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说她不娶妻》 分段阅读_第 1 章 《将军说她不娶妻》作者:沐枫轻年 文案一: 将门遗孤为报家仇女扮男装披甲从军,却被妖娆女医师识破身份。 本以为是场灭顶之灾,岂料竟迎来医师花式调戏兼勾引…… 林·如临大敌·傲雪:大仇不报不娶妻! 云·在线勾引·烟:真不娶? 林·主动认怂·傲雪:……娶。 文案二: 她本是将门之后,一场大火烧毁了她的容貌,也将她的赤诚之心化作灰烬。 她乞讨为生三余年,拜名师,修武道,历经十余载,带着一腔仇恨卷土重来。 她女扮男装从军征战,北辰天下被她玩弄于鼓掌,千军万马对其俯首称臣。 她专横霸道,目之所往,力之所及,尽在掌控。 岂料心之所牵,才是最大的变数。 待得傲雪映穹苍,我必君临天下! ———————————————— 云烟: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林傲雪: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人。 入坑须知: 1、专一文,外冷内热假王霸真怂包女将军vs热情妖娆足智多谋戏精花魁(划掉)军医。 2、将军女扮男装,粗中有细,非糙汉人设,happy ending! 3、慢热,古风升级王朝剧情流,正剧风。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女扮男装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傲雪,云烟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林傲雪 初冬时节,边境的风已经带了极深的寒意,天空中飘着小雪,戍边的将士在寒风中挺直腰背,脸上神情肃穆,冻得微红的双眼眺望着辽阔的大地和灰蓝的苍穹。 他们手握嗜血的刀qiāng,撑起民族的脊梁,守卫脚下的土地与身后北辰国内无数百姓。 相比城楼上的肃穆与寂静,城墙下偌大的校场此时却是喊杀声阵阵。 新入营的兵卒正两两切磋,武艺高强的,有机会直接升上伍长,故而校场上气氛热烈,身怀一技之长的新兵竭尽所能地展示自己,yu搏将军青眼。 北境才刚刚经历过一场秋收之战,抵御住关外蛮族的侵扰,营中士兵损伤惨重,眼看初雪已落,即将封关,兵将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将军北辰隆有意趁着这个寒冬让兵营休养生息,便下令招募新兵。命令一下,短短十日,就有上万壮丁自临近的城池匆忙赶来,yu投奔军营。 只要入了北境军营,哪怕只是最下等的兵卒,每月的军饷也足够他们养活一家老小,若不幸战死沙场,将军北辰隆也会照拂他们的家小。 要是命大,几年下来能积累些军功,还可能做个不大不小的官,福泽后世子孙。 北辰国人皆知北境军营条件虽然艰苦,但对那些心有抱负,有意军功,或者有些力气,又身无长物的人而言是个极好的去处。 所以每次北境军营招兵,总有许许多多的男丁前来投奔,为防军中混入蛮族的jiān细,军营自是要设立层层关卡,将这些人筛选一遍。 前来投奔北境军营的人先去督军之处登记了姓名,待督军查过身家清白之后才能前往校场。 校场上人声鼎沸,又一个上前挑战的新兵被一脚踢下了擂台,台上一名壮硕男子在冬日里也只着了一身短衫,笑容肆意而张扬,他已经连续在这台上击败了九人。 “还有谁来!” 他拂了一把脸上的汗,眼里精光矍铄。 如果今天日落之前没有人再来挑战他,那这伍长之位,便非他莫属了。 台下的新兵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台挑战。 却在此时,喧嚣的人群里暴起一声低喝: “我来!” 其声清亮,吸引了众多新兵的目光。 一袭粗布短袍的瘦削人影跃上擂台,相较于尚武的高大身形,这人个头可以用瘦小来形容,即便挺直了背脊,那身高也才勉强高过尚武的肩膀。 引人注目的不止是来人看似单薄不自量力的身影,还有此人脸上,那遮挡了右侧半张脸孔的粗陋面具所带来的神秘气息。 被挑战之人却不轻敌,哈哈一笑,双手抱拳,朝前行了一道江湖礼: “在下 分段阅读_第 2 章 尚武,阁下请!” 来人露在面具外的半侧脸上似是浮起一抹轻笑,也回了尚武一个抱拳礼: “林傲雪,请!” 话音落下,尚武眼中有精光闪过,他快步上前,主动出招,一拳朝着林傲雪面门来。 尚武一动,林傲雪也跟着动了,她脚下步子一滑,身形飘然而退,尚武挥出的拳头只扫过林傲雪的前襟。 一招未果,尚武并不气馁,又接第二招,林傲雪借轻功之便,屡次躲开尚武刚劲的进攻,不时反击几招,你来我往之间,两人已jiāo手上百回合。 尚武左手抓向林傲雪的胳膊,林傲雪又退一步,眼看便到了擂台边缘,若再多一步,就该落下擂台,输了此局。 尚武看准了时机,变抓为推,掌风击向林傲雪的肩膀。 林傲雪脸色肃然,身子一矮,躲开尚武掌击,同时探出双臂,抓拉一把尚武的胳膊,台下众人未能看清林傲雪的动作,她与尚武的位置便调换过来。 尚武蓦地两眼一瞪,眼前之人瘦弱的身体里突然bào发出惊人的力量,林傲雪双拳打在尚武胸膛上,只听嘭一声闷响,尚武高大的身影已凌空而起,倒飞着跌下擂台。 台下众人大惊失色,有人上前两步,将尚武接住,却在那后劲的推力之下,又连着退了好几步。 林傲雪再抱双拳,神情冷肃: “承让。” 尚武被击下擂台,整个人也处于震惊之中无法回神,他原以为以自己的实力,足以硬抗林傲雪之招而不败,却不料那两拳的力量却超乎他的想象,一瞬间便击溃了他的防御,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但林傲雪的力量拿捏的恰到好处,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却并未伤到他。看样子,林傲雪刚才跟他jiāo手,根本未出全力。 这不由让尚武对林傲雪升起两分钦佩之心。他甩开身后之人的搀扶,站起身,朝林傲雪回了一礼,笑道: “阁下武艺高强,在下心服口服!” 一众观战新兵哗然,林傲雪全程皆乘轻功之利游走于擂台上,同尚武jiāo手多为守势,虽撑过百余招,但在台下众人眼里,她赢得并不轻松。 许多人都以为尚武会恼羞成怒,没成想他竟然如此坦然地接受了落败的事实,林傲雪也眯了眯眼,冷肃的半边脸孔上露出一丝笑意来: “在下取巧了。” 尚武离开之后,开始不断有新兵上台挑战林傲雪。 刚才尚武在台上时,他一看就是厉害的角色,他们没有底气招惹,但林傲雪却不一样,这个带着半块面具的新兵看起来没有什么力气。 而且正如林傲雪自己说的那样,很多人都认为刚才与尚武一战,林傲雪有取巧的嫌疑,便有心怀侥幸之人踊跃上台,yu一试林傲雪的深浅。 林傲雪来者不拒,每一场都打得恰到好处,看似取巧没有余力,却始终不曾有人将她从擂台上赶下来。 待到日落西山,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台下一众新兵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个林傲雪真的是个比尚武更加厉害的角色,从她上台挑战尚武直至此时,足有超过二十之数的新兵上去挑战,却少有人能真正碰到她的衣角。 从林傲雪击败尚武那时候开始,整整两个时辰,站在远处观察新兵擂台切磋的督军杨近一直注意着台上的动向,每一场比试都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一分。 “来人,将这林傲雪的名册给我。” 他话音一落,立即有人双手将早已准备好的名册递上去,杨近将其接过,翻开来看: “嗯……林傲雪,家住雀阳,是雀阳林平村的农户之子,多年前蛮族劫掠边境,致使其父母双亡,右侧脸颊因大火毁容,他前往京中寻亲未果,乞讨街头,偶遇鸿鸣法师京中说法,法师言道有缘,便带其入源名寺带发修行……” “因其家中族亲仇怨未结,心中愤恨难平,便离寺下山,投奔北境军营,yu杀敌奉边,了却夙愿。” 这名册上所载,都是经过查证之后,确有其事,才会记录下来的内容。杨近翻着名册,将林傲雪的生平反复看了几遍,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册子jiāo还给 分段阅读_第 3 章 身后文官: “这林傲雪不错,还有刚才那个尚武,将他们二人都提作伍长吧,先分去步兵营。”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林傲雪成为擂台魁首,被提拔为伍长乃是众人意料之中的事情,而尚武也得了同样的好处,倒是让人惊讶。 但尚武连败九人,只居林傲雪之下,似也说得过去。 林傲雪和尚武算是不打不相识,又因被分到同一个兵营里,参选比试结束之后,尚武主动来寻,yu与林傲雪勾肩搭背前往后勤之处领取兵服,却被林傲雪一巴掌拍掉了那即将搭在她肩上的胳膊。 尚武被林傲雪这一巴掌打得有些懵,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倒也不以为意,却笑林傲雪都是大老爷们还穷讲究。 林傲雪面色清寒,又因有半边面具遮掩,那脸色看上去很是不善,尚武尴尬地抓了抓脑门,还yu多说什么,林傲雪却已转身先走一步,口里言道: “我来此之前在寺庙静修,往来皆是香客,尚不习惯与人接触。” 尚武恍然,便也快步跟上,倒没再去搭林傲雪的肩膀。 次日集会,收录的新兵约有五千余人,全部聚集在校场上,林傲雪和尚武作为伍长,手下各分了五人,其余新兵则由老兵伍长领着,一起集训。 cāo练间隙,林傲雪正规范手下新兵出招动作,身后忽有嘈杂之声嚷嚷而来,林傲雪不yu理会,也没有回头。 喧闹之声越渐近了,最后停在林傲雪身后,一个粗鄙而沙哑的声音拖着长长的腔调,极为刻意地高声道: “你们谁是林傲雪?!” 林傲雪不得不转身朝那人看过去,却见来人人高马大,浓眉大眼,眼角下有一道长长的疤,看起来极为狰狞,又带着难掩的痞气。他身后还跟了几个新兵,一个个獐头鼠目,一看便知不怀好意。 “我就是。” 林傲雪皱起眉头,脸色一如既往的冷漠。 来人上下打量了林傲雪许久,突然呵的一声笑了,双臂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她,言语挑衅: “你就是林傲雪?这么弱不禁风也能做新兵魁首?” 作者有话要说:  新书开坑!鼓掌! 这本书是写一个女扮男装的将军和青楼歌姬的故事,小虐怡情,大虐基本不会有~总之,不会有像天道那么多的弯弯绕啦! 另外,我们家小傲雪可不是糙汉子_(:3」∠)_我也不会把她写成汉子的,请大家放心! 百万字长篇坑品保证,小可爱们放心入坑! 某年文笔稚嫩,还请大家海涵,今后也需要小天使们多多关照呀! 撒娇打滚求一波收藏咯! 第2章 烟雨楼 林傲雪脸上没有过多的神情,她漠然地看着眼前嚣张跋扈之人,扬了扬下颌,唇齿轻启: “所以呢?你要作何?” 来找茬的老兵就好像一拳头打在扎人的荆棘上,难缠且柔韧。那老兵脸色一沉,怒目言道: “嚯!区区新兵,竟如此嚣张!藏头露尾的鼠辈!便让我教你明白这军营里的规矩!” 他一边说着,直接就动了手,五指成爪朝林傲雪冲过来,意图揭掉林傲雪脸上的面具。 林傲雪眼里闪过一抹锐利的神光,老兵此举,无疑是触碰了她的底线,竟然这人非要自找不痛快,她不介意给他点颜色瞧瞧! 老兵来势汹汹,身上有一股经历过生死杀伐才有的狠劲,故而给人一种势不可挡的感觉,围观新兵哗然喧嚣,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尚武带领的一小队新兵也在不远的地方cāo练,林傲雪这边起了争执,他很快就发现变故,心觉不对,就快步走过来,恰巧见到老兵动手打人。 他原想上前帮林傲雪撑住场子,毕竟他也是新兵中的一员,这老兵如此作为,不仅是想落林傲雪的颜面,更是想在众多新兵面前立威。 岂料他话未出口,林傲雪也突然动了,她一反昨日左闪右躲的风格,不退反进,一个箭步上去,出招速度奇快无比,探手捋住老兵的胳膊,借势一拉,脚下却闪电般绊了一下老兵脚踝。 那老兵身体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摔了一个狗啃泥,脑袋着 分段阅读_第 4 章 地,脸上擦出好几道见血的伤口。 老兵身后一众看客目瞪口呆,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林傲雪是如何出手,又为什么这老兵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就已经落败。 林傲雪一脚踩在老兵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脸是自己的,别总送上门给人踹!规矩也不是你说了算!你聚众来此要教我规矩,可有禀报过将军?!” 老兵被林傲雪踩得气息沉郁,胸腔抵在地上,压得喘不过气,他奋力挣扎,憋的脸色铁青,嘴里呜呜咽咽,却话不成句。 跟在他身后一起来闹事的几个兵吓得腿肚子直哆嗦,正想着要如何脱身,却听人群外传来一声铿锵有力的怒喝: “都聚在一起干什么呢?!” 新兵赶忙让出一条路来,杨近领着文官拨开人群走进来,见林傲雪将老兵踩在地上,他挑了挑眉,眼里含着几分深意,嘴里却低声喝道: “林傲雪!你跟我去见将军!” 林傲雪不动声色,应了声“是”。 她放开老兵,转头嘱咐手底下新兵几句,便跟着杨近走了。 尚武甚至来不及与林傲雪说几句话,见杨近带走了林傲雪,他眉头紧皱,有点焦急,想着莫不是督军误会了林傲雪,以为是林傲雪生事,要给她处罚? 被林傲雪落了颜面的老兵从地上爬起来,沉着脸,一语不发,转头就走,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兵也不敢去触霉头,纷纷散了去。 杨近带着林傲雪来到将军北辰隆的营帐,北辰隆的亲卫禀报之后,他们才一同走进去。 北辰隆背对着营帐门帘站着,他背负双手,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分析眼下蛮族军队的形势,听见杨近掀开门帘的声音,他转过身来,林傲雪得以看清此人样貌。 久经沙场之人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北辰隆身高体阔,面容四方,因常年戍边的缘故,皮肤黝黑,一双铜铃般的眼眸瞳仁色泽较浅,遥遥一望,熠熠生辉。 杨近领着林傲雪上前几步,朝北辰隆行了军礼,林傲雪则主动单膝跪地,垂眸顿首: “步兵营新兵林傲雪,见过将军!” 北辰隆抬了抬眼,视线扫过杨近,随后又落在林傲雪身上: “面具揭了。” 林傲雪闻言,面容一肃,旋即二话不说,将右侧脸上的面具取下来。 袒露在外的皮肤狰狞地绞着灼烧的伤疤,爬满了她右侧大半边脸,看起来极为骇人。 北辰隆两眼微微一眯,旋即摆了摆手,示意林傲雪重新将面具戴上,他脸上的神情也柔和许多,点头道: “林傲雪,督军与本将提起过你,说你武功不错。” 林傲雪戴好面具,依旧垂着眸子,只道: “上不得台面的拳脚功夫,督军大人过誉了。” 北辰隆对林傲雪谦逊之词不以为然,他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算不得和善的笑容来: “是与不是,验过便知,本将手里有个差事,你可敢接?” 林傲雪抬起头,与北辰隆对视,她的目光卓然而自信,眼里神采斐然: “有何不敢?” 北辰隆对林傲雪果敢的态度颇为欣赏,却也希望此人非呈一时之勇的莽夫,便道: “本将幼子北辰霁不学无术,夜宿烟雨楼,数日不归,你且去将其擒了回来见我。”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北辰隆兴许会出些难题考验自己,但林傲雪也没想到这差事中要擒拿的人竟是北辰隆的幼子。 想来军中兵将众多,北辰隆也并非不可派旁人去做这么一件小事,更多的人虽然得了北辰隆的应允,但他们对大将军之子多少会有些忌惮,从而不敢真正将之得罪。 军中事务繁多,北辰隆又不可能亲自出面,这才让此事成了一件不大不小,却又有些棘手的难题。 林傲雪思量一番,心中已有计较,便坦然应道: “属下领命!” 她得了北辰隆命令,起身离去,帐内杨近则将今日校场上发生的争执转告于北辰隆,并将林傲雪当时所言皆复述一遍,北辰隆点头,并不掩饰赞赏之意: “人如其名!的确很傲,却不知这傲,是傲气,亦或傲骨 分段阅读_第 5 章 !” 林傲雪离开大将军的营帐之后径直出了军营,她初来邢北关,对关内格局并不熟悉,也不知这烟雨楼在何处,只听名字,似乎是个雅致的地方。 她走进集市,随意寻了个小摊儿打听烟雨楼的去处,那商贩儿一脸古怪,他见林傲雪穿着兵服,也不敢招惹,便老老实实地开口: “回兵爷的话!沿着此路向前两百步,拐过福云庄酒堂子便可见烟雨楼了,是一座三层小楼,显眼得很!” 林傲雪谢过商贩,顺着集市街道朝前走,遥遥见到福云酒庄,便沿着路拐过去,果然如商贩所言,一座三层小楼出现在林傲雪的视野里。 小楼装潢雅致,有匾额高悬楼门之上,楼下栽种着几株不知名的小树,在这初冬时节,竟也没有干枯泛黄,入眼青葱一片。 楼前有几个容妆精致的姑娘正招揽客人,往来行路之人总会多看上两眼,或垂首匆匆而过,或驻足远望,走进小楼的皆为男客,锦衣玉袍,家底富足。 林傲雪啧啧称奇,心里已经明白这烟雨楼是个什么所在,名称雅致,却是个风尘之地。 她搓了搓手,掌心起了一层薄汗,有些紧张。 她还从未来过这烟柳之所,以她的身份,自是不会主动前来,可惜北辰隆的幼子是个不学无术的庸人,流连烟花巷陌,醉不知返,她非得走这一遭,去擒了那人出来。 林傲雪远远站了一会儿,方鼓足劲,沉下脸,朝烟雨楼走去。 她一到近前,立时便有形容姣好的姑娘贴过来,口里甜甜唤着兵爷。 林傲雪马着脸,气压沉沉,冷瞥了那姑娘一眼: “我来找北辰霁。” 大将军之子,想必在邢北也是出了名的,他既夜夜客宿烟雨楼,这里的姑娘肯定知道他在何处。 林傲雪冷漠的眼神衬着她右侧脸上那一方青灰粗陋的面具,让人止不住心生寒意。但她一开口,那花枝招展的姑娘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越加浓艳: “原来是霁公子的朋友,奴家这就带兵爷去!” 林傲雪不喜被人拉扯,她周身散着一层寒意,让姑娘们不敢靠得太近,领路的姑娘带着林傲雪来到二层楼上的雅间,沿着过道走去,敲响了第三间屋子的房门。 门内传来年轻男子带着醉意的低语: “谁啊?” “公子,有客来访。” 领路的姑娘收起了在外时的轻浮,来到屋前倒是规矩了许多。 “不见不见!” 屋里那声音显出不耐,混着女子低低的娇笑,从屋内传来。 领路的姑娘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林傲雪皱起眉头,突然一脚踹开屋门,旁人来不及阻止,只听嘭一声响,林傲雪已经闯进屋子里。 屋里传来一声女子惊惶的尖叫,领路的姑娘没料到这个戴面具的兵爷会直接破门而入,一下子慌了神,她怕自己带林傲雪过来是惹了祸事,便立马示意路过的小厮去通知烟雨楼的管事。 隔间内酒气熏天,一男子生得仪表堂堂,却衣冠不整,一手端着酒杯,怀里还搂着个衣不蔽体的琴女,画面实在不雅。 林傲雪大步过去,挥开狐媚的琴女,一把揪起北辰霁的衣领子,拖着他朝屋外走。 “你谁啊?!竟敢跟我动手!快放开!” 北辰霁酒醒了大半,奋力挣扎着,烟雨楼的管事带着一群人手挡在门外,跟着北辰霁来的几个打手也匆匆忙忙地聚了过来,想拦住林傲雪。 一时间,屋外聚了好些人,个个都是好手,林傲雪孤立无援。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下一章咱们的第二女主就出场啦!没错你们没看错!就是下一章!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3章 云烟 林傲雪被北辰霁的侍卫和烟雨楼的打手堵在房门口,她乍一眼扫过去,想挡她路的人,竟不下十指之数。 侍卫们见林傲雪穿着北境军营的兵服,猜想这也许是大将军派来的人,所以他们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但烟雨楼的打手却不管这么多,见林傲雪擒了楼里贵客从门内出来,他们不由分说,直接动手。 林傲雪拖 分段阅读_第 6 章 人刚迈出屋门,便有七八个壮硕的大汉围过来,作势要从她手里夺人。 她左眼微阖,眼内有暗芒闪烁。 当先一人一拳打来,林傲雪身子侧开,轻松躲过,她单手拎着北辰霁,空出来的右手手背飞快拍在那打手肋下,伴着一声闷响,打手倒飞而回,砸在另外一人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在林傲雪对付先前那人的空隙,已有打手欺近,手肘击向林傲雪的后脑勺。 林傲雪似是脑袋后面也长了眼睛,那人攻击还未临身,她便快其一步俯身躲开,肘击擦过林傲雪的后脑,她顺势向后一靠,用手肘顶住其人胸口,将其震退。 来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期间又有打手上前,林傲雪从容应对,见招拆招,游刃有余地将八个壮硕的打手全部放倒。 待最后一个打手抱着肚子蜷在地上再也起不来,林傲雪左手依旧拎着北辰霁的衣领,她面色冷肃,淡漠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着重落在门外那几个侍卫身上,两眼轻轻眯起,虚眼开口: “可还有人要挡路?” 那粗糙的面具在林傲雪冷肃的脸孔上显出几分狰狞的意味,北辰霁目瞪口呆,围在林傲雪四周的侍卫喉结微动,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手心直冒冷汗,却不敢轻举妄动。 烟雨楼的管事脸上神情僵硬,也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场内气氛陷入诡异的静谧时,忽有清脆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与之相伴的,还有一声柔婉动人的轻笑,与妖娆蚀骨的话语声: “阁下藏头露尾,擒了烟雨楼的客,又打了烟雨楼的人,可配得上这一身兵服?北境的将士是保护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大将军又岂会容你这般放肆?” 人群朝两侧散开,烟雨楼的管事和小厮都躬身行礼,口里唤着“云烟姑娘”。 来人身影自人群之后显露出来,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与烟雨楼内别的姑娘浓妆艳抹不太一样,只略施粉黛的容颜却自有一股成熟知xing的风韵,眉目流转之间,魅惑天成。 林傲雪敛起眉,瞥了那紫裙女子一眼。 这突然闯入战圈的美丽女人是个聪明人,她有意提了一句大将军,就是在提醒林傲雪北辰霁的身份,让她明白自己的立场,以及自己的作为所得罪的是什么人。 林傲雪嘴角扬起,露出一抹冷笑: “为兵者,保家卫国乃分内之事,扬善惩恶也责无旁贷,在下奉军令请公子回府,若诸位还yu阻拦,便不是警告那么简单了。” 林傲雪锋芒毕露,云烟款款上前,手中红扇轻轻展开,行至林傲雪身前,并不惧林傲雪周身弥散的凶煞之气,笑意盈然地与后者对视。 云烟身材高挑,站直了身子与林傲雪一般高,她平视林傲雪的同时,将手中折扇轻轻点在林傲雪肩头,笑容柔软妩媚: “如此说来,兵爷事先不说有军令在,打了人还是惩恶扬善,竟一点错处也没有了?” 她离得近,脂粉的香气并不浓郁,却清晰可闻,林傲雪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她一退,气势顿时跌入下风,虽然云烟并不咄咄bi人,却有一种以柔克刚的柔婉狡黠。 林傲雪脸色有些僵,气压越发低了。 她本就不擅长与人相处,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向来不喜欢多费口舌,寺院清修十年,更是沉默寡言,何曾与人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何况此人又是个精致柔媚的女子,也未表现出明显敌意。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林傲雪总不能直接动手,她僵硬地挺着背,不知该如何应对,便只沉着脸问一句: “你待如何?” 云烟眼里笑意越发深了,她朝前倾身,又拉近了与林傲雪之间的距离,举手投足间,自然散发着令人难以抵挡的魅力。 “奴家不想如何,只是好奇,兵爷身手利落,却眼生得很。” 言及此处,云烟压低了声音,贴近林傲雪耳畔,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像是整个靠在林傲雪的怀里。 “奴家听人言昨日校场有新兵连败挑战者二十一人,想必那人便是兵爷您了,林傲雪,人如其名。” 分段阅读_第 7 章 林傲雪行事张扬,校场之事北辰隆未下禁令不许外传,烟雨楼又是烟柳之地,往来恩客众多,消息传到云烟耳里,并不出奇。 “奴家仰慕兵爷神威,不知可有机会邀兵爷入室一叙?” 云烟灼热馨香的呼吸打在林傲雪耳侧,萦绕于脖颈之间,林傲雪僵硬的脸孔下,从耳根向下,小麦色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傲雪两眼一瞪,身上猛地bào发出一阵气劲,将云烟震开,在云烟惊惶的轻呼声中,林傲雪快步走开,冷着脸留下一句: “既无他事,在下就先回去复命了!” 她走得突然,烟雨楼一众小厮和北辰霁的护卫都没来得及反应,见人走远,护卫们才恍然林傲雪抓走了他们的主子,便慌慌忙忙追出去。 倒是云烟踉跄几步站稳后先是愣了愣,才忽的笑开了,连道三声有趣,叫旁人一头雾水。 云烟收起手中红扇,脸上妖媚的神情也散了去,她扫了一眼倒地不起的一众打手,对身旁小厮轻声吩咐: “请大夫看一下他们的伤。” 管事与小厮同时垂首,态度恭敬地应了声“是”。 林傲雪急匆匆地从烟雨楼跑出来,手心里已经被冷汗濡湿了一片,耳尖也微微发红,心跳如鼓,震得耳畔隆隆鸣响,紧张得不行。 她用力呼吸两口烟雨楼外的空气,借此驱散萦绕于身旁的脂粉香,而后头也不回地朝军营走去。 “喂!”被林傲雪抓在手里的北辰霁仰着脖子挣扎起来,“喂!你听见没有!我不会跑的,你先放开!” 林傲雪停下脚步,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北辰霁被她抓在手里拖着走了好长一段路,此时衣衫林乱,脚下的鞋子不知什么时候丢了一只,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刚才太紧张了,脑子里乱哄哄的,根本没功夫去管北辰霁如何,本以为是趟轻松的差事,没曾想却因为一个伶牙俐齿的青楼女子破了功。 她松开手,北辰霁得以站起身,他被林傲雪抓着走了一路,两臂僵痛,险些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此时终于有机会屡一下呼吸,他一边喘着气,一边瞪着林傲雪理了理衣服: “是我爹让你来抓我的?” 林傲雪没有回答,只冷着脸侧了侧目光,视线中裹着寒芒,让北辰霁脸皮一颤,慌忙摆手: “我会跟你回去!别再动手了!我知道你厉害!” 他匆匆说完,然后主动朝军营的方向走了两步,林傲雪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就跟在他身后继续走。 北辰霁是个大大咧咧的xing子,他知道林傲雪是北辰隆派来的人之后就明白,林傲雪虽然凶悍,但肯定不会拿他怎么样,所以从烟雨楼出来之后他就放宽心,反正也跑不了,干脆乖乖跟着回去。 行了几步,北辰霁突然回过头来,也不在意林傲雪冷漠的态度,竟与林傲雪唠起嗑: “诶,云烟姑娘可是烟雨楼的头牌啊!” 林傲雪没想到北辰霁会突然提起此事,她冷着脸,皱眉道: “与我何干?” 北辰霁闻言,顿时跳脚,自来熟地抱怨着: “你怎么这么不开窍!迄今为止还没有谁能有幸成为云烟姑娘的入幕之宾,刚才你怎么不顺势应下来?” 他一边说着,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好像那被邀请的人是他一样。 林傲雪眼里露出鄙夷的神情,这人可真是个浪子,她冷漠地扫了北辰霁一眼便转开目光: “我没兴趣。” 北辰霁被林傲雪一眼冻得打了个哆嗦,他又快走了两步,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 “你居然没兴趣?!这么个美人儿你都没兴趣?” 林傲雪烦不胜烦,脸色越来越黑,干脆出手点了北辰霁的哑xué,北辰霁大惊失色,一张脸憋得通红,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耳根清净了,连带着赶路的速度也提升了不少,林傲雪抓着北辰霁一路回到军营,直接来到北辰隆的营帐外。 经由卫兵通报之后,林傲雪便带着北辰霁钻进营帐,并解开了北辰霁的哑xué。 北辰霁在北辰隆面前也不敢太过放肆,他憋了一肚子的话却不能 分段阅读_第 8 章 喧嚣,只好继续憋着,讷讷地朝北辰隆喊了一声“爹”。 “属下已将公子带回。” 林傲雪单膝跪地,朝北辰隆行了礼。 北辰隆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林傲雪这么快就回来了,又看了一眼北辰霁,身后竟一个护卫也没有,他这才笑了: “你且将经过说来听听。” 作者有话要说:  _(:3」∠)_啦啦啦啦啦……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4章 亲卫 林傲雪将今日烟雨楼中发生的事情悉数禀报,仅略去了云烟戏耍她的那句言语。 北辰隆听罢,点头道: “好,你且先去帐外候着。” 林傲雪闻言,又行了一礼,也没多看北辰霁一眼,转身便走出营帐。 不多一会儿,北辰霁也从营帐里出来,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瞪着林傲雪,直叫林傲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待北辰霁和林傲雪都出去了,北辰隆才走到案边提起笔来,同时笑着问屏风之后的人,道: “军师以为,这林傲雪如何?” 北辰隆话音落下不久,屏风后传来低哑之声: “听说此子乃鸿鸣法师的弟子。” 北辰隆运笔的手稍稍一顿,而后才言: “我已派人查证过,确有其事。” 他长长叹息一声,又道: “鸿鸣法师离京多年,远离朝政,断却俗尘,如今其弟子北来军营投奔,我顾念故人情分,合该多在意一些。” 屏风后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又开口,倒没再提及鸿鸣法师,转而说道: “此子xing情刚直,能力出众,粗中有细,虽傲慢不羁,却能收能放,可堪重用,但有功利之心,需敲打提醒。” 北辰隆听却此言,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来: “若无功利之心,又不近女色,却是不好拿捏,不怕人无完人,他既有心功名,便看是否当的上他所想的位置,就依军师之言,略做敲打。” 林傲雪在营帐外并未等候太久,北辰隆便再次传她进去,并安排她做了北辰霁的亲卫,要求她看管北辰霁的言行,督促北辰霁每日至少阅读兵书两个时辰,cāo练武功三个时辰,弗若,则不许离开军营。 听闻北辰隆如此安排,林傲雪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她做了北辰霁的亲卫,看起来职务好似有所提升,但北辰霁在军中除了将军的威名罩着之外,并无什么声望,他的亲卫便等同一个闲职。 但林傲雪并未将心中所思表现在脸上,待北辰隆说完,她恭恭敬敬地领命退下,跟在北辰霁身后,到北辰隆临时给北辰霁安排的营帐去。 一路上北辰霁怨声载道,北辰隆将原本那几个听北辰霁话的护卫全部撤了,就留一个林傲雪,油盐不进,还一点都不通人情,他几乎已经预料到往后的日子会多么无趣且艰辛。 北辰霁回到营帐之后不多时,北辰隆便派人将将军府中的兵书搬了一些到军营里来,北辰霁在林傲雪的监管之下翻阅兵书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觉困乏难当,脑袋一摇一晃。 林傲雪拍了拍桌子,将北辰霁惊醒,后者一脸哀怨,推着手里的书,向往军营外的自由。林傲雪却不理会他的怨怼情绪,始终板着脸,必定要他看够两个时辰的书,才放他出去活动筋骨。 此后数日,林傲雪一直安安分分地做北辰霁的亲卫,军营里练兵也没有时间参加,关于林傲雪在校场惹事被大将军惩处的消息不胫而走,过了几天尚武得空来寻,才将这几天校场上的传言告知林傲雪。 最令尚武生气的是,那日来挑衅林傲雪的老兵竟在事后从伍长提升到什长,这几日四处耀武扬威,让尚武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林傲雪听尚武说完,却并没有生气发怒,她略偏着头,若有所思。 尚武见她没反应,有些恨铁不成钢,跺着脚道: “这些人都踩到你头上去了!你居然不生气吗?!” 林傲雪见他如此,竟洒脱地笑开了: “有什么好气的?因为他们打不过我所以才这么闹,有什么意义?” 传言终究是传言,何况她的确是被大将军撤了职,至于具体 分段阅读_第 9 章 缘由,她想不明白,但北辰隆将她放在北辰霁身边,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那传言对她也没有什么实质xing的影响,为何要在意? 更何况,她在京中乞讨那些年,什么冷眼未曾受过,又岂会因一个不属实的传言而动怒? 林傲雪抄起手,反而宽慰起尚武来: “尚兄且消消气,他们爱说什么由他们去,这里是北境的军营,咱们都是要上战场的,多花些时间考虑怎么在在战场上保命,总比这些旁的东西要紧。” 尚武听了林傲雪之言,似醍醐灌顶,他豁然起身,用力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长叹道: “林兄弟所言不错!是我心胸狭隘了!” 尚武下了决心要好好cāo练武功,不再去计较身外之事,又与林傲雪闲聊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这之后又过了几日,北辰霁终于无法忍受,他向来只爱风花雪月,不喜这些武功兵法,根本看不进去。一连半个月来,他没有哪一日真正完成了北辰隆安排的任务,所以一次也没有离开过军营。 强自忍了这么些时日,已经到了极限! 他yu趁林傲雪在一旁练习qiāng法的时候意图从营帐另一侧偷偷溜出去。 一切准备妥当,北辰霁透过营帐的门帘看到林傲雪全神贯注地挥舞手中刀qiāng,正练得专注。他从鞋底抽出一柄锐利的匕首,来到营帐另外一侧,小心地划开帐帷,将帐篷撕开一个口子,矮身从那洞口钻出去。 军营里人很多,他只要离开营帐,随便混入哪个队伍里,便能脱身。他料想那些士兵也不敢将他得罪,只要能离开军营,就算之后被抓回来,也不过挨上一顿训斥罢了。 北辰霁洋洋得意,北辰隆这些年没少派人盯他,最后还不是拿他没法,区区一个林傲雪,是困不住他的。 他自信满满地从洞口钻出来,身体还未站直,笑容却凝固在脸上。 但见一方瘦长的yin影投shè下来,打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北辰霁喉头一滚,僵着脸抬头,便见林傲雪执着一柄红缨qiāng站在他身前,正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那露在外边的双眼里戏谑的神情灼得北辰霁双颊滚烫,他蓦地恼羞成怒,就着伏地的姿势,起身的同时将手里的匕首挥了出去! 北辰霁也学了一些武功,但相较于林傲雪的十年苦修,却是差了不止一个层次,他在林傲雪手里勉强撑过三招便被林傲雪擒拿,胳膊被反剪着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林傲雪抓他在手,他还极为不忿,梗着脖子气急败坏地咆哮: “林傲雪!你竟敢以下犯上!” 林傲雪看他的目光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她作为北辰霁的亲卫,却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北辰霁说道: “属下既受大将军令看管公子,便会恪尽职守,倘若公子有实力从属下手中逃脱,自可享受公子所谓的自由。” 末了,她两眼微微眯起,看着在她手中苦苦挣扎的北辰霁,好像想起了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深吸一口气后,又道: “没有实力,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终究不过蝼蚁。” 言罢,她松开剪住北辰霁的双手,任由他松活已经拉扯得极为疼痛的胳膊。 林傲雪这句话极不合规矩,北辰霁被戳到痛处,满心愤怒,他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血丝密布。 他转过身来刚要发怒,却因林傲雪脸上一瞬间闪过的yin郁神情而愣住,他忽然想起杨近曾jiāo给他看过一眼的名册,上面记录了林傲雪的生平。 这个人一身本事,却是经历了许多苦难和磨炼换来的,林傲雪不如他出身富贵,也没有可以庇护她的亲族,她一切都只能依靠自己。 北辰霁沉默下来,微垂着头,转身走回营帐,再也未提离营之事。 那日之后,北辰霁像是被人一巴掌打醒了,竟像换了个人似的,一朝顿悟,开始苦练武功,研习兵书,当他终于完成了北辰隆jiāo给他的任务,他却不急着离开军营去外边找乐子了。 又过了半个月,北辰霁主动找到北辰隆,说要参军,和将士们一起练兵。 北辰隆震惊之余大喜过望,他二话不说安排下去,依据 分段阅读_第 10 章 北辰霁的实力将他任为伍长,林傲雪也可以回到校场,并且将北辰霁的队伍同林傲雪领的队伍并在一起。 待林傲雪和北辰霁领命退下,北辰隆立马招来了这几日监督北辰霁和林傲雪二人动向的暗卫,仔细询问了这几日的情况,着重了解了北辰霁态度转变前后几天的事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是林傲雪改变了北辰霁。 北辰霁最初并不是一个花天酒地的人,因为多年前一场变故,让他遭受巨大打击。对于那件事,北辰隆一直心中有愧,故而对北辰霁过于放纵,疏于管教,才让北辰霁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北辰隆摩挲着下颌,在营帐内来回踱步许久,终走出营帐,转头望向源名寺所在,长长吐出一口气: “鸿鸣……” 北辰隆内心的纠结思量,北辰霁和林傲雪都不知晓,他们一起回到校场之后,督军调了新的什长过来。 林傲雪一见那什长,顿时眉头挑起,冷肃的脸孔上神情颇为玩味。 可真是冤家路窄,新来的什长竟然就是一个月前在校场上与林傲雪起了冲突的老兵。 作者有话要说:  哇……新书好冷清,请大家踊跃发表意见我才能判断是不是写坏了_(:3」∠)_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5章 忍辱 这老兵名字叫陈二,地痞出身,惯会偷jiān耍滑,所以在军营里待了两年多,也才勉强当了个伍长,故而他对林傲雪这种一来就能得督军青眼的人很是妒忌。 上回他来找林傲雪的麻烦,本以为要受惩处,担心了好些时日,岂料林傲雪没了声息,他却被提拔成什长,这样一来,陈二心态膨胀,几乎忘乎所以。 这回林傲雪回来,还被分到他手底下,他觉得林傲雪果然是得罪了大将军,连大将军都不待见她,他便越加肆无忌惮。 在军营待了两年,陈二自然认识与林傲雪一起归在他手下的另外一个伍长,大将军家的公子爷北辰霁。 在他想来,该是他时来运转了,只要照顾好了北辰霁,与其打好关系,他何愁不升官不发财? 故而陈二自领命之日起,便一边巴结北辰霁,一边打压林傲雪。 但有任务,功劳全是北辰霁的,而林傲雪则劳神费力,还要被他以公徇私,找着机会就怒斥一番。 他做得明目张胆,转头就又去北辰霁面前邀功,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好不快活! 时节临近深冬,天越来越冷,也亮得越来越晚。 每天天还未完全暗下去,陈二就叫林傲雪带着手底下五个人去换岗,一站一整晚,直到第二天天色大亮,才遣了北辰霁的人来换。 日日如此不说,新派发下来的棉服分到林傲雪手里的竟然是受了潮的,穿上身一点也不保暖,林傲雪手下几人个个都被冻得手脚生疮,却敢怒不敢言。 林傲雪带的几个兵一开始还对林傲雪寄予期望,希望她能站出来为他们主持公道,毕竟她初来兵营的时候可是以新兵魁首之称被督军直接提拔为伍长的,在新兵之中颇具威望。 但林傲雪对陈二的刻意欺凌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甚至连言语上的暴躁和愤怒也不曾有,这让他们不解的同时,也极为不忿。 他们对林傲雪的沉默感到失望,并逐渐心灰意冷。 其中有一人暗中有了计较,给陈二送了些好处,待遇立即就好了起来,另外几人见效益显著,也不再把林傲雪的话放在心上,甚至不按林傲雪的安排出勤站岗。 林傲雪对这些情况视而不见,这些兵是为了讨好陈二才刻意与她为难,却也不敢真正违抗军纪,林傲雪便任由他们拖沓。 但这其中,却有一人不同。 某日黄昏换岗时,林傲雪前往哨口查岗,见一员新兵已先她一步早早就位。 她记得此人姓陆名升,家里原本是邢北的农户,今年秋收的时候,蛮族铁蹄踏破农田,杀了他一家老小共计六口人,他却因为外出去了一趟集市,将新收的部分米粮卖去粮仓而躲过一劫。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陆升在心中仇恨的支撑下来到北营,扛起刀qiāng,誓要为族亲报仇。对他而 分段阅读_第 11 章 ,身外的一切都不重要,唯有更加刻苦地研习武功,好上战场杀敌。 他远远看见林傲雪,挺直腰背朝林傲雪行了军礼。 林傲雪走到他面前,扫了一眼他握在qiāng柄上冻得发红的手,微微蹙了蹙眉,道: “你替了孙虎的岗?” 她记得,这一班岗本该是孙虎来站的,而陆升是两个时辰之后才来。 “回禀伍长!孙虎前日里受了寒,身困体乏,托我暂代今天的岗。” 受寒了? 林傲雪想起昨日还看到孙虎鬼鬼祟祟地出了一趟大营,给陈二买了些酒肉,哪里像受寒的样子? 她冷了脸,沉声道: “你可知说谎的后果?” 林傲雪素来不易接近,此刻板着脸说话更是压抑,陆升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兵卒,林傲雪一瞪眼,他心里便是一突,见林傲雪锐利的目光扫来,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林傲雪心如明镜,陆升这般表现,已说明个中尚有隐情。 这些时日来,她对手下几个兵卒的观察也差不多了,知道谁谁胆小如鼠,谁爱溜须拍马,谁又两面三刀不服管教。 她参军入伍,自然不是单纯的如名册上所写那般为了上战场杀蛮族以报家仇,她是要报仇,仇人却不是关外的蛮族。 她需要功名,需要权势,但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得到的。 她不急于计较短暂的得失,不刻意与人亲近,为的是更好地观察身边的人。她知道自己单qiāng匹马难有所成,故而要从与她一样出身最下等的兵卒中,筛选可用之人。 只有从一开始便施与恩惠,这些人慢慢强大起来,才有可能成为她的心腹,为她所用。 她眸色清寒,语调依旧冷漠平缓: “你有话直说。” 陆升咬了咬牙,悬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挣扎数息时间,双肩颓然一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伍长,什长收了孙虎的好处,就撤了孙虎的岗,叫我来顶班。” 林傲雪的眉头没有松开,眼神却好似更严厉了: “那你为什么要说谎?” 陆升深吸一口气,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吐露出来: “他们都说是伍长得罪了将军,所以没人愿意听您的话,您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管的。” 林傲雪眼里的淡漠之色退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了: “你也这么认为吗?” 陆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沉默片刻之后,才言: “伍长想来该是有自己的理由。” 林傲雪笑了,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 “冬天一过,米粮短缺的蛮族肯定要来抢夺粮草,届时我们都要上战场的,一时忧乐并不重要,到时候能活着回来的人,才有资格选择。” 她俯身拍了拍陆升的肩膀,而后转身离去。 陆升跪伏于地愣了许久,直到林傲雪已经走远,他才如梦初醒,从地上站起来。他望着远处即将消失的背影,心里忽然通透起来,不忿和憋屈悄然消散。 林傲雪去了校场,虽天色已经暗了,但冬天日头本就不长,此时还算不得晚,她打算借着恶劣的气候和昏暗的天光练一练骑shè。 她到校场之后却意外见到北辰霁还没回去休息,正拿着一把弯刀练习挥砍,比起两个月前的单薄无力,他如今的招式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力道,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练到位的。 林傲雪远远一看,不由点了点头,这位公子哥改了怠惰的脾xing,倒能入眼了。 林傲雪走进校场,北辰霁也看到了她,她朝北辰霁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过身去,yu去一旁的矮棚取cāo练用的弓箭。 她才刚转身,北辰霁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林傲雪。” 她回头,眼露疑惑。 却见北辰霁将弯刀随手一扔,而后大踏步朝林傲雪走过来,停在她身前两步之外,眼里隐隐有几分愤怒,质询道: “你就任由陈二如此?” 北辰霁在林傲雪手下吃过亏,一开始放任陈二打压林傲雪不过只是想给林傲雪找点麻烦,他亲身领略过林傲雪的武功,知道她有多厉害,所以根本没想过陈二能拿林傲雪如何。 分段阅读_第 12 章 她现在虽然只是一个伍长,但以后肯定能拿不少军功,区区一个陈二,又怎是林傲雪的对手。 但令北辰霁惊讶且失望的是,对于陈二的刻意压迫,林傲雪竟一点反抗也没表现出来,陈二得寸进尺,林傲雪一退再退,一忍再忍,如此一反常态实在让北辰霁难以接受。 他甚至要以为,林傲雪一开始就只是虚张声势,她空有一身本事,却是个欺软怕硬的孬种。 林傲雪听他此言,却不动声色,反问: “如何?” 北辰霁见她装傻,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林傲雪!枉我先前还以为你是一个有骨气有担当的人,却不想你竟是个欺软怕硬的懦夫!陈二这般嚣张跋扈,欺人太甚,你却忍气吞声不敢反抗,连这么个不入流的跳梁小丑都能肆意欺凌于你,你还何谈杀蛮子报家仇?!” 北辰霁话音落下,林傲雪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从未见过林傲雪笑得如此张扬的北辰霁顿时愣住,有些不明所以。 林傲雪笑够收声,见北辰霁脸上露出羞怒的神情,她轻轻摇了摇头,斜睨着他说道: “骨气不是逞一时之勇,这种人只要他不死,就一定不会吸取教训,但即便我现在杀了他,又能如何?大将军可会因为我武功好一点就放过我?” 北辰霁闻言一愣,他并未细想林傲雪如果收拾了陈二会如何,但陈二毕竟是什长,而林傲雪只是一个伍长。 她没有特殊的身份,不会被特别对待。 “陈二死不足惜,但我却还要为了父母之仇忍辱负重,为了报仇我已经忍了许多年,又何在乎这区区几天?” 三年街头乞讨,受尽冷眼和欺辱,十年卧薪尝胆,苟且偷生。 人一辈子,有多少个十三年? 她以最卑微的姿态度过自己最好的年华,青葱岁月一去不返,而今年近三十,却还要披着这一副掩人耳目的皮囊,用长满老茧的双手一点一点清算往日的恩怨。 她还有什么不能忍?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了什么~写到此处竟有点难过~ 啊……我们傲雪再不恋爱就老了呀!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6章 又见云烟 北辰霁被林傲雪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他瞪圆了眼,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反驳。 他呆愣许久,终咬了咬牙,气急败坏地叱道: “道理我听懂了!可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小人!” 林傲雪第一次觉得,北辰霁虽然能力不怎么样,但也还是有一些优点的。她环抱双臂看着北辰霁撒泼,唇角隐约噙了一丝笑,忽而扬眉,道: “你既觉得我可怜,那下次休沐便请我喝酒怎么样?” 她并不打算逞一时之勇和陈二闹翻,这种程度的小把戏,她完全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 北辰霁听林傲雪此言,先是一呆,随后大喜过望,这还是林傲雪第一次主动约他一起去喝酒,他将心里那点不快抛诸脑后,开心地应下来: “好啊!” 等他开口应了,又感觉有些不对,故而后知后觉地问道: “嗯?为什么是我请?” 林傲雪哈哈笑着朝矮棚走过去,口里却道: “你可是有钱的公子哥,你不请客难不成让我这又穷又苦还被欺负的人请?” 说得好有道理,北辰霁完全无法反驳。 数日之后休沐,林傲雪一脸沉郁地站在烟雨楼外,脸上神情僵硬,周身散发着极为可怕的煞气,让烟雨楼的姑娘不敢靠近。 虽然林傲雪上回大闹烟雨楼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月,但姑娘们还是对那半块面具挡了脸,一人单挑烟雨楼一众打手却毫发无损离开的神秘人记忆犹新。 她们本就看着林傲雪眼熟,又瞧见了北辰霁,便下意识地战战兢兢,言行小心谨慎。 林傲雪努力保持平静,然后转头看向北辰霁,沉着脸问道: “这就是你说的酒楼?” 北辰霁打着哈哈,开心到几乎摇摆起来,他用胳膊肘推搡了一下林傲雪的背,笑嘻嘻地解释: “诶,咱们可是说好了我请你喝酒的,既然是我请,地儿当然由我来选了!哈哈哈! 分段阅读_第 13 章 走!上去吧!” 林傲雪恨不得咬了舌头收回要北辰霁请客那句话,明明旁边就是福云庄,北辰霁偏要上烟雨楼。 她扶了一下右侧脸上的面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踏着沉重的步子跟在北辰霁身后走进烟雨楼。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个地方,烟雨楼内的装潢与三个月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室内烧了炭,烘得非常温暖。 迎客的姑娘将北辰霁和林傲雪领进一间雅室,北辰霁轻车熟路,他是这里的熟客,每次来老鸨都会亲自接待,这一次也不例外。 林傲雪二人入雅间后不久,老鸨便领着几个水灵灵的琴女进来,任由北辰霁和林傲雪挑选,说是陪酒的。 北辰霁问了一句“云烟姑娘可在?”,那老鸨笑着拂了拂手里的白绢,打趣道: “霁公子当真是惦念我们家云烟呀,每回来都要问一问,可惜了不赶巧,云烟这会儿不在楼里,估计晚些时候才会回来呢!” 北辰霁哦了一声,也没显出失望来,反正来楼里yu见云烟姑娘的公子哥不止他一个,有钱的,有权的,都不少,但谁也没邀到过云烟姑娘陪酒。 听说烟雨楼后边有人,而且是京中贵胄,往日里来烟雨楼撒泼的人也不是没有,后来都被悄无声息地摆平了,北辰霁没抱多大指望,听老鸨说人不在,便也没放在心上。 他知道林傲雪不会主动开口,便将一切事情包办,挑了三个漂亮姑娘,指了其中一人陪着林傲雪,一人去抚琴,自己也留了一个在身边,便遣散了老鸨和余下几个姑娘。 林傲雪听北辰霁和老鸨言谈,倒也想起了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云烟姑娘,的确生得极好,一言一行都勾人心魄,难怪北辰霁如此念念不忘。 她不习惯这里的气氛,一直正襟危坐,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她尽量少与人肢体接触,北辰霁笑她是不是没尝过女人味道,所以才这么拘谨。 对北辰霁的调笑,林傲雪板着脸不置一词,她身侧陪酒的姑娘虽然害怕她身上散发的凶煞之气,却又不敢违逆北辰霁的安排,便端着酒杯想伺候林傲雪饮酒。 北辰霁自己倒上一杯清酒,与琴女你来我往地玩笑几句,转头又和林傲雪唠起嗑: “一看你就不识好货,可别看不上这烟雨楼啊,若说邢北的酒和姑娘,烟雨楼称第二,便无人敢说自己是第一!这清风酿便是邢北最好的酒,在别的地方可喝不到……” 陪酒姑娘亲近的举止让林傲雪感到惊慌,她正愁不知如何应对,骤然听闻北辰霁此言,她便将酒杯从那姑娘手里夺过来,仰头一口饮尽,末了,还将杯子用力顿在桌上,道了一声“果真好酒!”。 林傲雪身侧的女子受了极大的惊吓,北辰霁也目瞪口呆,他愣了许久,才脸皮一抖,强忍着笑将杯中酒水轻轻抿了一口,而后把未说完的话继续道来: “这酒甘香,却后劲十足,兄弟是xing情中人啊!” 林傲雪一杯烈酒下肚,初时还不觉得什么,不多一会儿,便觉体内热气翻滚,脑袋晕乎乎的,露在外边的半侧脸颊也有些许晕红。 她暗自咬牙,心道失算,决定以后自己要多长个心眼,再也不与北辰霁出来喝酒了。 林傲雪酒量还算不错,且因为她身份特殊,所以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但她对邢北不熟,这次来烟雨楼本就是意料之外,北辰霁直接叫了最好的清风酿也不在她的考虑之中,她竟险些被自己坑了一把。 酒过三巡,北辰霁已醉成一滩烂泥,嘴里絮絮叨叨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林傲雪也被陪酒姑娘和北辰霁劝着又饮了几杯,觉得脑袋昏沉,晕眩着难受。 她站起身,无心再听什么琴曲,便遣散了陪客的琴女,拖着北辰霁的衣领yu离开烟雨楼。 这清风酿的酒劲比林傲雪所想更厉害,好在她练武十年,功力深厚,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她拖着北辰霁从屋子里出来,正要下楼,北辰霁忽然挣扎两下,林傲雪不察,脚才刚迈出去,余下一只腿就被绊了一下,步子不稳,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到。 好在她眼 分段阅读_第 14 章 疾手快,对落点有所预判,在连滑下两步楼梯之后,终于一把抓住了扶手。 由于冲势过猛,北辰霁差点被她脱手甩出去,连带着楼道的扶手一起,将她的手臂勒得生疼。 林傲雪抓牢了扶手,费劲地站稳身子,这才长舒一口气,眉头紧皱,思量着怎么才能将北辰霁这个大活人拖回军营。 恰在此时,一角略有些熟悉的衣裙映入林傲雪的视野里,她抬眼看去,便见云烟穿着数月前与林傲雪偶遇那天的衣裙,正款款从楼下朝上走,身后还跟了几个小丫鬟。 林傲雪的目光恰巧与云烟对在一起,后者面上露出几分惊讶之色,笑言: “是否是姑娘们照看不周,二位兵爷酒醉至此,竟不愿留宿于烟雨楼?” 林傲雪回想起之前的事情,略有些尴尬,她也没想到自己即将离开的时候还能碰到云烟,更是不巧被她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便刻意板着脸,不让自己内心的情绪泄露出来,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冷漠地说道: “多谢云烟姑娘好意,我等明日还有要事在身,不宜在此久留,便不叨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拉了一下北辰霁,想让他清醒一点。 岂料北辰霁昏昏yu睡之时受到惊扰,又被林傲雪扯着衣领子很不舒服,他借着酒劲用力挣扎起来,两腿一蹬,便从林傲雪手里挣脱出去,整个人朝着楼下滚落。 林傲雪眼皮一颤,暗道不好,这楼虽然不高,但北辰霁万一磕着碰着,她也必然跟着倒霉。 故而她也没有多想,连忙松开扶手,探手去抓北辰霁。 她动作迅捷,一把捞住了北辰霁的腰带,岂料因为动作幅度过大,酒劲猛地冲脑,让她脑袋一阵眩晕,没能稳住脚跟,竟与北辰霁裹在一起噗通一声从楼上滚下去。 云烟震惊极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林傲雪和北辰霁就像破麻袋似的砸在她跟前,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连带着木质的小楼都摇摇yu坠地晃了几下。 北辰霁摔下来之后竟直接倒头大睡,嘴里还咕噜噜打着呼噜,反观林傲雪,她的胳膊肘被擦伤了,肩膀也在阶梯上磕了一下,起身之时酸痛难当。 云烟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忙叫身后丫鬟去扶林傲雪和北辰霁,并安排客房让他们留宿。 林傲雪这一次没再反驳,她绷紧了唇角始终板着脸,但那耳朵尖儿却红彤彤的,羞愤至极。 她和北辰霁又被扶着重新上了楼,踏上最后一级木阶时,林傲雪猛地一脚踹在北辰霁的大腿上,将后者蹬得踉跄出去摔了个狗啃泥。 小丫鬟惊呼出声,云烟跟在后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再次愣住,待林傲雪和北辰霁各自进了屋,她才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个林傲雪当真有趣的紧。 作者有话要说:  云烟好感+1 233,就说我们小傲雪可不可爱~ 小剧场: 北辰霁(气急败坏):我给你助攻你干嘛踹我! 林傲雪(一翻白眼):演戏演全套。 云烟:……智障。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7章 敌袭 林傲雪心里尴尬极了,但酒劲上来了,一阵阵晕眩让她无力再辩驳云烟的安排,只能在小丫鬟的搀扶下去了客房。 小丫鬟扶着林傲雪躺倒在床上,她体内灼得难受,脑袋也昏昏沉沉,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了,沾着枕头就想入睡。 那小丫鬟得了云烟的吩咐,需照顾好烟雨楼的客人,便去打了水来,要替林傲雪擦擦脸。 她拧了一方干净的毛巾,见林傲雪酒气上脸,露在外边的脸颊红扑扑的,若不看另外一侧狰狞而粗糙的面具,这模样当是极清秀的。 或许是因为酒醉,林傲雪此时闭眼躺着,眉目柔和,也没有白日里那么骇人。 小丫鬟靠过去,想着面具戴在脸上擦洗着实不方便,而且睡着也不舒服,她便小心翼翼地俯身靠近,想将林傲雪脸上那半块面具摘下来。 但她的指尖才刚刚触碰到冰冷的面具,林傲雪便猛地惊醒,她一下子睁开双眼,眼里精光矍铄,怒目瞪着眼前之人,低喝道: “你 分段阅读_第 15 章 做什么?” 她的目光凶戾而充斥杀意,小丫鬟震惊之余也害怕极了,她惊慌失措地起身后退,衣袖不慎扫到床前搁置的水盆。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盆里的水洒了一地。 但她却无暇顾及,就着湿漉漉的地面仓惶跪下,埋头叩首: “兵爷息怒!” 话音落下,不知是地上寒凉还是被林傲雪气场所慑,小丫鬟浑身颤抖不止,纤瘦的双肩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 云烟给烟雨楼的小厮安排了一些事务,此时还未走远,听闻这屋中动静,便匆忙赶了过来。 见林傲雪一脸怒容地坐在床边,而那照看她的小丫鬟却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云烟秀眉微蹙,轻声斥责了小丫鬟一句,随后摆手遣她下去端一碗醒酒汤来。 “新来的丫头不懂规矩,还请兵爷息怒。” 云烟朝林傲雪走过去,见林傲雪瞪圆了眼僵坐着,板着脸,看起来一脸肃穆,但她那一双原本晶亮锐利的眸子此刻却蒙了一层薄雾,视线没有聚焦,显然是醉得厉害。 她脸上浮着一层红晕,气息沉而急,意识恍恍惚惚,只清醒了方才那一会儿。 云烟俯身靠过去,贴近她的脸颊,然后在她耳旁低声笑问: “可要奴家服侍兵爷休息?” 林傲雪脸色僵硬,没有回应,她的双手却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襟,活像个要被欺负的小媳fu。 云烟见她如此,忍俊不禁地弯了眉眼,林傲雪这个样子,与那日大闹烟雨楼,独身一人连败八个精壮打手的飒爽模样真是大相径庭。 没想到此人喝醉了竟这般有趣。 适逢小丫鬟端了醒酒汤来,云烟起身,将那醒酒汤接过,舀了一勺送到林傲雪唇边: “兵爷且将这醒酒汤饮了罢?” 林傲雪闻着醒酒汤的味儿,眉头皱了皱,但也没有立即拒绝,她状似思量地犹豫了一下,这才轻轻抿了一口。 云烟摇头轻笑,将醒酒汤喂林傲雪饮下大半碗。末了,她见林傲雪呆愣愣的,除了不让人碰她的衣服和面具,其他的话她都会乖乖地听,便道。 “兵爷该歇下了。” 听闻云烟此言,林傲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衣服不脱,面具也不摘,咚的一声直挺挺地倒下去,很快便睡着了。 跟在云烟身后的小丫鬟得见此状,难掩惊讶之色,啧啧称奇。 云烟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将林傲雪身侧的被子拉起来,给她简单盖了一下,便示意身旁丫鬟将散落的水盆收起,道了一句: “他既不喜人陪,你便在屋外候着吧。” 言罢,云烟缓步走出屋子。 林傲雪喝了醒酒汤之后在烟雨楼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惊恐地睁开双眼,神色慌张地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衣衫,发现并未有人动过她的衣服,她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坐起身,朝窗外看了一眼,日光暗沉,天还未亮。在青楼醉酒已经很是荒唐,她竟然还在这里留宿。 林傲雪依稀记得昨晚的事情,除了怒斥小丫鬟之外,应该没有言行失当的地方。 她揉了揉刺痛的额角,翻身下床,推门走出去。 昨日那小丫鬟候在门外,见林傲雪醒了,她既惊吓又有些好奇地看了林傲雪一眼,并垂首向她问了安。 林傲雪轻咳一声,脸色紧板着,生硬地说了一句: “在下昨日失礼了。” 小丫鬟惊奇地眨巴着眼睛,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林傲雪是在为昨夜凶狠吼她的事情道歉。 她没见过像林傲雪这般奇怪的人,也从来没有哪个公子哥会在无端发怒之后向她们这些青楼女子道歉的。 加之昨夜林傲雪异于往常的表现,这小丫鬟忽然觉得,林傲雪虽然看起来凶狠,但其实人还是很好的,连带她瞧着林傲雪脸上狰狞的面具也不那么害怕了。 她脸上显出些笑意,待林傲雪问出北辰霁所在,小丫鬟立马领着她过去。 林傲雪从弥散着浓郁脂粉馨香的被窝里将北辰霁抓起来,北辰霁惊慌失措,林傲雪杀气腾腾,那陪床的姑娘却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任由林傲雪擒着北辰霁离开了烟雨楼。 他们离开的 分段阅读_第 16 章 时候没有再见到云烟,一场闹剧落下帷幕。 倒是在林傲雪二人离开之后不久,小丫鬟将方才林傲雪向她道歉的事情告诉了云烟,彼时云烟正拨弄着古琴,听小丫鬟说完,她也莞尔一笑: “这林傲雪倒也确是个与众不同之人。” 这次休沐结束,寒冬很快就过去了,冰雪消融,草木苏生,春风拂过邢北寸寸土地,带来勃勃生机。 一日,邢北关外喊杀声起,城头的号角呜呜咽咽,响彻整个军营。 关外突然来了蛮人攻城,敌军规模约摸三万余,走在最前面的骑兵和步兵共计两万,大将军北辰隆坐镇城楼之上,军令下达,队伍飞快集结,林傲雪等众全部出关迎敌。 飞羽营将士于城头放箭,待敌军闯过关外数道埋伏,步兵营众人踏过护城河,与蛮人短兵相接。 北辰隆并未因为北辰霁是他的儿子便格外关照,而是让北辰霁和林傲雪一样排编入队,上战场杀敌。 林傲雪混在人群里,形容冷肃,握紧了手里银qiāng,悍勇无畏地冲入敌军之中,连挑了几匹战马的前腿,战马嘶鸣着跪伏于地,马背上的蛮子摔下来,林傲雪飞快出招,干净利落地将他们全部斩杀。 她武功精湛,来敌没有能近她身的,一波冲杀下来,死在林傲雪手里的蛮族敌兵超过二十人。 一番冲杀之后,林傲雪浑身浴血,而她身侧,隶属北辰国的将士也倒下了不下数百人。 蛮族的士兵开始第二次冲锋,林傲雪淹没在人潮之中,她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有限,哪怕她武功高强,力所能及的,也不过她自己身旁数丈之内的范围。 不管在什么年代,何种境况,战争始终是残酷的,随着越加喧嚣的喊杀声,蛮族之兵数量不断削减的同时,北辰兵卒也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 鲜血迸溅,染红了将士们的双眼,纷乱之中,林傲雪见北辰霁被两个蛮族敌兵纠缠,他武功平平,几招之后便落入下风。 其中一人手中的刀刃划过北辰霁的胳膊,北辰霁脸色煞白地咬紧牙关,反手一刀割了那人的喉咙,但他体力消耗殆尽,脚步虚浮踉跄,拿刀的手开始不听使唤。 另外一个蛮族士兵瞅准机会,举起朴刀朝着北辰霁当头劈下! 什长陈二距离北辰霁不远,但见此状,他怕自己遭受牵连,竟没有出手相救,反而是匆忙后退几步,意图拉开与北辰霁之间的距离,当做不察此事,撇清关系。 林傲雪怒从心起,却没闲暇去管陈二,她避开迎面而来的刀刃,qiāng尖划过来敌喉头,随后腾身一跃,踩着此人的肩膀冲向北辰霁。 北辰霁杀了一个蛮兵,体力透支得厉害,又被鲜血糊了视线,只感觉冷风扑面,却没看到临近眼前的刀光。 危机当头,只听叮的一声金铁jiāo击的脆响,北辰霁被一股大力震开,待他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睛,便见林傲雪用手里的银qiāng将刚才袭杀他的蛮兵捅了个窟窿。 北辰霁劫后余生,心跳如鼓。 林傲雪一抽qiāng刃,蛮族士兵噗通一声跌落于地,她再回头yu寻陈二时,却见后者因退得仓惶,被蛮兵从身后砍了一刀。 陈二惨叫着倒在地上,林傲雪眼尖,见那一刀只伤了皮肉,根本没有触及要害,陈二这般作为,竟是要在战场上装死! 林傲雪一声冷哼,迈步过去,三两下解决了那个蛮族士兵,状若无意地将蛮子的尸体扔在陈二身上,眼疾手快地补了一qiāng,qiāng尖穿透了蛮族士兵的盔甲,精准地从陈二后心刺进去。 北辰霁喘着粗气来到林傲雪身边,适逢林傲雪抽回尖qiāng,抹了一把qiāng上的鲜血,惊魂未定的北辰霁并未注意到蛮兵尸体下边压实的陈二。 陈二甚至来不及呼救,也不曾想林傲雪会突然狠下杀手,他连声都没吭,就被林傲雪悄无声息地抹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精准补刀!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8章 军情 战斗从凌晨天还未亮的时候打响,一直持续到午后,等敌兵退了,林傲雪身上的兵服已经被血浸透,虽自己并未受伤,看起来却十分狼狈。 北 分段阅读_第 17 章 辰霁自被林傲雪救下,便跟在林傲雪身边,在林傲雪的庇护之下除了最初受的那一刀外,也没再遭别的罪,成功从战场上活下来,他体力虚乏,走路摇摇晃晃。 鸣金收兵之时,林傲雪正拖着北辰霁往回走,忽有恸哭之声入耳,她转过头去,但见陆升跪在血泊里,掩面而泣,情绪激动不能自已。 林傲雪愣了一下,而后示意北辰霁先回营,自己则朝陆升走过去。 陆升身上有不少伤口,但好在都不致命,他也熬过了入营之后的第一场战争,凭借着数月的苦修保得xing命,却在这场战斗结束之后,痛哭流涕。 林傲雪来到他身后,看着遍地混杂在一起的蛮族人与北辰兵卒的尸体,心里也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拍了拍陆升的肩膀,心里大概猜到陆升为何情绪如此失控,倘若有一天,她能手刃仇人,兴许也会像陆升一样,大哭一场。 哪怕报仇之后她依旧一无所有,但这积压在心头那么多年的仇怨,总该有讨还的时候。 陈二只是一个开始,她能忍,却并不是懦弱与退缩,她的忍让像狼的獠牙一样,沉寂不代表结束,而是为了等待最好的一个时机,一击致命。 “伍长,我杀了蛮子报了仇,可为什么,我还是好痛苦。” 陆升伏在地上,五指抠进染了血的黄泥里,垂着头,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手背上。 他完全没有大仇得报的解脱,反而像是失去了执念支撑,连活下去的目标也没有了。 林傲雪低声一叹,她不知道该如何宽慰陆升,因为连她自己,也还在这条荆棘的道路上前行,不知晓最后结果将如何,是解脱,亦或更加痛苦的深渊。 也许在复仇路上造下的恶业终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她也固执地,不肯回头。 她唯一明白的,是陆升现在需要一个坚持下去的借口,这个借口将帮助他度过最痛苦的时刻,给他继续努力活下去的理由。 “你的仇还没有报。”林傲雪轻声道,“去年秋收,蛮族领兵偷袭陆家坡的将领叫多兰。” 林傲雪话音落下,陆升厚实的双肩渐渐停止颤抖,他抬起头,仰望着林傲雪的脸庞,那一张面具在阳光的照耀下绽放着金色的光芒,带着不可思议的救赎的力量,给陆升带来新的希望。 他咬紧了牙关,攥了一把潮湿的黄泥: “多谢伍长提点。” 林傲雪拉了陆升一把,将他从尸堆里拖出来。 战场打扫结束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伤亡统计出来,约有两千人的xing命留在了战场上,其中也包括林傲雪手下一个新兵和什长陈二。 这一次开春蛮人来得突然,比起往年要早了将近一个月,而且一来就攻城,连门前叫阵的流程都省了,给北营造成极大的损失。 将军北辰隆感觉此事颇为蹊跷,多派出百名斥候,观察关外蛮族军队动向,随后又召集督军以上众将于帐中商议半宿。 林傲雪等兵卒回到关内之后,军医与后勤卫兵连夜赶着给受伤士兵止血疗伤,兵营内除却修养的伤兵,人人行迹匆忙。 此后一连两天,蛮族之兵没有再出现在邢北关外,北境的斥候在关外向东约五十里的地方追踪到蛮兵踪迹,快马加鞭将消息送回,北辰隆拍案而起,怒容满面: “这些狡猾的蛮子!” 蛮兵进攻邢北关吸引众人视线后便销声匿迹,并非放弃了北境丰厚的资源,而是秘密派遣了五万人的军队潜入邢北东侧的山林,意图进攻邢北东部的邻城鄱岩。 鄱岩是一个小城,周围有许多村庄,驻扎在鄱岩的军队不足两万,距离邢北关很近,邢北的军队容易支援,反而成了灯下黑的地方。 蛮族先进攻邢北关,引起北辰隆的注意,随后便趁着前几日突袭邢北关留下的影响,将真正的主力送往鄱岩。 等北辰隆意识到蛮兵真正的意图是鄱岩的时候,蛮兵距离鄱岩已经非常近了,只需要破关而入,劫掠一波粮草立即撤走,有很大几率躲开北境大军的追踪。 而北辰隆即刻派出军队,也要到明日正午才能赶到,不知鄱岩 分段阅读_第 18 章 的军队,能否守到那个时候。 北辰隆怒不可遏,蛮族尚武,打仗也不喜耍什么计谋,所以往年蛮族要进攻邢北关时都有迹可循,而今年蛮兵的攻势突然变得诡谲起来,出乎北辰隆的意料,也让他失了先机。 军情紧急,如果让蛮兵突入鄱岩,不知会死伤多少无辜百姓,损失多少良田。 北辰隆当即下令,让偏将郭文成领三万轻骑,连夜赶赴鄱岩支援,督军杨近率两万步兵紧随其后。 北辰霁和陆升都受了伤,留守在邢北关,而尚武和林傲雪则被排入杨近手下临时组编的步兵队伍,匆匆赶往鄱岩。 轻骑军快人一步,赶至鄱岩的时候,鄱岩城门已破,蛮兵和鄱岩的将士在鄱岩城内短兵相接,兵卒死伤无数。 鄱岩城岌岌可危,邢北三万轻骑填入战场,鄱岩驻军压力大减,蛮兵眼看邢北的支援已经赶到,极不甘心地又发起一次冲锋,已最快的速度搜刮鄱岩城内的粮草。 一个时辰之后,杨近所领的邢北步兵也进入战场,蛮族士兵彻底失去先前的优势,意图撤退。 杨近带着步兵绕到鄱岩城外,堵住蛮兵退路,林傲雪等一众兵卒悍勇无匹地冲杀,蛮兵队伍被冲得七零八落。 前有邢北步兵拦路,后有轻骑紧追不舍,蛮兵军队陷入险境,领兵之将一声令下,蛮族队伍百人结成一队,朝着不同的方向奔袭,想冲出重围。 杨近先是一愣,旋即下令拦截。 林傲雪轻功卓绝,冲在最前面,尚武也是个武艺高强的,便紧随其后。 林傲雪看准了背上驮着粮食的战马,用手中银qiāng挑了不下十匹战马的喉咙,战马惨叫嘶吼,砸落在地,掀起数丈高的沙尘,也将身后的粮草悉数甩落下来。 尚武则借着体能与力量的优势,与蛮兵正面抗衡,留下了不少蛮族兵卒的xing命。 杨近视线从林傲雪身上扫过,脑海中电光明灭,立即传令优先缴拿粮草。此令下去,邢北步兵的目标更加精准,给蛮兵造成了极大的阻力。 但蛮兵动作很快,即便邢北军已经尽可能多得将敌军留下,依旧让近小半的蛮兵跑了出去,同时也带走了一部分鄱岩的粮草。 这一仗蛮族损兵三万,而邢北关和鄱岩加起来损失人马不足一万,可谓大获全胜,但蛮兵以这种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方式,带走了鄱岩许多粮草,也让北辰隆眉头紧锁,难以展颜。 好在这一战之后,蛮族得了粮草,消停了许些时日,鄱岩得以休养生息。 北辰隆从邢北调了部分粮草填补鄱岩的空缺,又上了一道军机要文快马加鞭送回京城,北辰国君下旨给北境送了一批新的粮草过来,此事才算彻底了结。 战后,北辰隆下令论功行赏,林傲雪所在的小队什长陈二死在战场上,北辰霁杀敌十余人,要被提拔为什长,他却主动言道: “林傲雪在关外救了我的xing命,且他武艺高强,杀敌之数远多于我,当先提林傲雪才是。” 杨近亦进言,林傲雪和尚武二人在支援鄱岩一战中极为悍勇,留下不少蛮族兵卒的xing命,林傲雪更是机敏无双,杀了蛮子数十战马,抢回被夺的粮草近百担。 林傲雪的武功高强众人有目共睹,此次蛮兵突袭鄱岩,她表现出来的能力也得到了同行兵将的认同,北辰隆大手一挥,提林傲雪、尚武和北辰霁三人为什长,并将他们分入三个不同的步兵营。 陈二死了,没有人再刻意压制林傲雪,林傲雪向杨近申请提了陆升为伍长,算上死在战场上的那个新兵,林傲雪手下便只剩了三个兵卒,杨近又遣了另外一名伍长和七个新兵并入林傲雪的队伍。 陆升做了伍长之后对练兵的态度和以往没有什么改变,他心里的执念依旧是复仇,只是那复仇的目标从最初的上战场杀蛮子,变作有朝一日,要手刃蛮族之将多兰。 从初春的战场上下来,陆升对林傲雪比往常更加尊敬了,他每日都会照例向林傲雪问了安,才前往校场练兵。 练兵的时候,陆升特别刻苦,别人练习百下挥刀,他会练两百下甚至更多,一整日下来, 分段阅读_第 19 章 汗水濡湿衣衫,晚间倒头便睡,少有理会身外之事的时候。 他也不怎么爱说话,除了管理手下五个兵之外,甚少与旁人jiāo流沟通,如此久而久之,便受到孤立,休沐的时候另外一个小队的兵卒邀上他手底下的兵一起喝酒也不会叫上他。 但他对这些聚众之事向来不予理会,旁的人去酒楼寻乐子,他便一个人去了校场练武,心中始终记得林傲雪初时冬日里的教诲,一日也未曾懈怠。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北辰霁又要拉着傲雪去烟雨楼摇摆啦,这本书基本上就是这样的节奏,感情线剧情线穿chā着来2333,是不是比上一本书又有一点进步?哈哈哈哈哈 大家有意见建议尽管提啊,别怕打击我,我这个人就是脸皮比较厚,你们夸我夸多了我会上天 另外,因为书中人物众多,我这个取名废相当苦恼,大家如果有想塞进文里的地名啊,人名啊,只要是架空的,都可以给我讲哈,我看着合适就拿来用,嘻嘻嘻嘻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9章 听曲 虽然陆升是一副不惹事的态度,但总有人看他不惯,不合群便是惹祸的根源。 新来的伍长名唤梁辉,已经服役一年有余,得知陆升是去年冬天才来到北营,能力算不得出众,却得了林傲雪青眼,经过初春一战后,便被提拔上来做了伍长。 此人心里对此有所芥蒂,而且陆升从来不参与其他兵卒休沐时的活动,为人又清冷沉默,也让陆升自己手底下几个兵卒很是不满,时常在休沐聚酒之时诸多抱怨,长此以往,梁辉与陆升之间的矛盾便越演越烈。 又到一日练兵时分,梁辉带着手下几个兵在去校场的路上将陆升拦了下来,言语挑衅,yu与陆升比试一番,他身后兵卒也起哄喧闹,跟在陆升身后的士兵则垂着头,沉默不言。 陆升斜瞥了梁辉一眼,并不理会,想从他身旁绕过,梁辉伸手挡住陆升去路,一副若不比试,便不罢休的神情。 陆升yu斥梁辉让道,他身后却有一人趁乱推了他一把,梁辉借势出手,一拳打在陆升的右脸上。陆升的心xing到底不比林傲雪,梁辉这一拳彻底点燃了他心里积压的火气。 他像一头行走在雪地里的孤狼,眼神yin鸷而充斥疯狂的杀意,不管不顾地朝梁辉扑过去,招式毫无章法,但每一下都竭尽全力,像是要与梁辉同归于尽似的,极尽疯癫。 梁辉被他的阵仗吓了一跳,但陆升完全不理会梁辉落在他身上的拳脚,疯狼似的掐住梁辉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于一众兵卒惊呼声中,他压低了声音警告梁辉: “赤脚不怕穿鞋的,你敢惹我,我便敢杀你,你信不信?” 被陆升yin冷的眸子盯着,梁辉心里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就像被凶猛的du蛇盯上一样的感觉,他脸色煞白地打了个哆嗦,牙关咯咯作响。 陆升松开他,也不管身后兵卒是否跟来,径直去了校场。 梁辉从地上爬起来,恐惧逐渐消散,身体也停止颤抖,但随之涌上他心头的,便是羞怒与嫉恶。他铁青着脸,见几个士兵围在他身边,那些目光好像带了嬉笑与嘲讽的意味,他更加愤怒,bào喝一声: “都给我滚!” 兵卒们做鸟兽散,陆升来到校场时,意外在校场外看到了林傲雪。 自林傲雪做了什长,军营里的事务便接手得多起来,又因为她武功极好,所以颇受重用,时常会被督军杨近叫过去,观摩百户千户等演练军阵,所以也很少来校场了。 陆升停下脚步,向林傲雪行了礼。 林傲雪看样子是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见陆升过来,她扬了扬下颌,一贯清冷的脸孔因为阳光的缘故看起来柔和许多: “你且与我说说看,你错在何处?” 陆升闻言,在仔细思量后,言: “属下过于急躁,当忍不忍,口不择言。” 他以为,是因为他心xing修炼不到位,不如林傲雪对身外之物看得淡,与梁辉起了冲突,还放了狠话,所以林傲雪才有此一问。 但他说完后,却见林傲雪摇了摇头: “非也 分段阅读_第 20 章 ,你再想想。” 这一次,陆升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他皱起眉思索许久,依旧不明就里。 林傲雪见状,无奈轻叹,陆升到底只是一个农家子弟,没有读过几本书,眼界不够开阔,见识过于浅薄,所以能看到的东西,也着实太少了些。 林傲雪上前一步,问: “你的仇人是谁?” 陆升脸色一肃: “蛮族之将多兰。” “那你以为,凭你一个人的力量,能杀得了多兰吗?” 林傲雪两眼微眯,又问。 陆升神情僵硬,闭口不言。 多兰不是像梁辉这样的兵痞,也不是陆升奋不顾身冲上去就能杀得了的,就算他苦练武功,要在武艺上胜过多兰需要多久?五年,还是十年? 陆升找不到答案。 林傲雪从怀里掏出一本兵书,扔向陆升,待陆升仓皇接过,她才言道: “一个月之内看完这本书,然后告诉我答案。” 她需要的不是只会喊打喊杀单qiāng匹马送死的莽夫,而是胸有沟壑,智勇双全的下属。 林傲雪将兵书扔给陆升便自校场离开,此事过后,陆升手下五个兵老实了不少,特别是那个趁乱推了陆升的士兵,更是整日战战兢兢,唯恐陆升找他麻烦。 好在陆升全心沉浸于林傲雪的教诲和兵书中,并未过于苛责。 又是一月休沐,林傲雪刚从杨近的营帐中出来,见北辰霁和尚武勾肩搭背地迎面走来,北辰霁挤眉弄眼地与尚武说着什么,林傲雪见他们那模样,便知二人言谈的不是什么好事,转身yu退开。 岂料她才刚迈出脚步,就被北辰霁瞅见,急忙将她唤住: “诶!林老哥!” 林傲雪内心一叹,无可奈何地止了步子,北辰霁与尚武快步走过来,还未到近前,北辰霁便扬着胳膊高声道: “我们找你许久了,原来你在这儿!” 林傲雪扫了尚武一眼,而后才问北辰霁: “何事?” 北辰霁轻咳一声,试探着开口: “我二人yu上烟雨楼听曲儿,想问你要不一起去?” 林傲雪挑了挑眉,嚯,这小子还敢跟她提烟雨楼? “没空。” 见北辰霁tiǎn着脸,一副讨好的样子,林傲雪也没有太落他颜面,只简单明了地拒绝。 谁知北辰霁却急了,围着林傲雪转悠,口里喋喋不休: “这回去真的只是听曲儿!林老哥!一起去吧!” 林傲雪眉头紧皱,看着北辰霁的目光如同看一个傻子: “要去你们便去,为什么非得拉着我一起?” 见林傲雪是真的不想去,北辰霁猛地咬牙,视死如归地说出真相: “烟雨楼有我爹的眼线,我带着尚兄过去肯定会被撵出来,我爹信任你,你跟我们一起去就没事了!” 林傲雪脸色沉沉,让北辰霁心如擂鼓,过了好一会儿,林傲雪才无奈地长声一叹: “真的只是听曲儿?” 眼看事有转机,北辰霁忙不迭地点头: “是!” 那狗腿的模样,看得一旁尚武憋笑憋得肚子疼。 林傲雪冷哼一声,并不吃北辰霁这一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开口: “行吧。” 北辰霁大喜过望,走路都一蹦一跳,在林傲雪耳边叽里咕噜地说着好话: “林老哥,这回去烟雨楼铁定不后悔!” 林傲雪斜了他一眼,便又听北辰霁絮絮叨叨地说着: “今天云烟姑娘要登台!” 他一边说着,眼里还放着精光。 就为了这个? 林傲雪看北辰霁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但北辰霁一点也不介意,拉着尚武一起继续讨论烟雨楼的姑娘们。 跟在他们身边,林傲雪有一种极羞耻的感觉,明明自己没有参与讨论,她却觉得周围路人看过来的目光格外意味深长,让她不由自主地板起脸,待走到烟雨楼的时候,她身旁的气压已经低得让尚武脸色僵硬,腰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今天烟雨楼的客人格外多,想必都是冲着云烟姑娘来的,迎客的姑娘见林傲雪三人走来,热情地上前招呼,领着他们进入烟雨楼。 北辰霁 分段阅读_第 21 章 在烟雨楼有特殊的优待,虽然他们来得比较迟,依旧被请进了一个视野开阔,环境极佳的隔间里。 老鸨一如既往地亲自接待,并留下几个楼内的姑娘陪着北辰霁,而留在林傲雪身边的恰巧就是上回扶林傲雪去客房歇息的小丫鬟,名唤悦琴。 许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悦琴对林傲雪的xing情有所了解,故而没有刻意接近,只乖巧地候在旁边,不时与众人闲聊几句,比起尚武和北辰霁身边的琴女,悦琴表现得安静许多。 这也让林傲雪着实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至始至终正襟危坐,如无必要,甚至也不开口说话。 楼下的大厅里非常喧闹,有几个琴女上台献艺,公子哥们却吵着闹着要见云烟姑娘,老鸨替姑娘们解了围,又调笑了公子哥们几句,待姑娘们弹奏完,纷纷撤去后,那台下忽然安静下来。 北辰霁伸长了脖子朝台上看,尚武也聚精会神,连带着林傲雪也不由自主地朝台上瞟了一眼。 云烟着了一身浅粉色的衣裙,款款走上高台,依旧只是略施粉黛,容颜秀美,眉目清隽,纤腰如柳,媚而不妖,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引台下无数富家公子竞折腰。 公子哥们纷纷屏住呼吸,北辰霁和尚武两人眼睛都直了,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那咕咚一声,在一片静谧之中显得尤为清晰突兀。 林傲雪眉头蹙起,对众男客的反应心生厌恶。 她的目光也落在那高台之上,见云烟举手投足间,并无半点青楼女子的风尘气,她的笑容虽然妖媚,却不世俗,也没有曲意逢迎的讨好,在众多男客的追捧之中,却如泥淖中的红莲,从容而自得。 林傲雪绷紧的肩膀渐渐松缓下来,她看向云烟的视线带了一分钦佩与两分欣赏。 这云烟姑娘,似乎,真的与旁人大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彼此欣赏2333,今天是傲雪好感+1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0章 争鸣 云烟坐在台上,含笑地拨弄了两下琴弦,台下一众公子哥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不知是琴声优美,还是佳人如画,令人情不自禁沉醉其中。 琴声流淌在楼阁中,尚武是个粗人,不懂琴音,但只欣赏台上之人容颜,便也不虚此行了。 北辰霁不似尚武这般啥也不懂,但也只听得一知半解,待一曲作罢,台下忽有公子哥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作了一首打油诗,以博佳人一笑。 云烟面上带着柔婉的轻笑,温声赞了一句“公子高才”,倒是叫台下那人洋洋得意,腰背挺得笔直,此人若生了尾巴,定是翘到天上去了。 北辰霁轻嗤一声: “哼,什么狗屁不通的句子!也就是云烟姑娘善解人意,不当众落此人颜面,他却没有自知之明!” 林傲雪瞥了北辰霁一眼,心道此人的确无才,可霁小公子与此人不过半斤八两,谁更胜一筹还说不准,他怎么好意思开口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傲雪翻了翻白眼,却并未将心里所想挑明。 云烟抚罢一曲不久,又抚了第二曲,然这曲音刚起,林傲雪便蓦地一僵,双眼直直地凝视着台上的人,耳畔琴音阵阵,金戈铁马,铁血杀伐。 这是一首战曲,曲调激昂,节奏极快,铮铮琴音如刀林剑雨,铺天盖地而来,将在座一众公子哥惊得目瞪口呆。就连北辰霁与尚武也被这琴曲的气势所慑,瞪圆了眼发呆。 林傲雪也愣住了,但她愣怔的缘由却与身旁几人不同。 这金戈铁马的兵戎之音却是她幼时所熟悉的调子,也恰是她从前最喜欢的曲子。 于气势磅礴的琴音之中,她恍惚间想起了那一方古朴的宅院,门前两座石狮,端庄大气,北辰帝王钦赐的牌匾上书烫金的大字“镇国大将军府”。 宽敞的院子里,娘亲盘坐在阶上抚琴,气质柔婉,但那琴音却慷慨激昂,傲骨铮铮。爹爹手执金qiāng,循着琴音练武,招出如龙。 本是一副翩然入画的图景,却又在下一刻,被熊熊的火光淹没。 她仓惶地冲进火海,浓郁的血腥之气与血肉化作焦土 分段阅读_第 22 章 恶臭扑面而来,令她呛咳出声,极致的热气扭曲了她的视线,她踏过一具具冰凉的尸体,yu寻找她的双亲。 正堂上高悬的牌匾裹着炽热的火焰砸落下来,阻挡了她前行的脚步,火星迸溅,绯红的木块溅到她的脸上,嗫咬她的皮肉,嗤嗤作响。 那是一年隆冬,临近年关的时候,有衣衫褴褛的乞丐冻死在将军府侧,她逃了出来,换了乞丐的衣服,将那乞丐的尸身扔进将军府里,随着熊熊的烈焰化作灰烬。 那一天的事情轰动了整个京城,被史官载入书册。 镇国大将军通敌卖国,国君秘密下旨灭门,府内上下一百八十二人,不多不少,全部葬身火海。 激昂的音律之中忽然闯入另外一道琴音,与云烟所弹是同样的曲调,但相比之下,更具悍不畏死的杀伐之意,曲调之中透着冲天的愤怒与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在众人眼前展开一幕万马奔腾的壮阔奇景。 坐在台上的云烟心里一惊,手上动作不停,视线却略微抬了起来,朝琴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排被竹帘遮挡的雅室,看不清帘后之景。 被震撼的不止台上的云烟,还有前来烟雨楼听曲的众多富家公子,其中最为惊诧的,莫过于北辰霁和尚武。 那行至琴台之前,面无表情地奏出如此恢弘琴曲的人,正是林傲雪。 两道琴音彼此jiāo叠,有如两军对垒,数万将士在战场上厮杀,旌旗蔽空,黄沙漫天,让人两股战战,被这音律之中的勃然气势所慑,仿佛身临其境,在众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林傲雪的琴音里有血,也有泪,却没有悲怆与戚哀,那慷慨激昂的情绪灌溉在琴音里,竟叫经历过战场上生死厮杀的北辰霁和尚武情不自禁地红了双眼。 一曲终了,温热的泪水猝不及防地跌在琴弦上,锃的一声异响,将陷入追思的林傲雪猛地惊醒。 她抬手按住冰凉的面具,被掩盖的狰狞伤疤似乎又灼痛起来。 脸上的伤早就痊愈,但心里的伤却已经腐烂了,从生了蛆虫的刀口里淌出腥臭的脓水。 她悄无声息地抹去眼角的泪,假装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悦琴看向林傲雪的目光充满震撼,她怎么都想不到,外表凶恶的林傲雪还懂音律,她弹奏出的曲子更是与云烟姑娘分庭抗礼。 北辰霁尚武二人与一众宾客一般,都陷入震撼之中还未回神,最先调整好情绪的人却是高台之上的云烟。 她的目光若有所思,自楼阁上收回后,又额外弹奏了第三首琴曲,林傲雪却已无心再听,待琴音终了,云烟从台上下来,北辰霁还想再多留一会儿,却见林傲雪起身,面容冷肃地言道: “我们该回去了。” 北辰霁慑于林傲雪的气势,不敢不从,与尚武对视一眼,便灰溜溜地点头应了声“好”。 待云烟从众多公子哥的纠缠中脱身,再循着方才留下的印象上楼找到林傲雪三人所在的隔间时,已是人去楼空。 她拦下在屋中打扫的小厮,温声询问: “方才这屋中有谁?” 楼里众星捧月的云烟姑娘出现在眼前,还温声细语地与他讲话,那小厮拘谨地挺直了背,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云烟姑娘的话,方才在这屋里听曲的贵客是三位兵爷。” 云烟闻言,若有所思。 往来烟雨楼的兵卒不少,她却也不能依据此言判断出那人是谁。 适逢悦琴送走林傲雪三人后回到楼里,见云烟守在门前,便主动迎上去: “云姐姐!” 云烟尚未开口,悦琴就将方才所见所闻悉数倒豆子似的讲与云烟听了。她讲起林傲雪时眉飞色舞,半点也没有前日里的慌张和惊恐了。 原来,那人竟是林傲雪。 这个答案悬在云烟心间,好像也不是那么意外。兴许在听小厮回答说三个兵爷的时候,她脑海中便鬼使神差地划过了那一张看似冷肃实则别扭的面孔。 她美目微闪,笑吟吟地看着悦琴心花怒放的模样,打趣地调笑: “小丫头可是春心萌动,喜欢上林公子了?” 悦琴小心思被人戳破,闹了个大红 分段阅读_第 23 章 脸,她满心羞窘,别别扭扭地拽紧衣角,红唇轻轻抿了起来,那神态,活像个娇羞的小媳fu。 但过了一会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又迅速转白,失落地垂下眉眼。 云烟见她如此,心下奇怪,便关切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 悦琴低着头,咬着唇道: “如林公子这般奇伟的男子,又如何看得上奴婢。” 她想起林傲雪那日醉酒,她陪同照看之时,yu揭林傲雪的面具,却被其厉声呵斥的事情。 林傲雪几次来烟雨楼,楼里姑娘那么多,她却从未多看过谁一眼,若硬要说有,想必也该是云烟。若非为了监督北辰霁,林傲雪甚至根本不喜踏足这烟柳之地。 悦琴那点不可言说的小心思,不过只是一厢情愿的憧憬与崇拜。 云烟则未曾料想悦琴想得这样多,看样子倒是被她说中了。 但也确如悦琴所难过的那般,林傲雪一看便是不凡之人,她武艺高强,又得大将军赏识,功成名就是迟早的事情。 那样一个人,对身在青楼的悦琴而言,就如天上的星星,只能抬头仰望,却如何也够不着的。 哪怕不是悦琴,而是她云烟,是烟雨楼的头牌,哪怕她天资聪颖,才貌双绝,这些往来于烟雨楼的富家子弟众多,追捧她的人更是排到了街头巷口,却也没有谁会真的甘心冒着大不违来烟雨楼求娶。 只因她身在青楼,是个风尘女子。 若她没有旁的势力撑腰,随便被哪个有权势的公子哥看上,好一些的尚能做个妾室,享后半生的安稳日子,若时运不济,什么时候横死在外,被随意埋了,或是暴尸荒野,也没有人会过问。 所以,在这一点上,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悦琴。 她不想用命运和身份的尊卑这种条条框框去灭杀一个姑娘纯粹美好的愿望,却也说不出让她姑且一试这种叛逆激进的言语。 她已经过了幻想自由的年纪,且她自己,也还深陷在泥淖里。 她仔细斟酌着字句,想着该如何叫悦琴打起精神,想开一点,却见悦琴忽然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待她再次睁眼,脸上又带上了两分笑意。 悦琴眨了眨眼,轻声说道: “像林公子这样的人,自有良配,奴婢只愿他再来烟雨楼时,能多见几面便好了。” 听闻悦琴此言,云烟既有些心疼,又无可奈何,她拍了拍悦琴的肩膀,宽慰道: “我会与瑜娘讲,若林公子再来,还是遣你作陪。” 瑜娘便是烟雨楼的老妈妈。 悦琴听云烟如此说,拉着云烟的袖口,叠声道谢,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作者有话要说:  【吸引云烟的注意】成就达成 胖年:请问我们的林将军对云烟姑娘把小悦琴往你身上塞这件事作何感想? 林傲雪:冷漠。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1章 百步骑shè 离开烟雨楼之后,林傲雪身上的戾气也渐渐散了。 三人回去的路上,北辰霁还陷在刚才的震惊之中,许久才回过味儿来,又惊又奇地凑近了林傲雪,感叹道: “哇,想不到想不到,我们林老哥不仅武艺高强,还通音律,如此全才,哎呀,佩服佩服!” 对于北辰霁的恭维,林傲雪只还了他一记眼刀,却是尚武跟在身后问了一句: “林兄弟武艺精湛已实属难得,怎地还有时间涉猎旁的技艺?” 对于这个问题,林傲雪并未避而不答,而是大大方方地说道: “我自双亲过世之后便心浮气躁,一心想着报仇雪恨,心中执念深重,师父为了让我静心,便也教我弹琴,但我愚钝,并未学到精髓,只粗通皮毛而已。” 北辰霁知道林傲雪的师父是鸿鸣法师,他曾听父亲北辰隆说起过,鸿鸣法师在断却俗尘之前,的确是个文韬武略的全才,林傲雪得其亲传,有这般武功和琴技并不意外。 尚武听其所言,满目艳羡,好在他本就是个粗人,对琴棋书画都不感兴趣,便也没再多讨教什么。 三人缓缓回到军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林傲雪与北辰霁尚武分别之后, 分段阅读_第 24 章 去了一趟校场,果然又见陆升一个人在校场上苦练。 他骑着一匹枣红马,手里挽弓搭箭,将弓拉满,只听嗖的一声响,箭矢破空,打在百步开外的箭靶边缘。 虽然准头偏差还有些大,但比起他几个月前连弓都拉不开而言,已是好太多了。 “什长!” 见林傲雪来了,陆升翻身从马背上下来,将弓挂在马鞍一侧,牵着马朝林傲雪走过去。 “你要参加百步骑shè?” 陆升走得近了,林傲雪脸上虽没有见笑,但语气也没那么冰凉。 军营里下个月有一场大比,其中什长伍长可参加百步骑shè,若能得前三,则记一次战功,同时第一名还能额外得到一柄大将军赏赐的好qiāng。 听林傲雪问起,陆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前三我是没指望过,但也想看看自己在营里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林傲雪闻言点头,准头不行可以继续cāo练,这大比是个与别人切磋比试的好机会,的确不应该放弃。 “上回我给你的兵书,你看得如何了?” 林傲雪将马背上的弓箭取下来,拿在手上试了试弓的强度,同时开口问道。 距离上次陆升和梁辉的冲突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林傲雪jiāo给陆升的兵书他也差不多该看完了,她这是要考核陆升的领悟能力了。 对于林傲雪jiāo代的事情,陆升向来都会认真对待,林傲雪给他的书他已经翻看了三遍有余,那个遗留的问题也在心中反复思量了许久,才终于有了新的答案。 “回什长的话,书看完了。” 林傲雪回头,脸色略严肃了些: “哦?那你现在回答我,你当初错在哪儿了?” 陆升站的笔直,不躲不避地看着林傲雪的眼睛,坦然回答: “我太特立独行,不合群,也不与人jiāo好,单qiāng匹马,难成大事。” 还算不错。 林傲雪的眼神柔和了些,到底不是一块朽木,还是能雕琢一下的。想来,陆升也是想通了这一层,才决定去参加百步骑shè的吧。 她微微颔首: “你明白便好。” 旋即她一把抓住马鞍,翻身上马,踢了一脚马腹,拉扯缰绳跑了起来,又在马背上挥了挥手里的弓,高声道: “且看好咯!” 枣红小马开始奔跑,马背上的林傲雪便在距离箭靶约百步的位置迅速挽弓搭箭,动作干净利落,半点多余的犹豫迟疑都不曾有。 箭矢离弦,划破虚空之时,bào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下一瞬,便不偏不倚地钉在靶心的红点上。 陆升叹为观止,为林傲雪的箭法拍案叫绝。 林傲雪骑着马溜了两圈,又放出两支箭矢,箭箭命中红心。她翻身下马,走回陆升身边,将弓扔给他: “你可看清楚了?” 陆升神态恭敬,虚心受教: “回什长的话,属下看清楚了。” 林傲雪点头,临行前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 “好好练。” 此后又过一月,军中大比,大将军北辰隆亲自坐镇,共计三个比试项目,分别为shè箭,比武和狩猎。 其中普通兵卒可以参加百步定shè,伍长及什长可参加百步骑shè,百户千户在shè箭比试结束之后比武,至于督军和将级之上的高层,则入邢北围场参加春猎。 百步定shè是第一个项目,由普通士兵参与,参与定shè的士兵们分成几轮在校场上站成一排,两人之间相隔约二十步,箭靶则离人百步,每人三支箭矢,以最好成绩计算得分。 定shè之后便是骑shè,后勤侍卫将场上的箭靶撤下去,只留三个,分别放置在校场三个不同的位置,参加大比的伍长什长等,打马入场,自校场慢跑一圈,途径箭靶时,则在线外朝内|shè上一箭,同样以距离靶心最近的一箭作为排名的依据。 林傲雪手下的两名伍长都要参加百步骑shè,卫兵牵着三匹马来到近前,林傲雪却蹙起眉头,这三匹马里面,其中一匹器宇轩昂,精气神十分饱满,一看便是给林傲雪准备的。 另外两匹马中,一匹看起来稍能过眼,而另外一匹则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林 分段阅读_第 25 章 傲雪瞪了一眼卫兵,冷声道: “这是怎么回事?” 那卫兵被林傲雪的气场一震,心虚地轻咳一声,辩解道: “营里好马都提前送去围场了,余下几匹稍好一些的给什长们备着,只剩下一些劣等马凑合。” 他这话暗含的意思便是,现在多的马没有,分下来这三匹中有一匹好马已经是顾着林傲雪的面子,至于她手底下两个伍长,就只能骑劣一些的马了。 梁辉和陆升面面相觑,见状,梁辉自告奋勇要先一步上场,陆升未与他争,林傲雪沉着脸思量着什么,任由梁辉选走了两匹劣马中较好的那一匹。 梁辉骑着马跑进校场,马蹄将校场上的黄沙踩得纷纷扬扬。 他自身素质不错,加之这数月以来也勤于锻炼,一连三箭皆未脱靶,更有一箭shè中了靶心外一寸,已算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校场高台上观战的北辰隆亦赞赏地点了点头。 梁辉在校场上慢跑一圈,放出三支箭矢之后,还回头挑衅地看了一眼陆升。 陆升倒是心平气和,没有显出半点焦躁,他看了一眼林傲雪,林傲雪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便在陆升惊讶的目光中,将那匹好马的缰绳递给了他。 陆升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校场上传来卫兵催促的声音,陆升才颤着声唤了一句“什长”。 他自己实力本就很差,所以也不在乎马匹好坏,梁辉想出风头就让他去,陆升也没想太过计较。 但林傲雪不一样,以林傲雪的实力,前三名对她而言,如探囊取物,但若因为马匹的缘故,让林傲雪发挥失了水准,陆升定然愧疚自责,不得安心。 他沉默地站着,不肯去接林傲雪手上的缰绳。 林傲雪横了他一眼: “让你去你就去,别磨磨唧唧!” 被林傲雪瞪着,陆升咬了咬牙,倔强地开口: “这是给什长的马。” 林傲雪把缰绳扔向陆升,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且看着。” 陆升嘴唇抿紧成一条直线,还yu再说什么,林傲雪却跨上那一匹病马,一蹬马腹,扑进校场之中。 梁辉见林傲雪骑着那匹病马出来,脸色微变。 病马跑起来腿脚乏力,速度时快时慢,颠簸异常,林傲雪shè出的第一支箭居然脱了靶,让一众围观将士惊诧莫名。 北辰隆眉头一皱,也看出不对,疑惑地低叱一句: “这林傲雪在搞什么名堂?!” 自林傲雪入军营以来,一直勤于cāo练,严于律己,上战场时也勇猛无匹,有勇有谋,颇得北辰隆赏识,在他看来,以林傲雪之能,此次百步骑shè,她就算不拿第一,也不会偏出前三。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林傲雪的箭居然会脱靶! 陆升遥遥见到此景,又听场外众人唏嘘之声起起伏伏,纵然马背上的林傲雪始终波澜不惊,他却已愧疚地脸都变了颜色。 他双拳紧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悔恨不已,刚才梁辉主动请战的时候,他为何不争上一争! 身在校场的林傲雪对场外唏嘘之声听而不闻,她又骑着马跑了一段,第二个箭靶已临近了。 林傲雪再次挽弓搭箭,只听啪一声响,那箭虽刺中箭靶,却离靶心还有好远一段距离。 众将士唏嘘之声更甚,杨近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北辰隆更是瞪圆了双眼,几乎气zhà了肺,对林傲雪这两箭的表现失望至极! 他咬牙切齿,怒声低骂: “这混小子第三箭还敢这么玩,我要叫他吃几条军纪棍!” 作为当事人的林傲雪却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朝第三个箭靶跑去。 她眼里映着隐晦的精光,刚才小试两箭,她已经摸清了这匹病马脚步的节奏。 这最后一箭,该要拿出真本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2333这种小把戏我们的林将军怎么会失败~ 三箭取最优,当然另外两箭就是用来演的哈哈哈哈哈哈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2章 坠马 眼看林傲雪渐渐接近第三个箭靶,场外众人的喧嚣声小了下来,这至关重要的一箭将彻底决定林傲雪在这场大比中的成绩,也会影响 分段阅读_第 26 章 旁的将士往后对林傲雪的态度。 她已经连失两箭,若最后一箭依旧shè不准,林傲雪先前给众将士们留下的骁勇善战、武艺超群的印象将会彻底崩塌,不知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 然而处在风口浪尖的林傲雪好像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她依旧神态轻松,骑着那匹摇摇晃晃的病马不紧不慢地跑着,让几个注意着她动向的人着实捏了一把汗。 待林傲雪骑着马即将跨过第三个箭靶时,她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飞快自箭囊中取出最后一支羽箭,挽弓搭箭一气呵成。 座下病马脚步一颤,林傲雪手中的箭也随之离弦飞出,在空中拉出一道漂亮的残影。 众目睽睽之下,那利箭嗖的一声扑向最后一支箭靶,箭矢刺入靶心的瞬间,清脆的鸣响在安静的校场中悠悠回dàng。 剑身入靶心一寸,丝毫偏颇也无。 寂静延续了约有一息的时间,先前发出唏嘘之声,讥讽嘲笑林傲雪的那些人,这一刻就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鸭子,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北辰霁和尚武都牵着马站在场外,为林傲雪方才那完美的一箭拍案叫绝,北辰隆脸上的怒气也消了,像是翻书似的挂上了笑,还与杨近说道: “这小子就是个混球!大比上还敢闹着玩,看我不收拾他!” 他还以为林傲雪前两箭是闹着玩的。 杨近脸上神情颇为无奈,又不好去拂了大将军的脸面,他看北辰隆这乐呵呵的样子,哪里真的会去收拾林傲雪,想来已经在考虑作为战利品的那柄qiāng该选哪一柄才好了。 林傲雪一箭技惊全场,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全都收了声,她打着马优哉游哉地从校场出来,脸上神色依旧极为平淡,并不因为刚才所取得的战果而洋洋得意。 陆升对林傲雪已佩服得五体投地,更是为林傲雪替他诸多考量而感动不已,他主动上前替林傲雪解下箭囊,鞍前马后。 “该轮到你了。” 林傲雪唇角轻轻抿起,罕见的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来。 “是!” 这一次,陆升没再犹豫迟疑,他干脆利落地牵过马,翻身跃上马背,用力呼吸一口春天湿润的空气,朝林傲雪道: “什长,属下过去了。” 见林傲雪点了头,陆升用力蹬了一腿马腹,朝校场快跑过去。 几个月来的苦练见了成效,陆升第一支箭准确地shè在箭靶上,虽没有命中靶心,但也差得不远,离靶心仅得半寸,比梁辉的那一箭更漂亮。 北辰隆连连点头,赞叹道: “林傲雪不仅自己能力出众,手下的兵也训得不错。” 杨近闻言,附和道: “这个陆升的确也是个吃得苦的。” 他们说话间,陆升已骑着马越过第一个箭靶,朝第二个箭靶跑去。 第二个箭靶设在距离校场边缘拐角不远的地方,陆升拉紧了缰绳,在转角时用力夹紧马腹,yu引着马转向。 却在此时,他座下的马突然嘶鸣一声,前腿高抬,随后便像发了疯似的,撞破了临时搭建的栅栏,将陆升从马背上甩下去! 陆升狼狈地跌到地上,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没来及反应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觉右腿疼痛剧烈,让他甚至没办法第一时间站起来。 巨大的yin影自他脑后投shè下来,将他笼罩在内,于地面形成一片黑色的影子。陆升心里一惊,猛地回头,便见那马高抬起双腿,眼看就要踩下来! 一瞬间,他呼吸凝滞,连心跳也几乎停止。 变故发生得太快,留给他的时间太过短暂,在他惊愣失措之际,已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马蹄毫不留情地踩踏下来,但在落到陆升身上之前,一道人影从场外飞快闯入,转瞬间便来到近前。 轰隆一声巨响,震颤了整个校场,许多人都站了起来,连北辰隆和杨近也都屏住呼吸。 那匹肇事的马倒在地上,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折颈而亡。 林傲雪像一头狼,伏在马尸一侧,脚下的地面被巨力砸出一道深坑,而她的右手还按在马脖子上。 陆升惊魂未定,冷汗浸透了衣衫。 分段阅读_第 27 章 林傲雪自尘嚣之中站起身,阳光在她身上勾勒出金色的光影,衬着她脸上的面具,散发着神秘又恢宏的气势,仿佛天神降世。 她快步走到陆升跟前,眉头紧皱,冷着脸问他: “陆升!你可有受伤?!” 直到此时,陆升的感官才一点一点复苏,他的身体有了知觉,钻心入骨的疼痛从右腿传来,让他脸色刷白,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右腿蜷缩起来,嘴里虚弱地唤了一声“什长”。 林傲雪见状,心里一咯噔,忙大喝一声: “军医!” 她的声音惊醒了呆滞的军医,也惊醒了目瞪口呆的众人。 北辰隆脸色骤变,匆匆从看台上跳下来,一边走还一边怒声呵斥: “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卫兵们战战兢兢,不敢多言,只跟在北辰隆身后,飞快聚到校场里。 军医也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好在他见过的伤患不少,对于兵卒坠马受伤的事情也习以为常,很快就镇定下来,他不让卫兵挪动陆升的身体,就地查看起陆升的伤势。 片刻后,在林傲雪虎视眈眈的目光和北辰隆严肃的视线里,军医小心翼翼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艰难地开口: “右腿断了,要立即接骨。” 林傲雪倒吸一口冷气,北辰隆也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脸色愈发惨白的陆升,语气有几分沉重: “接骨之后,有几成几率痊愈?” 军医有些犹豫,北辰隆抬高了声音: “但说无妨。” 闻言,军医突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北辰隆没想到军医会突然跪下,他yin着脸,有不祥的预感蹿升起来。 “回大将军的话,这伤若在一个时辰之内接骨,还有四成的可能痊愈,往后多加调养,便能不落病根。” 说到此处,林傲雪也好,北辰隆也好,脸色都没有缓和,因为他们已经预料到,军医还有下文。 “但营地里眼下缺了一味yào草,接骨的yào效会因此大打折扣,即便外伤好了,也会落个跛足之症。” 军医说完,陆升眼里露出绝望又自嘲的神情,脸色白得吓人。林傲雪的面色则已经黑如锅底,北辰隆也气得额角青筋暴跳,双拳骨节劈啪作响。 营地里yào草有缺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上回初春之战消耗了营地许多资源,yào草也大批量地耗费殆尽,为了解军营中燃眉之急,北辰隆还下令收购了一批邢北城yào铺里的yào材。 战后他传书回朝,申请朝廷调拨粮草的同时,也额外申请了一批yào材,结果从朝廷运来的那一堆物资里,粮草不足他报上去的五成,yào材更是少之又少,直到此时,营地里依旧有yào材缺损。 北辰隆铁青着脸,两个拳头都在发颤。 没有人能预料到这样的意外,但有别的选择,他也不愿意放弃陆升的右腿,明明有救治的机会,却只能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这种有心无力的无可奈何足可叫人发疯发狂。 北辰隆心里激烈挣扎着,一时间拿不出主意,不远处却有人忽然出声问道: “所缺的yào材叫什么?” 说话的人是林傲雪。 “是续断。” 军医立即回答。 林傲雪宽慰地拍了拍陆升的肩膀,然后走到北辰隆身边,主动请命: “请将军允属下入邢北集市,寻一寻这味yào草。” 虽然陆升只是一个伍长,而且能力并不出众,但却是林傲雪入军营后yu主动培养的第一根苗子。 他心xing不错,又肯勤学苦练,更何况,那匹马是林傲雪jiāo到陆升手上的,她觉得陆升出事她也有一定的责任,于公于私,她都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了陆升。 北辰隆心里虽然明白,邢北城内的yào铺里多半也没有能医治陆升腿伤的yào草,但他看着林傲雪认真的眼神,到底是说不出拒绝的话,便沉闷地点了点头。 林傲雪道过谢,又回头看了一眼军医,嘱咐道: “你且看顾好他,我一个时辰之内必定回来。” 不管找没找到续断,她都得回来。 林傲雪匆匆离开校场,一路上全力运起轻功,跑得 分段阅读_第 28 章 飞快,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已来到集市上。 她找到就近的yào铺,走进去问坐堂的掌柜铺里可有续断。 见对方摇头,林傲雪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又进了第二家yào铺,却照旧没有买到续断。 她如此连续寻了四五家yào铺,皆未果。 即便林傲雪心xing比较沉稳,也不由着急起来,前边那家医馆便是邢北最后一家可能留有续断的地方了。 越往前走,林傲雪心里便越焦灼。倘若真的找不到续断,陆升的腿就这么废了吗?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医馆,却在堂子里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云烟。 作者有话要说:  摊手.jpg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3章 邀请 在林傲雪看见云烟的同时,云烟诧异的目光也落在了林傲雪身上。 她们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偶然相遇。 林傲雪有要事在身,虽然在医馆见到云烟让她很意外,但她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旁的情绪,只礼貌地朝云烟颔首,然后与其错身而过。 她快步走到柜台前,唤住了馆内小厮,问道: “贵馆内可有续断?” 小厮顿足,摇了摇头: “月前军营过来收了一批yào材,眼下小店yào材亏缺,医师近两日去山里采yào还未归来,续断是没有的。” 林傲雪眉头紧锁,显出几许失望之色,她薄唇紧抿,拖着沉重的脚步从医馆走出来,脸上罩着一片yin云,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去复命。 她不愿见到陆升由期许到失望,却还要故作镇定的样子。 但整个邢北的yào铺她都已经跑遍了,没有寻到续断,若不早些回去,延误了陆升腿伤的诊治时机,恐怕他那条腿会彻底报废,连站起来都成奢望。 林傲雪已经许久没有过如此无可奈何的感受了,她长长叹息一声,跨过医馆的门槛走了出去。 但她没走两步,惊觉馆外有人候着,便停了步子,朝不远处看去,却见云烟还未走远,亭亭玉立,似乎在等人。 见林傲雪看过来,云烟脸上浮起一抹轻笑,容颜绝美,引无数过路行人驻足远望。 “林公子。” 她轻声唤道。 此处是在烟雨楼外,云烟脸上的笑少了几分轻佻,对林傲雪言语上的称呼也从兵爷改做公子,没有了青楼的风尘气息,倒是让林傲雪放松不少。 她虽是冷着脸,却也没有对云烟避如蛇蝎,立即走开,此时云烟出声将她唤住,她便朝云烟所立之处行了两步: “云烟姑娘是在等在下吗?” 她语气平常,没有亲近,也没有疏远。 云烟笑吟吟地点了点头,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奴家方才见公子在寻续断,可是有人受了骨伤?” 林傲雪颇为意外,她讶异地看了云烟一眼,不曾想这云烟姑娘竟还懂些医理,但此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兴许以云烟的人脉,还能帮得上忙。 她心里一叹,无奈道: “在下手里有个兵坠马折了腿,营里没有这yào,邢北的yào铺在下也跑遍了,皆未寻到,他的腿恐怕要废了。” 想着自己历练了这么多年,居然也还有病急乱投医的时候,竟向个青楼的姑娘诉苦,林傲雪不由露出两分苦笑。 林傲雪的回答既让云烟感到意外,又确乎情理之中。 她本以为许是军中有高位将领受了伤,林傲雪才这般行色匆匆,却不料她如此在意的,竟只是她手下一个兵。 她说不出一时间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只觉这林傲雪果然与旁人不同。悦琴那小丫头,识人的本事倒是不错。 见林傲雪眉头紧锁,一筹莫展,云烟主动言道: “若奴家与公子说,这味yào材奴家可为公子寻到,不知公子可愿应奴家一句话。” 林傲雪颇感意外,虽然她心里也确实有所期盼,但又在云烟如此言说之后,不由自主地生出警惕之心。 她沉默地站着,不言不语。 云烟自然明白林傲雪的顾虑,便又补充说道: “奴家不会让公子做些杀人放火伤天害理或者违背公子底线的事情。” 林傲雪赧然,有一 分段阅读_第 29 章 种心思被人一语道破的羞窘。 “你且说说看。” 林傲雪虽然急于取得续断,但也还没因此失了理智和判断,她始终保持警醒,以免遭有心之人暗算。 或许云烟并不是这样的人,她是以小人之心揣度云烟了,但她自己身份特殊,半点也马虎不得,防人之心不可无。 云烟对林傲雪的警惕倒是颇为理解,也没再藏着掖着,直言道: “奴家想请公子日后若有时间,便多来烟雨楼坐坐。” 若林傲雪不肯去烟雨楼,悦琴那小丫头哪怕望穿秋水,也见不到林傲雪的。这小姑娘与云烟jiāo好,她帮悦琴一把,也合情合理。 林傲雪没想到云烟会说出这么句话,愣了好一会儿,旋即她背脊僵硬,脸色肃然,耳朵尖儿又悄然红了。 她想起与云烟初遇那回,云烟在她耳畔轻声低喃的言语,与这次的邀约结合在一起,林傲雪顺理成章地会错了意。 她本想拒绝,但想到陆升的伤势,又犹豫起来。 云烟只说让她有空便多去烟雨楼坐坐,并没有旁的什么要求,若就此拂了云烟的意,且不说她拿不到续断,也太杯弓蛇影草木皆兵,显得她过于小气了。 林傲雪左右思量,而后点头应了: “若军中无事,在下会考虑的。” 云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却叫林傲雪越加拘谨。 “公子请随奴家去烟雨楼取yào。” 云烟拂了拂衣袖,转身款款而行。林傲雪眼皮一颤,心里暗自哀戚,果然还是要去烟雨楼的。 但她又想,若当真能从云烟手里拿到续断,总归是欠了云烟一份人情,此后多去烟雨楼走走,仿佛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烟雨楼距离yào馆不远,因林傲雪心急,两人走得也不慢,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二人就来到了烟雨楼。 迎客的姑娘见林傲雪跟着云烟一起进了楼里,个个脸上都是意味深长的笑,让林傲雪好生不自在。 云烟步上楼阁,遣人唤了悦琴过来,悦琴没曾想会在这个时候见到林傲雪,顿时惊喜不已。 在林傲雪莫名其妙的目光中,云烟坦然吩咐悦琴带林傲雪去yào房取一味叫续断的yào。悦琴开开心心地应了,亦步亦趋地领着林傲雪朝yào房去。 这段路不算长,顶多就百来步,林傲雪与悦琴之间没什么可以谈及的话题,便显得格外沉默。 途中,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林傲雪抿了抿唇,忽然问道: “云烟姑娘可是懂得医术?” 云烟不仅一口道出续断的功效,更是在烟雨楼内设有单独的yào房,让林傲雪心生疑惑。 悦琴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她脸上的笑容略有些凝滞,眼里透出些失望和落寞。 林傲雪素来习惯沉默,此时一开口,却也是云烟姑娘。 待深吸一口气,理顺了心中的情绪,将酸酸涩涩的感觉压下去后,悦琴才点头回答: “是呀,云姐姐看过不少医书,也时常去附近的村庄小镇上义诊,做过不少好事呢。” 悦琴的话出乎林傲雪的意料,也让她眼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对云烟的印象有了些改变。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yào房很快就到了,悦琴依云烟之言取来续断,jiāo给林傲雪,林傲雪将其接过,又道: “请替在下向云烟姑娘道声谢。” 悦琴吸了吸鼻子,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点头应好。 陆升的腿伤耽搁不得,林傲雪已经出来了半个时辰,她嘱托悦琴转达谢意之后,便匆匆离开了烟雨楼。 林傲雪的速度很快,她赶在一个时辰之内成功带回了续断,不仅让北辰隆大喜过望,也叫军医极为钦佩,由心赞叹一句: “林什长如此体恤下属,真叫人钦佩!” 北辰隆用力拍了拍林傲雪的肩膀: “你很不错!” 而后又转头看向军医: “你且速速替陆升接骨。” 军医忙不迭地应了,拿着yào草去医治陆升的伤势。他替陆升接了骨,上好yào,又绑了夹板,大松一口气,见陆升脸色好了许多,这才喃喃地叮嘱: “林什长果真在一个时辰之内找来 分段阅读_第 30 章 续断,若你这条腿真好了,可要记得林什长的恩情呀!” 人活一世,当知恩图报。 陆升不可遏制地红了眼睛,林傲雪的大恩他自不敢忘。 他一家老小都被蛮族杀害,背井离乡来到邢北,投身入了军营,却因自身素质的缘故,缕受欺负,他心里憋着一股劲,要杀蛮子报仇,倔强地坚持着。 直到去年冬天,林傲雪在哨口与他说了那番话,坚定了他的信念,又在往后的日子里,对他处处关照,教导他习武,督促他读书,今日更是将好马换给他,让他能更好地发挥数月来所学。 可惜他自己不争气,连马都训不好,还从马背上摔下来折了腿。 若不是林傲雪主动出去替他找来续断,他连那四成的痊愈之机都不会有。 林傲雪对他的照顾如兄如父,男儿有泪不轻弹,七尺大汉两眼通红,却强忍着泪意,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定,此生不管能不能报仇,会否出人头地,他必将追随林傲雪,为其鞍前马后,以报大恩。 军医又嘱托陆升腿伤需静养一些时日,便去向北辰隆复命,北辰隆领着林傲雪来看了一眼,对陆升说: “营地里的练兵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参与了,待腿脚好利索了,再将落下的训练补上便是。” 林傲雪见陆升的腿伤有了起色,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又拍着他的肩膀宽慰了几句,嘱咐他好好养伤,军营里的事情暂且不要cāo心,这才随北辰隆离开营帐。 从营帐里出来,林傲雪的脸色却yin了下来,北辰隆看了她一眼,问道: “你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  云烟:小悦琴喜欢林公子我要帮她。 悦琴:林公子喜欢云姐姐我要帮他。 林傲雪:……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4章 彻查 林傲雪yin沉着脸,在北辰隆质询的目光中,开口回答: “回禀将军,属下以为,今日陆升坠马之事有些蹊跷。” 闻言,北辰隆的视线陡然锐利起来,他脚步一顿,对林傲雪道: “你且先随我回营帐。” 言罢,他又加快了脚步朝前走,林傲雪则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营中大比因为今日的变故朝后推迟一日,林傲雪跟着北辰隆来到大将军的营帐,在帐中立了一会儿,北辰隆没再问她刚才未说完的话,似乎是在等人。 不多时,杨近掀开营帐的门帘走了进来,先是看了一眼林傲雪,随后才向北辰隆禀报: “大将军,属下已经查过,那匹马大腿内侧被人划了口子,奔跑时受了颠簸,扯痛伤口,才突然发疯失控。” 杨近的话没有避讳林傲雪,林傲雪守在旁边,听他说完之后,脸色猛地一沉。 那匹马被人动了手脚。 原来北辰隆也已看出那马突然失控不同寻常,已在林傲雪离营寻找续断的这段时间里,派了杨近去查这件事情。 听完杨近回禀的情况,北辰隆眉头皱起,疑惑地问道: “陆升近日里可是与人结了仇?怎地竟有人敢在军营里耍这种把戏?” 林傲雪抿紧嘴唇,上前一步说道: “回大将军的话,此事想必本该是冲着属下来的。” “哦?” 北辰隆与杨近皆面露惊诧之色,北辰隆浓眉拧起,示意林傲雪继续说下去。 “那匹被动了手脚的马原本是给属下准备的。” 林傲雪没有隐瞒,将今日校场外发生的事情毫不保留地讲说一遍,包括牵马过来的卫兵与她解释的言辞,以及她和陆升更换马匹的原因。 北辰隆听罢,拍案而起,怒斥道: “混账东西!竟还有这样的事情!” 营里大比给将士们准备病马已是失职当罚,竟然提前也未排查清楚这马有没有受过伤。当时校场上大比的时候,北辰隆距离远些,看不真切,还以为林傲雪那两箭是闹着玩。 思及此,北辰隆又不着痕迹地瞥了林傲雪一眼,骑着一匹病马,最后那一箭竟还能那么精准,可见林傲雪的箭法之高超,可以用出神入化来形容了。 这件事情,不管备马的卫兵是否参与了刻意残害同僚的事情 分段阅读_第 31 章 ,他都逃脱不了责罚。 北辰隆面色冰寒,厉声喝道: “将此人带过来审问!” 杨近立马转身走出营帐,安排人手去擒那牵马的卫兵。不多一会儿,人没见着,倒是被派出去的侍卫行色匆匆地赶回来,一入大帐便单膝跪地,惶恐地禀报: “将军!那卫兵死了!” “什么?!” 北辰隆怒目圆睁,双手扶在在案上,震惊道。 侍卫垂着头,呼吸急促,他先前为了回来复命,跑得过于匆忙,到现在还没调整好状态。他用力喘了两口气,这才继续说道: “那卫兵的尸体就在马厩里,属下让人把马厩围起来了,将军是否要去看看?” “走,去看看!” 北辰隆寒着脸从桌案后出来,领着杨近和林傲雪跟在那侍卫身后,朝马厩快步赶去。 此时发现尸体的马厩已经戒严,偶有好奇的士兵上前询问,皆被侍卫们驱散了去。 林傲雪等人赶至马厩,她在散开的人群中遥遥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却见那人低垂着头,快步走远,很快便消失不见。 她收回目光,跟着北辰隆和杨近走进马厩。 尸体是在堆放草料的隔间里面发现的,还没有凉透,该是死去不久,人被吊在屋梁上,脚下倒了一个矮石墩,看起来像是畏罪自杀。 北辰隆让人把尸体放了下来,林傲雪过去确认了,的确就是今天白日里将马匹牵过来的那个卫兵。 马厩里的气氛很沉郁,这卫兵死得蹊跷,他与林傲雪无冤无仇,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此事另有隐情,但此人一死便没了线索,就算想查也无从下手。 林傲雪凑近了些,仔细观察了一下卫兵的尸体,见其右手紧握成拳,像是攥着什么东西。他眉头微蹙,将自己的发现转告北辰隆,北辰隆命人掰开卫兵的手,果不其然在他手里发现了一块名牌。 当名牌上两个字闯入视野,林傲雪面色冰寒,北辰隆眼里也隐约有几分杀意。 梁辉。 每个士兵都随身携带一块名牌,若不幸在战场上殉了国,又面目全非的,只能靠名牌来辨识身份。 这卫兵手里抓着一块名牌,牌子上所刻,却是旁人的名字。 毫无疑问,梁辉曾在这卫兵生前接触过他,否则也不会将名牌散在他手上。 林傲雪想起方才来时于人群中匆匆一瞥的熟悉人影,咬牙叹道: “方才来时,属下在人群里见到梁辉了。” 北辰隆怒不可遏,当即下令让人去将梁辉擒了来。侍卫们匆匆跑去擒拿梁辉,却再一次扑了个空,前来回禀的侍卫说梁辉在一炷香之前乔装出了军营,想来是知道纸包不住火,畏罪而逃了。 及至此时,北辰隆倒是气笑了,他拍着马厩的围栏,大声呵斥: “都是些什么混账东西!还不快去追!人要是跑了,本将给你们一个个的治个渎职之罪!” 侍卫吓得脸都白了,连忙领着人跑出军营去捉拿梁辉。 待侍卫走了,北辰隆又让人收敛了卫兵的尸体,这才转头来问林傲雪: “梁辉是你手下的兵,他与你有何仇怨?” 林傲雪闻言,疑惑地摇了摇头: “属下不知,若硬要说与其有冲突之人,当是陆升才对,虽然此次陆升的确坠马,但那匹伤马最初却是冲着属下来的,属下不记得曾与此人结怨,倒是奇怪得很。” 对于梁辉的动机,林傲雪也百思不得其解,北辰隆见其疑惑不似假装,便也敛了眉,沉声道: “等人抓到了,自然能见分晓。” 兴许是被大将军下了严令,这一次侍卫们的办事效率很高,当天晚上,畏罪逃跑的梁辉便被擒了回来。 当侍卫将五花大绑的梁辉扔到北辰隆面前,过于惊恐的梁辉吓得脸色苍白,两股战战。 北辰隆眉头紧皱,正要质问梁辉是否是他杀了人,但见梁辉挣扎着匍匐行至北辰隆腿边,惊慌失措地哭着申辩: “将军!我冤枉啊!人不是我杀的!” 杨近冷哼一声,看着他的眼神里透出鄙夷和嫌恶: “既然人不是你杀的,你为何要逃?你且速速坦白,将 分段阅读_第 32 章 军自会明辨是非,公正决断!” “我说!我全都说!将军!” 梁辉仓惶,听了杨近的话,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将自己知道的悉数坦白: “事情不是我做的!是我那个表兄!” 梁辉一开口,便又牵扯出新的人来,北辰隆神情凝重,斥道: “你慢慢说!” 梁辉忙不迭地点头,然后猛地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顺了口气,将事情经过仔细讲述一遍。 他的远房表兄叫周亮,在军医营里当差,是yào库的管事,一年前娶了陈二的妹妹,陈二在战场能活下来,多亏了周亮从yào库里偷拿了不少止血yào给他。 只可惜陈二是个胆小的鼠辈,在战场上总以装死来逃命,所以两年下来,也没攒多少军功。 今年春天,陈二死了,周亮别提有多高兴了,感觉自己甩掉了一个大包袱,兴奋地拉着梁辉去喝酒,结果喝多了,把他和陈二那些压箱底的事情全部抖了出来。 周亮酒醒之后愁得不行,他拿不准自己到底说了多少,于是担惊受怕,唯恐梁辉出卖了他。适逢陈二的妹妹,也就是她的妻子与他说起,陈二和林傲雪之间有冲突。 往年陈二总能活着回来,怎么今年就那么巧的死了,过于悲恸的周亮之妻迁怒于林傲雪,在周亮枕边吹风,让他想办法收拾一下林傲雪。 原本周亮很是不耐,他还在为梁辉的事情发愁,恰巧这个时候,梁辉又分到了林傲雪手底下,周亮便有了计较,起了同时暗害梁辉和林傲雪的心思。 他假意继续与梁辉jiāo好,并且许诺梁辉只要他不把知道的事情说出去,以后打仗,他会多送一份疗伤的yào材给梁辉,梁辉意动,继续和周亮称兄道弟。 这次的事情,是周亮买通了卫兵,将给林傲雪三人的马换了,他只与梁辉说换了一匹病马来,可助梁辉落一落陆升的颜面,梁辉便自然而然地入了套,主动请命牵走了那一匹唯一正常的劣马。 但他没想到林傲雪会和陆升换马,原本他担心骑了好马的陆升会出尽风头,结果陆升坠马折腿,杨近还让人去查那匹马,梁辉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落进了一个圈套里。 惊慌失措之下,他想到了那个牵马的卫兵,便想去找他问个明白,岂料他找到那卫兵时,人已经死了,周亮刚刚将人挂上横梁。 梁辉目睹了这一幕,震惊和恐惧叫他愣住,周亮回身抓住他,想将一包yào粉灌进他的嘴里。 他认得那个yào,是毁喉咙的,他大字不识几个,要是吞了这个yào粉,他就说不了话,也就永远没办法把真相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_(:3」∠)_啊……怎么感觉自己仿佛写成了侦探文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5章 定罪 梁辉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巨大的惊恐和求生的yu望让他挣脱了周亮的束缚,从马厩里跑出来,但在慌乱挣扎的时候,他随身携带的名牌落在地上。 他没空也没有余力去捡,用最快的速度离开马厩,身后周亮没有追出来,但他却仿佛能感受到周亮du蛇般yin冷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自己身上。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名牌也丢了,周亮肯定会想办法把杀人的事情栽赃到他身上,加上自己今日牵马的举动,他身上的脏水怕是跳进邢北河也洗不清了。 他也有想过去找大将军,将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但这样一来,他与周亮之间的勾结也必定暴露,且北辰隆会不会相信他的话还是两说,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击溃了梁辉的心防,让他下意识地选择逃避。 他离开了军营,也没有回家,慌不择路地逃走。 只是他才刚出军营不久,就被大将军派出的人将他擒了回来,见到北辰隆,他就知道,如果他再不说实话,他真的会死。 比起被不明不白地处死,梁辉还是想临死挣扎一下,他哭喊着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真相讲出来。 北辰隆等众越往下听眉头皱得越紧,林傲雪也极为诧异,谁也没想到,一个坠马事件竟然会牵扯出那么多人。 若此 分段阅读_第 33 章 事真的是周亮一手谋划,那他也算是智计过人,有那么深的城府。 这件事如果办得顺利,他既可以为妻子陈氏出一口恶气,同时还能将责任全部推脱到梁辉身上,让梁辉做个替死鬼,自己却摘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待梁辉将经过原原本本地讲完,北辰隆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自己眼皮底下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愤怒至极,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实木的案几竟咔咔裂开几条裂缝: “去!把周亮和陈二的妹妹都给我抓过来!” 林傲雪目光闪烁了一下,北辰隆不愧为中军之将,内力可是深得很呢。 侍卫领命去了,北辰隆又格外与杨近说了几句话,杨近点了点头,走出营帐将北辰隆的命令传达下去。 很快,周亮及其妻陈氏便被带到北辰隆面前,相比陈氏的慌张,周亮显得镇静极了,他被带到营帐里的时候,一点也没露出心虚害怕的情绪。 梁辉见到他,立马激动地站起来,惊怒jiāo加地咆哮: “周亮!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我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坦白了!你别想把自己摘干净!” 周亮冷漠地扫了他一眼: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梁辉像个疯子一样哈哈大笑,瞪眼看着周亮,目光怨du: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你简直像条乱咬人的疯狗!” 周亮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说道。 “够了!” 北辰隆厉声一喝,周亮和梁辉都收了声。 杨近掀开门帘走进来,扫了一眼梁辉,又将目光看向周亮,质问道: “今天下午陆升坠马之后一个时辰,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周亮没有犹豫,简短地回答: “回禀督军,属下在军营yào库清点yào材。” “你说谎!” 梁辉焦急而愤怒地chā话,却被北辰隆怒瞪了一眼: “闭嘴!” 慑于大将军之威,梁辉不敢再放肆,急怒却憋屈地闭上嘴。北辰隆冷冷地看了一眼周亮,沉声询问: “你认识郭五吗?” 郭五是那个死去的卫兵。 周亮听北辰隆提起郭五,愣了一下后才说: “认识,有过几次接触,上个月属下还与他一起喝过酒。” 他回答得非常坦然。 “那你今日可有见过他?” 北辰隆又问。 “没有,上个月喝酒之后属下就没见过他了。” 梁辉已经气得脸孔都扭曲了,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杨近瞪了一眼,不得不咬牙切齿地憋着。 虽然林傲雪和北辰隆等都觉得周亮设计这一切的可能xing很大,但他却咬准了案发现场没有能指证他的证据,一切不利的表象都指向了梁辉,所以周亮装傻充愣,不肯招供。 北辰隆眼底有暗流涌动,忽又抬了头,看向周亮身旁的陈氏: “陈氏,本将有话问你!” 他脸色严肃,经年累月沉淀的磅礴气势让陈氏这样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fu人吓得白了脸,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周亮,这才战战兢兢地回答北辰隆: “大、大人要问什么。” “哼,本将问你!你可有因兄长殉国而将丧怒之情迁怒于他人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北辰隆的声音豁然抬高,吓得陈氏身子一抖,噗通一声跪下了,但她口里却道: “大人这是说得哪里话呀!贫fu岂敢不辩是非,不分好坏呀!” 陈氏哭哭啼啼,北辰隆脸色一沉再沉,看样子,光靠问询,这两个人是什么都不会说的,他们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 这时候,帐外传来侍卫回禀的声音,杨近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让他们进来!” 北辰隆挥了挥胳膊,杨近领命,将方才下去执行任务的几个侍卫叫进营帐里来,其中一个侍卫手里拿了一个包裹,周亮只扫了一眼,立马脸色一变。 侍卫将包裹打开,里面有几袋军营里常见的伤yào和一些碎银子,营里对伤yào的把控很严格,有明令要求除非负伤之后yào用完了去军医营里申请,否则每个人手里只能有一份伤yào。 一袋伤yào在份量上已经足够战事 分段阅读_第 34 章 起来之后应急,侍卫却从郭五的住处搜出三袋伤yào,这yào从何而来,又因什么缘故到了郭五手里,已是不言而喻。 北辰隆看向周亮,见后者冷汗涔涔,已没有了先前的镇静,却依旧抿着唇,竭力保持冷静。 北辰隆将那伤yào提在手里,轻轻掂了掂,冷笑着问道: “周亮,你还有何话说?” 周亮脸色极为难看,却依旧不肯改口,只故作疑惑地问道: “属下不懂将军这话的意思。” 仅凭几袋伤yào,还定不了周亮的罪,他可以推说是郭五先前伤yào没有用完就去申请,偷偷攒下来的,虽然军医营里对每个士兵什么时候领了多少伤yào都有记录,但因为账本太多,翻找起来很麻烦,需要耗费许多时间。 再说了,就算郭五这些伤yào都没有经过军营的账本,那也不能说明就是周亮把东西给他的。 所以,他依旧倔强着,不肯承认。 从一开始就被针对的林傲雪倒是成了一个看客,她冷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北辰隆审讯周亮梁辉几人,北辰隆对这件事的重视和追根究底的决心引起她的深思。 军营内部的彼此算计比起蛮族入侵更加令北辰隆震怒,xing质也更恶劣,对于这类敢藐视军纪,残害同族的小人,必要用如山的铁证把他压死,狠很严惩! 见伤yào无法让周亮认罪,北辰隆又示意杨近让营帐外等候的人进来。 门帘被人掀开,当酒馆小二战战兢兢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周亮先还有些疑惑,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强装的镇定再也无法保持,慌乱仓惶地爬上他的脸孔,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只听北辰隆粗洪的嗓音掷地有声地问道: “本将问你,你可曾见过他们?” 他抬手指向梁辉和周亮。 小二小心翼翼地回头,卫兵来时,已与他说明了是大将军要找他问话,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惊吓,此时将军当面,自然不敢隐瞒,看过一眼后,便飞快回答: “回、回将军的话,小的见过这二位。” “哦?”北辰隆笑了起来,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见到他们的?” 小二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虽然没什么本事,地位也很卑微,但在酒馆待久了,认人的本事倒是练了几分,记忆力很不错: “是这个月的月初五号,二位爷曾到小店饮酒,醉饮至三更,直到小店打烊了才离开,那日只有两位兵爷留在店内,所以小的有些印象。” 酒馆小二这句话说出来,周亮已经脸无人色。 “你那日可曾听到他们彼此说了什么?” 小二蹙眉回想,北辰隆没有催促,许久之后,小二才回答道: “回将军的话,小的只是馆里一个下人,往来是不敢去偷听客人谈话的,但那日恰逢小的在旁收拾桌子,确有听到只言片语。” 北辰隆脸上露出冷肃的笑意,道: “他们说了什么,你且讲与本将听听。” 闻言,小二并未刻意隐瞒什么,立即将那日听来的一些话语所能记起来的悉数道来,其实他听到的内容也不多,但就凭“陈二”、“伤yào”、“私通”等个别言语,就足以给周亮定罪。 当北辰隆的视线再次落在周亮和陈氏身上,这两人已经抖若筛糠,周亮更是又悔又恨,他算计了梁辉,把梁辉当作大仇,却忘记了那日醉酒的小店也有人听到了他们说话。 北辰隆一声令下,周亮和陈氏受到极为严厉的军法惩处,周亮残害同僚,私自取拿yào库伤yào与人私通,杀人灭口,陷害族亲,诸多罪责在身,被处以死刑,而陈氏则被贬为娼妓。 至于梁辉,他虽然不是主犯,也没有要害人之心,但到底知情不报,又因营中私斗而在大比上投机取巧,也被罚二十军杖,打得他和陆升一样数月下不了床。 作者有话要说:  _(:3」∠)_花魁人设被编辑点名了,并且勒令我整改故事内容,所以我会在二十章之前让云烟离开烟雨楼,剧情过度我会慎重考虑以免崩盘,最近这几天真是心力jiāo瘁,还请大家不要轻易放弃我,这书既然已经开始写了,我就一定会努 分段阅读_第 35 章 让它圆满结束,请大家和我一起加油2333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6章 埋伏 虽然这一次的事情周亮最后得到了惩戒,但也让北辰隆看到了一些军营里的问题,营地里兵卒众多,底下的私斗向来不少,像梁辉和陆升这样同级之间的竞争更是屡见不鲜。 有人的地方必定就会有争斗,以往这些问题都没有引起重视,毕竟竞争可以激发人的潜能,也有正面的影响,但北辰隆却没预料到会有人为了出小小的风头,竟然敢在他眼皮底下生出这样的事端来。 而像周亮这样心思极深,瞒过了诸多耳目,以自身职责之便,偷用军营里的yào材来拉帮结派,获取私利的人,一定也不止周亮这一个。 要想彻底清除这些军营中的败类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足可叫北辰隆头疼许久。 第二日大比照常开展,陆升在自己的住处养伤,尚武和北辰霁依次上场,尚武武功不错,shè箭却不是他擅长的,虽然三箭都没有脱靶,但也没有出现令人惊艳的成绩。 倒是北辰霁有一箭偏移靶心数毫,相较于他以往的成绩,这已算是有了极大的突破,让北辰隆颇为欣慰。 百步骑shè这个项目林傲雪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名,第二名是一个叫齐六的什长,他那一箭shè中了靶心的外沿,也让众将士赞叹连连,而第三名则是北辰霁。 北辰霁入围前三,让北辰隆高兴了好一阵,连带着此前的事故给他造成的愁困也消了一些。 大比过后,北辰隆赏赐林傲雪一柄尖qiāng,精铁打造,qiāng柄上还烙刻了一个雪字,让营里许多未曾得过这类赏赐的百户都艳羡不已。 此后又过一个月,陆升的腿伤好了不少,军医说陆升的腿好好养着,应当可以痊愈,林傲雪心里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她想起那日云烟将续断jiāo给她时所说的话,不由赧然,她在营中cāo练,忙前忙后,险些将云烟的嘱托给忘在脑后,都过了一个月了才想起来。 恰逢这日休沐,林傲雪便独自一人离了军营,朝烟雨楼去。 她打算就云烟赠yào一事再次向云烟道谢。 但叫她意外的是,她这一次来烟雨楼,迎客的姑娘却告诉她云烟有事外出,已经有五六天没有回烟雨楼了。 林傲雪心里颇为疑惑,但也没有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云烟既不在烟雨楼,那她改个时间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没有寻到云烟,林傲雪便没在烟雨楼久留,很快回到军营。 第二天,蛮族军队忽然举兵来袭,号角声响彻邢北关。 与上次的突袭有所区别,这一次蛮族军队到邢北关外叫阵,北辰隆领着一众营地高层上了城楼,远远一望,见蛮族军队约莫十万余,已与邢北关内的驻军数目相差仿佛。 军队在此集结起来,但北辰隆并未忙着下令出关迎敌。 蛮族来势汹汹,叫阵的蛮子在蛮族中地位不低,他举着长长的弯刀对关内的北辰隆等众破口大骂,让一些年轻的将领面色急变,愤怒不已。 若不是北辰隆还未发声,他们肯定已经按捺不住要下去同那蛮子厮杀一番。 林傲雪虽然升了什长,但也还是下层的兵卒,不能参与将领们阵前jiāo锋,她只与北辰霁尚武等一道,排在队伍里,蓄势待发。 关外蛮子吼得厉害,终于有将领坐不住了,主动请命下去一战,北辰隆稍一思量,又斟酌了双方实力,遂点头同意。 那将领得了应允,气势汹汹地下了城楼,在关外与蛮族将领大战百余回合,原本险胜一招,蛮族便该退兵,却在北辰将领转身之时,那蛮将突然偷袭,一刀砍了那人的左臂。 北辰将领仓惶,驾马回营,北辰隆大怒,蛮族此来挑衅实在欺人太甚,连如此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他一声令下,众将士迎出关外,与蛮族十万大军jiāo锋。 如此大规模的战争往年也不是没有,但蛮族却从没有像今年这样嚣张。 林傲雪再次披甲上阵,随着队伍一起出城,北辰隆将前段时日研究出来的军阵应用于军中,双方兵马短兵相接,蛮族兵卒骁勇,但北 分段阅读_第 36 章 辰将士也杀红了眼,几次冲杀下来,各有损失。 郡尉付勇领步兵五千,林傲雪也在他的队伍里,从侧翼闯入战场,冲锋在大军最前面,每一轮绞杀,这个五千人的队伍都会有超过百人之数的兵卒死在战场上。 战事持续了半日,蛮族军队显出败势,在留下数千尸体之后终于鸣金撤退。 当邢北关内也下达了撤兵的命令时,付勇所领的部队眼看就可以截下蛮族落后的千余残兵。 他只犹豫了一瞬,就下令继续追击,眼前形势大好,他只要断下这千人的蛮人队伍,就是大功一件。 即便将军追究起来,功大于过,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在付勇命令传达下来的时候,众兵卒不疑有他,继续跟着付勇冲进蛮人腹地,yu截断那千人的队伍,而队伍中的北辰霁则皱了皱眉,林傲雪更是脸色一变,心里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对付勇此人她有所耳闻,听说是去年刚升上来的郡尉,往年作战也以骁勇著称,但此人急功近利,有勇无谋,跟随北辰隆多年,都不得重用。 而今好不容易被提拔起来,当是想一展手脚,望得大功,以搏北辰隆青眼。 后面邢北关的军队已经开始撤退,付勇身后跟的三千人残众与邢北关的大部队脱了节,队伍再往前追,便有陷入敌方埋伏的危险。 林傲雪回头与北辰霁对视,北辰霁显然也揣了与林傲雪一样的心思,近半年来北辰霁在研读兵书上颇有些收获,也看出局势不太对了。 他忙冲到前边去,赶上付勇,高声道: “郡尉大人!再往前一些,就是蛮族的腹地了!将军已经下令收兵了!” 郡尉瞪了他一眼,认出是北辰霁,他脸色一变,但又不想放弃唾手可得的战功,便眉峰倒挂,哼声道: “战机转瞬即逝,将军尚不知晓此处形势,你且莫再多言,速速随我追击!” 付勇不听劝谏,执意要领着队伍继续向前,林傲雪和北辰霁等人到底也只是什长,位微言轻。 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但愿这次追击能够顺利,同时也不忘提起警惕之心,仔细观察周遭变动。 在追出五十里地之后,付勇终于在刀裂峰成功截下蛮人的队伍,双方厮杀一番,蛮族千人队伍又死了两三百人。 付勇愈战愈勇,意图将这一批残兵全部留下。 却在此时,蛮族队伍忽然回援,打了付勇一个措手不及,来人数量与残兵们加起来,是付勇所领队伍的两倍,付勇惊惶之下终于下令撤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蛮人悄无声息地从后方包围过来,截断了付勇的退路,付勇领着队伍yu破出重围,猎人与猎物的位置调换过来。 蛮人队伍中冲出一名勇将,抡起大刀直接将付勇砍作两截,队伍中的五名千户已经死了一多半,百户也所剩无多了。 形势危急,再这样下去,他们必定全军覆没。 林傲雪腾跃而起,与那蛮族勇将jiāo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蛮族之将斩于马下,替付勇报了仇,也定了邢北残众的军心。 她大喝一声: “大家随我冲出去!” 邢北兵卒在付勇死后突然变成了一群无头苍蝇,如今有林傲雪冲在前面,他们立即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就连余下的几个百户千户,也都跟在林傲雪后面,与她一起突围。 林傲雪看准了敌军队伍中最薄弱的位置,以自身武功所长,一路砍杀,十步杀一人,血溅刀裂峰。 蛮族前来阻截的队伍中,没有能打得过林傲雪的悍勇之将,林傲雪以一当百,与尚武北辰霁等联手,终于率领残部破出重围。 眼见林傲雪带领余下不足百人yu逃,地方将领挽弓搭箭,林傲雪彼时冲出包围之后,又为邢北残众断后,一qiāng扫开追兵,未留意远处搭箭之人。 箭矢嗖的一声破空而来,待林傲雪惊觉,已有些迟了,她临时硬侧了一下身子,避开胸腔要害,但那一箭却还是shè中了她的肩膀。 噗的一声,尖利的羽箭刺入皮肉,带来钻心刺骨的疼痛,让她的左臂瞬间失去力量。 林傲雪右手执qiāng,目光锐 分段阅读_第 37 章 利冷然地看了一眼那shè箭之人,记住了此人的样貌,但她没有再妄入敌军之中,而是冷静地带着邢北关残众撤退。 蛮族将领没有再下令追击,他可不会犯和那个枉死刀下的付勇一样的错误。 林傲雪领着不足百人的残余队伍朝邢北关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们在路上时,队伍里又死了几个伤势极重的伤兵。 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去收殓兵卒的尸身,只能任由那一个个重伤的士兵不知不觉地倒下,暴尸荒野。 暗沉的天色让他们迷失方向,走了不知多远,一直见不到邢北关的城楼。 待远处终于有了火光,却是一个看起来极为偏僻的村庄,队伍中的兵卒们已经精疲力尽,那千户主动向林傲雪问询该作何打算,林傲雪便建议大家先入村庄落脚,寻大夫看一看战士们的伤。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我的沙雕封面,小林子有了个新的昵称,叫林二毛2333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7章 云医师 林傲雪肩上受了伤,路上耽搁了没有及时医治,此时已是有些发炎,额头也开始发烫,腿脚虚乏,走起路来都打颤。 北辰霁想去扶,却被她拒绝了,见她硬撑着伤,领着零零散散的队伍朝村庄去,北辰霁困惑地皱了皱眉。 千户刘猛主动去村里问路,村长得知林傲雪等众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就告知他此地是鄱岩的城郊,村里没有大夫,要想找来大夫,需要到永安镇上去。 村长提议说自己着人去永安找大夫,刘猛既欣喜又感激,与林傲雪则商议,留在村里先暂住一晚,等村长去永安镇请大夫过来。 兵卒们将随身携带的伤yào拿出来,缓解一时伤痛,在村长的安排下,挤进一个无人的院子里。 林傲雪肩上的箭伤已经发炎,竹剑卡在肩骨缝里,带来尖锐的疼痛,也限制了她手臂的活动。若任由箭矢留在体内一晚,她的左臂可能会留下暗创。 林傲雪左思右想,然后咬牙让北辰霁帮她把穿透肩膀的箭头剪下来,北辰霁意识到林傲雪要做什么,她想自己将竹箭拔|出来。 北辰霁面现惊讶,但也理解林傲雪的决定,这种事情在战场上并不少见,于是他主动请缨: “你一只手不方便,要不我给你包扎吧!” 这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让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林傲雪抬了抬眼,礼貌却疏离地对北辰霁道: “这点小伤不用劳烦,你且去看看其他人的伤怎么样了。” 北辰霁抓了抓脑门,好在林傲雪素来冷冷清清的,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他早就习惯,也没将这点别扭的感觉放在心上。想起尚武也被砍了一刀,就道: “那我去看看尚兄的伤势。” 待北辰霁走了,林傲雪起身拿着伤yào摸黑出了小院。 确认身后没有人跟来,她沿着小路走到村里的小河边儿,寻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躲着,这才叹了一口气,将纱布和伤yào都放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单手解开衣襟。 今夜的月色不是很明亮,河边视野昏暗,一眼晃去,是见不到林傲雪的人影的。 林傲雪躲在石桥旁边,领口衣衫松落,露出其下比寻常男子白皙许多的肌肤,与她luo露在外,被校场阳光晒成小麦色的肌肤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但她只有在拔掉箭矢之后,才能揭开肩上的衣服。 只有这一套衣服,不能随意裁剪坏了,她可不像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可以直接光着膀子袒胸露背。 她咬了咬牙,用未受伤的右手抓住箭身,用力一抽。 皮肉撕裂的疼痛像一把钝刀砍在她的脑门上,让她脸色唰的白了。 她紧咬牙关,齿缝里都透出了铁锈味的血腥气,从箭洞里涌出的鲜血顷刻间浸湿了她的衣衫,她扔了手中的箭,强忍着令人窒息的疼痛,飞快掀开领口,用敷了伤yào的纱布按住伤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逐渐适应伤口的疼痛,艰难地挪动虚软的左手,配合右手,用牙咬着纱布一端,慢腾腾地将伤口包扎起来。 等这一切都做完,林傲雪已是满头大汗。 她口 分段阅读_第 38 章 里喘着气,脑袋一阵阵晕眩,难受至极,但理智却让她保持警醒,绝对不可以在这里倒下,她还要回去,回到院子里,尽可能地不让北辰霁他们看出端倪。 她靠坐了一会儿,待气息喘匀了,这才收拾好东西站起来,一摇一晃地回到小院。 院里士兵们都歇下了,北辰霁和尚武靠在墙边小憩,林傲雪走过去,在距离他们约莫两三步的位置坐下来,但她休息的时候不敢闭眼,唯恐自己一闭眼便会因为太过疲倦而昏睡过去。 这一夜对一众伤兵而言显得格外漫长,林傲雪强撑着睡意,身体忽冷忽热,后背叫冷汗濡湿,外边的天色终于泛起鱼肚白。 北辰霁是第一个醒过来的,他这次运气好没有受伤,睡了一觉之后精神也还不错,刘猛也很快醒了过来,见林傲雪、尚武以及旁的几个百户都起来了,他便叫醒了还在酣睡的士兵们。 刘猛去村长家谢过村长昨日收留,顺便打探一下永安镇大夫的事情,不料大夫没见着,村长脸上却满是愁容,见刘猛来了,他长叹一声,说道: “要不你们绕路直接去鄱岩吧!今儿早从永安那边传来消息说镇上在闹瘟疫!大夫根本走不开!” 闻言,刘猛蹙起了眉头,再次向村长道谢,然后将这个消息带回了小院。 林傲雪听闻刘猛所言,也面露愁容,她的身体状况很差,再看身后一众伤兵,大家身上带的yào都已经不多了,实在没有多的体力继续赶路,绕道去鄱岩了。 但永安闹了时疫,他们这时候过去,会不会出现什么别的变故呢? 在林傲雪和刘猛都犹疑之时,尚武忽然说了一句: “咱们这个样子,去鄱岩城那边太过勉强了,不如到永安去碰碰运气,就算城里时疫严重,怎么着也能找到些食物和yào材吧!” 北辰霁认为尚武说得在理,余下三个百户也不愿意绕路去鄱岩,众人一致决定去永安。 林傲雪心里有所顾忌,却找不到理由劝阻众人,再者她自己的伤也开始发炎了,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便轻叹一声,默许了刘猛等人的决定。 一众残兵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永安镇,却被守门的卫兵拦了下来。 卫兵不让他们进城,并言说时疫是数月前从鄱岩战场上传过来,因为战争死的人太多,尸体没有及时收殓,那些染了病的士兵从战场上源源不断地送到地方小镇治疗,就引来了时疫。 林傲雪和她身后跟着近百个伤兵,看起来病秧秧的,卫兵一口咬定不让伤兵进入永安镇,也不肯给他们提供住处,硬要让他们立马离开小镇。 刘猛、北辰霁等众都气得不行,北辰霁是大将军家的公子,何曾受过这种气,他暴跳如雷,当众破口大骂: “老子们是去打仗了!老子们拼死拼活,一个不小心就把命搭进去!就为了保护你们这群白眼狼!狗娘养的!什么东西!” 他们戍边,顶着风吹日晒,冒着一去不回的风险,就为了保护这些老百姓,只要号角声一响,不管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他们都只能朝前冲! 现在吃了败仗,受了伤,撤回来想寻个地方落脚疗伤,竟还叫这些躲在城镇里享受安稳日子的鼠辈们冷眼奚落,是个人都受不了这样的窝囊气! 且不论bào发时疫的根本原因是不是数月之前的鄱岩之战,这个卫兵的态度就很有问题! 北辰霁的怒骂声让卫兵下不来台,他脸色难看,说着就想动手赶人,却在此时,一道柔和的女音从镇门内传过来,让林傲雪一下子愣住: “这位大哥,请问外边何事如此喧嚣?” 卫兵听见这声音,也转过头去,但见一女子着素衣缓步走来,她背着个小yào箱,素容秀美,举止娴静端庄,笑容和善温柔,竟是云烟。 “啊!云医师!” 卫兵惊惶,连忙回答女子的话: “从战场上下来几个伤兵,我怕加重了镇上的时疫,正遣他们离去。” 他将话捡着好的说,好似不想惹眼前之人厌烦,奈何云烟依旧蹙起了眉,疑惑地问道: “既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为何要 分段阅读_第 39 章 遣他们走?” 她抬头,朝门外望了一眼,恰恰扫见了林傲雪,见后者脸色其差,肩上暗红一片,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外伤,视线朝旁看去,不出意外地见到北辰霁,便对身旁卫兵言道: “这队兵里有我认识的人,你且先让他们进来,待会儿我会替他们看看,若确有人染了时疫,我也作保不会牵连镇上的人。” 卫兵原就为云烟的几句话而窘迫尴尬,如今云烟又说这队里有他认识的人,他更是难堪,但又不好再说什么,便放行,先让林傲雪等人进门。 “林公子,霁公子。” 云烟朝林傲雪等众迎上去,北辰霁惊呆了,连刚才的愤怒都抛之脑后,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云烟,又惊又喜地问道: “云烟姑娘怎会在此?” 闻言,云烟只回之一笑,并未详答。 林傲雪却抬眸扫了一眼云烟,心里若有所思。她回想起烟雨楼的悦琴曾与她说起,云烟懂得医术,而且不时会到邢北关附近的城镇村庄义诊。 她前日才去烟雨楼,听闻迎客的姑娘说云烟有事离开,数日未归,今日会在这里巧遇,想必云烟是听说了永安镇上闹了时疫,这才赶来这里替病人诊治。 在这里见到云烟,林傲雪的心情有些复杂,听旁人说的,总和自己亲眼所见有些区别,再者,她也没想到,云烟会甘心来到bào发时疫的永安镇,冒着染上时疫的风险,替这里的病人看病。 除此之外,云烟的身份也在林傲雪的意识中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她一直觉得云烟给人的印象和普通的青楼女子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同,而今又在这小镇上看到了云烟的另外一面,好像想通了一些事情,又似乎变得更加复杂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  _(:3」∠)_好嘛,你们都猜对了嘛!哼╭(╯^╰)╮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8章 夜谈 云烟与尴尬的卫兵商量之后,得了应允,带着林傲雪等人穿过小镇,来到镇子靠近郊区的人迹罕至之所,那依山而居的地方,立着几座小楼。 林傲雪等众行至楼前,已精疲力竭。云烟敲响了其中一户人家的院门,不多时,便有fu人将门打开,见是云烟,态度颇为热忱,待云烟说起身后伤兵,那fu人不说二话,便将林傲雪等众迎进院子里。 待一众士兵在小院里歇了脚,fu人又忙前忙后备了些热水和食物,让大家吃了败仗之后,长途跋涉,还被卫兵拒之门外的怨怼情绪散了不少。 云烟将林傲雪一众安顿下来,又主动查看起士兵们的伤势,北辰霁还云里雾里,后知后觉地想起那门前卫兵唤云烟时所称是“云医师”。 北辰霁蓦地瞪大双眼,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快步绕行到云烟面前,大惊小怪地问道: “云烟姑娘竟还是个大夫?!” 林傲雪白了北辰霁一眼: “此前我替陆升寻yào,找遍了邢北集市也没买到续断,还是云烟姑娘出手相助,将yào相赠,陆升那腿才算捡回来了。” 说到此处,她转向云烟: “说起来,上次赠yào之事的人情我还没还上,这回大家遭了难处,又麻烦云烟姑娘了。” 云烟闻言轻笑: “林公子哪里话,诸位保家卫国,乃邢北关的勇士,诸位上战场受了伤,又受小人刁难,小女子所为,不过分内之事。” 言罢,她忽然上前一步,靠近了林傲雪一些,挤了挤眼,笑道: “林公子不必紧张,也不需多还一份人情的。” 林傲雪脸色一僵,抿紧了唇不知所措。 她怎可因云烟此时看起来温柔娴静就忘记了她另外一个身份。云烟调笑起她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她哪里会是对手? 反应迟钝的北辰霁心里记挂着林傲雪肩膀上的伤,又恰巧得知云烟懂得医术,便在此时毫无眼色地chā话: “哎呀!云烟姑娘!林老哥肩上受了箭伤,尚兄侧腰上也挨了一刀,我们忙着赶路也没见着旁的大夫,要不云烟姑娘你帮他们看看?” 闻言,云烟斜扫了一眼林傲雪肩头乌黑的血渍,并未拒绝,点头道: 分段阅读_第 40 章 “小女子略懂些粗浅的医术,若诸位信得过,便让小女子替诸位看一看伤。” 她抬眼看向林傲雪,示意林傲雪把衣服松了。 林傲雪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冷着一张脸,急匆匆地回答: “我的伤没有大碍,你去替尚兄和别的战士们看看。” 她心里虽然慌张,脸上神情倒是颇为镇静。 云烟懂医术,肯定也能从脉象上分辨她的xing别从而暴露她的秘密,林傲雪不敢让云烟近身,更不敢让云烟查看她肩膀上的伤,铁青着脸拒不就医。 云烟见她如此,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强迫她,只道: “那小女子待会儿给林公子开些消炎镇痛的yào来,林公子要记得按时服下。” 说完,云烟转头就去忙了,这百来个将士几乎人人身上都负了伤,几个严重的必须尽快处理,相比之下,林傲雪看起来的确伤得不那么严重,等余下的人都看过了,再来劝她也无大碍。 北辰霁见林傲雪竟然冷脸将云烟遣走,大感疑惑不解,他围在林傲雪身边,叽叽咕咕地抱怨: “诶!我说老哥!你是不是伤傻了?云烟姑娘给你看伤你还不乐意?你脸色那么差,走路都打晃了怎么还说无大碍?!” 北辰霁越说越气,忽然,他脑中灵光一现,蓦地变了脸色,收了声,四处张望一番后朝林傲雪又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神态凝重: “林傲雪,我说你……” 他突然神秘兮兮,看起来好像大祸临头的样子,还叫了林傲雪的全名,让林傲雪也跟着紧张起来,难道她的秘密被北辰霁发现了? 正当林傲雪想着要怎么才能蒙混过去,却听北辰霁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所以怕被云烟姑娘知道了抬不起头?唉!兄弟不是我说你啊!有毛病就得治,待会儿我就去外面帮你找个大夫过来看看!” 他怀疑林傲雪身有隐疾,否则她为何既不近女色,也不肯让医师把脉,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抓到了重点,还喋喋不休地规劝林傲雪不要讳疾忌医。 北辰霁一副热心肠的样子,林傲雪的脸却憋得通红,眼里几乎要喷出火光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腾起一脚就把北辰霁踹在地上: “我觉得,你可能缺一顿暴打,是不是想试试我还有没有力气揍你?” 北辰霁大惊失色,连忙讨饶,林傲雪也不是真的要揍他,身份没被发现,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想着,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经常发生,战场上刀剑无眼,哪怕她练了十年武功,也不能保证不会受伤。 万一哪天她真的失去意识,军医一把脉,她的秘密铁定藏不住,这可是要杀头的欺君之罪,又哪里每次都能糊弄过去? 林傲雪眉头蹙起,有些犯难。 小院不大,但空房留了许多,千户百户什长等分了两个房间,余下兵卒十人挤一个屋子,三两个人裹一床褥子凑合过夜。 林傲雪自不愿跟北辰霁他们挤,便只盖了被褥一角睡在角落里,她夜里被伤口疼醒了,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也不想吵着屋子里其他人,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去屋外吹吹风。 她刚将屋门悄声带上,便觉察院子里有人,转头去看,借着昏暗的月光,见屋前石阶上坐着个纤细的人影,她略作分辨,认出此人是云烟。 云烟席地坐在阶上,没发现林傲雪自屋中出来,她望着天空中朦胧的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烟姑娘这么晚了竟未歇息?” 为了方便照看伤兵,云烟今日也留宿在这农家,只因她是个姑娘家,自不可能与一众兵卒挤在臭烘烘的屋子里,小院的主人特意给她准备了单独的屋子。 月下偶然相遇,林傲雪这时候转身回房似有不妥,默不作声更非君子之道,她犹豫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主动开口。 阶前那人闻声一愣,旋即转过头来,见林傲雪披着衣裳站在身后,她微微一笑,回答: “林公子不也还未歇下吗?” 林傲雪失笑,若她不是肩上的伤发炎了,疼得厉害,她也不会半夜醒过来,但云烟不想与 分段阅读_第 41 章 细说夜里不眠的因由,她也没有兴趣多问,只缓步走到距离云烟约有五步开外的地方,也坐下来。 云烟见她如此,颇觉好笑,侧着头笑问: “奴家可是洪水猛兽,叫林公子这般害怕?” 林傲雪尴尬地轻咳一声,忽然紧张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被云烟饶有深意的眸子盯着,她便总担心身份暴露,所以与云烟接触时格外小心。 她便木着脸,僵硬地回答: “在下粗鄙之人,恐唐突了姑娘。” 云烟闻言,脸上绽开一抹笑: “公子当真有趣。” 月色朦胧,林傲雪看不真切,她这笑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云烟收回目光,像是起了兴致,忽然问道: “公子为何从军?” 林傲雪没想到云烟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她愣了一下,思量一番,捡着简要的字句将自己披甲从军的缘由说了。 云烟听她说完,沉默许久,才突然言道: “想来,公子与令尊令堂之间的感情,是极好的。” 林傲雪没有否认,她盘着腿,闷闷地嗯了一声。 也许是夜色激发了人倾吐的yu望,也许是对着不熟识的人更加容易开口,又或许,是林傲雪道出的经历触及了云烟敏感又柔软的内心,她忽然有些感慨,喟然一叹: “但奴家,却是被爹爹送来烟雨楼的。” 林傲雪很意外,她没想到云烟会与她说起自己的事情,但这话里传达出来的意思,却叫人诧异,且寒心。 她眉头皱起,疑惑道: “令尊何故如此?” 谁会忍心将自家的姑娘送到烟雨楼这样的风尘之地? 云烟只是安静地笑,却并未回答林傲雪这个问题。 林傲雪凝眸沉思,她对云烟的身份感到两分好奇八分疑惑。 云烟作为烟雨楼的头牌,从不接客,也不陪酒,懂得高深的医术,琴艺高超,才貌双绝。 而且,她还能自由出入烟雨楼,一走数日老鸨瑜娘也不追究,那楼前迎客的姑娘似已习以为常,诸多的巧合汇集在一起,让林傲雪做出判断。 云烟的身份肯定不只是烟雨楼的花魁那么简单。 她略一沉默,又问道: “云烟姑娘,既然你的医术这样好,为什么还要留在烟雨楼?花魁的名头虽然风光,但终归于一个女子的名声有碍,何不将其摘了去,也可自由自在。” 她觉得,云烟应该不是一个趋名逐利,目光短浅的女子,她有这一身医术,足可保她衣食无忧,也不会遭人唾弃,何故要留在烟雨楼这样的地方,供那些粗鄙的男人观赏。 作者有话要说:  算不算是有点进步了=,= 另外,明天xing别暴露,哈哈哈哈哈……我们傲雪小可爱又要被调戏了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9章 疗伤 云烟沉默许久,眼里像是流淌着朦胧的月光,看得林傲雪颇不自在,她拘谨地挺了挺背,却听云烟反问她说: “林公子可觉得自在?” 林傲雪闻言一愣,有些没明白云烟这句话的意思,她下意识地朝云烟看过去,见云烟双手撑在石阶上,身子朝后略仰着,侧着头看着林傲雪,那一双眼睛,通透明亮,像是将所有事情都看得明白透彻。 忽然,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林傲雪的脊背,让她在瞬间的寒冷僵硬之后,bào发出喧天的杀气。 她腾地起身,下一瞬已欺到云烟跟前,一把抓住了云烟纤细的脖子,只要她稍一用力,便能将这盈盈一握的脖子拧断。 她最害怕也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虽然不知是何时,但她确定,云烟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 被林傲雪半压在地上的云烟却并未激烈挣扎,她甚至没有意图出声唤醒楼里酣睡的士兵们,她安静地凝望着林傲雪的双眼,那一双眸子深邃静谧,看淡了生死,看淡了仇怨,似乎没有什么能令她惊讶害怕。 林傲雪掐在云烟脖子上的手忽然颤抖起来,那过于平静的目光陡然触动了她压在心底的一根弦,磅礴而汹涌的情绪于这静谧无边的黑夜中,悄无声息地翻滚起来。 是 分段阅读_第 42 章 否觉得自在? 云烟的声音似乎又响在她耳畔,将煞气和杀意渐渐扑灭。 曾几何时,她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在爹娘的关心和爱护中健康且快乐地成长,想象着未来,不愿嫁做人fu,就想陪在爹娘身边,侍奉他们到老。 但这一切,都在那隆冬的时节的一场灾难中破灭了,她一个被仇恨牵绊的傀儡,怎么可能自在? 她隐姓埋名,扮作男子,混入军营里,整日提心吊胆,也不知道哪日上了战场就回不来,这样的她,怎么可能自在? 她与云烟有些同病相怜。 哪怕她杀了云烟,并不会就此掩盖真相,相反,她以往那么多努力,都将在她的冲动行事之后化作泡影,她兴许会被逐出军营,兴许会被治罪,无论如何,她就再也无法报仇了。 她少有在人前展现出脆弱的时候,但此时,她却不可遏制地红了双眼。纠结而绞痛的心情伙同那被利箭洞穿的伤口,一起折磨着她,令她肝肠寸断。 千算万算,呕心沥血,终也逃不过种种意外。 被云烟发现了身份,这个危险的女人成了她前路上的一个变数,被人拿捏了致命的把柄,让林傲雪方寸大乱。 因长年练武而起了粗厚老茧的五指掐在云烟的喉咙上,用力之大,在她细嫩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淤青的斑痕。 云烟蹙起柳眉,无奈地叹息一声: “这般用力,本就扯裂的伤口好得更慢,恐怕你是不想要你那胳膊了。” 林傲雪左臂撑在地上,受伤的肩膀处散出浓郁的血腥气,粗布的兵服有了濡湿的痕迹,显然是伤口裂了。 但林傲雪没有因此松手,她依旧凝视着云烟的双眼,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她真正的目的和打算。 “这里如此显眼,万一惊动了屋里的人,你可愿让他们看见你这个样子?” 林傲雪凶神恶煞,云烟却从容镇定得像是根本没有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意。她抬手推了推林傲雪的右肩,又道: “你先起来,随我到屋里去。” 林傲雪犹豫了许久,想到此地的确容易惹人耳目,这才松开手。云烟自然而然地起身,也没有尝试逃跑,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莲步轻移,朝自己下榻的那间小屋走去。 林傲雪在她身后伫立了好一会儿,脸上神情连连变幻,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跟了过去。 进屋后,云烟点燃了桌上的烛台,示意林傲雪先坐下,林傲雪却像个柱子似的站着不动。 云烟乐了,这人犯着倔劲的模样,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她走过去,一点也不害怕林傲雪故作凶煞的样子,抓住她的右手拉着她在桌前坐下。 “你放心,我与你无冤无仇,不会将你的秘密说出去的。” 这句话,无疑坐实了云烟已经知晓林傲雪刻意隐藏的秘密这个事实,林傲雪心里先是一紧,随后又渐渐松了,正如云烟所言,她与自己无冤无仇,甚至,此前林傲雪还屡次受过云烟的恩惠。 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完全放心。她紧拧着眉,脸色肃然,冷漠刻板。 云烟摇了摇头,林傲雪肯跟着她进屋,便说明她已经放弃了要杀她的想法,只是,这人实在太别扭了,又一根筋,总有些事情无法立即想得通透。 她试图去掀林傲雪的衣领,林傲雪大惊失色,一把抓紧了领口,惊恐地瞪着云烟,底气不足地问道: “你要做什么?” 云烟没由来的觉得林傲雪这个样子颇有几分可爱,又已经确认了林傲雪其实是女孩子的事实,她便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声音,用哄小孩的语气轻声道: “别动,让我看看你的伤。” 林傲雪心里一悸,云烟轻快又温柔的语调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落了一地,连身子也僵硬下来,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动弹不得。 结了血痂的衣服被掀开了,露出线条柔和纤细的肩膀,是独属于女子柔软温良的形态。 脏污的纱布被除了下来,冷风扑在luo|露的肌肤上,生出些凉意。她已经不知多少年,未曾让人这样看过伤了。 但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排 分段阅读_第 43 章 斥和讨厌。 林傲雪僵着脸,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摆,却因太过用力让崩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哎呀你这个人,都发炎化脓了。” 因为一直没有得到正确及时的医治,林傲雪肩膀上的箭伤已经化脓,开始溃烂,所以才疼得钻心刺骨。 林傲雪梗着脖子,不作回应。 云烟无奈,道了一声‘稍候’,便取了一件干净的衣衫来罩在林傲雪肩上,然后忙忙碌碌地去配yào,过了一会儿,她将配好的伤yào、纱布全都拿过来,手里还提了一壶烈酒。 “怕疼吗?” 她微笑着问。 林傲雪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酒,脸色略有些僵。若说她不怕疼,这肩上的箭伤不至于将她折磨得这么凄惨,但说是怕,她也没法忍了疼痛一路而面不改色。 兴许,没有那么怕。 但若是对疼痛提前有所预知,多少,还是怕的吧。 她深吸一口气,抿紧了唇。 云烟见她如此,竟好像读懂了她面上的意思,她笑吟吟地抽出一柄泛着银光的小刀,朝林傲雪笑得不怀好意: “怕疼也没办法,谁叫你先前不肯让我看伤的?” 林傲雪无法反驳,只能继续板着脸一动不动。 云烟将小刀放在烛火上炙烤一番,然后飞快地除去箭洞四周化脓的血污,再抿了一口烈酒,喷洒在林傲雪肩头。后者倒抽一口冷气,双手用力抓紧衣襟,五指骨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待清理好了伤口,云烟将配好的yào粉覆在伤口上,用干净的纱布再重新包扎,前后花费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将林傲雪肩头的伤处理好了。 “你这左手暂时不要用力,先养几天看看情况。” 替林傲雪包扎好伤口,云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轻快地说道。 林傲雪心情复杂,她看着在屋子里忙前忙后的云烟,心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纷杂的心情理不出头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太奇怪了,她们明明没有太过近距离的接触,林傲雪更没有让云烟把过脉,云烟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分辨出她是女儿身的? 云烟回身,柔柔一笑: “林公子忘了,奴家是烟雨楼的姑娘,对男人再了解不过了。” 就算没有吃过猪肉,又怎会没见过猪跑。烟雨楼来往的男客众多,对于那些男人有些什么习气,什么特征,她再熟悉不过。 她说着,指了指林傲雪的喉咙,又道: “今日我见到你的时候,你的领子没有系好。” 兵服是立领的,为了护住脖子,有单独的排扣。 前几次没有发现林傲雪的身份,只是因为她没有将注意力在林傲雪身上过久停留。 然而昨日林傲雪在河边简单地处理了伤口之后,因为意识模糊,衣领的排扣没有扣牢,长途跋涉途中不知何时松开了,云烟作为一个医者,心细如发,一眼便瞅见了林傲雪光洁的喉咙上,没有属于男人的突出喉结。 她再联系往日里同林傲雪短暂的几次接触,轻易便觉察了真相。 林傲雪震惊极了,没想到是这样的疏漏导致自己身份暴露,但她转念一想,像云烟这样细致的女子,只要与之接触久了,想来她被发现身份也仅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她神情赧然,自云烟知晓她身份之后便蹿升起来的敌意渐渐淡去,她看向云烟柔和之中,透着成熟风韵的容颜,别扭地将脸绷紧,说道: “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算不算又一个大进展?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20章 急报 林傲雪脸色绷得很紧,但说出的话却颇为诚恳。如果云烟想揭发她,大可以在白日里众人都在的时候,让她颜面尽失,但她却选在了静谧的夜晚与林傲雪坦诚相对。 何况,若不是云烟相救,她那条胳膊,多半要留下暗伤的。她们本就没有冤仇,她该相信云烟没有要害她的心思。 云烟微微一笑,她哪里像林傲雪这样想得如此多,她只是觉得,像林傲雪这样,为 分段阅读_第 44 章 了替父母报仇,能忍受诸多痛苦,甚至放弃自己的青春,耗在男人堆里,受了伤也不敢就医的姑娘,实在太叫人心疼了。 “若你真觉得欠了我人情,那么……” 云烟凑近了些,林傲雪下意识地呼吸一窒,神色紧绷,脸上神情木讷地等待云烟的后文。 “我们楼里有个姑娘对公子很上心呢,公子要不就将她收了做个填房的丫鬟?” 林傲雪脸色绛紫,她早该想到的,云烟惯会打趣她,如今知晓了她的身份,更是变本加厉,什么玩笑都开,荤素不忌。 她猛地站起身来,目光不与云烟对视,选择xing地忽略了云烟刚才的话语,匆忙地说道: “已经很晚了,云姑娘早些歇息。” 言罢,她踉跄着步子,狼狈地逃出云烟的屋子,但闻身后隐隐传来女子妖娆轻快的笑声。 林傲雪回到房里,不知是不是云烟给她用的yào里除了镇痛还有安眠的效用,她躺下不久便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林傲雪肩上的伤缓和了些,精神也好了许多,等众人都起身了,小院的女主人拿了些馒头过来分给一众士兵,云烟也提着yào箱将伤兵身上的伤yào换了。 路过林傲雪时,云烟顿住脚步,从yào箱里掏出两贴现制的膏yào,大大方方地递给林傲雪,笑道: “此yào与你,有促进生肌之效,可助箭伤加速愈合。” 林傲雪硬是板着脸,从云烟手中接过膏yào并且道谢,云烟现在看着她这个样子就颇觉好笑,然后她又取出一个小小的yào瓶,递给林傲雪的同时,凑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呐,这个yào呢,等伤好得差不多了之后用上,不会留疤哦!” 云烟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林傲雪却听得清清楚楚,又是像昨晚那般哄小孩的语气,林傲雪脸色僵硬,但两只耳朵都红了起来,对这点小小的变化,云烟看得真切,不由笑得越发开怀。 待云烟走开,北辰霁极其嫉妒地用手肘碰了碰林傲雪的胳膊,酸溜溜地说道: “诶,云烟姑娘怎么总爱与你亲近,明明你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哎~” 他说着,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林傲雪瞥了他一眼,顺势再蹬了他一脚。 刘猛手书了一封战报,托人快马加鞭将前日的军情和战况传回邢北关,对于付勇战死一事,他心里也慌乱不已,恐怕得落个护主不利之罪,但当时付勇呈一时之勇,葬送了那么多战友,究竟如何评处,还得看北辰隆决策。 将战报发出之后,一众兵卒就留在永安,打算再将养两天,就启程回邢北关。 结果一日后,从邢北关传回来的急报让刘猛大惊失色,他匆忙找到林傲雪北辰霁等众,将北辰隆传来的急报告诉他们。 就在他们被蛮族堵截,艰难撤出战场的这两三天里,蛮族大军再次来袭邢北关,他们兵分三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进攻,有一举破城的架势。 如今邢北关战事危急,蛮族之人已经打到了邢北关的城楼下,北辰隆命令林傲雪等人速速经鄱岩回到邢北关,点名务必带回北辰霁。 虽然外边天色已晚,但军情紧急,刻不容缓,林傲雪等众立即收拾好东西,准备连夜赶路去鄱岩。 云烟对林傲雪他们这般紧急的军令也感到十分诧异,但她还要留在永安继续压制镇上的时疫,便没有与林傲雪等人顺道回邢北关。 林傲雪等众匆匆辞别云烟,又向小院的女主人道了谢,便离开永安,因为队伍里伤兵数量众多,行进速度不快,耗费了两日时间,才堪堪赶回邢北关。 他们刚刚抵达,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立马被北辰隆召集过去,督军杨近简明扼要地告诉他们眼下的战况,说蛮人研究出一套盾阵,于箭雨中冲到邢北关外的护城河。 弓箭手放了近万支箭矢,对敌军造成的伤害却微乎其微。 蛮人放下长长的云梯,搭在护城河上,悍不畏死地冲城,虽然在渡过护城河的过程中死伤惨重,但他们也依靠这种牺牲成功地冲到城墙下,开始大规模地攻城。 北辰隆的脸色十 分段阅读_第 45 章 难看,言道因为前段时间京中送来的物资过少,营中资源短缺,要不了多久,邢北关的箭就要用完了。城楼上的弓箭手肯定抵御不住蛮族如此强的攻势,只能继续朝城楼增兵,与蛮人硬拼刀剑之利。 林傲雪眉头紧皱,看样子邢北关的形势比他们来时所预计的更加凶险,这些蛮人往年都只在边境游击,偶尔突袭一下村庄,抢抢粮食,少有这般大军来袭。 而今年,从初春之战开始,每过一段时间,蛮人都要来尝试攻城,一次比一次凶猛,他们就像是在试探邢北关的余力,然后养精蓄锐,意图一举破城。 北辰隆下令死守邢北关,不能让蛮族破城。除非伤重到已经无法战斗的士兵,其余人员全都投入战场,林傲雪伤未好全,就必须披甲再战。 这一次的战事不同于往日,北辰隆还是露出了他的私心,他让北辰霁收拾好东西,然后派了几个侍从,想让北辰霁退到邢北关后面的宜平暂时避一避,等蛮族退兵之后再回来。 北辰霁被北辰隆这样的安排气得跳脚,当众与北辰隆吵了起来,他怒斥北辰隆: “当初我既然决定参军入伍,就有可能战死沙场的觉悟!你难道希望你儿子像以前一样,是个毫无担当,毫无血xing的懦夫吗?!” 北辰隆非常犹豫,他之前希望北辰霁参军,是不想让他继续消沉,自我怠惰下去,也有意培养他,让他在军营里磨炼一番,但他又有私心,想让北辰霁尽可能比避开必死无疑的战况。 前几日付勇不听撤退的命令,险些将北辰霁所在的队伍全部葬送进去,就已经让他心慌至极。 北辰霁是他的小儿子,也是他唯一一个儿子了。 老大北辰威、老二北辰霖都戍边而死,历练虽然重要,但还是以xing命为优先考虑,他已经老了,再也经受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了。 于是,尽管北辰霁极力反对,他还是决意送北辰霁去宜平。 侍从上前yu架走北辰霁,不料北辰霁突然出手,打了侍从一个措手不及。 北辰霁这半年多的时间来,从未懈怠,功夫也有了长足的进步,在侍从来不及防备的情况下,轻易夺了侍从的佩剑冲出屋子,径自上了城楼。 北辰隆大惊失色,亲自追了出去。 蛮族攻势越发凶猛,城楼上战况激烈,人潮涌动,到处都是伤兵,北辰霁一上城楼,便淹没在乱兵之中,北辰隆慌乱之下,每走一步都捞着一个人问: “你看到北辰霁了吗?!” 城楼上往来之人众多,又有蛮兵虎视眈眈,谁也没有闲暇去看身边的战友究竟是何身份,北辰隆找了许久,也没见着北辰霁,他瞪圆了铜铃般的眼睛,又气又急地怒声咆哮: “死守城楼!!” 战况激烈,一直持续了三天两夜,邢北关的将士们前仆后继,死伤惨重,林傲雪因肩伤的缘故,身手受到极大限制,好在邢北关的城楼易守难攻,她刀qiāng所及之处,无人能攀上城楼。 尚武又挨了两刀,待蛮族退兵,他已经完全成了一个血人,邢北关城楼上鼓声响起之时,他脱力地倒在血泊里,还是他身旁稍有余力的士兵架着他下了城楼。 北辰隆派了许多人寻找北辰霁的下落,最后在一众乱尸中发现了陷入昏迷的北辰霁,他身中数箭,气息奄奄,眼看命已垂危。 北辰隆立即找来营里的军医,红着双眼命令军医为北辰霁医治,军医颤着手拔去了北辰霁身上三支箭矢,诊断之后却拿着其中一支黑色的羽箭,战战兢兢地说: “此箭箭尖有奇du,属下医术不精,外伤可愈,但这du却祛不了。” 闻言,北辰隆震怒之下,愤恨至极地扇了军医一个巴掌,将其打得踉跄倒地,耳侧嗡嗡鸣响。 北辰隆又找来了邢北关里的大夫,却没有人能有把握救回北辰霁,只言能拖一拖,延缓三五日。 这个结果无疑令北辰隆伤心yu绝,他已经死了两个儿子,难道小儿子也要死在战场上吗? 就在北辰隆来回踱步,手足无措之际,林傲雪等人也听说了北辰霁的事情,一下城楼便匆忙赶了过 分段阅读_第 46 章 来,千户刘猛想起先前在永安镇时的奇遇,便主动进言: “将军,属下知道一人医术高超,兴许还可一试。”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这文27号要v了~v后持续bào肝,详情见文案,请大家继续支持么么哒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21章 赶路 北辰隆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他紧盯着刘猛,问道: “何人?” 刘猛一开口,林傲雪的眉头便蹙了起来,她猜到了刘猛想提及谁的名字。果然下一瞬,刘猛便道: “是云大夫。” 他将自己等人途径永安,偶遇云烟,并且得了云烟救治的事情悉数坦白: “云大夫开的伤yàoyào效极好,想来医术也是极为高明的。” 北辰隆听刘猛说这云烟原是烟雨楼的花魁时脸色便笼了一层寒霜,以为刘猛信口雌黄,却又听另一个百户在此时附和: “虽然不知怎地云烟姑娘还懂医术,在永安镇上行医,但她医人的本事的确厉害。” 北辰隆脸上仍有怀疑之色,他看向林傲雪,问道: “傲雪,你也是从永安回来的,这个云烟医术到底如何?” 林傲雪心头一叹,云烟于她颇有恩情,且她还知道自己的秘密,林傲雪着实不愿让云烟牵扯进军营里的事情来,但北辰霁这个人虽然不着调,但其实人还不错,他也是林傲雪在军营里屈指可数,算得上朋友的人了。 她心中思量一番,而后敛下眉,垂着目光,以不失偏颇的言语回答: “云姑娘的医术的确有目共睹,但这奇du如此厉害,云姑娘也不一定能解。” 有了林傲雪这句话,北辰隆便知晓了那烟雨楼的花魁的确是懂医术的人,眼下北辰霁已经朝不保夕,能多一分挽救的可能他都不愿意放弃,便对林傲雪道: “傲雪,你去,将这云烟找来!” 林傲雪领了命,纵然她身上的伤还没好,而且才刚刚经历了三天两夜的战斗,一直未曾合眼,她依旧第一时间去牵了快马,火急火燎地从东侧城门离开邢北关,以最快的速度赶赴永安。 快马加鞭疾行了一个昼夜,林傲雪来到先前暂住的小院,从马背上翻下来的时候,一阵晕眩侵袭额前,让她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吐了出来。 她用力抓紧马鞍,扶住站稳,甩了甩头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随后她牵着马走到院前,敲响了小院的门扉。 开门的还是那位面善的fu人,她认出了林傲雪,还未等林傲雪开口,她便主动说道: “这位兵小哥是要找云大夫吧?云大夫今日上山采yào去了,兴许得下午才能回来,要不您晚些再来?” 闻言,林傲雪又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云大夫上了哪里的山采yào?什么时候去的?走了多久?” fu人一一答了,林傲雪抱拳谢过之后便跨上马背,朝云烟采yào的山里匆匆赶去。 听那fu人说上山的路只有一条,林傲雪沿着山路一直走,因为晚间下过雨,有人走过的地方就留下了足迹,现下时辰尚早,路上足迹不多,林傲雪依照那足迹的大小判断云烟曾从这山路上经过。 她顺着足迹向前继续追踪,走进一片草木茂盛的树林,见林中道路曲折,她就将马系在路边的树上,徒步深入丛林。 静悄悄的林子里偶有唧唧的虫鸣和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让空阔的环境显得更加清幽寂静。 林傲雪循着地上的脚印走了一小段路,前边许是有一片湖泊,故而地面越渐潮湿,四周也生长了许多芦苇。林傲雪耳尖地听见前方一簇茂密的芦苇丛后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破了林中的寂静,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小心翼翼地扒开芦苇丛,朝芦苇后望去,一道纤瘦的素白身影闯入林傲雪的视线,令她心中无端生出两分欣喜。 但下一瞬,林傲雪的目光一凝,脸色急变,但见一条乌黑的du舌吐着猩红的信子正与云烟对峙,那三角形的头上还顶着一道暗红的花斑,一看就是duxing极强的蛇。 林傲雪心里一紧,想着云烟身单力薄,万一叫这蛇咬伤了,她自己的xing命都成问题,还怎 分段阅读_第 47 章 么去救北辰霁?思及此,林傲雪yu上去帮忙,却又在迈出脚步的同时被眼前一幕惊得愣住。 只见云烟面色不变,从容镇静地从腰间yào囊里摸出一把yào粉,然后朝那黑蛇撒过去。yào粉随着风飘散开来,黑蛇受到惊吓,下意识地躲了躲,却依旧沾染了些许在眼睛里。 在林傲雪震惊的目光中,沾了yào粉的黑蛇突然挣扎着要退,用力扭了几下就不动了。 林傲雪目瞪口呆,又见云烟缓步上前,拿出一柄小刀,俯身面不改色地将黑蛇抓起来,动作干净利落地取出蛇胆,用一片提前准备好好的干净荷叶将其包起来。 待收拾好了,云烟再抬头,见林傲雪探着半截身子木愣愣地瞪着她,她先是一惊,随后抿唇一笑: “公子为何又回来了?” 方才她注意力都在那蛇上,虽看起来轻松,但若不慎,还是易被蛇所伤,故而没发现林傲雪靠近。 林傲雪出现在这里着实叫她惊讶,明明林傲雪所在的队伍前几日才接了军令匆匆走了,这过不了几天,她竟又来了永安,还到这人迹罕至的山里来了。 林傲雪轻咳一声,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云烟这才恍然,她并不焦急,应了林傲雪的话后一边随着林傲雪朝林外走,一边打趣林傲雪: “奴家还以为,公子是挂念奴家,才这般行色匆匆。” 林傲雪板着脸不与云烟说笑,看起来颇为严肃,但与她接触过几次,对她的xing情已有些了解的云烟却咯咯笑了起来,林傲雪看起来凶神恶煞,其实暗地里紧张极了。 云烟随着林傲雪出了林子,林傲雪牵了马来,跨坐在马背上,朝云烟伸出手。云烟恬然一笑,将柔荑自然地放进林傲雪粗糙的掌心。 指掌相接,柔软的触感让林傲雪有片刻失神。 不知是过于疲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觉得自己此刻的状态糟糕透了,脑袋晕眩得难受。 她用力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清醒,同时抓紧了云烟的手,将她捞起来,让她在自己身前坐好。 “抓稳了。” 林傲雪在云烟身后轻声说道。 为了护住云烟,不让她从马背上跌下去,林傲雪两臂自云烟身侧环过去,抓紧了缰绳引着马朝前奔跑,云烟好似整个人靠在林傲雪的怀里,林傲雪却僵着身子,尽可能地将身体往后仰一些。 她的一连串小动作没逃过云烟的双眼,云烟被逗得直笑: “至于这样嘛!奴家都已经知道公子其实是个姑娘了,还整这男女大防呀?” 她一边说着,身子朝后一靠,稳稳地落进林傲雪怀里。 林傲雪猝不及防,惊得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云烟眼疾手快抓住了林傲雪的胳膊,让她双臂环过自己纤柔的腰身,抱牢了,确保两个人都不会坠马,这才嗔道: “你看你在急什么?” 她仰起头,脑袋枕在林傲雪右侧的肩膀上,抬眼看向林傲雪难掩慌乱的神情,吟吟笑着侃她: “公子可真逗。” 林傲雪越是别扭地拒绝与人亲近,云烟便越想逗她,只觉她这个样子真是有趣极了。林傲雪却板着脸不说话,浑身都紧绷着,云烟身上淡淡的yào香混合着脂粉的气息钻进她的鼻子里,让她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紧抿着唇,紧抓着缰绳的双手竟不由自主地发着颤。 云烟太耀眼了,她的xing情看似柔婉,行事却无拘无束,举止妩媚妖娆,又知晓了林傲雪刻意隐藏的秘密,这样一个人,对林傲雪来说,是极危险的。 她不想让如此危险的变数影响了她的道路,也不想靠近,甚至有意疏远,其实是害怕,怕云烟那双敏锐的双眼,再从她身上搜刮出旁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云烟却偏反其道而行,她像一团烈火灼烧着林傲雪刻意浇筑的铁壁铜墙,让躲在墙后面的林傲雪被越来越炽热的高温灼得浑身滚烫,几乎窒息而亡。 云烟看着林傲雪僵硬的脸孔上那一道封锁了林傲雪所有真实想法的粗陋面具,她好奇这扇面具下面躲藏起来的柔软内心,想探究这冷硬的视线里,是否能dàng起更多的情绪。 她们都是这人 分段阅读_第 48 章 世间的浮萍,彼此之间有着截然不同,却又本质相似的经历,她们都看透了人心冷暖,晓得这世间绝大多数的人,都趋利而行。 她身边有太多的尔虞我诈,看似笑意盈然的表象下,隐藏了不为人知的暗流和利益的纷争。正因如此,她对那一丝由心而发的正直善良才更加敏感,才能引起共鸣,催发心中的怜悯,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去靠近。 也或许,是因为她知晓了林傲雪的秘密,让这个别扭的人无法轻易逃走,她拥有了以往从未有过的,可以放心接近一个人的权利,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任xing而为。 看着林傲雪冷漠的模样,她忽然垂下目光,脸上露出哀伤的神情,像是失望,也像是难过,怨艾地呢喃道: “咱们为什么不能做个好姐妹呢?还是说,林公子其实也介意奴家的出身?” yu擒故纵扮扮可怜,她最在行了,虽然不知道用在同是女子的林傲雪身上有没有用,但试试也不吃亏呀。 作者有话要说:  云烟:咱们为什么不能做个好姐妹呢? 傲雪:呵,好姐妹,不可能的。 另外,明天就入v啦,万字大章已经准备好啦~这两天更新时间都会改成凌晨哦! v后我要bào肝bào肝bào肝!flagchā好,每日至少双更有余力就三更,我这么努力你们真的还要养肥吗?!来跟我一起嗨,么么哒(づ ̄ 3 ̄)づ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22章 女军医 听着云烟忧愁的声音,林傲雪感觉自己更头疼了, 她脑袋晕乎乎的, 难受极了, 也没有心力再去注意她与云烟彼此之间是否太过亲近。 她深吸一口气, 灌了满腹的馨香, 这才回答: “云姑娘才貌双绝,又通情达理, 能有幸结jiāo,是在下的福气。” 云烟再次被林傲雪这手到擒来的场面话逗笑了, 这个人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却硬要板着脸说得一本正经,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话语中的疏离。 但云烟却早看透了林傲雪面具下的别扭劲, 她也懂得过犹不及,适可而止,便没再去触碰林傲雪过于敏感的神经, 反正有林傲雪这句话,即便她是违心的也没关系。 云烟没揪着刚才那个问题继续深入探寻林傲雪的内心, 着实让林傲雪松了一口气, 她开始与林傲雪闲聊起来,问起上回拿了续断的那个兵的情况, 林傲雪这回回答起来便顺趟多了。 问了一些军营里的事情,云烟又说起了烟雨楼里发生的趣事,像是真把林傲雪当好姐妹似的,与她分享自己的生活。 林傲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既紧张复杂,又觉得新奇有趣。有多久没有与人像这样闲聊生活中的琐事,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却下意识地享受这样的过程,聊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似乎,也没什么。 因为云烟身子骨弱,林傲雪自己也有些熬不住了,所以回程的时候,马跑得没有来时快。她们一路聊着,琐碎的时光因此变得轻松起来。 云烟忽然想起了什么,仰着头问道: “咦,那你一个姑娘家待在军营里,月事怎么处理呢?” 林傲雪被这个极为隐私的问题砸得晕头转向,她憋红了脸,沉默好半天都没有回答,云烟目光里透着好奇,这对习惯了烟雨楼里莺莺燕燕的云烟而言,真是太正常不过的问题了。 林傲雪羞赧极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她心里又有几分难过,因为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了。 她沉默半晌,如实将自己当初为了练武,请大夫开yào断了月事的事情告诉了云烟,而原本笑着听她讲话的云烟却在林傲雪讲完这段经历之后,凝重地蹙起了眉。 她让林傲雪暂且拉住马停在路边,于林傲雪疑惑的视线中,探手抓住林傲雪的手腕,就地替她把脉。 片刻后,云烟红唇轻抿,柳眉微蹙,无奈又似乎早有意料地轻声叹道: “你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再怎么说林傲雪也是个姑娘,姑娘家的身体怎么能跟男人比。 月事断了,虽然看起来方便不少,但对林傲雪的身体损伤却极大,纵然她 分段阅读_第 49 章 年以来,一直以练武强身,但身子依旧单薄,平常看起来无事,但一旦受伤或者受寒,就会病来如山倒。 林傲雪上次受了伤还未好透,后来经历了一场恶战之后又不要命似的透支身体,连续赶路一个昼夜,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随便再有个什么波折,就足以让她倒下数日都起不来。 云烟才刚说完,林傲雪的目光便涣散开,一阵极为晕眩的感觉侵袭她的脑海,让她再也无法强撑,两眼一黑,压在云烟背上昏死过去。 云烟震惊之余又有些心疼,她长叹一声,喃喃自语: “这都是什么事儿……” 好在马已经停下,总不至于叫她一个不会骑马的人再想办法去勒住马匹,她扶住林傲雪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想从马背上翻下来,纵然很是小心了,还是让林傲雪滑落下去,摔得嘭一声响。 云烟难得窘迫,不好意思地扶了扶额,林傲雪面朝下扑在地上,铁定碰了一鼻子灰,云烟心里默念了一句“失礼失礼”,然后跳下马背,将林傲雪扶起来。 林傲雪身子单薄,本就很瘦,一身骨头加上皮肉也没有几斤几两,云烟扶着她并不费力。只是眼下她们位处偏僻之所,放眼望去也没有个农户或者茶棚,倒是让云烟犯起了难。 她把缰绳绑在自己手腕上,然后将林傲雪背在背上,引着马离开了官道,朝路旁的树林里去,行了约摸一两里路,寻到一条蜿蜒的小溪,这才将林傲雪放在溪边的大石头上。 放下林傲雪,云烟已是满头大汗,她长舒一口气,然后抹了一把额前的汗,在林傲雪身旁坐着休息了一会儿,转头看着林傲雪脸色苍白地样子,她又极为无奈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真是摊上事儿了。 云烟休息好了,起身去溪边取了些水,然后撕了一块干净的衣角,替林傲雪擦了擦脸,及至她脸上那半块面具时,云烟五指一顿,稍作犹豫后,又将湿润的碎布自面具旁撤了去。 她从yào箱里翻出银针,替林傲雪施了几针,稳住林傲雪的情况。 林傲雪眼下暂且无碍,她只是因为数日未眠,也没有好好补充体力,这才造成体虚昏厥,只需好好睡上一觉,再进些东西,便能好转,有云烟方才施的几针,至少可以保证她的身体不会突然崩溃。 至于她这些年身体上的亏损,一时半会儿是补不回来的,只能往后再想办法。 时值夏末,临近午后,林中气候有些炎热,林傲雪心里挂着事情,睡不安稳,脸颊红扑扑的,不时还蹙一蹙眉。 云烟在林傲雪身侧打开yào箱,将今日晨间寻的草yào取出来梳理一番。她算着时间,等日落气温降了些,寻思着再凉一点,林傲雪就该受寒了,她便去轻轻拍了拍林傲雪的脸,叫她起来。 林傲雪睡得迷迷糊糊,云烟的手拍在她脸颊上,让她拧紧了眉,嘴里小声嘟哝了一句不知什么内容的梦呓,还下意识地扒开云烟的手,没被吵醒,又继续睡了。 即便戴着个凶恶的面具,也无法掩饰她那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云烟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 虽然林傲雪贪睡,云烟也不太想就这样把她吵醒,但再让她睡下去,别说她自己的身体受不了林间傍晚越来越重的寒气,那等在邢北关的北辰霁也经不住拖延。 云烟伸出手,捏住林傲雪的鼻子,过了一会儿,呼吸不畅的林傲雪被迫醒来,她两眼一睁,怒气勃发,一下子把柔和慵懒的感觉冲得干干净净。 又变成凶神恶煞的林傲雪了。 云烟心里无奈一叹,往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到林傲雪刚才睡着了那副温和的面孔。 林傲雪被人吵醒,先是瞪了瞪眼,但一见云烟,她猛地愣住,然后飞快回想起自己意识模糊之前发生的事情,不由惊慌地起身,抬眸四顾。 天色暗了,也没在官道上,身旁不远处,马儿正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吃草。 林傲雪脸色有些绷不住了,她讪讪地挺着背,态度拘谨又僵硬地询问: “我怎么突然……我睡了多久?” 云烟忍笑忍得辛苦,林傲雪这副慌慌张张又极 分段阅读_第 50 章 为懊恼的样子也着实少见,她唇角一勾,笑道: “你昏睡了一整日,怎么叫都叫不醒。” 林傲雪听闻此言,脸色一变,懊丧极了,起身拉着云烟就要继续赶路,却因为起得太急,脑袋一阵晕眩,步伐顿时乱了,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云烟见状惊呼,忙上前一步扶住林傲雪,又惊又奇地嗔怪道: “你这是作甚?” 林傲雪扶着额头艰难站稳,脸色沉沉,极为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焦急地回答: “不能再耽搁了!” 云烟扶着她的胳膊,趁着林傲雪此时体虚乏力,硬是拉着她重新坐下,再从yào箱里掏出几个晨间采yào时顺便采摘来的果子,塞到林傲雪手里,少见地摆出严肃的神态,瞪眼说道: “你就这般爱折腾?数日不吃东西也就罢了,都昏厥了还打算硬撑?然后路上再摔几次,耽搁三两天?我看这趟也不用去了!等你赶过去,黄花菜都该凉了!” 林傲雪被云烟突如其来的一阵数落惊得一愣一愣,眨巴着眼睛,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抱着手里几个果子,想反驳云烟的话,又不知如何开口,细想一通后,还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最后不得已,她憋红了脸,拿起果子咔嚓咬了一口,嚼得特别凶猛,像是在打仗一样。 云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侧目看她,若有所思地偏了偏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开口询问: “你是不是有意于霁公子?” 林傲雪以前几次去烟雨楼,都是和北辰霁在一起,他们关系看起来不错,在永安的时候,北辰霁也爱与林傲雪扎堆,二人几乎形影不离,云烟已经知道了林傲雪是个姑娘,见她此次为了北辰霁的事情如此着急,难免朝着这方面考虑了。 林傲雪骤闻云烟此言,一口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果子卡在喉咙里,险些将她憋死,她难受地咳嗽好几下,才把那一口糟心的食物咳出来,缓了口气,见鬼似的瞪圆了眼: “云姑娘你在胡说些什么?” “叫我云烟,或者烟儿。” 云烟没理她的质询,挑着眉笑道。 “我总见你与他在一起。” 林傲雪脸色一变再变,无可奈何地举手投降,一脸莫名其妙地解释: “将军命我做他的亲卫,负责看顾他的安全,同时也督促他读书练武,我因此时常与他一同执行任务,除此之外,并无别的需和他一起的理由。” 言及此处,林傲雪又道: “再说了,我夙愿戍边,为报双亲之仇,也没有旁的心思去整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 云烟双手托着下颌,见林傲雪眼底蓦地浮起落寞又悲哀的情绪,转瞬即逝,待她再yu探寻之时,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个人,必定也是极孤单的吧。 云烟同情林傲雪,为她的遭遇感到难过,林傲雪明明也是个姑娘家,却非得压抑着自己内心细腻的感情,她活得小心翼翼,对身外的一切都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与抗拒。 这样的日子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她的耐xing和对未来的期许,除了仇恨,她不再拥有什么,她不在乎未来是否有人陪伴,也不在乎这样的痛苦的时光是否会迎来尽头。 云烟忽然想多陪陪这个人,不是源于好奇的刻意接近,也不带任何调笑与目的,只是单纯地,以足以让林傲雪信任的身份,给她一个可以喘息的余地。 而这又何尝,不是在同情她自己。 “傲雪。” 她轻声唤道,只叫了两个字。 林傲雪被云烟唤得回过神来,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她疑惑地看着云烟,询问她所谓何事。 却见云烟弯了弯眉眼,笑道: “一边说着很急很急,一边吃东西又慢腾腾的,你到底是着急还是不着急?” 林傲雪脸皮一抽,感觉自己可能真的病了,她今天动不动就走神,险些又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此时被云烟一提,她立即黑了脸,三两下啃了几口果子,就起身去牵马。 再次出发,依旧是云烟在前,林傲雪在后,但这一次,林傲雪 分段阅读_第 51 章 身上的别扭劲儿减了不少,云烟靠在她怀里,她也没说什么,纵然周身气压沉沉,依旧显出几分拘谨,但好歹没像早上那样闹笑话了。 为了尽快赶回邢北关,林傲雪加快了驾马的速度,为了不让云烟被颠簸下马,她不得已搂紧了云烟的腰身,几乎是将云烟整个圈在怀里。 照顾到云烟不像自己这般皮糙肉厚,林傲雪途中几次减缓速度,询问云烟是否还能坚持,云烟明事理,也不是娇气的xing子,没让林傲雪太过为难,两人同骑一匹快马,终于在第三日天明时分,赶回了邢北关。 北辰隆已经焦头烂额,林傲雪离营这几日,整个军营里的气氛都极为压抑,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唯恐一个不小心,就惹怒了大将军。 虽然军医已经明说了无法救活北辰霁,北辰隆初时并不死心,又从宜平和鄱岩各找来几个资历极高的大夫,耗费重金让他们替北辰霁诊治,但那些大夫信誓旦旦地来,最后真正看过北辰霁的du伤之后,又没了言语。 他们当中没有人能说出有把握救北辰霁的xing命的话来,北辰隆接二连三地包含期望,又连续不断地失望,如此打击下,他整个人飞快消瘦下去,连头发也白了将近一半。 守在城门口的卫兵遥遥见着林傲雪二人的身影,知道林傲雪离开邢北关是去找大夫了,他立即就命人快马加鞭地把信传回去,但北辰隆接到消息,只长长一叹,面色灰败地扬了扬手,示意卫兵带林傲雪和云烟去看北辰霁。 他已经心灰意冷,那么多大夫都救不回北辰霁,何况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大夫?所以,即便听说林傲雪从永安找来了云烟,北辰隆也没有心情去接待,这几日里,他经受了太多的失望,逐渐变得绝望。 北辰霁的xing命,在他想来,已经确实没救了,能拖几日,便拖几日吧。 林傲雪从卫兵口中得知北辰隆的态度,她心里也很无奈,但云烟不是神明,她只是一个懂得一些医术的女子而已,至于云烟最终能不能救得了北辰霁,林傲雪也是没把握的。 林傲雪带着云烟跟随卫兵去了安置北辰霁的营帐,帐外守着好几个侍卫,他们让林傲雪出示了名牌,确定了林傲雪的身份,这才让林傲雪领着云烟掀开帐帘走进去。 北辰霁躺在床铺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面如金纸,脸色灰败,嘴唇青紫,看起来生机奄奄,命悬一线。 林傲雪没曾想北辰霁的状态差到这种程度,她的心也不由悬了起来,北辰霁已经这个样子了,云烟恐怕也回天乏术,她突然开始思虑,如果云烟救不了北辰霁,北辰隆痛失爱子,会不会因此迁怒于没能拯救北辰霁的一众大夫。 她可还记得,当北辰隆听说北辰霁身受奇du之时,那打在军医脸上恶狠狠的一巴掌,同样的一巴掌,云烟能否受得住? 林傲雪眉头紧皱,心里犹疑起来,自己冒冒失失地将云烟接到军营里,究竟是对是错? 但她还未想出所以然来,云烟已快步走到床前,目光凝重地盯着北辰霁的脸看了许久,随后才将他的胳膊顺过来,替他把了脉。 “如何?” 林傲雪安静地陪在一旁,见云烟抽回手,脉已把完,这才小心地问了一句。 “我们回来晚了。” 云烟先是摇了摇头,林傲雪见她摇头,心里便凉了大半截,云烟一开口,这个开场白更是让林傲雪心里慌得不行。 “这du已经侵入他的肺腑,即便我全力施救,也仅有五成的把握了。” 本以为会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结果云烟说出来的话,又出乎了林傲雪的意料,北辰霁身上的du伤已经被军医营里的大夫下了不治之症的决断,到了云烟这里,却变成了五成可医。 一时间,林傲雪竟不知该欣喜还是震撼,心里的情绪极为复杂。 跟着她们进来的卫兵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还不等云烟再说什么,他已经化作一阵狂风扑出营帐,以最快的速度去通知北辰隆。 北辰隆在自己的帐中呆坐着,他目光涣散, 分段阅读_第 52 章 盯着桌案上的竹简和军报发呆,他不敢留在北辰霁的营帐里,害怕自己被随时可能到来的噩耗打击到彻底崩溃。 那卫兵突然闯进来,行色匆匆,也没有着人提前通报,若是在往常,他必会大发雷霆,怒斥其人一番,然而今日,他却已没有力气生气了,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此人即将说出口的话语,也做好了突然接到噩耗的觉悟。 他脱力地朝后靠在椅背上,叹道: “说吧,什么事情?” 他知道自己不能太过消沉,还有很多军务需要处理,整个大军都拿捏在他手中,蛮族刚退兵不久,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再打回来,一旦他太过悲伤,失去理智,邢北关就有可能葬送在他手里。 但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 北辰隆心里极为悔恨,当初为什么要让北辰霁从军,就算北辰霁一辈子不学无术,整天混吃混喝,他也能养得起,上了战场,灾难永远无法预料,也无法躲避,他用力抱紧了脑袋,感觉头痛yu裂。 就算他在心里不断劝诫自己,上千次,上万次,要冷静,他甚至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此时,他依旧慌乱恐惧,双手握紧,情不自禁,指甲都嵌进了掌心里,他却毫无所觉。 岂料卫兵一跪,情绪激动地说道: “将军!云大夫说公子有救!她有五成把握能救活公子!” 北辰隆肩膀一颤,面上显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起身,一把抓住卫兵的肩膀,双手用力之大,将卫兵两肩按得咔咔直响: “你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卫兵两个肩膀被挤得生疼,连表情都扭曲了,但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便强忍着疼痛再重复了一遍: “回将军的话,云大夫说她有五成的把握能救回公子!” “云大夫……” 北辰隆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随后眉头一竖,又问: “哪个云大夫?” 他有些不敢相信。 “就是林什长去永安找的那个女大夫,原是烟雨楼的花魁。” 这话一出,北辰隆松开卫兵,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不禁用力摇了摇头,然后猛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一声脆响,惊得卫兵呼吸凝滞,不敢言语。北辰隆双眼发红,没再理会震惊到呆滞的卫兵,转身掀开门帘急匆匆地离开军帐,赶赴北辰霁的居所。 他掀帘进去时,云烟已经替北辰霁号完了脉,侍卫正拿着云烟开好的方子要去取yào来煎,而营帐里的云烟则正在替北辰霁施针,她落针极快,手法娴熟,不多时,北辰霁身上已经扎了上百根银针。 北辰隆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好在林傲雪及时拉住了他,以免他去打扰云烟,北辰隆也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强自耐着xing子在旁等候。 在此期间,云烟有五成把握能治北辰霁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尚留在军营中的大夫纷纷聚了过来,他们虽然震惊好奇,但因北辰隆在帐内的缘故,一个个都安分地守在营帐外面,不敢进帐打扰。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云烟又动作轻快地将北辰霁身上的银针全部拔除,北辰霁原本乌青的脸孔退了些灰败的颜色,显出病态的苍白,却是比先前好了不少。 北辰隆再看过去,北辰霁的状态好坏他自然能看得出来,顿时大喜过望,甚至不顾众人在场,一步迈至云烟身前,问道: “你真有把握救我儿?” 云烟收好银针,蹙了蹙眉,后退一步,拉开与北辰隆之间的距离之后,垂下眉眼,不卑不亢地回答: “小女子仅有五成把握。” 这已经是意外之喜,北辰隆心里绷了许多天的弦终于松了一些,他脸上显出些喜意,连忙道: “你且出全力便好,若需什么yào材,尽管开口便是,本将自会着人准备。” 云烟并未抬头,她向北辰隆躬身行礼,言道: “将军有心了,小女子必会全力而为。” 北辰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了云烟几句北辰霁眼下的情况,云烟便言: “先前有名医用yào有效延缓了du发,小 分段阅读_第 53 章 女子方才已经施针抑制公子体内的du素,但公子气虚,需静养,待两个时辰之后才能再次施针。” 云烟口中道出北辰霁需静养,北辰隆立马遣散了帐中众人,临出营帐时,他拍了拍林傲雪的肩膀,虽没有说什么,但林傲雪能感受到他激动感激的情绪。 从北辰霁的营帐内出来,北辰隆立即下令,将医治北辰霁的事情全权jiāo给云烟,林傲雪也被卸去了一身职务,北辰隆以修养为由,让她脱了身上的包袱,负责照看好云烟,并且替云烟打打下手。 一众军医等在外边,听闻此令虽然多有不甘,也不敢多说什么。 但也有人认为云烟是在装神弄鬼,不信她真的能治好北辰霁,在他们看来,一个女流之辈能有什么本事,何况云烟还是烟雨楼的花魁,怕不是用色‖诱之道去医人了。 因此,他们没有离开军营,就等着看云烟的笑话。 对此,云烟虽有耳闻,却从不放在心上,只专心地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林傲雪也听了一些闲言碎语,有一回她去军医营取yào,恰巧撞见两个煎yào的侍卫在讨论云烟。 她觉得这样背后议论别人的行为非常令人不齿,何况他们言语污秽,将云烟青楼女子的身份拿来玩笑,这比旁的挑唆之言更加恶du,云烟救了什么人,治好了谁的病,对他们而言都不重要,唯有她那身材相貌,才是他们感兴趣的。 如此污浊的言论对云烟而言实在太过恶du,纵然云烟自己不在意,林傲雪却觉得不妥。 她一怒之下,两脚把那两个卫兵踹翻在地,卫兵闲聊被林傲雪撞破,吓得战战兢兢,林傲雪让他们自罚一顿耳光,恶言警告之后,才拿了yào离开军医营。 自林傲雪在军医营为云烟出头的事情在卫兵里私下传开之后,军营里的人收敛了一些,不敢再私自议论云烟,林傲雪到底是北辰隆面前的红人,他们不敢将其得罪。 北辰霁在云烟的医治之下渐渐好了起来,虽然还没从昏迷中清醒,但他的状态却是日渐好转,数日之后,他苍白的脸上已能见些血色了。 北辰隆也找回了自己的三魂七魄,终于能腾出心思来处理营中军务,并许诺云烟,若北辰霁最终能够醒来,他一定会重重赏赐她。 云烟开给北辰霁的yào方也不知何时流传出来,本来心有怨念满怀不甘的军医在见过yào方之后忽然不再多言,并且将自己关在军医营里,认真钻研起云烟那一纸yào方来。 林傲雪觉得北辰霁必然会得救,云烟当初说的五成把握,想来只是她对可能出现的意外做出的最保守的估量,而实际上,她的把握,远远不止五成。 云烟能救北辰霁,这件事让林傲雪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叫她心生疑窦,毫无疑问,云烟的医术远远高于那一众自诩为资历极高的医师,但她为何会有如此高超的医术,却令人非常困惑。 林傲雪观之,云烟的年纪顶多也就二十出头,她如何在这般年纪就做到如此出色?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林傲雪甚至怀疑,是不是除了医术和琴技之外,云烟对于书画也颇为精通。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出身青楼? 而云烟的父亲,又为什么要将她送到青楼去呢? 云烟身上藏了太多秘密,林傲雪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与云烟接触越多,她心里的疑惑越积越多,这个烟雨楼的花魁在她眼里也变得越来越神秘。 有好几次,林傲雪都想直接询问云烟她留在烟雨楼的原因,但在见到云烟脸上温和又饱含深意的笑容时,她又不得已打消了这个窥探别人私事的念头。 她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询问什么,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云烟如此,她又何尝不是。 只要她们之间的目的没有冲突,彼此之间,就能相安无事。 也或许,只是她太敏感,想得太多,许多看似复杂的东西,其缘由未必就真的不可言说。 又过了几日,北辰霁在云烟的全力救治之下真的醒了过来,当北辰隆得知北辰霁du伤已除,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消息时,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立马放下手 分段阅读_第 54 章 中的军报,赶到北辰霁的营帐中去,北辰霁虚弱地靠坐在床头,正在后勤卫兵的照看下喝着汤yào。 云烟在收拾银针,北辰霁的目光一直黏在云烟身上,在得知是云烟救了他,让他捡回一条xing命之后,北辰霁对云烟的喜欢便不再单纯,他的目光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与迷恋,甚至连北辰隆走了进来,他都没有发现。 北辰隆清咳一声,云烟适时躬身告退,北辰霁的目光从云烟身上收回,他撑着两臂坐起来,叫了一声“爹”。 北辰隆原想好好地训斥一下北辰霁,让他明白自己不听指令,私自闯上城楼是多么的愚蠢莽撞,但见北辰霁一副虚弱的样子,好像随时都可能再次倒下,北辰隆又将这些话全部咽了下去。 他无奈又沧桑地长叹一声,走上去按住北辰霁瘦削的双肩,让他靠好了,这才言道: “你才刚醒,不宜起身。” 北辰霁依言坐好,他这次经受大劫,醒来之后倒显得沉默了不少,看起来好像比以前成熟了些。北辰隆挥手让卫兵下去,自己在北辰霁床边坐下,简短地问了问北辰霁的情况,北辰霁一一答了,让北辰隆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待北辰隆问完,北辰霁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主动开口: “爹,我听说是云大夫治好了我的du伤。” 他说的是云大夫,而非云烟姑娘。 北辰隆点了点头,对于云烟救了北辰霁这件事,他心里也觉得十分感激,便道: “不错,此女医术的确精湛,连那些自诩医术高明的老家伙都不得不服。” 见北辰隆也非常欣赏云烟的医术,北辰霁就接着这话说: “爹,邢北关每次起了战事都有许许多多的人受伤,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对咱们军营而言是可遇不可求呀。” 北辰霁的意图已经表现的极为明显,他想让云烟留在军营里。北辰隆在听他这样说之后,却皱起了眉,有些犹豫。 “话虽如此,但这云大夫,却也是烟雨楼的花魁。” 烟雨楼背后有京中神秘势力撑腰,纵然它在邢北关众人口中依旧是个风尘之所,但因其身后势力的缘故,也没有人去主动招惹或是得罪。 而烟雨楼对云烟无疑是极为看中的,就算北辰隆惜才,想将云烟留在军营里,也不见得烟雨楼的掌事之人能同意这样的安排。 北辰霁也对个中内情有所耳闻,他见北辰霁脸上虽然露出犹疑之色,但话语间也不乏惋惜之意,便又道: “何不问问看云大夫的意思,若云大夫有意为我军效力,爹事后再派个心腹之人去烟雨楼商量,此事如果能成,还有可能与烟雨楼形成协作,对我军而言,可是一大助力。” 北辰霁一番话令北辰隆非常意外,以往北辰霁从不参与军中事务,就算北辰隆想让他学一点,他也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如今倒是对此关心起来。 他甚至连与烟雨楼合作这等理由都搬出来了。 刚刚结束战事,军营里除了北辰霁外,还有许许多多的伤兵,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的确可堪大用。 北辰隆感到有几分好笑,虽然北辰霁没将心思用在正经的地方,但他的考量也的确不无道理,只是烟雨楼的人多少让北辰隆有所顾忌,见北辰霁对云烟如此上心,他不得不出声提醒: “尝试与烟雨楼合作并非不可取,但若要留云大夫在军营里,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北辰霁听北辰隆同意他的提议,立马就高兴起来,一点也不在乎北辰隆对他是否有额外的要求,满口答应: “什么条件爹你尽管提,我一定会遵守的。” 北辰隆看他有些得意忘形,便哼了一声,说道: “云大夫若愿意留在我军之中效力,你也不能去打扰人家,非军务上的来往,不得去找云大夫的麻烦。” “啊……” 北辰霁没想到北辰隆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像是霜打的茄子一下子耷拉下脑袋。 但他又转念一想,只要云烟能留在军营里,他就有近水楼台的机会,想办法博取云烟的好感,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总比老是在 分段阅读_第 55 章 北辰隆的监视之下偷偷溜去烟雨楼要大方多了。 如此想来,答应北辰隆也没什么影响,难不成北辰隆在军营里也还要管着他在哪里和云烟偶遇? 北辰霁调整好心态,想着反正来日方长,他借着du伤之便,这几日也有许多机会能接近云烟,这样一想,他心里便舒坦多了,在北辰隆略显严厉的目光注视之下,北辰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下来。 北辰霁因云烟得救,北辰隆下令赏赐云烟,并且私下将云烟找了来,问她愿不愿意留在军营之中为北境效力。 至于云烟和北辰隆究竟说了些什么,军营中除了极少的几个高层知道内情外,就连督军杨近也不甚清楚。 第二天,北辰隆命杨近去了一趟烟雨楼,替云烟赎了身,云烟正式成为营地的军医入驻军医营,北辰霁为此乐了好几天,借着du伤在身,身体虚弱的缘由,想方设法地找云烟替他看伤。 北辰霁的du伤有了起色,北辰隆也去了一块心病,蛮族的军队没有再来攻城,营地了有了一段休整的时间。 但因为上次蛮族攻城,受伤的将士非常多,云烟一来军营,就忙得不可开jiāo,又因为她是营地里唯一的女军医,军医营的门槛都快被那些伤兵们踏破了。 北辰隆腾出闲余的时间,对将士们论功行赏。 林傲雪所在的队伍虽然跟随付勇吃了败仗,但后来回援及时,过不掩功,加之林傲雪又寻来了云烟,救了北辰霁的xing命。北辰隆一声令下,刘猛被升作郡尉,顶替付勇的职,林傲雪则升为百户。 其余众人,也各有奖赏。 林傲雪被提拔为百户之后,被允许参与军阵的演练,她忙前忙后,除了几次更换伤yào去了军医营,后来伤好,便少去了云烟所在,虽然同在军营,但见面的次数反而变得少了起来。 加上北辰霁近来刻意想各种办法单独约见云烟,也不再拉着林傲雪同入同出,林傲雪全心投入军阵cāo练之中,不知不觉便过去一个多月。 作者有话要说:  万字更新送上,感谢各位小伙伴一直以来的支持!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23章 竞争 夏天一过,秋天将至, 距离林傲雪被提拔为百户之后已过去了一月有余。 军营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后又重新恢复了生机, 且营地里来了个漂亮的女军医, 这让一众食色的汉子cāo练得越加勤奋, 巴望着在校场上受点伤, 就能找个理由去军医营里蹭一蹭。 陆升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能下地走动, 只是军医建议再多休息一段时间,以免落下病根。 因为他坠马受伤的缘故, 没能参与上一次蛮族攻城的战争, 军功也因此落下,依旧还是伍长, 随着额外几个新的什长伍长等,一起归到林傲雪的队伍里。 陆升并未因此自怨自艾,只要他的腿能好, 还能上战场,就还有提升的希望, 故而这次坠马的意外没有让他变得消沉, 反而磨炼了他的意志,让他沉淀下来。 林傲雪时常来看他, 也给他带了不少兵书,他正好趁此机会好好补读了一番,这是他以往从未认真对待过的领域,如今有了林傲雪的提点, 就仿佛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明亮的门扉,让他看到了崭新的天地。 对于林傲雪的提携和看重,陆升颇为感激,也暗下决心,等自己腿伤好了,定要出人头地,成为对林傲雪而言更加有用的人。 这日陆升正点着油灯在帐内读书,忽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他想着的确到了该换yào的时候,便放下书册抬起了头。 但让他意外的是,来的人不是给他看腿伤的军医,而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长得非常漂亮,虽然穿着极为朴素的衣裳,依旧不能遮掩她精致的容貌。 陆升愣了愣,他感觉这个女人有点眼熟。 他被林傲雪批评不合群后,便刻意改变自己,多与手下的兵卒来往,故而也曾去过烟雨楼听曲,得闻过云烟大名,但云烟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并不多,他也只遥遥见过一眼,所以印象不深刻。 这段时间他在营帐里养伤,很少出去,消息也变得闭塞起来 分段阅读_第 56 章 ,再者,对于新来的女军医,林傲雪也没有必要刻意同陆升讲说,所以陆升一直不知情。 骤见一个漂亮的女人出现在营帐里,陆升吓了一跳,他愣了好半天,才木讷地吐出一句: “这位姑娘,你找谁?” 云烟来这里自然是要给陆升换yào的,因为之前一直负责照看陆升的老军医家里出了点事情,临时请假离营了,便将陆升jiāo给云烟,并且与她说过这个陆升是林傲雪手底下的兵。 她想起上次林傲雪为陆升寻yào,在邢北集市上来来回回地跑,累得满头大汗却还没有寻到,走出那家医馆时,一副失望的样子。 这件事过去也已有两个多月了,此时想起来,竟还如此清晰。 云烟失笑,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她知道林傲雪此人外表看起来很凶,但其实内心是很善良的,为了手底下一个兵,都能那么尽心尽力,那她待人纵然初时冷漠,只要走得近了,便是极好的。 她看着陆升那呆愣的模样,竟觉得和林傲雪似乎有几分相像,真是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 “我是军医营新来的军医云烟,王军医有事不在营里,临时将给你换yào的事情jiāo给我了。” 云烟的回答让陆升目瞪口呆,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惊道: “原来是军医,失礼!” 适逢此时,林傲雪从帐外朝里走,她刚从校场上下来,一边走一边扬了扬手里的崭新的书简: “诶,陆升啊!我这回……” 她话说到一半,下半句忽然卡在喉咙里。 林傲雪保持着掀开门帘的姿势,一只脚还落在外边,就这样僵住,云烟婷婷立在她面前,见她呆住的样子简直和陆升刚才一个模样,云烟觉得有趣极了,扑哧一声笑起来,同时朝林傲雪招了招手: “林百户为何不进来说话?” 林傲雪掀着帘子的手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她掩饰xing地清了清喉咙,拘谨地笑了: “云军医来此可是要给陆升换yào?” 她并不是刻意要躲着云烟,只是因为她自己身份特殊,云烟又时常爱拿她说笑,林傲雪怕身份暴露,也因为她一直都没适应这样过于热情的接触,所以在面对云烟时,总下意识地显出两分拘谨。 北辰霁du伤好了之后,总找各种理由拉云烟独处,林傲雪也忙于军中事务,故而少有同云烟见面的时候,那种拘谨的感觉才淡了些,而今日意外地在陆升的住处偶遇,林傲雪太过惊讶,所以才突然愣住。 云烟唇角勾起,笑意盈然,与先前在永安时的从容,并没有什么改变: “我受王军医所托,来给陆小哥换yào。” 见到林傲雪突然闯入,紧张至极的陆升如蒙大赦,他忙从床铺上翻下来,撑着拐棍向林傲雪问安: “百户!” 林傲雪听到陆升的声音,视线越过云烟朝陆升看过去,见后者单脚立着,胳膊下夹着一个拐杖,看起来摇摇yu坠,她脸色一肃,先谢过了云烟,然后大步朝陆升走过去,顺手将书简搁在案上: “行了,你快坐下!” 陆升依言坐下,林傲雪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说: “云军医是我的朋友,你不必紧张。” 因为林傲雪如此自觉主动的介绍,云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两分,想来,能让林傲雪这样xing子拘谨别扭又冷漠的人主动承认“朋友”二字,着实是不容易。 林傲雪让陆升把裤腿掀起来,露出需要换yào的伤处,这才起身对云烟说: “麻烦云军医了。” 云烟笑: “林百户这是哪里话,此乃云烟分内之事。” 她取来yào箱,手法熟练地替陆升换了yào,待重新包扎好了,这才起身,朝林傲雪挤了挤眼睛: “外边天色暗了,林百户可否相送一程?” 林傲雪面上一窘,轻咳一声,紧张地搓了搓手: “好,我有话要jiāo代陆升两句,你先等我一会儿。” 云烟闻言,笑着转身走出营帐。 陆升眨着眼睛,好奇地看了一眼云烟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林傲雪,他算是除了北辰霁之外与林傲雪走得比较近 分段阅读_第 57 章 人了,故而对林傲雪的一些习惯还是有所了解,但见林傲雪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不去直视云烟,陆升便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待云烟出去了,陆升脸上露出一抹jiān笑: “嘿,百户,可以呀!云军医真好看勒,人让你去送你怎么还让人等啊?” 那暗示xing极强的一句话,听在陆升耳里完全变了意思,他笃定了云烟对林傲雪有意思,在他想来,像他们百户这种英雄豪杰,受姑娘喜欢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林傲雪呢,他说不清楚,但他觉得,林傲雪对云军医也有点不一样。 这两个人,有戏。 陆升笑得jiān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那一双眼睛里都闪着精光。林傲雪用力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肃整了脸色,哼道: “瞎想些什么呢?!” 陆升吃痛,却并不悔改,他虽然收了声,但脸上那饱含深意的笑容却半点也没收敛,林傲雪无奈,只得岔开话题: “我刚拿了一卷兵法过来,你抽时间看看,过几天你腿好得差不多了,就去校场上做些恢复训练。” 林傲雪简单jiāo代几句,陆升满口答应,完了还催促林傲雪: “好了好了,百户,您说的属下都记下了,外边云军医还等着呢,您快点出去吧!” 林傲雪眉角急跳,脸上颜色都变了,骂骂咧咧地道了声“兔崽子”,这才拂袖走出去,留陆升在帐里笑得贼眉鼠眼,颇为开怀。 云烟等在帐外,仰头看着天空,今晚月亮没有露面,营里虽然每隔百步都点了火把,还是显得很昏暗。 林傲雪掀开门帘就看到了云烟的背影,她来到军营以后就没再穿以往那些颜色鲜艳的衣裙,转而换上了最寻常的粗布衣衫,也没有刻意打点妆容,即便如此,那一张素丽的容颜依旧极为出众。 她的背影很是纤细,看起来弱不禁风。 林傲雪朝云烟走过去,在距离她尚有两步的距离停下,素来僵硬的脸上硬是挤出一抹难看的微笑: “云医师久等了。” 云烟回头,面上dàng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没有,林百户效率很高。” 她说着,便迈步朝军医营不急不缓地走,林傲雪则跟在她身边,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做个称职的护卫。 “上次我给你的yào,你有好好在用吗?” 云烟走着,忽然开口,她指的是那一瓶用于祛疤的yào膏。 这话在林傲雪脑海中转了两圈,才唤醒那一段已经被她抛在脑后的记忆,她脸上显出尴尬的神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门: “嗯……用过几次。” 云烟一听,便知她根本没有好好用yào,这语气也太敷衍了。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林傲雪。林傲雪也跟着停下步子,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做好了被责难的准备。 人家好心给自己准备的yào,她却不怎么上心,在她想来,自己身上留不留疤根本没什么所谓,反正也不会有人看见,她也懒得费那个功夫,所以那yào到底用过几次,她自己也记不得了。 云烟看着林傲雪的眼睛,许久之后,才呼地长出一口气,她看林傲雪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极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呀你,怎么就是对自己的事情那么不上心呢?” 虽然林傲雪在军营里不得已要作男子打扮,但她活得也太粗糙了些,怎么能跟那些粗糙的大老爷们儿一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呢?姑娘家那么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伤疤,是多令人惋惜遗憾的事情呀。 她朝林傲雪走了一步,凑到林傲雪面前,在林傲雪后退之前,探手抓住她的衣襟,让林傲雪不得不与她四目相对: “若你不好好用yào,我便每日督促你,要不,每天都扒掉衣服检查检查?” 她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林傲雪却脸色大变,一抹红晕从耳朵飞速蹿上脸颊,连脖子都红了个通透,她向来一本正经,哪里听过这种荤话,更可恨的是云烟说得煞有介事,好像自己如果不听医嘱,就真的会被云烟扒掉衣服检查。 这种程度的调笑对于出身青楼的云烟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分段阅读_第 58 章 ,但林傲雪的反应让她觉得太可爱了,每次逗逗林傲雪,都能让云烟感觉心情格外愉悦。 林傲雪的脸烧成了火炭,她身上气息一沉,内力外放,直接将云烟震退,云烟惊呼一声,连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林傲雪紧板着脸,一语不发,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口气,皱着眉说道: “云烟,我知你是好意,但我不习惯这种jiāo流的方式,你于我有诸多恩情,我也当你是朋友,但我还是希望我们之间能保持一些距离,这样对你我都好,不是吗?” 她担心的不止是与云烟之间的来往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像陆升那样将事实歪曲的人绝不止陆升一个,更害怕自己在与云烟接触时不小心露出的羞窘姿态暴露自己的秘密,让别人窥探了去。 所以,她想和云烟保持距离。 她不介意像朋友一样并肩闲聊,但她拒绝太过亲密的肢体触碰。 云烟没想到一直以来隐忍压抑的林傲雪会当着她的面直抒胸臆,这些话并不让她难过或者难堪,反而让她觉得松了一口气。因为林傲雪实在太自闭了,她不想表达出来的,谁也别想从她嘴里听到。 所以,如果她对云烟心存不满,却不肯说出来,那即便云烟一心想与林傲雪jiāo好,结果不过徒增嫌恶而已。 原本林傲雪以为,云烟会为她如此疏离的言语而生气,但却没曾想,云烟柔柔地笑了起来,她脸上的笑容甚至比刚才更加温柔。 云烟背起双手,朝林傲雪迈出一步,在林傲雪警惕地想要后退的时候,又停下了脚步,她诚挚地看着林傲雪,红唇轻轻抿着,嘴角上翘,将声音压得极低: “但是,傲雪,总要有人记得,你是女孩子呀。” 林傲雪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她的身份,也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行为举止能更自然地融入这个军营,从她第一次与北辰霁一同出现在烟雨楼里那时候起,云烟便感觉到了她身上的压抑与拘谨。 她那么小心翼翼,即便喝醉了,也要死死抓着衣襟,拒绝任何人靠近。所以云烟知道,林傲雪之所以会说出这番话,是因为她在害怕,怕受到自己的影响,怕不小心,会露出破绽,让自己的努力前功尽弃。 可云烟就是心疼这样的林傲雪,林傲雪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她为仇恨而活着,几乎忘记了自我,没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连生死都置之度外,这样活着,与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云烟从林傲雪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虽然她们的经历并不相同,但她们却是一样的孤独。 林傲雪原做好了拉开彼此之间距离的准备,却又猝不及防地为云烟这句话而动容,她的眼睛很快红了,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好在夜色昏暗,道路两旁的卫兵都站得很远,没有人听见她们说话,也没有人看见林傲雪脸上崩塌开来的脆弱与无助。 云烟的话语太温柔,像是一把涂了蜜糖的刀子,林傲雪明明知道那很危险,却又抑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被吸引,想靠近。 林傲雪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行制止失声痛哭的冲动,她假做拧眉地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哽咽地鼓动了两下喉咙,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走吧,我送你回去。” 带了些哭腔的声线,较之平常更加柔软,虽然多了两分沙哑的味道,却又温和好听。 云烟也没有再坚持,她转身,脚步轻盈,不时朝身侧望一眼,但见林傲雪始终低着头,让人无法看清她脸上的神情。 从陆升所在的营帐到军医营的路程并不遥远,两人徒步缓慢地走着,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林傲雪在军医营外停下脚步,目送云烟走远。 待云烟的身影即将没入围栏之间,林傲雪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冲动,让她出声将云烟叫住: “云烟。” 云烟脚步一顿,回头望着她,她们之间隔了一道门扉,距离不远,约有十余步。 “今天,是我失态了。”林傲雪轻声说道,她不知道云烟能不能听见,只偏着头,自顾自地说着,“谢谢你。” 云烟面上的笑容在夜色中绽 分段阅读_第 59 章 放开来,天空中忽然洒下一道柔和似水的银光,月亮从厚厚的云层下探出了头,将柔软又安抚人心的光亮倾洒在大地上。 她忽然又从门里走了出来,然后伸出双臂,拥抱了林傲雪。 一个单纯又干净的拥抱,像春日里最和煦的暖阳,熨烫在林傲雪的心上。 没有得到林傲雪的回抱,云烟并不介意,她扬起笑脸,后退几步,朝林傲雪挥了挥手,这才转身,彻底消失在门后。 林傲雪在军医营外站了许久,她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直到营里打更的卫兵自她身后巡逻之时走过,她才被那邦邦的敲击声惊醒过来。 她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头枕双臂,望着向外隆起的帐顶,屋内没有烛火的光芒,眼前黑漆漆的,好像有汹涌的洪流在那黑暗中起起伏伏,最后化作一只张牙舞爪的野兽,想将她一口吞没。 她又侧了侧身,竟有些难以入眠。 第二日清晨,校场上雷起隆隆战鼓声,林傲雪霍然惊醒,翻身坐了起来,一望帐外,已是日头高起,她竟睡过了头。 她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随意将乱发束好,整理了一下兵服,然后飞快赶去校场。北辰霁见她来迟,早让她手下百个兵围着校场跑了两圈,林傲雪一来,他便不怀好意地笑了: “林老哥昨儿干嘛去了?今儿怎么来这么迟?” 林傲雪昨夜没怎么睡好,今日有点烦躁,看着北辰霁这张脸也有些来气,莫名其妙地心烦意乱,便没理他,只冷冷地道了声谢,就带着兵cāo练去了。 北辰霁一头雾水,没明白林傲雪怎么忽然态度那么冰冷,比以往更温度更低了。 午间休息,北辰霁见林傲雪端着饭在校场边上坐着,也不知她在想着什么,碗里的东西半点没少。 北辰霁又凑过去,从林傲雪碗里抢了一块厚实的肉片,一口吃掉,林傲雪回头瞪他,干脆将一整碗没动过的饭菜朝北辰霁推过去: “你吃吧。” 说完,她起身走了,北辰霁端着一碗饭菜,懵在原地。 如此过了好几天,北辰霁简直忍无可忍,终于在林傲雪傍晚即将出校场的时候把她叫住: “林傲雪,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就像得了失心疯似的,整个人魂不守舍。 态度莫名其妙也就算了,连练兵也没有往日热衷,这几天里已经因为走神犯了几次错,郡尉刘猛知晓她往日为人,所以没有苛责她,但也私下叮嘱了她几句,让她调整状态。 林傲雪紧抿着唇,眉头蹙着,脸上笼了一层寒霜,若是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她,但北辰霁已经习惯了林傲雪冷漠的样子,所以并不感到害怕。 “只是近来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并无大碍。” 她心里烦恼的事情如何能说给北辰霁听,便随意敷衍两句,就想从北辰霁身旁绕过去。北辰霁却不肯轻易让步,他堵在林傲雪的路上,还yu说什么。 恰在此时,校场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林傲雪和北辰霁同时回头,见一个兵从cāo练用的爬架上摔下来,抱着头倒在地上,血很快晕开,在地上留下一片猩红的痕迹。 四周的士兵们飞快聚拢,林傲雪和北辰霁也匆匆赶过去,北辰霁飞快下令,让人去军医营通报,把军医找来,然后快速凑上去,查看那士兵的伤势。 摔伤的士兵已经陷入昏迷,他脸色苍白,额上的伤口血肉模糊,除此之外,便是一些不算严重的擦伤。 林傲雪撕下衣角碎布,用力按住他头上的伤,尽可能地止住不断渗出的鲜血,不多时,军医提着yào箱赶来校场,在林傲雪二人身侧蹲下,示意林傲雪先将手抬起来些。 纤柔温软的嗓音在军营里显得格外独特,林傲雪依言抬手,云烟立即俯身,开始替伤兵止血包扎,她的动作十分娴熟,很快就将伤兵头上致命的伤口包好。 云烟起身,抬眼看向林傲雪,请她帮忙将这伤兵搬到军医营里去,林傲雪还没来得及回应,北辰霁便先自告奋勇地将伤兵背了起来,快步朝军医营去。 林傲雪与云烟对视,略一犹豫,然后迈步上前,将云烟搁在身旁的yào 分段阅读_第 60 章 箱提了起来,道: “走吧。” 云烟眉眼弯弯,任由林傲雪提着yào箱,与其并肩朝前走,林傲雪感觉自己依旧有些紧张,但这紧张又似乎与前几日不太一样。 她脸色紧绷,没话找话地问道: “这兵情况怎么样?” 云烟笑言: “伤势无碍,静养数日便好。” 林傲雪闻言松了一口气,念叨了一句“那就好”,随后又没了言语。 她不是会聊天的人,更不会找什么话题,云烟感觉到她紧张,不由抿唇笑了,斜眸看她,小声问道: “你到底在紧张什么呀?” 林傲雪脸色一板,死要面子: “我没紧张。” 云烟却笑得更开怀了。 走在前面的北辰霁忽然顿住脚步,转头来看时,见林傲雪和云烟并肩走着,彼此之间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气氛融洽极了,他心里大呼糟糕,他刚才为什么要呈勇过来扛人,本以为能近距离地接触云烟,岂料连话都chā不上一句。 他立马放慢了脚步,tiǎn着脸挤进林傲雪和云烟之间那一人宽的位置里,朝林傲雪斜了斜肩,道: “林百户替我一会儿,这家伙太沉了!” 林傲雪白了他一眼,并未接手: “自己揽的活,跪着也要扛过去。” “啊!林傲雪你这个没人xing的混蛋!” 北辰霁yu哭无泪,悲痛yu绝地控诉着,奈何林傲雪完全不为所动,只耸了耸肩,依旧不肯帮忙。 云烟在旁看着两人争斗,忍俊不禁地笑了。林傲雪这个样子也让她感到新奇,真是太有趣了。 最后,北辰霁还是没能甩掉自己揽在身上的包袱,但因为他强行chā话,林傲雪的紧张感也散去了。 三人一道去了军医营,北辰霁放下伤兵,瘫坐在一旁喘着粗气,云烟则替伤兵检查了一下他身上是否有别的伤处,又开了些yào,忙活了好一会儿,才算有了时间休息。 林傲雪见云烟忙前忙后,期间又不断有士兵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跑来干扰云烟的工作,无端拖慢了云烟做事的效率。 当一个兵举着胳膊肘上指甲盖大小的擦伤跑来找云烟给他包扎,林傲雪彻底忍不了了,她黑着脸将那才踏进门的兵一脚踹出老远,厉声喝道: “你们这些兔崽子是不是想吃军棍?!破你那点皮再来晚点疤都看不见了你们也好意思跑来包扎?!” 后续几个存了同样心思的士兵被林傲雪这阵仗吓得打了个哆嗦,北辰霁也目瞪口呆惊得张大了嘴,下巴险些落在地上去了。 林傲雪极少像这样高声训斥谁,她本就长得凶恶,往那儿一站便足够骇人,这还是北辰霁第一次见林傲雪如此气势汹汹要收拾人的模样,他吓得浑身一紧,唯恐林傲雪余怒不消之后找机会揍他一顿。 北辰霁都被吓得不行,遑论那几个小题大做的伤兵,没等林傲雪再说什么,他们已经连连告罪然后屁滚尿流地跑了。 身后传来一声欢快的轻笑,林傲雪回头去,便见云烟坐在矮凳上笑得前仰后合。 那笑容明丽又温柔,没有艳丽的衣裳,也没有花枝招展的妆容,如此开怀的笑,少了几分端庄素雅的成熟风韵,多了两分灵动唯美,将旁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吸引过去。 北辰霁已经完全看呆了,他瞪圆了眼,神思不属,林傲雪似乎能看见一抹白烟从他的脑袋上冒出来。 云烟盈盈笑着,过了好一会儿,她笑够了,朝林傲雪挤了挤眼: “林百户好生威风。” 云烟的笑里饶有深意,仿佛看穿了林傲雪心里那点小心思。林傲雪冷硬地轻咳一声,板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了一句: “这些兵真是越来越懒散了,简直不像样!” 北辰霁嫉妒林傲雪得了云烟赞赏,也附和着点了点头,摆出一副愤恨的样子: “没错,是该好好管一管了!” 他们一唱一和,逗得云烟又笑起来,却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冷肃的清咳,林傲雪和北辰霁一下子站直了,云烟脸上的笑容也散了去,她起身俯首,朝来人盈盈一拜: “将军。” 林傲雪二人 分段阅读_第 61 章 也转过身,林傲雪看着站在门边,脸色yin郁肃穆的北辰隆,她心里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她并未将这种情绪表现在脸上,只与平常一样,向北辰隆行了礼。 北辰霁浑身打着哆嗦,战战兢兢地低着头,讷讷地朝北辰隆问安。 北辰隆扫了云烟一眼,随后又看向北辰霁和林傲雪,他面沉如水,眉头紧皱,严肃地说道: “你们两个跟我出来!” 林傲雪抬腿便走,北辰霁却咽了一口唾沫,害怕极了,迟疑了一下才跟上。 云烟留在营帐里,着手收拾yào材,但眼里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林傲雪和北辰霁跟在北辰隆身后一路走回大将军的营帐,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沉闷,仿佛风雨yu来前的寂静。 待抵达大将军营帐之后,北辰霁小心翼翼地放下门帘,北辰隆站在桌案边,忽然一掌拍在桌上,发出“嘭”一声巨响。 林傲雪腰背一挺,神情严肃。北辰霁吓得双腿一软,险些就地跪下。 “混账东西!”北辰隆指着北辰霁的鼻子怒声骂道,“你把我与你说的话忘得干干净净了!” 北辰隆决定留云烟在营里做军医的时候,曾经叮嘱过北辰霁,不许和云烟来往过密,然而北辰霁当时满口答应,转头就将这话当做了耳旁风。 北辰霁理亏,却不想就此屈服,连忙反声辩解: “今日之事事出有因!” 他一开口,林傲雪便眉角急跳,心道不好。 果然,被顶嘴的北辰隆更加暴怒,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实木的桌案摇摇yu坠。 “你还好意思提此事!”北辰隆怒喝道,“好,那我问你,今日校场是谁当勤?” 北辰霁后知后觉地感觉不妙,但是已经迟了,他脸皮一抖,小心翼翼地回答: “……是林百户和我。” 北辰隆一声冷笑,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既是你二人当勤,那兵上爬架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北辰霁无言以对,那受伤的士兵是北辰霁队伍里的,事发的时候cāo练基本已经结束了,林傲雪正要离开校场,本该盯着场中情况的北辰霁却因为有话与林傲雪说而分了心,因此没注意到校场内的变故。 这是他的失职。 林傲雪沉默地垂着头,如果不是她这几日情绪有异,北辰霁担心她的状态,也不至于将她半路拦住,从而引发此后一系列的事情。 所以,这件事林傲雪也有责任。 北辰霁被吼得没了言语,北辰隆这才抬头,将视线转向林傲雪,脸色极为严肃,但语气却缓和了些: “傲雪,你可知错?” 林傲雪埋了埋头,诚恳地回答: “属下知错。” 林傲雪的态度比起北辰霁来好了许多,北辰隆面色稍霁,视线扫过北辰霁时,冷哼一声,才言: “好在此次没出大事,否则你们两个逃不了一顿军棍,去,围着校场跑五十圈!” 北辰霁一听此言,脸色唰得跨了下来,他平常跑二十圈都累得汗流浃背,如今北辰隆竟然让他跑五十圈。 林傲雪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向北辰隆告退之后就拎着北辰霁的衣领子从营帐里出来,径直去了校场。 两人围着校场跑了二十余圈,北辰霁已经上气不接下气,面色潮红,汗湿衣衫,反观林傲雪,除了额角有些薄汗之外,神色如常。 北辰霁再次妒忌起来,咬牙切齿张牙舞爪地咆哮: “林傲雪,你到底是怎么练的,同样是跑圈,我都快死在这里了,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 林傲雪一边匀速朝前跑,一边斜睨了北辰霁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需要先练十年的武功。” 此言一出,北辰霁立即蔫菜儿,他嗷嗷嗷地咆哮许久,最后还是不得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继续跑,等好不容易完成了北辰隆规定的任务,北辰霁直接散在地上,不chéng rén形。 这一躺,疲惫铺天盖地涌了上来,压着北辰霁的眼皮,让他想就地睡去。 林傲雪打来凉水,“哗”一声照着北辰霁当头淋下,北辰霁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怒道: “你 分段阅读_第 62 章 在做什么?!” 林傲雪面不改色: “让你清醒一点。” 北辰霁为此气结,愤怒咆哮: “你是在公报私仇!” 林傲雪闻言一愣,不明所以。但听北辰霁继续吼道: “姓林的,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云军医可上心了,这几天魂不守舍,恐怕也是在想云军医吧!” 北辰霁一通数落,林傲雪脸色微变。 “是男人就大大方方承认!大不了咱们公平竞争!” 累到极限又被泼了凉水的北辰霁可能真的气糊涂了,加上北辰隆的厉声呵斥,北辰霁心里很不痛快,趁着这点撒泼劲儿,将心里憋了几天的怨气悉数发泄出来。 林傲雪眉头皱起,冷漠地看着他: “你在发什么疯?” 北辰霁闻言,却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林傲雪的衣领,怒目圆睁地瞪着她: “林傲雪我跟你说你别装蒜!云军医对你有多特别只要是个人,眼没瞎就都能看得出来!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你如果没那意思,就别吊着人家!如果你也动了心思,就别他娘藏着掖着!” 北辰霁一顿不分青红皂白地控诉也惹恼了林傲雪,她一把将北辰霁推开,指着北辰霁的鼻子破口大骂: “北辰霁你得了失心疯是吧!我告诉你!我林傲雪,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任何人!我大仇未报,哪有闲工夫去考虑这些歪门邪道!你喜欢人家就自己去想办法,在我这里死乞白赖地撒泼是个什么道理?!” 她有大仇在身,有数不尽的秘密不能宣之于人。 她没资格,也不能对谁动心。 云烟是个好姑娘,知道她的身份,与她以姐妹身份相jiāo,更是不可能和她有什么除此之外的牵扯。 这些,她都懂。 她只是在彷徨,沉浸于一个人的温柔,会不会迷失自我,让她眷恋这些假象,痴迷于虚假的来往,丧失本心,失去锐气,再也找不回原有的,视死如归的决心。 云烟的温柔触动了她,让她心绪动dàng,险些沉溺进去,忍不住想靠近,想去维系一段关系,想着这天地间,至少还有一人,会对她怀有一星半点的怜惜。 但北辰霁的质询又像一盆凉水,劈头盖脸地泼在她身上,让她猛地惊醒。 不管是以何种身份相知,姐妹也好,朋友也好,亦或是,别的一些她未曾深究的关系。 太深的jiāo集会牵绊她的脚步,让她所在意的那个人成为她的软肋,便也是,给了别人可以伤害她的机会。 这绝不允许。 她要将主动权拿捏在自己手里,谁也别想左右她的决定,谁也别想走进她的心里。 所以,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不管怎样关系,她都可以舍弃。 她,不需要这些东西。 林傲雪大声叱责着北辰霁,也将心里那一缕微不可查的涟漪狠狠抚平,然后她垂下手,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校场。 作者有话要说:  啊,今天的万字更新总算也写出来咯 万字新章,章章都有大进展哈哈哈哈哈 傲雪:我林傲雪,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任何人! 云烟:请遵守游戏规则,自扇耳光一百下。 傲雪:……(t▽t)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24章 斥候 自那日林傲雪和北辰霁起了冲突之后又过去了四五日,期间林傲雪没有去过军医营, 也没有再见到云烟, 甚至与北辰霁的jiāo流也变少了。 北辰霁感觉自己有些理亏, 他那日是气昏了头, 才口出狂言, 后来一想,林傲雪大多时候都在练兵, 倒是他想方设法多与云烟接近,只是因为他纵然用尽心思, 也没能拉近几分与云烟的关系, 才让他把怨气迁怒于人。 再者林傲雪已经明明白白地说了她自己只一心复仇,不会喜欢云烟, 北辰霁心里那团疙瘩才算彻底散了。 他屡次想约林傲雪出去喝顿酒,来缓和一下彼此间的关系,奈何林傲雪近来越发发愤图强, 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整个人周身散着浓浓的煞气, 让北辰霁话到嘴边, 又强行咽了下去。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及至秋季, 北辰国的 分段阅读_第 63 章 百姓开始收割良田里的作物,粮食堆积起来,蛮族之人对此无比垂涎,虎视眈眈。 蛮族再一次卷土重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直接攻击邢北关,而是在邢北关郊外游dàng,针对xing地猎杀邢北关派出的斥候,然后像土匪似的兵分数路,以千八百人的小队伍sāo扰邢北关、鄱岩和封裕等重要关隘的周边地区。 北辰隆虽然接到了许许多多的军报,但消息传进邢北关的时候,大多已是一两天后,蛮族的队伍来去匆匆,悄无声息,尽管这些四处游击,打一下换个地方的散兵队伍没有给邢北关造成大规模的破坏,但也让北辰隆无比头痛。 邢北关四周有很多深山老林,里面有极为凶猛的野兽出没,就连军队也不敢长期在这些地方驻守,只有临近秋收,北辰隆才会派出几个能力极强的斥候,到这片区域游走,同时去监察蛮族的动向。 但这一年,蛮族内部好像也出了十分优秀的斥候,他们提前反向侦查到邢北关外北辰国斥候的踪迹,并且设计埋伏,将北辰隆派出的斥候清理了一多半。 没有斥候的邢北关就如同瞎了眼的老虎,偷食的jiān邪小兽从北辰隆眼皮底下翻山越岭,袭击位置偏僻的村庄,造下无数杀孽,也偷走了许多秋收的粮草。 关内,当再一次接到来自附近村庄的战情,以及新派出的斥候又巡回了上一波斥候的尸体的消息,北辰隆终于忍无可忍,他怒火冲天地一排桌案,咬牙切齿地对来报卫兵说道: “你去将林傲雪给本将找来。” 卫兵领命下去了,北辰隆身后的屏风里却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询问北辰隆: “你要派林傲雪去关外打探蛮族的踪迹?” 北辰隆面沉如水: “若单论武功,这邢北关里,除了你我二人,恐怕没有谁是林傲雪的对手,他毕竟师从鸿鸣,有十年的根基,且行事认真,有自己的考量,不骄不躁,如此xing情,倒也与鸿鸣有几分相像。” 他一边说着,眉头不由自主地拧紧: “但他为人隐忍,必定有所图谋,战功也好,复仇也罢,我虽然对他多有偏袒,但始终不敢太过重用,这次秋收,斥候出关几多生变,若他当真有能力,且愿意为我军效力,我便给他这个机会,看他能否让我满意。” 帘后之人沉默了,没再说话。北辰隆将手里的笔搁在案头,门帘适时被人掀开,林傲雪走了进来,于空地上恭敬地朝北辰隆行了单膝军礼: “大将军。” 北辰隆抬眼看她,开门见山地说道: “最近关外蛮族之兵频繁sāo扰边境百姓,劫掠村庄,行迹诡秘,对此,你可有什么想法?” 以林傲雪的职位,是不会接触到军情军报相关的东西,为了避免军心动dàng或军情外泄,许多消息都只秘密发往北辰隆所在,被他严密的掌管起来,所以林傲雪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战情。 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眉头蹙起,一番思虑之后,疑惑开口: “可是往年秋收也有蛮族侵扰村庄的情况,我们为了减少秋收之战的损失,不是派了斥候出关吗,为什么情况还是如此险峻?” 林傲雪提出这个疑问是北辰隆早有预料的,故而她一开口,北辰隆便回答道: “因为今年蛮族不知想出了什么对策,我们派出的斥候已经有将近一半被他们悄无声息地做掉了。” 林傲雪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她脸上闪过惊愕的神情,随后脸色一沉,急道: “如此一来,蛮族行事岂不更加猖獗。” 北辰隆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傲雪的脸上,仔细观察她情绪的起伏以及她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 一切如常,是正常的反应。北辰隆心想。 他点了点头,又道: “正因为此,我军关外斥候损失过大,也导致了蛮族散兵长驱直入,而我邢北关大军来援不及,已有不少村庄惨遭蛮族劫掠,死伤约有数百人了。” 在北辰隆观察着林傲雪的同时,林傲雪心里也在思量北辰隆的用意,北辰隆不会无的放矢,他刻意私下将她找来,一定事出有因。 林傲雪揣 分段阅读_第 64 章 测着北辰隆说出这些话的目的和这些话背后潜藏的深意,她很快抓到关键,捕捉到北辰隆的想法,便在北辰隆说完之后,主动开口: “关外形势复杂,战局瞬息万变,属下以为,除了增加斥候的数量之外,还应提高筛选斥候的条件,不仅要求轻功过人,更要有足够的能力防身。” 林傲雪之言正中北辰隆下怀,他点了点头,赞同道: “你所言不错,奈何我军之中,能堪重任者,实不多矣。” 并不是所有的兵都能如林傲雪、尚武这般拥有出色的个人作战能力,绝大多数的士兵都无法胜任斥候这个角色,而要在短时间内筛选出合适又值得信赖的士兵,委实不易。 林傲雪明白北辰隆的想法,这也是北辰隆单独找她来此的原因。她微垂着头,额前滑下一缕青丝,挡住了她的眼睛,让她脸上的神情变得朦胧起来: “属下愿请命前往关外,探查蛮族军队踪迹。” 林傲雪的话语毫不迟疑,北辰隆面露满意的笑: “好,既你有此心,那我便派你出关,你可自军中另选一人同往,彼此照应,除此之外,但有何求,尽管提来。” “是,多谢大将军。” 拜谢北辰隆之后,林傲雪退出军帐,缓步走回自己的营帐,开始收拾出关时必要的物资。 她翻检伤yào之时,发现自上次战后,她身上的伤yào消耗殆尽,需再去备上一份,否则出关之后,若不慎再受了伤,处理起来就会麻烦许多。 林傲雪将包裹收拾好了,外边天色也不早了,她心中还在思量要找何人同往,既要能信得过,还要有所特长,能在关外派的上用场。 与她走得比价近的几个人以此闪过她的脑海,北辰霁作为北辰隆的幼子,他的安危在北辰隆心里高过探查蛮族踪迹的任务,让他出关,无疑是挖去北辰隆的心头肉。 更何况,林傲雪最近与北辰霁之间有所嫌隙,她并不想将自己的后背jiāo给北辰霁这样毫无定xing的人,故而北辰霁的名字才刚浮现在她脑海里,便被轻易划去。 陆升她自然信得过,但陆升的腿脚还没完全好利索,若要出关,恐怕难以胜任。尚武武功不错,但为人粗犷,做事不够细致,难当斥候之职。 除了这几个人之外,林傲雪手底下还有一些不错的苗子,但都被她以各种理由一一否定,直到她走到军医营外,也没有决定下来到底带谁出关。 林傲雪神情凝重,她来到邢北关已有将近一年的时间,然而接触的人中,值得深jiāo的却少之又少。她心里思量着,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不如就自己独自出关,总也比带着可能生变的人要好上许多。 她推开军医营外的门扉,抬步走了进去,适逢此时,两个兵卒一边从营里出来,一边勾肩搭背地悄声说着什么,言谈之间挤眉弄眼,笑得颇为jiān邪,林傲雪无意瞥见,眉头轻蹙。 与那两个士兵错身而过之时,林傲雪隐约听见那两人话语中的内容,不由脚步一顿。 他们在讨论云烟。 林傲雪听见其中一人说,云军医是将军家公子哥的心头好,若不是北辰霁罩着,她一个从青楼出来的风尘女子,如何能在群狼环伺的军营里保全自身? 还不是因为大家不敢得罪北辰霁,所以这个云军医才这么故作矜持,事实上也不知道有过多么腌臜的过往,是多少男人胯下的玩物。 他们一边对云烟品头论足,一边又对她的容姿垂涎三尺,一路指指点点,也没有将谈话声压得很低,因为他们讨论的这些东西,是军营里绝大多数是士兵的共识。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的言语对一个女人而言有多么恶du,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路嘻嘻哈哈,你一言我一语,神态颇为闲适。 林傲雪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火,这两个人口中道出的肮脏字句就像粪坑里的烂泥一样让她觉得异常恶心。 她转过身,冷眼瞧着那两人的背影: “你们给我站住!” 那两人闻声一愣,四下看去,并无旁人,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身,注意到形容冷肃的林傲雪。 分段阅读_第 65 章 两人面色急变,他们都听说过林傲雪曾经也为云烟出头,惩戒了胡乱说话的yào房小厮,他们刚才讨论得太过专注,竟没看清来人,也不知道那谈话的内容被林傲雪听去了多少。 这两个兵卒心中忐忑至极,林傲雪来军营不过短短一年,便官至百户,又有一身精湛的武功,光是被她冷厉的目光瞪上一眼,便足以让人心里发憷。 “污言垢语,不堪入耳,你们一人自掌一百耳光,长长记xing!” 林傲雪目光清冷,言语狠厉,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两个兵闻言脸色大变,其中一人叫了一声“林百户”,妄图开口求饶,林傲雪却只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再度抬高了两分: “你们是想让我亲自动手?” 林傲雪的声音里仿佛夹着一抹寒冷至极的冰渣,让两个士兵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他们再也不敢多言,当即跪下,开始自扇耳光。 噼啪之声在军医营里显得颇为刺耳,有一些尚在军医营中逗留的兵卒听到这个声响,既有些好奇,又畏惧于林傲雪的煞气,便都只装模作样地垂着头,并不往这边看。 林傲雪冷哼一声,扬言警告: “在军营里背后私嚼舌根,若是让大将军知晓……哼。” 她话未说死,但这些兵都知道她的意思,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吭声。云烟是大将军亲自派人去烟雨楼赎回来的人,他们私下讨论也就罢了,一旦被搬到明面上去,恐怕就不是一百个耳光那么简单能了结的。 众兵惧于林傲雪之威,不敢在军医营久留,纷纷循着理由离开,那两个兵的耳光还未扇完,军医营里其他兵卒都已惶恐而散。 待那两个士兵自己扇完一百个耳光,他们已经被打得脸颊红肿,唇齿间鲜血直流,但林傲雪一点也不同情他们的遭遇,甚至还在他们身上一人补了一脚,冷冷地斥道: “滚!” 两人屁滚尿流地跑走,林傲雪再回身时,适逢就近的营帐门帘掀起,已有数日未见的云烟就立在门后,她面上露出几分诧异又复杂的神情,温声唤了一句: “林百户。” 林傲雪朝她点了点头,面色无波,平静地开口: “还请云医师帮我准备一份伤yào。” 云烟闻言,眉头微蹙,眼里有些疑惑: “近来关内并无战事,我记得林百户手里的伤yào当还剩了些许。” 林傲雪没有辩驳,点头道: “嗯,大将军临时派遣给我一个任务,我需在这两日出去一趟,剩余的伤yào,恐不够用了。” 云烟疑惑地瞅着林傲雪,总觉得林傲雪看起来过于冷漠,比之上回相见,冷硬了不少。林傲雪刻意躲闪着她的目光,不与她对视,便也将那不由自主腾起的羞赧之情压了下去。 她回想起自那日林傲雪和北辰霁被北辰隆从军医营里叫走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倒是北辰霁与往常无异,但也少从他口中听到林傲雪的名字。 云烟感到疑惑,她见四下无人,便状若寻常地主动笑问道: “不过几日未见,林百户怎与奴家生疏了不少。” 林傲雪垂下目光,心绪起起伏伏。 “没有,是你多虑了。” 从她进入军医营里听到那些士兵在背后议论云烟时所言起,她心里便憋着一股火气,有懊恼,有痛恨,也有一股陌生又汹涌的情绪卷动在她心里,让她觉得非常难受。 听了林傲雪的回答,云烟脸上依旧是柔软的笑容,但落在林傲雪眼里,却平生晕染上了几分落寞与无助。那一闪而逝的忧愁像是一柄尖利的刀锋,悄无声息地划开林傲雪故作坚韧的伪装,冷不丁地刺在她的心口上。 云烟在军营里过得并不好,而林傲雪却一心为了保全自己而选择退避,将帮助过她好几次的云烟抛诸脑后,直至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云烟在营中的处境。 如果不是她当初将云烟从永安镇带过来,让云烟给北辰霁治疗du伤,云烟也不会被北辰隆看中,然后派人将其赎出烟雨楼。 此时的云烟,便应还是烟雨楼的花魁,她虽然依旧被一群狼一样的男人环 分段阅读_第 66 章 绕着,但她有烟雨楼里那么多姐妹可以陪伴着她,至少,不会显得那么孤独无助。 只要留在烟雨楼,她便依旧风光,而不像现在这样,唯一一个可以与她说得上几句真心话的林傲雪见她便绕道而行,其余兵将,则从未平等看待过她。 云烟看似摘去了那个青楼女子的名头,但在这军营中众人心里,它却是刻在了云烟骨血之中,不可抹除的痕迹。 林傲雪心里突然喧嚣起无法抑制的情绪,她蓦地想起那日月色朦胧,云烟直视着她的双眼,道出肺腑之言,那一句“总要有人记得”猝不及防地打动了她的心。 云烟是那么一个善良的姑娘,她不该受到这样无稽的伤害。 林傲雪原以为自己足够冷漠,也不会对任何人心软,但在此时,她却犹豫地抿紧了唇,躲避着云烟探究的视线,冷硬地问了一句: “云烟,你后悔吗?” 即便她不说到底为什么后悔,她也相信云烟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她想问云烟是否后悔离开了烟雨楼,来到这鱼龙混杂的军营里,是否因此难过。 云烟没想到习惯沉默的林傲雪会主动开口,更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在愣了一下之后,脸上的笑容忽然真诚了许多: “烟雨楼是泥潭,军营也是泥潭,从一个泥潭跳到另外一个泥潭,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为何要为不曾改变的外物而后悔呢?” 她回答得十分坦然,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的勉强为难,林傲雪有些发愣,她不知不觉已抬起了头,凝望着云烟,许久未再言语。 “那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林傲雪的声音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再一次响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甚至有一瞬间,她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 云烟也为林傲雪脱口而出的疑问感到惊讶,她在短暂的犹豫之后,翩然一笑: “傲雪,焉知离开军营之后,不是又进了另一个泥潭呢?” 她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士兵的闲言碎语也好,北辰霁的纠缠也好。 没有得到清晰的回答,林傲雪抿紧了唇,冰冷的神情破碎开来,显出些许悲伤: “若往后还有这样的事情,你就来找我。” 云烟凝望着她的双眼,心里不知为何有种以往未曾有过的起伏波涛,在喧嚣,在汹涌。她没有接话,转而反问道: “你若不在,又该如何?” 她的问话似有深意,在越渐昏暗的日光下变得模糊不清。 唯有林傲雪因此表现出的怜悯,在那短短一瞬的对视时,刺痛了她的心。 她想要的不是怜悯,也绝非同情。 有那么一刹那,她忽然觉出几分好笑,几分自嘲。她以为自己能和林傲雪jiāo心,即便不能成为彼此扶持的挚友,也能因为各自的遭遇而感同身受。 但她却发现,她与林傲雪并不相同。 林傲雪纵然孤独,但她从不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自卑,她是在父慈母爱的环境中长大的,即便心有仇恨,她也倔强而坚强,在这一点上,云烟自愧不如。 即便她已经发自肺腑地表达善意,依旧无法得到这个人等同的对待,她不是无私奉献的人,她希望自己的付出能有所回报。她也小心翼翼,不敢付出真心,连这样小心谨慎的试探,也被沉默婉拒。 林傲雪过于理智,也过于慎重,让云烟觉得根本无懈可击。 云烟的问话像是一团青烟,袅袅盘旋,久久不散。 林傲雪忽然感觉心里像是堵了什么似的,有些难受。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一刻站在她面前的云烟,与前几日不太一样。这样的感觉,像是在她身份暴露之前,后者淡然从容之中,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之感。 而今这一刻,林傲雪又从云烟的笑容中,看到了同样的疏离。 她本该松一口气,却不知为何,一抹极淡,却又柔韧的疼痛将她纠缠,让她感到失落遗憾。 她以为,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却不料,人心难测,自己的心,更是难测。 云烟转过身,朝yào房走去,yu替林傲雪配yào。 林傲雪看着她的 分段阅读_第 67 章 背影一点一点拉远,心里蓦地涌动起莫名的情绪,她忽然快走两步,一把抓住云烟的胳膊。 云烟脚步一顿,漠然回头。 林傲雪惊慌收手,忽然手足无措。 她脸上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慌张,不是羞窘的惊惶,而是害怕着什么似的,小心惶恐,又是云烟以往未曾见过的模样。 “你到底想做什么?” 云烟看着林傲雪,认真地问道。 林傲雪一咬牙,一闭眼,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视死如归地张大了嘴,最后却只道出与她外貌相悖的,细弱蚊吟的话语: “我只是……烟雨楼里我管不着,但至少,在这军营里,我不想让你被人欺负。” 云烟愣了许久,她怎么也想不到林傲雪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此坦率地直抒胸臆,实在不像林傲雪一直以来的行事之风。 但下一刻,她脸上愣怔的神情散了去,转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容像冬日里破冰的朝阳,晃得林傲雪眼花缭乱。 林傲雪呼吸一窒,不知该作何反应。云烟却忽然笑着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朝yào房走,语气也变得轻快活泼起来: “林百户可真让人意外,奴家还以为,百户也要同奴家划清界限呢。” 林傲雪羞窘难言,有种小心思被人发现,还当场抓包的羞耻感。因为她先前的确想过要和云烟划清界限,但世事变幻无常,前一刻她还想着要怎么保持疏离,下一刻,她却又拼尽了仅存的勇气,去挽留。 她感觉自己变得不像自己,自从被云烟戳破了勇敢的假象,看到她内心的孤寂,哪怕她再如何不肯承认,她的心依旧喧嚣着,让她为云烟的温柔贪恋着迷。 就再任xing一次,林傲雪自暴自弃地想。 云烟拉着林傲雪去了yào房,然后就让林傲雪坐着等一会儿,她自己则去甄选了yào材,然后熟练地制作伤yào,当她将yào膏用小瓶封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向林傲雪,问道: “你是不是要出关?” 林傲雪闻言一怔,她眨巴了一下眼睛,颇为意外地瞪着云烟,反问: “何出此言?” 云烟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因为近来将军派出关外的斥候折损了不少,今日晨间还送了一具斥候的尸体过来让军医验尸,将军正在为此犯难,蛮族并未冲关,你又忽然领了任务要走,我就在想,你是不是要出关做斥候。” 林傲雪颇为震惊,她瞪着云烟的目光好似见了鬼,云烟的分析条理清晰,合情合理,让她找不到半点错处,也一时间忘了反驳。 云烟见林傲雪发愣,她眉头一皱,追问: “难道被我猜中了?” 林傲雪咽了一口唾沫,愣愣地盯着云烟,良久之后,她知道自己就算此时否认也没了用处,便无奈地承认: “烟儿当真心细如发。” 云烟却并未因为得了林傲雪的赞赏而显出丝毫高兴的样子,她将手中的伤yào放在案台上,快步朝林傲雪走过去,脸上神情严肃: “你一个人出关?” 既然事情已经被云烟知道了,林傲雪便没有隐瞒,她觉得至少在这件事上,云烟是可以信赖的,便道: “嗯……将军让我找一人同去。” “那你决定好与谁同去了吗?” 云烟又一次问道。 林傲雪却抿紧了唇,没有立即回答。 不管和谁一同出关,对林傲雪而言都没有任何好处,更有甚者,还可能在关外遇到危险,暴露她自己的身份。 她知道这些潜藏的问题,但却不能拒绝北辰隆的意愿。因为她需要晋升的空间,她最终,要能拿到兵权,因此,她不能失去北辰隆的信任。 云烟见她如此,便已知道了答案。她拧起了眉,林傲雪身份特殊,不管与谁同行都有同样的风险,这么浅显的问题,云烟相信林傲雪不可能想不明白。 “你打算一个人去?” 林傲雪依旧沉默着,她感觉自己好像什么想法都躲不过云烟的眼睛,总能在第一时间被她洞察心里的决定。 “不行,太危险了。” 云烟还在自言自语,她是真的在 分段阅读_第 68 章 替林傲雪担心。 林傲雪坐在椅子上,云烟站在她身前,她不得不仰着头看云烟,桌上摇曳的烛火映照在云烟柔美的脸上,在那皱起的眉心处拉出长长的yin影。 一瞬间,林傲雪心里腾起一个大胆又荒唐的想法,却又在下一刻,被她狠很压在心底。 “不若,我与你一起去吧。” 云烟这样说着,低头看向林傲雪的眼睛。 一阵风掀开门帘,灌入yào房,林傲雪眼中烛火的倒影疯狂跳跃起来,清晰的心跳声雷动在她的胸腔中,那一颗脆弱的心脏不要命似的奋力挣扎,像是想挣脱束缚,从她的嗓子眼蹦出去。 她突然开始怀疑,眼前这个长相柔美精致的女人,是不是从深山里走出来的妖精,既可魅惑人心,又能窥探她心底的秘密。 她咬紧牙关,猛地垂下头,用力闭上双眼,用疲惫的言语和仅存的理xing,违背卑鄙的私心,虚弱地辩驳一句: “关外太危险了。” 云烟失笑,在她眼前垂头埋首,别扭地说着违背本心之言的林傲雪,实在太好懂了吧? 她心里原本残存的些微不悦悄然而散,原是她的自卑之心在作祟,她的努力并非全无回报,至少这个人在她面前,已表现出太多不一样。 云烟却凑近了林傲雪,双手绕过林傲雪的脸颊,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迫使林傲雪抬起头,而后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与林傲雪四目相对,说话间,馨香的鼻息喷吐在林傲雪脸上,妩媚又妖娆: “如果上了战场,你会不会保护我?” 她身娇体软,又以如此暧昧的姿态与林傲雪靠得这般近,一抹诡异的红晕从林傲雪的耳根蔓延上来,顷刻间铺满了她整张脸。 林傲雪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明明没有喝酒,却觉得云烟的呼吸之间似有浓郁的酒意,灌入她肺腑之间,让她意识迷惘,思绪纷乱。 她颓丧地朝后一靠,心里有个声音在癫狂地叫嚣着,让她远离这个危险至极的女人,若再这样下去,云烟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会无意地牵扯她的决定,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给她致命一击。 然而那叫嚣之声刚刚落下,便有另外一道细弱蚊吟的耳语开始新一轮的劝说,让她沉溺进去,让这柔软又细腻的温柔,填补她那么多年以来,胆怯又惶惑的独孤。 “会。” 最终,她只嗫嚅着,道出这一个字眼。 云烟笑了,笑得很开心,让林傲雪吐出这句话时心里隐约的不安瞬间消散了去。她无奈地叹息一声,而这叹息声又恰巧被云烟听见,但见云烟又凑了过来,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戳了一下林傲雪的眉心,嗔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给你惹事呀?可真是小人之心,我告诉你,我会的东西可多了,就算你带我出关,也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的,到时候,到底谁仰仗谁,还不一定呢。” 林傲雪凝望着云烟的脸颊,云烟的笑颜在烛光映照之下,好似也跟着在发光。她想起那日在永安的山里,云烟独自一人面对duxing极强的du蛇时,那从容镇定的模样,不由喉头一动。 是啊,云烟医术精湛,du术也同样精湛,而且她心思细腻,又知道自己的身份,要说这军营里有谁最适合与她一起出关,除了云烟,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选。 林傲雪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如此多变,如此反复无常。 云烟得了满意的答复,心情愉悦地又制了一份伤yào,然后拉着林傲雪要去见北辰隆。 “已经二更天,这时候将军估计已经就寝了,明早再去吧。” 林傲雪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不知不觉,竟已这么晚了。 云烟却挑了一下漂亮的眉毛,有些怀疑地斜眸看着林傲雪,笑道: “林百户不会是想临场变卦,然后明儿一早就偷偷溜了吧?” 林傲雪失笑,如此娇俏的云烟,也那么明丽动人。 如果是今日之前,她必是会像云烟所说的那样,趁着她未发觉的时候,偷偷溜走,但今日之后,她心里高高筑起的围墙不觉间轰然倒塌,视野开阔了,胸怀也因此坦dàng起来。 分段阅读_第 69 章 她摇了摇头,素来要么冰寒,要么就僵硬的脸上露出极为寡淡的笑容: “不会的。” 她如是说。云烟就笑,然后松开林傲雪的手,放她回去。 林傲雪走在回营帐的路上,刚才云烟在烛光之下的那一抹明艳动人的笑容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之中,许久都挥之不去。 她又有了新的烦恼,然而每一次,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林傲雪带着收拾好的包裹去了军医营,云烟早已候着她了,她们相约一同去见了北辰隆。 云烟主动请命与林傲雪一起出关,北辰隆诧异,惊讶又疑惑地看向林傲雪,震惊于营地那么多人,为何林傲雪偏偏选择了云烟这样一个女流之辈。 他本以为,林傲雪会选择尚武,或者刘猛。 北辰隆皱起了眉,第一次对林傲雪的品xing产生了怀疑,难道此前林傲雪不近女色的种种表现,都是装出来的? 林傲雪却面不改色,目光平静无波,淡然沉静地说道: “回禀大将军,蛮人素晓我军之内没有女兵,云军医又不通武功,稍一装扮,便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姑娘,属下与云军医同行,更容易扮成普通百姓,混淆蛮人眼线。” “且云军医心思细腻,又医术高明,属下左思右想,才选了云军医与属下共同出关执行任务,还请大将军明察。” 跟在林傲雪身后的云烟低垂着头,嘴角不由自主地朝上翘起来,她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极为木讷的林傲雪,在人前竟如此会说话,全然未提是她主动提出要一同出关的,尽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北辰隆听林傲雪说完,沉默了好长时间,才拧着眉又看了一眼云烟,仔细思量一番,觉得林傲雪之言也不无道理,便点头道: “如此,便依你之言。” 林傲雪成功说服了北辰隆,带着云烟一起悄悄离开了军营。 出关探寻敌踪是极为隐秘的任务,若不是云烟自行猜出来,林傲雪也不会主动相告,所以营中知晓林傲雪云烟二人领了任务离开军营的,除了接到密令的守关将领之外,便只有北辰隆一人。 北辰霁一连三天去军医营都没有见着云烟,在军医营看诊的医师连着换了几班,也没有云烟的身影。 为此,北辰霁感到疑惑不解,依旧像往常一样去校场练兵,原本该与他一起当勤的林傲雪居然也没有来校场,反倒是另一个百户来替了林傲雪的班。 北辰霁大感疑惑,询问那百户为何林傲雪未来,百户言说他也是临时接到授命,来校场督促兵卒cāo练。 云烟不在,林傲雪也不在,北辰霁疑惑极了。 当日练兵结束之后他就匆匆去了一趟林傲雪的居所,哪里还有林傲雪的踪迹。北辰霁还挂着前几日与林傲雪闹的矛盾没有解除,乍然不见了林傲雪的人影,连带着云烟也失踪了,焦急之下,他赶紧去找了北辰隆。 北辰隆得知北辰霁来意,考虑到北辰霁对云烟的心思,他干脆大大方方地告诉北辰霁,林傲雪出关执行任务,云烟主动向他请命,执意同往。 听闻此言,北辰霁猛地愣住,两眼盯着脚尖,目光发直。 北辰隆踱步行至北辰霁跟前,意味深长地劝说着: “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儿女情长,再说了,人云医师的心思从来也没在你身上,邢北关的大家闺秀也不少,你若当真想娶亲了,关中有些声望的大户人家小姐,任你挑选。” 言罢,他拍了拍北辰霁的肩膀,没等北辰霁再说什么,就挥手让他下去: “行了,这几日你不用去校场了,回去好好想想。” 北辰霁失魂落魄地走出大将军帐,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而此时,林傲雪和云烟已经乔装成寻常百姓,成功混入关外村庄之中,寻找蛮族散兵的踪迹。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嘿嘿……就是要一起做任务才能更好地培养感情嘛~ 另外,请个假,三十号的更新会很晚,接近当天十二点的样子,这两天冲榜所以更新时间有点变动,但之后还是稳定上午九点,请大家相信我_(:3」∠)_ 分段阅读_第 70 章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25章 动摇 林傲雪离开的时候没有穿着兵服,而是换了一身布衣, 又去集市上买了几件成衣, 这才携手云烟离开邢北关。 出关后她们就各自换上了粗布衣衫, 扮作了关外务农的村民, 林傲雪挑了个担子, 与云烟肩并着肩,两人有说有笑地沿着关外小道朝前走。 行出一段路后, 路上偶有行人走过,都会下意识地朝林傲雪看一眼, 起先林傲雪并未在意, 却是云烟拧起眉头,思索着缘由。 她扭头看了一眼林傲雪脸上的面具, 面现犹豫之色,温声提议: “傲雪,你不若将面具摘了去, 你的相貌想必已被蛮人熟识,戴着这个面具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林傲雪脸上的面具是非常明显的特征, 她先前几次上战场, 与蛮族军队jiāo过手,许多蛮子都记得她的样貌, 她们现在隐瞒身份去关外探查消息,林傲雪继续戴着面具的确容易惹人怀疑。 云烟说得很有道理,林傲雪却蹙起了眉,她一手抚着面具, 耳侧的长发垂落下来,遮掩了她脸上复杂的神情。云烟看着她犹豫的样子,不禁想起昔日烟雨楼的偶遇,林傲雪因为悦琴触触碰了她脸上的面具而大发雷霆。 那面具后,究竟埋藏了怎样的秘密? 云烟心里数度好奇,但又止乎于礼。 林傲雪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抬起了头,她的目光十分平静,随后在云烟惊诧的视线里,从容地揭去了脸上的面具。 云烟屏住呼吸,眼里露出情不自禁的惊疑。 那一张原本清秀的脸孔上,被滚烫的火炭灼烧过后留下的狰狞痕迹,猝不及防地刺痛了云烟的心。 盘根错节的伤痕几乎爬满了林傲雪右侧半张脸颊,让揭去面具后的她,看起来更加yin厉,好在此时日光敞亮,若是在昏黑的夜晚蓦然见到这样的容貌,必定会以为有恶鬼来索命。 云烟是医者,自然也见过不少狰狞的伤疤,比林傲雪脸上的伤更严重的她也见过,故而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云烟立即回过神来,眉头轻轻皱起,眼里映着由衷的心疼。 “你怎么……”她拧着眉,上前一步,抬手yu抚上林傲雪的脸颊,后者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云烟才无奈轻叹,“这伤是什么时候的?”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何林傲雪对身上的箭伤留不留疤那么不上心,一个姑娘家,脸上烙下如此丑陋狰狞的伤疤,想来早就对容貌失去了念想,也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将这样的一面示人。 “是爹娘去世的时候。” 林傲雪视线垂落,僵硬地撇开脸,下意识地想将那一半灼伤的脸颊隐藏起来。 云烟心疼极了,烟雨楼里的姑娘们最是在意自己的容貌,若不慎划个小小的伤口,都要哭哭啼啼好些日子。 林傲雪虽不如烟雨楼里那些莺莺燕燕那么娇气,但到底还是个顾惜容貌的姑娘家,她顶着这样的伤现于人前那么多年,亦不知承受了多少凶恶的言语。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是太过狠心,为什么要提议让林傲雪将面具摘下来,这对林傲雪而言,实在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谁也不愿意将伤口展示在人前,林傲雪的脸色越渐苍白,她咬了咬牙,试探着问道: “是不是很丑?” 她心里很是忐忑,全然没有当初在北辰隆面前揭掉面具时的镇静从容。云烟长得很美,很精致,若她自己没有受伤,兴许还能提得起勇气与之对视,然而这脸上的伤痕,却让她自惭形秽。 丑陋的烧伤带给她的是无穷无尽的痛苦,让她深深记着那一天府上的熊熊大火和府里上下一百多口枉死的冤魂,让她将那刻骨铭心的仇怨写进血肉,变成烙印,铭刻在她的脸上。 揭掉了面具,就像是揭掉了她常年穿在身上的伪装,揭掉了她冷硬的外壳与故作的坚强。 云烟一愣,旋即猛地惊醒,她毫不吝惜自己的温柔,张开双臂将林傲雪一下子抱紧。 “不丑。” 她说。 “你别怕。” 云烟轻声安抚着林傲雪,她发现那些凶戾的表象都只是怀里这个人胆 分段阅读_第 71 章 的伪装,林傲雪看起来那么凶神恶煞,其实内心也柔软细腻,敏感多疑。 那温软的话语声,像是缠绵的春雨,洒落在林傲雪干涸而疮痍的心上,激起一层又一层绚烂的涟漪。 林傲雪笔挺的背脊不再僵硬,她微垂的眼睑里掩藏了温软又细致的思绪,在云烟抬眸与之对视的瞬间,又悄悄掩匿了踪迹。 “别怕,我会帮你。” 云烟看着林傲雪木讷而苍白的脸颊,又再说了一句。 林傲雪抿着唇,不知如何回应。 云烟拉着林傲雪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取出一些yào膏,然后在林傲雪紧张的目光中开始在后者脸上捣鼓起来。 前后大致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云烟满意地勾起唇角,又拖着林傲雪就近寻了一汪清潭,带着她朝水里看。 林傲雪早已看习惯了自己的样子,除了至始至终未曾习惯的难过之外,并未有旁的情绪起伏。但见云烟如此兴致勃勃,她心里也不由自主地腾起一缕期待。 她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脑袋。 一张熟悉的脸孔在平静的水面上清晰地倒映出来,林傲雪却猛地一愣,讶然地瞪大了双眼。 不知云烟用了什么办法,但见她右侧脸颊上那几乎布满了半侧脸的丑陋伤疤被掩盖了去,只在边缘的位置还有一些不算明显的痕迹,若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她的眉眼清秀自然,没了那狰狞的伤疤,样貌也是极耐看的,与她遥远的记忆中曾经稚嫩的模样有了些许重合,但又很快分离出来,成为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林傲雪震惊极了,她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看着抿唇微笑的云烟,“你”了半天也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傲雪咬了好几次舌头,才终于将这句话理顺。 云烟也没有卖关子,她凑近了林傲雪,又细看了一番伤疤边缘残留的痕迹,心里一边思量着对策,一边对林傲雪眨了眨眼,笑着说: “我会易容术。” 说完,为了证明给林傲雪看,她又转过身去在自己脸上捣鼓一番,再回头时,除了眉眼间还残留了独属于她的那一抹神|韵,她的样貌却已变得普通寻常,和先前大不一样,当真是个农家fu的模样了。 林傲雪张大了嘴,她听说过易容术,但却从没有学过,鸿鸣法师认为易容术是旁门左道的功夫,不让她去钻研。 而她那时街头乞讨,因为自己脸上可怖的烧伤,她经常遭人唾骂,寒冬腊月也总是饿着肚子,后来被鸿鸣法师带走,又一心想着报仇,寺庙里清净人少,她渐渐地也忘记了脸上的伤给自己带来的疼痛。 直到从山上下来,人人避她如蛇蝎,街上乱跑的小孩儿冲撞了她,抬头一看,便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孩子的母亲嗔怪地将孩子拉走,也不敢多看她一眼。 她恰好驻足在一个做面具的小摊前,摊上一块斑驳的面具在众多色调缤纷的面具中显得尤为暗淡,林傲雪却一眼就相中了它,她让小贩将这个面具做成半块,然后留了银钱,转身消匿于人来人往之间。 这面具一戴,便像是长在了她的脸上,再也取不下来。 云烟的多才多艺出乎林傲雪的想象,她愣愣地看着云烟微笑的样子,心里像有汹涌的波涛在奋力喧嚣。恰如云烟先前对自己说的那样,她非但没有拖后腿,还又一次,帮了自己的大忙。 林傲雪有些失神,她愣愣地伸出手,在云烟讶然的目光中,轻轻抚上她的脸庞,却又在触及那柔软温润的肌肤时,触电般地收了回来,眼里划过一闪而逝的惊惶,却强自镇定地说道: “原来世间真有这种神异之技。” 云烟没有发现林傲雪的异样,她脸上露出被夸奖后的欣悦,笑着说道: “这哪里是什么神异之技,不过是些骗人的把戏,往后若有足够的时间,我试着想办法帮你将脸上的疤彻底去了,好不好?” 她拉着林傲雪的胳膊,温柔地劝说着,没有哪个姑娘会愿意顶着一张有残缺的脸过上一辈子。 林傲雪却已经 分段阅读_第 72 章 不那么在意脸上的伤疤了,取下面具,直面云烟,跨过了最艰难的那道坎,让她的心也跟着坦dàng起来。 她想,若人世间真有一个温柔又细致的人值得自己真心相待,也许那人便是云烟。云烟的每一句温柔的话语,每一个柔眉微笑,每一个灵动的眼神,都将身陷泥沼的她,一点一点拯救出来。 她不知道此时激dàng在心中的是怎样的情绪,却下意识地掩饰逃避,继而蹿升出另一种惶恐不安,唯恐自己满手鲜血沾玷污了这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红莲。 云烟。 林傲雪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她愿意再努力一点,为云烟在自己的心门上开一道窗,掩藏了那些不可言说的秘密,用更真诚的善意去彼此靠近。 即便,她会因此有受伤的风险。 然,生而为人,总有这样那样不明就里的原因让自己鼓起勇气,如果没有遇见云烟,也许连她自己,都会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 “好。” 她轻声回答。 尽管她并没有怀抱期望,也并不是真正的想要改变这副容貌,但云烟说想一试,她便觉得,试试也可以。 云烟脸上的微笑让林傲雪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她柔和的眉眼在阳光的映照下,仿佛有了两分从前的样子。 她们离开树林,就近寻到附近的一个村庄,此地因为距离邢北关很近,所以蛮族的散兵并未来到这里,村里的百姓正忙着秋收事宜,田间堆满了黄灿灿的粮草。 她们在村庄四周观察了一下村庄的地形,便自村庄穿过,朝更远的地方去了。 两人行出百里,终于在一座深山中发现了蛮族铁蹄的踪迹,一处被烧毁的村庄里,遍野都是焦黑的尸体,林傲雪带着云烟小心翼翼地潜入村庄,探寻蛮族人留下的痕迹。 云烟脚下不慎踩到一张木板,缝隙间却滑落出血肉模糊的手掌,惊得云烟转头就扑进林傲雪怀里,林傲雪一手搂住云烟,轻声宽慰着,然后用脚尖挪开那块烧黑的木板,在尸体上发现一柄蛮人的弯刀。 她们又在村子里环绕一圈,林傲雪断定蛮人还未走远,因为那些灼烧的砖瓦都还蒸腾着没有凉尽的灰烟。 云烟问林傲雪要怎么办,以她们的速度,怎么追得上蛮人的铁骑。 林傲雪轻笑着道了一声“失礼”,然后故作镇定地一把将云烟拦腰抱起。 云烟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林傲雪的脖子,林傲雪没有直视云烟的眼睛,她脸上不动声色,身体却僵硬极了,强忍着紧张的情绪沿着村口马蹄踩踏出的印记,朝蛮族腹地的方向飞快前进。 云烟初时还有些紧张,但当她感觉到林傲雪比她更加紧张时,便又笑了开来,任由林傲雪抱着,享受这种不用自己走路就日行百里的过程。 林傲雪抱着云烟循着蛮族人的马蹄印找了两天,小心避开蛮族斥候的查探,实在避不开的,便偷偷将其击杀,两天之后,林傲雪二人已深入蛮族腹地,终于找到了蛮族散兵的踪迹。 她们小心翼翼地跟踪散兵队伍,原本一切顺利,却在临近蛮族草原的一个密林之中继续追查之时生了变故。 林傲雪背上背着一捆木柴,云烟穿着破旧的农fu衣衫,易容成三四十岁的样子,走在林傲雪身侧,不时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柴,扔进林傲雪背上的柴堆里。 她们一边走着,一边聊些家长里短的东西,忽然,林傲雪脚步一顿,在云烟疑惑的目光中,忽然一把扔掉背篓,朝前一扑,搂紧云烟就地一滚。 锃锃几声轻响,几只飞镖没入云烟先前所站之地。 云烟尚不明所以,林傲雪已翻身而起,一把取出藏在鞋侧的匕首,反手便是一击。 只听铛的一声金铁jiāo击的鸣响,一柄锋利的弯刀架在林傲雪手中的匕首上,震得她手臂一抖。 林傲雪将云烟护在身后,与来人jiāo手,匕首和弯刀不时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云烟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林傲雪和蛮人jiāo手,她发现林傲雪的出招快又狠,来人虽然武功高强,但却不是林傲雪的对手,为了尽快结束战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