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侧写师》 第1页 《兼职侧写师》作者:息霜【完结+番外】 文案: 起初,严衍只是觉得面包店老板颜溯有些眼熟,像是以前见过的某个人。 颜溯顶着一张能祸害无数小姑娘的脸蛋,清冷孤僻,目下无尘。 严衍强行拖上颜溯办案,对方的表现令他惊讶,有了兼职侧写师帮忙,市局破案效率飞速提升。 刑警支队长严衍同志,本着为人民服务的决心,为市局吸纳人才的信心,坚决表示这块香饽饽不能放走。 本来,严衍同志对颜溯只有纯洁的友谊和深深的好奇。 直到某一天,严衍往颜溯怀里塞了第九十九朵大红玫瑰,花枝招展地朝门前一靠,自信男人三十一枝花,不愁老婆不回家,笑得风流倜傥,拍拍胸前背包: “颜警花,房产证、车钥匙、单身证明都在里边,跟严警官走吗?” 食用指南: 1、进可干罪犯退可下厨房十项全能老干部攻X徒有一张小白脸地面生活九级残障清冷受 2、破案抓贼谈恋爱刑侦CM相关全文扯蛋狗血酸爽感情线不虐小改了下设定和文案 内容标签:强强 破镜重圆 现代架空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颜溯,严衍┃配角:我方闹天闹地的警察同事、敌方兢兢业业搞事情的嫌疑人┃其它:狗血 一句话简介:带他回家啦 立意:他只有不停与自己斗争,直到心中的正义战胜与生俱来的邪恶。 第1章 非合作绑架(1) 夜十点三十二分,宁北市东区深巷。 “严队,目标位置确认,移动中,距离埋伏点不到一百米!” 对讲机中,技术员的声音很沉稳,实际上,他已经紧张得满手都是汗。 这起跨境儿童拐卖案的重大嫌疑人耗子出现在宁北,不过是三天前的事,跨省联合行动组配合宁北市公安干警、特警及武警,72小时不眠不休,紧紧盯着耗子行踪,制定了这次埋伏抓捕行动。 耗子人如其名,全国乱窜,偶尔窜出国外,连国际刑警组织都夸咱们大陆小偷贼能跑。 从确认耗子的重大嫌疑人身份,到全国性抓捕行动开始,及至今日瓮中捉鳖的收尾,历时近一个月。 出发前,局里领导就下了死命令,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而现在,是全国抓捕行动开始以来,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埋伏小组共二十人,由市公安刑警支队队长严衍亲自领队,每位干警都武装到牙齿。 “狙击手,报告情况。”严衍猫身躲藏在水泥建筑拐角处。 他身旁是老式居民楼,年久失修,墙壁上的水泥掉落灰尘,脚下踩着乱七八糟摆放的长条木板,水坑中,几只蚊子在黑暗里打转,嗡嗡作响。 “报告,已观察到目标,经过障碍物……滋——”不合时宜的电流声短暂打断了狙击手的报告。 “严队!”两秒不到,狙击手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见了!” 操。严衍举起左手,两根指头往前一挥:“搜!” 五人小组训练有素,立即将老式居民楼出入口包围,严衍握紧了5.4式,在队友清道掩护下,贴墙进入老式居民楼入口。 “严队,”狙击手大喊,“有人来了!” “是耗子!”技术员的喊声同时响起。 下一秒,那人出现在楼梯拐角处,遮挡月光的层层乌云散去,月辉恰好洒落在黑暗大地上,一道清瘦的身形经过光影交接处,姗姗来迟地露出了全貌。 是个年轻男性,头发蓄的有些长,几乎到了肩膀,秀眉,大眼睛,嘴唇的形状尤其好看,像突然出现的电影明星。 然而出现的场景不太对劲。 严衍两道浓眉狠狠拧紧,连狙击手都掩饰不住震惊:“这……” 严衍低声向技术员确认,嗓音有些哑:“小张,耗子的信号是从他身上出来的吗?” 技术员远在执勤车里,根本无从确认现场情况,但他可以用专业技术百分百地保证:“是,目标接近。” 严衍咬紧后槽牙,他听见自己把牙齿咬出轻微的响声:“娘的,真特么巧了。” 耗子的照片他们都见过,贼眉鼠眼,嘴巴边上还有颗大黑痣,眼前突然出现的人绝对不是耗子,那会是谁? “怎么办?”队员问,严衍寒声道:“抓回局里。” 说完率先冲出拐角,抓住年轻男人,在对方反应过来前戴上手铐,扔给了身后的队员。 那人微蹙眉头,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做什么,就给警察同志们带去了警车。 “耗子经过障碍物前,狙击手观察到了他,耗子肯定还在这附近。”严衍咬着牙道:“封锁四周,挨家挨户排查!” “是!” 耗子不愧是耗子,能在遍布全国的天罗地网中接连逃窜一个月。 这次机会失去,跨省联合行动组再次丢失耗子下落。 凌晨一点二十六分,宁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审讯室外的走廊。 严衍把自己摔进走廊座椅,重重呼出一口恶气,两只手交叉,上身前倾,胳膊肘抵在膝盖上,棱角分明的眼睛盯着对面雪白瓷砖,神情严肃,若有所思。 市刑警支队严衍,年三十岁,两年前从中央下放宁北公安局,任市局刑警支队长,在任期间,宁北市多年未结的要案、悬案、重大案件一一水落石出。 第2页 这大约是严衍第一次,亲自带人,却扑了个空。 技术员张科嘴里嚼着口香糖,抱了平板过来,递给他:“严队,资料。” 严衍伸手接过,这上边是今天突然出现的年轻男性资料:颜溯,男,汉族,二十六岁,身份证号码,基本履历全都在上边。 非常普通的一个人,在本市出生、上学、毕业。 “开了家面包,在宁北影校边上。”张科在严衍身旁坐下,摸着下巴咂舌:“怎么看,都是一普通人。” “那栋楼里的人我们提前都打过招呼,现场完全封锁,普通人绝不可能在那个点出现。”严衍关闭平板,这上边的资料没有任何价值。 过了一会儿,审讯室铁门打开,审讯员小刘抱着审讯笔记出来,递给严衍,摇头道:“问不出来,严队,怕是要你亲自上。” “死鸭子?”严衍翻开笔记,随口问道。 小刘呵呵一笑,耸耸肩膀,语带无奈:“要真是条死鸭子,咱还能从他身上拔出根毛。他呀,铁板一块。” 严衍跟着笑了,把笔记塞回小刘怀中。 一米九的大个子从座椅上站起来,极具威慑力,剑眉星目,双臂肌肉结实,但并不夸张,肩宽腿长,紧身背心下胸腹肌绷紧,留着寸头,黑发看上去就觉得硌手。 小刘道:“他身上装有耗子的常用通讯手机,也是我们一直监听的那部,没有他的指纹,因此我们不能确认他主动拿走耗子的手机,有可能是耗子逃跑途中塞给他的。” “耗子的手机在他身上,所以我收到的从手机上发出的信号,实则是这个人的?”张科龇了龇牙:“他俩真没关系?” 小刘摇头,绕口地说:“问不出有关系,也问不出没关系。他什么都不说。” “我们没有证据。”小刘补充道:“不能证明他和耗子有关系。” “无证据拘留普通人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严衍双手交握,拧动手腕,骨骼碰撞,嘎吱轻响,他挑了下眉梢:“就看这二十四小时,能从他嘴里掏出什么。” 话音未落,严衍打开审讯室铁门,迈步走了进去。 那人坐在铁桌对面,安安静静,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光滑的铁皮桌面上,两只手在身前交握,整个人姿态极其放松。 就好像,他不是在接受审讯,而是电影明星走个片场,舒适悠闲得让人想给他泡杯茶喝。 实际上,严衍甚至问了句:“渴不渴?” 那人抬起眼帘,目光淡淡地投向他,语气平静:“不渴,谢谢。” 声音还怪好听的,清澈,眼睛也很清澈。 严衍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单看长相确实是很令人心动那种,有种属于男性的极英气的美,估计祸害过不少小姑娘。 严衍上身后仰,调整了坐姿,两条腿撑长,双手插进裤兜。 严队往那儿一坐,人高马大自带匪气,假若不穿警服,说他是山匪头子,保管没人不信。他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盯着颜溯,似乎不急于立刻撬开他的嘴巴。 审讯不仅是问话,更是一项心理博弈。 就像高手过招,急着先动手的一方往往输得底裤都不剩。 严衍的架势,摆明了他有的是时间跟颜溯耗下去,直到对方开口为止。 假如换个人,一定会因为审讯员游刃有余的姿态而生出心理压力,但眼前的颜溯,似乎无所谓。 “说说,为什么在那儿。”严衍抱起双臂。 他没穿警服外套,上身就一件黑色贴身背心,因为弯曲手臂,肱头肌绷紧隆起,小麦色皮肤,在成年雄性中,这样的姿态无异是具有极强压迫力的。 “路过。”颜溯回答得言简意赅。 “哦……”严衍笑着重复:“路过。手机呢,谁给你的?”他指了指桌面的证物袋,其中正是他们监听的耗子那部手机。 老式直板机。 颜溯顺着他的手指向望去,张了张嘴:“不知道。” 换个年纪轻的警察,就要被颜溯这种油盐不进的姿态激得发怒,但严衍依旧是抱着手臂,游刃有余的模样,他翻开耗子的照片,推至颜溯面前。 “看看,认识吗?”严衍笑着问。 这回颜溯没有去看那张贼眉鼠眼的照片,而是微微眯了下眼睛,就像严衍打量他那样打量着对方。 严衍一时间竟有种错觉,对面这人似乎也在观察他。 严衍收起了悠闲的纨绔姿势,正襟危坐,十指交握放在铁桌上,眼也不错地凝视颜溯。 “不认识。”颜溯的回答并没有超出严衍的意料,但颜溯难得多说了一句:“路过,我记得。” 严衍双手捏紧,沉声道:“你说你路过他,是吗。” “嗯。” “今天晚上?” 颜溯点点头。 “他叫什么名字?”严衍嗓音有些沙哑。 审讯室中白炽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狭窄的房间内,空气在逼仄中收紧,室内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呼吸愈发粗重缓慢。 这个问题后,过了好一阵,颜溯才慢吞吞地回答:“不知道。” “你认识他,”严衍站起身,两根指头搭上桌沿,上身前倾,微微下压,“你知道他的名字。” 颜溯深吸一口气,许久过去,也许三十秒,也许一分钟,他才开口,极缓慢地说:“我要见段景升。” 第3页 严衍微狭长眸,瞳孔收缩。 段景升,前任宁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 在颜溯的资料上,两人根本没有交集。 这个开面包店的老板,和段景升能有什么关系? 第2章 非合作绑架(2) 严衍立在公安局大楼前的花坛边抽烟,顺手弹了下烟灰。 技侦张科跑出一楼大厅,环顾四周,终于瞥见在角落里一手插兜的严衍,他呼出口长气,边走向他边说:“严队,保释了。” “段景升亲自保的。”张科叹气:“赵局让您去趟他办公室。” 严衍的警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看上去不像为人民服务的警察,更像土匪山大王,一身肃杀匪气连警徽都盖不住,他扔了烟蒂,拎着外套走进公安大楼。 赵局在办公室里等他,给严衍递了杯水。 严衍摆手拒绝:“不用,谢谢。” 赵川在市局待了许多年,再两年就该退休了,他为人和气,大瓷缸中泡着热腾腾的黑枸杞,沉吟片刻,抬头:“小严,你是中央下来的人,有些事我不瞒你,这个颜溯,他是无辜的。” “他无故出现在全封锁的抓捕现场,”严衍横着眉毛,语气中满是不相信,“他出现后,我们就彻底失去了耗子的踪迹。” 赵局站在红木办公桌前,案头两支小国旗,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赵局粗黑的眉毛皱成了川字,脸上皱纹愈发明显,他的手搭在桌沿,食指轻敲桌面:“多的你不用问,颜溯,是无辜的。” “没有证据,我们不能无故拘留他。”赵川强硬地一锤定音。 严衍嘴角撇开不咸不淡的弧度,转身走出局长办公室,刚走了两步就被身后的赵川喊住:“严衍,不准继续审讯颜溯,这是命令。” 严衍回头,立正,行警礼,放下手臂后,一身严肃气质褪去,又变回了混迹在国家机关的土匪,嘴角挂着戏谑的笑:“监视,总行吧。” “你个人监视可以。”赵川知道严衍的个性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于是退让一步。 严衍挑了下锋利的眉毛,见好就收:“行。” 抓捕行动二十四小时后,最佳搜索时间过去,各部门没能在宁北市东区、车站、机场和火车站发现耗子的踪迹。 傍晚七点,市局刑警支队大办公室内,黄昏共吊灯一色,泡面和香烟齐飞。 为了抓耗子,全支队已经连续加班了七十二小时,警员们都有些吃不消了,昨天的抓捕行动扑空,出师不利,大家的士气都受到打击。 严衍环视乌烟瘴气的大办公室,揉了下眉心,拍桌道:“狗子们,下班!” “明早六点准时归队,值班人员继续跟进交警、巡警、城管各部门,一旦有耗子踪迹,立刻上报,听到没有!”严队一声狮吼。 全办公室的人都振奋了,终于能休息几个小时,离他最近的何为和刘彬原本趴在桌上垂死挣扎,此刻闻言,精神百倍地翻身站起:“明白!” 严衍摆手,走出大办公室。 市局对面是个大公园,有停车场,停车收费,贵的一比,一小时十元。 严衍甩着车钥匙圈,刚坐进他的黑色大奔,就接到了张科打来的电话:“老大,查到了,那个叫颜溯的,现居宁北影校附近,三环东大街126号万鑫小区三单元 101。” “成,谢了。”严衍说,幸亏他今儿开车,没骑自行车,市局到三环开车得二十分钟。 现在是下班点,路上车多,恐怕赶到那儿得半小时后。 严衍开着大奔上了主干道,打开车载收音机,播音员正在通报最新消息:“跨境儿童拐卖案重大嫌疑人王伟强正在我市逃窜,请各位家长注意孩子安全。” 王伟强是耗子本名。 严肃的通报消息后,甜美的播音女声响起:“有很多市民打进电话,表达他们对此次事件的看法,让我们来听听他们的声音。首先是……这位刘先生,你好,请问您想说什么?” 刘先生语气很急,不客气道:“我们家孩子才六岁,天天上下学,我跟她妈工作忙不能接送,这什么人贩子来了,公安就不能抓住他吗?成天让市民注意安全,公安吃干饭的?!拿着纳税人的钱养特么一帮蛀虫!他们……” 刘先生还想接着抱怨,话声被掐断了,播音女仍是甜甜的带笑的声音:“请相信我们公安干警同志,一定能将罪犯抓捕归案。” 严衍关掉车载收音,放了一张摇滚碟,方向盘左转上立交桥。 人心惶惶。 严衍龇了龇牙,跟着导航拐进了三环东大街。 天色彻底暗下来,夜幕四合,华灯初上。 万鑫小区三单元临街,严衍把大奔停在小区门口的停车线内,隔着车窗抬眼打量,三单元101,就是大门旁左起第一扇窗。 窗帘大开,防护栏内,颜溯清瘦的身影在客厅中徘徊。 严衍随手取出杂物匣里的面包,撕开塑料包装,大口吞咽起来,鹰隼般的双目死死黏在颜溯身上。 那个叫颜溯的并没有发现有人在打量他,他手里端着泡面盒子,偶尔朝窗外看一眼。 严衍可以确定颜溯没有发现他,除了某一刹那,颜溯站起身,视线直直地投向窗外,彼时,严衍放下了面包袋,透过车窗,正好撞上颜溯的眼睛。 第4页 瞬间,四目相对。颜溯飞快移开视线,拉上窗帘。 严衍一拳捏紧,砸了下方向盘。 严衍不可能冒着暴露的风险继续监视颜溯,他找了小刘来替他,小刘就住这附近,接到老大电话后二话没说,便装上阵。 严衍开车回公寓,洗澡洗脸刷牙换衣服,在局里泡了五六天,浑身都是烟臭味儿。 严衍耸耸鼻子,打了个喷嚏。 他拎着啤酒罐,背靠沙发,立在落地窗前,城市一望无际尽收眼底,严衍怔了怔,蓦地想起了颜溯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眼珠是琥珀色的,很漂亮,就像…… 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严衍纳闷,他以前见过颜溯吗? 这想法刚一出来,严衍便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颜溯那样不可忽视的外貌,既然见过,绝不可能忘记。 夜深了,严衍摔回床里,没盖被子,睡觉。 三天后,早上九点,严衍在市局等消息,休息后的同事们精神百倍地回到工作岗位上。 小刘终于打来电话:“严队,有动静了,我跟着他到了市立图书馆旁边的会议厅,我打听了下,他在参加一个读书会。” “读书会?”严衍走出市局。 市立图书馆离市局不远,骑自行车两三分钟,严衍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骑上他的毛驴牌小单车,叮嘱小刘:“把他盯紧。” 小刘保证道:“没问题。” 严衍将单车扔到共享单车停放点,上锁,低头瞅一眼身上的夹克外套,他穿着便装,没穿警服。 小刘在市立图书馆门口等他,严衍大步流星上前:“现在怎样?” “还在里边,讨论性文化呢。”小刘露出揶揄的笑:“进去就是,他们在二号厅,人还挺多。” 严衍和他击掌,迈开两条大长腿,拐弯向左,进了二号会议厅。 会议厅不大,一圈人围坐,剩下的人站着,坐着的人手里都抱着书,有的摊开,有的合上。 严衍目测了下,二十几个人。 他一眼就看见了颜溯。 颜溯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抱着本硬壳书。严衍视力极好,稍眯下眼睛,就看见了书封几个大字:生殖崇拜。 严衍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下,在场的他都不认识,除了颜溯和颜溯身边的中年男性。 颜溯身边的中年男性是宁北大学心理系教授,张振海,小有名气,经常来警局给同事们做心理辅导和心理讲座。 张振海,秃顶,五十岁上下,他显然是这场读书会的主要发起人,此刻充当了主持人一角,起身鼓掌,语气温和地说:“接下来请我们新来的朋友分享他的读书心得。” 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颜溯。 新来的,严衍咀嚼着这三个字。 颜溯为什么突然加入读书会,而且他要分享的书似乎是他手里那本。 不知是警察第六感作祟,还是颜溯出现在抓捕现场,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无论颜溯做什么,严衍都觉得颜溯是故意这么做,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理由。 就像审讯时分析他的审讯对象,颜溯一举一动,严衍都将其拆开,细细观察。 颜溯站起来,将封面摊开,竖立拿在手里,语气平静地说:“我想和大家分享这本书,生殖崇拜文化。在这之前,我更想分享一个故事。” 颜溯的表现比小学生分享读后感好不了多少,跟讲流水账似的说:“我有一个朋友……” 得,连开头都是小学生风格:我有一个。 “他非常喜欢小孩,但由于他自己的原因,不能让妻子怀孕。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我的这个朋友就开始关注生殖崇拜这类文化,也越来越喜欢小孩。他向我推荐了这本书。” 颜溯古井无波地说道。 严衍扭了下脖子,视线不经意扫过他身旁的张振海,张教授脸色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严衍猛地想起一件事,张教授结婚二十多年,膝下却没有子嗣。 严衍拧眉,这颜溯,故意的吗? 手机震动,严衍摸出手机按下接通键,电话那头传来何为急切的喊声:“老大,快回来,出事了!一对夫妻报警说孩子失踪,然后收到了绑匪的勒索电话。” “根据技侦同事的语音技术分析,绑匪就是耗子!——” 第3章 非合作绑架(3) 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大办公室。 气氛异常严肃,没人敢开口说话,连呼吸都变得谨慎而小心,甚至几名警察额头涌出细密汗水。 中央空调轰隆作响,潮水似的冷风却无法冲去热浪。 夏天,闷热,窗外蝉鸣不休。 严衍立在贴满案情资料的白板前,张科播放通话录音—— “滋……”电流声,耗子压着嗓音威胁,“老子警告你们,别他妈报警,警察一举一动老子都他妈知道。” 严衍抬头,环视在场,支队同事们面面相觑,有人手里转着的圆珠笔掉在桌面上,副支队长郑霖眉头拧成了川字。 “想要你们女儿,拿三百万赎金!哼哼,你们这种家庭,三百万分分钟凑齐,他妈的便宜你们了!”耗子顿了顿:“现金,不连号的,给老子准备好。” 录音中中年男人声音低沉,他应该是女孩的父亲,竭力维持着镇静,嗓音有些抖,却并不明显,他道:“好,不报警,我要听到媛媛的声音,你必须保证她安全!” 第5页 何为嗤笑:“都被绑架了,还保证安全呢。” 郑霖瞪了他一眼,何为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说话!”耗子声音远了点,似乎正回头冲某个人大吼,没多久,女孩恐惧的哭腔响起:“爸爸,爸爸救我!” 电话这头,女孩父亲倒抽凉气。 “听到没有,给老子准备现金。”啪嗒,通话挂断。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像刚学会呼吸似的,不约而同深吸口气。 郑霖抱着资料开口:“被绑架人,毛馨媛,女,十二岁,就读于宁北第一中学,报案人是他的父亲毛学军,在宁北大学任教职,是位高级知识分子。” “耗子打来电话后,毛学军就开了手机通话录音,带着录音秘密报案,希望我们能救出他的女儿。”郑霖严肃道:“这是对咱们的信任。” 通常绑架勒索案,如果金额在被绑架者家属可承受的范围内,百分之七十都会选择不报警,私了。 像毛学军这样不惧威胁果断报警的人,不多。 “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刘彬说,“法律系教授。” “兄弟们,”郑霖气沉丹田,“解决这桩案子,救出毛馨媛,抓住王伟强!” 全支队起立。 郑霖望向始终沉默不言的严衍,严衍点了点头,下达任务:“何为,刘彬你们去毛馨媛失踪地点勘察。郑霖,沈佳,你俩便装去拜访毛学军和他妻子,顾磊还有张科追踪这通电话,其他人密切配合各部门筛查,随时待命。记住,为免打草惊蛇,任何行动都秘密进行。” “是!”众人齐声道。 严衍面沉似铁,步出大办公室。 那通威胁电话里,耗子说警察一举一动他都知道,再结合抓捕行动当晚,耗子从他们眼皮底下消失,极有可能说明,警察队伍内部或许有人在给耗子提供消息。 解决这桩绑架案,不能大张旗鼓。 严衍正思索着,迎面走来一个人,他抬头一看,是张振海教授,秃顶的心理系教授一团和气,亲切地同他打招呼:“严队,忙啊。” “张教授。”严衍想起今早的读书会,看来张教授是读书会结束后就到了警局,他颔首致意:“来市局有事?” “哦,”张教授说,“给缉毒警做心理辅导。” “好的,麻烦您了。”严衍说,两人简单寒暄几句,便擦肩而过。 路过刑警支队大办公室,张振海好奇地朝里边打量了一眼,大办公室里人员忙碌,他飞快收回视线,急匆匆上楼梯去心理辅导室。 严衍去了会议室,和跨省联合行动组开视频短会。 短暂的会议结束后,现场勘查组就带来了消息,严衍没犹豫,立刻驰车赶到案发地点,宁北市第一中学。 何为同刘彬在校长办公室询问情况,毛馨媛的班主任也在,是个刚毕业三年的名牌大学师范生,叫周敏。 周敏红着脸,眼圈也是红的,眼泪降落未落的浮在眼眶,这是她第一次当班主任,结果就出了这档子事。 校长拍拍周敏的肩膀:“小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警察同志在这儿,好好说。” “是……”周敏哽咽着,点点头,望向严衍,缩了下肩膀,本能地感到畏惧。 严衍双手插进裤兜,大腿靠着办公桌,笑了笑:“你把你知道的事儿说说就行,当时什么情况。” 周敏抬手擦了把脸,两只手在身前交叠,仔细回忆起来:“周五不上晚自习,下午课结束后同学们就放学了。毛馨媛学习特别用功,每周五放学都是最晚走的,当时……我急着下班,去教室看了眼,发现她还在,就叮嘱她早点回家。” “你去教室那会儿是几点?”严衍问。 周敏回忆道:“刚好批改完作业,七点半左右。” “然后就没再见过她?” “没有。” 严衍望向刘彬,刘彬认真地询问周敏:“毛馨媛平时在学校表现怎样,她那么晚回家,家里人不担心吗?” 周敏想了想,说:“毛馨媛是个很优秀的女生,但是和同学们关系不怎么好,她性格有点孤僻,不怎么爱跟同学一起玩,总是一个人待着。我记得那天晚上,我问她怎么还不回家,她说有人来接。” 严衍站直身体,刘彬同何为也发现了重点:“谁来接?” 接毛馨媛的人是谁?毛馨媛是在被接走前就遭到绑架了吗?那个接走毛馨媛的人察觉有异,为什么不告诉毛的家人或者报警? 还是说,接毛馨媛那人和耗子有关系。 无数猜测浮上脑海,周敏的回答却令他们有些失望:“不知道,我问过,她不说,只说是个认识的人,她家人的朋友。” 那就是一个成年人。 “监控录像有吗?”严衍问,何为摇头:“我们看了,没有,应该是从学校后门出去的,后门是条巷子,没门卫,没监控。” 三人又去了趟学校后门,一条长巷直通主干道,车来车往。 能把毛馨媛一个大活人带走,肯定要用车。 严衍抬头环顾四周,长巷和主干道连接的丁字路口有红绿灯,配有监控。 “联系交警部门,要毛馨媛失踪十二小时内的监控。”严衍沉声说,何为立刻去联系了。 回市局路上,张科打来电话:“严队,沈佳和郑队把毛馨媛她爸妈接市局来了,现在在接待室。” 第6页 “行,”严衍说,“等我回来。” 早上十一点二十五,市局接待室。 严衍对面是毛馨媛的父母,毛学军和王慧,两人并排坐在铁椅上,不过隔了一张空位,谁也没看谁。 王慧保养得不错,脸上皱纹不明显,红色蕾丝衫搭一条黑色包臀裙,脚踩高跟鞋,手里捏着纸巾,擦拭掌心汗水,她抬头问了句:“有空调没警察同志,这天儿太热了。” 严衍微蹙下眉头,回头看一眼刘彬,刘彬拿起遥控器打开中央空调。 冷风扑面而来。 王慧呼出一口长气。 毛学军面色铁青,眼角皱纹密布,他正襟危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似乎正极力压抑着什么。 严衍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毛学军脸上扫过,问王慧:“请问您是做什么的?” 王慧啊了声,回过神,抱紧手里的爱马仕皮包,回答他:“开公司,搞物流的。” “哦,”严衍点头,“老总,挺厉害。” 王慧不尴不尬地笑了下,毛学军鼻子里哼出一声,眼底流露出不屑。 毛学军的表现没能逃过严衍的眼睛,他上身前倾,双手在身前交握,对毛学军说:“案发当晚,您女儿在学校久留,至少待到了七点半,这事儿您知道吗?” 毛学军点点头,王慧扭头望向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媛媛爱学习,经常在学校待挺晚不回家。” “一个女孩子,那么晚还在外边,您该很担心吧。” 毛学军张了张嘴,有些如鲠在喉,脸色很不好看,他摇脑袋。 王慧冷笑,插嘴说:“他还关心孩子?他就从来没关心过媛媛,要不是绑架的打电话过来,他还不知道媛媛已经丢了!” 毛学军怒不可遏,狠狠拧脖子,瞪着她回击道:“你没资格说我,一天到晚在外边花天酒地,媛媛学习生活你从来没过问!” 两人把公安局吵成了信|访局。 严衍心里有谱了,这对夫妻面和心不和,夫妻关系不融洽,很容易对孩子造成不良影响,毛馨媛之所以不愿意回家、经常在学校待很晚,恐怕也有她爸妈关系不睦的原因。 父母角色缺位,孩子可能从其他成年人身上汲取安全感。 严衍联想到毛馨媛班主任周敏所言,有人接她,是她爸妈的朋友。 “我还有一个问题,”严衍打断他们俩的争吵,说,“二位有没有什么朋友,和毛馨媛关系比较好?会接送毛馨媛上下学?” 王慧想了想:“没有。” 毛学军沉吟片刻,答道:“有,我同事,张教授,媛媛喜欢问他问题,老张那人实诚,和孩子们都处的不错,我们忙的时候,媛媛就在他们家过夜。至于接送,这个我真不清楚,媛媛不喜欢跟我们说这些,问她她也不回答。” “哪个张教授?”严衍神情严肃。 毛学军抬起眼睛,面容疲惫,不安地说:“张振海,心理系的,我们同届毕业,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第4章 非合作绑架(4) 张教授,老熟人,经常来市局做心理调查和心理辅导。 严衍回头问沈佳:“张教授来给缉毒警做心理辅导,现在还在局里没?” 沈佳叉腰,摇摇她的丸子头,答:“早走了,出门时我还撞上他呢,走得急,说学校里有事。” “哦,成。”严衍垂眸,若有所思。 接待室里一片不安。 突兀的手机响铃刺穿了安静的空气,毛学军摸出手机一看,匿名号码,他激动地跳起来,指着自己手机哆嗦:“绑匪,绑匪!” 张科撒丫子跑回办公室,回到通讯追踪设备前,毛学军跟着小跑过去,众人挤进狭窄的办公室。 “挂断。”严衍勒令。 “什么?”毛学军不敢置信,沈佳干脆果断抢了他的手机,按下挂断。 “如果耗子急着要钱,肯定立刻打来第二次。”沈佳囫囵解释,简单挽总:“放心,听我们老大的!” 通讯追踪设备迅速调试结束,张科抬起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匿名号码再次拨入,毛学军两手哆嗦,带着询问乞求的眼神望向面无表情的严衍。 严衍抱臂,点头:“接,记住尽量拖长通话时间。” 沈佳拿着小白板和黑色水彩笔:“该怎么回答我写这儿。” 毛学军按下通话键。 “他妈的还想不想要你女儿,再他妈挂老子电话!老子整死这狗娘养的!” 毛学军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地上,他手忙脚乱拿稳,求助地望向沈佳。 沈佳迅速在白板上写:忙。 毛学军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智商还是有的,领悟得很快,立即跟耗子扯皮道:“我这不刚有事吗,最近学校事情多,快期末了,要给学生们评成绩的,你多担待担待,女儿我肯定要救,钱也在凑,关键四百万现金,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毛学军还想接着掰扯,耗子不耐烦地打断他:“别叽叽歪歪特么废话多,你报警了别他妈以为老子不知道,都特么跟你说条子一举一动我都清楚。八百万,现金,你老婆不是开公司有钱着吗,后天必须凑齐,一手交人一手交钱,别特么跟我玩花样!” 沈佳拿笔在白板写:来不及。 毛学军咽口唾沫,在耗子挂断前喊住他:“别别,兄弟,上回不是说四百万吗,现金啊,一时半会儿谁拿的出来,你要八百万,翻了一倍,我老婆就是开公司,两天也搞不出这么多现金,兄弟,你再通融几天行吗,要钱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再说警察……” 第7页 严衍摇头。 毛学军话头猛一下拐回来:“再说我也是诚心要救媛媛啊,我就那么一个女儿,我这不是害怕吗,孩子她妈也急啊,我们真是手头紧张……” 耗子怒骂:“老子急,老子怎么不急?!他妈的,老子最讨厌你们一个个人模狗样,背地里尽干龌龊勾当,呸!”耗子啐了一口,挂断电话。 嘟嘟声响起。 毛学军浑身瘫软,一屁股跌坐在地,王慧捂着嘴唇,紧张痛苦地问:“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呀?八百万……” 何为俯身,拍拍毛学军肩膀,将他扶起来。 严衍问张科:“怎样?” 张科泄气,坐直的上身趴回去,摇摇脑袋:“耗子反侦察意识很强,通话时间太短,没确定具体位置,但肯定在宁北市内。” 王慧唔唔地哭了起来,毛学军手机又响了,收到一条彩信,他打开一看,刚站直的身体又跌坐在地。 沈佳取走他的手机,一张照片,一根血淋淋的小拇指。 “啊——”王慧尖叫:“媛媛的——” “老大,现在怎么办?”何为望向严衍。 一直默不作声的郑霖忽然道:“有点奇怪。” 严衍抬头,和郑霖对视一眼,两人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想法。 “什么奇怪?”刘彬纳闷。 “才开始,耗子要四百万,没说交易时间和交易地点,语气也没这次这么急。”严衍解释道:“而这次,耗子明显发火了,他很急,要求三天必须凑齐八百万现金,赎金也翻了一倍,这次,他是真的想要钱。” 沈佳灵光一现:“老大你是说,第一次他没那么急要钱,或者说,要钱不是主要目的。” 严衍点头,想了想说:“耗子说警察一举一动他都清楚,我们猜测他在警察内部有帮凶。耗子原话是表面人模狗样,至少说明这个帮凶社会地位不低。” “而在失踪现场勘察里发现,周五晚上本该有人去接毛馨媛,那个要去接毛馨媛的成年人极有可能就是耗子帮凶。” “那么耗子为什么第一次不急要钱,第二次就要了呢?赎金还翻了一倍。”何为问。 “有帮凶,意味着同伙犯罪,犯罪分子的目的不总是一致的,我估计那个帮凶主要目的不是钱,另有企图,而耗子……”严衍挑眉:“是真想要钱。” “所以两人之间有矛盾。”郑霖接了他的话头:“耗子之所以敢在抓捕行动第二天就冒头绑走毛馨媛,一定和帮凶的帮助不可分割。” 沈佳点头:“明白了。” “这个人混迹警察之中,可能就在我们身边,同时他也是毛教授或者王总的朋友。”严衍敲敲张科的电脑桌:“交叉比对我市在编和临时公安人员与毛馨媛父母的交友圈。” 张科抓抓后脑勺,扶着眼镜框:“老大,这工作量有点大。” 严衍耸肩,微笑:“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张科回以同款微笑:“Yes,sir.这个月加班工资赶紧批了。” 严衍同志表示OK。 一行人走出技侦办公室,郑霖忽然回头问:“麻省本科毕业还缺钱?” 张科想了想,认真地、悲桑地回答:“念书把家里念穷了,到现在贷款都没还完。美本一年一百万,听我说郑哥,以后千万别作死把孩子送资本主义国家念书,那就是坑啊,巨坑!” “哦,”郑霖露出夸张的表情,摊开双手,“万恶的资本主义。” 张科保持微笑:“社会主义好。” 严衍马不停蹄驱车去了宁北大学。 张教授正在给研究生们上课。 宁北大学学风开放,研究生上课时,其他专业的学生也可以来旁听。 严衍进了授课小教室,教室里十多个学生,张振海站在讲台上,身后悬挂着投影幕布,是他的教学PPT,课堂主题,犯罪心理:恋|童癖成因分析。 严衍坐在教室后,张教授看见了他,向他点点头,严衍回以颔首致意,学生们偶尔回头打量这位突如其来的大高个,女生们有些惊讶,红着脸扭头继续心不在焉的听课,想着这么帅的人不是学生吧。 张教授的声音很温和,娓娓道来:“我们说心理疾病通常与儿时经历有关,恋|童癖也不例外,有可能因为童年时家庭关系不和,导致其对成人之间的结合失去兴趣,这是其一。其二,也有社会因素,比如遭遇重大精神挫折,使之将关注点转向儿童……” 严衍一直等到张教授下课。 张振海没带教材,就一枚U盘,他从电脑主机上拔|出来装回衣兜,严衍起身,两人一同走出教室,沿着学校教学楼后的草坪漫步。 “出大案了?”张振海柔和地问,严衍深吸口气,点了点头:“那起跨境儿童拐卖案嫌疑人耗子,您知道吧。” 张振海点头,严衍苦笑:“又跑了。” 张振海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严衍用着闲聊的语气,反问他:“您最近忙吗?” “还行,老样子,接课题上课,偶尔去警局。”张振海忽然问:“无事不登三宝殿,严队亲自来学校找我,有什么事?” “哦就那个,想问问,毛馨媛您认识吗?”严衍观察他的神色。 张振海一愣,大约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点了点头,说:“认识,老毛他女儿嘛,咋了?” 第8页 严衍嘶声,叹气:“没怎么。您最近见过她吗?” “没,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那妮子了,挺聪明一孩子,”张振海感叹,“就是她爸妈关系不好,那娃受了不少委屈。” 严衍垂头,沉默不语,过一会儿,他转了话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您研究了这么多年的心理学,又开了犯罪心理课程,咋样,今年能为咱们局里培养几个人才?犯罪心理研究室刚成立,老赵琢磨着招不到人。” 张振海哈哈大笑,拊掌说:“万事开头难,犯罪心理研究在咱们国内还处于发展阶段,应用不够深,钻研的也不多。你们市局开犯罪心理研究室,让我去做过指导和培训呢。” 严衍笑着附和他:“教授是大拿,老赵请你指导,应该的。” 张振海长叹:“话说回来,我教了这么多年,见过最有天赋的,反而不是我自己的学生。” “哦?”严衍来了兴趣:“这话怎么说?” “上次读书会我看到你了。”张振海指着他摇晃手指,神秘兮兮地说:“你一直盯着我旁边那小子,对吧。” 严衍微怔,笑了,没否认:“这和咱们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 “那小子一来啊,所有人都盯着他,漂亮的,无论男女,大家都喜欢。”张振海洞察人心,他以为严衍也是冲着颜溯长得好看,才一直盯着别人。 严衍没解释原因,态度模糊地应了声是。 “就他,要是来上犯罪心理课,保管考试满分。”张振海停住脚步,侧身面对严衍。 两人在树荫下站定,微风习习。 张振海思索片刻,建议道:“你们要是缺人,可以去问问他,他叫颜溯。” 第5章 非合作绑架(5) 窗外夜幕四合,室内灯火透亮。 市局大办公室,严衍单手插兜,立在线索板前,陷入沉思。 耗子的照片旁边画了一个圈,那是给帮凶留下的位置,至于那个叫颜溯的……严衍抬头望向用红色彩笔写下的“颜溯”二字,心头怪异感愈发浓烈。 无故出现在抓捕现场,前任刑警支队长段景升出面保释,赵局亲自叮嘱不准审讯,而张振海教授推荐了他。 桩桩件件,结合来看,这个颜溯似乎来头不小。 “老大!”沈佳打断了他的思考,她急匆匆走入办公室,说:“一中后门的监控全调过来了!” 严衍站起身:“走,去看看。” 技侦办公室,张科一帧帧地播放着监控录像,严衍盯着变幻的车流,试图从中摸索出蛛丝马迹。 “晚上七点半到凌晨两点,从这个方向拐出来的车子。”严衍指了指屏幕:“面向红绿灯行驶通往环城路,车流量大,遍布监控,嫌疑人不可能走这儿,而背朝红绿灯通向一条老路,监控分布少,所以查从丁字路口向左转弯的车辆。” 张科十根指头在键盘上飞动,迅速截取了该段时间录像,简单锐化处理提取左转弯车牌号,一共有三辆。 “查这三辆车牌号主人。”严衍弯身,一只手搭住办公桌边沿。 张科额头冒出细汗,登入公安内网查询。 “老大,”张科激动道,“你看!这辆黑色桑塔纳,车牌号主人叫秦朝阳,但他登记的却是一辆奇瑞,这桑塔纳……” “套|牌车。”严衍嗓音沉稳:“这个秦朝阳,现在在哪儿?” “秦朝阳,男,三十二岁,未婚,目前不在本市,现在外地打工,已通过电话联系他本人,据说年前就离开了宁北,家中无父无母,有两套房产。”何为捏着手机,咽口唾沫。 “丢过家里钥匙没?”严衍追问。 何为愣了下,迅速点头:“过年前后,丢了一次,他又重新配了把。” “丢的哪套?” “他爸妈以前住的那套,是原机床厂职工宿舍,老房子了。” 严衍咬牙,抬臂一挥,下令道:“带上东西,出发!” 深夜的马路上,警车风驰电掣冲向西南区机床厂职工宿舍。 一路上,严衍身旁的郑霖显得非常不安,把手里的5.4式握紧又松开,严衍眼角视线扫过他,回身拍了拍郑霖肩膀。 “老严我总觉得,”郑霖捏紧5.4式,惴惴道,“既然对方是警察队伍内部的人,他会不会很清楚我们的探案模式,要查出那辆套|牌车,追到秦朝阳身上,并不难。” 严衍和他想法差不多,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但这沉默也只持续了短暂的片刻,严衍戏谑一笑:“想这么多没用,去看了才知道,况且……” “嗯?” 严衍忽然想到了颜溯。 ——“假如你们需要,去问问他。”张振海认真地建议道。 “咱们还有外援。”严衍随口胡诌。 郑霖好奇:“什么外援?” 浅褐色皮肤,像朵妖冶的罂粟花,还有眼睛,异常清澈明亮。严衍张了张嘴,抬头望向车前窗,路灯透过车窗覆上他刚毅的面庞,严衍耸肩,哂笑:“东南亚外援。” 十分钟后,机床厂职工宿舍二楼206室外。 沈佳双手持破门锤,门左右各站着郑霖和严衍,何为与刘彬紧随其后。 沈佳扭头望向严衍,严衍点了下脑袋,沈佳抡圆胳膊,充分展示了人民女警察的爆破性力量,一锤子锤烂门锁,木门应声洞开,阴风倒灌,屋内酸臭扑面而来。 第9页 严衍右手持枪,左手持手电,左手抵在右手下,迅速贴墙进入屋内。 沈佳和郑霖紧随其后,鱼贯而入,何为与刘彬守在门口,以防变故。 屋内除了风的声音,什么动静都没有,严衍拍开电灯,昏黄顶灯骤然亮起,闪了一下。 一室一卫一厅的老房子,进门左手边就是卫生间,用过揉成一团的纸巾丢得到处都是,客厅不大,沙发凌乱,满地堆放着零食袋和泡面盒,卧室的门是关着的。 沈佳拿着枪走到卧室前,抬脚踹开卧室门,黑漆漆一片,她打开灯,原地僵住了。 严衍本来在客厅搜查,发现沈佳一动不动地立在卧室门口,纳闷地走过去:“怎么……” 话没说完,严衍就看见了卧室全貌,窗帘紧闭,家用放映机发出蓝光,正在工作状态,画面投射到右侧的墙壁上,没有声音,一个中年男人正抚弄着小女孩下|体,是一部儿童色情片。 恋|童癖三个字猝然撞入严衍脑海中。 那小女孩丝毫不觉难受或羞耻,甚至很依恋成年男性的模样,乖乖钻进对方怀里,露出不应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淫|荡的表情。 严衍快步走进卧室,拉开窗帘,窗台上衣物整齐地折叠着,严衍抖开一件,是十二三岁小女孩穿的公主裙,清一色粉红,织满蕾丝。 “草,”沈佳忍无可忍,破口大骂,“真他妈恶心!” “这里可能是耗子这几天呆的地方,”严衍转头对赶来的郑霖说,“耗子切了毛馨媛小指头,切口整齐,肯定是一刀砍下去的,应该有溅血,你们找到血迹了吗?” “找到了,在卫生间。”郑霖也发现了正在播放的片子,皱紧眉头,说:“这是帮凶。” “是。”严衍出了卧室,眸中寒光毕现:“你没猜错,帮凶知道我们的探案模式,在我们找过来之前,就带着耗子和毛馨媛转移了。” 郑霖一时无言以对。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门外突然出现一个老大爷,有些敌意地看着他们。 何为和刘彬面面相觑,严衍上前,出示了警官证:“警察,查案来着,打扰您了,大爷。” 那大爷灰白头发,上身佝偻,穿着发黄的白色背心和一条棉布裤子,看清楚了严衍的警察证,神色缓和了些,嘟囔着说:“还以为里边又在闹。” 严衍竖起耳朵:“大爷,这屋子里住着人,您知道这事儿吗?” 老大爷拍拍肚皮,指着屋里说:“不是朝阳他朋友暂住吗,一直挺安静的,就今儿下午,六七点吧,这屋里咚咚咚地闹,跟在砸桌子摔板凳一样……”大爷反射弧有点长:“警察来干嘛?闹事了?” “我们怀疑嫌疑人就住这里。”严衍不放过追问的机会,熟练地给他递了根烟:“大爷,这屋里住着几个人?” “啥,嫌疑人?犯罪?”大爷哆嗦了下,烟差些没拿稳,愣愣地说:“就、就一个吧。”他仔细回想了下:“欸,我早上起得早,今天天不亮,就看见有人从这屋里走出来。” 老大爷皱紧眉头:“没看清楚。” “您再仔细想想,那人长什么样?”何为说。 老大爷想了半天,跺跺脚,不耐烦地说:“我就远远看了眼,反正个子高,戴着帽子,大夏天呢,捂得严严实实的。” 何为回头和严衍对视一眼,“是耗子帮凶。”何为道。 严衍点头。 从老大爷这儿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同老大爷道谢后,封锁了现场,刘彬拿着物证鉴定箱,在现场搜索蛛丝马迹。 严衍站在门外的走廊上抽烟,郑霖舔了舔下唇,嘴巴发干喉咙发紧。 何为在给刘彬帮忙,沈佳看了一会儿,技术活她这种力量型搞不懂,索性不看了,走出来和严衍、郑霖一块儿吹凉风。 沈佳有点愁:“老大,你说这帮凶到底谁,他这样透露消息,不会咱们以后跑一次现场就扑一次空吧。” 严衍抽着烟,弹弹烟灰,笑了:“你这叫斗争经验不丰富,悲观主义不可取,没有人永远胜利,罪犯不可能永远跑脱,咱们肯定能抓到他。” 沈佳跟着笑:“老大,你这心态真好,我得跟你学习。” 严衍抬手拍了拍她脑袋:“谁叫我是你爸呢。” 沈佳轻轻踹了他小腿,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那咱妈呢,咱妈没影儿呢。” “单身是人民警察的光荣传统。”严衍正色道。 沈佳面带微笑:“呸。” 郑霖忽然想起什么,说:“老严有喜欢的人了,他初恋。” 严衍扔掉手里没抽完的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郑霖的嘴巴。 郑霖唔唔唔半天,沈佳帮着郑霖拉开严衍,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什么初恋,什么初恋?” 严衍严肃地呵斥:“办案去,尽打听有的没的。” “基佬组我插不进去。”沈佳意有所指,朝何为和刘彬努了努嘴。 何为耳朵尖,百忙之中回头冲她说:“你不要乱讲!爷比钢铁还直!” 刘彬怒:“你唾沫星子喷我脸上了。”何为连忙小心翼翼道歉:“对不起,哥错了。” 沈佳微笑着摊开双手。 “所以到底什么初恋啊?”沈佳锲而不舍地问:“我们老大明星级别的长相,初恋难道没追到手?” 严衍两手插进裤兜,背靠护栏,笑着摇摇头。 第10页 郑霖单臂搭在生锈的护栏上,说:“两年前老严刚调下来的时候,局里开招待会,灌他酒,玩真心话大冒险问出来的,就老严二十岁左右的事儿。” 郑霖耸肩:“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刘彬收起鉴定箱,将提取的物证材料妥帖放好,站起身说:“严队,搜集完毕,可以回局里做鉴定了。” 第6章 非合作绑架(6) 张科的交叉对比分析出了点问题。 技侦办公室,张科抱着肯德基外卖,盯着电脑屏幕,心如死灰般宁静。 “挺多的,”张科顿了顿,换了一句,“非常多。” “毛学军是法律系教授,公检法这块,联系非常紧密,他和咱们公安系统许多人都有结交。”张科仰头望向严衍:“老大,你得再提供几个关键词,我才能有效缩小范围。” “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美剧。”严衍若有所思。 张科砸吧嘴,掏出肯德基全家桶里的炸鸡腿,张嘴咬了一大口,囫囵着问:“什么?” 严衍动动鼻尖,望向张科的全家桶。 张科抱紧全家桶,满脸惊恐。 “哥不能眼看着你吃成死肥宅。”严衍一脸关爱下属的殷切神色。 “不,我愿意做死肥宅。”张科立即表示:“我可以。” 严衍挑了下眉梢:“上个月的加班工资好像还没批,等不忙了……” 张科双手奉上全家桶:“严哥,都是你的。” “乖。”严衍满脸慈爱,摸了摸张科的脑袋。 “所以什么美剧啊?”张科啃着鸡腿问。 严衍在炸鸡块里倒满辣椒面,摸着下巴说:“犯罪心理,最终季烂尾那部。” 张科嘴角抽搐:“看过啊,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人家的佩内洛普那么强,分分钟锁定嫌疑人。”严衍面露怀疑:“明明大家都是名校毕业……” 张科愤怒掀桌:“电视剧都有美化成分好吗!!!” “哦。”严衍意味深长:“人家还只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呢。” 张科无力道:“你这叫性别歧视,女孩子猛起来更牛逼好吗。” “所以这就是你们在搏斗考核中通通输给沈佳的原因?!”严衍拍桌,沈佳冒头:“老大,叫我?” “没你的事。”严衍说,沈佳迅速消失。 “主要是,”张科实事求是地说,“关键词真的不够。加西亚再强也不能离开队友提供的key words,老大你给我的这个范围实在太广了。” “所以咱们缺犯罪心理相关的人才。”严衍摩挲下颌,胡渣有点硌手,他龇了龇牙。 “去赵局开的犯罪心理研究室请一个?”张科试探着问。 “又不是没请过,上回那,嫌疑人就是个小混混,请来的砖家瞎几把掰扯,坚持说嫌疑人有正当职业,误导破案方向,你说那行吗?”严衍翘起二郎腿,摇头叹气。 张科摇晃脑袋,捋着不存在的胡须,一脸看破红尘俗世的表情:“不行,不行。” 绑架案,时间就是生命,这一晚,没人睡觉。 第二天早上就出了事。 负责暗中监视颜溯的小刘一套夺命连环call,彼时严衍正在卫生间,手忙脚乱提起裤腰,按下接通键,问:“大清早的,出啥事了?” “老大,死死死死人了!——”小刘显然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喘着气说:“今天早上,姓颜的晨跑,进了森林公园,然后就……就在小山坡后边的林子里发现了一具死尸,脸脸脸没了!” 严衍抬头,看见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水珠沿锋利的眉梢下滑。 “又是他。”严衍按在流理台上的手收紧。 “他已经报警了!”小刘说。 “封锁现场,看住姓颜的。”严衍下令。 他走出卫生间,郑霖迎面小跑过来:“老严,出事了!森林公园里发现一具无脸男尸!” “我知道。”严衍抹把脸:“警车准备好没?” “好了。”郑霖说:“法医也到了。” “出发。” 森林公园在三环处,以前是片农田,后来搞城市建设,规划成公园,种了很多树,平常来这里的人不多,因为夏天蚊子太多,谁也不想进来喂虫。 说是森林公园,其实更像遗弃在城市中的遗落荒林。 一般没人进来,颜溯跑这里晨跑,也是有点稀奇。 男尸是在一棵参天蔽日的大树下发现的,发现时,男尸赤身裸|体,面朝下呈跪伏姿势,脑袋抵在树干上,两只手耷拉在身侧,整张脸被粗暴剥皮,血肉尚未完全干涸,血水浸入男尸身下的泥土中。 郑霖、沈佳迅速在案发现场拉起警戒带,何为、刘彬搜索方圆十里内相关踪迹,法医带上手套,拿出工具,围着男尸做基本检验。 小刘和颜溯站在更远的地方,严衍看一眼男尸,侧身回头望向那姓颜的青年。 正常人晨跑撞见这么恐怖的尸体,定然吓得头皮发麻。 反观那颜溯,跟个没事人似的,神情淡漠地抱臂站着,晨光依稀落在他肩头发梢,姓颜的垂下眼帘,从严衍的角度看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语还休。 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严衍咳嗽半声,迈步走向他两。 小刘守在颜溯边上,见严衍过来,冲他点了点头打招呼:“严队。” 第11页 “你去帮何为他们。” 小刘似乎迫不及待远离颜溯,连忙小跑着去了。 颜溯背靠松树树干,两只手垂在身侧,听见动静,抬起了头,露出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淡漠地望着逼近的大高个。 严衍比颜溯高一个脑袋,他拉低视线审视这位报案人,张振海说漂亮的人,谁不喜欢盯着他看,这话说的没错,有道理。 严衍挑了挑眉梢,视线长了根似的,黏在颜溯身上,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回头。 颜溯出门晨跑,穿着比较凉爽,白色T恤,沙滩短裤,踩着一双小白鞋,略长的头发有些散乱,鼻尖微微泛红,光滑柔嫩的浅褐色皮肤氤氲着晨光,犹如白巧克力那般润泽。 颜溯扭头望向公园出口的方向,小幅度退了半步,严衍依旧盯着他。 过了一会儿,颜溯回眸,淡淡地问:“看够了吗?” 严衍嘴角一抽,明白对方在问自己,他抬起胳膊,掌心撑住颜溯身后的松树,虚虚将对方困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笑得不怀好意:“巧啊,颜老板。” 颜溯微微蹙了下眉头,只是很细微的动作,但他一丝一毫神情变化都没能逃出严衍的眼睛。 “你找人跟了我三天,”颜溯平静地反驳,“也不算巧。” 严队脸皮极厚,假装不知道,若无其事叉腰,望天吹口哨:“今儿天气不错,大晴天。” 颜溯抬起眼帘,目露怀疑,大约没想明白堂堂支队长脸皮为啥这么厚,半晌,他吸了口气,转身说:“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不行。”严衍收起笑容,严肃道:“你不能走,你是报案人,待会儿要做笔录。” 颜溯回头,盯着他。 严衍叉腰,满脸无辜,耸了耸肩膀。 良久,颜溯泄气,退而求其次道:“我饿,想吃早饭。” 严衍微笑,一脸早这么乖不就好了吗,回头招手:“小李,去买俩面包回来。” “面包要加热,不要肉松和黄油,要新鲜的,生产日期在两天以内,”颜溯插嘴,“还要一包纯牛奶,也是加热的,脱脂不含添加剂和白砂糖。” “………”严衍微笑:“等着吧你。” 小李跑最近的小卖部买了俩面包,保证完全不符合颜溯的要求。 严衍接了面包拿在手里,递给颜溯,颜溯没接,垂着眼帘面无表情。 严衍拎着面包包装袋,轻蹭他鬓边头发,好笑地说:“喂,到底要不要?” 颜溯一脸冷漠,充耳不闻,严衍同志本着为人民服务的宽容态度,亲自撕开了包装袋,凑到颜溯嘴巴边上。 颜溯耸耸鼻尖,迫于腹部饥饿,最终接到手里慢吞吞地吃了。 “这具男尸,”严衍随口问,“怎么发现的?” 男尸所处的地方在森林公园深处,远离跑道,正常人不应该跑进这小山坡后。 “气味。”颜溯简单地回答。 “行啊,”严衍轻笑,“狗鼻子。” 颜溯抬起眼睛,视线扫过他,严衍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夸赞:“灵敏。” “……” “张教授,记得么,张振海,宁北大心理系的。”严衍言归正传。 颜溯想了想,点头。 “他说你在犯罪心理研究上很有天赋。” “……教授过誉了。” “关于这具男尸,你能看出什么?”严衍认真地询问。 “……”颜溯看了看手里生产日期绝对超过两天的袋装小面包,不客气地回答:“很吓人。” 严衍:“……” 颜溯吃干净面包,拍拍巴掌,抖掉面包屑,朝男尸走去。 法医已经做完了基本的尸检,颜溯过来时,法医本能地拦了下:“无关人员,不能靠近。” “没事,”紧随颜溯身后的严衍抬了下下颌,沉声说,“林法医,让他看看。” 法医林端退至一旁,低声向严衍简要汇报:“尸体温度与环境基本一致,尸僵扩散,主要集中在咬肌、面部肌肉,肘部、腿部等关节处,尸斑处于坠积期,主要在腹部,小腿和小臂前侧,尸体颈部有勒痕,面部皮肉割裂,生|殖器…切断,切口粗糙。” “太监啊…死因是什么?”严衍盯着男尸问。 林端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在出血休克和机械性窒息之间犹豫,判断道:“机械性窒息死亡,具体得送到殡仪馆做解剖确定。” “勒死的?”严衍撩了下眼皮。 林端沉默,半晌,轻轻点了下头:“多半是,死亡时间应该在今天凌晨往后。” 刘彬抱着物证鉴定箱蹲在尸体旁边,何为在定点拍照取物鉴材料。 “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吗?”严衍问,刘彬失望地回答:“没有,脸都割没了,指纹也用盐酸烧掉了。” “这是什么?”一直默默观察的颜溯站起身,指着尸体后背的白色斑点问道:“牛奶吗?” 只见男尸后背成片状白色凝结物,集中在腰部。 刘彬凑近,林端忽然道:“可能是酸奶。” “谁干的,凶手?”刘彬纳闷:“为什么往死人身上泼酸奶?” 几人心中有相同的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第7章 非合作绑架(7) 将男尸装入裹尸袋送去殡仪馆,留了几个人继续勘察现场,严衍让剩下的人先回局里,都安排过任务后,才叉着腰回头。 第12页 颜溯没走,时不时看一眼公园大门的方向,面无表情,若有所思。 “颜老板,怎样,想到了什么?”严衍站在他面前问。 颜溯不动声色退后半步,后背抵着松树树干,撩了下眼皮,淡淡地反问:“你觉得像什么?” “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周围没有打斗痕迹,男尸身高目测一米八,凶手应该是个成年男性,没有指纹,破坏颜面部,说明凶手不想让人认出他的身份。” 颜溯摇了摇头,严衍好奇:“哪儿错了?” “指纹,是凶手破坏的吗?”颜溯轻声说,严衍想了想:“不像是,应该烧了有段时间了,皮肉已完全愈合。” 颜溯:“什么人会烧掉指纹?” 严衍微一愣神:“通常从事地下勾当的不法分子为了不在作案现场留下可供辨认的指纹,会把指纹烧掉,增大警方辨识难度。” 严衍说完,回头望向男尸跪伏的那棵大树,恍然道:“这具男尸,极有可能是逃犯。” “逃犯一般都有DNA记录在册,要查出他的身份并不困难。凶手破坏他的颜面部,应该不只是为了掩盖死者身份这么简单。” 严衍点头,望向颜溯的眼睛里多了份好奇和赞赏。 “尸体在死后特意被摆成跪伏的姿势,生|殖器你们找到了吗?” “没有。”严衍叉着腰,纳闷:“你怀疑生|殖器是凶手破坏的?他为什么这么做?” “破坏面部,摘掉生|殖器官,撒上象征精|液的酸奶,跪伏姿势,”颜溯点出了几个关键词,意味深长地说:“有种把男尸当成女人的猥亵感。” “……”严衍毛骨悚然:“你这么一说,是有点。” 颜溯话题一转:“原始人有生殖崇拜情节。” 严衍头疼地想起了上次读书会,颜溯摊开的那本《生殖崇拜》,莫可奈何地笑笑:“和这个,有关系?” “原始观念里,男性将精|液洒在农作物上,认为那样可以促使农作物受精,促进丰收。” 严衍:“……你一天到晚都在研究什么乱七八糟的。” 颜溯抱起胳膊,满脸淡漠:“这是一种彰显雄性力量的方式,” 严衍:“……所以。” “所以凶手制造了猥亵的仪式,在被破坏生|殖器的男尸身上洒具有象征意味的酸奶,表明自己比对方更加强大。通常有这么强烈表达欲望的人,反而说明他自身这方面的缺陷最严重。” 三言两语,便给凶手做了简单侧写。 “成年男性,年龄30到50岁之间,身高一米八左右,社会地位不低,异性恋,无法生育,生|殖器存在缺陷。”颜溯扭头望向他:“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严衍两只手插进裤兜,暗道,我滴个乖乖欸,可不比局里那帮所谓的砖家靠谱多了。 他厚着脸皮,笑道:“别急嘛,颜老板,再跟我去个地方。身为人民群众的一员,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为群众服务,是咱们应尽的职责对吧。” 颜溯:“……” “走吧,颜老板,帮个小忙,回头给你颁奖,大大滴优秀市民!”严衍连哄带骗,那表情比人贩子用一串糖葫芦骗小朋友还认真。 严衍同志终于将优秀市民拐上警车,颜溯坐在副驾驶,刑警支队长亲自开车,脚一踩油门,警车冲着原机床厂职工宿舍疾驰而去。 206室已经封锁了,两个执勤民警守在门口。 民警同志认识严衍,却不认识他身后的花瓶颜溯,好奇地问:“严队,这是?” “哦,咱们局里新请的外援,”严衍擅作主张,给颜溯安排了身份,“东南亚…不是,欧洲外援。” 民警面面相觑,严衍带着颜溯进了发现耗子踪迹的地方。 “跨境儿童拐卖案重大嫌疑人王伟强,我们都叫他耗子,就你那天晚上路过那个,抓捕行动逃脱后第二天就绑架了毛馨媛,十二岁小女孩儿,一直藏身在这里,我们带人赶过来时,耗子和毛馨媛都不在了。我们怀疑他有帮凶,且是警局内部的人,在暗中给耗子传递消息。” 严衍把目前的案情简单给颜溯捋了捋,颜溯一直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严衍怀疑他在走神,伸手在颜溯眼睛跟前晃了晃:“颜老板?” “确定是耗子吗?”颜溯抬起眼睛问,严衍颔首:“从物鉴材料上提取到的DNA显示,有耗子和毛馨媛的。” “还有谁的?” 严衍略一沉吟,答道:“还有一个人,在我们的DNA库里没有对比出此人信息。” “这个人是帮凶。”颜溯道。严衍点了点头。 “耗子两次勒索,语气大不相同,说明耗子和帮凶之间有矛盾。什么矛盾?”颜溯若有所思。 严衍带他走向卧室:“我们怀疑耗子的目的是钱,而帮凶不是,他另有所图,于是两人之间出现了矛盾。” 放映机已经作为物鉴材料送回局里,其他的基本都在现场,按原样保存。 颜溯一眼就注意到窗台上的女童衣物,倏而拧了眉心,眼底隐隐流露出嫌恶,连面颊都绷紧了些。 严衍沉默地注视着他的变化。 花瓶颜溯表情不多,像这样浓烈的厌恶,倒是严衍第一次看见,他好奇地问:“颜老板,发现什么了?” “卧室中排布整洁,客厅凌乱,说明帮凶和耗子两人间泾渭分明,耗子一直在客厅,而帮凶带着小女孩,在卧室……” 第13页 在卧室做什么? 两人心中有了同样不安的猜测。 颜溯愣了一会儿,忽然回神:“放映机呢,我想看看。” 严衍开车带颜溯回警局。 颜溯本来就话不多,一路上,抱着条胳膊,扭头注视车窗外,高楼大厦次第向后退去。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城市在光照下熠熠生辉,无人知晓其背后潜藏了多少黑暗。 “咱们肯定能救出毛馨媛。”严衍撩了下眼皮,视线扫过车前镜中颜溯的侧颊。 颜溯没说话,无声地闭目休憩。 严衍关掉车载收音,十分钟后,两人抵达市局。 张科看见颜溯时,惊讶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再一看他们严队,哪有半分将对方当作嫌疑人的冷酷,客客气气地将颜溯请进了技侦办公室。 “快,”严大爷催促,“给咱们欧洲外援腾个地儿。” 张科给颜溯搬了张板凳,好奇心爆棚,严老大究竟经历了什么变故,对颜溯前倨后恭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放映机播放的内容张科已经提取出来存入电脑资料夹中,犹豫了下,把耳机递给颜溯,点击播放,然后起身对严衍说:“我去上个卫生间,这东西太恶心,不想看第二遍。” 严衍拍拍他肩膀,表示理解:“去。” 颜溯正襟危坐,上身挺得笔直,电脑屏幕光照在他脸上,颜溯眼珠子里倒映着淫|乱不堪的画面。 “爸爸……”耳机里小女孩耸动着,诱惑中年男人:“给我。” 颜溯没看完,摘下耳机,站起身说:“他在教导。” “什么?”严衍没反应过来。 “这部片子,男方采用了非常长的时间,诱惑小女孩产生性|欲望,并不停地安抚她,告诉她这种有悖常理的情况很正常。他在教导她。”颜溯拿起鼠标调动进度条:“最后的结果反而无关紧要。” 全片五十分钟,教导前戏就花去了半小时,上垒不超过十分钟。 也许在那间狭窄逼仄弥漫着酸臭气的卧室里,那个男人不厌其烦地给毛馨媛播放这部片子,再辅以心理诱导,让年仅十二岁意志不坚定的未成年少女,主动爬到他身上。 严衍面有菜色:“够变态的。” “什么人,有这么强烈的教导欲望?”张科忽然出现在门口。 “教师,催眠师,心理辅导专家……”严衍随口列举了几个,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回头望向颜溯,颜溯也看着他。 “社会地位不低。”颜溯强调,严衍表情凝重。 张科不明所以,视线在两人间来回逡巡。 走廊上响起激烈的脚步声,郑霖匆匆赶来,气喘吁吁推开门:“老严,今天早上男尸身份确认了,通过DNA对比发现,是耗子,跨境儿童拐卖案重大嫌疑人,王伟强!” “草。”严衍和张科异口同声。 结果似乎并没有出乎颜溯意料,他张了张嘴,语调平静:“帮凶,或者说主犯,因为两人间矛盾激化,于是先下手为强,杀了耗子。” 张科瞠目结舌:“那、那现在,怎么办?” 耗子这条线断了,真凶和被绑架的毛馨媛下落不明,情势犹如脱轨列车,朝着未知的方向呼啸而去。 严衍咬牙,迅速指挥道:“立即并案侦查,将毛馨媛接走、播放教导性儿童色|情片、杀死耗子的,是同一个人!” 严衍拍桌:“他在警察队伍内部、社会地位不低,男,异性恋,年龄30到50岁之间,身高一米八左右,和毛馨媛父母关系融洽,有生殖崇拜情节,从事教师、催眠师、心理辅导等相关职业。” 颜溯补充道:“有射|精障碍,男性专科医院就诊史,未婚或者结婚无子,家庭关系不和,自恋型人格。” 严衍鹰隼般的目光射向张科:“你要的key words,有了。” 张科冲回电脑桌前,敲程序开启检索。 第8章 非合作绑架(8) 一旦有了眉目,事情就会进展神速。 张科检索关键词的同时,外勤调查组带回消息,秦朝阳的钥匙是在做过一次心理辅导后丢掉的。 警方快速出动,将秦朝阳的心理辅导师带回警局。 是个心理系研究生,名叫钱维。 “钱维,男,汉族,鄂省人,三十岁,”郑霖将他的个人资料贴上线索板,沉声道,“200X年毕业于宁北大学,心理学硕士学位,考取心理咨询师资格证后,在我市西南区自营心理诊所。” “秦朝阳因患有躁郁症和双向情感障碍,曾在钱维处进行心理咨询,后在钱维建议下,离开宁北,久居外地。”郑霖站在线索板前,望向大办公室内的干警们。 “心理辅导师和年龄、身高这几项对上了。”严衍小声说。 颜溯站在他身边,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他。” 严衍深吸口气。 审讯员小刘走出审讯室,朝严衍招了招手:“老大,问过了,钱维压根不知道秦朝阳丢钥匙这事,但秦朝阳的确长期在他那里做心理辅导。” “秦朝阳是钱维开心理诊所后,第一个长期病人。”小刘说:“钱维非常重视他的病情发展。” “刚毕业的研究生,第一个病人。”颜溯喃喃自语:“假若钱维非常重视秦朝阳这个病例的话,一定会和旁人讨论或者请教治疗方法,他最有可能请教的人是……” 第14页 颜溯猝然抬头:“钱维在学校的硕士生导师是谁?” 小刘愣了下,看一眼严衍,冲出大办公室:“我现在去问!” 真相似乎不远了,警员们激动异常。 小刘快步跑回来,表情却并非兴奋,而是凝重:“老大,他的导师……导师是……” “张振海。”颜溯忽然说。 小刘愣住了,良久,在所有人不敢相信的眼神注视下,重重点头。 郑霖上前一步道:“张教授经常出入市局给公安人员做心理疏导工作。” 沈佳震惊地张嘴:“职业心理系教授,结婚,没有孩子,身高一米八一,今年好像满50岁。” 小刘咽口唾沫润喉咙:“根据钱维描述,张教授很关心秦朝阳的状态,张振海曾建议让秦朝阳离开宁北,到外地生活。年前张教授单独给秦朝阳做过一次心理辅导,那之后秦朝阳的钥匙就丢了。” 张科苦着脸跑过来:“老大,我检索完了,咱们公安内没有符合全部词条的。” “等会儿,”严衍咬紧后槽牙,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捏成拳,目中精光毕现,他一字一句地说,“查宁北大学心理系教授,张振海。” 张科瞪大眼睛,一句卧槽还来不及说出口,就听见严衍下令:“立刻!” “刘彬何为去宁北大学搜查,沈佳郑霖搜张振海他家,顾磊联系交管封锁车站、机场、火车站、高速公路出入口!”严衍一声喝令:“通通行动起来!外勤组出车!” 经闪电搜查,嫌疑人张振海今天早晨并未到学校,其妻表示丈夫已经数月不曾归家。 最终,民警在高速路口截住了自驾出城的张教授,并按照规定带回市局。 张科的结果也出来了,张振海完全符合搜寻关键词。 “最近在做生殖崇拜的心理课题,和他妻子貌合神离,因为他睾|丸缺损的原因,一直不能和妻子生育孩子,为此数次到男性专科医院挂诊,自尊心很强,除了他妻子,没人知道这件事。毛学军同事,经常代毛家照顾毛馨媛。”张科有条不紊地阐述道。 “抓住他的民警怎么说,”颜溯问:“毛馨媛找到了吗?”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突如其来的问题冲淡了抓住嫌疑人的兴奋和喜悦。 “没有。”郑霖一拳砸进办公桌:“没有!” 毛馨媛没和张振海在一起,换句话说,张振海把毛馨媛藏起来了。 “目前最快的方法就是通过审问问出毛馨媛下落。”沈佳望向严衍:“老大。” 越晚一分钟,那小女孩就越危险。 事不宜迟,民警将张振海押送至市局后,立即通过交接,嫌疑人张振海被沈佳带进了审讯室。 沈佳带张振海穿过走廊,张振海始终低垂脑袋,似乎无颜见人,秃头头皮油光发亮,他被手铐铐住的两只手狠狠哆嗦着。 路过颜溯时,却像某种心灵感应,猝然抬起脑袋,双目放射出恶狼般阴狠的光,死死盯着面无表情的颜溯。 颜溯毫无惧色,一派坦然地回视他。沈佳将张振海丢进审讯室:“配合点,教授。” “你们没有证据,”张振海勃然大怒,高声呵斥,“警察也不能随便抓人!” “这话您跟咱们严队说去吧。”沈佳砰地一声,从外边关上了审讯室的铁门。 两小时后,严衍仍然没从审讯室出来,小刘砸吧嘴猜测:“肯定是碰到铁板了。” 他话音未落,严衍突然打开审讯室的铁门,面露不虞地走出来,沈佳、郑霖和小刘齐齐围了上去:“怎么说,有结果没?” “死鸭子嘴硬,没有物鉴证据甩他脸上,我看他是不打算开口了。”严衍扭动酸乏的脖颈,问:“职工宿舍里不明身份DNA和嫌疑人DNA吻合吗?” 沈佳瘪嘴:“刘彬那边没消息,还没出结果。” “咱们倒是能在这儿心安理得等结果,毛馨媛能等吗?”郑霖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严衍垂下眼睛沉思,始终沉默的颜溯忽然说:“我能试试吗?” 众人回头,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小刘挺有幽默精神,笑着评价:“嗐,铁板对付死鸭子。” 严衍没搭理这句玩笑话,眯着眼睛打量颜溯,似在考虑让颜溯审讯张振海的可行性。 半晌,一米九的刑警支队长侧身让路,似笑非笑地说:“请。” 颜溯走到审讯室门口,回头道:“除了我和张振海,任何人都不要进去。” 严衍狭了长眸,郑霖出声制止:“不行,这不合规矩。” 严衍抬了抬手,拦住上前阻止的郑霖,视线始终黏在颜溯身上,嗓音低沉地问:“这样吧,我进去,我、你和张振海,其他人在外边等。颜老板,你看行吗?” 颜溯目光有些躲闪,良久,才微不可察地点头。 两人一同进去了。 张振海双手双脚都带着铐子,坐在铁桌对面的铁椅上,双目如矩打量着颜溯和严衍。 他在看到颜溯时,明显浑身一震,慌张神色一闪而逝,继而收回视线,双眼平视前方。 张振海两只手放在桌上交握,板着脸。 严衍拉开椅子,示意颜溯坐主审讯人那侧,待颜溯坐下后,他才慢悠悠把高大身躯塞进狭小的椅子和铁桌之间,摊开黑皮审讯记录本,右手食指和大拇指飞快地转动中性笔。“DNA检验和指纹对比结果已经出来了,”颜溯开口道,“案发现场提取的DNA和指纹都显示与你相符。” 第15页 “呵呵。”张振海不痛不痒,笑了笑。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告诉我们毛馨媛下落。”颜溯语气平静。 严衍蹙眉,扭头望向颜溯,白炽灯光映照在青年侧颊上,皮肤散发出玉一般的润泽光芒。 颜溯总是不动声色,严衍知道办公过程中不该走神,但此刻他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浮上某个念头,这人,总是这么目下无尘的吗。 颜溯才不管你是教授、刑警支队长或者别的什么位高权重的人,他的眼睛里,似乎谁也放不进去,漂亮的一张脸维持着清高的姿态,平静无波,目下无尘。 似乎为凡人露出一丁点情绪变化,都玷污了他的身份。 什么身份? 严衍垂下眼皮,盯着手里飞速转动的中性笔。 “教授,”颜溯从兜里摸出手机,“我们都不想浪费时间。” 张振海满脸怪异地看着他,大约不懂颜溯掏手机做什么,严衍也略带好奇地望着他。 “听首歌。”颜溯语带轻松。 严衍:“……” 张振海:“……” “颜老板,这都啥时候了?”严衍纳闷。 颜溯兀自打开播放器,严衍眼角余光注意到他选了一首本地歌曲,歌曲名是一长串杂乱无章的英文字母加数字。 然后颜溯将手机放在张振海伸手碰不到的位置,站起身退后半步,面无表情注视他。 说是歌,在严衍耳朵里,听上去更像莫名其妙的狼哭鬼嚎,严衍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掏了下耳洞。 随即,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对严衍和颜溯来说不痛不痒的噪声,却犹如恶鬼凄厉地尖啸,刺入了张振海耳朵里,仿佛死神挥舞着巨大可怖的镰刀,沾满腐朽血腥气,直直勒住了他的咽喉。 刹那,张振海犹如被无形中的恶鬼掐住喉头,陷入窒息,脸色由涨红化为青紫,双目圆瞪,眼球几乎瞪出眼眶,两只手在铁桌桌面用尽全力地抓挠,指甲划过铁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声响。 严衍猝然起身,怒喝:“颜溯!” 颜溯脸色也不太好看,背靠墙壁,压根不理会盛怒的严衍,眼睛死死盯着在垂死线上痛苦挣扎的张振海,声似洪钟,撞进在场每个人心底,他高声质问:“毛馨媛在哪儿!?” 张振海喘不上气,瞪着颜溯那只普通寻常的手机,满脸绝望,额头青筋暴起,面容狰狞扭曲:“我的孩子,自然要,陪着我,一起,下地狱……” 严衍倒抽凉气,伸手去拿颜溯的手机,颜溯猛地推开他,严衍趔趄着倒退两步。 “我问你,”颜溯狠厉道,“毛馨媛,在哪儿!” 张振海终于没有力气抵抗了,他以头撞桌,仿佛承受着千斤重的痛苦,恨不得一死了之,哪还有半分熟悉的教授模样。 中年男人狼狈交代:“在、在城东,烂尾楼……” 颜溯飞快抓起手机,关掉播放器,回头对尚处于懵逼状态的严衍说:“告诉你的人,别让他死,现在出发,救毛馨媛!” 第9章 非合作绑架(9) 红蓝警灯闪烁,警笛拉响,桑塔纳改造的警车飚出赛车速度,一路风驰电掣冲向城东烂尾楼。 严衍本来想让欧洲外援优秀市民在局里休息,颜溯坚持要跟着外勤组一起来,严衍便顺手将他带上了,路上非常严肃地叮嘱:“注意安全。” 颜溯不耐烦地点点头,严衍还想再说点儿什么,但看颜溯那神色,也嫌弃自己像个老妈子话多,遂转头催促司机再快点。 三年前,烂尾楼老板好赌,输得底裤都不剩,于是卷了老百姓买房的钱,带着全家撒丫子跑路。 这事儿现在都没解决,群众隔三差五到信|访局上访,由于一直没抓到烂尾楼老板,只能搁置至今。 烂尾楼在东、西墨湖区交界待开发地段,西墨湖区在宁北市出了名的烂泥扶不上墙,人员鱼龙混杂,蝇营狗苟,大多是些苟且偷生的三教九流。 烂尾楼建在一片田改地上,如今周围成了垃圾场,楼前荒草丛生,建筑垃圾遍布。 夏天四处都弥漫着一股恶臭味儿。 钢筋水泥犹如怪物残骸,裸露在臭不可闻的空气中,蝇虫飞舞,严衍走下警车,一脚踩在凸起的水泥铸块上,仰头眺望。 沈佳眼尖,指着右侧五层高的位置大喊:“严队,你看那儿!” 众人循声望去,小女孩被捆在承重柱上,穿着粉红的蕾丝裙,弱小的身影犹如一片悬崖边摇摆的落叶。 郑霖放下望远镜,和照片对比确认:“是毛馨媛!” 严衍咬了咬牙:“妈的变态,走,救人!” 三人外加一个颜溯,迅速确认毛馨媛的位置,沿泥灰遍布的楼梯爬上五楼。 颜溯体质不行,其他三人一口气上五楼,连气儿都不带喘的,颜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缓台,额头冒汗,气喘如牛。 严衍回头看了他一眼,颜溯几乎是用尽全力跟上他们的步伐了,严衍道:“你在这儿等着,不用跟上来。” 颜溯摇头,力道虽轻却坚定地推开了他。 四人爬上了五楼的水泥平台。 毛馨媛被捆在左侧的水泥承重柱上,小女孩饿得面黄肌瘦,耷拉着脑袋,闭着眼睛,听见有声音,才极缓慢地撩起眼皮。 她望向突然出现的四人,张大了嘴,啊啊半天说不出话,稚嫩的脸蛋上满是惊恐。 第16页 “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严衍躬身,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搂她,他盯着小女孩的眼睛,认真询问:“你是毛馨媛吗?” 长期的□□教导让毛馨媛脑子变得迟钝,好半天,她才愣愣地反应过来,点了下头:“叔叔……救我……” 沈佳拔出腰后匕首,上前准备快刀斩乱麻。 严衍忽然喝止:“沈佳,别动!” 沈佳吓了一跳,回头望向面色严厉的严衍,不明所以:“老大,怎么了?” “有声音。”颜溯低低地说。 “什么?”沈佳惊讶,竖耳聆听,果不其然,耳边响起一阵有规律的滴声,似乎在读秒。 “腿……”毛馨媛恐惧地留下眼泪:“腿上……” 沈佳咬牙,小心翼翼拉起及膝蕾丝裙裙摆,一只小型炸|弹绑在女孩大腿处,条形显示屏红字跳动,是倒计时! “老大,是感压式炸|弹,一动就爆|炸!”沈佳焦急万分:“拆弹专家有吗?” “咱们局里唯一一个拆弹专家上京学习去了,”严衍盯着读秒显示屏,咬牙切齿,“还有三分钟,来不及,只有直接砍掉她这条腿……” 毛馨媛哭得更加厉害。 情势一触即发。 颜溯忽然上前说:“给我一把刀。” 严衍回头瞪向他:“你做什么,别开玩笑!” “我能拆。”颜溯依旧是平静而沉稳的语气,他直视着严衍的眼睛,单薄青年伫立在那儿,犹如纹丝不动的山。 严衍咬牙:“我不能拿你生命开玩笑。” 颜溯受不了他这么婆婆妈妈,夺了沈佳的匕首,冲严衍低喝:“滚。” “带你的人在下面等,拆弹要全神贯注,不能有任何人打扰。”颜溯扶起女孩裙摆,让她用牙齿咬住,温柔地说:“你可以坚持,对吗?” 毛馨媛哆嗦着,点了点头。 “你很勇敢。”他说。 颜溯半跪在地,专注地观察绑在她大腿处的感压式炸|弹,不咸不淡道:“还不赶紧滚。” 某一瞬间,颜溯单薄身躯里爆发的力量镇住了严衍,让他想起很多年以前,印象模糊的初恋,也是那样充斥着野兽般的爆发力和压迫力,那么漂亮、劲瘦的身躯,却藏满了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严衍面沉似水,回头拉上沈佳和郑霖:“走,去楼下等。” 将沈佳和郑霖赶出现场,严衍重返五楼,悄无声息走到颜溯背后,蓄势待发,准备一有变故就冲上前掩护。 颜溯也许看到了他,也许没看到,他琥珀色的眼珠一直盯着炸|弹,脑海中快速分析理清炸|弹结构。 很久以前,这样的事他做出无数次。他最擅长死里逃生。 读秒器发出吱呀沉闷的声响,剩余时间不留情面地跳到了六十秒。 还有六十秒,严衍琢磨着两人身上的防弹衣应该能抵挡一部分爆|炸冲击。 三十秒,颜溯额头汗水沿侧颊下滑,滴落在水泥地面,浸出一圈深色。 颜溯动手了,他用匕首撬开显示屏外壳,露出其中纷繁复杂的传导线。 显示屏轻轻放在他膝盖处,时间依旧残忍跳动。 二十秒,颜溯倒抽一口凉气,弥漫着垃圾恶臭的空气并不好闻,他皱了下眉毛。 严衍紧紧盯住他。 十秒。 颜溯在三根线之间犹豫,匕首轻轻触碰红色那根。 倒计时归零,严衍冲上前的瞬间,颜溯抬手切断绿色传导线,想象中的爆|炸并未发生。 惯性驱使下,严衍将颜溯扑倒在地,用高大健硕的身躯护住他,双手紧紧抱着颜溯的脑袋。 毛馨媛不争气地尿了裤子,惊吓过度,小女孩哇哇大哭起来。 颜溯被严衍护在身下,抬起眼帘,能看见水泥板外晴朗的天空,他两只手不自觉地打颤,过了许久,颜溯才呼出一口长气。 “好了。”青年嗓音沙哑,淡淡地说道。 严衍爬起身,朝颜溯递出一只手,颜溯握住他的,被严衍顺势拉起,然后狠狠带入怀中。 “好兄弟,”严衍紧紧抱着他,心有余悸,“干得漂亮。” 毛馨媛破涕为笑。 天光刺破灰暗,照入阴霾。 第10章 非合作绑架(10) 审讯室里,缓过来的张振海还想狡辩,严衍把手机甩他面前,给他看了一段视频。 被救出的毛馨媛回到父母身边,医院里,毛学军和王慧一左一右守着女儿,寸步不离。 张振海万万没想到毛馨媛竟然还活着,全然崩溃,泣不成声,把所作所为通通交代了个底儿掉。 就像颜溯在读书会上描述的那个朋友,张振海因为身体原因,无法使妻子怀孕,夫妻二人因为此事渐行渐远,张振海实在苦于证明自己的男性力量,遂沉迷于原始人的生殖崇拜情节中。 同时,张振海因家庭不顺、极度自卑,心理扭曲,对女童尤生偏爱,出现恋童症状。 张振海借职务之便,时常出入警局,获取公安内部消息,帮助耗子逃跑,并要求耗子假装绑匪劫走毛馨媛,营造绑架假象。 耗子王伟强急于用钱,因此不惜伤害毛馨媛以威胁毛的父母,而张振海对毛馨媛怀有畸恋,耗子砍了毛馨媛小指头后,张振海心生愤怒,和耗子起了争执。 耗子嘲笑张振海那|话儿不行,张振海暗下杀心,在带二人转移的桑塔纳车中,用乙|醚迷昏耗子,剥了他的脸、摘取他的生|殖器以示惩戒,随后弃尸森林公园。 第17页 在嫌疑人指认下,警方迅速找到了张振海杀死耗子的那辆黑色桑塔纳套|牌车,结合现场勘查、法医检验和嫌疑人审讯记录,人证物证确凿,5·11绑架案及张振海杀人案并案移交检察院起诉。 在市局审讯室,将所有一切和盘托出后,张振海上身后仰,瘫坐在铁椅中,神情里似乎带着一丝解脱。 严衍遣退了其他人,昏暗逼仄的铁室内,只剩下他和张振海。 “我还有一个问题。”严衍说:“是出于我私人目的问你,你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张振海抬手,铁链摇晃,他捂住脸,疲惫道:“你问。” “颜溯,为什么向我推荐颜溯,如果没有他,你不可能这么快落网。” 张振海放下双手,混浊的眼睛直直盯住对面的警察,横眉竖目、满腔正义、为人民服务的警察。 “呵,”张振海笑了,紧接着,这低低的嗤笑,化为了仰天大笑,他伏在桌面,笑出了眼泪花,“我脑子里的玩意儿,逼着我这么做,你信吗?严警官,你信吗?你以为我愿意和他打交道?!” 张振海腾得站起身,唾沫星子乱飞,愤怒而绝望地涨红了脸,粗声咆哮:“他就是个恶魔!扫把星!谁他妈碰上他,都他妈要倒大霉!——” 严衍面沉似铁,咬着牙问:“你脑子里的玩意儿,是什么?颜溯知道吗?他那天播放的歌是什么东西?” 张振海比了个枪的手势,粗粝指头抵住自己太阳穴,狞笑:“这你就得去问他了,人民警察,你该去问问,那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是他妈个什么玩意儿!” 严衍立在审讯室中,许久未动,半晌,他闭上眼睛,呼出一口长气。 案子结束,将案情资料归档存入档案室,严衍去了一趟赵局办公室,汇报情况外加申请奖状。 “颜溯帮了很多忙,”严衍站在赵川的红木办公桌前,真心实意地笑,“咱们得给他发个奖状。” 赵川背对他立在窗户前,出神地看着窗外的城市,双手负在身后,若有所思。 “老赵?”严衍喊他:“想什么呢。” 赵局猛地回过神来,不尴不尬地笑笑,重复他的话道:“你说给颜溯发个奖状?” 严衍点头,咧开嘴角:“咱们局里上次表彰会,不是剩了很多空奖状没用吗,省得浪费,给他颁一张以示嘉奖。” 赵局跟着他一块儿笑了,手指了指严衍,感叹:“你这小子,咋不直接跟他发奖金呢。” 严衍认真地想了想,实事求是地说:“我估计他不会要,他这人,应该不喜欢沾染这些铜臭气。” 赵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意有所指道:“你还挺了解他。” 严衍摊开双手,耸肩。 赵局乐不可支,大笑:“行,就给他发个大奖状!” 下班后,严衍开着他的黑色大奔,放了一张摇滚碟,嘴里哼着小曲儿,拐上立交桥,往三环宁北影校附近去。 颜溯的店子还没打烊,严衍远远看了一眼,把大奔停进公路旁的白色停车线内,甩上车门,一手捏着卷成筒的奖状,一手转动钥匙圈,心情颇好地穿过马路,进了颜溯的面包店。 颜溯抱着热水袋,倚在收银台边打盹。 严衍轻手轻脚地进去,没吵醒他,将手里的大红奖状摊开,用双掌熨帖平整,然后立在玻璃保温柜外,静静地观察颜溯。 暮色渐近。 颜溯醒了,猛地睁开眼睛,直直瞪著前方,足足三秒后,才回过神似的,他抓了抓凌乱的略长的头发,注意到身旁有个人影,扭过头来,看见了笑容灿烂的严衍。 “颜老板,醒啦。”严衍笑道,将奖状递给颜溯:“喏,优秀市民奖。” 颜溯愣了下,一脸莫名其妙,接过奖状摊平一看,蓦地有些哭笑不得,看着歪歪扭扭优秀市民几个大字,好笑地问:“这字,你写的?” 严衍单手叉腰,一手将额发拂至脑门后,翘着鼻子,自信道:“咋样,不错吧。” 颜溯想了想,诚实地评价:“不好看。” 严衍没恼,大约心里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看着自己龙飞凤舞、蚯蚓乱爬的大字儿,摸摸鼻梁:“我可是写了好几张,这张是最不丑的。” 颜溯放下奖状,轻声说:“谢谢。” 严衍搔了搔后脑勺,不太好意思道:“你喜欢就好。” 颜溯把奖状收起来。严衍双手插进裤兜,慵懒闲适地在面包店内闲逛。 “生意怎么样?”严衍随口问,颜溯抬起眼帘:“还行,学生多。” 严衍点头:“回头让哥儿几个来照顾你生意。” 颜溯抿了下唇,没作声。 严衍溜达来溜达去,不大的面包店被他里里外外瞅了个遍,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又不是什么风景名胜,热闹景点。 透过橱窗反射,严衍看见颜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他。 “咳,”严衍握拳抵在唇边,磨蹭了半天,才开口:“颜老板,我还有些问题想问你。” 鼻息间弥漫着奶油蛋糕的甜腻香味,严衍耸动鼻尖。 “你问。”颜溯似乎早有预料。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出现在抓捕现场,我怀疑你和耗子串通。”严衍笑容褪去,转身,人高马大伫立在颜溯面前,他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单薄青年整个儿笼罩其中。 第18页 一米九,荷尔蒙爆棚,极具压迫力的成年雄性。 颜溯晃了下脑袋:“哦,没事。” “直到现在,我仍然怀疑你。”严衍沉声道。 颜溯抬起眼帘,默默地看着他。 “前任刑警支队长段景升亲自保你,市公安局局长赵川明确强调你无辜,你在读书会上讲的故事与张振海高度吻合,为什么恰好是你发现了王伟强的尸体,在审讯室里你逼供张振海放的那是什么歌曲,出生上学开店的普通人为什么会拆炸|弹。” 严衍居高临下,目似鹰隼,逼近他,一字一句:“颜老板,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11章 非合作绑架(11) 夕阳西下,青春靓丽的年轻学生三三两两走出校门。 霓虹初上,车水马龙的闹市中,情侣牵着手路过油烟四起的烧烤摊,啤酒和羊肉串一起溅出了泡沫,小孩儿蹦蹦跳跳,回头吆喝家长走快点。 影校门口的面包店尚未打烊,那位俊秀的老板斜倚门框,抱着一条胳膊,有些好笑地望着面前的另一位高大男性。 从店外看去,只能看见男人一米九的高大背影,路灯落在他粗硬的黑发上,一并映亮了后颈处的小麦色皮肤,他穿着件警用衬衫,背肌线条结实有力,将衬衫绷紧,衬衣下摆一丝不苟地压入腰带内,腿长得令人歆羡。 男人笔挺地立在面包店老板身前,后颈处青筋跳动。 “那你说我是什么人?”颜溯淡淡地反问。 严衍略一思索,沉声道:“你了解犯罪分子作案过程,与市局管理层颇有联系,我想,你做过卧底警察。”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颜溯丝毫表情变化,微表情是不会骗人的。严衍微狭长眸,捕捉到颜溯稍许瞪大的眼睛,他猜中了。 颜溯垂下脑袋,不说话。 严衍快速分析道:“卧底警察的真实履历通常是机密,凭我的权限查不到,那么你卧底时一定是重案要案,你可能在那场事件中,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话音未落,便听见了低低的笑声,起初是不带感情的哼笑,继而变成了不可抑制地大笑。 严衍目露惊讶,面颊绷紧,凝视着笑出了眼泪花的颜溯。 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张振海,在审讯室中,从低笑化为绝望的大笑,最后是激动情绪挤出的细碎眼泪。 两人的笑容,竟然出奇一致。 颜溯抬起眼睛,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倒映在他眼底,竟如波光流转,璀璨夺目。他斜斜靠着玻璃门,身上兜着件松散的棉衣,袖子拭去眼角一点儿水花,抱着胳膊,吊起眼梢斜觑他,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严衍诡异地想到了一个词,魅态万千。 不该用在颜溯这样目下无尘的人身上。 也许是因为他实在太像一朵招摇的罂粟花。 严衍下意识退了半步,面沉似水,目光始终没能从颜溯身上离开。 “我啊,”颜溯终于开口了,他指指身后的面包店,斜歪脑袋,露出无辜笑容,“我只是个普通的面包店老板呀。” 严衍:“………” 老子信了你的邪! “我饿了,”不等严衍再问,颜溯及时转移话题,“严警官,我帮了你的忙,总该请我吃顿饭吧。” 严衍挑了挑眉峰,能感到侧颊与颈窝连接处的青筋仍在抽动,他望向恢复了寡淡神色的颜溯,轻轻颔首,扬了扬下颌:“想吃什么,我请。” 颜溯想吃烤肉,要路边地摊那种,太干净的不要,有地沟油最好。 严衍不太明白:“喝牛奶吃面包讲究那么多,怎么这会儿要吃垃圾食品了?” 颜溯松松垮垮地坐在长条板凳上,犹如无骨的软体动物,斜倚油腻乌黑的墙面,手里捏着筷子,全神贯注翻五花肉,随口答:“太干净了,没味道。” “哦……”严衍很好奇:“那你晚上一般吃什么?” 颜溯撩了下眼皮,淡漠反问:“严警官,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严衍:“………” 五花肉烤好了,肉香扑鼻,颜溯捻了两片蘸酱,然后放入生菜,卷起来送入嘴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严衍拿起夹子,往烤盘里铺牛排。 “颜老板,张振海和王伟强的案子,你觉得结束了吗?”严衍意味深长。 周围人声鼎沸,啤酒碰撞,小龙虾起了油锅,对面卖肉夹馍的放着大喇叭吆喝:“肉夹馍嘞,潼关肉夹馍——” “唔,”颜溯抽纸巾擦擦嘴边的油,嚼完最后一口五花肉,才慢吞吞地说:“一根筷子你能掰断吗。” 严衍想也不想答:“能。” “两根呢?”颜溯捏了捏手里的竹筷。 严衍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毫不犹豫地点头:“三根,四根,凭我的腕力,轻而易举能掰断,除非一大把筷子,费劲。” “王伟强这根筷子,公安足足掰了一个多月。”颜溯放下竹筷:“所以你觉得,这案子结束了么?” 首先,跨境儿童拐卖案,迄今只抓出来一个耗子,单单一个王伟强,就能掀起如此惊风骇浪?跨境,不仅意味着在国内买卖儿童,甚至将儿童送去国外,没点儿手段背景和人脉,难上加难。 其次,张振海为什么能联系上王伟强,两人一个教授,一个人贩子,如何认识?难道背后没有别的势力推波助澜?或者说,两人认识同一个势力,所以互相认识? 第19页 而那个势力,定然与跨境儿童拐卖有关。 颜溯语气平静:“你们原本,是想活捉王伟强吧。” 严衍点头,颜溯撩起眼皮:“现在他死了,死无对证。” 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只有周围的喧嚣声,愈发吵闹。 “张振海的案子或许结束了,但王伟强的案子……”严衍搁在大腿上的拳头收紧,压低嗓音道:“并没有。” 颜溯可有可无地嗯了声,不再和他讨论案情,只低头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严衍开车将颜溯送回万鑫小区,转头去了东二环,严衍听林端提过,他们家住这里。 市局法医林端以前和前任刑警支队长段景升有一段,具体如何,严衍不得而知,反正两人现在在一起。 路上,严衍挂着蓝牙耳机,给林端打了一通电话,说想见见段景升。 林法医人挺热心,听说有点机密的事想问段景升,便立即答应帮他约见。 很快,林端就回了他电话:“严队,老段在家,你现在过来吗?” 严衍打方向盘下绕城路,奔着别墅区飞驰,道谢:“欸,行,谢了林法医。” “别客气。”林端笑着说。 五分钟后,严衍抵达段景升家门口。 段景升穿着拖鞋在浇花,林端远远地喊了声:“老段,严队来了。” “行。”段景升回他,他放下浇花的营养液,洗了个手,走进客厅,和严衍互相握了握。 严衍笑容热情:“段总,我是严衍。” “知道,听林端提过你,有本事。”段景升让开路:“上二楼阳台聊。” 林端烧水泡茶,段景升抱了抱他:“白天够累了,别忙这些,休息去。”说着,他从冰箱里取出两罐啤酒,带严衍上了二楼。 林端莫可奈何,笑了笑,拎上段景升温热的牛奶,转头进了卧室。 阳台,两人并肩而立,严衍给段景升递了根烟。 段景升摆手拒绝:“林端闻不惯烟味儿,戒了戒了。” 严衍笑,冲他竖起大拇指,自己也不抽了,把烟收回盒中,烟盒放在玻璃茶几上,望向阳台外浓稠的黑夜。 “想问什么?”段景升主动道。 “哦,上回您从局里保释了个人。”严衍接过啤酒,开罐,捏在手里,没喝,说:“叫颜溯,您还记得吗?” “哦,他啊。”段景升点头:“记得。” “他做过卧底警察。”严衍开门见山。 段景升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摇晃啤酒罐的动作顿住了,半晌,吃笑:“他告诉你的?” “我猜的。” “嗯。”段景升点头:“你没猜错,他以前受过重伤,差点把命撂下。” “有多久了?”严衍好奇地问,段景升眼角视线扫过他:“快四年了。” 严衍长长地哦了声,抱着冰冷的铝制啤酒罐,默不作声,双眼望进黑夜,似在沉思。 “他有没有经历过什么,比较惨烈的事情?”严衍斟酌着用词,该如何委婉地贴合张振海那句“从地狱深处爬上来”。 “惨烈?”段景升略觉怪异,嘴角抽了下:“和魏三爷分手?” 严衍:“……” 蛤??? “哪个魏三爷?”严衍震惊,满脸为什么我周围又冒出一个基佬的无辜表情。 “宁北城里就一个魏三爷,你说呢?”段景升凑近他,拍了拍栏杆:“这事你可别当着小颜面儿提,否则他又得搁我这儿闹。” “魏家的魏寄远?”严衍想了想报纸上的魏寄远,又想了想开面包店的颜溯,这两人怎么看怎么不搭:“真没想到,我身为钢铁直男,我的法医是基佬,我的欧洲外援竟然也是基佬。” 段景升哈哈大笑,空气中弥漫着快活的气息。 林端在下边喊:“老段,你别到处乱讲颜溯八卦!” 段景升单手捂嘴,做了个拉链缝合的手势。 “和魏寄远谈那会儿,小颜不满二十二,乡下孩子头一回进城,让魏寄远唬住了。后来嘛,嗐,任务在身,小颜走不了,跟魏三爷分了,魏三爷要死要活,这事儿在全城足足当了大半年谈资。” 段景升有些感慨:“转眼,四年啦。” 严衍两条胳膊搭在栏杆上,心里感觉怪怪的,像颜溯现在那副目下无尘、谁也别想入朕眼里的清冷模样,竟然也会谈恋爱,还是跟个男人。 “谈了多久?”严衍问。 段景升扭头,眯缝着眼打量他,但笑不语。 “两个月。”林端推开阳台玻璃门:“严队,可别跟老段打听这了,他唯恐天下不乱。你要真想知道,去问颜溯吧,他不会瞒你。” “林法医怎么确定他不会瞒我?”严衍好奇。 林端意味深长:“小颜那性格,早放下了,就魏三爷至今没想通。既然放下了,瞒不瞒的,严队以为,对小颜来说,重要吗?” 严衍仔细想了想,忽然觉得,他好像有点明白颜溯了。 第12章 勒死自己(1) · 傍晚,他按照约定走进这条贫民窟,深巷纵横交错,路很窄,路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他一边低声咒骂着不知好歹的数学老师,一边抬脚使劲踢踹生锈的铁门。 他双手插进裤兜,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确认了用粉笔写上去的门牌号:018。 第20页 已经很久没下雨了,宁北的夏天出现了诡异的干燥,空气中弥漫着酸腐气味,他耸动鼻尖,心情因为天气和气味更加不爽。 但一想到很快就能玩到最新款手柄游戏,心里稍许安慰。 铁门还没开,他不耐烦了,正要扯开嗓子大喊,面前的铜绿窄门忽然打开。 他看见对方站在门后,身后是漆黑不见底的房间。 他忽然有些发憷,不过他对自己的身手和粗壮四肢很有自信,于是在对方邀请下,闪身进门。 粗布毛巾捂住嘴巴和鼻子不过是瞬间的事,他伸手抓了抓,意识却愈发模糊,他甚至来不及喊出一声救命,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 绑架案后,市局好生清闲了两天。 沈佳趴在办公桌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指:“老大,为什么还没有案子?” 严衍在看报纸,闻言将手里的报纸卷成筒,敲她脑袋上:“天下太平你还不乐意?” 沈佳嘿嘿笑:“就是无聊嘛,咱们市治安可太好了。” 沈佳眼珠子一转,顺口拍马屁:“都是咱老大工作干得好,吓得犯罪分子屁滚尿流,不敢在我市作乱!” 郑霖不客气地指出:“马屁精。” 何为和刘彬在窗边下象棋,张科缩在电脑后偷偷看网警同事传来的小黄片。 严衍环视了一圈,忍不住感叹,他简直是幼儿园园长。 严衍同志也无聊了,瘫在办公椅里感叹:“什么时候才来案子。” 走廊上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小刘冲进刑警支队大办公室,大喘气:“同、同志们!有、有——” 沈佳起身:“你老婆有了?” 何为和刘彬迅速回头望向小刘,连郑霖眼里都带了点好奇,只有严衍两耳不闻窗外事,闭目冥思。 “呸!”小刘跳脚:“我连女朋友都没!” 严衍拉下盖在脸上的报纸,微笑:“果然单身是人民警察的优秀传统。” “有案子了!”小刘终于憋出来。 严衍霍然起身,何为和刘彬对视一眼,也站起身,沈佳两眼放光:“杀人毁尸?人肉包子?灭门?” 小刘举起一根手指。 严衍沉吟:“一炮难求?” 小刘黑线摇头。 郑霖接上:“一家死绝?” 小刘再次摇头。 沈佳抬手指着小刘,激动:“一条街全没了?!” “……”小刘发现刑警队的人思想出了问题,他撑住门框:“死了个人。” 严衍、郑霖、沈佳:“……” “区分局是干嘛的,一件杀人案都解决不了?人数不过三不上市局,他们就死了一个就往市局报,怎么想的?推卸工作?这帮瘪犊子不仅需要提升工作能力,还要进行思想教育!” 小刘干笑:“没法,区分局人手不够,再加上今年,全国公安系统评标兵,老赵快退休了,想在退休前多解决点事,捞个好名声再退。这案子就直接报咱们这儿来了。” 郑霖摆手,好脾气地说:“行了行了,咋回事?” 刑警支队大办公室资料板前。 小刘拿着分局给的资料说:“死者身份不明,男,年龄在15到20岁之间,被发现时横躺在东街口菜市场门前,周身衣着完好,没有财物丢失。” “凶手不是求财。”郑霖说。 小刘点点头:“今早五点四十分左右发现的,报案人是菜市场一位卖菜大妈。目前现场已封锁,菜市场暂时关闭,四周已拉起警戒线。” 严衍撩起眼皮:“尸体呢?” 小刘咽口唾沫:“还在现场。” “……菜市场门口人流量大,竟然不把尸体运走。”严衍龇了龇牙:“分局那帮瘪犊子,脑子不好使啊。” 沈佳捏拳:“老大,出发?” 严衍拍桌:“拿东西,叫上林法医,走!” 出了市局大门,严衍猛地想起什么似的,问:“东街口在东三环那边吧。” 郑霖好奇:“对,怎么了?” “你们先去案发现场,”严衍挥手,大步流星朝对面停车场赶去,“我一会儿就到!” 严衍绕了个弯,去了一趟颜溯的面包店。 颜溯和他请来的小员工都在,严衍敲了敲玻璃门,上台阶进店里:“颜老板。” 颜溯闻声回头,起身说:“严警官,有事?” “咋,没事不能来找你?”严衍叉腰,理直气壮。 颜溯嘴角抽了下,垂下眼帘,声音淡淡地:“能。” “我确实有事。”严衍摊开双手:“东街口死了个人,来找你帮忙看看。” 小员工是个大学生,目光在两人间好奇地来回逡巡。 严衍也注意到那大学生,唇红齿白,长得还挺好看,他忽然想起段景升说过,颜溯曾经和男人在一起。 那么颜老板,喜欢这型的?严衍走神。 颜溯走出面包店,下了台阶,才发现严衍盯着他的小员工夏森发呆,颜溯微蹙了下眉,默不作声地站在店外等候。 夏森被严衍瞅得头皮发麻、如芒在背,战战兢兢开口:“额、那个,老板,出去了。” 严衍猛一回神,扭头一看。颜溯站在门边,眼神意味深长。 严衍:“……” 大奔里,颜溯坐在副驾驶,两只琥珀色的眼珠平视前方,神色一如既往平静。 第21页 严衍心不在焉地开车,满脑子都是,颜溯喜欢那型的? 颜溯喜欢那型的? 瘦瘦弱弱,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个小美受。 “额…颜老板……”严衍开口想问,又觉得不太合适,他和颜溯啥关系啊,他凭什么去打听人家隐私。 颜溯回头,疑惑地望着他。 严衍眼角视线扫过他,耳根子微略发烫,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 “我可以帮你介绍。”颜溯冷不丁冒了句。 严衍一脚踩刹车,惯性驱使下,两人上身同时前倾,严衍眼疾手快,横出胳膊护住颜溯,避免对方撞上车前杂物匣。 “介绍什么?”严衍满脸惊恐。 颜溯抿唇,目光闪烁,半晌,垂下眼帘,要长不长的头发遮住了半边面颊,他语带迟疑:“夏森,影校的学生,最近刚请来帮忙看店的,人不错。” 严衍:“……”颜老板你怕是误会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颜溯和那大学生,没那方面的关系吧。 严衍吹了声口哨,踩离合挂挡上路,笑眯眯地开玩笑:“想啥呢,哥可是钢铁直男,对小男孩不感兴趣,哥喜欢黑长直大波和翘腿。” 不过,记忆中他初恋好像是平胸。那时候年纪小,严衍想,现在应该长成大姑娘了吧。 颜溯点点头:“知道了。” “同性有啥好的,又没屁股又没胸,大家都带把,上了床为谁艹谁这事都能打一架。”严衍一脸看破红尘的淡然超脱:“不利于性生活和谐。” 颜溯没作声,严衍还想接着侃大山,旁边人没反应,于是钢铁直男叨逼声戛然而止。 他扭头看了眼颜溯,颜溯后脑勺对着他,双眼直直望向车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严衍觉得不太对劲,轻声喊他:“颜溯。” 颜溯后背一僵,回头坐正,心不在焉地应和:“嗯,你说得对。” 严衍一口气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一路无话。 东街菜市场一共四个出入口,分别在东西南北,菜市场占地就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因为出了命案,现场封锁严禁出入,平常人满为患的菜市场此刻只有苍蝇、蚊子乱飞。 男尸是在北口发现的,北口充当了临时垃圾倾倒场,菜市场内的垃圾都堆放在这里。 男尸被发现时,仰面横躺在恶臭垃圾堆上,眼睛瞪大望着天空,他穿了一件军绿T恤和破洞牛仔裤,十指不甘心地大张,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在他脚下,有一捧黄白菊花束,似在祭奠这横死的人。 刘彬与何为提上物鉴箱搜集可疑物材,法医林端绕着男尸做初步尸检。 报案人哆哆嗦嗦地立在一边,她花白头发,看起来上了年纪,不停抬起布满皱皮的手擦拭眼泪,嘴里振振有词:“造孽啊,造孽啊……” 严衍指着那束诡异的菊花问郑霖:“那花怎么回事?” 郑霖看了看严衍,又看了看颜溯,最后望向男尸和他脚下那捧花,摇头,莫名其妙:“不知道。” 严衍想问颜溯,心中却是忐忑,憋了半天,没问出口。 颜溯转身去询问卖菜大妈:“阿姨,好点了吗?” 老太太紧抓着手里的菜篮子,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尚未完全从极度惊吓中回神,干瘪的嘴皮哆嗦着,目光混浊,越过他,打量更远的地方。 “我帮您提着。”颜溯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菜篮子。 老太太一个寒战,松开了干瘦的爪子,颜溯拎着菜篮陪她到路边石凳坐下。 “我早上五点起床,来这儿卖菜……”老人嗓音颤抖:“就、就看到这……赶紧打110,唉,造孽啊。” 颜溯轻拍她后背,聊作安慰。 “您来时,那束菊花就在那儿吗?”颜溯轻声问。 老太太想了想,点点头:“怪得慌,瘆人。” 身后一道身影覆过来,颜溯回头,正对上严衍的眼睛。 “凶手放的。”严衍笃定。 颜溯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第13章 勒死自己(2) 搜集检材,清理现场,将尸体运至殡仪馆准备解剖。 现在的首要问题是确认被害人身份。 市局。 颜溯在接待室喝茶,赵局亲自给他送去黑枸杞,那两人正在聊天,主要是赵局唠叨,话题无外乎相亲找对象组织安排。 赵局说得唾沫星子横飞,颜溯面无表情凝望窗外,一脸得道高人的模样。 技侦室,张科趴在桌上,眼睛大大地瞪着,严衍抱臂问:“没有匹配的失踪人员?” 张科坐起身,摇摇脑袋,双手放在键盘上,可有可无地敲了敲:“没有匹配,死者不在失踪人员行列。” “那么大一个菜市场,人来人往,就没一个认识死者?”张科纳闷。 严衍横坐上桌沿,摊开双手,比他更无奈:“现场询问遍了,没人认识,只有一种可能,死者不是东街口那边的人。” “这不废话吗。”张科学着郑霖的语气:“很显然,东街口菜市场并非第一案发现场。” 严衍抱臂,皱紧眉头:“要不联系电视台投放寻人启事?” “大海捞针啊。”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无奈。 “再说了,菜市场死人,分分钟传遍全市,还嫌不够乱?媒体帮咱们找人?算了吧。”张科想起以前被媒体透露嫌疑人身份,导致抓捕落空的悲惨经历,砸吧嘴说:“他们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啦。” 第22页 “小科子,甭抱怨,你倒是给哥想个办法呗,麻省高材生。”严衍戏谑。 张科坐直身,耸耸肩膀:“很抱歉,身为一名优秀的技侦,不能抢队友工作。” 严衍抬起胳膊按住他脑袋,使劲怼了怼,张科抱头:“来人啦来人啦欺负良家宅男啊!” 严衍哭笑不得,放开他,不解气,又捣了他一肘子。 “你们北方人劲儿真大。”张科揉着被捣疼的肩膀说。 严衍耸肩,不置可否。 张科喝口水问:“林法医那儿有消息吗?” “没有,还在解剖中。” 张科沉吟,建议道:“严哥,你带回来的欧洲外援不是挺有想法吗,你问问他,指不定他能做侧写帮咱们确认被害人身份。” 这办法严衍也不是没想过,但不知怎地,一向神经大条的严队,这会儿反有些束手束脚,每每想找颜溯说话吧,就想起自个儿在大奔上那句“同性有什么好”,得吧,戳了人家软肋,严队也不好意思找人家帮忙。 愁呐。 “愁。”严衍同志感叹出声。 张科在脑海中自动翻译:“穷?” “……”严衍嫌弃:“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张科掰开指头数:“赛尔提,吾王,夏洛特,芽衣……” 严衍:“………”死宅男,没救了。 “老大,”张科抬头望向他,意味深长道,“你常说,有了问题解决问题,人民群众最不怕遇到困难,活人还能被一泡尿憋死?” 严衍嘴角抽搐:“最后那句我没说过。” 张科举起双手:“我说的,行了吧。欧洲外援虽然不爱说话不爱笑,行走的花瓶一样,不过他心地应该挺好,你上次把人家关审讯室,人都帮你抓凶手,够意思,去跟他说说吧。” 这话戳中了严衍心窝,他动了动眉毛。 “乖儿子,真会说话,爸爸赏你一年思想教育培训,省厅办的,记得准时参加哟!” 严衍闪身溜出技侦室,留下张科风中凌乱。 人吧,上了年纪,话也越来越多,无非操心下一辈婚事。赵川就特别操心颜溯,拉着颜溯不让他走:“瞅瞅你,26的人了,就没想结婚生娃?听我说,小颜,人啊,得有个家。你爷爷在天之灵,看到你成家了,才放心呐。” 赵局还想接着逼逼叨,严衍一声轻咳打断他两。 颜溯回头望向他,捧着保温杯的手竟然微微颤抖,眼底浮出隐约的希冀,大概很期盼严衍拯救他于“唾沫海”中。 严衍嘴角抽了抽,心道,可怜孩子,人都给赵局说傻了。 他走进去,向赵局点点头:“赵局,我和颜溯商量案子,东街口菜市场的,群众影响恶劣,必须尽快解决。” 赵局意犹未尽,但案子要紧,他挥挥胳膊,背着手走了。 “人年纪大了,都这样。”严衍摸摸鼻尖。 颜溯呼出口长气,抬起眼帘望向他。 “哦,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尽快确认被害人身份。东街口菜市场并非第一案发现场,最好查清被害人住处、家人、社会关系,调查才好继续。” “失踪人员没有匹配的?” 严衍摇头。 颜溯放下保温杯,想了想,说:“尸体呢?” “在殡仪馆解剖做尸检。” “哦,那尸体随身衣物在吗?” “在物证科,刘彬何为正在做物检。”严衍明白他的意思:“我带你去。” 物检室,刘彬何为的身影在银白仪器间穿梭。 颜溯穿上脚套,带了手套和口罩,走进物检室中。 男尸身上褪下来的衣物摊放在观验台上,一件军绿T恤,一条破洞牛仔裤,一根揉成两截的烟,一张揉皱的百元人民币和几十块零钱。 “就这些?”颜溯说:“没有钥匙之类?” “没有。”刘彬摇头。 “就这些。”何为可有可无地补了句。 颜溯小心翼翼捏起T恤,普通寻常的军绿纹,没有特殊之处。 他将T恤翻面,露出了缝合处的标签,颜溯抻开标签,标签上印有生产厂家、生产批号、洗涤注意事项和构成面料。 颜溯摘下手套,摸出兜里的手机,搜索生产厂家。 厂家五年前就倒闭了。 “生产批号一般由什么构成?”颜溯抬头问。 严衍望着他,沉声答:“通常是生产日期、型号、生产批次。” “你看。”颜溯把标签递给严衍。 “这件T恤有十年了。”严衍放下标签。 “被害人年龄在20岁以内,他不可能在十岁购买一件不和体型的T恤,这件T恤应该属于被害人某位长辈。” 严衍凝眉:“也许是爸爸褪下给了儿子。” 颜溯点头:“再结合这条裤子来看,被害人家境不富裕,甚至可以说贫穷,所以子女会捡大人衣服穿。” 刘彬默默竖起大拇指,何为看了看,也跟着竖起大拇指。 “至于T恤,应该是军用品,我查了下厂商,他们的订单几乎都是供军用。”颜溯顿了顿,继续道:“厂商主要供应地区在辽京一带。” “也就是说,受害人家境贫困,其父或者其他男性长辈十年前曾于辽京一带当兵,至于衣物上沾染的污渍……” 第23页 刘彬说:“理化分析表明,存在比例较高的镍、铬元素,主要是铁元素。” “产钢,”严衍反应极快,“钢铁厂,本市只有一家钢铁厂,在西区穿城河边。” 颜溯回头望向他,严衍大步流星走出物检室,给张科打电话:“科子,关键词有了,找人,快!” 与此同时,法医以最快速度出了尸检结果。 最终确定受害人身份和死因:马超,男,汉族,十六岁,春阳中学高一学生,死因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案发前十小时左右,死者生前曾吸入乙|醚,在昏迷中被凶手勒死。 马超父亲退伍后在钢铁厂工作,三年前因意外去世,家中只剩下他和母亲苗春芬。 警察给苗春芬打电话,通知对方到殡仪馆认尸,苗春芬没有手机,于是警方打给苗春芬邻居,辗转通知对方。 苗春芬没有稳定工作,拿着政府低保,平时靠给人刷盘子赚钱。 宁北太阳很是毒辣,刺目的光线投射在大地上,女人立在惨烈骄阳下,几次快要倒地,都让身旁的民警扶住。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衣,一条不合时宜的长裤,灰白头发凌乱,生活的艰苦和过早的衰老让她脸上满是皱纹。 女人摇摇晃晃走进殡仪馆,凉风扑面而来,中央空调呼呼作响。 “超啊,”苗春芬一路走,一路念,“超啊。” 眼眶干涩无比,直至走到儿子面前,眼泪如决堤洪水,倾盆而下。 瘦弱的身躯终于不堪重负,早年丧夫,中年丧子,女人跌坐在地,两只枯瘦如柴的手抓挠着放置尸体的铁板,发出嘶嘶刺耳声。 苗春芬嚎啕大哭。 颜溯和严衍立在放置室外,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似的,所有警察都垂下了头颅。 万籁俱寂,唯有失去孩子的母亲那绝望哭声,响彻云霄。 案情残酷地催促着每一个人前进。 当苗春芬情绪稍许稳定后,便立刻接受了警察的问询。 为了不给苗春芬带去压力,问询室内只有两个人,颜溯和严衍。 严衍充当了做笔录的人,颜溯把热水递给苗春芬,又将纸巾递给她。 苗春芬擦掉眼泪,抓着颜溯的手说:“警察同志,一定要给我儿子报仇。” 颜溯点点头,反扶住苗春芬:“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您。” “你问。”苗春芬咳嗽,严衍把水杯递给她,苗春芬摇头拒绝。 “您最后一次见到马超是什么时候?” 苗春芬张了张嘴,眼眶中再次涨满泪水,她说:“昨天早上,马超去上学的时候。” “他最近有什么比较奇怪的举动吗?比如认识了什么人之类。” 苗春芬垂下眼睑,半晌,失落摇头:“不晓得,马超不跟我说这些,他烦我话多。” 严衍和颜溯对视一眼,叛逆期儿子对家长藏着掖着,从苗春芬这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送别苗春芬,两个人回了市局。 “还是得做现场走访。”严衍道。 颜溯吸口气,抬眼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点了点头。 第14章 勒死自己(3) 查清楚受害人身份后,现场走访顺理成章,没遭遇多大挫折。 不过提起这个名叫马超的孩子,诸位家长、老师和同学均是一脸的嫌恶。 郑霖和沈佳带着民警同志做完走访回来,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抄起矿泉水瓶大口吞咽起来,摆摆手,先感叹:“这天儿,真是太热了!” “有啥发现?”严衍问。 颜溯抱着赵局送的大瓷缸,立在旁边默默喝枸杞水。 沈佳瘪了下嘴角,郑霖摇摇脑袋。 在场众人看不懂他俩的表情,纷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给你放段录音,你就懂了。”沈佳啧一声,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嫌弃还是无可奈何,她打开手机录音,低声说:“这是马超他同学的妈妈。” 录音播放: 女声尖锐:“你说啥?!马超他死了?哎哟我的天,这小太岁,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要收了他!我跟你们说,警察同志,马超那种人,死了好啊,否则长大了就是块犯罪的料,省得给你们添麻烦呐!” 民警不解:“大姐,您和马超有过节吗?” “过节?”女声嗤笑:“岂止是过节,你问问马超班上同学,哪个没遭那犊子欺负过?我们家养了个闺女,她爸每天给她点零花钱,让闺女拿着吃饭呢,那马超倒好,畜生王八蛋,抢我闺女吃饭钱!” “闺女不敢跟家里说,说了马超就打她。要不是那天我给她搓背,还不知道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嗐,警察同志,你尽管去问问,哪个没让他马超欺负过?” “仗着人高马大欺负人,嗐,死了好,”女人拍手称快,“死得真好!” 众人面面相觑。 沈佳举起一根手指:“这是其中之一,再给你听听他班主任的,春阳中学高中语文教师,中年妇女。” 录音播放: 班主任的声音起初压得极低:“啥?马超死了?”声音停住,她不再说话了,似乎隐忍不发。 过了一会儿,班主任才再次开口,嗓门大了点,有些委屈:“你们问我啥,我是真不清楚。” “说说马超这人怎样吧。”民警翻开笔记本做简单笔录。 第24页 “哦哦,”班主任迟疑,“这个调查不会告诉别人吧。” 民警撩了下眼皮:“请放心,保密。” “那好,那我说了,”女人嗓音沙哑,她撸起袖口,窸窸窣窣的响声,“警察同志,你看看这伤,上周马超打的,现在挨一下都疼。那学生我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就一地痞二流子,教啥啥不会,成绩稀烂,欺负同学,不守纪律。” “上周学校做了留校观察处理,他全跟没事人一样,翘课打游戏,压根不学好。” 末了,班主任委婉地说:“他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要不是他妈到处求人,他早进少管所了。” 刑警支队大办公室,一时间鸦雀无声。 沈佳收起手机,捏着矿泉水瓶,又喝了口水,摇头晃脑地说:“没几个惋惜他死了,都是同情他妈妈,这个叫马超的少年,惹是生非、胡作非为,犯了众怒。” 郑霖连声叹气:“人都死了。” 沈佳耸耸肩膀,蓦地提了一嘴:“老大,还记你第一年来办的那个案子吧,连环杀人案,死的都是为富不仁的有钱人,凶手自称为民请命,最后咱们按照规定抓了凶手,第二天市局门口就有人绝食抗议,说咱们暴力,偏袒有钱人,还要上诉中央。” 严衍拧紧两道浓眉,抬手揉捏眉心,难得感到棘手。 不是棘手于案子难办,而是棘手于,凶手杀死坏人这件事本身。 按媒体唯恐天下不乱的说法,凶手是替社会除害。他们警察抓凶手,就是偏袒坏人。 上次那桩连环杀人案,在省内掀起了惊涛骇浪,闹到最后,为了安抚民众,他们几个人写了足有半年检查。 检查自己办案过程保密手段不足,将案情进展透漏给媒体。 “这事儿,百分之一百不能让媒体嗅到味儿,”严衍打了个哆嗦,“哥是不想再写检查了。” 张科抱着薯片说:“我看了,放心吧,媒体还不知道受害人身份,只是报道菜市场门口出现男尸。” 严衍拍桌,肃目:“同志们,为了不写检查,为了尽快破案,你们每个人,管好自己的嘴,严禁向任何人透露案情!听到没有!” 全刑警队同声虎吼:“明白!” 无关死者善恶,私法不能代替公义,任何人,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不能越过法律准绳。 颜溯眨了下眼睛,低垂眼帘,看着杯子里浮起的黑枸杞,抿了抿唇角。 经过现场走访后,警方将案件锁定为报复性杀人,并罗列了走访过程中情绪最激烈的几人,展开针对性调查。 然而根据受害人死亡时间来看,那几人均具备不在场证明,排除作案可能,案情一时陷入僵局。 严衍开车送颜溯回他在东三环的公寓,路上抓紧时间和他讨论案情:“没有性侵痕迹,没有劫财意图,不是为了报复,就好像他只是为了为民除害,颜老板怎么看?” 颜溯抬起眼帘:“严警官心里不是有答案了么。” 严衍扭头,颜溯正看着他,两人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相同答案:为民除害。 这种是最可怕的,也意味着凶手会连续作案。 凶手没有特定要杀的某个对象,只要在凶手看来是危害社会的人,凶手就会出于扭曲的正义感替天行道。若不尽快将凶手捉拿归案,接下来又是一串连环杀人案。 “妈的,”严衍拍方向盘,“分局真他妈送了个好案子。” “或许……”颜溯随口猜测:“这不是凶手第一次作案呢?” 严衍看了眼车表盘,恨不得大奔以龟速爬行,他默默踩下离合,车开的极慢。 颜溯恍若未觉,专注地分析案情:“避开监控,将受害人从西区抛尸到东区,受害人身上没有留下指纹或者DNA。种种迹象表明,凶手事先制定了完善计划,他有预谋杀人。” “但任何凶手,第一次作案,都会留下破绽。无论他计划得多么完美,都有致命缺陷。”颜溯比划双手:“比如有些凶手,他们在初次勒死受害人时会犹豫,导致勒痕痕迹不同。但从马超颈部勒痕可以看出,凶手毫无犹豫,一击毙命。” “残忍,冷血。”严衍说。 “我更倾向于,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颜溯望向前方车流:“所以能做到几乎完美无缺。” 确实。若说唯一的漏洞,便是上衣标签,像从衣服标签确认受害人身份这样的细节,没几个人想得到。 凶手大约也没料到,他们用这种方式推断出受害人身份,从而推出凶手杀人动机。 “也许已经案发,但分局无法并案,于是案子搁置在分局。”颜溯顿了顿,强调:“你应该找分局问问,最近有没有类似的杀人案。” 把颜溯送回万鑫小区,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小区大门口,严衍才回头给小刘打电话,让他查看分局情况。 翌日,果然有了结果。 市局刑警支队大办公室。 “一周前,东区人流量较大的儿童公园门口发现一具男尸,辖区刑警大队很快就确认了受害人身份。”小刘把受害人和现场勘查照片贴上线索板:“黄胜勇,男,14岁,辍学在家,家境贫困,父母多年前离婚,下落不明,他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黄胜勇进过少管所,”小刘咽口唾沫,“所以警方有他的身份记录在册,案发后第一时间就确认了受害人身份,他爷爷奶奶验过尸,是孙子没错。” 第25页 “听起来又是一个熊孩子。”沈佳感叹。 小刘点头:“没错,品性恶劣,成绩稀烂,沉迷游戏,不过不欺负同学。” 严衍抬头:“……” 小刘把黄胜勇在少管所拍的全身照递给他:“黄皮寡瘦,人家不欺负他还差不多。” “和这个马超,两种体格啊。”严衍说:“有尸检报告吗?” “这儿。”小刘把分局送来的尸检报告递给他:“分局的尸检比较粗糙,没咱们林法医细致。不过基本能判断死因,和马超一样,机械性窒息,只是……” 严衍翻开尸检报告:“腰腹刺伤大出血。” 小刘解释:“对,陷入失血休克后被凶手勒死,理化试验表明受害人没有吸入乙|醚等。” “也就是说,凶手先刺伤了他,再勒死受害人。”郑霖纳闷:“何必多此一举,腰腹刺伤大出血,就算凶手不勒受害人,受害人也多半会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这也是分局没搞明白的地方。”小刘摊开双手,望向翻阅尸检报告的严衍:“老大,这能并案吗?” “案发现场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没?”严衍说道:“比较怪异的。比如马超脚下那一捧黄白菊。” 小刘摊开文件夹,翻找了半天,众人殷切目光注视下,他重重点头:“有,也是一捧黄白菊。” 严衍目光稍暗,心道,真特么给颜溯说中了。 小刘似乎也想到了,哆哆嗦嗦半天,鼓起勇气:“找分局问情况好像是颜老板建议的,这……” 小刘大胆说出所有人心中的猜想:“颜老板不会就是凶手吧??” 严衍:“……” 严衍同志卷起A4纸照着小刘脑袋狠狠一敲:“美剧看过没?侧写师都这么牛逼,赶明儿把咱们颜老板送去拍刑侦剧。” 小刘嘿嘿笑。 严衍捏着那张黯淡的黄白菊照片,沉声下令:“并案!” 第15章 勒死自己(4) · 宁北西南方向有座玉山,山峰不高,不过山林耸立,山群密集,很少有人来这里。 工程师曹明难得放假,带上七岁大的女儿来玉山徒步。 他们家就在宁北东南方,从家开车到玉山入山口,不过十多分钟路程。 此时正值盛夏,山林草木葱郁,山脚下溪水汨汨流淌。 女儿很兴奋,一路跑一路跳,曹明追着女儿,提醒她:“丫丫,慢点跑,看着路!” 小丫头回身,冲他挥了挥手。 曹明莫可奈何地笑笑,劝不动这终于放风一回的小神兽,只好吓唬她:“有蛇!” 丫丫在一棵大树前停下脚步,似是被父亲吓住了,没命地朝他跑来,脸色很是惊恐。 曹明察觉到诡异,弯身将撞进怀里的小女儿抱起来。 丫丫缩在父亲怀里,抱住他脖子,瑟瑟发抖:“爸爸,有人。” 人有什么可怕的? 曹明纳闷,什么东西能把一向胆儿肥的女儿吓成这样。他咽口唾沫,让小女儿站在原地别动,好奇心作祟,大着胆子靠近丫丫停步的那棵树前。 树后是凹陷的土坑,曹明瞪大眼睛。 他看见了另一双眼睛,膨胀腐烂,蝇虫四起,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她脖子处绑着根血红丝带,密密麻麻的蛆虫在她周身穿行,泥土落叶半遮半掩,她瞪着那样空洞的大眼睛,凝望永不可及的天空。 而在它腐烂的躯体脚下,是一捧早已枯萎的菊花。 · 市局大办公室。 郑霖双手撑住桌沿,有些疲惫,不过声音很洪亮:“报案人,曹明,铁建工程师,案发当天曹明及其女在玉山徒步,于山坡处发现一具女尸。经法医检验表明,女尸死亡时间在30到35天,死因暂无法确定。” 张科冲入大办公室:“查到了,前段时间辖区报了一起失踪,和女尸DNA高度吻合!” 郑霖吸口气,点点头:“通知家人,让他们来认尸。” 经家属确认,死者是为他们女儿,于一个多月前傍晚离家出走,再未归来。 死者,薛玲玲,女,汉族,十岁,西区第三小学五年级学生。 根据家属描述,上个月周六八点左右,薛玲玲和父母大吵一架,跑出所住的广汇小区。 当时她爸妈以为薛玲玲只是像往常那样跑出去找小伙伴玩,没想到等到第二天早上都不见人影,家长遂报警失踪。 “尸体高度腐烂,做了理化检验,没有毒理反应。但是在上衣腰腹处发现平整切口,猜测是刀子刺入腹中引起大出血。”刘彬将法医检验报告和物检结果一起交给严衍:“切口宽度二十五毫米。” “至于尸体脚下干枯的植物,可以确认是黄白菊。” “所以根据作案特点来看,和黄胜勇、马超案是同一个作案人。”郑霖说。 何为点点头:“基本可以确认,是的。” 严衍转身走出大办公室,沈佳高声问:“老大你去哪儿?” 严衍背对众人挥挥手:“找咱们欧洲外援。” 沈佳嘿嘿笑:“有奸情。” 郑霖满头黑线,刘彬与何为面面相觑。 严衍到面包店时,颜溯正在打电话,语气特别不耐烦:“不去!” 严衍站在门口都听见了他的声音,颜溯很少这么大声说话,严衍挑了下眉梢,估摸着是很重要的人,至少能让颜溯这朵目下无尘的高岭之花变得情绪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