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指挥官赋闲在家后》 第1页 [GL百合] 《Alpha指挥官赋闲在家后》作者:非羽无面【完结】 文案: 微量信息素设定。原设原设原设! 特殊时期反向设定,甜文,大女主,女主们事业心比较强。 感情不慢热,剧情慢热,权谋文,私设很多,还中二,保证HE 1轻松版文案 当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混吃等死一无是处的废柴时,你会怎么办? 虞音【理直气壮】:“不好意思。我父母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能让他们女儿为所欲为。” 当所有人都在赞扬你的对象光芒万丈智勇无双而把你彻底无视的时候,你会怎么想? 虞音【感激涕零】:“我不想再努力了。” 当…… 虞音【打断】:“不劳而获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没有之一。” 当你的对象控制欲爆棚希望你优秀向上做个模范青年时。 虞音:“好A!!我可以!” 虞箫:“这个A……指的是Alpha的意思么?你这是属性刻板印象。” 虞音:“……” ———— 有剧情有感情。 强强,双御姐,养成,有年龄差 没有血缘,女主们精神状况堪忧,有金手指 微博:了不起的羽毛君 内容标签:强强 天作之合 星际 未来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虞音┃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立意:奋斗 第1章 “我觉得……我女朋友可能出轨了。” 李安然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向周围打量了一眼,一本正经道:“我昨天看见她衣柜里多出一件粉红色的衬衫。”她眉头紧锁,“我明明记得她之前不喜欢粉色。” 坐在李安然对面的女生有着一头浅棕色的长发,发尾被烫出漂亮的弧度,随意地散落在肩上,一双精致的眼眸,眼角微微上挑,薄唇微抿,勾起唇角,就可以露出一个好看的笑来。 “这就是你请我吃饭的原因?”虞音一边听她说一边熟练地分开筷子,拿出小碟倒醋,耳边是吵闹的谈笑声,凭着自身的一副好皮相愣是在人头攒动的小吃店里吃出了优雅感,让人感觉她不应该来到这种地方。 这家胡建小吃店据说有上千年的传承历史,在地球时代就已经存在,胜在价格实惠,是一般出身的帝国首都大学的学生日常光临的地方。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李安然用手挡住半边脸,小声道,“主要是……我觉得她心思现在不在我身上。你知道么?我们这几天除了早安和晚安外,没有任何交流。”她夹起一个饺子蘸着醋,一口吞了下去,后槽牙狠狠磨动着,“网恋都比我们要如胶似漆。” “那就……”虞音头也不抬,筷子挑起两根面条缠了两圈,“那就分手啊。” “不能就这样算了。”李安然果断拒绝,“刚谈恋爱那会儿,我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她都会连夜赶到我身边照顾的。” 虞音轻笑,筷子尖小心翼翼挑出两根葱丝,拨到一边,用情感大师的口吻指出:“这说明你们到了感情冷淡期。” “所以……”李安然瞅着虞音,眼睛有点亮,踌躇了一会儿,才笑着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虞音警觉地抬头,看见李安然一脸的热情洋溢,下意识拉着自己的盘子往后捎了捎。 “试探一下。”李安然放下筷子,“我琢磨了一遍周围的朋友,就你是属于Alpha喜欢的类型。你去帮我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心里没有我了。” 虞音:“我有点不太懂你的意思。” 李安然:“你懂的。” 虞音继续装傻:“不,我不懂。” “……我要你去勾引林冉。” 好吧,没法聊下去了。 虞音断然拒绝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正气凛然道:“你叫我勾引你女朋友?不行,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李安然听完她这一番肺腑之言,露出一切皆在我所料之中的表情,慢吞吞取出通讯仪转了三百给她,然后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顺便,你这学期的体能测试我替你考。” 口袋里的通讯仪震动了一下,虞音镇定地取出来扫了一眼金额,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义不容辞。” ………… 处理完压在心里的头等大事后,李安然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不少,玩着手中的通讯仪,室内公放的投屏里播着新闻。 “近日,未临星平叛行动已进入收尾阶段。虞箫阁下将率领她手下的精锐士兵,回主星接受陛下的亲自嘉奖。据悉,身为帝国最年轻的……” 李安然抬起头,顺眼瞥了一眼新闻,这段日子都在轮番报道这件事,想不知道也难。未临星太过偏远,毕业后被外派到那边的学长学姐,每年也就在过年的时候会发些动态,据说那边通讯信号太差,等他们彻底发完到被接收都已经过去一个标准日了。 她戳了戳虞音,目光投向那个年轻将军的影像,只有一个远远的镜头,看上去瘦削高挑,李安然端详着虞音的侧脸:“你俩一个姓,是不是有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 虞音咬着吸管,心不在焉回答道:“没有。” 李安然叹了口气:“也是。如果真能和五位大公之一有那么一丁点关系,你也不用一人打三份工了。”她单手支撑起下巴,“不过话说,你手头这么紧,晚上为什么不住校?主星上的房子那么贵,水电开销也很大……” 第2页 她猛地似乎想到了点什么,顿了顿,语气中带着迟疑道:“我们好不容易考上了这所学校……毕业之后前途无量,你可千万不要犯傻挣快钱啊。” 虞音摇了摇头,对着外面暗沉沉的天幕出着神。 “还有……那种贷.款,也要擦亮眼睛。再不济我也可以借给你。”李安然絮絮叨叨道,“我前段时间才看到新闻里说有学生因此自.杀什么的。”虞音挑起眉,似是回过神来,神情放松下来,五官在照耀进来的暖黄色彩中显得很柔和,她松开嘴里的吸管,眼神看向李安然,真挚道:“姐妹你放心,我除了穷以外,什么烦恼都没有。重点是,你先帮我把下周的体测过了,我现在一想到负重跑就心跳得厉害。”她沉痛地捂住胸口,李安然翻了个白眼,忽视了她做作的表演。 身为一座以军事为主的帝国首都大学,哪怕是通用理论专业的学生,每年都会一场体能测试的考核。 好在这种体能测试向来并不是很严格,到时候虞音只要入场后把自己的电子条形码贴在李安然胸口就可以了。 李安然显然不是第一次代考,以至于一周后两人背着包来到训练场的时候,虞音进场后就直接将写着自己的名牌黏在了李安然的左胸口,然后再将李安然的姓名标签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我在这儿等你。”虞音在终点处朝她招了招手。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跟往年一样,她们又是在校的最后一年,浑水摸鱼也就过去了,没有谁会忍心和一个Omega计较太多。 虽然这种惯性养成的想法已经被一些O权人士以为,这是一种属性刻板印象。他们普遍认为,除了信息素对彼此吸引强度的差异,在智商、体力、寿命等方面,Omega和Alpha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尤其在上一任女王陛下颁布《关于属性平等的相关条例》、《单身Omega保护法》及《反歧视法》后,这种观念就逐渐普及开了。 但生活就是生活,它和理论思想总隔着一定的距离,比如虞音,她是真的不喜欢体测,即便她有朝一日突然性转变成Alpha。 她的要求不高,只要李安然能帮她测及格就行。 毕竟身为通用理论基础专业的学生,怎么看也不像是要上前线的,他们中大部分都是分数不够被调剂到这儿的,或者是不堪大用的贵族子弟直接花钱买进来镀金的,真正有志气想建功立业向上走的那小撮人都会选择指挥系、机甲系、特殊作战系、战舰研发等等。 毕竟,当今的政策明显倾向于军事的研究发展。从军镇压叛乱、剿灭外族、探索未知星域,成了普通人拥有爵位、获得晋升最快捷的方式。 两人朝门口走去,才走了几步,热闹的训练场上的学生突然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看向了大门口。 虞音第一次看见她的胖校长露出如此和蔼可亲的笑容。 很快她又看到了一个瘦高的人影。 黑色的长发半披半扎,一双锐利淡漠的眼睛让她看上去极具侵略性。着一身便装,熨得很平,没有褶皱,可以瞧见里面雪白的衬衫,袖口向上折了一点,透着凛然不可接近的气息。 “未临星的昼夜长度据说严重失衡,接近于永夜。”李安然拉拉虞音的衣角,蹑手蹑脚将她拉到角落,“她在那打了十多年的仗。” 军靴扣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好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挡在门口的人纷纷下意识后退一步,给她让道。 “大人抵达主星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我校视察。”那个胖老头掏出一张白色的纸巾擦额头上的汗,“真是蓬荜生辉啊、蓬荜生辉。” “贵校的学生是帝国未来中的中流砥柱,我虽然不曾上过大学,但有多个优秀的部下都出自贵校。”虞箫微微颔首客气道,眼神有些疲惫,却依旧凌厉。 他们静静听着,没有人敢说话。 这种气势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仿佛她只要在人前一站,大家都会下意识闭上嘴巴听她的号令。 虞箫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人们的避让。坦然得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当然天经地义。 不仅仅是身份上的。 哪怕帝国的等级制度有时森严到会激起民愤的程度。 但这是她理应获得的尊荣,是她在前线的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战斗中,才换得他们这群雏鹰现在的衣食无忧、平安喜乐。 年轻的将军巡视了一眼,脚步停住,随即就朝李安然她们那边拐了过去。 李安然顿时紧张地抓住了虞音的胳膊。 同时,也乌压压跟过来了一群领导。 压力瞬间倍增。 虞箫的目光扫到胸前的姓名标签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叫……虞音?” “啊……呃、我是说,我是虞音。”李安然松开抓住虞音的手,猛地立正,“长官,跟您同姓是我的荣幸,实不相瞒,我从小就把你当成我的偶像,如果不是我当初差了那么七八分被调剂到现在这个专业,我就已经进入指挥系,追随你的步伐为帝国而战了。” 虞箫看着面前这个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的学生,眼睛的余光掠过一旁别过身子的虞音,若有所思点头道:“那这个是你朋友……李安然?” 李安然:“……是。” 虞箫此时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身经百战的将军,反倒像是明察秋毫的教导主任,语气里莫名透着意味深长的气息。李安然有些不安地抬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丝讨好的假笑。 第3页 虞箫笑了笑: “我觉得,你们俩需要一次重修。” 第2章 李安然愣在原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僵着身体慢慢地扭过脑袋,看向身旁的虞音,想和她交换一下目光。 虞音垂眸,咬了一下唇,什么也没说,默默把身上背的包丢在一边,将手腕上的发绳取下扎好头发,朝跑道走去。 虞箫挑着眉梢,对着她的背影,微微提高嗓音道:“实在跑不动就走完。” 李安然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乌泱泱一群人,心凉了半截。 ——完了完了,这事可大可小,她俩一定是要被学校开除了。 年轻的将军冲朝身边的胖校长一笑,她看上去虽然气势惊人,却又并非全然不通人情,有着作为政客特有的圆滑。 虞箫客气道:“承蒙王校长对我妹妹一直以来的照顾,给你添麻烦了。”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太大,在场所有人都被冲击得缄默一片。 王石在这儿当了十年校长,不至于昏庸无能但也没到出色优秀的境地。加上他本身与帝国上层的联系并非十分紧密,虽名为校长,实权却在校董事会手中,显然并不知晓贵族们内的具体消息,更对凭空冒出来的大公之妹闻所未闻。 王·吉祥物·石听完虞箫的话,瞬间露出和李安然一样的表情:“呃……大人,噢噢噢!嗐,原来大人的妹妹就在我校读书啊,实在是过于低调了。”他脸上写着疑惑却显然没有直接询问的胆子。 “小音她从小性子害羞,我们父母战死后就更孤僻。”虞箫带着歉意解释道,“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开朗不少。我这次拜访贵校本来也是有顺便接她回家的意思。”她看向李安然,“你才是李安然吧,如果有空的话,带几个小音的朋友来家里开个聚会玩一玩?”她眉头蹙起,有点苦恼,“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现在年轻人到底喜欢什么。” 在虞箫明显和善下来的目光中,李安然的脸色却以肉眼看见的速度从惨白变成潮红,她眨了眨眼,左手狠狠掐住自己的右臂,一连叠声道:“我我我……!!!” ——天呐天呐,我一定是在做梦!!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愿意!!” 虞箫:? 王石:…… 王石当即撇了一个眼色给李安然,他身后是一群面面相觑学校的管理人员,一起斜眼暗示她。李安然迅速反应过来,赶紧开口补救道:“好的,大人。” 虞箫颔首,看着刚刚回来的妹妹,主动道:“我先和王校长他们去其他地方看看。晚一点我在学校北门口等你下课。” 虞音有些气喘,扶着李安然的肩膀不说话。 事实上,自从虞箫到这儿后,她就没说过话。 李安然扶住她,有点尴尬地瞧着虞箫,只觉得这对姐妹之间的氛围着实诡异。 虞箫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不再说什么,转身率先带着一干人离开了。 …… 三年来的认知在刚才的十几分钟内彻底颠覆,李安然还没完全回过神,内心涌起的荒谬感使得她觉得这个世界都不真实起来。 她一脸复杂地看向虞音,一边暗暗地拼命喊着自己冷静一边又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豪门贵族不可说的风云内幕,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了一个小心翼翼的招呼:“嗨。” 虞音:…… 李安然:“嘿?哈喽?虞音阁下,我现在想尖叫,可以么?” 虞音同样一脸复杂:“……你好好说话。”她看着李安然脸上表情,叹了口气道:“袭爵的是她,我只是我们父母的养女,连分封出去的资格都没有的,你不必太大惊小怪。” 李安然跟着一起叹气,听着虞音这个口吻,说不定又是什么贵族秘闻,她一普通平民,也就心里八卦一下,并不想真的卷入其中。 “但是!”李安然举起食指晃了晃,“就算这样,你出身也够高了!!大公哎!!世袭的那种!!!何况我看你姐姐对你还挺好的……”她顿了顿,咆哮后的嗓音沙哑着,“而且虞将军一点都不像是在前线呆了十多年,她那个气场……啧,我当时还在感慨贵族们的遗传基因果然好,可太会生了。” 虞音被她逗笑,神情稍微放松了些,但没有接话。 李安然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虽然在虞箫面前她支支吾吾,但在虞音面前她大胆直言:“所以,你打三份工是为了体验民间生活么?小姐~” 虞音深吸了一口气:“她每个月只拨给我一千五百块的生活费。” 李安然一惊,诧异道:“一千五百块……学校食堂一菜一汤就要二十块,加肉要三十……原来虞将军一直在虐.待你么?” 虞音皱着眉向她解释:“是这样的。在我们封地牧云星系的时候,我指的是十多年前,一千五百块是我们那儿普通平民一个标准月的收入。偏远星系的物价和主星相差太大,何况现在就连牧云星的平均收入也都翻了倍,更别说在主星了,一千五连饭都吃不起……” “那你跟她说啊!”李安然看上去比虞音还急。 虞音背着包慢慢走出训练场,外头的光线有些明亮,她抬手遮了一下,嘴角泛出一丝苦笑来:“她在战场上,我最初几年找过她,她都不在……”虞音低低道,“时间久了,我就不想找她了。” 第4页 李安然同情地看着虞音,虽然她自己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作为虞音的好友,对她日常的一举一动再熟悉不过,突然有一天却被告知密友其实是全帝国身份最尊贵家族的成员,难免激动得乱了方寸。若不是情势不对,她快要拉住虞音的手念叨十遍“苟富贵,勿相忘”之类的话了。 “刚刚你姐姐喊你重跑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么?”李安然叉着腰,她有点微胖,笑起来的样子挺可爱的,她咧出小白牙,“她那语气……有点像霸道爵爷。” “你最近在追的《霸道爵爷强制爱》还没完结么?”虞音轻笑道,看上去轻松不少,“陪我去拷一下基础理论的复习资料,然后去图书馆借几本书。” 李安然听这语气就知道她情绪调整好了,于是拉过她胳膊肘:“走走走!再不复习就来不及了。” …… 校门口突然出现的卫兵,还有那辆黑色的车,军用号牌,都一目了然地显示了车里人的身份。 虞音踩着树荫的碎影,在门口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直到门口的卫兵注意到她,她才走到车子旁边拉动后面的车门。 拉了一下,没拉开。 车窗旋了下来,露出虞箫精致的侧脸。她看着后视镜里的妹妹,出声道:“坐我旁边。” 虞音想抗议一下她的独断专行,站在车子旁边一时不肯进去。 但很快,校门口望向她的好奇目光愈来愈多。虞音无法,硬着头皮打开前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虞箫目视前方,却没有启动车子,只是清清楚楚陈述道:“你在生气。” 虞音沉默不语。 “如果你表示愤怒的方式是不理我的话。”虞箫继续说,“那我请求你,能不能暂且先放下你的愤怒,告诉我、你生气的缘由么?” 虞音目光闪躲了一下,盯着自己衣服下摆的格子线,半晌才开口道:“我不是很想说。” 她的喉咙有点堵,连带着眼睛都有些酸胀,于是努力睁着眼睛不敢眨眼,又觉得自己刚刚的表达有点孩子气,再开口补救道:“我是说、我没生气……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先回家,好么?” 听她开始服软,虞箫也没有太为难妹妹,侧过身伸手拉下安全带帮她扣好。 虞箫的动作很自然,只是在扣好的瞬间对上了虞音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她再熟悉不过。 小时候虞音每次只有特别委屈的时候才会流露出这样的目光。 虞箫犹豫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半是无奈半是欣慰道:“小音真的长大了。” 车子里面到处都是姐姐的气息,这让虞音一时呼吸都有些困难,眼睛愈发酸胀,她垂下眸子,双手拼命握紧,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车子启动,朝天璇区的方向行驶。那儿是上流贵族的居住地,一般的小贵族是没有资格入住的。 “如果剧烈运动的时候左腿疼得厉害就走完。”虞箫想起训练场的事情,忍不住提了一句,“不要弄虚作假。” 虞音声音有些闷闷的:“我知道了。” 虞箫笑了笑:“我当时以为你会直接跑开。” “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你是大人了。”虞箫的语气中透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那么,虞音大人,这条路该怎么走?” 虞音被姐姐突然软下来的语气弄得措手不及,说话都有些慌乱:“啊?……什么?我、我不知道啊。” 虞箫奇怪:“你平时回家不记路么?” 虞音见她提起这个,想想还是来气,气鼓鼓道:“我平时坐公共交通,转三次,最后步行半小时到家的。” 当初因为回家太麻烦,虞音特意在论坛上发帖询问——为什么主星没有公共交通可以直达天璇区? 其中高赞回答是—— 住在天璇区的人们不需要挤公车。 …… 虞箫有些惊讶:“你为什么不直接打车回去?” 虞音理直气壮:“因为我没有钱。” 虞箫:“我不是给你打生活费的么?” 虞音:“……一千五百块在主星只够过十天。” 虞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得体地弯起嘴角:“那我给你涨十倍?” 虞音:……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日子从紧巴巴变成一夜暴富,有点让人猝不及防。 她突然开始理解李安然当时的心情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 虞箫见她不说话,以为还是低了点,干脆开口道:“那……二十倍?” 虞音摸了摸口袋,取出通讯仪,开始拨号。 虞箫停下来等信号灯,转过头看见她的动作,随口询问道:“你在打给谁?” 天色转黑,星星爬上深蓝的夜幕,闪亮的路灯照进车内,虞音眼眸明亮,嘴角微微上扬:“我在打给我的老板们。”她在“们”字上加了重音。 “你明天还有工作?” “不。”虞音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心情莫名好了许多,没有比有钱更让人快乐的事情了。虽然她还在生虞箫的气,但显然不像刚见面时那么气急败坏。 “我要告诉他们——” “我,要,辞,职!” 第3章 繁华拥挤,人头攒动。永远是主星最一目了然的特征。悬浮轨道交错复杂,各色的光线闪耀,先进的技术被运用在星球的各个角落,光怪陆离的景象显然让初来乍到的虞箫有些不适应,等车子开进天璇区后她的脸色才放松了些。 第5页 周围的车辆越来越少,路的两侧种满了挺拔的大树,广阔的原野掩映在树的后面,高耸入云的楼宇在车窗外快速后退远离。 从黄昏慢慢进入黑夜,从喧嚣慢慢进入宁静。 虞音挺直腰板,目视前方,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规规矩矩的小学生。在口头通知完老板们辞职消息后,她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两人太久没见,虞音一时想不到有什么可聊的。虞箫给她的压迫感太强,虞箫不主动开口她就没办法自说自话活跃气氛。 再说,她还在生气呢。 虞音暗暗给自己打气。 ——明明都是虞箫的错,自己绝对不能露了怯。 “到了。”虞箫放慢速度,提醒道。 她内心也有些纠结,和正常生活脱节太久,让她不得不意识到这个事实—— 她和妹妹已经不是以前那对无话不谈的姐妹了。 她们之间有了隔阂。 一幢独立的别墅矗立在面前,夜幕之下幽静寂寥,只有大门两旁的路灯散着柔和的光,朦朦胧胧似真非真。 门自动打开,车子驶进车库,虞箫松开安全带,虞音这才跟随着她的动作,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虞箫等她下车,两人移步走进家门,一路无言。 虞音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腰换鞋。 虞箫站在原地,清冷的声音透着困惑,在黑暗中响起:“这灯怎么不亮?” 虞音换鞋的动作停滞了一下:“整栋房子耗电太大……”她直起身,幽幽道,“我付不起电费。” 虞箫:“……”她被噎了一下,“那你平时需要用电怎么办?” “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在学校完成。”虞音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移动电源,“通讯仪还有一些小物件都可以靠这个凑合。” 明亮的光芒在虞箫手心上散发,她侧过身子拿着通讯仪简单吩咐了几句,虞音就听见微弱的一声“啪”,整栋房子瞬间亮了起来。 她抬起胳膊挡在眼前遮住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眯着眼睛过了十多秒才放下来,却在抬头的时候发现虞箫在看她,两人目光对上,虞音身子又是一僵。 虞箫歪了一下脑袋,轻声问她:“水……没停吧?” 虞音压下纷扰的思绪,露出一个笑来:“我还是要洗澡和冲厕所的。” “张姨呢?”虞箫朝屋子里面望了望,“她的工资我是单独开给她,可别跟我说你没钱雇她。” “我让她每周来打扫一次。”虞音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姐姐将外套脱下搭在手臂上,室内温度适宜,她松开白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白色的衬衫下锁骨若隐若现。 “家里还有吃的么?要我命人送一点晚饭么?”虞箫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 虞音跟在她身后,姐姐问一句她答一句:“还有一些。” “坐吧。”虞箫淡淡道,伸手去拿挂在墙壁上的围裙系在身上。 她看到围裙上印着贱兮兮笑容的柴犬,无奈地勾了下唇,摇了摇头,简单地炒了两碗蛋炒饭,放在虞音面前。 “好了,虞音大人,请用餐。”她拖长语调,柴犬围裙让她看上去温柔不少,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和谐地杂糅了一起,整个人从容又强势。 还有一些早上买回来的熟食,虞音在姐姐炒饭的时候已经取出来热了一下。期间两人没什么交流,各自无言地完成手上的工作。 虞箫边递筷子边状似无意道:“我原本以为……你见到我会很开心的。” 以前在牧云星的时候,她陪母亲到外面视察两三天,虞音都会拉着她的手可怜巴巴求她千万要早点回来。 虞音拿着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塞入嘴里说不出话来。 虞箫做的蛋炒饭,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咸。 咸得她心里难受。 她皱着眉闷头吃饭,半天才干巴巴道:“那你估计忘了我小时候也很怕你的。” “我很凶么?”虞箫失笑,“你怕我做什么?” 虞音弱弱瞪了她一眼:“你自己心里知道!” 虞箫心平气和,看见妹妹有些恼怒,反而放下心来。 能有小情绪,说明还有机会安抚她。 见姐姐装起了失忆,虞音有些羞恼,整个耳朵尖都泛着红色,烧得发烫。她飞快扒拉完最后一口饭,筷子“啪”一下放在桌上,“咕噜咕噜”将水杯里的水喝完,然后宣布道:“我吃饱了!” “歇一会儿就去洗澡。”虞箫见状,怕她真的恼羞成怒,岔开话题道,“晚点我去你房间,我们聊一聊。” 虞音闷闷“嗯”了一声,起身停了一下,目光移向姐姐。 “你先去吧。”虞箫左手握拳抵住额头,似乎在思考什么,“我来收拾。” 虞音小声应了一下,立马逃离出去。 她们虽然出身高贵,接受的也是最好的教育,但在封地的时候因为家风的缘故,都没有养出通常贵族骄奢淫逸的毛病,反倒因为时常帮父母处理封地的公事而多了解民生艰辛。再到后来,战争爆发,父母奉命前往清剿叛军,不幸罹难,虞箫临危受命,袭爵继承军职,出征前又有诏令下达,不得不将幼妹虞音送到主星,名为接受更好的教育,但……谁知道圣意究竟如何呢? 虞音回房间快速冲了个澡,火速换上毛绒绒的睡衣,推开房门,蹑手蹑脚朝姐姐的房间走去。 第6页 走廊上的灯明晃晃的,而楼下客厅的灯已经被全部调暗,她大致揣测出姐姐应该是回房去洗澡了,于是紧贴着墙壁,一点点挪了过去。 她刚刚就闻到了。 ——血腥味。 淡淡的,似有似无。 先前在车子内,姐姐身上抑制剂香水的味道着实有点重,以至于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这让她下意识警觉起来。 门是虚掩的,虞音飞快地钻进门后的阴影之中,看着姐姐低下头,利落地撩起了她的上衣。 血将绷带浸透,耀眼的红色晕染出触目惊心的图案,蜿蜒着四散开,像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昏暗的房间,没有开灯,与外头的亮堂行成对比。虞音显然还有些紧张,贴着冰冷的墙壁调整呼吸,急转直下的变化,让她对眼前一幕有一种不真切的感受。 她可以看见姐姐苍白的侧脸,微皱着眉,一双眼中透着清疏的光,带着微微冷意,情绪一如既往地被克制在眼底。 不动声色。 虞箫冷静地给自己换好药,然后放下衣服的下摆,将沾着血的绷带丢掉,开始专心冲洗自己的双手。 水“哗哗”流着,将血迹尽数冲刷干净,了无痕迹,仿佛无事发生。 “别躲着了。”虞箫擦干手,淡淡道,“出来吧。” 虞箫朝妹妹藏身之处望去,虞音的目光撞进姐姐深邃的眼瞳中,紧张得心跳都差点漏跳了一拍。 “怎么发现的?”虞箫抬了抬下巴,示意虞音过来。 虞音慢慢蹭到她身边,对上姐姐的眼神,下意识解释道:“我没有对你动用能力!我是闻到了血的味道……” “不错。”虞箫看了她一眼,表扬了一句,“没有放松训练。” 虞音勉强笑了一下,虞箫将房间的灯打开,把门关好后,然后指了指身后的床,吩咐道:“既然你选择主动过来,上去吧,我们聊聊。” 虞音乖乖爬上姐姐的床,两人面对面盘腿坐着。虞音缩着脑袋躲进毛绒绒的睡衣里,她在虞箫面前完全被压制,没有办法表现出平时在外的轻松自然。 沉默了一会儿,虞音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你的伤?” 虞箫轻描淡写道:“回主星的时候撞见了叛军组织——夜幕降临,我们发生了短暂的交.火。” 虞音握了握拳头,沙哑着嗓子开口道:“继续说。”夜幕降临在她记忆中不过是二流组织,怎么可能会让姐姐受伤。 虞箫淡淡笑道:“这是官方的调查报道。”她低声道,“恨我的仇家有不少,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挑了挑眉,“你呢?”虞箫摩挲着下巴,目光中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这儿是首都星,但我观察过,对你的监视并不是很严密,「清扫者」做的更多的事情是保护。” 虞音:“我整天为了吃饱饭忙得团团转,哪有功夫做别的事情。”她挠了挠头,小声嘟哝道,“他们不知道我的特殊能力,你不要担心,我不会被邪恶科学家抓去实验室解剖研究的……再说,虽然《平等法令》早就推行了,但人们固有观念里,一个omega的发展向来有限。”她竖起食指向上指了指,“他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我猜。” 虞箫的声音充满了笑意:“听你这么说,应该是不生我气了。” “才不!”虞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都高了几分,“我快要气死了!我再也不要跟你好了!!!”她作势就要下床跑回房间,虞箫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边。 虞音小小挣扎了一下,发现完全摆脱不了姐姐的制约,干脆选择放弃,坐在虞箫身边,眼睛却不自觉地偷偷打量她的侧颜。 和妹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虞箫显然不像在外那样锋芒毕露,连目光都好似要把人割伤一般。此刻的她,脸上带着极为纯粹的温柔,黑色的长发垂了下来,与她的肤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目光缱绻。 “我知道,你在生我气。”她说道,声音如清泉出涧,听得虞音的脸颊微微发烫。 虞箫苦笑了一下;“十多年都待在前线,没有办法好好关心你,更别提照顾了。” 她用力握住虞音的手,语气坚定。 “但我现在回来了。” 第4章 虞箫的房间很大也很简洁,以至于虞音身处其中时会有一种空寂零落的感觉。 平时房门紧锁,张姨没有权限进去打扫,每到周末虞音都会习惯性地进来收拾一下,通通风。 这儿严格来说,可以做半个安全屋。秘金属打制的墙壁,关上房门,会有极好的隔音功能。 纯黑色调的床上,虞音穿着的白绒毛睡衣很亮眼,她总算将脑袋探了出来,仰起头看着姐姐,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小期待:“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么?” 虞箫:“不走了。”她捏了捏妹妹鼓起的腮帮子,“我应该会在主星上停留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再调走,你也可以跟我一起走。” 虞音轻轻打掉她的手,撇撇嘴:“谁要跟你一起走啊。我在主星日子过得不要太潇洒。” 虞箫宠溺地笑道:“那就当是陪我,好不好?”她伸手将妹妹垂到眼前的发丝拨到耳后,拍了拍她的后背。 虞音眯起眼睛,小声抱怨道:“那好吧。”她极力表现出很勉强的样子,内心却雀跃起来,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第7页 虞箫见她态度缓和,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下床倒了杯水,拿着水杯走到虞音身边:“把药吃了再回去。” 她目不转睛盯着妹妹苦着脸咽下药片:“我不在的时候你肯定没有好好吃药。” 虞音表示投降,抱着枕头向仰去,在姐姐的大床滚了一圈,看上去垂头丧气:“饶了我吧。这药我每次吃了就恶心。” 虞箫抚过她的发,虞音不由靠在姐姐的肩头,呢喃道:“姐姐……” “我在。” “这儿的病……”她指了指脑袋,又指了指的胸口,“真的可以靠吃药治好么?” 虞箫揽住她的肩膀,语气不由加重了几分,似在说服虞音又似在说服自己: “会的。” 虞音靠在她身上,眷恋地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主星最醒目的标志——空中基地静静悬浮着,它的外表看起来流光溢彩,像是一座华丽的城堡。虞音却没有办法喜欢上这个建筑,哪怕这样的造物是帝国的骄傲,是最先进科技的象征,但它同样意味着帝国对每一个个体的监视和监听,这种随时可能被窥视的感觉让她一旦想起来就会觉得不舒服,也只有在进入安全屋的时候,她才可以稍微放松。 虞箫的怀抱很温暖。一如既往。 但她不能再沉湎下去了。 虞音扬起眉毛,提醒道:“时候不早了,我后天还有考试。” “你需要复习?”虞箫一脸复杂。 虞音挣开她,顾左右而言他:“孤A寡O夜深在一张床上,多不好。” 虞箫下意识松开她,见虞音跳下床,趿拉着拖鞋朝门口走去,喊住她:“那考完有空么?” 虞音停住脚步,扭过头绽放出一个笑来,语气有些轻佻:“你想约我?” 虞箫看她轻笑的模样,不复曾经的羞怯,慢慢也适应妹妹长大成人后性格转变的事实。 她微蹙起眉,道:“秦时希望我可以和他女儿见一面……” 虞音挑起半边眉毛:“他哪个女儿?” 秦时是财政大臣,是普通贵族慢慢爬到高层的地方,前段时间才被提了爵,风头正劲。 “拥有继承权的那位。”虞箫想了半天,一时想不起那个女人的名字,“她应该就比你大一点。” “他把女儿介绍给你……”虞音了然道,“是想你娶她。” 虞箫:“……大概。” 虞音手一挥:“他女儿是我学姐,是你的……”她一脸复杂地看着姐姐,“我记得她写过一首诗……来赞颂你的赫赫战功。” 虞箫:“……” 虞音饶有兴趣地看着姐姐有点尴尬的神情,众人口中的传奇人物如今穿着宽松的睡衣躺在床上,让她有一种时空错乱之感。这些年的平庸生活,让她几乎忘了自己的出身和幼时发生过的一些事。 “他们家……秦时他不就是靠联姻封爵的么?”虞音想了想,“他女儿……秦璐,长得不错,你可以看看。” 虞箫眼眸上扬,淡淡瞥了虞音一眼。 被姐姐这么一望,虞音才起来的气势又去了半分,蔫蔫道:“好吧,我刚刚是瞎说的。” 虞箫冷不丁开口道:“你可以陪我去么?” 虞音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你去相亲为什么要带上我?!” 虞箫简洁道:“我暂时没有成婚的打算。” 虞音暗戳戳观察她,心中燃起了八卦的火花,但求生欲让她强行压制了脱口而出的疑问。比如「Alpha特殊期是怎么度过的」,「抑制剂对人体有多大伤害」,「遇见仙人跳该如何脱身」等成年人话题。 虞音下了结论:“你是不是要我听取她内心的大概想法,然后再拒绝她。” 虞箫坦率承认:“是。” “可我答应安然帮她试探林冉了。”虞音叹了一口气,“我就是个工具人。” “时间冲突了么?” “没有。”虞音摇头,“但……”她看了虞箫一眼,“但那天晚上我可能会很晚回来。”虞音紧张地快速说道,她觉得虞箫还有点把她当成小孩子。 虞箫沉默了一会儿,陷入了思考。 虞音瞧着她,那种获得许可才能行动的被支配感又回来了。 “保持通讯。” 虞箫点了头,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面庞浮现出一丝无奈,以至于词句中都带了叹息的意味。 虞音松了口气,满口应下后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 “呼……”虞音关上门,靠在门背上,心跳声在耳边清晰无比。 四肢完全冰冷,连带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将藏在手心没吃的药片扔掉,微弱的床头灯光照在她纤细的手背上,上面青筋凸爆,扭曲蜿蜒。 虞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病了。 无法压抑的心情,一种难以言喻的破坏欲,在类似自闭症一样的精神状态下,让她病态地对周围的一切都会产生破坏欲,并且抗拒和旁人发生真正的内心交流。 陷入了自我的逻辑循环之中,难以逃脱。 猛地咬住舌尖,直到口腔充斥着血腥味后,虞音才稍稍缓了过来。 这些药片……对她几乎起不了作用。长期的服药,使得药效愈发微小。 虞音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算着时间的流逝,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试图平息这种战栗的情绪。 第8页 虞箫的回归,将她从一个深渊拉向了另外一个深渊。毕竟,绷得太紧的弓弦,早晚都有断掉的那一天,但过度的依恋,早晚会让她做出逾矩的举动。 “小音,睡了么?” 她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快走开。 “我有事忘了跟你说。”——走啊…… “我可以进来么?” ——我叫你走!! 虞音咬紧牙关,在被窝里面哆哆嗦嗦,努力把气喘均匀。 她不想姐姐发现她的异样。 虞箫不在的日子,她的夜晚总是这样一个人度过的。 状态不稳的发作时间不会有太大改变,持续时间也不会太长,只要忍受脑海中快闪而过的一些画面,然后将心中的邪念克制住,她就可以撑过去。 虞箫的声音有些焦急: “关于你的病……医生刚刚告诉我,建议我接下来尽可能陪在你身边,不然可能会发生进一步变异。” ——我很好……不需要你的帮助…… 她绝望地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不…… 虞音无声地蠕动嘴唇,想喊她走开。 虞箫冲进门后第一时间来到虞音身边,想掀起她的被子。紊乱的信息素味道让她瞬间察觉到了异样。 虞音紧紧捏住被角。 这点微弱的抵抗在虞箫面前近乎等于没有。 被子被虞箫强行掀开。 “不!!!”虞音应激一般想扯回来,她的声音听起来撕心裂肺,震得虞箫一时有些失神,耳朵嗡嗡响着。 ——不要……我不想伤人。 她的大脑……处于一种飞速运行的状态,远超她身体所能负荷的。惊人的运算速度和记忆力,还有彻底失控的精神状态,让她远不是外表看起来那样……人畜无害。 虞箫摸到她冰冷的身体,像蛇一样的温度,类似于冷血动物的体温。 虞箫率先冷静了下来。 她按住虞音的双手,牢牢拘.束在自己手中。 “安静,小音。” 她冷冷道。 虞音还在试图挣扎。 “安静。” 她重复道。 声音像是刮过了玻璃,刺耳锐利。 虞音安静下来。 “乖孩子。” 她表扬道。 额头抵上虞音的额头,很烫。虞箫稍稍调亮灯光,撩起虞音的袖子。 白皙的肌肤上有密密麻麻的针孔。 虞箫看着她的手臂上清晰的血管,上面的针眼并不是很新,继续冷静地询问她:“安定,你多久注射一次。” “没有用的。”虞音小声啜泣道,她的情绪在崩溃边缘,“无论打多少针……没有用的。” “你对我隐瞒了病情。”虞箫叙述道,“所以我会惩罚你。” 虞音闭紧眼睛,额头上冒出细细的冷汗:“是。” “睁眼,看着我。”虞箫命令道。 她顺从地睁开眼睛,朦胧的眼神带着水光。 “我会惩罚你。”虞箫重复道,“但不是现在,你现在需要休息。明天起,我会给你制定一个行为标准,违背上面的准则,就要承担起后果,知道么?” 虞音点了点,汗湿的发丝沾在她脸侧。 “说话。”虞箫微微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知道!” “这是你行事的边界。”虞箫慢慢道,“决不能有僭越。” “是。” “好了。”虞箫缓了缓语气,“我会陪你睡,等你醒来恢复后,再一一算账。” 说完,她主动伸出双臂,将虞音拥进怀里,终于感受到妹妹的战栗渐渐平复了下来。 迷离的意识在收拢,失控的感觉不复存在,理智重归。虞音缩在姐姐柔软的怀里,大口呼吸她身上阳光的气息。 暖融融的温度顺着心口流向了四肢。 冰冷的指尖慢慢温暖起来。 她如同垂死的人攀附着浮木,使劲将身体贴紧过去,汲取温暖。 哪怕她对接下来的惩罚恐惧得发抖。 会很疼,疼到她会哭。 但她需要。 她需要这样的控制和惩罚。 因为只有这样…… 才能暂时压制住她骨子里的疯狂。 “我发誓……”虞箫紧紧搂住她,喃喃说着。 “我会调查出被隐瞒的真相,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送上断头台。” 第5章 “姐姐……” “姐姐……这周没有犯错,你可以多陪我一会儿么?我不想被绑在家里,” “姐姐…疼……” “姐姐,这次罚过了,是不是就过去了,你不要再生我气了。” “姐姐……” ………… “唰”一下,眼前一亮。 虞音猛地从梦中清醒过来,虞箫坐在床边的书桌前,疲倦地捏了捏鼻梁:“中午了。”她轻声道,“你睡了好久。” 她身后的屏幕上繁杂的数字闪烁着,显然是在处理公务。 只有两个人构成的家族,没有机器人也没有下人。既不符合新锐激进家族的习惯,也不符合古老守旧家族的作风。更没有大多贵族惯有的遍地开枝散叶的毛病。 虞音抱着被子出了会儿神,半天才缓过来,想起昨天的事情,讨好地朝虞箫一笑。 第9页 虞箫见她状态正常,暗暗松了口气,起身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药剂失效多久了?” 虞音老老实实回答道:“两年前。” “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老在忙。”虞音委屈道,“我不想给你留言。” 虞箫听闻定定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虞音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结结巴巴补救道:“我不知道留言说什么,对、对不起。” 她挠了挠脑袋:“你不去军部工作么?” “主星的职位大多都有人了,我现在只是个闲职。”虞箫淡淡道,坐冷板凳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似乎不是这么值得苦恼的事情。 “好吧。”虞音点了点头,“我会乖乖受罚的。”她眨着眼乞求道,“但你不要把我绑在家里了,好不好?” “嗯。” 虞箫看着她噙着泪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帮她擦掉了不自觉淌下的泪水,低低道:“别哭。” “我没哭。”虞音哽了一下,声音顿时沙哑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我的病,你是没有别的办法,我不能……我只是有点害怕。”她咬了一下唇,“但我需要感受到害怕,不然我无法被控制。” 她需要。 只有本能的恐惧才能暂时拉回失控的她。 “那你记得罚完后抱抱我。”她嘟哝道,“我先去洗漱。” 虞箫摸了一下她的头,无可奈何道:“好。” ………… 什么东西都可以要人命。 杀.戮是她的本能。 当她用铅笔瞬间戳穿了一个小贵族的喉咙的时候,虞箫就意识到了虞音的不正常。 当时她们的父母还健在。母亲是帝国最优秀的将军,父亲是一名温和乐观的科学家,家庭关系融洽,没有人们想象中的贵族糜乱生活,当他们三个人,发现那个贵族失踪的时候,事情就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那只是一次寻常的晚宴,连例行的开场舞都没有的那种。 赴宴的只是附近星系的小领主们,以至于奎文星系的乔通子爵在晚宴上失踪时,他们都没有派太多的人去寻找。 “乔通大人或许是喝多了,醉倒在了哪个花园。”其他贵族们开着玩笑,见乔通离开得久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天下午,还是没有看见他的人影,众人才慌张起来,开始寻找。 虞箫在后花园发现了新土翻松的痕迹。 以及妹妹手上割出的细小口子。 “监控只显示乔通大人出了回廊。”手下人汇报道,“外面有一处盲区,今天就该修好了。” 虞箫当时刚刚接触这些事务,她不了解乔通是怎样的人,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妹妹。 清楚一家人守护的秘密,以及父母三令五申告诫自己——千万、千万不要将虞音身上的异样透露出一丝一毫。 她知道妹妹窥探人心的能力。通俗来说,就像是读心术,读取的内容不会特别具体,只有大概的意思。 她知道妹妹过目不忘的能力以及可怕的求知欲,有着过分的早熟和懂事,可以轻易处理大量摄入的信息。 她知道虞音不喜欢社交,但又能得体的应对每一个来客的拜访。 “小音,告诉姐姐。”虞箫蹲下身子,平视着她发誓过要珍爱的妹妹,“你对乔通大人做了什么?” 虞音看着她,不说话。 “小音,不要对姐姐说谎。”虞箫耐心道。 还好。 她现在只是个孩子。恶念在她心底,还不能爆发太大的力量。 “我把他埋在了土里。”虞音告诉她,语气带着颤抖,却又透着兴奋,“他喝了很多酒,身上很臭,想抱住我亲吻我,我就把铅笔扎进他脖子里了。” 虞箫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我去地下室找到了浓酸,处理了他的尸.体,将血水冲了下去。骨头埋在花园里。”虞音慢慢诉说道,“血迹我没办法彻底消除。但没有人敢搜查我们家的,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可以把血迹清理干净。回廊那里的监控有损坏,我可以躲在盲区里行事。” “他太重了,家里都没有机器人,我没有办法将他运到浴室,用普通的刀我没有力气将他分解,所以我偷了妈妈的光刃。” “在我将他骨头埋进后花园的时候,我没有找到合适我手码的手套,导致手套掉下来过一次,被荆棘割伤了掌心。其实本来是打算把骨头研磨成粉的,但时间来不及,因为你可能会来查我功课。” 虞音抬起头:“你会将我抓起来么?”她天使般的面庞露出淡淡的微笑,“我这么做,是错的,是不是?他罪不至死。” “将手伸出来。” 虞音伸出手,虞箫将她单手铐在床栏上。 冰冷的金属边缘卡在手腕上,虞音仰起头,看着虞箫脸上略显焦虑的神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姐姐,用拘束带,不要用手铐。” 她眉头都不眨一下,一声骨头的脆响,拇指扭曲变形被折断,紧接着,她的手就逃脱了出来。 “你看,这样,我很容易逃脱的。”虞音甩着手,懒洋洋地笑了笑,“乔通大人喝的太醉了,醉醺醺的人一向没有什么反抗能力。”她任由虞箫找来拘束带将双手绑起来,并不反抗,“可我力气太小,瞬间爆发的力量根本扎不了太深,但他叫得太大声了,让我觉得吵闹。” 第10页 她似乎还想诉说自己折磨猎物的过程。 虞箫听不下去,呵斥道:“够了!” “对不起。”虞音道歉道,“杀了我吧,我是个祸害。” “你是我妹妹。”虞箫将拘束带拉紧,“你不坏,只要你不是完全无药可救,我就不会让其他人伤害你。一个小贵族的死活,无关紧要。” “你乖乖留在这里,我会喊爸妈过来商量对策。” 虞音低眉敛目,她看上去是那么乖巧,语气安静道:“好。” …………虞箫在房门外等了一会儿才进来。 虞音见到她,崩溃的情绪还没完全恢复,身子在控制不住地瑟缩着,枕头被泪水浸润地湿乎乎的。 “休息三天就可以下床行走了。”虞箫开始给她的伤口上药,“不影响你去考试和赴约。” 她强忍着心疼,手上的动作近乎是粗鲁。 虞音可怜兮兮地抽噎着:“轻一点,可以么?”她拉了拉姐姐的衣角。 虞箫无奈,手下的动作放得柔和了一点。 虞音露出一个笑容,哭肿的眼睛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虞音近乎温顺地趴在床上,微微有些气喘。 这种原始的惩罚方式有着很好的作用,让她对一些禁令有条件反射的反应。比如她从未敢尝试过窥探姐姐的心思。 “我不能起身吃饭了。”她嘀咕道。 “我端到你房间。” “我想吃烤羊排,上面撒孜然粉和辣椒粉的那种,辣椒粉要多一些。” “我让人去买。” “我洗澡怎么办?!” “……”虞箫沉思了一会儿,“我去订个机器人吧。” “我不喜欢机器人!” 虞箫揉了揉眉心:“那我帮你?” 虞音听闻,有点别扭地低下声音:“那、那还是算了吧,你扶我过去就行了。” 她蹭了过去,钻进虞箫的怀里,拿毛茸茸的脑袋蹭姐姐的下巴,然后埋进了脖子窝里。 “抱我一会儿。”虞音闷闷道。 虞音是贪婪的。 一边告诉自己不能过度依恋一个人,一边又在她出现时情不自禁的去接近。 她们是姐妹,她们一起成长,她们同生共死,她们不可分割。 尖锐的虎牙咬住下唇,她危险地凑在虞箫的脖颈处。 虞箫对她是不设防的。 而一个拥抱,她就可以轻易暗取一条性命。 容貌则是接近目标的最好武器。 手腕处的勒痕泛出青紫,很多地方已经破皮流血,她觉得很累,这种疲倦感是浑身精力被掏空的空虚感。她在被驯服,或者说,她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被驯服。 白云苍狗间世事多变,沧海桑田后心绪迁改。但改变不了内心的真正的渴望。 “我选择了冷门的基础理论专业,我尽可能避免与人群过多的接触,我想办法逃避了贵族的社交,可我的病……却还在恶化。” 虞音沮丧道。 “读心从来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她倾诉道,“这些似乎是必然会带来的副作用。” “那么多人渴望依靠从天而降的异能然后不劳而获。可他们连书都读不进去,更勿论去承受读心时传递来的庞大信息流,再从其中筛除无用的,择取必要的。” “或许我该想起来,当初发生了什么。但我的记忆应该是被父亲篡改过了。”虞音撑起上半身,她温热的呼气扑洒在虞箫的耳侧,“父亲是为了保护我,我知道。有些时候,太糟糕的记忆,就不该被想起来。” “但那是我曾经历过的,是铸成如此分裂的我的一个重要起因,我有理由怀疑,真相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沉重。” “但母亲和父亲都为此而死,那我们呢?也要走上这条路么?”她注视着虞箫,专注而柔情,“真相很重要么?真理也很重要么?值得付出性命么?” “我们探索真相,执着于答案。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家族荣光,也不是为了国家的荣誉。虽然我们都是这么承诺。”虞箫认真告诉她,“我亲赴战场,深知战争的残酷,真相同样如此,我想弄清你的病因,也想查出母亲和父亲的死因,还想知道与他们一起的百千万战士和平民蒸发的原因。” 极尽璀璨,极尽荣光。 这是她们家族的箴言。 虞箫神情坚毅。她总是这样一丝不苟,认真到虞音为她语言中的力量而感觉振奋。 “我是为了守护。守护我所想守护的一切。” 第6章 “这几天……”虞音嗅了嗅鼻子,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是某种可爱的动物,“特殊时期?” “我喝了抑制剂。”虞箫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晚上去夜店的时候我会派人在远处盯着。” 虞音身前悬着一面镜子,正在专心给自己打眼影,她下手极重,长长的睫毛下狭长眼睛泛着妖冶的光:“我不会遇到危险的。” 虞箫擦了擦手,目光盯着虞音手臂上还未完全褪色的勒痕:“我是怕你制造危险。”她瞥了一眼虞音,“非要化这种浓妆么?” “我是去逛夜店不是去上学。”虞音“啪”地合上化妆盒,“姐姐,你其实可以跟我一起去。”她目光希冀,期待道,“听说主星有一处销金窟,可以满足有钱人所能想象的欲.望,连皇子也时常光顾。”虞音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我到现在还没打入主星贵族内部。” 第11页 虞箫活动了一下手腕,冷冷道:“在你打入内部之前,我可能会先打断你的腿。” 虞音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不安地挪了挪屁.股,抬头发现虞箫只是在开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后,才放下心来:“我的腿已经断过一条了,你舍得再打断一条么?” 虞箫扶额:“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油嘴滑舌的?” “那叫能说会道。”虞音反驳道,穿上长袖外套,身上的伤痕还未完全消除痕迹,她不能穿得太暴.露,免得旁人以为自己是某种奇怪游戏的爱好者。 不过…… 如果是姐姐的话,也不是不行。 她将尊严尽数交给了虞箫,屈服在她的惩戒之下,对她严厉的管束和赐予的疼痛甘之若饴。 虞箫脸上写满了保守家长见到孩子行事成人化后的纠结复杂。她左手握拳放在嘴角边轻咳了一下,一本正经叮嘱道:“不要喝陌生人递来的酒水。” 虞音微微有些诧异:“姐你不是才担心我会干坏事的么?” 虞箫深吸一口气,额上的青筋跳了跳,俯下身一字一顿咬牙道:“你再多说一个字——” “我就把你吊房梁上抽。” 虞音:“……你赢了。” 小小的挫折并不能虞音彻底丧失激.情,她配上腕表整了整领口,又觉得热,于是解开了上面的两个扣子,然后拿起一边的黑色手杖。 她抚摸了一下手柄,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姐姐,笑得一脸灿烂,道:“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流畅的线条,打磨得十分光滑,没有太多装饰,上面雕刻了她名字的缩写和家族的族徽,星辰之剑被群星环绕,标记之下则是家族箴言。 虞音将手杖横放在掌心,立马看出来上面的几个小机关。 虞箫不去看她,嘴角却不禁勾起,虞音的欣喜很好地取悦了她,耳边的惊呼和赞叹让她觉得数个不眠之夜的设计是值得的。 “我很喜欢。”虞音从不在虞箫面前吝啬自己的赞美,冲上前来给姐姐一个大大的拥抱,动作却又小心翼翼,怕触碰到虞箫腹部的伤口。 虞箫没有宣扬自己受伤的消息,甚至完全忍耐下去,像是无事发生,到底是什么用意虞音只能暗自揣测,毕竟她所能接触的人有限,摄取的信息也有限,虞箫不说,她就不能得知答案。 “喜欢就好。”虞箫笑着推开她,“这么大的人了,还黏糊糊的。” 她和妹妹相处的时候其实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是体贴入微。只是虞音自小被她罚怕了,自带滤镜,虞箫稍有动静就草木皆兵。 “喜欢的要命。”虞音搂着她胳膊不放手,“还有那几个小机关,我也特别特别特别喜欢。”她揉了揉发烫的耳朵,虞箫信息素的味道虽然被抑制剂香水遮掩,但还是隐隐透了一点出来。 清冽干净,像夏日午后冰爽的水果,她很喜欢。 从小就喜欢。 “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虞箫开口提醒她,“你驾驶证还没考到,我已经让人在外面等着接你了。” “其实驾驶证什么的,考不考都一样,我会开的。”虞音不情愿地直起身。 虞箫斜睨了她一眼。 虞音瞬间乖得跟个鹌鹑似的,将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手势,清了清嗓子,道:“那我去玩了~”她走了两步,还觉得不够,扭头抛出一个挑逗的眼神,“姐,不要太担心我~” 虞箫:“……” 然后她就三步并作两步趁着虞箫还没来得及开口迅速溜出了门。 她断过的左腿其实并不影响正常的行走和小跑。只是意味着她的身体素质无法达到那些心仪专业的录取标准,手杖在她手里更多时候更像是个装饰品,但虞箫的设计让它多了很一些的实用的功能。 何况,虞箫也不太想让她真的进入指挥系、作战系这种专业,家族之中有她上战场就足够了。 虞箫没有进入大学系统学习过任何军事理论知识,她是直接继承母亲职务上战场的,但看上去却比很多学院派将领更有书卷气,行事作风都像是个文将。 虞音走的则是大部分人都会道路,好处是她可以在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中汲取知识,四平八稳的生活着,这也是虞箫希望的。 “小姐,现在就出发么?”前来接自己的是一个娃娃脸的军官,看上去有些腼腆,小心翼翼问着虞音。 “走吧。”虞音对这个称呼有点愣神,八百年没被这样叫过,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仿佛穿越进了豪门风云剧之中。 车子缓缓启动,虞音发给李安然消息,这位老朋友此时正狗腿地夸赞虞音人美心善,言出必行。 虞音被好友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一时不忍告诉李安然她只是想找个借口出来透透气。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虞音车上待着无聊,随口问道。 “小姐,我叫宋颖,是虞将军的副官,今年27岁。”娃娃脸副官小声回答道,“出身在流纹星,父母都是平民,是家中的长女,下面有两个妹妹两个弟弟,他们……” “停停停!”虞音打断道,“不用说这么详细的。” 宋颖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小姐。” “流纹星……”虞音努力想了想这个地方,似乎很偏远,“我记得是帝国经济援助的贫困星球之一。” 第12页 “是的,小姐。我的家乡经济很落后,参军后我才第一次吃饱饭。” 虞音试探性问道:“你是Omega?” “是。”宋颖答道,“我们那边更多还是习惯法,主星离流纹星太远了,《平等法令》并不在遥远的星系生效。Omega和Alpha之间不存在平等。”她停下车等信号灯,“我的Beta父母一直想生一个Alpha后代光耀门楣。” “你怎么会想到参军?” “我父母想把我嫁给当地的一个Alpha换去我的Alpha弟弟娶妻的金钱。”宋颖平静地叙述道,“我不喜欢那个Alpha,他已经有三个Omega了,当时正在征兵,Omega也可以报名,我就报名了,他们不能绑着我嫁人。” “流纹星是陆峰大公的辖地吧?”虞音托腮看向窗外,“那你怎么到我姐姐队伍里的?” “将军救了我。”宋颖答道,“我当时被叛军所俘虏,他们撤离时是准备把我们都处决的。”她没有一点隐瞒,倒是省了虞音读取消息花费的时间,“但是总有人运气会很好,他们逃走的慌乱,没来得及检查是否有人一息尚存。” 虞音看着她的义耳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中尉,你很不了起。” “将军才了不起。”她犹豫了一下,道,“将军很关心你,我看见她办公桌上都放着您的照片。 ” 虞音瞅着她,没有搭话。 “小姐,到了。”她稳稳停下车,率先下车为虞音拉开车门,侧过身子,“将军说您不喜欢一堆人跟着,我会在外面等您。”她语气恭恭敬敬,虞音下车时才发现她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也都是机械仿生制造物。 那段被俘岁月宋颖没有多加赘述,但虞音从里面感受出了残酷。 在车子里的时候,她完全感受不到宋颖的Omega信息素气息,所以方才才询问了她的属性。 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拷.问才会不得不将她的第二性别全部切除,以至于她照理正常两百年的平均寿命直接少了一半? 虞音迫不及待想知道姐姐在前线经历了什么,但她不敢问也不敢探查,虞箫表现得有多正常,她就越不敢触碰这道雷线,而这,并不是因为畏惧姐姐的责罚。 “虞音,这里这里!” 踏进酒吧的瞬间,李安然挽着一个女人用力朝门口挥舞自己的手臂。 音浪袭来,颇有节奏感的音乐让人不由自主想跟着舞池里的那群人一起摇摆。李安然显然就是这样的,手里挽着胳膊肘,边喊着虞音边摇头晃脑。 “别摇了。”虞音被人群推着向前走。 “林冉!”李安然一指虞音,扯着嗓子道,“这是虞音,我姐妹是不是超好看的!!”她伸手用力勾住虞音的脖子,“我本来想让她勾引你的,谁叫你那段时间对我那么冷淡。” 那个叫林冉的女人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正式得不像是来酒吧玩的,她无奈地道歉道:“宝贝儿,对不起。那段时间我刚入职,忙得焦头烂额,我妈来主星看我,我一时抽不出空来。” “好啦好啦。”李安然推推她,“看在你买礼物赔礼道歉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林冉笑了笑,伸出手,对虞音道:“虞小姐,我是林冉,初次会面,你好。” 李安然“噗嗤”一笑:“你干嘛这么严肃。” 虞音下意识回握她的手,回应了一个社交性的标准礼貌笑容:“你好,我是虞音。” 触碰的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 虞音笑容不变,享受般地眯起眼,感受着大脑受到冲击后熟悉的晕眩感,然后慢悠悠地弯了弯艳红的嘴唇。 不得不说,再完美的掩饰都比不上直觉这种东西。 李安然难得这么敏锐得正中了靶心。 第7章 该如何委婉地告诉李安然她的女朋友已经出轨了呢? ——“姐妹,你女朋友出轨了。” 不不不,太粗暴。 ——“姐妹,你现在就是一株穿了衣服的青菜。” 不不不,太委婉。 虞音靠在吧台上出着神想对策,身前那个调酒师看她神在在的样子,边擦着酒杯边凑过来搭讪道:“要不要来尝尝我新调的酒?” 虞音回神,指尖在吧台上叩了叩,挑起眼梢看向他。 穿着黑白色调制服的调酒师笑了笑:“算作我请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手,虞音把目光投向杯中天蓝色的液体,尝了一口。 “……这是气泡酒。” 调酒师耸耸肩,摊手道:“Omega女士还是不要喝浓度太高的酒比较好。”他单手撑在吧台上,五彩的灯光时不时闪过他的面庞,看上去清秀异常。 他眨眼道:“你是一个人么?”然后给虞音续上一杯酒,“我叫洛宸,夜遇的调酒师。” “不,我有伴。”虞音道了谢,举杯示意道,“这杯也是免费的么?” 洛宸轻笑起来:“当然,女士。”他下意识擦了擦吧台,看见虞音孤单单坐在这边远离舞池的喧嚣,“那现在你的伴……其实是我么?”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搭讪技巧,不过还挺有用。 “我朋友。”虞音垂下眼眸,深色的眼影下隐藏着阴翳,她复而也绽放出笑颜,“还有她的伴侣。” “凑巧了,我们都是被抛下的人。今天夜遇就我一个调酒师,却没多少人愿意主动来喝一杯。”洛宸开口正想继续聊,林冉却牵着李安然的手朝虞音走来。 第13页 “虞音!”李安然兴奋地坐下,她身体摇摇摆摆,哪怕坐着也摇头晃脑,像一个被推了一下的不倒翁,“你看到刚刚那个DJ了嘛!她好辣。” 虞音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戴着唇环的女人正拧开一杯水往嘴里灌。 “哇。”虞音配合得发出一声惊叹,“确实很辣。” “你喜欢这款?”李安然瞧着虞音,摇头道,“不行,你俩类型差不多。” 虞音指腹贴着杯身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你觉得我适合哪款?” 李安然沉思:“起码看上去要正经一点吧。不然俩个狐.狸.精在一起,容易出事。” 虞音:“……” 李安然叽叽喳喳也不嫌累,指着虞音身边的手杖兴奋道:“这是手杖么?快让我瞧瞧。” 虞音递给她,李安然顿时发出没见过世面的赞美声:“真好看,是虞将军送你的么?”她一脸艳羡,“我只见过旧派贵族用手杖。”她补充道,“在电视上见过。” 虞音微微点头。 “虞将军有心了。”李安然用胳膊肘戳了戳林冉,“你学着点。” 林冉看上去有些委屈:“我不是有一直给你准备礼物么?” 李安然:“那不一样。这种礼物不是要多贵重,就是要有心。” 林冉目光闪烁着,试探地问道:“我听你提起过,虞音好像不太能剧烈运动?” 李安然边点头边把手杖递回给虞音。洛宸有一搭没一搭朝她们这边望望,支起耳朵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偷听。 “林冉跟我说,她刚刚进入军需处工作。”李安然随口提起,“算起来,也属于你姐姐手下的手下的手下的……”她扳着手指数着到底要说几个“手下”才能表达林冉现在的级别。 “我很仰慕虞将军。”林冉恭敬道,语气诚恳。 虞音静静听着,对李安然生起了几分歉意。 其实林冉早有和李安然分手的意图,但似乎在李安然提起自己的时候突然改变了主意。 “嘘。”虞音竖着手指放在唇边,“要低调。” 李安然捂住嘴,不由自主压低声音抗议道:“你姐姐来我们学校视察后,全校已经传遍了,你不看新闻么?连娱乐版块都在议论突然冒出来的将军之妹,要我说,人怕出名也是对的,还好那几个平台都不敢……喂!你没事吧?!”一声沉闷的爆响,隐藏在吵闹的音乐声里,李安然下意识抓住虞音手腕,虞音微微皱眉,摇头道:“没事。” “这酒杯质量这么差么?”李安然惊呼,“没划伤?” 短暂的慌乱后,李安然发现虞音没事,拍了拍胸口:“还好。不过话说你出门没有侍卫陪同什么的嘛?我在电视看见五大公出行起码有一个安保队跟着。” 虞音顺手接过林冉递来的纸巾擦拭身上的水渍:“哪有这么夸张。主星治安还是很安全的。” “还要么?”林冉拿着一叠纸巾问她。 虞箫思索了几秒,随即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不必了。”她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 洗手隔间里传来沉闷的响声,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弥漫开。 虞音:“……” 来的真不是时候。 她走到洗手池旁边,碎酒杯的玻璃碎片被她偷藏了一块在袖中,虞音双手掬捧水洒上脸,外面晃眼的灯光使得她眼角泛红,有明显的血丝。 冰冷的水顺着面颊滴落。 虞音调整了一下呼吸,暗示自己不要冲动。 听着身后的动静一时半会儿应该消停不下来,她干脆不再等待,转身就走。 虽然Omega没有特殊时期,但其实也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 “虞音?” 虞音刚出洗手间的门,就看见林冉站在那边。 “你去了好久。”林冉走上前来,身上的西装上喷洒了一种香水,“安然她叫我来看看你是不是醉了。” 前调…… 前调和中调她已经闻不出来。 带有薄荷味道的后调也在夜店乌烟瘴气的环境里被污染得差不多。 总之没虞箫身上的那一款好闻。 不过虞箫这个老古董应该不会来夜店这种地方。 虞音腹诽了一下。 “我没事。”虞箫在林冉触碰她胳膊时微微僵住,强忍住把玻璃块取出来扎在她脖子上的冲动,勉强笑着道:“我只是觉得时间有点晚了,该回去了。”她装模作样干咳了几声,“这几天气温反常,我有点感冒。” 林冉露出恍然的表情,开口道:“那是否要我接您……” 虞音打断她:“我和李安然是朋友。你是她女朋友,不必用这种敬称。” 林冉讪笑几声:“是我太紧张了。”她语气渐而变得轻快,“那我们一起回去吧,安然她玩也玩够了。” 虞音将脱下来的外套搭在小臂上,和她们一起出了夜店。 “有人来接你么?”李安然一边叫车一边问虞音。 “有。”虞音眯起眼,微冷的夜风吹过,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一辆黑色的车稳稳停在她们面前。 车门打开,虞箫走了下来。 她的身材偏瘦,穿着黑色的便装,以至于虞音有时会觉得她过分单薄了些。夜风吹起了她散下的发丝,虞音瞅着她,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第14页 林冉和李安然见状,下意识挺了挺腰背,正想行礼,虞箫却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必。 她看上去比电视上要温柔许多,看到虞音的时候,嘴唇微微翘起,笑得恰到好处,和煦而宠溺。 宋颖紧跟其后,下车看了一眼虞箫,默默退到了一边。 “愣着干嘛?”虞箫拉开车门,“上车吧。”她自然地扫过虞音的两个同伴,“宋颖。” “到!” “你就送这两位小朋友回去吧。” 宋颖:“……是。” 李安然拉拉林冉的胳膊肘,示意她上车。 林冉却站在原地不动,见虞箫帮虞音关上车门准备自己上车时,才突然提高声音开口道:“长官!我叫林冉!在您所辖的军需处工作。” 虞箫微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即就上了车。 关上车门的瞬间,就听见虞音幸灾乐祸的笑声。 虞箫无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她:“有这么有趣么?” 虞音单手撑在车窗上,望向车外,李安然正拉着林冉上宋颖的车。她放松道:“我只是觉得,年轻人急功近利很正常,但像她这样天真的……很少。” “不过是刚毕业的孩子,能有多少城府。”虞箫淡淡道,“你也还小。还有,你提炼了她哪些信息?” 虞音:“……你怎么知道我会读取她的信息?” 虞箫:“读取数据不是你的爱好么?”她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她大概并不让你喜欢,不然你不会还藏着一块碎玻璃在手上。” 虞音放弃抵抗,辩解道:“我只是条件反射。” “嗯。”虞箫并没有生气,“很显然,你已经学会克制自己的冲动。”她想了想,警告道:“在主星杀.人,善后是一件麻烦事。我不喜欢处理这种麻烦……而且,你应该学会自己处理人际关系,好不容易从孤岛里面走出来,我不希望你再走回去。”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探讨哲学问题。”虞音吹了吹垂落在额前的发,“这么晚了,你怎么想来接我?” “你身上有伤。”虞箫斟酌着词句,“何况,这种地方鱼龙混杂……穿着高跟鞋不方便你行动。”她用眼睛余光看着虞音一脸的昏昏欲睡,“困的话,你可以在车上睡一会儿。” “到了你再把我叫醒?”虞音抱怨道,“我不喜欢被叫醒的感觉,我起床气很严重的。” “我可以将你抱回房间。”虞箫接着她的话道,“如果你睡得很沉的话。” “算了。”虞音想了想,拒绝道,“我想上厕所,但夜店的洗手间活动已经精彩到我无法插足其中。呀,你身上的香水……是有玫瑰成分么?你一定是才喷的,后调还不明显。”她努力闻了闻,忧愁地看着姐姐精致的侧颜,“我冒昧问一下,你以前这个时候都是靠吃抑制剂度过么?” 虞箫冷冷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 “你……” “是不是伤好了?” 第8章 虞音不乐意了,借着酒劲把头发一甩,控诉道:“你欺负我上瘾了是不是?!” 虞箫故作惊讶:“哦?我有嘛?” 虞音:“……” “我不跟你去见秦璐了。”虞音愤愤道,“我病了,被你气的!”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大有要哭给虞箫看的气势,“你早上再也吃不到我给你烤的爱心小饼干了。” “明天中午说好的糖醋鲤鱼也没有了!!!”虞音宣布道。 虞箫见她脸上的红晕,一时不确定虞音是不是真醉了,见小祖宗有炸毛的可能性又随即改口道:“好啦,快到家了,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虞音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哼,你下手那么重。本来没那么疼的也都变疼了。” “是我不对。我这次一定轻点。”虞箫给她保证,停下车后,就拉着虞音的手进了家门。 “呸,你这个抖.s.变.态,把我打哭了都不会停的,还轻点,骗鬼呢。”虞音嘟嘟囔囔,趁着胆子上来,什么话都敢往外倒了。 虽然是深夜,但家中还是灯火通明。 “先去洗澡。”虞箫拍拍她的后背,“你身上一股味道。” “你嫌弃我了。” 虞箫:“我没有。” “你有。” 虞箫:“……” 虞音瞪了她一眼,较真道:“我说你有!” 虞箫:“……我有。” 虞音把手一甩,愤愤道:“你居然还承认了!!你果然是真的嫌弃我了。” mdzz。 虞箫强忍着把她绑起来抽一顿的欲.望,脸上带着安抚的笑,耐着心推她进浴室。 虞音的脾气她还是知道的。虽然老爱跟自己唱反调,但实质上又对自己怕得要命,稍微真的凶一下就会忍不住要哭,不可能跟她太较真。 洗了个澡,整个人顿时清醒不少。等虞音湿气腾腾从浴室悄悄溜回房间的时候,发现虞箫疲惫地靠坐在一边合着眼好似入定,等听到虞音蹑手蹑脚进来的声响,又迅速睁开眼睛,招呼她躺下。 “我自己上。”虞音小声道,不知道是不是热水泡的,两颊都泛着红,“你快回去睡觉吧。” 虞箫将她身子翻过来,轻声道:“我记得每次罚完你,我不给你上药你就不会主动给自己上。” 虞音看上去有点紧张,想了想,跟她辩解道:“那是以前……还小。”她看上去有点害羞,之前刚罚完的时候,神志不清顾不得这些,现在都已经恢复大半了,再让她乖乖趴着脱掉衣服,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 第15页 虞音伸手将药管拿了过来,然后推了推虞箫:“你先出去……我自己上完你再进来陪我。” 虞箫拗不过她,起身到门外,直到身上的通讯仪震了一下,虞音发了一句「可以进来了」,她才重新回到妹妹身边。 虞音钻进虞箫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起身体,然后懒洋洋地闭上了眼。 “有点难受。”她喃喃道,心跳加快,却又不全然似犯病的时候。 “哪里难受?”虞箫轻轻问道。 虞音却不回答她,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很快就睡着了过去。 等及天明转醒,虞箫早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清晨,虞箫起床下楼的时候,就闻到了馥郁浓烈的食物香气。 她挂着闲职,赋闲在家,作息虽然比起在军中慢了许多,但多年的作息习惯使然,起得一向早。一般等她看完早间新闻再处理一两件封地事务后,才会去叫醒虞音。 她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睡衣的人影,打着呵欠站在烤箱旁边调时间。 虞音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顺手擦掉生理性渗出的泪水,端出煲粥用的砂锅,将火调大。 虞箫倚在门框静静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曲起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早。” 虞音眼睛掀起一条缝,有气无力地回了她一声:“早。” 虞箫:“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虞音:“你的饼干罐子都空了。”她边说边捂了一个呵欠,“还有,今天是宋颖去采办的食材。我刚刚看了一下,她送来了几个松花蛋,正好可以做皮蛋瘦肉粥,你前几天说想尝尝我做的糖醋鲤鱼,我就顺便一起做了当午饭。晚上还要陪你去见秦璐,这几天考完该准备下学期的实习了,到时候要回学校见一下导师,确定一下方向。”虞音手中给瘦肉切丝再切丁,抱怨道,“真的好忙好忙。” 虞箫听她说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转身去洗漱。 随着时间的流逝,白粥已经变得十分粘稠,在砂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米香和肉香交杂在一起,虞音舀出一勺看了一下浓稠程度,有条不紊地戴上手套取出烘烤的小饼干,将它们尽数倒进了虞箫的饼干罐子里面,仔细封好。 “咳。”虞箫站在她身边低咳一声,“你盯着标签已经看了三分钟了,怎么,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虞音回过神,转身舀粥,端到桌上,才道:“我刚看了一下生产日期和过期时间,根据玻璃罐上的细小划痕,我可以推断出你用这个玻璃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就这?”虞箫抬眸,吹了吹热气,送入嘴中。咸香而浓稠,味道上佳,“粥做的不错。” “我第一眼看的是生产地,来自于乌斯塔星系,未临星的战役死了不少人,临时补充的兵源,大概都来自那里。”虞音陈述道,“政.府军一直占据优势,不存在任何物资短缺的问题,只是一直啃不下未临星这块硬骨头,征服要比摧毁要难得多,不是么?至于其他收获嘛……这种高糖高热量的廉价平民零食,我根据营养成分表处的全天推荐摄入量的百分比推断出,你如果真的喜欢吃这些,那一天的脂肪和碳水的摄入就远远超标了,而这,不太像是你的风格。”她皱眉道,“你没那么爱吃零食。” 虞箫吐出三个字:“还有呢?” “还有?”虞音耸耸肩,“还有一些小细节。比如金属制品造成的划痕,再比如瓶盖有暴力刀撬的痕迹,你的力气我最清楚……反正,这玻璃罐的原主并非是你。可你带在身边,说明意义非凡。我或许应该查询一下牺牲人员名单,结合背景调查,就可以锁定那个人是谁了。” “很敏锐。”虞箫赞许道,“但我好奇,你既然会读心,又何必执着于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虞音笑着说:“你不知道细节决定成败么?” 虞箫心情挺好,开玩笑道:“那我不拘小节。” 虞音慢条斯理道:“哦?对了,在我提到玻璃罐原主的时候,你的手僵了一下,你难道没生气么?” “不违反规则,我为什么要生气?”虞箫反问她,“观察力有时候确实比一些特异功能要实用点。” 在大部分时候,或者说在人前人后,虞音总表现得判若俩人,以至于虞箫时常都会觉得妹妹可能是某种特定时刻才会兴奋的动物,充满了未知性和不确定性。 虞箫虽然在主星没多少事,但封地的事务着实繁多,吃完早餐就独留虞音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你要我留下来帮忙么?”虞箫走之间收拾了碗筷。 虞音拿着菜刀,手起刀落,毫不犹豫拒绝道:“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她独自一人,熟练地调制芡汁,给鱼开膛剖肚,丢进油锅。 刀口划开腹部的触感,划开鱼还是人……有什么区别么? 她有条不紊地准备好了午饭,酸甜的糖醋汁浇在金黄的鱼身上,脆脆的表皮下鱼肉被芡汁浸透,泛出漂亮的琥珀色。 汤也做好了。她将打结的葱捞出,盛汤盛饭,驾轻就熟,俩人吃完饭就静静对坐,各忙各的事情,直到临近约定时刻,准时出门。 她不能真正阻止大脑的思考,就像为了防止自己的阅读癖一样,她只能依靠机械地寻找各种事情来做,才能稍稍安抚大脑因为思绪空白的焦躁感。 第16页 甚至,不惜以用肉.体疼痛来分担这种窒息之痛。 目前而言,她无法被治愈。 只能缓解症状。 “该下车了。”虞箫提醒她。 虞音顿时从走神的状态中回复过来,拿起手杖,将贝雷帽倾斜到一边,确定了帽钉的位置,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地球时代中世纪瞒着家人出门的贵族小姐。 “你……很难集中注意力么?”虞箫犹豫了一下,询问道,“我发现你经常会站在原地发呆。” “没……啊,是有一点。”虞音推开车门,微冷的夜风轻轻拂面,这儿有好几家知名的美食店,着实有不少来客。她状似无意地抬起头,去看昏暗深沉的天幕,看着外表闪耀着精致花纹的空中基地。 一点银光微微闪进眸里。 黑色的兜帽,藏在阴影之处,视线盲区。手腕上的腕表是一种武器。大概含有稀有金属,看上去很牢固,是清扫者暗杀时通用的银线装置器。 纤细修长的十指中夹着一把利器,以一种戏谑的态度把玩着。军用刀通常是不反光的,但擦拭过分整洁光亮的皮靴,让他不小心反射出光,被虞音察觉到。 洁癖有时候并不是个好习惯。 “哦豁~”虞音拄着手杖,点了点地面,看向虞箫,笑着道:“有点热闹啊。” 第9章 虞箫不动声色,点了一下头,淡淡道:“是挺热闹。” 她的表情传达出“别惹事”的信号,微皱着眉,看上去有点严肃。 “我以为我们备受关注。”虞音眨眨眼,她们的嫡系卫兵应该都提前就位了,清扫者的目标确实不是她们。 她初来主星时,曾有幸被盯梢过几次。然后上面便放松了监视。说起来,还是要“感谢”她Omega的身份,在观念倒退的大环境下,这无疑是一种歧视,却也是保护,让她可以不引人注目地躲在角落,随时发动致命的一击。 “将军的人气一向不如那些明星们。”虞箫动一下嘴角,“他们可比我要闪耀许多,各有亮点,无可厚非。” “可我听说军部想让你来拍新的征兵宣传片?” 虞箫抬头看了一下腕表,并不作答。她今天打扮稍微正式一点,穿着黑色绒制的小礼服,由于过分偏好这种阴冷色调的服饰,导致她时常被虞音抱怨太过守旧古板。 虞音打量着周围,道路两侧每间隔五十米就有明亮的路灯,高耸的建筑无处不在,庞大的人流群使得车辆无法在这儿行驶。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在大脑中开始勾勒出这儿的地理构造和最佳逃脱路线。 繁华热闹的场所,但她仿佛是孤身一人。 哦不,或许还有虞箫陪在她身边。 虞音眼睛的余光扫到那个人影,穿着黑色的风衣,正从藏身处走出,在她俩身侧匆匆经过,似乎找到了要抓捕的目标。 不动用警力而用清扫者…… 大概没什么切实的罪证……或者,很难抓捕吧。 虞音将手抄进虞箫的臂弯,餐厅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便装的警卫,见她们二人走来,弯腰将门拉开。 虞音盯着透明玻璃上的倒影,视线穿透进餐厅内,里面暖融融的,放着轻柔的舞曲。 虞箫低调的性格使得她每次的出行都不必隆重地清场护送。 秦璐要比她们到的还要早一些,穿着玫瑰红的礼服,看上去淑女.优雅,比起在学校那会儿要成熟不少。 虞音见状,噙着嘴角的一抹微笑,跟随虞箫的步伐,向她款步走来。 她认识这位学姐,但秦璐显然并不认识她,在见到虞箫的瞬间,起身笑了一下。 “长官。”秦璐伸出手。 虞箫自然地回握,淡然道:“既然是秦大人的邀约,我们便是以朋友身份相见,不必太拘束。”她很快抽回手,示意道:“这是我的妹妹——虞音。” “这几天都传疯了。”秦璐露出甜美的笑容,“大家都好奇着想见您妹妹一面呢,想不到第一个见到的居然是我。” “我可不是第一次见你。”虞音热切地伸出手握过去,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你是我的学姐。” “那看来我和你姐姐的关系更近一步了,学妹。”三人一同坐下,秦璐的脸色很正常,态度也很好,这让虞音很佩服她的定力。 没有人会在相亲的时候带上自己妹妹的。 关系再好也不行。 她面上表现得再完美无瑕,也挡不住虞音在碰到她手的那一刻感受到的一句响亮的—— “卧槽!” ………… 虞音低下头拼命掩饰脸上的小表情,尽可能地缩少自己的存在感,等侍者将点的菜品放到桌上后,就立马埋头开吃。 虞箫这种行为是会上相亲迷惑行为大赏的…… “令妹的胃口很好啊。”秦璐含笑道,露出脸上浅浅的酒窝。 虞音正在低头努力对付餐盘里的牛肉,冷不丁听到秦璐提起自己,应激性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身前对坐的两人。 “这顿饭你们点了五千八百块。”虞音放下刀叉,叹了口气,“再聊下去不吃饭,心中真的不会有罪恶感么?学姐,你还记得学校曾经组织过的募捐活动吗?地形勘测与侦查专业的杨珊珊。她每天吃的是学校免费提供的饭菜,拿到的奖学金和助学金全都用来维持她母亲病房的开支,瘦得跟个猴儿一样。普通人家总是这样的,一场突然而来的意外就可以将他们轻易击垮。” 第17页 虞箫已经脱掉了外套,微微反卷起袖子口,然后将新上的芒果布丁轻轻推到她面前。 虞音尝了一口,眼睛倏地就亮了:“这家的布丁……太美妙了。真绝,一点都不腻,这么清甜的奶油味道……我能去后厨问问怎么做的么?” 虞箫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用餐巾优雅地擦了一下嘴,才不紧不慢道:“七百九十九。” 虞音:“……” “啊……贵族们的正常消费和关注民生艰苦并不冲突……”虞音迅速低下头,声音微弱道。她眉头轻蹙,苦苦寻思着到底是哪个星系的奶油和芒果可以卖出这种天价…… 秦璐的气质偏沉静内敛,见状温柔解围道:“听你姐姐说,你快毕业了?是准备从军还是从政?” 虞音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啊……随便找个就行了,能让我安稳过日子就行。”她哈哈一笑,“最好是不工作,我挺喜欢待在家里当个废物的。” 秦璐一脸“你怎么可以这么直言不讳说出大实话”的表情,她噎了一下,迅速抿唇露出一个完美的社交笑容。 虞箫同时陷入沉默,过了许久才开口道:“小音她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日子安稳就够了。” 秦璐一脸理解地点点头:“这样挺好的。轻松一点,我们这样的人家也完全负担得起。” 三人又低下头对付眼前的食物,虞音满足地咬了一口新上来的甜点,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学姐,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秦璐抬起脑袋,轻笑了一下:“没有。能和虞将军吃一顿我就很满意了。”她看向虞箫,瞳孔着倒映着虞箫腰背挺直的身影,“虞将军应该是没有成婚的打算。虽然这个年纪还没婚约的大公史上头一次见,不过也挺好,择优而选。看来我并不能让将军一见钟情,那做个朋友吧?”她看着虞音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好心建议道,“刚才的布丁,要不要再上一份?” 虞音诧异地抬起头:“这太罪恶了……噢、我是说——好的,谢谢。” 人类本质之一就是虚伪…… 她在心里无力地吐槽了一下自己的妥协,目光却直勾勾盯着餐桌,在灯光照耀下,布丁泛着诱人的色泽。 就放纵一回…… 她暗暗发誓道。 然后小心翼翼尝了一口,小小一口,甚至有点不舍得立刻吃完。 虞箫头疼地别过脸。 虞音这个样子不由让人觉得往日里自己好像是虐.待了她。 好吧、生活费的拨给问题只是一次意外。 “做个朋友,当然。”虞箫浅笑了一下,目光依旧清冷,但态度不再僵硬。 虞音慢慢品尝着。照理来说,财政大臣秦时应该是保守派,可秦璐看上去更像是受当今观念影响的年轻人,这从约会的选址就可以看出来了。 没有定在家中,没有举办奢靡的宴会,更没有繁杂装饰的礼服。 虞箫绝对体验不到她之前看到家里那条巨大裙撑的礼服时内心感受到的震撼。 ——穿成那样上厕所一定巨麻烦。 她想着,却也不敢太放松,看着俩人礼貌客气地社交,以游离地姿态旁观着眼前所能容纳的细节。 虞音似有所感,望向窗外,一个卷毛金发的少年人从对面街道的楼梯上跌跌撞撞地跑了下来,手里夹着一卷东西,消失在人流之中。 她扭回头,看见俩人都把目光投到了自己身上,伸手表示投降:“饭都吃完了,不如我们到外面逛逛,吹吹风?” 虞箫不作声,显然是等秦璐的意见。 “既然我不能吸引到虞将军,你们不必太为难,我们在这坐一会儿就各自回去,我也好对父亲有个交代。”秦璐建议道。 虞音眼睛一亮,对秦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进退有度。热情而不逾越,客气而不疏远,倒是和她内在的一些品质相符合。 虞箫和秦璐连目光接触都没几次,根本不太像会来电的样子,她不动声色地揉了几下眉心,看着那个清扫者又回到了这儿,掏出血色藤蔓花纹的装置看了一眼,随即拍了拍风衣上蹭到的白灰,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怎么样?”虞箫为虞音拉开车门。 虞音轻轻按住车门,抬了抬下巴,对着前面的沿江步行路示意道:“我们边走边聊,里面太热了,我头有些晕。” “要不要紧?”虞箫下意识扶住她。 “骗你的。”虞音咧嘴,抬头看着空中基地悬挂在黑暗之中发着幽光,前面那条路没有多少人来往,清净不少。 “那你说说,秦璐她怎么样?” “她么?”虞音回忆道,“可以做个朋友,年纪不大,但已经有一个政.客的风范了。”她手插进兜里,江风吹过她衣衫的下摆,萧索而孤寂。虞音轻松说:“姐姐,你也是个成熟的政.客,不是么?” 她意有所指地在某个词加上重音:“所以清扫者这次出动,早在你的预算之中?” 虞音指尖敲敲额头,继续推断道:“也就是说这次其实是联合行动?或者说……” 在略显紧张的沉默中,她突然猛地转过身,踮起脚尖,用力勾住虞箫的脖子,下巴轻轻搁在肩头,气吐如丝,道: “或者说……你是皇党?” 第10章 虞箫盯着她柔软的眼睫,然后轻轻将她不老实的手拍下,反问道:“你觉得呢?” 第18页 虞音背过手,在原地踱了几步,道:“我的看法……”她狡黠一笑,“人人都应该是皇党,不是么?” 虞箫颔首:“当然。” 虞音松了口气:“我没问题了,回去吧。” 虞箫却站在原地不动,矗立在路灯的灯光下,清隽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你急着回去?” “我没有。”虞音辩解道,“我只是……”她的表情变幻了几下,“我只是想梳理一下我读取到的信息。你知道的,人脑能记住的毕竟有限,所以我要尽快提取出有用的线索,再一点点串连起来,只要我找对了读取人的顺序,然后尽快和他们进行接触,就能很快寻找到真相。” “真相?”虞箫启唇,她审视般看着虞音,眼神森然,“我不喜欢你对我说谎。” 虞音艰难地咽下唾沫,镇定问:“……你发现了什么?” 虞箫转过身:“回去说。” 虞音姿态僵硬地跟在她的身后,宋颖倚在车门上正在玩通讯仪,见虞箫回来,立马站直,将车门拉开。 “大人,现在就回去么?”宋颖毕恭毕敬问道,看着虞箫拉开车门示意虞音进去。 虞音慢吞吞移到车门口,还没等虞箫反应过来,突然转过身,猛地朝另一个方向窜了出去。 一辆便行车迅速飘来,骑车的人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然后载着虞音混入人流当中扬长而去。 见证了虞音当场逃离的宋颖有些目瞪口呆:“……大人,要追么?” 这孩子……虞箫嗤笑了一下,摇头:“追什么追,她难不成还真的能跑走?上车,我回家等她。” 夜风“呼呼”在耳边刮过,虞音跨坐在后座椅上,死死抓住座椅防止自己被甩下去,齐慎心开着电动小车在人群当中七拐八拐,狂奔出老远,才弱弱地问了一句:“应该……追不上了吧。” “她不会追的。”虞音压了压帽子,夜风滑过她的长发,带出几缕飘逸的发丝。 她在计算时间,催促道:“快点快点。” “大姐,你嫌慢可以现在下来打车啊。我这车速度已经是最快了!”齐慎心面目狰狞地朝他们的秘密据点驶去,接连穿了好几个小巷。 刚刚黏在清扫者身上的微型侦测器才被齐慎心回收,她怕齐慎心找不到或者有别的意外,设置了三小时的自动销毁装置。 照理来说,有洁癖的人肯定会不自觉地拍掉身上沾到的疑似污垢,但万一他特别警觉呢? 还好她有搭档可以随时观察动静,等到侦测器分离脱落后,可以迅速根据信号强度找到并进行回收。 这并不容易,尤其是在这种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如果没找到或是进了垃圾桶,那还是销毁掉的好。 齐慎心一个急刹车,虞音没等他挺稳就跳下车奔向地下室,一边导入储存条一边竭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清扫者”,薛定谔般存在的组织。在人群中广为流传又会被大家以为不过是都市传说。但实际上是类似于古地球时候的炎国明代的东西二厂,直接受命于皇帝陛下,这个组织的领导者应该是陛下现在的宠臣曹琰——一个侏儒。 像他如今这种身份地位,现代的医疗技术早就可以把他拉伸到正常人的理想身高。但曹琰大人显然并不是这样想的,他甚至对于目前畸形的身体很满意。虞音猜测这可能是一种邀宠的方式,虽然她很好奇只比自己膝盖高一点点的Alpha侏儒的小叮当到底会有多小。 ……他或许想单身一辈子或者只想自己先舒服。 虞音飞快打开录像查看。做决定是瞬间的事,她现在开始有点担心回去后该怎么解释收场了。 这种粗糙的偷拍手法没办法用全息技术还原到每个细节,依旧还是大屏展示的观察。 齐慎心抓了抓自己的黄色卷毛,将贴身藏的一卷文字资料扔到了桌上。 她是虞音的好搭档。从小就有一个超级英雄梦想,中二又热血,高中毕业没上大学,在主星打着零工过活,美其名曰“自由职业者”,实则只能靠虞音的接济才可以吃饱饭。 “前段时间我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找到了那个林冉的资料,你可以直接拷回去。”齐慎心后面的货箱里面拿出了一桶面,拔掉热水壶的塞子往里倒热水,再将调料包悉数全放了进去,叉子用力一叉,防止热气散发。 一个很简陋的地下室,位于主星的中心圈,阴冷潮湿,雨天极为难捱,原本是个储物室,后来因为发生过一次爆炸事故死了四个平民而被降价出售。这已经是她们所能找到的最好的栖息之地,虽然当初用了一周才打扫干净。再往外围一层层绕寻找住处的话,乘坐星际特快到主星最边缘地带,则需要整整一天,还不包括停车靠站等待耗费的时长。当然,有条件的自然能坐飞行器跳转装置,但那机器光开机费就贵到可以吃一万个豪华餐厅的芒果布丁!!!不如坐星轨头等座去享受司乘人员无微不至的人文关怀。 “谢了。”虞音找到录像设备转存过去然后销毁,泡面的香气已经彻底散开了,香辣酸爽的味道极具侵占性地弥漫到每个角落。 ……又饿了。 这不能怪我。 虞音想着,是那个餐厅每份的量都太少了。 “你出去时小心点。”齐慎心卷起一坨面条吹了吹热气,“穿成这个样子来到这种贫民窟太引人注目了。这儿最不缺的就是晚下班的人。” 第19页 虞音跑到镜子前,上面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你都不照镜子嘛?!”她抽出纸巾擦了擦镜面。 “我已经半个月没出门了。”齐慎心头也不抬,拧开一瓶汽水,“除了垃圾收理员上门会下床外。” “你废了。”虞音翻了个白眼,压压自己的帽子。 很好。 现代年轻的Omega都市女性,一双红唇微抿着,垂到眼前的头发被夹子别住。 这很符合我的设定。 虞音满意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饰,然后拿起手杖,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爽快的破空声打破了齐慎心吸面条的声响。 “喂喂喂!”齐慎心惊得站起来,“你别把货架弄倒了!” “我试试手感。”虞音轻快地后退几步,试着看清楚自己的全身,“我想这样挥舞很久了。但我姐姐、你知道……在她面前,我要表现得乖巧懂事些。” “像个淑女。”齐慎心恍然大悟。 “对。是的,就是这个词,要像个一个优雅迷人的贵族小姐,让她看见我现在这样,一定会露出那种表情的。”虞音小小抱怨道,不过齐慎心听不出来她有多少不满。齐慎心斜着眼看她,头顶着杂乱毛糙的发,凉凉道:“您这是在跟我炫耀嘛?!” “是的。”虞音坦率承认道,耿直得让齐慎心哑口无言,“我想这么做很久了。外表光鲜亮丽的贵族小姐,其实内里神秘莫测……这是把杖剑,开过刃的那种,涂了防止反光的涂料,月光石做成的杖身在近身械斗方面会起很好的防御作用,星辰矿……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家族会被称为群星冠冕么?就是我们是帝国重要矿源星辰石矿的提供者,这种锐利程度,可以比得上沉重的光刃了,但又比光刃又轻上许多,哪怕是个小孩子,都轻易拿起来刺穿敌人的胸口。” 齐慎心有些不安地看着她:“听起来,你的语气像是杀过人……” “哦不、”虞音勾了勾唇,“这种事情太可怕了,我晕血……”她拍了拍齐慎心的肩膀,郑重道,“不过给清扫者使手段也足够送我们进监.狱了,钱我已经打到你账户里了,我先回去了。” “我也要有命花啊!”齐慎心扯着嗓子对她道,“下次如果再是这种可怕的事情,你一定要提前警告我!” 虞音敷衍地回复道:“好的好的。” 她走出潮湿的地下室,这儿类似于一个城中村,违规搭建的窝棚到处都是,前面木制板上写着30块/床位。脏污的地砖滑溜溜的,一路下去,有不少人好奇地看向她,但虞音早有准备,用口罩遮住脸,匆匆而过。 事实上,这里被整治过好几次,但干净整洁维持不了多久,一旦有关工作人员放松管理,就会回归这副样子。 她从贫民的世界走到平民的世界,打了车,在那个人惊讶的眼神中,向天璇区驶去。 “你确定么?” 这是司机第八遍问这个问题。 “我确定。” “那守卫不放我进去怎么办?” “我会将我的身份卡给她。” “请问您是哪位大人?”司机的小眼睛一个劲往后视镜里瞟,好奇道。 “咳。”虞音故作严肃道:“别问太多。” 司机当即挺挺背,努力模仿上流社会的礼节:“好的,大人。” ……很好,她现在有时间头疼该怎么向姐姐交代了。 但愿不要进门就被拖进那间房绑起来。 第11章 虞音轻手轻脚摸到门框,现在确实已经很晚了,如果回来再晚一点,后果一定不妙。 她理了理衣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宽阔的客厅里,窗帘都拉上了,仅开了两盏灯,使得室内看上去有些昏暗。 虞箫仅穿着白色的衬衫,倚靠坐在沙发上,看向虞音的目光冷静清离。 虞音站在虞箫身前,明明是俯视的角度,为此感到惶恐的却是虞音。 虞箫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解释。” 虞音思绪翻涌着,下意识道:“抱歉、我……” “你不需要对我道歉。”虞箫打断她道,身前茶几上的茶杯已经不再冒热气,“我给你机会解释。” “我想知道清扫者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于是我在他身上沾了一个侦测器想看看他接下来的行动,因为设计了自动销毁的程序,我一时找不到摆脱你寻找回收的机会,我的搭档……我不能完全信任她,所以不得不、抱歉,我应该告诉你,我一直在寻找清扫者,我去年读取了一个清扫者的信息,里面一些信息让我觉得他们可能是串联真相的一根纽带……” “哪只手沾的?” “对不起,我应该早就跟你说的……” “哪只手。” 虞音沉默住了,身体忍不住战栗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她说着,带着小小的哽咽,恐惧和难过的情绪让她压力倍增。 她咬着唇,将腰带解了下来。 然后单膝跪在了地上,回想了一下,将右手伸了出来。 ——啪。 她闭上眼睛,睫毛颤抖着,强忍住将手缩回的欲.望。 又是接连的几下。 果断、干脆。 她没敢睁眼。 房间里静谧无声,只有她沉重的喘.息声。 掌心的疼痛让她无瑕去思考别的,或许在此刻她就明白了虞箫对此事的态度。 第20页 “起来。”她听见虞箫如此说道,然后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保持缄默,虽然虞箫没有这么要求她这么做,但她还是选择了约束自己的声音,没有泄露出一丝一点的反抗。 服从而乖顺。 虞音甚至不愿意睁开眼。 这很好。 掌心的疼痛爆炸开,她明白虞箫的力气,但并不想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 她觉得有点累。 明显的刺痛感让虞音知道自己在流血。 “腰带上有箔片,下次记得提前跟我说,我不想真的伤到你。”虞箫安抚般拍了拍她的后背,试图让她平复呼吸。 虞音已经闻到了。 那股血的铁锈味。 让她痛楚又会让她兴奋的味道。 她依旧闭着眼靠在姐姐怀里。 虞箫的伤也没有好。 她早就散落得一团糟的头发被虞箫贴心地别在了耳后,虞音在虞箫这样的照顾下诚惶诚恐,胸口剧烈的起伏,对痛感的惊惧和对拥抱的渴望交杂在一起,几乎让她窒息。 “别哭了。” 她听见虞箫这样说着。 在虞音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刻,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被拭去泪水,柔软的纱布将她的手掌包扎起来,她的疼痛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她具有很强的攻击性,且很难被控制住。” ……朦胧模糊的白袍在陈述着。 是父亲么? “箫箫,她敏感敏锐,不止是精神层面的……在事情无法挽回前,你需要压制住她,千万不能让她彻底失控,知道么?” …… “你在哪?”她反手抱住虞箫,“我找不到你了。” “睁开眼,我就在这。”虞箫握住她的手腕,将袖子往上拉了拉,“别乱动、你在流血。” “我不……”虞音沙哑着嗓子,试图将眼睛睁开,“我不能……”她喘着粗气道。 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止着她睁眼去看眼前的情况。 她其实是懦夫。 一直都是。 仿佛闭上了眼睛,眼前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耀眼的血色……漫山遍野的白骨…… 只要她看不见了。 这些就会消失掉。 不是么?? “听我说话。”虞箫拉住她,原本严厉的质询变成了担忧的关心,“先深呼吸,好么?” 虞音死死抱住她,似乎压到了她腹部未痊愈的伤口,那股原本淡下来的血的味道又起来了。 但虞箫没有任何推开她的举动。连闷哼都没有,静静任由她抱着。 虞音不是在恐惧。只是在抵触,抵触她眼睛能获取得一切信息。 “灯……” 她总算能缕清脑子中的思绪,开始完整说话了:“关掉。” “关掉了。”虞箫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都结束了。” 一遍遍抚摸她的后背。 “是我不好。我不该打你。” 不、不不是、我没有害怕这个。 只是、 她躁动不安的双手被按住又松开,上面的勒痕还在隐隐作痛,因为太瘦而显得青筋毕露的手臂垂了下来。 安全了。 是的。 安全了。 没有人群,没有注视。不会争吵,不会痛苦。更不会有压力。 她在黑暗中寻找自己的存在。莽撞地摸索着虞箫的存在。 只要她睁开眼,她就可以寻找到。 黑暗是不能阻碍的。 失语到失明…… 她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她拼了命般地抓住虞箫的手腕,像是快溺死的人一般。 她睁开了眼。 近在咫尺。 几乎能感受对面温热的鼻息。 “对、对对对不起、我压疼你了么?”虞音慌乱地爬起来。 “过来。”虞箫拉住她,微皱着眉头看着她。 虞音颤着身体,想了想:“对对、对。我、我是要给你,拿去,这是清扫者的录像,我在他脑子里读取了一些东西,信息量太大,我当时没来得及感受、现在该好好回忆一番了。” 虞箫认真道:“你需要休息。” “对。”虞音结结巴巴同意道,“我、我需要休息,我有点冷。”她牙齿打架,冷汗让她额前的发黏在脸上,在黑暗中有些看不清她朦胧的面庞。 “你告诉过我半个月才发作一次的。”虞箫抱住她,试图传递给她些温度,“现在才过去三天……” “对、对不……” “别说话。”虞箫阻止她说下去,“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会一直、”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表现得镇定些,“我会一直保护你的。不管、不管你犯了什么错、我都会保护你的。我已经罚过你了,你现在不需要任何愧疚感,不亏欠我,你只需要不亏欠我就行……其他人、无所谓的,这很残忍、但是没关系的……我足够强大,可以庇护你,但你要懂事点、懂么?” 她瑟缩着,不再严厉的虞箫体贴而温柔,轻声细语,她所眷恋的、所依赖的、所追求的…… 也不过是这么一点点希望的温暖罢了。 虞音平静下来:“我想到你的房间睡。” 她说。 她喜欢虞箫房间的色调,一度也想把自己房间也换成那样。 第21页 沉郁的黑色,拉上厚厚的窗帘,不知昼夜,无论寒暖,四季如一。 她可以蜷缩那张大床上,昏沉沉地睡去,不去想时光流逝、沉沉浮世,仿若死了一般。 她不值得同情。 她没有那么惨。 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当她将所有偏执的、不受控的想法试着付诸实践后,潘多拉的魔盒就已经被打开了。 连故事都会有精心设计的起承转折……那现实、造就如今如此残破、卑劣、癫狂、病态的她的……又怎么会是一起纯粹的偶然。 她被禁锢在这副躯体里面。虞箫将她抱到床上,这张床过分柔软,她陷入其中,就如同婴儿一般,缩成小小一团。 “我应该、我应该为此负责。”虞音道,“你不必内疚。”她在入睡前说道,虞箫帮她脱掉外套和裤子,甚至无法将她带到浴室洗一个澡,就这样脏兮兮地上了床,“我的手很疼,但这不怪你,是我僭越了。”她提出她的需求,抓着虞箫的手放在胸口,“我需要你陪在我身边,不然我无法入睡。” 她信任虞箫。 毫无保留的信任。 哪怕下一秒虞箫会将匕首刺入她的心脏。 她也会相信虞箫是有理由和苦衷的。 庞大的信息流在脑海中拥挤着。 “你们需要前往牧云星系、五位大公的权利来自皇权的许可……他们功不可没,深受信任,但……” 又是这段…… 她必须见到陛下才行,不然无法读取到真正的核心。 清扫者对各大家族的监视是公开的秘密,这样的浮于表面的内容实质上没什么作用。 但虞箫肯定不会同意,那太危险了。 虞箫一定会选择独自面对那位。 总是这样。 她总是被很好的藏在姐姐身后。 “真相……”虞箫帮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 她们互相依赖,也在互相折.磨。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对虞箫而言。 “我是渴望得到真相……”虞箫低诉道,“但是,有时想想,我执着的这一切,根本不重要。” “一个连继续延续下去都困难的家族……可能不需要追求太多。何况,比起这些……” “我更希望能护你这一生的平安健康。” 虞音是崇敬虞箫的。盲目的、毫无条件的,相信着。 一向如此。 为她的坚强、为她的睿智、为她的理智、为她的冷静……… 为她的坚不可摧。 为她的无所不能。 第12章 在这儿,虞音总会变得嗜睡异常,进入深层次的梦魇中,无法自拔。她对这些梦魇感到恐惧,却又上瘾般地不断接触这种恐惧。 她总会梦见她的家——牧云星。 这颗星球位于遥远的星系,远离主星。远离主星——这大概是一种褒义层面上的地理位置形容,通常意味着没有太多繁华,但也没有苛捐杂税,甚至连兵役有时候都是可以免除的。人人安居乐业,几乎没有发生过恶性的案件。他们只需要知道高高矮矮的建筑之间的那座一座华丽的城堡是公爵大人的府邸,便就够了。 在公爵府前,有一条寥落的街道,上坡的时候会看见瘦削的屋顶尖,在泛白的天空下,透着萧索孤寂的感觉。 通常会一条老狗趴在上边,在暖洋洋的环境下打着盹儿,偶尔会有行人给他带来一些吃的,他也懒得抬起头打声招呼,等歇够了再伸出爪子扒拉到身边,许是不愁吃喝,不必营业就不必费心讨好路过的金主。 她穿着夏日的凉鞋,粉粉的公主裙。有时候,没有侍卫跟在她身边都不会出事。 没有人、没有人会忍心伤害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 恶在她心底。 但这儿没有人能将她激发。 …… 虞箫看着虞音眉头从舒展到紧皱,握紧她手腕的那只手已经放松下来,但她还是不放心地陪在虞音身边,静静听着她的呼吸声。 她的妹妹还活着。 她喜欢听这个声音。 虽然这样说起来似乎很怪异。 但她就是为此觉得振奋。 仿佛一切的隐忍与付出,因为这样呼吸声的持续而瞬间有了意义。 虞音身体抽搐了一下,又很快平静下来。 她们对过往的详情闭口不谈,但不能掩盖那些痛苦岁月发生过的事实以及之后对虞音身体的戕害,这让她与从小梦寐以求的专业彻底失之交臂。 虞音只是觉得可惜,可惜不能进入指挥系追随虞箫的步伐,仅此而已。 她拥有的已经足够多。 虞箫当然不希望她上战场。 但又深知妹妹的志向。 她又怎么舍得……折断虞音原本就可以振翅高飞的双翼! 太深重的羁绊,早让她们不可分割。 “你做噩梦了。”虞箫帮虞音擦掉额上的冷汗,屋子里还是全然黑的,但极好的夜视能力让她能看清虞音不自觉打结的眉毛,以及那双带着惶恐不安的眼睛。 虞音躺了一会儿,安静道:“不过是旧事罢了。” 虞音任由虞箫将她扶起来,凑过来喝了口水,用尽可能轻松的口吻道:“我梦见那个让我断腿的男人了。” 虞箫告诉她:“他已经死了……幕后的人、我会找到的。” 第22页 “他可真胆小。”虞音轻轻勾唇道,懒懒地靠在虞箫肩头,“他被你抓住后一直在哭。”她的食指擦过眼角,有点湿润,“我就没哭,我不会在他们面前哭的……所以,除了陛下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第三方,或者说,他们的目标并不相同,陛下更关注爸妈他们,而那个未知的第三方,注意力全在我身上。” “苏医生……”虞箫抚过她的发端,“我让她来这儿了,这儿没有可信任的医生。” “她一直不想来首都星。”虞音垂下眼帘,“我很好奇,苏医生,她的学生时代,不是也在这儿读的医学院嘛?” “每个人或多或少拥有自己不想提及的过往,这一点你最清楚。” “我很喜欢她,和她聊天总是很愉快。”虞音从床边拉出虚拟屏幕,将它拉成合适的长宽,然后扔到面前,调了一个舒服角度,“看看吧。”她说道,“我们总要多知道一些什么。” 她意有所指。 当所有的线索和疑惑都指向同一个人才能解决后,无论如何,她们都必须小心再小心。 这儿不是她们的封地。 不能为所欲为。 ………… 在看完了漫长昏沉的片头之后,那个镜头总算一亮。 逼仄的室内,四壁青灰色墙上都摆满了书架,摇晃的镜头内,书桌后坐着一个气质优雅的美人,酒红色长发披散下来,一身职业藏蓝色的套装。 弯下身体,清扫者虚吻了一下女人的手背。 “你就是宁薇女士吧。”低沉的嗓音响起。 “是的。阁下是上周联系我说要提供线索的那位先生?”宁薇浅笑着回答。她戴上着一副眼镜,大概是布洛斯科技公司的制品,考虑过装饰性和实用性的统一,可以根据用户的需求锁定物件分析介绍,也可以用于及时查询资料。同时也配有内置式姊妹款。 “不错。关于那个教派、我的妻子、她似乎卷入了其中。”清扫者坐在温暖的扶手椅上,“您能跟我讲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么?我是说,我很紧张,是的,我很爱我妻子,但她最近表现得愈发古怪了,甚至拒绝工作,一门心思往那个所谓的集会跑……”他言辞恳切,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宁薇机敏地看着他,摇头道:“不不。先生,对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我们事先有过约定,你说出你的故事,我会给你酬劳并会努力帮助你。有些事情,你要明白,还是不知道的好。” 虞音发现了她的中指上的薄茧。 这个时代,大部分时候都是可以无纸化的,能写出茧子……通常意味着,她对互联通信技术并不信任,害怕数据会泄露出去,带来灾祸。 “宁薇是个作家。”虞音对虞箫道,“她的《揭秘》现在还是我的睡前读物。”她在心中默补充道:写的太无聊了,但作为睡前读物助眠真的很棒,目前的阅读进度还停留在百分之五点三的地方。连第一个故事都没看完。 清扫者用玩味的语气重复道:“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宁薇神色一凛,拿着笔的手略微紧绷,另一只手开始拉开了下面的抽屉:“先生,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没有任何波动,虞音只听见一点轻微的脆响。 一道银线穿透她的喉口。 一点血色洇了出来,然后,血水喷涌而出。 瞬间打湿了桌案上的纸张。 在喉间一阵“咯咯”怪响之后,她就静静靠在了自己的扶手椅上,脑袋歪斜在一旁。 清扫者起身,戴上手套,气定神闲地在书桌翻找了一番,很快又匆匆离开了。 第13章 一时间,俩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虞音看了一眼虞箫的脸色,确定这个事故引发她兴趣后,主动往前拉了拉进度条。 细节被放大。 “无名指上有一圈凹痕,宁薇大概有恋人。”虞音推测道,“你去调查一下她的资料吧。”她顿了顿,又拉住虞箫,“算了,你的电子账户每一步都会有专人盯着,突然查一个作家……不会有人相信你突然爱上了侦探小说,你派人调查要比自己亲自查要安全方便得多。”她指尖点开自己的通讯仪投屏到身前,拉出和李安然的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最近有什么小说推荐么?推理向的最好。” 虞音扫过时间,才清晨五点多,看来她没睡多久,李安然估计要很晚才能回她消息。 在空闲的日子睡到下午是对假期基本的尊重。 宁薇的最浅显的信息资料却很容易找到。大数据背景下,每个个体的需求和偏好得到了很好的满足,但与之相对的是,也是习惯性的漠视。 虞音打了个呵欠,像只猫一样缩在虞箫身边,眼睛瞬间有些湿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绕着纱布的手,晃了晃,将身体的重量全压在虞箫身上。 虞箫低首看着她湿漉漉的目光,下意识地凝滞住了自己的目光。心中的复杂堵得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没做过尝试,也不是没调查过真相。 需要她探索的无非就两个:父母身亡的原因和虞音的被父亲删除的记忆。 可愈发接近事情的中心,她就愈发担心。 录像里面说的不错。 知道的太多……真的不好。 那太沉重了。 第23页 即便是她,都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背负起。 但谁又能轻易放过造成如今悲剧的人呢?这就像是灵魂残缺了一部分,让她每每想起,就无法释怀。她的执念、她们的执念,只能在一切真相大白后,才能和过往顺利和解。 虞音轻轻道:“我想爸爸妈妈了。”她将左手覆盖在虞箫的手背上。她笑着:“他们比你要温柔许多。你凶死了……从小就知道凶我。” 但她从没有真的怕过虞箫。 哪怕她确实又在畏惧这一些控制。理智与疯狂并存,使得她毫无怨气。 毕竟,这过分锐利的眉眼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温柔的笑容。 虞箫用手臂揽住虞音的肩膀,一遍一遍抚过她的臂侧,太沉重的忧伤只会让虞音觉得心疼。 她知道坐冷板凳从来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 受伤了也不能显露出来更不是什么好事。 还要照顾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妹妹。 更别提虞箫初上战场时才刚成年不久,在经历双突然离世的事实后,不得不过早承担整个家族荣光延续的重担。 “你要不睡一会儿。”虞音想了想开口道,“那件事,我来查查看就好。如果和爸妈的事情有关系,就查下去,没有关系,我们就抽身。” 她侧过身子,鼓起腮帮子捣乱般吹着虞箫的头发:“你笑一笑嘛……你这样阴着脸,会吓到我的。”虞音伸出左手,小心翼翼揪了揪姐姐的脸颊。 虞箫:“……” “你笑了。”虞音心满意足,“你快睡。然后我把你叫醒,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虞箫面色缓和下来,她极具自制力地将所有负面的情绪排除掉,只是微翘起唇角,就让虞音觉得开心到可以放个礼花庆祝。 虞音掀开被子,跳下床:“床我让出来了。我今天很兴奋,不要睡懒觉!” 虞箫无奈,在虞音笨拙的照顾下躺在床上。 虞音强迫症般对细节追求到了极致,她认真帮虞箫盖好被子,计算出合适的室内温暖和干湿度,然后蹲在虞箫床边,催促道:“闭眼闭眼。不准偷偷睁开,我也陪在你身边,你不睡熟我不会离开的。” 她的眼睛亮亮的,看着虞箫,控诉道:“你不听话。”然后恍然大悟道,“那我给你念睡前故事。” 虞音闹腾得像只小麻雀一样,她隔着被子拍着姐姐的后背,就像虞箫拍自己一样,喃喃地劝道:“睡吧睡吧……你都有黑眼圈了。” 虞箫向她招了招手,虞音就乖乖将脑袋凑了过去。 “手还疼不疼呀?”虞箫问她,用哄孩子的语气。 “不疼了。”虞音挠了挠鼻子,“你不要想那么多。都要愁出白头发了。”她带着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其实……我已经长大了。你看我这次,都尽量考虑全了……以后如果有什么线索,我先跟你汇报,给我些机会去尝试吧。 ” 太沉重了。 她不能永远躲在虞箫身后。 “姐姐,在听么?”她试探了喊一声,却只听到了轻轻的呼吸声。 虞箫已经睡着了。 她的絮叨和安抚很奏效。 “说睡着就睡着呢。”虞音嘟哝了一句,笑意却直达眼底,蹑手蹑脚出了门。 照顾人真累。 可虞箫从没说过自己累。 虞音走到外面的院落里,清晨的阳光已经透过茂密的树荫洒落一地斑驳的碎影。 她蹲在地上,看着地上落下的点点白色小花。想起在牧云星的家里,城堡前有一块宽广漂亮的草坪。 他们那时候还养了一只橘黄色的猫,取名叫“奇迹”。它总是懒洋洋的,懒洋洋地躲开人们伸过来的图谋不轨的爪子,窝在树荫下睡懒觉,只有饭点时才会屈尊回屋吃早就准备好的食物,由于缺乏运动,变得十分肥胖。 她有时候会想着捉住它挠它下巴,就要叫上虞箫帮忙。奇迹很听虞箫的话,却总是和她作对,还会咬坏妈妈给她买的新靴子,最气人的是,它从不乖乖让她抚摸。 虞箫会坐在城堡前高高的黑曜石阶,擦拭那把象征荣耀的星辰长剑,那把剑外形简单却精致,黑色的剑鞘,有纯银鎏银描边,厚重深沉。那时候虞箫还很年轻,但剑术非凡,她有充分的时间去发展爱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琐碎的事务缠身,忙得连话都没几句。 而虞音则会跑过去烦她,挠她痒痒,吸引到她注意力后,就可以被虞箫抱在怀里,被亲吻脸颊,然后嘴里会被塞进一块软糖。 甜滋滋的。 只有一块,嚼几下就没有了。 但犹有回甘。 第14章 人可以自己掐死自己么? 虞音在看见视频前以为是不能的。 这很可笑。 怎么会有人可以强忍着窒息的痛苦还有力气掐住自己的脖子? 直到那个自称为“神光”的教派进入了她的视野。 通过特殊渠道,便可以从表层网络进入深层网络。 那是一个无序混乱的世界,可以满足一个人类所有猎奇的想象,与之相伴的也是巨大的危险。 虞音自然进入过几次,事实上,她以为只是帝国不愿意管,不然,真的想针对性地抓住几个罪.犯并不难。 宁薇曾经在自己的公共主页上提起过,最近要写关于一个邪.教组织的故事,现在还在整理相关资料。 第24页 她是个beta,恋人大概率应该也是beta,但在她的动态中鲜有提及。 …… “快来吃饭。”虞箫摆好了碗筷,催促道。 虞音暂停了录像,跑到餐桌前,一屁股坐在虞箫腿上:“我拿不了筷子。” 虞箫:“……你前天才跟我吹嘘说左右手一样灵活。” 虞音振振有词:“你都说我是在吹嘘了,代表这是条假消息。” 她勾住姐姐的脖子,吸吸鼻子:“我要你喂我。” 又来了…… 虞箫无法。软软糯糯的语气,将她心尖挠得痒痒的,只能当场缴械投降。 距离凑得太近,导致Omega的馨甜的气息直直飘进了心尖,无法被抑制剂香水掩盖,虞音低下头,张嘴每吃一口,就会暴露出脖后颈的腺体。 狩猎的本能不禁让虞箫眯起眼睛,虎牙危险地咬住了下嘴唇。 她们的关系太亲近了,亲近到近乎是异常。 虞音仿佛察觉到了,侧过脸去看虞箫,呼吸一滞。 极具侵占性的Alpha信息素味道,哪怕只是散发一点点,都会让她本能警觉。 她露出不符合年龄的警觉,从很多方面来说,她甚至早就成熟。无可避免地面对着大部分Omega最终还是寻找Alpha伴侣的事实。 哪怕O权人士强烈反对「标记」这种行为。一旦一方成为另一方的依附,将无法避免地、带来不平等的地位。 虞音凑过去,她逆着头顶的灯光,面容却带着温和笑意,微颤的呼吸却出卖了她看似平静的样子。 她们僵持不了多久。 虞箫早该成婚了,在这个年纪,为了她身体素质的进一步提升,为了更好的发展前景,她也应该拥有一个Omega伴侣。 她静静看着虞箫的眸子。 那双蕴藏着温柔、包容的眸子,哪怕也同时掺杂着无尽的控制欲。 但她甘愿、甘愿被虞箫控制着。 ——“姐姐。” 她呢喃。 ——“我在。” 虞音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股信息素的味道。 大部分的事情其实是没有明确边界的,太多的模糊地带以至于很多情感、都变得复杂而混合。 “下个月,我就要授衔了。”虞音找了个话题开口道,“我希望你能参加我的授衔仪式。” 她们学校的应届毕业生毕业就可以拥有少尉的军职,成绩优异者甚至可以定为中尉。而这,无疑是一个比成人仪式更庄重的场合。 “我会去的。”虞箫轻轻道,她的眼神难得不再深邃,透着刚回过神的空洞。 或许……就差一点,她就要下意识咬破那腺体脆弱的表层。 她无法想象虞音会拥有一个Alpha爱人。 世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虞音。 她的妹妹……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屈居于他人之下?成为另一个人的附庸? “真好。”虞音开心道,“我可以吹一辈子。” “这就能让你开心吗?”虞箫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又蹙起眉,她感受到虞音将脑袋埋了下来。 大胆的尝试。 额头就抵在她胸前,腺体引诱般近在咫尺。 柔软的胸口,没有任何地方能比这儿更叫人觉得舒服了。 虞箫的身子有些僵硬,虞音觉得心跳得有点快,幽幽暗香挑逗着她兴奋的神经。她在做一些危险的尝试,如飞蛾扑火一样,为了一个模糊的方向,甘愿忍受火炙的痛苦。 她以为虞箫会将她推开。 至少,不会让她抱这么久。 但没有。 虞箫选择了纵容她。 以一种无可奈何的态度,甚至轻轻抚摸了她的头发。 面对着她无止尽的纠缠与埋怨,面对着她自我作践地去对规则进行挑战,面对着她种种的出格举动……虞箫没有太大的愤怒,更没有显露出反感,她只是无奈,她无条件地庇护着虞音,甚至可以退让到超乎她自己想象的地步。 这不是她第一次为虞音善后。 小家伙洋洋得意觉得自己跑到暗巷无人察觉。但在过近的出口出现,终究还是会留下痕迹。 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她为虞音善后。 虞箫安静抱着她,一如往常,她的感情从不像虞音那样炽热奔放,而是极其内敛地收束在了心底,克制沉静,但绝不能否认它的深沉。 时局要比人们想象的都要乱。 主星以及周边星系还沉浸在帝国繁华表象之中醉生梦死。 但各类反叛军已经初具规模,更别提星际海盗肆虐。 消息被封锁,真相被隐瞒。 能支撑一个帝国屹立不倒的会有什么呢? 五位大公的嫡系队伍全在镇压叛.军,少数族裔也在蠢蠢欲动,不管是虫族兽族或者是半兽族,都很有可能卷土重来。 但她不能说。 “姐姐~”虞音忍不住又想提起宁薇的事情,“你看,我还看见有人在脸盆里将自己溺死了……这个组织确实诡异。” “你是想要替天行道么?我的小超人?”虞箫低头帮她换药,到底没有掌握好分寸,伤口有点多,还好都不深。 虞音被虞箫突然起得外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皱着眉头道:“我是想透过现象看本质。一个规模不大邪.教组织,能和清扫者扯上关系就有点微妙了。” 第25页 她狡猾道:“这也算是行使正义不是么?” 虞箫给她倒水还拿来了小零食,将她伺候地很舒服:“是。目的卑鄙的正义,也是正义。” 虞箫突然觉得有点想通了: ——如果虞音也放不下那些往事的话……也罢,就放手让她探索。 ——一切有我。 第15章 帝国时历:219年4月16日。 挤挤挨挨的礼堂,到处穿着崭新军装的年轻学生在谈笑风生,虞音难得穿上这样正式的军服,看上去有点兴奋,大早上就拉着虞箫对着镜子照了好久。 虽然按照她目前的专业状况来说,往后应该也是选择文职的居多。 刚到学校,虞箫就被先迎入了观礼台。作为军方高层,又是这样的贵族身份,不出意外的备受瞩目,甚至被邀请去做授衔仪式的演讲,和她一起的前来还有来自易询大公的小孙子——易风少将,现在被分封至长峡星系海平星,虽然只是伯爵,但对一个子嗣众多的家族来说,这已经是特别的重视了。 两人年岁差不多,甚至,易风阁下要比三十出头的虞箫要大上一点,看上去严肃认真,不苟言笑。 “他们家果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李安然拉着虞音的手嘀咕道,“都是方方正正的脸,没什么表情。长峡星终年雪飘,如果不穿戴面部保暖设备在外面,脸很容易被冻僵的。” 其他同专业同学见到虞音都会礼貌地打声招呼,稍微熟悉的则会多聊几句,事实上,哪怕临近毕业,虞音还没完全记住同伴同学的脸。 他们还很年轻,有热心有热血,对未来有美好的期待,有崇高的志向,对于所谓的贵族同学会产生新奇和接近的欲望,但通常都有自己的底线,不会为了这样一个深入了解的机会而出卖自己的一些可贵的品质。 曾经林冉也是这样一个人。她毕业于这样一座顶尖的学府,前途无量、好高骛远,想凭借着自身的实力走入上层。但很快,现实的社会就让她碰壁了。她的踌躇满志,在庞大严密的帝国等级体系面前,是那么的渺小可笑。当愚蠢的贵族上司布置下匪夷所思的任务后,她的随口一句抱怨便给她带来了职业生涯第一个处分。而那些所谓的优势特长,除了她自己,没人在乎。 “我爸妈离首都星太远了。”李安然撇撇嘴,“赶不来。旅费也太贵,我就只能喊林冉来参加了。”她家并不在首都星直辖星系,而是在陆峰大公所领星系坠日星系,“对了,之前你不是才跟我说《揭秘》写的无聊么?怎么突然又对悬疑小说感兴趣了?” “里面有些故事还挺有趣的。”虞音镇定道。比起营养成分表,《揭秘》写的确实还不错。 “我到时候给你一份推荐书单。”李安然许诺道,又随口问她,“毕业后,你准备做什么?在家啃姐?” 虞音懒洋洋靠在椅子上:“能这样就再好不过。” 她俩低声闲聊着,虞音抬了抬下巴,看向主席台上的虞箫。虞箫今天穿的是正式的军装,却是用于出席活动的那一款,黑色的凤尾披风下,缀着红色的内衬,象征着统治地位的指挥长剑配在她腰间,长发扎起,纯黑的军服上璨亮的肩章微微闪着光,帅得惨绝人寰。 虞箫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虞音右手斜放在额前,做手势向她示意了一下,然后轻松地笑了笑。 礼堂很快随着王石的宣讲安静下来。 率先发表讲话的是他们这一年级的优秀学生代表——凌玖。 火红的长发被随意地披在身后,连眸子都是红色的,仿佛是发生了某种奇特地变异。当她望向台下众人时,他们不约而同都被她的容貌吸引,哪怕他们并非第一次见到凌玖的真容。 “……我听说凌玖选择离开首都星,前往混乱星域。”李安然偷偷跟虞音科普道,“她几乎每门都是满分、完全可以直接授中尉,如果她留在首都星的话,能够拥有进入戍卫星历练的资格,倘若再外派升级历练,往后仕途简直一帆风顺。” 主星外围有三颗戍卫星和两颗行政星,尤其是戍卫星,是贵族子弟镀金的必经之地,也是有才军士获得晋升的最佳场所。 但虞音的关注重点完全挪到了凌玖身上。 这样一个优异成绩的Beta……可是狠狠打了学校里那些自命不凡的Alpha的脸。 凌……红头发…… 她想了想,觉得答案很明显,转而问李安然:“红头发又是姓凌,就没有人觉得她是凌家的子弟么?” 李安然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没有大公家族的孩子终年不回家的,何况,她如果今日授衔,怎么今天这么重要的授衔仪式上,他们家族一个人都没有来?” “也没有大公的家族成员的大学生涯跟我一样过得惨的。”虞音叹了口气,有些自怜道,“说不定凌玖就跟我有差不多的遭遇。” 李安然被虞音突然惆怅的语气弄得浑身不自在,随口挖苦道:“那我们身份要不要对调一下啊?被姐姐迫害的灰姑娘小姐。” 她算是看明白了,虞音这不是真的惆怅,只是在想方设法变着花样炫耀她可以心安理得无所事事地瘫在家里做个吃白饭的纨绔。 “林冉最近有一直陪你么?”虞音目视前方,听着冗长的演讲,“最近军需处大概会很忙吧,快到征兵季了。” 第26页 ——易风说话怎么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他是有语言表达障碍么?讲到现在了还不结束。 “她呀,来的还算勤。”李安然轻笑了一声道,“我准备授衔仪式之后就搬去跟她一起住了。” “呃?!”虞音猛地扭头去看李安然,“你们要同居???” 李安然一脸了然道:“两个人合租一间房要便宜些,主星的房价大家都清楚……你放心,在结婚之前,我不会让她标记我的。” 虞音:“……” “可能会有浅层的暂时标记。”李安然补充道,用宽慰的口吻继续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助助兴丰富一下夜生活内容也挺正常的对吧?哈哈,我是说网上都说这样做过程会更带劲。” “艹。”虞音忍不住爆了粗.口,前排的同学下意识回头看了她一眼,虞音猛地反应过来,对着李安然补救道,“哎,我是说怎么还没讲完。” “等你姐姐讲完,就开始了。”李安然眨眨眼,“她最后讲。” ——很好。 虞音松口气,往后一靠,看着虞箫上台讲话,底下响起了雷鸣的掌声。 她也跟着拼命鼓掌。 ——这才是演讲嘛,能把乏味的内容讲的那么好听,刚刚那个易风讲的是什么东西。 虞音托着下巴客观评价道。 第16章 授衔仪式正式开始。 虞音随着众人起身,在凌玖的带领下,念诵着为帝国效忠的誓词: 我愿意—— 加入帝国的军队, 拥护帝国的一切决策,遵循帝国的一切规则。 我将为帝国而战, 我将做帝国最锋利的剑, 跨越浩瀚的星海,开创璀璨的未来。 奋勇向前,决不后退。 即日而起,日日皆然,至死方休。 礼堂中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宣誓声。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场合,绝大多数的学生家长都站在了观礼台上,面带着激动看着这群即将进入社会进入军队的学生。 他们是全帝国最优秀的学生,他们前途不可限量,他们很有可能会引领起整个家族的荣光,流动向更高的阶级。 起码,拥有一个军职就意味着每个月都有官方补贴,不用担心温饱问题了。至于继续往上爬,那是以后的事。 “今天负责给大家授衔的牧云星系领主虞箫上将和海平星领主易风少将,请各位同学按照各自专业站好。” 这两位将军都不是学院派出身。当然,绝不是说学院派不好,他们的优势很明显,有条不紊、理论扎实,严谨科学,很少会犯低级错误。但短板也突出,那就是不知变通,死板守旧,容易钻牛角尖。 这或许是个信号。 那就是帝国未来几年的军队人才预备培养计划可能要偏向实践方向,理论与实际相融合,一直居高不下的死亡率才能有所降低。 每个班的辅导员会给他们佩上肩章和勋带。 虞箫给自己谋了一点便利,她在给凌玖授衔后,便穿过人群,明目张胆地走到了虞音的身前。 虞音有点心虚,挺着胸小声问道:“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 “你喜欢,不是么?”虞箫同样也小声问道,身上淡淡的清香飘来,熟悉安心。 虞音笑得灿烂:“喜欢得要命。” 她很容易满足,带着点小小的骄傲。 虞箫眉眼舒展开,拍拍她肩膀:“你以后就是独立的大人了。” 虞音站得更直了些,语气却十分轻松:“当然。” ………… 主星皇宫。宽敞的书房,堪比得上一个小型图书馆。在明亮的灯光下,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倚在书桌前,身上穿着的服饰华丽不像话。他有着高耸的鼻梁和微黄卷的头发,肤色偏白,看上去有些清瘦。 “虞箫将军既然到了这儿,也闹腾不了太大动静。她家本来就没什么人,你可以放松些,盯着还在外头的大公就行。”叶成低咳一声,低头点燃根烟,微微红光在嘴角闪烁,烟雾中他的面庞模糊不清,他又吐了口长长的气,才不紧不慢道,“那个小作家处理干净了吧?” “处理干净了,陛下。”曹琰站在他身前,迈动着滑稽的双腿,给叶成展示近期的情报讯息,“前线战事都焦灼着,大公们都回不来。不过这次帝军大毕业季,凌家的那个凌玖和虞箫上将的妹妹虞音是一届毕业。” “凌玖?”叶成眯起眼,“全A……两门满分、成绩不错,年级第一。她毕业职业选择是……剿灭星匪。这个选择,赤夜星系是海盗肆虐,但他们家应该才是真正的海盗头子吧……你就说是我口谕,给她一个上尉职务,往后行事也方便些。” “是,陛下,我这就传召下去。”曹琰恭敬道。 叶成冷不丁提问道:“魏琳夫人还没走么?” “还留在皇后寝室内。” “我看看她们。”叶成和曹琰朝门外走去,用极淡漠的口吻指示着,“你去把那个小作家亲密接触的朋友都调查一些,如果有泄露怎么方便怎么来。” 曹琰一一表示听到了,然后在皇后的寝宫门口停下脚步,立在原地躬身,等叶成走进去才退了下去。 华美的梳妆台前,一个端正成熟的女人正对着镜子,身后站着的女人面容姣好,相对而言年轻许多,专心帮她梳发。 第27页 叶成进来的时候心情不错。 情.妇和正室关系融洽,对这个男人来说,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他是全帝国最尊贵的人,拥有过不少女人。哪怕法律早就实行一夫一妻制,但贵族们豢养情.妇情夫是冠冕堂皇的事情。 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皇后谢明玄便在第一时间朝门口望去。 她看上去沉静大方,穿着拖地长裙,纯白色的裙摆上绣着花样复杂的纹路。 这很容易脏。但她是皇后,她不需要走很多的路,更不需要做别的什么事情。 只要顺从安静地待在这个广大的皇宫,做一只不多言多语的金丝雀,就可以享受她丈夫给她赐予的一切。 在叶成进来的瞬间,她立马露出了得体温柔的笑容,双手攥起裙摆,在魏琳的搀扶下起身,向她的丈夫迎来。 魏琳的笑容却远不如皇后那么自然,她僵硬地扯了下嘴角。但如今一切的富足生活都是眼前这个人带来的,她必须学会感恩。 美好的生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这很公平。 “把这儿就当成自己家。”叶成爽朗道,拍拍魏琳的后背,以为她僵硬的笑容是因为紧张,“有什么缺的直接说。” “我、我满意。”魏琳在短暂失神后,迅速调整了一时瘫痪的面部肌肉,“皇后对我也很好,陛下也很好。” 叶成满意地点点头:“住的不习惯可以找皇后聊聊,我顺路看看你们。”他朝魏琳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晚上我再来找你。” 他没有停留多久。 这让魏琳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轻轻松了口气。 谢静玄对着镜子凝视了好久,看着魏琳脸上难以掩饰的庆幸表现,默了半晌,才好心提醒道:“刚才这种表情最好不要被陛下看到。” 魏琳愣了愣,揉揉脸,赶紧点头:“谢谢谢谢、我是说,您真好。” 魏琳像是一朵含苞的白色小花。由于过于年轻,举手投足透着少女的天真烂漫,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会好奇地打量所有陌生的事物,长得干净娇嫩。她出身在一个普通的中产家庭,可惜欠下了巨额债务后,濒临绝境。陛下……她也不知道怎么碰巧遇见的陛下的……但标记之后,很多事情就算不情愿也会变得顺理成章。 她在皇后的卧房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时不时发出惊叹。 花一样的年纪,确实美好。 第17章 授衔仪式后的招聘会就更加热闹了,毕业生和家长并肩三俩而行,几个热门的展位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喜欢的工作么?”虞箫站在她身边低声问她,后面跟着两个持.枪的警卫,所经之处纷纷都让开了一条路。 虞音很享受这种瞩目的感受,她看着各式各样的工作岗位,脚下的步子方向却很明确。 “你要进入警务系统?”虞箫挑眉,语气却十分肯定,“平民的晋升系统一向复杂,你如果只是为了找工作而找工作的话,完全可以待在家里。” “不不不。”虞箫说道,“我很确定。我想我喜欢这个,破案故事一向都很吸引人不是么?” “现实生活可不只有破案,它的背后隐藏着很多风险,这一职业的死亡率仅次于军队。” “我喜欢风险。”虞音轻笑道,“你知道的。”她无奈地耸耸肩,“我进不了军队,哪怕我现在是个少尉,这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你会支持我么?” 虞箫站在展板的阴影里,语气诚恳:“如果你执意的话,请注意安全,我无法一直陪在你身边。还有……你是一个贵族,这样一个系统里,他们害怕你但也会瞧不起你,我接触很多平民出身的人才,阶级的关系会让我们彼此产生固有的偏见。” 虞音停下脚步,认真倾听了虞箫的劝告,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明白了,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她的语气同样诚恳,她深知虞箫的担忧,所以对她的让步与放手而心存感激。 “小姐、呃,您是要……”坐在展位后面的穿着制服的男子看见她们在这儿停下来后,当场愣住,他随手拉出一张电子屏幕,“小姐,请您在这儿输入个人信息,到时候报道日期会发到你的邮箱当中。” “不需要别的审查嘛?”虞音输入自己的基本的资料,好奇问道。 男子灰色的眸子眨了眨:“对您,我想不需要。” 虞音微微皱眉,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进去了,道:“那我现在可以回去静候佳音了?” 男子颔首,不卑不亢道:“感谢您的抉择,女士。” 虞音看向在前面等她的姐姐,有如一棵巍然的松木,突然有些明白。 在贵族身份之下,她从中获利,但又无可避免地受到反噬,这样一个需要对平民层层筛选的职务,对她来说不过是唾手可得的掌中之物,与之伴随地很可能是体制内不自觉地歧视和愤懑。 虞音笑着走过去,勾住虞箫的胳膊肘,心想着:很合理,理当如此。 ………… 警方的回应比虞音想象的还要快,就在她到家没多久,还在做晚饭时,就有了致电。 “我的红烧肉还在煨着!”虞音腾不出手来,站在原地依靠尖利嘶吼喊虞箫按了接听键,还不忘给手下的肉块翻身,裹上粘稠的糖色。 “你好,我是虞音。”虞音接通电话的一瞬间,没想到对面一下子沉默了。 第28页 虞音扭头看了一眼号码,赶紧调小火,对着道:“您好,请问……” “是虞音女士吧。”对面传来和蔼的女声,“我是陈时警司,你的履历我们几个都看过了。” ——我们?几个? “是嘛?辛苦了。”虞音忙着回应,抓过通讯仪走出喧闹的厨房,小声嘱咐虞箫,“帮我看一下火。” “我们觉得你很符合我们的要求。”陈警司温和道,“但在期望职务上,您并没有选择文职,而是刑侦方向。请恕我冒昧,不得不提醒您,刑侦这一方向,会很辛苦很劳累的,每周只有一天休息时间,其余时候也通常日夜颠倒,鉴于今年的职务缺口,按照规定,你可能会上一线,和很多平民进行接触。” “多谢告知。”虞音想了想,靠在墙上道,“要知道,我很喜欢一些电视剧电影,并渴望成为你们中的一员。” “档案室还缺一个管理员,是个轻松活。”陈警司隐晦提示道,“如果您只是想穿上警服的话,这不失是个好选择。” 虞音耐心道:“多谢您的好意。” 陈时没有坚持,只是道:“那我们会给您寄来徽章和制服,身份卡需要当场办理,还有持.枪证,我们会有一个射击测试,还有一些基础测试,需要您走个流程。” 虞音想了想,顺着问道:“包括体能测试么?” “当然。总有些平民会走极端,我们的人员需要拥有一定的战斗力。” “好的,我明白了。” “那三天后见,虞音女士。” 虞音挂断后就回到了厨房,看见虞箫正在盛菜,便直接倚在了门框,看着灯光下姐姐闪烁的发丝,轻吁了一口气,直至此刻,夜晚在家的宁静才全部显现出来,热腾腾的饭菜被端上桌,有着淡淡的温馨感。 俩人对坐着,安静品尝美食。 虞音选择自力更生是理由的。 因为虞箫除了蛋炒饭以外,其余做的都是黑暗料理。这一点,她在牧云星的时候就深有体会。毕竟出于人性化考虑,每逢节假日,家中佣人都是回家过年的,而所谓的炒饭机器则被虞箫果断拒绝,用她当时的话来说就是—— “这样做出来的饭菜没有灵魂。” 但她做出来的饭菜会让人灵魂出窍。 父亲倒是有一手好厨艺,但他和母亲实在太忙,很少回家。自从虞箫满14周岁以后,他俩就单方面宣布虞箫已经成人,可以帮他们处理事务、照顾妹妹了。而那时候虞音还只是个走路都困难的小娃娃,连尿不湿都是虞箫学着换的。 恋姐综合征或者掺杂着些恋.母情结。 虞音也不清楚自己到底需求着什么。 她好像什么都不缺。 她有个快乐的童年,虽然她的姐姐总是很焦虑很暴躁,但无疑又是爱着她的。她有一个知识渊博的父亲,只要能归家,每天都会给他们讲新奇的小故事。还有一个温柔善良的母亲,虽然她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但虞音从不觉得她难看,她会陪虞音下棋,会买很多很多好看的衣服,堆满整个衣柜。虞音甚至在牧云星的家里拥有一个宽敞的衣帽间,里面搜罗着来自宇宙各个已知星系的纪念品,那都是她母亲带回来送给她的。 她的父母似乎把所有宠爱给了她,对于虞箫反而不闻不问,对此,虞箫也没有显露出任何不平衡,尽心地照顾着她。 吃完饭,收拾完洗完澡,看一会儿电视玩一会儿游戏,有条不紊,进行着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个会偷走时间的环节。 “睡前一个故事。”虞音钻进被子里,拉住姐姐的一根修长手指,探出脑袋。 其实她没有太认真去听那些故事的内容。 她只要听见虞箫的声音就够了。 这个语气语调,这样一个音色,未必比得上音乐家们唱出的天籁,但能让她心口都是暖的,甜滋滋地舒舒服服地闭上眼,而无惧那些梦魇。 …… “姐姐欺负你你就跟妈妈说。”那位战功赫赫的将军努力扬起一个尽可能和善的笑容,哪怕这看上去其实很恐怖,“妈妈帮你报仇。” 她被抱在怀里,闻到了妈妈身上的血腥味。 她们的母亲——虞笙将军,正在用她笨拙的方式哄着孩子。 她还记得她当时心中的委屈,红着眼睛看了虞箫一眼,却又小心翼翼对妈妈说:“姐姐没有欺负我。” 她乖得让人心疼,让虞笙愈发想要哄她:“妈妈明天带你去游乐园玩,姐姐不陪你去,爸爸妈妈陪你去,我们不带她,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好不好?” 她勾住母亲的脖子,把小脑袋埋进去,闷声闷气祈求道:“可不可以把姐姐带上啊。” “姐姐太凶了。”虞笙摸着她的脑袋,佯装生气道,“我们不带她。” 她细声细气解释道:“是小音先没有听话,没有做功课,还欺负了其他的同学。” 她很诚实。 虞笙拿她没办法,蹲到地上将她轻轻放下:“那你去问问她要不要一起来。” 虞笙知道虞音身上的“恶”,但她总会为虞音找出很多借口,像每个过分溺爱孩子的家长,在很多地方丧失底线。 虞音走到姐姐面前,嗫嚅了半天,才小小小声道:“姐姐……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游乐园呀,和爸爸妈妈一起。” 第29页 虞箫有些别扭地看着她,虞音一到她面前都变得结结巴巴,这让她又有点愧疚。 “小音想我一起去么?”虞箫问她。 “想!”她脆生生回答道,使劲点头。 虞箫拉过她紧张得汗湿的手,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那就一起去。” “嗯。”虞音松了口气,一头扑进她怀里,“姐姐陪我去。” 她的眼睛还肿着,却好了伤疤忘了疼,被虞箫抱起的时候,忍不住“咯咯”地笑,亲的虞箫脸上都是口水。 “她还小。”虞笙却有些吃不消,板着脸一本正经对着自己的亲生女儿道,“你多点耐心,有问题口头教育就行了,不准动手。” “今晚要陪我睡哦。”虞音挠挠姐姐道。 “好。” “糖呢?”虞音去摸她的口袋,“藏在左边口袋里是不是?” “嗯,猜对了。”虞箫撕开糖纸喂到她嘴里。 虞笙孤零零站在一边,看着姐妹情深的场景,高度怀疑虞音大概是斯.德.哥.摩综合征没得救了,气消得太快,换做她一定会气得当场打回去!! 虞箫隔着裤子帮她揉了揉伤,又亲亲她的脸颊,小音就红着脸揪着姐姐胸口的衣服死死不松手,甜甜地使劲喊着姐姐。 梦是甜的,回忆…… 大部分也是甜的。 第18章 三日后,虞音前往警署报道出勤的第一天,4月19日。 “这是……酒馆?”虞音好奇地凑过去,棕黄色的木制门上面画着一个泛着泡沫的酒杯的简笔画,“队长,我们巡逻的时候不需要穿制服么?” “听着,少尉。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逃脱体能测试就直接被派上岗的,但这儿不是天璇区。贵族们惜命不会轻易动手。在97区不一样,这一片普遍很穷很乱,妓.女,瘾.君子,混混,赌徒,偷钱的孩子……还有帮派,如果发生了什么交火事件,千万不要逞强不要英雄主义,你不是超人不能上天,一旦出事,立马给我用最快的速度逃跑,知道嘛?!” 对着虞音大声叮嘱的是一个有一定年纪的女Beta警长张烨竹,肤色黝黑,看上去壮实得让人心安,说话声音中气实足,头戴着一顶黑棕色的宽檐帽,是她所在巡逻组的组长。 虞音闭紧嘴巴听她说话。 这没什么难度。 在刚到主星大家都不知道她是大公家族成员的时候,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既然上头把我和你分到一组,那就跟着吧。”张烨竹嫌弃地看着虞音的细胳膊细腿,嘟哝道,“你们贵族小姐很闲嘛?这么爱添乱。” 虞音在握她手的瞬间已经感受到了她的队长对她的强烈敌意。就如虞箫所说的那样,逃掉这些测试只是一通电话的问题,但之后的麻烦则需要她自己亲自解决。 作为警队的普通巡逻警员,她这样一个学历,起码让她不必最基础的巡逻员做起。 “队长,我们平时就这样出去闲逛嘛?”虞音忍不住问了一句,看着张烨竹已经藏好配枪,穿好大衣准备开始巡逻了。 “不然呢?”张烨竹手上的动作一顿,“你如果想回局里躺一下午也行,我准了。” “不是。我是说,没有什么可以调查的案子嘛?”虞音解释道。 “有。”张烨竹点点头,“只是现在还没有发生。”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更多需要处理的是一些琐事。” 说话间,她口袋里的传呼设备就震动起来。 “你瞧,会很多事情。”她接通听了一下,“风铃街47号的王女士家有一只猫走丢了。” “……这也在我们的服务范围内嘛?”虞音表情一时有些呆滞。 事情的进展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算是。”张烨竹双手一摊,“我们可以沿路顺便找找。” “好吧。”虞音投降道,跟在她身后进了风铃街道。 外头阳光灿烂,各种食物的味道在街道上弥漫着。 风铃街的小贩们纷纷拿出各自的商品售卖。 这儿是个典型的贫民区。 主星一共划分成108个区,每个区几乎都存在贫民聚集地,他们大部分在为了抵达主星,就花费光了所有储蓄。 奶油面包的甜腻和香炸酥鱼的肉香交织在一起,叫卖声此起彼伏,在卖食物的小贩旁边还有一个老太太推着一小车子水果贩卖,红艳艳的小果子,她的队长掏出五块钱,就买上了一整整袋子。 “这么便宜嘛?”虞音惊叹道。 “尝尝。”张烨竹打开袋子,“不过注意不要汁液溅的到处都是,这种水果留下的污渍很难洗。”她看着虞音伸过来的手,又忍不住有点尖酸道,“当然。大家小姐都是穿一套衣服扔一套的。” 虞音咬了一口,酸甜得味道让她忍不住皱起五官,她吐掉核儿,含含糊糊道:“队长,你这是对贵族的偏见。我们家风简朴,众所周知。” “是是是。”张烨竹敷衍道,掏出四枚硬币,走到拐角处的小贩身边,接了两纸杯的啤酒,递给虞音。 虞音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大量的气体的瞬间涌入食道,让她一下子咽不下去。 张烨竹在这个时候才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这样喝,才畅快。”她咧嘴道,“两块钱,量很足,虽然几乎没什么酒味。” 第30页 虞音好不容易喘过气来,问她道:“执勤期间,准许饮酒么?” 张烨竹瞪了她一眼:“这个能叫酒么?就是平民的家制饮料!”她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伸手指了指拥挤的人群中一个飞奔窜出的孩子,光着脚踩过污水。 “他偷了钱。”虞音吸了一口气,踌躇道,“我们要追么?” “这种事天天见。”张烨竹耸耸肩,“他都跑远了,没必要追。”她撇撇嘴道,“在这儿,公务人员要比偷钱的小孩还要讨厌。” 虞音万万没想到,她上班的第一天,居然是以逛街的形式度过的。 甚至这次逛街都不打扮太好看,只能裹着破旧的大衣,用她队长的话来说,就是你穿的光鲜亮丽的衣服走在这儿会被当成提款机就地分.尸的。 “对了。”张烨竹找了一个油腻的餐馆坐下,上面的招牌已经被油污沾得看不清字样,张烨竹望向墙上菜单皱着眉头道,“我们俩个,中午吃个土豆炖牛肉,配上米饭就可以了。”她从口中掏出一叠纸币,数了数,“配上米饭,总共二十三块,俩人吃,足够了。” 虞音在心中飞快换算了一下,二十三块相对于外面正常三十块一顿有菜有肉的单人餐来说,物价确实低了许多。 “你该给我十一点五块,剩下的零头……也要给,我很穷的。当然、上午的啤酒和水果是我请你的,可以不用付,但是如果你觉得白吃我的不好意思要执意跟我AA的话,我也不介意……我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哥哥,住在72区枫叶街,一个月的房租就要三千四百块。”张烨竹认真点数身上的钱。 虞音愣了愣,问她道:“我可以电子转账么?” “完全可以。”张烨竹端坐着,有如一座巍峨的山,“但是纸币让人摸着踏实。这儿使用电子支付的很少。” 她老老实实转了十六块给张烨竹。 读心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想要真正了解一个人,需要长期的相处去感受。 她多打一些有时候可能是一种冒犯。 第19章 掏出通讯仪查看的瞬间,虞箫的消息弹了出来。 ——上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虞音盯着屏幕沉吟了一会儿,思索着该如何回复她,一边的店主已经把两碗白米饭盛好放在桌上。 裹着黑色皮裙的老板站在桌边停下,大声问张烨竹道:“你有新朋友了?” 张烨竹小口小口喝着啤酒,含糊道:“亲戚家的小孩,刚到这儿来,跟着我找些营生。” “现在工作可不好找。”餐馆老板打量着虞音,“这姑娘细皮嫩肉的,能干得动什么活儿?” 虞音指尖敲敲脑袋:“这种活儿。” 餐馆老板哈哈一笑:“原来是读书人,怪不得。”他再看了虞音一眼,转身拿起巨大的铁勺将煮烂的土豆炖牛肉给捞进盆子里。 虞音飞快地传了一条文字消息回去。 ——感觉挺特别。我不知道我们国家会有这么穷的地方。 ——不要告诉我你把身上的钱都给了这些贫民。 虞音想了想,继续打字道: ——不不不,拯救他们的不应该是我这一次施舍,而是制度和体系。 虞箫躺在柔软的躺椅里,手上握着一本书册,懒洋洋看着屏幕中虞音坐在餐馆中好奇地左顾右盼,手中通讯仪的屏幕又缓缓亮起,她回复虞音道: ——拯救一个,便是全部。 虞音笑了笑,继续针锋相对: ——想不到您还是哲学家,大人。 虞箫看着虞音的调侃也不恼,慢慢翻开着黑色封皮的日记本,这本子因为翻的次数太多,页脚已经打起了卷,她小心抚平翘起的书角,又开始了一次阅读。 虞音等午饭上桌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劣质的茶水已经让她难以下咽,而这种夹生的米饭就着寡淡的土豆炖牛肉,更是让品尝美食这种事情变成折磨。 “抱歉,无意浪费。”虞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能量棒,“我可以选择吃这个嘛?” 张烨竹舀起汤汁,手中的勺子用力搅拌着土豆和米饭,斜瞥了虞音一眼,语气淡淡:“随你,钱付了就行。”她抬了抬下巴,朝着餐馆外游荡的流浪汉,“你怕浪费的话,可以把这些食物给他们,会有很多人乐意分享这个礼物的。” 远处一个可以勉强遮挡风雨的防风棚下聚集了七八个流浪汉,他们坐在地上靠着墙两腿一伸,身边散落有好几个酒瓶。 近一点,则是有几个孩子和老人家就站在餐馆的透明的玻璃窗口,面带着困惑和渴望,看着里面餐桌上的残羹,耐心地蹲守着。 那些小孩穿着滑稽的衣服,大多不符合他们身体的尺寸,破损的严重,偶尔有鞋子的,也露出肮脏的脚指头在阳光下瑟缩着。 “不过我要提醒你。”张烨竹喝了完最后一口啤酒,“他们人太多了,你只能邀请一个。”她低下头,挑出一块牛肉送到嘴里,“低调点,有时候你的慷慨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虞音了然,无声感叹了一下,两三口将能量棒塞进嘴里,然后拿着包装纸装作无意的走到外边,将包装纸扔到垃圾桶的瞬间,偷偷靠近一个老妇人,小声道:“那个……我说,您是否愿意进来和我一起吃个午饭?我要找一个人,一直没找到,您熟悉一带的话,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第31页 她声音短促,甚至有点紧张,不自然地低下头。 老妇人颤着手抓住她的胳膊,很顺从的跟在她身后进了餐馆。 她就这样颤抖着身体一步步移到她的座位上,饿到发青的脸对着食物愣神了半晌。 她盯着眼前的食物,虞音坐在她身边,开口道:“请吧。” 她这才慢慢扭过脸,使劲盯着虞音,似乎在辨认她的样貌:“您、您要问我什么问题?” 张烨竹手上的勺子停顿了一下,低头默默吃饭。 “嗯……”虞音想了想,“是这样的,最近听说这儿有很多人失踪。” 张烨竹这时候惊讶了,抬头对虞音道:“你偷看了卷宗!” 虞音叹了口气:“队长,你不看新闻的嘛?风铃街区消失一名女子,真实身份还在确认中。” “每个区都有很多人失踪。”张烨竹悻悻反驳道,“可能只是某个女人想换个地方接待客人。” “所以我想请这位可怜的老人家吃一顿温暖的午饭,顺便问问消息。”虞音安抚她道,“要不要来一杯牛奶?” 老妇人脸上残留着流浪人独有的困惑迷茫,她结结巴巴道:“牛、牛、牛奶嘛?谢谢、要说、我很久没有喝到过了。” 虞音给她要了一杯牛奶,店主斜睨了她一眼,叩着柜台道:“你帮不完的,这种现象、司空见惯。”他用着过来人的口吻道,“这很难让人接受,不是么?但他们大部分人都是咎由自取。” 虞音盯着他的黑色眸子,眨眨眼:“举手之劳。” 老板耸耸肩:“随你吧,年轻人。” 其实不需要多问什么,在触碰到老人的瞬间,虞音已经获取了她想知道的信息。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例行进行了对话。 老妇人努力矜持着进食着,直到添了两碗饭后,才露出满足的神情,开始主动回应道:“你们是艾琳的朋友么?” “是的。”虞音耐心道,“我想知道她去了哪里。你知道的,我看见新闻还一时不敢相信。” 老妇人安静道:“艾琳古怪好一阵子了。”她脸上露出回忆的色彩,“她很有名,在这一片。年轻的姑娘们都挺嫉妒的。我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越受欢迎越容易赚钱,但也容易遭到攻击。” “她或许是觉得害怕,所以换了街区。”老妇人苦涩笑道,“这是件常事。” “没人报案么?”虞音起身扶她走出餐馆门。 阳光照着老妇人的脸,刚才的一顿饱餐让她显得有了些生机:“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婊.子的失踪特意立案的。”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绝对不会。” 她按住虞音的手,朝一条阴暗潮湿的小路慢慢走去。 虞音盯着她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站在原地等她的队长出来。 垃圾桶旁边,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孩拿着能量棒的外纸,伸出细细的舌头努力舔舐着上面残存的甜味。 ——上午过得怎么样? 是虞箫的消息。 虞音低头,打出一行字。 ——糟透了。 第20章 “哪怕一条街道,这上百户人家,也会有不少悬案吧。”虞音将双手插进兜里,“那个可怜的女孩,就没有人愿意查一下么?” 张烨竹眯着眼看她,光芒穿过高楼之间的缝隙,投射她们脚边,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听着,你要查,我不阻止你,但恕我不能够帮你,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家世。”她嘀咕着,猛地拉住了虞音的手腕,防止她走得太快,“等等、他们都是小偷。” 虞音停顿脚步,勾唇笑了一下,自然地在脑海中梳理着获取的消息,定定盯着张烨竹,饶有兴趣问道:“队长,你在警校毕业的时候宣誓过吧?” 张掖竹站在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一个人、可撬不动整个体制,这众所周知。”她不自然地僵着手,“帝国已经给予了我们足够多的机遇,总会有人失业,总会有人贫穷,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可以改变的。虽然你可能是个例外,标签,很重要,远比你的所谓内在重要,你的身份决定了别人用什么目光看你,不管你愿不愿意。”她说的圆滑,“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这句古话可从不过时。” 虞音静静听完,叹了口气,道:“我很遗憾。” 张烨竹扬起脸看向路过打闹的孩子群:“遗憾什么,遗憾这份工作过分枯燥?得了吧,现在的科技,如果不能锁定嫌疑人,靠我们这些人是很难有所侦破的。而通常能够欺瞒过空中基地的人物,我们小小警署可得罪不起。”她拉着虞音,压低声音道:“你别离他们太近,这群孩子早早都加入了帮派,如果你惹火了一个,可不会管你金贵的身份,当场陈尸街头是显而易见的后果。” 虞音听着觉得有些头疼,随着她的脚步将街道逛了一圈,然后又回到卖酒精饮料的小贩那接了两纸杯的啤酒。 好勇斗狠是这群孩子的普遍性格。 她注视着赤着脚的孩子在前面的空地中玩着血腥的摔跤游戏,大部分甚至还光着上半身,扬起的尘埃渗进他们破皮的后背,他们在地上拼命扭打着,外面围着一圈圈孩子,看热闹不嫌事大般地发出欢呼声。 虞音歇了一会儿,便和她的队长前往去下一个街区。 大同小异,唯一引起虞音兴趣的是街边多了好几个穿着暴.露的女郎在搔首弄姿。 第32页 “大部分也都是被帮派控制的。”张烨竹给她讲解道,“我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不招惹我们,如果不出人命,就不要管,如果要出人命,先保护自己。” “艾琳也被帮派控制着吧。”虞音提了一嘴,“不然他们应该不会让她好好做生意的。” 张烨竹闭上嘴巴,显然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 队长执意敷衍这个案件,将这些妓.女的失踪归结于正常的职业流动,虞音也不再坚持,识趣地跟着她将把街区逛完,等天色转暗,才收拾着下班。 “嘿。”远远的街道路口,停下一辆车,宋颖穿着一件黑白色调的马甲用力朝虞音招了招手。 虞音咧嘴一笑,“噔噔”加快了脚步走到宋颖旁边。宋颖站直身体,微微颔首致意道:“张队长。” “中尉,我队长住在72区,还算顺路。”她拉开车门,“队长,一起回去吧。” 张烨竹不自然地站在原地,一时不好说什么,钻进车里,才别扭道了一声:“谢谢。” 虞音坐在后座椅上舒舒服服一靠:“这没什么好谢的。”她拉开车内柜子,取出两瓶水,递给张烨竹,“没有酒。”她遗憾道,“我忘记补存货了。” 张烨竹:“……” ——贵族们果然骄奢淫逸……亏刚才还有点信她真的家风简朴。 张烨竹无声地感叹了一下,吃人嘴短,下意识又道了谢。 等虞音到家时,晚饭刚刚摆上桌,时间掐得刚刚就好。香味四溢,浓醇厚实。她立马做出了精准的判断——肯定不是虞箫自己做的。 虞音踹掉鞋子跑去洗了手才跑出来,站在盥洗室门口了一个懒腰,边把门捎上边扭头对虞箫抱怨道:“今天累死我了。除了走走走走,就没别的事。” 虞箫含笑看着她:“我想不需要我提醒你……” “是!你确实提醒过我了。”虞音拿起筷子,“我快饿死了。” 虞音边吃饭边跟虞箫分享一天的见闻。 热闹的人群,他们脸上的麻木;瘫软成烂泥的流浪汉,三五成群的女人,穿着金片闪闪的吊带衫,露出努力挤出来的沟,浮粉下僵硬笑容的脸;打闹的孩子,嘴角撕裂也不肯停止的互殴,瘦的跟竹竿一样的双腿…… 虞音抱怨道:“你知道我队长说什么嘛?!她说那句古话,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她深深吸了口气,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我以为这种丛林法则观念在现代社会不会再出现。” 虞箫放下筷子,脸上还是淡然的笑容:“是么?”她轻轻道,“听上去,她像是社会达尔文主义者。” 虞音:“得了吧,我只相信Alpha们都是天生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她很快掠过了这个话题,“先不说这个。听着,我上班的时候特意查了一下风铃街的一件失踪案。” 虞箫深邃的眼眸静静盯着她:“又是一次、没有获得许可的行动?”她想了想,“我指的是你上级。你确实没必要事事向我汇报。” “我的队长觉得只是正常的流动而已。”虞音解释道,“但我发现了几个疑点,光从报道来看……我觉得这个艾琳和几个贫民区的接连发生的失踪案可以联系起来。” “他们这一行业……”虞箫斟酌着词汇道,“社交太复杂了,很难摸清楚,而且破案后用处也不大,我们找不到她的家人、朋友……你说她叫艾琳是么?都只是个假名。” “真相就在那里。”虞音反驳道,“不需要考虑是否有意义。在那里,我们去发现它,就够了。” 虞箫起身,露出一个无奈地笑容:“你看上去像个理想主义者。”她颔首道,“你可以想办法调查,但我不会给你帮助,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虞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快乐地打了个响指:“一言为定。” 第21章 主星,皇后寝宫。 魏琳局促地坐在皇后身边,在一旁的纯白色漆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好几本不同语言写成的书。她虽然看不懂,但看见谢静玄床头上放着一本用标准语写成的书名,虽然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读起来只会觉得深奥莫名。 “陛下说这几天他会把你的房间装饰好,以后不必勉强住我旁边的小房间。”谢静玄提起裙摆起身,将房门关上。 魏琳还显得很约束,带着水汽的长发垂下,裹着宽大的睡衣,那双水润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谢静玄,面部的线条在光照下显得十分柔和,她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毫无攻击性:“谢谢。” 谢静玄一时拿不准该如何接她的话,事实上,“谢谢”这个词是她目前说的最多的。 “你看上去很紧张。”谢静玄提醒她,“陛下这几天都不会回宫,如果你一个人待着害怕的话,可以喊些侍女陪你,或者来我这儿……”她顿了顿,温柔笑道,“你比我的小女儿大不了多少。” 魏琳犹疑了一下,小心地端详着谢静玄,看她的仪态大方,恍然似在梦中,不由问道:“您不会生我气嘛?” 谢静玄略有些讶异地看向她:“我为什么要生你气呢?” “我、我、我抢了您的丈夫。”魏琳结结巴巴道。 谢静玄竖起食指抵在她的唇间:“嘘。”谢静玄眨眨眼,接过魏琳手中的毛巾帮她擦干头发上的水滴,动作温柔,“这是习空见惯的事情。这儿没有谁可以被责怪。” 第33页 魏琳涨红着脸辩解道:“可可可是陛下、陛下他,他是你的丈夫,我……我只是个第三者。”血一下朝大脑涌去,让魏琳一下子拥有了说话的勇气,“司空见惯并不意味这就是合理的。” “你不是故意的,不是么?”谢静玄轻轻道。 “对……”魏琳嗫嚅道,“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陛下在一起……你明明这么好看……” 谢静玄听着这句赞美,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更深一层笑意:“我已经老了。” “您看上去很年轻!”魏琳抢话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冲动,“陛下都没有一百岁,您只有、只有……” “我今年四十二。”谢静玄无声叹息道,“放在地球时代,我应该与青春彻底挥手告别了。” “现代人的寿命平均两百岁!您一点也不老。”魏琳道,“我和你看上去,像是同龄人!” 谢静玄看着魏琳,仿佛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当初义无反顾嫁给了刚刚丧妻的那个男人,一夜之间成为两个比自己还要年长的男人的名义上的母亲,在这样一个畸形的关系下,她对叶成如火般的爱意也开始消退。 在一次贵族晚宴上,这位英俊果决的皇帝陛下邀请她跳了开场舞,然后用他那该死的甜言蜜语,哄骗得她芳心萌动。 当时的她如同一朵热烈绽放的花,肆无忌惮地挑逗着这个男人,用妖冶奔放的舞蹈和他共舞,曾几何时,她也曾像魏琳那样,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满心以为世上没有比爱情更永恒美好的事情。 他们也曾像新婚燕尔的夫妻如胶似漆,每日同睡同起同读一本书。 直到叶成再次拥有了一个女人。 而这距离他们结婚才过去不到三个月!! 完了,全完了,她的青春,她的人生,她的爱,将永远葬送在这里。 在这个孤寂广阔的皇宫里,永远只能做一只笼中鸟,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出现在需要她出现的场合,便可以了。 她的悲剧结局早在嫁给叶成那一天就注定了。 无法逃脱。 魏琳看着谢静玄的脸色,总觉得她得体的标准的笑容下隐藏着深深的疲惫感和无力感,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美丽端庄的女人身上散发的一种枯死灰败的感觉,好像她不能真正快乐起来。 “那、”魏琳注视着她,那双带着怯意的眼睛可怜巴巴望着谢静玄,“那我一个人睡的时候,可以来找你么?”她抓住皇后的手,“我有点怕陛下……” “他应该很喜欢你。”谢静玄静静道,“他还跟我说要给你准备一个粉色的房间,将你打扮成一个华丽的公主。” “我不喜欢粉色。”魏琳皱起眉头,“他觉得我喜欢,就像他觉得我喜欢他一样。” 谢静玄板着一张脸,僵硬地指出她说话中不妥之处:“你应该喜欢陛下。” “是。我应该。”魏琳还想辩解,“可是、” “没有可是。”谢静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你知道这句话我如果转达给陛下、会是什么后果嘛?!” “你不会告诉陛下的……”魏琳喃喃道,水雾浮上她的眸,像烟雨朦胧的阴天,透着委屈和压抑,“你说我和你小女儿差不多大……我妈妈、我妈妈病了,病很重。”她下意识倾诉道,“当时爸爸欠下了巨额债务……我发誓、爸爸他从不赌博,偶尔会做一些投资,但风险都不大……可自从妈妈生病后,爸爸就变得很奇怪。”她拉了拉谢静玄的衣角,“我跟你说的这些不要告诉陛下哦。” “你不该相信我。”谢静玄硬起心肠道,“这种故事,就该被烂在心里。” “我的人生已经完了,我的下场显而易见的。”魏琳看着她,眼中氤氲着水意,她竭力想再扬起嘴角,想展示她那个标志性的天真无邪的笑容,却只是止不住颤抖着嘴唇,最后只能露出一个酸楚的神情,“我已经被标记了。没有谁敢抹除陛下的标记……我的未来……也只能留在这里,和那个粉色房间的前主人一样、”她战栗着,怕冷般瑟缩着身子,不由自主流露出惊慌和恐惧,“一直待在这里、直到死。” 谢静玄下意识揽过她的肩膀,想给她传递些温度,抑制住她的恐惧和颤抖。 “不要怕。”谢静玄低声说。 除此,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魏琳比她年轻时要聪慧得多,清楚地知道这样荣宠下的荆棘。 她们的生命、她们的未来、她们的梦想…… 似乎不会再有其他的商榷余地。 结局只会通往一条方向—— 守着这样一个丈夫…… 直到死。 第22章 初晨的光芒明媚,宋颖已经早早在外面等候。自从虞箫赋闲在家后,这种接送事务便由虞音一人独享。 “虞音。”张烨竹还是穿着那件旧衣裳,脸色看上去有些憔悴,“今天不用出去巡逻,有活儿干。昨晚警署接到一起报案,风铃街76号公寓楼何武先生家的小女儿失踪了。” 虞音听闻,精神一振,追问道:“我们现在是要开始调查么?” 张烨竹品味着虞音话中透露着莫名的兴奋感,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是。你去把她失踪她那天周围的录影资料先看一遍,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汇报给我就行。” “还有呢?”虞音想了想道,“就只要干这些么?” 第34页 “你还想要做什么?”张烨竹反问道,“后续的调查并不是由我们负责,各司其事,不要坏了规矩。” 虞音头疼地想着这种职场规矩,现实与理想果然有着巨大的差距,撇撇嘴坐下开始看录像。 映入眼帘的是下午时分的风铃街,小贩比起早上要少了许多,大多都是无精打采地站在自己的摊位旁边,无聊地玩着手上的通讯仪。 风铃街往里走再左拐,有几座公寓,是一些有稳定收入的人们的处所。通常他们是整个家庭入住的,何武先生一家便也住在其中的 302室。 虞音看了一眼资料,细细琢磨着:昨晚报的案,但却是前天失去联系的。 “艾琳不也是前天失踪的么?”虞音提高声音问了下对面的张烨竹。 张烨竹头也不抬,整理着手上的资料:“何欣前天晚上说是和同学出去玩,何先生以为她住在同学家,就没有再继续管,直到现在还联系不上才报的警。” ……这家人心可真大的。换做是自己消失一会儿,虞箫估摸着就要暴走了。 虞音看了一会儿录像,一边支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张烨竹松松自己的领口的扣子,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虞音心不在焉地继续观察着,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她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似乎在这个警署里,有人在盯着自己。 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无暇去验证自己的直觉,只能继续镇定地看着录像,小心翼翼在警署的内部摄像头之下。 或许、或许她还表演的不够到位。 虞音想了想,她应该表现得更纨绔些,才能避免太多无谓的窥视。 “赵督察。”张烨竹突然扬起一个热烈的笑容,快走了几步,站在门口迎向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性,头顶微秃,步履匆匆进入到警署后,便把目光锁定在虞音身上。张烨竹下意识解释了一句,“这位是虞音警员。” 虞音扭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紧接着站起身:“长官。” “这不是虞将军的妹妹么?”赵督察露出一个笑容,“怎么样,工作还习不习惯啊?需不需要我给你单独安排一件工作间,在大厅工作有点吵。” 张烨竹看着赵督察一本正经提出建议的样子,当场震惊住。 是她低估了这些官僚厚颜无耻的能力。 怪不得她现在还只是个警长。 这样正大光明又理直气壮地破坏规矩照顾一个普通警员,换做是她是做不出来的! “张警长也同意吧?”赵督察含笑道,“帝军大的优秀毕业生是难得的人才,理应获得这样的待遇。” 张烨竹迅速点头,同样严肃认真的附和道:“您说的对。” 是她段数太低,这几年混得惨不是没有理由的…… 突然开了窍的张烨竹当即领着虞音走向大厅一侧走廊处,在狭长的走廊中找了最里面的一间,录入指纹后,简洁道:“这是一间闲置的休息室,但现在它属于你了。” 虞音的脸上明显有了喜悦,开开心心走到门口,也不推辞,直接接受了这份礼物。 “那我要进去好好歇一会儿了,明天我可以喊我的卫兵帮忙装饰我的新房间么?”虞音破罐子破摔,觉得应该直接往纨绔路上走才更自在些。 “当然。”张烨竹已经麻木了,立刻就答应了她。 虞音露出满意的笑容,又故作犹疑道:“那……那个录像我还没看完……” “什么录像?”张督察适时插了一句。 “关于风铃街何武先生家女儿何欣失踪的案件。”虞音回答他道。 “哦对,我就是为了此事而来。”张督察朝她笑了笑,“我叫张达。”他特意提了一下自己姓名,甚至挺了挺胸膛,似乎是想努力凸显自己的警员编号,“风铃街的两起失踪案已经引起恐慌……民众质疑警方是否能履行好职责……”他慢吞吞道,“张警长,你和你手下无论如何,务必要拿出一个交代。” “是。长官。”张烨竹应道。 “虞音警员还是个新人,你这个做警长的,不该把那么繁重的任务交给她。”张督察继续道。 张烨竹干巴巴回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分配她的工作量的。” ……真是,好话都让你说了,我倒变成了恶毒上司。 张烨竹一边想着一边对虞音挤出一个笑容:“今天放你一天假,去准备要带去新办公室的物品吧。” 虞音顺势露出感谢的神情:“谢谢两位长官。” 张达笑得脸颊的肉都堆积来起来:“照顾后辈,应当的。” 张烨竹受不了这么虚伪的氛围,强忍着不适看着虞音收拾东西离开。 …… 流着脏水的街道角落,一个垃圾桶翻倒着,恶臭冲天。 有两个男人站在那里,一胖一瘦,壮实得像个保镖的那个嘴里叼着短粗的烟,神情惬意。 “我能问你们俩一些问题么?” 一句悠闲自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两人一惊,扭头撞见了一个美艳的女人拿着手杖快步朝他俩走来。 瘦小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闻着一股淡淡的Omega气息,淫.荡赤.裸的目光扫过她的胸口。 却在继续往上瞄时,被虞音冷冷的目光震慑了一下。 第35页 虞音停下脚步站在他们面前,眉头微皱,慢条斯理又极具耐心地再次询问了一遍。 “请回答我几个问题。” 第23章 瘦小的男人愣了一下,微微抬起头看着来者,耳边却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等他低下头的时候,手腕一凉,被牢牢铐住,手铐另一端则铐在了女人纤细的手腕上。而身边壮硕的男人捂住胸口,瞪大了眼睛,踉跄地跪倒在地上。 “嘘。”虞音勾了勾嘴唇,戴着手套的手捂住了他的口鼻防止他叫得太大声,“乖乖的,很快就不会疼了。” 轻轻的低语,宛若恶魔的呢喃。 瘦小的男人眼睁睁看着同伴胸口洇湿的血迹,慢慢渗透出来,在深色的短袖上,像是一块显眼的污垢。 事发突然,没有束线带,只有手铐。但虞音并不觉得这个街头混混可以当机立断折断自己的手然后挣脱。 虞音蹲下身开始快速地处理尸体,接触到的瞬间,她已经读取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留下一个,不过是想请他带路。 “名字。”虞音问道,虽然她没有问的必要。 男人完全傻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化成一滩血水。面色由愣神转为惊恐,过度的恐惧让他彻底失去反抗的勇气,甚至不敢去尝试和眼前这个女人硬碰硬来一场较量。 虞音咬住手套一角将它摘下,取出长靴侧的匕首开始把玩,它在她的指缝中轻巧地翻跃,以一种随意的轨迹展露它锋利的刃口。 “钱斌。”他战战兢兢答道。 一个平淡无奇的名字,包括他的长相,都是极其普通的,站在这里放风只能怪他运气不好。 当然,他的朋友运气更糟糕。 不过,两人的最终命运大概也没什么区别。 “我不喜欢你的目光。”虞音漫不经心道,一道寒芒闪过,匕首的尖端轻轻抵在他的眼前,他能感受到匕首的锋利,那种即将刺穿的眼球的感觉仿佛带来了真实触感,让他浑身冒出了鸡皮疙瘩,无法抑制地闭上眼睛,连呼吸一同屏住。 “啧。”女人忍不住低笑起来,神情带着一丝癫狂,“跟你开个玩笑。”虞音轻松道,“带路,带我见你们的老大。” 钱斌不敢有反抗,听从指令,目光呆滞地挪动着脚步,过分心惊胆战之后是完全丧失思考能力的大脑。 他只是个帮派小喽啰,加入帮派也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能够好过一些。死亡,真的是一件很罕见的事情。大部分时间,帮派间的斗争,还是很克制的。 拐过铁门,还有一条小径,这儿有点偏僻,一路上没见到有人,或许是帮派领地向来都是生人勿近的。钱斌虽然走在虞音前面,却看上去亦步亦趋,直到到他们聚集活动的门口,才有两个弟兄拦住了他们。 “钱斌,你在这个时候带一个Omega……”其中一人话还没说完,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虞音没有过多的交流,精准而快速地对着他们脖子扎了两下,含有致命毒.素的银针迅速起了作用,只是这次,虞音没有停下脚步来处理尸体,反而懒洋洋地抬了抬手,取出钥匙将约束两人的手铐解开。 “你去把他俩尸体拖进门。”虞音吩咐道。 意识回流。 钱斌在感受到束缚解开的瞬间,停机的大脑顿时有了决断。 他没有任何犹豫,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他一点儿都不想再待在这个疯子身边,下意识地转过身想要逃跑。 虞音同样果断。泛着金属冰冷色彩的手铐松开,她在钱斌转身的同时,对准他的下巴,然后猛地朝上一扣。 锋利的边缘穿过柔软的下颚,圆弧状手铐的另一端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鲜血猛地喷溅出来。 “何必呢。”虞音轻轻叹息道,抹了一下溅到脸上的血滴,“本来我还想给你痛快。” 钱斌想捂伤口,却又不敢捂,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看着虞音,露出哀求的色彩。 “你知道我喜欢怎么对待你这种不听话的人吗?”虞音喃喃自语道,“大部分的连环凶手,都喜欢仪式感,给自己一个特定的标识,在这一点上,我也不免俗。”她低下头,匕首插进他的腹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往上拉扯着。 她看上去明明柔柔弱弱,却又轻而易举地仅用上肢力量将他固定住。 “真可怜。”虞音感慨道,“一定很疼吧。” 她明知故问。 就像抓住老鼠的猫,戏耍一番才会动手。 乱七八糟的脏器掉了出来,滑腻的触感让她快要握不住匕首。 门口的动静并不大,但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已经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虞音拉出匕首,无视掉耳边垂死的呻.吟。 她漠视生命,又热爱生命。 “如果非要给一个杀你们的理由的话……”虞音理了理脑海中的思绪,“可能只是因为你们帮助拐卖了一群无辜的女孩吧。” 她温柔地笑了笑,慢条斯理擦干净手朝门口走去。 她不是为了谁行使正义。 她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开杀戒的机会。 他们太弱了。 主星的警察们也太弱了。 她等了这么久,至今没有人会怀疑一些奇怪的凶杀案,会是同一人干的。 呵…… 非要找个做这件事的理由的话。 第36页 大概,这种摧残感可以带给她难以言喻的兴奋感,上瘾一般不断寻找猎物们。 而偏偏有些人,在她的领地上,坏了规矩。 很好。 这样一间平房仓库,只有这样一个入口。 设计真的很不合理。 不过对于这种街头帮派的聚集地,她确实不该要求太高。 她就这样将门打开,里面有点暗,她站在一明一暗的交界地带。 “你们的老大呢?”虞音靠在门框上,神情悠闲地问道。 帝国对枪.械实行半管控,需要持枪证才能拥有枪.支,非军.警绝对不能拥有连发式枪.械和大口径枪.械。大多也就像□□一样的,比较被普遍使用,而黑市上最紧俏的鹰隼十三式手.枪可能会有人暗暗备一把…… 但管他呢。 虞音一点都不怕。 她根据读取的信息,面对着如临大敌的众人勾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做这种事能至今天衣无缝,她靠得绝不是莽。 第24章 “朋友,你是?” 破旧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还算体面的男人缓缓起身,看向门口。 仓库装修偏上世纪,脏兮兮的墙壁大部分都没有经过粉刷,凌乱地贴了几张纸糊的报纸,采光不好,天花板上的灯管明显是临时拉的线路,电线都暴露在外面,封皮撕裂开,偶尔炸出一两点火花。 信息素味道驳杂,三三两两混杂在一起,Alpha、Beta都有,但显然也没有Omega。 显而易见,这个地方的Omega很难拥有抑制剂香水这种东西,更不会Alpha愿意花钱买药度过发.情期。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男人警告道,取出手.枪对准虞音,“我建议你乖乖跪下,让我的手下将你绑起来,这样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虞音轻蔑地笑了笑,她站在门口慢慢道:“绑起来替我找个好卖家?” 男人脸色一变,追问道:“你从哪里知道这个消息的?” “一个小小的街道兄弟会不能满足你的野心?”虞音轻轻说,“你似乎忘了规矩。” “你是谁?!”男人吼道,按下扳机射出第一颗子弹,虞音轻轻侧了侧身体,轻而易举躲开。 “嘿,听我一个建议。”虞音朝他走来,步履均匀,但周围的成员们显然被挑衅的按捺不住,直接提着铁棍朝她脑袋砸来。 虞音耸耸肩:“一对多,真不公平。”她叹了口气,“有闻到什么么?” 被她一记勾拳打青眼睛的壮汉愣了愣。 “是不是觉得浑身有点热?”虞音引导道,“四肢无力,还有点痒。”她伸手一指脚边打开的气罐,“现在求我要解药还来得及。” “你!!” “我。”虞音不紧不慢接话道,“我是谁?” 一张小丑面具轻轻叩在她脸上。 夸张的笑容,粗糙的线条,浮夸的涂色…… “我是判官。” 她低低道: “现在你们认出我了么?” …… 听到答案后,迎来的是死一样的沉默,成员们垂下武器,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 领头的老大显然还在挣扎,对准虞音道:“我不信!你不是判官!判官的规矩大家都知道,先审判,后执行!!” 他不断颤抖的手臂出卖了他内心最真实的心思。 判官。 整个主星……谁不知道判官?! 现在要他相信很多人追随的神秘罪.犯头子是个Omega?得了吧,Omega哪里来的体力和勇气做出这种事情。 而且,他只是一个最最底层的黑.帮头领,怎么可能会跟判官这样的大人物……扯上交集? “你知道……”他反问道,“伪装判官……被她知道后,你会是怎样一个下场嘛?” “我确实很好奇我的下场。”虞音也不跟他坚持,“可现在……中毒都是你们。” 男人抓了抓自己脖子,抓出几道红痕,眼前的女人缺似乎毫发无伤,可能是提前服了解药。 “好,就算你是,你是目的是什么?” 虞音走到他面前,勾起他下巴,漂亮的黑色眸子透过面具凝视着他。 “很好。”她赞许道,“我审判完了。” “你压根……”男人用力抓住桌子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你压根没有进行审判!解药!!”他对准虞音,“不然我们一起死!” 这么近的距离…… 他一定可以射中的。 “傻孩子。”虞音晃了晃手中的弹夹,“我要教你的第一个知识点就是——” “拿起枪,就扣下扳机。” 优柔寡断可不是什么好的性子。 “还有。”她走到门口,从口袋里取出一副扑克。 “我喜欢给运气好的人一些便利。”虞音自语道,“我来替你们抽吧,抽到黑J我便给你们解药。” 男人盯着她手中的扑克,喘着粗气想离开座位追上她,却又双腿一软,坐回了座椅。 “哎……”她遗憾地摇了摇头,“是方块8。” 她快速走到大门,取出贴身的配枪,猛的对冒起火花的电线射了一枪。 火势一下起来了。 她迅速将打火机丢进去。 一声爆响,整个仓库墙壁全是易燃物,火势迅速蔓延。 她站在门口,对着丧失行动力的众人道:“其实那压根不是什么毒气……只是会让人失去行动力罢了。” 第37页 热浪铺面而来,传来他们绝望的哀嚎。 “而且时间仓促,剂量又不大,药效要过一会儿才起作用。”她耐心解释道,“如果你们在那个时候抓紧机会逃跑,我一个人也不可能把你们十六个人全部拦住。” “但很可惜。”虞音耸耸肩,语气带着恶劣的笑意和嘲讽,“你们没有抓住我给的机会。” 她看着火海中的人们:“判官从不出无解的题目,不是么?” “我给过你们逃走的机会了。” 她弯下腰,将外面的尸体拖到里面。 “你这不是审判,是压根要我们死!” 虞音点头:“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游戏。没有心跳的游戏太无趣。”她比划了一个笑容,对着身前瘫软在地的男人,拿出匕首,割开他的嘴角,割出一个同样夸张的笑容。 “规矩是我定的。” “而我——” “随心所欲。” 见过她的人都要死。 一个一个处理尸体又实在太麻烦。 这样一个贫民区,电路老化引发火灾,从而意外烧死在这儿集会的黑.帮成员,大概会成为结案的理由。 耳边响起痛苦的□□。 她快步走到铁门口,停下脚步。 一道银线横亘在这个唯一的进出口。 它几乎无法被察觉。 如果有仓皇出逃的人来到这儿,很难有理智还停下来观察一番。 然后…… 快速奔跑的身体就会被瞬间切割成两半。 清扫者的标配武器材料的确是用于阴人的不二选择。 可惜这样一个小组织,都没有人用上这个后备计划。 虞音小心翼翼将银线收起来,放在口袋中。 哼着歌愉快地摘下面具,小心擦掉溅在上面的血迹,然后藏到外套内侧的口袋中。 她走到卖酒精饮料的小贩身边扔出两枚硬币,晒着太阳漫步走出去。 阳光灿烂一天。 第25章 难得空闲。 要从虞箫眼皮底下溜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自怜地叹了一口气,一边看着窗外一边无聊地搅拌手中的咖啡。黑棕色的头发变成了酒红色,五官微调了一下,戴着一副眼镜,就连眸色都变成了昼光星系出身的人特有的淡金色。 过了好久,才有另外一个黑色短发的女人匆匆在她对面坐下。 她看上去果断果决,走路带风,坐的时候腰背挺直,像是在参加什么重要的会议。刘海被夹子别住,一双锐利的黑眸仿佛能看穿一个人。 “茶,还是,咖啡?”虞音用天真烂漫的声音问道。 对面的女人无视了她的装腔作势,回答地干脆利落:“茶。” “你还是老这样子。”虞音轻笑着跟她叙旧。 “那个神光,出来的确实突然。”女人直截了当道,似乎对虞音的寒暄并不是很感兴趣,“主星的地下网络中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组织,最该检讨是你,判官。” 虞音耸了耸肩:“这段时间,有私事。” “你的身份太多了,小心扮演不过来。”女人警告道,“如果有一天调查局将你抓住后,我会亲自审问你。” “我很期待。”虞音舔了舔嘴唇,“如果我会被抓住,千万、千万要把你压箱底的逼供技术用在我身上。” “那个组织,崛起的太快。我们不能贸然动手,但显然它普及很广。”女人简短地和虞音交流了她的消息,“明面上应该是一个传.销组织,洗脑一些穷人将所有的财产都交给组织,至于深层的勾当……牵扯太多,我已经通过加密数据传输给你。” 虞音懒洋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我不太喜欢靠窗的位置。”女人阴沉着脸看向虞音,“这让我觉得危险。” “我喜欢危险。”虞音嘴角的弧度似是在讥讽。 女人冷哼:“小心玩火自焚。” “你不担心自己是在与虎谋皮?”虞音轻快道。 “谁是虎还未必呢。”女人站起身,“我总有办法抓住你的。” 她盯着虞音,看着她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样,而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透着极为纯粹的……冷漠。哪怕她笑得很甜美,长得也很漂亮,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看,她长得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柔弱。可那样标准的笑容,只会让了解她的人觉得恐怖。只有布局狩猎时或者灾难发生时,她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好像只有混乱和痛苦才可以给予她真正的快乐和……快.感。 “走吧。”虞音轻叹道。 “你就不怕我为了抓住你,已经带了调查局的人蹲守在这儿?” 虞音抬起眼皮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和之前没有一丝一毫的区别:“你没有。” “我没有。”女人点点头,“体制外的存在,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你做的确实漂亮。” 女人没有再逗留,转身潇洒而去。 虞音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她真正的共情的能力其实很弱,就像风铃街上的贫民窟孩子,还有那个她救助的老妇人,她所表现出来的同情、惊讶、怜惜,都不是大脑第一时间本能引发的共鸣。而是通过理智分析,她的大脑告诉她,在这个时候,你应该觉得难过,所以她才显露出难过。 第38页 仅此而已。 …… 事情调查在这个时候已经初具眉目。 虞音心中理着她获得的信息。 风铃街的街头兄弟会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的敲诈勒索,而是将业务转向了人口贩.卖。但刚刚那个帮派头目级别太低,见到的所谓上级不过是个中间人。 何欣被贩卖其实是个意外,她那晚回来喝了点酒,正好撞见了他们的交易,才被抓了起来。 他们的目标主要是街头的妓.女。因为她们居无定所,收入不稳定,大多又药物成瘾,连在人前的名字用的都是假名。将她们绑架后也不会家人来寻求她们的下落,而警方那边…… 渎职的现象似乎成了一种警务体系内部默认的规矩。 虞音在和张烨竹接触的时候,很容易发现了她性子里的特点。 求稳怕事,典型的职场老油条,不轻易得罪人,但还算有基本的底线,行事不至于太荒诞。 至于她的内心故事……的确很乱,虞音昨天晚上一直到凌晨两点才彻底理清楚。 她应该对妓.女失踪案有所关注,还有了线索,但并不想彻查惹上麻烦,所以一直闭紧嘴巴,草草结案。直到今天何欣的失踪,才敦促她开始采取行动,装模做样进行检查。 至于这个张督察,却完全没有表面那样人畜无害。 事实上,在虞音对自己同事接触后进行对比的前提下,他反倒是少有拥有进取心的警察。 他俩虽然在警署没有什么身体接触,她无法读取脑海中的信息流,但完全可以从外表的细节看出来。 他应该是从军队退伍转职,还保留着军人的一些小习惯,比如至今还穿着帝国舰船特别行动队才有旧汗衫在制服里面。手指上的厚茧显然不像是个长期坐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警服比他的真实身材要大一码,隐藏住内里流畅的肌肉线条,很具有爆发力。而那双军靴……这个街区的警察并不喜欢在脚边藏把枪,因为这样走路巡逻太耗费体力。而裤管下隐隐凸出的一圈,很有可能是在腿上绑了匕首。 他头脑足够灵活,审时度势,将目标赤.裸.裸摆在人们面前反而不会让人深想他深层的目的。 张烨竹相比较而言就逊色太多。今天的仓库大火发生在她直辖的辖区,按照她的行事作风,应该会将这场火灾以一场意外结案。 不过…… 虞音想到这儿,脸上渐渐浮现跃跃欲试的笑容。 她留了一点小礼物给她。 如果她还记得例行公事去检查一下现场的话,会找到她射出的那颗子.弹的弹壳上,雕刻着自己亲手给出的小惊喜。 ——“你是下一个。” 缀上方块J代表的画像。 象征诚实和忠诚。 希望这位警官能想起她的职责。 第26章 见完主星特别调查局行政最高长官叶无问后,虞音按照原先的计划给自己挑了一张新的办公桌、还有收纳盒、挂钩等。 “还要这个兔子玩偶。”虞音提拎着白兔子两个长长的耳朵,“其他东西就帮我打包送到……”她点开屏幕输入地址,“天璇区1号区收发室,我会让人来取的,不用劳烦送上门。” 维持着标准笑容的收货员定定看着她,出神了一秒,极具职业素养地含笑颔首道:“好的。我们明天就会派人送货上门。” 虞音笑了笑,她的面貌又恢复成了真实的样子。 易容这种技能,如果只是为了隐藏自己,其实并不需要大改特改,只要更改一些小细节,关键是调整说话的语气语调和音色,变更原本的小习惯,就能轻易地骗过几乎所有人。 绝大多数的人……丑和美都是有一定限度的,易容只要不夸张到引人注意就行。 但对付叶无问这样的人……她要打起百分百分的精神。 天,她当然会害怕哪天叶无问会带突然带调查局的人前来抓捕自己,所以她才选择了靠窗的位置,事先将几个关键入口的视角综合起来,汇聚进入她戴的美瞳里面,时不时看向窗外或者低头便可以偷偷打开虚拟投屏观察一下。逃跑路线也预先规划好了,她选择在闹市区见面不是没有理由的,最好的藏身之处从来不是荒郊野外,而是人群最多的市区,乌泱泱的人山人海是天然的掩护。 叶无问从来不是省油的灯,上次当虞音抓住一对以抢.劫为生的男女情侣进行直播审判时,是叶无问观察出了视频中的环境锁定了她的活动范围。 那该死的水泥材质……还有那门缝透出的微光…… 一次不完美的审判。 足够让虞音耿耿于怀且铭记在心。 叶无问很优秀,看过她的履历的人都明白。十六岁就从帝军大特殊作战系毕业,每门成绩除了帝国政.治学以外都是满分。进入行政星的特殊作战部门后协助警方破获过很多大案子,选入调查局后做事一向以雷厉风行著称,职务像坐火箭一样,最后因为铲除反叛军在主星的地下组织「红光」,被直接任命为调查局行政最高长官,大概是跟警务系统的最高长官平起平坐的地位,而取得这一系列荣耀后,她现在也不过二十九岁。 至于她的出身,却被打上机密的标记…… 举手投足透露的优渥……又是这样的晋升速度,加上虞音开了挂一样的读心术,早在第一次会面合作,她的出身就被虞音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