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魔尊》 第1页 《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魔尊》作者:幕琅【完结+番外】 文案: 谢非言穿书了,穿进了一本跌宕起伏狗血与热血并重的修真男主文里。 但他既不是主角,也不是BOSS,而是BOSS手下的第N号小弟的第N号小弟。踢寡妇门,挖绝户坟,什么缺德事都干过。 而更悲惨的是,他穿越到的时间点,正是这位第N号小弟把少年主角一脚踹翻,不怕死地准备强纳主角姐姐为妾,为自己三章后的死亡埋下伏笔的时机。 谢非言:“请问现在洗白还来得及吗?” 谢非言:“好吧大概来不及了,那就这样吧。” 于是正经的谢非言按照自己的缺德人设,摸了把少年主角的脸蛋,并热情洋溢地邀请他成为自己的第十八房小妾。 众人:目瞪口呆.jpg 多年后,当二人名头响彻修真界,路人纷纷用敬仰的语气提及仙尊与魔尊时,他们往往会说到这最初的一幕,并为此潸然泪下:啊,这是多么美好的神仙爱情啊 魔尊谢非言:??? #全修真界都磕了我跟仙尊的CP# #你们这群感动怪怎么什么都能感动?!# 【正经版文案】 佛说,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然而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渡过这茫茫苦海? 谢非言不愿自渡,也不求渡人,只想以怒火点燃己身,痛快活过这一生! 如果这世上注定好人不会有好报,那就让恶人终有恶报! 若世上没有报应,那么就让他来化作那个报应吧! 为此,他化作人心最狂妄的恶念与报应,活得肆意张狂,从道途无望的纨绔子弟,走到人人闻之色变的魔尊。 他既是为了一饭之恩跨越万里之地,为其报仇雪恨的狂侠;也是为了一己之恨不惜摧山倒海,令人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的恶鬼。 世人憎他、畏他、羡他、敬他,但却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想要来渡他。 人生苦海,唯爱可渡人。 小狼狗 X 老流氓 年下,主受,1V1 排雷: 1、受是个疯批。 2、攻半人半神第一美人,受英俊潇洒男女通吃。 3、不是正经的文,作者随便写,大家随便看,拒绝人参公鸡与写作指导。 4、日六,中午十二点与下午六点更新。 内容标签: 强强 系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非言,沈辞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魔尊真的很正经 立意:拂尽尘埃,始见初心 第1章 穿书美人 谢非言穿越了。 在他穿越之前,他正坐在火锅前一边涮羊肉,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自己发小声泪俱下地质问为何这个世界舔狗舔到最后却没有应有尽有。 谢非言在一旁听着,面目抽搐,心里长吁短叹,还是二人间多年的发小情谊才让他撑着没有说出“人家郎才郎貌哪里轮得到你这妖怪来反对”、“人家又不是骨头,不爱给你舔又怎么了”等诛心之言。 而且在嘴上,谢非言还得昧着良心安慰他:“没关系,那小子看不上你,是他眼瞎。” 发小擤了把鼻涕,声音振聋发聩:“他那么好看,哪里眼瞎了!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谢非言:“……” 行叭。 舔狗不得house。 谢非言垂眉敛目,怀着高僧般视红颜为枯骨的慈悲,专心涮羊肉喝啤酒。 啤酒喝多了,当然就要上厕所。 他起身向洗手间走去,而就是这一进一出的时间,外头的世界就换了个模样。 谢非言懵了:只听说过车祸穿越雷劈穿越植物人穿越的……咋的,现在穿越司业务这么广了,上个厕所都要给人穿越的吗?? …… 谢非言穿越了,这是非常不幸的。 但他有原主的记忆,不幸中的万幸。 原主也叫谢非言,出身于沧浪大陆十八线小城的十八线小修真家族谢家,是谢家家主的老来子,也是唯一的儿子。他的上头有十八个姐姐,大多都嫁到附近城池的修真家族为人长媳,裙带关系网深不可测,所以这家伙平日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仗着自己土皇帝的地位,无法无天,踢寡妇门,挖绝户坟,什么缺德事都干过。 而更有意思的是,这些缺德事的背后都少不了一个人的影子——东方高我。 谢非言:高我?你怎么不直接叫“搞我”?这TM什么狗屁不通的辣鸡名字,姓名生成器起的吧? 不,等等,这可能还正是姓名生成器起的,因为这不就是《倾天台》里那十八线反派的名字吗?? 《倾天台》,是2023年最火热的修真小说。这本小说里不但紧跟时代,囊括了当下的各种潮流热点,同时也含有各种怀旧因素,让各位埋首工作台的秃头前浪们看后,纷纷热泪盈眶,感动地将“爷青回”打在了公屏上。 而其中最受大家欢迎、在角色星耀榜上居高不下的,就是《倾天台》的男主,沈辞镜,一位人设是高冷寡言、能动手就不BB的实干派。 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位热血与狠辣并存的新时代男主,在读者们口中的江湖诨号就变成了甜甜小可爱。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新时代男主沈辞镜,有个宿命的老对头,魔尊楚风歌。而在沈辞镜波澜壮阔的人生中,第一次跟楚风歌这个名字搭上边的时刻,是楚风歌下线的下线,第N号小弟东方高我的第N号小弟谢非言,一脚踹开沈家大门的时候。 第2页 这一天,嚣张跋扈的谢非言一脚踹倒了疾病缠身的沈辞镜,调戏了沈辞镜的姐姐沈姝,而后大笑扬长而去,放言要沈辞镜将沈姝送上谢家给他当第十八房小妾,否则就要让沈家绝后。 也就是当天夜里,沈辞镜与其姐沈姝密谋,沈辞镜男扮女装,代替姐姐进了谢家,而沈姝则扮作沈辞镜的模样,在城外等候。 第二天一早,谢家仆人就惊恐地发现了被吊死在横梁之上的谢非言,而至于沈辞镜与沈姝,却早已扬长而去,正式开启了自己通往长生的通天大道,以及跟反派BOSS楚风歌互相为敌又惺惺相惜的一生。 某些读者表示:男主地位低微时也能这般有勇有谋、杀伐果决,妙啊,妙啊! 某些小众读者表示:仙尊和魔尊!妙啊,妙啊! …… 明白自己穿书的这一刻,谢非言终于懵了:我穿书了?不是穿越?是穿书?? 但凭什么别人穿书时是主角莲里莲气的小师弟,要不是威震一方的反派BOSS,再不济还能是反派BOSS的心腹小弟,为什么到了他头上就是反派第N号小弟的第N号小弟? 如果不是出场早,再加上被男主搞了个“代姐出嫁”“谋杀亲夫”的骚操作,这一本大长文看下来,谁还记得这男主角还曾经有过这么一号敌人?? 就连谢非言自己都不太记得这个跟自己同名的反派了。 但没关系,现在他想起来了。 谢非言穿越的方式不太好,是从厕所穿的,虽然换了壳子,但现在他还是有点儿想洗手。 谢非言穿越的时机也不太好,这时他正一脚踹倒了一个少年,脚还放在人家胸口上,给人家本来就有些破的青衣添了老大一个脚印,也不知道回头男主这衣服还洗不洗了。 嗐,想这些干啥,反正又不是他洗。 谢非言垂眼瞧了自己脚下的少年一眼,哟,还挺俊。 身后,谢非言的狗腿子们正在对男主发出无名炮灰的嘲笑,其中不乏“敬酒不吃吃罚酒”“能看上你姐姐是你沈家的福气”“你这个病秧子,难道还以为能跟谢家大少做对”等炮灰名台词,令谢非言叹为观止。 这等炮灰台词全都能说个遍,不愧是炮灰的炮灰啊! 谢非言侧头看了眼男主角的姐姐沈姝,芙蓉如面柳如眉,红红的眼中含着泪,这番泪珠将落未落的模样,果然美得惊心动魄。 然后他又回头打量男主角。 Emmmmm…… 谢非言心中对原主的审美生出了疑惑:为什么原主会看上沈姝?明明沈辞镜这小孩更好看啊! 虽然沈辞镜是男人,但他真的好看啊! 好看就行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曾经如高僧般视红颜为枯骨的谢非言,在男主角的颜值面前瞬间破功。 他一把拽起这个病秧子,摸了把美人脸,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深情款款:“小美人,你可是我的第十八位初恋,难道你就真的不愿意来当我的第十八房小妾吗?” 晴天一个霹雳,在场众人登时花容失色。 男主角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黑,愤怒地瞪视谢非言。 尚且年轻的他,远不能与《倾天台》后期那个深沉老辣的仙尊相比。 如果说后期的仙尊是高岭之花,那么现在的他最多是只炸毛的小狮子。 可可爱爱,连咬人时都奶声奶气的。 虽然当晚就被男主角吊死的炮灰没资格说这种话。 ……对哦,今晚他就要被这小奶狮给吊死了。 啧。 ……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反正都要死,那不如死个够本。 谢非言恶向胆边生,按着这位男主角的头就亲了上去。 晴天第二个霹雳,在场众人摇摇欲坠。 沈姝眼含热泪,发出了弟弟被糟蹋了的悲泣:“登徒子!快放开我弟弟!!” 谢非言一亲便离,唇齿相触只有短短瞬间。 但一种像是清冽又像是甜蜜的滋味,却在唇间萦绕,久久不散。 他微微笑着,向目瞪口呆至今未回神的男主角说道:“今晚来找我。” “谢家大门,会一直为你敞开。” · 谢非言领着一帮狗腿子,挥一挥衣袖,就回了谢家,遣散自己房间附近的仆人,安心等死。 穿书这种事,哪怕到了现在,谢非言也一点实感都没有。 他琢磨着,或许自己走完剧情死后了账就能成功穿回去? 那这事儿可简单了,反正原主剧情就到今晚,等到第二天一早,剧情彻底过完,从此以后《倾天台》就再没他这个炮灰的事儿了。 今天一过,他就能搭上穿越快班车回家,临走前还顺手吃了美人男主角的豆腐。 妙啊,妙啊! 谢非言摸了摸唇角,想到白天的那个吻,心里美滋滋的。 谢非言等啊等。 从天黑等到天明,等到他黑眼圈都出来了,而那个该按照剧情上门吊死他的杀神却还没来。 当第二天早上的太阳升起,照在他这个本该便当的炮灰身上后,懵逼的谢非言终于反应过来,慌忙派人去找沈家的两位美人。 半刻钟后,花容失色的狗腿子们冲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老大!” 狗腿子们哽咽着,为自家老大夭折的第十八朵初恋之花潸然泪下。 第3页 “老大,你看中的美人连夜跑路了!” 第2章 感不感动? 男主角跑了。 他立的必死flag倒了。 ——这不科学! 只听过倒flag要领便当的,没听过倒flag要吐便当的啊。 谢非言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难道……是因为他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吗? 可是他明明调戏了美人,也放话要娶人家当小妾啊! 这么搞的其他炮灰明明都成功领了便当,凭什么男主角要对他区别对待?? ——这不公平!! 谢非言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肝,感到自己特别委屈。 而就在谢非言委屈得不行的时候,系统上线了。 …… 系统是没啥来头也没啥新意的炮灰逆袭系统,旨在放过男主放过自己,用崭新的面貌和激昂的心态来面对自己全新的生活! 谢非言才懒得听这蠢系统叨叨,毕竟喊口号这事儿谁更在行还不一定呢。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知道我是穿越的吗?” 炮灰系统:“啊?” “你知道我穿越前是干啥的吗?” “啊??” “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啊???” “啥都不知道你想指导我个啥?” “……” 系统自闭了。 · 该来的人没来,该走的人没走。 难道说,他就要在这个没有抽水马桶的年代一直过下去了吗? 世人都说神仙好,那是因为世人没有火锅炸鸡方便面,电影肥宅快乐水。有过了现代的快落生活,谁想要在这个落后的年代打生打死瞎混混啊? 谢非言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肝,感到更委屈了。 他长吁短叹,每天早晨都会在固定的时间点坐在屋顶,一边看汤圆一样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吭哧吭哧滚出来,一边怀念自己一去不复返的现代生活。 三天后,谢家老爷子把他叫到了主屋,威严的面容用力挤出慈祥,和蔼和亲道:“小非呀,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谢非言倒也不怕老爷子这张凶恶的脸,答道:“还行。” 老爷子的脸皱了起来:“那……小非你觉得后院里的美人儿怎么样?” 谢非言一愣,想到自己至今未曾谋面的十七房小妾,有些犹豫:“还……还行?” 老爷子神色凝重起来,越发小心翼翼:“那……小非你觉得我给你再找一房小妾怎么样?” 谢非言又愣了。 原主的小妾他不好处置,毕竟那是原主的老婆又不是他老婆。 但要再新纳小妾,却更不行了! 他谢非言可是要回家的男人,这个时候娶了小妾,那这小妾是算他的,还是算原主的? 哪有占了人家的身体还给人家带绿帽子的事儿? 不行不行。 谢非言十动然拒:“不用了不用了,我没兴趣。” 老爷子懵了。 直到谢非言离开主屋走出老远,谢老爷子才终于反应过来,泪水潸然而下。 “长大了,小非终于长大了,找到真爱了。” “可那真爱怎么就是男人呢?” 而且是对小非不假辞色、甚至跑路明志的男人。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爱上一个不回家的男人,小非他的命真苦啊! 呜呜呜。 嘤嘤嘤嘤嘤。 …… 当天下午,原主的狐朋狗友期期艾艾找上门来,探头探脑地问谢非言要不要出门喝花酒。 谢非言看了下天色,没错啊,太阳当空照。 谁家大白天的喝花酒啊?这个点哪怕干点羞羞的事也不好意思的吧?还是说古代人都这么豪放吗? 狐朋狗友看谢非言犹豫脸色,只以为谢非言为爱坚贞的心受到了往日欢乐时光的触动,再想到谢老爷子的吩咐,狐朋狗友不由得大喜过望:“喝不了花酒,那喝酒也行啊!咱这天乙城新开个酒楼,还没等我们谢大少检查过呢,不如走一个?” 谢非言登时来了兴趣:喝酒?古代修士们喝的酒会是什么样的?? 想到这个,谢非言爽快应下:成!喝酒!走起! …… 狐朋狗友名为宋嵘,因排行老四,大家都叫他宋小四。 宋小四其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因生在富贵窝里,上头有精明大哥扛起家业,下有天才弟弟踏上道途,怎么着看都没他事,于是终日不知上进,跟原主这样的家伙厮混在一起。虽然平日里不及原主缺德瞎胡闹,但也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人厌狗嫌。 今日,宋小四受了谢老爷子所托,来让谢非言走出情伤。 宋小四本觉得谢老爷子是过虑了,毕竟就谢非言那胡闹模样,哪里像是会相思的人?而且还是为了个男人? 这怎么可能?! 但二人上了酒楼后,菜还没上,就见谢非言豪迈拍开三坛烈酒,咕咚灌下。 宋小四目瞪口呆,花容失色。 这,这,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借酒浇愁吗? 万万没想到,历经花丛的谢大少,竟然也有遇见真爱的一天?!!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谢小一这小子,平生情窦初开,就爱上了一个不回家的男人……你好惨啊!! 第4页 宋小四热泪盈眶,潸然泪下。 自己灌自己酒的谢非言咂嘴:嗐,这啥酒?醋吧?! …… 谢非言与宋嵘交杯换盏。 酒过三巡,二人头脑正热,就听酒楼下头闹哄起来。 二人都是好事的家伙,闻声便探头向下望去。而恰好,下头的人也抬头向上看来,见到谢非言后,虎面一黑,脚下石板刚一绽裂,人就已经飞到二楼,一把提起了谢非言。 原主谢非言这纨绔哥儿生得也是一副风流倜傥的好皮相,身形瘦高,不胡闹的时候很有一派萧疏轩举的模样。不少小妾也正是被这皮相糊弄了,才稀里糊涂地进了谢家门。 但这样的谢非言,在这虎面汉子的手下,却衬得跟小鸡崽一样,竟被这汉子单手就拎了起来。 谢非言目瞪口呆,还没回神,就见面前这虎面汉子冷笑一声,咬牙切齿:“谢大少?好一个谢大少!我莫老六不过出门三月,你竟就勾了我老婆进门做小妾?莫不是你真以为你谢大少可在天乙城内一手遮天?!!” 这番话信息量过大,但对原主来说实属正常操作,因此楼下没一人敢吭声。 谢非言则听得晕乎乎的,万没想到原主那十七房小妾里还有人|妻——这原主可真是荤素不忌啊! 重口,重口! 眼见莫老六捏着沙包大的拳头就要来揍他,谢非言连忙道:“你这是作甚?你喜欢你老婆,我也喜欢你老婆,我们难道不是一边的吗?!” 晴天一个霹雳,酒楼众人目瞪口呆。 宋小四万万没想到,谢非言竟还能说出这般骚话。 这是真不怕死呢,还是当真在找死呢? 到了这会儿,宋小四开始感到后悔:早知道谢小一这小子这么遭人恨,他就不该甩了护卫,只余他们二人来喝酒啊! 宋小四想要上前劝架,毕竟总不能让谢小一这小子在他面前被人打死。 可他又要怎么劝说一个家中没有草原的男人? 宋小四急得团团转,反倒是谢小一不慌不忙,道:“我问你莫老六,你可喜欢你老婆?” 莫老六眉毛倒竖:“屁话!我不喜欢何必来找你?!” 谢非言振振有词:“既然你喜欢你老婆,怎么能以繁文缛节拘束她,不让她喜欢她喜欢的人?!” 哈? 莫老六目瞪口呆。 谢非言:“我喜欢你老婆,所以我让她跟她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而你喜欢你老婆,却只希望将她永远捆在你的身边。莫老六,你怎能这样对一位美丽的女子?难道你以为这样的囚禁也算得上爱吗?!莫老六,你的爱,实在是太自私、太狭隘了!!我看不上你!呸!!” 此言一出,便如平地惊雷。 众人雷了个外焦里黑,头晕目眩,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地。 …… 自闭了三天的炮灰系统翻了翻突然多出的技能列表,犹豫开口。 “宿主获得主动技能‘降智光环’……” 它琢磨了一下。 “恭喜?” 第3章 狗言狗语 谢非言凭一己骚话把众人忽悠瘸了,后便趁大家没回神,拽着宋小四溜了。 万没想到出门一趟喝个酒都能喝出这般事端,二人神色恹恹,各回各家。 谢非言在自己屋里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现在顶着这个缺德鬼的身体的,是他——一个弱小可怜又无辜的现代好青年,连吃一份涮羊肉都要念一遍往生经的慈悲带师。如果他再不改变自己的形象,那么以后的他就只能中午出门了,毕竟早晚会有报应的。 可是要怎么改变形象呢? 谢非言想了想,觉得还是只能先从原主的小妾入手。 他命人搜空原主的私房,备下万金,作为这些跟过原主一场的女子的遣散费和安置费,但他没有想到,肯拿钱走人的只有十人。另外七人一听谢非言要让她们离开谢家,顿时哭哭啼啼地冲了过来,娇声软语地哀求。 而等到她们终于哭完了,谢非言也听明白了:她们是不会走的,因为她们就是馋原主的身子! 看来,想要将剩下的七房小妾遣散,就只能各自攻破了。 谢非言摩拳擦掌。 隔了一天,谢非言叫人将这些馋原主身子的小妾们召来了。 最先到的小妾一号,一身花枝招展,进门就向谢非言抛了个媚眼,含情脉脉。 “听闻少爷召见,奴特意换了身最好的衣裳,您看奴美吗?”小妾一号凹了个造型。 谢非言打量一眼,赞叹道:“这套衣裳果然不凡,将你衬得好看了一些。” 小妾一号抿嘴,笑容才刚露出半分,就听谢非言又道:“只可惜衣裳却被你衬得难看许多。” 小妾一号:“……” 小妾一号懵逼着被狗逼谢非言送走了。 之后又过了一会儿,小妾二号和三号也到了。 她们是一块儿到的,相互拽着对方,进门就哭哭啼啼让谢非言评理。 一说到评理那谢非言可就不困了。他精神一振,说:“你们吵起来了?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小妾二号一懵,回神后说话还有些磕巴:“少……少爷,这贱蹄子将奴的金羽霓裳毁了!那衣裳价值千金,是少爷您当年送给奴的,也是奴最喜欢的一件衣裳呀!” 第5页 说着,小妾二号哭了起来,泪如滚珠,眼角微红,我见犹怜。 谢非言闻言也缓和了神色,心疼道:“莫哭了,一件衣裳而已,你若真心喜爱,那就再买一件!” “真的吗?!”小妾二号破涕为笑。 谢非言也笑道:“当然!看在我们夫妻一场,我资助你十两银子,绝不收你利息!” 小妾二号懵了。 谢非言又转向小妾三号:“你又为何生气?” 小妾三号委屈道:“姐姐她只说我毁了她衣裳,却不说她毁了奴家的谱子。奴家见少爷最近日渐消瘦,便想要逗少爷开心,写了一个曲儿正待弹给少爷听,却不想姐姐妒忌成性,直接毁了奴家的谱子!” 谢非言叹道,转向小妾二号:“看,这便是你的错了。既然她称你为姐姐,你让她一让又有何妨?” “可是她毁了奴的金羽霓裳呀!”小妾二号叫屈。 谢非言不赞同道:“你不过是失去了价值千金的衣裳,她却失去了逗我开心的机会啊!” 小妾二号哇一声哭了。 小妾三号刚要露出笑颜,谢非言又道:“既然你会谱曲,那就给我谱三首曲子吧。我的要求是这样的:这三首曲子里,一首要让人听完后喜极而泣的同时还能让人感到苍凉的悲痛,一首要让人心驰神往如同看到了五彩斑斓的黑,最后一首则要听起来很噪杂热闹但细细思考又安静凄凉的。” 小妾三号懵了。 “去吧,我给你十天的时间,做不好曲就不用来了。” 小妾三号哇一声也哭了。 …… 在连续KO七位小妾后,炮灰系统又翻起了技能列表。 它犹豫开口。 “宿主获得技能‘甲方重击’和‘狗言狗语’……” 它战术后仰。 “恭喜?” · 如是这般,数天后,七位美人再度齐聚一堂,凄凄惨惨地自请离去了。 谢非言早有准备,命人拿出备好的银子,将这几位美人好生请走。 美人们神色哀怨地离开了,出门前,她们看向谢非言,叹道:“少爷,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叫您少爷了。您这段时间的变化,我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既然您做下了这样的决定,我们依了您也就是了,只盼……只盼以后,您能多多保重自己,若能如愿以偿,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不能……” 美人一号嘤咛一声,掩面而去。 谢非言有些懵了。 而后美人二号也来了。 “少爷,我没见过那人,自然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好,才能令少爷您如此……我知道这些天这些话少爷您都不是出自真心,而只是想要赶我们走罢了……少爷,我们心里永远都有您,您若何时不喜欢那人了,便来找奴,奴永远等着您!” 美人二号嘤咛一声,掩面而去。 谢非言头开始疼了。 眼见美人三号嘤咛一声,就要来他面前cue流程,他赶紧打断,道:“你们都在说什么有的没的?!我怎么都没听懂?!!” 剩下的美人们含泪看他,狐疑道:“少爷,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想要瞒着我们?外头都传遍了,少爷您对那沈辞镜一见钟情,想要娶人过门,但对方嫌弃我们姐妹,丢下您跑了,所以您才想要赶我们走,为那沈辞镜守身如玉,好待人回心转意吗?!” 谢非言:“……” 哦豁。 …… 时隔数天,谢非言又一次出门了。 自觉送走了报应的他,已经不再害怕在早晚这个时间点了出门,于是他嚣张地叫上了宋小四,决定在天乙城内某知名女公关会所中开一个倾天台限定版主题趴体狂欢晚会。 顺便澄清一下自己浪子回头、为爱守身、痴心苦恋的名声。 然而事与愿违。 他与美女小姐姐交杯换盏,是借酒浇愁愁更愁。 他与美女小姐姐相谈甚欢,是狠心用热闹掩饰孤单。 他要是为一首曲儿一掷千金,那是被好曲打动了痛苦的心。 他的一颦一笑,全在掩饰愁思;他的放浪癫狂,都是为爱痴狂。 感动吗? 就问你感不感动! 谢非言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敢动。 谢非言觉得这样不行。 他一个十八线小反派,何德何能竟与男主角传起了绯闻? 这岂非越级碰瓷?! 于是他苦口婆心,向大家澄清。 但众人并不相信,并推出CP粉粉头宋小四跟他当面battle。 宋小四问道:“你当真不喜欢那沈辞镜吗?” 谢非言道:“虽然喜欢,但我不是那种喜欢。” “不是哪种喜欢,不是那种想亲他的喜欢吗?” “不是!” “但你已经亲了。” 谢非言目瞪口呆。 第一回 合,宋小四胜! 第二回 合开始。 谢非言磕巴了一下,反驳道,“但我做的这些都是有原因的!我虽然亲了他,但我从没想过要让他当小妾!” 宋小四深沉一叹:“我们都知道,你其实心里是想要迎他正式过门的,只不过谢家从未出过男妻,你才只想要人家当妾。谁想最后……苦啊,谢小一,你好苦啊!我懂,我都懂!” 宋小四闷了一口酒,潸然泪下,酒入愁肠愁更愁。 第6页 谢非言震惊了:你们知道了?这你们都知道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谢非言矢口否认:“胡说八道,没这回事!” 宋小四说:“若没这回事,你为何要亲他?!” 是被美色所惑。 谢非言答不上来。 宋小四咄咄逼人:“若你不喜欢他,为何在人家逃走后没有把他抓回来?” 是因为主角光环。 谢非言难以反驳。 “若你不喜欢他,为何要为了他遣散妾室?” 是因为害怕会有报应。 谢非言无法回答。 宋小四提高了音量,声音振聋发聩:“那就在设想最后一个问题吧——难道说,你就从没在心里想象过跟那美人颠鸾倒凤、共赴巫山吗?!” 谢非言一呆,然后顺着宋小四的话,想了想主角那张带着病气的美人脸,再想了想对方裹在青衣里的身形线条。 谢非言:“……” 谢非言倒了杯酒,一口灌下,眼含热泪,在心中沉痛忏悔: 我馋主角身子,我下贱! 第4章 谁是爸爸 谢非言喜欢沈辞镜。 但谢非言觉得这样的心情很正常:好歹他也是《倾天台》盟主之一,他怎么会不喜欢他支持的作品的男主角呢? 他连男主角他爹都喜欢! 但直到亲眼见到沈辞镜、见到那张美人脸前,谢非言心里是一点邪念都没有动过的。 真的,谢非言可以对天发誓! 那时候的他,对沈辞镜这位男主角抱有的最多情绪,是如同对儿子一样的爱啊! 想想看—— 他,是倾天台的盟主之一;他,为了男主角的形象提供了不止一次的建议;他,对男主角一生的坎坷遭遇抱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他甚至还为男主角的成长豪掷千金! 这就是他,谢非言! 在倾天台这个作品的成长过程中,谢非言可以自豪地说,他用他的金钱深深参与其中,并为倾天台作者购置新房这件事添砖加瓦! 如果说倾天台的作者是沈辞镜的妈,那么四舍五入,他这耗费巨资的盟主难道不算是爸吗? 虽然养这个儿子的隔壁老王多了点,但他谢非言不在乎! 他是这个美人的正牌老爸啊! 他对这个美人抱着的,那是对待儿子一样慈爱的心啊! 然而在见到沈辞镜后,谢非言觉得,自己的慈父之心,脏了。 ……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男频流传着一股奇怪的风气,那就是男主角,不但要牛逼,还要懂得装逼,更重要的是,要有无人能及的皮相。 美。 天下第一美人的那种美。 连最美丽的女人看了都要自惭形秽的那种美。 但偏偏出了美之外,男主角还得是无性恋,对投怀送抱的男男女女全都拒绝,一心只有升级打怪和谢谢盟主爸爸。 谢非言时常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像男主角这样被作者盖章的天下第一美人,去睡其它美人的时候,到底算是去睡人的,还是算被人睡的?? 谢非言怀疑了很久,但作者却好像从来不会想到这样的事,只一心一意去描写男主角是多么美,以及其他美女在看到男主角后有多么惭愧。 最扯的是,有些男人在见了男主角后,也会脸红! 谢非言觉得,不管男主角是不是直男,总之作者估计不太可能是直男。 可这样的念头,在脑子里转转就算,毕竟“天下第一美人”在小说里也就是六个字十七个按键的事,直到真正见到沈辞镜后,谢非言心中的草才生了出来。 这种程度的美人,根本就不是直男能够幻想出来的! 亏了他一直将这小镜子当儿子养,结果一见脸就破了自己的慈父之心。 看看,看看!多么险恶的作者啊,竟然设下这样的绯色圈套,让他谢非言打破了自己身为慈父的准则,对自己的儿子生出邪念?! 可恶!辣鸡作者!还他血汗钱!! 他再也不要当这个爹了!! 他谢非言就把话撂这儿了,以后,你就是他谢非言的丈母娘了! · 在狂欢趴体气氛最热闹的时候,谢非言自个儿踱步回了家。 哀悼自己逝去的慈父之心是一个方面,不太适应过于热闹的场合同样是一个方面。 用QQ空间的话来说就是,谢非言这个人骨子里是孤单的,越热闹越孤单。 而用网抑云村的话来说就是,寂寞是别人不想理你,孤独是你不想理别人,无聊是你在想着别人,空虚是没人在想着你。 可能还有些别的语录吧,但谢非言不太记得了。 总之,谢非言笑着笑着,突然觉得一切索然无味,丧失了兴趣与笑容。别人笑得越开心,他便觉得这一切越没有意思。 于是,他坦然挥手离开,也不管自己有没有打扰别人的兴致,掉头就踏上了回谢家的路。 这时,月上中天。 轻薄的雾如同纱衣,将天上明月的**半遮半掩,像是体态风流的美人。 谢非言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发觉,今天是满月。 满月。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谢非言连忙低头,闭上了眼,但一种古怪的恶心感依然涌上了心头。 第7页 他的手臂一阵冷一阵热,有时候像是失去了知觉,有时候又像是爬上了无数的蚂蚁。为了遏制这些蚂蚁爬便全身,他想要像以前那样掐开手臂上的旧疤,用血将这苦涩的感觉洗刷。 但他没有摸到手臂上坑坑洼洼的旧疤。 他猛地卷上袖子,看着自己光|裸的手臂。 直到这一刻,谢非言终于恍然——他真的穿越了。 再也回不去的那种穿越。 从此以后,他那位舔狗发小,就只能一个人孤独地舔下去了,连个可以吐槽的人都没有。 而他母亲的坟前,也再也没有人会去为她祭奠了。 谢非言的心情变得极坏。 他又一次甩开了自己的护卫们,独自在天乙城的大街小巷里乱窜,哪里偏僻走哪里,于是很快就闯进了死胡同里。 这胡同,幽深,寂寥;胡同里的宅院荒芜,冷寂。 透过虚掩破败的大门,院内杂草丛生,竟将天上象征团圆的满月都衬出了凄冷来。 谢非言正巧想要找个地方冷静冷静,见这地段足够荒凉,便抬手推门,踏过院内的杂草,撩起前袍,在枯败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更深露重,院内有一种异样的冰冷气息弥散,一点点蚕食了他体内的温度,令他的眉上都结了一层冷霜。 谢非言的面色渐渐发青,身体逐渐冰冷刺痛,但这样的痛却抚慰了谢非言心中的躁郁。 身上越冷,他心里越暖,身上越痛,他心里也越平静。 于是,哪怕此时的谢非言已隐约预感,如果自己继续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被彻底冻死在这里,却也不想去管。 ——或许,像是淤泥一样烂在此地也并无不可。 毕竟淤泥就该与淤泥作伴。 无论是哪个谢非言,都是这样腐烂的淤泥,那么像淤泥一样彻底腐烂在这里,又有什么不好? 想到这里,谢非言笑了起来。 “槐树啊槐树,如果我留在这里给你当花肥,来年你会再开花吗?” “或许我这无用之人唯一的用处,便是埋在此地,为你当做花肥吧?!” 谢非言自嘲说着。 当然也从未想过得到回答。 可在这荒芜之地,偏偏还真的有人回答了他。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株彻底枯败的树又怎么会因为一时的回暖而重抽枝桠?” 谢非言讶异回头,只见这破宅子的屋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青衣人。他身形瘦削,带着病态,时不时还咳嗽两声,容貌在月光的映照下丑陋至极,比僵尸还吓人,丑得人难以直视,但谢非言打量对方时,总觉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英气逼人,好看得挑不出错来,令整张脸似乎都不那么丑了。 谢非言看他一眼,道:“说得跟真的一样。我问你了吗?你是树吗?” 谢非言心情正坏,见对方撞上枪口,便用自己惯来的狗言狗语讥嘲对方。 那青衣人被这样呛声,眼中闪过羞恼,但还是强忍怒气,开口说道:“你这人,色迷心窍,不识好歹,心志软弱。只因为他人长得好看,便想要强娶他人,这便罢了,可待那人离开后,你竟要寻死觅活?这哪里是男儿所为!我出言救你,本是好心,你还嫌我多管闲事,难道你还真要为了不喜欢你的人死在这里才好?!只不过是喜欢的人不喜欢你罢了,这般小事,就能生出死志,也亏得你身为谢家子,否则像你这样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家伙,哪里能活到现在?!” 谢非言:“……” 谢非言懵了。 他甚至过了那么一会儿,才理清了这个青衣人的脑回路,听懂了他的话。 但谢非言宁可自己没听懂。 此时此刻,谢非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到底是谁造谣他对沈辞镜情根深种矢志不渝、为了对方遣散小妾只求对方回心转意的?! 是谁?! 是谁?!! 他保证只打你到三分之二死! 谢非言心中还恼怒着呢,那青衣人又开口,苦口婆心劝道:“情爱终非大道,你既然有天赋有资源,那便算是上天难得的眷顾,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顺应天道,踏上仙途?毕竟无论是谁都好,都不值得你这样践踏自己,唯有长生,才是一生所求!” 谢非言斜睨他一眼,虽然被满城谣言气到头晕,非常想要在这人面前澄清自己只是馋美人身子的事实,但在听到这番话与他价值观迥异的话时,还是不高兴了:“世人都说神仙好,可神仙除了长生外到底哪儿好?若神仙无情无爱,只求长生,那他与筑天的石头埋骨的黄土又有何区别?还不如干脆抹了脖子的好,免得白白浪费这做人的机会!” “再者说,什么是天道?什么是仙途?!如果顺应天道就不能得我所爱,那我就掀了这天道!如果踏上仙途就要与我所爱分别,那我就踏碎这仙途!” 谢非言这番话,掷地有声,哪怕此刻的他只是区区凡人,哪怕这样的话好像只是负气之言,但一股魔气却在他背后隐约翻涌,好似要化作惊人恶兽,将什么人一口吞下。 青衣人愕然,后退几步,不知道为什么显出些慌乱无措来,竟险些从屋顶上栽下去。 谢非言古怪看这人:“你做什么?你慌什么?你是不是脸红了?你脸红什么?” 第8页 第5章 小镜子 谢非言觉得这家伙可真是奇怪。 好好说着话呢,你脸红什么? 一副纯情毛头小子被人当面告白的样子,你看你那模样,怎么也得四十好几了,怎么还……咦? 谢非言突然想到什么,凝神细看。 而对面,青衣人正在炸毛:“你胡说!胡说八道!!” 青衣人那张脸分明还是又老又丑的样子,但因他慌张羞涩的举止,一种奇异的少年感和青涩感却生了出来,十分可口,令谢非言觉得那张丑脸好像都不是那么丑了。 谢非言暗暗揉了揉眼睛,心中越发狐疑。 “你这人,怎的这般眼熟?”谢非言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青衣人心中咯噔一下,强忍无措,匆匆扔下一句“胡言乱语”,便掉头离开。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落荒而逃。 谢非言叫都叫不住,最后只得喊道:“那好歹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青衣人理也不理,从屋檐上跳下,便消失在谢非言的视线中。 谢非言下意识起身,想要追上,然而他下肢早已经被游离在这院子里的异样寒气侵蚀,失去了大半控制,刚一从石凳上起身,便倒头栽倒在地。 谢非言痛哼一声,眉头紧皱,不满自己此刻的狼狈,试图用手臂撑起自己,但他手指乌青,手臂颤而无力,试了许多次都是劳而无功。谢非言心中又恼又烦,干脆躺在地上,只等这异样冷气消失后再起身。毕竟到了现在,作为穿书者的他,心里对这个院子的情况也多少有几分明白了,所以并不怕自己躺不到明天就咽气。 最多也就三分之一死,咽不了气的——谢非言很有把握。 不过让谢非言意外的是,他躺下没多久,那青衣人竟又去而复返,一言不发地拎起他丢上屋顶后,之后便又要转身离开。 谢非言鼓起最后一分劲力,一把抓住他的手,目光含着试探与审视,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什么老是要来管我?我是生是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青衣人拂开他的手,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以后……那些话不要再说了。”青衣人顿了顿,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告诫他,“至少绝不能让他人听见。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怕是你天乙城的谢家大少,也要小心祸从口出。” 这一刻,谢非言终于明白了什么。他向屋脊一靠,懒洋洋一笑:“哦?是吗?哪些话?” “你知道的。”青衣人声音里有些赧然,强做镇定。 谢非言感到更有意思了,调笑道:“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既然不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你——” 青衣人终于再度破功,回头瞪他,那气鼓鼓的样子,简直可爱,令谢非言暗中忍笑,感到自己的慈父之心又要回来了。 没错,眼前的这个青衣人,就是数天前离开天乙城的沈辞镜,而他去而复返的理由,便是谢非言脚下的这栋荒宅。 准确来说,是埋在这栋荒宅内的灵宝碎片。 这栋荒宅,最初是沈府,也就是许多年前的沈家旧宅。数年前,沈家也是与谢家齐名的修士家族,然而因为一些机缘巧合狗血误会江湖义气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沈家上下一夜尽亡,只剩下长女幼子。他们那时年龄尚小,唯一的忠仆还不通经营之道,再加上沈辞镜染上重疾,需要花费大量钱财治病,于是最后,为了躲避仇家也为了节省钱财,他们无奈搬出沈府,在天乙城内低调地活着。 十余年过去了,天乙城的人几乎都忘了曾经的沈家,但这栋死了无数人的宅院,却还是被人避之不及。 也正因为这样的避忌,没有人会发现,就这座死了沈家上下一百余人的宅院中,竟埋着一样骇人的灵宝碎片! 这灵宝碎片的前身,大有来头,虽然现在已经化作碎片,但依然带着惊人剑气,因此每到夜晚,埋着灵宝碎片的这座宅院一角,就会变得寒气刺骨。当初沈辞镜正是因为年幼顽皮,晚上偷偷溜到槐树上睡了一觉,这才令他原本康健的身体骤然坏了下去,哪怕日后踏上道途,余生也都带着好不了的咳疾。但与此同时,这灵宝碎片却也是开启沈辞镜登天途、毁天台的重要道具! 可以这样说,在倾天台的原著中,这灵宝与沈辞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直接贯穿了他的一生!所以原著里沈辞镜在离开天乙城时,他自然是要先挖出宅内的碎片,才能安心离开的。 不过,由于某人声势浩大的逼婚和不要脸的强吻,从没经历过这阵仗的沈辞镜又是生气又是慌张,完全没想起这碎片的事,独自跑了路,心里还愤愤不平地想着日后回来再“好好回报”谢非言。直到跑路的第三天,沈辞镜终于想起了这样重要物件,生出无尽懊悔,不得不半路回转,但谁知他改头换面一踏入天乙城内,就听到了某人“浪子回头痴心难改”的传闻,而当他将信将疑来到废弃的沈府后,便撞上了“求爱无望一心寻死”的谢非言。 那时候,沈辞镜的心里在想什么,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 谢非言在得知眼前青衣人的身份后,越看这小孩儿越觉得他可爱,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慈父之心逐渐膨胀。 第9页 但奈何狗是天性,改不了的,于是谢非言眼珠一转,便笑了起来,向这看似又老又丑,实则只有十六岁的漂亮小孩儿招手,神秘道:“你来,其实我发现了这座宅院的一个秘密!你既然救了我,那我这便拿这个秘密作为报答好了。” 沈辞镜一惊,以为这个宅院的秘密当真被谢非言发现了什么端倪,于是沉着脸来到谢非言的身旁,在对方挤眉弄眼的提示下,顺从地附耳过去。 “这个秘密就是——”谢非言闷笑一声,揪住了沈辞镜的衣领,恶劣地在他耳畔吹了口气,“我突然发觉我还挺喜欢你的。” 沈辞镜受到了巨大惊吓,像是兔子一样跳了起来,一蹦就退了老远,薄薄的晕红染上了耳根与脖颈。他气愤瞪他:“你!你怎么这样——这样——” 沈辞镜卡壳了,连骂人的话都想不出来。 ——真不愧是甜甜小可爱。 谢非言拍着腿,指着沈辞镜大笑出声。 在这世上,没有人比谢非言更了解沈辞镜: 明明这小孩读书太多,迂得像个老夫子,但又杀人如麻,万般善恶恩怨不入心中;明明他天生不通情爱,冷心冷肺,但为人处世却又比任何人都显得有人性。 至情却又无心,这人设,绝了。 这个人,绝了。 不愧是他斥巨资养出的儿子! 绝了,绝了! 谢非言一副笑到要滚下屋顶的样子,直笑得沈辞镜恼羞成怒。 “别笑了!”沈辞镜恼怒道,“我本好心救你,没想你性情这般顽劣不堪、无可救药、见异思迁、手段低劣——” 眼见沈辞镜还要长篇大论,谢非言咳笑一声:“你是在气我调戏你,还是在气我调戏不是你的人?” 沈辞镜一呆。 谢非言笑了起来:“小镜子,你真以为你这易容能瞒过我吗?” 沈辞镜又是一呆。 “我早就说了,我还挺喜欢你的。这样的话,我可只对你说过!”谢非言扬眉一笑,自有一股倜傥风流,狂傲不羁。 沈辞镜怔怔看他。 这时,天色最黑的时刻已过,地平线上浮出的微白的光,像是似融非融的雪,投入了谢非言的眼中。好像是冷的,又好是暖的。 沈辞镜哑然无言,片刻后,拂袖而去。 只不过这一回,他却是真的落荒而逃了。 带着无尽困惑和起伏难定的心绪。 可在他身后,谢非言这狗贼却完全没有调戏良家少男的自觉,还在不依不饶,戏谑喊道:“怎的?这就走了?真走了?!不留下来再跟我多说说话吗??小镜子?小镜子??刚刚不是数落我挺起劲的吗?怎的不说了?!” 沈辞镜闷头跑路,再不回头。 第6章 氪金系统 在异世界的第一个满月之夜,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令人厌烦的血腥,没有挥之不去的记忆闪回,更没有梦靥一样的拍门声混乱声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 一切都非常平静,有趣,令人愉快。 谢非言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情绪了。 他望向了微白的地平线,这时,太阳正在升起。 · 回到谢家后,谢非言被谢老爷子提到祠堂,好一通说教,大意无非是他不该丢下护卫,自己到处乱窜。 谢老爷子年逾古稀,是谢家说一不二的当家人,他是原主谢非言的父亲,但看起来却像是原主的爷爷。这也算是件好事,否则在面对五十多岁的“谢非言的父亲”的时候,谢非言很难保证自己什么都不做。 所以面对谢老爷子的唠叨,谢非言耸肩,满不在乎说:“有什么关系?天乙城内有谁敢动谢家大少?!” 就连原主那些造孽的小老婆们,他也都将人统统遣散了,以后再有什么桃色消息,可找不上他来。 他还怕什么? “但万一呢?万一有那不长眼的要用石头来磕你这个玉石,你叫我怎么办?!”谢老爷子恨铁不成钢,道,“若你真有怀致那样的聪颖,或是修元那样的能力,你哪怕出门十天半个月,我也不会这般担心你!” 怀致是宋家老大的名字,也就是宋小四那位承家业的大哥,在商业上颇有头脑,跟谢非言勉强算同行;而至于修元,却是姜家的那个谁,据说前些年拜入了某个宗门的长老座下,是为那一脉的大师兄,很受敬重,在天乙城的十八线修士家族内,便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经常被长辈们拿出来念叨。 然而念叨又有什么用呢?在数百万字的《倾天台》原著中,这小子的名字压根没出现过,连个男配都混不上,当然也别想叫谢非言多看重他。 谢非言浑不在意地摆手,说:“老爷子你就是太紧张,这点眼见力我当然是有的。” 谢老爷子顿着拐杖,吹胡子瞪眼睛:“眼见力?我谢家的人要练什么眼见力?!你若多看两本心法,我就谢天谢地了!” 谢非言只是摇头。 谢老爷子说得轻巧,可真要做起来,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 谢非言早就翻过原主记忆了,知道原主是真的资质平平,除了投胎投得好,皮相长得好,其它半点优势也没得到。其他人穿书了,怎么也得拿到个可供翻身的底牌,再不济也能有一身好根骨,好让他们踏上道途,得到力量。 第10页 可谢非言穿成这个炮灰后,除了对《倾天台》这本书的记忆之外,家世是三流的,资质是普通的,心法是平平的,灵宝是没有的,奇遇更是与他毫无关系——否则怎么叫做炮灰呢? 所以谢非言现在很看得开:既来之,则安之,好好养老,莫要作妖。 等到他百年后一蹬腿,管他死后洪水滔天?! 谢老爷子当然也是明白自己家族心法平平无奇,自家儿子资质不入流的事实的。但就跟世上每一个幻想自己儿女能够上清华的家长一样,谢老爷子也总是抱着这样的幻想:我儿这样聪慧,只要努力用功的话,以后说不定是能够做仙君的吧?!试试呗,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谢非言:是啊,所以世上那么多资质出众的人为什么没能成为仙君呢?是因为不喜欢吗? 谢非言没忍心将这大实话说出口打击谢老爷子的积极性,随口敷衍两句后,便溜了。 出门后,炮灰系统在名为自闭的棺材里一个鲤鱼打挺,冒出头来,天真问道:“宿主,你想要踏上道途吗?” 谢非言随口敷衍:“我想登天台,但这不是没办法吗?” 当世修行心法众多,道也好魔也好佛也好鬼也好,众多道路,条条都能升仙。然而想要升仙,无论起点如何,最后一个步骤却必不可少,那就是登天台、塑仙身。只有登上天台,濯尽红尘后,才能脱离此界,飞升成仙。 所以这段对话,转换一下大概是这个意思: ——你想上幼儿园吗? ——不,我想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炮灰系统智力不太高,倒是没对谢非言的话吐槽,反而信以为真,道:“登天台?可以啊,我们系统有这个功能耶!” 谢非言:“???” · 谢非言在书房坐下,第一次检视这个天降的系统。 炮灰系统的功能面板,非常像是玩游戏,呼出的主面板则非常详细地写明了谢非言现在的状态: [姓名:谢非言] [年龄:26] [门派:无] [境界:未筑基] [肉身:□□凡胎] [灵根:火灵根·凡品] [资源:无] [声望:籍籍无名] [法宝:飞羽衣(黄阶九品)] [心法:无名刀法(黄阶五品)、无心决(黄阶一品·残破)、照阳经(黄阶九品)] 谢非言知道,在这个世界,心法也好法宝也好,全都有四阶九品,这“四阶”由高至低分为“天、地、玄、黄”,再低的就是不入流的凡阶,就像是他的灵根。而这四阶里,每一阶都有九品,一品最高,九品最下。 而谢家也不愧是十八线小城里的十八线修士家族,传承下来的心法和刀法,没有一个玄阶的,而稍微好一些的无心决,还是残破的。心法这种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送给谢非言他都不敢练,也不知道谢家代代哪来这样的大无畏,鼓荡着一腔血气就上了。 槽完了谢家的心法,谢非言又看向了其它的页面。他翻了翻,发现这些页面有好几个部分,除了主页面的数据总览外,还有灵根详细,功法总览,装备详情,等等,甚至还有着“奇珍阁”这个东西。谢非言心道不妙,点进去一看,嗬,果然是氪金大|法! 只见这“奇珍阁”里,什么都有,功法也好,丹药也好,器具也好,甚至是谢非言现在急需的提升资质的洗髓丹也好,这里都不差,而且这还只是奇珍阁的一层! 谢非言想要进二层,看看二层到底有些什么,但是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尊敬的玩家,您现在还没有进入二层的资格哦,请升级您的声望,么么哒!~] 这果然是从游戏系统里扒皮的吧?! 谢非言目光溜了一圈,在右下角看到了一栏数字,只不过这栏数字这时是零。 谢非言敲了敲系统:“要充值?怎么充?” 一说到这个,炮灰系统就振奋了起来。 “亲爱的宿主,我们系统的可使用货币为灵石呢!您可以选择用一万两黄金兑换一颗灵石,也可以选择用现世的灵石兑换我们系统的灵石货币。现在充值300灵石,还送首充大礼包哦~!” 妥了,骗氪游戏没错了。 一万两黄金是什么概念? 现在把整个谢家都抵押出去,都不值一万两黄金。 而这个修真界的灵石又是什么概念? 反正原主从小到大就没听过灵石这种东西,而穿书者谢非言倒是知道一些:在修士们的黑市里,一百颗灵石,就能买下一个低级修士的命。 现在这系统倒好,张嘴就是三百灵石,怎的,你家灵石是天上掉的还是水里长的?这么不值钱的?? 谢非言嗤笑一声:“既然连首充大礼包都有,那新人大礼包呢?我怎么没瞧见?” 谢非言语气不好,但骗氪系统却像是听到了玩家正在上涨的购买欲,屁颠屁颠:“有的有的,只是宿主您一直没有开启主界面,所以一直没收到呢!您可以打开储物栏看一看,现在您的新人礼包应该已经到了储物栏了!” 谢非言打开储物栏一看,咦,竟然还真有! 储物栏一共有十个格子,但只有存放新手大礼包的那个格子是亮的。 谢非言琢磨了一下,直接点开新手大礼包。 而新手大礼包也直接散发出一阵绚烂金光。 第11页 炮灰系统提高音量,狂喜乱舞:“恭喜宿主,您开出了天阶六级的心法《十方流火幻本》,刚好契合您的火灵根呀!您这是中大奖啦!高不高兴呀?!” 谢非言有些惊讶,因为这《十方流火幻本》,他还真有印象,正是魔尊楚风歌练的心法。 这心法很有来头,据说是从上界流传到人间的,威名赫赫,曾在人间掀起无数腥风血雨。后来,一个无名修士,也就是之后的魔尊楚风歌,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这心法,狠心修炼后,进度一日千里,不到百年时间就干翻了前任魔尊,成为了新一代御领魔道的大恶人,而这《十方流火幻本》的威名,也越发喧嚣尘上。 世人并不清楚《十方流火幻本》的详情,只是在心中钦羡魔尊通天彻地的威能,但作为穿书者的谢非言却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因为这心法的确是从上界流传下来的,只不过不是从人族修士,而是从妖族修士——鼎鼎大名的火麒麟一族流传出来的。 妖族与人族连生命形态都不一样,修炼方式自然也是大不相同,对火麒麟来说不值一提的损伤,很可能就会要了人类的命,而一些对火麒麟一族来说无伤大雅的小问题,更是会令修行这功法的人类前功尽弃。 简而言之,这《十方流火幻本》,对人类来说就是自虐功法,如果扛过去了,那就一夜功成,进度飞升,如果没扛过去,那就来生再见,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当年,楚风歌为了修炼这功法,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又有多少次险死还生,而最后当他终于登上魔尊之位、威名传遍世界,呼风唤雨时,大家只看到了他的威严,却不知道这份地位背后到底有多少苦痛。 《倾天台》曾描写过,当初还只是个筑基修士的楚风歌,为了修炼这个功法,直接泡在了火山熔岩中。熔岩一边融化着他的血肉骨骼,他一边用功法修复,而在这过程中,只要有一个细节跟不上、只要他因为痛苦停顿片刻,他就会彻底在熔岩中化作灰烬。 但最后,他成功了。 这个细节一出,就连谢非言都忍不住对这男人竖了个大拇指:厉害!铁血真汉子! 而现在,这功法落到了他的手里。难道说,现在的他,就要面临当初楚风歌面临的抉择,去做这个铁血真汉子吗?? 谢非言道:“你是不是傻?一个凡品火灵根,肖想什么天阶功法呢?怕不是功法还没成功运转,自己就被熔岩给烧化了吧?!”越是高级的功法,门槛也就越高。而像《十方流火幻本》这种本来就跟人类不是很兼容的功法,要求就更高了。 被谢非言这一顿喷,氪金系统却精神更振奋了:“宿主不要担心,您虽然现在是凡品火灵根,但不代表您永远都是呀!你可以看看我们的奇珍阁——一颗洗髓丹让您升级有望,两颗洗髓丹令您进度非凡,三颗洗髓丹送您一路长虹,四颗洗髓丹使您出类拔萃!从此以后,天阶火灵根不是梦,各大宗门抢着收您,高人大能哭着喊着求您拜入门下!现在,我们奇珍阁正在含泪大甩卖,各项商品统统9.9折,统统9.9折!洗髓丹不要999,只要99!九十九颗灵石,您就能买下洗髓丹!九十九颗灵石,您就能纵享丝滑的修炼人生!您还等什么呢?还不来氪一把?现在只要充值99灵石,您就能买下一颗洗髓丹,充值300灵石,更有赠送神秘的充值大礼包哦~” 谢非言呵了一声,直接点下静音。 辣鸡系统,图样图森破。 这种为了骗氪而在开局送SSR的手段,他谢非言可看多了。 当年痒痒鼠开局送了他一张SP两张SSR都没能动摇他这个无氪党的心,就你这一货不对板的自虐功法《十方流火幻本》还想刺激他氪金? 呵,不存在的! 谢非言挺胸抬头,感觉自己头上白嫖党的光环更明亮了。 第7章 茶里茶气 与骗氪系统进行过毫无意义的叨叨后,一夜未睡的谢非言很快感到了困意。 他熟练地从书房里拿起一本书,盖在自己脸上,眼一闭就倒头睡了过去。 而在梦中,在那个熟悉的梦境里,他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满月之夜。 那天晚上,昏黄的灯光下,年幼的他紧握着自己母亲满是鲜血和青紫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牙关战栗,感到全身的血似乎都冷了下去。 门外,邻居们终于撞开了残破的门,然后,就是打破寂静深夜的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 好像有什么人来到他身边安慰着他什么,又好像有人在检查着躺在地上的母亲,好像还有什么人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对着这一切感慨万千。 “没想到小宁的命这么不好,明明都跟儿子从那个王八蛋手下逃出来了,结果……” “我早就说了,小宁光是逃跑有什么用?她带着一个这么小的儿子能跑去哪里?她就该报警!” “哟,说得好像小宁没报警一样。人报了警有用吗?” “有用没用,多打几遍嘛!就算是家务事,警察也该管管的嘛!” “好了你们别吵了!孩子还在这里呢!” 周围渐渐寂静下来,渐渐虚幻模糊,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影,也渐渐融化在虚无中,消失不见。 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躺在地上的母亲突然睁开眼,握紧了年幼孩子的手,骨瘦嶙峋的手指像是要生生将他的手骨扼断。 第12页 “小斐……答应我……千万……不能成为你爸爸那样的人……” “千万不能……” “不能……” 谢非言身处梦境之中,如同旁观者那样,听着临终前让年幼的自己发誓一定要做一个好人的母亲断断续续的话语,望向了被如此惨烈的死亡所摄去魂魄而张口结舌的自己,面色平静无波,一如过去的无数年。 但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他平静的表面下是在心中翻滚呼啸的愤怒、内疚、憎恨与痛苦。在这样复杂纠缠的情绪里,他始终难以抬头直视自己母亲的面容,甚至难以开口为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自辩。可这一次——这么多年来,这一次,他终于开口,告诉了梦境的母亲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抱歉,妈妈,我……我辜负了你的期盼……” “我没有成为你想要我成为的那种人……甚至变成了你最讨厌的人……可能血缘真的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吧……” “我不是好人,我甚至——” 他顿了顿,停了下来,让这一片虚无再度回归死寂之中。 他垂下眼,依然不敢望向那张垂死的、伤痕累累的脸。他甚至再度闭口不言,难以倾诉。 可最后,在梦境淡去前,他突然说道: “如果……” “妈妈……” “如果我杀人了……你会原谅我吗?” ·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一会儿后,脚步声渐近。 “少爷,少爷……” 小小的气音靠近,嘴里轻轻说着。 “少爷你醒了吗?” 谢非言将盖在脸上的书拿了下来,虽然面色有些许疲惫,但目光清明,好像从未睡过。当他瞥来的目光从来人面上划过时,来人甚至生出被刀子割破脸一样的痛感。 小厮吓得一呆,可这样的感觉很快消失了。 只是眨眼间,面前的谢大少又变回了惯来的样子:风流、轻佻、不笑也笑,分明漫不经心得近乎怠慢,但就是有种难以言说的亲和力。 “小五,大清早的咋咋呼呼什么呢!” 谢大少这样说着,侧头看他,轻轻挑起的眉梢间自有一股倜傥风流,像是如玉公子,令男人都忍不住心生嫉妒。 不过小厮小五还小,还体会不到这样的羡慕嫉妒恨,被谢非言这样一问,便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笑道:“少爷,这不是您之前说谢三爷回来就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你吗,所以我……” 谢三爷? 谢非言本来还有些许困惑,但当他从记忆里搜出这么个人物后,他的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谢三爷回来了?”谢非言像是原主那样,第一时间追问起来,“他什么时候回的天乙城?现在在哪儿?” 小五伶俐回答起来:“听说谢三爷是昨晚连夜回的城,因天色太晚就在客栈住下,今天一早就来找少爷了,现在正跟老爷在正屋的堂里说话呢!” 谢非言看了看天色。 今早他回谢家的时候,大概是凌晨五点左右,现在估摸着八点出头——还真是一早就来找他了。 如果不是怕谢老爷子起疑,那家伙恐怕要连夜把他叫过去吧?! 谢非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将手上的书一甩。 “成吧,既然人三叔诚心诚意地来找我这个小辈,我又怎么好意思不去见他?走吧。” “哎!” 谢非言这几天在谢家也不是白呆的,至少在不翻记忆的前提下也不会在这谢家走错路。 他脚下生风,很快就走到正屋台阶下,还没踏进门,就听到一个阴柔的声音对着谢老爷子隐晦地拍马屁,将谢老爷子逗得哈哈直笑。 谢非言身形微顿,抬眼一看,就见到堂中一个保养颇好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长眉舒展,笑容可掬地坐在谢老爷子之下。 “……大哥何必谦虚?侄儿他生得一副好面貌,又年轻有为,以后更是会成为谢家家主,这样的他,哪怕三弟我远在晋州城也有听过他的传闻!” “哈哈哈,哪里哪里,小非他这样顽劣,还有得学呢!” “大哥你也不要对小非他太苛刻了,小非他还是小孩子呢,稍稍顽皮一点也是情有可原,等到年纪大了,自然就能沉下心来。以小非的聪慧,他想要做什么做不好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哈哈……咳咳咳,也不是这么好,你莫要再这样夸他了,叫他听到,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孩子就是要多夸奖才对,大哥你就是老是责骂他,才叫侄儿这样畏惧你。” “儿孙不骂不成器嘛!” “要我说,侄儿这样的,哪怕是皇家公主都配得上,您又何必这样为他的婚事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说不准日后侄儿还真给您带回一位公主呢!” “哈哈哈,哪里哪里,你太夸奖他了。” “三弟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哈哈哈哈……” 谢非言在台阶下听着,简直忍不住要笑出声。 这两人,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原主二十多快三十岁的男人了,性情却还是那般顽劣不堪。强掳小妾、调戏民女、好赌博、喜赖账,烂人必备的“黄赌毒”三样里他就沾了俩,整天都干着缺德事,说句纨绔子弟都算抬高他,只能配得上一句“烂人”。这样的男人,如果不是有着谢家的背景,早被人夜里一刀抹了脖子了,结果里头的人还一口一个“孩子”、“没长大”、“配公主都使得”,夸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上无。 第13页 如果说谢老爷子是满眼对老来子的老父亲滤镜,那么这个谢三爷就纯粹是不安好心,一意捧杀了。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原主谢非言这些混账举止的背后,起码有一半都是这满肚子坏水的老狗的怂恿。 更有意思的是,这老家伙,背后的人正是《倾天台》里第一个登场的反派小BOSS,东方高我。 ——一个十八线小城里的十八线修士家族的十八线旁支,怎么就搭上了正经宗门里出身的修士东方高我?这家伙走的什么路子? ——在搭上东方高我后,他又为什么还要对主家这样阿谀奉承?为什么一定要将谢非言踩进泥地?他到底抱着什么目的?! 谢非言笑意越深,感到这书世界可真有意思,一些没被作者写到的地方,却也会像真实世界那样发展下去。就像是这位谢三爷,今天的他,恐怕就是为了那个“浪子回头痴心满腔,为爱人垂泪守身”的传闻过来的吧? 而这一次,他又想怂恿“谢非言”做些什么呢? 本来谢非言还抱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念头,只想当一条咸鱼,可现在这谢三爷撞上门来要开支线剧情,他这位《倾天台》的忠实读者又哪里有放过的道理。 谢非言笑容越发可亲,一进屋就冲到谢三爷面前,惊喜地抓住谢三爷的手。 “三叔!没想到您这么早就来了,我还想着您身上的钱什么时候花完呢,看来您老最近开支挺大啊!” 谢三爷的笑僵在脸上:“侄儿……这是何意?” 谢非言诚恳道:“侄儿在关心三叔您的财务情况啊,上半年您还说最近手头紧,我从账房偷偷支取了钱还被老爷子打了……唉呀,三叔您脸色好难看啊,这是不是不能说?” 谢非言露出诧异和惊惶神色,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小心翼翼地看了主座上眉头渐皱的谢老爷子一眼,一身茶里茶气。 谢三爷勉强笑着,从怀里豪爽拿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道:“哪有什么能说不能说的?三叔借了侄儿的钱,还叫侄儿为我受过,本来就是三叔不是,这不,三叔最近手头稍松就咬牙凑了钱来还你……大哥,你也莫要怪侄儿,侄儿虽然大手大脚,但心地还是好的。” 谢非言眉开眼笑,就像是没听到他那些暗示,一把将银票揽进怀里:“那当然,如果我谢非言心地都不好,那世上又有谁算得上好人?三叔既然来还钱了,那就说明最近真的手头松了,既然如此,那不如将以往那些年的借债都还了?倒不是侄儿要催三叔还债,而是三叔作为分家人,向主家的侄子借钱实在不像话,传出去对三叔的名誉有损啊!”谢非言莲里莲气。 谢三爷笑容僵硬:“其实——” 谢非言出言打断:“三叔,不是我说您,您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总做出这么不着调的事呢?真叫侄儿为你操心!三叔你到现在都未婚配,恐怕也有这样的原因吧?也别说侄儿我管得太多,我是心中挂念着三叔才会这样啊!侄儿我没结婚,是因为侄儿我貌若潘安才比子建,连公主都配得上,未来的妻子自然要精挑细选,而三叔你……嗐!”谢非言恨铁不成钢。 谢三爷嘴角抽搐:“事实上我——” 谢非言:“这样吧,天乙城城西有个刘寡妇,虽然面貌朴拙,但心性精明,绝对能够管住三叔的钱袋子,如果三叔有意,不如我为三叔牵线搭桥。您看意下如何?虽然她不一定能看上您,但您老单身也不是个事儿啊!”谢非言满面真挚。 谢三爷:“……” 谢三爷额上青筋直跳,强忍着才没有破口大骂。 淦! 就你有嘴会叭叭! 还貌若潘安才比子建?还配公主?你自己看看你小子是什么个鬼德行,你还—— 欸等等?好像是自己说的配得上公主?? 淦! 别人一句客套话你还当真了?满口狗言狗语,你还真以为你配得上公主啊?! 你连钥匙都不配! 呸! 第8章 捉拿要犯 谢非言知道自己狗吗? 他知道。 谢非言知道面前的谢三爷想打他吗? 他知道。 但他就喜欢别人怒火中烧想要干掉他却又不得不跟他强装笑颜的样子。 怼过这不怀好意的老狗后,收了一沓银票的谢非言这才在谢三爷对面坐下,转到正事上,笑眯眯说道:“三叔,不知道您今日所来何事啊?” 谢三爷肉疼地看了一眼谢非言怀中的银票后,这才强笑道:“三叔此次过来,一是为了还清过往债务,好莫叫侄儿误会了三叔;二是听闻侄儿最近不太开心,连门都少出了,这才想要邀侄儿去晋州城散心。其实说到后者,三叔我也有私心在里头。三叔虽然平日里无甚大事,但却杂务缠身,对你弟弟文哥自然也疏于管教,最近,我听说文哥似乎常常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我劝也劝了骂也骂了,却全然无用,文哥他大了,心中的主意也大了,便是不肯听我这父亲的话了,不过文哥平日里对好侄儿你颇为推崇,想来是肯听你的话的。所以三叔便想,如果侄儿愿意去晋州城一趟,与文哥好好说道说道,三叔自然是对侄儿你感激不尽。” 谢非言惊讶看了这谢三一眼:这老狗,一边表达自己对主家侄儿的关切,一边隐晦地拍主家马屁,表达分家对主家的推崇。 第14页 倒也能屈能伸,是个人物了。 如果不是谢非言翻过原主的记忆,确定原主的一堆缺德事大多是这老狗怂恿的,他还真要以为这谢三是个关心侄儿的好叔叔、爱护儿子的老父亲了。 谢非言微微垂眼,端起茶杯,手上用茶盖轻轻撇去茶中浮沫,心中却琢磨着谢三爷将他拉去晋州城的目的,同时也思考起了晋州城在《倾天台》中的戏份。 但无果。 晋州城听起来大气,但却是个属于凡人的城池,连天乙城这个沧浪大陆的十八线修士城市都比不上,所以就算它真的出现过,也应该在很前期了,那么谢非言对它没印象也是理所当然。 可既然谢三连儿子都搬出来,想要勾谢非言去晋州城,那这城里当然是有点什么在等着他的。 ——要不要去呢? 谢非言心念电转,茶盖一放就想应下。 但在他开口前,上座已经沉吟许久的谢老爷子却为他拒绝了。 “这就不必了。”谢老爷子沉声道,“小非最近闭门不出,是因为开始上进、研究心法的缘故,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出不得门。如果老三你当真想要断了文哥与那些人的来往,倒不如干脆将他送来天乙城小住。天乙城虽比不得那些大成,却时常也有修士往来,如果他当真能在天乙城修身养性,说不得还能有番造化。” 谢非言看向谢老爷子,神色有些讶异。 但谢老爷子却没看他。 谢三笑容微僵,道:“若大哥愿意如此,三弟自然愿意,只不过文哥实在是个不成器的,性情顽劣,难当大任。若是在晋州城内还好,哪怕文哥闯了祸,这祸事也不大,可如果文哥在天乙城内闯了祸,为谢家带来祸事,那三弟我于心何安?!” “三弟说得是,文哥的确顽劣不堪、难当大任。”谢老爷子淡淡说,“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作罢……三弟不是说此次来天乙城还有要事在身吗?既然如此,大哥也就不留你了。” 谢老爷子端茶送客。 谢三虽然神色微僵,但还是勉强笑着,恭敬告退。 谢三走后,厅堂里回归无声,气氛冷凝得稍稍有些可怕。 但谢非言却浑然不惧,笑嘻嘻道:“老爷子,你这么拒了三叔,怕是吓着他了。” 谢老爷子瞪了谢非言一眼,恨铁不成钢:“我就知道往你身上贴上来的都不是些好东西!这谢三,心思诡谲,肚子里还不知道想着些什么呢!以后小非你离他远点!” 谢老爷子倒是没怀疑是谢非言故意揭露挤兑对方。毕竟在这位老父亲心里,自己儿子那就是朵大大的白莲花,纯洁无辜极了。那些挤兑谢三的话,不叫挤兑,而叫天真烂漫、心直口快;那些对长辈的冒犯挖苦自然也不叫挖苦,而是真心待人、苦口佛心。 总之自己儿子就是朵白莲花,谁来说都没用。 而这样的白莲花谢非言,又怎么能够看透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的恶心心思呢?必然是不可能的。 但谢老爷子也不愿将话说得太直白,以免那些污糟的事污染了谢非言白莲花般的心,于是他随便摆摆手,就将谢非言赶去书房了。 “你啊,好好用功才是正理。”谢老爷子苦口婆心,“这世上,唯有修仙才是正理。” “如果那一天,能够得见我儿登天台,塑仙身,那我便是死,也无憾了。” 这一刻,谢非言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稍缓。 他没忍心告诉这个老爷子,从许多年前起,这方世界中就再无人能够登上天台了。 …… 虽然谢老爷子终于对谢三这家伙生出警惕来,知道这老贼对自己儿子怕是不怀好意,但谢非言却对谢三安排的后续很感兴趣。 或者说,他对东方高我和这起波云诡谲的事件内幕很感兴趣。 于是谢非言先回书房又睡了一觉,醒来后叫来小厮小五,给了他串银钱和台本,让他安排两人去谢三住的客栈演出相声,好好提点了谢三一番。 而谢三这善于钻营的小人果然也不负谢非言厚望,没两天便又来到了谢家,舌灿莲花,还真把生出戒心的谢老爷子说得动摇两分,再加上还有谢非言在背后敲边鼓,于是在谢三来到天乙城的五天后,还真把谢非言带去了晋州城。 临行前,谢老爷子那是一百个不放心,险些要拉住谢非言不让走了。 但谢非言多机灵一个人,三言两语便叫谢老爷子安了心,而后既没要银子,也没要要随行小厮,打着磨练自己的名头,跟在谢三的商队里,打马便溜溜达达地走了。 谢老爷子凝望着谢非言潇洒不羁的背影,就像是看着脱线的风筝,眼见对方越飘越远,谢老爷子终于忍不住,提声喊道:“小非!” 谢非言勒马,回头看他。 那谢老爷子不知为何,欲言又止,遥望着谢非言的目光十分复杂,如同隔着远山与迷雾。 谢老爷子沉默片刻,说:“保重。” 谢非言皱了皱眉,有些奇怪,但并未挂念此事,随意含笑挥手,便策马离去。 谢老爷子看着这脱线风筝在飘向天际的途中渐渐蜕去僵化的外壳,化做飞鸟,展露傲人风姿,心中情绪复杂难安,最后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 “小非啊……” “今后的你……也要一直这样聪颖才好……” 第15页 · 天乙城与晋州城的距离不远,一天的路程便到了。 谢非言与商队来到晋州城后,没有在人群中飙高速的意思,主动将马绳交给商队的人看顾,自个儿则老实走在晋州城这挤挤攘攘的街道上,时不时还一脸新鲜地摘下串古代的糖葫芦,然后撂话让小贩去晋州城的谢府结账。 谢非言身后的商队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可算明白了这小祖宗之所以不带银钱就是为了蹭吃蹭喝的真意,不敢叫小贩真去谢府结账,只得将小贩拦下,主动掏钱。 之后,没等商队的主事来得及凑到他面前献媚,谢非言便主动搭话,道:“那主事,晋州城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 主事一脸愁苦,结结巴巴:“谢大少爷,您,您已劳累一天,这会儿不先回谢府歇息吗?” 谢非言大手一挥:“无妨,休息只是小事,还是玩乐比较重要。” 主事:“……” 谢非言:“这样吧,不如你将银钱给我,我自个儿去找乐子,倒也不用耽搁你们交接的事宜。” 主事还能怎么说,不只得从了他。 主事一边心头滴血,一边掏了钱交给这位主家的少爷,任由他去找乐子了,自己则在原地思考谢三爷把这位谢大少拉来晋州城,到底是为了让谢大少劝文少爷迷途知返,还是让谢大少带文少爷泥足深陷。 这两人若真凑一块儿,那不是烂得惺惺相惜吗?? 主事叹了口气,自去忙了。 谢非言却将这些银票叠了叠了,塞进了炮灰系统自带的那个储物格子里。 而至于储物格最初的那本《十方流火幻本》? 早扔了。 …… 这回,谢非言来到晋州城,虽然是自投罗网,但却没有坐以待毙的意思。 他趁着天色将暗,将晋州城内各种三教九流的地方逛了一遍,倒还真发现几个有意思的地方。 谢非言不动声色,暗自记下,眼看天色已近凌晨,再溜达就过于显眼了,于是他随意找了间古代女公关会所,看了场古色古香的演出,喝了杯醉意微醺的小酒,便丢下锭银子,向这女公关会所的妈妈要了间高床软枕的好屋子,就准备好好睡一觉,好应付明日谢府的恶战。 妈妈虽然心里嘀咕还真有人来青楼纯喝酒睡觉的,但银子多了又不咬人,便眉开眼笑地应下了。 谢非言被这妈妈引到三楼,推开最好的那间客房的门,熄了灯,倒头就睡。 但他才眯了一小会儿,神智在半梦半醒间游离时,就听到楼下的莺声燕语变成了噪杂的噪音,时不时夹杂着一声惊叫。 谢非言立即清醒了过来,在黑暗中睁开眼。 而几乎也在这一刻,一个带着血气的黑影落在了他的床上,冰冷的刀锋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许动!不准叫!” 谢非言神色一冷。 下一刻,混乱的脚步声在门外走廊响起,每扇门前都停了人,重重的拍门声此起彼伏。 “朝廷办事,捉拿要犯!” 有人大声呵斥,中气十足。 “都给我开门!!” 第9章 傻狍子 陌生的气息袭来。 在理智反应过来前,一种私人空间被侵犯的厌恶感就已经涌上心头,让谢非言难以忍受,下意识踢出一脚,把这黑影踹下了床。 噗通! 重物落下床的声音,完美融入了震天响的拍门声。 这黑影万没想到自己这就被踢了下床,但他也是反应极快,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以手按地,一跃而起,试图再次制住谢非言。 ——但他却再次迎来当胸一脚,甚至像是青蛙一样直接被踩在了地上,莫名的力量流遍全身经脉,令他动弹不得。 刺客心中惊疑不定:这是何门何派的招式?!为什么他只是被踩住就动弹不得? 谢非言吐了浊气:“你们这些做刺客的,就这么喜欢半夜爬上别人的床吗?”谢非言话语依然轻佻得就像是说笑,但他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笑意和耐心,“我这个人啊,臭毛病多得很,最大的毛病就是不喜欢有人跟我贴太近。结果你倒好,爬上我的床还用刀来威胁我,怎么?就你会用刀吗?!” 谢非言把玩着从刺客手上抢过来的短刀,蓦然甩手,短刀就咄地钉在刺客耳畔,锋利的刀刃映出了刺客紧缩的瞳孔,一缕鲜血与遮面的黑布一同从刺客的脸上滑落。 深夜的月光从窗棂漏下,冷冷摔落在这刺客的脸上。 谢非言低头审视刺客的这张脸,只见对方虽然还是少年,但青涩的面容已经初现未来的俊朗模样。他眉毛浓密,斜飞入鬓,像是生而叛逆;双目有神,湛然生辉,但却桀骜难驯;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他深邃忧郁、带着显著异乡色彩的面容。 ——没想到区区一个刺客,竟有这样姿色! 真是让人,让人…… 谢颜狗沉吟片刻:“行吧我原谅你了。” 刺客:“……” ??? 外头,这间大型古代女公关会所的老板终于赶了上楼,强颜欢笑,向这些官兵大爷们软声劝说,毕竟这一层楼上的都是贵客,指不定还在床上坐着俯卧撑仰卧起坐等夜间运动,如果真让这些官兵闯进了门,那这会所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但官兵奉旨前来,哪能不搜?于是外头就这样拉扯起来。 第16页 谢非言收回脚,披衣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已凉了,又冷又涩。谢非言只喝了一口就放回桌上,望向了那刺客:“行了,你已经能动了,那就起来把事情说清楚吧。不过你只有五句话的时间,如果五句话内你没办法打动我,我就把你丢给那些官兵。” 刺客这才发现自己果然能动了。 他翻身坐起,第一句话就是:“你这是使的何门何派的功夫?!” 谢非言动作一顿:什么门派不门派的,小朋友,这叫修真! 虽然他连筑基都没有,充其量只能算是修真练习生,但就算是练习生,也跟你们这些武侠频道的播音主持有壁,懂吗?! 谢非言把玩着茶盏:“还有四句话。” 刺客紧张起来,年轻青涩的脸上除了强装的镇定外,还有掩饰不住的不解和委屈:“你刚刚不是说原谅我了吗?” “‘原谅’的意思,是我可以不追究你半夜爬上我的床的这件事,但不代表我会主动帮助你瞒天过海。”谢非言嗤笑一声,“还有三句话。” 刺客眼珠转动,急速思考。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突然发现了谢非言话语中的漏洞:五句话后无法打动对方的话就要被丢出门,但如果他不再继续说话呢?! 只要他说话不满五句话,是不是就不会被交出去了?! 砰砰砰—— 门外,官兵甩开了老鸨,又开始拍门了。 刺客恶狠狠地瞪着门,目光像是刀子一样,恨不得直接穿透门扇、杀了这群朝廷走狗! 谢非言凉凉说道:“还有两句话。” 刺客一惊,望向谢非言,看到对方平静冷淡的表情,心知对方已经看破了自己的侥幸。 他不敢讨价还价,焦急思考起来,额上飞快渗出了冷汗。 他张了张嘴,艰难说道:“我……是……我是……前朝皇子……胥元霁……” 谢非言动作一顿,终于露出惊讶神色,再度仔细打量着这张脸。 在这偌大的世界里,是由修士的力量占据主导的。当修士的脚步已经上穷碧落下及黄泉,就差没有跟阎王爷合影留念喊茄子时,普通人却还只能蜗居在小小的一角,日复一日地耕作,勉力维持生机,甚至连科举取士都没人提出来的——大概是有这个脑瓜子想出“科举制度”的人都改行修仙去了吧。毕竟入朝捧着皇上看皇上浪,哪有自己上天入地翻山倒海来得爽呢? 也正是因为人才大量涌入修士这个行业,修真界人才辈出、势力膨胀极快:随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修真门派,就能轻易控制人间的一至三城,圈地为王;一些稍有名气的宗门,势力就已绵延数万里,辖下数十城,俨然是教国一体;而一些名门圣地、魔道巨擘,比如说魔尊楚风歌,其势力已经不是“数十城”“数百城”就能形容的了——沧浪大陆对岸的那块面积不相上下、名为“静海幽地”的大陆,全都属于魔尊楚风歌! 可以想象,如果位面之子沈辞镜并不是出生在沧浪大陆,而是出生在静海幽地这样的地方,指不定哪天他看到魔尊出行的场面,就要指着魔尊说一句“大丈夫生当如是”或者“仕宦当作执金吾”之类,毕竟大家都是同行嘛! 修士的势力急剧膨胀,直接导致了凡人势力的急剧缩小。沧浪大陆上,只要是有点名气的城市城池,都跟修士势力沾点边。但是,这片地界上的前朝——已经彻底烟消云散的齐国,却是完全由凡人势力构建的国度。而齐国国君的姓氏,正是“胥”! 在谢非言这个阴谋论的家伙看来,齐国覆灭的根本原因,很难说是因为楚国势力雄厚,这才势如破竹地吞并了齐国,还是因为有修士看不惯齐国皇室对修士的排斥,在背地里对齐国使绊子。 总之,这刺客怎么看都是个大|麻烦。如果他的话是假的还好,但如果他的话是真的——看看这家伙明明身为前朝皇子最后却沦落到亲身上阵当刺客的境地,看看前朝那些死的不明不白疑似有修士插手的皇室,看看楚国贴满全境的通缉令……这样身世麻烦,处境凄惨,为人蠢笨的家伙,他为什么要救下?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平静了吗? 谢非言垂眼,一磕茶盖,就准备将他交出去了。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落在刺客耳朵里就像是死神按着铃说“下一个过来登记”的声音。 这一刻,刺客前所未有地敏锐聪明起来,膝行到谢非言面前,伸手想要抓住谢非言的衣角,却又被谢非言打开手。 他紧张道:“等等!等等!只要你救我一次,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什么条件都可以!!” 这时,不仅是这栋楼被官兵团团围住,就连整个晋州城都已经戒严,轻易不能出入。除了向面前这个来历不明手段未知的男人求助,刺客无人可求。 拍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刺客额上冒汗,眼眶因为急切紧张而开始发红:“求求你,我还不能死……我还有大仇未报,我还有仇人未杀,我还没有救出我的母亲——求你!求你帮我一次!” 谢非言动作突然一顿,抬眼看他,神色莫名。 刺客像是看到了希望,急急说道:“请相信我!无论是什么条件,我都会为你尽力做到!只要我能救出我的母亲,那么事后哪怕你要将我交给楚国领赏我也毫无怨言!” 第17页 谢非言笑了一声,看刺客的目光就像是看一只傻狍子。 先救了你,事后再交出你,岂不是等于变相供出自己? 这傻狍子,连求人都不会,这股子天真劲,看来的确是前朝皇子没错了。 “行了,去床上躺着,别出声。”谢非言淡淡说。 刺客愣了愣:去床上躺着?藏在床上?!这种拙劣手段真的能够逃过官兵搜捕吗?! 但门外官兵拍门声越来越急,像是要准备撞门了,刺客别无他法,也只能听从谢非言的话,爬上床躺着。 “把头发散开,衣服脱了。”谢非言说。 “啊?!” “快点!” “……哦。” 刺客委委屈屈地散开头发,脱了衣服。 黑色的夜行衣一落地,谢非言就将它抢来,撕成细碎的布条,一些被他抛上幔帐,一些被他捆在床柱。只是三两下的功夫,谢非言就把这张床穿装饰得花里胡哨、奇奇怪怪的。 刺客茫然看着这一幕,一脸傻狍子式呆滞。 谢非言压根不用问,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最后,当这一切都布置好了,夜行衣也被毁尸灭迹变成了各种“道具”,谢非言随手摘下外衣,披在身无寸缕的刺客身上。 “缩起头,装哭。” “啊???” “快点!” “哦……” 刺客委委屈屈开始憋眼泪,憋不出,转而开始揉眼睛。 这一刻,房间里稍稍安静了下来,甚至连拍门声都暂时消失不见了。 但谢非言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谢非言将自己的中衣轻轻拉开,斜倚在床柱旁,胸膛半露,好像真的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他摩挲了一下自己被刺客碰过的脖子,感到一阵细细的幻痒爬上来,不由得眉头紧皱,厌烦地擦了擦。 下一刻,砰一声巨响,房门轰然大开! 凶神恶煞的官兵与慌张赔笑的老鸨随着夜风挤入,迅速占领了房间。 谢非言将中衣拢了拢,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怎么?这位妈妈,你楼里晚上还有官兵陪玩服务吗?” 第10章 不正经 “怎么?这位妈妈,你楼里晚上还有官兵陪玩服务吗?” 夜晚的冷风从大开的房门涌入,吹散了室内的余温。 老鸨赔笑着,声音支支吾吾。 倒是房门外有一个声音冷冷传来,将这房间内的温度变得更冷了。 “官府办事,缉拿要犯,怎容你肆意调笑轻慢。” 挤在门口的官兵,在这一刻竟随着来人的声音自发分开,让出一条道路,恭敬地低下了头。 “燕指挥使!” 来人两步走过长廊,踏入房内。 谢非言定睛一看,只见这人身着蟒袍,腰系玉带,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他的神色冰冷如高山之雪,就连巡视众人的目光,也似是来自非人。 谢非言轻慢一笑,说:“燕指挥使,是吧?你只道我调笑轻慢,却不知你们半夜搅人好事有多么叫人扫兴——敢问燕指挥使,你可知道这是何地?!” 燕指挥使冷酷的目光落在了谢非言身上:“我知道这是何地,这是楚国境内,是楚王治下之地。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每一株花草树木,都为国君所有,当国君命我等搜查全境捉拿要犯时,莫说你还在床上,哪怕钉进了棺材里,也得开棺搜查!” 他的面色是冷的,声音也是冷的,让人忍不住怀疑他的血是不是也是冷的。 谢非言最厌烦这样的家伙,而如果他想,他也大可摆出自己天乙城谢家的身份,喝退这些属于凡人的暴力机构。 但谢家并未欠他什么,他也不愿欠谢家什么。更何况以他自身的能力,不至于解决不了这点小事,于是谢非言对自己身份绝口不提,只是向这盛气凌人的燕指挥使露出轻佻笑意,让开了道路:“既然燕指挥使都这样说了,那我便入乡随俗吧……要搜人是吗?请便,不过你们搜查归搜查,莫要往床边去,毕竟我带来的小家伙,可受不了你们这样的惊吓。” 谢非言说到这里,众人才终于注意到床上还缩蜷着一个人。 那人披散着头发,只盖着一件外衣,半遮半掩,只露出半边肩膀,闻声向众人望来时,还露出了他微红的眼眶。 房间里还有另一人这样的事,官兵们本该第一时间注意到的,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谢非言气场太过强大,当谢非言站在他们面前时,他们竟看不到第二个人,更别说是瑟瑟发抖缩在床上的那个男人了。 ……等等?男人?! 这客人怎么回事?跑到青楼来玩男人? 难道这样会比较有兴致一些吗?? 众人面色各异,老鸨更是直接拉长了脸。 燕指挥使也看了过去,不过不像众人那样把注意力在“男人”上,而是直接看到了床上的那些黑色布条。 “这是什么?”燕指挥使神色越发冷了,指着床柱上绑着的黑色布条发问。 谢非言微微一笑:“一些个人的兴趣爱好,如果燕指挥使有兴趣,可以向这位妈妈咨询一下具体的使用用途。” 燕指挥使望向了老鸨,老鸨的脸色顿时变得分外尴尬。 “这个……那个……”老鸨支支吾吾。 第18页 燕指挥使眉头微皱,第一次露出了些许人的气息:“说!” 老鸨尴尬笑着,用帕子掩唇:“这是……是用在床上的……有些客人会……比较喜欢粗暴一点……不过我们楼里是没这些东西的,这些都是这位客人自带的!” 燕指挥使又指向了挂在床幔上的布条:“那这些呢?” 老鸨更尴尬了:“一样的,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在场的官兵们有些露出了了然神色,一副同道中人的表情,但更多的却是茫然。 燕指挥使哪种都不是,他挥手令下属搜查房间,自己则站在床前,细细打量这些布条,神色冷淡,哪怕站在这样的风月场所之中,也没有什么暧昧颜色能够染上他的面庞。 他看着这些布条,突然说道:“这些都是从一件衣服上撕下来的。” 谢非言不疾不徐:“燕指挥使好眼力。” 燕指挥使:“这些布条都是黑色的。” 谢非言毫不紧张:“没错。” 燕指挥使目光如电:“我们在捉拿要犯,你的床上就有一个男人,床边则是撕碎的夜行衣,对这件事,你作何解释?!” 谢非言笑道:“黑色的衣服就是夜行衣吗?燕指挥使,我倒是当真好奇了,你到了这般年纪,开过荤吗?!见过风月场所的人都是怎么玩的吗?” 燕指挥使蹙眉,神色更冷了,对下属们各异的目光视而不见:“莫要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为何官兵搜查,你却迟迟不开门?!” 谢非言从容不迫,轻佻道:“自然是因为在办事。” 燕指挥使冷笑一声,蓦然指向床边一侧:“那这刀痕又是怎么来的?!” 谢非言一瞥,发现那正是他甩刀割破刺客面巾时留下的孔洞。 这时,短刀已经被刺客收好了,这时应该就在他怀中,但在地上留下的孔洞却难以轻易消除。 不过谢非言也不急,微微一笑,道:“燕指挥使,看来你对我的怀疑之心,是怎么都难以消除的了。疑人偷斧的故事我们也都明白……这样吧,燕指挥使,你让他们都出去,我亲自为你演示一遍当时的情景,可好?” “指挥使!万万不可!”这是,这群像是锯嘴葫芦的官兵终于开口,激烈反对。 而更有些直接向着谢非言大声斥责的。 “好大的胆子,你怎敢这样对燕指挥使说话?!你将燕指挥使当作何人?!!” “你可知道燕指挥使是什么身份?!指挥使身份贵重,怎可目睹尔等污糟之事?!” 房间内闹成了一团,但燕指挥使只是一摆手,他们便立即安静下来。 燕指挥使冷冷看着谢非言,说:“你想要在我面前‘演示’一遍?!” 谢非言微笑道:“是啊。怎么?难道说燕指挥使怕了?!” 燕指挥使冷笑:“你们都出去。” “指挥使大人!” “指挥使大人!不可!” “指挥使大人!万一此人是——” “我说,出去!”燕指挥使声音冰冷。 空气再度沉寂,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声音蓦然掐断。 官兵们面面相觑,稍稍停顿,最后低头,如流水般从房间里退出了,顺便把老鸨也拽出了房门。 谢非言:“关门,谢谢。” 官兵愤愤瞪他。 燕指挥使目光没有从谢非言面上移开,冷道:“关门。” 门口守着的官兵这才关上了门。 此刻,室内只剩下谢非言、床上的刺客,以及站在窗边的燕指挥使三人。 燕指挥使冷眼看着谢非言,神色冷淡,高高在上,像是在看谢非言能在他面前玩出什么花样来。 谢非言笑着走来,漫不经心地突破了社交的距离范围,欺身上前,一手将燕指挥使拔刀的手又按了回去,一手放在了燕指挥使的胸口上。 感受到手掌下紧绷的胸膛,谢非言轻笑道:“燕指挥使,不要这样紧张,你不是想知道我刚刚到底做了什么吗?我现在,正在为你……演示。” 燕指挥使万万没想到这个“演示”竟会是这种“演示”。 他眉头紧皱,刚想抽身后退,但谢非言却骤然发力,将他按在墙上。 凉风从胸口透入,燕指挥使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腰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谢非言的手上。 “你!放肆!!” 燕指挥使胸膛起伏,如玉的面上染上了微红,也不知道是气是羞。 他劈手想要抢过腰带,但谢非言轻轻闪身,指尖一钩,那燕指挥使的蟒袍不知怎的便也落了下来,露出了里头系得一丝不苟的中衣——就像是燕指挥使这个人一样,板正无趣。 谢非言摇头叹气:“燕指挥使,我都说了这是演示,你明明也答应过的,这时为何这般反应?莫不是……害羞?!” “胡言乱语!” 燕指挥使愤怒呵斥,想要拔刀应敌,但谢非言迅速用玉带缠住了他的手,然后在燕指挥使大怒挣扎时将玉带的另一端缠上了他的另一只手。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似乎也就是两三下的功夫,谢非言就已经利落褪去这位燕指挥使的外衣,将他的双手紧缚,戏弄得对方内衫凌乱,长发散落。 当谢非言将这位燕指挥使再度按在墙上时,这位惨遭戏弄的燕指挥使早已玉面染红,神态羞恼交织,胸膛剧烈欺负,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祗终于滚落红尘,沾染了风月。 第19页 床上的刺客这会儿都看呆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间房的主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手段,未免也太……太……太不正经了吧?! 刺客缩了缩头。 害怕,不敢说话。 谢非言看着这样的燕指挥使,觉得对方总算顺眼了几分,忍不住调笑道:“燕指挥使,我本见你冷面冷语,便以为你的血和心也都是冷的,却没想到……”谢非言将手掌放在对方的心上,感受到手掌下如擂鼓般的跳动,奇道,“却没想到,你竟然也是有温度的。” 燕指挥使浑身一震,令人难耐燥热的血液在此刻奔涌过了四肢百骸。 他蓦然鼓劲,内力迸涌,挣开了谢非言,震断了玉带,抢过蟒袍,裹在身上。 此刻,他的神态更冷了,比初见时有过之而不及,连眉上似是都要凝霜。 但他的脸是红的,血是热的。 “不知羞耻!” 丢下这句话,燕指挥使掉头离开,但走出两步,发现衣服没有腰带实在不行,但他的玉带却早已被他自己崩成碎片——想到这里,燕指挥使越发恼怒,瞥见床边搭着一条暗色金纹的腰带,便恶向胆边生,直接抢过这条腰带系上,摔门离去。 “燕指挥使,您没事吧?” “燕指挥使,里面……” “燕指挥使,您的头发……您的腰带……” “闭嘴!” 脚步声与人声迅速远去。 刺客耳朵动了动,直到听到这群人彻底远去后,这才终于松了口气,翻身坐起。 他转头,刚想对谢非言表示感激,就见刚刚还一副风月老手的谢非言这时不住地倒茶洗手擦脖子,满脸的不耐烦不高兴。 刺客好像有点明白了什么。 他举着身上的外衣,试探道:“你的衣服?” 谢非言看也不看:“扔了吧。” 刺客:“你的床……” 谢非言:“你睡吧。” 刺客:“……” 你嫌弃的表情还能更明显一点吗? 刺客忍气吞声:“那位燕指挥使,名为燕折雪,是楚王的子侄,深受宠爱,十七岁时就已经成为了正三品指挥使,到现在已近十年。他性情冷酷,城府很深,你现在虽然用这种手段把他糊弄了过去,但他应该很快就会醒悟过来,找你麻烦。” 谢非言嗤笑:“找麻烦的前提,是得找到人才行。” “什么意思?” 谢非言细致地擦手,漫不经心道:“收拾收拾自己,我们一会儿就走。从今天起,你对外身份就是我的小厮兼男宠,名字,就叫小一吧。” 第11章 偷听 第二天,在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谢非言叫人随便拿来了两套衣服,给胥元霁套上就走。 但风尘之地又哪来什么正经衣裳,于是二人刚踏出门,谢非言便拉着胥元霁右拐进了成衣店,当场又换了一套:谢非言是少爷,穿着主子的衣服,胥元霁是小厮,穿着下人的衣服。 少爷和小厮,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组合。直到这时,他们才总算有了点正经模样。 胥元霁扯了扯身上的小厮服,脸上有些不自在。 谢非言看了他了一眼,当即就明白这位前朝皇子虽然落魄到自己上阵当刺客的地步,但平时应该也是被人伺候的,看来前朝的力量还未被楚国完全剿灭,只是出了某些意外,才叫胥元霁来到了这里。 谢非言知道这位年少的前朝皇子心里别扭,但他又不在乎,于是他只当没看到,一巴掌拍在这前朝皇子的背上。 “别老挺着背,弯腰,低头,谦卑一点!” 胥元霁这位前朝皇子,模样引人瞩目,身材更是如此,蜂腰猿背,肩宽腿长,明明是一身小厮的衣服,偏偏让他穿出了时尚大片的感觉,而那张时常挂着苦大仇深兼傻狍子的表情,更是天生的时尚圈高级脸。 如果这会儿不是谢非言穿书捡到了这傻狍子,而是他穿到现代被谢非言捡到的话,那谢非言可一定是要把这小子签到自己公司的。 没别的,光是出卖色相,都够谢非言回本了。 胥元霁忍气吞声,像谢非言说的那样,将自己过分惹眼的气场收敛起来,低头哈腰,变得更像是小厮一些。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弱弱说道:“我不卖身的……” 谢非言回神,轻飘飘一瞥,呵了一声:“卖身?你倒是想得美。” 胥元霁这才松了口气。 胥元霁觉得,这位夜宿青楼的谢公子,虽然为人和手段都不怎么正经,但好像的确是个好人的样子……嗯?等等?好像有哪儿不对?! 傻狍子开始挠头。 …… 晋州城不大,谢非言领着胥元霁,没走几条街,便转到了谢府门前。 这时,谢府上下一片紧张。 昨夜,除了个别人之外,上至主子下到仆人,全是彻夜未眠。 说到这晋州城谢府,旁人都知道,它是天乙城谢家的旁支,与代代都是修士的谢家沾亲带故,很不好惹。但旁人不知道的是,直到五十年前,晋州城谢府还落魄无比,所谓的“谢府”最初也只是个茅草屋搭成的小院子,直到谢三爷出生长大、去了趟天乙城谢家后,晋州城的谢府,这才慢慢起来了。 天乙城谢家与晋州城谢府,这两家虽都姓谢,也确实沾亲带故,但这亲却沾得太故,辈分远到翻族谱才知道是怎么个说法,所以在谢三爷之前,晋州城数辈谢家的先祖,都没好意思腆着脸去与天乙城的谢家拉关系。 第20页 但谢三爷这人却很有能耐,天生脸皮厚、脑子灵、口才好,自他得知了天乙城谢家这门“亲戚”后,他便有了自个儿的主意,偷偷凑了钱,去天乙城谢家卖乖、诉苦、拉关系,最后还真叫他办成了事,使得主家的谢老爷子对他另眼相看,拉拔了他一把,这才有了晋州城谢府今天土皇帝般的地位。 谢府上下也是很有眼色,知道他们主子的好日子全靠谢家,对谢非言那是万万不敢怠慢,何况天乙城谢大少爷的名头和他刺头儿的作风,本就叫人对他心怀畏惧,更别说谢非言还是由谢府主子谢三爷亲自去天乙城请来的,名头那叫一个响亮,说是请回来教导和约束文少爷今后不会走上歧途,按的是“半师”的身份! ——这身份这地位,放在谢府的下人们眼里,哪怕不立个长生牌,也得按三餐磕头吧? 他们连最美的彩虹屁和最谦卑的跪姿都准备好了,可这位菩萨怎么就不进谢府的大门呢?! 如果说下人们对这件事,还只是心中担忧,而某些知道内情的主子,却称得上是心惊肉跳了: 为什么谢大少避府不入?难不成这位谢大少身上出了什么别的岔子?难不成这谢大少对谢府有什么意见?难不成这位谢大少其实早已趁夜离开晋州城了?! 因谢三爷还要在天乙城处理事务,没跟着商队一块儿回晋州城,所以昨天那一夜里,没了主心骨的主子们一夜未睡,心里七上八下,像是等待走水一样等待谢非言。 而最后,当谢非言终于来到谢府,拍开谢府大门时,谢府从主子到下人,都狠狠松了口气,几乎要喜极而泣。 胥元霁:没想到这位谢少爷这么受欢迎的?难道说楚国现在都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 谢非言向这些围上来的老老少少们一笑,只当不知道她们心里头都嘀咕着什么。 他向最前头的老妇人道:“老太君,好久不见,身体可好?我这回走得急,没来得及带上给您的礼物,回头我就遣人送来。”其实他就压根没想送。 “好好好,你来了就好,什么礼不礼的,咱们不兴那些!” “小三婶,许久未见,您越发端庄美丽了,侄儿真羡慕三叔能有您这样的贤内助。”虽然这位“三婶”只是个妾室,而他来这儿前还想给那油腻中年配个寡妇正室,但这不是好话不要钱嘛! “侄儿这嘴今日是抹了蜜了?小三婶都被你夸得不好意思了。” “四婶……” “二妹妹三妹妹……” “……” 谢非言平日里虽老是狗言狗语,但他对美人却向来怜惜,所以当他这一圈甜言蜜语问候下来,谢府里的主子们全都被他逗得眉开眼笑,就连那几位借住谢家、本想要攀上谢家文少爷这高枝的小表妹们,都忍不住向谢非言投来含情脉脉的眼波。 胥元霁目瞪口呆,甚至都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最后,当胥元霁看到谢非言被一群莺莺燕燕围绕在中心软声关切,而平时备受关注的他却被直接挤出圈外时,他也只能在心中感慨:呵,女人。 这头,谢非言问候过一圈,便明知故问道:“老太君,小三婶,四婶,还有几位妹妹,你们怎的这般早就围在这儿?”不等众人回答,他顿了顿,恍然大悟道,“可是文哥他又犯错了?!文哥他也太不懂事了,明明有着老太君这样好的祖母和小三婶这样好的母亲,却行事荒唐,连三叔这样好的人都对他感到了失望……太不懂事了!他现在在何处?我这便好好教教他为人子的本分!” 文哥的全名为谢承文,是晋州城谢府的独子。与原主谢非言差不多,他们二人背景相似、成长环境相似,所以最后倒出的成品也十分相似,都是人憎狗厌的纨绔。 而唯一不同的是,谢承文身边不像原主谢非言那样,有谢三爷这种笑面藏奸的家伙撮窜,再加上他年纪不算大,也就十五岁出头,所以平日里闹腾也有限,干不出原主那种强娶人/妻、连纳十七房小妾的荒唐事来。 于是,这回,当谢非言对着谢承文阴阳怪气暗自内涵时,谢承文的母亲,也就是谢三唯一的妾室,那位“小三婶”,便忍不住站出来想要为自己的儿子辩解一二。 可她方一动就被谢老太君拉住了。 谢老太君笑得脸越发皱了,乐呵呵向谢非言说道:“好,好,好,小斐有这个心便好!既然小斐你对文哥这般关怀、知晓督促他上进,那我也就能放心将文哥交给你了!” 这一刻,谢非言脸上的表情突然有瞬间的空白。 他的喉结滚了滚,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叫自己露出异样来,轻声道:“老太君刚刚……叫我什么?” 谢老太君微愣,而后恍然笑道:“是了,是了,我都忘了,非言长大了,不喜欢有人叫你的小名!行了,我以后不提就是了!” 谢老太君笑呵呵的脸,让谢非言一时间接不上话来。 他的情绪陷入了一个空白的断层,在这断层之外是什么,他不想知道。 对面,谢老太君完全没有察觉到谢非言这片刻间的异样,转眼开始催促:“说到文哥他啊,昨夜又不知在捣鼓什么,今天这时候了还没醒,非言若是有心,便帮帮你三叔,好好管教一下这小子吧!” 谢非言沉默瞬间,而后向谢老太君露出一个惯来的轻佻笑意。 第21页 “定不辜负老太君所托!” 目送谢非言向谢承文的院子去了,这群谢府的内眷们便都散了,各回各屋。 但谢承文的母亲,这位小三婶却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跟着谢老太君来到她的院子。 二人进了内堂,遣散下仆,把门一关,紧接着,这因与谢老太君有亲便以妾室身份稳坐谢三女主人位置的女人,就迫不及待道:“姨母,您怎么能真的叫大少爷去管教文哥?大少爷他虽然是主家的少爷,可他却,他却……这样的他,我怎么能放心将文哥交给他呢?!” 谢老太君板着脸道:“慌什么?!他来我们谢家,不过就数天,最多一月的工夫,这么点儿时间,哪里就带得坏文哥?与其慌张文哥会被这小子带坏,不如想想你平日里是怎么对文哥予取予求的!慈母多败儿,文哥现在的性子,全是你惯出来的!” 小三婶有片刻尴尬,还有些不服,但到底爱子之心占了上风,于是她追问道:“姨母这话怎说?难道是姨母知道了什么?!谢大少爷他乃是天乙城谢家的独子,不但是高高在上的修士,今后更是要继承谢家的,这样的他想在我们谢府待多久,哪里是我们说了算的?!三爷他只知道对谢大少爷捧着惯着,如果大少爷他真的要在我们谢府待上一年半载,他只会说好,我们又哪里拒绝得了?!” 谢老太君冷笑一声,道:“你也莫要将谢非言这小子抬得太高、看得太重。他虽然是主家的少爷,但他资质驽钝,与我们文哥完全不能比!如今他都二十六岁了,背后有着谢家的鼎力支持,但直到现在,他还是区区炼气,恐怕他今生筑基无望,日后也是早死的份。可我们文哥却不同!我们文哥天生聪颖,经史子集一点就通,想来在修炼一事上也是如此!如果文哥有主家的支持的话,那么他一定能够早早筑基、踏入道途,说不准还会被大宗门的长老执事发掘,收入门下,成为那一脉的大师兄,光宗耀祖,指日可待……只可恨谢家那老贼,怎么都不肯松口,说什么谢家秘籍不可外传,呵,什么不可外传?!难道我们家老三就不是——” 谢老太君声音一顿,而后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如今我们晋州谢家,也有了贵人相助,只要此次老三一行能够顺利,那么我们文哥不但能成为高贵的修士老爷,我们晋州谢家更是能够将主家取而代之!从此以后,还有谁敢说我们晋州谢家是抱了主家大腿才立足于此的?!哼!到了那时,这方圆百里,所有人都得向我们低头,再没有人敢提起天乙城谢家,甚至是这个得叫你哄着捧着的谢非言,也得反过来奉承你才行,就这样,你还怕什么?!” 小三婶目瞪口呆,心脏狂跳,又是惊惶又是兴奋:“姨母……姨母此话……何意?!难道说三爷他……姨母,我们谢家到底遇上了哪位贵人?三爷他为何要去天乙城将谢大少爷请来?为什么这一回三爷他独自留在天乙城迟迟未归?我们文哥最后到底会拜入何人门下?姨母,您便与我说说罢,也算是安了我的心,可好?!” 谢老太君志得意满,笑了一声,道:“我哪里能叫你这个嘴上没把门的知晓什么内情?你只需要知道,再等数天、最多一月之后,你就再也不必害怕天乙城的谢家,也不必害怕那谢非言了!” 窗外,一个倒悬在屋檐下的黑影,轻灵跳上屋顶,悄然而去。 第12章 天纵奇才 谢府唯一的小少爷谢承文的住处,名为风月轩。 这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正经人的住处,毕竟在古往今来的文学作品中,带月的人或地儿一般没啥好事:比如说某位豢养水魔兽意图统治世界,结果大业未成就被另一位水陆两栖女主角封印的某教主;比如说某位冷酷无情唯一爱上的男人却跟自己侍女私奔,于是自己孤寡后恨不得全世界都跟她一样孤寡的某大宫主;比如说……鉴于这世界本就是《倾天台》的书世界,所以谢非言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住在风月轩的谢承文,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大概,就跟那住在怡红院的贾宝玉一样吧。 自诩正经人的谢非言,对着这风月轩评头论足了一番,这才踏进了院子里。 这时,谢非言独身一人,原本跟在他身旁的小厮“小一”不知道哪儿去了。其他人未曾注意过这个老是低着头的小厮,而谢非言似乎也忘了他的存在。 谢非言走进院内,风月轩的下人们早已听到风声,恭恭敬敬地在谢非言面前立成一排,恭迎领导视察,可谢非言左右看了一圈,却没见谁长得像是这院子的主人。 谢非言随手抖开公子哥装逼标配的折扇,大早上的站在冷风中扇扇子,漫不经心问道:“文哥呢?还没起吗?” 下人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回答。 本是随口一问的谢非言感到了微妙。 “怎么?我说的话已经不管用了?”谢非言面上含笑,声音微冷,“我说,文哥人呢?!” 一些不能进屋奉茶伺候的二等、三等的下仆已经开始面露恐慌。他们茫然困惑地向某个方向望去,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院子里最说得上话的那几人迟迟不开口。 而被这些下仆目光聚焦的那几人,面上微汗,底下小动作不断,你推我我推你,两三下后很快推出了一个像是主子身边的贴身小厮一样的人物。 第22页 “大少爷莫恼,文少爷他昨夜稍感风寒,今天才迟迟未起,非是有意怠慢,大少爷恕罪,恕罪!”这小厮赔笑,面上机灵外露,眼珠活泛。 谢非言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没说实话,向院子上的石凳一坐,含笑道:“风寒?风寒可不是小事,多少人就是因染了风寒重病而亡?!文哥他昨夜感了风寒,本就是你们这些伺候的不够上心,这会儿文哥都已经卧床不起了,你们却因为害怕受罚,便藏着掖着、哄骗着文哥叫他不要告诉小三婶和老太君,更不要请大夫……你们难道不知道风寒严重了是会要人命的吗?还是你们本就是想要谋害文哥?!是了,一定如此,否则你们怎敢对文哥的病情隐瞒不报?我现在就去向小三婶禀明情况,让她这就去报官,领你们去见官,好好说道说道你们的祸心!” 谢非言话语轻描淡写,却句句都是诛心之言。 院子里的下人们一听便统统变了脸色,跪下连连磕头:“不敢,不敢,小的一片忠心,怎敢谋害文少爷?!” 那几位话事权最高的小厮嬷嬷,更是面如土色,抖若筛糠,连连哀告。 谢非言懒得听这些没营养的话,折扇一合,敲了敲石桌:“行了,到这时候了还不说实话吗?还是一定要我去禀告了小三婶和老太君才好?!” 这些贴身小厮和嬷嬷们这才无法,在谢非言的连连威逼下,磕磕绊绊地说了实话。 原来这谢承文,从去岁开始就跟一群不三不四的家伙们混在了一起。最初还好,他们只是外出吃吃喝喝,虽然花费挺大,但谢承文的小金库还能撑住,然而从最近两月开始,谢承文不知怎的染上了赌瘾,短短两月的时间就将自己这么多年攒下的小金库统统花完了,这些天更是夜夜宿在外头,彻夜不归。 这些贴身的小厮和嬷嬷,都是谢承文身边伺候的人,本来就有劝导谢承文的职责。虽然谢承文从一个敏而好学的好学生成了如今的烂赌鬼,最大的问题在于毫无自制力的谢承文和他不怀好意的狐朋狗友,但这些只顾着奉承主子、对谢承文百依百顺的下人也并非毫无过错。甚至他们很清楚,在这件事上,无论他们怎样花言巧语,只要他们向谢小夫人和老太君禀明情况,那么他们最后的结果绝不是得到奖赏,而是被迁怒、全家都被赶出谢府。 这样一来,他们又怎么敢告诉夫人和老太君真相? 于是,他们只能一边费尽心力苦劝谢承文,一边竭尽所能帮他掩饰,昨天听说谢非言要来,还特意劝说谢承文在家留了一整天。 可结果是,谢非言压根没来谢府,而等得不耐烦的谢承文当晚便偷溜出门,又是一夜不归。 谢非言听着,不自觉又摇起了扇子,最后摇着摇着,笑出声来。 这谢承文,还真不愧是谢家人,跟原主谢非言还真是一脉相承:一个勾|引人|妻、强娶小妾;一个年少滥赌、荒废学业。 黄赌毒三种烂人里,这谢家主家和分家就占了俩。难道谢家其实是什么垃圾场吗?不然怎么会尽出这种货色?! 谢非言低声笑着,直把下人们笑得心惊胆战、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主家来的大少爷是发了什么疯。 而就在这时,一片死寂的院子内突然响起动静,原来是有人在外头拍门,一边拍门一边还小声喊着什么。 “引泉?观澜?听风?快!快给我开开门!” 谢非言目光一扫,嗤笑一声:“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开门?!” 几位小厮一抖,这才战战兢兢地开门去了。 院门一开,谢非言定睛一看,便见到门外等着的少年十五岁左右,生得高挑,容貌俊秀,顾盼神飞,唇边时常含笑,虽然给人以毛头小子的跳脱感,但却并不叫人反感,反而让人觉得可爱。 直到这时,谢非言心中终于生出了诧异来,没想到自己心中的烂赌鬼竟然有这样一副好相貌。 ——这谢承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讨喜不过的晚辈,乖巧可爱,笑的时候脸颊还有一个小酒窝,十分可爱。 不说那些本就喜欢这种可爱乖巧型晚辈的长辈们,就连原本心有成见的谢非言,也被这小子的一个照面给糊弄得心生好感,觉得这年轻人实在可爱……难道这就是人不可貌相?! 还是说他已经颜控晚期无可救药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谢非言总觉得这小子的脸像是在哪里见过,给他一种微妙的即视感……是在哪儿见过呢?! 谢非言心情古怪,又摇起了扇子。 门外,谢承文携着清晨的冷风冲进了院子,带着些许彻夜未眠的困意和不正常的亢奋。他走了几步,本想要直奔床铺,好好睡一觉,但却在看到院子里跪得整整齐齐的下人后骤然清醒,目光转了一圈,落在谢非言的身上。 两人大小瞪小眼,然后谢非言便清楚看到,一个人的情绪是如何从“震惊”到“心虚”到“后怕”再到“讨饶”的转变。 这小子,表情还挺丰富?! 谢非言又笑了。 很快,两人来到屋内,遣散下仆,关上门窗。 谢非言在堂内坐下,率先开口:“说吧,怎么回事?” 谢承文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鬼头,在这样吊诡沉默的氛围下不由得坐立不安。他硬着头皮抗了一会儿后,很快便屈服了,没敢耍什么花招,老老实实道:“我昨晚……去了赌坊……” 第23页 “哦。”谢非言声音不冷不热。 谢承文却听得心惊肉跳。 明明这位族兄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既没有逼问也没有嘲讽,但他偏偏就是下意识感到畏惧,就好像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以荒唐著称的谢大少爷,而是一只阴晴不定的凶兽,指不定什么地方没说对,就会被对方一口吞吃入腹。 谢承文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越发心惊胆战,带着点委屈的声音为自己虚弱辩解起来:“我……我前两月……想要出门为祖母买一份贺寿的礼物,但半路为奸人所骗,钱财都耗费在了赌坊……我实在不甘心,便想要将钱赢回来,谁知……” 谢非言无言以对,除了“蠢”这一字外实在不知道该评价什么。 谢承文像是看出了谢非言的未尽之意,辩解的声音急了,说:“我也并非是那毫无见识的人,自然知道赌之一字危害甚远,知晓克制自己的道理。可我总不能就这样吃了这个亏、向那奸人和赌坊认了输吧?!所以这些天,我都会去赌坊旁观,学习赌术,我相信,只要我努力,最多半年,我就能学好赌术,将我输出去的银子统统拿回来!” 谢非言:“……” 谢非言简直要被这小子逗乐了。 “我本以为你是蠢,没想到你竟是傻。”谢非言笑了一声,“你要去与赌坊的人比拼赌术,就好像赌坊的人来跟你比拼诗书一样,不过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你若真的聪明,就该在一开始便对夫人和老太君和盘托出,借谢家的势好好惩治那些胆敢哄骗到你头上的人和赌坊,可你偏偏用了最蠢笨的法子,还自认是尊严和骨气,你这不是傻是什么?!” 谢承文抿紧了唇,很不服气。 谢非言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可以独当一面了,而这种在外头吃了亏、回头向家中长辈告状的行径,实在幼稚,并且会显得自己软弱无能,好像脱离了谢府自己就一无是处一样。所以,你一定要单打独斗,一定要靠着自己的力量扳回这一局,如此,才能证明你的能耐。” 这样的行为,说白了就是叛逆期——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一定要彻底甩开家族的助力,完完全全靠自己的力量赢一次,才能扬眉吐气。 谢非言对此不予置评,反正小鬼都有叛逆期,他又不是这小鬼真的老师,何必苦劝、白费口舌? 所以谢非言只道:“我既不准备跟你说什么大道理,也不准备对你这样的想法发表什么意见,我只想告诉你,想要靠你自己赢得赌坊,是万万不可能的,除非你是万里挑一的奇才,能够只靠天赋便赢得他人十年如一日的吃饭手艺……你觉得你是吗?” 谢非言看着谢承文。 谢承文看着谢非言。 二人沉默片刻,谢非言忍不住又笑了:“你还真觉得你是?” 谢承文闷头不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谢非言倒了杯茶,不巧,又是凉的,于是他抿了一口又放下了,说:“如此,那便试试吧。” 谢承文愣了愣,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谢非言淡淡道:“你既然认为自己万里挑一、天纵奇才,那便使出你的手段让我瞧瞧罢。然后,我们比上一场。赢了,我帮你瞒下此事,无论你做什么,我一概不理,还会主动帮你遮掩。但若输了……” “输了又如何?”谢承文急急追问。 谢非言眉梢轻挑,恶劣一笑,道:“输了,你便唯我马首是瞻,我叫你往东,你不得往西,我问你什么,你便答我什么……你敢吗?!” 谢承文轻易中计,怒视谢非言。 “有什么不敢的?!”谢承文涨红了脸,“比就比!我可从没听说过族兄在赌术上有何建树,等到你真输了之后,可莫要反悔才是!” 谢非言漫不经心地笑着:“那便一言为定。” 第13章 十赌九骗 两人在堂内摆开场子,开始比试。 赌博,又称博戏,是一种历史源远流长的游戏,凡是以游戏胜负来决定财物归属的,都叫做赌博。 自古以来,赌博的形式多种多样,禁赌的法令也层出不穷。但在这个书世界里,因为人仙共存的特殊情况,朝廷顾不上民间赌博这样的事,几乎从未下达法令勒令约束过,于是使得一些“游戏”分外猖狂,赌博的方式也多种多样,《倾天台》的原文中就曾写过一段赌坊相关的情节,令读者大开眼界。 然而这些只会喊“666”的读者不会知道的是,这段关于赌坊的情节,并非是《倾天台》作者原创,而是由谢非言提供的素材——不仅如此,甚至在这篇文章后续的诸多情节走向、与主角相关的诸多人设,都有谢非言的身影和建议,所以说谢非言自称是沈辞镜那位小朋友的“爸爸”也是没错的。 因为他真的是“爸爸”,之一。 闲话不提。 由于《倾天台》这本小说的赌坊相关情节,都是由谢非言提供的素材,所以谢非言若说自己对这个书世界里的“赌术”了解排第二,那么恐怕就没人能排第一——一座赌坊内,会摆出些什么游戏、藏着什么玄机、会用什么手段诓骗赌客,谢非言心里清清楚楚,谢承文在他面前提所谓的“赌术”,无疑是班门弄斧。 但谢非言也很是理直气壮,一点没有欺负小朋友的自觉,目光一扫,便开口问道:“骰子、骨牌、叶子戏、掩钱……你想要跟我比哪项?” 第24页 谢承文一愣,还没比呢,心就先虚了。 他神色有些讪讪,说:“最近只练习了骰子。” 说着,谢承文拿出了一个骰盅,放在桌上。 谢非言拿过骰盅一摇,听了听声,便又摇头放回桌上。 谢承文皱眉,说:“族兄这是何意,难道怀疑我在骰盅上动了手脚吗?” 谢非言说:“不,正是因为你没有在骰盅上动手脚,我才觉得没意思。” 少年呆了,愣愣的,一脸傻乎乎的样子。 谢非言微微倾身,笑道:“你该不会以为,赌坊跟你玩的都是这种普通的骰子吧?” “……难道不是吗?” 谢非言笑着抖开扇子,曼声道:“赌坊的骰子,都是动了手脚的骰子。或许是在骰子里放置铁屑,桌下放置磁铁操控点数;或是在骰子内灌入铅砂水银等重物,影响点数的大小……这些都是常见的招数。你用这种正常的骰子练习,哪怕最后练出花儿来,在赌坊的人面前还不是十赌九输!” 谢承文被这样的人间险恶惊呆了:“怎……怎会如此?!”他想着想着,脸色变了又变,“怪不得,怪不得那次我丢骰子,十场九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做?!这哪里是赌?这根本就是骗!这样行径,哪里是君子所为!!” 少年气呼呼地站了起来,没经过社会毒打的脸上满满都是正义的光。 谢非言喷笑一声,“十赌九骗,你在期待着什么?难不成还以为能成为大江南北独一无二的赌王吗?!”他随手拿过骰盅,继续说道,“而且你也莫要太高看你自己。就算赌坊真的看在谢家的面子上,只用正常的骰子跟你比试,你想要赢过对方也是很难。” 谢承文不服气了,说:“如果只是赌而不用骗术、堂堂正正地跟我比一次,我怎么会输?!” 谢非言摇头:看吧,自持天才的小鬼都是这样的,高傲自信,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这种骄傲的小孔雀其实没什么不好,昂首挺胸的模样还挺可爱的。 而他曾经其实也是这样的。骄傲自信,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谢非言没讨厌过这样的自己,当然也不会讨厌过这样的谢承文,所以也没觉得这样的人有哪里不好——是的,除了某一天会从最高处狠狠跌下,痛得锥心刺骨之外,这样的人其实没什么不好的。 谢非言漫不经心地摇起了骰盅,说:“那好啊,我们就比一比吧。” 他随手将骰盅摇了两下,放在桌上。 “猜。”谢非言言简意赅,“大还是小。” 谢承文虽然嘴上叨叨着,但当谢非言拿起骰盅后,他还是听得很仔细的。 听声辨数,这是赌术的基本功之一,谢承文自认自己还是学得很好的。 因此谢非言话一落音,谢承文便自信道:“三三六,大!” 谢非言一笑,揭了骰盅。 一四二,小! 谢承文腾地站起来,瞪着骰子,失声道:“这不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 这是他的骰盅,是他的骰子,是他每天苦练从不离手的赌具! 他怎么会听错自己骰盅里的骰子的声音呢?! 谢非言微微笑着,将骰盅盖上,手一推,那骰盅就滑到了谢承文面前。 “轮到你了。”谢非言说。 少年咬着牙,瞪着面前的骰盅。 他神色愤愤,其中还带着困惑不解,像是不明白自己苦练的赌术怎么就突然失灵了。 但……可能是“听”这一项上还是没练好吧。 少年安慰自己。 如果是摇点数的话,就绝对没问题了。 谢承文这样想着,身上的气焰却已经跌到八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骰盅,谨慎地摇了起来,最后当他将骰盅放下时,谢非言神态十分平静,他的脸上却已经冒出微汗。 谢非言看也不看,屈指在桌面轻叩,像是思考。 连叩三下后,谢非言说:“三三六,大。” 谢承文脸上顿显喜色:“猜错了!是一四二,小!” 他带着胜利的喜悦揭开骰盅,然而盅内的骰子赫然显示的是—— 三三六,大! 谢承文瞪圆了眼睛,震声道:“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谢非言摇着扇子,笑着看他:“三局两胜,你输了。” 这少年眼睛都红了,瞪着桌上的骰盅,简直要开始怀疑人生。 好一会儿后,他咬牙,话语从牙缝中挤了出来:“还有最后一局!” 他不信他三局三输! 谢非言不以为意,随手拿起骰盅。 “你想要几点?”谢非言说。 少年又是一惊。 “六六六?”少年试探着说。 谢非言漫不经心地摇着骰盅,一会儿后,他将骰盅一放。 谢承文揭开一瞧,赫然是六六六! “怎么会这样?!”少年大叫,不可置信。 他并非没有见过能将骰子摇出指定点数的人,但他却从没见过像谢非言这样举重若轻的人! 谢非言再度拿过骰盅,盖上,在桌上用力一顿,而后揭开。 谢承文定睛一看,就这一盖一掀的功夫,盅里的骰子齐齐翻了个面,变成了三个一。 接着,谢非言第三次盖上骰盅,稍稍摇了一会儿,轻轻放下。 第25页 谢承文颤抖着手揭开,发现这回盅里的骰子三个碎了两个,最后一个却完好无损,露出一个一。 这是最小的点数。 再不会有点数比一点更小了。 谢承文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 谢非言道:“现在你明白了吗?赌坊的那些人,浸淫此道数十年,为了赢过你们这些赌客挖空心思,无论是骗术也好赌术也好,都胜你百倍。你在“赌”这一道上半路出家,练习不过区区数月,就想要后来居上、上门砸别人的场子……你凭什么?你有什么天赋?还是你懂什么内情?不,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仗着年少无知,白日做梦罢了。” 谢非言声音冷淡,但话语着实难听。 少年咬紧牙关,憋得眼睛越发红了,几乎让人以为他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但谢非言依然不停,说:“你有自信,这是好事,你想要证明自己的能耐,这也是好事。然而再好的事,只要有一个恶的诱因,便能令事情向恶的方向倾倒下去,难以挽回。我之前说过的话你可能未放在心上,如今我便再同你说一遍:一个人,若仅凭自己的天赋,是难以胜过他人十年如一日的吃饭的手艺的。因为对你来说,只是一时兴趣,对他们来说,却是赖以谋生的手段!” “这便算是我教你的第一件事。” 堂内沉默许久。 终于,少年开口,声音微哑:“那我……那我为祖母和娘亲准备的购置寿礼的钱财,就只能这样对他们拱手相让吗?!” 谢非言万万没想到这少年的第一句话竟会是这样。 他低垂着眼,摇扇子的动作也停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动了起来。 “吃一堑长一智,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谢非言说着,有些心不在焉。 少年没有注意,低落说道:“可我不想叫娘亲和祖母对我失望……以前祖母和娘亲的寿辰时,我都会亲自选好礼物,送给她们,可我这回……” 把自己所有小金库都输光了的谢承文脸色难堪,面皮涨红,红红的眼睛隐约能看到泪光。 谢非言终于看向他,审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你输了多少?” 谢承文一呆:“什么?”他很快回过神来,紧张道,“八百两!” 八百两,对普通人来说,当然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但对谢承文这样的大少爷来说,却只是这些年从手里漏下的私房钱罢了。 原主谢非言作为谢家的少主,攒下的私房当然只会更多。不过,原主的私房钱,谢非言早已经作为遣散十七房小妾的和平分手费而搜空了,就不提了。而至于他自己这些天攒下的银子,比如说从谢三那儿茶言茶语搜刮出来的“债款”? 呵,不可能的! 谢非言生平做过许多乱七八糟的事,但这些事里,绝不包括给人送钱! 连氪金系统都没法从谢非言手上抠出钱,这素昧平生的小子想让他出钱? 绝不可能! 谢非言道:“那赌坊在何处,你还记得吗?” 谢承文隐有预感,眼睛也亮了起来,连连点头:“记得,记得,当然记得!” “那便带路吧!”谢非言暗地里叹了口气,声音却越发傲慢起来,“晋州城谢府,好歹也跟我谢家挂边,我倒想要看看是谁这样不长眼,竟敢骗到我谢家头上!” 第14章 千金掷帽 谢非言与谢承文在下仆们各异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谢家。 而直到他们出门好一会儿后,一个小厮才匆匆来到谢承文的风月轩,闷头就要往里闯。 “欸欸欸?!哪儿来的小子,怎的低头到处乱窜?!”风月轩的看门下仆手一架,就将这人拦下,上下打量这人,越看越觉得眼生,“你是哪个院子的?!以前怎的从未见过你?!” 胥元霁恍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走神的时候露了形迹,被一个不通武艺的普通人发现了。 这实在是天大的失误,若是被他师父瞧见了,定会好好揍他一顿。 可胥元霁此刻心乱如麻,实在考虑不了这么多了。 他闷声回道:“我是谢大少爷身边伺候的下人,刚刚肚子疼,独自去了茅房,这才回来。” 一听到“谢大少爷”这四个字,风月轩下仆们的脸顿时就变了,堆满了谄媚:“原来是您啊!瞧我这眼神,您这样的人物,当然是谢大少爷身边的人啊!我这眼神不好,脑袋也不好,您千万别跟我这傻子计较,我啊……” 胥元霁打断了看门仆人喋喋不休的奉承,目光在空荡荡的院内一扫,直言问道:“谢大少爷在哪儿?!” 下仆们脸色微变,面面相觑,露出为难神色。 · 谢非言随着谢承文一路走到了城西。 这里是晋州城中光与暗的交汇之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谢非言一路走来,神色越来越惊奇玩味,而当谢承文停在“快意堂”门前时,谢非言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谢非言暗想。 晋州城是凡人的城池,所以它并不像天乙城那样,修士满地跑,随便碰个瓷指不定都能遇上哪个大门派的高徒。在晋州城内,整座城里头哪怕连炼气期都算上,拢共也只有区区十多为修士而已,而偏偏眼前这快意堂,就占了四位。 第26页 这是谢非言昨夜打探出来的,万没想到在今日用上了。 谢非言不动声色,环视四周,发现有快意堂外有几人身着平民服饰,但形迹可疑,目光游移不定。而当谢非言再定睛一瞧,看清这几人的脸后,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几人,不就是今早才跟那燕指挥使搜了青楼的官兵吗?! 有意思,这可真是有意思。 谢非言抖开折扇,没理会身旁少年投来的疑惑目光,将布帘一撩,抬脚走进快意堂。 如今正是一天清晨,赌坊快意堂内人迹寥寥,大部分人都收了工,缩在一角打瞌睡,数张赌桌上,只有三张赌桌坐了庄,分别是骨牌、骰子和单双。一夜未睡早晨也不肯走的红眼睛赌徒便围着这三张桌,胡子拉碴,面色惨白,伸出的手瘦骨嶙峋,呼喊时额上青筋贲露,谢非言目光一扫,觉得这不像是赌坊,像是丧尸片场。 但这样的情景,对谢非言来说,却再熟悉不过了。 谢非言摇着扇子,第一次想到了现代的自己。 ——如今他已经穿书,顶替了这同名炮灰的身份,那么现代的自己的身体,又是怎样呢?是变成了植物人,还是被这位同名炮灰的灵魂住下了? 如果是前者,那倒还好,反正他了无牵挂,从祖父那里继承来的谢氏集团他也不爱管,死生有命富贵在天,随那群同姓的亲戚互相扯皮;但如果是后者,那么这嚣张跋扈的无脑小炮灰恐怕惨了,非得被那群名为亲戚实为豺狼虎豹的家伙们扒下一层皮不可。 而一旦想到了自己,谢非言的记忆就像是开闸的洪水,汹涌地卷了出来。 谢非言真正的名字,其实并不是“非言”,而是“斐”,文采斐然的“斐”。他一生经历堪称离奇,虽成年后改名谢非言、继承了祖父的谢氏集团,成为了谢氏的当家人,可在最初时,他却只是出生于普通之家。 那时候,他的父亲是普通工人,母亲是小学教师,年幼时过了两年自己都不记得的平静日子,像是世上的绝大部分孩子那样成长。但随着工厂倒闭,父亲下岗,全家的收入便只有谢母的那些工资了。谢母是个吃苦耐劳的女人,虽然知道自己的工资养不起一家三口,但见谢父一蹶不振,便咬牙担起养家的重担,见缝插针地打工、家教、为学生补课,每日早晨五点出门,一直忙到夜里十一点回家。 她的全副身心都用来维持一家三口的生计了,为了吃饱穿暖拼上了全部的努力,因此管不了年幼的谢斐,更管不了谢父。她只以为自己的努力总有一天会被看到,谢父也总有一天能够振作起来,像她一样为了家人努力,为了年幼的孩子拼出一个前程……但她不知道的是,并不是所有披着人皮的都是人。 所以,在谢斐三岁那年,他看到了自己那位颓废在家的父亲一蹶不振的父亲,第一次笑得开怀,向家里迎来了几个油腻又奇形怪状的男人,摆开场子,噼里啪啦地玩起了麻将。其中一个没坐上桌的男人则百无聊赖,随手塞给年幼的谢斐一副牌,一个骰盅。 这两样东西,就是谢非言年幼时全部的玩具,也是他十六岁以前赖以谋生的手段。 “哟,谢少爷,您怎的又回来了?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一个人迎上来笑着,打断了谢非言越飘越远的思绪。 谢非言侧头一看,见到了一张做小伏低的脸,然而谢非言很清楚,这张人前向你赔笑的脸,人后就会轻蔑呸人一身脏污。 谢非言不等谢承文回答,率先开口,道:“莫要多言,将你们管事的请出来,我有话要问他!” 谢承文是快意堂的老熟人了,但谢非言却是实打实的生面孔。 这人不由得露出犹疑神色,望向谢承文。 谢非言冷眼一扫,说:“看什么?!还不快去?!!” 谢非言架势摆得大,连谢承文都在他身后唯唯诺诺。这人见了,不敢擅自揣测谢非言的身份,当即赔笑着去叫管事了。 谢承文是个小孩子,虽然心里恶了这赌坊,但面上却不好给人难看,见了眼前这一幕后,又是快意又是忐忑,侧头低问:“族兄,我们这样真的没事吗?” “会有什么事?!” 谢非言随意说着,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信手将空置赌桌上盖着的布一扯,好整以暇地坐在庄家位置。 “你如今是来赢钱的,还想要输家给你笑脸、跟你哥俩好?”谢非言说,“分明你也是不成器的纨绔子弟,怎的还会有这般天真想法?!” 小少年涨红了脸,愤怒反驳:“我才不是什么纨绔子弟!我只是喜好跟旁人不同,哪里就是纨绔子弟了?!” “嘘!人来了!”谢非言摆手,“别说了。” 谢承文一惊,又有点儿慌:“我……一会儿我要做什么?!” “没你事,一边去。” 说话间,一个面容圆胖、和蔼和亲的中年男人走来了。 他向二人一拱手,自称姓郑,是快意堂的小管事,问谢非言为何而来。 郑管事和气生财,好声好气,谢非言却漫不经心,说:“我是这小子的族兄,听闻他在你这儿输了八百两,是这样吗?” 郑管事看了谢承文一眼,后者面皮薄,只被瞧了一眼就火辣辣的,但他低了头不说话,郑管事便收了目光,笑道:“正是如此。不过我快意堂内银子来去全凭本事,而非坑蒙拐骗,这样的事,哪怕告到官府,我们也是有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