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雪里》 第1节 ========== 《年年雪里》 作者:长安烟火 文案一 何为安和贺年年的婚姻源自于一场阴谋,一场何为安的阴谋。 他是出身于贫寒毫无背景的穷新科进士,深知自己若是想在盘根复杂的朝中立稳脚步,就必须攀附于他人。 而贺家就是那根他看中的高枝,贺家是京中的百年名门,清流世家,在朝根基深厚,于他是再好不过了。 原本一开始他的目标并不是她的,谁知许是他的运气太好了,庶女竟然变成了嫡女。 文案二 随着何为安的步步升迁,直至成为内阁重臣后,京中关于他要休妻的传闻也愈发多了。 众人都说不择手段的何为安,在微末时期求取贺家小姐,不过是为了贺家当时的权势罢了。 现在眼看何为安一跃成为当朝新贵,而贺家却逐渐败落了,这个时候自然是他休妻再另寻高枝的好时机。 何为安觉得近来岳母看他的眼神越发古怪,哀怨。 直到后来他在酒楼中竟然听见了议论他和妻子的传闻,何为安气势汹汹的冲进贺家,尽量压抑住自己的火气,平心气和的问:“娘,听说···您在为年年相看夫家?”当他是死的吗。 贺母看着女婿黑的能滴墨的脸,心虚的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怎么可能” 何为安忽的冲她咧嘴笑了:“那就好,除非我死了,否则年年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妻子” 贺母悄咪咪的抹去额间的汗,不敢再置一词。 小指南 *腹黑心机一心只想往上爬的凤凰男vs不谙世事端庄娴雅好骗的世家大小姐。 *先婚后爱,he ========== 第1章 仲夏五月初,桃李将熟之际。 暖风吹过,枝上硕果随风轻轻晃动,看着很是喜人。 常有那顽皮的孩童早早的将枝上还未成熟的果子摘下送进嘴里,酸的龇牙咧嘴的。 此时京中还算不得太热,安澜院外一位梳着双丫髻的侍女行色匆匆,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额间隐有细汗冒出。 侍女匆忙走入院中,推开正中一间雕花木门,随即立马又合上。 房中凉爽了许多,但一点也没消去心中此时的焦躁之气。 她快步走向房中正坐在罗汉床上的双眸望向她的盈盈少女,心中有丝不忍。 但还是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随即站直在一边担忧的望着罗汉榻上的自家小姐。 雨霏此时只恨自己人微言轻,竟一点也帮不上小姐。 心中愈发不平,可却又无可奈何。 “祖父当真答应了?”榻上的人低若蚊呐的问了一句。 小姐声音虽低,雨霏却还是听清楚了,口中艰涩的还是答了出来:“是” 罗汉榻上的贺明蓁闻言后,一动不动。 素白的一张小脸上,五官精致,秋水般的杏眸微微垂下。 虽知十有八九是这个结果了,可心中还是划过一抹失落,心中怅然。 雨霏看着小姐这个样子,更是难过。 自上月初在纪府游园会上贺家二房的嫡出四小姐贺明蓁脸色苍白的被二夫人带回后。 便大病了一场,二夫人忧心不已,日日前来看望。 贺明蓁因当日在纪府落水加惊吓,足足病了大半月才日渐转好。 病着的那些时候,整日人都的浑浑噩噩的,随着身体逐渐好转,事情也接踵而来。 母亲每日望着她神色担忧,欲言又止的模样。 以及府中虽被明令禁止却依旧难免的闲言碎语。 连想到那日在纪府的情形,贺明蓁也慢慢明白了过来。 只是心中依旧对此事抱有一丝期冀。 直到此时事态发展至今已经算的上板上钉钉了,贺明蓁也还恍惚入置梦中。 她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不过是随母亲去参加了一场普通的游园会。 怎么突然就要嫁人了。 纪府的帖子早在四月初便下了。 京中各府对于这种名为游园实则是为自家小辈相看人家的各种游园赏花会都早已心照不宣。 大魏国的开国皇帝是在马背的打下的天下。 祖籍在陇右道与胡掳交界处,自幼也长在边城,是以大魏建国后民风开放空前。 直至近几朝国都迁至上京城中,民众才逐渐被中原习俗所影响,渐有收敛。 但女子上街仍不需向前朝那样必须带幕离,男女大防也不似前朝那般严苛。 是以京中各府渐渐盛行起来举办花会。 贺明蓁自去岁冬及笄后,母亲便一直带她参加过好几场和贺家门楣相当的的府会了。 但终究还是应了那句百闻不如一见,那几位府中的公子都与传闻相差甚远,母亲都不大满意。 母亲出自忠勤伯府,自家祖父贺伯庸乃翰林院掌院学士,品级虽不高,但却是真真正正的天子近臣。 掌管翰林院这些年,门生遍布朝野,便是如今的几位内阁大学士,都出自翰林。 各部高官见了都得尊称一声贺老,贺家可谓清贵至极。 贺明蓁的大伯贺素昀也官至都察院右都御史,朝中的二品大员。 奈何同胞的弟弟不争气,也就是贺明蓁的父亲,贺素卿无心官场。 只爱吟诗作对,风花雪月,至今仍是个礼部郎中。 贺家虽门楣清贵,但在这满是皇亲贵胄,公候遍野,各大钟鸣鼎食的世家中。 依着祖父的声望也仅仅能勉强跻身京中上流世家之末。 更因着贺明蓁父亲难以立业的缘故,贺母也没想过要将贺明蓁嫁入朝中的多显贵之家。 虽说男女成婚高嫁低娶,但贺母却不如此做想。 在这上京城中,越是权势煊赫越如烈火烹油,稍有不慎,便是那万劫不复的下场。 自古以来多得是那功高震主没有好下场的臣子。 远的不说,便是那太/祖时期,废后高氏一族,当时是何等的如日中天,权倾朝野。 随着高氏被废,高氏一族也被连根拔起,满门男丁皆诛,往日富贵如云烟,转瞬即逝。 是以贺母也只想为女儿找个普通世家的公子。 只要品行样貌可以,其他的不拘。 为的就是希望女儿嫁过去后,不用受婆家的磋磨,贺府和忠勤伯府好歹能照看一番。 接到纪家帖子的那会儿,贺母本欲回绝的,纪家齐大非偶。 况且贺母总觉着如今的纪家隐有几分□□时期高氏的影子。 更是不愿有过多的牵扯,但纪家今时不同往日,轻易不好得罪。 且这帖子几乎上京城中所有的世家都收到了,大房也收到了,定也是会去的。 自己若是不去未免有不识抬举之意。 想着依着二房如今的境遇,纪家也不会看的上,自己带女儿去赴宴顶多也是去凑个热闹而已。 谁知女儿竟会出了那样的意外,贺二夫人如今是肠子也悔青了。 早知如此,当日她是怎么也不会带女儿去纪家赴宴的。 当日女儿在纪府落水后,随后不久被一名同来纪府赴宴何姓外男所救。 听闻当时们丫鬟们见贺府小姐不慎掉湖后,高声慌张呼喊。 当时周边女眷皆不会水,纪府那一片湖水乃是和城中的东湖相连,湖中心深不可测。 当时纪府二少爷正领着一群身着翰林院官服的男子经过。 听见有人呼救,一群人便走了过去。 当时那贺明蓁因不识水性,落水后不断挣扎那时已经离岸边有一段距离了。 就在众人踌躇不已,那名何姓男子一跃而下,奋力向前游去。 救回了已经呛了不少水,奄奄一息的贺明蓁。 因湖边动静太大,贺二夫人当时也和一众夫人走了过去。 听闻有人落水,再定睛一看湖岸边那哭得瘫倒在的自家女儿身边的侍女雨雪时。 贺二夫人心头狂跳,猛的望向湖中,当看见女儿脸色苍白被一名男子抱在怀中拖上岸后。 第2节 眼前一黑,差点倒了下去,好在被身边同在礼部任职的许夫人扶住了。 贺明蓁今日赴宴时穿的海棠红衫裙湿漉漉的在不停的滴着水。 春裳薄透,此时已紧紧贴着少女发育的曲线玲珑的身子,柳枝般的腰身和胸前那处起伏显露无疑。 一上岸何为安就放下了贺明蓁,因她呛水过多,此时依旧在剧烈的咳嗽。 一张小脸白惨惨的,人也站不稳,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何为安虚扶着她,知她此时狼狈,偏岸边此时已经聚了不少人,他侧身朝着人群那边帮她挡去大部分视线。 贺二夫人疾步朝女儿走去。 此时纪府的二少奶奶命身旁侍女去取的披风,也取了过来。 走上前罩在了贺明蓁的身上,朝着贺明蓁身旁的贺二夫人致歉。 贺家小姐好端端在纪府落了水,此事不论是意外还是其他什么。 人总归是在自家府上出的事,是以方才一见落水的是女子,她便急忙让身旁的侍女去取披风。 贺二夫人脸色难堪的朝她说了句客套话,又对着同样一身湿哒哒的何为安致谢。 不管怎样,方才是他救回了女儿。 只是女儿此时不便,贺二夫人也不好多说。 对何为安说他日再备上厚礼上门致谢,又同纪家二少奶奶匆忙辞别后,带上女儿回了府中。 自那日过后,贺明蓁便一病不起,可事情却并未因此停止。 当日府中宾客众多,在贺明蓁被何为安抱上岸时。 二人浑身湿透肌肤相贴的一幕,众目睽睽之下,避无可避。 不过几日,事情便传开了。 甚至于坊间也开始流言四起。 街头传谣者,吐沫横飞,说的活灵活现,仿佛当日自己就在现场般,各种谣言甚嚣尘上。 事态发展至此,贺家也明白了过来。 且不论当日落水一事的具体内幕。 这上京城中铺天盖地的流言若是没有人在推波助澜,断不可能发展至此。 贺家曾出面干预过街头传谣者,奈何众口难堵,收效甚微。 自古女子闺阁之名,尤其之重。 那幕后推手显然是要把女儿往绝路上逼。 不乏有遇诸如此事般的女子,其中有那性子刚烈,或为家族名声寻了短见的,也有那为了名声匆匆嫁了人的。 偏生派出查探的人,查到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零零碎碎。 查来查去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贺二夫人心中恨极,却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无奈的吃下这个闷亏,若是哪日被她揪出了那幕后黑手,否管对方是何身份,她绝不会放过。 孙女出了事,贺老学士也早有耳闻。 这日散了职去探望了还卧病在床,烧的迷迷糊糊的贺明蓁后,便使仆人叫来了二房的儿子与儿媳。 收到消息的夫妻二人匆匆赶了过来。 望着下首站立皆面带郁色的夫妻二人,贺老心中叹了口气,沉沉开口:“关于年年的事,你们预作何打算?” 贺二老爷欲言又止,身旁的夫人眉头轻蹙着,张了张口,却又闭上了。 贺老望着,摇了摇头,复又开口:“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我就来说说我的看法。” “年年的事情拖不得,当日救年年那年轻人,我也见过他几面。” “如今就在翰林院供职,虽出身不显,但到底家世算得上清白,能在弱冠之年做了庶吉士,也算少年英才。” “我阅过他的文章策论,求实务正,与之相比那些花团锦簇,辞藻堆砌,借机阿谀之人来说,倒显难得,是个不错的苗子。” “爹!” 贺老话音一落,二夫人便焦急开口,面带苦色。 贺老摆了摆手:“你不必多言,我知你心中所想。” “我不是为了贺家名声在逼你,年年亦我是从小疼爱到大的嫡亲孙女,此事你二人可自回去,再详细协商,只是拖的越久,对年年和贺家越不不利。” “那何家年轻人,既对贺家有恩,改日可邀他至府上做客,你二人可看过后再做决断也是不迟,你们先回吧,我书房中还有事需处理。” 贺老看着犹犹豫豫的儿子儿媳不想再多言。 “是。”二老爷带着夫人退下了。 第2章 夫妻二人,一路无话,回到房中商议后。 还是决定按照老爷子所说的,先把人请到府中,看过后,再做打算。 虽说那何庶常救了自家宝贝女儿,贺二夫对此人的看法却略微复杂。 非她心思狭隘,而且当日事情发生的太过凑巧,乃至于后来的京中传闻。 这桩桩件件最后导致的最终结果,最好的无不例外的就是贺家把女儿嫁给他。 贺二夫人自幼长于伯府,在这上京城中见多了,各种阴谋诡计,阴私腌渍。 也见了不少寒门举子一朝高中后,为攀附权贵,各种不择手段,偷偷休弃糟糠再迎娶京中贵女的比比皆是。 就拿那今年的那新科探花郎来说,长的风度翩翩的,谈吐不凡,不过二十出头便高中探花,打马游街时,引得不少女子为其倾心。 在琼林宴上入了正在为女儿婚事烦心不已工部侍郎王大人的眼。 虽知他早已成婚,但仍几次三番邀他过府。 席间更是几次出言暗示,自己看好他,关系有意更近一步。 那徐探花也是个玲珑人,当即也假借酒意说自己所娶那妻子粗鄙不堪。 乃家中双亲被人蒙骗所娶,娶回家后,家中上下皆后悔不已,那女子不敬双亲,更是一直无所出,自己为此也是头痛不已。 就这样一个有心,一个有意,双方一拍即合。 那王家女儿早就那日游街时便相中了那一表人才的探花郎。 王侍郎便也直言只要他休妻后,自己可将家中嫡女嫁与他。 徐探花当下假意推辞了几番后就应了下来。 不过第二日便就休书一封寄往了还在老家苦苦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 要说那王侍郎之所以不介意自己女儿为继室之故。 皆因女儿先后定了两门亲事后,那对方竟然都在成婚前一个突发疾病死了。 另一个更是在婚礼前夕意外坠马身亡,女儿也因此落得一个克服的名声,京中各府更是避之如蛇蝎。 这婚事也就一直拖到了现在,女儿近二十了婚事也无人问津。 便是那愿意娶的要么是年纪与自己相仿甚至比自己还大的鳏夫。 要不就是那他一眼都不想多看的破烂户。 万万没想到柳暗花明,自己竟然还能榜下捉得探花郎为婿。 王侍郎心中得意,便也不去在乎那京中传言了。 此事还是上次在纪府那礼部许夫人悄悄向自己透露的。 也是因着许夫人的娘家和王家有姻亲缘故许夫人才知道的这么详细的。 当下便和那许夫人讨论,二人皆对王侍郎的做法嗤之以鼻。 觉得他是人老昏聩了,这徐探花能这么轻易的就休弃糟糠之妻另娶,可见其人品,偏生王侍郎竟还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实是有太多前车之鉴了,贺二夫人对那何为安实在放不下心来。 女儿还卧病在床时,便悄悄派人去了他老家河东邑安打探情况。 又在京中调查了他所有往来之人,确实没查出女儿落水和流言之事与他有关联。 想来他一清苦举子也没这么大能力能在京中做出这么大动静后,还能抹去所有痕迹。 只是何家也实在太清贫了些。 派去他老家的仆人回禀说他家中有一寡母,和两位均已成家的哥哥。 家中以务农为生,家中为供他读书,穷得叮当响,生活拮据。 贺家夫妻二人在女儿病情好转之后,便邀了何为安过府。 贺家二爷在堂中接待他,寒暄几句再一番道谢后,全然未提女儿的事。 贺二爷有心试他,加之自己本身偏爱风雅,一来二去发现此人恭敬有余但却不显卑亢,言语间引经据典,颇有才思,倒也渐渐相谈甚欢。 上次虽在纪府见过何为安,但那时一颗心都在女儿身上,因着担心女儿,岸边不过匆匆一瞥。 只记得身形比一般人高大了些,其他的什么都没看清楚,更是不记得人长什么样了。 此时贺二夫人带着女儿在屏风后也悄悄的打量着堂中的年轻人。 身材和贺素卿相比略显高大挺拔,许是因乡间耕读,身形也不似一众学子那般清瘦。 立如苍松,静坐如钟,看起来人还算牢靠。 眉眼算得上英俊,脸部轮廓清晰,五官端正。 虽心中对他还有些成见,但贺二夫人也不得不承认,此人起码身形样貌不差。 甚至比之前她相看的那家世家公子要好上许多。 加之刚才听他与丈夫谈话,应对得体,丝毫不见局促之意倒也难得。 第3节 丈夫虽爱附庸风月,仕途不顺,但一身所学皆是由父亲亲自教导的。 人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因刻板固执,不易变通,又自身无心官场,是以仕途不显。 母女二人在屏风后立了不久后,便回了内院。 路上贺明蓁一直低着头,发间的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摇曳着,一句话也无。 贺二夫人望着女儿低垂的头,心中一阵叹息不忍,可事已至此,现下却是再无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回到贺二夫人的院子后,母女二人说了会话,考虑到女儿大病初愈,便让她先回房休息了。 这次见过何为安后,贺素卿便去西跨院禀了父亲,说自己已经见过了何为安了。 人品才学确如父亲所说,皆是不俗,不出意外的话,年年的婚事会尽快定下来的。 贺二夫人虽心中还有不甘,但也知道此事已难再转圜了。 几日后,只带着身边的老嬷嬷轻车回了趟娘家忠勤伯府。 忠勤伯府的夏老伯爷也就是贺二夫人的亲爹,年愈古稀,近十来年迷上了修道成仙之事。 早几年就搬到城外香云山上的道馆内去虔心修行去了,一年都难得回来几次。 贺二夫人知道今日是哥哥的休沐之日,便早早的赶了过来。 和嫂子钟氏道明来意刚聊了几句,贺二夫人的同胞哥哥夏言均便赶了过来。 知道妹妹来意后,夏言均沉默了片刻。 外甥女那日在纪府落水后,他也曾派人去过贺府探望过。 京中关于外甥女的流言,他更是早就派大理寺的人调查过。 倒并非一无所知,只是据他所查到的消息,事情实在是一团乱。 流言的幕后推手和纪家有关更是牵扯到了忠勤伯府。 他实在是不敢告诉自己的这个妹妹,就怕依着她的脾气,会不管不顾的找对方撕破脸。 然依旧对外甥女的事情毫无帮助,纪家势大,现在并不是闹僵的好时机。 夏言均沉思了片刻,开口道:“既然妹夫和贺老都已同意,妹妹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那何为安哥哥也曾托人仔细打听过,除家世清贫些,其他到皆无可挑可处。” “此人年纪轻轻毫无家中助力竟也入了翰林,假以时日,加之贺府和伯府的顾携,定能让他留任京中,仕途坦荡。” 贺二夫人除了嫌弃何家清贫之外,最担心的便是女儿嫁了他之后,万一翰林院的散馆考核未过,被派到外地出任,那她的女儿也要跟着去受苦。 公爹虽掌翰林院,但铁面无私,为人清正,断是不可能会为了此等小事而特殊对待他的。 想着哥哥身为大理寺卿,既然他都查了那何为安没问题,那想来应该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听哥哥这么说了后,贺二夫人心中稍稍又放心了些。 又聊了几句后,推辞了兄嫂的挽留,带着嬷嬷又匆匆回了贺府。 自上次从贺府回来后,何为安便知道自己兵行险招这一步棋赌对了。 他知道在纪家设计这一出即疯狂又大胆。 可他何为安能走到今日靠的从来就不是老实和本分。 在这官僚横行,世家子弟遍布的上京城中。 像他这样的寒门子弟即便高中一甲也就是在金榜题名时那昙花一现,后大多籍籍无名。 更何况像他这种二甲出身多如过江之鲫的普通进士。 往往到后面不过都是成为了那些官宦子弟的垫脚石而已。 何为安不甘心,凭什么家中举全家之力,节衣缩食的供自己寒窗苦读十载,到头来仅仅是这么个结果而已。 他自问自己并不比京中官宦子弟差在哪里,就因出身不显。 凭什么像他这样进士们就要受到诸多不公待遇。 他至今仍记得自己幼学时期,夫子在和他们讲完,是非成败本无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个典故后那落寞无比的眼神。 夫子是建宁十年乙卯恩科进士,高中后被朝廷派往北边苦寒之地任知县。 一任就是六年,可惜这六年来因夫子不愿与当地乡绅同流合污,欺压百姓,被同僚排挤,上官呵斥,后被朝廷一贬再贬。 夫子彻底心灰意冷,愤而辞官归故里,在镇里开学馆授课。 正是因为当时学的那句话,和夫子那时的神情激励了自己,每每当自己坚持不住了时,凭着那一股蛮劲。 他也成为了建宁三十年恩科他们那个州县唯一考出来的进士。 他如今虽入翰林的庶常馆学习,即使三年后考核合格,可若是想在这盘根复杂的朝中立稳脚步,凭着毫无背景的自己单枪匹马闯出一番天地,无异于痴人说梦。 朝中局势波谲云诡,天下能人尽聚于此。 这上京城中最不缺的便是能人异士,唯有权势才是立足之根本。 便是那年少意满的探花郎,为了那权势更是能眨眼就抛弃与自己相伴多年的发妻另娶。 京中的繁华富贵,权势利益迷人眼,乱人心,何为安也不例外。 这楼宇琳琅,魏国之都他何为安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去。 所以他不惜剑走偏锋,只为能够达成目的。 第3章 贺家就是何为安看中的那根能助自己在京中立稳脚跟的高枝。 贺家是京中的的百年名门清流世家,在朝根基深厚,于他是再好不过了。 原本一开始他的目标并不是她的,贺家门楣清贵,但二房却不显,所以一开始他就将主意打到了二房庶女贺明蓉的身上。 他明白依着自己的身份即使是贺家的庶女也不是他能肖想的。 所以当他知道贺家女儿会去纪府赴游园会时,他便费尽心机的去接近同在翰林任职的纪家大房的二公子。 有一日在为客栈赶考时所结识的朋友因落榜践行之时。 偶然间听他说起自己有一同乡,在纪家别苑做洒扫侍女。 因家中母亲病重,竟胆大妄为想偷拿主家的东西换取给母亲治病。 好在同乡在动手前和自己提了一句,当时他立即就严词唬住了她。 纪家的东西非富即贵,更不乏宫中赏赐下来的宝物。 就她这样的堂而皇之的想找到买家,换银子给自己母亲是根本不可能的。 怕是银子还没到手时,她就已经被纪府的人捉了起来了。 到时候别说救母亲的病了,自己的小命也难保。 何为安听后,顿时计上心头。 后因朋友结识了在纪府别苑洒扫的他的同乡,再以重金许之。 到了纪府游园会那日,纪府因当日所邀请宾客众多,果然从别苑抽调了许多人过去,那名侍女正在其中。 当日一切都很顺利,事情也都按照自己所想发展。 只是不知道为何那落水之人竟然变成了贺家的大小姐。 如果只是庶女,家中很有可能为了名声就匆匆许配嫁人。 可变成嫡女后,一切就复杂的多了。 和那母家普通的贺明蓉相比,作为贺家二房的嫡出的小姐。 那贺明蓁的母亲出自忠勤伯府,有个做伯爷的外祖,和大理寺卿的舅舅,何为安第一次心里没底了起来。 不过后来京中那显然是有人在操纵的谣言愈演愈烈时。 何为安立马意识到了,这是有人在帮自己逼贺家将女儿嫁给自己。 那人不会那么好心,要么是贺家得罪了人。 要么就是京中有人不愿看到贺家和别家结为姻亲,这上京城中局势复杂,两姓姻亲是最好结盟方式。 果然在贺夏两家的干预下,那传闻依旧满天飞。 而贺家也终于按捺不住的邀自己过府了。 出了贺府后他便知事成了,虽贺素卿未向自己提起那日的事,但他言语间的试探,显而易见。 十日后,贺家再次遣了仆从来请何为安过府。 此次堂中贺家二爷一身常服,贺家大爷贺素昀身着二品锦鸡补锦袍官服。 而贺老学士亦是身着官服端坐在堂中首座。 何为安忙上前去依次见了礼。 贺老学士颔首,示意他坐下说话。 “学生不敢。”何为安惶恐回道。 贺家二兄弟的目光注视着他。 特别是贺家大爷人至不惑的年纪,周身自带一股沉闷的气压。 眼神虽只扫视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竟让何为安生出了一种他已然看穿了自己的错觉,默默凝神站立,面容沉静。 贺老学士见他执意不坐,便也不强求他了。 抬手抚须后,望着面前站着的年轻人:“你即入翰林学习,唤我一声老师也不为过。” “学生之幸。” 贺老学士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想来你心中也大约明白,今日请你前来不为公事,乃是我贺家私事,你也不必拘谨。” “前些时日你救我孙女一命,于我贺家是大恩,虽犬子已谢过你了,但救命之恩,恩重如山。” 第4节 “今日特意邀你前来,便是想许你一个承诺,无论你所求为何,在我贺家能力范围内,不触国法,不违道德,我贺家必定竭力成全于你。” “那日学生能有幸助于贵府千金,倍感荣幸,举手之劳,不敢再邀功。” “贺郎中与夫人已几次三番致谢,并酬以厚礼,学生惭愧,本不应再······”何为安说着,面露愧色,停顿了下来,头也微微垂着。 贺家大爷依旧转了手中的杯盏,神色莫名,贺家二爷望着大哥,见他不置一词,又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父亲。 贺老学士面容祥和,嘴角带笑:“无妨,你心中有何顾虑不妨直言。” 何为安听罢,竟撩起袍角直直的跪了下去:“学生惭愧,那日情急之下虽侥幸救了贵府千金,但亦使其遭受诸多不实流言,累及女公子声誉,学生有罪。” “然,事已至此,学生亦是无力转圜,本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做他想。” “但贵府女公子淑女千金,惠心执质,京中美名盛传,学生亦是仰慕已久。” “今日斗胆向贺郎中求娶掌上明珠,若学生有幸,必将珍之,爱之,护其一生,倘若贵府千金已有婚配良缘,学生亦不敢强求。” 贺老学士注视着堂中跪着的年轻人,脸上笑意更深了。 他是有意把年年许配给何为安,只因这是目前来说最好的选择了。 但他贺家的小姐,不是没人要。 即使是嫁人,也要对方有那个意思主动求娶。 若是对方无意,用贺府的权势相压得来的姻缘,反倒不美。 而这眼前这个年轻人,接住了自己递给他的□□。 先是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摆正自己的身份。 再开口求娶,表明自己的态度,最后又把选择权交到自己的手上。 年年到底有无婚配还是贺家一张嘴的事。 若是不满意他,那就可以是有,若是不嫌弃他,那他就可以让她没有。 话说的漂亮,进退有度,不见谄媚之色,更不邀功自傲。 这个何为安此时倒真正让贺老学士生出了几分欣赏之情。 贺素昀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嘴角勾出一丝笑意。 贺老学士看向自己的两位儿子,轻声问询:“此事你二人怎么看?” 贺素昀打量着何为安,复又一笑,朝着父亲回道:“何庶常眉目疏朗,秀出班行,是为良才,此事全听父亲做主。” “儿子也全凭父亲做主。”贺素卿跟着道。 贺老学士站了起来,走到何为安身边准备俯身搀扶其起身。 何为安见贺老亲自过来欲扶自己,忙站了起来,不敢让贺老弯腰。 贺老学士拍了拍他的肩:“我儿方才所言亦是我心中所想,为安少年进士不必妄自菲薄,你此时可知我意了?” 贺老学士说完笑吟吟是望着他。 何为安眼角眉梢上都是喜意,复又准备跪下去。 贺老学士及时扶住了他,何为安只得作揖垂首行礼。 激动的开口道:“学生不才,得老师和两位大人抬爱,心中感激万分,此后余生必待贵府千金如珠如宝。” “好 好 好!”贺老满意的看着他。 贺家两位兄弟也走了过来。 贺素昀开口道:“往后既是一家人了,为安就不必如此见外了,以后私下你可唤我一声大伯父即可。” “对,我大哥说的是,为安,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务需再见外了。”贺素卿郑重的说道。 “是,小侄见过大伯父,伯父。”何为安依次见礼。 松涛堂内四人又闲聊了一番,何为安便施礼道别,言自己回去就准备提亲之事,不日再登门拜访。 贺老遣仆从送他出府,见人已走出院中。 望着他的背影,单手抚须,口中轻叹:“此子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大成,甚好!甚好!” 贺素卿听完父亲的话,想起刚才兄长所言。 方才他以为兄长所说不过是些场面客套话而已,现下却有些疑惑了:“父亲,这何为安当真有兄长说的那么好?” 贺老望着幺子,摇了摇头,没好气的说道:“莫不是你以为我翰林院是个人都能进的,怎地!” 贺素卿赧然,当年他也曾下场考试,曾中过三甲进士。 但是那年朝廷并未进行馆选,但也知道庶吉士的选取有多严苛,便是今年上百进士中也只选了七人进庶常馆学习。 安澜院内 贺二夫人望着如花似玉的娇娇女儿,心中千言万语想劝解她几句,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任那何为安再是不错,可女儿此番低嫁,委实是太过于委屈自己的乖乖女儿了。 便是之前不少来来府上说媒求娶自己那个,在她看来样样不如自己宝贝女儿的庶女贺明蓉,对方家世好歹也都是些家境殷实的官宦之家。 想着自己的嫡亲女儿往后嫁的许是会比那庶出的还要低些,贺二夫人只觉得心中更是憋得慌,重重的叹了口气。 贺明蓁见母亲重重的叹气,知她心中在为自己难过。 自那日过后,自已因惊吓过度卧病在床,随后又发生了那诸多令人糟心的事。 母亲既要照弗自己又要劳心费神处理一干事宜,不过短短月余,人看着都憔悴了许多。 贺二夫人今日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天青色绣鱼戏莲叶间的缎面裳裙。 虽已生育一子一女,年过三十,但平日保养得当,皮肤瓷白细腻,姣好的面容上竟还无一丝细纹。 可见苍天厚爱,但现下眼底却有些乌青,秀眉蹙着。 贺明蓁抚上母亲的眉间,轻轻抚平那细小的川字, 微微一笑:“娘亲,不必担忧,祖父既然同意了,想来此人必不会差。” “且他年纪轻轻的就做了庶吉士,更是难得,女儿还听说他是这一批庶吉士中最年轻的,模样那日女儿也见了,品貌不俗,又救了女儿一命,或许这就是上天定的姻缘。” 贺二夫人望着女儿的笑靥,她这么好的女儿即使到了现在还来宽慰自己。 心中更是酸涩,脸上勉强挤出笑意,点了点头, 柔声回她:“嗯,就像我女儿说的,即是天定良缘,我的年年此生定无忧愁,喜乐一生。” 第4章 五月初十,何为安请的媒人便正式上贺府提亲。 求娶贺家二房大小姐贺明蓁,贺家同意了。 待到七月流火之时,两家已过完了五礼,婚期定在来年秋天的九月二十三。 贺二夫人虽同意了女儿与何为安的婚事,但却不舍女儿太早嫁过去。 若不是十八出嫁晚了些,贺二夫人恨不得再拖上一拖。 贺素卿见女儿还未满十六,心中也是不舍。 又见何为安对此也没异议,便同意的夫人的要求,婚礼便定在了来年秋天。 贺家要将女儿嫁给何为安的消息一出,京中各府并不意外。 早前那样闹过之后,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到是与何为安同在庶常馆学习的其他庶吉士,均是向他道喜,言语间不乏羡艳,诸多打趣他。 贺府内院,酷暑已过,但仍旧有些闷热。 安澜院中植着一棵亭如盖的老槐树,今日无一丝风,树叶纹丝不动。 贺明蓁此时坐在树荫下,微微斜着身子督促着刚从学馆散学不久的弟弟贺明博做今日的功课。 雨霏立在一旁给姐弟二人摇着扇子。 雨雪快步跨进院中,走到小姐身便柔声道:“小姐,五小姐朝着安澜院来了。” 雨霏和雨雪是母亲在自己十岁时亲自为她挑选的贴身丫鬟,雨霏大自己一岁,而雨雪和自己同年。 四月因自己落水一事,母亲责怪陪自己同去的雨雪护住不利,罚了她二十板子。 雨雪因此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月才好,当时因自己烧的迷迷糊糊的,也是后来病情好转了后知道此事。 当时雨雪在床上还动弹不得,后贺明蓁又特意去求了母亲。 请来府医为其治伤开药,又拖拉了半个月后雨雪才下了床。 贺明蓁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动。 贺素卿一妻一妾,共有二女二子。 贺明蓁与贺明博皆是贺二夫人所出。 二房的庶长子贺明章即将弱冠与刚及笄的庶女贺明蓉出自妾氏杜姨娘。 杜若素有才名,姿容婉约,因此也颇受贺素卿所喜。 贺明蓉身着浅碧色衫裙带着身边的侍女,盈盈踏进了安澜院。 见长姐和幼弟坐在院中,笑着上前曲身行礼:“妹妹不知,姐姐在陪明博读书,贸然前来打扰明博功课了。” 贺明蓁抬手过去纠正弟弟的握笔姿势,示意他继续写。 自己缓缓起身望向贺明蓉,回以一笑:“无妨,不知妹妹前来可有何事?” 贺明蓉巴掌大的小脸,眉眼清丽,俏皮一笑:“并无他事,只想着几日未见姐姐,心中甚是思念。” 贺明蓁邀她去亭中入坐,以免打扰正在书写的弟弟,二人刚一入坐。 雨霏便奉了茶来,贺明蓁亲自给她斟茶,笑道:“近来天气闷热,我实是不愿多走动。” 顿了一顿,看向贺明蓉复又打趣道:“听闻近来府中来了好几位媒人,俱是来为你说亲的,不知道妹妹心中可有看中的。” 自从自己的亲事一定,杜姨娘也急了起来,因贺明蓉只比自己小了半岁,已有意无意的去母亲跟前说过几次了。 第5节 贺素卿虽有几分喜爱杜姨娘,但对妻子亦是敬重,从不插手内宅之事。 贺明蓉面带红霞,嗔道:“姐姐快别笑话我了,婚姻大事自是全凭母亲做主,母亲选中的定是极好的。” 贺明蓉眼珠一转:“倒是听说祖父对我那未来的姐夫,赞不绝口,也不知我什么时候能见上我那未来姐夫一面啊。” 贺明蓁但笑不语,灿若芙蓉。 “姐姐你真好看,特别是这一双眼睛,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双眸了,真正的眉眼如画。” 贺明蓉望着眼前的长姐真心实意的夸赞道,心中有些酸涩。 随即又“哦”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嘻嘻的又开口:“对了,祖父寿辰将至,想来我那准姐夫应当也会来吧?” 贺明蓁点了点头,笑言道:“嗯,应该会来,怎地,你还要去偷看他不成。” “那是自然,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我未来姐夫长什么样了,姐姐你到时候可不许向母亲告状哦。” 贺明蓉嬉笑道,眨了眨眼睛。 贺明蓁望着她,笑着摇了摇头:“你啊你。” 姐妹二人又闲扯了几句,贺明蓉就带着侍女离开了安澜院。 雨雪望着离去的主仆二人,心中鄙夷。 这个五小姐仗着杜姨娘受老爷宠爱,自己也常在老爷面前讨巧卖乖,哄得老爷很是开心,日常吃穿用度竟隐隐和自家小姐比齐。 偏又那张嘴惯会哄人,夫人和小姐也从不说她。 雨雪每回见她花枝招展的模样都觉得心中愤愤。 偏偏这人又时常爱来安澜院中晃悠,以为自己有多招人喜欢似的。 送走了贺明蓉,贺明蓁又回到院中的那颗老槐树下。 见弟弟已经写完,正端坐着等自己过去,摸了摸他头上的总角,又捏了捏他白嫩嫩颇有肉感的脸颊。 轻笑道:“好了,别皱着眉头了,人都已经走了,小小年纪赶明儿都快有皱纹了。” 弟弟不喜欢贺明蓉,总说她坏,早几年倒也没有这么排斥她。 只因前年有次在家中见她打罚奴婢,竟拔了头上的簪子直直往奴婢身身上刺去。 那婢女身上被刺了好几个血窟窿才见她停手。 自那次回来和贺明蓁说过此事后,弟弟就很排斥她的亲近了。 弟弟要明年才满十岁,那时不过才六七岁刚刚记事时。 想来是当时那一幕对他刺激太过大了,任凭后来贺明蓉这么讨好他,他都对她爱搭不理的。 贺明蓁对此也没说过什么,她也一直对这个妹妹很难真正的亲近起来。 总觉她常常是带着面具在和自己说话,那种感觉怪怪的。 加之她上回在纪府发生的那个意外,当时她之所以会去湖边。 正是因为贺明蓉说听纪府侍女说湖岸风光不错,邀她过去的,随后她称有事自己先行离开了。 贺明蓁本就想寻过清净处,不欲到那人多处。 见岸边甚是幽静,且湖面波光粼粼,微风拂柳,便留了下来。 后又见岸边好似掉落了块女儿家的帕子,猜许是哪家贵女遗落下来的。 想着女儿家的东西万一被府中仆从或者外男拾到了多有不便,便想走前帮忙捡起。 谁知那岸边泥土甚是软滑,一个不慎竟跌落湖中。 雨雪不会水只得在岸边焦急呼救,遂有了后面那一出。 现在想来当日种种看似都是意外,但总还是觉得太过巧合了。 “哎呀,姐姐你又揪我脸,我要去同母亲说,我的脸就是被你揪肿的。” 明博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她,嘴角嘟起,摇头晃脑的想脱离自家姐姐的魔爪。 贺明博正是小孩贪嘴的时候,又是家中老幺,贺府上下都宠着他,是以被养的玉雪圆润的。 又因年纪还小,圆头圆脑的,像极了那画像上的童子,看着很是招人疼爱。 贺明蓁就时常喜欢捏他的脸,觉着肉呼呼的,手感甚好。 “阿姐,与你定亲那人是不是不好?我常看见母亲叹气,我上次还听见玉嬷嬷和母亲说悄悄话,说那人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家里很穷的,饭都吃不饱的。” 明博说着又皱起了眉头,在他心中如果连饭都吃不饱了,那也太痛苦了 近来因为他的体重过重,母亲都不让侍女给他吃零嘴了。 贺明蓁看着弟弟这小大人的模样,无奈的笑着问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可是听见方才我与你二姐姐的谈话了。” “好啊你!写着功课还走神是不是?你说说我该怎么罚你?” 贺明蓁说完伸出纤细的食指点了点弟弟的额头。 “我不是故意的,她那么聒噪,我想不听见都不行。” 明博嫌弃的哼了声,说完又拽着贺明蓁的袖子,小声道:“阿姐,我去求求祖父让他给你换一家好点的行不行?” 贺明蓁看着年幼的弟弟那脸上明晃晃的担忧,心中感动。 抬手又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开口:“你上回在母亲那里定是听错了,他姓何,可厉害了,年纪轻轻的就被选为庶吉士了。” “姐姐悄悄和你说啊,咱们爹爹可都没他厉害,姐姐很开心,你可不许去祖父那里乱说,当然如果以后我的阿弟也有这么厉害,姐姐会更开心的。” “嗯,阿姐,以后我要比他还要厉害!”明博重重的点点头 “那这样的话,以后我们的小明博作功课时可不能再偷懒了哦。” “阿姐~~”一说到功课,明博苦着一张小脸,幽怨的看着自家姐姐。 ······· 秋去春来,贺府内的海棠花开了又谢,寒意侵袭,奴仆们都早已换上了冬衣。 府中上下一派忙碌的景象,皆因两日后便是贺老学士六十五的寿辰了。 贺老不欲大办,但因学生与亲朋太多,即使不大操大办,也预算了近六十桌的宾客。 贺家大夫人早早的便与弟妹商量着张罗宴席了。 自贺老夫人病逝后,贺家便一直是贺家大夫人掌家,一般年节时府中忙碌之时,二夫人也会帮衬些。 更别说公爹寿辰这种大事,做儿媳的更是不能躲懒了,事事恨不得亲力亲为,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这段时间无论是大房还是二房都忙得脚不沾地的。 明蓁因即将出嫁,这次府宴二夫人便带着她一起打算让她先实践实践。 先前虽早就教过她管家之事,但真正动手让她去做却少之又少。 第5章 转眼到了贺老学士寿辰当日。 贺府内宾客云集,烛光相辉,一片喜气洋洋。 贺家的小辈们均一早齐聚西院给贺老学士拜过寿了,此时都在各司其职的盯着寿宴待客一干事宜。 何为安作为准孙女婿,也早早到了,承上贺礼后,仆人将其领到贺府园中先稍作歇息。 园中已聚了不少人,多是朝中同僚和些名士,见还有几位翰林官员,何为安走过去同他们见礼寒暄。 一番寒暄过后,何为安找了个人较少之处,静静坐下。 脑中在沉思事情时,忽觉衣袍被人扯了一下,转头低下一看。 见一位大约八九岁的长得颇为圆润的小童,正拽着自己的衣角。 何为安知道贺明蓁有个弟弟,今年九岁,见这小童衣着用料考究。 猜想他应该就是贺府那位最小的小少爷了,果然下一秒小童就开口证实了他的身份。 “你就是那位和我阿姐定了亲的何庶常吗?”小童抬头问他。 “是我。”何为安点点头,看着他。 “那你以后要对我阿姐好些,虽然她总爱揪我脸,还老盯着我功课不许我偷懒。” “但她还是我最喜欢的阿姐,我阿姐可漂亮了,你若见过她也会喜欢她的,你以后若是敢让她伤心了,我定不会放过你的。” 贺明博说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何为安,像是在等他的承诺。 何为安看着眼前这个小童,忽然想起了那日在纪府时的情形。 当时抱她上岸时,因两人俱是一身狼狈,他不过匆匆一瞥就转开了视线,连她模样都没看清。 到现在唯一还有印象的,就是抱着她时掌下触感那纤细柔软的腰肢。 以及那匆匆一瞥那张白得晃人无一丝血色的小脸。 何为安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的小孩,脸上笑意清浅,回他:“好。” 贺明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欢喜,脸上立马扬起了笑意。 正欲再开口时,忽然听到传来找寻他的声音。 匆忙开口:“那你要记住你说的话哦,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下次你来府中时,我再来寻你玩。”说完就急忙跑开了。 何为安看着那慌张离去的小身影,为自己突然多了一个这么小的兄弟,心中失笑。 不过想想他倒也没说错,自己到时娶了他姐姐后,他可不就是自己的兄弟了。 贺府寿宴一过,立马就临近年关了。 庶常馆也在前几日闭馆了,寒冬腊月的,因着各家采买年货,街上行人到是不少。 昨夜刚下了一场大雪,城中一片银装素裹的。 巡城营的一早便组织了人铲去了城中道路上的积雪,保持城中道路通畅。 天寒地冻的,何为安已经好几日没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