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师妹她手握魔杖》 第1节 =============== 《剑宗师妹她手握魔杖》 作者:暮沉霜 一句话简介:别逼我当近战法师啊! 立意:你命由你不由天 =============== 第1章 贼,来了 曦光初升,流岚方清。 清流剑宗内门弟子御剑而起,白衣飒飒气质绝尘,脚下剑光将九座峰头映得恍若异宝现世。 峰下外院,外门弟子齐刷刷仰头看天。 “陆师兄御剑的姿态真是仿若仙人,第三峰大弟子名不虚传!” “哎且慢,你看第九峰的莫师兄剑气逼人,飞天之时隐约可见破空之相,真是恐怖如斯!” 虽然摸不清这些内门师兄的实力,但是看脸大家都会。御剑时谁的神情最淡定,谁的身姿最优雅,皆能评得头头是道。 这样的热闹在外院每天早上都有一回,温云早已看腻了。 更何况她在来清流剑宗之前还在魔法世界当了五百多年的大魔导师,手中龙骨魔杖一点,随便施个浮空术能在天上飘一年不落地。 天才都不屑研究浮空术这种低级魔法,那时的她只想创造个时空禁咒把自己送回最熟悉的现代。 事实上她也没辜负天才的名头,只花了百年就将这个空间系禁咒完成大半,只是没想到施咒的时候还是失败了。 她把自己给炸死了。 这一炸,不仅把她从魔法世界炸到了修真界,还把她从一个五百岁的成熟魔法师炸成了十五岁的小姑娘。 巧的是,这同样是个天才的女孩也叫温云。 原身是个从小被修真世家暗中培养的孤儿,五岁踏入修行之路,六岁炼气,十岁筑基,十五岁结成金丹,修成元婴期几乎板上钉钉。 而世家的那位小公子自幼病弱,修行天赋不佳,拿无数天地奇珍堆积也只到筑基期,想要凝成金丹绝无可能。 有些废物自己凝不出金丹,就开始打别人金丹的主意。 就这样,温云那颗千年难遇的无暇金属性金丹被盯上了。 她年纪尚幼,只知道家主是收养自己的大恩人,对那家人向来毫无防备。 直到那柄冰凉的剑自腹腔穿刺而过,残忍又小心地在血肉中转动两圈,将那粒滴着血的金丹挑出。 失了金丹的修士再无价值,侍卫看她可怜没忍落下最后一刀,只将她丢到河里自生自灭。 她死咬着牙撑着一口气,顺着河漂了不知道多少天后,竟到了清流剑宗外门山下,被正在河边挑水的厨娘张妈捞起来救回一条命。 原身也算争气,饶是没有了修为,还是凭着一手惊艳的剑术成了清流剑宗外门弟子。 可惜还是没能上演打脸戏码,失了金丹后重伤的她不肯认命仍想修行复仇,终究在上月那个冰凉的雨夜耗尽最后一口气,凄凉地闭了眼。 既然占了别人的身体,温云定然要为原身讨一分公道。 修真界同魔法界相同,都是实力说话。 虽说失了金丹的身体对灵力再无感应,但是魔法却是主修灵魂以操控元素,现在的她换具身体重头修习并无困难。 多一项技能多一条活路果真不假。 谁说在修真界就非得研究修仙飞升之路,研究魔法不照样能上天吗? 而且她也很想继续研究那个时空禁咒,看看能不能送自己回家。 可惜的是,这世界的魔法元素似乎混杂着别的物质,不够纯粹。她现在又是重修魔法,所以最多也只能施放些初级魔法。 温云正在柴房感受魔法元素,外面忽然有说话声靠近:“……那让温云去不就好了?温云,你人呢!” 后半句几乎是喊出来的,想装听不见也不行。 柴房的门咯吱一声推开,从内走出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女。 旁人皆负剑,独她手里姿势古怪地握了根焦黑木棍。 一身素净不带半点装饰,水眸玉肌,似高岭深雪清丽出尘,分明面上还存三分的稚嫩,气质却疏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边上几个女修面上表情微妙,为首的圆脸女弟子见她出来,立刻上前一步:“你一天到晚在柴房里不露面,是想偷懒不成?” 温云声音清冷:“这三天由我砍柴,我不在柴房该在哪儿?” 对方嗤笑一声,她可是见过温云不久前半死不活的模样,就这身子也担柴? “可别寻借口装勤快了,说是砍柴,也没见柴……” 她话说一半,却见温云微挪一步,露出堆得满满的柴房。 见鬼,大清早居然真把柴房填满了,这就离谱! 外院力道最大的二牛也不能一早上砍完这么多柴啊! 那个圆脸女弟子面上涨红,扭头张望后胡乱指责:“那水缸呢?水缸怎么还是空的!” “我又不负责挑水怎么知道?兴许你被你喝光了呢。”温云回得云淡风轻。 圆脸弟子又羞又恼,她又不是水牛怎么可能喝那么多! 说不过温云,她只能讲出今日来意:“今日有位世家天骄拜访我宗,需得将外山门仔细洒扫,我要练剑没空,你记得早些去,别耽误宗门大事。” 温云懒抬眼皮:“你的事与我何干?” 那女修理直气壮:“什么叫我的事?这是宗门的事! 长老看你剑术不错,不嫌你没灵根好心收你入门,你既无法修行,就该多为宗门做些事报答宗门!” 这话一出,众外门弟子也不由窃窃私语。 灵根这东西本就万里挑一,他们这些人中不乏凡界的王公贵族世家豪门,本是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进这清流剑宗的外门却是极不容易。 而温云这个来历不名的少女,却仅凭着一手剑术就得外门长老青睐,破例许她成了跟他们一样的外门弟子! 更可气的是,那日许多人都听到了外门长老的评价—— “小小年纪剑术却出神入化,若不是探不到灵根,想来亲传弟子都有你一席之地,可惜,可惜……” 那可是筑基巅峰境的长老!他们这些人中可都没人得过这样高的评价! 想到这里,弟子们也跟着议论。 “刘师妹说得极是,我们修行辛苦,你既不需修行,多干些活又怎么了?” “灵药地的杂草未除,我要修行基础剑术,劳温师妹辛苦一趟。” …… 温云只当没听见这些不要脸的发言,淡淡道:“我很忙,要回去劈柴了。” 忽地一声犬吠惊起,方才的喧哗热闹皆作寂静。 一个锦袍男人腆着大肚踱步而来,左手捻着下巴稀疏长须,右手牵着只黄狗,吊梢斜眼一扫,斥道:“灵药田都浇灌了吗?内门弟子的衣服都洗干净了吗?还有水缸都填满没!大清早的在这儿吵吵嚷嚷也不做事,真是有失仙门风范!” 众弟子连忙哈腰:“周掌事,您教训得是。” 外门众人全都是被内门选拔淘汰的,他们灵根粗劣,在修行一途难有成果。说得好听是弟子,其实并不算清流剑宗正式弟子,地位同内门弟子的杂役一般。 这姓周的正是内门派出来的一个掌事,平日里负责管理外门杂事,虽然只有筑基初期修为,但是在外门却如土皇帝般地位尊崇。 周掌事瞥一眼众人:“刚刚在吵什么?” 圆脸少女抢先告状:“温云她又躲懒!让她去洒扫外山门竟不肯!” 说话间隙,她懂事地往周掌事袖中塞了株灵草。 周掌事若无其事地用手捏了捏,而后转头对温云下令:“那你赶紧去,怎么,还要我请你去扫?” 温云懒得争,哪儿清净她就待哪儿,现在柴房喧哗了,去外山门也行。 反正砍柴用魔法,扫地也用魔法,都一样。 少女动作懒散却写意地提了扫帚,右手仍握着那根焦木棍,慢悠悠地往外山门去。 身后周管事的声音传来—— “除去迎那位天骄,另有一件要事……近日九峰皆欲从外院纳弟子进内门,凡骨龄三十岁以下且有炼气中期修为的弟子,皆可择一峰按下掌印报名,明日自有各峰师兄来接应你们参加试炼。” 内门试炼什么的都与温云无关,毕竟她金丹已失再无修为。 眼下还是清晨,外山门素日无人,不似内山门那般热闹。 四下寂静,只偶闻风过叶隙,虫鸟清鸣之声,重重树影间缀繁花投下层层阴影笼了山脚,万步长的玉石板铺就的路竟也生出湿润青苔,只顶端靠近内门的小半落在阳光下,投射出温润却耀眼的光。 温云随意丢了扫帚,小心摩挲着手中的焦木棍。 这像是谁雕了一半又被丢来当烧火棍的废木料,虽然它材质并不珍贵,但是里面的魔力竟颇为纯净。 她凝神提手一挥,嘴唇快速张合念出一段咒语—— 混杂着各种不明物质的魔法元素被强大的精神力精准剥离,最后乖顺地顺着她的指令开始重组。 忽然像有无形的风自脚下将温云托起,她的身体轻飘飘地升起飞向山道边的大树,而后优雅提起青色裙角一撩,稳稳坐下。 都说了,不御剑也能飞。 她倚靠在树上,百无聊赖地挥动着手中的烧火棍。 浮空术被施加在扫帚上,它轻飘飘地自行清扫起阶上枯枝败叶。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温云都快困倦睡过去时,远方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仙鹤高鸣。 她有点纳闷:“咦……清流剑宗有人乘鹤吗?” 不都是御剑的吗? 她眯了眼抬头望去,不知为何,丹田处的伤仿佛又裂开了,疼得厉害。 不过温云没空检查,因为强大的精神力让她察觉到外门弟子开始往外山门涌来了,她往更深的枝叶处藏了藏。 方才那个记不住名字的圆脸少女跑在最前面,面上酡红,不忘跟同伴炫耀自己的见识。 第2节 “这可是谢家小公子,谢家知道吗?三派四姓,谢姓可是仅次于三大门派的大世家呢!” “虽说谢小公子往日声名不显,然他一朝结丹天下闻,你可听说过二十岁就结丹的?还是金属无暇金丹!” “金属性!那可是最适合修剑了,谢小公子莫不是要成咱们的师兄了?” 底下的纷纷议论都被仙鹤清鸣盖住了。 八只仙鹤牵引着一辆华丽宝车飞在云端,十六名身着白衫的妙龄女子手执各色法宝护在边侧。 清流剑宗内门亦步出一行人,执剑行礼后,为首之人朗声道:“谢公子见谅,内门不得御空。” “我家公子身体不适……” “无妨。”温润男声响起,制止了侍女的话,“客随主便。” 着一袭白衣的清瘦男子翩然而落,缓步拾阶而上。 他眉目温润精致,然面容苍白唇色极浅,身上萦了淡淡病态,整个人浅淡得好似勾勒远山的墨,只眼角那点殷红泪痣添了几分艳色。 白衣少年恭敬倾身拜下,清润的声音暗含金丹期的修为,如钟鸣般响彻整座山门。 “谢氏觅安,恭叩清流剑宗。” * “啧。” 温云远眺山门,左手捂腹,右手把玩烧火棍。 她面无表情自语:“贼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谢觅安不是男主,他已经吃上热腾腾的盒饭了,本文不洗白任何反派!本文1v1,强强。 修真等级: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飞升 魔法等级:魔法学徒,初级,中级,高级,魔导,大魔导,法神 第2章 第十峰? 谢觅安的确拜入清流剑宗了,不过人家一入门就是掌门亲传弟子,跟外门这群人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热闹都是内门的,外门什么都没有。 光千年一出的天才这名头就足够让世人仰视,况且他又是那样温文谦雅,凡见过他的无不称赞。 谢觅安什么都好,只是病弱。 甚至有言传,若他身子强健些,怕是十五六岁就能结成金丹了。 谢觅安才入门两天,见过他的人很少,宗门内却处处都是他的传说。 好比那位记不住名字的圆脸少女,哪怕在膳堂用午饭时也对谢觅安的事迹如数家珍。 “我早上奉周掌事之命送灵药去第一峰,你们猜我见着谁了?” “莫不是看到了掌门大人!” 圆脸少女白了同伴一眼,骄傲道:“我正巧在药阁遇到谢师兄了。” “哎!那位千年一出的天才?昨儿隔太远了我都没见到他的面,快跟我讲讲他长什么样?” “我那会儿拿着好大一匣灵药,脚下没留神绊倒了,药也掉了一地,谢师兄非但不责骂我,反为我在药阁管事面前求情……”她回想起那白衣少年温声抚慰自己时的情形,面上微赧:“他生得极好极好,而且没有亲传弟子的傲气,很是温柔心善。” 角落的温云正咬着手中的馒头,听到这话嘴角朝上扯了扯。 圆脸少女本就有在温云面前炫耀的意思,自是悄悄注意着这边,看到温云那个云淡风轻的笑后立刻就来气了。 “你笑什么笑!待我入了内门就能堂堂正正唤他一句师兄,就你这样没灵根的废物,这辈子也别想进内门见一眼那等天骄人物!” 温云慢条斯理咽下馒头,微侧头反问:“废物?” 她本就生得极好,此刻目光眸子澄净地望来,竟让圆脸少女略晃神,凝了凝神才大声再斥:“骂的就是你!我们虽才炼气,却也都是踏入仙门的人了,你这样的废物凡人进来就是辱了我们剑修的脸!” 她平日就跟温云因各种杂事生了间隙,现今自觉有机会入内门了,更瞧不上没灵根的温云,嘴上也越发不客气。 温云不急不恼,认真吃完馒头后小口饮了半碗蛋花汤,这才推开凳子起身。 她淡淡道:“拔剑。” 剑修的矛盾就该用剑来解决,这是清流剑宗的规矩,也是剑修的规矩。 不过外门弟子的修为和地位都低,平时除了修行还得干杂活,发泄压力都靠嘴,压根就没心思拔剑相争。 温云这一提,他们才想起剑修之间本就不该打嘴炮,一言不合就拔剑才是正道。 直到走到膳堂外的空地上,圆脸少女都还有些懵,提着自己手中把柄红穗细剑目光复杂地看着温云。 膳堂里吃饭的外门弟子们早就没心思吃了,个个兴致颇高地涌出了围在边上,其中不乏有善言者开始介绍两方消息。 “左边的是明鸢师妹师妹,右边的是温云师妹。” “明师妹已有炼气后期修为,在咱们外门能排入前十,温师妹,咳,她没有修为。” “明师妹的剑据说是寒铁所制,切金断玉削铁如泥,温师妹……” 温云没有剑,她手中拿的还是那根烧火棍,而且因为最近用得多了,棍身还有点折裂的痕迹。 尽管温云曾被长老赞过剑术绝伦,但是凡人跟修士之间差得太远了,虽然他们现在境界低微,但是有灵力加持的剑术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会远胜凡人,好比壮汉跟孩童的区别。 再加上温云手中那根可笑的棍子,众人不免闷笑出声。 这笑也让那个叫明鸢的圆脸女弟子微微松了口气,刚才她看着温云时竟觉得双腿隐约发软莫名想逃,真是怪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寒铁剑,凝神看向对面的温云,对方手上的木棍很脆弱,等会儿直接斩断过去,同门比剑不可伤性命,但是装作失手让温云断手断脚倒也不难…… 此时,忽起微风。 温云似乎被风迷了眼,拿着木棍的手胡乱动了几下,口中还像说了些什么。 就是现在! 明鸢调动灵力提剑飞身而起,手中细尖快如蛇信狠辣刺向温云手筋处。 然而温云比她更快,整个人好似踏着风般轻松一晃便避开了,下一刻,那根木棍重重劈向明鸢的后颈,一股重得可怕的力道瞬间由颈椎传至脚下。 木棍断裂的瞬间,提剑的少女也无力跪倒在地。 温云用可惜的目光看向木棍,小声嘀咕:“近战法师真费魔杖啊……还好刚刚的敏捷咒跟大力咒都用出来了。” 不过就算不用魔法出来也没事,原身的剑术本就强得可怕,教育炼气期的后辈绰绰有余,不过温云个人更爱简单粗暴的方法罢了。 环顾一眼哑然的众人,温云垂着眸子看向明鸢:“圆脸。” 明鸢已经无力纠正对方的称呼,只失魂落魄又屈辱地趴在地上别开脸。 温云轻声问:“知道谁才是废物了吗?” 地上的人身子一缩,没说话。 她便耐心地蹲下来,注视着明鸢,温和解释:“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你们都是废物,懂了吗?” 膳堂内外悄然无声,所有废物都闭嘴了。 温云起身拍了拍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步履悠然地踏入膳堂,拿了个糖心包子走了。 * 拔剑过后,温云终于获得了久违的清净。 她真是爱惨了剑修的这条规矩,要是当年魔法界有这么简单直接,她也不必三天两头被前来“探讨魔法”的人拉着唠唠叨叨谈魔法本源是什么了,直接一个禁咒下去不就看见魔法本源了? 但是圆脸安静了,外门却更加热闹了。 内门各峰要从外门招弟子,此刻九块代表各峰的玉珏就飘在半空,只要按下手印就算报名参加那座峰头的试炼了。 弟子们开始精心挑选心仪的对象,不过试炼还未开始,他们烦恼就出现了。 “第一峰地位最尊,但是竞争的人也最多,愁煞我也!” “第四峰的青木剑法与我的木系灵根最合,只是我心仪第三峰的陆师兄……爱情和修为我究竟该选择那一边?” “听说第六峰多温柔貌美的师姐,小生不才,非第六峰不入了!” 温云:“……” 她忽地遥想起几百年前还在现代时,也有学子在考试前纠结读哪所名校,学校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蓝翔和新东方! 忽然有人发现了不对:“咦!这玉边上怎么还多了张草纸?上面写着……第十峰?咱们清流剑宗有第十峰吗?” 果然,最边上的青石板已被插了根朽木,上面挂了泛黄的纸,旁的看不明白,唯独最上头的“第十峰”三个大字写得尤为端正清晰,笔锋好似银钩铁画,遒劲有力。 周掌事面上有些古怪,捏着胡子颔首憋出两字:“确有。” 却不继续说了。 很快,有前面的弟子念出下面那行东倒西歪的潦草小字—— “第十峰收烧火弟子一员,待遇从优,年龄性别修为不限!” 众人噗嗤笑出声,这个莫名出现的第十峰真是诙谐可笑,谁愿意放弃其他诸峰优厚的条件不选,去个无名峰头当什么…… 烧火弟子? 尽管温云教训了明鸢,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或是自恃比明鸢厉害不少并不怕温云,因此依旧大胆玩笑。 “哎温云,瞧这第十峰不限修为,你这没灵根的也能去啦!” “温师妹不是常砍柴吗?烧火弟子非你莫属!” 只是路过的温云没搭理他们,而是静静打量着那张看似破烂的黄纸。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就发现这里的魔法元素不但杂还少,照这么修习下去,她未来最多也只能成个高级魔法师。 内门九峰的几块玉带着极强的魔法元素,让她通体舒畅。 但是魔力波动更强的却是那张纸! 虽然这么说很荒唐,就这么张破纸,竟然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看到的蕴含魔力最强的东西! 第3节 要是拿这张纸画魔法卷轴,禁咒肯定承受不住,高级魔法估计也有点悬,但是中级魔法应该没问题吧?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出一阵骚动,而后步履蹒跚的明鸢竟然推开人群走到了最前面,一言不发地在第一峰的那块玉上按了手印。 玉时微光闪过,这代表她也是参加入第一峰试炼的弟子之一了! “明鸢,你受了伤怎么能去参加试炼!” “明师妹还是太倔强,以她的实力等下次机会也未尝不可。” 明鸢面色惨白,因受了伤微微曲着身子,头却依然昂着:“我明鸢必入内门!” 她猛咳一声,剧烈喘息过后盯住温云:“你温云却连入内门的资格也没,这就是我跟你的差距。” 一时落败不可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未等她想好该说什么话才显气势,却见温云头也不回地往前一步。 素手一伸,揭下第十峰的黄纸。 第3章 内门试炼! “她真揭了!” “温云怕不是想入内门想疯了!” 眼见温云揭下黄纸,众外门弟子哄然大笑,种种讥笑嘲弄毫不客气 “我没料到,你为了与我争这口气,竟真去当烧火弟子了。” 明鸢目光复杂地看着温云,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 温云转过头,神情莫测地默然望她一眼,琢磨自己也没料到圆脸竟是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她开始怀疑自己当时下手是不是太重了,把对方的脑子给震坏了? 温云去参加内门试炼当然不可能是为了与明鸢赌气,活过几百岁的人了,哪有这闲情逸致跟小姑娘意气之争,她只是觉得内门的魔法元素更强更适合修习魔法罢了。 而且在外门也要砍柴烧火,在哪儿都是烧火,换到内门去并无差别。 次日清晨,内门试炼开始。 “规矩只一条,凡能在日落前自外山门走上内山门的,就算是试炼通过了。”周掌事说得云淡风轻:“无论法宝符篆,种种手段尽可使用。” 这些外门弟子当年入门时也是经历过这一关的,成功的自然早就进了内门,换句话说,现在他们这成千上百人皆是当年落败的,自是知晓其中难度。 外山门上内山门只一条路,那便是那万步长阶。 对修士来说上一万层阶梯轻而易举,像先前明鸢送药进去也很轻松,但是试炼的时候不同,清流剑宗的山门大阵会开启万分之一,且越往上走,威压会越大。 万分之一听来渺小,然而这可是能抵御渡劫大能的顶级大阵,据说是几百年前某位天骄老祖费尽心力完成的巨作,对这些炼气期的晚辈来说是天大的考验。 周掌事牵着黄狗一挥手:“你们的机缘到了,去罢。” 忽有金石相击之音自浩浩山门顶幽幽传出,天地间的玄妙之力被牵引至此,那恍若登天的长阶映出华贵之光。 宗门大阵开启,登山入内门! * 外门众弟子或是手捏符篆或是紧握宝剑,身上带了无数法宝丹药,飞身争先恐后抢在前面去了。 温云依旧只着外门弟子发放的青衫白裙,头发松松挽了,左手提了壶井水镇过的凉茶,右手拿着那张黄纸,神态悠然自若,同旁人比起来倒像是来踏春散心的。 在大阵开启的瞬间,她就感觉到身体变重了,越往上走越是觉得脚下是如陷泥淖,很不舒服。 踏上第一百层时压力骤然变轻,继而是一阵冰寒刺骨的风刃袭来,再上一百步,又是火燎般的滚烫,每上一百层就换种折磨法。 不过温云却依然不紧不慢保持着脚下速度,她这具身体现在仍是不太好,若不是精神力足够强大能够不间断释放各种低级防御魔法,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行至一半,已有过半弟子陆续失败退出试炼。 温云抬脚迈上又一层阶梯时,正欲放个防御魔咒时,却发现身上没有任何不适。 是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迈出这一步后,每一层阶梯都似往日那般平平无奇。 然而她却停下了脚步。 不仅是她,凡是踏上这层阶梯的,皆齐齐停下了脚步,或是皱眉满脸痛苦,或是双手紧握惊叫出声,更有甚者在撕心裂吼后吐出鲜血踉跄往山下逃去。 他们都像是见到了极为恐惧的画面。 周掌事仰头望着这些外门弟子,摸了摸自己身边的黄狗,叹道:“第五千零一层才是最可怕的,不知多少天资过人的弟子因心性不够坚定折在这里了。” “他们在那儿会见到自己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幻象,每往上一步这幻象就最真实。” “汪!”狗吠一声,跃跃欲试。 “呵,你这老狗要上去,定会见到自己被宰了做成狗肉煲的幻象!” “呜……”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躲到他身后了。 周掌事看着又几个天资不错的弟子狼狈落败,不由摇头:“这届外门弟子是我带过最差……咦?她竟——” 温云停留片刻后,继续往前走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其他弟子或是见到了可怕的怪物,或是看到自己曾痛下杀手害过的冤魂,没人知道她看到的是什么。 她看到自己的尸体了,上辈子的凄惨死状在眼前间错而现。 前一世她以凡人之躯去创造据说只有神才能创造的禁咒,明明一切都成功了,偏在施放时像是遭了神怒,她的身体被莫名炸得粉碎,血肉模糊的碎块仿佛溅到了她身上。 “原来我死得这么惨。” 越往上走看得越清晰,任谁看了无数遍自己的死状怕是都要疯,独独温云还能自嘲似的如此感慨。 几百年的孤独岁月足以将原本柔软的小女孩变成勇者。 温云看着那些幻象,毫不闪避地踏过自己的尸块往前走着,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与恐惧,却依然不退后一步,只平视着前方不断向前。 这时,幻象似乎也知道这对她没用了,骤然一变。 一柄闪着寒光的剑自她腹部刺穿身体。 那钻心的痛真实得可怕,而它在血肉中搅动的那两下更让她身体猛地颤抖。 抬首,她看到站在自己对面的白衣少年面带不忍与愧疚,低声说了什么,而后却将剑刺得更深。 再低头,她便看着那枚染着血的金丹被剑尖挑出,血倏倏地往外涌出,将白裙染成艳红。 最后的最后,视线中也只剩那片刺眼的红了。 这仿佛亲身经历一般的真实幻象让她整个人宛若被撕裂,温云深吸一口气,停留良久后忽觉得眼角湿润。 她轻拭去眼角泪,轻声自语:“原来你也这么惨。” 顿了顿:“没关系,公道我来讨。” 而后,坚定不移地朝着上面走去。 * 在又上一层玉石阶后,温云终于看见了只距离十余步的内山门,再看四周,原来那上千名外门弟子也只余下寥寥几十人了,此时众人皆是身心俱疲,每往上一层都好似如负千斤艰难挪行。 温云不知不觉间已走到大部队前方,她前面也只有三四人。 这时,前方那少年走到了内山门口,他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正欲攒力踏出最后一步,身后的黑衣男修却忽地朝他脚掷出利剑。 这背后袭击好似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少年腿下一软跌倒在山门口。 “抱歉了沈师弟,你我同争第一峰的五个内门弟子名额,然而先前已有四人抢先一步,这最后一个我却不能让给你了。” 沈星海绝望:“范派,你卑鄙!” “周掌事说了,种种手段皆可用。”范派却浑不在意地对着上头得意笑问:“诸位内门师兄,我可有理?” 这一幕落到前来接应的内门弟子眼中,他们不免皱眉,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看着他缓步越过沈星海朝着内门走来。 就在这时,一个破旧黑陶水壶精准砸向他的脚腕,淡黄的凉茶自碎壶中流淌而出,漫湿了跪倒在地的范派衣角。 看着倒像是吓尿了。 只这短暂间隙,沈星海已是死咬着牙手脚并用爬过最后一阶。 大起大落的欣喜后,他竟顾不上起身,只呆愣回首看向那道闲庭信步般的身影。 一缕乌发被风吹得松垮,她却懒得抬手挽了,只任其在肌白如雪的颊上随意飘散,掠过那双清清冷冷并不视人的澄净墨眸。 分明未加半点修饰,这一幕却写意飘逸得好似谪仙再生。 是温云。 沈星海往日在外门只顾修行,虽不曾像某些人般嬉弄温云,却也毫无交情,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她。 然后他错愕发现,那几位本华贵耀眼的内门师姐,在那少女身边竟变得黯淡无光。 阶下的范派怒吼:“温云,你为何暗害于我!” 沈星海正想替她辩驳,却听那少女无波无澜地答了—— “因为我卑鄙啊。” 少年忍不住笑出声,他眼睛亮亮地看向温云,正想去跟她道谢,却发现来接应的师兄师姐们已经抢先一步到了她身边。 众人拱手行礼后,竟然齐声:“不知温师妹所选是第几峰?” 这一幕落到先上来的明鸢眼中就格外泛酸,她之前就走过一次内门试炼路,家族有长辈又给了异宝相护,且加上她的幻境并不算难,所以倒是抢先通过了试炼。 结果师兄们对先通过的她态度平淡,倒是对温云格外热切? 明鸢没忍住,冷笑一声:“师兄,温云可没得选,你们瞧瞧她可有灵根?” 众人一听下意识探查过去,却发现她身上果真没有半点灵力。 “这……”有个内门弟子错愕,既深感可惜,又惊讶她没修为竟也爬上来了:“需得炼气中期才能参加试炼啊。” 温云亮出一直拿在手中的黄纸,声音温和:“敢问第十峰的师兄可在?” 几个年轻的内门弟子相对而望,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纳闷。 第4节 “第十峰?我们没听过第十峰啊,内门有第十峰吗?” “没有,我入内门三年了,只听说过九峰。” 听到这里,明鸢噗嗤一声笑出来:“原来连这烧火弟子也是假的!” 沈星海瞪她一眼:“闭嘴!” 几个内门弟子都是心性宽和之辈,否则也不会被派来接应新人,再加上他们因为温云方才仗义出手而对她颇有好感,这会儿自是没嘲弄她。 “温师妹你莫急,我们几人都是近年才入内门的,兴许是我们不知道。” 恰好这时第一峰的那弟子看到不远处有自家师兄路过,忙喊住:“师兄请留步,师弟有事相询。” 那位师兄过来后,原本温和笑着的脸在听到第十峰这三字后倏然变得冷漠,打量了一眼温云,生硬答道:“没有,我清流剑宗并无第十峰!” 温云略错愕。 难道真是谁在恶作剧?可是看这纸的来历不凡,不该啊。 就在这时,一柄碧竹色修剑自云端深处飞出,剑身踏一人,绣了三叶青竹的白衫自风中肆意而动,那清朗明澈的男声遥遥传来—— “想死?” 第4章 温云,你的金丹呢? “想死?” 剑上跃下个白衣少年郎,生了副白嫩的娃娃脸,又长了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唇角似含三分笑,看着纯然无害。 然而,他那柄碧竹色的剑却抵在第一峰那弟子的咽喉处。 冷声:“你再说一遍,清流剑宗有没有第十峰!” 对方想要拔剑反抗,却惊骇发现浑身动弹不得,连他这即将结丹的都被压制成这样,更别说那些才炼气筑基的师弟了! “有有有!” 他额上沁出冷汗:“这位师兄,有话好好说。” “师兄?” 少年唇角翘了翘,几乎就将“你也配”三字写在脸上了,他冷笑问:“你师傅是谁?” 第一峰的弟子心中微喜,暗想对方果然还是顾忌第一峰的地位,迅速报了师门。 然而少年却神情冷漠,再问:“没听过,那你师祖是谁?” 对方的脸色已经铁青,沉默着不想说话,然而剑尖往前,那股慑人的杀意让他一抖,终究还是开口:“师祖乃是第一峰的鸿卓长老!” “哦,原来是鸿卓小儿。”少年眉毛一挑,语气轻蔑。 第一峰弟子正想骂人,看到他这扮相后忽地想起什么,脸色一白:“你难道是……许挽风!” 青竹剑一动,那弟子嘴瞬间被划得稀烂,鲜血淋漓。 他惊恐地发出呜呜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许挽风冷漠道:“待会儿去第十峰下磕满一千个响头,否则明儿你跟鸿卓一起死。” 他收了剑,皱着眉抖出一张丝巾细细擦拭着上面的血迹后,嫌弃丢掉。 “真脏。” 再抬头,许挽风才发现外圈的女弟子们都被吓得面色惨白了。 他那张嫩脸上霎时露出局促不安的表情,拱手致歉:“是挽风的错,唐突诸位师妹了。” 他视线从众女修脸上扫过,落到温云脸上时,多停留了片刻。 温云这会儿也正视着他,四目相对。 下一刻,温云开口:“请问你是第十峰的师兄吗?” 许挽风并不介意女修们叫自己师兄,所以他带着内敛的笑点点头。 这大概又是一段凄美浪漫的故事开端了,他在心中叹气,没办法,长得好看的人往往拥有最多的故事。 然而温云下一句—— “可否告知第十峰怎么走?我要过去烧火。” “……” 许挽风看着递过来的那张黄纸,陷入了长久沉默。 * 明鸢他们这些新弟子跟在师兄身后,老老实实地走着去各自峰头。 她圆脸一拉,忿忿盯着天边低声嘀咕:“凭什么温云这烧火弟子都能御剑,我们不行?” 沈星海淡淡道:“清流剑宗内门,外人及普通弟子都不可御剑而行,唯独亲传弟子和长老才有资格。” “难道那位师兄是亲传弟子?” 唯有每位峰主门下弟子才可称为亲传,整个清流剑宗内亲传弟子也屈指可数,个个都是声名远扬的天才,可谁都不认识刚才的许挽风。 唯一知道他身份的那位师兄,刚刚奔去药阁去拿止血药治嘴了。 “大概是第十峰的亲传师兄吧。” 明鸢哼一声:“大家可都没听过什么第十峰,也不知道是哪些没门没户的瞎编出来的……” “你也想跟那位师兄一样烂嘴吗?”沈星海淡淡警告了一句。 他心想,待正式拜师后,定要向师傅打听第十峰究竟在何处,或有机会再去见那少女一面,亲自道出方才未能说出口的那句谢才好。 然而另一边,被多人记挂的温云上天了。 不是浮空术那样的轻轻飘离地几米,而是踏在了云端上的上天。 刚才还狠辣无比的许挽风,现在竟然好脾气御剑载她去第十峰。 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偶尔碰到几个长老都跟见鬼似的远远绕着他飞,路过的好几个女修却是满脸含羞地过来打招呼。 她们看到剑上还搭了个美貌惊人的温云,都是一脸了然模样。 “……” 温云突然觉得自己是上了贼剑。 她这一路过来看遍各峰奇景,说是峰,实则几乎都是沿着巨大山脉修建了大殿,或清雅或堂皇,第一剑宗的风光可见一斑。 然后,许挽风的青竹剑在最末尾的那座山头上落下了。 “这便是第十峰。” 许挽风随口介绍道,目光暗自打量着温云的反应。 其实这山并不小,只是跟九峰比起来就显得逊色了,既无巍峨大殿也无重重楼台,初次来第十峰的人都挺瞧不上的。 然而他错愕发觉,这一路神情都冷淡淡的少女,竟然露出笑容了! 她眼中非但没有轻视或失望,反是由衷的惊叹和喜悦! 能不惊叹吗? 温云刚进内门就发现这里的魔法元素胜过外门百倍不止,等落到第十峰后才发现整座山就像是一块巨型魔法石,魔法元素浓郁得让她整个都精神了! 温云很想马上开始修行,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她觉得自己还是先将本职工作做好才行。 于是问:“许师兄,请问柴房在哪儿?” “柴房?” “是。”温云点头,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我去砍柴烧火做饭,另外挑水洗衣该去何?” 这么积极? 还未等许挽风回答,一个面容温和儒雅的玄衣青年自院中而出。 他在见到温云后微皱眉,随即看向师弟:“二师弟,你现在竟将女弟子带上山了!” “大师兄,这不是你要招的烧火弟子吗?”无辜的许挽风急忙撇清干系。 他拿着黄纸一抖亮出:“这是我亲眼看你写的,本以为只是玩笑,谁知你真拿去外院放着了。” 越行舟凝眉看着那行狗爬似的小字:“我何时写过如此丑……” “昨晚。”许挽风笑眯眯地提醒:“你去第三峰找斋月那小子比剑后,喝了三坛——” “好了,你别说了。”越行舟飞快把他未说出口的话打断,看一眼温云,沉默片刻后艰难开口:“能送回去吗?” 许挽风笑得单纯:“怕是不行,刚才半路有弟子赶上来把她的玉牒送过来,她现在已经是咱们第十峰记录在册的正式弟子了。” 他一亮掌心那玉牒,果然正面刻了“温云”,反面刻了个“十”。 连身份玉牒都录好了,宗门这次办事效率惊人。 越行舟再次望向这个叫温云的少女。 她始终安静站在边上,分明从他们的言谈中听出这次第十峰收弟子是场闹剧,却依旧不浮不躁,这样的心性倒是难得。 之前的弟子大多不知第十峰的存在,知道的要么避之不及,要么刚到山脚就转投隔壁豪气荡荡的第九峰去了。 而且录了身份玉牒便是那峰的人,除非犯了欺师灭祖的大错,甚少会被收回玉牒。他倒能强行收回,但那无异于将这少女的前途全部葬送。 师门训诫历历在耳,他做不出如此下作的事。 “天意不可违,既是如此,就在第十峰待着吧。” 越行舟叹口气,吩咐道:“去将三师弟叫上来,我们商量下温云的去处。” 虽不能将她正式收入师门下,但他们总归能在剑道一途上指点一二。 而且…… 第十峰现在真的挺缺一个打杂的。 * 第5节 新人入峰是得举行简单的入峰大典的,据说要沐浴焚香昭告山门,再入正殿拜过诸位先辈,最后由峰内长辈带着认识诸同门。 温云的入峰大典在半盏茶后,在第十峰的一所破旧小院中召开了。 “这是我大师兄越行舟,也是第十峰的峰主。”许挽风替她介绍。 “暂任峰主。”越行舟温和纠正。 许挽风笑了笑,继续道:“我名许挽风,师门行二。” 再推出轮椅:“这是我三师弟,白御山,他近日修行出了些岔子受了小伤,略有不便。” “……” 温云看着轮椅上那个被包裹得只剩了双眼睛露在外的人,陷入了沉默。 这怎么看都像木乃伊的人,真的只是受了小伤略有不便吗? 介绍完两人后,许挽风就没话说了,因为…… 因为第十峰之前加他一共就仨。 他似乎也觉得这样的入峰大典略草率了,于是掩唇咳嗽补一句:“我们都是宗门第八代弟子,虽我们不能正式收你入门,但是你对外可算作第九代弟子。” 说完,唇角噙笑看向温云,等着她惊慌失措或是欣喜若狂的反应。 然而温云习惯独来独往,连清流剑宗究竟排到多少代弟子了也不知道,所以她只是目光冷静地回望许挽风,然后淡定颔首—— “嗯,明白了。” 好一个荣宠不惊的新人!三人心道,论心境她也算配得上第十峰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究竟谁教温云剑法? 轮椅上的白御山沉默地闭了眼表示拒绝,他现在这样子也不像能教剑的。 许挽风为难:“要我教她不行,我可舍不得看美人儿吃苦。” 而后他把目光投向了越行舟,提醒:“师兄,这是你招回来的人。” 越行舟面容惭愧,苦笑道:“惭愧,我也从未教过别人剑法……” 真是像极了一群学渣推卸做作业的责任。 三人陷入沉默,竟不知怎么安排温云才好。 直到温云轻声打破这片沉默:“三位师兄,我是来当烧火弟子的,无需传我剑法,让我砍柴烧火担水做饭就好了。” 让她顺便在这块巨大的魔法石上修行魔法就好了。 少女微微扬起白净的小脸,声音平静解释:“而且我没有灵根无法修行,三位无需因我前程困扰。” 话音刚落,三人目光下意识地探过来。 之前他们一直没刻意探查温云的灵根,也以为她是修为太低所以察觉不到,毕竟对他们而言,炼气期的灵力约等于零。 结果这一眼细看过去,三个人都僵在原地。 许挽风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骨龄十五!” 一道含糊的声音从白御山口中憋出:“金丹!” 最后是越行舟,这个刚才温文儒雅如端方君子的青年竟拍案而起,眸色深沉。 “温云,你的金丹呢!” 这下子轮到温云陷入茫然了。 谢家的人挖她金丹的手法极为精妙,哪怕是元婴期的大能见了她也只会以为是天生没有灵根的凡人,好比先前外院的长老,细细查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不对劲。 但是这三位奇怪的师兄竟然一眼就看破了真相,他们到底是什么修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峰奇奇怪怪四人组凑齐√ 大师兄越行舟,二师兄许挽风,三师兄白御山。 剑宗师妹温云云,就位! 第5章 老婆 现在摆在温云面前有两个选项。 第一,含泪喊冤,揭露谢觅安那虚假的天才名头,让这实力莫测的三位师兄替自己报仇。 第二,瞎编糊弄过去。 温云毫不犹豫就选了第二项。 一个毫无价值的杂役弟子跟一个世家大族比起来,正常人都会站在后者那一边,她现在要敢说出真相,难保不会被这三人抓去送给谢家然后被灭口。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话本中的女主角,刚一见面就能让别人为自己去挑战一个世家。 而且她之所以敢入内门,也是因为前日听说亲传弟子这两日就要被带出去围剿魔修了,她至少两三年并不用担心被谢觅安撞上。 而且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她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在第十峰提升实力。 修士报仇百年不晚,毕竟境界高了闭关一次,眼睛一闭一睁,百年过去了。 于是温云面不改色,现场乱造了一个父母双亡还被魔修挖金丹的凄惨身世。 正道跟魔道早有数千年的生死大仇,哪怕是温云也有所耳闻。 据说五百年前魔道实力远胜正道,若不是三大派与四大家族携力将他们逼退海外,恐怕内陆早已是他们的天下了。 平静了五百年,这十多年来他们其实暗中又有卷土重来之势,温云这番话倒是无意中与之吻合了。 果不其然,三人一听是魔修所为,立马不再追问,只是面带怜悯地看向她。 陨落在魔修手中的天才太多了,温云并非唯一那个,几百年间他们早已见过太多。 眼见温云小小年纪却这么惨,许挽风也不免心生怜惜,体贴地带她去内务堂领份例。 当然,他对所有女修都很怜惜,且怜惜程度根据颜值上下浮动。 才到内务堂附近,许挽风又被一位女长老给叫走了,温云只得自己去领。 在这儿领份例的弟子不少,好几个都是外院升上来的熟面孔,明鸢赫然也在其列。 温云将身份玉牌递上,没想到对方扫一眼后眉头紧皱。 “去去去,别拿我消遣!你这假牌子都不会做,做第几峰不好偏要做第十峰,内门哪儿来的第十峰!” 明鸢见状没忍住笑出声,悠哉悠哉地上前挤开温云,将自己的玉牌递上。 看到是第一峰的弟子,那管事瞬间露出讨好的笑。 “原来是第一峰的师妹,看着面生,不知是哪位真人座下?” 明鸢傲然答道:“我乃赵真人门下。” 管事的笑容更深了:“失敬失敬,竟然是鸿卓长老徒孙,明师妹他日定然前途无量!” 明鸢接了东西,不忘嘲讽边上两手空空的温云:“温师妹如今在哪个峰头烧火呢?我怎么寻遍内门也没见着什么第十峰啊?” 那管事也跟着阴阳怪气道:“我在这内务堂三年了,上面也从未下放过什么第十峰的份例。” 还没等温云开口,一股莫大的威压骤然升起,内务堂除温云外的所有人都被拍在了地上。 许挽风不紧不慢从外面走进来,抛出个芥子囊。 “他说这些东西没你的份是吧?行,那咱们全都带走回去,慢慢找你那份。” “……” 这不是明抢吗? 不过温云是个听话的师妹,手上动作飞快帮着二师兄抢……不是,装东西。 收完东西后,许挽风再往前走几步停在明鸢身前,蹲下笑意吟吟看她。 “这位圆脸师妹莫怕,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明鸢满脑子都是先前那位师兄被划烂嘴的惨状,她捂着嘴惊恐往后躲。 青竹剑寒厉的剑气悬在她的眼前,许挽风勾了勾手指,剑便拍了拍明鸢的圆脸,吓得她几乎昏死过去。 他却依旧笑得一脸无害,好心地指了指温云让明鸢看。 “你侮辱她可以。” 手指摇了摇。 “侮辱第十峰不可以。” 温云:“……” 二师兄,请你也怜惜一下师妹的尊严! 二师兄还是很怜惜师妹的,出内务堂后他就把装得满满当当的芥子囊送给温云了。 虽然温云没有灵气根本打不开,拿到手里也只能当摆设。 许挽风仍不满足,对温云抱怨道:“第一峰的小崽子们总不长记性,得好生教导才是。” 温云原以为他还想去第一峰抢东西,没想到…… 他抢了两个人回来。 年轻那个很眼熟,正是被许挽风划烂嘴的那人。 而另外那个身着锦袍的老者,却是第一峰的长老鸿卓。 他乃元婴巅峰境的修为,去哪儿都要被人尊捧的大人物,这会儿却硬挺挺地跪在第十峰山脚下。 许挽风数着:“继续,还有八百七十二个。” 他目光中满是屈辱与悲愤,瞪着不远处的温云。 然后“砰”地一声又了磕个头,起来继续瞪着温云。 “别这样瞪我。”温云皱眉看着:“我只是在这儿扫地而已。” 第6节 这是真的,第十峰山脚不知多少年没清扫,那三人出门都靠飞,那条路都快看不出了。 刚才她正扫着地,鸿卓长老并他徒孙就被打包丢了下来。 然而鸿卓长老好巧不巧被押着跪在这儿磕头,他不敢瞪许挽风,只好瞪温云。 许挽风懒洋洋:“鸿卓,你敢瞪我第十峰的人?” 鸿卓长老连忙低头,说出到第十峰后的第一句话。 “鸿卓不敢,师叔祖。” 许挽风对着温云抬了抬下巴:“她新来的,就不占你便宜了。” 还没等鸿卓长老松口气,许挽风继续道:“你以后见了,唤她师叔就行。” 于是鸿卓长老憋屈:“师叔好。” 这一开口,温云眼皮子抖了抖。 她默默看一眼鸡皮鹤发的鸿卓,再看眼二八少年似的许挽风。 等到鸿卓长老跟他徒孙老老实实嗑完一千个响头后,她终于没忍住。 “二师兄,你辈分好像挺高?” 二师兄莫名看她一眼:“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是第八代弟子,你在名册上算第九代弟子。” 温云沉吟片刻,古怪道:“掌门是第几代弟子?” “跟鸿卓一样,第十代。” 所以,日后谢觅安见了她,还需得恭恭敬敬叫声…… 师叔祖? 沉默须臾,温云发出灵魂拷问。 “二师兄,敢问贵庚?” 许挽风羞涩一笑:“我年纪不大,才五百二十岁。” 他本想看温云震惊模样,岂料少女只是木着脸点点头,然后平静道:“还好,跟我差不多。” 她上辈子活了五百岁,的确差不多了。 许挽风:“师妹你认真的?” “嗯。”温云点点头,笃定:“师兄你才五百而已,跟我一样年轻。” 不过她也大概知晓许挽风的实力了。 修真世界中金丹期寿元增至两百,元婴期寿元增至五百,许挽风的修为定是在这之上的—— 化神期! * “我们几人早已辟谷,不过大师兄今晚估计要饮酒,你给他做些下酒小菜备着。” 许挽风领着温云熟悉第十峰诸院,突然想起温云好像热衷于烧火砍柴。 于是他指了指角落的柴房:“里面好像还有很多三师弟先前练剑用废的木头,你去瞧瞧够不够用。” “山上都是寻常树木,柴不够用随便砍。” 匆匆交代两句后,他便御剑飞走了。 刚才师妹夸他年轻,重拾自信的许挽风决定去赴那位第十一代女弟子的邀约。 温云则开始履行烧火弟子的义务。 大师兄晚上要下酒小菜,现在天色不早,得赶紧去准备了。 她推开柴房,随手抱了一堆干燥的木头,丢进灶膛准备生火做菜。 下一刻,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半晌过后,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而后缓缓抚摸上那根半朽的木头,表情变得如痴如醉。 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后,温云总算找回丢失的理智了。 不对,还是冷静不下来。 她确定,此刻也没有任何一个魔法师能冷静下来! “火杉!” 传说中只生长在极热之地,几乎不需要水浇灌的一种树,也是最适合火系魔法的高级魔杖材料之一。 温云上辈子曾见过一支百年火杉木制成的魔杖,别的魔杖放出来的火球术是铅球,它放出来的火球术是篮球! 然而她手上这根起码有五百年了,她这要是一个火球术砸过去,在气势上就赢了。 哪怕在魔法世界,这样的高级材料也不可多得。 温云有些迟疑,会不会是他们不小心把这宝贝丢错了?虽然火杉可贵,但是偷人东西不好,温云做不出这种事。 正好这时推着轮椅路过的白御山从外面路过。 “白师兄且留步!” 轮椅停下了,白御山沉默盯着温云,却见她双手捧上一根烂木头。 是真的烂,边上都朽得掉渣那种。 “这可是师兄不慎落下的?” “……不是。”他像是那种随身带烂木头的人吗? 然后,他就发现这少女眼睛都亮了不少,语气也变得热切。 “那可以给我吗!” “可。” 听到这句话后,温云摸了摸这根火杉木,最后心满意足地把它搂进怀里。 魔法师的魔杖就等同剑修的剑,都是跟老婆一样重要的存在。 她又有老婆了! 白御山:“……” 二师兄说得没错,温师妹果真很喜欢砍柴烧火。 小心翼翼把这截火杉木安置好后,温云心情愉悦地重回柴房找普通木头烧火。 这次进去后她留了神,将屋内满满当当的木头都细细扫进眼底。 看清屋内摆着的柴禾的品种后—— 温云缓缓地抬手按了按胸口,防止自己因兴奋晕厥过去。 太刺激了,太刺激了! 百年火杉木算什么垃圾货色? 五百年的血松木,八百年的雷竹,千年的接骨木! 这些无数魔法师穷尽一生追求的高级材料,全被丢在这间破旧柴房里当柴禾! 第6章 没正常人 三位师兄他们眼中,温云是个年幼的小可怜。 幼是真的幼,年龄连他们的零头都没。 可怜也是真可怜,父母双亡魔修挖丹,流落至此同门欺压。 当初越行舟也只是为负责才做主收留她的,相处一阵下来发现她安静不作妖,只埋头做杂务,倒是真心接纳了她的存在。 他们唯一觉得纳闷的,是温云不愿住院子里,总爱跑柴房睡。 越行舟温声提醒:“温师妹,柴房夜深露重,你没修为傍身,当心着凉。” 其实他更想告诉温云,柴房那些木头不值钱,真不用睡觉都去守着的! 正在扫地的温云郑重点头,当晚抱了床厚被褥去柴房睡。 大师兄:“……” 能不睡柴房吗?这儿无数根大大小小的木头混杂在一起,温云得慢慢从里面挑宝贝才行,万一不小心被烧了根高级材料她上哪儿哭去? 白天她扫山路,晚上她翻柴房。 这一翻倒真翻出些宝贝,温云坐在柴房,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这堆木头。 外面一直有奇怪的声音,然而她头也不抬。 “接骨木年份最高,做出来的魔杖适合施展黑暗系魔法,但是我不太擅长这类……” 屋外:“砰砰砰!” 温云凝神,又拿起雷竹:“雷系魔法的杀伤力在中级魔法中算是最强,但是做魔杖容易断……” 魔法跟修真不同,前者主要是修行精神力以沟通魔法元素并操控它,后者是以身体吸取灵力以便使用。 所以魔法师肉体孱弱,能使用各系魔法;而修士肉体强悍,大多只能使用一种灵力。 像温云这样每一系魔法都用得很熟,在选取做魔杖的材料时也挺头疼的。 屋外:“啪啪啪!” 被打断无数次的温云终于忍不住了,打开门去查看外面的动静。 只见不远处坐着浑身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白御山,他手提巨剑,狠狠地朝着远处的一块裸石连斩三剑! 那剑大得像刀,剑身黝黑冷厉,一看便知又是绝世宝剑。 两者碰撞间溅出火花,而后剑刃尽卷,石头上却一道剑痕也没! 第7节 白御山抬手随意扯掉臂上纱布,坐在轮椅上,双手持剑高举过头,而后以斩尽山河的气势。 再劈一刀! “咔——” 剑刃段成两截,而山石也出现了一道浅浅剑痕。 白御山早发现了她,头也不回:“过来。” 他示意温云看断剑:“捡上。” 温云才发现他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扭曲成恐怖的形状。 她总算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坐上轮椅了,这种不要命的修炼法,不残都算他厉害! 过了会儿,恢复力气的白御山很随便地把自己的骨头掰回来了。 真的很随便,他就甩了甩手,力道大得仿佛能把手甩飞,隔了段距离温云都听得到骨头咔咔的响声。 然后,只见白御山抱着断剑慢慢摩挲,好似在轻抚自己的真爱。 他的剑断了,所以他丧偶了。 即将拥有许多魔杖的温云设身处地的想了想,突然能理解了。 所以在白御山要去重新锻造这把剑时,温云主动提出帮忙烧火。 以往这种事都是白御山去隔壁第九峰抓一个杂役弟子来干的,现在有温云了,的确没必要去抢人了。 进到温度骇人的炼器房后,温云第一眼就看到那堆成小山似的的百年乃至千年火杉木。 她嗓子略干涩:“三师兄,打铁不烧煤,烧木头吗?” “嗯。”白御山话不多,还顺手把最粗那根火杉进火焰里。 这木头在第十峰到处都是,几乎没有灵气,搭房子都嫌它太脆容易断,但是它有个优点—— 易燃且温高,是顶好的柴禾! 温云表情麻木地看着白御山往火中递了一根又一根的火杉木,她终于体会到刚才对方死老婆的心情了。 眼见着一根千年火杉木就要被烧了,温云一把按住白御山的手。 她表情依旧同平日那般镇定淡然,只是声音低沉:“师兄,这根木头千年了。” “……” 白御山当然知道,也知道千年的木头烧得比百年的旺,用来重铸锻剑正好,所以他冷漠无情地用力把这截千年火杉木丢进火堆。 两个时辰后,三师兄的黑色巨剑重铸完成,从这速度和效率来看,他绝对三天两头就断一次剑。 温云能感觉得白御山此刻心情颇好,因为他居然跟自己聊起来了。 “你可知第十峰的来历?” 温云神情迷惘地看着那堆灰,缓缓摇头:“没有。” 白御山再问:“你可听闻,五百年前有位前辈一剑斩断仙界之山?” 温云捏了手指长的一截焦黑木炭,鼻子发酸:“没有。” 白御山不再理她,而是低头温柔抚摸着手中的剑自言自语。 “终有一日,我也要像他那样斩断,你说好不好?” 最后这句温柔得过分,饱含万分情谊,温云知道这肯定不是对自己说的,他是在跟剑说话。 她决定不要打扰白御山跟他的剑恩爱:“三师兄,那我先回去了。” 被高温和火烟熏了大半夜,少女面上已有明显的疲倦,就连清冽的眼圈边上也微微泛着红。 白御山才想起她现在修为尽失,其实只是个柔弱的凡人小姑娘,而且她好像很舍不得那根被烧了的烂木头…… 他以往去隔壁抓弟子来当杂役都毫不愧疚,今日却不知怎的,生出莫名的复杂情绪。 * “二师弟,你近日做得过了。” 越行舟声音依旧温和,却隐约带了告诫的意味:“你将内务堂洗劫一空,又这样打第一峰的脸,掌门那边不好交代。” 许挽风垂着眸,抱着青竹剑没了平日的笑脸,声音沉沉:“大师兄,你去外面问问,新的这几代弟子还有多少知晓我们第十峰?” “宗门是没除我们的名,但是他们在刻意抹去我们……”顿了顿,极为艰涩地说出后半句话:“还有师尊的存在。” 越行舟抿了抿唇:“待师尊闭关出来便好,你近来行事如此张扬,到时候莫让师尊难为。” 许挽风嗤笑一声,明艳得胜过女子的面上因忿忿而染了红晕:“我只是觉得第一峰这些年越发欺人太甚,还有那谢觅安,不过二十岁结丹罢了,宗门竟也将他捧得好似什么绝世天才。” “这修真界广阔浩瀚,多少天才若尘掩明珠,光咱们峰上的温师妹便远胜于他!” “我们师尊更是不世奇才,十五结金丹,三十修成元婴,百岁化神,两百岁又至渡劫境,结果到如今,除了我们三人,偌大的清流剑宗竟无一人再提起叶疏白这名字!” 听到这里,饶是稳重如越行舟也眼眶泛红。 在许挽风离开后,他从院中挖出一坛酒,沉闷地灌了一杯又一杯。 叶疏白这名字,在五百年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五百年前是乱世。 魔修实力远胜正道,他们修行之道多狠辣阴邪,或屠杀凡人炼化尸体驱使,或奸淫女修以作双修鼎炉,整个修真界都笼罩着他们的阴影。 正道各大门派一退再退,直到几乎被魔修屠戮断掉传承时,年轻叶疏白提着剑出来了。 初入渡劫境的他连斩三十二名同境界的魔修,以一己之力生生逼退整个魔道。 有人说他当时已突破渡劫,成了又一个飞升的仙人,然而却无人能证。 因为叶疏白就此闭了死关,再无音讯。 五百年过去了,见证往事的人逐渐去世,昔日的正魔大战传至今,众人只知是三大派四大家携力击退魔修,故而他们荣光至上,享受世人膜拜。 等到同样受了重伤的越行舟三人闭完百年关出来,叶疏白这名字,已被这些人悄悄抹掉了。 “师尊,行舟无能——” 喝完整坛酒后,越行舟身上的气息一变,整个人变得冷厉狠厉。 一柄赤红长剑飞起,他纵身跃上,御剑直奔第一峰的峰顶而去,那儿是长老所在。 “老子不欺负境界低的,到化神境的小崽子,都他娘的滚出来!” 低沉的声音响在第一峰顶,原本闭关中的大长老和二长老齐齐睁眼,而后脸色大变。 “他又醉了!速去请渡劫期的太上长老!” 然而还没能他们传出信,赤红利剑已飞至,带着一身酒气的玄衣男子微微眯眼,嘿然一笑:“抓到你们了……” “拔剑吧!” * 下半夜的第十峰恢复宁静,温云正在纸上勾画着魔杖的设计图。 二师兄不太正常,三师兄也不正常,再加上自己这个在剑宗修魔法的,果然,整个第十峰都不正常。 也就大师兄看着温和正派是个正常人,今晚温云做油酥花生米给他送去的时候,他还特意问候她在第十峰是否住得惯。 温云收了心思,打算去拿那根雷竹再仔细研究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灼热气息的烈风忽地破空啸来,将她的柴房掀了个顶。 她手中那根质地脆弱的雷竹也被这劲风劈得四分五裂。 “……” 温云目光死寂地看着手中的碎竹片,再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 夜空中,那柄张扬的赤红飞剑燃着熊熊烈火,剑身上还沾染着被烤干的血迹。 看清天上这人是谁后,她迟疑:“大师兄?” 火剑停下,越行舟低头与温云四目相对,而后皱眉:“你是何人?” 温云顿时感觉头顶攀上一股实质性的杀意,直觉告诉她,现在的越行舟不太对劲。 她谨慎回答:“我是你收上来的……烧火弟子。” 越行舟眉间紧蹙,似思索了半晌,而后终于记起:“对了,你是温师妹。” 那股杀意消失,越行舟御剑俯冲而下,一把将温云拎到剑上,痛快大笑道:“既入我第十峰,就算是烧火弟子也得去给师傅磕头才是!温师妹,走,我带你去见师傅!” 离得近了,温云顿时嗅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再看看越行舟现在状若疯癫的样子…… 她突然知道第十峰那张招烧火弟子的黄纸是怎么来的了。 但凡他能把那盘油酥花生米吃上两粒,也不至于醉成这样啊! 醉酒的越行舟带着温云御剑直直飞上第十峰最高处,在一处洞府前骤然坠下。 他面朝那封死的洞府直挺挺地跪下磕了三个头,而后身子一歪,抱着炽火剑睡死过去。 深更半夜被丢到山顶的温云诚恳反省—— “对不起,我不该说第十峰有正常人。” 第7章 你可还记得我? 头顶是寂然星空,身边是鼾声如雷的大师兄,身处山顶的温云陷入了生无可恋状态。 得,今晚就在山顶过夜了。 她在荒草间择了块青石倚着躺下,想到今晚鸡飞狗跳的经历不由叹气。 也不知道师兄们的师父到底是何方奇人,竟然培养出这么三个奇奇怪怪却又实力惊人的弟子。 师兄们从未提及师父,不过都说什么样的人教出什么样的徒弟,温云想了想他们的怪癖,慢慢勾勒出师父的形象。 大师兄酗酒,二师兄风流,三师兄天天抱着剑。 第8节 所以,他们师父…… 大约是位须发皆白,左手拎酒壶,右手抱剑,看着美人就走不动路的老头吧? 噫。 在山顶缩了一晚上后,终于熬到天亮。 温云起身活动了一下,准备去找下山的路。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道黑色影子飞来。 竟然是白御山? 他抱着巨剑,也不解释自己是怎么找过来的,平波无澜道:“我送你下去。” 温云下意识去看边上仍在酣睡的越行舟:“那大师兄……” 总不能把他直接挂飞剑上吧? 白御山无情回答:“他醒了自己知道下来。” 很好,看样子大家都习惯大师兄喝醉了。 不过在下山前,白御山也跪在洞府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他似乎对这些长在师父头顶的荒草野树很不满,直接一言不发开始清理。 温云默默跟在他身后帮忙,正拔草呢,却见白御山单手拔掉洞府正上方那株小树苗,随即往后一丢—— 饶是温云反应敏捷,毫无防备的她还是被砸到了脑袋。 “……” 白御山回头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开口,沉默半天后讷讷道:“温师妹,我……” “三师兄,别说了。” 温云飞快打断他,语气急促:“这小树你要吗?对你们剑修有用吗?” 白御山打量一眼这株小木苗,淡淡摇头。 “太小了,烧火不好。” 简而言之,在他眼中这就是废木。 然后他就见到被砸了一脑袋泥巴的温云抱着那株小树苗痴痴地笑了起来。 白御山:别是砸傻了吧? 温云当然不傻,能让向来冷静自持的她疯狂的,只有魔法材料。 果然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价值观,对剑修无用的东西,放到魔法世界却能引起一场跨种族大战。 温云有一根威名赫赫的龙骨魔杖,与之齐名的只有凤凰木法杖。 传说中凤凰涅槃后,会在原地生出一株凤凰木,整个魔法世界也只有那么一株,那根法杖一直都由历任光明教皇掌握。 没错,现在温云眼前的小树苗,就是一株凤凰木! 虽然这树太小没法做魔杖,但是她能把它好好种着等它长大啊。 她小心翼翼地将树苗用外衫包着护在怀中,白御山见状也没多问,只沉默地御剑载着她飞。 反正第十峰大家都奇怪,相较之下,温师妹热爱木头的癖好还挺正常的。 行至一半,温云才将注意力从凤凰木上面转移开,然后她就发现路线不太对。 “三师兄,这好像不是回柴房的路?” “嗯。” 白御山嗯了一声不再答,最后落在第十峰的南坡。 他冷漠丢下一句话:“喜欢哪根自己选。” 温云站稳后抬头掠过这片密林,微微张唇,被震得半天说不出话。 傻眼了。 不是说火杉都长在火山口吗?为什么第十峰上竟然有这么大一片火杉丛林! 白御山眼见她半天没反应,懒得再等,随意拍了拍身边那株:“那就它吧。” 这株树是整个丛林里最粗最大的那棵,他本来想留着下次锻剑时烧的。 不过温师妹这么喜欢木头,分她一根柴也无妨。 于是温云就看到白御山单手一伸,竟然直接把几乎两人才能环抱的火杉木给连根拔起来了! 温云直到落地都像在做梦一样。 白御山临行前回了头,突然开口:“还满意吗?” 少女一愣,随即重重点头,语气中难掩欣喜:“很喜欢,多谢三师兄!” 她眉眼弯弯仰头看着他,平日里总清冷疏陌的面上带了柔美笑容,好似新雪初霁,竟让他不自觉地觉得面上发烫。 白御山别开脸:“不谢。” 他转身,语气僵硬问一句:“够不够?” 不够山上还有。 温云忙回答:“足够了。” 于是白御山不再多言,冷酷御剑离去。 而温云整个人感觉在飘:“五千年火杉木,还是完整的一株,也许我可以取树芯来做一根魔杖了?” 太奢侈了,太败家了,别人遇到百年火杉木都倾尽家底去换,她居然只用五千年火杉木的树芯? 这也……太快乐了吧! 接下来的两个月内,温云开始埋头制作起了魔杖,几乎不再出门。 期间大师兄上门来赔了不是,三师兄又断了两次剑请她帮忙烧火铸剑,二师兄不见踪影,想来又跟哪位女修谱写浪漫故事去了。 制作魔杖需要用自己的精神力不断与其形成联系,以便做到完美配合。 温云在与火杉木沟通的同时,顺手把血松跟接骨木都做成魔杖了。 虽然这俩都多用于她不太擅长的黑暗系魔法,但是高级魔杖这东西谁会嫌多呢? 至于那株小小的凤凰木,它几乎对每系魔法都有极强的增益。 温云也没放过年幼的它,每日都会分出一丝精神力去温养它,原本有些焉了吧唧的凤凰木也逐渐茁壮起来。 她一边慢慢地削去火杉木的树皮,一边对着凤凰木投去慈爱的笑容。 赶紧长,长大了我就可以削你了。 * 火杉魔杖制成的前夜,累得精疲力尽的温云睡得极沉,甚至还做了一个梦。 确切说来那不是梦,而是她曾见过的一幕。 前世,温云施展了自创的时空禁咒,想要穿越时空回家。 然而时空扭转后,她的身体瞬间被撕得粉碎,唯剩逐渐消散的灵魂在陌生的时空里飘荡。 草木枯荣,斗转星移,一切皆如白云苍狗在眼前飞快流转。 最后的画面是一道身影。 苍茫天地一线白,阴霾天顶洒落纷扬大雪,只一墨发白衣的男子,手执木剑缓慢行在雪地。 雪落满肩头发顶,他身上衣衫早被血污浸透,殷红液体由手背迟缓滑落至木剑,又一点一点在剑尖凝聚,坠在积雪上。 像极了在偌大天地间,寂然绽开的凄美红梅。 当时温云的灵魂早已濒临破碎,自认没活路的她索性用灵魂施展魔力,为男子驱散身边的风雪,权当积阴德。 一道曦光刺破阴沉天际,落在他肩头皑雪上。 而后,那人似是察觉了什么,缓缓转身—— “温师妹?” 同刚来到这世界时一模一样,还没等温云看清那人的脸,就迷迷糊糊地被人叫醒了。 外面的喊声再次响起。 “温师妹?” 外面等着的是好久不见的许挽风,看到温云出来后,他娃娃脸上带着笑:“可算出来了,你赶紧去领这两月的份例。” 他眉毛一扬,笑道:“这次你自己去,他们要再敢说没第十峰的东西,你回来跟我讲,我再去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他如果陪着温云去了,内务堂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肯定会把东西乖乖送上来。 得没有修为的温云自己去,才能知晓那些家伙是不是长记性了,没长记性的话他也不介意再抢空一次…… 温云冷静指出:“二师兄,我看你这样子,好像很希望他们不给我东西?” 被道破心思的许挽风羞涩一笑,语气无辜:“温师妹,你多心了,你快去,要被人欺负了快回来告诉我。” 温云还是去了,这次还顺手带上了接骨木魔杖。 每月初都是内门弟子领份例的日子,从普通衣物到修行用的各类灵石,铸剑的矿石都在其列。 虽然亲传弟子不稀罕这些,但是对普通弟子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一笔资源。 所以内务堂早早排起了长队,温云不紧不慢走到最末排着。 她本就生得格外柔美,在外院时一身朴素青衫尚引人注意,如今换了内门弟子的白色纱裙,更显得清冷出尘,仿若高岭净雪。 唯独手上拿着的漆黑木棍有些古怪。 周围弟子悄悄将视线递来,有人低语。 “那位师妹很眼生,你可知是第几峰的?” “ 我也没见过,许是第六峰的师妹?” “应该不是,第六峰的师妹我全都认识,却没见过这般冰雪似的佳人。” 第9节 “厉害厉害……” 这时,前头忽然传来了小声喧哗,却是第一峰的某位师兄带着第一峰的师弟师妹,强硬地从后面插队上来了。 众人低声私语,却无人敢大声出来质问。 排在温云身后的弟子小声嘟囔了一句:“第一峰的人也太嚣张了吧?” 恰巧这时第一峰的十多个人领完了东西往外面走了,这句话被某位圆脸师妹听见了。 明鸢高声道:“路师兄,这人说咱们第一峰的坏话!” 为首的路师兄停下脚步回头,露出一张冰冷的脸。 五官倒是端正,可惜嘴角好长一道疤,显得格外滑稽。 视线扫过来:“谁说的?” 温云后面那弟子被盯得心里发慌,下意识伸手胡乱一指:“她说的!” 正好被指到的温云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凉凉地望向第一峰众人。 明鸢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确定这次许挽风不在后,不由松出一口气。 她大着胆子怂恿:“路师兄,你看又是第十峰的……” 温云听后,语气淡淡开口:“是挺巧。” 目光落在为首的路师兄身上。 原本想要装没看见迅速溜走的路师兄:“……” 他瞪一眼明鸢,嘴里发涩怎么也叫不出“温师叔祖”这三个字,只能执剑弯腰对着温云行了个后辈礼。 不得不说上次是真长记性了,在看到自家师祖都只能老老实实在第十峰下磕头后,他再也生不出报复心了。 好在温云没计较,微颔首后放过他了。 路师兄赶紧抓过还想逼逼赖赖的明鸢,飞快跑了。 边上围观的众弟子有些傻眼。 “这好像不是师妹?莫不是哪峰的长老?” “可是观她修为好像低得看不出啊?” “你懂什么,你看得清长老的境界了?这不叫没有修为,这叫深不可测!” “瞧瞧她手中拿的黑色木剑,真乃返璞归真!” …… 这次内务堂的管事再无刁难,恭恭敬敬地把东西给了温云。 各峰弟子都带了低阶的芥子囊,唯独温云没有灵力无法运用,只得自己提个大包袱装着,无奈这次发了好多矿石,她竟装不下。 就在温云正考虑把矿石送给哪位有缘人时,忽然有人递来一个芥子囊。 “用我的吧。” 她回头,一个剑眉星目的英朗少年立在身后。 他眼中似有隐隐的光,抿了抿唇,开口:“温师妹,你可还记得我?” 温云:“……” 别考我记人名的本事,拜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温云云:不好意思,所有老婆,我全都要! 第8章 两只老王八 英气少年自称沈星海,他恳言谢道:“温师妹,那日内门试炼多亏你仗义出手。” 温云的确没想起来自己出过什么手。 沈星海坚持要替她送东西去第十峰,看他这么热心,温云倒也不推辞了。 直到走到僻静无人处,沈星海突然放慢脚步。 “温师妹,这次的内门大比你做好准备了吗?” 温云眨了眨眼,反问:“内门大比是何事?” 沈星海明显被哽了一下,他错愕:“宗门这两月都在筹备内门大比,你竟不知?” 这两月都在专心制作魔杖的温云是真不知道。 “清流剑宗每百年进行一次内门大比,百岁下的年轻弟子都要参加,并由此排出各峰名次并分配资源。” 沈星海看温云一无所知的样子,又细讲:“名列前九位的弟子还可以去参加正道论剑会,据说奖励丰厚,不过这向来都是九峰亲传大弟子的机会了。” 温云听出不对劲:“为什么是九位弟子,不是十位?” 不是一共十座峰吗? “……”沈星海看一眼她,不好解释。 温云懂了,大约这事儿以前都没有第十峰的份。 沈星海绕开这话题,提醒:“虽是同门较量,但是难保不会有小人借机作恶,师妹没有修为更需得准备周全。” 温云听懂了,对方就差直说“有人想搞你,你要当心”了。 他随后从芥子囊中取出一件软甲递给温云。 “这软甲可抵御筑基巅峰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软甲大小明显是女子用的,材质格外轻盈,拿在手中恍若无物。 这样的护身法宝价值不菲,是他花了不小代价方才换来的。 这一看就是专门用来还她人情的,温云没有拒绝,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拿出一张破旧黄纸。 “此物赠你,若遇强敌,撕碎就行。” 沈星海站站在原地目送温云远去,直至那道背影都看不清后,他才低头打量起那张黄纸。 这并不是修真界常见的灵符,上面没有一点灵力波动,勾画的圆形图案也极其古怪,他从未见过。 恐怕是没有灵力的温师妹被谁给诓骗了,以为这是什么灵符。 不过他低头忍不住笑了笑,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张黄纸贴身放好。 * 温云去找了三位师兄打听内门大比的事。 越行舟温言解释:“因师父尚在闭关,未经他老人家首肯,我们三人不敢擅自收徒。” 至于温云,她情况特殊,名义上挂着的是第十峰的弟子,但其实并没有拜任何人为师。 所以山上除她以外,就三个五百多岁的老头儿,压根没有百岁内的年轻弟子。 许挽风不知从哪儿摸了把扇子,手腕一抖打开半遮面,只露那双勾人桃花眼。 “其实我们倒想过收,可惜人家不拜啊。” 他慢悠悠叹气:“百年前有个根骨奇佳的女弟子看我英姿潇洒,想拜我为师,这都要领上山了,结果刚到咱山脚下就反悔了,转头去了隔壁。” 他并拢扇子一指第九峰,温云顺着看过去,隔老远也能暼见第九峰飞耸入云恍若仙境的雕梁画栋。 相较之下,第十峰果然越看越寒碜,难怪没人愿意来。 “到后来咱们就懒得再收人了,所以从未参加什么大比。” “可是……”温云迟疑了一下:“这次百岁内的所有弟子皆要参加内门大比,名单上亦有我名字。” 这话一出,许挽风挑眉错愕道:“何时竟变了规则?” 越行舟正色道:“不可,百岁下的弟子结成金丹的都不少,温师妹与之比剑恐怕要负伤。” 被鄙视的温云也不恼,淡然捧起茶盏抿了一小口。 她倒不怕打不过,而是懒得去跟人打。 许挽风笑着随口答道:“多简单,温师妹上去了直接认输便是。” 温云敛眸,冷静道:“恐怕不行。” 她将自己从沈星海那儿听闻的消息道出:“三位师兄可否知道今年新出了个规矩?” “什么规矩?” “连续五次没有弟子获得论剑会资格的峰头,将会被宗门除名,峰上弟子皆逐出清流剑宗。” 她抬头看着对面三个:“第十峰多少年没参加过论剑会了?” “自三师弟过了一百岁就再也没去过了。”许挽风嘴角的笑慢慢消失:“今年恰好是第五次。” 白御山抱着剑冷然道:“他们是迫不及待想将我们都赶出去了。” 宗门的诸多事务都将第十峰排斥在外,这次要不是温云来说,他们恐怕都不知道宗门竟如此无情! “师尊尚未出关,他们就开始觊觎我第十峰了!我要去找太上长老理论!” 他怒拔巨剑飞掠而去,两位师兄也飞身跟上。 许挽风还不忘把温云顺便拎上剑。 * 温云在帮白御山烧火的时候知道了第十峰的来历。 原本清流剑宗是没有第十峰的,后来他们师父在迈入渡劫境时挥剑斩下仙界一峰,这才有了第十峰。 这也是为何白御山全力劈砍石头都只能留下痕迹的原因,这是仙界之石,不同一般。 知晓内情的各峰长老峰主对第十峰一直存有觊觎之心,想炼化它探寻飞升入仙界的方法。 不过之前有叶疏白坐镇,他们也不敢妄动侵占。 如今叶疏白一闭关就是五百年,这五百年间他们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这条新规摆明了就是针对第十峰而来! 第10节 现在掌门未归,宗门内一切事务都由两位渡劫巅峰境的太上长老做主。 他们平日住在云雾缭绕溪谷潺潺的清流山谷,鲜有弟子敢来打扰,山谷外守着的老龟慢悠悠地爬过,白御山看也不看,提着剑冲在最前方。 山谷的草亭里坐了一胖一瘦两位老者,正悠哉悠哉地面对面下棋。 白御山微鞠一躬问候:“欧阳师叔,东方师叔。” 胖胖的欧阳太上长老懒怠地抬了抬眼皮,而后笑呵呵道:“你们仨倒是稀客。” 东方太上长老也笑:“不好好准备内门大比,来找我们两老头子做什么?” 越行舟上前一步,拱手问:“叨扰两位师叔了,只是不知为何内门大比竟改了规矩。” 欧阳长老头也不抬,慢悠悠道:“还不是魔修肆虐,清流剑宗这几百年懈怠不少,总该给年轻人施加些压力,锻炼一番。” “但是我第十峰并无——” 越行舟的话未说完,东方长老摆摆手打断:“这不是有一个吗?” 他视线落在温云身上后,眼中竟不由闪过一丝惊异和遗憾,不过毕竟是老狐狸了,掩去情绪后摸着胡子赞:“十五岁便能结丹,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这句话倒是发自肺腑,十五岁结丹,总让他们不由地想起那个掩去那一辈所有人光芒的叶师兄。 但是很明显,这个小姑娘没有叶师兄那么好命能修成如此境界,而是早早被断了修行路。 两个长老像看不出温云金丹已失,仍笑呵呵:“如此剑骨奇才,不愧是第十峰的弟子啊,想来在内门大比上定会大放光彩。” 越行舟三人的脸色慢慢沉下去。 他们哪里看不出这两个太上长老在装糊涂,甚至这次的新规则恐怕都是这二人的手笔! 他们一把年纪竟如此下作! 两个老者对视一眼,忽然叹气。 “说起剑骨奇才,我却是想起叶师兄了,可惜他竟早早身陨——” “师叔慎言!”越行舟的脸阴沉下去,咬牙一字一句斥道:“师尊尚在闭关!” “一时失言,师侄莫怪。” 欧阳一边下棋一边慢悠悠道:“叶师兄两百岁就至渡劫境,享千年寿元。可惜他当年为斩魔修,生生燃烧了三百年寿元,如今五百年过去了尚未出关,我也是担心则乱……” 东方烊作怒状:“叶师兄天纵奇才,定是已经突破渡劫期,不日就要出关飞升仙界了,哪能如此轻易坐化身陨呢?” 是的。 五百年已过,叶疏白却依旧无声无息。 他留在众人心中的敬意与畏惧也慢慢消失,只剩对第十峰的觊觎之心疯狂肆虐。 还记得他的那些人里,恐怕也只有三个弟子依旧坚信他仍活着了。 “坐化身陨……” 这话落入三位弟子耳中,无异狠辣诛心。 白御山整个人都在颤抖,突然猛地暴起,一声不吭双手提剑劈砍而去,许挽风亦是祭出剑招飞身跟上,就连向来沉稳慎重的越行舟也毫不犹豫拔剑而出。 然而两个渡劫巅峰境不是他们能敌的。 黑白棋子飞袭而来,被击溃的三人重重跌落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欧阳长老面色阴沉看着他们,厌烦地挥挥手:“看在叶师兄的面子上,便饶了你们这不敬尊长之罪。” 东方长老依旧笑得慈眉善目:“快回去罢,与其在这儿跟我们两个老头纠缠,倒不如回去好好教这小女娃一招半式,指不定她运气好,还能去论剑会呢。” 突然,温云动了。 她镇定从容地往前走几步,小心扶起负伤的三位师兄,而后缓慢抬起头,与两个太上长老对视。 少女欺霜赛雪的面上神情淡然自若,那双潋滟墨眸弯了弯,露出不至眼底的疏冷笑容。 “承二位吉言。” 她声音比这谷内溪流还要清冽干净,却掷地有声—— “论剑会上第十峰必有一席,定不让二位失望!” 人漂泊久了,就格外向往平静。 第十峰的师兄们虽然古怪却也和善,还赠她诸多珍贵魔杖。 温云在第十峰修行魔法正顺,格外讨厌别人扰她清净,也不喜欠人情。 她刚制成的几根绝世魔杖,也是时候拿出来亮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人不说暗话,温师妹要开始装逼了! 第9章 王八计恐怖如斯! 两个老王八下手够狠,三兄弟如今都趴着呕血。 温云刚拧干帕子帮大师兄擦完,三师兄又闷哼一声喷出血来。 唯独二师兄精神甚好,不知道从哪儿摸出面镜子照着,苦中作乐:“要让我那些红颜知己见了我如今这幅凄美模样,怕是个个都要心疼死了。” 温云想了想决定不替他擦血了,就让二师兄保持凄美吧。 萎靡了两天后,三人总算好些了。 “我们必须要守住第十峰,不能让师父在闭关的紧要时候被扰。”越行舟脸色略苍白,声音却依然沉稳。 许挽风:“要是当初收了徒弟就好了,也不至于落得无人可用的境地。” 白御山也沉默。 边上的温云开口:“我可以去。” “不,你不可以。”越行舟立刻反驳。 白御山抱了剑,也憋出两个字:“不行。” 许挽风也看了过来,正色道:“虽说温师妹你也曾是少年天才,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不可冒险。” “你的对手中有不少都是金丹修为,你现在真不是他们对手——” 许挽风话音尚未落下,温云的手忽地一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身边漆黑木棍,最后精准点在他的咽喉处。 她速度快得可怕,因为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所以更让人防不胜防。 越行舟眸子睁大,虽然他知道二师弟是因为毫无防备才让温云得手的,但是她不是没有修为了吗? 为什么她的剑……不是,她的棍子能快得这么离谱! 哪怕是金丹期的剑修用灵力加持,也不一定有这般恐怖如斯的速度! 温云微微扬起头,露出那张清雅面庞,浓密的眼睫在眼睑落下浅浅阴影。 “二师兄。”她开口,清清泠泠的声。 “我可以去了吗?” 许挽风愣了片刻,下意识点头。 “可以了。” * 温云坚持要去参加内门大比,三位师兄也歇了临时从其他地方找徒弟的心思,开始专心为她备战。 许挽风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张飘着脂粉香的信笺纸,开始念上面那些隽秀小字。 “这次内门大比先由所有百岁以下的内门弟子抽签,抽中相同数字的弟子将会上台斗剑决出胜者。” “胜者再抽签,数轮过后余百人,这百名内门弟子将有机会挑战各峰亲传弟子,拿下去论剑会的令牌。” 越行舟接过话头认真道:“据我所知,普通内门弟子也就寥寥几人结成金丹,以温师妹实力,只要不碰到他们定然无虑。” 介绍完规则后,他们终于步入正题。 温云正喝着茶,就见着一件接一件华光溢彩的宝贝从三人的芥子囊中拿出。 “攻击性的法宝多要灵气催动,所以我为你寻的都是防御法宝。” 越行舟拿出一块玉佩递给温云:“这块灵玉借给师妹,它乃师父所赠,可抵御化神期以下所有的幻术攻击。” 白御山拍出一件长袍,冷然道:“这衣服是蛟龙皮制成,刀剑不入水火难侵。” 许挽风也献宝似的拿出一块巴掌大的乌龟壳:“玄武壳,可抵御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 他兴致勃勃:“也是见了温师妹的剑术才有的主意,届时你只要把诸多法宝穿戴齐全等对方来砍你,等对方灵力耗尽后,用剑术把对方击败就行了!” 他拍了拍那个乌龟壳,骄傲道:“此策我命名为王八计!” 温云:我看你像个王八。 他们现在的行为像什么? 就像是一群小学生打架,然后突然来了个开着机甲武器来的小学生,直接来了发降维打击。 弄完防御法宝后,三人还没完,又想给她找一柄绝世利剑。 她手里那两根烧火棍实在是太寒碜了! 但是鉴于灵剑需要有缘才能契合,再加上温云这回坚决不从,他们只得作罢。 行吧,温师妹钟爱烧火棍那就用烧火棍吧。 大不了他们为她的烧火棍弄个威风些的剑鞘。 * 于是,三天后的温云提着一把寒铁髓制成的剑鞘抵达宗门大比现场。 边上路过的弟子脚步都迟缓下来,开始惊恐的眼神交流。 “那玩意儿是寒铁髓吧?这是哪家的败家玩意!” “没错,我师父的剑就掺了指甲大的一块寒铁髓,据说是他攒了三百年的积蓄换来的。” 第11节 “拿寒铁髓制剑鞘,里面该配什么材料铸成的剑啊!” “可恨如此宝剑竟在一个毫无修为的弟子身上,真是浪费,要给我该多好……” 在一路谴责修真界富二代的眼神中,温云泰然自若行至抽签处,抽取了她的数字。 “九十九” 巧的是,之前有位男弟子抽到了相同的数字。 他抱剑拱手,傲然道:“这次怕是要得罪一二了,还望这位师妹见谅。” 周围人的议论也证实了他的实力。 “居然是第三峰的程师兄,听说他已到筑基巅峰,这位小师妹怕是要首战折戟了。” 温云微颔首示意自己听到了,然后默默坐到一边闭目养神。 台上打得很热闹,不过因为这些弟子多在炼气期和筑基期,所以大多都是比拼对灵气的掌控和剑招。 说直白点,就是他们太菜,还不会放技能,只会基础操作对砍。 不过有灵力灌注还是不同,在力度和速度上都远胜普通剑术。 温云看了会儿有点犯困,无奈这会儿正好轮到她了,只好提着剑鞘上台。 她的对手正是那位程师兄。 双方按着比剑的规矩先自报家门。 对方铿锵有力:“第三峰,程凌风!” 她也回:“第十峰,温云。” 她确定对方脸上闪过了一丝茫然,果然又是个没见识的,连第十峰都没听说过。 不过程凌风很快就调整好心神,大喝一声:“拔剑吧,温师妹!” 温云正要拔出魔杖,准备来一个击飞术把对方打下台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 “王八计!” 喊完这嗓子后,许挽风扇子一摇遮着脸退回人群,对着边上的貌美师妹装无辜状:“噫?哪位师兄这么在此吵嚷?未免有失风度。” “……” 台上的温云动作一顿,很无奈地停下了动作。 她本来想飞快打完就回去继续削火杉木的,但既然二师兄都特意来看了,她总不好辜负他先前那番准备。 于是在程凌风的剑带着威势刺来时,温云动作慵懒却写意地…… 坐地上了。 程凌风一惊,想要收回剑招却也来不及,只见那闪着寒芒的剑直直攻向温云的面门。 然后,再也难进一寸。 被攻击的少女并没有任何抵抗的动作,只低敛眸子微抿唇,不像在比剑,倒像在走神想着什么。 是的,她在思索火杉木魔杖的尺寸多大合适。 程凌风见鬼似的盯着自己手中那柄剑,然后不信邪地再次朝着温云的胳膊刺去。 还是不行。 呵,没想到这位陌生师妹竟然直接逼出了他的最强底牌! 程凌风仰天长笑,屏住心神,用尽全力使出最强的招式劈下,口中怒喝出剑招名—— “苍云降龙斩!” 下一瞬。 剑被弹飞了,“啪”的一声掉地上。 对比他方才霸气侧漏的一声吼,气氛突然尴尬死了。 他茫然地看向地上的剑,再看对面的少女。 她不为所动,甚至还抬起袖子悄悄打了个哈欠,他离得近,能看清那双美丽的眸已染了几分迷蒙睡意,越发显得潋滟动人。 程凌风面上一阵白一阵红,最后无言地对着温云拱手,捡起剑失魂落魄的走下台。 偏偏边上的人还在往他心窝里戳刀子。 “唉,那温师妹诚然是位绝色佳人,但是程师兄怎么在这种时候怜香惜玉了呢?” 我不是。 “是啊,竟然看到她腿软坐地上后就舍不得挥剑下去了!” 我没有! “哎呀看他如此天资竟也中了美人计……” 别胡说! 备受打击的程凌风不好解释,捂着胸口飞快逃离。 许挽风笑得一双桃花眼都快眯成缝了。 “哈哈哈不愧是师父赐我的入门法宝,真好用。” 赢了的温云又去抽第二轮的号码牌,上台之前,忽然有人过来扯了扯她的衣服。 脸上还裹着纱布的白御山似乎也觉得这样的装扮太古怪,于是他今日戴了个面具。 他不知道这样其实也很怪。 白御山语气严肃:“蛟衣亦是师尊赐下,不比玄武壳差。” 温云纳闷:“所以?” 他跃跃欲试:“下局你穿蛟衣试试。” “……” 你们第十峰的人都什么毛病! 难怪你们师父送的都是防御法宝,敢情就是徒弟太欠揍怕被打死啊? 虽然对师兄的恶趣味很无语,但是温云上台前还是穿上了蛟龙衣。 这衣服竟然能根据身材变化大小,且材质轻盈若纱,在阳光下莹莹璀璀,行走间衣袂翩飞,细碎的蛟龙鳞恍若星辰微光遍布,美得如梦似幻。 温云本就生得好看,平时不加装扮也清尘绝艳,此刻有了蛟衣的衬托,更让人移不开眼了。 温云刚上台,就见对面的对手眼睛发直地盯着自己。 她拱手,先客气地报家门:“第十峰,温云。” 对方这才反应过来,吸了口气努力别开脸:“第二峰,汪才。” 半盏茶的功夫,耗尽力气也没能伤温云分毫的汪才带着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下来了。 台下围观群众恨铁不成钢:“又是一个耽于美色不舍得下手的!” 汪才:“我下手了啊!还用了全身劲儿!现在手都在抖!” “她都站那儿不动了,竟然都舍不得刺一剑出去!” 汪才:“不是,我刺了啊,刺不进!” 然而众人并不听汪才狡辩,忽略掉他继续议论:“好在她下一个对手是第六峰的师姐,定然不会再被她美貌迷惑。” 没让他们等太久,第六峰的师姐也精疲力竭走下来了。 她手抖得更厉害,连剑都快握不稳,更没心思跟其他人说话了。 不明真相的众人惊恐:“连师姐都下不去手?这位温师妹竟恐怖如斯?!” 作者有话要说:  王八计,恐怖如斯! 第十峰:谢邀,听说剑修很穷?对不起,我们不穷! 第10章 一招 洛城,修真界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住宿一日需得上百灵石的天香楼早已被包了下来,或有阔绰的修士对此不满,在看到清流剑宗的标识后也只是拱拱手,识相离去。 雅致精巧的顶楼别间内,忽传出一声怒斥—— “真是荒唐!” 身着紫裙的艳丽少女丢下传讯玉简,神色不愉。 坐她对面的白衣男子掩唇轻咳几声,苍白的面上泛出不健康的红晕,他缓了缓柔声问道:“不知是何事惹络因师姐不高兴?” 柳络因忿忿道:“方才张师弟传讯,说是在内门大比上有个极美的女弟子,光凭着一张脸就已让十余人自愿认输!” 修士的身体经过灵力淬炼,容貌都不会差,但要说露一张脸就能让对手服输…… 他们可是最心高气傲的剑修!又不是看脸的合欢宗! 她皱眉道:“这种事传出去,岂不是让别人看我们清流剑宗的笑话!” 谢觅安弯了弯唇角,温言安抚:“那是因为你不在,若张师弟所言属实,大概是因为那人用了迷惑心神的法宝吧。” 这话让柳络因很是受用。 论身份,她是掌门之女,论天资,十九岁已经筑基巅峰,十年内有望结丹,也就边上的谢觅安比她强。 那女修再怎么风光,也是因为他们这群真传弟子都不在,没有对比罢了。 她哼了一声:“现在的弟子不好好练剑,成日里只知道偷奸耍滑!便是如谢师弟你这样的天才也如此刻苦,她们那些笨鸟却不知道先飞!” 听到这里,对面谢觅安掩着唇又咳嗽起来,气息也错乱了一些。 柳络因赶紧为他递上一粒灵药丸喂下,满脸关心:“谢师弟身上的伤又疼了吗?要不我们再在此停留半月?” 谢觅安皱着眉勉强开口:“不碍事,歇歇就好,不能耽误大比。” 前阵子他们这群内门弟子去清缴魔修,谢觅安独自外出时被对方暗伤,至今未愈。 第12节 再加上这次的论剑会提前两年举行了,所以他们便动身返回宗门。 帮谢觅安叫来医修后,柳络因打开传讯玉简,干脆利落地吩咐下去—— “这次内门大比,除灵剑外禁用所有法宝!” * 刚露面,温云又被围观了。 连续挑翻十名对手,其中四个主动认输,六个被她剑鞘直接打下台,她是这次大比毫无疑问的最美黑马。 与她的美貌齐名的,还有对她身家的羡慕。 且不论那把让人眼睛看得滴血的寒铁髓剑鞘,光是那件让所有女修都移不开视线的蛟衣,以及那件让人无法靠近的防护法宝…… 各峰元婴长老都没见过这样的宝贝。 也是在数位落败弟子的解释下,他们才知道温云可怕的不是脸,而是身上这些防御法宝。 也不是没人想着保留灵力不攻击她,然而等在原地的结果就是……温云猝不及防地一剑鞘劈过来,利落地把人打下台。 有输了的弟子绝望道:“主动出击打不动,不主动又要挨打!这怎么赢?” “温师妹硬成这样!难不成是王八变的吗?” 许挽风:正解! 也不乏落败后泛酸的:“这算什么本事?不过是靠着长辈赐下的法宝压制罢了,我上我也行。” 听到这里,许挽风不乐意了,扇子半遮着脸阴阳怪气:“原来阁下这么能耐呢?可我怎么记得你跟她打那场,足足使了一百二十张符篆,七件法宝呢?” “……” 在各种议论声中,领了号码牌的温云又上台了。 就在众人备好小板凳跟瓜子,正打算又看一场王八战术时,边上负责维持秩序的长老忽然飞身上台。 “这两日的比试中,有某些弟子过于依赖法宝,让本次内门大比失了公允,既是剑修就该以剑论高低。” 他目光淡淡地扫在温云身上,似有不屑:“经各长老裁定,本次内门大比禁用一切法宝符篆!” 此话一出,底下的弟子们愣了愣,随即面色大喜。 尤其是温云的对手,乐得仰天长笑。 “哈哈哈温师妹,你靠着法宝走到如今,可惜今日好运就要到头了!” 说完,他从身上摸出厚厚一叠符篆交出去,又把十余件法宝褪下,只手中紧握一把剑。 “外物皆浮云,我命由我争!温师妹,拔剑吧!” 温云静静地看着这位师兄,而后眼睛微微垂下,将三件化神法宝收起。 下一刻,皓白手腕握住了漆黑的剑鞘。 “筑基中期。” 温云眨了眨眼,声音极轻—— “二。” 这声音被对面的人捕捉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何意,温云动了。 纤瘦的身影快得像一道白色闪电,手中剑鞘一劈一刺,两招绝妙的剑术化繁为简,在空中画出利落干净的两道黑色残影。 下一刻。 被剑鞘抵着眉心的男弟子腿上一软,缓缓跪坐在地上,眼中尽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这么快……我还没运出灵力就败了……” 温云并不理睬,樱唇微启,声音平静:“下一个。” 接下来的对手是筑基巅峰期,温云只三招便将对方击落台下。 筑基初期,一招击败。 筑基中期,又是两招落败。 …… 此刻台下已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台上那少女,先前心中生出不服通通化作惊惧。 台下某人艰涩开口:“她……都没有用灵力对吗?” “是的,她没有用灵力,没有拔剑,仅凭三招基础剑术就已击溃八人了。” 简简单单的三招,一挑,一劈,一刺,在场的每一个剑修都会用。 然而没有人出剑的速度比她更快。 这是属于原身的剑术,是真正的剑道天才的剑。 她被谢家藏匿了十五年的光,如今终于肆意亮起。 温云站在台上,此刻的风越发迅疾,她身上白裙也被吹得飒飒而起,那头挽得散散的墨发飞散一缕。 她也懒得撩,视线平波无澜地垂下,从底下人面上扫过。 “还有谁?” 被视线扫过的人皆是下意识低头,竟无人再敢应战! 温云懒懒的:“好,那我就——” “且慢!” 就在这时,一柄剑忽然由远处飞掠而来,剑身带了炽热的火属灵气。 剑上跃下一人,他爽朗大笑:“这次赶上热闹了!这位师妹好生张狂,让我来会会你!” 他懒得同其他亲传弟子同行,索性自己御剑归来,却没想遇上这么有意思的一幕。 火属灵剑落入他掌中,男子眉毛一扬:“我乃第三峰大弟子陆千遂,想来师妹有所耳闻。” 温云回想了一下,实话实说:“没有。” 台下众人:“嘶!她居然敢打亲传弟子的脸!” 那可是陆千遂,金丹期的亲传弟子,当初外门众人最爱围观的就是他了! 陆千遂目光灼灼:“这位师妹果然够狂傲,之前无人能让你拔剑,如今我来了,拔剑吧!” 温云静静看他,然后摇头。 “不必。” 这人虽然是金丹期,但是还没必要用魔法,而且对方既然是第三峰的大弟子,她好歹也该为别人留点面子。 然而些话却像是惹恼了陆千遂,他面色沉下去:“你看不起我?” 温云微怔,解释:“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拔剑!” 少女沉默片刻,白净的脸上神情略显疲惫,而后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你吧。” 温云拔剑了! 所有人都来了精神,紧紧注视着她的手。 寒铁髓制成的剑鞘在阳光下反射出低调却又奢华的光辉,几乎让所有人为之目眩神迷。 这样的剑鞘,与之相配的定是一柄神兵! 在所有人热切的注视下,温云慢慢地接开剑柄上缠着的厚厚一层黑色布带,然后从剑鞘中抽出了一把…… 不是一把,是一根。 一根漆黑的,弯弯曲曲的烧火棍。 那根木棍连木剑都算不上,无锋无刃,上面也没有一丁点的灵力波动。 “你耍我?”陆千遂的表情极其难看。 温云并不解释,只用一个古怪的姿势手握烧火棍,正色道:“陆师兄,请!” 陆千遂心中愤然,执起剑纵跃而起,金丹期的修为骤然展开,强烈的灵气引得剑身微颤,炽热的剑招携带火光直奔温云而来! 台上的温云却不闪不避,依旧拿着那根烧火棍,嘴唇快速张合念出咒语—— “……击飞术!” 在陆千遂的剑即将碰到温云时,一股莫名的冲击力突然迎面袭来,竟将他重重击飞下台! 陆千遂躺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周围亦是一片寂静。 过了好久,边上才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陆师兄竟然一招就落败了?温师妹的实力原来这么可怕吗?” “都说她没有修为,但我觉得她应该是用了隐匿修为的法宝,方才那道击飞陆师兄的剑气,没有金丹期绝无可能!” “可是她才十五,怎么可能金丹期!世上有一个谢觅安就够离谱了,怎么可能会有比他更逆天的人!” “但是她的确一招击败了金丹期的陆师兄啊。” …… 陆千遂并不理会旁人议论,捂着闷疼的胸口艰难爬起来,见了鬼似的盯着温云。 “你到底是何境界?” 他绝不相信她没修为! 温云慢条斯理地将接骨木魔杖放回剑鞘,缓缓抬起眼皮:“凡人境界。” 作者有话要说:  温云云:我只想快点打完回去削魔杖,你们却一个个硬要我装逼。 第11章 积阴德 第13节 将陆千遂击下台那日,温云吃上了到第十峰后的第一顿肉,还是二师兄亲手做的叫花鸡。 第十峰上很寒酸,三位师兄也不像是会养鸡的人,温云有点怀疑它的来历。 “是我回来时顺手猎的野鸡。”许挽风面不改色地解释,然后将烤干的泥块敲开,露出里面的鸡肉,不愧是修真界的鸡,还未入嘴就能闻见这诱人的香气了。 “来师妹辛苦了,吃个鸡腿。”许挽风扯了个带爪的腿递到温云手中。 温云盯着那只比自己手臂还长的“鸡腿”,沉默了片刻,这不是鹤腿吗? “你这是第一峰猎来的吧?” 这鹤的来历很清楚了,毕竟清流剑宗除了谢觅安外也没人养仙鹤,不知道他回来看到自己鸟没了是什么神情。 不过这顿温云吃得极香,以至于大师兄过来的时候只剩了段鸟脖子。 果然,越行舟对鸟脖子看也不看,只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温师妹,你竟这般了得!一招便击败了第三峰大弟子!” 他是真心实意夸的,但是温云受之有愧。 她擦了擦嘴边油渍,认真解释:“主要是他对我没有任何防备,就像那日偷袭二师兄一样,但凡堤防一些这不会这样。” 她是认真的。 原身的剑术的确可怕,但毕竟没了金丹不能运用灵力,而且她现在也只到中级魔法师水准,论战斗力来说同金丹相似,若真跟陆千遂对打,胜负难定。 可正是因为她用的是魔力而非灵力,这才让陆千遂防不胜防。 就好比冷兵器时代,别人都在盯着两人距离,谁知道她摸出一把枪直接把对方毙了。 越行舟却觉得她是在谦虚,他微微叹气,目光复杂:“其实我有一事相问,若师妹不方便可不提。” “大师兄请问。” “你分明修为全失,为何还能使出剑气呢?” “……”不是,那个真的是击飞术,一个攻击性极低的鸡肋魔法而已,怎么看到的人都说那是金丹期才能使用的剑气呢? 温云没办法解释真相,但是看见她用“剑气”的人这么多,她觉得自己必须找个合理的理由才行。 她握着自己的木棍,脑子里忽然就浮出了另一个提着木剑的身影。 于是温云开口了。 “我漂泊至清流剑宗后,就得了一位前辈托梦授我神秘剑诀。” 仙人入梦授长生,这样的故事在修真界很盛行,虽然没人遇到过,但不影响大家做梦等奇遇。 许挽风噗嗤一下笑出声,拿着那根鸟脖子啃,面上表情明显不信。 倒是越行舟一脸严肃,思忖:“莫不是宗门三位飞升前辈其中之一?温师妹,你且将那位前辈的容貌描述一二。” 于是温云只好开口:“没看清那位前辈的模样,只记得他黑发白衣,手里握着的也是一把木剑。” 她一脸正经道:“这也是我为何坚持用木剑的原因。” “啪” 鸟脖子掉地上了,许挽风半晌没说话,越行舟亦是沉默,若是细看能发现他的手在隐隐发颤。 温云敏锐地察觉到他俩的反应有点古怪,好奇道:“师兄,有何不妥吗?” 沉寂良久,越行舟才深吸一口气。 “温师妹,整个修真界能授你剑术,又用木剑的前辈只有一人。” 温云眼皮一抖,还真有这么个人?难道她当时看到的就是修真界的人? “你说的应该是我们师父。” * 温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拿时空乱流里无意看见的一个人当借口,却精准地指向了第十峰的主人。 那位大约跟太上长老同辈,把剑当真爱酗酒且风流的……七百岁老头。 虽然温云觉得自己见到的那个年轻男人肯定不是这位老人家,但是两位师兄对此深信不疑。 许挽风这时候也没了笑闹的心情,声音闷闷地向温云讲起了师父的事。 “你许是不知,师尊他老人家百岁至元婴,两百岁便至渡劫期,乃是真正的天才剑修,所以若是他授你的绝世剑术,那就对了。” 温云这次是真惊到了。 她现在已对修真界有所了解,也知道渡劫期是多稀罕的存在。 身为三大宗门之一的清流剑宗,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太上长老升至渡劫期而已,其余两派实力也相差无几,至于谢觅安所在的谢家,也不过一个渡劫期老祖宗罢了。 换成魔法世界,这便是仅次于法神的大魔导师,当然温云创造出禁咒后也该算是法神了,可惜人死了,什么也没了。 这还是温云第一次从师兄口中听到叶疏白这位师父的事迹,只是古怪的是,照他们所说叶疏白该被整个修真界奉为救世主才是,怎么落得如此地步? 越行舟表情极难看:“我们亦不知细节,当时我们师兄弟都在与魔修厮杀,受了重伤闭了近百年关,再出来后所有人都对师尊的牺牲避而不提,功劳反都落入了当初主张与魔修和解的那群人身上,也就是现在备受尊崇的三大宗门与四大家族。” 许挽风避开不愉快的回忆,转问:“看来温师妹入我第十峰都是天意,而且既得师父入梦授剑,岂不是说明他老人家就要出关了?” 这话题成功引起越行舟的兴趣,两人看向温云的视线都变得无比灼热,像极了三师兄看他剑的样子。 “温师妹,你今晚睡着后若是再梦到师尊,记得替我们问候两句!” 说着说着,许挽风已经从芥子囊中取出一瓶丹药,盯着温云热切介绍:“这一颗下去,便是狗熊也能三秒内迷晕,师妹不妨现在试试?” 温云被盯得头皮发麻,好在边上的越行舟理智尚存阻止了师弟的恶行。 不过在临走时,他还是没忍住回头,温和体贴地叮嘱:“师妹,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睡觉吧。” 她无言地抬头看天,现在太阳都还没落山呢! 谁知道只是随口找的一个借口,竟然牵扯出这么多乌龙呢? 是啊,现在是没人再怀疑她为什么能使出剑气了,也没人再说她的魔杖古怪了。 但是师兄们现在都觉得师父他老人家要醒了,无意中让他们生出这般期待,她怎么也不忍心戳破。 温云叹口气,虽然心事重重,但是削手中这根五千年火杉木的东西依旧小心。 亲传弟子已归,接下来内门大比的对手就都是高手了。 不是每个金丹都跟陆千遂一样容易偷袭的,她必须要准备好自己明天的武器。 之前的那两根魔杖不是温云喜欢的类型,再加上材料被火杉木和凤凰木衬托得略显低劣,所以制作过程并不精细,温云只是简单地把它们削成棍子,再随便烙印上精神符印而已。 但是火杉木就不同了,这可是她这几个月里用魔法温养过的好木头,连削都削得仔细些。 温云原想把火杉木做成魔杖造型,但是这在修真界似乎有点格格不入,所以她把它削成一把木剑了。 一把无锋无刃,瞧着似棒又似剑的棍子。 温云握住它,慢慢地用精神力在新魔杖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就在她精神力完全展开时,一股奇异的波动忽然传来。 那是一股极其强大却又温和的波动,不带任何攻击性,存在感却强烈至极。 温云一愣,摸了摸火杉木魔杖,纳闷:“你该不会有杖灵吧?” 剑修的剑强大到一定地步后,有可能滋生出剑灵,魔法师的法杖也有可能会有杖灵。 比如温云之前用的龙骨法杖,杖灵就是一条金色的巨龙,它的存在甚至可以让温云瞬发高级魔咒。 所以所有捕捉到杖灵的存在,一定不可以错过! 温云握紧魔杖,开始全身心地感应火杉木杖灵。 在她精神力再次展开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华骤然绽开,瞬间照亮她的精神识海,下一刻,她知晓了。 那股波动并非来源于火杉木,而是窗台上那盆小小的凤凰木树苗。 她凝向凤凰木,在她这段时间的小心照料下,虽然看着依旧像杂树,但已经茁壮不少了。 而此刻,它的叶片在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温云震惊:“不愧是凤凰木,这还没做成魔杖就有灵了?”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碰了碰叶片,凤凰木的叶子忽然迸出极强的光芒,然后—— 一道人影忽然浮现,而后跌落在她跟前。 淡然如温云这会儿也被震得半天没能反应过来,握着魔杖立在原地忘了动。 看清这人面容的第一瞬间,她微微怔住了。 男人身上那袭白衣上遍布星星点点的血迹,浓密的眼睫被极浅的肤色衬得浓黑似墨,在眼睑处投下淡淡阴影,形状美好得恍若展翼的蝶。 他就这样阖着眼,仿佛沉睡不醒般一动不动。 冷静下来的温云仔细打量着他,手握魔杖慢慢靠近。 就在她几乎挨到这人时,对方的眼皮微微一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男子抬眸望向温云,神情淡然疏冷,然而慢慢地,他微蹙的眉逐渐舒展开,那双眼中似乎也慢慢凝出异样。 他开口,极清冷的声音说出笃定的陈述句。 “我们见过。” 温云神情古怪地点头。 眼前这个人与记忆中行走在雪地上的身影逐渐重合。 这人好像就是她积的那个阴德,难不成…… 他投胎成杖灵来报恩了? 第12章 剑意化形 温云先前见过的杖灵都是异兽,倒是第一次见到人形。 但是她想到之前外院弟子口中的剑灵无一例外都是些倾国倾城的美女,瞬间就了然了。 看来修真界的灵都是人形。 第14节 所以在男人开口之前,很快就反应过来的温云低头俯视他:“我是你的主人,温云。” “……” 叶疏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眸子无悲无喜静视着面前的少女。 在他耀眼而短暂的人生中,有太多人曾匍匐在他剑下,他是高悬天穹的骄阳,无人敢正视。 而眼前这少女,竟然自称是他的…… 主人? 最可怕的就是温云见过太多杖灵,它们都是这幅没有情绪不太聪明的样子,所以她更确定这是凤凰木滋生的灵了。 经验主义害死人。 刚滋生的杖灵智力约莫跟幼童相似,于是温云耐着性子鼓励他:“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杖灵的。” 杖灵? 叶疏白目光平波无澜,淡然道:“我不是杖灵。” 温云只对外人冷漠,对自己人都很随和甚至宠溺。 所以她坦然接受反驳,纠正自己说法:“好,你不是。” 知道,你们修真界叫剑灵嘛。 灵诞生后并非忠于主人的,需要培养默契和感情。 温云那根龙骨法杖的杖灵初生时就是一条桀骜不驯的龙,她驯了十多年才完全将它收服。 驯服灵的第一步就是让他熟悉自己的气息。 于是她伸出手,动作温和地摸了摸剑灵的头顶。 “别怕,我会好好待你的。” 然而下一刻,她的手腕就被握住了,他的体温略低于常人,掌心冰凉。 制住她的失礼动作后,他站起身,温云才发现这剑灵生得尤为高挑,她需得抬头才能与他对视。 叶疏白低头静静看着她,他不是多言的人,所以并未多解释。 至于她说的那些听不懂的话,他也生不出半点细究的好奇心。 他只云淡风轻许下一诺:“你救我一次,所以我会护你一生周全。” 这是一个会让天下人为之疯狂的承诺。 没有人能越过叶疏白的剑伤害他想保护的人,正如当初他想护住这天下苍生,便真的做到了。 然而温云的表情有点怪。 温云思忖片刻,还是表情认真地出言纠正:“是两次。” “雪地算一次,后来在山上你本体被我大师兄拔了,若不是我把你捡回来种着,你又没了。” 叶疏白沉默半晌,而后微颔首,算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好。” 上一个杖灵刚出来时差点没一口咬死温云,这个剑灵居然这么乖巧温驯,这让她心情极好。 不过她的剑灵这幅模样好像有点凄惨,衣服上的血迹还跟当初雪地上一样。 想来是因为凤凰木如此珍贵,他诞生后就一直被追杀抢夺所以伤痕累累吧? 温云面带同情看向他:“你既跟了我,那我就要对你负责,过来,我给你疗伤。” 叶疏白:“不……” 然而温云已经顺手往他身上丢了个光系治疗魔法。 剑修的道是杀戮之道。 他们素来都是一往直前,冷厉无情,便是渡劫期的大能也极少会有这种治愈人的手段。 一道细碎的光洒在叶疏白身上,像暖洋洋的晨曦,让人无比舒适,他身上残存数百年的伤口上的阴寒刺痛竟然也短暂地消失了。 因这极致的愉悦,他指尖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原本想要出口的拒绝被咽了回去。 然而下一刻,一只温软的小手便宠溺地摸上他的头,这次还揉了揉。 叶疏白迅速按住她的手,语气依旧冰冷:“莫逾越。” “……” 温云表情镇定地收回手。 行吧,这个剑灵果然不太一样,别的灵可是很喜欢被主人摸脑袋的。 * 这个剑灵很高冷,对主人态度不够尊重,享受完了光系魔法就一声不吭消失了。 但是被龙灵咬了十多年脑袋的温云早锻炼出极强的忍耐力,她作为一个好主人,第二天出门之前仍往那株凤凰木上丢一个光魔法。 可惜那个灵没有再出来了。 今天的内门大比不同以往,因为已经淘汰得差不多了。 温云过来时,诸多人皆自觉地让开一条道。 在她昨日展露出惊人的实力后,不管心中服还是不服,大部分弟子对她的态度都变得温和许多。 修真界就是这样,谁的剑更快就能得到尊重。 甚至有不少人主动跟她问候:“温师妹好。” “温师妹今日准备挑战哪锋亲传弟子?” 温云颔首回应,而后微微眯眼看向远处,那儿不知何时已经立起九座高台。 看到温云在看,边上有个师姐解惑:“今日规则不同以往,亲传弟子为守擂者,普通弟子有一个攻擂的机会,负者直接落败,至日落前,站在九座高台上的人将会获得论剑会的资格。” 边上另外一个师弟摇摇头:“别做梦了,想要从亲传弟子手中夺机会无异登天,他们自入门起就获得最好的资源,我们哪儿比得过!” “说白了这只是各峰互相较量的大比罢了,咱们这些普通弟子看看就行了。” 那位师姐反驳道:“可是昨日温师妹不是一招击败陆师兄了吗?” 正热情讨论的众人默默地看了温云一眼,小声嘀咕—— “可是温师妹又不是正常人。” 正常人怎么可能毫无修为就把金丹期挑飞啊! 她那是变态!讨论问题的时候就不能把变态带进来! 温云:“……” 就在这时,最前方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阵骚动。 在昨天温云击败陆千遂后,他仿佛陷入了自闭状态,再也没出现了,所以第三峰今日守擂的是另一个筑基期的亲传弟子。 然而这时第三峰擂台上忽然倒飞下一人。 底下惊呼:“有人攻擂成功了!” 果不其然,落下的那人是第三峰的亲传弟子,他盯着上面的人怒目而视,悻悻地甩袖离去。 温云定睛一看,才觉得上头那人略眼熟。 对方也觉察到了她的视线,对着她拱手示意,而后席地而坐恢复灵力。 想起来了,少年是那天送她软甲的沈星海。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不能再挑战第三峰了。” “但是我观那位师兄穿的也是普通弟子服,既然他行,那我未尝不可!” 沈星海是与那个亲传弟子同为筑基中期,又是苦战许久才险胜,所以他跟温云那种变态不一样,他能够激起人斗志。 温云看到好几个人都开始朝着高台上飞去,她也眯了眯眼,视线落在第一峰的台上。 上面站着的是个红裙女子,身后也跟了一群侍女,然而不是谢觅安。 “真可惜。”温云呢喃一句。 她没了兴致,但是对方却注意到了她。 柳络因眯着眼:“她就是温云?” 果然生了张极美的脸,身上素净得不带半点装饰,在人群中却最为惹眼。 她看向温云,高声喝问:“就是你昨日偷袭了陆师兄?” 温云没搭理她。 然而柳络因却直接操控飞剑拦下了温云的去路,她傲然立在高台上:“站住,我在问你话。” 第一峰与第三峰素来交好,眼见柳络因为他们出头,立刻有人帮腔。 明鸢挤在人群中也想跟着喊,结果刚准备开口,就发现边上站了个桃花眼的男人。 许挽风笑眯眯问她:“圆脸,你想说什么?” 她识相地闭嘴了。 “柳师姐,定是她携了法宝偷袭陆师兄!” “就是,她一个灵气都没有的凡人,怎么可能打败陆师兄!” 温云听到这里嗤笑一声,悠悠道:“你不去问你陆师兄为何这么废物,倒是在这儿问我为什么这么厉害?” 柳络因面色一沉:“你莫在这儿逞口舌之能!” 温云淡淡一句:“先撩者贱。” 柳络因怒道:“你可敢上台与我一战!” 温云有点为难,停在原地没动。 这台子有点高,当着这么多人她也不能用浮空术飞上去,但是也不能爬上去吧……那也太没丢脸了。 第15节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把剑飞至温云脚下,她定睛一看,居然是三师兄的老婆……不是,巨剑。 奇怪,今天他不是说要去挖矿吗?怎么来看她了? 温云回头却没找到白御山的人影,只好作罢,踩着巨剑登上高台。 周围的灵石散发出光芒,将二人隔绝在内,以防剑气波动误伤围观群众。 柳络因微微抬着下巴打量着她,目光看得温云极不舒服。 她似乎有点惊讶:“你还真敢上来。” “……” 温云心想这人有病,刚才求着她上来,现在真上来了又阴阳怪气。 她手持火杉木魔杖,言简意赅地走流程:“第十峰,温云。” 柳络因也收敛了面上的不屑,动作利落地拔出利剑:“第一峰大师姐,柳络因!” 不远处的第一峰峰顶,一个中年男人与另外两个老者席地而坐,一边饮茶一边注视着底下二人的战斗。 欧阳长老笑着摇头:“那温云倒真是个好苗子,我都想收她做个关门弟子了。” 东方长老点头:“虽修为已失,然我观她剑法却隐约带了玄妙之意,正虚,你怎么看?” 柳正虚笑着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这小姑娘怕是另有番际遇,今日络因怕是遇到对手了。” “那倒未必,昨日千遂只是大意了而已,而络因看似急躁实则心细,自小修习的又是第一峰的清云剑法,虽然还未突破金丹,但实力却并不输给千遂,今日定不会给你丢脸。” 三人正笑着看台下时,忽然脸色齐变—— “这是?!”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 柳络因手中的剑萦绕着半虚半实的红色火焰,剑剑斩出都狠厉可怕,威势甚至更胜金丹期的陆千遂! “还未结丹就已操纵剑气!” “不愧是第一峰的大师姐!” 盘腿坐在第三座高台上的沈星海也睁开眼,担忧地看着那边情形。 温师妹有麻烦了…… 温云面色沉静如水,嘴唇飞快张合,一个个咒语无声念出。 柳络因使的这套剑法太快太灵活,再加上她有灵气加持,温云甚至无法用击飞术将对方瞄准。 飞快往自己身上套了一个敏捷术后,温云勉强跟上了对方的动作,不停闪避。 柳络因冷笑:“你躲什么?你不是剑法精绝吗?怎不敢与我正面交锋?” 温云:我是傻了才拿木质法杖跟你的剑硬刚! 柳络因飞跃而起,以一个漂亮的姿势双手持剑从天劈下,剑尖凝出一道灼热火光! 就是现在! 温云毫不犹豫,同样以双手紧握魔杖,冷静念出那个最熟悉的魔咒—— “火球术!” 一团大得惊人的实体火球从火杉木魔杖顶端射出,直直奔向半空中的另一道火光! 整个大比现场温度都攀升许多,所有人震惊地看着炸开的火光,以及依然傲然立在高台上的……白色身影。 顶峰的三人亦是久久沉默,甚至连茶盏翻了也未察觉。 柳正虚喃喃:“那不是剑气,那是传说中的……” “剑意化形!” 作者有话要说:  温云:不知道请不要装懂。 第13章 是我站得不够高吗? 柳络因死死抓住高台一角,拼命不让自己跌落,挣扎着爬回去。 她慢慢地拾回剑,身形摇晃着站了起来,大喘着粗气盯着温云。 柳络因紧咬着牙,她和其他弟子不同,自小身份高贵的她是知晓许多隐匿传闻的。 比如剑意化形,传说中剑术登峰造极后可将剑意以虚化实,能领悟这个的剑修无一例外都会踏入飞升大道! 她勉强开口:“你刚才那是……剑气?” 温云摇头:“不,那不是剑气。” 那只是一道普普通通的魔法而已。 谁知柳络因听到这话后面色却变得惨白,口中不断呢喃着“果然是吗”,状若疯癫。 片刻后,她红着眼眶执剑欲再战。 “吾辈修士,岂可畏缩不前!” 温云从头到尾都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因为她看得出来柳络因已经没有战斗的能力了。 她并不喜欢欺负小朋友。 果不其然,勉强运起残存的灵力后,柳络因反而咳嗽着呕出鲜血,这次竟连握剑的力气也没了,剑落地时,人亦往后一倒昏死过去。 “络因师妹!” “柳师姐!” 底下第一峰的弟子惊呼出声,很快便有一人提剑飞跃上台,怒喝:“你这贱人!竟敢伤络因师妹!” 温云避开这飞袭而来的剑招,皱眉:“半个时辰内不能对我发起挑战,这是规矩。” 那人却充耳不闻,只以凌厉剑招毫不留情刺向温云要害,而边上负责裁定的长老竟也移开视线装着没看见。 第三峰高台上的沈星海心中一急,高声道:“师兄!内门大比岂能冲动,你等半个时辰再攻擂吧!” 谁知那人却双目带恨地瞪过来:“沈师弟!受伤的可是络因师妹!” 沈星海抿唇,他总觉得这话教人心中不平。 刀剑无眼,剑修相争受伤再所难免,温师妹是堂堂正正胜了柳师姐的,今日柳师姐败阵受伤众人便如此愤恨不平,倘若换成温师妹受伤呢? 他们会为她报一句不平吗? 然而容不得沈星海为温云出头,某同峰弟子飞到他面前,呵斥:“沈师弟,你身为第一峰的竟胳膊肘往外拐,你不配站这高台!” 沈星海匆忙提剑应对,无暇关注温云那边的境况。 温云生气了。 她脾气虽冷淡,但平时是讲道理的。 既然第一峰的人不讲道理,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她直接收起火杉魔杖,抓起寒铁髓剑鞘,连魔法也不用,只用剑招狠狠地回击对方。 对方的剑快,然而她的剑更快! 他瞄准她的脖颈心口,她便毫不留情反击回去。 平朴无华的剑招在她手中变得精妙无比,几乎让人看不清影子。 三招内,剑鞘重重击向对方膝盖迫其跪下。 温云心平气和地问对方:“怎么没见着谢觅安?被你们第一峰逐出去了?” 跪地的人红着眼愤怒地冲她吐口水:“我呸!就你这下作的贱人也直呼谢师弟的名字!若不是他为了天下苍生与魔修搏命身负重伤,哪轮得到你这贱人站在这儿!” 温云嫌弃皱眉,抬脚用力将他踹出高台。 “滚吧。” “可恶!你这女人竟如此嚣张!” 又一人飞上台直接袭来,温云唇角不带感情地勾了勾,手持剑鞘毫不留情地将人继续打下去。 看她轻松写意的模样,甚至比打狗还来得简单。 一个 两个 …… 等到台下躺满了被打落的第一峰弟子后,终于没有人上台了。 然而仍有人瑟缩着躲在人群中,大喊:“你不配站在第一峰的台上!” 温云闻言,低头凝向脚下,而后颔首认同。 “你说得对,我不该站在第一峰。” 她举起火杉魔杖,眼神不带情绪地瞥过第一峰诸弟子,而后—— 九颗庞大的火球如同流星般坠落坠落到脚下高台! “轰!” 整个高台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碎裂,不受自己魔法影响的温云站在那堆化成黑色灰烬的废墟上,纯白裙角随风洒脱飞扬。 温云随手拾起一块石头,而后懒洋洋地坐在上面。 她微微抬起下巴,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露出极美的笑。 “现在第一峰的擂台没有了,这儿,是第十峰的擂台。” 所有人看向温云的目光中都带着惊惧与不可置信,然而却无人再敢多言一句。 她便安然地坐在石头上,直到日落时分,一声钟磬遥遥传来。 “内门大比结束!” 第16节 来人是第一峰的大长老,也是宗门的执事长老。 他面色冷淡地踏剑而来,分掷出数枚令牌:“这是去论剑会的信物,之后自会有使者前来引导。” 说完这句后,他就转身欲离。 温云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朗声询问:“敢问这位长老,我的令牌呢?” “你?” 他转身居高临下地瞄一眼温云,冷哼一声:“大比规则早已讲清,最后站在各峰高台上的方可得到令牌!我倒想问问,你站在哪儿呢?” 温云起身指了指脚下石头,客客气气地问:“这儿呢,是我站的不够高所以您看不见我吗?” 大长老皱眉:“你这是哪峰高台!” 温云:“第十峰。” “宗门内没有第十峰的台子!” “哦?”温云挑眉,笑着反问:“为何其余九峰皆有擂台,而独我第十峰没有?同是清流剑宗门下,为何事事皆要避开我第十峰?” 她上前一步盯着大长老,这人的年纪极大,决计不可能没听过叶疏白的事,却依然如此忘恩负义! 大长老面色阴沉得快要滴水,温云却又上前一步,朗声再问。 “你敢说清流剑宗没有第十峰?你敢说你不记得第十峰还有个峰主叶疏白?!” “……” 这名字一出,大长老被惊得浑身冷汗,竟不由自主倒退一步。 底下的年轻弟子中有人传出窃窃私语。 “第十峰的峰主原来是这个名字吗?可为何我们从未听说过?” “不知道,也是温师妹冒出头后,我才知晓门内竟有个第十峰的。” 人群最后方,叶疏白静静注视着温云据理力争的模样,原本无波无澜的眸中也隐约有了变化。 她不是擅长口舌相争的人,然而此刻最直接的诘问反而最具杀伤力。 大长老稳住心神,避开温云的问话:“并未说没有第十峰,但是守擂的皆是亲传弟子才有资格,据我所知你在第十峰只是杂役弟子,你无资格守第十峰的擂,所以这次不算!” “且慢。” 青云降下,一中年男子踏云而来,面容温和可亲。 大长老惊讶地看向他,退后一步低头:“掌门。” 竟然是掌门大人! 众人恭敬之余也不由在心中暗自嘀咕:莫不是看到柳师姐被温师妹打伤,特意前来问罪了? 然而柳正虚只是微微笑着对着众人点头,而后认真打量着着温云,最后长叹一声感慨:“实乃惊才绝艳的少年天才啊。” 他面色极其温和,就像好脾气的邻家叔伯般,语气亦是祥和诚恳:“我观你骨骼惊奇,天赋异禀,实乃天生剑骨的良才,你可愿拜入我门下修习剑术?” “……” 说实话,温云真的很不习惯剑修们的夸人方式,天生剑骨什么的听着真别扭。 然而在其他人眼中,受到的震撼甚至远超温云方才火碎高台那一幕。 柳正虚是谁? 他是天下第一剑宗的掌门,也是化神巅峰境的绝世高人!能拜入他门下的,无一不是声名远彻的天骄人物,而得他主动收徒的,也只有二十岁结丹的天才谢觅安! 但是现在……温云刚把他亲女儿打伤了,他却亲自收她为弟子? 这派头甚至比谢觅安还要大。 “看来温师妹真是攀上高枝了”——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不过温云毫无波动,且不说她压根就不学剑,她对第一峰的人本就毫无好感,对跟谢觅安成为同门师兄妹更是恶心至极。 正当她想要婉拒时,一道低沉男声响起—— “且慢!” 身着玄色长袍的越行舟从人群中步出,他不动声色地把温云挡在身后,严肃道:“掌门好意心领了,但是温师妹早有师承,怕是要辜负你的美意了。” 柳正虚面色一沉,表情却很快恢复了温和模样,他笑着微微拱手:“原来是越师叔,难道温云是拜到你门下了?但是听你唤她温师妹……” “不是。”越行舟端立在温云正前方,声音沉稳:“我修行尚浅,不敢误人子弟。” 这话让柳正虚面上有些挂不住,他俩同样境界,这越行舟到底是在谦虚还是在讽刺他? 不过他面上依旧笑呵呵的:“不知是哪位得此良徒……” 越行舟朝着第十峰方向恭敬拱手:“正是我师尊,叶疏白!所以我家师妹亦是峰主亲传弟子,烦请将她所得令牌予她!” 柳正虚脸色终于冷下来了,他一挥手,一道隔绝所有声音的屏障将他们三人笼罩。 “越师叔怕是在玩笑了,师叔祖他从未出关,何来收徒之说?” 越行舟正色:“入梦授剑,入梦收徒!” 柳正虚气得直笑:“你觉得我信吗?” “剑意化形除了我师尊能使出,天下还有谁能教她?” 柳正虚沉默了,他木着脸:“既是如此,那倒是恭喜第十峰又出一剑道天才了。” 他消去隔音屏障,缓缓露出笑容,而后亲手拿出一块论剑会令牌递给温云。 “既是已有师承,我却不好强求,日后若有难处,可来第一峰找我。” 底下弟子皆情绪激动。 “多好的机会啊!掌门这般温厚宽和,可惜温师妹已经拜师了。” “掌门如此爱惜良才,果然是剑修之典范!清流剑宗在他这样的手里何愁不能光大!” 然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柳正虚已经攀越上了峰顶,直奔两位太上长老处。 “二位师叔,速随我去一趟第十峰!” “为何?” “只怕叶疏白根本没死!” 作者有话要说:  是我站得不够高吗?你们都不夸夸我? 第14章 有人想杀她! 叶疏白是两个太上长老的阴影,对他,其中夹杂的不止是愧疚与心虚,更多的是畏惧。 所有人都还记得那一幕。 修真界炼气结丹,而后金丹凝成元婴,元婴再一步步提升至与本体相同的境界,再由元婴抗下渡劫天雷就可飞升。 魔修进犯那日,雪落得极大,漫天皆白。 叶疏白耗尽数百年寿元,又自碎元婴,强行将修为提升到半步飞升境界。 原本最有望白日飞升踏入仙界的人,便这样生生地斩断了自己的前路。 一人一剑立在云端,由剑到人,滚烫的鲜血几乎将那片苍茫雪地染红。 在他的剑下,魔修终于退离这片废墟,原本主张退去的三大派与四大家族又将畏缩的腰挺直站起。 然而他们没有助叶疏白养伤,反而堂而皇之瓜分了他碎裂的元婴碎片! 正魔大战中没死过一个嫡系的谢家,甚至为了抢夺最后一块碎片的归属,死了一个家主! 而当时清流剑宗仅剩的两位化神境长老也分到了两块,这才有了现在的两个渡劫期太上长老。 元婴与本体神魂相连,几乎等同修真之人的心脏骨髓。 他们当初便分食了叶疏白的躯体,恍若一群厉鬼饿狼。 想到这里,两个太上长老就恨不得日日夜夜守在第十峰,直到看到叶疏白的白骨才能安心。 “古怪,古怪。” 柳正虚隔了云端远远看着第十峰顶,皱着眉连道两声怪。 两个太上长老亦是眉头紧锁:“这封印毫无松动痕迹,而且我观这里面气息全无,按说人早就没了才对。” 这封印是数位渡劫境的高手秘密布置,怕的就是叶疏白突然出来了。 “你怕是被越行舟那小子诈了。” 柳正虚也迟疑了:“但是越行舟不像是在妄言,而且我看温云放出的火球确确实实是剑意化形……” 东方长老无所谓地摆摆手:“就算是剑意化形,连金丹都失了的废人也成不了气候,你要着实忧心她日后被第十峰带歪,今夜我便替你除了这后患。” 欧阳长老亦是不在意:“叶疏白早在十年前就寿元断绝死了,我们无需这般小心翼翼,留他第十峰一脉已算仁慈,要是觉得温云不妥,了结她便是。” 他语气轻松,杀人在他口中比杀鸡还轻松。 柳正虚却笑着摇头,微拱手恳言道:“两位师叔无需动手,正如你们所说,那温云金丹也无,便是领悟了剑意化形也不过一凡人,这辈子走不到顶峰也逃不过生老病死,便随她去吧。” 两个太上长老并不反对,在他们看来除了温云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似的,随时都可做,也没必要将这蝼蚁放在心上。 三人又细细检查了叶疏白闭关处的封印,确认没有损坏后放心离去。 然而饶是他们这般修为,竟然也没发现他们找了半天的人就站在山脚,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在眼底。 当然,同在山脚下的三个倒霉徒弟也没发现,唯独温云有所感应,不过她现在的注意力都被二师兄吸引走了。 白御山终于露脸了。 他五官略显桀骜之气,加上小麦色的皮肤,果真是跟他那把巨剑一样的硬汉。 然而这个硬汉现在却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越行舟作为关爱师弟的大师兄,立刻上前:“三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没了,大师兄,师尊他老人家为我铸的巨剑没了。”白御山双目无光,嗓音哑得近乎破碎。 “我只是想去挖一块金精石重铸我的剑,我不知道竟有人敢来第十峰偷剑。我寻来矿石,赶着回来拿剑去铸,中途想起温师妹不在没人烧火,就去了隔壁抓杂役,结果等我回来剑就没了,只剩下剑鞘孤零零在这儿……” 第17节 他嗷地一声痛哭出来,甚至还打了个嗝。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温云疑惑:“三师兄你不是去看内门大比了吗?” 白御山一边低头垂泪一边问:“原来内门大比已经开始了吗?温师妹你落败回来了吗?” “……”可以,很无情,很没有师门爱。 许挽风纳闷:“那就怪了,难不成你的剑自己飞去帮温师妹的?” 这下白御山清醒了,飞快反应过来:“我的剑?我的剑在那儿?!” “今天你的剑突然飞过来载我上擂台,我们还以为你在哪个角落看比赛呢,后来也没找到你就先回来了。”温云顺势递上巨剑:“原来师兄竟没来?” 飞快把剑抱住的白御山瞬间泪止,目光呆滞:“它自己飞过来的?这怎么可能!” 剑修的剑都是日日精炼的,想要换去操控非得抹去灵力烙印不可,但是现在巨剑上的烙印半点没受损。 可真是见鬼了! 温云干笑一声:“兴许是我当初为它烧过几次火,它逐渐生灵了,这次又想来找我烧火了吧……” 勉强糊弄了三个师兄后,温云不敢再多停留,飞快蹿回自己院中。 果不其然,窗台边立了个白衣胜雪的男人。 温云径直发问:“是你把三师兄的剑操控来帮我的?” 叶疏白冷淡点头:“是。” 看来她也不算愚钝,终于后知后觉猜到自己身份了。 然而温云接下来就打他脸了。 她一脸“果然如此”,笑道:“我就猜到是你,不愧是凤凰木的灵,还未成剑灵就能操控其他剑了。” 再想想自己那根不中用的龙骨魔杖,白亏了她用精神力温养了数百年,最后也只能勉强对其他魔杖施加些威压罢了。 她夸得真心实意,叶疏白听得一脸木然。 他开口:“我不是……” 话没说完,又一道熟悉的温暖魔法元素萦绕周身,叶疏白不动声色地轻轻呼出一口气,吞回否认的话。 温云一边往他头上砸光系魔法以作感谢,一边温声教育:“虽然你注定会成为万剑之首,但是你尚未成剑,一则这样有损你的灵力,二则这样会吓到三师兄,今天他哭得涕泗横流,生怕把叶老前辈铸的剑给弄丢了。” 叶疏白默然,许久才吐出三字:“老前辈?” 温云点头:“是师兄他们的师父,也是我现在名义上的师父,据说是位天纵奇才的老前辈。” 毕竟三位师兄张口闭口必是“师尊他老人家”,所以温云已经在脑海中完美勾勒出叶疏白的形象了! 叶疏白陷入了极长的沉默,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光泽白皙,并无半分褶皱或是老人斑,哪里跟“老”字沾边了? 温云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伤了一位老人家的心,她现在正忙碌地收拾着行李。 眼见着她动作生疏地折叠包袱,叶疏白低声提醒:“你屋里有个芥子囊。” 温云头也不抬地答:“我无灵力,打不开——” 话没说完,叶疏白已经将开启的芥子囊递了过去。 温云回头赞赏地看他一眼,不用说话,光看表情都知道她想的是“不愧是剑灵,连我二师兄送的芥子囊也能打开。” 不得不说,温云对修真界真的有很大的误解。 把自己的几根魔杖尽数装进剑鞘放好后,温云认真叮嘱:“我过几日要去参加论剑会,估计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我会拜托几位师兄来替你浇水的。” 然而叶疏白却突然开口:“我随你一道前去。” 温云错愕:“你随我去做什么?” 叶疏白也是今天才发现的,他如今好像……不能离温云太远。 今天温云刚离开第十峰,他就察觉到有股莫名的力量扰得他心绪不宁,直到他重新找到她后才恢复平静。 似乎是有条看不见的线绑在两人身上,一旦离得太远就会扯得灵魂生疼般。 他原本以为这是温云对自己施加的什么诡术,但是从她的反应看来,她也不知情。 听完叶疏白言简意赅的解释后,温云大概猜到了真相。 魔法师需要时时刻刻用精神力标记自己的魔杖与之建立联系,这个步骤对高级魔杖来说更是必不可少,这是为了防止魔杖叛变而不断加深自己的精神烙印。 她之前用精神力标记火杉木魔杖时也顺便去关爱了一下凤凰木,这也是那棵小树苗能长这么快的原因。 那么问题就来了。 虽然温云的这具身体目前只能施放中级魔法,但是她的灵魂还是那个无限接近法神的存在啊!整个修真界不可能有人比她的精神力更强! 这直接导致寄居在凤凰木里的叶疏白也被她标上了自己的烙印……换句话说,叶疏白就像温云上辈子的龙骨魔杖一样,离不开她了。 听完温云的解释后,叶疏白立在原地,默言静视眼前这少女。 她救过他,所以他不会为了解除这羁绊而杀她,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他也看得出她现在只是凡人,她剩下来的几十年对修真之人来说恰如烟火,绚烂却短暂。 他并不介意做那个守护烟火让其安然盛放的人。 于是,男人语气平淡却认真:“既是我欠你两条命,那护你一生又何妨。” 不过这话到了温云耳中就变了样。 魔法师修行到一定境界能成为永生的神,她上辈子离法神都只差半步,这辈子再差也能活个千百年了。 眼见他还是个幼苗就自己许下了千百年的誓言,温云也不由为之触动。 她凝视他良久,最后却笑着摇头:“不行,我不能带你去。” “我去论剑会是想给以前的自己讨个公道,此去生死难料,不一定能护住你。” “再者说,你应该知道自己是很珍惜的凤凰木,要是被识货的人发现了,恐怕又要遇险了。” 然而叶疏白却淡淡道:“我现在肉身不完整,唯有你能看见我。” 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被柳正虚三人发现的原因,他现在处于非虚非实的玄妙状态中,唯独与他建立了精神联系的温云能看见。 温云看了看那棵凤凰木,琢磨着他这意思应该是被人砍过了重新发芽的,这也太惨了吧? 叶疏白继续道:“而且你既要冒险,那我更要护你同去。” 他神情安然自若,似乎对温云口中的“死生难料”这四字毫无畏惧。 温云本来还想再劝劝他,但是一股莫名的冷意忽然由后背升起,她迅速将强大的精神力铺开,却发现自己这个小院已经被隔绝了,就连大师兄他们也似乎毫无察觉。 一股极强的杀意慢慢攀升,且离她越来越近。 有人想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送上来的菜,你们说温云云跟叶老前辈是吃还是不吃? 第15章 她的名字 夜幕低垂,窗外静谧如潭死水,连风吹虫鸣也无,唯独身前烛火闪动两下,温云状若无意地取身旁的棍子拨了拨火芯。 那股威压越来越近,她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烛光倏然而灭,整室陷入黑暗。 一道慈和声音低低响起:“小女娃莫怕,我来渡你飞升。” 是东方太上长老。 他并不多言,只笑着举起手中那柄在黑暗中闪动着幽幽青色光芒的剑,以滞缓的动作直接刺来,这一剑恍若泰山压顶,四面八方都有剑袭来,温云几乎避无可避。 她却并未坐地等死,而是从身边拍出厚厚一叠魔法卷轴,各系元素肆虐游荡,无数个中低级魔法混杂在一起炸开。 “火球术!” “光箭!” “水之屏障!” 东方长老咦了一声,放下手中剑:“原来你所谓的剑意化形居然是用的符篆,不对,没有半点灵力波动,这不是符篆!” 这些中低级的魔法对他好似挠痒痒,他非但不抵挡,反而饶有兴趣地研究起了这些魔法,一边看着一边喃喃自语,声音中的好奇越来越重:“真是怪了,我竟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东西,竟像是另一种修炼体系下的产物……” 温云不敢开口分心,就在对方注意力被符篆引走这刹那,她手中的接骨木魔杖闪过一道幽光—— “诅咒术!” 暗含着强大精神威压的魔咒阴冷袭出,让东方的思绪骤然迟滞,有了片刻的空白。 极短,如同转瞬即逝的一霎,但是足够了! 温云正要捏碎最后那张魔法卷轴,却发现原站在身边的那人不见了。 她心中一沉,捏卷轴的动作也顿了顿。 就这片刻的功夫,东方长老的意识已经恢复清明,他也意识到了情形不对,飞快伸手想要制住温云的脖颈。 然而下一刻,他口中忽地传出一声痛呼,干如枯木的五指蜷缩颤抖,最后无力地垂在温云眼前。 温云讶然抬头,借着魔法卷轴的光,却看到方才寻觅的那袭白衣正静立在身前。 他手中握着火杉木魔杖,魔杖另一头已插入那老者背后,鲜血沿着木头汨汨而流,浓郁得几乎沉在这夜色里。 “是你……是你……” 东方长老口中含糊不清地嘶吼着什么,声音惊恐而颤裂,似乎眼前这人的出现远比丹田处的致命伤带给他的恐惧来得大。 叶疏白声音极冷:“今夜你不该来。” 东方长老声音颤抖:“我……我若知你在,定不会孤身前来……” 他一定会带上当年所有人,把叶疏白彻底从这世间抹杀! “不,你不该来杀她。” 第18节 东方长老的意识已然逐渐溃散,他喃喃:“她?” 叶疏白轻声回答:“她是我要护的人。” 那手上握的不像是木头,倒像是最尖利的剑,简单的一刺竟生生斩碎对方整个丹田,连带着那尊元婴也化作齑粉,只余下一块小小碎片落在掌心。 他一手早已沾满肮脏的鲜血,另外一只手却依旧白皙洁净,便用那只干净的手拉过错愕的温云。 淡淡道:“你年纪尚幼,不该看这些。” 她本想说自己并非年幼,也很见识过些血腥大场面,然而他的手已经不容反抗地覆上她的眼。 男子的掌心微凉,一股若有似无的白梅香气自他袖口萦在温云鼻翼间,那味道极清极浅,却莫名地驱散了室内沉郁的血腥味。 东方长老的声音已然破碎不成整句,他似乎在哭求着什么,然而无人回应。 半晌,整座小院归于平静。 叶疏白往温云手里塞了块白玉碎片:“拿好,我去去就回。” 又认真告诫:“别睁眼。” 温云:“……” 这根树苗是不是飘了?居然敢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话?她像是那种乖乖听话的人吗? 温云刚睁眼,还未看清身边情形,就见背对着自己的那人头也不回地冷冰冰一句:“闭上。” 温云:行吧,好主人偶尔也要应下剑灵的请求才是。 叶疏白回来得很快,他又恢复了先前白衣翩翩的扮相,双手不见半点血污,甚至还顺便把火杉木魔杖给弄干净了。 温云并不纠结东方长老为何要杀她,毕竟活了几百年什么奇葩没见过,她上辈子甚至只因为是黑发黑眼就被追杀了一百多年。 这两个世界都一样,是不会同你讲法律道德的。 她只关心那人的去向:“他死了?” 他显然不想细说,只点点头,然后接过温云手中的那块似玉非玉的碎片,明明是极小的一片,其中蕴含的灵气却磅礴似海,甚至还夹杂着某些让温云觉得熟悉的能量。 温云不解:“这是何物?” 叶疏白坦然答:“他从我身上偷走的东西。” “你先前就是被他砍了?” 他默然片刻,没纠正这个说法:“算是。” 碎片在叶疏白的掌心逐渐亮起微光,而后化作一团雾气彻底融于他体内,哪怕温云没有灵气,也感觉得到他此刻气势有所变化。 温云没在意那块碎片,她皱眉道:“我们得速速离开清流剑宗,不然被人发现后就逃不掉了。” 叶疏白凝向温云,吐出一句勉强称得上安慰的话:“他来时封禁了这片天地,我带他离去时亦无人知晓,所以今夜的事你只当从未发生就好,无需担忧。” 温云:“我没担忧。” 是真没担忧,她虽然现在打不过渡劫期,但是逃跑还是没问题的,只是没料到他竟能抓住那丝稍纵即逝的机会果断了结东方长老,现在想来,当时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她只觉得离奇,那好歹是站在修真界巅峰的人物之一,他到底是怎么一剑……不对,是一杖弄死对方的?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剑灵能干出来的事。 叶疏白这次却对自己的身份避而不提,淡道:“你若想学这剑术,我可授你。” 温云:“不用了,我挂名在叶老前辈名下学剑术了,听师兄说他是天下第一剑修……” “我一剑可斩渡劫。” 温云还是犹豫:“我没有灵力,修习剑术恐怕也难有成就……” “我一剑可斩渡劫。” 温云只好说实话:“我不想早起。” 她们魔法师大多都是半夜修行的阴间作息,实在受不了剑修早起练剑的阳间习惯,要是晚上修魔法白天修剑,想来她会在飞升之前暴毙。 叶疏白当没听见,替她安排:“既是想学,那明早日出前起来练剑。” 温云对他的态度不满:“请你对你的主人放尊重点。” 叶疏白隐去身形,只留下淡淡一句:“你且休憩,我明早叫你。” 不想魔武双修的魔法师不是个好剑修。 温云被自家剑灵强行安排早起练了半个月剑术,这期间她警觉万分地随身携带着最后那张魔法卷轴,却一直都没听闻东方长老的死讯,只听闻了他闭关的消息。 “渡劫期高手是一个宗门的底牌。”叶疏白站立在温云身侧为她解释:“就算陨落也不会公之于众,否则另外两大门派很有可能会趁机侵占资源。” 他说完后拿着火杉木魔杖敲了下温云的手背:“不够快,重来。” 天刚亮就被叫起来的温云忍无可忍,开口:“你听说过魔法吗?” 叶疏白:“未曾,是你使的异术吗?” 温云:“我教你。” 叶疏白隐约觉得她口吻不对。 温云:“作为我的备用杖灵,你不了解魔法不行,我先给你一本咒语大全,你去把它背熟。” 叶疏白:“好。” 温云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一声不吭地砸了一本厚厚的咒语大全过去,上面编写的字都是晦涩难懂奇形怪状的龙语,她倒想看看这家伙几百年能记完。 然而第二天天未亮,叶疏白捧着书来找她了。 “你去练剑,我就在此处看书。” “……” 淦! * 三日后,宗门传出东方长老闭关的消息,同时传出的,还有掌门闭关准备冲击渡劫期的消息,门内事务暂由欧阳长老处理。 有人议论,说是看到了欧阳长老跟掌门昨夜在后山拔剑相争,似乎爆发了极大的争执。 但是这些跟温云已经毫无干系,叶疏白做事极为稳妥干净,至今都没人查到她头上。 而她也坐上了前往论剑会的云舟,准备离开清流剑宗了。 今年论剑会在吹雪岛办,距离清流剑宗约莫有半月路途,所以前去参加的弟子都乘上了铭刻着灵石阵的云舟前往。 同行的人里面她只认识个沈星海,其他人通通不识。 不过其他几峰的内门弟子没有不认识她的,见了温云后纷纷拱手招呼:“温师妹。” “温师妹,我是第二峰亲传弟子朱尔崇。” “温师妹,我是第五峰弟子包霹龙。” …… 第一峰在宗门内权势极大,平日里各峰弟子若跟他们的人产生摩擦纠纷,定然都是吃下暗亏自认倒霉,今年见到第一峰在大比中折戟而归,他们心里也很是痛快。 当然,沈星海不算,他这个从外门进来的在第一峰本就是边缘人物,这次前去论剑会,第一峰甚至都懒得来一个长老陪同。 各峰弟子都是亲眼目睹温云堂堂正正击败柳络因的,所以对温云很是佩服,就连经常被三师兄抓杂役的第九峰弟子,对她的态度也颇为友善。 在第六峰那位漂亮的梦然师姐取出果酒赠予诸人同饮后,云舟上的氛围更是变得越发和谐,大家纷纷拿出吃食分享,温云也拿出了二师兄昨晚特意为她预备的烤鸡…… 好吧,其实是烤鹤。 温云啃着烤得香酥软烂的鹤爪,再抿一口果酒,看云舟边上浮云掠过,正想再来一个鹤翅膀,忽然就听见了一声仙鹤清鸣遥遥传来—— “那是谢家的云舟。”梦然师姐解释道:“据说谢师弟带了柳师姐一同去参加论剑会,用的是谢家的名额。” 有人嗤笑:“果然出身好就是不一样,便是大比落败,亦有另一捷径可走。” “诶温师妹,你这烤鹤味道很不错,哪儿来的?” 温云含糊应付过去:“师兄送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两艘云舟并驾齐驱时,舟上的谢觅安带着温润笑容地对着同门拱手示意,目光自然而然落到背对着自己的那个身影上。 他动作一顿,还没来得及细想,丹田处的金丹忽地发热发烫,灼得他生疼,根本无暇细看那个熟悉的背影。 拧着眉勉强回到屋内休息片刻,柳络因匆匆赶过来了。 “我听人说你脸色不太好,是伤口在疼吗?” 谢觅安抬起头露出安抚的笑:“觅安无事,劳师姐挂念了,你身上也有伤,怎么不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呢?” 柳络因沉下脸:“我刚看到宗门的云舟了,那丫头也在上面。” 谢觅安早听闻柳络因败在了第十峰的一个小丫头手上,不过前些日子他一直在自己别院养伤,对其中细节并不知晓。 他温声安抚:“胜败乃兵家常事,师姐无需烦忧一时成败,我观师姐剑术精妙绝伦,下次定能胜她数筹。” 往日里总是骄纵自傲的柳络因这会儿却眉头紧蹙,踌躇道:“师弟你不知,她的剑术却已经达到了凡人不可及的地步……你可曾见过十多岁就能剑意化形的人?” 谢觅安沉默半晌,苍白的脸上有些恍惚,而后声音有些低涩:“我倒真见过一个。” 这次轮到柳络因震惊了:“是你们谢家的人?” 男子温润的脸上露出极少见的惘然,似乎回忆起什么,略薄的唇勾出极浅的笑:“是啊,她十四岁那年那触到了剑道的真谛,我们这辈人,不,甚至是我的长辈中,也少有人能比她出剑更快。” “后来呢?他现在到什么境界了?” “后来……” 她死了,死在他的剑下。 谢觅安眸子垂下,面上有淡淡哀色:“后来出去历练,遭了魔修毒手。” 柳络因哑然,低声道了句抱歉后不再说话了。 “无事,我们不说这些教人难过的事了。”谢觅安露出柔和的笑:“对了师姐,你所说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第16章 魔武双修 “你竟不知?”柳络因错愕。 第19节 “她叫温云。” 温云…… 两个字在谢觅安的唇舌间反复咀嚼,他眉间微蹙,总觉得这名字似曾听闻,却无从想起。 柳络因垂下眼眸:“你应该有听过这名字,近日门内很多人说她胜我万分……” “没有的事。”谢觅安立刻好言安慰:“只是他们平日嫉妒你,借机攻讦罢了。” 他话是这样说着,脑海里却总分神想起方才见着的那个背影。 被腰带勒得盈盈一握的腰若扶风细柳,可真是像极了死去的谢九。 谢九,那是她的代号。 被谢家收养的孩子是没有名字的,只根据年龄排序,她最年幼,行九。 那群天赋超群的孩子是从千万人中仔细选出的,他们在谢家的暗房中日复一日地苦修,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只知道是谢家救了自己所以要听他们的话。 谢家的嫡系子弟每月都会来这儿,让这群没名字的孩子陪练,别人都知道悄悄让着这些少爷,唯独小九不会,所以她挨了不少打。 谢觅安到暗房的第一天,正值惊蛰。 春日,他裹了层厚厚的貂毛披风,一张精致如玉的脸苍白黯淡,身后那扇门开启,带了一地细碎的温暖阳光进来。 他是谢家的小公子,却连剑都握不稳,甚至有医修说他活不过二十。 他握着一把轻飘飘的软剑,那群孤狼似的孩子面对这把剑也成了卑躬屈膝的狗,装着打不过哄他开心。 谢觅安年少心慧,将这种逗弄小孩似的把戏看得一清二楚。 他明明是想好好练剑的,但是这些人根本就没瞧得起他,只把他当个愚钝的废物敷衍。 彼时他还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恼怒之下一剑刺向那个带着谄笑的半大少年胸口。 下一刻,一柄凌厉的剑挑飞他手中剑,直直戳到他脖颈那层雪白貂毛上。 那个穿着黑色短衫的女孩赤着脚,目光极冷地看着他。 “小少爷,我们的命也是命。” 后来那个叫阿九的女孩挨了二十鞭,粗劣的衣衫被打得破碎,露出白雪似的细腰。 少女梗着脖子望向谢觅安,目光冷傲得像她的剑。 后来他身子越发虚弱,连剑也握不住了,却时常偷偷去看那女孩。 她筑基了。 她会使剑气了。 她结丹了…… “……那温云剑术的确了得,我观这辈人竟难有人比她更强。”柳络因仍惦记着温云。 谢觅安眸中恍惚片刻,脱口而出:“温云定不及她!” “师弟?”柳络因错愕,谢师弟向来温润谦雅,极少有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谢觅安抿了抿唇,理智逐渐回来,却莫名地想要维护那个女孩。 他斩钉截铁:“我家谢九若还活着,剑道无人胜她!” “是啊。”柳络因也被谢觅安这反应弄得不愉快,她语气轻慢:“可惜她死了!” 可惜她死了。 谢觅安心口狠狠一抽,他痛苦地紧闭双眼,声音带颤:“觅安身体不适恐待客不周,就不多留师姐了。” 柳络因脸色一白,又羞又恼地摔门而去。 那个叫谢九的跟谢师弟到底是什么关系,竟让他跟自己发脾气了! * 谢家云舟气氛阴沉,被他们甩下的另一艘云舟上则是其乐融融。 漫长的旅途格外无趣,这群年轻剑修们又都是静不下心的性子,很快就找到了新乐子。 他们开始御剑在云端上比赛谁飞得快,只剩下温云待在云舟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火杉木魔杖被递到她的眼前。 温云精神一凛,立马清醒过来,下意识就想拔腿往屋里跑。 然而叶疏白动作比她更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昨日未练剑,今日得补上。” 温云:“我忽然觉得有点晕船。” 叶疏白:“你昨日跟他们一起喝酒吃肉时很是快活,不像晕船的样子。” 他的语气极为平淡,温云却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这怎么像是小媳妇儿在抱怨呢? 对了,昨天她都在跟师兄师姐们玩乐闲聊,都没回自己屋里给他浇浇水……所以他这是酸了。 噫,现在才他一个就吃醋,日后自己要是拥有了一百根高级魔杖,弄出一百零一个剑灵,他岂不是要酸死了? 但是先前就说了,她对自己人总是很宠溺的。 温云正色道:“你别误会,我跟他们只是酒肉朋友,跟你才是长相厮守。” 叶疏白面色如常,却微微错开视线:“没误会,你起来练剑。” 软趴趴坐在云舟角落的温云只好起来,开始老老实实当一个剑修。 温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近战法师,更没想过成为一个魔法剑士。 毕竟不管是用魔法杖使出一套剑招还是用一把剑放出个火球术,都很超乎常人认知。 她突然就怀念起上辈子那条又凶又蠢的龙灵了,起码它不会逼她魔武双修。 其实原身的剑术在同辈人中堪称登峰造极,但是在叶疏白这个剑道老祖宗的眼里,就是垃圾。 他淡淡瞥一眼就能挑出一百个错处,实乃剑修中的杠精。 温云被自家剑灵抓着在云舟上老老实实地练剑,那边御剑飞回来的师兄们见了这一幕,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所谓天道酬勤大抵如此,不愧是温师妹!” “剑修境界不在于修为,而在于对剑道的热爱和领悟,我差温师妹远矣!” 温云不知道她在这儿练剑已经激起了这群剑道天骄的羞愧心与奋斗欲望。 练完剑的她只想躺在床上装死。 “你知道吗,我以前最常做的就是宅在巫师塔里研究魔法,一整天走个百步都算多。” 温云怨念极深:“我们的特征就是精神强大身体孱弱,现在倒好,你想让我身体也强大起来?” “嗯。”叶疏白还真点了点头,正色道:“无论各种修行道路,都不该留有缺点。” 温云翻了个身:“作为一个优秀的剑灵,你也不该留有缺点。” 她被逼着魔武双修,行,那她的剑灵也不该偏科! 温云一本正经:“所以明早的练剑取消,今晚我们来测试你对魔法的感知程度,我上一个灵可是全系魔法呢。” 骗人的,那条龙只会喷火。 但这并不影响温云忽悠新的灵:“灵的实力影响武器的等级,你要向你的前辈学习。” 这句话倒是真的,那条龙对火系元素感应极强,以至于她每次用龙骨法杖施展火系魔法都格外强势。 叶疏白默默看她一眼,居然同意了。 “好。” 果然是一个很有上进心,企图魔武双修的剑灵! 当晚,温云在房间内布下了一个魔法测试阵。 虽然没有魔法石,但架不住温云能耐大。 她把师兄们用废弃的灵石收集起来,往里面灌入各系魔法元素,硬生生弄出了几块魔法……玉。 她抓着叶疏白的手按在其中一块魔玉上:“你试着集中注意力感应里面的元素,如果你能感应到就说明你有这系魔法的天赋……” 她的手上带了剑茧,覆在他手背上带起一阵酥痒,让原本静如死水的心也微掀起涟漪。 他垂眸看着身侧的少女,因是晚上,她墨发未挽随意披散在腰际,抿着唇神情专注无比,就连身体几乎窝进他怀中也没察觉。 于是,那发丝同叶疏白的齐散在他白色衣袖上,混在一起几乎无从分辨。 他有些分神。 那边,温云已经引导着叶疏白测试完了七块魔玉。 不同于修真界的五行,魔法界分为七大类魔法:风、火、水、土、雷、光、暗。 可惜的是,叶疏白没能引起任何一系的魔法元素反应。 温云心中略有遗憾,却还是温言安抚他:“毕竟你是剑灵,我们不强求转职当魔剑士了,没事的。” 叶疏白嗯了一声,看不出任何失落的意味,而后随意拿起面前那块玉。 那里面有他觉得熟悉的纯净力量,跟温云身上的一样,让他很是亲切。 他握住那块玉,微微闭上眼睛。 渐渐的,一阵微弱的光从他指缝中亮起,带着纯粹而温暖的气息。 正在酝酿安慰台词的温云诧异抬头:“光系!” 这可是很少见的天赋,凡事展露出光系魔法天赋的人,几乎都能在光明教会混个主教当。 当然温云除外,他们嫌她黑发黑眼,说她是堕落的魔法师。 以貌取人的肤浅东西! 见过大场面的温云很快就恢复镇定,想想之前她三天两头往凤凰木上丢光系魔法,他能感应到光系元素并不出奇。 温云对此很满意,想到日后凤凰木长成了,这剑灵又是光系天赋,双重加持下自己说不定能使出一记光系禁咒。 她兴致勃勃地写了几条初级的光系魔咒,依旧是乱七八糟毫无规律的龙族文字。 “你好好背下这些魔咒,日后我施放的时候你好配合我。” 第20节 叶疏白微微启唇想要跟她说什么。 然而温云的动作更快,她直接把写满魔咒的纸拍到他手里,冷酷道:“三天内背下来,默写不出不给你浇水。” 有了这些东西分散他注意力,想来她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两个月了。 温云打了个哈欠,看着微微亮起的天空,顿觉心满意足。 魔法师的阴间作息终于可以正常开展了,所以现在她可以去睡觉—— “砰砰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伴随的还有数位剑修元气满满的声音。 “温师妹,今日我们随你一同早起练剑!” “温师妹,是你激励了我,我要跟随你的脚步!” 温云:“……” 第17章 师兄们大气啊! 温云内心悔恨不已。 早知道叶疏白这么热爱魔法,每天半夜都要拉着她请教咒语,她就不该教他。 现在她早上天不亮被那群剑修拉着练剑,晚上被自家剑灵拉着讲魔法,这刻苦程度感天动地,她不飞升谁飞升! 在苦苦煎熬了十日后,望眼欲穿的温云总算瞥见那丝曙光。 吹雪岛路途遥远,行至半途时云舟上的灵阵逐渐耗尽,玩剑这群人是专业的,但是研究灵阵都很业余,所以云舟半途停下重布灵阵。 在带队长老的带领下,温云一行人住进了青山城内最好的一家客栈。 青山城内遍地修士,凡人们也见怪不怪,躬着腰熟络问候:“仙人们这边请,您几位要先用些什么吗?” 第二峰大师兄看一眼温云,哈哈笑道:“先随便上些灵食,再来只烤鹤吧,要肥嫩些的!” 剩下几位师兄立刻赞成:“烤鹤好!” 温云失语,他们还吃上瘾了? 小二也被这要求弄得有点懵,但还是极快反应过来:“成嘞,您稍等,我们这就去现买鹤给你们烤!” 没一会儿他就买了只肥鹤回来烤好了,虽然只是普通的肉鹤,比不得谢家的仙鹤,但是师兄们半点都不挑剔,啃得格外香。 温云分到只鹤腿,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咬下去,手中鹤腿就被一条鞭子打落在地,若不是她反应够快,怕是脸上都得落下一道血痕。 “师兄,就是他们这么狠心!” 一个穿着粉色衣衫的双髻小姑娘眼中包着泪,拉扯着边上年轻男子的衣衫哽咽:“我原以为那小二是想从猎户手中救他,结果他把它给烤了端上桌。” 男修低声哄了两句,她却仍泪珠不断看向桌上烤鹤:“鹤鹤那么可爱,你们为什么要吃鹤鹤?” 差点被她鞭子打中的温云皮笑肉不笑,语气悠然:“为什么?因为好吃啊。” 这回答让边上看傻眼的师兄们也反应过来,纷纷笑着赞同。 “真的好吃啊!比烤鸡香很多!” 小姑娘被温云气得跺脚:“姐姐,你面容这般貌美,为何心肠却如此狠辣?” 她随意取了杯酒饮了,笑:“妹妹,你心肠跟你容貌一样长坏了。” 那女孩身边的男子闻言皱眉:“这位姑娘,家妹不懂事,还请看在她年幼多多担待。” 温云还没说话,边上坐着的沈星海沉着脸刺回去:“我家师妹亦年幼,怎不见你妹担待她呢?” 宗门内各峰之间较量正常,但是出了山门就是一家人,哪容得别人来欺负自家人。 “就是,我们师妹才十五,你叫谁姐姐呢?” “别人吃个鹤你就哭成这样,隔壁杀了一头猪你咋不去哭呢?” 师兄师姐们你一句我一句维护温云,那边的小姑娘被怼得泪水盈盈,抓着自家兄长袖子不肯放。 那位哥哥无比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面向众人,语气淡然道:“我乃冷家二公子冷厉,这是吾妹冷嫣嫣,出门在外我亦不想生是非,烦请各位好生葬了那只鹤,再劳那位姑娘向家妹叩头赔礼就好。” “哇,原来是冷家呢。”温云语气做作地惊叹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向隔壁的二峰师兄虚心求教:“朱师兄,冷家是?” 朱尔崇抱着剑瘪了瘪嘴,压低声音:“温师妹没听过也正常,本就是个小家族,不过傍着谢家这个姻亲就自以为多了不起罢了。” 那边的冷厉修为不错,将这低语听得一清二楚,脸色立刻变了。 不过冷厉好歹还有些眼力,这群剑修虽然穿着寒酸,但是细看却发现他们的修为都高得吓人,想必来头不小。 于是他强忍隐怒,微拱手:“不知几位道友是哪座仙门弟子?” 包霹龙师兄照样是个肆意性子,提剑回礼:“不敢当,清流剑宗!” 边上的冷嫣嫣惊呼:“啊,居然是表哥的师门!” 冷厉嘴角抽搐一下,眼中的傲意已然消失,他挤出热络的笑:“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是自家人……” 可惜并无人跟他叙旧。 冷嫣嫣已经擦掉了眼泪,面上露出惊喜的笑:“几位师兄,我表哥谢觅安也拜入了你们第一峰,不知在座可有第一峰的师兄?” 众人视线落到沈星海身上,后者面无表情装没听见,拒绝她的攀亲。 然而冷嫣嫣却已走上前了,也不看别人,只羞怯望着沈星海:“不知师兄贵姓?” 沈星海态度冰冷:“无名小卒不足挂耳。” 她受了挫也不泄气,在他身边挤着坐下,怯生生:“师兄你连名字也不愿意说,是生嫣嫣的气了吗?嫣嫣只是太心软了见不得那些弱小生灵在我面前死掉……” 坐在沈星海边上的温云被无情挤到一边站着了,她默默地给自己倒了杯绿茶喝了降火。 沈星海无情开口:“冷小姐,请你让开,我温师妹的位置被你占了。” 梦然师姐饮了杯酒,也跟着笑:“妹妹你还是别来咱们这坐,我们还指望着你走了安心吃完这只烤鹤呢。” 剑修们的性格果然都跟他们的剑一样,直来直往又冷又利,小姑娘的心被戳得稀烂,抹着泪委屈地走了。 冷嫣嫣这样耽误一出,烤鹤那层滋味最足口感最酥脆的皮都绵软了,师兄们败了兴,也没有心思拉着温云较量剑法了。 温云打包了一壶灵水回房,顺手浇到了凤凰木上,念叨:“你早些长大,我很想削你了……” “你在说什么?” 身后突响的声音让温云手一抖,整壶灵水全浇在了凤凰木上。 叶疏白也不责怪,拿着火杉木魔杖点了点,一道微弱的暖光顿时映下来,把多余的水份慢慢蒸发。 他握魔杖的动作古怪,像是握剑,带了股莫名的凌冽气势,格外好看。 不过温云压根没空欣赏他的姿势,她都傻眼了。 “你什么时候会使魔法的?” 叶疏白蹙眉:“昨日你跟你师兄们言谈甚欢时学会的。” 等等,为什么要用这种冷淡语气说这种酸话? 他又说:“魔法元素与灵力大不相同,我花了三天才完全掌握这个初级魔法。” 男子的表情瞧着有些惭愧。 回想起当初那些花一年背龙族魔咒,再花一年感应魔法元素,最后一年才能试着施法的魔法师们,温云替他们不值。 她干巴巴:“那你要继续加油,我上一个灵半盏茶就会高级魔法了。” 因为那是一条火龙,天生精通火系魔法。 她之前只是想忽悠叶疏白把注意力放魔法上,万万没想到,他一来就干了票大的。 温云生无可恋,本想回来补个觉,但看这样子,接下来剑灵就要兴致盎然地找她探讨魔术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叶疏白却合上了那本厚厚的咒语书,抬头看向温云:“既来了青山城,那我们去一趟万宝阁,他们总店就在这儿。” 温云有些懵:“万宝阁是什么?” 叶疏白也不嫌她土,耐心解释:“修士买卖物品的去处。” 温云才想起自己出门前三位师兄赠了百块灵玉做盘缠,好歹也是三个化神期,当初借她的防御法宝都这么高级,想来这百块灵玉定是传说中的极品灵玉。拿出一块震惊世人那种。 她立刻阔绰挥手:“走!” 出门前顺便问了问同门是否要一同前去,结果听说温云要去万宝阁,众人面色尴尬。 “温师妹,我前些日子刚买了块灵铁,囊中羞涩……” “不了不了,我就在附近的小摊看看就行了,上月铸剑花光了积蓄。” “我之前修剑……” 富婆温云作罢,只能独自带着巨款前去采购。 万宝阁是四大家族之一的万家开设的,大陆每座城内都有他们的分店,据说他们生意还做到了海外魔修的地界,不过万家家主矢口否认了。 青山城这家是他们的第一家店,也是总店,虽说不是最豪华最阔气的,但却常有各色稀罕宝贝。 修士用的饰品,武器,再到符篆,丹药,各色药材矿石,琳琅满目分门别类摆在灵阵中不得触碰,看中了让店内侍从取出就行。 温云打算淘一些光系的材料给剑灵暂时做个练习用的魔杖,不然他老偷用她的火杉木老婆…… 在第十峰柴房的工作经验让她聪明地直接选择去了炼丹材料区,盯着那些燃料搜寻。 光系元素的材料极稀少,她找了好久才算在药材堆里找到一根合适的细木棍, 正想买下时,方才朝另一边走的叶疏白轻声唤她:“温云。” 她抬头,顺着叶疏白示意的方向看去,那儿是女修的衣饰区,最显眼处挂着条月白色的裙,裙摆和袖口都用银丝绣了精致的云朵,仙气翩然,惹了不少女修围观。 温云虽活了几百年,但少女心未死,眼见着漂亮裙子亦是心动。 叶疏白淡淡道:“我见你只有宗门弟子服,难得出来,也可买两身裙子。” 她眨了眨眼:“所以你让我来万宝阁,其实是想给我挑裙子的?” 叶疏白不答,却也不否认。 温云弯了眼眸,笑盈盈地过去问了那条裙子的价。 第21节 “一百块极品灵石。” 倒刚好够,可惜要是买了裙子,就不能给他做魔杖了…… 温云抿唇,还是转回身选了那根木棍递给侍从:“我要这个。” 他刚学会魔法,好歹也要奖励下。 她直接把装着灵石的芥子囊丢过去:“你自己拿。” 侍从微微笑着取出所有灵玉清点,最后划拉出两块放回去:“一共九十八块下品灵玉,退您两块,您收好。” “……” 温云是真没想到。 堂堂化神期强者,还是三个,他们加起来就送一百块下品灵玉! 得亏她刚才没直接让人家把那裙子包起来呢! 就在这时,一个娇柔的声音自旁边响起:“我刚瞧姐姐一直在看那条裙子,怎么现在就只买了根棍子呢?” 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冷嫣嫣一手挽着冷厉的手,另一只手捂住唇,愧疚道:“都怪我,没注意到姐姐灵玉不够,嫣嫣真是太不体贴了。” “姐姐,要是你有急用,嫣嫣也可以借你的,只是今日带的不多,只有三四万上品灵玉,你可不要嫌少呀。” “……”只剩下两块下品灵玉的温云有点想拿手里的木棍戳烂她的嘴。 清流剑宗这群剑修实力可怕,与实力相等的名气,还有他们的穷,毕竟剑修们眼里只有剑,但凡有点钱都砸在升级装备上了。 算了,穷就穷过吧,反正今天已经给他找到材料了…… 她完全忽视掉那边阴阳怪气的冷嫣嫣,打算带着自家剑灵回去。 “温云,不喜欢那条裙子吗?”叶疏白却没跟上,长身玉立站在人群中看着她。 温云为难,不好告诉他自己为了给他做魔杖,已经掏空了所有家底。 边上的冷嫣嫣还在说些不中听的话。 叶疏白听了几句,再垂眸看向她手中那根寒酸的木棍,什么都清楚了。 他往前一步,握了握她的手又松开。 声音依旧清冷,内容却格外宠溺:“去吧,喜欢的都带回去。” 旁人都瞧不见叶疏白,唯独温云察觉到他往自己掌心放了件东西。 她缓缓张手,却发现里面是一把金色钥匙。 边上的侍从见到这钥匙后脸色大变,立刻躬身:“原来是贵客登门!顶楼请!” 万宝阁的大小管事们也闻讯而来。 冷嫣嫣的笑容僵住,小声问哥哥:“顶楼不是只有三大派跟四大家族的掌权者才能上的吗?” 冷厉喃喃:“这小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 * 温云淡然动容地被万宝阁的管事们簇拥着上了楼,表面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匹。 淦! 为什么还要上顶楼,她现在兜里只有两块灵玉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白老爷子:徒弟太抠,我只好自己来了。 第18章 不太聪明的样子 在踏入一道法阵后,温云眼前情景顿时转换。 明明上一秒还在装饰古朴的万宝阁老店中,下一刻眼前画面就成了极尽奢华的空中阁楼,周边祥云漂浮,远处可见峰峦叠翠,隐约还能感觉到湿润的水雾被风携着扑在面上。 管事们束手止步,为首那人恭敬笑道:“贵客请,主子在楼上候着了。” 原本只是想来买根棍子的温云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一群人簇拥着带上顶楼,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但是俗话说来都来了,不逛逛就可惜了。 而且……她也很想知道自家剑灵到底是什么来头,拿出把钥匙竟让四大家族之一的万家如此恭敬。 温云一手握木棍一手捏钥匙,尽管囊中空空,姿态却依旧从容优雅,唇边挂了略带深意的笑。 “有意思……” 她踏着那些虚无的云彩步往阁楼,云下是万丈深渊,她却半点不惧,每一步都走得平稳坦然。 因为温云看出来了,眼前的险峰流云皆是灵阵产生的幻影,唯独那个阁楼是真,他们其实还是在万宝阁的顶楼上! “此幻阵乃我万家飞升老祖布置,第一次入阁者,或御法宝通行,或使灵力试探,敢直接走过来的,你倒是第二个。” 端坐在阁楼中的白发老者笑着颔首:“你胆子很大。” 其实并不是胆大。 幻象这种东西都是迷惑精神的,对于温云来说,她的武力在修真界顶层是渣渣,但是精神力……对不起,在座的都是渣渣。 但是这样的理由不能直说,温云只能默认胆大的说法,客气跟老者行礼:“老先生您好。” 老者头也不抬让她坐下,边上的小道童乖巧上前斟茶递水,过了会儿,他才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瞧着面生,你是哪家的后辈?” “清流剑宗。” “咦……”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疑惑:“柳正虚那女儿我见过,与你年龄不符,莫非他什么时候又得一女?还是说你是他新收的弟子?” “我不是掌门之女,也不是他的徒弟。” 温云手执杯盏喝了口茶,灵茶入口,清浅的香气萦绕在舌尖,回味无穷。 果然,上来是正确的,这两杯茶估计都喝回本了。 老者听说温云不是柳正虚的女儿后,皱眉:“小友,你那钥匙可否借我一观?” 他已经有点怀疑是底下的人看错了,不过看这小姑娘荣宠不惊的模样很是欣赏,倒也没发脾气。 但是当那把小巧的钥匙摆在桌上后,老者原本好似随时要睡着的眼蓦然睁大,迸出精光。 他的手一抖,险些让钥匙坠地,连忙将其小心捧好,嗓子已有颤音:“小友,你与叶尊者是何关系?怎会持有他的钥匙!” 温云知道姓叶的也就她那个挂名师父了,她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含糊道:“我乃第十峰弟子。” 老者倒吸一口气,忙招呼小童:“快为贵客送上好茶来。” 又看向温云,目光热切连连追问:“敢问叶尊者可是出关了?他的伤势可是大好了?我可否随小友拜访一二?” 等温云说自己只是师兄替师父收的徒弟后,老者的那两条长长的白眉毛也落寞的垂下来:“也是……若他出关,那些人又怎会一点动静都无?” 他叹气:“这钥匙只有物主赠予才能留存,无人可偷可夺,看样子是叶尊者赠予你师兄,他又转赠给你了。” 温云:……我刚才还在拼命寻找理由,怎么转眼您就给我找好了? 万家老祖宗对着小道童低语两句,后者很快呈上一本薄册。 “我万家行走在修真界各个角落,收集了不少情报,上面纪录了这次参会的天骄信息,此番便赠予小友过目。” 老者递上册子,缓声道:“另外还有一事需得告知小友,此次论剑会不比以往,前十名除了能得到秘籍法宝,还可进入玄天秘境一月!据说玄天秘境是上界仙人所留,里面能探到飞升机遇,所以这次各门各派竞争尤为激烈。” 他又取出数个玉盒:“我早年受过叶尊者大恩,他的徒弟要去参加论剑会,我自当鼎力相助。” 玉盒打开的瞬间,整个阁楼亮起莹莹宝光,光华流转间将屋内映得恍若仙境。 温云正色:“无功不受禄,还请前辈收回。” 万家老祖宗这才露出精明的笑:“小友别客气,你师父当年在我这儿存了几千万的灵玉,我再给你抹个零头,买这些有价无市的法宝并不贵。” 温云:“……” 刚才听他语气还以为这些是送的…… 温云瞥了一眼,玉盒里面的法宝都需要灵力催动,她压根用不上,而且挂个徒弟名就算了,若再乱花别人的灵玉就过分了。 她正要开口拒绝,边上静立许久的叶疏白却突然开口:“全部收着。” 两人有精神烙印,且温云还是为主的那方,所以她直接在脑海里驳回去:“我脸皮薄,干不出偷老人家钱的事儿。” 叶疏白又被老人家三字梗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后才开口:“他没说假话,这些都是万宝阁秘不出售的法宝,你先买了,日后再还给叶疏白就好。” 说罢,他直接用灵力开了温云的芥子囊,把所有玉盒收入其中,温云看他这熟练的打包手法,怎么瞧都跟二师兄的师出同门…… 万家的老祖宗看了啧啧称奇:“我观小友身上毫无灵力,却没想到原是障眼法,叶尊者的弟子果然藏龙卧虎。” 她羞愧地别开眼:“您谬赞了。” 临走之前,万家老前辈忽然开口:“小友。” 温云回头。 他正色道:“记着,若有人再向你问起叶疏白,你便说他已寿尽归天了,切记,切记!” 说罢,不等温云回应,他冲着东方遥遥一拜后长叹一声,隐去身形。 温云是被那小童亲自送下来的,见她出来,一直在下面侯着的冷嫣嫣立马凑上前:“姐姐,你是怎么上去的呀?” 温云诚实道:“直接走上去就行了。” 冷嫣嫣跟哥哥对望一眼:“莫不是现在顶楼也对普通客人开放了?否则她一个普通弟子怎能上去?” 冷厉凝眉:“论剑会就要开始,我们得早做打算,走,上顶楼去采买些法宝!” 他们二人跟在小童身后就往上走,即将踏入顶楼时,小童回头,客气道:“两位止步,阁楼非贵客不得入内。” 冷嫣嫣柔声道:“弟弟,你都让那位姐姐进去了,怎么不肯让我进去呢?我也跟清流剑宗颇有渊源,另外谢家主母是我姑母……” 她只当温云是因出身于清流剑宗才成了贵客,所以笑着报出自家来历。 冷厉:“我乃冷家二公子……” 片刻,已踏出万宝阁的温云闻声回头,看到了从楼上被丢出来的冷家兄妹。 噫,一看就很痛。 * 第22节 回到客栈后,温云一把抓住自家剑灵的手,严肃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了,你就是叶疏白……” 叶疏白清雅的面庞上闪过一丝讶异,正准备袒明身份时—— “……的剑灵吧。” 他抿着嘴不说话了,目光略微复杂地盯着温云看。 她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这真怨不得温云。 叶疏白就是从凤凰木里钻出来的,乍亮相就是最常见的木灵登场方式,身上的气息也与凤凰木一模一样,而且只有她这个主人能看到他这点,也真的是标准的剑灵特征。 最重要的是,师兄们一口一个师父他老人家,直接导致温云对他的形象刻画往截然相反的方向狂奔去了。 “听师兄们说叶老前辈常用木剑,想来就是你这株凤凰木制成的吧,现在之所以只是小树也是因为被他被砍了,树根才发出来的新苗吧?” 她说得倒是真的,叶疏白微不可查地叹口气,点点头。 他当初所用的确是凤凰木剑,昔日他生命垂危,又为避开那些人的封印,只得化身为灵遁入木剑中休养闭关。而后木剑能量被他汲取耗尽又腐朽再生,他也在温云日复一日的光系魔法下逐渐苏醒。 所以温云说他是凤凰木的灵,也算对 。 而且,他现在不便暴露身份,或许以剑灵的名义在她身边更为合适。 最后,叶疏白终于认下了这个身份:“是,我是他的剑灵。” 他紧抿薄唇,喉头滚动一下,这句谎言出口颇为艰涩。 温云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想来这钥匙也是叶老前辈送你的,到时候他出关了你记得将今天买的东西还给他……” 让他帮忙打开芥子囊后,温云翻出那些玉盒,开始清点里面的东西,万宝阁的售后极好,里面还配有小小的说明书。 “紫雾铃,化神级法宝,可驱散所有障眼法。” “赤火玄兰,化神级药材,可止血生肌活白骨。” “迷踪镜,渡劫级法宝,可隐匿身形气息。” …… 剩下的还有好多块铸剑用的铁矿石,估计是万家老爷子看她是剑修所以特意拿出来的,可惜她用不上。 这些的确都是能让无数修士以命相搏的奇珍异宝,若不是还叶疏白人情,万宝阁决计不可能拿出来。 温云又往里面一摸,这次却没摸到玉盒,而是拿出了一条月白色的裙子,正是她没舍得买那条。 她面容错愕,猛地回头盯着叶疏白:“这条裙子怎么会在芥子囊里?” 叶疏白微微皱眉:“不喜欢?” 喜欢啊,可是再喜欢也不能偷东西啊! 温云把这句话咽下去,她想,他只是一个灵,哪里懂得人世道理,他把裙子偷回来也是为了她。 她委婉道:“我喜欢的,谢谢你,但是咱们不能做这种不道德的事,我现在去找师兄他们借点灵玉,咱们一起去还了。” 叶疏白哪里不懂她话中含义,瞥了眼紧张的温云:“我拿走时放了一百灵玉在店里。” 他不像三个徒弟那般抠搜,一百块极品灵玉还是出得起的。 温云安心了,旋即又摇头:“剑灵不比修士,你攒钱不易,这条裙子太贵了,我们还是去退了吧。” 叶疏白低头看着她。 她面对外人总一副不好接近的清冷孤傲模样,但是私下却纯善得可爱。 那双澄亮的眸就这样望着他,分明很喜欢这条裙子,偏又体贴地放下了。 他被那双眼盯得胸口微烫,别开脸不再去看:“不必,你将那根杖制好后回赠予我就好。” 说完,他又钻回凤凰木中,温云只好作罢,小心翼翼地将裙子收起来。 漂亮的新裙子要留到人多的时候再穿! 她总觉得自己占了剑灵的便宜,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在云舟上闭户不出,为他全心全意地做起了这根光系魔杖,任凭师兄们怎么招呼也不出去练剑了。 魔杖完成那日,云舟亦缓缓落在海面上,远方一座仙岛若隐若现。 吹雪岛,到了。 第19章 剑修刀修一样蠢 吹雪岛是一座岛,也是一个门派,与清流剑宗,天音寺并列为正道三大派。 清流剑宗的云舟朝着岛上缓缓行进,都能看见岛上繁密若雪的樱花了,云舟却再难寸进。 众弟子讶异:“怎么会不进去呢?咱们在青山城白修了?” 他们这些弟子都是百岁以下的年轻人,也是第一次参加论剑会,无人知晓这是怎么回事。 温云倒是在万家老祖宗给的薄册上看过,她轻声解释:“吹雪岛擅阵法,恐怕这是在入岛之前给其他门派弟子出难题。” 梦然师姐颔首道:“据说上次在本宗门主办的论剑会,也在山门前布了剑阵让外宗修士来闯。” 简而言之,就是大家作为高门大派,都想杀杀其他门派的傲气。 可惜剑修是不习阵法的,但凡大家懂点阵法,也不至于花一千灵玉去请人给云舟设阵。 那可是整整一千极品灵玉! 朱尔崇跟包霹龙两位师兄都是急性子,豪爽笑道:“区区阵法又有何惧?我们御剑过去不就成了?” 就连外表看着温柔的梦然师姐也是一样的性格,挽住温云:“温师妹别怕,师姐带你过去。” 这群身着朴素白衫的剑修齐齐拔剑,云舟上霎时亮起数道绮丽而肃杀的剑光,引得周边其他门派的弟子纷纷侧目。 朱尔崇师兄年纪最长修为最高,飞身踏剑冲在最前面,后面几位同门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飞进吹雪岛时,一道无形的屏障展开,朱尔崇的剑撞在上面恍入沼泽泥潭无法动弹,甚至连剑上锐利的剑气也逐渐消散。 其他几个修为不如他的弟子更不用说,也纷纷败下阵,众人只好退回云舟重想他法。 吹雪岛内,几名弟子嗤笑:“可笑,这群剑修竟这般小看我们吹雪岛的阵法。” “蠢货。”坐最前端的是个生得雌雄莫辨的少年,他懒洋洋地睁眼一瞥,从鼻腔里不屑地哼了声。 有人轻笑,指了另一个方向:“千师弟你看,要说蠢,姜家那群使刀的比那群用剑的更蠢。” 千黎深手中拨弄着阵盘,悠悠道:“都是些没脑子的。” 姜家那边闹出的动静不比清流剑宗的小。 作为四大姓之首,姜家在武力方面仅次于清流剑宗,他们家传的姜氏十八刀与清流剑宗的清云剑法和流岚剑法齐名,据说每刀劈下就会叠一层暗劲,若能连出十八刀就可劈山断海。 温云伏在云舟边缘看着那边那群壮硕的男子,感叹:“他们的手臂居然个个都比我腿粗。” 站在她身侧的叶疏白替她解惑:“刀法不同于剑法,他们追求的就是更强悍的力道,所以肌肉格外壮硕些。” 她盯着那群身材热辣的姜家人瞧,还颇为欣赏地点头:“刀修都挺俊嘛。” 叶疏白淡淡回:“修士只论修为,岂有看脸的?” 温云笑眯眯回:“没看脸,看身材呢。而且真要看脸的话,最好看的人就在我边上,我干嘛要看那群玩刀的。” 一转眼,她就又转了目标,挥着火杉木魔杖笑得眉眼弯弯:“你瞧那个腿最长扛的刀最大的,定是册子上写的姜家少主姜肆!” 叶疏白声音极冷:“别看了,去寻破阵之法。” 那个腿最长的确实是姜肆,他一头黑发高高束起,一身精练的劲装,扛着一把大刀站在云舟上盯着自家兄弟挥刀砍这道看不见的屏障。 见这阵法始终劈不开,他嘿然一笑,提起手中大刀清呵一声:“退下,让小爷来!” 姜肆长腿一迈,胳膊上肌肉迸开,一套姜氏十八刀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一刀更胜一刀,旁人都看傻眼了。 “他使出第十刀了,姜家这辈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人!” “十一刀,不,十二刀!” 姜肆仰天长啸一声,死咬牙关向前冲刺着再连砍出三刀! “咔嚓——” 一身隐约的碎裂声响起,在使出第十五刀后,少年挺拔的身子踏入了吹雪岛内,强行破阵! 他笑着招呼后面的兄弟:“快进来,我姜家是第一个……” 然而还未等他话说完,一道灵力波动闪过,碎裂的屏障竟然又自行恢复了,外面的人再难通行。 “姜家这蛮子,还真让他进来了。”千黎深一皱,恹恹道:“派人去迎他吧。” 他拿手侧托着下巴,声音有气无力:“无趣,真是无趣,今天一个正经破阵的都没有。” “四大家族已经进来了三家了,姜家那蛮子不提,倒是万家很上道,来咱们吹雪岛还知道送上豪礼,我们当然不好为难。” “玉家的清泓公子还未到,谢家嘛……” 听同门提起谢家,千黎深脸上才微微起了兴致:“唯独前两日来的谢觅安有些小聪明,居然能看穿我阵法规律。” 底下有人奉承:“但也只是看出规律,未能破阵,亏了千师弟你大度才放他进来罢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傲然:“没错,这道汲灵阵哪怕是门内化神期长老也休想轻易破解,他们这些蠢货,还差得远呢!” 岛外的破阵大军们还在奋斗。 天音寺的佛修们是来得最早的,他们已经在这阵法边上敲着木鱼念了三天经了。 温云听说这消息后不由纳闷:“他们对着阵法念经是想干嘛呢?感化阵法让它自行开启吗?” 叶疏白此刻正在翻阅魔法书,闻言头也不抬替她解惑:“天音寺的佛修多为苦行僧,淬炼刀剑不入的罗汉金身,念经是为了感召信力强化躯体,估计是准备用肉身撞那灵阵了。” 他话音刚落,那边的佛修果真双手合十,赤手空拳地用身体撞上去。 温云好奇道:“姜家的刀无坚不摧,天音寺的罗汉金身刀剑不入,那要是姜肆的刀砍他们一下,到底能不能砍进去呢?” “……”叶疏白抬眼静静地看着她。 温云掩唇轻咳一声:“我不看了,我去帮着师兄他们寻找破阵之法。” 云舟上,清流剑宗众人还在商讨该如何破阵。 第23节 包霹龙师兄挥剑道:“我们剑修不比姜家的刀修差,咱们也把阵法劈碎了进去!” 这主义就连寡言的沈星海都听不下去了,他皱眉提醒:“包师兄,我们剑修追求的是快而不是猛,姜肆连砍十五刀方才震碎一道口子,我们估计使完整套剑招也斩不开的。” “师弟言之有理,那依你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面对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沈星海干脆利落:“不知道。” 梦然师姐犹豫道:“我们的剑虽不如刀威势强,但若是大家集中一点刺去,虽不能全员进入,但是也可以像姜家那般先送进去一两人。” 这提议得到了众人的赞同,沈星海沉声道:“我们之中论剑法属温师妹最为精湛,不如就由她起第一剑开个好头。” “好,温师妹快来……诶,温师妹哪儿去了?” 温云正站在云舟最边缘,伸手去触碰那道看不见的屏障。 她没有修习过灵阵,但是她钻研过几百年的魔法阵。 “剑气触碰到它时并非消散,而像是被吸进去,而且方才姜肆劈开它以后,很快就恢复原样了。” 少女的发被海风吹拂得半蒙住脸,她却浑然不觉,只认真地感受着前方这个古怪的阵法,口中飞快地喃喃念着关键点。 “吸取灵力修复自身,所以除非能一口气摧毁整座灵阵,否则任何攻势在它面前都是反哺灵力给它……” “若是没猜错的话,这便是它的运转原理了,有趣,有趣!。” 温云抬起手,头也不回下令:“给我纸笔!” 身后的师兄们一怔,有些不知所以:“温师妹……” “安静!”沈星海轻声喝住:“温师妹怕是在破阵。” 破阵? 清流剑宗有教过阵法吗? 尽管心中不敢置信,但是众人早在内门大比时就见过了她的能耐,心中对这个最年幼的小姑娘早就颇具信任。 梦然师姐已飞快寻出纸笔递上,所有人都屏息站在一旁为她护法。 云舟上的少女已然全身心投入在自己世界中,只见她席地而坐,左手按纸右手提笔,飞快勾画着众人看不懂的符号。 沈星海盯着那个熟悉的六芒星阵,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儿放着温云昔日赠予的那张纸,上面画着的就是类似的图案。 远处时而响起各种破阵杂音,咸腥的海风灌来,夹携着浪击礁石之声。 那个坐在地上的少女却恍若未闻,只眉头紧锁,笔下不断勾勒出一道又一道玄奥的线条,分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奇异地带上了天地玄妙之感。 那双白皙的手上早已不知不觉沾满墨渍,一张接一张的废纸也被丢出。 原本高悬头顶的太阳逐渐西沉,除姜肆外,竟再无一人破阵而入! 昏暗的夕阳下,温云的美好的侧脸映在平静无风的海面上。 “太阳位对应火位,月位对应水位,再以双星对称……” 温云口中喃喃自语,最后眸子微凛。 提笔,一勾,一画,最后一点! 最后的墨点落下,天地间的魔法元素瞬间受到牵引,朝着这张纸缓缓凝聚—— 叶疏白看向那个提笔扬眉的少女,她逆着斜阳墨发飞扬,与他相视瞬间,她唇角上扬,笑得肆意而骄傲。 只有他与她知道。 她破阵了! 第20章 这阵厉害极了 那是一个极小的魔法阵,仅存在于那张薄薄的纸片上。 然而天地间的魔法元素已然被逐渐吸引过来,在那张纸上形成了一个全新的魔法阵。 温云伸手按下去,一道隐形的屏障将她的手阻挡在外。 所有人都看出其中蹊跷,沈星海紧抿着唇伸出手试探,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屏障给挡住了手,虽然大小有差距,但这感觉与吹雪岛外面的灵阵分毫无差! 有人错愕惊道:“温师妹,你将这个灵阵给还原出来了!” 不,这不是还原灵阵,这是构建出一个与灵阵功能一模一样的魔法阵! “阵眼是一个阵法的核心所在,想要破阵就必须先找出阵眼的位置,而后将其摧毁。” 温云缓缓站直身子,将画满阵法的纸托在掌心,她微眯双眼:“所以每一个阵法师都会想法设法隐藏阵眼,这个阵法师极为狡猾,用普通的破阵方法推算是绝对算不出正确位置的,反而会因为数次错误破阵而让这灵阵变得越来越难。” 她缓缓抬头,看向远处天音寺的那群僧人:“他们便是例子。” 那群拥有罗汉金身的苦行僧最开始撞击灵阵时尚且可以震出丝丝裂痕,然而现在却越来越艰难。 为首那个面嫩的小僧的头上甚至都撞出了鲜血,他们却始终眼眸悲悯低垂,念着经一遍又一遍地撞上去。 朱尔崇师兄茫然地挠了挠头:“你的意思是,现在的灵阵越来越难攻破了?那我们还怎么进去?” “找到阵眼,携力攻破就能进去了。” 他更不明白了:“可是你刚刚不是说那个布阵的贼精,推算不出阵眼位置吗?” 温云抬手将发别到而后,扬眉一笑:“师兄,我可没说用普通方法啊。” 一阵又一阵的灵力波动随着远方的破阵不断泛起,温云一手触摸灵阵,另一手托着魔法阵,慢慢地感应着。 在最后一丝光亮被海平面淹没时,灵阵的位置变换终于与魔法阵相重叠,两阵恍如镜中倒影般相互投映,两个阵眼也彻底重合—— “契合了!” 温云高声喜道,随即指向海面某处:“攻那儿!” 她话音刚落,八名剑修毫不犹豫拔剑飞身而起,数道寒芒过后,海面掀起一波狂浪,原本坚不可摧的阵法屏障黯淡了几分。 少女眸光一闪,立在云舟高处,清叱:“众修听我号令,齐力破阵!” * “嗯?居然有人找到我的阵眼了!” 原本还躺着的千黎深蓦然睁开眼眸,舔了舔舌头:“有趣有趣,难道是玉家的清泓公子来了?” 身后的人立刻答:“清泓公子未至,倒是来了许多小门小派的,外面的人越聚越多,想来是有人误打误撞碰上了。” 千黎深单手托了脸颊半躺着:“我倒很期待有人能破我的阵呢,可惜啊……光找到一次阵眼是没用的。” 作为吹雪岛的小祖宗,千黎深在阵法上的天赋堪称妖孽,他最擅长的便是戏耍破阵者,所布之阵千变万化,哪怕是宗门内的几位老祖宗都有些头痛。 这个汲灵阵是他耗费十年心血才完成的得意之作,既是心血之作自当华丽登场,让这些旁宗的人见识一下吹雪岛的阵法,教他们不再小觑阵道,这试剑会便是最好的机会。 事实也是如此,阵眼会自行变动的灵阵,这天下只此一家!除了握有汲灵阵阵盘的他能推出阵眼的下一个位置,无人可觉! 千黎深唇边噙了一抹笑,正欲开口时,表情却忽然僵住了。 “怎么可能!”他失声。 阵眼第二个位置,又被破了! 千黎深翻身而起,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第一次可以看做是对方运气好,但是第二次呢? 他拿出阵盘,开始飞快推演阵法的下一个位置,很好,下一个位置更加隐匿,对方决计找不出…… “咔擦——” 汲灵阵的阵盘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 阵眼变动的第三个位置,再次被对方推演出来了! 更可怕的是,对方这次攻破阵眼的速度只用了半盏差功夫,破阵的速度越来越快,而阵眼变动逃逸的速度却越来越漫了! 手中阵盘再次裂开更大的缝隙,千黎深一咬牙,飞身而起。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对方如同跗骨之蛆难以摆脱,阵眼方才变动位置,连千黎深手上阵盘都未反应过来,阵眼便再次熄灭。 “可恨,可恨!” 千黎深眼睛微红,怒吼:“哪家老不死的坏了规矩,居然仗着修为来强行破我灵阵!” 这样快的速度,就算不是渡劫境也是化神巅峰,只有这样层次的高手才能无视他的阵法强行破阵,论剑会是小辈之间的较量,定是哪家护崽子的老家伙出手的! 他撕下一张神行符,脚下若飞迅速朝着海岸飞去,手中早已握上了稳固灵阵的各属性灵玉,准备亲手固阵! 就在千黎深纵身踏在岸边时,极轻的碎裂声蓦地响起。 脚步踉跄着顿住,整个人如坠寒窟,目眦欲裂地盯着手中四分五裂的阵盘。 他十年心血凝成的汲灵阵……彻底被破了。 暗沉的天际忽地绽开一抹亮色光华,包围在整个海岸线的那层灵力屏障泛出一丝涟漪,随后好似冰雪消融般逐渐消失。 无数人同时踏入吹雪岛,然而却无人敢冲在前头,亦无人敢飞跃上岸,他们带着隐约的畏惧与敬意,同最前方的那群剑修保持着一箭之距。 而剑修们小心护在最中间的,是一个娇小的身影。 她从水上踏碎月影,眉目间清冷得好似今夜的月华,海风将那袭白衫吹拂得簌簌而扬,仿佛随时就要乘风而去。 千黎深愣愣地看着那道身影,看着她越来越近,不是想象中哪家的老祖宗,原只是这样一个……小姑娘? 是这样一个毫无修为的小姑娘破了他的阵?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近乎狼狈地往后退了一步,竟不敢上前。 然而对方已经看到他了,那小姑娘已径直向他走来,客气问道:“请问是吹雪岛的师兄吗?” 周围只有他一人,他不好再退,只好冷着脸木然点头。 温云松口气:“那太好了,可否安排下我们这些人的食宿?我们在外面困了一天了,有些疲乏了。” 第24节 师兄他们倒好,修为到了金丹境界,若非嘴馋都不需要进食,但是温云不一样,她饿啊! 虽说云舟上是有辟谷丹也有干粮,但是那些玩意儿味道真不行,非难吃二字不能概括。 哪知对面这个漂亮的师弟听了她的话后非但没有展示出主人家的风度立刻给安排食宿,反而眼睛一亮,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你们被困了一天,是不是哪位前辈高人看不过去了所以出手破阵?” 温云表情淡定地摇摇头,她身侧的梦然师姐抿唇笑道:“没有什么前辈,但是破阵的高人就在你前面。” 果然是她。 千黎深的心都往下坠了坠,然而对上这样一张绝色的面容,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觉得胸口又酸又涩。 温云也看到他脸上失魂落魄的表情,猜他怕是因为自家阵法被人破解觉得丢脸,于是淡淡开口:“那阵确实高明。” 漂亮少年的脸色明显恢复了一些血色,这话果真安慰到他了。 她顿觉安心,想了想决定加大分量再夸一句:“灵阵构思之巧妙乃我平生所见,我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方才破解。” 要知道温云当初在魔法界是真正的阵法大佬,不然她也不会干出自创禁咒这等壮举,或许光明教皇敢说他的精神力比温云更强,或许龙族首领敢说他喷出的火焰比温云更猛,但是无人敢在云·荣誉太多·所以名字太长记不住·温阁下面前秀自己的阵法能力。 那是自取其辱。 对于温云,她见识过最困难的阵法是黑暗神殿的守护阵,那大阵下内嵌百个中阵,再暗含千个小阵,花了足足一个月才破开。 所以像汲灵阵这种金丹期布下的阵法,在上面耗费两个时辰已经算是超标了。 “两个时辰……” 千黎深反复喃喃念着这四字,他耗费十年的得意之作,对方两个时辰就解开了? 他如遭雷击,耳畔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像行尸走肉般拖着步子缓缓往回走。 温云错愕地看着那个少年离开,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朱尔崇师兄抱着剑皱眉:“吹雪岛的人怎么怪里怪气的?” “我看他们八成是研究阵法太深,脑子都不好使了。” 好在过了会儿,负责接待的吹雪岛弟子终于抵达海岸,当他们看见这么多人全进来后,都傻了眼,勉强才维持住形象继续引导入岛。 他们分散着去往各个门派接待引导,然而后面那些人却没有一人越过最前方那群白衣剑修。 最后,天音寺的僧人手持木鱼,沉默缓步上前。 最前方那个清秀的小和尚瞧着不过十来岁,脸上还带了些稚嫩,却已眉目慈和悲悯,他将木鱼递给身后的弟子,而后双掌合十行礼:“天音寺众僧,谢过清流剑宗诸位,谢过这位女施主。” 他身后的僧人亦是默然行礼致谢。 天音寺走后,是姜家那群肩负大刀的壮硕青年。 他们将刀插在海滩沙地上,抱拳,声势如雷:“东洲姜氏,谢过清流剑宗道友,谢过师妹!” “西岭门谢过清流剑宗道友,谢过这位师妹!” “无垠山谢过……” …… 无论修为高低,此时此刻,海上诸修皆谢温云! 作者有话要说:  温云:我明明想安慰他,却不小心往他胸口插了一把刀。 第21章 小九 入岛后,各门各派被引领着去了不同的别院落脚。 清流剑宗众人一路走来,除带队长老外,其他人都仰着头看这一路的绮丽浪漫景象。 剑宗多险峰高树,虽然也有花草,但是相较被花海覆盖的吹雪岛,那可真是差远了。 “吹雪岛并没有雪,这儿四季如春,满山遍野都是樱花,风吹过似漫天飘雪,故名吹雪岛。”梦然师姐温声对众人解释着。 “你们看这些树上的亮光,估计也是吹雪岛特意为夜间赏花布下的灵阵,真是巧思秒想。” 梦然师姐的这番赏析很明显取悦了带路的吹雪岛弟子,对方眉眼间带了些许得意笑容,寻思着这群剑修倒也还知些风雅…… 紧接着,他身后的几名直男剑抱着剑盯着望了几眼,开口粗暴夸奖—— “好看。” “厉害。” 然后没了。 要想让这些无情趣的剑修对着花赋诗赞赏,这辈子也等不到了,但是把花换成剑,他们指不定能写出一本《修真界情诗三百首》。 直到吹雪岛的弟子把他们带到落脚处冷着脸离去,包霹龙师兄才好奇问:“刚刚来的路上不都好好的吗?怎么刚刚跟咱们欠了他钱似的?” 温云惭愧答道:“一定是咱们方才忘记留他一起用餐了!” 梦然师姐目光复杂地盯着这群不解风情的师妹跟师弟。 天才的优点是专注,缺点是过于专注,在与修炼无关的事情上,温云还真是不舍得多花些脑子。 来吹雪岛的第二天早上,温云掩着唇哈欠连天,她没忍住几百年养成的习惯,昨晚大半夜又摸起来研究魔法了。 叶疏白打量着她新画的那叠纸:“这是何物?” “来的路上发现吹雪岛处处有阵法。”温云随手指了指那边的灯:“你看,那个灯天明时会自动熄灭,天暗了又亮起,这跟外面樱花树上的阵法相同,还有,每个房间里都有隔音阵。” 她又例举了几样,最后神情兴奋地摊出手边的纸:“我昨晚把这些阵法全部研究透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在第十峰也布置一番。” 阵道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是你破解的阵,那你就拥有这个阵法的使用权。只不过吹雪岛的阵向来都刁钻古怪,一贯是他们破解别家阵法再搬回吹雪岛,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他们瞧不上的剑修给搬空家。 两个世界的阵法相似却又截然不同,温云现在如同掉入粮仓内的老鼠,心满意足解了十多个灵阵。 见叶疏白目不转睛地盯着魔法阵看,她索性把画好的所有阵法都给他:“我困乏得厉害,先去睡会儿,午饭记得叫……” 还未等她说完,外面又传来朱尔崇师兄粗犷的大嗓门。 “温师妹!” 温云开门,木着脸一本正经抢先开口:“朱师兄,我天没亮就已练完剑了,今日你们自己练吧。” 朱尔崇面上一惊:“师妹竟如此拼,是为兄太过懒怠了!” 其他师兄亦开口赞叹:“不愧是剑修之光温师妹,我明日定要跟上你的脚步!” “温师妹,明日卯时一刻你记得叫上我!” 温云:“……” 对不起,我不该扯犊子。 好在朱尔崇又开口了:“练剑的事儿明日再说,温师妹,今日我们不是来找你练剑的。” “那是?” 朱尔崇黑脸微微泛红,小声道:“师妹,你身上可还有灵玉?” 后面的其他几位师兄亦是眼中带着期待。 温云没有让他们失望,她阔绰摸出了全部家当,师兄们的眼睛瞬间发亮了! 然而下一刻,那两枚光泽黯淡的下品灵玉让所有人都懵了片刻,最后傻眼地看向温云:“就这?” 她没办法,惭愧点头:“就这点了。” 虽说剑修们都穷,但是好歹大家都是三大派的亲传弟子,怎么都不至于穷成这般境地。 于是师兄们沉默着,面带同情地一人摸出点灵玉塞进温云手中:“这些该是够了,温师妹走吧,师兄们带你发财去。” “发财?” 温云万万没想到,师兄们口中说的发财,竟然是赌,不过这赌的不是牌,而是本次论剑会的头名究竟花落谁家。 坐庄的万家老三在人群中极具诱惑力地蛊惑道:“这是本次论剑会的前百名实力榜,压一注只需要一块上品灵石,要是您压中了哪匹黑马,嘿,指不定就能翻成几千几万块灵石了啊!” “可是万三,我看你这赔率也不高啊!” 万三眼睛一眯,看向说话那人,呵笑:“那是因为他实力是公认的强啊,压他不是极稳的事儿?赔率虽不高,但是你压个千注万注,叠加起来不久高了这可是不要本儿的买卖,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那人被道中了心思,终于还是拿起一本百名榜册:“给我一本吧,我仔细看看到底压谁。” 边上亦是好多人喊着要。 万三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把嘴给我闭上!我说一个数——” 他环视一圈,拿起一叠册子:“一块上品灵玉……一本!” 众修士纷纷掏芥子囊买册子,就连包霹龙师兄也混在人群中买了本回来:“来来来,师兄们,咱们看看到底压谁能发财!” 温云也探了头去看,这册子跟万家老祖宗给她的有些相似,但是远不如那本薄册详细,上面只列了各人的名字门派,以及有关实力的简单几句话。 众人的实力也是按着多数人心中的顺序排下来的。 清流剑宗作为三大派中武力最高者,此番来参加论剑会的几名剑修皆在最前列,当然,除了温云。 “排在第一的是姜肆!” 姜肆在昨日破阵时崭露锋芒,威势惊天地斩出了十五刀,而且他那身金丹巅峰期的修为在参赛者中亦是最高,排在第一教人心服口服。 “可恶,今年咱们剑修竟然被刀修比了下去!我不想压他!” “哎,第二就是咱们谢师弟!” 温云眼皮微微抬起,果然在第二的位置上看到了谢觅安的名字。 “清流剑宗谢觅安,年二十,谢家幼子,少无名,一朝金丹天下闻。” 寥寥几个字,却概括了谢觅安现今所享有的声名地位,现在天下无人不知这位最惊才绝艳的天才少年。 她若无其事地垂下眸,将眼中一闪而过的凌厉杀意掩饰住。 不过师兄们却并没打算压在谢觅安身上,甚至都没准备压自家人。 对此,他们这样解释:“我们灵玉不多,前面这些名字压中了也挣不到多少钱,连修一次剑都不够,倒不如压后面的,指不定就赚到一笔大的呢!” “……” 温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夸他们聪明。 结果册子一翻,排在最末的名字赫然就是“温云” 第25节 “清流剑宗温云,年十五,无修为,擅阵法。” 剑修们再抬头看向那边温云的赔率,顿时面上狂喜:“温师妹,一个压你的人都没有!你的赔率现在都到三百多倍了!” 别人一看到温云无修为,就算抱着想选黑马的心态也不会压她。 而清流剑宗这群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早就在宗门大比上就见识到了温云强悍可怕的实力,这些亲传弟子谁的师父不是化神期高手?早就知道温云掌握了传说中的剑意化形。 那可是传说中剑道的极致啊! 温师妹当初刚掌握剑意化形就掀翻了原本的宗门第一天骄柳师姐,现在她天天鸡未打鸣就起来练剑,岂不是威力更胜从前? 在他们看来,温师妹甚至并不比排名第二的谢师弟差! 因此,他们已经开始规划起发财后该怎么花了…… “岂不是说,要是我压温师妹,论剑会后就能买块冥铁重铸我的爱剑了?” “哈哈哈我已经看不上冥铁了,我要买一块千年火焰石重铸剑!” 温云表情无奈地看着这群人喜气洋洋地跑去万三那儿,你摸两块,我凑三块,居然往她身上压了一千多注,顿时让她身价水涨船高。 眼看着温云的赔率竟然直逼前十那几人,有些不明所以的修士疑惑了:“谁压了那个温云啊?莫不是脑子不清醒了,有钱也不能这么乱砸啊,没瞧见她没修为吗?” “嘿,指不定是自个儿为了面子压自己的呢。” 他们都是后面进来的,并不知晓昨日大阵就是由温云破开,不过就算知道,也不代表他们会压温云。 毕竟没有修为,阵道造诣再深也打不过别人。 温云倒是对这种闲言碎语无所谓,但是师兄们则勃然大怒。 梦然师姐瞪一眼说话那些人,利落拔剑,越过那两人头顶,用剑挑了芥子囊递给万三。 “里面还有三千上品灵玉,我压温云!” 朱师兄错愕:“梦然师姐,我早上找你借钱,你还说没有的!” 梦然师姐眼神飘忽,装没听见。 藏了钱的不只是梦然师姐。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星海大步上前,用肩膀撞开刚才嘲笑温云的那两人,眼神冷厉得像他的剑。 “滚开,别挡道!” 一大把上品灵玉拿出,他沉声道:“一千注,我也压温云!” 霎时,温云竟然成了热门选手! 朱师兄看着她的赔率暴跌,痛心疾首:“你俩突然压这么多,我到时候还怎么挣千年火焰石的钱!我的剑还怎么强化!” 沈星海低声道:“只是见不惯他们狗眼看人低的样子。” 朱尔崇仍是心痛,却没再说了,只是拉住温云:“温师妹,走,我陪你练剑去!此次只能胜不能负啊!” 温云唇角轻扬,心中只觉得一层暖意上浮,惹得她半点困意也无。 “好,这次哪怕拼了命,我也要把师兄们的灵玉赢回来!” 这番师兄妹情深的画面很是动人,然而落入围观群众眼中—— “这群剑修果然是武力过人头脑简单,竟为了面子浪费数千灵玉!” 正在温云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个芥子囊忽凭空出现在万三手边,上面留了张字条—— “压温云,一万极品灵玉。” 万三错愕地看着那些光华流转的极品灵玉,重复这话的声音都变得尖利:“老板大气!一万极品灵玉,一百万注,压温云胜!” 温云这名字顿时越过姜肆,成了此次的头号大热门! 人群轰然震惊,就连师兄们也开始纳闷,到底是谁这么有眼光,竟然跟他们抢钱。 温云愣愣回头,却见叶疏白逆着人流缓步朝自己走来。 她错愕地盯着他:“你竟然也对这种事有兴趣?” 叶疏白眉目神情淡淡:“没兴趣。” 顿了顿,又没头没尾地补一句:“我也见不惯。” 见不惯自己要护着的人被他人嘲弄作践。 温云却听懂了,原本清冷的面庞好似新雪初霁,绽开极美极艳的笑容。 远处花树下的白衣男子也听见了这边的热闹动静,本来只是闻声无意一瞥,待看清那张笑脸后,他顿时僵在原地。 一股隐隐的狂喜过后,旋即升上来的是无尽的惊惧跟寒冷,冷到他的血液与灵魂中,让他整个人几乎失去所有知觉。 他颤抖着动了动唇,无声地吐出二字。 “小九……” 第22章 堂堂正正杀(123更) 温云脚步停下。 “怎么了温师妹?” 她摇摇头笑道:“无事。” 只不过刚刚感觉到一股杀意而已, 虽然仅有一瞬,却也被她捕捉到了,因为那是冲着她来的。 周围的樱花树在风中依旧静静绽放又飘零, 身后的人还在争执着到底押谁才好, 仿佛并无人注视她。 温云握紧手中剑鞘,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 樱花树背后,冷嫣嫣小声地抱怨:“表哥, 你刚刚怎么突然这么用力拉我?你看,嫣嫣的手腕都红了。” 谢觅安背靠着树, 目光落在远去的清流剑宗众人身上, 直至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后, 才似落下千斤负重般从树后面走出来。 眼见谢觅安不理自己,冷嫣嫣撒着娇递上手腕给他看:“你瞧瞧呀,你弄疼我了。” “是我失态了,我这就带你去寻些化淤的药。”谢觅安面上神情又恢复了温和, 只是眼神却轻飘飘的没落在实处, 整个人好似丢了魂儿, 一步也迈不开。 小九为什么会出现在清流剑宗的队伍中,而且看那样子,她还跟他的同门颇为熟稔, 她难道是冲着他来的? 还有,她为什么没死? 谢觅安惴惴不安,万般忧思涌上心头。 冷嫣嫣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暗自撇了撇嘴, 却还是柔声道:“我看表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可是因为柳师姐的事儿?” 她一到吹雪岛就直奔谢家的落脚处, 本来想着趁机跟谢觅安好好相处一番, 追忆幼时趣事培养感情,却不曾想院中还住了个柳络因! 冷嫣嫣唯一庆幸的就是,她察觉到谢觅安跟柳络因像是闹了矛盾,来吹雪岛这么多天了,这两人竟连话都没讲过一句。 见谢觅安不否认,她心中一喜,又柔柔道:“柳师姐出身不凡,想必从来都是受人追捧的,脾气兴许是高傲无礼了一些,但是心底应该还是善良的,表哥你就别生她气了。” 谢觅安脑中仍一片混沌,浑浑噩噩地带着微笑点头回应冷嫣嫣的话,在听到柳络因的名字后才缓缓回神。 对,他可以去找柳络因打听小九的事! “你说得对,我该去找师姐赔礼才对。”谢觅安眼中慢慢恢复了光彩:“嫣嫣,你自行去寻药吧,我先去找络因师姐了。” 丢下这样一句话后,他就直直往回走,只留下笑容都快挂不住的冷嫣嫣。 她银牙一咬,最后喊了声“表哥”,小跑着也跟了上去。 两人回去后才发现柳络因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眼见谢觅安来了,她别过脸冷淡道:“叨扰谢师弟多日,昨夜宗门师弟们已来,既是如此我便回清流剑宗队伍中了。” 她先前因败在温云手中,唯恐同门嘲笑,所以一直跟着谢家走,但是眼下谢觅安为了那个谢九同她置气,柳络因反而觉得待在这儿更难受。 冷嫣嫣一听柳络因要走,心中顿时大喜过望,面上却仍维持着娇柔模样:“络因姐姐你别生气,都怪嫣嫣不好,没有好好劝表哥让他跟你道歉。” 柳络因最见不惯冷嫣嫣这幅模样,看都懒得看她,只直直盯着谢觅安,等他回应。 这次谢觅安再没让她失望,他微微躬身,诚恳道:“络因师姐,是觅安当日失言了,还望师姐见谅。” 话毕,又上前按住柳络因的手,声音温柔:“你别走。” 柳络因心尖一颤,匆忙收回自己的手,避开他的注视:“你当日很瞧不起温云,我败于她手,想来现在你也很看不上我了。” 谢觅安立刻开口:“师姐如此天骄,能胜你的定不是无能之辈,那温云必有过人之处,我不该妄自否定她。” 他顿了顿,才缓声问道:“只听师姐说温师妹年纪不大,不知道她究竟年岁几何?” 柳络因听他道歉后心中已好受许多,倒也答了:“好像十五六岁的样子。” 听到这回答,谢觅安心中猛地一沉。 果然是同一个人。她竟然早早就追到清流剑宗来了,那岂不是他在宗内打着天才名号的事儿全被她知晓了? 他又心神不定地劝了柳络因几句,总算将其安抚下来,她也不再提要搬走的事了。 但是柳络因却仍打算去跟同门一叙,还准备带上谢觅安:“谢师弟,你我在此次论剑会上虽以谢家名义出战,却也是清流剑宗弟子,总该跟同门招呼一声才对。”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置气的话:“你也好亲自去看看,我清流剑宗的的温云到底是不是真比你家的谢九差。” 柳络因素来心高气傲,她自知剑术落败于温云,虽然心中仍是不服,但是却不愿意别人说温云差。 要是温云剑术都不行了,那她这个手下败将岂不是更不堪? 谢觅安眼皮一颤,只要一想到跟温云面对面,他心中便惊惧不安。 他微笑着礼貌回绝:“络因师姐,我兄长即将抵达吹雪岛,我得去岛外接应他,需劳你替我向诸位师兄告个不是了。” 柳络因只好独自前往,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谢觅安正悄悄跟在她身后,随着她一同抵达清流剑宗院外。 他像做贼一般小心将自己的气息收敛下来,藏匿在树后静静注视着那边的动静。 然后,他便再次看清了站在人群中的那少女。 半年未见,她眉眼长开了许多,气质依旧清清冷冷,好似孤岭之巅傲寒的雪,美得让人生不出亵渎之心。 他的目光死死停留在那少女身上,从眉至眼,最后落在那盈盈一握的腰上。 对了,这便是他窥视多年的女孩。 他心中忽地掀起五味陈杂,又是欢喜又是恐惧。 第26节 * 温云站在人堆里当了回不说话的背景板,看着师兄们跟柳络因客气问候。 别人不阴阳怪气时,她也是懒得跟人斗嘴的。 所以柳络因的视线落到她身上时,她甚至亲切友好地笑了笑。 她竟敢嘲笑我! 柳络因顿时觉得面上难堪,回瞪一眼,匆匆道声别就走了。 温云纳闷:“她刚才眼神怎么那么凶?” 几位剑修笑了笑:“兴许柳师姐还记着败给你的仇呢。” 他们虽跟柳络因同为亲传弟子,但是第一峰素来高高在上瞧不起别的峰头,所以私下关系并不亲密。 至于沈星海,他是从外院升上来的,拜的师父也只是第一峰的某个小长老,峰内地位极底。 方才柳络因来,甚至压根不记得他也是第一峰的弟子! 发现自己被无视后,沈星海默然抱着剑,眉目冷然地吐出一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边上的朱尔崇大惊:“沈师弟,你是从哪儿学来的句子,这也太符合我们剑修的气质了吧!” 包霹龙亦是一脸羡慕:“快教教我,我被人瞧不起的时候只会骂脏话,都不知道怎么说才比较帅。” 眼看众剑修都求知若渴地盯着自己,沈星海脸上一片赤红,方才凝出的气势烟消云散,舌头也好似打了结,磕磕巴巴地教他们念台词—— “我……我命由我……不……不由天。” 朱尔崇大声赞叹:“好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沈师弟继续!” “天……天道不公,我便逆了这天……” 包霹龙抚掌大赞:“这句真是绝了!沈师弟大才!” 原来师兄们都欣赏这些句子! 在众人的鼓励下,沈星海原本羞耻的心逐渐恢复了平静,说得也顺畅起来了,甚至还帮着这群师兄纠正说台词时的语气。 一时间,整个院中都回荡着各类豪气冲天的台词。 温云却微微凝眸望着院外。 站在她身侧的叶疏白似有所察,而是淡淡陈述一个事实:“有杀气。” 温云拿着剑鞘,轻声答:“我知道,又有人想杀我。” 话是这么说,她却半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反而抽出剑鞘中的火杉木魔杖,对着身后的剑修们朗声道:“师兄们,光会说词儿可不行,得配上动作才行。” 语毕,温云缓缓举起手中形状古怪的木剑,敛起笑容,顿时,一股凌厉傲然的气势倏然升起。 她手腕一抖,数道极利落漂亮的剑招使出,毫无拖泥带水之意,虽无灵力加持,动作却快得连剑影都看不清。 最后,少女立定,纤纤的腰挺得笔直,手臂高抬,似是无意地将剑指向院外某处。 剑尖,一片樱花花瓣被刺穿,浅浅红色沾染了木剑。 她的声音清亮而冷冽——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这一幕震撼了在场的所有剑修。 昔日外院弟子总爱看内院弟子们练剑,私下还会嘀咕到底哪位师兄动作最潇洒,挥剑的姿势最霸气。 其实内院弟子私下也会暗自比较的。 “温师妹这身法这姿势,我差之甚远!” “原来不只要台词说得霸气,还得配上帅气的拔剑姿势才算好。” 就连沈星海亦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温云,一副大受触动的样子。 她收回木剑,拿了方丝帕认真擦拭着剑尖的花瓣汁水,嘴边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似乎方才的拔剑只是在跟同门笑闹着玩一般。 躲在树后的谢觅安却惊魂未定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剑指的,正是他躲藏之处。 分明隔了老远,他却总感觉那把木剑已经刺穿了自己的丹田,将那颗正在发热发烫的金丹从自己腹中挑出。 他害怕了,近乎落荒而逃。 温云将木剑放回剑鞘中,眼中的笑慢慢冷下去。 精神力强大的一个好处就是洞察力非凡,所以对杀气也格外敏感。 那道杀气并不强,甚至时而升起时而又消失,似乎对方也在犹豫到底该不该杀她。 但是,她从来都不是坐等对方将剑递到脖子上的人。 “那个人走了。”叶疏白出声提醒,略带担忧地看着温云。 这会儿她竟然还有心情伏在桌上画魔法阵。 温云头也不抬道:“他不敢动手杀我,在论剑会上无故诛杀参赛者,这等同冒犯吹雪岛,同时也在打清流剑宗的脸。” “当然,也不排除会有高手暗杀我……” 她笑了笑,眼眸弯成极漂亮的弧度。 “若真的敢来,我倒是很期待。” 毕竟…… 温云偏过头,微微眯眼看向身侧长身玉立的叶疏白。 上一个来暗杀她的渡劫期大能,已经死在这位的杖下了,那根接骨木魔杖,至今仍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 参与论剑会的无不是各家天骄,除清流剑宗外,其他大门大派几乎都有老祖宗跟随护法。 谢家这次来的是谢觅安的兄长,谢家少主谢寻。 兄弟两人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且年龄相差足有三百岁之多,谢寻向来对这个身体不好的幼弟多加照顾,是亦兄亦父的存在。 谢寻一到吹雪岛就察觉到弟弟面上有异,他皱眉问道:“觅安,难不成清流剑宗的人欺辱你了?” 谢觅安抿了抿唇,强挤出笑容:“兄长无须担心,师父师姐对我都多加照顾,一切皆好。” “那难道是身体又不舒服了?”谢寻上下打量着他,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神情变得凝重:“你先前在传讯玉简说近来丹田处总是疼,难道是你的金丹出问题了?” 被问到心中担忧的事,谢觅安心口一惊。 阿九就是谢寻带回家的孤儿,当日便是他用元婴期的威压使得她不可动弹,这才无比顺利地挖去金丹。 要是谢寻发现阿九此时就在岛上,她必定性命不保。 谢觅安此刻心情极其复杂,他既希望阿九再也不要出现在这世上,又不想再看她死一次。 修行者最畏惧的就是心魔,阿九的死便是他的心魔。 自谢觅安亲手剖丹那日起,白日里他享受着众人唤他天才崇拜尊重的荣光,夜里却始终被无尽的梦魇困扰,那血琳琳的梦境总在提醒他不过是一个窃取金丹的小偷。 为了自己,谢家已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所以他不敢告诉任何人,现在这般风光的自己竟会被心魔吓得夜不能寐。 若温云再死一次,谢觅安的心魔此生无解,这样下去,他这辈子也突破不了金丹期。 谢觅安眸子微垂,下意识地将这事儿掩过去:“兴许是我前些日子修炼不得当,现在休息两日已大好了。” 谢寻没多想,安抚弟弟道:“我知你素来努力,但也不必操之过急,你现在还年轻……” 他声音压低了一些:“况且如今你又有了那两样东西,便是渡劫境也指日可待。” 谢觅安温和笑着称是,手却暗中握紧。 谢寻笑道:“既来了论剑会,那我也该去拜会你那些师兄,叮嘱他们多照顾你才对。” 就在这时,谢觅安忽然闷哼一声,捂着胸口皱眉道:“哥,我突然觉得胸口疼,你可方便帮我探查一番?” 听到弟弟身体又不舒服,谢寻立马带着他回了房间细细检查,一番忙碌后天色已晚,去拜访清流剑宗众人的事也就跟着忘了。 谢寻揉了揉眉心,小心将房门带上,对着身边的黑衣侍从低声吩咐:“谢十,你守在小公子门外,若有情况迅速来报。” 正好过来探望谢觅安的柳络因脚步停下,她客气地同谢寻打了招呼,待他走后,却没有进门,而是带着探寻的目光无声无息地打量着门口的谢十。 他脸上蒙了块黑布,身上穿着的亦是同色劲装,沉默地站在那儿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柳络因久久注视着他,最后试探着喊了一句:“谢十?” 谢十眼珠子转动一下,语气毫无波动地应声:“柳小姐有何吩咐?” 她笑了笑,扬眉道:“你名字倒是有趣,难不成是从一排到十的?” 黑衣少年默然点头。 “所以……”柳络因呼吸微微停滞,烊作无意问了句:“那你上头还有个谢九?” …… 卯时,天色未明,仍是昏昏暗暗,晨风中亦带了几缕寒气。 谢觅安悄无声息地步出,最后停在昨日那棵樱花树下。 院内另一株茂密花树下,身着朴素清流剑宗内门弟子服的少女拿根碧青色的布带系在腰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苍翠修竹,在曦光中美如泼墨画。 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刺剑的动作,这画面与谢觅安记忆中那一幕极其相似,她出剑的速度却又更快更利落了。 仿佛又回了谢家的暗房。 黯淡的世界中,唯独少女与她的剑格外耀眼,几乎如同烈日骄阳灼烧着躲在阴暗处的他。 谢觅安目不转睛看着,唇边不自觉带上笑容,几乎入了神。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枯枝被踩碎的声音。 谢觅安下意识拔剑回身,看清那人的面容后,微微怔住:“络因师姐,你怎会在此处?” “我考虑了一晚上,准备来寻你问个清楚。”柳络因脸色有些苍白,平素总是飞扬的眉梢也微微垂下去了:“正好见你出门,就跟上来了。” 他抿了抿唇,笑容依旧极其温柔:“我醒得早,听说师兄们都喜早起练剑,所以想来看看。” 柳络因定定地看着他:“谢师弟,我有话要问你。” 第27节 谢觅安隐蔽地看一眼那边的院子,笑道:“好,我们回去一边用早点一边说,可好?” 柳络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略不耐道:“无妨,吹雪岛每个院子都有隔音阵,我们听不到里面的声音,里面的人也听不见我们说话的。” 他忍不住抬眼望去,却见温云好似浑然不觉这边的动静,仍在认真演练着剑法。 “络因师姐,什么事这么急——” 还未等谢觅安问完,柳络因直接打断他的话:“你口中的谢九,是个女孩子对不对?” “……”谢觅安眸子变得幽暗,旋即又恢复了清雅温柔的模样,坦然点头:“确是女孩子。” 柳络因目光极冷,带着慑人的压迫力:“我听说你从小跟她一同修习剑术,所以你俩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青梅竹马,是。 情投意合?不是。 谢觅安从小就知道小九讨厌自己,因为两人初见时他是那样狼狈又不堪的模样,又害得她挨了顿毒打,从此,她每次都用极冷淡的眼神看他。 他垂着眸子不说话,唯恐柳络因的话传入院中的温云耳中。 “络因师姐,这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我们回去吧。” 而柳络因却依旧不依不饶:“谢师弟,谢家既然送你来清流剑宗拜我父亲为师,其中含义你不可能不知晓吧?” 他当然知道。 谢家的渡劫期老祖宗快要寿尽归天了,若想维持四大家姓的地位,必须要跟清流剑宗搭上线。 而他这位新出于世的天才跟柳络因这位清流剑宗的大师姐若能结成道侣,那是真正的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两家都能从中获益。 谢觅安一切都明白,也从未反对过,但是现在听起柳络因暗示这件事,他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无比厌恶。 “络因师姐,差不多够了。” 他唇角慢慢上扬,露出极其温柔的笑容:“我们回去慢慢说。” 柳络因眸光一凛:“我们今日便说清楚吧。” “你前些日子便因她同我置气,我原以为你是为了维护你谢家声名,现在才知道不过是在心疼我贬低你的心上人罢了。无论是死是活,她总归是你的那道白月光,我柳络因却也不屑得做滴蚊子血!” 他往前一步,眼神已经渐渐冷下去了,面上却依然带着笑:“络因师姐,或许你是对我有些误会?” 她提着剑,一身红裙艳如火焰,表情亦如以往那般骄傲:“谢师弟,这婚约我们不议也罢!” 转身离去前,柳络因掏出一支金钗掷回谢觅安的怀中:“昔日谢伯母赠我的金钗,还你!” 攥着金钗的谢觅安眉头微蹙,他的确不喜欢柳络因,但是那也不代表他能忍受被对方拒绝。 他真是厌烦极了这样自以为是的女人,分明就是靠着家中的资源才堆到了这个境界,却总以为自己多厉害…… 可惜为了谢家,他还得再去好好哄着她才行。 谢觅安叹口气,唇边又慢慢浮出习惯性的温柔笑容,就在这时,一阵可怕的剑招破空声忽地从院中响起,却是温云的剑练到最后一招,已劈碎了院中的一尊巨大假山石。 他的笑容僵在唇畔,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不是说……有隔音阵吗? 被击飞的碎石从天上散落,温云手执木剑,头也不抬地挥剑而斩,裙摆归位之时,碎石亦被她全部击回原地堆在一起。 她这才抬头,眸色极冷极淡地看着谢觅安。 而后,提着木剑一步一步向他步来,东边的曦光逐渐升起,落了一缕在她眸上,却没能捂暖那寒雪似的少女。 谢觅安往后退了一步,而后察觉到自己此举未免太过丢人,勉强站定,深深地看着她。 “你刚刚都听到了?” 温云眼皮懒懒一抬,嗤笑:“甚是巧,这院外隔音阵的灵玉已耗尽了。” 所以她是承认她刚刚听见柳络因说的那些话了? “小九……”他声音极轻极柔地唤了一声。 见温云没有抗拒的意思,谢觅安心中稍稍安定,温声道:“既然你已经听见了,那我不该继续隐瞒才是。” 他低头,深深地凝视着温云,声音微微带着颤:“我确实从小就偷偷在暗房外看着你,你可还记得每年冬天都会有人给你送狐裘来?那不是谢家赏你的,那都是我特意寻来送你的,还有你生病时的红糖水,也是我托人送进去的,你都记得吗?” 温云诚实回答:“不记得了。” 谢觅安被噎了一下,注视着她的脸,继续道—— “我幼时体弱,连剑都握不稳,我真的一直都很羡慕你能修行剑道,每次看你剑术有所进展,我就感觉像是自己收获了一份快乐般。你不知道,你突破金丹那日,我高兴得一宿没睡,一直在想着要送上什么贺礼给你才好,只是没想到后来家中让我……” 他往再往前步,声音中仿佛带了叹息:“谢家擅医,却不能医我,无数人都说我活不过二十,能救我的只有你的无暇金丹。” 谢觅安秀美的面庞变得苍白,眼眶已微微泛红:“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只是普通的金丹离体都会灵力溃散,唯独无暇金丹能存留,家中父母强逼,他们说谢家既然救了你一命,借你一枚金丹也不算过分,我也无法违背父母意愿……” 温云点点头,若有其事地配合道:“你说得对,毕竟我只是失去一颗金丹而已,你失去的可是你的听话和乖巧啊。” 谢觅安声音带了苦涩:“我知道你怨我,可是我初融金丹昏迷数日,没想到兄长竟会让人加害你。都怪我无能,是我没有护住你,小九,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今日我能再见到活生生的你,便是此生无憾了。” 温云打断他:“既是此生无憾,那你不妨现在就死?” 谢觅安嘴唇抖了抖,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摸出那支金钗。 他清瘦的身形在白色长衫中显得越发单薄,苍白的面庞上夹杂着悔恨与庆幸:“我昔日曾跟母亲提及,想要在融合金丹后好好照顾你,她也允了的,这金钗是送给谢家儿媳的,阿九,我可还有机会弥补昔日的错误?” 谢觅安持钗的手递过来许久,温云却只是神情冷淡地看着他。 她那眼神让他极不舒服,像是在看一团死物。 “阿九……” 谢觅安可怜地低唤一声,终于,温云的手动了。 他悬着的心微微落下,他就知道,阿九虽然看着里冷淡,但素来都心底极善极好,昔日她总是小心护着那群孤儿。 而他谢觅安是她的恩人,他的性命总不至于连那群孤儿也比不上。 然而下一刻,温云的手却是利落地拔出木剑。 还未等谢觅安作出应对,那柄丑陋的木剑果决挑飞他手中钗子,灿灿金色飞坠入枯枝烂叶中,光泽尽数掩去。 谢觅安错愕:“阿九!” “别乱叫。”温云抱着剑傲然而立,打断对方的话:“你演得很逼真很投入,怕是你自己都快信了,可惜,我半点不信。” “说得感天动地情深义重,实则连我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说可笑不可笑?真以为我姓谢吗?” 连同在暗房的其他孤儿都知道唤她温云,他若真的有心,又怎会不知道! 谢觅安被问得哑然,沉默片刻后企图再开口:“我只是……” “你只是在为自己的自私寻找借口罢了,想让我自愿为你付出,最好自愿献出金丹并且跪下求你拿走才好,对吗?谢小公子。” 谢觅安低下头,眼底尽是被戳破谎言的难堪。 是的,他就是想让温云心甘情愿付出,这样他再也不用被夺人金丹的心魔折磨,突破元婴也指日可待! “你是不是真以为整个修真界都是你父母兄长,合该这样惯着宠着你?嗯?偷走了别人的东西,还要了别人的命,却依然装着无辜嘴脸希望别人原谅你,我是被剖了金丹,你是被挖了脑子吗?” 温云提剑,唇边露出嘲讽的弧度,出口的声音清冷如仙乐,说出的话却毒辣不留情。 “谢公子,不用装了。”她握着剑,笑容越发深:“我看见了,自我走来,你右手一直紧握着剑柄。” 她简单地陈述一个事实:“你想杀我。” 他的杀意浓郁得都快凝成实质了,然而温云却半点不畏惧。 因为谢觅安打不过她。 偷来的东西始终不是自己的,更别说谢觅安的剑术烂得只有一具好看的空架子。 他这个天才的名号好听极了,却也脆弱至极,一不留神就会露馅。 她早就猜到了,昔日谢觅安随清流剑宗众弟子一同前去剿灭魔修,半路却被某位不知名的元婴期魔修偷袭受伤,以至于提前返回山门,又错过了内门大比…… 都是假的。 元婴期魔修并不存在,他的伤或许也不存在,策划出这样一出戏,仅仅是为了避开内门大比,继续维持那个可怜的天才名头。 谢觅安握剑的手不敢有半点松懈,他面上无奈地浮出极深情的笑:“我护着你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杀你呢?” 温云眯了眯眼,捂唇懒懒地打了个哈切,眸光变得冷冽。 “因为你知道我想杀你啊。” 只不过杀不掉而已。 谢家是真将谢觅安视作眼珠子,他身上自小就佩戴着一枚护身灵玉,甚至可抵御渡劫期高手的致命一击。 这事儿,还是当初原身在谢家某位公子打她撒气时听说的。 饶是知道自己有法宝护身,谢觅安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温云手执木剑指向谢觅安,无锋无刃的剑从他的胸口一直慢慢划到他的丹田处。 温云粲然一笑:“再借你用两日,我马上就要讨回来了。” 一股寒气蓦然涌上谢觅安的心头,他浑身如浸寒冰,幼时被谢九用剑指着脖子的恐惧再次回想起。 他是踉跄着逃走的。 温云并没追,她只是静静地从袖中掏出一张小巧的魔法卷轴。 这种卷轴是光明教廷发明的,名为圣音卷轴,用于录下教皇的宣讲并传扬光明之神的教义。 温云也曾有幸拿到过一张,那时光明教皇义正辞严地指责她的发色与眸色,并称她为不敬神明的魔鬼,表示要代表光明来歼灭她了。 温云当时顺手就把卷轴上的魔法阵破解了,顺便录了一整段渎神的脏话,第二天派自己的小飞龙把卷轴丢在了光明神像前。 对了,温云还给它起了个新名字。 留音卷轴。 * 温云是带着极灿烂的笑目送谢觅安狼狈逃离的。 返回后,她甚至还转道去了膳堂,拿了一盘豆沙包,又特意寻了盘甜豆腐脑。 回屋后,她兴致勃勃地同叶疏白安利:“这两道是凡界美食,虽然不比灵食贵重,但味道很不错,你要尝尝吗?” 第28节 叶疏白拒绝了,温云也不坚持,自己心情颇好地吃着早点。 叶疏白手中还握着那根光系魔杖,他突然淡淡开口:“方才你可以杀他的。” 他并不知晓谢觅安还有护身玉在,虽未听温云提起往事,但是刚才听谢觅安所说那番话,顿时明了。 温云的金丹并非是魔修所夺,而是被谢觅安抢走了。 “我若方才杀他,那我便是罪人,而他则是一个无辜遇害的天才,世人永远不会信我。”温云抬头,眼眸明澈:“我想讨回的公道并非如此。” 她深知原身的恨需得在世人面前揭露谢觅安的卑鄙才能解。 而且…… 温云垂了垂眼眸,继续道:“第十峰于我有恩,我若无故杀谢觅安,三位师兄定会被牵连。” 她早做好了亡命天涯的准备,但师兄们没有。 他们在清流剑宗内处境本就艰难,若是温云行错事,第一峰便有了堂而皇之的理由将三位师兄逐出宗门了。 所以,要杀人,也要堂堂正正杀。 叶疏白抿了抿唇,心中微微有所震动。 连他都没想到,温云没动手的原因竟还有这一层。 “那你的仇……” “论剑会的规矩向来都是决出数百名修士,修士之间相互抽取对手,比试胜出后可夺令牌,最终由所持令牌数作为名次判定依据。” “今年论剑会前十名可进入玄天秘境,竞争异常激烈,所以新增加了一条规矩,你或许不知道。” 温云抬眸看向叶疏白,缓缓露出笑容:“这次,所有人都会进入吹雪岛的千阵塔,率先抵达塔顶者,有十次自行挑选对手的机会。” 这也是为何谢觅安敢来的原因。 想必他们早就做足了送谢觅安上顶层塔的准备,这样他便能自行挑选对手,届时谢家再随便一安排,谢觅安十场全胜岂不是轻而易举? 天才的响亮名头可以继续维持,玄天秘境亦可进入。 谢家的算盘打得极好,可惜温云打的也是这个算盘。 因为论剑会不是宗门大比,一旦接受挑战,生死自负,更重要的是,为求比试公正,论剑会向来不能携带任何防身法宝。 她到时收拾没了护身灵玉的谢觅安,简单得就跟宰鸡似的。 至于谢觅安自行认输不跟她打? 没关系,届时在众人面前甩出留音卷轴,她便有理强杀谢觅安。 温云吃完了甜豆腐脑,把碗收了,胡乱地擦了擦嘴角。 “好了好了,早上练完剑了,现在该来研究魔法了,我看看能不能使出个高级魔法来……” “等等。” 叶疏白唤住她。 温云纳闷地回过头,却见叶疏白伸手递了张雪白的丝帕过来。 他淡淡解释:“嘴没擦干净。” 温云左手拿着接骨木魔杖,右手还拿着火杉木剑,实在腾不出空手接。 于是她偷懒地往后退一步,把头凑过去:“那你随便擦两下吧。” 叶疏白皱眉,却还是无言地抬起手,动作僵硬地替她擦拭掉唇边那粒小小的红豆沙。 他已经极小心,手却仍然不经意地碰到了那粉嫩温软的唇。 隔得近了,他的手背都感觉得到她暖暖的呼吸。 男子手一抖,紧抿着唇微微别开脸,如临大敌地胡乱给她擦了两下后,将帕子紧紧握在掌心,再将手别到背后。 叶疏白活了数百年,此生几乎尽与剑作伴,最亲密的也不过是三个徒弟,还都是男的。 当然,他也曾与女修有过近距离的接触,不过那是在战场上,他的剑毫不留情地刺穿那些魔修的心口,又或者是利落地从她们脖子上抹过。 似这般动作小心地与异性接触,这还是头一次。 他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替人擦嘴,竟是这般困难复杂的一件事。 温云弯了弯眼睛,道句谢后,笑得高高兴兴地拎着两根魔杖跑去继续研究魔法了。 明明方才还在漫不经心地谈着杀人的事,现在却又像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杀人这种事对她来说仿佛已是家常便饭。 哪怕是素来对旁人漠不关心的叶疏白,也微微生出好奇,她究竟从何而来,又经历了什么样的事? 还未等叶疏白问出口,那边的温云突然丢下魔杖,端着那盆凤凰木过来撵他:“你进来。” 叶疏白:“为何?” 温云难得起了攀比心:“今晚论剑会就要开始了,我要换新裙子去艳惊四座。” 其实艳惊四座倒是其次,主要还是她跟剑修们待久了也变得抠搜了。 一想到新裙子价值一百极品灵玉,若不穿出来让大伙儿都瞧瞧有多好看,那也太浪费了。 “……”叶疏白默然,他低敛眸子:“好。” 语罢,却并未钻回树苗中,而是去了门外侯着。 过了良久,门终于开了。 温云探头出来,眉微微扬着。 “你看,我这能艳惊四座吗?” 第23章 欣赏肌肉(一更) 兴许是海岛气候特殊的原因, 临近夜里,风吹得尤为大,满岛的樱花花瓣盘旋飞舞在空中, 借着灵阵隐隐晦暗的光, 倒真像极了老天赐予的一场白头大雪。 沈星海提着手中的剑候在院门口,因隔音阵还未补齐灵玉,里面传出的各色声音听得分外清晰。 尤其是两位师兄的大粗嗓门—— 朱尔崇:“都说了今天姜家那群刀修也会到场, 我们得好好复习下前些日子沈师弟教的台词,以免在他们面前落了下风。” 包霹龙也很赞同:“朱师兄你放心, 我昨夜早将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练了上千遍, 保准气势不输姜家的人。” 梦然师姐皱眉:“我说昨晚外院怎么一直有声音吵我睡觉, 原来是你!” 沈星海抱着剑无奈地看着师兄师姐开始争论,眼瞧着都快拔剑了,赶紧转移话题:“不知师兄们可曾见到温师妹?论剑会即将开启,莫要耽误时辰才是。” 话音刚落, 便有清越的声音自最偏远的那个房间传出—— “我来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 而后呆愣在原地。 温云生得漂亮, 哪怕在美女辈出的修真界也是极打眼的存在,这事儿大家有眼睛都能看出来。 但是清流剑宗本就崇尚俭朴,剑修们又把所有钱跟时间都砸在剑上了, 哪有心思去关心什么修真界最新穿搭指南,便是关注了……也买不起啊。 所以清流剑宗外门弟子皆是青衣,内门弟子则是白衫,偶尔有些爱美的会在弟子服上弄些装饰, 例如温云那貌美的二师兄许挽风, 他的白衫上就画了些青碧色的修竹。 比起其他宗门, 清流剑宗的剑修永远都穿着那身半旧不新的白衣, 身上没半点装饰,冷酷地抱着一柄价值连城的剑。 说好听了是仙气飘飘,说直白点就是剑修打扮普遍寒酸,往日的温云也不例外,甚至她抱着的还只是一把更寒酸的木剑。 所以当温云出现在众人面前后,在场的所有人呼吸都滞了滞。 往日那张清冷素净的脸精心画了极美的妆容,那双眸子更被勾得明艳慑人,泼墨似的发披在腰上,那条月白色的裙上笼着的云雾若隐若现,时不时还有月华般的光点流转,她缓步过来时竟像是画中仙活了一般。 沈星海盯着温云的脸看了半点,而后面上逐渐发热,他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才算回过神,垂下视线,低声夸赞:“温师妹这身扮相极好。” 他一开口,众人也随即反应过来。 没有女修能抵挡漂亮裙子的诱惑,梦然师姐看样子极心动,她双眸放光地盯着温云:“温师妹,你这裙子哪儿买的?什么价?” 温云如实回答:“万宝阁买的,一百块极品灵玉。” 梦然师姐脸色大变,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打扰了,告辞。” 师兄们也终于把视线从温云脸上移开,一脸痛心疾首地盯着裙子看,嘴里念念叨叨:“她穿了一块极品火灵石在身上。” “温师妹穿了我小半把剑在身上。” 温云有点不甘心地问:“你们不觉得我的新裙子很好看吗?” 师兄们抱着剑痛心疾首:“不好看,要能换成铸剑宝石才好看。” “……”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是清流剑宗的这群剑修在到了论剑会会场后,还是颇为得意。 几乎所有的视线都在往这边瞥来,真真的把姜家的风头全抢完了。 直到朱尔崇师兄听到边上吹雪岛的某修士嘀咕—— “那姑娘生得这般貌美,来我们吹雪岛多符合啊,怎么去清流剑宗做了剑修?这也太可惜了吧?” 朱尔崇止步拔剑,冷眼横了过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这姿势这口吻,皆深得温云那日示范的真传。 吹雪岛那弟子看了看朱尔崇脸上豪放不羁的络腮胡子,默然片刻小声道:“这位师兄,你自称少年怕是不太合适吧?” 偏偏这时候姜家的人主动过来了,无一例外皆是个高腿长身形魁梧,为首的姜肆更是格外年轻,带着少年明朗的气息,生生把朱尔崇给压下去一头。 姜肆单手提着一把古朴的大刀,眸子明亮地看向这边,边上的人指了指,他的视线便落到了温云身上。 看清她的面容后,他眼中有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惊艳。 姜肆将刀往地上随意一插,姿态磊落大方地拱手行礼,朗声道:“前两日在阵外,多谢温师妹相助!” 他看也不看清流剑宗众人,只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温云,继续道:“若是有缘能在千阵塔一逢,姜肆愿助温师妹登顶。” 还未等温云回答,边上就传来了阴阳怪气的一句—— “助她登顶?你倒是不如先替自己操心能不能上两层吧。” 第29节 吹雪岛阵营中的弟子们自觉分向两边,身着绣花锦袍的千黎深便慢悠悠地从人群深处缓缓步至最前方,艳丽得好似涂了胭脂的脸一扬,嘴唇不屑地歪了歪。 边上的吹雪岛弟子立马端上把躺椅,他往后一倒便坐在躺椅上了,优哉游哉地看着姜肆:“你们这些不知道动脑子的粗人,还想像前日那般用刀砍上我吹雪岛的镇宗宝地千阵塔?” 千黎深翻了个白眼,伸手指向姜肆身边的人:“想在女修面前装腔作势也不是……” 他还想再损两句,结果在这时终于看清那个女修的脸了,下一刻,他手难以觉察地颤了颤,最后悄悄缩了回去。 惊疑不定地望着温云:“怎么又是你?” 温云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来参加论剑会啊。两日不见,道友倒是恢复健康了,入岛那日我观你脸色惨白失魂落魄,还颇为担心呢。” 千黎深心中被这关心重重戳了一刀。 偏偏边上还有个跟着补刀的姜肆:“我却是忘了,温师妹当日能破千师弟的入岛大阵,想来实力非凡,千阵塔于你而言定不在话下。” 千黎深脸色一沉:“姜家的,你若再对我吹雪岛不敬,今日我便要你见识阵道的厉害!” 姜肆哈哈大笑,提刀而起;“正好,距离千阵塔开启尚有盏茶功夫,我便来会会千师弟的阵道!” 温云站在边上,跟师兄们一同抱着剑看热闹,还不忘用精神力跟边上的叶疏白交流。 “修真界还真的挺爱打架的。” 叶疏白:“实战能够极快提升自身实力,你若想剑道大成,最好的办法便是与人斗剑。” 眼看着他一副鼓励自己去跟姜肆他们打架的模样,温云连忙拒绝:“还是别了,我的魔杖会被削断的。” 虽然她现在已经在朝着近战法师的路子发展了,但是她想了想自己拿着木剑跟姜肆的大刀互砍的状况…… 噫。 她决定转移这个话题,于是暗示叶疏白:“今晚我过来,发现好多人都在悄悄看我。” 叶疏白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方正在斗法的两人,跟她出门时问他是否艳压四座时一模一样,保持高冷姿态默不作声。 温云继续加大暗示力度:“沈师兄也说我很好看。” 叶疏白淡淡回应:“吾辈修士,自当以实力为准,何必拘泥于外貌?” 少女抱着木剑靠在树上,眸子明亮:“但是如果实力强的人又长得好看,那不是更好吗?” 她本想自夸一下自己美且强,结果这时候姜肆跟千黎深正好打得热闹了。 千黎深手中飞快甩出一把灵玉,一道雷暴从天而降落在姜肆的刀,后者怒吼一声,上半身的黑色劲装猛地炸裂爆开。 原本被遮掩的健硕肌肉瞬间露在所有人面前,剑眉星目的俊朗男子赤着上半身提刀力斩的这一幕,几乎让现场所有女修以及个别男修看得目不转睛。 清流剑宗的剑修们恨恨道:“可恶,剑修的风头竟被刀修压过了!” 遗憾的是,同为剑修的温云也在认真欣赏着姜肆的身材。 温云是抱着纯欣赏的眼光去看的,上辈子她身在魔法界,身边接触的多是身体孱弱面色苍白的魔法师,就没见过哪个拥有像姜肆这般漂亮得不夸张的肌肉。 她并不觉得这有不对,正如方才旁人欣赏她的漂亮裙子,她现在欣赏姜肆的身材也是人之常情,欣赏美好事物的权利不可能只有男修能拥有吧? “好看吗?” 清冷的声音突然自身侧传来。 温云立马收回目光,正色道:“不好看,刀修哪有剑修自在潇洒?” “那你一直看着姜肆作甚”叶疏白淡淡地瞥了一眼。 他正想要提醒她别只顾着看姜肆的身材,更应该细细观察不擅近身缠斗的千黎深是如何应付霸道的刀修,让她好好跟着学学时…… 温云目光诧异地偏过头望他一眼:“你酸了。” 她用的是笃定的肯定句,而非问句。 叶疏白微微皱眉:“没有。” 温云带上了体贴的笑容,语气极宠溺:“没事,要论好看,那姜肆哪比得上你一半?你要是愿意在此显出身形,便是今天精心打扮过的我也要认输,被你艳压一头。” 叶疏白身姿挺立,面上神情依旧冷淡,连半点回应的眼神也不给她,唯独耳朵尖上悄然泛出浅浅红晕。 过了良久,才有句极低的声音从边上飘忽传来—— “你无需装扮……” 他说的后半句是什么温云没听清,因为那边传出轰然巨响,各门各派归位,千阵塔即将开启了。 第24章 冰火(二更) 雷鸣巨响过后, 一位身着宝蓝色锦袍的老者蓦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他长叹道:“吹雪岛许久不曾这么热闹了。” 吹雪岛有两位渡劫期老祖,一位早已隐世不出, 另一位便是现今的岛主, 千阵子。 据说千阵塔中大部分阵法都出自他手,是现今阵道毫无疑问的第一人。 眼前这位一出,底下众人皆正姿行礼, 齐声问候:“见过千阵子前辈!” 千阵子缓缓视过众人,而后点点头:“尔等可知此次论剑会为何格外严苛?” 他的目光落在千黎深身上, 后者迅速整理好方才被姜肆打乱的花衣, 拜下答:“因魔修野心死灰复燃, 我辈修士更需得收敛这数百年的安乐之心,淬炼自身以御魔修!” 千阵子颔首,道:“然也,你们莫将此次论剑会视作玩笑, 需得将这当成生死搏杀小心应对!再说一次, 本次论剑会只论胜负, 不论生死!若有懦夫,尽管现在退出!” 这最后一声隐含着渡劫期强者的修为,好似洪钟撞顶, 声振而远,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将头再压低几分。 有些小门派听到这样的话后不免迟疑,当场便有人往后退缩一步,默然离场。 然而三大派与四大姓却无一人退, 饶是有胆小者也不得不挺立在此, 若是退了, 蒙羞的不是他们自己, 而是整个门派和家族!届时整个门派沦为修真界笑柄不说,他们回去后也再无立足之地! 谢家来得迟,前边姜肆跟千黎深的比试也未见到。 谢寻拍了拍谢觅安的肩膀,压低声音叮嘱:“这次我已将谢十他们一行人尽数调来参加论剑会,他们会全程助你一人登顶,若有碍事的也会在塔内解决,你放心便是。” 千阵塔内是护身法宝尚可一用,有护身灵玉在,谢寻倒不担心弟弟会出什么事。 只是谢觅安这两日脸色越发苍白憔悴,谢寻说什么他都是一副神不守舍忧思重重的模样,当兄长的难免担忧。 不过问了几次,谢觅安都是欲言又止,一直未说出究竟发生了何事。 “觅安,是不是跟络因闹矛盾了?” 谢寻说着便要去找柳络因,结果错愕地发现柳络因不见了踪影。 “怪了,络因去哪儿了?” 谢觅安低垂着眼眸,他舍不下面子不敢说自己那日被温云吓到了,又唯恐兄长发现了温云直接将她杀了不能解开心魔,听到柳络因走了,索性将自己的异样全归在她头上,免得谢寻再起疑心盘问下去。 “络因她对我无意,怕引起误会,所以离了谢家队伍。” “对你无意?”谢寻皱眉,低骂一声:“荒唐!她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两家的约定,你少年英才,哪儿配不上她了,她竟瞧不上你!” 谢寻极恼:“便是她父亲现在有进阶到渡劫期的机会,也是我谢家耗尽百年心血替他寻来的,他们清流剑宗竟如此不识抬举!” 谢觅安勉强一笑:“是我无能,让兄长失望了。” 谢寻看到弟弟这般落寞的模样,顿时心疼:“你很好,是柳家那丫头睁眼瞎,待论剑会结束,我就去清流剑宗找柳正虚讨个公道。” 另一头,替谢觅安无辜背了口黑锅的柳络因正站在人群角落。 她现在不好再跟着谢家,本来想回到同门身边,结果一眼就看见了温云。 温云其实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然而她仅是静立在那儿,居然有许多名门天骄在往那边靠。 年轻这辈最有名的姜肆笑眼盈盈地走过去同温云低语什么,千家那位小祖宗千黎深亦在有意无意地盯着温云看,就连天音寺的佛子无尘,竟然也对着温云客气行礼。 温云所站的将那个角落莫名变成了会场的中心位置,那些名门天骄在她身畔倒像是陪衬似的。 柳络因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她其实一直瞧不起温云,对方不过是个没修为的凡人,靠着运气侥幸进了内门,什么都算不上。 直到论剑会上输给温云后,柳络因才逐渐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而她自己……现在无人搭理,柳络因方才偷偷往谢家那边瞧了瞧,谢觅安没有也没有找她,反而跟那个冷嫣嫣形影不离。 想到这里,她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咦,柳师姐?” 正打算入千阵塔时,朱尔崇发现了柳络因,他好奇问道:“柳师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有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其他人也望过来,都是同门,虽然关系并不亲近,但是出门在外总该互相照应的。 柳络因窘迫地别开脸,面对他们的关心,一句话都答不上来,只觉得自己现在这境况可怜又丢人。 就在这时,温云往这边走来,丢了张帕子到柳络因怀中,语气淡淡道:“吹雪岛这花太多了,海岛风又大,许是被吹迷了眼吧?” 柳络因攥着帕子,怔怔看着温云冷漠的脸,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她竟然替自己解围了? 温云其实其实并不讨厌柳络因,对方除了性格自傲外,倒也算得上是个性子磊落的剑修。 而且那天她在院中是听到柳络因是如何干脆利落打谢觅安脸的,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算了,没法做朋友。 她看都没看柳络因,提着自己的火杉木剑走在前面,声音清越:“诸位师兄师姐,塔顶再会了。” 话毕,温云已随着人潮进入了千阵塔,那袭清丽绝尘的月白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 千阵塔极大,甚至堪比一座高山。 温云踏入塔中的瞬间,声音和视野全然被隔绝,整个人恍入空洞的虚无之地,唯独手中的论剑会令牌微微亮起,最后停留在“七十七”这个数字上。 吹雪岛也未曾讲解规则,只说入塔之后一直破阵往上就行,温云现在盯着这个数字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 “千阵塔有从易至难共十层,每层皆有千个阵法,入塔者会被随机分配到其中一个阵法中。”在她身侧,叶疏白突然出现:“你是抽中了第一层的第七十七号阵。” 温云看他一眼,笑道:“那我们果真是有缘,这都被分一起了。” 叶疏白毫无情趣地淡然道:“我是被你的精神力给牵引进来的。” 他被温云强大的精神力烙下契约,除非温云死了,否则离她远了就要被视作叛逃,遭到契约反噬。 温云笑眯眯道:“都一样,我看你懂得这么多,那不如下面这个阵就由你来破吧。” 温云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踏入了这编号为七十七的灵阵。 第30节 踏进去的一瞬间,冰寒之气瞬间蔓延开,蓦然出现在温云眼前的是高耸入云的苍茫雪峰,底下亦是半人高的厚雪。 没有灵力护体的温云小脸唰地被冻得惨淡,半点血色都无。 叶疏白动作极快地从她的芥子囊中取出一件冬衣将她裹住。 温云哆哆嗦嗦地抱住了火杉木魔杖,往自己身上丢了个火系的取暖魔法,总算是把自己从被冻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不愧是吹雪岛的老祖宗布下的灵阵,第一层就是高级阵法了……” 温云一边研究现在身处的情形,一面顺手往叶疏白身上也丢个取暖术:“你也当心点,别被冻枯萎了。” 叶疏白倒也没拒绝,他微微皱眉看着附近:“这是雪山?” “不是,我们应该还在千阵塔内。”温云搓了搓冻僵的手,蹲下捏了坨雪球在掌心里掂了掂:“还是说,转换时空在修真界是很寻常的事?” 叶疏白微怔,而后摇头:“从未听闻。” 温云抿了抿唇,果然,无论是魔法界还是修真界,时空之术都是只有神才能掌控的禁忌之力,所以这儿绝对不是真实的雪山。 “但是这儿也不是幻术……这些雪都是真实的。”温云拿着雪球起身,若无其事地抬手用它碰了碰叶疏白的冷脸:“冰吧?冰就对了。” 叶疏白无奈地按下她的手:“莫玩闹。” 碰上个古板性子,好不容易看到雪都打不成雪仗。 温云颇为遗憾,只得将注意力转到这个灵阵上。 她没打算在第一个阵多浪费时间,像之前入岛那般用魔法阵破解灵阵再推演阵眼的确能行,但是若阵眼又跟上次一样会自行变换,这次只有她跟叶疏白两个人说不定追不上,耽误进度。 她拿着魔杖在雪地上勾画了一会儿,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 “是以变异的水系灵玉,再配合无数灵力为水属性的修士,生生造出了这片雪山阵,我们看见的雪山半真半假。” 叶疏白低头看着自言自语的温云,一旦涉及她的专业领域,她便能抛却所有外界影响,无比专注地攻克所有难关。 “来玩个粗暴的游戏好了。” 温云仰起苍白的小脸,高举手中的火杉木剑,微微眯上了眼睛嘀咕:“正好看看我现在是否进阶到高级魔法师了。” 晦涩难懂的龙语魔咒从她口中念出,天地间的火系魔法元素开始疯狂汇聚涌来,原本凛冽的雪地逐渐开始升温,叶疏白抬头,忽然看到天际有无数亮光闪动。 漫长的魔法吟唱过后,火杉木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温云最唇张合,念出那个高级咒语的名字—— “漫天火雨。” 魔法吟唱时间越长,威力越强。 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刻,好似流星坠地,无数个火球从阴沉的天空砸下,整个世界的画面开始变得扭曲而模糊。 炽热,逐渐取代了严寒。 * 千阵塔外,带着自家后辈来的老怪物们都默默坐着,观看着一片巨大灵玉上雕刻的字。 千阵塔内的阵法为求保密,是不能有任何画面传出的,但是哪家弟子入了第几个阵,这还是能一窥究竟。 谢寻在这里面修为最逊,坐在最下首处,在他之上的分别是其他三姓的玉家,万家,姜家的家主,更上面的,则是吹雪岛跟天音寺的渡劫期老祖了。 千阵子跟普渡大师并排而坐,好似无意道:“却不见清流剑宗派些长辈来带这些后辈。” 话是这样说的,目光却落到了消息最灵通的万家家主身上。 后者了然笑道:“据闻,清流剑宗的东方长老突然闭关,而欧阳长老同柳掌门之间似是闹了些误会……” 姜家家主横眉道:“柳正虚欲突破化神,冲击渡劫境了,东方在此突然闭关,莫不是念着自己寿元将近,将白玉给了柳正虚?” 白玉一词说出,这几位脸上都有些不自在。 千阵子笑着摆摆手:“这些事日后再提,倒不如看看后辈们破阵进程罢。” 他手拂过灵玉,又点了点,数个名字并阵法都出现在众人眼前。 “不愧是姜肆,竟是硬砍开了第四道灵阵,姜道友,届时可记得偿还我吹雪岛补阵的灵玉啊。” 果然,姜肆名字后的“四”已经黯淡了几分,代表灵阵被强破后耗去部分灵力。 姜家家主哈哈大笑:“还,还!阿肆素来粗鲁,哪懂得解阵,怕是一路都要砍上去了!” 众人笑着夸了几句,又将目光放到下一个。 “咦?谢家弟子怎么有五个弟子都在第二百五十阵?” 谢寻暗中放下心来,谢家擅医擅药,为助谢觅安破阵,他早早命谢十他们服下了子母蛊,使其能够跟谢觅安相互感应。 谢十八最擅阵法,想来替谢觅安破阵并非难事。 不过明面上他还是要装作惊讶状的:“竟入了同一阵?兴许是运气好吧?”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谢觅安一行人已经破阵成功了。 “不愧是谢小公子,果然厉害。” 就在这时,灵玉上一个数字骤然熄灭,在一片明亮中显得格外醒目。 千阵子的白眉毛一抖,脸上隐约有了讶异:“咦?竟有人把我第七十七阵给破了?还是彻底破了?” 旁人不知,但是千阵子自己却清楚,第一层中有数个阵法都耗资巨大,阵眼位置极隐匿,破阵难度也极难。 第七十七阵便是其中之一。 边上其他几位顿时笑道:“定是千黎深那小子,千道友,你瞧瞧你这宝贝孙子,都把你那灵阵的灵玉霍霍完了。” 不,不是千黎深那臭小子。 千阵子眉头紧锁,盯着“温云”那两个字,突然想起前几天好像就是这么个人破了自家孙儿的汲灵阵,把千黎深气得两天没吃饭。 这倒是个阵道好苗子。 千阵子也不由得动起了收徒的念头。 然而下一刻,让他心痛欲绝的一幕发生了。 七十七这个数字竟然从上面消失了,这代表的可不只是灵玉耗尽,而是…… 这个灵阵,被温云彻底给玩没了。 第25章 两个叶疏白(三更) 在千阵塔内的温云对自己犯的事儿浑然不觉。 “你想知道为什么一个魔法就能破解他的灵阵吗?” 重归于黑暗中后, 她一边脱去身上的冬衣,一边给身侧的叶疏白提问。 后者沉默了片刻,就在她准备讲解高深的阵道知识时, 清清冷冷的男声缓缓响起。 “因为那是由水系灵玉构成的大阵, 而你的火系魔法范围将其全部覆盖,两者碰撞之下阵法内的灵气不再稳定,灵阵便自行溃散了。” 温云:“……下次记得谦虚些, 懂了也要装不懂,行么?” 说着说着, 温云又连破十阵, 无一例外都是用的属性相克远离, 用各种大范围的高级魔法让这类环境模拟灵阵彻底崩溃。 要换成普通修士,估计会被这些阵法弄得半死不活,修士们的攻击手段又多是单体,没法全盘覆盖, 而且灵力属性也是单一, 便是侥幸遇上自己能应付的灵阵, 下一个就要被反克了。 温云就不一样了。 她精通所有属性的魔法,要是放在实战环境中,魔法师的确没法当着敌人慢悠悠地在那儿吟唱魔法, 但谁让这儿只有她跟叶疏白呢?她就算是吟唱一整天,轰出个禁咒都行。 所以她就这样不紧不慢地一路用魔法轰平了第一层,接连让十个耗资巨大的灵阵从这世上消失了。 温云踏入第二层时,手上的令牌亮了一下, 浮现出新的数字:“九号” 正当她做好又要吟唱魔法的打算时, 灵阵启动的瞬间, 一把飞剑倏然朝着她的面门飞袭而来。 淦! 第二层又有新玩法了吗? 托了这两月在叶疏白的督促下勤练剑术身法的福, 温云险险地避开了这第一剑,但是紧接着下一道剑光就从更刁钻的地方钻出来了,且出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温云再也不敢分心,连念个加速魔咒的功夫都没有,只能硬靠着自己的身体反应苦苦支撑。 她本来还指望着叶疏白能帮自己解围,在躲过又一道剑的间隙匆匆抬头,却发现那人手背在身后,竟颇为满意地颔首。 温云急了,大声呼喊:“帮帮我,剑灵不帮主人是要受天罚的!” 叶疏白却回:“这剑阵无比精妙,隐约间有清流剑宗剑术的影子在其中,想必是千阵子的得意之作。你若在此避过万剑,剑法必会突飞猛进。” “……” 听他这意思,竟觉得这是很难得的好机会,甚至还打算让她在此久久耗下去? 叶疏白淡淡道:“若有致命攻击袭来,我自会替你抵挡。” 你可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剑灵! 温云是真的傻眼了,然而叶疏白不肯帮她,这剑阵也真的够狠,一道接着一道,她只能不停躲闪避让,往往这边脚尖刚点地,那边又有剑飞来了。 眼看数把剑同时飞来,在这避无可避之际,温云用力握住火杉木魔杖,避开剑刃,瞄准剑身反击回去。 站在边上的叶疏白声音沉着:“乾金位。” 温云下意识地看向他口中所述位置,避开一道攻击自己的剑。 “艮土位。” 温云再避! 在漫长的躲闪之后,温云似乎摸到了窍门,居然也可以一边躲避四面飞剑一边熟练地用木剑还击了,实在难以顾暇时,甚至还能瞬发一个低级魔咒将飞剑击落。 叶疏白眼底已有淡淡的赞赏之意。 而外面的千阵子这时候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姜肆虽然也是拿刀暴力破阵,但是他只砍道裂缝自己出去就行了,温云就不一样了,她走到哪里就踏平哪里! 十个!他辛苦布下的十个大阵全被温云在一天之内给弄溃散了!要知道一个大阵需得花费数万块极品灵玉,还得耗费岛上数千弟子的几年甚至数十年的心血啊! 天知道那个温云到底是用什么可怕的手段破的阵,这么快又这么狠,饶是千黎深这个吹雪岛传人,那时候也都还在第一层呢。 好在自温云登上第二层后,突然就不动了,连着在第九号阵耗了整整十日,后面好些人的进度都追了上来。 第31节 千阵子安下心来,微微自得地抚着自己的胡子:“看样子这后辈也只能止步于此了,可惜,可……” 第二个可惜还未说出口,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那个“九”字,悄然消失了。 千阵子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 “我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会被逼成了近战法师。” 温云挥剑,头也不回地以一个极其利落的潇洒姿势将飞来的最后一把剑击落,而后轻抚火杉木被击打得快开缝的杖身,温声安抚:“宝贝别哭,待我回去就把那盆凤凰木的树皮扒了给你包扎上。” 后半句已是杀气腾腾。 叶疏白:“……” 好在温云终究没对他下手,而是转身,高举火杉木,低着头嘀嘀咕咕念了好长好长的一段咒语。 大半天过去后,叶疏白就看到火杉木连续闪过三道亮光,温云饱含怨气的声音称得上是咬牙切齿—— “漫天火雨,三连发!” 在漫无边际的火焰侵袭之下,这个折磨了她十日的灵阵真的化成灰了。 泄愤之后,温云又往嘴里丢了颗扛饿的辟谷丹,笑眯眯地看着叶疏白:“走吧,咱们接着去破阵。” 下一个阵中,温云总算碰见旁人了,不过两人对望之后,气氛略微尴尬。 冷嫣嫣捂着嘴,惊疑不定地看着温云。 她这一路以来运气都极好,在第一层全部都遇到了其他修士,别人看她娇滴滴一副可怜模样,或是叫姐姐或是叫哥哥,还真就答应让她蹭着过阵,还次次都遇到了能破阵的队友。 她凭着这堪称奇迹的运道,竟真上到了第二层。 冷嫣嫣很快反应过来,满目带笑地看着温云:“姐姐,居然能在这里碰到你,可真是太巧了!” 说着说着她便走过来,亲昵地往温云身边贴:“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中能够遇到熟人,嫣嫣觉得这是命运安排的奇迹,姐姐你觉得呢?我听说姐姐在阵道上很有天赋,不若姐姐你来破这阵,下一个阵嫣嫣来解,怎么样?” 温云:“你别过来。” 冷嫣嫣愣了愣。 拥有清洁术的温云皱眉,嫌弃道:“你是不是好几天没洗澡了?都臭了。” 冷嫣嫣的面色涨红,羞恼跺脚:“姐姐,你怎可如此诋毁嫣嫣!” 温云没搭理冷嫣嫣,往后退一步离她远点,然后观察起了这个新的灵阵。 咦?这么简单吗?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风沙阵而已,这速度跟杀伤力同上一个剑阵比起来真是太简陋了吧? 她甚至都懒得用范围魔法破阵了,观察了一会儿风沙的走向,很快就找到了阵眼的位置,轻轻松松地就把这个阵撕裂了一道口子。 冷嫣嫣见状面上一喜,正想要熟门熟路地跟上来时,站在前方的人却突然回头了。 温云面上浮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嫣嫣妹妹,你说得对,相逢即是缘,我们今天能在这里相遇必定是上天的安排,既然如此,我便赠你一个宝贝。” 冷嫣嫣愣了愣,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却见温云飞快地在地上勾画着什么,随即凭空摸出一把灵玉—— 徒然间,原本的风沙阵气势倏然转变,那些砂石竟然像是飞剑一般冲着冷嫣嫣袭来,且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成了翻版的剑阵! “温云,你这贱人!” * “我天生剑骨,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温云淡定地留下这句话,而后潇洒利落地朝着下个灵阵走去。 片刻之后,一声爆炸声霍然惊起,温云抱着木剑,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 第二层,破。 第三层,破。 …… 终于,在用水系魔咒淹了那个火海灵阵后,温云抵达了第十层。 她倦倦地伸了个懒腰,看一眼令牌上那个“一”字,握紧木剑往前踏入—— 还未等温云看清眼前景象,一个人影倒飞落至温云脚边,狼狈地吐出一滩鲜血,瘫软在地上剧烈地喘着气。 温云一愣:“姜师兄?” 万万没想到,这个被打得这么惨的人居然是姜肆! 姜肆仰头看着温云,勉强挤出笑容:“哈,温师妹,幸会。” 话毕,口鼻中又溢出可怕的淋漓鲜血。 温云:“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遇到其他选手,被人打飞了?” 姜肆手脚并用地艰难爬起来,摸索着拾起大刀,却连提刀的力气都无,只能靠着刀勉强保持站立的姿态。 “不是,进入这个阵的只有三人……不对,加上你,是四个。” 姜肆指了指最角落的一摊不明物体:“看到那坨红色的东西没,那是千师弟,他半个时辰前被打晕了,现在都还没醒。” 再指向不远处抱着一张断琴的蓝衣男子:“那是玉家的清泓公子,他是个音修,方才他的琴都被打成两半了,看那样子现在还没缓过神来呢。” 温云环顾四周,却什么危险都没发现,这儿平静得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暗室。 “咦?这儿有什么很强的阵法吗?为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 姜肆猛咳几声,面如金纸,气息带喘,艰难地伸出手指指向温云不远处:“看到那个剑修了吗?就是那个人,他就是这个阵。” 温云抬头,只见不远处站了个墨发白衣的负剑之人,仅一个背影,便让人觉得好若高岭净雪,寒不可攀。 她松口气,小声用精神力唤回叶疏白:“别乱走,守这阵的是个极厉害的剑修,快回来。” 叶疏白嗯了一声,却没动身,温云也没管他,继续小心探查剑修的位置。 奇怪了,怎么还是没看到姜肆说的那个人在什么位置啊…… 徒然间,温云觉察到不对劲,猛地回过头。 叶疏白静静站立在她身后,眉目疏冷,一袭白衣,手里拿的不是木剑,而是她亲自做的光明系魔杖。 所以…… 温云如临大敌地看向自己正前方。 前面那个背影,到底是谁! 第26章 他杀了自己 先到暗室的那三人齐齐瘫在地上。 先前未曾一见的玉清泓脸色惨白地靠墙而坐, 千黎深在角落毫无动静生死不明,便是被称为年轻这辈人中的最强者姜肆,现今也气息不稳地擦拭着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看这模样,竟连再战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低声道:“温师妹, 这守阵之人实力恐怖如斯, 我们三人方才也曾携手力搏, 却在他手上走不过三招。我姜十八刀, 竟抵不过他手上木剑一剑之威。” 姜肆又呕出一滩血,他的面色变得更加惨淡, 声音也越发微弱:“我并非小觑温师妹,只是这人境界实在高深莫测, 非你我能敌,好在只要不主攻出手, 他也不会攻击人, 所以你不妨在此跟我们一起等候明日千阵塔自行开启出去罢。” 温云客气道谢:“多谢姜师兄提醒。” 她站在原地并未动, 而是目光定定地望着前方那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所有人,身形更笼了一团迷蒙的雪雾,谁也看不清他的面貌。 但是温云与那人朝夕相处数月,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那个身影, 分明就是叶疏白! “想要过关就得打败他吗?” 温云低声喃喃,目光下意识地转到自己身侧,凝向叶疏白。 后者眉眼间神情平淡, 似乎并没有因这突然出现的另一个自己而失态,他只是口吻平静地同温云叮嘱:“去吧, 小心行事。” 竟真的让温云去跟那人打! 温云重复一遍:“确定要打他?” 叶疏白点了点头, 声音极冷:“若你办得到, 就去杀了他。” 温云不解:“我若是魔法,应该会比较轻松……” 叶疏白淡淡道:“那不是真人,只是一道剑意化形的幻象罢了,魔法伤不到他,用你的剑击败他吧。” 温云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很快恢复了理智,她微微咬牙,握紧了手中的火杉木魔杖,脚下挪动了一小步,而后微微弓身—— 纤小的少女化作一道月白色的光,倏然拔剑飞跃向那道白色身影。 刀修行的是霸道之力,而剑修走得则是轻灵迅捷之路。 温云原身就是一等一的剑道高手,再加上先前十天的剑阵淬炼,现在的她出剑速度更快了! 姜肆震惊地看着她飞跃向那个白衣男子,手中朴素木剑竟若闪电侵袭,一连三斩,他竟连温云的残影都捕捉不到。 然而,对方的速度比温云更快。 他只是简单地一挥剑,便将温云的数道攻击尽数格挡,再抬手时,温云忽然觉得一股莫大的压力笼上心头,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可怕的剑势! 对方手中拿的亦是一柄木剑,他动作简单写意地轻松一挥,竟似有万道剑刃冲着她刺来,整个空间半点缝隙生路都寻不着! 温云一咬牙,掏出一大把魔法卷轴甩过去,虽说伤不到对方,但是魔法炸开那瞬间产生的剧烈波动还是为她寻到了一丝生路,温云往自己身上施加了一个敏捷咒,飞快避让着再次攻来的剑气。 太可怕了,这家伙一把剑竟然比先前剑阵的一万把剑还可怕!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乾一位,刺。” “兑二位,挡。” “艮七位,反击。” 先前在剑阵中练就的默契让温云的身体在听到叶疏白的声音后下意识地跟着照做,招招皆是完美避让,甚至开始转守为攻,逐渐反击! 第32节 在叶疏白的指挥下,对方的剑还未出,她就已经开始往安全位置跃去! 这一幕落到尚算清醒的姜肆与玉清泓眼中,不亚于白日惊雷。 “她预判了那个人的出剑!” 姜肆猛地睁大眼,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三人在那白衣男子手上都撑不过三招,然而现在看来,温云竟然已经成功避开对方十多回合了,甚至逐渐显得游刃有余起来! 太可怕了,明明一点灵力加持都没有,然而仅凭着剑术就能达到这样可怕的境界。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温师妹究竟是何方神圣,光阵道就到了如此玄妙的境界,现在更拥有这般出神入化的剑术,为何以前竟从未听说过这等人物的名字?! 玉清泓捂着胸口眉头紧皱,目光复杂地盯着温云的一举一动。 温云已经全身心沉浸在战斗中了。 她往自己身上丢了无数个增益魔法,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都有了翻天覆地的提升。 在再一次避开对方的袭击后,原本立在身后的叶疏白忽然飞身而至,声音平波无澜地下达最后一道指令—— “对准心口,杀。” 温云的手立刻朝着对方的胸口刺去,只不过在距离对方仅有半米距离时,她终于透过朦胧的雪雾看清了那张脸。 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绝色面庞,眸子死寂得没有半点光彩,冷得如冰胜雪。 温云的剑刺入他胸口的前一刻,从背后露出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叶疏白手中那根光明系魔杖已先一步刺穿他的胸口。 她紧抿着唇,与叶疏白四目相对。 这画面太过诡异,仿若…… 他自己亲手杀掉了自己。 只不过姜肆跟玉清泓是看不到叶疏白的,在他们眼中看来,便是温云一剑刺穿了守阵之人的心口,凭着可怕的剑术,强势而彻底地将这一关生生闯过! 姜肆难掩激动之情,大呼出声:“温师妹!厉害!” 玉清鸿亦是眸光大亮。 温云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幻象,他被刺穿的伤口并没有血流出,那个人仿佛冰雪雕就一般,逐渐消融在这世间。 “叮——” 一块小小的白玉碎片落在地上。 温云正想要捡起,却见原本抱琴而坐的玉清鸿突然挣扎着起身,朝着这边走过来。 他目光在那块碎玉上停留片刻,而后看向温云,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温师妹,久仰,在下玉清鸿。” 温云客气回礼:“久仰,玉师兄。” 玉清鸿似乎掩唇咳嗽一阵,苍白的唇边溢出一丝血迹,他动作优雅地取出一方丝帕擦拭干净。 他说:“温师妹破了此阵,头名自当归属于你,只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温云淡淡回:“请讲。” “我那张琴方才被毁,我早逝的母亲所赠之玉饰挂在上面也化作粉霁,我观这块玉与我那块颇为相似,只求寻回心爱之物。” 他抬手一拜,语气极为诚恳道:“还请温师妹割爱。” 阵法是温云破的,掉落的东西自然由她所有,玉清鸿态度极好,这样动之以情的做法想来温云这样的小姑娘不会拒绝…… “可惜了。” 温云弯下腰捡起那块白色碎玉,认真道:“我跟它有缘,它应该也会成为我日后的心爱之物,不能割爱。” 玉清鸿面色一僵。 眼看温云要走,他急忙道:“温师妹,我愿以万块……不,十万块极品灵玉相换!” 温云脚步停下了,她脸上露出笑容,利落地将手中灵玉抛给玉清鸿:“即是如此,那给玉师兄又何妨?” 玉清鸿接过碎玉,倒也没嘲笑温云见钱眼开,而是干脆地摸出一个芥子囊抛来:“多谢温师妹割爱,这是十万极品灵玉,还请收好!” 温云笑眯眯地接过芥子囊,半点不慌。 最后一阵破除,千阵塔缓缓散出微光,无论是困在第一层的选手,又或者是躺在第十层昏迷的千黎深,皆被这团微光裹着送至一个高台。 这时,原本淡然的各大派强者皆飞身而来,目标却不是温云,而是玉清鸿。 “清鸿小子,那是我吹雪岛的东西,你可不能带走。” 千阵子面上带笑,目光和语气却都冷了下来,渡劫巅峰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冲着玉清鸿袭去。 就在这时,玉家那位渡劫期老祖挡在下来,笑呵呵地打圆场:“千阵子,小辈不懂事,不知道其中道理,你切勿见怪。” 玉清鸿本就身负重伤,此刻在千阵子的威压下更是神魂欲裂,手中的白色碎玉亦是难以攥稳,无力地跌落下来…… 碎玉出现的瞬间,原本还呵呵笑着的诸位大人物皆是气息一乱,目光变得极为复杂和……贪婪。 然而千阵子动作极快地将白玉收入囊中了,他这才眉头舒展开,看一眼众人,淡淡提醒—— “别忘了当年的约定。” 原本几乎按捺不住的众人这才勉强收回异动的心思,目光却依旧止不住地往千阵子的芥子囊看,几乎将其灼穿。 温云暗地里也在观察着这些人。 看到千阵子毫不起疑地收起白玉后,她也微微松了口气,然后悄悄地看向身边的叶疏白。 这些渡劫境的强者居然都没发现,那块白玉已经被掉包了。 温云之前见过类似的玉,也隐约觉察到这东西对叶疏白极为重要。 所以尽管她日子过得着实寒酸,却也不会将这玉卖给玉清鸿。 真相是……真正的碎玉一开始就被叶疏白吸收了。 他也不知道从哪儿找出的另一块难辨真假的碎玉将两者掉包,生生地将所有人都哄了过去,连渡劫期强者都不例外。 至于温云,这块玉都没进过她的芥子囊,刚才还为了钱卖了玉,边上还有个姜肆作证。 便是后面千阵子发现东西不对劲,也只会怀疑到玉清鸿头上,而不会怀疑她。 但是…… 温云依旧不解,小声询问:“那玉到底是什么?” “元婴期修士会凝出元婴分身,到化神期,丹田内的元婴会化为金,到渡劫期又再由金化玉,若是玉婴足够强大,便有希望以它抵过雷劫,白日飞升。” 他顿了顿,淡淡道:“那两块碎片,都是渡劫期修士的玉婴碎片。” 温云不解:“有区别吗?” 叶疏白嗯了声,回答:“我放下去那块,是魔修的玉婴碎片。虽只是些垃圾,但外表看不出任何端倪。” 语毕,他又摸出一大把白色碎玉。 “这些都是魔修的玉婴碎片,若你想玩,全送你。” 第27章 请战!(二更) 重新将碎片纳入手中, 方才还神情凛然的千阵子也恢复了从容不迫的笑容。 刚从塔内出来的选手们皆被折腾得半死不活,他手凭空一抚,掌心飞射出数枚灵玉, 直接布出一个回灵阵让这群后辈休息,又悄然在几位家主周边布下隔音阵。 玉家家主紧盯着千阵子, 终究还是没抵住心中的疑问:“你竟然会将那东西放入阵中!究竟是何等灵阵, 需要用到白玉?” 其他几人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千阵子, 等着他的回答。 千阵子叹道:“却没想到这次会有四位小辈闯入那个阵中, 既是如此,想必日后你们也会从他们那里得知, 倒不若我自己来讲算了。” “五百年前,那位……”千阵子声音微微停住, 他朝着天边拱了拱手才继续道:“那位在我吹雪岛附近诛杀魔修,顺手赠了一道剑意化形的剑气, 却没想到他竟生生将渡劫境的魔修们尽数斩尽, 那道剑气始终未曾派上用上。” “后来……后来我得了这枚白玉, 并那道剑气融入阵中,这才布下了那位的幻象剑阵,至于这剑阵威力究竟有那位尊者几何,我却也不知。” 提到那个不可提及的名字,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倒是姜家家主突然想起什么,怒视玉家那位:“为何你家小子竟拿着那块玉,我们不是说好了此事到我辈即止, 不可让小辈知晓吗!” 玉家家主亦是神情疑惑,辩白:“我从未将此事告知清泓!恐怕是他见那白玉不凡才将其拾出吧。” “罢了, 此事休要再提, 且待论剑会结束后再议。” 千阵子驱散方才布在几人周围的隔音阵, 从容不迫地踏出,缓缓打量着方才踏入阵中的四人,最后略满意地点点头。 “想来第四阵便是你们四人携力完成的吧?不错,不……” 然而这时,缓上一口气的姜肆突然抱拳开口:“回前辈,最后一阵并未我们功劳。” “哦?” 姜肆看向温云,眼中闪过略带敬意的光,朗声道:“是清流剑宗的温云师妹,她以一人之力破阵!” 玉清泓亦是微微拱手,温声认同了这点:“姜师兄所说不假,我们三人合力不敌阵中人半分,破阵者独温师妹一人也,清泓不敢居功。” 姜肆声音放得极大,所以在场所有修士都听得一清二楚,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百年间有个名号,名为东姜西玉,后来又出现了二十岁结丹的谢觅安后又加了个南谢。指的就是这一代人中,属东洲姜肆,西洲玉清泓,南洲谢觅安最强。 现在东姜跟西玉说他们俩合力……还得加上个至今昏死的千黎深,三人都没能攻破的阵,竟然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给破解了? 而且看那小姑娘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破那阵并未耗费她多少力气! 便是千阵子也不由皱眉,惊疑不定地盯着温云看。 唯独赶过来与温云汇合的清流剑宗的师兄师姐们对温云的无敌深信不疑,甚至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 沈星海提剑拱手道贺,歪嘴一笑:“温师妹,龙行潜渊,飞天之日定让世人颤抖!” 朱尔崇:“温师妹……厉害,无敌!” 包霹龙磕巴一阵,最后索性:“他们说得对!” 梦然师姐:“你们是傻的吗?” 就在这时,千阵子突然开口打断他们:“小丫头,你毁了我一百个阵,你可知道?” 面对要债的,温云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仍旧维持着沉稳镇定:“回前辈,这便是晚辈的破阵之道。” 第33节 破阵嘛,顾名思义就是把阵给弄破,完全没问题。 谁知千阵子听完这颇为不敬的话后,竟是仰天长笑:“有趣有趣,却没想到我一把年纪了,有朝一日竟会被你这小辈气得心痛!”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和善道:“你可知,你在阵道上天赋非凡,若以阵法入道,有朝一日说不定可触及飞升大道!” 梦然师姐已经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将温云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望着千阵子。 果不其然,千阵子下一句便是—— “温云,你可愿入我吹雪岛做我千阵子的关门弟子?我吹雪岛积累千年的秘阵皆任你修习!万千弟子皆尊你为祖!” 吹雪岛众人在震惊之余,忍不住偷偷看一眼千黎深。 要是温云成了千阵子的徒弟,那这位张扬跋扈的小祖宗岂不是成了温云的晚辈? 尽管面对的是渡劫期强者,梦然师姐亦是没有退缩半步,反而领着其他师弟往前一步护住温云,众剑修提剑怒目而立。 “前辈,温云是我清流剑宗弟子!” 这种夺人弟子的事情颇不厚道,若是放在平常,千阵子万不可能做。 但是温云在阵道上的天赋着实惊艳了千阵子,他此次也不得不舍下脸皮了:“改换门庭并非见不得人的事,鸟栖良木,何错之有?” 其他几家的掌门此刻奇异地保持着沉默。 他们差不多猜到了千阵子为什么突然这般行事,丝毫不给清流剑宗脸面。 先前三大派中属清流剑宗实力最尊,但是现在清流剑宗的东方长老疑似寿元耗尽,欧阳的寿元亦是所剩无几,只剩下一个化神境的柳正虚,后面这两人似乎还开始了内斗,连论剑会都没来参加! 他的确属意温云是真,但是借此事试探清流剑宗先前的底线也是真。 梦然师姐猛地回头看向温云,目光中已有纠结:“温师妹……” “我来回他,师姐。” 温云给了众人一个安抚的笑,随即上前一步,拱手道:“多谢千阵子前辈看重,然温云已有师承,不敢再换。” 千阵子笑呵呵,毫不在乎道:“你师父是清流剑宗哪个长老小辈?我亲自去会会他,非要让他割舍这位徒弟不可。” 这样霸道的作态已经表明了他的意向,温云却毫不退却,只镇定再答:“此事恐怕难办,家师已身陨,前辈若想找他,恐怕……” 千阵子皱眉:“既是如此便更好办了,你师父姓甚名谁,我让柳正虚将你名字从他门下划去便是!” 到他这样的境界,世俗规则已经无法将其束缚了。 温云静立在所有人面前,不浮不躁,美若秋水的眸子沉静地望着那些渡劫期强者。 少女微微拱手,声音清清冷冷道出—— “家师姓叶,讳疏白。” 叶疏白。 这名字落下之时,几位家主掌门皆是面色惊惧,便是方才肆意的千阵子,亦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他深吸一口气,再也没有让温云拜师的心思了,语速飞快地追问:“你师父是叶……叶道友?” “正是。” 姜家家主目光犀利望来:“你说你师父已经身陨?” 温云点头:“正是,我也是因剑术被师兄看中,由他们替师收徒。”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消息最灵通的万家家主万大宝,等待着他的回答。 万大宝并不看温云,肃容替她证实道:“确实如此,叶尊者确在十年前寿元耗绝身陨了,只不过尚未亲自去证实,故而未曾告知各位道友。” 此话一落,方才因那个名字徒然凝出的紧张气氛骤然一空。 千阵子目光复杂地望一眼温云,最后长长叹出一口气:“既是故友之徒,那我却不好强求了。” 将收徒之心压下,千阵子取出一件法宝往前一掷,却见那小小的圆盘见风就长,最后竟化作一方极大的高台。 手持令牌的论剑会弟子们亦被牵引至高台内,除手上所持的武器外,一切法宝尽数被封印! “此乃论剑台,是上界流传至此的仙阶法宝。” 千阵子神情凝重地看向众人:“尔等皆是未来守护修真界的年轻修士,必将使出全力,重视每一场战斗,论剑台上可以有败者,但是绝不允许有懦夫!吾辈修士,岂可低头!” 此话一出,年轻修士们皆被道出了血性,目光变得坚毅明亮。 “吾辈修士,定不低头!” 听着这齐声高呼,千阵子抚着胡子满意点头。 旋即看向温云,高声道:“温云,按着本次论剑会的规矩,你既是第一个破了千阵塔之人,有权自行挑选十位对手!你且挑吧!” 话音落下,姜家,玉家,吹雪岛这三方势力皆有隐隐担忧,千阵子自己也难免在心中叹息。 原因无他,他们三家实力最强的后辈运道太差,竟同时进了叶疏白的幻象阵中,被打得失去了战斗力,原本稳赢的局面现在已然输了大半。 他们现在伤势尚未恢复,若是温云现在挑中他们三人,基本上就等同直接宣布这三人淘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清冷绝艳的少女身上,猜测着她会先将哪家剔出本次论剑会。 却见她不紧不慢将披散的墨发高高束起,而后静默起身,手执木剑,不疾不徐步入论剑台最中央。 终于到这一天了。 温云目光澄净若水,手中木剑遥遥指向某个角落,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这天地间—— “谢小公子,可敢一战?” 第28章 还丹!(双更) 手执木剑的少女若青松屹立, 目光随剑一同对准最角落的谢觅安。 旁人皆是面容错愕,旋即肃然起敬。 她竟然没有挑选小门派的弟子,也未趁着另外三人受伤落井下石, 反而是直接挑战谢觅安! 谢觅安那是谁?要知道本次论剑会众人心中论姜肆实力为首,其次便是谢觅安。现在姜肆负伤, 温云这不就是直接挑了块最硬的骨头啃吗? 玉家家主敛息长叹:“世人皆道剑修最具侠骨傲气,温云此举属实大气, 教人不敢不敬!” 千阵子抚着胡子点头,看向温云的眼中尽是满意:“此女不趁人之危,实乃大善。” 另一边的姜家家主更是提着刀, 对着论剑台上的温云长笑:“小姑娘够仗义, 我姜家在此谢过,日后有机会来东洲坐坐!” 所有人都看着最中央的少女, 此番无论她是胜是负,在声望上已然达到顶峰, 他日若有人提起本次论剑会,定会想起这位名唤温云的剑修。 只是可惜, 她的对手是谢觅安。 众人视线移向远处那位身着白底锦袍的清雅贵公子身上。 冷嫣嫣小心地往谢觅安身边靠了靠,小声道:“表哥,就是她在阵中害我,现在竟还敢挑战你,不如去给她个教训怎么样?” 谢觅安却没有反应, 只是紧紧抿着薄唇盯着温云, 脚下步子半点没往前挪。 他在进千阵塔前终究还是没敌过内心的恐惧,将温云未死的这件事告知了谢寻, 后者当即准备动手诛杀温云。 然而当时温云早已进塔, 而塔中他们也一直没能碰到, 再出来后温云已是众人的焦点,谢寻再也不能轻易下手了。 于是谢寻向谢家九名暗卫下了死令,若能抽中温云,定要将她截杀在论剑台上。 万万没想到,谢家还未找到动手机会,温云竟主动站了出来! 眼见温云挑中了自己,谢觅安掩唇咳嗽了一声,身后谢十却好似浑然未觉,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片刻,谢觅安身后另一个黑袍劲装男人站出,语气生硬道:“温道友,我家小公子方才破阵受了内伤,且由我谢十一先来会会你。” 话音刚落,也不等温云同意,他便手执双匕奔袭而来,在古怪的灵力加持下他的身形逐渐消失,最后在众人眼中彻底失去踪迹。 “这门隐匿功法厉害,看来谢家又找到些了不得的新人了。” 绝佳的刺客,灵力波动收敛得也极好,可惜遇上了精神力强大的她。 温云轻声赞了句,旋即往后一跃避开那记致命的背刺,手上的火杉木魔杖亦是同时挥出—— “冰封术。” 原本寻不着踪迹的谢十一顿时从空中显出身形,冻成一坨冰块掉在地上,手上还保持着刺出匕首的动作。 温云不理远处传出的诸如“剑意化形”之类的惊呼,也不看地上失去战斗力的那人,只目光冷然看向谢觅安。 她再问:“谢觅安,可敢一战?” 被叫到名字的瞬间,谢觅安好似被野兽阴冷的眼眸盯上,竟觉得浑身发凉。 他咽了一下口水,没有上前,边上的谢十二立刻沉默着上前替他迎战。 “我家公子尚虚弱,望姑娘体谅,谢十二敢请一战!” 谢十二倒是比方才的谢十一行事正派些,没干偷袭这等事。 温云唇角勾了勾,反问:“你身上尽是重伤,反却替你家衣衫整洁头发丝都没乱一根的公子出战,还说他虚弱?我看他比他场中任何人都要来得身体妥帖,还是说堂堂金丹期高手,竟也会腹痛头晕了呢?” 此话一出,方才还未起疑心的其他人顿时看向谢觅安,这一看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正如温云所言,场中众人皆在千阵塔中狼狈不已,便是温云自己方才也是头发散乱,唯独有人一路护送的谢觅安依旧光鲜体面。 这一对比,谢十一跟谢十二口中的“负伤虚弱”便显得略微失真了。 谢觅安微微皱起眉,五指逐渐并拢扣住手中剑柄。 冷嫣嫣眼见表哥被温云质问,心中一恼,立刻上前一步,娇声道:“我表哥见你身无修为,又念在与你有同门之谊,这才不忍心落你脸面,温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血口喷人呢?” 这理由倒是勉强说得过去,众人也信了三分。 温云扯了扯嘴角,身形一纵一跃,手中木剑扬出优雅弧线,挥向前方的谢十二。 经剑阵淬炼过的剑术早已臻至登峰造极之境,还未等谢十二有所应对,剑尖已经点在他的眉心。 “你输了,下去吧。” 温云再邀战,谢觅安再避。 温云斩下谢十三,再点谢觅安,后者依旧不应。 数次过后,温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仍在当缩头乌龟的谢觅安,此刻他身后仅剩一个谢十了。 她将手中木剑负在肩上,眉目间的清冷已逐渐变得肆意放纵—— 第34节 “谢觅安,可敢与我一战!” 谢觅安仍站在原地不动,观望之人也意识到不对,这不像是冷嫣嫣口中所说的同门相让,倒像是……不敢战? 温云眸光冷冷瞥过,下巴微微扬起:“谢家小公子不是名扬天下的剑道天才吗?却为何不敢跟我这修为都无的凡人一战?” “清流剑宗内门大比也不见谢小公子出剑,如今论剑会亦不出剑,怎么,你谢家天骄想不动手就入玄天秘境?我倒真替各门各派的道友抱不平呢?” 温云生得貌美又年幼,加之握住剑便自有一副仙气凛然的风范,原本阴阳怪气的这些话自她口中而出,倒真像极了天真少女脱口而出的疑惑,顿时让众人站到她这边。 有人大着胆子高呼:“谢小公子,论剑会不过是切磋,别人小姑娘三番五次邀你比试,你在那儿畏畏缩缩的算什么样子!” 偏偏这时候千黎深逐渐恢复了意识,听边上的吹雪岛弟子讲完事情经过后,他惨白着一张脸笑—— “谢觅安,你怕不是怂了吧?哎,你要怂了就别上论剑台来丢人现眼啊,你看小祖我,虽说我腿都断了,命也差点没了,但现在还是堂堂正正躺台上,若有人敢点我名,我照样迎战。” 此话一出,谢寻目光恨恨瞪向千黎深。 这厮嘴甚贱! 奈何千阵子一点要呵斥自己孙儿的意思也没,以至于千黎深这话带动了全场的舆论风向,现在无数人都在小声嘀咕,说谢家天骄不过如此,也是个绣花枕头云云。 原本被他安排去截杀温云的是谢十,当初温云与她之前那些人的金丹被尽数剖去,最后那批人中只剩谢十侥幸逃过。 为了在论剑会上护住谢觅安,谢家以族中秘药强行将谢十的修为从结丹初期催升到元婴中期了。 这药自是玄妙无比,但没人知道它是以宿主的寿元为祭换取修为,看似实力强大的谢十如今也不过只有三年可活了,用他的命来换温云的正好。 谢寻被边上那些流言蜚语弄得心中大恼,提高声音对谢觅安道:“觅安,勿再怜香惜玉了,上罢!” 温云的金丹是他亲眼看着挖的,一个没有修为的废人,便是剑术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敌过谢十这个元婴期高手! 没错,谢寻早就交代了,若谢觅安遇上强敌,届时谢十便在两人交手时出手诛杀对方!那样违规失去资格的人是“护主心切”的谢十,并非谢觅安! 为护谢觅安跟谢家脸面,谢寻已是苦心积虑处处布置了。 谢觅安踌躇片刻,底下兄长心急再喊:“觅安,休要因对方是同门就不忍出手!” 他眼皮一抖,垂眸隐晦地看了一眼小心护在自己身侧的谢十,握紧手中宝剑,沉重迈步上前。 每走近一步,温云面上那云淡风轻的神情便越发清晰,灼得他双目刺疼。 谢觅安终于行至论剑台中央,提剑哑声道:“温师妹,觅安……应战。” 话音刚刚落下,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温云纵身一跃,手中木剑迅若惊雷电闪猛斩向谢觅安。 这毫无灵气,也用处未剑意化形的一招,竟这样简单地将那位谢家天骄生生击飞落地! “咦?谢道友怎么连这招都没能挡住?”姜肆吃惊道。 是没能挡住,而非不挡。 在场的皆是正道最出色的年轻修士,自然不会看错,任谁都能辨出谢觅安这是没挡住温云这平平无奇的一剑! 谢寻大惊,瞪向恍若木头人般的谢十,后者低垂着眸子一动不动,竟然半点都没有要按着原计划出手截杀温云的意思。 此刻谢觅安狼狈倒飞落地,他挣扎着想要捡起剑,然而温云早已飞身而至,又是一剑精准击向他手背。 “哐当——” 那柄镶嵌满珍奇宝石的佩剑被打飞到极远的一边。 温云面色冷厉,寒声问:“谢觅安,你不是二十岁结丹的剑道天才吗?为何连剑也握不稳,连我这金丹都被人窃去的废物也不如!” “你我二人,究竟谁才是废物!” 少女清越的呵斥恍若惊雷炸耳,让谢觅安巡回理智。 废物? 他不是,他不是! 他是谢家天骄,是正道千年一出的剑道奇才,天下独他一人能凝成这无暇金丹,他不是那个连剑都握不住的废物,不是那个宾客上门来只能躲在房中不敢示人的废物! 谢十…… 对,谢十! 他终于想起自己还有救星,死咬着牙往后一看,正想要暗示谢十动手,四目相对时,谢十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谢觅安心中骤然一寒,整个人如坠冰窟。 此刻他知道自己已身处生死边缘,只得手脚并用爬起来,朝着论剑台边爬去,高呼:“兄长救我!” 然而温云身影倏然化作一道疾风,毫不留情再次提剑斩来,将他生生斩趴在地。 少女清越之声响彻行云—— “谢觅安,谢家皆是木属,为何你竟是金属金丹!” “你窃了这金丹,骗得过天下人,但是骗得过你自己吗!” 窃金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底下众人早被惊震得不敢再多言语,只有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谢觅安身上。 先前从未听闻过谢家小公子的名声,一年前却突然凭空而起传得神乎其神,但至今没人见过他的实力,之前只当他神秘低调,现在看来,这所谓的剑道天才竟如死狗一般被那少女踏在脚下! 谢家擅医,难道他们竟有手段将别人的金丹据为所有?谢家这二十岁结丹的天才,是个贼! 千黎深眸光一闪,不嫌事大地凑热闹:“窃金丹?若是谢家竟能将别人金丹剖去自用,那岂不是跟魔修相差无几?” 温云扬唇一笑,左手高扬抛出一物至千黎深怀中。 “千黎深,此物乃我自创的留音阵,我看你顺眼,赠你了!” 千黎深口中说着瞧不起的话,面上却露出掩不住惊喜,接着那张卷起的纸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 瞬间,一道圣洁的光华流转出,旋即响起一道熟悉的温润男声,任谁都能辨出这正是谢觅安的声音! “小九……” “既然你已经听见了,那我不该继续隐瞒才是。” “他们说谢家既然救了你一命,借你一枚金丹也不算过分,我也无法违背父母意愿……” 听至此处,人群中已是一片轰然! 若这留音阵是真,岂不是坐实了谢觅安这天才名头是窃来的?而这苦主,正是温云! 千黎深惊叹,以他的天资自然看得出这阵法的确巧夺天工,并非伪造。 “这留音阵是真的!” 小门派出身的天骄们面带寒意低声道:“若此事为真,那我们这些小门小派岂不是如豚犬般任由谢家挑选金丹?” “世间怎会有如此离奇之事?若在以前我定不敢信,但这谢觅安的实力却连我这筑基期都不如……” “谢家可耻……” “谢觅安废物……” 嘈杂的议论声恍若惊雨般不断落下,谢寻听得心若如焚,飞身欲入论剑台,却被万家家主给拦下了。 谢寻挥剑朝他斩去:“滚开!” 高他一个境界的万大宝轻松将他制住,挺着大肚子笑呵呵道:“哎,谢道友,论剑台上是小辈之争,你我怎可插手?” 语气依旧和善,身子却半点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谢寻一眼望去,却见其他几家家主皆好似看笑话一般盯着自己,半点出手相助的意思都无。 可恨! 他们都在等着谢家颜面扫地,欺他谢家渡劫长老即将寿尽快要失了依仗,怕是恨不得现在就要将谢家从四姓中抹去! 谢寻挣扎着想要前去营救,然而万大宝却岿然不动,如山一般将他及谢家其他人一应拦下。 千阵子皱着眉似有疑虑,然而万大宝却半步不退让,笑容不减。 “这是论剑会的规矩,谢道友,规矩不可破。” 谢寻眼睁睁看着胞弟被温云踩在地上践踏侮辱,霎时目眦欲裂,心若滴血。 怒吼:“谢九,你敢伤觅安,我定让你不得好死!” 温云微微侧首,初升曦光落在她极美的侧脸上,却没能将眉目间的疏冷融化半分。 “谢九已死,你奈她何?” 她背脊挺若碧竹苍松,手中木剑抵在谢觅安心口,月白色的衫迎风而动,裙袂翩飞间仿若脚踏流云。 此刻的温云恍若出鞘利剑,教人不敢正视,亦无人敢出手! 她竟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取回自己的金丹! 谢觅安自知无人能救自己,目露哀求之色,死死抓着木剑,十指因太过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小九……不,温云,温师妹,我知错了。” 他漂亮的脸上泪水涟涟,那粒嫣红泪痣被映得越发可怜。 “求你原谅我一次,我不是故意的,我愿意用余生来弥……” “很可惜。”温云打断他。 少女眸子无波无澜,无悲无喜对准地上男子狠狠刺出一剑。 “你再无余生。” 木剑刺入血肉的瞬间,有微微的阻塞感,旋即被滚烫的红润湿,再用力后畅通无阻。 温云动作没有半点犹豫,由心口直接剖向丹田。 剑下的谢觅安厉声痛呼,在地上扭曲挣扎,再无半点世家天骄的清高作态。 “谢九!” “哥!杀她!” “杀她……” 谢觅安的声音到最后已近乎破碎,一股又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他躺在地上,眼眸死死盯着温云,虽仍未死,神采却开始渐渐涣散。 恍惚间,温云忽然觉得眼睛一涩。 第35节 曦光笼在眼前,仿佛有极轻的雾自她身体中升出,她依稀见得一名负剑少女对着自己微拱手致谢,旋即若霜似雪般彻底从这人世间消散。 公道随迟,仍要讨还。 温云拔出木剑,脚下男子猛地一颤,温热的血飞溅在她裙角,将那精致的流云刺绣尽数染红。 温云…… 你的东西,我替你讨回来了! 在众人的惊呼中,她挥剑一挑—— 淋漓血肉中,一枚闪着耀眼光华的金色金丹被生生剖出。 与此同时,另一股强大气息亦从金丹上传出。 那是…… 玉婴碎片! * “觅安吾弟!” 谢寻悲恸欲绝嘶吼出声,涕泗横流,整个人状若疯狂挥剑乱砍。 金丹到手瞬间,温云正欲远遁,却骤然觉察到几股莫大威压朝着自己袭来,这全方位施展的威压恐怖如斯,让她浑身不得动弹,就连手中带血的火杉木剑亦是掉落在地! 原本封闭着只有选手的论剑台骤然开启,在场的所有渡劫期老怪皆是目光赤红朝着她飞驰而来。 玉家家主厉声道:“谢家坏了规矩,这白玉现是无主之物!” 是的,当年约定了白玉的存在不可让后人知晓,谢家坏了规矩,将白玉用来给谢觅安融合金丹,这东西现在就不再属于谢家了! 他们必须要争! 那是半步飞升强者的玉婴,其中蕴含着上界天道玄妙之力! 一块白玉就能让他们从化神期突破到渡劫,那若是两块呢?若是得了两块,岂不是能将其他人的白玉尽数夺来,便再也不必为日渐消亡的寿元忧心,白玉到手,何愁不能白日飞升,奔赴大道! 飞升大道在这界早已不可断绝,他们寿元渐尽,时日不多。 不想跟姜家那老祖般等死,唯有白玉能救他们。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千阵子亦是双目赤红,一边甩出无数符篆阻止其他人靠近,一边急促对温云道:“温云,速将白玉给我!” 姜家家主挥着大刀斩向千阵子:“滚,这块白玉老子要了!” “姜傲天,此物在我吹雪岛出现,合该归我所有!” “千阵子,我玉家先前阵中所得白玉已被你拿去,这块你无权再夺!” 堂堂正派掌权人,高不可攀的渡劫境高人,竟如同土匪强盗般在一群后辈眼前以命相争,大打出手。 方才温云剖丹那一幕的震撼尚未消散,又见这可笑又可怕的一幕。 将他们视若神明敬若仙人的年轻人们怔怔看着这一幕,虽不明白他们拼命争夺的白玉究竟为何物,但是心中散发金光的神明却已生出无数裂隙,变得丑陋不堪。 万大宝亦是心神大震:“原来你们竟将那位的玉婴碎片用在谢觅安身上,难怪他能融合温云的金丹!” 眼看着那几位渡劫强者都朝着温云抓去,他亦是顾应不暇,竟让谢寻找到机会飞身而去。 各色法宝利刃竞相袭向温云,他们只想要白玉,她是死是活并无人关心。 温云这具身体修为尚浅,对这些巅峰境的全力之击避无可避。 “温师妹!” “温师妹快逃!” “老贼你敢!” 清流剑宗众剑修拔剑而起,千阵子冷哼一声,轻松一挥手便将他们远远击飞打退。 沈星海还想挣扎,却被绝对的实力碾压得伏地不起,只能双目含泪看着他们对着温云痛下杀手。 “温师妹!” 就在这时,曦光下一道白衣身影忽地现身,逆光中无人看清他的面容,另外那几人却莫名地生出心惊胆寒之意。 他若寒冰凛然,手中握着与她相似的那柄木剑,一挥一斩,竟生生将三位渡劫巅峰境强者逼退。 然而他的玉婴未全,现今实力亦是未能恢复,以一敌三也颇为勉强。 叶疏白头也不回。 “你走!” 然而温云尚未从那三人的束缚中挣脱,一柄飞剑倏然而至。 谢寻双目赤红,双手持剑,对着温云心口狠狠刺穿! “贱人偿命!” 剧痛传来,随即涌上的是阵阵眩晕感。 “温云!” 叶疏白胸口亦是刺疼,却强忍着飞身朝她奔赴而去,一剑击退谢寻。 此刻,他身后那三个渡劫期强者再次冲着两人强杀而来。 温云咬牙忍痛,对着他伸出手,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捏碎为今日备下的那张卷轴! 双手交握之际,一道耀眼金色光芒从温云身上骤然绽开,天地间的灵力与魔法元素尽数奔涌而来。 空间法则仿若被神明强行扭转—— “不……不见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块空地。 那两个人,在他们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 第29章 斗气化马 “你们可知, 修真界的飞升之路早已断绝,上界仙人已有千年未曾出现接引我等了。” 千阵子盘坐在地上,整个人脸上的老态不知何时又加重几分。 坐在他下手处的吹雪岛众人原本都乖顺地低着头, 听到这里,皆是错愕地猛抬起头。 任凭谁听到这样的消息,都会觉得不敢置信。 哪个修士的道心之终点不是长生?修道之人谁又不想飞升羽化成仙? 现在他们的老祖宗却告诉他们,飞升再无可能了? “先前那块白玉乃千年前一仙人所赠, 是唯一能够跟上界联系的宝物。” 底下弟子屏息静听。 “这白玉本是一整块, 然而在正魔大战时碎裂流落至各处, 若能寻回, 我修真界的飞升之道便可再次开启!” “其中一块白玉碎片,便是被谢家窃取盗用了!” 千黎深原本失神的眼睛逐渐恢复光彩, 他张了张唇, 涩声问:“所以老祖当日拼命争夺那块玉, 并非是为了……” 他顿了顿,将不好的猜测压下去, 继续道:“您其实是为了我吹雪岛的飞升大计?” 千阵子慈和地点头, 再正色面向众人:“不只是吹雪岛, 这更是为了整个修真界的未来!若是心怀不轨之人利用它来为非作歹,我修真界危矣!” “此乃我吹雪岛不传之秘,绝对不可外传,切记!切记!” 底下某些对千阵子出手伤人而颇有微词的弟子此刻早已羞愧低头, 不敢再对老祖生出半点怀疑。 同时,类似的说法也在姜家跟玉家同时流传,在此事上, 三方都保持着同样的默契, 对内对外都将黑锅扣在了谢家头上。 毕竟当日温云揭穿了谢家窃取人金丹的罪行, 这恍若魔修般的狠辣手段也使得正道各派对谢家心怀恐惧与怨愤,试问,谁不担心自家天骄英才的金丹被人挖走,谁不忧心自己的天才名头被谢家子取代? 谢家成了一切罪恶的源头,成了窃取整个修真界飞升机缘的贼。 仅仅两天,“谢贼”这个称呼便传遍整个修真界,他们仿佛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修真界的四大家族变成了三大家族。 几方势力迅速吞并瓜分了谢家在南洲的资源,也大方地让出一小部分给了参与论剑会的其他小门小派,于是整个正道各派都陷入了一场狂欢,唯一可惜的是谢家嫡系逃得太快,诸多宝物都被他们带走了。 几位渡劫期强者当然并没有亲自参与此等俗事,在将所有黑锅甩给谢家后,他们明面上重新恢复了光伟正派的模样。 此刻的吹雪岛,几大家族仍未离去,论剑会也在暂停两日后继续开启,毕竟这次论剑会事关进入玄天秘境的资格,若贸然取消,怕是各门各派都要大闹一场。 千阵子的别院中,原先还为了白玉大打出手的几人重新坐到一起,虽然气氛仍然略显僵持,但是利益当头,之前的事只能算作小事。 千阵子眉头紧锁:“还是找不到温云?这到底是何手段?竟能平白让人消失……” 玉家家主沉吟片刻,忽道:“我听闻数千年前,上界仙人来我修真界时,亦可转瞬间出现在世间任意一角落,身处南洲也可伸手取来北洲的雪,难道她竟遇上某种仙缘?” “笑话,你玉家只知道研究这些老掉牙的故事。”姜家家主提着刀瓮声瓮气驳道:“可笑,可笑!谁不知道所谓的上界仙人几千年没出现过了,是真是假都没人知道,还扯什么仙界手段,你怎么不说那温云就是仙人?” 玉家家主冷着脸,并不想同这种粗鄙村夫搭话。 还是笑脸盈盈的万大宝出来打圆场:“诸位莫要再争,这温云的去向咱们既然找不到了便先放一边,当务之急是将谢家的资产……” “不过是些凡俗之物而已。”千阵子打断万大宝的话,语气严肃道:“必须要找到温云,不只是为了她手上那块白玉,更重要的是找到出手救她那人!” 玉家家主亦是神情复杂:“虽未看清,但是世间能以一人之力敌过你我三人的,怕只有那位了。” “他拿的也是木剑。” 万大宝坐在边上喝了口清茶,收敛了笑容:“我说过,我万家耳目已探明那位已经身陨了,你们竟不信我?” 千阵子:“万道友手眼通天,我们自是信你,但那股可怕的气势除了他恐怕没有别人,所以我们必须亲自去趟第十峰一探究竟!若真是叶疏白来救他这小徒弟,那我们便去抓了他三个大徒弟将他逼出来!” 万大宝沉默片刻,慢慢地又恢复了无所谓的笑容:“既是如此,那我便同你们走一遭罢了。” 不过清流剑宗离吹雪岛着实太远,他们虽已到渡劫巅峰境,却也没能掌握上界仙人那般缩地成尺的手段,便是御剑驱符种种手段用尽,抵达清流剑宗也是三日后的事了。 第十峰一如既往寒酸得不像样,南坡上的火杉木丛被砍伐得稀稀拉拉,北坡的其他树丛也好不到哪儿去,整个山头跟狗啃过似的,一片荒芜景象。 这压根不像是什么仙门宝地,倒像是村头的荒山。 千阵子迟疑片刻,回头看向带路的欧阳太上长老:“莫不是走错了?” 第36节 欧阳太上长老心中不满这些人突然上门,但事关叶疏白,他只能强压怒气:“我倒也没老糊涂。” 几人下意识地先去探查了一遍当初的封印,这封印阵是千阵子当日亲手布置,他当然能看出这阵法没半点损坏。 然而,就在他们想要拿下叶疏白三位徒弟时,却愕然发觉…… 那三人也似温云一般,失踪了。 * 温云第一次觉得这么困。 眼皮不断下沉,整个人仿佛被彻骨的海水淹没,除了冷,还是冷。 魔法师寿元虽长,但是身体依旧孱弱,不似修士那般拥有极强的身体恢复能力,更何况当日谢寻是存了必杀之心,剑气几乎将她整个心脏都搅碎。 温云的生命力随着心口的那个血洞在逐渐流失,此刻的她面容惨淡得仿若一张白纸,眸子便越发显得黑而空洞,凝不出半点焦距。 她缓缓张开手,露出掌心的那枚耀眼得过分的金丹。 金丹的背面紧紧贴合着一枚小小的碎玉,二者几乎就要彻底融合在一起。 温云从见谢觅安第一眼起,就开始在制作这张随机传送卷轴了,为的就是复仇的计划。 本想挖回金丹就用卷轴逃出生天,一切都计划得完美,万万没想到,谢觅安融她金丹并非是靠着什么家族秘法,而是用了叶疏白的玉婴碎片。 难怪谢觅安敢在天下人前装出天才模样,若有这两样,再在论剑会上拿下进入玄天秘境的资格,他日后成就再难估量。 难怪金丹一出,那群老怪物们就跟疯了一样阻止她走,原来这一切都源于叶疏白。 她疼得难以开口,只能费尽仅有的力气将这两样一起递到叶疏白眼前。 金丹她肯定用不上了,但是温云用不上也不愿意留给谢觅安,倒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能再替他寻回这片玉婴。 温云苦中作乐,心想自己果然还是个大善人。 只是做善人真累,太累了。 她忙碌奔波这么久,又是修魔法又是修剑,连个饱觉也没睡成,太可怜了。 温云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终于阖上。 就在这时,抱着她的叶疏白严厉开口唤她:“温云,睁眼。” 这口气,真是像极了昔日每天鸡未打鸣他就来叫醒自己的样子。 她努力睁眼,目光逐渐涣散,意识也变得混沌迷糊。 隐约间,她仿佛又回了第十峰的小院,眼前的山与树皆是熟悉的苍郁模样,连空气中那丝清冽的气息都一模一样。 然而这次温云实在是动不了,她没办法再起来练剑了。 就在这时,她隐约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地上。 身旁的男人低声对她说了什么,她听不清,只模模糊糊地看着他对她举起了剑。 那是她亲手制成的木剑,数个夜里一刀一刀小心削成的,精巧又别致的流线型,剑身是木头浅浅的原色,剑柄上她刻了两朵五瓣梅花。 那是一柄出自她手的漂亮木剑,每一处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然而此刻,那把剑对准了她。 果然,他还是要杀她。 她就知道,她猜出叶疏白身份的事被他知晓了,现在他要杀她了。 她这一路装傻扮痴,又特意亮出魔法吊着他胃口,怕的就是这个男人杀她灭口,毕竟他的身份那么特殊,她又知道得太多。 最最要命的是,她还给他刻下唯有死亡才能解除的灵魂烙印,让他不得自由。 温云知晓,自己一直在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魔法他真的学会了,她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价值了,不如杀了她灭口顺便解除灵魂烙印。她现今也没有随机传送卷轴了,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温云绝望地盯着他,脑中只剩下他要杀她这件事,再无余力思考旁的事。 她忽地就生出了万般委屈。 原来生死与共是假,原来护她一生还是假。 温云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事儿,盯着叶疏白的剑看,她想,当初或许该把这把剑削得再锋利些,这样待会儿她被他杀的时候会死得更快更干脆。 叶疏白语气少有温和的仿佛哄了句什么,随即用手覆在她的眼上,一如那晚他从东方太上长老腹中剖回玉婴碎片般的动作。 清清淡淡的白梅香气萦绕,下一刻,刺痛自丹田处生起,血气的腥甜压过一切气息。 我要死了? “不,你要活着。” 叶疏白语气平静地回答她这句气音般的呢喃,而后拿过她掌心的金丹与碎玉。 毫无犹豫,他将这两样东西放入她丹田内。 谢寻那一击蕴满了元婴期修为,将她的灵脉血肉震得破碎,现今唯有灵力入体修复碎裂的灵脉脏器才可保命。 谢觅安能靠着碎玉融合他人金丹,那她定然也可融回自己金丹。 叶疏白凝眉,神情严肃地对着她使用了光系治愈魔法。 那道柔和的光亮过后,叶疏白觉得一股疲乏感升起,似乎精神力被抽走了一丝。 他却未曾休憩恢复,而是神情严肃地看了一眼温云的伤口,而后继续对着她使用治愈术。 一次。 两次。 三次。 …… 数不清多少次后,她胸口处的血洞逐渐有了止血愈合之势,丹田处那个小小口子也开始缓慢恢复。 然而灵脉之伤不是低级的治愈术可以救的,必须要她体内灵气慢慢温养修复才可。 因精神力被尽数抽走,此刻的叶疏白双唇近乎失色,整个人神情变得恍惚。 他勉强用木剑撑住自己身形,以自身灵力引导着她体内的金丹缓缓运转,汲取出一丝微微的灵力奔向最近的那根断裂灵脉…… 她的无暇金丹,与他那片半步飞升的玉婴。 这两样被偷来的东西当初既能救下谢觅安的命。 现今它们已物归原主,凭什么不能救她的命? 所以…… 温云,你必须活着! * 温云在等死。 她每次死了都会换一个世界,也不知道这次会到哪个世界。 上上个是魔法,上一个是修真,这一回是不是该去修炼斗气了? 朦胧的幻梦中,她看到自己使出一记斗气化马,让边上的人惊呼“斗宗强者恐怖如斯!” 无数强者匍匐在她脚下,一脸激动地恭叩高呼:“温云尊者,法力无边!” 其中就包括上辈子捅了她一剑的叶疏白,而且这男人喊得最积极,最大声,甚至还捧着木剑笑得一脸谄媚地让她刺回来。 而她一如既往保持着人前的高冷姿态,在斗气马上坐着傲视群雄,然后…… 然后她就被喊醒了。 “温云?” 她缓缓睁眼,就见到方才还跪在自己面前的叶疏白递了杯水到自己唇边。 虽然姿态没有刚才那样毕恭毕敬,但还知道伺候她,勉强可以。 温云下意识张嘴,冰凉清甜的水入口,其中蕴含的浓郁的灵气让她舒服得眯了眯眼。 果然,灵气淬体,入体的感觉是要比魔力来得舒服些…… 等等。 灵气? 她怎么会感知到灵气!而且她不是被叶疏白杀了吗! 随着身体的恢复,先前因太过虚弱而温云的思考能力逐渐回归,换句话说,她先前受伤丢掉的的脑子逐渐找回来了。 温云立马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颗金丹,在它的作用下,她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舒适,远处的山水树木皆变得清晰,对空气中各类气息也更加敏锐。 这便是灵力的作用,大幅度强化身体。 久未开口,温云的嗓音极为干涩:“我的金丹回来了?” “嗯。”叶疏白垂眸盯着她,继续将那杯水递过来:“喝完。” 温云懒得接,把头伸过去继续享受他喂水服务,忽然想到什么:“那你的玉婴碎片也在我体内了?你先前拿剑也并非杀我,而是为我放置金丹?” 金丹哪有那么容易移植,通常都是离体就溃散,就算她那枚金丹是无瑕品质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想要重新融合进身体里,唯有借助白玉的力量。 果不其然,叶疏白顿首:“嗯。” 须臾,他凝眉抬头,反问一句:“我怎会杀你?” 自仙路断绝后世间再无天道一说,故而这些修士都不再怕沾染因果,也不再修道心。 但是叶疏白做事却自有其原则,他曾说过要护她一生,怎么可能食言反杀她? 温云知晓自己是误会叶疏白了,她心生愧意,立刻老实道歉:“对不起,我当时意识含糊中又见你向我举剑,竟然误会你了,此事是我不对。” “对不起,叶疏白,你我是生死之交,我却……” 说着说着,温云就看到叶疏白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她后知后觉的察觉到…… 哦豁,脑子现在没醒彻底,竟然叫出他名字了。 温云干笑几句:“我突然有些头晕,想再去歇会儿,待我醒了我们再来细细商讨如何将你的玉婴取出,这事儿颇为复杂,不如你去翻阅我给你的魔法咒语大全看看能不能找出答案……” 第37节 尴尬的是,叶疏白半分要挪动位置的意思都没,全然不似之前听到研究魔法就兴起的模样,而是一动不动,依旧用那双漂亮的眸子平静盯着她。 温云只好认输,小声解释:“我确实早就知道了你身份,不过当时你我刚认识,我那会儿又完全打不过你,怕知道太多会被你灭口……” 叶疏白继续盯着她,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当初曾有过要告明身份的打算,所以温云装傻的原因定然不全是如此。 她被盯得头皮发麻,捂着胸口皱眉嘶了口气:“我忽然觉得胸口极疼,好像是伤口又裂开了。” 叶疏白嗓音清冷:“我早已用治愈术将你伤口愈合。” “……” 行吧,你魔武双修,你厉害。 实在转移不了话题,温云只好老老实实尽数坦白:“我不是被师兄们挂在你名下当徒弟了吗?但是我好歹也曾是一方霸主,怎么可能真让个师父压我头上当祖宗,所以我便……” “所以你便装傻到底,还将我诓做你的剑灵,当我的祖宗。” 叶疏面无表情将此她最后那点小算盘尽数揭穿。 温云企图装傻充楞将此事揭过去,然而叶疏白极其冷酷无情。 “既你已知此事,我作为你的师父自当对你负责,你体内的玉婴碎片无需拿出,我自有解决的办法。” 温云仰头看着他,表情愣愣的,瞧着像只眼神单纯的孢子。 她以为叶疏白会因她的误会和欺瞒生气,会说“既然我救了你,那我们之间便一笔勾销,从此各行各道。” 因为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然而他却并未跟她划清界限分道扬镳。 “不过……” 叶疏白话锋一转,温云抿了抿唇,迅速低下头忍住眼底的难过,再抬头后面上又作出了面对外人时的冷傲伪装,一副浑不在乎的模样。 “你现在金丹既已归位,那更需得勤练剑术,便从明日卯时开始吧。” “……” 温云竭力维持面上的冷傲凛然模样:“你都不知道这是哪儿,就能在这儿安心练剑?” 她前世自创的那个时空禁咒甚为强大,按着设想是能直接穿梭时间空间的,然而在这里只能画出个简陋般的空间随机传送阵,所以这片树林到底是哪儿她都不清楚。 兴许传到了另一个世界也说不定。 因为她察觉到这里不仅有灵气跟魔力,还有其他未知的能量元素,跟先前那个世界截然不同。 谁知叶疏白却淡然自若地回答:“我知道这是哪儿。” 温云错愕,下意识接话:“哪儿?” “玄天秘境。” 温云傻眼了。 整个魔道三番五次侵入大陆,整个正道各路天骄在论剑会上汇集抢破头,甚至惨烈到“生死自负”,为的是何物? 正是进入这个传说中由仙人所建,暗含飞升之法的玄天秘境! 但是温云突然想到一点:“不是说玄天秘境只能元婴期以下的修士进入吗?据说实力太强会引起秘境崩溃然后被绞杀?” “其实不会崩溃,超出实力者入内也不会死。”叶疏白出言解释真相:“只是会被秘境压制在元婴以下而已。” 温云扭头,目光灼灼:“所以你现在只是金丹修为了?” 不等叶疏白说话,她拾起脚边树枝:“来比比!” 温云仍记得当日在千阵塔内被叶疏白的幻象打得够呛,还是靠着他本尊的指点才勉强过关,现在他境界被封,而她金丹归位魔武双修,准备打回来试试。 然而半盏差后,温云被叶疏白的剑打趴下了,是真的彻底打趴下了。 “你骗人!这不是金丹期!” 叶疏白无奈:“我并未说我现在是金丹期。” 温云翻身而起,皱眉:“可你说进秘境者,修为都会被封印到元婴以下。” 站在她眼前的男子沉默良久,眸中亦是有些许不解。 “我也不知为何,而且……” “而且?” 叶疏白抿了抿唇,道出惊骇的一句话:“玄天秘境似乎将我误认作仙人了。” 第30章 仙人的魔法石? 叶疏白曾进过一次玄天秘境, 不同的是当时他还是个金丹期的少年郎,还没被人称过老人家。 “据说,玄天秘境是上界仙人点化修士之地,数千年前清流剑宗曾出过三位飞升前辈, 似乎都是在玄天秘境被仙人点化过。” 叶疏白此刻正立在潺潺清溪边, 一边细细同温云解释玄天秘境的来历, 一边举起了手中的光明木剑。 “唰!” 木剑落下再拿起后, 剑尖上已经叉上了一条活蹦乱跳的肥鱼。 温云连忙接了鱼拿去处理,顺便不忘催促叶疏白:“一条不够,再来几条, 对了, 你继续说。” 于是叶疏白继续身兼两份工作, 叉鱼间隙替她讲解:“但是这两千年来亦有无数人进入秘境, 仙人却再也未现身点化。上一次开启已是五百多年前,据说当时进去的修士有人曾跪叩一月哭求仙人一现。” 温云剖鱼的动作一顿, 目光有点古怪地看向了叶疏白。 她上辈子敢跟光明神殿对着干, 这辈子自然也不会畏惧什么仙人, 更何况这个秘境还不是仙人,不过是仙人留下的一块地而已。 况且她素来都是把别人打趴下跪在自己面前,从来都不懂得什么叫下跪。 叶疏白垂眸看她一眼,淡淡道:“我没跪。” 温云没有吝啬自己的赞赏:“不愧是剑修之典范, 很有傲骨,信天不如信自己。” 叶疏白:“他们跪着求仙人指点的时候, 我进玄天秘境仔细搜寻了一番, 机缘巧合之下寻到了一株凤凰木, 用它做成了新剑。” “凤凰木剑制成时, 我忽然感应到一丝天道法则, 于是趁势挥出一剑,斩下一峰。” 很明显了,这就是第十峰的来历,这件事便是当初三师兄白御山日日夜夜都想要学习的“一剑砍下一座山”的壮举了。 “所以其实第十峰是玄天秘境里的一座峰头?”温云眼皮子跳了跳,她看向叶疏白的眼神中已略带奇异之色:“你不仅从里面带回一棵树,还带回了一座山?” 她总算知道自己当时意识含糊时为什么会误以为自己是在第十峰了,因为第十峰就是从玄天秘境里搬出来的。 所以这两个地方的气息极其相似,都蕴含着充沛到不可思议的魔法元素与灵力,不同的是,玄天秘境中的元素还要浓郁得多! 叶疏白面上微赧,沉吟片刻后解释:“当时年少轻狂……” 温云总算见识了什么叫做面善心黑,瞧这如此清风霁月的人物,却趁着竞争对手在搞玄学拜大神的时候自己又是砍树又是搬山,这种闷声发大财的行为真是让人长见识。 她关心起了叶疏白那些可怜的对手:“那他们呢?” 叶疏白往溪水边靠了靠,神情严肃地盯着水底两条游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 将两条鱼递给温云后,他淡然自若回答了那一届对手的下场:“他们跪了一个月,仙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 “那些人你也认识。” 温云挺想说自己其实不认识几百岁的老人家,但想想眼前这位的年龄辈分,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那些人就是千阵子那群人,或许是因为他们出身名门大派的原因,祖上都有过飞升大能,所以向来深信上界仙人存在,一心只想足踏青云白日飞升。” 听到这个答案,温云顿时觉得他们不可怜了。 她是见识过那群人的疯狂的,为了玉婴碎片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在后辈面前翻脸,所求的的都是自己的长生大道,成仙早已成为他们的执念,甚至算得上是魔障了。 叶疏白难得今天话比较多,又叉上来一条鱼后,默默地从温云手中接过鱼熟练地剖腹去鳞,让人挺难以置信的,这样仙气飘飘的人物竟然也会做这样的俗事。 温云往烤鱼上撒了些叶疏白采来的野生香草跟辣子,眼见着鱼肉变得焦黄又起酥皮,她突然想到一件事:“等等,既然第十峰是玄天秘境里面的山……” “嗯?” 温云取过鱼肉吹了吹,递给叶疏白一条,自己咬向另一条:“也就是说……我找到的火杉木,接骨木这些宝贝,或许在玄天秘境其他山上也到处都长着?甚至有机会找到质地更加上乘的材料?”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已经开始逐渐放出光芒,原本还稍显苍白的小脸上也逐渐有了血色,脸颊上泛出了丝丝红晕。 世界上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曾经拥有却惨遭失去。 她曾经有那么多魔杖可供挑选,但是当时在论剑会的时候却因千阵子等人突然发难,一根都没带走。 虽然她没有魔杖也能使用魔法,但是失去了武器,无论是魔法施展的速度还是强度都要大打折扣,更重要的一点,没有武器还怎么摆帅气姿势放狠话? 但是现在机会来了,她竟然直接传送到了玄天秘境中! 想到这里,温云突然生出了大胆的想法:“既然你在这儿是仙人,那就是秘境之主了?” 叶疏白缄默片刻,解释道:“倒也不算秘境之主,只是实力没有被玄天秘境封印,而且来过一次略为熟悉罢了,并非你想的可以随意操纵秘境。” 她顺手摸出了系在腰上的芥子囊,眉毛微微一挑,语气动作都极其自然,瞧着颇具二师兄许挽风打劫时的神韵:“不如我们把这儿的宝贝先尽数带走?来,你先告诉我秘境中哪个宝贝最好,我现在就动手。” 叶疏白却道:“昔日秘境开启无数次,奇珍异宝其实早已被寻完了。” 眼见温云的表情逐渐变得失落,他眸子微敛,抿了抿唇,清冷道:“但是若你想去寻,把这鱼吃完了我就带你去。” 温云颇为感动,当即把剩下的烤鱼尽数递给他:“好东西自当孝敬师父您老人家,您吃,不够我再给你烤。” “……”叶疏白默默地看她一眼:“我早已辟谷,不需要进食。” “不,我只是想让你尝尝你刚采来的辣椒到底有多辣。” 温云眼中含泪,双面通红:“看到我的脸没?红吗?辣的。” “……”叶疏白沉默片刻。 他的目光落到她变得嫣红欲滴的唇上,温云本来生得眉眼冷淡,往日看着总让人觉得气质凛然出尘,但是现在这样眸光带水的样子,竟好看得过分。 他微微错开自己的视线,似乎想起什么,在芥子囊中翻找许久,最后翻出一包散发着甜美香气的桂花糖。 男人的手修长漂亮,那用麻绳包扎着油纸袋的普通桂花糖到了他掌心,竟然也显得分外好看些。 “你吃这个,甜的解辣。” 温云惊喜:“你竟然还随身带了桂花糖,看样子你应该很喜欢吃这个。” 第38节 她寻思着精神烙印还在,叶疏白好歹还算是自己的剑灵,既然剑灵喜欢,那日后出去了一定得记得为他多备上一些。 没办法,身为一个宠剑灵的主人就是这样体贴。 叶疏白眸光澄澈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地告知真相:“这是在青山城买的。” “当时云舟上食物不多,只能吃干粮跟辟谷丹,你曾提过两次辟谷丹滋味不好,我看城中很多女修都在买这种点心,所以也买了些替你备着。” 只是后来清流剑宗众人在上云舟前叫客栈大厨烤了足足十多只肥鹤备着,温云吃得心满意足,那包平平无奇的桂花糖自然一直没有机会再拿出来了。 他将桂花糖放到她手中,似乎只是做了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半点波澜都无,而后起身重新去叉鱼。 “你先吃着垫肚子吧,等会儿重新烤两条不辣的。” 温云背脊挺得笔直,面上依旧是那熟悉的冷傲模样,后背却早已冒出密集冷汗,她如临大敌地握着这包桂花糖,这酥香的点心在手上竟变得比利剑还要命。 她悄悄地往叶疏白那边瞥了一眼。 那位高岭之雪般的谪仙手执木剑,剑尖上戳着两条肥鱼,鱼尾胡乱摆动。 他往这边看来,见她迟迟不吃,于是微皱眉:“不喜欢?” 温云神情淡然自若,冷静回答:“尚可,你继续。” 见叶疏白又转过去对付那些肥鱼了,她立刻解了麻绳揭开纸包。 桂花糕是乳白色的,小小的糖块上面细细点缀着浅黄的干桂花,并不精致,却还是很可爱。 温云动作小心地捻了块放到嘴里,这滋味当真很甜很可口。 岂止尚可? * 玄天秘境其实更像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原始丛林,其中有群山断崖,亦有西流河谷。 他们先前一直都在最边缘的入口处,现在则是朝着丛林内部前行,走了大半日皆没遇到传说中的千年灵药或是万年灵石。 叶疏白:“灵力越浓郁的地方越有可能出现珍宝,之前我曾在这里寻到过一个极品灵玉矿脉,但是五百年前我已将其尽数带走,现在恐怕极难找到了。” 这也是叶疏白为何出手这般阔绰的原因。 剑修,尤其是清流剑宗的剑修都穷,因为他们有两大烧灵玉的爱好。 一是拔剑,二是铸剑,这两个爱好往往是结合在一起的,紧密不可分割。 前一个爱好一不小心就要受伤,要么让剑受伤,要么让人受伤。 人受伤嘛,像白御山那样若只是缺胳膊断脚,自己忍痛接回来就是了,可以省一笔去找黑心医修的灵玉。 但是剑受伤了就得重新修剑了,若自己会打铁还行,要自己不会还得花高价去寻锻造大师,时不时还会再寻些高级矿石给宝剑升个级。 然后一升级就又手痒想要去拔剑找人比试…… 循环往复之下,剑修们的剑一次比一次强,芥子囊中的灵玉一日比一日少。 也就叶疏白这个用凤凰木剑的没有这方面烦恼了,况且他还从玄天秘境中挖走了整个极品灵玉矿脉。 “我现在能感应到整个秘境各处的灵力波动,我来看看何物能为你制杖。” 温云脚步一顿,目光古怪地看向某处,低声喃喃:“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叶疏白说的是这里的奇珍异宝所剩不多,他口中的宝贝自然是对修士所言的灵气充裕的宝贝。而温云本职是个魔法师,她所求之物当然是魔法元素充沛的宝贝。 惯性思维让两人都没意识到这点不对劲。 就好比现在他们走到的这处。 温云仰头看着那座光秃秃的山头,上面只生了些杂草矮树,连鸟都不稀得在上面筑巢安居,看起来是个十足的凄苦落魄之地。 “叶疏白,你没看出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叶疏白看了一眼,语气平淡:“这里灵气全无,不过是一处废弃——” 话说一半,叶疏白自行停下了。 他眼中闪过极细微的诧异,难得的竟有一丝迟疑:“这是……” “是的。”温云表情严肃地点点头,认可了这位反应迟钝的蹩脚魔法学徒的答案。 “是的,这片区域的确没有任何灵力,也绝不可能会再出现极品灵玉矿脉,但是这座山下却散发着几乎凝为实质的魔法元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下面应该是一片魔法石矿。” 真正的魔法阵同灵阵一样,是需要由魔法石来布置的。 但是温云来到修真界后再也没见过魔法石,她只能用灵力耗尽的废弃灵玉作为载体,自行灌输魔法元素进去,自创了魔法石。 虽然这样勉强能用,但是成效显然比不过原装的魔法石,而且制作起来也相当麻烦。 “剑借我一用。” 叶疏白递上光明木剑,温云拿在手中耍了个潇洒帅气的剑花,而后挥剑向前一斩—— “光箭!” 一道神圣的金光射出,直直飞向秃山。 眨眼之后—— “轰!” 山脚处已被光箭破开一个大洞。 温云表情淡然,目光却偷偷在往叶疏白脸上看,却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她只好主动开口暗示:“你就不好奇我为何要一边使用剑招一边施放魔法?” 叶疏白正色答:“我知道,你是为了用剑招迷惑敌人,以便让魔法达到攻其不备的效果。” 温云干巴巴地承认下来:“……你真聪明,这都被你猜中了。” 不是,她只是跟沈星海待久了,总觉得这样摆出帅气姿势的同时使出大招会更具备杀伤力,更重要的是,这样还比站在原地不动吟唱咒语要来得潇洒。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从一个平平无奇的魔法师变成了一个点错天赋点的近战法师了。 这种事情不能告诉叶疏白,否则会失去作为主人的脸面。 温云淡定地带头迈入自行打通的矿洞,刚进入,便有一滴清凉的水滴在了她的头上。 她伸手一摸,才发现这竟然是空气中那些太过浓郁所以已经凝结成水滴的魔法元素……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几千年,不,可以说是至修真世界存在起,就再也没有人管过的魔法石矿,这品质该得多好? 温云往前再里走了几步,一路过来,魔法石从碎石子一样大变得跟鸡蛋一样大,继续深入后又出现跟拳头一样大的巨型石头。 不过还好,温云是见过世面的半个法神,这些东西她上辈子的法师塔里也有不少,对旁人来说是绝世稀品,对她来说稀疏平常。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捡魔法石往芥子囊里扔,但是捡着捡着,捡到某一块时,突然发现拿不动了。 温云缓缓抬头。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整块魔法石……大得像座小山,甚至于抬起头都看不到它的顶。 温云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先从该如何搬走这块魔法石转到该用它作何用途,甚至考虑了一下何等的魔杖才能镶嵌这样的魔法石。 思来想去,温云脑海中似有电光闪过。 不重要了,魔法石已经拿到手了,刚才那些问题都可以慢慢思考。 现在只剩下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温云猛地回头,目光复杂地盯着叶疏白。 “玄天秘境不是上界仙人所建的吗?但是为什么这里会出现魔法石!” 第31章 剑修真是太快了 所谓当局者迷, 饶是温云跟叶疏白这种天才,先前也蒙了眼。 温云站在巨型魔法石边, 脸颊上被映出微微的光,乌亮的墨眸一瞬不瞬,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她全然忘了边上还有另一个人,只对着那块魔法石自言自语。 “为什么呢?对啊,为什么修真界会出现魔法界的东西?” 修真界占主导的还是灵力,魔法元素也少得可怜,温云用个中级魔法都得辛辛苦苦吟唱咒语汲取魔法元素, 不能瞬发。 但是为什么修真世界的圣地,传说中由仙人创造的玄天秘境中, 为什么魔法元素浓郁得不比灵力少, 而且还有这么多专属于魔法界的东西? 比如先前第十峰上的火杉木接骨木, 对于魔法师们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但是在修真界, 因为没有蕴含灵气, 甚至凄惨到沦为柴禾。 就算是她眼前这块巨型魔法石山, 落到普通修士眼中也不过是一块稍微漂亮些的透明石头罢了。 温云在魔法石边上绕圈, 继续不解。 “这两玩意儿根本就没法联系到一起啊!根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修炼体系。难不成那些仙人其实就是魔法师?不对,魔法世界压根就没有任何关于修真界的痕迹。” 当然了,温云在魔法界无事不晓, 堪称所有人的梦魇。 确切说来, 可怕的不是她, 毕竟成天在法师塔中钻研魔法的宅法师肯定不会是爱惹麻烦的性格, 招人讨厌的另有其……龙。 没错, 就是那条爱咬她脑袋的龙灵。 它没事就爱飞出去晃悠几天, 回来时便巴拉巴拉地同她揭露大陆各位大佬的隐私。 比如光明教皇晚上睡觉必须要抱着猫, 比如黑暗教皇最爱的那条底裤是粉色蕾丝边的。 所以,如果修真界真的有人飞升到了魔法界,那温云不可能不知道这等大事。 “所以我们先排除上界就是魔法界这个可能,然后……” 叶疏白已经习惯了她思考问题时的绝对专注,眼看着温云低着头踱来踱去,动作迅速地把手往她额前一挡—— 温云的头避免了撞石头的下场,转而撞到了叶疏白的掌心里。 她抬头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目光定定地看着叶疏白。 气氛一时间略微旖旎暧昧,然而下一刻,温云开口了。 “你看我像你们所说的仙人吗?” 空气中的那丝温情顿时消散,若换成西南地出生的朱尔崇师兄在此,定会回一句:“我看你像个仙人板板。” 第39节 好在温云问的是叶疏白。 他还真的抬眸细细将她端详片刻,认真答:“像。” 温云愣了愣,莫非修真界的仙人真的是哪位法神? 叶疏白语气平淡道:“据说仙人无论男女皆生得绝色容华,拥有凡俗之人不敢正视的无边美貌。” 她听到这里,精神一震:“你在夸我好看?” 然而男子眼观鼻,鼻观心,完全忽略掉这个问句,话锋一转道:“但是你若想问仙人是否同你一样使用魔法,答案是否,他们似乎亦擅长各类武器,肉身相当强悍。” 叶疏白的这句话让温云一怔,都忘了计较他这次又没夸她这件事。 温云喃喃道:“魔法师修炼精神力,让灵魂变得不死不灭;修士则是吐纳灵气,让灵力淬炼强化成强悍无敌的肉身。” 对面的人很快明白她的意思:“若是两者兼修——” “那就能灵魂不死不灭,肉体强悍无敌。”温云接过话头说完,然后懵了。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神仙了!” 温云说完这句话后自己都沉默了半天,她好似抓住了什么关键点,却又不得要领。 突还没来得及将心中的模糊猜测告知叶疏白,一股极小的异动忽然出现。 温云眸子一眯,将未说完的话咽下去。 她看似随意对叶疏白说:“你的剑借我一用,我想试试能不能用剑气将这块石头给砍出来。” 接过剑后,温云照例先执剑挽出个漂亮的剑花,而后腕上一转,剑尖轻颤,飞身而起,斜斜朝着魔法石斩出一剑。 剑斩出的瞬间,温云察觉到自己丹田处溢出一丝暖意,随后便有无数锐利的金气开始汇聚着将剑身包裹,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蔓延着肃杀之气。 这是剑气!不是魔法伪装,而是真正的属于剑修的剑气! 这一剑气势如虹落向那块魔法石山,然而剑落下后,整块石头却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这结果方才的恐怖气势全然不同,甚至看起来有些可笑。 温云脚尖点地,垂首默然收起木剑,月白裙袂亦是服帖落下。 她头也不回,语气平静:“真是抱歉,不小心斩歪了。” 在她身后某个不显眼的角落,一道身影在失去隐匿能力轰然倒下,眉间那个小红点流出的鲜血在他面上画出一条红线,看着有种诡异的美感。 那道本该劈向魔法石的凌厉剑气,竟正正刺入他的眉心! 此人睁得极大的眼睛中还残留着惊恐与震吓,看样子至死都想不通,为什么这道剑气会出现在眼前。 温云蹲下来,好心替这位死人解疑:“是这样的,从你跟进来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你了,但是因为你太弱所以我们没搭理你,就算是你刚刚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我都还没打算灭口,但是你怎么可以听到秘密后就露出杀气还想偷袭我呢?” 她顺便把那人手上握着的一把长刺刀踢开,上面还泛着绿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你好奇自己是怎么死的话,那我告诉你吧。” 她替那死人合上眼:“是魔法,我的剑气中不只有灵气,还有空间系的魔力。” 刚才温云也只是尝试着用了用,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够将魔力混在灵力中一同用出! 她本来就对时空魔法研究颇深,虽不能全然掌握,但是小范围内操控剑气瞬移位置还是没问题的。只是她初次试验,用得仍不太熟练,比如这人眉心的伤口就有点歪,温云瞧着很难受。 于是她别开眼不再去看地上的人,掐指算了算日子,才想起现在玄天秘境差不多开启了。 想来这个人是听到方才光箭炸开矿山的动静后,悄悄跟进来准备杀人夺宝的。 她将自己这猜测说出来,却见叶疏白若有所思地盯着地上的人看,神情凝重。 “怎么了?” “这不是正道修士,他是魔修。” 温云看了看,却见这人身上穿着的分明就是正道最常见的服饰,甚至看着还有点眼熟。 叶疏白将那人脑袋一拧,露出脖颈后方的隐蔽处,却见上面竟然纹着一条生着羽翼的黑蛇,颇为诡异。 “果然。”叶疏白眉头紧蹙:“魔修不分家族门派,只分部族,不同的部族有不同的信仰神,这便是羽蛇部所信奉的黑羽蛇神,这一部族的人最擅长的便是隐匿刺杀等事,若不是你精神力超群,恐怕我都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温云:“玄天秘境不是由正道开启的吗?为何魔修竟也混了进来?” “恐怕是魔修内应渗入正道了。”叶疏白垂眸,神情莫测:“他们应该想在玄天秘境谋划什么,我们必须要阻止他们。” 然而玄天秘境这么大,所有人进入后都是被随机传送到不同位置,从这个羽蛇部的魔修可见他们的隐匿本事极强,想要掌控他们的动向是件相当艰难的事情。 叶疏白也只不过被玄天秘境误认作仙人没有被压制实力而已,并不能随时掌握玄天秘境的动向。 温云抿了抿唇,回首看了一眼那块巨大的魔法石。 “我好像有个办法。” “嗯?” 她认真道:“魔法阵是以魔法石为能量核心的,若是魔法石能量强劲,那魔法阵的作用也会翻倍增加。” 然后指向了那座魔法石山:“你说,我要说以那块魔法石为中心画一个监测阵,会不会把整个玄天秘境都笼罩在范围之内呢?” 这可真是一个大胆又疯狂的想法。 现在的温云早已把“为什么仙人会丢座魔法石山在玄天秘境”这个抛之脑后,她是个务实的人,与其思考那些深奥的问题,不如先把秘境的控制权掌握在手。 是的,温云不只想把魔修从秘境中揪出来,她更打算成为秘境之主。 相比起来,叶疏白在秘境中的砍树搬山之举真是眼界太浅了。 她很快就将这个用于监测的阵法给布置好了,阵成之时,整座魔法山骤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波动,这波动险些聚成实质的疾风将盘坐在魔法石下的温云掀翻。 温云不敢睁眼,没有别的原因,正是这魔法阵太强了,覆盖的面积也太广了! 监测阵主要被魔法师们用来布置在自己的巫师塔周围,用来防御敌人偷袭,监测的范围也不过是那一小块地方,一块拳头大的极品魔法石可以支撑一年。 这座魔法石山脉的大小不用说,至于品质……这可是埋藏了千万年的老古董,连温云都无法判断它究竟属于什么品质! 所以当温云的精神力附在这魔法石上的第一瞬间,她的脑海就被疯狂涌来的无数信息给挤得快要爆炸了。 荒山东南方一千米处生了丛品相不凡的药草。 朝北在往前延伸一万米,有颗灵草正在缓缓结出果实。 西边有座高山,上面生长着的树让人眼熟且心动,居然全都是千年以上的火杉木,还有一株年份高达万年计算…… 整个玄天秘境的一草一木,飞禽走兽,全都纳入温云的眼底。 温云缓缓睁眼,因为方才脑海中侵入的广袤信息着实多到难以消化,她现在仍觉得头疼欲裂,起身时一个踉跄就往前倒去。 只不过这次并未一头扎倒在地,而是落进了身边男子那带着浅淡白梅香气的怀中。 她低低吸了口气,小声嘟囔:“头疼……” 原本还想将她扶正后收手的叶疏白动作一顿,保持着现在的姿势不动,任凭她在此倚靠。 温云缓了缓神,好歹将所有的画面都过滤了一边,低声道:“现在进来玄天秘境的好像就他一个,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当然也不排除还有人,毕竟如果是刻意用了隐匿的功法或者法宝,监测阵是查不出来的。” 头顶传来男人低低的一声“嗯”,温云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不太对。 她心尖都微微在发抖发颤,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冷静自若,利落地站直身体退后一步,同叶疏白保持了距离。 “趁着其他人现在都还没进秘境,我们先去将好东西都收了吧。” 玄天秘境本就是能者多得,凡是进入者皆可凭本事随意寻觅取走宝物,据说这也是当初仙人定下的规矩。 可惜温云的本事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一个实力没被封印的叶疏白…… 玄天秘境终于成了这两人的后花园。 “西边,那儿的几座山上有株万年火杉木,我要用它重新做把魔杖。” “去那边,我看到那儿新长了一丛药草,虽然不认识,但是之前万宝阁好像放在顶层在卖……” “等等,快回头,刚才那只野鸡看着很美味,我们回去猎了今晚烤鸡吃。” “……” 温云站在叶疏白的木剑上指挥着,后者已然成为她的专属座驾,指哪儿飞哪儿,在他的御剑术下,两人的速度像在秘境中瞬移。 果然剑修的御剑术是要比魔法师的浮空术飞得快许多。 将万年火杉木扫荡入芥子囊中的温云心情极好,毫不吝啬地夸了几句:“你们剑修真的什么都很快。” 叶疏白颔首,认同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是剑之道,亦是剑修之道,剑修自然做什么都很快。” 温云本来以为他这样正派的人要阻止自己搜刮玄天秘境的,甚至做好了听他说“凡事留一线,不可如此贪得无厌”的准备。 哪知叶疏白采集宝贝的动作比她还干脆,挖灵玉矿的动作比她还迅速,连拇指大的一粒碎玉也要收入囊中…… 这熟练的架势让温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她怎么觉得叶疏白这做派那么眼熟呢?像极了某个记不太清的熟人? “我的芥子囊满了,将你的给我。” 叶疏白冷冷清清地开口,他依旧是白衣若雪仙气飘飘的模样,可惜这会儿手上还拎着一丛带泥的千年灵芝,掌心亦布满了泥土。 温云回过神,险些被这句话给惊到。 连芥子囊都满了,他们是真的把玄天秘境都搬空了? “没有。” 叶疏白似乎看清了她的想法,淡淡解释:“千年以下的宝物都是杂物,没有价值的,所以我没取走。” 温云听了这话总觉得有些心疼那些千年以下的宝贝,她叹口气,正要将系在腰上的芥子囊取了给他时,手上忽然一顿。 她低头盯着那个芥子囊。 青碧色,上面画了丛秀丽的墨竹。 “我总算知道二师兄当初扫荡别人仓库是跟谁学的了……”她小声喃喃了一句,话音戛然而止。 温云凝向远处。 她的精神力早已在魔法石山上印下烙印,所以现在监测阵的画面同步传输到她的脑海中了。 “有人进入玄天秘境了!” 温云一把将叶疏白手中的灵药拿了塞进芥子囊,而后拉住他的手将他带上木剑:“快飞,东南方有自己人进来了!” 叶疏白盯着自己手上的泥,略为不自在地想要抽回去,不过温云此刻因情绪激动所以浑然不觉,反而催促着他飞快些。 第40节 他紧抿着唇,一路如临大敌地盯着她被自己弄脏的那只纤纤玉手。 然而叶疏白并未等到替温云擦干净手的机会,飞剑刚刚飞至东南方,她便飞身一跃而下。 “两位师兄!” 刚刚进来的两个男修又是惊喜,又是不可置信地喊道:“温师妹!” 叶疏白静默看着那边情状,孤身落在不远处,不再上前。 第32章 那一剑的风情(双更) “温师妹!我就知道你还没死!” “温师妹, 你果然还活着!” 两个白衣剑修刚刚见到温云,尚未靠近便惊喜地大喊出声,这标志性的粗犷声音, 正是朱尔崇跟包霹龙两人。 待走到温云身边, 这两个大粗汉子已经红了眼眶, 包霹龙更是扯过朱尔崇的衣袖擤了擤鼻涕才能说话。 “那日你被谢寻那狗贼偷袭刺伤后就不知所踪, 他们都说你被谢家的人掳走了,我们不信,一直在找你。” 那日温云在众人眼皮底下骤然消失, 千阵子等人统一声称温云是被谢家的人掳走了。 因为同时失踪的还有谢家兄弟两人, 所以众人心中都没有生疑, 只当有人用了跟谢十一相同的隐匿功法将他们一同带走了。 但是清流剑宗众人却不信, 他们当时想去救温云,可是被千阵子给阻拦过的! 那老匹夫事后甚至还派了千黎深来赔礼,说当时是为了尽快擒住谢家诸人, 并不是冲着温云去的, 这只是一场误会, 希望清流剑宗诸位道友可以理解等等。 然而剑修们虽性格直, 却也不傻。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千阵子这些前辈似乎在争夺什么, 想到温云那颗金丹亮出时的偌大威势,又想起谢觅安竟然也偷了温云的金丹, 只当他们是在为他们家的后辈争夺温云的金丹。 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生过跟谢觅安一样的废物孙子。 更重要的是, 别的原因他们实在也想不出了。 这番猜测让师兄师姐们对温云越发心疼可怜, 梦然师姐当夜更是跑去院外哭着骂了一晚上的老狗。 他们两人头发油腻腻的, 一身白衫都快成了灰色, 脸色也很是憔悴, 全然没有平日那般精神满满的冲劲儿, 只不过对着温云仍挤出发自真心的笑。 “我们后来就托了千黎深……对了,他虽说看着怪里怪气,人倒是挺仗义的,还有姜肆也是,他们都在帮着我们一起在吹雪岛附近找你。” 朱尔崇立马接过话头:“后来实在是找不到,我们就兵分两路了。梦然师姐带着其他人先回宗门回禀此次论剑会上发生的事情,我们一起来玄天秘境为你寻药。”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比试的论剑会上竟波折四起,两人一见到温云便有无数的话要说,一时间这片树林都变得热闹无比。 叶疏白在远处静静看着,并不上前。 自从融合两片玉婴碎片后,他的身体便凝实许多,甚至能够自如地控制是否要显现身形了。 这些日子里玄天秘境中仅他跟她两人,所以叶疏白一直都没有隐藏自己的存在,但是现在他却刻意收敛了气息与存在感。 他早就知道温云很讨那些年轻弟子的喜欢,毕竟清流剑宗这辈年轻人都颇为坦荡,同样坦荡的温云跟他们是同一类人。 不似他,行事古板又性子冷清,自来都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从籍籍无名到声震修真界,皆是独来独往。 想来这些日子温云只能跟他这样无趣的老人家相处,已经觉得憋闷了罢。 而且若是他贸然出去,恐怕会让温云觉得尴尬,也不好解释他的身份,毕竟他的身份在清流剑宗早变得格外敏感。 叶疏白悄然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还未等他衣衫尽隐,方才还被两个师兄拉着问个不停的温云不知何时已回头朝这边走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生生将他从树丛后拽出来。 “不去看看你的徒子徒孙们?” 叶疏白难得迟疑:“我若在,你们恐怕不太自在。” 温云顺口答:“你不在我才不自在。” 而后将他往外面一牵,堂堂正正地出现在那朱尔崇和包霹龙面前,好让这两人瞧瞧什么才叫剑修的形象代言人。 果不其然,叶疏白出现的瞬间这两人不由得微微一滞。 包霹龙恨恨道:“淦,这兄弟竟然比姜肆还好看……” 朱尔崇抚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小声道:“何止,我感觉他都快赶上我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好看的男修,要论风雅温润,那玉家的玉清泓算一个;要论潇洒俊朗,姜肆当初没少让人嫉妒。就是他们自己,拔剑之时也照样能引得师妹们欢呼雀跃。 但是,现在叶疏白站在面前,他们却只觉得仿若面对一座绝美而孤高的巍巍雪山,高且疏冷,让人莫名心生畏惧和仰望,压根不敢跟他攀比。 “当日便是他救了我,他是我们第十峰的……” 听到这里,朱尔崇方才眼底的警惕已一扫而空,他不等温云说话就大笑着接过话头:“原来是第十峰的同门!第十峰真是藏龙卧虎,竟然还藏了个这个优秀的师弟!” 这就是直来直往的剑修了,凡是在外尤其珍视同门情谊,回了宗门又开始互相看不上彼此的峰头,老嚷嚷着拔剑比试。 包霹龙亦是熟络地搭上了叶疏白的肩膀,笑呵呵道:“师弟姓什么?” 叶疏白:“叶。” “叶师弟!既是同门就无需这般拘谨,师兄们定会如关照温师妹那般照看你的!” 朱尔崇豪爽地搭上这位新师弟的另一边肩膀,笑道:“他叫包霹龙,我叫朱尔崇,我俩都是第十一代的弟子,门内算是有些辈分,日后回了宗门有人敢欺负你,报我们的名字便可!” 温云偷偷看一眼面色镇定如常的叶疏白,悄悄地通过精神力问:“你是第几代的弟子?” 叶疏白冷冷道:“七代。” 哦豁。 两位师兄,你们知道你们搂着的是辈分最高的老祖宗吗? 温云决定还是不要把他们二人给吓着了,她叮嘱叶疏白:“不如你就装装师弟,你看,叫师弟总比叫师祖听着年轻吧?被朱师兄这样的徒孙叫师祖,你心里难不难受?” 叶疏白看了一眼络腮胡子长相着急的朱尔崇,没说话。 于是叶师祖就这样成了叶师弟。 知晓温云是被叶师弟救了,然后又误打误撞进入玄天秘境后,朱尔崇啧啧称奇,讲起了他们在外面发生的诸多事宜。 “温师妹,我们先前不知你竟被谢师……” 他的声音梗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谢觅安才好。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继续道:“大家本来只以为他是个剑道天才,又因他家世不凡不太瞧得起吾等,所以少有往来,却没想到你在谢觅安那儿受了这般的委屈。” “吾辈剑修素来快意恩仇,你拔剑雪恨的事咱们都看得痛快,只是柳师姐毕竟同他情谊深厚,她似乎颇为伤心,以至于论剑会第一轮就被淘汰出局了,回宗门的前一日我们瞧见她在谢家先前的院子前掉眼泪,也不知该怎么安慰才好。” 包霹龙见状,连忙转移话题:“说这些做什么,温师妹死里逃生,咱们该庆祝一番才是,朱师兄你那儿有酒没?” “喝什么酒,温师妹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呢,不能喝。” “别啊,这是梦然师姐先前留给我的果酒,不醉人的。” 这两人是生来的乐天性子,当即笑嘻嘻地打趣起温云来,又因现在天色已晚不方便行动,所以索性取出芥子囊中带出的诸多吃食,生了火温酒开饮。 叶疏白静静坐在一旁看着那边的热闹,而后默然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跟旁人之间仿佛有层无形的隔阂,总是难以融入进去。 温云的视线悄然落在叶疏白脸上,而后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微微侧过脸回看她,火光映得他那对格外浓密纤长的眼睫长颤了颤,在眸上落下浓重的阴影。 果然比姜肆漂亮数倍。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笑眯眯地取出先前寻宝时顺手宰的野鸡:“来,把它给烤的,这可是叶师兄刚才猎到的呢,看着就肥。” 这句话顺利将叶疏白带入话题中。 那两人笑嘻嘻地接了肥鸡,正熟门熟路地准备处理完串了烤时,看清鸡毛颜色的朱尔崇手一抖,险些把鸡掉火堆里。 “淦!叶师弟你是怎么抓到这鸡的!” 朱尔崇跟包霹龙咽了口口水,痴痴傻傻地盯着那只鸡瞧。 太眼熟了。 这不是第二峰的镇峰灵鸡吗! 那只鸡一直跟老太爷似的养在第二峰的峰顶,鸡窝是用柔丝织成的,吃的粮是极品灵玉才能换来的灵米,至于有啥用…… 现在的第二峰峰主曾严肃告知:“这只鸡是某位师祖驯化的灵鸡,据说经过仙人点拨,现在已活了五百多年了,有朝一日或许能直接飞升也不一定。” 那只鸡除了命长,飞得还快,曾有大胆的弟子想偷偷拔两根毛,结果御剑都追不上那只鸡的速度。 所以私底下,大家都管那只鸡叫…… 直升鸡。 叶师弟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伤此等灵鸡! 半个时辰后,这两人一人拿了孜然另一人拿了椒盐,拼命往鸡肉上撒,顺便抽了抽鼻子嗅。 “真香!原来直升鸡是玄天秘境里带出来的,叶师弟,明儿天明了咱们再去抓两只吃!” “好。” 叶疏白端坐在一边,难得开口应了,而后压住朱尔崇准备往鸡肉上丢野辣椒的手:“这个不可,温云不能吃。” 朱尔崇:“连口味都记得?叶师弟,看来你真是个面冷心热的体贴性子。” 叶疏白眼眸低垂没说话,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体贴之人,素来都只记得与剑有关的事,唯有这般心无旁骛才能达到这般境界。 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多出她这样一个例外,他也不知晓。 温云笑眯眯地弯眼:“是啊,叶师兄是个极好的人,以后师兄们早上想要练剑就来寻他便是了。” 就让叶疏白来陪他们练剑吧,她拒绝早起。 边上的朱尔崇原本还在啃着鸡腿笑嘻嘻,结果突然想起什么,放下鸡腿叹口气:“唉,要是传讯玉简在这里能用就好了,这样沈师弟知道我们寻到了你,也不至于在秘境里担心。” 温云错愕,她一直以为清流剑宗就只有两个师兄获得了入玄天秘境的资格,却没想到沈星海竟然也进来了! 他不是只有筑基期吗,竟然能在群英汇聚的论剑会取得前十的名次?! 提到沈星海,这两人目光中都透露出惊异:“说起沈师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自你失踪后,他三天都没开口说一句话,只在论剑会开始前说你被谢寻暗伤了,让我们一定要入玄天秘境来为你寻到救命的药。” “但是却没想到,原本只有筑基期的沈师弟在论剑会上竟以命相争,甚至在与姜家一名刀修的比试中险些砍断了手臂也没放弃。” 第41节 “然后……他在战斗中突破了,凝成金丹,一举闯入前十。” “本来我们劝他在外面养两日伤再进来的,他却不肯,直接就进了玄天秘境,至于他在秘境何处,我们却是不知道了。” 叶疏白听到这里,向不解其意的温云解释道:“每个人入玄天秘境后都会随机落在某处,他们二人碰到一起该纯属巧合。” 像沈星海那样落单,才是正常的情况。 温云眉头紧皱,对沈星海又是感激又是担忧,不再犹豫,立刻将精神力铺展开开始搜寻他的行踪。 朱尔崇两人看到温云突然闭眼,都纳闷了。 叶疏白淡淡地替她遮掩过去:“她在用阵法搜寻沈星海的行踪,勿要打扰。” 这话倒也不算骗人。 另外两个对阵法跟玄天秘境皆一窍不通的家伙压根不知道这是件多可怕的事,当然,要换成千黎深,他们估计会惊讶一会儿,但是换成温云后只觉得理所当然。 温师妹的阵法造诣可是让千阵子那个老怪都啧啧称奇,那在玄天秘境里找个人肯定没什么问题的。 他们早就习惯她创造诸多奇迹了,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她办不成的事! 然而温云却并不似他们想的那样轻松。 少女静坐在原地,眉头紧锁。 入夜的玄天秘境更加难以探寻,加上她白天已经耗费了不少精神力,再次使用便觉得头痛欲裂。 当精神力与魔法阵合在一起时,她的脸刷地变得惨白。 就算是不通阵法的包霹龙跟猪儿虫,这会儿也察觉到了不对。 二人惊呼:“温师妹!” 叶疏白表情极冷,肃然斥住他们:“噤声!” 在哪儿都算得上备受尊崇的两名亲传弟子不自觉地照做了,他们从这简单的二字中察觉到的莫大压力,甚至远超过面对那些渡劫期的老怪! 两人低着头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愕。 叶疏白没有搭理这两人,他毫不犹豫地抓起了温云的手,十指紧扣,将自己的精神力分出去替温云分担压力。 朱尔崇眼中一震:这两人竟这般亲昵! 包霹龙心生羡慕:我尚未牵过女修的手,他为何这般熟练? 好在这两人只是眼神交流,在叶疏白方才的威慑之下一声不敢吭,生怕打扰到温云寻人。 在叶疏白的相助下,温云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逐渐清晰。 待寻找到沈星海的身影后,她的眼睛倏然睁大,顾不上歇息,疾声道:“速去南边的黑树林,沈师兄现在遇上了大麻烦!” * 沈星海的确遇上了大麻烦。 他手上的伤势本就尚未愈合,待进入到玄天秘境后又跟其他人尽数分散,孤身一人到了一片昏暗不见天日的黑树林中。 这些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树若盘虬卧龙,偏又生得坚硬又密集,将头顶的所有光线尽数遮蔽,他想要御剑离开都是一件难事,只能借着剑光艰难前行。 然而沈星海行走至密林深处,突然有倏倏的异响在耳边生出,他背靠在一棵极粗壮的树干上,屏住呼吸全身心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火属的剑光在暗夜中好似火把,映得长长的树影婆娑而扭曲。 骤尔间,其中一根树影忽然缓缓地在他身后移动,沈星海却浑然未觉,他仍如临大敌盯着前方。 等到那树影靠近后,他已来不及作出应对,那黑影倏然蹿出,长尾狠狠一甩缠向沈星海,他才发现那竟是一条成人手臂粗的黑蟒! 沈星海提剑怒喝:“天要亡我尚不可,区区长虫又何惧!” 带着火属剑气的利剑狠厉斩出,竟迸出些许实质性的火焰,点燃了密林中的枯枝杂叶。 然而那条黑蟒却浑然不惧,只用阴冷的竖眸盯着沈星海,如一道黑色电光般不断袭来,沈星海起先还能应对,到后面已是力不从心,竟被这条黑蟒缠住了手。 手中剑落地,他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整个人因蛇尾缠绕得越来越紧而逐渐呼吸困难,脸色都变得一片青紫。 就在这时,他一直贴身存放着的那张画着魔法阵亦被挤压破碎。 一道半透明的屏障自他身上亮出光芒,竟生生地抗住了巨蟒的缠绕,好似有东西阻挡在他跟巨蟒之间,使得这畜生再难用力! 眼看一贯以来的招数失了作用,巨蟒竖眸隐含怒意,倒三角的蛇头高高竖起,巨嘴张开露出一排如长针似的利齿,竟打算直接一口咬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之音响起,原本不见天日的黑密林上方响起一声清越高呵,一道强势的金属性剑气倏然袭来,竟生生斩开了沈星海头顶的这片密林! 温云几人一眼就看到了那条黑色巨蟒。 朱尔崇毫不犹豫拔剑,一边往前奔去一边对着包霹龙大喊:“包师弟速来为我掠阵,这畜生怕是有元婴期实力!” 包霹龙一边往前飞一边回应:“我省得!温师妹莫怕这蛇,师兄马上就解决这畜——” 原在他们身后的娇小身影一言不发,已经飞身越过他们二人。 温云直接取了叶疏白的木剑,此刻她丹田处那颗无暇金丹中的灵力好似磅礴大海,让她无需魔法加持也身轻如燕,而强大的灵力更开始涌动着凝上剑身。 轻身一跃,身着月白色纱裙的她仿佛化身为月光,在漆黑密林间一纵一跃,近乎光速奔袭至巨蟒处。 少女眸光比那对竖眸更冷,腕上一抖,剑光凝着汹涌的灵力与魔法元素,化作另一道无形之剑,狠狠斩向巨蟒颈部! 即将吞向沈星海的那只蛇头带着恶臭腥气骤然坠地,失去头部的蟒身还缠着他,却再也无法用劲了。 这一切都发生得极快,从她出剑到蟒蛇暴毙,仿佛只是眨眼间的事。 脸色变得青紫的沈星海躺在地上剧烈喘息着,目光却怔怔地看着不远处。 温柔的月光已透过被斩开的那片密林,洒落在这片黑暗中,也落在那个纤瘦的身影上。 她提着剑踏在蟒头上,墨发披散在纤纤的腰际,眉目清冽,同她头顶那轮悬月一般疏冷而美好。 温云踢开蟒头,走到沈星海身边替他砍开蟒身解围,担忧道:“沈师兄,你可有哪儿伤着了?” 他仍有些失神,愣愣地看着温云,低声答:“未曾伤着。” 这时包霹龙跟朱尔崇才赶到,两人兴奋地抱住沈星海,糙汉泪目道:“还好温师妹推算出你的位置,总算保住了你的小命!” “沈师弟,还好你没死,你若死了谁教我们做最有风范的剑修!” 说罢,重重地拍了拍沈星海的后背,甚是感慨。 不愧是实力强大的剑修,这一巴掌将沈星海拍得猛咳一声,他还喷出了一口淤黑鲜血。 温云叹气:“你们先把沈师兄放放吧,他方才被巨蟒纠缠,现在恐怕受了些伤。” 自知干了错事的朱尔崇连忙退到一边,在芥子囊中翻出一堆半旧的宗门弟子服准备给他垫地上让他躺。 “条件简陋,沈师弟你莫嫌弃,将就下。” 沈星海却并不愿意躺地上,他支撑着爬起来,目光定定地看着温云。 最后深深抱拳垂首:“温师妹,此番若没你,我早已丢了性命。” 他误入这片黑树林,得了三条生路,皆是温云所予。 一是那个突然生成的防御阵法,那是昔日他赠温云软甲,温云随手回赠的。 二是方才朱尔崇所说,是温云推算出了他的位置。 三…… 那月下一剑的风情,他怕是此生再难忘。 沈星海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直视温云,看着她秀美的面庞,狼狈地低头。 他无比认真道:“沈某之命是你所予,日后凡是温师妹所驱使,愿以性命从之。” 温云:“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客气,我听说沈师兄也是准备前来玄天秘境为我寻药,都是同门……” 她的话还未说完,那边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 “温云,过来。” 身着白衫的男子玉立在不远处,眸子静静落到沈星海身上,而后轻飘飘地移到了温云身上。 被他叫到的那少女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就往那白衣男子身边走去。 两人皆是生得清冷如谪仙,如同这天穹月光般温润却让人仰视,他们之间分明还保持着小段距离,影子却在月光下逐渐重合在一起。 原来竟这等般配。 朱尔崇收起地上的旧衣服,扶住沈星海,笑着同他介绍:“那是第十峰的叶师弟,跟温师妹是同峰的情谊,当时出手救她的就是叶师弟了。” 沈星海拱手:“见过叶师兄,多谢您出手救下温师妹!” 叶疏白静静地看一眼沈星海,没理他。 而后低头看向温云,突然问一句:“你有没有伤着?” 温云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看向他:“嗯?” 叶疏白语气淡淡地再问一遍:“方才同那巨蟒一战,你有没有伤着?” 温云觉得有点奇怪,叶疏白今天居然会主动问她这种事,以他的实力应该是把刚才的战局看得一清二楚啊。 她这般出神入化的剑术,一盏茶可斩一百条巨蟒的本事,怎么可能受伤? 不过叶疏白也是在关心自己,温云当然不可能杠回去。 她笑眼弯弯地抬头对他说:“我的剑术可是你亲手调教出来的,你且放一万个心吧,我一根头发也没伤着。” 叶疏白微微颔首:“嗯,那便好。” 沈星海抿着唇看着那两人亲昵的举止,一言不发。 包霹龙跟朱尔崇则半点不觉得奇怪,毕竟刚刚已经看到他们手拉手烤火了。 他俩啧啧称奇的是另一件事:“原来温师妹的剑术是由叶师弟教出来的,先前听说温师妹的师尊已亡故,想来便是叶师弟在替师授艺了。” “叶师弟,明早小树林等我,我们来拔剑较量一番!” 说着说着,身着破衣的两人已经开始拿出一方名贵的丝巾开始小心擦拭起了手的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已经亡故的师尊本人:“……” 温云心满意足,没想到她随口一句就让两位师兄拔剑的目标变成了叶疏白,实乃一大幸事啊! 叶疏白对拔剑比试之事避而不谈,他往边上挪让一步,沉声道:“方才我发现暗处藏着一个人,那条巨蟒应该是他操控的。” 众人这才发现叶疏白身后躺了具尸体。 第42节 这人手上拿了个极小的叶哨,眼睛仍无神地睁着,只是胸口有个小小的血洞,鲜血正从里面汩汩流出。 温云皱眉,看一眼这人,动作利落地将那人踢翻个面,而后用剑扒开他后颈的外衫。 果不其然,这人脖颈上亦纹着一条黑色羽蛇! “果然又是魔修!” 听到魔修二字,另外三人皆是一脸错愕:“什么?魔修!” 温云点点头,语气严肃:“是的,先前没有告知师兄,其实我们先前已经在玄天秘境内发现有魔修踪迹了,他后颈处的这个纹身便是魔修的标志。” 朱尔崇神情一凛,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看着地上这人,思来想去半天,惊到:“这人我见过!在吹雪岛外面的时候!” 沈星海亦是开口:“这好像是姜家的一个刀修。” 果不其然,众人借着剑光再细细看来,果真发现这人身上穿着的衣服的袖口上面绣着一把九环大刀,这正是姜家子弟的标识。 包霹龙面上已有惊愕之色,连说话的声音变得磕磕巴巴了:“难道姜……姜家竟然勾结了魔修?” 这似乎是唯一的可能了。 第33章 裤子都脱了 姜家究竟有没有叛变, 如今还没法下定论,况且温云先前只顾着搜寻沈星海的踪迹,也没法分神注意姜家人都在什么位置, 现在她精神力耗尽也没法再来一次全图搜索了。 再搜下去她这个小机灵鬼就要变憨批了。 众人决定先静观其变, 一边搜寻玄天秘境的宝物一边寻找魔修踪迹。 此时黑密林中忽然又起了阵阴冷的风, 本就阴森森的环境霎时间变得越发恐怖,若是凡人在此,无需再出现何等诡异事物便会被吓丢半条命了。 不过在此的人是一群剑修。 包霹龙刚说一句:“这地儿怎么让人后背发凉。” 沈星海剑眉一扬, 拔出剑正气凛然道:“浩然正气入我怀,何惧鬼魅与邪魍?它敢来, 我敢战!” 朱尔崇这次却没心思欣赏他的霸气台词了,他还惦记着方才沈星海吐血时的惨状,小心翼翼拍了拍这位师弟的肩膀:“沈师弟你先别战了,还是坐坐吧, 省得又吐血了。” “……” 沈星海被强硬地压着坐下了,他却无心打坐, 回头看向另一边的温云。 而温云这会儿正低着头认真盯着地上的尸体看。 她研究得极认真,从那人后颈纹着的黑色图腾再到他手上那个小小的叶哨子, 时不时还回头用棍子拨一拨蟒头。 要换成其他人, 别说是她这样的年幼女修, 便是那边的朱尔崇跟包霹龙都刻意离这两坨东西远了些,她却浑然不惧, 反像是在钻研魔法般认真。 这让站在她身侧护着的叶疏白一时间不知怎么开口,只能继续沉默着守在她身边。 “你发现了什么?” “他身上的骨头很奇怪,有些破碎甚至扭曲。”温云手拿着木棍在那尸体身上点了点, 凝重道:“你知道吗, 成人约有二百零六块骨头, 但是这个人却少了四块,确切说,他有四块骨头碎了。” 叶疏白明白她的意思,平静回答:“他是一剑毙命。” 所以叶疏白没把他的骨头打碎,这是在之前就碎骨了。 温云在心里默默地记下这个线索,而后嫌弃地将尸体踢开,喊了声师兄。 那边三个师兄齐声应道:“哎!” 温云又道:“你们谁来帮着处理下这边的尸体?” 朱尔崇不知从何处摸出把小刀跟铜镜,对着火光仔仔细细地修起了那一嘴大胡子:“唉近来着实太忙,我都忘了注意身为剑修的形象了。” 包霹龙从芥子囊中取了一把鸡毛,正是先前吃的那只直升鸡身上的,叹气道:“可怜你身为仙鸡却入了我口,待我为你做口衣冠冢……” 温云:“……” 沈星海支撑着身体起来:“温师妹,我来处理吧。” 温云皱眉:“坐下,你伤势未愈。” 最后那两个企图逃避的被抓了起来,帮着一起处理尸体,说到底还是因为那只巨蟒着实太大,也不知是何品种,用火烧也烧不掉,只能挖坑埋了。 两位师兄将巨长的蟒身砍断成小截,两人的手都砍麻了,看向温云纳闷道:“温师妹,这蟒的皮比金石还硬,我俩要砍数十刀才能砍断,你到底是用什么把它给一剑斩断的?” 温云拿着叶疏白的剑晃了晃,淡淡道:“剑修,用的自然是剑了。” 只不过她在使用剑气时又尝试着把魔法元素夹杂在其中了,而且金属性的灵力在五行之中本就主杀伐坚利,所以才有金属性最适合修剑的说法。 然而师兄们则是面带鄙夷地瞅了眼那柄寒酸的木剑,最后还是宝贝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果然,虽然剑术是别人强,但是老婆还是自己的最棒! 温云在那边用剑气挖坑当练习,却听见朱尔崇兴致勃勃地喊了句:“温师妹,你说这蛇肉味道咋样?” 看样子那只直升鸡没让他填饱肚子。 她还没开口打消两人的念头,不远处的叶疏白便淡淡开了口。 “有毒。” 于是那边两人只能悻悻地打消念头,倒是温云听后来了兴趣,从芥子囊中取了个瓷瓶出来。 这芥子囊是许挽风送她的,里面还留了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温云瞧了瞧这个画着莲花的瓶子,刚打开便有一股幽幽的香气蔓延开来,原来这是瓶香露。 不愧是第十峰最爱美的二师兄! 温云毫不留情将剩下的香露全倒了,跑去那大蛇的巨口前拿剑将这对毒牙取下,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丢到了瓷瓶里。 这是好东西,改天拿来研究一下。 温云拔毒蛇牙还笑得一脸满足的表情吓到了两位师兄,那两人动作飞快地将蛇尸赶紧掩埋好,生怕她下一刻就要找他们来试验蛇毒了。 待处理好尸体后已是后半夜了,一行人虽是修为不低的修士,但总归还是人,也是会觉得累。索性便在这处黑密林中整顿休息一番。 沈星海将剑插在手边,坐在一棵大树下盘膝开始打坐。 修行之路不进则退,玄天秘境的灵气极其浓郁,尽管他现在身受重伤却也不敢松懈,现在同门皆在,他总算能安心修炼了。于是开始争分夺秒地开始吐纳灵力入体。 至于朱尔崇跟包霹龙则早早地寻了个枯叶多的地方躺好了,先前匆匆赶来就够累了,又砍了大半夜的蛇,现在早就鼾声如雷了。 温云听着那边的鼾声,拉了拉叶疏白的袖子,抬头看着他:“我困得不行了,你守会儿夜成么?我睡一个时辰便起来同你轮换。” 她先前精神力透支得厉害,这会儿脑袋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实在没法跟沈星海那位铁血剑修一般撑着继续修炼了。 至于眼下这环境阴森条件艰难,她却半点都不在意,活了几百年的人了,什么苦没吃过?要真讲究那么多,她也不能一路走到大陆巅峰的位置上。 叶疏白扫视一眼周围,在温云准备倒头躺下时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生生将她提起来。 “等等。” 他扬剑一挥,竟直接将温云身后那棵大树斩成数块木板,不远处的沈星海睁眼往这边看了眼,而另外两个师兄则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睡得香甜。 叶疏白没有管旁人反应,只自顾自地用剑削净木板,动作利落地替她搭了床简易的小木床。 而后从芥子囊中取出一物铺在上面,声音冷淡:“睡吧。” 温云看着那张偌大的白底银纹的虎皮,下意识地察觉到这玩意儿不一般:“这是什么?” “天虎部落的神兽,五百年前顺手杀的。因这虎皮瞧着还不错,便一直留着没丢。” 温云:“……” 顺手?怎么听他说来好像杀掉魔修一个部落的神兽很简单的样子? 她困乏得厉害,便也不再同他客气,利索地躺到了这张小床上,顺便客气地拍了拍床边:“你也别站着,来坐。” 叶疏白并不坐下,他背对着温云站在她跟前,也不知道是为了挡去另外三个男修的视线还是为了挡去今夜肃然的寒风。 “野外风寒露重,日后还是别睡地上。” 温云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朱师兄说得不错,你果真是个极体贴的人,我自己从来都不知道注意这些,总是粗糙潦草地就过了。” 叶疏白静默片刻,淡淡道:“你年纪尚幼,同你这般大的小姑娘皆在师门长辈的关怀下自在修炼,也无需奔波拼命,你以往无人相护故而过得格外辛苦些,我好歹也算你师父,日后自会尽力照料你长大。” 她其实才不是小姑娘呢,温云想,若他知道她已经是个五百多岁的老前辈,应该就不会这样说了。 只是小姑娘这三字听来温温软软的,让她莫名舍不得将它从自己头上摘除。 温云脸上有些惭愧,悄悄将自己的脸埋了一半进银纹虎皮里,只露出那双杏圆眼盯着叶疏白的背影看。 聪明如她面对强敌皆能冷静应对,但在面对这般的温柔时竟不知道怎么回才好,只能笨拙开口:“你好像还挺懂小姑娘的。” 前方的背影纹丝不动,叶疏白许久无言,似乎被这句话弄得不想再谈了。 温云正在懊恼自己方才突如其来的杠,叶疏白寒冽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说:“没有,除了你,我从未认识别的小姑娘。” 温云眨了眨眼:“嗯?清流剑宗不是有挺多女弟子的吗?” 修真界不似封建的凡界,并没有谁敢瞧不起女修说什么女孩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之类的话,大家全靠自己的本事说话。所以哪怕是第一剑宗,亦是有不少出色的女剑修,好比第六峰的梦然师姐便是一个。 按说叶疏白这般出色的男子,身边不至于没有女修搭理他这么惨罢? 叶疏白默然片刻,声音中有极罕见的落寞:“我自幼被宗门数位长老共同抚育教养长大,自有记忆起身边的人就没有同龄人,皆是授我剑术的师父们。” “因他们说我是天生的剑骨,不该浪费自己的天赋,所以我一直都在长老们所居的山谷中苦修剑法,结成金丹前未曾出谷一步。” “第一次出山门,是去参加论剑会那年,与我同龄者皆唤我作师祖或师叔,敬畏有余而无亲近,许是我为人孤僻不擅与人相处罢。” 他极少说这么多话,还是有关自己的往事。 只是温云却不知道他的过往竟这么孤独,她以前只觉得他是教世人敬仰畏惧的第一剑修,想来该是活得肆意潇洒,如今想起初到修真界时便瞧见他在雪地上奄奄一息却无人相救的模样,再听他提及往昔,竟觉得难受极了。 他这般光风霁月的人,行事坦荡洒脱,生于苍生,负剑亦为苍生。 然而苍生却将他视作心腹大患,只因他的剑太利,人也站得太高。 分明是他们追不上他的高度,偏偏却不愿努力,只存了龌龊的心想将他也拉下来,再把他埋藏在土里不让世人见到他的光。 温云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拉了拉叶疏白的衣角,后者似有感应,微微侧首,却没回头看她。 “怎么了?” “并非是你为人孤僻。”她压低了声音,认真地同他说话:“只是你遇到的那些人不够坦荡正直罢了,他们都是虚假的剑修,空执名贵宝剑而心中并无信念抱负,所以你同他们走不到一块儿,你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她悄悄指了指那边的朱尔崇跟包霹龙,那两人抱着剑正睡得香甜,时不时还吧唧两下嘴,似乎是在回味先前的烤鸡。 又指了指身负重伤却仍在闭目打坐的沈星海。 第43节 “你看,真正的剑修是那样的,听闻同门有难便万死不辞奔赴千里,不求虚浮的名利,只求手中一柄剑,自在洒脱。所以你们刚认识就能一起打交道,他们也亲亲热热唤你叶师弟愿意同你并肩作战。” 温云捏着虎皮,小声地打了个哈切,她脑袋昏昏沉沉的,这会儿困倦得几乎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到后面,她声音低沉而破碎地说了些什么连自己都记不清了,只隐约见着身前那男人终于回头看向自己,似乎说了句什么,她却什么都不知道了。 睡梦中尽是一片温柔清冽的白梅香,仿佛身处云端般柔软舒适,温云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她醒来时天色依旧朦胧,也不知是时辰尚早还是因这黑密林不太透光的缘由,昏昏暗暗的看不太清楚。 昨夜还困倦得仿佛随时昏过去的脑子已然一片清明,或许是因为一次性抽干了精神力的原因,这次醒来竟觉得自己许久没有进展的精神力也微微的有了一点点提升。 很好,新的一天便迎来了好事,想必这又是妥当顺利的一天。 温云赖了会儿床,抱着被子打了个滚不太想起。 等等,被子?哪儿来的被子? 温云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下垫的依旧是那块一看就很了不得的银纹虎皮,盖着的却是一件纯白的柔软外衫,不带丝毫纹饰,一如主人的性格,干净得不染丝毫尘埃。 她掩唇打了个哈欠,瞬间不想赖床了,飞快起来把叶疏白的外衫给好好整理一番收好。 又见附近无人,便大大方方地对着自己用了个清洁咒,想了想,又往他的衣服上也丢了一个。 她抱着叶疏白的外衫往附近走去,才发现那四人竟然在不远处把密林那遮天蔽日的树顶给捅穿了,此刻曦光初明,温温柔柔地洒落在那群白衣剑修身上,将他们额上的汗珠都映得明亮起来。 看样子很有朝气很有斗志嘛。 最前方的男子墨发高束,神情依旧淡定自若,身上外衫不见,只着一身略贴身的雪色衣裳,越发显得身材英挺颀长。 他手上没拿木剑,只拿了根小木棍。 朱尔崇一眼就瞥见温云,立马大喊着求救:“温师妹你可算来了!快快快,快来接受你叶师兄的教育,我真的来不动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跑路,站在他对面的叶疏白手臂一动,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使的招数,那小木棍竟直直地敲在了朱尔崇的腰上,让他大呼一声“淦好痛!”后跳着脚就要逃。 沈星海皱眉提醒:“朱师兄,吾辈修士只可进不可退,切勿做这般怂包姿态!” 被叶疏白调教了一个时辰的朱尔崇怒道:“卧槽沈师弟你有能耐你来跟他打!他们第十峰的人果然没一个正常的,全是变态!” 要问他心情如何? 就两个字,后悔! 他就不该邀请叶师弟来晨起练剑,一开始他想着叶师弟性子似乎有点冷淡,他都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了,结果对方居然出乎意料地应下来了,这便是今早痛苦的开始。 刚开始朱尔崇看叶师弟长得这么俊秀漂亮跟个师妹似的,还想着要让让他,结果万万没想到啊! 从第一招开始,他就被叶师弟压着打,是全盘压制那种!对方明明只握着根小木棍,然而他的每一剑都出得比自己快,剑招更是飘逸得不像话,完全无法捕捉到他的下一招。 这种感觉,就挺像后期跟温师妹斗剑的感觉,一开始还能打,越到后面越难,对方似乎早就将他的动向预料到,朱尔崇还没出完招就被拆招了! 于是说好的斗剑,成了单方面的挨打,打到后面朱尔崇已经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嗷嗷直叫。 叶疏白眉头微蹙,对这届徒孙感到了不满,虽然他不要求每个人都同温云那般有悟性,但总该跟另外三个徒弟那般勉强过关吧? 然而可惜的是,在他眼里朱尔崇跟包霹龙连勉强合格都办不到。 于是身为清流剑宗的老祖宗的叶疏白索性极负责任地将两个徒孙一起拎起来训练,若不是沈星海伤势未愈,估计又要多一个挨打的。 “朱尔崇,你腋下一寸处是破绽。” “包霹龙,勿将刺用成戳。” …… 在叶疏白无情的特训下,两个最热衷找人练剑的师兄像死狗似的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包……包师弟,你同叶师弟继续吧。” “朱师兄,男修怎可说不行?你……你你去跟他打吧。” 累归累,但是叶疏白在剑道上的造诣岂是常人可比的?经他这一番无情的点播,两人平日里自己都未曾发现的破绽终于被发现,想来日后剑术定会大有精进。 所以这一打,非但没把他们打怕,反而让他们对叶疏白更加亲近了,甚至分出了私藏的一壶酒,要同他歃血饮酒拜把子。 当然,这两徒孙的邀请还是被老祖宗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练完剑后,一行人开始出发去玄天秘境内寻宝。 朱尔崇走在最前面带路:“我听我太师祖上陵真人讲,他曾在玄天秘境中见过一处清泉,据说当时他身负重伤,饮了那泉水后便恢复得七七八八,不如此番我们先去寻那灵泉吧,也好趁早将沈师弟身上的伤治愈。” 温云悄悄问叶疏白:“他太师祖管你叫什么?” 叶疏白:“也管我叫太师祖。” “……”温云默然,决定以后都要无视掉辈分这个问题,而后又问:“那你知道那个灵泉的事吗?” 叶疏白颔首,答:“确有这样一泓灵泉,各大门派每次皆会告知后辈前往取水,五百年前我来时也见过,当时我将泉水尽数取走了,想来现在又有新的泉水涌出。” 还好这是泉水他搬不走,不然估计灵泉的传说将彻底消失在玄天秘境中。 温云有些好奇:“你一口气取那么多泉水喝得完吗?应该还有剩吧?可以给我尝一口吗?” 叶疏白淡淡地看她一眼:“用完了。” “可惜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不急不缓地往前走:“但是你也尝过了,先前你昏迷未醒时就泡在那灵泉里疗伤,醒后你喝的那杯便是最后一点。” 温云突然想起自己昏迷时总觉得像在海水里凉飕飕的,原来竟是被他泡在灵泉水中了! 这时,前方包霹龙大着嗓门说一句:“什么疗伤?咱们剑修不需要灵泉水疗伤!除非脖子断了,其他的自己找点药草涂抹下就成了,浪费这么珍贵的宝贝做什么?拿出去卖钱换矿石不好吗!” 温云:“……” 沈星海竟然觉得他所言甚是,居然在认同地点头。 “是的,吾辈修士坚如磐石,区区小伤何足挂齿,朱师兄,不知那灵泉水是何价?可否换一块锻剑用的火灵石?” 朱尔崇目光中亦是露出向往,沉声道:“我说一个价,你们别吓到。”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一块极品灵玉——” 温云琢磨着这东西也不算贵,还好没有太浪费叶疏白的钱,不然她这负债累累该还多久才能偿清…… “一滴!” 一块极品灵玉,一滴? 那……那要多少滴才能拿来泡澡? 温云面上表情逐渐变得沉痛,只要一想起自己曾用极品灵玉泡澡,她就觉得自己身上每一块肉都在隐隐作痛。 果然,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被剑修们同化了,成了一名真.抠门.剑修。 温云迅速夺过叶疏白手中木剑,使出一记尚嫌生疏的御剑术升空,对着底下的四个男人高声道:“赶紧的去装泉水啊,愣着干嘛!” 朱尔崇傻眼了:“可是我们也不知道灵泉在哪儿啊……” 叶疏白:“我知……” 温云面无表情,实则心急如焚:“先飞着,等会儿在天上我慢慢来搜寻!” 叶疏白:“我知道在……” 温云:“叶师兄你来御剑,我来探寻灵泉位置!” 她是真的很急,急到已经忘记他去取过灵泉了,叶疏白只能沉默地重新拾起御剑座骑这一职务,默默带着她飞向灵泉的方向。 所幸灵泉位置很近,他也不必担忧她精神力耗费太多。 然而等他们飞到灵泉周围时,却发现泉水边已经站了个赤裸上身的男子。 他背对着诸人,身上衣衫已经褪完,正在低头解裤腰带,看那模样竟是打算去往灵泉里泡澡。 温云还未看清楚那边情景,叶疏白已一把将她按到自己身后,彻底挡住她视线。 “别看。” 温云:“我还没来得及看……” 朱尔崇跟包霹龙嘶声怒吼—— “狗贼!把你的裤子给老子提回去!” 第34章 你要挨雷劈 所谓蜂腰猿臂约是如此, 每一处流线型的肌肉线条都恰到好处,少一分嫌弱,多一分嫌腻, 只有像这般匀称才称得上完美二字。 这身材太好太有记忆点了, 走近了瞧,光凭着后背的斜方肌都认得出脱裤子那人的身份。 正是修界第一肌肉担当……不是, 刀修第一人,姜肆。 然而现今除了温云压根没人欣赏他这身漂亮肌肉了, 温云被叶疏白挡着看不到,剑修眼中又唯剩那泓即将被玷污的灵泉。 真是可惜了这一身好肉。 包霹龙跟朱尔崇两个双剑合璧飞掠而去, 赶在姜肆脱裤子前将其阻止。 “狗贼!你竟敢在灵泉里随意解手!” 姜肆仍光着上半身,他目光错愕地转过头来看向众人,听到这话后脸倏然羞红:“原来是清流剑宗的两位师兄……可是我没打算解手啊!” “洗澡也不行!” 包霹龙手持利剑, 眉目凛然:“修真界不允许存在你这等浪费行径, 你这般暴殄天物是要遭雷劈的!” 拿灵泉泡过澡的温云淡定地站在后方,眼见头顶仍是青天白日并无打雷的预兆后,心中松下。 被两柄飞剑指着的姜肆无奈极了:“我也没打算洗澡, 两位怕是误会了, 想来你们也是由长辈告知这边有灵泉吧?我倒是运气好,一入秘境便落在了泉水附近, 正打算取水。” 他大方地向众人展示自己还未解开的裤腰带, 却见上面缠了个芥子囊。 “我芥子囊缠在裤腰带上面了,需得解开方可取玉瓶出来装灵泉水, 却不料诸位来得不是时候,产生了这等误会。” 姜肆的解释倒是可以理解, 然而两位剑修的剑虽也放下来了, 却还是没放松警惕, 暗中仍将剑柄紧握着。 他们可没忘记先前那个魔修便是姜家的人,谁知道眼前的姜肆是否也叛向魔修那头了呢? 只不过先前温云千叮万嘱,要将这次遇见魔修的事情牢牢保密,所以现在两人便紧闭着嘴不敢多言,只是眼神警惕地盯着姜肆打量,尤其重点关注了他后颈部位。 若换成旁人肯定就察觉到不对了,然而这两个剑修面对的是神经更加粗大的刀修,所以…… 第44节 “哈哈,两位师兄看了这么久,可要来摸一摸?”姜肆只当他们是在羡慕自己的肌肉,于是大方地展示着自己没穿衣服的上半身,甚至鼓励那两人动手:“你们不用不好意思,许多道友私下都向我询问过锻炼的法门,我并不藏私的。” 朱尔崇跟包霹龙颇为心动,但两人在关键时候从不掉链子。 前者一把将姜肆拉住,口中虚心求教着该如何练出这等好身材。 后面的包霹龙则悄然游走至姜肆身后,打量得仔仔细细。 却见姜肆的后颈处肤色如蜜,光洁无痕,压根没有任何纹身图案。 两人心下一松,悄悄地看一眼温云,等待她做决定。 温云的眼睛刚刚瞟过去一点,身边的男人便冷淡淡地开口:“温云。” 只是喊了个名字,她立马了然地收回视线,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好看的,不看了。” 她就知道当初不该嘴误揭开叶疏白的身份! 瞧瞧吧,这男人先前当剑灵时还唯唯诺诺,现在当了师父就开始重拳出击,她如今果然是头顶被压了个祖宗。 叶疏白看向姜肆,语气疏冷地提醒:“此处有女修,还望自重。” 姜肆这才停止展示身材,随手将玄色外衫一披,极惊讶地看向温云跟叶疏白。 “温师妹,你竟然在这儿!还有这位是?” 这次不用温云开口,朱尔崇已经熟练地将先前的说辞告知姜肆。 后者听后沉吟片刻:“秘境需得数位渡劫大能齐力方能开启,而几位前辈似乎有所要事那日匆匆便离开吹雪岛,因而这次玄天秘境提前半月打开了,恐怕二位便是那时候误入的。” 他深深地看一眼温云,忽然抱拳一躬,低头惭愧道:“说来吾家长辈先前为擒谢贼亦是牵连了温师妹,对此是我姜家亏欠了师妹,此番若有何事用得上的,温师妹尽管吩咐便是。” 姜肆心思单纯,对家中长辈所说的话并无怀疑,只觉得对不起温云想要弥补一二。 抱着剑的沈星海警觉地盯着姜肆,开口:“吾家师妹自有吾辈护,岂劳道友操心吾家人!” 姜肆在脑子里将这句话过了两遍才算明白什么意思,他耿直提出:“沈道友,你说话倒是越来越难懂了。” 刚认识时还只是偶尔蹦两句奇怪的话,现在怎么越来越不像人了呢? 沈星海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那边的包霹龙已经热心地替姜肆解开了芥子囊,两人高高兴兴地去装灵泉水了。 朱尔崇虽也惦记着灵泉水,却仍记得要紧事,低声道:“他后颈处并无印记,想来不是魔修?” 而且他对行事磊落的姜肆其实颇有好感,难以将他同阴毒的魔修联系在一起。 温云看一眼叶疏白。 他淡淡道:“不一定是后颈,也有些地位高的魔修会将部落图腾纹在别的地方。” 虽然姜肆大方露着上身,但是下面的裤子可还好好穿着呢。 这样就麻烦了,温云低声叹道:“早知道刚才就该让他脱裤子了。” 她拍了拍朱尔崇的肩膀:“朱师兄,想个办法把他裤子扒了,仔细瞅瞅他身上到底有没有魔修的标记,切记要做得自然,莫要引起对方怀疑。” 见朱尔崇不太乐意的样子,温云加价:“我芥子囊中有一口大缸,等会儿我取出来替你装灵泉水。” 朱尔崇真是为难极了,酝酿了许久终是长叹一口气,视死如归道:“那我扒裤子去了。” * 温云坐在边上拿着个精致玉瓶做作地装着灵泉水,实则耳朵早已支棱起,全身心地偷听着那边的声音。 朱尔崇正在劝说姜肆脱裤子。 却听他做作地拿了剑在自己脸边扇了扇,无比做作地说了句:“没想到今天居然这么热,难怪姜道友方才脱衣服。” 说罢,他利落地把自己的外衫也扒了,露出一丛茂密胸毛迎风招展。 姜肆正蹲在灵泉边接泉水,听这话后哈哈一笑:“哈哈是有点热。” 然后就没别的反应了。 朱尔崇不甘心,又道:“还是太热,不如我们一起把裤子也脱了吧?” “……”姜肆默然抬头看他一眼,往边上挪了挪位置,摇头拒绝得飞快:“不了,朱道友你自便,我不奉陪了。” 第一次由朱尔崇发起的尝试以失败告终。 接下来上场的是包霹龙,他哈哈笑道:“这灵泉水甚是清凉,姜道友,不如我们一起下去泡个澡如何?” 姜肆皱眉,疑惑道:“包道友,你先前说拿灵泉泡澡这等行径是要遭雷劈的,况且这灵泉是要留着自己喝的,怎能玷污了呢?” 本就不善言辞的包霹龙半点也回不出一句话,只得推了推身边的沈星海,让他再上。 “沈师弟,你平日最会说话,你去劝他。” “可我并不会劝人脱……脱裤子。” 沈星海脸上涨得通红,然而架不住两个师兄跟温云的期待目光,最后他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却见他并未使出往日正气凛然的各种句子感化姜肆,而是趁对方正蹲在灵泉边取泉水时,抖了抖腿,而后奋力向前一冲,长腿一抬飞踢过去—— 只要把他踢进水里,他等会儿就该去换裤子了,为了揭露姜肆的魔修身份,他甚至忍痛牺牲了这一泓灵泉水。 然而剑修的剑够快,腿却不够快。 况且姜肆是金丹期巅峰境界的实力,沈星海这个刚刚进入金丹期的新手哪里是他的对手? 所以温云就看到沈星海飞踢出去的那只腿被姜肆握住了,呈现出一个高难度的抬腿动作。 姜肆皱眉,已有不悦:“沈道友,你这是在做什么!莫非想背后偷袭于我,独占这灵泉不是?!” 沈星海吸了口气,沉声道:“吾辈修士,若遇强者但求一战,我只是想跟姜道友较量一番罢了。” 姜肆一听这话瞬间释然,提刀大笑迎战,当场把沈星海打趴下了。 温云叹口气,她开始心疼起自己这三位老实师兄。 剑修们的教育还是不到位啊,空教剑术没教计谋,但凡她亲师兄许挽风在这儿,也不至于连个耿直刀修都诳不住。 最后还是最初折戟沉沙的朱尔崇来了主意,灌了姜肆两壶灵泉说是让他尝尝仙人之水的味道,而后约着他一同去小树林里解手。 回来之后,姜肆身上的裤子已经换了一条,脸上的表情极臭,却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一个人坐到边上郁闷去了。 朱尔崇偷偷摸摸地跑到温云身边坐着,露出轻松的笑容:“温师妹,我这番刺探成功归来了。” 温云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他:“怎么样?” 朱尔崇认真道:“我仔细看过了,下面也没半点纹身,就连脚底板都干干净净,想来他并不是魔修,当然也不排除他已经叛出,却还没来得及纹图腾的可能。” 语罢又看向叶疏白:“叶师弟你怎么看?” 叶疏白平静道:“但凡入魔者定将其视作毕生信仰,心魔会在身上显像形成黑色图腾,若姜肆身上真无异常,想来是并未入魔。” 温云也松口气:“那昨夜姜家那个人应该不是他指使来暗杀沈师兄的,但是我们也不可放松警惕,毕竟魔修之事关乎整界苍生,宁愿做心中存疑的小人也不可轻信于人。” 毕竟前一次正魔大战里魔修之所以如此顺利攻入正道大陆,似乎就是有内应混入其中探到了诸多机密。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朱师兄,方才诸多方法都试尽,你后来是怎么检查他身上的?” 朱尔崇面露尴尬,小心地往姜肆那边看一眼,而后迅速低头,压低声音道:“我不是邀他一同解手吗?” “嗯,然后呢?” “他平时反应固然迅速,警惕性也强,但是解手时谁还顾得上这些?” 温云隐约猜到了什么,面露古怪:“所以你……” 朱尔崇轻咳一声,极不好意思:“所以我装作不小心解到了他身上,为了检查仔细,连鞋子也给他洒上了。” “……” 温云叹口气,担忧起自家这位师兄的前景来,今日做了这种缺德事,以后飞升时指不定得多挨几道雷劈。 姜肆委屈极了,偏偏这种事说出来也丢人,所以只好把闷气尽数撒在灵泉上面,拼命往瓶子里装泉水。 结果转头一看,那边瞧着纤小温柔的温云手上正拿了一瓮大缸,豪气地引了水入内…… 刀修兄弟终于知道为什么别人都说剑修们不是好东西了。 唯一庆幸的就是五百年的时间足够灵泉水溢满了,饶是几人已经将身上的瓶子都装满,泉水还剩了小半个底儿,不似叶疏白头回来的那次般一滴不剩。 姜肆收好玉瓶,转头利落地朝着清流剑宗的道友们一拱手:“诸位道友,灵泉已取,想来家中长辈各有交代,不如我们就在此别过,祝大家在秘境内寻到机缘!” 虽然刚刚还说要留下来帮温师妹,但是现在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这群奇怪的人远一些了。 真是可惜了,他颇为遗憾地看一眼温云,多聪明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怎地跑去做了剑修了呢? 然而还未等姜肆拿起自己的砍刀跑路,远处忽然传出一声惊恐的求救声。 众人一惊,拔剑的拔剑,提刀的提刀,皆飞快朝着声音的方向狂奔而去。 姜肆冲在最前方,却见他并不避让这一路的密集树木,右手持刀一路砍去,一刀更比一刀强,竟强势地为后面几人砍出一条路。 “诸位随我来!” 然而他没发现,他后面一个人都没,全在他头顶。 御剑飞在天上的剑修们面带同情,啧,刀修果然比不上我们剑修,瞧瞧,都不会飞! 等到了呼救那人的附近,众人目光一凛。 沈星海咬牙:“又是这黑蟒!” 却见密林中一个年轻修士被缠着不得动弹,声音微弱地呼喊着什么。 正在攻击他的正是同昨夜相似的一头巨蟒,不过这畜生瞧着却比偷袭沈星海的那条小一些,并非是同一条! 沈星海腿在剑上一蹬,而后往前一跃接住被飞踢开的剑,精瘦的腰一拧往前攻去。 但是姜肆早就抢在了他的前面。 他这一路斩出十多刀,姜氏十八刀本就是叠加层层暗劲,眼下早已酝酿至巅峰。 却见他双手持刀奋力一挥,眉目中杀气腾腾,怒道:“受死吧!” 谁料这本该必杀的一刀却被巨蟒躲开了,原本都是缠着人便不放松的黑蟒竟似生了灵智飞快遁走! 姜肆正要追去,摔倒在地上那人却语气虚浮地叫住了他。 “姜家师兄……咳咳咳……” 他才刚叫一声,口中便哇地一声喷出一滩鲜血,脸色也变得黯淡若金纸,仿佛随时都要咽气死掉。 第45节 姜肆只好停下追击巨蟒的脚步,走到那人身前将他扶起,顺手取出一瓶灵泉水喂给他:“先别说话,快喝。” 这年轻男修喝下后灵泉水后脸色果然好转,他喘了几口粗气,一把抓住姜肆的手,眼神激动得仿若看见救命稻草:“姜肆师兄!你可还记得我?我是玉家弟子,族中行十九。” 他说着说着,忽然狼狈跪下,对着姜肆重重磕头:“姜师兄,玄天秘境内又无法同外界联系,玉十九无能,现在只能求您出手了!” 姜肆古道热肠的性格早在修真界内为人知晓,他也不等对方说,立刻爽快地应下:“玉道友莫慌!但凡是姜肆能做到的事必定竭力相帮,你且告诉我到底是何事?” 玉十九涕泗横流,哭得极惨:“我家清泓公子误入一迷阵被困,阵中有奇异凶煞,现在他已是危在旦夕了!还请姜师兄随我前往营救清泓公子!” 姜肆听到这话后愣了愣,随即露出喜色:“迷阵?那可真是太好了!” 玉十九一听这话,又是哭又是怒:“姜师兄你不救也罢,竟落井下石?!” 知晓自己这话有歧义,姜肆连忙摆手:“不是这样,我是说若遇到迷阵就不用怕了,我们这儿正好有位破阵高人。” 落后一段距离的温云这时正巧从飞剑上一跃而下,她循声问道:“有迷阵?在何处呢?” 玉十九错愕地看着突然从天上下来的一群人:“这不是……” “对,清流剑宗的诸位道友尽在此!玉道友你且安心吧,我们这么多人一定能救出你家清泓公子!”姜肆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快,速速带我们去那处迷阵!” 玉十九连连点头,过会儿却又迟疑地看向温云:“这位便是论剑会上扬名天下的温师妹?既然已有这么多位师兄前往,不如你在此等候吧。”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面上浮现出极度惊恐之色,又恳言劝道:“那迷阵中有数条巨蟒,恶臭难闻,恐怖如斯,我怎敢让你这般仙女似的师妹去冒险!” “无事。”温云面色淡淡的,甚至露出了一丝算得上温柔的笑,只是说出来的话并不怎么温柔—— “长虫而已,我昨夜刚斩杀一条大的,正嫌没过瘾,再来几条练手挺好。” 玉十九面色呆滞,似乎被她的话吓到了,半天没开口。 温云拿了木剑走在前头,回头看一眼玉十九,扬眉笑道:“愣着干嘛,带路去救玉清泓啊。” 第35章 娇柔无力小温云 玉家在四大姓……不对, 现在谢家早就变成了谢贼,只剩下三大姓了。 正道之中独属玉家的人最为潇洒风雅,他们以各类雅事入道, 嫡系子弟在琴棋书画各道无一不精, 尤其是那位玉清泓,世人称之为清泓公子,据说是众多女修心中谪仙般的存在。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玉家人生得都挺精致,修行的路子走的也是仙气风, 不似刀修剑修这般粗糙。 温云对玉清泓的印象不深, 兴许是身边总站着位真剑仙的原因,所以对这位假仙兴趣不大。 唯一的印象…… 大约就是从他手中空手套了十万极品灵玉,对方还很大度地没要回去吧? 为赶时间救出玉清泓,几位剑修使出御剑术载着玉十九往前奔去, 姜肆原本还想试着跟飞剑赛跑,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只能认命地站到朱尔崇身后跟着飞。 玉十九被包霹龙拎着,整个人瞧着情绪极其低落,兴许还有些晕剑, 这一路脸色都惨淡苍白,一副随时要吐的模样。 包霹龙看一眼他, 担忧道:“你晕剑吗?你想吐吗?” 玉十九:“多谢包师兄关心,我无事的,忍忍就好。” 包霹龙这个实心眼嘿然一笑:“不是, 我是说你想吐记得把头伸出去些, 别吐我剑上了。” “……” 玉十九的脸色更加惨淡了。 温云看了一眼, 挺热心地安慰他:“放心, 我们这么多人,你家清泓公子的安全定然无虑。” 玉十九语气虚浮道谢:“多谢诸位道友出手相助,待出去后,玉家定会好生感激诸位,只是那阵中情况复杂,我实在不敢让大家犯险,尤其是温师妹……” 温云哦了一声,踏着剑衣袂翩翩,头也不回问道:“怎么刚才就姜师兄一人的时候你都让他孤身返险,多了我们清流剑宗这群人后反而不敢了呢?” 沈星海脚下踩着飞剑,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傲道:“看来玉道友是看不起我们剑修了。” 包霹龙一听这话就急了,作势要松手把玉十九丢下去:“你啥意思?觉得我们剑修比不上刀修了?” 玉十九低头看着脚底下被疾风吹得乱成一团的浮云,怎么都瞧不见底,心中一凉,连连一通好话才让这群莽夫消了气。 飞在最前方的温云在风中纹丝不动,低垂着头思索着什么,过了会儿缓声开口:“你也发现了。” 能听见她声音的唯有在同一柄飞剑上的叶疏白,他回了一声。 “嗯,他不对劲。” 温云又道:“这人演技拙劣,我方才探查过了,玉清泓的确在他所说那处,只是那附近有阵法影响,我也不知他受伤是真是假。” 叶疏白说:“无碍,他既说附近有黑蟒,想来与魔修有关,这一趟我们仍需得去。” 她轻叹一声:“但如今凡是个人都看得出那玉十九在刻意引姜肆一人前去,恐怕这迷阵有诈,也不知道究竟他是要跟姜肆密谋什么,还是想要将他引入暗害他。” 这种钓鱼的伎俩未免太过拙劣了。 话音刚落,温云就听到身后的姜肆高声安抚:“玉道友,我定不负你所托!” 刀修语气坦荡,听得出是真的发自内心。 她沉默片刻,又道:“想来姜肆这番作态是在迷惑他,要不就是在迷惑我们,不愧是姜家未来家主,竟拥有此等心计城府。” 然后就听见朱尔崇跟包霹龙也应和着,表示自己不比刀修差,定会抢在姜肆前面将玉清鸿救出。 因为对自家这两位师兄过于了解,温云已经找不出理由替他们辩解了。 算了,脑子都长在剑上面去了,就随他们去吧。 “无妨,顺势而变即可。” 叶疏白声音在簌簌的疾风中变得略微飘忽,此刻他便站在她身后,却极妥帖地保持了两指距离。 温云扭头看一眼,认真道:“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都不怕掉下去吗?” 叶疏白目不斜视,语气平静道:“男女有别,不可冒犯。” 温云:“你且放一万个心,我不会冒犯你的,而且剑灵是没有性别之说的,你不用这么警惕。” 他垂下眼眸,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是为师不可冒犯你。” 温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个男人是故意的,她前半句才点明主灵关系,他后半句就特意点出师徒关系。 有些人看着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实则斤斤计较得厉害。 温云啧了一声,转过去安心御剑了,她近来对这门新技术很感兴趣。 然而玉十九没有给她太多练手的机会,没等多久,一团黑色迷雾便在众人眼前逐渐蔓延开来,还未待他们靠近,那股让人心底发寒的阴冷气息已经一点点升起。 温云停下飞剑,用好奇的眼神看向玉十九:“这地方一看就很邪门,清泓公子为什么会闯进去呢?” 玉十九一听她开口就紧张,提起精神小心回答:“公子进去时迷雾尚未出现,后来一群巨蟒袭来同他缠斗,我赶紧跑出来求救,这迷雾是何时才有的我也不知道。” 温云笑着夸他:“玄天秘境这么大,进来的人也不多,你却正好找到了姜师兄,这气运极佳。” 玉十九捂着胸口生无可恋回:“……温师妹所言甚是。” 所幸这时姜肆开口了:“温师妹,你在阵道方面颇有心得,不如看看这迷阵究竟该怎么破?” 玉十九亦是将目光紧紧锁在温云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被点名的温云认真地托腮凝视这团迷雾,而后无奈摇头道:“这迷阵似乎与一般的灵阵构造截然不同,我平生从未见过这般离奇的灵阵,这次竟无从下手。” 还未等姜肆开口,玉十九便先出言,好生安慰道:“温师妹切勿自责,我知道你已尽力。” 温云凉悠悠地看过去:“我其实倒也没自责。” “……” 面对一个全新的迷阵,若换成千黎深在此,指不定会拿出几十个阵盘开始原地推演破阵。但是这次来的是一群剑修与刀修,这两种人堪称修真界最直的性子。 所以温云话音刚落,拔剑的拔剑,提刀的提刀,皆是跃跃欲试:“无需害怕,我来将其砍开!” 她都还没来得及阻止,那四人已在姜肆的带领下杀气腾腾地飞身掠入黑雾中,不见踪影。 温云皱眉,这次还真是姜肆带的坏头,这货在千阵塔中凡遇阵法必用刀乱砍,还真就让他一路砍上了塔顶!她那几位师兄本就存了跟姜肆比较的心思,这会儿居然想都不想就冲进去了! 唯一庆幸的就是她能用魔法阵探查所有人的位置,将所有异常掌控。 她默默地抬头看一眼叶疏白:“你们剑修都这样吗?” 都这样把生死置之度外吗? 叶疏白云淡风轻答:“我那一辈的格外怕死,同他们大不相同。” 温云想了想叶疏白那一辈人的操作,那群人能在玄天秘境开启时跪地求仙人出现,好像并不比朱尔崇他们聪明到哪儿去。 她厚颜道:“许是你那一辈的聪明都落到你那儿去了,我这辈的聪明尽数归我了。” 叶疏白静默片刻,却没反驳,反而微微颔首:“你说得对。” 他的同辈人一个比一个爱耍心机手段,却没曾想过了五百年后这一辈的剑修变得这么单纯无知。 年轻剑修:请不要用那两人来代表我们所有。 温云痛心疾首:“以后要想办法阻止师兄们同刀修们来往,本来就耿直,再待久些怕是要变得跟刀修一样憨。” 刀修:好巧,我们也是这样想你们剑修的。 * 玉十九几乎是紧贴在姜肆身后闯入迷雾的,由此可见,这次不管是密谋坏事还是暗害,他的目标都是姜肆。 至于杠了一路的温云则被无视了,对方甚至都没有要招呼她进去的打算,反而好似躲洪水猛兽般将她甩开。 说来也怪,那几人进去后便似销声匿迹般,竟无半点动静传出,按着朱尔崇跟包霹龙的咋呼性子来说这绝不正常。 不过温云为了一探究竟,自是免不得进这迷雾一趟。 然而她的脚刚踏入迷雾范围内就察觉到不对,只感觉周身的一切声音与光线仿佛都被迷雾吞没,整个人恍若陷入一片虚无空洞之中。 这与先前在千阵塔等待换阵时的感觉极其相似,但是比那个还要可怕几分,因为…… 温云发现自己身上原本运行流畅的灵气竟然逐渐开始变得滞涩,这片迷雾好似活物,一丝一丝地将她身体身体中的灵气缠绕住,最后彻底将其封住! 而先前与她一同踏入迷阵的叶疏白,不知何时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云心中镇定若水,面上却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往后倒退着逃跑。 眼下她出演的这幅矫揉造作的模样着实与人设不符,若是换成熟悉她的人在此,肯定会觉得这是个假的温师妹,但是没关系,对方与她并不相熟。 “朱师兄!包师兄!你们在哪儿?” 第46节 她紧抿着唇,小心探视着周围,将裙角捏得紧紧的,看上去警惕又紧张。 然而迷雾中唯剩阴冷的风与无边无际的黑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是一片枯死的荒草,她小跑着往前,想使用灵力却没能成功,最后惊呼:“此处有何蹊跷!为何我的灵力不能用了!” 黑暗中没人答话。 温云仍在一边呼唤着几个同伴的名字一边做作地奔逃着,看似好比一只无头苍蝇,实则却在不知不觉中朝着这迷雾的中间闯去。 这片迷雾能阻隔封印灵气不假,但是很可惜…… 在温云的精神力探查下,它就像是一片被点亮的地图,这里的人与物,所有东西尽在她的掌握! “咔擦——” 在踩断一根枯树枝后,温云止步,又喊了一声姜肆的名字。 过了会儿,一道温润的男声在极近的地方虚弱响起:“这声音……可是清流剑宗的温师妹?” 温云高声回应:“正是!你是何人?” 对方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声若游丝道:“在下玉清泓……温师妹,你怎会在此处?” 温云惊喜道:“竟是玉师兄!我的事日后向你慢慢道来,倒是你族中的玉十九让我们前来营救你,如今总算找到了,你可安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前,只见前方有微微光亮起,借着这些许微光,总算将前方境况纳入眼中。 眼前的境况颇为惨烈。 一张看着就极其贵重的琴化作碎木屑,只有断裂的琴弦还能看出它原是什么。 昔日清雅高贵得恍若天人般的玉清泓四肢皆扭曲成可怕的角度,一袭锦袍破碎得仿若烂布挂在身上,清隽秀丽的脸上亦布满鲜血,这模样是惊心动魄的凄惨。 在他身后,一条铁链锁在他的腰间,将他禁锢在原地无法逃脱。 玉清泓吃力地张嘴,哑声道:“温师妹快逃,这儿……这儿怕是有魔修!” 他哀绝垂眸,眼中尽是凄凉与让人心碎的无望,仿若跌落尘埃的一朵雪莲:“我身负重伤……无从逃离……温师妹愿以身犯险前来相救,清泓甚是感激,但是这魔修阴辣狠毒,我怎忍你同我一起遭难,你快趁着那魔修还未来,速速逃离吧。” 温云眼中又是惊恐又是犹豫,最后她似乎做了决定,坚定道:“身为剑修岂可见死不救,玉师兄且忍耐,我想办法将你身后的铁链弄断!” 说罢,她跑上前,拿着手中木剑奋力劈向那铁链。 然而没有灵气的铁链哪是一把普通木剑能砍断的? 任凭温云如何用力,它依旧半点没有损伤,倒是倒在地上的玉清泓气息越来越虚弱,声音已经变得支离破碎。 “温师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然而我方才受了魔修一掌心脉俱损,现在是活不成了。” “我只惦记着家中尚未成年的幼弟,你过来,将我怀中的玉佩拿去,那是我玉家嫡系的传承之物,还望你日后有机会送予他……” 他口中勉强一两字便停下来歇一歇,看起来已是油尽灯枯毫无生还余地了。 温云的眼神逐渐变得不敢置信,她奔到玉清泓跟前,后者眸子微微阖着不再动弹,身上气息仿佛死去一般寂静。 她掩住强烈的哀伤,痛道:“玉师兄,我定会替你转交玉佩给你幼弟,你且安心去罢……” 温云的手刚刚朝着玉清泓伸出,躺在地上的那个死人却倏然而动,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似乎要将她的手腕残忍捏碎。 惨白无血色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同这张温润的脸全然不符合,阴冷邪魅得可怕。 玉清泓轻笑道:“那便多谢温师妹了。” 他缓缓地将眯着的眼睛睁开,直直地对着温云的眼睛。 “睡吧,我的意外之喜,睡醒了就是我的乖宝贝了。” 那是一双幽黑的眸,在这无边的黑暗中隐约透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血红丝线,那线在漆黑的瞳孔中极其隐匿,蜿蜒盘蜷,细看之下这扭曲的形状像极了一条血蛟。 温云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呆滞无神,最后化作一片空洞,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具尸身往后倒去。 但是玉清泓却只是低笑一声,一把搂住温云的腰将她放平在身侧,而后解下她的芥子囊在其中细细翻找着什么,然而只在里面看到一堆毫无灵力的石头和木头,并没有在其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玉清泓半躺在温云身边,眯着眼拿了一块拳头大的透明石头放在眼前。 嗅了嗅,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然而任凭他如何试探,这石头看着还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正如那堆只配拿来做柴禾的木头一般,没有丝毫价值。 “嗯?你收集这些东西做什么?怎么会喜欢这些废物?” 他喃喃地问了一遍,却并没有要等到温云回答的意思,只是一脸阴冷地将芥子囊掷到一边。 “在哪儿呢?” 玉清泓的声音从舌尖吐出来,尾音微微拖长又上扬,变得低沉又慵懒。 他眯着眼紧盯着昏睡过去的温云,阴冷的视线仿若化为实质,最后定定地停留在她的丹田处。 “我知道了。”玉清泓喃喃自语,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你跟谢觅安一样,将它用来放置金丹了,嗯,就是这样没错,我已经感受到那股法则的气息了。” “待我将他们全部变乖再来取它好了,你暂且替我保管片刻。” “那可是带着天地法则的玉婴啊……那群废物连它真正的用途都不清楚,又怎么配得上它?嗯……你这小丫头倒比那些废物好一些,但是也配不上。” 然而静静躺在地上的温云对此毫无反应,她眸子紧闭气息低沉平稳,仿佛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昏睡。 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多难受。 太难受了,明明就是精神力王者级大佬,现在却要装作被一个钻石的吊打,这真是太难受了! 更要命的是刚才她倒下来的时候正好有只该死的虫子在她腿上爬过去,现在痒得不行,又不敢调动魔力来驱虫,只能强忍着不动继续装昏迷! 演戏真的是太辛苦了,温云在心里长长叹息。 刚才她在那儿那么做作地装柔弱装善良就算了,现在还得在这儿躺着装死听边上这位神经病念念叨叨。 而且这厮还瞧不起她芥子囊中的魔法石跟魔法材料?还敢说这些是废物? 恕温云直言,加上她本人,整个玄天秘境真正的大宝贝全在这儿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葫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逼! 第36章 新身体找到了 这个玉清泓不太对, 这是温云的直觉感受。 尽管她先前未曾与玉清泓见得一面,但是也听过这位清泓公子一曲动天下的惊艳。 据说对方是为真正的谦和公子,风雅清润, 哪是现在她身边这个阴恻恻的恶心男人能比的。 是的,这个男人给温云的感觉就是恶心。 此刻附近无人, 他已尽数将身上的伪装褪去,周身气息阴冷黏腻得像一条潜伏在暗夜中的毒蛇。 现在事情的真相已经变得明显了, 温云静躺在冰凉的地上思索着一切。 那个入玄天秘境的魔修恐怕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而先前遇到的那些黑色巨蟒亦是他唤出来的。 指不定他还有更多同伴混进来了,因为先前姜肆说这次玄天秘境提前半月打开了,期间是几大家族轮流在入口看守。 若是玉清鸿趁着玉家值守时将人送入其中,这也并无可能。 至于姜家是否牵涉在里面, 温云却并不敢肯定,只能继续装昏探听。 玉清泓就在她身侧, 那股阴冷的气息萦绕周身,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早在千阵塔中就觉得你很有意思了,呵,竟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人,倒是有些胆量。” 他的目光恍若实质地从温云脸上掠过, 然而她却纹丝不动,亦不作任何回应。 好在玉清鸿很快就对她没有了兴趣,将温云随意地丢到一边不再理会, 转而用那双诡异的红瞳冷戾而漠然地盯着黑暗中。 温云同样精神力紧紧关注着那个方向。 不多时, 一阵异响忽地响起, 细听来却是错落的脚步声以及低声的交谈。 “玉道友, 这黑雾竟有吞噬灵气的作用, 不知其中隐藏了何种事物, 你切勿乱走离我太远,否则我也难以护住你。” “多谢姜师兄,不用担心,我们就快到了。” 前一个是姜肆的声音,另一个想来便是玉十九了。 听他们这番言谈,看来姜肆还未察觉到不对,还在热心地护着玉清泓的爪牙。 后者将其一步一步引至玉清泓身边,在看清这边的状况后,姜肆赫然大惊,呼喊一声:“玉道友?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说话同时,已是提着大刀飞快朝着这边奔来准备营救。 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玉清泓亦是演着戏,估计下一刻就要上演同温云方才一模一样的戏码了,躺尸队伍又要加上一人。 姜肆浑然不觉,咬牙道:“谁将你锁在此地!玉道友切勿慌张,我马上就砍断链子救你出来!” 话音未落,他便提着手中宝刀,不靠灵力,仅凭着一身豪力使出了姜氏刀法,踏前一步斩上一刀,威势竟是不小。 看样子竟为了营救玉清泓使出了全盘力气! 温云为姜肆这位单纯的少年叹出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 姜肆阔然怒喝:“给我——断!” 最后一道音出口,他手中宝刀已狠狠朝着玉清泓的劈去,并非他腰间铁链,而是他的脖颈! 刀势锋利奇险,其力道若劈山开海,义无反顾地往玉清泓的脑袋上招呼。 然而后者早在他的刀接近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冷眸一眯翻身坐起避开那要命的一刀,几股磅礴的阴寒之气自他体内倏然升起。 顷刻间,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游弋出数条巨蟒,蛇尾重重一挥袭向姜肆。 姜肆提着刀往后奔跑,咬牙怒道:“果然是假的!” “哦?” 玉清泓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一边操纵着黑蟒追缠着姜肆,一边颇有兴趣道:“你竟然看出来了,倒不似面上那般蠢莽。” 姜肆压根没心思接受对方的赞美,没了灵力的他现在应对起黑蟒极为艰难,对方却好似猫戏老鼠般并不直接将他抓住,只优哉游哉地玩弄着他。 他怒然骂了句脏话,正是先前从包霹龙那儿学来的。 玉清泓似乎失了兴致,手上微微一勾,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巨蟒便猛地射出,将姜肆骤然捆绑缠绕。 第47节 “说说,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姜肆又骂人,不搭理他。 玉清泓眼睛一眯,冷笑:“再骂就拔了你舌头。” 巨蟒亦是配合地将蟒首高抬冷视着姜肆,后者别脸避开蛇口中传出的恶心腥臭,怒道:“你这个假冒货!清泓道友便是舍了命也舍不得看他的琴碎!哪个修士不是将自身武器视若独一无二珍宝,你却对碎琴一屑不顾,一看就不是正经修士!” 玉清泓微微一愣,而后皱眉:“就这?什么独一无二的珍宝,不过是张破琴而已,有何稀罕的?你们正道还真是抠门得可笑。” “这不叫抠门!” 边上围观的温云一面诧异姜肆对这方面的敏感,一方面疯狂反省。 她手上用过的魔杖可不止一根,而且每次遇到新的好材料就把旧的抛之脑后,这等行径好像也不是什么正经修士。 姜肆转过头瞪着玉清泓身后某处:“而且不止琴露馅了,我一过来就看到你身后的温师妹了!清泓公子怜香惜玉天下皆知,尤其怜惜美人。温师妹这般容华绝代的女子,若是真正的玉清泓,肯定第一时间让我救她!” 饶是此刻处境艰难,温云却也没忍住心中微喜。 没别的,就很喜欢别人夸她好看。 果然姜肆不似表面那样头脑简单,竟然观察如此细微入胜,唯一可惜的是……他选择的方式是直接跟玉清泓硬刚,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所以现在落到了他手中。 玉清泓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姜肆走去,腰上缠绕的那根铁链不知究竟有多长,随着他的脚步行进在地上沙沙地拖曳着。 他眸色极冷极傲,挤出一丝不带温度的笑:“你说我不是真正的玉清泓?” 姜肆啐了一口,道:“你这伪装装得再像却也是个假的,真正的玉道友定然还在这秘境其他地方!” 然而玉清泓却从怀中拿出一块玉环在手中晃了晃,语气幽幽道:“你仔细瞧瞧再说我是真是假?” 那块玉环莹白若雪,在黑暗中也散发着盈盈的光,正是玉家少家主的信物! 姜肆不敢置信,又惊又怒:“玉清泓,你竟真的叛变成了魔修!” 玉清泓缓缓一抬手,再往下一压,黑蟒便绑着姜肆将他送到主人面前。 那双血眸盯着姜肆,后者的声音戛然而止,躯体一震之后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温云早在先前就察觉到玉清泓的眼睛不对,他似乎是通过瞳孔来进行精神攻击的。 姜肆不比她那般拥有强大的精神力,这种手段在正道修士中亦是从未有过,所以毫无抵抗之力地着了道。 “果然正道修士们习惯了堂堂正正战斗,需要学习下偷袭二字该怎么写了。” 温云全神贯注地用精神力探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指尖已经悄然凝聚出魔法元素,若是玉清泓有任何想要杀害姜肆的动作都能第一时间制止。 然而玉清泓却没有将他杀死,而像是踢一条死狗将姜肆踢到了她身边。 过了会儿他又开口了:“我让你带姜肆一人来,你竟带了这么一群?” 这话明显是对玉十九说的,后者早已跪倒在地,颤声道:“我也不知这群剑修为什么会跟姜肆在一起……” “你害得本座耗费了许多魔气,自己断一手认罪,再去把那两个蠢货剑修带来。” 话音刚落,那边的玉十九已是毫不犹豫地捡起姜肆的刀将自己的左手砍断,之后又面色恭敬地对着玉清泓叩首跪拜一番后,才重新潜入黑雾中,想来是去寻找朱尔崇跟包霹龙了。 温云眼见玉十九断手的血腥场面,却是眼也不眨并不慌张,毕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女人,只是感叹魔修的做派果真同正道截然不同。 正道也行恶事,然而做恶事好歹会想法设法遮掩一番,或许又因为诸多原因顾忌一二不敢动手,但魔修不一样,他们做起恶事来理所当然,伤人性命对于他们来说是吃饭喝水般的小事。 她隐约从玉清泓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他所说的魔气,莫非就是这片会吞噬灵力的黑雾? 温云的精神力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铺满了迷雾的每个角落,身处迷雾中的每个人的位置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而前去寻找她两位师兄的玉十九似乎也很清楚他们的位置,不多时便领着两个剑修过来了。 “这雾有古怪,我们还是要小心些,包师弟,速速将剑拔出,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我晓得了,师兄你也要小心,来,你注意东边,我注意西边!” 这谨慎的发言让温云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两位师兄并不似表面上那般鲁莽无脑,想来也是,姜肆都能察觉到不对,他们定然也不会轻易上当。 才这样想着呢,下一刻她的脸就被打得火辣辣的疼了。 “啊,那边躺着的人好像是玉道友,找到他了!” “玉道友你受伤了,莫要慌张,我们马上来救——” 温云眼睁睁地看着她家两位师兄义无反顾地冲到了玉清泓跟前,没有姜肆的偷袭,也没有她的精湛演技。 他俩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跑到玉清泓跟前,与对方对视一眼,然后轰然倒地。 脸上甚至都还带着昏死过去前找到人时的惊喜。 做好了应对偷袭准备的玉清泓:“……” 无言以对的温云:“……” 玉清泓皱着眉,颇为嫌弃地盯着地方的两个剑修,而后将他们一脚从自己面前踢开。 他懒懒道:“还剩下两个?” 玉十九恭敬答:“是的,还剩下两个根基浅薄的剑修。” “连亲传弟子都算不上的家伙,就懒得花时间处理了,等会儿弄完了顺手杀了便是。”玉清泓懒懒地宣布放过叶疏白与沈星海,而后对着黑暗中拍了拍手—— “出来吧,给你找的新身体准备好了。” 簌簌的响动逐渐变大,温云死死盯着发出声响的地方,在那处她感觉到令自己极其厌恶的气息。 声音一点一点靠近,许久,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身影出现,背后还背着另外一个人。 他缓缓抬头,脸上萦绕着一股黑色的死气,眼眸中尽是怨毒与不甘。 温云静静地看着那张脸,而后将视线移到他背上所负的那具毫无生气的尸首上。 “谢寻……” “……谢觅安!” 第37章 别碰她。 “不行, 若是觅安的神魂入了别人的身体,那他身上流淌的就不再是我谢家的血脉,那还算是谢家人吗!” 谢寻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颤音,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后面的那条黑色巨蟒,再无退路。 玉清泓在他不远处神情冷淡地看着他, 唇边似乎携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静静看着谢寻, 昔日谢家的当家人, 现今却像极了一条狼狈的丧家之犬,华冠不再,身上只剩下一件贴身的单衣,原来的锦袍用来裹着背上背负着他弟弟的尸身,鲜血浸出后已经发黑发臭, 早看不出它原本的色泽了。 玉清泓面色极冷:“这具身体是为你找的, 你现在的身份见不得人, 需得换一个身份才行。” 谢寻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却并不答这话,仍关心另一件事:“那觅安呢?他怎么办?” 高高在上注视着他的冷酷男子不耐烦道:“谢觅安早就死了,你背上背的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 谢寻当然知道。 他眼眶下一片乌黑,他神情复杂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嗓音低涩道:“你不是说觅安是难得一见的修炼奇才,只要用白玉和无暇金丹救了他,他就有望飞升, 有望振兴我谢家吗?他怎么可能死?” 说着说着, 他眼前已浮现出谢觅安那日躺在论剑台上撕心裂肺呼喊着哥哥的场景, 双目紧闭落下泪来。 “为何……为何我一切都照你说的做了, 可是现今我谢家家破, 觅安亦是落得如此下场!你回答啊!” 听到这里,温云皱眉。 怎么回事?听谢寻这口吻,倒像是玉清泓指使谢家做出盗用玉婴和金丹之事! 但是玉清泓也不过一年轻小辈,又是外姓之人,谢家凭什么在如此大事上轻信于他? 这次未让温云久等,玉清泓已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谢寻靠过来,冷笑着吐出答案:“谢寻,这就是你对你家老祖的态度吗?” 谢寻勃然大怒:“你才不是我家老祖!我谢家老祖做不出那般……那般骇人听闻的恶事!” 说着说着,他又想起当初见到的那副场景。 多年以前,谢家老祖寿元将近,已近乎坐化,终日都在院中静坐不出,身上暮气沉沉。 谢家子弟暗中都已准备好接受老祖归天的噩耗,然而他在某一日却忽然重出见人了,身上的死气渐消不说,甚至还为当时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的谢觅安指了一条生路。 他拿了一块白玉出来告诉谢家人,只要再寻到一颗无暇金丹,就能为谢觅安逆天改命,谢觅安甚至还有望飞升。 这对当时日渐低迷的谢家来说无疑是一个惊天的好消息,至此之后,谢家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了谢觅安的身上。 然而谢觅安再融合金丹后并未如老祖所说那般立刻突破元婴,反而修为久久不得寸进。而老祖身上的死气也越来越重,寿元耗尽的他恍若行尸走肉。 不久前,玉家公子玉清泓途经谢家前来拜会,被老祖给唤了进去。 也就是那一天,谢寻看到了此生最难忘记的一幕。 风度翩翩的玉清泓瘫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着,整个人的五官以极其可怕的模样狰狞扭曲,而自家老祖的手紧紧扣在他的头顶,闭着眼恍若入定。 顷刻后,老祖身上的生命气息逐渐消散,而先前状若癫狂的玉清泓却逐渐恢复了平静,整理好衣冠仪容缓步而出,对着站在门后呆若木人的的谢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道:“谢家若无渡劫老祖坐镇定要出乱,对外便说老祖闭关了吧。” 一想到那个笑容,谢寻就觉得浑身发凉,他摇摇头将自己从那断可怕的记忆中走出来,咬牙切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魔修先是夺了我家老祖的身体,现在又夺舍玉清泓……” 听至此处,温云也不由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这一切的起端,都是由这魔修夺舍谢家老祖开始! 她先前就察觉到这魔修的能力极其诡异,似乎专攻神魂之道,却没料到他在此道上造诣竟如此深厚,不仅夺了谢家老祖的身躯,更在那副老迈的身躯不可用时选择夺舍玉清泓! 玉清泓微微皱眉,厌恶地看着谢寻:“你家老祖早就死了,我当初只不过是借用他尸身一用罢了,你不谢我照拂你谢家多年,竟敢来诘问于我?” 谢寻哑声,无从辩驳,沉默良久后目光仍是恨恨:“我谢家绝不与你等魔修混迹!” 玉清泓扯了扯嘴角,冷然道:“你们正道修士当年所为可比我们魔修不要脸得多,而且我可是冒着极大危险将你兄弟二人救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救我们出来是想夺舍我占我身躯!” 听到这里,玉清泓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面带鄙夷地看着谢寻:“就你这资质也配被我夺舍?” 谢寻被他这眼神盯得羞恼至极:“你!” “呵,要是先前的谢觅安还值得我看上一眼,用白玉融成的无暇金丹,又是极适合修炼神魂法则的极阴之体,只要金丹彻底融合便是一具最好的肉身。可惜他不懂得珍惜,我费尽心思为他逆天改命,他却偏偏要来送命,害得本座多年心血与期待都化作泡影。” 听到这里,谢寻隐约明白了什么,目眦欲裂不敢置信:“所以你说要救觅安,不过是为了你将来夺舍他在做准备……”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搂紧背后的弟弟,迈开腿拼了命地想要逃离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