《[综]喜当爹》 第1页 [无CP向] 《(综漫同人)喜当爹》作者:千山踏歌【完结】 文案: 身为十八岁花季少年的苏夜穿越了,但每次穿越后的身体都会附赠一个小崽子……可惜苏夜是一个最讨厌熊孩子的中二! 于是他非常冷酷无情地甩手奔向了星辰大海! 然后他留下的小崽子们,最后都成了大BOSS。 苏夜(冷笑):看什么看,难道这还是我的锅? 内容标签: 综漫 武侠 英美衍生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夜 ┃ 配角:众BOSS ┃ 其它:主角中二任性无cp,不要和他讲道理,他不讲道理 一句话简介:就算成为了BOSS也追不回爹 立意:如果是假的,你就努力让它成为真实,梦想亦如此。 作品简评: 一本从天而降的大书为苏夜开启了不同世界的穿越之旅。从夜色之中的犯罪都市到刀剑纵横的武侠世界,从死气之炎燃烧的彭格列再到开启了杰诺瓦计划的神罗公司。纵然这其中的经历再如何的绚丽多姿,但还是被苏夜寻找出了它们虚假险恶的本质,而这也并非是一切的结束…… 本文设计精巧,不同的世界有着各自不同的奇妙发展,主角行事风格简明利落、目光长远大气,抛开来外物所带来的依仗,他所真正想要做的,却是在此基础上自身的成长,炼假成真之后,他将登上巅峰。 第1章 罪恶之城(一) 哥谭州立大学。 天气有些阴沉,从清晨之时便不曾看见太阳的光线,浅灰色的云团从地平线上缓缓涌来,伴随着聚拢的云层,校园之中开始吹起了风,一排排道路旁对立着的小杨树们也刷拉拉抖起了它们的叶片,雨还没有来,但空气中已经弥漫开了它湿润的气息。 大而空旷的教室中课桌呈扇形铺展开来,学生们四散地随意而坐,讲台上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教授按了一下手中的遥控笔,投影大屏幕上的PPT也随之翻开了一个新的页面。 “理论上来说,如果可以通过在玻璃中集成光波导通路,达成硅光子技术的基础,就我们现有的通信科技对比,处理器内核之间的数据传输,将能够达到一百倍往上的速率……” 课堂的内容在苏夜的耳边流逝而过,他坐在最靠边的一张座位上,侧过头去,颇有些无聊地向着窗外望去,窗外的不远处是大学之中的一处园林,有着移植而来的红杉树和鸢尾花,而显然在他看来,它们丰富的颜色,也要比这无聊的大学课堂要来得美丽的多。 他现在被叫做莱恩·希克斯,苏夜是他在穿越之前的名字。当然,从前之事已不必再讲,如今的他,只是这所普通城市中最为平凡不过的一员,除开它那个一点也不普通的名字——哥谭。 一所黑暗而混乱的城市。以盛产各种各样的人才,而闻名于他前世的电影业,且能够令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刻,就明白了自己所身处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界。 讲台上的教授依旧在孜孜不倦地为学生们填入知识,而正神游物外的苏夜,此刻却忽然发现了一个让他稍稍感兴趣的事件——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似乎,正有一个黑色的小点从天空之上掉落而下?! 嗯? 苏夜凝聚起视线,在他极佳的视野之中,那从天而降之物,也渐渐坠得更近了些,它显露出稍许的形状,竟然貌似是一本书本的模样? 他抬头又看了看天空,乌云比起方才更厚重了几分,他并不能看见云层之中,是否有什么飞行之物,而就他最初观测到的距离,又绝非是这栋教学楼之上的学生可以扔落得下来的……这样的话,这本莫名而来的书籍,就真的有些蹊跷了…… 这节课并没有再持续太长的时间,或者也是因为天气的原因,那位教授也稍稍提前结束了这一节的选修课,而就在苏夜收拾好了随身的物品,准备前去看一看的时候,两道身影挡住了他离去的道路。 “你好啊,莱恩!”金发的女子笑着打起了招呼:“艾丽卡家今晚有一场Party,你要过来么?” 她的身边站着的是一位稍矮了一头的棕色头发的女子,似乎是有些忐忑,她的视线略略低下,抓在一侧背包吊带上的手指绞紧,面色有些紧张。 苏夜看了一眼那说话的金发的女子,并没有就对方美丽的容颜而缓和下自己的语气,他和对方并不怎么熟悉,或者说,以他并不常出现在课堂之上的学习经历,他对于自己的同学,都不怎么熟悉。 “没空。”他淡淡说道,移开步伐,径直离去。 剩下被拒绝的二女呆立在原地,愣了好大一会,那位从未受到过这番待遇的金发的女子才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神情也开始跃跃欲试起来,她双目发亮地转过头去,对着自己的女伴惊呼道:“嘿,艾丽卡,他可真辣!” 并不知道自己会得到怎样评价的苏夜向着自己之前早已观测好的方向行进,那是一个学院中较为偏僻的林地,是在一所办公楼的后面,有着蜿蜒的石子路,和更多的草丛树木,在道路尽头的凉亭中并没有找到自己所寻之物,苏夜也终于从随身物品中掏出了一柄短的铁棍,因为哥谭大学的校服是一件极为贴身的深蓝色的西装,虽然称着格纹的领结和白色的衬衣,显得既修身又挺直,但也因此,他不得不将这件花了大力气打造出来的护身的武器从袖口之中放置到了侧身的背包中。 第2页 在急速的拼凑延伸之后,出现在他手中的,却是一件剑刃极薄的手杖剑。 长有锯齿的蔓草,栖息在草丛中的野玫瑰,还有垂下来的干枯的枝丫,这块地方有过将要修建新学楼的传闻,但不知为何后来又迟迟没有动静……当然,这一切和苏夜并无关联,他只是用着极为锋利的手杖剑为自己开路,并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他就发现了一处被压下去的地方,一本极为宽大的黑色封皮的书籍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书面上没有任何的字体,却缠绕着荆棘一般的鲜红色的纹路,像是被封印了一般,纹路上的尖刺也栩栩如生一般鲜明。 苏夜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它一会,用锋锐轻薄的剑锋划过却没有能够留下任何一丝的痕迹之后,他终于弯下了腰去,将它拾了起来……他并没能够完全起得身来,因为有另外的一样的东西在大书之下显露而出,那是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东西——那胶带缠绕起来的红色的雷|管,蓝色和红色交缠在一起的细细的线,还有那同样十分醒目的数字的计时器…… 一张涂有夸张笑脸的卡片被插在雷|管的缝隙中,彰显着自己特有的存在感。 苏夜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大书,又看了看这完好无损的炸|弹,露出了稍许的惊讶,轻声道:“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啊!” “唔,”苏夜思索了一刹那:“这个时候,我最应该做的……” 果然还是去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拆炸|弹这样的技能,虽然有兴趣的时候涉猎过一下,可是从来都没有实践过的苏夜,认为自己还是少揽这样的麻烦事为好……当然,这得等到他先将这本从出场到外表都十分神秘的书籍安顿好再说。 “少爷,请上车。”带着墨镜的高瘦的保镖弯腰低头,为苏夜打开了汽车。 “你们就一直等在这校门口么?”苏夜坐上车去,靠在座椅上,随手将大书扔在身侧,有些懒洋洋地问道。 “这是家主大人吩咐过的,”前面的司机没有回头,同样很尊敬地回答道。 “你们还不如和以前一样称呼他为大少爷呢!”苏夜轻讽道:“什么家主、大人、老爷之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就是我的父亲了~” 司机没有回话,倒是那位保镖还是为自己的雇主说了一句话:“希克斯先生也只是担心你。” “算了吧,”苏夜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像是这才想起来一般,他忽而轻飘飘地吩咐道:“对了,你们谁去给警察局打个电话?” “就说在中央办公楼的后面有一颗炸|弹,让他们赶紧过来解决掉它。”苏夜道。 司机的手一抖,汽车在公路上擦过了左侧的栏杆,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那个地方倒是有些偏僻了,”还嫌不够一般,苏夜作思考状道:“就算真的炸开了破坏力恐怕也不足够。如果制作人的胃口更大一些,那么炸|弹的数目就应该不止那一颗了,让他们搜查的范围大一些。” 保镖先生瘫着脸,按下了911键。 “先将我送回庄园吧,”苏夜拍了拍保镖的肩膀:“警察的询问帮我往后推一下,毕竟受到了惊吓,我也得好好休息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入坑的各位新老读者!!! 求点击求支持~作者爱你萌~~ 另,这篇文的更新时间,嗯,日更、隔日更、或者…… …… …… 嗯。 ==== 感谢上一篇文完结后投雷的萌鞋: l□□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812 07:45:04 唐无霄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812 08:26:10 陌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812 10:30:44 阿柳柳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812 12:00:42 合璧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812 12:07:53 yan波飘渺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820 07:50:38 大爱同人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829 13:45:12 小葵花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830 10:33:31 ===== 感谢这篇文全文存稿之间投雷的小可爱: 黑夜梦蝶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11 16:36:12 小透明:回水也,子渊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417 12:19:24 ===== 感谢专栏投雷的小天使: 小葵花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718 17:56:54 小葵花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825 23:19:35 第2章 罪恶之城(二) “受到了惊吓”的苏夜提着自己带回来的那本大书,刚刚走入庄园的时候,就看到方才还被他嘲讽过的希克斯先生,正站在阶梯的上面,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兰斯顿·希克斯。 并非是其他人所想象中的中老年人,这位现今希克斯家族的当家人继承家族公司的时候年纪很轻,这使得他到现在最多也不过是三十岁出头。他的面庞轮廓深邃,有着一双眸色极为浅淡的眼睛,他穿着十分考究的深色的条纹西装,颜色稍浅一些的蓝色的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紧,胸口的位置还装饰有叠起的白色的方巾,他的表情过于冷凝,这令得他看过来的时候,肃然的眉眼间是一种极为冷漠的威严,他缓缓开口道:“卢恩已经将事情都告诉我了。” 卢恩便是那位正从苏夜身后跟随而来的带着墨镜的保镖。 第3页 “你这几天就先待在家里,”他手中拄着一根金属的手杖,面上皱起了眉道:“等到事情彻底平息之后,你再去学校。这期间的手续,我会派人去和校方商谈的。” 直截了当的安排、不容置喙的通知。 比起曾经花天酒地的老希克斯来说,他的这位继任者几乎是走向了另外的一个极端。 并没有就这番话有什么样的反应,或者说,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从始至终都是处在一个极为僵硬的境况中,苏夜视他所带来的压力于无物,在提着大书走过兰斯顿身侧的时候,他才开口淡淡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个老家伙曾经在二十多年前韦恩家遇难的时候,被怂恿着趁火打劫了一番?” 兰斯顿·希克斯垂下了眉眼:“韦恩家最后的一个孩子也已经在十多年前失去了踪迹,现在掌管公司的厄尔先生并没有收回那些产业的动作。” “是么?”苏夜没有继续说明的意思,仿佛真的只是随意提起一般,他从兰斯顿的身边走远,只留下一句语气轻飘的话语:“既然你什么都安排好了,那接下来的上门询问的警察,你也帮我一起应付好了!” 兰斯顿顿在了原地。 苏夜走入了这所装饰现代高雅的庄园,冲着迎上前来的管家点了点头,便去往了楼上自己的房间。虽然对于这本无处不透露出神秘的书籍相当地感兴趣,但是苏夜也依旧不曾在这途中将之打开过一次——它极为奇幻的出场的方式,让苏夜更愿意,将这份惊喜按捺到一个更安全的时间里,再细细赏读。 “大少爷,”上了年龄的老管家十分惊讶地迎回了这座庄园中的另一位的主人:“您不是去参加科波特家族举办的宴会……” 兰斯顿伸手制止了管家的话语,他拄着手杖,虽然极力掩饰,但依旧能够看得出来,他的右腿有些无力,前进的时候,更像是在地上拖动。这位希克斯家族的年轻的家主,其实是一个腿脚不灵便的跛子。 “发生了一些事。”没有隐瞒这位照料他长大的老管家的意思,兰斯顿·希克斯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多年之前的那件事,令他对于陪伴他到现在的这位老人更多了一些信任。 “虽然是以死亡论处,那也只是在长时间失踪之后的惯例处理,”管家若有所思道:“莱恩少爷并不像是随便提起来的样子,毕竟……” 毕竟他和兰斯顿少爷的关系十年如一日的冷淡,虽为兄弟,但也从未有过什么闲聊之类的交流。 这也是上一代家主所留下来的问题,或者说,他留下来的问题实在太多,就连这一所的庄园,也是在他意外逝世后焚毁的遗址上重新规划建立起来的……或许他唯一所能够值得称道的,就是为希克斯家族留下了两位极为优秀的子嗣。 一位撑起了濒临破灭的希克斯家,一位……嗯,他也读不懂他的内心所想。 “如果那位布鲁斯·韦恩真的又再一次归来,”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兰斯顿面色深沉道:“韦恩公司接下来的上市计划说不定还会产生什么变化,一些工程上的测定,也许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评估……” 和庞然大物一般的韦恩集团想比较,现如今身为这哥谭家族之中最为落寞一员的希克斯,每一步的发展,都需要的是更多也更缜密的思索,而身为它主掌者的兰斯顿,不敢有一处的行差踏错。 庄园楼上。 比起一般书籍足足宽大三四倍的大书被放到了苏夜的书桌之上,黑色深沉的硬质的封面,血色一般荆棘的纹路,抚摸上去,那凹凸不平的质感,就如同花纹之中的尖刺仿佛能够从封面上显露而出一样。 苏夜略略挑了挑眉,他的手掌停留在首页的封面之上,然后,他翻开了它。 密闭的房间中忽然兴起了大风,漩涡一般的狂风扰乱了所有的布置,而在大风之中,那之前一直很安静的神秘的大书也随之虚浮而起,浓郁到似乎可能滴落的血纹在空中化为了实质,它环绕着漆黑的书籍环绕而动……苏夜在风中眯起了眼睛,他能够看到,那哗啦啦飞速翻页的大书的书页上,忽然散发出刹那强烈的光。 “砰”的一声,它合上了封面,犹如最为普通的书本一般,重新落在了桌面之上。而除此之外,所有的奇异都随之一同静止,就好像之前的大风便如同幻觉一般,就连方才路过了门外的一位庄园工作中的仆人,也不曾听闻到任何的声响。 但苏夜已经消失不见。 整个房间,空无一人。 …… 有人在呼唤他。 他唤他的名字,“老爷,莱恩老爷……” 仿佛从漫长的昏睡中惊醒,又好像是只从刹那的恍惚之中回过神来,他蓦然睁开眼睛,也听清楚了身侧之人接下来更多的话语:“埃琳娜夫人和那个提琴手最后的消息是出现在卡金国,那里已经属于我们鞭长莫及的区域,十分抱歉,失去了他们的踪迹,这是属下们的失职……” “另外,您吩咐过的小少爷的血缘鉴定也已经有了结果……这是友克鑫医院给您送过来的报告书……” 苏夜下意识地伸出手来,他摸了摸下巴,然后再往上……嗯?他有些犹豫地发现,他好像长出了两撇的胡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的“摊着脸”改为“瘫着脸”,感谢捉虫的小天使。 第4页 第3章 某盗贼头子(一) 这周围是一个装饰非常豪华的办公室,平展铺开来的深红色的地毯,天花板上吊下来的剔透的水晶灯,还有深黑色办公桌上插上花的长颈的瓷瓶,有人在他的耳边不停地絮絮叨叨,似乎是在汇报着什么十分重要的事宜。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他似乎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有过一次穿越经历的苏夜若有所思地回想着,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镜子里十分陌生的容颜,再一次伸手抚了抚自己唇上的两撇胡须,又稍稍松了松自己的领口,对于自己的这番新的形象并不怎么喜欢……最起码对于他来说,无缘无故地重新变为了另外的一个人,这样的情况有了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回想起那本从天空之上坠落而下的神秘的书籍,苏夜神情不变,眸色稍敛,他重新坐回到了办公桌后,靠在了柔软的背椅上,他随手拿过了那本被放置到他桌面上的所谓的“鉴定报告书”,然后,对着里面的某个名字扬起了眉,再联想到方才所听到了“友克鑫”的地名,他似乎又一次明白了,自己这一次所到来的世界。 “莱恩老爷,”那位一直十分恭顺地站在一侧的管家一样的人物弯腰行礼道:“不知道您准备如何处置……那个孩子?” “看起来,”苏夜适应十分良好地开口道:“埃琳娜背叛我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的要长得多啊!” 否则的话,也不会还给“他”遗留下来了这样一个“礼物”——一个根本就并非他“自己”的孩子。 这样的话语,作为下属的他人,也实在是不好接话,那人明智地沉默了下去。 “不过,”苏夜转了话题,悠然说道:“逃走的时候却没有带走他,难道是因为,那小家伙的父亲,也同样并非那位远道而来的琴手?” 没有了之前所爆发出来的气急败坏,这位与黑道有所牵扯的家主似乎终于从情绪中冷静了下来,或者……也许是陷入了更深沉的怒火中也说不定?“他”从前的属下有些惧怕地猜测道。 “把他带过来吧,”苏夜双手叠起,抵住了自己的下颌,神情平静道:“就冲着那个名字,我也是要看一看的。” 看一看这个新的世界,和他所知晓的那一个,有着怎样的关联。 …… “进去!”推搡着的呼喝声和关门声在苏夜的身后响起,他的命令被急速地施行下去,在他一杯热茶都还没有喝完的时间里,曾经的这个家族的小少爷就被带到了房间中,这倒是让苏夜对于原身的手段有了些猜测。 早就得到过示意的管家,将那份判决了一切的血缘鉴定的报告送到了狼狈摔倒在地上的穿着小夹克的小男孩的面前后,又一次漠然地退了回去,不见一丝往昔的恭敬与和蔼……这周遭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现如今也终于得到了一个确切的原因。 母亲不是消失,是逃走;父亲也并非父亲,是将要处决他的陌生人。 他抬起头来,注视着那从前便不怎么亲近的那人的背影,面上的神情有些茫然无措。 “库洛洛·鲁西鲁,对吧?”苏夜慢慢悠悠地询问道。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下面的孩子爬了起来,心中思绪翻转,所有的想法都不能给他任何的帮助,他轻咬了下嘴唇,低声回答道:“嗯。” 苏夜从转椅上转了过来,稍稍地打量了一下这位未来的“大人物”,并没有就对方后来的名气而产生过任何的波动,他只是淡淡得开口说道:“我给你三个选择。” 库洛洛愣了愣,不是因为苏夜的话语,而是因为他如今更为陌生的形象。剃去了面上续上了许久的漂亮的胡须,放下了一贯上梳的定型的额发,现在的苏夜,不,莱恩,和他记忆中的相比较起来,居然给人一种极为年轻的错觉! “我将会派人去拜访你的母亲埃琳娜和她的情人,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让他顺便也将你一起带过去,”苏夜十分冷静地说道,他甚至微微地笑了起来,像是饱含了奇妙的祝福道:“一家人的团圆,这总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不是吗?” 库洛洛摇了摇头道:“妈妈其实……并不怎么喜欢我……” “那可真是遗憾,”苏夜相当惋惜地感叹道:“埃琳娜一直在我面前夸你聪明,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这一次她抛下了你,我还等待了很长的时间,等她让人来接你过去呢。” 库洛洛捏着那份报告的手指有些用力。 “不过,”苏夜身体往后靠了靠,同样黑色的眼睛看了过去:“既然你我之间并没有任何的血缘上的关联,那么也就是说我,其实对于你并没有任何法律和亲缘之上的抚养的责任,这一点,你可是明白?” 低下了头,没有人能够看清他面上的表情,库洛洛低低声应道:“……我明白。” “既然如此,”苏夜道:“我原本是想要将你送到另一个地方去的……能够接收任何一切的事物、有着一个十分美丽名字的、非常有趣的地方。” 流星街,处理“垃圾”的最佳的场所。 这也是苏夜没有到来之前那人遗留在脑海之中的处理的方法。 “虽然也有危险,但,能够从那个地方出来的,都会是十分可怕的强者,”苏夜笑着说道:“说不定,你还能从那里得到愿意跟随与你的同伴,能够真正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呢!” 第5页 库洛洛神色微动。 苏夜停顿了片刻,在一片沉默之中,他听到了下方传来的细微的声音:“还有一个呢,不是说三个选择吗?” …… “我记得,他今年是五岁?”交谈结束后的苏夜又重新拿起了置于一侧的水杯,问着一旁静候着的名为特里的中年管家。 “是六岁。”管家回答道。 “天生的演员不是么?”苏夜夸赞道:“懂得利用自己全部的优势,对于他母亲的情况,他可不像从一开始表现出的那般完全不知情,否则的话,之前的逃跑可就完全说不过去了。” “那,留下他……”特里管家顺着话风道。 “我自有用意。”苏夜挥了挥手,制止道:“更何况,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既定的未来有什么可以值得期待?只有变故和变数才能够让人稍稍兴起兴致来,苏夜颇有兴趣地想到。 “另外,”苏夜敲了敲桌面:“去联系揍敌客家族,听说他们是杀手之中业务完成度最好的一家?” “您是说,”管家震惊道:“埃琳娜夫人……” “既然已经走了,那又何必奢望将其带回来?”对于原主还抱有过的幻想,苏夜表示摇头道:“干脆还是永远离开得好。” 知道一些二者之间情感纠葛的管家深深地低下头去,从来没有哪一刻,他会对自己曾经对于主人的了解如此的不自信,仿佛想起了什么,他又一次惊呼道:“那您对小少爷说的去拜访夫人……” “就是揍敌客呀,”苏夜淡然说道:“如果他要是做出了这个选择,顶多我也就付出更多些的戒尼,让他们先见一面,然后……想必多加一个人对于揍敌客家的杀手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管家悚然而惊。 第4章 某盗贼头子(二) 屏退了管家,独自一人的房间里,苏夜打开了原主身前的办公桌,抛开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之后,他从“自己”的抽屉里,找出了几样还算能够用得上的物品。 一把黑色的手|枪,一叠有关黑道矿产交易上的合同,一部亮银色的手机,还有几张金色的银行卡。 沉吟了下,苏夜拿起了手|枪,随意拨弄了一番,在确认枪膛中填满的双排的十二发子弹后,将之收入了袖中。在哥谭市中生活了十几年里,他锻炼出来的护身的方法,可不仅仅是那柄特意制作出来的手杖剑,也还有另外寻来的勃朗宁Mk I手|枪……这也是他在明白了自己的立身之处之后所做出的的努力,作为一个并没有“金手指”的穿越者。 虽然那个世界是很危险,但也不是没有普通人能够混得很好,学会提升自己,并且利用武器与环境,苏夜并不觉得自己会比那些所谓的英雄反派差很多,更何况,相比较于守护与破坏,他最多也就是想要自在地生活,而这一切,他觉得之前的自己已经能够做到了。 嗯,这个新世界倒是有一种叫做“念”的非常奇妙的东西呢~ 不过。 说到念能力……方才一直都有那位名为“特里”的家族的管家陪在他的身侧,这让他不好尝试,但其实,如果他的感觉没有错的话,他现在的这个身体的本身,从前是有开过精孔的。 苏夜摸索着调动那层无形之中的能量,缓慢地在身前凝聚……这位有过一段过去的另一位的“莱恩”,他的念能力总量并不大,而就着形状上来看,作用也很有可能只是一些并无战斗力的辅助系…… “嘭——” 一道奇怪的爆鸣声响起,若有若无的念能量化为烟气缭绕。苏夜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极为惊讶地注视着这突然出现在他双手之间的熟悉的书籍。 漆黑的封皮,血红的荆棘……除开体积缩小了三四倍,和平常书籍一般大小之外,其他部分就这样看上去,简直就和他在希克斯庄园中所打开的那一本没什么两样! …… 但还是有不同的。 依据着他的念能力而生,他对于这本“袖珍”般的书籍有着最高的掌控力,而它又能够为他带来什么样的帮助,他也是知晓得一清二楚! 既然我已非“我”,那么由心意与渴求所形成的念能力,居然也开始截然不同起来! 苏夜神色冷淡下来,前所未有的怀疑从他的心底升起,他环视了一下周围,似乎想要从这全无异状的环境之中,找到那本将他带到这里的罪魁祸首。而与此同时,之前那一个,在他刚来到这个世界听到的第一句话时油然生出的疑惑又一次浮出了脑海——为什么,他到现在的名字,依旧是被叫做“莱恩”? 巧合?不,他不相信。 果然,翻开了那本奇异的书籍,绝不会仅仅只是再一次的穿越这么简单! “老爷。”等候了许久的女仆在门外恭敬出声。 “进来。”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苏夜捧起了那本念力所化作的书籍,淡淡开口道。 “特里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和揍敌客家族商量好了协议,”仆从走入站定行礼道:“另外,他让我来询问您,明天晚上的友克鑫地下的小型拍卖会的请柬已经被送了过来,不知道您是否有参加的意愿。” 一片空白的书页在他的眼前掠过,虽然这项被苏夜猜测受到了某种影响的能力似乎相当强大,但是于此等同,它所需要耗费的资源也一定会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沉重,苏夜放下了手中的书籍,他抬起头来,回答道:“我会过去的,时间到了就让他准备好吧。” 第6页 女仆退了下去。 苏夜敲了敲手指,然后,他开始将念力凝聚在指尖,在全无一物的书页之上写下了这样的几个字:“贫者的蔷薇”。 这是他记忆中猎人世界中曾经出现过的一种武器,也是在蚂蚁篇的最后,猎人协会的会长尼特罗用以与蚁王同归于尽的禁忌手段。书页的另一面开始列出了密密麻麻的物品的名称,其中包括诸如“白火”、“液态矿石”这种他所熟悉的世界七大美色,但也包括了更多的,哪怕是在“莱恩”从前的一生中,也从未听闻过的珍品。 只要苏夜能够收集齐这所有的东西,他就能够以此转换成为他所想要的东西。 散去念力留下来的字迹,想了想,苏夜又重新写下了另外的一行字:“核弹”。 “?”——这就是他的念能力给出的回答。 不能理解么?苏夜读懂了它的意思,在稍加的回忆之后,他开始尝试地添加上对于这个单词所代表事物的描述,在再一次的失败后,他又极有耐心地为它解释了爱因斯坦的质能公式,并且将自己在美国军方网路上黑过来的制作流程写下,从高浓度铀的分离,到中子裂变的链式反应,到最后的起|爆装置…… 糟糕,念能力好像不大够了。 苏夜止住了自己的兴致,他扫了另一面的书页,然后相当失望地发现,那一面上浮现的,除开几个不断被涂抹的陌生的物品名称,更多的,其实是一些莫名的混乱的线条。 虚构出一样事物,然后用其他的物品来强行等价,并以此来凝聚真实……但是,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还是说,只能在这一个世界中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苏夜对于这项念能力的期待值一下子便降了下来。 只能够具现出被这个世界所理解的事物,也许这项的能力对于其他人而言会是相当有用的力量,但是对于他来说,大概也是只能在他强大起来的初期给予一定的帮助,如果他将要一直留在这个世界中,苏夜并不认为,他会没有获得那些物品的资格,哪怕是“贫者的蔷薇”也同样如此,或者说,比起那些或许绝迹的奇怪的物品,这样一个小国就能够拥有的东西,甚至还要来得更有目标一些。 真是令人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77、l□□、白团子、三千朝夕、沉默的重土、摇一摇、云笑靥、潇湘夜雨、由魚、A弯弯 的地雷。 感谢 醉卧十里长亭、阿尔塔纳x100、皇冠x40、星空见x10、A弯弯、今天的我也丧丧的x2、皮呦x4、粉色~~的茉莉x5、珏x32、木槿、摇一摇x6、三千朝夕x20、白团子、青木羽成、天道好轮回、悠悠子衿x3、重烬x10、腐丶露露x10 的营养液 第5章 某盗贼头子(三) 另一个世界中的“核弹”不能被能力具现而出,这让苏夜许多的思路都没有了实现的可能,但这并不能够阻止苏夜的继续尝试,并非是所有的东西都有着自己的名字,人类最大的可能便是他们无穷无尽的创造,最厉害的武器永远都是在未来。 想到这里,苏夜又试了试另外的方法,描述出他所想要的物品的能力,其他的特点都只是随意提点——书页的另一面乖乖地给出了所需材料的列表,并且还“贴心”地指出了哪些材料是可以替换,以及可以替换为何物。 只要他所想要的能力不变,其他的特征则会有不同的选择。 这本书的位置终于没有在苏夜的心中跌到了底层。苏夜合起了书册。 一天后,夜晚,苏夜从停靠在大门前的汽车之上走了下来,身后跟随着往常贴身跟随着的黑衣的保镖,他已经结束了拍卖会的参与,有了新的念能力的他,戒尼对于他来说已经完全就是一些废纸,将之换做一些珍奇的物品,或许还能够更有用一些。 等到管家前来迎接的时候,他送过来了来自另一位的口信。 “十老头?”苏夜有些疑惑:“只是其中的一位?” 现在的黑帮就已经是这十位的掌控之中了么……话说回来,想起了昨天看到过的那份矿产协议上的另一份签名,他所取代的这个家主,也确实是和友克鑫的地下世界有所牵扯,为了那一份价值颇大的合同,更是在之前就加入了十老头的派系之中。 “拜见?”苏夜诧异地挑挑眉:“真的是这样说的?让我去拜见他?” 不知为何,听到自家家主这样的语气,特里管家竟然开始有些紧张起来:“这……那位来传话的使者大致……是这个意思……” 其实十老头的使者说话的语气还要更不客气一些,但是管家并不敢将之原话告诉苏夜。经过了埃琳娜夫人的事情过后,莱恩老爷似乎……有了某些变化,从前还敢有所建言的他,现在根本就不敢提出什么异议来。 “好吧,等我一会,”苏夜笑了起来:“等我准备一下,就去‘拜见’他。” 并没有准备太长的时间,等到苏夜到达十老头的办公室的时候,时间其实也就过去了大半个钟头,可是这一点时间的耽搁,尤其是在下位者“拜见”上位者的时候,那就足以令得某些脾性不好之人生出怒火。 在苏夜走入房间的时候,迎接他的就是坐在办公桌后面无表情的高大的中年人,还有他身后秘书装扮的女护卫。 “我以为你已经不想要欧奇玛联邦的那处矿藏了。”中年人冷声道。 第7页 “怎么会?”苏夜掩上了他身后的门扉,轻声笑道:“我最近更缺少的正是那样的实物。” “可我看你可是没有一点急迫的样子,”中年人怀疑道:“如此怠慢,我实在是很怀疑你的诚意。” “诚意?”苏夜淡淡道:“诚意就是在我的利润中再让出几个百分点么?” 涉及到了几亿戒尼的生意,这个提议足以令得中年人忘却自己所有的恼怒,他咳嗽了一下,然后毫不迟疑地就这句话承接了下去:“想不到莱恩你今日如此诚恳,既然你想,那我也……” 中年人卡住了话语,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嗖”的一声,一颗金铜色的子弹从他的脸颊便飞了过去,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高热燃断了他的几根头发,射入了他的身后! “你在做什么?!!”冷汗津津的中年就要怒喝出声。 苏夜一只手抬起,手中正是方才射出了那一发的子弹的□□,□□口是早已安装好的消声器,而另一只手则竖起了食指,他歪着头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中年人立刻闭紧了嘴巴,不敢发出一声。 一道重物摔倒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眼角余光看见的地上的那张熟悉的脸庞让中年人知道了,方才那一枪,苏夜真正的目标,是掩去了自己的身形,在暗中保护着他的重金雇佣来的念能力者。 可现在,他正瞪大双眼,死不瞑目地看着他。 废物!废物!还敢自称万无一失,没有人能够察觉到他的存在,现在脑子都被人开了洞,垃圾!渣滓!暴怒的火焰从他的胸腔之中迸发,但他却不敢发泄,只能悄悄咽了口气道:“你、你要做什么,莱恩?” 苏夜看着他,唇边是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是、是我错了……”不该因为一点小事就故意给你施压,不该想尽了办法就为了压榨更多的利益,不过说起来…… “呃呃啊啊……”一直在在等待的护卫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可是,这声音也很奇怪…… 中年人眼皮轻颤,却不敢眨动。他不敢回头,只能一动也不动地听着身后愈来愈弱的挣扎声。 从未体验过的煎熬。 因为不敢转头,所以他不能看到,一道漆黑色的人形压制住了他的心腹保镖的反抗,并且手臂化为了绳索,勒住了她的脖颈,一直到她停住了呼吸,然后才轻轻将她放到了地上。 没有五官与人类更具体的形态,就像是只有最简略的人形的轮廓,这样的一个莫名的“东西”。 冰凉的触感从脖子后面缓缓袭来。 “等一下!你不能杀我!”中年人大喊起来。 身后的动作静止了下来。 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的中年人不敢有一丝停顿:“我的心脏里有东西,只要它停止了跳动,其他大陆的九位就能够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苏夜有些遗憾地看着他:“继续。” 蔓延继续往前。看到连这样都不能博得一线生机的中年人目光中闪过一丝颓丧,正待他想要最后一搏,希望能够引来门外的保镖的时候,一只纯黑色的手掌从后面捂了过来,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 某种冰冷的东西从他的后背缓缓注入,中年人的眼眶崩裂,整个身体开始不停地颤动起来,像是反抗,却又不能脱离。 苏夜放下了枪:“可惜,制作出来了你之后,家族剩下的藏品中,也就只够制作出一颗那样携带了‘锋锐’特性的子弹。” 破开能力者周身的念,也是那位隐藏起来的能力者没有超过那颗子弹附加属性的极限。 因为从一开始苏夜便知道,这本念能力所幻化出来的书籍,不能制作出来任何能够被称为生物的存在,所以一开始他是没有想过要去为自己制作出来能够自主行动的生命,可是后来,在为“面见”十老头做准备的时候,他忽然想到,说起来这“生物”的判定也实在难以辨别,就像是现代社会机器人那般的存在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判定为其一,更何况,这猎人世界中也还有譬如揍敌客家拿尼加这般不明物的存在,或许他也可以制作出一种类似的东西。 “获得了多少的记忆?”苏夜走向前来,微微倾身观察道。 中年人垂下来的头颅突兀抬起,全黑色的眼眸睁开,适应了一下身上的外壳,“它”搜索了一下,然后回答道:“三成。” “找一个理由,排除掉熟悉你的人,”苏夜道:“尽快将这三成的记忆融会,然后按照记忆行事。” “我为了给你添上这一点技能,可是放弃了更多具有战斗力的能力,”苏夜淡淡说道:“这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提高你的隐蔽性,更多的记忆也能够更有可能地启发你的智能,让你的未来更具有可塑性。这可是我绕开那本书的限制做出的第一次的试验,要坚持更长的时间。” “等到你控制的身体死了、或者被杀,”苏夜回过身去,向着门口走去:“那就尽可能地逃吧,逃到下一个的身体里去,不要去找那些念能力者,你现在的局限只能选择普通人,你的职责,只是尽可能地为我去收集更多的资源。” 他扬起手,手中是中年人珍藏起来的保险库的钥匙。 唔,还有,现在特里管家应该已经看到空了一大半的家族宝库,希望他不会以为是进了强盗吧? 第8页 苏夜悠然走出,笑意清浅。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明晚。 第6章 某盗贼头子(四) 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呢? 既然解决了十老头之一,家族在黑道之中的压力一下子骤减,至于那本黑道矿产的合同,苏夜也曾随意扫视过一遍,与其说是原身的家族和那位十老头合作,还不如说是费尽心思加入派系中的投名状……至于后来?从那一位十老头为起点,然后逐渐将手深入到黑帮的更深处,并且以此来规划自己未来的势力? 得了吧! 苏夜既然连上一个世界中的希克斯家族也不想管理,又怎么会想要理会这个莫名世界中的突然和他牵扯上关系的奇怪的家族呢? 估计按照原本的路线也是走出了流星街之后库洛洛手下的牺牲品。 而且,如果他有朝一日真的组建了什么组织,那也一定是为了让其更加好地在武力和情报上来服务自己。 更何况,这个世界本身就问题重重,和上一次穿越之后从小开始长大不同,这一次更像是一种类似于“夺舍”的“取代”,苏夜始终没有忘记那本和自己的念能力有所关联的书籍,这让他自始至终都留有一份不曾消散的警惕心。 扩建后的家族书房中。 “你在找什么?” 特里穿着管家服,安静地站立在木梯的下方,他双手在身前自然交叠,突然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很平稳也很亲切,但这并不能让听到的人心生亲近,书架很高,站在高大木梯最上面的库洛洛猛然回过头来,他低头看了下去,然后他便看到了特里那张略带有恭敬的脸。 “我以为他已经把我完全忘记了,”库洛洛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一般沙哑,他扬了扬手中的一本灰色封皮的大块头书籍,“《阿莱卡遗迹发掘中的谱系研究》,最近新收录进来的,都是这些有关考古之类的书籍。” “那是因为老爷之前有一段时间对于历史很感兴趣,”特里有些无奈地开口道:“而且,这并不是他让我来寻找你。” 库洛洛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漆黑色的眼睛寂然无波地注视着特里,他声音轻轻道:“……已经三年了。” “我一直以为,”库洛洛道:“他会给出第三个留下来的选择,是想要让我发挥出自己的价值。” 或者说,他其实当时已经被第二个变强的提议所动摇,但是促使他选择了最后一个的,是当时苏夜的改变——如果说是从前的“莱恩”,他并不认为自己会得到怎样良好的下场,但是那个时候,有某种奇妙的变化已经发生,而他则认为,他可以冒下险。 而现在,他认识到了那时候自己的稚嫩。 特里的面上浮现出一抹稍显尴尬的笑容,他不会告诉库洛洛,其实当时的他也是这般想法的:“我也曾经问过莱恩老爷一次,但他的回答是,将你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改变的尝试,对于你的未来,不论你走向何等的方向,都很令他期待。” 库洛洛又回过头去看了一下比起以前扩大了十倍有余的家族书房,这已经是能够比肩于友克鑫市市立图书馆的规模了,再加上一些不知道苏夜从何处得来的珍奇的书籍,这样对他完全不加限制的开放,本来就能够算得上一种无声的培养了…… 当然,我们都知道,以上都只是库洛洛在这三年里自己思考所得出来的结论。 “那你这次过来,又是为了什么呢?”库洛洛很认真的问道,和其他人不同,眼前的这位管家,是对当年所有事情一清二楚,并且在当时还旁观了所有的人物,因为这一点,从前他其实与自己并不怎么接触,更别说是亲自前来找寻他了。 特里叹了口气:“自从埃琳娜夫人的事情过后……” “莱恩老爷对于家族的事物也不像从前那般的上心了,”管家有些忧愁道:“虽然家族的事物依旧维持了下去,但是莱恩老爷的行踪也开始捉摸不定起来,以前的时候,我还能够在十天半个月里联系上老爷,等到了后来,在某些特殊的时候,连我都没有办法联络得上他……” “而这一次,”特里道:“他已经半年没有在家族中露面了。” 库洛洛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有过许许多多的猜测,但是绝没有能够想到,会从管家口中得到有关那位父亲这般的近况。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呢?”库洛洛又问道:“如果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线索,那你大概只能遗憾而归了。” 和三年没有见过对方的自己相比,不应该是半年的你才更熟悉对方吗? “更何况我的身份……”库洛洛流露出些微的“黯然”道。 “我来到这里也正是为此,”特里同样表露出忧虑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上方的大人没有就莱恩老爷的事情而施加压力,但是黑帮之中,并非是一个可以容纳信任与忠诚的地方,而一旦被染黑,就必然要接受那一方的规则与桎梏,如今的家族和最初时的家族已经不再一样了,而就算是从前的家族,家主失踪,也必然会引起躁动与质疑,更不要说是现在了。” “你是说,”库洛洛思索道:“家族已经不稳?” 对于他的敏锐相当赞赏的管家点了点头。 “那你要我做什么?”库洛洛又问。最起码,特里没有从他的神情中看出慌乱与无措,这样的心性,让知道他与莱恩老爷真实关系的特里也忍不住生出了惋惜的心理。 第9页 “不,你不需要做什么,”管家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要帮忙,但是你其实更应该注意你自己。” 在库洛洛疑惑的神情之中,特里缓缓道:“不要把自己看得太轻了。” “虽然你我都知道埃琳娜夫人的事情,”特里道:“可是其他人不知道。” 那件事情被按压了下去,家族的丑事,怎可轻易外传。 “也就是说,在他们眼里,你就是莱恩老爷‘唯一’的、‘亲生’的孩子,”特里叹息道:“而如果他们对家族生出了觊觎之心,在老爷不在的现在……” “你就是他们的第一选择。”特里道。 库洛洛缓缓睁大了眼睛。 “要保护好自己。”他听到对方这样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明晚。 努力在第二天前码完的作者傻乎乎看你们~~ 来,么一个(づ ̄ 3 ̄)づ 第7章 某盗贼头子(五) 贪婪之岛,魔法都市玛莎多拉。 卡通风格的建筑,天空之中漂浮着许多七彩的气球,百货商店的大门边立出散发着魔法辉光的广告牌,因为这个游戏刚刚发售还没有多久,所以这座初始平原往后的更远的城市现在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玩家,而为了招揽顾客,这座经常有卡片出售的城市,正在庆祝打折中。 “所有咒语卡片一律八折,另有A20特殊卡片‘幸福存折’特卖,每日储存下小小的幸福,就可以直接提取出等值的金额,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哦~”穿着蓬蓬魔法裙的少女挥舞着彩虹棒,在星光碎屑的旋转之中,做出了一个十分萌萌哒的姿势。 苏夜从城市外的入口处停了下来,他拍了拍身下高大龙猫的竖直的柔软的耳朵,然后跳了下来,风衣衣摆轻扬,黑色的靴子无声地触及地面,他没有回头的走向这座卡通的城市,只是轻轻扬了扬手,而后,没有被重新变为珍稀S6卡片的“变色龙猫”眨了眨眼,它有些疑惑地挠了挠脸,然后好半晌才意识到,它这是自由了! 赶紧溜。 “欢迎光临!”咖啡厅的两位小姐姐十分礼貌地为客人打开大门,在微微鞠了一躬之后,其中一位女子伸手微笑道:“先生这边请,有一位客人已经等您很久了。” 苏夜并没有为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而惊讶,他只是顺着这位小姐的手势望了过去,然后他看到的,一位并不熟悉的男人的身影背对着他,似乎是有些无聊,他开始托着腮,目光在窗外的道路上逡巡。 而等到苏夜落座在他对面的时候,他目光一亮,终于回转过神来:“啊,你来啦!” “李斯特告诉我按照你近几日的行程,你接下来的目标应该是这座城市,可要再过几分钟还是等不到你,我就真的要先行离开了。”这位有着一头黑色短发、面貌精神的男子有些抱怨道。 “你是谁?”苏夜问道。 “唔,这个先不说,”男子苦恼道:“难道你不觉得,你应该要就你将猎人执照当做周游各国的通行证这件事解释一下么?” “虽然我觉得,”但很快,男子又紧接着道:“那张执照也就这一点还算有用,可是问题是……”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被尼特罗送到了我的手上,差点耽搁了我从“贪婪之岛”上“逃脱”、将这个游戏彻底交托给我的其他同伴的计划,这才是他苦恼的根本因素。 “你就这样跳过猎人考试,利用能力,直接在协会的资料中注入了一个虚构的猎人身份,”男子“严肃”道:“若不是萨黑尔塔合众国就那次托托亚遗迹发掘的贡献尽数上报,会长的助手想要将你的猎人星级往上提升,恐怕也发现不了那张名为‘希克斯’牌照的不对之处……” “你不觉得这样才是最方便的办法么?”苏夜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错……”男子脱口而出,但很快,他又顿了顿,立刻转换了语气道:“不对!” “咳咳,”他咳嗽了一声,目光稍稍偏了偏:“你有这样的能力,猎人考试其实对你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吧?” “没有意义。”苏夜淡淡道:“如果不是那位萨托子爵违背了我对他的嘱托,自作聪明地想要为我表功,今天你来见我这件事其实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很有可能不会发生。” “从猎人协会那边传过来的资料显示,”收敛了神情,面目回复了沉稳的男子注视着苏夜道:“除开将之用作通行凭证,获取猎人网络资料之外,猎人执照其他所带有的全部的附加的价值,你全部都没有将之动用过,如果说你仅仅只是利用它,为你在人类的世界中省去了许多的麻烦,这你也确实做到了。” “也是因为这一点,”男子道:“猎人协会的会长才会让我今日来此,来为你送出一份礼物。” 他递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 “我不知道你那张‘希克斯’的实体卡是怎样得来,”男子道:“但是托托亚是古代历史中十分重要的一处遗迹,若是论发掘和解析的贡献,就足以令得二星猎人踏入三星的领域,但是因为你的特殊,所以尼特罗会长决定重新为你颁发另外的一张二星级别的执照。” “当然,这是尼特罗那老头子的建议,”那男子突然又笑了起来:“要我来说,你这一手,干得实在漂亮!” “还有,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他伸出手来:“我叫做金·富力士。” 第10页 …… “难道要这样逃跑么?”另一边的家族中,库洛洛找到了特里管家问道。 “不如此,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随着情况的恶化,就连之前还抱有几分冷静的特里也逐渐生出了不少的焦躁,说起来,他真的只是一个黑道之下小小家族中的管家,和那些亡乱国家之中能够托孤的重臣不同,能够拖住了六个月,这已经是他所有的极限了。 “我不觉得就凭你这样并没有防身能力的人,”哪怕依旧幼年,库洛洛也表露出了比之他身侧大人更为沉着的镇定,他缓缓道:“能够逃得过那些装备了枪械之人的叛乱。” 特里转过了头来,看着这过分冷静的孩子:“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铲除他们。”库洛洛冷冷道。他抬起头来,注视着震惊神情的特里,开始了有理有据的解释:“其实你不应该叫我逃的,如果你真的够聪明,你所应该做的,也不应该是向我示警。” “就像你告诉我的一般,在其他人的眼里,我都是‘莱恩’父亲唯一的子嗣,”库洛洛平静道:“你唯一的生机,其实是应该‘挟持’我,并且利用我。” “利用我去博取‘莱恩’所留下来的力量,”库洛洛道:“就算叛乱,也不可能是一整个家族的暴动,也还有更多的,其实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你要去做的,就是利用我的身份,去将这些能够团结的力量攥在手中,然后让他们互斗。” “同时削弱他们的力量,”库洛洛道:“并且借此培养新的势力。而这其中,如果哪里有变数,你甚至可以去寻求他人的支持,就像是那位并没有对父亲的失踪发表态度的上层的黑道,你也可以去向他表达自己的忠心,借此慑服下层。” “当然,”库洛洛漆黑色的眼睛看向特里:“这一切都是假设你有这样的野心的情况下。” …… 魔法都市,在金离开了的咖啡厅里。 苏夜拾起了他所留下来的猎人执照,看了一眼上方特有的猎人文字,他手指轻弹,让那张卡片在脱离他指尖的第一刻便化为了飞灰,刹那间便消逝在了空气中。 神情转为漠然,他轻声吐出话语来。 “无聊。” 作者有话要说:  溜走。不要打我。给诸位道歉。 下一更,明早。九号(划重点)早晨。 第8章 某盗贼头子(六) 猎人协会送来执照的用心并不难以猜测,所谓的猎人,除开来那些优渥非常的待遇之外,也还承担着一些协会赋予他们的职责,就像是他们所归类的称号一般,“遗迹”、“美食”、“寻宝”……总归是要对协会做出自己的贡献来。否则的话,这样一个遍布大陆的组织,又怎么能够安然地发展下去? 而尼特罗此举,无疑是在为协会招揽人才,能够如同金·富力士一般,力量与知识俱备,可以独自开启遗迹之人本就不多,尤其是涉及到了超古代文明的危险遗迹,再加上苏夜的性情,也并不和那些被协会通缉的犯人相同,这样的好手,若真的能够收拢会中,区区一张猎人执照,那可真是赚大发了……什么,你说猎人考试?算了,那不过是个流程,不走就不走好了,特殊人才自有其特权,作为一介会长,他还是有那个魄力的。 可惜,虽然猎人协会想法很好,善意也已经递出,但是他们还是对苏夜并不了解,也许他们能够查到苏夜位于友克鑫中的家族,也能够查到他另一个“莱恩”的名字,但是他们失败就失败在,苏夜的真正来处——他之所以走遍数个国家,并且从许多个历史深厚的遗迹之中找寻,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有所疑虑。 友克鑫市虽然是优路比安大陆上少有的商业城市,但是对于一整个的人类社会来说,也不过是区区一地而已,令人闻之丧胆的十老头在黑道之上威势赫赫,可是对于猎人协会和V5国家来说,也不过是一只摇尾吠叫的狗罢了。他苏夜若是真的将自己的精力放到了那个小家族的身上,花费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那才真真是得不偿失。 既然心有疑虑,那便出发去找寻,直接花费了大代价解决了可能会对他之后的行踪有所干扰的十老头之一,他开始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一点一点地去感受这个陌生的世界……还有各种流传下来的记载、绝密的资料,和遗失在时光之中的遗迹,若是想要真的彻底地了解一个世界,大概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追溯其源,从文化与文明之中去感受它的重量。 也许是并没有料想到他会在这么快的时间里便翻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就像是一处游戏中的隐藏副本,虽然背后者几乎是用自己最快地速度去弥补,可是依旧还是被苏夜察觉到了缺漏之处,就像是仓促之间不可能成就传世之典籍一般,苏夜明显感觉到了“作画者”的“慌乱”之处。 这也是他对于金送过来的猎人执照如此处理的原因。双方所看到的,根本就截然不同。 苏夜离开了G·I游戏,并非依照设定中流程,而是直接渡船而去。贪婪之岛是一座被海洋全部包围住的孤陋岛屿,距离它最近的国家,便是处在大陆边界的NGL自治国,也是出于人类社会边缘的国家,后来嵌合蚁蚁后漂流到的地方。而再往外,那便是限界海境。 海境后,那便是去往“黑暗大陆”的路线了。 第11页 哥谭市中,苏玄重新出现在了这间密闭的房间之内,扫了一眼犹如狂风过境的房间环境,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面前书桌上重新摊开的大书中,一副极为眼熟的画面出现在书籍的页面上,那是一道花纹扭曲的巨大的门扉,是他在猎人世界中最后进入的大门,而现在它出现在这本摊开的书籍中,以一副黑白“画”的形势,门扉之后,苏夜还能够看到当初没有提出任何要求、默不作声主动给他开门的黑暗大陆守门员窥视过来的眼珠。 “果然如此,”苏夜笑了起来,笑容很冷:“那个世界,不过是个幻境罢了。” 因为根本就没有设计“黑暗大陆”的场景,所以那扇大门才会是他重回现实的通道。 而之前的一切的人物和经历,不管再怎么栩栩如生、再怎么精彩纷呈,也全部都是种假像! 所以才会有一个名为“库洛洛·鲁西鲁”的“儿子”,若是对于剧情人物有过一丝留念,那便能够顺理成章地将你牵绊在友克鑫市,让你在是将他送往流星街还是出手改变其命运之中犹疑不决;再给你一个可以发展养成的家族,用权势和金钱来笼络你的心;而若是对这些都不感兴趣,金·富力士和他的朋友所制作出来的G·I游戏也不要一两年便准备开始发售,你可以以此为踏板,与这位原著中极为强大的念能力者做朋友,而之后不论是介入猎人协会高层,还是奠定下未来和主角之间的长辈的关系,都由你乐意。 更绝妙的是,这个世界中的念能力的种类简直是五花八门、极为奇妙,相较于现实世界中作为普通人的自己,这样脱离了桎梏、快活而自由的生活,简直是每一口呼吸中都具有一种令人沉迷的魔力,再加上未来正式剧情展开,接连登场的更多的极为出彩的人物角色,这预留下来的十多年,岂不正是给你强大自己的准备时间? 什么,你说这个世界很危险? 那不更是要想方设法地为自己获取更庞大的力量么? “你很委屈?”接受到了某种讯息的苏夜稍稍眯了眯眼睛,他修长的手指扣了扣大理石的桌面,问句的尾音提高,无端透露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冷意。 并不能算是拥有智能,大概只能是一些最为基础本能的大书稍稍瑟缩了一下,连忙将更多的信息传输了过来。 “哦,这是一个试炼啊……”苏夜轻笑起来。 甚至于这个试炼也不是没有给予苏夜一些帮助,就像是猎人世界中的那位“莱恩”本身就是拥有着念的能力者一般……可也许这种形式的“放水”会让人更加轻易沉沦也说不定。而且,因为某种封印限制了它的能力,本来应该在一瞬间便能够创造出的毫无缺漏的世界,被“拖延”到整整五分钟才能够“修葺”完善…… 而现实的五分钟转变到幻境世界中,那便是五年。 苏夜是第一个这样迅捷而干脆地从中脱离的拥有者。 ……也是第一个“赶超”了它创造世界进度的拥有者。 害怕jpg. 如果它有自己的表情的话。 因为是虚假的,所以从那个世界中的所有的能力全部都不能带出来。苏夜在稍微的尝试,却根本就不能感受到任何一丁点的念能力之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他叹了口气,合上了大书漆黑的封面,失望道:“能够营造出有趣而庞大的世界,但是却连一丝一毫的‘真实’也无法从中得到。” “你,”苏夜微微低下头看它,注视着这出场玄奇、外表深沉的大书,他十分平静地定下了结论道:“其实就只是一本单纯的虚拟游戏书吧。” 第9章 罪恶之城(三) 不论这本书在今天之前让多少人永堕其中,也不论在这之前它的能力让多少人为之惊惧,但是就它现在的威能,在苏夜看来,或许也就真的只是一本游戏之书而已。 可惜书本不能开口,否则的话,它一定会有些话想要说。 但这也并非代表着苏夜会就此将之放弃。不论如何,哪怕仅仅只是幻术,能够塑造出这样一个几乎难以辩驳真假世界出来的宝物,也应当能够算得上是一件“神器”,再加上它选择的第一个世界的古怪,苏夜在哥谭中生活了十多年,可从来都不曾在这个世界中阅读过《全职猎人》一书,或许,它会和他的穿越有所关联也说不定? 当然,这一点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苏夜将之置于一旁,他开始陷入了思考,思索着自己,应该如何运用这本“从天而降”的幻之书,才能够从那份“虚假”之中,获得某些东西。 …… 一辆黑色的警车停在了希克斯的庄园门前,哥谭的警官吉姆·戈登和他的搭档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他们走入这座哥谭郊外的私人庄园,在环视了一周之后,那位身形偏胖的警察在稍作了回忆之后有些诧异道:“这个地方,我从前好像来过一次?” 戈登疑惑道:“这里之前有过案子?” “算了吧,”矮胖警察笑道:“哥谭之中哪一天会没有案子?” “我之所以会记忆深刻,大概是因为那是在我入职的第一年,是距今十三年前,”他估算道:“那个时候你还是在纽约履职,这里发生了一场大火,烧掉了那座据说历史悠久的古宅,好像还发现了一具焦尸……” 戈登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示意了一下前方迎来的老人,低声说道:“我们今天过来是为了来询问一下哥谭大学炸|弹的事情,其他事情先不说。” 第12页 “欢迎!”穿着正式整洁的老管家带着白手套,在行了一礼之后,为二人引路道:“两位的来意我们已经知晓,这边请。” 胖警察为这番作态不屑地撇了撇嘴,在到来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所谓的“希克斯”家族现在在哥谭中是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中,这一丝不苟的礼仪在他看来,不过是强撑面子而已。 戈登倒是没有流露出什么神情,他只是想要尽快见到那位莱恩·希克斯。笑脸炸|弹所发现的地址实在是一个相当敏感的位置,哥谭大学是这座城市中的最高学府,其中收录的学生们,几乎是包括了所有阶层中的人的孩子,再加上它长久教育所培育出来的人才们,这次的犯罪事件,可以说是触动了一整个城市的敏感处……甚至波及到了更多其它的区域。 除开这些,他的职责也不允许他放过罪犯。 “我是兰斯顿·希克斯,”依旧是一身西装三件套的兰斯顿点头致意道:“是莱恩的哥哥,二位请坐。” 在戈登不解的神情中,他极为自然地将双手搭在了手杖上,在同样落座之后,顺畅而平静地将苏夜在车上告诉保镖的事件经过缓缓道来,末了,他还露出了一个稍显歉意的笑容:“说起来,这样从前只在电视剧中见到过的东西,实在是吓坏了莱恩,在回到了家中之后,他便将自己关到了房间里谁也不见,为了他的心理因素着想,也只能是我这位哥哥来招待两位警官了。” “因为学校里的传闻而独自去进行寻宝,”戈登沉思道:“这也确实是他那样的年龄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这一次过来,”他十分友好地说道:“除开稍作询问以外,其实也是想要提醒一下希克斯先生。” “哦?”兰斯顿作认真倾听状。 “这一次的凶徒相当危险,”戈登万分慎重道:“因为希克斯先生的提醒,所以我们才能够无有遗漏地搜查而出——整整十九颗的炸|弹,凶徒的布置,丧心病狂地笼罩了一整个大学校园,还请兰斯顿先生有所警戒,如果想起了什么线索,也请第一时间联络警局。” 兰斯顿浅色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令得他周身原本和煦的气质稍显凝滞起来,他摸了摸自己手指上的戒指,低声地应答道:“……我知道了。” 完成了任务的戈登站起身来,在道别离开,最后一步即将踏出客厅的时候,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抬起头来,而后,他便看见了另一位十分年轻的少年正站在二楼之上,肩上披着哥谭大学深蓝色的校服,领带被随意松开,领口的扣子同样被解开,他双手手肘搭在二层的栏杆之上,身体随之倚靠前倾,这给人一种奇异的压迫力,察觉到了戈登的视线,他也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一步踏出,戈登站在了房间外。 “怎么了?”他的同伴呼唤道。 “……被吓坏了?”停在了原地的戈登喃喃自语道。 “你是说莱恩·希克斯?”同伴很快意识到了他是在说谁,在示意戈登继续离开之后,轻咳一声,这位据说从前来过此处的警察才神神秘秘地说道:“你别看你兰斯顿表现得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 “其实呀,这两位根本就并非是同一个母亲所生。”警察八卦道:“说起来,小的那个也是运道不好,他的母亲想要凭借子嗣上位,白白养了他好几年,还没等她做些什么,希克斯家的老家主就在那一场烧了一整个晚上的大火中去世了……” 警察越走越远,终于离开了这座庄园。 “你和黑帮有所牵扯?”从房间内走出的苏夜忽然问道。 下方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兰斯顿怔了怔,他微微抬起头来,看着自己这位从不曾亲近自己的弟弟,不动声色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那两个警察,除开吉姆·戈登,另外一位名叫□□茨,是被法尔肯黑帮首领马洛尼收买,为他们的走私‘保镖护航’的堕落警察,”苏夜道:“虽然在见面中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他应该是有些畏惧你的。” “这并不意味着什么,”兰斯顿相当镇静道:“很多人都很害怕我。” 苏夜转身离开。 他方才想了许久,要怎样才能够将那本幻书最好地利用起来,而等到他出来见到了那位原剧情出场过的未来哥谭警局局长之后,他倏然意识到了,他现在所身处的这个世界,其实也是属于拥有“剧情”的那一种。 撇开来他那次穿越的缘由,对于大书之中的如真似幻的虚假的世界,他所想的,其实不应该是能够从中夺取些什么,而是它能够为自己带来些什么,它于自己的意义所在。 不论它到底为何而来,不论它为何选择自己。 将幻境转变为真实。 一个真正世界的生成。 炼假成真,而这其中,他所能够获得的成长,将远远超出它会给予自己的帮助。 第10章 罪恶之城(四) 没有再去理会兰斯顿,虽然这个“哥哥”并没有在原本的剧情中有过任何的出场,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会没有任何的危险性,希克斯家既然能够在哥谭市立足,即使近年来开始低落,但也算是跻身于某张哥谭市的大网之上,家族之中的事业,涉及到了黑白不同的领域,这本就是并不难以得出的结论。 所以若是兰斯顿在某些方面做得过了火,一不小心对上了未来的“蝙蝠侠”,那估计也是挺有可能的事情,苏夜这般不负责任地想到。 第13页 和其他的家族不一样,希克斯家的两兄弟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庄园中,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比陌生人更加亲密。苏夜在作为“莱恩”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最初并没有被冠上“希克斯”之名的权利,上一代的老希克斯是一个到老依旧不忘女人的“风流”人物,他并不关心家族传承下来的生意,也没有那个能力去管理那些产业,他娶了一个妻子,有了一个孩子,但依旧会挥霍着资产去外面花天酒地,而苏夜的母亲便是这样一个仅仅只看重他的钞票的“舞女”……说是舞女,那也只是在夜晚酒吧登场的陪酒工作而已。 但她有野心,也有手段,知道老希克斯是足以让她攀附而上的最好的选择,所以在怀孕之后将之生了下来,并且一直等到了老希克斯的合法妻子在病中死去,然后她便知道,是时候轮到她登场了。 希克斯家族的人丁稀少、子嗣不丰,这些她都知道,并且还是老希克斯自己在那几日的缠绵中告诉她的。而她要做的,不是交出孩子拿钱走人,而是依此真正踏入哥谭的上流社会,让自己焕发出新生。 而那个时候,苏夜已然五岁了。 他是从一开始便穿越过来,真正从幼儿时期逐渐长大的 “莱恩”,哥谭市的贫民区是他最初几年里一直生活的地方,那个女人将他视作筹码的姿态,也是他并不曾真正将之视作母亲的原因,因为没有过期待,所以也不曾有伤心,而他,也在那个小小的地方里适应了这个穿越后的社会。 可惜,还没等到他这所谓的母亲真正开始行动起来,老希克斯便在他的那位妻子之后,在一次酒宴之后的火灾之中,丧失了自己的生命。 苏夜第一次见到兰斯顿的时候,是在老希克斯的葬礼之上,一片肃穆的场景中,兰斯顿在父亲的棺木上放上了最后的一朵百合花,那个时候的他还只有十七岁,还没有结束自己的学业,老管家那个时候便是陪在他的身侧,他们一起站在了祭奠之人的最前方,垂首倾听着牧师的祷告词。而且苏夜也观察到了,他的右腿,在那个时候便已经不再灵便,据说是那一晚的火灾之中被烧断掉下来的木头砸伤所致。 在听到了人群外悄悄进来的维护秩序的仆人在他耳侧的低语之后,他皱起了眉头,向着外围看去,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个妆容艳丽的女人,和她身侧那个个子小小的身影。 既然这一次已经失败,凯瑟琳也不想要再继续带着这个拖油瓶了,她还很年轻,还能够经得起另一次的尝试,她进入上流社会的“梦想”还没有破灭,虽然老家伙已经死了,但她还能够从这个年轻一点的手里拿到钱……要知道,私生子也同样是拥有继承权的,而不论这新一任的希克斯家主如何去想,威胁者总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凯瑟琳如此思考到。 而兰斯顿,他从那个孩子的眼睛里,读出的是一种冷淡的审视。 他就站在那里,和他身侧衣着不当浑身不适的“母亲”不同,对待这样规格庄重的场合,他显出了一种格外沉凝的气质。 苏夜从不曾遮掩自己的特殊。 而现在,兰斯顿注视着苏夜重新回转过去的背影,在他的手侧,是一份方才被老管家送过来的协议书。那是一份放弃了所得继承权的合同,是苏夜在负责遗嘱的律师准备商谈的时候便拿出来的协议,也是一份早已起草好的、拒绝了一切股份财产的公证书。 再过上一段的时日,莱恩十八岁的成年礼便将要到来,兰斯顿陷入了长久的静默,而到了那个时候,他所拥有的,对于对方监护的权力也终将归于结束。 “如果当初的我,”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兰斯顿语气沉重道:“能够有莱恩一半的决断就好了。” 老管家从门厅外走入,听到了兰斯顿的这番话语,脚步顿了顿,最后他还是安慰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是么?” 而想起了苏夜,这位服侍了希克斯家族长久时光的老人也不禁心生感慨。和兰斯顿少爷不同,莱恩少爷从来都不需要他多操上一份的心,哪怕是最初的时候独自一人在这新建的庄园之中成长,他也最终长成了如今这般令人赞叹的模样,这一切只是因为,他有一颗强大的心,从来不曾犹豫徘徊。 与其担心莱恩少爷,还不如说,他更担心的其实是眼前这位。 苏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那本大书依旧孤零零地躺在他的桌面之上,并没有第一时间去重新打开它,苏夜拿出自己放置在左侧抽屉中的手机,在编辑发送了一条简洁的短信之后,他开始真正去为自己方才所兴起的想法进行构思。 炼假成真,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去尝试着实践它,苏夜淡淡地想到。虽然现在并没有任何的思绪,可这也只能说明自己现在的见识和积累并不足够。 不足,那便去补足它——通过这本蕴含了能够组建出“世界”的无尽的信息的大书。 “通关”了所谓考验的自己,已经有了自由出入其中的权利,而大书内外的时间的流速,也让他有了更为漫长的时光去摸索。 就如同之前的想法一般,他会在这其中,变得更好。 他打开了书籍,翻过了新的一页。 苏夜和大书,一起消失在了房间里。 悄无声息。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后天(划重点)早上八点半。 第14页 感谢 豆米丸x2、一小时、A弯弯、小葵花 的地雷 感谢 白兰·杰索 的手榴弹 感谢 (′∩ω∩`)、O(∩_∩)Ox20、书虫紫君x66、千山暮雪、青烟袅袅向月连、白露萋萋x20、小米x2、A弯弯x10、棉花糖糖糖糖x10、陆离x10、橙子x10 的营养液 第11章 某顾姓书生(一) 冬日。 纷扬的大雪飘摇而下,给这苍茫的大地铺上了一层洁白的织毯。冷风如刀,席卷起冷森的雪花,覆盖起山川与河流,一眼望去,天地间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银白。 深雪之下,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起来,一只手探出,苏夜从这雪地之中慢慢地爬了出来,他伸出了冻僵的手指,拍散了衣物之上沾染上的雪粒,而后抬眼望去,之前的脚印早已在雪花的飞舞之下了无痕迹,无法辨认出方向。 在他到来之前,这个身体应该是在跋涉之中,冻死在了这个地方。 这可比之前在猎人之中的出场要来得艰难得多。还是说之前的是考验,所以条件要好一些,而现在要动真格的,所以连开场都充满了恶意? 苏夜不以为意,他找到了一个稍微避风的地方,摸索了一下周身,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等他将之打开后,里面露出了几张银票、一封信件和一份硬壳文牒,他仔细看了看,这是一份名叫甘南县县官的任职令,里面还有一份记载了姓名与籍贯的告身,这让他很快地理清楚了原身最基本的信息。 名叫“庄逸”,籍贯山西……嗯,距离他科举有名已经过去了六年,再加上现今这样恶劣的环境,履职之地也是处于边界县城,苏夜很快便能够得出结论,原身有很大可能性是在京城的时候得罪了谁,所以才会在一拖再拖之后被外放到这样偏远的地方。 而且他现在出现在这个地方也同样很奇怪,就他这副文人的身板,又怎么会独自一人步行上路,尤其还是在地势和天气俱都十分糟糕的情况下? 当然,这些事得容后再想,他现在所需要做的,是离开这片白茫的雪地,尽快找到一个人类聚集的地方,否则的话,等到他的这幅身体彻底僵硬,他这一次的幻境就可以算是提前结束了。 苏夜抬起头,就这太阳和远处的树木辨别了下方向,然后便开始了自己的行进。 没有从后方而来的马车,也没有邀请上车喝酒的人,苏夜还是凭借着压榨自己这个身体的最后一丝精力赶到了一个不大的小镇,在询问着找到了这个镇子里唯一的一间客栈的时候,那迎客的跑堂在看见他的时候,明显流露出讶异来:“诶,客官你怎么又回来了?” 苏夜顿了顿,没有说话。 那戴着帽子,穿着厚褂子的汉子又往他身后瞅了瞅,疑惑道:“怎么没看见庄喜,他不是为客官你驾车的吗?” 看来这里就是这“庄逸”之前停留过的地方,苏夜压低了声音,有些沙哑地询问道:“你可知道,这附近可有哪些盗匪?” 跑堂闻言一愣,而后,他看向了苏夜的眼神中便充满了同情,那是一种看向死里逃生之人的怜悯,他也同样压低了声调,有些警戒地说道:“看来客官你的运气十分不好,碰到了雪岭十三骑,不过既然你能够回来,那也说明他们没有全员出动……” 看来这就是他这个人物全部的设定了,迟迟颁布而下的文牒,上任路上失去了唯一的仆从和护卫,再加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内气,这就是一个命运十分不好的普通人。 苏夜止住了这跑堂接下来的话语,他开了一间房间,吩咐了小二打来热水之后,才重新打开包裹,将那其中的书信看完……嗯,最起码这个身子自带的基本的识字技能仍然还是在的。 在看完了通篇的抱怨之后,苏夜表示这人设还得再加上一条——因为在中举之后一时酒醉,在士子的聚会之中口出狂言,直言当今奸臣误国,并吐出了当朝宰辅的名字,于是他还是不幸得罪了朝廷之中的权臣傅宗书。 索性书信里似乎还有一件应当高兴的事宜,这位“庄逸”,在上京赶考的途中,于某间“春风阁”之中结识了一位知音佳人,二者在耳鬓厮磨之中许下了终身,这“庄逸”还大拍胸脯承诺道,会在金榜题名之后便来为其赎身,然后将其迎娶进门…… 这幻境的设定也还真是奇妙,将一个人的一生全部都事无巨细地安排好了。苏夜手抚下颌思索到,如果他真的要将这个世界当做游戏来看待的话,这显然分别是一条主线与支线的任务……可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其实应该是尽快到达他的任职之地,而至于县外的盗匪…… 不能因为“傅宗书”这个似乎是出现在某篇武侠传奇之中的名字,而就真的遇事只会用武林人的回路来思索,遇到了劫匪,并且还是某县即将上任的未来县官,第一个的选择,难道不是应该选择报案么? 索性这个镇子虽然不大,却还是有着一个小小的县堂,苏夜在出示了自己的文牒之后,还是受到了那位官员的接待,并且在说出了自己的遭遇后,得到了两名捕快的护卫,他的任职地距离这里并不遥远。 而在这之间,他还是借着招待这两名护卫者的理由,顺路去了一趟那间所谓的春风阁。他想要看一看,这个幻境会为了这个设定,填充进什么样的内容。虽然他并不认为一位妓院女子有多大的可能会等待这位被磋磨了六年的文弱书生,可若是她真的坚持了这六年,那么他就真的将其赎出又如何? 第15页 嫣红柳绿之间,苏夜对着迎了上来的老鸨淡淡道:“给我这两位朋友安排好,至于我,我找翠珠。” 老鸨面上笑容不变,目光在五大三粗的“随从”身上掠过,面上的笑容更加地谄媚了起来,她高声唤来两个姑娘的名字,而后流露出稍许的难色道:“这……阁子里好像没有叫翠珠的姑娘……” “六年前的翠珠。”苏夜面色沉静,他垂下眼帘,并没有感到意外。 似乎终于是回想起了什么,老鸨面露惊色,她先是“哎呀哎呀”地叫唤了几声,随后便小心地试探道:“您这是来……” “我和她有过约定,我会在日后来赎她。”苏夜观察着她,像是观察着某种微妙的存在,他对于这个虚拟世界中的所有人物大抵都有一种好奇心,或许正是因为他们“非人”的本质,所以才会引发了他的兴趣,但他也并没有毫无遮掩地流露出这样的姿态来。 老鸨感觉在对方这样的目光下有些微的不自在,但她很快便抛弃了这样的错觉,她当然想起来了谁是翠珠,那个手段还算不错的小丫头,勾引了许多的恩客许下了诺言,最后还是挑拣着入了知府家小公子的门,做了官家人的妾,心计可深着呢。 可惜了眼前这位官人的好气度,原来也是一个被糊弄的傻子。老鸨有些不屑地想。 她正待要说出这个“不幸”的事实,眼角却忽然看到了另一侧的小门里忽然闪过的一道矮小的身影,她立刻便转了口:“她死了。” 苏夜愣了愣:“怎么死的?” “难产死的。”老鸨不耐烦道:“说了让她不要生,却偏生硬要生,还说什么孩子的父亲会在日后来接她们娘俩,可我都养了那个小崽子六年了,也不见哪个男人上来问询,妓院里要真情,我还一直以为,那就是她的痴心妄想罢了!” 说完,她开始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苏夜。 苏夜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这样的转折,让他有了一种颇为熟悉的预感。 “您先见见他?”老鸨试着问道。 第12章 某顾姓书生(二) 苏夜当然能够看出老鸨在那一刹那之间的转变,而她话语之中的含义,也让他想起了在上一个世界中的最初,就像是管家特里一般,为他带来了那个世界中他所见到的第一位的剧情人物。 而后,他也终于见到了那位在老鸨口中所叙说的“小崽子”,一位低着头,穿着单薄的粗衣,手指冻得青白,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面的小孩子。 “还不快叫人!”老鸨在他身后推了他一下。 他踉跄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一时之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既然准备趁此机会挣上一笔,又能够摆脱这被不听话的“闺女”留下来的累赘,那么这老鸨也当然要事先“好好”教训一下那脾气古怪的小东西……趁着让客人稍待的片刻,她就已经将这其中的“好处”尽都道了过去。而现如今,看到这放不下脸皮的小家伙,她生怕他一时犯倔,毁了这笔无本的买卖,便捻起了手指,在这蠢物的脖颈后面,挑着最细嫩的皮肤拧掐。 当然,从对面看过去,她就像是不舍一般,将手搭在了孩子的背上。 一边拧掐她还一边惋惜道:“若不是因为他的母亲……唉唉……” 她的语气里也染上了“伤感”:“也是因为我那孩儿临去之前的嘱托,所以我才生生将他养了这么大,就连当初对面不远的南风院里要来买他,我也还是顾念了这份旧情,将之拒绝了……” 不对,你只是认为你这么多年“付出”,卖出了十两的碎银,有些亏了。 那孩子在心里想到。 “那翠珠也是对他寄托了很大的念想,”老鸨一甩香帕,夸赞道:“不仅教了他识字,也还教了他读书,那可真是对官人你殷殷期盼着呢!” “就冲着这份情,难道您就忍心,”老鸨故作诧异道:“让他在我等这样的脂粉堆里打滚,瞧这聪明伶俐的劲儿,要真是为了他的前途着想,我们这样的出身,可是连入日后科举考场的资格也没有呢。” 最后的一句话是她弯下腰来,在孩子的耳边轻轻说了出来,在感受到掌下的身子微微一震之后,她满意地站起了身来,满脸笑意地看向了苏夜。 这一番的表演下来,真可谓是“唱念俱作”,把握住了双方立场上所有人的心理变化,不愧是在这风尘之中混得风生水起的狠角色,而看她这样子,接下来的事情也应该是早有准备…… 老鸨在后面又推了一把,那孩子便踟蹰着走上前来,紧握着的右手里,是一枚青白色的双鲤玉佩,这是当初书生赠予那翠珠的定情信物,也是当时他身上最为珍贵的物品,看样子这“庄逸”对于那女子也还算是动了些许的真情的……可惜,这都是她在嫁人之后的遗弃物。 “这……这是我、我娘……”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临死……之前给、给我的……” 说完这一句,他便怎么也不肯再说,苏夜能够从他的这句话中听出他的不情愿,也还有更深之处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懂的屈辱,看来这一位,在这样小小的年纪,也就有了不低的心气。 可惜,年纪太小,被老鸨拿捏住了命脉。 苏夜从头至尾,就这样看着这贪婪的老女人的一番“上蹿下跳”,他感觉自己实在是对这幻境之中的人物有了更多的容忍度,就连这等拙劣不堪的手段,他也能够让它在自己眼前上演完毕。 第16页 也许老鸨的所作所为,能够糊弄住任何一位上门前来的客人,但这并不包括从一开始就完全不曾相信过她的苏夜。 看了那始终不肯抬起头来的小子一眼,苏夜在沉默了一会之中,终于缓缓地笑了起来:“那么,你认为,我又该如何将他带走呢?” 老鸨的面色僵了僵,在苏夜的注视之下,她竟有种全然被看穿的慌乱感,笑容也逐渐不自在起来,她咬了咬牙:“好歹我也养了他这么大,您给个七八十两的银子,也算抵了他这些年来的吃食……” 看走了眼,这家伙好像没那么好骗……算了,要是没成功,那就下一个继续!不肯放弃这次突然想到的好点子的老鸨这般想到。 “要不,五六十两也行。”她又放低了价格。 苏夜并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答。 “四十两。”老鸨敲定了最后的底线。 握紧了双手,指甲扣进了手心里,没有人看得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下,他的面上涨红了的眼眶。 因为上一个世界中带过来的某种熟悉的感觉,苏夜没有拒绝这被幻境送上门来的“附属品”,或者说,他现在对于真实世界的创造还是属于一种完全摸索的阶段,这让他对于幻境之中的发展,有了更多的愿意尝试的耐心。 他带走了这个孩子。 一辆马车驶出了这个小镇,碾碎了一地冬日里的冰雪。苏夜并不曾有继续徒步走入这旷野雪地的打算,为了自己接下来的旅途中有更好的环境,他也并不吝啬于付出银钱,为这辆租赁而来的马车布置了挡风的布料和温暖的碳炉。 而在这小小的车厢内,除开来那两位为他护卫的捕快,也就是那个一直直挺挺地端正而坐的小孩子了。 “这位是……”逛了一趟妓院,就逛出来一个这么大孩子,这不由得那捕快们心生好奇。 苏夜摇了摇头,将原身的故事极简略地道来,倒也博得了那两位汉子的敬重,不论如何,信守承诺之人,总是会令人更为容易接受一些。 “不过,说起来,”苏夜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那个孩子问了道:“我倒是一直忘了,我应该如何称呼你呢?” 身体蓦然紧绷,或许是心虚之人总是会更加容易紧张的缘故,那小孩子十分小声地说道:“我姓顾……” “叫‘惜朝’。”他低声道,但很快,他又加上了一句:“……是随我娘亲的姓。” 没有就这个熟悉的名字而产生什么反应,“顾惜朝啊……”苏夜似笑非笑道:“你好像……很害怕我?” 所有的说谎者都要承受谎言拆穿所带来的压力,而若是后果并非是他能够承担起的,那就更是会令人心生惊惶。而现在的顾惜朝还太小了,他还不能做到,面不改色地欺骗。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些,溜走。 第13章 某顾姓书生(三)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花名是叫做“挽云”,而并非是什么“翠珠”,他也知道阁子里一贯“赎身”之说,只应该是出现在那些风尘中的女子们的身上,并且依照她们的身价,最少也应当是有几百两以上,而他这样的,也应该是属于“贱卖”了……更别说还是属于毫无关联的欺骗。 他想要将一切都说出来,可是他不敢,在春风阁中不敢,在现在就更不敢……他没有那个能力,能够在现如今的这种天气下活下来,更别说,他还不知道面前这人会怎样对待合伙一起“愚弄”了他的自己,他就这样坐了一路的马车,就像是坐在针毡上,就连温暖的碳火,也捂不热他的心。 甘南县是一个十分穷困且偏远的小县,从入口处到最后面的一户人家,充其量也就占据了方圆两千多里地,其中居住着几百户的人家,全部的人数加起来,也就一千多人,没有油水也没有功绩可捞,前任的县官在任期一到的时候,连下一任的交接都没有做,简直就是迫不及待一般逃离了这个地方,而与此同时,与他一起离开的,也还有县衙内唯一识字的主薄。 在送走了那两位被派遣护送的捕快以后,苏夜便径直去往了县衙。仪门没有开,红色的漆柱上颜色有些剥落,大堂倒是没关,朝阳的屏风前是高上一层的台阁与文案,一阵一阵的喧哗声从侧面传来,苏夜转了个方向,看到的便是四五个穿着衙役差服的身影围聚在一起。 他们是在赌钱。 苏夜加重了自己的脚步,一直走到他们的身后,才有一人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回过头来。 “你是……”这个身形有些高壮的汉子一身圆领皂衫,头戴交脚幞头,腰间别着铁尺武器,他看着苏夜那张明显不属于他们县中的陌生的脸,还有他身后喘着气赶上来的小孩子,有些谨慎地开口问道。 其他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苏夜亮出了自己的文牒,和那上面的吏部印章,明白了来者身份的所有人俱都一起恭敬行礼。 虽然并没有对这个所谓的官位有过任何的期待,但这官衙的简陋也还是出乎了苏夜的意料,在这一整个的衙门之中,竟然只有在他面前五位听候差遣的衙役,除开那位首先注意到他到来的捕头刘五以外,其他人都只是一些负责琐事的差役。 他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些事情上再去花费功夫。 接管了这座甘南县的县衙之后,苏夜在内衙上房之中独坐,在他面前的书桌上正摊开着一本蓝色封皮的薄书,这是一本在江湖之上广为流传的《吐纳心法》,是任一武者都能够练习的最简单也是最普遍的内功法门……也是刘五在苏夜吩咐下去之后主动提交上来的心法。他曾经外出混过一段时间的江湖,混了几年却毫无成果之后,他便选择了回到自己的家乡,来做了一位小小的捕头。 第17页 这个世界是一个“武”的世界,武功也是这之中唯一的超凡的力量,若是想要将虚幻变为真实,那么就他现在在哥谭所接触到的科技的力量,恐怕并没有能力能够做到这一点,而科技的进步却是需要全部人类的一起发力……如果外面的那个世界也曾包含了混乱的DC漫画在内的话,或许还有那个可能。但那也说明了,他所可能遭遇到的危险,将会比他之前所想像的,要更加的强大。 所以他才会在这里,让自己来获得更多的信息。 门外有人敲门,在苏夜答允之后,顾惜朝才抱着厚厚的一堆的文书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个县衙里,如今居然也就只有他还能够识字了! 他站在苏夜的面前,牙齿咬住了唇,某个称呼在他的嘴边吐不出来:“爹……” “算了,”苏夜敲了敲桌子,无甚波澜道:“叫我义父。” 小惜朝心脏忽然狂跳了一下,他偷偷抬头观察了苏夜一番,心中突然开始生出了莫大的恐惧来,“莫非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他的思绪相当紊乱,又夹杂着对于未来的恐慌与不安:“还是说他并没有相信坏婆子的那些话?” 也对啊,谁会真的那么轻易相信自己就这样多出了一个六岁的儿子,而且还是在妓院那样不堪的场所,哪怕……哪怕就是那个男人,娘一直在等的男人,也从来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次…… “这些就是甘南县中的县志么?”苏夜淡淡地看过来。 “额……还有全部的官衙的文书,”小惜朝赶忙回过神道:“还有一些判案的记录。” “判案?”苏夜问道。 小惜朝立刻手忙脚乱地想要从手中的这一些资料里挑出特定的那一类,但很快,他便听到了苏夜不怎么感兴趣的声音:“不用拿出来了,估计也就是一些邻里纠纷之类的小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自己抽出的纸张,那上面记载着,镇民李大光于某月某日,上诉官衙,言称他丢失了自己家养的名为“大红”的母鸡,希望县官大人能够帮其找回…… “可以了,”苏夜道:“将县志留下来,其它的暂且无用,先放回去吧。” “好、好的。”小惜朝急忙道。 一小会后。 “……”苏夜将目光从书册之上又重新转了回来:“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哦、哦……”没能等来其他话的小惜朝立刻转过身小跑了出去,他停顿在重新被关上的木门之外,呆呆地站立了片刻之后,试图将惊慌的心绪压了下来。但他失败了,方才的那个猜测让他实在没有办法重新安定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抱着的一大摞的文书,有些慌乱的想到,如果他更有用一些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被送回到那个阁子里?那么,将这些东西全部都记了下来的话,会不会能够算得上有用? 苏夜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之所以会将这个其实与原身根本毫无干连的孩子带过来,其实也没什么更深的含义,就像是上一个世界中的库洛洛·鲁西鲁一般,他并不在意他是选择去往流星街还是留下来,当然,若是他做出了他不想要的决定,那他也只能道一声遗憾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只是一个虚幻的存在,他是在用一种剥离了这个身体之外的角度来看待这一切的事物,所以有些时候,苏夜做出的一些决定,应当是从一种更高的角度来看待才会更加容易理解。 打个比方说,就像是网络游戏里被游戏程序送到了你面前来的小宠物。 然后他选择了点击“YES”。 第14章 某顾姓书生(四) 武功的修炼是一件需要日久天长、再加上不懈努力的事情,而在这基础上,最好还是有一个名师,和有资质和悟性的身体素质……当然,若是这些都没有,你也可以期待一下上天恩赐下来的奇遇。 花费了十天才堪堪生出第一缕内力的苏夜轻轻吐出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样的速度是在武林中应该处于怎样的水平,但是苏夜知道,他不可能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中蹉跎几十年,就是为了在这具身体年老的时候,能够达到江湖中一二流的水平。更何况,不论他在这个世界中达到怎样的成就,也依旧什么也无法带到幻境之外去。 武学属于此界极为重要的一部分,他需要了解它,可以使用它,但是却又不可盲从它。他是降临来解析这个世界的,不是来被这个幻界中的某一段信息牵绊住脚步的。 更何况,他才是那本“虚幻之书”的主人不是么,他和这些生于此地之人,对于超凡的打开方式,又怎会相同? 他并不在意地将那本捕头刘五献上来的《吐纳心法》随意抛置一边,这本江湖上最为普及的内功心法已经被他彻底地研究透彻,而既然已经生出了内功,那么接下来有些事情,就已经可以开始了。 他召来刘五,向他询问周侧盗匪的消息。 那位已经打算之后的日子在这座小镇里安稳度过的捕头闻言思索了稍许:“这甘南县靠山而居,哪怕是入城,也需得走上一段山间的小路,山贼也还是有一些的,可是这里也实在是没有资财可言,所以那些够强大的山贼也懒得理会这里,余下的,与其说是匪徒,还不如说是一些拦径谋财的聚团的流民。” 他以为这位新来的官员是想要震一下威风、烧一下上任的火焰,所以还十分尽责地提醒了一下:“虽说这附近是如此,可是距离此地六百里开外的一伙匪徒却是不可招惹,他们十三人俱都是绿林中人,个个都有武艺在身,在围聚在了一起,并学习那些有名的山寨豪杰们结拜成兄弟之后,就以‘雪岭十三骑’的名义开始抢掠商道、为祸一方,除非是朝廷派来更高层的大人,又或者是军方遣人围剿,否则的话,等闲之人前去招惹,恐怕只会是损兵折将,难以为继。” 第18页 又一次听到了熟悉名字的苏夜不为所动,他只是微微笑着问道:“也就是说,依照县中的能力,估计也就是只能抗衡一下那些剪径之徒,而这其中,还应当是包括了身负武学的刘大人你了?” 刘五连道不敢,他虽然得意于自己的能力,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因为自己选择了缩在了这样一个偏僻的旮旯角落里,曾经面对江湖之时的风发意气早就被磋磨殆尽,他不过是武林中的败者,是连“凤尾”都搭不上的“鸡头”。 “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召集人手吧。”苏夜道:“路要一步一步走才能够走到最后,欲速则不达,这句话还是有理的。” 刘五只好应诺。 苏夜这一边下达了命令,那一边的顾惜朝则是沉浸在一大叠的记录的文案之中,因为年龄幼小的缘故,有许多的关节他其实并不怎么懂,但是他也不敢再去打扰苏夜,所以只好在一番挠头苦思之后,决定将其放下,待到日后,再去计较。 ……也是因此,他便没有能够发现这期间的某些事情的变化与发展,而等到他终于将头从那一大摞的文书之间抬起来的时候,他无比惊讶的发现,这座之前仍然还空空荡荡的官衙之中,竟然已经填充进了许多不知从何招来的低眉顺眼的仆从,那些被灰尘覆盖的居室也是一派干干净净,路上的落叶也被清扫得毫无踪迹,甚至还有一位着青衣的小丫头,捧进来了一小束圆圆点点的不知名的花,在他瞪大的眼睛里,将之插进了他阅读案头的细瓶里。 他想要找到一位熟悉的“旧人”来询问,但本来就没有来到这里多久,又有哪些能够称得上熟人呢?就连唯一的一位聊过天的捕头刘五,也在他伸手拦住一位仆从相询后,才知道他告了病假,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前来报道了,这之前好不容易才微微适应下来的屋子里,竟好似充满了一种相当陌生的“热闹”。 他只能去找苏夜。 他开始小跑起来,心中充斥着一种急切与恐慌,而等到他猛地推开书房的大门,看到其中正手持着一纸书信的苏夜的时候,不知为何,这种心情居然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被打扰的苏夜视线转移,他深黑色的眸子看了过来:“什么事?” 小惜朝这才察觉了自己的莽撞,在一片窘迫的沉默之中,他只好开始寻找话题:“那些,我都看完了……” 苏夜先是疑惑,而后他才像是忆起了什么,明白了小惜朝所说的到底为何。这段时间以来他处理了很多的事情,在哥谭市中的时候他也曾经学过很长时间的防身术,那柄可以收缩折叠的手杖剑并非是随意挑选而来的武器,现代社会之中的搏击术足以令他在面对并无内力的古人的时候获得胜利,所以在围剿山贼的时候,其实他也是有过出场——和那些屯粮舞兵的匪兵不同,那些只能被称为乌合之众的山贼们,甚至连寨门都没有。 没有将其斩杀殆尽,这一次的行动,本来就是苏夜为了试验能力所为。如果说这个世界是由那本黑色封皮的大书所造就,那么那围绕在大书封皮之上的鲜红色的荆棘的纹路,就像是依附在其上的封印,就连在猎人世界中苏夜之所以能够在大书完善世界之前便能够找出它的破绽,也有几分这荆棘纹路拖延住了它“创世”速度的缘故。 而在那次的试炼之后,他拥有了能够随时出入幻之书世界的资格,而那同时,他也同样感受到了这红色“荆棘”的存在。 这也是那满院仆从得来的原因。 苏夜看往了手中的书信,这是之前他包袱中那封絮叨了得罪权臣和赎出佳人信件寄出后的回信,是之前的“庄逸”在京城之中的某位好友的回复。 而在这回信中,那位朋友告诉了他,让他莫要忧扰,傅宗书虽然颇得圣上的信赖,但是距离手握能够左右局势的大权还是有着那么一段距离的,而朝中既然有着诸葛神侯坐镇,那么局势必定不会彻底糜烂,而等到未来时机合适,他将会想办法,将“庄逸”调离这过于偏僻的甘南县镇。 ……好像还是一个有着一定人脉的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章后天(十八号)早上。 第15章 某顾姓书生(五) 苏夜收起了这封意料之外的来信。 见此,小惜朝也愈发感到懊恼起来,去记下那些闷长的的文书的记录,本就是他自己所做出的决定,而现在这般没头没脑地说出来,谁会知晓你到底指的是什么事情呢? “我知道了。”但苏夜并没有询问更多,这间县衙后的内宅早在他的计划顺利地实施之后,就已经完全为其所掌握,而那些天里顾惜朝忘我的阅读也早就被人汇报了上来,但他也没有派人去制止这等行为,读书总要比其他事情要更好,说实话,苏夜其实并不会对孩子要比成年人有更多的“优待”,而幼儿性情又是如此的不可控,所以从前的时候,他都不怎么亲近孩童。 “还有呢?”苏夜一边将信封放置在一旁,一边问道。 小惜朝又踟蹰了片刻,最终他还是有些黯然地退了出去,他垂着头,声音有些低沉地回答道:“没、没什么事了。” 因为有许多天没有见到义父,而宅子和庭院中的陌生的仆从们又让他心中生出了不适与不安,所以才会那么失仪地贸然闯了进来……这样的话,他无论如何也是说不出口的。 第19页 “孩儿就先退下了。”小惜朝道,他慢慢地关上了门,往后退去。 而随着门扉的关闭。 一双灰色的麻布鞋在门后面缓缓显露而出。 一个高壮的身影仿佛停留已久一般,伫立在原地。 他穿着圆领的皂色的衫服,腰间围系着暗红色的腰带,手中是一贯随身的武器,在苏夜看了过来的时候,他抬起了头来,目光暗沉,声音有些喑哑道:“大人。” 无比恭敬的模样,完全没有之前在听闻苏夜预备发动剿匪之时的迟疑与犹豫。 他是刘五。 顾惜朝在离开了书房之后,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立在庭院的中心,在阅读完那厚重的资料之后,因为苏夜再也没有过任何其他的吩咐,所以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 从前在春风阁中,在母亲还没有逝去的时候,她每天都会挑出两个时辰,来监督自己的读书的进度,若是有了一丝的怠慢与失误,她都会拿出细长的戒尺,一边打着他的手掌心,一边要他数落自己的错误。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了他好,所以他就只能更加努力地去学习,如果那样能够减少一些她的泪水,那么他想,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现在,母亲和春风阁都已经离他远去了。 他这般想着,往着拐角处行进的步伐也带上了彷徨与犹疑,可接下来突然撞上的躯体却让他所有的神思俱都一起被抛飞,他情不自禁地往后退出了一步,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来看着对面:“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那陌生的、穿着仆人装束的瘦长的男子仿佛这才回过神来一般,他转动了下眼珠子,向下注视了小惜朝好一会,良久,他才有些僵硬地笑了起来:“是小少爷啊。” 他谦卑而又诚恳地道歉道:“小人在这里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了,刚才想了些事情,没有注意到小少爷的到来,实在是该死。” “不、不用了。”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对待的顾惜朝有些被吓到了,他连连摆手道:“也是我没有注意,你该干什么就继续去干什么吧,不用在意我。” 他忽视了之前的那一缕不协调,很快地走远了。 “……是。”慢下一拍的仆人行礼答道,声音低缓。 “适应好了么?”只有两人的书房中,苏夜问不知何时到来的刘五道。 “属下惭愧,”目光不曾直视苏夜,刘五同样很缓慢地回答他:“这些天里,并不曾有更多的建树。” 有鲜红色的荆棘的纹路在他的右边的脸颊上隐隐浮现,但很快,这一异象又重新蛰伏了下去,而与之同时,他那仿佛一瞬间消失的存在感又一次落了下来。他方才便是依照着此等的能力,悄无声息地从顾惜朝的身侧缓缓走过,而在这之中,不曾让他察觉到任何的不对之处。 红色荆棘所带有的封印的能力,经由内力蔓延到其他的个体上,所体现出来的,便是能够随时随地地消除自身的存在感……它之前只能在幻界之外压制住大书的能量,而等到苏夜将之带入到世界之内的时候,它发挥出来的能力,在这幻境之中的其他人的角度看来,便是充满了无端的诡异与不明,这让所有初见之人,无不为之惊惧骇然。就像是亲眼见到了苏夜实施的刘五,他便是第一时间立刻跪倒投诚。 但苏夜更觉得,如果说大书拥有的是“创造”的能力,那么这荆棘便是与之相反的“封印”与“抹消”的能力,当然,因为这个世界虚幻的本质,这二者的能力却是不如想象之中的那般高大上。而在苏夜得到这本幻之书的以前,这双方之间就已经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这也让他有了另外的一个猜测——这本书从前有过其他的遭遇,而也很有可能,它在自己之前,还有过另外的主人。 这种猜想并不能让苏夜生出其他的感觉,而他也并不觉得应允这种封印的能力触入这方虚幻的世界之中会有何不妥,这只会让他更为容易勘透虚幻之后的本质,让他能够更快地得到自己所需要的资粮。 “虽然有了这样不错的技能,”苏夜思考道:“但是也好像是在这之中被破坏了一部分一般,这让接受了荆棘的山贼们,总有些地方不同以往。” 与“正常”格格不入。 “怎么会?”刘五面上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来,但极为僵硬的肌肉硬生生地将这个笑容牵扯成一个颇为诡异的弧度:“这是大人给予我们的恩赐。” “因为有了这样的变化,”刘五“开心”道:“剔除了所有无用的思绪和怯懦的情感,我能够感受得到,我在每一次的修炼的过程中,所得到的进步是从前的十倍百倍,而很快,我就能够重新回到那个摈弃了我的江湖,那便是我之前梦中才能够做到的事情啊!” “而且,”他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怪异的微笑:“大人你不觉得,我们这样的特殊的才能,正是某一类人最为想要的能力么?” 苏夜已经想到他要说的话语了。 “情报的搜集,”刘五道:“还有……埋伏的杀手。”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野心,”苏夜有些意外道,或许有很多的普通人并非是毫无梦想与企盼的,只是之前的现实给予他的,只会是一次次努力之后的打击,所以他们才会被迫跌到了尘埃里,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生,可若是上天忽然降下来了哪怕一次的青睐,而之后他所爆发而出的,很有可能将会是令人瞠目结舌的面貌! 第20页 而刘五便是这其中之一。 “那么,”苏夜笑了起来:“你便去做给我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后天早上,会尝试多更。 多谢留言安慰的小天使们。 第16章 某顾姓书生(六) 尘土飞扬,一阵马蹄掠地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隐隐传来,十数名腰佩长刀的男子迅雷一般策马逼近。时当正午,因为云层的关系,太阳的光线有些稀薄,领头者拉起了缰绳,在一道长长的嘶鸣声中,他稳住了前蹄扬起的骏马,右手搭在目上,极目远眺。 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隐藏在山峰的林间。 “就是这里了么?”像是询问又像是确认一般,他自言自语道。 有跟随者从后方策马靠近,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装束的年轻人,同样打量着面前的山峰,他应答而道:“应该就是这里了,从西堂县出来,往东走是去往雍州的路途,往西又是我们之前过来的方向,据说雪岭十三骑依山而居,占据了唯一一条通往关外的要道,在这些年里经常掠夺过路的商队,更有屠杀过一整个队伍的历史,实在是恶名昭著。” “但那也是从前了,”领头者慢慢说道:“他们实在不应该掠夺到官府的头上。” 年轻人赞同道:“的确,连朝廷派遣而出就职的官员都敢抢夺,也实在是太过胆大包天了一些!” 领头者闻言,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虽然以他们的身份,确实应该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在事情发生近两年后,而且还是在他们接下了出关的任务之后,这件案件才被推诿到他们六扇门的头上,责令他们“顺路”完成,那就难免有些“理不直气不壮”起来。 “不过也倒是奇怪,”那领头人微微眯起了眼,思索道:“据那位西堂县县令所言,那位赴任的庄姓官员倒是没有受到任何的损伤,甚至是在他派去手下的保护一下一路平安地到达了目的地,可是,除开来那份西堂县上呈而来的奏疏,却不见任何来自于那位亲历险境之人的呈书……” 但这疑问也并没有在他的脑海中持续太久,毕竟,只是一位很有可能此生都入不得权利中心的小文官,并不值得他揪住这一点,硬挑出“骨头”来。 “我们上去吧,”他收拾了思绪,面露冷笑道:“虽然在商贾百姓之中声有恶名,可说到底,也不过是江湖之上最底层的三流武人,也就是十三人中的老大还算是使得一手的好刀法,有了那么些微薄的名气,不值得我们多琢磨心思。” “是。”背后众人慨然应诺道。 山峰并不高,山林也稀稀疏疏,这让一行人并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便找到了那一伙匪人的聚居地。出乎他们意料之外,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行动,居然在还没有照面的时候便不得不暂时止住——这伙匪徒之中竟也有些遗漏的人才,找到了这山腰的一处崖石间,建起了一处还算高大的木制的门楼,大门外是尖锐的栅栏,上边是箭楼与过道。 一面褪了色的旗子不伦不类地斜插在右上方,在风中舞动。 领头人皱起了眉来。 “上面没有人。”有下属在他身侧道:“太过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异常。午时时分容易令人倦怠,但不该连一名警戒者也不曾留下,他们做的都是刀下淌血的买卖,不当如此松散。 领头人的神色更为凝重起来,他的右手在腰间的刀柄之上不动声色的摩挲,偏过了头道:“高山青,你且去探一探。” 这是他带来的一行人中轻功最为高妙的人物,身手不错,头脑也灵光。 一位高瘦的中年人站了出来,抱拳行礼后,整个人如同一只猿猴一般,极轻盈地在山石间跳跃而去。 并没有多久,山寨的大门“吱嘎”一声,从里面被慢悠悠的打开了,那名为“高山青”的捕快就站在大门的中间,他呼哨一声,吹了三长两短的调子,领头人便一挥手,率先纵马前进。 “怎么回事?”领头人沉声问道。 “没有人,”高山青有些惊惧道:“一个人也没有,大人,这是一座空寨。” “你发现了什么?”领头人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下了马来,问道。 “不是有组织的撤离,”高山青为大家引路道:“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依照尘埃的厚度来看,应该是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没有人打理过了。” 他推开一扇左边屋子的木门,招手挥散了厚重的蛛网,踩过了从开着的窗户中飘落而入的落叶,似乎是因为被雨水浸湿的缘故,这些叶子上满是斑驳的黑点,他看了看,伸手一指桌面上的布褂道:“这件衣服的补丁明明已经缝补好了,就只差最后的打结,这样随手就能够做到的事情,却偏偏搁置在这里……” “这厨房之中一锅炉的水已经备好,柴火也已经放入,就差添上一把火的事,却一直搁浅到现在,”从门内出来,又从内宅中转移到另一边的大堂,高山青肃色道:“还有这满桌的菜肴……” 一些黑色的物体干涸在原本的盘子上,中间一大锅的黄白色的汤盆中,慢慢地飞出来一只硕大的苍蝇。 “说明他们最少离开了三个月以上,”高山青道:“但,最重要的却不是这一点。” 领头之人坐上了大堂最高处的那把椅子,他右手搭扶手上,环顾了一下四周,声音有些冷硬道:“你是说,他们离开得太过突兀了,若是为了对敌,不至于连那些老弱妇孺也一同迎战,若是自主地转移,最起码也应该是有过草草收拾的痕迹。除非……” 第21页 “除非是突然遭遇到了极可怕的强敌,”高山青道:“哪怕是刚刚收获了一场的庆祝会,也依旧不能给这十三人一丁点的信心,望风而逃,说得就是他们了。” 领头人依旧有些犹豫,这样的理由已经是他们最能够说服自己的原因了,但他还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他又扫了一眼眼前,突然意识到了……是了!是了!既然是逃跑,那么,越是仓促就会越是慌乱,可这桌面上却有一点,对于毫无秩序的匪徒来说,并不符合常理。 整整齐齐的餐盘,整整齐齐的酒坛,甚至连每一把的座椅都摆放地端端正正,恍惚之间,他好似能够看得到,这一整个屋子的人,也都一齐转过了脸来,整整齐齐地瞧着他。 一股悚然的寒意从他的脊椎骨处升起,他下意识地一用力,扳断了这把漆色大椅的扶手,而等他看了过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处裂痕其实是在这之前就已经有过的……或许有谁,就曾经坐在这张椅子上,遇到过那只在他臆想中出现过的境况,做出了和他一样的举动。 他立刻站了起来,甩了下褶皱的披风,冷声道:“走!” 即使有人并不能够理解自己这位上官为何突然如此喝令,但他们依旧忠实地执行了命令。一行人连带着马匹,旋风一般离开了这座无人的山寨。 这其中,大概也就是高山青有些模模糊糊地察觉到了领头之人的情绪,他坐在自己的马匹上,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寨门,不知为何,心中竟然也好似松了一口气。 “大人,接下来我们去哪里?”高山青问道。 “先去下一个县城里修整一下,”领头人道:“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赶,不必急于一时。” …… 太阳逐渐往西而去,明明并不曾热烈过的阳光,却在最后描绘出了嫣红色的晚霞,给这天空与万物,渡上了一层晕黄色的光。顾惜朝从县城北边唯一的一所学堂之中匆匆往回赶路,一路上遇到的诸多收摊的镇民们也纷纷对他打起了招呼。 “小少爷回来啦!” “学习一天辛苦了!” “要来根冰糖葫芦吗?” 顾惜朝也同样微笑回复。这位是做竹篾的何大妈,家住在蚰蜒巷的巷底,和居于临侧的李油郎相看两厌,曾经为了一枚铜钱的归属对簿公堂;那位是开米铺的林掌柜,家中独子是自己在学堂中的同学,因为过于馋食,家中一老一小都是胖子;那边蜷缩着的是瘸腿张,祖上三代都是饱一顿饿一顿的乞丐,绝对不会是什么来历叵测的神秘人物…… 因为看完了所有的文书,所以对此知之甚详的小惜朝在早些的时候,曾经忍不住前去应证过几次,而他的年龄和他的身份,又并不会让人升起警惕的心理……更多的其实是油然生出的喜爱与怜惜。 这般一来一去,便是如今的这副场景了。 “驾!”有呼喝之声袭来,街道众人纷纷躲避开来,顾惜朝也赶紧跑向了一边,而后,一列的快马从他的身侧急速而过,马上之人的衣饰,和他们悬挂在腰间的长刀,都表明了这些人特殊的身份和来历。小惜朝抬头望去,注意到了他们前进的方向,正是官衙所在。 没有再理会他人的招呼,他开始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了回去。 “诸位大人远来辛苦了,”刘五从衙堂内迎了出来,他依旧是苏夜初见之时的那身皂服麻鞋的装束,不见了当晚谈话之时的僵硬与迟缓,面对着亮出了腰牌的众人,就像是一个分外普通的小地方的衙吏在面对总部到来的捕头一般,客气中带着一丝谄媚,他连连拱手道:“未曾远迎,也是我等的过失。不知道大人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我们去做的呢?” “这也是我们没有事先通知的缘故,”领头人身后的年轻人策马前进一步,手持马鞭居高临下道:“因为中途另有事情耽误了不少的时间,所以我们今次恐怕是赶不上最近一处的驿站,只能前来叨扰一番。”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刘五赶忙道:“诸位大人还请暂待,我等一定会为大人们准备好一切。” 虽然前方的一切动静都没有办法影响到内宅,但苏夜还是在第一时间里便知道了这些意外来客们的到来,或者说,在他们还在西堂县的时候,他就已经接收到了他们的信息,包括在其后他们去往了雪岭十三骑山寨“逛”了一圈的经历。 当然,现在已经没有了“雪岭十三骑”,有的只是收拢了有一段时间的十三位红楼中人而已。 红楼。 刘五曾经在发表过一番有关野望的宣言之后,十分郑重且肃穆地恳请苏夜为这个未来的情报与杀手的组织赐下名字,而既然已经对此有过允诺,苏夜也稍稍花费了些许的心思,而到了最后,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就叫‘红楼’吧。” 这个时代,没有人能够读懂这个名字后所隐藏的更深的含义,刘五自然也不能够。看着他面上闪过的一丝迷茫,苏夜幽幽笑了起来:“红楼一梦,一梦红楼。” 他的声音也如同无边暗海之中的穿透而来的嶙峋波光,苏夜轻声道:“你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不就是一场浩大且繁华的梦吗?” 刘五低下头,目光中流露出不解与思索。 既然已经沉睡在梦中,又怎么能够得以醒来? 第22页 可即便暂时不能理解,红楼的势力也依旧以甘南县为中心蔓延开来,“十三骑”只能算是他们发展过程中遇到的一个小疙瘩。因为初期人数不多,或者说,懂得武功之人数量不足的原因,刘五选择了一点一点渗透进入这伙盗匪团体之中,就如同那位六扇门的领头者所想像的一般,他是在将所有人俱都种下了“荆棘”之后,才在最后一步将那十三人中的老大逼迫到了无可躲避的地步…… 和迟迟不能回复原状的普通人不一样,“荆棘”是能够被懂得内功之人传递给他人的奇妙的存在,而这样可怕的东西,就算密密麻麻织成了网络,其所有的源头,也都是被苏夜握在一手之中。 但他依旧在读书。读武学的书籍,读此世之中特有的思想的著作,读它们被这个世界所寄存的信息。 就好比是通过科技世界的物理学去了解法则。 而现在站立在他身侧的一道红色的身影,手里面捧着的正是一本《风雨剑》的剑谱,这是一本追求急速攻势剑招的书,已经能够称得上是武林里中上游一层的秘籍了。 “荆棘”能够使他在这个世界中轻易掀起风波浪涛,但他此来,却是为了寻找某种更为珍贵的无形之物。 可即使如此,他也还是要从最基础开始做起。 他虽立志高远,但却懂得始于足下。 第17章 某顾姓书生(七) “查出来了吗?”苏夜翻过了手中的书页,在一片平静的沉思之中,他忽然如此开口询问道。 那捧着新送来剑谱的红衣人目光垂下,十分恭顺道:“这次六扇门派出好手出动的原因,因为京城那边并没有太多我们的暗子,所以并不能够准确地得知,只是从一些正在接触的重要关节人物那边的口风中探到,大概是和金国那边有些关系。” 说完,他头颅更是深深低了下来,显然是为自己给出了这样的答案感到羞愧。 “不着急。”苏夜也不责罚,他只是并不在意地笑了起来,安抚道:“说起来,这红楼搭建起来的日子也并不长,换了其他的势力来看,这样的时间,估计也就刚刚奠基下了基础。” 但红衣人知道,账不是这般算的。若是其他的人来,不论他再是如何的豪情壮志、胸有沟壑,哪怕是昔日接下了燕狂徒摊子的李沉舟,真正要将权力帮推上第一,那也是牺牲了几乎全部的兄弟,闯过了无数的险阻,才能够生成他盖压天下的霸气,可是这“红楼”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因为有“荆棘”——那似乎根本就和武功一途并不相同的存在。如果说那些能够操控人心的魔功和毒|药,还能够让人在被控制之中想方设法地妄图脱逃得自由,那么,这无形无质一般的“纹路”,便是让人连这想法,也从一开始便不曾升起。 红衣人有些沉默地站在原地。他从前是十三骑中的老六,是那群匪徒之中少有的有着家传渊源之人,也是花下了手笔建成了山寨的“聪明人”,可他在武学上的天分实在不足,又没有扭转这一切的近妖的智慧,所以也就只能在这边关的小地方厮混……但这也比其他人要更加幸运一些,他是所有人中最先接受荆棘“改造”完成的成员,所以得以留在了这里。 “说起来,朝廷之上的人手倒是更难渗入一些。”苏夜思索到。这个武侠世界中的官员们,不是真的不懂一丁点的武功,就是像是诸葛神侯那样一般,身负绝世的武学。而像是这红色荆棘的手段,倒是也有着一处的短板,因为是从内功之中介入的这个世界,所以会对内力的修行有所辅助,另加上刘五说过的剔除了过多的情绪,这样才会显得进度飞快,可这样对于不懂武功的人就更为严苛了一些。 不过,算了,苏夜不怎么在意地放过了这个念头,这个世界的侧重点都被放在了武侠的身上,能够在层出不穷的争斗与谋划之中活下来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惊艳绝才,有所才略?就是那些出场过的许多反派,也是比这芸芸众生,九成九都要来的优秀。 “大人,小少爷来了。”门外有轻轻的敲门的声音,有女子的声音细细响起,没有从远至近过来的脚步的声音,就像是忽然贴着门响了起来,初夜的凉风乍起,平添了几分幽秘之意。 嗯,就像是未来写出了《七略》的顾惜朝。 但这并不能让苏夜对其另眼相待。其他人不能,现如今和他有了关联的顾惜朝也同样不能。在苏夜看来,一个人的才能是有着很多方面的,不仅仅涉于知识与才华,也还有能够克服了困难,让自己真正发出光芒来的心性上的超绝。 而在苏夜看来,顾惜朝缺少了一种从容超脱的大气。 那是一种“天不予我,我自来取”的气概。 “其他人都已经安顿好了?”苏夜问道。 “刘五将后堂中的所有的房屋都已经收拾出来了,还有几位则是被请入镇中的客栈,那些还不能收敛自己异常的仆人们也都远离了那些客房。”女声低低回应道:“刘五让我来请示大人您,不知道是否要在这些人之中插上一手?” 苏夜的手指在书桌之上轻敲:“做得好了,那便是大大缩短了势力延伸往上的时间,做的不好,那便是打草惊蛇、恐有暴露的风险,他既然让你来此一问,那么也不知道,他自己又能够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第23页 “……恕我直言,”女声道:“刘大人有些急了。” “嗯?”苏夜发问道。 “红楼的创意虽然是他提出,”女子缓缓道:“可是不论是现在您身边的花云溪花六,还是负责内衙管事的虞何,都已经有了隐隐与之抗衡的实力,再加上红楼现在始终没有能够席卷成大势,他感觉自己有负您的期待,所以行事有些急促了。” “似乎,”苏夜的面上浮现出一个奇妙的笑容来,他偏过头去,看向了静默一侧的红衣的花云溪,他语意不明道:“随着你们功力的加深,比之从前而言,你们在思考的方式上,也开始更加的灵活了起来。” “而且,你还少加了一人,”苏夜并不待他有所反应,只是语带笑意对外道:“不还是有你妖妖么?” “……”门外沉默了稍许,而后,女子的声音低若蚊蝇,仿佛带上了一抹羞怯:“大人谬赞了。” “至于刘五,”苏夜淡淡道:“就依照他的想法去做一回也未尝不可。” 他掩上了手中这一卷翻到了底页的书卷,声音里是一种平静且淡然的舒缓:“虽然司掌情报与刺杀,可并不是要始终将自己按压在阴影之下。若是连我在这里,你们都没有将这一队六扇门的人员全部收纳入楼的信心,那么我就只能承认我做错了,等了你们两年,这所谓的红楼,还是干脆散了为好。” 这样一番沉重的话语下来,位于苏夜身侧的花云溪首先便抵挡不住,他直接跪倒了下来,神色苍白如纸,一丝的血色也没有留下,他瞪大了眼睛,眼瞳中有红色的血丝弥漫,不只是身体在发抖,就连牙齿也开始上下战栗。 “是……是我等错了,”门外妖妖的声音也语无伦次起来:“被从前自己的眼界所束缚,因为害怕而过于谨慎……至于其他,又怎么敢劳烦大人出手……” 蕴藏了这么久,岂能忘记了自己的獠牙?起初是真的需要潜藏起来发展,可是到了现在,也该是用鲜血来昭示自己的存在,红楼红楼,不仅是他人,也还该是自己人眼中的鲜红色。 “退下吧。”苏夜语气平平道。 门外的声音又一次全然消失不见。 红衣的花云溪也同样隐去了踪影。而不多时,小惜朝的声音在门外低低响起:“义父。” 他敲了敲门,收敛了衣衫,安静地等候。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约等于凌晨(别打我)。 作者对于自己的拖延症已经放弃了治疗。 下一更,23号早上。 第18章 某顾姓书生(八) “进来。”苏夜道。 小惜朝便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走了进去。 他进来的时候,苏夜已经放下了手中读完的书卷,他将之放到了案桌的笔架的另一侧,烛光在他的身边燃起,小惜朝推开门来的时候,视线有些紧张地从他的面上掠过,很快又重新低下了头去。他始终不能从苏夜的神情中判断出他最具体的心情。 “义父。”他又一次开口道。 苏夜的目光落到他的面上。“那些人……”小惜朝有些紧张道:“我是说,我在从学堂回来的路上,看到了那些骑马的人,他们……他们好像是冲着县衙这边而来的,他们应该是过来找义父你的,我……” 我有些担心。小惜朝想。 他之前从来就没有过问过有关苏夜官事上面的事情,他的这位义父,也并不曾与他常常相见,而这样的态度,还有比起他从前在春风阁中的冷饿要来得不知道到好上了多少倍的生活,也令得他最初之时的担忧渐渐远去,并也让他将有关自己 “身份” 的问题压在了心底里的最深处……可那些突然闯入了甘南县的来历不明的骑马人,就像是一片忽然降下来的落叶,打乱了平静一片的湖泊。 而在他的心中,一点点的涟漪也足以生出诸多的繁绪。 他不想回去,回到自己那个最初的地方。 “不必担忧,”苏夜道:“他们目的只是去往关外,到此只是路过。” 得到了回答的小惜朝也稍稍松了口气,他当然不会以为那些人只是冲着自己而来,虽然他的问题很有可能攸关他的自己的安全,可是他也知道,那其实根本不足以令得那些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凡的人专程而来,他担心的……只是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又偷偷地往上看了一眼。 毕竟,他现在和他之间的关系,当是无比的“亲密”。 “我、我还有个问题。”小惜朝道。 苏夜看着他。 “我想习武。”他鼓起了勇气,道。 “哦?”苏夜饶有兴致地发出疑问。 “先生教导的课文我都已经全部背诵熟练了,”小惜朝一股脑儿说出来了许多话:“还有他所提出的道理我也已经全部都能够理解,学堂里所有其他的同学都不比我懂得多,我觉得,我已经……” “你觉得你已经不必再过去了。”苏夜平静道。 “不、不是,我、我……”小惜朝又开始张口结舌起来。 “那也并不奇怪。”苏夜淡淡道:“我记得,你似乎从一开始就想要参加朝廷中的考试。” “……嗯。”小惜朝注视着自己的脚尖,低声道。 这也是当初那位老鸨威胁他之时最重要的凭借。 有些时候,愈是地位低微之人,出人头地的欲望就愈是强烈,他们既想要获得别人的认同,也想要借此证明自己。因为自卑,所以自傲。 第24页 一片沉默。顾惜朝有些茫然地在等待,而后,他听到了苏夜语带笑意的回答:“也是,教导你的廖先生,只是一位屡试不第的老秀才。” 这一点,没有人能够比看遍了县衙文书的顾惜朝更为清楚了。但他更不想给苏夜留下来一丁点不尊师重道的坏印象,所以对于苏夜道出自己根本就没打算说出来的话语十分慌张。 “可是,”苏夜轻叹道:“在这甘南县城里,也就只有这样一位有着学问的老师了。” 不。顾惜朝在心底里默默的反驳道。 还有你。 一县之长,真的要道起来,其实要比那位廖先生,不知道要厉害多少倍。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不敢。 苏夜的视线落到了案桌上,在另外的几册的文书上,是一封暗黄色封纸的书信,是那位一直没有断掉和他之间联系的京城中的友人所写。哪怕是这“庄逸”被派遣到这样孤僻毫无前途的边远的小镇之中,他的字里行间里,也依旧是一片温和的关怀,他的措辞与遣句中,也不曾流露出一丝的傲然与同情。 是一位有着绝佳君子风度的人物。 苏夜笑了起来:“既如此,我就只能让你离开这个地方了。” 顾惜朝蓦然抬起头来,他的呼吸骤停,太过强烈的惊讶让他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但猝然苍白起来的神色还是暴露出了他自己难以置信的心情,恐慌与悔恨一瞬间突袭而来。 “我有个朋友,”苏夜仿若未见一般静静道来:“他在京城里新建了一处楼阁,因为也算是一方小势力,所以周围也聚起来了一些人物。他还有一个孩子,比你大上了几岁,虽然因为某些原因,身体一直都很不好,但断断续续也还是在学习的过程中。” “我可以为你写上一封信,”苏夜道:“你可以借此去获得更多的求学的机会,不论是在文章还是在武学之上,而我希望,等到我再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能够有了令我耳目一新的改变。” 结束了谈话的苏夜让小惜朝退了出去。而红衣的花云溪则是又一次地出现在原地之中,他并无波澜地看了眼顾惜朝离去的方向,虽然他也能够看得出那孩子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出来,但是他更加知道,既然是大人做出的决定,那么就不会再有更改的可能。他十分恭敬地询问道:“需要让我们在京城中的人手去保护少爷么?” “不,不用,”苏夜并不在意道:“他在红楼之中并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身份,也不用对他有任何的特殊相待。” “我一直相信,”苏夜沉思道:“获取知识,是一种最为有用的改变自身格局与思想的方式,我并不会将我的时间浪费在某一个人物的身上,不论他会是谁。但既然我将他带了出来,那么也可以再给他一个微不足道的机会,反正也只是随手之劳,而他这两年来的表现也确实值得这一点。可若是他之后还是不能改掉由于出生而带来的菲薄和郁气,那么,他也不值得我再给予任何的关注。” “是。”花云溪已经知道了,那位小少爷在大人心中最具体的定位。 “倒是‘我’的那位朋友苏遮幕,”苏夜平静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他所建的楼阁,应当是叫做金风细雨楼。” “而他的孩子,”苏夜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动:“是叫做苏梦枕?” “是的。”花云溪应声道。 “我觉得,”苏夜回过头来,吩咐道:“他们倒是更值得你们重视一些。” 第19章 某顾姓书生(九) “诸位这边请。”刘五在前面为几位牵着马匹的黑衣的捕快们引路,并且用自己这个身份应该有的态度,给这些京城里来的客人们介绍路上走过的风景。他身形高大,步伐矫健,面带笑容,侃侃而谈,毫无异常。 领头者和另几位的来人已经在内衙之中修整而下,现在站在最前方带领着剩下之人的,是那位策马前行的黑衣的年轻人,他侧过面庞,在刘五的话语之中,更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其他的东西,最后,他还是开口询问了起来:“说起来,我们还没有见到过那位一县之主的庄大人呢。” 刘五停住了话语,他有些奇怪地转过头来:“你想见大人,是有什么事吗?” 年轻人愣了愣,他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一句回应,或者说,依照他的身份,这样一路行来,越是远离京城,所有遇到过的官府中人,若不是因为其他的情况,就会越是在最快的时刻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更不要说,这样遥远而偏僻的地方了。 但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恼怒来,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道:“其实,也没什么……” 他顿了顿,接着道:“只是在我们出发之前,曾经接到过刑部的命令,接下过有关这附近的一伙匪徒的任务,而据我所知,这些盗匪,似乎曾经冒犯过还未上任的庄大人……” 闻得此言,刘五的面上又重新带上了笑容,竟好似比起之前更要温和了三分,他拱手道:“多谢这位……” “我姓柳。”年轻人也笑道。 “多谢柳大人的关心了,”刘五微笑道:“说起来,县官大人也确实曾经和我提起过那时的事情。” 他面上带上了愤然:“若不是有忠仆护主,为当时的大人拖延住了那几位贼人的脚步,恐怕,我连见得现在大人的机会也没有……那几个贼人,真真是该杀!” 第25页 说到后来,他的语气转冷,手掌搭在了腰间武器之上,流露出愤懑的怒意来。 “确实,既谋财又害命,殊为可恨,”那年轻人也随之叹息了一声:“我等也是为此,本想在经过的路途之中,为所有人除去了这一癣疥之疾,但谁知道……” 说到这里,他面上浮现出了凝重的神情:“刘捕头在这边生活了这么久,对那群贼人的近况可有所知?不知道有没有听闻过,他们最近有过什么变动?” “这……”刘五苦苦思索了起来:“说起来,好像真的也是挺长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过他们的消息了……” 很显然,他也没有拿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这让那位柳姓的年轻人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一般放松了下来。 “抱歉,”刘五歉意道:“没能提供有用的信息……这里就是福临客栈了。” 在这番的交谈之中,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一间双层楼高的酒楼前,“快去给诸位大人的马匹配好草料,要细干草和黑豆混合的上好的饲料,”刘五冲着赶紧迎了上来的小二高喊:“再来人,给每位大人开一间上房,备好食物和热水,银钱从县衙的账单上划!” 这一番毫无缺漏的安排下来,没有人再能够对刘五的用心有所言辞。在道谢告别过后,黑衣的年轻人就站在酒楼的大门前,注视着对方渐渐离去的背影,他摩挲着手中质地冷硬的武器,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见刘五的背影就要彻底地消失在人群后面,他只抛下了一句令众人等候的话语后,就运功起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是一处相当冷僻的巷道,远离了人群与集市,再加上许多的时间花费在了绕路之上,时辰入了夜,柳姓的年轻人只能运用起自己全部的功力,收摄了呼吸,凝聚了眸力,不敢有一刻的放松,直到看到刘五停在了一处挂着两盏红色喜庆灯笼的宅门面前……他走了进去。 踌躇了约莫片刻,年轻人还是决定前去探探险,他其实并不能肯定这热情招待他们的刘五有问题,他只是根据自己从前的经验,判断出刘五应对之中的一缕不协调。没有任何的依据,所以他才只能试着跟来了这里……这不应该是一介吏身刘五的家宅,虽然是在这人迹罕至的巷子的尽头,这处宅院也依旧很高大很气派,映照着红色的朦胧的光,有一种奇特的美感。 大门的上方高挂着一副黑色的牌匾,牌匾之上,两道字体鲜红的汉字行云流水,有一种一笔挥就的锋锐潇洒:“红楼。” …… “大人。”妖妖的声音在苏夜的左侧响起,她俯下身来,为苏夜带来茶水和早食,还有有关昨夜的第一份的讯息。 清晨的湿气沁凉,有婉转的鸟鸣之声在窗外响起,枝丫清翠翡绿,斜斜地搭在推开的木窗之上。 “查清楚了,”绿衣的女子抬起了皓腕,倾倒下一杯温热的茶水,她的容颜也似沾上了雨露的清丽,虽有“妖”之名,但却极秀气雅致,像是垂下的荷,有一种明净的美,她静静道:“六扇门这一次的出关,是为了一路追查金国刺客的事情。” “本来这一次朝廷之中的主战派才稍稍占据了上风,但是谁知道金国派遣出了刺客刺杀皇帝之后,主和一派的风头居然又一次开始重新开始涨了起来。皇帝呀……”她轻轻笑道:“估计是被吓坏了。” 苏夜并没有动作,女子也只好继续说了下去,她目光婉转,红唇轻启:“另外,这一行京城来人之中,也有一人居然会有着另外的一重身份,除开他身上六扇门的这一层的皮,内里竟然也会是一个还没有长成的小妖魔,那位叫做柳激烟的家伙,他的师傅可是飞血剑魔巴蜀人,是黑道之人听闻其名,也要勃然变色的绝顶的高手。这样一来,我们将之一网打尽,不仅仅是能够在六扇门和刑部之中打下我们的钉子,也还可以在邪道和黑道之中获得相应的支持,也算是一举两得的好买卖了。” 苏夜收起了手中的毫笔,他的笔下是一单已经写好了的信笺。这是他给苏遮幕的一封回信,是之前与顾惜朝曾经说过的、为他另谋名师的书信。这并非是一个多么难以解决的问题,虽然依照“庄逸”的经历来说,他和那位苏遮幕其实也不是什么至交的好友,他会为了近似于“流放”到这边的“庄逸”说情,也是出于他自己的仁义与准则,但苏夜并不一样。 他并没有转入京城的打算,因此而拒绝了对方为他在京都人情“活动”的好意。 并且,在那座金风细雨楼的建成之中,他也提出了一些足够重要的提议与改进——这让之后苏遮幕的信笺间隔的时间愈发的短暂了起来……竟真的表现出了几分知心好友的意思。 “既然已经烙印上了荆棘,”苏夜淡淡道:“那么等他们适应了这一切,待他们从关外完成任务回转,就让他们将这封信和那小子一起带到京城去吧。” 他封好了信件。妖妖弯腰低头,恭敬接过。 下一次相见,妖妖想起了那个府宅中的小少爷,她暗暗猜想,那大概是要在许多年之后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诸位小天使们,中秋节快乐!(*^▽^*) 甘南县这里收一下尾。 ……顶锅盖溜走。 第20章 某顾姓书生(十) 时光日久。 熙熙攘攘的长街上,行人车马流水一般往来,两侧是紧挨在一起的整齐的房屋,眼花缭乱的招牌一掠而过,青衣的年轻人收回了目光,让自己沉浸在了稍浅一些的思绪之中。 第26页 秀气俊雅的面容,明秀疏朗的眉目,这正是离开了故地多年已久的顾惜朝。就和之前的妖妖心有所感一般发展,自从从那座甘南县中被带离,他就再也没有过一次地回归,而那位初次见面的苏楼主也并未有过任何的推辞,在看完了整封的书信之后,他的视线投注到了仍然还很茫惑的小惜朝的身上,他捋了捋颌下的胡须,神情中流露出一抹感慨来,他笑着说道:“我的这位庄贤弟倒是对我信任的紧。” 在小惜朝有些紧张的目光中,这位有着极文雅风度的中年人低下了头,他态度友善地对着这位友人的孩子微笑开口道:“既有此嘱托,那么从此你便留在这里吧,我会安排好你的食宿,还有接下来的夫子教程,若非是因为我的孩子身体不好,过上几日便要去往小寒山拜师学武,看看能不能用内力调养好身体,说不定你还能够与他做上一回朋友。” 接收到了善意的小惜朝终于稍稍放下了点心来,而之后他也就正式开始在苏园之中落下脚来,他开始接触到了更多的之前从未见到过的东西,学到了更具体更入微的知识,也见识到了更多类型的人,而至于那位苏楼主的唯一的孩子,他倒是在初来的时候见过几次的面,是一位被裹在宽大白裘服中的单薄虚弱的小少年,顾惜朝并不能够从他的身形上看出他比自己大上几岁的事实,他暴露在外的手掌既赢白又纤细,个头也不高,面色上毫无血色,而他印象中最初的见面,也是在对方突发了状况,咳出了鲜血,惊动了一整个的苏府之后,那仿佛即刻便能够逝去的惨然。 苏遮幕面容上浅浅的忧虑愈发的沉重了起来。 但顾惜朝看得分明,那个小孩子同样也注意到了伫立在一边的他,并没有任何的排斥,也许是他当时的茫然无措,竟让对方对他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安抚笑容来,而让小惜朝印象最为深刻的,是那人极为有神的眼睛,像是有一缕幼细的火焰,在寒风中迟迟不肯熄灭。 而后,对方便被送出了苏府,并不再见。 顾惜朝便这样开始了在京城、在苏府之中的求学的生涯,而那位苏遮幕苏楼主也一直待他和蔼可亲,如同最温和的长辈一般,并不曾有丝毫的苛责,顾惜朝渐渐稳下来心绪,如饥似渴一般进学了起来。 他也给苏夜写出了回信,从他到来京城的第一天开始写起,尽管似乎从来都没有过回信,他还是兢兢业业地往回投递自己的消息,并不曾有丝毫的遗漏。 他并不曾有过一句诉苦,汇报得最多的,就是他学习的进度。 他知道这些已经是自己偷来的。 他无比地珍惜这一切。 而苏遮幕也同样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但他也只能是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而后,在长久的沉思过后,他唤来了已经长了几岁的顾惜朝,递给了他一封有些眼熟的信件。 顾惜朝拆开看信。 那是一封极为简短的信件。先是问候了一下好友的近况,而后为他之前的疑难给出了一个十分干脆的解决的方案,顾惜朝能够看得出,这回信的字里行间里,皆是一种从无迟疑的平静,而看到了最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这是那封随他一起到来的义父所写的信! 他细数了他的缺点,从出生问题所带来的敏感,从幼年挣扎所带来的怨恨,在将之带回之后的沉郁,凡此种种,皆如利剑一般射入他的心间,将他所有的伪装刺破到不留丝毫。 “但这些都可再议,”苏夜在信中道:“我将他送往京城,不过是只有一点嘱托,他唯一一个能够令我相看的优点,那种竭尽全力向上的姿态……” “唯此一点,不可摧折。” 信文的最后一句,如此结尾道。顾惜朝怔然良久,心中情绪不知如何形容,但之前因为性情被戳破的羞恼,早已如同薄雾一般全然无踪,他手中捧着这封微微泛黄的书信,眼眶中不可自抑地湿润起来。 “原本我还想要自己来看一看,到后来也不得不承认,”苏遮幕感叹道:“庄贤弟的识人之术,实在是无可辩驳。” “但,”他笑容温和道:“其实这一点也并不需要我去督促,你一直以来的表现,都让我对于这最后一点十分放心。” “可我今日让你来到此地,”苏遮幕神情稍稍严肃了起来:“却只是为了前面的几点。” 顾惜朝愕然地抬起了头来。 “我想,”这位书卷之气随身的金风细雨楼的开创者轻轻笑道:“你大概也不想在重新回去见到你的义父的时候,会让他对你所有的期盼全然落空吧?” 顾惜朝失神片刻,而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苏遮幕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有一个人接受并意识到了自己的缺点,然后发自内心地去改善,这样才能够得出最好的成果来。 而今日,便是当初那番谈话之后的几年,也是他从六扇门之处归来的时候。这些年里,苏遮幕尽管给予了他太多的帮助,但是,却从来没有将他搅入那有关势力倾轧的斗争中去,哪怕是他所建立的金风细雨楼的数次的危难,也从来不曾将之波及到自己这位好友的孩子身边去,作为一位朋友的立场上来说,他已经做到了最好,最起码,顾惜朝并不能从他的身上挑出任何的错漏来。 但他也不是没有任何的消息的来源渠道。虽然苏遮幕并不想让他也陷入其中,但顾惜朝并不能让自己处在一种毫无使力之处的状态里,而后,他想起了自己在这京城之中的所认识过的位份最高之人,当年那位将他送来京城之处的捕头,已经处在了六扇门高位的柳激烟。 第27页 纵然才三十余岁,却已经功绩赫赫,四海五湖之中无不有他的眼线的“捕神”。 和当年的小捕快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惜朝并不能确认自己可以得到他的接见,但只是一次尝试罢了,失败了也并没有什么损失。 但柳激烟却不能有如此的想法。纵然顾惜朝在红楼之中没有任何的身份地位,但他本来只要有一个的“义子”的身份,就容不得任何人将之忽视。更何况,他现在又是以六扇门之人的身份来与之相见,只要不触及红楼的事宜,那么这一次的见面,就只能算是私人身份上的相交。 所以他表现得很客气,也很友好。 第21章 某顾姓书生(十一) 入夜,天上无月,翻滚着浓重的云。 黑暗如浓稠的墨汁,侵染了这一片的城市,那些白天里曾经见到过的街道,见到过的房屋、还有夜晚降临之后没有收起的摊位,角落里枝丫繁茂的树木,俱都在黑色之中一齐隐去,而竭力望去,也只能见到影影绰绰的影子,模糊出一些不可名状的轮廓。 一道黑色的人影从某个方向中悄然而出,夜行的衣衫在晚风之中带出微不可查的声音,他一路疾行,不曾有过一丝的停留,显然是对这片地域有着相当程度的熟悉,而直到他来到了一处平日里也是人迹罕至的角落里,看到了隐约透露出的朦胧的红色的光晕,他才缓下了自己的步伐,而后,极慎重地落下了地来。 他站在了一座高大而气派的宅院的面前,朱红色的漆墙延伸到黑暗里,庞大的铜色大门上,两盏暗红色的大灯笼被悬挂在匾牌的两端,房屋中,没有一丝的光线流露而出,这样一眼望去,竟不似人间该有的府邸。 来人稍稍屏住了下呼吸,他抬步前去,停在了大门的几步远,轻轻扣了扣门上的铜环。 有些沉闷的声音回荡在寂静森然的暗夜里。 片刻之后,大门吱呀一声,慢慢地打开了。 来人骤然缩紧了瞳孔,虽然早已有了预料,但是他并没有想到,哪怕是自己亲自过来,也不曾有听到任何的脚步声,同样,也不曾观察到任何的其他的声音。 一张僵硬苍白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他穿着仆从的青衣,手里同样提着一盏红色的长形的灯笼,灯笼中的烛光摇曳了一下,衬托得这人的神色愈发的诡秘,他的头一直都是低着的,视线也从不曾落到来人的面容上,在打开了大门后,他便转过了身去,向内里走去。 这是在为来客引路。 来人读懂了这一点。但他并不怎么着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极迅速地将所有的景色都暗记在心里。这是一座十分精致的宅院,虽然更多的内容似乎笼罩在更深的黑暗里,但也就是这一眼中,他也能够观察到,许多堪称精巧优美的细节。 提灯的引路人的背影就快要消失在不远处的拐角之处,他脚尖轻点,飘飞一般跟随了上去。落到了游廊之中。在走过了曲折的道路,又路过了一道飞檐的垂花门楼之后,他忽然听到了一声阴冷而低沉的声音,就像是浸透了寒水一般,那个声音在他的左前方响起:“就到这里吧。” 引路人停住了步伐,他默默地注视着前方,近乎死板的眼珠子动也不动地看着那道身影一小会,而后,他终于有了另外的一个动作,他微微弯下腰来,行了一个缓慢的礼节,而后才渐渐退往了黑暗深处。 这是一个极为奇怪的现象。来人暗中警醒到,他也同样是一位手掌重权的人物,知道真正的下属在面对自己之上的大人会是怎样的反应,对于命令,执行是应该的,但,不应该有那段怪异的延迟。 “你就是这一次的接待人么?”他首先开口问道。 他靠近了过去,发现对方所站的地方,是一处临水而立的亭台,亭台之外,是一处深幽暗色的水池,水面上有一些弯弯曲曲的枝蔓,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植物铺就下来的影子,他扫过了一眼,然后安静得等待。 “我记得,”那人身形瘦长,目光阴蛰,鼻梁很高,唇形锋薄。他穿着一袭阴灰色的长袍一双手拢在了袖中,话语中带着一种森冷的寒意:“我等与你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雷震雷既死,那么这六分半堂,就已经是你的天下了。” 来人并没有为这样的好消息而感到骄狂,他只是微微笑了起来:“那也是多谢了你们的帮助……” “不必。”那高瘦人影依旧冷冷道:“不过是一场交易。” “更何况,”他淡淡道:“在这其中,迷天盟反倒出了更多的力,关七最后的样子,你又不是没有见到。” “听说,”来人叹了口气道:“京城里有了谣言,说是那次战斗过后,关七因为受伤练功以致走火入魔,变得疯疯癫癫……” 他一副相当惋惜的模样:“如果不是为了帮助我……” 却绝口不提自己为了篡夺六分半堂掌权者地位,而聚集起众多的高手围攻上一任的总堂主,并且在事情发展的最后,又启动了他早已安排好的后手,将目标与“帮手”同样圈进了炸药的范围中的举动…… 说起来,这红楼派去的人倒是警觉得很,一有不对,就立刻撤离,那场爆炸,居然没有给他带去任何的伤痕。不过……算了,那一次也只是想要试探他们一番,主要是因为自己对于这个组织所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才不得不行此险举。不论如何,一个唯有在夜晚子时才能够见得到的组织,本来就是充满了无数的秘密。 第28页 白天的时候,这个地方,分明只是一栋荒废了十数年的老宅,和他今晚所见到的所有,决然不同。而所有被派遣而来盯梢的探子,也全部都在第二日的清晨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那边本来就应该从来没有任何人一样。 可正是如此,才会让人油然生出惊怖之意。有些时候,哪怕是一具尸体,只要是有了结果,那也比面对着全然的未知要来得有用的多。 他收回了所有的思绪,神情依旧很谦和。 “那么你这一次过来,”高瘦人影静静道:“是为了下另一个单子?” 来人笑容不变:“也是我看低了诸位的武功,最起码,就上一次我曾见过的那位好手来看,红楼能够在这寸金寸土的京城之中,占据上一个不小的分位,也合该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过奖。”对方语气平平地回应了一声,明显不曾把这些恭维放进心中。 “我也曾有过听闻,”来人继续说道:“说是红楼,不会拒绝任何一个送上门来的交易?” “不错,”人影点了点头,有些矜持道:“只要你能够付得起让我们满意的代价。” “不论是谁?”来人语带质疑道。 “不论是谁。” “我不信。”来人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故作怀疑的背后,是更进一步的逼迫,这让对面之人的眸光中,仿佛猝上了剧毒的幽暗寒芒。 “如果有人想要买你的命,”高瘦之人在一阵沉默过后,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既冷酷又残忍,仿佛为这个本来就冰冷的夜晚,又带来了凛冽的风:“我会降低些要求,并亲自去取你的性命。” “那我实在应该感谢你,”来人的心思同样深沉莫测,他十分真诚道:“知道了会由何人来动手,我就可以做出最准确的防范来。” “只是希望,”他语带深意道:“你不会在任务失败后,得到更上一层降下来的惩罚。” “……不愧是迷天盟之后占据了京城大势的六分半堂新晋总堂主雷损,”在稍一默然后,高瘦之人缓缓道:“你也不用再试探了,我确实并非是这红楼的主人。我不过是大人麾下一名小小的下属而已,想要得到大人的消息,不论是你,还是你的六分半堂,二者加起来,都还不够格。” “……真是狂妄的言辞啊,”雷损眯起了眼睛,最后也只是说出来了这样的一句话。他本来就是属于那种惯于忍耐的枭雄,他可以在暗中积蓄力量的时候,忍受下许许多多的挑衅与讥讽,更何况是一些言语之上的羞辱,“这京城可不是你们所想像的那般简单,”他斟酌着言辞道:“有些时候,我雷损和六分半堂,加起来也确实在某些人眼里并不够看。” 可是不知道,你这红楼的主人,又该是怎样的人物? 这是他这自谦话语中更深层的含义。 “既然已经说了,”这红楼的接待人道:“不论是何等的任务,那么,只要你能够给出让我们心动的东西……就比如说,大人他近些时日以来一直在思考武学更高境界上的变化,而若是你,能够给出诸如萧秋水曾经习练过的《忘情天书》、又或者能够与之相媲美的珍贵罕见的秘籍,那么这普天之下,没有谁的名字,不是你能够提出的。” 他意味深长道:“无论是谁……”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的味道。 “有些时候,”雷损皱了皱眉:“人还是应当要有一些敬畏之心……” 哪怕是他,在一切的策划功成,终于夺得了大权之后,也依旧不曾表露出丝毫的傲慢与跋扈。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声嗤笑,他看到了那人注视着他的眼神,充斥着一种莫名其妙的遗憾与同情,他也听到了那人过分冷漠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你不懂。” 但他也丝毫没有更具体地解释下去的意思。他只是回转了话题道:“你大概还不能理解我话语中所包含的范畴。红楼本来就只是为了大人所建立起来的组织,而为了大人所想要的东西,哪怕是你所想像的最终极,翻天覆地改朝换代,也不过如此而已。” “你!!”雷损终于往后退出了一步,他瞪大了眼,这才开始意识到,他一直就低估了这个可怕组织的危险性,并且,若是他们的实力真的能够配得上这句猖狂的宣言,那么他所计划的一切,就都要全部推倒重来。 “我看,不是关七出问题了,”他咬牙道:“是你们这些人,才真真正正地疯了!” 他再次往后后撤了一步,他忽然发现,他需要重新定义一下这个名为“红楼”的组织,或者江湖之中,所有曾经知晓它名的人,不论正道还是邪道,其实全部都没有意识到它的特殊。它和其他所有的杀手与情报的组织根本就不一样,从一开始它就并不注重银钱之上的交易,而它的极限也从来都没有人能够探知,没有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何时兴起,只是等到他们注意到的时候,这样一个隐秘且莫测的组织,就安静而自然地站稳在了江湖之中。 他们知道的仅仅只是,它从未失败过的刺杀记录。 可以由武功高手动的手,也可以有任一街道普通人刺入的刀。这二者,视情况而定。 “告辞。”雷损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他非常快地回复了冷静,但揣度错误的他,只想尽快地离开这处危险之地,刚才还不觉得,可是现在,他突然有了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似乎是有着许多双的眼睛,在那沉沉一片的黑暗之中,正一动不动地瞧着他。 第29页 他加快了脚步。 接待人并没有任何的动作,他低垂下眉眼,仿佛对这拒绝了交易,正要离去的客人毫无兴趣,他双手拢在了袖口中,神情冰冷硬直,像是一块石灰膏塑造出来的模型,毫无生气可言。 夜色之中,这唯有子时才会显现于世的宅院依旧散发出朦胧的红光,不多时,另一道的身影从另一头的园林之中走出,一道冷硬的声音从那人影口中道出:“看到他,我就想起了我第一次进入红楼之中的场景。” 柳激烟从中大步踏出,褪下了六扇门独有的深色的官衣,他换上了一袭更简便的黑服,没有了白日里的正气凛然,此刻的他面容上是一缕邪异的苍白,他淡淡回忆道:“那个时候我跟踪在刘五的身后,第一次踏入红楼,迎接我的,可不是如你虞何这般好说话之人,那时候的刘五,可是干脆一刀当头砍下,差点就直接给我开了颅。” “那是因为你是翻墙偷入。”名为“虞何”的人冷漠道。 “哈哈,”柳激烟笑道:“我早就应该想到的,那其实就是刘五给我画得一个坑。在我和他的对话之中,他因为大人‘遇险’产生的对‘十三骑’的愤怒,和那之后对他们失踪的毫不关心,这二者之间的不协,也就是我一直所疑惑着的异常。” 有些时候,过于敏锐的感觉,却更容易置人于陷地。 “那个时候的红楼在京城之中暂缺人手,”虞何转过头来:“还有一些六扇门的因素。你应该感谢你的幸运。” “确实如此。”柳激烟颔首道,面上显露出鲜红的荆棘纹路,神情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赞同。 “我这次过来,”柳激烟道:“可不是看你又一次的失败的交易。六扇门之中有刑部和神侯府两方的势力交织,新一任的四大名捕正在渐渐聚集,有许多的讯息我需要来与你交接,在这其中,涉及到了红楼的事件,有三百七十八件。” “这一次,你不应该找我。”虞何依旧低着头,他声音平缓道。 “嗯?”柳激烟停下了手中烟杆的摩挲,注视过来的表情稍显疑惑。 “大人在等你。”虞何终于抬起了头来,他看过来的时候,双眼中有红色的光闪过。 “大人终于离开了甘南县?!”柳激烟面色激动,十分惊喜道。 作者有话要说:  偷偷探出头来。暗中观察jpg. 第22章 某顾姓书生(十二) 自古以来,修行与研究,都是一种孤独而寂寞的事情。 面对着这一整个的庞大的虚拟的世界,苏夜并没有沉溺于对于真与假的迷惑之中,也没有纠缠于剧情人物存在与否……因为,与其将时间花费在这样没有结果的辩证之上,还不如让自己站到更高的位置上,然后,无论真假,都让它变为真实。 于他而言,再多的瞻前顾后,都毫无用处。 烛光明亮。 窗外夜色霭霭,有稀薄的树影在冷风中摇曳。静谧的书房中,一幢书架之上摆满了各色的书籍,书桌之上,檀色的笔架和墨色的玉砚置于一侧,有缭绕不去的香篆充盈,一室之中,是一种无声的宁静。 柳激烟和虞何安静地垂手立在一边,他们低下眉眼,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连呼吸声也近乎于无。尽管他们在来到这处房间之前,都有许多的事物想要禀告,但是现在,没有等到允诺,他们谁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苏夜坐在书桌的后方,他阖上了眼,右手撑住了侧脸,像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沉思,也像只是一次短暂的假寐,乌黑的发丝从他的面颊边柔顺垂下,衬着他沉静的面容,有着一种不容让人打扰的静默。 他比从前看起来更加的年轻了,这种年轻,并非只是是气质又或者神情这之类的内在的东西,而是实实质质的外在的表象。“庄逸”的这副身体,依照他度过的时光来说,最起码也就三十往上的年岁,但是就现在来看,却更似一位如同朝露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简单舒适的白色的衣衫,没有任何的装饰品,只用丝带将拢起的长发略略系紧,一切看过去,都给人一种适宜的自然感。 一切并不属于他的气质都已经从他的周身全然消失,独属于苏夜自身的勃发的气机从中显露而出。他睁开了眼睛,从沉思中醒来,看向了到来的两位下属。 虞何往前踏出一步,将方才雷损到来一事汇报而出。 “六分半堂,”苏夜语气平缓道:“想要代替迷天盟,在京城之中一家独大?不,他们还没有这样定鼎全局的力量。” “既然在这样一个重要的城市里发展,”苏夜淡淡道:“朝廷便是他们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可皇家之人,把弄平衡是他们最为擅长的一件事,和天下无关,只是他们掌控朝堂的帝王心术罢了……但显示在江湖,那便是要让他们拿命去拼的东西。” “雷损不是关七,”苏夜道:“他还差了一些。” 他们红楼也不是迷天盟,对于京城与权势都没有多大的渴求,那种独霸天下的风范,也不是苏夜所追求的目标。 “但关七却是在这战中被雷损暗算,”虞何斟酌了词汇,慢慢说道:“他的存在对于迷天盟实在太过重要,其他人没有他那种影响力,雷损又是多有埋伏,纵然六分半堂不可能掌控京城,但也绝不会再是迷天盟了。” “那你认为之后会如何?”苏夜赞赏一般笑着问道。 第30页 “既然是平衡,”虞何肃容道:“那么他们就很有可能会扶持起另一方的势力,如今朝堂之上,更多的是以对金国态度的不同站队。六分半堂更倾向于主和,那么被选择的,应当就是主战性质的组织了。” “那你觉得会是哪一个?”苏夜问道。 虞何面色不动,语调缓缓道:“六分半堂之下,就是金风细雨楼了。” 而他们和金风细雨楼之间,更准确的说,是红楼之主与金风细雨楼之间,是有着一丝淡薄却真实存在的关系的。纵然顾惜朝并没有涉及到红楼的事宜,但是他被托付到了谁的手里,却是一件并没有被隐藏的事情,所以这让虞何,在对待其上的事情的时候,总是会多上了一分慎重。 苏夜点了点头,在并不知道原本剧情的情况之下,能够推导出来这些,也足以说明他这位被自己培养出来属下的眼光了,纵然是在有着荆棘提升的情况下,但成长就是成长,是并不容许就此抹消的。 他并未就此多吩咐些什么,转而看向了柳激烟,在他的目光下,那位近些年来声名鹊起的捕神也恭敬地往前走出了一步,然后他开始报告道:“因为上一次参与了雷震雷围攻一事,刑部和六扇门对于红楼事情的查探也更为严密了起来,因为知道红楼有着子时才会‘显形’的规矩,他们仍然不死心,又一次派遣出了两名高手,是由刑部刑总朱月明统领的手下,这一次他们放弃了监视,转而试图开始收买卧底,想要摸清更多的信息……” 苏夜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既如此,便让他们呆在外围,之后如何用,便看你们自己的想法了。” “是。”柳激烟应答而道。而后,他又稍稍提起了一些最近京城之中的几件事物,最后,在犹豫了稍许之后,他还是开口说了出来:“近几日,小少爷曾经前来拜访过我几次,听他的口气,似乎有介入金风细雨楼楼内事物的意思……”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苏夜淡淡道:“苏遮幕对他有教养之恩,如今正当金风细雨楼处在风口浪尖之际,这位掌权人却又一病不起,他想要做些什么,也是不难理解的事情。” “更何况,金风细雨楼也还有着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苏夜道:“现在还没有到它生死存亡的地步。” “你退下吧。”苏夜挥手吩咐道。柳激烟怔了一怔,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埋下了头,在又行了一礼后,他出得门去,伸手重新掩上了门扉。 一身阴灰色长袍的虞何面貌平静地独自留了下来。 “说说吧。”苏夜手指轻扣,沉吟道:“你的问题。” 虞何抬起了头来,他注视着苏夜,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慌张,但比起之前的冷然与沉静,却是多了一缕莫名,他正了正颜色,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态度,语带决然道:“是的,大人,我想要说的是,我认为,这个天地并非真实。” 苏夜笑了起来,连话中也是一种掩饰不住的笑意:“可真是荒唐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将你从前的恍惚与疑惑,堆积到了今日,居然会给我这样一个答案……” 看了眼神情不变的虞何,他饶有兴致道:“那么,证据呢?” “这样荒谬的语言,”苏夜目光漠然道:“可不是你几句呓语,便能够随意编纂的,尤其还是,在面对着我的情况下。” “这并不难以解释。”虞何十分镇定道:“我也有过许多的疑惑,但最后我还是得出了结论。” “那大概是因为,”虞何道:“我们距离您太近了的缘故吧。” “真实与虚假,其实是容不得对比的。”虞何的声音很低,但他的表情和动作却很肃穆,那是一种一丝不苟的庄严:“而您便是唯一的真实。” 他的目光也很真诚,这确实是他发自内心深处的话语。 苏夜摇了摇头,他并没有为自己下属这句过分尊崇的话语而心生意满,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否定了对方的话:“那只是其中一部分的原因。” “依照你的能力,”苏夜的语气平静到残酷:“是从出生到死,都不可能发现这一切的。” 这个世界也是有着太多惊才绝艳之人,他们奋发、攀高、纷争、死决,还有情仇爱恨,追亡逐野,对于他们而言,这一切就是真实,没有其他。 “你们最初的不对,”苏夜冷然道:“其实是从被种下这红色荆棘所开始的。而后的逐渐发展,才让你们有了窥破真相的基础。” “原来,”虞何睁大了眼睛:“您都看在了眼里啊……” 他蓦然松下了肩膀,整个人像是卸下了沉重的心绪,一时之间,竟然连周身阴沉的气质也减轻了许多。对于自身的怀疑、对于自身结论的怀疑,还有来源于整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的恐慌,竟让这位红楼的首领之一,如同重负了太多,如癫且癔。尽管他一直都用一种可怕的自制力来克制自己,尤其是在楼主到来京城之后——他不能有所失态。 “我之前也想过它到底是怎么来的,”苏夜声音轻缓道,他的唇边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但我现在却是有了一个相当有趣的猜测。” 会是谁需要知道世界的真实与虚假?又会是谁,需要提前埋下这样的伏笔,去提醒沉浸其中之人,一切皆虚? 对于这其中之人,他们就算知道了,又能够做出什么? 第31页 只有和他苏夜一样,来自于真实之人。只有他们知道了,意识到了,才能够从中走出来。 也就是说,在这本大书的诸多幻界中,还沉沦着某一位,需要这荆棘打破界限,将他唤醒的前任的大书的主人。 他们彼此,会在日后相遇么? 想一想,苏夜思忖到,都是觉得很有意思啊。 作者有话要说:  唉唉,这样下去不行啊。懒这种毛病,是一种能够日渐加深的可怕的疾病,更不要说,还有卡文这一大利器在旁边虎视眈眈…… 还是留下一个时间吧,既是给你们看的,也是给我自己看的,通过设定一个时间期限,来让我不得不打开文档…… 下一更,明天晚上,唔,九点吧,会尝试多更字数。 第23章 某顾姓书生(十三) 苏夜暂且将这毫无线索的不知名者放在一边,能够设置下这缠绕住大书后手的人物,大概在这虚幻之书所有的拥有者之中,也应该是属于最为强大的那一类。他是不觉得,沉沦在幻想世界里,忘却了自我的人会有怎样的好下场,而若是坚持得时间更久,那也就说明了他有着更加难以消磨的意志和底蕴。 他又一次看向了虞何,这倒是在红楼之中的所有人里,第一位能够认识到天地的不同,并且还敢于怀疑一切,并且将之在他的面前袒露出来的人…… 就像他所说的那般,如果这个世界是依照着既定的轨迹向前发展,那么,作为一个从外界突然降临其中的人,他所有的举动,都能够给这方天地带来变数。而有关这一点,他也在这段时间中有所领悟,就像是从前故事中听闻的“穿越者”,他们愈是强大,就愈是能够带来更多的可能性……就像是一个“辐射源”一般,区别只在于,世界是需要他,还是摈弃他。 当然,他现在所在的世界是特殊的,是并非真实的。 “真实与虚假,其实是容不得对比的。”,虞何所说,因为距离他太近,所以才会有机会窥清,这并非是一丁点的根据也没有的,可这却仅仅是对他人而言。 身在局中,旁观者清。 苏夜垂下了眼帘,若是将这种对比推发到极致,以自身为基点,用真实去撼动虚假,那是不是,能够让他对于这二者之间的本质看得更加的清楚一切呢?苏夜这般思忖到。 那就让自己留在这方天地间的印痕更为深刻吧。 强大到能够做到这种地步。而这一点,也本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中早就已经决定好了的方向。 另一个夜晚降临。 金风细雨楼中。 顾惜朝走进了卧房的方向,他脚步轻缓,动作也很小心。在来到这里的路途中,他遇上了正准备朝这里而来的苏府的仆从,于是他便从对方的手里接过了那碗熬煮了整整三个时辰的药汤,准备亲自为那位长者端去……虽然是应了义父书信的吩咐,但是那位苏楼主于他有恩,而且在这几年中他到底待他如何,顾惜朝还是能够亲身体会到的。 他的出身并不好,虽然母亲对他管教的严格,但是到底是拘于风尘中的女子,就连自身的命运也不能够把握,而且在忧思成疾之后,也是十分匆忙地便去了,只留下他独自一人,寄身于那贪婪刻薄的老鸨之下。那个时候的他,虽然已经预想到了未来自己所需要面对的困难,但,老实说,那时的年龄太过幼小,其实还是不能清晰地认识到,他的身份,到底会给将来的自己,带去怎样的艰难与困扰。 很难说当初,那位老鸨让他伪装成另一个身份,并且向他描述美好愿景的时候,他内心的最深处,是不是存在着,虽然稀微,但却不可否决的期盼。 而直到现在,虽然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想,但他还是将那个想法放置到了一旁,不愿意继续细究下去。 他极有礼貌地轻扣了一下卧房的门扉,在得到了里面传来的允诺之后,才推开了木门,走了进去。 “苏伯父,这是您的药。”他微微弯下腰,将温热的药碗送到了床边。而苏遮幕早在他走入之前,就已经从床上挣扎着起了身,他半盖着丝缎的被子,面色苍白如纸,神情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倦容,看到了顾惜朝的时候,他露出了一个有些欣慰的笑容来:“惜朝,是你啊。” 他拒绝了顾惜朝更进一步的服侍,自己端起来碗,将黑色的药汁一饮而尽。 但其实,二人都知道,这药医不了他病痛的身体,也祛不了他眉间的忧愁,这位一贯儒雅非常的苏楼主,越是到了病症深重的时候,就越是忧虑重重,像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让他始终不得宽慰。 “您不必过于忧心,”顾惜朝忍不住安慰了起来:“梦枕兄已经在从小寒山赶回来的路上,过不了多少时日,他就能够回到京城,随侍您左右,到时候您有什么嘱托,也可以一一向他叙说,我相信,他是不会让您失望的。” “诶,”苏遮幕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担心的哪里是其他,我担心的恰恰正是我那孩儿他自己……咳咳咳咳……” 他忽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顾惜朝赶忙上前安抚,正待苏遮幕好容易缓了口气,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像是观察到了什么,他的目光陡然间凌厉了一瞬,然后,他伸出了手来,制止了顾惜朝接下来的动作,他面上浮现出了稍带困倦的笑容,相当温和道:“惜朝,你先退下吧,喝了那些药,我也想要休息了。” 第32页 顾惜朝愣了一愣,他沉默了一刹,但还是在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只余一人的房间里,苏遮幕在又一次一连串的咳嗽声后,语气十分平稳地开口说话道:“不知是哪位朋友,在苏某卧床不起的时候不请自来,不知道是想要在最后的时候来看望一下在下,还是另有所求……” 他顿了顿,而后道:“但不论如何,还是请现身一见吧!” 即使是再像一位儒生,但他也还是亲手创建了“金风细雨楼”的开创者,武林人该有的气势,他其实一点也不缺少,只是平时的时候很少显露出来罢了。 他所观察到的那缕白色的衣角动了动,然后,一位十分年轻的少年公子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苏遮幕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讶异。他之前根本就没有感觉到那之后的来人,他只是在咳嗽低头的时候,忽然瞧见了那悄悄露出了一角的颜色。他原本以为,能够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侵入的,会是那些在江湖上早有不菲声名的人物,但是谁想到,等到他真的走出来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身份。 但即使他不知道他是谁,但也不得不赞叹这位少年公子的好气度。他穿着一身略有些闲适的轻衣,雪白的颜色,乌黑的发,只这两色,似乎再懒得有更多的装饰,但这却更突显出了他那种格外强烈的存在感,这种不可企及的风采,苏遮幕相信,无论是谁,若是曾经与他相见,都不可能会在记忆中忘却。 而他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就像是一位早就有了招呼的客人,面上不曾显露出任何的尴尬,反倒是一种十分自然的平稳,这让苏遮幕也不禁稍稍犹豫了一下,他开始快速地回想,自己是否在这之前曾经有邀请过哪家不曾见过的公子前来。 但下一瞬他便否决了自己这涌上心头的想法……能够让自己浮现这样的思想,苏遮幕更为慎重了起来,他目光冷凝道:“还请道明来意。” 苏夜止住了自己的脚步,他十分平静地看了对方一眼,也并不答话,只是伸出了左手来。 这是一只十分好看的手。它五指修长,肤色白皙,动作也十分地缓慢轻柔……但这并不能遮掩它是向着自己而来的事实。苏遮幕强运起内力,视线紧紧地盯住它落下的方位,他想要避开这莫名袭来的一击,但是却十分惊骇地发现,这少年的一掌,竟有着不知道多少种后续的变化,比起他曾见过的最高明的掌法都要来得可怕的多! 可闭目等死也不是他行事的风格。他想要尝试反击,最起码也要给出自己的应对,但还没等他使出自己的招式,这一掌便犹如穿越了空间,在他的视线还没有跟上的时候,就极轻地落到了他的额头上。 但苏遮幕一整个人却一下子被击落,昏躺回了床铺上。 苏夜的左手在他的额头上一触既收,鲜红色的荆棘的纹路在对方的身体上一闪即逝。他并没有要将这位金风细雨楼的老楼主收归麾下的意图,所以他在后面又将自己的内力重新收回,但他也没有要取来苏遮幕性命的意思,所以他也没有再做更多其他的事……而在这一触过后,他垂下了手掌,便犹如来时无声一般,他转过了身,准备一般离去。 但他还是停了下来,他停在了木门的前面,看向了门后的视线中多出了一丝兴致。 但也只是一息的时间,他便挥了挥手,门扉在他的气劲之下自行打开,露出了后面一张面带戒备的脸。 顾惜朝并没有忽略苏遮幕的异常,他并不知道他被吩咐离开,是因为涉及到了楼中的事情他并不方便介入,还是因为有其他的因素没有被他注意到……仍不放心就此离去的他,还是决定等在房间的门外,这样如果里面发生了什么声响,他也可以在第一时间里进去救援。 而就在他这样复杂的心绪下,他听到了房间门打开的声音,也看到了……那之后出现的一道莫名熟悉的身影。 顿了顿,顾惜朝下意识地止住了自己高声呼喊护卫的话语,他的视线停留在对方的面容上,而后,渐渐的,惊疑不定的神情出现在了他的脸庞上,张了张口,在好长一段时间的踟蹰之后,他有些试探般地小声问了出来。 “……义父?!”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半个小时。〈(_ _)〉 嗯,明晚继续。晚上九点半。 第24章 某顾姓书生(十四) 第二天的早上。 一辆檀色的马车停靠在苏府的门外,闻得消息的府中人早已打开了大门,一位病恹恹的公子从马车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袭红色衣袍,衬有黑底暗金纹路的镶边,时节还未近秋,他却像是受不得风寒一般,披上了白裘的披肩,可即使如此,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血色,他走下来的时候,仿佛是终于忍耐不住,他停了下来,用手帕捂住了嘴唇,腰背微微弯起,撕心裂肺一般咳嗽了起来。 连同旁人都能够感受到的痉挛般的艰苦。 但很快,等到一切止息的时候,他便神色不变地将染上了红色的白帕收入了怀中,不曾有过一丝的耽搁,他只是淡淡地对着两边吩咐道:“走吧。” 没有过问任何其他,他直接便去往了苏府中的主卧。因为在小寒山中收到了来信,第一时间便与师尊红袖神尼道别,一路疾行,用最少的时间回到了此处。 第33页 这便是苏梦枕了。 但他却没有能够到达卧室。因为在半路之上,他便遇到了等待已久的顾惜朝,这位自小便被送到此处的父亲的好友之子,面上噙着微微的笑意,比起习武之人,更像是一位充满了书卷气的书生,若是手持一卷书本,便能够道出一句诗词般的文雅。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轻袍,长发被梳拢在后,用木簪固定,他看见了苏梦枕的时候,主动往前走出几步迎了过来,而后便是简单的礼节,他伸手示意道:“苏伯父在主厅那里等你。” 这阔别数年之后的再见,也确实不复父亲在书信之中对其的盛赞。就算是朋友之子,也是有着或近或远照料的区别,而这其中,这人本身的作为,才会是更加关键的一点。 苏梦枕顿了顿,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将自己的疑惑说出口来,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过身去,换了一个方向。 顾惜朝没有跟上前去。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态度对方恐怕不能理解,但是等到他接下来见到了苏伯父,恐怕也会如自己这般,放下了心中所有的包袱……就连他自己,也是在那晚过后的第二天,见到了自己从床上站了起来,面色红润、手脚有力、一派康健的苏遮幕的时候,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但他到底不一样,和至今对此都是一副茫然不解的苏伯父不同,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的手笔。 他应当唤那人为“义父”。 时间往前推移,在试探般问出了那个称呼过后,顾惜朝心中有过一瞬间的后悔,即使面前这人再怎么给他熟悉的感觉,这样的年龄,无论如何也和他那位远在边界的义父搭不上边……但他又有一种近乎本能般的直觉,那种风姿仪态,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见到过。 但很快,对方的回答应证了他的猜测。苏夜收回了手,并没有丝毫的惊奇,只是淡淡地回应道:“是你啊。” “许久未见,”顾惜朝听到那人平静的声音,视线从他的身上停留了稍许,而后,像是评估一般地说话道:“看来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你也是有了不错的改变啊。” 所有翻滚在胸腔之中的情绪一下子便沸腾了起来,顾惜朝瞪大了眼睛,他竟是不知,自己以为早已沉淀下去的心绪竟是如此汹涌,它堵住了自己所有的话语,让他在怔然了许久,竟是难以吐露出只言片语。 在那些辗转孤独的时刻,他曾经预想过许许多多的未来,他以为他可以以最优秀最强大的姿态,在回到故里的时候,得到那人最为满意的赞语,又或者,他能够用自己的地位与权势,为当年帮助过他的那人改善他不顺的仕途……但绝对不会有今天这一幕,在寒风与暗夜中,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猝不及防的再遇。 也是,其实他根本就并不怎么了解自己的那位“义父”,他不知道他是出于怎样的考虑,才会在那番境况下将自己从春风阁中带走,也不知道他是因为怎样的思虑,却又在之后将自己送到了京城,他给县里写过了十六封的信件,却没有收到过一封的回信……若不是之后苏伯父将那封与他一同到来的信件给他看过,他简直会以为,自己只会是他随手“搭救”,改易了将来命途的不足道之人,这样的猜测,让他那段时间里,心中永远蕴藏着一股气。 他非要做出更多的事业来不可,他非要做到比起他所提及的那般,要更为优秀不可! 而现在,他首先得适应一下自己义父的新的形象……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惊疑:“您的样子……” “年龄?”苏夜轻声问,而后,并不以为意道:“这些年来,我收拢了一些武学,有选择性地研究习练了一下,虽然这副身体的资质并不怎么好的样子,但是却也没有遇到过什么样的瓶颈。既有所成,显露于外,也就是外貌的变化了。” 武学之中,除开来各种各样的外在的条件,资质与悟性的重要性,才会是决定了一个人层次的最巅峰,在不断攀登往上的途中,桎梏与障碍永远都是钳制人进步的阻隔,而像是苏夜这般的境遇,其悟性之强,已经可以说是闻所未闻了。 顾惜朝静默了片刻,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道:“那义父此次前来……” 但苏夜却并不回他,他只是淡漠地注视着他,极为简略道:“你明日便知。” 有些事情,不亲眼耳闻目睹,是很难让自己相信这一切的。 “那您是落脚何处?”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离去之意,顾惜朝赶忙往前一步踏出,急急问询道:“孩……我若是想要前去拜访请安,又是要去到哪里……” 但苏夜却并没有留下任何的地址,只是在眨眼间,他便消失在了顾惜朝的眼前,白色的衣袍不曾在暗夜中留下任何的影像,在风中,在夜里,倏忽不见。 连一丝的气息也不曾留下。 犹如一场离奇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又晚了半个多钟头…… ?(ó﹏ò?)嘤嘤嘤…… 嗯,明晚十点。 第25章 某顾姓书生(十五) “父亲何必忧心,”苏府的主厅中,苏梦枕微微笑了起来,他的神色依旧很苍白,但这不能掩盖他面上欢喜的神情,他注视着坐在上首的苏遮幕,一字一句地安慰道:“不论那位……” “……恩人,”他斟酌了一下词汇,最终还是用这样的一个称谓,来称呼那位毫无线索的“少年人”,那封信件中措辞的急切,甚至是让他以为自己会赶不及,来到这京城中见到自己父亲的最后一面,而现如今……倒真是让他又惊又喜。 第34页 他慢慢说道:“不论他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又是来到这里做出些了什么,但就现在的结果来看,这一切对于你、对于我来说,都是一件好到不能再好的事情了。” “而至于其他的,”他思索道:“那也可以等到我们查探清楚之后再谈。” “更何况,”苏梦枕眼神幽深,他若有所思道:“依照我的想法,连‘施恩’也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是一句话也懒得同父亲你交流……这样的奇人,说不定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从您那里得到些什么也说不定呢?” “……怎可如此?”酝酿了半晌,最后只能憋出这样一句话的苏遮幕倒是显露出些微失望的神色来,他创建了金风细雨楼,坐镇其中,将之发展到现在这般规模以来,见识到了无数性情各异之人,但也不得不承认,就他昨晚所见,那位连自我介绍都无的少年公子,恐怕真得是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受此大恩,若不反馈一二,实在是心怀不安。 “我知道父亲你是在忧心什么,”苏梦枕垂下了视线,他先是轻轻咳嗽了几下,在苏遮幕担忧的视线中,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这些年来,我在小寒山中学艺,也曾在师父的带领之下,见过了几位享誉江湖的名医圣手,但是连他们,也都只能对我这一身的疾病束手无策,所以我也就熄了彻底治愈的心。父亲你能有此机遇,那也是你的缘法,你之后所要做的,就是好好珍惜你这从鬼门关前抢回来的性命,而至于孩儿我,那看我自己便可。” 顾惜朝并没有从苏府之中离开,他依旧呆在他原本所伫立的地方,等到他看到了苏梦枕从主厅之中走出来的时候,他才十分关心地上前道:“苏伯父可曾安好?” 苏梦枕笑着点了点头道:“他的精神很好。” “嗯,身体也很好。”他感觉上面一句话还不够,又加上了这么一句。这很明显能够看得出来,和之前急匆匆进入的时候,他的心情有了一种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 “不知那人的身份可有查找出来,又或者有何行踪之类的线索,”顾惜朝叹了口气说道:“也是我照看失误,在苏伯父让我离开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真的需要休息了,如果不是那来人存有善意,恐怕……” 他面目复杂,很显然心有后怕。 “不必如此,”苏梦枕安慰道:“是我的父亲不想让你落入危险之中。那人对这看守严密的苏府来去自如,甚至是他到来了多久,你们二人也根本不知,而就连那露出来的‘衣角’,我也怀疑他是故意为之,你的武功虽然不错,但留下来,也实属无用。” 顾惜朝顿住了,他观察了对方片刻,得出了苏梦枕其实并没有丝毫讽刺之意之后,他才语气和缓地说道:“……也就是近几年来我认清了许多的事情,若是从前的我,苏兄你这最后的几句话,恐怕会让我心中生出愤恨来也说不定。” “如果是从前的你,”苏梦枕并没有解释更多,他只是十分淡然地说道:“那我便不会如此说话了。” 顾惜朝这才终于怔住了,他知道苏遮幕一直以来都会对身处小寒山之中的苏梦枕写信,但他却从来也不知道这信件之中到底是写了些什么,毕竟是人家父子俩之间的交流,出于隐私和礼貌,他也不可能去窥探,他知道很有可能苏遮幕会在信件之中提及自己,但他却不知道那篇幅有占多少,但不论是有多少,苏梦枕都可以凭借信中的言语,能够将自己了解至此,也只能说明了,他眼光的犀利,还有他智计的高绝。 这江湖武林,果然是英才辈出。 顾惜朝又想起了昨晚苏遮幕夜无法察觉其行踪的义父……而在这英豪遍地的武林之中,依照义父他昨晚表现出来的能力,恐怕也是那其中的最巅峰。 这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但不管怎样,他还是想要去见一见自己那位来去如风的义父,毕竟,他有着太多的疑问和感慨,也有很多的其他的事情想要向他道明…… 他避开了苏梦枕,去向苏遮幕道别,眼下科举考试的时间将近,之前若不是这位苏楼主病重缠身,顾惜朝应该是沉浸在紧张的备考的氛围之中,而现在,既然他有了一件牵涉住他心神的事情,这多余的准备也可以置于一边,他开始努力思考,突然现身京城的义父,很有可能会落脚何处。 可既然连他唯一知道的义父的好友苏伯父,也不曾知道他的到来,或者说,苏夜如今回复了年轻的模样,让那位阔别已久的朋友,连他本人站在面前也认之不出,他又能够有怎么样的猜测呢? 一筹莫展。 而另一边,苏夜在回到了红楼的府邸之后,他开始接见了虞何的又一次的拜见,而现在,却是为了红楼之中的正事。 “雷损还不肯放弃么?”苏夜问道。 “但这一次他却不是亲自过来了。”虞何低头道,他的语气也很平稳,听不出来任何的讥讽与贬低,更像是在叙说一件很平常也很普通的事情。 “这确实是他的风格。”苏夜淡淡道。 “也包括他对关七始终不灭的杀心,”虞何道:“他们二人之间,不仅仅是在势力之上的对抗,也还有在佳人之上的争夺,雷损为了对付关七,可以做出自己能够做到的最好,而像是我等这样神秘危险的红楼一系,也可以暂且拉拢为上。” 第35页 “那么,”苏夜笑了起来:“他又能够为之付出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先挽救一下,明晚九点吧。 第26章 某顾姓书生(十六) “六分半堂虽然已经能够称为天下武林迷天盟之后势力最大的帮派,”虞何道:“但是如今大概也拿不出什么能够令我们侧目相待的东西。雷震雷当年是从江南霹雳堂中独立出来,但他之前所能够留下来的炸|药,也一时之间被雷损用在了暗算他与关七之上,没有了这件大杀器,所以他们才对我们的人手如此急需。大人您所需要的有关武道之上的物品,他们恐怕是没有资格拿得出来。” “不必急忙拒绝,”苏夜笑着说道:“代价不够有代价不够的处理方法,有些时候,不仅仅是那些白纸黑字的秘籍与珍品,对于我们红楼来说,其实‘人’,也可以是一件很值得交易的东西……” 虞何愣了一愣,而后,他抬起了头来,目光中是一种极为冷酷的光:“还请大人稍待,我会将其中最有价值的那一个,为您带回来。” …… 天气小雨。 院子里,有许多的树和花。云层如同浓墨,遮住了更高之处的苍穹,也挡住了所有想要投射而下的阳光,细细密密的风夹杂着牛毛般的雨丝吹拂上来,给人面上带来沁凉般的湿意。 有一人,从院子最深处的房间之中匆匆走了出来,他身形高大壮实,但脚步却既纷乱又急促,像是背后有什么欲择人而噬的妖魔,晚上一分一秒,就会将之吞噬殆尽一般,他连奔带跑地逃出了院落,在路过了一队前行而来的撑伞之人的时候,他目不交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继而头也不回地奔逃而去。 “要解决他么?”在另一侧的高台楼上,虞何将自己遮掩面容的斗笠放到了木桌的一侧,他注视着那道慌乱的背影,眯起了眼睛,似乎是在思虑些什么。 “不必劳烦了,”他的对面传来一道十分平静温和的声音,甚至是带着些微微的笑意,他低低声说道:“这是我们从迷天盟之中策反的暗手,是为了我们在今日的行动去做好铺垫的棋子……” “更何况,”他不曾抬头,也不必抬头,但在红楼的资料之中,他本就是颈骨受伤之人,他温文秀气地说道:“请了红楼出手两次,我们六分半堂的底蕴,都可以说是伤到了筋骨,又怎么敢再继续劳烦诸位呢?” “那是因为你们家雷堂主的手笔太大,”虞何将这年轻人的试探不急不缓地推了回去:“一连两次,都是定鼎京城局势的大决战,就连我们红楼,找出能够接下你们交易的好手,也是十分不易。” “这位大人也真是说笑了,”自我介绍为“狄飞惊”的年轻人就也真的笑了起来,他略略抬了抬眼,稍稍流露出些许吃力的模样:“红楼暗藏在更深处的,才是我们更需要警惕的。贵楼主迄今为止也没有露过一次面,就连围捕关七,也好似不值得其出手一次,又怎能不让人心生敬畏?” 虞何收回了自己看向窗外的目光,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狄飞惊的话语,他转过头来注视着他,面上浮现出了既奇特又古怪的神情……狄飞惊不能很好地形容这被雷损曾经重点强调过的神态,但他却也能够从中读得出,那陡然诡秘起来的氛围……就好像面前这人,由之前举止如常的人类,变成了某种无法揣度的存在。 “轰隆——”一声大如凶兽般的咆哮惊天而起,无数的瓦砾被冲击而起,烟尘席卷而上,原本完好坚固的宅院也开始摇晃起来,似乎就要在这凶悍的暴动之下坍塌成灰,“小白!!”一道狂喊嘶吼的声音从那将裂的屋瓦之中传了出来,一道长发披散的高大的人影从那其中飞升了出来,他手中抓取着一缕白色的衣衫,面上的神情带着些痛苦和迷茫。 而等到他举目四望,却没有看见那位在那衣衫之上留下了奇毒的叛逆的身影的时候,他的目光便落到了那一行行到了院落之中的撑伞之人的身上。 “真是可惜,”伞下露出了雷损那张依旧很平静的脸:“她只留下来了这样的一件东西。” 所以只能用上这一次。所有人都能够读懂他话语中的另一层的意思,这无疑是让被激怒的关七更加愤怒起来。 关七大吼一声,整个人由上而下,如疯似魔一般,一掌劈了过来! 一股无形而无匹的罡气从天降落,铺天盖地,仿若深渊,让其之下呼吸之人,犹如见到了无边的黑夜。 但雷损却不退反进,他化身成为一道灰影子,在这昏暗的天色之中跃起,于半空之中,以一道快慢幻化而成的手影,截住了关七威势赫然的罡气。 尖啸与怒吼直接正面相对,一时之间,竟仿佛连这小雨也骤然停歇在空中。 寂静。 但它毕竟没有停。关七落到了地面上,他的背后,是终于坍塌成一片的古旧宅院,在一声惊动了京城的巨响声中,他抬起了头来,在蓬乱的发丝之间,一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雷损,他忽而咧嘴笑了起来:“你是要来杀我的么?” “就凭你也想杀我?!”他忽而又吼叫起来,幽色的暗茫如碧火一般,从他的眼底无根而起,他似乎已经彻底癫狂,面上是一种极为混乱的变幻:“我杀了你,我要先杀了你!” 他尖叫起来,声音里是一种能够穿透人耳膜的锐利。 第36页 “果真已经疯了么?”雷损在快慢九字诀的施展的途中,也依旧能够抽出一丁点的时间,来用一种平平展展的语气,说出这样一针见血的话语来。 他的手势如莲花一般绽放,透露出一股极为宁静的、光明正大一般的禅机,这种几乎带上了慈悲光辉的攻势,竟称得他的枯瘦的面庞,竟也多上了和缓的意味。 但雷损的举止却蕴藏着无比的杀机。他的速度忽而更加地快了起来,他一声声接连起来的震吼,脚步在地面上踏出一道道深深的涡坑,不曾给关七留有任何的反应的时间,像是想要博取他所有的注意力,又好像是为了倾泻他能够凝结成实质的气势,他对于这个人,只有一个要求——必杀,必死。 另一道闪电般的剑光从他的腋下突刺而入,带着一种舍身一般的气魄,直指关七的咽喉! 作者有话要说:  emmm,梦见自己日码一万……痛苦。 我要更新啊啊啊啊,我要按时更新w(?Д?)w 嗯,大家晚安~ 第27章 某顾姓书生(十七) 既然已经决定在此围捕关七,那么真正出手的,就不可能只是雷损一人,除开来仍旧还未入场的狄飞惊,那些跟随在其身后的,显然也是有着自己能力的武功高强之人。 这一剑刺入得不够优美、也并不够玄奇,但是它的速度却是出乎意料的快,带着一种摈弃了一切的决然,拥有着一种出剑无悔的意味,深谙“刺”之一道的精髓。出剑即要人命,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这是一名死士! 而能够修炼到现今这个地步的死士,不知道是要花费多大的代价与资源……雷损是真的下了很大的力气,他已经用上了自己现在所能用上的一切。 关七抬起头来,蓬乱的发丝后扬,稍稍露出些许轮廓来,他没有被这一剑的惨烈而逼退,反倒是更往前踏出了一步,他的手指之上如有锋芒,就像直接朝向剑尖而去! 但雷损却并不想让他出手,他再一次压了上去,手掌拍向了关七的肘关节,就要趁他应对剑芒的时候,费掉他的一只手臂。 关七便没有继续反制,他停住了手指,长臂蓦然搅动了起来,有凝如实质一般的锋锐的气机从他的身体中溢出,就像是从他的周身天地间凝聚而出,也像是从他的每一份毛孔之中涌出,但更像是他的内力透体而出,这剑一般的气遍布了他的全身,在那死士之剑触及的时候,快如闪电一般地直射而出,带着一种摧枯拉朽不可抵挡的气势,穿透了那黑衣死士的咽喉,带走了今日这一场争斗中的第一条性命。 有鲜红色的血染红了地面,细雨依旧迷离,但风中已经沾染上了淡淡的腥气。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狄飞惊语气沉沉地说道。 一点细微的金色的光,在这灰色的雨幕之中瞬息闪过,犹如幻觉一般,就要朝着那倏忽急逝的“缺口处”穿透而入,那是死士一剑刺入的地方,也是他用一条性命换来的时机,而当此之时,雷损也同样开始发力,他长吸了一口气,身体中传来骨骼碰撞的声音,十只手指恍如触动琴弦一般,如慢似快,仿若天魔乱舞。 关七空洞的瞳孔中弥漫出一种死气,那是一种能让所见之人在混沌之中去迎接死亡的可怕的东西,他面上状似疑呆,口中也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起来:“是暗器!唐门?!” 那道金色的鳞片刺入了他肩部与锁骨之处的肩井穴中,而后,像是浑身长满了倒刺一般,深深地扎根在了他的血肉里,让他几乎每一个的动作,都仿佛抽骨拉筋一般的痛苦。 但痛苦又怎么可以阻止得了关七呢?他正想要再一次出手,将跟随在雷损身后的那群“老鼠” 们全部捏死的时候,一声极短促也极尖锐的口哨之声破空响起,就像是一只雀鸟飞天而起前的呼哨,也像是春日的清晨里惊醒了一个梦境的鸟鸣,关七的动作不由得滞了一滞,一条斑灰色的粗壮的锁链从雨幕濛濛之中犹如毒蛇吐信一般窜出,锋锐的尖牙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臂……钢箍拷住了他的手腕,他失去了手臂的自由。 并非是只有痛苦,那暗器中金色,是一种显露其外的流液一般的毒素,在和之前便被暗下先手的另一种可怕的毒|药相加在一起的时候,竟然又新组合成了另外的一种,绝对崭新的效用,他已经用了一部分的内力压制住的毒素,在新加入药物的作用下,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一般,猛烈地爆发而出! 这一爆发,就带走了他一条手臂的知觉,那手臂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身侧,像是一条摇摆着的长袖,也像是一根柔软的面条。 雷损花了这么多的铺垫,就是为了突破这场僵持,一点一点地打破关七在武学之上的压力,获得了第一处的优势。 他身后的四个身影终于跳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铁链,是掩藏在粗壮身形之下的武器。雷损要杀死关七,但他需要的却是绝顶的高手,是能够与自己或者上次红楼杀手相媲美的高手,有些时候,帮手的实力不足够,只会是打乱现场己方人士的节奏,而他六分半堂之中,这样的高手实在缺乏。 所以他只能让他们带锁链,他们的作用,除开来之前的一剑、暗器与音攻,也就只剩下扰乱对方的用法了。 但关七却并不慌乱,他无神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周围,而后,他咧了咧嘴,仰天开始狂笑了起来! 第37页 笑声如浪潮一般波涌,震飞了四位逼近他的锁链人。狄飞惊在一片凝重之间,听到了身侧之人感慨般的轻叹:“果真如此,这关七,他最强大的时候,应该是在未来啊。” 他偏过头去,然后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神秘的红楼中之人,已经失去了踪迹。 雷损的面上浮现出一缕奇诡的笑意,这是他“快慢九字诀法”所带来的凄厉,这门功法可以让他庄严如罗汉,但却掩饰不了它魔魅的内里,它以凄厉伤人,若不伤人,那便伤己。他再深吸了口气,整个人更为枯瘦了起来,他十指如幻,一口气便要扣住对方的几处大穴! 关七霍然止住了笑声,突兀的停歇让所有人被激起的内力不及反应,血色涌上了面颊,好一阵翻滚,他脚下一踏步,猛然甩动了臂弯,精铁铸就的锁链便被这一甩抖成了波浪,好似一条扭动的蛟蟒,便要往前方扫去。 连带着那携带此锁链的黑衣人也如同受到了不可抵抗的大力的攻击,一口鲜血喷洒在空中,整个身体倒飞了出去,胸膛也瘪了下来,竟是一瞬间便受到了重伤,眼见就要断了气! 雷损的面色更为凄然起来,他骤然止住了自己的攻势,就要后退、就要往后退! 退退退! 但变故却就在这最紧急的关头突生。关七蓦然止住了自己的动作,“蛟蟒”也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凶气,有些无力地摆了一摆尾巴,他有些呆呆地低下了头去,而后发现,他的脚踝之后有细细的鲜血渗了出来,他竟是在刚才的那一阵的发威之中,被人近了身,然后在一瞬间,被袭伤了脚上筋络之处……这又该是怎样的潜入的能力啊,才能在他受到了伤害之后,才能够察觉而出? 果真可畏、果真可怖。雷损的面色抽动了一下,他并不能肯定,若是刚才那一下,目标是自己的喉咙的时候,他是否能够反应得过来。 场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位身穿黑红相间长袍的人物。并没有再带上斗笠,虞何面上是一种过分冷漠的神情,他手中持着一柄钩状的短刃,月牙状的护手,尖尖的弯曲的刃尖,方才便是这一柄锋锐的武器,犹如雨中的一缕清风一般,甫一出场,便让就要盖压众人的关七,伤上加伤! 作者有话要说:  呆呆地看你们…… 预警:还有一章,一章之后,估计就要入V了。不知道作者我,什么时候能够码完入V三章…… 第28章 某顾姓书生(十八) 但这一下却已经是他的全力了。 其他人不知道,虞何自己还能不知道?像是关七这般的绝世的高手,武功修炼到了一定的程度,对于能够决定他们生死的袭击,都会有一种如同预言一般的奇妙的感觉,虽然这样的感觉来的极晚也极短暂,但是有些时候,仅仅只是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就能够让他们有了一线的生机。 而关七,他绝对是属于那一种,能够察觉到也能够避得开的人物,也就是说,虞何他,其实并没有能够一击取其性命的信心…… “你那种潜藏的能力,”关七皱紧了眉头,他第一次出现了这种苦苦思索的神情,他竟然直接就这样开口问了起来:“是什么武功?” 他并不关注自己的伤势,也并不关注造成了他这等伤势的人,他之前浑浑噩噩,神情也空洞而无神,但等到他被那种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武学”偷入到近身的时候,他又仿佛一下子找回了自己的神智,他忽略了自己的受伤,也不去看雷损和那四人,只是目光中如同幽火复燃,面上露出狰狞一般的笑意,他全神贯注一般盯住虞何,像是只有这一个的回答,才会值得他去等待。 虞何顿了一顿,他手掌握紧了手中钩器的护手,他并没有意愿去回答关七的问题,这本就是他红楼之中隐藏着的、除开来楼主以外、最重要的秘密,更别说这里还有除雷损、狄飞惊以外,被刚才巨大无比的震动所吸引过来的不知道的多少双的眼睛,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回答的意思,他只是冷冷地回了过去:“你不必知道。” 关七愣了一愣,显而易见的失望出现在他的脸上,但他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逼问,虽然已经有一位受到了重伤,但其他的三位的黑衣人依旧没有就此退却,他们比起之前更加小心,也更加迅捷,再加上还有雷损、还有虞何、还有类似于狄飞惊这般暗藏在周围的暗手,已经损失了大部分战力的关七的形势更为严峻了起来。 细雨开始逐渐加大,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天与地间一片朦胧,风也愈发的凌厉了起来,人间仿佛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苍穹之上,乌云犹如水墨一般漾开,视线之中,难以看见三尺外。 雨幕之下,有人举伞在更远之处眺望,苏梦枕的神色在这样的天气之下尤为显得苍白,他沉默不语地静候在此处,身侧为他举起素色竹伞的,是苏府之中一位安静忠诚的侍女,在他的身后,也有更多的金风细雨楼中的成员……自从这位楼主之子从小寒山拜师回归之后,也许是苏楼主因为这一次捱过的疾病的关系,他开始将一部分的权利逐渐转交到了这位年轻的苏公子的手上。而比起他的父亲,这位年轻的执掌者更像是一把锋锐的刀,有着直面一切的雄心。 探子一趟趟地来回急报这一场决定了之后京城帮派大势的重要的战斗,苏梦枕在又一次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语气很轻地说道:“迷天盟的退场,比我想象中的要提前了很多。” 第38页 按照他所掌握的京城中的局势,刚刚夺得六分半堂大位的雷损,现在更应该做的其实是稳固下自己的地位,在最后阴了一把雷震雷和关七的他,不应该有那个能力,去对谣传状态不对的关七乘胜追击……是因为那后来出场的人物么?苏梦枕暗自思索起来,他原本的准备,是在迷天盟衰退和六分半堂在与之对峙的过程中,让金风细雨楼占据二者相斗留出来的空白部位,可现在,若是雷损真的能够将关七打退,那么,接下来所有人将要面对的很有可能便会是六分半堂的强力扩张……他觉得也许他应该还需要再多等待些时日。 幸好父亲的身体又重新开始回复了稳定。他想到了此处,掩上了眉目,神色间笼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安宁。 而当此之时,雨幕笼罩而去的,又何止是金风细雨楼这一家的耳目?神侯府中、六扇门里、甚至是一处刚刚建成的神通侯府前,一驾礼驾齐备、幕帘华丽柔美的马车之中,一位素衣贵气的年轻人伸手走了下来。 “劳侯爷久侯了。”一位穿着内侍服装的老者迎了上来,他甩开手中浮尘,笑着赔罪道:“官家让我在这里迎接侯爷,您初来京城,若是有什么不便,可以尽管来吩咐我米有桥。” 那神容稚嫩的年轻人闻言,先是举止斯文地同样回了一礼,而后才目光深挚一般说道:“劳烦米公公了,应看奉家父之命,来到此地,若是有了公公的帮助,想必也能够省下许多的弯路了。” 他真诚的面容上还带着点稚嫩,几乎是第一刻便让人生出了好感来。米有桥在怔了一下之后立刻受宠若惊一般笑了起来:“小侯爷过奖了。” “哪里,”名讳“方应看”的年轻人倒是做出了一副感慨般的神情,他有些苦恼地说道:“这京城,实在是居之大不易,就我方才过来的路途之上,便遇上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看那其中一位的威势,几乎都要让我想起家父了……” “小侯爷过赞了,”被皇帝赐名为“米有桥”的米苍穹的笑容不变:“他们哪里能够称得上是‘决战’,不过是一场事先布局重重的围攻罢了,当然关七还是比不上方巨侠的,但那也比雷损他们厉害的多,他们为了博得大势,也只能用出这样的方式。小侯爷您贵重之躯,幸好没有受到那群江湖之人的波及,否则的话……” “多谢米公公的告诫了。”那腰间悬挂着血河长剑的年轻人极为有礼地回复道:“这也算是给我上了一课,须知这天下英杰何其众多,也是昔日的我不曾眼见,所以才生出了些许不足道的自傲之心,今日过后,看来要更为慎重一些了。” “小侯爷何须自谦……”米公公眯起了眼睛,他又甩了下浮尘,主动走到前方引路,侯府的大门在这一行人走入之后缓缓关闭,只剩下这愈发淅沥的厚雨,兀自倾下。 这外界的风起云涌暂且不谈,院落之中,关七的情况已经愈发地不妙了起来,他已经先失了一只手,而后又被钩“断”了一只脚,再加上他身上所种的两种混合而出的新生的毒,若非他是关七,恐怕换了在场的任何一人过来,都只能在这缜密的围攻之下一败涂地……但他毕竟是关七! 那锁链拷在他的手上,也只能作为他横扫周围的武器,虽然因为虞何的突入,使得他方才的攻势暂时缓了一缓,但这并不真的就说明,他会就此落入败局,“哈哈哈哈——”他又开始大声地笑了起来:“好好!” 他赞叹道:“这世上若是真的多上了一门绝妙神奇的隐匿之术,又该是一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啊!” 他似乎找回了一部分之前的清明,这让雷损的面容愈发的凄冷起来。 关七也同样将目光投向了他,他的眼神之中又燃起了簇簇的幽火,像是深藏了轻蔑不屑,又像是根本就什么都没有。他开始飞掠起来,锁链被击打到地面上,在又添上了一个大坑之后,他整个人飞到了一个不可至的高度,而后,他单手挥洒出强烈的剑气,逼退了想要困住他的所有人,翻身、筋斗、纵窜起伏,直射而出! “他要走!”正在防备接下来招数的雷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惊怒交加,大喝出声。他已经尽量高估了关七个人的武力值,但是谁知道,到了现今这个地步,他竟然还能拥有让自己离开的能力,这让雷损脸色铁一般青灰。 他同样厉啸出声,一跺脚,如同飞翔的鹰隼一般,紧紧地追了上去。 虞何神色莫名,在稍待一会之后,这才继续跟随了上去。 院落之外,是一条长长的、长长的孤僻的巷子,这间迷天盟挑选而出的据点的周边,是人烟荒芜的城市边界之处,再加上今日这般恶劣的天气,这条巷子里已经是昏黑一片,寂静到可以听见雨滴的回音。 关七落下来的时候也没曾见到过任何的身影,他只是在最后才清醒了一瞬,让自己脱离开雷损密布而起的恶毒的网,雷损用许许多多的方法,十分耐心地剪除他的手脚,他若继续下去,那便不是在拼武功,而是在任由自己落入死路。 但等到他就要飞纵过这间孤寂的长巷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突兀从拐角之处显现而出,她手中举着同样白色的纸伞,伞下露出白皙小巧的下巴,似乎是察觉到了关七蓦然狂乱起来的视线,她轻轻一抬手,伞面上移,露出了一张娇丽秀美的女子的面庞。 第39页 她冲着他微微一笑。 像是迷幻的梦,关七痴痴地停下了脚步,在他的身边,雨声依旧不停歇。 但雨声也如歌。 “小白……”关七已分不清此刻是梦是幻,他只是贪婪地注视着心中女子的身影,有些胆怯也有些踟蹰地唤着她的名字。 “小白,小白,是你么,小白?”他不可置信道。他已找寻了她许许多多年,但谁知道,会在这个时刻,会在这个地点,他看见了她。 那“小白”便伸出了柔美的手来,白色的衣衫在风雨之中轻扬。 “小白,我找你找的好苦……”关七喃喃自语起来,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行走而去,直到他走到了那女子的身前。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阻挠,仿佛老天爷也同情他的苦恋,他之前所遭遇过的所有的阻碍都好似不见一般,关七伸出手来,想要抚摸她温润的面庞。 但他没能触及她的脸庞,那女子将柔软的披帛缠绕在了他的脖颈上,那种熟悉的凉意,让关七恍然回过神来……是和他手腕上锁链一般的冰冷。 第29章 某顾姓书生(十九) 虞何赶到长巷的时候,便看到雷损站立在巷口位置之上的背影。他走到这位布置了今日一切这位枭雄的身侧,抬目向着前方望去的时候,只看到一片帘幕般的雨景。 巷子之中是一片空旷的无。 虞何一时之间没有说话,雷损也像是沉浸在了自己思绪之中一般,同样没有开口。 雨幕连绵不绝地流泻而下,打湿了二人的鬓发与衣襟,良久,狄飞惊慢慢走过来的身形才投入了他们的眼帘,他是从巷子的侧面缓步而来,他低低地垂着头颅,等到他走到雷损身前的时候,他才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话道:“我等在那里,没有看到关七。” 在这一次围攻之外还有防线……严密到没有一丝缺漏的布局,这才是能够将关七逼入此境的雷损。然后,雷损也同样开口说话,用一种很静缓的速度:“不,已经不用担心他了。” 他转过头来,向着虞何问询道:“那个女子,她是你们的人?” “什么女子?”虞何故作不解道。 “你们知道我和关七、还有小白之间的纠葛?”雷损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质问,但却又自顾自地解答道:“不,她不是小白,小白不会冲着我那样笑的。” 她笑得很神秘也很清雅,但无端端地,却带上了不知何来的诡秘与妖气,让人一见她,生出的不是亲近与喜爱,而是一种心生混乱的寒意——让人毛孔悚然,能够夺人心神的危险。 “你说的是妖妖吧?”虞何终于也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道:“既然你也已经见过她了,那么我也可以简单地说一下。她并非是小白,也并非伪装成小白。” 既然这件任务已经被大人所关注,那么他就不可能让其产生任何的波折,而为此,虞何也便去请来了红楼之中另一位的出手,妖妖是从甘南县一直到京城都随侍在大人身侧的侍女,面对关七这般神魂混乱之人,她所修炼而成的精神之上的秘术,也更适合来此为他收尾。 “她并不了解你所说的那位小白,”但虞何也没有提及红楼之中是否有他们之间纠葛的资料,他只是简略道:“甚至她也并不知道你们在透过她看着谁,她所做的,只是站在那里,然后你们所看到的,就会是在你们心中留下印痕最深的那个人。” 雷损又陷入了长长的沉默。狄飞惊也一同缄默,他垂头站在一边,就像是毫无存在感一般安静。“不愧是从无败绩的红楼,”雷损终于又开口道,这一次说话之后,笑容又一次地爬到了他的脸上。他稍稍眯起眼:“既然你们已经带走了关七,而这又是我委托给你们组织的任务,不知道你们,是想要怎样处置那个疯子呢?” “恕我直言,关七在武学之上的天赋匪夷所思,如果你们想要从他的身上得到些什么的话,就一定要注意好禁锢住他的囚笼,否则的话,一旦让他脱困,失了这一次的任务还属小事,若是一不小心,暴露出些你们红楼不想要让人知道的秘密,那才算是亏大了呢……”雷损意味深长道。 “多谢雷堂主的关心了,”虞何的声音里辨不出情绪:“雷堂主倒是不必担心我们红楼的信誉,就像是这一次,既然是雷堂主你下得单子,那么我们也可以保证,只要雷堂主你一日不死,关七便一日不会再次出现在这江湖武林之中,不知道,这样的答复,可否令雷堂主你满意呢?” 他的话语中,雷损听到的,绝非是什么善意的祝愿,反倒充斥着的,是一种满满的尖锐的恶意……不愧是曾经说过若是有任务,便会亲自出手来解决他性命之人。 “如此,就好。”雷损也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希望你们能够说到做到。” “当然。”虞何冷冷说道,而后,他开始转身离开,既然一切都已经完结,那么他也不必再呆在这个委托之人的身边,相比较于留在任务地点,他现在更需要去做的,是将关七送往红楼之中。 既然是大人所提及的人物,那么,“他”就要比其他的一切,都要重要! 虞何走后,雷损和狄飞惊依旧留在原地没有动作,有随后跟过来的下属们为他们带来雨具和乘具,等到他们回到了六分半堂,换下了湿透了的衣物,然后再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之后,雷损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暂时算是告一段落了。” 第40页 狄飞惊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雷损所说的告一段落,那是因为他有了另一个的心理准备,那个准备就是,他已经开始思索,一旦红楼没有做到他们所承诺的事情,他应该怎样处置后续……这并非是因为他不相信红楼的办事的能力,那个至今依旧没有多少信息的组织所拥有的力量,只会比他们已经看到的,要更加的深厚、更加的可怕……这只不过是身为一介枭雄最基本的思考的回路,也是最简单的素养罢了。 “很可怕的组织,”狄飞惊低头垂眼,注视着自己一双修长洁白的手道:“很可怕的人。” 雷损很小心地开口道:“请说。” 他本就知道狄飞惊的观察力与判断力有多么的惊人,而这也是他之所以将他与那位虞何汇聚到一起的原因。虽然虞何并不和一般的杀手一样,独身一人潜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然后再在他认为最为合适的时机中刺出必杀一剑,但那也并不代表着,他会主动和另一人呆在一地。 “我从那人身上看到的,”狄飞惊措辞道:“不是神秘与冷酷,这些虽然他都有,但他最突出的,其实是‘忠诚’。” 雷损已经想到了狄飞惊接下来的话语。 “如果他这样的人数量一旦多了,又有哪一个组织,不会变得极为危险起来呢?”狄飞惊反问道:“而能够驭使这样的高手,并且能够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臣服,那样的领袖,又怎么不会极为可怕呢?” 就连雷损自己,也不能保证所有的六分半堂中的高层,都能够对他忠心耿耿、全无他意。 “但幸好,”狄飞惊为自己与雷损沏了杯茶,他语气悠悠道:“他们并没有篡夺京城的野心,所以他们并非是我们前进路上的阻碍。” “所以,我的建议是,”他淡定道:“避开彼此的锋芒,可以用之、戒备之,但不必将之引以为敌。” “就如此吧。”雷损下了结论。狄飞惊能够看到,这位未来京城掌舵人面上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是“疲倦”。 马匹在街道之上缓缓行过。雨势已经渐停,乌云虽然开始稀薄,但仍然没有全然散开,阳光依旧难以莅临这方世界,街道上的地面湿漉漉的,混杂着泥土和脏污,漂浮出尘土与腐烂的气味。 虞何又一次戴上了他的斗笠,他驱使着他身侧的健马,拉着一个放有一人高的巨大铁箱子的囚车往前行进,铁箱子的四面都是黑色的铁,只在最上方的一面留下来一个圆圆的洞口,也算是留下了一道可供呼吸的通道。 妖妖并不在他的身边。红楼中人一贯便习惯于极为隐秘的来去,那红色荆棘所赋予他们的能力,被他们运用到了每一举和每一动之中,而虞何这一次的显露,也只是因为,关七并非他们能够手提而起的人物,他需要锁链和桎梏,才能够让他失却自由。 没有人知道,这样一架奇怪的马车之上,关押的会是之前大发神威的迷天盟的关七七圣爷。 虞何以为自己能够并无波澜地回到红楼的宅子里去,当然,能够被他所解决的危险,都不能算作“波澜”之中,但他很显然地忘记了,这座京城,这之中还有一个人物,并不能算是他能够简单解决得了的——他看见了一道身披墨绿色的轻袍的年轻人正站在街道的一侧,手中拿着一柄收拢起的红色的伞,长发被梳拢在后,露出了那一张秀气俊雅的熟悉的面容……他微微侧过了脸去,不急不缓地扬起了马鞭,想要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驶离此地。 但他很明显失败了,他感觉到了一道强烈的目光停驻在了他的身上,它跟随着他,一直到这架马车驶离了这条的街道,也依旧不曾移开。 “虞何!” 顾惜朝跟随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一直行到了一条并无他人的小道之中。他这两天一直在寻找义父的落脚之处,在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并没有得到任何的线索结果,那之前惊天的动静也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他也只剩下这一片的地方没有搜寻,半是好奇半是不甘心,他来到了此处。 虞何的身影不动,他坐在马车前,就好似那个名字并非是称呼他自己,他端坐的姿态也很笔直,像是一点也不疑惑的模样。 “虞何!”顾惜朝又道,见到那人理也不理的样子,他皱了皱眉,在深吸了口气后,义无反顾地快速大声说话道:“你叫虞何,十一岁死了爹,十三岁死了娘,十五岁的时候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帮助客栈喂马的营生,而后在兰香院养了一个叫做‘小美’的情人,你虽然对她很好,既送衣食又送银子,甚至想要和她结婚生孩子,但奈何她却和隔了一条街的只有一张脸还算可以的小痞子看对了眼……” ※※※※※※※※※※※※※※※※※※※※ 开启防盗,百分之五十和三小时,多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第30章 某顾姓书生(二十) “二人商量着要去私奔,还瞧上了你存下来的银子,所以准备在临行前做了你的性命,然后卷款奔逃……” 虞何眼不动,身不动,无比冷酷的表情。 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从小的时候开始,顾惜朝这位大人的“义子”,会对甘南县中的所有人家都如数家珍一样,无论是哪一个,他都能将之巴拉出祖先八代一般的熟稔。 而这一点,竟然到了这么多年后,也依然被保留了下来……他们之前没有被这位“顾公子”认出来,也许还得归功于他们那种特殊的、消除了存在的、隐匿的能力。 第41页 铁箱子里传出来一道嘲笑声。虞何眉毛动了动,仍然不理后面人。 “你继续否认也没有用!”顾惜朝坚定的、执着的声音依旧在后方响起:“就算你不愿意承认,我也会一直跟在这后面,不论你想要去到哪里,我都会一直跟着,直到我能够找到义父为止!!” 虞何终于拉住了手中的缰绳,红楼的据点在哪里这并非是一件秘不可宣的事情,最起码,金风细雨楼中也绝对会有那个地点的一些简单信息,他思索了一下,察觉到这样下去红楼与自己之间的关联应该是不可避免地被揭露,他终于叹了口气,将腰间的一道令牌往后随手一扔。 一道迅捷如风的物品擦过顾惜朝的脸庞,切断了他侧脸上的一缕发丝,深深地嵌入了他身后的一道墙壁之中,而与此同时,一道阴瘆瘆的声音也犹如在他的耳朵旁边说话一般响起:“胡说八道的小子,既然你要找死,那就明晚巳时,拿着这块信物,去到城北的破庙,不论你想要知道些什么,等到你能活下来,之后的一切才好说!” “驾!”他猛地一甩鞭,马车颠颠簸簸地快速跑远,顾惜朝犹豫了一下,觉得不可能再从那里得到更多的消息后,没有继续跟随上去,而是反过身来,去将那枚黑色的令牌摘了下来。 马车带着关七进入了一座荒废的宅院,这个地方也是那晚雷损所到过的地点,一幢暗红色的庄严的宅屋无中生有般在原地之上显现,虞何目不斜视,驾车驶入其中,而在一阵的恍惚之后,原地留下的,依旧是那座凄凉荒芜的院落。 随着苏夜功法的精进,这种因红色荆棘而来的存在的剥夺与虚幻的显形,这二者之间的转换,已经是属于被他所掌握的范畴了。 有神情苍白僵硬的青衣的仆从打开了大门,他仔细地看了一下虞何,还有他身后的那个铁箱子,然后侧过头去,像是和谁短促地交流了一下的样子,而很快,就另有几位青衣的从人静悄悄地走了出来,他们围聚上来,就要为虞何整理他的车架。 “箱子不要动,”虞何吩咐道:“里面是这一次任务中带回来的报酬,待我先去请示了大人,之后再处理。” 仆从同样看了他好一会,而后才再一次地动作起来,而这一次,他们所有人都远离了那个高大的、黑色的铁箱。 虞何去见苏夜。 去为苏遮幕去除了疾病,这是苏夜在来到京城之中后所做的唯一的一件事。他能够修炼到回返青春的地步,这不仅仅是因为从无瓶颈的缘故,也还有从始至终一心一意的原因。他来到这个世界想要做到的事只有一件,而那件事他所能摸索到的第一个的前提,就是尽可能的强大,而除此之外,所有的其他,于他而言,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再加上世界现阶段虚假的本质…… 这也是他不曾显于人前的根本的原因。 浪费时间而已。 虞何将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汇报给了苏夜,从一开始和狄飞惊同处侧楼之上讲起,到最后回归的途中遇到了顾惜朝为结束,他详详细细、无有缺漏一般全数道出,在结束之后,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请示道:“因为惜朝少爷的怀疑,我暂且给出了红楼之中的信物令牌,那处城北之中的破庙也是组织之中的一处考核据点,不知道大人是否对小少爷另有安排,若是并不想惜朝少爷接触到这些,我也可以吩咐下去,让那处据点转移废弃,这样一来,他也只能无功而返,不知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既然他是自己找出来的线索,”苏夜平静道:“那便一切照常进行。” 如果说最初苏夜还有一点对于剧情变化与发展的兴趣,现在知道了这一切都与虚假和真实之间的冲突毫无关联,他便不再投注进去一丁点的关注力。 “是。”虞何点头应诺道。 “大人是否要去看一下关七?”一小会后,虞何小心翼翼地问询道。 “不了,”苏夜回绝道,像是已经有了打算一般,他简略地吩咐道:“你们将他带到牢室中去,先给他治疗,等到什么时候他的伤势完全好了,再什么时候来告知我。” “是。”虞何再次恭敬道。 他退了出去。 …… 顾惜朝去往城北的时候,天上的月色格外的皎洁明亮,或许是因为刚结束了一场大雨的关系,星星在高空之中闪烁,银色的长河如同柔韧缥缈的丝带,大地一片银辉笼罩。 他找准了城北的方向,避开了熟识之人,他没有告诉苏遮幕,也没有在苏府其他人面前显露出异样,只是绕过了巡逻与打更之人,独自一人摸行而去。 不早也不晚,刚好在巳时之时到达。 城北。 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是破落的庙宇,虽然外表看上去已经败落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内里却被收拾得很是干净,顾惜朝走入的时候,恰好能看到一青衣人收回了拨弄油灯的右手,听见有人走进来的声音,他转过头来,冲着顾惜朝微微一笑。 “请坐。”那人拂袖指出了一处干净的地界。 顾惜朝环顾了一下四周,而后依言坐了上去。 而后他们十分安静地等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既然那青衣人一直不曾开口解释,那么顾惜朝也表现出来了十分沉静的耐心……一直等到那一盏的油灯近将熄灭,顾惜朝才听到了那另一人清浅的叹息之声。 第42页 “看来这一次就是只有你一人了。”那人略略摇了摇头道:“可惜。” 顾惜朝能够听得出来,他并非是在为自己可惜,反倒是在为那些没有到来之人可惜。他现在还对眼下这一情况没有任何的了解,所以他相当谨慎地、没有对这一句话给出任何的回答。 “那么就是你了,”青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和善道:“想要加入我们红楼之人?” 顾惜朝这才真是愣住了:“什么红楼?” 青衣人也同样怔住了:“你不知道红楼?” 顾惜朝摇头。 “那你是怎么找了过来的?”青衣人皱眉问。油灯的火光在渐熄之前摇曳明灭,一股莫名的压力无形中渐起。 顾惜朝拿出了那枚虞何抛来的令牌。在仔细地辨析之后,那青衣人又终于放松了下去,他笑了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解释道:“红楼是一处在各个地方都有各自据点的组织,主要司掌的是刺杀与情报的事业,只要你能够付的出让我们满意的代价,我们就可以在这两项之中给出任何你所想要的答案。” 顾惜朝为自己得到的这个信息感到无比的惊奇,他在到来之前的所有料想都在这人的一番话之中破碎,他并不能理解虞何为什么会为自己指出这样的一条道路来,但很快,他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将自己即将出口的疑惑吞了下去。 “加入这其中也是有两条路可供你选择,”青衣人道:“一是并不触及核心的外门之道,此之类,只要你有一定的武功,能够完成任意一件任务,便都可以入内,这是楼内新近开辟出来的分支;而另一条……” “则是严格许多,”他看了顾惜朝一眼:“那其中奉行唯才是举,你在这次考核之中展现出来的才能有多少,就能够在最后获得多大的职位。” “这后面一条不是更好吗?”顾惜朝有些疑惑道。 “既然是核心,”青衣人笑了起来:“那就必定会有所制约,虽然我认为那也许应当是作为一种馈赠,但也有很多的人并不能忍受这样的桎梏,就像是之前我曾经在河西接待过的一位两眼望天的年轻人,他本来已经因为之前的解说有所心动,但是在听到了后面的条件,他直接便是转头而走,不肯再听我一言。” “我觉得,”顾惜朝直言道:“能够心甘情愿接受束缚的,只会是那些走投无路之人。” “不错,”青衣人赞同颔首道:“我们并不缺乏招收人手的手段,只是楼主近些年来决定收摄红楼扩张的趋势,所以才会有了今晚这般的考核,我们并不缺少人才。” 我们只是生产人才。有了荆棘之种,不论是谁,都可以迎来一个飞速进步的武学时期。 所以他才说这是一个“馈赠”。 “当然我知道,像是你这样心气高的年轻人……”青衣人含笑道,后面的话语没有说出,但顾惜朝却是知道他的意思。 他思索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最后,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那一个推断,他又一次拿出了那枚黑色的令牌,向青衣人询问道:“我能够知道,这件信物的主人是谁么?” 青衣人凝神注视着他:“是我们的一位统领。” 第31章 某顾姓书生(二十一) “他的职位为何?”顾惜朝问。 “只在楼主之下。”青衣人顿了顿,还是回答道。 “他可是姓虞?”顾惜朝又问。 青衣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正是。” “那好,”顾惜朝松了口气:“我选择第二种方式加入。” “那么你便来挑选吧。”青衣人抖开一卷长长的书卷,另一端蜿蜒到了地面之上。这书卷约有八|九尺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竟是一道道的人物的名字和他们最简单的介绍。而这其中,上到朝廷下到江湖,无有不包。 顾惜朝甚至能够看到几个可以称之为禁忌的名字,他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开始感觉到,自己方才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竟还是相当低估了这个名为“红楼”的神秘的组织。它涉及之广,潜伏之深,并非他所能够揣测。 “就他吧!”顾惜朝并没有犹豫太久,他从很久之前就已经视一人为敌,而既然今日能够在此之时看到他的名字,那人又是有着足够的地位与势力,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一个选择了。 青衣人点了点头,他拿出朱笔,直接在书卷之上轻轻一点。 而后,这长长的文卷之上,“傅宗书”三字之名,便被红色一笔划去,不复存在。 …… 苏夜进入囚牢之中的时候,关七的模样,相比较于初来的时候已经好上了很多。他身上的奇毒、混毒、手臂上的暗器伤口、脚裸上断掉的筋络,已经全部被治疗完好,甚至是之前破碎邋遢的衣物、蓬乱无序的发丝,都已经被一一收拾干净,尽管依旧有几条极粗的寒铁锁链禁锢住他的四肢,但比起以往,已是十分的体面了。 这并非是对于迷天盟七圣爷的敬畏,而仅仅只是对探视之人的尊重。 听见足音,关七抬起了头来,空洞洞的眸子里倒映出一抹白色的身影,而后,他的面上浮现出了一缕苦思,他的眉峰和眼角也一同皱了起来,像是遇见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还不足够。”苏夜也并不与其对话,他只是看了一眼这位如今落魄的迷天盟圣主,面色淡淡道。虽然在原剧情中关七最后所能够达到的武学的阶段,是一个无人能够理解的巅峰,但是在现在这样的一个时间点,他依旧还是一个“凡人”,一个能够依靠毒物和暗算伤害的本领高强的武人,再加上他始终被一些自己所不能理解的资讯所困扰,处在了一个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状况中,这也就是雷损之后能够禁锢住他的原因。 第43页 “什么不够?”关七有些愣愣地重复苏夜的话,他不仅是不能够理解眼前之人身上的某种特异,也不能够理解这人在见到他之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我知道了!”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神突而亮了起来:“那个人、那个人他的潜藏的能力,那种能够突破我的预感靠近我的方式,是你教给他的对不对?!” 他说的是虞何在之前交战围攻之中一击划伤他的脚部的能力。 “不错。”苏夜点了点头,回答了他的疑惑。 “那是什么功法、是什么原理,是怎样运用出来的……”关七又开始喃喃自语起来,但很快,他便像是又一次疯症发作,拉扯着拘禁起他四肢的锁链哗哗作响:“不不,那不是武功!这天下又怎么会有我不能理解的武功!!” 关七一贯便是狂妄的,而在在武学之上的自负,甚至可以说是到了一种荒谬的地步。 “你想知道?”苏夜挑了挑眉,静静问道。 “那也确实并非武学范畴。”并不为他的疯癫所摄,苏夜依旧停留在原地,他收拢着双手,站立在囚牢之外的时候,有着一种世人所不能理解的淡漠,他注视着关七,一双漆黑的眸子中没有恐惧、畏惧、慌乱又或者是贪婪,但也没有一种同道中人的敬服,虽然关七能够感觉得到,他也绝对会是所曾见到的最为超绝的高手。 得到了回答的关七一下子便止住了动作,他的面上是一种纯然的惘然。但苏夜也没有再继续解答他疑惑的意愿,不论关七表现出来的是清醒还是癫狂,他也只是自顾自地淡淡说道:“你现在的武学层次还是不够,还到不达我所想要的境界,你应该继续就此深研下去,我会给你提供所有你想要的武学之上的资源,你需要加快速度,我希望你能够比起原剧情中更快地到达巅峰。” 如果此地能够有江湖之上的任一一人,恐怕无论是谁,都将会为苏夜在这里对关七说出的这番话感到不可思议般的骇然。关七是谁?他是能够创建迷天盟,想要掌控京城就必须打败他的武学奇才,而若是那人还能够知晓那所谓的原剧情,那么他就会对此更为惊惧,没有谁能够不被关七最后的战绩所撼动,一人独斗十几位高手,那其中包括了米苍穹、无情、朱月明、方应看、戚少商等诸多武林高手,就连最后的离开,也有了那么些破碎虚空的意味。 但也正是因此,苏夜才选择了关七。这个世界上的巅峰之人并不少,像是神侯府中的诸葛正我、后来会出场与之为敌的元十三限、还有更高一层的,此二人不知生死的师尊韦青青青……但既然只有关七被渲染出了“破碎”的意味,那么就代表着他有着那样的潜力。 如果说苏夜曾经对于虞何所言,“依照你的能力,是从出生到死,都不可能发现这一切的。”那么关七,便会是有着那么一丝的可能。 苏夜转身离开了这座牢室。 有另一人来为他重新关上了牢门。 而另一边,顾惜朝在从城外回来之后,便一直呆在了自己的住宅之中,因为科考将近的原因,苏府之中也没有人前来随意叨扰他,再加上他今夜用过一出访友的借口之后,就连苏梦枕也没有过多地问询他。 他开始思考自己今后的目标。 为什么要去选择傅宗书呢?这位朝堂之上的丞相,手握大权、被皇帝所信任的大臣,虽然在天下武林之中的风评一贯不怎么好,但确确实实是占据了朝廷的一大部分的权力。若是他真的想要走通自己的仕途的话,那么这样一个权臣,就是他绝对绕不过去的弯……就像是他查找出来的有关自己义父从前的履历,就是因为在醉酒之后说出了这家伙的一句指责的话,就被蹉跎流放至此,而这其中,说不定根本就只是一些想要博得这位相爷好感的手下人所做,由此可见他的威势。 不过……这真的会是自己的义父曾经做出来的事情吗?顾惜朝心中这样的疑虑一闪而逝,他没有继续纠结于此,他现在更重要的是想出方法完成自己的考核的任务,而至于其他,那都可以容后再说。 疑惑是需要一点一点解开的,顾惜朝认为自己总是能够得到答案的。 一直执着于科考,最初是因为这是母亲想要自己走上的道路,那位执着的女人,一直到了最后也依旧在做着男人会带他们离开春风阁的梦。而后来这也成为了自己的执念,是想要证明自己没有错、自己很优秀,不会让她失望,更不会让自己失望,相比较于他所经历的苦难和挫折,其实是这个世界错了—— “证明”这一点,才会是他更为看重的。 但其实,就像是义父在心中所说,“从出生问题所带来的敏感,从幼年挣扎所带来的怨恨,在将之带回之后的沉郁,”这些一件件,全部都是他身上的缺点。 这些缺点他现在虽然还没有能够将之完全磨灭,但只要是能够不影响自己思考的方式还有行事的方法,那便已经算得上是一种进步了,从沉疴之中迈出,这才算得上是被义父所称赞的成长。 他需要的并非是什么虚名与利益,而其实是一种“承认”。 虽然不知道义父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与他说过有关这“红楼”的事宜,但既然他与它之间有所关联,那么他便会做到自己的最好。 而针对于像是傅宗书这般的朝堂之上的重臣,依照他如今的武功,恐怕是没有多大可能会刺杀成功,再加上要依据他在这其中所展现的能力来评判,顾惜朝心中渐起了另外的一种方式,他更为擅长的,其实是谋略啊! 第44页 和一击刺杀的刺客不一样,要用怎样的方法才能够将自己的才能尽可能地表露而出呢?去将自己所选定的目标的秘密都查找出来,翻找出他的黑幕与过去,靠近他、观察他,如果他有野心,就让他的野心膨胀,如果他有缺点,就让他的缺漏更大,联合他的政敌、对手、甚至是他的下属,让所有人都一齐站到了他的对立面,而后,毁掉他的依仗、灭掉他的支柱,让他在朝堂之上、在江湖之中,都毫无立足之地,这样才是谋略的艺术。 是能够从内到外,最彻底地除掉一个人的方式。 如果他能够做出这些,那么是不是,能够在这场考核之中获得更好的成绩,然后就能够更加得靠近上层,之后从虞何、从义父那里,得到更多的他从来都不知晓的消息呢? 顾惜朝独自坐在书桌的后面,桌面上是一卷被翻开来的读了一半的《春秋》,他就这样安静地思考,谁也不知道他的心中,翻滚着的是怎样的念头。 第32章 某顾姓书生(二十二) 时间就这样不急不缓地流逝而过。 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也是在一片热闹之中结束。考试结束几日后,大小金榜被发布而出,在传胪唱名后,礼部尚书奉皇榜出了太和中门,然后将之挂在了宫门之外的墙壁上。 顾惜朝榜上有名。 位居前三甲之列。一朝成名天下知,这虽然有些夸张,但却是是非常形象地形容了科举考试对于一个人一生的影响力。 作为顾惜朝近些年来一直寄居的苏府也充满了喜悦的气氛,苏遮幕还特地将顾惜朝招来,询问他预备如何去书写那封准备送回到甘南县中的通知喜讯的书信。 “分离日久,”苏遮幕坐在大堂的座椅上,笑着摸了摸自己颌下的胡须,面露亲近道:“也该是回去看看了,既然你已经去得了这样上佳的成绩,那也该让你的义父与你一起庆贺,这样才不负他当初将你带出来的心意。” “想不到苏伯父也是知道当初我的事情,”顾惜朝面露苦笑道:“亏我之前还纠结了好多年,一直在猜测这件事有没有隐瞒下去……” “只有当事人才会对切身之事辗转反侧、耿耿于怀,”苏遮幕细细教诲道:“如果说我在今日之前提起你的身世之事,恐怕无论如何,你都会心生波澜,而更之前,你也还没有脱离从前的阴影,说了也是只会加重你的心思,与之无益。” 不得不说,苏夜虽然并没有在顾惜朝的成长过程中多加施手,这也是与他个人的性格有所关联,他的性情并非是那些能够谆谆善诱的教诲之类,但他却是为了顾惜朝选择了苏遮幕这样的一位成长过程中的长辈,这大概也是顾惜朝从被带出了春风阁之后的又一次的幸运了。 顾惜朝十分郑重地为这位老人行了一个礼,这是为对方这些年来的看顾和教导的感谢,而后,他直起身来,面上带上了笑意道:“苏伯父先不忙写信……” 苏遮幕停住了抚须的手,他面露疑惑道:“可还是有什么遗漏?” “惜朝也是在前日里得到了消息,”顾惜朝面露欣喜之意道:“其实义父早就在前段时间里就已经开始启程,预备来到京城之中,待到他抵达之后,我也可以亲自前去拜见一番,好尽了子嗣之责。” 说道这里,顾惜朝记忆里又浮现出苏夜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他面上的笑容也微不可查地顿了顿,但很快他还是继续微笑起来。 “哦,这样嘛,”苏遮幕更为开心起来,他大笑道:“合该如此、合该如此!” 日间的一切喧闹结束之后,顾惜朝谢绝了所有递送过来的邀请的请柬,他独自一人行到了夜晚的河岸边,按照着当日那位青衣人所叙说过的方式,他找寻到了某一个固定的摊位,留下了见面的方式。 “你想要做什么?”午夜时分,有人站定在了他的床头,轻轻声问。 顾惜朝收摄住自己被惊动的心神,他本来就一直没有入睡,他在等待那位被他所联络的红楼中人的到来,但是来人这样的出场,还是让一直有所防备的他心生讶异。 他定了定神,佯作镇定说道:“我想要给红楼定下两个单子。” 来人沉默了一瞬,顾惜朝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像是没有温度一般冰寒,他不由得开始怀疑,红楼之中到底是由怎样的人组成,而义父,他的手段又到底到了何种的地步。 “我想你应该知道,”只露出一道影子的来人冷冷道:“这是考核中人所用的联络的方式。” “是的,”顾惜朝回答道:“但你们没有给我指出你们另外一种的联络方法。我现在还不算是红楼中的一员,难道就不能作为顾客的身份,来与你们交易吗?” “……那你想要杀谁?”黑影还是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之上纠缠下去,他只是十分冷冽简单地提问。 顾惜朝垂下眉眼,他轻轻叹了口气:“原本我是想要在返程的途中亲自去解决她们的性命的,但奈何,既然义父都已经从那个小县之中出来了,那么我其实也已经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他在月光投射下露出的眉眼上沾染上了冰霜般的凉薄,他轻轻一抬眼,笑意也如水一般的清浅:“虽然义父曾经嘱托过我,不要为自己从前的郁气所累,这话当然是有理的,我也一定会按照他所说的去做。可是这一点却是和我现在所做的并不矛盾,不为过去所扰,却并不是让我将过去的一切遗忘,而那其中,总有些人、有些事,在我回顾从前的时候,犹如鱼梗在喉一般,难以舒怀。” 第45页 “……你只用说出目标就行了。”黑影人十分冷淡道。 “……春风阁中的老鸨,”顾惜朝收回了自己的情绪,同样十分冷淡地回复道:“我并不知道她是否已经从阁中退了下来,你们要找的那一个花名应该是叫做‘雀翎’;还有另一个,也曾经是那间妓院之中的女子,只是后来嫁给了知府公子,去往了雍州,她之前用过的名字,应当是叫做‘翠珠’。” “只是两个普通人么?” 黑影公事公办道:“你可以用江湖之中最次一等的秘籍来作为交易筹码,但必须是我们之前没有收集全的部分,你也可以用一个具有其他价值的文物字画来支付,我们会依照它们所拥有的内涵来评价,而后,金银会是最低一等。” “我知道了。”顾惜朝回答道。 …… “这里是哪里?”一片黑暗之中,有人提着灯进入了这间地下的囚牢,此之时正值夜晚,关七也不知道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呆上了多少的时日,之前还曾来与之相见的那位白衣人在那之后就一次没有下来过了,但他依旧清清楚楚地记得了他对他所说的话。 那次的交谈,在他混乱的头脑之中反反复复地被记起,清醒时分还好,但每当他发疯的时候,那其中的意思,便让他每一次回忆起来的时候都怒气勃发,比之以往更为暴躁。 “居然有人会认为我关七不够强?!” “他居然说我还不够、不足够!!来啊,我们来打上一场啊!”锁链的声音响彻了地下,暴怒的咆哮声震动来人的耳膜,让他又一次长长叹了口气。 “是谁?”关七忽而冷声道,他的清醒与混乱在这段时间总是无所征兆。他的目光锐利的像光,几乎能够刺透这一片的黑暗。 来人往前轻轻走出了两步。 “是你啊。”关七很快便对对方失去了兴趣,他已经认了出来,这位到来者正是之前那一次和雷损前来围攻之人,虽然那个时候他曾经对于他施展出来的潜藏的能力十分的好奇,但等到他见到了那位真正的授予者的时候,他便立刻忘记了自己对于前者的兴趣。 “这里是红楼,”但虞何却并不介意这些,他提着红色的灯笼,又再一次往前踏出了几步,让自己暴露在关七所有的视线之中,“大人让我来看望您,不知道关大人你有什么样的需要,请尽管吩咐我。” “让他来见我。”关七道。 “您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虞何笑了起来:“在您没有达到大人所需要的层次的时候,您对于他来说,便是完全无用的。” “真是冷酷的发言,”关七目光清明,他语带讽刺道:“还是说,你以为你会对他一直有用?” 虞何便笑了起来:“想不到关大人也深谙挑拨离间之术。但我与您却是不一样的。” “让我想想,”虞何道:“应该怎样说服你,才能够让你如同大人所希望的那样,竭尽全力的变强……” 关七忽然觉得他这句话很可笑,于是他便笑了起来,笑声就像是雷隆滚滚,震慑一切。 但虞何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不知道关大人是否有想过,那些凡夫俗子们,为什么会跪倒在泥塑的神佛的雕像面前,虚构出神明来信仰,并且日以继夜的祈祷?” “因为愚昧。”关七冷声道。 “确实,”虞何赞同道:“那个时候的我也这样认为。” “只是,”他又叹息起来,像是在抒发很久之前他所带有的傲慢,他面露谦卑道:“只是后来我才发现,人啊,是有着自己的极限的。” “不论是我,还是关七你,”他不再称呼他为关大人了,他凝视着对方幽暗的眼睛道:“都是有着自己的极限,而这极限,可以是先天的,也可以是后天的。像是我,限制我的二者都有,而若是关七你,那更多的便是先天,那就是世界、天地、宇宙,这样许多称呼中的存在,所施加给你的限制,因为,那也是它们自身所存在的限制。” “你想说什么?”关七肃然道。 这更像是两个疯子之间胡乱的对话,而在这其中,貌似虞何还要更加疯狂一些。 “我们都只是这个世界之中的小小的一员,”虞何自言自语道:“而像是武学的巅峰啊、佛道两家所讲述的‘道’啊、‘彼岸’啊,这些玄之又玄的未知的存在,哪怕是我仰破了苍穹,也看不见他们所留下来的一丝的尾巴,而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忽然就开始理解了那些跪倒在神佛塑像面前的百姓。” “因为我也一样的愚昧。”他十分清晰地说出了这个结论。 “所以呢?关七冷冷地说道。 “所以我才要跟随在大人的身后啊,”虞何自然而然地说道:“因为我不能看见大人身上的限度,所以才会想要附其尾翼,想要跟随其后,看见他为我展示的更高层次的光,这便是我之后存在的意义。” “你向我说明这些,”关七的脸色更差了,他的语气更加的寒凉了起来:“就是为了用你那可笑的思想,来向我表明你对你的那位大人有多么的忠心耿耿么?” “当然不是了,”虞何摇了摇头,他面貌和善道:“我只是想要向你说明,不论大人想要你去做些什么,都不可能那么简单,若是你真的能够做到,那么很有可能,你也能够见到更多的其他的一些东西,而这其中,你得到的并不一定会是坏处。更何况,关七你真的能够拒绝让自己更快速变强的方向么?还是说,你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被逼迫的关系……” 第46页 虞何有些犹豫道:“强压牛头不喝水么?” 关七的脸色已经青了,这是气青的,他厉声喝道:“那么你就让他下来啊!” “让他来给我展示看一看,”关七大声道:“看一看他所能够揭开的,是不是真的能够比起我所认知的东西更混乱?!” “算了,你让开吧。”另一道淡漠的声音在这黑暗之中响起。 而就在这一瞬间,关七看见虞何投向他的目光里充斥着怜悯与敬佩,他低下头去,慢慢地移开了自己的身形,而后面,露出来的正是苏夜那一袭白色的衣衫。 “虽然句句真心,但属下还是劝服失败了,”虞何歉疚道:“让大人失望,是虞何的无能。” 就连关七也是一脸的震撼莫名,他张了张口,有几句话到最后也不曾说出口……但我们都知道,他最想要问得一句话绝对会是:“你的脸呢!!!” 但他到底还是没有吼出来,他只是重新凝重了神情,一字一句如同尖刺一般质问道:“你到底要利用我去做什么?” “这就是你这段时间一直拒绝我所送入的武学资源的原因?”苏夜淡淡道。 “我宁愿干脆落到雷损的手里,”关七语气极冷道:“也好过落在了你的手里。” 并非是因为苏夜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也并非是一直被禁锢在此处的待遇,相比较于很有可能会让毒术、蛊虫、还有禁制一起加诸其身的雷损,还会为其疗伤的此地,已经算是好上了太多。 但他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从那位红楼之主的身上。 “我以为你应该会做的,”苏夜平静道:“是接收下来所有给予你的东西,然后让自己到达一个界限后,在伺机挣脱这个囚牢。” “不,”关七幽幽道:“我做不到这些,你不要忘了,我是个疯子。” “我自从那一次因为被炸伤了头部,再加上练功走火入魔之后,”关七道:“这段时日已经是我清醒的次数最多的时候了。大概是你的存在,威胁到了我本身的存亡,所以才不得不自救罢了。” 第33章 某顾姓书生(二十三) 苏夜一直在这个世界上寻找某种对他想法有所作用的难以捉摸的东西,虽然确定了让自己变得强大,而后便可以通过自身来影响这一整个的世界,但这在他看来只能算是一种取了巧的方法,他所追求的“炼假成真”,最终所想要的结果,并非只是最后余下的那一个真实的世界,他需要的是那整个过程中自身的升华。所以他需要做出一个尝试。 “既如此,”他注视着关七道:“那你便去看看吧。” 他伸出了修长的手指来,轻轻点上了关七的眉心。 关七想要抵挡那股窜入他头颅中的冰冷内力,但他并没有成功,那内力像是忽而消散了一般,竟直接消失在了他的体内。 有某种东西落入了他自己的内力中,它开始生根发芽,有密密麻麻的脉络随之占据他的身体,每一丝的肌肉、每一根的血管,它们几乎无所不在一般的发展开来,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首次涌上了关七的心头。 他的精神更为恍惚起来,这是和之前每一次失控完全不同的感觉,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种极为矛盾的状态之中,那是一种从混沌之中诞生出来的清醒,现在他便正用这样十分怪异的“冷静”的姿态,一点点地看着自己的精神沉沦。 而在外界看来,便是繁密的荆棘的纹路从他的额头上发出,在他的皮肤之上,逐渐蔓延开来。虞何仔细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曾经在自己的身上、还有其他所有的红楼成员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并且这样的东西,也是红楼能够存在的基础。 “抗拒它!”苏夜忽然喝声道,他的声音里运用了某种极为高深的发声的技巧,再加上他自身过于锋锐的内力,这声音就像是一把刀子一般,割在了关七浑噩的精神之上,让他猛然醒悟过来,身体之上的纹路也骤然停滞了下来。 “抵抗住它。”苏夜又道。他站立在关七的身前,虽然是他为关七注入的荆棘之种,但他却好似更想看到这一次的施展失败一般。他微微皱起了眉,手指已经放在关七的眉心处,像是随时都能够将那一缕内力收回。 尽管已经生根发芽,但失去了苏夜的内力就像是失去了凭依,将会被最大程度削弱。而那一次“治疗”苏遮幕时则不同,那一次的时间极短,尽管修改了他身体之中的病症,但却只是一触即走,而且那过程看似轻易,但依照苏夜现如今对于红色荆棘掌控度,其实也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宜。 关七蓦然怒吼一声,他虽然一向都是霸道强烈的性子,但既然能够将无形剑气修炼成功,那么也就是说明了,他在细微之处的掌握,其实并不在任何人之下。而就现在这样紧急的关头,他对剑气的操纵又被迫更上了一层楼……但这依旧不能延缓他在红色荆棘之下的层层溃败,他所有的努力,充其量也只是它的速度慢上了几丝罢了。 苏夜收回了他自己的内力。 他准备继续等待下去,虽然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呆上了许多年,但他并没有生出来多少的烦躁之心来,他虽然喜欢用一种极为干脆利落的方式去做事,但这并不代表着他的耐心不足。而尽管这一次的尝试失败了,但这也算是给关七上了一课,让他知道,他距离能够达到自己的要求还有多远。 第47页 他收回了自己的右手。 眼看那些红色荆棘宛如失却了根部一般枯萎,像是要潜藏进他身体的更深处的时候,关七疯狂一般尖啸了起来,他直接让自己凝聚成实质的剑气突破了自己的身体,竟是宁愿自毁,也要让那些红色的荆棘被排除在外! 鲜血飞洒而出,苏夜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他往后退出了一步,没有直面那些蕴藏着极端剑气的血液,避开来它们迸射而出的方向,任由它们有如刀剑一般锋利地穿透过墙壁。 “咦?”在大书的另一页,在另一个的世界之中,氤氲的雾气里,有一位端坐在天宫之上的神人有些惊奇地发出了疑问。他手中持有的灵玉的酒杯微微晃动,酒液像是不稳一般沾染上了他的手指,他想要捕捉那在他心灵中倏忽急逝的某种预警,但是那感觉也逝去得太快,让他以为那几乎是一种错觉。 “伏羲陛下,”有随侍的神人弯腰恭候道:“这宴会是有哪里不对么?” 作为盘古临死之前清气幻化而出的天皇伏羲,他的所有的举动,都能够让这一整个的天宫的神人关注揣度。 盘古到了寿终,烛龙将不周山主峰拔地而起,化为撑天巨柱,自己则在柱底陷入了漫长的沉眠。而作为先天而生的神祇,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是能够威胁到他的呢?这位名为“伏羲”的天神这般想到,便也失笑地摇了摇头,他忽略了那缕仿若幻觉般的感觉,重新接过了侍从递过来的酒杯,环顾了一下神宫之中各色的仙神,面上露出了微微的笑意来。 神灵奏乐,仙花玉树,好一片天宫盛景! 但苏夜已经察觉到了那缕荆棘被毁灭之时流露出来的气息了,和内力相比较起来更显轻灵,和念力相比较起来又更显澄澈,是一种极飘渺、极纯净的存在……是这红色荆棘制作者力量的体系么? 苏夜若有所思地伸出手来,感受着那气息的缓缓散去,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关七的头颅软软地垂了下来,虞何有些担心地走上前去,在感受了一下他的颈上的脉搏之后,他松了口气道:“大人,关七还没死。” 不过等再拖上一小段时间后就很难说了。 “将他救下来。”苏夜看了他一眼后就收回了视线。能够得到大书之上荆棘主人的资讯其实是一件并不在他预料之中的事情,他之前只能算是掌控这件大书之上的缠绕物,更多的有关它的信息他并没有得到,他也曾经尝试过将之湮灭,但它却并不会留下来任何的气息……而他此次更加看重的,其实是作为虚假之物的“关七”和真实存在的、作用“抹消”的荆棘之间的抗争。 这让已经将武学研究到巅峰的苏夜捕捉到了那种莫名的灵机——这便是虚幻么? 他再一次伸出手指来,一朵藕白色的小花便出现在了他的指尖上,花瓣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略有些羞涩地微微卷曲起来。 显露在这个世界中便是无中生有的创物的手段了。见到了这一幕的虞何深深地低下头去,他为眼见这一造化的显现而激动到浑身颤抖。 但苏夜却并没有对此产生些什么样的情绪来,他心神一动,周身的环境便是瞬间改变,他直接回到了自己在哥谭市希克斯庄园的房间中,而后他再看去,他的手指之上便是空无一物,哪怕苏夜想要又一次凝聚出某一样的物品,也依旧是毫无收获。 在他身前的桌面上,那本大书摊开的页面里,是一幢铜门前悬挂着两盏暗红色灯笼的气派庄严的宅院,宅院之上,有“红楼”二字在朦胧的红光之下若隐若现,一株鲜红色的巨大荆棘捆绑住了这间院落,像是饱吸了鲜血的蛟蛇一般,极为透亮。 这和他在进入之前所瞥见的场景全然不同。 苏夜将这本书重新掩上,而这本书的黑色的封面之上,也如同他所猜测的那般,荆棘的纹路比之之前更为繁多了起来,如果说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它只是几条细细缠绕其上的枝蔓,那么这一次,就像是交杂的树条长开了枝叶,占据住了更多的“领土”。 自始至终苏夜都没有忽略这其中的危险性,虽然大书和荆棘都是属于外在之物,但是和只有本能留存的大书不同,苏夜能够感觉到,这荆棘的主人并非已经完全是他。那并不是一样极为便利的馈赠,只不过是因为他掌握了虚拟之书,所以那荆棘便也同时向他开放了使用权,它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唤回自己曾经的主人。 但若是使用者因为贪图荆棘对于幻境中人心掌控的权力,那么他也同样可以说是一点一点地、亲手将自己拥有的幻境的所有权移交了出去,等到了那荆棘之主真的从他所沉溺的世界中清醒过来,那么之后的那些被侵蚀殆尽的虚幻的世界,难道真的还能够依旧属于他这位书籍的主人吗? 这确实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而这些也是之前苏夜在那个世界中限制住红楼发展的原因,因为抹消侵蚀的作用,他选择将之带入,只是为了利用它,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想要彻底放弃那个世界。 另外,他之所以没有给虞何留下来任何一句话便直接离开,那也只不过是因为,作为那本大书的主人,他可以选择自由进入其中的时间,而若是他愿意,他可以在离开的后一刹又一次重新降临,这对于世界里面的人来说,他便是自始至终都不曾消失过。 第48页 一条新的短信被发送到了他的手机上,是之前他进入世界前消息的回复。他打开手机,扫过了一眼后,收回了这本形象有了些改变的大书。 在通过了第一个的考核的世界之后,他就已经有了能够自主收入这件虚拟之书的权力,而在他进入了第二个世界之后,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书籍在其之后一同消失。 他换上了一件较为休闲的服饰,在稍微整理了一下后打开了自己的房门,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少爷,”走廊之上的老管家微笑着迎了上来:“马上就要到午饭的时间了,今天的菜肴是鳕鱼柳和夏威夷沙律,还有一些果塔饼干和苹果派,老爷正在下面等您一起用餐。” “不用了,”苏夜没有停住自己的脚步,他冲着老管家微微致意道:“我要出门一趟,和从前的朋友有约。” 坐在大厅沙发上的兰斯顿皱紧了眉头,他紧了紧手中的手杖,目光扫视过他面前还没有收起来的财产公证书,最后还是低沉着声音缓缓道:“最近一段时间你还是多关注一下周围,你撞破了一位穷凶极恶罪犯的犯罪布局,难保他不会做出些什么来。” 苏夜这才顿住了自己的脚步,他看了自己的这位哥哥一眼,略略扬了扬眉后,他面色十分镇静:“我知道了。” 他走出了这座庄园,驱车来到了哥谭市的角落区域前。这破败的区域也正是他之前曾经居住过五年时间的贫民区,但他此次过来却并非是为了回顾过往,他只是来与人相见……他走入了距离这贫民区不远的某间装潢简约的酒吧。 现在正值白天,酒吧之中并没有多少的客人,而看到他踏入其中的身影的时候,柜台后面的棕发的调酒师便直接撑手跳过了吧台,他笑容明亮地迎了上来:“莱恩!” 这是他之前在贫民区生活时认识的一位朋友,他的名字叫做安迪,母亲早逝,父亲是一位酗酒的水管工,也是之前给苏夜回复过短信的那位朋友。 他看起来要比苏夜小上了几岁,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衣和深红色的小马甲,一张有些圆的娃娃脸,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酒窝,实在不像是一个能够从贫民区里长成,并且还能够靠着自己霸占了其中一整条街的头目。 而这个地方也是苏夜这些年来留存在这里的势力之一。虽然当年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他的母亲带离了这里,但依照他那时成年人的心智,他还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在这条贫瘠的街道上聚集起了一个跟随着他的小团体,而等到他后来去往了希克斯家族,他所能够接触到了资源就更能够将之发展扩大了。 就像是安迪,他其实比起苏夜还要大上了好几岁,而他能够完成自己的学业、一直到他有了自己生存能力的原因,也是因为有苏夜在前期给予他的支持。可是,如他这样的人却并不多,更多的其实是更底层之下的家伙,但也是依据着这样的人组成了最初的大网,苏夜将之组合到了一起,然后便是暗中的悄然发展。 再加上安迪在计算机网络之上的天分……这便是他在兰斯顿之前得到许多消息的原因。 当然,苏夜之前所预想的网络是能够覆盖到一整个的哥谭市的超级大网,而现在的规模其实还远远没有达到他预期中的地步。 然而现在,他已经决定改变自己这之前定下的目标了。 ※※※※※※※※※※※※※※※※※※※※ 疯狂更新的动力是——榜单截止日期到了,但我的字数还没到。 ====== 感谢白兰·杰索、林葵、镜花水月、迎风茴柳x2 的地雷。 ====== 感谢洛色靡x25、QAQ、祁君x20、暮霭x8、fairy琪琪x10、OHOHO的小窝x5、推理菌x20、南生x20、A弯弯x10、蝶神梦主x5、死之枫、一只喵x65、晚枫x13、白露x2、生而为人,我很抱歉x10、林葵x8、扇子x10、窦宸梧x20、l□□x20、流光x3、沂职、O(∩_∩)Ox10、唯x32、花符x2、宿火x20、腐猫八卦x5、yvonne、沉默的重土x3、卖报的女孩x20、浅夏、小米x2、慧儿x5、eunomiax30、炎夜、琉璃树下的俏俏、青烟袅袅向月连x20 的营养液 第34章 罪恶之城(五) 这是一间并没有多少奇特的酒吧,因为是白日的缘故,室内并没有其他的客人,大理石的黑色桌台,台上放着几杯水晶剔透的酒杯,天花板上垂吊下来一盏白色的枝形吊灯,颜色各异的酒瓶被摆放在后方的柜台上,舒缓优雅的音乐如静默流水一般环绕周身。 “嘿,莱恩,”安迪迎了上来:“你很久没有亲自过来了,要喝一杯么?” “不,不用了,”苏夜止住了对方的热情,他随意地坐到了距离吧台不远的座椅上,将外套置于一侧,然后抬起眼来看对方:“最近如何?” “这边一切都还好,”安迪面露轻松道:“你知道的,这片贫民区虽然混乱,可依旧还是被攒在我们的手里,自从黑帮几次派人前来铩羽而归,我们也算是拥有了很长的一段平静的时光。” “不可掉以轻心,”苏夜淡淡道:“他们没有倾力而为,除开来利益不足和互相防备以外,也是我们在他们看来,还算不得大敌。” “是。”安迪收束了心神道。他是当初的几位之中和幼时的苏夜最为亲近的人物,也是之后所有人中,能够取得的学历成绩最高之人。他像是从苏夜的话语中听出了什么一般,有些犹疑地问询道:“你这样说,是准备要做些什么吗?” 第49页 因为要对现状进行改变,所以才会对自己发出警戒。 “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只是在为未来的发展奠定基础,”苏夜交叠起手指道:“我那个时候的想法,只是在我离开了希克斯家族以后,再重新创造出一番的事业……” “我还记得你那个时候曾经说过,”安迪也微笑起来:“你告诉过我,哥谭是一个相当混乱的城市,比起最快速地做出成果,更重要的是让我们自己变得强大,这样下来,才会有底气去得到更多。” 所以他才会一刻也不放松地去要求自己,这才是他能够成为如今这副模样的原因。 “可是现在恐怕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苏夜的眸光渐渐深邃起来,他回想起了自己被那本从天而降的大书吸引去目光的那个时候,不得不说,虽然大书之中都是虚假,可是那也确实稍稍改变了些他的生活,“放心吧,”他注意到了安迪有些紧张的目光,微微笑了起来:“是好的变化。” “那就好,”安迪也笑了起来。 “不过,”苏夜又说道:“我最近还是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你说。”安迪道。 “去跟踪警方对于一件案件的搜查。”苏夜道。 “什么案件?”安迪严肃道。 “哥谭大学中发生的笑脸炸|弹案。”苏夜若有所思道。 “什么?炸|弹!”安迪提高了音调喊了出来,周遭几道视线也立即望了过来,他伸出了手,咳嗽了几下说道:“放松,我们这只是在谈话。” “你这样一惊一乍,”苏夜笑了起来:“可见还是缺少了些历练。” 安迪只好苦着脸道:“我这不是在为你后怕嘛。” “说起来,”苏夜道:“这件事还真是和我扯上了那么一点的关系。那第一颗的炸|弹就是我发现的。” “你是在担心,”安迪神情凝重道:“这件事会波及到你?” “这倒不会,”苏夜微笑道:“他显然是冲着一整个大学去的,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无差别犯罪,想要制造出大范围的恐慌而已。” “可这是在你破坏了他的布置之前,”安迪却反倒是一副受到了威胁的模样,他面露担忧道:“谁知道那种疯子会不会因此而忌恨下来,那种人物的心思,谁又能够猜得到。” “那担忧也没有办法,”苏夜摇了摇头道:“那只得等到他真正出手的那一天了。” “是么?”安迪有些怀疑地说道:“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我还记得在我们还小的时候,你只是觉得街霸鲁恩有将手伸进我们那个小团体的趋势,就派人去给他的上级送去了一封信,让他以为鲁恩有投向他的敌人的倾向,主动出手废除了他,说起来,这件事的双方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插的手呢!” 苏夜有些失笑道:“安迪,最起码,我也得先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呀。” 安迪松了口气道:“你有了安排就好。唔,我只是希望,那群警察能够给力一些,否则的话,我恐怕得去黑帮之中套上些情报,最近那帮家伙似乎有些蠢蠢欲动。” 苏夜只是淡淡地笑道:“也许之后会好上一些吧。” 嗯,也有可能会更糟。很难说明,哥谭这座城市,到底是怎样陷入这样多灾多难的境况之中的。 “说起来,”苏夜收回了话题道:“我让你一直关注着的韦恩庄园如何了?” “那所一直没人居住的屋子?”安迪回答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此做出那样判断的,但我不得不说,你的预判还真的挺准的。” 他深吸了口气道:“我是真的相信韦恩家族有人回来了,但既然只剩下唯一的一个继承人,也就只能是那个失踪了许多年的布鲁斯·韦恩了。我相信这样的消息大概也瞒不了哥谭之中的其他的势力,毕竟,夜晚的灯光可做不了假,而哥谭这座城市,韦恩家族的印记实在是太深刻了。” “到时候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的,”安迪道:“也不知道这位失踪了这么久的韦恩继承人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但不论他想做些什么,韦恩集团的现任执行长厄尔都是他绕不过去的一道坎,除非他只想要做一个单纯的花花公子,我相信他父母给他留下来的财产还是能够让他渡过一生的。” “那你就不好奇他当初是为什么离开,”苏夜却道:“而在他离开的这几年里,他又是去到了什么地方,又做过些什么?” 安迪有些愕然。 “你是想说,过程你并不关注,你只用看到结果就行了对么?”苏夜将他未说出口的话语道出。 “是这样没错。”安迪点了点头道。 “这也是一种说法,”苏夜道:“我相信很多人也是和你一样的看法。可是,如果他所呈现给你们的结果都是假的呢?” “除非我能够掀开虚假看到本质,否则的话,我就只能去看过程了。”安迪在沉默了稍许,思索道。 “这也是要分情况的,”苏夜点拨道:“如何分辨,那便要看你的判断力了。” “我知道了。”安迪重重应答道。 苏夜又将预备侧重的一些发展细细道了出来,安迪惊讶时而皱眉地面对着这有了许多改变的策略,他有些心事重重地忧虑道:“按照你的要求,我们很有可能会遭遇到很多的难题,虽然我是能够召集来一些在计算机上也算是有所建树的人才,可是距离你所要求的那个程度,哪怕是我们之中水平最高超的那个人,也依旧还是差了很多。这并非是我们的能力不够,而是现阶段的科技的发展还没有上升到那个层次,就像是要求刚刚登陆月球的我们去建造出一个适宜人类生存的城市一般,这二者之间的距离还差上了好几个阶段。” 第50页 “不,你们不用担心,”苏夜并没有被他的实言所挫败,他只是十分平静地说道:“这其中最为重要的那一部分会由我来制定,你们需要做的,仅仅只是制造出一个引子而已。” 安迪有些疑惑的模样。 “我不是说过了有些事情发生了变化吗?”苏夜微微侧过头去,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安迪,其中似乎有着一些能够摄人心神的神秘的色彩。 安迪有些苦笑地摇头,他从从前开始就已经看不清莱恩内心深处的想法了,而现在,在两人的生活分开了之后,他就更不能做到了。 “想来,”安迪道:“那应该是很有用的奇妙的变化。尽管我依旧想不出来你会如何做到这一切……不过算了,我从前十分坚定的科学观,早就在得知超人存在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地粉碎得干净,也许这世上科学的极限,也并非是我已经看到的那样……” 苏夜露出一副思索的模样:“要真的说起来,超人的能力也许还是能够用科学解释得来的……” 他那所谓的“炼假成真”才是真正的无法道清。 “谁知道呢?”安迪叹了一口气道:“不过你真的不准备到大都会去么?感觉那里说不定要更适合发展一些,大都会中的犯罪指数也远远要小于哥谭。” 苏夜摇了摇头道:“哪个地方会没有罪恶呢,更何况我也并非没有往外发展的意愿,等到我们日后成功了,自然能够在其他的地方同样设立下分部。” “我们当然会成功!”安迪赶紧道:“我不知道你到底获得了什么,但是我相信,除了你,也不会有谁拥有那样的能力。” “那我就接受你的祝福了。”苏夜淡淡笑道,他又重新站起了身来,随手披上了放置在身侧的外装:“另外,如果有什么新的信息,直接打我电话……不,算了。” 苏夜想起了自己接下来很可能还要继续去那些在大书之中的虚拟的世界,他便改换了话语道:“还是发送到我的手机邮箱里吧。” “好的。”安迪应声道。 苏夜开始向外走去。而在他走了之后,酒吧内外的气氛为之一轻,立刻有人从角落之中走了出来,他们又重新开始聊天嬉笑了起来,有将自己正装拉扯得歪歪扭扭的青年咧嘴大笑道:“诶,BOSS终于走了,每一次这位大人一过来的时候,酒吧里的气氛就会超级沉闷,有时候我甚至感觉,我连多呼吸一口空气也会惊扰了这氛围……” “那你还穿着你少有的衣装,”有人同样笑着调笑道:“还不是想要给BOSS留下一个好印象,说不定还能够提上一些职位,在未来获得更多的机会?” “好了!”安迪笑着拍了拍手,环顾了一下又重新安静下来的四周,他笑容明亮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家伙的本性,不过是一群混蛋披上了一层衣皮,依靠着我们的帮助,倒也能够走出那个落魄混乱的地方,到社会上去获得了一份工作……当然,如果连这一点都不到,那他便没有能够踏入此地的资格,可是你们应当知道的是,我们能够给予你们这些,那我们也是能够收回这些……” “毁灭总是要比创造更加得简单,”安迪的笑容危险道:“如果有哪一位哪一天忘记了这一点,我也不吝啬于去帮他回想起来。” “嘿,安迪,”有人举杯高喊道:“每一次威胁都会说出这样一番一模一样的话,有些时候你也好歹换上些台词啊!” “诶,是吗?”安迪笑容重新和煦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歉意道:“啊,抱歉啦,只是觉得这样说就已经足够了,我可不想再费些时候去重新编纂些无用的话,我相信在场的都是一些有用的聪明人啊。” “这当然了!”下面有人打着哈哈道。 “……虽然每一次都是很有压力就是了。”下面有人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讨论道。 “不过还是比不上BOSS,”也有人同样低声道:“总感觉这位还是差了些什么。” 安迪笑容不变,他当然知道自己缺少了些什么,和苏夜相比较起来,他缺少的是一种距离感和威慑力,但他也并不计较这些,他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氛围,也喜欢属下之人犹如豺狼一般毫不留情的竞争的品质。 当然,如果做的过了,他就会剁了他的爪子。 ※※※※※※※※※※※※※※※※※※※※ 溜走。 再续一波,下一更,明晚十点。 第35章 罪恶之城(六) 苏夜从酒吧中走出来后,并没有立即离开,只是接着又去往了其他几个同样的地方,而等到他走出了贫民区之后,时间便已经晚了下来,与此同时,他也在距离这里一条街的外围看到了另一个颇为熟悉的面容。 吉姆·戈登摇下了自己黑色车辆的车窗,他有些疑惑地瞧了眼这似乎才分别没有多久的身影,他最近正深深陷在了哥谭大学的炸|弹案的追查之中,他的身上不仅有来自警方上层的督促勒令,也还有来自社会之中的巨大的压力,他这一次过来也不是为了什么工作方面的事,今日是轮到他与他的搭档巡视的日子,而和他不同,他的搭档搭上了法尔肯黑帮的头目马洛尼,就在刚才,他还在劝说他,让他一起去为对方的走私“保镖护航”。 这种警局之中的堕落与黑暗,吉姆·戈登心知肚明,但是他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改变它,所以他便只能对之视而不见,最多也就是让自己拒绝参与进去。 第51页 而就在刚才,其实他也还是在思索着那一次案件的前因后果,他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去观看哥谭大学之中的监视录像,想要从中找出来一些有明显嫌疑的家伙,可是最后却只能毫无所获地放弃。 他想了想,还是率先打起了招呼:“嘿,这边,请过来一下!” 苏夜稍稍转过了方向,朝着这位呼喊他的警察走了过去。 “你是叫……希克斯,莱恩·希克斯对吧?”等到他走到了车辆的身边,吉姆·戈登探出头来,有些犹疑道。 “是的,”苏夜微笑道:“戈登警官。” “……你还记得我啊,”吉姆·戈登也是松缓了语气,他打趣一般说道:“见到你一次还真是挺不容易的,你的哥哥兰斯顿好像很担心你的安危……” 苏夜并没有就这句话说出什么样的反应,他只是很有礼貌地说道:“警官找我过来,还是为了那个案子么?” 被道破了目的的吉姆·戈登打着哈哈笑了起来,他走下了车来,面对着这位被他叫住的年轻人道:“这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吧,主要是我看到你从那边出来……那个地方可不是你这样的年轻人能够毫无防备过去的地方,尤其还是在你一个人的时候,而且现在还是最为混乱的夜晚……” 苏夜也只好解释了起来,他摇了摇头道:“这一点警官倒是不用担心,我小时候在里面度过了一段时间,这一次过去,也是为了去探望我从前的朋友的。” “诶,这样么,”戈登又想起了那一次拜访希克斯庄园之后自己的同伴曾经和他说过的那些八卦,看来这也该是属于那个家族从前历史中的某些家族情仇了,他并没有继续探究下去的意思,主动转换了话题,不动声色道:“你对其中的情况了解了就好。” “至于那个案子,”戈登没有说出警方在那其中调查的进展的程度,他只是尽量安抚道:“警方也正在搜集其中的线索,我这一次看到了你,也是想要问一下你的意见,毕竟这件案子是由你发现的,而你也同样是属于哥谭大学之中的一员,也许能够想到一些我们还没有能看到的东西……” 他这也是不肯放弃任何一个可能,在毫无头绪之中想要找出哪怕一丁点的眉目。 “这,”苏夜表现得有些迟疑,他略略思索了一下,然后道:“这我倒是没办法帮上忙。” 他摇了摇头道:“虽然我也是哥谭大学的学生,但是其实我并不经常去学校,而有关那个炸|弹的问题,兰斯顿在向你们讲述的时候,其实我也是在上面听着,并没有什么遗漏。” 戈登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虽然知道很有可能是这样的结果,他还是难以抑制自己的心情……主要是这件案子太大也太急,一旦爆发,造成的后果也是难以预料的沉重,可他已经在一个死胡同里绕了许久,根本就没有办法让一切得以展开。 线索不足、动机不明、嫌疑犯人也同样没有,他感觉自己根本就没有找出那一条线,那一条能够让他寻脉而去搜查的线。 “不过,”苏夜倒是一派沉静道:“说起来,我们这哥谭大学倒是在近几年里有些多灾多难,不知道戈登警官你是否还记得,哥谭大学上一任校长的遇袭事件?” “嗯?”吉姆·戈登不由得皱起了眉来:“你说得是那个刚刚上任没几天,却在办公室里遭受了神秘人的袭击,被注入了神经毒素的哈里森?” “你是怀疑这两件事之间有关联?”吉姆·戈登这样说,但很快又自己否定了这个可能:“可是这两件事之间相隔的时间也太长了一些,足足有一年的时间……” “只是提供一个思路罢了,”苏夜淡淡笑道:“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学生,又不是什么侦探,查证访问这样的事情,还是由戈登警官你去做才要来的正当。” 哥谭大学校长的事情并非是由戈登所经办,那件事情虽然称得上离奇,但也没有如今的这件事情来得严重,戈登之前之所以没有将之联想起来,也实在是因为那件事情和炸|弹事件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再加上时间过久,甚至是当事人也没有死亡……虽然因为被破坏了中枢神经而成为了植物人,状态也和死亡没多大差别,他也就一直没有关注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夜,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也罢,你也看出来了我其实正在为这件事烦恼?” 苏夜笑了起来:“戈登警官你,其实是一个责任感很重的警察。” “你这话……”吉姆·戈登正待要说些什么,几声零碎的枪响就在另一侧的后面响了起来,那也正是他的搭档去往的方向,他的神色立刻便紧绷了起来,他急急地对着苏夜嘱托道:“赶快离开这里!” 他重新回到了车上,翻出了自己遗落在座椅上的枪套,又看了一眼苏夜道:“什么也不要管、什么也不要问,这里不是你这样人应该呆的地方,快走!” 不待苏夜再说些什么,他便快步走入了那一片黑暗所笼罩的地界。 苏夜并没有任何的动作,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朝着那一片的方向远远望去,比之从前要好上更多的视力让他能够捕捉到一些常人难以看清的身影——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夜色之中倏忽掠过,像极了在暗夜里捕食的大型的飞行的怪物。 他又回想起了自己之前在贫民窟中所得到的消息,如果他们的消息没有错的话,那个地方,应该就是法尔肯黑帮偷渡偷运的某个据点,而现在,他们是遇到敌人了? 第52页 或许是惹到了某个黑色的蝙蝠也说不定。 苏夜转身离去。 至于那件哥谭大学之中的炸|弹案,既然已经将那件事告诉了吉姆·戈登,那么他也可以稍稍放缓一下,等一下警局之中的进展……虽然那其中有更多的人不给力,但既然他都已经把“线索”送了上去,希望他们不至于连之后的事情也做不到,那样也太让他失望了。 他回到了希克斯庄园之中。 兰斯顿·希克斯并不在家,他通常不在庄园之中的原因,除开来家族企业之中的事物繁忙,也就是一些无法推拒的商业上的聚会,每当这个时候,他便经常是在午夜过后才得以回来,他几乎是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振兴家族之上。 苏夜没有惊动他人,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几日后,苏夜也终于接收到了当日那件事情的后续的影响。当然并非是法尔肯黑帮又做出了什么事件,而是那位黑夜中的捕食人的事情…… 管家在午餐的时候给他们二人各自递上了一封色彩华贵的请柬,然后在他们看过去的时候,默默在一侧安静等候。 “布鲁斯·韦恩么?”兰斯顿并没有十分惊奇的样子,他只是抬头看了自己的弟弟莱恩一眼,将手中的手巾放到了一边,然后皱眉回问道:“怎么会有两份?” 作为“莱恩·希克斯”的苏夜并不常常出入于哥谭的夜间聚会之中,再加上他的年龄,和并没有掺和进希克斯家族事业的趋势,这使得许多的邀请其实并没有想到给他过来,而这样大型的聚会倒也是第一次。 苏夜同样放下了自己的那封请柬,他微微挑眉道:“估计是给每一个人都送上了邀约,他这是要彻底地向哥谭上流社会昭告自己的回归了。” 作为哥谭韦恩家族的最后一人,他做出这些也算不得什么。 老管家张了张口,将自己先前的话语咽了回去,然后道:“正是如此。” 小少爷还是一贯的洞若观火,心思敏捷。只可惜,距离他十八岁已经没差多久了,而他却并没有留在希克斯家族之中的意愿,老管家垂下目光,心中叹息般想到。 ※※※※※※※※※※※※※※※※※※※※ 好吧,我接受谴责! 下一更,明晚十点(看评论,大家也都懂得了,嗯,更具体的时间……) deadline还是不变好了…… 第36章 罪恶之城(七) 几天后的晚上。 韦恩庄园坐落在哥谭市的郊外,绿树和草坪环绕着这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古老的建筑,宫廷式的高大的房屋之中透出来明亮的灯光,影绰的身影被投映在玻璃窗上,庄园外,是各异的名贵的轿车。 沉寂了许久的韦恩庄园重新迎回了它的主人,一切又开始散发出新的活力来。 大厅之中已经到来了许许多多的打扮华贵的客人,他们手中持着金色透明的酒液,在轻盈柔美的音乐声中低声地交谈,周围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精美的菜肴和色彩鲜艳的冰淇淋塔,有带着白手套的侍应生托着盘子,在辉煌的灯火,彬彬有礼地穿行而过。 “各位,”最前方传来一声深厚有力的呼喊之声,客人们循声望去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位身形高直的老者,他穿着笔挺的服装,面上的神情是一种激动之余的郑重,见吸引来了客人的注视,他伸手示意了一下站在自己身前的那位青年:“今晚是韦恩庄园阔别了七年时间的再开……” 他身边的青年就站在他身边,灯光下,他向后梳就的头发上显露出了黑色的光泽,他穿着深咖啡色的西装,系着条纹的领带,这位青年有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像是过深的海,但这样的感觉也只是极敏锐之人才能察觉到,他眨了眨眼,这让那种奇异的感觉更是完全不见,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笑意十分优雅道:“大家好,我就是布鲁斯·韦恩,在这里预祝大家都能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客人们围聚在周边,善意地鼓起了手掌,表达了自己的欢迎。没有人能够听到,这位举止得体的青年人维持着不变的微笑,他侧过头去,对着身边的老管家小声说话道:“这样可以了吗?阿尔弗雷德,你要知道,这些人其实我一个也不认识。” 管家也同样在鼓掌,他依旧直面着所有的客人,微笑着说道:“这没办法,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直接离开的,现在既然回来了,最起码也得要让别人来认识一下你。” “其实这倒是不用,”退出了人群的布鲁斯松了松自己的领结道:“我敢打赌,要不了多久,这哥谭报纸的头版头条就会轻易地被我占领……” “您的意思是说,”阿尔弗雷德有些惊讶道:“您的另一个的身份吗?” 这个时候,这二人已经走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互相之间的交流倒也不虞被其他的人听见,布鲁斯警戒了一下四周,而后轻咳了一声道:“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不能让我的身份与那个黑暗中的存在所联想起来,他需要带给哥谭的,是震慑与恐惧,神秘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点。” 阿尔弗雷德在仔细地聆听。 “但我韦恩的身份也实在是无法被其他人忽略过去,”他淡淡解释道:“所以我必须让其他人根本就兴不起将二者联系起来的想法……” 第53页 “那您准备如何做?”阿尔弗雷德问道。 “通过我自己的表现。”他对着自己的管家笑了起来,而后他开始转过身去,朝着某个小圈子踏步而去,阿尔弗雷德能够看见他对于女性所展现出来的更加亲和的态度,还有他举止之间的某种细微的改变,这让他显出了一种轻佻般的姿态。而那边也隐隐约约传过来一些模模糊糊的话语,这老管家能够听见布鲁斯·韦恩略带嘲讽一般的语句:“什么,你们在说前几天晚上出现的那个黑衣的怪人……我觉得,能够将自己打扮成蝙蝠的样子,那一定是脑袋哪里出现了问题……”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他想,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这位新家主的应对的方案了。 苏夜正坐在这座大厅的某个角落里,兰斯顿没有在他的身边——他正在和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在互相交谈,那似乎是他接下来商业之上的竞争对手,二者之间的气氛有些紧绷,但所幸他们都还没有忘记自己所拥有的“风度”,这让他们没有爆发出什么样的不愉快的事情来。但他也并非是孤身一人, 他的身边坐着一位棕发的女子,苏夜仍然还记得她,这正是在他捡到了大书那天曾经拦在过他面前的女子,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另一位金发的女子称呼她为“艾丽卡”。 而今晚她的装扮也和那一日不同,在学校里的那个时候,她穿着的是蓝色的衬衫配上浅咖色的外套,并不十分出彩的模样,而现在她也因为宴会的缘故画上了淡淡的彩妆,衣装也换上了一袭明丽的白色的长裙,还有耳边垂下的流苏的耳环,倒也是展现出了一种年轻的美丽。 她看见苏夜时候的表情相当的惊喜,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犹豫,她加紧了步伐来到这边角落,冲着苏夜笑着打招呼道:“莱恩,你也来参加这一次的聚会?” 苏夜收回了关注着布鲁斯那边的视线,他看着艾丽卡道:“不错。” 艾丽卡故作轻松道:“难得还能够看见一个同学,其他人讨论的都是一些商业上的事情,不知道我能坐在这里么?” “随你。”苏夜并没有被她的亲近所打动:“这里是韦恩家的庄园,你也是他们的客人。” 艾丽卡的面色染上了红晕,似乎是之前喝过了太多的葡萄酒,她鼓起了勇气道:“主要是这里的人我都不怎么认识,我是跟着我爸爸过来的,我听说韦恩家给很多人发送了请柬,但是现在来看,其实如我们这般年纪的人来得也并不多。” “韦恩沉寂了很长的时间,”苏夜淡淡道:“虽然还有一个韦恩集团,但其实也和韦恩家族的关系不那么紧密了,我们这样年纪的人对于那位布鲁斯·韦恩根本就不了解。” 再加上还有自己父辈的加入,这样“严肃”的聚会,可没办法激起他们的兴趣。 “那你……”艾丽卡有些惊讶道。 “我是对那位布鲁斯有些好奇,”苏夜回答道:“曾经听过他的名字,但还是想亲眼来见一见。” “闻名”并非是一个好的了解的途经,哪怕那是在穿越之前的“通晓”,有些时候,一些细微之处所带来的偏差,也还是需要他自己去判断。 “是这样么……”艾丽卡也朝着布鲁斯的方向看过去了一眼,然后她发现,她对于那位外表英俊高大的韦恩家的家主并没有产生什么样的特别的感觉,而后她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开始想要找出自己的下一个话题的时候,苏夜的身上响起了一声短促的手机的铃音。 苏夜打开了自己的手机,解开了密码锁之后,发现那是一封来自安迪的手机的邮件。 艾丽卡只好闭上了自己的嘴,她安静地待在了一边,没有去打扰对方的阅读。 和苏夜所料想的一样,在得到他提示的吉姆·戈登最终还是去拜访了躺在中心医院的哥谭大学前校长,虽然没有办法从已经是植物人的哈里森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也还是稍稍探查了一下这件案子从前的资料——哈里森是在刚刚就职没几天的时间内遇到的袭击,而有趣的是,他的这个校长的职位,其实在之前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另一位名叫“米勒”的教授更具有竞争力。 可这位米勒教授却在决定一切的前一天的晚上,因为遇到了一场连环的车祸而丧命。 当初查案的警官也在这方面稍稍调查了一下,可最后的结果,却是得出了这场车祸纯属意外的结论。吉姆·戈登并没有就此放弃,他耐着性子再重新去取证了一番,但最后却发现,他所做出的的工作,其实也只是再一次地证明了,当初的那位警官结果的正确性。 他好似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苏夜侧过身微微思索了片刻,然后他在戈登的死胡同里又重新找出了一个可能。这个世界上确确实实是有着诸多的意外的发生,谁也不能够掌控自己的生死,不知道自己的下一刻是否会迎接来某一种残酷的灾难……可就算那位米勒的死亡真的是因为上天给予他的不幸,但这也其实并不能说明哈里森没有去做些什么。 他确实是做了,但还没等到他要做的事情发生,这名为“哥谭”的城市就先一步取走了对方的生命……这也是一种相当奇妙的可能。 苏夜开始给安迪发送回另一条的短信。 ※※※※※※※※※※※※※※※※※※※※ 第54页 …………溜走。 第37章 罪恶之城(八) 那次的案件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当初的搜索也在很久以前停了下来,一些有关的物品也返还回了哈里森的家里,而现在苏夜要让安迪去做的,就是让他通过网络,去寻找一下当初这位前任的校长,是否有在网上遗留下怎样的讯息……这也是一条有很大可能性的方向。 而且也是一种较为安全的做法。 苏夜重新收回了自己的手机,他看向了身侧的艾丽卡,这位在宴会中遇见的少女正在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见到他看了过来,视线也立即收了回去。 “我先离开了。”苏夜对着她说道。 “诶?”艾丽卡有些紧张:“这么快?!” 她似乎是想要问一下原因,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虽然她对于这位莱恩同学关注了很久,但其实她也明白,对方对她根本并不怎么熟悉,而唯一的一次对话,也还是被她的那位朋友拉过去尝试邀请的那一次,可惜最后他并没有要参加的意思。 布鲁斯·韦恩充分地展现了一个刚刚回到哥谭的有钱人该有的姿态,他的语言诙谐、风度也翩翩迷人,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风流人物一般,很快地便沉浸在了这座城市的繁华上层之中,他融入其中,就像鱼融入了水,不曾有任何的异象。 最起码这份姿态就做得很好,苏夜这么想到,他迈步离开了这个角落,而后冲着兰斯顿点了点头,便直接走了出去。 而另一边,接收到了苏夜短信指示的安迪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酒杯,他现在正坐在那间酒吧的二层,手边是他自己组装出来的多屏连接的电脑,这间房间是他个人所拥有的工作的房间,在没有得到他的命令、又或者是特别的紧急的事情的时候,那些守候在门外的其他人,都不被允许进入其中。 “哈里森的浏览记录……”他嘀咕着这样的话语,手指如飞一般重新开始操作起来,“学校……家里……” 苏夜驱车离开了韦恩家的庄园,而等到他驾驶着快要回到希克斯宅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又响起了另一阵的铃声,苏夜放缓了驾驶的速度,打开了蓝牙耳机,然后他便听见了吉姆·戈登分外沉重的声音:“哈里森死了!” 哈里森就是他们之前所讨论的哥谭大学的前任的校长。 苏夜旋转了一下方向盘,汽车随机驶过了一个弯路,他稍稍眯起了眼睛,然后道:“你去拜访过他了?” “没错,”吉姆·戈登在另一边说道,他并不知道苏夜已经从安迪那里黑过来了警方的调查报告,并且也顺便将他这段时间做下的记录一起发送到了邮箱里,所以苏夜的这一句问话在他看来才是应该的,他语气里流露出犹豫道:“在我去医院看望他以后……” “你认为这和你的拜访有关系?”苏夜问道。 戈登楞了一下,他开始为对方的敏锐感到惊奇,虽然这也是他选择给他打来电话的原因。 “如果你这样想,”苏夜淡淡道:“那这岂不是和我也同样有所关联?你也知道,你之所以会联想到他,那其实也是我给你提出的建议。” 戈登心中一惊,他发现自己居然将这一点忽视过去了,虽然对方表现得极为镇静从容,但到底也还是一个仍然未出校园的学生,而他作为一个警察,竟然会将这样的问题带到了他的面前! 他立刻便转换了话题道:“不,我认为这其实恰好说明了哈里森有很大的可能与之有关。” “他是被杀死的?”苏夜问道。 戈登顿了顿,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法医发现他的身体里被注入了氯|化钾。” 静脉注射过量的氯|化钾,会引起肌肉抽搐与心脏骤停,这也是注射死刑所使用的方式。 “当初只是神经毒素,这一次却换成了致死的方式么?”苏夜思索道:“为什么,哈里森这一年里的状态正是他所需要的吗?” 戈登皱眉道:“有谁会需要别人成为一个植物人?” “植物人最大的特征不就是不能说话么?”苏夜意有所指地问道。 “你是说,”戈登立刻反应了过来:“哈里森很有可能会知道些什么?” 但也没办法,就算他没有被杀死,也同样说不出来任何的消息……这比任何的顽固的罪犯都要来得难办,因为根本就不可能撬开口。 “你等一下,”戈登急急开口道:“我再去哈里森的家里搜查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什么……” 苏夜能够听到手机对面传过来汽车开动的声音,而后,对面关闭了通话。 苏夜也摘下了挂在耳廓上的蓝牙耳机。 而与此同时,酒吧之中的安迪也通过如今落在了哈里森妻子手中的电脑查出了一条有些古怪的链接。他略略想了想,在点击进入之后,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极为阴暗的页面,他的手指顿了顿,而后又一次点击了一下“Enter”键——他这是在复制哈里森之前操作流程。 一个新的聊天界面突兀跳了出来。 安迪有些慎重,他知道自己现在进入的地方,应该就是“暗网”,他之前不是没有在这样的黑暗的角落里游逛过,他甚至也曾经在这些黑色的地带中做过一些交易,但这并不代表着这里对于他来说就是安全的,这里聚集的几乎是都是疯子、都是变态! 第55页 “你好。”安迪想了想,试探地发出去了一条信息。 显然他的运气非常好,对方居然也同时在线。 “我不好。”对话回答道。 “呃,发生了什么事吗?”安迪回复道。 “刚刚结束了一个还算有趣的小游戏,”那个拿着一张扑克鬼牌的怪模怪样头像的人抱怨道:“没什么事做,好无聊呀~” “你是做什么事的?”安迪询问道。 对方并未立即有回复,在一片长长的沉默之后,对方发过来一个奇怪的笑脸,而后道:“嗬嗬嗬嗬嗬嗬……你都已经找上我了,居然还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真是有趣~” 他的字体颜色是一种十分浓稠的猩红色,安迪几乎能够感觉到那种穿透过屏幕而来的危险的气息,但他并没有产生什么慌乱,只是极为简洁道:“介绍一下你自己。” “我要看一看你的实力。”他又补充道。 “好吧好吧,”似乎是妥协,又像是将某种兴趣隐藏得更深,对方很爽快地便发送了过来答复:“我是一个杀手呀!” “一个三流的、默默无名的、混迹在这样一个求职网站上生存的杀手,”对面的人像是叹了口气,又继续回答道:“我已经快半年没有接到过一单的生意了,一年前好不容易要完成的任务却又遭到了顾客的反悔,我今天一整天才只吃了一个麦当劳的汉堡,这还是因为我穿着布偶给他们发了一上午的传单,如果再没有客人的光顾,我就快要饿死在这里啦!”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对面的家伙十分苦恼道:“我就只能从这一行业中退出去,去看一看有没有其他的养活自己的方法了。” 听说最近的超级英雄很火爆的样子,不知道能不能进去参与一脚……对面之人又大笑了起来,他捂住了自己的脸,深觉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点子。 “你要给我下单么?”屏幕上出现了大一些的字体。 安迪没有再回答,他直接关闭了这个窗口,然后退出了这个网页,在扫除一切尾巴之后,他又重新登上了自己的邮箱,开始给苏夜编辑邮件。 他并没有轻易地将自己对于这个怪人的印象输入进去,只是将双方之间的所有的对话,包括他那浓墨重彩的怪异的装扮一齐描绘了出来,在确认没有任何的遗漏过后,他将之发送了过去。 苏夜被放置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轻盈的弦音短暂响起。 浴室的门被打开,一阵白雾般的湿气从中飘散而出,苏夜用浴巾擦了擦自己湿润的头发,而后他拿过来了手机。 那封邮件并不短,不仅是和那个怪异人物的谈话,也还有另外一些安迪在那位校长的电脑之中查找出来的资料。他没有直接向那位古里古怪的所谓的“三流的杀手”质询他是否和哥谭大学的事情有关,那也是为了不惊动对方的警戒心理,而且同样也会暴露出自己的来意,那样做并不明智。 苏夜靠在桌案边,很快就将这些资料看完,他又重新放下了手机,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扑克大王牌,”他开始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去:“蝙蝠侠和小丑都要出来了啊……” ※※※※※※※※※※※※※※※※※※※※ 明天……额,好吧,今天会尝试多更。 第38章 某家族首领(一) 意大利。 这是一家酒店的最高层,落地窗户外是一片繁华的都市,高楼大厦之间,无数灯火如同溢彩的流光,将满天星辰的光辉都夺了过来,苏夜站定在这玻璃的后方,手中的高脚杯中缓缓摇动着殷红如血的酒液。 他浅浅地抿上了一口美酒,而后将之放在了身侧的大理石的桌面上,再然后他转过了身去,就恰好看见了一道高大的身影隐藏在不远处的黑暗之中,见到苏夜投注过来的目光,他的动作微微顿了顿,这才慢慢地走了出来。 “冒昧到访,”这人带着一顶半高的硬礼帽,一身长长的修身的银灰色风衣,风衣前装饰有金色的垂下的链条,礼帽下方是一张半遮脸的华丽的面具,有金色的发丝从他的侧面微微泻出,他弯了弯唇,露出了一个极薄的笑意,他右手抚胸,弯下了腰去:“还请原谅我的不告而来。” 他的手套、右脸侧,还有领带,全部都呈现出一种如同西洋跳棋棋盘格子一样的纹路……这样夸张的装扮,几乎让人以为他是要来参加一场高雅的化装舞会。 “你的来意。”苏夜淡淡询问道。 “只是为了来见见这三个月以来在黑暗世界中声名鹊起的黑道新秀而已。”来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因为好奇?”苏夜垂下眉眼,目光中辨不出心绪。 “这也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而已,”似乎是笑了一下,这带上了面具之人看过来的视线中包含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探查:“但这也是因为你在前后之间的转换实在是太过巨大,如果我的资料没有错误的话,三个月前的你,仍然还只是一位在底层之中,靠着接收一些黑手党中小家族派遣出来任务过活的雇佣兵一般的角色,而到了现在,你已经是除掉了整整四个家族的、在黑道之中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新的危险人物,在这其中,也不知道你是经历了何种的改变?” 当然是因为内里直接换上了一个人的缘故了。苏夜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正蜷缩在一个杂物间内过活,二十平米左右的板间,其中还堆积着不少的纸箱子,没有窗户,床板上也只是铺上了一层薄薄的劣质的垫子,床头是一些吃完了还没有收拾好的快餐盒子,等到他走到一块裂开的贴在木门边的镜子面前的时候,里面显露出的便是一个过分颓废的邋遢男子,虽然有着高大的骨架,但奈何根本就不善于打理,所以一眼看过去,过分得显老。 第56页 身边没有任何可以给他提供参照的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倒是在枕头下方摸出了一柄有些旧了的手|枪,还有一张写了地点和目标的纸张。这个人物的身份,很有可能是去替别人除掉不方便除掉的“清理工”一般的存在。 苏夜并没有拿走那柄手|枪,他在上一个世界里的时候,在主动离开了那个武侠的世界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够理解了一些“虚幻”的存在,在书外的世界中他还不能做出无中生有的创举,似乎是仍然有什么薄膜一般的隔阂横亘在其中,他还是缺少了一些的东西……可这已经是又一个的书中的世界了,虽然“书页”不同,但同属于“虚拟”的本质却没有改变,所以他依旧能够,依靠着自己的能力,创造出一些新的东西,就如同此刻他的手里忽然出现的银色的漂亮的手|枪…… 而现在,这柄手|枪正直直指向了这位突兀到来的神秘面具人,苏夜勾唇道:“想要探查别人的秘密,如果你是为了这样失礼的理由而来,那么,不知道你是否也已经有了付出自己代价的准备?” “还请稍等,”面具人提高了音调,他举起手来,做出了一副投降的姿态道:“我还以为我们能够进行一场友好且平和的交流呢!”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是没有走出来的准备的,他已经有了七个预定的人选,而这位形象和实力都一起大变,连名字也被他改为“莱恩”的人物,他展现出来力量的时间也有些过于短暂了,所以最初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地躲藏在黑暗之中观察…… 可就在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决定的时候,这位“莱恩”就已经转换过来了视线,这让他躲闪不及,不得不在下一刻走了出来——那视线中的力度告诉了他,他已经被发现了。 “带上了层层的面具,”苏夜意有所指道:“还想要乞求他人的友善,这难道不是一种根本就截然相反的矛盾的做法吗?” “这也确实如此,”面具人赞同道,他收回了手,又重新继续了自己的话题:“既然这样,我还是尽快道明我的来意为好……” 他的视线停留在银色的枪口之上,口中的话语却依旧不曾急迫,他缓缓说道:“我来到此处,是为了送出七分的正式的邀约,邀请特定的最强者,去参加一场涉及到了世界安危的聚会。” 这样说着,他带着黑白色手套的右手也一同伸了出来,在那手掌之上,是一枚透明色的“奶嘴”模样的小巧物体。 “世界?”苏夜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下这个词语,然后他的眼光扫视过自己手边的另一份的黑道内部的类似“新闻”一般的小报的时候,上面的“彭格列”这样的标题也同样印证了这一点,他已经知道了这里所进行的,大致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了。 而如今的这份邀约,到底蕴含着什么,这也已经毫无秘密可言了。 而现在他所需要思考的,是他接下来的答复。 到底是就此拒绝,还是顺承着接受下来。 但这其实并不用思索太久,七的三次方的原石在这个故事中是属于创造世界的基石,而彩虹之子便是用灵魂去守卫这份宝物的选中者,再也没有比他们更为靠近“世界”这个存在中的生命了,而至于涉及到了的灵魂…… 苏夜笑了起来,他接过了这位面具人所呈过来的地图与邀请函,“好啊。”他如此这般回答道。 …… 时间又掀开了新的一页。这个新的世界所讲述的,是有关一个黑手党家族继承者的勇气与友情的剧情。而其中又有着“死气之炎”这样能够大幅度提高个人战斗力的奇妙的存在,这样也就决定了那个世界中的“黑暗”势力的地位和其他所有的世界都不一样……但这也并不难以理解,掌握了力量,就总是会拥有更高的权益,这也是一贯的套路。 苏夜还是去赴了那一场约会,但并非是他一人,还有另外的一个小小的生灵,那是一只收拢了翅膀,安静地站立在他右边肩膀上的洁白的鸽子,它有着一双黑漆漆颜色的豆眼,羽毛又柔又密,像是雪花一样的洁白,它十分乖顺地静立在一侧,像是能够听得懂人言一般,有着一种非同一般的灵性。 但这也确实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生灵,苏夜曾经在离开武侠世界之前无中生有创造出了一朵白色的小花,但那也只是一朵没有灵智的、单纯的、只有些许本能的植物,而这一次的创造,才是真正地赋予了生灵以生命……他在广场上为众多的鸟儿们提供了三天的食物,而在三天后,在他的手中便诞生出了一只同样的生物。 而现在,这只洁白的“和平使者”的脖颈上正系着一枚显露出蓝色的圆环状的物体,细看一下,那正是那枚之前被神秘人所送过来的“奶嘴”。 “咕~”这小鸟儿在书桌之上迈步走了起来。 而今距离那一次的神秘人的拜访已经过去了半年,以上的事情也只是在苏夜的记忆中稍稍翻滚而出的过去场景。在这半年里,苏夜已经开始习惯了自己的另一个的新的形象,那一次的“聚集”之中他并没有和其他的“候选人”有所亲近,他和其他被欺骗而来的人并不一样,他是从一开始就已经预想到了后来结果的,并且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选择到来的人。他和其他的六个人,从最开始就不同。 恐怕在仍然处在愤怒与忧虑的另外几位眼中,他也会是一位作风极为古怪特殊的存在吧。 第57页 而就在他熟悉了自己新的形象之后,他发现,作为一位彩虹之子,虽然身高和外貌都开始缩减变化,力量也因为需要“守护”而有所缩减,但是和正常的新诞生的婴儿并不一样,他们依旧拥有着超于常人之上的能力,这能力的具体的大小,也是取决于他们还没有受到“诅咒”之前的层次,若是原本就远远强于所有人,那么现在也就依旧还能够拥有着足以震慑他人的力量,而若是原本的并不足够,那么现在就已经可以说是展露出了少有的虚弱的姿态了。 也难怪他们会这般的生气,虽然是用着“守护世界”这样高大上的借口将他们汇聚而来,但从一开始便隐瞒了这样重要的一点,这也足以让被欺瞒之人心生恼怒。 苏夜这般想到。 “莱恩先生!”一位穿着黑色西装,围着猫猫围裙的大汉举着锅铲从厨房之中跑了出来,他的脸上被烟熏到黑一块白一块的模样,十分狼狈地高喊了起来:“不好了,锅炉好像要起火了!!” 苏夜淡定地放下了手中的红茶,顺便再捋了一页另一侧的书面,他神色开始转冷,话语也是淡淡的声音:“乔治,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一开始到来的目的,是来报恩的吧?” 乔治的脸上显现出激动的神情来,他大声喊道:“不错,莱恩先生除掉了杰斐逊家族,虽然您是无意,但也算是替我报了杀子的仇恨,我特意来此,就是想要报答莱恩先生!” “但你又有什么用呢?”苏夜并不为此受到感动,他依旧缓缓说道:“我并不需要你的武力,之所以会容忍你跟随在此,也是想要一个处理一些琐碎小事的下属,可是,你就连处理一顿午餐的任务都不能做好,我还有什么继续让你留下来的理由呢?” “咕咕~咕咕~”白鸽也开始拍了下翅膀,冲着对方“责备”了起来。 乔治的脸上流下来了更多的汗水,也不知道是方才的热气熏染出来,还是现在被责问而出,他有些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道:“抱歉,莱恩先生,我之前没有做过这些……” 前一刻还是一位喊打喊杀、手中持枪、冒死冲锋、在枪与火中见证鲜血的黑手党,后一刻便让他在厨房之中捣弄出来足以匹敌五星级餐厅菜肴的食物,这根本就是一项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很想要这么说,但他却并没有说出来。 因为,若真是如此,莱恩先生完全能够直接去聘请一位专掌锅勺的大厨,而之所以现在还能够对自己说出来这样的一番话来,那便是给他留下来的一个机会……乔治人虽然看起来粗莽,但心思却是出乎意料的细腻,他转念便想到了这一点,但他对此却也并不十分地确定,所以他只好咬了咬牙,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是我的过错!” “没有完成莱恩先生的嘱托,”乔治相当诚恳道:“但是我会尽力去改变,之前不会,但我可以去学会,还请您再给我一点的时间,六个月、不、四个月……” “咕~”白鸽的叫声里似乎流露出了嘲讽…… “哪里有需要时间的限制?”苏夜似乎笑了一下:“我只用看到你的进步就行了。” 乔治有些惊喜地挥舞着勺子道:“是的,我绝对会做到的!” “但你现在所应该做的,”苏夜视线一转,说道:“还是应该把你的烂摊子处理一下。” “啊,我的锅炉!”乔治立刻又跑了回去。 厨房之中的声响不绝,苏夜从高背椅上跳了下来,他现在的身形实在是不能和以前相比,不要说是这个身体本身,就连他在哥谭之中的年轻得多的时候也同样不如,在“退化”完毕之后,之前好不容易收拾出来的姿态也开始向着一种“可爱”的模样转变,黑色的头发开始变得轻盈柔软,脸颊也开始圆润起来,瞳孔失却了锐利,看到更深处,倒是一种极为纯净的深邃,他现在穿上了一袭白色的定制的小西装,脚上是一双浅棕色的小皮鞋,没有戴帽子,他伸出了手臂,让白鸽飞到了他的臂膀上。 “好了,我们出去吃吧,”苏夜走向了门外:“我记得,这附近应该是有一家还算高档的餐厅的。” 第39章 某家族首领(二) “抛弃”了乔治的苏夜带着他的白鸽走出了这间居所,这里是他在意大利西西里岛中留有的自有的房产,虽然苏夜这个身体的原身是既穷困又潦倒,甚至连接到的任务,也只是一些边缘小家族的收尾的任务,但苏夜却是在极短的时间里便改变了这一切。 这一次,他并没有如同上一个世界里那般,利用“荆棘”这样会带来“副作用”的东西来改变自己的处境,那个时候的他还是处于一切都初初探索的时期,用出那样“险恶”的方式,是为了能够以最快地速度为自己打开那个世界的局面,而现在他已经掌握了某种涉及到了“造化”的手段,那么再让“荆棘”蔓延到新的书页之中,就已经是一种得不偿失的办法了。 更何况,苏夜既然已经确认了那红色的“荆棘”自有其主人,那么,认为自己在未来很有可能与之相见的他,就绝不可能让对方的“伏笔”得到更多的扩散,否则的话,等到那个时候,“荆棘”所缠绕住的,就不再是他在前一个世界中的“红楼”了,而是那个站在对方面前的他了。 苏夜行走在宽敞的街道之上,两边是一些漂亮优雅的各色的店铺,足下踏着的也是一些颇有历史厚度的石板路。西西里岛是一个对于黑手党来说相当重要的岛屿,曾经的彭格列一世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拉起了自卫团,作为一个世界一流的黑手党家族的起源地,这里显然依旧是处于彭格列的掌控之中,或者说,这里也还有着许许多多的其他家族的据点,并且也同样是黑手党联盟的所在地。 第58页 也许是因为“世界”的关系,就苏夜现在的这副模样,不论他行走到哪里的时候,居然也都不会引起人们的诧异,这大概也算是那所谓的“诅咒”自带的属性吧。而在这座岛屿中,也有能够辨认出苏夜“彩虹之子”身份的人,这样的人在遇见他的第一刻,通常都会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有默默让开了道路的,也有装作没看见快速走过的,但不论如何,“彩虹之子”代表着强大,这已经是被植入到众多黑手党心中基本的认知了。 而这些,也是他们之前与之后的威名所带过来的。 就苏夜已经得到的消息来看,和并没有其他动作的他不一样,其他的彩虹之子纷纷去寻找了各自不同的方法,去试图解开自身所中的“缩小”的诅咒,而像是彭格列这样的顶尖的黑手党的家族,就更是在黑暗世界中悬赏了一大笔的金钱,去搜查那位给他们送来地图与邀请的神秘面具人……但是很可惜,一直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所有人俱都是一无所获。 若是没有之前一个世界中蜕变而来的感悟,恐怕苏夜此刻也同样拿这个世界基石中的一部分没有办法。所谓的七的三次方,它的根本作用是用来维护时空稳定的,它所蕴含的威能,也并非是那么容易所能够感悟得到的,“彩虹之子”并非只有现如今这一代,而每一代中的每一位,俱都是当时里最为强大的七人,但却没有一位能够通过这项“诅咒”能够获得些什么,这便是说明了这一点。 姗姗到来的人很有礼貌,他一直等到苏夜和他的白鸽结束完午餐的时候,才十分郑重地走到了他的面前,他先是弯腰行了一礼,然后才语气低沉道:“莱恩先生,九代目有请。” “咕~”站在桌子边缘的白色鸽子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而后轻轻地跳了跳,微展了羽翼,又重新立到了苏夜的肩膀上。 “终于来了么?”苏夜转过头来笑道:“我接到了他的约请回到了这里,但一直都没有动静,我还以为他已经将我忘记了呢!” “怎么会?”来人的额边沁出了一滴汗,他的面上流露出了苦笑,悄悄凑近,压低了声音道:“不瞒您说,实在是九代目今日的身体有些不适……因为吃多了糖果,所以不得不去请来牙医,所以才稍稍耽搁了一会……” 姑且不论真假,这实在是一个受不得责难的理由。苏夜没有继续追究下去,他只是站起了身来,跳下了椅子,然后道:“你带路吧。” 来人松了口气,微笑道:“请跟我来。” 作为一个顶尖黑手党家族掌舵人的九代,如今正是处于从巅峰时期滑落的年岁,苏夜走入他的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他正双手交叉,抵在了自己的下颌之上,在看见苏夜推门而入的时候,他首先便露出了温和的善意。 “你好。”苏夜跳上了他办公桌前方的黑色的转椅,率先打起了招呼。 他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这一路上有过多的彭格列人守候,而在现在的这处房间中,也没有更多的其他的人警戒……这可以理解为这位九代目对于苏夜友好的表示,但也同样可以理解为,他对于自己的安全已有足够的信心。为他守卫之人,他信任他的力量。 “你好,”头发已经显露出白色的九代目同样回应道:“我很抱歉打扰了莱恩先生的度假……” 之前苏夜确实是处在度假中,他那段时间里正在夏威夷岛屿上适应自己新的身形,也是在一点点地、通过自己蓝色的“奶嘴”来触及更深处的某些东西,而乔治也是在他接到了彭格列九代目的邀约离去之后的半途之上所遇见的,对方后来跟了他一路,一直到了西西里岛,他才道明了自己想要报恩的意图。 “但我不得不要来博取一下莱恩先生你的意见。”九代目诚恳道:“不知道莱恩先生你,是否已经对你曾经所遭遇的诅咒有了些想法?” “九代目怎么会忽然来问我?”苏夜问道。 彭格列的首领叹了口气道:“因为每一位我都曾经邀请过他们过来。” 苏夜眨了眨眼:“看来你想要解决这件事的心情是很真诚的。” “因为其中有一位是我们彭格列的朋友。”九代目认真道。 “不错的情谊。”苏夜点了点头道:“但是很可惜,我暂时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之所以不曾如其他人一般想方设法地将这层诅咒除去,”苏夜道:“那是因为我对于这个东西相当的感兴趣。” 他伸出手指,托起了那悬挂在身侧白鸽脖颈上的蓝色的环形的“奶嘴”。 九代目微微愣了愣,他有些惊讶道:“哪怕之后你一直都会是如今的这副模样?” 苏夜没有再说些什么。 九代目也只好轻轻摇了摇头道:“好吧,每个人所热爱追求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 这场谈话结束得很快,双方都没有从对方那里得到些什么有用的讯息,而就在最后,九代目也给苏夜留下了彭格列家族的联络的方式,并且承诺如果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尽管来联络他……虽然这也是一种拉拢,但方法却做得非常好看。 而在苏夜离开了以后,才有另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上方跳了下来,他穿着黑色的小西服,带着黑色的爵士帽,帽子的边沿趴着一只绿色的变色龙,它弯曲着长长的尾巴,就和它的主人的鬓发一样的形状,胸前是一颗黄色的奶嘴,他跳到了九代目的办公桌上,“他说的好像都是真的,”这位晴属性的彩虹之子睁着大眼睛道。 第59页 “如果我没有感受错的话。”但紧接着,他又补上了这样的一句话。 “Reborn你已经开始对自己没有信心了吗?”九代目笑着说道。 Reborn压下了自己的帽檐,稍稍遮住了些自己的神情。 看来那一次的事件对他的影响到了现在也还没有彻底地消除,九代目这般想到。 “这些都是那位莱恩的资料吗?”Reborn踩了踩自己左侧堆积的那叠文件,转移开了话题道:“听说他在受到诅咒之前,曾经有过一段非常不好的时光,只是在后来的某段时间里,忽然产生了巨大的变化,然后才变成了现在的这种性情。” “是这样没错。”九代肯定了他的说法。 “是什么引起了他的改变?”Reborn问道。 “没有查出来。”九代摇头道。 “你好像还没有观看这些资料?”Reborn看着他。 九代指了指更靠近自己一些的另一叠薄得多的文件,“这些才是他发生了改变之后的讯息,”九代笑容深深:“既然人已经站在了我面前,我当然要对其有些最起码的了解。” “可是,既然就连他都已经改换了自己,”九代目道:“我又何必去为自己套上一个他以前形象的枷锁?” “就像是你,”九代目安慰道:“既然已经在夏马尔的开导下换了一个名字,那么就应该像你的新名字这样,一切重新开始啊。” 苏夜离开了彭格列的基地,他知道在那个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而能够将自己隐蔽得如此之好的人,不出意料,大概就是他之前曾经在那次聚会中见到过的杀手Reborn,但他没有将之揭穿,他现在更主要的目标,是将这颗彩虹之雨的基石探寻完毕。 他回到了自己所居住的那个地方,坐到了自己之前的座椅上。他又沉浸在了自己的境界中去,而在他的身侧,那只白鸽脖颈上挂着的蓝色的“奶嘴”也同样开始散发出微微的光泽来。 ※※※※※※※※※※※※※※※※※※※※ 今天两更,没有啦~ ====== 感谢叶疏楼、月球上的企鵝 的地雷 感谢神祖li黧x3、A弯弯x9、OHOHO的小窝x2、QAQx2、逐墨x10、vv、Taemlingx20、叶疏楼x3、晴枫雅韵、飞升不如收破烂、许昕、薯条120、云清流、紫茝儿x9、迎风茴柳x10、fairy琪琪x10 的营养液 第40章 某家族首领(三) 窗外下起了雨。 雨势并不大,但雨声很连绵,细细听去,像是沙沙般的絮絮低语,有着一种平静安宁的感觉。乔治从门外走入的时候,天色已经近晚,他解开了自己身上有些湿润的外套,等他放置好自己的鞋子之后,他这才发现,空旷的客厅之内,只有一只昂着脖子、带着蓝色奶嘴的白色的鸽子站在靠窗边的架子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莱恩先生不在吗?”乔治有些讶异道。他之所以会问出来这样的问题,也是因为,他们已经在这个并不大的无名的小镇之中呆上了好几年的时间。他在跟随着苏夜离开了意大利的西西里岛之后,一路上经过了许许多多的不同的地点,最后还是在这样一个有些偏僻的靠近了海岸的镇子中停住了脚步。虽然中间也有因为其他事物而离去的时候,但最后也仍然还是回到了这么一个并不出奇的地方。 “咕~”白鸽懒得回答他的话,它转过了身去,用身体的另一侧来应对他。 但乔治却是恍然大悟一般明白了过来:“因为莱恩先生出门却没有带上你,所以生气了吗?” “不必如此呀,”乔治十分熟稔地安抚道:“也许大人是担忧这湿润的天气打湿了你漂亮的羽毛,所以才让你在这里安心地等他回来,等过不了多久,他完成了自己的事物,一定会回来陪着你的啊。” 这下,白鸽连个侧面也不愿意给他了。 一辆汽车停在这座小镇中唯一的停靠点中,片刻后,这客车又重新飞驰而去,一阵雨水被激溅而起,有两个小小的身影被留在了原地,有些孤零零的模样。 其中一位棕红色短发的小孩子一边搀扶着自己的同伴,一边打开了手中折叠的雨伞,躲藏在棕色框眼睛下的一双黑绿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他转过头去,虽然竭力使自己表现得镇定,当仍然还是掩饰不了他神情中的那股慌乱,他声音稚嫩道:“白、白兰,这里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镇子了……” 但这传说,其实也只是他在网上所结识的一位居住在镇外的陌生的网友对他提起过的仿佛杜撰一般的诡异的传言,这样只是为了获得别人惊叹与恐惧的毫无根据的流言,十个中有九个都不会相信。 另一个白色头发的小男孩与他同龄的模样,他神色极为苍白,像是失却了身体之中最后的一缕鲜血,就连唇瓣上也不见颜色,他语气很轻地回答道:“到了啊,正一。” “你再坚持一会,”名为“入江正一”的五岁的孩子面上现出微不可查的坚毅,他为自己身侧的朋友不断地打着气:“我之前在网上的时候,就已经偷偷用我叔叔的身份定下了旅店,你知道的,我在网络方面很擅长,就像之前,我也是通过了上网,雇佣了那个愿意带着我们登上飞机的男人……” 但他的朋友好似没有听到他这样的鼓励的话语,有些疲惫地微微阖上了眼,他叹息一般自顾自地说道:“说起来,我大概也是所有世界中最不幸的白兰了吧……” 第60页 入江正一沉默了稍许,他强笑着安慰道:“我知道,你之前和我提起过的,你能够感受到其他平行世界中的自己……” “说起来,这也其实是你的到来为我开启的能力,”白兰也笑了起来,他的笑意很淡,也许是因为见他活不了多久,所以才会让他得以在比其他白兰提前了很长的时间中遇见了正一,他喘了口气,而后,语气丝毫不像是一位孩子一般说道:“……不过这样也好,若是没有了我,正一你也不必再担忧太多,像是其他世界的你,就总是会因为那个世界的‘我’不断地紧张得肚子痛,而且还因为是自己多次使用了‘十年火箭炮’而造就出了‘大魔王’,不得不心惊胆战地潜伏其中……” “这其实也许是一件好事也说不定,对这个世界和你来说……”白兰笑了起来。 入江正一有些茫然地听着自己的这位小伙伴说出了这番的话语,他之前并没有听起白兰说出更多的其他世界有关他们的事情,他虽然在计算机方面有些天赋、但平日里行事还是有些懦弱胆怯,是一个举止畏缩的、在他人眼里看来非常普通的孩子,他只是抱着不想让自己的这位好友因为疾病而在医院之中孤独死去的心情,才鼓起勇气来到了这里,就连这中途之间遇到的好几次的危机,也其实是在白兰的指示下才得以逃脱。 “什么‘火箭炮’……白兰,你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明白,”入江正一黯然道:“我是不知道以后的我自己会怎么样,但我也知道,我再怎样也不可能眼看着你就这样‘离开’却什么也不做的……话说白兰,”他试探着问道:“你是在害怕吗?” 就算是有了另一些世界其他自己的记忆,但到底也并非是他自己所亲身经历过的,更何况,死亡这样的存在,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并非是一件能够轻易接受的事情……最起码,入江正一觉得,若是自己处在白兰那样的境况中,一定会哭到流鼻涕的吧? 白兰的面色僵了僵,他的笑容也开始苦涩起来:“正一你……” “可是医生们都……”入江正一咬了咬唇,他摇了摇头,接下来的话语没有说出口,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好友再一次地联想到那过去的场景中去,他有些忐忑道:“我在网上听名为‘鹿耳’的朋友说过,他曾经有一位亲戚的妻子,也同样是因为很痛苦的疾病,被所有的医院和医生下达了通知书,因为最后想要回到自己的故乡落叶归根,所以才重新回到了这个镇子里……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的就是,等到他来到这里拜访的时候,他那位亲戚的妻子就已经是十分健康完好的模样,甚至还面色红润、笑容舒畅地从屋里子走出来为他们倒茶……” “大人们都不相信我说的话,”入江正一道:“他们都说我是在网上被坏人给欺骗了,可是,如果、如果那会是真的呢?”入江正一咬牙道:“若是在一切都结束之后还有这样的一个可能没有尝试,如果在很久以后我得知这些都是真的……我一定会就这样懊恼一辈子的吧?” 骗子们就是凭借着走投无路之人这样绝望的希望,才能够屡屡轻易得手。 “所以我又从他那里恳求来了他那位亲戚的联系的方式,我给他们打了电话,想要请求他们的帮助,当然,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其实是一个字也不愿意向我透露的……” 这就更像一个骗局了。白兰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他只是笑着安慰道:“可能这其中有什么不能为人知晓的事情吧。” 或者说,这其中有什么不能为世人所接纳的事情。 可是,这样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白兰心念转动。 “但后来他们听说了我的意图之后,还是稍稍松了口,”入江正一有些感激道:“虽然他们只是说让我把你带到这里来。” “是啊,”白兰有些虚弱道:“也就是说,这之后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其实你也不知道。” “才不是呢!”入江正一急急开口道:“他、他们说了,要我等、等待下去。” 算了,白兰心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同意这家伙这样近乎荒谬的 “乱投医”般的做法,不也还是因为心底里留存着一些不甘心么……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居然才会连长大都不能?其他的白兰连毁灭世界都一次次的成功了,而我却什么也干不成……就连最普通的未来都不能有,他又怎么能够甘心?! “好吧,”他有些无力地将左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语气愈发的低缓了:“我们这就等下去吧,可不应该是在这里,你定过的那家旅店,你知道应该怎么走吧?” “等、等一下!”入江正一喊了一声,他有些手忙脚乱地侧过头,让脖子夹着雨伞柄,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然后道:“我都已经记下来了,应该往这边过去……大、大概吧……” 入江正一的声音在白兰的耳中,渐渐地越来越小,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愈发地沉重起来,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滚滚蔓延而来的海水,带着无可抵挡的气势深沉连绵袭来,白兰只在脑海中闪过最后的一个念头,便就此堕入其中。 “抱歉,正一,”他叹气般想到:“我大概没有办法靠着自己走过去了……” “白兰!白兰!”入江正一抱着自己朋友倒下来的身体,惊慌无措地大喊了起来,雨伞被他摔落到了地面上,在风雨的吹打之下被刮得老远,雨丝无情地滴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身体上,带来冰冷的凉意,但这也不及他心底里的冷,入江正一觉得,他从来没有过哪一天,如今日这般无望。 第61页 …… 深夜。 天空之中浓云无际,遮掩住了全部的星星和月亮。屋外少有的停下了雨,风从四面八方呼啸着窜来,要挤进他身体之中的每一寸的骨头里,白兰就这样站定在这处大楼的最顶层,他穿着单薄的蓝白色条纹的内衣,目光中空落落的,毫无光泽的观看着这一片黑茫茫的大地。 入江正一正在房间里面沉睡,白日里的时候,因为有了他人的帮助,才让他们不至于流落街头,但这也代表着白兰又一次被送进了医院,虽然并非是同一个地方的同一所,但到底还是一处同样性质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等待些什么,但他也能够感受得到,留给他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生命就像是沙漏之中的细沙,一点点的,就只剩下最后一小缕了,可他却没有重新将之翻转过来的机会,也许今夜,就是他最后一次看向这世间的机会…… “你是要寻死么?”一道声线有些软濡,但口气却极为冷淡的话语在他的耳边响起,白兰蓦然一惊,他往后退出了一步,十分惊奇地望向了自己身边的不速来客。 而当他看清说话之人身形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惊呼了起来:“阿尔克巴雷诺!” 这是彩虹之子的意大利口语。白兰看见那位白色小西装的“小婴儿”没有多大意味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一点也不为他这样真正“幼龄”的孩童吐出在黑手党中也是极为隐秘的称谓而惊奇。 白兰心中念头急转,他开始在自己所有的全部的白兰的记忆里搜寻,想要知道这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其中的哪一位,而他出现在这一座完全没有任何特色的小镇之中,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因素…… 可他却没有收获到任何的结果。全部的白兰的经历之中,也没有哪怕一个,见到过这一种装扮的彩虹之子,而他也没有能够见到他所拥有的“奶嘴”,所以,他现在连他所属于的属性也不能辨别! 不,这不可能!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可为什么不能发生呢?就因为你以为你自己拥有了比其他人多得多的记忆吗?但那些又有什么用?白兰在心底里嘲讽自己……这会是我的机会吗?他有些犹豫又有些惊喜地想。 他的想法很多,但反应到现实也只是一刹。 “但你离死亡可还是差上了一点啊。”苏夜在风中淡淡道。 “既然如此,还是干脆一点的好。”他随即举起了手中银色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对方的额头。 ※※※※※※※※※※※※※※※※※※※※ 下一更,明天下午两点吧。 第41章 某家族首领(四) “砰——” 枪响声穿透过雨幕,强硬地挤入了他的耳朵里……白兰猛地坐了起来,薄薄的被子从他的身体上滑落,他一头冷汗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瞳孔之中依旧还残留着死亡之前的紧缩,但很快,他便陷入了一种猝不及防的疑惑之中,有温暖的阳光穿透过医院的玻璃窗,照射在他的身体上,他伸出了双手,有些不敢置信地感受着这样以往寻常的触感,一时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虚幻。 之前的记忆就好像是一种巨大压力之下所做的荒诞的梦。 “诶,白兰你醒啦!”入江正一在旁边也一起醒了过来,他抬起了头,伸出手揉了揉眼睛,有些惊喜地开口道。 白兰从怔愣之中回过神来,他直接从床上跑了下来,连鞋子也没有穿,就这样径直地跑到了窗台边,将半遮掩的窗帘一下子拉开,而后,他推开了窗,让清晨有些湿润的空气涌了进来,扑到了他的面颊上,他出了下神,但很快,他又丢下了这个地方,转过身便跑出了房间。 “白兰!白兰,你要去哪里?”入江正一的声音在他的后面响起,紧接着,他似乎也追了上来。 医院的天台大而空旷,有无所阻挡的风吹拂而来,从边沿望去,世界的一切都变小了许多。入江正一赶了上来的时候,他看到白兰正侧着身站在楼台的边沿的地方,天空很蓝,白兰的头发在风中也一副凌乱的模样。他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问道:“你要做什么,白兰?” “正一你知道么?”白兰将面容转了过来,他紫色的瞳孔里盛满了难以自制的笑意,他一字一句十分清晰地说了出来:“我其实已经死掉了哦~” “……什么?”入江正一又疑惑又惊愕地望着自己的朋友。 “就是在昨晚哦~”白兰站在什么也没有的边沿之上,话语里也是一片欢悦:“就是在这里,我已经被一枪崩掉了脑袋哦~” “砰!”他甚至亲手比出了一个手|枪的姿势。 “什么?”入江正一瞪大了眼,只能发出这样的疑问来。 “你所说的原来都是真的啊,”白兰跳了下来,他无比认真的回应道:“是因为有你带我来到这里,小正,我已经是一个新的我了。” 苏夜又重新坐回了他的座椅上,在他身侧的白鸽站立在站杠上,脑袋被探到了翅膀下,在等候了半宿后,终于陷入了沉睡之中。苏夜在这个地方并非什么事也没有做,就像是昨夜的白兰一样,他已经将自己的能力,从之前更为简单的类似于白鸽这样简单的动物,延伸到了更为复杂的人类的身上。 “你真的不是靛色奶嘴的雾属性么?”这是之前来过一次的Reborn在观察完一路之后十分严肃问出的问题,他漆黑色的眼睛注视着这同样和他身处彩虹之一的苏夜,像是想要知道这个人的内里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第62页 那些人确确实实是已经死亡,是呼吸停止、心脏停跳的彻底的死亡,但他们也确实是活了过来,身体皮肤温热、呼出的气体温暖湿润,每一个神情都是无法作假的生动,这种不可思议的转化,已经是一种能够归类于都市传说一般的存在了——这也是当初入江正一看待它的态度。 “要是真的从幻术方面来探讨,”而那个时候,面对着Reborn的警惕,苏夜却是这样回答的:“我不过是将他们从一个虚幻转变为另一个虚幻,从这个世界的虚拟改变为我所掌握的虚拟,并且因为多加了一道死亡的程序,他们已经属于被世界摈弃的类别,所以我甚至连篡夺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将他们所遗留下来的一点‘核心’又再一次地利用了起来,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不再是‘我’这样的一个哲学的问题,除非你已经固执到认为‘你’所拥有的每一点残渣都是属于一个完整个体中不可缺少的因素……” 就连现实中的人类,也都会有褪下死皮、剪掉指甲、掉落头发这样的日常的改变之中,更何况,对于那些频临死亡之人来说,他们更是携带着让他们沦落至此的某些坏掉的因子,像是伤口、也像是疾病,他们简直恨不得就这样直接将它们从自己的身体里撕裂,然后再远远地扔进垃圾桶里。 “我是对幻术不怎么了解,” Reborn相当随意地说出了这样明显不可信的话:“但是我也从来没有遇见过,会有谁将这个世界同样看做虚幻的个体,我不知道你能够做到这些是否是和这一点有关,但我认为这一点相当的危险。” 对于自己和他人都是如此。 有些时候,越是理智之人,就越是不会怀疑自己五感所形成的认知,他们会将自己最为熟悉的那一切形成基点,而后,再依此来判定幻觉。 将一切都视作虚假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样的人还有着分外强大的力量,而这样,他们所能够造成的影响才会愈发难以控制。 “这很简单,”苏夜笑了起来:“如果你什么时候也同样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疑问,我也可以帮助你换上一个角度来看待它。” “那样你也能够知道我所看到的真相了,这样你才能够来进行你的判断,”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那柄银色美丽的枪械,而现在这把枪已经冲着站在窗台上Reborn小小的身影瞄准:“那么,你要来试一下么,这个世界的真实?” Reborn稍稍拉低了帽檐,他的目光透过边沿深深地注视了苏夜一会,而后才淡淡道:“不用。” “我这一次过来,不过是因为接收到了加百罗涅家族某个邀请后的顺便路过,”Reborn道:“他们首领的孩子现在正在黑手党学校之中学习,因为在某些方面的特殊,他们希望我能够教导那孩子一段时间,他们期许他能够拥有继承一整个家族的信念与能力,我会去测试一下,他是否有那个被塑成的潜力。” “真可惜,”苏夜道:“说不定能够就此摆脱这彩虹的诅咒也说不定。” Reborn离去的身影猛地顿了顿,他身形停留在原地几秒钟,然后才重新走远。苏夜也已经收回了枪,他不再去关注对方被他的一番话扰乱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他只是重新捧起了被乔治添加满的红茶,又一次浅浅地抿上了一口,继续着被Reborn所打断的思考。 也许是因为雨属性的缘故,对于蓝色奶嘴的探索总是伴随着周围气象的改变,这座小镇也是因为他的到来,从从前如常的气候转变为了如今的阴雨绵绵。他也没有再将之换上一个的打算,他所想要的也并非是这奶嘴的本身,除开来每一个奶嘴的属性,从另一个层面上来看,那些其实都是一些相同的东西。 而他所探索的,也就是那些相同的本质。 “你的意思是说,”另一边,将白兰拉了下来的入江正一,在听完了白兰讲述的昨晚发生的事情过后,反倒是有些不可置信起来:“你是在已经死去的后来,被另一个人复活了过来?”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白兰笑容满面道。 “那你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入江正一虽然并不相信,但还是有些担忧起来。 “我觉得我很好,”白兰一派轻松道:“前所未有的好。甚至我觉得,我之前的疾病,也好像已经从我的身体里消失不见了。” “……怎么可能?”入江正一瞠目结舌。 “小正不相信?”白兰笑嘻嘻道:“那我们可以去让那些医生们诊断一下,你好像更相信那些数据一些。” 所以说,会抱着一个想法来寻求“奇迹”,将我带到这里来的小正才会是他最好的朋友! 入江正一将信将疑地和白兰一起往回走去,他打量了白兰许久,最终也终于在看到对方很好的气色之后舒了一口气:“这样说来,我那在网上的朋友果然没有欺骗我……” “幸好我最后还是来到了这里,”入江正一先是感叹了一下:“虽然很奇妙,但白兰你现在好了就足够了。只不过……”说到后面他又哭丧了脸来:“我就这样带着你从医院里跑了出来,回去的时候一定会被我家里人训上很久,说不定还会直接抄板子打起来,甚至是断掉我买游戏机的零花钱,我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白兰你,所以到时候,你一定要过去帮我说上几句话,最好还能够拦上一拦……” 第63页 “这样可不行,”白兰停住了脚步,在入江正一回头看过去的时候,他的神情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惋惜,他的声音也很轻,轻得仿佛风吹:“我恐怕已经不能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先是愕然了稍许,而后入江正一睁大了眼,有些不能理解。 ※※※※※※※※※※※※※※※※※※※※ 下一更,明天下午三点半。 遁走…… 第42章 某家族首领(五) “我已经有了一种感觉,”白兰道:“虽然很奇怪,但是我选择相信它。那就是,这个地方是特殊的,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白兰微微一笑,然后道:“我们可以一起去试试看。” 这些还可以去看看?入江正一抱着这样的想法,和白兰一起走到了前几天到来的汽车站点之处,他看向了站牌的不远处,当日的白兰也是在这里陷入了昏迷,而后情况陷入了危急,躺在了医院好几天……入江正一依旧还能够记得自己当初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心情,而现在,似乎一切都已经好转了起来。 “是的,”白兰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他和入江正一一起走出了这座小镇的范畴,但很快,他便停住了自己的脚步,在自己的伙伴也停下了步伐,并且一脸紧张的神情望过来的时候,他抬起了自己的手掌…… 他的身体发出了微微的光亮。这微光在略有些阴沉的天色之中相当明显,就像是有什么细细的东西在拉扯着他的身形,也像是有什么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在浸透着他的形体,一开始的时候这些只是在他的最外围散发出来,如同水纹微微散开,但后来就有了愈来愈深的趋势。 “你快回去!”入江正一吓得尖叫了起来。 “我感觉到了……”但白兰却丝毫也没有表现出紧急的模样,他面色有些恍惚地说道:“那种从前我就已经有过的感觉……” “那种一直以来就有过的和人世格格不入的感觉……”他重新看向了入江正一:“但现在这种感觉也和以前那种模糊的有所不同,它要清晰得太多,就像是、就像是一整个世界都在向我散发出它的不欢迎一般……” “你先退回去呀!!”入江正一急切道。 “好吧,”白兰有些可惜道:“再继续下去就应该会触及到危险的边缘……” 他往后退出了几步,一直到所有的异状都从他的身体上消失,入江正一长长地吐出了口气,他有些担心地嘱托道:“白兰你以后还是不要再做这样的尝试了,不要拿你自己来开玩笑,你这条命可是好不容易才抢救回来的……” “放心啦,小正,”白兰面含笑意回答道:“我是不会让自己消失掉的,倒是你,这之后大概是要自己一个人回去的,说起来,我还是要更担心你一些。” “诶……”这才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入江正一有些傻了眼,他虽然已经和白兰成功地到达了这个地方,但这其中有很多的事情,却是因为有了白兰才能够有惊无险地一路渡过,更何况,有了同伴和独自一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这对于性格本身就有些怯懦的入江正一来说就更是如此。 “小正,要小心一点,”白兰笑着道:“不要像上一次一样,差一点被那个坏大婶给骗走了。” 他招了招手,转过身就此离开。 被留下来的入江正一有些傻眼了,他还以为二人要互相道别很久才会彻底地分开,而对方这样干脆地离去,倒是让他的伤感有些无处可放的感觉,这倒不是他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只是有一些别扭罢了。 半个小时之后,新的一趟巴士停靠在了这个地方,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从汽车之上冲了下来。 “小正!”她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万分惊讶的入江正一。 说起来,入江阿姨也应该是快要到了吧?白兰在这个时候回过了头去,仿佛是能够看见隔了一条街道上的场景,他摇了摇头,加快了一些步伐再次走远。 “……是白兰一直都有给你留电话?”入江正一惊奇地对着自己的妈妈道:“最后一次联系你的时候是在几天前,是我们还在上一个城市的时候?” “……诶,你问我为什么突然会哭鼻子,”入江正一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啊,只是觉得很开心……” 已经被医生下达了最后的通知,随时随地都可能彻底地倒了下去,就算这样,白兰其实也是一直在抱着这样的身体来担心自己的吧,因为对于社会的不熟练,还有年龄的幼小,独自一人的入江正一在方才的时候也是处在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惶惑的状况中,白兰是在担心,一旦他彻底死去,自己便很有可能会遭遇到不可测的危险,所以才会一趟一趟地联络上入江家的大人的吧…… 入江正一哭泣得更为厉害了。 “现在我应该去做些什么呢?”白兰若有所思地走在小镇的街道边,他抛了抛自己方才从医院之中顺来的苹果,有些苦恼地思索道:“关键是,会有哪一家的店铺,愿意收留下一个几岁大的小鬼去做工呢?” “没有工作就不会有金钱,”白兰皱眉道:“钱不够,就会连填肚子的食物都买不到,我可不想我好不容易拥有的第二次的生命,居然会是断绝在饿肚子这样简单的问题上,这样比之前的‘病死’更要来得难以接受不是吗?” 第64页 “喂,阿尔克巴雷诺先生!”他忽然抬起头来冲着天空高喊道:“不论你想要做些什么,我就这样饿死,绝对会是一项浪费资源的行为,不说放在身边时刻观察着,最起码,也稍稍给出点帮助啊!” 这个小镇就是一个特殊的领域,白兰有所猜想,而既然他能够在这个地方十分正常、安全地活动,那么就很有可能,那位彩虹之子的力量,是能够蔓延到这个镇子中的每一个角落的。 但白兰却没有得到回应。“好吧,”他偏了偏头,嘀咕道:“看来你对我的信心还是很足的。” 他继续向前走去。 苏夜正站在小镇的高处,他这一次又没有将那只白色的鸽子带到自己的身边,他已经不需要和那只蓝色的奶嘴时时刻刻地待到一起了,他对于“虚幻”的本质已经深入到了另一个新的境界之中了,这也是他能够创造“生命”的缘由,而至于能够“掌握一地”,形成这种类似于“领域”一般的圈子,那便是他对于蓝色奶嘴这种世界基石一般的东西深研之后成果的外在显现了。 这样的程度,苏夜能够确定,若是他真的脱离了这个世界,在哥谭的世界中施展,那便应当可以被称作“幻术”这样的超能力了,而这之所以能够成功的原因,那也是因为,这一切并非是那大书所赋予的,而是他在这其中了解了一切后,所自然而然到来的威能。他能够将之发挥到每一丝每一缕成真的效果,哪怕是现在大书就这样被遗弃,这样的能力也依旧不会离他而去,因为那是某种涉及到了更深之处的根源一样的证明。 是任何存在都剥夺不了的东西。 他只是微微侧过了头,冲着某一个方向淡淡地望过去了一眼,而后,他又重新转过了头来,并不再理会他。 入江正一和白兰的到来只是一件不在他计划之中的意外的事件,而白兰的重病将死,也只是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的进展并不是依照着那个动漫之中的剧情而来,真的用他们的话来说,就应该是一个遥远陌生的平行世界……但不论他们是为何而来,也依旧改易不了苏夜在这个镇子之中的作为。 他给予白兰的,不过是和这小镇之中其他之人并无二致的待遇,他能够让他“再生”,但那也并不意味着,他便会继续给予更多。 ……说到底,这也是他们主动来到的这个地方,那么之后,也要看他们自己。 ※※※※※※※※※※※※※※※※※※※※ …… (●′ω`●) 下一更,明晚五点。 第43章 某家族首领(六) 虽然这一切对于苏夜来说都是虚幻的,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却全部都是真实的。就像是之前Reborn认为苏夜的幻术毫无破绽,那也不过是因为,那些对于他来说,都是真正存在的。 而这个小镇之中,也并非是所有人全部都是被“新生”而成的生命,或者说,只有经历了死亡之人,才会有可能会获得这样“死而复生”的经历。人类是一种比动物要更为复杂的生物,这不是因为他们身体之上的构建组成,而是因为他们所拥有的思考怀疑的能力,而这之后所有一切的创新与情感,也只是在这一基础之上衍生而来的一些附加品……这便造成了他们在进化圈的更上一层。 而苏夜也通过这样的一个“生死”之间的转换的过程,让自己对于有关生命这一现象有了更深的了悟——而生命,也是“世界”这一组成部位之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苏夜没有去理会白兰。拥有了窥视平行世界中自己知识和想法的白兰,就更不会让自己流落到要露宿街头的地步了,当然,他并没有去选择打工,前面都已经说了,他这样的年龄,不仅别人不相信他能够做些什么,就算真的招收过去了,第一时间吸引而来的,也只会是查处他们招收童工的警察,而若是真的有“好心人”要将他带走,那也有可能是不知道从哪个黑暗角落里窜出来的人贩子……他在到来这里的路上已经够心累了,现在还不想让自己仍然还很快活的心情重新变得糟糕起来。 “就是这里了吧。”白兰停在了小镇尽头之处的一处房屋面前,他的目光从上到下将其浏览了一遍,又更是仔细地探查了一番周围草丛的打理程度,还有门前被塞得满满的邮箱,他搜索了一下其他自己的记忆,然后简单捣弄了一下,就这样直接不告而入。 “如果在之前打听过来的消息没有错误的话,”白兰思索道,他随手拾起了一本被放置在茶几之上的精美封面的杂志,看了一下日期,是二十多天前的产品:“这家房屋的主人因为公司里面的外派事宜,已经出差了快一个月……” “既然暂时没有主人,”白兰拍了拍手,将沾染上来的灰尘拍落:“那就先借我住上一段时日好了~” 他啃了一口自己带过来的苹果,搬过来了书房之中的笔记本的电脑,周围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的面貌在电脑的光线下映照得有些阴森,他打开了自己在网络上的联络的软件,笑容有些不怀好意起来:“诶诶诶,我还是得尽快想出一个办法,虽然今天或者接连几天后面的晚上都不用担心自己的住所,但这样心怀侥幸地‘借住’下去,最后的结果只会是被那回来的家主人给送到警察局去……” “小正现在在哪呢,应该是正和入江阿姨呆在一起吧?”白兰一边这样想,一边手中在不断地敲击着键盘:“虽然我在计算机上的天赋并不及他,但一些基本的交流还是没问题的。” 第65页 “你真的已经好了?”网络对面的人发过来这样的一个疑问。 “当然了,”白兰发过去一个笑嘻嘻的表情:“我连更加秘密的事情都已经告诉你了,又怎么会在这件事情上骗你?” “如果我们的调查没有错误,”对面之人的话语却是极其冷漠:“依照你上次在医院留下来的情况报告,你的生命绝对活不过接下来的一个月。” “所以说这才是奇迹啊,”白兰一点也没有生气,他依旧很开心地回复道:“在我身上,发生了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件两件还算多吗?” 这样过于自负的言论,对面居然是在一番郑重的思索之后回复道:“你说的也不错。” “那么,”白兰的那位未知的朋友又接着询问道:“你是在平行世界中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了治愈自己的方式么?” 这样的事情,白兰竟然也不只是告诉了入江正一……但是和入江正一不同,现在的这位,白兰却是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思,会在这样的境况之下,第一时间便是联系上了他们。 “不是哟~”白兰微笑道:“是彩虹之子哦!” “发生了什么?”对方又问。白兰的笑容更甚,如果他没有感觉错误的话,这一句话发送过来的速度,就比起之前和自己聊天之时的速度,要更快上了许多。 “你们还真是对七的三次方相当得感兴趣呢!”白兰慢悠悠地回复道。 “你已经知道了我们是谁?”电脑屏幕上显现网络对面之人的回答。 但很快,她们也开始反应过来:“也对,你已经有了其他自己的记忆,知道我们也不奇怪。” “那么,你这次联络我们,是想要玛雷指环吗?”对方问。 白兰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们的这个问题,他只是输入了一行地址,而后才掩上了笔记本的屏幕,他在黑暗之中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道:“切尔贝罗啊,在我觉醒了沟通平行世界自己的时候就来评判过我的组织,但因为断定了我的生命无法再延续下去,所以便断绝了和我的联系……” “不知道玛雷指环能够价值几何呢,我现在还这样小,连衣食住行都没有能够落定,”他倒是想要学习网上其他人炒股投资,依靠着他记忆里的本领,他也有信心让一切都彻底好转起来,但是除开来他现在并没有任何本金的问题,他也对自己如今的处境有了另外的一种打算……他和其他所有的“白兰”都不一样,他是死而复生的白兰,暂时还没有毁灭世界的准备,既然都已经被“固定”在了这样的一个小镇之中,他当然要为自己的存在多添上几道的砝码……最起码,不能连帮助了他的亲爱的阿尔克巴雷诺先生的联络方式都没有啊! 白兰在大床上打了个滚。 几日后,天气清朗。 “这几天的天气是不是已经越来越好了?”准备出门的乔治有些疑惑地开窗查看了一下屋外,他转过头来,向着苏夜征询道。 苏夜没有回答他。白色鸽子面前的蓝色的奶嘴也似乎比起以往颜色更深了一些,这些年来,它一直都是处于一种力量被激发的状态中,像是有着一种莫名的能量在其中流转,显露在外表上就像是有着光泽流动,但现在,它也开始沉寂了下来,这样看上去就已经和其他的彩虹之子的奶嘴没有了什么区别了。 “有客人来了。”苏夜淡淡地吩咐道。 乔治立刻精神一震,他当然已经知道,能够被“莱恩大人”这样提起来的访客,绝对都会是一些来自于黑暗世界之中的一些涉及到了很多方面的特殊的客人,就像是上一次的另一位的“小婴儿”,他便是在里世界中和莱恩大人一样有着很大声名的、同属于彩虹之子之一的、第一杀手Reborn,而这一次…… “不用担心,”苏夜道:“这一次不是他,只是一些被那个小家伙故意引过来的某个有些隐秘的组织罢了。” “而且她们更加关注的也并非是我们这边,”苏夜道:“既然玛雷指环的主人已经痊愈,她们当然又要将目光重新转回到他的身上,但是为了确认,大概是要派人过来验证一番吧。” “我会过去盯着她们的!”乔治肃然道。 他好像已经将这块生活了许久的地方视作了“莱恩先生”的区域了。 苏夜想了想,没有拒绝他的这次的请缨。 ※※※※※※※※※※※※※※※※※※※※ (?ω?)卖个萌给乃萌~ 下一更,明晚五点半。 第44章 某家族首领(七) 这一天,这座看上去无甚出奇的小镇之外来了两位粉色头发的女性,她们有着古铜色一样的皮肤,戴着面罩的冷漠的脸,正是白兰在其他自己记忆中的切尔贝罗。她们停在了这座小镇的入口的街道处,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点了点头,冲着接收过来的地址的方向走去。 “扣扣……”门外传过来了敲门的声音,已经让自己翻遍了这栋房屋的白兰从大床上爬了起来,他捋了捋一头乱糟糟的白色的短发,而后在镜子面前稍稍打理了一下自己,然后才去开了门。 “你们终于来啦!”就像是这一家的主人一般,白兰侧开了身,微笑着让对方进入,顺便依仗着年龄,有些撒娇地抱怨道:“我都已经等了两天了。” 他又冲着外面望了望,没有第一时间随之关上了门,像是思索也像是发现了什么,让某位随着切尔贝罗监察而来的乔治微微放缓了呼吸。 第66页 但他最终也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关上了门。 “这就是莱恩大人所说的引来了‘客人’的人么?”乔治并没有因为白兰的外表而放松下警戒,他甚至在黑手党中从来都不会以年龄来推断战力,更何况,还有“彩虹之子”这样几位完全颠覆了观念的存在。 但现在他却并不知道双方在房间里会交流些什么,这让他悄悄提起了心。 “既然你能够依据其他自己的记忆中找到我们,”那两位切尔贝罗也不曾有过任何的拐弯,直接而干脆地一开口就奔向了主题:“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我们只是在寻找指环的适合者,简单的来说,就是我们有着义务去见证指环的去处。” “当然哒,”白兰笑眯眯道:“我还知道你们都会是在‘我’进入了高中之后才会带着‘它们’来寻找‘我’……可是,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因为我的能力觉醒得早,”白兰道:“所以你们找过来得也早。” “可是,我却是一开始就被你们排除了,”白兰丝毫没有显出怒意道:“那个时候,从医院之中拿走病例的人就是你们吧,但当你们已经确认了我的身体的状况,第一时间离开的也同样是你们不是吗?” “你是在向我们抱怨吗……”其中一位切尔贝罗丝毫不曾动容道。 “怎么可能?”白兰瞪大了眼睛说道:“这和你们有什么关联?就算真的要失望,也只是会失望,就连你们这样目的不明、一直躲在幕后的奇奇怪怪的组织,居然也会对这世界上毫无奇异的疾病束手无策……” “我相信的,”白兰十分“友善”地说道:“如果你们真的能够‘拯救’我的话,一定不会什么也不会做的,毕竟……拥有着像我那般才能的人,这个世界上,应该也不会再有更多了吧。” 所以说才会在我寻找到途经,发过去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找寻过来确认这一切。白兰心中这样想到。 “不过你们也不用再烦恼啦,”白兰笑着说道:“就像我方才所说过的一样,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便又从死亡的边缘之处重新爬了起来,唔,说不定,我其实还是这所有世界中最为幸运的白兰呢?” 那样千篇一律的无趣的世界,哪怕是最终的毁灭,迸射出来的光辉也是毫无光彩的一刹,而且那些其他的“自己”,也早就已经对那样无趣的套路感到了超级的厌烦了呢。 乔治一直在那两个奇怪女子进去的屋子外面暗中观察,但他也并没有等待太久,就又重新见到了那间房屋的大门被打开,其中走了出来那位之前见过的穿着短袖的白色头发的小男孩,他一路直接走到了这另一侧的拐角的地方,在乔治的身前停了下来,然后眯起眼睛笑着道:“啊啦,你还没有点起火焰啊~”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来,似劝诫又似建议道:“这样可不行呢,就像是我,如果说刚才我还不能发现大叔你的窥视的话,现在就能够清楚明白地感觉到你生命的能量,这样下去,或许会被自己可爱的上司所嫌弃的哦~” “而且还是很漂亮的红色的岚属性的火焰,”白兰笑着说道:“要展现出来自己的觉悟哟~” 他伸出的手中,是几枚有着长着白色翅膀的各色的指环,虽然一眼看上去颇为精致的模样,但奈何现在拿着它们的主人看起来并不怎么看重它们的样子,他就这样随手将其揣了出来,然后又递到了乔治的面前,话语轻声道:“这可是我现在所能够忽悠过来的最贵重的东西,应该也会对你有用的吧?” 乔治皱眉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你而来……” “我又怎么确定你身后还有人?”白兰将他后面的疑问也问了出来:“我也不确定啊,只不过我相信,这个小镇之中,是不会有人能够将他的东西给带离开不是么?” 他歪了歪头,笑着的眼睛弯了起来,让人看不出那其中的瞳色。 既然他能够将切尔贝罗引来,那么他也同样能够做出将其他势力带过来的事情,这样程度的搞事的能力,白兰不相信那位阿尔克巴雷诺会什么反应都没有,但可惜的是,这一次似乎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而且还不是亲身前来。 “那这些是什么?”乔治肃着脸问道,他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年来的作为,是否是因为太过懈怠,而至于连一个小孩子的眼睛都没有办法躲避过去,而至于他所说过的火焰,抱歉,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礼物哦礼物,”白兰笑得更加灿烂了起来:“救了我的报酬,若是感到满意的话,就还请来和我见上一面吧~” “我可是有很多的话,”白兰期盼道:“想要和那位小先生说呢!” 七枚的玛雷指环就在房间的桌面之上四散而放,各色的宝石闪烁着不同的光泽,之前将它们带回来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乔治倒也反应过来,这些说不定还真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但这也不被他放在心里,他只是将自己所听到的一切都讲述了出来……包括白兰每一次起伏的语调。 鸽子扇了一下自己的翅膀。 苏夜的手机屏幕正在闪着光,其中是一封来自于Reborn的消息,他给他传过来了一封简单的近日的生活的邮件,并且稍稍介绍了一下自己新收的加百罗涅家族的弟子,而后还聊了一下他们现在所在的黑手党的学校……这并非是因为他们二人之间就真的已经有了什么熟稔的情谊,苏夜知道,这只是对方对于他的另外的一种试探的方式。 第67页 “也只有玛雷指环才会被这样地送过来呢。”苏夜走到了那几枚指环的附近,如此说道。 和作为彭格列代代相传的首领的宝物彭格列指环不同,玛雷指环就像是根本就没有过主人一般,从来都没有在历史之中激起过什么浪花来,而也只有这样只是归属于一人的东西,才能够依照着一人的心意,被|干脆利落地送给了他人。 “既然他都已经那样说了,”苏夜道:“那你就把这枚红色的岚之指环拿过去吧。” 乔治有些惊奇也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来。 “我已经看到你的觉悟了。”苏夜抬起头来,淡淡地看向了对方。 这是一种认可吗?乔治万分激动地大声应是,而后他将之带在了手指上,一瞬间,温暖的红色的火焰便蒸腾而起,犹如他同样蕴含了炽热的眼睛。 …… 夜晚的风吹拂而过,扬起了窗边轻薄的帘幕,苏夜到来的时候,白兰正托着腮,一副沉沉思索的模样靠在桌案上,他的身边是仍然开着屏幕的笔记本的电脑,电脑中是名为“俄罗斯方块”的小游戏,一个很夸张的分数被留在游戏结束后的屏幕上,结束的时间也并不久,就在几分钟前。 “你很喜欢玩游戏?”苏夜站定在他的面前,首先打破了这样的安静。他的身后夜空寂然,有星星和月亮高挂苍穹。 白兰愣了愣,他在接收过玛雷指环,并且通过其中的大空指环激发出了自己一直处于沉眠期的火焰之后,周遭的一切就已经被纳入了他下意识的警戒之中,虽然还并不怎么熟练,但那其中的运用和技巧,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困难。 “是啊,”他又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只是一个人来玩,未免也太过寂寞了一些,你也要来试一试么?” “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苏夜不置可否,没有理会他一起游戏的邀请。 “如果我说是因为道谢……”白兰故作诚恳道。 “哈哈,这借口确实单薄了些,”他蓦然急转了话题,语带回转道:“但我之所以会将玛雷指环送过去,也确实是想要来见一见你呀!” “我知道的,”白兰笑意也开始奇特起来:“那一切都并非是你的幻术对不对?” 和Reborn不一样,他是用自己的亲身体验来得出的这个结论。 ※※※※※※※※※※※※※※※※※※※※ 打滚打滚……Zzzzzz~ 下一更后天晚上六点吧,会尝试多更~~~ 第45章 某家族首领(八) 这个世界上的幻术确实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东西,未来彭格列的雾之守护者都能够通过幻术,来为库洛姆·髑髅制造出“幻觉的内脏”,这样一想来,似乎再用幻术复活一人,也应当并非是一件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白兰知道并不是这样。 六道骸的特殊之处在于他拥有着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轮回眼,而在那所有的未来之中,也能够称得上是最强的术士之一,但他也无法创造出一个拥有着自己灵魂的生命,哪怕是让将死之人重新复活也做不到……而就白兰现在所拥有的躯体,甚至能够如同平常一般激发出自身的大空火焰,这样的“幻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超出了他对于幻术的认知。 “因为我原本都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我好奇,”白兰笑着说道:“谁知道会在彩虹之子的身上产生变数,这样的改变,也不由得不让我产生了害怕的情绪来呢!” “但我看你,”苏夜不急也不缓地说道:“相反倒是挺开心的。” “哈哈哈哈……”白兰大笑了起来,他确实笑得很开心,白色的头发胡乱地翘着,眉眼弯弯,十分畅怀的模样,他对着苏夜大声道:“因为很有意思啊!” “从前的我只是不甘心,”白兰道:“不甘心我和其他的白兰不一样,但现在的我却觉得,这一些的不一样,就足以让其他的白兰对我开始产生了嫉妒,而这个原本一模一样的世界,也开始变得超级、超级有趣起来。” 未知,只有未知,给能给他带来的这种感觉,而如今正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全身上下,全部都是谜团! “你花费了那样巨大的代价,”苏夜就这样看着他,也没有任何走入屋子内的意思,他淡淡道:“就是为了告诉我你现在的心情吗?” “当然不是!”白兰连忙否定道:“那只是我微不足道的小情绪而已。” 白兰立刻又重新变了一个表情,他笑嘻嘻道:“你之所以会成为阿尔克巴雷诺,恐怕也是为了彩虹之子的奶嘴吧?” “这就是你直接将玛雷戒指扔过来的原因吗?”苏夜问道。 “这难道不是么?”白兰睁大了眼,而后道:“反正那些对于我来说也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可是既然变化是从你的身上发生的,我当然要猜想一下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哦,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我所说的变化,是从其他平行世界中的‘我’的那里所得到的记忆,这是我……” “这是你自我所觉醒的能力,”苏夜将他后面的话补完:“是一种很难得的天赋。” 白兰怔了一下,而后道:“看来我好像没有什么秘密可以瞒住你了呀~” “不知道这是你从别的渠道得知的,”白兰怀疑道:“还是因为从我的‘死而复生’的过程中得到的讯息?” 第68页 “都有。”苏夜依旧言简意赅,哪怕是他现如今仍然十分幼小的身形,也仍然阻挡不了他过分冷淡的气质,白兰似乎能够看得到,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婴儿”的身后,投射出来的挺直修长的身影。 “好吧,”白兰有些无力地撇了撇嘴,他站起了身来,笑眯眯地往前踏出了一步,虽然他现在只是五岁的小孩子,但也依旧比起苏夜的身形高上了许多,但由于苏夜是站在他前方的窗台之上,所以视线也仍然还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对视,他抬起了头来,目光落定在那位阿尔克巴雷诺的身上,他先是有模有样地弯腰行了一个绅士的礼节,然后道:“说来惭愧,到了现在,我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您……” “你可以叫我莱恩。”苏夜道。 “好的,莱恩先生,”白兰站直了身:“那么现在,还请告诉我,您建立起这所小镇的意义为何?” “是……”他的眼睛微微睁开,眸色难见:“想要依据它的扩散,然后掌控整个的世界的野心么?” 苏夜歪了歪头,黑色的眼眸看着这神情上带上了危险的白兰,他有些疑惑道:“我看起来就这么像一个幕后黑手一样的角色吗?” “诶,难道不是么?”白兰的面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失望。 “我以为你应该已经对无聊的统治世界的游戏感到了厌倦才是。”苏夜跳了下来,他白色的衣衫划出过一道凛冽的光线,而后他便落定在了白兰的案桌之上。 白兰也不再问他从何得知的这个讯息,他只是解释道:“那只是因为没有人陪‘我’一起玩,小正他总是会在半途的时候去投向彭格列。” “我之前虽然想到过我让你重新‘诞生’,没有了死亡的追逐,你也许会搞出一些事情来,”苏夜站在了白兰的身前,他黑漆漆的眼睛看着笑容不变的白兰:“但我并不在意这些,因为不论走向如何,我都能得到我所想要的东西。” “也就是说,”白兰思索道:“您这一次前来见我,并不是因为我的搞事……” 他所想的有了些偏差——他之所以能够成功,恐怕那几枚玛雷指环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比他想象的要更大。 白兰立刻想到了“七的三次方”,想到了在“玛雷指环”和“彩虹奶嘴”之后的另外的七枚的“彭格列指环”。 他开始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绪。 苏夜也开始想着如何去处理白兰。他在这所小镇之中虽然有过许多次的“创造新生”,但是和这家伙不一样,没有几个人能够抱着重新得来的生命,却是去寻找自己“新生”的根源,对于普通人来说,能够和亲人朋友重聚,那就是一件能让他们感激到痛哭流涕的事情,而在这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对苏夜手段的敬畏和恐惧……不得不说,和他们的表现比较起来,如白兰这般,已经是一种天翻地覆的差距了。 剧情也许不能代表全部,但,能够在剧情之中有所作为的,也全都会是这个世界中的绝对的精英。 但对于苏夜来说,他们所谓的“复活”,也不过是他尝试着创造生命的附属品,是一切成功过后不用在意的“残余”,他只是因为在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底蕴仍然不足够,所以才选择的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的人类。 等到他有了把握,而后便会是一个和世界毫无关联的崭新的智慧的生命了。 当然,那大概也会是后来世界里的事情了。 “哎呀呀!”白兰终于又重新开始笑了起来:“我其实根本也不用想那么多的。” 因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他根本就不足够去做更多的其他的事。 “莱恩先生不是在到来的时候就询问过我想要见到你的原因吗?”白兰回复了他的从容,他微笑道:“我连属于我的大空的玛雷指环都给你送了过去,这不一开始就表明了我的态度吗?” “那就是……”白兰拉长了声调,有些甜腻腻地恳求道:“求收留啦~~~” 一走出这所小镇便会消失,他的生命从被“挽救”回来的第一刻便不再属于自己,虽然好似并没有被绑上什么桎梏的样子,但这本来就是另一种套在最上方的无形的枷锁……白兰眼眸的最深处一片深沉的沉静……更何况,比起这一整个的千篇一律的世界,对于他来说,难道不是“变化”的本身才是最有意义的存在么? 虽然还没能察觉到这个世界最本质的真相,但他也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本能地向着某个方向飞翔,这便是他白兰所拥有的探寻的品质。 但很可惜,此时二人双方的力量还有地位的高低对他最为不利,他不能做出任何的强制的手段。而且相比较于自身的完全暴露,对方的情报更是只有黑手党网站上的些许,连真假都无法确定,实属最高级别的难度。 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云波诡秘,但这些都被暗藏在最底部,他眨了眨眼,像是又想起来了什么:“就像是和您同属于彩虹之子的Reborn,他还有他那位未来坐上了彭格列首领位置的弟子,他们二人之间那种亲密无暇的关联,说实话,也真是让我相当的羡慕,如果可以的话……” “我们之间也可以来建立起这样互相信任的关系啊!”白兰深觉自己想出来了一个挺不错的点子:“黑手党里的前辈与后辈,上级与下级,师父与徒弟……” “您想要我怎样称呼你呢?”白兰兴致勃勃道:“师父?老师?莱恩老师?” 第69页 他飞扑了过去,苏夜往左边侧了侧身,白兰便直接磕在了桌沿上,痛呼一声过后,他抱着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转过了头来,道:“如果这一切我没有猜错……” 这一切真的都并非是幻术的话…… 那一晚上子弹穿过头颅的痛楚现在还依稀残留在记忆之中。 “或许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本身就应该是一种极为亲密的联系呢!”白兰笑意漾开道。 新生、新生,那就是一切都从“新”开始,若是他并没有身为白兰的记忆……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到那时的场景了。 还有那种被全世界所排斥的感觉。 他已经被完全从从前自己的干连里剥离开来。 这已经不是“复活”了。 而是一种“创造”。 利用“残骸”的创造,所以,他不可走出他所设定的领域。 这不是限制,而是“庇护”。 虽然他没有丝毫表露出这般态度的意思。 ※※※※※※※※※※※※※※※※※※※※ 如果今天没有多更,那就明天多更。 第46章 某家族首领(九) “你想要我做你的老师?”苏夜倒是没有想到会得到白兰这样的一个请求,他偏了偏头,看着白兰的目光流露出些许的惊奇来。 “不错。”白兰点了点头,深藏在笑容下的,是一种并不会惹人厌烦的狡猾。 “你想从我这里学到什么?”苏夜倒是起了些兴趣,他之前见到的库洛洛和顾惜朝,都是属于那种安静懂事的孩子,如同白兰这样毫不遮掩,或者说,连聪明狡猾都能够将之伪装得很有意思的孩子倒是首次见到。 可就算是这样,那也并不代表着他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白兰收敛了笑容,他十分认真地说道:“一些我从我的记忆里学不到的东西。” “从你无数个平行世界的白兰那里得不到的东西?”苏夜倒是笑了起来,笑容里有着一些淡薄的嘲讽:“难道说,你自从有了那种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能力之后,就完全放弃了这个世界中的进取,只剩下‘随取随用’这样一个最为简单的选择了么?” 白兰沉默了一小会,然后回答道:“确实如此。” “一部分‘白兰’就是这样,”他用一种十分平淡的语气说道:“但平行世界实在是太多了,若是质量不行,那就数量来凑。他们永远不会没有找不到答案的机会。” “所以,就连毁灭世界都会变得极为简单起来,”白兰语气相当得随意起来:“就像是一个RPG的游戏,通过设置将级别改为了最为简单的模式,就连提高难度也做不到……有些时候,就连我也会忍不住怀疑,到底是因为‘白兰’的这一存在太过强大,还是说,是因为这个世界太弱小了……” “看来你是一次死亡的记忆还不足够。”苏夜只用这一句话,就让白兰的神情重新变回了之前的满脸笑嘻嘻,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然后辩解道:“我这不是……哈哈哈……” “可是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提议呢?”苏夜却并没有被他这一大段的话所打动。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呀!”白兰立刻回复了起来,张口就说这样“甜甜”的话语,他狡黠道:“我也见过你的那位名为‘乔治’的手下一面,他虽然对你很是忠诚,但并不是一个能够开拓出局面的领导型的人才,你是想要做些什么事的吧,我会比他更有用的哦~” “你是有了些其他的猜测吧,”苏夜不接受他的示好:“那就说出来听一听,若是有了些道理,说不定我也还能够考虑一下。” “既然如此,”白兰道:“您并非从前的那位吧……是来自于一个其他的世界?真实的姓名是叫做‘莱恩’?” 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了“平行世界”的概念,所以他也比前两个世界中的人,更加得容易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 “这是你其他世界中的白兰一起思考出来的结论?”苏夜饶有兴致地问道。 “啊,相当的好奇啊!”白兰有些苦恼道:“有几位还在一个劲地催促我,赶紧去制造出能够让他们降临这个世界的装置……” 我怎么可能会答应。白兰冷漠想到。 “可就算是这样,”苏夜道:“你也还是缺少了一个条件。” “什么?”白兰疑惑道。 苏夜淡淡道:“你只是一个虚假的存在。” “什么?”白兰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茫然与空白,就像是忽然不能理解了从前已经熟识的语言,他有些呆呆地抬头看着苏夜,没有迷惑也没有其它。 “你可还记得你一开始向我求证的那个问题?”苏夜丝毫没有遮掩道:“你问我‘那一切都并非是我的幻术’,是因为你亲身体验,所以认为我是‘创造’,但有一点你并没有想到。” “什么?”白兰还是这样问道。 “你所谓的‘创造’与“幻觉”,都只是基于你所身处的这个世界而言,”苏夜十分耐心地回复道:“但对于我来说,你与世界,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都是虚假。 “你缺少了‘真实’。”苏夜用这样的一个理由来拒绝了白兰的“投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简直是冷酷残忍到令人心惊。 如果你所生活了几十年的世界其实只是一本书、是一段话、是一张照片、是一段数据,你会希望有人来告诉你这样一个荒谬绝伦的可怕的事情么? 第70页 是的,我希望。 “……”白兰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来接受这样一段话,然后他又花了更多的时间来辨别其中的真假,而后,他开始察觉自己已经偏向于相信。 “……证据呢?”他感觉自己的脸非常僵硬。 苏夜用一种很奇异的目光注视着他:“我这不是在向你证明。” 白兰愣了愣,然后他理解了对方话语之中的意思,他很想直接否认对方的这个理由,并且质问他若是想要拒绝,可以随便用一个其它的任何的借口,并不需要如此地捉弄自己,但他却没有说出来。 但他的脑海之中却已经炸开了锅,既然作为“白兰”的他可以去读取其他世界自己的记忆,那么作为其他世界自己的“白兰”也同样可以来读取他的记忆,有些时候强硬一点的,甚至可以直接攻破对方设立下的防护,而有些时候有些自己不能够解决的问题,也同样可以去向其他的人求助。 “不要被其他的自己过多的影响,”似乎能够看出他正在做什么,苏夜还是稍稍提醒了一句:“面对着我的是你,我看到的也只是你。” 于是白兰也将那些反应各不相同的其他的声音从自己的脑海之中隔离开来,他抽搐了一下嘴角,而后道:“真是一个令人忍不住恐慌的理由。” 也许毁灭了世界之后的白兰会在听到这样一个真相过后会生出一些诸如期待、开心、兴奋等等之类的情绪,但他现在只是一个还没有做出任何事情来的白兰……才刚刚获得了一次奇迹般的新生而已。 “我应该做出什么样的情绪来呢?歇斯底里?”这并不符合他的人设,白兰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将这一事情告知于他的苏夜:“我恐怕还是需要去寻找其它足够多的理由,才能够说服自己接受这样一个可悲的事实……” 虽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语,但他的面上却显现出了一种跃跃欲试般的神采,这和他之前谈论到一些话题的时候有些相像,他又重新显露出了他那种标志性的笑容:“那么老师你呢,你如果是处在我这样的境况中会去做些什么呢?” “或者说,我是由您来告诉我这一切的,”白兰笑着说道:“那么若是你的世界也一样如此呢?” 这大概也算是之前被拒绝的一次小小的反击了。 苏夜的神情没有变,他只是抬起眼看了看白兰。 穿越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穿越后的世界居然会是从前世界中电影剧情这一类的事情,难道他就真的没有过任何的怀疑吗?他之所以会在《全职猎人》这样的世界中能够以大书都没有来得及修补的速度找出了它的破绽,难道就真的和他这之前的经历没有一点的关系吗? 于是他也微微笑了起来,唇边溢出了浅淡的弧度:“你的这个问题很不错嘛。” “当然啦!”白兰昂起了头来,他像是找回了从前的自己,任由一头白色的头发在透过窗台的夜风之中肆意飞舞,他大声道:“就算世界是虚假的,但我的存在是没有任何错误的!” “还请老师您能够看得到我!” 他这般说道。 第47章 某家族首领(十)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过许许多多的其他的小心思,但现在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的他,却是前所未有的澄澈,或许是因为有了更大的矛盾被放置到了他的眼前,所以,先前的许多的想法也开始显得有些无足轻重起来。 苏夜站在上方看了过来,他漆黑的双眼注视着白兰,像是某种不可测的深渊,也像是一种遥不可及的苍穹:“想要从我这里寻找真实感吗?” “诶,莱恩老师!”白兰简直是将他如今的年龄优势发挥到了最极限,他故作诧异道:“我都已经如此真诚地恳求了,难道您就没有被打动一点点么?” 苏夜摇了摇头道:“没有。” 白兰只好叹了一口气,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我是相信莱恩老师你啦,可是您真的也实在是太冷淡了一些,难不成一定要让我将最后的彭格列的指环拿到了手里……” “当然,我是在开玩笑的哈哈哈,”白兰求生意识极强地立刻转变了语气道:“好吧,我知道的,我连现在的生命也是因您而重来,又怎么能够做出僭越的事情来呢?” 他微笑着眨眨眼。 “你知道那一晚上,我是为什么会主动前去将你的生命了结了么?”苏夜没有对白兰类似于“求饶”这样的话语有过什么回复,他只是忽然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来。 白兰愣了下,他之前没有留意,但现在被提起来,他才有些反应过来,他的病症已经说是到了最后的一步,也是因为这样再也难以挽回的颓境,才会让他的朋友入江正一“乱投医”到相信网上他人毫无实据的传言,就算是没有那一晚的枪击,他也不可能再挺过一个月,死亡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早晚的事。 “因为你们来得时间有些不对。”苏夜转过头道:“我在这个小镇中呆了很长的时间,但也不是会每时每刻都停留在这个地方的。” 白兰的额头上滴落了一滴冷汗:“也就是说如果我死去的时候老师您恰好不在……” 他始终没有对“老师”、“师父”这样之类的称呼放弃。 “说起来,”苏夜静静道:“彭格列到了现在也还没有对彩虹之子的事情放弃调查,那位身为九代目的老人也确实是在这件事之中投入了很大的精力,难怪那个家族会得到Reborn在现在与后来的真心维护。每当有了一次有可能的线索,他们都会给每一位彩虹之子的手机里发送信息,约定他们在黑手党乐园之中相聚,共同商讨一下诅咒的事宜,他这样不求回报的帮助,就算是到了现在一切也没有太大的进展,但也可以算是和所有的彩虹之子结下了十分良好的关联,这就是他在家族外交之上的智慧。而恰好,这一次的时间就是在明晚。” 第71页 “而之后,大概会逗留一段不短的时光吧。”苏夜歪了歪头,用着一种有些无辜的神情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喂,不要这样镇定好么?我白兰·杰索这条可怜的性命差一点就是真的飞飞了,若真是如此,又怎么能够在今晚得知到那些足以令他“心潮澎湃”的信息呢?那又该是何等的遗憾?! “虽然在这个小镇中有许多人是被延续了生命,”苏夜走了几步,道:“但他们其中,却没有一个,是如你这般跳脱之人。” “我在向您展现我所拥有的价值啊。”白兰笑眯眯道:“我所拥有的能力,是可以为您做到更多其他事情的,而我之后想要做的事,不也还是要第一时间向您汇报才会是最好的吗?我想要建立起一个新的黑手党的家族,这一点,对于困居于此地的我,是一定要得到此地主人的允许啊。” 虽然不是所有的“白兰”都选择了加入黑手党之中,但是在知道了这个世界真相的他来看,之前有过的犹豫,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交出玛雷戒指也不是没有这一点的考虑在其中,可就今晚的这番谈话来看,这简直就是他走过的最好的一步棋了! “密鲁菲奥雷家族,”白兰念出了这个毁灭了诸多世界的黑手的家族之名:“它能够成为您的手脚、您的臂膀,它能够为您拖延住彭格列的脚步,请您允许它的诞生!” 他毫不客气的将其他世界自己取下的名字挪来使用,想来他们也不会介意这一点哒~ 而且,就算是游戏,那也是需要区分开来阵营所属不是么?白兰低下了头,他咧开了嘴,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灿烂,他能够感受得到,他将会是所有的平行时空中,最为特殊的那一个白兰! 这一切……真的是、太棒也太有趣了!! 乔治在房屋中间收拾了下桌面,然后他便陪伴在白鸽的身边等待,现今已经快要到深夜了,他又翻了下手中的一册书籍的书页,这本书讲述的是一个黑手党的家族用各种的方法来实现对整个地下势力体系整合与控制的独霸的故事……莱恩先生非常的喜欢读书,那么他也愿意尝试着培养出同样的爱好来。 “哟~我回来啦~”一道有些轻佻的声音从门口的地方响了起来,在乔治皱眉望过去的视线中,一道颇为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睛里,白兰一派熟稔地举起了手,在看到他的时候,又自来熟地打了一声招呼道:“又见面了,乔治桑~” 乔治却没有理会他,他只是微微弯下了腰,然后十分尊敬道:“欢迎回来,莱恩大人。” “还没有休息吗?”一道小小的身影从白兰的肩膀上跳了下来,他站定在了这二者之间的桌案上,然后随手一指,兀自介绍道:“这是白兰,白兰·杰索,因为一些事情,以后有很长的时间你将会和他相处在一起。” 他转向了另一边。 “这是乔治·普佐,是现在负责处理我在黑手党圈子中对外事宜的属下,有些时候若是我不在,你便可以去找他。” “你们二人之间要好好地相处。”苏夜表现出十分认真的样子,对着这二人嘱托道。 “好的,”白兰率先回答道:“我会做到哒~” 他的笑容始终挂在脸庞之上,弯弯的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遮掩在其后,这样的姿态,还有之前的那次相遇,让乔治的心中不自主地升起了警惕的心理来,他知道这个小孩子不像他表露出来的那般简单,而他那种像是早有预谋的邀请也让乔治有些慎重地开始审视起对方来。 “咕——”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旁边的栖杠上面飞了过来,它绕着苏夜飞了一圈之后,最后飞到了白兰的面前,就在乔治以为它也要表达出自己对新成员的欢迎的时候,白鸽停在了白兰的白色的脑袋上,适应了一番,它蹲了下去,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的舒适的休憩点。 “咳,”乔治忍住了表情,他僵着脸回复道:“既然能够得到莱恩大人的承认,那么我姑且也就承认你的加入好了,欢迎你,白兰·杰索!” 白兰的笑容不变,但仔细地看过去,似乎也是有些凝滞的模样。 “不错,”苏夜点头道:“看来你们都能够很好地接纳了彼此,这也让我对之后的事宜能够稍微地生出了些期待的心情来,希望你能够向我展现出你所叙说的一切,白兰。” 白兰抬起了手掌又重新被放了下来,他微微摇晃了一下脑袋,而后十分自然地笑着回应道:“好哒,莱恩老师~~~” ※※※※※※※※※※※※※※※※※※※※ 呼,松了口气,今日二更完毕~ 第48章 某家族首领(十一) 密鲁菲奥雷家族原本应当是属于由白兰所创建的杰索家族和尤尼所统帅的基里奥内罗家族二者相结合而成的一个新的家族,但既然一切从一开始就偏离了预定的轨道,那么这之后的发展,也就与那种脉络截然不同起来。 而在这其中,有些在自己记忆里属于可以利用的人才,似乎也没有了再过去寻找的必要了。白兰顶着自己的“鸟窝头”在心中不断地策划起来,他的手指中戴上了一枚有着一对小翅膀的橙色宝石的戒指,这正是玛雷指环中的大空属性的指环,在他选择了加入并且被接纳的时候,这枚武器便又从苏夜的手中返还了回来。 虽然说最为罕见的“大空”一般都会归属于“领袖”这样的角色,但是即使之前没有发生也不代表着后来不会发生,是由人来决定所属这一要点,也许会在未来的密鲁菲奥雷被得到很好的验证。而白兰也对自己的“莱恩老师”只拿走了“雨”之戒指这一点很是好奇,在“他”记忆中的绝大多数人的眼里,得到指环等于得到力量这一点,不论是用于自身,还是用来发展属下,二者之间是等同的。 第72页 但是很显然,苏夜并非是为此。 而同时身负玛雷指环与彩虹奶嘴这也是在这之前从来也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你为什么会称呼莱恩先生为老师?”之前一直都没有询问的乔治这样问白兰。 “哦?”白兰讶异道:“我以为你会在当时就将这个问题问出来的。” “我并不认为莱恩先生会那么简单就接收你这样麻烦的小鬼,”乔治皱眉道:“当然,这也仅仅只是出自于我自己的想法而已。既然你现在已经在这里了,我也是一定要和你相处上很长时间的,既然如此,有些问题向你询问也是一样。” 白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你没有想错哦,虽然我是这样称呼莱恩老师的,但其实我还没有得到过他真正的承认……” “这没有办法,”白兰有些“黯然”道:“因为我身上有着不可忽略的缺漏,所以是被拒绝了哦~” 白兰放置在桌面上的右手不自主地停了下来,他所指的“缺漏”,那便是他自身作为虚假存在的本质……但是提到了这里,他忽然又想了起来,在那天的晚上,苏夜曾经和他说过的那一句话——“你与世界,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都是虚假。但若此言为真,那么,他来到这个世界又是为了什么呢?他来到这个世界拿到了彩虹奶嘴与玛雷指环,又是想要做些什么呢? 这也是他始终不能够想到答案的事情。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位“莱恩老师”既然做出了这些,那么也就表明了,这里并非是毫无价值的所在。 而这其中,他或许能够获得到一些能够让他惊喜万分的东西。 黑手党的世界中的信条一向是以强者为尊,而既然有了“死气之炎”这样不科学存在的东西,一人独战众人也就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这样一来,一些弱一些的黑手党的家族,也许全部的战力加起来,也比不上顶尖高手的一次突袭,所以这里的等阶之分,其实比起外界还要严重的多。 苏夜来到了这座黑手党乐园的小岛中,便是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在稍稍等待了一会之后,前来迎接他的,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少年人。他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棕仁色的眼瞳,穿着一身红色的外衣,白色的衬衫上系着黑色的领带,再加上他松松垮垮的衣扣,脸侧斜斜贴着的OK绷,比起一名黑手党,更像是一名逃出了学院的学生。 “Reborn老师正在会客室里等你。”这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面上带着微笑说出了这样的欢迎的话语,他的身后跟着一位穿着黑西装的高大的中年人,是一位跟随着的下属。 看起来十分值得信任的模样。 而这个时候,一颗炮弹从天空坠落,在他们的身后爆炸了开来。 “呜啊啊啊——”这位先前还一派沉稳的年轻人立刻跳了起来,他一屁股坐倒在了地面上,神情是一种被惊吓到的骇然:“发生了什么事?” “迪诺少爷!”他身后的那位中年人也一副万分震惊的样子:“是Reborn先生,那里是Reborn先生正在等候的地方啊!!” “什么?”迪诺像是完全不敢相信一番愣了愣,他有些狼狈地擦了一把自己面上的灰尘,喃喃自语道:“那个大魔王……怎么可能……就这样……” “我们要为Reborn先生报仇啊!”下属高声喊道跑了过去。 迪诺咬了咬牙,也同样向着爆炸的方向跑去,但在跌了一个跟头之后,他便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地面上,逐渐小声地哭泣了起来。 似乎是实在看不下去对方这样丢脸的举动,一个大大的、透明色的锤子从另一边的一棵大树上落了下来,砸到了迪诺的脑袋上面,让他眼冒金星的同时,另一道熟悉的、稚嫩的声音也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连为我复仇的勇气都没有么,真是让人伤心啊。” 他不再看他,而是转过了身来,注视着与他同样身材大小的苏夜道:“让你看笑话了,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起过了,加百罗涅家族的下一代的继承人,迪诺·加百罗涅。” 同样是在打招呼,他黑色帽子边沿的宠物列恩,卷了卷它长长的弯曲的尾巴,而后缓慢地舒展开来。 “看来你这些年的生活过得也挺‘精彩’的。”苏夜与这位与从前相比较,有了些微改变的陌生的朋友问候道。 “因为和笨蛋相处得时间多了起来,”Reborn直截了当、无所遮掩道:“连警惕心也不由自主地降低到了很低下的水平,如果今天运气不好被炸死了,那也一定是某个蠢货的锅。” 迪诺感觉自己再一次受到了重重的“一击”。 “这样鲁莽而直接地轰击,大概率是某个新成立团体的无所畏惧的举措,”Reborn压了压帽檐,轻勾起唇角道:“而这样的家伙们,也嚣张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有人来收拾起这一次的残局。” 苏夜知道,这样的话其实是说给那个现在还趴在地上的少年听的。 “那么,”Reborn对着苏夜道:“你这一次怎么会过来?” 其实苏夜和白兰说得没有错误,彭格列是不曾取消过对于彩虹之子事件的调查,但是他没有说的是,在长时间的毫无所获的情况下,就连彩虹之子们自己,也没有再继续对着这样的事情抱有多大的希望,他们之间确实是有着一丝没有断绝的联系,但并非是每一位,都会回应对方的联络,他们本来就是各个区域之中最强者,都有着对于自己的骄傲与信心。 第73页 尤其是,惯常缺席的苏夜。 “刚刚结束了一次漫长的探索,”苏夜与Reborn在这座岛上边走边聊,有一大队维护治安的黑衣的守卫从他们的身边跑了过去,“本来是想要接着去寻找我所想要的第二样的东西,”苏夜用着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但是谁知道,会在我计划之中最后才会考虑到的东西,却自己主动地跑上了门来,这大概也算是一次小小的惊喜吧。” 他说的是白兰送过来的玛雷的指环,这应当是在未来篇的剧情中才会出场的物品,在那之前一直都是和切尔贝罗一样处于下落不明的状态里,再加上这个世界的白兰的具体的状况,原本应当是没有可能在此时拿到的东西。 “所以你这次过来是为了休息一段时间?”Reborn歪头道:“也对,在一个地方呆上了那么久的时光,也确实是应该走出来看一看了。” “说起来,虽然九代目说从前的事情并不需要在意,因为那会混淆对于现在之人的评估,”Reborn有些好奇道:“但是,那些他没有去查看的资料我却是翻开看了一些,不知道你对于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如何看待?” “那个制造特殊子弹的黑手党家族?”苏夜反问道:“怎么,他们又重新死灰复燃了吗?” “虽然不知情者说他们是因为特殊子弹过于危险而被黑手党界下令禁止生产,并且也因此家族成员被黑手党追杀,”Reborn淡淡道:“但我知道的并不是这样。” “具体的原因他们找出的不是非常的详细,”Reborn道:“但那个家族,就是你以前还没有受到诅咒之前的家族所在没错吧?” 苏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而之后,你因为除掉了四个家族而在黑手党的世界中声名喧嚣,短时间内竟有了一种穷凶极恶的意味,黑暗世界中人人闻之色变,甚至于被那个家伙找上门去,参与了彩虹之子们的聚会,”Reborn慢慢道来:“这一切也都是从那个家族开始的对吧?” “不错,”苏夜终于回答道:“那个邀请确实令我很惊讶。” 他之后的打算里其实并没有让自己亲自接触“诅咒”的准备。 但有些时候,事情的发展就是如此的奇妙。就好比是彩虹之子的身份,也好比是被“死而复生”吸引而来的白兰,还有在他之后到来的玛雷的指环。 第49章 某家族首领(十二) 他到来的时候,原主正过着一种窘迫而落魄的生活,在一间二十多平米的杂物间中生活,身体也是颓废瘦削,做得也是一些琐碎而危险的“清道夫”一般的工作,连一张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也无……而这一切,他在之后很快就知道了缘由,他自己的能力是一部分,还有一个家族追捕在后则是更大的一部分。 他来到世界之后会获得怎样的身份,这并没有什么样的规律可以寻找,但就现在有过的经历看来,总是不会距离故事情节太远,只要他找起来,总是会寻得到一些似有似无的关联的,就像是上一个世界中的“顾惜朝”,还有那封书信所代表的友人“苏遮幕”……而这一次,他也同样没有距离危险太远,他在去见任务人的时候,被对方所出卖,见到了被派遣出来的追捕者,对方声称是来回收潜逃出实验室的未完成的作品。 “他”便是指的那件作品。 苏夜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套路正在向他铺展而来,追捕、逃跑、反抗、被伤害,然后便是被逼到绝路的拼死报复,而后再揭露出对方的黑暗,将这全部的事情上渲染出一种悲情沉重的色调来……当然,也有可能会是在半途之上被其他人所拯救,并以此延伸出复仇拯救情谊之类的发展。但很可惜,苏夜没有按照这两种可能来,他甚至都没有试图从这两个面色残忍的渣滓的口中得出任何的信息,直接便是开枪取走了对方的性命,而后,踏着蔓延开来的血泊,取走了没有反应过来的任务人的生命。 再然后,从其中一位追捕者的上衣的口袋中,他探出了一枚家族的徽章,还有几颗特殊制作的子弹,他看了一眼对方刚刚抬出手的手|枪,从枪膛之内又取下了另外的几颗的特质的子弹。得到了这些,最初的线索就已经足够了。 这一回的身份并不像上一次,虽然同样并非剧情人物,但却为他带来了一些还算有用的关系,一开始的时候,苏夜以为能够沦为试验品的程度,原身应当并非是多么重要的人物,但等到他真正开始清除的时候,他才忽然发现,他居然也会是那个家族的继承者之一。 艾斯托拉涅欧是日后能够用自家成员孩子来做实验的家族,据他所知,剧情中的六道骸便是出自这样的一个家族之中,而能够做出这样事情的族长,更是作为表率,将自己的孩子投入其中。和未来的只选择孩童不同,他们先行挑选的,会是更加强壮的成年人。 因为并非是大空属性,所以可以毫不迟疑地放弃。 如果苏夜愿意,他也可以依此身份为凭依,然后作为一个改革者、一个更新者,去将这个庞大的家族给掌握在手里……他并非做不到,但他摈弃了这样的一个选择。 苏夜能够感觉到,那个所谓的将成员视作“作品”的家族,就像是一块难以祛除的污渍一般,除开其肮脏的本质,也还有它粘腻的特性,它就像是一块污泥,贸然返回其中,只会给他身上带上更多的污垢。 第74页 在夜色之中,在圆盘般大月的照耀下,他从一个更高的地方跳了下来,在一眼记住了事先寻找过来的地图以后,他走入了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本部。 迟来的雨水静默地洗刷着这栋建筑之中缓缓流出的鲜血,还有艾斯托拉涅欧名下暗中的另外十七所的实验室,这个之前还在黑手党中属于绝对上层的有着高科技技术支持的家族,就在这几天里被尽数剿灭,而那其中死去之人的数目,也足以让所有知晓的人噤声不言。 “莱恩”之名,自此响彻黑暗界。 至于之后乔治所说过的与他有着杀子之仇杰斐逊家族,那甚至只是在艾斯托拉涅欧之下的依附性的小家族,在主要的成员死在了艾斯托拉涅欧中之后,就被其它的敌对的家族尽数剿灭。能够在三个月后惊动伽卡菲斯的对彩虹之子的挑选,需要的是轰动且震慑的事迹,而那其中他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也应当是超越了诸人。 而之前彭格列九代目所说过的,没有查出他改变的来由,便是这能够掀翻这一切的绝杀的力量,还有他这种对杀戮堪称是行云流水一般的姿态,与从前的“他”相比,截然不同。 这才是“镇魂歌”一般的雨,它覆盖了这一整片的大地,让血液渗入泥土中,也驱散了所有的血腥气息,只余下一片静默的空茫。 一切宛如新生。 “至于原因,”苏夜回答Reborn:“因为特殊子弹的被禁止,他们为了寻求力量,陷入了对于人体改造的研究之中,他们认为我是从他们研究室中潜逃的试验品,为了不被继续带回去,我只好想办法自救,最彻底的手段,就是去将一切从根部开始拔除,毕竟,那早就已经是一株腐烂的植物罢了。” 没有挽救的价值。 Reborn不曾对苏夜的这番话语有任何的评论,虽然他因为诅咒变小改换了名字以后,性格也似乎温和了一些,但他之前也还是黑暗界中闻名遐迩的第一杀手,摘取生命这样一件事,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他只是忽而转换了话题道:“那么你既然做出了那样轰动的事情来,不知道在后来,有没有见到过另外的一群人?” “什么人?”苏夜不动声色道。 “复仇者监狱的人。”Reborn描绘道:“他们通常都会穿着黑色的袍子、黑色的高顶帽,用长长的白色的绷带绑住自己的脸,用的武器是铁质的长锁链……” “他们追寻的是对黑手党规则的守护,”Reborn十分冷静地分析道:“如果说一开始你能够用复仇来作为你行动的理由,但到了后来,你的所作所为就应该足以引起他们的注意,复仇者监狱之中,关押的都是都是既危险又凶恶的人。” “你是在怀疑他们吗?”苏夜问道。 有关彩虹的诅咒。 “有些好奇罢了。”Reborn一双黑色的眼睛看过来:“在彭格列的资料之中,也有你曾经居住的酒店遭到过破坏的记载,据说有人曾经见到袭击者穿着黑色袍子,那个时候与之交战的你,是还没有接受诅咒的样子。” 苏夜略略思索了片刻,道:“你怀疑他们后来放弃,是和我成为‘彩虹之子’有所关联?” “一个猜测而已。”Reborn有些自嘲道:“自从变为了现在的这般模样,我们哪一个不都是有一个漫长的适应的时期呢?” 既是在身体上也是在心理上,从前他们的强大是与自己的身体相适宜的强大,但蓦然有了这样巨大的改变,对他们来说,几乎是一番从头重新再来的适应。 “是么?”苏夜只是淡淡回道。 但无论怎样的适应,他们都是能够承受得了彩虹诅咒的强者,他们的过去保证了他们能够以一种超绝的速度重新变强起来。与其相信Reborn这是在抱怨,还不如相信……他这是在试探。 那天晚上在小镇之中,苏夜曾经最后对Reborn说过的话语,他们二人之间关于苏夜在镇中所做和幻术的谈论…… “说不定能够就此摆脱这彩虹的诅咒也说不定。” 而只要Reborn将之听了进去,那么他就必然不能将这一句话忘记。 ※※※※※※※※※※※※※※※※※※※※ 呼…… 第50章 某家族首领(十三) 岛屿上的夜晚既清凉又寂静,天空之中布满了星星,像是纵横交错的棋子一般,夜的幕布漆黑,如同浓墨的铺洒,窗外的远处,是点点彩色的灯火。 苏夜独自一人静默地坐在高高的上方,这里是这座岛上最高大楼的天台处,也是能够一眼看遍整片岛屿风景的最佳的观测点,白日里的那场小的骚乱还没有被完全地平息,火焰与浓烟还在远方袅袅而起。有轻弦细管的铃声在宁静中响起,苏夜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接通了接听键。 “莱恩老师!”对面传来白兰带着笑意的声音:“还没有睡吗?听说黑手党的岛屿那边今天窜进去了一群暴徒,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老师您的休息呢?我们这边一切都还安好,只是因为老师您的离开,依米非常地想念你呢!” “依米”是白兰给白鸽取的名字,是一种在文学之中被虚构出来的花,象征着和平与圣洁,花语是“奇迹”。 “咕~”仿佛是为了应证他的话语,那边也传过来了白鸽的回应之声。 “还有老师您之前说过,这一次的出去,也是为了去和一些有可能会与我们达成友好关联的故人相见,那么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和他们见到呢?”白兰笑嘻嘻道:“其实您也不必为此感到担忧,密鲁菲奥雷的家族框架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融合了其他世界中白兰的创作,我会创建出一个更加适合我们的家族,接下来就是施展手段的时候了,您只需要好好地看着我就行了……” 第75页 苏夜拿开了放置在耳边的手机,他偏了偏头,视线定格在了某一个方位,而后,一道沙哑冰冷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天台响了起来,就像是从某种腐朽阴冷的地方沉睡而起,连气息也掺杂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意味:“你终于出来了。” 从那个蕴藏了诡异的小镇之中。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边缘的下方跳了出来,他带着一顶几乎能够与他身形相媲美的高高的硬礼帽,礼帽的下方和他的面上,俱都缠绕着一层层密不透风的白色的绷带,他跳上来的时候拉低了帽檐,这样便让苏夜连他眼睛的部位都不能看到,一条小小的漆黑的披风在他的身后扬起——这是一个和他们彩虹之子同样身形,但他们却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陌生的“婴儿”。 “有人来了?”那边的白兰也听到了这道陌生的声音,他有些讶异道:“是老师您所说的故人么?” “百慕达·冯·维肯苏坦,”苏夜道出了这人的名字,他安静而不急迫地缓慢询问道:“你追查到了伽卡菲斯的下落了么?” 伽卡菲斯便是当初给苏夜带过来彩虹之子聚会邀请的西洋跳棋脸装束的神秘人,也是为了他们施加诅咒的,在家庭教师剧情最后才出来的最终的BOSS,他的能力,也便可以称为那部动漫力量的最顶点,是天花板一般存在的人物。 这样的话一出,二人周身的氛围似乎更为凝滞了几分,苏夜几乎是能够毫不费力地听见对方加重了许多的呼吸声。 “呵呵呵呵……”但百慕达并没有被苏夜话语中的意思所激怒,他先是发出了一连串讥讽的笑声,而后才冷嗖嗖地说话道:“你不觉得你这句话问出来的时间实在是太晚了吗?” 他们二人的相遇,就像是Reborn白日里所说的一样,是在苏夜还没有接受彩虹诅咒之前,准确来说,就是在伽卡菲斯拜访离去之后不久,在一场激烈的战斗结束后。 作为复仇者监狱后面的掌控者,从前某一代被剥夺了奶嘴的彩虹之子,却又怀抱着对于施加了诅咒之人的怨恨而从死亡之中爬起来的百慕达·冯·维肯苏坦,就是在当晚见证到了新的一代奶嘴候选者的诞生……他想要依据着苏夜的作为将之逮捕到复仇者的监狱之中去,但最后却不幸失败而归,他阻止不了伽卡菲斯,但竟也同样阻止不了面前这新一任的彩虹之子! “不要装出很关心这一点的样子!”他怒吼了出来……否则的话,也不会在接受了奶嘴之后的这么久才来问出这样的一句话。 “失败了吗?”苏夜点了点头道,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他一身纯白色的小西装,在胸前多别上一朵玫瑰花就能够去出席任何一场最高端的舞夜聚会的模样,和这夜晚之中,其他所有的存在,全都截然不同。 “你,”百慕达语气沉沉道:“难道从来都不曾怨恨吗?” 对于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是在思索之后自己决定接受的这种变化,于是苏夜摇了摇头道:“没有。” “那,如果我告诉你,”百慕达道:“一旦你的身体再不能支持彩虹奶嘴的能量,你就会被抛弃着死去,而像是我所领导着的监狱中的追捕的成员们,他们也只会是你们最好的下场,不知道你是否还能够保持住自己这样镇定的样子呢?” 被当做一次性的用品一般,这就是彩虹奶嘴诅咒的真正面目吗? “这就是你的憎恨吗?”苏夜静默地注视着他,漆黑色的眼睛里无波无澜,给了被关注者一种极强大的压力。 “不错。”百慕达回答道,他的周身开始燃起了一种浓稠的墨色的火焰,就像是蕴藏了最彻底的负面的情绪一样,有着吞噬一切的错觉。 “憎恨是一种难以掩藏的情感,”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在你身上看不到它的存在,难道说,你只有在自己也同样沦落到如我们这般的地步,才会屈服在这种黑色的情绪之下么?” “应该不会。”苏夜思考了一下,然后这样回复他道。 “你就这样的确定吗?”百慕达几乎就要为他这样轻巧的回答给气笑了,他到了现在,也依然还没有办法忘却,那种被剥夺了奶嘴之后,衰弱到呼吸困难,狼狈到只能在地上匍匐的屈辱的过去,那种一心一意,全然被仇恨所充斥的绝对的疯狂…… “那样太难看了一些,”苏夜清清淡淡的回答道,他的话语在夜风之中,也像是清风掠过衣摆飘忽而过,他的唇边甚至开始溢出来极明显的笑意,就像是透过了百慕达现今的黑衣与绷带,看到了他当时软弱而无力的场景…… 墨黑色的火焰猛然窜起,像是被触怒了一般,在百慕达小小的身体后面覆盖住了一整片的天空。 另一端一直都没有再说话的白兰也终于轻笑着开口说话了起来:“哎呀呀,莱恩老师还是这样……” 他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听不可闻地喃喃自语道:“一眼就能够看出来一个人最虚弱的地方。” 在那次见面的时候,白兰也是有过了最亲身的体验,虽然他一直都保持住了自己的微笑,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是花费了多大的力气。 “要来打一场么?”苏夜站起了身来,他同样燃起了深蓝色的火焰,那火焰细细地燃烧着,从他的臂膀倏然延伸到了手掌之上,它攀附上了那柄银色花纹的精致的手|枪,犹如极美丽的花的焰火,幽然空寂,有着说不出来的奇幻瑰丽的梦幻之美。 第76页 百慕达的目光定睛在了他持枪右手的手指之上。 “那是……”他掩藏在绷带之下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种样式……”指环两侧舒展开来的小的白色的翅膀,还有其中椭圆形的剔透的宝石……他相当快地反应过来:“是雨的玛雷的指环?!” 对于七的三次方的关注,也是他这些年来对于伽卡菲斯的一种追查的方法,和鼎鼎有名的彭格列指环不一样,玛雷指环的信息更为神秘,也更为未知。 听到熟悉名称的白兰侧过了头去,他看见了一脸无辜的“依米”脖子下方悬挂着的同样蓝色的彩虹的奶嘴。 这奶嘴似乎是和这座小镇中的领域的构成有所关联,所以被留在了这个地方倒也并不奇怪。只是可惜了,身为莱恩老师从前一直跟随在身边的宠物白鸽,依米好像是又一次被抛弃了下来。 但是……在其他的“我”的记忆之中,有会将彩虹的奶嘴不随身携带者的彩虹之子么?虽然说是诅咒,但到底也还是蕴含了神秘的宝物,对它有着好奇与想法的人也并非是没有。 白兰有些奇怪地想到。 他也没有得到答案,已经燃起了火焰的苏夜将之前一直没有挂断的通讯关了上去,他看向了惊讶到连气焰都忍不住止息了一些的百慕达,用一种随意一般的语气笑着说道:“战斗也是一种相当好的适应它的方式,和之前始终保持在一个频段的研究不一样,这种需要蔓延到全身的运动,说不定也能够给我一个小小的惊喜呢。” 连绵的雨、狂暴的雨,安静与澎湃,这相同又不同的二者,不都是洗刷大地之时才会奏起的挽歌么? 第51章 某家族首领(十四) 这已经不是二人第一次的交锋了,之前的苏夜在成为彩虹之子前就与之交战过,但那一次,因为迟迟拿不下苏夜,为了不丢失好不容易才又一次出现的伽卡菲斯的行踪,其实百慕达也没有真正与之分出胜负来。虽然破坏了那栋酒店的楼层,但那也只是他为了从那一次战斗之中脱身而施展出来的大招,而二人真正的全部的力量,其实都是未知。 “你居然会有玛雷的指环?”百慕达没有掩饰自己的吃惊:“而且还在被诅咒的情况下戴上了它?” “你难道就没有感受到压力么?”他又忍不住,将这句话问了出来。不要以为类似于奶嘴指环这样的东西会是越多越好,它们是象征着力量并不错,但严苛的使用条件还有背负于其身的代价,都代表着这样的东西,能承受的了一个,就已经是人类中的极优秀者了,更别说,彩虹的奶嘴还要更残酷一些。 他这样说着话,先前一触即发的形势也不由得暂缓了起来,即使是之前被戳到了痛楚 ,在涉及到了七三的时候,他也仍然能够让自己保持住一段时间的冷静,但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继续交手的意愿,他当然知道这里是黑手党之岛,他这一次过来,也是为了逮捕那些破坏了黑手党守则的暴徒们,但这顾虑也比不上玛雷指环的出现。 百慕达的身影从他墨色的火焰之中瞬间转换了位置,一颗蓝色的子弹从身侧破空而过,像是一个暗夜中的流星,而看它原本击中的方位,正当是他之前的眉心的位置。 “你是说压力么?”苏夜微笑了起来:“总不会让自己连战斗的能力都没有就是了。” 方才那一下,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不错,说得再多,也没有亲自交手来得有用,百慕达也不再开口,他短小的身体就像是幻影一般,从他黑色焰火所打破的壁垒之中穿行而过,这样的显现,让他看起来如同一道莫名闪现的幽灵,再加上他身上的衣物与绷带,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谲之感。 苏夜抬起了手来,银白色的手|枪之中的子弹像是倾泻而下的火花,总是能够或远或近地击中对方出现的方位,这样强大的火力的威势,让百慕达心中有所思量……那柄银色的枪械恐怕并非凡品,再加上随着艾斯托拉涅欧被灭杀之后不再生产的特殊的子弹,和那携裹而来冰冷的蓝色的焰火,还有这样不可企及的速度……也难怪他当初能够独自一人解决掉一个家族。 但这并不能阻止他想要得知消息的信心,他一扬披风,从他漆黑色的披袍下猛然窜出的,是复仇者监狱之中标志性般的武器,一条长长的、犹如毒蛇吐信一般的纯黑色的锁链,它迅捷凌厉地跳跃而出,缠绕着墨色的火焰,从最尖端的位置,直直与一颗飞速而来的子弹对撞而来! 在击偏了对方过后,它的气势微微顿了顿,但又迅速在一瞬间之中重新抖起,蜿蜒着撞开了近处的另外的袭击,如同摆尾一般,它居高临下地突袭而来,从苏夜的上方以无比锋锐的姿态不可匹敌般窜出,它破空而来的架势,像极了一只捕食而来的巨蟒,一口就要吞掉自己的猎物! Reborn在另一个方位的住处里,睁着一双黑豆豆样的眼睛正在睡觉,一个大大的气泡在他的上方随着他的呼吸发出休休般的拟声,蓦然,像是被刺激到了般,他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气泡也啪得一声随之爆破开来,他跳到了窗边的桌台上,武器也同时出现在了他的右手之上。 用枪口的地方顶了顶自己戴上的帽檐,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某一个爆发出奇异蓝光的方向:“这种感觉……是点燃的雨属性的火焰……他这是遇到了自己的敌人?” 第77页 算了,这也与自己无关,在彩虹之子中,莱恩本来就是自己最为忌惮的一位,他身上的神秘与未知太多,他所施展出来的手段也让人无法理解,还有他所表露出来的心性,都说明了他的危险性。 岛屿方面也察觉到了这一场逐渐爆发开来的争斗,和白日里的闯入者不一样,居住者的资料都已经在白日的时候被汇报了上去,所以他们大致能够知道这场交战都涉及到了谁,所以他们也没有派遣出人手去贸然打扰,而是让一架架的直升飞机在旁边环绕着飞行,像是观察也像是警戒。 苏夜从半空之中一跃而起,脚尖点在了绷直的锁链的链身之处,他整个人从天空之上落下来的时候,就好像是有什么支撑住他身体的无形之物一般,让他能够站立在虚空之中。 百慕达的身影倏然闪现而出,小小的拳头直接冲着苏夜的腹部而去,二者相互贴身交互之间,他仿佛能够看到有一种稀薄到近似于无的、轻轻的、蓝色的焰光在对方的身后微微摇曳,他收回了这样失败的一击,让自己同样用火焰去感知,然后他才察觉到,苏夜之所以能够踏在天空之上,是因为他用自己的雨属性的火焰塑造出来了一双羽翼一样的翅膀…… 而之所以之前没有发觉,也不过是因为那双羽翼太大也太轻薄,对方将每一丝的火炎都利用到了一种堪称极致的程度,并且将之铺展到了一种出乎意料之外的程度,这种在夜晚之中难以用眼睛所观测出来的羽翼,在火焰的观测之下,几乎就是笼罩了他身边的绝大部分的天空…… 一滴雨滴落到了百慕达的鼻尖上,这沁凉的感觉让他如同忽而惊醒一般回过神来。是了!就像是这无所不在的雨水一样,这种火焰将这一整片的领域完全侵蚀,因为他力量的散开,所以到了后来,连他这“羽翼”也融入到了这一片的天地之中,这样一来,本来就是看不见的“翅膀”就更加没有了存在感。 但百慕达无法忘记,那焰火勾勒出来、舒展开来的幽幻一样的轮廓。 这就是他在那所小镇之中这么长时间里所得到的成果么?曾经只是停留在那座小镇的最外围,因为警惕的心理不曾踏入一步的百慕达得出了这个结果,和所有焰火都归于自身不同,他这是一种用自己去改变环境的策略,是和他们所有人都截然不同的另外的一种做法。 百慕达想了这么多,但反映到现实之中也只是很短的刹那间,苏夜用另一只手,和百慕达的拳头互相击中,直接抵抗住了那一次的突袭过后,他便重新举起了手中银白色的枪身,再一次地瞄准了对方的身体上。 他又一次开了一枪。 雨水不合常理般地密密麻麻落下,一切的声音都似乎远离了这一次的战场之上,就连方才也不断轰鸣的直升机旋翼声也好似是从另一个的空间之中传来……百慕达感受到自己被淋湿的风衣,还有他贴在了面上全然湿透了的绷带,他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只是瓮声瓮气地开口说话道:“不愧是同时佩戴了两件七三之物的人,这样的火焰的总量,还真是让人闻所未闻!” 去让环境适应自己,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除开那其中涉及到的极恐怖的细微处的操作,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们根本就无法渲染得太远。百慕达的心中念头直转,他并不是没有更多的其它的手法,譬如说因为被剥夺了彩虹奶嘴,所以可以暂时性地回复自己从前的身材的做法……但那是用来对付伽卡菲斯的底牌,而不是用来面对这并非死敌,且同样难以对付的彩虹之子。 苏夜从天空之上落了下来,他周身的雨水从他白色的衣服面上滑落开来,像是被拒绝了一般,不曾有任何一丁点的湿润的地方。 从前的那一次还没有发觉,但这一次的交战,也足以让百慕达认识到了这位彩虹之子的可怕之处,他慎重且警惕地将对方在自己心中的戒备的等级再往上提了提,而后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苏夜偏了偏提头,他话语中带着笑意说道:“这难道不是你率先前来拜访的么?” “我说的是你的玛雷指环,”百慕达道:“更何况,我们谁也不知道伽卡菲斯会不会对这做出些什么,毕竟,从今往前,也没有彩虹之子这样尝试过。” “不,”苏夜回答道:“他没有来找过我。” 沉默了刹那,百慕达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苏夜扣在手|枪上手指,黑色火焰形成的漩涡却一瞬间将其整个儿吞了下去。在这种其他人所营造的环境里,无论是他自己的火焰,还是自身本来的心情,都是跌落到了一种最为低谷的状态中,再加上那最后的一枪……他轻哼了一声,撂下来一句话:“但你迟早都会与他对上的!” 他不相信苏夜能够容忍自己一直屈居在现在这种模样的身体中,不论他想要做些什么,彩虹奶嘴压制住了他们所有人一大部分的力量,这也是一件无法反驳的事实。 苏夜没有再开枪,他放下了举起的手臂。他没有要取下百慕达性命的意思,他所代表的复仇者的监狱在这个世界中也能够算得上一方强大的势力,显现出自己的力量,让他认识到二者之间的差异,这也是他之后想要做的事情的前提。 他重新拿出来了自己的手机,给白兰那边发过去了一条短信。 ※※※※※※※※※※※※※※※※※※※※ 第78页 是哒,今日双更失败啦(卖萌脸),但是明天会继续哒(给自己打气)…… 另,万圣夜快乐鸭(*^▽^*)! 第52章 某家族首领(十五) 一切都平息下来以后。 因为大部分的战斗的场地都在空中的缘故,所以那座岛屿上的酒店也只是受到了一小部分的波及,Reborn用自己的名义去取过来了昨晚黑手党乐园对于此事的一些调查,虽然并没有非常确切的消息,作为出手一方的苏夜也没有透露出更多的讯息,但也不难以看出,另一位也是拥有着属于自己力量之人。 虽然黑颜色的火焰是一种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的力量。 这一点是Reborn亲眼目睹的,他在离开了自己的住所之后,在雨落下的第一时刻就转身进入了旁边的一处店面的屋檐之下,和将注意力大部分放到了战斗之上的百慕达不同,他非常快地就意识到了这场雨幕的不同寻常。 但他也没有更加靠近。和百慕达一样,现如今的战场,已经是“莱恩”的主场,时间拖得越久,就只会是越发地陷入劣势,而蓦然接近,是不可能不会被发现的。 另外的一边,一直呆在那座小镇之中的白兰接过了被他放置在眼前电脑桌上的手机,在看完了另外一方发送过来的短信之后,白兰微微侧过了头,有些惊奇地扫了一眼正停留在他右边名为“依米”的白鸽。 “原来是这样吗?”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颌,一派醒悟的模样:“之所以会将‘依米’留在这里,是因为有了它,我就能够自由地出入这个原本不能出去的小镇了么?” 当然,更多的其实只可能是因为那颗彩虹奶嘴的效用。 依米也歪了歪头,鸽子眼有些不解地望着忽然对自己笑得不再那么讨厌的白兰,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 “好乖好乖~”白兰摸了摸鸽子的头,得到了对方一个狠狠的啄击。 “用密鲁菲奥雷家族的名义去和复仇者监狱接触吗?”白兰也不生气,他将自己的心思重新放到了那封发送过来的短信之上:“难道说这一次出去见到的朋友就是复仇者监狱里的人吗?” “既然现在还接触不到尤尼的基里奥内罗家族,那么复仇者监狱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白兰开始思考,原本被“禁足”在此地的他,只能通过网络和苏夜留下来的人手去为家族准备资源:“想来既然有这样的吩咐,那么在这一次的交锋之中,莱恩老师应当是占上了上风吧。” “说起来,”白兰也是有些疑惑:“在其他‘我’的记忆里,复仇者监狱也还是一个并没有被探明的势力呢,其他的白兰一心只想要玩什么毁灭世界的游戏,对于有些存在却是根本就没有下过心思……” 就像是彩虹之子背后还有人,他就是完全没有一点的消息。这一点倒是让他有些恨铁不成钢,果然,那都是些无趣的、愚蠢的白兰!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一小段的时间。 在这个世界中的某个地方,某个伪装隐藏在荒无人迹地方的建筑之中。一个刚刚接受完移植昏迷不醒的孩子觉着自己好像在做着一个少有的奇妙的梦境。 没有了白日里所见到的白色的研究服、冰冷的医学器材,和那周围毫无人气的冷漠的环境,他独自一人站立在这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入眼所及之处全然是浓重的白色的烟雾,地面上是种纯粹的无色,他瑟缩般地往左右望了望,没有瞧见之前每一次醒来时见到的与他差不多的孩子们。 他张了张嘴,小小声问了一句:“这是哪?” 他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回响,无端中生出了一种空荡寂寞的感觉。 没有人回应他,他在犹豫了良久之后,小心翼翼地往前踏出了一小步。 就像是触及到了什么机制一般,在他面前的白雾缓缓稀释开来,而与此同时,另一道充满了笑意的声音好像正从前面很远的地方渐渐走近。 “这里是梦境么?”那个声音笑嘻嘻地说话:“莱恩老师,你还说你不是雾属性?这样能够跳跃进其他人梦境里的能力,是只有幻术师才能够做到的事情,您这样轻而易举地就将我带到了此处,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声音流露出思索道:“这里又是何人的梦境呢?这样纯粹而单调的心理世界,一定是一个相当无趣且悲惨的家伙吧?” 这里是梦?小孩子眼睛呆呆地想着,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灰色的衣服,一小截的腰身因为衣物的短小而显露了出来,蓝色的头发被胡乱地扎了起来,双脚裸赤,有一只眼睛被绷带缠住,隐约有黯淡的红色从中渗出。 白雾终于开始散开,显露在他眼前的,是一位穿着夹克衫的白色头发的小孩子,和他差不多年龄的模样,就是面上的笑容相当的灿烂,一双眼睛眯起,见到他的时候,神情略略顿了顿,似乎是有些惊讶的样子。 但因为方才的话,小孩子决定自己应该讨厌这个人。 “这是……”白兰语气一转,没有将自己的猜测道出:“……哪里跑出来的小可怜?” 更讨厌了! “艾斯托拉涅欧。”另一道有些稚嫩的声音在一边响起,听到了熟悉名词的小孩子忍不住往后退出了一步,露出了极端戒备的警戒的神情,看他的模样,似乎是下一刻就可以直接扑过去咬一口的模样。 第79页 “那个家族?”白兰回忆后有些犹豫道:“我记得,艾斯托拉涅欧家族,那不是在几年前被老师你全灭了吗?黑手党的网站上迄今为止,还有不少人在谈论到您的时候提到了这一点呢!” 小孩子不由得低下头去,直直地注视着另一个看起来更小的身影。 “我是没有留下来任何的一个活口。”苏夜不以为意,他现在少有地换上了一身天蓝色的睡衣,宽松的衣衫下方白色的地方还绘有一只抱着皮球的棕色的小熊,这是之前乔治购置的衣物中的一款,因为一直穿着挺舒适,他也就没有替换……再加上他同样有些圆润的脸颊,散落在额前的柔软的头发,还有他黑色清澈的双眼,一点也不像一位说出了“全灭”这个词语的厉害的人物。 看得出来,他这是临睡之前的一次“拜访”。 他是知道艾斯托拉涅欧,也知道这个家族日后会诞生出六道骸这样在剧情中占据了很大分量的人物,更是知道本身出自这个家族的他,也是在因为被家族逼迫移植了轮回之眼之后,才成为了未来之中数一数二的强大的幻术师……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会放过了这个家族一马。 他是真真切切地将所有涉及到了那个家族中的人,全部都无一遗漏地直接杀死。 开什么玩笑,因为以后会有一个受其迫害而快速成长起来的强者,所以会给予他们一条可以逃走的生路?这是什么逻辑? 苏夜本身就不是那种能够为了毫无用处的剧情而收敛自己的人物,就算是因此而改变了六道骸这个人物在未来之中的命运的轨迹,乃至于使得他就此消失在了后面的剧情之中,这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值得他顾虑的事情。 倒是现在,对方依旧这种模样站在了他的面前,才真是能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兴致来。 “那怎么?”白兰也是不解。 “是克雷蒙特。”小孩子也终于开口说出了话来,他的嗓音干涸而破碎,像是刚刚经历了一段过度嘶吼后的喑哑。 “那是谁?”白兰歪了歪头。丝毫没有想要安慰同情的样子。 “是除我之外的另一个艾斯托拉涅欧的继承人,”苏夜却好似是理解了一般,他开始解释了起来:“因为也和我一样,是被送到了研究室中,所以在当初将他们解救出来以后,我也就没有取掉他们的性命。” “将曾经被施与到自己身上的痛苦,”白兰面露怜悯道:“再一次地重现在他人的身上么?” “真是想一想,都为这个世界感到无比的伤心呢!” 小孩子露在外面的仅剩的眼睛中一片黑茫茫的色彩。 “大概也是因为一些十分无聊的理由。”苏夜打了一个哈欠道。 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么! 黑手党之中,作为一名弱者根本就无法立足! 除了这些,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你以为我们都和你这个怪物一样吗?!! 苏夜转念一想,就能够知道那些低劣之人会有怎么样脑回路,他甚至于都懒得再一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能够将那样话语听进耳朵中,并且还为此伤心苦痛、纠结自责的家伙,大概也是一些分不清好坏的软弱的天真之人。 有些时候,和一些根本不符合自己价值观的蛆虫们待在一起久了,只是在为自己找不自在而已。 而他苏夜,不会为此屈身。 “那么你,”苏夜转过身来,对着那小小的孩子说道:“想要逃出囚牢么?” 白兰也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在一边看着。 像是有一簇火苗在瞳孔之中燃烧,那小孩子恶狠狠地咬牙道:“我要报复回去!!” “所有人,我要他们所有人都死!!” “很漂亮的杀意。”苏夜点了点头道,然后他重新看向了白兰:“他的雾属性火焰怎么样?” 白兰讶异了一瞬,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老师您这是……要招收他做玛雷指环的持有人?” Emmm,如果他没有记错,其他所有世界中的六道骸,绝大部分都会是彭格列中的守护者啊…… ※※※※※※※※※※※※※※※※※※※※ Emmm,再推、推迟一天……双更什么的。 第53章 某家族首领(十六) 不过,这个提议好像也很不错的样子,挖对手墙角什么的…… 正当白兰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就听到了苏夜接下来的一句话:“说起来他的这只眼睛……” 据说能够触及到自己的前世,被冠以“六道轮回”的眼睛,和他可以联络到平行世界中自己的能力……好吧,其实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你过来。”苏夜站在那里,对着并没有放下警惕心理的小孩子招了招手。 还没有完全将之融合成功的眼球依旧如同一颗坚硬的硬物一般,填充在他的眼眶之中,每一次的动作,都能够为他带来犹如无尽般的绵绵的痛苦,他用仅剩的那只眼球看了一眼那位向他伸出手来的“婴儿”体形之人,在犹豫了一瞬之后,他走了上前去。 他确实很需要来自于其他人的力量,他和他的其他同处境的孩子们,哪怕在那个研究所中多待上一秒钟的时间,就有可能会多受到一次的伤害。而如果他的记忆没有错的话,那位克雷蒙特,也就是掌控了一整个研究所机构之人,也确实像是在躲避着什么极为恐惧的敌人一般,他们警惕着所有接近此处之人,几乎是到了一种草木皆兵的地步。 第80页 可如果是眼前之人,将全部的艾斯托拉涅欧都屠戮过一遍,那便也不难以理解了。 他站定在对方的身前,在静止了一刹后,他相当乖觉地蹲下了身来。 “它仍然还在排斥你,”指尖之下是微微颤动的眼球,染血的纱布绷带被解开掉落到一边,苏夜的手中发出蓝色的光芒,像是受到了安抚一般,之前生硬的感觉也逐渐温润起来,小孩子没有忍住自己,另外的一只眼睛眨了眨。 但其实流进来的焰火是冰冷的,连缓慢包裹起来的时候也透露出一种生冷的意味,可这些,在逐渐远去的痛苦面前,也被衬托得十分美好起来。 虽然是一颗带有神秘的眼球,但也比不上来自于世界的七的三次方那般复杂,苏夜很快就放下了自己的右手,而后,他对着不自觉流露出遗憾的闭着一只眼的小孩子说道:“我已经帮你将它的特异性压了下去,这样表现在外面的,就是你与它的相性会提升了一大截,可这其实并不是事实,你还需要在后来的日子里去重新去磨合它,但是……” 他突然露出了些许带有寒凉意味的笑意来:“第一个发现这一点的,也绝对会是正时刻监视着你们状态的艾斯托拉涅欧的研究室,如果你不想他们对你再做更多的试验的话,恐怕你现在最需要做到的,就是去拥有自己的力量。” “如果你能做到,”苏夜淡淡道:“我希望你能够将他们毫无遗漏地清除掉。” 否则的话,就会轮到他们来清除你了。在场的另外的两人都能够读懂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白兰面上浮现出了感兴趣的笑容。 “kufu……”好像要说出些什么的孩子突然发出了这样奇怪的音节来,他吓得伸出了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有些惊异地瞪圆了自己的另一只眼,一时之间,竟然陷入了一小段寂静的环境中。 “噗~”这是毫不在意直接笑出了声的白兰。 “除开了幻术,”苏夜为其解释道:“六道轮回也拥有唤起他人前世的作用,若是前世的你拥有过战斗的能力,那么,也算是从另一个方面为你提高了生存的几率,而如何处理你的记忆,那也是你需要注意的事情。” “好、好的。”他点了点头道。 而这个时候,白兰也终于走上了前来,他掏出了一枚有着一对小翅膀的指环,在交到了小孩子的双手之中的时候,他略微眯起了眼睛,语气也被压低了下来,像是威胁也像是期盼一般沉沉说话道:“虽然我是很怀疑你……” 怀疑什么他却没有直接地说出来。 “但既然莱恩老师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我也只能试着相信你了,”他淡淡道:“希望你不要让莱恩老师失望哦!” “我、我知道了。”小男孩郑重地回应答复道。 有雨滴从上方滴落到他的面颊上,他倏然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瘦小的身体从铁的围栏上跌落,周围是毫无色彩的纯白,有巡查者的脚步声刚刚从外面走近,他屏住了自己的呼吸,一直到那声音渐渐远离,才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然后悄悄地松开了自己攒紧的手掌,瞥见了那抹真实的靛色的光彩。 虽然小男孩从梦中清醒了过去,但这被另一股力量侵入的梦境也还没有第一时间便崩塌,白兰转过头来,对着苏夜说道:“他的潜力我是不会否认的,毕竟在我其他的记忆中,他也是属于能够成为我敌人彭格列的雾的守护者,即使也有一些在报复黑手党这一道路上狂奔回不了头的,可是,直接交出了戒指,但却什么也不曾嘱托,就我们密鲁菲奥雷家族现在这样没人知道的状态,他真的能够知道自己得到的是什么吗?” 就算是真的逃出了艾斯托拉涅欧的研究室,以他对于黑手党的仇恨,一定会做出其他更大的事情来,到时候,若是吸引住了其他势力的视线,连带着那枚玛雷雾的指环,也会一同被暴露开来。 “我记得,”苏夜却跳上了白兰的肩膀,他毫无意外道:“我让你以密鲁菲奥雷的名义去和复仇者监狱进行了接触?” 白兰像是明白了过来,他先是略微睁大了眼,而后又重新笑眯眯道:“是的呀,报上了老师您的名字以后,之前一直都没有回应的复仇者们,很是‘热情’的接待了我们的拜访呀!” “那你现在就可以给他们发送过去消息,”苏夜道:“艾斯托拉涅欧的人体实验本身就是一旦被公开就能够处刑的罪责,他们既然想要维护黑手党中的守则,那么这一点其实也能够作为他们出动的条件。” “哇!”白兰惊叹道:“那六道骸呢?” “如果他真的开始向非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人报复,”苏夜回答道:“那么自然会被到时候到来的复仇者们‘逮捕’。” 他们可不管你是多么的痛苦、多么的悲哀,他们看得只是你在那之后的作为,既然造成了混乱,那便直接拉走关押。 “这样的话,”白兰将手掌放到了裤中的口袋里,一步一步走出这已经开始破碎的梦境:“即使是提前了许久逃出了被研究的命运,最终也还是要落在复仇者们的手中么?” “……我知道了,莱恩老师,”他的声音也随着距离的远离而渐渐低弱了起来:“照着这样的轨迹下去,六道骸被彭格列所注意到,那也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情,毕竟其他的世界中也曾这样演绎过。” 第81页 “您是想要他就这样一同成为彭格列指环的拥有者?也是,在幻术的作用下,谁又能够根据外形去判断出他所使用的到底是哪一种的指环呢?”白兰笑意盎然道:“如此一来雾之指环也就等同于落到了您的手中,这是您在我没有到来之前的计划吗?” “不对不对,那个时候您对于艾斯托拉涅欧的下手可以一点的犹豫都没有呢,”白兰又自己否认道:“那么就是之后随意落下的手笔了?” “不过,不是雨也没有关系么?”他的声音有些讶异,但这讶异也是故作出来的惊奇。既然收集指环和奶嘴不是为了让它们发挥出来自己的能量,那么属性可以不一致,那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可是,这样搞不好他就会成为一位双面间谍那也说不定呢!”白兰有些抱怨道。 “嘿嘿嘿,怎么会,沢田纲吉一直以来都只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怎么会害怕他呢?” 梦境彻底消弭,二人的身影也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最后一句落下来的话和这碎裂的梦一同不见:“放心好了老师,就算是六道骸没有起到作用,大不了我直接将彭格列全部击溃就好了……” 苏夜收回了自己侵蚀入他人梦境中的力量,而后他抬起了头来,看了一眼窗外的明月,没有将白兰最后说过的一句话放在心里。对于他而言,若真的是在那之前就能够拿到自己想要在这个世界中得到的东西,那么之后的事情,随便白兰如何去作,也只是一件并不值得多么关注的事情。 而既以有了彩虹奶嘴之前的铺垫,这之后的玛雷指环的探索的速度就更是提高了非常大的一截,苏夜又低头思索了起来,若是将指环与奶嘴凑齐了三枚,他也可以说是掌握了构成这虚幻世界的基石之一,而对于它们本质的探索,就更是让他摸透了此世的构成。 就像之前所说,反映到了现世,那就是幻术的极致了。 可还缺少了一点的东西。 但不必为此感到着急。 苏夜为自己盖上了被子,陷入了沉睡之中。 那么,晚安了。 ※※※※※※※※※※※※※※※※※※※※ 看我推更大法! 总有一天会双更的,说不定就是明天呢! 第54章 某家族首领(十七) 彭格列将家族所流传下来的指环保护得很好,每一位首领的守护者都是被挑选出来的出类拔萃之人,再加上他们对于指环拥有者的极度的重视,依照现今白兰的那点儿势力,一旦抢夺,根本就不能完全抹除自己的踪迹,更不用说将之保留在手中太久的时间了。 心情不好的他在闲暇之余开始给彭格列家族“捣乱”,彭格列九代目以下第十代的继承者的纷争中,他往里面掺进去的“刀子”就绝对不少。和一直在研究着玛雷指环的苏夜比较起来,他虽然现在已经有了外出的能力,但在实力上的不足,还是让他减少了离开的次数。 “小正已经答应我了,” 因为家族的手下仍然还不足,所以白兰学会了自己到网上购物,又因为家族流动资金的不充裕,所以只能勉勉强强购置了数量并不多的甜甜的白色的棉花糖,白兰很节省地往口中扔进去了一颗:“等到他能力足够了,会试着到我们的密鲁菲奥雷之中来发展,虽然他的性格之上有些问题,但在专业上面的能力却还是顶尖的,我相信我们这个世界中的小正只会更强的……” 除开来那些黑手党之中永远不曾平息的争夺与交战,在更大平面的家族之上,一切都显得非常的平静,就连彭格列的继承人的竞争,也是在一种被掌控之中的状态里进行,尽管似乎最近的情况有着愈发惨烈的态势,但那也是处于未曾过界的限制之中,失败即是淘汰,这也是他们一开始便已经有过的觉悟。 而最大的改变却是在未来。 确切的说,是在密鲁菲奥雷真正成长成为一个庞然大物的未来。 在时间过去了十多年的未来,当初那个只在网上流传着极少人相信传闻的普普通通的小镇,已经被建设成为了一处拥有着数栋高楼大厦的现代化的城市,它周边的边缘被拓展开来,街道也被浇筑地既宽敞又平坦,有漂亮的圆形的路灯在两侧伫立,综合商城之上的玻璃幕墙反射出炫目的光晕,夜晚将临的时候,无数彩色的灯光便如同满天繁星一般点点亮起,形成了流淌在城市上方的河流。 但这样进化般的发展给某些人带来的,却并不是多么良好的体验。或许那对于其他的普通人是一种日新月异的变化,可那空气中充斥着的无所不在的射线,却是明明白白地削弱了某一类人的身体——暴露在这种射线中的每一刻,都代表着他们距离死亡更近一步。 十多年后的Reborn依旧还是那副熟悉的黑色的小西装,他头上戴着黑色的爵士帽,帽上没有列恩的踪迹,他的神色十分的冷肃,一双黑色的眼瞳中是不曾遮掩的杀意,他的手中拿着一部黑色背壳的手机,话语和他的神情一样,都是过分的冰冷:“……我可比不上你,我所承认的两个徒弟,迪诺与蠢纲,两个人加起来都被白兰压制了下去。” “不,”手机的对面传过来有些模糊的声音:“虽然他一直是那样称呼我,可其实,我一直都没有承认他的拜师。” “那也只能说你还算是有着最后的一点的理智的判断,” Reborn道:“否则的话,他今日所做出来的行为,也同样能够归咎于你的失败中去。” 第82页 “什么行为?”另一边的声音道:“你是说这被释放出来的‘非七的三次方射线’么?” “你不要告诉我,” Reborn讽刺道:“他在放出这种专门针对彩虹之子射线的时候,会没有考虑到,作为他老师的你的身份。” 也许是因为名字的原因,白兰所选择的密鲁菲奥雷的基地大部分都是白色,Reborn遥遥观望着如今作为彭格列敌对家族的建筑,他的手指搭在了帽檐上,重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其实Reborn你一直以来对于你的那两名弟子的真正态度是非常满意的吧,”那个声音没有被激怒,他甚至带上了笑意接着说道:“所以说如同白兰这样子的,你才会说是我的失败……” “还有我的身份,”那个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伴随着同样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Reborn再也不能否认自己所听到的那丝异样:“你是说我从前属于彩虹之子的身份么?”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他身后的拐弯的地方缓缓地走得近来,他穿着一身修身的衬衣,白色西装的微微敞开,最靠近脖颈上方的领口也被松开,一只手插在了裤子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刚刚好挂断了这一次的通话,他看了过来,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是一种锐利冷淡的神采……那是Reborn在很久以前,见到过的属于“莱恩”这个人所拥有过的神采。 时间或许改变了很多的东西,但也还是有一些人,仿佛穿越了时光走来,不曾被留下任何的痕迹。 “你……”Reborn简直比听见“非七的三次方射线”的时候更加的震惊。 “我从前和你说过的,摆脱掉彩虹的诅咒,”这位未来的苏夜勾起了唇角道:“可不是一句谎言而已。” “你是怎么做到的?”在十年后已经认定了当初他和自己所说话语不过是在动摇自己的Reborn握紧了手中的枪支,语气有些不稳。 “当然,”苏夜淡淡道:“那个时候的那种方法其实也还不适用于除我之外的其他人。” “什么意思?”Reborn当然知道现在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过大,一个是因为被诅咒加射线双重削弱的自己,一个是已经摆脱了诅咒重新回复了巅峰的敌人,但他还是没有让自己第一时刻撤退。 主要是因为解除诅咒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想要做到的唯一的一件事。 “你可还记得,”苏夜也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他就这样站定在原地,为Reborn解释了起来:“当初我去参加彩虹之子聚会的时候,并不是只有我一个。” “你……”Reborn仔细回忆,而后犹豫道:“你是说和你一起过来的那只白色的鸽子么?” “不错,”苏夜点头道:“它是和我一起,来承担起的那则诅咒。” “这不可能!”Reborn冷声道:“你以为彩虹的诅咒是那样好承担的东西吗?更何况……” “更何况还是有那位邀请我们到来的全然是迷的神秘人是吗?”苏夜悠悠道。 “是欺骗啊。”苏夜给出了这个答案:“你不是也曾经说过,怀疑我其实是靛色的雾属性吗?” 再加上依照着自己的灵魂而创造出来的新生的魂魄,对于承担诅咒没有一丝抵触的顺从,这也是他能够进行“欺骗”的前提。 但这一点就不用与Reborn说了。 Reborn也同样反应了过来,他咬牙道:“也就是说,当初的那个时候,你就是在那个家伙的眼皮子底下施展的骗局,和你的宠物一起接下了诅咒,而到了如今,你才从那场变局之中脱身,彻底地恢复了你从前的身体?” “要支持住彩虹的奶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苏夜摇了摇头道:“最起码‘依米’到了现在还是不能独自承受,但到了此时此刻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这确实是可以说是一次完美无缺的“欺骗”,因为,那只鸽子本身就是他无中生有所创作而出。 “因为连我们彩虹之子本身,也将要步入末途了吗?”虽然说着这样的话语,但Reborn的声音还是回复了最初的平静, “你和白兰,”Reborn语气沉沉问道:“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呢?”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苏夜淡淡地笑着,他瞥了他一眼,然后又道:“就算这些话被你传到了彭格列的那边去,大概也改变不了如今的局势……” Reborn面色丝毫不变:“你多虑了,我这一次过来,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会遭遇到现在的这种情况,所以我们之间的对话,其实只有方才的手机的通讯才是处于被监听的状态中。” “还有波维诺的十年火箭炮,”但苏夜并没有被他的这番话所打动,他依旧笑着说道:“虽然是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但有些时候也算是一件能够从源头上扭转一切的东西。” 未来并不是一件能够任由你轻易更改的东西,因为有命运穿插在其间,有些时候你的胡乱涂抹,大概率会造成一种更为糟糕的情况。可是,若是你们的情势本身就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呢? “你做了什么?”仿佛是接收到了什么信息,Reborn按住了耳朵,聆听了一瞬之后,神情一冷,而后问了出来。 “我冻结住了未来。”因为对于这个世界已经解析完毕,所以许多难以想象的事情也能够十分自然地做得出来,苏夜接听了自己重又响起铃声的手机,二人一齐听到了对面传过来的一道十分年轻的雀跃的声音:“莱恩先生,我们成功了,纵向时间轴已经被完全封锁住了!” 第83页 是入江正一,他确实如同白兰从前所料,成长成为了家族之中在科研方面相当重要的人才。 静默了片刻,不论再怎么不相信,Reborn还是接收了这样的事实:“密鲁菲奥雷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而这样的事情反应到了过去,便是某个被十年火箭炮砸中的人,一下子便被直接弹开,粗暴地撞上了旁边的墙壁,毫无反抗之力的昏迷了过去。 ※※※※※※※※※※※※※※※※※※※※ 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 第55章 某家族首领(十八) 通往未来的路被阻拦住了,拥有着代代相传宝物“十年火箭炮”的波维诺家族,之前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得不敢置信的家族负责人迅速通报给了家族首领,而首领在技术部没有能够得到任何的线索之后,思考了片刻,还是将这件事转告给了彭格列……如此可见,未来的“蓝波”会成为彭格列十代目雷守自是有其原因的,而波维诺能够保留住那件流传下来涉及到了时间的神器,也不是没有最顶尖家族彭格列的看顾的。 已经步入了暮年的九代目在得知了这一情况之后,出言安抚住了言语中透露出了恐慌的对方,在等待彭格列部门去进行更深层次的探究之中,他还是去拨通了另一个家族的电话。 “彭格列的九代目?”一道十分温柔的女声从对面传来:“许久未曾联络了。” “是啊,距离上一次的见面过去已经很久了,艾丽娅,”九代目也放缓了语气,微笑回应道:“小尤尼可还好?” 尤尼是艾丽娅几年前生下的女儿,是基里奥内罗家族的公主,也会是将来的大空的彩虹之子。 双方在简单的问候之后,九代目便将这涉及到了未来的事情告诉给了这位继承了露切职位的大空的彩虹之子,艾丽娅就如同她的母亲一样,都拥有着能够预知未来的火焰的能力,既然十年火箭炮不是自身出了问题,那么涉及到了将来事情的变化,那么她便是最有可能给出答案的人选。 “这个呀,”艾丽娅在微微深思了过后,还是回答道:“怎么说呢,其实我想您也应该是有着自己猜想的,既然变故是发生在未来,那么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将来的某些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 九代目点了点头道:“不错,这正是我的观点。” “可是很遗憾,”艾丽娅也终于能将自己积攒了许久的困惑叹息一般说了出来:“从某一个时刻开始,未来就已经开始混沌不清了……” 九代目也不由得神情更为凝重起来:“能找出原因吗?” 艾丽娅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说道:“很抱歉,这我也不清楚呢。” “好吧,打扰了。”九代目只好放下了联络的电话。 艾丽娅则在同样放下了耳边的电话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因为知道了最终的结局的走向,所以出于对于它不自觉的维护之心,而将所有的一切端倪都隐瞒了下去,这也是你当初没有阻拦我探知将来的缘由吗?” 她离开了椅子,蹲下身来,将正在地毯上爬来爬去的小尤尼抱了起来:“不论如何,我的女儿,我都是希望你能够获得自己的幸福的。” 三岁的女孩儿没有听懂自己母亲的所言,只是回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纯真的笑容。 而另一边,在艾斯托拉涅欧的研究室被全部捣除之后,复仇者监狱中派遣出来的人手,最终还是将逃了出去的六道骸和他的两位小伙伴们一起带回了复仇者的监狱,“六道骸”这个名字,据说是他在一手摧毁了艾斯托拉涅欧的研究室,从那废墟之中走出来之后做出来的决定,也是他在接收了六道轮回的眼睛给他带来的前世的记忆之后所带来的影响……有些时候,一个新的名字,既代表着他抛弃了过去,也代表他迎来了新生,这也是他自己为自己所划定的界限。 但吸引了复仇者们更多注意力的,却不是他那颗之前备受艾斯托拉涅欧重视的移植过来的眼睛,也许之前那个家族,不惜触犯了人理也一定要得到的东西,对于其他的势力来说,却其实并非是多么值得重视的东西——他们似乎对于这颗有着许多能力的眼球不怎么感兴趣,反倒是出乎他意料的,对于那枚加强了他火焰的指环态度更为慎重,就好似之前只是一次并无出奇的普通的行动,在看到了那枚指环之后,一下子便变得警惕而戒备起来,就好像之前,那直接一出场就用锁链将他们全部禁锢住的并非是他们一般。 在向上请示了一下过后,六道骸便被直接带到了百慕达的面前。 “雾的守护者,”这段时间一直在养伤的百慕达出场就直接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你是密鲁菲奥雷家族的成员?” 之前苏夜最后的一枪打中了他的右小腿,这也是他那个时候离开得那么迅速的一个原因。 “Kufu……”六道骸短促地笑了出声:“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奇怪的家族……” “那就是预定的成员了。”百慕达直接就这样下定了结论,将还想要拖延试探一下的六道骸给噎住了,他扫视了一下这个身体上杀意仍未消散的小孩子,挥手让人将他拖了下去,然后才有些困惑的思索道:“给我们发过来艾斯托拉涅欧消息的也是你们,不知道你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呢?” 第84页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能够得到一个结果来。 而在这所有的事情发生的最后,彭格列加快了家族对于下一代新生力量的培养,如果说九代目之前还自信能够再为他们多承担一些时日,那现在就是将所有的动作全部都提前了一大截,Reborn也被提前召回,本来在几年以后才会提出来的十代目的培养的计划也开始有了雏形。 杜绝了从未来延伸到现在的风险以后,一切的发展便这样毫无波澜地进行,没有任何人来打扰白兰对于密鲁菲奥雷的布局。而因为对于复仇者监狱有了怀疑,Reborn也随之将目光放到了凭借个人毁灭了艾斯托拉涅欧的六道骸的身上。 除开来他本身幻术的才能相当不错以外,他本身所属的家族也让Reborn有所考虑,如果他的调查没有错漏的话,那么六道骸的母亲,其实也还是和“莱恩”有着直系血缘上关系的,更何况,在这之中,也同样算是与复仇者监狱之间的一次直接的会面。 但他没能够想到的是,苏夜在这个时候,所谋划的其实只有彭格列的指环而已。 百慕达就更是没有将玛雷指环的事情透露给彭格列所知,在他看来,所有的彩虹之子到最后都是会被伽卡菲斯所抛弃的“物品”,他所需要做的,只是在最后去向还残存的那位伸出手,然后再让他成为复仇者监狱中的一员罢了。 而一切都是在苏夜拿到了彭格列的雾之指环的时候发生的,艾丽娅也从基里奥内罗家族的首领办公室中抬起头来,她走到了身侧的窗前,从窗外的枝蔓的花朵一路看向了高远的天空,她的手指紧了紧自己身上披着的衣物,神思恍惚一般没有任何动作。 她所告诉九代目的所谓的“混沌的未来”,就是从此刻起始的。 “莱恩老师这是要暂时性的离开吗?”白兰关注着那三枚样式不同的奶嘴与指环,最后还是笑着问出来了这样的一句话。 “这些东西对于你来说已经没有作用了吗?”他又问了一句。 将之从这个世界中带出去,和自己在外界之中将之化形而出,这两者之间从某种意义上对于苏夜来说是等同的关系,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却是一件重中之重的事情,到底是作为基石一般的存在,失去了它,很可能会迎来不好的变化。 苏夜便将这七的三次方留在了白兰的手中。 苏夜看了一眼白兰道:“听波维诺中安插的人手传过来的消息,说是纵向时间轴上的未来发生了变故?” 白兰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那大概还会有再见的一天吧。”苏夜留下来了这句话,在白兰的目光之中,他走出了这道房间。 第56章 罪恶之城(九) 水晶灯中透出的灯光照射在堂皇的大厅之中,参加舞会的宾客衣着光鲜,他们手中持着高脚的剔透的酒杯,互相之间交错着低低声交谈,有馥郁的暗香在隐隐浮动,这里是哥谭市的夜晚中一处上流人士的聚会。 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布鲁斯·韦恩回归的热度也渐渐在这个城市之中平息下来,这位韦恩家的新家主和他的上一代不一样,他不热衷于商务、也没有插手公司的经营的事宜,他就像是一位回来继承庞大家产的花花公子一般,出行有豪车与女郎,爱好有旅游与冒险,最常常传出的消息,通常都会是他挥舞着钞票,将某某酒店与会馆购置下来的消息,而目的也只是为了博取他身边女伴的一笑。 哦,当然,还有上一次在西伯利亚捷列茨科耶湖中潜泳被海蛇咬了一口的传言,为此他整整有一个一个星期的时间没有露面,据说都是处于修养之中。 天知道他这样一个富豪家主,为什么要到那什么西伯利亚这样一个鬼地方去玩什么游泳? 但这些也只是那些上流人士之间的一些笑言。比起这位最近没有出面过的韦恩家主,他们更加有兴趣商谈的,却是那位据说在夜晚之中游|行在哥谭上空的黑衣的蝙蝠,他神出鬼没、动如鬼魅,最近法尔肯黑帮的好几次的交易都是被这名黑夜中的恐怖的怪物所击溃,更有其中许多的干部被击昏后扔到了哥谭警局的门口,一时之间,黑暗世界中动荡不休。 人们对此褒贬不一。 兰斯顿·希克斯对于另外一位富商挑起来的这个话题没有多少的兴趣,他只是随口应承了他的几个观点,这家伙和希克斯家族最近的一笔生意有所关联,没必要因为一些口舌上的问题引起纠纷,对于他来说,布鲁斯·韦恩没有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去插手集团中的事物,那也许还算得上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他也不必太过着急来应对这庞然大物改变所引起的哥谭市的新一轮的商业的风暴,而至于什么打击犯罪这之类的,这与他倒是关系不大。 这场宴会很快就步入了结束,兰斯顿走出了酒店,门外在等待他的是已经打开了车门的老管家,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然后坐进了车里,他也没有问对方为何在这里,之前来接送他的司机为何不见,只是淡淡地说道:“回去吧!” 老管家叹了一口气,他启动了汽车的发动机,最后还是又问了一句:“今天是老爷逝世的周年日,真的不去看望一下么?” 兰斯顿则少有的面带讥诮道:“人都已经死了,还过去做什么?更何况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是在为当年的事情忏悔吗?” 第85页 老管家默然不语,他转动了一下方向盘,又拐过了一条车道。 “就算真的忏悔,”兰斯顿道:“那也应该是当初动手杀掉了他的我,你最多也就是最后帮忙放了那一把的火,帮我将所有的罪证都隐瞒了下去而已。” 管家叹了一口气,然后道:“大概是我老了吧,最近几天,越是临近老爷的忌日,我就越是能够想起许多年前的事情……” 沉默了一小会,兰斯顿最后还是说道:“我永远也无法忘记他在谈论起母亲死亡的时候吐露出来的轻蔑的语言,如果不是他,她的一生何至于此?” 和外界的病死的传言不同,传说中的希克斯夫人的死因,其实是在痛苦孤寂的疯癫之中,自己躺在了放满了水的浴缸之中割腕而死,而兰斯顿则是现场的第一发现人。 车内重又安静了下来,老管家也终于停止了劝说,两个人每一次谈到这里的时候,希克斯夫人都是一处绕不过去的坎,虽然有些时候,老管家也并不怎么明白,既然如此,为什么兰斯顿少爷当初,会同意留下老爷在外面遗留下来的小少爷呢? 大概,也许是因为,二人都是被母亲所抛弃的孩子吧? 而回归了平静,另外的一道细微的声音也终于穿透而出,兰斯顿先是有些疑惑,但很快,他便迅速的警觉了起来:“那边放了什么东西?” 管家有些不明所以。 兰斯顿很快便找出了声音的源头,他翻开了中间储物格,映入他的眼帘的,是一条高高弹出来的圆圆的笑脸,一张纸条被黏贴在了下方:“萨尔瓦托先生让我向您问好~” “滴滴——” 兰斯顿的瞳孔瞬间紧缩。 “轰!”一声巨大的爆响声在这条街道之上炸响,兰斯顿乘坐的蓝色的车子整个被炸翻了盖子,车身也被这庞大的力量给掀翻开来,火光与烟雾腾腾而起,像是舔舐的炎魔,就要从车窗之内怒吼而起! 车道后方,一辆辆的车辆迅速地刹车而停,一道道的远光灯探照过来,许许多多的嘈杂的声音如同混乱不明的呓语,断断续续地涌入他的耳朵里,地面很冷,隐约之间,似乎有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而来,他眨了眨眼,又向外爬出了一小段的距离,有浓稠的液体从他的额头上滑落进眼眶中,而与此同时,过多的黑暗也不容置疑地携裹覆盖过来,祛除了他所剩无几的清明。 …… 他有些迷蒙地睁开了眼睛。 好像是过了几个世纪的沉睡,他的脑海之中一大片的空白,好久才回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以及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纯白色的天花板,周围的灯光也很柔和,左侧的窗帘被拉上,身体上缠满了绷带,没有任何的风可以从中穿过…… “医生说你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见到阳光,”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的身边有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他认为你能够在那样的爆炸之中存活下来,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所以还特意地嘱托过我,要好好地看顾你。” 他转过头去,见到的是一张同样熟悉的脸,苏夜正站在他床位的另一边,手中是一柄锋利的小刀,正在不急不缓地削着苹果,伴随着他十分稳定的力度,一整条的苹果皮跌落在了果盘上。 “莱恩你……”蓦然之间,那张绘有笑脸的玩具般的球体闯入了他的记忆里,“你问我发现的炸|弹有什么特殊的?”之前的记忆也随之一同被唤醒,是那个时候自己询问他在大学中发现的危险之物细节时的对话,那个时候莱恩是怎么回答他的? “有一张画得挺难看的笑脸吧。”是了,这就是他的回答。 但是,和警察预估的危险不同,受到危险的其实是自己。而这一切也和莱恩撞破了他在学校中的布局没有联系,是萨尔瓦托!是之前一直明里暗里在打压希克斯家族的马洛尼,法尔肯黑帮的当前的掌控者! “警察呢?”他声音干涩地询问道,感觉像是有刀子划过了自己的喉咙,但这也不能掩盖他极度迫切的心情。 苏夜看了他一眼,他放下了手中的小刀,走到了房间之外,兰斯顿能够听见他稍微放低了一些的音调:“……是的,他已经醒了过来……对,神智很清醒……好像是有什么线索……你们可以进来了……” 吉姆·戈登端着记录本走了进来,他刚刚才从哥谭前校长的家中搜索出来了一些新的案件的线索没多久,就被派遣来处理这又一起的汽车爆炸案,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的受害者,居然会是之前曾有过几次见面的兰斯顿·希克斯,也就是与之前的他谈过话的莱恩·希克斯的哥哥! “你们还没有查出来吗?”兰斯顿极为阴沉地质疑道。 一入门便被如此质问的戈登愣了愣,他很快便开始解释道:“爆炸的现场遗留的线索几乎没有,再加上时间紧急,唯一的生还者希克斯先生你还一直都没有从昏迷中醒过来……” “我说的是哥谭大学的炸|弹案!”兰斯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更加摸不着头脑的戈登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兰斯顿会忽然问起那件之前发生过的案子,但很快,他才稍微反应了过来…… “是同一个人所做的吗?”苏夜随手关上了病房的门,将戈登心中的想法问了出来。 第86页 兰斯顿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我看见了一样的标志。” “当然,”他看了一眼苏夜,而后又道:“是我在商业上的敌人的手笔。” 原来如此,戈登也不由得明白了过来,他叹息一般说道:“是雇佣的杀手,哈里森的电脑被破解后显示出来的讯息,大概是为了当初校长职位的竞争,他在网上找到的这么一位‘职业的杀手’,这一次,大概也是你的敌人使出的手段。” “而且,”戈登道:“你这一次幸运活了下来,他很有可能会继续实施第二次的袭击……” “不是幸运,”兰斯顿的声音冷涩嘶哑,他打断了戈登的话语,眸色浅淡的眼睛里像是笼罩了什么,他语气沉沉道:“是安东尼管家,是他扑到了炸|弹上,我才拥有了活下来的机会。” 发现的时机太晚,所在的距离又太近,再加上爆炸后汽车本身就带有的危险性……那一瞬间的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再多一些犹豫的机会,一切就那样极为快速地发生了…… 漫长的静默过后,兰斯顿这才听到戈登警官再一次开口说出来的话:“那你就更应该要保护好自己活下去了。” ※※※※※※※※※※※※※※※※※※※※ 最近很丧的作者…… 第57章 罪恶之城(十) “你失败了。”电话的另一边传过来这么一句带着嘲笑的话。 “唔……”咧开的嘴有些不是滋味的努了努,他用着一种略带有分辩意味的语气说话道:“只是没有成功而已。” “连一个兰斯顿·希克斯都没有杀死,”但另一边的人却不愿意接受他这样蹩脚的托词,声音转冷道:“你还想要我们雇佣你去对付那个可恶的蝙蝠?我们的钞票,可不是你这样三流的杀手能够随随便便带走的。” “但你们也同样失败了不少次不是么?”他可不至于让对方就这样揪住他不放:“那个蝙蝠人已经破坏了你们好几次的交易,再让他继续这样下去,我还没有在听证席上见到你,你恐怕就会成为哥谭市第一个破产掉的黑帮……哈哈哈,抱歉,我说了一个笑话……” 黑帮哪里来的“破产”的说法? “但是会损失掉大把的金钱这却是正在发生的事,”他声音放低,语气幽幽地说道:“你估计也不想,会在某天夜晚睡觉的时候,突然惊醒,看见那道黑色的影子正站立在你的床头,起因只不过是他觉得,也许从源头上解决掉你们这些毒瘤会更好……” 现在的蝙蝠侠还没有彻底为众人所熟知,他之后的“不杀”的准则也没有作为标签挂在他身上,而就算到了以后,谁也不会认为,一个随时都能够破坏自己利益的黑夜怪物般的存在,会是一件值得容忍的事情,尤其是他还会特别针对他们这些黑暗世界的时候! 对面沉默了一会。 而后,他终于又开口说道:“兰斯顿·希克斯并不重要……” 他是因为和上一代老希克斯之间的矛盾而一直对于他所留下来的这个家族若有若无地打压,但兰斯顿一直死死地顶住了所有的颓势,也让他不由得渐渐地使出来了更多的手段……这也是十多年来的苦心孤诣,希克斯家族仍旧还是处于哥谭上流社会中末端的最根本的原因。 而到了现如今,从前的旧怨也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毕竟死人是永远无法爬出来给他添堵的,所以现在的矛盾,已经可以说是他与兰斯顿·希克斯二人之间的敌对了,这也是他将之抛出来作为试探这个杀手能力的缘由。 可是,相比较于一出场就打乱了他们好几笔大买卖的蝙蝠人,这些事情都可以容后再说。 “虽然你失败了,”他的口气一转,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些赞赏:“但在汽车里放炸|弹的手笔也还算不错。” 岂止是不错,他现在每一次上车,都会事先派人上去仔仔细细地检查上一遍,务必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否则的话,再舒适的座椅,他也会如坐针毡。 “他能够从那样的爆炸中活下来,幸运也是占了很大的原因,”这黑帮的头领下了结论道:“好吧,小丑,作为一名毛遂自荐的、之前根本就不知名的杀手,你也算是向我们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能力,我们会向你提供一些资源与人手,希望你真的能够除掉那个蝙蝠人。” 幸运?作为布置了一切的黑手,小丑并不认为这样一个词就能够让兰斯顿从其中存活下来,但他也没有反驳对方的言语,他才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呢,他只用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行了,就算下一刻这正在和他通话的家伙原地爆炸了,那也没关系。 ………… 戈登警官和苏夜走出了病房,他们停留在医院的过道中,互相看了一眼之后,戈登叹了口气道:“你也好好安抚一下自己的哥哥,有些时候,亲近的人自愿牺牲来为自己博取生机,这恐怕会比受到的伤害要更令他感到痛苦。” 作为一名警察,他也遇见过各种各样的事情,每一个人在遭遇到危险之时的反应都各不相同,如那位安东尼管家的所作,也因愈是少见,而更显沉重。 “还有之前的调查,”他微微停顿了一会,最后还是选择了将自己查找出来的线索透露出来:“那位校长雇凶杀人的事情已经算是确凿无疑了,我已经让人将他的那本私人用的电脑破解了,被删除的内容也好不容易复盘,其中就有那些他之前所留下来的线索,完全可以作为他犯罪行为的证据。” 第87页 他说出来这些,本来也是想要从苏夜这里在得到一些启发,所以在稍作犹豫之后,他便将自己之后的一些疑惑问了出来:“但我还是没有从他的职位的竞争者的车祸事件中查出任何的有人插手的痕迹……” “也许你们之前的调查没有错,就是意外天定,他所雇佣的人还没有动手,那位竞争者就自己遭遇了意外呢?”苏夜执词反问道。 戈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道:“那就说明那个人是比我们想象得更加危险了。” 因为意外车祸的发生,又或者是在此之前的后悔胆怯,但不论是哪一个,都说明了那位买凶|杀人的哥谭前校长应该有了取消这一笔交易的念头,而他之所以会沦落到成为植物人在病床上整整躺上了一年,并且在最后仍然还是被注射死亡,很有可能就是出自他反悔的这一举动,他的选择激怒了那位杀手,所以这是他的报复。 “可是,”他轻咳了一声:“那大学之中的十九颗的炸|弹,这样丧心病狂的举动……” “有些时候,”苏夜则是说道:“一些犯罪者的思维,在普通人们看来,不仅是不可理喻,也同样是不可理解的。你认为,在得知了学校之中有了那样具有破坏力的威胁之后,会是谁,才会更加的苦痛?” “如果他将这一切告诉了哈里森的话……”戈登将手放进了大衣里,他能够感受到自己指尖的抽搐:“既然危险是由他自己招惹而来,事态的发展也是由他手中崩坏,他一心想要就职校长之位的学校也是因为他而被死亡与受伤的阴影所笼罩,那么,最想要将之说出来的,也许也就是他了。” 可是他却因为被注射了毁灭性的神经毒素而倒下,成为了口不能言、也不能传达任何消息的植物人。 但这并不能否定他很可能还能够听得见,还可以感受得到……感觉不到外界的时间的流速的哈里森,时时刻刻担心着会有人来告诉自己这样一个可怕的事情,那么,又有谁知道,他在那一年的沉睡期间,是经历了怎么样的心路历程呢? 就像是一个灵魂被囚禁在了躯壳里,无论他在里面怎样的痛苦与发狂,也不能传达出去一丝一毫的讯息,也不能阻止那危险哪怕一丁点的脚步,这样的折磨,也许那个时候立即死去,其实对他来说才更是救赎。 “但炸|弹也不可能就在那里放一年,时间这么久,发生变故的几率也会随之加大……”戈登提出来这一点。 “所以他决定去履行自己之前对于哈里森所叙说的谎言。”苏夜极为冷静道。 “就因为这样?!”戈登感觉自己的眼皮也开始有些干涩起来:“因为想要给予哈里森痛苦,所以在他昏迷之前恐吓他在学校中放了炸|弹,感觉已经足够了,最后决定结束这一切,还因为为了让自己的谎言成真,而特地真的去往学校中投放炸|弹?” “这也只是我现阶段的猜测而已,”苏夜道:“真正犯罪者的思路,也只有等到他自己吐露,才能够比较准确的获得……” “不,”戈登一挥手道:“你不用安慰我,这样的罪恶,我还是能够接受的。” 顿了顿,他又紧接着说道:“在哥谭这样的地方,多得是毫无理由的伤害与犯罪,最起码,他这也还算是有了一个缘由……” 当然,他知道自己这也算是一种极为无力的自我调侃,所以他后面又加上了一句:“能够做出来这样事的人,一定是一个相当无聊的人!” 他不想用变态这样的词汇来形容那个家伙,这样只会给他的身上套上一层恐怖的光环,会让人忍不住心中生出惊惧来,他看了一眼苏夜,定下了这样的一个结论。 “一个无聊且无趣的人。”苏夜也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他想起来了之前安迪和那位小丑在网络之上有过的几段简短的交谈,同样说出来了这样的一句评语,也算是对于戈登警官观点某种程度上的赞同。 但这并不能否认对方的危险性。而且,也许苏夜并不是,但戈登·吉姆很明显,他只是为了鼓舞自己,所以才特意说出来了这样的一句评语。他又望了一眼病房那边被掩上的门,拍了拍苏夜的肩膀,然后道:“虽然那一次的大学的案子已经算是大部分被查出,但是最重要的凶手的捕捉却还没有完成,再加上你的哥哥遇到的事故……” “如果他之后想要问你这些事情,你也可以将我们之间讨论出来的结果告诉他,”毕竟是最直接的受害者,再加上这位“莱恩”在这些调查中所给出的帮助,还不如他直接放开限制:“但其实最重要的,还是你们自身的人身的安全。” “如果他还没有放弃,”戈登神情凝重道:“你的哥哥很有可能会迎来第二次的袭击。” 苏夜推开门重新走入的时候,兰斯顿正坐在病床上抬起头来看他,他身上覆盖着一层医院的蓝色条纹的被子,整个的头颅之上被缠上了密密的绷带,绷带绕过的眼部,一双浅淡的眼睛像是藏着刀片一般,看过来的力度锐利而冷冽。 苏夜的脚步没有停顿:“看来戈登警官的担心是多余了,你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快振作了起来。” 兰斯顿垂下了目光,之前的锋利像是被隐藏了起来一般,他具体的神情也因为被缠绕着而不能辨清,他淡淡道:“你们在外面聊了什么?” 苏夜将有关哥谭大学的案子尽数告诉了他。 第88页 之前的兰斯顿本来就是极为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案件背后的凶手,但戈登因为担忧痛失“亲人”的兰斯顿的心情,也因为还有一些节点没有理清,所以在好言安抚了下去之后就决定了告辞。 “我知道,”兰斯顿冷淡道:“雇佣杀手的是萨尔瓦托,是法尔肯黑帮的现任的领头者,也是与我们希克斯家族有着极深旧怨的家伙,是那个老家伙惹下来的祸端。” 他又想起了之前在车上的时候,老管家曾经劝告过自己的事情,这让他的心情更加复杂起来。 当年的他对于自己的所做的一切都没有后悔,虽然是在又一次的激烈的争吵过后,随后拿起的手边的烛台刺得过去……他们开始争斗起来,兰斯顿的腿,也是在当初的搏斗之中被打断。 但在事情结束后的心底,升起的却是不可否认的轻松。 他现如今养成的高度自律的习性,本身就是来自于从前许多事情的影响。 而相比较于那个一身劣迹的男人,也许安东尼管家才更称得上“父亲”这样的一个词汇,他在事件过去之后才从花圃里赶了回来,在见到了手持凶器的自己和躺倒在地板上的尸体的时候,先是无比的惊讶,但在之后却是迅速地安抚住了自己,而后,更是为了将那晚的事情深深掩盖,而不惜放火,将所有的证据完全掩盖…… 可就昨晚的谈话看来,也许自己是将他看得过于强大了一些,对于始终忠诚于希克斯家族的安东尼管家来说,虽然他之前从未表现出来,但那段往事,其实一直都是相当沉重的也说不定…… 当然,在人都已经逝去的现在,那一切也都不再重要了。 “等到你主持家族事务的时候,”兰斯顿收起了自己的思绪,声音低沉道:“那个老东西就是你需要第一警戒的敌人。” “嗯?”苏夜转过了身来,他有些讶异地抬眼注视着病床上的兰斯顿。 不为人知地勾起来了唇角,兰斯顿也终于流露出了一丝轻松的意味,他没有掩盖自己的笑意:“你起草好了放弃希克斯家族的财产继承权的公证书,我可以理解。” “你总是有着自己的打算的,你自小便是如此,”兰斯顿轻叹道:“但是,又是什么,让你会以为,我会在那份公证书上签上属于我的名字呢?” 大概律师也没有见到过这与其他争权夺利到了一定地步家族人员截然不同的二人吧?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夜,而后道:“我虽然很看重家族,但也没有到那种将之视如一切的地步。” 他更想做的,是和自己的父亲截然相反的那种人。在少年时期的兰斯顿,身体中流着的,是希克斯家族一脉相承的血液,他喝酒、聚会、赌博、吸毒,彻夜不归,而直到亲眼目睹母亲死亡的那一刻,他才那样通体彻凉地感觉到,他正在成为一个人渣,一个和他的父亲骨子里属于一类的人渣。 但他不能成为另一个翻版,一个他最厌恶之人的延续。 所以他开始用最严格的规则来要求自己。 “而且,”兰斯顿摊开了手,有些无奈地说道:“你总不能让我以我现在这样的装扮,去走上谈判桌,和那些对手们来上一场商业上的交流吧?” …… 镜头回转,安迪从那间酒吧后面的房间搬到了希克斯庄园的大宅之中,在安装自己的黑客的装置之前,他也是有些惊奇地四处打量着这之前从未见过的、属于哥谭上流人士才能够居住的房屋,然后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所以说,你的那个哥哥,是将这所有的家族的事物,一股脑儿地都扔到了你的头上?” “他受伤了。”苏夜如此道。 “诶,难道他就不怕你在他养伤的时候,”安迪笑了起来:“将这所有的资产都转移到你自己一个人的名下?” “没必要。”苏夜还是很简短的回答道:“希克斯太小了,而且产业的发展方向也不是我所需要的。” “好吧。”安迪也有恹恹地回答道,放下了自己心中那跃跃欲试的怂恿的念头。他其实并不介意直接争夺财产这一点,对于从贫民窟那种环境中生存下来的年轻人,他比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时候,一切都是虚的,只有利益是真的。 当然,这也和他跟随于苏夜并不冲突。 嗯,利益有时候也会流失,但“莱恩”总会是正确的。 而一样的话,苏夜又一次在另一场举行的聚会之上听到了他人说起来。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换上了一件更为正式一些的西装,作为希克斯家族新加入哥谭上流阶层的暂代的主持者,和之前能够独自坐在暗处不一样,这一次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吸引住了许多明里暗里的目光。 兰斯顿·希克斯最近遭受的事故正是如今上层人士最为关心的事宜。 毕竟,没人想那样可怕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而那些话,便是同样来到了这一场聚会的布鲁斯·韦恩所说,他注意到了这位新来到场中的陌生的、年轻的面孔,然后他便告别了自己的身侧的朋友与美人,端着一杯金黄色葡萄酒,来到了苏夜的面前。在缓步到来之前,他还很有礼貌地举杯致意了一下,而后才微笑着说道:“你好,莱恩·希克斯先生。” “韦恩先生?”苏夜同样一举杯,然后回应道。 “之前在宴会上的时候,我还和兰斯顿先生有过一场非常愉快的聊天,”有着深蓝色深邃眼眸的青年款款笑道:“但谁知道,下一次听到他的消息,就会是这样糟糕的事情。” 第89页 “对于他的遭遇,我感到非常的遗憾。”布鲁斯流露出一丝的忧郁道。 “多谢韦恩先生的关心,”苏夜感谢道:“我们确实在这一场的事故中受到了非常沉重的打击,但所幸,我们也已经知道了要对付我们的敌人是谁,也绝不会让第二次的损失出现在希克斯家!” 年轻人的决心还是很不错的……布鲁斯·韦恩的目光流露出微不可查的欣赏。听说这一次是有一位忠心的管家相护,所以兰斯顿才能硬生生地从中逃过了一截……反正他是不能想象自己失去阿尔弗雷德的那一幕…… “看来你的哥哥也应该是对你相当的信任,”布鲁斯赞扬了一下希克斯家族两兄弟之间的感情:“可不是谁都能够将所有的事务交托,尤其是在涉及到了诸多财产的时候。” ※※※※※※※※※※※※※※※※※※※※ 五千多字,弥补一下昨天的吧。 抱抱大家(づ??????)づ 第58章 罪恶之城(十一) 实际上之前从来都没有与兰斯顿有过过多交流的苏夜没有反驳布鲁斯的话,他只是微微低下了头去,用没有任何差错的姿态来应对与布鲁斯·韦恩之间的交谈。 “我之前其实也从一些其他方面的消息中听说过,”布鲁斯也终于道出了他这一次过来的另一个目的:“据说那位给兰斯顿先生的汽车上安上炸|弹的,和那个之前威胁到了哥谭大学,令其休学了一个星期的案犯,是同一个人?” “唔,”苏夜流露出沉思的神情,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道:“看来布鲁斯先生的消息很灵通。” 布鲁斯笑得也很自然:“因为这关系到了我们自己的安危啊,就是在今天,我的管家阿尔弗雷德还对此感到很忧心,在我出门的时候比平时也要多叮嘱了两句呢。” 兰斯顿和其他普通的民众不一样,这让这个聚会中的很多人更容易联想到自己。 “倒是不必如此,”苏夜并不像他的哥哥表现出的那般难以交流,和只对公事表现出兴致的兰斯顿不同,虽然是初次进入这一阶层,但他良好的外貌和气度,还有对于与所有人游刃有余的相处的方式,也都让他没有经受到任何的困境,他微微笑着说道:“这其实也和希克斯家族自身有所关联,是敌对者雇佣之人的手笔,当然,他们现在也有些自顾不暇了……” “也是得益于那位黑夜之中的蝙蝠人,”苏夜用一种调笑般的语气说道:“他最近对于黑帮的打击力度,让希克斯家族从敌人的压力之中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做好应对的准备。” 涉及到了自己另一个身份的话题让布鲁斯稍稍垂下了眼帘,掩盖住了目光中的思绪,他之前之所以会上前来询问这位莱恩·希克斯,更多的其实是因为那件哥谭大学的案子——因为地点的特殊,和炸|弹那可怕的数量,那一次的“笑脸炸|弹”案,已经是惊动了政府,警察局承担了十分巨大的压力,他在前几天和戈登警官接触的时候,也因为这个,进行过一次十分简短的交流……但吉姆·戈登也没有说得更多,只是让他小心黑帮中的杀手。 他们之间还没有建立起一个可以称得上坚固的信任的关系。 可如果做出这两件事的罪犯已经和黑帮牵扯上了联系,那么,这也就说明了,即将要面对此人的,更大的可能,正是自己。 这样的思考也只是一瞬,他抬起手中稳稳不动的酒杯,笑着回应道:“虽然我认为蝙蝠人只是一个不敢露出真面目的‘义警’一般的角色,这样的存在通常都只会是扰乱社会中现有的秩序之人,但是我不得不说,有些时候,他做出来的事,还是能够带来一些短暂的好处的。” 这就已经是完全脱离开自己暗中蝙蝠的身份,纯粹地用布鲁斯·韦恩的角度说出来的一段话了。 二人再一次互相地举杯,相视而笑。 …… 晚上。 哥谭的夜晚比起其他的城市要更为黑暗一些,韦恩家建立的城市列车也结束了它最后的一趟航班,夜灯一盏盏亮起,一些光明照不到的角落里,也开始有了晃动的影迹。 一道黑色的人影站立在高楼的顶端,黑色的身影后是同样漆黑的披风,这布料安静地垂立在他的身上,就如同他高大挺拔的身形,有着一种安静而古怪的意味。 但下一秒,这道身影就消失不见,空无一人的顶楼之上,只有细冷的风悄悄吹过,就好似方才的那一幕,分明只是个幻觉一般。 狄克逊码头。一艘伴随着夜色而来的货船悄无声息地停靠在了水岸边,许多工人打扮模样的壮汉正手脚麻利地将许多的木箱从船舱之中快速地转移出来,停靠在另一侧的,是一辆车厢上印有快递字样的货车,有主持着这一场转移的头目正在不停地催促:“快快快!再快一点!” 最近的黑帮的“生意”遭受了很大的打击,而一切的起因,正是那个黑暗中的蝙蝠人。 他们这一次布置了好几个的地点,除开其他的只为了扰乱视线的虚假的出货点,只有这一个才是有着真东西的真正的场所,而这一切,全部都是因为蝙蝠的威胁。 一道黑色的影子在他们的上方掠过。 “叮!”一道清脆的声音落入到头目的耳朵里,他从身后摸出了手|枪,十分警惕地走向了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而等到他看清楚落入他眼帘的事物的时候,他迅速地警惕了起来,就要高声大喊……一张冰冷的黑手从他的身后探了出来,一下子便将其击晕。 第90页 落下来的烟雾|弹被踢到了货车的附近,迅速释放出来的烟雾弥漫开来,失却了主心骨的黑帮分子们开始慌张了起来,他们手中端着枪支,漫无目标地晃来晃去,但这一点也无法带给他们任何的安全感。 没有理会这些被夺去了视觉的家伙,蝙蝠侠带着面罩从一侧翻滚落地,他十分轻巧地登上了货车的车厢,卸枪加膝踢,搞定了警戒在其中的守卫者,他迅速启开了最为靠近他的木箱……可待他看见其内里露出来的事物的时候,他不由得骤然缩紧了瞳孔。 车厢的门在他的身后“哐当”一声被合上,蝙蝠侠站起了身来,掩藏在蝙蝠面具下的那张脸绷得更紧了些,那线条极薄的嘴唇也被紧紧抿起,他的呼吸加快了些许,但依旧带着特有的稳定而沉重的速率。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势,除开来那个被毫不犹豫抛弃在里面被他打晕的守卫者,这车厢中的货物,和之前扰乱他行动的假的运货点中的废纸不一样,里面装置的,是一些更为危险的……炸|药。 这样熟悉的东西,最近也常常听闻过的名词,出现在哥谭大学和希克斯家主汽车中的物品,让蝙蝠制服下的布鲁斯·韦恩立刻想起了他之前所得到的那些消息。 车厢的材质也仿佛是专门为了这一次行动的所特质,其质量和厚度,根本就不是一辆专门用来运输走私物品的货车所能够拥有的,他用了切割器,也只能给它留下淡淡的纹路。 再加上这一次行动的受制,他已经知道了,这是个专门为他而设计的陷阱。 货车开始开动了起来,没有任何参照物的蝙蝠侠无法判断它的行进的方向为何。 驾驶着货车的司机放下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了绿颜色的头发,他手上戴着一双白色的手套,一身紫色的西装,还有被涂抹成惨白色的面容,面容上,一张被划拉到耳侧的微笑模样的血红色的嘴唇微动,他口中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谣,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着道路的前方,就好似是一位最为尽职尽责的好司机一般。 法尔肯黑帮之中。 头领马洛尼依靠在真皮的旋转椅上,他在和手机另一头的属下通着电话,他们所商量的,也正是今晚这一次行动的结果……正如蝙蝠侠所猜测的一般,前几次的虚假的货品,其实只是对于他警惕心的麻痹,他们所想要掩盖的,并非是什么真正交易的场所,他们更加希望的是,蝙蝠人真的能够一路追寻而来,而只有这样,他才算是落入了他们的谋划之中。 “这么说……”他大笑着说道:“小丑已经成功了?” “好好好,”这黑帮的首领拍了拍面前的办公桌,他长舒了一口气道:“想要做 ‘英雄’?呵呵,哥谭市只会有死掉的‘英雄’!” 但很快,仿佛是听到了对面的汇报,他又重新皱紧了眉头,声色转厉道:“还没有真正解决?!小丑他在做什么?” “你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马洛尼站起了身来,他大骂了起来:“我让你们跟着他,不只是让你们这段时间暂时听从他的命令,更是让你们时时刻刻地监视着他,然而到了现在,你们居然告诉我,你把他们一起都弄丢了?!” “白痴蠢货!”他面色阴沉地挂上了手机,重新又播起了另一个的号码,是之前他和小丑联络之时的数字。 还没有接通,开着货车的小丑一只手转动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西装的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Hello~”他侧过头,率先打了个招呼。 “你在做什么?”马洛尼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镇静:“我不想看到任何的意外,不管你想要做些什么,我要的,只是尽快看到那可恶蝙蝠的尸体,别想着耍花样,你会知道得罪了我法尔肯的下场……等下,你是谁!” 手机的另一边传过来一些古怪的声音,小丑将手机贴到了自己的耳侧,他似乎是在极力听取对面传过来的动静声响,面上的神情也逐渐转为了一种同情一般的遗憾。 “巴德!科里!”这是马洛尼在呼唤自己所信任的属下的名字。一阵一连串的破坏的声响,期间还传来了手机摔落到地面上的碰撞声,但幸好这昂贵产品的质量还算不错,小丑还能够听到对面有些模糊的说话的声音:“住手!住手!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放过我……额……呃……” 毫无动静的平静,小丑有些奇怪地拿开了自己的手,屏幕上“通话中”的字样让他确定了对面的手机还处在正常的运转工作中,有鞋子与地面触碰的声音就近传来,一只戴着黑色皮套的手将落在了地面上的马洛尼的手机拾起,而与此同时,小丑也听到了对面传过来的、陌生而低沉的声音:“你在哪?” ※※※※※※※※※※※※※※※※※※※※ …… 第59章 罪恶之城(十二) 阿尔弗雷德接到了布鲁斯联络过来的信息。 刚刚接受自家少爷成为暗夜中的“蝙蝠人”,不,现在应该称呼其为“老爷”的阿尔弗雷德操作在韦恩家的电子屏幕面前,他注视着那张哥谭市地图上的红色的原点,对着耳边的通讯设备说道:“你的定位装置显示出你们刚刚穿过了唐人街和上西城,前面方向是哥谭老城与钻石区……” “真的不要我去给警察打个电话么?”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道:“他们有着封锁街区的职权,这样一车的危险的物品,将它拦截下来,既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也能够阻止它在人群密集的地方爆炸……” 第91页 “不,”蝙蝠侠没有同意他这个提议,他坐在装满了炸|药的货车的车厢里,整个人依旧显得非常的冷静,他语气沉凝道:“炸|药的数量有些太大了,不论它们被拦截在哪里,都会造成非常巨大的伤亡,而唯一能够制止这一切的选择,就是让它们根本就没有机会被引燃。” “话虽如此,”阿尔弗雷德忧心忡忡道:“可是你连你自己都已经被困在了车厢里面……” “我已经将这个地方都看过了,”蝙蝠侠道:“他们尝过了我的手段,知道了我的一些装备,所以特意打造出来了这样一个特制的‘牢笼’,但是,虽然他们是凭借此成功地将我困在了这里,可如果他们想要造成更加轰动的后果的话,这些特制的车厢反而会成为爆发之时的阻碍,我猜想了一下,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大概是因为他们的目的不同,黑帮只是想取下我的性命,但是那位杀手……” 想起了之前哥谭大学中的“十九颗”的数量,他的声音也更冷了一些:“大概率是想要造成更大更混乱的恐慌和伤亡。” …… “你在哪?”那道声音沙哑而低沉,音色也格外的混沌,像是从被压抑的深渊之中传过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小丑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询问自己,而他这直接而干脆的话,也说明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且,他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样的感觉真是新奇! 被挑起了好奇心的小丑想了想,他面上的笑容更加地扩大了起来,他笑出了声音:“嗬嗬,我正在路上,带着准备好的礼物,要在往哥谭中心医院的方向去,你想要见我,就来找我呀~” 哥谭中心医院。 听到了这个地点名的对面人稍稍顿了下,他没有再说些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厢中的蝙蝠侠也结束了自己与管家阿尔弗雷德之间的通话:“想要在解决我的同时,还要去给哥谭带去更大的乱局,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有为他们带去更多的神秘与恐惧,所以他才能够有着这样自大的想法,我会让他明白自己错误的。” 正如现今蝙蝠侠还没有明白小丑一般,小丑也同样没有明白蝙蝠侠。 夜晚的霓虹灯绚丽而多姿,印着“快递”字样的货车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在街道之上穿行,没有人能够想到这辆大车的里面装着的到底是些什么——是一整箱的炸|药,和被困在其中的暗夜的蝙蝠人。 苏夜站定在病房的当中,他的身侧是兰斯顿本该躺有的病床,他的身后跟随着的是那位被聘请来看护的姑娘,他看了一眼除开他们二人再无一人的房间,转过了头去,看向了那位有些慌乱的女孩,正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兰斯顿推开了房门,缓缓地走了进来。 苏夜注意到了,当他抬起头看到了自己的时候,面上的神情是一闪即逝的错愕。兰斯顿停住了脚步,用拐杖站定在原地,他微微皱起了眉道:“……这么晚了,怎么会突然想到来看我?” “卢琳发现你不在这里,她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你,所以给我打来了电话。”苏夜道。 兰斯顿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用一种略带冷意的眼神看了一眼那位过于认真负责的全职看护,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今日的白天里,他还特地给这个女孩放了一天的假,没到明天中午的时间,她根本就没必要再到这家医院里来。 是了,这里正是哥谭市中唯一的一所“中心医院”。 被兰斯顿的目光给看到心慌的褐发的女孩下意识地开始辩解起来:“我、我只是把我的钥匙忘在了医院里……” “好了,”兰斯顿喝声道,他没有再看她,只是简洁道:“你可以离开了。” 想要说些什么又不敢再开口的女孩隐隐意识到了自己好像是做错了什么,她咬了咬唇,退了下去。 兰斯顿放缓了语气,他坐在了病床上,对着苏夜轻声道:“卢琳她实在是太容易大惊小怪了。我只是出去走了走,顺便活动了下身体,她就如此慌张地把你叫到了这里来,反应过了度,也打扰到了你的休息,实在是不应该。” 他轻咳了一声:“家族中的事物本身就相当的繁重,而你又是初次受此重任,虽然我已经嘱托了我在公司中的副手好好地帮助你,但是有些事还是需要你来做出决断……” 这几乎已经是他少有的语气和缓的时候了,他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最后,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显得急迫,对着苏夜下了逐客令道 :“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你还是快点回去庄园吧,作息被打乱了,对身体也不好。” “是吗?”苏夜一直都没有答话,他就这样看着兰斯顿的“表演”,目光落定在他一身黑色的服装之上,像是看出了什么一样……兰斯顿脑海里立刻回忆起自己回来之时的衣着的转换,并仔细地思索着自己是否留有什么遗漏,他之前根本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见到本应呆在希克斯庄园的“莱恩”,而现在,他也开始后悔起来,为什么自己之前没有多检查几遍,更慎重一些,这样才会没有任何的纰漏。 此之时,他也终于感受到了“莱恩”敏锐观察力所带来的“威胁”。 病房门外传来杂乱且无序的脚步的声音。 兰斯顿神情一顿,他再也顾不得思索自己哪里露出来了“马脚”,他快速地走到了房间的门口,伸手拦住了一位奔跑过来的白衣的护士,声音急切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92页 惊魂未定的护士害怕且慌乱道:“有、有枪声!” “大厅那边好像有一伙凶徒闯了进来,”有另一位医生跑了过来,他大声喊了一句:“他们都带着枪支,所有人都快点离开这里!从后门离开!” 苏夜也从他身后的房门中走了出来。 兰斯顿没有回头,他变幻了一下自己面上的神情,将一抹暴戾的遗憾深深地潜藏了下去,然后这才转过了身去,他面带忧虑道:“我们也快走,趁着他们还没有闯到这边来,赶紧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苏夜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没有拒绝兰斯顿的话,和他一起离开了这里。 而在他离开了以后,另一道漆黑的身影才从本应无人的房间中走了出来,那略有些破碎的衣衫,和面上缠绕着的白色的绷带,正是之前世界中家庭教师里复仇者监狱中成员的形象。 “这就是幻术吗?”似乎仍然还保留着在另一个世界中的思考的能力,而与此同时也能够感受到召唤之人对于自己存在与否的掌控的能力,他保持着绝对的沉默,对于苏夜的命令没有任何的反抗之意。 将一个世界中的人复制到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世界,并且,就连他所拥有的自我的意志也能够将之带出,这又该是怎样可怕的能力啊! 如果他能够重新复制出来这样的一个世界,那么对于他们来说,和“创世”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于苏夜而言,作为百慕达用来维护复仇者监狱的“工具”,这些从前的“彩虹之子”们,将之用来战斗,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选择了……这也是苏夜之前与百慕达交手,让白兰去接触复仇者监狱的另一个的原因。 一枪放倒了阻拦在货车面前的保安,小丑满脸兴奋地直接让货车撞开了医院的大门,望着四散奔跑开来的医院的工作人员和病人们,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直接朝着天花板上开上了一枪。 一瞬间,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乖乖蹲了下来,他们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以示没有任何的反抗之意。 从来没有想到过,只是在银行中才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前台人员反应慢了一拍,而后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从另一边又跑过来了几个持枪的恐怖分子,他们一致都将枪口对准了货车门的方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位紫色西服模样可怕怪异的小丑从驾驶的地方跳了下来,他伸手让诸人稍稍散开了些许,然后亲自打开了货车后厢的大门。 “Surprise!”他张开双臂,一副相当热情的样子。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车厢的上方一瞬间掠过,如同一道迅疾的蝙蝠,在眨眼之间便落到了众人的身后,在那一瞬间,枪口也随之而转换了方向,而等到那黑色的影子落了地,被转移开来视线的众人来得以分辨出,那其实只是一道被故意甩出来的披风。 等他们重新看回去的时候,那道漆黑的身影已经落定在了他们的中间,他的手法迅捷而凌厉,几乎没有多费什么力气,就将他们的枪械拆卸开来。 ※※※※※※※※※※※※※※※※※※※※ 悄悄地放上来一章。 Surprise,有惊喜的意思。 第60章 罪恶之城(十三) 《哥谭公报》报道,法尔肯的黑帮的首领马罗尼·萨尔瓦托昨夜在自家办公室中被人割喉而死,伴随着他这位黑老大死亡的,也还有几位守在他房间外的心腹下属,凶手下手手法残忍冷酷,不带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与迟疑……苏夜看到了这篇文章的结尾处,那位撰写了这篇报道的记者将这位在摄像头面前留下了一面的凶手称之为“无面人”。 占据了一整个版面的图片,也正是他能够得到这样外号的原因——一张极为瘆人的惨白色的面具出现在镜头之中,除开在眼睛的部位被留下了两个黑色的空洞,其他的地方完全都是平平整整的空白。从这张唯一留下来的影像上来看,这位凶徒也没有刻意地将自己渲染得多么的令人恐惧,他只是将所有能够表现出自己情绪的东西都从这张面具上剥离了开来……可谁知道,却正是因此,而为他增添了另一种非人一般的恐怖。 兰斯顿在他的身后停了下来,他的视线似乎也被这样的一副图像所吸引,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这篇文章加粗的标题所带走,他有些惊愕地疑惑问道:“萨尔瓦托被杀死了?” 昨天晚上在哥谭中心医院发生了变故以后,兰斯顿带着苏夜从那栋建筑的后门与其他的人员一起逃离,因为夜色已深,他们也没有停留在那个地方太久,而是直接逃回了希克斯的庄园。虽然老管家已经不可能再出门迎回希克斯家的两位主人,但这里始终还是他们的唯一的家。 苏夜将手中的报纸放到了面前的桌案上,他转过头去询问兰斯顿道:“你真的不用再回到医院中去吗?” “都发生了那样的事,”兰斯顿叹了口气道:“一时之间,想必医院也还没有重新恢复过来,我剩下所需要的,也只是一段修养的时间而已。再说了,谁知道危险是不是真的完全远离了那个地方呢?” 他皱起了眉道:“电视和报纸都没有报道昨天晚上发生在哥谭中心医院的事情吗?” “没有人员的伤亡,”苏夜将案桌上的报纸翻了一面,让另一则的新闻被展现出来:“报道得也不详细,很明显,不管是报社还是警方,大概都没有更多更有用的消息。” 第93页 “就算是这样,”兰斯顿冷笑道:“一处公共场所的安危,都没有萨尔瓦托的死亡来的分量重……”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了。那不是什么很好的评价。 苏夜没有接下去。虽然媒体和警方对于医院中发生了什么没有更具体的讯息,但是,除开了小丑与蝙蝠侠以外,再也没有谁,会比苏夜更清楚当晚发生的一切。 而另一边,在韦恩庄园之中,赤|裸着上身的布鲁斯正在为自己的身体换药,虽然昨晚成功地制止了那一车炸|药的爆炸,但他也还是在与小丑的碰撞之中受了伤。阿尔弗雷德有些忧虑地看着自家老爷的动作,虽然之前大概就已经能够猜想到,成为哥谭夜晚中的黑色的蝙蝠,必然会承受着许多常人难以承受的压力与危险,但等到他真的看到了这一幕,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他的手侧放置的是他刚刚拿过来的药品和今天早上刚刚送过来的报纸,在布鲁斯结束了自己的缠绕之后,阿尔弗雷德示意了一下今日报纸的头条,在布鲁斯将之阅读完毕之后,他才开口说话道:“如果您之前告诉我的资料没有错误的话,您昨晚交手的那位小丑,最近的雇主正是这位法尔肯黑帮的马洛尼·萨尔瓦托先生。” 布鲁斯注视着占据了一整个版面的惨白色的面具,面庞冷肃了下来。 阿尔弗雷德语气有些沉重道:“虽然杀得是黑帮分子,但我看这家伙,可不像是老爷你这样,有着‘佐罗’一般的骑士的精神,同样是在散发恐惧,他手法的残忍冷酷,而且还故意留下来自己的影像,面向的恐怕是哥谭之中的每一个人。” 布鲁斯没有理会阿尔弗雷德的调侃,他将那份报纸放了下来,然后为自己穿上了宽松的衣物道:“这个‘无面人’的消息有些太少了,他选择杀死萨尔瓦托,有很大的概率是出自私人的复仇,这些还可以慢慢地调查出来,但是……” 但是和他不一样,布鲁斯目光沉沉,小丑所带来的威胁,他已经从昨天晚上与之短暂的交流中完全了解到了。 他从货车的车厢中飞出去的时候,利用的是披风所带来的视觉上的错觉,但这一切骗过了那些小丑的手下,却没有能够骗过小丑,他卸下了众人手中的枪支,自身却被小丑抬手的一枪所威胁到——他翻滚了一个跟头,才险险避开了那一颗擦着他的腰侧过去的铜黄色的子弹。 子弹射击到地面上,擦出了明亮的火花。 “你知道这里面都是些什么,”小丑将手指放在扳机的圈子中,让那把黑色的枪械在他的手中旋转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垒起来的木箱,“砰!”故意吐出了一道类似于枪响的声音,他笑着说道:“只要我对着其中开上一枪,这座哥谭市的中心医院,就会整个被炸上天,包括这里面所有的瑟瑟发抖的家伙们。” 他环视了一下蹲下抱头不敢动弹的其他人。 “那你也会死。”蝙蝠侠声音低沉喑哑地说道,就像是一群暗夜中翼手目生物飞过去的音调,他借着之前的翻滚,躲进了医院高大的服务台的后面,并且对着另一个躲进柜台下面医护人员做了一个静声的手势。 “砰!!”这一回是真的开得枪,子弹从车厢的上方铁板上弹射而下,落进了那始终没有醒过来的黑帮守卫者的身体中,他抽搐了一下,有血液从他的身下流出,不多时就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蝙蝠侠几乎就要把握不住自己手中的那枚蝙蝠镖,他在心里开始将这位小丑的危险度不断地往上提升,有些时候,一个人的疯狂不仅是看如何对待别人,也是看他如何对待自己,同归于尽对于常人来说是一项最终极的手段,可对于有些人来说,那就是常规的做法。 “我相信你不会让自己就在这个地方结束。”蝙蝠侠放缓了语气,尽管他说话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冷漠与沙哑,但他在话语中却悄悄加上了不为人所察觉的诱导,他缓缓道:“你之所以会将这辆车开到这个地方来,并非是真的对这个地方有什么过多的企图,其实你对随便选择哪一个地方都无所谓,只要是能够造成最大限度的混乱就可以,但是你又忽然想到了这个地方还有一个你之前没有成功除掉的任务目标,所以你就这样确定了这一次要摧毁的地点,我说的可对?” 小丑眼神一亮,他面上的笑容更加古怪了起来,笑声也显得更为尖利了一些:“不错,不错,原本我只是准备以最快的速度用这一次弄过来的东西来完成这一次的盛宴,直接将这辆车开进来就是为此,为哥谭点燃起最暴烈的‘烟花’,但是现在……” “我忽然开始有些期待与你之间的交锋了。”他拍了拍手掌说道。 和他的混乱不同,小丑在蝙蝠侠身上感受到的,只有完全相反的自律。 蝙蝠侠面色不动,他不曾有任何被这个疯狂者所高看的欣悦,他就像是一块黑冷的礁石,任由风雨侵染,也不曾有过一丝的摇动。 ※※※※※※※※※※※※※※※※※※※※ …… 第61章 罪恶之城(十四) 蝙蝠侠没有再说话了。 小丑偏了偏头,示意一位被打掉了枪,拿着一把匕首的手下去看看。那穿着褐色夹克衫的人警惕而小心地走到了蝙蝠侠声音穿过来的地方,但很快他便转过了头来,有些惊惧地对着小丑开口说道:“他不在这里!” 第94页 就在这个时候,医院中天花板上的灯光在微微闪烁了一下之后,突然熄灭下来,整个医院中一片漆黑,所有人都暂时性地屏息了一刹,很快,方才还乖乖蹲地抱头的医院中的人员也反应了过来,没有哪个时机会比现在更适合逃跑……一连串的脚步声和绊倒声从所有的方向响了起来。 “好了,大功告成!”远在韦恩庄园的阿尔弗雷德管家微笑着收回了自己按在电脑键盘上的手指:“暂时性地断掉了哥谭中心医院的供电,希望这样真的能对老爷有所帮助吧!” 就如同蝙蝠性喜阴凉一般,黑暗才是蝙蝠侠的主场。 小丑的下属们因为之前被卸掉了枪支,此时此刻,竟然对于人质的逃离没有任何的阻止的办法……而唯一手中还握着枪的小丑也好像没有什么想要阻拦的想法,他“嘿嘿”笑了起来,环视了一下周围,笑声既诡异又古怪,在黑暗之中,让人闻之生畏。 一条黑色的缆绳从从一边迅捷探出,在那褐色夹克衫下属的双腿之处顺势绕了一个弯,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锁住了他的双腿,而后带着他急速拖拉……这猝不及防的变故让他惊声尖叫起来,其他所有的手下们也开始慌张起来,他们摸索着警戒着四周的每一个方向,但清晰度极低的黑暗让他们犹如待宰的羔羊,根本就没有办法看清袭击来自何方。 黑暗加上未知,再加上蔓延的恐慌……这比起蝙蝠侠跳进他们中央,将所有人全部都揍上一遍要来得恐怖的多。 所以,他们也没有能发现,不知何时,小丑也同样消失在了原地。 既然不准备让自己在这里引爆死去,那么,继续守在这里就更是一项并不明智的选择,或许蝙蝠侠会因为这一车的炸|药而有所顾忌,但与此同时,他也会被牵绊在这车厢的身前,这样继续下去,两个人只会是陷入一种极为僵持的局面,而时间越是拖得久,对于他小丑来说就更是不利,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医院外那由远及近的,正是警车那分外嘹亮的鸣笛声。 果然,对于他来说,还是那种事先埋伏,比起今日这般“莽冲”要来得更加有用一些,哥谭的这只蝙蝠,比他之前想象的,要来得有趣的多。 小丑摸了摸自己口袋中的某样东西,身形悄悄往外面潜去。 但有人不想放他离开,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黑暗中突袭而来! 沉重而迅猛的攻势,双臂上的坚硬的铁器狠狠地击打在他的双臂之上,让他握住手|枪的手掌不由得一松,手|枪掉落在地面上,不知被踢到了哪里去,黑影的出招迅捷而凌厉,伴随着他的每一招每一势,是随他而来的绷紧到了极点的局势。 小丑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被压制在了下方。 “嘻嘻嘻,果然还是在看着我吗?”小丑笑着道:“你就这样不想让我离开,难道就不怕我真的选择和你一起被炸上天?” 蝙蝠侠依旧沉默,良久,他才喑哑而低缓地说道:“我觉得,我还是不能让你从这里走出去。” 不论是他本身所带有的危险性,还是他今晚的所作所为。 并且,他还是有着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看出什么来了吗?小丑又侧身躲过一式对着他的右肩而来的锁招,但由于视野的问题,他的脚弯被一下扫过,他弯下了身,极为狼狈地打了一个滚,顺便躲过了接下来的更多的追击,整个人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医院的大门,转身逃往了医院的深处。 蝙蝠侠眸色更深了些许,将那些慌张戒备着的手下完全打晕,然后追了上去。 之后自会有警察来收拾这些人。 黑色的衣袍从地面之上毫无声息地拖动,作为复仇者监狱中一员、前彩虹之子幸存者之一,他的姓名早就被自己忘记在了过往里,现如今来到了另一个的世界,那些从前之事就更加不必再提了,他转过了一个弯去,脚步停在了原地。 黑暗之中,空无一人的医院的过道里,突然传过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和在上一个世界中不一样,黑袍人感觉到此世之中,自己好像有些被禁锢住了一样,从前能够被催发出来的火焰也无法使出,也许是因为没有了为他们延续存在的无色火焰的百慕达,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并没有七的三次方的缘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失去了自己的能力。 从前因为诅咒,他们失去了作为一个生命体谁都能够拥有的生命能量,为了能够存活下去,只能依靠着拥有无色火焰的百慕达的“资助”,可是现在,他能够感觉得到,那一缕缕在他身体中静默流淌着的生命的支脉,这是那位将他“召唤”出来的大人在临走之前为他觉醒的力量。 这久违的生存的感觉啊!就好像他终于能够脱离了复仇者那冰冷的状态,回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当初还是作为一个真正意义上“人类”的时期! 这让他几乎连当初的怨恨也放下忘却了。 停电了的医院中一片阴森,病人们早就在传来前门匪徒的消息的时候匆匆逃离,小丑满脸兴奋地绕过了“精神科”室的标识牌,他还没有从之前的失利中回过神来……而现在在逃跑中,他脑海中转过的念头,也是十几中之后能够与蝙蝠侠对峙的办法,而这办法中每一种,都能够让他最大限度地将之逼迫进极限。 一条冷冰冰的铁链从上而下垂了下来,它就像是勾魂的锁链一般,角度极为巧妙地直接套上了小丑的脖颈之中,急速停住自己脚步的小丑没有能够抑制住自己身体因为奔跑而前倾的趋势,一下子就像自己最脆弱的部位“送”入了这一条幽魂般的链条之中,锁链迅速拉了起来,将他整个人一下子便吊了起来。 第95页 小丑蓦然缩紧了自己的瞳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双手,抓住了链身,要将自己从中解脱出来。 黑色的身影从上方显露出来,他飘飞而下,漆黑的衣袍和那垂下来的绷带,几乎就仿若融入了这黑暗之中的恶鬼,锁链缠绕在了他的身上,另一头就是被吊起来了的小丑,这一幕的场景,真真如同厉魂索命一般奇诡。 小丑的眼瞳暴突,惨白的面色之下也浮现出了青紫,呼吸不顺畅的他吐出了舌头,双脚乱蹬,不论他之前有多少的手段,身体中藏着有多少的后手,都不能阻止他,眼看就要在这里被活活吊死! 一道蝙蝠镖从他到来的方向中急速射出,紧接着,一道漆黑的影子也同样迅速随之而来,他的脚步在左侧的墙壁上一踏,重新穿戴上披风的影子如同捕食的夜兽,獠牙冲着新出现的黑袍人撕扯而去! 复仇者放下了手中的锁链,小丑直接摔在了医院的地面上,他先是十分大声的咳嗽了好几下,然后才重新又大笑了起来,但很快,他便止息了自己这样吸引人注意力的动作,手脚并用,就要爬出这两个黑漆漆家伙的交手区域中……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脊背上,小丑偏过头去一看,另一位方才耍链子的家伙不知何时已经隐入了黑暗之中,他没有让自己陷入与蝙蝠侠的争斗之中,反而是第一时间便让自己从此处脱离,犹如鬼魅一般消失不见。 他是谁?是从何处来?是归属于哪一方的势力?又是想要做些什么?是为了自己而来吗?小丑想起了之前在禁锢住了蝙蝠侠之后,在火车之上接到的那一则原本属于马洛尼的手机打过来的电话——还有那明显要找自己茬的未知人……今晚这哥谭市的中心医院倒是相当热闹嘛~ 小丑偏过头后的视线里闯入的是蝙蝠侠那有着两只尖尖耳朵的面罩,他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便直接一个拳头打了过来,他一拳击打在自己的鼻梁骨上,让他一时间眼冒金星,方才想要说的话也一时说不出来…… 蝙蝠侠扳开了他一只手掌中攒紧的东西,这是他刚才抬起了的手掌,是小丑从口袋中掏出,想要在最后按下去的东西……在看到它之后,蝙蝠侠又忍不住给了这家伙几拳,让其彻底地陷入到了最深沉的昏睡中去的时候,才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小丑手中握着的,是一个遥控的发射器,那鲜红色的按钮,很明显对应着的是医院大堂之中还没有被解除的一货车的炸|药,而到了如今,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以后,蝙蝠侠也忍不住为之而心生后怕,如果他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如果他之前任由他从大门的方向逃跑而去……是不是现在他就已经被完全炸死? 与此同时,他回想起今晚所发生的一切,也终于发现了小丑最终落到此种地步的原因,很明显,他对于自己这个刚出现没多久的蝙蝠侠没有更为重视,没有想到自己能够在已经落入的陷阱之中还能够扳回一局来,而且,他有些过于贪心了,想要用这炸|药造成更加混乱的局面,所以他才想要将车厢打开,让那特制的货车不能给爆炸造成影响,也是因此,他才能够在这之后挽回这一切。 而这之中,如果不是方才那神秘人突然来袭,将小丑逼入了绝境之中,恐怕现在,他依然能够为这遥控的发射器所制,在对峙的时候,一开始便落入下风去。 他以为他拯救了这一整个的医院,但其实,这根本就只是小丑“赠予”他的美妙错觉! 想到这里,蝙蝠侠又往前往那黑色人影消失的方向望了望,他面上的神情不是看见了帮手的欣然,而是一种更为冷凝的戒备。 他接通了自己与管家阿尔弗雷德之间的联络,在简单的吩咐了两句之后,让医院又重新恢复到了灯光明亮的环境中,他一手拎着小丑的后衣领,将他从医院的地面之中拖走,在快要走到医院大厅前的时候,他躲过了一名灰色大衣探员的视线,然后将小丑放了下来。 在场的戈登警探的手机中信收到了一封极为简洁的短信,看完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带领着两名跟随着自己的属下来到了医院拐角的地方,“把他铐起来,”戈登吩咐道:“这是今晚这所有事的罪魁祸首,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罪犯,你们要用最严密的方法将他看守起来,不能有一丝的放松!” 被小丑那绿头发白脸颊,还有那咧到了耳根处的鲜红色嘴唇给吓到了的警员最后还是走上了前去,用手铐将之锁了起来。 目睹他们离去背影的蝙蝠侠也终于转身离开了。 黑袍的复仇者出现在了希克斯家族的房间之中,苏夜侧耳倾听完了他对于今晚事情的讲述,对于复仇者的请罪,他没有给予什么惩戒,他让这家教世界中的人物出现在这哥谭的世界里,这本身就是他的一次准备了许久的尝试,介入蝙蝠侠与小丑之中的争斗也只是一次意外的试探,虽然兰斯顿有意遮掩,但苏夜还是在医院出现变故的第一刻,就已经知道了闯入医院大厅中的到底是谁。不论起初是为了什么,小丑已经和希克斯家族产生了不少的交集与联系…… 如果兰斯顿想要做些什么的话,不仅仅是黑帮的首领马洛尼,还有那在他车上安装炸|弹的小丑,其实都是他所要报复的对象,不要说什么指使者没有选择小丑也会有其他人这样一套的理论,在兰斯顿·希克斯看来,这两个人都是一样的该死。 第96页 “将公司的事务放到了我的身上,但其实,他却是在背地里做了些其他的准备么?”苏夜想起了兰斯顿今夜里的谎言,到了后来,他也没有拆穿他,就昨晚兰斯顿的表现来看,无论如何,他还是在最后放弃了自己所有的行动,而那其中,苏夜也深知,那应该也有几分自己到来的原因。 果不其然,在第二天的早晨,他便看到了那份马洛尼死亡的头版的新闻,“无面人”之名,也开始在哥谭之中流传。 ※※※※※※※※※※※※※※※※※※※※ 躺倒,任抽。 第62章 罪恶之城(十五) 韦恩宅中,布鲁斯也终于让自己收拾好了身上的衣物,他迈开腿,正准备去迎接自己等候已久的早餐。 “既然那位小丑那样危险,”阿尔弗雷德的话语止住了布鲁斯走出房间的脚步:“那么警察局真的能够关住他吗?” 这个问题暂且没有答案。布鲁斯·韦恩也没有回答他,他只是重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然后留下来一句话:“将那位无面人能够收集到的资料交给我。” 阿尔弗雷德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是伤还没有好,就立刻盯上了另一位的恐怖分子吗?虽然他总是希望,老爷这一回能够多休息上一段时间……但他也还是没有阻止。 希克斯的庄园里面,苏夜与兰斯顿的谈话也仍然还在继续,兰斯顿避开了“无面人”的话题,稍稍询问了一番家族企业中的事宜,然后他非常满意地发现,苏夜将之处理地相当妥善,哪怕是之前马洛尼·萨尔瓦托还没有被他杀死的时候,也依旧没有出现什么纰漏……其实这些他也已经从自己在公司中副手那里得到过消息,但现在亲耳听见“莱恩”叙说的时候,仍然忍不住流露出了稍许这样的神情来。 “还有,从前希克斯从韦恩集团那里夺过来的产业,”苏夜忽而又重新说到了这个问题,他第一次提到的时候,是在布鲁斯·韦恩还没有回到哥谭的时候,他仿若不经意一般询问道:“之前我还没有具体的了解,但现在我才发现,那其实是一间小型的生物科技实验室对不对?” 兰斯顿不由得绷紧了脊背,但很快,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又重新缓缓放松了下来,他淡淡说道:“韦恩集团毕竟是哥谭之中最大的一家家族企业,那个时候的他们,在科技之上绝对要比希克斯高上好几个的台阶,虽然那个老家伙是在别人的怂恿之下做出来的这个决定,但不得不说,现在那个实验室已经占据了我们希克斯产业的很重要的一部分。” “那也是因为你在它上面投入了一份相当大的资金,”苏夜慢条斯理地讲述了起来,他一笔一笔地念起了这些年里兰斯顿在那其中注入的庞大的资产,然后才在兰斯顿十分难看的脸色中说道:“这也没什么,生物研究说到底,也是当今最前沿的一项科技,更何况,若是能够获得什么成果,将你的腿伤治愈好的话,那么无论投入了多少进去,那也是应当的……” 兰斯顿也叹息了起来:“你倒是从来都不避讳我的伤口。” “如果那能够有用的话,”苏夜最后结束了此次的谈话,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桌案上报纸上“无面人”的图像,意有所指道:“小心蝙蝠侠。” 兰斯顿缄默不语。虽然隐隐有了猜测,也许自己的伪装其实根本就没有瞒过自己面前的“莱恩”,但他还是不想,让自己的形象彻底地在其眼前崩毁。 这大概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欺欺人吧。 在苏夜走了以后,他这才重新拿起了放置在案桌上的报纸,翻到了第二页,虽然讯息不多,但最重要的一点却是已经标明,那就是最终的结果……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被警察捕获?” “那么他就是在监狱中了?”兰斯顿喃喃自语道,眼神中的杀气再不遮掩。 又一个夜晚中。 哥谭似乎也渐渐习惯了有黑色的蝙蝠人在黑暗中来去自如的传说,自从马洛尼死去以后,法尔肯黑帮在经历了一番血与火的洗礼之后,迎来的并非是解散或者衰落,似乎也在意料之中,它迎接的是第二任的上位者,一个新的统治者,仍然“驾临”在这哥谭的黑暗世界之中,就像是一个已经流脓的毒疮,只会感染,无法根治。 另一处的研究基地中,兰斯顿在验证了掌纹和瞳孔的密码之后,走入了那扇自动打开的机械门里,里面显露而出的,是一片极具现代化的科技的研究室,有穿着白色长袍的工作者在里面来回走动,主持着一整个试验的博士在抬头看见他的时候,立即迎了上来:“BOSS!” “最近进展如何?”兰斯顿手中拄着自己的短杖,环顾了一下四周,想起了之前“莱恩”与他所说过的话……这里正是他们之前所讨论过的生物科技实验室。 “研究已经进入了瓶颈,”这位博士脸色并不好看:“人类的身体素质其实是有极限的,哪怕我已经放开了对于细胞分裂速度的限制,能做到如今这般也已经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如果您还想要更近一步,那么,我们很有可能就要去尝试一些之前所禁止的方向了。” “……你想说什么?”兰斯顿冷声道。 “植入动物的基因,”那位博士面上显出了狂热:“人类不能做到的事情有很多,但是动物却不然,他们有些,比人类的牙齿更尖利,跑的比人类更快,生存能力也比人类更强,断尾求生的自愈能力、形态转换的逆生长的能力,还有……” 第97页 “够了!”兰斯顿重重敲击了一下地面,他厉声喝道:“我已经说过了,这样的方向不允许去触碰,还是说,你已经忘记了我最初和你说过的话了吗?” “为什么?”博士咬牙不肯放弃:“难道说你对于你的基因还有什么留恋,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憎恨自己的父亲,对于希克斯家族‘辛苦’经营,也不过是为了拥有一个明面上的身份,你应该知道,有些时候、有些事,只有你拥有了力量,才能够拥有完成的可能……” “好了,”兰斯顿缓和了一下语气,他缓缓道:“皮克博士,当初我是因为信任你,信任你的能力和素养,才会邀请你来帮助我解决我的身体的问题,但是,就像我们从一开始就说好的一样,科学上的研究是一件相当容易迷失方向的事情,我们曾经一致认同过,不会让我们的研究步入歧途。” “我们也可以先行尝试一下……”皮克博士不甘道。 “不行。”兰斯顿拢了拢自己的袖口,他没有抬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一般:“有一些事,一旦有了开头,你的底线就会随之无限往后推延……” 他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的谋杀,想起了自己父亲的死亡,想起了为了解决马洛尼而在一路上杀掉的所有的黑帮的成员,他看向了皮克:“没有谁能够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了。” 但皮克博士没有听进去,或者说,他听见了,但却完全不想理解,他有些生气道:“底线?什么底线?” 或许是对基因研究有了过多的期待,现在被否决,这从另一方面来说,情商完全没有他的科学研究等级高的皮克博士语不择言道:“哦,对了,我还忘记了,你希克斯家族之中还是有着另外的一位成员的,你可怜死去老父亲的另一个孩子,希克斯家族不光明的私生子,你还是有着自己亲人的,这就是你的底……” 兰斯顿皱着眉收回了自己的右手,他手中的匕首上流淌下来殷红的鲜血,他的面上、衣衫上也全是迸射出来的血液,这是他直接当面割掉了皮克博士咽喉所造成的后果,那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死去的皮克博士双手捂住了脖子,他瞪大了眼珠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说出口也只是一些模糊的不明的字词,他就这样缓缓地倒了下去,至死也难以瞑目。 在周围一片的尖叫声中,兰斯顿弯下了腰去,他从皮克博士的衣兜里掏出了一份浅绿色的试剂,那其中粘稠的颜色,就好像是时日长久的沼泽的色泽,他看了一眼皮克博士灰暗的眼珠子,然后道:“我知道你总是喜欢在做过之后才会透露出来些许,你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是这样了。” “毕竟,我和你,都已经是十多年的老朋友了……” 他将这管明显不同寻常的试剂倒入了一边的废水池中:“既然已经陷入了瓶颈,乃至于你为了做出更多的成果来,都已经步入了另一条我不想看到的方向,那么,为了不造成更多的不好的后果,这个地方,也是到了该放弃的时候了……” 黑夜之中,蝙蝠侠站立在这片城市最为黑暗的一处高楼之上,他俯视着这片既炫丽又黑暗的城市,思索着自己之前对于黑帮事务所做下的阻拦,那些他曾经所做过的努力,在新一任的黑帮的首领上任之后,并没有显现出什么非常有用的效果来,似乎是因为这一段的时间他们遭遇的挫折太重,那位年轻的领袖用一种更为巧妙的方法来转换了他们所曾遭遇过的困境,他将所有人的仇恨值一齐转换到了杀死了前一任领袖的无面人的身上,他们收缩了许多的港口与据点,将大部分的重心都放在了寻找到这位凶手的身上,这让法尔肯黑帮的压力极大地缩减了起来。 无面人是为了寻仇而来,这是布鲁斯在看见那则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跳出来的念头,但之后他看到的对方的手法却让他忍不住有些犹豫起来,割喉这样手法,听起来虽然极为残忍,但其实,它所给予受害者的痛苦却并不长久,这有些不符合仇恨之人的心理状态……所谓的复仇者,他们总是要在自己所仇恨的对象的身上,找回自己曾经所经受过的折磨,这已经能够说是一种心理上的补偿了,是他们自己对自己的安慰。 除非,他已经能够做到无视自己所曾遭受过的伤害。 蝙蝠侠的身姿挺直,他开始感觉到了某种沉重,这段时间蹦出来的小丑与无面人,让他首次感觉到了,自己所选择的道路的未来,是被多么深厚的黑暗所笼罩……那是这座城市无可挽回的衰败,是堕落之后催生出来的病痛。 阿尔弗雷德给他发过来了消息,蝙蝠侠从楼顶之上一跃而下,犹如飞翔的蝙蝠一般,迅速消失在了这茫茫的夜色之中。 哥谭警局之中,审讯室里,吉姆·戈登正声色俱厉地对着一身紫色西装的小丑怒吼,他们需要找出这位罪魁祸首的真实的身份,还有所有他曾经所犯下的罪过,但无论他们怎样寻找,他们都没有能够在警局的网络之上找到这个疯子一般人物曾经存在过的证明,吉姆·戈登对于这可怕的四处投放炸|弹的变态所说的有关父母妻子的话语一个字也没有相信,他掏出了自己口袋中的烟草,感觉自己急需要放松一下。 门外传过来了若有若无的奇怪的声音。 小丑裂开的鲜红的嘴唇弧度更加夸张了起来。 戈登也察觉到了这过分熟悉的声响,这是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才能够听见的枪击的声音,但这样的声音不该出现在这个时候,也不应该出现在警局之中……袭击警察局?这该是怎样穷凶极恶的犯人才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第98页 他举起了自己的配枪,侧身埋伏在审讯室的门后,悄悄地旋转开了门锁,然后极为警惕地走了出去……那之前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却仿佛完全止息,整个警局中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寂静之中,戈登试图呼唤自己同伴的名字,但没有任何人回答他,他走到了警局的前面,一具熟悉的身体躺倒在前方,他疾步走了过去,试图查看自己同事的生死。 一道冰冷的触感抵在了他的后脑上,戈登额上沁出了汗珠,他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武器,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已经投降,然后他想要转过身去,想要去看清楚这解决了哥谭警局的凶徒,但一个猛击落在了他的后颈上,他也同样倒了下来。 小丑十分安静地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他的双手被铐在铁质的桌面上,桌子也被焊死在了地面上,他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自由,就连方才发生了那样突然的事,戈登也没有想过要把他的双手解放,不仅如此,他还在离去的时候直接将房间的门扉锁上,只是为了保证这家伙完全没有逃脱的机会。 小丑又重新唱起了歌来,是之前在驾驶着货车的时候哼着的莫名的歌谣,门外传过来开枪的声音,那是对准了门锁的枪击的声响,他笑了起来,尤其是在那人终于走进来的时候,他笑得歪倒了起来:“你来找我啦~” 来人带着那张瘆人的白色的平板的面具,他也不多话,就要直接冲着小丑开出手|枪中的最后一弹。 第63章 罪恶之城(十六) “兰斯顿·希克斯,”小丑快速地吐出了这个名字,他嘻嘻笑着说道:“对吧,我说的是你,兰斯顿·希克斯,之前从马洛尼那里给我打来电话的也是你对不对?” 无面人的手顿了顿,他没有接过小丑的话茬,甚至是根本就没有询问他为何知道自己真面目,他就像是一尊完全剥离开了感情的塑像,根本不为对方的话术所动,他毫不留情地就要解决掉自己这另外的一个仇人。 “莱恩,”小丑一点也没有受到挫折的意思,他又用一种更快的速度说出了第二个的名字:“莱恩·希克斯。” 无面人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小丑又得意地笑了起来,他笑得比之方才还要夸张,在无面人极度冰冷的视线中,他开始夸夸其谈起来:“你想一想,我是一个杀手呀,任务失败了,怎么可能就这样让自己放弃呢?当然是要策划起第二次的袭击啦!” 他收拾了一下衣着,低下头来,又摸了摸自己绿色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才慢慢说道:“可是,我没有能够想到,你居然会将希克斯家的产业都交付到了自己的弟弟的手中,这样一来,我在你们公司所定下的埋伏,居然就要落到你亲爱的弟弟的身上去了……真是可怜啊,就这样代替自己的哥哥死去~” “算啦,”小丑又回想起了什么:“好像我在哥谭大学中所设下的炸|弹,也同样是被你们希克斯家族的人所破坏,虽然刚才的那位戈登警官一直不肯说出来到底是谁捣得乱,但其实,亲爱的马洛尼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将他的名字告诉了我,法尔肯黑帮在警察局中又有什么消息得不到呢?警察与匪徒,剥开了那一层皮,其实都是一样的本质。” “可是,这样一来,”小丑怜悯道:“这就是你亲手送自己的弟弟去死,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很希望这一切发生呢?如果那样,我也可以满足你……” “只要你开枪!”他竭尽全力地凑过身来,他将自己的脑门伸了过来,他开始怒吼起来:“开枪啊!杀了我啊!” “杀了我啊!!” 无面人没有任何的动作。 “呸!”小丑吐了口痰:“胆小鬼!”他嗤笑着讽刺了对方一下,然后又重新坐了下来。 “你做了什么?”无面人,也就是兰斯顿·希克斯声音干涩地问道。 “还能是什么?”小丑嘲讽道:“我一直用得,不都是炸|弹吗?” “你在希克斯的办公地点里放下了炸|药?”兰斯顿的声调是一种被压抑下的可怕的怒火。 “引爆器不在我的手上,我还有事要做,”小丑砸吧砸吧嘴道:“所以我把它交给了一位希克斯的职员。” “当然,是一位已经被你辞退的职员,”小丑笑着说道:“你一定不知道,因为失去了那一份工作,他遭受到了怎样的苦痛,他的母亲因为没有办法给医院送去足够的钱,所以被无良的医师直接从手术室中推了出来,他的妻子因为没有钱,为了去追赶被小偷抢夺而去的只有十几美元的钱包,被连捅了九刀,然后就这样永远地倒在了街道上,他的孩子从学校中退了学,正在等他为他们买来下一顿的午餐,但他没有办法,他连下个月的房租也交不起,就快要带着两个孩子流落街头啦,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辞退他啦!” 兰斯顿没有辩驳,他甚至根本就懒得去分辨小丑所说的这一个故事的真假,而且,就算他说的所有都是真切的,也难以触动他任何一丁点的情感,他只是冷冷说道:“他在哪?” “当然就是在希克斯公司的旁边啦,”小丑露出一个你问出了十分没营养问题的嫌弃的表情:“不要想着让你的弟弟赶紧离开那里哦,我给了他几天的生活费,估算一下,今天大概就会是他陷入绝望之中的最后一天了哦,离开只会是让他逼迫自己赶紧做下决定而已。” 第99页 他观察了一下兰斯顿的表情……也不知道他能够从那张非人的面具上看出了些什么。 “我知道了,”小丑很快道:“你要去杀了他。” 他歪了歪头道,伸了伸自己的双手,示意了一下手上的手铐道:“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蝙蝠侠来到警察局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扇洞开的大门,门扉之中,是躺倒的一地的尸体,不,还是有一些人还是活着的,他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跑了过去,想要将他弄醒,但很显然,闯入者下手很重,他没有成功。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又立刻冲着另一个方向迅速跑了过去,不好的预感却是成为了现实,审讯室大门的门锁被用十分暴力的方法破坏,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那被击断的手铐还被留在了铁桌之上。 “是来救小丑的?”蝙蝠侠没有想到,早晨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曾说出口的担心,根本没过两天,就真的发生在了他的眼前……但他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这个猜想,他来到了警局的监控室,用最快的速度看完了方才的视频,在看见那人惨白色的面具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了闯入者的身份——无面人。 他杀死了马洛尼·萨尔瓦托,他来救小丑的可能性根本不大,他来到这里,更有可能的,是为了杀掉小丑! 而牵扯到了这两个人的事件……蝙蝠侠的记忆迅速翻过,他相当快地锁定了自己的目标:“希克斯!兰斯顿·希克斯的爆炸事件!” 那么是谁?莱恩·希克斯,还是兰斯顿·希克斯? 他对这两兄弟其实都不怎么熟悉,如果说他和兰斯顿还是有着几次交流的话,与莱恩,就真的只是上一次那几分钟都没有的交谈了……虽然在他的感觉中,似乎是哥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是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兰斯顿·希克斯貌似腿脚有些问题? 他扫视了一眼视频中无面人那毫无异样的走路的姿势。 最后,他还是通过阿尔弗雷德,联络上了莱恩·希克斯。 “你好。”他语气深沉道。 “你好,”苏夜很快便接通了电话,这是希克斯公司中的固定的电话,是董事长办公室中的直通电话,一般来说,拨打这个电话的,都只会是商业上的联络,苏夜瞥了一眼那明显陌生的号码,同样很客气地说道:“请问是谁?” 蝙蝠侠沉默了一刹,然后道:“你的哥哥在哪里?” 苏夜坐在黑皮的转椅上,他转过了身去,注视着左侧落地窗外哥谭的夜景,他的眼眸深邃了稍许,他没有拒绝这个问题,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淡淡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车子停靠在了希克斯办公楼隔了一条街道的路边,兰斯顿手掌按在了汽车的方向盘上,沉默了稍许,他终于问了出来:“之前的那一切,你都是在骗我的对不对?” “不错,”小丑很干脆地笑道:“我说过的那些,其实一句真话都没有。” “你是想要听到我这样的回答吗?”小丑摊了摊手,然后道:“可是,非常抱歉,我说的完全都是真实的,我虽然很喜欢杀人放火,但我却从来都不说假话。” “你赌得起吗?”小丑舔了舔唇道:“还是说,你认为取掉我的性命,其实要比他的性命更为重要?” “生命啊,”小丑在兰斯顿的耳边,用咏叹调的语气来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以作为双方这次交谈的结尾:“它之所以会璀璨珍贵,就在于它只有一次的时效性,你可以千次百次的追杀我,但死亡,却是你永远也无法战胜的存在。” “小丑越狱了,”在没有确定之前,蝙蝠侠并没有将一切说得很清楚:“你知道之前他与你哥哥之间的问题,那一次的爆炸没有带走他的性命,那是他少有的失败的任务,你知道的,那些连环杀手们,他们大多数都有着一种奇怪的完美癖,不能容忍自己的失手。” 他需要莱恩·希克斯帮助自己找到兰斯顿,但如果直接说出他无面人的身份,对方很有可能选择的会是帮助其隐藏。 “你不是警察,”苏夜微微笑了起来:“我想想,你想要隐藏自己的声音……你是哥谭传言中的蝙蝠人。” 蝙蝠侠沉默了下来,他感觉自己不仅低估了作为“无面人”的兰斯顿·希克斯,也同样有些低估了莱恩·希克斯。 “是的,”他回答道:“我是。” 苏夜没有再说更多,他只是点开了自己的电脑,在交叉纵横的地图之上,他看见了那个距离自己所在根本没多远的绿色的点,他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然后他看向了落地窗的外面:“如果你说的小丑,是一个绿色头发、紫色西装,这样奇怪装扮的人的话,我想,我已经看到他了……” “他就在希克斯大楼的楼下。”他轻声道。 “还有其他人吗?”蝙蝠侠问道。 “只有他一个人。”苏夜回答道。 “不要和他碰面,”电话那边的声音嘱托道:“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很快就过去。” 苏夜静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电话。 就像是蝙蝠侠是通过马洛尼的死亡来确定无面人的身份一样,小丑也同样是通过这一点来做的判断,在兰斯顿走入到审讯室的前一刻,他对于来人的身份与目的一无所知,在兰斯顿走入其中的下一刻,他便将这其中的东西都迅速思索完毕……只有兰斯顿·希克斯,才会是他与马洛尼二人共同的敌人。他是那个最大的可能。 第100页 那么,之前给自己打来电话的那个人,也同样是他了。他不是因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才找上的自己,无论当时他是否在倾听,他都是要自己找上门来的。 而接下来,一切都是胡言乱语的诓骗而已,什么被辞去工作的悲惨的希克斯的前职员,什么希克斯大楼之中隐藏着的炸|弹,全部都是他当时临时编造出来的故事,但这故事也需要素材,希克斯大裁员是在兰斯顿执掌公司时期所发生的事,他也只是将许多发生在被辞职人身上的故事综合到了一个人的身上而已。而这一些,在他接下了这个目标,将之略作调查的时候,就已经落入了他的记忆中。 “我可没办法给他找出来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小丑站在大楼前嘀嘀咕咕道:“幸好之前做了准备,最后跳车跳得也快……” 他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那张遮掩的面具。 “没有人知道吗?”小丑抬起头,仿佛能够通过这样的动作看到最高层的公司掌权者的办公室:“我最擅长的,是将谎言变作真实。” “你应该知道,自己身份的暴露会带出来什么样的后果。” “想要追杀我,”他终于流露出了残忍的笑意:“就要付出代价啊!” ※※※※※※※※※※※※※※※※※※※※ ……啊,要说些什么好呢? 今天没有啦~ 再一次抱抱大家~ ===== 感谢 lq|q、潇湘夜雨、小一、纯属路过、路人攻、月生容的地雷 感谢玄米茶的手榴弹 ===== 感谢 Solitairex8、liyux40、梦秦风x10、星空见x4、夜雨x50、空境x5、枕梦。x6、lqqx10、逵墨·洛朗斯x4、宿火x10、公子扶苏x2、松露x10、O(∩_∩)Ox19、路过于此x10、佛系减肥法?x30、愉悦x10、他日我若为青帝x6、墨颜、似水x5、天下大同x14、羽夜x3、窦宸梧x7、九幽暗冥x3、慧儿x10、忽然x9、时流x5、染x10、西西佐手、晚枫x5、qq青青x15、潇湘夜雨x30、XUNx10、莫高哭x100、Anne、半夏、叫我绵羊大人、一串红x19、神祖li黧、疏楼凤栖x4、宵枂x10、御魂承言、sucatx10 的营养液 第64章 罪恶之城(十七) 希克斯家族的公司是在哥谭市的上东城的区域里,相邻的是罗宾逊公园与米勒湾,这个地方距离中心医院并不远,再加上蝙蝠侠今夜已经动用了他在车库之中相当具有科技感的蝙蝠车,在一路上风驰电掣行驶过后,几乎是没过多久,他便来到了这一座的办公楼下。 他来到楼下的时候,整栋楼中一切如常,一楼接待厅中也是灯光明亮的模样,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服务台后面一个人也没有,台面之上密密麻麻遍布着的,是小丑那标志性的笑脸的图案,他丧心病狂地将桌台与地面上涂满了这鲜红色的图形,就连一边的墙面上也没有逃脱他的毒手……这确实造成了一种十分可怕的氛围,蝙蝠侠望了望门外,确定自己来到的,不是那些著名恐怖游戏中的密闭的场景。 但他想不明白小丑这样做的理由,也许这样确实是能够宣扬恐惧,但这和混乱与死亡所带来的效果却是根本就不值一提,更何况,这其实也挺浪费时间的,在明知道或许还有兰斯顿伪装成的无面人追踪的时候,他最应该做的事情,应该是彻底地捉住对方的“软肋”,而不是……在这里涂鸦。 他走到电梯门外的时候,电梯也正好是处在一层的状态中,有一种等候已久的意味。 他乘坐了上去。 大楼的最上一层中,这座公司的枢纽部位,十分简约的办公室中,有些疲惫的兰斯顿·希克斯正站立在其中,小丑在从他的车上逃脱了以后,就直接窜进了车流与人群之中,在追之不及的情况下,他不得不以无面人的身份进入了希克斯公司……这是为了避免监视者发现他的踪迹。所以,他现在其实也是在用自己的另一个的身份、一直并不想被“莱恩”知晓、杀死了马洛尼的“无面人”的形象出现在这里……然而,等到他真的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才心生焦虑地发现,在这个房间里,不论是小丑还是“莱恩”,全部都不见踪影! 难道真的是那个家伙将“莱恩”给带走了吗? 他想要他来胁迫自己吗? 可恶,他右手狠狠地捶在了大理石的办公桌上,白色面具后面的脸上,也终于显现出来了从未出现过的懊悔之情。 他并不后悔自己前去解决了马洛尼·萨尔瓦托,那个黑帮的首领本来就是冲着自己的性命而来,更何况,一直服侍照顾着自己的老管家,甚至是在那场爆炸中为了拯救自己而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小丑也同样是如此……他所懊悔的,只是自己为何不在动手之前,率先将设置在自己和“莱恩”身边的危险肃清,为何不在查到小丑身陷警察局之后,能够用一种更为稳妥的方式控制住对方。 作为自己所剩下得最后的一个亲人,兰斯顿从未想过,会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让对方陷入这样的险境之中! 他转过身去,就想要用尽自己所有的办法去将他们找出来的时候,一道黑影从门外迅猛地撞了进来,他的速度极快,出手也毫不留情,完全是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将对手击倒的架势。 兰斯顿也正因为小丑所带来的后果而感到无比的恼怒中,蓦然遭遇这样的攻击,他反击得也格外的犀利,处处都是朝着对方的致死处而去,而他所用出来的每一次的攻击,都是超乎了上限的速度与力量,这绝非是一般人所能够用得出来的。 第101页 这就是他在那所生物科学研究室中得到成果的一部分的显现。 “让开!!”兰斯顿低声怒吼道,声音中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在他将小丑从警察局带到这边的时间里,就已经足够了蝙蝠侠用自己所能够用到的速度追上来了,兰斯顿之前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二人居然会在这同一个的地方碰上,而很显然,他和他,全部都没有遇上带走了“莱恩”的小丑! 这让他忍不住生出了更加不好的预感。 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情绪,蝙蝠侠在驾住了一招重拳之后,往后退出了一步道:“你放跑了小丑?” 无面人的周身气势更冷了不少,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这番态度,也让之前早已有所预料的蝙蝠侠沉默下来……虽然在方才通话中“莱恩·希克斯”告诉他只看到小丑一人的时候他就有了这样的猜测,但很显然,他其实还是不希望见到这样最为糟糕的局面——再怎么说,无面人最有可能的身份也是“兰斯顿·希克斯”,如果他在小丑身边的话,这无疑会将另一个希克斯的危险降低到最小。 这二人在这里互相僵持刹那,蝙蝠侠知道现在的时间对于无面人很紧急,如果他真的是兰斯顿·希克斯的话……他准备先行警告无面人几句,然后去处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最为重要的事情,另一道的脚步声停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随着声音的愈来愈近,出现在二者视线中的,正是之前本来应该呆在这个办公室中的苏夜。 “我应该说,欢迎?”苏夜挑了挑眉道:“哥谭市的暗夜传说蝙蝠人,还有……” 他看向了另一位:“刚刚才制造出了一则大新闻的‘无面人’。” “……你刚才去了哪里?”静默了片刻,还是伪装下的兰斯顿先问出了口来,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了方才的焦急,但也不能感受到更多的其他的情绪,他仿佛又重新变成了之前那般毫无心绪波澜的状态,又是一副无懈可击的模样。 他的身份已经不用再去做任何的确认了。 蝙蝠侠心中的疑惑更大了些许,他可是亲眼见到了小丑留在了一层那里的标记,但从他到达了最上层的途中,却仿佛根本就没有受到什么攻击的样子,而现在,对方的目标也这样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那么,小丑他本身又去了哪里? “你们可不是第一个在这个时候来拜访这里的不速之客。”苏夜没有惊讶道。 他面前的二人,立刻就想到了他所说的到底是谁。 小丑确实是要比他们都要快地到达这个地方,他在蝙蝠侠和希克斯之前到来,也是第一个走了进来的“恶客”……在苏夜透过落地窗的注视之下,他毫无所觉地进入了这所大楼。 他才刚刚从警察局逃脱,而且还是在无面人的监视下逃离,没有任何的机会去补充他的武器,无论是枪械还是炸|药,他的衣装下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他本来可以先行离开这个地方的,在另外的几处,他还是有着暗藏起来的武器库的,那是他在之前的任务之中所遗弃的据点,那个时候没有用,现在倒是能够派上用场的。 但这里距离希克斯公司实在是太近了,而根据无面人的反应来看,他的那位弟弟,据他所知,今晚确实还是在楼里没有出来……而且时机也算得上是稍纵即逝,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戳到他的痛处,之后可不会再有这样的好机会。 所以他还是来了。 这一楼的灯光非常的明亮,有一位很年轻的漂亮的妹子在前台里工作……小丑走到近前,在她有些惧怕的神情中咧嘴一笑,伸手在登记簿中签上了自己的“joker”的名号,然后,在她刚想要说些什么的空档中,双手扳断了那空管的笔身,用那尖锐锋利的管子刺入了她纤细的脖颈中,鲜血如水狂涌而出后,她瞪大了眼,缓缓地瘫倒了下来。 非常的顺利。 顺利中带着一丝的诡异。 ※※※※※※※※※※※※※※※※※※※※ 啊,时间快要到了,赶紧放上来。 …… 对了,之前还有那个医院停电的事(医院停电是大事,不能随便停哒),想要将它圆回来,下一章再码吧,嗯,大家要知道,不是阿福的错,是作者的锅。 感谢几位小天使的指正,鞠躬。 第65章 罪恶之城(十八) 然后他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想了想,沾起了那女前台的鲜血,在她的头颅的旁边,画下了一个十分欢乐的笑脸的图案。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这才歪歪扭扭地朝着楼上走去,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顺手扭断了一位刚从里面走出来的戴着眼镜的程序员模样的中年人,再然后,用沾染了鲜血的手指按下了最高层的数字键。 他在这不大的空间中左右看了看,最后,他注意到了后方角落里的监控器,在走出去之前,他偏过了头去,对着那个方向留下一个分外古怪的笑容。 …… 监控室里,苏夜坐在屏幕后的座椅上,在他的身边,是他之前在哥谭医院中塑造出来的复仇者监狱中的成员,在那一次他没有解决小丑,而今晚对方则是直接冲着他的“创造者”而来,这让他虽然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变化来,但内心中还是浮现出了些许的波澜。 第102页 苏夜一直都没有任何的动作,不论是之前在大堂中小丑杀害了女前台,还是后面一路上又做出了多少的事情,他都是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幕的发生……这和之前在虚幻之书所有的经历都不同,在之上的两个世界中,他都是在大书的基础上做出的一系列的修改,不论是聚集的“红楼”中的成员,还是在那座小镇中的“死而复生”,都是在原本生命之上发生的“改变”。 而现在,这些出现在希克斯公司中的职员们,其实有大部分都是在工作时间结束之后已经离去,就算真的有几位还留在了这里,他也在见到了小丑的时候,就用遇袭的理由,将他们汇聚到了另一个的房间里。 所以说,这一路上小丑所遇见的人类,其实都是并不存在的。 ……有些生硬了,苏夜略略思索到,他的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位见到了小丑杀人的秃顶的胖子,这胖子主管身前挂着一张希克斯公司的身份牌,现在正像是被抓紧了脖子的尖叫鸡一般拼命往后逃窜。毕竟,小丑再怎么妆容恐怖,也只是一位没有拔出枪来的普通人,这些人还是有可能会出现反抗的。 苏夜心念一转,就见到面前有三四个的职员在恐慌与愤怒的催使下,向着小刀还没有从受害者体内拔|出来的小丑冲去,甚至有一个,还抄起了身侧的一台显示器,直接朝着小丑的方向砸了过去! 小丑闪过了这一次的“远程攻击”,之前在一切顺利之后隐藏着的奇怪的感觉一下子升到了最高峰,他环视了一下这几个敢于反抗的恐慌的公司的职员,这才开始意识到,不管怎样,现在具体的时间都已经开始步入了午夜,按照一般的公司的工作时间来说,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还会有这么多的人还停留在工作岗位之上,哥谭还是处在现代的时代之中呢,这样压榨员工的公司,不可能还能够这样顺利地经营下去。 但他眼前所见却是正在发生的,就连每一次流淌过他手掌的鲜血,也是无比熟悉的温热的感觉,血腥的气味散发开来,他拉开了不远处折页窗,确定了窗外的环境,还是一片灯火璀璨的夜晚。 小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或许是因为这家公司今天恰好正在制作一个非常大的项目呢? 他走过了那几具躺倒在地上的尸体,继续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他觉得现在自己所需要做的是加快一些速度,否则的话,被这些工作人员阻拦住的话,后面的家伙一旦赶上来,那可就一点也不好玩啦! 他在这家公司的十八层里转悠了许久,但始终都没有能够找到自己所想要找到的办公室,就在他心生烦躁的同时,他的脑袋就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略略晕眩了稍许,等他再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就见自己出现在一个熟悉的地点——这里是他刚刚来到的希克斯大楼的第一层,灯光明亮的接待大厅中,一位年轻漂亮的妹子正在前台后工作。 他转动了一下眼珠子,看到了她的左手边是一份浅黄色的来访者登记簿,还有一只完好无损的海蓝色的签字笔。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这停留在门前过久的身影,那妹子也稍稍转过了头来,这一次她好像没有被他的古怪的装束所吓倒,反而是露出了毫无异状的微笑……就像是面对着每一位从这大门中走进来的希克斯的客人。 小丑将手伸入了自己的口袋,他之前从这栋大楼之中搜集的所有的凶器,那柄小刀、裁纸的刀片、从某个角落里顺手拾来的尼龙的绳子……全部都消失不见,就好像之前的所有的经历,都只是他在那一个恍惚之中的错觉一般。 小丑咧开嘴笑了笑,他稍稍眯起了眼,打量了一下这座希克斯的大厦,然后……他直接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就直接开跑! 连第二次的尝试都不需要! “奇怪的人……”有些疑惑的前台妹子歪了歪头,低声吐槽道。 “很果决啊。”苏夜在监控室中感叹道。 他旁边的黑袍人也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等待着“创造者”的吩咐一般。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那个家伙有机会逃出他的追捕了。 “不过,这也还在预料之中。”苏夜手指交叉,他的目光中是一种思量的意味,他并没有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小丑的身上,身边的黑袍人莫名其妙有了这样的猜测,比起那个闯入者,好像还是那被塑造出来的大楼中的人物与环境更得他的关注。 他并不需要去在小丑的精神之上下手脚,对于信奉混沌的小丑来说,那样混乱的植入,只会让他变得更为不可测,苏夜改变的是这外部本身的环境,就像这段小丑所经历的“冒险”来说,不论是谁进来,只要他和小丑一起,见到的、听到的、触碰到的,都是一样的。 小丑抬起头来,他看了一眼这在他上方的熟悉的公司的标牌,又见了一眼那察觉到了他归来的前台妹子,他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地走了进去。 他都已经放弃了对于那位小希克斯的“绑架”,准备回到自己的地方再去好好策划下一次的袭击。这一次,他不会再这样轻率地面对这座黑暗的城市,一定会给那位黑漆漆的大蝙蝠,还有那个带着白惨惨面具的无面人一个非常大的惊喜……但谁知道,他是想离开这里,可导致他之前绑架失败的未知人士却并不想放他走。 他再一次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103页 “欢迎,”前台笑着鞠躬道,她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这夜晚客人的装束,对着他有些惊悚的装扮只是表现了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她便开始履行起自己的职责:“请问您是有什么事呢?” 没有动手的小丑回答道:“我要见莱恩·希克斯的。” “那么,请问您是否有过预约呢?”妹子问道。 小丑笑嘻嘻道:“没有呢。” 他心不在焉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从天花板上明亮的白色的灯管,到周边供客人休憩的褐色的高档的沙发,还有角落里那生机旺盛的散尾葵……他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就好像这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拜访罢了。 “很抱歉呢,”妹子有些歉意地微笑道:“没有预约的话,您是没有办法见到希克斯先生的。不过……” 原本以为话语会在这里断绝的小丑被对方的转折给吸引过来了注意力,“客人我是不是在哪里曾经见过你呢?”这妹子有些不确定道。 “嗯?”小丑有些感兴趣地看了过来,他没有忽视对方眼瞳深处那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惊惧,这让他一瞬间便兴奋了起来。 ※※※※※※※※※※※※※※※※※※※※ 什么,医院的事情还没有写到? 什么,两千五百字太短小了? 什么,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 嗯,我可以在后面加……不不不,加更、补字什么的还是不要说得好,因为在这之前好像也有几次完全没有做到呢……说到做不到有些掉节操的样子,那我还是不说好了。 第66章 罪恶之城(十九) “我不认为我是一个很容易被别人遗忘的人呢。”小丑仔细地看进她的眼睛里,说出来的话,既像是鼓励,也像是若有若无的否认。 他侧过身来,一只手倚靠在台面上,将自己涂抹成白色的脸,还有他血红色的被拉伸到耳侧下的微笑的唇展示在对方的面前,甚至是故意用手指了指,才道:“你真的有曾经见到过像我这样的人吗?” 一身职业装的妹子脸色有些僵硬,她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冒失,能够将自己弄成这般模样的怪人,他本身就代表着和常人所不同的思维的方式,更不要说他那明显是被刀割出来的脸伤,想到这里,她赶紧摇了摇头道:“对不起,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小丑笑得更换了,他伸出食指,对着妹子轻轻勾了勾。 妹子犹豫了一下,出于职业的道德,她还是微微靠近了些许:“不知道您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小丑松开了自己的手,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之前还一派生机的妹子又一次躺倒在了地面上,她明澈的瞳孔里是一种无机质的死气。这一次小丑没有用尖锐的利器,所以地面上没有鲜血的流出,他想了想,在服务台的后面搜寻了一下,然后他用那支找出来的红色的马克笔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笑脸”的符号。 这代表着他又一次的行凶。 他离开了这里,向着上方继续去探索。 …… 监控室中的黑袍人有些不适地低下了自己的视线,他并非是在为这一次又一次的凶杀感到难以接受,黑手党的世界中本来就是充斥着枪火与死亡的……而是他终于开始意识到了,他们现在所身处的地方的奇特……这样反反复复的不断循环似的重启,没有引起任何一点公司以外人士的注意,这本来应该处在最繁盛上东城的建筑的外面,夜晚与灯光都毫无异样,远处的其他的大楼中的光亮都如往常一致,但,就是没有人。 一个人也没有,哥谭一片空荡荡的寂静,街道上能够一眼望到尽头,停靠在边沿的各色的小车中也空无一人,似乎连自己的脚步声都能够在这一整个的城市中不断回响,那所有的繁华与光彩,都只是一片死寂的幕布,汹涌而来的,是空落落的孤独、是一种莫大的恐慌。 是人类在找不到同类之时的茫然。 这也是小丑回转过去的原因,他在离开了希克斯的大楼以后,走过了四个的街道、无视了两盏的红灯,但他并没有走出多远,在下一个转弯的地方,他就忽然回转过头来,直接回到了自己离开的地方。 “欢迎~”前台的妹子在一片鲜红色的笑脸的符号中笑意盈盈地鞠了一躬,她对着推开门走入的小丑奇特的外貌眨了眨眼,而后十分自然地开口道:“请问我有什么能够帮助你的吗?” 小丑同样眨了眨眼,忽然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这里有多少个的‘笑脸’?” 妹子有些不适道:“大概有三四十个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晚来上班的时候,就看到这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想要把他们都擦掉,但又偏偏擦不掉……” “那是因为你已经被我杀死了三十四次,”小丑满怀恶意道:“我每杀你一次,就会在地上做下一个标记,你的记忆告诉你的都是错误的,你不是在上班之后才发现的这些图案,你只不过,是在这些图案上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站起来而已。” 妹子愣了下,像是对于这些话语有些接受不能,她很快就笑了起来:“这位先生,还请你不要再戏弄我了……” “我一直在等待你的‘苏醒’,”小丑面无表情道:“你的表现让我以为你对于之前的事情,虽然没有了记忆,但还是被留下了痕迹,所以我以为你可以在一次次伤害的积累下,能够回想起来,你是如何被我,一次一次的、用着完全不同但却都同样无比痛苦的方式杀死的。” 第104页 妹子瞪大了眼睛瞧着他,像是在看着一个危险无比的精神病人,也像是真的被唤醒了什么绝对禁忌的记忆…… “但到了现在,”小丑道:“还是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 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了失望的前台的女孩张了张嘴,她觉得自己应该去反驳他,但最后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对,就是这一个样子,”小丑冷笑道:“永远都像是真的能够从中‘觉醒’一样。” “那么,girl,”小丑熟练地推开了那放置在台面上的蓝色的签字笔,从工作台的最左侧下掏出了一支黑色的钢笔,将之转了一个圈:“我已经在这么多次的‘冒险’之中,得到了所有我能够得到的有关希克斯公司的资料,但却没有任何的发现,而现在,我最想要知道的,是你所掌握的,所有有关‘莱恩·希克斯’这个人的消息……” 他本来就是为了这个目标而来,他知道这位希克斯家族的小少爷现在就是在这家公司的最顶层……但迄今为止,他却连他的一面都没有见到。这本来就是这其中最大的异常。 “我、我不能……”女孩立即拒绝道。 “是的,”小丑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语补充完毕:“你不能向一个陌生人透露你们公司执掌者任何的私人的信息。” 他拉住了她的衣领,用一种靠得很近的姿势将这些话说出,她甚至都能够看得清他在脸侧之上万分恐怖的裂口。她有些惊慌地点了点头,然后,小丑就将那钢笔打开,直接捅进了她的太阳穴中。 他再一次地登上楼去。 …… “您找希克斯先生是有什么事呢?”前台的女孩礼貌而又不失微笑地询问道。 “原本是想要绑架他的,”小丑笑嘻嘻地回答道,从他的面上,看不出来任何被困在了这样一个地方的焦虑:“但是现在,我更希望的是,直接杀了他呀~” “为、为什么?”女孩惊讶地睁大了眼,完全不能理解这样一个奇怪人的脑回路。 “这要说起来,就要回溯到我刚刚接到的除掉他的哥哥兰斯顿·希克斯的任务了,”小丑也不着急,他就坐在这样一个画满了鲜红图案的地方,像是处在一处即将要举行什么邪恶仪式的阵势上,他开始将他在来到这之前做过的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最后,在这一段话的结尾,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惋惜道:“其实我接下来是准备将他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先在里面藏下足以覆灭周边一切的炸|药,然后再去给兰斯顿·希克斯打电话,让他去用蝙蝠人的性命来交换他的弟弟,等到最后,无论他们谁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我都会在他们赶过来的最后的一刻,将那个隐藏的地下工厂的洞口完全炸没,这样也就是说,他们忙活了一场,最终却是谁也无法挽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死去,那岂不正是对于他们最完美的讽刺吗?”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女孩不解道。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小丑则是理所当然回复道:“真的要追寻过去,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事情都是没有为什么的,你的父母将你生出来,他们有问过你的意见吗?这个世界上,贫穷疾病之人缕缕皆是,他们又是为什么会遭遇到那些呢?还有更复杂的那些,背叛、抢夺、偷窃、逼迫,你所想要的,仅仅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又是为什么必须会被这样欺压呢?” 女孩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这些距离你最近的你尚且回答不来,”小丑用着一种轻柔的语气诱惑般说道:“真要往更上一层说去,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存在,这个宇宙又是为什么而诞生,这些也轮不到你去思考,我就说一个和你切身相关的事情好了……” “我下一个的决定,就是在这里直接杀了你,”小丑笑容恐怖道:“你要问理由?” “不,”他摇了摇头道:“我没有理由。” 我想要走进这栋大楼,亦或者是之后探查自己所身处的异常,其实都没有必要去杀人,我杀人只是因为……在那所有的可能之中,我选择了它而已。 “你知道尼采的‘超人’哲学吗?”监控室里,苏夜侧过头,他撑住自己的脸,目光微微阖上,像是在看着面前屏幕中的场景,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一样,他忽然开口问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声音里是一种淡淡的兴致。 有些事情,在不同的世界中其实是有着一部分重叠的……可一向并不关注那一方面的黑袍人还是摇了摇头。 “在旅途中随身携带的食物被吃完了,所以会直接走入最近的一家便利店中抢劫,杀死了店主之后,将自己的背包填满,再没有任何负担地重新走上永不停止的前方,”苏夜道:“他本来是能够有更多的其他的方式来为自己补充物资的,但却只有这样的一个方法,才是对他来说最简单、最快捷、最大利益化的,所以他就能够毫不犹豫地去做下来这一切。” “而他对于自己的方向也是坚定的、毫不迟疑的,能够用所有的夸赞之词去赞颂的,”苏夜道:“尼采所说的‘超人’,指的不是大都会中那位力量强大的超人,而是指超出了善恶观念的、绝对自由、自足,对社会毫无情感所求、而又自私的人类,是能够对自己所造成的死亡与混乱、尸体与鲜血,都能够毫不顾忌、毫无内疚的有着强大的意志力的存在。是他对伊甸园的否定,是生命最大程度的彰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