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战隼》 第1章 翅膀硬了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无云万里天,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将军,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2章 南霸天 当地人都知道县城西郊有个机场,知道那是部队的机场,距城区不过四五公里。 西县的人们几十年来已经习惯了“那种声音很大”的飞机在头顶飞来飞去。战斗机起飞呼啸爬升的声音是非常大的,而西县上空本就是二师的训练空域。超音速飞行的时候,那声音更是震耳欲聋。 李战小时候在天台放风筝,就曾多次看到过战斗机低空呼啸而过的场景。高度非常非常的低,他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战机转弯的时候戴着白色头盔的飞行员。那风筝更是给人要和战机相撞的错觉。 可惜,他一次没有来过西县机场。这里,数十年来都是管理严格的军事区域,等闲人不能靠近。 勇士车把他送到仅三层高的机关楼前面,张威带着他大步往楼上去。李战身着冬常服,背着背囊提着行李袋。 “师长战斗值班,政委看家,所以你要向政委报到。”张威指了指李战提着的行李袋,解释了一句。 李战忙说,“明白。” 别看两人之间差着一个衔级,而且张威还是正营级干部,比李战这个副连级高了两个等级,但是李战不会拿张威当首长,张威也不会摆上级的架子。原因很简单,李战是飞行员,张威是作战参谋。空军部队里有个现象,只要是在天上飞的,见官大一级。 当然不是规定,而是长期以来存在的现象。况且,张威知道李战是空军人才库成员。二师数千人之众,能入选空军人才库的官兵寥寥无几。 培养一位合格的飞行员不容易,培养一位优秀的飞行员更是需要投入庞大资源,都是宝贝疙瘩。 这会儿是刚上班的时间点,两三分钟内,各个部门的人员都到达了岗位,机关楼却是仿佛热闹了很久,不时的有参谋干事或手持文件夹或甩开膀子健步如飞地穿梭在走廊里。所看到的人员无论军官还是士官,都是帽子腰带腰挎手枪。这是机关人员的战斗着装了。 临战氛围非常的浓厚。 “今天有重要训练任务,首长们不是在值班就是在天上。”张威笑着说了一句。 “这是一级战备。”李战说道。 张威点头,“没错,大批转场。” 李战佩服道:“二师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威名赫赫的“南霸天”。” 就凭机关干部这股子气势,已经能压其他部队一头了。有士气才有气势,没有气势的部队的战斗力是要打个问号的,无论陆海空二炮什么部队。 在三楼挂着政委牌子的办公室前面停下来,张威敲了敲门,里面等了一会儿才传来洪亮的声音,“进来!” 张威推开门,往里面走了两步,立正敬礼,“报告!政委,今年最后一名新同志接回来了!” 这会儿已经是十二月份,新飞行员一般都会在每年的最后一个月入营,和其他军种的征兵时间是差不多的。 看见张威朝自己打眼色,李战迈步进去,放下行李袋,立正敬礼,“报告首长!第四飞行学院2008届毕业生李战奉命前来报到!” 让李战吃惊的是,政委非常的年轻,高大帅气,剑眉配大眼睛,棱角分明的脸庞,换了时装就是男模啊!完全颠覆了他对师政治委员的认知。学院政委、基地政委都是抗战脸,浓浓的政治工作者的味道。那一类人就是你不用去打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搞政工的。 这师政委更符合歼击机团的新锐团长形象。 “哦,李战同志,你好。”政委很和气,一边收拾着办公桌上的文件,有条不紊地往公文包里装,一边说道,“你可是广空的首长点名从北边要过来的,是尖子。咱们二师呢,是王牌。这里啊,是个大舞台。我听说你是本地人,这更好嘛。平时周六日可以回家看看。” 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让人如沐春风,丝毫不会觉得他一边忙碌其他事情一边和你说话是对你的不尊重。 “调令放我这里,张参谋,你把他带去……就去四团吧,给何大头,他来师部要人不是来了好几遍了,给他!”政委几句话就把事情给安排了下去。 李战连忙把调令交过去,随即两人向政委敬礼道别。 上了勇士车,李战说,“政委可真年轻,有军事干部的作风。” “齐政委本来就是军事主官转的政工,广空最年轻的师政委。”张威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齐政委是从海航交流过来的干部,原来是海航九师的团长,直接担任了咱们二师的政治委员。” “跨军种跳级晋升?”李战低呼着。 张威一脸高深莫测地看了看李战,不再往下说。 对飞行员来说,跨军种调动不罕见。海航、陆航,有太多的飞行员是从空军调过去的。当年组建海航、陆航,甚至干脆是整建制划过去,番号加个军种前缀,连衣服都不用换。前几个月李战所在的训练基地就来了一批陆航转场直升机,那些飞行员穿的干脆都还是空军的飞行服。 但是职务从正团直接跳到正师,这就有点不寻常了。 “李战,你运气好,四团就驻扎在这里,和师部一起。要是分到五团或者六团,你还得跑几百公里。”张威说着,指了指前面的一片院落,说,“前面就是四团的团部。” 李战最牵挂的是什么时候能开上su-27,于是他问道,“张参谋,咱们师一般的新训时间是多久?三个月?” “半年。”张威说道,看着李战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情,继而说道,“不过也不是固定不变的。个别人熟悉情况比较快,放单飞就会更快一些。这对你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啊,你是第四飞行学院的尖子,在训练基地飞了一年的歼七。你要上手,无非就是熟悉一下空域环境,这边的气候相对北方来说是差异较大的……” 李战忍不住出言打断张威的话,“张参谋,二师应该有双座型苏两七的啊,新训还是飞歼七,根本没效果。” “哈哈哈,有效果的。”张威笑道,“四团装备的就是歼七,新训飞歼教七嘛,你在训练基地飞了一年这个机型,你完全没问题的。” 李战整个人都懵掉了。 “你,你说什么,四,四团装备的是歼七?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那么多苏两七哪里去了?”李战压根不会相信,瞪着眼睛问张威,声音有些没控制住的拔高了一些,以至于引来驾驶员诧异的目光。 张威被吓了一跳,“小李,你这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猛地回过神来,李战道歉,“对不起张参谋,我,我就是不太敢相信。二师不是三代化了吗,怎么还有歼七?” “你哪听来的消息。”张威对这种刚出校门的愣头青也是见怪不怪了,说,“今年中,五团开始改装歼幺幺,到现在也不过改了一个中队。当然,六团就不说了,他们用的是九六年进口的苏两七。当年进口了四十八架,三师一半,咱们二师一半,全部给了六团。” 李战至此才知道,原来二师只有一个su-27团。 索性,张威把三个歼击机团简单介绍了一下,李战于是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三个飞行团,四团的装备是最差的,用的歼-7,五团稍好,装备了歼-8,六团是尖刀,甚至可以说是全空军的尖刀,因为他们是唯二装备su-27的团。 在过去十多年来,他们的地位一直保持不变。然而这是个讽刺,因为几乎十年里,空军没有新式战机来替换老旧落后的小七老八们。 一番介绍之后,勇士车开进了四团的团部大院。 李战也认命了,尽管心中后悔连连,可军令如山,绝无可能出现朝令夕改的情况。只能盼望着改装进度快一些,五团改装完毕,就会到四团。 这个过程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长。李战知道有些时候部队等待新机型改装,一等十多年一点稀奇都没有。 四团的团部大院距离师部机关就两公里多的路程,实际上一个在东南侧,一个在南侧。可见西县机场之大,据说在所有的空军机场里,面积能排到第二。四团的团部大院与塔台的直线距离不过五百米,这也便于日常的指挥训练。 整个院落除了居中的一座长长的两层楼,就全都是平房,楼面、天台还涂着迷彩伪装,一下子作战氛围就出来了。 只是李战一想到飞的又是小七,他是一点激情都没有了。 第3章 一级战备 张威把李战交给四团干部股,就甩手走人了。 因为是重要飞行日,团部只有一位副政委在家。副政委正在忙着准备今天机关的工作为前方的训练提供保障,于是挥手让干部股长带李战办手续。 组织关系、人事关系、伙食关系,等等一串手续走下来之后,干部股长让李战自己拿着条子去后勤处领取单身公寓钥匙,然后有个下士开着通勤车把李战送到了距离飞行区两公里的生活区,送到了公寓楼下。 李战的心情越来越不好,看着眼前这栋破旧的满满鲜红时代气息的二层公寓楼,心里把二师的领导们都骂了一个遍。 老子不是你们挖过来的尖子吗? 就这么对老子? 从头到尾,向师政委报到之后,就只有一位正连级干部股股长带着办手续。那个团副政委甚至正眼瞧他一下都没有。本来因为要飞的是歼-7而满肚子怨气的李战,这会儿已经是被气得脸色铁青了。 他真的后悔到广空了,如果留在北空,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待遇。大不了争取每年回家探亲一次。 想象中的师首长团首长热烈欢迎给予鼓励并且能够驾驶su-27搏击长空的场景,根本没有发生。 用力推开二零叁的门,李战的怨气好歹下去了一些。 这单身公寓楼看着很破旧,实则内部是经过了现代化改装的,很整洁的套间,独立卧室独立卫生间带一个小客厅兼书房。他只是副连级干部,这个住宿标准,妥妥超标的。 既来之则安之,从战术角度讲,他还是新兵,但是从军龄这个层面看,他已经是服役五年的老兵,是有觉悟的,懂得无条件服从的根本原则。李战不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了,放下背囊行李袋,就开始整理内务。 不远处,三架歼-7e接连起飞,间隔时间很短。爬升,编队,随即掉转方向朝西南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指挥塔台里忙成一片。 “师长上去了?”师政委齐宏急匆匆赶来。 “政委!上去了。空指的抽查对抗演练命令,模拟二号空域发现不明空情,他带四团两架上去了。”四团副团长于成林连忙报告,把飞行日志递给齐宏,齐宏在上面签字。按照规定,塔台所有值班人员都要在飞行日志上签字。 这个时候是副师长在指挥位置上,于成林充当助手的角色。 大批转场训练。属于日常训练中的最高等级,是要拉一级战备的。这也是李战看到机关干部都走路带风整个机关大楼临战气氛浓厚的原因。 其实李战错怪了二师的领导。按照规定,保障此类训练,本场的指挥员必须要有两到三人在指挥位置。 四团六批十二架歼-7e转场粤东,六团六批十二架su-27sk从桂北转场本场,都要在今天完成。这么大规模的训练,是惊动所有指挥机构的,包括军区空军司令部、军指挥所。 光是备降场的准备就做了一周的准备工作。 因此,今天一大早,二师师长张四海和副师长两位负责作训的师首长就到了塔台做准备。齐宏本来是坐镇师机关,结果空指突然抽查,模拟敌情通报西南方向发现不明空情。师长亲自驾机出动,那么塔台就必须要有一位主官坐镇,于是他连忙赶过来补位。 齐宏自然是知道各种预案的。 四团的团长、政委、副团长,全部带队参加转场训练,只留下一个副团长在塔台协助指挥。关键在于,四团所有的飞行员都担负了训练任务,而且此时正在转场的过程中。 空司再给空情怎么办? 这些年来空司对一线作战部队的紧急抽查频率是越来越高,要求也是越来越高,尤其是对号称“南霸天”的部队,要求更是苛刻得很。 按照规定,至少要有两架值班战机。 然而,现在的情况很尴尬。恰逢老飞转业退役的时节,战机有,飞行员不够用了!不是没人,而是没有符合条件的飞行员。新到的几位飞行员必须要接受半年到一年的训练才能单独驾机执行任务。 西县机场位于祖国大陆边陲,一脚油门就能到南海,和东南沿海一样,是正儿八经的最前线,战备任务繁重,空司的抽查就更频繁。 于成林说,“政委,副师长,我上吧。” 齐宏摇头,道,“就你一个也不够。” “空司通报的情况有些严重,二号空域发现的不明空情有两批,另一批在领空线徘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闯进来。”于成林眉头紧锁道,“是咱们的老对手,海航的模拟蓝军部队。” 大批转场训练很重要,应对“不明空情”更重要。 关键在于,齐宏短时间内无法抽出力量来。六团的su-27sk降落本场之后必须要经过检查保障才能再次起飞,一来二去黄瓜菜都凉了。而且,一旦这么做,准备了这么长时间的大批转场训练就会泡汤,损失是以百万元为单位计算的。 “那个谁,是叫李战吧?他在哪?”齐宏忽然回头问张威,张威是司令部安排给齐宏的参谋。 张威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有些懵,“他,我把他交给四团了。” “让他上!”齐宏当机立断,“让他上!”指了指于成林,“于副团长,你去,李战当你的僚机!” “是!”于成林敬礼,急匆匆的就去了。他可不知道李战是谁,但现在只要有能够值班的人就行。 不用说,张威连忙给四团打电话,让四团赶紧的通知李战做准备。 这会儿,副师长忙里偷闲回头问道,“政委,那是个新人,能行吗?” “矮个子里挑个儿,还不一定要上去。”齐宏心里也没有多少信心。 那一边,憋着气的李战正在忙活着整理内务,一边想着这个周末是不是请个假回家看看,然后心情就好多了。好歹就在家门口,能经常回家看看的喜悦冲淡了一些怨气。 “李战!快跟我走!”跑过来个参谋,用力拍着门,大声说道,“战备值班,快!” 正在叠被子的李战扔下手里的活,就像是触电了一样,拔腿就跟着参谋往外跑。楼下已经有勇士车等着,两人跳上车,驾驶员就一脚油门到底,向飞行区疾驰而去。 疾驰的勇士车上,李战才回过神来问那参谋,“师兄,什么情况?” “今天搞大批转场训练,十二批二十四架,年底最重要的训练。偏偏空司突然抽查战备情况,给了不少不明空情,应该是人手不够了。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团司令处参谋只负责传令,对具体情况掌握不足。 李战暗自乍舌。 他倒抽一口凉气,眼里都是羡慕之色。二十四架战机,建制团规模了。单纯的看数量,显然没能带来视觉上的冲击。但是,如果换成人民币,那冲击力就震撼了——二十四架战斗机价值保守估计高达伍拾亿人民币! 伍拾亿人民币在天上飞,可以想象这是多大规模的训练。 要知道,保障此类大批转场需要有军委的批准总部通过预案,并且从上到下由空军司令部指导、军指挥所具体指挥,需要所有的指挥机构、四个以上备降场以及所属地区军事气象单位、雷达预警部队等等数十个单位提供保障。 李战倒抽着凉气,心里的怨气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求战心切。 南霸天不愧是南霸天,空司居然会在大批转场的当口突然抽查,直接给出模拟敌情,等于是在二师撒尿的时候用力地踹了一脚屁股,惊讶难受不必多言。在部队里,上级对你越狠代表着对你越重视。好些部队的部队长名字空司首长都不一定能记住呢。 一直到了飞行简报室,李战的脑子还没有回过神来,思维很清晰,但是对下一步动作是充满困惑的。这是战斗员的基本素质,他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在训练基地的时候,类似的紧急战备不知道搞过多少次。所以当他听到“战备值班”这几个字,第一反应就拔腿就跑,先到飞行简报室再说。 于成林已经在飞行简报室里做准备,当李战看到里面只有一位中校再无他人,更觉得奇怪了。 “报告!四团三大队七中队李战报到!”李战立正敬礼。 于成林一边着飞行服,腾出手指了指衣柜,“来不及了,你用三十七号柜里的装备,动作快点。” 又是三十七号! “是!” 李战二话不说,连忙过去,干脆利落地换装。蓝色飞行服,飞行头盔,没有手枪的牛皮手枪套,白色“劳保手套”。着装完毕,他从上到下检查了一边,确认没有问题。衣服很合身,可见上一任主人到身材和李战的差不多。他坐到了黑板前面,腰板挺得直直的。 于成林走过来,拿起粉笔在黑板的地图上面画了一个圈,“时间紧迫,注意听。这里,二号空域,发现不明空情,师长带了两架已经上去。现在是我和你值班,命令到,要立即起飞前往二号空域。你是我的僚机。听说你在训练基地执行过类似的任务,飞的也是小七,有问题吗?” 李战回答:“报告首长!没问题!” “好。”于成林这个时候才自我介绍,“我叫于成林,四团副团长,呼号洞三三。你接洞三拐这个呼号。” “明白,您是洞三三,我呼号洞三拐!”李战重复了一遍。 于成林微微点头,正要说什么,飞奔过来一位参谋,大喊:“塔台下命令了!” “走!” 于成林抓起头盔往外跑,李战紧随其后。 两架值班的歼-7e已经准备妥当,发动机开车状态,就停在值班位置。李战接过机务递过来的文件夹,刷刷的签上名字,随即踩着登机梯跳进了座舱,看到地勤打出确认的手势,他开始检查仪表。 歼-7是二代机,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期服役,到现在已经生产了一千六百多架,是名副其实的一代名机。让李战松口气的是,他的座机和在训练基地飞的是一个型号——都是e型。歼-7的改型非常多,有些机型技术上有十几二十年多差距是很常见的。起码现在给李战一架g型,他就玩不转,必须要经过专门的训练。 其实他多虑了。 首长们如果不掌握他的详细情况,是不可能敢把他拉上阵的。正因为他在训练基地飞的是e型,和值班战机是同一个型号,齐宏才敢让他上,否则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一切准备就绪。 李战与塔台联络:“塔台,洞三拐准备就绪,请求滑入起飞位置,完毕。” 他话音刚落,于成林的声音也在频道里响起,“塔台,洞三三准备就绪,完毕。” 负责指挥应对空情战机的齐宏道,“洞三三,你们可以滑入,完毕。” 李战在于成林的右后侧,跟着滑入起飞位置。显然,他们要采取双机编队起飞的方式。 “洞三三,可以起飞,完毕。”塔台传来指令。 两人同时打开加力,放挡板,松刹车。两架歼-7e开始滑跑,速度越来越快,wp-13f涡喷发动机怒吼着,五百米之后,同时拉起,大仰角起飞,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高度,缩短起飞时间。但是这种紧急起飞方式技巧掌握不好会有失去升力的风险。 干脆利落的双机编队起飞。 齐宏忍不住叫好,“漂亮!” 副师长笑道,“这个新同志技术不错。” 技术如何,一个起降就能看出来。 “我和北空训练基地的领导谈过,这个兵有飞行天赋,是第一个放单飞的,并且是他们那一届学员里唯一有资格驾机执行任务的。去年大编队出北海搞远程奔袭演练,他所在的掩护编队表现出色,能跟上老鸟的节奏。”齐宏笑着介绍了几句。 李战并不知道,包括他在内,二师的新飞行员里还有两名是挖过来的,另二人是齐宏从娘家海航九师生生扣过来的两名刚刚完成新训飞行的飞行员。海军航空兵自己的飞行院校还在起步阶段,这么些年来都是空军在为海航供血,极少有从海航把人往回调的。可见齐宏此人很有魄力。 因此,齐宏对李战是很重视的。并不是李战认为的那样,二师的首长们对他这个外来户不怎么关心。 副师长年纪比齐宏大十来岁,是个有近四千飞行小时的老飞了。已经有了白头发的他再有两年就到服役期限。人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事情都看得很开,心态更是平和了许多。 他笑道,“听说他如果留在北空,明年就能飞歼十。到了咱们二师,只能飞歼七,心里八成是有怨气的。” 齐宏倒是不觉有什么问题,说,“多少人盼着改装新机型,不是他一个人心里有怨气。有怨气怎么了,有本事把老机型飞出新战斗力来。” “呵呵。”副师长笑着不再往下接话。新政委有魄力有干劲,到位后频繁插手军事方面的工作,是给人对政治委员有了一个全新认识的。 还没到巡航高度,于成林就打开了加力,把歼-7e飙过了音速。李战没有落后多少,和于成林保持着编队以超过音速的速度狂飙向二号空域。 “洞三三,调整频率三两八点五,联系南指,接受它的指挥,祝顺利,完毕。”齐宏手里一直拿着送话器,他给洞三三编队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副师长那边在时刻关注着要降落本场的su-27机群的情况,他依然负责指挥转场训练。 “明白,调整频率三两八点五,完毕。”于成林结束了和塔台的联络,把通信频率调整到位,呼叫南指,“南指,洞三三报告,接受你的指挥。” 很快,南指回复,“洞三三,调整航向二百四,尽快查明空情。” “明白!调整航向两百四!”于成林确认了指令。 方才塔台已经通报了空情,不明飞行器一批一架。这已经是第二批空情了。充分说明空司此番趁二师大批转场训练的抽查是“蓄谋已久”的,选择的时间非常的敏感,对二师的战备能力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这一次,空司再一次协调了海军航空兵的模拟蓝军部队,给二师连续出的两道大考题,目的不言而喻——检验二师在大批转场的情况下应对未来极有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第4章 突发险情 海航模拟蓝军部队是由多种机型组成的混编部队,有歼击机、歼击轰炸、海上巡逻机、电子侦察机、舰载直升机,等等,平时各归各一摊,要搞对抗训练了就召集起来,是海航引以为傲的模拟蓝军部队。 这支部队的模拟程度非常高,连战机编号人员代号都尽可能的逼真,当然战术上面也是尽可能贴近真实的。 李战对海航这支部队有所耳闻,多次让空军部队难堪。 “我看到目标了,十一点位置。” 频道里响起菜鸟的声音,于成林扭头看过去,一个黑色小点点正在十一点位置向东飞。他侧了侧机身,往下看了眼,是一片深蓝的海。凭借经验,于成林断定不明飞行器是在领空线之外徘徊。 “我切上去!你掩护!”于成林下达指令。 李战正要加大油门杀过去,闻言及时刹住了动作,“明白!” 于成林向南指报告:“指挥所,洞三三发现目标,完毕!” “依法进行驱逐,完毕。”南指答复。 “明白!” 既然是模拟对抗,一切就都要按照正规程序来,一切都要按照实战要求来。 歼-7e装备了多普勒火控雷达,距离三十公里,完全是能够发现目标的。但是有严格的要求,谨慎使用火控雷达。现如今,歼-7机队依然停留在地面通报目标信息,飞行员主要依靠目视发现目标,由地面雷达站提供指引进行作战的模式。 僚机就要有僚机的觉悟,李战在于成林的侧后上方跟进,按照惯例占据高度掩护长机的行动。 于成林推油门杆的时候,机身忽然抖动了一下,继而动力表指针在缓慢回落。不是空中停车,但是他能够感觉得到动力在衰减,因此不是仪表出问题。 “洞三三报告,我发动机故障了。”于成林很果断,马上向南指报告。 南指同样很果断,“洞三三,马上返航,及时通报情况。” “明白!”于成林很冷静,他对歼-7比对他女朋友还要熟悉,尽管暂时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但根据战机的状态判断,他有把握飞回去。 李战在通讯频道里听到对话,他马上说道,“洞三三,我掩护你返航!” 此时,南指却是命令,“洞三拐,你继续执行任务,驱逐不明飞行器!” “洞三拐明白!”李战浑身一个激灵,精神百倍。 于成林担心地说道,“洞三拐,小心点,对方是个老手。” “明白,请放心!”李战猛推油门杆,wp-13p迸发出强大的推力,座机呼啸着直奔那架在领空线附近悠哉悠哉游弋着的不明飞行器。 李战顾不上关注于成林的情况,全身心投入到驱逐不明飞行器的行动中。 歼-7e采用的双三角翼气动布局,改善了盘旋转弯能力,提高了低空低速性能,机动性更灵活,本身设计之初就是为了格斗而生。经过多次改进,格斗能力更强。 李战所在的训练基地曾经有一位教员使用歼-7e将su-27ubk拖入近距格斗,用机炮“干掉”了对方。 可是,当李战看清楚目标的时候,他希望自己开的是一架飞豹,或者是其他低空低速性能更好一些的战机。因为目标是一架运-8海上侦察机,那是一种使用螺旋桨发动机的基于运-8中型运输机改装而来的固定翼电子侦察机。 此时此刻,李战心里明白了,即将要进行的是模拟对抗演练,但是他却没有因此丝毫的放松,心理上当成了实战来看待。这方面他做得很好,还有什么比当成实战来打更贴近实战吗? 首先李战要把空速降下来,他慢不下来就没有办法利用占据对方航线航向的方式驱逐目标。 显然,李战既然得到广空领导的垂青,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确切地说,他是他们这一批学员里开始形成了个性飞行风格的唯一学员。而通常形成自己飞行风格的飞行员,都有一个共同点——飞行小时较之其他人要多得多。 是的,张威说得没错,分到四团的好处是不用进行改装训练——飞的都是歼-7,而且是批次更新一些的歼-7e,李战得心应手。 李战侧头去看,运-8海上侦察机的尾翼上刷着pr-41字样,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标识。李战不由轻笑了一下,搞得有模有样的,挺像强敌的海上侦察机。 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架“敌机”威胁到了我领空航行安全,因此必须要按照程序进行警告驱离。 他用世界通用语言英语进行喊话:“pr-41,这里是中国空军,你即将进入我领空线,立即离开!重复,pr-41,这里是中国空军,你即将进入我领空线,立即离开!” 洞三拐号战机从运-8海上侦察机的航线前方切过,速度并没有放慢,很快就远去变成一个黑点。看着就像是收油不及时没刹住车飞过头了。 运-8的机长代号鼹鼠是老资格飞行员了,他对这片空域和海域十分的熟悉,对二师的战机和飞行员,都很熟悉。 “037?这小子今天怎么了?”鼹鼠很诧异,他对编号为037的飞行员是很熟悉的,老对手了,知道037是个难缠的家伙。可今天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他的水平。 至于歼-7e,鼹鼠太知道了,基于老式米格-21研制出来的三角翼气动布局战机灵活有余但低空低速对这种战机来说简直就是灾难。恰恰低空低速是运-8最擅长的。 鼹鼠一直都很淡定,只要是和二师搞对抗,只要不遇上那些难缠的能够做普加乔夫眼镜蛇机动的侧卫。 副驾驶代号米老鼠皱着眉头说,“头儿,不对劲,037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但凡稍有经验的飞行员都不会出现“开过头”这种低级失误。 鼹鼠显然也想到了,说,“或者他有新的计划?军犬,告诉我雪莉的分析结果。” “雪莉”是代号,一种高清的能够自动采集声音进而进行识别处理标出特征点的精密仪器,与无线电拦截系统配合使用。不但可以对人的声音进行识别处理并且标注,甚至可以记录武器发射的声音特征,以此作为分析的依据。 简而言之,能够通过无线电里的声音记住一个人,并且根据个人的飞行风格来分析飞行员的性格,是非常强悍的针对性极强的电侦设备。 负责指挥侦察的军官代号军犬,很快回复:“很遗憾,037也许换人了,声音的吻合率低于百分之三十。” “是个新手!”鼹鼠眉头一挑,呵呵笑了起来。 米老鼠松了口气,指着歼-7e消失的方向,讥笑道,“他大概找不到飞回来的路了吧?或者干脆失去了目标?这一次又可以把空军摁在地上摩擦了。” 与此同时,地面雷达站也监测到了037的异样,情况反馈到南指,南指询问:“洞三拐,你是否已经错过目标?完毕。” 指挥员的话音刚落,就从显示屏里看到037来了一个大角度转弯,机头指向目标。随即,李战回答:“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完毕。” 南指坐镇指挥的正副指挥员闻言都嘴角微抽,相互对视着——这不是037的风格。由于时间紧,李战又是顶替上去的,南指因此以为飞037的还是原来的飞行员。 李战再一次喊话:“pr-41,你即将进入我领空线,立即离开!这是第一次警告!重复,pr-41,你即将进入我领空线,立即离开!这是第一次警告!” 鼹鼠和米老鼠对视一眼,道,“让我们给这小鸟一点颜色看看。” “乐意效劳。”米老鼠装模作样摊了摊手,信心满满。 歼-7e再一次从运-8的航线前方切过,这一次,鼹鼠注意到距离更近了,他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歼-7e机身上的铆钉。 “我要下降高度了。”鼹鼠在通讯频道里说道,提醒操作舱里的其他人注意坐稳。 下降高度减缓速度是此类螺旋桨飞机对付喷气式战机的不二之选,常常使得那些只能高速飞行的中国战机束手无策。 李战第二次从运-8航线前方切过的速度依然保持着之前的高速,这样的操作有别于其他飞行员遇到此类空情时的选择。南指也搞不清楚李战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能单纯的认为这位飞行员也许技术层面有些欠缺。 “二师怎么搞的,派了个新手上去。”南指的某位指挥员接过参谋递过来的答复电文,上面把情况汇报得很清楚了,“你看看,刚下部队的新飞。” 另一位指挥员扫了一眼,神情凝重地问道,“张师长那边情况怎么样?” 有人回答,“张师长编队返航了,他们的油料已经不多。” “发动机故障那架飞机怎么样?”指挥员又问。 “恢复正常了,飞行员怀疑是油路出问题,正在返场。”又有另外的参谋回答。 指挥员皱眉,“也就是说咱们就一架飞机在天上,还是个新手。” “是的,首长。” 这可真的是被人踩在了穴位上。该地区几乎一半的战机参加了大批转场训练,值班战机按照往常一样保持着足够的数量,可就是想不到上级会在这个时候出了这么一道考题。空司的首长还真的很会挑时候,这不是让海航小老弟看大哥笑话呢吗? 指挥员果断决定,“请示总部,命令尚未起飞的转场战机改为值班,随时准备起飞!” “是!” 桂北场站两架还没起飞的su-27sk接到了紧急命令,取消转场训练,进入战斗值班状态,等候命令,塔台也因此把蓝旗换成了红旗。地勤人员以最快的速度按照标准流程对战机进行状态转换,包括挂载两枚格斗导弹、两枚中距空空导弹,是实弹! 却说二号空域,李战再一次掉头飞向运-8。在南指看来,他的拦截动作简直不忍直视。一般来说,空中拦截驱逐常用的是利用己方的航线挤压对方的航线,迫使对方飞离我空域。放慢速度压住运-8的航线,挡住它的航向,这才是正确的处置方法。 可李战的动作恰恰相反,就像是个机动车驾驶人学员一样,完全掌握不了油门的火候,一下就过头了。 “pr-41,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必须立即离开!重复,pr-41,最后警告,你必须立即离开!” 教科书式的英语口语喊话声再一次在国际通用通讯频道里响起,字正腔圆的语音让鼹鼠想起了该国国防部的新闻发言人。他嘴角微微扬了扬,并不当回事,完成了下降高度和减缓速度之后,依然的在领空线外侧慢悠悠的飞行。 米老鼠说,“他应该发出第二次警告,然后才是最后警告。” “这小子是新手。”鼹鼠做出这样的判断。 耸了耸肩,米老鼠下意识地扭头看出去,右翼方向,歼-7e再一次飞了过来,速度好像越来越快。 “真是个傻乎乎的家伙。”米老鼠笑着说。 鼹鼠说道,“十分钟后我们离开。” 十分后上级会判定海航这边赢,这是一贯的规定。 李战打开了加力,把油门推杆调整大最大油门的位置。wp-13p喷气式发动机爆发出强烈的轰鸣声,推动着战机加速飞行,喷口喷出橘黄色的火焰,歼-7e良好的加速性能体现了出来。 很快,速度超过了音速,瞬间突破音速形成的圆锥形音障产生,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类似于爆炸的巨响传出! 一道影子从头顶快速掠过,运-8浑身都在颤抖! 第5章 扬眉吐气 “他娘的,发生了什么?”鼹鼠一惊,紧紧握着操纵杆。机身摇摆得很厉害,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操作舱里的十几名技术人员有些直接被晃倒,顿时鼻青脸肿一片。 米老鼠好一阵子才从巨大的爆炸声回过神来,吃惊地看着右侧开裂的玻璃窗,结结巴巴地说,“他,他,他开火了!” 鼹鼠到底是老飞行员了,他看到那架歼-7e在机首方向突然的减速,襟翼角度放到了最大,随即一个极小半径转弯,机头掉转了过来,直直的对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哪里像新手! “他敢吗?真以为打仗啊!是音障!他利用了突破音障产生的空气波动!”鼹鼠马上明白过来,随即后背冷汗就冒了出来。 米老鼠大惊失色,“他不要命了!这只是对抗演练啊!” 也就是说,方才那一瞬间,那架歼-7e极有可能是贴着运-8上方以超过音速的速度飞过去的!运-8受到如此剧烈的晃动,说明距离非常近!最让鼹鼠诧异的是,037号歼-7e的飞行姿态居然没有多大的变化,依然的保持稳定,说明飞行员对战机的非常了解操控极其熟悉! 这分明是老手啊! “他又过来了!”米老鼠瞳孔放大,看见正前面的歼-7e在速度很快的变大,这说明对方一直在加速,“他要再来一次!” “疯子!”鼹鼠发现飞机的操作变得困难,可是启动了自动检查程序之后,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他不敢再冒险,连忙说道,“军犬,我们得返航了。” “好的好的,哎呀,我的脑袋,他疯了,这还怎么搞!”军犬似乎磕到了脑袋,咒骂着。 鼹鼠果断的调转机头加快速度朝外逃窜。 李战见状,果断地关掉了加力,把速度尽可能的降下来,开始绕着运-8飞行。看着像是在护着它走,实则是在押送。他选择的路线很有讲究,只要运-8有反悔动作,他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挡在它的任一方向。 这是再标准不过的驱离程序了。 此时鼹鼠才恍然大悟,对方并不是掌握不了低速飞行的技巧,而是之前根本就是故意维持高速,保证战机有充沛的动力,为的就是后面使用音爆进行警告做准备。 “军犬,把他记住,这家伙是个强劲的对手。”鼹鼠提醒侦察主管军犬。 军犬道,“我会记住他的,备注为疯狗如何?” “嗯,是的,是疯狗。”鼹鼠觉得这个代号太贴切了。 鼹鼠能够想象得到需要什么样的胆魄和心理素质才能做到这一点。最关键的在于,音爆点的选择要恰好的在经过运-8的时候。这要求飞行员对战机加速到突破音障这个过程有百分之百的掌握,时间、距离的选择要精确到零点零级别秒速!同时对战机有完全的掌控状态,如果控制不好擦身而过的距离,就一定是同归于尽的结果! 这一系列的动作拆开来,能完成其中任何一种已经是优秀,可以想象遇到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一直“礼送”运-8三十多公里,李战低头看了眼仪表,才向南指报告:“指挥所,我是洞三拐,目标往东飞了,你应该能看到他。” “洞三拐,返航。”指挥所干脆利落地下达了指令。 “明白。” 李战掉转方向,并且把航速航向高度向南指作了汇报,南指确认了这些信息,于是他便可以放心的往西县机场飞。飞机在海空没有任何参照物,所有的信息只能依靠仪表来获得。而仪表是有出现问题的可能性的,因此必须要把新的航向等信息向地面指挥所汇报,地面指挥所综合地面雷达站监测到的位置信息,确认飞机动态,如果航向有偏移,那么就会提醒飞行员调整到正确位置。 037号歼7-e返航。 代表着二师在此次对抗中取得了胜利,狠狠的给了海航模拟蓝军部队一个教训——空军还是老大哥,你海航依然是小弟! 扬眉吐气了,南指、西县场站塔台,所有的值班人员都眉开眼笑,心情无比的舒畅。 037号歼-7e轻巧地落地。这种三角翼轻型战机的降落滑行距离相当长,至少滑行了八百米才摇摇晃晃的停了下来。 李战踩着登机梯下来的时候,远远的看见维修机库那边,于成林的座机正在接受检查。他不由松了口气。下部队的第一天就遇上这一连串的事情,长机还出现发动机故障。绝对是惊险的一天了。 “李战,政委要见你,跟我走!”风驰电掣开过来一台敞篷的勇士通勤车,车没停稳,坐在副驾驶上的张威就喊道。 李战不敢怠慢,和机务交接了战机,提着飞行头盔跑过去跳上车。士官驾驶员一脚油门到底,勇士通勤车咆哮着往塔台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两架su-27战斗机出现在着陆航线上,很快的下降高度,机头微微昂起,主起落架着地,尾椎释放出减速伞,滑行一段前起落架着地,速度很快慢下来,最后离开了跑道进入滑行道。第二架紧接着降落…… 六团第一大队第一中队长张雪阳编队转场至西县场站。 大批转场训练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李战来到塔台,齐宏刚刚收到南指的空情处置反馈,看了一眼,不由的皱了皱眉头。随即,南指的值班首长打来电话,对齐宏说了一句,齐宏只回答了一个“是”。 “李战。” “到!”李战立正。 齐宏把指挥位置交给副指挥员,走到一边的休息室里去,招呼李战进来。休息室不大,但是摆了两张行军床,然后有长长的三人沙发两张,双人沙发三张,以及几张这些的靠背椅。 打量着李战,齐宏说,“坐。” “是!” 李战走过去在齐宏对面坐下,飞行头盔放在右大腿上,腰板挺得直直的目不斜视。你看不出他的内心有什么波动,因为事实上他内心毫无波动。这不像是新同志,至少齐宏是没见过刚刚执行完不明空情处置任务还能够如此淡定的新飞行员。 还有一个原因——齐宏不淡定,他的内心是激动的,不是因为成功处置了空司给予的“不明空情”,而是因为于成林座机的空中故障。检测结果还没出来,但只有塔台的人知道,稍有不慎就是机毁人亡。好在南指以及上级领导机关被对抗演练吸引住了注意力,这样才显得于成林座机的空中故障不那么显眼。 临近春节,出这么一档子事,年度军事训练先进师怕是要凉了。 “三维雷达探测到,你和目标飞机出现了三次信号重叠,是怎么回事?”齐宏单刀直入问道。 塔台也好南指也罢,他们是看不到任务空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只能通过雷达探测进行判断。 李战回答:“报告政委,我按照处置流程进行了逼近警告、占领目标机航线等手段进行拦截驱逐。” 齐宏看见李战没有往下说的意思,脸色冷下来,“三维坐标雷达的数据马上出来。你已经说完了是吗?” “报告政委,我在组织语言。”李战想了想,说道,“最后一次逼近警告,我开了加力,超音速从目标机上方通过,以此警告对方离开我领空。” 齐宏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然而,稍稍停顿了一下,李战继续说道,“我算准了距离和突破音障的时间,把音爆产生的位置控制在目标机上方……” “你说什么?”齐宏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瞪着眼。 李战深深呼吸了一口,“我利用了音爆警告了目标机,从目标机上方飞过的时候,我机与目标机的距离大概在两米。” “两米?”齐宏倒抽了一口凉气,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是的,也许因此出现了信号重叠。”李战低了低下巴。 就那么盯着李战看,看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参谋敲门走进来,把记录着整个过程数据的打印纸递过来,齐宏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数据,一口一口凉气地抽着。雷达数据显示,李战的座机当时距离目标机的距离是1.3米。也就是说,基本上是擦着飞了过去。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李战说当时音爆是在目标机上方出现的。 缓缓抬起头来,齐宏严肃地问道,“李战,音爆产生的位置,是在目标机上方,确定吗?” 李战皱眉沉思了一阵子,随即挺着胸脯,很自信地说道,“报告政委,是的!我确定!” “没你事了,你回去吧。”齐宏摆了摆手。 李战起立敬礼,转身离开。 看着李战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里,齐宏苦笑连连,喃喃自语,“刘疯子啊刘疯子,这就是你带的兵啊!” 身边的参谋一头雾水,但是他看过雷达数据,隐隐约约感觉到,二师似乎从北边挖来了一个高手,可那高手是新兵蛋子! 离开了塔台,李战站在通勤车边上,抬头望天,深深地呼吸了几口,空气非常的清新。他嘴角慢慢扬起微笑,用力地挥了挥拳头。 交装备,换装,回到宿舍,李战精神抖擞,拿起固定电话拨出去一个号码,“师父,我是李战。我到二师了,刚刚战备值班回来,处置了空司模拟的不明空情……” 电话那头是个洪亮而拥有强大自信的声音,“好小子!下部队直接上战备,你是第一人。好好干,别给老子丢脸!” “是!” 李战正要问点事情,电话那头说,“我这边忙着,就这样!” 忙音响起, 李战发着愣。 他的师父就是他在训练基地学习时的教员刘国坚,人们口中的刘疯子,在他毕业前三个月调走,可是谁也不知道他调去了哪里。从那个时候起连通个电话的机会都少了。 第6章 烈马 晚上,准备了数月之久的大批转场训练圆满结束。四团留下了六架歼-7e,其余的由团长何国正带队转场至粤东驻训。六团十二架su-27sk从桂北转场至本场驻训,由常驻桂北的副师长带队。 二师施行的是三个团轮换驻训制度,三个主要机场作为基本场地,分驻三个团,在内部自行安排轮驻,为期一年。也就是说,何国正带的十六架歼-7e组成的驻训部队要在粤东待上一整年的时间。 齐宏的神经线绷得紧紧的,接了下来的一个月要跨过春节,非常重要。 有人敲门,齐宏抬眼看过去,立马站起来,“师长。” 张四海看着像老头,有些驼背,头也也有些花白,脸上有皱纹,穿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07式迷彩作训服,背着手走了进来,笑起来很和蔼,“年轻人精神头就是好,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喜欢加班。” 齐宏连忙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师长,请坐。您今年才五十,按照最高统帅部的相关文件,您还在中青年干部的范围里头的。” 他赶紧去倒茶过来。 张四海在沙发那里坐下,坐姿既端正也自然,很明显是行伍生涯里形成的习惯姿势之一。 “岁数大了才发现,年轻的时候如果多注意,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吃力。***他老人家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党和人民都是不答应的。”张四海笑着摆摆手,接过齐宏递过来的茶杯,示意他坐下。 齐宏笑着说,“师长,您老当益壮,好多年轻小伙子都比不上你的。这不,今天上去飞了两个小时,您跟没事人似的。” 呵呵地摆了摆手,张四海说,“不服老不行了。” 师政委对师长需要如此低姿态吗?军政主官同一个级别,政委能当半个家,他们之间是平等的。 可这规定在二师不适用。 航空兵部队师长上天飞行并不奇怪,有明确规定,师级以下包括师级飞行部队的军政主官每年需要飞满固定时间数。 张四海也许是空军航空兵部队里年纪最大资格最老的歼击机师师长了。如果他不是师长,早就会被停飞。事实上,他还能上天飞行是特例。 齐宏多骄傲的人,在海航他是明星,到了空军他也是明星,是上级首长要重点培养的干部。面对军参谋长他都未必会如此恭敬,然而军参谋长见着张四海都得喊一声师父。 张四海最初是搞机务的,后来选飞选上,继而航校毕业后留校当了教员,一直干到正团才调入航空兵部队任职。正团到正师干了十五年,在二师师长的位置上足足干了五年。 “你担心于成林座机的事情?”张四海笑着问道。 齐宏不敢有所隐瞒,苦笑着微微点头,“是的,师长。发动机差点就空中停车了,搞不好就是机毁人亡。多亏于成林经验丰富,及时切断了主供油系统,启用了备用供油。” 张四海脸带微笑,语速不急不缓,问道,“小齐,你如何看待实战化训练与训练安全的关系?” 这不是个新的讨论命题,而是你来我往争执了数十年的矛盾点。 齐宏沉默了,因为他没有新颖的观点。关于训练与安全,一直是部队年度工作中讨论最多分歧之大的题目,也是这么多年来没有哪支部队能够完美解决的难题之一。 张四海说道,“飞机在天上有可能出现任何问题,只要上了天,任何可能性都是存在的。咱们能因为怕出现问题而少上天吗?显然不能,该怎么训还得怎么训。谁也无法完全避免意外,更加严格的地勤保障,技术更精湛的飞行员,这才是重点。” 齐宏低下头,“师长,我的确是生出了降低训练量的念头,让您给看出来了。” “我快退了,二师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作为主官,你首先要扛得住压力。”张四海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可能还担心军事训练先进师的荣誉。这就更没必要了。如果这个评定标准是以飞行安全为要求,这样的荣誉不要也罢。这话,我说的。” 齐宏抬头看着张四海。 毫无疑问,这位老师长是很有魄力的人。“南霸天”的绰号,是张四海担任二师师长后,由兄弟部队赠予的。来自“对手”的评价显然更加的客观真实。 张四海笑了笑,说道,“我们不是民航飞行员,部队也不是航空公司。我们是要打仗的,是要付出伤亡的。明白吗?” 齐宏凝重点头,“师长,我明白了。” 点了点头,张四海说道,“听说今天上去了一个新同志,飞行日志我看了,很有魄力的小伙子,敢冲敢打,二师要的就是这样的兵。” “他啊,我可是让刘疯子给坑惨了。”齐宏摇头苦笑,“我从军区了解到那小子是空军人才库里的。为了把他挖过来,找了很多领导。后来知道刘疯子是他师父,我好说歹说,还许出去了一顿海鲜大餐,他总算松口了。这才把人顺利接过来。结果第一天就给了我个下马威。我是后悔了。” 是人才,但是是很难驾驭的人才,不如不要。 张四海呵呵地笑了笑,说,“当年改装苏两七的时候,少数飞行员认为不如歼七来得好。为什么,因为驾驭不住。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二代机和三代机之间存在的差距是巨大的,是颠覆空战体系的改变。飞行员同样如此,越是驾驭不住的,就越要努力去驯服。等你如臂使指的时候你麾下就得了一员干将。” 师长不会对政委说这样的话,只有前辈对晚辈才会这般言传身教。 齐宏心中感激,严肃地说道,“师长,我明白了。您说得对,没有带不好的兵,只有不努力的干部。说实话,刚才我已经在考虑把他给送回去了。我直觉那个兵早晚会成大麻烦。” 他这个话丝毫不夸张。 空军建军以来,单飞不单飞的且不说,第一次执行空情任务就敢玩这种危险动作的飞行员,一双手大概是能数得过来的。在齐宏看来,李战是有能力的,而且是能力很出色的,但是他是一匹烈马!搞不好就会伤到二师。 换言之,倘若张四海今天没说这一番话,等待着李战的只有一个结果——调到其他地方去,飞是肯定能飞的,但绝不能留在二师。 聂剑锋接了于成林的电话,连忙的往李战的宿舍走去。 房门大开着,李战伏案撰写着什么,就对着窗户。聂剑锋轻轻敲了敲门,笑道,“忙着呢?” 李战连忙站起来敬礼,“是!首长好!” 摆了摆手,聂剑锋还礼,指了指自己的上尉军衔,说,“我不是首长。认识一下,我叫聂剑锋,七中队的中队长。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 “报告中队长!李战报到!”李战挺直腰板,道。 聂剑锋笑着说,“李战,放松点。你我都是上尉,不必多礼。请我喝杯茶?” 李战的同期同学都是中尉,只有他是上尉。因为他不但立了两个三等功,还进入了空军人才库,破格晋升上尉,级别还是副连。 “对不起。”李战回过神来,道,“中队长请进,不过我这里只有袋装的茶叶。” “没问题。”聂剑锋走进来,打量着寝室,微微点头,“不错,新飞入营能住套间的,这几年就你一个人,团里对你很重视。另外,你今天干得漂亮!” 李战泡好了茶端过来,请聂剑锋坐下,苦笑着说,“挨骂了,政委好像对我很不满。” 摆了摆手,聂剑锋安慰道,“别在意,新政委人挺好的,而且很爱才,以后你就知道了。你坐着。” 等李战坐下,聂剑锋才接着说道,“我比你早毕业两年,今年中任命的中队长。今天你也看到了,你来得不巧,师里正在搞大批转场训练,今年最重要的演练了。又碰上年终总结,首长们都忙得很。团长政委带队去了粤东驻训,副政委忙着总结工作,于成林副团长你见过了,他的座机出了问题,这会儿正在维修库盯着。他给我打电话,让我代表团里对你表示欢迎……” 说到这里他有些尴尬,摊了摊手说,“本来应该要有一个欢迎仪式的,团长政委都会参加。不过这些都搞过了,你是最后到的,又碰上重要的训练。” 李战忙说,“没关系的,我就是个兵。” 说是这么说,但李战心里舒服多了。人家二师不是不重视他,而是恰好碰上最忙的时候,首长们都没空。百忙之中还不忘嘱托中队长过来解释情况,这已经是给足他这位“菜鸟”面子了。 “李战,听说你是空军人才库成员?”聂剑锋颇为好奇地问道。 李战点头,“是的。” 聂剑锋深呼吸着,竖起大拇指,“老弟,你是这个。以学员的身份进入空军人才库,据说这些年来就那么几位。” 他丝毫的不隐藏自己的羡慕和钦佩,这给李战很好的观感。这位中队长是位干脆磊落之人,为人没有什么架子,相处起来很舒服。 “以后咱们就是一个中队的了。正好,我的长机,哦,就是前任中队长,他转业了,你飞的037就是他的座机。以后你当我僚机吧,你意下如何?”聂剑锋征询道。 李战满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两人握手。 第7章 二师的名人 确切地说,西县机场只是地方老百姓对这里的称呼,在内部,这里叫西县场站,副师级的,级别很高,因此坊间有传闻说这里是全国第二大空军机场。当年对越反击这里是前线机场,于是级别和规格就这么延续了下来。 说到底是因为二师的师部在这里。 李战很快熟悉了情况,这里和飞训基地相比,临战的氛围更浓厚了一些,飞行任务更繁重了一些。他很快了解到,除了正常的训练,二师竟然是南部战备值班的头号主力师。 别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可是太清楚了。于是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团里会有那么多单身干部!连于成林副团长都还没有婚娶,他都三十五岁了。 “没时间啊,我都已经两年没休假了。”聂剑锋苦笑着对李战说。 此时是晚饭后的时间,在飞行员餐厅边上是军官活动中心。吃了晚饭后飞行员们可以在这里娱乐娱乐,打打牌看看电视或者喝点茶聊聊天交流交流训练心得。当然还有卡拉ok房,节假日可以在组织的情况下进行飙歌。基本上该有的娱乐休闲设施都有,并且有健身房。 这会儿,李战和聂剑锋就在茶室里一边看新闻一边喝点茶聊聊天。 李战笑了笑,说,“好在我家就在西县,周六日我就可以回去。” “你是本地人?”聂剑锋惊呆了,“你小子太幸运了。” 李战说,“这是到二师来的唯一好处了吧。如果留在北区那边,我应该可以很快飞歼十。” 看见李战落寞的样子,聂剑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有得必有失。再说,咱们很快会改装歼十一,全新国产的,可不是六团那些老家伙什可以比的。” 李战摇着头说,“说实话,我对苏霍伊的战机不太感冒,就喜欢歼十。当年报名招飞,就是冲着歼十去的。我尤其喜欢它的非官方绰号,非常对我胃口!” “非官方绰号?不就是猛龙吗,网上都传开了。”聂剑锋笑着说,“现在咱们战机的外号反倒是靠网民来取了。” “不是。”李战说,“非官方绰号叫恶棍,恶棍的恶,恶棍的棍。” 聂剑锋一愣,想起歼-10战斗机进气口和机身之间的几根“棍子”,随即哈哈大笑,“恶棍,这个名字……好!贴切!” 他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恶棍毕竟是中型战斗机,歼十一可是重型制空战机,完全是两个档次的。我军同时装备歼十和歼十一,就是出于高低档搭配使用的考虑。” 李战说,“是的。歼十的发展方向是朝着多用途战斗机走,兼顾对地打击,歼十一说到底还是主要担负夺取制空权的任务。我还是喜欢恶棍,呵呵。” “你小子。”聂剑锋无奈,摇摇头,“李战,你用不着失落。改装了三代机的部队就那么几支,咱们二师就是其中之一。还有很多部队用的是二代机。你就说歼七吧,咱们四团用的还是e型,能夜航能打霹雳弹的,这是批量装备部队的最新型号了。其他部队用的都还是十几年前的版本,西部地区那边还有一堆白天格斗型。” 李战笑着慢慢的抽烟。 聂剑锋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我忘了,你进了空军人才库,飞歼七大材小用了。” “中队长,你误会了。”李战连忙摆手说道,“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这一批学员,有半数都能很快飞上三代机。” 摊了摊手,聂剑锋笑道,“所以说,你放宽心。飞三代机是早晚的事,而且只早不晚。” 李战笑着问道,“中队长,四团的歼七e型是什么时候改装的?” “零三年,怎么了?”聂剑锋说。 李战站起来,说道,“到今年是第五个年头,你说上级会很快给咱们改装三代机吗?我锻炼锻炼出出汗去。” 他说完往健身房走去。 聂剑锋愣在那里,很快明白李战的意思,忍不住骂道,“妈的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撸铁一个多小时之后,李战依然感到不痛快。 看看时间距离晚上的交班会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他索性迈开长腿跑到操场开始跑圈。胸口处堵堵的,依然的不痛快。对其他学员来说,才下部队就单飞而且直接参与了战备值班,而且在长机出现故障不得不返航的情况下成功处置了不明空情,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是响当当的当头炮。 然而对他来说,这些不算什么。在训练基地的时候,他和他师傅参与处置的东海空情比这个要厉害得多。若不是有这样的经历并且表现出色,他一新兵蛋子何德何能加入空军人才库。 跑道上寥寥数人,慢悠悠的跑着。有家属带着小孩,有老头老太太聚集一起活动身体。多年前,场站就是独立的小社会,基础服务设施俱全。大点的场站甚至有自己的中学。经过几轮改革,部队子女统一放到地方接受学校教育,其他能够剥离的生活服务全部交给地方。 尽管如此,对一些偏远的场站来说,依然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去向。 李战听他师父讲过,前些年北空有个师被整编掉了,一个歼7团划给了广空。从东北到大陆之南,从白山黑水到经济发达前沿,应当是好事。结果一知道分配的场站在粤东山区里,生活条件急转而下,那个团的干部们家属们不干了,好说歹说也不愿意挪窝。 结果就形成了奇葩的状态——广空的那个师有两个团在南方这边,另一个团在两千多公里外的东北…… 让李战庆幸的是,西县场站距离县城很近,坐车半个小时就能到家。尽管如此,对飞行员们来说,和老婆孩子也是聚少离多。部队一旦进入了训练高峰期,随队的家属都是要服从严格的管理的。就算是在场站,孩子见不着爸爸的情况也比比皆是。 如此一想,李战心里多少平衡了一些。与歼十失之交臂而产生的郁闷,随着剧烈的奔跑逐渐的消失干净。再者,有舍必有得,当时选择到广空来,不就是意示着放弃了和“恶棍”的早日“约会”了吗? “你是李战吗?” 身后有人在喊,李战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一名高大英俊的年轻人穿一身名牌运动服嘴角含笑跑过来,抬手敬礼,“六团第一大队第一中队中队长张雪阳。” 还礼,李战说,“四团第三大队第七中队李战,首长好。” 笑着摆摆手,示意李战并肩一起慢慢走,张雪阳说,“我不是什么首长,比你早两年到的二师。你是名人了,二师没有不知道你的。” 李战诧异,说,“我今天到的二师。” “我知道,一到就上去了,单枪匹马处理了模拟不明空情,让海航模拟蓝军部队刮目相看。”张雪阳笑着说,眼神很锐利很自信,“这么些年来你是第一个。” 李战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换个话题,“六团不是在桂省吗?” “今天转场过来的,要待一年。你还不知道吧,二师三个飞行团每年都要转场一次驻训,你们四团不是去了粤东一批人了吗?”张雪阳解释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李战恍然大悟。 张雪阳指了指李战,说,“你很厉害,不过你要继续加油哦,期待你能追上来。” 笑着摆了摆手,张雪阳迈着大长腿跑起来走了。 “为什么要追上你?老子又不搞基。” 没头没脑的话让李战百思不得其解,一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离开操场。 回到宿舍洗了个澡着春秋常服戴大檐帽,等集合哨音响起,李战便跑步下楼。四团所有的单身干部都住在这一片。以大队为单位,各部集合点名完毕,鱼贯上了通勤班车,随即往礼堂那边去。 今晚开的是大交班会,全师干部参加,也是今年最后一次交班会,有总结一年工作的意味,因此十分的重要,因此全体干部参加交班会。 二师的干部座次很有意思,除了主席台上的师首长们,底下的干部并不是按照职务级别来排座次的,而是按照战斗编组。据说这是老师长定的规矩。比如按照双机编队的要求,李战是聂剑锋的僚机,因此在他的右手边就坐。 “今年补充进来的飞行员只有你直接进了战斗编组,你看看身后那几排,要放单飞至少还要两个月。”等待师首长到来的间隙,聂剑锋对李战说道,“严格地说,他们还不能算飞行员,顶多算飞行学员。” 李战小声说道,“中队长,在训练基地我只不过是比其他人有更多的飞行机会。换个人有同样多的机会也许比我做得更好。” “李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太过谦虚也是一种自满。”聂剑锋笑道。 想起那个浑身都散发着高人一等气势的张雪阳,李战低声问,“聂队,张雪阳你认识吗?” “张雪阳?那个富家子弟?六团的张雪阳吧,认识,不光我认识,全师官兵都认识他。富二代,很有钱,飞行技术在师里是数一数二的,他们六团飞苏两七飞得最好的。去年提前晋衔现在是少校了。哦,我和他是同年兵。”聂剑锋不无羡慕的说,多少有些酸溜溜的感觉。 李战砸吧一下嘴巴,“很有钱?” “非常有钱。”聂剑锋低声说,“你知道他父亲做什么的吗,开飞行学校的,就是飞行俱乐部,有自己的机场有好几架飞机。唉,这才是真正有钱的人啊,买飞机跟买菜一样,那些玩豪车玩游艇的弱爆了。” “游艇也好贵的。”李战眼前闪过网络小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几个月赚几十个亿的爽文情节,不由说。 聂剑锋说,“再贵能有飞机贵?不光有直升机,固定翼飞机也有,而且好像是和民航管理局有合作的,学驾驶考飞行执照的定点单位。飞机这个东西你还不清楚,贵在日常的维护保养。” 一想到飞机是论小时来计算寿命的,李战深以为然地点头,“这么说张雪阳是特招的,他入伍之前就有飞行执照了吧?” 聂剑锋竖起大拇指,“你猜到了。没错,他二十二岁之前就拿了飞行执照,固定翼飞机的,在他父亲的飞行俱乐部当了两年教员,后来特招入伍,直接就是上尉,直接改装苏两七。按说两年后才能晋少校的,可是人家厉害啊,提前晋了。说起来不得不佩服,那小子很有天赋。” “天赋的确很重要。”李战若有所思,深有同感。 这会儿李战基本明白了,原来张雪阳是把他视为头号对手了,所以才有操场上的那番话。稀里糊涂的第一天就树立了个对手,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也很有天赋。”聂剑锋说。 李战一想起家里略显艰难的经济条件,不免的有些自卑,苦涩一笑摇头,“我只是可能比别人多付出了一些汗水。” 拍了拍李战的肩膀,聂剑锋说,“过分谦虚就是自满。” 话音落,他自己心里却不免的不得劲。先是有个张雪阳,现在又来一个李战,一个比一个天才。他这位四团头号王牌想要冲进全师第一梯队飞行员的行列,又平添了几分艰难。 人比人气死人。 两人说着话,不一会儿,师首长陆续入座,其他几个场站的画面也实时传输了过来,投影在两侧的墙壁之上。 值班员整理队伍向师政治委员齐宏上校报告,主持交班会的是师司令部参谋长方成河上校,他宣布本年度最后一次交班会开始。 李战没看见师长,但他发现其他人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第8章 不明空情 “过去一年里,咱们二师的各项工作都走在了空军单位的前列,同志们,年度军事训练先进单位、年度政治思想工作先进单位两面锦旗就挂在师部荣誉室。这和大家的努力是息息相关的。” 作重要发言的是师政治委员齐宏上校。 “就在前不久,我师顺利完成了年度总结性训练,大批转场驻训。”齐宏心情看似很好,看似意气风发,说道,“昨天,所有飞机顺利完成驻训转场,实现了全年飞行训练零失误的目标!这一点是非常的不容易的。三个团十六批次参训飞机三十六架,七天之内飞了四百多个起落。同志们,平均六十个起落每天。这么高的强度极大的考验各个场站的保障能力,也对飞行员的体力提出了挑战。零失误完成,这是非常值得肯定的。” 大家脸上都很振奋,微微笑着下意识的挺起了胸脯。他们是有理由自豪的,那么多个航空兵师,包括海航的在内,能达到二师这种训练强度的也就一个巴掌之数。 齐宏忽然话锋一转,严肃地说道,“但是!在高强度的训练当中同样暴露出了一些问题。相信大家都知道了,我指的是战备值班这个方面。转场驻训当天,空司抽查战备情况,直接给出了模拟对抗演练的课题,模拟二号空域连续出现两批不明空情,而咱们竟然出现了战备值班力量不够的情况!同志们!如果是战争,咱们就是千古的罪人!我已经向司令部请求了处分,作为二师的实际指挥员,责任在我。二师要整顿,这是空军司令部首长的原话!” 礼堂里的气温陡然下降。 李战却是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是正常的。于成林副团长的座机空中发动机故障,已经查明是有一颗螺丝的力矩出现了偏差,大概是多扭了半圈,颤抖的过程中导致输油管破裂漏油。机务要负主要责任,其他部门也逃不掉,全都要进行整顿。 这起空中故障的处理如果无声无息那才不正常。 因为当天空司连续给出了两次不明空情,空情大于天,其他任何事情都必须要放到一边。所以于成林座机故障这件事情才会不那么显眼,若是平时,这空司是会对此进行全军通报批评的。 也就难怪齐宏大发雷霆了。 他足足训斥了半个小时,以这起故障为引线延伸开去,历数各个部门存在的问题。李战仔细听了,发现没有漏掉任何部门。话里言外直指要害一针见血,没有丝毫的婉转。李战对这位师政委的风格有了深刻的印象。 铁腕治军,行事直接。 交班会结束之后,谁都没有心情了,纷纷回到各自的单位部门,马上召集全体官兵点名传达今晚交班会的指示精神。作为“当事人”的四团则比其余单位更重视了。齐宏在交班会上点名批评了四团,但是没有点名表扬四团。也许是考虑到李战是刚刚分到四团的新人,也许是副团长座机空中故障是保障不到位这件事让师部感到非常愤怒。 从九点开始一直到十一点,整整两个小时,通过视频连线开会,团长说完了政委说,政委讲完了副团长讲、副政委讲、参谋长讲。机务大队的大队长、教导员不断被点到名字站起来,挨了这个训挨那个训,全程耷拉着脑袋。 这仅仅是开始。 当晚开始,除了有战备值班任务的人员,全部要从各自的岗位着手自查自纠,团里成立整顿领导小组随时随地地抽查。其他单位和往年一样为了迎接春节大搞安全教育大搞内务卫生,送老兵迎新兵准备新春活动。唯独二师被严肃的气氛笼罩着 一个多月后,除夕来了,喜庆祥和的气氛已经开始笼罩全国和全国人民大地。首长们已经开始频频的下基层慰问部队和基层官兵过大年。 于成林憔悴了许多,这些天他一直跟着机务那边查他的座机,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一颗螺丝一颗铆钉都没有放过。他甚至是分管安全的副团长,结果他的座机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因为机务工作不严谨导致的,可想而知压力有多大。 这些主观因素不可能影响到节假日值班。 单身飞行员全部排班,有老婆孩子的尽量往后排,这是二师有别于其他部队的传统——其他部队春节假日值班基本上都是按照职务由上到下。 李战就更应该多值班了,他家就在本县,回家是再方便不过。 过去一个多月里,李战依然按照规定跟了三个起落,然后单飞了五个起落。团里和师里实在是挑不出毛病来,也就不再脱裤子放屁了,直接把他列入了战备人员名单里。 除夕上午,聂剑锋提了飞行头盔走进塔台底下的飞行简报室。李战端坐在那里看新闻,略微惊讶说,“聂队,你不是明天吗?” “咱俩是搭档,哪有分开的道理。”聂剑锋笑着说,“师里调整了值班,今天起双机值班。” 在李战身边坐下,聂剑锋指了指另一边,说,“不过一般情况下轮不到咱们上,人家六团两架苏两七一直在待命,他们是先上的。” 李战说,“上级可能考虑出现上次的情况。” “空司抽查同时出现两批不明空情是极少见的。”聂剑锋说,“不过根据以往的经验,上一次抽查咱们师的战备值班工作漏洞,若不是你力挽狂澜,全军通报是肯定的了。所以,春节前空司一定会进行第二次抽查,也有可能是春节期间。” 李战冷哼着说,“我就怕不抽查,海航模拟蓝军部队那帮家伙很目中无人的。” “你才知道,他们自诩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聂剑锋的话没说完,警报突然疯鸣起来,肾上腺素在瞬间被刺激得狂飙而起。看见李战提起飞行头盔就往外面冲,聂剑锋大喊:“六团的先上的!” “你看警报灯!”李战已经跑到了门口,拿手一指一侧狂闪着的红色警报灯。 猛地一凛,聂剑锋赶紧的提起头盔跟着冲出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真的来了两批不明空情! “空司真的是乐此不疲啊!” 李战一边向37号战机跑一边暗暗想着。 假设敌情:不明飞行器要进入二师常规的战备空域就必须要越过海军航空兵负责的空域。因此可以判断,要么是有多批空情,要么此次过来的对手比以往更难对付。李战不认为会有海航对付不了的对手,因此可以肯定是出现了多批空情。 李战爬上座机的时候,看见六团的两架su-27sk双机编队起飞,早早的就拉了起来,以很大的仰角直刺东斜的烈日。 迅速检查了各个系统,得到机务允许之后,果断开车,随即马上向塔台报告:“洞三拐请求起飞!” 此时,聂剑锋慢了半拍,有些忙乱地报告,“洞拐洞准备好,请求起飞!” 塔台的气氛早一步进入紧张状态,一旦出现空情,自动转入一等战备,值班人员既紧张又习以为常。类似的空情一年当中不知道要处置多少次。 “洞拐洞,检查好可以起飞!”塔台值班的是师部作训参谋张威,他知道三十七号飞机是李战的,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洞三拐,你是僚机。” 隔了那么几秒钟,李战回答:“洞三拐明白。” 两架歼-7e次第滑出机位,迅速进入起飞位置。李战扭头看向左侧的聂剑锋,当聂剑锋竖起大拇指的时候,他把油门推杆推到了底,确认动力正常攀升,竖起大拇指。聂剑锋伸出三根手指,白色的劳保手套非常的显眼,开始倒数。 3,2,1。 当最后一个数出现,李战松开刹车,歼-7e像是被人狠狠的踹了屁股一脚猛地向前拱,强大的推力把李战推向椅背。战机速度越来越快,出现轻微的抖动,奋力的向前冲刺。 沙沙的电磁干扰声中,聂剑锋喊了一句:“拉起!” 李战丝毫的没有停滞,果断的把操作杆拉起,战机猛地抬起头来。与此同时,聂剑锋也拉了起来。两台战机默契地收起起落架,以比su-27sk更快的速度爬升起来。一直到了半空,双机来了一个漂亮的跃升向更高的天空飞去。 塔台的值班人员忍不住心里叫好,如此流畅配合得如此默契的双机编队起飞实在是让人赏心悦目。从动作规范上看,也许有很多飞行员能做到,但是如果连贯起来,再加上此时此刻的背景,能做到行云流水一般完美的实在是不多。 “洞拐洞,我是南指,调整航向120,你去十一号空域。”南指接过指挥权,呼叫聂剑锋。 聂剑锋马上回答,“调整航向120,明白!” “注意一下,你头顶有民航的飞机。”南指提醒了一句。 这样的对话李战也是能听到的,他下意识的抬起头透过机盖向上方看,当然什么都看不到。民航飞机通常在万米左右的高度飞行,因为这个高度所处的是平流层,根据地形地带的不同高度不尽相同,但相差不会很大。人们经常说“万米高空”,主要是这个空间是民航飞机主要活动的地方,是老百姓能够有直观感受的大气层次。 此时与李战所在的对流层之间,有着厚厚的一层云遮盖着,像悬空生长出来的云山,是显然看不到平流层的情况的。 十一号空域的边缘线区域本场七百多公里,差不多触及了歼-7e的最大作战半径。指挥所考虑到他们可能会爬到高空巡航节省油料,所以提醒他们注意规避民航飞机。 “洞三拐,爬升高度八千。”聂剑锋说。 李战稍稍拉开了一下和长机的距离,道,“明白。” 两架战机依然保持着目视距离开始齐齐向上爬升,冲头顶的厚厚云层过去,穿过云层基本就能触及到平流层的底部,可以利用这个空间进行高速巡航,节省油料的同时也有高度优势。 “嗞嗞,洞拐洞,目标航向210,航速500。”南指忽然呼叫。 聂剑锋下意识地说道,“它想跑?明白!洞三拐,开加力!” “明白!” 两架歼-7e打开加力调整了航向狂奔过去,也不再考虑油料问题了。 第9章 我油不够了 西边的海岸线像初学画画的小学生画下的歪歪扭扭的线条,沿着岸边的海水发黄,往深海去的海水越来越蓝直至呈墨绿色,层次分明得很。 一道残影掠过。 紧接着国际通用频道里突然响起严肃的声音,“注意!我是中国空军!你即将进入我领空!立即离开!” 随即是千篇百律的英语警告。 编号pr-41的运-8工作舱里,军犬通报适时过来,“二师四团的聂剑锋,飞机编号070。” “原来是他。”米老鼠微微一笑,摆头看向鼹鼠,“头儿,让我来试试?” 聂剑锋的战机超过了运-8露出大半个机身,机身上的八一军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机身编号很显眼。当聂剑锋看到了运-8身上的rp-41编号,也意识到是遇到老对手了。这个rp-41的“窥视者”是“常客”了,经常搞对抗。 鼹鼠却是皱眉道,“你没有注意到刚才过去了一架吗,他们来了两架。” 耸了耸肩,米老鼠表示没注意到。 聂剑锋压到了运-8的航线上,再一次发出了警告。 就在鼹鼠准备压杆下降高度的时候,他心里莫名的悸动,总感觉到哪里不对劲。紧接着,他和米老鼠奇怪地发现投射在仪表台上的太阳光一点点的消失了。压在航线上的那架歼-7e忽然一个漂亮的滚筒,飞快的下降高度很快就消失在云层里面。 “我的天!头上!头上!”米老鼠惊恐地大喊起来,指着头顶。 鼹鼠愕然发现另一架歼-7e就在头顶上,而且与运-8的高度差非常非常小,是他的机身挡住了盛午时分的太阳光! 那架歼-7e几乎是贴着运-8的后背慢慢向前超越,直到鼹鼠清楚地看到歼-7e发动机喷口喷出的尾焰像是几乎要烘烤到他的挡风玻璃!他猛地想起了上一次差点被震裂的右侧舱窗玻璃! “最后一次警告!rp-41,你即将进入中国领空,立即离开!” 随即内部频道里出现了查理惊慌的叫声,“是疯狗!他娘的是二师的疯狗!是疯狗!” 鼹鼠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莫名的心悸了,再也不犹豫了,果断地减速、下降高度,远远的避开了骑在身上的歼-7e。 “他疯了吗,他真是疯狗!”米老鼠只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浑身肌肉绷紧,眼珠子瞪圆,“不对!不!他怎么会还能飞?他应该受到处分才对!要知道上次他的出格动作差点造成了碰撞事故!” 鼹鼠没工夫搭理完全不知道情况的吉米,按照对抗程序直接向基地请示,“鹰巢鹰巢,这里是鼹鼠,我得返航了。重复,我要求返航。完毕。” 鹰巢回答:“这里是鹰巢,你是否遇到困难?” 一听这话,鼹鼠突然暴躁起来,“我要求返航!二师不讲规矩派了个疯子上来,快让我离开这里!” 也许是接收到了军犬那边的报告,差不多一分多钟后,鹰巢回复同意鼹鼠返航。 鼹鼠通过通用频率呼叫李战,“洞三拐,我是机长鼹鼠,回答。” 李战很意外,海航模拟蓝军部队的机长这是有话要说? “洞三拐收到,机长同志有什么指示?”李战语气很轻松。 能够驾驶运-8海上侦察机的机长都是绝对的老资格老鸟,没几千飞行小时根本开不了这种飞机,军衔和级别都肯定会比李战的高,也许是个上校也不一定,因此李战必须得客气,有礼有节。 鼹鼠无奈地说,“小伙子,这只是对抗演练啊,你没必要搞这么紧张,完毕。” “一切从实战出发,我不紧张,我们师长政委就得紧张,完毕。”李战幽默地回了一句。 鼹鼠绝对是踢到了铁板,他现在是模拟蓝军,所以要按照蓝军的标准来进行,否则他肯定要和李战斗个你死我活才罢休的。 “好吧,这一局你又赢了,再见。” “祝顺利,再见。” 鼹鼠操作运-8离海岸线远远的,回到了巡航高度,设定好自动飞行的数据,他才松了口气,抱着胳膊兀自后怕起来。米老鼠这样的年轻人并不知道这里面的深浅,也许只认为遇上个疯狂的空军飞行员,却显然不知道“疯狗”的再一次出现意味着空军对处置此类事件的态度出现了非常大的变化! 他可不希望因为对抗演练而血洒海空。 确认运-8已经进入国际通用空域,李战和聂剑锋在油量到达警戒值之前返航。他和聂剑锋打了一个完美的配合。首先由他高速掠过目标的航线,制造压力,然后聂剑锋采取常规处置方式进行警告。利用聂剑锋的掩护,李战悄悄绕回来,从运-8的后半球方向压着航线悄然过来,压着运-8飞行了十几秒钟,高度差最近的时候只有十来米。最后突然出现,全面击溃了目标的心理防线。 能够采取的措施不多,在两次警告无效的情况下,能用的方法就更少了,这也是一线飞行员平时处置空情时遇到的最多的难题。想办法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现在看来是有很好效果的,运-8屁滚尿流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也是蓝军应该有的性格。 不过,聂剑锋知道,如果换个位置,他是完成不了这么高难度的飞行动作的,李战操作歼-7e就像是指使自己的四肢那样烂熟自然,他很服气。 “本场积雨云,洞拐洞,降落前仔细观察。”在双机编队下降高度准备进行一转弯的时候,塔台突然通报道。 民航将起降航线称为五边,空军战斗机则直接以转弯次序来称呼,常为一转弯二转弯三转弯四转弯。就歼-7来说,通常在第四个转弯对准跑道。而空军大型机,比如运输机,则与民航的基本相同。 总而言之,行为基本一致,但叫法不一样。 西县地处热带北端,是热带海洋气候,一般来说,春节前后的天候是比较稳定的,阴,多云,小雨,像此时突然出现积雨云的情况极少见。 聂剑锋道,“高度多少?” “高度五百。”塔台回答。 空地对话要尽量简洁,能节省一秒钟的时间对飞行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尤其是战斗机飞行。聂剑锋此时问高度,显然问的是积雨云的高度。这个高度正好在降落航线上。 “塔台,两洞九请求降落。” 有别的联络出现。 聂剑锋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张雪阳的声音,心里忍不住冷哼一声。 塔台值班的张威扭头看了眼雷达显示屏上的位置,询问,“两洞九,有把握吗?” “没问题。”张雪阳自信而淡定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张威得到正指挥员的首肯,回答,“两洞九,可以降落,注意速度。” 意思是提醒张雪阳保持速度,做好随时复飞的准备。返场遇到恶劣天候复飞并不丢人,有许多天候变化是气象台那边无法提前预知的。实际上气象台能够做的很有限,通常只会对起飞方向负责。比如气象台报告今天向北逆风,起飞方向就得向北,如果你指挥员不按照这个方向来飞行,出了事故气象台不担责,反之则是气象台的责任。众所周知,起飞和降落的方向是必须一致的,从哪个方向起飞就从哪个方向降落,塔台指挥员同样不能随意更改。 事实上作为一名合格的飞行员,首先要具备的就是搞清楚各种不同天候对飞行的影响。而部队一直以来是把是否能够在复杂气象条件下进行作战飞行的能力视为判定一名飞行员是否达到“王牌”标准。 另一个方面,起降从来都是飞行员最基本的技能,也是最能考验能力的普通科目。 李战跟着长机稍稍爬升进入跑道东侧上空,离开了起降空域,也就是右侧进入盘旋,把降落航线让出来给张雪阳编队。他不由的看了眼燃油余量,已经下降到了警戒值。对张雪阳,李战心里有了个评价——没大局观。 遇到这种气象条件,燃油余量更足的su-27sk应当主动掩护相对短腿的歼-7e降落,而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出风头。 下雨了,从空中俯瞰,竟看到一副漂亮的立体太阳雨图。只见飞行区黑乎乎的有连成线的雨水往下落,而生活区那边阳光普照,中间分明的界限恰好的经过塔台,塔台上旗杆悬挂的红旗在太阳底下招展着。冬季难得一见的太阳雨竟短暂的出现了。 张雪阳操作着su-27sk,熟练的一个蜻蜓点水,主起落架稳稳落地,当前起落架落地,他把尾椎里的减速伞抛出,战机滑出数百米,断开拖曳着的减速伞,拐弯进入滑行道,他的僚机紧随其后降落。地勤开着通勤车飞快的把减速伞拉走,让跑道重新达到可以降落的标准。 “我燃油报警了。”李战报告。 塔台的张威心里一紧,问,“洞三拐,你可以降落吗?” 李战回答,“我没问题。” 因为他加力飞行的时间比聂剑锋的更长,因此燃油消耗得更快。事实上聂剑锋的燃油余量也不多了。歼-7e与歼-7相比,增加了载油量,航程增加了约七百公里。但尽管如此,作战半径也只能延伸到八百公里左右。与作战半径动辄一千二百公里的su-27sk是根本无法比拟的。张雪阳编队只比李战他们早一步升空,所以他们的燃油余量是非常充裕的。 虽然才加入二师,但师团两级领导们对李战这个名字是如雷贯耳了。此时,正指挥员微微点了点头,张威随即回答李战:“洞三拐,可以降落,注意四转弯的侧风。” “洞三拐明白。”李战看向聂剑锋那边,道,“聂队,我先落地。” “好。”聂剑锋做好了掩护李战的准备,“我掩护你。” “明白!” 李战左转进入第四转弯,慢慢推杆下降高度,主要注意力放在速度表和高度仪上,同时要兼顾五百米低积雨云的情况。战机倾斜着进入了云层,机身马上剧烈摇晃起来,云层里的气流比想象中的要强,而且伴随着很强的侧风。 塔台能够看到037号飞机唉半空中左右摇晃,幅度很大。张威提着心,连忙问,“洞三拐行不行?洞三拐行不行?你的飞行姿态不是很好!” 歼-7系列战机采用的是三角翼气动布局,这种气动布局的优势是高空高速,劣势是低空低速性很差,另一个方面,该机属于轻型战斗机,而su-27sk采用的是常规气动布局,属于重型战斗机,机身重量太轻在这种时候反而不是好事了。 此时在塔台值班人员眼里,037号飞机是在机身倾斜将近四十度的状态下出现剧烈的摇晃,这种状态非常容易出现失速!在五百米的高度失速基本上就等于是机毁人亡了! “洞三拐,推油门拉起!”值班首长,也是正指挥员,他接过送话器直接给李战下达指令。 李战的声音非常的冷静,“我油不够了。” 这句话所有人都能听到。 坐在驾驶舱里的张雪阳正准备摘下头盔,听到这句话猛地愣住了,举目望向天空,云层中037号歼-7e若现若隐…… 第10章 我二百五了 “李战,报告高度速度!” 值班首长连飞行代号不叫了,直接呼叫名字,可见有多么紧张。 塔台里的值班人员几乎都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半空中的037号战机。 大陆极南之地的冬季是绿色的,从塔台放眼望去,远处的树林一片葱郁,灰蒙蒙的天色却让人心情开心不起来。这南国的冬日,既没有北方的白雪皑皑,也没有南海诸岛的夏日炎炎,不上不下的使人忧郁。气温不低,却有刺骨的寒意。可此时塔台的众人,无不后背渗出冷汗。 歼-7e的最小平飞速度每小时240公里,这是理论上的,是试飞员在正常气象条件下飞出来的极限。换言之,飞机速度低于二百四就会失速。飞行员只能在这个极限范围之内飞行,极少出现超限飞行的情况。 有人说飞机不是可以滑翔的吗,只是某些飞机具备这样的能力。追求机动性的战斗机无法兼备闲庭散步的能力,尤其是采用静不稳定气动布局的歼-7——要么不动,动起来势如烈火。所谓静不稳定,按照字面理解不会差到哪里去——安静的时候很不稳定。 起飞的时候速度越大越好,降落的时候速度越小越好,这是两个极端。战斗机与民航客机不同,发动机并没有所谓的反推力,只能依靠襟翼。李战早已经把襟翼放了下来,油门收到了最小的位置。 失速意味着失去升力,飞机失去升力只有一个结果——坠机。 “高度四百了,我速度二百六。” 距离最小空速仅有2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差,037号战机危在旦夕。 李战的声音依然的很镇定。 “我二百五了。” 没有人笑,而是越发的严肃凝重。 二百五,无限接近理论极限了。 值班首长还没说话,李战紧接着说道,“我要下起落架了。” “起落架放下了!”在塔台使用望远镜观察起落架的战士喊道。 李战说,“我对准跑道了。” “侧风很强。” “高度三百。” “我会滑得远一些。” 只有李战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一句紧一句,让众人的心脏一起一落。 “调整好姿态,注意姿态!”值班首长连忙提醒道。 在他们眼里,037号战机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的向地面砸了下来。 李战道,“侧风很强,我要加快穿过乱流。” 此时超低空乱流很厉害。 他的话音落,大家就看到037号战机以更快的速度下降了高度,几乎像一屁股坐向了地面。值班首长眼珠子都瞪圆了,难道这位已经体现出超人飞行技术的新人只能昙花一现? 众人的心都揪了起来,无意识地张着嘴巴期盼着奇迹出现。 奇迹没有出现,至少李战不相信奇迹,他相信自己。 “配平了!”张威下意识的大喊起来。 一直到对准跑道,李战的姿态其实一直都处于倾斜状态。 众人发现,037号战机不再摇晃,在进近的最后阶段配平,稳住了飞行姿态,机头微微翘起,屁股稳稳的落了下来。当起落架轮胎着地溅起水雾的时候,塔台突然不约而同地爆出欢呼声,众人自发地热烈鼓掌。张威的右拳用力的砸在左手巴掌上,朝空气重重挥拳,激动得无以言表。他是副指挥员,李战安全降落有他一份功劳。 对塔台的各个岗位值班人员来说,每年都能遇到程度不一的险情,比当前遇到的更严重的也是有的,但依然有劫后余生之感。之所以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差感,大概是因为刚刚完成一次复杂气象条件下降落的飞行员是个菜鸟,至少是新人。 望着比以往降落滑得更远的战机,值班首长一颗心慢慢的放了下来,037号战机终于在尚且能控制住的情况下安全落地。 他没有忘记天上还有一架在等待降落。 天公作美,积雨云转移走了,太阳光竟在很短的时间里重新铺满了整个飞行区,尽管还有一些小雨。气象参谋振奋地报告了让人极度舒适的数据,守得云开见日明,值班首长果断命令聂剑锋降落。一直到聂剑锋的座机安然无事地滑行离开主跑道,所有人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张雪阳站在自己的战鹰旁边,目光跟随着李战的037号战机从滑行道到停机位,看着四团机务穿雨衣冒雨冲上去,看着李战在细雨之下走下战机,冒着雨跑向通勤车。再回头看了看自己战鹰所待的能够扛住一般导弹轰击的根本不会被雨水淋到的机堡,张雪阳竟第一次想起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句话的含义,又深深地感觉到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都是因为那个叫李战的人。 “李战!好样的!干得漂亮!我是说你刚才那个落地是真的漂亮!”张威从塔台指挥室下来。 李战正在用毛巾小心擦拭白色头盔上的五角红星,笑着说,“张参谋,我没听出你声音来。” “你刚才的注意力都在降落上没听出来不奇怪。”张威走过来,拍了拍李战的肩膀,说,“中午好好休息一下,下午去卫生队找黄晓月科长。” “张参谋,请指示。”李战站好了请示道。 张威心里暗道,真是个谦虚和气的小伙子啊,为人处事比六团的张雪阳强了不是一点半点,看看多低调。 “按照师里新规定,经历了险情后要及时进行心理干预,你这个虽然不算险情,但是也够心惊动魄的。没什么大事,就是去谈谈心。”张威说。 李战愣住了,“张参谋,我不需要的,我完全没问题。” “你别忘了你是新人,这是规定。你要这样想,师里破例让你不仅直接单飞,而且加入了战斗值班,说明师里不是对你的能力不信任,而是很信任。去找黄科长聊聊就是个形式,也算是配合黄科长的工作,她好像在搞课题,需要素材。”张威解释道。 哦,搞研究工作,被人研究,李战无奈,“是,我坚决服从命令。” “别紧张,真的就是谈谈心什么的。”张威笑着说。 “明白。”李战点头。 聂剑锋大步走进来,一进门就说,“张雪阳那小子太不讲究了……” 猛地看见张威,立马闭上嘴巴,脸色尴尬。 “你们聊。”张威笑着摆摆手,冲聂剑锋竖起大拇指,“剑锋,干得漂亮。” 聂剑锋暗暗松口气,“谢张参谋表扬!” 等张威走了,聂剑锋强压下去的火气就又上来了,压着声音怒道,“他不会不知道我们的油料到了告警状态,真以为我降不下来?说白了,他就是喜欢出风头!” 李战笑着安慰道,“也许他没满油,可能也不多了。” “放屁。”聂剑锋把飞行头盔放下,冷哼着说,“战备机必须油料满载,苏两七满载能飞曾母暗沙去,他们才出去多久?说到底就是处处要凸显自己。” “他的技术的确无可挑剔。”李战走到一边去取了自己的水杯倒了温水,也给贴着聂剑锋标签的水杯倒了些,端着走过来,岔开话题,“张参谋让我下午去卫生队找黄晓月科长。” “卫生队的女博士大美人?”聂剑锋接过,诧异道,继而猛地想到什么,“是,对,这是规定,去吧,黄博士很好看,赏心悦目,没坏处。” “下午不用值班?”李战关心的还是战备值班。 他现在就像刚拿到驾照的机动车驾驶人对驾驶车辆有着浓厚的兴趣和渴望,只要有飞机开,不吃不喝都是可以的。什么美人之类的,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能在他的思维里停留过。 聂剑锋喝了点水补充了一下比以往消耗得更快的水分,说,“肯定有人接替的嘛,又不是没人在,过节呢,团里不会搞什么高强度。不止你,我下午也休息。再说,空司刚抽查完,咱们顺利通过了抽查,师里会做的。” 说到这里,他提醒了李战一句,“报告写好点,尤其是返场的降落,以后会加分的。” “明白,谢谢聂队。”李战真诚道谢,聂剑锋是真心为他好,换个人,也许不会讲这些。 聂剑锋摆摆手,“咱们是搭档!” 李战的报告还没写出来,塔台这边的飞行日志复印件就到了黄晓月手里。她下午两点三十分准备来到卫生队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完全清楚了一会儿要过来的新飞行员上午经历了什么。 黄晓月花了半个小时仔细做了一个心理介入计划,三点整,李战站到了门口打报告。 “李战同志,请坐。” 黄晓月指了指一边的沙发,拿起文件夹走过去,用很和气的笑容面对李战。她很珍惜每一次对飞行员的心理介入机会。对部队来说,心理介入是个新事物,许多官兵不理解,认为她是精神病医生,认为接受她的治疗就是精神出了问题,脑子有病,因此非常的抗拒。怎样让更多的官兵充分理解以及认识到心理介入的概念和重要性,恐怕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将会是比心理介入更迫在眉睫的工作。 二师是王牌,从诞生那天起就是王牌,抗美援朝打出了傲骨,自然敢为人先,因此花了很大力气把她给从军医大调了过来,直接提到正团级,专门为她设立一个正营级科室,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猛地看到一位年级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上校,李战脚步有些迈不动了。这种全方位的打击是很厉害的。博士,上校正团,心理咨询科科长,这么高挑这么漂亮,怎么会出现在现实生活里。 “放轻松,请坐,喝点什么,我这里有白开水有红茶,或者来点红茶,味道还不错的。”黄晓月笑着说,拉家常一般。 李战回过神来,闪开目光,耳朵发烫,道,“随,好,好的,谢谢首长。” “你请坐,别拘束。”黄晓月放下文件夹,走过去那边的小吧台泡茶。 稳了稳心绪,李战如坐针毡坐了半边屁股挺直腰板两手放两膝,悄悄打量着这与众不同的办公室。很温馨的天蓝色,布局也非常的休闲,全套的布艺沙发,有小吧台,有摆着扑克牌的四方桌,有错落别致摆着各类书籍的正面墙壁书架,甚至一些角落恰到好处的布置了绿植,办公桌反而是最不起眼的。 毫无疑问这是为了营造出轻松温馨的氛围。 就标准而言,师长政委办公室的也比不上这里。 目光掠过一身春秋常服的黄晓月高挑苗条的背影,李战的眼睛跟被针刺了一下似的,赶紧的移开,脸色却腾的一下子就通红了起来,越发烫得厉害了。 第11章 “病情”很严重 “你很厉害,不到两个月参与处置了两次空情,据说上一次是你到二师的第一天?” 黄晓月把茶放在李战面前,在斜对面坐下,叠起腿,闲聊一般谈起话题。 外面的天气好了一些,见到了一些太阳光,略微西斜,懒懒洋洋的洒下来,不急不慢的驱散着上午那场雨带来的寒意。不时的有地勤车牵引着战机从远处的滑行道经过,隔着玻璃窗看得很清楚。 “报告首长,是的!”李战目不斜视,心跳加速,嘴唇发抖。 “李战,你放松一些,我不是首长,你也不是我的部下,更不是病人,你是我的战友,放轻松,平时谈心怎么谈就怎么谈。”黄晓月微笑着引导着,身子稍稍后靠,让姿态显得更加的平易近人。 微微松了口气,李战又深深吸口气,稍稍放松了一下僵硬的肌肉。 “喝茶,试一试味道如何。”黄晓月说着,自己端起茶来小小抿了一口。 李战端起精致的茶杯,一口喝光。 “你是从别的部队调过来的吗?”黄晓月明知故问,李战的个人履历就在她桌面上。 李战回答,“报告……不是,我是第四飞行学院前年毕业,在北部的飞训基地训练了一年半,去年底分到二师的。” “硕士研究生?”黄晓月继续明知故问。 李战回答,“不是,本科生。我,我破格晋上尉了。” “很少见,能不能详细跟我说说,也说说飞训基地,我不了解,特别的好奇。不怕你笑话,我连飞机型号都分不清楚。”黄晓月很满意,李战已经慢慢进入了闲聊的状态了。 李战回答,“术业有专攻,我同样不了解,呃,这个心理咨询。我在华清大学接受了两年的预校学习,呃,不知道您了解不了解,就是航空理论学习,部队与地方高校搞的委培生。” “你是华清大学的啊,真厉害!”黄晓月由衷的竖起大拇指。 搞得李战脸色又红了起来,闪开她的目光,尴尬的说,“其实是运气好,那一年部队刚开始和地方高校搞新的委培,主要就是华清大北这些高校,我们那一批基本都在华清和大北。后面两年在第四飞行学员接受专业学习。主要是专业知识与初级教练机训练,搞了两年。后面到训练基地搞高级教练机训练和基本的战术训练。就是常说的三级五阶段。” 黄晓月说,“可是你和其他新飞行员不一样啊。我了解过,和你同批到二师的,现在都还需要带飞。” “我在训练基地的进度稍快了一些,当时就放单飞了。到二师后,因为用的是同一个机型,改装训练的时间也可以大大缩短。主要是我师父的要求很严格,在训练基地我就接受了一定的战术训练,所以进入状态会快一些。”李战详细解释道。 黄晓月对这些不是一窍不通,也是做过一番工夫的,她笑着说,“你这不只是快了一些,而是快了很多啊。正常来说,新飞行员能执行战备任务,至少得一年后。你这才多久,两个月不到就上了。” “呵呵。”李战干笑,不能再谦虚了,否则会显得虚伪。 谈心很成功,谈了半个多小时。真的就是谈心,随便的聊天,主要是聊李战之前的学习和生活,黄晓月似乎对任何方面都感兴趣。 以至于李战走出门立正转体敬礼道别的时候,竟有了一丝恋恋不舍。 心理介入很有必要。 李战离开没多久,黄晓月沉思了片刻,拿起电话拨了政委办公室的号码。 “齐政委,我是心理干预科的黄晓月。”电话一通,黄晓月立马表明身份。 “黄博士啊,你好。”齐宏正在忙着审阅司令部制定的新一年度军事训练计划,不由的放下笔,笑着说道,“是不是又要增添设备,黄博士啊,我说话算话,一年该你们科室多少经费绝对一分不少到位,但是嘛,如果要超支,恐怕比较困难的。去年……” 黄晓月打断说道,“齐政委,我今天不是跟你要钱来的。” 也不显尴尬,黄博士不只是博士,而且还是二师官兵公认的大美人,齐宏当然不会生气,道,“哈哈哈,我让今年的经费预算给搞得草木皆兵了。是了,黄博士有什么事?” “四团三大队七中队新飞行员李战的事情。我刚刚对他进行了心理干预。” 黄晓月话还没讲完,齐宏下意识的坐直了略显急切地问,“情况怎么样?严重不严重?” “很严重。”黄晓月翻了白眼说。 齐宏猛地站了起来,扯到了电话线,座机撞在笔筒上,他条件反射去扶笔筒,反而把笔筒撞飞了出去,掉在地板上滚到了那边沙发底下,他目光移回来,忙声问,“很严重?黄博士,你可是军中著名的心理医生,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我代表师党委要求你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个兵!” 黄晓月怒极反笑,道,“齐政委,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动不动就把师党委抬出来,如果真的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你把哪一级党组织抬出来也没用啊!” 好一阵子,齐宏才控制住激动的情绪,尽量平和地说,“是的是的,是我太急了。黄博士,李战同志是非常有天赋的飞行员,他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如果才下部队就落下个病根,对他以后的飞行极其不利,可以说会毁掉我们师一个极富潜力的种子飞行员!” 黄晓月转着签字笔,无奈摇头,说道,“齐政委,我说他的情况很严重,是指他根本不需要我对他进行心理干预。他的心理素质强悍到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心理自我疗伤机制甚至是极少见的。总而言之一句话,上午这样小意外,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里。既然没放在心里,就谈不上影响,也就不需要心理干预。” “原来如此……”齐宏只感一颗心重重落下,舒出一口气,心情愉快起来,拿起烟点上一根叼在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太好了太好了。是了,既然如此何来很严重?” 黄晓月沉默了下来。 好一阵子没听到黄晓月说话,齐宏皱眉,“黄博士?” 黄晓月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沉声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他要么不出事,要出事就是大事。也就是说,如果遇到超出了他心理承受能力范围以及自我调节能力的事情,他会彻底崩溃掉。” 齐宏被吓到了,嘴巴微张,烟蒂贴在下嘴唇上,纯然是忘了。 “会,会有什么后果?”齐宏低声问道,烟掉在办公桌上,他连忙捡起来拿在手里,却在文件上烫了一点灰。 叹了口气,黄晓月说,“除非治愈,否则肯定是无法飞行了。” 不能飞行的飞行员还是飞行员吗? 也许黄晓月只是不想说得太残酷——他会彻底完蛋。 良久,齐宏问,“什么样的事情会超出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不知道。” 黄晓月沉声解释道,“我和他是第一次见面,只谈了半个多小时,对他的了解是比较少的,因此我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想了想,黄晓月沉吟着说,“只能根据现有的了解简单的分析一下他是个什么人。他出身寒门,是较为典型小市民家庭子弟,表面看似比较随和,实则脾气很暴躁,只不过他的自控力极强,一般人很难发现,而且他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很要强,凡事总是要争个第一。至刚则断的道理你是懂的。” 齐宏想起了李战到部队的那一天恰逢大批转场训练,对他的迎接是搞不到位的,他又是孤零零一个人从北边过来的,心里肯定不好受。再一想到那天在二号空域李战冒险做的机动,难道没有故意引起二师领导注意的可能性吗?而且两次处置空情,李战都抢在长机之前向塔台汇报。尽管是小节,但难道不正是黄晓月所讲的这种性格的典型表现吗? 瞬间,齐宏做出了一个决定,“黄晓月同志,我以政委的名义指派你一项长期任务。” “请你指示。” 齐宏毅然说道,“接触他,了解他,搞清楚他的心理状况,尤其是搞清楚什么样的事情是他心理无法承受的。有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这……” “这是命令!” “是……” 李战完全感觉不到领导们对他的重视,从师里到团里。上次处置空情回来,除了政委的一次谈话,就再没有其他举措。这一次呢,索性来了个作训参谋张威,连领导都不是了。其他的,你该干嘛干嘛。 黄晓月看得很准,李战是很要面子的人。 或者说有些小委屈,毕竟在训练基地的时候,他是上了荣誉墙的人。什么人能上荣誉墙?模范,楷模,榜样,英雄,有一大半是已经死了的。可想而知他在训练基地的一年多里享受的是什么待遇,到了二师一下子成了普通一员,心理上面的落差是客观存在的。 “李战!走走走!换衣服换衣服!” 宿舍楼下,聂剑锋穿一身篮球服站在台阶那里叉着腰招呼着,陆陆续续有几个同样着装的战友小跑着出来,一边活动着四肢。另一边人更多了,带锣携鼓的,啦啦队的模样。 “打篮球?”李战顿时有了兴趣,他爱好运动,只要是球,他都擅长都喜欢,呃。与其说喜欢控球的感觉,不如说喜欢享受大汗淋漓挥洒掉最后一丝力气的快感,呃。 “对!打六团!春节篮球联赛第一场。对了,你篮球打得怎么样?”聂剑锋胳膊上带了个红色的袖标,看样子是队长。 李战说,“我还可以,得分后卫。” 聂剑锋怀疑地打量着李战,“你得分后卫?你这个身材打得分前锋是最好的。快快快,换衣服去。” “是!” 李战飞奔上二楼,直接推开自己宿舍的门,几秒钟后就出来了,带上门三步并作两步走下楼。不只是他,单身公寓里的大多部分飞行员的宿舍都是不带锁的。这也是部队营区里的特点之一。洗手间甚至连门都省略掉,省一大笔经费。 “忘了,你没团里的篮球服,算了算了,今天这场就先这么着。”聂剑锋看见李战一身中国红篮球服,才想起来这个事情。 四团篮球队里有几个新飞行员的,他们或已经自行订了团制式篮球服一模一样的球衣,或者向别人早早的借了一套。都是天蓝色调,唯独李战蓝海之中一朵中国红。 “向右看齐!”聂剑锋下达口令。 十多名出战的球员连忙列队,动作整齐划一,精神抖擞得不行。 “向前看!” “一会儿大操场慢跑一圈活动身体,完了直接到篮球馆。同志们,今年老对手六团高手不少,大家打起精神来,一鼓作气第一赛程就干掉他们!” “是!” 另一边,宣传股长组织着其他兵充当啦啦队和后勤保障队,有飞行大队的也有机务大队的,当然也有团部机关的。啦啦队的人数必须多,事关气势,团里是下了命令的。到时候甚至会组织随队家属观看。 每年春节的篮球赛可谓是二师的一大盛事,更是各团各师直属队争强好胜的好时候,远在桂北和粤东的部队都会过来参加,真正的师级活动。从除夕开始,一般来说如无意外,会一直打到元宵节。于是,哪个单位能坚持打到最后一天差不多是一种荣誉了,能在强手如林情况下夺得第一,师里给发三万块奖金。 三万块奖金啊! 第12章 八卦不止于女人圈 篮球馆是用老仓库改造而来的,部队经费紧张,训练和生活都尽量的基于现有装备设施,深挖老玩意儿的战斗力继续发挥余热。 当年按照战备标准建造的老仓库老而坚强,斑驳的墙体翻新过,里面按照现代化室内篮球馆进行改造,因地制宜纵向设置了两个篮球场,四边是观众席,照明系统也是一流的。 花了三分之一钱办成了要办的事情。 下午四点三十分,篮球馆里已经人声鼎沸了。部队好约束,一个口令下去鸦雀无声。可是你口令对家属没用啊!逢新春佳节,二师又是一线的战备值班部队,要一家团聚只能是家属到部队来。因此,在随队家属的基础上,多了探亲家属,而且这是一个大群体。小屁孩子们场上那么一你追我赶,家长四处拦截,闹市可不就是出来了。 军营生活本来就枯燥,各类文体比赛活动差不多是盛事了。 于是搞到最后竟然发现座位不够! 当兵的立马让出位置来,坐地板上观战,兴致同样高昂。一些年轻军官、小士官、义务兵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家属里有好多年轻姑娘,甭管婚否,先饱了眼福再说。猪肉吃不起总可以过过眼瘾吧,大不了吃海鲜去。 各单位非常的重视新春篮球联赛,今晚既是开幕式也是第一场比赛,在家的领导几乎全到了,除了值班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战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二师师长张四海。 哪里像个享受副军级待遇的正师职领导干部,不穿军装的话,就是吃饱了饭出门遛弯的老头儿。有些驼背,短短的寸发有了一些发白,慈祥笑着,脸上像老树皮。背着手踩着迷彩胶鞋李雪健《老头儿》似的迈步过来。没有办法与鹰击长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老王牌飞行员联系到一起。 在他身后紧跟着师部的其他领导,他却似乎一点照顾他们的意思没有,或者说表现出抵触前呼后拥的风气,自顾的走着,一边和家属们打招呼,和这个握握手,摸摸那个小孩的脑袋,如果发红包,那就是大方的乡下老头儿过大年了。他不忘打量着今年到部队的新飞行员、新兵以及基层官兵,对机关干部是明显的不那么热情了。 到了看台中间,张四海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一众师部领导,抬着手说了几句,那些同为师党委常委的领导跟新兵蛋子似的点头哈腰赶紧的忙自己的去,随即指了指齐宏,对他说了几句什么,齐宏连连点头,回身就对具体负责组织的宣传科长传达了指示。 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四海多大领导多牛逼,实际上空军里比他高级的很多干部都是他带过的学员,他是真的牛逼。 人们常说,在医生面前都是病人,在老师面前都是学生家长。同理,在航校教员面前,都是学员。 张四海那批人,至今仍然在飞的只有他一个。 这就更不简单了。 之前张四海这个名字是如雷贯耳的,如今见着真人了,有些失望,却也不觉得意外。李战忽然想到,也许在这样的师长麾下服役会成为比较难得的经历。 “聂剑锋,人召集过来!” 于成林迈步走过来,穿一身李宁运动服,肋下夹着画板,精神头比前些天好了许多。他现在负责带团里的新飞行员,主要开歼教7。就算他的座机修好,恐怕也得完成新飞行员的训练才会重回作战序列了。 原来于成林是教练。 原来团里的篮球队搞得很专业! 恐怕各个单位的篮球队搞得都很专业! 于成林的状态显然完全恢复了,他已经步入了资深飞行员的行列了,在十多年的职业生涯里遇到不少空中险情,自我调节能力无疑是强悍的,否则不会依然带飞。 他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让队员围拢过来,脑袋挤在一起,确保每个人都能看到画板。四顾一圈,道,“首发阵容不变,我们打中锋,中锋是我们的优势。” 大家下意识的看向一米九身高的牛耀扬,投过去关爱的目光。机务大队的弹药士官牛耀扬,二百斤体重,重量级人物,二百五十斤的航弹他扛起来就跑,是团篮球队的头号得分球员,因其相貌憨厚思维不够灵活,人称大傻。 “大傻,看你的了。”聂剑锋昂着头对牛耀扬说。 牛耀扬嘿嘿笑。 他是四团名副其实的重型轰炸机,绝对的打击主力。 于成林说,“大小前锋注意制造空当,该突破突破,多导球,前期稳着打,聂剑锋,注意场上的节奏,掩护好控卫。” “明白!”聂剑锋像要出征的斗鸡一样,抖擞着。 原来团里制定的是双后卫战术,主打中锋的话,大小前锋的带动非常关键。实际上如果有得分后卫,这样的战术安排是比较好的,可是于成林的话里话外并没有提到得分后卫,说明团里能打这个位置的应该没有。这么一看,聂剑锋其实就是兼顾得分后卫,只不过技术方面肯定是有些差距的,于成林才刻意提了一下。 显然,篮球队的战术以及相关的训练不知道进行了多少遍,首发是别想了,李战不由的暗自神伤,看着首发队员上场活动,垂头丧气的坐到了替补席上。 唐磊磊弯着腰小跑过来在李战身边坐下,笑着露出两个酒窝,是张娃娃脸,道,“你是李战?你好,我唐磊磊,咱们是一个大队的。” “你好。”李战点头致意。 “你知道吗,你是我们这期学员里的一哥了,战哥。”唐磊磊不无羡慕地说道。 李战诧异,“什么一哥?” 唐磊磊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第一个单飞,第一个立功,第一天下部队参与处置空情,第一个上战备。战哥,我们这一批下部队的已经把你当成学习的对象了,不夸张地说,你是我们的楷模。现在想想,真是了不得,跟开了挂一样。” 了解情况的都知道,作为新人,要达到李战这个程度,不说前无古人,也差不多是后无来者了。 唐磊磊的崇拜是百分百真诚的。 “其实,战哥,你肯定不怎么认识我们的,我们还在苦哈哈的新训呢,天天挨骂。”唐磊磊叹着气愁眉苦脸。 这小子还真是个自来熟,而且他的娃娃脸很具亲和力。 李战笑着说,“怎么会呢,二师的老鸟们都是有实战经验的,跟着他们能学到很多东西。” 答非所问实属无奈,总不好当着陌生人评价教员。 “唉,话是这么说,可是盼望着盼望着好不容易下部队了,结果还要接受改装训练,一年啊,还要熬一年。”唐磊磊感慨着说道。 李战好奇地问,“在训练基地你飞的是歼教6吗?” “是的。”唐磊磊说道,“我们这批人有好些没有飞过高教机,等于是从头开始了。” “那确实需要下一番苦功。”李战认同地点头。 唐磊磊眼里泛起期翼,道,“战哥,平时我可以向你讨教吗?你飞过高教机,现在又直接飞小七了,肯定是有深刻心得的。” “当然可以,战友之间理应互相切磋互相学习。是了,你们住在哪里,我好像没见过你们。” 唐磊磊也不觉得低人一等,笑着说,“我们住集体宿舍,跟上大学的时候一样,四人间。战哥你不一定,你毕业就是副连,一到部队就享受副营级待遇。所以你住的是单身公寓。再说了,你是咱们师从北边挖来的,理所当然待遇是要搞好点的。” 闻言,李战心里好受了不少。一直认为二师对自己不重视,其实都体现在细节上面。单就说这个住房待遇,好多营连级基层干部也只有在家属来队才能享受到。凭什么给你一个新同志住,这还不是重视吗? 说着话,那边领导开始讲话了。师长的性格就是整个师的性格,军事主官的作战风格就是整个部队的作战风格。师长他老人家讲话很简单,祝大家除夕快乐,宣布比赛开始,也没给其他领导讲话的机会。这赢得了广大官兵的欢迎。本是讲究快节奏的体育运动,你再来长篇大论,大家都是不耐烦的。 部队人才多体现在哪里,体现在方方面面。 比如两名裁判都是有正儿八经国家认可的篮球裁判员证的,全是国家二级裁判员以上,甚至有国家一级裁判员。单调而单纯的军营生活环境,使得官兵们在组织下有着旺盛的学习求知能力。而做事情就全力做到最好又是军人的态度。自然有着许多多面手。 一句话讲到底,没有解放军做不成的事情。 赛事搞得非常正规,该有的全都有,甚至有热场秀,卫生队和通信营的女兵们兴奋的穿着演出服,兼了一把篮球宝贝,很紧跟地方潮流的来了一场热舞,让官兵们鬼哭狼嚎了一通,气氛瞬间点燃。年轻的军人有的是荷尔蒙用于挥霍,有的是用不尽的精力用于高呼鼓劲。 李战的心情稍好了一些——毕竟是新同志,且领导没有机会了解自己的篮球技术,不能首发不是很正常吗? 他索性调整好心态,抱着胳膊和唐磊磊一起侧头交谈着,话题从新训转移到了六团的篮球队身上。与同期新飞行员从物理上割裂开的后果就是,李战很难从集体里获得小道消息,至少在他融入老飞行员这个圈子之前是如此。因此,唐磊磊的各种小道消息引起了李战的兴趣。 比如六团的su-27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打无导火箭弹,又比如在最初装备空军的那几年,当时在世界上都算是先进水准的侧卫们,居然没有办法融入中国空军的作战体系——当然当年也无作战体系可言。 最让人八卦火起的是,六团有个副团长讨了个小他十二岁的老婆,是个在校大学生! 果然八卦不止于女人圈。 第13章 半桶水晃呀晃 空军打篮球别有一番风味。 出于职业习惯,在具体战术的实施当中,是颇有空中作战风格的,比如中锋是绝对的制空主力,大小前锋的冲击带有浓浓的对地打击味道。 实际上如果没有了牛耀扬,四团基本没有制空权可言了——六团竟采用了双中锋阵型。从于成林凝重的脸色可以看出,六团的另一名中锋肯定是新同志。 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 不过对于连续两年夺冠的四团来说,是依然能够保持镇定的。团长何国正从粤东那边专门打电话回来说了,拿下三连冠,团里额外奖励两万元!也就是说,夺得冠军,篮球队能够获得五万元的现金奖励! 多的能分几千元,少的起码能分千八百元钱,对篮球队员们来说简直刺激。 飞行员的工资在所有岗位里尽管是最高的了,但这会儿是二零零八年,军人待遇还没有迎来连续增长的时代。可想而知刺激性有多么的大。 然而,一开场,四团就被六团压着打了。 李战都看懵逼了,对唐磊磊说,“真够简单粗暴的,连试探进攻都省了,六团这是直接拼命的节奏?” “是啊,他们搞这么猛,体力后期能支撑起来吗?我看很悬了。”唐磊磊同样惊讶。 尽管不是专业篮球运动员,但都是资深球迷,且经常参与这种比较容易实现的球类运动。对篮球对抗战术不说烂熟于心,也是十分的熟练了,一眼就看出了六团的企图。 打球和喝酒一样,开场输了气势,后面要奋起是比较困难的。和打仗一个道理,谁先进攻谁就有主动权。在战场上丢掉了主动权是很可怕的事情。现在都讲超视距攻击,在双方都具备此能力的情况下,从理论上来讲,谁先发射导弹谁就占据了主动位置。 四团连续丢了四分了。 结果此时,张雪阳把修长的身体在三分线外轻松一个跳投,三分! 六团那边的观众席爆出仿佛要掀掉屋顶的喝彩声。 张雪阳自信的向观众挥手致意,仿佛世界都在掌握之中。 于成林坐不住了,站在场边配合着手势大声调整着战术,提醒着场上队员们注意反制抢回主动权。 这一记漂亮的跳投三分,等于给了四团一次防区外的精准打击。时间才过去一分多钟,四团的队员们心绪已经受到了影响,出现了一些不稳定的情况。于成林的介入很及时,有了他的鼓励,队员们镇定了不少。 李战收起了看客的心态,一颗心也提了起来,顾不上与唐磊磊闲聊,全神贯注地紧盯场上。 别到时候对方的体力还在,己方的士气反而被打没了。 军人视荣誉为生命。 讲到底,不关乎奖金,多那几千几百块去不了维也纳也去不了巴黎,那些东西都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关键在于“第一”,在于“冠军”。没有集体荣誉感的部队绝对打不了胜仗。 四团装备最差,但过去两年里四团两次冠军。这就是我四团可以傲视你的资本——你开着比我先进的飞机搞得比我好合情合理,但是都俩胳膊扛一个脑袋你篮球打不过我那就说明我比你强。 或许六团更憋屈——训练场上赢了,理所应当,如果输了,罪该万死。 可见六团是憋着一股劲要在此时此刻给四团一点颜色看看! 六团显然非常的清楚四团的优势在哪里,他们两个中锋什么都不干,就专门盯着比他们还有高差不多半个脑袋的牛耀扬,牢牢的封死了四团的得分手。牛耀扬立马就感到了压力,很难摆脱,连接球都困难。 发球之后,聂剑锋控球向前场运,不断的打手势指挥队友调动对方。另一个控卫也上了,给牛耀扬打掩护,试图破掉六团的“困兽”战术。 聂剑锋突然加速运球直取中路准备突破,张雪阳迎上来立住脚跟,聂剑锋猛地一个带球三百六十度转体摆脱,往前两步起跳投篮。非常漂亮的单路进攻,聂剑锋已经起跳,手里的篮球抛出。 四团这边的目光紧随篮球,刚做好心理准备等待结果,却突然发现一道人影高高跃起,一只大手重重的拍在了空中的篮球上面! 空中拦截! 李战定睛一看,竟是张雪阳! 这家伙弹跳如此凶猛! 许多人都惊呆了,唐磊磊更是惊呼“卧槽”。 然而并没有结束。 篮球被拍向了右路的六团队员,张雪阳在落地之后立马向前场冲击,主动权易手!接到球的六团队员根本不运球,直接将篮球远远的抛向前场,准确地落在了奔跑中的张雪阳前方最舒服的位置。 配合相当默契。 张雪阳轻松接球,两步上篮,竟单手扬起篮球,重重的扣在了篮筐上! 他能轻松扣篮! 扣篮这样的动作在很长时间内是四团的专属动作,确切地说是牛耀扬的招牌动作。谁也阻挡不了身高一米九体重二百斤的轰炸机对目标狂轰滥炸。可惜现在“四团轰炸机”连获取弹药都困难! 0比9! 三分钟不到,六团竟把分差拉到了九分,而四团还没能得到哪怕一分! 于成林不再犹豫了,马上要了暂停。这么打下去士气绝对会被打没了的! 没想到情况会如此糟糕。 绝对是被打得有些懵了。 李战不由的站起来举步走向于成林,唐磊磊犹豫了一下,也急忙跟着过去。队员们耷拉着脑袋下来与于成林围成了圈子等着挨批。 “你们什么情况?丢了九分了。多导球多导球我说了多少遍了,你不把他们充分调动起来,哪来的破绽?”于成林忍着火,目光犹如火控雷达一般扫视着众人,“聂剑锋,你是队长,你是怎么搞的。在牛耀扬被压制的情况下应该采取哪种方案,之前不是训练过吗?调整不过来了吗?” 被点了名,聂剑锋脸上发烫得更厉害了。牛耀扬则是一肚子气,为六团近乎无赖的战术而生气,为无法发挥作用而感到憋屈,气得脸部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李战忍不住插话说道,“副团,应该主打外线,六团显然是不会轻易改变他们的战术,咱们得暂时放弃牛班长主攻,反而可以利用牛班长牵制住他们两个人。” “你是谁?”于成林扭头看过来,瞪着眼睛问。 李战一愣,旋即“唰”的一下子脸红了。他还以为曾经搭档过会被牢牢记住,毕竟当时他这个菜鸟是独力完成了处置空情了的。没想到于副团长根本没记住他这个新兵蛋子。 “副团,他是李战,你忘了。”聂剑锋连忙说道,他的僚机难堪就是他难堪,他必须得说话。 于成林这才想起来,脸色缓和了不少,“哦,李战,一下子没认出来。刚才不就是这么调整的了吗?你连这个都没看出来。” 新兵蛋子就要有新兵蛋子的觉悟,不过机会是要靠争取的,最重要的是,李战心里明镜似的,四团篮球队拿了两年的冠军,不免的有自满的情绪,骤然被劈头盖脑的一通揍,眼前的状态已经说明许多人的心神慌了。 当务之急是恢复信心,其实采取何种战术反倒不那么重要。 集体荣誉高于个人的一切,李战打定主意,毅然道,“副团,给我机会,就一分钟,就一分钟,一分钟之内不得分,我向团党委做书面检讨!” 立军令状了。 裁判在催促了,暂停时间马上就到。 于成林快速审视着李战,或者是因为李战总能让人眼前一亮,或者是“只需要一分钟”打动了他。 他果断作出决定,指着那名控卫说,“你下来,李战上,我给你两分钟,得了分,口头表扬一次!” “是!” 李战向那名被换下的控卫投去歉意的目光,伸展了一下四肢,一马当先上场。其他队员来不及有其他想法,赶紧的上场,裁判吹哨示意四团发球。 四团天蓝色球服,六团黑色球服,唯独李战一袭中国红惊艳全场。 李战感受着熟悉的气氛和环境,让自己尽快进入状态。他站在领球位,聂剑锋发球,球在手,往前场运,慢慢的运,感受着球的弧度,似乎在等技能冷却完毕。前场上,张雪阳迎面站着,带着能迷死一堆无知少女的自信笑容。李战身高一米七六,张雪阳身高一米八,别看只差四厘米,以张雪阳刚才表现出来的惊人弹跳力,李战很难在张雪阳的拦截下有投篮的机会。 可以说,张雪阳完全能够编织出覆盖李战射界的防空火力网,李战的导弹一升空,势必遭到无情的拦截! “李战!注意他的盖帽!”聂剑锋忍不住提醒一句。 李战深深呼吸着,感觉进度条满了,在距离张雪阳三米的位置停了下来。他停下来干什么?于成林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难道这是个半桶水?吹牛逼的啊?不是应该一通操作猛如虎势如破竹杀入敌阵扣篮或者腾挪转移乱了芳华地突破上篮吗? 剧本不对! 倒像是个被吓住了的新手。 六团观众席发出轻轻的笑声,让四团这边的人感到扎耳朵。 “动起来啊李战!干什么呢你!”聂剑锋跑位,着急地呼唤着。 于成林脸都黑了,耳边满满的是半桶水晃呀晃的声音,怎么就能听信新兵蛋子的话呢?他飞行搞得好难道篮球就搞得好?看来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他已经做好准备果断再用掉一次宝贵的暂停了。 第14章 二傻子得分王 四团有个大傻,但这个大傻是六团的重点盯防对象,防住了大傻,四团的战斗力至少减半。 现在四团出了个二傻,没有丝毫技巧可言的运球,就那么寻寻常常的运球,过了中线距离张雪阳三米那么远就停了下来,也不导球什么的,就那么站着。这不是二傻子是什么? 不知为何,观众席发出齐齐的齐声的“呵呵哒”。 于成林不能忍了,走向裁判准备要暂停。 李战动了。 他终于是动了。 他把篮球抛向了对方球框,没有跳跃,就那么双手用力一推。 “完了。”唐磊磊惨叫一声捂住了脸,一哥变二哥了,离三分线至少有三米多的距离,他以为真的可以百步穿杨吗? 四团的队员们都呆了,不能理解地看向李战,然后抱着九死一生的心情去看空中划着抛物线的篮球。 张雪阳没有跳起拦截,他弹跳再好也不可能在这个距离上拦住李战的投篮。他只是诧异地看了李战一眼,然后转身看向篮筐。 “咻。” 篮球精准地穿过篮筐的中间,连一点篮筐都没碰到,直接砸在了篮球架上。 竟是空心波! 球进了! 全场足足愣了三秒钟,裁判的哨音尽管来得没那么及时,但依然成为了唤醒观众的声音。 “一哥!牛逼!” 唐磊磊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在全场陷入短暂死寂的时候,大吼道。 四团的啦啦队、观众不约而同的齐声高喊:“一哥!牛逼!” “哇!” 连六团的观众都掩嘴惊呼起来。 三分球见得多了,这么远距离的三分球绝对的难得一见。 队员们纷纷回场,纷纷的与李战激动拥抱挥拳击打。聂剑锋更是激动地抱着李战说,“可以啊!你可以啊!别告诉我是运气!” “我投篮很准。”李战也许是全场最镇定的人了。 其实大家猜得没错,李战的控球技术一般般,突破技术一般般,掩护技术一般般,除了投篮基本上都是一般般。 可是他投篮准啊! 这还不够吗? 聂剑锋没有因为激动而忘记下一步要做什么,他赶紧的把指令下达到每一位队员,让大家全力截断,牛耀扬拿篮板,拿到球立马转给李战。只要这股势头再保持两个球,局势将会彻底扭转过来! 张雪阳不认为李战每一个球都能如此精准,他更愿意相信这是运气。别说国内的职业运动员,就算是nba的大咖,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要命中,基本是靠运气。 六团依然是原来的战术,两名中锋押上,三秒区一边一位,把牛耀扬夹在中间。张雪阳控球四处试探,频繁的走位寻找空当。牛耀扬瘪了一股劲,如果连制空权都丢掉,他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没有对李战采取特别的盯防措施,李战游走在边缘,根本是协助队友联防的意思都没有。于成林却是看出了李战的鬼鬼祟祟,他一直在窥视着篮球的走向,肯定是在分析着规律。 四团严防死守,张雪阳没有找到好的机会,继续导球,一边注意时间,决定一旦再无机会,他就强攻或者远射一记。他对自己的三分远射是很有信心的,比例能达到百分之六十,非常之高了。 前锋把球导向张雪阳,李战突然杀出,速度之快让人乍舌,竟然准确地判断了位置和时间,把球给截断了! 张雪阳的反应非常快,连忙扑上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怀疑了人生。 李战根本连运球或者导球的意思都没有! 他竟然直接转身单手随意的就把篮球抛向了前场的篮球框!这可是在后场啊!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 篮球划着漂亮的抛物线飞过去,让人崩溃地准确地从篮筐中间穿过去,真的就是穿针引线了。 六团的观众崩溃了,四团的观众也崩溃了。 可以这样的吗? 裁判都傻了。 这已经超出了技术的范畴了。 那么随意的一抛,那么远的距离,不是运气是什么! 第一节结束后,四团的人全部傻叉了。他们痛苦而无助地发现,只要球到了李战手里,他总是能够投进去,不管距离多远,只要他能出手。更让人抓狂的是,他的爆发力又极快,非常的难以防守,搞到最后不得用两个人对他联合盯防! 如此一来,牛耀扬有机会开火轰炸了! 事实上,李战在“任意位置”投出去第四个球狂砍十二分之后,在张雪阳和另一名前锋的死防下他基本没有了出手的机会。这个时候,四团迅速调整战术,主打牛耀扬这架重型轰炸机,一通乱炸,打得六团苦不堪言! 第一节结束比分22比9。李战狂夺12分,牛耀扬四记重扣,聂剑锋也有一个漂亮的边路突破上篮得分。 最关键的是四团恢复了信心,重新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如此态势,如此分差,许多观众已经出现了绝望的情绪,不可避免的会影响到场上队员的情绪。张雪阳作为队长,那迷死无知少女的笑容早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略显狰狞的凝重。他已经感受到,他的队伍士气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相信大家看到了,李战除了投篮准,其他方面都很差。”张雪阳准备打打士气,却发现大家都是差不多的一副表情,他慢慢回过神来。 是啊,单单是投篮准就要人命啊,而且那还是在任何位置只要能出手就肯定得分的超远距精准投篮! 张雪阳猛地反应过来,沉声说道,“如果这样的球员真的有价值,为什么国际联赛里不存在呢?因为他们根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要他没机会出手,就一分都拿不到,并且会白白占用掉一个位置!调整一下战术,第二节开始,专人盯防李战!不管采用什么办法,首先要让他没有拿球得机会,然后是千方百计的阻止他出手!接触了他的威胁,我们维持双中锋的压制态势!” “这样一来你就要一个人负责外线了。”有球员皱眉道。 张雪阳缓慢而坚定地点头,“我知道,完全没有问题。就这么定,下一节一定要把比分追回来!” 四团那边也在讨论第二节的战术。 于成林几次张嘴想要对李战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不需要说了,对下一步的战术,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一看如此情况,李战笑着指了指替补席上的唐磊磊,示意他过来,然后对于成林说,“副团,让唐磊磊上去打几下。跟他们拼一下体力,第二节以稳打稳扎为主。只要六团一时半会追不上来,他们肯定急躁。一急躁,咱们就有更多的机会,第三节彻底打垮他们的斗志并非不可能。” “好!唐磊磊上,陈飞,你休息一下。”于成林指了指其中一名前锋。 陈飞心里不情愿,但只能服从。刚打出感觉来,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结果被换下场,搁谁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李战却是说,“副团,我下来,让陈队继续搞。” 他解释道,“我现在基本上是他们的眼中钉,他们的战术肯定会针对我来的,我先休息一节,可以打乱他们的部署。” 于成林是不太想让李战下来的,有他的,起码能吸引对方的火力。不过,李战的话是有道理的,都是玩战术玩出花来的人,岂能不知六团肯定做出了针对李战的布防。 “好,你先休息一下,陈飞,你继续搞。主打牛耀扬,但是你们两个前锋也要尝试两个边路的突破。”于成林说道。 陈飞感激地看了一眼李战,信心十足,“是!” 篮球宝贝们一曲热舞结束得到全场的欢呼,第二节开始。陈飞上场之前走过来拍了拍李战的肩膀,说,“李战,我也是西县人,回头咱们好好聊聊。” 李战意外道,“是吗,太好了。加油!” 后面用的是方言,陈飞哈哈笑着,“搞掂六团那帮衰仔!” 四团热情高涨,换上了体力更加充沛的唐磊磊,他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作为控卫,他很轻松的就把节奏给调动了起来。他个子不高,属于灵活型球员,身手非常敏捷,控球能力竟相当不错。他时而快速突进时而迂回试探,六团的球员顿时感到了体力在快速消耗着。 最关键的是,张雪阳想不到李战会被换下,连忙调整部署之后,实际上队伍的思想统一性就受到了影响。 重型轰炸机牛耀扬的两记重扣造成了对方两次犯规,两次两罚全部命中,再一次点燃了四团观众的欢呼。完全进入状态了的牛耀扬凭借着无以伦比的沉稳底盘牢牢掌握了篮板下的制空权,四团的篮板数在上升,意味着更多的主动权被四团抓在了手里。 陈飞一个边路的回马枪精准擦板命中得分,将比分扩大到28比11。随后的一分钟里,唐磊磊一个教科书式的中路突破上篮得分,把高潮延续了下去。 此时此刻,张雪阳的脸都黑了。30比11,这样的分差基本上意味着六团输掉了比赛,如果对方没犯错的话,如果己方再不反击得分的话。 李战明显地看出来,张雪阳孤注一掷了,他将所有责任扛了起来,其余人都在替他打掩护,疯狂地催动着自己的身体从后场把球运到前场,在四团三人的四面合围之下,强硬上篮! 哨音响起的时候球进了。 2+1! 他打了个二加一。 李战不由微微一笑,张雪阳显然愤怒了,但他没有失去理智。能够看出,这个二师的年轻的王牌飞行员有着极强的自控能力。 终于进账三分,六团的士气恢复了不少,张雪阳给大家鼓劲,在四团进攻失败之后,再一次打快速反攻夺得两分。仿佛尝到了甜头,六团连续打快速进攻快速反攻,一旦控球,就全力向前场进攻,比赛在第二节就进入了白热化。 第二节结束,比分定格在了34比25。 谁胜谁负又成了悬念。 第15章 情侣式盯防 下半场基本打明牌了。 当李战换下唐磊磊,张雪阳和他的队友们的脸色又黑了,刚刚为追回不少比分而有的小雀跃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遇着这么个变态,实在是叫人没有底气。 于成林的态度很明了,下半场就是主打李战了,牛耀扬只需要负责制空权,恢复一下体力,当做最后关头的重型武器来使用。 张雪阳没太好的办法,只能对李战采取了全场盯防的战术——一名球员什么都不干就跟着李战满场的吓跑。 五对五变成了四对四,叫人观众哭笑不得。 那边八个人混战在一起打得不亦乐乎,这边李战和盯防他的六团球员跟闹别扭的情侣一样,一个跑一个追,紧紧的贴在一起,寸步不离。 李战服了,在后场站定,看着己方队友杀到了前场去,对那名着6号球衣的六团球员说,“哥们,你不回防帮忙?” “我的任务是盯紧你。”六号球员嘿嘿笑着,丝毫不觉得这样的防御显得不高明而感到不好意思。 李战无奈了,索性走向场边要水喝,问,“渴不渴?” “不渴。”六号球员摇头。 “来点吧。”李战往嘴巴里倒了一口腔水咽下去后,把矿泉水递给六号球员。 六号球员舔了舔干枯的嘴唇,摇头说,“我不渴。” 李战说,“别紧张,我不跑,真的,你喝点。” 六号球员怀疑的看着李战。 李战真诚地说,“哥们,我真不跑,你放心喝。” 六号球员犹豫了一下,接过矿泉水,李战无奈地耸了耸肩,道,“喝吧,别搞得这么紧张。” 六号球员仰起脖子喝水。 李战风一般跑了。 “你大爷啊!” 六号球员差点被水呛到,连忙的咽下去一甩矿泉水瓶子就紧追上去。可惜已经晚了,李战的爆发力本来就很强,他又慢了一拍。要不怎么说是搭档,聂剑锋立马就把球传了过来。李战刚进入前场,拿到球,全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丝毫悬念的超远距离命中,连篮筐内侧都不带擦刮一下的,三分轻松到手。 “李战!你太无耻了吧!”六号球员气得脑袋冒烟,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李战无辜地摊手,“兵不厌诈。再说,你们针对我全场紧逼也不显得多高尚啊。” 全场观众哄然大笑,大家都看得很清楚。事实上许多人的关注点在李战身上,对真正比赛的八人反而是不太注意了。这种事情可比正儿八经的比赛有意思多了啊! 于成林自语笑骂一句,“臭小子,挺有心眼儿。”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张雪阳要了暂停重新调整部署,干脆破罐子破摔,全力进攻。在他看来,没有什么防御方式是比进攻更有效的。如果不能得分,防得再好也无意义。 可是,他遭遇的依旧是深深的无力感。 或者说,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发现小瞧了李战。 李战完全爆发了出来,超烂的运球技术加上超快的爆发力和超准的全射程投篮,组合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呢?略显笨拙却总能得分,而且你还很难防住他,最让人崩溃的是,他从来不得二分,有进账就肯定是三分。事实上李战从来没有在距离三分线三米之内的位置投过篮! 六团直接垮了,打到了第四节,基本成了李战一个人的舞台。 他拿着球站在那里茫然四顾,高处不胜寒之感侵袭全身。他怅然的闭上眼睛,手中的篮球抛出。 球进了。 六团崩溃了。 “你是怎么练的?” 比赛结束了,四团122比六团57。 张雪阳还是不错的,起码在这样的结果前面,他没有恼羞成怒,依然能够保持着基本的仪态走过来询问李战。 一边擦着汗水,李战微笑着说,“就平常那么练,没什么秘籍。” “看来真有天赋这回事。”张雪阳不无沮丧地说道,“下面还有几场,我们一定能赢的。” 李战说,“加油。” 唐磊磊走过来,盯着张雪阳离去的背影看了好一阵子,说,“他就是六团的张雪阳?咱们二师最年轻的王牌,听说已经一级飞行员了,飞行小时比他们团领导都多。” “是他。应该是算上了入伍前的飞行小时。”李战说道,“他家里开飞行学校的,有固定翼飞机,执照是早就拿了的。” “厉害。”唐磊磊羡慕得很,“家里开飞行学校,那得多有钱。” 李战笑着摇摇头,忽然想到了奖金,然后想到工资,不免的小期待起来。 篮球队集合,回去洗澡换衣服,晚上大聚餐,平时不能喝酒今晚破例,既是除夕团圆饭也是庆功宴,开了个好头,团里上上下下都高兴。而且今晚师领导是要过来挨个桌子敬酒的,过年了,再开心不过了。 李战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再一次成为了二师全体官兵的话题中心,你传我传到最后要多夸张有多夸张。总而言之李战又出名了,这一次是因为篮球赛。不过他对这个是有了免疫力了的。上大学的时候,每逢篮球比赛,他都会被劝说不要上场——光看你表演了这比赛还怎么打。 真的人有时候太优秀是很烦恼的。 春节假期期间不会排同一个人两次值班,也就是说,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七,李战是不用上战备的了。除了每天下午或者上午的篮球赛,其余时间基本上是可以自己安排。 过年了,要回家看看。 一个多月前分到二师没几天,李战就给家里打了电话告知了情况,家里是再高兴不过了。老爹前些天还来电说争取春节回家过年,不过同时又表示一切以部队工作为重,以党和人民的事业为重。李战自觉是新同志,因此没有参与排休,再说家就在本地,再好安排不过。 大年初三这天,一大队第一中队的中队长陈飞找过来,约他一起请假回家。正好,爹妈大年初四摆五十岁大生日的宴席,李战就请了假与陈飞一道离开场站,坐场站的通勤车进了城。 上午的城里到处都是人和车,有走亲戚的有外出玩耍的。银行商店企事业单位门面街道两旁路灯风景树上还有大幅广告牌,到处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人民广场上更是铺开了一大片临时摊位,有卖小吃的有卖气球的有玩碰碰车的还有打气球的。人们摩肩擦踵,或一手牵着打扮得洋娃娃似的小孩一手牵着气球,又或者年轻情侣搂着腰随着人流走心不在焉。再有摊主高声招揽顾客的声音夹杂在乡村土嗨音乐之中。 好一派县城春节闹市的景象。 李战感受着熟悉的氛围看着熟悉的面孔,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茶室,与陈飞寻了个位置坐下,空军蓝春秋常服吸引了旁人的目光。有好些年轻女孩子大胆的看过来,既好奇又喜欢。 “陈队,一会儿怎么走,要不我联系个同学送你。”李战说。 陈飞笑着说,“不回镇上,家里在县城买了房,年前刚搞好,今年全家在县城过年。” “真好真好。”李战连连点头。 走进来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普通相貌但身材很惹眼,踩着高跟鞋更显腿长。她到吧台那边点了东西转过身来准备找位置坐的时候,看清楚了面对她的陈飞,顿时惊呼,“陈飞?” 陈飞抬眼望去,顿时笑了,“郑班长。” 向李战歉意一笑,陈飞站起来,女人已经快步走过来,不无激动地打量着已显陌生的陈飞,“真是你啊!我的天,你这一身……真不敢认了哈,真帅!” “郑班长你是越来越漂亮了,我根本没认出来。”陈飞笑着说,随即介绍起来,“这位是我战友,李战。这位我高中班长郑若琳。” 李战是紧跟着陈飞站起来的,闻言伸出手,“郑班长过年好。” “你好你好,过年好。”郑若琳大方的打量着李战,露齿一笑,“又一个帅哥哈,陈飞啊,你们部队帅哥很多吗?” 五官端正是飞行员的基本身体标准,其实并无所谓的帅衰之分。说到底,其实二人都知道,加分最多的是身上的军装。 “陈飞,有五年没见了吧?听说你当飞行员了,你是真厉害,咱们班就你一个开飞机的。”郑若琳激动地说道。 李战拿起大檐帽,说,“陈队,郑班长,你们老同学相见好好聊一聊,我就先回去了。” “不再坐会?”陈飞问。 “不了,咱们有的是机会。”李战笑着道了别,举步离开。 郑若琳好奇地看着李战的背影,问陈飞,“你这战友也是本地的?看着很年轻啊。” “对,城东的。他可不是一般人,去年底下部队,现在已经是全师的名人了,知名度比我这个中队长都高。”陈飞笑着说,目光扫过郑若琳保养得很精致的手指,问,“郑班长,听说你结婚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离了,离两年了都。”郑若琳不是矫情的女人,翻着手掌说,“姐姐我现在是单身。要不把你战友介绍我认识认识?” 陈飞哭笑不得,“算了吧,人家才二十六。” “嫌我老?”郑若琳眉头一挑。 “没有没有。”陈飞连忙摆手说,“咱们同年,你二十八我也二十八,谁也不比谁老。” 郑若琳翻了下眼睛,说,“对了,正好,明天同学聚会,十年了,时间是真快,今年回家的不少,好好聚一聚,你一定要参加。” “没问题,坚决服从班长指示。”陈飞笑道。 郑若琳说,“我开车到镇上接你。” “搬了,就在县城,家里买了个二手房,供电小区。”陈飞说。 “那最好了,明天我去接你。”郑若琳道。 第16章 强大是因为拉杆费 破败的机械厂早些年很辉煌,大概十年前,制造的机械还出口创汇了,结果到年底一道通知下来,倒闭下岗。闹了几年也就都认命了,该另谋生路的另谋生路,该领低保的领低保,日子终归是要过下去的。 厂子倒闭了,人气却没散,反而越聚越旺。有家底的早早的就在外面买了房搬走,厂子里的福利房出租给周边村子的村民。厂里有子弟小学,村民为了让孩子到“城市人的小学”上学,因此在厂里租房子。 人气就这么旺盛了起来。 迈步走进八十年代风格的厂大门,李战冲散坐在用门卫室改成小卖部前面抽烟闲聊的几个中年人笑,可惜直到他走远了,那几个老爹的工友才记起他是谁。失修的主干道破破烂烂的,高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面走,打量着两侧的时代印记,李战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六十年代的瓦房,七十年代的平头房,八十年代的小楼房,九十年代的商品房,还有远处高高大大的苏联风格的厂房。每一次回家都有穿越的感觉,甚至一草一木都在依旧叙说着岁月的故事。 “阿战?哟,建国家那个开飞机的儿子回来了!”迎面过来几个大妈,骑着自行车,看样子是要买菜去。 李战乖巧打招呼,“梅姨你们好,是我,我回来了。” “啧啧啧,这么高了,真不错真不错。”大妈们赞着,“我说一大早你妈杀鸡宰鸭的,原来是你要回来了。” “回来了还回部队吗?” 李战回答,“请假回来的,现在调回西县了,就城西那边的机场。” “哟!这可是大好事啊!离家这么近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聊了几句,李战在大妈们羡慕的目光下继续往家里走去。家在常去生活区最深处,前后是菜地果树什么的,绝对的城里少见的田园风光。 李建国一大早的就在阳台走来走去,频频的望向不远处的坡顶。下了那个长坡就到家,儿子要回来是肯定要经过坡顶的。 “你转来转去干什么!菜你炒还是我炒?”叶慧华撕了药材的包装走过来,打开锅盖一股脑儿倒进去,大大的锅里炖着一只鸡,另一只锅里白煮着一只鸭。 李建国拿手一指靠着阳台墙壁用石头垒砌起来的三角灶台,说,“我这不是看火呢吗?那你看火我去炒菜。” 添了几根木材,叶慧华喋喋道,“你看你看,让你看,我去炒菜。” 李建国暗暗松了口气。 “妈,我来炒,阿战房间床铺不是还没收拾好吗,你去收拾。”大姐李龄和丈夫邱国豪来了,邱国豪抱着三岁大的儿子。 见着外孙,二老先兴高采烈了一阵子,忙忙乱乱的各司其职继续忙活了起来。李建国一看时间,过十点了,皱眉道,“李响怎么还不回来,慧华你赶紧给他打电话!搞什么名堂!” 小儿子李响昨晚同学聚会到现在没回来。二十二岁的本科实习生了,李建国也就不再像以前那样管得那么严。 “我打我打,我给阿响打。”邱国豪连忙说着,放下儿子拿出手机打电话。 一个当兵的出现在坡顶。 李建国一愣,激动的冲屋里喊,“慧华!阿战回来了!” 屋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叶慧华抱着被子还没放下就跑了出来,“哪呢?到哪了?” 人还么见到眼泪先出来了。 “过坡顶了,等会不就到了,去去去,赶紧收拾房间去。”李建国不耐烦的摆手,转过身强忍了一下鼻头的酸意。 邱国豪挂了电话,说,“阿响说他晚点回来,让不要等他吃饭。” “他在搞什么!”李建国生气道,一想到大儿子马上到家,暂时的把小儿子放到一边,翘首以盼。 李战到家了,上一次回家是大姐结婚的时候,他还在华清大学接受第二年的教育。顶着华清大学学生的光环,当时也是着实的让大姐涨了面子,大姐婆家也受宠若惊,影响是深远的。现在他回到了当地当部队干部,大姐婆家对大姐就更加的小心翼翼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古是有道理的。 免不了一阵唏嘘感慨,爹妈激动过后就是忙乱着张罗午饭了。姐夫邱国豪把带来的花蟹青虾龙虾东风螺等内陆人见所未见的大海鲜一样一样地收拾出来。到了中午,慢慢一桌子菜摆上。 李响紧赶慢赶在开饭前回到了家,还带回来一瓶五粮液,说,“哥,我奖学金买的,一千多呢。庆祝你当了军官!” “你现在是生活乐无边啊,实习了,有什么想法?”李战由着李响给他满上,问道。 李建国说,“有什么想法,考公务员,不当干部你还想当老板?” “当老板比当干部容易多了。”李响瞥了老子一眼,显然就该话题他们沟通过多次,意见始终无法达成一致。 李战很清楚,自己老子是有国家干部情结的,确切地说他们这一代人眼里,生意做得再大也是虚的,外企再好也不是自己家的,唯有吃皇粮,当干部,政府干部部队干部。在他眼里,一年赚几百万的老板的地位是比不上一个普通公务员的。 若不是有这种家庭期翼,李战八成不会选择参军,当年招飞,歼-10的出现只是一个动因。归根结底是父母给了他很大压力。他实际上更喜欢从事如何将共产主义思想发扬光大的理论研究工作。 李战意识到这是个重要的事情,对李建国说,“爸,你听听阿响怎么说,你逼着他做不喜欢的工作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听见没。”李响翻了翻眼睛,说,“我都想好了,读研,一边找份能兼顾的工作,先把研究生读出来。我调查过,现在很多企业单位的门槛都高了,以后对学历的要求肯定会越来越高。现在紧接着读研压力没那么大,等参加工作了发现学历不够再回头去读,我估计是读不好的。” 李战很惊讶,“这很好啊,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好,你哥同意我就同意,读,要多少钱?”李建国拍板,自从李战参了军,家里的话语权便开始从他手里转到李战手里了,甚至有一部分在向叶慧华手里转移。当了几十年的一家之主,他还得习惯一阵子。 李龄抱着孩子,笑道,“爸,阿响的学费你不用操心。” “对对对,爸,我海鲜生意做得还可以,阿响就是读博士,钱也是没问题的。”邱国豪连忙说。 李建国一摆手,“你们的钱你们留着,有老有小的了,以后开销多的是。” 李龄夫妇的海鲜生意才起步,拿出一笔学费来勉勉强强,再多是没有了。对此李建国清楚得很。 “吃饭吃饭,吃完饭再说。”李战说,夹了鸡腿给老妈,招呼着大家吃饭。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高兴,一斤五粮液喝了个精光。李响酒量有限直接睡去了,李建国捧了茶杯出去遛弯,实际上是到处吹嘘他儿子去。李龄三人开了摩托车回去。 李战没什么事,帮着老妈收拾好洗了碗,然后把老妈叫到客厅这边坐下,拿出银行卡和存折来,说,“妈,我现在工资有七千多,加上人才补贴八千出头。回来的时候我看了一下,县城房价比前几年又涨了不少,我想是不是在县城买个房子。” 叶慧华开心又欣慰,儿子出息了,如释重负之后就又马上有新的牵挂,说,“房子要买,现在好多姑娘嫁人就看你有没有房子。过了年你二十七了,该找个对象了。” “妈,过了年才二十六。”李战苦笑着纠正道。 “村里你这一层的小孩都好几个了,不能再拖了。”叶慧华说。 李战后悔提买房这个事情了,他道,“我才下部队,现在就是个新同志,工作还没干出成绩来,着急结婚干什么。这个真不急,让我专心搞几年,有一些基础了再说。这个房子的问题是要抓紧解决的。咱们家住的是私自用福利宿舍改过来的套房,厂子这个情况,实在是没保障。我有住房公资金,贷款买一套,解决了这个后顾之忧我才能放心在部队干工作。” “你拿主意,我没意见。”叶慧华说,心里是有些反对的。这会儿小县城里许多人对房价还没有很深刻的概念,花那么多钱买房怎么想怎么亏。再过几年房价疯涨,这才全民恐慌起来。 李战说,“行,我下午就去转转探探价。” 买房绝对是大事,叶慧华坐不住了,连忙的出门找李建国去了。李战笑着由她去,心里盘算着自己有多少存款。许多同期飞行员不知道的是,李战在训练基地的时候已经评上了三级飞行员,这也是不多见的。评了等级就会有等级补贴,一千块左右。 说起来,他这个上尉副连和陆军海军普通部队的中尉副连的基本工资没有什么区别,全军的干部级别基本工资是基本一致的。三千多基本工资,等级补贴约一千,拉杆费每小时三百块左右,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比如老少边地区补贴,一个月到手七千多,在部队里算是很高的了。他还有许多人没有的空军人才补贴,一个月有一千多块,月收入高达八千多。 当然显然无法和民航飞行员相比,人家动辄数十万上百万年薪。况且这会儿才步入2009年,加工资的决定还得一两个月才会出来。 何为拉杆费,就是常说的飞行补贴。从战机开车到落地的这段时间,以小时为单位计算补贴。所以塔台有个岗位叫计时员,就是专门负责计算这个时间的。事关飞行员的切身利益,马虎不得。 是什么迫使李战在校期间在训练基地期间玩了命去训练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从而有现在的成绩? 是贫穷。 是拉杆费。 他入伍之前,家里真真的是一穷二白,李响上大学第一年的学费都是借的。他入学既入伍,虽然扛学员肩章,工资不高,但对当时的家里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后来开始飞初教了,有了拉杆费,虽然只有教员的一半,但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于是在训练基地的时候,他想尽一切办法飞,只要人在战机里,差不多就是有拉杆费的。就这么着,他的飞行小时几乎数倍于其他学员。 可以这么说,迫使李战奋发图强早日单飞早日上战备的现实压力是家里经济差,而上天能够得到每小时三百元钱的拉杆费。一般每人一年飞二百小时左右,他是奔五百小时去的,因为这样一年能拿十五万! 当然,他现在到手的工资之所以有将近八千,是把拉杆费算进去了的。拉杆费按月发,另外发,比工资晚发一个月。因为部队是先发钱后干活的,比如一月一日发的工资是一月份的,而不是常人理解的上一年十二月份的。拉杆费没法提前发,通常要到月底或者次月的前几天,算出了上个月度的飞行时间,如此才能按数量发放拉杆费。 总而言之他的心很大,一年飞五百小时近乎天方夜谭但也并非不可能。这么算下来,一年能多拿八九万块钱。几十万的房贷还真的不是多大压力。 或者说,除了向往歼-10,飞行员工资高绝对是李战当年参与招飞的主要因素了。 再一个,他一心要飞三代机的主要现实原因是——三代机的拉杆费高!su-27的拉杆费是歼-7的三倍!一想到张雪阳那个有钱的王八蛋能飞三代机,而自己这个穷光蛋只能飞歼-7,李战心里就不平衡了。 除了前面给家里汇的几万,存折里的十万块就是这么攒下来的。参军五年多赚了十几万,看似挺多,实则对于一名飞行员来说,实在是寒碜得很。 首付十万应该是够了,他如是想。 第17章 买房 李战的出行是个问题。 有规定,休假期间不能骑摩托车,他既没有地方驾照也没有车。不能骑摩托车意味着不能坐摩托车。这可难住了他。 其实休假期间不得骑坐摩托车不只是针对飞行员,基本上现役军人都不允许,这是有惨痛教训的。 思来想去,他把李响叫起来,一人骑个自行车出门。他骑老凤凰,李响骑女装的老五羊,换了便装,兄弟俩一边说着话下街去了。机械厂在城东郊,厂里的人进城常说“下街”。 “哥,我打算做基建工程方面的研究,不是工程技术,是工程实施过程的研究。”李响说。 李战缓了一脚,道,“你打小理科就弱,搞技术研究不是最好的方向。工程实施过程主要和经济、法务有关,涉及到会计学,也是需要很好的理科基础的。” “我知道。”李响侃侃而谈,“去年暑假我和同学坐火车游了大半个国家,发现各地都在热火朝天的搞基建。金融学院的一些同学分析,美国那边有可能爆发次贷危机,继而引发全球性的经济危机。咱们国家是肯定会受到影响的。可是咱们的经济发展正处于关键的十年,因此几乎可以肯定国家肯定会出重大政策缓解经济危机带来的影响。拉动经济主要靠三驾马车,内需投资和外贸。当前我国经济增长主要靠外贸,几乎是主要引擎了。经济危机势必会严重影响我国外贸增长。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政府加大投资拉动内需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了。” 笑了笑,李响说道,“小时候课本上说要致富先修路,其实我认为这句话从来没有过时。以前单纯指公路和铁路,现在有了高铁,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机场更多的地铁和城轨。交通方式呈现出多样化趋势。投资什么能够达到超过性价比和最好的拉动内需?只有基础设置建设,公路铁路机场港口等交通设施的建设又是主体。因此我认为未来至少十年内,做基建是很有前途的。”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况且过去五年多的时间里两兄弟只见过一次面,李战当真的感到了意外。 他由衷地说道,“我没研究过国家经济,但我认为你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基础设施建设是国民经济的基础,是与人民群众生活体验度息息相关的产业,我支持你选择这一行。” “我做了很多调查研究,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李响小大人似的说,他也算是大人了,叹了口气说,“咱爸你不是不知道,官本位思想太严重了,在他眼里除了当官的,其他的都是二等人。爷爷去世前不过做到大队书记,到现在都还是他吹嘘的本钱。我也想好了,如果有机会,进入基建系统当个干部也不是不行。总之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哥,主要是你得帮我搞掂咱爸,让他别操心,他就听你的。” 李战哈哈大笑,“好,这个我可以给你保证。” 兄弟俩说着话打量着走过路过购物街满满当当的眼里透着兴奋劲儿人们,不得不下车推着慢慢走。往一小的方向去,县城为数不多的楼盘那边就有一个,据说口碑还挺好。 结果到地方一看,出门就是狭窄的老巷子,位置实在是不够好。原来吸引人们的是所谓的学区学位。买了这里的房子小孩在一小上学就不用交每年高达几千元钱的建校费。为了孩子,家长们势必豁出去。 可怜天下父母心。 再一个就是同属城东的运河区域的香江花园了,李战回来路上看到他们的巨幅广告,图片还蛮漂亮。主要是那边是新区,许多生活设施还在建设中,不过运河两岸已经打造起了长达两公里的休闲地带,周遭有县城最好的几个酒店,有一些高大上的味道,环境比一小这边的老城区是好太多了的。 二话不说,兄弟俩爬了一个长长的坡到了运河这边。可以看出,这边的另一个优势就是地势高。按照当地人的迷信,坐北朝南高人一等。 结果当热情的售楼小姐报出均价的时候,李响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什么?四千二?” 市中心均价也不过四千多。 李战同样被吓到了,不过他是开飞机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悍,表面是不动声色的。 售楼小姐头头是道地说,“靓仔,我们香江花园是西县最好的楼盘,和市区比都不差的,你看里面的花园,哪个楼房有这么大的花园,而且我们是多层,不是动不动就二三十层的高层,那种高层住着跟火柴盒似的。再说了,我们层高达到了三米五啊,其他楼盘说是三米其实有二米八就不错了。” 三米五是肯定没有的,三米一二差不了。 她从后阳台走到前阳台,手里的卷起拉出一节,指点江山的样子让李战自惭形秽。 “双阳台,前阳台正南向,正对着运河休闲地带,这可是临河景观。后阳台对花园,同样风景好得很。你看这户型,大厅方正,四个房间互不干扰,双主卧都有独立卫生间,还有一个公用卫生间,厨房客厅连通也行分离也可以。这个户型就剩下现在这个三零三了,如果不是原来那个客户按揭办不下来,也早都没了的……” 李战忍不住问了,“这里多少平方来着?” “一百五十七,总价六十六万,如果你诚心要,今天能下定金的话,还可以优惠点。” “主要面积太大了。” 李战被吓了一跳,飞快一盘算,总价六十六万! 以他现在的工资,不吃不喝得七年,而且还没算装修家具家电这些。 李响早都懵了,在他的概念里,六万六已经是天文数字,更别说六十六万。这个钱大概是可以买块地皮盖五层楼了的。可惜此时李战并没有往这方面想,再一个,就是想到了也没有那个财力。 “你们打算是做按揭还是全款?”售楼小姐问李战,她早看出来,拿主意的是大哥,小弟就是个打酱油的。 李战无奈地笑了笑,说,“按揭,就算是按揭,也负担不起,太贵。” 售楼小姐胸有成竹地说,“真不贵,你可以再去转一转,同样环境同样户型同样位置的几乎没有,就算有,也绝对比我们香江花园的贵。” “户型太大,有没有面积小一些的?”李战问,既然买不起就没必要再在这里逗留了,看看小一些的户型价格会不会出现奇迹…… 售楼小姐笑着问,“靓仔啊,你还没结婚呢吧。我是过来人,这么说吧,你现在觉得房子太大,等你结婚生小孩了你会后悔当初不买大户型。你看啊,你们夫妻俩和孩子,到时候老人是不是要过来帮忙带小孩,这就四个人了。这是你弟弟吧,他结婚之前是不是得和你一起住,这就五个人了。四个房间其实也就刚好够用,根本不存在太大了的问题。” 望着有些发福的售楼小姐,李战对她的话其实是深信不疑的,因为这几乎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不过李战不是一般人,他是部队干部,未来绝大部分的时间是在部队住的,等结了婚,他相信他已经有资格享受标准两居两厅的福利房了。 正当他要果断表明拒绝态度的时候,售楼小姐一句话让他犹豫了。 “还有一个,父母年纪会越来越大,老人家是喜欢宽敞的,地方大他们住得才开心,就像我的公公婆婆,不愿意跟着我们住就是因为地方太小,两居室,走个路都得侧着身子,是挺难受的。” 于是,李战直接把困难讲了出来,“我钱不够,首付都不够。” “买房这种事情好多人都是东凑西拼的,真正攒够了首付来买的是少数,真的,你相信我。”售楼小姐引导着,问,“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李战微微一笑,“我是当兵的。” “呀,你是部队的啊!”售楼小姐很激动,连忙问,“是干部还是志愿兵?干部的话可以从银行贷款的,不是按揭贷款,另外可以有一笔信用贷款。我有个同事的老公也是当兵的,机场那边,他就是这样买的房子。你是在哪当兵的?” 李战对售楼小姐大变的态度感到诧异,说,“我也是机场的,是干部。” “那很好办啊!”售楼小姐立马拿出小本子一边写一边说,“我给你算算,你首付大概缺多少钱?” 李战和李响对视一眼,颇为无奈,李战说,“差七八万,小一半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有十万块,首付是十八万,银行信用贷款七八万应该是没问题的,你的工资卡是哪个银行的就找哪个银行贷,部队干部是肯定没问题的。”售楼小姐快速说道,“再算算月供,按揭贷款四十二万,三十年,每个月大概一千八,这个应该是没有多大压力的,对你们部队干部来说。” “三十年?”李战诧异道。 售楼小姐笑道,“可以提前还掉的,时间越长压力越小,相信我,我是过来人。哦对,你应该有住房公积金的,可以提出来的,而且能享受公积金贷款利率。” “还没几年,应该没多少钱。”李战心不在焉了,有被逼上梁山的感觉,但是一想到能给父母一个好的居住环境,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我去银行问问。”李战说着,拽了一把发呆中的李响大步走了。 售楼小姐连忙跟上,递上名片的同时说道,“李干部,确定了尽快联系我,这套房子真的很抢手,上午有两拨客人来看过,他们可能一会儿就过来交定金。我尽量帮你拖住,你这边尽量搞快点。如果是工行的话,出门左转就有,建行要去到桃园饭店那边。” “好。” 大不了争取早点上二级飞行员多搞点拉杆费,李战如是想。 第18章 都有难念的经 自2003年9月入学,入学即入伍,李战和所有军人一样,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对钱失去概念。 在华清大学,他们这些空军委培生与其他学生截然不同。不但所有费用不用自己负担,每个月还有学员工资发放,或者叫学员津贴。作为未来的空军飞行员,相对其他兵种,他们的收入是很高的。 衣食住行全不用自己操心,甚至挺长一段时间里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失去了金钱的概念在所难免。久而久之,在李战们的心里,钱也只是钱了,没有许多世俗赋予的含义。 直到现在,直到他坚决果断地与银行签署了信用贷款合同与香江花园签署了购房协议,在短短的一个下午里背上了高达五十万的债务,然后回到家告知此事,面对瞠目结舌的老爸老妈,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李建国和叶慧华食之无味的情况下,李战大口吃饭,安慰道,“真的不用担心的,我每个月有公积金,有七八千的工资,在部队没有花钱的地方,用不了几年就能还清的。再说了,以后房价肯定会涨的,如果能涨一倍,贷款的钱不就赚回来了。” 吃了一口菜,李响说,“哥都这么说了你们还担心什么,再说了,银行凭什么贷款给哥,还不是因为他是部队军官,什么单位都有可能倒闭但是部队不会啊,有部队兜底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的话让李建国的心情轻松了一些,问李战,“部队兜底?是不是还不上部队帮着还?”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但是为了让他放心,李战张嘴就瞎编,“那是当然的。爸,你知道部队培养一名飞行员要投资多少不?我还只是新飞,我算了算过去五年里部队起码在我身上投资了五十万以上。等我完全成熟成为骨干之后,起码还得五年,而且每年的投资会越来越大。那天我跟妈说拉杆费的事,就是我在天上飞一个小时部队给每小时几百块钱的补贴。除了这个要航油,还有维护保障,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全部加起来的话,未来五年部队起码还得在我身上投资将近一百万。你说,部队在我身上投资这么多钱,会看着我因为还不上房子的钱而影响工作吗?” “是的啊是的啊,对对对,就是,部队肯定不会不管的。”叶慧华与其说是认同,不如说是寻找认同。 李建国细细一想,联想到他仅认识的几位政府单位的股级公务员,下意识地点头,“是这个道理,是啊,部队投资了这么多钱,肯定不会不管。” 摊了摊手,李战说,“所以嘛,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吃饭,买都买了,再后悔也没有用!”李建国一挥手,这才算是彻底接受事实。 过去十多年,李建国夫妇俩的存款从来没有超过一万元,叶慧华甚至以为10,000是十块钱。可想而知五十万的债务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天已经塌下来了。 现如今,他们的儿子顶了起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李战家的主题很长一段时间里是穷,陈飞家里不穷,但他的心烦事同样不少。 年初四这天,李战忙活着招呼前来给老妈过生日的亲朋好友,陈飞坐了郑若琳的奥迪小轿车去参加同学聚会。 驶过熙熙攘攘的城区,驶入了郊外的公路,郑若琳小心避让着公路上的走亲戚摩托车大军,对陈飞说,“我记得你爸妈都是供电局的职工,条件应该不错的,你又是飞行员,这条件上哪找去,怎么会还没结婚?” 陈飞无奈地摇头,“家里托人介绍的倒是不少,见过几个,但是不合适啊。我倒不是反感相亲,只觉觉得把婚姻做成了生意,接受不了。” “要不咱俩凑合过算了。”郑若琳开玩笑说。 陈飞呵呵笑。 郑若琳掩饰了一下,说,“说笑的,我离过婚,虽然没孩子,但你爸妈应该会挺介意。” “不讲这个了,烦人。”陈飞说,“是了,这是在哪聚会,往城北走了吧?” 郑若琳拿手往前一指,右侧一台摩托车坐了三个人,躲避了前面一块碎石头,一下子往左掰了一把,吓得郑若琳一脚紧急刹车,冲着挡风玻璃尖声骂,“扑你个街啊稳死啊!” 陈飞给吓了一跳,紧紧拽住扶手,脸色有些发白,“慢点开慢点开,不赶时间嘛,慢点开。” 恢复行驶,郑若琳一看陈飞,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不是吧,这才多少,三十多时速也叫快?你还飞行员呢,飞机比车快多了啊!” “那不一样的,天上和地上不一样。”陈飞勉强笑着说。 “搞不懂。”郑若琳掩嘴笑,说,“王刚记得吧?就是高一开始就在学校做小生意的那个衰仔,他在北郊定了个山庄,聚会在那里举行。” 陈飞眼前闪过一个古惑仔形象,道,“他那哪里是做小生意,和一帮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帮人家收保护费。” “今时不同往日了,人家现在是本地青年企业家。你看我,开个a4别人以为我过得不错,其实这都算什么,王刚坐的是几百万的宾利。他好像才三十吧,记得是比班里很多人大了两三岁。”郑若琳有些得意有些怅然也有些失落,语气很复杂。 陈飞还在消化这个信息,郑若琳细细数来,“还有周国权,林定茂,郭家豪,不是公务员就是自己当老板,一年赚几百万轻轻松松。哦,班花记得吗,柳海岸,她可厉害了,音乐学院的副教授,好多歌手跟她学过音乐,经常参加电视台的音乐节目,在全国都是小有名气的。” 变化太大了。 可是高中毕业也才时间,自己这班老同学怎么一个比一个混得好?不是一样是二十七八岁最大的不过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吗?跟这几个人一比,陈飞打定主意不管谁问都不暴露自己的收入。 聚会的场景与想象中的有不小的差距,原以为的座无虚席是没有的,一百多个平方的包厢,能坐三十多人的大圆桌,只寥寥的坐了十几位同学。而今天这个山庄只接待他们这一拨客人。 “王老板,你这是大手笔啊!”郑若琳也有些意外,一进门就调侃着。 捉对聊天的同学们停下来看过去,目光很快聚集在陈飞脸上,这一下子热闹起来。郑若琳经常见,平时她就热衷与组织聚会,再熟悉不过。陈飞可就难得一见了,十年一面,更挺拔更帅气了。 “陈飞!陈队长!哈哈哈,总算是见到你了,咱们班里最出息的就是你,空军飞行员!开战斗机的!我那破宾利怎么比?” 大步迎上来个中等身材穿着修身休闲西装戴江斯丹顿的男子,正是最有钱的王刚,张开双臂把陈飞抱住热情地拍着肩膀,侧过身勉强搭着陈飞的肩膀,冲大家大声介绍着。 各种恭维上来了,主要是恭维王刚,捎带脚对陈飞表示了一下言不由衷的佩服,说什么解放军辛苦了,当兵的伟大之类的话,一点心都没走。陈飞应付了一番之后,顿感无趣。 他很怀念初识那会儿,大家都有些拘谨和真诚。而现在,除了虚伪就是献媚。 寒暄完,落座。 十几名着喜庆红旗袍的中年妇女把菜流水一般送上来,专门负责服务的三名服务员是山庄精挑细选的年轻姑娘了,茅台五粮液拉菲于酒水台那边摆了好几箱。 王刚遗憾地用自信的语气掩饰着尴尬,说道,“许多外地的同学没能赶回来,有些赶回来了的今天走亲戚去了。一年到头就过年回来一趟,走亲戚也很重要,不好勉强。搞来搞去就咱们这十几人了。不过也好,人少点没那么乱,能好好聊一聊,同叙同学情。今天也没怎么准备,茅台五粮液和我专门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拉菲,能搞白的搞白的,喜欢喝红酒就喝红酒,总之必须得喝起来。” 众人纷纷表态,林定茂接着话头讲了个带点色的笑话,惹得哄堂大笑,气氛就起来了。 郭家豪点了根软中华,笑着说,“王刚啊,你这个地方选得不怎么样,市区哪里不比这里好。” 说着瞥了一眼上完菜往外走的中年妇女服务员。 “这不是考虑到能近一些。市区多好办,一个电话的事。”王刚顿时有了台阶,道,“要不这样,这边吃了午饭,咱们直接上市区,找个度假村泡个温泉休息休息,晚上我在市区安排直落,彻夜长谈。大家看怎么样?” 莫若琳扫了一眼抿着嘴保持着微笑的柳海岸,道,“王总,你是征求我们大家意见呢,还是主要征求咱们柳教授的意见?” 其实陈飞也看出来了,王刚的焦点既不在莫若琳身上也不在他身上,而是在柳海岸身上。甚至他怀疑这次所谓的聚会就是专门为追求柳海岸组织的。 柳海岸不是结婚了吗? 陈飞暗自奇怪。 第19章 我推荐你到航司工作啊 大家都期翼地看着柳海岸,有的出言引导了一把。 “你是班长,海岸是学习委员兼音乐课代表,你们都是班委啊,当然是征求你们意见。我坚决执行班委的指示。” 王刚给了郑若琳一个隐蔽的眼神,拍着胸脯说。 郑若琳了然,看向柳海岸,笑着说,“海岸,难得回来一趟,聚一次就更难得了,这家伙赚那么多钱,反正我是很仇富的。趁这个机会,狠狠的打一把土豪,不但泡温泉,还得上游艇!你看怎么样?” 其他人纷纷出言附和。 王刚看似淡然实则紧张地注视着柳海岸。 柳海岸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轻轻点头,“好啊,难得聚一次。” “好!”王刚跟中了头奖似的,拿起放在桌面上的苹果4s,“不用打电话,我给助理发个信息就能安排好。” 主要的事情办妥了,王刚兴致很高,使出了浑身解数活跃气氛招呼吃喝。看得出他的成功不是随随便便的,待人接物这方面就让人很舒服,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酒水下肚,气氛就更热烈了。 陈飞一直尽量让自己不要凸出去不要成为话题,因此很小心,酒也是能少喝就少喝。休假期间可以饮酒,但是必须得控制好。归队后需要经过体检才能飞行,如果过不了体检那关,倒霉的是自己。 喝着喝着座次就乱了,王刚左右聚集了几个男同学,来者不拒,在女神面前尽显大佬风范。 郭家豪是带着目的来的,他趁着酒意说,“阿刚,你们集团不是拿了块地,在体育中心那块,什么时候进场?这个建材你看看是不是给我点,就给点边角料。” 他做建材销售的,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王刚习惯性的扫了柳海岸一眼,发现女神正笑吟吟的关注着自己,胸中豪气升起,轻拍桌子,道,“家豪,咱们老同学说这个干什么,等上班了你直接过来签合同,多大点事。” “王总爽快!我敬你!我连干三杯你随意!”郭家豪猛地站起来,咕咕咕的就干了三杯下去。 王刚享受着叱咤风云的快感,端起酒杯干了一杯。 其他同学趁机进言,都希望王总能松一松手指缝,给他们口吃的。 那边,柳海岸和郑若琳低语了几句后,起身端了红酒杯坐到了陈飞身边来。陈飞受宠若惊,下意识的把椅子往外挪了挪。 “怎么了,我有这么吓人吗?”柳海岸轻笑着说。 陈飞忙说,“没有没有,你是咱们班的班花,要说吓,也是因为漂亮而让人自惭形秽。” “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夸人。”柳海岸说。 陈飞呵呵的干笑。 他和柳海岸没什么交往,同班三年,单独讲过的话应该就是交作业发试卷的时候。那会儿柳海岸孔雀一般,他陈飞傻小子一个。现在好像也如此。 “我看你闷闷不乐的,在部队待久了,不太习惯?”柳海岸问。 陈飞说,“这倒没有,只是觉得插不上话。” “那还不是在部队待久了。若琳跟我说了才知道原来你一直在机场那边服役。你应该多回家和同学坐坐,和社会脱离太久,以后转业了怎么办。”柳海岸很关心地说。 陈飞开玩笑说,“我不打算转业的,这辈子就在部队了。而且我们飞行员风险蛮高,说不定哪天就掉下来。” “大过年的别说晦气话,喝口酒重新说。”柳海岸收起笑容瞪着眼睛说道。 陈飞一笑,“高校教授也迷信?” “这不是迷信,是不应景。”柳海岸认真地说。 “好。”陈飞从善如流,喝了一小口酒,想了想,说,“我会将人生交给飞行事业,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扑哧!” 柳海岸笑得花枝乱颤,好看得不行。 忽然的,王刚像想起什么来,冲这边说道,“是了,陈飞,你在部队开过运输机什么的吗?” 其他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非常的属下。 陈飞微愣了一下,说,“没开过。” “那么……你会开运输机吗?战斗机和运输机有什么区别?给我们科普科普。”王刚说道。 众人齐声附和,马上成了充满求知欲的小学生。 陈飞想了想,简单地解释,“战斗机比运输机难开,至于区别嘛,这个不好比较,因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机型,用途不一样。我们的运输机倒是和民航客机差不太多。” 众人似懂非懂,其实心思不在陈飞的话里,而是持续关注着王刚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王刚笑着,心里有些遗憾,说,“这么说只有开过运输机的飞行员转业才能到民航开客机了。” 陈飞却是摇头说道,“这倒不一定的。理论上讲,学会驾驶战斗机比运输机更困难。现在民航的客机都很先进,基本达到了傻瓜式操作标准。空军飞行员军转民的话,战斗机飞行员也很受欢迎,只需要接受几个月的改装训练,很简单的。” “这很好啊!” 王刚眼睛一亮,略显迫不及待地说,“我认识航司的老总,怎么样,想不想回来,我推荐你过去,你开战斗机的肯定没问题。年薪不算多,六七十万是有的,干几年过百万也是有可能的。” 原来埋伏打在这! 陈飞心里觉得好笑,这个王刚为了在柳海岸面前树立形象真的是费尽心思啊,肯定是做出了付出大代价的准备。虽然因为上学的时候王刚行过古惑,陈飞对他印象不太好,但是这个人还算是个言出必行的,帮助同学也很热心。所以陈飞基本上可以肯定,只要他点头,这件事基本没跑。 其实空军飞行员转业回地方想要进航司工作,这事至少在现在是没有什么障碍的,民航还没有自己的培训学校,飞行员的来源主要靠军转民,航司是求之不得。 也就是说,王刚装逼选错了地方。 不过陈飞从来没有想过转业,当下笑着婉拒。 柳海岸却是替他回答了,说,“刚才陈飞说要把这辈子献给党和人民的事业,是绝对不会离开部队的。” 哄堂大笑,又是好一阵的拿党和人民开玩笑甩段子。 “陈飞,作为老同学,我真的要跟你说几句心里话。”王刚真诚地说道,“你入伍十年了吧,工资还没过万,有理想没错,可是人是要吃要喝要生活的啊。你这个物质基础没搞好,就去追求精神世界里的目标,我个人认为是不牢固的。说句难听的,部队那么多飞行员,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有的是人去奉献去牺牲。你现在回地方有机会到航司当飞行员,这是很好的出路啊。” “是啊是啊,陈飞,你真得考虑一下。”郑若琳认真地说道。 陈飞笑着摇摇头,“如果都这么想,那咱们国家早就垮了。” “我看你啊,是被部队给洗脑了。”林定茂冷不丁冒出一句,颇为冷峻地说,像是在说一件鲜为人知的事情,“我们单位有不少当过兵的,接触久了发现他们的脑子跟生锈了一样,认死理,很天真,你要说党和人民半句不好,他们就炸毛,唉,这不就是当兵当傻了吗?” 陈飞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你喝大了,少说两句,陈飞不一样。”郑若琳连忙说,给旁边的周国权使眼色,周国权摁住林定茂的手,端起酒杯跟他喝。 摆了摆手,王刚总结说道,“人各有志,陈飞,总之你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来找我,咱们是老同学,千万不要跟我见外。” “好,真有那天,我会找你。”陈飞慢慢恢复过来,微笑点头。 散场的时候,陈飞说,“诸位,市区我就不去了,回家一趟不容易,晚上在家和爹妈吃顿饭,你们玩得开心。” 一听这话,郑若琳急了,“怎么不去了呢,多不容易聚一次,在家吃饭你不在这一顿啊!” 陈飞是打心里觉得和这帮同学产生了巨大的鸿沟,话不投机半句多,当然不愿意和他们厮混浪费时间。 “真的不去了,过两天归队了,其实时间很紧张。”陈飞微笑着坚决说。 柳海岸想要劝说几句,王刚心里一紧,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扶着陈飞的肩膀说,“我知道部队纪律严格,理解理解。这样吧,我让司机开若琳的车送你,这个你就不要拒绝了。” 说完看向郑若琳,隐蔽地瞪了她一下。 郑若琳无奈,取出车钥匙递给迎上来的戴着白手套的司机。 不送我就得走路回去,陈飞心里想,笑着摆了摆手,头也不回上车走了。 全场最清醒的应该是陈飞了,他不是没注意到王刚和郑若琳隐蔽的眼神交流,只是这些事情不好管——柳海岸不是傻女人,反而很精明。 王刚招呼着众人,“走走走,海岸和若琳坐我车,其他的你们分配好,直接去游艇码头,咱们上岛!” 众人呼唤着勾肩搭背上车离开。 第20章 炮 小时候过春节可好玩。 把成捆的鞭炮拆了,往牛粪里面插,火柴点燃引线就尖叫着跑得远远的然后回头看牛粪被炸得四处飞散。再后来就开发新的玩法,几个小伙伴围着牛粪,点火的数数,数到三才能跑,不是被炸一脸牛粪就是后背挨了雷,却开心得哈哈大笑。 再狠一些,小炮塞火柴盒里,只露出一点点引线,悄悄点燃递给小伙伴然后立马走。等火柴盒炸开吓小伙伴一跳,指着出离愤怒或者嚎啕大哭的他哈哈大笑。 细细想来,李战一阵唏嘘——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春节银行上班,但不放款,只能等假期结束了找个时间请假回来办。 把全部身家十万元交给了房产公司之后,李战正式宣告成为负翁。初四到初六这几天,除了回部队参加一次篮球赛,他待在家里不出门,陪老爸老妈,钻研厚厚的非保密飞行理论书籍,脑子里想得最多的是怎么样才能飞更多小时,怎么样才能早日飞三代机多搞点拉杆费。 只是这些与钱有关的想法常常只出现一阵子,然后就被更重要的事情给占据。比如春节后就要举行的空靶训练和地靶训练。在训练基地搞过空靶地靶训练,但并不系统。这两个科目是基本的战术科目。而地靶是李战的弱项,毕竟拢共也没打几回。 与陈飞约好了时间地点,初七一大早,李战就告别了父母离开了家。在本地当兵,李建国和叶慧华没很伤感,这跟在本地上班没什么区别了,只是工作忙了一些而已。 一见着李战,陈飞就大倒苦水,“我太难了。” “怎么了这是?”李战笑着好奇问。 陈飞叹着气说,“三天相亲八回,什么概念?意味着平均每天要见二点六个姑娘。我看出来了,我爸妈是把我当成卖不出的商品,四处的找人接手。” “哈哈哈!”李战忍不住笑了出来,说,“是你太挑了吧?我敢肯定,女方对你一样是满意的,要模样有模样,职业又高大上,收入又不错,还能享受军队加速待遇。” “你说得没错,可是你不认为爱情这种东西不能这么来的吗?”陈飞说,很激动,“不应该是某个缘分到了的时候,我遇到她她遇到我,然后交往,恋爱,也许一年也许三年,彼此完全的融合了,再谈婚论嫁。” 四周脸色不好心情不佳咬牙切齿用光最后一点假期的人们来来往往,小车鸣笛摩托车暴躁吼叫,远处水利局大门上面掉下一半的欢度新春的横幅。 李战诧异地看着陈飞,往前走了一步让过一台开上步行道的摩托车,说道,“陈队,没想到你是相信爱情的。” “你不相信?”陈飞笑着反问。 李战耸了耸肩,却没有答话,换了话题,说,“我买了房子,一下子成负翁了,负债的负。” “你不会是没谈过恋爱吧?好好好,不提这个。”李战瞪眼,陈飞连连摆手说,“买房是好事啊,负债有什么怕的,现在买房都是按揭。咱们的收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不起民航飞行员总比地方很多人高吧。没什么好担心的。” 李战点头说道,“我得找副团说说,让他给我多飞。” “这可不会按照你的意愿来,谁不想多搞点拉杆费。”陈飞笑道,“不过你不同,你都上战备了,你的同期还在苦哈哈的改装呢。” 想到一个事情,陈飞说,“对了,回去马上打空靶,巧了,我带你。” “好好好!”李战兴奋起来,“陈队你可不能藏私。” 陈飞说,“你肯定会很快超过我。” 说到这里,他想起一个事情来,又叹了口气,说,“其实有个高中同学,我之前对她还是有点喜欢的,后来她结婚了。这次回来知道她离了婚,我对她有点那意思,她……她好像也有。只是我发现她的变化很大,可能不再是我了解的那个人了。早上给我打电话约我后天去郊游,她估计是有那个意思的。” 言里言外的遗憾和感慨十分的沉重。 索性,他把同学聚会的事情讲了一遍,唏嘘着道,“你能想象吗,那小子也就三十岁出头,听说现在身价过亿了,地方上的钱真这么好赚?” 李战却是神神秘秘地笑了笑,说,“他不是有个司机吗,司机开车的时候不是带着白手套吗?” “是啊,有钱人在乎排场了嘛。”陈飞不以为意,说道。 李战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把你那位同学的资产比作几百万的宾利车,你认为他是车主呢还是司机,或者……仅仅是司机与方向盘之间的……” “白手套?”陈飞猛地瞪大了眼睛,盯着李战。 李战耸了耸肩,果断岔开话题,“是了,你刚才说的女人,是回来那天遇到的女同学?” “嗯,相貌很普通。”陈飞心不在焉地说,还在回味李战的判断。 “但是身材很好,属于耐看型。”李战露出白牙笑道。 一辆东风军卡从中心市场方向开过来,陈飞摆手说,“车来了,不说这个。” 在后勤士官的帮助下爬上东风牌买菜车,坐在小板凳上,嗅着蔬菜的清新味和猪肉的新腥味,颠簸颠簸的回场站。 一大早归队休假是正确的,一系列的手续包括体检,今天就搞完成了,晚上再搞搞恢复性体能训练,就算排明天的战备也是不惧。 对李战来说,军营生活比以往更让人期待,也许是因为驻地离家很近,也许是因为背了房贷。 师里团里对他是照顾的,第二天,也就是初八,就安排他进行适应性飞行了。不过这一次不是单飞,而是他的战术教员陈飞带飞。 按照规定,教员带着先打一次,然后学员打一次,如果及格了,以李战的情况,他就可以进行单飞打靶。在此之前安排一次适应性飞行,教员和学员可以有一个磨合熟悉的机会。 初九上午,再一次坐回歼教7的前舱,李战简直滚瓜烂熟,对打空靶,他缺的只是机会。坐在后舱的陈飞心情很放松,他研究过李战的情况,心里也是很有数的。若不是总不能搞特殊,师里恐怕会直接让李战单飞打靶。 歼教7呼啸冲上云霄,爬升,转入训练空域,聂剑锋驾驶的歼-7e早他们一步起飞,此时就在训练空域等着。直接开干,简单粗暴。没有装载实弹,目的是训练飞行员的锁定瞄准。搜索目标这些又是另外的科目了。 “数据都背熟了吗?射击参数呢?”后舱的陈飞问,他比聂剑锋还要早两年,是资深的飞行中队长了。 李战回答,“都记住了。” “好,你直接打,我看看情况。”陈飞下令。 “明白。” 李战操控战机切小半径追向聂剑锋。在地面的人们看来,两架战机似乎在玩追赶游戏,一个跑,另一个抄近道拦截。实际上打空靶无非就是如此——占据射击阵位、锁定目标、发射。 聂剑锋的战机离开了瞄准光环,陈飞说,“速度差没控制好,我做一遍,你来看看。” “明白。”李战并不沮丧,类似的失败会随着飞行时间的延长而更多,但这正是一名飞行员成长的必经之路。 陈飞轻车熟路的追上聂剑锋,轻轻松松的瞄准锁定,完成射击程序,道,“再一个就是锁定之后的开火时机,你体会一下。洞拐洞,再来一次。” 后面一句是对聂剑锋说的。 两机恰好并肩飞行,聂剑锋靠近了一些,扭头看过来扬起白色劳保手套敬礼,说,“收到,李战,看你的了。” “明白。”李战进入状态。 聂剑锋加速往前,重复之前的飞行动作。 这一次,李战很顺利地完成了锁定和击发,只是在最后脱离规避的时候有些狼狈。不过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这是典型的空中格斗,主要武器是机炮。在完成射击之后,是需要马上做脱离机动规避,以防背后有鬼。 反复操作了半个小时,接到塔台指令之后,李战意犹未尽的返航了。陈飞从来没有试过带飞这么轻松,整个全程他只做了一次示范,其他的都省了。照样是聂剑锋先走,李战紧随其后。 陈飞笑道,“你这个估计不用来第二次了,可以直接上实弹打。” “还是多练习几次才有把握。”李战心里想着的是拉杆费。 陈飞心知肚明,只是笑了笑。他们的对话塔台是能够听见的,当着值班领导的耳朵讨论拉杆费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洞拐,你可以降落了。”塔台下令。 李战回答,“明白,进入二转弯。” 转弯的时候战机倾斜起来,透过座舱罩能够看到机场南侧的村庄后面有淡蓝色的湖泊,那边是春游的好去处。每年的春天,飞行员们每一次降落,到达二转弯的时候都能看到湖泊周边的绿草地上有许多人和车和五颜六色的帐篷,几乎成了时节地标了。 今天也许是因为是工作日,熟悉的草地上面只有一台车和几个人,看样子是实现了财务自由的成功人士出来踏青。 “春天来了。”陈飞笑言一句。 “夏天还会远吗?”李战接上。 塔台的指挥员笑骂,“这俩小子。” “塔台,我放起落架了。”过了二转弯,正对着湖泊了,在进入三转弯之前放起落架,过了四转弯就要对准跑道然后落地。 塔台看向拿望远镜的上等兵,那上等兵确认主副起落架完全放下,扭头报告:“报告!主副起落架完全放下了!” “起落架放下。”塔台给予李战确认信息。 飞行员是看不到战机的起落架是否完全放下的,因此需要塔台来确认。 “明白。” 一个小黑影忽然出现在正前方,李战还没反应过来,战机猛地一颤! 撞鸟了。 第21章 你跳,我跳 湖面有候鸟在嬉戏,时而奋力爬升冲向蓝天,似起飞爬升的战机,时而加速向湖面俯冲,像俯冲轰炸机,更多时候相互追逐,露出湖面的小岛以及湖边茂密的绿油油的树林,皆是它们过春节的场所。 借着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吹着和煦的略带凉意的春风,春意盎然的情况下,于三百多万的揽胜创世旁边铺上三千多元一平米的定制坐垫,在摆上炭纤维折叠桌椅,三五人围坐一起,摇曳着红酒杯,笑谈昨日明星的花边,惬意无比。 最重要的是女神在身旁。 王刚扭头看了眼飞得很低的战机,笑着说,“这里是不错的,不是什么景点但风景是很好的。若琳经常四处玩,不过连她都不知道这里。不太好的地方就是碰上空军训练,这边会很吵,机场就在那边,飞机起飞降落声音大得很。” 郑若琳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战机,笑道,“你落伍了,这里很多人知道的,我还知道有个周边游群,专门互通有无的。今天是初九,都刚上班,所以这边才只有我们。周六日你过来看看,很热闹的。” “那个飞机好像朝咱们飞来了。”柳海岸昂头盯着从北边飞过来的战机,“哇,飞得很低啊。” 郑若琳再一次举目看过去,笑说,“是了,陈飞不就是在机场吗,没准开飞机的是他。” “有这么巧吗?”周国权小小抿了一口红酒,说。 郭家豪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连同新鲜的空气吸进肺部,舒舒服服的吐出来,昂了昂身子,说,“飞机降落基本都是从这边飞,所以在这里看得很清楚。有些喜欢看飞机的,都会跑到这里来拍,机场的兵经常跑过来赶。不过现在好多了。” “你怎么清楚。”林定茂说。 “我也拍过的。”郭家豪笑道,“我也比较喜欢看飞机大炮。” 林定茂看了眼更近了的战机,响起前几天聚会的时候,冷哼一声,“要我说陈飞就是傻,都是开飞机,苦哈哈的拿几千一个月能干什么。阿刚都把路给他划出来了,只要一点头,年薪几十万到手。他就是脑子有毛病,被洗脑了。” 看到郑若琳想要说话,林定茂连忙道,“若琳你就不要再替他说话了,你敢说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我还不了解你。” “我怎么想的?林定茂,你想说什么,来,给我好好说一说。”郑若琳可不是好欺负的,针锋相对。 王刚看了一眼盯着战机看的柳海岸,生怕林定茂和郑若琳顶嘴不小心把秘密说出来,连忙的打圆场,“好了好了,有什么好吵的,人各有志,陈飞他喜欢当兵,这还不足够吗?就算我逼着他接受航司的工作,他过得不开心的话,我反而是帮了倒忙。做人最紧要开心嘛。海岸你说是不是?” “对,钱多钱少,开心就好。”柳海岸一笑,说。 得到女神的认同,王刚高兴极了。按照这个趋势,再过几天就能把场地换到床上去。 “我就是看不惯他看似舍己为人的嘴脸,虚伪。”林定茂小心嘟哝了一句。 王刚招呼着,“喝酒喝酒。” “不对啊,飞机好像朝我们这边过来了。”周国权忽然说,眼睛都直了。 众人迅速看过去,瞬间也有些呆滞了,好像是这样啊! 天上,战机猛然一颤之后,李战看到发动机转速表迅速回落,继而明显的感觉到动力迅速消失,剩下的只有惯性。 他知道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我撞鸟了。” 李战平淡无奇的声音从塔台的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电磁干扰声音,却让塔台瞬间布满了如临大敌的凝重。 “发动机停车,我没动力了,得迫降。”李战说。 “跳伞!洞拐,跳伞!”今天塔台的正指挥员是于成林,他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来了,洞拐号战机根本没有迫降的机会。 也许不怕撞鸟,但是撞鸟导致发动机失效停车绝对是最致命的险情! 五百米高度,进场速度,歼教7是根本不可能实现迫降的,最关键的是,歼教7刚刚从三转弯过来,刚刚取直,可以说彻底失控就是几秒钟之后的事情。高度也会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掉两三百米! 后舱的陈飞没有按照程序接管战机的操控权,因为他非常的清楚,此时此刻谁接管战机的操控权都于事无补。除了跳伞,没别的选择。 “李战!跳伞!”陈飞大声说道。 李战道,“你先跳!” “别墨迹快点!”陈飞声音更高了一些。 李战的声音很冷静,“我跳你会变烤猪!快点!” 塔台指挥员于成林怒道,“陈飞跳伞!李战接上!” 如果李战先跳的话,弹射座椅助推火箭的尾焰会烧到后舱的陈飞,因此按照规定应该是后舱先跳。 此时每一秒钟都是珍贵的,关系到人命。飞行员最怕的险情当中,起降过程中撞鸟绝对是排在前面的。低高度低速度,意味着战机一旦失去动力,飞行员除了跳伞,做不了更多。 尤其对于几乎没有滑翔能力的歼7系列战机,包括歼教7。这种三角翼气动布局的战机产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作战思想之下,一味追求灵活性,从而基本丧失了静稳定性。 《萨利机长》里的空客客机为什么能够在双发失效的情况下还能滑行到哈德森河上空?为什么直到最后一刻萨利机长依然能够凭借备用电源对飞机保持了有限度的操控?根本原因就在于客机依然能够保持飞行姿态,飞机是有速度的,有速度就能获得升力,升力是呈规律下降态势的。 而歼教7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她不会有规律的下降,而是像空中飞行的小鸟心脏病发突然死亡直接掉下来! 因此,经验丰富的塔台指挥员在瞬间判明了情况之后,第一时间下达了跳伞的命令。别以为下达这样的命令很轻松,如果险情达不到跳伞的标准,而塔台指挥员下达了跳伞命令,在后续的调查里是肯定能查出来的,而当班指挥员是要负责的! 飞机高速速度不必再浪费时间询问了,飞机在四转弯后,塔台的值班人员几乎都能准确地判断出这两个参数。 塔台指挥员果断,陈飞同样果断,而且比塔台指挥员更加清楚状况,因为他在后舱,后舱是有一套备用操作系统的,他和李战一样清楚飞机的情况。 此时他每犹豫一秒,李战生还的几率就降低一分! “李战!地面会合!” 陈飞拉动了弹射座椅启动杆,舱盖被炸飞,一股青烟后,座椅朝上猛然蹦出。 当他弹出的瞬间,他扫了一眼高度仪,三百三十了。 李战同样注意到了高度,低于三百的话,就算是跳伞,生还的几率也会大大降低。迎着狂风,李战的手拽住了启动杆。 就在此时,他清楚地看到正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台车边上有几个人,而战机正在朝他们坠落下去! “李战!跳伞!” 塔台指挥员于成林看到陈飞弹出,而李战应该在大约一秒钟之后弹出,但没有看到第二个座椅弹出,他大声命令道。 “收……” 嗞…… 扩音器里只有长时间的电磁干扰声。 郑若琳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飞机擦着他们的头顶一头扎进了湖里,心跳停止了好一阵子,继而急速跳跃,惊魂未定。 做下偌大产业的王刚双腿在发抖,大张着嘴巴看着很快沉入湖里的飞机。方才飞机从头顶擦过,强大的气流掀翻了餐桌上的食物和酒水,吓得钻到了餐桌底下的林定茂被撒了一头的红酒。 柳海岸捂着嘴巴,第一次深刻理解了“劫后余生”的蕴意。 林定茂艰难地爬起来,双腿一软却又瘫下去,咬着牙齿用手趁着草地站起来,双腿抖筛子,他用发胶固定的发型乱了,金丝眼镜也歪歪斜斜的架着,双手却几乎抬不起来去整理,狼狈不堪。 “飞机上有人吗?”周国权第一个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道。 周家豪回过神来,摇头说,“我好想看到降落伞了,往那边树林去,飞机上应该没人了吧?” 柳海岸大喊说,“快报警啊还讨论什么啊!” …… 天上,李战一阵恍惚之后,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从脑袋上掉下来,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抱,几乎同时,降落伞打开了,不过,此时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二百米的高度。也就是说,降落伞完全展开的时候,差不多是落到地面的时候了。 抱住那个人影的时候,李战已经意识到是陈飞了,顿时一身冷汗下来。得亏是座椅分离了,否则两人都得死。 耳边的风呼呼的,陈飞惊恐地看着李战,终于是浑身一颤,才反应过来。 “我他妈……” “你说什么啊?” “……” 根本听不清,只看见陈飞的嘴巴在一张一合脸部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几秒钟之前,陈飞以为死定了。弹出去之后,座椅分离了,但是主伞居然没有打开!他就这样自由落体往下听凭命运的裁决。结果腰部一痛,再睁眼,竟被李战抱住了。如果不是恰好从李战面前落下,如果不是李战的降落伞还没打开,他不但会死,李战也许也会死。 同样的,李战根本不知道自己下意识完成了一连串的奇迹动作。在相对速度很慢的情况下,他下意识的伸手抱住了恰好从眼前不到一米的位置落下的陈飞。非常非常幸运的是,这一切发生在降落伞打开的前一秒。也许晚半秒,他就得眼睁睁的看着陈飞摔死掉。 不到二百米的高度,根本没有更多思考的时间。李战却不忘奋力去看战机两人紧紧搂在一起就在降落伞没能完全发挥作用的情况下往脚下的树林落下去,继而是稀里哗啦的砸断了一连串的树枝,然后在距离地面不到三米的位置,因为伞绳被树冠挂住,下坠的趋势终于被止住。 李战忽地感觉裤裆一热,面露惊恐。 “我先下!” 陈飞顺着李战的身体往下,抓住李战的脚腕,此时距离地面已经不到二米了,他松开手,整个人落下,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面的草地上。 凭着惯性荡了几下,李战终于确认,还活着。 活着真好。 第22章 高度机密 鸟语花香是不存在的,相信此时此刻的李战和陈飞只要听见鸟叫声或者看到鸟类,一定会有了心理阴影。 树林很安静,安静的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李战瘫在草地上大口喘气,一点也感觉不到身上被树枝刮破的好些伤口传来的疼痛感。他得庆幸因为还没命令更换夏装,所以穿的还是黑色的冬季飞行服,较厚,起到了一定的保护作用。 “阿战,有没有事?”陈飞毕竟有中队长小领导的意识,迅速检查了一遍自己,撑着地爬起来,连忙问。 李战尝试着站起来,发现同样没有断手断脚也没有大创口。 搞成这样两人全须全尾,也就命大能解释了,尤其是陈飞。 “没,没事,没事!”李战激动地摇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他妈的……降落伞没打开!”陈飞激动极了,“如果不是你那么一抱,我估计成肉饼了。” 李战咧嘴,心有余悸,“你正好从我面前掉下来,不然我也鞭长莫及的。咦,你先弹的怎么会在我头上?”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弹射的时候高度多少了,起码差一百米!”陈飞猛地想起什么来,“不是,你怎么没有及时弹射?” 原来,陈飞弹射出去之后并没有忘记留意李战。 李战又是一咧嘴,“地面有人,飞机好像是往人那里掉,我拉了一把杆,耽误了一秒钟。” “坐,坐,坐下缓口气,等场站来人。”陈飞示意李战重新坐下,自己也坐下,靠了一棵树,大口喘气,“飞机掉哪了?” “掉湖里了,那几个人肯定没事。”李战肯定地说。 陈飞看着李战,缓慢而严肃地道,“你救了我,还救了地面的群众,你小子立大功了。” 忽然,陈飞注意到李战的裤裆颜色与周边的不太一样,猛地想到了什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尿了?” 李战痛苦地闭了闭眼睛,脸色涨得通红,羞愧地说道,“一直没尿的,就是在树上荡了那几下,感觉真能活下来了,就尿了。陈队,陈队,你千万要替我保密,千万千万要保密!” “哈哈哈哈!你小子居然尿了!这还是胆大包天用超音速音爆吓唬外机的李战吗?哈哈哈!笑死我!”陈飞放肆大笑。 与其说是在取笑李战,不如说借此驱散心中的恐惧。 李战的神情却是慢慢的变得诡异起来,眯起眼睛看着放生大声中的陈飞,一直到陈飞意识到不对劲。 “你这是什么表情?看什么呢?”陈飞皱起眉头,下意识的低头看自己,赫然发现自己的裤裆位置也是一般情况。 “哈哈哈哈……” 三十秒河东三十秒河西,李战放声大笑。 “不可能啊!这不可能!怎么可能!”陈飞急赤白脸的辩解,“这肯定是汗水啊!” 李战哈哈大笑,“你就光小弟弟出汗啊!哈哈哈!陈队,大哥不说二哥,谁也别说谁!” “妈的……” 陈飞终于想起来了,在意识到降落伞没打开的瞬间,他的确感到裆下一阵肆意的快感,估计就是在那个时候吓尿了的。 中队长又怎么样,遇着这样的险情照样得吓尿。 “李战。”陈飞严肃地说道,“这件事情你要烂在肚子里。” 李战冷冷地说,“那要看你了,你不说,我也不说。就算是师长政委亲自询问飞行情况,我也不说。” “好!”陈飞毅然答应下来,“这件事情是你我的最高机密,我们都要保证在未来的职业生涯里一定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好,我同意!”李战点头答应。 他们没有为了劫后余生而庆幸,陈飞没有因为李战救了他而感动涕零,李战也没有因为救了陈飞而有恩人的心理,在他们看来,这些全都是小事。 可是,一旦被其他战友知道他们吓尿了裤子,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头可断血可流,人不能丢! “这个时候如果能来口烟,那绝对是人间美味。”李战揉了揉鼻子,脑袋靠着大树,享受着透过树冠撒下的斑斑点点的阳光,舒服得直哼哼。 陈飞佯作镇定,道,“你有烟瘾,这对以后飞行很不好的。” “就是紧张和放松的时候想来一根,其实没烟瘾的。”李战说。 他想了想,道,“奇怪的是,哪来的鸟?” “驱鸟队的工作没搞扎实。”陈飞打量了一下这片树林,“这么好的树林,岂能不藏鸟。” 李战却是皱眉摇头,“不对,那不太像野生的小鸟。” “你看得清?”陈飞表示怀疑,三百多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而且还有相对时速,如何能看清撞击的是什么鸟。 李战却是比较肯定地说,“依稀能看到,挺大一只,撞击产生的力量也不像小鸟。” “肯定会查清的。”陈飞说,现在他才慢慢开始后怕起来,冷汗一波一波地出现,若不是因为李战在面前,他估计会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想到这里,陈飞对李战越发的佩服了。这心理素质杠杠的,哪里像个新飞,分明是资深的老飞行员了。弹射前一秒因为发生坠落的方向地面有人,还拉了一把操作杠,估计也是拼了吃奶的力气,当时的液压系统肯定临近失效了的。 就凭这一点,陈飞自觉他这个中队长是要甘拜下风的。 “陈队,咱们到湖边看看?”李战建议道。 他心里牵挂的不仅是战机,还有那几个老百姓。 飞行员不怕死,怕死当不了飞行员。军人有天生的责任感,不用刻意教育,那是这支军队有史以来延续下来的献身精神,融入其中,你自会这样去做。 “走,看看去。” 李战和陈飞站起来,确定走起路来不会一颤一颤的,这才拖着虚弱的躯体往湖泊方向走去。他们现在是没有办法和场站联系的,给歼-7飞行员配套使用的没有独立于战机的联络设备,一旦和飞机脱离,就意味着失联。 走到能看见湖泊的树林边,李战看着湖中间还在一点点冒着泡的水面,担忧地说,“不知道胶卷能不能找回来。” 陈飞都要吐血了,无奈道,“我说战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胶卷。” 歼-7在进行机炮射击的时候,同轴的胶卷相机会同步进行拍摄,便于后续对射击进行判读。同时这也是判断战果的重要依据。这种方式大概始于五十年代的米格-17时期…… 老到掉牙。 “得看看今天打得怎么样,总结经验,争取下次一步到位。”李战说。 陈飞看着李战认真的脸,很想说大哥你这才从鬼门关里回来是不是应该表现出劫后余生应有的状态啊?你他娘的真是狂人日机啊! “是那几个人。”李战的目光移到了湖泊北岸,也就是他们的左侧湖边去,大片的草地上有台车和几个人,好像也在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看看去,借个手机给团里打电话。”陈飞说,提了头盔大步走。 李战再一次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洞拐号歼教-7沉没的位置,连忙跟上。 看到迎面走来的飞行员是陈飞,郑若琳整个人都呆了,嘴巴张得大大的能塞进去一只拳头。 陈飞看清楚了几位,也呆了,“怎么是你们?” “陈飞?你,刚才是你开的飞机?你开的?”郭家豪瞠目结舌,指了指狼狈不堪的陈飞,又指了指湖里。 这也太巧了吧? 其他人脸色全都变了,此时再看见陈飞,是颠覆了的心态。 陈飞指了指走过来站在自己身边的李战,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对他们说,“飞机撞鸟失控,你们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最后拉了一把,飞机估计是掉在你们这里。” 见过郑若琳的李战也是惊讶了一下,没想到救下的竟是陈飞的同学。 “那还不是你们的问题,人家飞机失事早早的就往没人的地方飞了,你们倒好,几个大活人在这还往这边飞。”林定茂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林定茂你身为党员干部哪来这么多阴阳怪气?为了救你们,我的战友差点错过了跳伞的机会,你说这些合适吗?”陈飞的火气起来了,如果遭讽的是他,他也许只当耳旁风,但被讽刺的是李战,他如何也忍不了。 林定茂正待说什么,从来少言寡语的周国权猛地一拳头就挥了过去,林定茂脸颊挨了一拳脑袋一歪。这个时候郑若琳回过神来了,几步走过来,抬脚就重重的踢在了林定茂的裆下。林定茂的嘴型“o”的一下,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裆下倒在地上翻滚起来。 其他男的一看,**都是下意识的收缩了一下。 李战凑近了一下,低声对陈飞说,“陈队你再慎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陈飞不解,猛地醒悟,低声,“日。” 柳海岸也许是最能从细节感受到全部的人了,她看着这两名脸上都是划痕飞行服都快成布条的男人,完完全全的能体会到他们刚刚经历了什么,而在经历了生死之后,此时此刻站在这里,面朝众人,淡然而坦荡,纵意沙场笑看生死之势油然而起。 “几位老同学,得耽误你们些时间,一会儿部队来人需要给你们做个询问,只需要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出来就行。”陈飞笑着说,还拱了拱拳头。 李战跟着抱了抱拳,点头致意。 王刚猛地一拍脑袋,“家豪,车上不是有药箱吗!快拿来给他们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不用不用!”李战连忙说道,“都是皮外伤,没事的。” 说着,他悄悄的拽了拽陈飞的衣袖,陈飞反应过来,也说道,“阿刚,真不用了,救护车应该快到了。” 王刚忽然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地说,“我明白了,对对对,如果不紧要的话,等救护车来了再处理。” 陈飞知道王刚想歪了,但他也懒得解释了。 之所以拒绝,只是因为少数飞行员的怪癖——轻易不接受来历不明的药物治疗,当然如果伤的严重,那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而不是王刚以为的保持现在的“惨状”等领导来了可以加分。 其他的不说,空中撞鸟发动机停车战机失速,飞行员能活着回来就是功劳一件,根本不需要画蛇添足去搞那些小动作。更何况,这一起事故事实清楚,李战的功劳估计是二等功都很难打发的了。 李战再一次悄悄地拉了拉陈飞的袖子,低声说道,“你同学看来对你用情很深,你看都哭了,咦,两个都流泪了,你不搞搞?是了,没必要跟他们强调是怎么活下来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还活着。我去给副团打电话。” 说完,李战走向王刚,把他拉到一边,借了手机给于成林打电话。 陈飞注意到,明明郭家豪更近,李战为什么要借王刚的手机呢?为什么要借机把王刚支走呢?余光看到柳海岸,陈飞就明白了,心里暗骂,这小子表面老实实则是个老手啊,眼光是真毒辣!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是不忍心辜负战友创造的机会…… 第23章 宁愿再撞鸟 没死人是不幸中的大幸,在了解了情况之后,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件事情并不是坏事。 损失一架战机,能坏到哪里去? 好处就多了。 首先,师里今年的成绩单上可以重重地记上一笔:在遭特等事故的情况下,我师飞行员李战、陈飞同志在最后时刻拉起了战机挽救了数名人民群众的生命。飞行员没有牺牲,那就只有高兴的事。 其次,四团涌了新的代表人物,而且是新飞中的代表。尤其对一直关注李战成长的师领导来说,这件事情就只有好的影响了。李战尚未意识到他对于二师乃至广空的意义,但二师的首长是非常清楚的。 最后的好处是,到了年终评功评奖,李战有可能因为立功而得到破格的晋升,当然只是存在可能性,毕竟他的级别待遇已经不算是低了,相对同期飞行员。 起床号吹过了的营区苏醒了起来,各个单位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工作。掉了一架飞机,又是节后开训的时间点,上上下下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 掉飞机后第七天,黄晓月乘坐通勤车来到了师部机关楼。 这并不是齐宏遇到了的第一次掉飞机,他在海航当团长的时候,团里一样出现过飞行意外,那一次是因为恶劣天气,飞行员同样是为了把战机开到无居民地带,只是最后没能跳出来牺牲了。 选择了这个行当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有悍不畏死的决心当不了好的飞行员。无论是劫后余生的还是尚未有此类经历的。对李战和陈飞来说,再次上天,需要更多的勇气。 心理介入显得尤为重要了。 黄晓月敲门进来,立正敬礼,打开公文包取出报告双手递过去。齐宏连忙接过来细细地看,看了一遍又看第二遍,诧异道,“完全正常?” “政委,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黄晓月说。 齐宏指了指座椅,“坐。” 他放下报告,说道,“我的意思是,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的心理评估就恢复到了恢复飞行的标准,确实吗?” “可以安排会诊,海军医院有这方面的专家。”黄晓月说。 “不不不。”齐宏摆着手说,“我不是质疑你的专业水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黄晓月微微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之前说过,他的心理素质强于常人,一般的打击对他形成不了什么影响。” “你的意思是刚刚过去的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只是一般的打击?”齐宏问道。 黄晓月反问,“一定是打击吗?要知道,他虽然没能挽救战机,但是挽救了好几个群众的性命,在空中抱住了降落伞没打开的战友,他不知道多自豪。” “我以为这至少会打击到他的勇气。”齐宏略显尴尬,笑着说。 黄晓月叠起了腿,拧着好看的眉毛,说道,“的确有些奇怪的地方。在问及落地后的感觉时,李战和陈飞都有差不多的一种表现。” “什么表现?”齐宏心里一紧。 黄晓月摇头,“说不好,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但我能肯定,他们一定隐瞒了什么。” 齐宏立即严肃起来,“调查工作已经结束,他们会隐瞒什么?黄博士,我必须要提醒你,这很重要。” 黄晓月眉头跳了跳,并没有被齐宏的严肃吓到,而是很肯定地说,“我敢肯定他们一定隐瞒了一些事情。我会为我的结论负责。” 盯着黄晓月看了好一阵子,齐宏道,“黄博士,你先回去。” 黄晓月站起来立正敬礼转身离开,一直等脚步声没了,齐宏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一个键,“请参谋长过来,另外,把李战和陈飞叫过来,马上。” 接到命令的张威立马屁滚尿流地执行去了。他能从齐宏的语气里听到了愠怒!这位新政委就是一把火,发火的时候就是冲天大火! 方成河很快赶到,一进门看到齐宏阴沉的脸色,顿觉一定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情。 指了指沙发那边示意方成河坐下,齐宏起身走过去把门关上,行几步过来坐下,手里夹着烟却没心思点了抽,沉声说道,“黄晓月报告了一个情况。她认为李战和陈飞在二三事故上面隐瞒了一些事情。” 二三事故以日期命名,初九当天是2月3日。 一听这话,方成河整个人绷直,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等老师长张四海退了之后,他几乎是内定和齐宏搭班子的人,也早已经根据老师长的指示慢慢转换角色了,此时更是从全师大局的角度来面对这个问题。 “调查已经结束,空军司令部那边已经在案卷上盖了章……”方成河发现自己的声线有些颤抖,“他们能隐瞒什么事情?事实很清楚,目击者,飞参,胶卷,塔台记录,雷达航迹,都很清楚。” 齐宏微微摇头,“黄晓月没能问出来,也许她担心打草惊蛇。老方,飞参分析确定没遗漏?” “绝对没有!”方成河肯定地说道,“军区和空军司令部的人反复分析过,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怎么会有遗漏。” “胶卷判读呢?”齐宏问。 方成河摇头。 忽然,齐宏想到一个细节,“目击者是陈飞的同学,会不会这里有问题?” “肯定没有。”方成河再一次肯定回答。 齐宏皱眉,“你怎么肯定?他们是老同学,是有统一口径的可能的。” 摇了摇头,方成河说道,“如果陈飞这么做,他有什么好处?根据确认的情况看,是李战救了他,也是他命大,正好从李战面前掉下去,李战那么一抱,他才没摔下去。他提供的细节也完全吻合飞参的分析结果。关键在于,如果他作假,目的是什么?为了立功受奖的话,为什么不干脆和李战统一阵线分割功劳,而是把所有的功劳都让给了李战?李战是一直和他在一起的。” “所以,我的判断是陈飞没有说谎,他提供的是真实的细节,功劳本该是李战的。”方成河沉声说道,“陈飞是我带出来的,我很了解他。” 低着眉眼思索的齐宏听到后一句,抬起眼皮说,“老方,我没有针对怀疑谁的意思。如果他们真的隐瞒了一些情况,这可就是造假了!后果有多严重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方成河沉声说,“调查是我全程在跟,我认为事实再清楚不过了。” 这时,张威敲门,推开半边,报告,“政委,李战和陈飞到了。” “让他们外面等着。”齐宏摆了摆手。 气氛不对劲,张威小心带上门,后退几步,转身看着走廊那里站得笔挺意气风发的李战和陈飞,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政委心情好像不太好,参谋长也在,脸黑黑的,一会儿你们说话注意点。” 李战心里直打鼓,“张参谋,找我们什么事你透露透露。” “老张,透露透露。”陈飞也说。 张威苦笑着摇头,“我真不知道。” 政委办公室里。 终于点起了拿在手里许久的烟抽了起来,齐宏低声说道,“如果查实了那俩小王八蛋隐瞒了重要细节,我一定向空军司令部报告,亲手把他们送上军事法庭,我这个政委,也豁出去不当了。” 方成河知道这位从海航过来的青壮派政委的性格,他真的会这么做。事实上,他方成河何尝不是别人眼中的青壮派军事干部,性格一样的霹雳如火眼里揉不进沙子。 这事至于这么严重吗? 完全至于。 如果因为飞行员隐瞒了重要细节从而导致调查结果产生严重的偏差,部队长绝对要受处分,调职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如果他们真的利欲熏心,我挥泪斩马谡。”方成河凝重点头,表了态。 两人再一次确认了眼神,齐宏扭头冲门喊,“让李战进来!” 张威浑身一个激灵,连忙的拽了一把李战快步到门前,敲了门小声打了报告,等李战进去,轻轻带上了门。 一看到二位师首长凝重的神情,李战的心脏都吊了起来,比撞鸟还紧张。 “李战,我代表师党委询问你。”齐宏比法官都要严肃,“你在回答前,一定要想清楚,一定不能有所隐瞒,否则师党委会对你启动纪律审查!” 纪律审查! 听着就吓人。 李战打了个激灵,腰板挺得更直了,目不斜视,心跳二百五,昂头,“是!” 方成河语重心长提醒了一句,“李战,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而且你已经比同期的其他人更加的出色,不管是飞行技术还是工资待遇甚至立功受奖。千万不要一时糊涂毁了自己的一生。” 一番话说得李战稀里糊涂的,一度认为自己已经成为千古的罪人了。 “是!”李战回答。 除了答“是”,他还能答什么? 齐宏站起来走到李战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二三撞鸟事故里,你隐瞒了什么?好好想想,仔细想想,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这个瞬间,李战完全能够感受到来自一位三十八岁的副师职上校师政治委员所施加的气势和压力,在这个瞬间,他才深刻体会到上尉和上校之间的差距,才深刻体会到副连和副师之间的落差。 一时之间,李战的脑海里飞速地回忆了一遍当时的情况,从撞鸟到落地,反反复复从前到后从后到前地回忆。 齐宏和方成河表面冷静内心实则紧张不已。 “报,报告,我,我没有隐瞒什么啊……” 李战终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满头都是大汗了,心里想,宁愿再撞一次鸟。 第24章 我坦白,我尿裤子了 屋内的气氛沉闷得犹如憋大招的夏日午后,狂乱暴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劈头盖脸地过来。目光触及办公桌右侧后的国旗军旗,更是深深被威严所震慑。 那墙壁上面仿佛写着一排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李战的颈脖都出了汗,在齐宏看来,他就是做贼心虚! “李战,我警告你,如果你不说实话,等查出来,你是要上军事法庭的!现在你还有机会,还有坦白从宽的机会!”齐宏盯着李战,怒火中烧! 方成河起身走过来,看着眼前这位他亲手从北空训练基地带回来的种子飞行员,往日的重视和偏爱似乎在随李战的“顽抗”而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恶心!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沉声说道,“李战,你是空军人才库里最年轻的一员。想想,还记得你是如何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吗?” 李战的声音很小,竟似乎有些窃喜? 他道,“我向我师父提了建议,基地后面根据我的建议修改了教材。” 这是一位扛学员肩章时就改变了训练教材的飞行员! “所以你是影响了飞行训练教材的人,这个概念我想不用我多说。你师父是在评上了一级飞行员后有了突出贡献才进入了空军人才库。全空军多少飞行员,多少一级飞行员,有几个能进空军人才库。你比你师父厉害,在训练基地半年就被录入了空军人才库。”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有大好的前程,可以说你已经站在了比其他人要高许多的起点之上。二师对你怎么样?你到的当天政委让你直接上空情,这是多大的信任?你真的以为二师再也派不出处置空情的飞行员了吗?为了把你调过来,政委找了广空的首长,广空的首长和北空的首长前前后后协调了三次,一直到我出发抵达训练基地,你们校长和基地司令员依然不愿意放人。二师为了你过来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可是你呢,面对如此信任你的师首长,如此爱护你的部队,你张嘴就是大话谎话。李战,党员最基本的原则你放在了哪里?” 眼看着方成河越说越激动,再说下去李战不是罪人也成罪人了,忍不了了,李战打断方成河的话,“参谋长,我真的没有任何隐瞒!我以党性以军人的荣誉保证,二三撞鸟事故里,我绝没有任何隐瞒!” “你还在撒谎!” 齐宏怒道,“黄博士同样以她的专业声誉作保证,她肯定你有所隐瞒!” “黄晓月?”李战猛地一愣。 一看李战丢了魂一般的神情,方成河痛苦地闭了闭眼,一位极有希望成为二师乃至空军飞行部队最杰出王牌飞行员的种子,就此宣告死亡。等待李战的是开除军籍遣回地方甚至是军事监狱! 齐宏同样非常的失望,在这个瞬间,他既为李战感到可惜,也为二师为了李战付出的努力付诸东流感到可惜。 “我……”李战犹豫着。 齐宏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李战,“事到如今你还心存侥幸!?” “报告!我坦白!我尿裤子了!”李战豁出去了,猛地大声说道。 齐宏和方成河下意识对视,脑回路明显没拐过弯来,问,“你说什么?” 既然已经说了,注定是要丢人的,李战也不顾及了,再不说恐怕政委和参谋长怕是会真认为他隐瞒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可是,对男人来说,对驰骋蓝天志在通过征服天空从而征服世界的男人来说,尿裤子难道不是惊天动地的事情吗? 他咬着牙齿低着头羞愧不已地低声说道,“落地的时候我尿裤子了,之前一直没事的,就是挂在树上荡了那几下,不知道怎么的就尿裤裆里了。政委,参谋长,我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我真不知道怎么就尿裤裆里了。” “黄晓……黄博士应该是猜到我瞒了些事,可是这个事情我怎么说,我总不能跟一个女同志说落地后我尿裤子了吧?这么搞下去我以后怎么见人?” 李战深深呼吸了一口,慢慢抬起头,神情变得坚毅,道,“政委,参谋长,如果我知道黄博士要向师里汇报,我就算是豁出去在女同志面前丢人也会照实说的。可是她是女同志啊!我怎么办?再说了,我尿裤子不尿裤子,和事件的调查又没有关系……” 足足十三秒钟后,方成河艰难地开口,“你,你说你向调查组隐瞒的事情,是你跳伞落地后尿裤子这件事情?” “参谋长,不是落地后,是挂在树上的时候。”李战小心地纠正道。 齐宏突然问,“陈飞呢?他又隐瞒了什么,他不会也尿裤子了吧?” “呃……”李战本想一个人扛了,一对上齐宏要吃人的目光,浑身一颤,心里道陈队对不住了我实在是扛不住了,于是果断的把陈飞给卖了,“是的,他也尿裤子了,而且比我早,应该是在知道降落伞没打开的时候尿的。” 齐宏和方成河无言了,他们对视,然后不约而同用能看穿人的目光去审视李战,完全能够看得出来,眼前这位说出了这么一件“难堪”事情而羞愧到脸红的种子飞行员,他只不过只是二十六岁。 他只是个孩子啊。 李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多酷,在训练基地的时候多酷,之前多酷,一哥,战哥,官阶比他高军衔比他高的都开玩笑叫他战哥,为什么,因为他的飞行风格够猛够酷,他的人够猛够酷。 尿裤子这么一个标签打上去,也他妈够酷的。 “没事了,你回去吧,让陈飞也回去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宏打破死一般的沉默,挥手让李战离开。李战重重松口气,逃也似的走了。 齐宏和方成河再一次相视,突然的爆发出爽朗而不羁的大笑声。 外面走廊,李战正在和陈飞低语,猛地听到这肆无忌惮的大笑声,顿时愁眉苦脸,向陈飞道歉,“陈队,我实在是扛不住那二位首长的拷问了,所以……” “你把我卖了?不是,你也坦白了是吗?好吧,一起丢人我心理平衡了……” 张威一直搞不清楚情况。 屋内,领导着这支雄霸南天的劲旅的两位青壮派中高级军官,在大笑过后,嘴角带笑的时候,笑着笑着就哭了。你以为天大的事情,却不知根本不在他的心上,而你认为无足轻重的事情,在他心里是天大的事情。他们为李战淡泊名利到极致的态度而感动,为李战视男人的面子比天大而震撼。 还有什么比一个男人宁死不愿意在女人面前暴露恐惧和虚弱来得更令人感动呢? 李战和陈飞甚至依然在嘀咕着琢磨这件事情,并肩往宿舍楼走,遇着迎面走来人立马停下交谈恢复神情该敬礼敬礼该回礼回礼,然后再继续小声谈论。 “政委和参谋长不会往外说吧?这么大领导,应该不会嚼人舌根。”李战低声分析道。 陈飞却是很有经验的样子,微微摇头,道,“政委我不了解,参谋长我熟悉,我刚下部队那会儿,带飞教员就是他。兴致来了,他真的会把我们的事情当笑料说出去的。” “唉,要怪就怪黄博士了,女人,唉,女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李战轻叹着,连忙恢复神情抬手向迎面走来的中校敬礼。 那中校笑着回礼,目光在李战和陈飞之间扫视了几下。 心里有鬼的李战道,“刚刚那首长不会也知道了吧?” “干部科长,他怎么可能知道。”陈飞也有些心里没底。 李战回头看了眼,却发现干部科长恰好也在回头看,顿时吓了一跳,压着声音说,“那他怎么这样看我们?” 猛地站住脚步,陈飞凝重地说道,“阿战,咱们不能这样下去,不能见着个人就怀疑他知道咱们尿裤子这个事情。我的意思是,从现在起,咱们自己首先要忘记这件事情,然后坚决否认这件事情,总之打死不承认,哪怕传出去了,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就是不承认!” 李战无奈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我也是倒霉催的,下部队这才多久,先是长机发动机故障,然后是自己撞鸟。”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哈!”陈飞顿时乐了,道,“你看看,靠近你的就得倒霉。于副团十年没遇着过险情了,结果你一来他就赶上个发动机故障。还有,上次你和聂剑锋双机处置空情回来,好嘛,直接开没油了,又遇上本场天气突变,摇摇晃晃的下来师首长都让你吓坏了。我呢,他妈的我今年才开始带训,结果第一次训练就搞个坠机。你不是倒霉催的,你是扫把星谁粘上谁倒霉!” “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厉害。” “你还不好意思了?” 也许有人认为李战和陈飞矫情,不就是尿个裤子吗?恐怕只有穿军装或者穿过军装才有深刻体会——宁愿死也不愿在战场上尿裤子。对他们来说,天空就是战场,永无和平的空间。 两人开着玩笑往回走,路过机务大队的时候,看见牛耀扬正在指挥着两个兵往驱鸟车上搬设备。 李战停下脚步,“陈队,还记得我说过撞的不像是野生鸟吗?” “别提了啊,那天的事情都别提了。” “我跟驱鸟队去看看。”李战说。 陈飞大摇其头,道,“你要去就去,我反正是不去了。约了同学通电话。” “有情况。”李战微微一笑。 陈飞摆着手走了。 “你帮我跟聂队说一下啊!” “好的!你记得跟塔台报备一下!” “明白!” 第25章 驱鸟 “牛班长,你怎么干起驱鸟来了,这不是场站的活吗?”李战大步走过去问。 牛耀扬拍了拍手,迎过来,敬礼,“一哥。” 李战无奈。 这外号随着他和陈飞撞鸟坠机安全归来彻底传开了,尤其是当全师官兵知道他拉了一把杆救了老百姓才弹射出去这个情节后,一声“一哥”就叫得更加的心服口服。 “你这不撞鸟了嘛,师部很生气,场站驱鸟队挨批了,师里命令从各飞行团机务抽调人手加强巡逻。”牛耀扬一五一十地说。 那边跳上驾驶座的一期士官回头说,“不但我们场站,听说全军场站都加强了驱鸟,而且紧急下拨了一批先进的驱鸟器材。” 一人生病全家吃药,李战对此见怪不怪了。 李战说,“牛班长,我跟你们去,对讲机借我一下,我跟塔台报备。” 他是战备值班人员,尽管现在没在值班表上,但位置是要实时向塔台报备的——万一美国佬打过来了呢? 人们常说的空军地勤是一个很广的概念。除了在天上飞的,其余的全都可以算地勤。 同属地勤,场站与飞行团却是两码事。 牛耀扬所在的机务大队属于飞行团,也就是四团的编制,主要负责战机的保养维修检测,保障飞行。场站主要负责后勤保障,如生活保障、场站警卫,驱鸟队就是属于场站的。 换言之,四团如果要转场驻训,机务大队是要跟着去的。场站的则不必,通常情况下就是负责看好场子等部队来,部队来了就搞好保障让人家一心一意搞训练。 西县场站是大场,司令员是一名副师长兼任,具备同时保障五种型号飞机的能力,所以哪怕六团只带了一个机务中队来,飞行保障方面也是不用担心的。 现在师里对场站的驱鸟工作不满意,兼任司令员的副师长压力很大,一线的官兵压力更大。 与鸟斗智斗勇这是一件大事,很重要的大事。多少飞行事故是由撞鸟引起的,更何况前几天的惨痛教训就在眼前。 李战心里的疑惑一直解不开,于是就趁这个机会跟着牛耀扬了解一把场站的驱鸟工作。开飞机的最清楚哪些因素对飞行影响最大,因此李战不是一般的上心。 “鸟情图有没有?” 牛耀扬递过来一张过了软塑的图纸,李战接过,跳上驱鸟车,拍了拍一期士官的座椅,一期士官放离合放手刹给油,敞篷212吉普车呼呼的沿着滑行道往飞行区的深处去。驶过六团的飞机堡,也驶过四团的露天停机位,朝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抬头望了望刚爬起来的太阳,初生的阳光驱散着清晨带寒意的凉气,李战扫了眼放在脚边的用猎枪改过来的驱鸟枪,再低头看鸟情图,恨不得上面标注的重点区域的鸟全部飞过来,他好架起烧烤炉。 “咱们场站驱鸟工作干得挺好的,你看那边树林,感觉很近,其实挺远的,而且我们长期放置超声波器材,鸟连靠近都不敢靠近。我们都觉得奇怪,鸟是从哪里来的?”一期士官驾驶员明显是场站驱鸟队的,话里话外有替场站辩解的意思。 牛耀扬为人是憨厚,但不代表忍气吞声,他指着三转弯和四转弯那段航线的下方说,道,“从哪里来你们不知道?看见没有,西边,湖泊附近。” “那就更奇怪了,那边光秃秃的,湖边的树林离场站至少有五公里,鸟不可能飞过来。再有就是村庄了,谁家养鸟飞那么高啊!再说,这周边村子是不给养鸟的。”一期士官说道。 牛耀扬明显辩不过他,便道,“反正你们工作没干到位,这是事实,不然我们能撞鸟?” 这是事实,一期士官无从反驳。 李战抬起头,盯着一期士官的天灵盖问,“班长,你们驱鸟哨位都布置在哪里?”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一期士官对这位好像懂行而且态度很好的上尉印象挺好,很热情地说道,“一共十三个驱鸟哨位,覆盖了飞行区往外延伸一公里的范围,每天有三台驱鸟车不间断巡逻,飞行日会增加到六台。对了,很快有无人机,以后别说鸟,就是苍蝇也飞不进来。” 对照了一下鸟情图,李战微微点头,说,“可以说是严防死守了,这么严密的防御阵型,应该不会有鸟闯入才对。” “一哥,你怎么帮着他们说话。他们工作要是搞到位,你也不会撞鸟,咱们团也不会损失一架歼教七,好几千万呢!”牛耀扬不满地说。 李战笑道,“就事论事,场站驱鸟队的工作的确做得很扎实了。” “牛班长,人家李上尉就比你懂,你别不服气!”一期士官不满地说了一句。 服役近三十年的212吉普车喘着气在空旷平坦的飞行区慢吞吞地走着,牛耀扬启动驱鸟器,驱鸟器会发出超声波,人耳听不到,但对鸟类来说这是难以忍受的音频,因此达到驱赶的目的。 只是,并没有发现有鸟隐藏在保持着“寸发”的草地里面。 “今天是哪个团飞行来着?”李战问。 “六团,他们今天搞远航,等下出去下午回来。”牛耀扬说。 二师之所以是二师,是因为这是一支随时准备打仗的部队。同样的事情放在内陆其他部队身上,恐怕不折腾上个把月安全教育安全大检查是不会恢复飞行训练的。在二师,也不过是个把星期大家喘口气恢复恢复情绪,完了继续训练。 一期士官好奇地问李战,“李上尉,飞那么长时间,你们午饭是怎么解决的,上厕所怎么办?” 牛耀扬逮着机会了,取笑道,“我还以为你多厉害,你连这个都不懂。” “你懂你说。”一期士官反击。 “我就不说。”牛耀扬露出孩子般得意的笑容。 他也未必知道。 一期士官提出的问题实际上也是飞行部队面临的新问题之一。在轰炸机部队是早就有解决办法了的,他们一出去就是几个小时,吃饭不考虑,但人有三急,这个问题是肯定会遇到的。 好奇的一期士官又问,“撒尿呢?撒尿是怎么解决的?” 李战只觉有意思,笑了笑说,“早期我军是没有这方面的问题的,因为装备的战斗机航程有限,你想多滞空都不行,所以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问题最早出现在部队装备苏两七之后,你们都知道那是重型的长航程战斗机,最大航程接近四千公里。” 顿了顿,他说,“这意味着,苏两七理论上至少能够滞空四个小时。比如远距离转场,现在部队有意识的进行了这方面的训练,动辄三四千公里的高强度连续飞行。于是大小便的问题就出现了。大便的问题不大,大便憋三天嘛。不过小便不行,憋久了的话会影响飞行动作的发挥,而且会分散注意力,很危险。” “那怎么解决?总不能拉裤裆里吧?”牛耀扬忍不住了,睁大眼睛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战不满地瞪着牛耀扬,后者尴尬的笑了笑连忙移开目光去,耳朵却是竖了起来。他倒是不知道戳中了一哥的心病。 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下心情,李战说,“用纸尿布。” “哇靠!” “哈哈哈哈!” 李战早料到是这个结果,因此也不意外,耸了耸肩表示无奈,道,“大型轰炸机和客机一样,是有卫生间的,所以他们反而好办。战斗机的话,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牛耀扬忽然说,“难怪我有时候听六团的人说飞行前少喝水。” “你们四团肯定没这个问题。”一期士官道。 这话刺痛了四团人的心病。 四团有个绰号叫短腿团,暗指歼-7的短航程。这种老飞机早就不适应当前的军事形势对空军提出的要求了。这既不是李战该操心的问题,也不是牛耀扬该关心的。 远处天空忽然出现一群黑点,牛耀扬立马举起望远镜看过去,发现竟是李战他们的坠机点附近。他连忙拿起对讲机向塔台报告情况。 肯定是鸟了。 李战一把抢过望远镜看过去,深深呼吸了几下,仔细观察。他的视力比常人的要好,很快从黑点的飞行姿态和群体活动特性做出判断——是鸽群。 他甚至怀疑上次撞鸟是撞到了落单的鸽子! “是鸽群,村庄上空!”李战大声说。 这边牛耀扬已经报告完毕,拍着一期士官的座椅头枕,“走走走,值班室让咱们出勤,找派出所,找养鸽子的那家!” 李战拽过牛耀扬手里的对讲机呼叫塔台,“塔台,我是李战,请求跟随驱鸟队出勤。” 好一阵子,塔台上值班的方成河回答,“同意,注意安全,以派出所的同志为主,你们不要主动。” “明白。” 212吉普车飞快回到地勤那边,张威坐了一台挂了新式军牌的皮卡车过来,李战和牛耀扬上车,加了一期士官四位同志火速赶往机场派出所。出了大门不远就是机场派出所,经常和部队机场打交道,都熟悉了。 “看我如何严厉查处!” 值班的刘副所长一了解情况,立马跳上皮卡警车前面带路疾驰进村。部队机场附近的村庄是禁止饲养飞禽的,现在不但是发生有村民违反规定,而且部队怀疑上次撞鸟撞的是鸽子。 这可不得了。 保证飞行安全是机场派出所的主要责任之一,刘副所长很生气,打定主意不但要没收,而且要进行处罚,再抗法就拘留! 不过猛然想到镜湖村是个宗族观念很重的村子,他实在信心不大。 “前面的清理排查给漏掉了?怎么还会出现鸽子群,就在四转弯那。”李战问副驾驶上的张威,语气隐有质问的意味。 撞鸟事故之后,军地联合对周边村庄是进行了拉网式排查的。 张威并不见怪,解释道,“你是本地人应该清楚本地的一些老百姓……比较没有大局观。对他们来说养鸽子是实实在在能赚着钱的,你让他不要养,他心里是有抵触的,跟你打游击战,来检查了把鸽群转移走,等你走了,又照旧。” “相关法规明确禁止的,为什么不处罚?事实上他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刑事犯罪。”李战气道。 张威无奈地摇头,“话是这么说,规定也是有的。唉,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了解到的情况也是有限得很。 第26章 七公的解决方式 炊烟袅袅形容二零零九年的沿海地区农村多少有些不合适了,只不过具体到西县地区,困于经济长期无大起色,不少村子依然使用传统的炊事方式。 此时上午九点过十五分,村子里已经在准备午饭。 六团的计划飞行时间是上午的十点三十分,剩下满打满算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必须要解决鸽群这个隐患。 眼前这个村子有个美丽的名字,镜湖村,以湖泊来命名。自然风光优美,连田野都那么美,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该叫桃花源村的。 只是常能看到的黄泥土屋昭示着另一个事实——这是个贫困村。 李战第二次光临此地,第一次是被迫当了一回空降兵,而且是低高度开伞,比好多空降兵都牛逼。 到了那户人家,李战才猛地意识到他这个本地人已经和地方脱节太久,已经忘记了家乡的一些老百姓淡薄得令人发指的法律意识。另一方面,破破烂烂的三间瓦房,夫妻俩和三个小孩,一家五口人靠几亩薄田为生,养点猪养点鸽子是为数不多的能赚钱的副业。 让人气愤的是,夫妻俩不是文盲,而都是有初中文化的三十来岁人,竟和执法人员耍起无赖来。 不过三十岁出头却有着劳作加于她身上的四十多岁肤色的女人拉了一张长板凳横在门口,一屁股坐上去,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道,“抓吧,抓吧,抓吧,抓我去坐牢吧!反正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抓了我你得给我养三个孩子!” 男人梗着脖子,悲愤而委屈叫道,“我养鸽子能撞了你的飞机,我还没说你的飞机撞了我鸽子!你们当兵的不就是欺负人吗!管天管地老百姓养个鸽子你都管!我犯什么法了!” 门前围了不少村民,纷纷出言,多数指责这家人不懂事,少数帮这家人几句腔,大约也是对部队的“蛮横”心有怨气的。 张威眼神示意李战等人不要鲁莽,等着刘副所长上前处理。 “部队管不了是吧,那我管得了管不了?长脚林。”刘副所长大步上前,成套的单警装备披挂在身,尤其是右腰上枪套露出的黑乎乎的枪柄,震撼力十足。 瞧见威风凛凛的公安,长脚林勉强堆出一个笑容,继而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角色是“受害者”,便畏惧而委屈地说道,“刘所长,你当然管得了,你怎么管不了。可是我没犯法啊,我之前是养了一些鸽子,上次不是都卖掉了吗,我是真没有再养了!” “你还狡辩!没有证据我会来找你吗?再给我打马虎眼信不信我拘了你!”刘副所长指着长脚林喝道。 长脚林曾经因赌博被所里处理过,对穿警服的有后天的畏惧感,对穿军装的却是一点都不怕。在周边生活的人们与当兵的不可避免会接触更多,慢慢的就了解了,别看带兵的携枪带炮的,在老百姓面前当兵的就是二等人,很多事都迁就着老百姓,更谈不上令人畏惧了。 他怕刘副所长,他老婆姣婆四却是不怕的。 姣婆四猛地站起来冲到刘副所长跟前,两手把腰一掐,梗着脖子无所畏惧,道,“拘啊!刘所长你大所长多威风!我们小老百姓有什么用!要拘就拘不要讲那么多!把我们全家都拘了!反正活不下去了!” 此等人物,刘副所长断然是惹不起的。那边还有三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呢,有的面露激动,有的面露恐慌。但总而言之不好在小孩子面前对他们的父母采取措施,言语也不好太激动。刘副所长是年青一代的干警,反而是有这方面意识的。换个人绝对不会去考虑会不会给小孩心理造成负面影响。 “莫秀花,我劝你不要激动,你知道不知道你这叫什么,你这叫抗法!当着孩子的面,我希望你不要冲动,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把鸽群召回来,先把鸽群召回来,部队要飞行,你的鸽子在外面乱飞是绝对不行的。其他事情回头再慢慢的说!”刘副所长的基层工作经验很丰富,有理有据,先抓紧时间解决眼前的问题,后面再对长脚林夫妇进行处理。 六十多岁的村长小跑着赶到了,他脚下光脚踩着解放胶鞋,裤管挽起,上面还有泥巴什么的,满头大汗,估计是听说了事情后从田地里赶回来的。 他挤进来一看这个情况,就低头四处的看四处的找,然后在李战的脚边捡起一根约一米长的大概食指粗的细枝,那上面还有没干枯的树叶。 围观的村民见状,都裂开嘴笑着用方言叽叽喳喳的交谈起来。长脚林和姣婆四二人刚才看到村长的时候,就下意识的收了收步子,腰也不掐了,两手垂立着在微微颤抖,这会儿他们的神情竟然被恐惧取而代之。 “他们在说什么?”张威低声问李战。 李战侧耳倾听了一下,低声道,“这个村长脾气好像不太好,但是在村里的威望很高,估计是要打。” “打?”张威惊讶极了,看了看手提树枝条往长脚林夫妇走去的有些驼背瘦得跟排骨似的村长,再看看个子都挺高的长脚林夫妇,根本不相信。 让李战这边几个大开眼界的时候来了。 村长大步走向长脚林,让人诧异的是,长脚林惊恐万分但居然没有跑,他膝盖慢慢弯了下来,整个人矮下去一截,昂着头带着哭腔说,“七公,我没做错事啊,我没有啊,我真没有啊!” 李战仿佛看到了小时候面对父亲的棍棒自己哭着求饶的模样。 “啊!” 村长高高扬起树枝条就往长脚林身上抽,抽一下长脚林惨叫一声,杀猪一般,然后艰难的犹豫的慢慢往后挪,屁股一晃一晃的闪着,却不敢完全闪开。李战等人看出来了,这是恐惧到了极点并且知道早晚躲不过这一顿打的自觉了。 “啊!七公不要打了!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呜呜呜!”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居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哭着惨叫,哀求地看着村长,祈求放过。 除了李战几位部队的,其他人好像都司空见惯了。更让人诧异的是,长脚林的三个孩子居然在哈哈大笑拍手掌,似乎有报仇了的快感! 张威、牛耀扬和一期士官面面相觑,同时看向李战——他是本地人。李战表示无奈,耸肩。 村长打累了,长脚林缩在杂物房门前一侧的一堆干木柴堆里瑟瑟发抖泪痕未干,却不敢对村长有半分的怨恨。 那一边,姣婆四的双腿已经在抖筛子,嘴唇也在抖,而且都发白了,惊恐地看着村长,猛地惊醒,连忙跑过来在村长面前“噗咚”直接跪下了,哭着求饶,“七公,家里没钱开饭啊,孩子的学费也没有啊,我实在是没办法啊,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 目睹了丈夫的惨状,姣婆四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勇猛,而是非常聪明的选择了投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哀求。 村长气喘喘的,毕竟年纪大了,而且刚才打长脚林真的是往死里打的,费了不少力气。 他那张犹如干枯树皮的脸满是怒容,指着姣婆四责骂:“你们两公婆但凡少赌几把就什么都有了!” “我打!” 村长扬起已经树枝条照着姣婆四的后背就抽打下去! 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又是一阵闻者落泪的哀求。 围观的村民不但没同情,反而哈哈大笑比看猴戏还要开心。李战观察到,许多年轻村民的神色都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一想,哭笑不得——挨过七公毒打的估计不少! 毕竟是女人,村长打了几下就停了下来,扔了树枝条,冷冷地说,“赶紧把鸽子叫回来,装好,给刘所长装上车!” 长脚林顾不上舔舐伤口了,屁滚尿流爬起来跑进屋里举出一根顶端绑着小红旗的竹子,跑到一边用力招摇了几下,不多时,一群鸽子就兴奋地飞扑到了房顶。 村长盯着姣婆四,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让养鸽子是政府规定,部队摔了飞机就是撞了鸟!为点钱,你们害的是当兵的命,害的是几个亿一架的飞机!你说说,县里每年补偿发给你们的钱去哪里了?你敢说不是你两公婆去输掉的!还跟政府耍无赖,我告诉你们,再有下次就不是打一顿了!” 这一通转变叫张威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李战多少是了解一些的,不只镜湖村,当地是宗族观念很厚重的地区,在许多村子里,一些人也许不拿法律法规当回事,但是绝对不敢逾越族规!而族长或者宗族辈分最高的老者,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是真正至高无上的权威。若在解放前,那真的是掌握生死大权的。 比如现在,几十岁人了,被村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打癞皮狗一样往死里打,半分怨言都不敢有! 根深蒂固的宗族观念在起作用。 无疑,镜湖村的村长不只是村长,还是这个村子宗族辈分最高的七公。 七公用衣摆擦了擦双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一边递烟一边对刘副所长堆上笑容,哈着腰说,“刘所长吃烟吃烟。” “七公,您别客气您别客气。”刘副所长接过烟,他可不敢拿所长架子,村里那么多人看着呢,不给七公面子,真惹出火来,他和几位同事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村子绝对是个疑问。 七公陪着笑说,“刘所长,这两个小王八蛋我教育过了,我党的原则还是治病救人的嘛。你看看是不是把鸽子没收走,人就算了。” 原来那顿打不仅仅是“家法”。 李战不由低声笑道,“这不就是社会主义毒打吗?” …… 第27章 嘎几嫩 若是平时,刘副所长保证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来了。 七公出面往那里一站替他说句话,他的工作就好开展。去年镜湖村出了个偷盗嫌疑人叫狗仔,刘副所长到村里来抓人,让村民们给围了。七公赶过来就讲了一句“狗仔跟政府走”,刘副所长顺顺利利把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 反之,如果七公说的话不利于他的工作开展,可想而知后果有多严重。 再者说,把人抓回去怎么处理,罚款?穷成这样拿什么交罚款?治安拘留?那就更让人头疼了。 不过此时此刻部队的人就在这里,刘副所长不好做这个主,为难地对七公说,“今天部队也来人了,人家马上要飞行,结果长脚林养的鸽子跑到人家航线上去,您说多危险。” “我去跟部队领导说。”七公立马小跑着过来。 李战用肩头撞了撞还在发愣的张威,本来想提醒他和这位七公说话的时候客气点,结果七公小跑到跟前,挨个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李战的肩章上。 哪个星星多哪个是领导。 “领导,吃烟,吃烟。”七公又拽出皱巴巴的红双喜。 李战头都大了,张威忍着笑。 “多谢多谢,七公,我不抽烟的,开飞机不能抽的,谢谢你了谢谢你了。”李战弯着腰双手挡着堆满笑容连忙说。 七公惊讶地盯着李战看,像是中了头奖一样,“你是嘎几嫩啊!” 原来李战用的是方言。 周遭的村民顿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神色各异。 李战笑着说,“是的是的,我城东的。七公,都是老乡,我跟你说实话吧,村民养鸽子搞副业我们理解,可是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的飞行安全。前段时间的事情你是知道的,掉了一架飞机下来,好在没死人。再说了,我听说县里对机场周边的村子是有补贴的,这也不能说政府不讲理嘛。总而言之,七公你要理解我们的工作,什么事情都没有部队的事情大,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 七公放了半颗心,自己人好说话,他道,“是啊是啊,我知道我知道我明白我明白。你看,不是看还有几个小孩,我今天能打死他们!做的什么事!太不像话了!领导,大家都是嘎几嫩,你看是不是放他们一马,把鸽子没收掉就行了。” “七公,这个事情你应该找刘所长,我们部队不能管地方的事情的。”李战怕七公不信,于是抬头扬声对刘副所长说,“刘所长,这个事情归你们处理的,我们部队不插手。” 说完看了眼张威,张威满意地点了点头。 七公转身看向刘副所长,刘副所长走过来,严肃地对七公说,“七公,我给您面子,这一次就算了,但是您要保证以后绝对不能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否则我肯定是要拘人的!” “好好好,我保证,我保证不会再犯!”七公立马拍着干瘪的胸膛道。 牛耀扬很聪明,方才已经跑过去和几名辅警清点鸽子的数量,和长脚林反复确认无误,这才松口气。他悄悄返回,给李战使了个眼色,点了点头。 李战给张威使了个眼色,张威对刘副所长说,“刘所长,那这边就麻烦你了,我们得赶回去,领导等着报告的。” “好的好的,张参谋,李队长,那我就不送了。”刘副所长和二人挨个握手,送他们上车。 一直到离开了镜湖村,众人才重重地松出一口气来。 张威依然的感觉到惊讶,喟叹道,“真长见识了,真长见识了,村长的威慑力比人民公安都要大。那夫妇俩挨打那个样子,啧啧,我应该是忘不了了。” “打得太狠了,我是真怕那个长脚林失去理智反击闹出人命来,他边上就有锄头的。”牛耀扬颇为冷静地说。 李战清了清嗓子把当地的宗族观念讲了一遍,说,“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普法不到位,许多村子的村民不知法律为何物。别奇怪,西县这边改革开放以来一直处于最前沿,钱本位思想,其他方面反而是有忽略的。这几年应该是好多了,我上初中的时候,一些村民的愚昧简直令人发指。再加上宗族观念的影响,执法下到村庄,出现暴力抗法很常见。小时候听人说,在一些村庄,公安连进去都不敢进去。” 一番话叫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啧啧惊叹。 末了,李战神情凝重地说,“张参谋,我现在基本可以肯定当时撞击的就是长脚林家饲养的鸽子。从鸽群的活动区域和放飞的时间来判断,只有他们家的鸽子才符合当时的情况。” 张威却是摇头说,“这个问题师里不会再追究了,地方公安机关也不会追究。因为你没证据。你所讲的是只是你的判断,拿不出证据来就没有意义。再者说,长脚林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事情已经这样,你忍心看着他们去坐牢啊?”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啊。”牛耀扬忽然高深地说了一句。 李战诧异望之,无奈摇头,道,“我的意思是,上次撞鸟事故,师里是冤枉了驱鸟队。我看过他们的驱鸟部署,很严密。咱们师过去那么多年没有因为鸟发生飞行事故,其实已经说明了场站驱鸟队的工作搞得很扎实。这一次完全是不可抗力的因素。驱鸟队再怎么着也不可能跑到村子里去搞驱鸟。” 这一番话说得一期士官感动不已,开着车都不忘了回头给予后排的李战感激一望。 张威也回头看过来,李战补了一句,“我只是实事求是。” 笑了笑,张威说,“明白你的意思,师首长心里有数的。不过驱鸟工作是飞行安全的重中之重,不管有没有责任,给点压力有好处没坏处。” 顿了顿,张威忽然说,“是了,以后如果有对地方的事务,我建议领导让你参与一下,你小子是本地人,会说方言,了解本地情况,沟通起来事半功倍啊。” 方才李战三言两语搞掂了七公,并且把部队和地方的界线明确地划了出来,这让张威感到十分的满意。他是干机关工作的,平时跟着师首长不少与地方打交道,自然是知道对地方的工作不好做。李战有节有理的应对就很好。 “张参谋你可别,我就是个开飞机的。”李战大摇其头,心里想,我哪有时间去帮你处理这些杂务,债台高筑的情况下,多飞行多搞拉杆费才是正经。 他不由的算了算时间,自从撞鸟,到今天第七天了,最起码错过了两次飞行训练。都是银子啊。 他们赶回场站,直接到塔台详细报告了情况,驱鸟队再一次确认安全,塔台按时给六团下达了远航训练的命令。得到值班指挥员方成河的允许后,李战留在了塔台上面,从这个角度看别人飞行,过把眼瘾。 “搞过指挥吗?” 戴着大墨镜的方成河示意李战坐过来,问了一句,再一次看向滑行道。一水六架su-27sk重型制空战斗机次第滑向起飞位置。 看见方成河,李战就想起早上在政委办公室里挨的那一顿莫名其妙的“批斗”,脸色尴尬神情不自然。好好稳了稳情绪,他回答,“跟我师父体验过两次。” “嗯,你给我当副手。”方成河把送话器递给李战,自己抱着胳膊舒舒服服地靠在大班椅厚厚的椅背上。 塔台指挥室里最大最好的座椅是正指挥员的,左手边是副指挥员,右手边是雷达员。没李战位置,他是拽了个圆凳坐在正指挥员和副指挥员之前的位置上的。 “是!” 李战没犹豫,副指挥员是个少校,笑着递给他一个耳麦示意他戴上,李战笑着点头致谢,戴上,拿起送话器。 拢共算起来,李战真正参与指挥的只有两次,是他师父刘国坚值班的时候带他上去的。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老手,比较紧张,反而忽略了除飞行外的一些细节。此时他再次坐在类似的位置上,才发现原来塔台的人喜欢戴墨镜不是装逼,而是真的非常需要。 这会儿是背光还算好,等远航编队回来,那就是正正的逆光了,你没墨镜很难看清楚天上飞机的状态。 没人认为李战坐在这里不合规矩,就算是不考虑他是“一哥”,有参谋长在这里坐镇,有任何问题都不会是问题,因此李战得到了善意。 部队是很欺生的地方,当然这只是针对同一阶层的。干部不会欺负士兵,只会欺负干部,但是士官会欺负义务兵。 李战能够得到不仅同期军官的认可,已经是能力水平的一种明显体现。 扫了很专注看气象报告的李战一眼,方成河介绍道,“今天搞远航,也是南海警戒巡逻的一部分,六团一大队三批六架,航程四千四百公里,计划滞空四个半小时。把航线规划给他看看。” 身边的少校递过来写字板,上面是教科书一般的作图,手工绘制的航线计划图,像极了计算机绘制油墨打印。李战叹为观止,他是绝对没有这么一手的, 航线计划图很直观,自行脑补南海地图作为背景,自行把各个岛屿岛礁补上,李战很快搞清楚了六团远航编队的飞行路线。 近似椭圆,从南海西部进入一直往南飞行约一千公里,向东转弯飞行约七百公里,再转向北,飞行约一千二百公里,最后折向西返航。 李战意识到自己无意之中参与到了一次重大的警戒巡航行动中来,心情十分的激动。 第28章 远航巡逻 警巡南海绝对属于年度重要军事任务,不仅要随时上报空军总部,而且要在最高上级进行备案,并且由副军级指挥所进行指挥,塔台能做的很有限。 而且,这一次是三批六架。 平时大多是一批两架。 实际上,两天前的深夜,齐宏和方成河有过一次深谈,围绕着的就是部队是否尽快恢复飞行训练,是否按时实施远航训练与警巡南海任务相结合的计划。 身为二师的政治委员、实际的指挥员,齐宏的心理压力显然是最大的。 他还清楚地记得春节前的大批转场训练时,因为于成林座机空中发动机故障这件事情,他生出了降低训练强度的念头。后来是已经开始逐渐交接领导权利的老师长张四海说服了他。 任何飞行器都有可能遇到意外的情况,但尽管如此,齐宏依然的再一次有了降低训练强度的念头。 在2009年的现在,部队关于提高战斗力与安全的看法正处于一个大讨论的时间节点。一方认为为了提高战斗力必须要承受一定的牺牲,另一方任务人才是最重要的,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提高战斗力才是可持续的做法。 归根结底,是侧重的问题。一方认为应该侧重于训练,更加贴近实战的训练。另一方认为不应该一刀切,而是要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进行更加贴近实战的训练。实则,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的一方是没有底气的。部队是干什么的,是准备打仗的,也许全世界所有的单位都可以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唯独部队不行。 张四海会在年内完全完成二师指挥权的交接,许多事情齐宏要习惯没有老师长的日子。几乎全师官兵都知道,未来和齐宏搭班子的不是某位副师长,也不是某位副政委,而是参谋长方成河。 齐宏也没那个脸去找老师长解惑,而是把未来的搭档请过来,在办公室开了个小的讨论会议。方成河比他年长几岁,在履历上是中规中矩的参谋长,不过同样也是沿海飞行部队中曾经赫赫有名的“空中刺头”。 机关楼有不少办公室亮着灯,加班加点的情况这几天一直有。在师党委拿出决定之前,下一步工作如何安排,其实大家心里都没底。 政委办公室开着,一进门就闻到浓烈的烟味,齐宏正在埋头看文件,手边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这绝对是违反了飞行员守则的,可在实践中依然有不少飞行员很难拒绝烟草。况且对师级干部来说,其实上天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的。 “政委。”方成河打招呼,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空调,设置好,放下,举步走过去在办公桌前坐下。 齐宏招呼着,“老方,坐,喝水喝茶自己倒。” “不忙。”方成河点了根烟抽起来,说,“桂北和粤东那边请示下一步工作,我让他们再等等。” 齐宏微微点头,“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我有些拿不准主意。” 未来的班子会很奇怪,政委当师长,参谋长当政委,也许这正是二师的魅力所在。其实更具神秘感的是,未来二师的军政主官都是军事干部出身,浓浓的一线作战部队的风格。 方成河显然是思考过了的,他说道,“我的意见是,按年度训练计划实施。当然,专题安全教育是要搞的,就算没有撞鸟这件事情也是要搞的。去年于成林的座机空中发动机故障是典型的工作不认真检查不到位所致,搞安全教育不能一阵风,我看是要形成机制,定时定点定人地搞。” 磕了磕烟灰,齐宏看上去比方成河要年轻许多的脸满满都是凝重,沉声说,“今年是建国六十周年,不比以往,安全方面抓得更严。虽然咱们没有阅兵任务,可是按照一人生病全家吃药的原则,咱们师一次机械故障一次意外,都会全军通报。不光空军,海航陆航的飞行部队也都受到了影响。” “我听说了。”方成河微微点头,“除了战备值班部队,海军和陆航的其他飞行部队都停飞了三天,目的就是搞一次全面的安全隐患排查。” 看了看齐宏,方成河抽了口烟,说,“政委,我能体会你的心情。老师长逐渐放手,你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不过这不也正是部队主官要承担的吗?咱们二师这么多年来,就飞行意外和事故的发生率来说,在空军飞行部队里算较高的。因为什么,因为咱们的训练强度一直是空军飞行部队里最高的,而且是部署在南方沿海地区的头号主力。” 笑了笑,方成河说道,“政委,两个部队让你选,你是愿意带二师呢还是愿意带因为安全飞行出了名的歼击机师?部队是要打仗的,打仗会没有牺牲吗?” 闻言,齐宏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两人呵呵地笑。 因为安全飞行而闻名成标兵的歼击机师,在许多人看来这很符合逻辑,这说明该部队搞得很好,殊不知在资深飞行员看来,这是对一支作战部队的暗讽。 开战斗机的不应该以此为傲。 一味追求安全飞行,意味着在训练方面是一定要打折扣的,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战斗机的训练科目有一半以上是直奔飞行包线去的,一定程度上,在实战中,谁能更接近飞行包线谁就能在对抗中占据更多的主动权。 就拿李战刚刚进行过的空靶训练,如果战机能够承受更大的过载,他就可以以更小的转弯半径切入攻击航线,后续的攻击会更加的容易,敌机更难摆脱。不但战机要承受得住,飞行员也要承受得住。 试问,如果没有相应的不断突破极限的训练,飞行员能具备这样的战斗力吗? 都是空军中的青壮中高层军官,自然无需多言。 与其说拿不准主意,不如说齐宏是在需求支持,尤其是需求方成河这位未来搭档的支持。他这么一位从海航过来的年富力强的接班人,又怎么可能没有锐意进取的雄心。 “明天一早我向空司请示恢复飞行,按照既定计划实施远航训练和警巡南海任务。”齐宏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你亲自当指挥员。” 于是有了今天方成河坐镇塔台的一幕。 呼叫传来,“两洞勾报告,飞行准备完毕,请求起飞。” 是张雪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自信。 篮球赛中,六团在决赛中再一次遭遇四团,李战没上场的情况下,牛耀扬十几个暴扣直接把他们给灭了。四团多得三连冠,五万奖金到手。听到张雪阳的声音,李战反而第一个想起的事情是——奖金好像还没发! “李战?”方成河盯着李战。 李战回过神来,把送话器举到嘴边,摁下通话键,“两洞勾,可以起飞。” 座舱里的张雪阳也是一愣,毫无疑问他对李战的一切都是很在乎的,非常的熟悉他的声音。在他眼里,李战是他的头号对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他却是奇怪于李战为何会在塔台,而且还是指挥员。 显然是没时间多想的。 他推油门放刹车,su-27sk重型战斗机装备的al-31f发动机独有的呼啸声响彻了整个飞行区,连做过特殊隔音的塔台也能明显分辨出来。 双机编队起飞,僚机在长机进一转弯时滑跑。三批次战机接连起飞,在空中完成编队后,随即进入计划航线。简单操作常规操作,事实上su-27连弹都没挂,无论是训练弹还是实弹。 警巡南海展示的是军事存在,说白了, “两洞勾,注意云层。”李战关注着实时的卫星云图,提醒张雪阳。 王牌就是王牌,张雪阳竟是此次远航警巡的第一长机,也就是说,其余两个双机编队也听他的指挥。李战对此表示服气。 电磁干扰的声音较大了,意味着塔台很快要把指挥权交给南指,但必要的时候,软硬件基础完备的西县场站同样能够充当指挥所。往前数三十年,这里就是前线指挥所之一。 张雪阳回答,“明白,我注意到了,有雷电,给我避让航线,完毕。” 遇到困难,首先想到依靠组织解决,这是张雪阳的特点,又恰是首长们喜欢的类型。 飞行参谋和气象员已经拿出了避让航线,递给李战,李战呼叫,“两洞勾,调整航向一百五,高度不变。” “明白,调整航向一百五,高度不变。”张雪阳率领编队转向,避开了前方噼里啪啦闪着雷电的云层。 与怕鸟一样,战机同样很怕被雷劈。 三个架次组成了一个纵队大编队飞行,与单机双机飞行完全的不同,飞行员的注意力更要集中,首先要避免发生的是碰撞。此时的编队距离较大问题不大,若是密集编队飞行,飞行员是连眼都不敢眨一下的,也许只是一秒的失神,碰撞事故就发生了。 很顺利,引导远航警巡编队回到航线上,李战按照程序向南指移交了指挥权,接下来却不是漫长的等待,因为五团今天会转场过来两批两架歼-8。一想到八爷那著名的“空中美男子”外号,李战就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对八爷,他还真的不太熟悉。 第29章 八爷进场 五团今年主要在桂西场站驻训,他们的本场是粤东场站,同样留了一些战机,而今天转场过来的就是从他们本场粤东场站过来的。 三个飞行团,五团和六团在三个主要场站都驻训过,唯独四团例外——他们没有在桂西驻训过。考虑到二师所处的是一线前沿,而歼-7的航程实在是太短,到桂西场站驻训的话,恐怕看见大陆领空线就得返航了,更别说出海。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在包括李战在内的大多数中国空军飞行员对歼-8都有同一种复杂的心理和情感。 2009年了,f-16都服役三十年了,直到今天,在技术水准战斗性能方面能够媲美该机的国产型号歼-10的装备数量也不过三个团。 你有选择,a或者b,歼-7或者歼-8。那到底是选七爷还是八爷呢?当兵的没有选择权,哪怕有,结果也差不了哪里去——这两种机型的装备数量是最大的,可想而知要多努力才能拿九百块每小时的拉杆费。 su-27和歼-10的拉杆费差不多一样,九百块左右。 至于更加先进的su-30,就更加的不要痴心妄想了。此时此刻仅有一个团的su-30,能开这个飞机的几乎都是空军中的精锐——没上千小时的飞行时间,碰都别想碰。 于是,歼-8成了许多飞行员瞧不上却又想飞的型号,因为你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至少开歼-8的拉杆费要多一些。 由此可见,当初李战放弃留在北空开歼-10的机会选择回家开歼-7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 提前轮流吃了午饭,塔台值班人员全部回到岗位上。气象员是最忙碌压力最大的了,紧张地汇总气象站发来的实时气象报告,并且要进行最后的分析,提交正指挥员。 两批两架转场是家常便饭,这几年二师经常搞,而且次数越来越多,因此大家是越来越熟练了的。若是十年前,类似的转场是要惊动空司的。 李战在等待着广指移交指挥权的时候,突然像起一个传闻,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向方成河提出疑问来。 “想问什么就问。”方成河说。 “是。”李战说道,“听说歼-8不能进行两机以上的编队,因为机载雷达会产生严重的互相干扰?” 方成河看了李战一眼,问,“你见过歼-8两机以上编队吗?” “没有。”李战回答,“我们训练基地没有歼-8,不过有一次到胶东半岛的海航场站参观过,他们的确没有两机以上的编队战术。” 此传闻已久,对歼-8的了解,李战并不比军迷多多少,他连歼-8的座舱都只是草草的看过一眼。据说因为电子设备会产生严重的干扰,两架以上的话会导致电子设备无法正常工作,以至于歼-8无法进行两机以上的编队飞行。 在李战的印象中,西县场站起降的歼-8,的确没有两机以上编队。他家在城东县机械厂,刚好在西县场站的起飞航线上,小时候经常昂着脖子看飞机,看的时间长了也就能分辨出歼-8和歼-7来,从未见过两机以上的编队,倒是歼-7会经常出现大编队飞行。这个方面他倒也算是有发言权的。 方成河说,“那是老黄历了,歼八的早期型号的确存在这个问题,当时我国的航电技术还比较落后,互相干扰的情况比较严重。但不是你所说的雷达信号互相干扰,是整体的航电系统。” 顿了顿,他说,“到了二型,也就是五团装备的两侧进气的型号,其实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大编队飞行少见主要是因为战术变化。”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战,问,“你说,未来大编队空战还有可能吗?” 李战尴尬地笑了起来。的确如此,第一次海湾战争中,美军只出动了十几架f-15制空战斗机组成了所谓的“鹰之墙”,就夺得了战区制空权。 考虑装备的技术差距是不现实的,应该看到的是美军展示出来的作战方式以及体系作战的威力。萨达姆时代的伊拉克军队可不是泥捏的,而是中东地区实力最强悍的军队。在美军的体系打击之下却如同泥捏的一样,这样的结果给予了中国军人极大的震撼,可以说对中国军队从上到下的打击是全方位的,影响之深远如何形容不都夸张。 中国军人有强大的自信心,相信终有一天会拥有与美军同时代水平的装备,现阶段技术装备落后,但是作战思想作战战术必须要加快速度跟上。而且,横向对比的话,在三大军种之中,空军的作战思维转变的速度是较快的。 总而言之,动辄几十架战机混战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未来的空战形式将会是以超视距作战为主,而空军的主要战略使命将会由国土防空向攻防兼备转变。 方成河并不知道李战从这么一个细节联想到了空军未来的发展方向,以为李战是想起了没能分配到六团开su-27这件事情,想了想,透露了一个信息,道,“最高上级已经确定,咱们广空飞行部队里,是咱们二师四团是第一个改装歼-11战机的。最晚年底,第一批歼-11就会到。你如果想要第一批改装,那就要抓紧时间把两个阶段的科目飞完。” 开歼-11和歼-10的拉杆费是同一个档次的。 闻言,李战顿时兴奋起来,“年底?太好了!参谋长,我没问题,我天天都飞可以!” 这得多少拉杆费啊! “想什么呢,都你飞了其他人怎么办?”方成河戳破了李战的幻想,“如何利用宝贵的飞行时间提高效率才是你要考虑的。” 李战多少有些失落,点头,“是,我明白。” 空司对飞行员每年的飞行时间是有规定的,最低不能低于二百小时,想要飞更多也不容易。每年的航油预算就那么多,也可以说每年用于训练的经费就那么多,雨露均沾是原则。 “西县,这里是广指。” 扩音器传来广指的呼叫。 李战连忙回话,“西县收到,请指示!” “两批两架,交给你们了。” “明白,频率九九八七三点四,重复,频率九九八七三点四。” 很快,广指把频率转达给了已经接近本场的两架歼-8贰,两名五团的飞行员把频率调整到西县场站指定的频道上,开始呼叫塔台,“西县,三两拐呼叫,接受你指挥,完毕。” “三两拐,保持进场,降落方向由南向北,完毕。”李战给出了允许降落的方向。 军用机场与民航机场不同,并没有使用跑道编号,起降方向直接表述。 民航机场跑道的编号并不是序号,代表的是磁偏角航向多少度,取前二位数字作为编号。如15号跑道代表的是起飞方向是150度,而09号跑道代表的是90度。 西县跑道走向大致呈东西走向,常用的起降方向是向东。如果按照民航机场的方式来编号,那么由南向北降落就是使用36号跑道,36代表360度,正北方向。方向的选择与当地的常年风向有关,无论起降都要逆风,因此这个因素基本确定了跑道建设时要选择的方向。 三两拐报告,“由南向北降落,明白。” 李战继续向进场对象通报情况,“本场常压八百八,风向一百一,风速每秒六米,地面温度二十二。” “明白,我进一转弯了。” 此时,已经可以看到歼-8的身影出现在机场上空。但凡降落本场的飞机都是要绕场,其实就是大约四个转弯,最后对准跑道。歼-8那独特的身姿绝对极有辨识度。基于歼-7研发而来,动了拉皮手术拉长了机身以便容纳更多的航电设备以及多塞进去一台发动机,一样的气动布局,可以说早期的歼-8就是放大的双发版本的歼-7,只是当时的权宜之计。 技术不够宣传来凑,于是就有了“空中美男子”。 如今五团已经全部淘汰掉了早期型号的歼-8,所装备的都是本世纪初生产的最新型号,最明显的区别是,早期型号和歼-7一样,都是使用机头进气,而现在五团用的型号是两侧进气的,腾出了机头用于安装火控雷达。 相对于四团,五团其实最惨。他们现在的飞机还开不到十年,想要改装,恐怕得再等个十年。除非把现有装备移交给兄弟部队,自己改装新型号。对于二师这样的有“南霸天”之称的一线王牌歼击机师来说,这种操作不算什么。以前四团的老型号歼-7可不就是移交给西部那边的兄弟部队,然后改装了最新的e型。 问题在于,已经确定四团年底改装歼-11,那么五团就绝对不存在移交现有装备再改装的可能了。 据说歼-11比原装的su-27先进非常多,尤其是航电系统,可以说是一代的差距,各方面性能更是大幅提升。届时,二师的王牌飞行团这个帽子,八成是要从六团转到四团了。 想到这些,李战的心理平衡了不少。 “塔台,我放起落架了。”三两拐报告。 观察起落架的上等兵大喊报告:“起落架放下!” “起落架放下,可以降落。”李战向三两拐确认。 空中美男子微昂着机头,气质优雅地缓缓落地,主起落架擦着跑道面溅起淡淡的烟雾,滑行一段后,前起落架落地,油门全收,速度越来越慢,随即在地勤的指挥下开出了跑道,沿着滑行道开往指定的停机位。 不多时,第二架歼-8顺利降落本场,标志着本场时隔两年零三个月,再一次迎来了八爷。 至此,西县场站再一次集合了空军主力战斗机的所有型号——歼-7、歼-8和su-27。 第30章 加工资了 繁忙的一个飞行日结束,李战离开塔台的时候,方成河告诉他做好飞行的准备。这让他兴奋不已。 方成河把他留在塔台参与一下塔台指挥工作是存了观察他状态的心思的。从六团的远航警巡编队起飞到五团两批两架歼-8转场抵达本场,再到下午的一个小时的空靶训练,最后迎接远航警巡编队返回本场。可以说是较高强度的工作了,李战的进场离场指挥也很标准,意味着他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 想到李战中规中矩的下达各种口令,方成河不由想起前些天情报部门传来的月报上的一条信息——三十七号机飞行员在强敌情报电侦部门里有了一个代号叫“南海疯狗。” 肯定是因为李战第一次上空情大胆用音爆警告外机那件事情。 强敌情报电侦部门给所有遇到的中国空军飞行员都取了代号,并且已经有了十多年的时间。我方获知一些情况之后发现,那些代号大多很形象,反映了飞行员的飞行风格。 可是从李战今天在塔台上的表现看,哪里有半点“疯狗”的痕迹? 不过,话说回来,无论如何,能上了强敌的关注名单被强敌“授予”了代号,侧面证明了李战这个新飞的能力水平。 到了晚上的时候,李战才知道,原来从粤东转场过来两架歼-8不是什么驻训,而是为了加强该方向的战备值班力量。交班会上齐宏明确表示,未来两个月,也就是五月之前,新飞行员要完成空靶、地靶射击训练。这对新飞行员来说无疑是压力极大的。 李战同时嗅到了一丝不同往年的味道,感觉到部队的节奏和效率正在发生变化。 当然,他为今晚正式宣布的另一个消息感到振奋——加工资了。 与聂剑锋并肩返回宿舍的时候,他们在低声交谈着,回到了宿舍后,聂剑锋干脆和李战一起进屋,谈一些不太好在公众场合谈起的话。 “你们这一期飞行员,最早下部队的是去年的十月份,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半年,按照惯例,上空靶、地靶训练再快也要等到下半年。你不同,基本上是和老飞行员的训练同步了。” 聂剑锋接过李战递过来的一大茶缸茶捧在手里,坐在木椅上两个肘部撑在膝盖上,为昂着头看着李战说道。 把上衣脱了放在一侧,李战把坐地电风扇打开,屋内的空气有了流动,他问,“也就是说部队的训练节奏加快了,从政委淡定的语气判断,极有可能去年底就确定了的,完全是师里的年度训练计划。” 微微点了点头,聂剑锋若有所思,“这就好解释了,调了五团两架八爷过来,目的就是减轻西县场站的战备值班压力,给新飞行员的训练腾出更多的人手和时间来。” 忽然想起什么来,李战苦涩地笑道,“聂队,我还是要和新飞行员一块训练的。在训练基地就打过几回空靶,地靶只上过模拟机。” 聂剑锋不敢相信地盯着李战,“你没打过地靶实弹射击?” 谁会相信,已经上了战备执勤甚至已经参与了处置空情的飞行员,居然没打过地靶实弹射击? 战斗机干什么用的,将一千道一万,无非就是打飞机和打地面目标。四团装备的歼-7e不但具备空空导弹攻击能力,还具备对地攻击能力。在攻防兼备的建设思想指导下,对地攻击的作战能力是越来越被上级重视的。 这么耀眼的新飞行员怎么可能没打过地靶实弹射击? 李战反问,“你当年在训练基地的时候打过地靶实弹射击吗?” “我……好吧,我也没打过。”聂剑锋下意识的昂了昂身子,随即无奈地颓然道。 训练基地能教的东西很有限,许多实战科目都是下了部队后才会进行的,因此哪怕不需要改装,新飞行员要成为合格的战斗机飞行员,也差不多要一年的训练时间。 李战的优势在哪里? 在于他堪比老飞行员甚至达到资深飞行员的飞行技术,是对战机的操控熟练度和独有的飞行风格。这就是他为什么敢在驱逐外机的时候有信心在不会发生碰撞的情况下使用音爆进行警告的原因。 除此之外,其他科目他与同期的飞行员差不多太多,这是他上次打空靶为什么会打得很勉强的原因。 “我忘了你也是新飞。”聂剑锋摊了摊手说。 李战含笑不语。 聂剑锋喝了口茶,说,“那还是陈飞带你,空靶地靶都是,我还是靶子。等到空靶实弹射击的时候,我还得拖靶机,唉。” “这么说接下来你会很忙,要经常飞。”李战说。 聂剑锋放下茶缸,道,“可不是嘛,上去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没有意外的话,甚至天天都要飞。这不是什么好差事,特别的没意思。” “有拉杆费啊。”李战说。 聂剑锋被噎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是放不下拉杆费了是吧,这段时间我发现你总是拉杆费拉杆费的,有那么缺钱吗?” 叹气摇了摇头,李战说,“我一冲动把房子给买了,而且是大户型,一夜之间背了几十万的债,嗯,没错,我很缺钱。” “你……”聂剑锋哭笑不得,“一哥,战哥,你还没搞清楚你的身份啊,你是飞行员啊,你是开飞机的,还担心还不起一套房子的贷款?” 这倒是实话。 那么多兵种,论待遇,大概也只有开核潜艇的比飞行员好了。 “没欠过那么多钱,心里压了块石头。”李战诚实地说,“我倒想和你换,能天天飞,我宁愿枯燥。一个月能飞十天的话,算每天两个小时,那就是二十个小时了。我的天,六千块,聂队那你一个月不是得有一万五六了?” 聂剑锋彻底无语了,看着惊恐的李战,摆着手道,“算了算了,你走火入魔了。刚才会上不是说了吗,下个月起加工资,加基本工资,全军统一。你担心个什么呢?还有,我现在到手也就七千多,就算一个月六千拉杆费,也没一万五六!” “不能吧?”李战不相信。 盯着李战,聂剑锋忽然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工资多少?”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李战下部队不到半年,之前拿的是学员工资,哪来那么多钱买房? 他是知道李战家庭状况的。 李战有些小尴尬,他当然是知道其实他的工资比聂剑锋的高。 “从实招来,你小子到底多少工资了?”聂剑锋察觉到了异常,沉声问。 “不多不多,不到一万。”李战说道。 “那是多少?”聂剑锋紧追不舍。 李战说道,“一千多。” “……好好说话。” 笑了笑,李战说道,“八千出头了,下个月估计有小一万块。” 聂剑锋震惊地看着李战,这才是让他不敢相信的事实。这是新飞行员吗,都赶上大队长的工资了! 好一阵子,聂剑锋拍着胸口说,“让我缓缓,人比人气死人啊,你才入伍多少年,你都小一万块了。” 李战安慰道,“下个月你也有八千多了啊,而且政委不是说了吗,从今年开始,每年都会增加军人待遇,一直到略高于地方的水平,你担心什么。” 角色发生了变化,李战得安慰受到打击的聂剑锋了。 “不是,你工资怎么这么高?”聂剑锋不解问。 李战喝了点茶,说道,“基本工资一样的,我比你的还少,你是正连中队长,有岗位补贴,而且军龄比我长。不过我有人才补贴,这个钱比较多,一个月有差不多两千块。” “是啊,我忘了你小子是空军人才库里的。”聂剑锋恍然大悟,拳头击掌,“果然技术才是推动经济发展的主要引擎啊!” 对此李战不好搭话了。 空军人才库的另一种说法是特殊津贴,钱真的不算多,但意义绝对非凡。举个例子,比如航天员就是拿这种特殊津贴的人。那么大一个国家才几个航天员? 是地位的象征。 李战提出的建议直接改变了当前训练基地正在使用的教材,关系到全军飞行部队飞行员的培养,可以想象意义有多么重大。 不如此,他何德何能享受这样的特殊待遇。 聂剑锋是绝对不在意钱的,工资多与少在他眼里不是钱多钱少的区别,而是谁强谁弱的区别。简单逻辑,厉害的人拿得钱肯定多。他虽然没有张雪阳那般富有的家庭,但和大多数人相比绝对算得上是小富之家了。 因此在李战的打击下,他就只有一个心思了——努力提高技术水平。 “我真的想和你换了。”聂剑锋叹口气说,“我宁愿多打几回靶子也不想拖靶机。” 李战来了精神,“可以换吗?” “当然不可以。”聂剑锋一看提到钱李战就眼发亮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你连地靶都没打过,师里怎么可能会让你拖靶机。先想着完成基础射击训练吧。” 终究是要面对残酷的现实,李战自我安慰地说,“只能争取多练几回了,蚊子腿也是肉。” 说来说去还是拉杆费,聂剑锋彻底无奈了。 第31章 别泄气 不能上天的日子绝对是难以忍受的,除了挥洒汗水让身体机能保持状态,就只有上模拟机和听课,偶尔有机会与带飞教员进行战术讨论。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太长。 战备值班任务全部交由六团和五团的两架歼-8之后,四团就集中了人力物力搞新飞行员的训练工作。 聂剑锋当靶子的第五天,李战单飞打靶。 上一次陈飞带训,李战的表现已经完全的符合单飞打靶的标准,师里自然不会如李战所愿让他在没必要的阶段浪费航油。对上级来说,最喜欢看到像李战这样的飞行员,用最少的航油完成训练。 这天下午两点十五分,李战再一次坐在了他的37号战机的座舱里。完成了起飞前检查后,他就着机械师递过来的飞行检查单上签下名字,机械师趴下登机梯,随即撤掉登机梯,信号员发出可以开车的指令,李战开车,wp-13f发动机略带尖锐的声音轰然而起。 一切正常,信号员示意关闭舱盖。 李战关闭舱盖。 信号员示意滑出。 李战滑出停机位沿着滑行道往起飞位置去,此时恰好一架歼教-7起飞,呼啸着爬升飞向训练空域找聂剑锋去。同期飞行员还需要带训,李战已经开始单飞训练了。 算起来,他和37号战机这一次是第三次飞行了,第一次直接到二号空域处置了空情,第二次作为聂剑锋的僚机到了南海西部处置了空情,都是货真价实的面对面硬碰硬,合作完美顺利非常。 甚至李战有种错觉,训练基地的37号战机的魂魄也跟着他过来了,此时就附身于座下的这台37号战机身上。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整片天空被云层遮盖,像是盖了个盖子,从地面向上看看不到蓝天也看不到太阳,云层的高度较低,大约一千米左右。战机起飞后要爬升穿过云层进入云层上方的空域,在那里展开训练。 曾经西县的人们把西县机场作为更加准确的“天文台”,什么时候“那种声音很大的”飞机开始飞了,说明天气很好,不会下雨也不会有很多云,什么时候没飞了,说明天气会很快坏起来。 这绝对是对空军飞行员的讽刺,而且是事实讽刺,因为的确如此。 复杂气象下的作战能力与安全飞行相悖,当年不仅是思想的问题,也是装备的问题。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这些完全不符合实战化训练要求的思想开始被扭正过来,陆续更新的装备以及日益增强的保障能力,都赋予了飞行员锤炼复杂气象下的作战能力提供了条件。 “天文台”的预报不再准确,是对二师最好的褒奖。 因此,若在十年前,今天这样的天气是绝对不会飞行了。 塔台再一次向李战通报了气象数据,今天的正指挥员于成林提醒道,“西县的夏季来得早,注意雷电云层。” “明白。”李战成竹在胸,丝毫没受上一次坠机的影响。 黄晓月在报告上认为他的心理素质强悍不是没有道理的,至少陈飞的恢复比李战的要慢许多。 “洞三拐,准备好可以起飞。”于成林下达了指令。 确认襟翼状态,确认发动机转速达到规定数值,松刹车,战机滑跑起来,李战把油门杆推到底,推力飞速攀升,达到起飞要求,向后拉杆,战机大角度扬起离地,他蹬左舵向左转弯的同时收起落架,机腹正对着塔台,整个收起落架过程清楚地呈现在于成林面前。 望着37号战机大角度爬升,于成林不由的点头,发自内心的佩服李战的技术。起飞方向有低积雨云了,如果正常起飞爬升的话,战机恰好的要从积雨云穿过去。 不用于成林刻意提醒,李战很清楚如何避开——离地左转爬升。这就不是新飞行员具备的能力敢做的动作了。可以证明,李战不但非常的熟悉歼-7e的性能,而且差不多到了人机合一的程度。 于成林看了看其他值班人员,发现大家都有些索然无味起来,却有一丝类似于看航展的感觉。 的而且确,看李战的飞行会感到很舒服,但对他的训练没那么关心了——这么简单的模拟打靶训练一哥肯定是手到擒来的啊,没有任何悬念的。 副指挥员是张威,这位正在往综合型参谋发展的政委身边的红人笑着对于成林说,“看他飞行就好像有只手抓着垂尾一样,想怎么飞怎么飞,怎么飞怎么好看。” “你说的是航模练习。”于成林笑道。 张威点头,“对,就是那个意思。” 新闻报道经常看到几个飞行员在地面上手里拿着航模比划,目的是练习航线飞行和编队配合,实际上镜头没有拍到的地面是画有地标的,因为保密,所以不可能出现在画面里。 “夸张了。”于成林道,“咱们不是八一表演队,好看是没用的,要实用。” 张威说,“一次带训就达到了单飞打靶的要求,这还不够实用啊。后勤王部长说如果都像李战这样,他得省多少航油。一来二去师里的家属小区就能建起来了。” “那永远建不起。”于成林笑道。 看了看时间,他说道,“前一架次该返航了。” 张威马上联系前一架次命令返航,聂剑锋这个靶机再一次回到起始的位置,然后李战会追上,聂剑锋重复之前的飞行路线和动作,李战进行模拟射击训练。这样的训练一样是枯燥的,和步兵打固定靶差不多的意思。 没了带训教员,李战的发挥似乎更好一些。 他主动联系塔台,“塔台,能否增加摆脱动作,我想试一试。” 张威看向于成林,于成林拿起送话器,回答,“可以,洞拐洞增加摆脱动作,注意高度。” “明白。”聂剑锋打起精神来,总算是可以玩点花样了。 “洞三拐注意了,我开始跑了。”聂剑锋笑着说。 李战淡淡定定地道,“明白。” 规矩了一个多小时的洞拐洞号战机突然加力爬升,而且朝西机头对着太阳。李战追过来后抬头一看,聂剑锋也是聪明得很,利用逆光躲避追击。李战如果跟着后面跑,失去目标是一定的。他果断的横滚,随后打开加力大角度爬升。 在空战中,谁占据了高度谁就有主动权。尤其是视距内的战斗,双方使出浑身解数的目的就是占据后方高度。如果被从后方盯上且没高度优势,百分之八十的飞行员都逃不掉攻击。 只是允许增加摆脱动作,结果俩小子玩起了格斗来。可这的确是摆脱动作,于成林也不好说什么。 此时,李战把战机飙过了音速,超音速飞行的巨大的声音响彻西县上空。他不断催动着wp-13f发动机压榨着推力,以超过音速的速度狂飙爬升。在到达训练空域边缘之前,向前慢慢推杆恢复平飞,关闭加力减小油门顺时针转弯,获取了良好的向下视野。 聂剑锋回头看没看到李战,略微一思索,恢复平飞,然后逆时针向南转向。李战受不了逆光,他同样也受不了。他东张西望寻找着李战的身影,却惊讶地发现什么都没有。 塔台里的于成林微微笑着,他已经知道李战想要干什么了。飞行风格大胆,选择战术动作时非常冷静,就是有点费发动机——动不动就开加力。 “洞三拐,你小子跑哪去了?”聂剑锋忍不住在无线电里问,“没找着我吗?给你提示提示?” 几秒钟后,李战回答,“洞拐洞,我在你上面。” 聂剑锋悚然一惊,昂头乱转透着座舱盖寻找李战的身影,最后惊恐地发现李战从侧后上方冲了过来。 “你小子!”聂剑锋一咬牙,加油门压杆开始俯冲。 以俯冲来获取速度是常用的手法,没有速度就躲不掉攻击。但是,此时聂剑锋能够利用的高度实在是不多。他只有做一个“半s”的条件,随即横滚试图摆脱李战的锁定。已经紧紧咬住他的李战又如何会轻易放过,在极短的几秒钟之内,他先是完成了近距导弹锁定,然后完成了机炮模拟射击。 此时,聂剑锋正在做桶滚机动…… 作为被追击一方,桶滚机动的意义在于减少前进距离的同时获取高度,最大的意义在于可以让后半球的李战跑到自己的前面去,从而扭转被动局面。当然,李战也可以做桶滚机动来应对,让自己始终保持在聂剑锋的后半球,并且有高度优势。 聂剑锋其实在欺生,他认为就算李战能做桶滚机动,也没有实战使用的经验,八成会一不小心跑到自己的前面去。到时候自己锁定他模拟反击,落地后再跟李战好好讲解一下这个情况应该如何应对。 结果,他的桶滚机动还没做完,李战就完成攻击了…… 看见聂剑锋还在有板有眼的做机动,李战不得不说话,他道,“洞拐洞,我已经脱离了。” “嗯?你脱离了?没咬住吗?”聂剑锋心里略感失望,但也为自己果断干脆的规避机动感到自豪了,他索性讲授起经验来,“别泄气,你要注意看我的动作,理论上我做什么动作你跟着做什么动作,不然很容易丢目标。是了,高度很重要这个你知道。你刚才从上面冲下来我还真吓了一跳的,记住,高度是一切……塔台,是否可以再来一次?” “……可以,注意高度,你们头顶是民航的航线。” “明白!” 第32章 你绝对没问题的 判读室里氛围很和谐。 落地后,聂剑锋就迫不及待要看胶卷判读,于成林也迫切想知道李战今天的训练如何。李战倒是不想去的,他无意是最清楚的,不用看胶卷判读。但是副团长让去他不能不去。 当时的具体情况,于成林也不太清楚。从雷达上面看,李战是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只需要再保持十几秒钟,应该是可以完成对聂剑锋的攻击。可是李战却脱离了。能看得出李战是做了一个大坡度的急转脱离的。对此于成林并不觉得意外,再怎么说李战只是新飞行员,飞行小时远少于聂剑锋,经验不足是正常的。 他没想过李战竟在咬上聂剑锋后极短的五秒钟里完成了导弹、机炮双攻击的锁定。 聂剑锋颇有些眉飞色舞,对李战说,“你前半部分完成得不错,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爬升占领了高度的。后半部分其实也还好了,就是最后那一哆嗦你知道吧,敌人不会等你锁定,而是千方百计摆脱,所以说咬上目标后,锁定攻击这个过程越短越好,能控制在十秒之内就是不错的。别忘了完成攻击之后还要做脱离动作以防万一,毕竟实战中,你的左右两翼不可能一直会有队友的。是了,你是怎么这么快爬到我头顶上的?” 李战略感尴尬,还有点小羞涩,他犹豫着是不是把实情说出来,但是看到聂剑锋心情不错,又不忍心了。 想到这里,他就只回答了聂剑锋的问题,道,“我开加力了,飙了音速爬升。” “过音速了啊,难怪。”聂剑锋颇为意外,微微点头,说,“不过加力是要谨慎使用的,最好留在最关键的时候。副团,咱们的七爷发动机寿命还是不太够的,你说对吧?” 于成林说,“五百小时左右吧,比早期型号长很多了的。” 据说早期型号的歼-7所使用的发动机寿命只有二百多小时,当时美国佬的战机发动机普遍达到了三千小时左右。 “李战的动作很果断,该开加力就开加力,没有什么不妥。高度是一切。”于成林大概觉得聂剑锋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把“一哥”压住了,有些飘飘然,讲话有些说教,为了安抚李战的情绪,所以他表扬了一句。 谨慎使用加力的另一个重要因素是油耗问题。一旦开了加力飙过了音速,油耗会直线上升。歼-7e尽管相对早期型号增加了航程,但依然脱离不掉“机场保卫者”的形象,理论上来讲,不带副油箱的情况下,超音速飞行也就只能坚持几分钟。因为不开加力的话,歼-7e是无法做超音速飞行的。 下午和聂剑锋的小小对抗,李战不过开了十几秒钟的加力,他落地的时候,油量也差不多到警告值了。要知道,他是百分之八十油起飞的,可见开加力对油耗的影响有多大。 聂剑锋拍了拍李战的肩膀,笑道,“还是那句话,别泄气,你才开始练呢,多练几次就好了,你绝对没问题的,相信我。” “我没问题。”李战深呼吸一口,点头。 “结果出来了,小于。” 判读员老秦是停飞的老飞行员,经验十分的丰富,他走过来,把报告递给于成林,转身就回了屋里。 于成林连忙打开细细看了起来,结果看了没一会儿,眉头就皱了起来,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了看李战,李战面露羞涩笑容不由的低了低头。聂剑锋见状,再一次安慰地拍李战的肩膀,“阿战,没事,别泄气。” 嘴角抽了抽,于成林的目光移到了聂剑锋脸上,盯着他看。 聂剑锋让于成林看得浑身不得劲,笑道,“副团,是不是我哪个动作没做好?” 好一阵子,于成林摇了摇头,把报告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聂剑锋接过报告,带着自信的笑容翻阅了起来。 于是,他傻了。 第一次,李战在五秒钟之内对他完成了导弹锁定和机炮射击;第二次,在格斗中,李战锁定了他三次! 如果是实战,他已经死了五回了!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怀疑报告出错了,但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老秦是师里经验最丰富的判读员,开过五种机型飞行小时近四千小时,是空司挂了号的判读专家。之前二三撞鸟事故的判读报告都是他在做,谁都有可能出错,老秦不会。 如果没有出错,那么李战的实力……太他妈的可怕了! 五秒钟之内完成导弹锁定和机炮射击是什么概念?意味着要在五秒钟之内完成二十多个操作动作,意味着五秒钟之内要完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心算,意味着李战至少在这个方面具备了堪比王牌飞行员的能力…… 也意味着他聂剑锋与李战之间有一甲子功力的差距。 比如两名射手,一个从瞄准到击发需要十秒钟,而另一个从瞄准到击发打出去两发子弹只需要五秒钟。通过训练把瞄准击发的时间从二十秒提升到十秒很容易,可以通过常规训练达到。到了十秒这个层次,想要把成绩提高到五秒之内,除了训练,还需要天分。 他不是咬不住脱离开的,而是已经完成了攻击才脱离,那是规避机动。 于成林同样感到震惊,他不动声色地走进老秦的办公室,问,“秦大,胶卷有问题吗?” 老秦摘下眼镜,说,“胶卷没问题,我也没问题。” “秦大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于成林连忙说,苦笑着摇头,“这成绩哪里像新飞,很多新飞都赶不上的好吧。” 老秦却是一点意外都没有,开玩笑说,“新飞里的一哥嘛,没点本事能当一哥。再说了,这个成绩也还可以。” 对你来说当然算不了什么,你老人家是飞到四十三周岁又去飞了两年运输机的超级老鸟,可二师有几个您这样的飞行员? 于成林心里腹议着,道,“秦大,他在训练基地没搞过几次空靶训练的,打出这个成绩,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向谁解释,齐宏?你小子想多了。”老秦摆了摆手,“别大惊小怪,你怎么知道他以前只打过几回靶,行了,走走走,别在这碍事。” 于成林被赶了出来,深深呼吸着调整着,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实。团领导肯定是希望手下的兵更厉害的,更希望手下的新飞早日具备战斗力。但李战表现出来的空中格斗能力,至少在这一个科目里的能力,已经强悍到让领导不敢相信了! 不敢相信就会担心有问题,有问题不只是闹笑话,还会犯错误。 因此由不得于成林不反复求证,以至于竟敢怀疑老秦的判读结果。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坏事也怕好事也怕,自己这是怎么了,或者说其实是因为李战的成绩比自己的好? 他决定拿出副团长的气度来,大步走出来,一挥手,“走,回团里。” 看见聂剑锋懵懵懂懂起身往外走,于成林叫住他,“剑锋,报告不能带走。李战,把报告给秦大送回去。” “是。” 李战连忙走过去取过报告,聂剑锋失了魂魄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李战有了愧疚感,也许应该早点告诉他?要怪就怪他当时财迷心窍想着再飞一会儿拉杆费多一些…… 喊了报告,李战走过去双手把报告递给老秦,瞥了眼老秦的铭牌:秦明。倒是个充满了梁山泊好汉气息的名字。 “别忙着走,坐会儿。”秦明笑着指了指椅子。 “是!首长。”李战立马坐下。 办公桌上摆着两个航模,一个是魔改版本的满挂载的歼-7e,另一个是歼-11,全都是空军涂装,是尤为显眼的两个物件了。 秦明打量着李战,手指点了点桌面的报告,问,“报告看了吗,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个意思很明确了,要指点自己一番,李战小激动了一下,道,“报告首长,看了,我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学习。” “放松点,叫我老秦,都叫我老秦,别谦虚,实事求是,你打得不错。”秦明说,“拉起脱离时机把握得很好,不过整个过程难道你没其他感觉?” 闻言李战顿时重视起来,秦明的目光绝对毒辣了。李战以为那个小问题只有自己知道,别人是无法从报告里看出来的。 这个老秦同志不简单。 李战重重点头,“进入的时候总感觉不是很顺畅,但我不知道问题在哪。” 微微点头后,秦明直截了当地说,“感觉不顺畅是因为你进入的速度过快。速度是一切,但是在瞄准锁定的时候,过快的速度很容易让你瞬间丢失主动权。” 他指了指航模,拿起了歼-11。 李战拿起歼-7e。 两人一出手,就很默契的复原了当时李战和聂剑锋的相对态势,秦明扮演聂剑锋,直接做了两个大过载机动,随即微微笑着。 李战悚然一惊,秦明摆脱了,只做了一个大坡度急速转弯爬升和一个半s机动,中间用一个干脆利落的横滚连接起来。 “这个飞行员当时慌了,否则你没那么容易锁定他。”秦明放下航模,看着还在发呆的李战。 这是真正的高手。 第33章 烧航油才是王道 “首,老秦同志,问题在哪?应该怎样解决?” 李战期盼地看着秦明。 人家既然主动提出他存在的问题,肯定是存了指点他的意思。 “速度。” 秦明轻轻点了点桌子,“你进入的速度太快,速度优势在这里成了劣势。” 紧锁着眉头,李战回忆着说,“可是如果不保持速度优势,目标如果继续俯冲加速,很容易摆脱。”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常理了。 敌机想要摆脱,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获取速度。具体到当时的情况,聂剑锋的选择肯定继续俯冲获取速度,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了,第二次一直冲到了高度临界线才拉起。 李战如果没速度,就肯定被摆脱了。 可是速度太快,导致李战进入的时候略显仓促,哪怕只是一点点不顺畅的感觉,也依然影响到了后面的发挥。而且,如果遇上像秦明这样的老手,不但会很容易失去目标,而且很有可能会被反咬。 “找到平衡点,两个速度之间的平衡点。”秦明直接点出解决办法,“速度过快,你会冲到目标前面,不但会被摆脱,还会被反咬。速度不够,你跟不上目标的机动,一样会丢失目标。因此,找到平衡点,尽可能地缩短锁定到攻击的时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毫无疑问,越早打下目标才是根本,而秦明很有可能是把这场战斗放在一个大背景下的,也就是说,李战的左右两翼是有可能存在着其他敌机的。 秦明看着若有所思的李战,微笑着说,“你得自己体会,到了这个程度,谁也没很好的办法教你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二师最好的成绩是三秒钟。” 也就是说,李战的水平不过刚刚过了人家的一半。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打击,但李战没有气馁,他还只是个新飞嘛。 “好了,你回去吧。”秦明说。 李战微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立正敬礼,“谢谢首长!” 也不纠正了,秦明摆摆手。 李战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飘来一句话:“给你师父打个电话,他也许有办法。” 回头诧异看过去,却看到秦明继续翻起了文件,拒绝再对话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李战在门口站定,再一次敬礼道别,识趣的帮忙轻轻带上了门。 一路往回走一路在思考。 他自己再清楚不过,归根结底是他战机的了解还不够透彻,他的飞行技术在许多人看来已经达到了人机合一,然而实际上他是用相当不舒服的连贯动作维持了旁人看来流畅入水的飞行姿态。 真正的人机合一是飞行员的整个操作过程没有丝毫磕碰。 这却是需要用航油来堆的实际经验了。 想到这一点,李战反而高兴起来。也许应该大胆向组织提出自己所遇到的问题,然后组织多安排飞行,飞行小时这不就是多了起来了吗,拉杆费这不就…… 秦明认识师父? 他很快意识到了重点。 回到宿舍,他连忙到值班室那里,跟站岗的士兵打了个招呼,用军线电话给刘国坚打电话。显然不可能一下子能找到人的,留了信息之后,李战就只能等着刘国坚打回来。 二师的管理非常严格,别说士兵,在岗期间干部也不能使用手机,除了少数需要频繁联系的干部,比如机关干部,随时要听候召唤。与地方的联系只能在电话房用ic卡打,和内部联系只能用军线,宿舍楼这边就值班室的军线是谁都可以用的。 李战感到奇怪的是,师父到底去哪个单位了,他老人家职务不高但绝对是空军的名人,按理说不会被限制对外联系的。 想不通就不想了,因为还有个麻烦等着他去解决。 心不在焉的思考了一下应该怎么样向聂剑锋解释,李战抬脚就往聂剑锋寝室去了。比起他一个人住个小套间,聂剑锋这个正连级中队长却要两人住一个小套间,不过之前在这住的是37号机的原飞行员,他退役之后,聂剑锋就一个人住了。 门没关,聂剑锋坐在椅子上抽烟,屋内烟雾缭绕的。 李战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确认安全,连忙的进去把窗户打开把电风扇打开,好让烟味散得快点。 “聂队,别抽了吧,让副团看见,你明天还飞行呢。”李战说,看了看四周,找到平时地面练习用的航模,这才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在聂剑锋侧对面,道,“当时我没说是想多练习一阵子,聂队你知道我情况的,家里穷,是真穷不是假穷,穷怕了,是真的穷怕了,再一个,我真的只想多练习一下,领导们都以为我随便搞两下就达到标准了不用浪费航油,可是谁会嫌拉杆……经验多呢,能多飞一阵多打两次,都是宝贵的经验啊!” 聂剑锋看了看李战,又看了看李战手里的航模,什么也不说,立马接过来一个,手一伸,就摆出了当时的态势。显而易见,聂剑锋一直在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否则绝对不会已经想到了是哪里出问题,也就不可能一下子就摆出了战机当时所处的姿态。 “聂队,我还是那句话,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小聪明,没有刻意瞒着你的意思,更何况看了报告之后我才知道是两次都打中了。”李战也立马摆出了座机当时所处的姿态和位置,简单地说,就是在聂剑锋的侧后上方,半俯冲姿态。 聂剑锋做了个横滚。 等于是情景重现了,李战跟着重现了当时他的动作。在聂剑锋开始做半s机动的时候,李战脱离了,然后对聂剑锋说,“聂队,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完成了攻击。” 聂剑锋盯着李战看了好一会儿,发愣发愣的,最后默默放下航模,终于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出来。到这里,李战才算是放下半颗心来。一对搭档,工作在一起,生活方面,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平时相处的时间最长。李战了解聂剑锋,正如聂剑锋了解他一样。 别看平时聂剑锋对他像是对亲弟弟一样照顾,有什么事都想着他,可是李战已经十分明显的感觉到,相对于远在六团的张雪阳,聂剑锋要与自己一较高低的心是一点不弱的,他只是没张雪阳的性格那么张扬! 这便是为什么李战第一次在他手下吃了亏他会如此兴奋,而当他发现原来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是糊涂的时候,心理承受的打击会这么的大。 对此,李战没有什么好办法,他又不是黄晓月。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把秦明的办法说出来,道,“秦大做了大坡度急速转弯和半s机动,中间用横滚连接起来,摆脱了我的攻击。” “嗯?” 聂剑锋的心思没在这边,没听清楚。 李战又说了一遍。 聂剑锋先是一愣,然后瞳孔猛地放大,“你说的是秦大?判读室的秦大吗?” “是啊,你不看见了吗,是秦大给做的判读。”李战反而纳闷聂剑锋反应这么大了。 聂剑锋连忙拿起航模,把李战手里的也拿了过来,一个人就比划了起来。反复比划了好几次,最后竟然是喟然长叹之后,却是眉头舒展开,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终于有了一些生机了,“霹雳火就是霹雳火啊,姜还是老的辣。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怎么就想不出来呢,说明我的水平的确是有限的……” 如果和李战比,他不服气,凭什么服气,凭空军人才库成员呢还是凭单飞时间快,说一千道一万李战是新飞,明白归明白,心里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就是不平衡,因此才会反应这么大。 但是如果和广空大名鼎鼎的霹雳火比,哪怕是得到了一种“霹雳火才躲得过李战的攻击”这种错觉,也是能够让他心理有平衡感的。 要知道,霹雳火当年可是空军的十大王牌飞行员之一! 李战对这些历史自然是不清楚的,他说,“秦大还点出了我的问题,我总感觉不太对劲,秦大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很难解决,他说主要靠自己多练了……” “进入的速度过快。”聂剑锋说。 李战诧异了,“你也看出来了?” 看见李战如此夸张的神情,聂剑锋有了笑容,说,“这有什么难得的,你俯冲下来,没有减速动作,直接进入攻击程序,这不就是速度过快吗?你应该是有仓促的感觉的。” “对。”李战服气了,“没错,攻击的时候是有些手忙脚乱的。可是如果没速度,你很容易就摆脱了。” 聂剑锋很干脆地摊手,“这就是我为什么需要用十秒钟的时间才能完成攻击。你五秒钟内进行了两次攻击,说明你是靠速度取胜的。”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要了摇摇头,笑道,“我真笨,早该想明白的。” 是啊,你早想明白了刚才就不会像天塌下来一样。 “聂队,你有办法吗?”李战问道。 聂剑锋摇头,“没有,甚至我可以告诉你,你去问二师任何人,回答也是同一句话——主要靠自己多练。” 怔怔地看着聂剑锋,李战对秦明却是越发的尊敬了。他这样的做法才是最负责任的,而不是像有些老飞行员夸夸其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飞行风格,而且并不是所有人的技术都是一个层次的,你的一些经验不一定适合别人,而能够找到适合大多数人的经验的人,他就是王牌,他就是最牛的。 比如影响了训练教材的李战,不是别人找不出比教材里更好的办法,而是他找到了适合大多数人学习并且能够推广普及确定能提升战斗力的办法。 说到打空靶,最基础的科目了,能玩出什么花来? 无他,唯有勤奋练习。 自认人机合一的李战却是受了打击,真的是没有省油的灯,人家聂剑锋不也是轻而易举地看出他的问题来了吗? 归根结底,神枪手是子弹喂出来的,王牌飞行员是航油喂出来的,没烧过两三千吨航油,还真的不敢说自己有当王牌的资格。 第34章 十三次 大坡度转弯爬升、横滚、半s,这三个机动都不是什么高难度特技动作。一般来说,新飞行员下部队后,要到第二年才会飞特技动作。可是李战不是一般人啊,在训练基地的时候他师父刘国坚早就带着他飞特技动作了。否则,二师首长排他战备执勤让他单飞处置空情? 想都别想,首长脑子没坑。 李战对这三个动作谈不上滚瓜烂熟,但也是可以手到拈来的。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三个动作连贯起来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学飞行和学其他动作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比如学射击,班长是把每一个动作拆分了一个个教会你,再教你连贯起来瞄准射击,再再连贯起来卧倒瞄准射击,再再再连贯起来那就是奔袭瞄准射击更换射击阵位再瞄准射击…… 但是,班长不会教你拉屎。 说白了,更多是靠自己领悟,在什么环境什么态势下应该用什么射击动作来应对。教材永远不会教你应对所有的战斗,只会教会你学会该学的技能。至于把这些技能如何组合起来,又应该在何种情况下用出来,完全靠个人领悟。 师父领进门飞行靠个人。 李战是幸运的,因为他遇到的是刘国坚,所以比其他人提前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超前地学习了许多特技动作。 正因为如此,他对秦明用三个普通的特技动作就摆脱了他的锁定攻击感到震惊。等于是给他打开了一扇门——原来不是难度越高过载越大的飞行动作才越厉害,是要看你怎么运用! 用得合适,简单的急转弯也能摆脱锁定。 别迷信眼镜蛇了。 再一次飞行。李战以全新的心态对待他自以为很熟悉的037号机,再一次从外到里再从里到外,真真切切地感受了老伙计的脉搏,把全部的精神融入了操作杆油门杆左右舵以及所有的仪表开关上面去。 同样调整好心态的聂剑锋再一次成了模拟敌机,从西县上空到北部湾上空,再回到西县上空,又翻滚到桂东南上空,两人整整折腾了两个小时,聂剑锋都要被李战搞疯掉了,全程精神根本是高度集中的,落地之后,他已经大汗淋漓虚脱了一般。 他隐隐意识到,必须要完全把李战当成真正备勤的飞行员来看待了。之前再怎么参与战备值班,在许多人眼中,包括他聂剑锋,始终是忘不了李战身上的新飞标签。 现在看来,必须要忘记这个标签了,否则心里难过的是自己。 结束一天飞行回到宿舍,照例在李战的宿舍开讨论会。 聂剑锋说,“两个小时你连续锁定攻击了十三次,你,你真的是饥不择食啊!” 心里有苦自己知,李战无奈地说,“就今天一天空靶训练了,不抓紧时间多搞几次,等上了实弹射击,哪里还有机会回头,我可不想打回来。” “拉杆费不在乎了?打回来不是更好,多飞几次。”聂剑锋揶揄道。 李战说,“聂队,我是冲待遇好参加的招飞,但不是主要原因啊,我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这份职业,而且,我是有从军报国梦的。” “我也是。”唐磊磊一直插不进话来,这会儿举了举手,补充了一下,“钱不钱的无所谓,我就是看不惯美国佬的嘴脸。” 他是王伟影响下的飞行员,他们全都是。 聊到这个话题未免太沉重了,李战岔开话题说,“我琢磨了一下,歼七e型尽管采用了所谓的双三角翼布局,但是低空性能还是不够好。如果换成苏两七,我有把握把锁定攻击时间缩短到三秒之中。” “这是师里最好的成绩了,秦大创造的。”聂剑锋微微倒抽了口凉气。 唐磊磊插话说,“年底咱们团不是要改装歼十一的吗,比苏两七好多了吧。” “没你们份。”聂剑锋说,又失落道,“八成也没我的份,听说第一批拢共就六架,我们这些中队长排不到。” 光大队长副大队长就六位了,还有那么多团领导。 飞行团是技术型作战部队,能当领导的一定要是最好的飞行员,比如李战从未谋面的唐国正,比如于成林,哪个不是二师响当当的王牌。去年于成林座机机械故障发动机在天上掉了动力,换个人不一定能把飞机开回来,这就是本事。 改装新型战机肯定是最好的飞行员先上,等第二批飞机下来,老带新,传帮带的传统在任何军种都是威力巨大的裂变器,包括二炮。 因此,别说唐磊磊,就算是李战,也没有排进第一批改装的名单里的。 这又是一个不舒心的话题,聂剑锋摆摆手,说,“地靶是陈飞带的你,你好好练吧,不是在训练基地没搞过地靶吗,这个你可以多练练,找参谋长,他肯定给你多开几次训练机会。” 方成河偏爱李战是有目共睹的了。比如今天,那个新飞行员能上去搞两个小时,还不是因为今天是方成河组织训练,他发了话谁敢让李战下来。 “我模拟机好好学一学,免得上去一点数没有,这个聂队你得教我。”李战说。 唐磊磊举了举手,“我也去。” 聂剑锋对李战说,“这肯定没问题,你是我僚机嘛。等两项都过了,到时候实弹射击争取打个第一回来,给咱们四团长长脸。” “难度不小。”李战苦笑一下,“人家开的苏两七,怎么比。” 他直接忽略了五团的,我开七爷你开八爷,谁也别瞧不起谁谁也都拿谁不当回事,哪怕是歼-7e型,增加的所谓的对地攻击能力也就是打打火箭弹扔几颗无导航弹,你还想打对地导弹不成,对不起,没有,就算有,你七爷也打不了。 聂剑锋哼了一声,“都打火箭弹的,谁怕谁。” 李战忍不住笑出声来,唐磊磊裂开嘴白森森的牙齿露出八颗。 “必要时,可以用机炮射击的吧?”李战忽然问。 聂剑锋一愣,笑道,“你当你开的强五啊。” “但是可以实现的。”李战耸了耸肩。 “你就算想打你也没实弹。”聂剑锋说,“不给你上实弹,你拿什么打。” 一想也是,李战笑了笑,忽然想起个问题,“意思是,地靶训练结束了再全部进行实弹射击?” “对,模拟实操结束了再从空靶开始,打实弹。”聂剑锋无奈,“我还是靶机,不过到时候是拖靶机了。” 唐磊磊很兴奋,两个酒窝又出来了,就盼打实弹。 “你别高兴得太早,你还是前舱,想单飞,门都没有。”聂剑锋泼了唐磊磊一盆冷水。 “那也高兴。”唐磊磊也只是稍稍失落,都一样,一哥只有一个。 他们这些新飞大约是最苦逼的了,没个一年半载的指定是离不开教员。当然,到时候打实弹的话,陈飞估计也是要带着李战的,但意义不一样就是了。 人家一哥是新飞里唯一上备勤的呢。 “是了,五团的歼-8今天坏了一架,我估计这段时间师里会安排我们值班。”聂剑锋忽然说。 “坏了?”唐磊磊下意识地问。 聂剑锋没理他,对李战说,“跑了一趟南海,回来发动机查出毛病来,听说是顺便搞了一下低空飞行,我看八成是盐分闹的。” 发动机很娇贵,但绝对是飞机所有部件里耐早的主要部件之一了。李战不相信这样的说法,但也没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因为聂剑锋是肯定不知道的。 都有训练任务,替岗的歼-8坏了一个,自然得已经完成阶段训练任务的备勤人员顶上。聂剑锋大概率不会上备勤,他还得继续当靶机呢。那么真正要备勤的就他李战一个了。不过一想到聂剑锋这段时间当靶机的飞行小时,李战立马就有了打土豪的冲动。 如果能捞到一次处置空情的机会,却倒也不亏了。那样的话,新飞一年之内处置三次空情,这绝对是耀眼的成绩了,许多老飞也没这个运气。 微微点了点头,李战终于搭理唐磊磊了,说,“明天你没训练,下午吧,聂队回来,带咱们一起上模拟机,提前熟悉一下地靶。” “好的好的!谢谢一哥!”唐磊磊激动万分。 能比其他人提前往前走几步自然是极好的。除了一哥,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能先往前跑几步,出头的概率当然是会大一些。 李战这么说了,聂剑锋自然不会反对,况且都是四团的,不就是欠管理员个人情吗? “李上尉!李上尉!电话!” 跑过来一个上等兵,站在门口那里喊道。连敬礼都没打,这就是列兵成为上等兵之后的表现之一了——反正老子年底退伍了你咬我啊。不过,这也就是在空军,在陆军野战部队的话是决然不存在的,谁敢。 一定师父。 李战一个激灵,招呼都不给二人打了,起身就跑。 值班室那里,话筒搁在一边,李战冲进来抓起话筒,喂了一声。 “李战?”是刘国坚的声音。 李战激动得很,“师父,是我,你怎么才回电话,这都几天了。” “我这边一堆事,就是现在也没时间跟你多说,快讲,什么事?”刘国坚噼里啪啦地说道。 师父还是师父,他才是名副其实的霹雳火。 “师父,我遇到个问题。”李战连忙把空靶训练时遇到的疑惑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刘国坚沉默了好久。 第35章 消失的两年 其实拢共也没一分钟,但李战感觉像是过了好久一样,他正忐忑不安的时候,刘国坚说话了。 “你小子进步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刘国坚却是如此说道。 李战反而愣了,这是几个意思,他正担心是不是让师父丢脸了怕挨骂呢,表扬?这逻辑不太对啊。 “秦明说得没错,你问我,我也是给你同样的答案。”刘国坚沉声说,“你看问题要多站出来看,埋头看没准就忽略了问题的本质。你现在的瓶颈不是技术。” 李战不由急声问,“那是什么?” “意识。”刘国坚斩钉截铁地说道,“战斗意识。你的意识跟不上你的动作,实际上你是被动作拖着走,而不是你的意识在引领动作。有些人打枪抬手出去就是十环,有些人明明技术很过硬却做不到。为什么?” “原因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意识。意识一定要走在前面,你得知道你的下一步要做什么,并且要知道目标下一步会做什么。进入的速度过快,难道就真的没办法解决吗?如果你进入的相对角小一些,你的速度还是问题吗?目标连规避的动作都做不完你就能把他击落。” 一言惊醒梦中人。 秦明提到了问题,但是他没有给出具体的解决办法,也许是为了让李战摸索,以为这个摸索的过程是难得的经验累积,但也许是因为秦明没十足的把握,所以不会轻易给出具体的解决办法。 毁了一辈子的名声怎么办? 刘国坚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况且这是他徒弟,他比秦明更加了解。他知道徒弟的性格,这小子就是两面人,在天上和在地面完全两回事。挺斯文的一个人,平时也挺和气,讲话也很文明,标准好孩子。可到了天上,就没有他不敢做的,而且从来是追求速度的,飞行风格粗鲁不堪,像烈马似疯狗,绝对的难缠。平时流畅如行云流水的起降动作很大程度是做给塔台看的——不然谁放心让你飞! 因此,一听李战说完,刘国坚就明白了。李战是相信秦明讲得有道理的,稍稍控制一下速度,把握住平衡点,问题肯定能解决。可是恰恰李战最不喜欢的就是损失速度,在他看来,空战中损失了速度的战机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第一次处置空情不就是把歼-7的加速性能发挥出来搞了个音爆把外机吓走的吗? 他才懒得跟你一螺旋桨发动机的上单翼伪客机拼低空低速。 刘国坚顺着战机徒弟喜欢的风格思考对策,自然就不会在把握速度上费脑筋了。 “你明白了吗?”刘国坚问。 李战很激动,“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好,好好练,争取早点开上三代机,你们那边马上要改装歼十一,你给我好好改装,听明白了吗?”刘国坚沉声道。 李战下意识的立正,“是!明白了!” “那就这样。” “师父等等!” “还有什么事?” “五一你有空吗,我想去看看贵松。”李战犹豫着说。 刘国坚又沉默了,半晌,道,“不确定,你等我联系吧。” “好!” “就这样。” 直到传来忙音,李战也还愣着。他是十分想问师父调到哪里去的,但是师父不说他就没敢问。一定是有保密纪律的,否则师父不会闭口不提,而且忙成这样,实在是奇怪得很。 放下话筒,把疑惑放到一边,走出值班室抬头看天,方才还挺晴朗的天这会儿不知道从哪飘过来一片乌云。他这才意识到,西县的雨季来了,这才四月份。往后,基本上到了下午,西县都会下雨,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到八月份。 能飞行的时间大多肯定是会安排在上午的了。 也许是天气变化的影响,李战回到寝室时,情绪一直好不起来,打发走聂剑锋和唐磊磊,他一个人坐在窗户前的办公桌前面望着外面酝酿着准备哭泣的天色和院子里的荔枝树发呆。再有两个月那青涩的果实就该熟透红彤彤起来。 雨下来了,西县夏天的雨与西田夏天的太阳一个脾气,暴躁得很,说下就下,噼里啪啦的豆大的雨点连成线,压根给你跑到屋檐下的耐心都是没有的。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会儿全都停了,再一会儿,云散去太阳又出来,除了湿漉漉的地面和还在滴答着水的荔枝树,哪里有半分雨天的样子。 这老天,调皮得很。 收回思绪,把要涌上来的悲伤强压下去,起身转过身却差点没被吓个半死。 “黄博士,您,您怎么来了?” 门口赫然站着黄晓月,这回胳膊没夹着文件夹了。 “你干什么呢,我喊了你好几声。”黄晓月举步走进来。 李战勉强笑了笑,“想事情想入神了。” “想女朋友了吧?听说你买房了,什么时候结婚?”黄晓月坐下,自然而然的翘起腿来。 李战在侧面的单人木沙发坐下,尴尬道,“没有,我没搞对象,暂时没那个精力,也没时间。你怎么知道我买房了?” 主要是买房这个事情怎么就传到了黄晓月这里,能传到她这里,卫生队的其他人也肯定知道了,这岂不是整个场站都知道了?就陈飞和聂剑锋知道这个事情,是哪个大嘴巴? “一哥下部队上备勤买房子,全师都知道了吧?你都快成为新飞行员的偶像了。”黄晓月笑着说,隐带有揶揄。 李战苦笑着解释道,“我家就在西县啊,我不住爹妈要住吧,再说了我贷款买的,欠了好多钱。” “所以你挖空心思让首长给你多飞行多搞点拉杆费,是为了还房贷?”黄晓月似笑非笑。 李战一怔,“连这个你也知道了?” “你不要忘了你答应过帮我忙的,现在你还是我的病……研究对象。”黄晓月说,“不过,我也有不知道的。” 她说着把翘起的腿放下,两个胳膊肘撑在大腿上,双手交叉放在眼前,身子前倾,盯着李战看。 得亏她穿的是军装,要是便装,胸口大把风光指定是暴露了。 “你是不是跟我解释一下,你消失掉的两年履历干什么去了?” 一听这话,李战眉头很轻微的快速跳了几下,神情却是十分的镇定,方才压下去的悲伤又上来了一些,但又很快全部压到了心里最底处。 “什么意思?档案上全都有的。”李战说。 黄晓月认真地打量着李战,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却是越看越看不透。 她慢慢地说出来,“2001年7月,十八岁的你参加了招飞,你的分数比当年华清大学的录取分数线高了三十九分,可是你当年没有出现在华清大学的花名册里,你是2003年入学的,入伍时间是2003年8月。两年后,你转到了飞行学院学习了两年,2007年下半年你到了训练基地,一直到去年底,也就是2008年12月分配到二师。” “说说,消失的两年干什么去了?” 李战有些心惊,这些信息履历上面有,但是时间完全对不上的。履历上写着的是2003年入学,根本没有丝毫的破绽。可能唯一能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李战比许多同期飞行员大了两岁左右。20岁高中毕业?奇怪吗?其实也不奇怪。 他心惊的是黄晓月居然挖出了他真正的高中毕业时间。 当然,这是绝对不能承认的。 “黄博士你搞错了,我是2003参加招飞的。”李战很镇定地说。 黄晓月盯着李战看,她戴眼镜的目光很凌厉很逼人,常常少有人能在她的目光下保持常态。可是这一次,李战丝毫不为所动,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与第一次见她的拘束相比,根本是两个人。 她越发的奇怪了。 李战心里很恼,这娘们是怎么查出来的? 但是他不能问,一问反而坐实了,也许她只是凭空猜测呢?可是凭空猜测有这么准吗? 没有办法,只能撑到底,死不承认。 “你真的是2003年参加招飞的?”黄晓月盯着李战的眼睛问。 李战缓慢而肯定地点头,“是的。黄博士,你找这么个理由来测试我,目的是什么?获得数据吗?你真把我当研究对象了。” 只有转移话题。 调整了一下坐姿,黄晓月微笑着摇头,“一开始有这个想法,现在没有了。我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以你的心理素质,我是没有那个能力给你做辅导了的,更不要谈什么研究。” 李战暗暗松口气,“开飞机的没一颗强大的心脏自然是不行的,不光我,我相信我的战友们都是一样的。我一直认为咱们师的心理咨询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说真的,不如去给海军陆战队做一做,他们经常见血,更需要。” “你还真是一点亏也不吃啊,这么快就反击到我头上了,行啊,你去找政委说,让他心理咨询科撤了。”黄晓月笑呵呵的说道,“我不担心失业的。” 李战连忙说道,“不敢不敢,我就一个开飞机的,个人看法而已。” 看着李战笑了笑,黄晓月心知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果断起身,“好,没别的事了,听说你要备勤了,好好休息吧。” “我送你。” 此时李战才完全明白为什么其他飞行员一提到黄晓月都是一副谈虎色变的模样,他领教了。 第36章 打气球 4月11日的上午,两批四架起飞继续搞空靶训练,四团一批两架,六团一批两架。引起李战注意的是,人家张雪阳已经能当空靶教员了,开了架苏两七的双座型号带个新飞行员。 这个是真没法比的了,还是那句话,烧航油才是王道,这方面李战比许多老飞行员都是有所不及的。 他一个人在塔台下面的简报室看电视,竖起来的耳朵的注意力却是全在警报器上面,盼望着赶紧的响起来。 白色的头盔放在右边大腿上,右手顺势摁着,红色的五角星照样的是与人一样正正朝前。 电视里放着新闻,关于国庆大阅兵部队备训的报道引起了他的注意。逢十大庆这是传统了,今年的国庆绝对是要大搞的。对军迷以及外媒来说,关注点自然是今年会公开露面的新式装备了。 每一次阅兵都绝对会是外媒管中窥豹的绝好机会,中国军队的主力装备不一定全部拉出来溜一圈,但能露面的就一定是主力装备。作为飞行员,李战关心的自然是空军受阅编队的情况。当然,他知道的比老百姓更多一些。 歼-11是肯定要上的,而且大概率是最新的b型。 一想到这里,李战就有些兴奋了。 都是歼-11,但早期型号和b型是完全两码事了。 最早的歼-11是完全的组装版本,由俄方提供零部件,沈飞公司进行组装,首飞更是早在九八年就完成了的。换言之,早期型号的歼-11与六团现在用的su-27没有什么两样,都还是那个满眼仪表的座舱,满满的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既视感。 而到了b型,在吃透了su-27的技术之后,沈飞重点在航电方面进行了改进,毛子的航电系统做得跟屎一样是众所周知的。前前后后搞了五六年,搞了近二百项改进,2006年才首飞的,与前面的型号可谓是两个层次了。 二师是广空的主力师,也是空军的主力师,当年一共两批四十八架su-27,一半都在二师。也就是说,二师要改装歼-11的话,绝对不会是老态已显的早期型号,而会是最新的b型。 李战为很快有机会开歼-11b而感到兴奋,在确定与歼-10这个“恶棍”失之交臂后,歼-11b大概是他唯一的期待了。 空军受阅装备里,除了这个飞机,其他的他是一点兴趣没有。反观已经能够在新闻播的训练画面上看到的一些陆军装备,李战意识到老陆的春天来了,新装备绝对是四个军种当中最多的。 海军不必说,反正船是没办法开上陆地的,况且那玩意儿没百八十年的沉淀根本成不了气候。一艘驱逐舰从立项到下水动辄十几二十年的时间,你坦克战斗机算个屁。 正胡思乱想,警报没有悬念地响了起来。 这会儿已经中午的十二点了,再过一会儿如果还没空情,就会有另外一个飞行员来替代他。 来得正是时候。 李战拎起头盔往外跑的时候想起了二师人常说的一句话:与空情为伴。内陆的兄弟部队飞行员们也许穷其飞行生涯也未必能遇上一次空情与外机打个交道,而在二师,隔几天没空情都会不习惯。 王牌有王牌的理由。 隔三差五和强敌这么搞,想不强悍都不行。 37号战机停在值班机位上,发动机已经开车了,和平时的值班战机没有什么两样,机务组正在紧张地做准备的检查。旁边停着备份机,假若值班战机飞不了,就会使用备份机。 轻车熟路地跳上座舱,李战在机械师的帮助下戴上头盔,把通话线怼到外输接口里,随即迅速检查各系统情况,快速签下名字,机械师拍了拍他的头盔示意结束,李战就关上了向后开启有了独立前风挡的座舱盖。 撤掉登机梯后,引导员给出可以滑出的指令。 李战迅速滑出到不远处的起飞位置,得到塔台许可,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拉发动机转速,到了起飞值,松刹车,37号开始助跑,并且他继续把油门杆推到底,37号战机是咆哮着助跑起飞的,起飞距离比平时要短许多。起落架一离开地面他就收起,以降低风阻尽快获得更多的升力。 塔台指挥的是于成林,他今天也是组织训练的团领导,和六团的一名副团长组成了正副指挥员。 看到这一幕,六团的副团长林浩东带着笑说,“这是你们那个新飞行员吧,听说叫一哥?这动作还是蛮不错的,干脆利落得很。” “小屁孩们瞎闹取的外号,什么一哥二哥的,部队没有哥,只有同志。”于成林扶了扶墨镜。 外面阳光很好的,云层很高,仔细一些甚至能够看到万米高空巡航的客机,晴朗得不行。不过大家都很清楚,在西县这个地方,过了中午,大团的乌云没准就盖了过来。每逢到这个季节,二师的训练窗口几乎就固定在上午了。 这会儿已经是十二点,就怕李战回来的时候会遇上不好的天气。 空情不是其他,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在明显不允许飞行的天候顶着压力起飞处置空情这种情况是不少的。飞行员干的就是和老天对着干的活儿。你搞不掂天候,敌人搞掂了,你就只能干瞪眼。 “南指通报,三号空域出现不明飞行器,怀疑是高空慢速飞行物,查明情况后报告,此次行动由西县塔台指挥。”于成林向正在爬升的李战通报情况。 李战一听,顿时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三号空域就在西县以南,距离不过一百公里,因此通常是由更近的西县塔台指挥,不必舍近求远交给南指。所谓高空慢速飞行物,八成是地方的热气球爱好者放飞的高空气球,那玩意儿目标非常小,雷达部队的弟兄们能发现它,绝对是很牛逼的存在了。 “洞三拐明白。” 进入了三号空域之后,李战把速度放慢,减速板也打开了一半。 于成林注意到037号战机的速度一下子慢了很多,立马就判断出来了,提醒道,“洞三拐,注意速度。” “明白。”李战回答,确保战机姿态平衡没有遇到乱气流,他才东张西望寻找起目标来。 雷达探测到的位置是比较准确的,中国空军雷达部队甚至在九十年代就具备了探测f-117隐形战机的能力。在雷达部队建设方面,空军雷达部队一直走在最前面。而因为这个兵种的保密性极强,宣传不多,因此鲜为人知。正如陆军的电子干扰部队,论保密程度,再牛逼的特种部队也比不上。 因此,李战没有费很多功夫就看到了目标。 “高空气球?还拉着一条尾巴?”李战有些诧异,不是热气球,八成是氢气气球。 “塔台,发现目标,判断是氢气气球,有拖曳物,我现在靠近观察。”李战报告。 于成林松了口气,立马道,“注意速度注意距离。” “明白。” 李战飞过去后就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地面大概是个镇区,他自然是很熟悉方圆五百公里的地标的,能判断出是一个镇区,而不是县城市区。绕着气球飞了两圈,李战甚至看清楚了拖曳物上的字——夫妻同心比翼双飞。 还真他妈飞了。 “塔台,拖曳物是条幅,上书夫妻同心比翼双飞,判断为老百姓婚宴使用的氢气球,请求下一步指示。”李战略带苦笑地汇报。 于成林和塔台其他值班人员也轻笑了起来。 肯定是婚宴那户人家没搞好气球飞了,连带着条幅飞了。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当地老百姓的婚宴水平也是水涨船高。娶媳妇不搞好看点,十里八乡都是要没面子的。但凡有点经济,搞点充气门牌,左右各挂一大气球,拖两条幅,来吃宴席的远远就能看到,多大气。 这种情况是不多见的,好些气球还没跑多高就自己爆了,眼前这颗质量也忒好了些,少见的良心商家。 于成林也犯难了,怎么办? 这个还真不算什么不明飞行物了,甚至可以说连空情都不算。可是不管的话,谁知道它会飘多高飘多远,要是跑到民航的起降航线上去,那就是个安全隐患。西县往东四十公里是南港机场,每天有将近七十个航班起降,倘若撞上了,责任是在部队身上的。 中国的空域管理权在空军,民航手里的每一条航线都是空军移交过去的,民航所使用的任何空域,都是空军划过去的。民航飞机在规定空域之外、航线之外活动,必须提前向空军报备得到批准。 而保证空域安全是空军的使命责任。 李战大概猜到于成林在犯难,他想了想,请示道,“塔台,我带了机炮,能不能把它打掉?” 气球就气球了,算是提前空靶实弹射击了。对付气球这种目标的难点在于发现,只要发现了,打掉它是一点难度没有。而且,因为目标极少,对付这种几乎没有速度可言的目标,使用空空导弹打会比用机炮提高好几个难度系数。 037号是值班飞机,是肯定要装载实弹的,不过并没有挂空空导弹。 “洞三拐等候命令,我请示上级。” “明白!” 此时,李战再一次盘旋到机头向东,于是他看到了位于北面的西县正在被一大片从东往西移动的乌云给慢慢覆盖过去。 待会不会让我备降桂西去吧? 第37章 雷电 要实弹就必须上报军区,同时上报空司备案,完了之后所有的资料包括射击胶卷,全部要整理成案递交上去,打了多少发打在了哪里,等等。 不是你想打就打的。 好在二师是经常遇到各种空情的单位,军区和空司回应很快,得到了批准,方成河也来到了塔台。要动实弹了,光一个副团级的于成林是不行的,必须要副师以上坐镇。 “洞三拐,报告目标情况。”方成河当然不让的坐在了正指挥员的位置上,拽过送话器呼叫李战。 李战回答,“目标在镇区上空漂浮,目测没有可以致地面损失的条件,射击条件成熟。” “再确认一下,一定不能对镇区产生影响。”方成河命令道。 “明白!” 李战稍稍放慢速度更靠近了一些,仔细观察优哉游哉的气球。其实就是个普通的氢气气球,只不过体积大了一些而已,悬挂的条幅在空中是有浮力的,就算掉下去,两端的木棍也不会对地面的人和物造成伤害。 再说,指不定飘到哪里去呢。 此时,林浩东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氢气球爆炸开的冲击波不小,射击的时候要把握好距离。” 于成林扫了林浩东一眼,“几百米的距离冲击波还能掀翻飞机不成。” 笑了笑,林浩东也不觉得尴尬,闭嘴不言了,他就是单纯的要在参谋长面前刷个存在感。 方成河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两位明争暗斗的副团长身上,他紧盯着雷达显示屏,送话器就在嘴边,道,“洞三拐,条件成熟可以射击。” “明白。” 李战浑身抖擞起来。 打气球比打靶子要容易一些,靶子是有飞机拖着的,模拟运动中的敌机,是有前置条件的,气球相对静止,就算是有速度,那点速度也不会形成多难的前置条件。可是此时的感觉却是完全的不一样。大概是因为这是出空情打实弹的原因吧? 他侧了侧机身,往地面看过去。 这会儿高度很低了,能够清楚地看到地面镇区的某一块有一小团红色,那应该是婚宴现场铺设的红地毯,面积比常规的地靶稍大了一些。 压杆降低高度蹬左舵大坡度转弯,等机头指向气球的时候,他的位置已经在镇区的内侧,而机头是指向镇区外侧的,并且高度是低于气球的。这么做的目的是确保弹头不会落入镇区,高度低于气球是为了形成斜向上的射击角度,同样是为了避免弹头落入镇区。 “塔台,我准备射击了。” 李战报告了一声后,以斜向上向镇区外侧的姿态对气球进行了瞄准,打开了发射钮盖子,像加装的山寨导航仪一样挂在仪表台中间靠上位置的平视显示器以上的瞄准面板,当目标与瞄准点重合,戴着白色劳保手套的右手大拇指就果断地摁了下去。 037号战机颤抖起来,三十毫米航炮射出,轻而易举的击穿了气球。哪怕没有直接命中,近炸弹头也会让气球彻底消失。 气球被打爆了,在他面前凌空爆炸开去。 果断推油门杆,恢复前缘机动襟翼和主襟翼的角度,稍稍压操作杆,战机由斜向上爬升姿态恢复了平飞,再一个优雅的一百八十度转弯后,确认目标已经被击毁,那条红色的条幅正在慢慢的飘呀飘呀往地面的一片树林里落下去。 射击的声音引起了地面吃宴席的人们注意,因为高度不高,一些群众甚至看到了战机开火打气球时机炮口冒出的一丝火光。正当大家诧异不已的时候,他们不但看到飘着的气球被打爆,也看到了条幅落向了镇区外树林的一幕。好几个年轻人跨上摩托车拧动油门就兴奋的往条幅落下的方向冲。 这些细节李战是看不到的了。 “塔台,目标已消失,完毕。”李战略感兴奋,但没有大家想象中的新飞的那种第一次打炮的抑制不住的激动劲儿。 “返航!”方成河松了口气,果断下达了指令。 “明白。” 李战驾机返航,只给仰头行注目礼的镇区人们留下一个潇洒的小点点。 此时,塔台都松了口气,即使只是打气球,但因为有疑似空情的命令在前,大家心理感受上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一次,再没有谁会在想起李战的时候首先想起他身上的新飞行员标签。 干得很漂亮。 老鸟也不过如此了。 气象员慌慌张张的摘下耳机,扭头冲方成河报告,“首长,本场有雷电雨,从东面过来了!” 闻言,方成河立马站起来走到气象员身后。于成林立马接替方成河的指挥,因为此时结束训练的机群正在排队降落。林浩东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紧跟着过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飞机最怕的可不就是这种天气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他们六团还有一批两架在天上呢。 不过塔台没有慌张的,因为太熟悉西县天气的脾性了。 “有多少窗口时间?”方成河直接问气象员。 气象员可不是战士,而是正儿八经的专业军队院校毕业的军官,是个少校,驻场已经五年了。能够让他慌张的天气突变,可想而知了。 “云层移动的速度很快,伴随的风力已经超出了允许值,咱们顶多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了。”少校气象员非常肯定地给出了答案。 方成河立马扭头命令于成林,“加快速度!” “是!” 有预案的。 于成林立马向还在天上的训练编队通报情况,此时四团的一批两架已经落地,六团的一批两架正在排队进入降落航线。 天上的飞行员看得更加清楚,坐在后舱已经接管了操纵权的张雪阳向塔台报告,“大半个县城都没了,有很多闪电,云层移动的速度非常快,雨量非常大。” “两洞九,你第二个降落。”于成林毫不犹豫地把张雪阳给排在了第二位,先让另一架su-27双座型降落。 张雪阳镇定得很,“两洞九收到。” 所有的动作都比以往快了很多,飞机的控制全部由后舱的带训教员接手,前舱的新飞行员们除了心跳加速什么也做不了,能冷静下来的就会趁机学习教员紧急降落的动作。 “首长,洞三拐来不及回本场了,你看,这一块是雷电最集中的地方,已经开始覆盖本场。”少校气象员的话音刚落,塔台众人就只觉眼前猛然闪过数道白光,几秒钟后,犹如在耳边重锤响鼓一般的雷声乍起,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颤。 也不用去看什么气象图了,直接往外看吧。 这才几分钟,场站上空已经被黑乎乎的云层覆盖了一大半。云层里闪电不断,雷声像天上有重型列车驶过一样轰隆隆的滚动着,是为滚雷。再一道强烈如闪光灯一般的闪电划过,就是炸得人心头发颤的响雷。 张雪阳开着价值十几个亿的su-27双座型安稳落地,搞搞扬起的减速板让本身就充满了力量感的su-27更显得像随时可以出击的拳击手一般。战机的背景是乌云加闪电,犹如征战许久的勇士在敌人增援到来之前吃干抹净安全返回一般。在塔台蹲守的宣传干事举起单反瞄过去咔咔咔的就是十几张照片,满意地自顾笑到咧了嘴。 037号战机还在风雨中飘摇。 之前降落的一架歼教-7和一架歼-7e回到停机位后,陈飞夹着头盔往天上张望,问跑过来的聂剑锋,“值班的是李战?这家伙就没个运气好的时候。” “是他。”聂剑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战备值班和训练所用的是两个频道,因此李战和塔台的对话他们是听不到的。落地之后,马上向机械师了解了情况,此时正好看到张雪阳从容不迫地落地,继而就是暴雨。 “这可怎么办?”另一位是唐磊磊,他今天跟着陈飞练空靶。在天上的时候,他看到那一大片黑乎乎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很快的速度扑过来,能够联想起欧洲城堡雷电风雨交加的夜晚,瘆人得很。 “备降呗,这种天气神仙也降不下来,你看那闪电,记住了,这就是飞行禁区。”陈飞指着场站上空肆虐的闪电以及暴躁地落下的雨水说道。 聂剑锋拧着眉头,“只能备降桂西了,飞不到粤东。” 他一下子做出了决定,“我去塔台看看。” “我跟你去。”陈飞立马说,随即一指唐磊磊,“你回去吧,总结一下今天的训练,多体会体会动作。” “我……是!” 通勤车过来,先把聂剑锋和陈飞带走,唐磊磊站在原地等第二台,看了看只能窝在半封闭停机棚里的歼-7,再看看六团那边su-27专用的永固式机堡,心情也是复杂得很。 天上的李战一点也不意外的,甚至因为位置的关系,他比张雪阳等人更早发现天气的突变。更何况,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也许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西县夏季天气的脾性。 “洞三拐,本场没条件了,执行备降方案,明白吗?”方成河亲自向李战下达指令。 此时是方才那一声巨响的雷声过后的时候。 也正是此时,李战从场站上空云层的西边边缘飞过,恰好能够被塔台看见。 “洞三拐收到,执行备降方案。”李战果断回答,他不会逞英雄也不想更不能逞英雄。命重要,战机同样重要。 然而,一直用望远镜透过云层缝隙持续观察037号战机的于成林,在战机从缝隙一闪一闪过去的间隙,竟然发现一丝不同寻常的火光! “他发动机好像着火了!”于成林突然道。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那里,愕然地下意识的看向外面,却完全看不到037号战机。 方成河一惊,根本没有犹豫,立马呼叫李战,“洞三拐,报告状态,一切正常吗?发动机什么情况?” 雷雨天气,电磁干扰更加严重了,伴随着“嗞嗞”的声音,迅速检查了一遍各系统状况的李战回答,“一切正常,发动机正常,没问题。开始执行备降方案。” 所有的数据都是正常的。 方成河重重松了口气,“注意观察,及时报告。” “明白!” 林浩东无声笑了笑,低声对于成林说,“老于,你太紧张了。” 于成林拧着眉头没说话,依然望着西面的天空。 厚厚的乌云完全覆盖了场站上空,竟出现了白昼黑夜的自然现象。 第38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扑街仔了,我在掉动力。” 聂剑锋和陈飞冲进塔台指挥室的时候,恰好听到扩音器里传出李战的这句话。 “再次检查动力系统,我顶,塔台,我发动机着火了。” 李战用普通话把粤语的独有词汇讲出来,别有一番风趣的味道,但谁也不觉得有意思。但是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李战的镇定自如,一如他上次降落遭遇没油、强侧风、乱流的时候。 于成林没有看错,037号遭到了雷击,引发了发动机火灾,一开始只是星星点点,没有造成实际的影响,随着火势的扩大,影响才直接体现在座舱的相关仪表上。 “返场!洞三拐,返场!”方成河没有慌乱,果断命令李战返回本场。甚至此时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宁愿损失掉飞机,也不会让李战冒险迫降。 李战回答,“洞三拐收到,返回本场。” “报告情况。”方成河继续问。 李战眉头紧锁,看着匀速下降的发动机转速,道,“转速线性下跌,其他的没问题,可能是供油给烧坏了,但是没彻底失效。” 这是个好现象,最怕的是骤然失去全部动力,那样的话就只能跳伞了。可是他不能在下部队半年之内当两次伞兵。 飞机是有防雷击装置的,开飞机的没有被雷劈过几次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的老飞行员,雷击很多都是小意思。尤其是常年活动在雷雨地区的飞行部队,应对此类情况的经验可谓丰富得很。 西县地区就是著名的雷雨地区。 李战判断,发动机着火的原因八成是和线路有关。之前那一下惊雷之后,战机的确颤抖了一下,但并无反常表现。也许就是这一下给闪电击中,引起了线路着火,火势是慢慢增大。 此时此刻,塔台指挥员必须要无条件相信飞行员的判断,因为塔台什么都看不到。 “报告速度高度。”方成河问。 张雪阳也过来了,和聂剑锋、陈飞站在后面,塔台所以值班人员的肾上腺素都飙升了起来,没有人在意他们的存在。那名宣传干事更是用三脚架架起了单反,随时准备拍摄战机迫降的画面。 “高度一千五,速度七百,都在跌。”李战报告,却转而请示,“我准备推油门。” 方成河和于成林几乎同时明白了李战的想法,林浩东皱眉一想也明白了,心里不由的给李战竖起了大拇指。人家既然得了“一哥”这个外号,那自然是有本事的。 “同意,注意动力。”方成河简短提醒。 这个时候要尽可能缩短表达的时间,使用关键词提醒飞行员能够帮助飞行员集中精力。 为什么要推油门? 以现在的情况,飞机是绝对回不去的,但发动机依然能够工作的情况下,推油门尝试把转速拉起来,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李战之所以没有马上这么做,是因为发动机在着火,必须要得到塔台的允许。否则也许一起本可以挽救战机的事故变成摔飞机的事故,他是逃不掉一个操作不当的。 遇到哪种险情应当如何处置,对于已经使用了三四十年的歼-7系列飞机来说,是有着所有机型中最完整的处置方案。李战必须要按照方案流程来。 发动机着火看着吓人,其实如果没有立马失效,在距离不过二百多公里的情况下,撑着飞回本场一点问题没有。 因此,在了解情况之后,方成河反而最担心的是本场的天气条件——雷电雨一点衰弱的意思都没有。 把油门杆推到底后,李战清楚地看到发动机转速止住了跌势,随即缓慢的提升,他松了口气,向塔台报告,“塔台,我转速上来了。” “应该继续备降桂西,本场依然不具备降落条件。”林浩东提出了建议。 既然动力能维持,飞往五百多公里外的桂西才是最好的选择。你返回本场也照样没办法降落。 于成林立马提出反对意见,“发动机火灾,你能保证一定能坚持到桂西?我建议本场强行迫降。” 后半句“不行就弃机跳伞”他没说出来,参谋长在这,轮不到他拿这个主意。 方成河扭头看向气象员,少校气象员摇头,“没有窗口,不符合降落条件。” 气象部门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换言之,如果指挥员命令飞行员强行迫降本场,气象部门是没有责任的。正如气象部门给出了起降方向建议,而指挥员不采用的情况下,所有责任由指挥员承担。 “我支持备降桂西方案。”抱着胳膊站在后面的张雪阳举步走上来,丝毫的没有怯场的意思,对方成河说,“参谋长,洞三拐距离本场二百公里,距离桂西场站三百公里,飞行时间差不了多少,备降桂西最保险。” 聂剑锋和陈飞就没有这个胆量上前提建议了,只能干着急。虽然都是中队长,可是人家是开su-27的中队长,是二师最年轻的王牌飞行员,算上参军前的飞行小时,许多大队长都赶不上他的。 方成河却没有马上选择,而是询问李战,“洞三拐,本场不具备降落条件,是否考虑继续备降桂西?” 众人都在屏气凝神等着李战的回答。 最清楚自己状况的是李战。 “嗞嗞”的电磁干扰声中,李战竟然带着笑腔说,“我基本能肯定飞不到桂西,转速已经不可抑制地下跌,请求本场迫降。” 张雪阳嘴角轻轻的撇了撇,本场没有降落条件的情况下,只有备降桂西这个选择。归根结底,他和其他人一样,根本不相信李战能毫发无损的降落本场。 他相信二师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同意,做好跳伞准备。”方成河拿定了主意。 大家再看参谋长就肃然起敬了。 李战说,“明白,我会把飞机停在地面的,请首长放心。” “别鲁莽,听我指令。”方成河丝毫不怀疑李战的决心。 “明白。”李战道。 037号战机很近了,但是什么也看不到。外面黑乎乎的一片,头顶是严严实实的乌云,电闪雷鸣大暴雨。 少校气象员持续报告,“本场风向二百七,风速每秒八米,阵风每秒十二米。” 聂剑锋和陈飞对视一眼,低声说,“坦克也降不下来。” “阵风比较麻烦,一旦失速,进入尾旋的概率很大。”陈飞低声说,满脸的凝重。 时间以秒为单位计算,所有人的神经线都进入了极度灵敏的状态,偌大的指挥室除了方成河与李战沟通的声音,再无别的。 “塔台,我通场一次。”李战报告。 “可以,高度二百,注意速度。”方成河同意,但是给李战限制了高度。 此时通场飞行有两个目的,第一,是观察风速风向切身感受当前环境条件下是否能落下去,第二是为了让塔台近距离观察机身情况,他是没有办法完全观察到发动机火灾的全部情况的。 几秒钟后,所有人都看到了037号战机拖着火焰从西面的云层里穿了过来进场,高度不断的下降。方成河、于成林和林浩东都举着望远镜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从塔台前方主跑道上空二百米左右高度飞过的战机。 这一看,他们浑身都冒出了冷汗来。 037号战机摇摇晃晃的通常飞过,但是最让人心惊胆战的不是飞行姿态,而是火灾的严重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聂剑锋和陈飞哪怕没有望远镜,也清楚地看到李战的座机整个发动机舱都在燃烧,长长的火焰在黑乎乎的天上极其的醒目。张雪阳更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如果真的按照他的建议备降桂西的话,李战恐怕真的飞不到地方! 有时候就是差那么一两分钟的时间! 抓起送话器的时候,方成河才发现手在颤抖,他果断命令李战,“洞三拐能不能降下来?你整个发动机舱都在烧!” 根本管不了其他的了,降不下来就要跳伞。 此时,李战拉起转弯脱离了起降航线,打算重新进场。 风向有利,但是李战方才明显的感到了下沉气流和强侧风的威力,然而,他没有选择了。整个发动机舱都在燃烧,也许下一秒就会变成砖头。 “转速还在跌,动力衰退明显,可能只有一次机会。下沉气流很强,侧风很强,我没把握,但我尽力。”李战实事求是地回答。 方成河一咬牙,命令道,“执行跳伞方案,放弃飞机!” “参谋长,让我试一次,不行我就跳伞。”李战争取道,又补充了一句,“飞机没有失控,有机会。再者,我不想当两次伞兵。” 明明很幽默,但谁也没丝毫的笑意。 “我直接进场了。” 什么二转弯三转弯的全都省略了,李战直接进场,黑乎乎的天色影响了视距,他睁大眼睛仔细辨认着地表和地面建筑,找到了主跑道。 方成河沉声道,“做好救援准备!” “是!” 于成林立马启动了预案。 聂剑锋和陈飞对视一眼,随即转身就跑,雨衣也不穿了,下了塔台就一头扎进暴雨里朝灭火车那边跑,跳上车就跟着应急救援队的官兵们疾驰到准备位置,在暴雨中仰望摇摇晃晃落下来的037号战机。 前缘活动襟翼向上扬起,主襟翼同样向上扬起到最大角度以达到下降高度的目的。这架战机的性能,李战该利用的都利用到了极致,也许接下来就看老天爷给不给他继续吃这碗饭了? 不,飞行员天生就是要和老天对抗,他决不妥协! 比之上一次遭遇的侧风,这一回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037号战机如同海浪滔天的海洋中的一叶扁舟,头顶是接连闪过的无数闪电,倾盆一般的暴雨砸下来,风雨飘摇中的孤独死士也不过如此。相比于之前张雪阳驾驶su-27犹如夕阳武士归来的英雄风范,此时此刻的李战,也许只能用无家可归又面临生死考验的流浪狗来形容。 狼狈不堪也无法贴切形容他的状态。 可是谁都看到了高大的李战,身影越来越高大的李战,直面死亡也高高昂起的头颅,不正像此时此刻战机高高昂起的机头一般吗,仿佛在冲老天爷吼出他的宣言——我命由我不由天! 李战跌跌撞撞落地,垂尾都在燃烧了,刹车也出了问题,失控一般直接冲向跑道的尽头。消防车车救护车工程车闪着警灯拉着警笛狂奔过去,在李战还没打开座舱盖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就位,立即展开了救援。 登机梯还没上去,李战就直接从座舱里跳了出来,揭开头盔扔给冲过来的医生推开要把他拉走的护士,在暴雨中走向机尾,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座机的一小半在燃烧着。 聂剑锋和陈飞冲过来,看着全须全尾的李战,皆哈哈大笑起来。 从此“一哥”就真的是一哥了。 第39章 能飞就行 李战再一次见到黄晓月是成功迫降的第二天,她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因此连事故报告都来不及等。 “黄博士,别这么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李战穿着夏季体能服,这会儿是早操结束之后,理应整理内务准备吃早饭。 黄晓月还是那么盯着他看。 微微摇了摇头,李战把擦汗的毛巾扔到洗手间里,返身就进了卧室整理内务。陆军大头兵的内务是什么样,飞行员的内务就是什么样。只要是兵,内务就没有第二个样子。 黄晓月走过来倚在门边,抱着胳膊打量着叠被子的李战,“你内务是在哪里学的?” “华清大学。”李战回答,头也不回。 接触多了,李战对她也就没那么客气了,甚至有些抵触。这个高知识分子女干部有些是真的让人头疼的。 “我觉得不是。”黄晓月捋了捋短刘海,“上华清大学前的两年,你一定在部队,但我没查出来你在哪个单位。” 李战拉出小板凳坐下,开始整被子。叠被子讲的是三分叠七分整,好被子是整出来的。开飞机的双手对着被子上下其手,一两分钟豆腐块就出来了。 “我很纳闷,你怎么就一定认定我的入学时间是错的呢,我明明白白的的的确确的是在03年入学的,而不是你自以为的01年。”李战把小板凳放好站起来,开始整理衣柜。 衣服的朝向,衣袖的位置,等等,都是有规定的。 摆了摆手,黄晓月说,“好,那换个话题。录像我看了,在塔台上拍摄的完整的录像。你就真的一点害怕都没有?” 师部宣传科的宣传干事用单反拍摄到了李战从通场开始到紧急迫降的全过程,尽管因为光线和暴雨的问题不太清晰,但基本细节是完全能够看到的。当时坐在飞机里的李战只感觉飞机在剧烈摇晃上下波动,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如何让飞机保持住姿态落地。 可是在塔台众人的眼中,他们绝对是看到了有史以来最令人心惊胆战瞠目结舌的一幕。 战机的整个发动机舱都在燃烧,火势蔓延到了垂尾和尾翼,两侧机翼像刚学会挑担子的小孩左右上下的剧烈晃动,一旦机翼超过了临界侧滑角,战机就会失速,继而进入尾旋。在降落高度进入尾旋和进入死亡有什么区别? 也许是很干脆的一头栽向地面。 就在这样的姿态下,李战居然抓住了那极其短暂的战机平稳的瞬间果断的落地,为他们呈现了一起大师级的具有世界顶级水平的极端恶劣天气紧急迫降。 阵风每秒十二米,李战把一台都快烧了一半的双三角翼战机降落到了地面。 就连黄晓月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来其中的危险和难度。 这和狙击手用五点八毫米口径步枪击中八百米外的硬币大概是一个难度等级了。 李战丝毫不以为意,道,“我已经当过一次伞兵了,摔了一架,不能再有第二次第二架。你知道,我才下部队半年。这么搞下去,师里会让我停飞的。停飞了就没拉杆费,你知道我全指望拉杆费还房贷的。” “李战我拜托你别提拉杆费了,你知道你另一个绰号是什么吗?拉杆小财迷。”黄晓月非常的无奈。 明明是履行军人使命的典型,偏偏把自己搞得这么市侩,图个什么啊? 李战说,“我说的是事实,所以您也别总拿我当典型,我不是那种人。” “这可由不得你,军媒的记者已经在路上了,你这个典型跑不了。”黄晓月说。 李战呆了呆,这是个必须要认真对待的问题。 想到这,他道,“我要洗澡换衣服了。” 黄晓月冷哼了一下,转身走的时候扔下一句话,“等报告出来我会再来找你。” 头都大了。 赶紧的洗了澡换了常服,随即准时下楼集合,和战友们一起前往饭堂,进入飞行员餐厅吃早饭。一路走来和打饭的时候,李战收获的是所有人羡慕和敬佩的目光,再没有嫉妒或者警惕的目光了。 谁不服,给来一个四·一一险情,你能把飞机开回来再说。 陈飞打了饭过来坐在李战身边。 聂剑锋揶揄道,“陈中队长,你第一大队的跑我们第三大队凑什么热闹来。” “我可有最新消息,不想听我立马走。”陈飞淡淡定定地说。 “好好好,你多吃个鸡蛋。”聂剑锋把盘子里的鸡蛋扒拉过去。 三大队其他飞行员都轻笑起来。 陈飞胳膊肘撞了撞李战,道,“你飞机的初步检测报告出来了。” “怎么说?”李战咽下嘴巴里的稀饭,问。 “和你判断的没错,闪电打中了线路引发的火灾。你小子命大,再晚半分钟,发动机就要报废了。”陈飞耸了耸肩,“不过现在也报废了,连回收零部件的意义都没有。” 聂剑锋扬眉,笑道,“你用037号机才飞了多久,你知道发动机是什么时候换的吗?” 李战略显尴尬。 “你接手之前,才用了十几个小时,新家伙来的。”聂剑锋忍不住笑。 微微怔了怔,陈飞想起了摔飞机的那一次,不由的一个冷颤,叹道,“想想也是啊,这才多久,摔了一个开报废了一个发动机。李战,你个败家子。” 三大队的飞行员呵呵笑起来。 李战说,“我也很无奈。” 一想到李战每一次出空情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险情,众人不由的再一次乐了。这还真是个倒霉催的,短短半年遇上的险情比许多人半辈子的都要多。 “唉,怎么都让你赶上了,以你的运气,师里还敢让你飞?”陈飞摇头道。 聂剑锋听不下去了,道,“不让他飞让你飞?别说我没提醒你啊陈飞,自从上次摔飞机后,你的飞行是愈来愈谨慎了。你干脆申请去开运输机得了。” “你没经历过你不懂的。”陈飞颇为感慨。 “对不起,我不想经历。” 又是一阵轻笑。 “是了,厂家回复了,换个发动机换尾翼垂翼,其他的基本都是小毛病,你的洞三拐还可以继续飞。”陈飞说道,“你还敢飞洞三拐吗?” 聂剑锋是佩服陈飞的,因为陈飞和许多部门的关系都搞得很好,消息来源广。也许是本地人这个优势,和场站领导的关系都不错。 李战说,“我愿意飞洞三拐,顺手。” 其余飞行员不由点头赞同,没有谁愿意飞不熟悉的飞机,哪怕是同一个型号。每一架飞机都有自己的脾气,同一种型号的飞机永远不会有绝对相同的性能,正如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 熟悉了一架飞机后,不仅仅是手感的问题,而是完完全全的融合,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到达临界点。于是你才会在最靠近临界点的位置做出超高难度的动作,或重新锁定,或摆脱锁定。 对老鸟来说,有些时候一点点差别影响的就是胜负。 我比你早一秒钟发射导弹,就绝对能够在你击落我之前把你击落。 “我比较关心师里对李战的安排,会停飞吗,老陈,有没有消息?”聂剑锋压了压声音,严肃地问。 提到这个话题,李战就停下不吃了,紧张地看着陈飞。事关拉杆费,这个绝对是天大的事情了。 摇了摇头,陈飞说,“没打听到,不过既然昨天下午没消息,那就应该不会是坏消息。” 要停飞昨天下午就宣布了。 “是啊,挽救了战机停什么飞?”聂剑锋道,“李战,你可以放心了,继续你的地靶训练,五一之前要搞实弹射击。” 李战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对他来说,他才不管什么立功不立功的,能飞就行。 吃完了早饭,陈飞把李战拽到一边,低声商量起事情来,“你觉得郑若琳怎么样?” 李战诧异得不行,道,“这个你怎么问我呢,我都不知道女人二字怎么写,你问我这个会不会开玩笑咗小小?” “别装啊,你小子肯定是老手。”陈飞眯起眼睛。 “何出此言呢?”李战问。 陈飞说,“因为你的判断完全正确。” 李战哭笑不得,“我就见过她两次说过两句话,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轻叹了口气,陈飞说道,“主要还是她结过婚,我父母不太乐意。你可别跟我说自己喜欢就行之类的,你不是不清楚咱们这个地方上一辈人的观念。我有种感觉,真要娶了郑若琳,这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 李战摊着手说,“这不就得了,再找呗,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发现陈飞的神情有些异样,李战震惊了,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把她……” “这段时间我每个周末都回家……”陈飞无奈地说,想了想,解释道,“不只是因为她啊,我那几个同学你见过,都在本市工作,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朋友圈子同学圈子还是要有的。” 李战眼前陆续闪过陈飞那几个同学的形象,最后王刚的形象在眼前停留了一阵子,想了想,他还是稍稍提醒了一句,“几个做生意的还是少接触为好。” “这是几个意思?”陈飞诧异道。 “没什么,咱们毕竟是军人,和地方的一些人参合太深不太好。”李战说得模棱两可。 陈飞摆着手说,“能有什么影响,我一不参合他们的生意二不需要他们帮忙。” “那最好了,我就是多嘴。” “你是关心我,谢谢了。” 其实李战也只是凭个人感觉做出的判断,认识王刚此人不像表面那么和谐。陈飞绝对是有大好前途的,别的不说,单单是上次摔飞机救了地面群众,他这个教员的功劳绝对不比李战的轻。这是很有力的加分项。 已经有风声在传陈飞会升任副大队长,八成半年总结评功评奖后就会落到实处。 李战倒是没别的意思,纯粹是关心老乡。 第40章 别拍,这里都是机密 让黄晓月怀疑她所学专业的是李战的表现。 4月11日出险情,成功迫降落地后,战机没了一半。 换个人,没几个月的恢复哪里能再次飞行? 李战却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在4月25日就再一次恢复了飞行。你不批不行,因为他的心理测试完全没问题。 普通人开车单方事故撞棵树都要哆嗦一阵子才敢重新坐上驾驶座,更何况那可是在天上开着一架烧起大火的战斗机在站都有些站不稳的强阵风大暴雨仿佛黑夜一般的环境下降落下来的。 她始终搞不懂李战强悍的心理素质是如何练就的,除了研究李战的所有经历,她没有更好的切入点了。可是纵观李战的履历,与同期任何一名飞行员相比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唯一的疑点是消失的两年。 她的确是查到了李战的履历出现两年空白,但究竟经历了什么,什么眉目都没有。李战每一次的矢口否认甚至都让她怀疑自己查到的情况的真实性。 找了齐宏也没用,齐宏甚至反过来质疑她的消息来源。 没有办法,她只能继续去磨李战,可是李战已经在有意识的躲避她。在管理严格的军营,这可就不好找人了。你一个女干部天天往男军官房间里扎也不像话的。 最让她诧异的是,二师那么多领导,居然没有反对李战这么快恢复飞行的。她断定这里面有一些她不知道的故事,而她相信只要搞清楚这些故事,就能够解剖李战。 如此有挑战性的工作,如何不让她着迷。 李战没工夫搭理这些事也不愿意搭理,对他来说,黄晓月是个麻烦。有些事情最好让它永远地过去再不要提起来,而有些事只适合藏于心里。 只是身在军营多的是身不由己的事情。 比如他刚爬下登机梯,摘下头盔迎着正午的太阳擦了把汗,就只觉侧面闪了几下,他下意识的用后背对过去,然后就有人在打招呼了。 “一哥,摆个姿势我拍个照啊,就用你的座机做背景,封面照片绝对没问题的。”是个非常好听的女声。 李战转过身,那女人举起相机,李战戴着白色劳保手套的大手就张了上去盖住了镜头,警告道,“别拍。” “李战,你这是干什么。”原来女人身边还站着个上尉,打着花花伞,全都遮在了女人头顶,道,“这位是小鸟报的记者吴莉莉同志,是来做你的专访的,政委亲自接见过,你配合一下莉莉同志的工作。” 李战却是稍稍用力把吴莉莉胸前的单反摁下去,目光扫向上尉,穿的迷彩服没铭牌,对方是上尉,他用不着跟他客气,直接质问,“政委批准了拍照吗?” 上尉语结。 齐宏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倒是说过“在李战自愿的前提下”这样的话。 “拍个照而已嘛,宣传哪有不拍照的,李战你反应太大了。”上尉想不明白,师里这是要把他树立成典型,多少人求之不得,他反而不乐意了。事实证明啊,这人啊,但凡有点点成绩那就飘飘然了。 他转而又想,李战做出来的,只是一点点成绩? 他有些心虚了。 李战盯着吴莉莉,完全枉顾那张漂亮水嫩自然腮红的脸,警告道,“别再拍了,这里到处都是机密。” 讲完他转身就走到机械师那边去,和机械师楼以望谈起037号战机的情况,旁边还有一名穿便装的抱着胳膊的中年男子是来自厂家的技术人员郁念东。 空司很重视李战座机的修复工作,认为具有代表性。空司重视了,厂家就会更重视,谁让空中国空军是厂家最大的用户。因此不但在最短的时间内集中力量修好了037号战机,还派了最熟悉歼-7系列战机的郁念东带了一个助手作为技术支持小组过来跟踪协助一段时间。 郁念东刚才在和楼以望笑着低声讨论李战,二人是早就认识了的,郁念东常到二师来,楼以望也在厂家培训过几次,算老朋友。因此李战在郁念东这里也就没什么秘密了,从楼以望这里得知这个年轻的飞行员已经成了二师的另一个标杆,而能够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把飞机开回来安稳落地,他早就对李战佩服得紧了。 记者来采访李战当真不是什么稀罕事。 “楼队,郁工,飞机状态不错。” 今天是修复后的037号战机的第一次飞行,当然,修复后在厂家是经过了试飞才转场过来的,李战主要是谈作为一线飞行员的感觉。 李战疑惑道,“动力强了不少,不是同一型号发动机了?” 郁念东的腰板听得很直,笑道,“是同一型号,我们做了一点小小的改进,动力是有一些差别,很多人都感受不出来。” “爬升更有信心了。”李战显得很满意,“其他的没问题,还是一样的味道。” 两名技术人员不说话了,吴莉莉从李战身后走了过来,宣传科的那个上尉紧跟着打伞。 “一哥,那我们先忙。”楼以望说。 李战点了点头,“辛苦。” 和郁念东握了握手,李战提着头盔大步往通勤车走去。吴莉莉小跑几步追上来喊了几声,李战充耳不闻,跳上勇士通勤车,驾驶员一脚油门走了。 急得吴莉莉直跺脚,看着疾驰走远的勇士通勤车,气得直咬牙,道,“哎,你们这个所谓的一哥架子也忒大了吧?他是不是真那么厉害,不是你们部队特意营造出来的吧?” 上尉追上来,一听这话就急了,连忙说,“没有没有,吴记者,绝对没有营造这回事。他啊,就是有点傲气,上次我们军报的记者过来也吃了闭门羹的,师首长说话也不管用。不过他这个人的本事是绝对没有夸大的。有本事的人都有些脾气的。” “他去哪?能不能把我送过去,我得跟他聊一聊啊,不然这专访怎么做,总不能全用通稿。”吴莉莉显然最在乎的是被采访者本人的说法,该做的侧面访问她已经做了,自然不会对上尉讲的这些千篇一律的东西感兴趣。 要找到亮点,说句难听的,要有好的卖点,否则读者凭什么买账。 不多时又一个通勤车过来了,上尉连忙请吴莉莉上车,坐在她身边继续说道,“他这个人的本事是肯定厉害的。吴记者你不了解飞行,可能没办法完全感受这里面的震撼。这么说吧,一般飞行员如果在部队开二三十年飞机,遇上两三次空中险情的都算是高几率的了。李战下部队到现在满打满算半年吧,遇到了三次,而且两次都是一等险情,是所有险情里危险系数最高的。而他三次都成功的把飞机开回来了。另外一次是燃油告警,在降落的时候遭遇强侧风,一样安全落地了。” “不对吧,不是掉了一架吗?”吴莉莉皱眉道。 上尉笑了笑,说,“那一次情况不一样,飞机是无论如何救不回来的了,不过他救了地面好多群众,当时飞机是朝地面群众掉下去的。为此李战同志差点没跳出来,可谓是九死一生。” 吴莉莉陷入了沉思,好一阵,她问,“他去哪了?” “简报室,不过咱们还是不要去的好,值班领导估计不太乐意。”上尉想了想说,“要不到他宿舍等吧,一会儿他是要回宿舍休息的。” “去他宿舍。”吴莉莉当机立断。 到了四团飞行员宿舍,吴莉莉站在平坦的水泥地板上打量着三层“门”字形的涂了绿色迷彩的宿舍楼,颇感兴趣。她把相机收进包里递给上尉,说,“麻烦你帮我带回去,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他就行。” “这个不好吧?”上尉犹豫了。 吴莉莉说,“没事的,我不拍照了,你也不用这么辛苦跟着我跑来跑去。主要是,你在的话,我担心他会放不开,毕竟你是机关干部嘛。” 笑了笑,上尉也不勉强了,告知吴莉莉有需要随时打电话后,提着吴莉莉的相机离开了四团宿舍楼。 第41章 就凭多个发动机吗 李战在塔台跟值班首长汇报了飞行的情况,张威跑过来传达了齐宏的指示,让他尽量配合小鸟报的吴莉莉做完访问,大道理讲了一堆,总而言之要顾全大局。张威把他送回宿舍的路上也一直在劝说,直到李战点头答应才放下心来。 其实很多人都想不明白李战为什么如此抗拒采访。 正如那个上尉所想的,这样的机会是绝大多数人整个军旅生涯都得不到的,是真正的扬名立万的机会。 小鸟报不是地方知名媒体,而是在全球范围内都是有影响力的媒体。吴莉莉虽然年轻,但她手里的笔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也可以化神奇为腐朽。 李战从小鸟报这里立了出去,对提升空军的形象增进世界人民对中国空军的了解是有积极作用的。 小鸟报的人物专访可不是随便谁都能上的。 只是,二师上上下下对李战都溺爱得很,他有抵触的,能不做的就尽量不安排他做,只要他能安心把飞机开好。部队从来都是尊崇强者的地方,上次唐磊磊地靶训练一个动作没做好,飞机险些失速,陈飞眼疾手快救回来,落地后两人都挨了一通狠批。 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李战身上,师首长们会下意识的猜测是不是李战故意这么做挑战一下技术极限? 这就是强者和弱者受到的待遇之差。 201宿舍里。 李战端了杯茶过来后,吴莉莉还在左右打量着他的寝室,道,“住宿条件还不错,你们飞行员每个人都有一个小套间?” “没成家的一般两人一个套间。”李战把茶放在她面前,坐下。 “你享受的是特殊待遇。”吴莉莉道了声谢,迭起腿,问道,“你很反感拍照?” 李战上衣脱掉了,只穿了蓝色的汗衫,好在后面是荔枝园,不然这夏天恐怕是很难过的。 “我的脸也是机密。”李战回答。 吴莉莉掩嘴一笑,“你还挺风趣的。其实你蛮好交流,刚才是我太唐突了。不过人物专访是要有封面照片的,总是不能留白的。” “我建议您换个采访对象,我这里真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李战诚心地讲道。 吴莉莉轻轻撩了下刘海,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好像也在笑,眼睛就特别好看,道,“公司指定你,我没有选择的权利的。”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飞行区那个方向传过。李战马上就听出来了,两架su-27降落了。su-27使用的al-31f涡扇发动机的声音非常容易辨认,反而是歼-7和歼-8使用的喷气式发动机比较相似。 “吴记者,抓紧时间进入正题吧,午饭前要完成,我下午还有飞行。”李战决定不纠结了,干脆地说道。 吴莉莉眼睛带笑看着李战,“封面照片要有的,不过可以现在不拍,我还要待几天,走之前给你拍一张,可以吗?” “不可以。”李战斩钉截铁地说道,“确切地说,我的照片不能出现在任何报道里面,不管是杂志报纸还是电视。” 吴莉莉眉头扬了扬,“你和其他飞行员不一样吗?我看他们很希望自己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 “我们都是一样的,只是我不喜欢而已。”李战很直接地说。 “不喜欢?这……”吴莉莉没办法理解了。 李战打断她的话,“照片既不能怕也不能用,这是原则,你答应,采访可以继续。”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连名字都不要出现。 “可是总得有封面啊。”吴莉莉是彻底不明白了,但是她已经看出了李战的坚决来。不管怎么说,专访是一样要的,这是她的任务。 这一关怎么着也得过,李战想了想,说,“用战机吧,037号战机也算是功臣了,死而复生。” “就是你刚才驾驶的那架飞机吗?”吴莉莉问道。 李战点头。 吴莉莉却说,“个人感觉那种飞机不太好看,用低着脑袋有点驼背的那种飞机吧,那种有流线感,看起来很舒服,又不缺乏力量感,特别的能承托你的气质……” 她自顾说着,没注意李战脸色都沉了下来。 “要用就用我开的这个,要不就算了。”李战说。 这个时候吴莉莉才注意到李战不太高兴,尴尬的笑了笑,说,“其实这个是可以变通的……” “采访结束了,你走吧。”李战直接下逐客令。 吴莉莉诧异极了,看着李战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李战却是直接起身走到门口那里,身子一侧,“请。” 这是怎么回事?突然翻脸不认人了,哪里得罪他了?吴莉莉越想越气愤,猛地起身踩着高跟鞋咔咔咔的走出去,从李战面前经过的时候,扔下一个“莫名其妙”表达自己的愤怒。 李战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松了口气,休息了片刻等开饭。 正发愁没由头拒绝采访,结果吴莉莉一个神助攻扔了一个出来,他再不马上抓住借题发挥,“南海疯狗”这个绰号算白叫了。再说了,他是真生气了。 本来对开不上歼-10就心存遗憾了,到了二师连摸一下su-27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看六团的吃香喝辣的,早心里不爽已久。 一提su-27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拉杆费,凭什么是歼-7的三倍? 就凭多个发动机吗? 吴莉莉还不长眼的要他站在su-27前面拍照弄虚作假,当着他的面贬低七爷猛夸侧卫,他可不就气不打一处来了吗? 顶你个肺。 下午李战飞行的时候,师里安排了另一名飞行员接受了吴莉莉的专访,也就是意味着,师里主推的典型变成了另一名飞行员——张雪阳。 吴莉莉终于拍到了她满意的照片,“驼背战机”加高大阳光帅气大帅哥空军飞行员,怎么看都是卖点足足的。 军人俱乐部的休闲室环境安静温馨,吴莉莉与张雪阳面对面,中间隔了个小圆桌,上面放着一些精致的茶点。穿一身夏常服的张雪阳身材棱角分明,精神头非常好,眼睛透着有力度的光芒,不管穿着衣服还是脱了衣服,可以说完全符合了大多数女人对完美男性形象的想象。 以至于吴莉莉开玩笑说道,“张队长,如果你去当艺人,我相信一定会是大明星。” “我不会进军任何娱乐圈。”张雪阳很认真地摇头,“当年的确有这个想法,也和不少知名艺人谈过相关话题。当明星……没有挑战性。” “我相信,以你的条件,在我看来其实已经具备了成为艺人的大部分要素。”吴莉莉含笑点头,又问,“听说你在二十岁那年买了一架飞机,是自己赚钱买的,可以给读者们讲讲这个事情吗?” 吴莉莉好奇小妹妹的样子微微昂着下巴闪着眼睛看张雪阳。 第42章 如果是你,会一样吗 “当然没问题。” 张雪阳看着吴莉莉迷人的眼睛,娓娓道来,磁性的声音也让吴莉莉感到满意。 应该做录像专访的。 “我是十五岁开始学习飞行的,当然,这句话你需要处理一下才能登出去,未满十八岁是不能学习飞行的。我跟着一位退役老飞行员学了三年,在十八岁成年后考取了私照,哦,就是私人飞行执照,在二十岁的时候考取了商业飞行执照。在学习过程中我还进行了兼职,勤工俭学嘛。在得到了商照的当天,用我的全部积蓄一万块钱,加上我父亲给的三千万美元,买了一架小型喷气式商务飞机。通过自己的努力,我在那一年终于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架飞机。嗯,也算是证明了自己吧。” 吴莉莉钦佩非常,眼中泛着光,不禁的轻轻鼓掌,感动地说道,“张队长,你的奋斗故事很感人呢,非常的励志,从十五岁就开始自力更生,真的很让人感动。现在一些年轻人做不出成绩来怨大环境,有的埋怨出身,有的埋怨社会不公,其实通过你的经历,完全证明了只要自己肯努力,理想是一定能够实现的。” “是的,我一直相信这一点。”张雪阳非常肯定地点头。 吴莉莉道,“现在像你这么脚踏实地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 “也许吧,呵呵。” 半个多小时的大纲话题聊完了,两人比之前更放松了,喝了点茶天南海北地聊起来。吴莉莉能年纪轻轻成为名记者她是有水平的,她认为闲聊是了解一个人的最好办法,甚至比正式的访谈重要。 “你认识李战吗?”吴莉莉脑子里依然萦绕着那个拽拽的影子。 张雪阳心里没来由的塞了塞,神情没丝毫变化,道,“认识,还挺熟的。” “这个人很……很奇怪。”吴莉莉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又不太好提本来是做李战的专访这个事。 张雪阳大方地笑了笑,道,“很有性格的飞行员。师里本来是要推他上来的,可能是个人原因吧,他拒绝你。这才让我顶起来。” “对不起,公司有任务。”吴莉莉没想到张雪阳毫不在意,很是意外,搞得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没关系的,部队有句话,革命军人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张雪阳微微挥了挥手,倒是有些他偶像齐宏的样子,“我本人并不抵触专访,但也不是特别的热衷。只是上级交代下来就是任务,必须要完成。” 吴莉莉嘴角含笑,“能不能这样理解,李战其实平时不太听领导招呼?” “不能这么说的。”张雪阳摇头。 他没在美女面前失去理智。 吴莉莉果断换话题,“话说回来,他真的很厉害吗,我倒是觉得你比他要厉害一些。我对战斗机不熟,不过光看外形,也知道你开的那种比他开的那种要厉害很多。” 张雪阳思索着,道,“这个不好比较。他飞二代机,我飞的是三代机,可以说是现役里最先进的战斗机之一了。装备上本来就存在着一代的差距。唔,或者这么说,不考虑装备差距,他比我强。” “他比你强?”吴莉莉很意外,继而对张雪阳更加的佩服了,能够直面差距勇于承认不足本身就是一个闪光点,她暗暗记下来,道,“可以具体说明吗?你也遭遇过空中险情,也一样把飞机开了回来。” “唔,可以说完全不是一回事吧。” 张雪阳沉吟着说道,“我遭遇的是轻微机械故障,李战两次遭遇的都是最危险的情况。第一次撞鸟,他当时差点没跳出来。第二次发动机着火,当时本场完全不具备降落条件,说实话,二师没几个能开回来,整个空军飞行部队里,估计也没有几个。” “撞鸟这个事迹是你们部队主推的,我不太明白的是,撞鸟事故有这么严重吗,我看有些电影里,两个发动机都撞鸟失效了,飞行员还是把飞机开回来安全落地。”吴莉莉不解地说道。 张雪阳略微诧异地看着吴莉莉,不过一会儿之后他也就释然了,隔行如隔山,不只是吴莉莉,恐怕很多老百姓都有类似的看法。 他详细地解释道,“首先战斗机和客机有着本质的区别。李战当时开的歼教七使用的是三角翼气动布局。就战斗机而言,世界现役战机大多采用三大气动布局。第一种是常规气动布局,我驾驶的苏两七使用的就是,使用的机型最多,主翼在前副翼在后,副翼就是尾翼,在机尾两侧。第二种是鸭式布局,副翼在前,主翼在后,看上去像展开翅膀的鸭子,因此得名,咱们的国产新型战斗机歼十用的就是这种气动布局。第三种就是李战所驾驶的歼七使用的三角翼气动布局了。每种气动布局都有其优缺点,比如李战驾驶的歼七使用的三角翼气动布局,特点是高空高速性能好,缺点是低空低速很差,尽管李战用的是e型,是双三角翼,改善了低空低速性能,但是在这个方面的性能依然比我用的苏两七差很多。这是他没办法改变的装备劣势。” “至于客机,几乎使用的都是平直翼。” 张雪阳伸出手从吴莉莉手里拿过来笔,示意着说,“平,直,强调的是飞行稳定,动静都要稳定,低空低速,尤其是盘旋性能要好。萨利机长里的是空客客机,用的是中单翼平直翼气动布局,机翼在舱窗以下,所以飞机浮在水面时客舱没有被淹没。” “当时李战撞鸟是在四转弯的地方,高度已经非常的低,速度也迫近了最低允许降落速度,发动机停车,飞机失去动力,除了跳伞没有第二个选择,因为下一秒钟飞机就会失速坠毁。” 吴莉莉听了个云里雾里,“很复杂。” “不,我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如果要讲清楚这里面的具体区别,那应该是一本厚厚的气动布局理论详析。” 张雪阳微微笑着,“你可以这么理解,战斗机无法像客机那样进行无动力滑翔,失去动力就是坠毁。” “我明白了!”吴莉莉恍然大悟,“萨利机长里飞机是动力全失,但是飞机还能向前飞,速度和高度是线性下跌,战斗机则不行,没了动力会……” 张雪阳拿起笔举在前面,突然放手,笔直直的落在桌面上,“就会这样。” 两人相视而笑。 “这样看来,李战能够在跳伞之前改变战机的坠落方向,救了地面的老百姓,的确是很不容易了。”吴莉莉重重的松了口气,眨了眨眼睛,忽然问,“如果是你,结果会一样吗?” 张雪阳非常有信心,“不会比李战做的差。” 吴莉莉却是紧接着问,“第二次呢,发动机着火那一次,如果是你,会一样吗?” 张雪阳陷入了沉思。 他后悔接这个专访了。 第43章 再谈一次恋爱 不会一样的,他会摔在飞往桂西场站的路上。 哪怕他开的是完好的su-27,在当时的极端气象条件下,降落本场他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 恐怕二师没有谁敢说自己能做到。 也许可以说李战没有选择,他不那么做他就得跳伞,开着烧了快一小半的歼-7成功迫降本场是被逼出来的。 可是,张雪阳宁愿不要这种被逼出来的能力。 再者,李战所体现出来的飞行水准,是环境逼迫得出来的吗? 当时的情况,所有亲眼目睹了的人心里都种上了阴影,他们不认为那和世界末日有什么区别了。 下一次,当他再说“李战比我强”的时候,会更加的心服口服。 话题人物却是整天跟着机务的厮混,楼以望和郁念东这些天是和李战接触最多的人了,其他人以为李战是在躲采访,只有此二人才知道李战是真的想要了解歼-7e的每一颗铆钉。 当然还有跟屁虫唐磊磊。 这会儿,维修库里,牛耀扬手里拎着工具站在037号的主翼后面,他一米九的大高个,主翼就在他胸口的位置,在主翼下干活别人低头就行,他要半蹲着。 李战和唐磊磊、楼以望、郁念东四人则蹲在一侧围了一个圈,中间铺了油布,摆着分解状态的航空火箭弹发射巢。牛耀扬被召唤过来就是干分解这个事情的,他是弹药士官,和弹药有关的都是他负责。 等研究完了,又爬到座舱里去,李战的问题是一个接一个,看他的架势,不把歼-7e给研究透彻是不会罢休的了。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牛耀扬和机务保障的几个弟兄几乎没有了什么休息时间,一有空就被李战拉过来剖析037号座机。 李战从座舱下来的时候,牛耀扬早已经把火箭发射巢给组装了起来。马上要进行实弹射击了,现在把这些东西拉出来熟悉一下也是应当的。再说了,以一哥的威望,机务保障的弟兄没有什么怨言,一个机组是一个集体,李战干得好,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反正李战机组的人现在走路都是昂着头的,不服气?你把烧了一半的战机开回来一个试试,甚至可以给你一个晴朗的天。 唐磊磊挤不上登机梯,在下面张望了一阵子,有些索然无趣了,走过来和牛耀扬聊天。 “唐中尉,一哥这是要干什么,打算转行当机务啊?”牛耀扬这个问题憋了很久了,低声问唐磊磊。 飞行员对所使用的战机自然是十分了解的,甚至不比机械师了解得少。像李战这样拉着厂家技术人员专门提一些只有生产战机的人才能解答的问题,明显是超出了飞行员了解的范畴。 摇了摇头,唐磊磊说,“当然不可能。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连续出了两次事故,一哥想在出第三次事故之前对七爷更了解一些吧。” “第三次……”牛耀扬无奈苦笑,“一哥也太悲观了些,哪有经常遇着险情的。况且两次都是意外,和战机本身是没有关系的。” 唐磊磊忍住笑,低声道,“现在有些人私下里喊一哥做倒霉鬼,半年经历了许多人一辈子都遇不着的意外,还是接连两次。搞不好下次飞行又撞鸟着火什么的。” “喂喂喂,别说不吉利的,明天实弹射击了。”牛耀扬瞪眼低声训斥,给他脸就是唐中尉,不给他脸就是新兵蛋子。 唐磊磊吓得缩了缩脑袋,尴尬地笑着。 好一阵子,牛耀扬悠悠地说道,“不过打个气球都能把发动机打费掉,这个是真有些……” 哎尼玛还真是挺倒霉的。 唐磊磊忍不住笑出声来,引来登机梯上楼以望的侧目,他连忙收起笑容。 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唐磊磊说,“听说师首长开玩笑说,培养一个合格飞行员如果要一千万,那么把一哥培养起来估计得要一个亿。” “那可不,这才半年,发动机就报废了一个,修都没法修。”牛耀扬忍着笑,嘴巴控制不住的裂开,以至于笑得比哭还难看。 “所以啊,一哥也慌啊,这不利用时间加强学习嘛,了解越多越深,飞起来就更有底气。”唐磊磊说。 牛耀扬说道,“我听说一哥的飞行很有底气的。” “是很有底气。”唐磊磊想起在天上亲眼看到的李战的飞行动作,嘴角有些抽搐,道,“不过你不知道一哥的飞行风格有多粗鲁,奇怪的是粗鲁起来还挺好看,很顺畅,让人看着甚至有舒适的感觉。” “粗鲁?”牛耀扬瞪大了眼睛,这可是大新闻。 地勤人员的好多小道消息来自于塔台,塔台看到的自然是李战“乖孩子三道杆”的一面,只有有机会和李战编队飞行或者执行任务的飞行员才有机会目睹李战“残暴”的飞行风格。 唐磊磊想起了聂剑锋的一句话——就算发动机没着火,估计开报废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楼以望感到郁念东有些烦了,问李战,“李战,你要搞这么清楚,总是有原因的吧?给我们讲讲?” 郁念东也看着李战。 拉着人家厂家的技术请教没问题,只是没把话说清楚,人家是有情绪的。 李战无奈地说道,“搞空靶训练的时候发现了自身水平上的一些问题,后面上模拟机练习了好些回,再飞起来练了几回,还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用这个笨办法。” “什么问题?”郁念东直接问道。 “感觉,进入攻击时的感觉,动作连贯了,但是感觉很生涩。”李战坦白说道。 楼以望深以为然,飞行到了一定程度感觉非常重要,或者说,感觉就是经验。李战太年轻,飞行时间太短,但是他已经进步到了这个程度,面临了许多老飞行员才会遇到的“感觉”问题,似乎除了加深对战机的了解,除了烧航油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烧航油当然是最好的,问题是不可能总让你飞。与同期飞行员相比,李战的飞行时间已经多太多了,师里不能做得太过分。 郁念东却是不太理解这么做的意义,他皱眉问道,“你就算是把飞机给全部分解了一个个零部件地了解,也解决不了感觉的问题吧?” 想了想,李战说,“这只是一种手段,尽快找到感觉的手段。再一次详细剖析战机……我打个比方,实际上我是在和战机重新谈一次恋爱。我们人谈恋爱就是个互相了解的过程,通常男方处于主动地位,主动了解女方的一切,女方嘛则常常很被动。就好比我的037,她不会说话,我和她的互动只能在天上。在地面的话,只能是我一点点地从头到尾地对她的全身进行全方位的深入的了解。这个过程可以为找到感觉营造条件。” “你这个比喻真是一流。”郁念东诧异得竖起大拇指。 楼以望呵呵笑,对李战说,“你讲的这个问题许多老飞行员都会遇到,突破了这个瓶颈,飞行水平会上一个新的台阶。跟射手一样,有的射手要经过认真严谨的瞄准才能打中十环,有的射手随便抬手打也是十环。除了天赋,主要就是这个瓶颈了。” 这个比喻有些熟悉,李战如是想。 第44章 玩矢量还得看歼10 “说来说去还是要多飞。” 郁念东摊着手说道。 这是个绕不过去的伪命题,李战很无奈。 郁念东拍了拍李战的肩膀,说,“我们明天回去了,这个就帮不上忙了。有机会到幺三二厂来,我请你吃饭。” 这边的工作早就可以结束了,只是李战表现出极强的好学,郁念东多待了几天。 “麻烦您这么多天了,郁工,晚上我请你们吃饭,算是践行了。”李战抱着拳说。 “那是可以的,陪你忙活了几天,不吃你一顿心里不平衡,就小饭堂。”郁念东笑道。 李战说,“没问题,让炒几个川菜。楼大队一块来,还有咱们机组的弟兄们,牛班长,都一块儿,明天实弹射击了,今晚咱们好好搓一顿。” 唐磊磊举了举手,“一哥,我去安排。” “好,现在就去吧。”李战点头同意。 唐磊磊立马跑了。 这小子混得风生水起,和食堂的人关系搞得不错,有几个老乡。到了周末,少不了悄悄加个餐什么的。虽然西县场站离县城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但是作为广空管理最“无人性”的部队,对外出的控制非常的严格。 李战本来还想着离家那么近可以重返“周五回家吃饭周日下午归队”的“学生住宿时代”,结果如何,从春节到现在,愣是一次外出都没有实现。陈飞若不是打了报告搞对象,团里根本不会批准他频繁外出。 飞行员个人问题是老大难问题,从师里到团里,从来都是搞政工一年工作里的大事。有统计表明,百分之八十的空军飞行员的个人问题是靠军地联谊活动解决的,说白了就是集体相亲。 许多飞行员对此类活动是反感的,都是青春正当时的小伙子,甚至有好多连恋爱都没谈过,对爱情是有憧憬的,更希望通过自由恋爱成婚。师团两级总之是脑壳痛。有自己搞对象的,部队是只有支持没有反对的,只要不影响工作,多外出几次没什么大不了。 于成林贵为副团职副团长都三十多了还没结婚,早都成了二师政工“失败”的典型例子了。 李战回去把一身油污的从机务那里借来的工作服给换下,洗了个澡换了夏常服,跟聂剑锋打个报告,又向于成林请了假,就赶到招待所那里等候郁念东和他同事,随即踩着点前往饭堂。 饭堂里面有小饭堂,就是个小饭馆,主要是为家属服务的,是军营后勤保障社会化的一个产物,有探索的意味,承包者是原来场站的老兵,负伤退役没回家,干起了饭馆,因此吃饭需要额外掏钱。 价格不贵,李战机组加郁念东二人再带上唐磊磊和牛耀扬,刚好一桌,四五百块钱可以搞得很丰盛了。 到了小饭堂,唐磊磊已经在忙着张罗起来,楼以望也带着机务组到了。干脆利落落座,老板小菜炒起,李战要了瓶本地产的米酒给郁念东二人倒起,其他人全部以茶代酒。 众人大快朵颐,难得可以自由些吃饭,兴致都很高,而且当兵的大多没有酒瘾,有酒瘾也早被戒掉了,因此气氛十分的热烈。 二两米酒下肚,郁念东话匣子也打开了,对李战说,“我听你们师首长说,你一直想飞歼十,歼十是很好的飞机,不夸张的说,比苏两七友好很多。不过挺可惜的,你们二师以后是要全面换沈飞的。不过以你的水平,好好搞几年,争取当试飞员我看问题不大。” 歼-7和歼-10比,就是拖拉机和豪华轿车相比,光是人机交互这个方面就是天和地的差别。李战是看过到歼-10的座舱的,当时回到训练基地坐在歼教-7的座舱里,眼前飘过三个字——重生了。 上一次发动机着火极端恶劣天气情况下安全迫降,已经能够反映出李战的飞行水平。他有可能空靶达不到自己要求的“随心所欲”的状态,但单就飞行而来,他的水准已经堪称大师级。 他现在就是这么一个尴尬的状态——许多战斗科目与同期飞行员一样的一片空白,但他的飞行技术放眼全军都是数一数二。 摇了摇头,李战说,“我对当试飞员没有什么兴趣。有得有失吧,选择离家近,只能放弃了开歼十的机会,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是能开上歼十的。” 郁念东笑道,“焉知祸福呢,没准到时候能开改进型了,堪称一代技术差距的改进型。” 扬了扬眉头,李战感觉自己猜到了什么。 他尝试着说道,“郁工,歼十的改型肯定在进行中了,不过我想你现在提到的不太可能是b型机。” “歼十是八十年代立项的,这都过去多少年了,首飞是九八年,也过去了十一年。受当时的技术限制,没能完全发挥这款战机的性能,研发改进型号的工作在进入二十一世纪就开始,而且c型的研发工作只晚了一年启动。我们现在有很多成熟的技术,能够充分挖掘出歼十的性能。”郁念东看样子是有参与相关项目的,说起来信手拈来。 李战深以为然,道,“是的,通用动力的f-16一边卖一边改,都卖了快四十年了,早期型号和最新的改型,完全就是一代到两代的差距了。咱们的歼十绝对具备成为一款经典战斗机的条件的。” “承你贵言。”郁念东笑着举了举杯,抿了口,看了看各自聊天的其他人,把声音放低了一些,道,“有个消息你一定是感兴趣的,我们正在研究给歼十装备矢量喷口,已经立项了,并且小有成果。” 李战都呆了。 幺三二厂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 如果他知道颠覆国人观念的歼-20将会在两年后首飞,他也许会怀疑出现了幻听。其实不只他,当前部队里是有不少人对当前国防军工的水平没有清晰了解的。几十年来都是技术落后破破烂烂的形象,给人形成了这么形象倒也正常。有些时候厚积薄发是会产生误会的。 轻轻拍了拍李战的胳膊,郁念东笑眯眯地说,“沈飞可没这个技术,要玩矢量,还得开我们幺三二的飞机。” 李战当场就动心了,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正要多问一些,郁念东却是一副不谈国是只论春秋的模样坚持到了最后。 一顿饭吃得心里跟被猫爪子挠似的。 第45章 再扶一把 相对于眼下的事情,矢量什么的太遥远了,太远的事情没法把握,一如出去打个气球的时候还晴朗的天,转眼回来却雷电交加。 比如眼下的实弹射击就是年度训练中很重要的科目,也是年度内第一次实弹射击。把打空靶和地靶结合起来,是二师近年来的战法训练改革成果之一。 受训飞行员驾机升空,先打靶机,然后飞到地靶空域打地靶,最后返航,是一个完整的攻击流程了——踹门、扔炸弹、返航。以前是拆分开打的,航油的消耗差不多,效果却是没现在的方式好。 不如让新飞行员多搞几次完整的流程。 在这个科目上,李战一样是新手,货真价实的新手。尤其是空靶,他始终没有解决感觉这个问题。有时候他甚至都在想来一次重生搞个金手指,不过既然上次雷劈他不死,想重生是不可能的,更别奢望什么金手指。 于是他决定脚踏实地做人,把拉杆费赚到手才是王道。 4月30日这天的清晨七时三十分,西县场站拉响了警报,一等转进。 战斗气氛在瞬间笼罩了整个场站,连家属区那边的家属都因为感受到了凝重的氛围而变得做事小心翼翼起来。 从八时整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的十六时整,二师要从西县场站出动三十六个架次战机进行实弹射击训练,也就是说在八个小时内要飞七十二个起飞和降落。平均每个起飞和降落要控制在七分钟之内。 这对场站的保障能力提出了非常高的要求,歼-7和su-27两种机型,交叉着起飞降落,许多战机在降落之后要马上进行保障进行第二次飞行,绝对够场站头疼的。 以空军现在的保障体系来看,八个小时之内把这么大规模的飞行维持下来,只要不出问题,一个集体三等功是应有之意。如果出了问题影响了实弹射击,以齐宏的治军风格,西县场站吃不了兜着走。 除了战备值班战机和在检修的,四团和六团驻西县场站的战机是差不多全部要拉出来溜溜了。 这是年度第一次大规模实弹训练。 计划和方案早已经上报上级并且空司备案,南指、广指两个副军级指挥所全员戒备随时可以提供支持,所属雷达部队、气象部队等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地方民航部门接到了划定空域禁飞的通知。 这一天同样是南港机场航班大量延误的一天,旅客怨声载道是可以预见的了。而且他们除了得到一句“航空管制”之外,是不会得到其他解释的。 塔台上,一如李战到二师的第一天,除了留下必要的值班领导以及要飞行的领导,师团两级主要指挥员全部在此集中。 连已经很少露面的老师长张四海也过来了。他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林地迷彩服背着手走过来,众人纷纷立正敬礼。 他还礼之后,指了指值班气象员,“愣着干什么,拿过来我签字。” 值班气象员正是李战打气球遭遇突变气象的少校,他为难地看向齐宏。 张四海一瞪眼,冲少校气象员骂道,“滚过来。” “老师长,你还要给我当保姆啊,你让我以后怎么带部队。”齐宏拦住少校气象员,苦笑着对张四海说。 “下个月我就退了,就让我这个老头子值最后一天班。”张四海说。 大小干部们心里有一丝悲伤。 对许多人来说,张四海就是二师,二师就是张四海。要把他们分离,怎么会不痛彻心扉。 明天就是下个月了。 少校气象员眼睛红了,有眼泪出来,大步走过去捧着文件夹递过去,张四海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满脸都是不屑的神色,唰唰的签下名字,再也不管其他人,径直的走向正指挥员的位置,却没坐下。 “小陈,给我搬把椅子来。”张四海对跟着他的参谋说。 陈参谋马上去找椅子了。 所有人都猜到了张四海要干什么,齐宏眼眶里也有了泪水。 少校气象员被方成河拉到一边,低声说,“张源,搞好点,别让你爸瞧不起。” 默默点了点头,张源稳住心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陈参谋搬来椅子,张四海坐下,就在正指挥员的边上,随即拍了拍正指挥员的座椅副手,“齐宏,你过来协助我指挥。” 老师长这是要在退役之前再扶他一把,搞好了是他齐宏的成绩,出了问题责任是老师长的,值班首长那一栏签的是老师长的名字! 他齐宏如何不感动? 齐宏深呼吸了一口,快步到正指挥员座椅上坐下,六团副团长林浩东在副指挥员座椅上坐下,其他人各司其职。无关人员全部下部队监督,方成河则下到简报室给飞行员们做实弹射击的简报。 李战是不知道塔台发生的事情的,他甚至不知道老师长五月一日正式退役这个消息。此时他在塔台下面的简报室,平时没几个人的简报室今天坐满了人,带训教员和新飞行员,四团和六团的泾渭分明。 尽管穿的都是02式夏季飞行服,可是人家头盔不一样,额头上有个支架,看样子是具备头盔瞄准的功能。四团这边用的虽然也是白色,功能方面却是寒碜很多。能通个话吸个氧。 昨天李战从郁念东那里知道,六团的su-27早就开始转场沈阳接受改进了。据说完成改进之后,是具备了与歼-11b差不多的作战能力。这对六团来说是兴奋剂,他们又一次走在了三个飞行团的前面。 实弹射击计划宣布完毕,方成河鼓励新飞行员说道,“只要按照平时训练的来,就一定能打中。再一个,虽然有带训教员跟着,但是你们新同志在打的时候要忘记教员,不可能永远有人跟着你,你得设想独立完成任务,早晚是要放单飞的,早晚是要自己打靶的。” 看了眼负责简报室组织工作的于成林,方成河对飞行员们说,“今天同时也是高强度训练,全方面的锻炼部队。因此,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要待在值班简报室,没有于副团长的批准谁也不能离开。我会让人把空地对话接到这里来,看不到,但是可以听。” 他讲完话,把部队交给于成林,就马不停蹄地去往机务那边,检查各个机务大队的保障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长达八个小时的时间,对飞行员的体力和精神是极大的考验。排在前面的暗自庆幸,排在下午的就垂头丧气了。 赫然是最后一位进行实弹射击的李战,更是直接无语。 人啊,太优秀也不全是好处。 谁让你是这么多新飞行员里唯一一位单飞实弹射击的呢? 第46章 实弹射击训练 都是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又是肾上腺素分泌最多的时候,听着天上战友和塔台的对话,时间很快地过去,既不无聊也不觉得累。 下午的两点的时候,聂剑锋上去了。他没带训,主要是拖靶机。开歼-7拖着三叶靶升空,随即两名受训学员驾驶歼教-7接连起飞,后舱都坐着带训教员。在空中编队后,与聂剑锋后方跟进,组成一前两后的三机编队前往空靶训练空域。 这就算是一个波次了,他们升空之后,前一波次返场,拖靶机先把三叶靶扔下来再降落,受训学员的歼教-7双机编队随后降落。前后波次衔接非常紧凑,各个部门都必须要严格按照计划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自己所负责的工作,否则会有毁了整个计划的可能。 六团的射击主任在上面讲话,李战的思维却是跑到了天上去,心里是有苦涩的痛的。 三叶靶绝对是极具年代感的靶标了,看到它就等于看到了歼-6。直到现在,西部的兄弟部队依然在使用歼-6。可见空军的换装压力有多么大。 他小时候经常能看见歼-6拖着一个十来米长的物体从天上飞过,后面跟着两架歼-7。直到去了训练基地他才搞清楚那长条物体是什么东西,十来米长直径约半米的靶标模拟的就是战斗机的机体。 他没想到都9002年了,二师竟然还在用这样的方式进行空靶实弹射击训练。 说好的无人靶机呢? 不是有几千架歼-6被改装成无人机了吗,拿来当靶机啊。 网络误导人啊!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陈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李战身边坐下,轻轻撞了撞他胳膊。 李战本来就是坐在最后一排,倒也没有谁往这边看。 看到陈飞,李战首先想到的是聂剑锋的技术可能还在陈飞之上。因此这会儿能开拖靶机拖靶标的基本上都是大队长以上级别,只有聂剑锋一个中队长。拖靶标绝对是个技术活了,尤其是投放靶标,更是个考验。靶标要是落到机场外去,负责回收靶标的场务连能骂死你,不管你能不能听到。 李战实话实话,“我以为至少打个无人靶机的,没想到居然是三叶靶。” “那得多少无人靶机,钱多烧得慌?”陈飞不以为意,“三叶靶多实在,至少能承受两次射击,回收了还能看弹着点。无人靶机你几炮过去掉海里掉山里,能找死你。” 顿了顿,他补充道,“现在就是打导弹的时候才用无人靶机,不然就太危险了,谁敢去拖靶标。别纠结了,你地靶搞得不错,一会儿正常发挥,空靶嘛,我看你别想太多,就按照之前练得打,争取打个满环。” 他摆头看了看六团那边,低声说道,“张雪阳的成绩出来了,空靶二十七发,地靶全部命中,是现在的最高成绩。” “耶?比你的高啊。”李战惊讶道。 “目前最高的成绩。”陈飞瞪眼,“这不是还有人没打吗?聂剑锋指望不上了,他我知道,超过很难。你有希望的,好好打,一定要盖过六团的。” 带训教员也要打,所有飞行员都要打。因此带训教员至少要飞两次,正好的契合师里“高强度训练”的目的。陈飞上午打过了,两个团里最好的成绩,在张雪阳打之前。 事关集体荣誉,李战高度重视,凝重说道,“我一定尽力,不蒸馒头争口气。” “但是压力也别太大,你是最后一个打的,可以从容一些。”陈飞说。 李战微微点了点头,“放心,这没有什么的。” 当然是没有什么的,陈飞很确信这一点。放眼全师,心理素质比李战好的是没几个的。短短时间内经历了那么些难以想象的空中险情依然跟没事人一样,陈飞太佩服了。至少他现在坐在座舱里还有些小哆嗦。 瞧见于成林走过来,陈飞连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压了压手示意李战别站起来,于成林在边上坐下,说,“不紧张吧?” “不紧张。”李战诚实回答。 真的不紧张,这些都是小儿科了。 于成林缓缓点头,“有没有信心打满发,空靶地靶全都给打满。” “副团,你空靶跑了十发,地靶只中了一半。”李战苦笑着说。 那意思是连你都打成这个鸟样,你还来问我有没有信心全中。 实弹射击这玩意儿绝对不是看职务的,正如子弹不长眼一样。据说以前有个副师长全部不及格,为了他还特意组织了一次,这才打及格。有了行政职务后,心思就不太在训练上了,这是常态,也是上级比较头疼的一个方面。所以有了近年来对师团领导军事训练要求提高的要求。一个科目师团领导要首先飞及格,否则一票否决。 “瞧不起我是吧?”于成林眯了眯眼睛。 李战忙说,“不是,您副团长都没能打满,我就更没信心了啊。” “别扯这些没用的,你就说你有没有信心吧。” 于成林心里也是一股火的,团长不在家,一堆的事情忙得他焦头烂额,打炮和打炮都没空,以至于光棍一条,现在打出这个鸟成绩,尽管是及格了,但面上是绝对不好看的。 迅速盘算了一下几项关键数据,李战实事求是地说道,“现在我有八成的把握超过张雪阳,但是,上去之后可能是十成把握,也可能是五成把握。” 于成林听明白了,天上什么情况上去才知道,有可能更好,也有可能更差。 “行,打个第一回来,篮球赛的奖金我做主提前发给你,另外团里发给你五百块钱奖金。”于成林说道。 李战眼睛都亮了起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于成林无可奈何又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李战,“你就这点出息。” 李战裂开嘴笑,“副团,要不你再添个五百,我让六团的无靶可打。” “什么意思?”于成林皱眉道。 “和我编队的不是六团的新飞行员吗,是张雪阳带训的,开ubk,我先打的,我把靶标给干下来,他们不就白跑一趟了。怎么样,这个够劲儿吧?”李战看准了于成林要狠狠出胸口闷气的心理,诱惑着说道。 于成林反而是怀疑了,“一共就三十发弹,你有本事既打断绳索又能超过张雪阳的成绩?” 三十发炮弹,如果用一发打断了绳索,那么剩下二十九发只能有一发打空,总而言之,必须确保命中二十八发才能超过张雪阳。留给李战的,其实只有两发炮弹。 于成林严重怀疑李战有没有用两发炮弹打断拖曳钢绳的能力。 摆了摆手,于成林说,“算了算了,不要那样搞,大家都不好看,还浪费油。” 李战从善如流地点头。 第47章 打了个全中 下午四点整,李战驾驶037号战机起飞。 整个实弹射击训练计划还是暴露出了不少问题,以至于时间要延长。本该下午四点整结束,却变成了最后一波次只能敢在四点整起飞。 话说回来,这也是搞这种训练的目的,带有演练的性质,让问题暴露得更加彻底,为以后更有针对性地训练提供方向。 张雪阳和他带训的新飞行员驾驶的su-27ubk是在李战后面起飞的,颇有大哥让小弟的意思。实际上四团是二师真正的老大,装备歼-7的时候,五团六团还在苦哈哈的开歼-6呢。可惜小弟们后来居上啊,最小的小弟反而最先用上最好的战机,到哪都没个说理的地方。 当然,拖靶机是最先起飞的,是个李战不太熟的老飞开的飞机。 爬升,编队,一道往实弹射击空域飞去。 实弹射击空域是在一片海上面,这是西县场站天然的好处了,起飞后只要不往北飞,轻轻半推油门就能到海空,免去了靶标脱落掉居民区里的麻烦。 “洞三拐,准备好可以射击。”齐宏的声音清清楚楚。 “洞三拐收到。” 上了天,李战换了一个人似的,神情十分的专注,更是不喜欢在无线电里废话一箩筐。他在慢慢找人机合一的感觉,压杆降低高度直奔拖靶机。一直到看到了拖靶机和三叶靶一前一后的踪影,果断从侧面进入,接通电门,锁定瞄准,摁发射钮,战机颤抖,机炮“咚咚咚”的一骨碌全出去了。 三叶靶开了花。 李战来不及多看两眼,拉起大坡度爬升脱离,随即连续横滚后,压杆半s下降高度,瞬间不见了踪影。 在另一边的su-27ubk后舱里的张雪阳看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会相信这是新飞行员打出来的风格。要看风格了,完全没有必要去理会中了几发,因为三叶靶已经开了花。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尤其是脱离的动作,简直堪称教科书式。 那架迅速消失在视野里的歼-7e,此时给张雪阳的感觉就好比全世界最先进的战斗机一般。灵活矫健,手术刀般锋利干脆,竟然让张雪阳第一次生起了羡慕之心。 脱离之后,李战才报告,“塔台,我是洞三拐,已经完成空靶射击,请求进行地靶射击,完毕。” 齐宏有些意外,下意识看了看时间,问,“你已经完成了空靶射击?” “是的。”李战回答。 齐宏看向张四海,明明看到老师长满脸的欣慰。 “可以进入地靶射击环节,注意攻击航线。”齐宏回复。 “明白。” 地靶设置在海边的山林里,是场务连的兵们驱车几十公里在规定的区域里设置了靶区。地靶目标是直径十二米的圆圈,铺上白布,人站在上面感觉很大,在空中看就是个小点点。 高度1000米,射击距离2000米到3000米。 在两千米开火当然是最准的,那就要看你的本事,高度则是限制死的。 简而言之,要尽可能地拉近射击距离,要看俯冲点的把握。越精确射击距离就越近,你就能打得越准。 左右两翼各挂一个90毫米航空火箭弹发射巢,每个7枚火箭弹。张雪阳就是把全部14枚火箭弹打进了圆圈,是当前唯一一个全中的。李战不知道空靶打得怎么样,不管打得怎么样,他都要确保14枚火箭弹全部命中,否则永远没有赢张雪阳的机会。 当然,首先要找到目标。 李战研究了好几天航图,刚才的脱离动作实际上已经是在为加入攻击航线做前置的准备了。不出所料的万绿之中一点白出现在他预料的位置上。他快速爬升随即掉头,因为是目视确认目标,所以得第二次进入才能构成射击条件。 手起刀落那样干脆,几乎是在最佳的俯冲位置,接通火箭弹发射电门后,李战开始了俯冲,迅速锁定目标,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高度仪上。一直到一千米的界线,他以极快的速度再一次检查瞄准点,确认无误,摁下了发射钮,无导火箭弹“咻咻咻”的出去,拖着长长的尾巴直扑白圈。 战机停止颤抖后,李战没有急于拉起,而是亲眼看到所有火箭弹都砸在白圈里爆炸开来扬起浓浓尘烟后,才猛地拉起,顺手就把加力给打开了…… 037号战机咆哮着爬升,犹如林子里蛰伏许久的尖尾雨燕骤然冲刺上天一般。在雷达显示屏上呈现出来的态势就是代表037号机的亮点陡然直线上升。 齐宏只觉脸上发烫,却发现老师长并无介意的意思。 李战关掉了加力恢复了平飞,在到达音速之前。 这个时候,张雪阳刚到地靶空域,看见了037号机暴躁怒刺蓝天的一幕,不由的摇头说道,“南海疯狗。” “什么?重复。”齐宏听到频道里突然冒出几个字,没听清楚。 张雪阳才想起来他现在说话不光塔台能听到,李战也能听到,稍稍慌张了一下,连忙回答,“男孩风格,洞三拐的动作很有男孩的风格。” “我谢谢你啊。”李战说,“塔台,洞三拐报告,已完成地靶射击,请求返场。” “洞三拐,可以返场。”齐宏回复。 李战狂奔向场站,第一次没了磨时间的意识,着急想要看到自己的成绩。至于后面的张雪阳,已经被他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su-27又怎么样,对地攻击还不是一样打火箭弹。 这么一想,心理平衡了不少。 他的速度太快了,射击的速度快,飞行的速度快,以至于回到了本场上空,拖靶机才刚刚投下靶标。他不得不转了一圈等待拖靶机降落。开拖靶机的飞行员的性格一定很稳重,飞得四平八稳,歼-7都开出了运-8的气场来,也是一种技术了。反正把李战急得不行。 塔台总算让他降落了,连忙的落地,人一回到值班简报室,就看见所有人都盯着他看,错愕的神情。 李战心里一凛,空靶不会是不及格吧? 地靶绝对没问题了,他亲眼看见了全中。 于成林大步走过来神情严肃地盯着李战看,看得李战心里没着没落的。突然的,所有人热烈鼓起掌来,吓了李战一跳。于成林绷不住了,激动地拍手掌。 “全中!” 空靶地靶全中,而且弹着点非常的规律。空靶弹着点呈现出规律的圆圈,就是个小火力网的样式,地靶的弹着点散布均匀,最大发挥了每一枚火箭弹的杀伤范围。 意思是,李战打出去的弹,达到了最大范围杀伤目标的目的! 连六团的人也心服口服。 都打过,知道这个成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看不到李战的战斗力峰值在哪里! 第48章 兄弟 五月的东北大地干干爽爽,偶尔一股风依然夹带着些许寒意。这会儿部队驻地早已经热到要爆炸了。 李战坐在的士车的后排上,有些紧张地盯着前方,再一次出言提醒司机:“师傅,你慢点开,咱们不着急。” “老弟你放心吧,这旮旯我闭着眼儿都能开,这光天白日的更没事儿,你要去那地儿偏得很,没车跟咱抢道儿哈。”司机是个光头大哥,大金链子戴着,一看就社会儿人。 李战强颜欢笑。 开飞机的似乎都有这毛病,恨不得车更慢。李战身边好几位都是这个样子,聂剑锋、陈飞,还有他师父。开着一脚油门上千里地的战斗机,坐在汽车上跑个四五十就吓得半死。 不过这东北大哥也是睁眼说瞎话,这会儿是五月一日小长假,路上车辆何其多,道路又不宽,不少摩托车,他简直是见缝插针地行驶。如果不叫李战心惊胆战。 昨天实弹射击结束,当天晚上他就递交了假条,团里师里特事特办给他批了,坐了今天最早的航班飞过来,再转车到这里打上这东北大哥的出租侧,已经是下午的四点。 东北大哥扫了眼后视镜,道,“老弟,你广东的吧?” “不是,我是粤省的。”李战回答。 “粤省的啊。”东北大哥摇下车窗,腾出手点了颗烟美美吸了一口,左边胳膊搭在窗沿,“你们那旮旯有钱得很,零五年我在渔村市干了三年,那家伙,有钱人是忒特么多。像我这样式的一个月赚万把块钱不够人家一晚上喝酒的……” 李战忍着,一直到东北大哥自觉无趣,这才停止了提当年。 不多时,地方到了。 “给一百吧,这玩意儿老是坏。”东北大哥拍打着显示着179.5的计价器,道。 李战眉头皱了起来,默不作声掏出二百块钱放在副驾驶上,推门下车。 “喂喂喂,老弟,听不懂人话呐,一百。”东北大哥下车,昂着下巴露出更多的金项链,嘴里还叼着烟。 李战站住脚步,把手里提着的祭品放下,举步走向了东北大哥,脸上没有丝毫的神情。 东北大哥瞅了眼那边烈士陵园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二百就二百,我等你,把你送回城。” 李战没有再坚持,向东北大哥敬礼。转过身来,注视着这处并不大的烈士陵园。东北平原之上,它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处罢了。 东北大哥下车,目送李战提着祭品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无人看守的陵园。 他面朝烈士陵园敬礼,眼中隐含热泪。 李战一直走到最深处,背对着夕阳来到刘贵松的墓前。把祭品摆好,盘腿坐下,摆了两个酒杯四颗烟,倒下二锅头,点起烟,拿起一颗抽,和过去五年一样。 “师父没能来,你知道,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他肯定要来看你,看样子是很重要的事情了,我也不知道他调了哪里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李战举起酒杯,“来,咱兄弟俩先喝一个。” 一饮而尽。 抽了口烟,李战说道,“给你汇报一下过去一年的工作。在训练基地搞了一年,长春那个,嗯,搞得还不错,没给你丢人就是了。不过没去北空,回家了,广空挺看得起咱,离家近,就回去了。有个比较恶心人的地方就是,现在飞的七爷,虽然是e型,但也是七爷。过去半年也不知道怎么的,倒霉透顶,摔了一架跑废了一台发动机。讲真,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活下来的。还是你小子舒服,往这一躺万万年了,什么都不用烦,人比人可不就气死人了?” 又喝了一杯,李战说,“你还记得吧,当年咱们俩半年遇到了三次一等事故,全他妈是严重的机械故障。上次我遇到的不比原来的轻松,发动机着火了,烧了有一会儿才知道,又恰好碰上场站天气突变,黑白天强阵风大暴雨打雷闪电,已经超过了极端气象的标准。我都以为要死了,结果还是老子赢了老天,把飞机给开了回来安全落地。你猜怎么着,发动机一换,尾翼垂翼一换,厂家几天搞个修理,竟然给修好了,一点毛病没落下。” “就冲着,半年评功评奖一等功跑不了,怎么着,我干得还行吧?” “工作汇报完了汇报生活。房子买了,我和你约好的,我死了你先搞掂你的房子再搞掂我的房子,现在你躺在这,我就把我的搞掂了,回头把你的也买了,咱兄弟俩当年对家人许下的诺言也就算是完成了。至于对象,还没那个想法。不过有个女博士整天缠着我,尽管是为了研究我,不过我感觉,稍稍用点力,拿下她问题不大,要命的是她年纪比我大好几岁,这就要不得了。所以这个事情还是要慢慢来,我争取早日解决吧。” 他凝眉思索了一阵子,神情严肃起来,“有个事情我拿不准主意,你给参谋参谋。有个老乡,我们团的中队长,最近跟他一搞房地产的同学走得很近。我查到一些事情,但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已经陷进去。难办的是,这里面还夹着一个他的对象,一离过婚的女人,也是他同学,我看得出用情很深了。” “他那个搞房地产的同学拿了块地,空手套白狼搞到的。这个咱不管,关键是那块地正好在起飞航线底下。面积不大,几亩地,但是位置相当好,是县城的中心,建高层住宅的话,保守估计一层能赚二三百万。你明白问题在哪了吧?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良久的沉默。 李战说道,“你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他拽出来,在他陷进去之前。没错,我其实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没有意外的话,他那个对象是肯定要吹的,而且他还很有可能责怪我多管闲事。可是,做人这种事情,不就是求个问心无愧吗?” 再倒一杯,李战举起杯子,“老规矩,第三杯喝了就不喝了,这会儿开飞机的话,妥妥的醉驾。还有个事,家里我会安排好,弟弟妹妹上学不用愁,有国家,有师父,还有我,爹妈生活不用愁,保证吃香的喝辣的。” 站起来,李战望着墓碑上年轻的刘贵松,沉声道,“兄弟,你放心,我会好好搞,早晚有一天我会替你完成心愿,早晚有一天我会让强敌跪地求饶。走了,明年再来。” 他转身离开头也不回,面朝夕阳时,却瞬间热泪满面。 来世还要做兄弟。 第49章 一个时代的结束 师团领导除留在各场站值班的外,全部于西县场站集中,参加老师长的退役告别飞行仪式。 这一天是五四青年节,万里无云的天,夏日的风轻拂,和煦的朝阳普照大地。 平行公路与平行公路之间的草地上搭起了台子,红旗招展,破例竖起旗杆在飞行区升起了八一军旗,迎风猎猎作响。主席台秉承老师长的风格,战斗迷彩的风格,红地毯什么的是没有的。塔台指挥搬到了台子上,指挥人员在这里进行飞行指挥。 上午八点三十分,所有人员集合完毕。 齐宏作了讲话:“同志们,请稍息!今天是我们的老师长张四海同志退役告别飞行仪式。张四海,一九五八年出生,一九七四年入伍,历任机械师、机务中队长、机务大队长、教导飞行团副连长、连长、大队长、团参谋长,飞行团副团长、团长,一九九八年担任我师参谋长,二零零一年担任我师副师长,二零零三年担任我师师长,特级飞行员,空军人才库首批人才,曾飞过七种机型二十一种型号,飞行小时高达五千小时,三次荣立一等功,五次荣立二等功,七次荣立三等功,担任飞行教员期间带出三名将军,所教导的学员有一大半分布在一线作战部队。” “担任我师参谋长期间,恰逢引进苏两七战机,他组建技术攻关小组克服了重重困难,有力地协助了相关单位解决了该型战机的水土不服等问题,完全地融入了我军作战体系。从那个时候起,二师的部队建设作战训练一天比一天好一年一年一个样,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直至今日成为空军航空兵部队中赫赫威名的王牌歼击机师,是兄弟部队眼中的南霸天,更加有力地撑起了祖国南方的天空!” 站在四团队列里的李战和所有的新飞行员一样,随着齐宏念出张四海的履历,冷气一口一口地倒抽了起来。那是堪称完美的飞行人生,堪称前所未见的王牌飞行员,更是有超强领导能力的军事主官。 许多人都知道老师长厉害,但并不知道到底厉害在哪里,尤其是新飞行员,包括李战。 现在都听到了,光是五千个飞行小时就是他们也许穷其一生都无法达成的高度。更别说老师长能飞的机种型号几乎囊括了空军所有的现役飞机,也许里面会包括直升机! 许多人才明白,为什么等待起飞的停机位上整齐停着歼-7、歼-8和su-27,如果二师不是已经全部退役掉了歼-6,也许她会排在第一位。这不正是时代的印记吗? 老师长的告别飞行仪式将会驾驶三种主力机型绕场三周后通场向军旗致敬。 简短的介绍,老师长的作风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在一众师团领导的陪同下乘车前往停机位,那边早已经准备就绪正在待命。有幸担负护航警戒任务的是张雪阳的中队两架,su-27双机编队会紧跟老师长起飞,左右护卫飞行。 歼-7e呼啸着直刺蓝天,大角度爬升,绕场三周,超低空通场,拉烟向八一军旗致敬,张雪阳和他的僚机时刻护卫左右,用发动机的咆哮声证明势必接过前辈的接力棒继续向前奔跑的决心。 到su-27的时候,老师长以五十岁的高龄,竟然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做了一个超级眼镜蛇机动! 李战完全看呆了,天上的张雪阳也看呆了,这个超机动是他尚未掌握的飞行动作,一直困扰着他。 队伍突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排山倒海一般的声音似乎要滚上天空。 su-27落地,结束了他一生中最后一个起落,老师长完成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次飞行,宣告正式停飞,同时退出现役。 回到主席台上,老师长坚持站在麦克风前,这样能离他的兵近一些。他头发有些花白了的,一根根的竖立着,道,“我飞了三十年,亲眼看着咱们这支部队一步步走过来,也亲眼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的落下。我站在这里感到很惭愧。人人都说张四海你了不得,了不得的是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的战友,我奉献了青春,他们奉献了生命。” “继承烈士遗志,把训练搞好,把部队搞好,把自己的事业搞好。现在和将来我以你们为荣。弟兄们,祖国的天空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飞好每一个起落,也飞好人生中的每一个起落。我向你们敬礼!” 张四海举手敬礼的时候已经老泪纵横。 新飞行员代表李战跑步上台,向老师长敬礼,向指战员们敬礼。 “我们踩在前辈建造的基石之上仰望天空,看到的是自身的弱小,看到的是敌人的强大。我们的苏两七飞到了海峡,强敌看到了的是我们的外强中干。因为尽管挂载着导弹,但却没有办法打出去。可哪怕有去无回,也要义无反顾。我们拥有落后的装备,可绝对必胜的意识从来没有丢掉过!我们没有输过任何一场战争!过去是苦难的,也是辉煌的,未来是幸福的,是光明的。我们,是要时刻准备牺牲的。” 李战举起戴着白色劳保手套的右手,握拳,“我们宣誓,为了祖国人民的安宁,愿意耗尽最后一滴燃油。” “向老兵致敬!” 向老师长敬礼。 应该让其他人上台代表发言的,李战的发言听在齐宏等师首长耳朵里,是怎么听都觉得不舒服,哪怕确实提气,哪怕确实展现了中国军人一往无前不怕牺牲的气概! 老师长退役了,在飞行了整整三十年,他的军旅生涯几乎是半部空军发展史。当他望着精神抖擞对未来充满了期盼的小伙子们,耳旁回荡着李战的发言,心中既落寞又欣慰。 长城用热血来铸就,他们在天上守护着看不见的国境线,承受着委屈和误会这么一路走来。等这些年轻的飞行员走到老师长这个年岁,也就才能抬头挺胸对所有人说我问心无愧。 “该走了。” 老师长轻叹一句。 齐宏在身侧,道,“您永远是二师的老师长。” “齐宏,部队交给你了,二师如果砸在你手里,我是要回来找你麻烦的。”老师长叮嘱道。 “保证完成任务!” 齐宏立正敬礼,他身后,二师所有的师团领导整齐列队向老师长敬礼。 第50章 小插曲 李战本有机会见到团长唐国正的,结果唐国正忙完准备抽空跟他聊一聊的时候,他已经请假外出回家去了。唐国正是回来参加老师长告别飞行仪式的,待了几天处理完了团里积压的一些事情,马上就前往粤东继续组织那边的驻训。 于是李战到底没有见过他的团长。 不过现在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关系到一位大有前途的飞行员。 理想和口号可以喊的震天响,可是人是生活在现实当中,能够抵挡住诱惑自始自终保持初心很难,比过去任何一段时期都要困难。这对现役军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周六的上午,县城运河新区四纵十八横的城区十分的热闹,车来车往,购物街路段更是出现了拥堵,人们摩肩擦踵地四处逛荡,从服装店出来就又一头扎进了奶茶店,更有许多家庭妇女抱一个拖一个在搞优惠活动的超市里大肆采购,摩托车电单车停满了门前的大空地。 地标式建筑皇家酒店顶层的私人会所里正在举行着一个小型的聚会。 王刚站在玻璃幕墙那里,俯视着这蕴含着巨大财富的县城,胸中踌躇满志。很轻易地找到了已经开始平整工作的那块地,他摇曳着手里的红酒杯,转过身来,对沙发那边相拥而坐的陈飞和郑若琳说道,“你们俩过分了啊,光天白日的注意点尺度。” “我们没做什么,是你思想肮脏。”郑若琳小鸟依人半伏在陈飞胸口上,道。 王刚走过来,“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日子看了没?” “不着急。”陈飞说。 吧台那边,郭家豪走过来,端了杯洋酒,道,“还不着急啊,你爸妈肯定拿刀砍你。” 几人轻声笑起来。 王刚朝陈飞招了招手,道,“阿飞,你来看看。” 郑若琳恋恋不舍的离开陈飞,陈飞起身走过去,和王刚站在玻璃幕墙前。 遥指着一公里多外的工地,王刚说道,“看见没,老百货大厦那一块,我跟你说过的那块地,已经进场了,起个七八层,半年,只要半年就能开售。一共三十二层,顶层是两个复式大户型,半卖半送,我都计划好了,给你留一套。” “别,我哪有钱买房。”陈飞笑着摇头拒绝。 王刚说,“什么钱不钱的,咱们什么关系,建好了你先装修住进去,钱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就是了。” “当然不行。”陈飞摇头。 王刚说,“我和海岸的事情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给我出谋划策,我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把她从水深火热的失败的婚姻里拽出来。再说了,那么多同学,今天还能经常坐在一起说说话的还有谁,不就咱们几个吗。你看家豪,他也从我这订了一套,一样是先拿去住着,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给。” 他真的不在乎的,保守估计,这栋住宅楼卖完,他至少能赚两千多万,而且前期所有的资金都是来自于银行贷款,等于是用两三年的时间换了两千多万回来。 “再说了,你和若琳早晚得结婚的吧?结婚没房子怎么行?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若琳想,为你们以后的孩子想啊。你别跟我说部队可以解决,那么多人,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你,就算轮到你,还能给你分配多大的房子。而且若琳有她的工作,你也不希望她跟着你待在部队跟坐牢似的吧?”王刚劝说道,轻轻抿了口红酒。 陈飞回头看向郑若琳,郑若琳深情地看着他,说,“你别听他的,有没有房子无所谓,再说了,我们俩攒钱,用不了多久就能买房。” “你车贷还欠着二十万呢吧,你得攒到什么时候。”王刚笑道。 郭家豪也劝说道,“你们就别跟阿刚矫情了,都是老同学,他能开这个口,咱们就不怕接着。这以后他有个什么事的话,你们帮他一把不就完了。” “忙不能瞎帮的。” 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声音,他们顺着声音看过去。 “李战?你怎么来了?”陈飞惊讶道。 李战一身便装大步走了过来,微笑着说,“来找你啊,走走走,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找你。” “你是怎么进来的?”王刚皱眉,好一阵子才认出来是摔飞机时的那个飞行员。 “走进来的。” 李战看也没看其他人,又对陈飞说,“陈飞,走吧,商量点重要事。” 陈飞反应过来了,对其他人歉意一笑,“你们先聊着,我出去一下。” 三人眼睁睁的看着陈飞跟李战离开。王刚的脸色慢慢的阴沉了下来,郑若琳和郭家豪都是眉头紧锁着,根本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关键是那个飞行员是怎么进来的? 李战是走进来的,现在和陈飞是走出去的。坐电梯下楼到客房部,进了一间客房,李战把取电卡插上,关上门,说道,“为了你的事我是下血本了,这里的房间贵得很,五百多一个,还不给开钟点的。没办法,要讲的事情不好在大庭广众的场所讲。” “李战,到底什么事情搞得这么神秘?”陈飞满头雾水。 李战走到窗户前的椅子那里坐下,示意陈飞也坐下,这才说道,“老兄,你中美人计了。你别激动,先让我把事情讲完。” “郑若琳是王刚的手下,她的奥迪车是王刚奖励的,她接近你和你谈恋爱的目的是要把你拖下水,你的信息人家早就查了个底朝天了,亏你还懵懵懂懂以为遇到了真爱。还有你其他几个同学,没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刚才那个郭家豪是跟着王刚混饭吃的,手里有工程队有渣土车,干渣土车的你说他是怎么回事。” “知道王刚是怎么样拿到老百货大厦那块地的吗?讽刺过你的那个林定茂是帮了大忙的。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不用多说了吧?总而言之,除了柳海岸和周国权,你这几个老同学没有干净的。不过现在看来,至少柳海岸是掉坑里了。” “你别急,你的疑惑都能得到解答。为什么对你这么一个飞行员下这么大力气?嗯,春节那次偶遇的确是偶遇,你也是运气不好,他们正物色目标呢,你一下子就闯进了他们的视线。还有,他们可能也把我当目标了,只不过被你无意之中给挡了回去,这个事情我得谢谢你。”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再想想,老百货大厦那块地的位置,正好在咱们起飞航线底下。也就是说,在那块地建楼,高度不能超过五十米,大概是九层到十层的样子。这个规定很多老百姓都知道。你知道王刚要建多少层吗?三十二层。想想,咱们起落架一离开跑道,要么立即大角度爬升,要么立即转弯,否则就得撞上去。” “你别看咱们只是普通的空军飞行员,这一旦参合进去,老百姓会认为部队支持这个房产。我敢肯定王刚一定会拿你来做文章,本地人,空军飞行大队长,在老百姓眼里可就是大官了。如果因为这样,老百姓用血汗钱买了房,到最后却打了水漂,你说说,老百姓不把咱们挫骨扬灰了才怪。上次掉飞机之后,肯定要立功,这不马上要升任大队长。你想一想,你和郑若琳的感情突飞猛进是不是在你透露给她你准备升任大队长的时候?” “老兄,爱情是个好东西,可是有计划的爱情绝对是美丽的陷阱。可能在这个过程里郑若琳的确是对你产生了感情,生出了和你过一辈子的想法,可惜她的出发点是肮脏的,而且她的历史也不是她所说的那么简单。” “再一个,地方这些事情太复杂,恐怕师里出面也不好解决。在这种情况下你还参合进去,这不是把脖子伸出去还递了把刀给师首长吗,到时候不砍你砍谁。飞哥,你是我战友,是我的教员,也是我的兄弟。我跟你说句心里话。自从掉飞机后,你的变化很大,有那么点得过且过的意思了。得好好调整过来,如果调整不过来,在部队里继续待下去就没意思了,倒不如趁年轻转业回来找一份航司的工作,而且还自由很多。” “我知道的都讲完了,你先缓缓吧,我到楼下茶餐厅等你到中午,你不来,我吃了午饭就归队。” 李战起身就走。 “等等。” 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呆若木鸡的陈飞终于有了反应,问道,“郑若琳的过往,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李战早料到如此,这就是恋爱中的人。你说一大通,他首先关注的一定是恋爱对象本人的情况,哪怕其他事情极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你还是别打听了,她只是你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相信我。” “不!” 陈飞猛地站起来,转过身盯着李战,咬牙切齿地说道,“她是花还是屎,由我来评判!” 这就是恋爱中的人。 哪怕他(她)爱的是一坨屎,也容不得你来评价。 “好。” 李战什么也不说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电视柜上,大步离去。 陈飞盯着信封看了很长时间,终于走过去取出,看完了里面的内容。他呆呆的跌坐在床上,捂着自己的脑袋无声地痛哭了起来。 早该知道的,李战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可是偏偏不信偏偏要眼见为实,终于得偿所愿地看到了这些肮脏和恶心。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社会的变化有多么快,而他和大多数年轻飞行员一样,总以为外面的世界也很单纯有爱…… 第51章 十八岁扑扑脆 皇家酒店一楼的茶餐厅大约是县城里最高档的茶餐厅了,与省城的茶楼别无二致,叫茶餐厅倒是不恰当的。 从早上的八点开始,粤式早茶会持续到中午的十二点,紧接着就是午茶,会一直到下午三点。好些人,比如退休了的老头老太太,往这边一坐,让泡了自己带的茶叶,点两笼包点,报纸一抖就能坐到中午。 这会儿时间介于早茶和午茶之间,却不尴尬,服务员依然四处穿梭着忙碌个不停,偌大的餐厅有一大半坐了客人,生意不是一般的好。 寻了一处靠墙壁小桌子坐下,点了茶,举手把小推车召唤过来,随意的点了些东西,李战就一心的等着午市开放了。 小服务员的动作有些笨拙地烧水泡茶,引起了李战的注意。打量着满脸青涩的茶楼妹,李战才发现没准是个未成年人,忍不住问,“妹妹,你多大了?” “我都十八岁了,我是大学生,在西安上大学的。”小茶楼妹应婉君创伤后应激反应地说道。 看样子没少人质疑她的年纪。而她生怕闲得慌的大爷大妈们给报劳动部门去,一听这话就连忙解释。 李战只觉有意思,或许是为了让自己暂时不为了陈飞会做什么选择而患得患失,他随口说,“你看上去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样子,不像大学生。” “啪。” 应婉君居然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拍在了桌面上,“我真的是大学生,您看看,这是我学生证。” 李战拿起来看,不由诧异了起来,“西交大,好学校啊。” 伸手拿回学生证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应婉君说,“现在相信了吧,我今年都十八岁了。” “你长得真没那么老。”李战说。 应婉君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捂着嘴,小心地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有被领班看见,才轻轻舒了口气,低声说,“十八岁老吗,我还没说你老呢。” “十八岁扑扑脆”,李战想起一句谚语,不由的笑得很有深意。 应婉君皱眉,警惕地盯着李战,“你这是什么表情?” 这小姑娘一定上班没几天。 收了收笑容,李战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淡淡地说道,“既然是大学生,为何没上学呢,你可别告诉我西交大放暑假是六月份。” “什么啊,我还没开学啊,利用这段时间勤工俭学的。”应婉君说。 李战才想起来,前段时间高考部队还停止了两天飞行训练,给高考学子创造安静环境。 “学生证是要到了学校才给办的,欺负我没上过大学啊。”李战说。 应婉君解释道,“可以提前办的,我有高中师姐也在西交大的,她帮我提前办好了的,真的。” “还有这种操作吗?”李战倒是不确定了,毕竟学校和学校是不同的。 那边有客人喊,应婉君说,“随便你信不信吧。”拔腿就小跑着过去了。 李战就无聊了起来,又开始为陈飞的事情患得患失起来。他希望陈飞在饭点之前出现在他面前,吃完饭一起归队,但是根据方才对陈飞的观察,他对此是没有多少信心。 索性什么都不想了,慢慢喝着茶,任凭耳边充斥着喧嚣。 一壶水喝光了,应婉君过来添了水,笨手笨脚的用打火机把酒精灯点燃,水壶放上去,说,“你一个人吗?” “是啊,要不要一起喝点?”李战乐了,说。 应婉君瘪瘪嘴,说,“我们不能坐下的,更不要喝茶了。” “哦,你哪个中学的。”李战问。 “三中的。”应婉君说。 李战很意外,道,“我也是三中的,零一年毕业。” “你?你是本地的?” “系啊,正宗本地人,城东果边,机械厂识唔识?” 应婉君惊讶极了,“哇,你普通话说得好好啊,好标准。” 聊了一会儿,应婉君又跑开忙去了。 三中原是职业中专,有较长历史了,李战上初中那年改为中学,他那一批是三中招手的第一批中学生,初中高中六年都是在三中度过。当时他成绩超过一中分数线二十多分,小升初和中考都是,在三中就读不仅免学费而且一次性奖励五千元,足够三年伙食费的。 西县三中是县城四所公立中学里条件最差的,位置差硬件差师资力量差,学生来源大部分是乡镇农村,城里的人家只看一中,连二中都瞧不起。偏偏就邪门了,从李战那一届起,三中人才辈出。 李战这个直接超越当年华清大学录取分数线二十多分的就不说了,当时一共三个毕业班一百多名学生参加高考,竟然考上了二十多个重点七十多个一本线,全部都上了二本线,一鸣惊人! 从那一年起,三中就跟整了容似的,“客户”蜂拥而至。后面这么多年,虽然没能再想当年的百分百本科线,但是重点线、一本线的上线率是全县最高全市前五的牛逼存在,跟开了挂似的。 然而李战知道,三中遇到了位好校长,他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能有今天,全凭遇着位好校长。长大了是混社会还是开飞机,有时候就真的与你生命中你也许不当回事的某一位过客有着直接关系。 应婉君在三中就读,考取了西交大学,那是一点也不奇怪的了。 点了两份枸杞猪杂汤两碗米饭一份白灼菜心,李战捧起饭碗开动的时候,陈飞坐到了他面前,顶着红肿的眼睛。 李战忍不住笑了起来,“几十岁人了坚强点行不行?” “你大爷。”陈飞怒目而视。 “不错,知道骂人,说明没疯掉。”李战满意地点头,扒了口饭,夹起一块猪肝沾了沾加了蒜蓉的酱油扔进嘴里,美美地嚼了起来。 陈飞指了指面前的饭和汤,“你吃死了我会过来是吗?” 吞了嘴里的食物,李战说,“你爸妈想抱孙子都想疯了,你又是大儿子,你没动静,你弟弟就得等着。你弟弟那女朋友都谈了五年了吧,简直是教科书式爱情。所以你压力很大我非常理解的。可是咱们开飞机的,应该懂得情况越是紧急就越要冷静。我不相信你没有起疑心,毕竟天上只会掉飞机而不会掉馅饼。” 他把筷子收在掌心处,拿起勺子舀了口汤吸溜掉,道,“你马上三十了,多少年了,和前面那个分手也有三年多了吧。憋了三年多,郑若琳又是个会来事身材好且有丰富经验的女人,你阴沟里翻了船也是可以理解的。别瞪眼,就这点破事,你还整得跟梁山泊祝英台一样,丢人不。” “你大爷。” 李战指了指饭汤,“吃还是不吃,不吃我可就不客气了,吃完归队。” “你给老子玩了这么一出就请我吃这个?”陈飞等眼怒道。 “别别别,你千万别误会,我把你从坑里拽出来,都是老乡,钱不跟你要了,房费,这顿饭,你给我报了。”李战说。 陈飞气得就要跳起来,看着李战越吃越开心,他就越来越生气。 等李战把一碗饭半碗汤给消灭后,陈飞忽地跟没了骨头一样往下塌了塌,瞬间没了精气神,唉声叹气起来,“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情绪恢复过来了,想通了,也就感觉到了饥饿,陈飞端起饭碗就大快朵颐,十几块一碗的猪杂汤照样吃得很是过瘾。 李战慢悠悠的喝着茶,“这就对了嘛,有饭碗捧在手里就好好捧着,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其实婚姻也是这么回事,人生也是这么回事。人这一辈,哪能不遇上几个人渣?再说了,郑若琳可不算人渣,只能说她选择了一种咱们为之不齿的谋生手段。她拿钱办事,跟你谈的是情,法律管不着,你也就不用再纠结,把这些事情揉吧揉吧一扔,你还是你,四团一大队的大队长。” “任命还没下来。”陈飞含糊不起地说。 “什么时候下来你不是比我清楚吗?”李战笑道。 陈飞吃完了饭,擦了擦嘴,严肃地问,“你是怎样查出来的?” 显然是逃不掉这个问题的。 李战说,“你是下面乡镇过来的本地人,我是打小就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长大的正宗本地人,当年我们机械厂的书记和厂长和县长一个级别。你说,在这小县城,我要查点事情很困难吗?” 他这个话倒是事实。机械厂是倒闭了,可是倒闭之前多风光,整个西县就这么一家拿得出手的工厂,而且是有出口贸易权能赚外汇的工厂。别说厂长和县长同级别,县长得哄着厂长,厂长不高兴,县里就财政困难。厂子没了,但是人还在,县里各行各业各机关单位,就没有不会和机械厂扯上关系的。 以华清大学毕业这个光环,找几个叔叔伯伯问点事情,真的不困难。 李战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我信。”陈飞盯着李战看了好久,道。 李战都笑了,“你不信又能怎么样?” “你牛逼。” 李战皱眉说,“真的,接下来我是要比你牛逼了,不是马上要飞战斗特技了吗,你知道我能飞几种动作不?” 冷哼了一下,陈飞说,“有本事开七爷飞个眼镜蛇出来!” 李战陷入了沉思。 第52章 立功受奖 了却了一桩心事,李战便把精力集中在即将要展开的下半年训练当中。至于陈飞能不能完全的切割干净则要看他自己的了。 在下半年训练展开之前,是让人期待的半年总结。实际上前面搞的实弹射击训练,就等于是阶段性训练总结了。换言之,实弹射击打的成绩,基本就代表了个人和集体过去半年训练的成效。 大礼堂里,四团出尽了风头,拿了双第一。李战个人成绩第一,四团集体成绩第一。而且,李战的第一不是新飞行员里的第一,是全师的第一。 开最落后战机的反而拿了大满贯,五团和六团的鼻子都气歪了。实力不如人,除了生气也就只能玩命练习了。 重头戏是宣布立功受奖名单。 齐宏拿了名单,在鸦雀无声的大礼堂里宣读了立功事由,简单宣布,“于成林,记三等功,陈飞,记二等功,李战,记一等功。” 随即,他分别宣读了记功命令,落款单位是空军航空兵第2歼击机师。而获得一等功的李战,颁发单位是广空。 于成林立功是去年底把机械故障动力渐失的飞机开了回来。陈飞和李战立功则是因为撞鸟事故,飞机摔了,所以陈飞只能记二等功,但是李战在最后关头拉了一把飞机避免了对地面群众造成伤害,因此记一等功。 当李战披着写着“一等功臣”的红条幅上台领奖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新兵蛋子大好的前程,不是小好,是大好。 正当官兵们以为要告一段落同时也感到疑惑的时候,齐宏却继续宣读命令,“四月十一日,我部雷达发现三号空域出现空情,经查明系地方群众不慎失控的氢气球。值班飞行员李战同志奉命起飞处置,成功击落氢气球,保证了民航起降区域的空中安全。在返场时遭遇天气突变,飞机遭到雷击造成发动机舱火灾。本场因暴雨大风无光天气超过极端气象条件标准,备降桂西场站过程中,发动机舱火势蔓延,飞机危在旦夕。李战同志凭着过硬的飞行技术和强大的心理素质,在完全没有降落条件的本场进行了紧急迫降,挽回了宝贵的飞机。经厂家紧急修复,更换发动机及相关部件,飞机恢复正常服役状态。为表彰李战同志的贡献,南方军区决定为李战同志记一等功一次,评为全军爱军精武标兵!” 吸…… 全场都是倒抽凉气的声音,若不是纪律约束着,惊呼声一定一片连着一片。 又一次一等功? 一等功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这个个人荣誉称号有多厉害? 冷静冷静,细细回想,不该吗,太应该了。不光人回来,连飞机都抢救了回来,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创造了奇迹。 爱军精武标兵是什么? 只要是有标兵二字的称号,就必定是行业内最高级的,标记的是一个最高的标准! 爱军精武标兵已经是部队里最高一级的个人荣誉称号了,比战争年代的战斗英雄也是不遑多让的,尽管名称听着不那么霸气。 难怪是军区,也只有大军区一级以上才有资格授予“全军爱军精武标兵”一类的顶级荣誉称号。 冷静下来之后,谁也不会嫉妒的。 价值上亿的战机,在所有人都认为肯定是要摔掉的情况下,李战愣是舍出一条命给开了回来,不仅开了回来,迫降的时候甚至没有造成其他损伤,经过大修后,战机重生,到现在都还是他的座机。 空中险情的结果如果是机毁人亡,牺牲的肯定是烈士,肯定全部一等功。机毁人不亡,一等功二等功看情节,这就是撞鸟事故里李战和陈飞得到的功劳不一样的缘故。 那么,发动机遭遇雷击起火的那起空中险情是什么概念呢?在人民空军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同等条件的情况下把飞机开回来的例子。 一等功难以完全体现出李战的功劳,那么,再加一个个人荣誉称号,就十分的充分了。 经过对飞参的判读,以及李战对当时情况的完整复叙,部队得到了宝贵的极端气象条件下降落的宝贵数据。也就是说,李战当时的每一个操作,都是未来空军飞行员遭遇此类状况时的操作指导! 这样的事迹比他在训练基地提出的意见改变了训练教材从而进入空军人才库这件事情还要更具意义! 要知道李战驾驶的是歼-7战机,至少在未来五年内,都依然是空军装备数量最多的一款战斗机。 半年时间,两次一等功,一个个人荣誉称号。 疯了。 “不是南海疯狗吗,上次差点搞出外交纠纷来,怎么只谈奖赏不谈处分?”张雪阳的僚机刘枭低声对张雪阳说。 “瞎说什么,什么外交纠纷,别乱讲话。”张雪阳瞪了刘枭一眼,“别不服气,当时的情况,你能把飞机开回来,你也是功臣。” 刘枭当然不服气,小声嘀咕着,“这才半年,摔了一架,跑废了一个发动机,算经济账的话怎么不算这笔账。” 张雪阳低声喃喃道,“是啊,半年时间,搭进去一点五架飞机了,这个飞行员是挺费钱的……” “是吧,也打抱不平了吧?”刘枭轻哼着说。 张雪阳回过神来,瞪眼,“什么打抱不平,帐不能这么算。当时的情况,李战都是在死亡的边缘,撞鸟跳伞就差那么零点五秒,发动机火灾,当时参谋长是下达了弃机跳伞的命令的。谁也不相信他能飞回来。他不但飞回来了,还落地了。你数一数,二师,整个空军航空兵,谁能做到,至少过去没有能做到的,你可以做第二个。” “算了吧,我要是遇到同样的险情,一定马上飞到没人的地方跳伞。不是我自夸,飞机没了可以再造,培养个能打仗的飞行员可比造飞机困难多了。说到底,咱们的命就不归自己做主。”刘枭说。 张雪阳缓缓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那些话以后不要讲了,不利于团结,再说了,人家是拿命拼回来的,而且的的确确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挽回了战机。如果这都不表彰,其他人怎么看。如果是你,你怎么看。” “这倒也是,我就是心里不忿,他是个新兵蛋子啊!” “他没那么简单,不过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 “再不简单也是新兵蛋子,马上搞夜航了,他不会也能飞吧?” “这个不知道。” 这话要是叫正在台上领奖的李战听了,一定会陷入沉思——风声是怎样走漏的? 第53章 这不公平 每一年的下半年都是部队训练演练集中的阶段,上半年把基础训练都搞了,到了下半年就开始上战术训练、协同演练甚至演习,等等。 具体到二师,白天飞战斗特技,夜里搞夜航,绝对符合一线全训部队的风格。哪怕住在营区里孩子也难得见着爸爸,为什么,正是因为常年的高强度飞行。 李战已经有强烈的感觉——今年全师飞行员的平均飞行小时肯定会超出二百小时不少。他已经开始盘算着一年拉杆费有多少了。 二师上上下下彻底没有人把他当新飞行员看待了,除非在进行某个训练科目的时候,突然发现李战也是个新手,这才会想起来——哦忘了这小子是新飞。 慢慢的,师团两级领导都发现了一个他们其实早就知道的事实——李战的飞行技术一流,对飞机的操纵达到了一流水准,很多动作都做得非常好,但是许多战斗科目,比如空靶地靶的训练,就明显要生疏很多,甚至有不少科目的经验为零。 这才是人么。 这也正是师团两级把他排在战备值班名单里的原因。 同时也是他要跟着其他新飞行员一块接受战斗科目训练的原因。 歼-7系列有十几个型号,既是当前空军装备数量最大的战机,也是中国有史以来衍生改进型号最多、生命力最强的一款战机。早期的几个型号是没有夜间作战能力的,也不能打导弹,称为白天格斗型,只能用机炮进行空战,妥妥的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空战模式。 到了e型,情况得到了颠覆性的改变。变化最大的无疑是所谓的三角翼变双三角翼,改良了低空低速和盘旋的性能,尽管相对而言依然很差。其次就是具备了夜间作战能力,不仅能打导弹了,也塞了颗搜索雷达在机头进气口那个锥套里。 总而言之早期型号和最新的批量装备改进型e型,这中间有着二十年左右的技术差距,可以想象性能上的相差有多么大。 李战看过了二师过去的夜航训练情况汇总后,惊讶地发现,四团的歼-7夜航训练频率是三个飞行团里最高的,然后是su-27,五团的歼-8出动频率最少。 这证明了歼-7夜航性能非常的靠谱,比su-27都要靠谱了。 临近六月,西县的地面温度是越来越高,夜间同样的酷暑难当,近似无风,星光璀璨,倒是飞行的好天气。李战穿着夏季飞行服仔细检查了一圈战机后,已经汗流浃背,不过他必须要十分谨慎,哪怕他的机务组里有楼以望这位机务大队副大队长坐镇。 谁检查谁负责,谁签字谁负责。 航医室的医生在飞行员的检查报告里签了名字,意味着医生确定飞行员的身体情况符合飞行要求。同理,飞行员在机械检查单上签字,说明他们认可了机务组的工作结果,战机是符合飞行标准的。 夜航最怕的是什么? 撞鸟、机械故障、雷击、空中碰撞,也就是说,和白天一样。对飞行员来讲,首先要克服的是人类对黑夜的恐惧,对无关环境的恐惧。仪表飞行,指令飞行,盲操,这些飞行员的基础技能,在飞行学院和训练基地的时候已经搞得很扎实了,现在就是要派上用场的时候。 晚八点,张雪阳双机编队起飞,大致呈现长机前僚机右侧后的队形,同时滑跑同时起飞,直刺夜空,省去了空中编队的环节。李战是跟着老飞们搞夜航的,因此也是要和长机聂剑锋编队起飞。 双机编队起飞之所以不是呈纵队,是因为后机如果吸入了前机的尾气,会引起发动机震喘,容易引发空中停车。因此咱们平时看到的飞机编队都没有一架跟着一架的纵队,而是倾斜着的队形。 编队起飞对李战来说是小菜一两碟了。 晚八点十五分,李战和聂剑锋双机编队起飞,wp-13f发动机喷射出橘红色的尾焰,咆哮着离地,爬升后立即左转调整航向270,几分钟后就到了海面上空。 李战看了眼抬头显示器,上面显示出空速、飞行高度、航向寥寥几种重要的飞行信息,比su-27改进后使用的屏显简陋很多,和能够直观飞行姿态的歼-10用的屏显比就更显得落后了。 使用的最多的时候是进行机炮射击瞄准,用的就是抬头显示器,确切地说应该叫做平行瞄准武器系统。 不过比起其他型号歼-7,e型的人机交互是要友好太多了,哪怕此时此刻李战坐着的座舱依然充斥着一堆仪表,看上去简直七国那么乱。 “洞三拐,我们过去。”聂剑锋的指令从无线电里传来。 李战回答,“洞三拐收到。” 歼-7e机头装备的是测距雷达,比她老的型号干脆没雷达,因此必须在地面雷达的协同下进行作战,否则都是菜。测距雷达要在发现目标之后进行使用,得到与目标的相对距离,至于其他数据,只能依靠地面雷达指令。 对地搜索、火控锁定,对不起,没那功能。 说白了,歼-7e依然具有典型的二代机特点,不具备距离作战能力。在使用空空导弹的时候,目标必须要在空空导弹的有效射程之内,只能由导弹的导引头对目标进行锁定,载机没有办法通过指令干扰导弹的动作。就空空导弹那个小导引头,效果可想而知。 打的就是缘分弹。 今晚搞的是空中对抗训练,桂西场站起飞两架歼-8充当假想敌,四团一批两架进行搜索攻击,所谓攻击就是占领攻击阵位,不看输赢,主要是通过这么一个过程锻炼飞行员的夜间作战能力。 同样的,张雪阳双机编队也是一样的科目,不过他们是往东飞的,在粤东驻训的四团一部起飞两架歼-7充当假想敌,和他们展开对抗。这么安排是根据su-27和歼-7的航程来定的,前者全部得到了国产化改进,航程更远了,动不动一脚油门就到了西太平洋,歼-7这小短腿根本跟不上,所以只能把歼-7安排在家门口溜达几圈。 机场保卫者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人家八爷可是有火控雷达的,而且五团用的是现役八爷中最好的d型,和海航某师装备的型号一模一样。两侧进气并且使用了性能更好的国产型号火控雷达的歼-8d,其实在部队的多年使用下来,已经形成了她的独特风格。 防空截击大概就是八爷剩余的生命中需要做的事情了吧,当然也许也会凭借高空高速性能搞搞空中侦察。 李战再瞧不起歼-8,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忍气吞声。 塔台刚刚向他们通报,两架歼-8正在直奔他们而来。显而易见,人家已经发现你了,而你全然不知。最要命的是,一旦进入了对方的火控雷达锁定距离,你连是否被雷达锁定都不知道。 因为你没有雷达告警器。 “这不公平。”李战在无线电里说。 第54章 夜航 “有什么不公平的,我们有地面引导,他们不能有。” 聂剑锋说。 塔台的数据再一次传过来,地面相控阵雷达测到的目标数据无疑更加的精准的。事实上,只要歼-7不离开地面引导的范围,她就能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随着新式战机的陆续服役,我军实际上已经开始将歼-7和歼-8转化为专业的国土防空战斗机来使用,是国土防空体系的空中环节。至于以歼-10为代表的新型第三代战斗机,则是要打出去的重要力量。空军要向攻防兼备方向发展,主力装备是基础,反过来,主力装备折射出了空军未来的发展方向。 李战只不过是又想起了歼-10罢了,他远远看到左前方有火光,立马提醒,“我看到目标了,十点位置。” “开加力爬升。”聂剑锋道。 李战已经把油门杆推到底,打开了加力,拉起操作杆,037号战机那台崭新的发动机轰鸣起来,发出响彻夜空的咆哮声,很快就突破了音速,超音速飞行的音噪覆盖大地,在家里吹空调看电视的人们都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哎开加力就开加力,你动不动就飙超音速,哪有那么多发动机给你换。”塔台的声音传来,竟是于成林,他什么时候也这么皮了。 本来一直指挥的是张威的,估计于成林是今晚的正指挥员。 李战咧了咧嘴,不得不解释道,“报告塔台,我负责吸引目标注意力,长机发起偷袭。” “注意速度。”于成林说。 聂剑锋呵呵笑着,“洞三拐,注意别飞过头了。” 于成林通报目标数据,“敌机一批两架,高度四千,速度八百,航向一百八,距离十二公里。” “一批两架高度四千速度八百航向正南距离三十,明白。”聂剑锋快速复述。 都在暗暗佩服李战的眼神,十二公里的距离居然能够目视发现,要知道,今晚可是满天都是星星。 李战当然也得到了最新的数据,道,“洞拐洞,我要脱离编队了。” “好,解散编队,掩护我。” 李战回答,“明白,我在你右翼。” 刚才一起爬升,但是李战飙了超音速,歼-7优良的高速给发挥了起来,比聂剑锋飞得更高更远,尾焰也更长更醒目。聂剑锋占据了高度之后马上恢复了平飞,做好了向目标俯冲的准备。 空中作战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就那么几下子,分分钟决出胜负,一场战斗打个把小时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果是三代机,双方连照面都没机会打。近距格斗这一方面,反倒是二代机的飞行员们更有心得一些了。不过话说回来,开三代机的飞行员,哪个不是从二代机改装过去的。 李战吸引目标的想法奏效了,聂剑锋想不引起注意的想法落空了。那俩八爷不是瞎子,反而眼神更好,早就发现了他们的企图。 比爬升比速度啊? 你得叫爸爸。 聂剑锋一看到目标忽然拉出两道长长的尾焰,在夜空中十分醒目,那颗心就沉了下去了。人家的爬升和速度比你的更好,随随便便都能飙两倍音速的。 “洞三拐,拼刺刀吧。”聂剑锋说。 李战也看到了,心里叹口气,“明白,我先上。” 说着就猛压操作杆,还没平飞的037号机呼啸着向爬升中的目标俯冲。此时李战依然是占据了高度优势的,而俯冲能够带来更多的速度。当他的空速达到了一点五马赫的时候,机身在颤抖,感觉像是马上要散架了一样。 这点强度对歼-7来说不算什么。 五团的那俩开八爷的大概很少遇到战斗风格如此勇猛的对手,有那么一会儿的迟疑,等他们开始做反应,李战已经杀到了五公里范围内,而且占据了攻击阵位。通常来说,这个时候是可以判定李战赢得了主动权。 不过那俩开八爷的也不是吃干饭的,花开两朵迅速分开,一架横滚着做规避机动,另一架朝相反方向高速疾驰,直奔聂剑锋。 人家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连二打一的局面都不要了。 论机动性,八爷也不遑多让,虽然与七爷比是稍差一些,但也只是稍差一些。 四架战机在夜空中狗斗了一阵子,南指指令结束训练,各回各家,塔台随即命令战机返场。 “我总感觉在格斗之前咱们就被击落了。”返场的途中,李战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聂剑锋讶异,“怎么说?” “他们有火控雷达,真的打起来,完全没必要进入十五公里范围。”李战说。 聂剑锋说,“今晚搞的是搜索攻击,他们主要是雷达搜索,我们主要练的是目视攻击。输赢无所谓的,有收获就行。” 说是这么说,部队里不讲输赢那还叫部队吗? 塔台里,于成林冷笑着说,“这小子还算有自知之明。” 张威无奈摇头,“这是没办法的事,五团有装备优势,在十五公里的位置就发射中距弹。技不如人,呵呵,装备技术。” “格斗中掰回了一局,算不错了。”于成林说。 张威苦笑,“就是有点费发动机。” “打仗哪能算经济账。”于成林说道,“李战这小子胆子大,技术过硬,差不多是完全发挥了歼七的优势。我估计今晚是给五团上了一课。” 拍了拍桌子,于成林下令道,“都打起精神来,第二批起飞。” 张威立马给第二批夜训的战机下达了起飞指令,又是一批两架su-27和一批两架歼-7升空,重复前面的流程,在这燥热的夏天、人们看不见的夜空斗智斗勇苦练杀敌本领。 自九十年代起,二师有一个要求一个目标是贯彻到现在的,并且是早已经实现了的。 平时是样板,战时是拳头,是二师对自身的要求;全疆域升空,全领空到达,全天候作战,“三全”建设目标,也早在装备了全天候作战型的歼-7和歼-8之后达成了目标。 这么一支部队是坚决不允许自身的训练稍有松懈的。比如搞夜航,明明可以单机起飞,它就是要搞双机编队起飞,提高了难度不说,还增加了危险性。这也说明作为新任师长的齐宏,已经完全的接受了老师长张四海的治军从严训练无限接近实战的管理理念。 无疑,这是李战喜闻乐见的,大家都能多飞,有钱一起赚。 返场降落可就不能搞双机编队降落了,一口吃不成胖子,训练得循序渐进,用力过猛容易出问题。 “是了,只要是战斗值班和战斗训练,李战的降落总是要遇到点问题,今晚不会……”张威笑着说。 “胡说。”于成林心里忽地就悬了起来,训道。 可是细细想来,的确是这样啊! 第55章 你起落架没放好 夜航返场首先要找到机场,看到跑道。 科技发展到现在,尽管有越来越先进的技术加持,再先进的飞机在降落的时候,飞行员都得目视找到机场跑道。 最靠谱不外乎人的眼睛。 盲降什么的对歼-7来说是不存在的。 歼-7在降落的时候为什么要经过几个转弯,目视跑道位置是重要目的。飞行员几乎没有机头方向的下视视野,只能从两翼进行观察。二转弯到四转弯使得飞行员可以多次确认跑道位置。民航客机也是如此。 对先进的三代机来说就没这么复杂了,直接落就是了。 下降高度之后,李战在转弯对准场站方向时,俯瞰到了夜间的南港,一片光亮,甚至西县这个没什么工业的沿海欠发达地区也几乎没有黑暗的地方。 感受着黑夜巡航的惬意,李战不由说,“看过一项分析,看一个国家或者地区的经济状况,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在夜里开飞机飞一圈,通过地面的灯光亮度就能得到答案。” “那可不,以前看过一张卫星图片,夜里拍摄的,北朝鲜黑漆马虎的,南朝鲜灯火璀璨,对比非常的强烈。”聂剑锋说。 李战感慨着说,“经济好了,地方应该反哺部队的,多给点军费多造点战机,也好免去弟兄们苦哈哈的日子。我参观过歼十的座舱,跟咱们这个比,咱们这个就是手扶拖拉机,人家那个是正儿八经的豪华轿车驾驶舱。” “别念念不忘了啊,咱们师不会装备恶棍的,后勤保障本来就够乱的了,以后肯定就是单一型号机种了。”聂剑锋说道。 李战撇撇嘴,“没准都装备呢,飞行部队要改,后勤保障也要改,综合保障不是更好。打起仗来敌人可不管你能保障什么机型。” “那是你一厢情愿,你就是着了恶棍的魔。”聂剑锋笑道。 李战无言以对,因为连他都不相信二师会装备歼-10。 最高上级已经提出了军改草案,正在全军广泛调查研究,实施起来也就是未来几年的事情了。作为四大军种中最先调整战略方向的军种,空军的嗅觉是最为敏锐的,空司已经有风声传出来,首当其冲的是指挥机构的改革。而部队编制改革是一定伴随着新装备列装的。 不过对一线飞行员来说,心理感受上一切都还很遥远。 至少李战基本肯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要长期与歼-7e为伴的。 “别扯了,洞拐洞,准备好可以降落。”传来塔台于成林的指令。 聂剑锋连忙回答,“明白,八公里好,我进降落航线了。” 一个拐弯,两个拐弯,放起落架,再来一个拐弯,再次确认姿态相对位置,再拐弯,对准跑道,航灯慢慢向跑道落下,战机呜呜呜的安全落地,减速伞都没放,直接从跑道尽头进滑行道回停机棚。 到了李战了,他和聂剑锋的距离保持得很好,既不拖沓也没有靠得很紧凑,乖乖孩子的模样。 “起落架放下。”李战报告着,随即最后一个转弯对准了跑道,跑道两侧的示宽灯很醒目。在夜航训练里,有个科目是场站无光标识状态下降落,模拟战时机场遭到攻击断电的情况,那才叫刺激。 037号机慢慢下降高度,李战已经微微拉起了机头,战机平稳下降,主轮准备擦向跑道。 李战慢慢收油门,发动机慢车状态,扫了一眼高度仪,扫了一眼外面的参照物,准确判断出主轮距离跑道面在两米之内,准备着地的时候,无线电里一阵暴喝:“洞三拐拉起!快拉起!你前轮没放下来!” “是吗?” 李战没有慌张,尽管于成林的声音跟鬼叫一样。他不知道于成林和张威刚刚就他的霉运进行过讨论,果然应验,不鬼叫才怪。 换个没经验的飞行员,八成会着急忙活的拉杆推油门,这么做是有失速危险的。当前的飞机姿态已经在飞行包线边缘,突然改变的情况下,比如迎角过大,比如动力没跟上迎角的改变速度,失速几乎是可以预见的。结果就是战机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也许还会来个芭蕾转圈圈然后机毁人亡。 全军爱军精武标兵、双一等功臣并非浪得虚名的。 李战依然顺着战机的姿态让主轮着地,只是没有进一步操作罢了。在这个时候,他才改变襟翼角度,慢慢推油门,等待发动机转速上来、速度上来。换言之,他顺着战机的姿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二十几个操作,使得战机从减速降落姿态自然地向起飞状态过渡。 跑道足够长,他不担心距离不够。 战机就这么半昂着机头,主轮着地,保持着姿态沿着跑道向前滑跑,速度越来越快。 “塔台,我拉起复飞,再通场一次,看看起落架。” 李战报告着,确定战机姿态稳定了,随即果断地打开加力,战机发出咆哮,像是被人踹了一脚,李战整个人也猛地被压在了座椅上,拉杆,战机暴躁地离开了地面。 他这一次不是耍帅了,而是如果不这么做,战机就要一头扎到县城的建筑物里去,这大黑天的,谁也不敢保证一定是净空环境,况且跑道距离也不允许他正常起飞了。 开加力起飞一般用于紧急起飞,这是没问题的。 收起落架的时候,地面的探照灯光束也急急忙忙的跟着打了过去,于成林的望远镜早已经准备好,连忙看过去,看到后起落架是正常收起了的,可是看不太清楚前起落架的情况。 “洞三拐,通场吧,我看看起落架。”于成林说。 “明白。” 那一边,负责观察起落架的上等兵心惊胆战吓了个半死,他如果再晚几秒钟报告前起落架没放好,李战就完蛋了。他也是委屈的,晚上本来光线就不好,而且前起落架位置的航灯也不是很亮,黑漆马虎的要确认起落架是不是正常放下没有白天那么容易。 塔台的值班人员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应急预案也启动了,救护车消防车洗消车牵引车全部进入了待命位置。 起落架故障这个对身经百难的李战来说,是不太上得了台面的险情的。毕竟摔过飞机跑废过发动机,这个的确太小儿科了。 不过他绝对是当回事的,因为歼-7的气动布局,对主轮迫降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帮助,哪怕是双三角翼。 “准备通场。”李战报告。 “高度一百,控制好速度。”于成林指令,为了看得更加清楚一些,特意让低空通场。 “明白……咦,怎么全黑了?” 李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之后,塔台有一大半的人都是懵逼的,什么叫全黑了? “扑街,座舱断电了。” …… 第56章 座舱断电了 “洞三拐,怎么回事?” 于成林抓着送话器询问的时候,齐宏和方成河到了。应急预案一启动,两位首长五分钟之内全部到位。 “没电了,我看不到仪表,启用备份电源,没反应,再启动,还是没反应。”李战显然是一边盲操一边报告。 盲操对任何一名飞行员来说都是基本素质,对李战这种已经人机合一的飞行员来说就更不是事了。常人眼中让人眼花缭乱的座舱,每一个开关每一个仪表的位置,飞行员都滚瓜烂熟。手一伸出去,绝对不会超过半厘米的误差。李战更是一戳一个准。 “各系统没问题,都正常。”李战再一次报告。 这是坏消息中唯一的好消息了,只要飞机主要系统正常,飞行员遇到的困难就只是无法从仪表获取飞行数据。然而,在夜里,这已经是相当可怕的情况了。 “应该带把手电上来的,我没办法确定是仪表系统失效还只是单纯断了电源。”李战说。 什么都看不到,也就无从判断,只能感受战机的状态。起码两杠两舵是正常的。 齐宏接过指挥权,扫了眼雷达员递过来的数据,李战的高度在五百米,他果断道,“洞三拐,爬升到三千,航向一百八,巡航速度,听我的指令。” “明白,爬升到三千,航向正南,巡航速度。”李战复述指令。 什么都看不到意味着不知道自己的高度空速航向,只能凭借感觉来盲操。好在,在断电的前一瞬间,李战对飞行状态是心里有数的。 齐宏的指令非常的合适。 飞行员在天上,周遭都是黑暗,时间一长就会失去空间感,对空速极快的战斗机来说,仅仅五百米的高度,等到凭借地面灯光恢复空间感的时候,差不多是坠毁的时候了。 因此,立即爬升获取更多的高度是当务之急。 所有人都清楚037号战机今晚是满油飞行的,这会儿还有大半燃油,不用担心燃油余量的问题。再个把小时都是可以的。 李战凭着感觉爬升,在他感觉差不多到三千米的时候,齐宏适时的传来指令,“洞三拐,高度好,进入巡航,等待指令。” 暗暗点了点头,李战有了信心,自己的感觉是比较准的,他恢复平飞进入巡航速度。 一分钟后,齐宏指令,“左转九十度进入盘旋,保持高度。” “我怎样保持,什么都看不见。”李战腹议一句,回答,“明白,进入盘旋,保持高度。” 无疑,现在的情况是地面通过雷达获取李战的位置,向他下达操作指令,保持战机的飞行姿态。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确认李战就在场站上空三千米绕着大圈盘旋之后,齐宏立马命令所有战机紧急返场,距离远的备降桂西和粤东,为李战清出了空域和航线。 座舱断电极其少见,不过,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凭借经验是完全可以借助地面参照物降落下来的。李战虽然不是经验丰富的飞行员,但是以他的水平是完全没问题的。 那么大风大雨打雷闪电而且发动机还着着火他都落地了,这个真的不算什么。 可是,再加上一个前起落架故障,那就蛋疼了。 又是一个一等特情。 想到这里,齐宏忍不住问,“机务干什么吃的,怎么搞的保障?” 师长发了火,大家都紧张得不行。 在那边和几个参谋紧张商量预案的方成河抬起头沉声说,“给李战保障的是楼以望,四团机务大队很有经验的机械师了,照理说不会出现这些低级疏忽。我看八成是意外。” 控制了一下情绪,齐宏回头看了眼以政委的身份做着参谋长工作的方成河,把送话器拿到嘴边,“洞三拐,报告一下情况。” “塔台,我没情况,什么都看不见。”李战心里暗暗想着,师长当政委当傻了吗,净是问废话。 齐宏问,“感觉怎么样?” “感觉……挺过瘾的。” “……我问你对战机的感觉如何。” “这个,我很爱她啊,可是她不爱我,老是出毛病。” 塔台的值班人员忍不住笑出声来,凝重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大家都听得出来的,李战不是在故意揶揄齐宏,而是根本无从说起啊!失去了直观的数据,还能有什么感觉?说句难听的,这会儿发动机再起火,李战怕是也不知道了。 “说说你的想法。”齐宏不纠结了,直接问道。 就算什么都看不到,飞行员也是最了解情况的,没有之一。 李战当然是有感觉的,人坐在座舱里怎么能没感觉,否则他如何确定战机除了座舱断电和起落架故障外没有其他问题。 “强行迫降。”李战直接给出方案。 齐宏回头看了一眼,随即道,“保持盘旋,等候指令。” “明白。” 这回不着急,李战油多得很。他忍不住盘算起来,耗到差不多油报警了再落地,起码有九百块拉杆费进账。 仔细算了算,六月份得有三千多的拉杆费了,也就是说,六月份的工资突破了一万元! “啧啧。” “洞三拐,什么情况?”齐宏听到奇怪的声音,紧张地问道。 李战才意识到激动过头发出了声音来,左右看了看,一片黑,道,“没情况,就是有点无聊。” …… 塔台这边的值班人员又是一阵轻笑。面临如此险情依然谈笑风生如此放松的,李战绝对是前无古人了。好多年前二师有位副师长同样是遇到了前起落架无法放下的险情,当时那叫一个紧张,最后是硬着头皮下来的,战机的机头擦着跑道面滑到了一侧的草地上去,人没事,战机是基本报废的,修都没法修。 现在李战遇到的情况显然更加复杂,不但是晚上,而且座舱断电了。 “歼七多少年没遇到座舱断电这种故障,好嘛,让这小子给碰上了。怎么说来着,都叫他扫把星?”方成河苦笑着对走过来的齐宏说。 伏案的于成林直起身子,向齐宏报告,“师长,有两个方案,第一,强行迫降,也是李战的主张。第二种方案是张威提出来的,张威你来讲。” 张威咽了咽口水,不无紧张地说道,“具体操作是在跑道上安排一辆皮卡车,装上明显灯光标志,在李战降落滑行的同时,皮卡车以最快的速度行进,把战机和皮卡车的相对速度尽量缩小,李战根据灯光指示放下机头,把前起落架搁在皮卡的后斗里,皮卡车随即挂入空挡,避免与战机的连接脱落,完全依靠战机的制动力实现停止。” 异想天开。 齐宏脑子里首先闪过的是这个成语。 “如果过程中皮卡车失去平衡侧翻,损失会更大。怎样保证皮卡车在承受战机前起落架的时候保持平衡?这不是拍电影,是几条人命。”齐宏沉声说道。 众人沉默,显然他们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是还没有想出解决办法来。 第57章 异想天开的方案 以经济巡航速度盘旋,李战至少能在天上坚持最多两个小时。 相比过去几次争分夺秒的险情,这一回的时间足够看一部电影了,而且看之前和看之后还有时间上厕所。 塔台和037号战机的对话很频繁,塔台不断地把数据报上去,李战根据感觉来调整,塔台这边确认调整到位后指令保持。这个过程看着简单,实则相当的不简单。 雷达获取战机相关数据需要时间,指挥员把数据报给李战需要时间,这里面存在一个延迟的问题。在这个延迟的时间里,战机不是静止的,而是一直在保持运动。于是会产生误差。到了李战凭感觉调整飞行姿态,调整到位到雷达获取数据又出现一个延迟的时间,同样这个过程里战机保持运动,误差继续增大。 消除误差的办法很简单,指挥员要准确判断留出最精确的余量,李战更是要让自己的感觉无限接近精准,并且有意识的留出余量。陆空双方都必须非常默契才能完成好“地面充当眼睛”的盘旋方式。 齐宏把人员分成了两拨,一拨负责全力协助李战保持盘旋姿态,选出精兵强将组成另一拨作为救援指挥组争分夺秒研究方案。他亲自带领救援指挥组,塔台工作交给了方成河。 张威提出来的方案是有实现的可能的! 到底行不行,做个实验来评估。 在齐宏的一声令下,相关部门迅速行动起来,同样是一次考验部队应急作战能力的突发时间。地勤相关部门终于成了主角,此时在天上的李战包括塔台的值班人员,全都成了配角。 037号战机能不能降落下来,除了李战,全看地勤这些部门的协作和试验结果。 平行公路上,气象台前面,机务拖来了一架歼-7e,场站最好的一台皮卡车停在战机前方,周遭打了好几盏大功率照明灯把现场照得如同白昼。齐宏、于成林、张威和气象员张源站在战机和皮卡车之间,围成一个小圈子讨论,其他参谋在他们身后随时准备进行计算,地勤人员奔跑忙碌着。 方案是张威提出来的,实际上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似乎某部影视作品里有这么一个桥段,认为有实现的可能,没有想太多就提了出来。现在搞这么大场面是他始料不及的,但是到了这一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张威手里拿着画板,大声说道,“在皮卡车上装载沙包等重物提升车辆的自身可以达到增加稳定性的作用,但是这样一来就会影响到皮卡车的速度。我的解决办法是在皮卡车前方安排一辆或者两辆大马力的加速性能好的车辆,使用牵引绳进行连接,拉着皮卡车往前跑。只要皮卡车的速度达到一百六十公里,战机的相对速度就只有八十公里每小时左右。相信以李战的能力,他是能够准确把半放下状态的前轮准确地落在后斗里的。” 看着张威侃侃而谈的样子,齐宏越来越感觉到这个办法成功的几率极低。每一个步骤都不容易实现,但凡一个步骤出了偏差,死的就不是李战一个人了。 于成林很果断,道,“不行,环节越复杂越容易出问题。你不要忘了,李战的技术很过硬,但是座舱断电了,他根本得不到数据。塔台和他之间的数据共享存在不能克服的延迟,是完全没办法及时在迫降过程中给予及时的纠正指令的。” 张威一下子萎了下去,他的压力太大了,曾几何时遇到过这种情况,哪怕有,压力也不是他一个小参谋有资格扛的。 一鼓作气势如虎,再而衰,三而竭,讲的就是他这种情况。 齐宏一直在急剧地思考,当然是有第三种方案的——弃机跳伞。然而,不到最危急的时刻,决不能弃机。这并不是以个人的意志来转移的,而是有严格的规定。至少现在李战的生命尚未受到威胁。 再者,只凭主起落架迫降成功的案例是有的。 但李战现在遇到了更复杂的问题,只能根据塔台指令进行盲操。归根结底主要要看李战的意见。 念及此,齐宏很快做出了决定,先试验,如果拿不出可行方案,他决定命令李战弃机跳伞。领导要有担当,这是老师长离开之前的谆谆教诲。损失一架战机没有什么,顶多年终总结站起来挨顿批,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而且还是已经那么耀眼的标兵! “于副团长,马上安排试验,你亲自上!”齐宏命令道。 牛耀扬跑过来立正请示,“报告!首长,我请求驾驶皮卡车!他们都没我重,而且我是我们团里驾驶技术最好的!” “同意。牛耀扬驾驶皮卡车,马上就位准备。”齐宏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答应了。 二师那么多官兵,有很多干部齐宏是叫不出名字的,但是绝对认识牛耀扬。不仅仅是因为牛耀扬是师篮球队的主力,主要是因为牛耀扬是具备典范素质的士官。这种现象在部队很常见,首长叫不出少校中校的名字,但是对某位士官却熟悉得像老朋友。 两人马上就位准备。 于成林坐在了战机座舱里,牛耀扬驾驶皮卡车,全部移动到主跑道的一端进行实地试验。从那里开始加速行驶,以此来实际判断“前起落架”架在皮卡车后斗的方案是否具备可行性。 掌控战机的必须要是经验丰富的飞行员,让于成林上去就十分合适了。不需要齐宏详细交代,于成林非常清楚张威方案的含义,知道要做什么。为了方便联系,于成林和牛耀扬之间使用对讲机保持联络,戴了耳机,频道呈保持通话状态。 所有的灯光打向了主跑道,救援指挥组转移到主跑道旁边的草地上,齐宏爬上消防车的车顶站立着观察。 西县场站是大场站,主跑道长度达四千米,能够起降现役所有型号的军机以及民航所有型号的客机,过去还军民两用了一小段时间,部队经商被叫停后又变成彻底的军用机场。副跑道都比一般的小机场主跑道的规格要高。 因此滑跑距离是没有问题的,参谋们已经做过多次周密的计算。这么长的跑道,也正是驻扎此处的战机降落少用减速伞的原因。 皮卡车需要二十一秒钟才能从静止加速到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歼-7战机则只需要五秒钟。要做到的是在到达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的时候,两者要在最短的距离上汇合。 皮卡车先启动了,呜呜呜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加速奔来,牛耀扬持续向于成林报告速度,于成林凭着感觉放刹车推油门,战机的速度越来越快。牛耀扬报出“一百六十了”之后,灯光马上停在了那个位置上,于成林则注视着速度表,在越过灯光的时候,战机速度二百公里每小时。 齐宏一看距离,两公里多了。 这个办法不行。 第58章 把轮子甩出来 张源走向从消防车顶下来的齐宏,直接说道,“政委,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的。就算所有的环节都严丝合缝,失败的可能性也是极大。” “你想想,四五十公里的时速,六七吨重的战机撞在皮卡车上,皮卡车受得了吗?” “皮卡车只是相对战机静止,但实际上是在向前运动的,可以缓冲点很多冲击力,我认为方案可行。”于成林从通勤车上跳下来,拆下白色劳保手套,沉声说道,“但是前提是,李战必须要非常精准地把前起落架放到后斗里,而且要精确地控制战机的速度。” 座舱无光状态,什么都看不见。 齐宏问于成林,“还要再试试吗?” “不必了,没有更多的意义。”于成林摇头。 张源皱眉思索了一下,道,“如果要采用这种方案,我建议征求李战的意见,我认为他不会同意的。” “他有什么理由不同意?”齐宏看着张源问。 张源说,“他不会拉着战友陪着他死。” 这句话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都没有察觉到一个细节——难道张源很了解李战吗?他们除了那一次在塔台的简短交流,压根不认识啊! 飞控人员早就在草地这边部署了临时指挥位置,在这里一样可以与李战进行陆空对话,而且相关数据也会实时的传到这边来。 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尽快拿出决定来。 齐宏马上和李战建立联系,呼叫道,“洞三拐,我是一号,地面有一个方案,利用皮卡车作为前起落架支撑,协助你迫降,你认为如何?” 不用他多解释,李战马上就想明白了是什么办法,而且他也没有任何的犹豫,果断地说道,“我认为不靠谱。我现在连跑道在哪都找不到了,根本没条件把前起落架准确落到皮卡车的后斗里。” 顿了顿,李战说道,“一号,我有个想法。” “你说。” 李战说道,“我刚才尝试了几次下起落架,根据我判断,前起落架应该是放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机务检查得很仔细,没有机械方面的问题。我分析也许是刚才我超音速做了个大过载机动使机体出现了一定的变形,从而导致前起落架被卡住。” “你的判断有道理,前起落架是只能放下一半。”齐宏说道。 李战说,“我想再飙下音速做个大过载机动,看能不能把前起落架给甩出来。” 绝对是胆大包天的想法,比利用皮卡车迫降的想法还要大胆,但是,细细想来,李战提出的办法比皮卡车方案要容易实现得多了!李战现在属于盲操状态,空域已经清空,至少在五千米以下方圆一百公里的范围空域是安全的,除了南港机场那一块。 是完全有不用太在意位置放开做动作的空间的! 而且盲操对于李战这样的准王牌飞行员来说,根本不算困难。 齐宏问,“你打算做什么机动?” “连续横滚。”李战早就想好了,太难的他没把握,只有横滚了,“滚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我的油应该能再用半个多小时的。” “超音速状态下横滚?”齐宏微微吸了口夏夜的凉气。 李战肯定地说,“是的,否则我担心力量不够。” 齐宏身边几个人都听到了,李战这么考虑是有他的道理的。如果不能一次把前起落架甩出来,就有可能卡死掉。与其一步步的尝试,不如冒点风险一次性到位,行不行不行的话还能有更多的时间寻找其他方案。 还有什么比弃机跳伞更糟糕的吗? 如果有,就只能是飞机在居民区坠毁了。 齐宏权衡一番之后同意了李战的请求,道,“同意,航向180,保持空速飞一分钟,到位后我会通知你,等候指令。” “航向180,保持空速飞行一分钟,明白。” 李战立即凭感觉调整航向,油门没动,以巡航速度向西飞行一分钟。那边是大片的农田,属于一个国营农场,面积非常大,飞机如果要坠毁,那只会落在农田里,不会威胁到老百姓的生命安全。 雷达密切监视着,齐宏以最快的速度向李战通报其座机的具体位置和飞行数据。得益于雷达部队装备了先进的相控阵雷达,塔台能够非常精准的掌握战机的方位。这也侧面反映出了空军航空兵部队和地面雷达部队之间的技术装备差距,前者的发展步伐要慢许多。 确定位置达到要求后,李战的手放在了油门杆上,“我开始了。” 打开加力,油门杆推到底。航空燃油喷射进加力燃烧室里,wp-13f喷气发动机瞬间迸发出超功率的动力,喷口顿时喷出长长的橘红色的尾焰,尽管在四千米的高度,地面举头望去依然清晰可见。 偶尔能看到夜空中划过一道亮光,那八成不是流星,而是夜航开了加力的战斗机。 李战一通盲操猛如虎,战机在超音速的状态下连续横滚,因为存在地球引力的关系,在横滚的过程中必须要不断交替着踩方向舵,如此才能保证战机是笔直向前运动的,所以操作动作并非想象那么简单。 夜航中进行超音速飞行很简单,而横滚本身就属于低难度的战斗特技动作,夜航中超音速状态下做横滚,难度也……算不上很高。 但是,再加上一个盲操的话,那绝对是不简单的。 况且,李战的目的是把起落架甩出来,意味着他必须得抓准放起落架的时机,再一个就是,起落架放出来之后,势必会破坏战机的气动状态,战机姿态会被改变,因此他还得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正常速度,同时要控制好飞行姿态。 这是一系列说起来就已经十分复杂的操作动作。 此时此刻,037号战机遭遇的险情已经上报了军区,到了空司进行备案。上面两级是会有所反应的,最坏的预案拿出来就能用。几十年的空军发展史,可以说会出现的险情都遇到过了。 李战当前所遭遇的险情对二师来说是前所未见的,甚至对广空航空兵部队来说也是极其难得一见的,但是在整个航空兵部队里,却不是很新鲜了。 特点就是,李战遭遇的不是单一的特大险情,而是又几种一等险情或者一般险情组合成的复杂状态险情。从技术难度上面来讲,一点也不比单一的特大险情容易。 不过,二师许多官兵总是忍不住在想,包括现场的人员,李战真的是自带黑色锦鲤吗,只要他飞行,只要是带有竞技意味的训练,就一定要遇到像事情,除了上次实弹射击,没有哪一次是例外的。 这是第三次了吧? 第59章 夜间盲操迫降 战机呼啸着横滚,李战在最大过载的时候释放了起落架,随即关闭加力收油门降低速度。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艰难一些。 李战必须在地面的指挥下进行通场,由地面观察起落架的情况。他既看不到起落架的状态,也无法通过仪表来判断起落架是否完全放下。 在这个时候,李战非常渴望自己拥有第二或者第三视角,好对战机的外观情况进行仔细的观察。 “洞三拐,高度可以,保持。” “明白,保持高度。我能看到一号地标了。” 一号地标是县城的皇家酒店,在楼顶安装了规律旋转的指向天上的大功率探云灯,是西县场站最明显的夜间地标。只要确认了一号地标的位置,就能找到跑道的位置。 再下降高度的时候,李战蹬了一脚左舵,战机左倾着下降,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左前下方主跑道的位置,跑道两侧的示宽灯很在黑暗中很醒目。飞行区的灯照方向尽量不向上,以免干扰飞行员的判断。 “塔台,我看到跑道了。”李战报告。 “持续下降高度,听我指令平飞。”齐宏命令道。 “明白。” 李战一改以往暴躁的飞行风格,匀速慢慢下降高度,齐宏传来指令后,他果断恢复平飞。他参照地面灯光进行判断,可以大致判断出战机距离地面应该是五百米左右。 显然,齐宏担心高度太低出问题。 李战请示,“塔台,我还能再下点高度,五百米通场意义不大。” 听到这句话,于成林、张威和张源都诧异地对视,下意识的看雷达数据——-037号战机的飞行高度正是五百米。他们第一个反应就是怀疑李战撒谎,座舱压根没断电。不过他们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怀疑,因为没有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更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和战机开玩笑。 西县地区地势平坦,海拔高度五十米左右,最高峰不过二百多米,因此,五百米的飞行高度差不多就是相对地面的高度了。 齐宏问,“可以,你再下点高度。” 过去一个小时里,李战的感觉都相当精准,比如刚才下五百米,他是一步到位的,不需要进行纠正。齐宏因此信心更足了。 一直下到了一百米的高度,李战才恢复了平飞,并且把油门放在了最小的位置,让战机在确保不会失速的情况下尽可能慢的通场飞行。 “这小子倒是艺高人胆大!” 齐宏说着,拿起望远镜追随着缓缓驶来的037号战机,地面的大功率探照灯打上去紧紧跟着,可以看得更加清楚。前起落架处的航灯也没亮了,左右的红绿航灯倒是还在亮。 失望地放下望远镜,齐宏拿起送话器,“洞三拐,起落架还是只放下了一半。” 李战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说,“我现在收起落架,看看是否主副起落架都可以正常收起。” “好办法!”于成林下意识的说。 齐宏连忙举起望远镜看上去,037号战机此时正好飞到正对面,能够看到主起落架正常收了起来,而前面的副起落架纹丝不动。 “前起落架没有动,应该是卡死了。”齐宏心里一阵子激动,向李战通报。 李战果断决定,“塔台,请求迫降。” 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了,并且李战的燃油也消耗得所剩无几,要知道开加力是很费油的。 齐宏同样果断,下达指令,“洞三拐,我命令你迫降。” “明白。” 齐宏命令于成林,“让生活区所有的楼房都打开灯。” 于成林立马把命令传达下去,不一会儿,生活区那边的几栋家属楼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迫降就没那么多讲究了,李战保持高度,直接进行转弯掉头。他的意识很清醒,是左转掉头而不是右转,因为右转是县城城区。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地面的明显标记,还不是深夜,村庄的灯光也很亮。他要克服的是长时间无光状态下眼睛对灯光位置的判断,这种情况下人的眼睛非常的容易疲劳,很容易产生幻觉。李战不敢托大,在转弯掉头的时候,他稍稍爬升了高度,否则只要出现一点点幻觉,他就会一头扎地面去。 “洞三拐,看到跑道了吗,能对准吗?”齐宏问道。 李战再一次掉头飞回来,稍稍压了压机头,确定了跑道位置后,报告,“看到了,能对准。” “保持姿态,速度好,慢慢下高度。”齐宏指令道。 李战慢慢下降高度,眼睛根本没有去看仪表台,反正什么都看不见,而是向右转头看生活区发出来的灯光,利用建筑物的高度来判断自己的相对高度。要克服习惯性的依赖动作并不容易,而且盲操的关键问题是要克服心理障碍,对黑暗的恐惧。 这些,李战都做得非常完美。 “下起落架。” “起落架好。” “高度一百。” 在发现前起落架虽然没能被完全甩出来,但是彻底卡死之后,很多人都认为这是一个转机。虽然没有完全放下来,但起码有一半出来了,是放到了一半的地方卡死,前轮依然是能够发挥支撑机头作用的。 毫无疑问,这种情况比之前能够收回的要好许多。 至少在搞清楚故障原因之前,可以确定座舱的操作是无法改变前起落架放到一半这个状态。这是可以提供有力支撑的,尽管着落的姿态一定会非常的狼狈。 “五十米了!” 李战咬着牙齿没说话了,注意力在操控感觉上,感觉在战机的姿态上,眼睛盯着的是生活区亮着光的楼房,脑子里不断地更新判断出来的数据,然后与地面通报的数据进行快速的对比,形成最准确的操控感觉。 这么一个过程描述起来很复杂,在李战的实践中不过是瞬间的事情罢了。 此时,着地的速度越慢越好。 李战做了一件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在距离地面尚有二十多米的时候,他把减速伞放了出来。 战机像是被一只大手拽了一把一样,速度一下子慢下来,李战没有丝毫的犹豫,保持着姿态下降,微微抬起了机头,这个时候,他依然盯着生活区那边的灯光,一直到感觉到选为参照物的一楼灯光与自己的目光趋于平行,他立即改变飞机姿态配平。 主跑道一侧的草地上,齐宏等人仰头望着037号战机降落。在他们眼里,这哪里是降落,战机简直就是砸在跑道上。减速伞的减速作用是非常明显的,而且齐宏非常敏锐地注意到,李战释放减速伞的时机选得非常的刁钻。 如果早一些,战机会失速栽倒,如果晚一些,就起不到理想的减速作用。以战机现在的情况,落地的速度越慢,前起落架承受的冲击力就越小,这是无需多言的。 李战非常的沉着冷静,操作简直完美。 他释放减速伞的时候,就算战机因为损失大量空速而发生失速,战机也不会有很大危险——因为这个时候战机的主轮距离跑道也不过是几米的距离了,一两秒钟之内就能触地,战机根本没有失速的机会。 一直到战机低垂着脑袋稍显狼狈地停在了跑道中间的位置,众人才反应过来。 李战又一次险情迫降成功了! 第60章 七爷的维修全靠砸 唐磊磊很激动,跑着过来直接从开着的门进了李战的宿舍,却猛地看着坐在李战面前的赫然是有冰山美人之称的黄晓月博士,一下子尴尬了。 这是李战第三次遭遇险情落地后的第五天了。 “一哥,我,我待会儿再来。”唐磊磊就要退出去。 黄晓月站起来,说,“我再找时间过来,或者你有时间到我办公室去,再接着谈。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 唐磊磊站在那里立正敬礼目不斜视。 黄晓月扫了他一眼,换了个礼。 探出头看着黄晓月走远了,唐磊磊才返身回来,激动地说,“一哥,有好消息,我感觉是你恢复飞行的好机会。” “什么好消息?不给我处分就是最好的消息。”李战端起茶缸小小喝了口茶,说。 唐磊磊走过来坐下,压着声音说,“师里要参加阅兵,国庆大阅兵,要挑选优秀人员组成空中编队,六团的歼十一a要组成一个受阅编队,听说名单已经出来了。” 六团改装了十二架歼-11a,换下来su-27给了内陆的兄弟部队。这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不过换装的是驻桂西的几个大队,张雪阳同样没份。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张雪阳他们也许会比四团更早换装歼-11b。 所装备的su-27也才服役了十来年,一部分还进行过升级,比原本更好的国产型号出来之后,马上给改装,把换下来的su-27给其他部队用。能享受这一份待遇的也就那么三两支部队。 二师在空军的地位有多高有多重要,可见一斑。 该部的装备更新换代之快,是让包括李战在内的一线飞行员始料未及的,李战也有些糊涂了。不过他隐隐感受到了上面对部队装备现代化的迫切心里。不仅仅是空军,从最近的公开消息来看,其他军种的装备更新换代速度也在加快。 细细想来也是能理解的。穷逼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把经济搞上来了,有钱把手里的家伙事给换一换磨一磨,自然是能一天做完的事情不会等到第二天。 加班加点的飞机厂、坦克厂、枪炮厂、造船厂等军工企业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被停飞后,李战整天闲得蛋疼,看新闻看书,前几天就看到一条消息,某船舶重工企业大量招收技术工人,数量高达五千人。那船厂是海军的主力船厂,驱逐舰、两栖登陆舰都是在哪里建造的,四千吨的护卫舰他们都懒得接单。 这已经很明显了。 “这么下去,估计咱们四团很快要一步到位直接改装歼十一b型,比六团的a型还要先进。”唐磊磊擦了把额头的汗水,激动得不能自已。 李战很烦躁,道,“你在一个被停飞的人面前说这些有意思吗?” 忍不住笑了笑,唐磊磊说,“一哥,我听说过操作失误或者出其他问题被停飞的,比如身体问题。因为遭遇的险情太多而被停飞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想啊,再说了,我在天上可是把脑袋系裤腰带上了。”李战瞪眼。 唐磊磊嘿嘿笑着说,“可是你每一次都能完好无损的回来,而且都能把战机开回来。就说这一次吧,什么毛病没有,换个前起落架后你座机照样飞。” “我还敢开那破玩意儿?”提起这个李战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对037有多好是有目共睹的,用最好的黄油进行保养,可谓照顾得很悉心了。 偏偏接二连三出问题。 当然更多的是意外空情,装个鸟挨个雷什么的,与战机机械无关。这一次前起落架故障原因也查清楚了,和机务没关系,就是李战所说的机体出现了一些变形导致前起落架卡死。 偏偏落地后经过缜密的检测检查,机体结构居然恢复正常了…… 也许是落地砸的那一下又把机体结构给震到正常状态了。 最让人崩溃的是,前起落架拆下来之后,楼以望抡起铁锤砸了几下,竟然好了!竟然好了!!竟然好了!!! 每一次想起这个,李战都是不寒而栗的。 这尼玛谁还敢开啊。 战机不用修全靠砸? “一哥,你算算,大半年时间而已吧,你都多少回了。摔了一架,废了一个发动机,这一次又没了一个前起落架。也就是七爷这种维修保养极其简单的战机,换一种估计损失更大。首长们也是没办法,其实换成谁谁都受不了啊。这么下去不得把全团的七爷给开废了啊!”唐磊磊一边笑一边说。 李战气到笑,满满的都是无奈。 是啊,因为遭遇的险情多而被停飞,恐怕他是前无古人后面也肯定无来者的了。 笑了一阵子,李战说,“其实你是想参加阅兵的吧?别想啊,也许再过十年,你才有机会开飞机从天安门城楼前通场。” 唐磊磊略显尴尬,“谁不想啊,只要是能参加阅兵的,全部三等功起步。主要还不是立功的问题,这种经历太难得了。” “张雪阳那样的尖子都没能参加。”李战说。 唐磊磊摇头,“他参加的,人已经回桂西改装歼十一a去了,他们一大队去了三个人。” …… 李战彻底无语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自己别说参加阅兵了,连飞行都不让了。人家张雪阳呢,所在大队没改装歼-11a,好,直接抽调出来返回桂西六团本场参与改装。 人家宝马3换奔驰e,你还苦哈哈的开拖拉机,而且立了功,不但没给你换车,还把你驾照给扣了,上哪说理去? 不能想,一想就气得直哆嗦。 唐磊磊说,“分配到六团那帮小子高兴了,直接改装歼十一,前面先用ubk,后面全部用歼十一双座。唉,人倒霉没办法。” “你在我面前说倒霉?”李战气不打一处来,挥手驱赶,“去去去,哪凉快哪呆着去,别耽误我反省。” “还反省啥啊,今天周六,你不回家啊?”唐磊磊问道。 李战猛地一愣,一拍脑袋,“对,今天周六,左右没事,回家看看。昨晚家里还打电话来着,给你气的给忘了。” “是因为黄博士吧,看见美女了就啥都忘了。是了,一哥,我跟你回去呗?我也到城里转转。”唐磊磊说。 李战苦笑着说,“下一次吧,我估摸着这次回去得相亲,真是……” “相亲啊,哈哈哈,这是好事啊,行行行,我祝你马到成功。”唐磊磊说了几句就嘿嘿笑的走了。 李战心里一地鸡毛,真是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 第61章 停飞 李战的请假条一递上去,被以最快的速度批准了。上级巴不得他回家散散心什么的,免得窝在宿舍里想不通搞出毛病来。 师团两级领导也是有苦衷的。 把其他的都抛到一年不说,接二连三的险情下来,心理素质再强大的人也扛不住劲,哪怕李战的心理报告完全正常,也是让人不能放心的了。 当然,领导们不得不承认李战运气差这个事实。一次两次还不好说什么,三次了,而且时间间隔如此之近,再不相信运气的人也会动摇。 对是否让李战停飞,师里团里是有争议的。一方当然是站在李战这边的,以团里为主,眼下的局面是客观原因造成的,因此不应该让李战停飞,另一方则是主要是师领导这边,没很有力的理由,就是觉得这么搞下去对部队对李战个人都没有好处——再来一次怎么办? “让他休息休息也好,这半年他飞得够多的了。” 齐宏一句话决定了下来,暂时休息,而不是书面停飞。 所以李战不得不空闲下来,除了飞行,其他工作和活动他都是要参加的,可是对于飞行员来说,如果不能飞行,哪还有什么意义呢? 有多郁闷是可想而知的。 最关键的是! “得损失多少拉杆费!” 李战咬牙切齿地对陈飞说,这会儿他们在前往县城的通勤车上。 “你得了吧,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还想着拉杆费。再说了,师里不是对你有意见,恰恰是为了你好。这么说吧,到年底年终总结,一等功跑不了。”陈飞安慰道。 李战存疑道,“应该不可能了,我已经得了两个一等功,不可能再给我一等功。” 陈飞揉了揉鼻子,摇头说,“这要看上级怎么考虑了。一般来说,你遇到的这些险情,单独一个拿出来,绝对是一等功。你运气好,呃,或者说运气差,也不对,唉,反正你都遇上了,给你记两次一等功没毛病。” 说到这里他就苦笑摇头了,“可是谁知道你小子又来一次,又成功了,肯定是一等功的,总不能因为立功太多不给记功吧?” 记功是有严格标准要求的,说句难听的,就算死人了,如果情节没有达到标准条件,你就评不了该级的功劳。反之,只要你达到了相应的标准条件,就一定能记该级功劳。 陈飞说得没错,总不能因为立功太多不给记或者降功劳等级吧?到哪也没有这样的情况的。 不过李战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他无奈地说道,“记不记功我真的无所谓了,对我爸我妈来说,只要我能安全落地,全须全尾的飞完每一个起落,比得了特等功都要高兴。对我来说,只要能飞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不怀疑,但是你要知道,给你记功或者给其他立功的战友记功,很大程度上是给绝大部分没有立功表现的官兵看的。部队的奖惩有多严格你是知道的。你忘了,于副团长那件事情,于副团长立功了,他的机务组挨处分了。奖惩分明,不一个人意志为转移。”陈飞严肃地说。 摆了摆手,李战不愿意在这些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上纠结了,换话题说,“不讲这个,停飞了我是相当的烦躁。你回家干什么去,也是相亲?前面那些事情都切割清楚了吧?” 陈飞一下萎了,说,“手起刀落,早切割清楚了。向你通报一下吧,林定茂给立案调查了,王刚也被拘了,但是那块地的情况,我打听过,据说县里铁了心要建高楼,事情还比较复杂。” 此时通勤车到了国贸大厦,李战拍了拍驾驶员的座椅,“班长,前面靠边停,我们各自回家,你就不用再送了。” “是,一哥。”驾驶员回答,咧了咧嘴笑。 李战看了陈飞一眼,无语摇头,后者摊手耸肩忍不住笑。 下了车,拍了拍迷彩豹的车门示意驾驶员回去,李战举步往国贸大厦边上的小巷子里走去,陈飞默契跟上。又走进这条熟悉的小巷子,李战心跳加速,想起了上中学时的青葱岁月。 如今时过境迁,小巷子变得安静了,随着城区管理日趋严格,两侧的地摊不见了踪影,他甚至清楚地记得卖臭豆腐的那一家的具体位置,如今连一块让人追思的污迹也没有留下。 “以前这条街都是卖小吃的摊,也有卖衣物的,十块钱五双袜子,出口转内销,质量没得说,上中学的时候懒,一买就是二十块钱,都穿了一遍再洗,我记得到了冬天袜子都能立起来。这条街尽头有一家网吧,当年是我们这帮学生的据点,不过你可别以为我中学时代是混过来的,我能考上华清大学已经很说明问题了。那家网吧不在了,房东自己搞了茶室,我知道的县城唯一只是喝茶聊天的茶室,咱们到那坐会儿,把事情聊一下子。” 李战领着陈飞往里走,一边指着小巷子两侧介绍着,满满全是回忆。陈飞是在镇上读的中学,对县城是不太了解的。从镇中学考上军校成功招飞,他当年也是个风云人物。 跟一大早就瞌睡震天的老板打了个招呼,两人寻了最偏的位置坐下来。穿背心短裤踩着拖鞋的老板小心翼翼的烫好了茶具,娴熟地给泡上红茶,倒了第一泡,给两人倒了第二泡,这才笑着摆摆手转身直接上楼去了。 偌大的茶室就李战和陈飞二人。 “具体什么情况?”李战喝了口茶,声音放得很低,问。 陈飞说,“我直接把你给我的信封给了郑若琳,一句话也没多说,她发来信息说对不起,然后就再没有联系过。她是聪明人,不会自讨没趣的。” 顿了顿,他的声音更低了,叹着气,“当兵当傻了,挺明显的局,愣是看不出来。王刚和林定茂一直有肮脏交易。你猜得很对。” “王刚是司机和豪车之间的那一层手套?”李战笑了,说。 “嗯,很明显了。他年纪轻轻坐拥那么庞大的资产,本身就很奇怪了。”陈飞说,看着李战,“你又救了我一命。” 李战摇头,“如果我不阻止你,也会及时向组织报告。我不能看着自己兄弟掉坑里,组织也不会放着年轻有为的飞行员被引到歪路上去。” “想想都不寒而栗,那帮人为了达成目的,简直无所不用其极。”陈飞冷哼着说。 李战淡淡说道,“一道墙隔开了部队和地方,隔开的是两个世界。更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实在是让人眼花缭乱。参军为什么,从最自私的角度看,参军是为了得到最后一片净土。” “说得跟真的一样。”陈飞笑。 李战问,“百货大厦那块地是怎么回事,县里敢跟部队对着干?” “西县的经济情况你不是不知道,看看周围,都一天一个台阶,唯有西县半死不活,已经被认为是市区的后花园了,这话是好听的?是在讽刺你西县干啥啥不行吃喝最在行。县里给逼急了什么不敢干。总之一地鸡毛。”陈飞摇头说。 李战皱眉说,“这么说以后起飞要大角度爬升或者立即转弯了。” “你脑子里就没有除了开飞机以外的思维?” “对不起,真没有。” “说来说去还是拉杆费。” “拉杆费怎么了,不偷不抢,一片丹心报家国的前提下多赚点钱怎么了,再说多飞行的最终目的是提高自身战斗力,更好地保家卫国,更多的为建设一支现代化军队做贡献,为国防建设献出更多的力量。” “说得好,李政委。” …… 李战摆摆手又喝了口茶,唉声叹气地说,“停飞了,什么时候给恢复还不知道,已经够烦躁的了,结果家里让回来相亲。你说,有你这么一个前车之鉴,我敢相亲吗?” “你大爷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陈飞低声骂道,随即觉得有意思,笑道,“看样子你也不是神啊,也是要食人间烟火的嘛。说说,对方是个什么情况,我给你参谋参谋。” 李战摊手,“不知道,两眼一抹黑,我妈安排的。” “我大概能想象到了。”陈飞想起了他老娘一手给安排的几个相亲对象,“大骨架大屁股,好看不好看不是重点,五官算端正,最关键是好生养。” 李战忍不住笑了,“有经验。” “你看着吧,绝对八九不离十。” 一想到之前老妈偶尔提到了儿媳妇标准,李战顿时不寒而栗。倘若真如此的话……他下意识地说,“要不我回部队算了。” “别介啊,都回来了那就看看去,再说了,春节到现在你没回过家,也要回家看看。我可提醒你,下半年的训练任务更重,要出去驻训,你想回家是更困难的了。”陈飞连忙说。 李战当然知道下半年的训练安排,可以说航油随便造了,这也是他被停飞后心情比较急的重要原因。现在的训练跟不上,一步落后后面会步步落后。同时也是他不那么羡慕参加阅兵的六团的原因,在没资格参加阅兵的情况下,下半年能够好好地烧几十吨航油,未尝不是很好的补偿。 虽然在同一个团,但平时两人少有见面说话的机会,部队的管理就是如此,而且二师的管理是出了名的严格。因此两人好好的交流了一下意见,把最近的事情讨论了一下,吃过了午饭才各自打道回府。 结果李战一到家就挨了批评。 第62章 这夏日,很冷 傍晚,李战在运河岸边来回踱步,看着落日,看着岸堤上三三俩俩散步的人们,扶着护栏打量着笔直由北向南流动的运河水,吹着略带热气的夏风,心情好了一些。 他穿了一身休闲服,老姐给置办的,反倒是有另一种帅气。军人的气质摆在那里,站如松,笔挺笔挺的,微微昂起的下巴偶尔流露出俯瞰时间的霸气,也算是飞行员的职业病了。 到家后挨了爹妈一顿批,跟人家姑娘家里约好了中午两家一起吃饭,结果李战没按时到家,手机也关机了。这让李战心惊肉跳的——这么快就家长见面了吗? 在爹妈的数落下才知道,原来相亲对象是老妈以前工友村里一个邻居的亲戚的同学的女儿,老妈那工友阿姨很积极,直接就给约好了到李战家吃个午饭,算是串个门。 其实李战知道,这是对方家长要实地考察下你的家庭环境。据老妈说,对方看到了家里环境后一度是有些失望的,知道家里在香江花园买了房子之后一下子热情起来,再知道买的是一百五的大户型后,就差直接叫亲家了。 部队飞行员又怎么样,没点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讨个老婆也不容易。 李战哭笑不得,不得不按照老妈说的,换上老姐给买的新衣服,打扮成大人模样,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约好的这里。 电话里联系过,她已经在路上了,能按时到。 想起电话里怯生生的声音,李战心里就有愧疚感,听声音感觉年纪挺小一姑娘。 “咦,是你?” “你?” 两人见面的时候相对站着相距不过三米,都愣呆住了。 瞬间,李战就完全明白了个中缘由,直接说,“我跟你回家,我来劝你父母。” “不,不要。”应婉君摇头,低头玩弄着衣角。 她穿的大概是她最好的衣服了吧,也只不过是很普通跑南港的长裤和短袖衬衣,身体是明显的发育不良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相亲对象竟是曾有一面之缘的茶楼妹,考取了西交大学的三中学妹应婉君。 “坐下说吧。”李战走向那边凉亭的石凳坐下。 应婉君红着脸走过来,在离李战一米的位置坐下来,不复上一次的调皮,有的是羞涩和尴尬。 她有一个困难的家庭,很困难很困难的家庭。 今年十八岁的她在家中排行老二,对上有个哥哥,学习搞不好,复读了两年,和她一道参加的高考,也考上了大学,二线b类,就是自费本科生。a类生是有国家学费补贴的,因此每学年的学费不过四五千,b类的则是高价,一万多到两万不等,当然学历是一致的。 往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准备上高一,一个准备上初二。 这对仅靠几亩薄田外加她父亲在外打工每个月的三四千元钱是无论如何都负担不起的了。 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们家毫无悬念的选择牺牲女儿。可以说在西县地区,百分之九十的家庭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哪怕女儿考上的是全国排名靠前的双工程重点大学。 在他们的观念中,女儿是要嫁出去的,早晚是别人的人,儿子才是自己人,才是香火延续的根本,哪怕是个烂儿子。平心而论,李战知道应婉君绝不是重男轻女思想下最惨的牺牲品,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牺牲品。 李战甚至听说过这样的家庭:四个女儿赚钱养家,唯一一个儿子花天酒地还吸毒,就是这样家长还偏着儿子,用亲情作为武器,迫使四个女儿继续供养。 他替老姐庆幸自家爹妈的重男轻女观念没那么重,一直供到老姐自己考不动大学,但相对来说依然是有明显偏向。他就是能把飞机开到十倍音速,也左右不了延续千年的传统观念。 “你有对家里说过考上西交大学的意义吗?”李战问道。 应婉君低着头点头,“说过的,他们也不懂,反正就是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是浪费钱。” 又是放眼望去随处可见的观念。 李战说,“可是你才十八岁,现在就逼着你结婚,这可是犯法的。” “他们才不管呢,就是想定亲,等年龄到了结婚。”应婉君低声说,犹豫着。 “太封建了。”李战心头堵堵的特别难受,应婉君不好意思说出口,但是他也猜到了。定亲拿点礼金,把三个儿子的学费解决掉,解决眼前最大的困难。代价呢,女儿的终身幸福。 如果遇到的是其他没什么社会责任感的人,这个事情还真的就能定下来,应婉君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李战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读书,我好努力才考上的。”应婉君脑袋越低了,使劲地搓着手,那十八岁的双手本该粉粉嫩嫩的,应该和其他同龄女孩子一样接触的是苹果手机化妆品和美甲的,可她的手竟粗糙得如同老树皮,手指关节竟有老茧。 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砸在她穿着的那件有些变色的灰色长裤上。 干农活,煮饭做菜,喂鸡养猪,挑百十斤的担子行走于田埂上,到了夜里坚持着学习功课,天一亮爬起来生火做饭,忙碌着准备好,可能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要急忙忙的赶往学校。一年四季,一日复一日。 她是有另一条路的,如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 初中毕业外出打工,到珠三角进厂,一天做十二个小时的流水线工作,多劳多得计件的,不休息的话也许能做到四千块一个月,自己伙食费用去三百多块钱,计算着一个月充五十块话费,给家里每个月至少寄回去三千五。尽量少打电话,能发信息发信息,而且不能超过免费条数。衣服一年买一次,春节前买,主要给爹妈买给哥哥弟弟买,有余下的钱了再给自己置办一套看中了很久的也过季了很久的衣服,狠下心买一件时髦一些的大衣要心疼好几个月甚至也许会在一年一度的姐妹聚会上拿出来说,只为博得一丝宽慰,也就更是值得在qq空间发表一次感悟了。 如此三年或者五年,二十四五了,该考虑婚姻了。看着还行就把自己给嫁了,礼金给家里,她对家里的责任尽到了,她的下半辈子,也就这样了。运气好的话,夫妻俩同甘共苦创造好日子,运气不好,一地鸡毛。 她不愿意走这条路,她在知识中找到了自己,明确知道自己能够在有限的生命里创造更大的价值,更好的证明自己,也可以让爹妈更好的生活。 于是她抗争,对命运说不,她要操盘自己的人生。她向老天发出了呐喊:我命由我不由天! 可是她不能不顾一切的学习,她生来就应当煮饭做菜做家务干农活,而她的哥哥弟弟们是可以四处游玩的。 她到底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应婉君胡乱的抹了眼睛,头扭向一边,“我回去了。” 她起身跌跌撞撞的急步走,再不敢看李战一眼。 怔怔的看着应婉君越来越远的背影,李战忽然觉得夕阳很刺眼,而那是应婉君离开的方向。 2009年7月的这天,很冷。 第63章 提亲 清晨,太阳刚刚出来,李战扶着自行车的车把站在北坑村的村口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推着自行车往里走。 没多远的路口有个小卖部,门前坐了三五个人,有捧着大碗光脚蹲在长凳上吃稀饭的,有翘着二郎腿拿着水烟筒抽的,边上放着一些农具。 李战推着车走过去,笑着问,“啊叔我问一下啊,应保全家怎么走?” 抽水烟筒的大叔昂了昂头打量着李战,“你是什么人啊,哪个村的?” 因为山地划分的问题,北坑村正在和邻村闹矛盾,所以村民们都很警惕地盯着李战。甚至李战一点也不怀疑,只要他报出邻村的名号,那大叔手里一米长的水烟筒就会招呼过来,一点也不带拖泥带水的。 李战说,“我机械厂的,来应保全家提亲。” 他说着,指了指吊在车龙头上的聘礼,大红布包着,方方正正的,看不出什么来。 “提亲?” 几个村民一下子就来兴趣了,也有了笑容,那大叔提着水烟筒大步走过来,拖鞋都没穿,大脚板踩在沙子上面不改色,更认真地打量着李战了,“机械厂的啊,你就是那谁给应保全家姑娘介绍的飞行员吧?” “是啊是啊,就是我。”李战的喉结滚了一下,不无警惕的看了眼大叔手里的水烟筒。 北坑村民风彪悍而且排外是出了名的,一言不合一水烟筒过来绝对不是什么新鲜事! “我带你去我带去你!” 大叔提着水烟筒招呼着李战走,那几个村民也赶紧的跟上来看热闹了。 “你是开飞机的啊,你怎么不开车啊?”是个年轻人,捧着大碗吃稀饭的那位,也没穿拖鞋,大短裤,干脆是打光背的。 李战笑得很和气,耐心解释说,“我们不能开车的,部队有规定。我也没买车,因为出行部队有专车,买了浪费钱你说是不是,所以我买了个大房子,香江花园那里,一百五十平的。” “啧啧啧,飞行员就是厉害啊,飞行员有钱。我认识个老板以前经常跟部队打交道啊,他说你们飞行员一个月有好几万工资,而且还有补贴什么的。有个朋友他们村有个考起飞行员的,部队给发了几万块办酒席呢!”光背年轻人眉飞色舞地说,前面是冲着李战,后面就是对其他人吹嘘了。 李战连连点头谦虚道,“是啊是啊,飞行员是不错的,不过也没那么多钱,但也不差,呵呵呵。” 他今天是过来装逼的,必须要一步到位。 “香江花园我知道,我认识个老板就是买在那里,一百多万一套!”另外一个年轻村民冷不丁地说,言之凿凿。 李战呵呵赔笑,“我那个便宜点,七八十万就买下了。” “了不起了,应保全这个家伙了不起了,姑娘嫁给飞行员,这可不得了。”提着水烟筒的大叔说道。 就这么的,李战被旁敲侧击的一直问,然后到了应婉君家。 两间红砖平房,三间黄土垒砌的瓦房,门前蹲了个中年人在修整爬犁,有个中年妇女在做早饭。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静。李战知道的,应婉君在皇家酒店餐厅打工,在那边的员工宿舍住,这些天都不在家。 不需要应婉君在家,不在家更好。 “保全啊,你女婿来了,别鼓捣了,赶快煮饭劏鸡。”提水烟筒的大叔一边走大嗓子一边招呼着,左邻右舍都是能听见的。 这不,左边邻居的二楼阳台就伸出了个正在晾衣服的妇女的脑袋,好奇地往下打量着。 应保全疑惑地看过来,好一阵子没反应过来。 李战连忙撑好车,把车龙头吊着的聘礼取下提在手里,快步走过去,打招呼道,“叔叔,阿姨,我是机械厂李建国家的大儿子,我叫李战,在部队当兵的。” “还愣着干什么啊,保全,彩燕,赶紧的招呼你女婿坐啊,上茶上烟。”提水烟筒的大叔笑道。 捧着饭碗的年轻人笑嘻嘻的往厨房走,一边说,“彩燕婶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我看看。” 彩燕婶赶了他几下,双手在衣摆上蹭了几下往这边走,站在了应保全身边。 机械厂那个飞行员! 夫妻俩瞬间回过神来,应保全一下子站起来,慌忙的用衣摆擦了手,使劲的擦,看了看还有污迹,又擦了几下,连忙走过来打量着李战,“你是李建国家开飞机的那个儿子?” “是啊,保全叔,是我。”李战笑着解释道,“昨天真是不好意思,部队临时有事,所以没能赶回家吃午饭。” “没有没有没有,部队的事情要紧的部队的事情要紧的,你,你来之前应该打个电话啊,婉君做暑假工没在家里。”应保全窘迫的说道,颇有些不知所措。 李战说,“没事的,保全叔,我今天过来是跟你谈正事的,我想提亲。要不咱们进屋谈?” “提亲?” 彩燕婶猛地一怔,一下子激动起来,一边说一边往鸡窝那边去,“我去杀鸡,你们先说着话。” 跟着过来看热闹的村民纷纷出言推动进展,许多都是真心实意替应保全高兴的。看看,左右前后都是二三层的小洋楼,唯独他们家,这两间青砖平房还是去年盖起来的,而且压根不够住,因此保留了以前的黄土坯瓦房。 “李,李干部,进来坐进来坐。”应保全忙不迭地把李战往屋里引。 两间平房的中间是客厅,十几个平方的样子,很简单的木沙发,最简单的x型腿圆餐桌,几把红色的胶质圆凳,正对门靠墙壁是个很老旧的电视柜,上面摆着早就淘汰掉的彩色晶体管电视机。让李战颇感意外的是,电视机靠着的墙壁上方贴着导师和总司令的画像。这绝对是西县地区家家户户的必备了,这里的老百姓把此二位视为神仙,可以庇佑一家老小。 招呼李战坐下来后,应保全忙不迭的泡茶,还小跑着到左右两个平房窗户那边喊几个儿子起床,但是他最终还是很尴尬的回来了,陪着笑说,“几个小的昨天很晚才睡下,喊不起来了。” “没关系的,阿叔,咱们谈事情。”李战笑着说。 应保全要把围在客厅门口那里的村民赶走,李战连忙说,“不碍事不碍事,几位阿叔阿伯,不如进来坐一坐,也好给我做个见证。” 他是要装逼的,如果没有观众,装逼就失去意义了。 一听他这么说,应保全就不敢驱赶了,陪着笑返身回来,还没等他说话,李战又说道,“阿叔,麻烦您请阿姨过来,要谈的是婉君的大事,您二位都必须要在场。” 应保全答应一声连忙要去,捧着饭碗的小伙子自告奋勇说,“保全哥我去,你坐着你坐着。” 提水烟筒的大叔走进来,拖了把圆凳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熟烟捻上一点,塞在烟嘴上,嘴巴堵住烟筒口,点燃烟嘴上的熟烟,使劲的抽起来,水烟筒里的水咕噜噜的响,他轻巧的一吹起,空气把烟嘴上燃烧过的烟灰给顶了出来,正正的落在挂在烟嘴上的半截矿泉水瓶里,这才昂起头陶醉地吐出烟雾来。 “李干部,我给你做个见证,放心啊,只要下了聘礼,这件事情就一准没跑的。”提水烟筒的大叔说道。 应保全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不满地说,“矮仔强,你花生不是还没收完吗,快去忙你的。” “我等等几下就收掉了,用你操心。”原来提水烟筒的大叔叫矮仔强。 彩燕婶擦着手急急忙忙的过来,李战连忙站起来,说,“阿叔,阿姨,你们坐着,坐这里,坐下说话。” 说着过去亲手扶着他们到沙发那里坐下,随即李战在他们对面坐下。 从见面到现在,这里所有人都能够非常明显的感受到身姿挺拔眼神炯炯的气质,一言一行每一个动作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标准,气势上面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场面。农村老百姓天然的自卑感会让他们首先感到畏惧继而是拘束然后是“干部也是人”的醒悟,最后才冷静下来,怀着畏惧的心理面对李战。 李战身上穿的是便装,可他的身份表明之后,在村民眼里他脑袋上顶着的是部队,比让老百姓闻风丧胆的警察都要更具威慑力。 都准备妥当,李战把放在脚边的用红布抱着的像是捆炸药包一样用红绳子捆着的礼物拿过来放在面前。门口站着蹲着围观的村民伸直了脖子往里面看。李战当着众人的面把礼物打开。 “嚯!” “吸!” 矮仔强大叔慢慢放下水烟筒,喉结滚滚艰难的咽下了口水,蹲在门框那喝稀饭的小伙子眼睛直了,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发出各种各样的惊叹声。 李战看着目瞪口呆的应保全夫妇,神情非常的严肃,道,“阿叔,阿姨,你们知道我是当兵的,在部队不像在地方那么自由,也没有很多时间去置办其他东西。这里是六万块钱,算是我和婉君定亲的彩金了。如果你们没意见的话,这桩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也请各位阿叔阿伯和兄弟们做个见证。” 应保全夫妇都呆了。 第64章 真性情的疯子 六万块钱的彩金不算多,也不算少,但是李战第一次上门直接就提了过来,没有丝毫做作的行事风格给予了应保全夫妇以及其他村民极大的震撼,自认为都感受到了男方的诚意。 李战知道应保全夫妇一时半会消化不了,他也不需要他们消化,继续的往下说了他的想法,“不过眼前有几个问题。第一,婉君的年纪还小,得等到法定结婚年龄才行。我们部队的管理很严格,不仅对我严格,对我要娶什么样的老婆,也是有权管的。说到这里我得多嘴说几句,希望阿叔阿姨理解我。” “理解,我理解,部队肯定是不一样的,肯定是严格的,你说,你说。”应保全回过神来了,把目光从叠起来的六扎人民币那拔回来,忙声说。 李战说道,“按照规定,不但必须要等到婉君到了法定年龄才能结婚,以后准备登记了,相关部门也要对婉君以及你们二位甚至包括你们的三个儿子进行政审调查,比如如果有违法犯罪行为,可能部队就会阻止这桩亲事。所以,如果你们愿意将婉君托付给我,我希望在结婚之前,你们能够做到遵纪守法。” 他过分吗? 一点也不过分。 也许应婉君还没有他了解北坑村,这个村子出人才,也出混子,严重犯罪的几乎没有,但擦着法律边缘做事的大有人在。况且,他站在未来女婿的角度来讲这一番话,哪怕外人听了也觉得很合理。 应保全连忙说,“不会的不会的,我三个儿子都很听话,不会惹事的,李干部你放心,绝对不会惹事的。” 矮仔强大叔帮腔了一句,“李干部,你那三个小舅子都很懂事,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的。” 李战点了点头,依然是严肃的神情,道,“第二点就是婉君的学业,我希望她能够读完大学。我是华清大学毕业的,如果我的妻子只是高中毕业,恐怕部队那一关也不好过的。” 老百姓不知道什么西交大学上交大学中山复旦同济,但是绝对不会不知道华清大北,就连乡村里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七八十岁的老人也都知道这两个学校。 瞬间,众人看李战的目光又多了一份对读书人的羡慕和崇拜。 很奇怪,男孩子读书厉害会得到全村人的夸张,女孩子读书再厉害也得不到哪怕一丝的优待。 李战继续说,“婉君的学费生活费我会负责,您二位不用操心,只要您二位把这个家操持好,让婉君放心的在西安完成四年的学业,我就非常感激了。” “李,李干部,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久久不语的彩燕婶艰难的问出一句话来,抹着眼泪。 她无论如何也不敢马上相信她苦命的女儿迎来了曙光,却从来没有反省过在过去多年里,她一样是无形之中给予她苦命女儿施加常人不能承受压力的那一个人。 李战严肃地点头,“千真万确,而且我今天来是得到我爸妈的同意的,他们非常支持。” 应保全夫妇忍不住哭了,苦尽甘来的滋味让他们情绪崩溃。 可以把所有的原因归结到他们身上吗,李战也搞不清楚了,尤其当他亲眼看到应家的环境了解了这个家庭的实际情况之后。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牺牲一个女儿供起三个儿子,你不能说应保全错了。 其实都没有错,因为这样的事情本无对错。 李战在离开之前见到了最小的两个“小舅子”,很憨厚老实的小伙子,也许以后参军了会是好兵。可是直到他离开,他的“大舅哥”还在睡觉。当然,李战是坚决拒绝了留下吃午饭的,作为部队干部,坚决不能在老百姓家吃饭。 骑上车出了村口很远,李战回头的时候还能看到应保全夫妇站在村口那里目送。 轻叹口气,李战加速往三中方向去,看一看母校,从那边回家的路反而更近。陈飞就在学校门口那里,跨坐在自行车上抽烟,等着他。 “少抽点,肺活量该过不了关了。”李战在陈飞身边停下,要过烟点了一根。 陈飞吐出烟雾美美地回味着,道,“那你怎么不彻底戒了,军区已经下文件了,严禁烟酒。” “严禁烟酒不是现在的事,你看看,中国人民解放军有哪个部队是不禁酒禁烟的。可实际上呢?”李战抽了口烟,道。 陈飞摇头,“这一次不一样,力度非常大,列为高压线了,一经发现最轻也是通报批评,年度优秀一票否决,个人和单位都是。所以,这两天能抽点就抽点,回到部队真的不能再碰了。” “我没烟瘾。”李战摇头说,“就是心烦得很。是了,钱容我慢慢还你。” 摆了摆手,陈飞说,“你看着办,以你的赚钱能力,半年多拉杆费就给我还上了。” 他们准备进学校看看的,结果非毕业班还在上课,于是就打消了念头,一块慢慢的骑着车往机械厂方向去。 “不说值不值得的问题,你这么做,已经给自己惹麻烦了。”陈飞侧头看了眼李战。 李战看着前路说,“我看不下去了。” “我也看不下去,但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陈飞叹了一声,道,“她才十八岁,你这是去提亲啊,这要是让部队知道了,你说说,给你个处分都是轻的。” 李战微微摇头说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况且这对我来说也有好处,至少我家里不会再催促我结婚。” “可是,你考虑过应婉君的感受吗,她会怎么想?”陈飞说道。 李战捏住了刹车猛地停了下来,陈飞连忙刹车,往后倒了几步,“怎么的?” 深深呼吸了一口,李战说,“再给我来一根烟。” 陈飞无奈,把整盒烟递过去。 点上烟猛抽了一口,李战沉声说道,“她大概会认为我把她当商品看待了吧,也许还会认为我把她当成封建社会的女人一样。不过,又怎么样呢?” “我遇着了,不管我心里不舒坦,管了,我也只能有取舍的管。与错过西交大学甚至被迫过上另一种生活相比,她的对我的看法,还重要吗?” “所以,又怎么样呢?” 李战说到这里,笑了笑,耸了耸肩,嘴里叼着烟用力蹬脚蹬子,直接站了起来,加快了蹬脚蹬的速度,迎风飞扬嗅着路两边水稻香味的时候,找回了青葱年代的感觉。 真是个真性情的疯子。 陈飞暗叹口气,冲李战的背影喊道,“我回去了,明天集合点会合!” 李战头也没回举起手摆了摆。 第65章 改装歼侦-8F 李战恢复飞行的愿望更加迫切了。 回趟家又添一笔债务,同情心泛滥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他一点也没后悔,甚至感觉到了开心。做人最紧要开心不是吗?再者说,他认为他不会缺钱,至少只要能飞,他的钱最终都会多到他不知道怎么花。几万块钱如果能够为国家保住一个栋梁,他相信是超值的。 至于提亲什么的,不得已为之的由头罢了。 陈飞的消息很准确,周一这天上午,场站召开军人大会,齐宏亲自主持,重点讲部队管理营区管理,尤其是禁烟禁酒,一经查实,从头到尾都要进行通报批评,屡教不改的停飞乃至处分。 轰轰烈烈的从严治军严抓管理的行动就拉开了帷幕。从严治军的基础是一日生活制度的严格落实。 航空兵部队是技术性很强的部队,空勤、地勤人员几乎全都是技术类兵员。对他们来说,掌握的技术的水平代表的就是他们的军事素质。这种情况下,平常的队列训练有所松懈就是常态了。 一个兵之所以是兵,在大多数人眼里之所以是兵,是因为他们的言行是统一的,动作是一致的,一动是一动,不会拖泥带水,一句话就是一句话,明明确确,不会模棱两可。 而普通老百姓要成为军人,最基本的训练就是队列训练。 搞队列从来都是部队从严管理的不二法宝,更是加强官兵服从意识的最好的办法。因此,在部队的训练当中,不管什么兵种什么军种,最基本的训练是队列训练。 每年的退伍季,在返乡之前,退伍老兵通常集中起来进行队列训练,因何这么做,同样也是为了加强管理,确保退伍之前不出乱子。 从严管理从搞队列做起,没毛病。 从严抓训从搞体能做起,也没毛病。 干部骨干吓唬新兵常说:“信不信老子搞你体能。” 尚未恢复飞行的李战跟着机务大队干活,倒不是上级命令,而是他主动请求。早上出完操吃完早饭,他就跟着楼以望、牛耀扬等人一起给战机搞保障,一方面可以增加对战机的了解,另一方面也是他落实上级严格管理要求的有力动作。 细细想来也有好些年没如此正儿八经地过过一日连队生活制度了。到了二师后,师团两级看似不重视实则对他很看重,一些方面的要求甚至是宽松的。不可避免在队列训练上放松了对自身的要求。 空军飞行员首先是军人,李战对这一点十分的认可,否则,和那些一年拿一百多万的民航飞行员有什么区别? 跟着机务大队的干了半个月的活,李战对航空兵部队的工作又多了一分了解,这对未来指挥一支部队是有好处的,假若有那个机会的话。 七月最后一个周一,李战接到命令赶到了政委办公室。政委成了师长,参谋长成了政委,这种奇怪的调整也就只有出现在以时时都要用兵的一线王牌南霸天二师身上了。 方成河抬头看了眼李战,说,“你等我五分钟。” “是!” 李战军姿挺拔挺拔的,双眼斜向上四十五度平视前方,手型贴得紧紧的,半个月的机务生活一点不带虚的,他甚至经常和场务连的一块搞训练,皮肤都黑了一些。 不止五分钟,起码小半个小时了,方成河才放下笔,合起改装训练的计划文件,两手交叉一起,问,“调整得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恢复飞行?” 李战回答,“报告政委!我时刻准备着!而且已经准备好了!” 微微点了点头,方成河说,“是不是还觉得委屈,来,讲一讲,都可以讲。” “报告政委!不委屈!”李战斩钉截铁地回答。 方成河突然说道,“那么让你去改装歼八,你也会心甘情愿了?” 李战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眼睛都要瞪出来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歼,歼八?歼八?” 可谓是晴天霹雳了,七爷飞得好好的你让我去飞八爷? 猛地,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不可能有两次改装的机会的,如果改装了八爷,那就意味着改装歼-11将会是更远之后的事情。歼-8是绝对需要继续服役许多年的,一来因为许多改型的寿命远远未到年限,二来则是因为短时间内空军依然需要大量二代机填充力量。 “政委,我还是飞歼七吧。”李战立马回答了,开什么玩笑,歼-11拉杆费九百块一个小时,歼-8再高能高到哪里去,顶多比歼-7高一两百,一倍的差距,脑子有坑才会改装歼-8。 方成河摆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 “是!”李战挺了挺腰板。 方成河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说,“上级给咱们师配了两架侦察型的歼八,是在f型的基础上进行了相应改进的。我和师长商量了一下,决定由你和聂剑锋进行改装,把这两架歼八给负责起来。” “侦察型的歼八?”李战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在他的印象中,空军有侦察机,海航也有,不过都是用运输机平台改装过来的,以前海航还用过水轰-5作为侦察机使用。用战斗机改成侦察机,难不成当成高空侦察机来使用? 方成河说,“刚定型的,相当于试验飞行了,把你编入战备值班表,你和聂剑锋都可以开歼八备勤,同时我和师长口头上答应你,一个月至少保证你三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是!坚决完成任务!”李战果断回答。 开什么玩笑,每个月至少三十个小时的飞行,意味着每年是三百六十个小时起步,如果歼-8的拉杆费和歼-7的一样,那也有足足十万块拉杆费了! 他的目标是一年飞五百小时,不过那只是他的个人目标,在现行的训练体制里很难实现。现在师首长口头答应保证每个月至少三十个小时,意味着他离目标又进了一步。 对他来说,除了恶棍,开什么飞机都无所谓的,归根结底主要是拉杆费问题。他连su-27都没有很大的瘾头,如果不是拉杆费更高的话。 天无绝人之路,这刚刚欠了陈飞六万块钱,然后很快的就给恢复飞行了,看样子下个月工资也是有望突破万元这个门槛的了。 “不考虑考虑了?”方成河笑眯眯的问。 李战心想,才两架,不知道够不够摔。 第66章 晋升 面对面对戏谑之色的方成河,李战心中有些发凉,难道拉杆小王子的外号传到师首长这边来了? 他义正词严道,“革命军人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坚决执行命令绝对不打折扣!” “同时你也希望组织不要打折扣地把飞行时间给你安排到位,好多拿点拉杆费是吧?拉杆小王子。”方成河冷笑着说。 李战词穷,这外号都知道了? 他神情不变,严肃说道,“政委,某些人对我的嘲讽打击,我一律全当放屁,一心一意搞训练,用老装备打出新战斗力,为空军现代化建设狠狠地贡献一把自己的力量!” “也狠狠地捞一把。”方成河脸色更冷了,微微点头。 李战绷不住了,苦着脸说,“政委,什么叫狠狠捞一把,又不是我一个人才有拉杆费。再说了,您看看,我这都遇多少回险情了,完全就是拿命在拼啊,上了天就得做好随时摔下来的准备,不是我悲观,而是现实有时候真的很残酷……” “哈哈哈!你小子也有怕的时候!都说你是倒霉鬼,反正我是不信的,相反,我认为你是幸运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方成河也装不下去了,指着李战哈哈大笑,随即脸色一正,比川剧变脸还快,道,“李战,装备歼侦八是我军对战术侦察手段的一次新的尝试,侦打一体化,未来的方向一定是无人机为主有人驾驶飞机为辅,但现在尚不具备条件。综合考虑各种因素,上面立项了歼侦八项目,作为一种探索。你和聂剑锋要担负的不仅仅是战备值班,你们在使用过程中所获得的数据都会直接影响到该作战手段的未来发展。” 李战收起了小心思,严肃非常。 “把这项任务交给你和聂剑锋是师党委经过了慎重讨论的,在改装国产新型战机之前,先改装歼侦八,对你们个人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能多飞一个机型,是很难的经历。”方成河沉声说道。 李战道,“明白!感谢师党委的信任!” “回去准备准备,先上模拟机,我会给你们安排教员。”方成河说。 李战立正敬礼,“是!” 走到门口,李战停下来转过身,面色羞涩,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首长,那个,那个歼侦八的拉杆费,是个什么标准?上次那谁问我来着……” “别此地无银了,拉杆小王子是一点没叫错,有四百块,满意了吧?”方成河感到了心累。 “是!我一定不怕牺牲排除万难把歼侦八飞好!全心全意搞训练坚决把自身军事素质搞上去为国防建设狠狠地作贡献!”李战瞬间打了鸡血,再一次立正狠狠敬礼。 “滚滚滚!唉!” 李战离开不久,齐宏转悠了过来。 “他怎么说?” 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过程讲了一遍,方成河说,“还能怎么说,一知道有四百块拉杆费,你让他提着枪打冲锋他保证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齐宏哭笑不得,“你说这个兵怎么回事,死钱眼里出不来了,爱军精武标兵,我怎么看怎么别扭。再说了,他真的那么缺钱?他到手的工资比一些老飞的都要高的。” “他家里的情况我了解过,不算困难但也不算好,加上那小子有魄力,春节时就把房子买了,欠一屁股债,想多搞点钱还贷也是可以理解的。好在他还算拎得清,走的是银行贷款,要是民间借贷,这会儿就该关他禁闭了。”方成河说道。 微微点了点头,齐宏说道,“这一方面要看紧一些,不能因为钱毁了一个好苗子。对他的思想工作也要加强一下,当了兵就不能把钱看得太重。” 方成河笑道,“他还算苗吗,再过几个月怕是能当中队长了。” 坐下来,齐宏说道,“老方,你这是变着法提醒我该给他升官了。” 在侧对面坐下,方成河颇为无奈地说,“昨天刘疯子给我打电话关心李战的工作,什么意思我还能不知道,不就是替他宝贝徒弟鸣不平。刘疯子你是知道的,本身没什么职务,可他的话是直通上层的。李战是咱们从北空手里生生抢过来的,到了二师飞的歼七,他那一批学员,分到北空的已经有好些正在改装歼十了。从这方面来说,二师欠他的。况且,如果咱们没有动静,北空那边该有意见了。” 谁说不是,你把我最好的苗子给抢走了,你好好对待那没什么说的,出去的兵有更好的前途娘家人也高兴不是,可你就算不优待也得公平公正吧,你广空的学员下部队不是有直接改装su-27或者歼-10的吗,为什么我北空过去的学员就不行呢? 现在的情况显然更加复杂了。 爱军精武标兵,两次一等功一次二等功,如此耀眼的成绩之下,你光是给人开三代机这样的所谓的优待是不行的,你得拿出实际行动来! 再者说,当初是齐宏一句话把李战给“发配”到四团的,于情于理,在方成河看来,他都要提醒齐宏把这件事情重视起来。 齐宏缓缓点头,“刘疯子什么人,空司哪个首长不知道他,空军航空兵部队谁不知道他。没有职务他反而更加超然了,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可不是嘛,真把他给惹急了,跑过来直接把人带走这种事情他是绝对做得出来的,到时候就不好看了。”方成河叹着气说道,当初是他出面抢李战的,刘国坚自然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 齐宏心里有了决定,“这一次又立功了,要请功肯定是一等功,这大半年他记了两次一等功,再来一次,兄弟部队会不会有想法?” “有想法怎么了?”方成河笑着说,“有本事他们也来个夜间盲操主轮迫降,没本事就看咱们吃香喝辣的。” 齐宏笑了起来,道,“好,你说说你的想法,怎么样安排李战比较合适?” 沉思了一下子后,方成河说,“级别肯定是要提的,常规要求在他身上不适用,破格提拔也是符合要求的。他现在是上尉正连,给提副营,军衔不好破格提,不过咱们还是要按照程序报上去,让上级机关决定。至于职务,我看安排他当个中队长问题不大,正连实职高配副营,说得过去。” “会不会太保守了?”齐宏微笑着看着方成河。 方成河愣了一下,笑道,“是有些保守,不过从他个人的成长角度来看,中队长这一关很重要。” “嗯。”齐宏仔细考虑着,“基层经验很重要,对他未来的成长很重要。我有个新的想法,你看看合适不合适。” 齐宏斟酌着说,“歼侦八放在四团里,我打算成立一个混编中队,编制可以大一些,四到五架战机,除了两架歼侦八外,可以给他们补充两到三名新飞和相应的歼七。指挥直接归塔台值班室,管理还是归四团。日常训练,战备执勤,都可以在一起搞,既可以测试歼侦八的实际使用效果,也可以探索一下混编作战单元的作训样式,摸索一下这方面的路子。从这几年上面的要求来看,空军现行的编制是要大改的,不会再细分歼击机部队、轰炸机部队等,而是混编成多机种航空部队,锤炼综合作战能力。” 四十岁左右能当上师长肯定是不简单的,与张四海相比,齐宏的优势在于他对空军的未来有非常清晰的认识,观点具有前瞻性。空军现行的编制,航空兵部队也好雷达部队也罢,包括地勤保障部队,体制僵化效率低下,很难适应未来战争提出的要求,已经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 尽管最高上级尚未有明确的文件下达,但是齐宏已经感觉到了这种趋势,因此想把工作坐在前面。 “二师是拳头部队,在对未来空军作战样式方面要有自己的前瞻性思考,同时也要成为改革先锋。”齐宏说道。 什么好飞机都紧着二师,不管所拥有的战机服役年限,只要出了新玩意儿,第一时间给二师装备,兄弟部队只能跟老二一样跟在屁股后面“捡旧衣服穿”。有多偏重,就有多期待。 二师一直承受着巨大压力,且从来没有减轻过。 若不是,齐宏能从海航跨军种调到空军来?偌大空军,航空兵的老大,还没个人才需要从海航老二那边调过来?还不是因为二师的地位太重要,还不是因为齐宏此人的才能远超他人。 他考虑得很全面,几乎算无遗漏了。 “我同意,中队的级别可以高一些,提到副营,一个中队长一个指导员,这样他的副营就更有说服力了。我看是没问题的。”方成河心里感慨着,果然是年轻有为的,你不能不服气。 齐宏说道,“聂剑锋的表现不错,年限也差不多了,可以提一级,副营级副大队长兼混编中队指导员。既体现出了师里对混编中队的重视,对官兵也是个很好的激励。” 方成河说道,“我马上找聂剑锋谈话。” 齐宏叮嘱道,“混编中队要以李战为主,聂剑锋作为补充,做做他的思想工作,配合好李战的工作。二师能不能在不久将来的作训改革工作里拔得头筹,很大程度上是要看混编中队的效果。当然,第一要务还是要以歼侦八的实际使用测试为重。” “好,我跟聂剑锋好好谈一谈。他我是了解的,有大局观,不会有情绪。再说了,有情绪也是好事,有情绪才有动力嘛。学学李战,干成几件大事让大家瞧一瞧。”方成河笑道。 齐宏连忙摆手,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可别鼓励他学李战,后勤老王找我哭诉了好几回,上半年的经费已经超支了三分之一,都是李战这小子给造没的,再这样下去,下半年就都勒紧裤腰带,都别吃饭了,航油必须要保证充足。” “没这么夸张吧,老王真哭了?”方成河哈哈一笑。 齐宏无奈摇头,“也差不多了。一架歼教七,一台发动机,垂尾,尾翼,前起落架系统,全面的检修。也是歼七这飞机维保简单零备件便宜,不然是真受不了。” 这是很残酷的事实,歼-7e再便宜也得一二千万,一二千万啊,那得多少航油。搁以往,你要是摔了一架,年度先进是不用想了,师领导班子还要挨处分,所以一些部队宁愿训练搞得保守点也要确保飞行安全,甚至极少数部队做到了纠枉过正能不飞就不飞。 现在好多了,就是损失点钱,反而还能得到表扬,还能立功。 “我明白了,我好好跟聂剑锋说说,让他也看着点李战。” …… 第67章 空中渣男 军龄八年,四年军校,一年训练基地,到了二师也有大半年的事情,两个一等功一个二等功,而且年底极有可能再记一个一等功,全军爱军精武标兵。 这样的条件,提前提拔个副营级,那是一点也不突兀。 不过接到任命的时候,李战还是比较意外的,毕竟下部队才半年多。聂剑锋比他更意外,正常来说他至少得两年后才能获得晋升。他和陈飞没办法比,人家搞了个二等功,中队长直接升大队长。 因此,聂剑锋喜出望外。尽管是指导员,职务听着还没中队长霸气,但是级别上去了,高配副营级,他也顺理成章晋少校军衔。军衔的晋升与服役年限有关,破格晋衔这种现象很少出现在中下层军官群体。 聂剑锋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因为李战。如此想来,和李战搭档是有好处的,就是危险系数稍微大了点。 模拟机训练室里,李战和聂剑锋在低声交谈着,等待着教员的到来。飞机还没到,所以他们有半个月的时间来进行模拟机训练。在歼侦-8到来之前,他们会用五团的歼-8进行训练。 教员来了,李战和聂剑锋都目瞪口呆,连忙的站起来立正敬礼问好。 “秦大好!” 原来教员是秦明,大概是二师目前能飞机型最多的一位了,可惜因为身体问题已经转为地勤,专司胶卷判读工作。可以预见的是,他现在的工作将会随着歼-7系列战机退出二师服役序列而失去。 其他战机可没胶卷需要判读的。 长江后浪盖前浪,不正是老师长张四海退役转业而不是转为地勤的原因吗? 已经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了,那就腾位置。 让秦明来给他们当教员,完全体现出了师里对这次改装工作的重视。李战和聂剑锋早都不算是新手了,而且歼-8是以歼-7为基础研发而来的,说白了,就是歼-7的拉长双发版,高空高速性能更强悍,低空低速性能也就更垃圾。 空军现役主力战机里除了歼-8,其他的都有双座型。双座型的主要作用在于培养飞行员,既战斗机又是教练机。歼-8之所以没有双座型,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因为歼教-7已经完全能够胜任前置的培养工作。 换言之,接受过歼教-7高教机训练后成功单飞的飞行员,就已经具备了直接上手歼-8的能力。 也就是说,李战和聂剑锋都是会开歼-8的,就好比换台车,熟悉车子的实际性能和脾气掌握其优缺点比如刹车距离加速时间之类的。歼侦-8f是在现役最新型的歼-8f的基础上进行了侦察改装的,装备了多种侦察仪器,取消了机炮以及其他不必要的空战系统。而歼-8f本身就是在d型的基础上加强了对地对海打击能力,海航因此装备了许多。 方成河提到侦打一体这个概念,就是因为歼侦-8f具备不弱的对地对海打击能力,但依然以战场战术侦察为主,又主要以电子、照相侦察为主。非要打个比方的话,歼侦-8f就是陆军地面装甲部队中的装甲侦察车,干的是战场上的具体事,与使用运输机作为平台改装而来的侦察机不是一回事。 经过了理论学习之后,李战发现改装歼侦-8f并不是很难让人接受的结果,因为他慢慢的找到了这款从“空中渣男子”研发而来的歼侦-8f的可爱之处来,也看到了他很冒尖的一面——高空高速,比歼-7飞得更高更快。 秦明一如既往的神情严肃,开门见山地说道,“都不是新人了,直接进入正题。上模拟机体会十分钟,十分钟后集合前往飞行区直接上机进行滑跑训练。” 绝对的干脆利落。 李战就喜欢这个味儿,讲得再多也没实际操作来得有效果,光说不练假把式。他和聂剑锋爬上座舱模拟机,轮流上手熟悉歼-8d的操作。花几天时间把各种步骤背下来对于他们来说易如反掌,理论基础完全不是问题。要不怎么说空军飞行员动不动就这个名牌大学那个名牌大学的。 “空中渣男还真是老而不衰,多少年了,一九六九年研发,一九七九年定型,次年装备部队,到现在快三十年了,比我还老。本身就是一款已经过时了的机型,愣是让军工们给折腾成直到现在还能发挥作用的款式。” 推油门放刹车,李战体验着座舱的感觉,一边和站在身侧的聂剑锋半吐槽半夸奖。 聂剑锋说道,“世界最后一款二代机嘛,当时的作战思想还没转变过来,本来就是为了应急立项研发的。结果后来一看,飞机还没装备部队呢就落后了。没办法,只能一直改一直改,部队的战术指标一直变,厂家就一直改。能改成d型这个样子,可以说沈飞厂也是很牛的了。” 早期型号的歼-8就真真的是歼-7的拉长双发版,机身拉长拉宽,塞进去两台发动机,这就是歼-8了。 从二型开始,机头进气改成了两侧进气,换了更大推力的发动机,改善了中低空机动性,这样一来也腾出了机头的空间,可以塞进去更大的雷达,火控系统进而得到改善。人们常见的歼-8主要是二型之后的型号。 早期型号可以说是很烂了。 从立项开始到首飞死了两任总师,一位病故,另一位则是因为空难。好不容易首飞了,结果在进行静力破坏试验的时候,还没加载到百分之百设计载荷,机身就出现了折断现象,像什么跨音速抖震、双发空中停车这些,更是陆续地来,折腾了七八年才终于把所有的问题给解决掉。 结果到了这会儿,睁开眼一看,整个设计思想落后了,于是又继续改,出了二型以及往后的多种后续型号。慢慢的空中渣男才变成空中美男子,雄霸中国空军和海军航空兵装备序列长达三十年。 在引进su-27之前,歼-8是中国航空兵部队中最先进的战斗机! “聂队,我总觉得咱们的装备更新速度会比想象中的要快。”李战飞了一个起落,起身把位置交给聂剑锋,皱着眉头沉声说,“用八爷改战术侦察机,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现在不但拿来改,生产改进型号,我问过了,沈飞厂还在生产。” 用歼-8改成战术侦察机在以前不可能,是因为其的珍贵,战斗机都不够用怎么可能拿来改成战术侦察机。战术侦察机是干什么的,那就是冲在前面的炮灰啊,和陆军侦察兵一个意思,大部队开干之前先往敌人堆里扎摸情况,危险系数大可想而知,打起来了还得冒着炮火往敌人阵中扎,一样的高危险系数。陆军侦察兵的训练之所以比普通步兵部队要严格很多,根本是因为他们的战场生存条件极差。 以前空军都是用歼-6改吧改吧当战术侦察机用的。 因此可以得出结论,八爷都退居二线当国土防空机和战术侦察机了,那必定是会有越来越多的三代机装备部队。 “这是好事啊,师里答应了,歼十一到位,咱们也一起参加改装,这么算来,咱们也是能飞三种主力机型的人了,阔气!” 聂剑锋干脆利落的拉杆,战机抬头直刺蓝天。 第68章 请求起飞,拒绝 与其说秦明来给李战和聂剑锋当教员,不如说是师里派来的检查官。他明确表示没有更多的经验可以教授,主要靠个人体会。 于是一架五团的歼-8d就拉到了滑行道上,先上机开车滑行,体会座舱,搞一阵子之后,就可以转到跑道上进行滑跑训练了。 因为上午的天气不太好,所以今天的飞行训练任务安排在下午。李战和聂剑锋有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来进行地面训练,整个飞行区都是他们的。 当然除了战备值班的战机,这会儿李战的037号战机就停在战备机位上,和聂剑锋的座机作为第二第三战备值班战机,随时可以起飞执行任务的。 方成河是说话算话的,真的给他多安排了飞行,只要出现空情,哪怕他在搞地面训练。这无论如何算是优待了。 逢年过节,一些外机总会过来捣乱,临近八一,他们更是不会放过给我们添恶心的机会了,所以空情任务还是比较重的。单靠海航x师很难应付那么大一片空域,而且人家海航x师的训练任务也很繁重。 所以,二师一直是顶在最前面的,出动处理空情的机会反而要比海航x师多。否则之前也不会从五团转场过来两架歼-8d来加强西县场站的战备值班力量,好让四团腾出人手来进行实弹射击训练。 李战滑了几圈后,接到塔台指令可以进行滑跑训练。这个时候在塔台指挥的是秦明了,陈飞当他的副指挥员。在二师,塔台的正副指挥员一般是轮流担任的,中队长以上都要排队到塔台参与值班,大队长以上才能担任正指挥员。这也是飞行员军事素质全面发展的重要举措。空军飞行员会开飞机只是基本,后面还有作战战术、编队指挥、作战指挥、飞行控制等等一系列指挥技能要掌握。 张四海当年就提出一个口号——二师要有一个团的团长。意思就是说,要有一个团的飞行员达到飞行团团长的水平。一个飞行团二三十架战机,飞行员数量也基本相同,差不多意味着二师要拥有二三十位达到飞行团团长水平的飞行员了。 接过接力棒的齐宏自然是将张四海的方针继续贯彻到底。连张威这种早就停飞了的地面参谋都要过来塔台值班接受训练。 言归正传,滑行的时候,李战已经明显感受到了歼-8d与歼-7e的差别。首先最明显的是战机的自重。歼-8d比歼-7e重了三吨多,自重接近了8吨。这就好比开惯了1.5吨的小轿车,突然的坐在了3吨重的全尺寸越野车上面,那种厚重感是非常的明显的。另一个点就是歼-8d的动力更加的强劲,毕竟比歼-7e多了一台发动机。大排量汽车倒车的时候得踩着刹车,小排量汽车倒车得踩着油门,遇著个土坎,大排量汽车凭怠速呼呼的就过去了,小排量汽车的话,你不怼一脚油门都不知道自己的车扭矩有多小。 一个道理。 “洞三拐,准备好可以推油门。”秦明紧盯着跑道上的编号不是037的歼-8d,下达了指令。 这架歼-8d的主人就站在秦明身侧,他是五团的老飞,和另一位战友奉命从粤东转场过来加强西县场站战备值班力量的。 对李战此人的名号,他自然是如雷贯耳的了,此时心里祈祷着倒霉鬼的霉运可别搞到我飞机头上来啊,不然我得走路回粤东…… 李战是不知道座机主人心里的祈祷的,他慢慢推油门,让战机进入加速运动,但并不是起飞的加速方式,而是体验从0到接近起飞速度这个过程。反复多次再尝试进行起飞滑跑训练。 几次下来,李战明显感觉到,虽然自重比歼-7重了很多,但是起飞距离肯定不会比歼-7的长,不过降落滑跑距离就难说了,自重摆在那里,又是三角翼气动布局。 李战可以瞧不起歼-8,但是绝对不会轻视歼-8d,尤其是该型战机对中国空军、中国海军航空兵部队的意义。看过九九大阅兵的都对其中一幕印象深刻——一架轰油-6带着两架座舱右侧伸出个管子的歼-8飞过天安门。那款歼-8就是d型,具备了空中加油能力的型号,也是当时空军、海航现役战机中唯一具备此能力的机型。 在二师里,四团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不单单是指所装备的机型相对落后,实际上歼-7e至少不比歼-8d落后的。关键在于飞行员的整体素质。六团飞的是三代机su-27这个自不必说,肯定是能力最强的部队首先改装先进机型。 五团呢? 人家可是能飞空中加油的! 哪怕是2009年的今天,整个航空兵部队里,能飞空中加油的有几个团?除了三代机,所有装备歼-8d的部队都有这样的能力。 空中加油有多难? 有上千小时飞行时间的资深飞行员都要至少接受半年的集训,而且还不是都能完全掌握此技能。 和空中加油相比,什么特技动作都是渣渣。 驾驶战机在空中受油,相等于用针把破裂的鸡蛋膜给缝起来。 敢摆明了车马瞧不起六团的也只有五团这帮开着八爷的老鸟们了。 四团番号是老大,各个方面真的是小弟弟一只。 人家五团飞行员闲着没事塔台上背着手逛一逛还能收获笑脸,你四团的行吗,不给轰出去都算是客气的了。 所以李战在开着人家五团的飞机的此时,是非常的小心翼翼的。不过,搞了几圈之后,李战差不多熟悉完了,看了看天气在转好,尝试着请示塔台,“塔台,请求飞一个起落,就飞一个通场。” “不行!” 秦明还没说话呢,身侧的八爷主人就断然拒绝,据理力争,“秦大,这无论如何不行的,他李战……他完全可以等歼侦八到位了再飞嘛,我们的发动机寿命小时也是很珍贵的啊!” 尽管八爷主人没明说,但是谁都知道这是让李战的霉运给吓到了。动不动就摔飞机报废发动机,搞个叼夜航不但起落架出毛病连极其少见的座舱断电故障都能遇上。 “这尼玛谁敢让你往天上开?”八爷主人一定在心里抓狂的喊道。 事实上他跑到塔台来盯着就是不放心。 看见八爷主人激动的样子,秦明这么不苟言笑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忙安慰道,“别激动别激动,当然是不可能的,今天就没安排他们飞行。” 说着,秦明给李战下令,“洞三拐,你再滑跑一次,你今天的实操训练就结束了,后面是洞拐洞的训练时间。” “明白,今天最后一次滑跑训练。”李战的语气也听不出失落来,平平淡淡的,不过其实大家都能感受到,李战李战,没有战那还叫李战,不失落才怪。 一直到李战完好无损地把飞机交接给聂剑锋,八爷主人还有塔台的人都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只要李战坐在飞机里,大家那颗心就早早的吊了起来,不管他有没有上天。 李战上哪说理去? 不管如何,给复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第69章 特殊人才特殊管理 关于是否让李战复飞的讨论基本没有异议,师党委团党委一致同意让李战复飞。但是,关于是否让他恢复战备值班这件事情,各位领导是有不不同意见的,为此齐宏不得不再一次召开特别会议,于成林代表四团参加。 师部机关楼里,会议一开始气氛就很紧张了。不同务虚的会议,这种讨论具体事情而且对象是一线一个小兵的时候,那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真正的畅所欲言。 宏敲了敲桌子,扫视了一圈两侧的有关领导干部,道,“开门见山吧,都谈谈,谈谈对这个兵的意见。” 咳嗽了几下,方成河说,“这个兵是不错的,可能就是运气差了点......” 这是什么意思,上来就把调子定了,这不成务虚的会了吗?这还怎样研究,还需要研究吗,你们二位首长拍板不就行了吗? 方成河也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指向性,想了想,补充说道,“你们畅所欲言,不要有什么顾虑,开这个会的目的就是让大家都讲讲各自的看法。” 头发都白了的分管作训的副师长笑了笑说,“是好苗子这个没错的,否则师长政委不会花那么力气找了那么多关系大老远的从北空手里抢过来。” 大家都看过去,静待下文。 这位副师长算是第一副师长了,有资历有能力,可惜年龄大了,不符合部队干部年轻化建设的原则,否则师长就是他。 果然,头发都白了的副师长笑了笑说,“复飞理论上是没问题的,各方面检查都过关,没理由不给他复飞。不过这小子的霉运也太厉害了些,这么搞得报废多少飞机。当然,就是开个玩笑。只要都符合要求,我是没有意见的。” 微微点了点头,齐宏指了指于成林,说,“于副团长,你最了解情况,你来讲讲。” 现场就于成林官职军衔最低,他略显拘束,忍着无奈,说,“师长,政委,我能有什么意见,肯定是希望我的兵能尽快恢复飞行的。我们四团装备最差,但是战备任务最重,人手本来就不够用,现在抽了几位去改装,就更加捉襟见肘了。” 越说越顺,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况且,摔飞机也好机械故障也罢,李战遇到的都是意外情况,机务保障没问题,他个人的技术就更没问题了。再说了,我们团里对停飞李战是持保留意见的。没道理嘛!” 方成河笑道,“看样子你们四团对停飞李战这件事情是有很大意见的。你们要理解,这是为了保护他。对他个人师里是绝对没意见的,对四团更没意见了。” 众人呵呵地笑,话本身是不好笑的,好笑的是李战这个人。 “确实啊,到咱们二师才多久,半年多,实际上已经损失了两架歼七。师长,政委,我的意思是指,这么搞下去,四团飞机就该不够用了。大家别忘了,歼七已经停产,就算有经费也没地方买去,就算不停产,上面也不会给咱们补充了,你要改装三代机嘛。”新任参谋长说得有理有据。 众人纷纷点头。 方成河叹了口气说,“是啊,三代机还没到位,歼七摔掉了,总不能把五团六团的腾过去。现在这个时间是比较尴尬的。” “师长,政委,先把双座苏两七给我们点嘛,六团的双座比单座都多了,匀过来点,我们先部分人改装起来。”于成林说道。 团长不在家,副团长参加这样的会议,有机会同时直面师长和政委,不光要替自己的兵说话,还要替团里争取福利。 给你这个师多少东西就是多少东西,不会多也不会少。到下面团那就有讲究了。给谁不是给,多给你点少给你点怎么了。俗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齐宏说,“六团的飞机也不够用。下个月兄弟部队要过来改装训练,他们也很紧张。你要飞机我还嫌装备少呢,我找谁,这个话题打住啊,就谈李战恢复战备执勤飞行的事。政委已经口头答应了李战,只要他愿意改装歼侦八,那就给他复飞给他上战备。” 众人相互对视,心里不约而同想道,政委既然都答应了,那就没什么好讨论的了。 方成河说,“最后还是要经过师团两级党委通过。歼侦八是新机型,这种机型其他部队也是没有飞行经验的。需要技术过硬的同志来飞,厂家那边是等着要数据的。” 虽然没有人明确提出反对,包括新任参谋长也只是提出一种担心,但是几乎每一位心里都是没有多少底的。归根结底还是怕李战再遇意外险情。甚至方成河做出让李战改装歼-8fr这样的计划,心里面本身就存了把李战当“试飞员”用的小心思。 否则,根本不用召集此次会议。 于成林看了看各位领导,暗暗想了想,反正话都说了,也就不怕再多说一些。 于是乎他说道,“师长,政委,唐团长打电话回来指示团里做好李战的思想工作,列为重点对象。我们团里对李战同志很重视。唐团长说,这个兵既然分到了我们四团,说明师里对我们团是很重视的。唐团长命令我们在家的团领导以及广大官兵要多关心爱护李战同志。” 哪个团最难受?四团。因为四团是和师部驻扎在一个场里的。上级指挥机关就在身边,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很多时候有命令,师部直接给下面的作战业务大队甚至某位飞行员下达命令,文书手续经常后补。这么搞四团机关如何自处?夹心饼干。 于成林讲得很模糊,但是意思很明确——李战是四团的兵,你师部经常越过四团党委机关研究李战的事情,我们团里是不满意的! 飞行团是骨干作战单位,所有部门都在围着飞行团转,包括师部指挥机关。飞行团团长是敢对师长政委拍桌子的! 四团团长唐国正可没少这样的历史! 闻弦知意,齐宏哪能听不出于成林的意思,与方成河对视一眼,微笑说道,“于副团长,特殊情况下师部在一些手续上存在不可避免的滞后问题。师里是很清楚的。” 他扫视了一圈,严肃道,“第一,李战同志属于特殊人才。相信大家都知道,他是空军人才库成员,而且已经荣立两次一等功,也是咱们师里的重点人物。对特殊人才的管理,团一级必须要绝对配合师里来做工作。” 很正式的回应了,意思很直接了——对李战的管理,师里不但要插手,而且要求你们团里无条件全力配合。 齐宏竖起一根手指头,说道,“第二点,部队改革势在必行,未来空军部队的指挥机制一定会发生变化。怎么变,往哪个方向变,不知道。一切都在探索当中。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军师团未来不会存在了,指挥机制扁平化是一定的。师里在有意识的做这个探索,那就势必会更多的直接插手飞行团的工作和训练。这是大事,团一级要无条件配合。” 说到这里,齐宏看着于成林说,“于副团长,请你转告唐团长,不要打小算盘,要以大局为重。” 气氛很凝重了。 方成河笑了笑说,“老唐这个人一惯多吃多占,不过出发点是好的。” 说着就把话题给拉开了。 大家心里更清楚了,上级把齐宏从海航调过来肯定不会简单。南霸天是空军的拳头,是标杆,必须要走在最前面。部队要改革,南霸天就必须要最先改。 齐宏就是过来当这一员改革大将的! 第70章 夜鹰中队 复飞,恢复战备值班,前提是完成歼-8fr高空高速侦察战斗机的改装训练工作。 高空高速侦察战斗机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冷战期间华约北约之间的军备竞赛中,就曾出现过很多型号,就技术水准而言,有很多指标是超前了的。歼-8实际上就是受到冷战思维的影响,追求高空高速的战斗机。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歼-8的性能已经不符合新军事斗争形势下提出的要求。中国人的思想从来就是能用尽量用,尽量改起来用,一如h-6轰炸机,五十年代技术的平台,一直改一直改,改到你完全不认识,从来没有停止过挖掘老平台战斗力的步伐。 在新型战机列装之后,歼-8不但没有直接淘汰,而是以此为基础进行改进,改为国土防御截击机,改为侦察战斗机。fr型就是在这样作战思想指导下出现的。充分利用歼-8f的高空高速性能,取消不必要的武器系统,加装侦察设备,用作战术层面的空中侦察。 此类装备对中国空军来说是新鲜的,怎么用,还要怎么改,基本上只有理论上面的研究。厂家由此就更加的需要部队实际使用的反馈了,部队也需要通过改装使用来探索该型装备的实际作战运用。 带有试验意味的改装,交给李战可谓是相当的合适了。和李战搭档过的有两名飞行员,陈飞和聂剑锋,前者和李战搭档的时候出过事,后者则安然无恙,因此后者随李战一起改装歼-8fr。 有些东西不得不信,哪怕不信,能避开就要避开。 在歼-8fr之前,空军和海航还装备过一款前置战术侦察机,编号为歼侦-8。军中口头语上常用歼侦八来指以歼-8为基础改进而来的战术侦察机。歼-8fr是在歼侦八的基础上再进行改进的最新机型,至今仍然处于高度保密状态。 简而言之,歼-8fr是在最新的f型上面进行改进而来的。有空中受油管,装了新型的内置式模块化侦察吊舱,光学照相机,合成孔径雷达,外挂侦察吊舱,等等,其他小方面的改进更多。 该机型的保密程度有多高,从战机到位后师里派出两名参谋带了一个警卫班进行二十四小时轮值警卫可以看出来。 随即,在厂家技术代表和空司参谋到了之后,李战和聂剑锋被扔进了小招待所里,开始了为期两周的秘密培训。在此之前,他们的直接上级张威已经接受过培训。上个月,张威晋升为侦察科长,少校正营。 与此同时,夜鹰特混中队正式成立,编制副营级,李战担任中队长,聂剑锋担任中队指导员,同时聂剑锋是四团三大队副大队长,编制四架战机,两架歼-8fr战术侦察机,两架歼-7e战斗机。 张威是师司令部具体负责夜鹰中队的科室主管。实际上,除了日常管理外,夜鹰中队在业务和训练上面,已经是直属师司令部的了。 过了八一节,夜鹰中队正式投入了战备值班当中。这个改装速度相对而言是相当的快速了。新飞行员中,唐磊磊与李汉志作为最先放单飞的飞行员,使用两架歼-7e加入了夜鹰中队,至此夜鹰中队的人员装备配置全部到位。 特别要指出的是,唐磊磊使用的是李战的座机037号歼-7e。 037号战机真是历经磨难。 搞了个把星期的战术编队训练,唐磊磊和李汉志两位新飞行员基本完成了与老飞行员的磨合,师里编制了夜鹰中队的战备值班飞行时刻表。李战和唐磊磊一组,聂剑锋与李汉志一组,共两个混编小组。 博尔特刷新100米跑世界纪录的这一天上午九时整,李战和唐磊磊把战机滑行到了起飞位置,长机在前僚机在右侧后,呈双机起飞队形。 塔台上值班人员各司其职,值班气象员在看到今日飞行人员的名单后就深感责任重大,李战这个名字给予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本来好端端的天气,李战一上天,就能来个骤然恶化,甚至出现白昼黑夜的气象奇观。如何不叫值班气象员精神紧张。 其他岗位上的值班人员同样的是比往常有更大心理压力的,原因一致——李战这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准备飞行。 张威抬起望远镜观察起飞位置的双机,手里的送话器没放下,确定地勤保障人员发出了许可,他立马下达指令,“幺洞幺,准备好可以起飞。” “幺洞幺收到,开始滑跑。”李战扭头看向侧后的唐磊磊,戴着白色劳保手套的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头,“洞三拐,三,二,一,松刹车。” 同时松开刹车,歼-8fr带着歼-7e快速滑跑起来,老哥俩一个干脆利落的双机编队起飞拔地而起,直接编队飞行进入巡航路线。部队越来越多的使用编队起飞的方式,更加的贴近实战化,并且常有混合编队起飞的训练计划。 “幺洞幺,调整频率八四三三点三三,听他指挥,回头见,祝顺利。”张威给出了南指的联络频道,道别。 李战回答,“频率八四三三点三三,听南指指挥,再见。” “幺洞幺呼叫,八四三三点三三。”李战调整好频率,呼叫南指。 南指回答,“我是八四三三点三三,幺洞幺,保持航向高度,巡航速度。” “明白,巡航速度。”李战把油门收到经济巡航位置,唐磊磊同时完成动作,非常的默契。 李战按照固定航迹,与僚机唐磊磊开始了长时警戒巡逻飞行。 在外挂了三个副油箱之后,尾翼编号为101的歼-8fr的最大航程达到了三千五百公里,而唐磊磊所驾驶的037号歼-7e战斗机的最大航程也接近了三千公里。 按照计划,他们要贴着最外围的几个编号空域的边缘进行飞行员,也就是说在领空线内侧做巡航运动,全程两千五百公里,飞行时间大约在三个小时之内。 这对战斗机飞行员来说是不小的考验。 战斗机不比客机,也不是运输机,而且都是二代机,什么自动巡航根本没有,全靠手动控制。况且他们的飞行路线是曲折的,进入了海空就更加集中注意力了。客机在万米高空巡航,他们的巡航高度可仅有五千米。 飞出去一个小时,一切正常后,塔台的值班人员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第71章 我们存在的意义 南海上空白云朵朵,湛蓝的天空之下是碧绿色的万里海疆,侧头往下望去,能够看到一片碧绿色之中有不少小小的白点,那是海浪冲击岛礁卷起来的白色浪花,像极了给自古以来的领土围上了暖暖的洁白围巾。 李战盘算着油量,和唐磊磊下降了一些高度。如此,他们能够看清楚了一些海面上的情况。例行巡逻要干的就是这些事——应付突发事件,确保领空领海范围内不出现不明飞行器和不明船舶。 通常来说,执行此类任务经常能够遇到情况,李战和唐磊磊在此前研究过过去一年里长时例行巡逻的情况。 在过去,受限于装备性能,我军难以在这片海疆保持军力存在,只能在岛礁上进行极其有限的兵力驻扎。一个岛礁一个班甚至几个人,一扎就是一年几年,从第一代高脚屋到现在正在加快建设的第三代岛上兵营。而航空兵部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根本没有办法到达这片空域。 随着各种新式战机的服役,再航空兵部队再不用担心航程问题,咱们的战机可以按时的出现在驻岛礁官兵以及广大我渔民渔船的头顶上,为他们带来极其关键的安全感,也狠狠的震慑了一些在周遭窥觎的宵小之辈。 李战和唐磊磊此时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情,因此他们必须要下高度,既要能看见船舶划出的白色航迹,也要让船舶上的人看见头顶上有战机以及轰隆隆的航空发动机声音。 “幺洞幺,下面不太对,你看那几艘船。”唐磊磊在无线电里说,扭头看过来,向平列飞行的李战指了指下面。 李战伸了伸脑袋往下看,依稀能看见几道船舶的痕迹搅在了一起,他一边向南指汇报一边侧了机身下高度,“南指,幺洞幺报告,海面有些情况,我现在下高度进行观察,完毕。” “嗞嗞,幺洞幺,查明报告,完毕。” “查明报告,完毕。” 在这里的无线通讯需要通过岛礁上的中继器,信号因此会显得不够稳定。没有一个很好的听力很难听清楚指令,这也要求对话双方的普通话要绝对标准吐字要清晰。 唐磊磊在上空掩护,李战直接下到了五百米的低空,从船舶一侧头顶上飞过,以目视观察的方式进行了观察,同时他没有忘记打开了无线侦察系统。 杂乱的无线对话涌进来,而李战也看清楚了,悬挂五星红旗的两艘渔船被好几艘吨位要小一些的没有明显标识的不明船只给围住,双方在争执。 李战马上报告情况,随即请示,“幺洞幺请求从现场低空掠飞,完毕。” “幺洞幺,不得轻举妄动,等待指令,完毕。”南指没有答应。 李战发现那几艘不明船只有冲撞我渔船的态势,再一次请求,“幺洞幺请求掠飞,让我飞几圈,只是飞几圈,什么都不做!只要他们看到战机的军徽!只要让他们看到战机上的八一军徽!” 南指沉默了许久,在嗞嗞的电磁干扰声中,换了一把声音,“同意,幺洞幺注意安全,完毕。” “是,谢谢!” 李战立马掉转机头,继续下降高度一直到百米左右,他把空速尽量放慢,从渔船上空飞过。 他非常确定,涂在机翼下方的军徽一定可以非常醒目的呈现在船只上的人眼前。 这就够了。 “洞三拐,你按照巡逻路线继续飞,我在第七汇合点等你。”李战给唐磊磊下达指令。 考虑到歼-7e的航程,在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够脱离情况的李战,只能让唐磊磊继续沿着巡逻路线飞行。 “洞三拐明白。”唐磊磊并不觉得失落,双机编队讲究的是配合作战,有主有次,如此才能战胜对手。 李战左转盘旋,这样可以转头观察海面现场的情况。 他没有浪费时间,进行了第二次低空飞掠,这一次飞行高度仅有八十米。一次比一次飞得低,战机呼啸而过的震撼感是能够达到警告不明船只的目的的。 第二次盘旋的时候,李战看到两艘中国渔船的甲板上站了好几个人,手里挥舞着五星红旗情绪非常激动。 自豪感油然而生,李战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他们这些人存在的意义。 无线电里的中文声音更大更有底气了。 李战裂开嘴笑了起来,进行第三次掠飞。这一次高度更低了,他把歼-8fr这种注重高空高速性能的飞机当成了飞豹来开,竟然在距离海面仅五十米的高度上以无限接近最小速度,轰隆隆的从渔船上空掠过! 在飞越后,李战把油门推杆推到底,打开加力,两台wp-13b喷气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推动着战机向前狂奔,李战拉杆进行螺旋爬升,呈现在面前的是一架随时准备打出导弹的狂躁的战斗机模样。 为了形成最强大的威慑力,李战上了高度后,开始进行俯冲加速,让战机飙过了音速,超音速飞行的隆隆声在这一片空上回荡着。不过考虑到油料问题,他没有为此超音速飞行多久。 等到他再一次进行低空盘旋观察的时候,发现围困着我渔船的不明船只正在离开,我渔船甲板上的人们疯狂地挥舞着五星红旗疯狂地招手,激动的不能自己。 李战抬起戴着白色劳保手套的右手向他们行军礼,尽管他们不太可能看得见数百米外战机座舱里李战的动作。 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飞行动作,就可以将遇到危险的我渔船解救出来。可是这简单吗?在远离祖国大陆上千公里的这片海域绝不简单。你没有足够的军力维持存在,你就根本不可能在我渔民遭遇危险的是“恰巧”赶到。你没有更好的飞机,你就飞不了这么远,你没有更多的飞机,你就不可能安排如此长距离的例行巡逻飞行。 如果我航空兵部队的飞行员没有办法巡逻至这片海域,那么方才那两艘我渔船恐怕要遭不测。而要预防这样的事情发现,只需要保持天上经常有我战机在飞。哪怕为此付出数百万元的航油。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八一军旗在身边,他们就是安全的。 第72章 你闯入我航线了 “南指,幺洞幺,我已经到最后一个调整点了,完毕。” 歼-8fr与歼-7e的混合双机编队到达巡逻航线的最后一个航迹调整点,李战向南指报告。 不一会儿,南指回复,“幺洞幺,航向三百六,高度三千,北纬xxx点xx,东经xxx点xx,完毕。” 李战迅速检查所在具体位置,以南指报出来的为准。这一步相当关键,同时也是设置调整点的重要意义。二代机受限于性能,飞行员无法实时获取自身的具体方位坐标,如何确保将近两千公里的航线绝对准确,需要设置若干调整点来对战机的实际飞行路线进行调整。 这是长时例行巡逻最重要的一环,必须要确保在领空线内侧飞行。 确认方位的误差在允许的方位之内,李战松了口气,报告道,“幺洞幺,北纬xxx点xx,东经xxx点xx,完毕。” “幺洞幺,按计划开启雷达进行搜索,有情况报,完毕。”南指命令道。 “开启雷达搜索,完毕。” 李战打开了歼-8fr机头里的多普勒雷达,对前半球八十公里范围内的空域进行搜索,同时打开对海侦察系统,对海面进行侦察。唐磊磊则在一旁警戒保护,以目视搜索的方式注意着周遭的空域环境。 这片空域我空军战机极少光临,海军航空兵部队装备的使用运-8运输机作为平台改装过来的海上巡逻机倒是经常来,不过那是海军的成绩,算不到空军头上。 自从二师接到了“航向180”长时例行巡逻计划(规避某些字眼)的战备警巡任务,就将最后调整点所在的空域视为最重要的区域。在过去几年,负责长时例行巡逻计划的是六团的su-27sk以及su-27ubk重型战斗机,五团的歼-8d和歼-8f很少执行此类任务。因此是完全能够胜任此类任务的,倘若是歼-8d或者歼-8f,则需要早期预警雷达部队的协助才能完成。 到了夜鹰中队的成立,齐宏有意识的挖掘老装备战斗力,让歼-8fr与歼-7e加挂副油箱尝试执行此类任务。最后调整点空域的搜索任务完成,他们这一次任务就算是完成得很漂亮了。 李战想得到的更多——希望能在雷达上看到一些不明飞行器或者不明船只,而不仅仅是做个样子。 他的运气一向不错,对,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并不倒霉,而是幸运——哪个下部队半年多就能斩获两个一等功一个二等功加个人荣誉称号?绝大部分人终其军旅生涯也得不到一个一等功,逞论二加一加一。 事情一分为二地看,如果不是运气好遇上了险情,他又哪来机会立功呢? 一个很亮的点出现在雷达显示屏上,就差堂而皇之了,看了眼高度,就在他前方同一层。 “幺洞幺报告,南指,我有发现了,是海航的飞机,敌我识别过了,你雷达确认一下。”李战报告。 “收到,幺洞幺,接空司紧急演练命令,你所发现的目标为海航模拟蓝军部队巡逻机,请按照标准程序展开演练,完毕!”南指回复。 李战哭笑不得,空司的紧急抽查简直无所不在,而且总会挑“好时候”。这会儿飞行员刚刚经过长时间巡逻飞行,身体不可避免很疲惫,客观上就提升了对抗的难度。 南指会向雷达部队确认不明飞行器的方位,同时会对今日民航所有飞越该空域的航班进行筛查,都排除了之后,剩下的就是部队的飞机了。空司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指定了其中一架海航的飞机作为蓝军。 跑不了是海航模拟蓝军部队的飞机,而且从雷达反射面积和飞行速度来看,肯定是运-8之类的使用涡桨发动机的中型飞机。 李战和唐磊磊打了个招呼,唐磊磊过来,在李战的后侧方与李战同步向不明飞行器接近。 当李战看清楚了不明飞行器的样子以及单垂尾上的编号,他都忍不住笑了,“原来是‘老朋友’pr-41,南指,幺洞幺请求依法进行驱逐,完毕。” 谁知,南指却是回复道,“幺洞幺,他们在合法航线上,注意,目标在合法航线上,但正在接近我岛礁领空,请注意程序,密切关注!请注意程序,保持密切关注!完毕。” 李战这才想起来,这边国际航线很多,有些地方是国际通用航道,意思就是说谁都可以用,因此严格地说,李战还真的不用对对方进行驱逐。但是,pr-41绝对不是来遛弯的,他们是有明确目的的。 “请南指放心,幺洞幺绝对不会让pr-41闯入我领空!” 李战斩钉截铁地回答,眼前闪过的是八年前的那天,同样的是在这一片空域,用血肉铸成海空钢铁长城的八幺幺九二。 “洞三拐,我下去了。” 李战告诉唐磊磊,随即下降高度,一直到与pr-41处于同一飞行高度,继而干脆利落向前飞,一直到比pr-41领先半个机身,才果断地保持相同速度平飞,而此时,李战的歼-8fr的右侧机翼的翼尖距离pr-41的左翼翼尖不到三米。 后方上空的唐磊磊看得心惊胆战。 pr-41的机长鼹鼠猛地看见左侧冒出一架飞机来,机身上的八一军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吓得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瞬间把飞机的操控权从副驾驶米老鼠的手里接过来,道,“空军的飞机来这么快,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来操作。” “是,你来操作。”米老鼠这才发现有一架很熟悉的空军战机就在左翼很近的位置保持平飞,他们两个座舱之间的距离也就十几米的距离。 “保持镇定,让军犬开启雪莉系统,我们开始工作吧,只要别遇上南海疯狗,那小子不按常规来的。”鼹鼠冷静了下来,命令道。 对抗演练的目的不就是彼此给对方添麻烦然后进行斗争的吗,否则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他们始终对南海疯狗心存畏惧,心里有了阴影。南海疯狗不但蛮干,技术还极其高超,与你没有发生接触,但有办法让你面临失控的危险。 别说pr-41机组,任何机组都会为此感到恐惧。 “pr-41,我是中国空军,你已经闯入我航线,为飞行安全,你要立即离开,重复,你已闯入我航线,立即离开!” 李战喊话了,他别出心裁的使用了“闯入航线”这个理由,完全是一点毛病没有。 “嘿!这小子,难道不是他闯入了我们的航线吗?” 第73章 又是你 米老鼠瞪着眼睛隔着挡风玻璃冲左侧前方的扭头看向这里的李战吼道,他相信他的神情一定能够被战机座舱里的空军飞行员所看到。 “二师这次来的是八爷,不好对付。”鼹鼠沉声说了一句,精神更加紧张地控制着飞机,别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 相较于歼-7e,歼-8d以及歼-8f有着更好的推重比,理论上低空低速性能是要比前者要好一些的。实际上最重要的因素在于,开歼-8的飞行员肯定比开歼-7的要难对付得多。 开的战机型号越新越先进,飞行员是军事素质越高,这是定律。 “再次警告,pr-41,立即离开我航线!立即离开我航线!”李战再一次警告。 鼹鼠和米老鼠同时侧头看向已经稍稍放慢速度平行飞行的歼-8fr,这一次他们看清楚了机身编号——101。 他们同时也看到,飞行员的氧气面罩挂在左腮下,在做嘴型,戴着先进白色飞行手套(劳保手套)的左手抬起来,竖起大拇指,随即突然倒转,狠狠的向下一戳——嘿哥们,再不走我弄你了哇! 米老鼠依照程序举起先进单反速度很快的抓拍到了李战倒竖大拇指的一幕,冷笑着说,“回头给你报上去,告你有侮辱性动作。” “他们是双机,还有一架歼七,哎,是037,在后面,那是南海疯狗的座机!”侦察主管军犬的声音在频率里叫起来。 鼹鼠浑身一抖,飞机也不由的跟着一抖,好不容易控制住,“怎么又遇到他,空二师就没别的飞行员了吗!” 一架飞机先行露面警告,另一架躲在某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像随时出击的秃鹫,在你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以及方位突然高速冲过来,这不就是南海疯狗一贯的招数吗! 他们在“南海疯狗”的档案上有如下关键词:飞行风格极其粗暴,飞行技术极其高超,心理素质极其坚硬,警告程序非常直接。他们史无前例的使用了三个“极其”,以此来告诫所有模拟蓝军部队的飞行员引起重视。 “但是!”侦察主管军犬的心跳频率似乎很高,他喘着粗气说,“雪莉的结果显示,八爷的飞行员声音与南海疯狗的吻合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你在说什么?军犬,别告诉我坐在八爷那破烂座舱里的飞行员是南海疯狗,搞错了吧?”鼹鼠心里震撼连连。 军犬明确回答,“我通报的是雪莉的分析结果,不会有错的。” “不可能啊,难道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更换了驾驶机型了吗?或者他一直是可以驾驶多款机型的老牌飞行员?那小子还很年轻啊!”米老鼠震惊道,他怎么会忘了刚刚拍过的那张年轻的脸。 都是飞行员,于是都非常清楚,能够驾驶多种机型的飞行员一定是所部里的王牌。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变换了驾驶机型,甚至意味着极有可能是拥有随时驾驶任一机型执行飞行任务的多能飞行员。 再资深的飞行员一般都只会专注驾驶一种机型,极少有混合着轮换着来的。 最关键的是,米老鼠吉米发现歼-8fr上的飞行员非常的年轻。他调动着单反找出照片,很年轻的脸,很白的牙齿,很挑衅的笑容。这就是让大家闻风丧胆的南海疯狗的真面目了。 李战没有给他们很多的思考时间,再一次警告,“pr-41,这是最后一次警告,重复,pr-41,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按照对抗演练程序,李战继续在国际通用频道里里发出双语警告。 鼹鼠一压操纵杆,运-8急剧下降高度。他不能这么返航,哪怕歼-8fr的座舱里坐着的是南海疯狗。根据对抗演练任务,他的目的在于搞清楚海面的模拟目标进行侦察,必须得进行空中拍照,进行抵近的电子侦察。 “军犬,把你那些家伙都打开,我只能飞越一次!” “明白,你飞一次就够了,我有把握。”侦察主管军犬把所有的侦察系统都打开了,操作人员紧张忙碌起来。 毫无疑问,李战料到对方不会这么轻易的滚蛋,立马招呼了唐磊磊跟下去,同时向南指报告情况。南指命令依法进行驱逐。空军和海航来来往往对抗斗了这么多年,空军是赢多输少的,可是这几年来海航有后来居上的趋势,如何不叫空军这边不着急。作为大哥是绝对不能输给小弟的。 运-8的机动性又怎么比得上战斗机的,李战一下子就又飞到了pr-41的左侧,牢牢的占据住了航线,绝不让他们越线半分。 鼹鼠是有充分准备的,也有很多选择。大不了进行超低空的掠海飞行,只需要从海面的模拟目标上空飞过去,此次对抗就是他胜出。歼-8f的低空性能有了一些改良,但和低空低速的螺旋桨飞机相比,依然的没有优势。 他还以为李战开的是歼-8f。 然而,他的想法太天真了。 李战不再进行警告,只是打开了机载的所有电子侦察系统,对pr-41发出的所有电子信号进行搜集分析。 “那不是普通的八爷,是侦察型的!”军犬再一次扭头通过舱窗观察左翼保持平飞的八爷,发现了一些外形上的端倪,顿时紧张起来,立马警告道,“鼹鼠,我确定是侦察型的八爷,他根本是在引诱我们开启所有的电子设备!我不知道他们最后能够得到什么,但我非常确定这么下去这架飞机再无秘密可言。也就是说,这么下去咱们会输。” 这个时候鼹鼠才定下心神来仔细观察左翼的八爷,慢慢的才发现一些细节上的变化,首先就是原本机炮的位置机炮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稍稍凸出来的方块。 糟糕。 突然,pr-41的内部通讯频道里响起了警告! “鼹鼠,回去吧,咱们输了。”军犬沮丧地说道,“我不知道他最终能够得到什么,但我现在十分确定他干扰了我们的通讯频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鼹鼠没有再犹豫了,果断地向基地报告,“基地基地,我要返航了,重复,我输了,请求返航。” 双方指挥所,有的雀跃,有的沮丧。 李战跟着右转爬升,微微笑着,心里也松了口气。他外挂了个电子吊舱,但也只能做做通讯干扰什么的,难度再高的干扰就做不到了。如果这一招吓唬不住对方,他恐怕得采取用战机来把对方给挤出去。 李战经历的第三次空司抽查模拟对抗演练再一次以他赢得胜利而告一段落。 第74章 名副其实的南霸天 周五晚上团里交班会,于成林开玩笑说,“开会之前,口头表扬一下李战同志,同时也向李战同志复飞成功表示祝贺,大家呱唧呱唧。” 掌声雷鸣,伴随着善意的笑声。 李战脸红红,站起来向大家敬礼。 这大概是李战唯一一次战备值勤后顺顺利利落地的了。过去几次,他都遇到了险情,要么就是干了一些稍稍出格的事情。对团领导来说,这才是他们期待的李战的最好状态。 “好,下面开交班会,眼看着八月份过去一半了,团里的训练进度是稍显拖沓的,刚才师里交班会上,师首长点了咱们四团的名。” 于成林扫视着一众年轻干部。 在位的中队长、指导员以上都要参加交班会。不同于上一次师里开的全体干部大交班,这样的交班会才是常态。师里先开,各团直属队主官参加,然后各团直属队再开基层主官参加的交班会。通常来说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五的交班会是比较重要的,现在才半个月,气氛已经很凝重,说明训练进度上面的确是有了较大的落后。 于成林说道,“师里交班会结束后,团长从粤东打回来电话,下个月,咱们团在粤东驻训的部队要参加东海演习,那边的训练进度赶得很紧张。在家里的部队也不能放松,不要不能拖师里的后腿,还要赶到前面去。” “六团和五团都抽调了精锐参加了国庆大阅兵集训,西县场站的资源,下面会向我们四团倾斜。你们有些同志总是发牢骚说飞行时间不够,那点拉杆费不够塞牙缝的,好,接下来一个多月,我让你飞个够。”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李战。 李战的脸更红了。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他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拉杆费有什么打紧,不就是钱吗,以他的情况,哪怕转个文职,工资那也不少。再说了,当兵吃皇粮,首先是要当兵,然后才是吃皇粮。张口闭口拉杆费拉杆费的,不好看也不是他本意。 结果他刚把他的意思表露出来,立刻就遭到了同志们的口诛笔伐,心口不一啊。 因此,李战也就不再解释了,也解释不了。 “首先是新飞行员的单飞训练,迄今为止,五团单飞了四个,六团更多,有六个,咱们四团才两个。师首长尤其是针对这一点提出了批评。历年来我们四团新飞行员放单飞都是最快的,都是简单的二代机,你不是最快的你说不过去啊!好,今年反而慢了。我承认有客观因素,比如今年咱们团遇到的险情比较多,上半年的训练时间也因此进行了压缩。”于成林情绪比较激动,噼里啪啦地说着。 众人又看向李战。 李战不知应该作何感想了。 冤枉啊,我也不想的啊,可是险情就是瞄着我找过来,我有什么办法? 四团的训练时间因为频繁出现险情而进行了很大程度的压缩,大概只有往年同期的一半左右。实际上就是因为李战遇到了多次险情,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涉及到安全问题,再怎么只看提升战斗力,人命关天的事情你也不得不重视。全团停飞是常规操作,因为是同一机型嘛。你得先排除同机型设计问题,再排除机务保障问题,再排除其他问题,直到确确凿凿地确定是意外险情。 否则为什么每一次空司都会下来调查组。 一架战机一名飞行员的性命,不客气地说那就是通了天的大事。 因此,今年四团的新飞行员的放单飞速度比往年慢,是全师垫底的,师首长也没很严厉批评,只是蜻蜓点水的点了一下。不过就这已经很让四团的领导们心急如焚犹如受到了侮辱了。 四团的装备最差,但是一直以来四团的训练搞得最扎实,方方面面的工作都是全师第一的。这种状态似乎就是从李战到了之后被打破了,先是于成林座机机械故障,然后是李战本人不断遇到险情,为此要摔了一架歼教-7。这种现象是由不得别人心里不嘀咕的——那小子就是个扫把星啊。 因此,一听于成林如此说,大家不约而同看向李战,就绝对是下意识的动作了。 “师里答应了,如无意外,往下几个月西县场站这边的飞行日,大部分都是咱们的。你们这些人,别给我关键时刻掉链子,该飞飞该练练,别担心航油,部队也不缺你拉杆费,只要你把训练给我搞上去。” 于成林很大气的一挥手,这个动作让大家振奋了。 于副团长可不像唐团长,没有师里确确凿凿的应承,于副团长是绝对不敢这样许下承诺的。唐团长就不一样了,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条件的话他就去找师里要,要不到就耍赖皮,缠着要。 开飞机的谁不想多飞行,更何况这里面多是年轻飞行员。这也是看装备的,飞歼-7的以年轻飞行员居多,有点经验的都抽调去飞三代机了。因此四团也经常自嘲,这些年就净替别人培养人才了,四团可不就是教导团嘛。 正当大家以为增加飞行日是今晚交班会的唯一好消息的时候,于成林突然说道,“还有第二个好消息。”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在大家屏气凝神盯着他看的时候,一字一顿地说道,“上级决定给咱们换装。” 众人准备雀跃的时候,猛地回过神来。 咦,是换装不是改装。 什么意思? 于成林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说,“换装歼-7g,最新的歼七。咱们淘汰下来的歼-7e全部移交给内陆的二线部队。” 大家准备炸窝了。 不是说好了年底改装歼-11b吗,怎么他妈的变成换装歼-7g了?就算是最新的歼-7,和歼-11b也没办法比。一个二代机,再改也改不成三代机,换装这个,你让大家怎么服气。 于成林不敢吊胃口了,在大家炸窝之前说道,“不会影响到改装歼-11这件事情。我要提醒你们一下,改装歼-11本来是明年的计划,现在上级说会在今年底改装,本身就是考虑到咱们二师的情况特殊。现在先换装歼-7g,是因为部队给厂家提了不少改进建议,装备给咱们的这一批歼-11b会比计划时间晚一些服役。但是再晚也不会超过两年。满打满算不就是比之前再多等个一年多,在这一年多里,咱们的战机必须要保持空军现役最先进的状态,因此上级决定给咱们换装歼-7g,等歼-11b入列了,这批歼-7g同样会移交给兄弟部队。大家说说,这样的待遇,除了咱们二师,有哪个部队能享受?” 这一番话说得大家眉开眼笑,胸脯情不自禁的就挺了起来。 那可是造价数千万的战机,一个换装就是几十亿的军费。让你们先用个一两年的,等新的三代机出来了优先给你换,淘汰下来的这些歼-7g再给其他部队,对一些部队来说,歼-7g已经是先进到不认识的机型了,你们呢就可劲飞,好东西都先紧着你们。 这种特殊待遇如何不叫人感到舒适。 显而易见,南霸天绝非浪得虚名,同时也充分说明了上级领导机关对这支一直顶在最南面的一线作战部队的重视,不是一般重视,而是非常重视。 李战摸了摸鼻子,于是明白了过来,这些事情和他关系不大,他现在是特殊人员,带着夜鹰中队主要以飞歼-8fr为主。换装不换装歼-7g,对他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影响。 他如此想着,散会后还是抓紧把长时例行巡逻的飞行日志给写好,再配合侦察科把搜集到的无线信号等情报给整理出来。 这却是保密级别最高的工作了。 第75章 超级马莉 平行公路一侧的气象台里,好些个参谋在忙碌着。 气象台是比较特殊的基层单位,归类于支援保障部门。一个正营级单位里有好几个副团正团级别的技术参谋,军衔更是让人误以为进入的是团机关。 李战看到满眼都是校官,居然有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大校,胸前的资历章分明是正师级。他敬礼的手根本放不下来。原本以为常驻塔台的张源的军衔已经比较高了,结果现在一看,在气象台里,张源的少校军衔是相当的普通。 一名上校正团级技术参谋和正师级技术干部脑袋碰脑袋,研究着卫星云图,低声交谈着。 张源看见李战,举步走过来,把李战拉到一边,低声说道,“昨晚交班会后,于副团长应该跟你交代过任务了吧?” “是的,交代过了,命令我在接下来几天听你的指挥。”李战回答。 张源看了眼忙碌着的战友,又说道,“等李凤翔总工他们拿出具体的方案,不着急。” “那位首长是李凤翔总工?”李战好奇问。 大校正师是绝对的首长了,齐宏和方成河现在还都是上校副师,起码要年底才能上到大校正师。 张源说,“是的,他是军区气象中心的总工程师,常驻西县场站。咱们所在的区域里,不但有二师,还有海航的一个师,气象保障很重要。” 难怪待遇级别这么高,原来是总工程师。 技术干部没有行政职务,总工程师与其说是职务,不如说是技术职称。 军区气象中心级别不算高,正团级,二师的气象台和师机关气象科是同一级别,都是正营级。这些都是行政级别,行政主官于是就应当配备正营级干部。但是这些以技术为主的部门,编制中的高级别干部通常十分多。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和团长营长级别的干部。 李战压了压声音,说道,“张参谋,团里命令我中队接下来听你指挥,不知道你有没有和侦察科张威科长沟通过。我们中队业务上直属侦察科指导。” “哦?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张源很意外。 他不知道不奇怪,二师也没几个人知道。一贯以来,囊括了电子对抗、电子侦察等在内的军事电子技术都是保密项目中的重中之重。其重要性已经胜过雷达部队,因此保密程度在军中一直是最高的。 除了su-27,其他飞机是没有机堡的,但是歼-8fr有,而且有专门的岗哨,别说旁人,就算是同部门的,没有张威的直接批准,是绝对不能靠近的——包括李战这些飞行员。 他们落地后,战机直接滑入机堡,楼以望带的特别机务组立马进行保障,全程有保密干事监督。 “我去打电话。”张源立马去了,拿起内线打给张威,很快沟通好。 张源回来的时候,李凤翔总工在招手了,张源给李战打了个眼色,一起过去,面对着卫星云图站定。 “李总,这位是夜鹰中队的中队长李战同志,我们师的两架歼侦八是在他负责。”张威给李凤翔介绍。 李战立正敬礼,“首长好!李战奉命前来报到!” “好。”李凤翔抬手敬礼,那军礼要多不标准有多不标准,满满的技术干部风格,指了指卫星云图,李凤翔总工说道,“你们看,这是今年的十一号台风马莉,在南海西部已经形成了巨大风球。” 他揉了揉眼眶,说,“往年,以及今年之前几个登陆本地区的台风通常是在南海西部完全形成,风力达到最高点,登陆之后会持续减弱为热带风暴,最终都会前往桂省山区的途中被完全抵消。” “根据卫星云图分析,马莉来势汹汹,现在的最大风力已经达到了十四级,极有可能在登陆之前加强到十六级甚至更高。我们分析了路径,马莉很有可能在粤省三角洲至穷岛一线海面登陆。” 这个“马莉”可谓是超级强悍了。 说到这里,李凤翔总工停下了话头。 张源了然,接过话头说,“进入下半年,全国各地的抗洪抗台形势比较严峻,不光我们面临着超强台风的威胁,云省桂省的防汛压力也很大。这两个省的驻军已经全部进入了高度戒备,随时进行抗洪抢险救灾行动。” 他先介绍了一些大背景情况,随即讲到了二师要负责的具体任务,他说道,“马莉如果从咱们这边登陆,极有可能会与南下的冷空气在云桂两省的上空遭遇,届时会出现大范围的持续降雨,也就会极大地增加了云桂两省的防汛抗洪压力。但是,马莉还在南海中部,正在以每小时二十五公里的速度向这一线移动。满打满算,咱们只有四十个小时的抗台准备时间。” 看见张源停了下来,紧锁眉头的李战忽然明白过来,眉头跳了跳,说,“要侦察台风气象?” “那当然不可能,你根本靠近不了。”张源摇头,语气有些沉,“我们只能被动防御,无法改变马莉的移动路径,也没能力让她减弱。现在最担心的是马莉与南下的冷空气遭遇。我们迫切需要南下冷空气的相关数据,同时根据军区气象中心要求,需要我们提供云桂二省主要河流的实时航拍图片,为当地的抗洪抢险工作提供准确的情报。” 李战明白了,事情很复杂,但是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桂省本身就是二师的驻地之一,出动侦察航拍责无旁贷。云省的空军驻军大概是忙不过来了,他们应该也是有装备侦察机的,就算没有,搞搞航拍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实际上,李战面临的最大的危险是——他需要在气候复杂天气多变的山区中飞行,而且需要在中低空甚至低低空进行航拍飞行。 李战没有丝毫的犹豫,立正敬礼,“请首长下达命令!夜鹰中队坚决完成任务!” “命令还是师里下,也不用你们一个中队,只需要你一架飞机转场至桂省,这边我具体负责与桂省龙城场站联系,以最快的速度对你获取的数据进行分析。”张源斩钉截铁地说道,显然他们气象台已经有了很具体的方案。 这是一次气象部门技术主导飞行部门配合的行动,李战也就明白他接下来要充当的是什么角色了。 “抓紧时间改装飞机吧。”李凤翔说道。 大家提了相关的设备登上通勤车,与李战一道直接前往101号战机的机堡。张威和两名保密干事已经在那里等候。 进入机堡前,李战抬头看了一眼南边的天,湛蓝湛蓝的万里无云,哪里有半天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恰好,两架歼-7e正在降落,降落时速高达三百多公里的双三角翼飞机足足滑行了七百多米才慢下来离开跑道。 嘿,于副团长果然是言出必行啊,说增加飞行时间就增加飞行时间,连台风天前的窗口时间都利用上了。 第76章 低空穿越城区 歼-8fr本身有航拍设备,而且比一般的航拍设备更加的先进。需要加装的是气象侦察吊舱,收集区域风速风向变化,包括湿度温度等等数据,以此来综合分析区域内的气象状况以及变化趋势。 气象台等人指导技术人员给101号歼-8fr完成了改装加挂,李战就穿着夏季飞行服直接登上了座舱,塔台确认之后,就直接滑出起飞,检测加挂的吊舱的运行情况,同时检测在加挂了气象侦察吊舱之后,战机的飞行性能是否受到影响。 李战爬升到五千米,沿着海岸线向南巡航,随即在大陆最南端的位置左转,继续沿着海岸线飞行。当他向右侧头遥望远方,似乎能够看到排山倒海的滚滚云层在迈着坚定的步伐而来。 他当然没法看到远在数百公里外的台风马莉,只是心理作用罢了。不过,超强台风的气象影响范围常常有数百公里的直径,战机的颠簸已经说明了问题。派出战机对台风云层进行侦察基本不可能实现,也许还没等看到中心云层,就会在剧烈气流中坠毁。 下高度五百向北飞行,根据塔台的指示,李战开启了航拍系统,对地面进行拍摄。也是作为检测相关系统工作状态的一个动作。在对大范围区域拍摄的时候需要上高度,如果要精确到某个小区域,则要尽量的下高度。战术侦察机干的大多是细活,比如低空高速掠过敌军阵地进行拍摄。 当前尚没有可以连通各个作战单元的数据链,战术侦察机的高速相机所拍摄的照片需要等战机落地才能取出来进行判读,意味着一旦执行任务的战术侦察机被击落,侦察所得便会化为乌有。 再往前飞就是港城市区了,李战请示塔台,“塔台,幺洞幺请示低空飞越市区,检测侦察吊舱高速低空状态下对城区的拍摄效果。” 于成林在塔台,是正指挥员。 他略微思考,回答,“同意,但一定要注意速度高度和航向。” “明白。”李战压杆继续下高度。 现代化战争条件下,包括即将要执行的极有可能变成洪灾区域航拍的任务,都要求战机以及飞行员具备在高楼大厦上空甚至之间穿越的技术。二师把转场支援云桂两省航拍的重任交给李战,既对他飞行技术的认可也是对他的信任,李战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正是正午时分,李战看了看时间,人们午睡的时间。 也顾不上许多了。 接近市区后,他目视选择了飞行路线,调整好高度速度,开始穿越市区。港城市区城市建设搞得非常好,数十层的高楼大厦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犹如钢铁森林一般,椭圆形的巨大的深水港湾泛着碧蓝色, 他选择的路线是由东向西穿越,东面是新区,高楼不少但地旷人稀,飞越港湾之后,进入西区,高楼大厦多且密集,是很考验飞行技术的一个路线。在他转向调整航向210的时候,塔台已经和地方空管部门联系好,临时接管的空域。 在市区上空是经常有地方的直升机飞行的,它们的飞行高度比李战现在的高度高不了多少,一个不注意就会发生空中碰撞。 “塔台,我准备穿越了。”李战报告。 于成林回复,“收到,注意高度速度航向。” 他不厌其烦地提醒注意高度速度和航向,担心的还是发生碰撞事故。 “幺洞幺明白。”李战回答。 这一次他的飞行着装可谓是简单至极了,身上就一身夏季飞行服,连氧气面罩都没有,头盔什么都没戴,氧气面罩也没有,不过劳保手套一直揣在裤兜里所以直接戴上了。因为是低高度飞行,在三千米以下活动,氧气面罩有没有倒是无所谓的,反而因为少了头盔,李战感觉更加的轻松写意。 歼-8fr那两台涡喷发动机迸发出强大的推力,巨大的轰鸣声轰炸着整片市区,许多午睡中的人们被震耳欲聋的巨响吵醒。中产们撑着上万元一张的床垫爬起来,揉着欲裂的脑袋走向巨大的飘窗前拉开窗帘往外张望;低产小白领们从床板上翻身起来跑向窗户边往外张望,手里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游戏页面;而广大劳动人民依然盯着烈日在劳作,手搭凉棚望天上看。 滚滚如响雷的声音回荡着,却看不见任何突兀之物。 101号歼-8fr的襟翼下斜着,以无限接近最低速度在距离地面近五十米的高度飞过,两侧是建筑高度百米以上的高楼。写字楼、住宅楼、综合商业体,比比皆是。 有手快的,手机照相功能打开瞄准连续拍摄,只不过受限于2009年的手机像素,照片比较模糊,只是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依然依稀看到了座舱里的飞行员很帅气的侧脸。 尽管已经是歼-8fr的最低飞行速度,但近三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对人们来说,依然是可望不可即的极速,尤其是在高楼近距离的人们,只觉眼前一架飞机一闪而过,带着巨大的呼啸声,不多会儿就只能看见越来越小的影子。 不过四五分钟,李战便已顺利穿越了港城市区,由东向西跨越港湾,全长约莫二十公里,横穿了整个市区。港城市区面积非常大,常驻人口六百多万人,比许多一线大城市都要大都要多。这也是李战为什么要在窗口时间这么紧迫的情况下请求利用港城市区训练一番的目的。 此次桂省前路渺茫,可以确定的是,在洪灾局势稳定之前,他是别想返回本场了,因此不会再有机会做这样的训练。于成林同样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在当前的情况下答应他的请求。 一阵强侧风突然吹过,正在上高度的歼-8fr机身剧烈抖动了一下,李战呼叫塔台,“塔台,我要返场了。” “收到,直接降落吧。”于成林回答。 李战不再继续上高度,直接在百米高空向机场疾驰,确认起落架顺利放下之后,他直接进入降落航线,娴熟无比的降落动作简直就是水上漂。减速伞放出,提供了强大的反制能量,尽管如此,歼-8fr还是滑行出去六百多米才减慢到可以离开跑道的速度。 都是三角翼,七爷和八爷谁也不说谁,就更别去能够做到大型飞机一般降落速度的su-27比较了。 紧张的检修,楼以望亲自上阵,反反复复数次,然后加注航油安装减速伞,随即再一次全面检查。机务的工作紧张忙碌着。李战接到正式转场命令的时候,除了师首长和相关人员,谁也不知道,包括夜鹰中队的其他官兵。 倒是黄晓月的消息灵通,赶过来准备和李战说几句话的时候,却看见李战的101号座机正在跑道上腾空而起,转场桂省龙城场站去了。 她只能跺脚暗骂:“哎这小子跑挺快,等你回来再找你算账。” …… 第77章 声音很好听的女进近 从西县场站到龙城场站的距离比到桂北场站还要近一些,直线距离只有三百多公里。 之前李战遭遇本场天气突变要备降桂北场站而不是龙城场站,是因为龙城场站的另一个名字是龙城机场,那是个军民两用的机场,并且正在逐渐偏重民用。与桂北场站距离不过一百多公里,不是特别危急的情况的话,部队的飞机是不会备降龙城机场的。 后来李战座机发动机舱因遭雷击发生火灾,这种特别危急得情况下,备降桂北场站或者龙城机场已经意义不大了,反正都是飞不到的。 说起来,龙城机场和四团是很有深渊的。过去机场,四团的驻扎地就是桂北和龙城,以桂北场站为本场,龙城机场作为另一个训练场站来使用。 不过,李战这种新飞是没有经历过这段历史的。 李战出发之前就接到了通报,龙城机场已经停止了民用航运工作,就算不停止也没几个航班。一天就那么几个发往几个大城市的航班,旅客之少可谓是可怜得很。 作为准备接手龙城机场的一部分,桂省机场管理机场以及西南空管早已经进驻了一部分人,此时负责龙城机场空管的是民航相关部门的人员。 南指把指挥权移交给龙城进近之后,李战就开始调整频率呼叫龙城,“龙城进近,军航幺洞幺,请求降落。” 嗞嗞的电磁干扰声之后,竟是一个非常甜非常悦耳的女声,“军航幺洞幺,我是龙城进近,雷达识别了,呃,保持进近,进入一边报。” 这是个新手啊! 机场上空就我一架飞机,还飞五边?而且我是担负军务的战斗机,没空扯那个淡。 李战哭笑不得,“呃,军航幺洞幺,不好意思啊,我是战斗机,你只要确定跑道没问题我就落了。” “啊?你们不飞五边的吗?你不用建立盲降的吗?这个,稍等哈!”很好听很好听的女声很诧异,慌忙说。 这会儿机场上空连个鬼影都没一个,飞什么四转弯,李战心里道,我特么盲降的时候你们民航客机还在吃屎呢,而且老子们根本不需要盲降系统直接凭借目视判断夜里盲降而且起落架还没能完全放下来…… “军航幺洞幺,对不起啊,我不太熟悉军航,那个,跑道没问题,联系塔台吧,频率三两幺点八八,再见哈。”很好听很好听的女声说道。 “军航幺洞幺,联系塔台,频率三两幺点八八,你声音很好听,再见。” 李战心情很好,好听的声音真的能驱散心中的雾霾。 “塔台,军航幺洞幺,频率三两幺点八八。” “军航幺洞幺,本场无风,修正气压1016,36号跑道,你直接落吧,欢迎你,军航幺洞幺。”塔台的管制就显得很专业了。 李战回答,“修正气压1016,36号跑道,军航幺洞幺,谢谢。” 干脆利落的降落,李战不知道龙城机场的保障情况,因此没有拉减速伞,而是就这么滑行出去差不多一千米缓缓停下,得到允许后离开跑道。龙城机场的跑道足够长的,起降百吨级运输机都没有问题。 地面引导人员驾驶着引导车把李战导向停机位,这个时候李战看到除了他之外,仅有一架小型喷气式公务机孤零零的停放在远处的露天机位上,那里距离起飞位置很近,显然是随时可以起飞的。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飞机。 李战大概能猜到,这里大概是作为空中运输救灾物资的重要中转空港来使用了。如果真的爆发大洪水,从全国各地支援过来的物资首先会通过空中运输运抵这里,然后再换公路运输运往各地。 自一九九八年后以及二零零八年后,我军在建立应急救援机制方面是有非常丰富经验的,目前为止也是做得非常好的,能够做到在最初的黄金二十四个小时内基本落实应急预案。 李战顺着登机梯走下座舱的时候,下面已经有好几位神情严肃的官员在等着,居中的是一位中校,其他的都着便装。 “李战同志,欢迎!”空军中校大步走上来,敬礼之后和李战握手。 李战连忙摘下劳保手套和中校握手,“谢谢!” “李战同志,情况有些变化,不知道你能不能连续飞行?”中校收起勉强的笑容,露出真正的神情来,语气很沉重。 李战果断回答,“报告首长!我接受过长时飞行训练,夜间飞行也很拿手!” “那就好!”中校凝重地点头,“三河上游水位剧增,已经超出了预期的界限。可是那里是一片山区,我们的人根本没有办法抵近侦察。防汛指挥部指示,希望我们能做一次航拍。” 李战这才明白引导车为什么直接把他引导到了保障机位,此时五团的机务已经在紧张地检修战机,油料车也停在了一边,等着加注航油的指令。 站在中校身后的几位地方官员一个比一个神色凝重,显然情况已经很紧急了,否则不会如此重视。防汛指挥部是现在的叫法,一旦发生洪灾,防汛指挥部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转化为抗洪抢险指挥部,只不过没有谁喜欢这种转变罢了。 防汛抗灾工作绝对是可以一票否决地方一把手的重点工作。 “报告首长,坚决完成任务!”李战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过来就是干这个事情的,不但要航拍,而且要收集南下冷空气团的相关数据,不上去怎么收集。 中校再一次问道,“我们只有你这一架可以专门执行侦察任务的飞机,我们会提供最全面的保障,未来两三天是关键,我希望你能做好持续作战的心理准备。” 他有持续作战的心里准备,只要战机扛得住,他就没问题。 歼-8fr扛得住他吗? “报告首长!我一定发扬不怕苦不怕累连续作战的战斗作风,坚决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李战挺胸抬头毅然说道,戴着白色劳保手套的右手敬礼,以示他的决心。 中校还礼,“好!我一定为你请功!” 还是别了,年底八成还有个一等功,这下部队一年就搞了三个一等功和一个二等功,下部队之前已经有两个三等功了,你再一请功,哪怕是个二等功,那胸口位置也不太够挂勋章的了,我还很年轻呢,像话吗? “谢谢首长!”李战振奋不已,都是拉杆费。 “好!你稍作休息,保障完飞机你立刻起飞,我和你讲讲飞行路线。” 中校早有准备,拎着的公文包里全都是资料,直接就在野战桌子上铺开讲解了起来。 李战哭笑不得,他飞行头盔还拎在手里呢。 由此可见情况真的很紧急了。 第78章 爬升,速度将我推向椅背 转场起飞之前,李战吃了饭,这会儿是下午三点出头,他撒了个尿之后,没感觉饿,但是还是咬了一块机务给的巧克力。 下午三点十五分,李战驾驶编号为101的歼-8fr从龙城机场拔地而起直接刺向西边昏暗昏暗的天空。他也没贪恋进近妹子的声音了,跨过进近台,直接和南指联系。 他开的是战斗机,没有必要走民航那一套程序。而且在空域优先权和航线优先权方面,民航是靠边站的,因此反倒麻烦。 此时,依然有不少民航班机在云贵两省上空飞行,有好几道航线是要穿过降雨云团和南下冷空气的。民航空管部门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所飞跃空域的气象情况,而部队空管部门也一直在提供协助,帮助清空了相关空域,让民航班机能够使用最短的路线远离复杂气象空域。 从航迹图看,所有的飞机都在朝外飞,只有代表着李战的“jh101”字数拖着长长的虚线向巨大云团的中心飞去。 复杂气象条件下飞行从来都是一道高高的门槛,具备该项能力的飞行员,一般都是飞了两千小时的老飞,三四千小时飞行时间的也不算少见。如何评定复杂气象条件下飞行的难度系数?一句话讲到底,是衡量王牌飞行员的标准之一。 李战的许多实战科目上很生疏,甚至一些科目根本没接触过,但是他的飞行技术,包括复杂气象环境昼夜飞行、跨昼夜飞行以及突发险情的处理,他差不多已经是二师最顶尖的那批人之列了。 否则他没有资格坐在歼-8fr的座舱里,而且还得到了101这么一个编号。 尽管如此,从三千米的高度进入南下冷空气团之后,李战也明显地感受到了复杂气象的威力。受西伯利亚冷空气云团的影响,桂省西部已经下起了暴雨。延绵数百公里的范围内,因为西南地区不断有旺盛的水气上升补充,形成了持续不断的强降雨,上游地区测得降水量超过了一百毫升,且在不断攀升,形成特大暴雨只是时间问题。 因此没有悬念的,李战首先就遇到了能见度急剧下降的问题。一头扎进降雨区后,放眼望去都是云雾。 李战打开了搜索雷达,同时向南指报告,“南指,我是幺洞幺,我这能见度不行了,请求下高度。” 他不是很担心撞山或者空中碰撞,歼-8fr是基于f型改装过来的,机头里是一颗和早期歼-10一样的火控雷达,性能比早期su-27用的还要先进。别以为是老八爷就小瞧f型,若不是气动布局这个硬伤,估计能像轰-6那样继续改继续用个几十年的。 南指指挥员停顿了一下,道,“幺洞幺,你先上八千,试一试能不能积雨云上飞行,这边要积雨云的航拍照片。” “明白,我现在爬升,上八千。”李战没有丝毫犹豫,先把氧气面罩给戴上,然后推油门杆,等转速上来了,果断拉杆爬升。 脱胎于八爷的歼-8fr的优良加速性能发挥了出来,在平均每秒二百七十多米的爬升率加持下,用了不到半分钟就到了八千米的高空。 然而,到达八千米之后,李战视线所及之处依然是云团,气流很强,战机颠簸严重,他一边继续爬升一边向南指报告,“南指,我是幺洞幺,八千不够,请求继续上高度。” “同意,你那个空域没有飞机,准备好报告。”南指指挥员确定该空域净空后,果断同意李战的请求。 李战继续爬升。 心里默默唱起了《三万英尺》:爬升,速度将我推向椅背…… 开飞以来他从来没有试过从二三千米的高度一口气爬上到万米高空。事实上对战斗机来说,在万米高空飞行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除非是在广阔的海洋上空飞行。 随着地方经济不断发展,越来越多的航线和空域被移交给地方民航,为经济发展做出极大贡献。此涨彼消,空军的训练空域也就必须得不断压缩,甚至为了腾出空间,不仅向地方移交了许多机场,一些有重要地位的机场也在往外搬迁。 像陈飞差点掉入的陷阱一样,地方只看经济发展枉顾国土防空安全,执意要在起飞航线所经过的地方建造高楼。这件事情直到现在都没有解决。正如李战所说的,一旦建成,西县场站的战机一离开跑道就得大仰角爬升或者转弯。讽刺的是,倒逼着飞行员们的技术进步…… 当前方恍然开朗,亮堂堂的太阳就在十一点种位置,李战重重地松出一口气,扫了一眼高度仪,海拔高度一万三千米,很明显的感觉到战机的动力衰退得很严重。 这个高度很安全了,什么民航班机也不会在这个高度飞行。 他恢复平飞,保持航向270。 “南指,我是幺洞幺,高度一万三,航向二百七,巡航速度,云团在我下面,请雷达识别一下,没有问题我就开始拍照了。”李战呼叫南指,因为戴着氧气面罩,说话有些瓮声瓮气的,但还算很清晰。 南指指挥员很快回复,“幺洞幺,你的位置很好,可以开始航拍,保持航向速度五分钟,随即做盘旋飞行一圈,稍后待续。” “明白,保持五分钟,盘旋一圈。”李战打开了高速照相机,开始对下方的庞大云团进行拍摄。 那些云团里有积雨云有还未形成的积雨云,也有雷暴雨,更有不断上升的气流夹带着丰富的水汽,可谓牛鬼蛇神齐聚。他要不是在外围就果断爬升,恐怕这会儿就是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一叶孤舟了。 开始盘旋的时候,李战仔细观察着庞大的云团,越看越心惊。他当然是熟悉气象的,开飞机的不熟悉气象就好比开汽车不熟悉交通规则一样。什么样的气象不能飞什么样的气象勉强可以飞,气象会往哪里变化,都必须要做到心中有数以及有前瞻性。 更何况,停飞的那段时间,他不但跟着机务的干活,也经常跑气象台去深入学习气象知识。 别当领导是傻子,能把你派过来自然是有充分理由的,比如你不但飞行技术高强,对气象的判读能力也很出众。 李战等不及落地后技术人员判读了,没有丝毫犹豫的把他的看法报告了南指,“幺洞幺呼叫南指,我下方这团巨大的云层不简单啊,结合爬升时穿过的厚度,这片云层一旦转化为积雨云将会带来长时间的强降雨。” 南指指挥员显然知道李战底细的,对他的判断很重重,立马说道,“幺洞幺,保持观测,雷达正在确认你的位置。” “南指,我应该在云桂两省交界,航向270不远是横断山脉。”李战说道。 南指指挥员下意识笑道,“幺洞幺,你是怎么知道的?通过方位数据换算出来的?” “没有,飞行感觉,飞了多远大概在什么位置,我心里有数。”李战说。 他是经历过夜航座舱断电、起落架故障且迫降成功的人,飞行感觉可以说是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之所以说飞行是高风险职业,其中一个因素就是飞机在天上是几乎没有参照物的。单纯依靠地标飞行你飞不来多种环境,就更谈不上打仗。人在陆地上开车如果两侧标记线没了,冲出道路的几率会大幅增加,天空可划不了线。怎么办,除了罗盘仪等技术仪器,就只能靠飞行员的感觉,对身体平衡的感知能力。飞行员为什么要进行抗晕厥训练,原因便在此。 又比如低空掠海飞行一直被海航视为高危险系数作战科目,因为一旦飞行员产生哪怕零点五秒的错觉,战机就会一头扎进海里。 雷达识别并且确认了李战所在的位置后,南指的值班人员都由衷的佩服,好几个都竖起了大拇指,也不管李战能不能看到——雷达确定的101号歼-8fr战机的位置与李战判断的基本一致。 “幺洞幺,你的判断已经向地方做了反馈,现在需要你保持盘旋,继续监测这团云。”南指指挥员给李战下达了新的指令。 李战没有停止对下方云层的观察,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再一次请示道,“南指,云桂交界的区域是海拔落差最大的地方,如果出现超强降雨,上游的水位肯定会暴涨,我请求到云层下侦测,对相关地域进行航拍,现在不拍,我担心一旦出现超强降雨会没有飞行的条件。另外,我还要对该云团的相关数据进行收集。” 这么做的风险很大,但是,相比超强降雨出现之后再这么做,相对来说风险极小。另一个,地面气象雷达观测到,云层高度尚有二千米,李战下高度到二千米一下进行航拍的话,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不过要下高度到一千,李战就要俯冲穿越厚度达数公里的超大积雨云层。 然而,这并不是最难的部分! 别忘了,云层二千米是海拔高度不是相对高度,云桂交界的区域属于云贵高原的边缘,自身海拔高度就有一千多米! 等于是说李战一钻出云层就要面临着在群山之间飞行的局面。 第79章 穿行群山 山区村民举头望天,原本葱葱郁郁的山峰变成了黑色,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灰沉沉的云层遮盖住了整个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气味,仿佛吸一口气都需要用掉吃奶的力气。隐隐约约的滚滚雷声极其的反常,尤其是在临近入秋的此时。他们不知道老天爷在做什么妖,但他们很清楚马上要发大水了。 气象部门不断反馈过来的最新预测直接促成了南指指挥员同意了李战的方案,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再找到第二次低空侦察的机会。 李战并没有马上俯冲下高度,而是继续盘旋着等待着。 他的飞行风格给人的印象是暴躁粗鲁,因此得了“南海疯狗”这么一个绰号。不过他从来没有不拿自己的小命当回事,更不会忘记自己肩膀上担着重要的职责。 再说,他拉杆费还没赚够。 再一次转弯的时候,李战发现了云层的一处薄弱点,阳光是最好的领航员,光线轻而易举地从那里投射向大地,想必肯定给地面的人们形成了一道气象奇观——一道粗大的光柱穿过云层打在地面上,犹如舞台的追光一般。 连续横滚下高度,看准了机会后,李战就没有丝毫的犹豫,干脆利落的俯冲,脑子里不断地回忆该地区的地形图。没有装备地形匹配系统,他就只能依靠对地形图的熟悉以及目视来判断山峰的位置,留给他的反应时间基本上在一秒钟之内。 歼-8fr像扑食的兀鹫一样俯冲向下,连绵不断的云雾扑面而来,水雾打在挡风玻璃上根本就没有停留的机会,哪怕李战已经把油门放到了慢车的位置,俯冲带来的动能依然的让战机像脱缰的野马斜着向下狂奔。 在这个时候,高度仪都会存在比较要命的延迟。李战的精神高度集中,丝毫不敢有接近飞行包线的心思。 乱流袭来,战机在上下起伏颤抖左右剧烈摇晃。尽管放眼望去什么都没有,然而看不见的气流一直在影响着飞行安全。战地猛地一颤,机身底部像是被一大块巨石用力托了一下,飞行姿态一下子被破坏。在失速之前,李战果断推油门杆同时用力稳住操作杆,战机的姿态恢复,速度却增加了不少。 那不是什么巨石,而是强大的上升气流撞在了战机的机身底部。 李战透过挡风玻璃和前方稀疏的云层看到了一片黑,那是山峰! 他没有半分毫的犹豫,猛地把战机拉起。 战机嘶鸣着犹如在悬崖边上被勒住的战马,扬起头颅和前半身嘶鸣着,两侧翼尖用力劈过空气猛然改变运动路线所造成的白雾状痕迹清晰可见。如果李战继续拉杆,他将会得到一个失败的“u”型机动,然后坠毁在群山之中。 他非常冷静,只是做了一个“l”型机动。哪怕如此,在拉起战机的那一刻,巨大的过载依然的把他向后向下地摁在座椅上,心脏好像掉到了肚子里,那种感觉让人直犯恶心想吐,眼睛差点出现黑视状态。 终于驯服了脱缰的野马,李战从容地大坡度转弯稍稍爬升,机腹距离山峰最高处的岩石甚至不到五十米,发动机喷口喷出来的尾焰都要燎到山上的树木了! 底下山村的村民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架铁鸟顺着光柱冲下来,犹如脚踏七彩云朵的盖世英雄,在即将与大山亲吻之前,潇洒地转身离去,一直消失在云层的暗影之中,一片云彩也没带走。 “这么飞的话,也不知道团里有没有多准备备份发动机。”李战心里暗暗想着,他是能够清晰感觉到双发刚刚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的。 在一千多米的海拔高度恢复了平飞,实则是在群山之中小心翼翼地穿行,尽量把速度放慢,让机腹下的高速照相机将三河上游两岸的实际状态给拍摄进去。同时,李战还要不断的抬头看头顶的云层,不时的上高度接近云层采集数据。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可能是因为被云层所遮盖了,更可能是山区的磁场混乱形成了干扰,他和南指竟然失去了联系。他不断呼叫南指,南指也在不断呼叫他,彼此不能沟通。 山区电磁环境本身就很复杂,受复杂气象影响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鉴于此,李战没敢再冒险下高度飞行,搞不好飞控系统失灵,他小命就得交代了。不像歼-7那种简陋到极点的手扶拖拉机,歼-8fr的现代化程度是很高的,有很多先进的国产航电系统,虽然比不上歼-10,但绝对也是一款现代化轿车了,多的是电子设备。 复杂磁场是电子设备的地狱。 心惊胆战地沿着三河上空飞行了十几分钟,因为要不断躲避迎面扑来的群山峻岭,李战蹬舵的两条腿开始发酸。联系不上南指更让他像是找不着回家路的小孩一样,在越来越黑的天色之下盲目游荡不敢哭泣。 倾盆大雨下来了,砸在座舱盖上的声音甚至能听见,能见度骤减。李战不敢冒险,拉杆上高度,否则等他看清前方障碍的时候,战机也该撞山起火爆炸了。山区中飞行撞山这样的事故不是没有发生过,尤其是在搞低空突防训练这个科目的时候。 他见得多了。 云层在不断下降高度,把李战积压在了与群山峻岭之间的小小缝隙里面,李战不得不在夹缝中求生。越来越低的能见度,再加上安静了许久的通讯频道,哪怕他艺高人胆大也不由的心里发毛。 他心里大概很清楚,南指此时一定是急疯掉了。 发现上方隐约有些一片淡淡的白光,李战一咬牙,打开了加力把油门杆推到底,随即拉起操纵杆,战机以四十五度仰角开始爬升。加力燃烧室的运作,让两台发动机喷发出橘红色的尾焰,推力剧增,强大的惯性把李战死死的摁在椅背上,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 一阵强侧风袭来,战机摇摆幅度接近飞行包线。 李战果断的一个连续翻滚,用借力打力的方式躲过了强侧风,战机翻滚着爬升,等到李战恢复平飞的时候才发现他其实是机腹斜向上倒飞!连忙改过来后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峰就在战机脚下,他心有余悸后怕连连。差点就后脑勺直接撞上去了,这可是他娘的超音速爬升啊! 冲破云霄再一次看到阳光后,无线电里南指指挥员有些嘶哑的声音在呼叫着,“幺洞幺幺洞幺,南指呼叫,南指呼叫!” 深深呼吸了几口,李战扫了一眼高度仪,关闭加力恢复平飞,回复,“我是幺洞幺,南指,我爬出来了,应该在云团东面上空,一切正常,完毕。” 南指指挥员重重松了口气,果断下令:“幺洞幺,立即返航!” “明白!” 第80章 准备打仗 夜里十点,李战是被狂风骤雨吵醒的。 这会儿已经他返航后的第五个小时了。 他起身走到窗户看向外面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跑道了。塔台距离跑道不过数百米,竟已然无法看清,可见雨水下得多么密集。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玻璃上让人担心玻璃会在下一秒碎裂。 这里是塔台休息室,作为应急反应人员,李战吃住都在这里,楼上就是塔台管制中心。 再一看,依稀可以看见左侧的停机位停了一架运-8中型运输机,是部队的。李战正纳闷,有人在敲门。 开了门,看见的是楼以望,还有意想不到的人——黄晓月。他们都是戴帽子扎腰带的样子,显然是身负任务。 “李中队,没想到你醒了。”楼以望笑着说。 李战让开身子,“请进,坐下说,被大雨给吵醒了。” “见到上级不敬礼?”黄晓月似笑非笑指着自己的军衔说。 李战无奈,抬手敬礼,“首长好。” “你好。”黄晓月意气风发的还礼。 楼以望笑呵呵地说道,“黄博士,我先把飞机的情况跟李中队汇报一下。” “楼队,你的意思是幺零幺的保障是你做的?”李战奇怪问道,没搭理黄晓月,在单人床边坐下,示意楼以望坐椅子上。 楼以望坐下,道,“是的。你吃晚餐的时候我们就到了,不止我们机务中队,卫生队也过来了一批人,是抗洪抢险的先锋队。坐运八过来的。” “抗洪抢险指挥部成立了?”李战诧异道。 他返航落地后已经是傍晚五点多,整个人都要虚脱了,山区复杂气象飞行耗费的精力是平时的数倍,精神要更加集中。因此他匆匆吃了饭后,就来到这处龙城机场给安排的休息室休息。一觉睡到现在,不过四五个小时,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楼以望说,“是的,上游崩溃了,洪峰正在向下游冲击过来。幸亏你提前几个小时发出了预警,预计到天亮,很多防洪重点区域都能得到加强。” 想起几个小时前和天气赛跑的狼狈模样,李战心有余悸,说,“好,说说飞机的情况,没问题吧?” “没什么大问题。”楼以望眉头稍稍皱着,“不过机身上有不少地方蒙皮出现了小小的凹陷,是冰雹砸的。” “冰雹?”李战仔细回忆,“应该没遇到冰雹,不过,我也不敢确定,当时的乱流太厉害,飞机颠簸得非常厉害,差点失速了。有没有问题?” 楼以望肯定地摇头,“没有,我仔细检查过,只要不做极限速度飞行,蒙皮的小凹陷不会形成影响。” “太好了。”李战一拍大腿。 他最怕的就是座机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转而想到在俯冲和超音速爬升的时候,发动机的声音显得有些压力山大的样子。 于是他又担忧地说,“不过我有些担心发动机扛不住,任务空域气象复杂,都是山区,经常要做大过载机动,遇到大面积积雨云的话还要进行超音速爬升脱离。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带备份发动机过来?” 楼以望苦笑连连。 站在一边很懂事只听不讲的黄晓月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你还真是个败家子啊,不把你们团里那点家当折腾干净你是不死心了是吧? “李队,发动机是飞机上最耐用的部件,没那么容易坏。再说了,你怎么可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楼以望摊了摊手说。 李战笑道,“绝对能听见,只是需要在复杂声源中分辨出来比较难。” “我可以给你保证,机务这一块绝对不会出问题。”楼以望严肃地说道。 李战缓缓点头,非常明白楼以望的意思。意外情况不在机务负责之列,机务这边总而言之会全力保障战机时刻出于良好的待飞状态,随时可以拉出去飞。 “歼侦八有夜间航拍设备,今晚指挥部可能会让你出动拍摄洪峰的情况,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楼以望起身,看了一眼黄晓月,笑了笑走了。 几个意思? 我和她一块儿休息吗? 李战盯着黄晓月看。 等孤男寡女的时候,黄晓月才感觉到害怕,不比在营区,陌生环境中人的神经更加敏感。 “黄博士,找我有事?”李战问。 黄晓月尴尬笑了笑,有些小脸红,原来是自己想多了,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我是你心理医生嘛,得时刻关注你的状况,别忘了没我的签字你是不能飞行的。” “那是平常,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状态吗,对军人来说就是战时。此时此刻有大量的部队在向灾区驰援,这就是打仗。”李战站起来严肃地说道,“如果你没工作上的事情,我要休息了。” 黄晓月本想再试探问“消失那两年”这件事,迎着李战严肃的目光却第一次有了底气不足之感。 “那没事了,我走了。”黄晓月颇为狼狈而尴尬地走了。 李战心里无奈,二师好几位首长都是知道他底细的,但是没有任何人会表现出哪怕一分毫来,更是半个字都不曾与他谈起过。唯有黄晓月,女人不知死活起来真的很气人的。 不过话说回来,黄晓月是从军医院调过来的,在此之前是在院校工作,本身就没有太多的军人意识,好奇心重了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更何况是搞心理研究的。 黄晓月不但在心理研究方面有很深的造诣,她同时还是脑外科医生,所以才会被允许加入先锋队先期抵达这里。 李战没关门,确认警报灯是待机状态,他直接往床板上一趟,很快就进入了睡眠状态。拉得出打得赢还要睡得着,没有充沛的体力和足够的精神,一旦面临高强度作战,你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省一级响应机制启动之后,龙城机场就转变成抗洪抢险救灾工作的唯一一个专用物资中转站了,如果形势恶化,将会继续启动更高一级的响应机制,国家三级二级一直到最高的国家一级响应。 李战酣睡之时,随楼以望机务中队同机抵达的于成林、张威、张源、陈飞等人,也正式从地方民航手中把龙场机场的塔台接管了过来,而陈飞在抵达龙城机场后被直接接走加强南指的指挥力量去了。 未来几天里,在这里起落的将大部分是军机,部队接管塔台会更加的有效率。 亮着标识灯的跑道总算是露出了一些面目,表明雨量有所减小。于成林扭头看向张源,再一次问道,“张源,怎么样,有没有条件?” “没有,风力超过了标准条件。”张源压力很大,不断更新着实时数据,摇着脑袋,迷彩帽被他放到一边。 他不但要关注本场的气象,还要参与分析三河流域上中下游一带地区的气象,并且要时刻关注南下冷空气团的动向,别忘了还有一个超级马莉在向这边狂奔而来。 可以肯定的是,超级马莉不太会直接影响到三河中下游地区,但是如果和南下冷空气遭遇,绝对是会带来新的强降雨,如此一来,抗洪的压力将会骤然增加。张源这些气象技术人员能做的是,为抗洪行动提供尽量多的预警时间。 况且,超级马莉对南下冷空气团来说,本身就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漩涡。 于成林同样眉头紧锁,此时此刻,一架满载陆战队士兵以及相关救灾物资的运-8中型运输机已经到了距离本场不到五十公里的位置…… 第81章 降落窗口 黑色的夜里,滂沱大雨像灭火飞机抛撒下的水一样不断的往大地浇下来,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厚厚的积雨云铁盖子一般牢牢地遮盖了星夜,你根本看不到哪怕一丝星光。 李战大步走进塔台的时候,嗅到里面全都是汗臭味,闷热闷热的,而所有人都焦头烂额地埋头在自己的岗位上。于成林站在指挥位置,望着噼里啪啦打在挡风玻璃上的雨水结成一片顺着玻璃面滑下,心急如焚。 正在接电话的张威匆匆忙忙说了几句后撂下话筒,一边披上雨衣一边说道,“于副团长,我到气象台去看看,一旦找到机会,我立即向你报告。” “好,注意安全!”于成林回过身,凝重点头。 抓起对讲机,张威急步往外走,看到李战,点了点头拍了拍李战的肩膀,带着两名战士匆匆走了。 龙城机场在旁边的小山包上部署了一个气象台,那里是本场最好的观测气象的地方。张源忙得焦头烂额,张威不想在塔台里干等了,顶到气象台一线实时掌握最新情况。 “李战,过来。”于成林看见李战,抬了抬下巴。 李战大步走过去,当仁不让地在副指挥员的位置那里站着,“副团,如果再降不下来,就得让飞机返航。” “你知道了?”于成林却不意外。 “根本睡不着了,我看见了运八的航灯,转了半个多小时。”李战点头说。 天公不作美,几公里外气象条件勉强可以,但是本场上空不但下着暴雨能见度极低,而且积雨云非常的低,气流十分的强烈,运-8根本没有机会降落。 于成林沉声说,“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李战说,“运八上面有上百号海军陆战队的弟兄。” “是啊,他们油料不多了,再没机会就必须要返航。”于成林忧心忡忡地说道。 李战是出了名的胆子大,这在二师是没有疑义的,否则强敌航空电侦部队也不会给他起了个“南海疯狗”的绰号。他之前发动机舱火灾同时遭遇的天气突变比现在的还要严重,他依然安全落地了。 现在李战的意见却是坚决的反对运-8强行降落,原因是因为运-8上面有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弟兄。他绝对可以随时为了党和人民的事业献出自己的生命,但他不会拿弟兄们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作为指挥员,又或者副指挥员,你的每一道指令都关系着天上的弟兄的生命安危,戴墨镜耍酷是没有用的! “先期过来的是工兵,他们带了专业机械,能够在前期的行动中发挥很大作用。抗洪指挥部指示,只要有一丝机会,就要尽量降落。我们没有多少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于成林沉声说道。 李战凝重点头,“我明白,如有必要,我同意强行降落。” 他说着就取过来值班日志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代表着他会一起承担指挥责任。事情要一分为二地看,倘若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受到洪水的威胁,部队将会不惜一切代价顶到最前面去,包括此时此刻仍然在本场外围盘旋等待机会的运-8和上面的一个连的工兵弟兄。 军装一穿,红皮证件一领,舍我其谁? 这种时候不需要多说什么,也无需刻意说什么,军人存在的意义就在于此时此刻要顶到最前面。 “于副团,我是张威,有个情况,三转弯的云层有条缝隙,我让探照灯打一下,你那边应该能看到。”对讲机里传来张威的声音。 张源立马跑过来,抢在于成林前面拿起夜视望远镜看过去。李战把手边的另一个望远镜递给于成林,自己凝目看向地面探照灯照射的方位。三转弯的位置是在塔台的十点钟位置,从塔台看过去,依稀能够看清楚那里的确有一条线状的云层相对稀薄的地方。 “张威,说说你的看法。”于成林果断问道。 张威回答,“我认为可以试一试,张源看了吗,他意见如何?” 论专业权威程度当然是张源这位气象学的硕士,不过此时张源依然举着夜视望远镜仔细观察着。 距离不算远,李战凭肉眼能大概看出一些轮廓来。从这样的缝隙里穿下来降落,对战斗机来说基本不可能。不过对运输机来说,的确是可以尝试一下的。最关键的还是要看飞行员。 仿佛心有灵犀,张源放下望远镜问道,“飞行员是谁?” “运输机师的王士贵团长。”于成林回答。 张源的性格不似他父亲张四海,但工作作风是绝对继承了他父亲的果断作风的。他立马说道,“抓住这个窗口!我建议试一下!” 说完,他跑过去拿过来气象报告迅速填写,随即干脆利落地签下了名字。 此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比珍贵的,机会稍显即逝。于成林绝对是果敢之人,也是个敢担责的人,他直接拿起送话器呼叫运-8的机长。 “王团长,我是于成林,三转弯位置有一条缝隙,我认为是个机会,你怎么看?”于成林直接使用了明语。 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运-8的机长王士贵团长其实也发现了那条裂开的缝隙,正在衡量考虑当中。他的顾虑与李战的一模一样,飞机上有一百多号人,由不得他冒半分的风险。此时,塔台指挥员已经提出了明确的指令性建议,说明他所装载的这批人员和物资对当前的抗洪抢险行动非常的重要。 王士贵回答,“塔台,我认为可以一试,请做好相关准备。” “明白!” 于成林慢慢放下送话器,看了一眼李战,李战猛地醒悟过来,立即摁下警报系统启动摁钮,随即拿起紧急状态电话下达命令:“各部门一级准备!消防救护执行一号预案!” 这就是相关准备。 刹那间,已经处于待命状态很久了的各个部门人员立即行动起来。消防人员奔向消防车,已经武装好了的他们跳上车就走。在另一处待命的救护人员携带医疗物资钻进救护车里,拉着警笛向预定位置疾驰而去。机场管理处组织所属员工组成党员先锋队乘坐通勤车紧随其后抵达预定位置随时准备投入协助。 大雨之中,跑道一侧的草地上,所有的人员和车辆准备完毕,黑漆漆的空中,起落架标识灯两侧的红绿航灯闪烁着在云层缝隙里出现,越来越清晰,运-8摇摇晃晃地下降,突然机身倾斜接近三十度,众人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牙齿咬得嘎嘣直响。 …… 第82章 雨夜 好几束探照灯打在了运-8的机身上面,让塔台可以清晰无比地看清楚了她的身影。 此时,运-8像是在大风天被用力抛上天空的纸飞机一样,摇摇晃晃在风雨中飘摇根本无从借力,如同迷茫中的年轻人不知该去向何处时想要落地却发现再也回不到过去。 李战惊讶地发现,运-8无论如何摇晃,却始终坚定地缓缓的往下落,她的机头没有对向跑道,而是对向了塔台,但是整个机身是完全在降落航线上面的。 这个机长技术很高超啊! 李战很敏锐地看出了机长的想法,机身大幅度倾斜是机长故意为之,目的是为了避开看不见的乱流。没有数千小时的飞行小时,没有对运-8的飞行包线以及该机型的性能滚瓜烂熟,是绝对做不到如此精准的操作的!李战甚至认为,如此精准的操作是堪比八一飞行表演队的技术了! 要知道这可是中型运输机! 胆大心细,在操作的过程中没有受到飞机上搭载着上百名官兵所带来的压力的影响。这样的心理素质是李战也自愧不如的。 让李战叹为观止的事情发生了,看着就要侧翻掉的运-8,像醉汉一般摇摇晃晃让人忍不住想要过去帮他扶住跑道,可是无论怎么摇晃就是翻不了,如有吸铁石一样将他来固定。 运-8斜着落地了,姿态很稳,然后斜着滑跑。 李战吃惊地发现机长巧妙地利用了轮胎的横向摩擦力来抵消了一部分侧风的影响,从而使得飞机得以平稳地向前滑行,尽管是斜着向前滑行。 运-8直接从跑道滑行到了停机位,李战立即命令正在待命的同样呆若木鸡的消防救护人员返回各自岗位,取消了应急预案。 不多时,运-8的后舱门打开,精干的海军陆战队士兵成两列跑步下来,随即把随机搭载的救灾物资卸下来,尽管这个过程中有很多士兵是一边呕吐一边干活的。 李战都呆了,由衷地赞道,“这位机长太牛逼了。” “运-8飞行时间最长的飞行员,运输机师的王士贵团长,他飞歼七的时候你估计还在玩泥巴。”于成林放下一颗心来,微笑着说道。 “果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李战由衷感慨道。 于成林抬了抬下巴,仿佛方才驾机落地的是他,道,“你小子也有服气的时候。” 原以为李战会诚恳点头谦虚一下,谁知李战说,“这么开,估计发动机寿命什么的也消耗得很快吧?至少起落架轮胎是损耗得很严重了。对了副团,开运八拉杆费多少?” 于成林的胸口很痛,骂不合适不骂堵得慌,只能气得胸口发疼。 “副团,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李战关心道。 于成林深深呼吸着,忍着气,“我没事。” 李战正要追着问运-8的拉杆费,大步走进来一名中校,转头一看,正是之前接洽他的那位空军中校。李战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尽管副团长在这里,但是在任务结束之前,他是归那位空军中校指挥的。 “李战同志。”空军中校朝于成林点了点头,直接走向李战,神情很严肃,问道,“你拍摄的照片给抗洪指挥部的决策提供了及时准确的依据,气象部门通报,上游持续大雨,发生泥石流灾害的可能性在增大。指挥部希望你再出动进行航拍,听说你的飞机装备了先进的夜间航拍设备。” 李战立正站好,“坚决服从命令!” 空军中校点点头,拍了拍李战的胳膊,走到于成林那边,沉声说道,“于副团长,情况紧急,指挥部急需第一手情报。具体区域我告诉你,但是具体行动我是门外汉,还需要你们来计划。” 于成林说,“职责所在。” 空军中校马上就着地图圈出了需要侦察的区域,都是上游的山区,集中在云贵高原边缘的位置,那里正是地势落差悬殊的地区。在山区,发生特大暴雨或者地震都会伴随出现泥石流灾害。 在以往,泥石流灾害的危害性没有体现出来,那是因为多年前山区里的人们大多住得分散。而现在随着经济发展,城镇的扩展,越来越多的城区镇区在山区中蔓延开去,连绵的群山就不仅仅是绝美的自然景色,还会是悬挂在越来越多人们头顶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里是三号大坝,也是三河流域最大最重要的大坝,我过来之前测得水位一百三十九米,离最高预警位置已经不远。”中校神情凝重,指着地图上三河流域中下游的位置,道,“中上游已经出现了七个洪峰,以三号大坝的规模,挡住七次洪峰没问题,但是……” 这个时候张源走了过来,中校看向他,显然是早就沟通过了,张源接过话头沉声说道,“超级台风马莉形成的超低气压就好像是巨大的吸铁石,吸引着从西伯利亚南下的冷空气团折向往东加速移动,在这个过程中会给本地区带来持续的特大暴雨,比之前咱们见识过的还要大。我们担心在短时间内,三号大坝的水位会超过临界值,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三号大坝就不得不开闸放水。” 李战听明白了,“泄洪?我不但要对中上游流域进行航拍寻找可能存在的泥石流灾害或者堰塞湖之类的,还要寻找合适的泄洪地域?” “李队长,你看这里。”中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卫星地图说,“这里是云贵高原的边缘,有上千米的落差,洪峰大多在这里形成,随即以极快的速度向东加强,恰恰这里是原始森林地区,我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因此没有办法拿出可行方案来。” 李战缓缓点头,“我明白了,第一,对中上游流域的乡镇城区进行航拍,尽可能的把所有有人住的区域囊括进去,主要目的是提供泥石流灾害的预警时间。第二,对云贵高原的边缘进行侦察,搞清楚洪峰形成地的地形地貌和实际的水灾情况。” “是的,你总结得很对。”张源说道。 李战却是扫视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各位首长,恕我直言,夜间航拍很难发现泥石流灾害的前兆,倒不如改为侦察山区中的村庄是否还有人员滞留,我想两岸有可能受到影响的群众都已经在疏散了吧?” “是的,疏散工作早已经开始。”中校点头说道,“的确不排除有滞留人员。” “大晚上的滞留在家里不可能不开灯,就算没了电也会点个灯什么的,这个我侦察起来比找泥石流爆发前兆要靠谱得多。”李战说,“第二点没问题,夜间高速相机可以对地形地貌和流域情况进行大面积拍摄以及精确拍摄。” 于成林也看出来了,这位同样穿空军迷彩服的中校基本没有飞行经验,有气象技术,身上的地方气息较浓,八成是经常和地方打交道的气象部门单位的。 中校问于成林,“于副团长,你的意见呢?” “我完全同意李战同志的建议。”于成林说道。 中校说道,“好,请你们立即开始工作,我在这里等,随时向指挥部汇报最新情况。” 李战飞奔离开了塔台。 要当一回雨夜美男子了,不过今夜最美的男子是王士贵团长。 注:歼-8双侧进气型号称“空中美男子”,前文戏称“空中渣男”。 第83章 差点撞飞机 漆黑的夜里,举头看不到星光,低头看不到地标,李战只能依靠雷达小心翼翼地飞行。没有地形匹配功能的机载雷达实在是很难在山区飞行中提供很大帮助,聊胜于无罢了。 飞行员最怕的少数几种飞行环境中,低能见度绝对是排在前面的。科学技术发展多少年,各种能够协助解决此类问题的设备层出不穷,然而直至今日,目视飞行依然是最靠谱的方式,至少是飞行员最信赖的方式。 李战开歼7的时候,夜航从来都是重点难点科目,原因便在于此。 他不但要克服低能见度,还要时刻注意战机的姿态。暴雨的状态下,冷热空气对冲形成的乱流是飞行器的致命克星。你一个姿态不稳,俯仰角过了飞行包线,翼尖失速,结果就是坠落山区,以后战友经过你牺牲的山岗时就有机会给你上三支软中华抽抽。 在这种情况下,李战这样的“疯狗”都不得不“乖孩子”一般飞行,对大自然心存最高敬畏。 没有一颗敬畏之心,也就离死不远了。 歼-8fr的另一个名字是侦打一体战术侦察机,具备了对地发现-攻击的能力。换言之,在必要的时候,如果歼-8fr发现了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摧毁的敌军地面目标,他会用自身携带的对地精确弹药进行攻击,因此暴露行踪而被击落也在所不辞。 当李战开启了对地侦察系统后,所发现的地面发出的亮光会直接显示在他座舱仪表台左侧的显示屏上。到了这个时候,他只需要把方位标注出来,然后口头向南指汇报,南指再通报给抗洪指挥部,抗洪指挥部继而向所在地的相关人员下达命令,对方位范围进行搜寻,把仍滞留的群众疏散出来。 对交通通讯不便并且有可能已经中断了的山区来说,这样的办法无疑是大大加快了整个过程。 只是当李战第三次向南指汇报发现的第三个亮光很大很强的方位后,他心里是在哀叹的。 如果把此次行动视为军事行动,那么方位参数就是最关键的打击数据。假若有联合数据链,李战只需要摁几个键甚至不用摁键,所获取的数据会实时地呈现在所有相关的作战单元的终端上面,指挥部只需要命令由哪个终端负责打击,远程炮弹或者精确弹药就直接过去了。那些作战单元可以是后续的对地打击机群,也可以是地面的炮兵打击群,更可以是海面上的战舰或者潜艇,甚至可以是二炮部队的战术导弹分队。 歼-8fr就是陆军部队中的炮兵侦察兵,只可惜现在这个“侦察兵”不但显老,还缺乏一个良好的联合作战环境。 李战冒着暴雨在三河中上游流域飞了两个来回,满载油料的情况下也用去了一半的航油,随即接到了执行第二项任务的指令——侦察洪峰形成地的地形地貌,搞清楚那里的情况。 令人欣慰的是,持续工作了一个多小时,歼-8fr的各个系统都还很正常,尤其是侦察系统,这些东西都是带有试验性质的。 李战下高度到低空,径直的往云贵高原边缘飞去。 几次飞行后,他对这片山区的雷达波束反射情况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这一点却是许多飞行员比不上的,至少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到。山和山不一样,雷达反射回来的波束也不一样,反射面积不一样,各自有了特点那就容易区分了,就有条件在脑海里形成一个立体的形象。 略微放松了一下紧张的情绪,李战低头检查了一遍仪表,再一次打起精神来准备进山。前面是相对平直的峡谷,空间还可以,乱流也不多,是一条进山的好路线。 忽然的,李战的目光一凝,似乎看到前方有亮光? 大约有零点五秒的反应时间,李战的下一个动作就是猛拉杆。战机犹如悬崖勒马一般抬起机头,翼尖无限逼近失速状态。 一架黑鹰直升机从李战下面不到十米的位置飞过,歼-8fr的尾焰差点就要烧到了它。 竭力恢复平飞,李战只觉膀胱紧缩**紧缩,冷汗从头上从身上从大张着的毛孔里狂涌出来。 “扑你个街啊!” 差点发生交通事故! 交警管不管!? 李战气急败坏地呼叫南指,“南指,我是幺洞幺,我刚刚看到一架黑鹰直升机,你雷达看下我位置,往东去了,老子他妈的差点把他给撞了!” 南指指挥员都疯了。 相对速度绝对有七百公里每小时,如果撞上了,渣都找不着。 好一阵子,南指指挥员才万分尴尬的说道,“幺洞幺,我是南指,搞清楚了,是陆航的飞机,他们也投入救灾了。他们没想到咱们的飞机会飞这么低,所以没通报空域使用情况。检查一下飞机有没有问题。” 李战顿时无言以对,叹着气说,“我没问题,倒是刚刚我尾焰好像燎了他一下,你问问看吧。” “他们也吓了一大跳,一切都正常。”南指指挥员说。 李战心有余悸地说,“陆航的办事也太不靠谱了,他们直升机都飞一千多米了,难道我们空军的战斗机就飞不了这个高度?” “那是海拔高度,实际上不就是在山里钻呢么……”南指指挥员也无奈,你遇着个南海疯狗也的确是得承受一下坏脾气,人有坏脾气的前提是超强能力啊。 “差点把我尿吓出来了,心脏不好的估计能猝死。”李战摇着头说,尽管南指指挥员看不见。 你又不是没被吓尿过,南指指挥员心想,看样子也是个爱逼逼的年轻参谋,他笑着说,“能把你吓着我可不信,谁不知道你南海疯狗拉杆小王子的绰号。” “咦,我听出来了,姓陈的,你好不了哪去。”李战猛地醒悟过来,你也被吓尿过的。 原来陈飞跑到南指那边去加强指挥力量去了!李战还纳闷呢,一贯像机器人的南指指挥员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调皮了。 “哈哈哈,幺洞幺,小心点,山区里气流复杂乱流多,完毕。”陈飞叮嘱一句。 李战说道,“黑漆马虎一团,什么也看不见,你雷达注意看一下,我转一圈就返航,这地方的确不能久留。” “收到,有情况先爬升再报告,完毕。” “先爬升再报告,完毕。” 这会儿冷静下来了,李战才有空闲回忆方才的操作动作,刚才拉杆躲避的时候,好像做了一个……应该是大半个眼镜蛇机动? 歼-8fr能做眼镜蛇机动!? 这可有点匪夷所思了。 第84章 形势不容乐观 转场至龙城机场后的第三个起落安全完成,别说于成林等人,就连李战本人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魔咒似乎被打破了,以后别叫我扫把星,副团。”李战对于成林说。 这会儿已经将近清晨六点,如果不是有厚厚的云层遮挡,此时已经能够看到一些从东方散射过来的微微亮光的。 落地后,李战洗了澡又睡了会儿才来到的塔台,于成林依然在坚守岗位,绝没有他这般清闲的。可是要论体力精力的输出,空勤人员绝对要比地勤人员多得多。 于成林没好气地说,“你以为团里很愿意你是扫把星?唐团长不止一次打电话回来嘱咐把你看紧点,立功不立功真没那么重要,主要人能够顺顺利利的起飞顺顺利利的降落。” “唐团长不太会说这个话吧,听说他恨不得把地勤都拉上去飞两圈。”李战不相信,说道。 “确实是这么说的。”于成林说, 李战笑了笑,说,“副团,你休息会儿去吧,我替你会。” “也行,有情况马上叫我。”于成林没逞强的意思,立马离开塔台指挥室到隔壁的休息室里往行军床一躺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这是在打仗,没有睡觉一说,只有恢复体力精力一说,因此拉得出打得响睡得着是完全可以放在一起的。 李战接过了指挥权,四周看了眼,能见度好了许多,滑行道上也多了好几架运输机,有部队的运-8,有地方的货机。他在降落的时候就发现了,显然在他执行侦察任务的时候,这些飞机陆续飞抵了龙城机场,不是运过来部队就是运过来救灾物资。 这样的响应速度绝对是全球一流的了,只是受限于空中运力规模大不起来罢了。 东边出现了一道曙光,塔台里的值班人员不由的都站了起来,直起腰看向东方,渐渐的,橙黄色的照样穿过了云层的缝隙,越来越多的撒了过来,整个塔台管制中心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粉,令人心情暖和。 雨也逐渐小了,不过李战知道,三河大部分流域已经持续一周的强降雨,否则不会出现洪水。 张源拿过来一份气象报告,神色很憔悴,但精神依然十分好,在李战翻看报告的时候,他揉着眼睛说,“超级台风马莉会在今晚十九时左右从南港到穷岛一线登陆,咱们师已经进入一级防台部署,部分战机要向其他场站转场。” 李战低头看着报告,问,“要转场龙城吗?” “不会,龙城机场已经被确定为救灾工作的重要物资集散基地,未来几天军地的运输机会不断抵达这里。”张源说道,眉头深锁,“原本会冲在横断山脉的南下冷空气团受到超强台风马莉的影响,会改变运动路径,由南转向东,结果就是后续将会继续给三河流域带来强降雨。” “你是说抗洪抢险的压力会持续增大?”李战问道。 张源凝重地点头。 “会超过九八年吗?”李战放下气象报告,他已经清楚整个态势了。 “这个倒是不会,地方前期工作做得很充分,而且三河流域上游有不少泄洪通道,流域中也没有很多大城市,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你知道的,国家现在对重大自然灾害非常的重视,说句难听的,以前死几百人可能不会引起多大关注,天灾嘛没办法,但是现在伤亡数字一旦达到两位数,自上而下都是要问责的。”张源说道。 李战很明白,确切地说,心急火燎的是地方政府的人,自然是会施加给部队越来越大的压力。这也是我人民军队的特殊性,不只打仗,简直什么都干,只要是对人民有利的事情,只要是维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事情,责无旁贷。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工作会更繁重也更重要。”李战沉声说道。 张源说,“是的,今天白天本场的天气不太会恶化,所以大部分运输救援部队和救灾物资的飞机会安排在今日白天降落本场,同时本场的运输机也要起飞执行运输任务。” 深深呼吸了一口,李战活动着胳膊,道,“你先去休息,换个人上来,等天色大亮了,咱们大干一场。” 张源走后,好几位年轻的地方姑娘迈着轻盈的步伐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他们手提装满了盒饭的塑料袋,在管制中心中间的圆台上放下。 李战正好看到,立马出声阻止:“别动!” 把那几位年轻的地方姑娘给吓了一跳,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拿的什么东西?”李战问,神情十分严肃。 那张桌子是平时管制员们用来研究航图的,现在在空军管制人员眼里则是作战桌,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上面放的。 “是,是早饭,给你们打的早饭。”有个小姑娘被吓坏了,颤抖着声音说道。 “这是作战桌子,早饭放别的地方去。”李战说。 有个姑娘撇撇嘴,“我们平时都这样用餐的,不就是一张桌子嘛。” 看样子她原本是在这里工作的,部队的人来了,她们也就“失业”了。 李战却不再说什么,不再搭理他们。 那一边研究航路的张威走过去笑着说,“辛苦了辛苦了,早饭放墙根边上吧,辛苦你们了。当兵的脾气不太好,别见怪。” 他一边陪着笑解释一边引导几个姑娘把早饭放到一边的墙根上,又客客气气地把姑娘们送出去,这才返身回来说李战,“你绷着个脸干什么,把人家小姑娘都吓哭了。好心好意给咱们送早饭,找谁惹谁了。” 李战揉了揉脸庞,说,“打仗嘛,哪有不严肃的。要是平时,我带她们上就酒吧疯玩都没问题,可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把早饭往作战桌上放,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你是对的,你都是对的。”张威没好气地说道, 接触的时间长了了解也就深了,李战身上的军人特质之清晰之突出,是让身边的弟兄们都感受深刻的。正如他在地面的时候,风趣幽默不乏耐心,许多人都愿意与他交流交往,聊天舒服,博古通今情商又高,可一旦上了天,他就不管你天王老子谁的爹谁的儿了,脾气暴躁作风狂躁,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让他难受到无法应对的事情或者动作来。 两面性如此明显的飞行员,张威还是第一次遇到。 张威完全可以肯定,如果就这件小事和李战再争辩几句,李战一定会给他上纲上线,因为在李战眼里那不是一件小事。 “先吃饭还是?”张威问。 李战说,“还有十五分钟的空闲,先吃饭吧。” 说着就走到墙根那边,捡了盒饭打开,后背靠着墙壁蹲下,就吃起了战斗饭。 第85章 女机长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不成文的全国动员令! 抗洪抢险指挥部昨晚成立的,今天救灾指挥部就也挂牌了,并且一大早的,从全国各地支援过来的紧缺物资此时此刻一大半都已经在天上。 五分钟解决掉早饭,李战一口喝掉小半瓶矿泉水的当口,有客人来了。 “呃,塔台,我看到跑道了,请求降落,川航8644。” 竟又是个声音很好听很年轻有些卡哇伊的小姐姐声音,男人听了会有战备的冲动! 民航这都什么情况,大搞妹纸批发啊? 八成是副驾驶。 李战稳了稳心绪,道,“川航8644,,雷达识别了,修正气压0905,风60,7米,36r号跑道,注意三边有雨。” “海压0905,呃……风60,7米,36r号跑道?川航8644。”小姐姐似乎不太肯定记住的数据,有一段是带有疑问语气的。 李战恢复正常了,毫无感情色彩地说道,“川航8644,风60,7米,36r号跑道,可以降落。” “风60,7米,36r号跑道,呃,好的好的,我飞两边了。”小姐姐副驾驶此时肯定羞红了脸。 李战抬头看,看见了穿过低云层的川航8644,竟是一架庞大的波音-747货运。他下意识的扫了一眼主跑道,加上延伸段有三千多米,还好能够起降。他记得龙城机场是4d标准,起降波音-747这种四发重型机只能算是勉强。 这是一批从川省过来的救灾物资,应该是今天最大的一批也是最早的一批。去年五月十二日让全国人民痛入骨髓的大地震发生,各个省份和全国人民在极短的时间内向灾区不遗余力地提供支援。不过一年多,川省还在灾后重建当中,阵痛依然还在,却能够在此时此刻做出如此迅速的反应和如此力度的支援,足以说明了川省人民那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心。 念及此,塔台管制中心的值班人员不由的肃然起敬,向稳稳落下在跑道上滑行的川航8644行注目礼。 波音-747货运那巨大的反推声音拉开了忙碌一天的工作,二师的管制人员第一次指挥民航飞机起降,也尝到了一把新鲜,更有油然而生的优越感——你们都是俺们的徒子徒孙呐! 李战尽可能的用民航飞行员熟悉的对话标准来表达,以减少彼此的疑惑。在陆空对话方面,部队和地方民航是有不少差别的,部队的要求是简单直接地产生效果,而地方民航的第一要求是安全,第二要求还是安全,第三要求依然是安全,为此经常进行流量控制。部队巴不得放出去的飞机越多越好,打起仗来敌人可不管你的飞行安全,恨不得你全摔了撞了。 此时在塔台真正的独立指挥起降,李战也深刻感受到了民航机场相关设备的完善和先进,部队场站塔台与之相比就是妥妥的陋室。 “呃,那个,塔台,我联系地面吗,频率?川航8644。”声音让人听了发硬的小姐姐副驾驶小心翼翼地问。 李战也纳闷,“什么地面?哦,你找个空点的地方停就行了,尽量远离滑行道,你们飞机比较大,完毕。” “呃,好的,那我就找个地方停车?”声音让人听了发硬的小姐姐副驾驶说。 “好的,我让地勤引导一下,完毕。” 李战切断了和川航8644的联络,这会儿有五架飞机准备进场,可不是泡妞的时候。而且这个时候他已经可以确定了,那小姐姐绝对是机长。开波音-747重货的小姐姐那就不是轻易能撩的了。 “三两拐拐,你上一千保持盘旋,让民航的先落。” “三八三三,上一千五保持盘旋,让民航的先落。” 李战迅速几道指令下去让军机上空保持盘旋,优先指挥民航飞机降落。等待于成林过来,他已经让全部三架民航飞机顺利降落本场,其中有一架a-330-200f宽体货机搭载的是灾区急需的药品。 幸好机场做了充分的准备,装卸队伍十分的强大,地面协调中心的运作也十分的高效,在救灾指挥部的统一指挥下,所有的物资卸下来之后直接安排下一站的具体信息使用货车进行转运。 到了下午两点三十分,龙城机场不得不发出通报,因特大暴雨影响暂时关闭,停止了一切起降活动。 此时,超强台风马莉带来的影响开始充分的体现了出来。 于成林望着再一次消失在暴雨中的跑道,轻叹了口气对李战说,“回去好好休息吧,负责空中侦察就你一个人,你得养好精神随时准备出动。” 递过去气象报告,李战遗憾地说道,“未来四十八个小时恐怕是没出动的机会了。副团你看,马莉运动路径最新预测,基本确定在南港市区海面登陆,登陆时最大风力达到了十六级,张源说可能会更大,超出风力定级标准已经没什么悬念了。台风外围的阵风也远远超过了最高起飞标准。” 仔细地看了新鲜出炉的气象报告,于副团的心情顿时更加沉重了。他担心的是家里的部队,不知道防台工作搞得够不够扎实,有没有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尽管二师的主要场站西县本身就是台风经常光临的沿海地区,二师部队对防台是很有经验的,但对于登陆风级达到了十六级的超强台风会带来什么样的杀伤力,于成林始终是心里没数的。 他不由的想起十多年前的那次台风,沉声说道,“九六年,咱们师接收苏两七没几年,就是因为对防台工作的不重视,在那一次有史以来最大的台风里损失了好几架,可谓是损失惨重。但是军费又非常的紧张,因为这件事情,空司首长受到了最高上级的严厉批评。” 李战凝重点头,说道,“我知道,九六年那一次超强台风造成了很大的损失。第三舰队好几艘军舰都受损了,有一艘驱逐舰直接给刮到岸上。地方的损失更是不计其数了,不知洪涝为何物的西县人民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发洪水。当时我上小学,对老师急急忙忙把我们赶回家印象深刻。” “有主观方面的因素,如果当时有充分的心理准备,把防台工作做得更加扎实一些,很多损失其实是可以避免的。许多年轻人很难想象当年咱们甚至连给苏两七修机堡的钱都没有。”于成林语气中透着悲壮和无奈。 李战笑着说,“副团,你也是年轻人。” “老了。”于成林说, 李战无意哪壶不开提哪壶,道,“你还没结婚呢,哪里老了。” 他压根没想起来于成林是师里出了名的老单机…… 第86章 空中轰炸方案 抗洪第三天,一大早在塔台里,李战看到了李凤翔,然后就知道情况比较糟糕了。李凤翔是军区气象中心的总工,在超级马莉蹂躏南港市区的当口,他转场来到龙城,说明这边的抗洪形势是越发严峻了的。 塔台管制中心差不多成了抗洪指挥部的“空军分部”,除了管制人员,有一半的空间是气象人员在使用,关注的气象范围囊括了四个省和两个地区。 过去十几个小时里天气十分的恶劣,行走都看不清楚路,更别说出动飞行了,所以李战的休息很多,睡得特别好。 于成林和张威两位主要塔台指挥员和以李凤翔为首的气象人员围着作战桌低声研究着气象云图,综合当前三河流域的水位状态来分析。过去二十多个小时里,三号大坝已经抵挡掉了五次洪峰,原本的第六次第七次洪峰大约会下午十七时与十九时之间到达,而上游还在形成新的洪峰。 作战桌上有一台固话和一部卫星电话,是专门用于与抗洪指挥部进行联系的,此时却像是定时炸弹一样,大家既怕去碰也怕它们响。 李战默默地站在后面听他们讨论。 手里拿着彩色铅笔的张源双手撑在地形图上,在三河上游某个位置画了个一圈,道,“这里是洪峰形成的位置,云贵高原上千米的海拔,在这里一下子变成一百多米,落差极大,水供非常的丰富。紧接着洪峰几乎没有阻碍的一直向东狂奔。一号大坝和二号大坝一个是小水坝一个老水坝,能发挥的作用很有限。所以三号大坝是主要承受洪峰冲击力的障碍。” 于成林说道,“现在三号大坝的水位已经报警了,远远超过了设计容纳量,已经打开了两个泄洪口。后面的洪峰到达,势必要打开更多的泄洪口,否则三号大坝有溃坝的危险。” “问题就在这里。”张源向于成林点了点头,对李凤翔说道,“李总,下游地区很多堤岸已经到了临界点,部队和地方群众正在加固加高两岸。三号大坝再打开泄洪口,这些临时加固加高的堤岸根本经不住巨大的压力冲击。” 此时李战才看出来,李凤翔总工程师不但是气象大拿,在抗洪决策方面,也是有资格向抗洪指挥部提出建议的主要人物之一。 作战氛围非常浓厚,对部队来说,抗洪抢险就是作战。 “办法,要拿出办法。”李凤翔沉声说,“未来四十八个小时,降水量不会有明显的减缓,不但要考虑到上游下来的洪峰,还要考虑到各个地区的积水,情况比咱们之前预想的还要严重。” 大家互相对视着,一筹莫展。 大自然一发威,人类就得发懵。 “只能在上游引洪泄洪,把新的洪峰扼杀在到达三号大坝之前,余下的困难想必是可以克服的。”于成林沉声说。 李凤翔拿起笔,画了一个圈把上游流域圈起来,问道,“具体方案,从哪里引从哪里泄,会造成什么影响。” 一看到圈子里的省会城市,于成林就闭上了嘴吧。 商讨方案之所以放不开手脚,就是因为上游流域有以省会城市为中心的城市群,在大山之中的城市群,而且那里有许多重要的工业企业和技术研发企业。省会城市群所在的位置相当的尴尬——三河将其一分为二,正正的一穿而过。 在上游泄洪引流,往哪里泄往哪里引? 往哪都势必会淹了省会城市——因为它就是在山谷里。 否则同样的办法早就用上了,抗洪抢险指挥部不至于等到现在。更何况,抗洪抢险的前线指挥部就在省会城市里,他们最清楚当地的情况。 “抗洪指挥部希望咱们提供方案应该是有使用战机轰炸的意思吧?”李战忍不住说。 众人顺着声音看向站在后面的李战,李凤翔招手示意李战过去。 李战走过去,稳稳当当地说道,“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对洪峰形成的位置进行轰炸。我对那里进行过空中侦察,航拍的照片也看过。落差最大的位置实际上就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三河流经的位置有两堵山挡住了南北两侧,使得三河只能往东流。把其中一堵山给炸开一个口子,能起到在源头分流的作用。” “想法很大胆!” 李凤翔眼睛亮了起来,竖起大拇指赞道。 “对啊!那里是原始森林地区没有人烟,完全可以放开了炸放开了分流,只要洪水往南北两侧去,下游的危机就解除了!”张源振奋说道。 类似的事情不是没有干过,几十年前黄河结冰导致水位暴涨,很多地方水位比楼房都要高出许多,最后是空军出动轰炸机对无法使用其他办法破除的结冰位置实施了轰炸,缓解了危机。据说当年执行任务的是老家伙轰-6,不过当年他还是年轻小伙子。 于成林顺着往下说,“咱们不太可能出动轰炸机,最好是使用精准轰炸的方式,如此一来就势必要对目标区域的地形进行详细的侦察侦测。这个单靠飞机航拍恐怕不行。” 张威举了举手说,“可以协调陆军部队,他们陆航可以搭载侦察兵进行实地侦察,如果有条件,甚至可以由他们进行爆破。” “恐怕行不通。”张源调出了卫星地形图来,翻转着看,道,“小当量的炸药根本没有效果,使用大量的炸药运输是问题,人员的撤离也是问题。更何况,以现在的气象来看,直升机根本进不去。” 于成林说道,“他们进不去,咱们的飞机也起飞不了。时间这么紧,通过陆地机动过去这条路肯定是行不通的。” 方案再一次遇到了难题。 李凤翔凝视着卫星云图,气氛变得很凝重,他抬头对张源说,“最新的云图出来没有?” “我问问。”张源立马给国家卫星气象中心打电话,得了答复,他说道,“马上传过来。” 李凤翔马上来到计算机终端,当仁不让地坐在了显示屏前面,等着接收实时的卫星气象云图。部队尚未与国家卫星气象中心建立实时的共享平台,互通有无只能通过网络传输文件这样的方式来进行。 最新的卫星云图到了,李凤翔仔细的一帧一帧地看着,时而放大观微处,时而缩小看全局。频繁地对照一同发来的分析预测报告,辅以自己的思考。 慢慢的,大家明白李凤翔总工在干什么了——他在找时间窗口。 第87章 小隐患 本场天气稍微好转,于成林马上把所有要离场的飞机放了出去。民航的货机和部队的运输机,基本上都要离场返回或者前往指定地点进行新的运输任务。在未来一段时间里,将会不断有支援人员和物资通过空中运输这种速度最快的方式抵达龙城机场。 正准备给前序机场通报天气准备恢复接收飞机的时候,又一团乌云过来,再一次下起了暴雨。于成林不得不再一次宣布龙城机场暂时关闭,停止起降飞机。 此时已经是中午的十二点,李战正蹲在墙角那边吃午饭。吃完了午饭他就在塔台各个岗位之间来回的转悠,颇感百般无聊,又往楼下的休息室里走,坐在床板上歇息,准备午睡一阵子的时候,从储物柜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其中有一个家里的。 于成林从西县过来的时候把他的手机也带过来了,有空可以和家里联系联系,让家里放心。李战连忙给家里打回去。 电话一接通,李建国的声音就像是在耳边炸响一样,道,“阿战啊,打台风了你们部队有没有事?这个天气不会开飞机了吧?” 李战哭笑不得,“爸,部队怎么可能有事,早都不开了,这么大风怎么开。是了,家里怎么样,有没有事?” “家里没事你放心,居委会来了好几个人帮着搞防台,武装部也来人了,反复检查了才走的。呵呵,你还别说,你当了兵后家里是不一样了,隔三差五有政府的人来关心,这不马上中秋节了,民政的送了二百斤大米二十斤花生油两盒月饼两箱水果还给我和你妈一人八百块钱红包。这么搞是很客气的了,家里什么没有,呵呵。”李建国说起这些事情是昂着头挺着胸的,是高兴得不得了的。 李战心想,这是因为您儿子获得了个人荣誉称号和两次一等功,这样的优抚待遇不是每个当兵的都有的,有些人当兵十几年,当地民政的工作人员恐怕连他家在哪都不知道。 “爸,你就安心受着吧,国家经济越来越好了,对当兵的越来越重视了,待遇当然是越来越好了。对了,我忘了跟你说了,前几个月部队涨工资了,一个月我大概能多拿二千多块的。”李战笑道。 李建国明显的激动了一下,好像是起身碰到了什么的声音,“加了二千多啊,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好啊,阿战啊,部队领导看得起你你就要听领导话,把工作干好,平时呢也灵活一些,大大方方花一百块钱去买点水果到领导家坐坐,把关系搞好……” “爸,我心里有数的。是了,我妈她人呢?”李战打断他的话,不然他能一口气讲十几分钟。 李建国说,“午睡呢。” “那不要叫醒她了,给她说放心,我们部队说不定要出动抗台呢,你们在家里放心待着。民政和武装部的人应该给你留联系方式了吧,有事直接给他们打电话就是了。”李战说。 李建国说,“有留了电话有留了电话,居委会的也留了电话,没事,能有什么事。行了,你做你的工作吧。” “好……” “等等!还有个事情。”李建国忽然说,“应婉君的父母来过了,我们家长谈得很好,应婉君的父母也很开明,完全同意你的意见,咱们家完全可以供得起婉君上大学的嘛,你又是部队干部,所以啊,等婉君毕业了你们就结婚。” 李战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个,这个事情没那么简单的,爸,这个事情先这样,你其他的先不要做了,过几天我找时间回家一趟,再跟你好好商量一下这个事情。” 开什么玩笑,真定亲啊!? 还有,应婉君的父母开明?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放着考上985211大学的女儿不支持,反而“卖”了女儿支持成绩不怎么样脾性也不怎么样的儿子。这叫愚昧,这叫愚蠢。 “你忙你的,家里的事情有我处理,干好你的工作比什么都强。”李建国说完就撂了电话。 李建国的想法多简单,他也绝对明白儿子身份的特殊。干部么,生活作风问题是要注意的。应婉君都成年了,儿子和她自由恋爱天经地义啊,只要没有住在一起,那都是没问题的。 最关键的是,李建国找了好几位走上领导岗位以及生意做得很大的老同学请教西交大学的情况,得到的无一例外都是赞不绝口。这让李建国很自豪啊,自信心更是爆棚了。儿子是党和军队的优秀干部,儿媳妇也不能差啊,等应婉君毕业了,这可不就是绝配嘛! 李战不知道自家老爹都想到了这些方面,在他看来,李建国同志甚至爱军精武标兵称号和一等功臣的真正含义都没搞清楚,又哪里会想那么远。之前部队给家里寄去喜报,喜报是先到武装部的,然后武装部和民政敲锣打鼓送到家里去。 开什么玩笑,顶级个人荣誉称号和两个一等功,全县往前二十年从来没有出现过,哪怕是三十年前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那批七九兵也没几个能做到的。 真以为政府机关一千六中秋慰问费那么容易领? 李战从来不敢对家里说具体情况,否则他爸妈下一句话绝对是让他赶紧的退役转业。谁家孩子愿意牺牲牺牲去,我家孩子还得养育下一代还得给我养老送终,这绝对是李建国夫妇的思想,分毫都不会差。 同时,李战一直坚决反对接受采访的其中一个重要因素也是担心家里人看到。李建国同志关心国家大事,关心一切时事新闻,李战参军后,他关注的就多了一个部队新闻,只要和部队尤其是空军有关的,他一定会看。 坐了一会儿想了一会儿,李战意识到应婉君这件事情必须得找个机会向组织汇报一下,不能好心办坏事把自己给搭进去。真要是被当成“买媳妇”那就真的是比窦娥还冤了。 心里有了主意,他就把这件事情放到了一边,躺下十几秒钟就进入了睡眠状态。纵观整个抗洪抢险队伍,担负空中侦察的只有他一个人一架飞机,如果空中精准轰炸方案通过,他估计是具体执行人,需要充沛的体力支持。 他午睡的当口,李凤翔带着一干气象专家继续研究分析气象条件,寻找那一个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的时间窗口…… 第88章 紧急起飞 下午十五时三十分,李战转场龙城机场满三天的当口,抗洪指挥部一道紧急命令下来,师部转达空司和军区的命令也同时到达。 命令:由空军部队对一号湖实施轰炸泄洪,于27日零时前完成。 一号湖正是三河从一千多米云贵高原冲下来形成的湖泊,也是洪峰形成的主要位置。李战提出的方案是对南侧的山体进行精准轰炸,炸开一个口子,以达到向南分流的目的。 命令下来的时候,李凤翔等人依然在寻找着可以飞行的时间窗口。抗洪指挥部不再等待他们的意见而是直接下达命令,说明情况万分危急。 李战拎着飞行头盔冲进塔台,所有人都看向他,都在等着他。一反之前焦头烂额忙碌的状态,确定了方案,反而没有那么多顾虑。有条件要上,没条件也要上。 让李战意外的是,方成河也在。 这样的阵容和如此阵仗让李战心里直打鼓,是脸没洗干净还是迟到了?都不会,他一向很注意个人卫生,要牺牲也要以最靓仔的样子去牺牲。迟到更不存在了,接到通知一分钟之内他就赶到了这里,不可谓不快。 气氛有些凝重,李战不太喜欢。 在他下意识摸鼻尖的时候,方成河走过来,打量着李战,“情况很紧急,时间窗口很短,你只有一次出动的机会。具体方案已经做了出来,现在都在等你。你先看看,在时间窗口出现之前,我们还有时间做调整。” 李战明白了,大家这是在努力地记住自己的样子。 “政委,我有绝对必胜的信心。”李战沉声说道,“请你下命令。” 方成河微微笑着,眼眶里却有了晶莹,他道,“好,李战,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炸开一号湖北侧山体,我在塔台等你返航。” 不惜一切代价。 “是!坚决完成任务!”李战立正敬礼,毅然转身飞奔而去。 李战走了好久好久,大家还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的悲痛已经涌出。 当所有人站起来静静等待着李战的到来,什么也不需要再多说了,如果需要有人去牺牲,只有李战合适。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受到了洪水的威胁,当兵的区区性命何足挂齿。 停机坪里,101号歼-8fr挂上了三枚五百公斤重的激光制导弹药以及四组共计八枚二百五十公斤航空炸弹,无限逼近了该机型的最大挂载重量。 楼以望手里捧着文件夹,向李战敬礼,李战回礼之后,楼以望走过来,沉声说道,“战机所有系统检查完毕,弹药检查完毕,机长,我们就在这里等,等你返航。” 机务组其他人整齐列队,他们身上依然残留着油污,毫无疑问,在接到命令后,他们已经用尽了全部所学以最精细的工作完成了对战机的保障。他们只能做这些,然后列队目送李战离开。 李战郑重地签下名字,在签名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心里却嘀咕着,这阵仗搞不好是给自己壮行,老子遇到过那么多险情哪一次不比现在的危险,不照样安全落地,再说了,拉杆费还么赚够呢,哪那么容易牺牲。 当然,这种非常破坏当前悲壮氛围的话他是不会讲出来的,只能放在心里念叨一下子。 李战向楼以望敬礼,顺着登机梯爬上座舱,在楼以望的帮助下接上飞行头盔的接口,随即迅速检查已经开车了的歼-8fr的各个系统,一切正常。 “楼大,你们抓紧休息,返航后可是要立即对战机进行保障,工作强度可是很高的。”李战笑着说。 楼以望忍不住眼泪了,泪水缺堤一样下来,笑着毅然道,“好!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拖后腿!” 李战滑出停机坪,一头扎进了大雨之中,开到了起飞位置停了下来。接下来他要在这里等待,一直到起飞命令下达。 塔台里,于成林走到方成河身边,低声问,“政委,现在还有机会换人。” “你还想把他换下来?”方成河皱眉。 于成林说,“对地精确攻击我比他更有经验。” “你的经验仅存于训练。”方成河沉声说道。 于成林一时没理解,等他理解了,露出惊愕的神情。 然而,方成河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而是顺着话头说,“你认为会有飞行天才吗?其他人飞十个起落放单飞,飞行天才飞一个起落放单飞。会有吗?” “我,我相信会有的,李战算一个。”于成林回答。 方成河不容置疑地说道,“上级既然决定派李战执行这个任务而不是你,是经过了充分考虑的。当前的第一要务是协助地方解决新洪峰的威胁,其他的不再考虑之列。” “是,我明白。”于成林不再提这个话题。 至少谁都知道,李战在上次打地靶考核是全师第一。就冲这一点,谁也没有理由不让他上,谁也没有底气和他争。争着去做最危险的事情也许只存于部队了。 “政委!窗口出现了!”张源忽然站起来大喊一句。 所有人都被打了强心剂,双目迸出精光来,全身的神经线都绷紧起来,零点五秒之内就进入了最高准备工作状态。 方成河立马抬头看出去,暴雨竟顷刻之间减弱了非常多,风力测量显示的数据也急剧下跌了许多,大部分数据都在极短的时间内亮起了绿灯。 起飞位置,座舱里的李战先是听到雨点砸在座舱盖上的声音骤然小了许多,继而发现能见度一下子好了不少,原先模模糊糊的一片像是镜片上蒙了雾气,现在很清楚,只有一些清晰可见的小雨线。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天空,发现天上的云层正在裂开,缝隙处很亮,有久违的太阳光投射下来,尽管只是暮气沉沉的夕阳光。 不出意外的话,塔台很快会下达起飞命令。 方成河果断下达了命令,“幺洞幺,塔台呼叫,我命令你紧急起飞!” “幺洞幺收到。” 像是看到了天上有数以十万计的拉杆费一样,李战精神抖擞得不行,打开加力油门杆到底,一直到刹车快刹不住的时候才松开。满挂载的歼-8fr像是百公里加速五点四秒的重卡一样向前狂奔,滑行才三百多米,李战拉杆抬起机头,歼-8fr竟然在离地约几米的高度飞行了数百米,然后才像反应迟钝的运动员一样,速度猛地飙升,李战再一次拉杆,歼-8fr升空,斜向上四十五度刺向云层裂开的地方…… “幺洞幺,祝一切顺利,我们都在等你返航,完毕!” 第89章 一号湖上空的空中重卡 转弯的时候往机场看,云层的缝隙消失了,暴雨也许再一次下了起来。李战心里十分的明白,方案是他提出来的,最了解一号湖地形地貌的也是他,这个任务舍他其谁? 李战更加清楚,只要上了天,谁也帮不了他,塔台甚至没有办法给他有效的指令。一切都需要靠他个人,如孤独的勇士站在了战线上,面对的是疯狂涌过来的数以千万计的敌军重骑兵。 孤独的勇士要做最坚固的堤坝,挡住最凶猛的洪水。 持续爬高再爬高一直爬到云层之上,进入了一万米的平流层,随即进入巡航。满挂载的歼-8fr已经不复灵活性可言,事实上在实际使用过程中,歼-8系列战机极少满挂载,确切地说所有的机型都极少满挂载起飞。 就李战的驾驶感受而言,以前开歼-7就像是开四个缸的小跑车,开歼-8就像是六个缸或者八个缸的肌肉车,而现在,开的是重型货车。需要更大的力气才能掰动操作杆,需要更用力才能踩得动左右舵…… 最明显的地方是在开加力紧急起飞的时候,他其实也没有料到增加了三吨多的挂载后,歼-8fr的爬升会这么费力,因此才会出现在距离跑道几米高的位置持续飞了数百米的现象。 时间窗口找的不仅是本场起飞的窗口,还同时是目标区域的可飞行气象窗口。要找到本场和目标区域天气同时好转的这个时间段,不然李凤翔等这么多气象专家不会苦苦等待这么久。 方成河再一次提醒李战,“幺洞幺,抵达目标空域后,你最多只有十分钟的时间,记住,你最多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准备好后报,我给你掐时间,完毕。” “明白,准备好后报,你掐时间。” 接下来就是塔台不断的通报方位,地面雷达引导李战的飞行。如此恶劣的气象条件,李战很难依靠雷达进行飞行了,而且歼-8fr装备的火控雷达尽管理论上是有下视功能,但作用很有限。 塔台十分安静,大约只有方成河与李战陆空对话的声音。 方成河扫了一眼左边的雷达显示屏,道,“幺洞幺,目标在你正前方,准备好进山,下多少高度自己掌握,完毕。” 李战回答,“明白,准备下高度。” 费劲地侧了侧机身,李战往下看,只能看到云层。再抬头,看到的是西边的夕阳,夕阳红撒在他脸上,像喝酒上脸的人。厚厚的云层是一堵厚厚的墙,将天地隔绝开来,云上一片光明天空湛蓝,云下一片昏暗暴雨肆虐。 重量大了下高度也是件麻烦事,速度大了机身结构扛不住,速度小了容易失速。但凡接近最大挂载量飞行的飞行员都会乖巧飞行,丝毫不敢大意,搞不好在飞抵目标区域之间自己就先掉了。 李战像客机一样下高度…… “这小子谨慎过头了吧。”塔台里,张威忍不住苦笑着说了一句。 现在的塔台可谓是阵容强大,在龙城机场的相关负责人全部到位了,没有指挥管制任务的也全都在后面或站着或坐着,随时准备按照命令进行自己的工作。 于成林说,“谨慎是好事,现在就是打固定地靶,有多稳就开多稳。” “应该让苏两七来干这个事情的,那个飞机更稳。”张威叹了口气。 早先没有准备,现在西县地区正在承受超强台风马莉的肆虐,战机根本起飞不了,客观上就形成了二师手里只有一架能用于执行此次任务的战机,也就是李战的101号歼-8fr战术侦察机。 李战所用的弹药还是就近从某战备仓库紧急调过来的,为了调这批弹药,二师、军区、空司、总部、最高上级,这几个上下级领导机关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完了一整套手续。涉及到弹药问题,一点纰漏都不能出,只要其中一道程序不符合规定,你什么都领不到。 谁知道你会不会抽风了把弹药往重要区域扔? 参军要政审,服役部队越接近权力中心政审越严格,因为军人是手握这个星球上最强暴力的一类人。 方成河说,“气象部门打起精神来,地面的工作出了问题,师党委追究到底。” 这个话不只是说给气象部门的人听,也是说给其他部门的人听。此时此刻李战在前面拼命,地面的支援工作不到位不但会导致行动失败,更会将李战置于危地。这里面气象部门尤为重要。 “塔台,雷达确认一下我的位置。”李战呼叫。 方成河盯着雷达操作员,雷达操作员手微微颤抖,终于拿出了具体经纬度数据,方成河立马报给李战,随即道,“幺洞幺,位置很好,准备进山。” “明白,继续下高度进山。”李战重复指令。 满挂载且接近最大挂载量的101号歼-8fr战术侦察机持续平稳下高度,穿过云层的时候受到乱流的影响出现了较大的颠簸,飘摇了好一阵子,好在有惊无险下到了云层之下。 自重大也是有好处的,起码有更多的重力来对抗侧风乱流什么的。 到了云层之下,能见度就一下子变差了,李战找到一号湖的位置,开始了盘旋。此时,一号湖上空的云层相对稀薄一些,能见度好一些,降雨量也小了许多,这正是可以利用的窗口。 气象部门给出的时间精确到了分钟——满打满算十分钟。 “幺洞幺,再等等,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方成河得到了李凤翔的建议,立马指示李战。 李战却是提出不同意见,道,“塔台,我请求即刻进入寻找目标方位,我大概能看到一号湖的情况,再下点高度,应该能看清楚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早一些投入寻找攻击点,后面就会有更多的攻击时间。自信如他也不敢保证一次攻击能成功。况且,别看他带了三枚精确制导弹药和四组航弹,如果攻击点不选好,打在厚实的山体上,区区三吨多的弹药根本不管用。 要起到最好的效果莫过于定点爆破,可惜没有条件。相对于精确到点的爆破作业,以杀伤摧毁为主的空中打击和轰炸,在“干掉越多的山体”这件事情面前,效果不会很乐观。 考验飞行员对地打击技术的时候到了,而且是全方位的考验。选择最薄弱的山体,而且必须是地势最低的一面,利用精确弹药连续轰击同一个点,像钢钎一样凿穿它。 方成河沉吟半会,道,“幺洞幺,同意马上寻找攻击点,注意高度速度。” 不厌其烦地强调注意高度速度,正是因为在群山中飞行这两点非常重要。 “明白,我下高度了。”李战小心翼翼地下高度,许是感觉到气氛有些沉闷,开玩笑说,“我现在的感觉就是开了台重卡在天上飞,手脚都放不开了,不如飞回歼七呢。” 塔台一阵轻笑,凝重的气息消散了不少。 方成河也笑道,“你别给发动机开报废什么都好说。” 李战持续下降高度,操纵着笨重的歼-8fr小心翼翼地从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间穿过,来到了一号湖上空,相对高度约二百米。 严格地说一号湖是三河上游因地势形成的大池子,面积很大,由上游的水流冲刷形成的。大量的从雪山以及各支流过来的水在此积压然后继续向东流去,就像是一个水源充沛的自带压力的蓄水池一样。平时很温和,反倒是缓冲水流的一处地方,可一旦超出了临界点,这里就成了灾难的源头。 好比大坝,在某些人眼里,拦得住洪水那就是利国利民的水利工程,拦不住的话,那就是超级炸弹。 第90章 三秒 此时什么侦察吊舱都是没有用处的,只能依靠目视来寻找山体的薄弱点。能见度依然的不是很理想,放眼望去南北两侧的山体就是颜色稍微深一些的影子。 李战再下高度,差不多是贴着湖面飞行了。好在一号湖面积本来够大,又因为积水过多漫向了周遭,面积更大了。这让李战多了一些时间对北侧的山体进行观察。 湖面上空盘旋是不可能的,以歼-8fr的转弯半径是绝无可能实现,哪怕为了提升盘旋能力加装了翼刀。恐怕鸭翼气动布局的歼-10也很难实现。也许装备了矢量发动机的战机可以游刃有余以极少的转弯半径在湖面上空绕圈子。 在这种情况下,李战不得不反复的低空从湖面掠过,抓住掠湖飞行的几秒钟寻找北侧山体的薄弱点。张威之所以说这样的任务由su-27来执行最好,正是因为su-27拥有更小的最低速度,操作起来更加的从容。 之前李战开歼-7e打地靶全师最高分为什么会得到全师官兵的敬佩,包括六团那些开su-27的鼻孔朝天的王牌们。正是因为歼-7e的俯冲速度太快,留给飞行员瞄准地面目标打航炮或者火箭弹的时间极短,如果最低速度超过了飞行包线就会失速。客观上就要求飞行员瞄准-击发这个过程要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 而su-27呢,因为拥有很好的最低速度,在俯冲过程中,他们的飞行员可以非常从容地瞄准地面目标,然后非常从容地射击,再非常从容地起来。 李战能够做到完成射击后还看了一眼射击效果才把飞机拉起来,这是什么概念?他的瞄准-击发时间极其短暂,他对战机的操纵极其熟练。这是硬功夫真功夫,你不敬佩不行。 从东往西再由西往东,李战如此反复掠湖飞行。在这条低空掠飞路线上,西面有一座很突兀的山峰形成了障碍。因此,李战每一次从东往西飞的时候,都要在飞越湖面后马上转弯,否则就会撞山,拉起爬升是来不及的。 小心翼翼地掠飞了三个来回,李战物色到了大概位置,只是受限能见度,他没有办法很肯定那个位置是最好的攻击点。 不得不求助塔台。 李战呼叫,“塔台,窗口什么时候出现?我大概找到一个点了,但是需要确认,能见度什么时候会好转?” 说话的时候,他看向的是油量表。 满油起飞,此时尚有小一半的燃油,压力倒不是很大,但关键在于不知道那关键的十分钟什么时候会出现。 “幺洞幺,再几分钟,注意看西边,云层会往东运动,光线首先从西边过来,你自己把握好角度。”方成河拿到了气象部门给予的准确数据。 能精确到分钟,李凤翔等人已经拿出了最高水准了。 李战掉头回来机头向西,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了云层的尾巴,大概是远处山顶的位置开始裂开,有微弱的阳光进来。他没有犹豫了,再一次由东往西掠飞而过,随即在西侧掉头。 此时,更多的阳光从西边投射过来,一道明显的把光明和黑暗切割开的分界线在地表上随着云层的运动而向东快速运动着,终于越过了一号湖。 李战也由西向东再一次经过了湖面,在短暂的几秒钟之内,他往右下看,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南侧山体地势最低处正是最薄弱的位置。他当即记下地形地貌特征,果断把飞机拉起,上了一些高度之后,他开启了激光吊舱,使用激光对确定的方位进行照射。 心里有数之后,李战呼叫塔台,“塔台,幺洞幺报告,我准备攻击了,先用三号弹药,后续视情况使用四号弹药。” 三号弹药是精确弹药的代号,需要使用激光吊舱对目标进行照射引导,以求达到最准确的攻击。 方成河问道,“幺洞幺,你打算怎么样攻击?” 这个问题不是随便问的。 歼-8fr的速度比较大,俯冲速度更大。要持续对攻击点进行照射,意味着战机要离得更远更高,否则精确弹药还没击中目标战机就该拉起了。但是,如果战机太远太高,误差就会越大。 这似乎是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如果使用的是卫星引导精确弹药就不会存在这个问题,飞行员只需要获取目标方位数据,把数据输入弹药的导引头,通电,发射,然后开飞机回家。这就是比较低级的发射后不管弹药。还有一些能追着机动目标跑的则更加先进一些。 李战沉默了很久。 在大家的记忆里,他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意想不到的是,李战询问,“塔台,天黑之前还有第二次起飞的机会吗,如果我可以在十五分钟之内完成攻击返航。” 方成河愣了一下,迅速看时间,十五时四十七分,他再看向李凤翔,李凤翔在紧张分析着,沉声说道,“按照现在的趋势,应该有第二次机会。” 情况一直在发生变化,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更好,也许更坏。 神仙也许也没有办法保证每一件事情都能百分之百一次成功完成。 “幺洞幺,我现在没办法给你准确的答复,但是,你最了解情况,由你决定。”方成河做了一个此时此刻非常正确的决定,没有盲目下令,而是交给李战自己做主。 李战沉声道,“塔台,我明白了,请保障做好准备。” “收到。” 不需要方成河特别交代,担任他副手的于成林已经拿起电话给楼以望的机务保障组下达了命令,所有人员所有岗位进入最高待命状态,李战一回到,立马对战机进行油料加注和紧急检修,务必做到战机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再次起飞,和多变的灾区天气赛跑。 一号湖上空,李战深呼吸了一口,不再犹豫了,他拉起战机上高度。在无限接近危险的距离和高度开始俯冲,只给自己留了三秒拉起脱离的时间,这是李战的选择,也是当前唯一一个保证最佳精度的办法。 三秒钟有多长? 滴答,滴答,滴答。 第91章 沉重的打击 夕阳西下,暴雨肆虐了三天,总算到了歇息片刻的时候,带来的降雨量却才开始发挥它的威力。 满挂载俯冲攻击绝非易事,在重力的影响下,要让战机慢下来更加的困难。李战甚至恨不得用手去掰襟翼,以求能够提供更大的阻力。速度好不容易控制在四百以下,战机已经出现颤抖了,像是喘不过气的老头,随时都有可能秤砣一般掉下去。 他不敢再冒险,摁下发射摁钮,抛下了第一枚精确弹药。战机猛地一轻,机头往上抬了抬,李战连忙压住杆。精确弹药离开载机,火箭助推器点火,猛地扑向目标。 在激光吊舱的持续照射下,精确弹药直直的朝目标点疾驰而去。李战控制着战机,高度关注着高度,在他眼前,地面飞快地扑过来,似乎下一秒钟就要糊他一脸。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挑战着飞行员的每一根神经,假若心理素质不过关,下一秒就是崩溃。 精确弹药准确击中李战想让它击中的位置之前三秒,李战拉起脱离,惯性作用下,依然挂载了许多弹药的歼-8fr反应迟钝动作笨拙。三秒钟转瞬而逝。 三秒后。 “轰!” 弹药击中山体爆炸。 歼-8fr浑身剧烈颤抖着,几乎穿过了冲天的火光爬升起来向右脱离攻击航线。李战甚至能感觉到瞬时升高的气温。当然只不过是心理感觉罢了,他又如何能感受到战机外部的气温呢。 战机的姿态稳定后,李战才重重地松出一口气。他没来得及报告塔台,而是低空掠过攻击点观察攻击效果。结果发现打得很准,再有一两次攻击,那薄弱处肯定能被炸塌掉。 有了第一次攻击,他心里更有数了,发射弹药的时间再提前两秒钟,整个攻击会顺畅许多,不会再像第一次这样狼狈。 没有丝毫的犹豫,李战干脆利落地又进行了两次攻击,把其余两枚精确弹药都扔在了同一个炸点。这样的技术可谓是勇冠全军了,哪怕打的是固定的地靶。一定意义上,精确弹药依然属于面杀伤弹药,与精准到点的导弹有着作战性质上的区别。 精确弹药是以普通航弹为基础进行改进的,简单地说就是给无制导的航弹装上导引头,激光制导需要载机火控雷达或者吊舱对目标进行持续的照射,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弹药进入了惯性,载机可以脱离。 因此通常精确弹药的制导方式都是多样的,甚至有些土豪型号还有卫星制导,不过这种方式大多是在远距离上的操作。 李战面对的是十公里之内的目标,有火箭助推器的弹药也许还没有进入惯性制导就已经击中目标了,没有必要也没有条件脱离照射。 用面杀伤武器进行精准到点的攻击,无论如何都算是技术高超的了。 接下来两次攻击都很顺利了,打出了手感来,李战居然有了不舍的感觉。就好比第一次打枪,那叫一个着迷,恨不得一天打二十五个小时,妥妥的新兵蛋子表现。换成老兵,那是能躲就躲,因为总有一天你会打到吐闻到火药味直返恶心。 李战信心满满地掠飞观察,却吃惊地发现遭到了三枚五百公斤量级弹药攻击的山体只是崩塌了一点点,看上去好像能够再扛多次轰击。瞬间李战的心就沉了下去,这么搞再来多少次攻击才能轰开一个缺口? 这对李战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多自信一个人,起飞之前信心满满当仁不让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此时此刻最好的弹药用光了,却无法撼动目标山体半分? 这不是我的风格。 “幺洞幺,报告情况。”方成河许久等不到报告,呼叫李战。 李战心情有些低落,沉声说,“塔台,攻击效果不理想,目标山体的主要部分还在,我三枚三号弹药用完了,现在打算使用四号弹药继续攻击。不过,是不是我选的位置不对?” 事关中下游流域上千万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自信强大如李战也不敢拍着胸脯说绝对没问题。 “幺洞幺,你的选择是迄今为止最正确的,请继续攻击,完成之后立即返场准备第二轮攻击。”方成河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种时候必须要给李战信心,地面上的人能做的唯有鼓励。 可不是么,此时此刻,全世界那么多人来,在攻击点的选择上,李战的最正确,因为他是唯一在现场的人。在没有真相的情况下,最接近真相的答案就是真相。 李战没着急了,越是紧急的时候越要冷静。以秒为计量单位的现代空战,胜负在一念之间,也许你一个不合适的操作动作就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他再一次掠飞观察弹着点。 固若金汤的样子让人气得直咬牙! 他决定换个攻击方向,并且把攻击点放在目标山体与湖水相交的位置。他所携带的普通航弹是触碰引信,而且据他了解,这种航弹的触碰引信比较迟钝,需要很大的撞击力才能运作。换言之,航弹是有可能在钻到水下爆炸的。利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水压力瞬间提高,对山体形成瞬间的挤压。 也顾不上向塔台通报方案了,他把战机拉高转到北面去,掉头开始俯冲,目光快速监视着各仪表的数据,目视判断着目标距离。 普通航弹没有制导功能也就不需要激光照射,就是靠惯性,但是要准确地把航弹投在一个点上,理论上可能,实际操作上全军飞行部队这么多年来能做到的屈指可数。 四组八枚航弹,全部投下的散步越小效果越好。总计两吨重的弹药扔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李战不相信那块山体还能扛得住不塌! 在抛弹点,李战放下了所有四组八枚航弹。二百五十公斤重的航弹旋转着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地面落去。二战时期的历次大轰炸中,动辄数以万吨计算的炸弹撒下去地毯式轰炸,可是打击效果常常差强人意。有不经证实的统计表明,二战时期需要一百吨炸弹才能杀伤一个人的情况下,现代战争中只需要一枚精确制导弹药,对比是悬殊的。 使用普通航弹的话,对飞行员的抛弹点的掌握提出了相当高的要求。一般来说,用普通航弹打地靶的话,那会是一个很大的地靶,是面目标,比使用航炮和火箭弹攻击还要大的面目标。你只要把航弹扔到里面去就算是及格,哪怕只有一枚航弹命中。 李战现在要做的是让全部航弹都击中不到一百平米范围的区域,可想而知难度系数有多高,至少三四层楼那么高。 从空中看下去,区区一百平米就是一个点,而且很难辨认出来的点…… 第92章 给老子满上 西边没有密集的云层了,说明影响三河流域的巨大云团已经在加速向东移动,主要是超强台风马莉的影响,南下冷空气团往东走,呈现出暴雨自西往东移动,一直到减弱才会罢休。 对李战来说没了云层遮挡,能见度会大好。可是,太阳马上要落下了。西边有许多高峰,太阳会更早的消失在视线当中。 他得抓紧时间,如果要执行第二次轰炸任务的话。 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李战爬升转弯扭头看下去,浓浓的烟尘和水雾腾空而起,已经有了战争的味道。 他有些迫不及待,平飞下高度,掠飞,瞪大了眼睛看向弹着点。航弹的散步无可挑剔,基本上集中在了他希望击中的区域。他的俯冲动作释放时机和脱离时机以及动作,都堪称典范,教科书理论也不过如此了。 然而,目标山体纹丝不动,李战清楚地看到,周遭塌了许多的那堵山体依然顽强地立着,咬着牙把一号湖庞大的蓄水给牢牢挡住。 李战痛苦地闭了闭眼,紧接着猛地睁开射出精光,一边拉起爬高一边发狠道,“塔台,我要进行第二次轰炸,请地面做好准备,我现在返航,完毕!” 方成河听出了李战语气中蕴含着的极大愤怒,他心里微微谈了口气,道,“幺洞幺,调整好心态,你已经做得足够好的了,不要因一时之失感到失落,同意进行第二次轰炸,地面一切准备就绪,返航吧,完毕。” 他只当李战的第二次攻击没打在点上,所以失败了。 于成林和张威对视一眼,也叹气摇头满满都是失望之感。能一次解决问题当然是比进行两次要好,况且现在的天气依然不稳定,又是太阳快下山的当口,一旦天黑了,就算是神开飞机也没有用。 不过他们倒没有责怪李战的意思,换成他们任何一个也不一定比李战做得更好。方成林也是同样的想法,不管结果如何,李战在当前的情况下起飞执行任务,已经是最大的成功。 他们根本不知道李战进行了堪称完美的攻击,奈何山体太硬! 李战没有在意塔台的误会,上了八千高度后,果断开了加力,油门杆到底,狂飙返航。他要和太阳赛跑,要敢在太阳下山之前完成第二次轰炸,哪里有闲心去猜测别人的看法! 歼-8fr终究逃不过被开加力飙超音速的命运。 两台涡喷发动机喷射出橘红色的尾焰,突破了音障之后,机身开始持续颤抖,速度在不断加大。座舱里的飞行员疯了,他发狠了,势必要和命运战斗到底。之前开“空中重卡”的憋屈感也产生了影响,让李战非得狠狠地飙一把超音速才觉过瘾,才觉得酣畅淋漓! 距离二十公里,李战关闭加力开始小角度俯冲,战机的空速依然维持在一点八马赫的水准。机身颤抖的幅度让李战有种战机下一秒钟会空中解体的预感。但他不在乎了,中下游流域上千万条人命等着他去救,区区空中解体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这不是还没解体呢么! “塔台,我直接落了,十五号跑道,完毕。”李战不像是请示,更像是通报。 方成河知道李战的心情不好,马上看了看相关数据,跑道没有问题,便马上回答,“可以,十五号跑道,地面风……” “塔台,我准备降落了,保障车辆到跑道头等我,我不下飞机。”李战打断方成河的话。 “好,好吧,明白。”方成河只能捏着鼻子答应。 101号歼-8fr就像是远处发射过来的炮弹一样走着抛物线砸向了跑道,大家竟然发现落地速度有四百多!战机的起落架轮胎贴着跑道面向前滑行,大家能看得出来,战机只有一部分重量落地,另一部分重量依然在空中,靠推力维持着。 各型保障车辆向跑道尽头狂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迫降呢。 但是也没错,这就是紧急降落。 李战放出了双减速伞,然后才让战机的全部重量向下,起落架的轮胎这才算是真正的成为了承载全部战机重量的介质。 战机呜呜呜地叫着狂奔向跑道尽头,在众人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稳稳的慢了下来,距离跑道边缘不过数十米。随即,战机一个干脆利落的掉头,机头与跑道同向,俨然是一副随时准备起飞的态势! “这小子的脾气也太暴躁了!”方成河哭笑不得。 于成林无奈摇头,“要不怎么说是南海疯狗,天上地下完全两个人。” 轻叹口气,张威说,“他太要强了,又是一路顺顺当当的过来,那么多险情,他都成功地处置了,都快成教范了。这一下子遇到点挫折,心态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 如果李战听见这话,一定会骂回去:你才心理变态。 方成河沉声说,“现在不要妄下定论,等飞参出来了什么都清楚了。” 能干到师政治委员这个级别的都不是一般人,说话永远不会说满,永远不会在结果出来之前作出明确的表态,甚至结果出来了也不会有明确表态。飞参是肯定要要读的,每一次飞行回来都要读。在塔台看不见的时间里,李战做了什么样的操作,飞参都有一清二楚的记录。 况且,歼-8fr是战术侦察机啊,是有高速照相机的。回头照片一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张威笑了笑不说话了,实际上塔台里的大部分人心底都认为李战的轰炸肯定是打偏了。因为,在这样的气象条件下打这么小的目标,不打偏才不正常! 跑道那端,楼以望带着机务组疯狂地对歼-8fr进行紧急检修,油料组是机场的人,在牛耀扬的呵斥下脚跟不敢着地地连忙进行航油加注。楼以望盯着全局,确保在紧张状态下不出问题。 牛耀扬心急如焚地等航油完成加注,然后招呼着自己的弹药兵们拉过来弹药,现场给歼-8fr进行加挂。这是一个危险的环节,按理说这样的操作是违规的,但此时非平时,是在和时间赛跑,和太阳赛跑,是战时。 坐在座舱里没打算下来的李战就是促使他们引起重视的直接原因。 李战的一举一动强烈地表达了一个意思——给老子满上! 尽管速度已经足够快了,但在楼以望向李战竖起大拇指的时候,依然已经花掉了十五分钟。 李战呼叫塔台,“塔台,幺洞幺请求起飞,完毕。” “幺洞幺,各系统是否正常?” 李战说,“政委,我能飞出去就能飞回来,火烧眉毛了。” “可以起飞。”方成河无奈下达了指令。 塔台其他人忍着不笑。 李战看向楼以望,楼以望指了指机头方向,随即立正向李战行军礼,李战抬起右手还礼,白色劳保手套非常的醒目。 打开加力,油门杆到底,松刹车,歼-8fr再一次成为了空中重卡,像负重爬坡的老牛,喘着粗气滑行,速度越来越快,继而倔强地离地,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持续爬升。 好几分钟后,早已经看不见101号歼-8fr了,塔台这里却依然能够听见“轰隆隆”的声音。 那声音从西边的天上传开,震得塔台的挡风玻璃都在颤抖,随即明显的远去。 方成河叹了口气,“这小子,满挂载还飙超音速。” …… 第93章 三分运气七分技术 李战一路狂奔至一号湖上空,只花了十二分钟,在之前,则需要花掉最少二十分钟。 夕阳下缘开始和山峰接吻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他坚信选择点不会错,也坚信整个攻击过程没有差错,他更坚信的一点是,他只差最后一铁锹就能挖通整条隧洞看见光明。 心灵鸡汤曰,当年感觉到坚持不住的时候,也往往离成功只差一步。 这碗鸡汤李战干了,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打仗亦是如此,纵观我军的战斗历程,太多奇迹。而奇迹的产生是因为将士们以极强的韧性坚持到了看不见尽头的最后,用生命将敌人耗死在冲锋的路上! 要打出一支王牌部队吗,拉出来打一场实力悬殊的攻防战吧,你一定要是防守的一方,而敌人一定拥有立体进攻体系以及数十倍于你的地面部队。守住了,你就是王牌,世世代代地传承下去,番号永远不会被取消,因为你打出了一支部队的血性! 两军打到白热化打到僵局,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这便是李战和目标山体当前的状态。 李战誓要把目标山体炸个粉碎! 与第一次同样的挂载量同样的弹药型号,李战没有另辟跷径,而是采取和第一次一样的攻击航线,当然是同样的攻击方向。 如果三拳打过去打不断你的肋骨,那就打第四拳,再不行就第五拳,第六拳,直到把你的胸口砸塌! 李战做出的唯一改变就是攻击方式——他不打算挨个发**确弹药了,而是决定连续发射。意味着他对目标山体要进行更长时间的激光照射,也意味着他要把脱离的时间缩到最短。 心算的结果是,他大概只有一点五秒的脱离时间。 这很危险。 李战进入攻击航线了,激光锁定目标山体,连续发**确弹药,战机机身连续三次猛烈颤抖,每出去一枚就轻一分,就必须要压杆,而且要掌控好压杆的幅度,否则战机姿态超过飞行包线就会酿成大祸。 他对此十分轻车熟路了。 一直到第一枚精确弹药击中目标山体爆炸开来,李战才快速拉杆推油门爬升转弯脱离。巨大的冲击波过来,机腹对着弹着点的战机甚至被蛮横地横推了数百米。战机一下子倒扣过来,李战没有急着恢复,而是顺着姿态控制住战机。这个时候相当危险,他还的机翼下还挂载着四组八枚总计重达两吨的航弹! 李战明显的感觉到战机在巨大的重力作用下倒扣着向下俯冲,他的情绪非常的平稳,慢慢蹬舵改变倒扣状态,在撞山之前恢复了平飞。如此危险状况倒也算是家常便饭了。 他的师父刘国坚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飞行是高风险工作,上了天,一只脚就踩在了鬼门关里,三分运气七分本事,你要学足七分本事,用你悍不畏死的必胜意志去对抗那三分运气。” 这句话被他视为对飞行事业的最好诠释。 人类是缺乏安全感的,所以在历史进化中成了陆地上的动物,脚踏实地,而不是漂浮不定的飞鸟,也不是处处着力又处处无法着力的水中鱼。 从主观意识上来讲,飞行员最大的敌人是自己。战胜了自己便无所畏惧,辅以高超的飞行技术,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区区倒扣俯冲算得了什么呢? 李战没事人一样转弯,看到了夕阳下去了一半,黑暗从东边快速的覆盖过来,他很快就要面临黑夜环境。假若再无效果,哪怕他有必胜的意志,也战胜不了大自然带来的绝对障碍。 掉头,下高度,掠飞,看向弹着点。 “塔台,我看清楚了,一号湖的洪水正在往缺口流,效果很好,不过我请求继续滞空观察后续,我还有弹药。” 李战的语气竟无半分惊喜之意味,更无如释重负的叹息。 一号湖里的水疯狂地涌向缺口,那个明显的缺口此时在李战眼里大概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了。 前后三次反复俯冲轰炸,投入了五吨弹药,终于取得了成功,方成河十分的激动,控制着情绪,冷静地说道,“幺洞幺,批准滞空,注意油量,完毕。” “明白。” 李战继续在一号湖上空低空盘旋,相对高度不高,但海拔高度是比较高的,盘旋过程中需要避开两座海拔接近三千米的高峰。不过这些对李战来说已经是小儿科了。 事实上他选择攻击的部位刁钻,既是山体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地势最低的地方。从上游狂奔之下急需在一号湖里的水正在蜂拥向缺口,越来越多。趁涌向缺口的水流速度依然维持在加速状态,李战开始寻找下一个攻击点,以求扩大缺口。他既不打算带着弹药回去,同时也嫌口子不够大。 “塔台,我要进行第四波攻击了,缺口西侧,完毕。”李战报告塔台。 方成河回答,“明白,注意高度速度,完成攻击返航。” 他没有理由不批准,带弹降落本身就危险,再者,有机会扩大缺口何乐而不为呢? “明白。” 有了之前的经验,李战轻车熟路的拉起,继而俯冲,抛弹,航弹的落点极其精准,全都砸在了缺口西侧的山体上。李战拉起战机爬升,巨大的爆炸使得那块山体四分五裂整个都松散起来。李战选择的时机同样十分正确,还在加速冲向缺口的水流撞击着松散的山体,一举推平了那块山体,缺口一下子扩大了二分之一。 李战再一次盘旋在越发凝重的暮色之中观察之后,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塔台,攻击效果很好,我要返航了。” “幺洞幺,我们会列队欢迎你返航!” “明白,谢谢。” 李战继续上高度,和来时一样,返航也要上高度,爬到云层之上进入平流层,高度一万二千米,这样才能避开航路上的密集积雨云以及乱七八糟的气流。 没了数以吨级的弹药,歼-8fr的爬升很轻快了,干脆利落地斜向上穿过云层,云中似乎下起了冰雹,噼里啪啦的砸在机身上,不过只是一阵子,战机就爬到了云层之上。 李战的心情更加的轻松,哼起了曲子:“飞翔!飞翔!乘着长风飞翔!” 忽然的整个人被摁在了椅背上,脸上火辣辣的痛,耳旁全是巨大的呼呼的声音,瞬间感受到了凛冽的冷意。 咦,我座舱盖呢? 第94章 幺洞幺,龙城在叫你 “幺洞幺?塔台呼叫。” 除了扩音器里传出来的奇怪的“呜呜呜”声音,塔台里再没有其他声音。众人感到奇怪,难道联络又断了? 山区地形复杂气象条件复杂,陆空联系中断的现象并不少见。之前李战不也有一段比较长的时间联络不上塔台,一直到他穿过云层爬升到平流层通讯才恢复。 方成河再一次呼叫后,眉头紧锁起来,他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地形气象影响不会是这种噪音,况且失联之前李战已经爬到了平流层,那里信号最好,怎么会失联。 “幺洞幺,收到回答。”方成河继续呼叫,扭头对通讯参谋说,“通讯部门检查一下通讯。” 通讯参谋立马回答,“报告,通讯线路没问题!” 线路肯定没问题。 方成河调整频率呼叫南指,“南指,我是龙城,帮我叫一下幺洞幺,我叫不到他。” 南指值班的是陈飞,他接到通报,一颗心立马提了起来。抗洪四天以来,李战的飞行没有出过问题,大家也许都认为扫把星的帽可以摘掉了,呵呵,天真,李战能让人省心才怪。 “龙城,南指收到,我叫他,完毕。”陈飞马上进行持续呼叫,随即马上指令通讯岗,“立即启动所有的紧急频率备用频率,持续呼叫幺洞幺,叫到他为止。” 天色黑下来了。 “幺洞幺,龙城呼叫,收到回答!” “幺洞幺,南指呼叫,收到回答!” 龙城塔台和南指都没有很担心,认为可能是通讯设备出现了故障,因为雷达上能够看见幺洞幺,只是,幺洞幺的动作有些奇怪,竟然在持续下高度。与其说下高度不如说是从近万米的高空向下俯冲。 “他是怎么回事?”方成河忍不住说,再一次大声呼叫。 没有反应。 于成林盯着雷达显示屏,幺洞幺抛物线一样下高度,空速和航向没有变化。难道供氧系统和通讯系统同时坏掉了?否则怎么会出现如此奇怪的现象?但是,只要飞机还在飞,那就是不幸中的大幸。 “幺洞幺,收到回答,到底出了什么状况?”飞了二十年的方成河心里直打鼓了,对这一突发状况完全没有头绪。101的通讯系统肯定出了问题,可是奇怪的飞行路线怎么解释? 战机好像在瞬间失去了控制,但是发动机推力不变,依然的向前飞行。 “我想起了幽灵航班。”张威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 于成林反驳说,“不可能是供氧系统出问题,飞机在持续下降高度,空速很稳定,说明李战对战机依然有控制权!” 他既是反驳张威,也是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然而,于成林的底气十分不足。幽灵航班之所以能够在无人操纵的情况下保持飞行状态直到燃油耗尽而坠毁,是因为有自动驾驶仪。歼-8fr没有自动驾驶功能,飞行员如果不持续保持对战机的控制,战机的飞行状态会慢慢发生改变。比如会损失空速,会偏移航向,结果就是会坠机会撞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不能肯定李战还活着! 供氧系统出问题导致飞行员二氧化碳中毒尽管没有先例,但理论上是有可能的。可是,二氧化碳中毒并不会瞬间致命,又不符合当前所发生的事实。 于成林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高度四千了,幺洞幺还没出山区。”雷达员报告道。 众人的心一下子又提了提,浑身的神经线绷得紧紧的,心跳加速呼吸小心,似乎一个稍稍大一些的动作都会导致101号战机坠落一样。 方成河手头上没有第二架战机了,否则他一定会紧急派出去看个究竟! 不是没有可能出现“幽灵航班”的情况! “于成林,持续呼叫。”方成河略显疲惫地坐了下来,掏出香烟点上一根,用力地抽了几口,烟味很快迷茫了整个塔台管制中心,但是谁也没有丝毫感觉。 焦点在雷达上,只要显示屏上那个标注着“jh101”的小点在,希望就在。 “高度还在下降,三千五了。”雷达员报告,也只有他的声音了。 李战所在的山区有许多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山峰,换言之,此时此刻李战是在群山峻岭之中飞行,在无能见度的情况下,如果李战还活着的话。 惯性一般的下高度,不得不让人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死一般的沉寂,扩音器里的呼呼声没有停止。 方成河用力地碾碎烟头,下达了第一道指令,“命令李战跳伞!让他跳伞!” 李战无回应,但是也许能够听到塔台的指令。 于成林顿时眼前一亮,立即持续呼叫,“幺洞幺!跳伞!我命令你跳伞!” 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尤其是在101号战机依然在空中飞行且没有险情发生的情况下。方成河做出了这个决定意味着他将会为此承担责任,他愿意用自己的官职和一架战机来换取李战的生命。 “幺洞幺!跳伞!” 于成林不知疲倦地呼叫。 南指同样听见了龙城塔台的呼叫,赶过来的南指首长面色沉重,冷冷地关注着情况的发展。首长们当然不会对方成河的命令提出异议。时代变了,思想也变了。以前是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战机,因为那时候穷,穷到饭都吃不饱,战机对部队来说是飞行的黄金,比人命更加珍贵。因此,只要能保住战机,当烈士又何妨。 如今不需要那么做了,战机没了,买,一架不够买两架,两架不够买够一个团。钱有的是,而且一年比一年多。多到什么程度,订单多到飞机厂吃不下,多到飞机厂已经保持了好多年的全负荷生产状态。 飞行员越发珍贵了,客观地说,能打现代化空战的飞行员非常的珍贵。以前培养一名歼-6飞行员,三两年时间搞掂,极端情况一两年也可以培养出来。张四海是从机务转过来的飞行员,一直做到了师长。抛除他个人的因素,当时的实际情况影响是很大的,现在再看看,哪个机务能转为飞行员,完全没可能的事情。 归根结底是装备越来越先进了,歼-10早期型号都被嫌弃的今天,飞行员要把三代机甚至四代机玩得溜,光会蹬舵拉杆是不行的,首先要具备高于地方同等水平的知识,高于常人的身体素质,高于常人的心理素质。学历这一关就卡掉了绝大部分人当飞行员的可能性。 李战拿的是华清大学本科毕业证,他在当年那一期的学员里,成绩是中上水平,已经很充分的说明了空军如何千挑万选投入了多少资源才把他们培养出来。 方成河的坚定地认为,飞机可以不要,人不能出事。 就算不上纲上线,他以后也没办法面对人称刘疯子的刘国坚。二师里对李战最了解的恐怕就只有他了,因为涉及到很高的保密级别,一些事情齐宏不能问,而作为天然知情者,方成河也同样不能说。 从个人角度看,哪怕是为了刘国坚,方成河也不能让李战出事,尤其是在李战已经经历了多次特等险情死里逃生之后的现在。 一个方面是因为惹怒了刘国坚的后果,二师承担不起,不是方成河承担不起,是二师承担不起!方成河太清楚刘国坚有多么看重李战了,也太清楚刘国坚有多么护犊子了。刘国坚有能力给二师施加压力吗,他没有,但是他绝对有能力给二师添堵! 当初若不是有军区首长支持,二师想要从刘国坚手里把李战要过来绝对是痴心妄想。齐宏说许下一顿大餐所以刘国坚答应放人,简直是放屁,齐宏还没那么大脸面! 另一个方面,李战是二师新时代飞行员中的标杆,逞论功劳,他所经历的险情所获的经验已经上报空司,将会作为新的险情处置预案全军推广。部队培养出一名优秀的飞行员不容易,成长出能够引领整整一代影响至少两代飞行员的标杆更加不容易。 隐隐约约之中,方成河不愿意表露出来的是对李战的同情和敬佩。李战已经经受了太多艰难险阻,他已经付出了许多,他本该可以走另外一条绝对平坦的道路的,可惜他依然选择了回到航校从头开始。 在李战多次遭遇险情的时候,大家想到的是他的霉运,继而是他高超的处置技术,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玩笑的意味。而方成河知道,在刀尖起舞这样的情况,李战经历得太多。这就是他强悍的心理素质的来源。 攀得高时看得远,天算地算不如他心算。李战自诩为齐天大圣,他自有他悲壮与委屈的过去,以及一定光明无限的未来。 “首长,幺洞幺平飞了!”雷达员看到“jh101”的高度停止了下降之后,下意识的大喊出来。 两千五百米。 所有人像是被解开了定身术一样瞬间快速动作起来。 不能因战机线性下降判断飞行员的状况,但是战机从下高度到改平飞,肯定是离不开飞行员的操作的。 也就是说,雷达员的报告等于是告诉方成河,李战安全无事。 “幺洞幺!龙城呼叫!听到回答!听到回答!”方成河猛地站起来,大声呼叫着。 终于,呼呼呼的风声中,李战的声音疲惫得很,但还算是清晰,“龙城塔台,我收到了,咳咳,我座舱盖没了,飞机现在敞篷状态呢,忒特么冷这天儿,供氧系统也出了问题,差点没扛过来。不过现在还算正常,我要备降。” 这话一出,所有听到的人的心脏都被震得几乎要停止跳动。 你他妈开个敞篷飞机还这么调皮? 第95章 备降五象城 通讯中断之前,座舱盖在整个飞掉之前根本没有任何征兆,李战是一下子就暴露在了万米高空环境中的。零下四十多度的气温,无法呼吸,强大的风力,骤然下降的压力,每一个困难都是史诗级别的。 伸手不见五指,强大的风力把李战摁在座椅上,脸上像是被无数刀子快速切割过去一般疼痛来得迟钝却钻心,骤然下降的体温让四肢僵直,好在此前没有把飞行头盔的挡风镜放下来,否则碎片一定会扎进眼睛里。 最大的危机在于氧气面罩竟然在强大的风力下脱落继而被拽断。这就是供氧系统故障。 当时的高度是九千五百米。 李战什么都看不见,巨大的风噪声中,更听不到龙城塔台的呼叫。他的第一个动作是压杆上襟翼下高度,而不是采取常规处置办法——收油减空速。 当时最大的威胁是缺氧,最迫切要做的是下高度,下到有足够氧气的高度,大概四千米以下。当时他的空速大概在九百公里每小时左右,这样的速度下会给他施加多大的风阻?寻常开车在高速路上跑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伸出去拳头都能感觉到强大的风阻而动弹艰难。这是空速九百公里每小时的战机,整个座舱盖飞了,是整个,包括前面的风挡。 事实上李战没有被座舱盖给砸爆脑袋已经算是大幸! 双手仿佛负了千钧之物,动弹一下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在无法呼吸的情况下,从万米高空到两千五百米海拔,李战凭借着非人的毅力度过了这极其难捱的五分钟,在下降高度的过程中飞行了雪七十五公里,创造了伟大的奇迹。 没了座舱盖的战机,气动布局受到了影响,李战不得不用调整活动襟翼的角度等办法来抵消影响,尽管如此,战机依然微微颤颤的,像是没了头的苍蝇,随时准备给你来个倒栽。 下到了两千五百米海拔高度,氧气供应没问题了,可是战机也陷入了群山之中,强大的风阻依然存在,并且随时会被山中乱流掀翻。 李战在听到了于成林的跳伞指令后,快速检查了战机其他系统,才回复龙城塔台,“龙城,我要备降了,最近的机场。” 他是嘶吼着回复的,否则龙城塔台很难在呼呼的风噪声中听清楚他说什么。 此时他已经把空速减到尽可能小,三百二十公里每小时,还可以更低的,但是李战能够强烈感觉到,如果再低,气动布局受到破坏的战机会失速,哪怕进入尾旋,也足够让他成为烈士了。 这周遭可都是山,而且黑漆漆的能见度极低。 李战只能凭借记忆和雷达反射信号进行飞行。 “龙城,我要备降最近的机场,飞机好像不太扛得住了。”在龙城塔台还没回复的时候,李战大吼着再一次提出了请求。 此时的感觉相当强烈,经过了这么多次的飞行磨合,李战已经和歼-8fr建立起了人机之间的默契,彼此是有莫名的感应的。因此他现在很清楚地感受到战机的坐骑的状态在断崖式下跌。 尽管仪表显示一切正常,除了没了个座舱盖。 “幺洞幺,离你最近的是五象城机场,你备降那里,我马上联系该机场清空跑道!”方成河快速说道,李战是很淡定的人,他既然连续两次请求备降,并且相隔时间如此短暂,足以说明了情况相当的紧急。 李战毫无疑问的很冷静,他再冷静不过了。 他侧头看了看,还在山里,但他敢肯定已经接近山区边缘了。 “塔台,我开的飞机不太一样,五象城机场必须要有咱们的人,必须要进行一定程度的封锁。”李战扯着嗓子提醒方成河。 事实证明,在脑补了李战开着没有座舱盖的战机在无法呼吸、超低气温加超大风阻的情况下从万米高空安全下到两千五百米高度的画面之后,堂堂正师职师政治委员方成河同志受到了惊讶,手心脑门出汗的同时,也忘记了李战开的是歼-8fr战术侦察机。 这款现役中最先进的战术侦察机,你就算是靠近了看一眼都算是违反纪律的。歼-8fr战术侦察机上面装备和搭载的许多侦察仪器还处于试验状态,技术保密程度极高,否则如何有资格独享机堡和专门警卫。 方成河立马回答,“塔台收到,地面的事情交给我,幺洞幺,我提醒你,如果失控,你要第一时间跳伞,明白吗?” 呼呼的风声中,李战大声回答,“幺洞幺明白。” 他当然明白。 这段时间歼-8fr的使用过程可谓相当丰富,尤其是对山体轰炸泄洪和流域航拍,全都是平时没有条件进行的实战科目。说白了,过去几天里,101号歼-8fr所参加的就是一场战争。此时此刻,李战座机飞参上记录的数据有多重要,他当然明白。 101号歼-8fr的价值已经远超了他本身的价值。 因此轻易不能弃机跳伞! 方成河把塔台指挥权交给于成林,拿起电话直接给军区首长打,请求派出五象城驻军对五象城机场的部分区域进行紧急军管。上级领导机关高度重视,军令一道道下来,接到命令的单位迅速开始反应,这个过程不过五分钟。 “幺洞幺,五象城机场跑道已清空,你可以选择任意跑道,相关区域已经开始执行军管,但管制部门还是民航的人,你自己注意一下。”方成河向李战通报情况。 李战大声道,“塔台,你让陆航的规避一下,我要下低高度!” “明白!幺洞幺,我亲自到五象城接你!”方成河回答。 陆航部队正在频繁出动执行抗洪抢险任务,直升机在山区救灾工作中发挥的作用是巨大的,是固定翼飞机没有办法比拟的,更有其他工具所不具备的全域到达能力。 李战要下低高度意味着要侵入陆航部队活动的低空域,为避免发生空中碰撞,必须要让陆航让出这块空域。此时也只有陆航的直升机在天上活动了。 受到暴雨影响,昨天开始五象城机场滞留了非常多航班,所有计划降落本场的航班全部执行了备降计划或者返航,所有等待起飞的航班也全部被叫停。天气好转是在今天上午开始,五象城机场才开始有序地恢复航班起降。但是五象城机场是国际大机场,因为积压了太多的航班,中午又天气原因延误了一些,到了入夜,依然还有许多航班等待起飞,滞留旅客超过了五万人。 五象城机场是在焦头烂额的情况下接到通知的,与其说是通知,不如说是命令,是由管理局直接下达的。 取消所有航班的起降,所有已经起飞或者准备到达的航班离开以五象城机场为中心一百公里半径内的空域。 没有解释,也没有商量的余地,甚至五象城机场所属的集团公司管理层是最后知道的。 已经滑出的航班全部回到停机位,没有滑出的航班有两个选择,要么下客,要么继续等待。第一跑道第二跑道以及所有的滑行道全部清空,包括远处那两架由本地区富豪所有的私人公务飞机也被直接拖到了一边去,招呼都没跟它们的主人打一个。 机场的工作人员做完这些后,好些军车直接开进了飞行区,迅速分成好多组,控制住了所有的进出口,还有一些军官直接进入机场的各个部门“夺权”。机场管理层下达通知——绝对服从部队同志的命令。 空空如也的飞行区引起了旅客们的注意。 他们在候机厅里隔着巨大的玻璃幕墙借着灯光看飞行区,方才还有排队等着起飞的飞机,现在是一架都看不到,所有的飞机都回到了停机位,没有起飞的飞机也没有降落的飞机,整个飞行区透着古怪的意味。 原本就因为不断延误等得不耐烦的旅客们情绪开始坏了起来,整个候机厅怨声载道,一些已经延误好几个小时的航班所属航司地服台前,情绪激动的旅客们纷纷冲地服人员要说法,乱糟糟的一片。 超级vip候机室里,某位大富豪赵老板发现时间过去了十多分钟,却没等来登机的通知,立即对男助理说,“你去问问怎么回事。” 男助理连忙去了,女秘书请示道,“要不要打电话给机场管理集团公司的李总?” “别急,看看怎么回事,可能是天气不好。”赵老板稳稳当当地说道。 女秘书叠起腿,说,“天气好转了的,我问过气象局的朋友。咱们是私人公务机,理应可以优先起飞。” 不多时,男助理回来,很纳闷地说,“老板,很奇怪,机场的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有的飞机都不允许起降了。” “哦?天不好?”赵老板眉头皱了皱。 “不是,我特意打听了,天气很好。”男助理说。 女秘书微微昂了昂下巴,拿出手机来,淡淡定定地拨了一个号码,那个形态就一个字——没有什么事情是一个电话解决不了的。 “李总您好,我是小柳啊,对对对,赵总的秘书,您记得啊,您好您好。我和赵总在机场呢,准备飞泰国,有个很重要的项目,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机场还没给登机的。是啊是啊,本来应该是十五分钟前登机的,我们是私人公务机嘛。” 女秘书的神情忽然一滞,随即双手递过手机来,“老板,李总亲自跟您解释。” 赵老板接过手机,爽朗一笑,“李总啊……” “赵总,实在对不住。”李总打断他的话,“您今天恐怕飞不了了,今天所有的航班恐怕都飞不了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管理局直接下的命令。您还是先回去,或者想别的办法。” 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语气。 赵老板轻轻拍着大肚子,“李总,你是机场管理公司的一把手,你不知道怎么回事?” “真不清楚,听说是和部队有关,其他的真不知道了。对不起啊赵总,我这边还有事,改天我请你。”李总急急忙忙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赵老板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有些秃然,不由的摸了摸半秃了的脑袋,心里想道,我几百个亿的资产生意遍布全球,机场管理公司母公司的个人股东之一,竟然被挂了电话? 到底是什么事情如此放肆? 第96章 佛系迫降 李战放肆不放肆还得由组织来评价,至于赵老板嘛,如果要放肆一回,绝对是获赠纯银手铐一副外加若干天的看守所旅游套餐。 李战同志可不管你人仰马翻洪水滔天,他现在只有一个目的——保住战机。这辈子都不可能跳伞的。 漆黑的夜里,驾驶着一架没了座舱盖的战机降落,与以往有什么不同?风很大,大到眼睛睁不开,于是黑夜还是白天也就没了区别。李战每一次看仪表台都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然后闭上眼睛,否则他的眼珠子有迸出来的危险。 “军航幺洞幺,我是五象城进近,我从雷达上看到你了,把你的计划通报我们,我们全力配合!”呼叫李战的是个沉稳的中年人声音,想必该是五象城进近台最资深的管制员了。 李战大声道,“告诉我机场位置,我什么都看不到,军航幺洞幺!” “军航幺洞幺,机场就在你前方十五公里处,保持航向高度,五象城进近。”进近台管制员说道。 李战弯腰侧头低头看下去,地面有稀疏的灯光,下面应该是村庄。耳朵被风吹得受不了之前他看向了前方,一咬牙,稍稍推了一下油门杆,心里计算着会在多长时间后抵达十五公里外。 他不得不提速,坐在座椅上,他的屁股明明确确的感受到了机体出现了松散的趋势。对此时的他来说,每一根神经线都是和101号战机连接起来的,战机的分毫变化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哪有时间去反思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出厂不到三个月的歼-8fr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是接近最大挂载重量情况下开加力还是攻击后脱离的动作太凶猛?抑或是复杂气象条件下飙了超音速? 这城市这么空这回忆那么凶。 战机更加剧烈颤抖起来,李战不得不做最坏的心理准备——就算是要摔,也要尽可能温柔地摔,最大可能地保证飞参不会因为坠机而损坏。 李战脑子里出现了五象城机场的地理位置,只是犹豫了一秒钟,他就蹬舵右转改变了航向。如果保持航向向前飞,就会到达五象城区,要穿过城区才能到五象城机场。战机随时可能坠毁,如果是在城区上空,那么势必会伤害到地面的人民群众。 那人潮汹涌。 冒着空中解体的危险,李战延长了他的备降飞行时间。 他的异常很快被进近台管制员捕捉到了,询问道,“军航幺洞幺,你的航向发生了变化,请确认。五象城进近。” 李战大声回答,“五象台进近,我不能在城区上空坠机,军航幺洞幺!” 五象城进近台里,值班人员热泪飙了出来。 “军航幺洞幺,五象台塔台会联系你,祝你好运,五象城进近全体人员向你致敬!”进近台管制员说了最后一句话。 李战大声道,“谢谢!军航幺洞幺!” “五象城塔台!我是军航幺洞幺!我要从三边过来!完毕。”李战大声呼叫。 他无暇去感受悲壮。 是的,他看到了机场。 在五象城的南侧,庞大的机场坐落在那里,跑道的示宽灯非常的显眼,李战一眼就看到了。无疑,夜间降落中,找到跑道意味着成功了一半。五象城机场是国际大机场,最高等级的机场,面积很大,飞行区很大,跑道很长,因此更容易辨认出来。 李战当然不会愚蠢到去飞五边,而是他是朝着三边的位置过来的,因此必须要通报给塔台,塔台要调整地面应急队伍的位置,以便可以对落地的战机进行最快速的救援。 所谓五边、四转弯,是为了让天上的飞机有序降落各行其道而制定出来的,目的是防止空中碰撞,建立有序的起降程序。 现在天上就他一个破飞机,还飞什么五边四转弯? “五象城塔台,我下起落架了!”李战大喊着。 五象城塔台的管制员迅速抬起望远镜看过去,一架战斗机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了三边位置的低空,左红右绿的航灯特别醒目,不过管制员的注意力集中在起落架位置的航灯光亮区域上,确认起落架放下,管制员马上回复李战,“军航幺洞幺,起落架放下了,地风每秒……” “做好准备,我要落地了!”李战的大吼声打断了管制员的话。 101号歼-8fr战术侦察机摇摇晃晃的出现在主跑道上空,机身摇摆的幅度非常大,像醉汉左摇右晃,在灯光下,塔台里的人看得更清楚了。 “他,他座舱盖好像没有了?” “难道他是没有座舱盖的情况下敞篷飞过来的?” “不可能!通报里说是在一万二千米高度遭遇机械故障要备降咱们机场的……” “可飞机的确敞篷了啊!” “天啊,他是怎么做到的?” 都是见多识广的塔台工作人员,什么没见过没听过,可是眼前发生的,着实超出了他们的认识,颠覆了他们对飞行技术以及人的潜能的既有认识。 歼-8fr的主轮重重地砸在了跑道上,战机轻轻地跳了一下,机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随即再一次落地的时候,李战竭力蹬住了舵面,战机没有第二次弹起,否则机体结构本身就面临着分散的战机会被颠散掉的。 “落地速度太快了!三百七十多公里!”管制员忍不住叹息道。 起落架主轮前轮刹死,襟翼上翘固定住,李战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之前的降落为了争取时间把减速伞用了,同样为了争取时间没有装上新的减速伞,因此,本身降落滑行距离就长达一千米的歼-8fr,此时极有可能会冲出跑道,哪怕五象城机场的主跑道长达三千八百米。 比应急队伍速度更快的是驻军的几辆军车,沿着平行滑行道狂奔着向跑道尽头去,追赶着歼-8fr。有两辆装了警灯的警备车亮起了警灯,非常的醒目。 李战看见跑道在自己的脚下飞快的向后倒退,战机的速度下降的很慢,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事实上,当他确认起落架稳稳地落在跑道上之后,已经进入了佛系状态——战机保住了,接下来的就交给惯性吧。 他闭上了眼睛,通过耳边呼呼的风声来判断战机的速度。也只有在闭上眼睛之后,他才感觉到眼睛很痛,眼睛才有了存在感。 呼呼的风声慢慢的小了下来,一直到完全停止。 李战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眼前一片枯黄的草地,左右看了一眼,已经到了跑道尽头,那边的气象站的测量仪器还在转动着。急促的警笛从身后传过来,大批的应急队伍赶来,在他们之前,七八辆军车先一步到达,把战机给团团围了起来。 其中一辆开到机头这边,尽量靠近座舱的位置。跳下来个上校喊道,“李战同志!你可以自行下飞机吗?” 李战用肘部撑着两侧座舱边缘使劲站起来,努力了好几次才找回双腿,都发麻发酸了,跟没了下半身一样。他下意识摸了摸裆部,还在。他随即咬着牙撑着站起来,把飞行头盔解下放在座舱里,用力爬出座舱,想要跳到车顶上去,结果腿部力气没有达到心理水平,给绊了一下,整个人砸在车顶上,把车顶砸出一个凹坑来。 上校吓得跑过来,和另一名战士接住了从车顶弹过来的李战。 “李战同志,感觉怎么样?先上救护车。”上校扶着李战说道。上级有死命令,如果李战安全落地,那么在地面的安全就是他的责任,出了事吃不了兜着走。 李战一直盯着他心爱的坐骑,微微摇了摇头,举了举右手,说,“我有劳保手套,没事。” 他尝试着走了几步后,慢慢恢复了过来,示意驾驶员把车开走,他走近了几步,端详着没了座舱盖的坐骑,心里一直在叹气。 “小八,我也想对你温柔些,可是实力不允许啊。唉,下一任找个温柔点的,我终究还是太粗暴了……” 李战惭愧地吐出一口气。 大功率探照灯的覆盖下,101号歼-8fr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在众人诧异的当口,毫无征兆的,整台飞机像是被同时卸掉了所有铆钉一样,散架了! 101号歼-8fr像是遭到了数百大汉的蹂躏终于不堪重负重重地趴了下去! 李战顿时魂飞魄散。 那名上校和他的兵目瞪口呆,惊讶到忘记了把嘴巴合上,也忘记了把猛地提起的心脏放回原位。方才好端端的威猛的美男子,像是在顷刻之间被抽调了所有骨头一般轰然散落,手是手脚是脚头是头清清楚楚井水不犯河水,没任何两片链接起来的部件。 鸣叫着警笛冲过来的机场应急队伍车辆围上来,救援人员看到眨眼之间趴地的战机,全都傻了眼。 没有起火,除了座舱盖不见了踪影,其他部位方才绝对是好好的,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恐龙头骨猛然倒塌”的现象? 那个空军飞行员是天煞孤星呢吧?或者说应该是无敌幸运星? 只要耽误一分钟或者晚了一分钟,战机岂不是会在天上解体?他怎样开的飞机?但凡有两颗花生米也不至于醉驾成这样啊如果是醉驾的话! 这种情况前所未见。 上校反复打量着李战,目光由看尸体到看活人进行变化。就差那么大概一分钟,这会儿看到的应该是李战的尸体了。上校太心有余悸了,同时为李战的运气感到震惊! “李战同志,你恐怕是空军的无敌幸运星了。”上校感慨着说。 李战不知作何感想,更无言以对。难道告诉他这是自己大半年里开废掉的第二架战机?猛地想起在塔台的时候对于成林说自己的魔咒破除了,这…… 实在是有苦难言,明明是在用生命去拼去保住战机,那么悲壮的英雄壮举,终究还是要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料吗? 我也没办法啊,这么优秀。 恨。 第97章 乐极生悲 第097章乐极生悲 厂家的技术代表看着散成了零部件的101号歼-8fr瘫在维修车间里,欲哭无泪。这才几个飞行小时,是谁说那小子开飞机只费发动机的?他左右想就是记不起谁说的,否则绝对一口吐沫过去。 呸! 战机解体的原因也找到了,首先是单位小时内使用的强度超过了设计冗余量,包括俯冲姿态、速度、过载机动等等一系列动作,其次是在使用过程中战机受到了多方面的外力挤压打击。 比如冰雹,当时楼以望还特意检查过机身,发现的确有很不少轻微的凹处,但是不会影响正常使用,技术人员分析是在落地的冲击力作用下产生共振,在瞬间把许多铆钉给震了出来。当时战机也的确是在主轮着地后弹起来了一次。 不过也只是分析了,因为类似的情况谁也没有遇到过,没有先例可供参考。说来说去只能归结于李战特殊的“狗屎运”体质。 方成河好言相劝并且信誓旦旦保证另外一架歼-8fr战术侦察机绝对不会有事,厂家技术代表这才叹息着拿了飞参的数据,在内保人员的保护下离开西县场站返回工厂。 李战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他开的歼-8fr是还没付款的!是厂家先提供给部队试用,然后进行多轮改进达到部队提出的指标要求后,部队才会正式下订单进行购买! 震惊! 这套路太牛了。 李战对空军肃然起敬,然后感到庆幸,好在不是部队资产,不然又是几个亿没了。 飞参的数据出来之后,师部马上组织人员进行了研判。最后的结论让众人震惊。李战当时的操作动作每一个都堪称完美,使用精确弹药和普通航弹轰炸这个过程堪称教范。 尤其是普通航弹轰炸,在当时的复杂气象条件下,他居然做到了全部命中,弹着点居然控制在了百平方米之内…… 先前还有些怀疑李战对地攻击技术不过关所以导致第一次轰炸失败的悄悄话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李战再一次给二师甚至全空军部队树立了新的标准,竖起了新的典范。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通过分析飞参数据总结出来的经验和标准,一定会用在二师的相关训练科目中。 一直被追赶,从未被超越。 跑过来一个参谋,对方成河耳语几句,方成河急急忙忙的离开了机库。 这是抗洪回来的第三天,三河流域的洪水灾害已经被控制住,后续的工作用不上部队了,所以不但李战等人,其他部队也在陆续撤离灾区。 聂剑锋和唐磊磊嘿嘿笑着走过来,看了看李战又看了看按照部件位置摆在地上整整齐齐的101号歼-8fr,就都忍不住笑抽了嘴角。那一边,楼以望、牛耀扬等机务人员也在哈哈大笑。 叹了口气,李战说,“不明白你们笑什么,我差点光荣了知道不知道?” 聂剑锋拍着李战的肩膀,说,“知道麻木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搞得多了就没感觉了。你这是第几次了,每一次不都全须全尾回来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不是灾星,你是幸运星啊!” “一哥,万米高空没了座舱盖还能把飞机开回来,你绝对是这个。”唐磊磊竖起大拇指,眼里早把李战奉为最高榜样了。 李战看了看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冻伤了的手,说,“幸好当时戴了劳保手套,不然手该冻僵了的。” “问题在于,以后我怎么办?我没飞机了。” 看见李战十分失落,聂剑锋决定说点开心的,“肯定不会少了你的飞机。抗洪归来,你是首功,前面还有一个事迹没落实,按照标准,理应是一等功。如果这一次抗洪表彰再给你来个一等功……” 聂剑锋比划着李战左胸处挂勋章的位置,感慨着说道,“这里该没位置挂勋章了。” “四个一等功……”唐磊磊已经不太能思考了。 李战笃定地说道,“不会的,如果有,那么只会表彰一个,相信我没错。” “三个一等功也很匪夷所思了好不好……”聂剑锋翻着眼睛说。 李战摊手扬眉——我也很无奈啊——不断扬眉。 “巧了,今天是周六啊,更巧的是,现在离午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最巧的是,副团让我带你外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聂剑锋笑呵呵地说,一副你懂的神情。 李战凝眉,神情严肃,若有所思。 聂剑锋反而尴尬,连忙道,“是让你请客吃大餐,别想歪了。” “是你思想不纯正。”李战道,“走,咱们仨搓一顿狠的,回头再请机务的弟兄们来一顿劲抽的。抗洪四天赚了不少拉杆费,听说标准是平时的三倍。” 聂剑锋啧啧道,“还挺押韵。” 处得时间长了,又是夜鹰中队的兵,唐磊磊也敢说话了,他略显不满地说,“一哥,你就是太看重物质,其他什么都好。” 三人往外走去,外面空气一片清爽。 台风过后,整个世界像是被狠狠洗漱了一把,焕发着小清新,连跑道都似乎干净了一些。场务连的官兵们在远处的场站边缘清理着断枝断木,各个单位也在加紧对各自的设备系统进行检修再检修,为早日恢复飞行训练做准备。 李战瞪着唐磊磊数落,“说我一身铜臭味啊,对啊,没钱怎么办,家里老的小的要吃要喝要生活,地方生活成本越来越高,难道凭一腔报国热血就能扛得住饥饿吗?你小子是没看透事情本质。部队为什么要加工资,上次开会的时候副团传达上级会议精神为什么提到现役军人待遇要略高于地方?归根结底是要让咱们当兵的没有后顾之忧,这样才能更好的专心的把全副身心投入到训练和工作当中去。说我一身铜臭味,肤浅!” 唐磊磊耷拉着脑袋,“一哥,我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啊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要学会透过表面看本质,更要学会一分为二地思考问题。”李战很享受教授的感觉。 聂剑锋一针见血地说,“别扯淡了,你小子就是买房了欠一屁股债着急要还清,扯那么高大上干什么。” 唐磊磊嘿嘿笑着,想起个事情来,低声说,“我听陈副大队长说,咱们团不改装歼七g型了,直接改装歼十。” “什么?”李战猛地顿住脚步,诧异地看着唐磊磊。 相近几个战友都知道李战最念念不忘的是歼-10战斗机,苏霍伊根本引不起李战心里哪怕一点波澜。 “真的?”李战问。 聂剑锋很淡定地说,“是真的,而且文件已经下来了,台风登陆的那天下来的。别奇怪,咱们二师是风向标,上头有个什么变化,肯定会直接反应在咱们师身上。” “可,可这也太儿戏了吧,一会儿说要改歼十一b型,一会儿说先改歼七g型用着,现在又变了,之前信誓旦旦说不会装备歼十,说是出于后勤保障统一的考虑,现在不但要改装歼十,连文件都下来了……”李战瞪着眼睛说。 他不是不高兴,而是不敢相信了。放眼望去哪个部队会像二师这样“朝令夕改”,而且是反复多次。 聂剑锋昂着下巴笑道,“现在你知道二师有多牛了吧,南霸天不是叫着玩的。你抗洪这几天我一直跟着新来的参谋长搞抗台,知道一些消息。空军的保障体系要大改,就比如咱们现在的机务大队,咱们团的只能保障歼七,六团的只能保障苏两七,相关设备完全不通用。未来不是了,全部通用,综合起来,要具备多机型保障能力。你说,改装歼十最大的障碍不就消失了吗?” 李战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喃喃道,“这是要动大手术啊,牵一发而动全身,恐怕不止后勤保障体系,整个作战体系都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啊,我的兄弟,你的梦想战机要来了,激动吗?”聂剑锋拍着李战的肩膀,眼里闪着光说。 李战重重松了口气,望着台风过后特别蓝的天空,道,“老子终于等到了!” …… 一辆勇士通勤车疾驰而来,于成林坐在副驾驶上。勇士通勤车嘎吱刹住,李战三人连忙立正敬礼问好。于成林没还礼,面无表情地说,“李战,上车。” 李战连忙跳上后座,勇士通勤车疾驰向师部机关楼那边去了。李战沉浸在即将驾驶歼-10b“恶棍”多用途战斗机驰骋蓝天的畅想中,没有注意到于成林的情绪不太好。 但是聂剑锋和唐磊磊注意到了,唐磊磊说,“副团情绪好像不太好啊。” “脸色是有点难看,不过能有什么事,李战是大功臣,还能给他处分不成。”聂剑锋笑道,招呼唐磊磊走人,“大餐吃不成了,回吧。” 李战想向于成林求证,又不好当着驾驶员的面问,一直熬到师部机关楼下下了车,小跑两步追上于成林,低声问,“副团,咱们团不改歼七g型了,而是改歼十,这是真的吗?” 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于成林猛地站住脚步看向李战,神情十分的复杂。 “改装的事情回头再说,师长和政委找你谈话。”于成林的语气乍一听没感情色彩,实则蕴含着复杂的情感。 李战略感意外,疑惑地看着于成林。 “你自己上去吧,我在楼下等你。”于成林说。 目送李战上楼,于成林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点起了香烟。 师长办公室里头,气氛十分压抑。齐宏和方成河一个坐长沙发一个坐单人沙发,站在他们面前的是陈飞。 齐宏脸色铁青,强忍着怒火。 方成河盯着陈飞,再一次问道,“陈飞,你要保证你所说的是事实,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 目不斜视的陈飞咬牙切齿地说道,“政委,我会为自己的话负责到底!我以党员身份保证以上所讲绝无半点假话!” 方成河盯着陈飞看了好一阵子,望向齐宏。 齐宏吐出几个字,“没你事了。” “师长!” “滚回去!”齐宏发火了。 陈飞死死咬着牙齿,“是!” 转体齐步走走向门口。 “等等!”齐宏忽然叫住他。 陈飞立正转体面朝过来。 齐宏对方成河说,“政委,你把张威叫过来。” 方成河立马起身走到办公桌那里拿起内线电话打给张威。齐宏一向对方成河很敬重,像现在这样吩咐他做杂事从来没有过。由此可见齐宏此时此刻有多么的生气,部队长的气势完全的放了出来。他就是二师的唯一号令员。 张威很快过来,嗅到了异常严肃的味道,他揣了十二万个小心。 “把他带到小会议室去,没我的命令不得和任何人接触!”齐宏指着陈飞给张威下命令。 张威一个激灵,犹豫一下,敬礼,“是!” 陈飞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失魂落魄地跟着张威离开。 此时,方成河心里也万分遗憾地叹着气,齐宏这是防止陈飞给李战通风报信统一口径,同时也意味着齐宏要严肃处理李战的这件事情。 这第一把火到底烧起来了吗? 还是这就是李战的劫数? 他终于还是要为摔掉的飞机付出代价了吗? 第98章 他走了 李战在走廊里行走,看到了陈飞的侧脸,当时陈飞恰好走近小会议室。心生疑窦之时,李战也没有往“买媳妇”这件事情上面想。 直到他看到了脸色极其难看的齐宏和方成河,齐宏把一封举报信摔在茶几上,他拿起来看完,震惊不已。 “是谁写的?”李战像是挨了当头一棒。 齐宏怒道,“你别管是谁写的!我就问你,这里面的内容属实不属实!” “李战,端正你的态度!搞清楚你的处境!”方成河站起来,语气稍好一些,盯着李战沉声说道,“举报信是地方相关部门转过来的,这里面不是一面之词,有村干部的签名有村民作证。” 李战怒起,“既然证据确凿,那把我关起来吧,枪毙我也没二话!” “你是什么态度!”齐宏猛地站起来指着李战,出离愤怒,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齐宏有多生气? 在二师官兵眼中,李战已经超脱凡人了,他不但是新飞行员的榜样,同样也成为了老飞们心目中下一个追赶的目标。仅大半年的时间,他李战已经成为了二师的招牌。连续三次给予了海航模拟蓝军部队狠狠的打击,巩固了空军飞行部队老大哥的地位,空司都扬眉吐气起来。连续三次特等险情驾机安全降落,一举斩获了绝大部分人穷奇军旅生涯也得不到的个人荣誉称号。 他身上的闪光点太多太多了。 甚至一度让师团两级机关有以他为中心开展工作的错觉。 假以时日,他李战就是另一个空军历史上的辉煌人物。 抗洪指挥部不吝赞美之词的表扬信刚到,齐宏正在琢磨着怎么样请功,紧随而来的却是一封举报信,信中的主角正是李战,涉及的罪名竟是骇人听闻的买媳妇! 西县地区买媳妇的恶习由来已久,直至今日在广大贫困农村地区依然存在,齐宏并非完全不知当地的这些恶俗。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二师的明日之星竟与如此恶俗的行为发生了关联,而且从举报信的内容看,这件事情并非杜撰! 方成河走近李战,语重心长地说道,“李战,第一,你要冷静下来,把整件事情的起始经过结果完完整整的讲出来。第二,你不要耍脾气,这不是小事!” 说到这里,方成河转身对齐宏说,“师长,就算要枪毙他,也要让他把这件事情讲清楚。咱们既不能不重视地方转过来的举报,也不能完全相信信上的内容。也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误会?六万块钱总不见得是误会吧?”齐宏瞪着眼睛,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六万块钱砸过去,李战啊,你是真牛逼啊!好,也别说我没给你机会,现在你还有机会站在我面前解释,等上了军事法庭你想解释都没人听你的!” 方成河暗道糟糕,却已经是晚了。 李战居然走向齐宏,盯着齐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好,我申请召开军事法庭,让法律来判决。” 齐宏再一次腾的站起来,死死地盯着李战,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以及极度的愤怒。 “李战!”方成河都要疯了,连忙走过去把李战拽过来,沉声对齐宏说,“师长!你也要冷静!别忘了我跟你提到过的事情!” 后一句话让齐宏瞬间冷静下来,眼中的愤怒慢慢消散大半。他猛地想起来在此之前他和方成河讨论举报信里的内容时,方成河提到一句话“李战不是一般的干部”,非常的意味深长。 李战被方成河拉着后退了几步,但是他眼中的决然没有丝毫的变化,然后慢慢的变得淡然。这看在方成河眼里,却是更让人心生惧怕了。李战若是要自己给自己上纲上线闹起来,二师绝对受不了,如果他背后的刘疯子闹起来,空司也要头疼。 况且,买媳妇这件事情还没搞清楚呢! 方成河心里暗暗责怪齐宏太过冲动,却也无可奈何。顺风顺水的齐宏憋足了劲要把二师打造成完美的劲旅,要比张四海时代更上一层楼,一听说最好的兵竟然买媳妇,如何不叫他情绪爆炸。 长叹了口气,方成河站在中间缓缓说道,“我还是说两点。第一,李战,就当是为了你的家人,也为了那个女孩,你要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第二,师长,我知道你恨铁不成钢爱兵心切,但也希望你冷静一下。有问题咱们想办法解决问题,冲动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想起含辛茹苦数十年的父母,李战那颗坚硬的心脏慢慢软化了下来,想起那个在绝境中孤独扛着生活重担也没有放弃理想的瘦弱女孩,他同样的心软化。 深深呼吸着,李战的情绪慢慢激动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了好几次火才点着,深深吸了几口,平复了心情,沉声道,“我穿了军装不就是为了保护他们吗,如果他们在我面前死去,在我面前生不如死,我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她叫应婉君,生在贫困家庭,有哥哥有弟弟,父母重男轻女观念极其严重,要将她嫁掉换取礼金来供养儿子。没错,就是今年,而今年,应婉君考上了西交大学。阴差阳错,我的母亲给我物色对象,七绕八拐和应婉君的父母搭上了线。应婉君成了我的相亲对象。她才十八岁,我不会拿自己的军旅生涯开玩笑,她也不会轻易交出未来。所以,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这件事情发生在我面前,活生生的人间悲剧序幕已经拉开。我能帮到她,帮助她也许能为国家留下一个人才,我能感觉得到,她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如果你们知道她高中三年是怎么样走过来的,也会深有同感。如果她能顺利就读西交大学,也许未来的飞机研发团队里就有她,也许是船舶研究团队。” “总而言之,只需要六万块钱,我不认为有什么问题,我也绝不后悔。” 李战说完,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扔在地板上,用脚用力碾灭,随即立正站好,坦坦荡荡。 长时间的沉默。 方成河问道,“有很多方式,为什么要选择付礼金这种方式,你这是给人口实,做好事落不着好。” 李战回答,“如果是捐赠,钱会被他的父母用在两个儿子身上,应婉君也许不会被早早嫁出去,但她同样无法到西交大学就读。” “为什么?” “因为她是女的,她要外出务工供养整个家庭。”李战回答。 再一次长时间的沉默。 齐宏问道,“你完全可以采取资助的方式,请地方相关部门出面,专款专用。” “没有意义的。”方成河代替回答了,“钱一样会被她父母用在别处,她依然逃不掉同样的结局。” “为什么?”齐宏皱眉,“我就不信他父母敢对抗政府部门。” 李战说,“因为他们是应婉君的父母。” 再再一次长时间的沉默。 “我只有以提亲的名义把这笔钱交给她的父母,明确这笔钱归他们使用,而应婉君以后求学的费用由我来承担,他们才会真正的把应婉君当成外人,他们才会有所顾忌。”李战说道。 方成河长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你必须得在许多人面前制造出应婉君是你没过门的老婆,只有这样才能给应婉君加上一层可以避免诸多影响的身份。” “是。”李战承认。 齐宏说,“可是这样一来,举报信里说的就没错,你的出发点我相信是好的,但是造成的影响相当恶劣。这件事情如果仅仅是内部知道,我可以网开一面,但是地方相关部门提出请求希望彻查,你……” 方成河看着齐宏,却无法反驳。齐宏说的是事实,就算你说出花来,就算你救了一条命,但是最终的结果是给部队抹黑了。单这一条就足够把你钉死。 李战紧紧抿着嘴巴,满腔的委屈和不甘。 “你会为你的冲动后悔的。”齐宏盯着李战说道。 李战咬牙切齿说,“我做过很多后悔的事情,这不是最后悔的一件,也绝不是最后一件。” “李战你王八蛋!” 齐宏暴起,指着李战怒骂,“你姿态放低点哀求几句不行吗?你非要跟我顶着干?你知道不知道我是你的师长!我花了多大工夫把你挖过来!你他娘的就这样对我?” 他眼中竟然含泪! “我不对任何人负责,我只对军徽负责,我从无让军徽染上哪怕一粒灰尘,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倘若有,我将会用滚烫的鲜血去洗干净!” 李战掷地有声。 “你从我这里滚出去,滚出我的部队,我要把你调离我的师,我要把你调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王八蛋!” 齐宏指着李战暴怒狂骂。 “师长!”方成河大惊失色。 齐宏出离愤怒,“让他滚蛋!马上让他滚蛋!立即离开二师!滚得远远的!” 注视着两位给予过自己偌大提携的首长,李战猛地靠脚立正,敬礼,“是!谢谢首长!我保证!一定死在冲锋的路上!” 第99章 三件礼物 天色蒙蒙亮,西县场站和过去大多数个早晨一样安静,只有花香没有鸟语。发白的东边,初秋的雾气,以及场站最高点塔台上光秃秃的旗杆,还有一片宁静的营区,都仿若无人之境。 方成河踩着起床号来到了四团干部公寓201室,敲响了门。 同时,营区瞬间苏醒,集合的哨音接连响起,接着就是各部队集合踏步喊番号的声音,给西县场站注入了该有的活力,在这南国初秋普普通通的早晨。 门打开,李战眼眶塌陷双目通红站在那里,浓重的烟味酒味扑面而来,目光越过李战看进小客厅,茶几上散落着大量的罐装啤酒瓶,花生壳满地都是。 军务科如果查获这里,那么将会得到一年之中最骇人听闻的违规饮酒案。 “一夜没睡?”方成河看着双目深陷的李战问道,权当满屋子的违纪证据不存在。 抓他违纪有意义吗? 我就喝酒抽烟了,怎么了??? 二师对李战是心存愧疚的,至少方成河这么认为。 李战没说话,也没按照内务条令敬礼问好,而是转身回去在那坐了一夜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举步走进去一直走到对着门的窗户那里把窗户推开,部队集合早操喊番号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了进来,随时是嘹亮的军歌响起。方成河就站在窗户边等着清晨清新的空气进来,道,“你做错了事理应接受惩罚,况且只是把你调离二师。师里不会给你处分,功劳该你的也都会给你报。自暴自弃不是你的作风。” 李战点起了烟,重重地吸着。 “是我把你从北区飞训基地接过来,你调走还是我送你。” 方成河微微叹了口气,走过去拿了李战的水杯倒了温水,在李战对面坐下,递过去。 李战接在手里。 “昨晚我和你师父通过电话。”方成河说。 李战的表情有了些变化。 方成河说道,“他很赞同师长的决定,一样认为你要接受教训。” “我师父也认为我该调离二师?”李战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干涩,破破烂烂的样子。 “是,但是他也对师长和我表示了极大的不满,认为我们作为领导没有管好你。”方成河沉声说,顿了顿,继续道,“他担心的是你还没完全从以前的事情里走出来。” 李战说,“我没事,我早走出来了,你看得到的。” 方成河微微摇头,“如此最好,所以你要好好反省。应婉君的事情难道真的没有更合适的办法了吗?我看未必。归根结底是你的救世主观念在作祟。你是一个兵,我也是一个兵,做事不能由着性子来,时刻要记住头上有组织。李战,不要让好事变坏事。” 李战沉默着。 齐宏也好方成河也罢,讲得再多,李战也不会真正引起重视,他心气儿多高常人难以想象。道理多简单,你要他心服口服,那你就要比他厉害。你连开个飞机都开不过他,当他领导如果再没有压力和些许的自知之明,如何服众。 也只有他的师父刘国坚才能完全镇得住他。 他该有多骄傲,否则会做出这样的事?否则会认为就算有问题师里也会理解并且替他摆平?可惜,他完全错了。 “暂时离开一下对你有好处,过一段相对安静的日子。李战,无论如何请你相信我,我毕竟这么多年走过来,你起码相信我的经历。”方成河情真意切地说,“二师太特殊了,反而不适合你。” “既然如此何必把我调过来,我本该在北空的。”李战的怨气依然十足。 方成河正色道,“李战,任何干部的调动都是组织的决定。你是空军人才库成员,你真以为师长和我有那个能力把你跨区调到二师?归根结底是空司的指示,老师长也很难办到。” 李战沉默。 良久,方成河说,“把你的东西收拾好,八点准时出发,我亲自送你到兰空。哪也别去,早饭会有人送过来。” “还是区别对待了是吗?”李战冷哼笑道,不无自嘲。 方成河反问,“给你开个欢送会?你当是多光荣的事?” “我不能灰溜溜的走。” “我保证让你风风光光地离开西县。” 重重地抽烟,李战摁灭烟头起身回卧室,三十秒后,他拎着硕大的军用背囊走出来。他早已经收拾妥当,昨天从师部机关楼回来,他只花了五分钟就把个人物品收拾了起来。和来时一样,什么也不多,什么也不少。 他多骄傲的人,要走也要走得潇潇洒洒,什么也不带走,但留下哥的传说。 方成河就真的哪也没去了,就在李战这里待着,等勤务兵送来早饭,和李战一块吃了早饭,接着他的驾驶员过来,替李战提了硕大的军用背囊下楼装进迷彩猎豹车的尾箱里。 上车之前,李战回头认认真真地最后再看了看破破旧旧的只住了九个月的干部公寓。对他来说,这个地方正在成为遗址。 迷彩猎豹启动驶出干部公寓大院,向右拐,恰遇着出操的部队回来,李战扭头看过去,从整齐跑步前进的队伍里寻找熟悉的面孔。聂剑锋、唐磊磊、楼以望、牛耀扬,想起陈飞,昨天在师长办公室一侧的那个侧脸的场景,深深的印在了李战的脑海里。 再见了弟兄们。 李战望着熟悉的营区逐渐的消失在身后,终于是忍不住割裂之痛,咬牙切齿强忍也无法控制汩汩而下的泪水。 他不太可能再有机会回到这里,哪怕有机会,也不太可能有机会再见到相熟的几位战友。革命军人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干脆利落到什么程度,永世不得相见的例子比比皆是,哪怕你明明确确知道对方的服役单位,但受限于严格的纪律,想要见一面总比登天还难。 高中班主任讲过一句话:出了这个门,你想要再进来,只能下辈子了。蕴意时光不能倒流,珍惜现在的所有。 把这句话听进去的学生大多学有所成,一些在学术上面成就不小,没把这句话听进去的学生大多成了老板,实现了当初小学语文课老师“安排”的理想——把生意做到了联合国,像种树“种”到了联合国。 迷彩猎豹从机械厂大门前疾驰而过,李战甚至在走之前都没能回家看看,电话也没有被允许打。忠孝不能两全,选择了戎马一生的人生,便注定亏欠父母。 在尚空荡的马路上向东狂奔三十多公里,迷彩猎豹径直从作业车辆进出口驶入了港城国际机场的飞行区。 每天起降航班多达500架次、日发送旅客高达5万人的港城国际机场已经是一片繁忙状态,旅客沿着长长的栈道登机,行李拖车拉着长长的尾巴来到货舱口下,运送带把旅客行李送进行李舱。机务人员手持各种设备检查飞机状态,机组人员在做飞行前的最后准备。 在机场引导车的带领下,迷彩猎豹一直开到最远处的露天停机区域,在一架巴航工生产的莱格赛500边上停下。机场分局的副局长站在警车发动机舱一旁等待着,看见方成河下车,立正敬礼。 没人讲话。 方成河引着李战走过去,在警车发动机舱前站定,说,“本想到了兰空再给你,但会给地方的同志增添麻烦,所以就在这里提前交给你吧。”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把手枪,递给了李战。 李战惊呆了,抚摸着枪身熟悉的纹路,不敢置信地看着方成河,“这是,这是我以前的配枪!” “没错,我帮你申请要了回来,以后你就都带着,当兵的没有枪怎么看都别扭,对吧。”方成河笑道。 李战盯着方成河,郑重地行军礼。这一份情意,是意外的惊喜。 “枪交给地方公安的同志,做过检查办了手续才能上飞机。”方成河说。 这就是机场分局值班副局长在这里的原因了。 值班副局长恭恭敬敬的接过枪,就着铺在发动机舱盖上的油布,非常认真仔细的检查,确认弹夹弹仓都没有子弹,最后恭恭敬敬地还给李战,向方成河敬礼,“首长!你们可以登机了!” “谢谢。” 方成河带着李战登上莱格赛500中型喷气式公务机。 这架公务专机是直属总部军运部,编号挂在联航下,但是日常管理却是归二师,机组的编制都是二师的,是港城驻军高级将领通勤飞机,出差需要长途飞行的都是用这架公务专机。 当然,方成河是没资格坐公务专机的,奈何飞机的日常管理是二师,连机组都是二师的人,“公器私用”一把问题不大。 李战心里明白,这是二师在向他表达歉意的另一个动作了。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李战再想不开也是能深刻感受到的。 亲自送往兰空,乘坐公务专机,这就是方成河许诺的会让李战风风光光离开的原因。 内饰并不豪华,一如部队领导办公室一样,一切讲究实用。十来个航空座椅,每个座椅的空间也就比民航客机的头等舱稍稍宽松一些,会议桌是唯一区别了,首长们可以利用空中机动的时间研究讨论军务。 更多时候这架公务专机的乘客是数位将领同时乘坐,在特殊情况下,李战这个小干部反而享受了一把超首长待遇,一人独享偌大客舱。 政委亲自送往,要回了曾经使用过的配枪,乘坐公务专机,二师拿出来的三件礼物,为李战在二师服役期间立下的功勋。 李战离开的当天,一道命令突然下到了二师:选拨优秀飞行员参加“飞鲨”集训…… 卷一完 关于对部分书评的回复 努力,奋斗! 第100章 西部破烂王 “踩油门啊!” 薛向东再一次催促驾驶员。 陆军迷彩的的猎豹2030a越野车在非铺装路面上疾驰着,经过不平路段,重达两吨的2030a如履平地,专为破烂路面打造的悬挂很好的稳住了车身,v型六缸发动机持续平稳有力的动力输出,驱动着车辆勇往直前,身后扬起的灰尘早已经遮天蔽日。 空中俯瞰,一望无际的荒漠之中,稀疏的树林早已被秋衣堵上了金黄,稍稍一阵风过去,落叶起舞,很远处的高山峻岭之顶部却早都白雪皑皑。一条非铺装战备公路蛇形布局横穿荒漠,沟通东西两端,将库北场站和市郊区的高等级公路连接起来。 头顶,太阳正当时,西部地区的初秋九月尚有些暖意。 “团长,听说是二师的政委亲自送过来的,新来的什么人啊,排场这么大?”驾驶员把油门再踩深了几分,问道。 国字脸的薛向东穿一身87式四色迷彩服胡子拉渣的,皮肤很粗糙,看着他的脸就能想到西部凛冽的寒风。个子不高,身材敦实,没什么军人的气质,更像是中年民工。 官兵们都知道薛团长喜爱穿老式迷彩服,当年三军迷彩服就一种,全都是87式丛林迷彩作训服,衣摆有皮筋的夹克式。陆海空三军包括第二炮兵,全都是一个样式。 快不惑之年的薛向东的空73师里的地位很超然,你说他特立独行也好说他思想保守也罢,在他眼里全都是过眼云烟。 也正因为如此,他没架子,和兵们像兄弟一样相处,是个兵都敢和他开几句玩笑抱怨几句。可是对干部他却十分的严格,甚至可以说是苛刻。 比如此时坐在后排的年轻上尉参谋就只能听着只是二期士官的驾驶员和团长开玩笑,他始终是陪着小心的,更别说参与进去。 喜欢坐副驾驶是薛向东的另一个特点了,他的参谋反而经常能够享受到后排的待遇。 “牛人,比你团长我还牛。”薛向东摇下车窗点了颗烟。 年轻上尉参谋想要阻止,最终还是没敢说话。 薛向东惬意地吞云吐雾,道,“下部队不到一年,三个一等功,见识过吗?” “什么?怎么可能!”驾驶员惊呼道。 “还有一个二等功和两个三等功,他娘的,老子干半辈子飞行也没这个成绩。”薛向东往外吐了一口吐沫。 “那,那,那咋来咱们团了呢?”驾驶员下意识地说。 薛向东瞪起眼睛来,“小陈子你什么意思,我幺洞幺团很差吗?” “没有没有,咱们团虽然装备稍稍落后了一些,但是战斗作风是极其顽强的,训练是搞得相当扎实的。”驾驶员连忙补救。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101团是无可争议的空军航空兵部队中的一线三流部队——驻扎一线,装备三流。 “派这么一个尖子来说明什么,说明上级对咱们的重视!知道什么意思吗?上级开始重视,鸟枪换炮指日可待!什么歼十苏两七老子不稀罕,要上就直接上最新的歼十一歼十六。”薛向东意气风发地挥着手说,烟灰掉在中控台上,他直接一口气过去吹散,再用袖子擦了擦。 薛向东憧憬着说道,“我都想好了,人接回去马上就宣布任命,先干个副大队长,接着放去长安学习,回来扶正,不出三年就是副团。上级这么重视咱们团派了这么个人才来,咱们团不能没有表示。” 三言两语决定团里的人事安排,而且还是在车里当着兵的面,多匪夷所思。然而,后排的上尉参谋和驾驶员早都习以为常了。 这一路,薛向东都在左一句右一句的憧憬着101团的未来,显然是光明以及充满希望的。 他如果知道他眼里的大人才是被贬过来的,该作何感想。 “给油门啊!”薛向东看了看镜面都花了的海鸥防水机械表,已经是下午十三时三十分,“航班没延误,应该是十四时十五分落地,半个小时之内赶到机场。” “团长放心,绝对能到。”驾驶员信心满满,这条路他跑多少趟了,怎么走耗时最短心里明镜似的。 上了市郊区的柏油公路,车速一下子提了起来。驾驶员把中网的警灯打开,一闪一闪的在白天也是很醒目,不时的摁响警用专用声波喇叭,不断超越地方车辆。 手机响起。 薛向东拿出来贴近耳朵,是一台诺基亚的1030砖头,“师长,我薛向东,是,我在路上,航班降落之前肯定能到不会丢你面子哈哈哈,什么?哦,好,好,我知道了。” “去兵站招待所。”薛向东若有所思地说。 驾驶员以为听错了,“去哪来着?不是机场吗?” “兵站招待所。”薛向东凝眉思索着说,“人家坐的公务专机,一个小时前就落地了,现在在兵站招待所等着,师长和他们师政委都在。” 后排的上尉参谋猛地到抽了口凉气,驾驶员更是惊讶到没稳住方向盘,车子轻轻摆了摆。 “公务专机啊……” “来头这么猛!” 上尉参谋终于忍不出插了下嘴,“团长,看来上级对咱们团不是一点两点重视了。” “你懂什么!”薛向东瞪了眼车内后视镜的上尉参谋,后者吓得缩了缩脖子,“重视是好事,但是重视到反常,是好是坏就说不准了。一个小飞行员值的这么劳师动众这么高规格?咱们师长也没坐过几回公务专机。” 上尉参谋心里委屈得很,驾驶员说什么都行,我不就是顺着杆子拍了下马屁吗,至于一下子拍马脚上去不? 薛向东自言自语道,“这个事情恐怕不简单,可是里面到底有什么来龙去脉呢?二师的新锐王牌调到咱们这个三线歼击机师……难道是犯了错误?犯了错误没可能这么高规格送人啊。” 终究是没个头绪,他一向看得很开,索性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笑着说道,“管那么多,总而言之是名副其实的人才,对咱们团就只有好处没坏处。” 驾驶员笑道,“就是啊,只要飞机开得溜,管他是天王老子。” “你这个同志讲话就是不好听嘛,你记住了,给老子客气点,一定要让人家感受到咱们西部破烂王的热情。”薛向东正色道,不无自嘲。 驾驶员说,“俺晓得了,团长你妥妥放心啦。” 上尉参谋心里更委屈了,驾驶员的话不是更过分吗,怎么不叼他,凭什么就叼干部,难道就因为干部比士官工资高?难道就因为干部是干部? 谁不知道101团的兵是幸福的,因为有一位偏爱大头兵的团长。 薛向东急急忙忙赶往兵站招待所的时候,空73师师长陈华林空军大校正在小会客室里与方成河谈话。一半公事一半私事,况且二人曾在南疆有过数面之缘,气氛倒是融洽得很。 “老方,你们二师是王牌嘛,嫌弃这个嫌弃那个,我七十三师不嫌弃,你还有愿意过来的兵吗,我照单全收。”陈华林抽了口烟,笑呵呵的说。 方成河无奈笑着说,“陈师长,你容我把话说完嘛,我这还没开口你把路给堵死了,怎么往下谈。” “没什么好谈的嘛。李战同志不就是献爱心的办法不太对吗,你们二师在意我不在意,薛向东更不在意。所以你放一百个心,我七十三师一定会拿李战同志当比自己人还亲的弟兄来看待。”陈华林笑眯眯地说道。 方成河苦笑,“我就怕这个。陈师长,实不相瞒,来之前我们师长千叮万嘱要求我一定要请你帮这个忙。人呢先放在七十三师,历练历练,把棱角磨一磨,短则一年长则两年,他还是要回二师的。” “你跟我开玩笑呢吧?”陈华林眯起眼睛,又点了一根烟,甩灭了火柴扔到烟灰缸里,抽了口烟,说,“人事档案,组织关系,你全都要给我转过来,否则你把人带回去。” 方成河微微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陈华林这么不给面子。 想了想,方成河说道,“陈师长,请你帮帮忙,我们也是有苦衷的。” “这件事情没商量,人要调过来,手续就得过来。你们二师要什么没有,就算是搞对抗训练,我七十三师也没资格给你们当对手的吧。方政委,丑话我就说在这里,你要是答应,人留下,不答应,我送你们去机场。”陈华林说。 方成河也醒悟了过来,暗暗骂自己也骂二师,天下老子第一的自信作祟,又长期处于上级的特别关照爱护环境之中,久而久之就认为天下人都得让着自己,因此有了自大的心态。 好多人私下里取笑七十三师,说她是西部的破烂王。何出此言?纵观七十三师的历史,该部队从未装备过新装备。该师所用的战机全部都是兄弟部队淘汰下来的二手货。 齐宏为什么选择把李战调到七十三师而不是其他部队? 因为许多年前二师淘汰下来的歼-7ii战机,是七十三师接手的。按照这个规定,七十三师要改装新型号,只能跟在二师的屁股后面“捡旧衣服穿”。 破烂王的名号由此而来。 于是,齐宏认为陈华林不会不帮忙,因为七十三师要“穿新衣服”,就必须得给二师陪笑脸。 第101章 最后的尊严 破烂王也是有尊严的。 国家穷部队穷没许多钱买飞机,我可以等,我可以接手你用过的东西,但是,我的兵就必须得是我的兵,绝不“替别人教育孩子”。 归根结底是部队的自尊心。 凭什么? 就因为我是捡破烂的吗? 陈华林只怨来的是二师的政委不是师长,而他和这个政委有几分交情的,否则他不痛痛快快地骂上一顿是不解气的。 把我当什么了? 反正都是破烂,我捡别人的和捡你二师的有什么区别? 陈华林气不打一处来,表面上却依然风淡云轻的,丝毫看不出有多么气愤。 “陈师长,我部四团马上要改装歼十,现装备的歼七e型是肯定要移交给兄弟部队的。”方成河沉声说。 陈华林说,“应该的,部队还很穷嘛,能用尽量用,你们顶在南部最前线担负的作战方向比较重要,战备压力比较大,理应是优先改装三代机的。我们七十三反正用歼七也是顺手了的,e型不e型的,其实差别不大。” 言外之意:我不稀罕。 方成河继续沉声说,“改装歼十的命令是突然下达的,在此之前已经决定先改装歼七的g型。陈师长你大概了解g型吧,变化很大,具备了准三代机的作战能力。” 陈华林冷哼地说了一句,“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我们苦哈哈的用的是服役了十几年的二型,你们呢随便挑,连最新的g型都嫌弃了。” “来前我们师打听了一下,那批g型还没有明确划给哪支部队,我想我们二师在这方面是有一定发言权的……”方成河说。 陈华琳的眼珠子转了起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师长,你帮我我帮你,兄弟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你说是吧?”方成河微微笑着说道。 陈华林急剧思考,“此言当真?” 真香。 “陈师长,你忘了,咱们两支部队是结过对子的,能拉一把当然是要拉一把的,这绝对没二话的。”方成河说。 陈华林说道,“成交。” 方成河松了口气,站起来敬礼,“谢谢陈师长。” “先别着急谢。”陈华林摆手说,“顶多一年,我可以让他以挂职的名义在101团工作,超过时间你们不把人要回去,你就得把档案给我送过来。一年之内看不到歼七g,你也得把档案给我送过来。我不能白干活最后什么都落不着。” 方成河呵呵笑,“没问题。” “还有一点。”陈华林沉声说道,“我向来是重视人才的,说实话,我很想要这个兵。如果他个人提出愿意留在七十三师,希望你们二师不要阻拦。我七十三师装备再烂,那也是一线全训部队,也是有全天候作战能力的部队。我不能总是捡破烂。” 这个话讲得很严肃了。 方成河沉吟着,答应下来,“好,我同意。如果他不愿意回二师,我一定不拦着。我二师不要‘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兵。” 似曾熟悉的话语。 “一言为定。” 三言两语之间,李战的命运就被决定了。 对破烂王部队来说,只要有新装备,自尊心能吃吗? 片刻之间,薛向东等人到了,马上向陈华林报到,谈了十几分钟,薛向东的情绪有些失落,脸色不太好看。搁谁身上都要不高兴的,原以为捡了个宝,没想到只是来挂职的。当然,陈华林是闭口不提李战犯错误的事情。 “唉,我早该想到的,人才又怎么会往这里跑呢。”薛向东点了根烟,当着陈华林的面抽了起来。 陈华林反过来安慰薛向东,“你也别不高兴。就算把他给你,又能怎么样?他在二师开的最破的型号都比你们团的飞机先进,你留得住人吗?别想太多,把人看好了,给人一个好看的边远艰苦基层工作经验,这不就对得起良心了吗?” “话不是这么说。”薛向东反驳说,“我们团现在的飞机落后不代表一直落后,没准以后给咱们直接配新的三代机呢?” “薛大炮啊,你就这点好,比我会安慰人。” …… 什么样的将什么样的兵,已经知天命的陈华林一点也没有知天命的样子,依然是那个风风火火粗狂粗野的破烂王师长。于是他的麾下就都是这般性格,反正装备最烂了,也就不在乎更烂,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但是在作战训练方面却是一点也没有打折扣,一样的刻苦一样的有一颗草根逆袭的心。 “师长,我都给他安排好了,先当副大队长,然后去长安培训,回来之后提级别,再过个一两年就给他提副团。”薛向东叹息着说。 陈华林都气笑了,“副团干部是你说提就提的?你忘了你是谁了是吧薛大炮?长安培训班是你让去就能去的?你以为你是司令员啊?” “团里推荐师里批准不就行了吗,怎么,师长你不会不同意吧?”薛向东理所当然地说,“培训班回来就具备提副团的资格了,军衔可以晚些提,这都不是问题的。” 幸好方成河没在,不然会立即带着李战离开这里——七十三师就没个靠谱的。正团职要去提拔副团职,简直是开玩笑。 可这就是七十三师,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了,也就坦然了,颇有无欲则刚的意味。正如薛向东敢怼陈华林,陈华林到了军区敢怼副司令员。 人至贱则无敌,“贱”在这里指的是落后,是贫穷。 薛向东的话在旁人听来匪夷所思,陈华林却是司空见惯了,思索着说,“这倒也是,三个一等功了,可能很快会有第四个。提拔这样的干部是可以进行特殊对待的。” “可他只是挂职啊,这个怎么办?”薛向东问道。 陈华林瞪眼,“你假酒喝多了吧,既然是挂职那就是人家的干部,你操什么心。给他个副大队长,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出事。” “这趟白跑了。”薛向东失望得很。 陈华林正色道,“薛向东我警告你啊,对人客气点,二师那里不好看咱们也不好过。你还想不想把训练大队的老爷歼六给换了?” “我当然想,做梦都想。”薛向东激动起来,“师长,你看看全军,现在哪有作战部队还留着老六的,听说航校都快不用了。也就咱们是当宝贝儿似的伺候着。” 天啊,2009年了,73师101团竟然还有歼-6。 服役半个世纪的老家伙啊! “想换就把这件事情办好了,最多一年,老子给你发最新的歼七。”陈华林大手一挥,豪迈极了,就跟过年给孩子吃顿肉一样。 薛向东烟都拿不稳了,眼珠子都要冒出火来,“师长,此言当真?军中无戏言,你可别拿我老薛逗闷子。我都四十了,顶多再干几年。离开部队之前能看到团里换转新装备,我死也瞑目的。师长,只要给我们团换装,我拿他当祖宗供着!” 鼻子有些发酸。 二师们对三代机挑三拣四,七十三师们守着中国空军的底裤。 上架感言 枪团还在! 第103章 他乡旧友 听李战把来龙去脉讲完,薛向东一挥手,道,“我当是什么事!小李你不用讲了,以后就在101团好好干,有我老薛在,没人敢让你受委屈!晚上我就摇人……摇电话给师长,一定把你的编制落在101团!” 李战立正敬礼,“谢谢团长!” “走,看看气象台去,气象台是101团的名片,副团级单位,台长高配正团,和老子一个级别。不但是团里的气象台,还是军区在这一片地域里的基干气象台。走走走,看看去。” 薛向东一边介绍着一边指着北面山麓上的雷达罩,距离可不近。 “不只是气象台吧团长,我怎么看着像是雷达站。”李战皱眉说。 “哈哈哈,你小子有点眼力。全军正团级气象台有几个,没错,那里是综合站,既是气象台也是预警雷达站,无论是人员配置还是技术水平,全军范围内都是数一数二的。” 薛向东笑着介绍,“这么说吧,101团每年要接待不少首长,大部分首长是过来视察气象台的,顺带视察101团。” “想想是挺悲哀的。”李战点头说。 “臭小子会不会说话。”薛向东笑骂。 前后不过几个小时聊了没几句话,彼此性格使然,却如同老友一般了。有些人相处多年聊不到一块去,有的人初识不久一见如旧。 事实证明李战多虑了,不多时,一辆通勤车就过来了,载上他们往山顶上的气象台去。有专用的战备公路,沿着山体盘旋着向上。自行改了柴油发动机的212吉普车相当有劲,哼唧哼唧的片刻就开进了气象台。 薛向东引着李战和气象台在家的几位领导见了面,随即在台长的带领下前往工作站。气象台地方不小的,人员住宿是在山洞里,挖出来的山洞,搞得很现代化,生活设施齐全得很。 走进工作站,一路到值班中心去,李战看清楚了扭头看过来的那名少校,顿时就呆了,“张参谋?” 那人竟是张源。 “李战?怎么是你?”张源同样意外。 薛向东诧异,“你们认识?” 台长笑呵呵地说,“看样子是老战友了,得,团长,我带你转转,让人家老战友叙叙旧。” “哈哈哈,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啊,是得好好叙叙旧,李战。”薛向东高兴得哈哈大笑。 李战道谢,和张源一道大步走出去,来到草坪上,点了烟抽起来,道,“什么情况?你怎么跑七十三师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张源笑着说,“我晋升了啊,前天到的,看看,副团实职,我是技术副台长。” 李战才注意到张源的级别,道,“恭喜高升,你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走也没打个招呼。” “不止你,师里很多人不知道,调令来得比较突然,我是连夜走的,否则没法在规定时间内到达报到。”张源抽了口烟,说,“你呢,你是怎么回事,培训交流?” 李战苦笑着说,“调过来了,应该说是发配边疆。”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兀自摇头叹气。 听了之后,张源的神情很严肃,说,“换成我爸,你估计得挨处分,平心而论,齐宏师长已经够宽宏大量的了。你知道,现在但凡涉及到地方的事情,部队有理也是要让三分的。” 李战默不作声,又点根烟,仿佛要把过去欠下的烟都抽回来。 拍着李战的肩膀,张源安慰道,“一哥,这个事情你还真的不能怪齐宏师长,本身就是你做事的方法欠妥。薛团长一定跟你说过这种事情在七十三师根本不算什么对不对?” 李战诧异,“是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来的那天薛团长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只要有他在,出了事他顶着。”张源看了看四周,沉声说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李战凝眉,似乎想到了什么。 “因为七十三师根本留不住人才,为了留住人,师团两级领导简直什么都敢干。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是什么,一支部队最重要的是什么,人才,没有人才就算是给你再先进的战机也白搭。”张源说道,“可是你想想,一旦出了事,师团两级领导真的会像许诺的那样替你出头顶雷吗?对此我是存疑的。所以,有些话信一半,有些话,你半个字都不要相信。” “一哥,归根结底在部队里做事是要时刻把纪律放在第一位的。比如你用提亲的方式资助那位小姑娘上学,再开明的领导也不能当没看见啊。再说了,不管你,那是对你的犯罪,管你嘛你心里肯定有想法。思来想去,也就是暂时把你调离一段时间,也让你有个冷静反省的机会,以后再给调回二师。” 不愧是老师长的儿子,走技术路线的张源分析起部队管理来头头是道句句在理,让李战无话可说。 经张源这么一开导,李战心里的怨气消失了个七七八八。调这里来是对了,正如张源所说,有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自省。这里多安静——周遭全是自然风光,离最近的市集也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就当体验一下西部地区的生活。”张源说。 李战抬起头来,道,“我已经决定留下了,组织关系人事关系都调过来,留在七十三师。” “你还生气啊?”张源无奈苦笑。 李战凝重地说道,“不,我理解师长政委的苦衷,一开始心里是有怨气的,一直到了这里,看到101团依然还在使用的歼六,许多怨气就都没有了,也不觉得委屈了。和他们相比,我这点委屈简直可笑。你说得没错,我应该好好自省,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后悔了,我就不该多管闲事开导你,师长政委知道因为我的话让你决定不回二师,估计枪毙我的心都会有的。”张源叹息着说。 李战缓缓摇头,“并不是,在飞行区看到整排保养良好的歼六的时候,我已经做出了决定。从我个人的角度看,我需要证明自己,哪怕手里只有一根烧火棍,也要打出中国空军飞行员的血性,也不枉在二师一年里所经历的艰难困苦。” 他坚决地说道,“我要让每一款我开过的战机都成名机,而不是世人因为我开名机因而知道我。” “你得了吧,这些话留着组织生活的时候说。实际上说难听点你是扫把星,实际上却是幸运星,别人想遇着点险情没机会,你倒好接二连三地来。三个一等功了吧,我告诉你,抗洪救灾快结束了了,表彰大会一开,又是一个一等功,四个一等功,你……”张源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呆了,实际上他本身对此也没有一个很清晰的概念,直到说出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意识到四个一等功意味着什么…… 猛地,李战眼中精光迸射,警告道,“老张,你可别给别人说我开废了两架飞机也别说什么扫把星之类的,不然以破烂王师‘会过日子’性格,绝对不会让我飞的!” “我……” 李战又严肃地说道,“今天过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二师不要我了,会不会和我摔飞机太多有关?毕竟现在摔的是歼七老八,以后摔的可就是歼十一歼十这些高端玩意儿了。” “……” 李战盯着张源,“真有这个原因?” “等等!”张源猛地注意到一个细节,狐疑问,“你说你今天才过来的?” “是啊,一大早就让方政委给拎机场去了,连和战友告别的时间都没有,唉。”李战叹着气。 张源皱眉,“港城没直飞这边的航班啊……” “哦,坐的公务专机,还不错,比战斗机舒服很多。”李战说。 张源瞪大了眼睛,“你坐公务专机过来的?” “是啊……” “……” 第102章 老六,是你 从湿润暖和的南国沿海地区到西部以北的高山平原山地,不适应的不仅仅是气候,还有时常见不着人烟的广阔荒漠。 穿过一大块荒漠后看到了连绵看不到尽头的山麓,放眼望去缓坡地带和中间的盆地全是丘陵,针叶林密布其中。再往远处看,山峰中间的树木越发绿的深沉,继而到了山顶一片雪白。 沿海地区是见不到如此磅礴的自然风光的。 库北场站大概是本地区最北面的空军机场了,北侧是一千多米海拔的山脉,更远处则是有四级风光的数千米海拔的山峰,其余三个方向却是只有一些低矮的丘陵,从军事角度看,地理位置十分好,因为倘若爆发战争,敌人会从北边过来,恰有山脉作为遮挡,逼迫敌机爬升,继而就会暴露在我地空火力网之中。 五十年前这里曾大军云集,空军最精锐的战机大量部署于此,也是一个曾经辉煌过的地方。 现如今,五十年前装备的是什么战机现在装备的还是什么战机。 薛向东说先场站里转一转,熟悉一下周边的地形,熟悉一下场站的布局。当李战看到着蓝色冬季作训服的机务人员正在对一排通体白色灰白色涂装的喷气式战斗机进行日常维护。 揉了好几次眼睛,李战终于确信眼睛没花。 “歼六?”李战的声线是颤抖的,神情是震惊的,嘴唇是哆嗦的。 “停车。”薛向东拍了拍中控台,让驾驶员停车,“你们先把行李送回去,我陪李队长四处转转。” 下了车,驾驶员载着上尉参谋带着李战的行李走了,李战步伐踉跄,慢慢走近那一排整整齐齐的歼-6,一直到走到不敢靠近的地方,怔怔地感受着时空错乱的复杂情绪。 薛向东见怪不怪,来到李战身边,背负双手,看歼-6的目光有复杂的溺爱,就像老父亲慈爱凝视患了智障的孩子。 “诧异吧,应该诧异的,想不到吧,肯定是想不到的。这一批老六到了今年已经进入了第四十个服役年头。除了机体,其他零部件基本上都换了几遍。”薛向东沉声介绍着,忽然很自豪地说,“我们机务的弟兄很有能力,是他们一代代的精心保养,才让老六时至今日依然能翱翔蓝天。” 李战喃喃自语,“可是最差的航校和训练基地也早几年退役掉了所有的歼六了啊,这里,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反应过分吗,一点也没有过分。 2009年的今天,改装三代机的工作在稳步推进着,受限于产能,许多部队在可以预见的数年之中无法获得三代战机。作为应急手段,歼-7一直改一直生产,作为过度机型配发到部分部队。比如二师四团在无法短时间内得到歼-11b的情况下,先改装歼-7g,淘汰掉服役才几年的歼-7e。另一方面,沈飞依然在生产歼-8f,同样作为充实部队力量替换老型号的应急手段。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谁能想到在西部边陲的山麓之下,曾经是全国重点的空军场站里,竟然有一批服役状态的生产于四十年前的歼-6! 难道不难以想象吗? 越来越多的人有意识的寻找老车玩经典老车,以此追寻逝去的少年梦,以此弥补过去的遗憾。从物质追求到精神追求,不在意玩的是什么车,只要车龄够老。 可部队是这样吗? 你开个老爷飞机去作战那是要付出生命代价的,最关键的是你没有办法挡住未来侵入领空的敌人! 李战心中的悲怆无以言表,他不敢想象我军飞行员驾驶歼-6迎战su-27的画面,满屏都是悲壮。 中国空军最高峰曾装备四千余架战机,歼-6系列占了绝大部分。根据民间关于未来中国空军力量的预测,至少需要两千架三代以上战机才能勉强满足国防需求,其中至少要有五百架四代机。 歼-10团、歼-11团、su-30团和老式su-27团,现在才几个? 缺口不是一点两点的大,是非常非常大,大到理论上两大飞机厂要开足马力连续生产二十年才能完成空军航空兵部队的装备更新换代。十五年也许就是半代的差距了。 换言之,中国空军的航空兵部队永远不可能有所有部队的装备技术水平处于同一水平线的那一天。第一线部队装备顶尖战机,第二线部队装备中档战机,第三线部队接手第一线部队淘汰下来的战机。 二师五团装备歼-8的时候,他们的歼-7ii被七十三师接手,替换掉部分歼-6,二师六团改装su-27的时候,淘汰下来的歼-7iig继续转给七十三师,七十三师继续替换掉部分歼-6。眼下还有四团,等四团改装了歼-10a,淘汰下来的歼-7e会转给七十三师,用来替换掉最后一个团的歼-6。 陈华林没有过多的考虑就答应了方成河的条件,难道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尊心吗?会在意的,而且很在意,然而在新机型面前,堂堂大校师长可以连自尊心都扔掉。别人眼中的屎,在七十三师眼里是宝。 刮脸的秋风吹过来,有些痛。 薛向东笑着安慰李战,“情绪不必激动,咱们国家家大业大,总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况且,这周边几个国家的战机能不能起飞都是个问题,老六老了点,但是照样照常飞照常战备值班,老家伙还是蛮好用的,尤其是搞战备巡逻,开起来挺舒服。” 胡乱地抹了几把脸把不知道何时流出的泪水擦掉之后,李战说,“薛团长,我能抽烟吗?” “抽我的。”薛向东连忙取出兰州递过去,给李战点着,“晚上再喝两口,给你接风,这边的酒是不错的。” 李战心情好了不少,人家待咱不见外。 “走走走,四处转转。” 薛向东一边点烟一边沿着平行公路往西走,左侧正在给一整排歼-6搞日常维护保养的机务官兵们纷纷立正敬礼问好。完全能够看得出来,101团的军纪相当严格,军事素养是相当过硬的。薛向东这个看似不靠谱的团长威望很高能力很强,只是有些不拘小节。 “老六全是训练大队的,新飞到了先开老六,再改装老七。现在院校和训练基地都是歼七了,所以新飞一般情况下在训练大队待的时间不会很长。老六也快退役了,等二师的歼七过来,这些老兵就得退役。”薛向东向李战介绍着,不无伤感。 李战享受着在场站一边走路一边抽烟的快感,说,“会封存吗?听说会拿来改无人靶机什么的,一些状况好的会作为战备。” “改无人靶机这个是存在的,不过几千架呢,哪用的了许多。作为战备封存起来就是扯淡了,老古董了,以后打起仗来能发挥什么作用?况且那么多歼七,哪个不比老六好。” 李战叹了口气,“看样子差点被误导了。” “外面键盘军神一大堆,净瞎扯淡。” “呵呵,薛团长你挺了解互联网。” “我本科学的可是计算机技术,哈哈。你的反应啊很正常,新飞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谁没经历过。”薛向东笑着说,“不过你不算是新飞了,我都比不上你啊哈哈哈。” 李战惶恐,“薛团长你谬赞了。” 不知为何,薛向东给李战很大的心理压力。 在李战面前,齐宏也拿不住他的师长气势,李战更是无惧。可是这个薛向东粗狂的外形看似大大咧咧头脑简单,李战却是敏锐地察觉到此人必定有常人终其一生也没有机会经历过的故事。 李战心里仅有沮丧没了,这个101团应该是蛮有意思的。 中国军队太多类似的部队了,明明可以靠战斗力吃饭,却得不到新装备的更新,在老百姓面前没有曝光度,人家不认识你,换装了先进机型的小兄弟部队经常露面反而后来居上,新衣服新装备换了两轮你老大哥部队还眼巴巴地等着接手小兄弟的二手货。 没地方说理去,因为驻地指向方向决定了一切。 李战丝毫不怀疑的一点是,倘若把七十三师调到西县去,也许只需要一年甚至更短的时间,上级就会让七十三师变成三代机歼击机师,没有新的就从兄弟单位抽调,总而言之一定要把装备水平搞上去。 因为西县的地理位置十分的重要,驻军的作战方向是当前的主要威胁方向。 继而是钦佩,守着年纪比自己大几轮的战机,数十年来无怨无悔,数十年来从未放松自我要求,能坚持到现在的部队不简单。就冲这一点,李战认为自己所受到的委屈什么都不是了。 “团长,我表个态,我会将有限的生命奉献给无限的为人民服务当中去。”李战坚定地说道。 薛向东哈哈大笑,“101团的兵不爱说空话大话,有本事拿出行动来。你别急着表态,我对你呢只有一个要求,好好的体验这边的生活,只要不犯错,我会给你一个漂亮的鉴定。” “嗯?什么意思?”李战听出了一些画外音来。 薛向东笑道,“没什么不好说的,找个艰苦些的基层工作经历嘛,可以理解,你们师首长很关心你啊。不过你是完全有资格的,三次一等功,能是一般人?” 猛地,李战站住了脚步,薛向东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疑惑停下,“怎么?” 李战沉声问道,“你是说我的编制还在二师?” “当然,你们政委没跟你说?”薛向东也感到奇怪,自从陈华林说明了情况,他就把李战当成过来体验生活的重点培养干部来看待了,尽管是别的师的。 李战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正当薛向东要说几句,李战接着说道,“薛团长,既然我来了就没打算回二师,请您把我的档案调过来,今天起,我是101团的兵。” “你这是……” 李战说,“我的第二架座机编号101,前些天三河抗洪抢险返航途中座舱盖掉了,返航降落后不久机身解体,虽然只跟了我不到三个月,但也是难得的缘分。如今我调到101团来,更是缘分难得。团长,我已经决定了,我就是101团的兵。” 薛向东惊讶而惊恐地看着李战。 这么说,你再待几个月,101团岂不是要被撤编了! 第104章 青干班 101团机关楼会议室里气氛很凝重,都是老烟枪,吞云吐雾的,很快就跟蒸桑拿一样了。 薛向东起身走到窗户那边打开了窗户,一阵刺骨寒风灌了进来,很快的就让所有人精神振作起来。 参谋长、政治处主任、作战副团长、训练副团长、机务副团长、常务副团长,除了在外学习的团政委,101飞行团的主要领导都在了。因为讨论的是飞行团内部的事情,所以北库场站的站长没过来。 北库场站是正团级单位,站长级别和薛向东一样,关系搞不好,人家不一定给他面子。站长手里管的钱可比他薛向东的多了去了。 “团长,师长既然答应了把他手续调过来,你不给他飞说不过去啊,再说了,这么一高手,只让他搞指挥也不是长久之计的。”团参谋长马风打破了沉默。 正在讨论的是关于对李战同志的安排。 首先,师长陈华林明确表态把李战的手续办过来,只要李战个人要求,七十三师出面,二师没有不放人的理由,你本来就要把人往外调了,人事手续你还扣着这当然不合理。也就意味着陈华林最终在新装备和李战之间选择了后者。 陈华林和方成河本来私下里就有约定,这件事情根本没难度。难受的只是方成河以及齐宏罢了——一个不小心赔了个好兵。 也不是因为李战多么牛逼,而是因为就算二师的领导不帮忙,七十三师也一样能得到二手货,是e型还是g型,说到底对七十三师来说区别不大——反正都比七十三师现有的战机先进。 薛向东没想到的是李战同志的情况这么复杂。 他返身回来坐下,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面前的一等功勋章和证书上面。这是要颁发给李战的,表彰他在三河抗洪中的出色表现。也是李战的第四个一等功。这个概念相当骇人听闻了。 正以为捡到了宝的时候,李战同志的事迹材料摆到了薛向东的案前,几个关键词让他直冒冷汗:九个月,报废两架战机,报废一台发动机,报废垂尾和尾翼一次。险情类型有遭雷击发动机舱起火,起落架卡住,座舱断电,撞鸟…… 九个月的时间愣是遇到了多种险情,一些飞行团几十年历史也不一定遇到这么丰富的险情,而且全都是特等险情。 “我终于明白二师为什么不要他了。”薛向东唏嘘不已。 是个宝贝,也是个大麻烦。 薛向东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李战这种特殊体质的人才,军史上绝对是前无古人的。真给你飞行团飞成飞行大队你怎么办? 作战副团长杨锦山说,“不但要让他飞,还得让他上战备。他在二师是一直战备值班的。你们看他的事迹材料,从时间上看,出特等险情到复飞的时间很短。说明二师对他是很有信心嘛。二师都不怕,咱们有什么怕的?” “老杨,二师当然不怕的,他们要什么有什么,我们要怕,拢共就这么点家当,折腾光了你怎么办,你坐风筝上战备吧。”副政委王安国说。 政治部主任笑着说,“我说这是怎么了,都是党信仰坚定的战士,别迷信这个迷信那个,不妥。李战同志就是个飞行员嘛,是一个立过很多大功的飞行员,有能力有魄力,不放在飞行一线放哪里。团长,我个人认为无需讨论,李战这样的同志在一线才能完全发挥他的能力。” 薛向东扫视了众人一眼,问,“这么说大家都认为应该让他飞,让他上战备?” “本该如此。”众人纷纷点头。 青干班回来肯定要上级别,这是惯例了,不过一下子提两级,这就从未有过的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份待遇了不得了,虽然职务是副营,但是待遇上去了。开飞机的要很高的职务没多大用处,待遇上去才是王道。军中副团正团级副师级飞行员一大堆,有实职的只是少数。 不过一想到李战的四个一等功,谁也就都不认为这样的待遇过分了。 “没意见就照此落实,我写申请。”薛向东说。 全票通过。 次日,薛向东的驾驶员开着他的座车把李战送到了机场,李战搭乘班机飞往长安,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飞行,班机在古都长安降落。李战随即马不停蹄的通过城市地面公共交通系统来到了位于西交大学附近的某教导基地。办了手续正式入班已经是临近晚饭的时候。 可不就是凑巧了吗,李战但凡晚几天到七十三师也就赶不上这一期的青干班了,偏偏就是前天到的,昨天就给他硬塞进了名单里。 本军区拟提拔的青年干部都必须经过青干班学习,包含了辖区内所有的军兵种部队,只要是军区作战序列里的部队单位。所以能到青干班里学习的青年军官们都是兴奋的,到处都是眉开眼笑一片其乐融融。 李战看了花名册之后吃惊地发现,青干班绝对名副其实青干班啊,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三十三岁,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可以想象,这些人日后如果走上很高的岗位,这个班肯定就成了事业的始点。 培训就培训吧,多交几个战友也是好的。如此自我安慰着,李战也就没那么抵触了。实际上让他最为关注的是提了级别后的工资待遇,他始终没有忘记他还欠着许多钱。拉杆费变化带来的失落感也因此消散了。 谁能想到,在七十三师开歼-7的拉杆费是每小时二百五,难道就因为是歼-7ii型吗?虽然只是比在二师的时候少五十块,可一年下来是不少钱的。 七十三师有多穷李战是见识了,具体是反映在101团身上的。按规定,李战过来这边培训只能乘坐列车,坐飞机的话他级别不够,想坐得自己掏腰包。可是为了让李战能赶在开班之前抵达长安,薛向东找场站磨了半个多小时才得到承诺交通费场站解决的承诺。场站太有钱了。 101团太穷了,穷到薛向东的座驾是接陆军某部的二手货。 就说空勤灶吧,101团的标准只有二师的三分之二。这不是团里克扣,而是上级明文规定的。谁让你是丙等飞行团呢? 李战已经料到了未来的日子会比较困难,他毕竟是“大城市来的孩子”,习惯了大场面大排场大海鲜,一下子进了山,始终是要有一个适应期。 既来之则安之,你不安心只会让自己过得难受,什么也影响不了。这个道理李战早在入伍的时候就懂得了。 那会儿他师父刘国坚告诉他们:“来了就把心放妥当了专心搞训练,你不专心吃亏的是你,难受的是你。抵触情绪是最没用处的东西,除了影响你的训练质量。记住,你们什么都改变不了,等你们到了我这个阶段,或许可以尝试一下改变环境。” 毫无疑问,之于七十三师之于101团,李战是新人,是新兵,他什么都改变不了。既然如此何苦自哀自怨给自己找不自在。 军区诸军兵种青年干部培训班开班。 深藏功与名的李战找回了校园生活的感觉,连日常的体能训练都是十分的熟悉。上午研习政治提高思想觉悟,下午参加讨论班会搞体能训练,晚上打打球搞搞文娱,日子也是过得飞快。 国庆大阅兵的那天,全班集中在军人俱乐部观看。 当李战看到su-27编队飞过天安门广场的时候,心情十分的激动,那是以前的战友驾驶的战机,接受了全国人民的检阅,张雪阳一定在其中一架战机的座舱里。想起那个第一次见面就下战书的超级富二代张雪阳,李战也是忍不住心里叹气,人和人不能比,自己搞这么好到头来得个发配,人家规规矩矩训练搞得好一直是王牌,还驾机飞过天安门广场了。 除了这些个人的情绪之外,李战同时也从分列式的编组情况里看出了部队未来的发展趋势。“合成化”这个名词被提及得越来越少,说明发展已经到了常态化的阶段,接下来肯定是要动大手术的。作战支援装备参阅的规模很大,说明了上面对未来战争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就空军而言,空司-军-师-团-大队到军区-师-团-大队,后者也已经不合时宜了,未来的空军甚至可能连场站都要大改掉。精简指挥层次是必然,建设扁平化指挥机制是趋势。以战机类型编制部队也不再适应未来战争提出的要求,混编作战部队绝对是唯一的结果。 具体到101团,好吧,什么时候把那些老家伙们全换掉再来讨论编制问题。 改革的浪潮即将扑面而来,李战在心里不断地问自己是否已经做好了搏击长空的准备?他如深修的老僧一般久久思索着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还是认为粗暴简单干脆利落时不时飙超音速的作战风格比较靠谱。 无所不破,唯快不破。 三个月的时间眨眼过去,结业仪式之后,李战告别了同学互换了联系方式之后,一刻也不停留地赶往机场直飞北库。 去时初秋,归来已寒冬。 十二月的北库,冰天雪地正当时。 重要公告:关于加更的若干问题 当前形势:自红色攻略起,到中国猎人完本,欠下枪团字数总计50万字。 解决方案:以月为单位,每月基础更新12万字,额外加更6万字,总计18万字,预估9个月还清欠账。 核算办法:每月底后台截图在枪团第一营,第二营,第三营,第四营(战隼营:658531791)四个qq群以及微信群进行公布,接受监督。 实施时间:本月起。 步枪 2019年10月20日 第105章 我不信那个邪 十二月的北库,冰天雪地正当时,于是李战就抓瞎了——他回不去场站了。 大雪封掉了通往场站唯一的战备公路,和团里通了电话之后,他只能到兵站招待所出示了证件办理入住手续了。 安顿好,李战望着场外鹅毛大雪飘落,在路灯下特别的显眼。左右无事,他试着用军线固话往二师打。三个月过去了,再有什么怨气也早都消散掉。想念战友,想聂剑锋,想唐磊磊,想牛高马大的牛耀扬,以及受他连累的楼以望。 七转八绕居然接通了四团机关的电话,更巧合的是机关正在加班,而且楼以望在帮忙。 几分钟后,李战和楼以望联系上了,激动得就是一通聊。不过楼以望那边似乎挺慢,李战不无失落,最后问了一嘴,“是了,聂队他们怎么样,夜鹰中队还好吗?” 好,好个屁,你走了还有什么夜鹰中队,再说了,就一个歼-8fr了,给你搞出了阴影来,都不太敢飞,早名存实亡了。 楼以望心里这么想却不敢这么说,他微微叹气道,“还行吧,肯定没一哥你在的时候有活力了。聂剑锋他入选飞鲨集训队了,走了有两个月,唐磊磊还在,师里成立了改装大队,他是其中一员。我也在培训,要改装歼十了。” 李战的失落更甚了,酸溜溜地问,“飞鲨集训队,是舰载战斗机集训吗?” “是的,传闻已久,现在是算实锤了。咱们师去了好些尖子。一哥,飞鲨集训队是全军选拨的,空军航空兵海军航空兵,只看实力。你应该报个名,肯定能去。”楼以望通报了一个重要情况。 李战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原来如此……” “一哥,别恨师长。”楼以望沉声说。 李战叹气,“你们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弟兄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也得理解师长的苦衷。”楼以望宽慰道。 “没有什么恨不恨的了,这边也不错的,场站周边的风景说真的那是相当美,一座山能看到一年四季的风景,在这边工作就像是在画里工作。”李战言不由衷地笑着说,眼前不断闪过的是“老六”那老迈的身躯。 楼以望放心了一些,笑道,“那不是太好了,是了,回家探亲记得回老部队看看,我们都挺想你的。” “好,一定会的,老楼,你忙吧,挂了。” 挂了电话,李战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他对舰载战斗机的了解只存于纸面上,尽管了解不算深刻,但却十分清楚开舰载战斗机才是每一名飞行员的终极岗位。所有的起降工作在不过二百米长五十米宽的甲板上完成,需要浓缩飞行技术的精华才能实现。 一定要争取。 李战一分钟都等不了了,拿起话筒给团里打回去,直接找薛向东。 “团长,我李战,听说在选拨舰载战斗机飞行员,有个飞鲨集训队,我想报名参加。”李战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薛向东也没含糊,“开歼六上航母吗?” 一句话把李战给问住了。 “你说的这件事情我有所耳闻,不过咱们师没在范围之内。小李,来日方长,其他的不敢说,有一点我敢给你保证。只要你在咱们团搞扎实了,以后有的是先进机型让你飞,放心!”薛向东信誓旦旦地说道。 若是刚到那会儿,李战没准就信了。自打从其他军兵种部队的青年干部那里知道薛向东在军区里是出了名的大嘴炮人称薛大炮,李战再听薛向东的话就听十分话存疑至少五分了。 李战叹息着说,“我知道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报名的。” “这还用说吗,咱们师要是在选拨范围内,我直接就给你报上去了,你小子搞得好也是给咱们团争荣誉啊对不对。好,这个事就暂时放一放。是了,明天停雪,老陆的弟兄会出动清理战备公路的积雪,我让他们去接你,顺便把你带回来。” “是。”李战有气无力回答。 又撂了电话,李战的情绪差得很,忍不住按照师父给的号码打过去,赫然发现被拒绝转接了。这让李战心里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师父到底在干什么? 一夜难眠,次日,驻扎在附近的一个陆军步兵团来了台太拖拉重卡,带上李战,一路轰鸣着往北库场站方向开去。约莫有一个营的部队使用各类扫雪机械对战备公路上的积雪进行清理。赫然有59坦克底盘改装而来的铲雪车,两台并列一马当前在前面推进,部队在后面跟进清理残留的积雪。 就这么一直搞到傍晚,才和从场站往城区方向清理的场务连顺利会合。双方的合作由来已久了,流程相当的熟练,打个招呼各自打道回府。 杨锦山从猎豹车上跳下来,他穿一身黑色的皮质飞行服,手里提了一件07式沙漠迷彩大衣,大步走过来。 “小李,把这穿上。”杨锦山把手里的大衣递给李战,驾驶员也早把李战的行李给接了过去。 李战冻得发抖,也不客气,连忙的把大衣穿上,“这里的冷和北方的冷不太一样,我该带上大衣的。” “按照携行规定,你的背囊没打错,三个月前是秋季嘛。”杨锦山递过去根烟,给李战点上,然后自己点了一根。 李战犹豫了一下,然后舒舒坦坦地抽了起来。 “怎么样培训搞得,住宿环境伙食都还不错吧,我之前参加的时候那叫一个艰苦,听说现在都是单人宿舍。”杨锦山笑着和李战攀谈起来,丝毫没有拿李战当下级军官来看待。 那一边,场务连、机务大队的官兵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把路面上的最后一部分积雪给清扫到边上去。 李战回答,“听教员说环境是好了很多,我们这回住的新营房,单人小套间,住宿环境很舒适,伙食是以学员级别最高标准走的,我不是军衔级别最高的,但我是空勤灶标准,所以伙食就统一为空勤灶标准了。” “哟呵,这么说那帮人是沾了你的光。”杨锦山笑道,重重吐出一口烟雾来。 李战看着吐出的烟雾很快的上升消失掉,也重重抽了口烟,问,“杨副团,咱们团的官兵好像抽烟都挺凶。” “十年前我到101团也是这么问我的团长的,哦,师长是咱们团的老团长,那会儿团长还是大队长。”杨锦山举步走向战备公路路边去,望着不远处一片白的树林,说,“你看看这里,场站距离北库城区两个小时车程,大雪封山的季节则干脆是断了沟通。从场站到最近的市集,是个乡镇市集,也要一个小时的车程。” 说到这里,他看着李战,说道,“许多义务兵在101团两年,一次场站都没出去过。缺乏课余活动,也缺乏文娱设施。要当101团的团长,不看飞行技术,看管理能力。团部这么些领导里,薛团长的飞行技术是中上水平的。但是他有本事把地处荒漠山麓之下的101团给管好。从他当团参谋长到现在,整整十年,101团没有出现过一起违纪事件。” 李战眼前闪过薛向东敦厚的形象,肃然起敬。 凭着一股热血与敌人同归于尽,绝大多数中国军人都能做到。但是,在非战争时期能做到让全团官兵心服口服规规矩矩整整十年没有出过违纪,堪称典范。 非战争时期的部队管理比战争时期的部队管理更能考验部队长的领导管理能力。 他李战不就是个明证吗? 他的异想天开,折射的其实是齐宏和方成河管理能力方面的欠缺。 “所以啊,以后团长但凡有些话说得不太中听,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他就是那性格,大家都知道。把自己给过没了的团长,他早不只是我们的团长。”杨锦山带着回忆说,说着就沉重起来。 李战体会到了个中情感,认真地说道,“当然,团长的话就是命令,我绝对服从管理服从命令。” “李战,我也不跟你拐外抹角,101团的人也不喜欢拐弯抹角,我这么跟你说吧,你不是一般干部,由不得团领导不区别对待。你就看现在,我一副团长和你站在一起抽烟聊天,换个干部敢这样吗,你别忘了,团里对干部的管理非常严格,哪个干部敢这样第二天就得交班会检讨。”杨锦山开门见山地说道。 盯着李战的眼睛,杨锦山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李战说道,“杨副团,你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我就是个兵,不管以前怎么样,我终究只是个兵,我完全清楚自己的位置。” 四个一等功加身,李战可以打横了在101团走,可以打横了在73师走,可以……他可以做的太多了,而且完全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不是和地方上的事情扯上关联,在部队里,他就是那个最靓的仔。 把烟头扔下踩灭,李战苦笑着说,“杨副团,你不会专门跑过来警告我的吧,我真的从来就没有恃才傲物的意思。以前的功劳代表的是过去,连现在也说明不了,更逞论未来。我也绝不是赌一口气要求留在101团,而是在很短的时间里感悟了一些道理。难道在所谓的王牌部队才能做出一番成绩来吗?如果是这样,我军的军史怎么解释,那么多以劣胜优的战例是从何而来的?我不信手里的匕首捅不死手持自动步枪的敌人,起码在面对那样的敌人,我有勇气冲向前,哪怕只能用血肉之躯去阻挡。” 杨锦山怔怔地看着李战,重新认识李战,良久,他说道,“你应该干政工的,连我都让你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抛头颅洒热血去了。” “我哪干得了政工,就是心里话。” “行了,看来团长提议你当个大队长是很有眼光的。” “我当大队长啊……不是副的了?” 还能升官,人挪活? 第106章 听说你开飞机费发动机 团部楼是一座框架二层楼,很长很长,很像两排平房叠起来,有三道楼梯,左右和中间各一,灰白涂装,和歼-6的涂装一样一样的,据说是五十年前修建的,历经多次修葺装修,使用至今。 以团部楼为中心,四处规矩地分布着一些平房,是团直属队的营房。在团部楼后面不远处是所谓的生活区,和二师的现代化生活区相比就是贫民窟,一水的平房也没多年轻,大多数都有二三十岁。 次日一大早,杨锦山带着李战往团部楼走。 “上级首长来咱们团视察,极少有留下吃饭的,参观营区的几乎没有,知道为什么吗?”杨锦山领着李战踩着积雪走,说道。 李战微微点头,“大概猜到。” “说说。”杨锦山饶有兴趣问,刚好走到小院子,干脆在长条石凳那停下,坐下来拿出烟来。 长条石凳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论卫生,除了医院就是部队营区了,搞得不是一般的好。 李战苦笑着接过杨锦山递过来的烟,也坐下,说,“副团,这么抽下去肺活量该不行了,对飞行是有影响的。” “听说国外有飞行员在面罩挖了个洞抽雪茄,一边开飞机一边抽烟的现象,巴铁那边好像也有。”杨锦山笑呵呵地说道,舒舒服服地抽了一口,舒舒服服地吐出来。 李战抽着烟,没什么心理压力,领导带着抽,不抽就是违抗上级指示精神,所以舒舒坦坦抽吧。 “讲讲,你猜到什么了。”杨锦山说。 李战说道,“大概是因为营房太破旧伙食太差劲,作为首长,治下有部队是这般环境,今时今日的情况下,多少是显得刺眼的,反正就是眼不见心不烦。可是首长也没办法啊,军费就那么点,那么多张嘴,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 “讲到了点子上。”杨锦山目光深邃凝视着破旧的营房,沉声说,“是啊,多难堪,可又不能不来看,再穷也是儿子,不是后娘养的,难受,首长难受我们也难受,有什么办法呢,没办法,无论什么年代,总得有人在背后默默牺牲。” 他深深叹着气,“那么大一个国家那么多人口那么大一块疆域,很无奈啊,可是敌人不管你有钱没钱就是整天想到你家里过年,怎么办,打,往死里打,打出去,打到他害怕,打到他看见咱们的兵就双腿发软。没好装备怎么打,拿人命填,一个拼一个,两个拼一个,总而言之打到底。” “要打,打个清清楚楚,一次打出几十年的和平来,咱们不就是这么干的吗?”李战深有同感,对杨锦山这位城市兵硕士生出身的副团长有了佩服,他甚至想起一句话,愤青不死,只是成为了爸爸。 李战说,“除了二炮一直处于优先地位,三大军种中,自海湾战争起,海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其实我甚至认为咱们这二十年里,有限军费的大部分都投在了海军发展上面。你没办法,未来是海洋的世界,这是共识,你海军搞不上去你就没办法将军力的影响力进行输出。怎么办,空军陆军只能忍,等海军跑一阶段了,手头宽裕了,再回头把空军陆军搞上去。” “是啊,你说得没错,这也正是我能在101团扎得住的原因。我始终相信101团的春天很快会到来,我们不会一直开老六小七。”杨锦山说道。 “所以,副团,老六的拉杆费多少?”李战问。 杨锦山被烟呛了口,咳嗽好一阵子,缓过气来,说,“你,你这个脑回路我不太适应啊。刚刚还慷慨激昂精忠报国呢,你这怎么一下子就市侩了?” 李战反驳,“这哪能是市侩呢,刚入伍的时候搞体能,教员说能一口气做一百个俯卧撑的赏根烟,我们都卯足了劲的,不就是为了抽口烟。非战争时期光搞思想教育不行了,现在又是物欲横流的社会,实质的东西是要提一下的,起码得让大家少些后顾之忧。” “唉,你该搞政工的,我已经被你说服了。”杨锦山无奈摇头,“开老六没几个钱,一百来块吧。你现在想开也没机会,训练大队的老六是留着给新飞练手的。” 李战耸了耸肩,“那还是歼七吧,一百来块少得有点过分。” “得,别扯了,走走走,团长等着呢。” 杨锦山摆摆手带着李战快步往团部楼去,径直来到薛向东的办公室。 进了门,薛向东正在吞云吐雾,李战就纳了闷了,101团都是老烟枪吗,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听说以前薛团长顿顿小酒,没半斤根本放不下筷子。这要是在二师,早被处分一百遍了。 很有穿越感的布置和装饰,符合老六的气质。 “小李回来了,坐坐坐,都坐,培训感觉如何,同学都还好相处吧,我跟你说啊,这一期空军部队就你一个,你又是吃空勤灶的,按照培训班就高不就低的原则,那帮人都沾了你的光,怎么样,有没有搞个班长当当?”薛向东爽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示意二人坐下。 李战立正回答,“报告团长,我是培训班党支部书记,临时的。” “这很好啊,比班长有含金量。你那些个同学啊,以后都得喊你领导。坐,坐下说。”薛向东哈哈笑道。 又讲了几句闲话,薛向东脸色一整,道,“李战,坐着坐着,团里研究决定,将成立蓝军大队的任务交给你。” 李战一头雾水,怎么就冒出来个蓝军大队? 杨锦山朝薛向东点了点头,对李战解释道,“根据军区空军司令部命令,我七十三师负责组建模拟蓝军部队,师里把这个重任交给了咱们团。团里经过反复研究,认为你最适合担任该大队的大队长。李战,听说你曾经三次打败海航的模拟蓝军部队。” “海航模拟蓝军部队啊,三次交手的对手都是运八,没有和他们的战斗机对抗过,经验不能移植过来。” 李战听到“担任大队长”这几个字的时候,心情是激动了一下的,原先说当个副大队长,现在个直接上正营,好消息啊! 磕了磕烟灰,薛向东说,“这个你就错了,经验就是经验,是完全可以移植的,至少你比其他人知道对抗是怎么回事。一直以来我们都是自己和自己打,知根知底打不出什么色彩来。这一次搞的模拟蓝军大队面向的是军区所有的飞行团,是军区的磨刀石部队,非你不可。” 李战终究还是站了起来,毅然道,“团长,我坚决完成任务!” “我相信你有能力有信心完成好这项任务,坐下。”薛向东严肃地说道,“说说,打算怎么着手干。” 把李战召唤过来就是为了谈这件事情。 杨锦山稍稍咳嗽了一下,提醒道,“团长,是不是先把任命给李战同志讲一讲?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你得给马儿吃草啊,光抽鞭子怎么行。 薛向东回过神来,笑着连忙从抽屉里取出命令来,递给李战,“师里关于你的任命下来了,提正营,晋少校,火箭式提拔了小李同志。” 看着命令落款上的空司司令员签名,李战心满意足,道,“团长,我一定再接再厉争取再立新功,为建设现代化人民空军狠狠地贡献一把力量!” “这小子张嘴就来,倒是个搞政工的料。”薛向东笑着说。 杨锦山道,“要不开个会研究研究?” 李战急了,连忙说,“团长,副团,我哪有那个本事,我也就只能开开飞机什么的,政工是真搞不来,真的搞不来的。” “好!”薛向东一拍桌子,严肃说道,“听说你开飞机费发动机,其他部队怕我不怕,仓库里封存了上百台发动机,你小子有本事就都给我开报废了。你给我可劲造,只要你开得动!” 李战眼睛都亮了起来,“团长,是不是说不限制我的飞行时间?封存的发动机是歼七杠二的吗?” “大部分是,全都是兄弟部队退役战机上面拆下来的,很多都还能飞个一百多个小时,状况很好。至于你的飞行时间,那要看你对组建模拟蓝军大队是个什么章程,训练时间肯定是向你们倾斜的,这个我保证。”薛向东说道。 李战瞬间就给打了鸡血,只要不限制飞行时间,什么都好说! 什么委屈什么责骂都是浮云,只要给随便飞!他还真的不是非常在意飞的是什么机型,归根结底内心深处向往的是俯视芸芸众生的感觉,在那一刻,他是救世主。 “只是……”李战冷静下来之后,凝眉沉思着,道,“用歼七杠二来模拟强敌的三代机,会不会开玩笑咗小小?” “什么?”薛向东和杨锦山都没听明白后面的话。 李战解释道,“歼七杠二能担负起如此重担吗?咱们兰空航空部队里,歼击机飞行团就那几个吧,都是用八爷和比较新的歼七e型。” “装备技术差距是可以忽略的,主要是战术,除了装备技术差距,其他的都尽可能的模拟蓝军,这个我看问题不大的。”薛向东说。 李战算是明白了,薛向东和杨锦山其实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们是两眼一抹黑。 这大概就是放手让自己全力去飞的主要因素了吧? 模拟蓝军部队怎么建设是个新课题,不仅空军在搞,其他军种也在搞。最早的模拟蓝军部队可以追溯到九十年代初期,陆军某师开始建设为专业蓝军部队,也就是日后叱咤朱日和的蓝军旅的前身。 空军的步伐稍慢一些,这两年各个军区空军开始搞模拟蓝军部队,比海航的都要慢一些。 李战敏锐地嗅到这是一个大施拳脚的机会。 第107章 专业蓝军 西部地区地广人稀,大部分地区为戈壁荒漠,山地、丘陵、高山、平原,多种地形汇聚,是天然的练兵场。 立足这一点,李战构想中的蓝军部队大有可为。花了一周的时间,他以场站为中心跑遍了方圆一百公里的地域,再花三天的时间提交了一份长达三万字的蓝军大队构想。 那份构想计划书直接把薛向东和杨锦山砸晕了,连杨锦山这样见多识广的城市仔高材生也被李战恢弘的大手笔给震得目瞪口呆。 薛向东放下厚厚的构想计划书,胡子拉碴的国字脸很严肃,凝视李战,道,“写得很好,出发点落脚点都相当的准确,立足现有条件建设新型蓝军部队,场站基地化,打造空军第一个模拟蓝军基地。对本地区地形地貌的理解很透彻,利用很透彻,对现有装备的利用也很彻底,战术方面很有亮点,颇为贴近强敌空军部队。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显然你是下了苦功夫的。” 他话锋一转,“不过,有个小小的问题。” 盯着李战,他问,“李战同志,请你告诉我,你的构想计划书是给团里做的还是给空司做的?” 杨锦山忍不住笑出声音来,连忙的掩饰了一下。 微微昂了昂下巴,李战却是丝毫的不自薄,道,“团长,做人如果没有理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一支部队如果没有进取心将来如何来发展。你经常给我们打鸡血说101团不会永远默默无闻,将来有一天我们一定可以实现弯道超车,直接改装四代机。” 指了指桌面上的构想计划书,李战揉了揉鼻子,有些想抽烟,但他忍住了,道,“迄今为止空军航空兵部队尚无专业的战术训练基地,我所指的专业战术训练基地是有专业模拟蓝军部队常驻的基地,像陆军的朱日和基地。不仅提供训练的硬件,还提供对手,专业的对手。” “以我个人浅见,101团乃至73师要实现弯道超车,眼下只有这个机会。上级让咱们团负责组建模拟蓝军大队,给军区内的航空兵部队当磨刀石,并且没有做出其他限制。咱们为什么不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尽管条件有限,可是咱们可以一步步地做啊,每天的一小步汇聚起来就是每年的一大步,101团的一大步就是空军部队发展的一小步,我们终将为人民空军的现代化建设狠狠贡献一把自己的力量……” “打住。”薛向东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政委没在家,你让我再过两天安生日子。” 杨锦山哈哈大笑起来,李战也是尴尬得很,不由的也笑了。 分了烟,薛向东点上抽了两口,道,“好,我就信你的小步大步理论,你具体说说,你想怎么干?” “把全团的资源集中在这件事情上面。”李战斩钉截铁地说道,“要么不做,要做就全力以赴。咱们团好些年没很重的任务了,除了战备。实话说,团里的氛围很沉闷,没多少活力,要不是团长你德高望重,我估计101团早都沉沦了。” 这一记马屁拍得,薛向东往后昂了昂身体,矜持的微笑着,功劳都是他的嘛。大漠山麓之下一扎就是二十年,把自己的生活给过没了的团长,他不止有苦劳,还有不能磨灭的功劳。 李战看向杨锦山,说,“这个集中不是一般的集中,而是高度绝对的集中。所有的资源,工作的所有重心,都必须要围绕专业蓝军化这项工作来进行。咱们没钱,但是有地方啊,那么大的地方,如果论可用面积,北库场站能排到全军前列吧?咱们慢慢改慢慢建,只要有恒心,坚持到底,胜利终将属于我们,敌人将会在咱们的胯下颤抖……” “停停停!”薛向东再一次抬手打住了李战的话,“别打鸡血了,我脑袋晕。李战,你讲的都对,具体呢,具体怎么做?” 杨锦山摊手说,“对啊,大的框架有了,指导思想也有了,你要全团集中资源在这件事情上我看问题也不大。具体怎么干,你计划书里可是没有提到。” 反正团里拢共就那么点家当,全给你集中了也撑不起你的雄心壮志的。 “团长,副团,强敌摸着石头过河,咱们摸着强敌过河。之所以没有做具体的计划,是因为我认为照搬强敌的模式是比较妥当的。总而言之他们怎么编成咱们就怎么编成,他们用什么战术咱们就用什么战术,甚至他们的编号啊代号啊以及战斗语言的使用方式啊,等等等等诸如此类,总之原则就是有多像就搞多像。非要我拿出第一个动作来,我想我首先会把战机的涂装给换成与强敌航空联队一模一样的。” 薛向东和杨锦山都听愣了,这也太过了些吧? “这,这会影响部队政工建设吧?”薛向东不太确定地问道。 李战说,“绝对不会。只是部队战术编成等方面的变化,说白了就是把强敌那一套作训方式搬过来,其他方面的工作当然是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若有所思的杨锦山摸着下巴说,“有点意思。” 略微沉思,薛向东果断说道,“行,那就这么上报师里,李战你现在就可以着手开始搞。” 李战不太确定地问,“团长,师部会批准吗?” “我来想办法,我这张脸还是有点作用的。”薛向东抽着烟深沉地说道,给人田鸡“不知道我能不能顶得住”的力挽狂澜范儿。 他粗中有细,乍一看性子急躁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一件大事,实则心思缜密心里早已经反复推算分析过多次,并且肯定是有多种预案在心头形成。杨锦山是作战副团长,在101团服役十年整了。他很清楚一点,只要团长同意和支持办的事情,最后能不能取得预期效果不好说,但绝对不会出问题。 有人说这是薛向东的能力体现,也有人说薛向东只不过是一直有好运跟随罢了。 若是后者,遇上李战这么个霉运如影随形的兵,倒也是能够起到中和作用。 李战说,“团长,既然如此那我就动手了。首先我要在全团范围里挑选飞行员和机务人员,每一个兵我都要经过考核测试。” “没问题,你放手干。” 薛向东大手一挥干脆利落之行事作风体现得淋漓尽致。 101团还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吗,或者说还有什么是值得失去的?歼-6还是歼-7杠二?没了,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还需要有顾虑吗?一个人穷到极致,他也就不在乎再穷了,因为已经触及了底限。一支部队装备垃圾成这样,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搞好了一飞冲天,再不济也会比现在好。搞不好呢,大不了维持现状,反正已经维持了数十年。 二师诸多顾虑,七十三师则无。 当李战展开拳脚,惊喜地发现竟如鱼得水,完全的没有束缚。比如他提出模拟蓝军大队的飞行员拉杆费要提高,要比兄弟部队的高一些,如此才能体现出模拟蓝军大队的特殊,飞行员们也才有荣誉感。 他也就是提了那么一下,压根没有想过能够实现。 结果,团里召开团党委会议讨论了这一方案,形成决议后上报师部,师部以最快的速度批了下来。 模拟蓝军大队飞行员的拉杆费定在每小时325块,比兄弟部队高25块,比其他两个大队高75块。 李战振奋不已! 终于不用二百五了。 原来薛大炮不光打嘴炮,也是能打打真炮的! 李战当场表态一定会死而后已战斗到底势必将模拟蓝军大队给搞好搞出色! 薛向东和分管模拟训练大队的杨锦山算是看出来了,李战这小子就是属狗的,扔块骨头就摇尾巴,哪怕在此之前你用力踹他几脚狗啃屎。不过这倒是矛盾简单化了,只要拉杆费到位,这个兵就很好管理。薛向东就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一个兵二师就是管不好呢? 齐宏:走着瞧吧,有你哭的时候。 按照计划,101团模拟蓝军大队是大编制大队,编制十八架团里机况最好的歼-7杠二战斗机,编制十八名精挑细选的飞行员,编制精挑细选的机务中队,场站成立单独的后勤保障中队为模拟蓝军大队提供专门的后勤保障,连伙食都独立出来了,另外开了一个小灶。 方案一公布,全团哗然。 团里是出了名的穷逼,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大家先是不敢相信,然后是跃跃欲试,精气神一下子上去了不少,那火热的激情感觉都要把满地的积雪给融化掉。 当模拟蓝军大队的负责干部名单公布,李战一下子成了全团官兵眼中的香饽饽,他终于摆脱了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扫把星的日子了。接着他的宿舍门槛就差不多要被踏破掉了。挨着团领导小院是副营级以上干部的小院子,三排平房呈“门”字形布局,李战就住在101房里。 应付了一通纷纷前来汇报工作的飞行员们之后,李战开始了挑选人员的工作。飞行员是重心,是根本,是基石。飞行员也是李战唯一能够控制的因素。装备水平你左右不了,反正就是歼-7杠二,比二师要淘汰的e型落后至少十五年的杠二,曾称乙型。 李战不会开六爷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开的。 唯一能控制的也就只剩下飞行员了。把飞行员的素质搞上去,不求达到他的水准,只要整体水平能达到他的三分之二,李战就有信心让所有前来挑战的兄弟部队折戟沉沙“死”在这大漠之上。 李战要学会当教员学会当领导,不但要自己飞得好,还要带着部队飞得好。在无法和师父联系上的情况下,他找了原来训练基地的陈政委,希望能够得到帮助。得知李战当了大队长,陈政委二话不说给他寄来了相关的教材,并且勉励他撸起袖子加油干。陈政委甚至不知道他被“发配”到了七十三师,李战也没好意思说。 一边加强自身的学习,一边开始研究团里飞行员的所有档案,在没有开飞机的日子里,李战倒也觉得过得蛮充实。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元旦。过了元旦,团里开训动员一开,考核测试工作正式拉开序幕。 在一个天气好的飞行日,李战第一次以审视者的身份站到了塔台里。 第108章 老家伙们的大象漫步 新年第四天,昨天趁着元旦放假,场务连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跑道上的积雪给清理掉,保障了今天的飞行。 上午七时五十五分,李战准时来到塔台,薛向东、杨锦山后脚到位,在李战左右两侧站定。 八时整,薛向东下令,“开始吧。” “是!” 李战立正敬礼,拿起送话器举到嘴边,大声下达命令:“参考人员注意!我是本次考核总考官也是本次考核的指挥员李战!我命令!所有参考人员按计划列队起飞,完毕!” 平行公路停机位一侧,整整齐齐停着一溜歼-7杠二,有三十六架之数,放眼望去蔚为壮观。地勤人员用力挥动着小红旗,打头的一架歼-7杠二开始滑出停机位,后面的战机跟上,慢慢的汇成纵队。 大象漫步! 从塔台望去,数十架战机呈整齐纵队,从平行公路的那头向这头延伸,像长龙一般,像大象一般迈步前进。发动机的轰鸣声汇集起来响彻了北库场站的天空,那如洗涤过的天空竟是宝蓝色的,在为今日的重要飞行提供最好环境。 李战兽血沸腾,薛向东老泪纵横。 哪怕那是几十架早期型号的歼-7,如此盛况亦属难得。 101团已经有数十年未见这般场景了,自四十年前101团进驻本场,北库场站也再没有重现当年“国际机场”般繁忙的飞行作业盛况。 “101团很差劲吗,不,一点也不差,三十年前,我101团是赫赫威名的头等主力飞行团,当年我团是首批装备歼七的部队,是重点建设部队!我101团编制五十四架战机,是大编制飞行团,这么多年来一直齐装满员,能顶半个歼击机师。” 薛向东感慨着,言语之间满是悲怆之情。 “奈何时过境迁人是物非,101团还是101团,可这个世界已经变了样。全团的装备架起来比不上人家一架歼十。这么一路走过来,我们已经落后了很多很多。” “李战,你有信心我更有信心,日后我团完成三代机改装,那就是全军少数几个大编制飞行团,到时候你如果有本事当团长,你指挥的空中力量比许多国家的空军还要强大!加油吧!” 李战哭笑不得,薛大炮就是薛大炮,什么时候都不忘放大炮许诺言,意志不坚定的保准让他忽悠得团团转。李战甚至认为杨锦山这么一位本有大好前途的高学历干部之所以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呆就是十年,绝对是被薛大炮给忽悠的。 “团长,靠先进装备服人不算本事,且看我如何用二代老家伙们打得那帮三代骄子们满地找牙。”李战昂首挺胸地说道。 杨锦山忽然来了一句,“那你就是李大炮了。” “哈哈哈哈……” 薛向东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丝毫不觉杨锦山同样也嘲讽了他。塔台其他岗位的干部也都哄笑起来,倒是把李战搞得脸红。今日的气象员是张源,他不太喜欢薛向东这种风格的领导,但也发自内心的佩服。正是不拘小节豪爽的作风,让薛向东建立起了无人能比的威望。 甚至私下里有句话,做人当学薛向东,真汉子,不矫情。 “好,干正事,李战,今天的指挥全盘交给你,我就一个要求。”薛向东背负双手,严肃说道,“三十六架上去,三十六架安全落地。” 李战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考验他大机群指挥作战的能力到了,薛向东和杨锦山二人,一个给他当副指挥员,另一个给他当作战参谋,可谓超高规格了。 当大队长要服众,李战就必须要具备相应的指挥能力,这一关他必须得过。他在考核别人,薛向东何尝不是在考核他。 三十六架歼-7杠二全部到达起飞位置,呈双纵队,长机纵队比僚机纵队靠前一个机身,几乎占据了三千米跑道得三分之一。这是正儿八经的大机群战斗起飞方式,双机编队起飞,前后间隔压缩在极短的时间和距离上。也是考验一支航空兵部队集体作战能力的重要科目。 所有战机报告一切正常。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了李战身上。 李战运劲,举起送话器,下达了他到101团后的第一道作战命令:“命令!参考战机按计划起飞,完毕!” “洞幺收到!按计划起飞!” 考核编号为洞幺的战机排在最前面,飞行员是南亮红,团司令部副参谋长,空军少校,甘肃汉子,一样是在着大漠里小鲜肉熬成了老腊肉,是参考人员里军衔最高。 事实说明,有太多人不愿就此碌碌无为荒废掉有限的军旅生涯,包括团机关领导。 薛向东的情绪是复杂的。李战的到来犹如被扔进金鱼缸里的鲶鱼,101团这口安逸多年的金鱼缸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你不努力奋力向前游动,李战这条终究会饥饿的鲶鱼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你来吞食。 于是,安逸的金鱼缸变成了波涛汹涌的战斗海洋。 反过来,不正是侧面证明了薛向东的管理方式存在问题吗?部队是要打仗的,搞成了养老院怎么行。薛向东因此情绪复杂,当然,在他看来,101团的官兵们依然保持着高昂的斗志并不是团的功劳,是党教育得好。可是大家心里明白,如果没有了薛向东,大家肯定会就此沉沦,就真的养老了。 南亮红松开刹车,已经服役二十年的歼-7杠二战斗机那台wp-7b涡喷发动机迸发出强大推力,推动着单三角翼气动布局的战机奋力向前,像对敌阵发起冲锋的战士,机头下方长长的空速管就是战士手中的长矛,破开空气刺向敌人。 滑跑约七百米,南亮红和僚机同时拉起,此时,第二组双机编队已经在滑跑,距离南亮红编队仅五百米。南亮红双机编队左转爬升的时候,第二组双机编队已经拉起爬升。 如此连续双机起飞,场面蔚为壮观。 李战心中暗暗赞叹不已,装备很破很落后,但飞行员的素质绝对是一流的,单单是这份大机群连续双机编队起飞的前后衔接,已经充分证明了101团平时没少捶打历练。 薛向东自豪地昂了昂下巴,部队这份功力,哪怕与装备最先进的兄弟部队比较,也是不遑多让的,作为团长他太有资格自豪了。 另一方面,能把今天的大规模考核申请下来,同样让他感到自豪。三十六架战机连续出动,会有三十六架战机同时在空域上活动,这样的大手笔绝对是极其少见的。 二师平时看着就是个穿背心踩拖鞋背着手上菜市场买菜和摊贩为一两块钱挣的面红耳赤的大叔,不显山不露水,可人家有几栋楼收租,真正的南方土豪。真到了要展露实力的时候,航油是论车次来烧的,一烧十几罐一烧十几罐,是火车运油罐,不是易拉罐! 人家二师每年至少有两次大规模转场训练。 七十三师多少年没搞过大规模转场训练了?101团驻扎的北库场站上空有多久没有出现过大队级别以上的机群了? 能把此次考核申请下来,涉及到的单位部门要走的手续比想象中要麻烦得多! 别忘了北库场站是地处边疆的。你一下子上去三十多架战机,边上几个小国还不瑟瑟发抖?歼-7杠二不受待见,那是因为有更好的战机出现,不断有更新的研发成功,可在那几个小国空军眼中,歼-7杠二那绝对是大杀器啊! 因此,最高上级、大总部、空司、军区空司,四级领导机关能一路把此次大规模考核批准下来,实属不易。 为了保障此次大规模考核的顺利,师部额外拨付了101团一批航材航油,否则101团今年就都吃屎去吧——你一下子把年内的航材航油给搞光了,后面的训练计划拿什么来搞? 这才是一月份啊,开训动员刚刚搞过,一年训练计划的始端。 战备航材航油是绝对不能动的。 北库场站南侧的大漠之上成了欢乐的海洋,三十多架战机呼啸着按照计划展开了分组空战对抗。考验指挥员指挥协调的时候到了,单单是让这些战机不发生空中碰撞,就足够让任何一名指挥员头疼了。 好在训练空域足够大,那么大的荒漠和戈壁,包括北面的山地丘陵,这一片空域都是部队的训练空域。而且,从民航航路图来看,航路最稀疏的区域就是这广阔的西部北部地区,越往东航路越密集。 李战提出的专业蓝军方案里,最有说服力的一点就是101团拥有其他部队不具备的天然练兵场。与许多被城市化捆缚了手脚的兄弟部队比较,101团就像是农村人,没钱买商品房,但是村里建了大平房前院能停好几辆大货车后院干脆是几百平方的菜园子。 分组打地靶,分组自由空战,两大考核科目。其中,打地靶是实弹射击,使用的是机炮,因此每一架参考战机都装载了实弹,今天光是三十毫米口径的航炮炮弹就要消耗掉不少。 101团今天就像是穷小子过年一样。 李战精神高度集中,每一个步骤都处理得无可挑剔,让人怀疑他曾有丰富的大机群作战地面指挥经验。时至今日,随着现代化作战样式的转变,大机群空战已经很少出现了。可以预见的未来大概是再看不到抗美援朝时上百架战机混战的场景,甚至十几架战机自由空战的场面都难以再见。 实际上,李战心中隐隐有预感,此时此刻他指挥着的,大概是中国空军二代机最后一次大机群狂欢了。 他没有闲暇工夫多愁善感,因为机群开始返航,此时,他已经精神高度集中站着指挥了一个多小时。 大机群升空作战的难点是哪个环节?作战过程是地面指挥难以控制的,主要靠飞行员的主观能动性,地面指挥大多数时候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那么,起飞和降落就是最重要的环节了,对地面指挥来说。 一架架战机陆续返航,每一架安全落地,李战就松口气,薛向东的神情就缓和一分。这个时候李战才体会到当他在天上的时候二师塔台的值班人员是个什么心情,必须要理解体谅他们的。 “嘿,那他妈谁啊,怎么三转弯就把减速伞放出来了?” 第109章 西部的空中狂魔 大机群起降必须要遵循四转弯起降程序,否则极容易发生空中碰撞事故。双机编队接连起飞考验的是部队的紧急出动能力,一定程度上,在敌我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谁在天上的飞机多谁掌握制空权的机会就越大。 航母战斗群讲究的是二十四小时内舰载航空部队短时间内的连续出动率,无法维持时间单位里的强大火力输出,航母战斗群便会失去战术意义。 对陆基航空兵部队来说,道理一样。 李战瞬间就知道是谁的座机了,机群的起飞和降落的次序他滚瓜烂熟。此时,正对着塔台的那架歼-7ii战斗机屁股后面突然的绽开一朵伞花,然后整个战机就像奔跑中的人被猛地拽了一下后衣领一样,机头猛然抬起来,眼看就要失速。 塔台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得如同结了冰。 薛向东不由的瞪了一眼李战,难道这货不但自己摔飞机还会带出一支经常摔飞机的大队来吗?这是什么体质啊? “幺两拐!给油推杆!快给油推杆!”李战的指令几乎是和减速伞脱落同时下达的。 减速伞是根据拉力自动脱落的,伞张开后受到的拉力值达到了设定值,就会自动与战机断开连接。平常看相关军事新闻里,常有战机降落释放减速伞的画面,战机在滑行一段距离后减速伞断开,其实并不是飞行员控制,而是采用如上原理的自动断开机构。 战机的飞行姿态瞬间遭到破坏,尤其是对正在降落程序中的战机来说,是非常危险的,搞不好就会失速坠机。 李战之所以毫不犹豫地给飞行员下达指令,是因为该战机的飞行员是一名放单飞仅半年的新飞行员,叫韩红军,平时表现出色,飞行技术在团里是排的上号的。 但是! 对新飞行员来说,他们最大的劣势是缺乏经验! 尤其是处理险情的经验! 每一名空军飞行员都要熟记几百种险情的处置方式,必须要滚瓜烂熟,但那毕竟是理论上的,顶多在模拟机上操作几番。实际情况千变万化,风速风向高度压力等等因素的些许变化,都会对险情的形态产生影响。生搬硬套险情处置方案常常解决不了问题,飞行员必须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置。 因此李战必须及时提醒韩红军应该做什么样的操作! 李战在二师的时候遭遇的几次险情,除了跳伞那次,其余的处置方式都被二师整理出来上报了,现在已经被编入险情处置规范里面,作为二师年度工作的一项重要成就。李战对二师是有巨大贡献的,反而相对而言二师实际上并没有给到李战新的知识,因为他比二师许多飞行员都要厉害。陈华林正是通过一些途径打听到了李战的能耐,才不惜和二师把关系搞僵也要把李战给落实在101团里。总而言之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陈华林盼着李战给七十三师带来荣光呢。 “李战顶得上二十四架歼七e型。”陈华林这么对薛向东说。 无疑,李战的指令是非常正确的。幺两拐一下子损失掉的是速度,同时机头上翘,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恢复速度压平战机。这两个动作必须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一旦战机失速或者进入尾旋,基本上是救不回来了。 让李战意外的是,韩红军的动作非常之快,眨眼之间幺洞拐号战机就摇摇晃晃的恢复了姿态。 “咦,这个兵我要了。”李战忽然大声说。 薛向东忍不住说,“有毛病的你才要?” “不是。”李战摇头解释道,“团长,这小子在我下指令的时候就开始补救了,很冷静,动作狠准快,这个很难得。” 薛向东摆摆手,“我说过不干涉你的选择,你自己看着办。” “他我要了,现在就可以定下来。”李战拿起名单,在韩红军的名字上面打了个x。 杨锦山奇怪问,“怎么是x,选上的不是应该打√吗?” “没区别啊!”李战道。 杨锦山想要说什么,猛地意识到——是啊,没区别啊!可是这脑回路真的和常人不一样啊!摊上这么个大队长,未来的蓝军大队…… 他没敢往下展开想象了。 “塔台,我下起落架了,幺两拐。”韩红军其实吓出了一身冷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这么冷的天后背早都湿了,讲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战看向观察员,那新兵蛋子也很紧张,第一次遇着这样的事情,颤抖着说,“报,报告!起落架完全放下了!” 101团已经拿了整整十年的安全飞行标兵单位锦旗了! 杨锦山到101团至今,团里就再没有遇到过险情。 他纳闷地说,“这个韩红军怎么回事,怎么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可能是机械故障?”李战试探地问。 “不可能。这话可别当着韩博韩副团长的面说,他肯定要跟你急。”杨锦山低声警告道。 机务副团长韩博,分管的就是机务这块。你说机械故障那不就是在说韩副团长工作搞不到位吗?再说了,101团的机务搞得是出了名的好,不然那么多六爷早都废了还能使用到现在。 至少在团里,韩博的排名就在杨锦山这个分管作战的之上。 “幺两拐,起落架放下,注意地风五米,风向90,常压960,可以降落,完毕。”李战答复韩红军。 “幺两拐收到,地风五米,风向90,常压960,完毕。”韩红军稳住了心绪,以一个漂亮的着陆姿态出现在塔台面前,在没有减速伞的情况下足足滑出去一千米出头才缓缓的驶离跑道。 此时,李战已经指挥下一架战机降落了。 副参谋长南亮红岁数较大了,今年三十八岁,飞行风格很稳重,每一个操作动作都很规矩,你根本挑不出毛病来。李战看了他的降落之后,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民航客机稳稳着落的场景,乘客也许根本感觉不到飞机着陆了。 犹豫了一下,李战在南亮红的名字上面打了个√。 “嗯,不错,有眼光。”薛向东看了眼,满意地点头。 杨锦山也微微颌首笑着表示认同,猛地他想起来,瞪眼看向李战,对薛向东说,“团长,这小子打√表示的是淘汰掉的。” “嗯?”薛向东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瞪着李战,说,“你看不上他?” 李战感受到了薛向东逼人的目光,解释道,“团长,南副参谋长的飞行风格定型了,我不好带啊。再说了,他的技术没得挑,可是不适合蓝军大队啊。” “你什么意思,技术好不要,有毛病的要,你小子脑子抽了吧?少废话,把他给选上。”薛向东第一次态度强硬地命令李战。 李战很意外,不是说好了不干涉的吗? “李战,听团长的,把南副参谋长选上。”杨锦山沉声说。 李战凝着眉头犹豫的时候,薛向东又语气严厉的催促了一次。 然后李战没犹豫了,给南亮红打了个x。 “嗯,不错。”薛向东这才满意。 李战无奈只能心里叹气,抬头一看,又一架战机落地了。李战一看机身编号,顿时心情好了不少,笑道,“李梓辛,咱们团新飞里的第一名,名不虚传啊看来,起落很流畅,就看胶卷判读了。”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在李梓辛的名字上打了个x,然后颇为满意地自顾点头,似乎是在表扬自己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 杨锦山冷不丁地问,“如果胶卷判读不过关呢?” “那我就不适合当大队长了。”李战丝毫没有犹豫,指了指那边的雷达显示屏,道,“从他的活动轨迹,我基本上能判断出自由空战和打地靶的结果,如果他没过关那就是我的判断出现了严重失误,也就不适合当大队长了。” 杨锦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能把每一架战机的活动轨迹区分开来并且能确定他们各自的航路?” 那可是足足有三十六架战机! 薛向东也是同样惊讶的神情。 李战略微羞涩地笑了笑,微微点头,“是啊,我能记下来,我从小记忆力就比较好,跟踪记忆也还可以。” 雷达显示屏上每一个点就是一架战机,而且那是老式的雷达显示屏,除了就个光点就什么都没有了,不像民航的小光点边上还备注着航班号。也就是说三十六个小光点都是一样的,李战居然能够把它们区分开来…… 你还是人吗? 转而一想李战身上的四个一等功,薛向东和杨锦山也就不得不把那惊讶给全部吞下去。非人方能成非常之事。 最后一架战机安全落地,减速伞打开的那一刻,塔台已经忍不住响起了欢呼声。本次考核意义重大,应当视为101团重整当年辉煌的开幕式。李战也画下了最后一个x,蓝军大队十七名飞行员的名单确定了下来,包括他在内,共编制十八名飞行员十八架机况最好的歼-7ii战斗机。 李战向薛向东敬礼,双手递上名单,报告道,“团长同志!蓝军大队入选人员名单已确定,请指示!” “稍息!”薛向东还礼。 看完名单,薛向东的神情看不出满意也看不出不满意,微微颌首,问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李战掷地有声地回答,“报告团长!蓝军大队今日起代号狂魔,称狂魔大队,本大队模拟蓝军工作今日起开始实施!请团长下命令,入选人员即刻向我报到!” “韩红军不行,减速伞怎么会跑出来,这个事情要查清楚。”薛向东冷着脸说道。 李战毅然道,“我分析那小子是没注意碰到了开关。不过,团长,今天是大场面,他一个新飞情绪紧张很正常,我请求团里从轻处理!” “你非得要他?” “是!十七人一个都不能少!” 第110章 李大队长的杀手锏 整个上午,全团都在为大机群作战考核提供保障,以至于午饭推迟了半个小时开饭。 利用这推迟的半个小时,李战把入选的十七位飞行员召集到了塔台下面的空地上,成一列开始训话。 李战一身黑色冬季飞行夹克皮衣,裤子是蓝色的冬季飞行裤,脚下踩着的是迷彩胶鞋,白色劳保手套踹在夹克兜里,露出半截来。 他逐个审视了一番,每个人都戴着白色的劳保手套,确认过了眼神,于是他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点评!” “稍息!” 李战敬礼,开始点评,“点评一下刚刚过去的大考核。总体来说很好,很不错,展示出了我团应有的战斗力。我尤其满意起降这个环节,我卡了表,三十六架战机起飞出动的时间在五分钟之内,这个成绩很不错。充分说明同志们的技术是相当过硬的。返航降落这个环节也搞得不错,总体是很好的。” “不过也出了一点小问题,韩红军!” “到!” 韩红军打了个激灵,浑身抖了抖,很紧张。 李战看着他,说道,“我向团长给你争取了一次机会,这一次没有酿成大错团里不予追究,但是你个人要接受教训!” “是!”韩红军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对李战就全都是感激之情了。 他最清楚是怎么回事,真如果严肃处理,一个警告处分绝对跑不掉的。 对聪明人不说多讲多强调,李战过去几天的档案履历研究也不是白搞的,基本摸清楚每个人的情况。 再一次扫视了一圈,李战沉声说道,“同志们,从现在起你们就都是蓝军大队的一员了,我是你们的大队长,目前为止蓝军大队就我一个负责人,也就是说,往后我就是你们的上级,不管你现在的级别多高军衔多高。”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南亮红身上,因为只有他的级别和军衔比李战的高。 “南亮红!”李战突然点名,直呼其名。 “?到。”南亮红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了温温和和地答到。 李战瞪着眼睛,“早饭没吃饱吗?南亮红!” “到……”还是一样的温温和和,就像他开飞机的风格一样,稳定有余变化不足。 这是要跟老子杠上了? 也可以理解,作为老资格副参谋长,南亮红是副团职中校,和参谋长、副团长一样,但职务却低了一级,年纪也比所有的副团长副政委和参谋长的大。猛地一下子成了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的下级,心里当然是不舒服的。 不过李战一点也不担心,他有杀手锏。 李战暂时的放过南亮红,对队伍说道,“我先宣布一个事,蓝军大队所有的飞行员执行新的拉杆费标准,每小时三百二十五块!” “吸……”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李战突然点名,“南亮红!” “到!” 响天彻地意气风发肝脑涂地。 李战满意地点头,“很好。是了,你们的其他待遇都不会变的,总而言之在蓝军大队待遇方面只会越来越好。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同志们要做好打硬仗的心理准备,烟啊酒啊少整,因为马上开始高强度训练。不是有些同志私下发牢骚说飞得少吗,这个问题在蓝军大队不存在的。团长答应了,团里的资源向蓝军大队倾斜。明天,不,下午,我去找场站谈,多争取些航油过来。” 一番话说得大家那是热血沸腾恨不得就是猛如虎的操作狠狠挥洒汗水和航油,他们早都看油库不顺眼了。 当然,关键在拉杆费。足足提高了七十五元钱,按照每年二百个小时算,那就是增加一万五千元的收入。对101团的大部分飞行员来说,这简直就是王炸一般的惊喜。 南亮红的态度为甚前后差别这么大?薛向东和杨锦山为什么力推南亮红进入蓝军大队? 无他,照顾老同志。 贫困山区出身,双亲患病,妻子在北库打零工照顾上小学的儿子,关键是他妻子那边的爹妈也是多病之躯靠低保吃饭。全靠他一个人撑起,家事如此艰难,又哪来全副身心投入训练,能为此现在的水准已属不易,总而言之过得艰难。 让南亮红进入蓝军大队,最重要的目的是能多多少少在经济上帮他一些,至少薛向东敢保证他不会拖蓝军大队的后腿。 李战正是想到了这些才没有坚决地挡回去。 但是并不妨碍他用这个方式端正一下南亮红的思想,当兵打仗躯体交付国家,谁没有亏欠家里,比南亮红艰难的大有人在,但是你穿这军装一分钟你就要拼尽全力干好六十秒。 没有谁是例外的。 有句话说男人的崩溃从经济崩溃开始,更多时候指的是南亮红一类即将迈入不惑之年的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你就是那根支柱,你倒了全家也就跟着完蛋了。 光喊口号打鸡血无法从根本解决问题,厉害如薛向东也经常用有限的经费给官兵们来些物质慰问。 李战豁出脸皮去提出增加蓝军大队的拉杆费真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广大同志们谋一个实实在在的福利。 整了整脸色,李战说道,“好处讲完了,讲讲坏处。蓝军大队实施常态化考核评分制度,不合格的就不能继续在蓝军大队待着。没有考核标准,一切我说了算。当然,我绝对是公平公正的,这一点同志们尽管放心。” 还能这么搞,这不是一言堂吗,哪来的公平公正。 南亮红突然大声说道,“明白!坚决服从李战大队长的指示!” 得,赶紧的跟着表态吧。 李战很满意,微微颌首,说,“这个模拟蓝军应该怎么样模拟,详细计划晚上开会专门学习。我现在把比较紧要的两件事情说一下,第一,蓝军大队从此对外代号为狂魔大队,要记牢。第二,你们每个人给自己取个代号,这个代号将会作为无线电呼号,是具有唯一性的,没有限制,想给自己搞什么代号就报上来。是了,鉴于狂魔大队目前就我一位负责人,我任命韩红军同志为大队长助理,协助我处理大队的日常工作。好,讲完了,立正!” 众人面面相觑,这不活脱脱的年轻版本的薛团长吗? 有他说的份没你提意见的份,每一次团党委会议团长都是三下五除二拿出决定来,一把手的霸道体现得淋漓尽致,据说政委就是被他气得申请外出学习的。 简单的训话完毕,李战一道命令下去,十七名选入了狂魔大队的飞行员在十分钟之内卷了铺盖住到了干部小院201房-210房,除了李战和南亮红单独居住,其余人全部两人住一间,按照长机僚机来搭配。集中居住是为了更好地管理训练。 让南宫红带队去吃饭,李战把韩红军给单独留了下来,问,“是不是摁错了摁钮?” 韩红军低下头,“是,脑子抽筋了,一不小心就摁到了减速伞按钮。” 是不是有真本事这就看出来了,李战根本不用问,基本能确定127号战机的减速伞是怎么跑出来的。排除了机械故障的可能,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飞行员摁错了。 这是很低级的错误,可以说不应该出现在放单飞的飞行员身上。在训练基地的时候李战那一期也有人犯了同样的错,但是有教员在,基本不会造成严重后果。 “你夜航怎么办?这么下去早晚出问题。”李战沉声说。 “歼-7ii那破破烂烂的座舱绝对是粗糙的代表了,秉承老毛子的粗糙,只有更粗糙没有最粗糙,夜间光亮效果也是麻麻地。大白天的你都能按错,晚上可怎么办?”李战教训道,“有没有解决办法?” 韩红军慢慢抬起头站直了,道,“大队长,以后我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我问你解决办法你跟我表什么决心,表决心能解决问题的话,要训练干什么用?”李战皱眉问道。 韩红军急得耳红面赤,紧张得讲不出话来。年纪相仿,但面对李战,韩红军非常有压力。他还不知道李战的光辉战绩,李战这份强大的气势是历经生死养成的。 “哪一块落后就练哪一块,你盲操不行就练盲操,多上模拟机。”李战沉声说,“你对战机的掌控是很流畅自然的,只是某些方面尚有欠缺。把短板补起来,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技术会有质的提升。” 韩红军燃起希望来,“大队长,真有希望?” “你相信那就有希望,如果灰心丧气了,转业回家开拖拉机吧。”李战说。 韩红军立正敬礼,振奋地说,“大队长,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嗯,没别的事了,吃饭去吧,哦,等会打份饭带会到201,我还有几个文件要看。”李战老气横秋地挥了挥手,背着双手回了寝室。 韩红军再次立正敬礼更激动了,“是!” 能保障大队长,这是殊荣啊。狂魔大队没有兵,全是军官,可是大队长肯定要有人保障生活的啊,没想到李战会把这个任务交给韩红军,而不是从其他地方要个兵过来。 可见李战一心要保证狂魔大队的高度职业化。 嘿,当领导的感觉还不错。 第111章 三吨航油 提了两瓶好酒,李战趁着夜色来到了场站站长的住所前,站在寒风中发了一会儿抖,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迷彩猎豹车,他敲响了门。 场站最好的家属院是属于场站使用的,位于山脚这边,邻着一个小湖泊,周遭有笔直的寒带树木,秋天的时候一片金黄落叶铺满草地,美轮美奂。好几座拱顶大房子在中间,每一座都有差不多二百个平方,换个角色那就是景区豪宅了。 从紧挨着飞行区的住宿区走过来要花掉半个小时的时间,李战也没办法,他还没有资格配车,今晚这个事情也不太适合让许多人知道,只能悄悄行事了。 有人开门,李战立马堆上笑容,立正敬礼,“郑站长你好!” “你好,你是?”开门的是个脖子粗脑袋大不太高的中年干部,此时穿的居家服,身上披着军大衣。 李战回答,“报告郑站长,我叫李战,是狂魔,哦,蓝军大队的大队长。” “原来是你啊,好,如雷贯耳啊,请进。”郑站长露出笑容,让开身把李战请了进来。 客厅里人不少,老人孩子妇女,一家老小都在了。这个真正的是以军营为家了,乍一看住的地方宽敞风景好,只不过是在大城市待麻木的人的一厢情愿罢了。让你在这荒郊野外方圆几十公里鬼影都没一只的地方住上十年八年,不疯了才怪。 打听了郑凯韵郑站长的情况后,李战也是要肃然起敬的。别看他伙夫一般的造型,年轻的时候也是英俊后生一枚,活生生的给熬成了油腻中年大叔,大半辈子都奉献在了这大漠上山麓下。 打了招呼,李战把东西放下,就跟着郑凯韵转移到书房里谈话。郑凯韵轻车熟路,这个时候跑过来拜访那肯定是有比较隐晦的事情要谈的,大多是求办事。他郑凯韵手里的实权比薛向东不知道大多少,大笔一挥签出去的钱每年都是上千万计的。 要不怎么说空军是很烧钱的军种,区区正团职场站站长手握每年千万级别的经费,再看看老陆的步兵团步兵旅长,下属农场一年收益二三百万就高兴得跟娶了二房似的。 “李大队长,这么晚过来有要紧事?”郑凯韵示意李战坐下,走过去给倒了杯开水,放在李战面前,腾腾的热气冒起来遮住了李战的脸。 李战堆着笑脸说,“首长,我找您化缘来了。” “打住啊。”一听这话,郑凯韵就收起了笑容,“你们团长薛大炮已经从我这扣走了不少东西,我这正在到处想办法填补,你就不要来了。你李大队长的名号我是听说了的,几个月前坐民航去长安培训的是你吧,往返一趟我得多签出去几千块,很够意思了。” 李战略显尴尬,“首长,您一直都很支持团里的工作,咱们是常驻单位嘛,团长不止一次提到过,说全军区场站要说非要评一个好站长,那一定非您莫属。我们在前面打仗,您带着场站的弟兄们在背后默默奉献着,您是幕后英雄啊!” “你这大队长没当几天吧,好的没学了(读liao)就学了(读le)薛大炮满嘴跑火车打嘴炮的毛病了。他会这么夸我?我认识他十年了……”郑凯韵笑眯眯地说道。 李战面不改色,要化缘就得厚脸皮,只要有航油,什么都可抛的,区区点脸皮又算得了什么呢? “首长,我讲的是真的,团长的确这么说了,您可以向他求证的。”李战面不改色反而很严肃地说了。 一定要坚决地坚持到底,哪怕到最后被狠狠地戳穿。 事实说明没人会为这种事情去求证,再说了,就算求证了又怎么样,就算是李战自己瞎比比又怎么样。 总而言之现在听起来舒服就行。 郑凯韵轻轻摆了摆手,点起了一根烟,抬了抬烟盒作势扔过来,“抽吗?” “报告首长,我戒烟了,并且同时下定了决心在本月结束之前搞十天的连续高强度飞行训练,抽烟的话怕坚持不下的。”李战回答。 郑凯韵微微摇头把烟放下,盯着李战说,“小李啊,你跟我就有什么说什么吧,你能找到我家里来很不容易,大家都叫我郑铁鸟,什么意思,一毛不拔,很少有人敢跑过来窜门,因为我动不动就把他们送礼的行为给报上去。” 微微哆嗦了一下,李战连忙说,“首长,那两瓶酒是我战友寄过来的,他们老家的酒,没花钱的,就是请你品鉴品鉴,给他点反馈意见。” “哦?”郑凯韵微微点头,“你战友做这个酒生意?” “是的,他退役后自谋职业,现在搞酒类的产品开发。”李战笑着说,“那家伙把我当小白鼠呢,我拿不定注意,听说首长您久经考验,我就冒昧带过来了。” 郑凯韵很满意,“嗯,那就留下,我替你尝尝。” 李战试探着问,“那航油的事……” “你要航油?不要航发?”郑凯韵反而有些意外了。 李战脸都红了,尴尬地说,“发动机不是那么容易坏的。” “你的光辉事迹我们场站是集中进行了学习了的,别不好意思,你是真厉害,不是一点两点厉害,是非常厉害。我就佩服你这种年轻有为开飞机能把飞机开散架的飞行员,我在空军干了二十年地勤场务,头一回见。”郑凯韵说道。 李战凝眉,心里早把张源给骂了一百遍。肯定是张源大嘴巴给泄露出去了,不过也不能完全肯定是他,毕竟薛向东是知道他过往事迹的,没准当时找郑凯韵给李战报销机票的时候就把那些事迹拿出来吹牛逼了。随便哪一件事都可以吹一辈子牛逼,更何况琳琳满目的成功处置特等险情…… 李战诚恳地说道,“首长,我可以保证不会因意外造成重要航材报废,但是如果是因为达到了使用时间而报废,这个我就没办法了,本来歼七乙型用的航发维修间隔时间就那么一二百小时,全寿命不过五百小时出头。” “你的高强度训练打算怎么搞?”郑凯韵问。 不止歼-7系列战机,可以说中国空军现役战机所使用的航发,在寿命这一块都是远远落后于西方军事强国的。发动机的短板一直是制约我国航空工业发展的最大瓶颈,其上一级瓶颈是材料工艺,进而延伸到几乎所有的工业相关行业,考究的是一个国家工业体系的整体水准。 在长期的技术封锁环境下,我国有且只有一个技术输入和学习的对象,以前是前苏联,现在是俄罗斯,直至今日所谓北约国家集团依然死抱着报着巴统协议不放。老毛子的东西作战性能不错,但是实在是太粗糙,同期的发动机寿命常常只有北约国家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著名的al-31f涡扇发动机经过改进后的大修间隔仅有800个小时,而同期的普惠公司的f-100系列涡扇发动机,大修间隔超过了2000个小时。差距之大不是一点两点。作为师从老毛子的中国航空发动机工业,取得的成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大的难题正在被克服,实现赶超指日可待。 李战略微思索了一下,道,“气象台预测,本月下半个月基本是符合飞行的天气,我计划搞十天的大机群连续作战训练,先把飞行小时搞上去。” “对于你们101团搞蓝军大队我是支持的,师长明确指示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我是按照命令给你们拨付了足额的航油,总之厂长不会拖后腿”郑凯韵说道。 正团级场站的站长手里的权力有多大是可以发挥想象力的,飞行团长跟人比就是一穷逼。由此延伸出来的就是一支部队是否可以判断为所谓王牌部队的标准了——不成文的规定是师下属三个场站的航空兵师就是王牌,确切地说是重点建设的满编全训部队。 二师那么牛不就是因为他有三个场站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副师级场站吗?每年要花掉几十个亿的航空兵师,能不是王牌吗?能不是南霸天吗? 七十三师差点,仅有两个场站,除了北库,还有一个在乌市郊区,师部就驻那里。101团是大编制团,单独占据了北库场站,而且北库场站还是硬件规格较高的场站,主跑道有三千米,快赶上民航机场的4e标准了。 因此! 北库场站每年都要接纳轰炸机师进行驻训! 郑凯韵也是地主家没余粮,你歼-7ii油耗再厉害顶多就是油耗子,人家的轰-6可是真正的六爷,是名副其实的油老虎。年中拢共就那么多计划内的航油,多给你点的话,开轰-6那帮家伙过来你还能安生? 人家脑袋上顶着个“战略”的名号,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短缺人家的训练航油?厚此薄彼也要分对象的! 这些情况李战是知道并且清楚的,否则不会冒着被人说闲话的风险跑过来“走后门”。 尽管如此,李战依然没有放弃,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首长,郑大站长,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101团,你多给点,再多给点,我不要多,就十吨,就十吨好了,我保证不说出去。” “一吨也没有!你还十吨!”郑凯韵气笑了,坚决摇头。 “真不给?不给我给你跪下了!” “那给你三吨,别说了,就三吨,要明天来拿批条,不要拉倒!” 李战顿时眉开眼笑忙不迭的弯腰道谢片刻不逗留的走了。郑凯韵把李战送到门外,目送李战轻快行走不时忍不住蹦跳几下的身影越来越远,鼻子有些发酸视线有些模糊。 别人要下跪求晋升,他要下跪求航油。 三吨航油不过两个架次的消耗量罢了。 就为了多飞两个架次,李战简直什么都愿意做。 第112章 天有不测风云 “同志们!好好干!航油可劲造!烧完了我一个电话就能要来几十吨,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烧光拨付的航油了!” 口袋鼓了,李战讲话的声音很大,那挥洒之间别提多潇洒,颇有“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话——包夜”的豪气。 当天晚上晚点名的时候,李战就进行了豪迈的动员,锵锵有力地说道,“接下来要进行为期十天的高强度飞行训练。气象台通报,未来半个月没有大雪没有大风,都是较好的飞行日,所以说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来,趁下一波冷空气到来之前好好的把飞行小时搞上去!” “没有谁可以随随便便成功,没有哪个部队靠学理论打胜仗,提高战斗力没有别的捷径,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飞行,飞行,还是飞行。” 他讲得意气风发,航油似乎就真的一个电话过去就拉过来一军列,大家看到的也只有这一面,丝毫不知个中的心酸。堂堂一等功臣血里火里滚将过来的顶天汉子,为了几吨航油威胁要下跪,这又是谁的错呢? 没来由的来了一阵冷风,还挺大,李战眉头微微皱了皱。 张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打印纸,在不远处站住,明显在等李战点完名。李战摆头看了一眼,气象台的通勤车在院子外等着,也没熄火。 “明天一早按计划出操,韩红军组织,点名完毕!” 队伍立正。 李战下达解散口令。 狂魔大队的老少飞行尖子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宿舍,马上投入紧张的洗漱搞内务当中,准备在21时30分上床就寝。进入狂魔大队最大的变化是一日生活制度的严格执行。抓战斗力首先要抓管理,这是原来训练基地的陈政委给李战写的亲笔信上提到的一个重点。 军人守则的第一条第一句话是服从管理,没有服从哪里管理,没有服从管理哪来执行力。要逆境突围弯道超车,就必须要有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也许将会是数十倍。 若不是太过敏感,李战甚至会向上级申请伤亡指标的! 二师的官兵对李战的印象两极分化,在天上是疯子,在地上温和如水。如今呈现在101团官兵们面前的却只有狂野和粗暴了,一锤定音的霸道的领导风格至少已经深入了狂魔大队十七名飞行员的心里。 大概这就是屁股决定脑袋的结果吧。 温和如水地领导管理风格带出来的部队也会温和如水,没了气势还打什么仗,全他妈集体搞基去吧。 在领导管理能力方面,李战是一张白纸,因此很容易接受新思维。原来训练基地的陈政委对他言传身教,陈政委的领导管理风格自然的是会影响到李战的。在联系不上师父的情况下,李战内心认为在这方面适合当他老师的人大概也就陈政委了。 齐宏和方成河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进行联系,倒是给四团打了电话找于成林,却被告知于成林也进入飞鲨集训队了。 这就更加的刺激李战尽快做出一番成绩来了,绝对不能让人给小瞧了,他必须得证明些什么。 扬了扬手里的那卷打印纸,张源走过来,说道,“到你宿舍说。” “走,我住的小套间,客厅当办公室用。”李战领着张源往楼上走,推开门,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这边的集体供暖与当时他在北空那边的训练基地时并无二致,他倒是也习惯了。 为便于工作,李战把十几平米的客厅改成了办公室,非工作时间他大多在这里,不过坐班的时间少,各单位跑的时候多。为筹备高强度飞行训练,李战跑遍了团里、场站每一个相关的单位部门,拟定了好几套训练方案,上下沟通了好几天才把训练计划定了下来。十八架战机的飞行训练,等于小半个飞行团在天上飞,一样得有空司的批准和备案。 张源没废话,一进门就开门见山说,“你的计划怕是要推迟了,最新消息,西伯利亚冷空气加速南下,今晚会起风,明天预计能达到八级。这是最新的气象图,你看看。” 说着就在办公桌上摊开了还热乎着的图纸。 没有先进的电子设备,上级气象部门通报下来的卫星云图全部都是打印出来,幸好是彩打,不然李战看起来还真的有些费劲。 方才晚点名的时候他已经有些感觉,风是越来越大而且有刺骨的寒意,是天气恶化的征兆,只不过雄心勃勃的情况下多少是对天气抱有希望罢了。 “你看这里,这一波冷空气团比前面那一次的规模要大得多,预估会影响全国大部分地区,北库地区大量降雪是肯定的了,而且比之前预测的要更快的到来。”张源沉声说。 形势很明朗,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团的外围已经逼近边境线外围,也许用不着明天,凌晨大概就会造成降雪了。 “原本通过对卫星云图的判断,这一波冷空气会往东移动,进入了外蒙境内后才会南下,因此我们预测未来两周里北库地区的天候不会有很大变化,但是现在形势发生了变化,冷空气没有往东走,而是直接南下了。”张源解释了一句。 气象台是非常重要的部门,甚至可以说是掌握飞行部队“生杀大权”的部门。他们出具报告表明明天可以飞,那你就可以准备飞行训练什么的,他们建议使用几号跑道,你塔台指挥员最好按照建议来,否则出了事轻则挨处分重则上军事法庭。 前面气象台给出了未来两周基本适合飞行的报告,李战按照这个报告做了训练计划,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作为负责人,张源势必要向李战解释清楚,而且要拿出充分的技术依据来。 李战叹了口气,说,“真是天公不作美啊,我这什么都准备好了。” 失落是肯定的,拳头拉了回去就等着一声令下狠狠地击打出去,却猛地来了一道墙直接挡在了拳头前面,这滋味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从部队的角度来讲,士气不可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李战这几天的动员等于是白干了。 “天有不测风云嘛,这都是正常的。”张源安慰道,“一哥,知道你迫切要做出一番成绩来打二师的脸,但是这个事情不好操之过急,再说了,二师什么情况七十三师什么情况,光是战机的技术水平差距就有一两代……” 李战说,“我可不是要打二师的脸,再怎么说那也是我老部队,打二师的脸部也是打我的脸。在其位谋其政,既然当了这个大队长,当然是要狠狠干一番成绩出来。” 张源笑着说,“没外人你别跟我扯淡。我还能不知道吗?说起来二师还真的并没有在你的成长过程里提供了多少帮助,反而是你给二师带去了很多荣光时刻。今年二师的成绩单是很好看的,齐宏师长八成是要得到赞赏的。” 低下头凝视着图纸,李战问,“大概什么时候能过去?” “什么?”张源没反应过来。 李战问,“冷空气的影响,要好几天恢复正常?” 呵,原来人家的注意力根本就没在飞行之外的事情上面,张源自讨了个没趣,思索了一下,说,“以现在的移动速度,短则五天长则一周吧。” “我是只争朝夕啊,唉!”李战重重地叹了口气,“101团拉下了太多功课,除了增加训练强度,没有别的办法补齐短板。马上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就过去了,你知道我看到保养得锃亮锃亮的六爷时是什么感受吗?我难受,非常非常难受。” 张源拍着李战的肩膀,宽慰着说,“你是性情中人,我明白,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更要稳扎稳打。听说今天有个飞行员摁错了摁钮在天上把减速伞给放了出来。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承认,你真的是霉运体质啊。七十三师过去十年从来没有发生过险情和事故。” 冷冷哼了一下,李战面无表情起来,道,“那面标兵单位锦旗更像是在嘲讽,七十三师的安全飞行记录是怎么来的,是通过压缩飞行训练时间而来的。就拿101团来说,全靠薛团长一个人的威望在支撑着。这本身就不正常。” 张源很意外,道,“我以为你沉浸在表象之中呢,原来你早有透彻的了解。” “还是那句话,在其位谋其职,如果是普通飞行员,我就开好飞机,现在是蓝军大队长,我就得想一些应该想的事情,我不能站着茅坑不拉屎。”李战说。 张源说道,“其实你多点地面指挥少上天也是蛮好的。” “是了,我问你个事。”李战忽然想起什么来,盯着张源问道,“你是不是把我在二师的那些事情给说出去了?” “天地良心绝对没有!”张源恨不得举手发誓,“我半个字都没有对外讲过,没有人知道你一哥南海疯狗拉杆小王子这些外号,真的!” “那就行,保密守则你知道的。”李战缓缓点头,又问,“有没有办法让我早点进行飞行?” “你当我是雷公电母啊?”张源哭笑不得。 李战却是思索着说道,“降雪应该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吧?” “是暴雪,是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大半天吧,不过光清理积雪就是一项大工程,起码要两天。况且云层太厚的话,也不适合飞行的。”张源说。 李战若有所思,“这么说想办法加快清理积雪这个过程,是能够争取提前一两天飞的……” “你想干什么?” 第113章 风雪天你还要飞? 上不了天,李战干不出什么来,这一点张源是可以肯定的。他也就没和李战闲聊了,赶紧的回气象台去值班。都是二师出来的战友,李战这边着急他也跟着着急,怎么着也要给老战友盯紧点。 李战则把李梓辛叫了过来,讨论他刚刚想到的一个快速清理积雪的方案。 在101团里,李梓辛低调得不成样子,他是这批新飞里技术最过硬的,但是给人的存在感总是很弱。李战在研究备选人员档案的时候,心里就把李梓辛给初定了下来。 李梓辛是地方大学在读大二期间招飞的,直接转到航空大学就读,后面的经历就和其他人差不多了,一年训练基地,下部队,与韩红军一样,都是单飞刚半年的新飞行员。 让李战感兴趣的是,李梓辛地方大学在读的是航发技术专业,转到航空大学选修的也是相关的延伸专业,偏向了机械技术方向。 也就是说,李梓辛不但是飞行员,同样具备了成为飞机机械师的能力。这家伙平时没事都喜欢往北库机械厂钻,不是光有理论的赵括。北库机械厂就在北库场站边上,是飞机维修厂,包括轰-6在内的机型都是可以维修的。 李战把这么一个空地全勤的飞行员要过来自然是有多重保险的想法,同时他始终认为,对战机越了解的飞行员就越有可能成为王牌。 “梓辛,过来。” 李梓辛站在门口敬礼的时候,李战招手说。 招呼李梓辛坐下,李战给他倒了杯开水,这才坐下来直接道,“报废航发改装成吹雪机,有没有成功的可能?效果是否能够达到预期?” “航,航发改成吹雪机?”李梓辛愕然,好一阵子没回过神来。 李战肯定地点头,“是的,我之前学习的训练基地这么干过,用的是歼五的航发,效果不错。我查了一下,仓库里有几台达到了使用年限的航发,老歼七的涡喷七甲型,有些年头了。” “大队长,你是打算利用喷口喷出来的热量来加速积雪的融化,同时喷出来的风力可以把融化的积雪吹散开去。”李梓辛明白过来了。 “没错。” 这需要对那几台老航发进行维修,还要搞出个方案来,比如用什么作为搭载平台,比如如何实现对航发的控制。如果让北库机械厂来做,那肯定没问题,有问题也会想办法给你解决掉,总而言之会办好。但是人家北库机械厂不是你想指使就指使的,人家也是个正团级单位,薛向东的话都不一定好使,何况你一个小小的大队长。 李战就只能立足自己的力量来尝试此事了。 李梓辛是专业人士,绝对的专业,尽管他并不知道大队长为何会突然提出这么一件事情来。 面对带传奇属性的年轻大队在,李梓辛是比较紧张的。二十六岁而已,已经得了四个一等功,那是一等功啊,不是三等功不是师团级优秀干部,多少人干一辈子也拿不到一个,况且还是全军爱军精武标兵。 韩红军平时的性子虽然有些急,但摁错按钮这种低级错误是绝对不可能犯的。私下里他解释称,是因为塔台指挥的是带着传奇传说过来的李战大队长,所以紧张了。 努力稳了稳紧张的情绪,李梓辛说,“可以直接把歼五的发控系统移植到卡车上,装上合适的蓄电池,在卡车上搞个简单的操作台,是比较容易实现的。理论上看,除雪效果应该是不错的。不过那些航发基本都没办法全功率运转。” 李战说,“不需要全功率运转,只要能达到一半或者稍稍多于一半,我看就能起到作用。另一个方面呢,这个油耗要控制一下,不能除个雪消耗几吨航油的。” 李梓辛很有信心地说,“只需要一半多点功率的话,我有办法减少油耗。”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了,我没看错你,有两把刷子。”李战微微点头赞道。 略微尴尬地笑了笑,李梓辛说,“平时没事喜欢往维修机库跑,有时候也忍不住动动手,我从小对机械有兴趣。” 如果不知道底细,很难想象外表斯斯文文的李梓辛擅长机修,干起活来维修机库的官兵都是竖大拇指的。 “这件事情交给你负责,航发和车辆我协调,先改个三台出来,雪一停立即投入使用。”李战说。 李梓辛愕然,“大队长,会下雪?那高强度飞行训练计划……” “天公不作美,没办法,只能提前做好除雪的准备。”李战说,又聊了几句就让李梓辛回去了。 有时候李战是特别羡慕大毛空军的勇气的,冰天雪地该起飞起飞该打实弹打实弹,在积雪的跑道上起降是家常便饭。这固然与大毛所处的地理位置有关,但他们对训练实战化的态度和观念,非常值得我军学习。 云图还在,李战没让张源带走。 他心里有更大胆的想法,只是尚未拿定注意。要命的是,他甚至只有产生了那么一丝想法,张源就敏锐察觉到了,无奈之下李战只能憋在心里。不然张源绝对是会向上报告的。 复杂气象条件下的训练不是正好可以趁机搞复杂气象条件下的作战能力训练吗?如果是二师,是绝对会抓住机会的。这里体现出了两支部队作训思维的不同,迎来恶劣天气的时候,二师想的是如果在最低气象条件下随行作战任务,而七十三师依然停留在“看天训练,看时练兵”的老战训思维上面。 李战坐了下来拿出了纸笔,他要好好的写一份报告,有说服力的报告,首当其冲要说服的是薛向东,只要他支持,他就能抓住难得的机会搞一把复杂气象条件下的作战训练。 结合云图,李战连夜拿出了报告来。 第二天起床,外面已经是大雪纷飞的场景,一夜之间全世界都披上了洁白外衣,暴雪天气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一些。李战站在屋檐下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之后,却是松了一口气。强降雪不会持续很长时间,不过风夹小雪天气应该会持续几天。 他带上报告顶着大雪来到了团部楼,径直找到了进办公室坐下刚喝了口热茶的薛向东。 “报告!团长!”李战打敬礼,举步走进去。 薛向东呵呵笑,“李战啊,天公不作美啊,你的高强度训练计划只能往后延了,再搞搞理论,提高提高认识,尤其是安全意识,好好加强加强。” 支持归支持,担心也依然是担心的,作为一团之长,自从把高强度训练计划报上去且得到了批准,薛向东就没哪个晚上是睡得好的。话说回来,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李战把报告一递,道,“团长,我连夜搞了份报告,关于利用风雪天气进行复杂气象条件下作战训练的实施办法与必要性。” “风雪天你还要飞?”薛向东瞪着眼睛, 李战说,“团长,你先看完吧。” 无奈地摇了摇头,薛向东坐下来,认真地翻看起来。 “《孙膑兵法·月战》中讲道:“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不得,随胜有殃。”天时是指适合出兵打仗的时机和气候,未来战场绝不局限于好天气和好环境,敌人也不会因为天气原因对你手下留情,反而会利用恶劣天候对你实施打击。对己方来说,具备复杂气象条件下的作战能力,是补齐“天时”短板的唯一途径。人改变不了气候,那么就适应天气学习在各种天气条件下打仗的能力。战法讲究出其不意,诡辩制敌,要战胜更强大的对手,越要不按常理出牌……” “努力提升部队在恶劣战场条件下作战实力,勇于战胜困难超越对手,才能抓住未来战场的制胜关键。未来战场呈现多样化趋势,在科技助力的前提下,全地域全天候作战实力得到不断的加强。具体到我101团,看天训练看时练兵的老战训思维已经不合时宜,对作为磨刀石的蓝军大队来说,谋求改变则更加的强烈……” 洋洋洒洒数千字,振聋发聩,字字见血,句句诛心,让薛向东仿佛站在了外面的冰天雪地之中浑身发冷陷入沉思和反思。 他凝神看着李战,看到的是李战体现在报告里的似火的热情,一如二十年前的他,卷起了袖子发誓要干一番事业出来。他在反思了,101团能为此当前的现状非常不容易,有一位很有威望的团长在,过去连一起轻微的违纪事件都未曾发生过,是空司首长都知道的管理先进单位。 然而,成也薛向东败也薛向东,他的态度就是101团的态度,因此,他求稳的态度不可避免影响到了全团官兵。渐渐的,他早忘记了本来应该干什么的,而把精力放在了维持部队现状等待新机型改装后,就可以没有遗憾的拔了军衔转业离开。 李战上任狂魔大队大队长以来连续的大动作就像是几记耳光,噼里啪啦的甩在了薛向东和他的团领导班子的脑袋上,有的被打醒了,有的被打疼了。 若是以前,面临风雪天气到来,团里会怎么做——战机入库,人员躲在有暖气的房子里,等待风去雪停。 因为战训思维固化,薛向东以及大部分团领导看到的是风雪天气带来的不良影响,想的是如何安全地躲掉这些影响。 而在李战眼中,他看到的是大自然创造出来的天然战场…… 第114章 航发除雪车 大雪肆虐了整整三天,积雪厚度超过三十公分,整个白天场站都笼罩在白色当中,大雪转为小雪的当口,还下了一些雨水,再添了几分冷意。 低能见度是魔鬼,李战再艺高人胆大也不敢严重违背天意。薛向东对他提出的复杂气象条件下的作战训练表示了一定限度的支持。气象台出具最低气象报告,狂魔大队只能出动三架战机,李战只有答应了这两条,薛向东才给予支持。李战答应了,放弃了全大队出动的计划。 所谓最低气象,是指部队飞行的最低气象,训练大纲是有标准的,一旦超过了最低气象这条线,飞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飞行的。那就是一个底线。事实上训练大纲对许多方面都有明确的规定,只是在落实的过程中部分部队片面强调飞行安全,以至于许多科目的训练标准出现了打折扣的现象。 李战能够理解薛向东的顾虑,整整十年的稳定来之不易,换成他,恐怕还做不到像薛向东这般客观。 但是! 现代化战争瞬息万变,强敌每天都在进步,我们本来就处于落后位置,再不付出更多努力追赶,永远改变不掉落后的局面。 当前中国空军面临的形势是,军工研发跑在了前面,而部队的作战理念和战训明显落后。这是畸形的国防体系发展状况。国防工业是特殊的行业,总的来说用户只有一个,一般是军队。作为唯一用户,部队要提出研发的方向,而不仅仅是技术指标,以此来引导国防工业的发展。部队必须要倒逼军工研发,如此才能搞出最趁手的武器。 歼-8fr的研发实际上就是一个尝试,根据部队提出的需求研发,部队先行使用,拿出详细的整改意见,厂家再进行改进,最后定型装备部队。 歼-11和歼10两个系列的战机,就技术指标而言,是完全能够在最低气象环境中进行作战的。可惜因为部队墨守成规,战训思维僵化,大多没能发挥出装备的全部战斗力来。 李战要搞复杂气象下作战训练,真正的目的在于打破101团老旧战训思维的坚冰,这比获得先进战机要重要得多。 归根结底决定因素在于人。 降雪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两天的时间,一直到第三天的凌晨,雨雪基本停了,但放眼望去依然一片灰蒙蒙的,细如灰尘的雪粒笼罩着大地,飞行区的亮光之中,触目可及的地方灰蒙蒙的,像被镜头被蒙上灰的相机拍出的照片一样。 凌晨一时三十分的是,李战爬起来带了韩红军和另一名新飞吴震二人来到了维修机库。这里彻夜灯火通明,机务大队的弟兄们正在做收尾工作。这三天全程钉在这里的李梓辛眼窝塌陷但精神头很好。 但见一辆陕汽8x8重卡,车厢被整个切割掉,只保留了车厢的地板,仔细一看,地板也是和车架进行了加强,地板上焊接了大架子,上面安置了一台喷气式发动机,喷口斜向下大约四十五度,在驾驶舱与大架子之间的左侧,有一个简易的操作台,甚至焊接了一个简易的椅子。驾驶舱和大架子之间的大部分空当是做了隔热处理的超大油箱,架子下方的空当安放着好几组蓄电池,各种线路密密麻麻的。 李梓辛走过来,向李战打了个敬礼,报告道,“大队长,幸不辱命,按照你的指示要求,航发除雪车已经完成改装,马上可以试车。” 韩红军和吴震都呆了,这是除雪车?把航发装在重卡上用喷口对着积雪吹?他们绝对相信效果会很好,也相信耗油会很客观。用航发来除雪,这也太土豪了吧? “丛副大,辛苦了。”李战向迎面走来的一位少校敬礼问好。 机务大队副大队长丛大为,李战打交道最多的人之一。飞行员和机务是唇亡齿寒关系,哪一方不出问题,全都要受到影响。飞行员打心里希望讨好机务,机务呢也希望飞行员有上进心多搞点功劳回来。有些时候两者更像是角色,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一个机组,机务搞不好飞行员就回不来,飞行员搞不好机务就没动力。 丛大为多高兴,自从被确定专门为狂魔大队提供保障,他和他的兵们已经好些天合不拢嘴了。飞行员的飞行时间多他们的补贴也是会正比增加的,而且根据对李战的分析,大家都非常有信心在未来能分到一些功劳。比如闹个集体一等功什么的。 “大队长我有什么辛苦的,都是为了狂魔工作嘛,我向你表个态,我们地勤的弟兄们绝对不会拖后腿!”丛大为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的立正敬礼。 李战重重点头,“好,让我们携起手来为建设一支强大人民空军而奋斗!” “……” 众人脑门黑线,这大队长什么都好,就是各种口号张嘴就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搞政工出身的,哪里像靠死打硬拼搞了四个一等功的军事干部。 “试车。”李战下达了指令。 丛大为立即把驾驶员招呼过来,发动了陕汽重卡轰鸣着就使出了机库,其余人乘坐通勤车跑在前面带路,一直开到主跑道上。北库场站是大场站,除了主跑道外还有一条副跑道,有两千米长。 如果是在沿海地区,妥妥的副师级,实际面积以及飞行区的规格比西县场站的都要高一些的。西县场站能够起降伊尔-76,北库场站简直可以起降民航的大型机,比如空客330、波音747甚至重型货机。 李战提前申请过,凌晨一时三十分主跑道两侧的标识灯准时亮起,黑暗中两条虚线出现在飞行区上。但这些标识灯并不能发出很大的光亮,因此随行了一台装有大功率探照灯的卡车提供照明。 几台车组成小车队浩浩荡荡的往主跑道驶去。所有车辆全部加挂了防滑链,在厚厚的积雪上面碾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抵达主跑道,各个岗位的人员准备好,李梓辛亲自操作航发的启动以及功率的大小调节,手里还捏着对讲机,和李战保持沟通。 众人准备好,李战给李梓辛下达指令,“开车!” 李梓辛启动了航发,陕汽重卡的发动机转速急剧上升,发出巨大的轰鸣,为蓄电池提供源源不断的电力供应,在电力的带动下,wp-7a涡喷式航空发动机轰然启动。 本计划使用歼-6装备的发动机,但李梓辛认为油耗太高,于是李战一不做二不休,找来三台报废的歼-7ii使用的wp-7a来进行改装。所谓报废的航发,并不是指完全损坏了,大部分是达到了使用寿命,已经不符合技术指标。李梓辛和机务的人一块搞了两天的维修,把三台报废的wp-7a给修好,只要能开车,只要能输出一半功率。 但见喷口喷出一道约五米长的尾焰,像火龙一般喷向积雪厚度达三十公分的跑道面上。积雪在高达一千摄氏度的高温下肉眼可见地融化成水继而受热升华为水蒸气,这个过程相当快。人是无法看到这个过程的,因为喷口喷出来的不仅仅是高温,还有超高的风力。于是就形成了这样的场面——喷口向跑到面喷射的尾焰遇到阻碍然后折射,带出来的是一道连续不断的水蒸气,像极了水雾组成的长龙扬向空中。 韩红军诧异道,“这效果也太明显了,三十公分的积雪啊!” 航发轰隆隆的声音之中,李战听不太清楚,“什么鸡血?” “大队长!我说效果很明显!一路扫过去估计都不用扫尾的!”韩红军扯开嗓子说。 李战指着尾焰道,“你看,橘红色的,温度应该有一千度,加上强大的风力,多厚的雪也挡不住的!” “跑道会不会受损啊?还有,这得多少航油啊?”吴震有些担心地大声问。 跑道自然是有严格规格的,耐冲耐热且摩擦力要很强。你用航发的尾焰来除雪,温度太高会缩短跑道的寿命,反而得不偿失。 李战说,“不会!李梓辛做过精密测算的,只要严格按照操作要求来,不会损坏跑道!” 他没对油耗问题进行解答。 话音刚落,李梓辛就给驾驶员打手势,重卡缓缓行驶起来,大概就是保持保持在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缓缓前行。让李战意外的是,李梓辛居然遥控着航发的喷口上下左右地移动,也就是说喷口不是固定的,而是可以在一定角度内进行移动。 这个时候李战才观察到,大架子主要承载航发中间的位置是滚珠轴承,通过电力驱动杠杆实现遥控。李战非常满意,李梓辛的主观能动性让他感到惊喜。喷口方向移动他其实是没有想到的。 李战拿起对讲机呼叫铲雪车:“铲雪车开动!” 已经在航发除雪车前面等待许久的铲雪车缓缓开动,那其实就是一台工程铲车改装过来的铲雪车,像推土机一样缓缓向前推进,把积雪往前往两侧推。但是铲雪车只能用来对付厚积雪,结了薄冰以及薄雪层是很难搞的,主要是担心损坏跑道。 前面有铲雪车,后面航发除雪车跟进“烘烤吹”,厚厚的积雪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所过之处全都露出了跑道本来的面目。李战用棉鞋的鞋底感受着经过航发除雪车烘烤过的跑道面,甚至脱了手套尝试跑道面的温度,都在预想之中。 他举目打量着主跑道,五十多米的宽度,三台航发除雪车一字排开作业,只需要两个往返就能把跑道清理出来。 李战眉开眼笑起来,指示吴震,“吴震!你马上去场站值班室,让他们向郑凯韵站长汇报,就说我有办法治好他的失眠。” 吴震敬礼答是,尽管他没听明白,条件发射般地一溜烟上了通勤车走了。 第115章 拿航油来换 最近几天郑凯韵失眠,不过哪怕是睡不着,凌晨一点多被叫醒也是有脾气的,一听是李战找他,他恨不得躲起来。要航油还不分时候了深更半夜的。可是当值班员把李战的话转达了之后,郑凯韵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 帮我排忧解难? 不给我添乱就烧高香了。 然而,郑凯韵还真的不能不去,他不能随意得罪一位有四个一等功的大队长。再者,没准李战还真的有办法治好他的失眠呢? 穿好冬季作训服披了军大衣,他坐了八成新的帕杰罗v73就赶了过来。他的座驾比薛向东的高级多了,起码高级一代。可见场站站长的实权有多大。不过权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往着外面灰蒙蒙的一片,感受着换了v73的雪胎在积雪上一滑一滑的出溜感,郑凯韵的心情又如何好得起来。 场站后勤保障归场站,这里面当然的包括场道保障,确切地说整个场站的硬件保障都归场站负责。部队要飞行,天气允许,你场道保障拖了后腿师里就要找你麻烦。 郑凯韵时刻关注着狂魔大队的动向的,一听李战这个疯子要搞复杂气象条件下的战训,他就一个头两个大。以现在的积雪程度,全部清理掉场道的积雪恢复到可用标准至少要两天。 两天后没准天气就转好了,哪还有什么复杂气象条件。师里不找他麻烦那才怪,因此失眠了。 才进入飞行区就听见轰隆隆的声音,透过车窗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了一台怪模怪样的重卡在主跑道上缓慢行驶着,屁股后面喷火的。 嘿,那不是航发的尾焰吗? 郑凯韵立马来了精神,很快想到了什么,催促驾驶员开快点。 一下车他就大步赶上来,李战笑呵呵的立正敬礼,“首长好!” “我宁愿叫你首长。”郑凯韵还礼,没好气地说道。 动不动就要下跪求航油,谁受得了,有胆子受你正营少校大队长的,但绝对没能耐受你“爱军精武标兵”、四连发一等功臣的。 李战指着航发除雪车说,“站长同志你看,你的失眠我给你治好了。航发除雪车,我们改了三台,经过试验,三台航发除雪车只需要两个来回就能清理干净主跑道的积雪。效果你看看。” 郑凯韵蹲下去仔细观察着跑道面,这方面他绝对是专家了,场站就是干这个了。仔细地抚摸了一把,郑凯韵大感意外。效果不是一般的好,而是一片大好。不但积雪清理得很干净,连寻常的一些细小的沙子也没了。 藏在跑道皱褶里的细小沙子如何抵挡得住那么强大的风力,又如何有容身之处。 “高效率。”郑凯韵站起来,眼里都是兴奋,“小李,想到报废航发来除雪,你这个办法很不错。” 李战蛮意外,“站长,报废航发你都看出来了。” “我在场站干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郑凯韵冷哼一声,指了指慢慢远去的航发尾焰,“我一扫眼看尾焰颜色就知道航发在什么功率运转,你这个顶多就一半功率,不信可以去看看。” 李战竖起大拇指,佩服道,“的确是报废的,否则我也要不来。” 摆了摆手,郑凯韵说,“小李,这个情我领下来了,我马上派人来接手,弟兄们辛苦了。” 李战笑呵呵地说,“站长你这是什么话,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再说了,三台航发除雪车本来就是为你们量身定做的。” “不错不错,李战同志是好同志。”郑凯韵说道。 李战说,“拿航油来换。” “嗯?”郑凯韵没听清楚。 李战说,“拿航油来换三台航发除雪车。” 顿时,郑凯韵被气到了,指着李战,“你小子在这等着我呢?报废航发我弄不来吗?要多少有多少,我也能搞出来。” 李战丝毫不担心,笑呵呵地说道,“你试试。” 郑凯韵就不说话了。 他们搞场道保障没问题,搞场站的其他保障也没问题,搞航发维修那就比较扯淡了,场站哪来专业人士,可是人家飞行团机务大队有一大堆。在飞行团这边简单的技术问题,对场站来说就是高技术难题,两眼一抹黑。 “要多少?”郑凯韵阴沉沉地问。 李战伸出一根手指头,“二十吨,就一次,以后再不会向你张嘴了。” “你别太过分了,你就三台除雪车,要我二十吨油,太不讲理了吧!”郑凯韵的脸都黑了,“你以为航油是我说给你就能给你的吗,开了春轰炸机师要过来驻训,那帮油老虎不伺候好谁也没好日子过。” 李战说,“站长,开门见山好好说话好不好?区区二十吨航油就是轰六上天转两圈的事,你肯定有办法的。总之二十吨一克都不能少的,而且我还能帮你再改几台,以后你们场务保障的效率噌噌的就上去了。” “十吨,只有十吨了。”郑凯韵说。 李战摇头,“二十吨,一克都不能少。” 闻言,郑凯韵皱起了眉头。二十吨航油说多不多,但也绝对不是小数目了。三两吨航油的话,他这边省点那边省点就出来了,二十吨这个口子不好补。关键在于除了“克扣”轰炸机师的航油,他没有其他途径多给李战拨付二十吨航油。 不过李战的话也有道理,轰-6那些油老虎上去一个中队随便转两圈就是几十吨几十吨地烧,让轰炸机师少飞一两个架次也不是不行,况且本来都是有一定的弹性的。 可是,郑凯韵不会轻易妥协,否则给李战缠上他还有好日子过? 这年头谁攒点家当都不容易不能随意挥霍的。 “十五吨。” 郑凯韵咬牙切齿地说道,“再多真没有了。你们101团的飞行要保障,轰炸机师的训练也要保障,况且人家算半个战略部队,孰轻孰重你这位同志要搞搞清楚。再者,师里已经批准了你的高强度飞行计划,现在又同意你搞复杂气象条件下的战训,这已经是这些年来最大的支持力度了,我们场站也绝不拖后腿。李大队长你就不要再为难我了。” 看见李战若有所思的样子,郑凯韵受到了鼓励,再接再厉地说道,“101团常驻本场的,以后机会多得是,这一次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能帮得上的我一定没二话。” “气象台晚间有了预测,凌晨六点左右气象标准就达到最低气象要求了,按照计划,狂魔大队参训战机是要紧急出动的。站长你看要不这样,航发除雪车也没换了,我们帮着场站清理跑道,你看怎么样?”李战请示道。 郑凯韵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是意外,而是惊吓——场道保障的活让你们飞行团干了,还要场站干什么?这比挨处分还要严重。这是以退为进啊! “李战你不要逼人太甚了。”郑凯韵强忍着怒火。 李战丝毫不以为意,道,“三十吨航油,一克也不能少。郑站长你神通广大,我相信你能解决的。” “你真以为我没别的办法了!”郑凯韵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引来边上其余人侧目。 李战冷哼说,“那你拿出别的办法来。” 能吓唬住李战的上校怕是还没生出来,师长他都敢怼,你一个正团级站长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力的。 “你!”郑凯韵指着李战,气得浑身发抖。 李战微微笑,“郑站长,一台航发除雪车换十吨航油,我说过,就这一次。你好好琢磨琢磨,这比生意做得来的,绝对划算,相信我没错。” 慢慢的,郑凯韵冷静下来了,继而是凝眉沉思,好一阵子后才试探地问道,“航发除雪车的研发成果归场站?” “你可真敢想啊!”李战大吃一惊,道,“给你们也要有人信啊。研发成果当然是我们的,而且论功行赏,我们的请功材料早就做好了。” 他反而被气到笑了起来,指着已经跑远了的航发除雪车说,“你得了航发除雪车提高了场道保障的效率,这不就是工作成果了吗?你还想要研发成果,真敢想啊你!” 郑凯韵不得不认真琢磨起来。 他本来就不会因为李战的军衔低级别低而轻看,现在就更不会轻看了。实事求是地说,李战讲的都是事实,至少是能够解决他燃眉之急的。他也十分清楚,李战主动找他谈已经是很好的态度的,否则李战什么都不管,时间一到拉紧急出动,你场道没能按时保障好,责任就是你场站的。 关键在于,后勤保障干的就是这个工作,作战部队如果因为你后勤保障没到位而影响了作战能力,那可就不是通报批评那么简单了。 归根结底李战无私心。 二十吨变三十吨,郑凯韵反而没觉得没刚才那么难以接受了。今年的训练才展开,这里挤一挤那里匀一匀,半年总结把三十吨的缺口补齐也不是没可能。 韩红军和吴震在边上一个字不漏地听到了,都强忍着不要笑出来,也都才明白大队长为什么不担心航发除雪车的油耗问题了。 原来是有大客户的。 第116章 男人就该开加力 除了答应之外,郑凯韵没别的选择,况且,平心而论是他占了便宜。这件工作搞好了,北库场站无疑是可以在开训不久就突了出来,为年终评选军事工作先进场站添了重要的一笔。 那就不是三十吨航油能换得来的了。 时隔近四个月,李战再一次披挂整齐。冬季飞行皮夹克、棉裤、飞行靴、飞行头盔、劳保手套,穿了这一身后,他会认为这将会是最帅的时候。 凌晨五点半的飞行简报室。 其余二人是韩红军和李梓辛,与李战组成三机编队,是被批准进行复杂气象条件下作战训练的唯一编队了。在复杂气象条件的基础上,李战加了一个拂晓攻击。也就是拂晓时分出动奔袭,模拟对地攻击,返航再来个遭遇战,顺利完成就算是开了个好头。 李战看见韩红军和李梓辛坐在那里手脚无处安放的样子,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放单飞的时候,在飞行简报室里也是如此这般。 明明是同龄人,却因为多了一些独特的经历从而有了更老的心理年龄。 “能见度低,那么和夜航就没什么区别了。”李战走过去,在他们面前坐下来,两手放在两个膝盖上,说,“按照平时训练的来,注意气流注意云层,你们都可以做得很好。” 他这么一说两人反而更紧张了,笑容都有些僵硬。 搓了搓手,李战把白色的劳保手套戴上,道,“我先上去看情况,如果我觉得你们不适合上来,会让塔台进行通知。” “大队长,我可以。”韩红军说。 李战笑了笑,道,“我选择你们是因为你们的水平在大队里是较高的,如果我认为实际气象环境超出了预期,不止你们,全大队除了我都应该不适合飞行。” “李梓辛,你的夜航搞得最好,韩红军,你的飞行技术在新飞里最过硬,只要正常发挥,我看问题不大。”李战道。 韩红军是尴尬的,摁错减速伞按钮这样的低级错误发生在他身上,他也的确需要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来正名。 慢慢的,李战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问道,“你们知道空军飞行员和民航飞行员之间的区别吗?” 二人对视一眼,李梓辛回答,“我们是开战斗机的,民航飞行员是开客机的。” 韩红军想了想,回答,“除此之外,呃,民航飞行员的工资比我们的高。” 换个时候李战肯定会竖起大拇指表扬韩红军,但此时是临战时刻。 李战严肃地说道,“民航飞行员是飞行员,空军飞行员是飞行战斗员。我们不但是飞行员,而且是战斗员。或者说我们首先是战斗员,然后才是飞行员。飞行技术不能代表战斗力,但战斗意识绝对可以充分发挥和利用飞行技术。” “民航飞行员想着的是安全的把旅客送到目的地,安全起飞安全飞行安全降落。我们呢,是要打仗的,我们要把敌人击落,上了天只有两种结果,第一,凯旋归来着陆,第二,被击落。” 他指着天花板,道,“你们一定要记住,一旦上了天,你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把敌人击落,因为这么做才是保证自己不被击落的唯一办法。” 韩红军和李梓辛目光怔怔陷入了沉思。 这是对部队飞行员全新解析,他们从未听闻过如此一针见血言简意赅的解释。从他们上航校到下部队,教员和中队长大队长强调着最多的就是安全。就像高高兴兴上班来安安全全回家去。 首先保证飞行安全,在此基础上再进行作战训练。几十年来的作训思维根深蒂固大家已经认为是理所当然的,看似合理实则有违贴近实战训练的原则。 大概只有亲生经历了血与火才有如此深刻体会吧。 任何人上了战场,当你发现平时训练所学的几乎用不上,你将会痛恨所有曾经认为完全合理的训练方式,因为你将会面临死亡。 让他们稍稍消化了一下,李战沉声说,“这几天反反复复地对今天的作战训练进行了研究分析,该搞的准备都搞过了。说实话,我对此并不赞同。起飞后走什么高度走什么方向,到哪个点进入攻击航线,在哪个点脱离,这些都确定了下来。开着飞机沿着规划好的航线飞一圈,贴实战吗?如果遭遇敌机怎么办,如果遭遇地面防空火力怎么办。” “比复杂气象更难克服的是人的思维坚冰。跑道上的积雪可以用航发尾焰来清除,思维坚冰要如何来清除呢?”李战似在问,也似自问。 韩红军和李梓辛终于明白了大队长的良苦用心,同时也明白了他们此时此刻坐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各方面素质拔尖,还因为他们的作战思想在101团一直是被认为比较激进的。 然而和李战的相比,他们所谓的激进思想,依然是裹小脚一般保守。 李战站起来,说,“这是第一次,我允许你们按照计划来一次,体会体会复杂气象条件下的飞行感觉。下一次可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明白!”二人站起来,异口同声答道。 黄色的警报声亮起,李战提起飞行头盔冲出去,韩红军和李梓辛冲了几步后猛地站住脚步——还没轮到他们。 李战爬上编号为洞幺的歼-7ii,在丛大为的帮助下接上供氧系统和无线电,随即轻车熟路地检查已经处于开车状态的战机各系统状况。歼-7e的座舱已经很烂,歼-7ii的简直没法看,但对李战来说却是最熟悉不过了。 与歼教-7的没有多大区别。 他闭着眼睛都能准确无比地触摸到任何按键。 确认正常,李战在丛大为递过来的交接单上签字,丛大为爬下登机梯,撤掉登机梯,发出可以关闭舱盖滑出的旗语,战机急切地滑出,速度比往常要快了不少。 101团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复杂气象条件下的作战训练,全团上下各个相关的单位上阵的都是精兵强将,塔台指挥员是薛向东亲自操刀,杨锦山是他的副指挥员。 李战先上去摸清楚情况,飞他一两回,落地后接替薛向东的塔台指挥权,指挥韩红军和李梓辛进行训练。这是薛向东唯一能接受的方案了。 黎明前的天色越发黑得深沉,除了标识灯、场道示宽灯,飞行区并不更多灯光,如此飞行员反而能够更加准确地判断出跑道、滑行道、平行公路。李战能够明显感觉到起落架轮胎出溜滑的感觉,透过标识灯的亮光能够看到下起了细如雾的细雨。 小心而快速地进入了起飞位置,李战让战机保持着滑行状态,向塔台报告,“塔台,洞幺准备完毕,请求起飞,完毕。” 薛向东望着战机机身下方左红右绿的航灯,回复,“洞幺,检查好可以起飞,离地后向右爬升脱离,西边有厚云层,完毕!” “明白,检查好起飞,离地右转爬升,完毕。” 李战推油门杆,打开了加力,在战机颤抖不已的时候松开刹车,01号歼-7ii战斗机狂吼着喷口喷出蓝色的尾焰,朝着跑道另一头狂怒奔跑起来。 “嘿,还真费发动机啊,起个飞也开加力!”薛向东看见蓝色尾焰说道,轻轻一拳头砸在指挥台上。 众所周知开加力会缩短发动机寿命, 杨锦山指着在跑道上快速滑行的01号战机,道,“团长,这个还真不能怪他。本来就是紧急起飞,按照章程是要开加力的,起飞的时间越短越好,你看他刚才到达起飞位置后也没停下。”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杨锦山心里也直打鼓。以wp-7a实际一百多个小时的寿命,狂魔大队真的有可能在可以预见的时间里把仓库里的存货给消耗掉。账是很好算的,多开几次加力什么都没了。 薛向东就不再说什么了,实际上是被李战的传说给搞得有了心理阴影,神经线不可避免是紧张了一些,稍有风吹草动,草木皆兵也就不奇怪了。 旱地拔葱式起飞,歼-7ii右转后大角度爬升,以近乎垂直的方式直刺有厚厚云层遮盖的夜空,发动机喷口喷射出来的蓝色尾焰长达数十米,产生大约一点五倍于正常推力的强大推力,推动着战机以每秒近一百五十米的速度爬高。 轻型高空高速战斗机的优势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干脆利落的动作给人手起刀落切黄瓜一般。 李战把时间掐得很准,从打开加力算起,一分半钟后他关闭了加力。理论上经过改进了的wp-7a涡喷发动机能够持续加力飞行三分钟,不过实际操作上出于节约发动机寿命的考虑,一般不会超过两分钟。此时并不需要大过载机动,李战一看高度表显示海拔高度已经有近八千米,他就果断关闭了加力。 喷口喷出来的尾焰恢复正常的橘黄色,长度也一下子缩短了不少,塔台再看不到已经进入云层飞行的01号战机。 穿过了云层上到了万米高空后,李战瞄准了北斗星持续爬升,空气越来越稀薄,气压越来越低,温度越来越低,以至于穿了夹克式皮质飞行服的李战都能感受到外面的冷意。 一万五千米,李战平飞,向塔台报告,“塔台,洞幺报告,高度,15000,航向360,空速在900,完毕。” 塔台里,薛向东松了口气,“塔台收到,洞幺,按照计划进行,完毕。” “明白,按计划进行,完毕。” 8000-13000这个空域层是民航国际航路,8000以下云层厚乱流多,因此别无选择,只能拉到15000米这个高度。 在飞临领空线之前,李战根据塔台指示左转,进入了北库山脉。此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现,映在他的左脸上,他摆头看了看东方橘黄色的太阳,心情豁然开朗。 “塔台,我是洞幺,准备下高度攻击,完毕。” 第117章 起飞容易降落难 从一万五千米的高空俯冲下来,不开加力的情况下也能轻而易举地超过音速。李战享受着加速度的快感,密切关注着空速和高度。底下的北库山脉山脊高度三千米以上,最高峰海拔为四千三百多米。 实际上北库山脉最高峰和次高峰是重要的地标,李战很清楚主峰的位置。模拟目标就是该山峰,模拟攻击该山峰即完成对地攻击,随即脱离。那么明显的目标,非要挑出挑战性来的话,只能说如果蠢到极点,也许会撞山。 没有什么悬念,干脆利落的攻击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左转拉起脱离,李战压着高度在北库山脉之中低空飞行返航。 高高度攻击,低高度返航,标准的奔袭对地打击模式。如果换成su-27、su-30、歼-11或者歼10,玩这一手显然是舒适不过了。对强调高空高速灵活轻巧的专为近距空战而生的歼-7来说,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空军飞行员该有敢为天下先的精神的,歼-7ii战斗机是首个具备了夜间作战能力的歼-7改型,也是第一款具备了打霹雳弹、火箭弹的改型,尽管很多时候不知道把霹雳弹打到哪里去。 既然有这个能力,那就要把对应的战斗力挖出来。 诚然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01号战机从雷达上面消失,薛向东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高高吊了起来。 他叹口气说,“要是有预警机就好了。” 李战按照计划在群山之中低空飞行,利用山脉的遮挡和地球曲率来掩护自己返航,意味着会脱离雷达的探测范围。因为地球存在曲率,雷达难以探测低空目标。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人们把雷达搬到了飞机上,提高了雷达的基准高度,对低空目标的探测距离大大增加,也更加的缜密,于是有了预警机。 “那玩意儿有,但配到咱们这边不知猴年马月。”杨锦山说,“三河抗洪他多次在山区里低空飞行,而且当时的天气比现在的还要恶劣,不会有问题的。” “他当时开的歼侦八是怎么散架的?”薛向东皱眉问。 杨锦山说,“根据通报的调查报告,是使用强度超标了。八爷还是蛮结实的,可惜也耐不住那样高频率超负荷使用。满挂载开加力超音速飞行,还做大过载机动,当时那样的天气,总之什么都可能发生吧。” “不到半年的新飞机就这么没了,还真是个败家子。”薛向东无奈摇头。 “团长,可他立了大功了。”杨锦山笑道,“当时三河的抗洪形势非常危急,中下游流域数千万人民群众面临着威胁。他飞了两个架次,冒着大风大雨对上游的自然湖进行了反复多次的精准轰炸,炸开了一段山,把洪水给导引走了,中下游的抗洪压力一下子骤减。” 薛向东缓缓点头,“也是,人啊,果真是没有十全十美的。话说回来,要立大功,不付出点什么怎么行。相对于数千万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区区一架歼侦八还真不算什么了。” 杨锦山忍不住笑道,“我听说那架歼侦八是厂家提供给二师试验的,一共提供了两架,部队并没有付款。” 愣了一下,薛向东哈哈大笑,“看来这小子有的不全是霉运嘛!” 尽管二人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紧张的气氛,但不仅他们依然内心紧张以至于说话的时候显得漫不经心,塔台其余值班人员也是神情凝重目不斜视,尤其是雷达员,死死盯着显示屏都恨不得瞬移到李战身边替他拉杆上高度了。 可能最淡定的要算张源了吧。 为保障此次复杂气象条件下作战训练,他以技术副台长的身份来到塔台亲自值班,密切关注天气变化。他很清楚,就算有事李战也会安然无恙地飞回来,因此没什么可担心的。 想到这里,张源下意识的微微要笑了笑,这一幕恰好被薛向东看见,于是薛向东走过来,纳闷问道,“小张,天气怎么样了,你看起来很放松,是不是有好消息?” 正团喊副团小张,多少显得不合适。不过薛向东比张源大了十岁左右,叫张源小张似乎也没有不合适。总之在场的人听来没有谁觉得不合适的,张源自己也没有觉得不合适。 薛向东在101团乃至北库场站的威望太高了。 张源连忙回答,说,“天气会持续转好,不过今天差不多是维持不变的,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 “嗯,很好,你们气象部门的工作很重要的,能不能飞怎样飞,全看你们。”薛向东微微颌首道。 张源略苦涩笑,道,“薛团长,你不用担心,这种天气对李战来说真没有什么的。他在比这还要恶劣的气象条件下飞行过,而且是多次,很有经验。” “我是相信他的,否则不会支持他搞复杂气象作训。”薛向东言不由衷的样子很是憋屈。 “报告!洞幺出现了!”雷达员一声报告给所有人打入了振奋剂。 薛向东风一般过来站在了雷达员身后,杨锦山拿起送话器递给薛向东,后者呼叫李战,“洞幺洞幺,塔台呼叫,收到回答。” “嗞嗞”的电磁干扰声中,李战的声音满镇定,道,“洞幺收到,雷达确认下我位置和姿态,我地平仪受干扰了,完毕。” 直读式陀螺地平仪在仪表台最显眼的中间位置,飞行员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那么直观。地平仪是指示机身俯仰和侧倾状态的仪表,极其重要。不管是二代机三代机乃至四代机,或者民航多么先进的客机,地平仪都是极其重要的指示装置。 不过,该装置的传感元件受到强电磁干扰的情况下,是会产生较大误差值的。更何况,歼-7ii所装备的地平仪其性能和可靠性已经不能和现在三代机上所装载的相比。 山区中磁场混乱,受到一些干扰很正常。 雷达员马上确认了01号战机的具体方位和姿态,薛向东向李战通报了相关的数据之后,指令道,“洞幺,保持航向高度,按计划返航,完毕。” 确认地平仪的确受到干扰出现了较大误差和滞后,李战不敢掉以轻心了。 他两侧看,能见度很低,这可不是好征兆了,他道,“塔台,我遭遇了大雾,申请上高度,完毕。” “洞幺,上六千保持,到三十公里叫,完毕。”薛向东果然指令,他太高兴李战做了正确选择而不是一意孤行继续低空飞行。 “明白,上六千保持,三十公里好叫。”李战马上拉杆爬升。 山区大雾是战机杀手,能见度不足一公里,战机被团团雾气笼罩着,飞行员什么都看不见,可比乱流威胁多了。再加上地平仪因受到干扰而存在较大误差,一头扎山上去的几率直线飙升。 李战艺高人胆大不代表他脑子抽筋活得不耐烦。 再一次向上穿过云层上到六千,几乎是贴着云层的顶端飞行了,他四处看,没有看到三十公里地标小北库峰。所谓三十公里地标,是指当你到达该地标上空,距离北库场站为约三十公里。小北库峰是北库主峰东北方向的第二高峰次主峰,海拔高度四千米出头,也就是说,小北库峰的峰顶应该是冒出云层一些才对。 云层又发生了变化,遮盖住了小北库峰。 无奈之下,李战只能报告塔台后重新下高度,好在当他回到云层之下的时候,已经过了大雾区域。李战不断地和塔台沟通,确认自己的位置确认场站的位置。饶是他对本地区的地表地形滚瓜烂熟,在如此气象如此能见度下,也是近乎抓瞎的份。 李战不由的暗暗想着,一定要想办法搞个便携式定位装置,实在不行就买民用的gps定位仪! 他根本没有办法知道自己的具体方位,有地标或者能看见地标的时候还好,可除此之外就是睁眼瞎了。 不是有北斗卫星定位装置吗? 未来什么都会有的,可不是现在。至少开过歼-7和歼-8的李战很清楚,这两款机型上并无搭载北斗卫星定位终端,包括歼-8fr战术侦察机。必须要通过地面雷达来确认自己的方位,无论是前往作战空域还是返场,都离不开地面指挥所的引导。 可以这么说,上了天的歼-7ii一旦失去和地面失去联系,那就是瞎了眼睛的苍蝇,只能乱几把飞。这就是雷达失去01号战机的踪迹后,薛向东等人如此紧张的原因。 进入了2010年的中国空军一些部队过得比常人想象中艰难。 看见了小北库峰后,李战马上进行了报告,接下来就是一马平川的盆地,地平仪恢复如常后,也就不担心会撞山了,哪怕他再一次进入了能见度极低的小雪天气之中。 李战足足转了三圈才看到跑道,好在气象台上安装的大功率探照灯的穿透力足够强,不然李战要找到机场还是要费一番工夫的。此时在云层之下,放眼望去一片灰蒙蒙,尽管已经不复起飞时的黑暗,能见度却依然的非常差。 “塔台,我下起落架了,准备三转弯。”李战报告道。 塔台里,薛向东看向观察员,那上等兵举着望远镜急急忙忙地找呀找,哆嗦着大声报告,“报告!我看不到起落架啊!” 薛向东猛地朝外看去,能见度估计一公里不到,能看见三转弯的01号战机航灯在闪烁,但是根本看不清楚起落架的状态。 “洞幺,我看不到你起落架,通场一次,注意高度速度。”薛向东果断下达了新的指令。 李战回答,“明白,通场一次。” 通场是为了让塔台确认的他起落架正常放下,这方面李战是不敢逞能的。或者说他心里多少有了一些阴影。 很稳当的通场,而且是尽量的靠近塔台,于是整架战机一览无遗了。 前后起落架都已经正常放下,薛向东松了口气,给李战下达了可以降落的指令,李战稍稍上了一点高度,掉个头回来,稳稳当当的着落。 夜航和低能见度气象下的训练,降落都是最关键的一个环节,尤其对这些二代老机来说。只要你找到机场看到跑道,一定程度上这个科目就算是及格的了。 舰载战斗机上舰有两大门槛,第一是从甲板上起飞,第二是降落在甲板上,在此基础上再加上一个夜航,难度系数直线飙升。简单地说,能随心所欲在飞行甲板上起降的飞行员,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全军航空兵部队的一等一的王牌。 一路有惊无险,李战亲自操刀的雨雪大雾天气下的作战训练宣告成功。 第118章 北指来电 天色又亮了一些,能见度却是没有很明显的好转,不过其他数据倒是趋于正常了。 低能见度环境下飞行很考验飞行员心理素质。 李战来到了塔台,准备亲自指挥韩红军和李梓辛的训练。 和薛向东、杨锦山就着航图重新调整了飞行路线,避开了山区的大雾区域,调整了进入和撤出的高度,总之一切按照稳妥的来。这些既是薛向东的意思也是李战的意思,李战没有盲目坚持他从严从难的原则,因为他刚刚切身体会到驾驶着老旧战机在等同气象条件下的真实处境。 连训练基地的歼教-7都比歼-7ii的先进。 李战从善如流地把训练的重点放在了起飞和降落这两个环节,一口一口地吃饭,免得撑住胃病来。 不过迷雾仗剑的感觉超级好。 清晨六时四十五分,场务保障连使用新“购入”的航发除雪车对跑道进行了紧急的保障,十几分钟就让跑道达到了起降标准,效率不是一般的高。小雪一直在下,细如粉尘弥漫空中,落下之后一两个小时就能形成薄薄的积雪。因此场务保障连必须要在下一轮飞行作业之前把这些薄薄的积雪清除掉。 李战去飞行简报室对韩红军和李梓辛进行新训练任务说明的时候,薛向东也跟着,在李战讲完之后再三强调了安全问题,这让韩鸿华和李梓辛颇感为难。 经过再三考虑之后,李战对二人说,“有两个关键的地方,第一,起飞后爬升穿过云层。我刚刚穿了一次,气流很强,云中侧风比较大,把好杆坚定爬升问题不大。第二个地方是降落这个环节。云层遮盖住了场站,不过你们按照规定的航路下来,很容易能看到场站找到跑道。” 他问,“这基本上是给你规定了航路航向,还有什么问题吗?” 韩红军犹豫了一下,问,“大队长,返航途中遭遇敌机这个科目……” “不搞了,天上的情况比较复杂,这一次先不搞了。”薛向东一摆手,一锤定音。 但是他发现韩红军没有回应,而是看向了李战。 李战微微点头,“暂时不搞了,按照最新的简报进行。准备吧,等信号出动。” 讲完,他和薛向东回到塔台。 韩红军和李梓辛心里反而打起鼓里,大队长前后的变化有些大,明显是团长给施加了压力了。然而,几分钟后等他们上了天才意识到大队长的变化实际上是来自于天上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 紧急出动信号,韩红军和李梓辛冲出飞行简报室登上了已经开车的战机,滑行至起飞位置。 李战看准时机,下达了指令,“幺两拐,幺三拐,检查好可以起飞。” “幺两拐收到!” “幺三拐收到!” 韩红军油门杆推到底,打开加力,松开刹车,歼-7ii战斗机野牛一般狂奔向前,长长的空速管犹如枪骑兵手中的长矛。他拔地而起的时候,李梓辛开始了滑跑,同出一辙的操作,开加力起飞,旱地拔葱式离地。 干脆利落的单机接连紧急起飞,彼此之间的间隔拿捏得非常好,看得出地面训练搞得很娴熟了。 “幺两拐,向左转弯,航向270,上高度一万三,完毕。”李战给韩红军下达了新一道指令。 韩红军重复指令,“向左转弯,航向270,高度一万三,幺两拐。” 借着,李战给李梓辛下达指令,“幺三拐,向右转弯,航向270,高度一万五,注意,你和幺两拐高度差两千,完毕。” 李梓辛回复,“幺三拐收到,持续右转航向270,高度一万五,高度差两千,完毕。” 两架歼-7ii在爬升的过程中花开两朵,分别向左向右转持续爬升,完成指令要求后,两架战机最终会同一个航向同一个航路,但是有两千米的高度差。 高度差是非常重要的要求,是避免空中碰撞的关键。如果没有高度差,韩红军和李梓辛就存在碰撞的可能,因为他们是同一航向在同一个航路里面。 部队搞空战训练,首先要确定的就是高度差,参训飞行员严格按照划定的路线来进行空战。 然而,高度差的存在束缚住了飞行员的手脚,他们只能一成不变地占据攻击阵位、攻击、脱离,许多年来千篇一律。别说七十三师,牛逼如南霸天采用的也会一样的空战训练模式。 李战在二师服役期间搞的打空靶训练其实就是空战训练,当时他的位置比充当靶机的聂剑锋高,避免了发生碰撞的可能。 他已经意识到这种空战训练模式严重制约了战斗力的提升,根本不能称之为“自由空战”。 打起仗来敌人可不会跟你约定高度差! 不过经历了一些事情后,李战不会操之过急了,饭一口口地吃,用药过猛的话非但不能破除老思维的坚冰,还有可能受到反弹被伤害到。 于是李战就不会有更多的期待了,只要韩红军和李梓辛的起降两个环节能够漂漂亮亮完成,这一次复杂气象条件下的飞行训练就能算及格的。他已经没好意思提“作战训练”了,充其量算飞行训练。 正在爬升穿越云层的韩红军总算是明白了李战为什么会降低了要求,此时此刻他和他的座机都在剧烈颤抖,强气流的影响下,战机跟磕了药一样摇摆个不停,偶尔一阵强侧风过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战机就是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侧翻的危险。最让人心悸的是放眼望去全是云,什么都看不见,你不知道扑面而来的是一座山峰还是别的什么,对未知的恐惧始终支配着情绪。 这个时候除了坚持别无他法,他知道往上除了天空什么都没有,只要坚信这一点就能战胜对未知的恐惧。 当眼前瞬间豁然开朗战机姿态趋于稳定的时候,韩红军只觉**一紧,一阵爽意右脚底板升起直冲脑门,让人精神气爽。 好好享受了一阵子快感后,看了眼高度仪,韩红军一边改平一边欢快报告,“塔台,幺两拐报告,航向270,高度一万三,完毕。” “幺两拐,保持。”李战回复。 随即,李梓辛也报告情况,李战一样让他保持目前态势飞行。 距离北库主峰三十公里的时候,李战给二人下达了指令,“幺两拐,幺三拐,距离目标三十公里,自行搜索攻击,按计划返航,完毕。” “幺两拐明白,自行搜索攻击,按计划返航。” “幺三拐收到,自行搜索攻击返航。” 这是李战给他们保留的唯一一个可以自行动作的环节了,也是最简单的环节。那么大一个目标,确定攻击航线之后进入俯冲然后脱离,简直淡如水。而且给他们安排的返航路线也是从高空中,避开山区的大雾和气流。李战刚刚飞过,也认为还是稳妥一些好,毕竟韩红军和李梓辛此前并没有任何复杂气象条件下山区飞行的经验。 爬升上高度返航,既避开了山区大雾也避开了中低空的云层,和往常的飞行并没有什么不同。难点在于找到地标继而找到机场跑道进行降落。李战探过路,划定了路线,也就不存在多大难度了。由于能见度问题,韩红军和李梓辛分别通场一次,塔台确认了起落架正常放下之后,他们分别按照李战之前的路线掉头飞四转弯降落。 最后的李梓辛滑出主跑道之后,李战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大概只有亲身经历了,李战才能理解薛向东作为第一负责人的担忧。他在天上可以什么都不考虑,把飞机开好比什么都强,地面指挥员要考虑的就是飞行员不考虑的其他所有的因素和影响。 作为过来人,薛向东笑着对李战说,“感觉如何,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牵肠挂肚了吧?地面指挥员就像是放手让孩子去撒野的母亲,什么时候安全回来什么时候放心。所谓落地为安,只有安全落地了才能安心。” “团长,是落袋为安。”李战纠正道,心里反驳,我才是你爸爸。 薛向东说,“落地为安也没错,讲得就是咱们搞飞行的最终追求。” 仔细一想确实如此,每一次起飞不都是盼着以安全落地为结束吗?不管是日常训练还是与敌交战,你能安全返航降落,说明你就是胜者——失败者不配返航。 李战说,“团长,我还是坚持贴近实战搞训练,不过我也同意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给踩踏实。”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我是担心你不管不顾用力过猛,小子,你真认为飞行安全标兵是讽刺吗?”薛向东笑得很有深意,“七十三师驻扎祖国边陲几十年,如果是只追求飞行安全,领空线谁来捍卫?你太年轻了,慢慢学慢慢感悟。” 李战听出了言外之意来,引发了深思。他一直认为所谓的飞行安全标兵单位、飞行安全什么什么旗师的,是对作战部队的另一种讽刺。可是薛向东的话让他意识到,也许自己的看法太片面。这里面是否有不为人知的情节呢? 他正想请教薛向东,薛向东却是和杨锦山交谈起了其他事情。见状,李战立马走向计时员,要来登记表细细看了起来。 他憋很久了。算出自己的飞行时间是一小时四十五分钟,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按照计算原则,一小时四十五分钟算两个小时,也就是说今天六百五十块拉杆费到手了。 塔台那部用于和北指(北库指挥所)联系的红色电话乍响,距离最近的杨锦山立马接起,“北库场101团杨锦山!是!是!明白!是!明白!坚决完成任务!” …… 第119章 小姐姐要备降本场 第119章小姐姐要备降本场 杨锦山立马报告,“团长,北指命令,有民航班机出现机械故障要备降本场,详细情况通报电传过来!” 话音刚落,那边的传真机就呜呜呜的响着,吐出电文来。 薛向东快步走去扯下电文快速仔细看。 情况既复杂也简单。 川航有个国际货运班机刚刚进入自己家领空线就突发机械故障,情况比较紧急,机长要求备降最近的机场,而不是按照计划备降规定的机场。民航空管部门与部队进行紧急联系,希望得到帮助。 于是距离最近的北库场站就接到了命令,也只有北库场站才有条件接纳波音-747重型货机的降落。事实上除了省会市机场,广阔西部以北地区再没有能够起降重型货机的民航机场了。而省会市机场远在七百多公里之外。 “李战!”薛向东喊道。 “到!” 李战一个激灵,连忙放下登记表跑过去。 薛向东瞪着眼睛问,“你刚才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就是看下计时登记表。”李战回答。 “看计时登记表干什么?你很缺钱?”薛向东又问。 李战脸不红心不跳,道,“不是不是,我视钱财如粪土的。我就是帮韩红军和李梓辛算一下他们今天能有多少拉杆费,毕竟新标准刚实施,他们俩是第一个拿到新标准拉杆费的,搞清楚了晚点名我也好有话说……” “你是说他们很缺钱?”薛向东眯起眼睛来。 杨锦山冷不丁地说道,“韩红军江苏人家里开工厂的产品卖遍大江南北,李梓辛的父亲是it公司老总。” 得,只能怪自己没把部下的背景搞清楚。 薛向东却没闲心扯淡,把电文一递,道,“你也看看,民航班机要备降本场,上级已经同意了。” 他说完就快步走到雷达员那边去,命令雷达员把备降航班的位置找出来。杨锦山则大步走到张源的岗位那里,了解气象条件是否达到重型货机降落本场的条件。 这边,看电文的李战下意识的读了出来,“川航8644?” 众人猛地回头,薛向东看见李战惊愕的神情,问,“怎么,你认识?” “是的,我认识。”李战走过去,指着电文道,“8644是第一架往三河灾区运救灾物资的,川省在十二个小时内准备了一批物资,是全国各地响应最快的省市,当时我在龙城机场,该航班是我指挥降落的。” 薛向东诧异极了,“有这么巧的事情?太好了,那么你对机长应该是有所了解的。” 此时,张源适时的走过来,报告道,“气象条件有些差,常规上并不符合重型货机降落。不过,如果8644是原来的机长,我个人认为问题不大。” 机长绝对是最关键的决定因素。 有些机长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某些机长看来就是家常便饭,比如不是所有的机长都能飞高原航线。 机长对在空中运行的航空器拥有绝对处置权,这是写进民航法规里面的。既然机长要求备降最近的机场,说明飞机的情况不会乐观到哪里去。在非常清楚8644机长的技术水平的情况下,张源并不难给出自己的看法。 李战向薛向东解释,“当时张副台长也在,而且是主要的气象负责人。8644的机长技术很过硬,当时的天气比现在本场的还要恶劣,良好的陆空沟通可以帮助8644安全降落本场。” “马上和8644建立联络频道。”薛向东一秒钟都没有犹豫,马上下令。 李战直接走过去自己动手输入了8644的通信频率,立马进行呼叫,“川航8644,我是北库场站塔台,收到回答!” 滋滋滋。 好一阵子干扰声后,熟悉的甜美女声出现了,“呃,北库塔台,我收到了,请问我应该怎么飞?川航8644。” 女机长? 众人都惊呆了,而且扩音器里传出来的声音分明是十七八岁的小女生的声音啊!薛向东甚至一度怀疑通信频率被无线电爱好者给入侵了!一想到波音-747-400f重货机那庞大的身躯驾驶舱机长座椅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生,薛向东简直会怀一切。 “是她没错,是原来的机长。”李战振奋地说,朝张源点了点头,后者也激动的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李战稳了稳心绪,道,“川航8644,我雷达看到你了,调整频率1111.11,现在起你归我了,保持航向高度。” “调整频率1111.11,保持航向高度,我归你了,好的,川航8644。”机长小姐姐回答。 张源忍着笑,他自然是听出了别的意思来。当时在龙城机场他们这帮屌人忙里偷闲没少拿人家女机长女管制开玩笑,不过全部都没见过面,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不过光听这女机长的声音就很让人舒服了。 杨锦山低声问薛向东,“团长,波音七四七是大型机,那么年轻的小女孩可以当机长?还飞的国际航线。”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不懂民航。”薛向东神情凝重摇头。 李战全神贯注盯着雷达显示屏,代表着川航8644的光点已经被雷达员给标注了出来,只不过是放大了光点,而没有民航空管部门那么先进的有编号和速度高度信息标准的功能。事实上目标的飞行参数全都是要依靠雷达员快速计算出来。这年月能独自操作雷达终端的都是牛人。 “川航8644,继续保持航向高度,你距我一百二十公里,另外你遇到了什么故障?”李战询问机长小姐姐。 机长小姐姐回答,“我货舱火灾了,不过明火已经扑灭,机组没办法查清起火原因,所以,我要尽快落地,川航8644。” 带着一丝轻快的甜美声音讲出来的话却是让北库场站塔台这一群大老爷们毛骨悚然差点就飙了冷汗。货舱起火是一等一的特等险情了或者特等事故了。通报显示,川航8644已经飞行了七个小时,如果是机械故障引发的起火,估计早应该发生,不是机械故障引发的火灾,那说明极有可能和运载的货物有关。一旦全烧起来,全部都得变空中烤活人。 “川航8644,本频道为保密专用,往下对话尽量详细明确,以完毕结束,完毕。”李战却是首先强调了对话纪律。 机长小姐姐立马道,“收到,明白,完毕结束,完毕。” “机长同志,请详细报告飞机状态,各系统是否正常,完毕。” “塔台同志,我一切正常,完毕。” “燃油余量是否符合降落标准?完毕。” “呃,是的,我得放油,完毕。” “本场低云层,能见度约五公里,地风气压正常,你有把握吗,完毕。” “我,我有信心的,没问题,可以的,完毕。” “请问载货量多少?完毕。” “我拉了八十吨的货物,具体不便告知,完毕。” 李战快速盘算着。8644是一架波音-747-400f全货机,最大载货量接近100吨,通常不会顶着最大载货量装载,80吨到90吨之间应该是常用的载货量了。该机型是名副其实的洲际飞机,最大航程达到了一万公里。按照飞行时间算,8644应该是从东欧飞回来的,终点站是中原机场。如此算下来,8644并不需要释放很多燃油。 生怕机长小姐姐按照章程只释放多余的燃油,李战提醒道,“你要尽可能地放油减轻飞机重量,最好把飞抵目的地机场的燃油放掉,是否明白?完毕。” “啊?我可以压着最大降落重量来的,没问题的,完毕。”机长小姐姐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却是坚持只放多余燃油。 也就是说,机长小姐姐还想着排除了威胁后紧接着起飞,因此希望留下足够飞往中原机场的燃油。 李战不得不再次提醒,“本场气象条件不乐观,你必须把尽量减轻空重,因此你必须尽可能地释放燃油,只需要留下最低油量。完毕。” 最低油量用于保证飞机一次降落不成功后进行复飞前往下一个备降场的油量。相对而言,只留下足够飞往七百公里外省会市机场的油量是绝对要比二千公里外的中原机场要轻得多的。 能开重型货机的小姐姐显然不是一般的小姐姐,她再三权衡之后,不再坚持了,答应了下来,“明白,我尽可能放油吧,不过我现在还没能看到机场,完毕。” “请记录方位参数,北纬xxx.xx,东经xxx.xx,完毕。” 李战为什么果断地启用了保密频段,正是因为他和8644的对话里肯定会涉及到机密信息,比如北库场站的具体方位参数。而此时8644的机长小姐姐也发现了奇怪的现象——频率一直在不断地不规则地跳来跳去,但是她始终能收到信号。 跳频技术,保密程度非常高的无线电通讯技术。 有了具体的方位参数,拥有先进飞行系统的波音-747-400f重型货机甚至能够自动驾驶飞抵目标上空然后按照设定的程序进行自动盘旋。对比之下,歼-7ii就是半个世纪前的手动挡老爷车。 接下来就是一段时间的沉默了,李战只能通过雷达看8644平稳地向本场飞来,机长小姐姐也只能通过gps导航系统看到自己正在不断向目的地机场接近。 …… 第120章 军航幺洞幺,你好啊 头顶传来沉沉的呜呜声。 李战立马呼叫8644,“8644,看不到跑道了吗?完毕?” “还没,准备下高度穿过云层,我,我用几号跑道啊?完毕。”机长小姐姐问道。 李战下意识地看了薛向东一眼,后者耸了耸肩道,“你直接告诉她从北边进入飞三转弯下起落架。” “你从北边进入飞三边下起落架,再飞四边,由南向北降落,是否明白?完毕。”李战说道。 机长小姐姐愣了一下子,心里嘀咕着,难道军用机场没跑道编号的吗,这么想着就下意识地问了出来,“你们跑道没编号的吗?完毕。” 李战回答,“是的,请按照指示进行,完毕。” “哦,好的,燃油释放完毕,我下高度了,完毕。”机长小姐姐道。 重型航发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大,铺天盖地地下来把大地来笼罩,一片迷雾之中的天空什么都没有,大家却能够非常清晰地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正在不断下降。头顶上的8644自重和载重达到了380吨,飞机长度达70米,翼展达65米,根本就是一枚超重型导弹。 李战之所以坚持让8644尽可能地放掉燃油,目的就是为了着落重量。北库场站达到了起降波音-747一类大型机的标准,但是对于重量更重的而且接近满载的波音-747-400f重型货机来说,跑道的承受能力以及长度,都差不多接近了最大峰值。 因此,保险起见,无论是出于降落安全还是跑道可承受峰值考虑,都需要尽可能减轻重量。 一架庞大的铁鸟出现在三转弯的位置,众人连忙举目看过去,李战举着望远镜习惯性地观察起落架状态,确认前后起落架完全放下。波音-747-400f主起落架密密麻麻的,竟有四组,每一组是一个八轮组合。 波音-747-400f有先进的感知系统,并不需要地面确认起落架是否正常放下的。李战这是穷人思维成了习惯。 眼前的飞机比中国空军任何一款现役飞机都要庞大都要重。一想到正在开这架飞机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众人心里都是怪异的滋味。仿佛看到了一小姑娘如臂指使地指挥着两米多高三百多斤重的彪形大汉乖乖干活。 四台普惠公司生产的重型航发发出震耳欲聋排山倒海的声音,塔台的挡风玻璃都被震得微微颤抖。 李战忍不住感慨道,“爷们就该开肌肉机啊,这才是真正的重型飞机。” 与波音-747-400f相比,空军现役最大的运输机伊尔-76就显得营养不良了,面对波音-747-400f这样的彪形大汉,伊尔-76更像是小学生。无论载重航程技术水平还是其他方面,完全没有办法比拟。 机长小姐姐的技术无疑是过硬的,她并不是直线飞的三边,而是右侧倾斜往外侧飞,机腹倾斜对着左侧的塔台。这么做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重型货机的转弯半径非常大,需要拉开距离才能在左转进入四边的时候有足够的距离完成掉头对准跑道。 轿车一把能掉头的路口,大货车要多打几把前前后后地调整,或者在进入掉头弯道之前向外侧拉开距离,飞机没有办法在空中倒车,因此只能向外侧拉开距离获得大于转弯半径的距离。 这一点大家都看出来了。 薛向东忍不住赞道,“技术不错,提前量拿捏得很好。” 李战说道,“当时在龙城机场,机场上空的天气也很差,强侧风大雨,8644也差不多是满载,她很稳当的落了下来。” “民航女机长?听声音年纪不大,可能吗?”飞机到了云层以下,基本上没多大问题了,薛向东稍稍放下心来,问道。 李战无奈摇头,“我也不清楚,没见过,但可以确定她的确是机长。” “民航这个也太……”薛向东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在军中,能当伊尔-76大型运输机机长的哪个没有十几二十年的飞行经验,随便哪个都有两三千飞行小时打底的。 杨锦山放下话筒报告道,“团长,地面应急准备完成了,郑站长现场指挥。” “好!”薛向东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接下来是什么情况全靠机长,地面人员什么也帮不上。 此时,既定位置上集结了消防车、救护车、工程车等等救援车辆以及上百人的救援队伍,是北库场站飞行区的应急救援分队,效率比民航机场的不知道要高多少,也更加的专业。 发动机轰鸣声再一次铺天盖地地过来,李战往左边扭头看过去,8644已经对准了跑道,机长小姐姐的报告适时而来:“塔台,我对准跑道了,手动降落,完毕。” 李战立马回答,“我看到了,姿势很好,保持住,完毕。” 他密切关注着地风的变化,在降落过程中,飞机最怕地面强侧风,过去不是没有飞机在对准跑道下降时遭强侧风被掀翻的意外事故。 一路有惊无险。 当8644微微昂头,后起落架组稳稳地触到了跑道溅起好几团水雾,塔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8644的速度控制得很好,前起落架触地后,机长小姐姐没有马上开启反推,而是等飞机滑行姿态稳定后,才好整以暇地开启了反推。这份从容足以折服了众人。 反推的轰鸣声传来,在此之前首先看到跑道的轻微水迹在反推力的作用下,发动机舱的位置扬起浓浓的水雾,将半个机身笼罩起来。强大的反推力作用下,飞机像是被大手稳稳拽住了一样速度很快慢下来,重达三百多吨的8644降落滑行的距离也不过比歼-7战机不适用减速伞远了那么几百米。 “8644,欢迎降落本场,我代表9527101部队向你们表示诚挚的问候,欢迎大家!”李战终于放下心里,声音洪亮地进行了迎接。 机长小姐姐说,“谢谢,那个,我往哪开啊?川航8644。” 李战想起了龙城机场,类似的对话曾发生过。 他不由一笑,道,“看到北边最高的机库了吗,你当然进不去的,所以你要停在机库前面的空地上,那里是我们放大型运输机的地方,我让地面带你一下,完毕。” “明白,谢谢,我看到引导车了,军航幺洞幺,你好啊!完毕。” 李战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我?你记得我?” “哈哈哈,我早听出来了,你声音很有辨识度,好有磁性的,军航幺洞幺。” 塔台值班人员哄然大笑。 公然在频道里打情骂俏可是头一回见。 就像是等开奖一样,李战坐着通勤车往8644去,一路上心情是紧张的,情绪是不可捉摸的。8644的女机长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呢?真的如同声音所展现出来的那般年轻是个小姑娘?那不可能的,开飞机不是请客吃饭唱歌泡吧,哪来小姑娘。 那会是……有着一把萝莉声音的大妈? “呃,先停一停。”李战拍了拍驾驶员的肩膀。 驾驶员刹住车,不解地回头看狂魔大队大队长李战同志,吃惊地发现该干部满头都是冷汗。 “李大队,你身体不舒服吗?”驾驶员不禁问。 李战自然是被某个可能性给吓出了一身冷汗,细细想来后越发的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大。试想,那可是飞国际航线的重型货机啊,而且机长技术如此过硬,怎么可能是年轻人呢? 没准是军航转民航的第二代女飞行员! 算起来,军航第二代女飞行员的年纪也有个四十多岁了。 要不还是留个念想,见光死总是令人沮丧的。 “走走走,趁早面对趁早死心。”副驾驶上的薛向东摆着手说。 李战囧极了,也吃惊极了,“团长,你,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我今年四十岁了,吃过的猪肉价值几吨航油,你小子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别抱什么希望,能开重型货机的会是小姑娘?没准我都得叫姐。行了啊,青年节搞军地青年联谊,你再好好挑。”薛向东一针见血地说道。 驾驶员没忍住笑出声音来,继续往8644那边开。 到了那边后,一下车就看到地勤人员站在那里发愣,搞清楚了什么情况之后,李战也愣住了。 没合适的舷梯车,波音-747的舱门太高了,比伊尔-76的还要高。北库场站就一台可以保障伊尔-76的旋梯车,怼上去后才发现和舱门还差着两三米。 “嘿,我说老郑啊,你找把梯子来不就完了吗,发什么呆,我看你这个站长是当傻了。”薛向东一看,指着旋梯车大步走向现场指挥的郑凯韵。 郑凯韵瞪眼,“摔了怎么办?你负责?” “我负责!”薛向东根本没有犹豫,“就这二三米的高度,要能摔倒他们也别回去了。快去找梯子。” 郑凯韵可能等的就是这句话了,立马让人去找梯子来。上级三令五申决不能与地方发生矛盾,人家民航班机安全降落你场了,结果机组人员在下飞机的时候摔倒,那就是你的责任。 梯子很快找来,由三个兵扶着立在旋梯车旋梯上的小平台上,旋梯车慢慢靠向舱门,薛向东让机组人员打开舱门,梯子架上,让机组人员顺着梯子爬下来。 李战更紧张了,心跳加速的情况下死死盯着舱门,呼吸都开始紊乱了起来…… 第121章 你个美女机长坏得很 嘿,怎么全是女的,整个妇女机组啊? 陆陆续续下来好几个机组成员,看服装能看得出来,两位飞行员、一位飞行工程师、两位机械师,标准的五人机组配置,全都是中年妇女,且看得出来曾经都是高挑美丽的,可惜都成了小阿姨。 说好的小姐姐呢? 李战愣在那里不知作何感想,这人啊常常是不会见黄河心不死的,明明知道那样的情况是不符合常理的,可偏偏非要抱一丝希望,不一头撞到南墙上面决不罢休。 长叹口气,李战看着回过神来的薛向东急急忙忙的让人去卫生队、通信连找来女干部女兵,一边让兵们列队立于旋梯车一侧迎接阿姨机组成员,再有个红地毯和献花的小学生就是新闻上常能见到的机场迎接领导的场面了。 我还是悄悄离开吧,免得表明了身份而尴尬。 如此想着,李战悄悄后退转身,就快步往通勤车那边去。 “军航幺洞幺,你干哈去啊?” 一个声音远远传来,可不就是“机长小姐姐”的声音呢吗? 李战不得不停下脚步,微微昂首透过迷雾看向远处塔台上隐隐约约无风自荡的蓝色旗子,悲叹道,唉,还是要面对血淋淋的现实啊,谁让自己嘴欠呢? 转过身来时,一名身着民航白色飞行西装批黑色呢子飞行大衣肩扛四道杠的年轻女子双手插裤袋款款而来,还戴了个超大墨镜,酷得要死。但见该女子模特身高内衣模特的身材冬装也无法遮盖,一头长发扎成马尾巴,自然偏圆脸蛋皮肤白皙。 在这个瞬间,李战心里猛颤,惊愕之色十分严重。 她走到李战跟前,嘿嘿一笑,摘下墨镜。 李战看清楚了她的样子,眼珠子都要蹦出来。 “师,师姐?” 朱晴莹眨着眼睛,“哦,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你个沙雕。” 李战都要崩溃了,继而是唏嘘不已! “是啊,早该想到的!十八岁声音二十八岁身材实际年龄三十八的女飞行员,放眼全国有几个?就只有你啊!我早该想到的!”李战懊悔地直敲脑袋。 朱晴莹哈哈大笑,“不是号称神算子吗,怎么这一次没算到呢?上次在龙城要不是我赶着去拉货我一定找你小子算账的!还没几年居然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你不也是吗,你敢说上次在龙城你听出我声音了?你肯定是事后了去调查才知道是我。”李战反驳道。 朱晴莹说,“起码我会主动调查,可是你呢,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说谁实际年龄三十八呢?” “你啊,行了啊,同门师姐弟别装嫩。不知道一看你这模样以为二十七八,谁知道都三十八了。”李战。 朱晴莹抬脚就踢抬手就打,“啊呔!找打!” “别别别,你永远十八你永远十八。”李战顿时急了,连忙告饶,紧张四望,发现兵们都看着他们,他连忙站好,低声急促道,“别别别,我的兵都看着呢。” 朱晴莹这才停了手,她是真下手打的啊! 赤手空拳的话,李战不一定打得过她,李战是知道这位女魔头一般的师姐有多心狠手辣的。曾经一言不合几下就把某男子的两条胳膊给掰折,若不是当时李战和刘贵松拉着,朱晴莹估计会要了那男子的命。 “放你一马,以后讲话给老娘小心点。”朱晴莹整了整着装,这才认真打量着李战,“靓仔战啊,想不到啊,都少校了,大队长?” “那是,正营职大队长,实职干部呢。”李战在朱晴莹面前有了一丝优越感,可是当看到此时充当朱晴莹背景的庞然大物波音-747-400f重型货机,那一丝优越感很干脆的跑了个没踪没影。 和朱晴莹这种怪物比本事那是找虐。 李战说,“师姐,我去给团长打个招呼,然后带你四处转转。” 说着就跑到薛向东那边去,先是和其他机组人员见了面握手问好,然后低声向薛向东报告,“团长,机长原来是旧友,我带她四处转转,说说话,放心,保密部门我不带她去。” “我看出来了,要不怎么说你小子运气好,这都能碰上老……老朋友。开车吧,你自己开车,就营区里转转。”薛向东特批了李战自己驾驶车辆。 “谢谢团长!”李战激动立正敬礼。 薛向东说,“十二点饭堂准时集合,给民航的同志们接风。” 毫无疑问的是,天上掉下来个全女性的机组,让薛向东为首的广大干部战士们很是激动。尽管都是三十多四十岁的阿姨大姐,可那也是好看的阿姨大姐啊!这荒山野岭鸟不拉屎的北库场站,除了卫生队和通信连那仨瓜俩枣歪逼斜吊,就全是公的了。 李战忍着笑走了,把驾驶员赶下来,把朱晴莹请到了副驾驶座上坐好,他跳上驾驶座,轻踩油门就把大部队给扔下二人约会去了。 慢慢开车沿着平行公路走,阳光不断驱散迷雾,能见度是逐渐见好的,李战说,“师姐,你怎么跑去民航了,你不是……” 朱晴莹放倒了椅背舒舒服服地半躺着,抱着胸眯着眼睛看前面的迷雾,说,“想换个活法了呗,民航也蛮有意思的,要不你也转业?” “我?我不转业,我这才开歼七,歼八也开过,后来出了点事,这不从二师调到这荒漠上来了嘛。不把现役机型开个遍,这书没法完本。”李战摇头说。 朱晴莹慵懒地活动着骨头,道,“你不适合开民航的,动不动就飙超音速,什么客机扛得住你这么飞,什么乘客敢坐你的飞机。” “是啊,我就适合开战斗机,一脚油门下去到关岛,这感觉超级爽的。”李战向往地说道。 朱晴莹白了眼,道,“你们家飞机油门是用脚踩的?” “这不是口头语嘛,别较真哈。”李战笑道。 看了朱晴莹一眼,李战低声问,“飞机上拉的什么东西?感觉很神秘的样子。” “就是普通的货物啊。”朱晴莹说。 李战若有深意地说道,“你还瞒我,从你的飞行时间判断,起飞地是东欧吧,我在保密频段里询问货物的性质,你居然说不能泄露。这会是普通货物?你这是川航的货运专班,降落地是中原机场,那里是国际航空货运中转中心哦,估计还得通过铁路转运到川中呢吧?” “风传川中某厂和黑克兰某航空机械厂进行了深度合作,那航空机械厂重型航发是世界有名的……” “打住打住!”朱晴莹听不下去了,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啊你,什么都好就是满脑子阴谋论,这都哪跟哪啊,你还真能联想,这都给你联系到一起。就是普通的急运商品。我一个月得跑两三趟呢。” 李战嘿嘿笑,“一个月两三趟啊,那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那航空机械厂给搬空了……” “行行行,你爱怎么猜怎么猜。”朱晴莹耸了耸肩,“就算是普通商品,没有收货方的允许,我们也不能开箱,相关信息是商业机密,你懂不懂。” 李战忽然问,“那货舱怎么会起火?” 朱晴莹被问住了。 李战又道,“你师弟我可不是近视眼,你当我没看出来啊,机组人员里稍稍年轻那两位女同志负了内伤,你的左腿走路有些不自然,也受伤了吧?还有,整个备降过程无论哪一方都只字不提机组人员的情况,你甚至没有要求我们做好地面救援的准备。没猜错的话,飞机里有至少两个被限制了动作的人吧?” 摊了摊手,朱晴莹感慨着说,“你应该去写小说的,真他妈能想象啊,好一出劫机反劫机的精彩大戏啊,我都听入迷了。” 李战看着朱晴莹性感的嘴唇,道,“是想象还是事实你最清楚。我再问你,这会儿相关部门的人正在往这边赶吧?还有,非要备降军用机场?其实你们已经解决了威胁,本应该直飞目的地,但上面为了保险起见命令你们备降。民航机场是不考虑的,一旦备降民航机场就什么秘密都没有了。所以备降军用机场是唯一的选择。至少我从来没听说过民航班机备降军用机场的。” “嘿我说你小子走火入魔了吧?越说越起劲,连我都差点相信你说的了。行了行了别扯淡了,没影的事情,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紧急情况下军航可以备降民用机场,民航班机怎么就不能备降军用机场呢?”朱晴莹烦躁地摆手说。 李战恢复了笑容,嘻皮笑脸道,“得,反正我已经说完了。走吧,先带你去看看腿伤,放心啊,绝对保密。” 朱晴莹无奈,无言以对。 憋了半天,朱晴莹说,“我们机组是整个民航系统有名的三八标杆机组呢。你别恶意揣测,出了问题唯你是问。还有,我腿的确受伤了,但那是为了扑火不慎磕到了!” 李战心里冷哼,心道,你个大美女坏得很,第一机长去扑火,骗鬼呢。 第122章 后会有期,军航幺洞幺 正如张源所预测的,到了下午,细如粉尘的雪完全停了下来,阳光直射下来驱散了迷雾,露出了北库场站以及北面远处北库山脉的真实面目来。 复杂气象条件下的作战训练时间原来真的只有凌晨到上午这么一个窗口。李战庆幸抓住了这一次难得的机会,至少他的大队里已经有两名飞行员是实实在在飞过了的。 飞过和没飞过有巨大差别,实际飞行经验永远是模拟机训练经验替代不了的。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韩红军和李梓辛第二次搞复杂气象条件下作战训练的话,进步一定会很大。 天气好了更是搞飞行的好时候,不过因为8644的存在,原定于下午进行的飞行训练被迫取消。 因为备降的民航班机而取消部队训练,这件事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不过都是接受过严格纪律训练的人,谁也不会多嘴去提那么哪怕半句。 李战帮着拖着朱晴莹的机长登机箱把朱晴莹带回宿舍了,给她找来干净的床铺换下自己的床铺。朱晴莹从登机箱里取出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干净利落地洗了个热水澡,穿了棉睡衣睡裤踩着一次性拖鞋来到客厅。 “平时在这里办公?还是和以前一样拼命。”朱晴莹毫不客气地在办公桌那边的椅子坐下,两条大长腿搁在了办公桌上。 屋里暖气足足的,一点也不冷,李战也只穿了件保暖毛衣。他倒了杯开水拿过来,拉了把椅子在边上坐下,说,“我正在搞模拟蓝军大队,把美国佬那一套搬过来,给军区其他航空兵部队当磨刀石。近期事比较多,八个小时外一样要工作。” “哦,模拟蓝军大队,早应该搞了。”朱晴莹撇了撇嘴,“就海空军现在这一套训练办法,早他妈落后了。自由空战限定高度,简直匪夷所思。天气坏一些直接吓趴窝,还怎么打仗。” 李战无奈地笑道,“师姐,你看事情总是这么偏激,各有各的难处嘛,再说了,事情也不是这么简单的。” 他却是主观忽略了向薛向东表达对现行训练方式的时候,也是如此这般的偏激。 摊着手,朱晴莹说,“所以啊,必须得谋求改变,你搞蓝军大队,我支持你。” “你开8644支持我啊?”李战似笑非笑道。 朱晴莹一愣,若有所思道,“是哦,我是民航的了。” 生怕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会让气氛沉闷,李战换了另一个重要的话题,“是了,最近你和师父联系过不?自从离开二师,我就一直没能联系上他。他给我的号码每次打都是拒绝转接。” “转业后我就没和师父联系过了,什么原因你知道的,师父不会和军外任何人说半句多余的话。再说,他的工作本身就比较敏感,和外面的人联系多了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朱晴莹说,“不过我倒是和师母保持着联系,是了,小兔崽子三岁了,很聪明很可爱。” “是啊,三岁了,眨眼都三岁了。”李战感叹着,“咦,师母也不知道师父的情况吗?” 朱晴莹瞪眼,没好气地说,“我问你,你在部队的事会不会跟家里说?你脑子瓦塔了。” “呃,那就没办法了,师父到底干什么去了。”李战抓了抓寸头,很是苦恼。 朱晴莹无奈地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既然被拒绝转接了,那说明师父现在做的事情保密级别很高了啊,没准全封闭了。你就别纠结了,纠结也没用。你是他的得意弟子,不会忘了你的。” 李战摇头说,“不是,我是遇着难题了,我不是大队长吗,又是蓝军大队,好多事情我一点经验没有,迫切向他请教。” “那没办法了,你自己慢慢摸索吧。”朱晴莹摊手说。 李战无奈道,“那就只能摸着美军过河了。” “不讲了,我睡会去,飞了七八个小时困死了。”朱晴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进了卧室,在门口那里站住,指着李战道,“滚外面站岗去。” “哦,是!” 李战连忙起来,直接搬了椅子提了军大衣,带上门,就在外面走廊坐下,裹上大衣当起了看门的。 操课时间,这边是没有人的。李战要是想干点什么绝对无人知道,不过,一票人看到他带了女机长回房间,事后被编排是绝对少不了的。然而李战根本不敢对朱晴莹生起半点非分之想。也许是因为太熟,也许是因为二人之间根本不存在战友情同门师姐弟情之外的情愫。 在李战眼里,朱晴莹好看,漂亮,性感,可就是硬不起来。换个对象的话,脑子里的第一个画面绝对是在床上了。 他站起来眺望远处的8644,场务连把那块区域给封锁了起来,估计在8644离开本场之前,飞行训练是搞不了的。 李战不由的笑了笑。 当然,别人如此对朱晴莹旁敲侧击估计尸体都凉了,他却是没有关系,正如朱晴莹同样会随意询问他工作情况那样。有些事情即使是真实存在的也不能承认,存在是一回事,承认是一回事,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在某些事情上面,哪怕你亲眼看到了事实,你也别指望得到承认。 若是李战和朱晴莹对换身份,情况实际上并无不同。 总而言之,李战只需要知道8644已经度过了危机就完全放心了。 朱晴莹一觉睡了足足两个小时,李战就在外面站岗足足两个小时,也不觉得冷,反而为有难得的闲暇时间用于休息而感到满足。等朱晴莹打开门出来时已经是下午的四点整了。 一看朱晴莹穿戴整齐拖了登机箱,李战诧异,“师姐,你要住招待所去?” “住什么招待所,住你这里就挺舒服,不过我得走了。”朱晴莹说,一边把黑色的羊毛手套带上,更显手指修长。 李战皱眉,“飞机怎么办,回头再过来开走?” 朱晴莹似笑非笑地说,“你帮我开回去呗。” …… 看见李战发窘的样子朱晴莹就开心,她摆了摆手,说,“当然是开走,还能留在你们这里过年啊,我还等着交货呢。赶紧的派车送我过去。” “你这怎么开啊,燃油也不够啊,我们场站的航油可不适合你那个大飞机用。”李战说。 朱晴莹瞪眼,“让你派车就派车,哪那么多废话!” “好,派车。” 李战连忙回房间里给小车队打电话,不多时猎豹通勤车就过来了。和两个小时前一样,李战拖着登机箱领着朱晴莹上车,车子稳稳当当的就往8644那边去了 到了之后李战才发现,两台加油车正在给8644加油,油罐上引着“中国航油”字样,另有好几个机务着装的人员在忙碌着给8644做检查,四台庞大的发动机已经开车了,明显是起飞前的准备。机组的其余人员也早就到了,此时薛向东正陪着说话,另外还有几个着便装的领导干部模样的中年人。 在不远处的地方停了一溜的民用牌照的越野车,全都是大水牛级别的硬派越野车,车身上全是灰尘,风尘仆仆长途跋涉的样子不要太明显。 下了车,朱晴莹拿过登机箱拉杆,说,“好了,就到这吧,你去塔台,怎么把我接过来的怎么把我送走,行吧?” 李战发着呆。 “我说话你听见没?”朱晴莹盯着李战的眼睛说。 “我听见了。”李战心里难受,反映在了脸上,“师姐,就真这么着急走啊?” 朱晴莹的目光温柔了一些,说,“当然,我着急走,你们也着急训练。行了啊,别给我来依依不舍那一套,姐不吃。” 再温柔终究还是彪悍师姐。 李战稳住心绪,说,“我拿得起放得下。就是挺长时间没见面了,这还没聊够呢。” “以后有机会彻夜长谈,好吗?”朱晴莹说,“好了,坚强点,现在你应该去塔台了,军航幺洞幺。” “明白,川航8644,请做好起飞准备!” 李战后退一步,立正敬礼,转身跳上车,通勤车一溜烟的往塔台去了。 也许他更想做的是在8644之前起飞,为8644护航,哪怕是一分钟。 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二十分钟后,无关人员全部撤离,地面号令员等待着挥出可以滑出的旗语。 李战再一次站在了塔台的正指挥位置上,副指挥员杨锦山对了对时间,向李战点了点头。李战看向气象员岗位的张源,后者点头竖起大拇指。 “北库塔台,申请滑出,川航8644。”朱晴莹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响起,让大家意外的是,声线还是那个声线,但是少了之前的调皮感,变得严肃冷静了起来。 只有李战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心中平添几分难过罢了。 “川航8644,我是北库塔台,可以滑出,由南向北起飞,非标准离场程序。”李战拿起送话器,声音同样严肃冷静。 引导车引着8644从塔台前面的平行公路向南滑行而过,经过塔台的时候,李战仿佛看到朱晴莹在主驾驶位上透过侧舷窗向他招手。 庞大的8644在跑道的南头掉头,机头指向北,前起落架准确地压在了跑道中轴线上,引导车快速驶离。 “塔台,我准备好了,请求起飞,川航8644。”朱晴莹呼叫。 李战沉声下达指令,“川航8644,起飞后持续右转直接离场,航向180,可以起飞。” “明白,持续右转离场,航向180,川航8644。” 波音-747-400f搭载的四台重型航空发动机转速持续攀高,超过了规定数值后,朱晴莹才放开刹车,庞然大物如重型卡车一般慢慢滑跑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发动机声音铺天盖地,像一头犀牛沿着跑道狂奔向前,所带来的震撼感令人目瞪口呆。 空军场站的官兵们也没见过重型机满载起飞的场面。 滑跑了两千米出头后,朱晴莹干脆利落地把飞机拉起,飞机贴着地面飞了一段后才慢慢爬升。熟悉该机型性能参数的都知道,朱晴莹用的是最短起飞距离,因为北库场站的主跑道不过三千米,而近乎满载情况下的波音-747-400f的起飞距离达两千七百多米,几乎要用掉所有的跑道。 这种情况下朱晴莹是别无选择的,她必须得这么做。 望着8644缓慢而坚定地爬升,随即右转消失在视线之中,李战最后一次呼叫朱晴莹,“川航8644,请联络民航空管,本次通话到此结束,北库祝你们顺利,同时向无名英雄们致敬,再见。” “感谢军航的帮助,有你们我们很安心,后会有期,军航幺洞幺。” 第123章 一巴掌就启动了 天是灰色的,李战的心情是苦涩的,忧郁中的男人也和多愁善感扯上了关系。前世的一千万次回眸换来了今生的擦肩而过。对十六岁入行整整为国防建设奉献了二十二年的朱晴莹来说,她大概会希望今生的付出能够换来来世弥补今生的遗憾。 兵们常说革命军人是块砖,不可否认有自我调侃的意味,可阐述的是事实。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你要去哪要去干什么,不过上级一道命令。儿女情长从来不是部队该有的产物,卿卿我我更不归军人所有。 军人的奉献莫过于此又不仅于此。 与其说被朱晴莹的美貌吸引,不如说李战深陷于朱晴莹义无反顾将最好的年华献给国防事业的精神海洋之中。 所以,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开始叫苦了。 全副身心投入到组训工作中的李战让他们终于明白了李战为什么要让蓝军大队代号狂魔。 三十吨航油足够折腾一段时间的,以平均每架次两吨航油来计算,足可以飞十五个架次。这是计划外的航油,也是李战敢全世界叫嚣着要搞高强度飞行训练的底气。 计划内训练表现好的,赏个一两吨航油,可以多飞一个架次,飞行时间基本能达到一个标准小时。也就是说,你搞好了不但能得到一次额外飞行的机会,还能得到额外的拉杆费。既能提高飞行技术,又有拉杆费入袋,上哪找这么好的事情。 因此,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一边咬着牙加强锻炼使自己的身体状况保持最佳状态,一边对额外的飞行机会心驰神往。 利用下一次强降雪之前的空当,狂魔大队狠狠地搞了十天的高强度飞行训练,北库场站终于有了往日辉煌时光的一丝氛围。 人扛得住,战机扛不住了。 作为绝对指挥员,李战过去十天的飞行小时是其他飞行员的将近三倍,最过分的一天他竟然连续飞了三个起落,而且全部带副油箱,当天飞行小时高达七个小时! 光是那天他就干了2275元钱的拉杆费! 简直丧心病狂。 可是即使你怀疑他目的在于拉杆费也不得不让他这么干,因为他要在空中现场指挥大队飞行员的训练。他采取了一个比较曲折但是对提高飞行员训练效果很有帮助的办法——指挥机制度。 那不是什么新鲜制度了,早在抗美援朝的时候就被频繁使用。 指挥机从塔台获取相关参数信息,指挥机的飞行员通过无线电指导其余战机的动作,因为指挥机在现场能够最直观地看到受训飞行员的动作,所以可以做到有的放矢,纠正起来会简单直接有效。 如此一来就大可不必等落地了去判读胶卷来进行分析。 为期十天的高强度飞行训练最主要的作用是把飞行员们的状态提升到一个更高的层次,对大部分基础飞行动作进行了巩固,对部分必要的特技飞行动作进行了温习。旨在提高飞行员和战机的契合度。 进入了二月份,距离新的冷空气团南下还有五天的时间,李战开始推进他的第二阶段训练,也许会让全军航空兵部队都哗然的举措——取消高度差自由空战。 结果,他准备去找薛向东汇报的时候,机务副大队长丛大为先找了过来,刚好把准备出门的李战给堵住,愁眉苦脸地说道,“大队长,你那飞机估计得返厂大修了。维修车间把新发换了上去,结果半天开不了车,关键是找不到原因啊!” “那不是新发吧,我记得仓库里就没新发,都是拆下来的二手货。”李战皱眉说。 丛大为沮丧地说道,“也没用几个小时的,状况很好,可就是很奇怪,开不了车,没丝毫反应啊。什么都检查过了,查不出问题来。” 想了想,李战把资料锁进柜桶里,道,“走,去看看。” 出了门,韩红军和李梓辛也急急忙忙地跟了过来,韩红军等于是李战的勤务兵了,李梓辛有技术,兴许能帮上忙。 外面刚下过小雪,天上飘着灰蒙蒙的云,使得早上十点多的此时给人昨日雪后傍晚的感觉。一帮人乘了通勤车赶到维修机库,一队机务人员正围着李战的01号歼-7ii战机打转,束手无策的样子。 李战来了他们倍感压力山大,尤其是丛大为,他可是拍着胸口保证机务不会拖后腿的。结果这高强度训练才结束,开胃菜才吃完,他们就果断掉了链子。丛大为已经听到自己的脸被抽得啪啪作响了,还是自己抽自己。 “怎么就开不了车了,新航发确定没问题?”李战问,立正向吴少卿敬礼。 首席工程师……其实就是维修机库的技术总负责,是个头发乱糟糟的瘦弱中年人,一身冬季作训服套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技术军官,上校军衔,正团级,待遇比薛向东和郑凯韵的都要好,就是没官职。 吴少卿也是纳闷得很,抬抬手算是还礼了,说,“李大队,这个情况我没遇到过,航发肯定是好的,试过车才进行更换。我分析是战机的整个系统匹配出了问题,这个超出了我们的能力,也没有相关的检测设备,得申请返厂了。” 他的话就是标准。 北库场站里的维修机库不归场站管也不归101团管,甚至不归73师管,该单位的上级是军区空司装备部,上上级是空司装备部,尽管只是副团级单位。不但有维修歼-7战斗机的能力,甚至可以对轰-6系列进行维修。 可是01号歼-7ii这个奇怪的情况,吴少卿也是第一次见了。 然而他手下的技术官兵们关注的重点不仅于此,更多人私下讨论的是仅十天便开废掉发动机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上面。之前疯传狂魔大队的大队长飞行风格极其粗暴,地勤人员们看不到天上的情况,但是当一台走到了生命尽头的发动机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也就有了直观的感受。 某些部件甚至已经超出了极限,再继续使用绝对出问题。 血淋淋的事实让技术官兵们认清了形势,以李大队长如此的使用强度,未来更换发动机这种大型维保任务是少不了的了。 实际上李战是可以辩解的,因为01号战机本是薛向东的座机,发动机本身就消耗掉了一定的寿命,再者过去十天他的飞行时间是其他人的数倍,拢共才一百多小时的寿命,细细算下来还真的并不过分的。 李战不得而知的是,换下来的发动机是已近基本没有大修的必要了,据说大修要付出的代价几乎赶上购买新发动机,在这种情况下部队基本不会送回厂家大修,而是拆下有用的零部件后,彻底从装备编制表里删除掉该航发。 此时大家都在低声交头接耳。战机返厂检查是肯定的了,那么李大队长没飞机开了。考虑到休假、病假、公务等原因,飞行员数量是比战机多的,保证每一架战机都能随时升空作战是基本原则。所以,如果01号战机无法飞行,李战就没飞机开了。 他这辈子都不会开歼-6的。 了解了情况后,李战也有些着急上火了。没飞机开意味着他没有办法继续在空中指挥组训了,飞行是他的命,让他坐在塔台里指挥就是要他的命。再说了,好不容易跟上级争取来新标准,作为大队长他必须要以身作则带头训练,而不光是动嘴皮子。 “嘿我就不信了,没问题怎么就开不了车呢?”李战把帽子抓下来递给一边的韩红军,韩红军赶紧的拿着。 李战顺着登机梯爬上去坐到座舱里,吴少卿连忙的跟着爬上来,站在登机梯上指着仪表台说,“仪表系统没问题,我反复测试过。眼下的有两个选择,要么把飞机大卸八块挨个进行排除,要么送回厂家检测。” 有时候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明明什么问题都找不到,可就是不正常。比如车子翻来覆去检测多次没找到问题,却就是打不着火,开拆查原因的时候猛地想起一种可能性——会不会没油了?油表显示失灵啊! 李战猛地扭头对吴少卿说,“吴工,会不会没油了,油表显示有没有可能失灵了?” 一句话把吴少卿吓得差点没掉下去。 真存在这种可能的话,他和他的队伍都要拉过去关禁闭好生反省。 “怎么,怎么可能!”吴少卿稳住心绪,快速回忆了一番,很肯定的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我仔细检查过,油表显示没问题,油箱航油余量也是正常的,不可能是因为没油开不了车。” 完全冷静下来之后,吴少卿哭笑不得,心里腹议,我怎么说也是技术总负责,排除过的疑难杂症不下百起,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简单的失误呢,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恰恰相反,李战正是对吴少卿的技术水平很信任才越发着急上火。连吴少卿都查不出毛病来,送回厂家就一定能查出来吗? 歼-7并不是技术含量多么高的战机,基于已故老毛子的米格-21进行研发,其研发思想是完全体现在战机上面的。如机械结构简单,便于大规模快速生产,价格便宜,可以大规模采购,维修保养简单,几个人几把扳手螺丝刀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已故老毛子完全是按照战场消耗品来设计该款战机的,一如著名的炮灰t-34,不求单车性能多优秀,就是靠量来淹没你。 吴少卿等人不应该不知道歼-7的特点啊,修了这么久的该机型,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遗漏的。 可是问题出在哪呢? 一想到不能飞行,李战一股气堵在胸口,有些烦躁的拍了仪表台一巴掌,道,“再试一试!” 吴少卿连忙向地面电源车那边打了个手势。 轰隆隆的声音不久,地面电源车那边的官兵举手示意,李战摁下喷油按钮,wp-7a涡喷发动机哼唧哼唧的开动了起来。 众人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第124章 飞行是我的命 李梓辛、丛大为、吴少卿以及一帮子机务围着01号战机反反复复检查了半天,愣是没找出问题来。 可是,战机明明顺利开车了。 再停车再开车,顺畅得很一点不带滞后的。 听声音就知道新航发的状态十分良好,哪里有半分生病的样子。 李战什么也没干啊,除非打仪表台一巴掌也算是维修。 “当时在二师我前起落架没完全放下来,卡住了,哦,那是e型,你们知道机务是怎么修的吗?”李战对他们说,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给出答案,“我那机务组长一榔头下去,好了。” 众人皆震惊。 李战摊手,“所以啊,就小七这种纯机械飞机来说,好多东西还真的不好解释了。听说歼十歼十一做检查的时候跟人做心电图一样,到处都插满管子线路什么的,人家航电系统比较先进,电传飞控,不能比啊。” 在众人消化的时候,李战摆摆手,“你们继续忙着,没有问题的话今晚按计划搞夜航了。” 等李战上了通勤车走了,大家才目目相觑——你飞机都这样了还要搞啊?如果空中停车怎么办? 韩红军和李梓辛对视一眼,走到一边去低声交谈,韩红军说,“发现没有,自从嫂子走了之后,大队长的情绪就不太对,没以前那么温和了。” “我察觉到了,这也正常吧,反正航医没有让他休息,说明是符合飞行标准的。”李梓辛用干布擦着手上的油污,道,“以前还挺有生活一人,现在就是工作狂,眼里只有飞行了。” 韩红军微微叹了口气,“是啊,说起来大队长也挺苦的,小别胜新婚,这才相处了两个小时零十分钟,尝到了滋味,猛地分开了,心情肯定不得劲的。” “两个小时零十分钟?你他妈还精确到分钟了?门岗给我说的是两个小时整。”李梓辛压着声音瞪眼说。 韩红军嘿嘿笑道,“我一包软中华过去,门岗那几个小子全都给我掐秒表。从嫂子进大队长房间到出来,两小时十分钟,分毫不差!” “那大队长挺牛逼。”李梓辛倒抽口凉气,奉为神人。 韩红军说,“别八卦大队长了,小心回头扣你飞行小时。走吧走吧,该上模拟机了,今天是南宫红副参谋长组织,迟到了小心挨叼。” 两人嘀咕了就连忙的撤了。 李战和朱晴莹那点事瞒得过谁?不客气地说,只要营区进来个母的,哪怕你发现四处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你也千万不要以为你的行动是无人知晓的,反而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在某些角落有警惕的目光在关注着你的一切。 以前没条件没有单独的家属房,家属来队住宿舍,四周都是战友,你夫妻俩讲话稍微大点声第二天全连都知道了,晚上办事动作再大点,得,弟兄们下半年的谈资有了。女朋友来情书要当着全班朗读这种事情简直是弱爆了。 李战是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太对的,不过他是有经验的,解决的办法蛮简单,多飞几个架次就什么事没有了。因此他卯足了劲争取在下一轮西伯利亚冷空气团到来之前多搞几轮训练。 全团资源向狂魔大队集中不是一句玩笑话,薛向东也绝不是坐吃山空的团长。李战开了个好头,他薛向东举一反三自然会想到把全团都搞成模拟蓝军部队的想法。 要思变。 薛向东比谁都希望看到101团在他手里有新的面貌,重铸昔日辉煌,如此当他老到飞不动了要离开了,便不会有太大的遗憾。 因此,李战提出的训练计划,他基本上都会签字上报。动辄十几架次的训练规模是要得到军区空军批准空司备案的,区区飞行团还没那么大权力。 不过,当他得知李战的座机出现莫名其妙开不了车这种现象后,是坚决不同意李战晚上夜航上天的了。 薛向东没来得及看李战撰写的《关于取消高度差自由空战的申请报告》,放在手边,两手手指交叉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李啊,你不是说过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吗,不要着急嘛,再说,在塔台指挥也一样的,你也是有值班补贴的。” 囧,李战不无尴尬地说道,“团长,我真不是为拉杆费什么的,革命军人是有高尚情操之人,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是追求精神世界丰富多彩的人,是……” “打住打住,我头都晕了。”薛向东忙不迭地摆手,他是真怕跟李战聊这些话题,政委都没他能说,张嘴就来。 薛向东严肃地说道,“你别说了,在查清楚原因之前,01号机是无论如何是不能飞的,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空中停车。李战,我可以让你加速消耗航发,一切为了提高战斗力嘛,但是我绝对不能也不允许拿飞行员的生命开玩笑。这里就咱们俩,我跟你实话实说,那些航发你不用最后也是要销毁的,部队已经在加速淘汰歼七,你明白吗?” “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我,团长你尽管放心。”李战挺了挺胸脯一脸决然地说道,风萧萧兮易水寒。 “但是你要搞清楚,不能以消耗航发为目的,而是把落脚点放在提高狂魔大队作战能力上面。再一个,一定要处理要训练与安全之间的关系。”薛向东强调道。 李战满口答应,稍稍犹豫一下,试探地问,“团长,其他大队的飞机,要不借给我用几天?就用几天,航油我自己解决,行不?” “你当借打火机啊!”薛向东被气笑了,指着李战的鼻子道,“一大队就十二架能正常使用,其他的都在大修。一大队都不够用,哪有飞机借给你。” 他似笑非笑地说,“要不给你架六爷开开?三大队六爷管够。” 一大队二大队是歼-7ii,三大队就是训练大队,全都是歼-6普拉斯。 全团人都知道李战的口头禅——这辈子都不会开歼-6的,哪怕是普拉斯版本。理解的人知道李战是给自己立了一个永不回头坚决向前的理想,不理解的人认为李战在装逼。 总而言之全团都知道了,场务连的兵们都时常调侃。 这辈子都不可能搞体能的,结果还不是真香。 薛向东笑眯眯地准备看李战尴尬的样子,却发现那狗日的竟然在沉思。人类一沉思上帝就发笑,李战一沉思领导就心慌。 “呃,六爷也不是不行,反正只要能飞就行,空中指挥嘛,无线电没问题就没其他问题的。”李战好像考虑好了,为了……训练,他果断地把“誓言”给吃了。 “你!”薛向东被气得讲不出话来。 薛向东点了颗烟抽了口,示意一下,李战谢绝,然后薛向东吐出烟雾来,说,“你开过歼六吗?” “歼教六啊,在航校必开的机型,和歼六差不太多吧?”李战昂首说。 薛向东微微点头,“嗯,基本一样。” 能开三代机的回头去开二代机那就不要什么改装了,飞行资格是向下兼容的,有点像汽车驾驶资格,但又不绝对。比如强-5,也是二代机,但是没经过改装绝对不能飞的。空军现役战斗机的每一个机型都有对应的教练机,学员下了教练机放单飞用的就是对应的战斗机。歼教六,高教七(歼教-7),高教-10(对应歼-10),只要学员时期飞过这些机型且都顺利完成的飞行员,是完全可以向下兼容各个机型的。 李战飞歼-6没毛病。 “那我就开六爷吧,不在天上看着总是不放心的。”李战争取道。 薛向东衡量着。 李战又说,“团长,我这完全是出于训练效果考虑,和拉杆费半毛钱关系没有的,请你相信我。” “我又没说拉杆费的问题。”薛向东皱眉道。 此地无银了吧。 李战连忙打包票,“团长,我保证不出问题,我就慢悠悠的飞,主要是指挥部队训练嘛。” 狐疑地打量着李战,薛向东明显在犹豫。一根烟抽烟,他终究还是答应了,李战的说法是有道理的,空中指挥比地面指挥强百倍,过去十天的训练效果历历在目非常的喜人。 “好,我就答应你,你先去熟悉一下歼六的座舱,下午给你安排一次绕场飞行,我看看飞得怎么样,我要是觉得不满意,今晚你就别上去了。”薛向东摁灭烟头,道。 李战猛地站起来,激动敬礼,“请团长放心,我坚决完成任务!” “行了,去准备吧,这个申请报告我看完了再找你,回头你给杨锦山也送一份过去,他在空司当过参谋,眼光是有的,多和他交流交流。”薛向东说。 “是!团长再见!” 李战像得了糖一样转身齐步走离开了团长办公室。 只要能飞行,管他什么破飞机。 飞行是他的命,只要在天上自由翱翔,他才能获得无以伦比的成就感。 在走廊里遇到杨锦山,李战立马追上去,“杨副团!” 杨锦山站住脚步,“拉杆小王子,又来找团长。” “什么拉杆小王子,别听张源胡说八道。”李战坚决否认,立马拉开话题,“是了,副团,我刚刚向团长提交了关于取消高度差自由空战的申请报告,回头我找你讨论讨论这个事情,怎么样?” 凝起眉头后,杨锦山把李战拽到一边,压着声音问,“你真要这么搞?” “不是我想搞,是形势逼着我们要改变,副团你在空司当过参谋,应该看得更远的。”李战沉声说。 杨锦山沉思片刻,说,“找个时候好好研究研究吧。团长是什么意思?” “他让我和你多交流。”李战诚实地说。 微微点了点头,杨锦山道,“你安排时间,我全力协助你。” “谢谢副团。”李战看杨锦山要走,连忙拽住,低声问,“是了,歼六的拉杆费多少?” …… 第125章 很想炸死他 下午的时候,阴云散开了一些,有了一些太阳光,气温也上升了一些。 李战望着老骥伏枥一般安安静静停在停机坪上的歼-6普拉斯,心中感慨万千唏嘘不已。 在过去的数十年时光里,学校搞爱国主义教育参观博物馆、人民公园、国防装备展览,永远有那么一架战斗机或平放或斜刺天空静静地享受无上荣光。在许多航校、飞机厂、科研单位等地方,大楼与大门之间的高台一定有一架战机斜刺天空。 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歼-6代表了中国空军。 战果最辉煌、服役时间最长、装备数量最多、技术性能最落后…… 你不能否认的是在长达半个世纪的历史当中是他撑起了共和国的天空,哪怕他现在已经老迈至此,破烂至此。我们应当将他捧上神坛,连同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取得辉煌战果的前辈与先烈,以此告诫我们不要忘却曾经的苦难与辉煌,以此激励我们不断向前进向前进。 看到歼-10或歼-11,你看到的是共和国军工研发取得的巨大进步,看到歼-6,你看到的是一部浩瀚的中国空军史。 从来没有哪支空军可以用一种机型来代表述说。 歼-6那大角度后掠翼以及那硕大得与机身不相衬的后掠角度极大的单垂尾,上面的每一个铆钉每一寸铝合金都是沉甸甸的历史。 要读懂他,首先要读懂中国空军史。 如果此时有人采访李战看到歼-6的感想,李战一定会回答,“我现在就很像炸死他。” 辣一冠蓝煞的猿粪。 那边和机务沟通好了的林飞走回来,说,“大队长,给三大队的沟通好了,他们现在去搬登机梯,一会儿到座舱里我再给你讲讲。” “好。”李战目不转睛盯着机身编号为95533的歼-6普拉斯。 林飞不太能理解此举,大队长在航校飞过歼教-6,按理说不该有如此表现才对,他又如何能体会李战心中的复杂情感呢。在他看来李战是在观察歼-6,实际上李战是在通过95533号歼-6普拉斯回顾空军的历史。 作为十七魔王之一,林飞是仅有的一位刚刚完成歼-7改装训练的老飞,在此之前他一直飞的是歼-6,是三大队的教员。三大队既训练大队,装备的全是歼-6,用于新飞改装训练,也是改装歼-7之前的重要过渡。 所谓十七魔王是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给自己取的代号,李战被他们称之为魔头,无线电呼号洞幺,座机也使用飞行员的呼号作为无线电编号。 不多时,三大队的机务搬来了登机梯。 李战迈着坚定的步伐登上了歼-6普拉斯,坐进了座舱里。他想到的不是几年前第一次进入歼教-6座舱的场景,而是眼前一幕幕地掠过许多前辈和先烈“炸死尼款战机”在广阔沿海地区领空线附近击落击伤数十架入侵敌机的壮阔场面。 太多人有太充分的理由在今时今日对歼-6投去鄙夷的目光,但谁都必须正视一个事实——中国空军大部分将领都是驾驶他穿越战火一路拼杀过来的!驾驶过他的人是有实实在在实战经验的!但是你歼-10、歼-11乃至此时此刻还没首飞的歼-20,技术再先进对抗打得再好,都完全无法比拟。 他曾创造了击落二十余架敌机而自身无一伤亡的辉煌战绩,作为第一代超音速战斗机的他曾经吊打当时的二代机典型代表f-4“鬼怪”式战斗机…… 当年的小超人成了老腊肉,也造就了歼-6在中国空军发展史上至高无上的地位,后续所有的机型都只不过是徒子徒孙罢了。 感慨万千之后,李战慢慢的回到现实中来,熟悉着粗陋不堪“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仪表台,熟悉着每一个按钮,抚摸着油腻腻的两杆,李战问林飞,“这是谁的座机?” “备份机,没指定飞行员,大家轮流着开,这飞机太老了,得保持一定频率的飞行,不然很难保存到现在。就跟车子一样,放的时间长了自不然就坏了。”林飞解释道。 李战说,“看样子要做个规定才行,飞行的时候一定要戴好劳保手套,你看看,这杆头油腻腻的,全是脂肪油。” 林飞满头黑线,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还有洁癖不成? “基本没什么问题。”李战适应了一下座舱,道。 林飞说,“歼教六就比他多一份操作系统,其他的没什么变化。” “你给我讲讲需要注意的方面。”李战虚心请教。 都三十二岁了的林飞不由的有了一丝自豪感,谁说开老飞机就没人权的,四个一等功获得者、全军爱军精武标兵不也照样向我请教。事实上证明,只要心中有梦,任何岗位都能活出精彩的人生来。 “主要是翼尖失速的问题,歼六机翼后掠角度比较大,很容易失速进入尾旋,哪怕加装了大翼刀,情况也不是很理想。所以飞行中战机的姿态很重要,另外就是控制好空速。”林飞简要地点出最需要关注的问题。 歼-6基于米格-19,先是仿制然后改进,不过大体上是没有很大变化的。在当时的空战思想指引下,战斗机追求高空高速,而米格-19只不过是已故老毛子装备米格-21之前的过渡机型。 结果到了中国,这款被已故老毛子用来过渡的战斗机居然成了主力机型,而且瞄着高空高速这个方向改,尽管提升有限,但是在当时已经是国力的极限。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服役时间里,生产了四千多架,比设计他的已故老毛子要多得多。 李战回忆着歼-6的技术参数,微微点头,说,“这么说情况比歼七还要严重一些。” “是的,歼七好歹是三角翼,歼六是大后掠翼,本身气动布局就有先天性的劣势,当然在以前可能是优势。”林飞说道,“大队长,你就是开上去转圈圈,不会有问题的。” 李战笑了笑说,“歼六还是有优势的,至少是两发,停车一个我还有一个,歼七可就不行了。” “歼六用的发动机库存量比歼七的要多得多,听说战备仓库那边满满当当根本数不过来。”林飞笑道。 李战摇头,“终究是老了,很难再派上用场。沟通好了吗,让丛大为带人来接手。” “大队长,你要把这飞机编入咱们大队?”林飞诧异问。 李战说,“对。今天的事情提醒了我,必须要有备份机,哪怕是歼六,不然一旦哪个飞机出了毛病,飞行员就只能在地面干瞪眼了。” 你他妈的是为了拉杆费吧,拉杆小王子果然是没有冤枉你!林飞心里腹议着,却又十分高兴,既然是备份机那就是谁都可以用了,他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座机就不会出毛病。这是全大队的福利。一想到这,林飞浑身都是干劲。跟着这样的大队长干谁都有干劲的。 “我马上去联系,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交接。不过团里还得你去打招呼,手续是要办的,不然三大队不同意。三大队的大队长你见过,不是很好说话。”林飞看了眼在底下凑一块抖着身子聊天的机务,低声说。 李战站起来,“团里我去沟通。” “是!”林飞立马顺着登机梯下去,给那几个机务打了个招呼,跳上通勤车风一般的去了。 李战下来,绕着歼-6普拉斯观察。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对这老家伙进行一下改装,主要是对地攻击能力。这玩意儿打航炮是一把好手,可是不管是打霹雳弹还是打无导火箭弹,那都是屎一般的感觉。甚至干脆早就不打霹雳弹了。先进的型号打不了,老型号又被淘汰了。 “还是想办法提高一下打无导火箭弹的能力,这是老六唯一的对地攻击能力了。”李战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他师从刘国坚,作战思想自然是受到了刘国坚的重大影响。在空军里,刘国坚被称为刘疯子是多方面的,不止他的个人性格、飞行风格以及作训精神,最开始是因为他当年还是航校学员的时候,就提出一个让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理念——空军应该把发展的重心放在对地打击上面。 当时是1984年。 在当时空军制空绝对论的环境中,他成了疯子。 1990年的海湾战争给所有人上了一堂现代化战争实战演示课,连美国人自己都被空中立体化打击体系的威力给吓到了,准备的五万个裹尸袋基本上包装不用拆开。 于是,中国空军提出了向攻防兼备方向转变的发展战略。 至此,刘国坚就真的成了人们心目中的疯子。 如果不是他个人性格实在是太……他也许已经扛上了将星。 因此,受刘国坚影响,李战视对地攻击能力为第一能力,许多时候是超越了空战能力的。不过现行的训练体制当中,空战依然是主要训练内容,上级认为空军归根结底是要争夺制空权的。这个看法没有错,先有制空权再有对地打击。但是在实战中,敌人绝不会跟着你的安排走,不会按部就班的先和你争夺一番制空权再对你实施空中打击。从美军的经验来看,未来要打的是体系作战。 因此,多管齐下才是最佳方案,而不是分先后顺序。 这就要求现代战机和飞行员要具备多元作战能力了。 可是,这六爷,可得怎样改呢? 闪屏推荐感言(就是打开APP满屏都是战隼那个 唉他娘的,方才写了一千多字感言越看越没意思,忒特么矫情看不下去,有那个磨叽的工夫都到关岛了,点上烟开干,有问题弟兄们随时提出来,月票推荐票打赏该走走。 步枪 2019年10月26日 第126章 表示严重抗议 怎么改他大概是没有办法的,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搞,大小也是个大队长,该使唤人使唤人,下不去嘴当不好领导。 吴少卿和丛大为就得了一个打翻身仗的机会。只要他们按照李战的要求拿出可实施方案来,01号歼-7ii战机奇怪的开车不正常也许就轻轻揭过了。 七十三师玩了半个世纪的六爷,可以说该师的老机务们闭着眼睛都能给六爷来个分解结合,难度不会比老步搞步枪的分解结合难很多。对于稍稍加强一下六爷的对地攻击能力,李战还是对机务们有信心的。 下午四点整,在得到了塔台的允许之后,李战驾驶95533号歼-6普拉斯起飞,通体灰白色的六爷几乎要隐入同样灰白的天色之中,慢慢飘落的些许小雪为六爷的起飞平添了几分踏雪飞燕的武林江湖风。 可能是情感作用,李战竟感觉六爷的座舱比小七的要舒服。离地那一瞬间,他基本上就摸清楚了六爷的脾气,两杆两舵都给他很顺畅的感觉,没有预想中的生涩卡顿,丝一般顺滑。 情不自禁地来了一个大坡度转弯爬升,感受着老旧的双发迸发出来的强大推力,李战与塔台指挥员杨锦山交流心得,“塔台,歼六比歼教六好开多了,我真的和他交流到,同一个频道,都是am,完毕。” 杨锦山和边上的薛向东相视一眼无奈摇头,笑道,“洞幺,别贫嘴,注意姿态,低空强侧风,上高度三千,绕场一周返航,完毕。” “明~白!上三千绕场一周,完毕。”李战坚决服从命令,一拉杆,油门杆也被推到了底。 六爷呼啸着大仰角爬升,换个方向就是十足俯冲而下的燕子了。外表憨头憨脑的六爷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联想到鹰隼之类的猛禽的,“小兔子乖乖”的模样倒是只有燕子的形象符合。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副“小兔子乖乖”的农夫(北约代号),竟曾经把比他先进一代的f-4“鬼怪”式战斗机吊起来猛抽到没脾气。小兔子没张嘴是在努力长牙,一旦张开了嘴,那一口獠牙也是能够撕下几块白头鹰的肌肉来的。 高度三千,李战正要报告,结果塔台先来指令了,杨锦山道,“洞幺,你高度三千五了,注意调整。” 李战再一次看高度表,疑惑道,“塔台,我仪表高度是三千没错。” “洞幺,那应该是误差,注意误差。”杨锦山见怪不怪地说。 “你怕不是在逗我呢吧?”李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咋舌心里道,五百米的误差,这可是要人命的啊! 高度的计算一般通过大气压来计算,一般只显示海拔高度,至少李战开过的歼-7歼-8和现在的歼-6是如此。北库场站在山麓下,也是在盆地的边缘,比海平线还要低一些,倒是不会有海拔高度、相对高度之间差的问题。可是,你哪个战机的高度仪也不能有五百米的误差啊!六爷这么不靠谱的吗! 杨锦山估计猜到了李战受了惊吓,又解释了一句,“洞幺,你再看看高度表,注意把握该款战机部分设备的反应时间。” 下意识的再看过去,嘿,高度表正常了。 李战都给整崩溃了快,六爷这反射弧也太长了一些,难不成得了老年痴呆? “洞幺,夏季情况会好很多。你一定要谨慎驾驶,不要做亲人两行泪的事情。”杨静山沉声警告道。 李战顿时无语,想必是自己之前的辉煌事迹让团领导们有了心理阴影,以至于直白无误地在无线电里警告他。 为了晚上能顺利上夜航,李战很规矩地绕场一圈,在准备降落的时候,他考虑再三后,请示塔台,“塔台,洞幺请示拉几个机动,我感觉还不是熟练,上夜航可能有点麻烦。” 薛向东下意识地看向计时员,计时员立马道,“团长,飞行时间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 从开车到落地停车,以这段时间来计算拉杆费,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算。 随即,薛向东向杨静山点了点头,杨锦山回复李战,“洞幺,允许做几个常规机动,注意控制时间。” “明白!”李战振奋道。 歼-6的机动性不差的,因为足够轻,也比较灵活。所谓普拉斯不过是兵们私下里给予的时髦称呼,指的是具备了昼夜作战能力的最新版本歼-6。中国现役飞机中,有两个型号形成了庞大的家族。一个是歼-7,另一个就是老祖宗歼-6了。当年为了打美国佬的高空无人机甚至专门改出一款能飙到一万九千米高空作战的型号来。 101团至今还装备的是二十年前的型号了,但是一直一边服役一边改进,甚至之前有人提出给歼-6上航电系统,一副不把六爷的剩余价值榨干不罢休的架势。 相对于歼教-6,歼-6的推重比更大,更加灵活。少了一个座舱,气动布局也没有被破坏,原滋原味地保持了设计者设计这款战斗机的初衷。 一个连续横滚之后,李战大仰角爬升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屁股下的95533号机的机体出现比较大的颤振。显而易见,就算不退役,这架歼-6普拉斯估计也用不了多久了的。 几个常规机动动作后,李战最后来了一个俯冲,模拟对地攻击,一直“打”到五百米,然后拉起,老迈的六爷很好地完成了任务,充分体现出了顽强的战斗作风。李战感觉还能继续打,只不过担心团领导一气之下取消他晚上的夜航,所以只打到了五百米。 降落滑出跑道至停机坪,时间正好一个小时。 李战摘了飞行头盔夹在肋下,看着95533号歼-6普拉斯那是声声叹息诸多感慨。根本想不到有一天他会飞歼-6。别人都是往前飞往上飞往先进战机飞,他是越开越回头了。 给自己鼓了鼓劲,李战扫除一切杂念,把精力放在了晚上的夜航训练上。 因为北库实际地处东六区,因此晚于国家标准时间两个小时天黑。进入冬季后,中部、东部的天黑时间大约在18时左右,而在北库则需要等到20时左右才会天黑,彻底黑夜则是差不多21时后的事情了。 北库地区的驻军的一日生活制度与其他部队没有多大区别,只是推迟了半个小时起床推迟了半个小时熄灯,全军基本上是统一的。所以晚餐开饭的时候天色还是大亮的,如果天上没有整片的云弥漫的话。 晚餐后,李战把大队所有飞行员召集起来开会,在讲夜航安排之前,李战严肃地提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同志们,最近有些风言风语,说我们狂魔大队搞物质奖励是庸俗的表现,是有损军人气节的举动。我对该观点表示强烈谴责,同时对持该观点的同志表示严重的抗议。” 李战制定的竞争制度直接与飞行员的切身利益相关,哪个搞得好奖励航油,也就是奖励飞行架次,意味着飞行时间比其他人要多,拉杆费就更多。有些人会认为这是死钱眼里,这么搞太庸俗。 实际上此观点十分肤浅。 李战扫视着十七名部下,严肃地说道,“新兵连的时候跑五公里,连长说跑前三的晚上奖励泡面一盒,兵们卯足了劲去拼,难道说就为一盒泡面吗?完全不是,为的是那盒泡面所代表的荣誉!” “军人视荣誉为生命。狂魔大队的飞行员难道真的就为那点拉杆费吗?完全不是。而是通过争取肤浅拉杆费从而争取到其所代表的军人荣誉!” “部队从不反对搞物质奖励,实际上此等奖励经常使用,难道说整个部队思想庸俗肤浅了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而是通过某种被普遍接受的介质来代表荣誉,将抽象的荣誉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一番话说得大家心情舒畅激动不已。 近段时间团里的确存在着一些攻击性语言,认为狂魔大队带了一个坏头,把社会的不良风气带进了部队。大家无从反驳,毕竟拉杆费是实实在在的比其他两个大队的高了七十五元钱,航油奖励制度也实实在在的存在。。 李战这一番无疑是解除了大家心里的顾虑。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严肃地说道,“再一个,实事求是地说,军营生活是枯燥的,尤其对咱们驻扎边远地区的部队,地处大漠深处,本身能够调剂工作与生活的手段就很少,如何让部队保持旺盛的斗志?这对部队管理者提出了难题。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稍稍提高一点拉杆费,建立一个奖励制度,谁搞得好谁就多拿点拉杆费,合情合理,又能给枯燥的训练增添一些色彩,同时对部分家庭经济困难的同志也是一种帮助,何乐不为呢?” “同志们,现在是奖励制度,以后可能就是奖惩制度。如果训练搞不及格,拉杆费不担不会涨,而且还会进行减扣。这同样是刺激大家训练热情的手段。我就一句话,集中精力搞训练,一切拿实力来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从未听说过会扣拉杆费的,可是他们又不得不相信。大队长既然有本事让团里师里同意提高狂魔大队的拉杆费,那就一定有办法让上级同意他的奖惩制度! 这是逼着大家玩命的往前拱,稍有停歇就等着吃基本工资吧。 这太狠了。 第127章 出了大事故 “奖惩制度只是一个想法,可以预见的未来主要还是以奖励制度为主,当然这要看训练成果。给大家透露一下,一开春,咱们就要和兄弟部队搞对抗,所以在此之前咱们必须全方位地努力提高自身的作战能力。” 李战扫视着众人锵锵有力地说道。 “模拟蓝军部队不是换个名字换块招牌这么简单,我前面讲过,眼下搞的训练只是开胃菜,后续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你们完成。” 李战说着低头看了眼晚上参训的飞行员名单,抬起头,道,“按照训练计划,今晚的夜航全部安排新飞上,分别是韩红军、李梓辛、张健,吴震,陈殿军,杨景越等六人。” 他们全都是去年下部队的新飞。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第一个搞夜航一个个都很兴奋激动,而且严格地说,今晚的夜航勉强算是带气象条件的,机会更加难得。作为新飞,他们与老飞相比最大的弱势是许多科目是空白的。 “今晚不飞的同志也留下听一听,多思考思考,争取每飞一个起落都有新的感悟。我一贯认为飞行就是和战机谈一场难分难舍的恋爱,飞行员既要有无以伦比的理性,也要有感性的一面,将你们的感情融到飞行当中去,我相信一定会有新的体会的。” 李战讲了一句开场白,准备把夜航的训练计划再详细讲一遍,结果团部的通信员冲了进来,“李大队!你们机务出事了!” 全场都懵了,好几秒没回过神来。 “南副参谋长组织大家看新闻联播,正常作息!” 李战指令南宫红,此时称呼南宫红为副参谋长,说明要求南宫红以副参谋长的身份来组织下面的工作。新闻联播是19时准时播放,19时30分准时结束。看新闻联播意味着夜航前的准备工作没时间进行了。正常作息是要求22时准备就寝吹熄灯号。 他的一句话直接宣判了今晚夜航的死刑。 机务出了问题,以通信员大惊失色的神情来判断,绝对不是小问题。李战基本上不用多考虑就知道今晚的夜航没戏了。一人生病全家都要吃药,更何况这是他的机务出问题。 不是他的机务团部通信员会连基本礼貌都没有冲进来就喊? 通勤车早在下面等着,李战跳上车还没坐稳,驾驶员就一脚油门到底朝停机坪那边狂奔过去,半句废话都没有和李战说。 此时,西边的天云层裂开了缝隙,有夕阳光投射下来,晚上应当是比较合适的夜航训练时间的。 李战心里微叹口气,越来越怀疑自己也许真的是霉运体质了。过去那么多年里,101团没有出现过哪怕一起事关安全的事故。自从他到了101团,先是韩红军这位新飞里技术名列前茅的小伙子犯了低级错误,然后是01号歼-7ii战机新发不明原因开车异常,现在是机务出了问题。这也才不到五个月的时间。 李战还真有些惊慌了,以至于忘了询问团部通讯员机务是出了什么事。 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当他到了停机坪那里的时候,韩红军的座机边上已经被警卫连的兵排了个正方形给围了起来,薛向东、杨锦山、马风、王安国全都在,机务组列队面对他们站得笔直笔直的,丛大为站在排头低着脑袋,边上还有好几位团部的参谋干事满脸凝重地注视着机务组。 在边上整整齐齐停放着地面电源车、加氧车、加油车三大主力地面保障车辆,从位置和状态看,显然是已经完成了保障,也许是在交接撤离之前发现了问题。 三大主力地面保障车辆归场站保管,机务进场后他们负责送过来,操作使用则归机务,这里面就存在一个交接的问题。简单地说,场站负责送货,机务负责使用。要挂实弹的时候还会有弹药车。 一般来说,飞行前要经过两次战机检查。如果是今日飞行,昨日应当对战机进行维保确认正常。第二次是飞行前,机务提前两个小时进场对战机进行飞行准备,最终确认战机状态正常。接着就是等飞行员进场进行交接,接下来就是飞行员的事情了。 如果需要挂载实弹,机务会提前两个半小时进场。 全军航空兵部队的飞行前工作大抵如此。 李战走过去的时候,又一辆车过来了。场站站长郑凯韵也来了,下了车就急急忙忙的往薛向东那边走。 绝对出大事了。 而且是他狂魔大队的机组,负责保障韩红军座机的机务组。 “老薛,找到了吗?” 郑凯韵看上去比薛向东还着急,见面就直接问了句废话。如果找到了还会如此这般肃杀的氛围? 李战连忙大步走过去,正要说些什么,薛向东冷冷地瞪了一眼过来,吓得李战把到嘴边的话生生的吞了下去。眼前的场合和氛围都在告诉他此时此刻不是放肆的时候,必须要端正态度严肃对待。 场站两位大佬都到了,气氛更加的压抑,以至于刚刚露了一小脸的夕阳都吓得躲进了西边的云层里,光线逐渐的昏暗下来。 薛向东对郑凯韵说,“你的人就是这些对吗?今天值班的是不是都到齐了?” 换个时候郑凯韵少不了反击回去,现在他却是没心思去计较薛向东的语气了。他看向在机务组一侧整齐列队的保障连的几位官兵,带队的干部很肯定地报告所有人员都在。 机务组这边五个人,场站保障连那边七个人,十二人分成了两支队伍站在战机一侧,外围则是警卫连的兵组成的人形隔离线。 “薛团长,我的人都在。”郑凯韵沉声说道。 想了想,郑凯韵忍不住说道,“薛团长,我的人只负责送货,按照规定是不会接触战机的,交接了保障车后,我的人也不会离开岗位。” “郑站长你别着急,出了这么大事故,查清楚之前谁也脱不了干系。”101团副政委王安国没给郑凯韵好脸色,直接怼了回去。 谁都能听得出来,郑凯韵这是要趁早把自己这边给摘出来。他也不想想能摘得出来吗? 薛向东冷冷地说道,“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螺丝刀,找不到谁也别指望离开这里。” 此时此刻,作为主要负责人的丛大为已经是如丧考妣,一大老爷们眼里已经有了泪花在闪烁。 “郑站长,请你通知警卫、场务,从现在开始,场站营区严禁所有人员进出,一直到这件事情查清楚为之!”薛向东瞪着眼对郑凯韵说。 郑凯韵彻底回过神来了,如果问题是出在他的兵身上,作为主要领导,他最好的结果是转业回家。 再不敢抱有侥幸,连忙的按照薛向东的要求安排下去。 李战听明白了,不见了把螺丝刀! 第128章 一等一的大事故 不就是一把螺丝刀吗,至于搞这么兴师动众跟死了人一样吗? 一定程度上比死了人还要严重。 此时李战已经讲不出话来了,同时他也已经看到了丛大为以及相关责任人的后果,甚至包括作为第一责任人的薛向东深刻检讨以及101团被全军通报批评的局面。 可以这么说,这件事一旦发生,就已经意味着必须要有人受到严厉的处分,提前退役差不多算是好结果了。 而且,前提还必须是找回螺丝刀。 如果找不回来,恐怕会受到更严厉的处分,更多的人被牵连。 不在于螺丝刀本身,而在于机务组搞不见了一把工具! 工具有那么重要吗? 没有! 物件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去哪了! 如果在发动机舱里呢? 或者在飞机的别的部位? 这是一等一的大事故。 机务对飞机进行维保,取出十件工具就必须收回去十件工具,少一件不行,多一件也不行!在维保之前,所有的工具必须要按照规定在指定的位置摆放整齐,每一次使用都必须归位后才能再次使用,不能在人与人之间直接交接,哪怕是一颗铆钉也必须要严格按照要求来。 老百姓看机务搞保障的时候会想不明白,这么多步骤不是多此一举影响效率了吗?然而与效率相比,绝对确保飞机不会在维保期间出现新的问题来得更加的重要。 飞机一旦起飞,那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事实上,薛向东等团领导已经基本肯定,负责给韩红军座机维保的这个机务组肯定没有按照规范来操作,否则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安全问题天天讲,而且机务操作安全与飞行训练安全是两码事,后者尚且可以说为了贴近实战而选择冒险,前者则是根本解释不了。 事情有多严重,丛大为已经表现出来了。他干了十五年的机务,被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想而知后果多么严重。 说句难听的,哪怕是去嫖个唱被军务给抓住,顶多也就是自己受罪,而现在这件事情一发生,从上到下一大串都跑不了。 意识到事态严重性后,李战一秒钟也不敢耽误,大步走过去准备询问机务组。结果薛向东已经先一步到了机务组面前,一张脸冷得像冰块,盯着丛大为问,“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从你们领取工具开始讲。” 丛大为看向机务组长曹兴,咬牙切齿地说,“曹兴!把事情一五一十讲清楚!你当时就算是放了一个屁都不能漏掉!” “是!” 曹兴上前一步,声线在颤抖,“我组按照计划领取了工具,清点没有问题,协理员确认过后双方签字交接。进场后和往常一样直接来到停机坪,随即展开工作。整个工作过程无人离开现场,也无他人进入现场。确认工作完成后,我组像往常一样对工具进行了清点,发现少了一把螺丝刀。我当时就叫停了准备撤离的保障连。随即我组重新清点工具,确实少了一把螺丝刀。这个时候我组开始按照标准程序回顾整个流程寻找,前后三遍,确实找不到了我就第一时间报告了团部值班室……” 可以想象他们当时的心情。 发现不见螺丝刀时,应当是抱有侥幸心理的,也许在某个工位忘了归位,也许在某个口袋,又或者遗忘在了战机的某个部位。随即进行寻找,越找那颗心就越往下沉,一直到沉到底心如死灰。 曹兴机务组的工作流程没有问题,进场前的每一个环节都是有据可查的,进场后也没人再离开,发生问题的时间只能是他们在对战机维保这个时间段里。甚至在发现少了一把螺丝刀后,曹兴没有忘记把保障连的七名官兵叫住。出了事谁也不能走。 “把你们的活动范围指出来!”薛向东冷冷命令道。 “是!” 曹兴走路都飘飘的根本走不利索,把他们机务组在现场的活动范围给指了出来。紧跟着薛向东的一干参谋干事们把这个范围划成了几块,每个人在各自负责的区块那站定,哪怕那是一块一览无遗连颗沙子都没有的水泥地板! 团参谋长马风亲自带其他机务大队的士官进入现场,按照区块分组,由干部指挥进行地毯式搜索,哪怕一眼望去是干净得没灰尘的水泥地板! 最重要的位置是战机。 杨锦山、马风两位亲自带着服役五年以上的机务士官对战机进行全方位的反查。此举说明,薛向东已经不打算给曹兴机务组弥补错误的机会了。 平常大家认为团长是个好说话的人,尤其对普通战士很好对干部很严厉,那是生活。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人为事故,那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101团安逸了太久,以至于许多人忘了薛向东是如何从普通飞行员干到团长的。 从严治军是他身上最明显的标签! 他薛向东曾是手起刀落不讲丝毫人情的冷血参谋长! 几十号人以战机为中心展开了密集的搜索反查,这样的阵仗吓坏了场站的官兵,他们哪来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尤其是一贯稳如泰山的站长面寒如霜地站在那里神情焦急而担忧,更让今天负责送货的保障连官兵心惊胆战了。有入伍不久的新兵干脆被吓得脸色铁青目光呆滞。 曹兴机务组成了看客,李战也什么都做不了。区区飞行大队长,连担责的资格都没有。人为事故事关飞行安全,一把手是第一责任人,除了当事人,其他人一律靠边站,甭管你功臣还是标兵。只是事后吃药是绝对免不了的,大整顿也绝对是要搞上一两周的。 空勤人员遇到险情坠毁,那是意外事故,只要操作合规,不是烈士就是因公。人为事故导致飞机坠毁那是犯罪,因此被调职的部队长不是没有先例! 总得做点什么。 李战走到曹兴机务组那边,打量着紧张万分又后悔不迭的他们,沉声说道,“冷静冷静,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再想想,每一个细节都不要遗漏。在找到螺丝刀之前,如果你们能回忆起有用的线索,事情还有挽回的可能。” “怎么挽回,团长不会留情的。”丛大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曹兴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平时再三讲一定要规范操作一定要规范操作,你们哪一回当回事了?现在出事了,哭有用吗?” 他却是忘了方才他先有眼泪出来的。 “进场前讲,晚点名讲,天天讲,脑子里那根弦你们就是绷不紧,真他妈的……” 李战无从安慰,如果真是因为操作不规范导致出现的事故,他也不会安慰。只是,以李战对丛大为带的这队专门为狂魔大队提供保障的机务分队的了解,不太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可是一想到韩红军曾做过在三转弯放减速伞的蠢事,他就又不确定了。恰恰是在给韩红军座机维保的时候出的事,难道韩红军也是霉运体质吗? 这他妈的就够头疼的了。 第129章 螺丝刀找着了 太阳落山,天黑的时候已经快到了21时,寻找反查工作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依然还在继续。数台大功率照明灯打亮了现场,如白昼一般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是严肃到极点的神色。 纹丝不动站在那里两个小时的曹兴机组六人早已被冻得浑身都在发抖,嘴唇毫无血色。没有薛向东的命令,谁也不敢让他们原地放松跺脚取暖,他们也不敢有任何的动弹。 如果定军姿能抵过,他们愿意站到下一个天亮。 郑凯韵穿着军大衣来回的踱步,再没心思管不得在飞行区抽烟的规定了,一根接一根,走过的地方都是烟头。当班的保障连七名官兵也一样的整齐列队定军姿定在那里,与曹兴机务组别无二致。 也许有人认为保障连的官兵很倒霉,然而,雪崩的时候没有哪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李战看见负责检查战机的小组已经开始拆发动机,天寒地冻的情况下,机务的弟兄们只能带着薄薄的劳保手套干活。战机是绝对不能挪动的,现场任何东西都不能动,直到找到那把失踪了的螺丝刀。 他心中于心不忍,把丛大为拽到一边,低声问道,“如果找不到就这么一直找?有用吗?” 说到底他也只是下部队一年多新飞,和韩红军、李梓辛等人是一样一样的,部队的许多事情当然是没见过没经历过的,机务遇到过的许多事情更是听都没听过。李战知道此类事故的严重性,但并不熟悉相关的处置应对方法。 丛大为唉声叹气地说,“一直找,不会停的,拆了发动机找不到,那就继续拆,大卸八块。还找不到就整个场站翻转过来找,团长说掘地三尺不是开玩笑,有必要的话绝对会掘地三尺的。总而言之找到为止,找不到其他什么都别干了,所有人一起找。” 简直丧心病狂,却又合情合理非常必要。在飞行区莫名其妙失踪的螺丝刀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不把这颗定时炸弹找到,安全隐患就无法排出。今晚的夜航泡汤了,往下的飞行训练也肯定是要停止的,一直到找到为止。 李战甚至怀疑,如果在这架战机上找不到,薛向东估计会把其他战机也都拆成一块块的检查找寻。 “如果还是找不到呢?”李战忍不住问。 丛大为果断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找不到,哪怕是一只苍蝇,只要它没离开营区,就算死在最偏僻的角落,也要把它找出来进行埋葬,如果需要的话!” 深深叹了口气,他沉声说道,“前几年兄弟团出了类似的事情,更换易损零部件后多了一颗铆钉,那个机务组接触过三架飞机,怎么着也没找着是哪里缺了铆钉,最后把三架飞机全拆了,一颗一颗地对。最后才发现在领备件的时候,仓库疏忽多配了颗铆钉。” “从分管副团长到仓库协理员再到经手人,包括那个机务组,全部挨了处分转业退伍,一个都没有落下。” 李战倒抽了一口凉气暗暗为之乍舌。平时他的注意力都在飞行上面,对机务的了解只限于在二师期间跟着楼以望、牛耀扬等人搞日常保养,目的是了解战机的具体构造,对机务事故并不熟悉。此时才发现,原来战机在交到飞行员手里之前是经过了如何严格的维保。 微微叹了口气,李战正要说什么,一辆猎豹车风驰电掣地过来一个急刹,在有些湿了的地面拖出两道黑色的轮胎印来。车没停稳,韩博就推开了车门跳了下来,心急火燎地朝薛向东走去。 丛大为叹息道,“这下把韩副团长给连累惨了。” 机务副团长韩博,作为分管机务这一块的团领导,韩博绝对是要负主要领导责任的。李战记得,韩副团长是休假准备在家过春节的,他的家安在了北库城,距离场站三个小时路程。从风尘仆仆车顶还有积雪的猎豹车能看出来,韩博肯定是一接到电话就疯了一般往场站赶。 韩博喘着气,低声向薛向东报告,“团长,我到了。” 薛向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韩博倒霉吗,倒霉也不倒霉。作为分管机务的副团长,机务这一块出了事他负不可推卸的责任。几个副团长中,分管作战的杨锦山是最没实权的,而分管机务则是大家眼里的香饽饽。位置越重要责任越重要,不管你是在休假还是在岗位。 零下十来度的气温完全的被众人给忽略掉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找到螺丝刀的可能性越小,意味着要扩大寻找范围,誓不罢休。 影响已经造成了,而且是极大的影响。且不说今晚的夜航泡了汤,接下来的飞行训练也基本没戏了。不管这件事情最后是怎样解决的,对机务的大整顿是必不可少的,全团全场站的纪律整顿也绝对不会少的。发生这样重大的人为事故,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必须要严肃对待的。铁路维修部门、机械制造车间、高尖技术实验室,等等等等,一旦出现类似的事故,全面的整顿必不可少。 安全这一块通常是主官主抓,由此可见其重要性。 李战什么也帮不上,但是光站着看又不是他的作风。通过心平气和的聊天平复了曹兴机务组官兵的心情,仔细地再一次询问了整个过程,一点点可疑的蛛丝马迹都没有。曹兴机务组的操作可以说是很规范了,如果他们没有说谎了的话。李战相信他们不可能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面说谎。 看见郑凯韵站在保障连那七名官兵前面和一名干部交谈,李战问曹兴,“保障连的没有动过工具吧?” 曹兴摇头,“没有,他们把保障车交接给我们后就按规定在指定的位置等候。都不是新人,知道这里面的干系。” “那不是有个新兵吗?新兵可没有什么意识。”李战抬手指了指那边队尾的列兵,“是了,新兵还没下部队吧?那列兵怎么来的?” 大家都看过去,却不觉得奇怪。 曹兴说,“也有提前下部队的,主要是人手不够。省城那边的新训团都是分批训练,先来先训先下部队。不过军衔是提前戴上的,还没有正式授衔。” 这几年还是冬季征兵,新兵基本上集中在12月入伍,在次年的3月中旬下部队。根据实际情况,有些部队会提前一些,有些部队会延后一些。连队如果急需人手,先完成新兵训练的兵会提前下部队,等正式下部队了再统一进行授衔,不失为解决人青黄不接矛盾的好办法。 “新兵蛋子可没个准。” 李战这么说着就举步走了过去。 这会儿大家多敏感,郑凯韵一看到李战走过来,立马停止了和手下的干部交谈,目光跟着李战走。 李战径直来到保障连的七名官兵面前,挨个打量过去,最后目光落在了小列兵的脸上,吃惊地发现小列兵在打摆子,嘴唇发白额头全是汗水。零下十几度的气温竟然出冷汗。 “班长,你的兵生病了吧?满头大汗。”李战对排头的三期士官说。 三期士官连忙走过来,摘了手套,扶着小列兵的肩膀用手掌去探他的体温,低声问,“唐淞晨,感觉怎么样?” 小列兵唐淞晨浑身抖得厉害,话都讲不出来了,只看见嘴巴张啊张啊的。 三期士官连忙走过去向郑凯韵报告,那边话没说完,唐淞晨整个人就瘫软了下来,眼看就要摔地上。李战眼疾手快连忙扶住,手无意中被什么硌了一下。他猛地一怔,抓着唐淞晨的肩膀把他给提了起来,声音比冰都要冷了,“你站好!” 他的声音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大家的神经线都在最敏感状态,所有的动作都极其小心认真,更没有谁会频繁交谈。 李战这么一喝问,无疑是平地惊雷。 “站好了!” 李战迅速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拔高了声音再一次喝道。 唐淞晨摇摇晃晃的最终还是咬着牙齿站稳了,人也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你口袋里是什么东西,拿出来。”李战冷冷盯着唐淞晨。 这一句话一出口,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郑凯韵的反应速度最快,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手抓着唐淞晨的肩膀另一只手就开始搜身。 从唐淞晨的上衣左兜里取出了一把螺丝刀。 郑凯韵的脸色当场就比黑夜还要黑了。甚至不用核实,他也能肯定这把螺丝刀是机务丢的那把。再一看唐淞晨,郑凯韵恨不得掏枪毙了他。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薛向东等101团的领导快步走过来,一看到郑凯韵手里的螺丝刀和哭到站不稳的小列兵,就什么都明白了。薛向东心里松了一大口气,放下了一大块石头,但是稳妥起见,他让丛大为和曹兴过来核对了螺丝刀,编号对上,确定是丢失的那一把,这个时候,曹兴机组的兵们恨不得喜极而泣。 “把他关起来。” 已经到爆发边缘的郑凯韵指着唐淞晨咬牙切齿地对三期士官说,随即又改口,“警卫连的过来!把他们全都关起来!” 立马过来一个班的警卫连战士,场站军务股长带着,一口气把七名保障连的官兵押进了通勤车里直接送禁闭室,包括那名刚刚还在和郑凯韵交谈的带队干部。 有人欢喜有人愁,确切地说是有人要哭到没有眼泪。 郑凯韵耗尽了二十多年培养起来的养气功夫才控制住频临崩溃的情绪,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的温和,对薛向东说,“薛团长,借一步说话。” 他说着就走到了偏僻处。 薛向东皱了皱眉头,指了指李战,“你也来。” 二人举步走过去,开始了非正式协商。 第130章 要多少吨 李战在距离薛向东和郑凯韵约莫二十米的位置孤零零的站着,就在十分钟前,他被郑凯韵支开,于是他就明白二位领导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不适合他这个低阶军官耳闻的了。 两人把声音压得很低,李战什么都听不到。 又过了几分钟,薛向东扭头喊了一句,“李战。” “到!”李战一个激灵。 “过来。” 薛向东的语气比较轻快。 李战连忙过来,发现郑凯韵的脸色也好了不少,心里顿时有数了。 “李战啊,眼看要过春节了,郑站长提出给咱们团一批年货,你代表基层官兵发个言。”薛向东微笑着说。 郑凯韵此地无银地解释道,“101团是常驻本场的,我在本场待了二十年整了,经过了你们101团五任团长,对101团是有很深厚感情的。” 闻此言,李战心里鄙夷不已,上次找你要航油好说歹说最后威胁要下跪了才给个三吨,那个时候怎么不谈“深厚感情”? “本着加强彼此之间关系的原则,场站决定今年春节给101团的同志们置办一批年货,薛团长也同意了,看看你们基层需要什么,都说一说,场站尽量想办法解决。”郑凯韵多少有些尴尬,点到为止。 李战看了眼薛向东,没看出什么提示来,干脆按照自己的意思说了,“郑站长,有没有年货没关系的,要不您再给点航油?” 薛向东眯起了眼睛,笑意很浓。 “要多少吨?”郑凯韵问。 李战怀疑自己听错了,有没有这么干脆?这行事作风手起刀落啊?他甚至都做好了艰苦谈判的准备。而且他早就猜到薛向东让他参与进来就是为了要航油。全团就狂魔大队缺航油,也只有狂魔大队有资格跟场站张嘴要航油,别忘了狂魔大队是军区空司批准成立的模拟蓝军单位。 这个口让李战来开最合适。 薛向东一手算盘噼里啪啦直响的。 郑凯韵何尝不想打拉锯战,能省点是点。不过,他领教过李战的厉害,知道这小子是什么人,你真给他惹毛了,他一克都不要你的,最后难受的还是你。既然要“堵嘴”,索性就干脆点,表现出大方来没准人家还没好意思跟你多要。 他又错了。 对于拉杆费、航油、弹药这些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李战什么时候不好意思过?三河抗洪的时候开着敞篷歼-8fr备降的时候,他都没有忘了盘算自己抗洪期间的拉杆费大概能拿多少。 郑站长是没有见过大蛇拉屎的。 “一百吨。”李战说。 郑凯韵差点没站稳,惊恐地看着李战,话都说不出来了。薛向东也被吓得脚下差点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状态,心道,这小子还真敢开口啊,郑凯韵敢给你一百吨,回头轰炸机师的人会把他给榨成航油烧掉。 “另外年货也是要有的,我们飞行团日子苦啊首长,好些天都没见油腥了。每个人给发十斤猪肉十斤花生油五十斤大米您看怎么样?另外场站家属房条件比我们的好,回头给分几间,我们基层干部的家属来队过年有个能做饭的地方,好歹有团圆过年的机会。”李战噼里啪啦的就是一通要求提了出来。 郑凯韵眼睛都直了,想生气嘛又不敢,也就只能强忍着这样子了。 顿了顿,李战细细地思索着。 一看他这个样子,郑凯韵不敢怠慢了,要是让他继续思考下去,还不知道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来。于是郑凯韵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地和蔼可亲,连忙说道,“小李,小李,这个年货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的。没条件场站创造条件也要给解决。” 快速换成一张苦脸,郑凯韵把姿态放得很低,“只是这个航油……小李啊,我跟你交个底,前面拿来换航发除雪车的三十吨基本上是我手里所有的机动航油了。我不是谈价还价,是真的拿不出来。” 说着,他幽怨地看向薛向东。 薛向东想了想,只得给郑凯韵解围,他说,“小李,郑站长的确拿不出一百吨航油来。每年拨付的航油都是有明确使用方向的,额外损耗预算卡得比较严。” “哦,那九十吨可以吗?”李战从善如流,很好说话。 郑凯韵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老子缺的是那十吨航油吗? “狂魔大队这边我就是挂个指导的名,主要是小李负责。我去把手尾收一收,你们谈。”薛向东摆了摆手走了。 “老薛!”郑凯韵叫叫不住薛向东,这下可愁人了。 难道风水轮流转到我给他下跪了吗? 郑凯韵后悔死了,如果当时对李战好点,哪怕好说话一丢丢,可能现在局面就没这么僵了。不就几吨航油吗,再给他几吨又何妨?现在不了,人家张口就要百八十吨。 年货是好解决的,大不了用战备经费进行采购。可是航油你没法采购的,飞机又不能加92、95、98号汽油或者0号柴油。他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一句话——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眼下的问题可不就是钱解决不了的吗? 叹了口气,郑凯韵的姿态放得更低了,道,“小李啊,你的要求的的确确超出了我的能力,我只是场站的站长,不是军区后勤部长,请你理解我的难处。” 又谈了口气,郑凯韵语气竟带着请求的意味了,道,“小李,你看这样行不行。家属房我腾十套出来,我把人都赶走,至少保证你们能用一个月。另外日用品床上用品什么的,我全部给准备好,换全新的,你们拎包入住。你可以在大队里搞个年终奖励什么,给表现出色的已婚干部这个福利。” “路费呢?家属来队的路费呢?场站给不给解决?”李战紧追着问。要不怎么说是领导,郑凯韵的这个建议相当靠谱。 这大漠深处的场站,有了家的干部骨干最希望做的是什么,当然是和家人团聚。可是来队的话只能挤小房子,条件比较差,住到大老远的北库城区去又非常的麻烦。 营区是场站的,人家当然是把最好的留给自己,有整整三排的两室一厅,各方面设施基本齐全,舒服得很。场站的干部要是轮不上休假,家属来队住上一个月和在家里没什么区别。 飞行团的官兵们是羡慕已久的了。 郑凯韵一咬牙,“解决!家属往返火车票场站给解决!” “硬卧。”李战说。 “硬卧就硬卧!” “场站还得派车到北库城接,人走了要派车去送,总而言之方方面面得安排好了。”李战说。 郑凯韵豁出去了,“接!送!小李,只要你答应,你怎么说场站怎么来,行了吧?” “靠谱。”李战终于满意地点头了,“是了,那到底能给多少吨航油?” 郑凯韵伸出两根手指头,“二十吨,最多最多二十吨了,而且只能下半年给你,上半年无论如何是拿不出来的。” 看样子应该是到底了,李战心里暗暗揣摩着,反正以后缺个啥再开口…… 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了一下,李战佯作为难地说道,“这个……哎,好吧,都是一家人,多少就多少了。是了,家属房这个事情要尽快落实的,我明天就开始做奖励方案。” “没问题,我今晚就让他们腾出来,明天就派人进城采购,晚点名之前钥匙交给你。”郑凯韵巴不得越快越好,越早落实下去他能多睡几个安稳觉。 李战立正敬礼,“谢首长!” 最重要的问题解决了,郑凯韵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马上离开了停机坪。他要处理的事情多了去了,首当其冲要查清楚整件事情,这方面不处理好他交代不过去。 “怎么样,战果如何?”薛向东笑呵呵的走过来,问沉浸在喜悦当中的李战。 李战挺胸抬头,“报告团长!幸不辱命!郑站长答应给咱们二十吨航油!” 闻言,薛向东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瞪着眼睛质问李战,“才搞二十吨你还幸不辱命?早知道你不中用老子亲自上阵了!” “嘿嘿,团长你别急,我话没说完呢。”李战胸有成竹,决定给薛向东一个惊喜,他说,“每人十斤猪肉十斤花生油五十斤大米,年货按照这个标准给咱们团准备,这不老少了。” 薛向东深深呼吸着控制着自己的脾气。 李战继续说,“除了这个,郑站长答应腾出十套家属房来,咱们可以用一个月。日用品啊床上用品啊这些全部新采购。这不马上过年了嘛,我打算在大队里搞一个奖励,让表现好的已婚干部骨干的家属来队住上一个月,好好团聚团聚。另外,郑站长答应解决家属来队的往返火车票,硬卧,不是硬座。” “哦……”薛向东的脸色好了一些,摸着下巴说,“这个还不错,嗯,这个不错,实实在在的福利,对干部骨干来说是个很好的激励。” 没有看到薛向东露出想象中的惊喜之色,李战有些失望。 薛向东皱着眉头说,“你们大队才几个已婚干部骨干,用得着十套吗?你留三套,其余七套给团里。” “不行啊团长!”李战顿时急了,“这个怎么行!我好不容易……” “四套!就这么多!”薛向东严肃地打断李战的话,“团里其他部队为了你们狂魔大队付出了多少,你不能什么都占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堂堂一个团一套都没有你一个大队还想闹个十套,笑话!” 第131章 向政工发展的拉杆小王子 春节前的训练算是泡汤了,两周的安全教育搞完也就到了除夕,李战再心急也不得不以大局为重。 当天晚上郑凯韵就把事情给查清楚了。 原因并不复杂。唐淞晨这个兵觉得比其他新兵早下部队,再加上班里就他一个新兵,老兵对他挺照顾,于是有一些飘飘然。纪律规定是知道的,可还没有深入到脑子里。他看机务组用的小螺丝刀挺精致,而且和常见的不太一样,出于好奇心就拿起来把玩。结果稀里糊涂的就揣口袋里了。 事情到了这里还不会坏到哪里去,只要唐淞晨在发现之后拿出来放回去。可惜他没有发现,而是曹兴先发现工具不见的。当时曹兴说了一句“赶紧找找不到都得滚蛋回家”,也许他只是随口一说,因为大家都知道不见了工具的后果。可是这话听在新兵唐淞晨耳朵里就如同催命符一般了。唐淞晨当时就被吓破了胆。军衔还没授呢,肩膀上挂的是班长找司务长借的列兵军衔,这要是被踢回家,那得多丢人?一想到被部队踢回家要面对的左邻右舍怪异的目光,唐淞晨就更害怕了。 事情就从这里开始往坏的方向发展。 曹兴那边越找越紧张越紧张说的话就越重,他们的无心之言让唐淞晨心中的负担和恐惧越来越重,一直到事情彻底闹大…… 一直到薛向东带着其他几位团领导赶过来,唐淞晨直接吓傻了,开始不断地自我宽慰,在侥幸的心理下,不断地想着等回营房了悄悄找个地方把螺丝刀扔掉,只有这样才能从漩涡里摆脱出来…… 一件很小的事情本可以简单解决,甚至都不用惊动团里,因为许多无心的语言和举动,阴差阳错地就成了重大安全事故,让人唏嘘不已。同时也让团领导、场站领导开始了反思让新兵提前下部队帮忙这个举措是否依然有存在的必要。 唐淞晨的举动,究其根源是尚未养成绝对服从管理的纪律意识。他如果心里有深刻的安全规范意识,别说把玩螺丝刀,连靠近机务组摆放工具的地方都不去去做。 保障连要为此负责,举一反三,飞行团也跑不掉纪律整顿。从这件事里反映出了部分官兵纪律意识淡薄,引起了诸位领导的重视。 连续两周的安全教育纪律整顿就绝对的必不可少了。 搞队列,学条令,学安全,考规范,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不搞到张嘴就呢过背的程度是绝对不会结束的。并且在这个过程里,螺丝刀事件被拿出来不断地讲。对唐淞晨作退兵处理,给予他的班长严重警告处分,他的排长和连长行政警告一次,全场站通报批评一次。 没有什么无心之失的。 影响已经造成,狂魔大队当天的夜航和春节前所有的飞行训练计划被迫延后,这样的后果并不算轻的。郑凯韵应当庆幸的是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如果不是李战观察得仔细,按照唐淞晨的说法,他是要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螺丝刀扔掉的! 要是那样的话,绝对是要对偌大的场站进行掘地三尺了,那就不是两个团级单位相互协商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搞清楚了来龙去脉之后,把事情给定性为新兵的无意举动,场站进行了处理后形成报告上交,这件事情就算是结束的。否则郑凯韵有得受。 曹兴机务组也不轻松,101团整个机务大队同样的也要进行安全专题教育接受纪律整顿。不过比起挨处分,这已经不算是什么了。整个机务大队的官兵都在感谢李战,曹兴机务组的几个兵更是把李战奉为他们生命中的幸运星。 一定程度上,飞行员和机务的工作性质是一样的,一个很小很小的疏忽就有可能断送自己的前途乃至生命。 明明是扫把星却被奉为幸运星,李战是五味杂陈的。索性什么都不想了,一边组织大队飞行员和丛大为的机务分队一块搞安全教育纪律整顿,一边编制临时性奖励制度。 在除夕前五天,也就是大教育大整顿结束的当天晚上,李战把飞行员和机务官兵都召集起来,在会议室开会。 大队领导就他一个,丛大为是机务大队副大队长,但是经过了前后两次问题后,在李战面前早不敢以职务自居了,心服口服的和他的机务官兵们坐在一起。 李战就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作为副参谋长的南亮红也是以普通飞行员的身份坐到两侧去。 “晚上开个会,主要讲一个事情,也是个讨论会,会议结束前拿出结果来。”李战开门见山,“马上过年了,每逢佳节倍思亲,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不过咱们当兵的四海为家,穿上军装的那天起,相信同志们都是有觉悟的,舍小家为大家。空话大话我不多讲,今晚只讲事实,在讲之前先统一一下态度。” 他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几十号官兵,领导艺术渐入佳境。 “今晚无论讨论出什么结果,那都是大队的决定,是集体的决定,任何人都要无条件服从,心甘情愿接受。相处有段一日子了,同志们知道我比较好说话,但我也有不好说话的时候。狂魔大队未来将是军区航空兵部队的磨刀石,是要建设成样板的。三百二十五块的拉杆费白拿的?” 李战摆了摆手,“不用猜了,评功评奖没到时候,再说那也不是我你能决定的。我要讲的事情和春节家属来队有关。” 这话一出,大家耳朵都竖了起来。 李战说,“团里和场站协调了十套家属房,场站的那种二房一厅的套间,分了咱们大队四套,使用时间一个月。咱们这荒山野岭大漠孤烟直的,再加上战备任务比较重,不少同志已经好长时间没和家里人团聚了。这四套家属房呢就作为一种奖励,可以让家属过来,两房一厅挤一挤还是能住几个人的,正好过春节,可以好好的团圆团圆。” “场站这一次大出血,什么都给配齐了,日用品床上用品等等等等,拎包就能入住,跟酒店似的。我去看过,环境还不错,简洁温馨。当然了,这四套家属房主要是照顾结了婚的同志,这个大家都能理解。” “不过,拢共就四套,我看了眼休假安排,已经两年没休假的已婚同志就有七人之多。哦,我补充说明一下,这个奖励不只针对飞行员,也包括了机务的弟兄们。也不只针对干部,骨干也是在范围当中的。我先明确一下,军官两个名额士官两个名额,公平公正。” 最后几句话让已婚的士官们精神振奋。 一直以来好福利都是军官的,兵龄一样甚至更长的士官享受的并不比普通战士的多多少。比如营区家属房的使用,部队有明文规定必须是副营级以上干部才能申请家属随队,只有正连级干部以上才能申请家属来队,这里面没士官什么事。士官士官,士兵中的官,说到底还是兵。大概是前年,也就是2008年,部队才出了补充规定,三期士官以上(包括三期),已婚的可以申请家属来队,住进家属房一段时间。在此之前,士官的家属,主要是对象,来队探望的话只能住到外面的旅馆去,不但相当麻烦,同时也让广大士官骨干们没有归属感认同感。 像北库场站这种在边远偏僻地区的部队营区,士官家属要来队的话住哪里去?只能住到三个小时车程外的北库城,不但麻烦而且花费也是很大的。 相对于枯燥的补贴,这样的福利才是实实在在的福音。可以这么说,李战提出的这个奖励对官兵们的激励比搞一个月的思想教育还要厉害。与官兵们切身利益有关的事哪怕再小也都是大事,李战有这个认识,切身站在官兵们的角度考虑问题,自然的就获得了官兵们更多的拥戴。 跟着这样的大队长干,那干劲能不足? 李战看向南亮红,说,“南副参谋长,你家安在了北库城,这一次你就不参加评选了。” “好,我的问题比较好解决,类似的福利我以后都不参加了。”南亮红很爽快的答应下来,他只缺钱,比李战还要缺钱。 李战看向大家,问,“我先声明,这是奖励不是福利,所以大家觉得平时训练工作谁搞得比较出色比较努力,就推举谁。条件都清楚了,两名军官两名士官,而且必须是已婚的,每人只能各投一张票,军官士官各一张,开始选吧,抓紧时间写完,现场唱票。” 果然雷厉风行。 换个领导的话,这样的事情首先是领导们小范围研究个三五天,然后再暗中调查个三五天,做到心里有数了,再选出几个候选人,然后再开会投票。没十天半个月那是搞不来的。 李大队长倒好,几句话下去手起刀落,考虑的时间都没多少,而且真正的是公平公正。你现在就算几个人想商量对策也来不及了,你也不敢当着李大队长的面递眼色。 为了让大家选择真正最需要这个奖励的人员来,李战补充了一句,“这个奖励制度会形成机制,我会和场站多沟通,多争取家属房,争取每个月都搞一次,让大家都能当成福利来享受。当然前提还是那一句话,你得把训练给我搞好搞扎实了。” 这么一说,同志们的笔尖就更轻快了。 从来没有接触过政工的李战,对该方面的工作也有了新的体会,正朝着多面手的方向坚定不移地发展下去。 第132章 政工也不好搞的 南亮红“置身事外”,他负责唱票。韩红军和李梓辛把票收起来交给南亮红,后者整理好开始念,前二人则在李战的左右两侧坐下,在白纸上进行记录。 “李战。”南亮红念出了第一张票。 李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发现自己还是出现了疏忽。不过他没有贸然叫停,也没有宣布自己的选票无效,一来会影响其他同志的票数,二来对大家的积极性也是一种打击。 几十张票很快唱完,韩红军和李梓辛把结果统计出来交到了李战手里,随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南亮红把所有的票再一次整理好,也交给了李战。 李战把选票夹在了文件夹里,手里拿着结果,抬起眼扫视了一圈,道,“经过投票分别选出军官士官各两名,票数最多的前二人获得家属房为期一个月的使用权,除夕前夜开始入住。嗯,军官这边前三名是李战、林飞、雷轶明,士官这边是马小刚、张铁柱。” “这边有个情况说明一下,我呢就不算了,我到这里没几个月,是最不着急的。”李战说。 丛大为却是举了举手说,“大队长,这怎么行,公平公正,你是大家选出来的,怎么可以不算。” “对啊,大队长,你说的公平公正人人有份,怎么可以不算。”曹兴举手附和。 其他官兵纷纷出言坚决反对李战的决定。 李战却是打定了主意,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道,“不要再说了,我下一批,以后有的是机会。” “大队长。”南亮红开口说话了,他是副参谋长,哪怕在狂魔大队里是普通飞行员,但讲话是有分量的,“其实你不说其实同志们也都能体会,自从弟妹走了之后你的状态说实话是有一些不太一样的,平时总是拉着张脸,我们看着也着急的。你为同志们好,这个同志们心里都清楚的。可是作为我们的领头雁,你的状态其实才是大队的头等大事。所以我坚决认为春节你应该让弟妹过来和你好好的团聚团聚。” 李战听了个一头雾水,再一看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的样子,就越发的感到奇怪了。 “什么弟妹?什么弟妹?我单身你们不是不知道啊!”李战纳闷地说。 韩红军小声提醒了一句,“开七四七重型货机的小姐姐。” “啊?”李战惊讶极了。 再一看大家暧昧的神情,李战全明白了。敢情都把朱晴莹当成他对象了,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了。 “我申明一下,我和朱晴莹同志只是朋友关系,大家不要乱猜测乱议论。”李战很明确地表态,应婉君事件后,他对男女关系方面就变得相当的敏感了,颇有一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意思。 不过他没打算解释,这种事情越解释越糊涂。 轻轻敲了敲桌子,李战严肃地说道,“好了,获得家属房一个月使用权的名单如下,军官这边是林飞和雷轶明,士官这块是马小刚和张铁柱。有没有不同意见?” 他凌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 南亮红举手,“我同意!” “同意!”所有人都举手表示同意。 李战很满意地点头,把名单折叠好塞进口袋里,一锤定音,“好,以上四位同志可以通知家属来队了,场站会安排车到火车站接站。” 他正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张铁柱忽然举手站起来打报告,“报,报告!” “哦,铁柱,你说。”李战微微点了点头。 张铁柱脸色通红,显然不是经常在这样的场合发言,但是如果现在不说,事情定下来就改变不了了。军令一出就没有收回的道理,大家也都看出来了,李战压根就是一言堂了——没有把票数公开,谁也不知道选出来的人是不是大家投票选出来的,这里面八成有故事,关键在于大家对这四个人获得奖励都是发自内心举双手赞成的。 林飞和雷轶明都是老飞,可以说是老飞行员当中最敬业的同志了。就经济情况来看,他们没南亮红那么重的负担,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是他们二人离家是最远的,林飞安徽人,雷轶明胡建人,而且都是下部队那天起就一直扎在这西部边远地区,二人的革命觉悟非常高,在休假方面常常是谦让的,把机会让给最需要的同志。满打满算二人已经有两年没有回过家了。最让人感动的是,雷轶明的儿子都两岁多了,他就在生出来的那几天见过。 因此,哪怕不投票,大家都认为家属房使用权最应该给的两位军官是他们。 马小刚和张铁柱都是三期士官,前者是技术尖子,后者搞弹药是一把好手,而且都是08年结婚的。本来部队给了婚假,结果奥运会当天格鲁吉亚出了点事,部队立马把他们给召回了。接到命令的当天,张铁柱的婚宴正在村里举行,他换上军装拎了包当场就走了。这一走就一直到现在,和新娘子只能通电话。 如果要选一位最有资格获得家属房使用权的人,非张铁柱莫属。 所以这个时候张铁柱要求发言,大家都很关注,生怕再出个什么事情来。甚至有悲观的同志会不由自主的猜测——难道新娘子被撬走了?毕竟婚宴还没结束就归队了,一走一年多,又恰是本该甜蜜的新婚期。 张铁柱越发紧张了,脸色越来越红,吞吞吐吐地说,“大,大队长,家属房我不要了,给其他同志吧,我家属没有空来队的。” “是没空来队还是其他原因?张铁柱,这里没外人,讲清楚。”丛大为赶紧问,这个变化他是没掌握的,生怕又意外惹毛了大队长。 张铁柱吞吞吐吐说,“就是没空,没其他事情的。她,她要上班。” “哦,这个是我疏忽了。”李战微微点头。 大家暗暗松了口气。 李战问,“铁柱班长,嫂子做什么工作?在什么单位?” 张铁柱十八岁入伍,干了十一年,今年三十了,李战如此称呼并无问题,而且大家都知道他没什么官架子,对老兵那是相当的尊重。 “她在商场卖衣服的,过节生意最好,不好请假。”张铁柱慢慢稳了下来,讲话利索了不少。 李战一听,一挥手大包大揽,“这个我来解决,你把他们单位领导的电话诶我,我以部队的名义帮她请假。” “不用不用不用了大队长,她们商场领导比较难说话。”张铁柱连忙说。 李战冷哼着说道,“这是军属,难说话是吧,我给你们当地民政去电话,让民政去沟通。我不信请一个月假有多难。” “大队长,真的不用了。”张铁柱都要哭了。 遇上这么一位作风霸道的领导也不见得全是好事啊。 南亮红略微想了想,俯身过去低声对李战说了几句,李战恍然大悟,随即对众人说,“哦,家属房使用权奖励还包括往返的路费,硬卧,全报,这是场站给答应的福利。另外,大队考虑给两年未休假以及以上的干部骨干家庭发慰问金,这个到时候我拿出章程来报团里批准。” “那我让我媳妇把工作辞了。”张铁柱立马说道。 众人皆大惊。 张铁柱意识到自己嘴太快,连忙解释说道,“就我媳妇那工作不算是难找的,就是卖衣服的,大不了过完节回家了再找。” 众人皆大笑。 张铁柱脸都红了。 若是薛向东见状,一定会陷入沉思——难道狂魔大队首先让拉杆小王子给改造成拉杆大队了? 气氛轻松起来,只是许多人心里很清楚,张铁柱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胡建经济发达,但也有穷困的地方。比如龙岩地区,著名的革命老区,有着极其重要历史意义的古田会议就是在龙岩古田村召开的。在中国的政治版图上,龙岩地区的历史地位极高,但经济地位……有吗? 但凡革命老区,基本上是可以和经济发展滞后画上等号的。“农村包围城市”战略可以理解为广大贫困地区包围相对富裕地区。如此便明了(liao)了(le)。 张铁柱就是古田人,他家就在古田会议遗址周边的山里,村子地区里有名的贫困村。倘若是国家级贫困村,那可就舒服多了,每年数千万专项拨款,基本要啥给啥。反而是中不溜秋的贫困村暂时被放到一边,等把最底层的贫困村经济给搞上去,中不溜秋的贫困村就成了最底层的贫困村,然后再数千万元专项扶贫资金干下去把经济搞起来,如此循环直到彻底消灭贫困。 只是在2010年的春节前,张铁柱的老家尚未迎来大变化罢了。 从胡建到北库场站所在的地区路程四千五百多公里,火车要整整三天,时间倒不是问题了,关键是来回路费人均近二千元钱。这对张铁柱这个小贫困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张铁柱不想念老婆吗,当然想念!这北库场站连个母的都没有,又是新婚燕尔,不想念才怪!可是实力不允许啊!忍一忍的话不但能剩下路费,老婆在家春节上班还能多赚个千八百的。一来二去不少钱了。 现在部队给报销来回路费,等于是剩下了二千元钱,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振奋的吗? 他因此激动得当场说出了心里话——辞了工作也是无所谓的,只要路费到位! 一看张铁柱犹豫着还想说话,李战拿手一指他,“先声明啊,你爹妈要来可以,但是他们的交通费部队不能解决的,这是规定。” 张铁柱忙不迭地说,“大队长,我爸妈走不开的,就是,就是,这不春运了吗,这个票不好买……” 咦,又是一个新问题,而且比较迫切比较难搞。 看样子政工也不好搞,李战如此想着,倒是多少对政工人员多了一分理解。 第133章 不把票解决了队伍我没法带 会议结束了,李战让大家回去写心得体会,晚点名之前交过来,他则让南亮红留了下来,商量买火车票这个事情。 四位获得家属房使用权的干部骨干的家属全部都要乘坐火车来队,路途最远的是张铁柱的家属,必须要明天出发,否则赶不及除夕前到达。 南亮红带着歉意说,“大队长,这个事情我真没办法。虽然家安在北库城,可是和地方的不太熟,更不认识铁路部门的人。恐怕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李战问。 南亮红说,“让张铁柱的家属乘坐民航客机过来,不过费用有些超标,这个需要你去和场站协商解决了。” 李战摇头,“不好不好,这样是不得已的办法。一碗水要端平,不好搞区别对待。还是要想办法买到卧铺票。” 他思索着说,“实在不行让团里出面协调军运部门,请他们和铁路部门沟通一下。” “没必要吧?”南亮红大吃一惊,“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啊。” 团级以上单位才有资格以一级党委组织与其他部门协商办事,尤其涉及到地方铁路系统,就更不是一件小事了。老百姓买不到票大不了多花点钱找黄牛(2010年只有广铁、成铁局试行火车票实名制),实际上张铁柱的家属也可以找黄牛进行购买,但是李战却没有想过这个办法。倒不是多花费的钱很难报销,而是李战打心底不屑这么做。 我堂堂中国人民空军正营级大队长如果连这点小事情都解决不了,还有什么底气开着歼-6普拉斯战斗机巡逻领空线随时准备飙超音速打击来犯之敌? 对李战来说,这件事情不仅关系到他个人的办事能力,还关乎到非常重要的军人集体荣誉感。 我把命豁出去了保家卫国,春节想和老婆见个面睡个觉,而已!难道连一张火车票都买不到吗? 世态炎凉至此了吗? 人们冷漠如斯了吗? 还是这个社会病入膏肓了? 你绝对要防止官兵出现以上的想法。 组织出面帮助你解决一件对组织来说很小的事情但是对你来说却是很大的事情,这会让官兵有更强烈的集体荣誉感。在官兵们眼里,尤其是基层官兵,都会有同样的潜意识——还有部队解决不了的事情? 因此,李战就算是动用再多的资源也要以正规票价把规定的火车票给买到手,买票是一件小事,但这件事是大事。 李战不想解释得很清楚,而是直接对南亮红说,“南副参谋长,我现在正式向司令处提出申请,请团里马上协调铁路运输部门解决四名同志来队家属的往返火车票问题。” “这个……我很为难啊。”南亮红苦笑着说。 “反正你也做不了主,你赶紧到团部去报告吧,熄灯之前最好能有结果。如果不行,我今晚连夜出发去北库直接找铁路部门的领导。”李战很冷静地说。 南亮红算是看出来了,这大队长一旦决定的事情那是波音-747重型货机反推都拉不回来的,于是答应一声连忙去了。 可是事情有时候还真的不会如想象中那么顺利,薛向东直接给北库的军运处打了电话,好说歹说最好的结果是只能买到后天的卧铺,明天的只有无座。李战根本不考虑,整整三天时间别说无座,就算是坐着也是痛苦的事。说是硬卧必须得是硬卧,硬座都不行! 来到团部的李战很坚决地对薛向东说,“团长,今晚无论如何也要首先解决张铁柱家属的来队问题,现在天刚黑,还有时间,我请求前往北库城,直接找北库火车站的领导,请他们帮忙。” 薛向东看向副政委王安国,后者拧着眉头说,“你去了会有多大效果?北库军运处是很帮忙了,但也只能联系到后天的硬卧。我看就让张铁柱的家属晚个一两天到,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首长,春运高峰期列车晚点的情况比较严重,运气不好晚点十几个小时不奇怪的。一来二去人到了春节过了,这就没那么有意义了。”李战据理力争。 王安国说,“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不是情况不允许嘛。” 李战摇头,态度很坚决,“我话已经说出去了,军令如山,这点小事办不好这队伍我没法带。” “这可不是小事啊小李。”王安国笑道,“春运高峰期一票难求,就算是咱们出门,你买不到就是买不到,没票就是没票。你以为你脑袋上这顶帽子很管用啊?” 李战毅然地说道,“我认为比世界上任何帽子都管用。” “都别说了。”薛向东抬手打断二人的对话,直接对李战说,“兵事无小事,领导讲话不管用当什么领导,我赞同你的看法。坐我的车去,尽量解决,实在不行团里想办法解决一部分路费,特事特办让张铁柱的家属乘坐民航班机到省城,让场站派车去接。既然要给兵们自豪感,那就不能虎头蛇尾!” 军事主官不好当,当了军事主官能把部队带得嗷嗷叫的人极少,那需要极强的个人魅力。薛向东体现出来的作战时杀戮果断,平时工作时雷厉风行,丁是丁卯是卯,这就是他的个人风格,与其他方面综合体现出来的就是个人魅力。 101团才在漫长的三线装备状态里依然保持着旺盛的斗志,尽管相对来说作战思想趋于保守。 “谢谢团长!”李战敬礼转身就走,到了楼下,薛向东的驾驶员小陈还没接到通知呢。 等了两分钟,小车驾驶着2030越野车风驰电掣地来了,李战跳上车,道,“小陈!先去狂魔机务带个人!” “是!”小陈答应一声就飙了起来。 小陈敢和团长开玩笑,但他不敢和赫赫威名的拉杆小王子开玩笑,人家分分钟二三十块钱上下,他一个月就拿那么三千来块钱工资。这个经济收入最容易建立起阶层了,尤其是年龄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反而是职务高到小陈没什么具体概念的团长更显得平易近人些。 说是小陈,其实也只比李战小两岁,今年第五年了,干到年底不是转二期就是滚蛋回家,他是爱谁谁的,只要不犯错,他可以不给除了团长之外任何人面子。 可是拉杆小王子人家赚钱厉害啊,这就让小陈肃然起敬了。 一些时候,小陈躺在床板上也会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努力争取开飞机,大把大把地赚钱。可惜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永远找不回来,只能目光空洞地对着天空默默看飞机。 第134章 李大炮搞不到票 瑞雪兆丰年,来年一定是个丰收年。 人们在黑暗之中也有足够的信心看到很快到来的光明。 这两天都在下雪,前天的比较大,今天就没什么了。猎豹2030越野车稳稳地行驶在通往北库郊区国道的战备公路上,大灯在广阔无垠的大漠黑夜里打出两道的光柱像两只明亮的眼睛,由北向南穿过黑暗。 白天的时候,武警交通部队刚刚把北库场站到北库郊区国道这段战备公路给清理过,附近的陆军团也有出动协助。 一到冬季,道路的维护任务就比较重了。武警交通部队的官兵最辛苦,他们常常需要在冰天雪地里扎营,一段一段地把道路清理出来,保证畅通。北库场站每一年都有那么十天半个月是交通断绝的,十几年前更甚,一断就是三四个月。一到这个季节,最紧张的是担负着护路职责的部队。 不过,相对于其他边远营区,北库场站的情况算很好的,因为有一条专用铁路从北库火车站引出一直到北库场站的库藏区。作为基干场站,北库场站当年最高峰的时候几乎每隔一周就有运载燃油弹药的军列过来。如果大雪把公路封住了,铁路部门会出动专门清除铁道积雪的火车头保证北库专用铁路的畅通,于是生活物资什么的也能够顺利进入了。 李战笃定只要亲自找上门去,北库火车站的领导一定会帮忙,毕竟彼此之间平时是常交流合作的单位。这也就是因为一个兵的家属来队的火车票问题,如果是部队物资运输问题,一个电话报上去铁路部门得屁颠颠地执行。 所以说此次去是去求人帮忙的。 李战把张铁柱给带上了,这样更有说服力,也便于和胡建那边联系。张铁柱一路上都处于激动感动的状态。他可以想到大队长为了替他解决家属按时来队车票的问题找到团里,但绝对想不到为此连夜跑北库城。 诚惶诚恐之下是于心不忍,几次要开口劝说李战回头,却一看到李战上战场一般严肃的神情,张铁柱就再开不了这个口了。心里于是不断地对自己说,以后大队长让干啥就干啥让往东不往西! 兵事无小事,这是薛向东带兵的原则,是他能够获得全团官兵拥戴的根本,也是建立极高威望的根本。团政治委员费了很大劲申请外出一年脱产学习,多少与薛向东有关的,因为团里找不到另一个一把手的感觉,日子过得得有多憋屈。 李战是越来越认为薛向东的带兵原则很好,至少是对他的胃口的。 一言蔽之也好极端主观也罢,就一句话——你把官兵当弟兄官兵就拿你当大哥。带头大哥就要有担当,要把手下的兄弟放在心里,把他们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办。 李战反而不是想到这些才这么做的,一开始只是单纯的为张铁柱的事迹而感动,认为作为大队长应当做些什么。结果一步步做下来之后发现竟是个“笼络人心”的好办法。 如何把一个集体拧成一股绳,很多事情比飞眼镜蛇机动还要困难。 夜间行车注意力反而比白天要更容易集中,因为视线范围被灯光集中了,焦点更加的明显,尤其周遭一片漆黑,就你的车大灯亮出灯光来。一路狂奔不到三个小时,李战等人进了城。 相对于沿海发达地区,北库是边疆小城,并没有夜生活可言,时间方面又比国家标准时间晚了两个小时,因此入了夜用过晚餐看看电视打打牌说说话就该睡觉了。 马路上车辆比较少,亮堂的地方却挺多。路灯,商店,住宅,银行,警务室,广告牌,迎春灯光带,等等等等。道路两侧路灯杠上悬挂的大红灯笼点出了春节即将到来的气氛。 转入了火车站站前广场就不一样了,可谓是人山人海,绝大部分是回家过年的人们。北库的贸易活动比较多,大多是边贸,还有就是农贸,棉花、葡萄、哈密瓜等特色农作物,吸引了大量内陆省份过来的务工者。 当然,大部分是过来卖力气的,辛辛苦苦一年到头可不就是为了回家过个好年。 放眼望去,肩挑背扛有之,左拎右拉有之,也有胸前背着孩子后背背着硕大麻布双肩包的妇女,当然也不少轻装上阵只提了个编织袋的年轻小伙子,寻摸个地方编织袋一放,屁股往上一坐,香烟一点,美滋滋的坐看人群潮水般往进站口去,乱糟糟头发下面脏兮兮的脸有了一丝潇洒与从容的笑容。也有茫然伫立高大照明灯下的,望着灰蒙蒙的灯光不知是否想起了故乡的月还是昨日洗头房的小红那一抹暧昧的笑容。 生怕张铁柱触景生情,坐副驾驶的李战回头说,“给你老婆打电话,让她马上收拾行李前往火车站派出所,我安排人直接把票送过去。” 小陈没忍住笑了笑。 李战奇怪地看了小陈一眼,但没说什么。 小陈心里道,隔着四五千公里,还安排人直接把票送过去,你以为你是最高上级啊?能不能见着火车站站长都还两说,别说搞到今明两天的卧铺票了。果真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李大炮实锤了。吹起牛逼来比团长还不靠谱,人家好歹是团长啊! “大队长,不着急吧,这能不能有票还不知道呢,要不我让她去火车票买,能买到什么票算什么票,只要今晚或者明天出发的就行。”张铁柱果然是触景生情了,一想到很快就能抱着老婆睡觉,他居然有了狠心让老婆无座过来的想法,呵,男人。 李战瞪眼,把诺基亚手机递过去,“铁柱班长你还知道我是大队长啊,赶紧的打。” “是!”张铁柱立马接过来拨出去一个滚瓜烂熟的号码。 一分钟就把话讲清楚了,可以想象胡建宁德那边的铁柱媳妇鸡飞狗跳的样子。李战对张铁柱表现出来的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不打折执行的工作态度很满意,微微颌首。 转眼,小车把车开到了车站工作车辆通道前面,保安连忙跑过来低头看,小车证件一递,大大咧咧地说,“同志,我们部队的,找你们领导有急事。” 保安往车里一看,副驾驶上坐着个戴两毛一的,当即下意识地站好,双手把证件还给小陈,连忙的去打开了铁门。 小陈一脚油门,猎豹2030越野车丝一般顺滑地进去了。 北库站是一等站,国际班列从这里经过,和边贸区连在一起。出口的货物在这里完成大部分的手续后一直往北走,在边境口岸进行边检和更换列车后出境,效率比以前是要高许多了的。 所以北库站的站长级别很高,正处级。对应部队的行政级别是正团级,不过按照部队转业干部到地方降一级使用的实践来的话,火车站站长这种实权正处干部,与部队的师长副师长平等对话也并不奇怪的。 小小正营大队长直接就找到了站长办公室这里来,一问结果人不在,再问的话工作人员也不知道了。春运是铁路部门的头等大事,所有领导都必须在一线。李战着急但也要理解,只能和张铁柱在走廊里的椅子坐下来等待。 张铁柱犹豫着说,“大队长,要不我去售票厅碰碰运气。” “别浪费那个力气,再说,你买到了也来不及寄过去。”李战说,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夜里的十一时十五分。 这年月智能手机还没普及开来,更没有相关的app,要查车次只能使用电脑进行全网搜索,得到的还都是无法确认准确的车次信息。因此李战对胡建到了这里的车次是两眼一抹黑的。 “嫂子去的哪个火车站?”李战问。 张铁柱说,“夏门,她在夏门工作,那边只有夏门才有到这边省城的火车。” “那好办多了,夏门是大站,春运是肯定会加开列车的,应该能搞到卧铺票。”李战微微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是到火车站这段距离,如果在乡下,要跑到福州去火车,起码额外要半天的时间了。 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火车站的林站长才脚步匆匆地回来,抬眼一看两个当兵的就坐在他办公室门前候着,立马加快了脚步过来,疲惫中带着笑意,“部队的同志,久等了久等了,春运高峰来了,是真忙。” “林站长辛苦了。”李战敬礼,和林站长握手。 “里面请。”林站长把二人请进去。 看样子蛮好说话的,没有拿捏领导架子,李战又放心了不少。 结果还没招呼坐下呢,林站长就满脸歉意地对李战说道,“你是李战李大队长吧?薛团长给我打过电话,我能联系的都联系过了,也托胡建那边的同学帮忙找,很遗憾,真的没有了,今明两天的硬卧早都卖光了。” “林站长,你们内部应该有机动车票的,你看能不能帮帮忙给我一张,我这边的情况的确是十分紧急。”李战满怀希望地看着林站长。 然而看到的还是林站长的爱莫能助。 “李大队长,真的没有了。”林站长苦笑着说,“薛团长把情况跟我说了,子弟兵不容易,能帮上忙的话我一定没二话。军运代表也来电话讲了这个事情,但是的的确确是没有了。” 气氛很僵了。 林站长皱着眉头思索了很久,说,“要不这样,我帮你们弄一张硬座的,只有硬座的了,明天晚上经过夏门站的一班车。” 张铁柱低声对李战说,“大队长,这个就很好了,有座,就三天时间,这就很好了,除夕肯定能赶到。” 他已经有无地自容之感了,为了自己这点小事,大队长就差低声下气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李战忽然微笑着向林站长道谢,“林站长,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深夜来访有唐突的地方请多多谅解,再见。” 林站长有些愕然,等他回过神来后,李战早带着张铁柱走了。 这部队的小干部心气儿还挺高! 第135章 我一个电话解决了 回到了猎豹2030越野车边上,李战有些烦躁对小陈说,“给我根烟。” “李大队,我哪有烟啊,我都不抽烟的。”小陈一阵慌乱,目光闪烁,搭在车窗框上的左手胳膊下意识的放了下去。 过去一段时间里搞的纪律整顿包括了禁烟禁酒,连嗜酒如命的薛大炮都憋住了,谁敢顶风作案。 “别废话,赶紧的。”李战没什么耐心跟他磨。 小陈不情不愿地从内口袋里取出烟来递给李战,“李大队,我可没在工作时间抽烟啊,铁柱班长你给我作证。” 李战没搭理他,点起烟重重的抽了一口,昂头吐出去,烟雾和热气一道喷了出来,在有些轻雾的夜晚灯光下颇为诗情画意。可他心情却与诗情画意一点关系没有的。 小陈也发现张铁柱的情绪不高,也给张铁柱递了一根烟,低声说,“铁柱班长,搞不到票?” “……”张铁柱没答话,怕更让李战不开心。 这边小陈就又腹诽了起来,也搞不掂了吧,团长出马都搞不掂,你跑一趟北库城又怎么样,李大炮果真就是李大炮,这下可有好玩的事跟战友吹牛了。 李战还真的有些乐观了,这与他和地方社会接触少有关。而且参军前他从来没坐过火车,根本不知道铁路运输的压力到底有多大了。最关键的是他没有真正认识到春运的威力。 在春运最紧张的时候搞一张二十四小时内发车的卧铺票是小事吗?可以这么说,在现在这个时间段里,恐怕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更难办了。张站长很实诚也很愿意帮忙,他甚至都不敢告诉李战早都没有了所谓的机动车票。能搞到硬座票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结果了。那可是从东南沿海到西部以北边陲长达四千多公里的迁徙啊! 难道薛向东和军运处办不了的事情,他李战就能办得了吗? 其实连张铁柱都没有抱什么希望的,因此也就不会很失望。 薛向东是个人精,他非常了解李战了,如果不让他过来,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把这个事情放在心里跟自己过不去,再者说,为了兵的事连夜跑一趟北库城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很好的态度,此行结果如何,对薛向东来说其实不是最重要的了。能当领导的人都比较可怕,通过一件事情能看出很多事情,通过一个动作能影响很多动作。 “大队长,我让我老婆坐飞机过来吧,还是按照火车标准报销,你看着这样行不行?”张铁柱下了很大决心,如此说道。 春运高峰的飞机票也不好买,就算能买到也绝对是全价票了,那得近四千元钱了。眼看着大队长为自己的事情搞得这么不愉快,张铁柱心里过意不去了,这才有了豁出去的决心。 李战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手机一递,说,“开什么玩笑,要是能这么办我跑过来北库干什么。给,打电话回去问问人到没到火车站。” “大队长……” “服从命令。” “是。” 张铁柱的妻子是激动的,从方才接到电话到现在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她居然已经收拾妥当准备赶往火车站了。可见她思念丈夫的心情是十分激动的,而部队如此突然的安排在她看来简直就是“像是中了大奖一样”,在与丈夫通话的时候,她如是说。 得知妻子准备赶往火车站,张铁柱再一次犹豫了,想要阻止,却又不忍泼冷水。李战瞪了他一眼后,他才叮嘱几句后挂了电话。他妻子那边欢天喜地,在等公交车的当口就打电话告诉了爸爸妈妈公公婆婆和隔壁村的小姐妹们。 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核心:部队给报销来回路费请我过去和铁柱团聚了,可以住一个月呢! 这种属于军属的无上荣光是肤浅的金钱无法比拟的。 这便是李战以及许多领导干部希望能够营造出来的军人的荣誉感。军属的荣誉就是军人的荣誉,是军人社会地位的体现,是需要社会对军人这个特殊职业给予优待来维持的。 这会,小陈也意识到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了,在张铁柱把手机还给李战的当口,对李战说,“李大队你应该没春运出过门吧,你是不知道春运有多么恐怖。别说这两天的,估计一个月内的火车票都卖光了,而且大多数时候能抢到一张无座的那都是幸运的。我去年春节休假回家,正好赶上高峰期,结果根本买不到火车票,只能坐飞机回去。” 张铁柱说,“大队长,算了吧,太折腾了。” 越如此李战越不甘了。三河抗洪炸山泄洪的时候,他反复几次攻击都没能炸开,当时那么危急的情况下他都没有放弃,坚持到了最后一刻终于把任务完成了。眼下说到底不就是买张车票吗! 不就是买张车票吗! 李战火气来了,指了指张铁柱说,“你上车等,我去打个电话。” 张铁柱欲言又止,只得先上车。 转身走到稍远一些的位置,李战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张铁柱和小陈这边能看到侧对着他们的李战通话但是听不到通话的声音。不过他们能看到李战讲电话的样子很激动。 “铁柱班长,你说李大队打电话给谁,是团长吗?”小陈好奇地问。 张铁柱很是愧疚,漫不经心地说,“打给团长不用避开我们的吧,唉,为了我的事让大队长操心了。刚刚在站长办公室,大队长低声下气说话的样子看着难受,从来没见过他那样讲话。” “不能吧?不是都说拉杆小王子铁石心肠的吗,除了拉杆费,他对谁都没好脸色的。”小陈诧异道。 张铁柱连忙说,“你别听那些谣言,大队长人很好,抓训练严格一些罢了,再说,严格抓训练是好事,你应该知道他在二师的光辉历史吧。” “何止知道,团领导隔三差五就说。何止光辉啊,简直就是传奇了,传奇飞行员。就是有点爱钱,动不动就拉杆费拉杆费的,上次杨锦山副团长说李大队居然找他问六爷的拉杆费,服了。”小陈笑道。 张铁柱没什么底气地辩解,“事情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你听我辩解,听我解释。大队长讲过,这段时间团里有些嘲讽流言,说我们狂魔大队爱钱,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嘿嘿,解释就是掩饰,铁柱班长你不用紧张的,反正又不是什么秘密。再说了,有本事多赚拉杆费有什么,不偷不抢不靠党自力更生。”小陈笑道。 张铁柱嘴笨,这种事情还真的不好解释,越描越黑。他警告小陈,“你可别在大队长面前提拉杆费什么的,小心他抽你。” “知道知道,我哪敢跟他调皮。”小陈心有余悸地说道。 唐淞晨藏螺丝刀那个事情就是李大队长的火眼金睛发现的,而且小陈每一次跟李大队长对视都会有发自脚底的心悸感,他不知道那是弱者对强者天然的畏惧感,但很明显的的感到害怕。 因此,小陈敢和团领导调侃,甚至不把其他机关干部放在眼里,但绝不敢在李大队长面前造次。 不多时,李战走了回来,对张铁柱直接说,“解决了,给你老婆打电话,让她直接去站前派出所,会有人把票给送过去,同时催促一下,凌晨一时三十分发车,时间比较紧。” 接过手机,张铁柱来不及激动,连忙的打电话。 李战感慨着说,“铁柱班长啊,你这个人情欠大发了……” 小陈还愣乎乎的,这就解决了? 打个电话就解决了? 那之前怎么不早打电话,还专门跑到北库城来。 小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又怎么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有很多不为人所知的人在做着不为人所知的事。 他们很难想象李战为了这张火车票动用了什么资源,人情可不就欠大发了。 几分钟前,李战和老领导有如下的对话。 “这个事情无论如何要解决,我刚当大队长,牛逼吹出去了办不成,这队伍叫我以后怎么带?” “怎么带那是你的事,找你领导去,老子一堆军务你让我帮你买票,但凡有两颗花生米你也不至于喝成这样。” “你可不就是我领导吗?你别小看买票这件事情,现在是什么时候,春运啊,春运啊你懂不懂,你对春运根本一无所知。” “行了别拿这些屁事来烦我,自己解决!” “卧槽,真不帮?” “怎么你还威胁老子了,我一堆要务分分钟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让我帮你买票?你怎么想的!” “你管我怎么想,老子够憋屈的了,这点事你解决不了要你何用!行,不帮行,你他妈的给老子等着。” “哎哎哎李战,我逗你的,不就是搞张卧铺票吗,多大点事,人在哪,我来安排。” “那就是贱,早他妈答应不就完了,非要骂你才舒服。” “这不又升官了嘛,拿你练练手,呵呵。” 第136章 除夕夜战备值班 2010年的春节说来就来,新春的第一场雪说下就下。要过年了,也就李战天天想着飞行,其他人全都收拾好了心情迎接新年。 很多人都忘记了七十三师是什么部队,再破再烂也是顶在一线的歼击机师,是担负日常战备巡逻任务的,是要确保领空线安全不受侵犯的。101团去年上战备,今年轮到兄弟团了。 不过重大节日期间一般都会加强战备巡逻,所有部队都要有战备值班分队。李战着薛向东好说歹说用军区模拟蓝军航空兵分队的名头把本该是一大队的节假日战备任务给抢了过来。 抢过来也没用。 因为天气不允许飞行。 安排好了家属房那边的事情之后,李战就天天往气象台跑,天天磨着张源,仿佛张源能影响天气似的。张源当然影响不了天气,但是只有他能决定是否可以飞行。在这一点上,师长陈华林说了都不管用,更别说薛向东了。 张源的字一签,你就可以飞,他不签字你就不能飞,绝对不会有第三种可能。这是气象站负责人的绝对权力,也是绝对责任。 慢慢的张源就看出来了,李战归根结底是想让他签字放飞。 “你开什么玩笑。出了事谁负责?我负责!你别搞我啊!”终于在除夕前一天,张源忍不住了,训斥了李战一顿,继而苦口婆心地劝他,“一哥啊,你就别折腾了行吗大过年的你让我吃顿安乐饭。这气象条件不允许飞行我就算给你签字了上去后出事怎么办?你也得考虑考虑大家的安全啊。行行行,你不要多说了,你要搞复杂气象条件下战训这个我支持,我不是一直支持你的吗,可你也要分时候啊,这都过年了法定节假日啊,你让大家过几天安生日子。” 李战就不高兴了,说,“张副台长,你这个话就不对了,想过安生日子回家抱着老婆过去当什么兵啊!当兵的要过安生日子老百姓就没安生日子过!我们从五湖四海来到部队穿上军装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保家卫国为的就是让老百姓有安生日子过!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最高上级在去年视察xx部队的讲话中提到当代军人必须要比以往更加的具备奉献精神,始终坚定不移地将为人民服务的最高宗旨贯彻到具体的工作当中去,始终坚定不移的把提高作战能力放在首要的位置上,始终坚定不移地发扬我军不怕苦不怕累……” “停停停停……” 张源立马就意识到失策了,就不该想着给李战上政治教育课,他那张政工嘴一开动能把团长这种久经考验的干部都说蒙掉。 他头都晕了。 “哪怕你说出花来,这个字我也不能签,我不能拿飞行员的生命开玩笑,你也不行!”张源的态度很坚决。 李战转换了战术,指着云图说,“除了降雪,其他条件是符合最低气象要求的,总不能下雪了部队就不打仗了吧?场站现在有航发除雪车,全部同时开动二十分钟内就能清理掉主跑道的积雪。我只要上天了,那就没问题了。” “侧风呢?我问你地面侧风呢?你自己看看,已经超出了最低气象标准。”张源指着最新录到的地面侧风数据说道。 李战说,“可以克服的。大侧风起飞这个科目不是没训练过,正好,融入汲取搞他一搞。以后跟红军打对抗,红军起飞不了我们起飞了,那不就有了不对称优势了吗?” “大侧风起飞?你当是二师啊?就算是在二师,单发战机也没搞过大侧风起降训练。难不成你想开歼六?”张源冷笑着说。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的。 单发战机有天然的弱势,因为没有条件利用两发之间的推力差来抵抗侧风的影响,光靠垂尾的方向舵翼面是比较难的。最关键的是歼-7不行,但是歼-10这种使用了电传控制系统并且有智能管理系统的三代机却是可以做到的。 101团上哪找三代机? 张源嘲讽李战开歼-6,因为歼-6是双发战机,可以通过调整左发右发的推力大小来实现大侧风起飞。但是,张源并不了解的是,歼-6这种老爷机根本不能单独对某一发的推力进行调整!普拉斯也不行。 李战没说破,反而反问,“谁告诉你单发战机不行的?老张我告诉你,没有弱机,只有肉人,舍得给油就没有飙不起来的机。” “你当开车呢!”张源无奈地说,“飞机是这么开的吗,再说了,速度快就能克服强侧风?” “你又不懂飞行,总之我们是有一套办法的。老张,我也不为难你,只要符合最低气象要求,这个字你必须给我签了,你不能给我卡着,别拿春节当理由啊,过年就不打仗了吗?”李战退了一步,道。 他也是经过了认真的衡量,目前为止只有韩红军和李梓辛搞过复杂气象条件下的训练,现在的天气比之前还要差一些,贸贸然把整个大队拉上去终究是不稳妥的。他必须得考虑到薛向东那边的感受。 因此他退了一步,答应全部数据达到最低气象要求再申请飞行。 张源也是被李战烦的不行了,答应下来,说道,“只要符合最低气象要求,我这边肯定会按照规定签字,至于你能不能飞,那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团里我去请示,只要你气象这边不卡着我。”李战说。 “行,行了吧,赶紧的回吧,明天除夕了,你们大队卫生不搞搞?”张源摆手说。 李战叹了口气说,“搞,怎么不搞,听说大年初一有领导要来视察,你可得给我盯紧点,争取大年初一上去飞一把。不然领导视察看什么,总不能搞队列吧?开飞机的不上天算怎么回事。” “行,这是政治任务,我肯定上心。”张源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严肃地答应了下来。 李战摆摆手走了。 当兵的就两个节日比较痛快,建军节和春节,也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一个是生日,大家的生日,另一个象征着团圆。大部分部队单位执行的是法定假日制度,也有双休,不过一线部队、全训部队则不然,基本上不是在搞训练就是在准备搞训练。 全训部队是个老说法,各个军种都有,而且不是以装备水平来决定的,是以驻扎地区、作战指向、担负任务等性质来决定的。七十三师是有名的西部破烂王师,专门捡兄弟部队的二手货用,但该师却一样是全训师、满员师。三个飞行团有两个是大编制团。装备虽然又老又旧但是数量绝对管够的,量大管饱嘛。 因此,对七十三师来说,建军节和春节就越发显得重要的,毕竟平时不会有太多休息的时间。 李战不能也不会螳臂当车的去破坏官兵们过节的好心情,因此他只字不提训练的事情,整个下午就带着大家把内务卫生给狠狠地搞了一遍。也许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团里把他排在了除夕和大年初一战备值班。薛向东等团领导算是看出来了,除了飞行,什么都刺激不了李战。 除夕夜团圆饭,团里和场站联合一起开大餐,破例一人发了一瓶啤酒,不过按照往年的情况来看,多半都是要多喝的。除了战备值班的飞行员,其他飞行员也被默许饮酒。要过年了,都是离家的孩子,谁没点思乡情,哪个领导都不好强行禁止。 李战陪着大队的弟兄们吃饭聊天,饭堂都是欢声笑语,不时的传来几乎要震开天花板的大吼声——干!干!!干!!! 薛向东最高兴了,他是七十三师有名的酒鬼,闻着酒味走不动道的款。带着一班团领导挨个桌子地敬酒,感谢弟兄们过去一年来的辛苦付出,勉励同志们来年再接再厉勇攀高峰,那啤酒是一大茶缸一大茶缸地灌。 眼看差不多到时间了,李战把队伍交给南亮红招呼,带着李梓辛前往飞行简报室接替上一班飞行员执行值班。此时天还没黑,倒是下了一点小雪,景观颇为奇特。 战备值班不是训练,除非天气恶劣到飞行器上不了天,否则一旦有空情出现,你都要拼着命起飞,没有第二个选择。因此这与李战磨张源签字是两码事的了。 两架歼-7是值班飞机,李战的101号战机始终没能找到发动机开车不正常的原因,经过反复的检测各个方面都正常,所以恢复到了正常参训状态。此时,地面电源车已经把值班飞机给发动了起来,加油车的油管对值班飞机进行持续的补充燃油。只要命令到,这些地面辅助装备立马撤掉,飞行员直接就能滑出去。这个时候就不会考虑效费比问题了,浪费再多的航油也必须要保证值班飞机处于开车状态,尽可能减少起飞准备时间。 每逢佳节倍思亲,这日子聊起来的都是家里的事情,聊起的是往年过年的场景以及老家过年的场景。李战和李梓辛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有趣的事情,飞行头盔就放在手边,其他装具已经全部穿戴好,命令一到提了头盔往外冲就是了。 相对于所处地区周边环境较复杂的二师,七十三师这边算比较安宁的。一个是长期友好战略伙伴关系,其他几个干脆就玩不起空军,有些国家整个空军装备的战机数量还没七十三师的多。 李战实在是想不出七十三师会遇到什么空情,事实上他的想法是对的。所以做好了坐冷板凳的心理准备,以至于命令突然到的时候,他竟迟疑了一秒钟…… 第137章 给27号雷达站的新春礼物 “102团的挡不住了?不能吧?” 李梓辛跟着李战往外冲,一边问了一句。 “什么可能性都有,跑快点!”李战一马当先冲到就停在塔台附近战备飞机停机坪那里,机务已经在撤地面辅助装备了,他的机务组长苗雨已经在登机梯边上等着。 李战快速登机,苗雨紧跟着上去帮助他接上无线电、供氧面罩等,确认无误后立马下来,撤掉登机梯,打出了可以滑出的旗语。 101号战机滑出,李梓辛紧跟后面。 塔台值班指挥员是参谋长马风,向李战通报情况,“幺洞幺,我是塔台,接上级命令紧急拉动检查战备情况,执行第四套计划,是否明白?” 心里一阵失落,李战回复,“幺洞幺收到,执行第四套计划。” 原来没102团什么事,就是101团和27号雷达站既定的演练计划,空司时不时的就一道命令下来检查你的战备情况,拉个演练是最直观的,于是这样的计划就长期存了下来,所有人都要熟记于心。 “幺洞幺,准备好可以起飞。”马风下达了指令。 检查战备情况看的就是部队的出动能力,主要是响应速度,因此每一个环节的时间都卡得很死。李战和李梓辛从滑出到主跑道上,整个过程根本不停,直接双机起飞。 好几台航发除雪车在边上,时刻保证跑道达到起降标准。这会儿天上还飘着一点小雪呢。 两架歼-7呼啸着由南向北起飞,离陆后马上左转弯爬升直奔西边去,迎着落日的方向。 所谓第四套计划是地空演练计划,具体实施办法是战机模拟敌机飞过地空导弹部队,充当假想敌给地空导弹部队练手。对101团来说,这是锤炼空中突防能力的好办法,对地空导弹部队来说则是很好的锻炼机会。战机既然要上去飞一圈,就必须让每一滴航油都更有价值。既能锻炼自身又能帮助地空导弹部队的弟兄们进步,何乐不为。这倒也是我军的优良作风了——一块铜板掰成几瓣花,用最少的钱做最多的事。 李战感到失望的是不是遇上空情,他对这边的空情有很多的期待感。 与101团经常合练的地空导弹部队隶属空军,是国土防空部队,并非陆军的野战防空部队,实际上是一个合成度很高的作战部队,包括了雷达站、发射阵地、指挥所等单元,对外代号119527部队,因为防区与101团的重叠,是老朋友了。尤其是他们的27号雷达站,是兰指的基干雷达站,比北库的综合站低了一个级别,但人家是专门的对空警戒雷达站。 李战要做的事情就是在不惊动27号雷达站的前提下由东北向西南渗透进入,飞行方向直指省城,模拟由该方向入侵国土纵深的敌机。从过往的演练结果来看,基本没有成功的。 还是那句话,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空军航空兵部队的综合作战能力远低于强敌水平,但是空军的雷达部队绝对是牛逼得不行的存在,九十年代曾经在某个地区侦察到强敌的隐身战机,直接把那款战机给干退役了。最让人惊恐的是,发现隐身战机的雷达是个老型号,只是经过了我技术人员的改进…… 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雷达部队敢说这个话,航空兵部队是没这个底气的。可想而知,你要是真的能从27号这么一个守着西部以北大门的基干雷达站眼皮子底下渗透进去,会是如何一个如何震撼的结果。 好不容易飞一次,李战这种性格还真的不是甘心按部就班的。他请示塔台,“塔台,幺洞幺请求利用北库山脉低空渗透,我想给两拐号雷达站一份新春礼物,完毕。” 塔台值班指挥员马风考虑了很久。他是年轻有冲劲的干部,也想做出成绩来。最关键的是李战有过在北库山脉低空飞行的经验,而且是复杂气象条件下的。年年都按部就班地玩,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十年最后一年了,新年新气象,能搞一下不是更好吗? “幺洞幺,有把握吗?”马风很谨慎地询问。 李战说,“塔台,我和我的僚机有信心完成此次任务。” 开什么玩笑,空中的情况瞬息万变,谁敢给你百分百的保证,但是信心是绝对有保证的,人民军队从来不缺乏绝对强于对手的战斗意志。 “幺洞幺,同意低空穿越北库山脉,注意高度速度,情况不妥请立即脱离爬升,是否清楚?”马风下达了命令。 李战愉快回答,“幺洞幺明白,情况不对立即脱离爬升,完毕。” 如果塔台指挥员是其他团领导,估计不会这么好说话。遇上马风这么一个年轻的想尽量干点成绩出来的参谋长,也算是情投意合了。 101团的飞行员没有不熟悉北库山脉的,这道东西走向的山脉即是天然屏障也是天然走廊。海拔高度上千米,许多丘陵大多在海拔两千米的高度,有好几座三四千米的高峰,峡谷山谷密布,敌人若是采取低空突袭的方式,便可以利用北库山脉的地形直接渗透到纵深的省城地区,对那里的重要目标进行打击。 因此,对北库山脉所在的空域警戒一直是27号雷达站的重要任务,是他们每天都要干的事情。27号雷达站的其中一个分站就部署在近三千米海拔高度的山上,对空警戒距离达到了八百公里。 有人会问,那不是能看到别人屋顶上空了吗? 这不废话吗? 几十年前前苏联在远东部署的早期预警雷达探测距离达到了三千公里,什么概念?在当时的环境下,咱们的大部分机场起飞的飞机人家都能第一时间看到,你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我们的欢声笑语承载在他们的牺牲奉献之上,千万不要认为那是我们该得的。我们不配。 “塔台,我要下高度进山了。”李战侧头看了看,云层不是很低,下高度之后的能见度应当是可以的。 马风说道,“幺洞幺,再次提醒你,不要逞强,情况不对立即上高度,是否明白?” “明~白!幺洞幺明白!” 李战不敢掉以轻心,尽管他的手放在油门杆上的时候就有向前推到底的冲动,而且有强烈的去打开加力开关的欲望。但是他都成功地控制住了。他得学会在不飙超音速的情况下作战,尽管他一直认为速度是空军飞行员唯一生存的法则。在现代空战中,三代机之间的视距外交战遵循的是同样的法则——谁先发射谁获得主动权。 用一句俗话来讲,当你的经济没法自由的时候你会受到束缚。你的装备水平没上去你光有才华是没多大意义的。你李战的飞行技术多么高超,能用二代机打败三代机吗?答案是否定的。技术代差不是飞行员的技术和战斗意志能够弥补的。 “两洞勾,你跟紧我,注意山里的气流。”李战叮嘱李梓辛一句,“回忆一下上次你和两洞拐飞过的路线,今天咱们反过来从北往南飞。” “两洞勾明白!”李梓辛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这对新飞来说是蛮有挑战性的。 两架起飞不久的歼-7战机从27号雷达站的荧屏上消失了,该站的值班人员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第138章 不守规矩的飞行员 晚上20时20分,东部地区的人们已经迎来了黑夜,北库地区则依然晚霞满天。夕阳就躲在西边的山峰后面半遮半掩恋恋不舍。 李战领着李梓辛谨慎而细致的下降高度到两千,在峡谷中坐超低空飞行。这个时候他们的相对高度实际上仅四五百米,且是不断变化的。这样的飞行很考验飞行员对战机的操控对地形的判断。 最大的威胁是山里的气流。 却是天公作美,虽然飘着小雪,但山里的气流竟十分稳定。 李战放松了一些,27号雷达站却炸了窝。 “101团不讲规矩啊,这不是乱来吗?下了高度我们怎么看?大过年的给咱上眼药呢?”值班的上尉参谋渠红波对赶来的值班副站长王东阳抱怨道。 王东阳没喝酒,但是晚餐吃了很多,打了个饱嗝,问,“联系101团没有?问问他们在搞什么。” “联系过了,他们的值班首长说一切从实战出发,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跟我唱高调呢!”渠红波气不打一出来,“扯什么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唱戏呢,就他们那几架破飞机?” 27号雷达站的一款相控阵雷达是现役最新型的,处于国际领先水平,对小型战机的探测距离达到了五百公里,并且是具备了锁定跟踪火控等功能的,是综合作战能力非常强的装备。 他们是有资格看不起七十三师那些破烂飞机的。 不过,那款相控阵雷达不会全天候开启,平时只会开启对空警戒雷达,节省相控阵雷达的使用寿命。而且普通对空警戒雷达对资源的消耗要比相控阵雷达要少得多。 王东阳摸了摸肚子,说,“哪个值班首长?” “马,马风。”渠红波想了想说,“团参谋长。” 王东阳也寻摸了一会儿记忆,“就是那个长一张马脸的?到任还没一年吧?他是有点能力的,在东北红旗师干过,比较有经验。” “副站长,我不管他在哪干过,他这么搞咱们没法向上面交代啊,报告怎么写?写探测不到目标?这还过不过年了?今天除夕啊!”渠红波比较激动。 这事搁谁身上谁都要激动。 若是平常也就算了,这摆明了车马过年,空司抽查下来了你就按照原来的流程走一趟呗,你搞什么幺蛾子嘛! “一点踪影都没有吗?”王东阳走到雷达操作员身后站定,问。 雷达操作员摇头,说,“没有,什么都没有,他们肯定是进山了,那是雷达盲区。” “他们飞行员很清楚咱们的雷达盲区的,他们只要想避开就一定能避开。”渠红波顺手拿过来一张北库山脉的大比例地形图,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线,说道,“副站长你看,他们只要沿着这条路线低高度飞行,我们是如何探测不到的。” 王东阳皱起了眉头。 部队没有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但长期的非战争状态中,那根时刻准备打仗的弦有所放松是不可避免的,因此才会不断的有最高指示下来要求贴近实战贴近实战要绷紧随时打仗的弦。相对于形势复杂的东南、正南、东北、等沿海地区,北库地区驻军所处的环境相对宽松一些。外部压力相对小,部队也就不会很紧张,这是常态。 过去那么多年里,101团也好其他航空兵部队也罢,和地面部队搞空地联合演练、模拟对抗,那都是有约定成俗的流程的。大家都按照流程就完了,都别整事。这种思想是普遍存在的。 李战的到来因何会给101团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不是他传奇的经历,而是他带来的尖锐的战训观点撕碎了那么多年来101团所执行的战训方式和作战思想,血淋淋的什么都呈现了出来,大家也就能更加的清楚看到了里面的败絮所在。 马风难道在过去就有这个胆子破坏规矩吗? 他是绝没有的,不管他曾在红旗师干过还是在雄鹰师开过飞机。人的思维很容易在环境的影响下固化,反而是作为新飞却有着超过老飞技术和经验的李战,在看待问题的时候会更加的客观也更加的冷静,看得更加通透。 掩耳盗铃只会闹笑话。 自己把自己善良的伪装撕掉总比让敌人来撕掉来得好。 李战要直击核心,哪怕仅仅是一次简简单单的模拟对抗,他相信所带来的影响一定能过让兄弟单位有一些思考,一些反思。 现在这个影响已经产生了。 起码王东阳头晕脑胀了。 “他们不要命了?外面还下着雪,敢在山区里低高度飞行?”王东阳很郁闷,抓了一把头。 渠红波说,“小雪倒是不影响,我看过天气报告,山区的小雪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不过山里的气流比较复杂,一般情况下是不能进山飞行的。我看这个马风没这个胆子,八成是薛团长授意。副站长,你还是和薛团长联系一下吧,别把大家搞得这么难看。” “薛向东不会这么干,他等着转业的人,不会搞这么多事。”王东阳摇头说,沉思了一阵子,道,“小北库山的雷达也看不到?” 渠红波摇头,“试过了,看不到,飞行高度肯定很低了,我估计是在峡谷里飞,两侧都是山,根本探测不到。总不能开相控阵吧?” “相控阵也不见得能探测到,如果他们实在峡谷里的话。”王东阳沉声说道。 渠红波有些着急地说,“那怎么办,等他们拉起来黄瓜菜都凉了。” 谁都清楚,战机拉起就意味着进入了攻击状态,模拟发射弹药,老道的飞行员能够把这个时间控制在一分钟之内。一分钟能做什么?就算你探测到,你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发射地空导弹了。 就在此时此刻,地空导弹阵地那边都在焦急的等待着27号雷达站的消息,这边的目标数据不传过去,那边就没有办法锁定攻击。连目标都看不到你怎么打? “开相控阵!101团不是要玩真的吗,那就陪他们玩玩!我就不信那两架破飞机能一直藏在山里。”王东阳做出了决定。 渠红波立马把命令传达了下去,最先进的雷达系统开启了,而且启动的速度比其他雷达更快。 王东阳一想到有可能输给101团这个千年垫底的飞行团,顿时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保险起见,牙齿一咬,道,“所有的雷达都打开!一定要把他们翻出来!” 这个时候其实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满打满算五分钟。 不过在山里的李战和李梓辛双机编队也遇到了终究会遇到的难题——天色暗下来了,能见度急剧下降。这种情况下开着歼-7在山里飞行和自杀没多大区别了。 “两洞勾,你拉起攻击,高高度返航。”李战指令李梓辛。 必须要用战术。 李梓辛立马拉起提前进入攻击航线。 他这么一爬升,27号雷达站马上看到了一个强烈的信号,雷达发射波不要钱似的弹回来,要多清楚有多清楚。几乎同时,相控阵雷达完成了启动,李梓辛这个目标的所有位置信息瞬间反应在终端上,专用的线路第一时间传到了地空导弹发射阵地上,仅仅一分钟,地空导弹完成了发射。如果是实战的话,两枚地空导弹此时就直奔李梓辛去了。 27号雷达站如此屌自然是有屌的底气,这个速度是相当快的了。从模拟攻击看,李梓辛还没来得及发射弹药就被打了个空中开花,意味着他的行动是失败得。 不过,李梓辛有这个觉悟,他根本就是炮灰。 僚机通常就是干这个的,在需要吸引火力的时候前出或者爬升,掩护长机进行最致命的攻击。 27号雷达站不是吃干饭的,包括相控阵雷达在内,所有的雷达都开启了,意味着盲区已经被压缩到极小的范围之内。问题在于,李梓辛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击落。 这个时候,渠红波耍了一个小心眼儿,他对王东阳说,“他们不是要玩贴近实战吗,就给他来贴近实战!不要通报101团塔台咱们这边的情况。以他们糟糕的感知能力,剩下那架战机很难判断出这架战机已经被击落了。” 王东阳笑着答应下来,“来而不往非礼也,可以,就这么办。” 按照规定,27号雷达站要向101团反馈情况,比如击落或者已经发现你的飞机,你的行动失败或者部分失败。这样一来,101团塔台就可以把情况通报给飞行员,如此才能心里有底。 歼-7乙型没有全向雷达告警器,根本不知道已经被火控雷达锁定,因此李梓辛无从得知自己已经被击落,也就无法向李战通报情况,只能按照既定计划继续完成攻击,尽管已经无意义,然后从高空返航。 难题在不经意间转到了李战这边,如果他按照计划爬升进入攻击航线展开攻击,地面严阵以待的地空导弹部队能够在一分钟之内向他发射导弹。地空导弹部队装备的新型国产中程对空导弹的两发毁伤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换言之,一旦被锁定,李战必死无疑。 有这样的毁伤率支撑,空司是一定会判战机被击落的。 也许李战能够拼着在被击落前完成攻击程序,但那将会是惨胜。他是存了心思要给27号雷达站一份大礼的,必须要赢得漂亮。命令李梓辛提前爬升进行攻击,他的本意不是牺牲李梓辛,他也无从得知27号雷达站那边的具体情况。根本原因是天色暗了下来,继续在山里低空飞行会非常危险。 说到底是装备不允许飞行员这么做。 如果开的是一架有地形匹配系统的三代机,黑夜会是问题吗?能见度低会是问题吗? 无形之中,除夕大礼究竟是101团送给27号雷达站,还是27雷达站送给他们,全看李战接下来的选择。 如果他继续在山里低空飞行缩短与目标之间的距离,那么他最终会获得成功,反之则一败涂地全军覆没。 第139章 他在开拓历史 开着歼-7在昏暗的能见度之下于山谷之中穿行是什么感觉呢? 就好像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之下,你开了没了大灯的汽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模模糊糊能够看见前方,但常常会被隐藏在阴影之中的障碍物不断吓出冷汗来。 李战当前就是这样一种情况。 他敏锐地选择了继续维持状态向西飞行,尽管他并不知道27号雷达站已经严阵以待为了找到他而开启了所有的雷达,但他很清楚在北库山脉这条盲区通道的尽头爬升进入攻击航线后,会将27号雷达站的反应时间拖到两分钟。 如此,地空导弹部队要打出第一枚导弹必须要三分钟以上。 这么一来他就可以很从容了。 把攻击的时间尽量的压缩,甚至能够做到完成攻击后下高度回到超低高度脱离27号雷达站的探测范围。 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不管27号雷达站那边的情况如何变化,李战已经决定这么干。一旦是实战,必须要找最稳妥的攻击方式。渗透不彻底,实际上就意味着行动失败了。打仗没有百分比,一是一二是二,是难以量化的,只看最终结果。 此时此刻,没有人意识到,李战正在开拓历史,开拓中国航空兵部队的历史。 山区低高度空中渗透,这个低高度不是一般的低高度,从相对高度来看,这是超低高度,并且是地形复杂多变的西部山地丘陵地带。 就在此时,海军航空兵部队还没开始搞掠海渗透攻击呢! 最关键的是,李战开的是一架落后到几乎失去回炉价值的早期型号歼-7乙型!连机载雷达、全向告警器都没有的破烂二代机!他全凭目视飞行,全凭敏锐的战斗嗅觉,全凭冷酷如冰山的心理素质! 那无法向旁人叙说场景一次次地从眼前掠过,与此时此刻何其的相似。他稳住那颗即将要陷入血与火的心,死死地瞪大了那双看透了生与死的眼睛,驾驶着老旧的歼-7乙型战斗机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在山中左摇右摆地闪开了一座又一座扑面而来的山峰,坚定地朝着目标飞驰。 他曾立志用生命去拥抱死亡,用死亡来支撑生命的高贵。 师父说过,没有拥抱死亡的勇气当不了战斗飞行员! 可他终究是俗人,逃不过七情六欲,放不下这尘世间的一草一木与亲人。 可是谁又能说,活着就一定比死亡更愉快呢? 往事的一幕幕早该成云烟,未来一定是光明的! 101号歼-7乙型突然从意想不到的位置大坡度爬升,当27号雷达站的相控阵雷达捕捉到目标的时候,李战已经进入了攻击程序。他用机炮设计程序模拟了歼-7乙型做不到的导弹对地攻击,甚至做了俯冲的姿态,再一次消失在27号雷达站的显示屏上。当27号雷达站再一次看到目标,李战已经大坡度爬升掉头进入了返航航线。 一直死死地盯着显示屏的渠红波眼睛都瞪红了,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谁啊!他不要命了!天都黑了他还钻进山里返航?他那破飞机能这么干吗?” 王东阳受到的震撼不低于渠红波,他甚至更清楚那名已经把他们摆在了案板上的飞行员正在冒着什么样的风险。在无能见度的情况下,飞行员是怎么做到的? “提醒北库塔台呼叫他,天黑了他这么干很危险!”王东阳把胜败放到了一边,命令渠红波。 “可是,演练这么办,咱们还有机会把他给打下来的。”渠红波犹豫着。 王东阳严肃地说道,“没意义了,如果是实战,咱们保护的目标早他被炸了个稀巴烂。结束吧,通知北库塔台。另外,所有雷达保持探测,对咱们的队伍也是一个锻炼。总之,今晚咱们应该是丢大脸了。” “不能吧?还是要看空司的评判。”渠红波没有什么底气地说道。 王东阳缓缓摇头,“没有谁比咱们看得更加清楚了。两分钟,他有足足两分钟的时间,他甚至可以在发射完弹药后玩个花活再走,咱们照样找不到他。” 是啊,具体情况如何,27号雷达站不是最清楚吗? 渠红波联系了北库塔台,告诉马风演练结束。消息很及时,那边马风都急死了,得到消息后,立马命令李战上高度返航。幸亏联络没有中断! 李战爬升了,就算马风不来指令,他也是要爬升的了,因为实在是看不见了,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风驰电掣返航,主跑道上的积雪刚刚清理掉,101号歼-7乙型战斗机拖着减速伞滑行了足足一千米才慢下来滑出了跑道。下飞机后,李战对他的机务组长苗雨说的第一句话是把照相枪的胶卷取下来立即送去判读。 尽管如此,他自己也并不知道胶卷里记录的信息参数会给未来空军的组训方式带来多大的影响。一如当年在训练基地他无意中提出的意见被写入教材。 一直在停机坪等着他返航的李梓辛夹着飞行头盔走过来,目光很有神看起来是在竭力控制着激动的情绪,佯作沮丧地说,“大队长,刚刚27号雷达站通报,我在发射之前就被击落了,唉。” “意料之中的事。”李战的情绪却不太好,望着被机务人员上下其手的座机,第一次没了强大的自信。 装备的劣势难以用飞行员的技术来弥补。 李梓辛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了,咧开嘴说,“但是27号雷达站找不到你,咱们八成是赢了。从头到尾,他们就只是在你攻击的时候探测到了,前后不到两分钟,根本不够时间发射对空导弹。咱们赢了!” “但是赢得不漂亮,战机不具备贴地飞行能力,返航只能从高空走,早晚是要被打下来的。”李战轻叹了口气。 李梓辛瞪着眼睛声线都有些颤抖了,道,“大队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不就是赢了27号雷达站一次吗?春节给他们添添堵,促进一下他们的训练。”李战漫不经心地说。 李梓辛沉声说道,“大队长你不知道,咱们团从来没有赢过27号雷达站,从来没有,据我所知,过去十几二十年里,从来没有真正赢过27号雷达站!咱们的飞机一升空他们就能看到,而且一直到降落都摆脱不了他们的追踪!” 李战被震惊到了,“十几二十年?开玩笑呢吧?” “真的,不信你问团长。27号雷达站不简单的,别看级别没咱们场站的综合站高,可他们是名副其实的王牌,装备的都是世界领先水平,而且好多人都有实战经验,很厉害!”李梓辛说。 李战存疑,“什么实战经验,哪来的实战。” “道听途说的,谁知道真假,反正27号比咱们场站的综合站厉害多了。”李梓辛说。 李战摇头,“任务性质不一样,咱们场站的综合站主要是早期预警,27号偏向于防空作战了。” “总之这次扬眉吐气了,27号估计这个年别想好过了,反正明天空司的判定下来就都清楚了。”李梓辛咧着嘴笑。 李战忽然问说,“今晚这次模拟低空突袭,如果给你三代机,你能保证不被击落吗?” “这个……我不知道三代机什么样子啊。”李梓辛为难地说道。 李战陷入了沉思,似自言自语,“看样子要想办法组织大家去三代机部队参观学习一下,咱们没有,但不能不了解。以后打起来,你都不知道别人能飞多快飞多高,怎么搞。” “咱们军区没有三代机部队吧?”李梓辛说。 李战皱着眉头想,一咬牙说,“没有就到别的军区就去参观,这件事情要抓紧做了,我向团里请示。其他大队我不管,狂魔大队每一名飞行员必须要了解三代机。” 毫无疑问,李战未雨绸缪了,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用二代机和三代机干架的准备。到了七十三师后,李战就不再对短时间内开上三代机抱很大希望了。下部队之前有选择,留在北空开歼-10,或者回在老家的二师开su-27。经历了一些事情后的他选择了离家近一些,结果却未能如愿开上su-27,但好歹开了歼-7e和歼-8fr,都是勉强有部分三代机性能的二代机改型。尽管如此依然不能够满意的了。 结果世事弄人,老部队四团准备改装歼-10的当口,因为自己做事不严谨给“下放”到了西部这边的破烂王师。 但是,本该就此消沉怨念冲天的李战反而越挫越勇,不但没有消极,反而更加积极地面对现实,更加主动地立足于实际情况搞训练,并且提出了创造性的训练方式来。 人活一口气,你今天把我扫地出门,我明天让你高攀不起。不过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能没有这股不服输不认命的心气儿吗? 再一个,李战已经知道七十三师为了把他的编制关系落在101团,陈华林是“撕毁”了和方成河之间的协议,宁愿不要歼-7e也要李战这个人。此等魄力与齐宏将他扫地出门的动作相比,至少在李战心里是高下立判的。 做人不能不懂的感恩! 尽管李战在二师服役了有九个月的时间,但是二师任何人都还没有看到李战的底在哪,齐宏方成河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李战的极限在哪里。很多时候,一个兵能够让一支部队从籍籍无名一跃成为全国全军都闻名的先进部队,尤其是在非战争时期,能涌现出一名大典型来非常困难。光靠训练出典型是没有多少含金量的,而李战所立下的功劳恰恰是成功处理了实战中极有可能遇到的问题,实践出了大量宝贵的数据,形成了好几套险情处理方案。 比如座舱断电,歼-7系列战机从来没有发生过,可是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以后再发生不怕了,李战获得的数据足以给予其他飞行员一个极具参考性的处置方法。 李战狠下心来做事,会有很多人被震惊,他们根本对一名立志拥抱死亡的天才战斗飞行员所具备的力量一无所知! 第140章 到天下第一师参观学习 整个春节期间,李战除了和家里通电话,就不停的往作战室里钻,一待半天一待半天搞战术研究。薛向东劝他几次让出去北库城转转放松放松,最不济参加一下团里的文娱活动,比如和场站之间的篮球赛。李战于是都笑了,说把我列为候补,打不过了我上场就能解决问题。 结果根本用不着李战上场。 假期最后一天,李战就磨着薛向东申请到兄弟部队参观学习。薛向东正准备找李战好好聊一聊放开高度差战训这件事情,结果李战提出的参观学习请求把他的节奏打乱了,他只得向师里提出申请,暂时把放开高度差战训这件事情放到一边,憋在他心里继续难受。 放开高度差自由空战,开什么玩笑! 薛向东是不同意的,而且打算好好的纠正一下李战的训练思想! 高度差都不要了还搞什么训练? 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薛向东本打算把李战的方案给狠狠地批一顿的,结果刚酝酿好,李战申请到兄弟部队参观学习,这倒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了。而且他内心是很欢迎李战提这样的请求的,多了一段缓冲时间,也许等参观学习完了之后看到了差距,李战也就不会有“取消高度差自由空战”这种极度危险的想法了。 因此薛向东非常重视,找陈华林软磨硬泡居然在大年初八这天就通过军区联系了东南军区那边,基于要参观学习就参观学习最好的部队,于是协商定在游湖市的三百师进行参观学习,当天下午下班之前就确定了下来,可谓是神速。 这件事情也反映出了当前空军部队内部各单位是有强烈的互相交流的渴望的,折射出来的是部队内部互通有无这个机制存在着很大的不足之处。 大年初九上午,在陈华林的亲自带领下,薛向东以及101团狂魔大队全部十八位飞行员分两批乘坐民航班机飞抵游湖市,空三百师的副师长到机场迎接,非常热情的把来自西部的穷兄弟给接上了考斯特客车上。 之所以分成两批是考虑到安全问题,一旦飞机失事了不至于一下子就没了一个加强大队的精锐。 李战和弟兄们感受着考斯特那舒服的座椅,再对比在家里坐的依维柯野战输送车,那股酸溜溜的羡慕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流露了出来。李战看看自己和自己的弟兄,那压箱底多年没拿出来穿过的便装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款式了,和外面街道边的行人一对比,就是山里出来的土包子。 对接李战的是九团七大队的大队长姚东明,军中赫赫有名的王牌飞行员,年轻有为耀眼夺目,曾经拿下过大比武的对地攻击总分第一。看到意气风发板寸头梳理得一根根特别清楚有条理的姚东明,李战就想起张雪阳。那阳光帅气得恨不得是二师形象代表的家伙不知道在飞鲨集训队搞得怎么样了。 李战就不由自主地问出来,“姚大队,你们师有没有人参加飞鲨集训队?” 陪着他坐在一排的姚东明拍了一下大腿说,“怎么没有,就数我们师去的多,一口气去了十位,全都是尖子。唉,师里压着不让我走,否则我也是要去挑战一下世界上难度系数最高的飞行。” “师里也不能硬扣着吧?组建舰载战斗机部队是最高任务。”李战说。 姚东明笑着说,“是海军的最高任务。空司答应从我们师抽过去十名尖子已经是最大力度的支持了。空司首长说,我总不能不打仗了吧?其实就是这么个道理,整个东南可以说就我们师在撑着。” 这个话二师不敢说,但三百师敢。 李战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人比人气死人。 三百师是什么师? 天下第一师,名副其实的第一! 抗美援朝总战绩第一,个人战绩前三全是该师的飞行员,著名的王海大队就在这个师,志愿军空军六名一级英雄里,有四名出自三百师,王海、赵宝桐、孙生禄烈士、刘玉堤,全都是耳熟能详的名字。尤其是赵宝桐,两次荣立特等功,是飞行员中唯一获此殊荣者。 如果说那是老黄历了,那么再看看该师在后来的国土防空作战中的战绩,东南沿海、转场粤省、援越抗美、南疆保卫反击战…… 当年空军唯一一个重点建设部队就是三百师,二师都排不上号! 九十年代在外汇那么紧张的情况下买回来的第一批十二架su-27sk和su-27ubk,就是全部装备了该师九团,第二批十二架也是全部放在了九团。那个年代穷到什么地步?穷到士兵津贴只有十几块钱!可想而知国家是下了多大决心把这些战机买回来的。 对三百师的重视到什么程度? 后来又买了su-30mkk,谁也不给就给三百师的九团,把他们用了不到八年的su-27给换了下来,是济空的某师捡走了这批珍贵的二手货。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重点建设部队越受重视的原则就定了下来。 在三百师装备了su-27不久,大概两三年的时间,二师也被确定为重点建设部队,成为了中国空军第二批装备三代机的部队,用的也是su-27sk和su-27ubk,就是六团用的那些。 据说六团很快要改装歼-11b,淘汰下来的su-27估计会移交给中部地区的部队。 从地域位置看,空军的战机配置呈现东重西轻,越往西战机越烂。这是根据地缘关系来决定的,哪个方向的战备压力大就把最先进的战机放在哪一个方向。 su-27系列战机对中国空军的意义不仅仅是让战斗机的研制有了跃升的发展,甚至在当时采购这款战机的时候根本没有想那么远!如果在很多个夜晚,强敌总是从天上拿激光照射你的客厅你的卧室,而你手里只有破烂的窗帘和风筝,你会是什么想法? 你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买能够挡住激光的窗帘,买能够把天上会发射激光的苍蝇赶走的先进的不用绳子的风筝! 砸锅卖铁也要买! 苏霍伊战机和s-300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来到中国的。 甚至从某种角度看,su-27所蕴含的政治意义比军事意义来得更加重要。 五年前,三百师的八团成为了第二个歼-10战斗机团。可想而师该师的位置何其重要,该师何其的受上级重视。 姚东明告诉了李战一个震撼的消息,他自信满满地说道,“七团正在改装歼十一b型,流程安排了你们参观七团,到时候你可以好好看看国产苏霍伊和原产的有什么不同,会超乎你的想象的。” “什么?这么说你们师不就是全三代机师了?”李战诧异不已。 姚东明谦虚微笑点头,“是的,全军第一支全三代机部队,所以说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中国最先进的战机都在我们师了。”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了。 在李战这里,他基于了解到的消息,综合三百师的情况,至少可以得出两个判断。第一,飞机厂的产量上去了,同时也意味着困扰歼-11b多年的心脏问题解决了;第二,最高上级正在紧锣密鼓地加快部队换装的速度!之前老部队二师四团遇到的改装任务的不断变化、时间的不断变化,恰好印证了以上的判断。 “这真是个好消息!”李战眼里放着光由衷地说。 换装的速度快了,意味着老旧战机的淘汰速度会被加快,于是破烂王师会有更好的破烂可以捡了。以前只能捡捡歼-7什么的,没准以后能捡歼-8甚至那些服役十几二十年的原装su-27。 姚东明可不知道李战脑子一转就联想到了捡破烂这个事,只是感觉这位兄弟部队的大队长不够稳重,又不是你们改装你激动个什么呢? “李大队长,我们的歼七使用经验应该是全军最丰富的了,几个主要型号都用过,你们没见过的型号也用过。我这边一定不会藏私,都是兄弟部队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姚东明笑着说。 李战微微点头,姚东明说的是事实。 可是坐在后面那一排座椅一直听他们聊天的韩红家就忍不住笑出了出来,心道,和我们大队长比歼-7的使用经验?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如果你知道我们大队长的四个一等功有三个是开歼-7拿到手的,你估计会自己抽自己嘴巴呢。 李战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姚东明,“姚大队长,苏两七和歼七的e型有多大的差别?单纯的从技术层次来讲。” 姚东明呵呵笑了笑,看了看窗外,正好有五菱宏观开过,后面跟着一台豪华轿车,他指了指,道,“歼七是那个小面包车,苏两七是豪华轿车,差距……我没办法形容,总而言之可以说是划时代的。” “和早期的苏两七比也如此?”李战皱眉问。 姚东明很肯定地点头,“是的,差距只会更大。” 李战再一次沉默了。在二师的时候他连坐进su-27座舱的机会都没几次,更别说开过了,模拟机都没上过。 他不认为姚东明会故意夸张,那么巨大的差距就是存在的。 李战不敢想象和三百师对抗的场景,简直是自取其辱。 一路聊着,第二批西部土包子在薛向东的带领下乘坐考斯特驶入了三百师师部驻地、九团驻地游湖场站,走进了天下闻名且超级有钱的天下第一师的绝对主力九团的营区。 第141章 你以前开过苏霍伊? “李大队长,你以前开过苏三零?” 模拟机里,姚东明看着李战熟练地操作战机滑跑起飞大坡度转弯爬升之后滚转低空掉头,吃惊地问道。 李战专心致志地操作着战机,说,“没有啊。” “那,那这是?”姚东明的指了指以彩色显示屏为主的仪表台,又指了指李战手上熟练的动作,一张脸上全都是疑惑不解。 su-30mkk仪表台的每一个按键都是满满的现代化感,且规整整洁,歼-7那破烂得像六十年代工厂设备控制台的仪表台仪表与之相比,一如诺基亚砖头和第一代智能手机之间的差距。 据说歼-10改型和歼-11改型的座舱比这个还要有现代化,足足有三块彩色显示屏,基本上把所有的信息都囊括了,而且分门别类非常的整洁。 李战享受着“速度七十迈”的畅快感,下意识地回答,“没有啊,刚刚你不是教过我了吗?” 看着李战漫不经心回答的样子,姚东明终于震惊了,不敢置信,瞪着眼在再一次问,“你,你就刚刚听了讲了一次,你,你就会开了?” “昂。” 李战打开了加力飙到了超音速,忙里偷闲地摆头羡慕地对姚东明说,“姚大队,这个飞机是真好开,这个模拟机应该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仿真度吧?” 一看李战的关注点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姚东明彻底失语了。 su-30mkk是这么好开的吗? 我不就讲解了一次吗,你他妈的就学会了?还开得这么溜?滚转大坡度爬转弯爬升加力超音速,全他妈玩起来了?你敢说你没开过?你至少上过模拟机!姚东明心里暗斥了一顿后,立马得出一个结论——李战在装逼,他其实是至少上过模拟机的! 只有三代机驾驶经验的飞行员根本不可能第一次上模拟机就开得这么好的,甚至姚东明看得出来,李战展示出来的水准比他们一些刚完成改装任务的飞行员都要好一些。 这小子不老实啊! 姚东明一想到李战的年龄,顿时心里冷哼起来,暗暗猜测,七十三师这次过来果然是埋了伏手的,让一个有三代机驾驶经验的大队长扮猪吃老虎,目的不就是找机会让三百师丢人吗? 互相暗中较劲这种情况太普遍了,交流交流,对随时准备打仗的部队来说就不可能光靠说,实际动作上让你吃个暗亏让你丢个脸,这都是再正常不过了。 “那我也不用给你面子了,找虐是吧,行,成全你。”姚东明暗暗想着,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上笑脸对李战说,“李大队长,要不到外场看看,我们今天有安排了飞行训练。” “好啊好啊,太好了,能看到真机的座舱最好。”李战很激动。 姚东明呵呵笑道,“何止能看到,你甚至可以飞一飞。” “我?这个不行。”李战摇头拒绝,这种事情可不能瞎胡闹,他没那个准驾机型证就不能开那个飞机,再说他这才模拟机飞了一次。 说着,李战控制着战机稳稳的落地,非常漂亮的蜻蜓点水天鹅悠然抬头般稍稍拉起机头,前起落架稳稳落地后紧接着减速伞就放了出去,流畅得不行。 姚东明暗暗冷笑,还装呢! 进外场必须要着作训服,好在进入营区后大家都先在招待所里把身上的便装给换了下来,现在全都是穿蓝色飞行裤和黑色的飞行夹克。姚东明一心要试李战的斤两,所以请示了师长分散参观交流,他带着李战、韩红军和李梓辛三人乘坐通勤车前往外场。 三百师驻扎在东部沿海地区,经常活动的区域大多是海空,和二师的情况差不多,又因为周边具体地缘关系的影响,使得三百师是比较注重对地对海打击能力的空军航空兵部队。在中国空军许多部队仍然以争夺制空权为主的此时,是不多见的。 恰恰三百师的发展方向完全契合了空军的未来发展战略——攻防兼备。这个战略的核心思想是打出去,而不是国土防御。争夺战区制空权的同时要担负很重的对地对海打击任务。 因此上级用su-30mkk多用途战斗机换下了su-27制空战斗机。比起su-27,su-30的对地对海打击能力成倍增加,但是空战能力仅下降不到百分之五。 作为双座双发重型多用途战斗机,su-30mkk基于su-27平台发展而来,继承了该平台优良的空优性能,同时具备了纵深打击能力。当年中国空军开始装备su-30mkk的时候,周边国家是一阵哗然。 李战没有开过三代机,就更谈不上有su-30mkk的驾驶经验了。天才的能力常常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因而被称为天才。李战当初改装歼-8fr的时候才用几天,尽管和歼-7的差别不大,但毕竟是两种不同的机型。当初他那个完成改装训练不是一般的完成,而是形成战斗力了。 完成改装训练和形成战斗力是两个概念。 简单地说,前者意味着你会开车了可以合法上路了,后者则说明你已经可以上场比赛与他人争夺胜利了。 否则方成河脑子抽了让他去执行炸山任务? 怀着激动无比的心情,李战等三人跟随姚东明来到了控制塔台。一进门抬眼一看,立马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人家的塔台是什么样的,到处都是显示屏到处都是各种见都没见过的设备仪器,还有悬挂起来的led显示屏,上面居然是三维画面,能够看到正在天上进行飞行训练的战机的具体情况,甚至包括每一架战机的飞行姿态以及相关数据。 七十三师还停留在看纸质航图的时代,是满满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味道。飞机上去了,你雷达看不见的话你除了和飞行员通话就再得不到其他信息了。 李战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显示屏上面显示的数据不单单是三维雷达获取的,还有定位系统实时反馈回来的信息,位置之精确反应速度之快让他咂舌。 韩红军和李梓辛干脆是吓得都不敢靠近去看。 对他们的反应,姚东明很满意,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微微笑着。 “北斗投入使用了?”李战走过来问姚东明。 姚东明微微点头,“接入了我们的数据链,不过目前还比较粗糙,有效范围也还不够大,试验性质。你看最大那块显示屏上的位置数据,就是数据链传回来的,以后能做得更加精准及时。” “不敢想象,这意味着地面指挥所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作用,飞行员完全可以依托数据链提供的目标信息自行选择最佳的作战方式。”李战感慨着说道。 姚东明有些意外,道,“李大队长对这个方面也有研究?” “只是理论,信息化作战喊了这么多年,估计没有不知道基本理论的。不过要形成体系化作战能力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李战颇为冷静。 姚东明赞同道,“是的,以后航空兵部队在这个体系里应当如何发挥作用发挥怎么样的作用,这是我们正在探索的课题。” “厉害。”李战羡慕地竖起大拇指。 你还在装呢,早看出来你是个有货的。姚东明含蓄地微笑,丝毫不为李战的装模作样所影响,道,“李大队长,要不上去转两圈?咱们来个友好的空战你看怎么样?” “合适吗?”李战想了想,问。 姚东明说道,“合适,怎么不合适。” “那,你们也没歼七了啊。”李战勉为其难地说道,他怕丢了人给师长团长骂,歼-7你玩得再好也打不过su-30mkk啊。 姚东明心里就有点火气起来了,稍稍瞪了瞪眼,道,“开什么歼七,就开苏三零。交流学习嘛,光在地面待着可不行,得飞起来。” “我能开苏三零?姚大队长别开玩笑了。”李战笑着摆手,只当姚东明在说笑呢。 他不是不敢开,而是规定不能开,你没那个准飞机型资格,天王老子都不行,这是死规定。 姚东明眯起眼睛,“李大队长再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都是一家人嘛,咱们就简单切磋切磋,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你误会了姚大队长,我没驾驶该机型的资格,按照规定是不能飞的。”李战摸了摸鼻子解释说,多少有些自卑的,都是空军飞行员,岁数也没差太多,可是人家驾驶的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三代机之一,你开的是世界上最……的二代机,拉杆费是天差地别的,能不自卑? 姚东明瞪着眼看李战,“你没开过?” “没。”李战说,强调,“真的没有。” 韩红军忍不住帮着解释,“姚大队长,我们大队长真没开过三代机,更别说苏三零了。” “我们大队长以前在二师开的也是歼七,只不过是好一些的e型,也开过歼侦八,就是没开过三代机。”李梓辛补充了一句。 姚东明彻底震惊了。 “那,那,那你模拟机开得这么熟练?怎么可能是第一次!” 这一下连韩红军和李梓辛都震惊了,因为模拟机里就李战和姚东明两个人呢,他们根本没看见李战驾驶su-30mkk熟练得跟拉屎一样的动作和畅快。 “大队长开苏三零的模拟机很熟练吗?”韩红军皱眉问。 李战无奈地摇头笑道,“哪里谈得上熟练,姚大队长教得很详细,而且三代机的确比二代机容易上手,飞行嘛,本质上是一回事的,无论怎么变基础是不会变的啊。” 这话有道理,但是理论上! 否则为什么要搞短则半年长则一年的改装训练? 李战看姚东明的脸色有些下不来台,连忙退了一步,说,“姚大队长要不这样,你看看你们还有没有歼七歼八的,我跟你切磋切磋,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姚东明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第142章 渔夫和战隼 你开二代机跟人家su-30mkk切磋,这个话讲出来就很得罪人了,更别说这么做! 姚东明被气得恨不得脑袋冒烟,盯着李战看的样子也就不太友善了。谁也受不了这样的蔑视,更何况大名鼎鼎的三百师王牌飞行员。 李战的无心之言让姚东明产生了误会,气得后者眼睛都瞪红了,这么赤裸裸的打脸实在是叫人生气。 “李大队长,开歼七是吧,行,就歼七,咱们就开歼七,有,怎么没有,有几架战备机。”姚东明竭力控制着怒火,大步走过去和塔台指挥员沟通了几句,随即派人向师长白鸥报告请示。 三百师的师长白鸥正在陪同陈华林等人参观,一听七十三师的兵踩上门了,哪还能忍,笑呵呵的对陈华林说,“陈师长,九团今天在搞训练。我提个建议啊,咱们搞个对抗交流,各派一名飞行员上去转两圈,也好有个讨论的例子,你意下如何呢?” 陈华林一愣,呵呵笑道,“这当然是好的,不过我手下没能飞三代机的兵啊。” “二代机二代机,我手里还有几架歼七战备机,状况不错。”白鸥连忙说,“那么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请移步塔台。” “好,那就给白师长添麻烦了。”陈华林丝毫的不担心,答应得很爽快。 他心里是有数的,既然是歼-7那大家是没有装备差距的,他对手下的飞行员是很有信心的,而且还有李战这么一个玩歼-7到了极致的超级王牌在。从陈华林的表现反映出来的是一线三流部队的傲骨和自信。他们承认装备上的差距,但绝不认为战斗技术上面比一流装备的部队差。 开一样的飞机,谁怕谁呢? 参观学习绝不会是简单的走走看看开两场交流会的,是肯定要切磋较量一番的,这都快成了不成文的规矩了。空司对两个单位在交流活动当中进行一些对抗性质的实战交流也是持欢迎态度的。只要有利于提高部队的战斗力,空司就会允许。 两位师长同意,白鸥师长向军区报告备案,都是几个电话的事情。 漂亮的女航医带了几个人到了简报室给李战检查身体,按照要求检查完毕,女航医含情脉脉地望着李战棱角分明的脸,说,“李大队长的身体很棒,完全没问题哦。” 李战扬了扬眉头,“辛苦了。” “不辛苦呢,祝李大队长好运哦。” 姚东明看着李战望着女航医离去的背影满脸的恋恋不舍,瞪着眼睛说,“她是我对象。” “哦,啊?”李战大吃一惊,连忙的收回龌蹉的目光停止了舔嘴唇的动作,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忙不迭地说,“没有没有,不是,姚大队长,我不知道,对不起啊对不起啊。” 姚东明用力的系上鞋带,怨气十足,“她跟我闹别扭,故意气得我的。” “原来如此啊,呵呵,那我的反应没错了,给嫂子当了一回道具,哈哈哈。”李战松了口气大笑,“姚大队,嫂子是旺夫相,你真有福气。” “你还会看面相?” 姚东明取了一套飞行装具拿过来递给李战。 李战摇头说,“略懂一二,不了,我不要这个,我就穿飞行夹克好了,而且我还带了这个。” 说着从口袋里取出白色的劳保手套笑着晃了晃。 姚东明一笑,放下装具然后也拿出白色的劳保手套戴上,与李战确认了眼神都暧昧地笑了——是自己人。 不过二人的着装就大相径庭了。 姚东明这边是新式的冬季作训服,新式的飞行装具分成好几部分,有马甲、裤套、绑腿、臂套等等,拉链式的,直接套到身上的各个位置,每个位置的功能都很明确,而且非常的就手。看着很像古代战士用的盔甲,战斗风格非常的浓郁。 李战呢,就蓝色的作训裤和黑色的冬季飞行夹克,外面再披个类似子弹袋一样的简单马甲,要有土逼有多土逼。羡慕姚东明的新式飞行套装,但羡慕归羡慕,李战他感觉很自在,认为自己这一身才衬得起歼-7的气质。 “是了,我们的歼七是g型的,能飞吗?”姚东明说。 李战说,“g型的啊……” “是啊,也很快要移交给兄弟部队了。” 又是一阵打击啊。 人家歼-7g都淘汰了,你七十三师的主力还是比g型不知道落后多少的歼-7乙型。空司早就确定了,歼-7不会再有改型,g型将会是最后一款改进型,再加上g型具备了视距外交战能力和导弹对地攻击能力,因此被称为终极鱼窝。 “可以飞的,我以前在二师飞的是e型,g型和e型的差别主要在航电系统,没有问题的。”李战回答。 整体式风挡,更好的火控雷达,改型敌我识别器,全向告警器,头盔瞄准器,这些通过研制三代机搞出来的新系统全部都反哺体现在了歼-7g身上,使得歼-7g真正具备了准三代机的作战能力。 除此之外,正如李战所讲的,其他主要系统与歼-7e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姚东明不无担心地说,“手不离杆系统呢,g型有这个设计。” “这不就等于是手动挡车和自动挡车的区别嘛,没问题的,再说了,你见过我飞苏三零的模拟机。”李战笑着说道。 姚东明回想起李战飞su-30mkk模拟机的场景,心里哀叹着,这人比人气死人啊,天才的世界实在是搞不懂。不过能开是一回事,能不能开出战斗力来是另一回事。他相信李战对新机型上手快,但不认为实际空战中李战也那么天才。他也是飞歼-7出身的,可以说中国空军大半飞行员是飞歼-7出身的,飞了那么多年,训练强度是全军最高的,他有信心得很。 他已经开始想象着李战在天上晕头转向的样子了,不由自主的心里舒畅地冷笑,让你装逼,现在知道天高地厚了吧? “差不多了。”姚东明迫不及待要给李战以及七十三师的弟兄们一个深刻印象了,看了看时间,走过去拿起电话与塔台通话,“塔台,渔夫报告,渔夫和战隼做好准备了,完毕。” 塔台上,白鸥亲自指挥了,他马上下令,“渔夫,战隼,可以出发。” 李战和姚东明各自拎了飞行头盔走出飞行简报室,坐上通勤车一起往停机坪去了。 第143章 那小子来头不小! 歼-7g是四年前才装备部队的,去年的国庆大阅兵上有亮相,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外贸,同时也作为现阶段空军装备更新换代青黄不接状况下的一种应急手段。据说现役的歼-7e都可以通过改进达到g型的水平,而且花费比采购新机划算多了。 具体情况李战不得而知,进入2010年后,谁都能明显地感觉到部队的装备更新换代速度在加快,于是才会出现了二师四团改装机型不断变化这种情况。说不定把歼-7e改进成g型水平的计划也会被取消掉,如果三代机的产量能持续攀升的话。 游湖场站也是大场站,由一名副师长兼任站长,是正儿八经的副师级单位,与西县场站一样。和所有的空军场站一样,除了空旷,你找不到任何特点来,或者说你看不到任何让你惊喜的东西。 用来承载作战的地方永远是有多低调就最好有多低调,简直恨不得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两条三千米长的跑道大概是唯一消除不掉的天然特点了。作为东部沿海的支柱型场站,游湖场站的双跑道都可以起降重型运输机,在紧急情况下也能勉强起降民用重载货机。 确切地说,全国所有的机场的设计、位置、功能、用途,等等等等,在审批的时候你都会发现有国防部门以及空军的介入。某一个设计如果部队这边过不去,你那个机场就算是再重要,哪怕会直接带动当地的经济每三年翻两番,你也不能建,你绝对不可以建。 部队对机场、空域等拥有一票否决权和优先使用权。 全国机场是一盘棋。 国防体系的建设永远会考虑最坏的结果。比如当一线的机场被攻占,那么二线三线的机场能否支撑起后续的作战?找一张地图,把中部的机场全部标注出来,你会发现它们的承载量和空军现有的航空兵部队的规模是惊人的相等的。 一如一旦一线全部失守,中部地区的工业以及资源是可以维持国家作战体系力量的最低限度运转的。 游湖场站是双跑道机场,它的出动能力是单跑道机场的三倍多,而不是简单的1+1等于2,并且三百师有战术数据链,尽管是处于试验阶段的,但依然是战斗力倍增器的存在。 宽敞的塔台成了临时的观摩台,七十三师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在那里整整齐齐的坐下,通过挂在中间的大屏幕来观战。需要指出的是,三百师的歼-7g是加装了北斗系统的,飞行员能够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地面也能够实时掌握飞机的动态。 一架su-30mkk挂载侦察吊舱先行起飞,充当此次空战的摄影师,后座的武器操作员甚至带了一台相机上去,打算拍下两机交手的经典画面。 一切准备就绪,白鸥拿起送话器下达指令,“战隼,我是塔台,检查好可以起飞,完毕。” 李战回答,“明白,战隼要起飞了,完毕。” 坐在比e型更加现代化一些的座舱里面,感受着操作杆熟悉的手感,李战觉得自己的每一根神经线都活动了起来,每一个毛孔都在快乐地呼吸,他仿佛能主宰世界了。 油门杆推到底,开加力,发动机转速飙升,松刹车,不过短短五百米的滑跑距离,李战猛地把战机拉起的同时向左急转,几乎是擦着机场左边的建筑物顶昂首爬升的。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白鸥深感震撼,下意识的想要提醒姚东明收起轻视之心,不过想到姚东明同样能看到这一幕,他就放弃了做这种明显带有作弊意味的提醒了。 这种带有浓厚的作战规避的紧急起飞动作许多飞行员都能做,可是没几个人能在挂载了三个副油箱的情况下做这样的动作。这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而是对战机性能的了解和飞行技术的问题! 白鸥都开了快三十年的战斗机了,一眼就看出了李战简单一个起飞动作的不凡来。确切地说,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李战需要作出三十几个操作动作。 这绝对不简单。 塔台是一阵轻呼的,纷纷的诧异看向七十三师的飞行员们。陈华林抱着胳膊脸带微笑,他身边的薛向东更是笑意无法掩饰。李战在二师的时候前后三次和海航的模拟蓝军部队交手,三次都是全胜而归。李战的飞行技术和战术能力也都在两次复杂气象条件下的训练对抗中得到了体现。他们二位十分的有信心。 狂魔大队这边的飞行员们心情就更好了,大队长给他们的印象很简单——没有什么对手是他战胜不了的,只要在天上。 按照临时设定的自由空战背景,李战先起飞,然后向东飞出去三百公里,之后折返回来模拟入侵的敌机,姚东明则是紧急起飞拦截的红军战机。胜负的标准是谁先把谁锁定并且完成攻击程序。 好在歼-7g有全向雷达告警器以及视距外攻击能力,不然这样的对抗还真的不好分胜负。 “战隼,转向90,注意,你的高度是三千,完毕。”白鸥下达指令。 李战回答,“战隼明白,转向正东,高度三千,完毕。” 他飞了一个u型机动,把机头指向正东,大过载下,机身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一直到平飞,强大的惯性才慢慢消失掉。别忘了,他开着加力呢!此时战机还没能超音速,但塔台那边能看到李战的速度非常快。 李战计算得很准确,在飞跃场站的时候,战机突破了音速,超音速飞行巨大的轰鸣声滚雷一般响彻大地,振得塔台里的人心脏都跟着震动。尤其是三百师的人面面相觑同时心头不满,这是赤裸裸的示威啊! 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都知道,大队长只要上了天,他就是另外一个人呢,一个谁也无法全部了解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无限可能的战斗飞行员,一个会在你完全想不到的方向冲过来给你几颗三十毫米航炮炮弹吃吃的鬼影一般的人。 他有很多形象的外号,南海疯狗、拉杆小王子、魔头、第二政委等等,但除非全部集中起来,否则不能完全形容他这么一个总会让所有人充满力量和希望的人。 抱着胳膊的薛向东很满意地微微地点头,在人家地盘上,该亮剑亮剑,否则人家认为你好欺负呢。 “陈师长,你们这位飞行员挺有个性的啊,呵呵。”白鸥笑着说,讲得很婉转,但不满已经传达了出来。 陈华林笑着点了点头,趁机抖搂一些李战的信息来,像父亲向邻居炫耀自己儿子一样,说,“对,这个李战是一位很有自己飞行风格的飞行员,他零八年底下部队本来是要分到北空的,结果被二师给截胡了,呵呵,这小子很有能力。” “哦,他在二师干过,怎么跑到七十三师去了?”白鸥恍然大悟。如果在二师干过,那么这个飞行员牛是当然的,白鸥不是针对谁,而只是瞧不起七十三师罢了。 陈华林脸色不变淡淡定定地说,“他啊,自愿申请支援西部边疆嘛,我们军区正在搞模拟蓝军部队,他是具体的负责人。” “哦,嗯?他是零八年下部队的?”白鸥终于发现了问题,怀疑地问道,“前后不到两年啊,陈师长记错了吧?” “白师长,李战的确是零八年底下部队的,满打满算不到一年半吧,在二师干了九个月,到我们101团半年多。”薛向东补充说道,“他很有天赋。” 白鸥惊讶了,说,“陈师长有魄力啊,下部队一年半就给干大队长了。” “嗨,比二师的齐宏我是差远了,这么一个好苗子,人家是说不要就不要啊,我陈华林接过来,那肯定不能亏待了。”陈华林佯作无奈而惋惜地说道。 白鸥不了解这里面的内情,自然是听不出陈华林话中的讽刺意味的。薛向东则忍不住在那自己乐呵的笑。 陈华林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白鸥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在二师九个月前后遭遇了三次特等险情,最后全都安全飞了回来,又参加了三河抗洪,在天气极其复杂的情况下完成了炸山泄洪任务,直接影响了当时的抗洪形势。也因此先后荣立了四次一等功、一次二等功。” 陈华林平平淡淡地介绍着,“人家干这么多成绩出来,到了我七十三师我不能没有表示啊,再说了,他在二师的时候已经当过中队长,我让他当大队长只不过是顺水推舟。” “最开始是撞鸟,在三转弯的时候,发动机受损停车,当时开的是歼教七,后座的教员弹射后,李战准备弹射时发现战机坠毁的方向有老百姓,最后关头拉了一把杆,避免了给老百姓造成伤害的局面,就差那么零点几秒。” 薛向东也忍不住炫耀的心了,忍不住补充得更具体,“夜航中座舱断电同时前起落架故障,返航后场站天气突变发动机舱遭雷击起火,全部都是极其少见的特等险情,而且客观条件十分复杂,他都成功地安全着陆了。尤其是座舱断电,在我军历史上,歼七系列飞机没有遇到过,他处理的步骤以及得到的数据,据说已经被写入了险情处置指导方案中。” 这个时候白鸥已经听懵逼了。 下部队九个月荣立四次一等功? 你逗我呢! 第144章 他又在创造历史了 等等! 白鸥猛地想起了几个月前空司通报的一起险情,不就是歼-7座舱断电的吗,当时一同下发的还有遭遇座舱断电险情的具体处置方案,详细到昼夜飞行情况下的具体处置方式,并且给出了很具体的预防方面的指导意见。 三百师已经淘汰掉了所有的歼-7,只按照要求留下几架状况最好的作为战备机来使用,所以当时白鸥并没有引起重视,现在被薛向东和陈华林这么一提醒,他猛地想起来当时那份通报里提到一个飞行员的名字。 李战。 二师飞行员李战。 白鸥恍然大悟,下意识地说,“他就是李战?他就是那个李战啊!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空司通报三河抗洪的文书里提到了他的名字,原来他就是那个李战!” 看着白鸥唏嘘不已的样子,陈华林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笑道,“是的,他就是李战,空司两次通报表扬里的李战,现在是我们七十三师模拟蓝军大队的大队长。” “师长,时间到了。”边上的参谋低声提醒了白鸥一句。 白鸥感慨着摇头,立即给姚东明下令,“渔夫!紧急空情一批一架,敌机从正东入侵我领空!我命令你紧急起飞前往拦截!” “渔夫收到!” “渔夫注意!来犯之敌是个高手!”白鸥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他现在特别担心爱将被鹰啄了眼睛阴沟里翻了船。 姚东明紧急起飞,回答,“渔夫收到!一定将来犯之敌击落!” 看着姚东明紧急拉起急剧爬升,很快的就直奔东而去,塔台所以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事关全师的荣誉,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尤其是在知道了七十三师那个飞行员大有来头的情况下。 “咦?” 雷达操作员忽然的惊呼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还没等白鸥发问,雷达操作员紧张地说,“报告!失去战隼信号!” “什么?”白鸥顿时紧张起来。 失去信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出事了! “怎么搞的?怎么会失去信号!”白鸥很快冷静下来。 雷达操作员有些慌乱,连忙报告,“战隼刚刚在急剧下降高度,我还没来得及报告就失去信号了,下高度的速度非常快!” 掉高度的速度非常快意味着战机失控了。 薛向东突然笃定地说,“白师长不用紧张,战隼没事,他没事。” 扫了薛向东一眼,白鸥连忙呼叫李战,“战隼!塔台呼叫战隼!收到回答!战隼收到回答!战……” “战隼收到,塔台,我收到了,请指示。”李战的声音平平淡淡,聊家常一般的轻松。 白鸥一颗心放下来,忙问,“你怎么回事,雷达看不到你!” “报告首长!我在低空突防!”李战的语气有些无奈,“请问首长,对抗还继续吗?” 大惊小怪! 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全都是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用看土老帽的眼神看三百师的同仁们。这才哪到哪,不就是沿海平原地区低空突防吗,我们大队长在高原山地丘陵里能一直躲着雷达的探测飞,而且还是复杂气象条件下的!你看你这边阳光明媚的! 陈华林眯着眼睛微笑着问白鸥,“白师长,要不把他们叫回来?” 还没打呢就认输? 可能吗? 我们可是三百师! “张师长,你们这个不合规矩了,要求高度三千,他怎么就低空突防了?”白鸥说。 薛向东笑着道,“白师长,敌人不会按照我们设定的高度入侵的。而且进入了空战环节后,战隼极有可能不要高度差。” “不要高度差?那不乱套了吗?”白鸥皱起了眉头。 尽管薛向东不赞成李战放开高度差自由空战的想法,但是在此时此刻,让李战给三百师一个深刻的印象未尝不是好事。更何况,这几天经过了深刻思考后,薛向东不得不认为李战主张放开高度差自由空战的想法是贴近实战情况的。 敌人不会按照你设定的条件走。 在和陈华林深谈了之后,薛向东的想法已经有一些变化了,而陈华林同样感受到战训方式的改变是不可逆转的发展方向了。从空司今年下达的许多文件里,遣词造句的变化是可以以管窥豹的。命令文件里的的遣词造句是非常严谨的,一个字一个符号的变化,都意味着指示精神产生了变化。尽管还顾虑重重,但陈华林和薛向东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抗拒李战的想法了。 白鸥断然说道,“陈师长,这样不行,放开高度差太危险了,可以低空突防,但是空战必须要按照既定的高度来进行。” “白师长,说实话,你现在就算是给他下命令,他也不一定会听你的了,除非你取消对抗。”陈华林苦笑着说,“这小子一上天,地面指挥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白鸥不敢相信地说,“他敢违抗命令?” “白师长,这算什么违抗命令,自由空战嘛,之前你并没有明确要求必须要按照设定的高度差来进行空战啊。”薛向东说。 白鸥顿时语结。 高度差空战用了这么多年都成习惯了,给出不同高度后,飞行员自然就知道怎么打了。这些要求根本不用强调,就好比拉屎要脱裤子一样。谁能想到李战根本没打算按照这个路子来,他不但打算不拉屎,还打算让对手拉肚子! 陈华林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把白鸥怼到了墙角上,他道,“白师长,要不就取消了吧,你们的飞行员恐怕不太适应李战的作战风格,比较危险。” 这个时候白鸥反而冷静下来了,能当三百师的师长岂是泛泛之辈。 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当机立断地道,“不,继续打,不要高度差就不要高度差,但是一定要保证最低距离。” 随即立马向天上的两位飞行员下达指令:“渔夫战隼收到回答!” “渔夫收到!” “战隼收到!” “放开高度差,但一定要保证最低距离,是否清楚?”白鸥说道。 姚东明愣了一下,随即信心满满地说道,“渔夫明白!放开高度差!保证最低距离!” “战隼明白,完毕!” 高度差是什么意思? 是为了避免空战训练中发生相撞事故。在空战训练中,两机处于不同的高度,严格按照高度来进行训练,这就是高度差空战训练。如果在同一高度,那么两机在近距格斗的时候就非常容易发生碰撞事故。时速动辄数百公里的战机可不能像汽车那样说刹住就能刹住,往往两机相撞了飞行员脑中的发射指令还没到相应部位,根本来不及反应的。 如此空战训练有什么效果那是可想而知的了。长期以后,在空战训练中,飞行员起飞,按照流程飞一圈,在规定高度攻击,在规定高度脱离,在规定高度规避,什么都是规定的。 李战在二师打空靶的时候就是典型的高度差空战训练,他和当时的模拟目标聂剑峰的飞行高度全程都是不一样的。 最低距离是指空战训练的双方一定要保持规定的最低距离,一样是为了避免发生空中碰撞事故的硬性规定。这一点倒是可以理解的了,毕竟真打起来,谁也不会提倡用飞机去撞敌机这种方式。 白鸥下达了作为裁判员的最后一个指令:“渔夫战隼注意,对抗正式开始!” 随即,白鸥自然而然地转入了红军指挥员的角色。陈华林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一切都交给天上的李战吧。 李战知道自己再一次变成了孤家寡人,但他并不知道,他又在创造历史了! 第145章 傻叉啊你跑错方向了 明媚的天空,斜挂在东边的太阳相当的友好,光照不会很猛,也不会显得不足,正是东部沿海冬季该有的样子。 底下是东海,李战侧头看的时候甚至能看清楚拖着长长航迹的远洋巨轮桅杆上悬挂的是哪一国的国旗。 他离海面不到五十米,已经低于超低空的标准了,根本就是在掠海飞行,因此他必须避开船舶的航线,否则会和高达三四十米的巨轮相撞! 李战此时就是十足的穷小子心理,憋了好多年的劲一心要让当大老板的表兄弟刮目相看,证明自己虽然穷,但是我泡妞比你厉害! 五十米的掠海高度突防,此时海航的飞豹机队都还没开展这个科目的训练,李战开着歼-7g就搞了起来。他开三角翼气动布局的歼-7乙型和歼-8fr都敢在山区里低高度穿行,此时开着双三角翼气动布局的歼-7g,又是在更平坦的海面和沿海平原,就更加的得心应手了。歼-7g的低空盘旋性能比歼-7乙型要优秀很多,说白了就是可以以更低的速度更低的高度飞行而不用担心失速。 距离海面五十米,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飞行高度,尤其是海天差不多一色的情况下,只要稍有零点几秒的恍惚,战机就会一头扎进海里。对时速数百公里的战机来说,眨一眨眼就是好几个五十米了。 一艘排水量至少有三十万吨的油轮在左翼以经济巡航速度行驶着,船楼上的驾驶舱距离海平面至少有三十多米高。 李战从它左舷几百米外的位置飞过,引来驾驶舱里船员们的侧目,纷纷跑到左舷去看几乎贴着海面飞行的战机。有个正在用单反拍摄大海风景和海鸟的船员眼疾手快,对准战机就是“咔咔咔”的一通猛拍,一边“卧槽卧槽卧槽”地惊叹着。 飞机见得多了,可飞这么低的飞机第一次见。 李战摆过头,举起右手做了个敬礼的动作,却没想到这一幕恰好被那船员的长焦镜头给拉近了拍了个正着。 看着航线上没船舶了,李战居然在五十米的高度连续向左翻滚过去,机头指向西南,贴近了海岸线飞行。起飞前他快速研究了游湖场站周边的地形地貌,记住了几个重要的地标,脑子里有一条大致呈“v”的突防路线。先沿着海岸线大致向西南方向飞,到达第一个地标上空后立马掉头折向北,利用几乎连在一起的城市群作为掩护,直接突到游湖场站上空。 这是一条非常难的突防路线,不但要穿过五个城市,还要避开三个很大的民航机场和两个空军场站与一个陆航场站。 但这也是一条游湖场站雷达看不到的路线。 李战悠哉悠哉的经过一处沙滩,天气很好的上午,沙滩上有好多人在游玩,游泳的乘坐摩托艇的晒太阳的,冬季也大概只有在东南沿海才能看到这样的场景了。 当然,沙滩上游客的欢呼,李战是听不到的。 他悠哉悠哉,游湖塔台和姚东明就抓瞎了。充当红军指挥所的游湖塔台看不到李战,根本没有办法给姚东明任何的指引。姚东明只能靠自己了。 三百师的王牌不是虚的。 姚东明根据李战最后失去信号的位置做出了判断,认为李战应该下到了五百米以下的高度,他果断爬升,随即开启了雷达进行搜索,利用具备了火控雷达具备的有限下视能力。 他有信心把李战找出来。 可惜很快他就急了起来。 李战把副油箱扔进了海里,随即掉头向北,避开了民航机场,从城市上空低空高速穿过,在一片田野上空,他把速度飙到了亚音速,快速突进,飞快的拉近和游湖场站的距离。 如果这是实战,游湖场站就是目标。李战要炸了游湖场站,姚东明要阻止他,这既是简单的对抗也是复杂的交手,胜负全在飞行员的一念之间。 “塔台,目标已经往东去了,我看不到他,我向东搜索,完毕。”姚东明呼叫塔台。 白鸥急得不行,恨不得把信息透露给姚东明。 刚刚开启了战隼搭载的北斗系统,此时战隼的具体位置就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大屏幕上,而且系统根据设定的条件进行了自动的计算后,显示出了战隼到达攻击位置的时间,有倒计时。 姚东明只有两分钟的时间了,而姚东明此时如果向东搜索,与李战的位置就是南辕北辙! 塔台里的值班人员都急得不行,却偏偏不能把战隼的位置报给姚东明,除非雷达能够看到战隼,否则就是作弊! 你不可能在敌机身上装定位装置啊! 白鸥强忍着透露信息的欲望,回复姚东明,“渔夫,地面雷达没有任何反馈,请自行决定搜索方向,完毕!” 他多希望姚东明能够从这句非常中性的话里听出偏向来! 可是姚东明的注意力都在搜索上面,根本没有仔细品味白鸥的话,就算他仔细品味也不一定能从这么一句客观得不能再客观的话里领悟出其他意思来。 “渔夫明白,正在向东搜索,完毕。”姚东明回复,信心满满地说道,“他肯定是认为东边民航航线密集,往那边走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这个话一出来,白鸥忍不住以手加额,尴尬得不行。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很善意的轻轻笑了笑,听在三百师的官兵耳朵里却是刺耳得不行,有一些甚至在心里暗暗骂姚东明傻叉了。 傻逼啊你跑错方向了你跑错方向了! 陈华林心情好得不行不行的,微笑着宽慰白鸥,“白师长,就是个交流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还有时间的,战隼不一定能赢。”白鸥忍着不快,表情自然不会很和气了。 陈华林指了指战隼的位置,笑着说,“三十公里攻击点,战隼很快就能到,估计雷达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攻击程序了。” 只剩一分半了。 “陈师长,你这个飞行员实在冒险啊!”白鸥扯开话题,指着战隼的高度位置,冷冷地说,“这边都是城市,各种高楼大厦,还有不少机场,他以这个高度飞行,非常容易出问题的!你看看这里!这里是国家湿地,有不少过冬的候鸟,对低空飞行的战机来说是极大的威胁!” 他说着,坚决地摇头,“不行,这样不行,太危险了,必须让他爬升高度,实在不行我只能叫停了!” “哎哎哎,白师长,你这不是耍无赖呢吗?”陈华林一听差点没跳起来,眼看着你就要输了,这个时候你要叫停? 上高度? 上高度让你的雷达看个一清二楚是吧? 这不是耍无赖吗!? 第146章 你不是找我吗,给你机会啊! “陈师长,这怎么是耍无赖呢?这是为了安全,你也不想你的兵遭遇危险吧?”白鸥皱着眉头说,“我可是要担责的。” 陈华林用力怼了回去,“白师长,我对我的兵有信心,并且我可以在值班单上签字,出了问题我负责!” 眼看着再有一分多钟就分出了胜负,而且是绝对漂亮到不行的绝对胜利,陈华林怎么可能让白鸥叫停! 当兵的没血性是不可能的,能带作战部队的领导没有血性是不可能的,哪怕冒着再大的危险,这个逼,这最后一哆嗦也一定要坚持搞完!七十三师凭什么在装备最烂的情况下位列一线作战部队?仅仅是因为那个方向的战备压力小吗?或者说从长远看那个方向的战备压力真的小吗? 最关键的在于七十三师这支部队有远强于部分兄弟部队的血性!敢打必胜英勇无畏的战斗风格! 老子破烂王师五十年前是中国空军绝对的王牌部队! 陈华林这个师长含金量就一定会比其他航空兵师的师长低吗?我告诉你!他在空军航空兵部队里的地位是能赶上齐宏这样的王牌师新锐师长的!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是七十三师的师长! 西部破烂王师是老牌劲旅! 换个角度看,七十三师何尝不是在为了空军部队的发展选择了暂时牺牲自己!先把好装备给压力最大的兄弟部队,我七十三师被称为破烂王师又如何,只要能够更好地守护祖国的领空守护祖国人民的安宁,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相持不下气氛凝固的当口,孤独而沉默的勇士出现在了雷达显示屏上。雷达操作员顾不上发疼的眼睛,大喊着报告,“探测到目标!探测到目标!距离二十公里!方向正南!” “渔夫!目标在正南方向!距离场站二十公里!高度三千!”白鸥瞪着眼睛以最快的速度向姚东明通报了战隼的信息! 已经晚了。 姚东明哪怕以二点五马赫的极速飙过来也来不及了! 几乎就在倒计时归零的时候,李战的声音沉沉稳稳的在扩音器里响起来,“塔台,战隼报告,已完成攻击程序,完毕。” 塔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南边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滚滚而来一般像极了滚雷。 “目标又消失了!”雷达员下意识地报告。 白鸥猛地一看时间,从拉起攻击到俯冲下高度进入雷达盲区,前后不到一分钟。别说姚东明来不及拦截,地面的防空部队也基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作出有效的拦截! 人家根本就不给你任何辩解的理由! 我让你地面防空部队也奈何不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七十三师这边的人见怪不怪,三百师的却是瞪大了眼睛,然后不敢置信地亲眼看着战隼以接近音速的速度低空通场!李战他低空通场了!他以每小时九百多公里的速度从跑道上面一闪而过! 如果不是超音速低空飞行会让游湖场站所有的玻璃报废李战一定会那么干的! 我从场站上空低空掠过,而且是在你的雷达看不到我的情况下,这一下够有说服力了吧? 有说服力了吧?? 有说服力了吧??? 李战拉起,看了眼油表,还有不少油呢,想了想,向塔台请示,“塔台,战隼请示按照计划进入下一阶段的空战,完毕。” 这话听在白鸥耳朵里就是刺得发疼了。 人家都他妈的完成对地攻击了,你的姚东明还在往这边赶,一口热乎的都别指望吃上了。现在人家说没事没事再给你们一次掰回一局的机会。这可不就是在心里扎刀子了吗? 姚东明当然是能听到李战和塔台的对话的,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 只是,当他和塔台里的人一样冷静下来之后,仔细回忆李战突防的路线,大概才能感受到李战是克服了什么困难经历了什么样的惊险才顺利完成的。正如白鸥所料,李战飞越了国家级湿地,惊险地躲过了成群的候鸟。 最关键的是,李战所飞越的城市今天许多人都看到了以前只在电影中看到的场景:一架战斗机高速穿过了城市的高楼大厦,身姿矫健而潇洒地向着远方疾驰而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依然能够感受到强烈的震撼感。 那只是歼-7g啊! 只是一架怎么改也终究到不了三代机高度的一代名机啊! 李战:你不是找我吗,给你机会啊! 白鸥生生的把怒火压下去,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若无其事,“渔夫,战隼,考虑到对抗的丰满程序,我命令你们继续进行下一阶段的空战对抗,注意保持最低距离,是否清楚?” “战隼收到,很清楚,完毕!”李战兴高采烈地说。 “渔夫收到!完毕!”姚东明心头憋着一口气。 薛向东看了看时间忍着笑低声对陈华林说,“师长,李战那小子心里想着的一定是拉杆费。” “嗯?什么,拉杆费?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华林没回过神来。 “再打会就超过一个小时了,能拿两个小时的拉杆费,如果现在落地,顶多就一个小时。”薛向东强忍笑意的样子看起来特别别扭。 陈华林反应过来了,皱眉低声斥道,“想什么呢?这是在人家三百师的地头上。再说,他就这点觉悟?” 薛向东不说话了,心里暗暗道,得,我也别多嘴了,让师长自己看吧。 两架战机在快速接近,机头对机头疾驰靠近。既然是空战,那么就会有视距外的攻击。不过这个环节被省略掉了,近战格斗才是考验飞行员真本事的科目,因此直接就开始狗斗。 李战打开了加力,同时拉起机头,战机怒吼着快速爬升,速度越来越快,干脆利落地突破了音速,震耳欲聋的声音重重的撞向了地面。 “他爬升了!他超音速爬升了!渔夫注意!”白鸥什么也不管了,直接提醒姚东明。 这也不算犯规,他既是裁判员也是红军指挥员嘛,而且雷达能看到李战,他以红军指挥员的身份把信息通报给姚东明,没有很大布托。 但是在大家看来,这多少是不合适的。都说了是近距格斗,你就让飞行员自己发挥呗! 姚东明之前找不到李战,拳头都拉开了看不到目标,那一股气憋得胸口发痛,现在知道李战在哪,他唯一的一个想法就是把积蓄的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一起狠狠的击向李战! 如此才能泄心头之恨啊! “他这么喜欢飙超音速吗?”白鸥瞪着眼睛问陈华林。 陈华林老神在在的微微笑。 薛向东代为回答,“李战经常说无所不破唯快不破,只要速度足够快,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 “本质上他强调的是闪电式的作战效率,完成的时间越短,敌人的反应时间就越短,成功率就越高,这没什么不对的。”陈华林用他的观点解释了一遍。 “可以这样很危险!”白鸥没什么底气了,只能靠怒火来支撑着。 “打仗嘛,哪有不危险的,不过李战有分寸,不会发生低级错误的。”陈华林微笑着说道。 姚东明也加速爬升了,于是他就中计了。 第147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姚东明是从东往西进入的,李战恰好相反,也就是说李战爬升的方向是迎着太阳去的,逆光。 当姚东明意识到不能在逆光状态下追击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平心而论,他的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了。在意识到问题后立马滚转向正北,侧对着太阳爬升,同时向右目视搜索李战。 然而,李战不见了。 “人呢?刚刚还在的啊,会瞬移啊难道?”姚东明心里生出一丝不安感。 优秀飞行员常有极其灵敏的对危险的嗅觉,那是经过反复无数次训练形成的,需要耗费大量航油才有形成条件的。姚东明这样的三百师王牌飞行员,他喝掉的航油数字以千吨计,无论是飞行时间还是对抗经验,都远在李战之上,尽管他才三十岁。 可是,就是这么奇怪,李战不见了。 姚东明果断地放弃了爬升,转而做了一个摆脱机动,继而再次拉起背对阳光平飞,目光一直在向四周搜索李战的身影。 “他在你身后!在你身后!渔夫!”白鸥的暴喝在无线电里响起来,吓了姚东明一大跳。 姚东明没有丝毫的犹豫压杆俯冲滚转,标准的规避机动。 然而,全向告警器的报警声突起。 一直响,一直响,一直响…… 无论姚东明怎么规避机动怎么摆脱,全向告警器一直响一直响一直响…… 足足三十九秒,姚东明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七八个规避机动,在三十九秒的时间里要做七八个规避动作意味着飞行员要完成近百个操作动作,这已经足以证明了他的超强能力。 然而,他没有办法摆脱李战的锁定。 如果是实战,姚东明已经被李战击落七八次了。 真的是死得不能再死。 谁也想不到会这么一个结果,包括陈华林、薛向东以及狂魔大队所有的飞行员。他们是知道姚东明基本上代表了三百师的最高水准,然而在李战面前根本无还手之力。 这哪里是对抗,这是被虐! 匆匆赶来的负责拍摄的su-30mkk傻眼了,这就完了?他们在高空连侦察吊舱都没来得及打开,战斗结束了。 谁也不知道李战是怎么做到的,包括塔台里一直很清楚看到李战的位置信息的众人,也很难马上从这些信息里分析出李战的具体战术动作来。白鸥老辣的目光下倒是看出来一些端倪。李战的确是冲着太阳超音速爬升了,但是就在姚东明的视线被阳光遮挡住的瞬间,李战突然压杆俯冲急剧下降高度。姚东明回过味来转向摆脱的时候,李战其实在他的侧后方,紧接着李战从侧后方超音速爬升尾随了姚东明,于是有了后面的几乎没悬念的雷达锁定攻击…… 没有什么复杂的动作,可就是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如果说有区别的话,那么李战基本上是在超音速的状态下完成的大部分动作。甚至白鸥注意到,整个战斗过程是在加力持续时间之内完成的,说明李战非常冷静,非常清楚应该在什么时候完成所有的动作。 超音速爬升状态下突然俯冲,意味着战机是在超音速状态下俯冲的,也就是说,这个转变带来的过载应当是接近了战机的极限了。 李战能承受十个g的过载? “塔台!渔夫请求再来一次!完毕!”姚东明咬牙切齿地呼叫。 原本想着好好地挥洒一番空战技术的,结果呢,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机会。让他已经到了临界点的情绪生生的给憋了回去,比便秘一个月都要难受! 白鸥终究是冷静的,他道,“渔夫,返航,战隼,你也返航,今天的对抗结束了,是否清楚?” “战隼收到,我油也不多了,现在返航,完毕。”李战说,他的油确实不多了,飙超音速什么都好就是比较费油。 姚东明心里一肚子气,又不敢违抗命令,只能闷声闷气的回复,驾机返航。 两架战机先后着陆,离开跑道滑向停机坪的时候,塔台的几位领导乘通勤车过来了,直接在停机坪向两位飞行员了解情况。其实主要是向李战了解情况,白鸥面对了事实之后,作为第一指挥员,他必须搞清楚李战是如何做到让姚东明无还手之力的。 夹着飞行头盔,李战在白鸥、陈华林、薛向东以及另一位主角姚东明幽怨的目光下,颇有些小紧张,讪笑着说,“也没多复杂的,就是在姚大队被太阳光晃了眼的时候,我赶紧的下高度,五秒钟之内大概下了一千多米吧,这个时候我是在姚大队的观察死角里的,他看不到我,但是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紧接着就是一个u型机动,然后就是追上了姚大队开了火控雷达锁定进入攻击程序了,也模拟了几次机炮攻击,这个后面看照相枪会看得很清楚。” 你不但雷达锁定了还模拟了几次机炮攻击?你是触手怪啊速度这么快! 白鸥皱眉问,“你超音速突然俯冲下高度,几个g?” “应该有十个了,歼七能承受得住的,我很了解这个机型的机身强度。”李战生怕白鸥责怪他开别人的飞机不心疼,连忙解释道。 白鸥瞪着眼睛说,“十个g已经逼近了歼七的极限,你人呢,你能承受十个g?” “我啊,我没问题啊,这不没事嘛。”李战扬了扬手,白色的劳保手套非常的醒目。 白鸥惊呆了,姚东明自然也是瞠目结舌。 陈华林和薛向东的内心也震惊不已的,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李战居然可以承受十个g的过载。 简单地说,可以理解为李战承受了十倍于自身重量的重力。承受九个g的过载已经是飞行员的极限了,再大的话就会出现黑视,极其危险。战斗机的设计的时候是有冗余度的,以战斗机可以承受的过载作为标准没有意义,给你能承受二十个g的战斗机你飞行员只能承受八个或者九个g,你也就只能飞到八九个,而永远不可能飞到二十个g。 单单从李战能承受十个g的过载这个能力看,意味着他已经跨入了世界顶尖飞行员的行列。 李战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因此解释了一句,“瞬时的大过载没问题的,我把时间掐的很准,在出现黑视之前就拉起了,大概三秒到三秒半的样子。” 看着轻描淡写的李战,姚东明忽然的没了怨气,也没了憋屈。 如果自己也具备这个能力,一样可以像李战这么优秀。 问题在于,哪怕是三秒或者三秒半的瞬时十个g的过载,那是谁都能承受的吗?三百师没有任何飞行员能够做到这一点! 输得不冤! 第148章 收徒 “对这帮土包子好点。” 这是对抗结束后,姚东明心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 作为职业军人,姚东明没有好胜之心吗?那绝对是不可能的,相反,他争强好胜的欲望比很多人都要强烈。然而,在仔细研究了整个对抗过程的资料之后,姚东明非常快速的意识到了他和李战之间的差距。 首先近距格斗这个过程,双方不是势均力敌,而是姚东明被压着打,并且在被锁定之前根本不知道李战在什么地方。这是一个很恐怖的地方。现代空战的胜负就在几秒钟之间,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上下翻飞反复交手的场景是基本不会出现的了,在头盔瞄准攻击方式遍地开花的情况下,只要打照面,再优秀的飞行员最多也不会拥有超过两次攻击的机会。 李战用一个极少数人才能承受的十个g的大过载超音速俯冲,把几个简简单单的飞行动作链接了起来,形成了一套快如风的组合拳,噼里啪啦的打出去,在姚东明没有丝毫察觉的情况下进行了连续多次的模拟攻击。 给人的感觉就是功夫之王李小龙一秒钟击出数拳,而对手连反应的意识都还没形成。 实际上更加让人感到震撼的是李战的超低空突防。仔细研究了北斗系统获取的数据之后,三百师应当是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们自诩为全军抓训练最严格标准最高强度最大,可是在李战的超低空突防面前,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那般儿戏。他们自认为的密不透风的防空网简直就是个笑话。 三百师甚至还没有搞过真正意义上的超低空突防攻击训练! 姚东明申请跟随七十三师参观学习团前往装备了歼-10a战斗机的八团,主要目的就是陪同李战,继续与李战交流,向李战学习。白鸥对此是非常欢迎的,同时也给姚东明下达了一个秘密任务——说服李战调到三百师。 李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让三百师产生了兴趣,在见到了歼-10a之后,他的心就全在线条优美得让人心碎的棍子身上了。歼-10a进气口与机身之间起到加强作用的几根棍子在李战眼里大概是世界上最性感的东西了,哪怕他明明知道那几根棍子会大大增加战机的雷达反射面积。 没了棍子的歼-10b,看起来没了那一分狰狞的气势,显得柔美许多,却不够阳刚了。 李战爱歼-10爱到恨不得立马就开一架回家去,然后每天“炸死”她无数遍一直到耗尽最后一滴航油。 可惜,除了体验体验模拟机,在座舱里坐一坐摸一摸,他甚至连地面滑行的机会都得不到。 “团长,如果以后有选择,咱们师一定要装备歼十,真的,听我的准没错,歼十才是真正可以一起过日子的!” 在结束了对八团的参观学习返回游湖场站的途中,李战诚心诚意地对陈华林和薛向东说。 “你当娶老婆呢还一起过日子。”薛向东瞪着眼睛说,“我要是说了算,歼十装备一个大队,歼十一装备一个大队,苏三零装备一个大队,飞豹也装备一个大队,什么都有,随便开。” 考斯特里的飞行员们都呵呵地笑起来。 李战嘿嘿笑道,“那您赶紧进步啊,快点当司令员。” “行,下辈子吧。”薛向东不愿意跟李战扯淡了,抱着胳膊闭目养神起来。 坐在李战身边的姚东明笑了笑,八分尊敬两分客气地对李战说,“李大队,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答应。” “姚大队你别客气啊,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李战还是不太习惯姚东明这几天转变得很明显的态度。 如果说刚到的那天姚东明对李战以及对其他七十三师的飞行员们是学霸看学渣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小学生仰望博士后的姿态了。 姚东明略显难为情,但最后还是牙齿一咬,低声说道,“李大队,我想拜你为师。” “嗯?” 这是所有人都看向姚东明。 原来,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在听他们俩的对话。都是开飞机的,听力有多灵敏可想而知,况且又是在隔音很好的考斯特上面。 “腾”的一下子,姚东明顿时脸红到了耳根子那里,把心一横,也不怕丢人了,大声说,“李大队长,我向拜你为师向你学习,请你收下我这个徒弟!” “嚯!” 一片惊叹声。 李战诧异地看着姚东明,根本不敢相信这个话会从三百师赫赫有名的王牌飞行员嘴里说出来,这样的反差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啊! “李大队长,我很诚心的,希望能够跟你学习探讨自由空战战术低空突防技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空战,真正意义上的低空突防技术。希望你能成全我。”姚东明真诚地说道。 李战回过神来了,惊诧之下说话吞吞吐吐的,“不是,姚大队,你这个,你这个有点,有点夸张了吧,不是不是,学习交流大家学习交流没问题啊,随时可以沟通的,不用搞得这么严肃。” 讲到最后哭笑不得,道,“姚大队你比我年长几岁,军龄比我长好几年,我哪里有资格给你当师父啊,这个不行不行,真不行。” 姚东明猛地站起来走到了前面站在过道那里面朝大家,严肃地说道,“各位七十三师的同志们,今天请诸位给我做个见证,我姚东明正式拜李战同志为师,以后一定尊师重教,一定会努力跟着师父学习飞行技术,学习作战战术!请大家做个见证!” 说完,他向李战郑重敬礼,恭敬地喊道,“师父!” 李战不能坐着了,连忙站起来,浑身的不得劲,但是这个礼又不能不还,无论从职务还是从军衔来看,他都必须还礼。 李战无奈还礼。 薛向东站起来笑呵呵地说道,“好了,李战啊,既然姚东明大队长这么诚心诚意,你也别矫情了,建立个师徒关系也好,以后啊多多交流,或者有机会啊,姚东明大队长也可以调到我们七十三师来嘛。” 众人轻轻笑了起来。 姚东明差点一口老血没吐出来, 我这还正准备把你们李战给挖过来三百师呢,你反倒是挖起我来了? 呵呵笑了笑应付过去,姚东明抱拳说,“谢谢薛团长和七十三师同仁们的厚爱,回到了游湖还有两天的交流,我做主安排大家都上一次三代机模拟机体验体验。” “好,这个好!”薛向他竖起大拇指,把这个事情给咬死了。他心里清楚,这是姚东明拿出来的拜师礼。 姚东明至于如此低姿态甚至拜师吗?他可是王牌部队中的王牌飞行员。恰恰因为他是王牌飞行员,因此才越能感受到自己与李战之间的差距。超低空突防、自由空战,李战所体现出来的水准都是他能够想到的最理想的技战水准,是他立志花费许多年的时间来训练最终达到的高度。而且,那仅仅是二代机,如果换成三代机,他会有一个疑问:面对李战的这样对手自己会有升空的机会吗? 如此,他的内心有多么震撼可想而知。 如果他知道李战的对地攻击科目仅仅在二师打过一次实弹而且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火箭弹对地攻击,除此之外的任何对地攻击科目都是空白的,却不知道又该做何感想了。 姚东明的低姿态同时反映出了三百师飞行员的优点——不怕丢人,只要你比我强,我就低声下气向你学习。 强者为尊。 第149章 拉杆小王子的怨气 再一次回到游湖场站,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也差不多从巨大的心理落差状态下走了出来。一方面切身感受到了东部一线的兄弟部门队巨大的战备压力,体现在每天许多架次的出动,对应的是频繁出现的空情,另一方面则是看到了三百师的训练强度非常高,远在七十三师之上。 天下第一师是名副其实的,李战这样的异类毕竟是极少数。 李战等人回到游湖场站进行最后两天参观学习的时候,空司那边正在发生一场小小的地震。 101团狂魔大队搞的复杂气象条件下战训的完整报告由军区空军提交到了空司,按照常规,空司相关业务局进行了研究然后进行存档保存。结果在研究的时候发现,101团搞的复杂气象条件下战训是在最低气象条件下进行的,而且中间还进行了一次山区低空突防训练,27号雷达站的报告同时佐证了一点,在整个突防过程中他们没能探测到101团那架很老的歼-7乙型,甚至地面防空导弹部队都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反复研究、数据模拟了几天后,空司的首长被101团的报告给镇住了。常人很难想象那是什么概念。在全军航空兵部队都在按照存续了多年的训练方式搞训练的大环境下,突然的出现了一条鲶鱼要打破常规,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情况下不但进行了战斗起降训练,还搞了难度系数放眼全世界都是非常高的复杂气象条件下高原山区低空突防训练,整个过程里,作战能力排在前面的27号雷达站居然探测不到目标! 你看不到已经突入了纵深的敌机,这个概念还不够让人震惊吗? 一时之间,空司陷入了短暂的失语状态,同时也是许多人沉默下来反思的过程。 李战他们和三百师道别的当天,一道命令从空司直接下达到了七十三师。 当然,姚东明也好白鸥也罢,别指望能把李战挖到三百师去,陈华林和薛向东那两天像警卫似的守着李战,三百师的人根本找不到和李战私下接触的机会。就算能和李战私下接触,恐怕也是打动不了下定决心扎根西部的李战的心。 白鸥亲自把陈华林一行送到机场,姚东明自然是要亲自送他的师父。 道别的时候,姚东明对李战说,“师父,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整理出的心得记得发给我一份,我组织部队进行练习。” 李战有些心不在焉,道,“没有问题,通过军区空军转过来,你肯定能收到的。” “好,师父,有空多些过来游湖,我保证模拟机随便玩。”姚东明打了个包票,道。 李战呵呵笑,“有时间我一定过来。”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不断的往正在交谈的二位师长那边看,好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欲言又止的样子。 “师父,你,要不你再考虑考虑,申请调到三百师来,白鸥师长肯定能协调好编制关系的。”姚东明看李战的样子,心里又燃起了一点希望,声音很低,生怕不远处的薛向东听到。 李战摇头,“不不不,我挺适应七十三师的,西部那边也蛮有意思,而且陈华林师长和薛向东团长对我很好,暂时不考虑换地方。” “哦,唉。”姚东明依然忍不住一阵失望。 李战犹豫了一下,拽了拽姚东明的胳膊,看了白鸥那边一眼,把声音压得很低,道,“是了,姚大队长啊,你回头找个机会帮我问问白师长,我那个拉杆费怎么结算,那天我不是和你搞对抗了吗,战机开车上天,我没记错的话,到落地关车是有两个小时多一点的。我不太好直接问白师长呢……” 姚东明都呆了。 他以为李战要对他讲什么机密的事情,或者传授什么秘密招数,那个满心期待啊,结果说的是八杆子打不着的拉杆费。 他更想不到的是,师父竟然是这样的人? 拉杆费? 难道就没有比拉杆费更重要的事情了吗? “李战,走了走了!”薛向东在那边招呼了。 李战连忙对姚东明说,“那个,要是觉得为难的话,那就算了!就几百块钱呵呵,没关系。我走了,有机会再见。” 看着李战肉疼的样子,姚东明严重怀疑现在看到的是另外一个人,愣在那里连再见都忘了说。 那还有个让整个三百师震撼的超级王牌飞行员的样子吗! 一直到七十三师的人全部进了安检口,姚东明还在原地发愣,怎么也转不过这个弯来。 白鸥走过来,皱眉打量着姚东明,道,“你干什么呢?发什么呆?” “师,师长,他,他找我要钱了,不是不是,他问那天飞行的拉杆费。”姚东明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就说了出来。 白鸥没听明白,背着手问,“什么拉杆费?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战啊,他托我问问你那天他飞行的拉杆费怎么结算!”姚东明彻底回过神来了,吃惊地说道。 白鸥也顿时石化了,下意识地猛地朝安检口看过去,优先通道里,一行人早都进去了。 二人在风中凌乱了。 此时,白鸥的机要参谋接了个电话连忙跑过来低声报告,“师长,军区来电话要你马上过去,有个紧急会议。” “什么会议知道吗?”白鸥立即往车那边走,一边问。 机要参谋说,“军区办公室没有详细说,是关于组训方式方面的会议,军区办公室要求必须下午十五时之间赶到。” “走!” 白鸥坐着奥迪专车迅速离开了。 姚东明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得带着其他人上了考斯特打道回府。 民航的双通道客机在下午十五时左右降落在了北库机场,陈华林一落地电话就打进来了,直接带着薛向东回师部,让李战带着部队先行返回北库场站。紧急的气氛大家都明显感受到,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大家也并没有认为会是很重大的军务,类似的紧急会议并不少,部队是时刻准备打仗的特殊群体,军令急如火,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也必须在要求的时间内完成,而不仅限于重要军务。 李战怀着一半满足一半遗憾的心情带着部队回到了北库场站,直接去卫生队找航医做飞行前的身体检查盖章,然后跑到塔台向值班的团参谋长马风提出晚上参与夜航训练。 马风正在做夜航之前准备工作。今天的天气很好,正是拉开架势大搞夜航训练的好时候。每一年都有规定的训练量,必须要达到。换句话说,今年给你这个团这么多航油,你必须得全部给用掉,否则就是训练不达标。这在以往是不敢想象的,毕竟现在部队的训练经费是在逐年增加的。 因此,每个部队的训练压力是逐渐增大的,必须要见缝插针地组织训练。而且不但有量的要求,还有标准的要求,有考核的要求,唯有多训练能完成的。 马风当场请示了薛向东,薛向东拒绝了,对他说道,“那小子在三百师受了怨气,心里顶着一股气呢,你别搭理他,让他赶紧的组织部队总结这次参观交流的心得体会。” “咦,不是狠狠的教训了三百师的王牌吗,怎么受怨气了。”马风奇怪问道难道我得到的消息是错的? 薛向东没好气地说,“是啊,他赢了啊,赢得很漂亮,可是他居然跟三百师要拉杆费!人家能给他吗?他娘的丢人丢到东部去了!” 马风诧异地看向李战,后者搓着手掌一脸期待地问,“参谋长,团长答应了吗?” 看见李战那猥琐着急找补的样子,马风顿时没了组训的心情了。 这都什么人啊! 第150章 要搞就搞票大的 李战到底没能上夜航的,薛向东根本不可能他上夜航的。首先考虑的是连续一周的外出参观交流对身体的影响,航医签字他也不放心,其次是薛向东心里很清楚李战这叼人心里不平衡,过不去那口气,一心要找补。薛向东当然不会惯他这毛病。 一连几日李战都闷闷不乐的,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很明显的能感受到大队长情绪不高。他们也早弄明白了,大队长这人是很豁达的,好多东西都不会和你计较,或者说一些你以为很伤人的话啊动作啊,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是涉及到拉杆费那可就不行了,一分一毫都是要算清楚了。上次负责核算的后勤财务好像是四舍五入给减掉了几分钟,结果李战拿着规定条款找上门去硬是让人给改了过来。 “该我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我的一分不要。”李战时常这么对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说,“我希望你们也一样,做人做事都必须要有原则,不该做的不要做,能争取的一定要争取。” 这天,薛向东终于从军区那边回来了。 从游湖场站返回的当天,他跟着陈华林先是到了师部开会,住了两天后直接去了军区,又开了两天会,前后刚好一周。 他心情很好,大步走进作战室。 作战室很大,中间是大大的沙盘,上面是北库山脉地区的地形地貌,这倒是和陆军部队的作战室很像了。地形地貌对空战有极大的作用,是可以直接左右战局的客观因素,因此很受重视。 李战抱着胳膊站在沙盘边上皱眉凝思着,脑子里不知道在勾勒着什么。 “我听说你这几天都泡在作战室,怎么样了,有没有新的想法?”薛向东手里拿着一个牛皮信封,抬眼一看直接问。 李战看也没看他,摸着下巴似在自言自语,“我在复盘上次和27号雷达站搞的攻防对抗,咦,团长你回来了。” “我先跟你说两个事,给,拿着。”薛向东把牛皮信封递给李战。 李战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嚯,是钞票哦,好几百块呢。 “三百师给你的拉杆费,这下你全军都出名了,满意了吧?为你这点拉杆费,三百师请示了军区,协调了好几天,通过他们军区转给咱们军区,军区再转到师里,师里再转给我。为你这几百块钱,那可是两个军区三级机关联动啊,李战同志,你看看你多牛。”薛向东冷笑着说。 李战眉开眼笑心头的不痛快一扫而净,一点也没有为几百块钱劳动了那么多上级领导机关的觉悟,反而觉得自己有理,道,“那是机制问题,这钱本来就该给我的,相关规定讲得很清楚啊,飞行就有拉杆费。这不是钱的事而是原则性问题啊!” “行了行了,也就是白师长对你印象不错,换个人能骂死你。”薛向东不愿意和李战在这个话题上多浪费哪怕一秒钟,指了指沙盘,说,“你刚才说什么,上次和27号雷达站的攻防对抗有什么问题?” 李战把牛皮信封好好的揣进口袋里,这么些天的不爽都没了,整个人都轻松起来,拿起指挥棒在沙盘上把当时他的低空突防路线大略指了一下,道,“有一个很致命的问题,在我拉起攻击的时候,从暴露在地面雷达的探测范围到我完成攻击,这个时间是一分三十秒左右。” “一分三十秒已经是最好的成绩了,至少咱们军区没有人能超过这个成绩。”薛向东说。 李战缓缓摇头,“不,完全可以再压缩。而且,这两天我研究过27号雷达站的作战方式,他们其实是一个联动的地面防空网,信息化比较高。从探测到目标到发射导弹,他们最少需要两分钟的时间。” “如果他们能够把反应时间压缩到一分三十分呢?” 薛向东存疑道,“一分三十秒,他们能做到吗?我知道他们什么水平,没这个能力。”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李战沉声说道,“除夕那份大礼一定是让他们受刺激了,空司的通报我也看了,对他们的批评措辞是比较严厉的。我不相信他们会不挖空心思想办法。而且,绝对有办法压缩反应时间的。” 薛向东陷入了沉思,李战的意思换种方式理解就简单了——那是没人给他们压力所以他们认为两分钟的反应时间已经足够好了,现在有人给他们巨大压力了,他们能不拼命把反应时间再压缩吗? 只要想着去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绝对有技术条件,尤其是雷达部队。 李战说,“其实他们有一个非常简单的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薛向东有些吃惊,问。 李战笑道,“先把导弹打出去,等获取了目标信息再传输到导弹的导引头里。只要能判断出目标的大概位置,多发射几枚导弹,目标是死路一条的。据我所知,雷达部队现有的技术不难做到这一点,好像之前有过实战经验。” “地空导弹还可以这么玩?”薛向东吃惊不已。 李战肯定地说,“绝对可以。这不是什么高技术难度的问题,甚至从理论上来讲,用老式的线导制导导弹都没问题的。” “你有点想当然了吧,他们有这个技术?”薛向东摇头说,“就算有这个技术,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如果目标调转了方向或者继续在导弹的最低有效射高之下飞行,这种方式就是没有意义的。” 李战说,“团长你忘了,目标敌机是要拉起进入攻击航线的,没有高度怎样发射弹药?” “嗯,没错。”薛向东一愣,拍了拍脑袋,说,“这么说双方的胜负就在战机拉起进入攻击航线的瞬间,具体地说,就是发射弹药的瞬间。” “没错,就在那一分半钟里,当年f-117和b-2被打下来,不就是因为他们在发射弹药的时候打开了弹仓破坏了雷达隐形状态吗?只要被雷达捕捉到,那些战机是跑不掉的。”李战沉声说道,“我当时的做法是完成攻击后俯冲下高度,可是这样的动作并不具备普及性,不是我吹牛逼,这样的大过载机动没有多少人能做到,而且又是在山区里。所以我得想一个既有效又能让大多数人学会的方式。” 薛向东笑道,“有这么好的事吗?不冒险你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我找你还有个事情没说,和你除夕夜的低空突防有直接关系。” “咦,对,你刚才说有两个事情,是了,第二件事是什么?”李战问。 薛向东忍不住的高兴,说道,“大喜事。空司看了你除夕那天的低空突防报告之后大为震惊,马上组织人员进行了初步的研究。最后形成什么结论呢?部队必须要开展这个科目的训练,结果,我们101团狂魔大队就成了试验队了。前几天我去军区开会主要就是研究这个事情。所以你要拿出一套完整的战训大纲来,而不是就那么简简单单的说一句。你听好了,这是空司的课题,事关集体荣誉,年终总结咱们团能不能闹个全军军事训练先进单位就看你的了。” “嚯,空司的课题,这级别可够高的了。”李战倒抽着凉气说。 “咱们团快二十年没接到过这么高级别的研究课题了,你可得给我用点心好好搞。不但要实践,理论方面也要搞扎实了。”薛向东拿出烟来点了颗抽起来,他是等着转业的人了,飞行时间也在逐渐减少,抽烟就越发的肆无忌惮了。 李战也想抽的,有些犹豫,薛向东直接把烟扔过来了,李战就顺理成章的点了颗抽起来,脑袋有些晕,不过之后感觉就超爽了。 薛向东说,“这个课题搞出来了,以后全军的航空兵部队都会按照研究成果来进行训练,全军,包括海航,可能陆航的直升机也会借鉴我们的经验。你其他的事情都先放一放,先把这个课题给抓起来。” “我倒是有个想法。”李战眼珠子转了转,说。 薛向东心里没来由的有些不安,“说。” 李战笑道,“团长,咱们干脆就玩票大的,光搞低空突防战术研究有什么意思,咱们把复杂气象条件下的战训、取消高度差自由空战这些都给结合起来,搞一个大课题。” 没等薛向东说话呢,李战就赶紧说道,“团长你想啊,空司给咱们一个小课题,咱们交过去一个大课题,而且这个大课题的内容丰富到足以让全军航空兵部队消化个十来年的,你说,空司会给咱们什么样的表彰?光是年度军事训练先进单位能行?闹个集体一等功二等功干什么的我看都不是难事!” 果然,这么一说,薛向东就把要拒绝的意思给压了下来,转而陷入了沉思。他现在就是托孤的状态,想着在转业之前多给101团留下点什么,多为服役了这么多年的部队做点什么。此前他一直在想能留下些什么,直到李战的到来,他终于看到了留下更多东西的可能。 他渴望在最后的时间里为部队做更多的事情,更多更有意义的事情。 “团长,这三个科目你都看过我是怎么飞的,肯定没问题。我没把握教会全团,但狂魔大队我绝对是敢打包票的。”李战劝说了一句。 薛向东沉思了很久,突然说,“你知道你在三百师开过的那台歼七g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嗯?” “正在更换发动机。” “……” 第151章 老伙计要来 “怎么就更换发动机了?我没干什么啊?他们飞机本身就有问题?”李战诧异道。 薛向东瞪了瞪眼睛,“有问题能让你飞吗?净瞎说。我问你,你做u型机动的时候,过载真的只有十个g?白师长跟我说那个飞机的机身结构也有些不稳定了,他们正在考虑是不是提前报废掉。” “不可能啊!绝对没有超过十个g,我心里还没数吗?再说了,速度只有一千三百公里,并没有很快的。”李战狡辩道,反过来问薛向东,“团长,有没有那么夸张啊,就飚下超音速发动机就报废啦?怎么可能!” 薛向东无语得很,道,“我怎么知道,以前没人在超音速状态下做十个g的大过载机动,没有先例谁知道会对战机造成什么影响。” 李战陷入了沉思,回想起只开了几个月的歼-8fr在最后一次降落后没两分钟轰然解体这件事情后,他就没有争辩的底气了。他心里明白,他已经做过的和正在做以及准备做的都是空军部队过去没有尝试过的,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这就是开拓者的伟大所在。 “行了行了,别琢磨了,又没让你赔。我告诉你啊,你说的这个三个课题合并起来成一个大课题搞,理论上是可行的,不过实际操作上是不是会出效果,这个效果和风险之间的关系,你考虑过没有?”薛向东把话题扯回来,拽了把椅子坐下。 李战也坐下来,沉思着说道,“不可否认这么搞有些迫切了,弟兄们可能不太能适应。不过我想的是其实要练的就是这个不适应,在这个不适应的状态和环境里狠狠锤炼部队。团长,咱们现在除了缺好装备,最缺的是时间。上级把模拟蓝军部队建设的任务交给咱们,又让咱们搞这么大的课题,为什么?我看八成也是想要在短时间内看到成果的,而且希望能够看到惊喜。” 他顿了顿,回忆着说,“我在二师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一般来说,部队改装是很严谨的,上级给的计划也是非常严密的。” “没错,这是大事,岂能儿戏,通常都会提前一年的时间开始做准备工作。哪个部队的换装都是这样。”薛向东点头说。 李战道,“可是在短短的半年里,二师四团的改装机型出现了三次改变。” 迎着薛向东先诧异后沉思的神情,李战缓缓地点头说,“一开始说改装歼十一,后面突然要求改装歼七g型,说是过渡一下,可能是歼十一的b型遇到了什么问题,在我调走之前,最终确定改装的是歼十a型,我问了一下,是a型的小改型号,比三百师装备的要好一些,优化了一些小问题。四团估计很快就形成战斗力了,我那帮老战友实力都很强。” “半年时间三次变化?”薛向东很吃惊。 李战微微点头,“这个变化的过程只有半年。团长,我后来仔细的分析了一下,有一些判断。” “你说。”薛向东在消化李战的话。 这是很不对劲的变化,毫无疑问的是,上面肯定是有大动作的,或者说大动作已经开始了。好像,各方面的工作都被大大加快了。 李战说道,“上面很明显的在加快了部队换装的速度,并且也在思考每一支部队的分工、训练方式。比如二师,如果四团换装歼十一,那么基本上可以确定二师的主要任务是战区制空权的争夺。但是现在换装的是歼十,歼十是什么飞机,中型多用途,是多面手,侧向的是战场的空中遮断和空中支援。” 他加重了语气,道,“这说明空司已经开始为对部队编制动手术了,装备配置到位,接下来的就是对整个架构进行重组。我敢确定,未来不会再有歼击机师轰炸机师强击机师运输机师这些编制,绝对是根据作战需求来混编的航空兵部队,比如歼十一和歼十以及飞豹甚至电子支援飞机混编在一起,这样的一支部队直接就可以拉出去打,既不需要搞临战训练也不用进行临战编制调整加强。最关键的是,部队根据作战需求混编了,那肯定是按照作战需求来联合训练,总体的作战能力不就是上去了吗?空军未来的发展方向绝对是如此的,只有这样才能做到航空兵部队的攻防兼备。我们已经落后太多了,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 一番话说得薛向东内心震惊不已。 薛向东是知道的,因为在军区开会的时候,军区首长讲了一番话,而李战现在讲的这一番,几乎与军区首长说的一模一样。 他能不震惊吗! 关键在于,那次会议的内容当前是高度保密的,薛向东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只能按照军区和空司的指示进行规定课题的研究。而且,军区首长用了一句话结束——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没有相同的理解如何能发出一致的感叹! 一瞬间后,薛向东内心慢慢激动了起来,那是因为他突然发现手里有王炸,能够扫平一切定乾坤的超级王炸——李战! 好一阵子,薛向东暗暗平复下心情来,沉声问道,“总而言之,你的意思是认为空司希望我们能够加快速度出成效,越快越好,对吗?” “是的,否则咱们很有可能赶不上下一波换装浪潮,我预感到大规模的换装很快就要来了。这是咱们101团乃至73师打翻身仗的机会。”李战笃定地说道。 薛向东不犹豫了,一拍大腿,“好,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三个科目结合起来搞,搞成一个大课题,但是经费只能按照一个科目的来拨付。你别急,拉杆费绝对有保证,这个你不用担心。” “航油呢?”李战伸长了脖子期待而紧张地问。 “会有专门的额度,郑凯韵站长那边会亲自找你商量这个事情。”薛向东笑道,“不但有航油,还有一个好消息,对你来说意义重大。” 李战忙不迭地问,“什么消息?” 薛向东一挥手,留足了悬念,道,“咱们要换装啦!” “啊?”李战错愕。 “啊什么,要换装了,你怎么是这副神情?”薛向东皱眉。 李战连忙笑道,“不是不是,我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歼六还是蛮好开的。” “你小子讽刺谁呢?”薛向东瞪眼说。 “没有没有,团长,咱们换啥,歼十还是歼十一?歼十是最好的,我觉得很适合咱们七十三师,有空中受油管的话,咱们还可以搞空中加油训练,挑战高难度训练。” 李战还要往下说,结果被薛向东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行了行了没做梦了,接手人家的二手歼七e,你还歼十歼十一。” “啊!?” 李战彻底愣住了。 “就你老部队二师的歼七e型,全部交接给咱们,怎么,这不是好消息吗,比咱们现在用的乙型先进多少你心里没数吗,别想一步登天了啊,沿海一线的部队没换完轮不到咱们。” 薛向东说,“你以前的座机也会一起交接过来,好了,你们有了重逢的机会,并且以后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怎么样,是好消息吧,开心了吧?是了,他们转场过来,师长争取了,但是空司没有批准让咱们过去接。你老部队的师长够精明的,白混了一次长距离转场训练。” 从大陆极南之地到西部极北之地何止四千公里,要转好几个场才能北库,对部队绝对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显然,西部破烂王七十三师争不过南霸天二师。 李战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难道就非得把037号歼-7e开废掉吗? “团长,他们什么时候过来?”李战的神情严肃起来问道,不由自主的走到了一边。 薛向东也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说,“三月十四日八时出发,十八时整到达北库场站,他们的动作很快,已经做好了转场计划报给空司了,空司和最高上级也批准了。现在准备工作估计已经完成了大半,沿途需要停留三个场站,准备了七个备降场站,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着。” 整整一个团二十四架战机超过四千公里的长距离转场无疑是一等一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周密的计划必不可少,尽管如此,二师还是很保守地计划了十个小时来完成,中途有三次停留。 “十四日……也就是本星期的周六。团长,我周六要外出买点东西。”李战说。 “你躲什么,没什么好躲的,怕相见了会尴尬是吗?”薛向东哪里不知道李战的心思。 李战无奈地说,“齐宏师长和方成河政委肯定会来一个的,我不是怕尴尬,而是不知道怎么样面对他们。你说如果他们劝说我回二师我怎么办,都是老首长,我不好应对。” “这倒也是……”薛向东沉吟着,目光猛地一凝,果断地说,“不,没什么不好应对的,他们要是提这个事情你就直接说你要扎根西部扎根七十三师,其他的交给我!” 李战沉默着。 薛向东猛地一挥手,道,“不要考虑那么多,你让他们看看,没了张屠夫,你李战照样不用吃带毛猪!” 慢慢地看向薛向东,李战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对,没什么不好面对的!” …… 第152章 他是我男朋友 勇敢地面对未尝不是解开心里疙瘩的办法,或者说只有勇敢面对才能把压在心里的那件事情给放下去。 对李战来说如此,对齐宏方成河等二师的领导来说未尝不是如此呢?只是李战恐怕不知道那里面正在发生许多事情。 空司交给101团的课题被命名为228课题,是以空司确定课题的日期作为代号的。那天薛向东在和李战谈228课题的时候,二师正在发生一件大事。 齐宏正在和飞行员们讨论战术,勤务兵跑过来找他说方政委有急事,齐宏立马赶到了政委办公室。 一进门,齐宏首先看到的是坐在沙发上一位怯生生的小姑娘,瘦瘦弱弱的,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朴素,长头发简单的扎成了马尾巴,双手捧着纸水杯微微低着头。 “师长。” 坐在一旁单人沙发上的方成河站起来。 小姑娘连忙站起来,没注意手里的纸水杯,洒了一些水出来,越慌张了。方成河心里一紧,不由的将其和自己上高中的女儿对比,慈父的情绪就出来了,连忙的找来纸巾给小姑娘。 “闺女,别紧张,坐着坐着,这位是我们师长,也是李战同志的伯乐,对李战同志是有知遇之恩的。”方成河让小姑娘坐下。 这个时候齐宏基本上猜到小姑娘是谁了。 “小姑娘,你是应婉君?”齐宏和煦地笑着,让气氛尽量的放松,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应婉君怯生生点头,不敢直视齐宏和方成河,在她眼里,两位大校军官军衔上的星星具有很大的威慑力。 “为李战的事情来的?”齐宏却是看向方成河。 方成河微微点头,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张手写的证明书递给齐宏,“师长,你看看这个。” 证明书的内容很简要,但是后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和红色手指印让齐宏感到了震撼,应该有上百个名字和对应的红色手指印。证明内容就一个意思,上百位村民证明李战与应婉君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婚姻关系,而是二人自由恋爱的关系,那六万块钱是李战作为应婉君的男朋友赠予应婉君家的,并无定亲之意。 后面盖着的村支部公章才是最有说服力的地方。 “应婉君同志,请你详细说一说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齐宏的神情严肃起来,也没心思去管人家小姑娘是不是紧张了。 没成想,一说这个事情,应婉君就坐直了腰板,目光坚定起来,非常有底气而生气地说道,“领导,寒假回家后我才知道李战为了我的事情被调走了,你们冤枉他了,是有人故意中伤他的。我调查过,他是挡了一些人的财路被人故意举报陷害的。根本就没有卖媳妇这回事,我和他在相亲前就认识了,我们是自由恋爱的。难道军人谈恋爱犯法吗?我已经满十八周岁了。” “闺女,慢慢说慢慢说,先喝口茶。”方成河重新给应婉君倒了一杯茶。 应婉君一开口说就停不下了,尽管因为紧张而表达逻辑不太清楚。她把放在身边的单肩包拿起来,从里面取出自己的证件,一件一件地摆在茶几上,说,“我的身份证,户口本,录取通知书,学生证,党员证,我以人格担保,你们绝对是冤枉了他!” “你是党员?”齐宏诧异了,拿起应婉君的证明书看,如假包换的正式党员。 “她还是西交大学的大一学生,信息与通讯专业,不简单啊。”方成河感慨着说。 齐宏把党员证放回去,认真地问道,“应婉君同志,李战当时给了你父母六万块钱,同样有村民签字按手指印证明那是他定下和你婚事的钱。我明白我的意思吗,这里面是有违反当事人意志的情节。也就是说,李战利用了现役军官的身份加上钱财向你的父母施压,约定等你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后结婚。” “齐师长,我以我的人格和党性保证,我和李战是自由恋爱的,你可以去调查的。当时我在县里的皇家酒店做暑假工,他在那里吃午饭,就这么认识了,在我家里安排我和他相亲之前。”应婉君掷地有声地说道,“我懂法,我也打听过部队的纪律,没有哪一条是不允许现役军人谈恋爱的,我们只是谈恋爱,还没有结婚。那六万块钱是他作为我的男朋友赠予我爸妈的,这件事情我后来才知道。” 方成河重重的松出一口气,对齐宏说,“师长,当事人已经站出来作证了,而且有这么多村民佐证,有村支部的盖章,咱们错怪了李战了。” “地方相关部门转过来的证明是怎么回事?一样有村民签字画押的。”齐宏皱眉说。 方成河沉思着说,“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情节,应婉君同志刚刚提到是有人陷害李战。应婉君同志,可以说说是什么人陷害李战的吗?” “我不知道,我想查,但是我没有那个能力,你们部队应该彻底调查的,凭什么任人污蔑,李战是你们的兵,你们不仅没有调查清楚,反而把他赶走了。”应婉君的怨气是内敛的,可反而显得她很生气。 齐宏陷入了沉思,良久,他忽然问应婉君,“应婉君同志,李战同志现在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相亲那天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他去我家那天我也没在家。”应婉君回答。 方成河心里很明白齐宏什么意思。应婉君涉世未深,她如果后来见过李战,那么一定会犹豫该不该说,因为齐宏怀疑他们是串通好的,是策划好由应婉君这个当事人来给李战“翻案”的,甚至可能怀疑应婉君受到了李战的压力不得不出面来“澄清事实”。 因此,方成河心里隐隐不快了,这个齐宏总是喜欢把任何事情都往阴谋方面想。他也不想想,李战有必要这么做吗,应婉君有必要这么做吗,逻辑上根本说不通的,这样的怀疑是没有丝毫根据的。 应婉君回答了之后都还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话会直接影响到李战的清白,她又哪里知道齐宏这些在官场浸淫许久的人,一句话一个表情既可以是很好的助力,也会是很深的陷阱。 谈笑间灰飞烟灭。 “领导,你们能不能撤回李战的处分?他是被冤枉的,你们为什么不去调查清楚,只信一些部门的片面之词。还有,我可以确定的是。我们村没人在李战买媳妇的证明上签过字,我不知道所谓的证明是哪里来的。”应婉君的语气重了一些,可见这个小姑娘很愤怒了。看见穿制服的都腿软的小老百姓面对两位与市长同级别的部队领导,可想而知心理压力有多大。可是她都克服了,反而越显得她内心愤怒。 齐宏仍在犹豫。 方成河却是不耐烦了,道,“师长,这件事我来处理吧,我安排调查,我带队转场,我跟李战谈。” 猛地看到方成河的神情和目光,齐宏突然意识到自己太过教条了,本是一件小事,搞成现在这个样子,自己也是有一定责任的。 “我负责,政委你别管了。还是我带队转场,我找李战解释。”齐宏说道,继而对应婉君说,“应婉君同学,部队没有给李战处分,只是把他调到了另外一支部队,其他什么的都没变的。” 应婉君不相信,说,“可是都说他是被处罚走的,他调去哪里了,可以告诉我吗?” “西部以北的北库。”方成河说。 应婉君顿时睁大了眼睛,惊讶道,“北库?!” 提起北库,大部分人的印象是穷、远、偏,尤其对南方沿海地区的人们来说,是很遥远的这辈子都不会到达的让人抗拒的远方。 “北库也是不错的,那个部队不错的。”方成河勉强笑着解释。 能好吗,和二师的差距有三四层楼那么高。西县在粤省是绝对的垫底穷县,可是北库这个一个地级行政区的经济总量连西县的一半都不到。 “应婉君同学,部队一定会调查清楚这件事情,还李战同志一个清白,同时也会要求地方查出污蔑李战的人,严肃处理。你是成年人,李战是单身的部队干部,你们搞对象完全合情合理。按理说我不该过问的你的私生活,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希望李战调回西县吗?”齐宏说道。 方成河服气了,齐宏也是个狠人,拿得起放得下。一嗅到事情有反转的势头,立马调转方向,这就开始争取应婉君这个强大助力了。 李战是肯定会拒绝回二师的,受那么大委屈以一种不光荣的方式离开,伤害有多重可想而知。 但是,如果应婉君和李战是自由恋爱的,那么他们肯定有很深刻的感情,李战又是比较看重家人的人,如果应婉君能够配合二师说服李战,成功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 齐宏的脑子转得太快了,转眼间就想到了怎么样挽回李战,而不是调查情况。 由不得方成河不服气,要不怎么说人家年纪轻轻的就是师长了呢! 假条 在外开会,实在腾不出时间写,明天返回再更新。 第153章 大批转场 天公作美,3月14日这天北库地区的天气十分好,万里晴空能见度很大,地面风向风速都十分的理想。 至少目前如此。 张源那边预测,自今日往后不会再有强降雪。会有少量的降雪,但不会再有春节前那种能到膝盖深的强降雪。无疑,这对101团来说是好消息。既会出现最低气象,又不会很过分,是李战喜欢的类型。 下午十五时整,薛向东、杨锦山准时来到了塔台,一左一右站在了值班指挥员李战的身边。 “准备好了吗?”薛向东问。 李战道,“团长,副团,都准备好了,机库、停机坪,都准备好了。就是来一个师,我也能吃得下。” “别跟我调皮,你没指挥大机群起降的经验,一定要打起精神来。”薛向东严肃地警告道。 杨锦山说,“团长说得没错,不能掉以轻心,你好好搞,让你的老领导看看你到了101团后的长进。” “副团,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搞起来了。”李战笑道。 “搞,猛搞,一定要让他们刮目相看。”杨锦山呵呵笑起来。 薛向东扫了一眼气象值班员的位置,皱眉问,“气象员呢?” “哦,今天是张源副站长值班,他还没过来。”李战看了看时间,张源迟到了,这可不是好现象。 杨锦山一看薛向东的神情不太对劲,连忙说道,“对,张源也是二师过来的,呵呵,挺好的,可以见见老领导老战友。” 薛向东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指了指李战,“给他打电话。” 气象员是第二重要的岗位,指挥员都到了,气象员却迟到了。这是比较少见的。薛向东并不是因为张源的迟到而生气,而是担心天气会出现变化。张源是很专业的技术副台长,他不会无缘无故迟到的。 杨锦山则是担心薛向东发飙从而影响和北库气象台的关系,没有想到更深的原因。 李战想到了,他比谁都更加担心天气会出现坏的变化。准备了这么久可不就是等着今天在老战友们面前好好地装个逼吗?如果不是薛向东死活不批准,李战甚至会开飞机上去在空中进行迎接一下。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当玩笑说说可以,但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整整二十四架战机的长距离转场,四千多公里飞完了,结果到了你北库却降不下来,哪怕是天气原因,上面对你北库场站也多少有些看法的。起降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事情,甚至很多时候一名优秀的塔台指挥员是安全起降的重要保证。 当时李战在二师遇到的几次险情都能化险为夷,塔台指挥员是功不可没的。比如发动机舱遭遇雷击起火的那一次,是副指挥员于成林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敏锐地看到了那一丝一闪而过的火光,从而及时提醒了李战,为迫降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否则等火势蔓延到机身中部,李战能不能把飞机开回来还两说呢! 指挥大机群降落比指挥起飞更难,非常的考验塔台指挥员的调度协调能力。如果按照战时标准来要求,则还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部队做个什么事都是要卡时间的,越快越好,你绝对找不到哪个科目或者哪件事是越慢越好的。速度永远是取胜的关键之一。 “团长,气象台值班室说张源副台长已经在路上了。”李战放下电话,说。 薛向东这才稍稍放心了些。如果天气有变化,张源直接给塔台打电话要求取消接场。因为如果北库场站没有降落条件,那么兰指就要抓紧安排此时此刻正在空中往北库飞的机群执行备降计划。所以张源是不会跑过来报告的。他要过来,说明本场是有起降条件的。 “确认一下地面的准备工作。”薛向东坐下来说。 李战立马联系所有地面单位,确认各个部门都已经完成了准备,然后向薛向东报告。薛向东拿起专线电话向师里报告,也就意味着北库场站做好了一切准备。这个程序非常重要,兰指要根据北库场站的具体情况来做下一步决定。 “他们很顺利,预计三十分钟后到达。”薛向东挂了电话,对李战说。 李战下意识的撸起了袖子,道,“希望一切顺利!”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张源到了。 “薛团长。”张源敬礼打招呼,“再三确认过了,天气没问题。李战,从南头降落。” 他说着就在值班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意味着他将会为起降方向负责,接下来就是李战这个值班指挥员的事情了。 李战说,“明白,由南向北。” 这是确定了起降方向,与民航不同的是,部队不会使用阿拉伯数字加英文字母作为跑道代号,而是直接表述。部队术语使用的原则是越简单越清晰越好,避免复杂的表述。 下午十六时零五分,北库塔台接到了二师转场部队第一名飞行员的呼叫,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非常的清晰。 “北库塔台,通讯频率8494点49,我是020037,距离十公里,请求降落,完毕。”是于成林的声音。 格外亲切。 李战想起离开二师的前一天,离开师长办公室下楼的时候,于成林在楼下等着他,但是愤怒中的他没有搭理于成林,一别已有大半年的时间。细细回想起在二师的九个月时间,于成林对李战很好,否则李战想要在多次险情后尽快复飞是比较难的。 “020037,我是北库塔台,雷达看到你了,保持高度速度进场,由南向北降落。请注意,直接降落。完毕。”李战愉快的回复。 于成林显然也听出李战的声音来了,道,“收到,保持进场,由南向北直接降落,完毕。” 一分钟后,037号歼-7e持续下降高度,熟悉的双三角翼外形处处都透着灵活劲,轻盈的触地,放出减速伞,呼啸着滑向跑道尽头,减速伞脱离,战机滑出主跑道。 “于副团长,欢迎到北库。”李战笑着说了一句。 于成林笑了笑,侧头看了看塔台方向,尽管根本看不到李战,道,“李战同志,我们又见面了,谢谢!” “师长是最后一架。”于成林提醒了一句。 “明白,请跟随引导车进入停机坪。”李战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说。 “明白。” 引导车引着037号战机进入停机坪,那边已经有场务的官兵把主跑道上的减速伞拖走,并且对跑道进行了快速的检查,等他们离场,第二架战机也到了距离本场十公里的位置。 一架接着一架,二十四架战机以纵队的方式在李战的指挥下依次降落北库场站,繁忙的样子一度有民航国际机场的样子。降落了十架后,李战要求后续战机降落时不要释放减速伞,直接滑跑到跑道尽头,从跑道尽头滑出,加快了降落的速度。 最后一架战机降落在北库场站,薛向东带了一班子人团领导,郑凯韵带了场站的班子,气象台的台长和几位骨干,已经在停机坪那里等候。二师的师长亲自带队转场过来,陈华林不在的情况下,101团、北库场站、北库气象台三大单位的领导基本上是要倾巢而出迎接的。这种迎来送往的风气不好,但一贯如此,你不这么做那就是不懂事。 李战当然没有过来的,他在值班单子上签了名后,直接找于成林去了。第一是见见老战友们,第二是看看037号战机这位老伙计。 “一哥!”有个飞行员拎着飞行头盔就兴奋地跑了过来,冲通勤车上的李战招手喊道,那人是唐磊磊。 212吉普车在平行公路上停下来,037号战机一侧是整齐列队的二师四团飞行员们,于成林站在队伍面前简单地讲话。此时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笑呵呵地看着李战。 李战一拳头砸在唐磊磊的胳膊上,“唐磊磊,好小子,结实了不少,嗯,这一身新式飞行服吧,好看。” “试验版本,还没定型呢。”唐磊磊看了看自己身上高大上的飞行装具,又看了看李战身上穿的黑色的老式飞行夹克,意识到不能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连忙说,“一哥,大家都很想念你。” “我也想你们。”李战拍了拍唐磊磊的肩膀,举步走向四团的老战友们,向于成林敬礼,向队伍敬礼。 于成林哈哈笑着说,“我们的一哥来了,来,同志们,请一哥讲两句,大家呱唧呱唧。” “好!”老战友们哄然叫好。 李战站到队伍前面,再一次向大家敬礼,打量着二十几张熟悉的面孔,感慨万千,“老战友们大家好,再见到大家我很激动,一别半年有余,我想问问,今年的篮球赛四团拿第一了吗?” “哈哈哈!”大家大笑起来,想起李战出手就有的恐怖精准度,就越发笑得厉害了。 李战脸色一整,道,“欢迎大家来到北库,同志们一路辛苦了!大家都看到了,北库的条件比不上西县,环境也比较恶劣,没什么好招待的,但是牛羊肉是管够的,想喝两口的也可以找我!” “好!”大家疯狂鼓掌。 于成林摆了摆手,“我还在呢,行了啊,唐磊磊带队跟北库的同志走,先安顿下来,听命令集合开饭,解散!” 唐磊磊连忙过来带队上了一旁的中巴车,呼啸着往场站招待所里去了。那一头,薛向东等人围着高大帅气的齐宏说话,齐宏戴了个大墨镜逼格十足,把薛向东那一帮子人给比成了土鳖。 看着齐宏被前呼后拥的请上了半旧不新的军区用了十几年后拨发给101团的考斯特,于成林抬头看了看天,说,“这边得八九点才天黑吧?咱俩聊一聊?” “副团,我坚决服从命令。”李战笑着说,把于成林请上勇士通勤车。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第154章 南霸天损失惨重 打量着布置简单功能齐全的小套房,于成林感慨地说道,“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这个道理是没错的。这里的条件比二师也不遑多让啊。” 李战泡了茶,请于成林坐下,指了指被改成带办公功能的小客厅,走到办公桌那里拍了拍电脑显示器,说,“我们团里接了空司一个重要课题,这些都是刚配置的,原来就是张办公桌和墙壁上的地图。” 不过是随口找了个话头打开话题,破烂王师怎么可能比得上鼎鼎大名的南霸天师。 “怎么样,在这边的工作还顺利吗?少校正营,搞得不错。”于成林示意李战坐下,没什么逻辑地说,“是了,你们搞什么课题,空司的还会军区的?” 李战说道,“空司的,低空突防打击组训方式。我们打了申请,将复杂气象条件下的战训、取消高度差自由空战两个科目和低空突防打击组训结合起来一起搞,实际上就是一个大的课题,复杂气象条件下的攻防组训方式。” 于成林都听懵掉了,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李战。 反而李战对于成林的神情感到意外,这并没有什么的呀! “取消高度差自由空战?前段时间三百师的姚东明被七十三师的一个飞行员给打到了没脾气,是你?”于成林瞪着眼睛问。 李战腼腆地笑了笑点头,“是我,他是我徒弟了。” “他还拜你为师了?”于成林都要站起来了,吃惊不已。 李战微微点头,“昂。” 足足一分多钟,于成林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叹着气说,“师长希望你能回二师,看来他要失望了。” “呵呵。”李战笑道。 于成林盯着李战,道,“你知道姚东明是什么人吗?” “他是我徒弟。”李战说。 于成林摇头叹气,“别看他年轻,飞行小时数赶上我的了,现役的主力机型他都飞过,是公认的空军十大王牌之一。海航要搞舰载战斗机飞行员集训,往空司打了好几次报告要把他调过去,三百师的白鸥师长强摁着就是不让他走。你知道姚东明对于三百师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李战耸了耸肩,不过他没有再说姚东明是我徒弟。 指了指李战,于成林说,“姚东明对三百师的意义等同于你对二师的意义。齐宏师长看样子走了一步错棋。姚东明是标杆,是引领三百师训练的标杆,毫不夸张地说,他是风向标,意义非常重要。” 姚东明很厉害,有本事的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傲气,可姚东明居然放下姿态拜李战为师,这意味着什么呢?于成林甚至不敢想象李战的军事素质到底有没有极限。 李战说,“副团,你谬赞了。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于成林说道,“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师长这次过来是要亲自和你谈一谈,还你清白,同时也会和七十三师的领导谈一谈,请你回二师。我知道你在这里很受重用,手上又有重要课题,可是从长远看,无论是对你个人发展还是对部队的建设来看,你都应该回二师。” 于成林语重心长地沉声说道,“平心而论,在那件事情上面,师长的做法有一些偏激,可是当时正在风口浪尖上,他不处理没办法交代。再说,他的本意是让你在七十三师这边待一段时间,权当体验生活了,然后再回二师。谁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副团,我的确是有怨气的,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放下来了。对我个人来说,我真的不在乎在哪里服役。当初决定去二师,是因为离家近,方便照顾家里。现在想想,忠孝不能两全的,选择了当兵我该有这个觉悟的。至于买媳妇这件事情,本身就可笑荒诞得很,不想再提了。”李战心平气和地说道。 他越是冷静于成林就越心凉,这真的说明李战已经下定决心留在七十三师了。就算齐宏有本事说服陈华林,如果李战坚决不愿意回二师,组织恐怕也不好进行调动,李战毕竟不是普通干部,是在空司挂了号的重点人才。况且,现在李战手里有这么重要的课题,就算是军区下令,估计陈华林都会千方百计地挡回去。 千万不要小看部队主官为留住一名人才所爆发出来的能量,那还是歼击机师的师长呢! “前几天,你的小女朋友找到了师里,向师长政委把情况一五一十的讲清楚了。师长协调地方相关部门进行了深查,搞清楚了来龙去脉。”于成林叹着气说道,“王刚这个人你有印象吗?陈飞的同学,是他搞的鬼。他人已经服刑了,涉及一些商业犯罪。你得罪过他?” 李战诧异极了,完全没有想到背后有这么一层因素。 “王刚我认识,和陈飞见过他几次,我明白了,对,他是有理由报复我的。”李战全想起来了,“当时王刚要在西县的大厦方块建一栋高楼,位置刚好在西县场站的起降航线下,按照规定是不能建高层的,但是他不知道怎么操作的,建了二十多层,大大超过了规定高度。他要拖陈飞下水,我托当地的朋友查了一下,及时阻止了陈飞。应该是这件事情让他对我心怀恨意了。” 于成林肯定地点头,“对,那栋楼已经被封掉了,当地相关部门正在处理,不过据说并不顺利。总而言之事情搞清楚了,你是被陷害的,没有买媳妇这个事情。” “等等,等等。”李战猛地想起了于成林刚刚提到了关键词“小女朋友”,“副团,什么小女朋友?什么时候冒出来个小女朋友?” 于成林也疑惑了,道,“应婉君啊,西交大学的那个小姑娘,你不是在跟她谈恋爱吗?小姑娘说那六万块钱是你赠予她的父母的。” “她啊!”李战大为惊讶,然后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说不是嘛,那六万块怎么解释,说是嘛,那也不妥,明明就没有存在男女朋友关系啊! 于成林摆着手说,“你别纠结这个事了,小姑娘成年了,你和她谈恋爱没有违反任何的军法军令,这是你自己的私事。” 他的心思明显的不在这方面,始终牵挂着的是李战正在搞的大课题。 “你跟我说说,取消高度差自由空战是怎么回事,陈华林师长会让你这么干?”于成林拧着眉头说道。 普通人看不出“取消高度差自由空战”的含义,对于成林这样的老鸟来说,这几个字意味着一种沿袭了数十年的空战训练模式将要被终结,而新的训练模式会出现。 说是部队训练的一场革命也毫不为过。 二师并不是没有嗅到一些气味,上面这几年越来越多的提到训练实战化,这已经是一个风向了。可是,大家都会不由的想,这一次是来真的还是和以前那样喊喊口号就过去了?沿袭了数十年的训练方式,你不能说都是不对的,毕竟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检验,会说改变就改变吗? 其实都在犹豫都在观望。 结果远在西部的装备破烂到看不下去的七十三师出手了,一搞就是综合大课题!这意味着,等七十三师把这个大课题搞出来成果来,未来全军的航空兵部队都要用他们作出的训练大纲进行训练。 这是极高的荣誉了。 复杂气象条件,低空突防打击,取消高度差自由空战,单独一个拿出来都是世界性高难度科目,可人家101团就敢组合起来一起搞。 于成林完全消化了这些概念之后,就更加的清楚李战肩膀上担负的是多么重要的一副担子了。甚至可以说,七十三师有胆子这么搞,不就是因为有李战吗? 这又恰好的印证了他刚才对李战的评价——和姚东明一样,是能够极大影响一支部队的重量级人才。 “副团,你别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李战略微尴尬,道,“我飞过复杂气象,我大队好些飞行员都飞过。上次空司抽查战备情况,我们和27号雷达站搞了一个攻防演练,我从山区低空突防,他们雷达看不到我,只有在爬升进入攻击的时候暴露了一分半钟。现在我们正在想办法把暴露的时间缩短,不给地面防空火力网开火的机会。当时是最低气象。哦,取消高度差自由空战这个你知道,就是在三百师和姚东明的对抗,他找不到我,我模拟了大概八次射击。” “八次?”于成林快石化了。 这个概念已经完全在教科书的范畴之外了。 李战微微点头,“是的。三百师的训练太僵化了,究其根源是因为现行的自由空战训练方式根本不适应实战化要求。高度差的存在其实是在扼杀飞行员的想象力,捆缚了飞行员的手脚。打仗也是一门艺术,空战更是具有文艺气息的交手。没有想象力的飞行员很难在战斗中生存下来,何谈歼敌。” “想象力……”于成林陷入了沉思。 这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定义了。开战斗机打仗需要想象力吗?细细想来却发现想象力也许真的是扩展战斗力的基础思维能力。历数空战史上的王牌飞行员,许多都是具有大多数人不具备的艺术气息很浓的思维方式。 归根结底,李战已经给出了总结——高度差捆缚住了飞行员的手脚,也限制了飞行员的想象力。从宏观来看,则是整个部队战训意识已经无法适应新形势下军事斗争局面提出的要求了。 于成林慢慢抬起头,沉声说,“二师可能错过了数十年来最好的一次发展机会,也许是因为错过了你。” “给三倍拉杆费我也不会回二师的。” 第155章 咦,你还想要回去? 事情的发展比齐宏想象中的最差局面还要糟糕。 别说和陈华林见面聊了,他根本就没机会见陈华林。不但陈华林,七十三师的政委也没有过来。他倒是和薛向东谈了,得到的不过是一顿冷嘲热讽罢了。薛向东是等着转业的人,一门心思的要为李战的大课题保驾护航给部队再贡献一把力量,他会怕齐宏施加的压力? 别说齐宏,就算军区首长来薛向东也敢顶回去。 101团乃至73师苦逼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一次奋发图强的机会,你要把我的关键干部调走,我他妈能跟你拼命。领导都是从基层走上去的,哪能不了解一线部队主官,所以绝不会用命令来破坏这种局面。 你吃了那么多年猪肉,我喝口汤还不行吗? 因此,齐宏在北库场站三天,薛向东是绝对做到了彬彬有礼招呼热情,但是一旦提到李战调动的事,门都没有。 齐宏想要和李战见面聊一聊,结果李战第二天就到师里开会去了,一直到齐宏带着部队走,李战也还没回来。这个倒不是李战故意逃避,而是空司军训部的调研组下来了,要和他谈“228”课题的开展情况,一谈就是一周的时间。 李战想要和四团的老战友们多聊两天的愿望落空了。当兵就是这么的没有自由,命令一到,哪管你天昏地暗,立即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规定的任务,一点折扣也不能打。 不过李战也从唐磊磊那里知道了聂剑锋和陈飞的近况,他们都参加了飞鲨集训队选拨,但都落选了,这段时间一直在西县场站接受心理干预。据说全军航空兵部队只选出了十几个人,二师只有张雪阳入选。这让李战对飞鲨集训队的选拨要求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 聂剑锋和陈飞都是很厉害的飞行员,连他们都落选了,可想而知飞鲨集训队的要求有多么高。 当李战回到北库场站,他手里就有了尚方宝剑,而且多了一个身份——“228”课题研究组成员。该研究组的组长和副组长是总部首长、空司首长和军区首长担任,规格是超高的了。 大领导很多,做具体事的是李战。 101团狂魔大队是“228”课题的唯一研究单位,同时也促使了狂魔大队直接升格为军区空军唯一一支模拟蓝军部队。 一列满载航油的军列缓缓驶入北库场站,停稳之后,早就待命已久的官兵们迅速开始卸载航油,一罐一罐的往油库里运,竟有几分钟当年辉煌时期的场景了。 以前李战求着场站要航油,为了多搞点航油,什么面子啊自尊啊全都扔给狗吃了。甚至让手下的飞行员“不务正业”去搞航发除雪车,然后用来跟场站换航油。 风水轮流转,现在呢,郑凯韵拿着申请单跑过来101团机关楼的228号办公室找李战,客客气气的说,“李大队,忙着呢?我这要出一批油,你给签个字。” “郑站长你怎么亲自跑来了,招呼一声我就过去了。”伏案写训练计划的李战放下笔,连忙的站起来,请郑凯韵坐下。 郑凯韵受宠若惊的样子很滑稽,道,“什么亲自不亲自的,都是为了工作嘛。再说了,全场站都知道你李大队这段时间非常的忙,我过来一趟还怕打扰到你工作的。” “没有没有,按理说是该我过去找你的,哪能让领导找过来。”李战笑着说道。 郑凯韵腹议,现在油库一大半航油的使用批准权在你手里,今天又来了一列车,你现在是地主老财大土豪了,我要用点计划外航油都得找你批准,我敢让你跑到我办公室去给我签字吗? “李大队咱们俩别见外了呵呵,你看看这个,帮我签个字。”郑凯韵姿态放得很低,把申请表递了过来。 李战接过扫了一眼,说,“郑站长,你是领导嘛,我得按照内务条令来的。这个,哦,你这个不好批啊。” “为什么?”郑凯韵的脸色就变了。 李战放下申请表,说,“军区有规定,我手里的航油是专用的,只能用于228课题的研究工作。你这个,你库存的不足应该向上面打报告的,找我没用啊。” 郑凯韵忍着火气,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友好一些,道,“李大队,这批航油是怎么回事你很清楚啊,我只是让你还给我,不存在找补库存这回事的。” 薛向东:老郑你傻啊,进了他嘴里的东西你还想让他吐出来?他不把你的库存全部吃掉已经算是客气的了!他连几分钟的拉杆费都计较的人!你想什么呢!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郑站长,你这个话就不对了。”李战摆出一副算账的态势来,“我的航油都是计划内的啊,什么时候欠你航油了?” 郑凯韵的笑容慢慢消失,“李大队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航发除雪车那个我就不说了,在那之前我给你了你三吨,后来我一个新兵揣了把螺丝刀,你趁机敲了我一批福利和二十吨航油。福利也不提了,算是我们场站给101团的同志们表达歉意。可是那二十三吨航油你得还给我啊。这些都是轰炸机师的计划内航油,找不回来我没办法交代。” “哎哎哎,郑站长,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要好好算一下帐了。你们的新兵搞了那么大的安全事故,当时是怎么说的你没忘吧,协商好了,大家低调处理,你好我好大家好,那二十吨航油是给我们的,不是借的。还有那三吨航油,郑大站长,你不至于跟我算区区三吨航油的帐吧?”李战据理力争,根本就没有想过还回去。 郑凯韵摆着手说道,“那三吨不要了,你就给我二十吨,不然我没办法跟轰炸机师交代。” “那是你的事情啊,郑大站长,区区二十吨航油怎么会把你难倒呢?”李战摊手笑道。 郑凯韵忍着怒火,道,“李战,我跟你直说了吧。是,二十吨航油我能解决,但那可是场站全年的机动航油了。你现在手里有上千吨的航油,有专用计划航油,你没有缺油的担心了啊。你就把这二十吨还给我,让我的工作好开展一些。行不行?” “不行。”李战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面对猛地站起来瞪眼的郑凯韵,李战没有丝毫的惧怕,站起来慢条斯理地说道,“郑站长,228课题是不会缺油了,可是也没有哪怕一滴是多余的。抱歉啊,这个忙我真帮不上。” “不给是吧,好,好,李战你是好样的,我找薛向东去!”郑凯韵怒气冲冲指着李战,像挨打了的学生要告诉老师去。 李战笑道,“郑站长,您慢走啊!” 上千吨我还嫌少呢,你还跟我二十吨,二十克都没有! 郑凯韵被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直接来到薛向东的办公室,一进门就说,“薛向东,你管不管你的兵,无法无天了!” “咦,老郑你这是怎么了,别动气别动气,坐坐坐。”薛向东放下钢笔,连忙起身迎上去,把郑凯韵请到沙发那边坐下,给他倒了茶,说,“怎么这是,喝口茶喝口茶。” 郑凯韵抱着胳膊冷冷地说,“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管不着李战了?你还是团长吗?” “我当然是团长啊,他怎么着你了?”薛向东坐下来,连忙问。场站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全团的人和战机的吃喝拉撒都是场站管着的,人家郑凯韵签的字可比薛向东的有含金量多了。 郑凯韵余怒未消,道,“我让他还我二十吨航油,那小子连考虑都没考虑一下直接给拒绝了!这像话吗?他手里有上千吨的航油,我不就是要二十吨而已吗?再说,那二十吨航油本来就是我的!” “等等等等,什么二十吨航油,不是,你要航油干什么?你们场站的车辆难道也要烧航油?”薛向东听了一个稀里糊涂。 郑凯韵怒道,“上次螺丝刀事件他敲诈了我二十吨航油你不会忘了吧!那二十吨航油是我从轰炸机师的份额里拿出来的,六月份他们就要过来驻训了,我不给补齐,那帮人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哦,你说的是那二十吨航油啊!”薛向东恍然大悟,道,“不是,那二十吨航油是怎么回事你难道心里没数吗?你还想要回去啊?” 郑凯韵道,“他李战现在手里的航油比我这个站长的都要多,他不缺油了,还我二十吨让我工作好搞点,难道就这么难吗?” “难,很难很难,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绝对要不回来,不止你,我也要不回来,你还别说,这件事情我真管不着他。所有工作都要围绕228课题开展,在这方面他的话比我这个团长的还管用。”薛向东干脆利落地让郑凯韵彻底死心了。 郑凯韵当然知道轻重缓急的,李战手握228课题研究,这是头等大事,所有动作都要给他让路,你要是因为一些事情拖了他后腿,上级是不会放过你的。不过在郑凯韵看来,不就是二十吨航油吗,他李战小笔一挥就完了,和上千吨的体量比起来,实在是不算什么的。 只能说郑凯韵并不了解李战。 “那我怎么办?我上哪去找二十吨航油?”郑凯韵气道。 薛向东眯起眼睛,道,“别装了,你会没有战备航油?要不要我去小油库帮你清点一下?赶紧的把你那小油库给清了,李战那边要多少只要你有你就赶紧给他。你别怪我没提醒你,谁拖了228课题的后腿,上级是严肃处理的,你负不起这个责任。” “怎么,我油没要回来,反倒要倒贴给他?”郑凯韵放开双手,一下子坐直了。 “话我已经说了,大局为重,少打小算盘。你可别不分轻重啊。”薛向东严肃说道。 郑凯韵慢慢冷静下来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好嘛,本想找补点回来,不但没成功,反而要把经营许久的小油库也搭进去,这都什么事啊! 第156章 低空突防实弹射击 北库场站的小油库可不是郑凯韵个人的,而是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形成的不存在于编制中的战备航油,是约定成俗的,是拿来应急的。 比如后方的航油没能及时运过来,战备油库里的油用完了,但是战机不能趴窝,这个时候小油库就能派上用场了。 陆军部队基本上每个战术单位都会有一笔战备资金,作用类似,在后勤保障跟不上的时候,部队可以使用这笔钱就地采购解决后勤保障问题。 总而言之都是为了更好的工作,而不是某些人要弄钱。 薛向东提醒郑凯韵尽快清理小油库,是大环境中的一个具体的变化。意味着上面已经开始尝试地对后勤保障体系这一块进行一些微调,先搞点经验,然后再大规模地开展。 四月一日,地方学校开学的日子,北库场站开始了为期一周的实弹射击训练,包括空靶、地靶,李战则要独自进行结合低空突防的打地靶训练,他要飞出一套操作标准来,然后才能以此为依据在狂魔大队中推广训练。 初春的北库乍暖还寒,天空灰蒙蒙的,能见度不是很好,但比前几次最低气象的战训要好不少。 上午十点,李战提了飞行头盔来到了停机坪,他的机务组长苗雨正在组织机务组官兵给他心爱的037号歼-7e战机挂载多管火箭弹发射巢。 “大队长。”苗雨敬礼问好。 李战指了指机翼下的挂架,道,“搞好点,别打不出去。” “大队长放心,绝对没问题的。”苗雨挺着胸脯保证。 李战微微点头,打量着037,感慨着说,“这个飞机是我的难兄难弟了,一起经历了不少事,他硬是扛过来了。你们发现没有,垂尾发动机和副翼,几乎后面一部分都是换过的。” “看到了,发动机很新,型号也不是歼七乙型用的那种,听声音能听出来,比歼七乙型用的好很多。”苗雨说道。 037号战机的传说早就传遍全团了,没谁不知道这架战机曾经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经历了那么多险情,什么座舱断电起落架卡住发动机舱着火等等,全都是世界性特等险情。 偏偏就扛过来了。 反而服役半年的101号歼-8fr给搞散架了,直接从编制里除掉。有时候这种事情还真的讲不清楚,总而言之,能撑到最后的才是好机。 李战就站在那里看机务组忙活着。 挂弹是最严肃的工作了,每一个步骤都必须严丝合缝,都必须严格按照流程来,一个动作都不能错。左右机翼各两个挂架都挂上了多管火箭发射器,用的是7管的90毫米口径火箭弹,四个发射器一共装载28枚火箭弹。如果再挂上两枚霹雳格斗导弹的话,也算是武装到牙齿了。这款火箭弹主要是对地对海攻击的,还有一款57毫米口径的,主要是空对空,用火箭弹打飞机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机腹下的重型挂架挂了一个副油箱,这是短腿七的常态了,哪怕e型已经进行了增程改进。 苗雨手里拿着引信启动器,向李战报告,“报告大队长,弹药挂载完毕,请检查!” 李战接过苗雨递过来的检查单,很仔细的检查了战机的状态,尤其是机翼挂架下的火箭弹发射器。确认无误后,他签字,苗雨随机小心翼翼地逐个打开火箭弹的引信。 先挂发射器,然后往里面塞火箭弹,完成之后,逐个激活火箭弹的引信,如此才算是完成全部的挂载工作。不启动引信,火箭弹打出去就是个铁疙瘩,和枪支一样,有个保险开关,只有开启了开关,引信才会正常工作。 李战再一次逐个检查了火箭弹的情况,确认无误,登机。 他请求滑出的时候,二大队的四架歼-7乙型接连起飞开始他们的实弹射击训练。从二师移交过来的二十四架歼-7e配给了狂魔大队十八架,另外六架则交给了三大队,替换掉了他们的六架歼-6普拉斯。反而是二大队还需要继续使用歼-7乙型。 薛向东在塔台指挥,其他团领导全部都要参加实弹射击训练。狂魔大队这边除了李战要结合低空突防来搞实弹射击,其他人全部和二大队一样进行普通的实弹射击训练。 整个实弹射击训练计划在一周内完成,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也是101团今年开训以来规模最大最重要的军事行动。 “洞三拐,检查好可以起飞。”薛向东给李战下达了指令。 李战已经滑到了起飞位置,再一次检查了战机的各个系统,回答,“洞三拐检查完毕,请求起飞。” “洞三拐可以起飞。”薛向东下令。 李战把油门杆推到底,踩死了刹车,发动机转速快速攀升,机身剧烈颤抖的时候,他才果断松开刹车,战机速度越来越快,轰鸣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外场。抬前轮,拉起,后起落架离地,李战紧接着就收起落架,战机呼啸着小坡度爬升。 开回熟悉的歼-7e感觉完全的不一样,李战能够明显的体会到e型和乙型之间的区别,首先动力的区别很大,e型更有力,给人的信心更足,其次是e型用的是双三角翼气动布局,虽然只是比三角翼气动布局多了一条折线,但在同等速度下能够获得更多的升力,滑跑距离缩短了不少。最后就是操控方面的顺畅感是更加的明显的。 其实三百师装备的歼-7g型更好开,可惜哪怕是二手货也轮不到七十三师,而是移交给济空某师了。 靶场设在北库山脉东南侧的大漠深处,场站早就派出了一个排的部队设置好了靶场,并且在规定的位置进行了警戒。实际上那一片是无人区,历来都是部队的实弹射击的区域,连动物都没一只。 李战要沿着北库山脉向西南方向突防,然后在27号雷达站的探测范围内转向东南直扑靶场。他定下来的标准就是在上一次的基础上把暴露的时间压缩,不给27号雷达站锁定的机会。 27号雷达站一早就严阵以待了,技术参谋渠红波几个人在巨大的压力下跑了一个多月,跑地空导弹部队,跑各分站,跑实际地形,想方设法提高探测率缩短锁定目标的时间,等的就是今天。 他们要雪耻,就必须发现李战然后完成锁定攻击程序,并且要在李战射击之前完成,否则并无很大意义。 这对27号雷达站来说非常的艰难,他们已经领教过李战低空突防的能力。上一次开的是歼-7乙型,现在开的是低空低速性能更好瞬时盘旋能力更好的歼-7e型,无疑又给27号雷达站增添了难度。 因为这意味着李战可以用更低的高度飞行。 李战没有上高高度,而是以低高度直接进入了北库山脉。从他进山的那一刻起,北库这边的雷达就看不见他了,只能通过李战按照时间节点通过地标来判断他所处的具体位置。 上一次27号雷达站还能看到李战,现在则干脆什么也看不见了,连李战是什么时候起飞的都不知道。这又是贴近实战化的一个细节,李战千叮万嘱薛向东绝对不能向27号雷达站透露起飞的信息。 连基本的参照都没有了,渠红波等人只能瞪着眼睛找啊找,所有雷达都打开了,也没能发现任何可疑的目标。 过去一段时间里,27号雷达站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赫赫有名的西部基干预警雷达站居然没办法发现目标,那么这个基干预警雷达站有存在的必要吗,还是国防防空预警网络的基干站吗? 上级领导机关下了死命令,必须要解决探测空白区问题。毫无疑问,李战上次那么一突,让北库山脉变成了27号雷达站的探测空白区。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空白区到底是否存在,引发了上级领导机关的思考,领导会举一反三地思考,其他雷达站是否也存在如此致命的探测空白区? 101团搞的这么一出低空突防就像是勇敢说出皇帝没穿衣服的小男孩,带出了一个众人难以接受的事实。对全军雷达部队的影响肯定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并且会是深刻的。 空防一体,航空兵部队和地面防空部队都属于国土防空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同属空军作战体系,牵一发而动全身。从这个方面看,“228”课题影响的不会仅是航空兵部队的组训方式,同时也会促进其他部队反思现在的作训方式是否依然符合新时代军事斗争环境下的要求,是否符合训练实战化的要求。 具体到27号雷达站,渠红波等人没有拿出应付低空突防的手段吗? 曾经使用老式米波雷达探测到号称隐身杀手的f-117的雷达人不是白给的,手握世界先进水平雷达装备的27号雷达站拿出了好几套应对方案。 渠红波马上请示了副站长王东阳,申请出动机动雷达分队。几道命令下去,在北库山区待命许久的数台机动雷达车迅速进入预定的位置,几乎同时打开了雷达,覆盖了固定雷达站探测不到的地方。 使用机动雷达进行补盲早都不是什么新鲜手段了。 就等着李战钻进来了。 第157章 速度这么快这是什么鬼? 利用机动雷达进行补盲是最好的办法,作为应急手段,补盲雷达不止用于国土防空,更多的用在战区防空。 李战同样在思考27号雷达站会使用什么方式来干他,不过他思考的重点在于27号雷达站会怎么样来缩短锁定攻击的时间。光探测到是没有意义的,你看到了不代表能击落,你得发射对空导弹。 直到起飞他也没想明白27号雷达站会怎么样来做,但是使用机动雷达进行补盲这个方式,他肯定是猜到了。雷达部队有专业的补盲雷达,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研发出来的。 北库山脉的平均海拨高度在二千米以上,三四千米的高峰不少,一二千米的丘陵也比较多,落差是比较大的,因此形成了许多险峻的深邃的峡谷。李战选择的路线是根据实际的地形特点,在第一次突防路线的基础上进行了优化。这个优化不是使飞行变得简单,而是提高了难度,目的是可以以更低的高度来飞行。 从探索战术这个方面来看,李战此时的角色是战术试飞员,他要把山区低空突防的极限飞出来,至少要无限接近极限,他的极限、战机的极限、战术使用的极限,可以理解为山区低空突防战术的包线。 把包线飞出来,以后组训才能有天花板标准线,这是极其重要的。 所以,他飞得更低了。 因为地球曲率的关系,雷达很难发现远距离上低高度的目标,那么,在27号雷达站出动了低空补盲雷达之后,更低的飞行高度还有意义吗?绝对是有的,别忘了山区背景。 丛山峻岭就是最好的掩护,雷达同样也会接受到山体反射回去的雷达波束,将战机反射回去的波束混杂在山体的反射波束里,至少可以起到干扰雷达操作员的作用——你至少要进行判读。 这就是李战要争取的时间。 飞行速度越快越好,高度越低越好,这是向敌纵深突防打击的维二法则。 李战一头扎进著名的无名峡谷后,27号雷达站就抓瞎了。他们的补盲雷达显然不能覆盖掉所有的盲区,对有山体遮挡的峡谷的探测更是艰难的。不过渠红波也有准备,在峡谷中段的山头部署了一台机动雷达车,探测的方向是朝下俯瞰峡谷的。这种极端的做法也是让李战给逼的。 除此之外,渠红波还有杀手锏。 天上灰蒙蒙的,峡谷里有一些轻雾,乱流比较多,李战不敢冒险,拿出了平生最谨慎的飞行态度来对待,非常规矩地操作着037号战机小心翼翼地避过前方的高峰,沿着崎岖的峡谷向西潜进。 他把空速放在每小时三百公里的位置,给自己留了大概五十公里的余量,襟翼放在三的位置,保持发动机较高的转速,整个飞行风格非常的谨慎。李战的飞行风格一直给人的印象是大胆以至于粗鲁、精确以至于精细,两个极端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结合呈现。 从训练基地到二师,再到七十三师,他的风格一直没有改变。 现在为了尽可能拿到最准确最客观的飞行参数,他必须让自己的每一个操作都是有据可循且具有普及意义的。你飞出一套除了你外只有少数飞行员才能掌握的办法,没有办法普及开去那是没有意义的。 难点在于,李战既要考虑到操作的普及性,又要尽可能的把极限飞出来。这是一个很矛盾的概念了,以至于他现在在考虑是否把五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余量给用掉,或者尽可能的把速度提起来。无论是追求快还是追求慢,都是极限,都是要飞出来的包线。 最快和最慢都要飞出来,一如试飞员要把未定型的战机的最高空速和最低空速给飞出来。两种速度极限都与战机的气动布局息息相关,这也是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歼-7和歼-8系列被人诟病的主要原因——气动布局已经不能适应现代化战争提出的要求。 此时李战开的就是被诟病的不适合对地打击的歼-7,哪怕是使用了双三角翼的e型,她依然是以近距空战为主的型号。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反过来看,李战开着最不适合搞对地攻击的战机搞“228”课题研究,何尝不是对其他三代机部队的无言讽刺,尤其是那些自诩为王牌的歼击机师。再换个角度来看,空司把“228”课题放在七十三师,而不是放在更适合搞这个课题的三代机部队,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甚至七十三师讲三大世界性难题科目整合起来作为一个大的“228”课题上报,空司也很快进行了批准。 这背后是什么原因呢? 李战虽然整天拉杆费长拉杆费短的,但他师从刘国坚,对空军的发展有自己独到和独特的观点,看问题常常能够一针见血,对空司决定把“228”课题放在73师101团里搞的原因,他同样有不同的看法。 与他,与他的师父,与101团的特殊地理位置有很大关系。 同时也反映出了空司首长们举棋不定的心态,对是否能这么搞能不能搞出来是没有很大信心的,有一些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 否则,怎么解释把这么重要的课题放在破烂王师手里呢? 李战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也就更加的促使他坚定信心把“228”课题搞出来,并且搞出好的成果来。甚至他建议三个课题合为一个大课题,就存了让空司刮目相看的目的,当然前提是他能搞出来。 牛皮吹得震天响没有用的,具体还是在落实上面。李战一直信奉一句话——空谈误国,实干创未来。 因此他不得不克制住自己燃烧激情的飞行欲望,用最普通的操作把战机在极限作战环境里飞出极限战术动作来。 在补盲雷达分队开始工作依然看不到目标后,负责具体指挥的渠红波没有丝毫的犹豫,马上命令山顶的机动雷达车开启对无名峡谷的后段进行持续的搜索。李战只要进入后段,就肯定无所遁形了,而且后段是相对平直的一段,地形不利于掩护,除非你贴着峡谷下方的季节河的河面飞行。 胜负就在一瞬间,错过了最佳的搜索时间,27号雷达站就会重蹈覆辙。在做了万全准备的情况下,他们很难再承受第二次失败了。因此,宁愿提前开启山顶处的机动雷达车把最要命的一段盲区给补上。 渠红波抱着胳膊静静等待着发现目标的报告,他不相信如此天罗地网李战能逃过去。再说,他还有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祭出。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内心是越来越紧张的。 此时,李战正在与峡谷里的乱流作斗争。距离依然干枯的河面大约百米左右,李战已经在一个无限接近极限的相对高度飞行了。他慢慢加速,空速从每小时三百公里线性地提升到了六百公里每小时,前方的山峰以更快的速度扑过来,高速飞行的战机受到乱流更大的影响。李战基本无法分神去注意周边的山顶是否有机动雷达车了,全副身心都投入在了操控战机当中,甚至在急转弯的时候遭遇了强气流稍显手忙脚乱。 037号战机在峡谷里摇摇晃晃地飞行着,从外看过去,她常常在快要撞上前方山体的时候来一个急转弯,机腹挂架上的副油箱几乎要擦过山体,还没改平,前方又出现山峰,037号战机于是又手忙脚乱地向右急转,在峡谷之中画出了一个“s”型的飞行路线。 最让人心惊胆战的是037号战机距离底下的枯涸的河流只有百余米! 对于时速六百公里的战机来说,百余米只是零点零几秒的距离了。李战的操作动作如果有几毫秒的迟滞或者提前,就只有一个结果——机毁人亡。他的操作动作必须精准无比,整个过程绝对不能有任何一个动作偏差,更别说错误。 再一次开回037号战机给予了李战很大的信心,他能够做到与037号战机合二为一,他熟悉她身上的每一个部位每一寸铝合金每一颗铆钉,知道自己的操控动作通过液压传动系统传到她的指定部位这个过程的反应时间是多少,非常清楚她的高潮会在什么时候喷涌而出。 没有这些打底,李战不可能敢在峡谷里以百余米的相对高度以每小时六百公里的速度狂奔! 037号战机在嘶哑地叫唤着,她的机体正在接受重大考验。剧烈的机动下,机身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哪怕李战明明知道机体的强度完全能够承受得住,也不免有些担心037号会散架。 另一个方面则是有了挂载并且有副油箱,对战机的灵活性产生了一些影响,这无疑给李战增添了更多的难度。 这大概是他最用心的一次飞行了,比使用歼-8fr在复杂气象下炸山那一次还要用心,最关键的区别在于此时的飞行速度达到了每小时六百公里! 李战还要尝试提高空速,他要把极限飞出来。 于是,当037号战机离弦的箭一般一头扎进无名峡谷的后段时,山顶的机动雷达车里的官兵全都傻眼了。 速度这么快这是什么鬼? 第158章 不要命了! 看到目标了,可又如何呢? 看到了打不到又有什么意义呢? 27号雷达站部署在山顶专门照射峡谷的机动雷达车清清楚楚地探测到了037号战机,可是面对一架以每小时近八百公里的空速距离河面百余米高度疾驰的战机,又有什么办法呢? 渠红波在差不多三秒钟后就接到了山顶机动雷达车同步过来的目标参数,他整个人都疯了。 “他疯了吗?不要命了!确认一下高度速度!”渠红波大惊失色大吼着道。 身边的参谋非常确定地说道,“看得很清楚,高度速度没有错!” 所有人都震惊了。 百余米的飞行高度已经让人震惊了,他还是近八百公里的空速!都这样了还能活着?这是前所未见的奇观,也许只能用奇观来形容了。 王东阳最先冷静下来,沉声说道,“搜索到了他但是没有办法模拟攻击,失败的还是咱们。” “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打到他!别说火控雷达能不能锁定,就算能完成锁定,他的高度也完全低于地空导弹的最小射高,根本没办法打到。”渠红波瞪着眼睛大声说道,“他是人吗?他是怎么做到的?太不可思议了!” 可以想象赛车在九曲十八弯的勉强能容下一台轿车的巷子里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狂奔。 无名峡谷的后段相对平直,但左右却变窄了。最窄的地方,两侧山上的树林距离战机两侧的翼尖仅有二十余米。这是一个疯狂至极的距离了。李战握杆的手只要稍稍有一点颤抖,他就会撞到山上去。 况且还有强气流! 地空导弹有最小射高,哪怕是近程地空导弹,最小射高也超过了百米,基本不可能对飞行高度仅有百米的目标产生威胁。陆军部队的近程野战防空系统,比如弹炮合一防空系统和野战防空导弹系统,可以威胁到李战,但空军没有那个装备。 实际上,就算是陆军部队的弹炮合一防空系统或者野战防空系统、高射炮什么,对空速近八百公里的战机能够产生的威胁也是极其有限的。 低空突防为什么会被认为是世界性难题科目,首先要做到这一点很困难,其次是产生的效果是非常显著的,尤其是战区战术打击方面,一旦被敌人从低空突入纵深,己方基本上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高风险,高回报。 李战此时不是低空突防,而是接近极限的山区超低空突防! 说句难听的,此时如果出事,李战根本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就算跳出来也难逃一死。他提交的飞行申请里只是提到了尽可能在最低高度以尽可能大的空速飞行,薛向东批准了,师里也批准了,是因为谁都不可能认为会是现在这样的极限高度极限速度。谁能想象在山区峡谷里百余米的相对高度以每小时近八百公里的速度飞行是能够实现的? 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事实,当这个事实血淋淋地呈现在了27号雷达站的官兵眼前的时候,他们不疯狂了才怪。 留给27号雷达站的时间并不多,这么快的速度下,李战很快就能飞出峡谷,他一旦转向东南,就会出现在北库山脉的南侧,到了这个阶段,27号雷达站已经没有机会再进行锁定攻击了,只能等待李战拉起攻击的时候利用那短暂的一两分钟窗口时间。 渠红波说,“副站长,唯一的希望是峡谷西边出口处的陆军野战防空部队了,我原以为不会用到这个杀手锏,至少我们之前的所有部署会产生一些效果,现在看来咱们面对的这个飞行员实力远超想象,我敢保证他不是101团的人,101团作弊了!” “马上询问一下101团飞行员的情况,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们如果作弊,我立即请示站长找他们打官司!”王东阳指了指身边的参谋士官,道。 参谋士官立即给北库场站打电话,得到的答复确凿无疑。 “上次对抗后我们应该详细了解飞行员的情况的,你发现没有,这个飞行员的作战风格与上一次的很相像。”王东阳冷静地说道。 渠红波摘了帽子抓着寸头说,“副站长,我现在是既担心他撞山也担心陆军的野战防空部队没法收拾他!七十三师的领导的胆子很大啊,居然让他做这么危险的飞行动作!” “具体情况对抗结束了再打听,你马上协调陆军野战防空部队。”王东阳指了指呈现在雷达显示屏上正在沿着无名峡谷后段快速移动的目标信号说。 27号雷达站的合成化搞得很好,机动雷达车搜索到的信号几乎可以同步显示在指挥站这边的显示屏上,目标的具体参数也会实时的显示出来。这大概是空军雷达部队数据链的雏型了,未来也是要和三百师正在试验的真正的空军战术数据链融合在一起,形成体系作战能力。 可是,27号雷达站的目标参数没有办法实时传输到与他们配合作战的陆军野战防空部队那边去。各军种之间至今尚未有能够联合起来的三军战术数据链,并且可以预见未来十年也不一定能过建设完善真正意义上的三军战术数据链。 相比看得见的装备更新换代,看不见的信息化建设其实更加的重要。要把所有的作战单元都整合起来,必须得依靠数据链系统。而建成属于自己的战略战术数据链系统,则需要完成最基础的建设——北斗卫星系统的全面建成。 难道你要用美国佬的gps来组网? 渠红波的杀手锏是驻扎附近的陆军野战防空部队,是一个炮兵旅下面的地空导弹营,装备的是进口的“道尔”野战防空导弹系统,具有很强的野战防空作战能力,也是陆军野战防空部队中装备最好的部队。 是杀手锏,同时也是最后一招。 为了能得到道尔营的协助,渠红波多次跑过去协调,王东阳也跑了两趟,最后通过上级领导机关促成此事。道尔营埋伏在无名峡谷西侧的山口附近,等待着27号雷达站的通知。 渠红波非常的不愿意用道尔营,一旦用到了这一招,说明27号雷达站已经黔驴技穷了,就算赢了也没有多少光彩可言。可是对于急于扳回一局的27号雷达站来说,哪怕是惨胜,也比再次失败强! 道尔营所属的炮兵旅,乃至炮兵旅所属的集团军领导机关,实际上都很愿意和空军雷达部队试着搞一搞协同作战,这是他们的首次协同防空作战训练,为以后的联合作战积累一些经验,对双方都是有好处的。 因此道尔营很重视此次协同作战训练,直接整营拉过来,十几台发射车组成了一张火网,等待着李战的出现。道尔野战防空系统的优点在于将导弹、雷达和制导集中在一个装甲平台上面,没有单独的发射车、雷达搜索车等。一部道尔车就是一个高度集中的基础作战单元,机动灵活展开速度快甚至能够在行进间作战。除此之外就是指挥车和保障车以及运弹车,整个野战防空系统得到了高度的精简。 最关键的是,道尔野战防空系统的理论最小射高仅有十米,导弹速度能达到2.5个马赫。 李战除非钻地里去,否则一旦被道尔野战防空系统锁定,基本上是难逃一死的了——道尔野战防空系统过去的单发实弹射击毁伤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八,双发实弹射击毁伤率是百分之百! 那就是一种专门对付低空高速、低空低速目标的野战近程防空系统! 道尔营接到了27号雷达站的目标通报,十几个火控雷达不断的以山口为中心对外搜索,主要方向朝向了东北面的无名峡谷深处。道尔营的营长经验非常丰富,他没有把全部力量都集中在一起,而是把四个发射连摆成摆成了椭圆形,每个连相距十公里,以导弹最大射程十二公里来算,是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没有空白的防空火力网的。 第一次和空军部队协同作战,陆军老大哥自然是会使出浑身解数来教小老弟做人的。 渠红波那边把敌情向道尔营做了通报后,就什么也做不了了,唯有等待。部署在山顶的机动雷达车的搜索距离有限,此时也失去了目标。李战再一次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李战十分确定一点,就算被27号雷达站给发现了,与他们搭配作战的固定防空部队以及地空导弹部队也没有办法对他进行模拟攻击。 在国土防空体系里面,空军地面防空部队主要针对的是大型的中高空目标,比如战机、导弹导弹等,是打入侵国土的飞行目标的。因此,固定防空导弹部队属于空军,中远程地空导弹部队属于空军,一些空军地空部队装备便携式防空导弹的目的是用来保护己方部队的,与陆军的使用原则有一些区别,而陆军则以近程防空装备为主,主要是野战防空、战场防空,是伴随地面作战部队作战的。 因此,李战笃定,只要他能保持这个高度这个速度在峡谷里穿行甚至在大漠戈壁上飞行,27号雷达站就拿他没办法。 他怎么也想不到27号雷达站居然会把陆军老大哥的道尔营给找来了! 第159章 真打啊! “二连锁定目标,两发攻击!” 037号歼-7e从山口里夹带着一股风,火箭一般冲出来。道尔营埋伏在山口正面的二连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目标,火控雷达迅速完成锁定,发射长在报告的同时就摁下了发射按钮! 道尔防空导弹的作战流程大致为目标搜索雷达捕捉到目标,随即向将目标信息传给制导雷达,制导雷达稳定跟踪目标后给出发射准备的信息,在五秒之内完成战车和导弹的功能检测。 接收到发射指令后,弹上电源启动,起爆弹射器将导弹弹上大约二十米的空中,导弹点火加速飞向目标。在这个过程中,制导雷达始终保持对目标的锁定跟踪。 通常来说,从确认火控雷达锁定到发射导弹,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目标肯定完蛋了,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 两枚9m332防空导弹分别从两台战车的垂直发射筒里被起爆弹射器弹了出来,点火后根据转弯指令直扑向037号歼-7e。 此时,不管是指挥车里的营长连长还是作战车里的成员,都并不知道他们要攻击的是一架有人驾驶的歼-7e,而不是无人靶机! 李战有二十秒的时间。 如果是他之前驾驶的037号战机,那么他连二十秒的时间都没有。四团这批歼-7e移交过来之前,是得到了一些改进的,航电方面基本比照g型进行了改进。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加装了全向告警器。 告警器蜂鸣的时候,李战差点被吓尿了。 在他完全想象不到的情况下,突然被火控雷达锁定,这样的惊吓可想而知。恰恰,他原本就计划在处山口后向东转向,沿着北库山脉的东南侧继续做超低空飞行,如此就可以在进入大漠戈壁之前获得更多的掩护。 此时,被火控雷达锁定后,他的思维根本跟不上条件反射的动作,下意识的操作动作做出来后,神经中枢才作出相应的反应。这得益于他过去一段时间里获得的战场下意识反应意识。 如果是其他人,一定会按照正常的规避动作来操作,因为大家都知道只是模拟攻击,并不会真的有导弹飞过来。如此一来便注定出大事了。 战场下意识反应意识救了李战。 他认为27号雷达站也许协调了地空导弹部队的便携式防空导弹分队埋伏在了山口,直到他清楚地看到正前方大约八公里外出现了两枚拖着长长尾焰的导弹直扑过来,他才猛然意识到那绝对不是便携式防空导弹。 那是什么鬼? 不是模拟攻击而已吗? “我顶你个肺啊来真的啊!”李战下意识的破口大骂! 道尔营锁定目标后两三秒,037号战机就发出了雷达告警,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战正在做加速飞行,并且稍稍上了一些高度,到导弹发射的大约二十秒时间里,李战的每一个操作动作的选择,其实从理论上都是逃不掉两枚3m332导弹的追杀的。 此时,037号歼-7e在一千米的高度,速度八百多公里,恰好李战出山口后把油门杆推到了底,也就是说战机正在奋力加速。 此时,两枚导弹距离李战约十公里。 对于正在做加速运动并且最终会加速到两马赫以上的导弹来说,十公里的距离大约只需要用掉五秒的时间。 双方是对向运动,并且都是斜向上。这是道尔导弹最舒服的攻击姿势了,却是目标战机最难以逃脱的飞行姿态。 李战的第一个动作是打开了加力开关。 第一个操作动作至关重要! 哪怕你后面的所有操作动作都选择正确了,只要第一个动作错了,你同样没有生还的机会! 按常理来说,在十公里的距离上遭遇导弹迎面来袭,飞行员应该立即掉头尽可能地拉开距离,采取耗尽来袭导弹能量的办法规避掉导弹。3m332导弹的最大有效作战距离大约是12公里。如果转向逃避是有很大机会能躲开的。 问题在于,李战根本不知道来袭的导弹是道尔防空导弹,他也根本不可能在这样的距离上依靠目视判断出导弹的型号! 战机掉头会损失掉大量的速度,不管你用任何可以实现掉头的机动动作。 速度是一切,是活命的根本! 能量决定一切! 李战第二个动作是让战机呈现出垂直爬升的姿态,已经打开了加力燃烧室的037号歼-7e像是被人从高空用力拽了一把,在短短三秒的时间里,继续获得了六百多米的高度。 此时,第一枚导弹已经快要进入杀伤距离。 3m332导弹使用的是近炸引信,探测到目标进入了杀伤范围,引信启动引爆战斗部,利用预制碎片对目标进行杀伤。 告警器蜂鸣的频率已经连成了一条线,和发动机剧烈的轰鸣声充斥满了座舱。李战猛地蹬舵压杆,战机机头猛然朝下同时疯狂地做滚筒机动,看上去就是有千万吨重一般翻滚着直线的向下掉。在短短的两秒钟内,037号战机掉了一千多米的高度。 迫近了10个g的过载使得战机的机身结构发出了剧烈的呻吟,机翼表面出现了空气被超音速破开产生的雾状波动。战机的空速没有超过音速,但是李战翻滚的速度太快,翼尖的实际运动速度跨了音速! “营长!那是有人驾驶飞机!他在往下掉!”发射二连的连长终于发现不对劲了,瞬间冒了一身冷汗菊花紧缩,狂吼着报告,同时飞快地打开舱门爬到外面去,戴着耳麦往037号战机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037号战机疯狂的大过载机动。 两枚导弹同时懵逼了,但是依然顽强地执行了制导雷达传输过来的指令,在发现目标向可逃逸区跑之后,导弹进行了急转弯,弹屁股向前跑,弹头顽强地向急剧往下掉的037号战机指过去。 于是,两枚导弹都先后超过了设计可承受过载范围。 3m332导弹可以承受最大30个g值的过载,037号战机不过逼近10个过载而已,怎么会超出了设计可承受范围呢? 并不是简单对比计算的。 一般来说,按照规定公式进行计算,目标如果达到10g的过载,导弹在迎头攻击的情况下要完全指向目标,需要承受200多个g的过载。 尽管这是理论上的数据,但无论如何两枚导弹已经被引入了大大超出极限的大过载机动里面。于是,两枚3m332导弹没有悬念地空中解体了,战斗部继而同样没有悬念的在强大的撕裂力量的作用下爆炸了! “嗖~嗖~” 道尔营的营长快要把眼球瞪裂了,破口大吼着:“哪个王八蛋打的!那是有人驾驶飞机!那不是靶机!不是靶机!全营解除作战状态!全营解除作战状态!王八蛋!全营解除作战状态!王八蛋!!!” 第二波导弹按照作战程序打了出去。 从发现是有人驾驶战机到发射二连的连长报告再到道尔营营长作出反应,其实也不过短短的二十多秒时间。在所有人都被完全不敢想象的一幕震傻的情况下,营长的脑袋也出现了那么好几秒的空白。 而在这极短的时间里,被他们轮番攻击的037号战机已经用最大超过10个g的大过载翻滚俯冲甩爆了第一波两枚3m332导弹。 此时,第二波导弹直奔已经接近地面的037号战机,忠实地执行了制导雷达的指令。尽管第二波导弹的发射车第一时间强行关闭了制导雷达,但是已经获取的目标数据已经传输到了导弹上面,在如此近的距离,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他们得到的通报是打的靶机,所有的准备和流程全部都是按照实弹打靶来进行的,哪个连哪台车先打,目标从次要方向过来又应该怎么打,全部都是有好几套预案的。 能够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紧急停下来,客观地讲不能完全责怪道尔营。 第二波导弹来袭,然而李战已经进入了失速状态,他最大的危险不是导弹,而是此时距离地面仅有五百米的高度,大约在导弹腾空的时候。 他是在跨音速的情况下进入失速尾旋的。失速也好尾旋也罢,都是每一名飞行员必须要掌握解决技能的险情,甚至飞行员要放单飞必须要掌握改出的办法,可以说是基础的技能之一了。 但是,失速尾旋有很多种。 李战在跨音速滚转俯冲的状态下进入失速尾旋,是从来没有模拟过的非正常飞行姿态。 副油箱、四个多管火箭发射器,全都好端端的在挂架上,李战想要抛掉,但是他非常清楚,此时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从雷达告警器发出警报的那一瞬间开始,他的每一个操作动作都必须绝对是精准而且是必要的。他必须要让战机的每一寸部位都完全的跟随着他的意志来动作,但凡有哪怕一点点的偏差,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他在仅仅五百米的高度进入失速尾旋,坠落不过三秒钟的时间,世界航空史上从未有过在这样的高度进入失速尾旋还能改出的成功案例。留给他的实际上只有两秒钟的时间,这是不可能完成改出动作的操作的。 就算他能完成,战机存在回馈延迟,同样于事无补。 应该考虑跳伞了! 可是! 如果跳伞,那么今天山区超低空突防所获得的一切飞行参数都将会不复存在!这样的结果是完全不能接受的!至少李战认为当前没有谁再能飞出这样的极限数据来! 他硬生生的在两秒钟内完成了改出动作的操作,只有一次机会,做完了,希望寄托在037号战机身上。 “老伙计,咱们一起回去!改出!改出!!改出!!!” 第160章 我抬手就是一通乱打 “老伙计!我们一起回家!改出啊扑街!” 037号战机成精了,听见了李战心中超高频率的呐喊,她改出了,在距离地面约摸八十米的位置,李战敏锐地感觉到了操作杆有了回馈的力度,他的反应速度极快!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拉起了战机! 机头高高昂起的037号战机的机翼向后伸张,弯曲的幅度之大快要折断了。发动机喷口被强行地指向地面,距离戈壁的地表仅有十米,喷出来的强大气流冲向地面,扬起一阵浓浓的灰尘,而很多小石块全部被强大的风力狂扫到一边。 李战压杆改平,战机恢复平飞,机头朝上喷口朝下的姿态在距离地面十米左右的高度保持了差不多两秒钟! 发射二连的连长如果认识,那么他一定会惊呼——你他妈的用歼-7e飞了一个眼镜蛇机动出来了??? 李战开始上高度,一口气刚准备松出来,下意识的往右翼一看,猛地发现又有两枚导弹凶猛地扑过来! “我操你大爷的老子是自己人啊!” 他快崩溃了! 道尔野战防空导弹系统的理论最小射高是十米,此时是在平坦的大漠戈壁上,这样的高度是能够打出来的,而且此时目标正在上高度,对导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攻击姿态了。 没有高度没有速度,李战还能怎么办呢? 跳伞吧,数据保不住了,此时跳伞还有一丝生机。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跳伞的话数据保不住,被击中的话数据同样保不住,怎么死的有区别吗?”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李战迅速调转方向,机头指向了来袭导弹,然后,他打开了火箭发射器的电门。 他居然要用火箭弹拦截来袭的导弹! 在尽量放慢空速的情况下竭力稳住战机的姿态,李战九九归一心平气和,像老僧入定一般从容地瞄准,然后从容地摁下了发射按钮。战机不断地颤抖着,90毫米口径的火箭弹不断的被打出去,二十八道火舌扑向来袭导弹。 李战没有放弃利用每一项武器的机会,他切换到机炮射击模式,重新瞄准,再一次摁下了发射按钮,30-1型30毫米航空机炮不断地吐出火舌,炮弹像是快速流动的虚线一般扫向来袭导弹。 来袭导弹的距离和速度,火箭弹和机炮的弹道差以及近炸引信启动的距离,所有的这些全部只能依靠目测判断和心理计算。火箭弹全部是碰炸引信,要击中目标才会爆炸,而机炮则是按照近炸、碰炸两种引信交替装载的。 在两种弹药的切换之间,李战重新瞄准的心算只在一瞬间。而他调转机头指向来袭导弹完成瞄准击发的时间远超了在二师时和聂剑锋空靶训练时候的最好成绩。 他的所有动作全都是在无法想象的时间里完成的,而037号歼-7e的所有反馈也都全部超出了当初研发她的设计人员的想象。当无人能够用充分的论据来解释说明这一切的时候,人们通常称之为奇迹。 李战把所有的炮弹打光,紧接着打开加力,拉杆爬升的同时,他释放了副油箱,将副油箱当作武器给抛了出去。037号战机嘶吼着呈现出垂直爬升的姿态,怒吼着奋力向上爬升。 此时该做的全都做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了命运。 火箭弹、炮弹、副油箱一窝蜂的乱糟糟的撞向了导弹,当头的一枚被淹没在这混乱中被引爆了,空中炸开好几团烟雾。第二枚居然冲出重围,扬起弹头追向037号战机,但是却被最后赶来的副油箱给正正砸中了弹体中部,直接在空中就断裂了,前半段带着战斗部落地后居然才爆炸! 李战回头看,发现不见了导弹的踪影,他不敢相信自己拼死的一搏能够打掉两枚导弹,他依然惊恐地催动着037号战机直直的向天上爬升,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一直到超过了音速,他还在爬升。 上升到八千米的高度,李战再一次回头看,左右看,随即慢慢的相信,刚才的一通瞎几把打的确是干掉了第二波两枚导弹。慢慢的,绷紧到极点的神经松弛下来,他才发现浑身都泡在冷汗之中。 燃油告警,关掉加力,改平,转向北库场站方向。 此时,他才听到无线电里有一把沙哑的声音在呼叫他,“洞三拐,洞三拐,收到回答收到回答!” 从李战喊出“我顶个肺啊来真的啊”那一句话,薛向东就一直在呼叫他。只是精神高度集中应付接踵而来的来袭导弹以及失速尾旋,根本没有丝毫的注意力在无线电呼叫上。 李战重重的松出来一口气,感觉到白色的劳保手套都被汗水给湿透了。足足过了五分钟,他才完全的相信自己还活着从接连两波导弹攻击下活了下来,也才发现手脚都在微微颤抖! “洞三拐收到,正在返航,我燃油告警了,请求直接降落,完毕。”李战回答,声线都在发抖! 死一般寂静的北库塔台在过去的不到十分钟里氛围如冰窟一般,只有薛向东喊到沙哑的声音在不断地呼叫。 此时听到李战的声音,整个塔台足足迟滞了十秒钟才重新活了过来。 薛向东身体前倾,嘴巴恨不得贴在送话器上,眼珠子瞪着圆圆的,嘴唇在发抖,像机器人一样发音,“洞三拐,报告情况!报告你的情况!报告你的情况!” 毫无疑问,北库塔台已经知道发生了大乌龙,要人命的大乌龙。 “塔台,我没事。你给问问陆军的兄弟,贴近实战贴近实战那也不能真的打啊!他们是用真家伙干我的!老子他妈的差点挂了!扑佢个臭街!”李战满腹怨气地说道。 会骂人说明状态很正常。 薛向东一颗心慢慢的放了下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嘴唇却是颤抖得越发厉害了,“洞三拐,请直接降落!请直接降落!” “马上到,完毕。”李战扫了一眼各个仪表,战机状况正常,然后他看到了十公里地标了,马上就能看到跑道。 薛向东慢慢放下送话器,站在那里稳了好一阵子神,沉声对身边的杨锦山说,“你接受指挥,李战落地后直接请他到卫生队,上双岗,二十四小时警卫,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接触他!” “是,是!”杨锦山的承受能力远弱于薛向东,此时目光还是呆滞状态。 过去十几分钟发生的事情简直像是梦境,不,连做梦都做不出来! 薛向东马上离开塔台直接回办公室,第一时间给陈华林打专线电话汇报了他所掌握的所有情况。这次大乌龙已经超过了师里的调查权限,是肯定会惊动总部和空司的,薛向东要做的是第一时间向上级报告这件事情。 037号歼-7e和往常一样正常降落,完全看不到刚刚经历了一番腥风血雨的搏杀,从外观上也根本看不出来刚刚经历了两次超过10个g的过载机动。减速伞放出,李战看到前方有引导车在等候着,打出了标语要求李战直接停在跑道上,机务人员已经准备就绪对战机进行拖曳和紧急检查。 李战呼叫塔台,“塔台,我情况很好,申请滑出到停机坪,让出跑道给还在天上的弟兄们降落。” 杨锦山的思维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回答,“好,我让他们全部返场,不备降了。” “明白。” 出了这么大的事,此时还在天上的第二飞行大队的战机全部都接到了备降的命令,保证场站有最大的能力应对037号战机的状况。现在把第二飞行大队的战机叫回来还来得及。 李战滑出主跑道,沿着滑行道一直开到他的停机坪那里。 他的机务组乘车急匆匆的从跑道那边赶过来的时候,李战已经打开了座舱盖,切断了飞行头盔与座舱的连接,关闭发动机,坐在座椅上重重的地调整了几下呼吸,摸了摸裤裆,这才站起来。 一看机务的弟兄们还没到,他干脆站起来,透过向后开启的座舱盖观察老伙计的机体和机翼,似乎没有什么损伤。他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不由自主地点头说,“老伙计,关键时刻你没掉链子,这很好,这很好。” 加上二师的两起特等险情,李战已经和037号歼-7e一起经历了三次重大险情,一次比一次危险,刚刚结束的第三起干脆就是大乌龙引发的实战。 不得不说,死里逃生的感觉超好。 苗雨第一个跳下车冲过来,其他人手忙脚乱地去搬登机梯的时候,李战对苗雨说的第一句话是:“把胶卷取出来直接交给团长。” “是!”苗雨立正敬礼。 机务组接到的通报是陆军野战防空部队出了大乌龙打了实弹,李战的情况不明。此时见到活生生的李战,那种震撼可想而知。 李战下飞机,对苗雨说了第二句话,“我做了两个应该超过十个g的大过载机动,检查的时候仔细点,看看机体结构有没有变形,机翼也很重要,发动机应该是没事的。” 所有人都傻逼了。 两个超过10个g的大过载机动? 这还是人吗? 如果他们知道一个是在距离地面近数十米的高度做的,恐怕会当场疯掉! 不仅超出了人体的极限,也超出了战机的极限! 你当037号战机是变形金刚啊! 别说他们,道尔营的官兵早就傻逼在大漠戈壁上了。他们能够从雷达上看到037号战机的运动路线,高度速度等等,像玩具飞机一样,有一只大手在操控着,否则怎么可能出现这种反人类常识的空中机动呢? 不但躲过了两枚导弹,还用火箭弹机炮还有副油箱?打掉了其余两枚导弹?全营价值十几个亿的道尔野战防空导弹系统岂不是一堆废铁? 一直到李战返场着陆,道尔营也没有挪动哪怕一厘米的位置,营长直接向上级报告情况,然后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下一步指示。接着,他等来了第一道指令——封锁事发地域等候调查组。 杨锦山匆匆赶来,招呼李战上车,然后直奔卫生队。 第161章 然后我就飞回来了啊! 卫生队在外场环境最好的院子里,属于场站,是后勤保障的一部分,其中负责飞行员身体保障的航医室是重中之重。 杨锦山把李战送过来。 那一边,韩红军和李梓辛就带着李战的铺盖卷洗漱用品什么的全都给打包了过来,这一边已经接到通知的航医室医生护士收拾出了一个房间来,李战直接住进去。 李战由着韩红军和李梓辛帮着他换下飞行服和装具,医生已经在一边待命。等这边好了,医生立马给李战上仪器进行检查,确认身体无恙后立马带着护士离开。 谁都能感受到凝重的气氛。 “你们到外面站岗,谁也不能进来。”杨锦山指了指韩红军和李梓辛命令道。 二人屁滚尿流的出去了,在门口左右立正站好,目光冷冷地扫视着院子,虽然空无一人。 “坐下说话。”杨锦山招呼李战坐下。 李战打量着这个小套间的布局,说,“这里环境比我宿舍好多了,就这住也不错的,更宽敞了些。” “可能吗?”杨锦山冷冷地说,“整个场站有一半的女兵住在这里,能让你住在这里?” 李战反讥道,“我看得上那些歪瓜裂枣?” “说到底怎么回事?”杨锦山摆手问道,语气十分的严肃和沉重。 他却不是针对李战,而是实在没有办法控制情绪。 情况应该是清楚的,要么是27号雷达站那边向陆军野战防空部队通报的情况出了问题,要么是陆军野战防空部队在理解协同训练内容这个过程里出了问题。 明显是27号雷达站和陆军野战防空部队之间的沟通出了问题。 肯定不会有101团的问题,也不会有北库场站的问题。 李战摊手说,“我一出山口,老陆就开炮了,上来就是两枚导弹,当时的距离应该是十公里。我现在才想起来,那玩意儿肯定是道尔,其他导弹没这么厉害。我好不容易躲过去,都他妈的失速尾旋了,当时高度只有五百多米,改出的时候战机都差不多触地了,我拉起来的时候无意中做了个眼镜蛇,机屁股差点没撩到地面,然后我就顺势上了一点高度然后改平,结果还没上多少高度呢,也就一百多米的样子,他娘的又来了两枚。我实在躲不过去了,要速度没有要高度没有,我能怎么办?我太难了。最后我只能拼运气了,调转机头指向了来袭导弹,瞄准了把火箭弹啊炮弹啊什么的全他娘的干了出去,在拉起的时候还把副油箱当成炮弹扔了出去。那个时候根本没有心思去看效果,立马拉起开加力垂直爬升,最后的想法是就算是被击中了也有安全高度跳伞吧,结果我飙到了八千多米的时候发现导弹没追上来,这才确定应该是之前的一通乱打把它们给打掉了。” 他一口气把整个过程简单地讲了一遍,口干得很,端起冒着热气的水微微喝了一口。 “然后呢?”杨锦山瞪着眼睛问,身体下意识的前倾。 李战昂头说,“然后我就回来了啊,哦,燃油告警了,不过这不是飞回来了吗?幸好离场站不远,不然能不能回来还真不知道的。” 杨锦山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李战,他首先怀疑李战是不是脑子烧坏了,或者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导致精神方面出了些问题。 李战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全世界的航空从业者研究几辈子,而作为亲历者和实施者,他居然如此的风轻云淡? 事实上,杨锦山根本没能完全消化李战的话,因为李战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的脑子空白了。 十公里的距离,双方是相对飞行的!这个概念很难理解吗? 北库塔台根本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只知道陆军野战防空部队搞错了,以为打的是靶机,是按照实弹打靶来进行的。李战能活着回来这个事实估计都还有许多人没能消化掉。 李战摆了摆手打断准备说话的杨锦山,“副团,我累劈叉了,你让我休息一下,回头看胶卷就什么都清楚了。可惜没摄像啊,我真想看看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现在也是有些懵逼的。” “好,好,好!你先休息,就在这里休息,调查组肯定很快到,你放心,咱们没问题,你不但没问题而且还有功,他们都要感谢你还活着!有什么需要直接叫外面的岗哨去办,团长命令,没有他的批准谁也不能解除你。”杨锦山猛地意识到现在不是盘根问底的时候,立马站起来嘱咐了几句,马上离开了房间。 李战走到里面的卧室里,几下把衣服脱了,只穿了保暖衣,抖开被子倒下就睡了过去。饶是有着两年特殊经历,今天的事情也着实让他感到了疲惫。躺下没两分钟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十分钟后,薛向东急匆匆赶过来,问站岗的韩红军和李梓辛,“李战呢?” “报告团长,大队长好像睡着了。”韩红军回答。 李梓辛确定地说道,“团长,大队长睡着了,我都听到呼噜声了。” 薛向东皱眉,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果然听到了打呼噜的声音,悄悄走进去一看,李战歪着脑袋睡口水都流了出来。 哭笑不得地摇着头走出来,薛向东心中感慨万千——他居然还能睡着还睡得这么香甜! 薛向东马不停蹄地赶到塔台,马风正在指挥所有执行训练任务的战机返场。最后一架战机着陆后,薛向东立即宣布暂停所有的训练计划,只保留正常的战备值班计划。 他当了多少年团长,什么事没见过,唯独没见过今天这样的事情,因此毫无悬念的用最积极的准备来等待上级领导机关的调查组。 101团在等,北库场站在等,27号雷达站在等,道尔营在等,所有与今天的低空突防实弹射击训练有关的部队和单位全部都在等待。 军区的紧急调查组在接到报告的半个小时后就出发了,分成三组,全部搭乘飞机分别前往北库场站、27号雷达站、道尔营所在的山口埋伏区域,同时,更多的相关人员早已经驱车向各个指定的单位开进。 下午一时整,一架运-8中型运输机降落在了北库场站,北库调查组到达。前往27号雷达站和道尔营的两个调查组都是乘坐陆航的米-171运输直升机。 各方紧急动作的时候,李战还在酣然大睡,连午饭都不吃,真是累得不行不行的了,仿佛搏斗了三天三夜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 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天色从大亮到黑暗,许多人注定无眠的夜晚,李战睡得很香甜,一直到他被低声的交谈声吵醒,睁开眼后才发现天是亮着的。 他睁着眼睛清醒了一下,刚刚下去的记忆慢慢的鲜活起来,继而完全感受到了躯体每一部分的存在,然后有强烈的饥饿感涌了上来。 爬起床着装,走到最里面的卫生间洗漱,几分钟搞掂回来,准备叠被子,薛向东走进来,低声说,“醒了啊,别整理了,军区调查组的首长在等着你。” “等会儿啊,几分钟就完事,他们动作这么快,这才多久就到了,坐飞机过来的?”李战摆头看了眼薛向东,然后继续叠被子。 薛向东低声说,“是坐飞机来的,不过你是没睡醒吧,已经过了一夜了,他们昨天下午到了之后一直没休息,调查到现在,有初步的结论了。” “我睡了,我岂不是睡了十几个小时!”李战诧异道。 “你以为呢?”薛向东皱眉,低声说,“快别整理了,带队的是副军级部长,比师长都大。” 李战把被子叠好按照内务条令的规定放在规定的位置上,然后把床单抹平,这才直起腰来舒展了一下身体,说,“天大的事也得让我吃了早饭吧,我都十几个小时没进食了。” “哦,对,好,我马上叫人去打过来。”薛向东立马说,“你赶紧出来陪着梁副部长。” 薛向东猛地想起自己的兵已经十几个小时没进食,立马的出去叫人打饭过来了。他才不管你什么副部长部长的,老子的兵是功臣,饿着冻着是坚决不行的,天大地大没吃饭大。 这会儿,李战才迈步走出来。 沙发那边坐了三名军官,单人沙发椅上坐着的是空军大校,长沙发椅上坐着的是两名陆军中校。倒不是说他们是空军和陆军的,而是在军区机关工作的干部,军种军衔不同罢了。人家司令员还是陆军上将呢,还不是管着辖区内的空军部队。 李战向空军大校立正敬礼的时候,空军大校已经站了起来,深深地看着李战,先一步开口,“应该是我向你致敬。” 这话一出来,那两名陆军中校吓得脸色都发青了,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向李战敬礼,心里那一点点因为久久地等候而产生的怨气和不满早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报告首长!七十三师一零一团第一飞行大队大队长李战报到!”李战按照规矩报告。 梁副部长指了指正对着的单人沙发,说,“李战同志,请坐,等会饭来了,你一边吃我们一边聊。” 李战坐下,不多会儿,韩红军提了一饭盒小心翼翼地进来,放在李战面前,然后屏气凝神地出去了,差点撞上后面跟着走进来的薛向东。 梁副部长对薛向东说,“薛团长,你回避一下吧。让岗哨撤到二十米外。” 愣了一下,薛向东敬礼,“是!” 门被关上了,韩红军和李梓辛也撤到了二十米外,想听墙角都听不到了。 “李战同志,你吃早饭吧,边吃边聊,放轻松。”梁副部长微笑着说。 李战看了看梁副部长,又看了看那两名陆军中校,然后对梁副部长说,“首长,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 “那我开吃了,真饿得厉害。” 第162章 航空史上最珍贵的影像资料(新盟穹 “首长,您有什么要问的?” 李战就着面汤吃羊泡馍,发现梁副部长笑眯眯的盯着自己看,多少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略显尴尬地问,吃饭的动作却是没受影响。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大校军官还不足以让他乱了心神。那么凶险的前后两波衔接那么紧的导弹攻击他都过来了,其他场面真的不算什么了。 “要说没有,肯定不对,要说有,也没有很多要问的,主要就是想和你见个面,能够摆脱两波道尔导弹攻击的飞行员,全世界目前应该只有你。”梁副部长很和蔼,微微笑着说。 李战无奈笑了笑说道,“我是被逼的。” “我向你通报一下调查的结果,相信你也很想知道这里面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梁副部长说。 李战把剩下的食物全部的塞进了嘴里,几下就吞了下去,一口把面汤喝了个精光,抽了纸巾一擦嘴巴,就把腰板坐得直直的了。 梁副部长说,“原因既简单又复杂。” 他点起了一根烟,把手里的软中华递了递,“飞行员禁止吸烟,不过估计你们平时烟不会少抽酒不会少喝,来一根吧,不然得吸二手烟。” 李战欣然接受,“谢谢首长。” 他美美地抽了一口饭后烟的时候,梁副部长说,“说它简单,是因为由于基层两名干部工作的不认真,导致了协同作战训练双方对于协同作战内容的理解出现了严重的偏差。说它复杂,实际上涉及到的是军兵种之间联通机制的问题。用现在的说法就是,没有三军联合数据链,没有打通的信息化平台,陆军和空军部队存在着沟通方面的障碍。” 又抽了口烟,梁副部长说道,“复杂的问题不讲,短期内军区司令员也解决不了。我们处理和解决简单的问题。你给李战同志通报一下调查的情况。” 他指了指戴眼镜的陆军中校。 “是!” 四眼仔陆军中校打开文件夹看了眼,说道,“空军27号雷达站与陆军某部道尔营进行联合防空演练,与此同时,27号雷达站与101团,也是你所在的部队,有对抗演练的长期计划。三月一日,也就是昨日,101团按照既定计划实施实弹射击训练,并且在此基础上增加了低空突防对抗训练,也就是把于27号雷达站的对抗演练长期计划结合了起来。这件事情我们查证了的,李战同志你带领的第一飞行大队是军区试点的模拟蓝军飞行大队,并且担负了重大课题研究项目,你们也把全部计划通报给了27号雷达站。” 他顿了顿,“主要问题出现在27号雷达站的渠红波身上。该名同志是27号雷达站的作战参谋,按照他的说法,为了对付山区低空突防目标,他找到了陆军某部道尔营,希望和道尔营搞一次主要针对低空目标的防空演练。但是,该名同志没有向道尔营表述清楚是模拟防空射击训练,致使道尔营把你们的实弹射击训练当成了协同训练的内容。该名同志出于私心,没有将道尔营加入协调作战这件事情通报给你们。在以上几种因素的影响下,导致了此次误伤事件的发生。” “没有误伤事件,我完好无损地回来了,陆军的弟兄们在实际作战中还是有一些不足的。”李战果断地说道。 求生欲望超级强烈。 梁副部长解释道,“李战同志,你是怎么应对的一会儿再讲。我向你解释一下其他几个问题。陆军某部之所以批准道尔营加入实弹射击,是基于27号雷达站向他们通报的训练计划,那份训练计划其实是渠红波拟定的,他没有把101团的实弹射击训练和101团与27号雷达站的模拟对抗训练区分清楚,直接导致了后面的一系列错误。” “人为因素?”李战扬了扬眉头,问。 梁副部长微微点头,“主要责任在于27号雷达站的渠红波,工作态度麻痹大意,直接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另外,道尔营需要负次要责任。他们的相关负责人没有认真核对协同训练的内容,间接导致了事故的发生。” 李战说,“那就是具体负责的两名或者多名干部工作不严谨导致出现的事故。” “是的。”梁副部长道。 原因的确很简单,因为个别干部的疏忽和极其不严谨的工作态度,错把101团的实弹射击训练当成了地空部队对抗演练的内容,从而导致了此次事故的发生。 李战缓缓点头,沉声说道,“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李战同志,如果是你,你认为会是什么原因?”梁副部长问道。 李战说,“沟通方面出了偏差,没有第二种解释。弹药管理很严格,陆军野战防空部队要打实弹,也是要报军区领导机关备案的。上面在审核的时候没有发现问题,很明显是基层一级的报告请示就出现了严重错误。” 申请报告从根上就错了,基层要负主要责任,具体来说,就是27号雷达站,其中渠红波是主要责任人。反而陆军某部是受了委屈的,但是,他们客观上同样存在着对接不严谨的问题,至少有一个工作态度不严谨的现象。 “首长,不幸中的万幸,我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我的战机也没有,呃,应该也没有问题。我反而认为,陆军野战防空部队应该反思他们的作战能力。前后两波四枚道尔导弹都没能把我打下来,我开的只是歼七啊,理论上具备准三代机性能实际上依然是二代机的战机。” 李战笑着说,“当然,27号雷达站暴露出来的问题就更多了。上一次他们没能探测到我,这一次他们应该是探测到了,可是没有办法锁定我,更没办法攻击,一样意义不大。不过27号雷达站能想到协同陆军的野战防空部队进行联合防空作战,这个举动是具有积极意义的。” 梁副部长愣了一下,那两名陆军中校对李战更是刮目相看。 这样的事情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那都是有充分的理由和底气向所有相关部队单位开喷的,李战就算是把27号雷达站、陆军的道尔营甚至他们的上级都很很的数落一顿,痛痛快快地骂一顿,那都完全是人之常情,甚至可以这么说,李战没有这么干才是让人意外的。 “你这算是替他们求情吗?”梁副部长微笑着问道。 李战呵呵笑了笑,说,“我就是个飞行员,没资格求情。” “不,你有资格。”梁副部长摇头说,“你最有资格,谁也没你有资格。李战同志,你让我深感意外。在见到你之前,尤其看了当时的录像之后,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个什么人,经历此事后又会是什么样子。我的所有猜想都错了,我必须要承认奇迹是存在的,而天才就在我面前。” “录像?什么录像?”李战立马抓住了关键词。 梁副部长指了指不戴眼镜的陆军中校,“给李大队放一放。” 不戴眼镜的陆军中校从身侧的手提电脑包里取出电脑放在茶几上,打开了一个影像文件,是道尔营发射二连的视角,点了播放键。 梁副部长说,“这几天部队纪事栏目组正在道尔营进行节目的摄制,恰好的拍到了当时现场的所有情况,有三个固定机位和两个移动机位,这是最全面的一个角度,你看看。” “啊?拍到了?” 李战顿时惊喜非常,没有谁比他更想以局外者的角度去看当时的场景了。 “这些影像资料已经被列为最高机密,不过我可以给你留一份原始版本的,用于你们模拟蓝军大队的教学。”梁副部长说道。 无须怀疑的是,部队纪事栏目组无意中拍摄下来的影像资料将会成为人民空军甚至世界航空史上最为珍贵和骇人听闻的绝密资料。 歼-7e上的照相枪只能拍摄机头方向一定角度的场景,除此之外,就只有道尔营的雷达影像,这些都不足以直观而完整地重现当时的场景。部署了好几个机位准备拍摄道尔营实弹打靶的部队纪事栏目组,他们的拍摄角度全部覆盖了现场,甚至有长焦镜头! 从037号战机冲出山口到她用火箭弹、机炮、副油箱干掉第二波导弹后垂直爬升,整个过程完完整整的清晰无比地被记录了下来。 可想而知这样的影像资料有多么珍贵! 给李战播放的主要角度影像并不长,因为事发整个过程本身就是那么几分钟。该机位的摄像师的专业素质无疑是绝对牛逼的,他肯定也被震惊到了,但是他依然没有忘记采取拉近跟踪拍摄的方式记录下了037号战机当时是如何应对两波四枚导弹攻击的过程的! 短短几分钟的影像资料,记录下来的绝对是史无前例后估计也不会再出现的伟大奇迹一般的超越完美的战机与导弹之间的对抗。 李战看傻了,当他置身其外用局外者的视觉看自己当时的姿态,他目瞪口呆浑身都在冒冷汗! 他的反应与看过这些影像资料的少数几位人员的反应没有什么区别! 他到底还是个普通人,只是当他上了天坐在了战斗机的座舱里,他是神! 他惊诧地喃喃自语: “我这么牛逼的吗?” 第163章 70秒301个动作 完整的影像资料不但是珍贵之极的资料,更是确凿的证据。梁副部长敢在李战交上飞行报告之前放给他看,说明三个调查组已经统一了意见拿出了调查结果来,甚至可能已经得到了上级领导机关的认可。 梁副部长一行依然待在北库场站,接下来的调查工作还有很多,同样也非常的重要。首先是李战的飞行报告与飞参的判读,还有与27号雷达站与道尔营获取的数据进行核对互相印证。 后续的调查工作更多更具体,因此在李战看到影像资料的这天下午,一辆考斯特把十几名从各个部门单位抽调出来的专业人员组成的调查人员送到了北库场站。其余两个调查组也陆续抵达,全部在北库场站里汇合一起继续接下来的调查。 场站卫生队航医室所在的小院子门若闹市人来人往,李战一边写飞行报告一边接受各种的询问。薛向东已经向他通报过,调查组的工作结束了之后,他要马上整理4-1低空突防实弹射击的技术报告,这个才是“228”大课题的成果。 所以四月份里,李战想要继续进行试验性飞行那是基本不太可能的了,不过他是需要给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上课的,什么也不讲,就讲4-1低空突防实弹射击这个战例。真的是战例了。 李战花了整整一周的时候,前后历经七次补充解释才拿出了调查组需要的飞行报告。 当梁副部长看完飞行报告,无意中从薛向东那里得知二师一直想要把李战调回去,当场下了一道死命令,“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把李战留在101团!” “首长我年底转业了!” “你恐怕转不了业了,干政工你行不行,我回去后立即向上级请示,你必须留下来看着李战!你什么都不用干!把他看好了就是大功一件!”梁副部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薛向东当场就懵了,说话都结巴了,“首,首长,我,我转业报告已经交了上去,师里估计早批准了,现在已经在军区,就等着走完手续了。” “你别管了!”梁副部长不耐烦地摆手,“我说你得留下你就得留下,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七十秒之内做了三百零一个动作,单凭这一点,李战就是个金疙瘩!” 飞参的数据显示,从雷达告警到最后脱离危险,从他的第一个动作打开加力开始到最后垂直爬升时打开加力为结束,历时为70秒,在这个时间里,飞参记录下来的操作动作是301个操作动作。 平均每秒4.3个操作动作! 而且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没有任何错误动作! 不考虑战机的因素,能够达到这个频率这个精准程度的飞行员,全军只有这么一位。你二师还想要回去? 梁副部长根本就不用去看其他方面的能力了,单单是这一点已经足以让全军飞行员都封为神尊一般的高峰! 薛向东心中激动不已,眼泪都要出来了。惊喜来得太突然,这大半年里,自从李战调到了101团,他就开始以告老还乡之前为部队多做点事的心态工作,脱军转是板上钉钉的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还有机会留下来! 能留下,谁愿意走? “请首长放心!无论组织把我放在什么岗位,我都坚决完成组织交代的工作,坚决践行革命军人的使命!”薛向东大声表态,“只要我在,谁也抢不走李战!谁都抢不走!” 随即,他话锋一转问道,“首长,我还能飞,就别让我干政工了。” “好!把人看好什么都可以谈!” 梁副部长沉声对薛向东说,“四一实战的影响是深远的,远的不说,歼七系列战机的退役速度是肯定要加快的了。他的意义很重大。” “是啊,如果敌我识别代码能够全部连通,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乌龙。”薛向东深有同感地说。 歼-7系列战机是没有敌我识别器的,一直到了e型改型和g型才安装了敌我识别器。 梁副部长摇头说道,“你说的问题更大,就算歼七有,和道尔营也衔接不到一起。我问过,陆军那边的道尔营还没能接入自己敌我识别系统。” “毛子恶心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年苏两七不就是因为代码问题而长期无法形成战斗力吗,其中就有敌我识别器源代码的问题。”薛向东冷笑着说。 梁副部长摆了摆手说,“不讲这些了,我要马上带资料回去,上面要组织全军的专家进行研究,我估计没个几年也吃不透这些数据。” “首长,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薛向东犹豫着说。 “这不是你薛大炮的风格,有话说有屁放,我没时间跟你在这耗。”梁副部长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道。 薛向东说,“李战是不可能被复制的,我觉得这些飞参的意义不大,当然作为战术包线是绝对够格的了。我与他谈过,他也是一样的意见。从进入北库山脉到最后遇险的全部操作,他都是在顶着极限来操作的,而且是按照正规的流程来进行的。他当时的想法就是要飞出包线来,再以此为基础慢慢的向下探索,找出最平衡的战训标准来。” “我知道。”梁副部长却无意外,道,“可上级领导机关要看的就是极限,你不知道极限在哪里,谈什么战训标准。你啊,看问题的格局还是太小了。李战心里有数,他知道应该怎么做。你搞好后勤保障等其他工作,尤其是思想教育方面,他毕竟还年轻,在二师办的那种蠢事不能再出现了。” 敢情首长全知道! “是!我明白了!”薛向东敬礼。 梁副部长说,“还有一个事,部队纪事栏目要采访李战,你尽快安排一下,他们明天就到。” “这个恐怕不好吧,首长,李战同志一直很抗拒接受采访,上次师里要安排他采访,他也拒绝了。”薛向东为难地说。 梁副部长说,“内部发行,作为正团以上干部的教材资料来用。” “这个绝对没问题!”薛向东惊讶道,立马答应下来。 这可是荣誉啊! 不只是李战的荣誉,更是101团、73师甚至蓝空的荣誉! 薛向东替李战答应了,可是当他告诉李战此事的时候,李战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团长,我早跟你说过,我不接受任何采访,内部发行的也不行,这件事情没商量的余地。我的报告已经事无巨细了,当内部教材用足矣,采访影像反而显得画蛇添足。” 李战口气这么强硬,薛向东还真的没办法! 现在的李战不是101团的标杆,而是101团乃至73师的“镇店之宝”! 薛向东没有办法,只能如实汇报,上级还能怎样,只能让部队纪事的记者打哪来回哪去,连北库场站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耗时半个月的调查结束了,李战也基本完成了他的技术性标准第一部分的撰写,主要是山区超低空突防操作要领及战术要领。他把被迫进行的与地空导弹部队的实战列为独立的部分来慢慢研究,因为这个部分几乎没有可复制性,只能作为极限的天花板而存在。 机务组向李战报告,037号战机的机体结构以及机翼没有任何问题,发动机也没有问题,一切都很正常。这让李战大感意外,连他自己都解释不了了。不过,同一个工厂同一批工人用同一批原料生产出来的产品,有些用了一两年坏了,有些达到设计寿命后坏了,有些呢大大超出使用寿命后依然能够正常使用,这种现象本身就很难解释清楚。 李战以及机务组的弟兄们只能认为037号战机是当时同时出厂的战机中的异类了,否则无法解释在经历了两个10g大过载机动和极限过失速后依然一切正常,甚至做出了眼镜蛇机动! 4月18日,李战正式恢复飞行,他本来就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他的主要任务是在空中指挥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进行低空突防训练,先在平坦的大漠戈壁上搞,然后逐步增加难度换到北库山脉里搞。他飞出了天花板,也就有了依据,只要不超过他飞出的包线,一切都是可控的。 试飞员的伟大之处在于把战机的飞行包线飞了出来,简简单单的战机技术参数数据,凝聚的是试飞员的心血甚至生命。最大速度最小速度最大爬升率最小爬升率最大起飞重量最小起飞距离…… 李战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把低空突防的天花板飞了出来,最低高度最大速度,在此前提下,复杂气象、山区这些关键要素,全部齐全。可以这么说,李战这一套拿到任何一支航空兵部队里去都能当成天花板标准来用。 你只要按照他飞出来的操作标准来操作,在同等条件环境下,只要你不超出这个包线,你就不会有事。 这是李战对空军的重大贡献。 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同样也是小白鼠,在四月份的下半个月两周时间里,被魔头大队长狠狠地操练,一天一个标准一天一个方案,同样也是在探索最符合实战要求并且具有普及性的标准方案。 李战依然把标准定得偏高了一些,他始终认为,留有余地的训练标准不利于提高部队的作战能力。如此一来,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机务官兵们痛并快乐着,场站的官兵们也痛并快乐着,全都要跟着连轴转。以前谁也不敢拖后腿,现在就更不敢了。 上千吨的专用航油快速消耗着,一直到了四月最后一天,上级命令101团5月3日召开全团军人大会,军区梁副部长和73师陈华林师长等师领导要出席并且主持会议,场站、气象台、修理厂三个副团级单位全体官兵列席。 显然是要搞大事情了。 第164章 特殊重大贡献 “李战同志特殊重大贡献表彰大会” 部队走进场站大礼堂抬眼看到舞台上端横挂着的红底白字是这么写着的。 上千名官兵齐刷刷的被震撼住了。专门为个人召开表彰大会并且整个驻地所有单位除了战备值班值勤人员外全部参加,这样的事情是极少见的。 不但没有等到六月份的半年总结进行表彰,而且还召开大规模的军人大会,这样的荣誉可以说在军区部队里都算是空前的了。 但是出席的领导级别却是不高,熟面孔梁副部长代表军区出席,他只是副军级干部。上级领导机关也许考虑到事迹的特殊,也许是有其他不好猜测的考虑,抑或是其他原因。 一些老士官和中层干部则注意到了横幅的用语。 不是“杰出贡献”,不是“重要贡献”,不是“特别贡献”,也不是“特别重要贡献”,而是“特殊重大贡献”。 首先,一般来说,“重大”常用于不好的事情,比如重大事故重大险情等。其次,“特殊”这个用词非常的值得揣摩,虽然与“特别”只差一个字,但是含义完全的不一样。“特殊”指的是独特的、难以模仿学习的,指人的意味比较重,而“特别”常用于区分强调某事,加强意味比较重。 “特殊重大贡献”六个字完全概括了“4-1”实战的性质,既承认了是一起事故,也肯定了这件事的积极一面,不偏不倚非常的客观。同时也意味着上级领导机关已经给此事定了性,其他各方各人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但是李战是要进行表彰的,不但要表彰,还要狠狠的表彰! 按照一般的表彰大会流程走下来,陈华林主持会议,他先讲话,然后负责调查组的梁副部长介绍了调查情况通报了调查结果以及相关人员的奖励处分决定。 “27号雷达站工作态度存在严重问题,给予副站长王东阳记过一次,集体严重警告一次,给予渠红波降职降衔处分,调离27号雷达站;给予道尔营营长警告一次,集体通报批评一次;给予部队纪事栏目组记集体三等功,主要方向摄像师记个人二等功,栏目负责记者记个人二等功……” 前面对27号雷达站和道尔营的处分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的,不重不轻很恰当,这是因为没有发生伤亡也没有造成装备损坏,否则一定会更加的严厉。别的不说,如果李战牺牲了或者战机废了,27号雷达站和道尔营从上到下所有直接关系人全部都要处理一遍。 有些人会认为给予主要责任人渠红波的处分轻了,实际上换个方向来看,降职降衔这个处分非常的恰当。 比降职降衔重的是撤职,最重的是开除军籍,那么,渠红波违反的纪律条令到底适用哪一条处分决定呢? 李战在二师的时候遭遇多次重大险情,第一次撞鸟,他在安全高度以下跳伞并且弹射之前拉了一把杆救了地面群众,因此记一等功,注意,他活着。如果他是在安全高度以上跳伞并且拉杆救了地面群众,但是他牺牲了,绝对是一等功。如果没牺牲,那么顶多就是一个二等功。 简单总结荣立一等功的条件:客观上进行立功情节后会死,记一等功。 题外话:前不久东部战区老第一集团军有个士官荣立一等功,他活得好好的,大家仔细研究下他的立功情节,远超了记一等功的条件。 因此有个说法,记一等功的基本上都是挂在墙上的,可见要荣立一等功又多么困难。 反过来,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装备损伤,那么就不能给予渠红波撤职处分,更加没达到给予开除军籍处分的条件。最关键的是,调查显示他并无私心,也是为了给集体争光,出发点没有错误。 可是光是降职或者降衔又显得轻了一些,怎么办呢? 领导能当领导那是有真本事的,既降职也降衔,不重不轻,尤为恰当!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李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救了自己和037号战机,同时也救了一大批人。单凭这一点,他就洒出去了一大批的救命之恩。 让人意外的是部队纪事栏目组居然得到了立功表彰。 知道影像资料存在的只是少数人,因此许多人都不理解。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个部队纪事栏目组来,而且还是两个人分别记二等功集体记三等功! 这个奖励可是不轻的啊! 如果他们知道立功的摄像师拍摄到全局画面和特写细节,如果他们知道了负责记者组织安排的几个机位把当时场景全方位地拍摄了下来,他们就一定不会认为很突兀了。 因为李战,那几个整天在各个部队里钻拍着不痛不痒纪事片的新闻工作者被大馅饼给正正地砸在了脑袋上,他们比谁都懵逼。 尤其是那俩荣立二等功都摄像师和负责记者。他们就是做一辈子纪事片子也没有立二等功的机会。他们无意中拍摄到的资料的意义远超二等功的荣立标准,从这个方面来看,记二等功是完全不过分的。 所以说有些人运气来了是真的挡不住。 随即,大家很快想到一个问题——连边缘无关紧要的关系人物都得了二等功,那么这一切的中心人物、绝对主角李战同志又应该记什么样的功劳呢? 特等功早就取消了,那么,记一等功? 是否显得奖励轻了一些呢? 关于给予李战什么奖励,上级领导机关前前后后花了一周的时间开了三次会进行了充分而热烈的讨论,这才拿出了一个得到各方都赞同的奖励结果来。 处分处罚从来都是部队里最严肃最慎重的事情,评功评奖也是如此,越往上就越严肃越慎重。 在仔细研究了李战的情况之后,许多首长发现非常的棘手——那小子居然有了四个一等功一个二等功两个三等功!而且还获得了全军“爱军精武标兵”称号! 这就难办了。 首先记一等功是绝对不合适的了,甚至可以说,哪怕李战什么都不干,到了年底或者明年年底,部队都要给他闹个模范标兵什么的。按照规定,两个一等功就构成了评模范标兵的条件了,他已经得了一个标兵称号,而且是含金量很高的“全军爱军精武标兵”,因此还得给他一个标兵或者模范称号,那就得给比“全军爱军精武标兵”更高的荣誉称号。 这是明文规定的! 你再给他一个一等功,那要怎么给个人荣誉称号呢?到了这一步,谁也不会认为授予李战个人荣誉称号存在什么障碍了,问题是应该给他什么样的个人荣誉称号? 三个一等功符合授予一级英雄模范称号,因此李战作出的贡献是直接推动了全军航空兵部队的发展了的,是填补了某些空白了的! 可是,那是一级英雄模范啊! 非战争年代部队里出现过几个一级英模?那可不是公安系统一级英模可以比拟的! 不合适,给一等功不合适,可一等功是最高奖励奖章了。只能从细节入手,首先要考虑到有利于李战未来的发展,他毕竟还年轻。因此,经过多次研究慎重讨论,决定给李战记个人一等功,但是这个一等功不同于之前的那四个一等功。 梁副部长直接念出了给予李战的奖励,“给予李战同志记个人一等功,批准机关为最高指挥部。” 听到前面半句话的时候,知道李战已经有四个一等功在身的官兵都感到失望,一等功的确无法与李战的贡献以及形成的影响相匹配。后面半句话出来后,大家咀嚼了一下,慢慢回过味来了。 关键在于批准机关。 李战是营职干部,按照奖励权限要求,军区机关就有权给他记功,特意拔高一级,是什么意思呢? 上面知道你,但是现在不是给你更高奖励的时候,你还年轻,踏实干。 薛向东这样的老同志甚至还注意到一个细节——上级领导机关没有授予李战个人荣誉称号,这说明上面认为李战以后极有可能还会有更出色的表现,此时根据荣立的一等功次数来授予个人荣誉称号,既不全面也到不了最高含金量,总之方方面面都是出于爱护李战这个年轻干部来考虑的。 另一个方面,李战之前的四个一等功有三个是二师所属的空x军机关授予的,因为他当时是连级干部,第四个才是广空为了表彰他在三河抗洪的出色表现授予的,当时已经是副营职干部。 授予单位不同含金量也是不同的,通常来说,级别越高立大功的机会就越少,我军的奖励是沉底的,所以你可以看到大量立功的士兵和基层干部,但是谁也没有见过立大功的高级将领。 到了军一级以上的干部或者技术工作人员,要是立了一等功,那是要在八一楼专门开会由最高指挥员亲自授予的。 因此,在想通了所有的关节后,大家对上级的这般操作是心服口服,既照顾到了实际情况,也为李战未来的发展留下了更多的空间。 宣读完记功命令,梁副部长给李战颁奖,然后简单讲话,大会结束,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这无疑是在提醒官兵们——少说话多干事! 第165章 李战奔小康 纵观三大军种官兵立功的通常等级情况,会发现一个特征。陆军部队的官兵们立功大多是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是相对少见的。而空军部队里,尤其是飞行员,只要立功,常常都是二等功一等功。 这些在模范典型官兵的履历里体现得很明显。 原因在于飞行员这个兵种要么不遇着事,遇着事基本上都是大事。 航空兵部队里有句话,只要起飞,一只脚就踩进了阎王殿,究竟是踩着阎王的头还是被阎王给拽下去,运气占的比例还蛮大。 飞行员的岗位工作是驾驶战机在天上执行任务,有太多的意外险情能够影响到飞行安全,稍稍一个强一点的气流就能让战机陷入险境。成功处置了,那就是挽救了部队重大财产,你没二等功以上根本打不住。 因此常常能够看到一些功勋飞行员动不动就是四五个一等功甚至更多,反而是三等功这些拿个年度优秀干部就能“换来”的奖章是比较少的。 李战狂揽五个一等功还真的不算什么,至少不算特别牛逼的那一类。可是如果加上一个前置条件——下部队两年之内,那是真的牛逼大发了的。 别人开二十年飞机拿五个一等功已经算是夺人眼球的了,他倒好,不到两年就搞掂了。 上级领导机关为什么决定留点余量,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李战还年轻,他的军龄还非常的年轻。这么年轻的干部,现在都给他把功劳整上了,以后可就没办法用合适的方式进行表彰鼓励。 对李战的表彰大会被73师以及101团视为今年上半年军事训练中取得的最大成绩,上半年的高潮。经过这么一个小高峰,给接下来的训练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和动力。 李战已经把极限标准钉死在了那里,你其他人就算达不到那个高度也要拼命地往那个高度努力奋斗。 狂魔大队且不必说,有这么一位大队长作为榜样,全都咬着牙齿往前拱。其他大队自然也不能落后,二大队三大队,不管你开的什么战机,该怎么练你还得怎么练。 关于薛向东的任命下来了,73师党委常委兼101团团长,大校副师职。他早就到了晋升大校的年限了,就等着军衔级别上一级转业回地方,以大校副师职的身份回到地方,然后降一级使用。 说白了就是干部转业之前部队给你把部队和地方之间的行政级别兑换差距给消除掉。 现在也是大校副师职,可是进师党委班子了,而且是常委,意味着他不但能够继续服役,而且有了更宽广的发展空间。 上级领导机关充分尊重了他的个人意见,你不想干政工是吗,行,反正你还没到停飞年龄,那就继续飞,继续当团长,给你个师党委常委,把你的级别待遇什么的解决掉。 说到底,上级需要薛大炮这门敢对很多人开炮的人守着李战,所以必须留在101团,不然直接提副师长什么的,多简单的事情。 薛大炮团长跟焕发了第二春一样,他老婆说要带着孩子过来探望,给他直接一句“打飞机都没空了别来”拒绝了,带着开歼-7乙型的二大队和歼-6普拉斯的三大队猛搞训练。 在迎来了春天的五月份,全团展开了热火朝天的大练兵,带动了气象台、场站、维修厂三个单位也跟着搞了起来。 每天消耗的航油上百吨,让郑凯韵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李战手里的一千多吨航油储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下降着,让郑凯韵意外的是,李战竟一点心疼都没有,他甚至在二大队和三大队航油不够的时候用手里的专用航油补了上去。 郑凯韵后来才想明白,以李战现在在军区机关里的地位,他要航油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了,绝对管够!更不会有谁会责怪他把“228”大课题的专用航油匀给二大队和三大队使用。 “三代机我没办法给你,不是部队没钱,是厂家的产量跟不上,航油我给你管够,你烧多少我给你多少,发动机等备件也全给你放开,你只要不摔,你给我可劲造,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把二二八课题给搞漂亮了!” 这是梁副部长的原话。 这才几天,在郑凯韵眼里,李战刚刚脱贫解决温饱,然后一下子就小康了,以前为吃饱饭都要下跪磕头,后来能吃饱了跟守财奴一样看着那三两千存款,现在都他妈请客喝酒吃饭出去旅游了! 估计离大量使用奢侈品也为时不远了。 以前郑凯韵大手一挥,随随便便几十上百吨航油出去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现在呢,李战同志小字一签,上千吨航油第二天就发车开往北库场站。 他的心理变化李战就不得而知了,耐操得不行的037号歼-7e大难不死后又飞了十二个架次,愣是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这让苗雨机组成了明星机务组,一举超越了丛大卫和曹兴的两个老牌机务组。 大家都看出来了,谁紧跟大队长步伐就有猪肉吃。 不过李战也没有再怎么折腾了,他的主要任务是在空中进行训练指挥。狂魔大队的战斗力不是以他为准的,而是以战斗力最差的那个飞行员的水平来确定的,这是他定下的规矩,所谓的木桶理论。 作为基层飞行大队的指挥员,自己能打是远远不够的,要带出能打仗的部队,要让手下的所有飞行员都能打,而且要非常能打。 每一个飞行日,狂魔大队的十八架战机轮番出动,从北库山脉北侧进入,沿着无名峡谷低空飞行,然后从北库山脉的西南侧山口出来,拉起攻击后迅速贴着北库山脉的东南一侧中高空返航或者继续低空返航。 一个科目,细分为四个科目,复杂气象和正常气象,中高空返航和低空返航,反反复复地练习。大半个五月份就都在紧张忙碌的训练中过去了,李战见好就收,在进入五月份最后一周后,宣布第一阶段训练结束,利用几天的时间进行总结和休息。 到了五月份最后一个周六这一天一大早,李战正在“228”办公室里计算四月份的拉杆费,韩红军和李梓辛跑过来请假,说,“大队长,我俩请两天假,到北库溜达溜达,购置点生活用品买点书什么的。” “两天?”李战眉头皱了皱。 韩红军用肩膀撞了撞李梓辛,李梓辛连忙说,“是,啊,严格地说是一天半,我们明天中午就坐场站的通勤车回来了。” “那不就是两天吗?”李战说,“路上的时间也要算上。” 干部要请假在外过夜,这个却是要慎重一些的。之前狂魔大队的官兵们,包括机务中队的,外出北库的话就一天假,早上去晚上回,场站有通勤车接送。要在外过夜这个倒是还没有过。 “跟我老实说,为什么要在北库过夜。”李战的目光扫着二人。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尴尬到飞起,李梓辛肩头撞了撞韩红军,低声说,“你的事你快说。” “我。”韩红军欲言又止,硬着头皮道,“大队长,我交了个朋友,就是普通朋友真的就是普通朋友,我们约好了今晚见个面吃个饭,时间比较尴尬,吃完饭估计比较晚了怕赶不回来,所以要在北库过夜,按照规定在外过夜需要二人以上,我就找李梓辛商量,恰好他要买书,然后就……” 李战问,“网友?” “不,也不算网友的。”韩红军连忙说,“是老乡,我们江苏的,在北库这边支教,哦,她是老师。是朋友介绍的,但是没见过面,就通过电话,然后即时通讯工具上聊过。” “女教师?”李战问。 韩红军脸红红地点头,“是。” 李战陷入了沉思。 他手下这帮飞行员平均年龄不大不小,不过在地方的话也都该考虑婚姻的事情了,最关键的是北库场站这鸟都不愿意拉屎的地方生活实在是太枯燥了。都是精力旺盛的小伙子,怎么可能没有搞对象的念头。 都是军官,是可以在驻地找对象的,况且韩红军那个还是江苏老乡。 李战衡量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问,“那姑娘什么情况?姓名,工作单位,年龄,家庭住址,家庭情况,还有其他相关的信息,你写出来。” 他说着干脆拿出一张白纸递过去让韩红军坐下来写清楚。 李战接受教训了,以自己做过的蠢事为前车之鉴,所以很慎重。按照他之前的作风,绝对直接就批假了。搞对象天经地义,革命工作也是需要接班人的。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昨天师里下发了一个文件,是关于加强官兵网络安全意识思想教育的。互联网的发展很快,发达的网络即时通讯工具在拉近了人们心理距离的同时,也滋生了许多违法犯罪行为。 沿海发达地区已经出现过现役军官遭遇网络诈骗的案例。 另外,北库场站是一线军事基地,虽然装备破破烂烂,但安全保卫工作也是绝对不能放松的。以李战那绷得紧紧的战场神经,他最担心的是出现窃密泄密事件的发生。 韩红军没有让他失望,很快的把对象的信息写全了,很齐全,显然他是清楚规定的,因此都进行了了解,对李战说,“大队长,她跟我同岁,哦,和你也同岁,师范大学毕业的,在北库支教了三年,然后选择留了下来。” “哦,二十六岁了。”李战拿起写满了个人信息的白纸认真地看了起来,问,“是什么人给你牵线搭桥的?” 韩红军尴尬得很,“我邻居大妈同事家表姐的邻村一户人家的长女程梦晓。” “邻居大妈同事家表姐的邻村一户人家的大女儿?”李战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好在他记忆力好。 韩红军琢磨了半天,点头,“是的,大队长。” 李战无奈摇头,继续看程梦晓的个人信息,说,“哦,她是党员。行,给你批准,不过有两个要求。” 韩红军兴奋地站起来,“大队长请你指示!” “第一,一定要按时归队。”李战严肃地说。 韩红军和李梓辛齐声回答:“是!” “第二,让你对象带个女同事出来介绍给李梓辛。”李战说。 “啥?” “啊?” 韩红军和李梓辛都傻了。 李战严肃地一拍桌子,“啊什么?没听明白吗?我一个电话打到她们学校,要多少女教师没有!我给你表现机会!给战友也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这……” 这也太扯了吧? 还有,这个弯转得有点急啊,差点翻车了! 李战刷刷的在请假条上签了字,一递,“赶紧的滚吧!” “是,是!谢谢大队长!”韩红军一接假条,拽着发呆的李梓辛往外跑。 然后,李梓辛的声音从外面远远地传过来:“谢谢啊大队长!” 李战露出老父亲的笑容,继续计算每个人的拉杆费。 第166章 给七爷换新衣服 首先把自己的拉杆费算出来,看着可观的数字,李战兴奋得直搓手。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是李建国接的电话,李战却说,“爸,让妈接电话。” “好好好,慧华,是阿战,让你接电话!” “来了来了,白天不训练吗这个时候打电话。” “他们也有周六日的!快接,说几句,我有事要问他!” 叶慧华的声音清楚地传过来,“儿子啊,你们放假啊?” “妈,对,周六日休息。跟你说啊,这个月我有两万一的奖金!两万一千一百二十五块!”李战笑不拢嘴兴奋地说道。 叶慧华被吓了一跳,“这么多!怎么这么多!” “按照时间算的,飞一个小时有三百二十五块,我这个月飞了六十五个小时!可不就两万多了嘛!我看了一下训练计划,六月份如果天气没有很大的变化,应该也可以飞四五十个小时,也有小二万块,再加上六月份的,上半年就能把房贷给还清了!”李战飞快地计算着。 工资补贴加上拉杆费,到六月份是他调到北库的第九个月,总收入有小二十万,再加上之前几个月的急需,完全够把房贷给提前还清掉了,他如何不激动不兴奋! 叶慧华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对她来说那是没有概念的巨款了,当妈的到底是心疼儿子,赚钱多少不重要,只关心儿子能不能吃饱工作辛苦不辛苦让穿好衣服注意不要生病诸如此类。 直到李建国不耐烦地把她赶走抢过话筒。 “阿战,我问你,你调走了怎么不跟家里说?”李建国严肃地质问。 李战反问,“爸,谁告诉你我调走了的?” 过去几个月里,李战没有向家里透露半分调走了的消息,之前只是说到这边培训一段时间,也没讲清楚。 李建国严肃地说,“你还瞒我,婉君去上学前来家里看望我们了,她说你早就调走了,你还说是培训。调到西部去,那是什么狗屁地方,你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犯错误了?” “应婉君?”李战头都大了,“你别听她瞎说,我犯什么错误,我升官了!我现在是大队长,副营职干部享受正营级待遇!我刚刚才给妈说我收入涨了,犯错误能涨钱?” “还有啊,西部这边挺好的,风景如画,你都不知道这边有多好,总之你放心就是了,你儿子我现在可是高级人才。” “别吹牛了,我还不了解你?高考一结束就一声不吭的跑出去打工两年没回来,要不是学校告诉我是学校派的勤工俭学计划,我能打死你!我告诉你啊!跟领导好好相处,谦虚使人进步,做事要谨慎待人要和气,把你那脾气好好改一改!”李建国训斥道。 李战苦笑着说,“我知道了,行了行了,我加班呢,先这样了。是了,我明天把钱汇回去,你明天下午去银行核实一下!” 赶紧把电话挂了。 一想到长安那边还有个拖油瓶,李战就是一阵苦恼。一时半会想不出个解决办法来,索性就不想了。继续把大队其他人的拉杆费给算出来,然后发现仅次于他的是南亮红,顿时笑了——这位副参谋长给钱逼得都拼命了,居然也飞了四十个小时,一万三千块拉杆费到手。 李战的飞行小时之所以多,是因为他要长时间滞空指挥。他一口气挂仨副油箱,一上去就等着燃油差不多告警了才下来,基本上是其他人的两倍。其他人的飞行小时都在三十五个小时左右,平均每周十二个小时,绝对的高强度了。 甚至有人怀疑李战要求在天上指挥训练而不是蹲在塔台里,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拉杆费。这种怀疑是有道理且有充分依据的,最少开车起飞上天,你做机动也好平常飞行也罢,拉杆费都是一样的。能开着飞机赚钱谁不想。 不过也只是个玩笑罢了,李战还真的不是看重拉杆费,而是在空中指挥最直观最有效。他现场就可以纠正飞行员的动作,几乎是手把手带着的了。当然,他也是胆子大。要在目视的距离上进行空中指挥,意味着要靠得很近,发生空中碰撞的危险很大。 别忘了,狂魔大队的训练已经取消了高度差,飞行员上了天是可以放开手脚飞的,比以前不知道自由了多少,当然风险也不知道高了多少。 分管机务的副团长韩博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李战嘿嘿地笑着,计算器摁得咔咔响,奇怪问,“李大队,忙着呢?” 李战连忙收敛笑容,“哦,那什么团里不是没给我配教导员嘛,我正在核对这个月同志们的拉杆费,应该没有问题的。” “哦,不会有错的,财务那边肯定不会搞错的。”韩博一笑,都知道李战拉杆小王子的外号,他也没说破。 李战问,“韩副团长,有事?” 那语气就是在赶人——打扰我算账了! “有。我这边准备好了,全部按照你的要求准备的,要换什么样的涂装,你得跟我说,或者给我样板。”韩博说道,也没坐下。 李战皱眉,随即恍然大悟,“飞机的涂装啊!瞧我这记性,有有有,样板准备好了草图也画出来了,这就给你拿。” 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一叠照片递给韩博。 韩博笑着接过来,心里暗暗道,看到了钱你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吧?狂魔大队的战机要换涂装是你提出来的,要当成大事来做,我紧赶慢赶总算按照要求准备好了,你现在却忘了个一干二净? 我呸你个小财迷! “咦,vfa-115?nk?这些代号很熟悉啊!”韩博皱眉说。 李战笑道,“不用猜了,强敌海军的战斗中队,绰号老鹰中队。不过我们不用鹰头,垂尾侧面刷上魔头,照片里有,其他的照搬就是了。” 他伸手找出了他画的草图,道,“按照这个样式来,灰色低可视涂装,蓝魔头标志,机头侧面刷战机代号,比如我是洞三拐,然后就可以了。” “这!”韩博惊讶道,“这个,这个可以吗?上级会批准?” 李战摆手说,“之前我汇报过了的,大胆刷就是了,出了问题我负责。要模拟蓝军,就要尽可能地模拟,越像越好,只是外观么,敌我识别也没变啊,能给红军弟兄们一些能看到的压力不是也挺好?至少能给让他们心里尽快进入状态。总是过家家的切磋几招,要狂魔大队干什么。” “这个……”韩博依然犹豫不决,“就算其他的没问题,可是这个魔头,这个不太合适吧?” 李战说,“狂魔大队不用魔头用什么,既然代号都批准了,标志肯定是没问题的。韩副团长,我跟你一块去,我签字。” “好。”韩博这才放心,走出门的时候才回过神来,说,“不用你签字,我分管机务,当然是我签字。” 全团铆足了劲准备打一个翻身仗,他不能没有担当。 二人来到停机坪那里,机务大队已经准备就绪了,各个机务组同时进行,场站派了一些公差过来打下手。显然,这种露天搞的涂装肯定不能很精细,不过李战的意思是只要像那么回事不会掉漆就行了,没有必要进维修厂里喷涂。 都是老家伙,搞太精细反而显得别扭。 李战就一直在看着机务大队开始动手给全部十八架歼-7e换新衣服,苗雨自作主张在他的机头两侧靠近座舱的位置涂上五颗红星的举动,他也就是笑了笑。未来他甚至可以让飞行员个性化涂自己的战机,这是调动官兵训练积极性的好办法。 “大队长,五颗红星代表五个一等功。”苗雨邀功似的对李战说。 李战笑道,“我看出来了,这个主意不错,口头表扬一次。什么时候咱们大队的红星超过十颗,就可以评集体一等功了。” “肯定很快!”苗雨也不知道自己的信心打哪里来。 快到吃午饭的时候,韩博坐在敞篷通勤车上过来,大声说道,“李大队,都搞掂了,你验收一下吧!” 李战走过去跳上车站起来,举目看过去,整整齐齐一排的歼-7e大变样,灰色涂装,垂尾巨大的蓝色魔头标志尤为显眼,然后是机头一侧硕大的阿拉伯数字代号,他的037号战机上的五颗红星就像是少先队的五道杠,也像是朝阳群众老大爷戴的袖标。 十八架战机的阵容是震撼的,乍一看还以为强敌进驻了呢! “好!太像了!漂亮得很!” 李战大赞,继而叮嘱韩博,“韩副团长,外场的管理要严格起来,任何人不得拍照,这些涂装要是传出去,群众会产生误会的。” “明白,我马上就找郑凯韵站长沟通此事,绝对能控制好。”韩博点头道。 不知不觉的,许多副团级干部都习惯在站在下级的角度来和李战对话,若不是李战时刻谨记自己的职务级别用语规范,恐怕他们早都以为自己是李战的下级了。 李战正准备离开停机坪,忽然看到停在身后的歼-6普拉斯,机身编号95533,是他用过的备份机。这架老家伙一直归狂魔大队了,以免037号维修保养的时候李战没有飞机开。 想了想,李战对苗雨说,“把95533也刷一遍,代号不用改,嗯,其他的按照037号的样子来,让老家伙也穿上新衣服。” “是!” 苗雨兴奋地回答,就像小孩子得到家长的允许可以在家里的墙壁上随便涂鸦,马上带着兵们立即就动起手来。 “别急啊,先吃午饭,下午再接着搞。”李战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丛大为!集合部队带回!” “是!”那边丛大为吹哨子集合部队。 李战和韩博坐了通勤车往饭堂去,韩博说,“老六还涂他干嘛,等着退役的老家伙了。” 自从李战一鸣惊人惊动了空司和最高指挥部,101团乃至73师的官兵们都对很快改装三代机有了信心,心怀很大的希望。 “那也得等换转或者继续接收其他部队的二手货换掉三大队那些老六,不然这架老家伙还得继续发挥余热。”李战说。 韩博笑道,“以037号战机这个品质,你估计是没有什么机会用上备份机了。” “那倒也是。” 第167章 突然搞夜间实弹射击 凌晨三时,李战和吴震在塔台下面的飞行简报室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狂魔大队所有战机的新涂装几个小时前就达到了使用标准,所以他们按照计划正常接替了三大队担负战备值班。 狂魔大队五月份的飞行任务更重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同时担负战备值班任务,但是飞行时间可能会少,因为没有空情的话战机是不用出动的。101团上半年没有战备巡逻任务。 按照新老搭配,李战和新飞行员吴震是一个双机编队。飞行简报室里有行军床,可以睡觉,但是警报一来立马就要出动。 李战半躺着捧着《舰载机设计特点与技术性能分析》看,吴震一会儿坐一会儿站,不时的往警报灯那边看,精神抖擞得不行。他和韩红军那些新飞行员是同一批的,放单飞也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了,4-1科目也搞得不错,可是一次空情也没上过,激动是难免的。 4-1战例之后,李战把“228”大课题的科目命名为4系列科目,低空突防打击是第一个,因此代号4-1科目,也被大家口语化称之为四杠一练习。 “大队长,你说今天会有空情吗?马上重阳节了,你不是说每逢重大节假日一定会有点事的吗?”吴震忍不住问李战。 李战眼皮都没抬一下,说,“我说的是沿海地区的部队,这里有什么空情,再说了,外国人不过重阳节。” “那,那也太没意思了。”吴震失望地说。 “等你上过空情了,你会希望世界和平的。”李战说,“你别再晃来晃去了,踏踏实实坐着,不然就睡觉,离天亮还早。” 吴震坐下来,“睡不着啊。” 闻言,李战索性坐起来,把书放到一边,道,“睡不着是吧,行,我问你,慢车低空飞行最关键的操作是什么?” “襟翼三!”吴震不假思索地回答。 李战对吴震的条件反射很满意,说明过去三周的训练是有很好效果的。他继续问道,“出山后的第一个操作是什么?” “开加力!”吴震继续快速回答。 第二个问题是有陷阱的,动不动就开加力那是李战的风格,狂魔大队其他人之前接受的训练里对什么情况下开加力都是有明确规定的。比如抢占攻击阵位、空中格斗、紧急支援等。出山就开加力,只是4-1战例给李战留下的心理阴影罢了。 他一直在反思4-1战例里的操作动作,尽管有301个之多,但他全部准确并且依序地记住了。最后他发现最关键的一个操作是第一时间打开了加力,使得发动机保持了足够的转速,为后面的机动储备了足够的动力。 一些很复杂的规避动作其实总结起来,往往关键的操作就在于那么一两个很寻常的动作,只要你在最合适的时机进行了操作。 “嗯,反应挺快。”李战微微点头,“不过你知道你的缺点在哪里吗?你的飞行动作不自然,在山区里穿行的时候,你是被山峰逼着走的,而不是自己计算好了提前量绕过去的。原因在哪里知道吗?” 吴震茫然地摇头。 李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记住了整个操作流程也记住了各种险情的处置方案,可是你没能完全自然融入其中。回想你一开始学齐步走的样子,你现在就是那个样子。动作要领没错,但是走起来很僵硬。” “自然融入……”吴震显然没能领悟其中的关节,“大队长,就是我的动作不够自然?” 李战微微摇头,“你的操作动作应该是自然的,可是和战机的反应结合起来总是显得僵硬。这个你要好好想想,慢慢想仔细想。” 师父领进门领悟靠个人。 如果吴震的操作动作有问题,李战早就进行纠正或者给他开小灶了。正是意识到吴震的问题不属于技术动作范畴,李战才没有提起。现在左右无事就点拨点拨,尽管效果肯定很有限。 飞行不仅是技术也是艺术,李战的一贯观点是飞行员既要有理科生的技术也要有文科生的艺术想象力。同样的一个机动,一千个飞行员能飞出一千种风格,有的看上去很别扭,尽管操作次序和要领没错,有的则赏心悦目,给人行云流水一般的感觉。原因就在于后者已经进入了艺术飞行的境界,通俗地说,就是人机合一了。 李战不敢奢望狂魔大队所有人都达到这个境界,可是不是越多越好吗? 看见吴震陷入了沉思双手双脚微微地模拟着操作动作,李战满意地笑了笑,拿起书继续啃。 4-1科目里,狂魔大队大部分人都达到了良好以上的水平,李战对这个成绩还是比较满意的。他制定的标准本来就高,能达到良好水平,基本上可以做到百分之七十的突防成功率。不过他最终的目的是今年内让每一名飞行员都具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突防成功率,达不到的就调离狂魔大队。 理论上的百分之九十以上,实际上的百分之百,战场上才能做到大部分人突防成功。 这个话很容易理解——理论上具备百分之九十以上成功率的飞行员是活不到低空突防阶段的。因此战场上要么是百分之百,要么是百分之零,永远没有第二种百分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吴震的沉思被打断,下意识地站起来。李战也把书放了下来,看向门口,浑身的肌肉慢慢进入战斗状态。脚步声这么急意味着有急事,可是警报没想,说明不是空情。 难道是在北库过夜那俩小子出什么事了? 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这么久突然到了大城市——北库城对于周边的小镇区来说可不就是大城市,难免会被花花世界给迷住了眼睛,那根弦稍稍松了一些,一个把持不住干了不能干的事情,那可不就是大事了! 怕什么来什么,薛向东满脸严肃地快步走了进来,盯着李战看的样子像是要吃人。 “团长,你怎么没休息,夜里是南亮红副参谋长塔台值班啊。”李战心虚地问道。 薛向东盯着李战,又看了看吴震,沉声问道,“你们搞个双机对地实弹射击,有没有信心?” “现在?”李战下意识地看向窗户外,能看到星星,天气是不错的。 “别废话,有没有问题?”薛向东沉声问道。 李战猛地反应过来,“当然没问题!不就是夜间实弹射击吗!吴震也完全没问题,我带着他。” “好!出来开会!” 第168章 夜空中的带弹老七 “只能飞这条线?” “是,必须分毫不差!” 薛向东斩钉截铁回答之后,李战就不再发问了,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是薛向东不明说,他就绝对不能问,这是纪律。 薛向东知道李战几下就想明白了,但是还有个菜鸟吴震,他再一次强调说,“靶区在靠近边境线的无人山区,会有灯光指示,你们一定要注意不能越线,绝对不能越线!必须要保证把火箭弹打在靶区里面。” “谁指挥?地面有指挥所吗?”李战问。 薛向东说,“没有,北库塔台直接指挥。规定时间规定航线固定靶区,你们严格按照计划过去打完火箭弹就返航,记住了,返航的航线也是固定的。时间不多,马上熟悉一下计划,有不明白的地方提出来。” “明白了。”李战神情严肃,和吴震快速研究起夜间对地实弹射击训练计划来。 吴震再迟钝此时也若有所思了,把强烈的好奇心和激动的心情控制下去,在肾上腺素快速分泌的情况下集中全部的精神研究整个计划。 “咱们团第一次搞这样的夜间对地实弹射击训练,你们一定要搞好了,回头要总结经验向全团推广的。五月份就要开始夜间实弹射击训练了,空靶地靶都要打,你们狂魔大队要开个好头。”薛向东说。 李战忽然笑了笑,说,“团长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狠狠地为建设伟大人民空军贡献一把弹药。” 吴震兴奋地咧嘴笑了,他暗暗猜测,这次搞好了没准能拿个三等功,甚至二等功也是有可能的。韩红军和李梓辛是李战的僚机,今晚本是韩红军值班的,他要出去相亲,吴震顶了他的班。所以说有时候运气很重要。 机务那边先一步接到命令,正在给两架值班的战机挂载弹药。与4-1战例一模一样的弹药配置——四组90毫米口径火箭弹和一个副油箱。韩博在停机坪现场,亲自检查弹药的挂载情况,并且在任务单上签字。 凌晨三时四十五分,李战和吴震来到停机坪。塔台边上有几个停机坪,值班战机通常停放在这里,由地面电源车全程带着保持开车状态。李战和吴震分别检查了战机的情况,重点检查了弹药的情况,确认无误后签字。 凌晨三时四十七分,塔台下令,两架战机次第滑出。 凌晨三时五十分,塔台下令,双机编队起飞。 “嗞嗞,洞三拐,调整航向270,高度七千,巡航速度。”薛向东沉声下达指令,咬字非常清晰,语气非常沉稳。 李战扫了一眼仪表台,重复指令,“航向270,高度七千,巡航速度,明白。” 他先行调整,随即吴震紧随着调整。僚机要跟随长机的动作,否则很容易发生空中碰撞事故。夜间飞行对战机之间的间距、战机飞行方向和高度的改变等,都提出更严格的要求。 在漆黑的夜空里,飞行员大多时候时候只能通过目视航灯来确认长僚机的位置。在繁星点点的夜晚,在一定距离上要把战机尾焰光区分出来需要很敏锐的视力。 “洞三拐,调整频率38325点11。”薛向东再一次呼叫。 李战早有心理准备,这是保密通讯了,具备了跳频功能的。自己的技术,连歼-6这种老家伙都早完成加装了,是作战通讯频道。搞实弹射击训练、带弹战备巡逻、带弹起降飞行训练等携带实弹的军事行动,一般都会使用保密通讯频道。 “明白,调整频率38325点11。”李战迅速调整了通讯频率,随即呼叫,“洞三拐呼叫塔台,无线电测试,洞三拐洞三拐,完毕。” 吴震紧接着呼叫,“两拐八无线电测试,两拐八两拐八,完毕。” “洞三拐两拐八,无线电清晰,很清晰。”薛向东回复。 李战摆头看向右翼后方,吴震紧跟着,战机姿态很稳。抬头看上方的时候,恰好看到一架客机闪烁着红蓝色航灯对向飞过。脑袋上是国际航线,屁股下是北库山脉。 上级给的固定航线是从东往西纵穿北库山脉,最需要注意的是,北库主峰是不航线半段地标,从东往西飞要从北库主峰的背面走,返航时要从北库主峰的南面走。 另一个需要注意的要求是,过了北库主峰后,需要持续下高度,始终保持五百米的相对高度。这是唯一有难度的一个环节了。李战分析,上级之所以规定五百米高度,是出于安全考虑。 夜航的客观环境恶劣,摸黑飞行比在低能见度天气飞行还要危险。若是白天,李战敢在五十米高度飞行。 他们已经很过分了,使用没有地形匹配雷达的歼-7e进行夜间低空飞行,让装备三代机的兄弟部队的脸往哪里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几百米的高度,九百多公里每小时的巡航速度,稍不留神就会怼地。 带着四组火箭弹的情况下,又是陌生地域的对地实弹射击训练,李战也不敢掉以轻心,不断的提醒吴震保持检查飞机的姿态、飞行数据。27号雷达站对他们进行持续的跟踪照射,以最快的速度把两架战机的实时数据通报给北库塔台,北库塔台对照27号雷达站和北库气象台的数据得出更准确的数据,指挥员根据最终的数据来下达下一道指令。 遗憾的是,没有战术数据链的情况下,这个过程实施起来相当的繁琐,完全不具备作战时效,往往不能给予飞行员及时的支撑。 自从被李战搞了一次,27号雷达站乖巧了许多虚心了许多,面对101团这个破烂王家的傻大儿子再不敢有以前高高在上的姿态。再顶着干没准人都给你全换掉一轮去。反正北库魔头的名号是让27号雷达站的官兵闻之色变的了。 “北库,我要下高度了。”李战确认飞过了北库主峰之后,没等地面的位置通报到,主动报告申请。 薛向东很放心的。吴震是个菜鸟,但是有李战这个老鸟带着,一点问题都没有。今晚如果不是李战值班,他也会去找李战来执行这个任务,其他人干这个事情他根本不放心。 “洞三拐,按照计划下高度,注意速度。”薛向东回复。 “明白。” 李战压杆,037号战机徐徐下降高度,吴震跟上,贴着群山的山头往下降。始终保持五百米的相对高度,意味着要随地形高度的变化而变化。地形海拔高度如果是两千米,飞机就必须在两千五百米的高度飞行。 往月亮的方向看了一眼,出现个深色的影子,李战提醒了吴震一句,“两拐八,注意你的两点方向!” “我看到了,准备规避!”吴震很冷静。 李战向左翼让出位置,吴震紧接着往左翼规避,避开了侧前方的一座山峰。李战快速检查仪表数据,呼叫塔台,“北库,雷达确认一下位置,航线应该是出现了偏移。” “马上确认!”薛向东立马道。 不多时,薛向东呼叫,“洞三拐,你们的航向向北偏移了十度,马上调整!” “明白,向北偏移十五度。”李战马上进行调整。 飞行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精确,尤其是在山区里飞行,磁场环境复杂会对飞机的传感器产生影响。纵穿了北库山脉才偏移十度,是小的误差值了。况且他们马上会经过一个明显的地标——某个镇区,以有密集灯光的镇区作为参照物来修正航向。 周遭的颜色一下子变得一致起来,前方下方有隐隐约约的一片灯光,李战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已经飞出了北库山区,前方就是最后一个地标某镇区。 “洞三拐报告,我看到最后一个地标了。”李战报告。 薛向东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塔台的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的坐直了腰板,死死盯着自己的岗位,同时听觉集中在了扩音器那里,进入了紧张等待任务进展情况的模式。 经过最后一个地标意味着要进入攻击航线了。 101团的靶区在北库山脉东南则的大漠戈壁上,他们从来没有去过五百多公里外的靠近边境线的无人山区那边打过靶。一方面是因为距离远,另一方面则与其他因素有关。 凌晨的此时突然来这么一出,难道是空司抽查? 薛向东不说,谁也不敢问。 部队最不需要的是好奇心,该你知道的会开会进行通报,不该你知道的你刻意打听就是违反纪律。 李战的目光随着底下的镇区移动了一阵子,一直到镇区被远远抛到后面再也看不到,他才稳稳地把战机拉起来,随即报告,“北库,我开始进入攻击航线,上高度一千,完毕。” “北库收到,按计划进行!”薛向东内心很激动表面却很镇定。 进入攻击航线需要拉起高度,但并不太高,只有一千米的相对高度,这对飞行员提出了比较严格的要求。打火箭弹需要进入俯冲姿态,一千米的相对高度实际上是没有多少余地的了。 出于安全考虑,吴震需要上到一千五百米高度,李战完成攻击脱离之后,他再进行攻击。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着。 第169章 全弹药攻击 “洞三拐,脱离!脱离!你快越线了!” 薛向东大声呼叫李战,他从雷达上看到037号战机的信号在飞快迫近边境线。 “北库,我拉起脱离了!情况有变!我没看到地面指示灯光!请确认!完毕!”李战拉起掉头,037号战机在飞跃边境线之前画了一个“u”型航线。 李战按照计划进入攻击航线在一千米的相对高度上飞行,在规定的位置进行小角度俯冲,可是地面一片漆黑,根本没有指示灯光。这是不正常的,计划里写得很清楚,靶区周遭没有灯光,而靶区的灯光是最具辨识度的红色灯光。 什么都没有。 “两拐八,你上相对两千盘旋!”薛向东果断下令。 老资格团长的指挥能力此时完全的体现了出来,抉择非常迅速,指令明确准确,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看不见靶区就没有办法进行实弹射击,此时已经进入任务区域的两架战机就存在空中碰撞的可能,因此首先要做的是让吴震先上高度盘旋等待李战完成攻击。 李战搞不掂的话,吴震也别试了,全部返航吧。 再三确认了任务战机的位置,薛向东立刻肯定是地面靶区分队出了问题。他立马拿出一台卫星电话拨打出去,身边的南亮红诧异地盯着卫星电话看了眼嘴巴张了张。 薛向东走到一边去,捂着卫星电话低声说着什么,大概说了一分多钟,他挂掉电话返身回来,拿起送话器呼叫李战,“洞三拐,北库叫。” “洞三拐收到!”李战一直在等,马上回话。 薛向东沉声说道,“洞三拐,计划有变,靶区只能提供微弱灯光指示,时间只有一分钟,你能不能把弹药准确扔进靶圈里?” 只有一分钟,且是微弱的灯光指示。 难度上升不是一点两点了,而是三四层楼那么高。 “北库,取消高度差让我自由发挥,我有把握!”李战略微思索,肯定回答。 这是夜间啊! 微弱的灯光是很难发现的,哪怕周遭一片漆黑。别忘了,李战他们使用的飞行头盔是最普通的配套给歼-7e的第二代头盔,没有夜间瞄准功能。歼-7g倒是有配套的带有头盔瞄准仪的改进型飞行头盔,甚至听说还有目视瞄准功能的型号,差距不是一点两点大而是三四层楼那么大。 要对靶区进行攻击首先要看到靶区,原本说有明显的灯光指示,现在上级无疑是临时提高了难度系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但是命令就是命令,没困难要上,有困难克服困难也要上。 薛向东果断说道,“洞三拐,允许你自由选择攻击方式,但注意两拐八在相对两千。准备好报,我让地面指示开始!” “明白,我正在下高度盘旋,请雷达再看一下我具体位置,应该在靶区上空。”李战回答。 雷达员竖起大拇指,忍不住赞道,“李大队的位置非常精准,就在靶区上空低空盘旋!” 这份精准的洞察力和操作功底,恐怕无人出其右。 “洞三拐,你就在靶区上空!准备好!一分钟后开始指示地靶!”薛向东果断指令李战。 “明白!一分钟倒计时!”李战做好了准备,眼睛瞪得大大的,恨不得向汽车那样装上大灯。 薛向东再一次取出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沉声说道,“我这边准备好了,请马上指示目标!完毕!” 得到答复后,薛向东一边挂掉电话一边通知李战:“洞三拐,已经开始指示目标!” “洞三拐明白,正在搜索!” 李战在五百米的高度盘旋着,瞪大了眼睛往下目视搜索,只有一分钟的时间,他不免的有些紧张。这次夜间实弹射击训练意义非凡,绝对不能出差错,至少问题绝对不能出在他身上,他丢不起这个人。 咦,看到了,可是这也太他妈的微弱了吧? 李战哭笑不得,地面上有一丝微微跳跃的红色灯光,周围的情况完全看不见的。他完全不敢确定那就是地靶,不得不呼叫北库塔台,“北库,我看到灯光了,但是我不确定是不是地靶,非常微弱!” “是!洞三拐!那就是目……地靶!注意啊!一定要进行准确的打击!”薛向东兴奋起来,大声说道。 李战拉起战机,回答,“洞三拐明白!我拉起准备攻击了!两拐八注意看我的攻击航线,准备进行第二次攻击!” “两拐八收到!”吴震精神振奋。 037号战机咆哮着爬升到一千米的相对高度,随即调整航向对准了靶子。李战压杆进入俯冲状态,精细地调整机头对准微弱的灯光,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目光飞快地扫视着仪表台。 进入攻击点,李战大喊道,“洞三拐开始攻击!全弹药攻击!” 摁下发射按钮,早就接通了电源的火箭发射器“嗖嗖嗖”的不断把90毫米口径火箭弹给发射出去,二十八枚火箭弹连成一条火线,犹如漆黑夜里的流星一般直奔目标。 战机停止颤抖后,李战第一时间拉起,同时扫了一眼高度表:相对高度二百三十米。 机身忽然有微微的颤抖,但是很快消失了。 李战心知肚明,检查了一下各个系统,确认安全之后,他继续上高度并且脱离靶区,同时果断地接过指挥权,命令吴震,“两拐八,开始攻击!注意,拉起脱离攻击航线的高度不得低于相对五百米!” “两拐八明白!开始进入攻击航线!”吴震振奋不已,压杆进入。 李战上到相对一千高度盘旋,扭头看向靶子的位置,那里已经是一片火光冲天,根本不需要再费劲确认目标了,吴震就算是个近视眼也能把弹药扔到靶子上面去。 随即,他看到278号战机把所有二十八枚火箭弹都射在了火光冲天的位置,然后干脆利落地拉起脱离。 李战满意地点了点,地面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 “北库,已经按照计划完成实弹射击训练,请求返航!”李战呼叫北库塔台。 薛向东控制着激动的心情,道,“洞三拐可以返航!你们着陆之前我就能完成报靶,希望是个好成绩!” “肯定不会差!”李战开心得很。 地面某隐蔽处,几个“报靶员”向着夜空中远去的航空发动机尾焰敬礼——空军的弟兄们打得真他娘准啊! 如果他们知道那是落后的二代机用无导火箭弹打出来的成绩,恐怕会更加的肃然起敬。 满环的成绩很快的报到了北库塔台,101团完美地完成了上级突然交待的夜间实弹射击训练任务! 这个夜晚是难忘了,哪怕对李战来说也是如此。 对正在北库城区里的韩红军和李梓辛来说也是如此。李战在搞夜间实弹射击训练的时候,韩红军也在搞。 他和程梦晓通过电话和即时通讯工具交流的时间不短了,今晚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一见如故,彼此都感觉到对方是和之前了解的那个人是货对板的。吃了饭喝了点小酒,韩红军壮着胆子就把程梦晓开房睡到一起了。 结果实弹射击结束之后,程梦晓才羞涩起来,六点钟不到就要回学校。韩红军没办法,只能找酒店值班经理好不容易找来一台车,送程梦晓回去。等他返回酒店的时候,看见李梓辛坐在大堂那里发呆。 “你怎么没睡?”韩红军很诧异。 李梓辛说,“那个,去你房间说。” 都是不差钱的主,住的是北库城区比较高端的旅游酒店,来到韩红军的房间里,韩红军连忙的收拾乱糟糟的床铺,李梓辛却是走到茶几那边坐下来,苦恼地说,“别装模作样了,老子被那女的睡了。” “啊?”韩红军惊到下巴都掉了。 李梓辛拿出烟点上抓着头皮抽了几口,说,“你不是让我送她回去吗,我就送了,然后她邀请我进去喝杯茶,进去之后就扑我。我,我他妈的哪里忍得住啊,哎,就,就那什么了。现在想起来都还跟做梦一样。不是,她不是老师吗,怎么这么,这么奔放?” 终于,韩红军回过神来了,顿时笑翻。 “你笑个几把啊!好端端的非要我送她回去!这下我怎么解释?”李梓辛气愤地说道。 韩红军好不容易止住笑,道,“你得了便宜还卖乖?行了啊,那姑娘挺不错了,梦晓跟我说过,挺好的女孩,本地少数民族,你还可以生两个孩子呢!” “我都没思想准备!”李梓辛愤愤不平。 “你别跟我说你是处男!”韩红军怒道。 李梓辛的脸腾的就红了。 韩红军震惊地看着李梓辛,好半天错愕道,“你,你小子居然是处男!这我就明白了,难怪难怪。那也不错的,真的,那姑娘很适合你。你本来就内向,那姑娘性格外向,互补啊!” 看着李梓辛一脸痛苦的样子,韩红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别说你,我不也是一样,也那什么了。不过你这样看,就咱们这样的有那个时间搞长跑式恋爱吗?说到底就是找个对眼的过日子。你现在不找,以后大队长给你找,你更难以接受!他还打光棍呢,你说他会给你找个什么样的?无非就是和地方的一些单位联谊。” 李梓辛一听,好像是这么回事,顿时心里就好受了一些,摇头叹气说,“主要是我没准备这么快结婚。” “嘿嘿,还是早点结婚的好。干咱们这行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掉下来,我是独子你也是,早点把香火传下去最保险。”韩红军说。 李梓辛认真想了想,想到大队长猛搞训练那个劲头,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微微点头,“这么说也是。” “明天再去趟学校,一起去,当面锣当面鼓的把关系确定下来,归队后就向大队长汇报,然后打报告申请结婚。”韩红军猛地一挥手说。 李梓辛犹豫着,“太快了吧?” “无所不破唯快不破,那什么的时候不快就行。”韩红军贱兮兮地说,“走走走,你赶紧回你屋睡去,睡几个小时,吃了早饭就去学校。” 说着就把李梓辛给赶走了。 第170章 前途是光明滴啊! 苗雨盯着037号歼-7e机腹后部的几个小洞看了半天,机械士官过来用螺丝刀轻轻的比划了一下还捅了一下,奇怪问道,“这是怎么搞的?” “只是蒙皮破了,里面应该没有损伤。不过还是要仔细检查一下,不能有任何的疏忽。”苗雨答非所问。 看见机械士官还要问,苗雨瞪眼,“要进维修厂搞了,我和你负责,其他人都让他们回去搞内务,听明白了没有?” “是!”机械士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想了想,机械士官说,“大队长今天要飞行,怎么办?” 苗雨叹了口气,道,“他会开九五五三三的。” 三天前搞的夜间实弹射击训练,甚至还能闻到小洞里的火药味,不知道是不是火箭弹尾烟留下的。狂魔大队已经恢复训练了,三天前037号歼-7e完成夜间实弹射击训练任务回来之后就一直停着了,做了全面的检修,现在只剩下机腹那几个小洞没处理好。 他不再多言,乘通勤车迎着朝阳往场站东边的修理厂去了。 内场飞行员小楼前面空地,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正在列队,李战站在队伍前面,穿飞行服,左手拎着飞行头盔,右手拿着白色劳保手套,正在部署今天的训练。 “今天是正常气象,原计划搞复杂气象条件下低空突袭作战,也就是4-3科目,看样子是搞不成了。临时调整了一下,改成自由空战。这个科目我打算放在最后搞的,编号为4-2科目。可惜老天爷不配合啊。” 李战情绪不太高,扫视着众人说。 众人心里都在嘀咕,别人遇到正常气象都是高兴的,就你个魔头跟被扣了拉杆费一样沮丧得眉头紧锁。 “无高度差自由空战我们前面做了充分的理论学习,地面演练也搞了很多皮遍,今天是第一次操课,大家打起精神来,好好回忆一下动作要领。”李战说,“飞行安全我强调一下,最低飞行距离一定要保证,谁违反了我让谁停飞!明白了吗?” “明白了!” 李战皱眉,“没吃早饭吗?” “明白了!!” 李战怒道,“娘们啊!明白了吗?” “明白了!!” 飞行员们仰头狂吼着。 未来市场价值数十亿人民币的飞行员们被李战当成低级炮灰步兵来训了。 “向右——转!登车!”李战下达口令。 部队等车。 刚才站在一边的团参谋长马风走过来,把拿在手里的迷彩帽戴上,说,“全部十八架战机同时升空捉对厮杀,我不明白上级为什么会批准你的训练计划。” 李战说,“参谋长,这没有什么的。北库戈壁和北库沙漠连在一起,那么大一块训练区域,我们的训练空域大概是全军最大的了,十八架战机沧海一粟罢了。” “指挥是个问题。”马风昨天才看到训练计划,颇为担心的。 李战笑道,“这就要看团长的功力了,不过训练空域的指挥我负责,问题不大。” “十八架战机九个对抗小组,你管得过来?你都看不见了吧?”马风说。 那么大的空域,李战显然没有办法把全部空战对抗情况都纳入眼底,他要怎么样来兼顾是个大问题。 “是啊,如果有预警机就好了。”李战感慨着说,“只能让他们反复练,我挨个指导纠正了。做过周密的计算,机载燃油是足够的。” 马风微微点头,“走,我也去塔台看看。” 他跟着李战上了吉普212通勤车,带着搭载着狂魔大队十七名飞行员的中巴车往外场去。 现如今在101团里,作战和训练怎么搞,基本上是李战说了算,薛向东这个团长更像是大管家的身份。一些事情需要团长出面的,就把薛向东拉出来,不需要他的时候,李战这边就直接安排下去了。 大队长这么牛逼,狂魔大队自然也就牛逼了。二大队和三大队基本上沦为了附属,二大队担负日常的战备值勤,三大队用两架歼-7e在进行改装训练。别的部队已经在改装改进型的三代机,73师这边的部队还在改装改进型的二代机,还不是最新型号的。 在车上,马风低声对李战说,“我有个同学在空司装备,他说咱们73师引起了空司首长的注意,可能会很快改装。” “当真?”李战意外道。 马风摇头,“小道消息,无法确定。” 李战说,“小道消息一般很准,改装什么机型?” “不知道,关于改装什么机型上面好像有分歧。”马风说。 李战略微思索了一下,道,“这个咱们师是可以提建议的。” “空司首长关注到咱们师都是因为你啊,这个你很清楚。那么大的课题放下来,你又搞了个4-1战例,把最高指挥部都给震惊到了。”马风笑道,“师长的建议可能不会被考虑,如果是你的,那就不一样了。” 李战回过神来,看着马风问,“参谋长,你有想法?” 略微尴尬地笑了笑,马风说,“我觉得咱们师改装歼十一是最好的。咱们驻扎在地广人稀的北库,双发重型远程战斗机是适合的。咱们既是一线部队也是纵深部队,假若东部发生战争,我们要进行支援的话,歼十很难担负起这么远距离的专场。” 他知道拉杆小王子最中意的机型是歼-10。今天特意跑过来跟李战去外场,主要目的是聊了聊这个事情。别人不知道李战在空司首长那边的地位,马风的那位同学是很清楚的,马风因此有更加清楚的认识。 师长影响不了部队改装的对象机型,一个大队长可以影响,怎么看都显得天方夜谭,可是这样的事情放在李战身上,谁都不会觉得是天方夜谭的。 马风是青壮军官啊,是有雄心壮志想要做一番事业的。 “的确,双发机有天然优势,从地理位置来看,双发重型机最合适。但是,参谋长,你认为我能影响空司的决定,这个太扯了。”李战说。 马风一看有戏,连忙说道,“绝对可以,肯定能影响到,真的。” 忽然地咧开嘴笑了笑,李战说道,“参谋长,我不是打击你,也不是妄自菲薄,但是咱们要面对事实。这么说吧,就算我的意见能被空司作为参考之一,咱们师也不太可能得到歼十一。” “嗯?”马风没听明白。 李战摇着头说,“沿海地区的部队三代化建设完成之前,咱们这边的部队想都不要想,他们对远程重型战机的需求同样很强烈。你知道我在二师待过,沿海地区的部队有很强烈的冲破岛链的欲望和压力。以前二师用歼七歼八搞南海巡逻,除了副油箱什么都不带,航程不足啊。” “那照你你这么说,咱们师换装的日子是遥遥无期了。”马风心里一阵失落,“可是我那同学说得很肯定,七十三师很快要进行换装。” 李战轻叹口气沉声说道,“参谋长,咱们师外号叫什么,西部破烂王,咱们就是个捡破烂的,就算会改转,你还指望开新飞机?就沈飞和成飞每年鸡碎那么多的产量,得猴年马月?所以啊,我估计八成还是要捡别人的二手货。” “歼十一a型?”马风皱眉。 李战冷哼,“想多了,能混到一些苏两七算不错的了,最早期的那一批。” “操!” 马风骂出来。 空军现役战机里,su-27战机就只有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引进的原装sk型和ubk型,最早入役的已经飞了17年了,最晚的也使用了14年。这批su-27与国产歼-11的差距就是歼-7乙型和歼-7g型的差距,那破烂落后不堪的航电系统甚至连歼-10的最早的那一批都不如的! 李战笑道,“咱们一直捡二师淘汰下来的飞机,要改装三代机的话,估计也是接收他们的。他们用的苏两七没很差,航电是做过改进的。”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个事情我知道的。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我国航电系统发展很快,二师那批苏两七当时改进的也很落后了。”马风没好气地说。 李战诧异,“这样的吗?” “你不知道?你在二师就没看过?”马风反问。 李战苦笑着摇头,“六团把它们当宝贝一样看着,基本没机会接触。我调过来的时候,六团已经开始改装歼十一b和歼十一bs。综合你获得的消息,他们淘汰下来的苏两七估计已经快完成大修,应该很快就给咱们发过来了。” 到了外场,一看到那浓浓古典风格的歼-7和歼-7,马风突然觉得su-27没那么落后了,心情一下子好起来,期待地说,“对对对,再烂也是三代机,挺好的挺好的。” 李战嘴角一扬,“九百块拉杆费呢能不好。” 马风诧异看向李战,这个逻辑他没跟上。改装三代机不是为了更好的遂行作战任务更好地捍卫祖国领空吗? “苏两七也好歼十一b也罢,拉杆费都是一样的,都是三代机嘛,你说,开什么不一样。”李战呵呵笑着说。 马风:“我……” 李战憧憬着年入百万的日子,然后被如此高的收入被吓了一跳。每年飞个七八百小时就能实现这个理想了,真的不遥远啊!他现在的工资补贴什么的每个月能到手一万两千多了,一年就是差不多十六万,部队的工资是按照每年十三个月发放的。如果开三代机,搞八九十万拉杆费都不需要飞超过一千个小时! “前途是光明滴啊!” 报告 弟兄们宽容大量听我辩解:为期二十天的全国新文艺群体拔尖(重音)人才高级研修班今天最后一节课,下午茶话会晚上聚餐什么的,今天估计是无法更新了。欠下的等回到家了悉数补上。 步枪 2019年11月17日 第171章 另一个高度差(为新盟飞言人加更) 六月初的北库山脉,山上还白雪皑皑,山下已经迫不及待地换上了绿衣,好些不畏寒的花儿也都冒了出来,迎着朝阳摇曳着花枝。 山上的雪不断地消融往下流汇成了河流,顺着山势曲折向下向远处。不知从哪来的马鹿三五成群慢悠悠的从树林里走到了河边,悠然四望后低头饮水。 天上传来空气被狠狠刺破的声音,紧随着是滚滚而来的轰鸣声。马鹿却并不惊慌,好像对这个声音已经十分熟悉了,它们大胆地昂头张望。 一架通体灰色的歼-6普拉斯跨音速战斗机在河流上空约莫数百米的空中疾驰而来,它的身影隐藏在山体的背景色之中,老旧的气动布局配上时髦的涂装显得特别有感觉。 马鹿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编号为95533的歼-6普拉斯,纷纷冷哼一声,继续低头喝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适应了一把95533的低空掠飞的感觉,李战拉杆上高度,持续大角度爬升,同时给部队下令,“九五五三三呼叫各对抗小组,按照计划展开自由空战,完毕!”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 忽然的,十八架歼-7e战斗机沿着95533号战机的路线猛地出现在河流上空,浩浩荡荡队伍狂奔而至,连绵不绝的轰鸣声滚雷一般冲击过来,马鹿们终于吓坏了,夺路而逃。 补充进入狂魔大队的新飞行员裴小帅心情激荡得很,这么大规模的训练在全军都是少见的,在101团却逐渐成为了常态。101团的组训模式同时也逐渐成为了空军探索实战化训练新模式的一个尝试。 “两洞幺小组,你们跟着我。其他小组按计划展开,完毕!”李战下达指令后,向东转弯并且上高度。 “两洞幺收到!”裴小帅和韩红军脱离编队,紧随老迈的歼-6普拉斯左转上高度。 其他各个小组按照计划解散编队奔赴各自的训练空域。 阳光普照大地,天空水洗了一般的清澈。李战迎着朝阳飞去,回头去看裴小帅和韩红军,命令道,“两洞幺,两洞拐,解散编队开始训练!完毕!” “两洞幺收到!” “两洞拐明白!” 二人各自转向脱离,拉高速度上高度,分别朝南北两个方向飞去。他们不约而同的抛掉了副油箱,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李战调转机头回来顺着阳光看过去,裴小帅和韩红军居然很默契的保持了高度差,他都气笑了,骂道,“两洞幺两洞拐,你们干什么呢!过家家呢!演双簧呢?打起来打起来!两洞幺你看看你的姿态!你等着当靶子呢!我歼六普拉斯能打三个你这样的!” 连在塔台指挥的薛向东都被吓了一跳,他看不到天上的情况,只能通过无线电里的对话判断具体情况。空中指挥由李战负责,他不会轻易插手,有什么话都得憋着。 裴小帅是新递入狂魔大队的,原来在第二飞行大队,在这一批新飞里面水平属于中上,是狂魔大队里最后完成歼-7e改装的。对北库魔头李战的名头他自然是如雷贯耳,此时听到魔头在无线电里狂斥自己,顿时有些紧张了。 “两洞幺收,收到!”裴小帅连忙答应着,下意识的就打开了加力向韩红军冲了过去。 韩红军轻轻一笑,也打开了加力,一个娴熟的u型机动不但摆脱了裴小帅的咬尾,还掉转了机头把裴小帅放在了自己的前半球,紧接着就是一个干脆利落锁定瞄准。 “洞三拐,我完成攻击了!完毕!”韩红军愉快地报告。 在他报告的时候,恰好的和裴小帅擦身而过,两机上下高度差不过百米,看上去像是要撞上了一样,把裴小帅吓了一跳。 李战一直在上空盘旋观察,看了个一清二楚,恨铁不成钢地说,“两洞幺你发什么呆!你已经被击落了!” “报,报告,大队长,我,我没注意。”裴小帅紧张得连呼号都忘了。 李战说道,“两洞幺上高度盘旋,注意看我的示范!” “是,明白!”裴小帅爬升进入李战的高度,随即开始盘旋。 李战压杆,打开了加力,催动歼-6普拉斯狂奔起来,巨大的后掠翼破开空气的声音十分的吓人。不过再怎么飞也很难超过音速很多,除非是大角度俯冲,而且机身的强度不一定能承受住大超音速飞行。这大概是他对歼-6普拉斯唯一不满意的一点了。只是,能飞就不错了,可不敢奢求太多。 因此,李战虽然打开了加力俯冲,但是速度接近音速的时候,他就关掉了压力并且稍稍拉杆,战机一下子下到几百米的高度,隐藏在了北库山脉的背景色里面。 “咦?大队长呢?”韩红军吓坏了,刚刚还看见在俯冲,一下子就不见人了。 裴小帅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暗暗想,大队长这个动作不对啊,空战中损失了高度基本等于失败了,不是应该迅速爬升占领高度的吗? “两洞拐别走神!我要过来了!”李战喊道。 韩红军左右看前后看上下看,头上是裴小帅,根本没看见李战的身影。难道还打不过歼-6吗?哪怕那是普拉斯! “两洞幺你让一下,我要上高度!”韩红军果断决定先上高度,高度是一切,有了高度才有主动权! “明白!我现在让……大队长在你身后!他在你身后!”裴小帅的后半句话猛地拉了高音,是被吓到的条件反射。 韩红军翻滚,他疯狂地滚转,然后大角度地俯冲,随即拉起飞u型机动。他驾驶着战机疯狂地挣扎着,体现出了强烈的求生欲望。 然而,让他绝望的声音依然是出现了。 “两洞拐,你被我击落了。”李战的声音稳稳当当的没有丝毫的波动。 “我!我!”韩红军惭愧得讲不出话来,并不服气。 李战却不管他,而是问裴小帅,“两洞幺,看清楚没有?要充分利用地形地貌出其不意地进行攻击!你们都要记住,光会玩机动是不行的。历史上在空战取胜的战例,许多都是充分利用了地形地貌和太阳光方向。另一个点是要对彼此战机的性能有充分的了解,用自己的长处去打敌人的短处!” 裴小帅看得很清楚,大队长下高度的目的是利用北库山脉的背景作为掩护,随即悄悄爬升到了与山顶同高的位置,始终置身在韩红军的后半球位置,在这种情况下,韩红军当然看不到他! 歼-6普拉斯的性能显然比不上歼-7e,爬升率什么的全部落后于后者。理论上来讲,歼-6普拉斯永远打不过歼-7e,正如歼-7系列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要对抗东亚数百架f-16、f-18、f-15这些先进三代机,只能存在,而难以歼敌。 “两洞幺两洞拐,你们继续!注意保持安全距离!”李战下达命令,“放开手脚打!取消高度差了,你们脑子里的高度差还在!都放开了打!” 李战转向,前往指导下一个对抗小组。 他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把所有对抗小组的对抗情况看了一遍,心情是沉重的。在燃油耗尽之前,他首先返场,同时命令所有战机返场。 薛向东接过了指挥权,指挥天上的十七架战机次第着陆,扭头问马风,“李战呢?” “在停机坪,团长你看。”马风遥指停机坪那边。 薛向东拿起望远镜看过去,李战背着手拎着飞行头盔就站在95533号战机边上,看着沿着滑行道排着队往停机坪过来的战机。 “我去看看,你接手塔台。”薛向东放下望远镜。 马风想说我也想去听一听李大队长的高论,一想到塔台不能没人值班,就把话给咽了下去。 所有战机全部回到了各自的停机坪,飞行员们赶紧的下来,提着飞行头盔往李战这边跑。刚刚在飞机上的时候就看到了,大队长的脸色很不好。 南亮红整理队伍,向李战报告,“报告大队长!狂魔的大队集合完毕!请指示!” “稍息!”李战还礼,把飞行头盔递给走过来的苗雨,举步走到队伍前面。 他扫视着飞行员们,目光非常的凛冽,让大家感到了初春的寒意。 “站好了!”李战严肃的神情之中带着一丝怒意。 相处了大半年的时间,大家都了解大队长的性格。在地面的时候很好说话,很和气,尤其是对兵们,只要不涉及工作,他对兵们可以说是管得很宽松的。但是一旦上了天,那就没有你说话你提意见的份了,你必须不打折扣地完全地执行他的命令。性格上两极分化非常明显。 此时,大队长分明站在地面上,可他的怒气是清晰可见的。 站好了,这是标准的发火的前兆。 对于职务比李战高的南亮红来说就更难堪了。他是正营级副参谋长,李战是副营级享受正营级待遇的飞行大队长,站在李战面前挨训,这个心理上和面子上多少是不太好接受的。 李战却是不会考虑这一点,你只要在狂魔大队的编制里,你就要绝对服从团的命令,狂魔大队连教导员都没有,是名副其实的李战一个人的一亩三分地。这是他强烈要求的,狂魔大队正在做的本来就是探索未知的工作,如果有几个声音,工作很容易乱套。 “着陆后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是不是让你们吃太饱了?取消高度差取消高度差取消高度差!你们拿着比其他大队高七十五块钱的拉杆费把空战训练搞成这样?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李战瞪着眼睛,可以说是非常生气了。 “高度差取消了,可是你们心里的高度差思想上的高度差还在!你们怕什么!我问你们你们到底怕什么!怕碰撞?怕失速?自由空战!你们是作战部队的战斗机飞行员不是表演队!” “韩红军!” “到!” “你耍那么多花俏动作有用吗?你连我在哪里都发现不了你打什么?” 韩红军:您老人家是能把三百师王牌姚东明打到唱征服的高手,能比吗? 李战怒道,“实用!实用的动作才是好动作!你做那么多机动的目的是什么?做机动不是目的!你的目的是歼敌!是把敌人打下来!” “还有你林飞和雷佚明!” “到!!” 李战眯起了眼睛,“你们都是老鸟了,空战怎么打心里没数吗?你们这是干什么呢?相敬如宾你当过日子呢!没有一点的杀气,啊,配合倒是挺默契,敌人会配合你吗?你们老鸟都给我听好了,别以为进了狂魔大队就万事大吉了。我说过,谁让我不满意我立马让你滚蛋!南亮红你也一样!” 南亮红猛地一震,脸色“腾”的一下红了。 李战越想越气,来回踱步,训斥道,“取消高度差的意义在哪里?在于解开了捆缚飞行员的枷锁!我不需要你们戴着镣铐跳舞!更不需要你们给我表演飞行动作!打仗打仗,什么叫打仗,仇人见面有你们这样的吗?一个个都客气得不行,这边上了高度那边也跟着上高度,配合得倒是默契!” 他站定,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激动地说道,“我现在才意识到,你们思维上的高度差比空战训练的高度差还要严重!你们都知道我在二师待过,也都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调到这里来的。虽然我对二师的某些领导的做事方式不认同,但是二师给我的印象很深刻,二师之所以被称为南霸天是有它的本事的!” “在二师里,每个人都谋求创新谋求转变,他们虽然没有第一个提出取消高度差自由空战训练,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敢想,他们有冲破陈旧思维的勇气!而不是抱着老本啃!咱们七十三师是老牌部队,有过辉煌的历史,几十年来因为客观上的原因导致了装备更新陷入停滞状态,可是咱们的观念不能停留在过去!更不能沉浸在过去的辉煌里不能自拔!” 李战深深呼吸了一口,语重心长说道,“同志们,七十三师已经迎来了翻身仗,能不能打好这一仗看101团,看我们。我们已经站在了新时代的潮头上,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向前向前再向前!首先要做的是取消作战思维上的高度差,解放战术思想,勇于探索未知!” “我一直认为用飞行员来称呼咱们这些人是不贴切的,我们是战斗飞行员,不是民航飞行员不是表演队飞行员也不是试飞员!我们是要打仗的!起飞上了天,你一只脚已经踩进了鬼门关!你怕死吗?我相信怕死的早就回地方了,你还能站在这里听我训话说明你有足够的勇气撑起祖国的天空!” “一定要有无穷尽的勇气!哪怕我开的是一架老旧的歼六,也要具备勇于向敌人开炮的勇气!” 一直在李战身后默默站着的薛向东心里叹了口气暗道,得,这小子飞行年龄到点后可以干政工去了。 第172章 解决核心问题 《取消思想上的高度差》(秘密)。 内部发行 作者:空军航空兵第73师第101飞行团李战空军少校 李战足足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把这个课程的教案给写出来,同时根据杨锦山的指点整出了一篇论文来。李战发现,他搞不来专业性的论文,但是搞思想方面的讲战斗精神的却很顺畅,信手拈来。 杨锦山说:因为你真的有这个东西。 教案出来了,论文也出来了,其实就是李战用来教学的东西,是为了解决狂魔大队飞行员们作战思维的工具。 为此他决定停止飞行训练一个星期! 整整一个星期啊! 他说停就停啊! 那得损失多少飞行小时! 可是李战意识到,如果不消除思想上的高度差,如果不转变作战思维,你就算是飞一万个小时也是无太多意义的! 如果战斗力提升不上去,搞那么多拉杆费有用吗? 李战的心在滴血,但是必须要这么做! 在那天停机坪讲话的基础上,李战对要讲的内容进行了整理,形成了完整的论文,再在这个基础上形成了教案,围绕着如何取消思想高度差这个话题展开并且延伸到了军人的战训精神这个高度来讲课。 战训精神,李战明确指出,非战争年代的部队组训既要考虑到实际情况也要无限贴近实战化,因此在战斗精神的大概念下,他提出了战训精神,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作战训练是非战争时期的作战。 破除思想的枷锁是首要任务。 旁人也许不知道在2010年的上半年提出这个观点是什么样的概念,可是在处于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第一次遇到十字路口的部队广大基层指战员们这里,如此鲜明的观点是让人震撼的。 当前广大基层指战员对未来是充满信心的,但又是迷茫的。所有人都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可是好在哪里少有人能看得很透彻,或者说少有人能给看到深层次的好。 装备肯定会越来越好,工资福利待遇肯定会越来越好,所有看得见摸的着的东西会越来越好,可是无法具象的东西呢?部队训练往哪个方向走?实战化训练喊了那么多年可是到底要怎么搞? 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探索、尝试,有些人尝试着做了一小下然后很快缩回去,有些人则敢于思考但是却不敢付诸行动,也有极少部分人敢想敢做并且已经这么干了,比如李战。 现在,李战不但敢想敢做,他还撰写了论文提出明确鲜明观点号召大家一块儿干! 思想的枷锁,什么是枷锁,是锁罪犯的,意味是强烈的,是带有批判性的形容词。甚至可以说,李战给当前战训方式下了一个定论——那是束缚作战能力提升的枷锁! 作战训练是非战争时期的作战。 这是引人深思的观点。 李战集中五天时间给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搞专题思想教育的时候,薛向东一直对着摆在案头的《取消思想上的高度差》考虑了很久。终于在李战结束了专题思想教育的当天,他把题目改成《取消作战训练思想上的高度差》,随即递交给了师部。 陈华林看完之后,足足思考了三天时间,然后把题目改成《取消作战训练思维上的高度差》,递交给了军区空军司令部。 军区空军的首长看完之后,开了一个小型的讨论会,主持工作的首长大笔一挥,把题目改成《取消思想上的高度差》,然后同时报给了总部和空司。到了这一步,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月。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李战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的本意是做出一份教案,在杨锦山这位理论水平有一套的副团长建议下又做了一份论文出来交给薛向东,就是学生交作业的感觉,或者说交检讨的感觉。 他有且只有一个目的——把狂魔大队十七名飞行员作战思想战术思维上的高度差给彻底消除掉! 装备终究是第二位,战斗战术也只是手段,关键在于运用,在于人的作战思想战术思维。 李战只是个小大队长而已,他没有那么高的格局站在全军部队的角度看问题,更没有那个能力高屋建瓴地提出论据和论点,因此他的论文里面全是干货,讲得都是具体的事情,全都是基层部队里真实存在的现象,是站在基层干部的角度来看这些现象的。 如此反而更能打动上级领导机关。 他的论文在上头如何发酵且不说,单单是他居然拿出一周的时间专门搞专题教育就足以证明他是多么的看重取消思想高度差这件事。在所有人眼里,李战就是那种能在天上待着就绝对不会下地的人,他恨不得每天飞行二十五个小时,曾经那么恶劣的天气他都死缠烂打要飞行,你让他自愿拿出飞行时间来搞思想教育?全世界都认为那是比开100个g的过载都要难的事情。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战居然拿出整整一周的时间来搞专题思想教育,可想而知取消思想上的高度差这件事情多么的重要和迫切。 统一了认识之后再进行自由空战训练,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飞行员们并不是没有想象力,而是在长期的固定训练模式下已经养成了习惯。李战用他那并不高明的政治工作能力破除了大家思想上的枷锁,二三十岁的年轻飞行员们是会不断给人惊喜的。 中国空军的年轻飞行员们极具活力和创造力,只是常常因为体制编制的关系而手脚受到了束缚,导致思想受到了禁锢。破除了枷锁,等于是给思想的堰塞湖打开了一个口子,思想之湖不但变得有活力,还会喷涌而出湿润更多的干枯之地。 李战对空军部队的贡献并不在于他荣立的五次一等功,而是在于他曾提出的教学训练意见被写进了训练基地教材,此次他提出并且撰写的《取消思想上的高度差》一文,对空军部队产生的影响更宽广更深远更深刻,由此而形成的贡献不是具体几个一等功可以表彰的。 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终于发现,大队长是来真的,是真的要放开了打,除了最低安全距离其他什么限制都不要了,是龙是虫全凭实力。六月的中旬,他们迎来了第二次高强度战训。 李战提出了粗暴的要求——为期十天的高强度自由空战训练里,每名飞行员都要烧掉至少三十吨航油。 他为这十天的高强度自由空战训练安排了六百吨的航油! 他抠成这样,为了多要三吨航油都能给郑凯韵下跪,居然舍得在十个飞行日里用掉六百吨的航油,这是何等的魄力! 说李魔头是抠逼绝对是谣言了,而且不攻自破。 但是他拉杆小王子的外号再一次遭到了无情的肯定。 在全团十日高强度飞行训练的动员会上,李战目光炯炯地看着全团官兵,包括飞行员和机务官兵,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将会从228课题的航油份额里拿出一百吨的航油作为本次高强度训练的额外航油!我们不需要场站提供额外的支持,我们自己能负担起额外的航油支出!需要说明的是,这一百吨计划外的航油将全部作为二大队和三大队的专用额度!狂魔大队不会使用这些航油,我可以保证这一点!” “但是!如果你们二大队和三大队用不掉这一百吨航油,我将会取消未来对你们的航油援助。大家应该清楚如此以来你们的飞行时间会受到极大的限制。飞行时间少了意味着拉杆……拉升战斗力的机会就少了!所以你们二大队和三大队要好好的想一想应该怎么样在有限的时间里提高出动率!同时我也欢迎二大队和三大队的弟兄们过来一起探讨如何提高出动率。” 李战看了看坐在前排的团领导们,扫视着全团官兵,义正辞严地说道,“最后我要对最近的一些风言风语做一个正面回应!有些同志说我们狂魔大队都钻钱眼里了,整天拉杆费长拉杆费短的。” 狂魔大队飞行员们:人家分明说的是你跟我们没关系! 李战严肃地说道,“还有一些同志说狂魔大队拿着全团最好的资源又有航油备件方面的倾斜,却拿不出什么好成绩来,甚至有些同志认为狂魔大队每小时三百二十五块的高拉杆费却没有做出与之相匹配的贡献。我在这里告诉你们有些同志,你不服气那就训练场上见!我宣布,从今天起,狂魔大队所有人都可以接受挑战,赢一次积累一分,你能积累十分就可以进入狂魔大队,同时替换掉最末尾的那一名!这个竞赛机制是长久有效的!” 这是重磅消息! 狂魔大队内部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很明显李战是故意在全团面前刺激狂魔大队的,同时对其他两个大队的飞行员来说也是一条上升的通道! 你不是嫉妒我拉杆费高吗,行,别说不给你机会,大家凭本事吃饭,你有本事赚到那就是你的。 等消化了这个消息后,二大队三大队的飞行员们个个面露喜色,而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一个比一个神情凝重,顿感压力山大。 李战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他沉声说道,“空司指示军区命令,从七月份起,我团要正式担负模拟蓝军任务,第一支过来对抗的部队是广空二师!时间紧任务重,我要求狂魔大队的弟兄们加把劲再加把劲,希望二大队和三大队的弟兄们一起努力训练,打好咱们团关键的第一仗!” 哇!魔头的老部队要过来对抗,难怪他那么大方把“228”大课题的航油拿出来给大家用!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第173章 他只是看得更远 今年空军航空兵部队的训练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变化,头等主力部队2师6团和300师9团接到了驻训任务,2师6团前往北库,300师9团前往青藏高原,为期一个月。 其中,2师6团在驻训过程中需要和73师101团进行不少于三次的实兵对抗演练,具体的科目空司还在研究。 需要指出的是,2师6团并不驻北库场站,而是在距离北库场站大约五百公里的东库场站。东库场站是中型场站,有一条两千六百米的跑道,原本是空军的,八十年代末交给了地方当了一段时间民航机场,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因为战备的要求又收了回来,归73师使用,平时保证一定强度的使用强度,但主要是作为战备机场而存在。 北库地区有三个空军机场一个陆航机场和两个民航机场,所有的民航机场原来也是空军的,移交给地方后,北库市大力发展旅游业,地方政府在此基础上对两个机场进行了改装和扩建,目前已经隐隐有全国风景如画机场的意思。 从全国范围来看,北库地区的机场密度应该是最大的,地广人稀地理位置重要,很多年前是军事要地,驻扎了大量的部队。反而是寸土寸金的经济发达地区里,部队驻地是被一步步往外挤压的,曾有一段时间为了不惜一切代价支持地方经济建设,部队做出很多让步,甚至影响了国防战备建设。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一切慢慢的就都回到了正常状态,国防建设也有序地推进起来,作为基干部分,军队建设当然是要走到前头来的。 因此,尽管平时很少使用东库场站,但是该场站的后勤保障措施是始终保持着随时能够容纳一个飞行团进驻作战的标准的。 7月3日,2师6团二十架歼-11b和八架su-27sk、八架su-27ubk从西县场站转场到了东库场站。转场距离高达四千公里。对于机内油量达到十吨的怪物来说,挂载副油箱在高空经济燃油速度飞行,四千公里就是一口气的事。 上一次齐宏带歼-7e转场过来移交的途中经停了两次,对于短腿七来说这已经是逼近了航程极限了的。 中国空军现役战斗机里能够一口气打全场的也就只有苏霍伊系列和歼-11系列了,后者比前者还能飞得更远一些,也要先进很多。 这一次带队的齐宏和方成河,两名主官亲自过来了,可见对此次西部驻训的重视。方成河是军事干部出身,政工反而是接触不多,平心而论,单论飞行技术的话,他与齐宏是伯仲之间的。由此更显二师对六团此次驻训的重视了。 六团是二师的头号主力飞行团,在三个团里是排在第一位的。二师最接受的最新装备这么多年来都是首先让六团改装,四团和五团是靠后的。另一方面,二师是一线的王牌部队,是齐全满员的,除了四团之外,其他两个团装备的战机数量都达到了三十架以上。全师装备的战斗机在八十架以上,这个数量是很恐怖的了。 强敌的战斗航空联队也不过七八十架战机,有一些甚至只有六十多架。 为了搞好后勤保障,七十三师分管后勤保障的副师长进驻了东库场站,协调该场站与二师六团先期到达的机务大队开展工作。这个时候,空军作战后勤保障的弊端就暴露了出来——场站只能保障单一机型。 因为北库地区没有三代机,因此所有的场站都不具备保障三代机的能力。为了这一个月的驻训,二师的机务大队以及相关的保障设备是提前半个月就运抵了东库场站,他们的机务人员也是提前到达熟悉情况,确认飞行保障不会有问题后,部队才会转场过来。 可以想象如果是战时会是什么景象:好不容易转场到前线的三代机烧光了航油打光了弹药后发现还得开几千公里回去进行补充保障,一来二去黄瓜菜都凉透透了。 李战早在得知二师六团开始做转场工作的时候就有空袭东库场站的冲动,把东库场站打掉,六团那些苏霍伊和沈霍伊只能干瞪眼。可惜这并不是战争,导演部甚至都没有成立,他也就只能想想。 冷静下来之后他也明白,如果是他们转场到西县所在的地区,也会遇到差不多的情况。他越发意识到,取下后勤保障方面的桎梏打通所有关键势在必行。空司以及最高指挥部恐怕早就认识到,因此才会有在二师进行试验的联合保障改革,最明显的标志就是给二师装备了歼-10而不是统一装备歼-11系列。同样的探索在三百师那边进行得更早。 因此常有人说,看中国空军的现阶段建设目标和未来建设方向就看二师和三百师,基本上是可以以管窥豹的。 七月四日,空司下达命令,七月十五日展开对抗,在此之前双方各自按照计划进行训练。李战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边继续搞高强度飞行训练,另一边废寝忘食地思考着对付六团的办法。 齐宏当时说过一句话:有本事把老装备打出新战斗力来。当时李战虽然没在,但最后这句话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李战并不认为这句话是空话,他不是用歼-7乙型突破了27号雷达站的封锁了吗? 27号雷达站不是一般的雷达站,是有辉煌战绩且装备世界领先水平的雷达部队。二师没有人敢说可以做到百分之百,但李战不但敢,他还连续两次做到了,甚至躲开了陆军野战防空导弹部队两批四枚道尔导弹的攻击…… 然而大家都很清楚,一个李战是打不赢战争的,无数个李战才能夺得战争的胜利。归根结底,狂魔大队的整体战斗力才是代表着现阶段李战的能力。因此,当薛向东得知李战把后面五天的高强度飞行训练科目改成了低空突防之后,第一时间找了过来。 北库场站可以说是风声鹤唳的,处处都透着紧张的临战气氛。对手可是南霸天啊,听名字就够吓人的,况且这又是七十三师的翻身第一仗,陈华林一天一个电话询问训练的成果,可见有多么的心急和重视。 “导演部的指示很明确,搞空战对抗演练,你不按照原计划好好的把部队的空战能力给提升一下,反而改成了低空突防。你是怎么想的?”停机坪上,薛向东问刚下飞机的李战。 李战摘了飞行头盔拎在手里,示意苗雨抓紧时间对战机进行检修加注航油等,和薛向东走到一边,回头看了眼已经修好出厂的037号战机,笑道,“团长,你说过不干涉我的组训的。” 薛向东语塞,好半天,说,“你总得给我个解释吧,师长问起来我怎么说?眼看着强敌就在门口,这马上就要开打了,你不练空战反而跑去练低空突防,这说不通啊!” “团长,这是二二八课题里的正常训练内容。而且你看,并不是所有人都练同一个科目,而是分成了两批。第一个这样有利于组训,第二个则是因为这就是作战模式。要扔炸弹就得踹门,一半人空中掩护一半人低空突防打击,很标准的作战模式啊。” 薛向东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就是想掀了六团的老巢吗,想法是好的,可是不现实啊。好好好,退一万步说,让你成功突防袭击了,那也没有用,导演部要看的是空战对抗演练,就看这一个科目的。” “我不是演员,狂魔大队也不是戏班子,如果按照固定的路子来,何必搞狂魔大队。你看看我这些战机,什么涂装,蓝军涂装,我们的战术呢也基本上是强敌玩的那一套。经过战争检验的,不管是谁的那就是好的,我们学到手就是我们的。如果按照以前那一套搞红蓝对抗,还有什么意思呢?我们这些工作还有什么意义?”李战据理力争。 薛向东脸色一沉,“李战,你不要搞特殊化,更不能违抗导演部的命令。” 李战摇头说,“我肯定会不打折扣地执行导演部的命令,对抗演练内容我甚至能倒着背出来,团长,你不用担心。” “可是你这……” “团长,我不可能随意调整训练计划,尤其涉及到二二八课题的内容。今天来个二师明天来个其他师,难道只要有对抗部队就要调整训练内容应付对抗演练吗?我认为这是偏离了探索新组训方式的主导思想的。我们的训练和作战不能让对手牵着鼻子走,狂魔大队要搞出新意思来,就必须要走一条实用为主样式全新的道路。”李战沉声说道。 薛向东的气慢慢消了,他最担心的是李战年轻气盛再加上又那么多光环在身会飘然起来视命令为无物,现在看来是多虑了,李战想得更远更深。诚然,与二师六团的对抗演练是七十三师翻身仗的第一场,非常的重要非常的关键,但是不能因为这“一时之快”而打乱了整个年度训练计划。 十天高强度飞行训练计划安排的是自由空战,可这是日常训练计划,“228”课题研究的训练计划是并行的,完全由李战自行安排与日常训练计划穿插或者混合进行的单独战训计划。 薛向东被“南霸天”的到来给整着急了没有想到这一回事,或者说他想到了却下意识的认为“大敌当前”的情况下,不是应该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集中在应战上面吗? 他没错,只是看得不够远。 都以为李战憋着劲要给让他丢过脸的老部队一点颜色瞧瞧,结果人家李战根本就没有把二师当回事,至少他坚定认为和二师六团的空战对抗演练没有“228”课题的研究科目重要。 薛向东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再一次打定主意把后勤工作做好,同时随时准备冲上去“背锅”。 第174章 南霸天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南霸天的两位主官都在东库场站,七十三师分管后勤的副师长的分量实在是不够,不过南霸天有南霸天的作风,而且都是中青年干部,丝毫的不在意七十三师的招待是否到位规格是否对等。 齐宏的原话是:我们是来搞训练的不是来吃饭的。 这个年富力强的指挥着空军航空兵第二牛逼歼击机部队的军事干部是有他独特的一面的,行事作风不拘一格,讨厌迎来送往。光是这些就足以让上级领导高看他一眼。 到了北库就绕不过李战,搞三天的适应性训练后,齐宏和方成河以及六团团长洛河城在临时办公室里碰头开小会。 齐宏自己动手泡茶,请二位落座,说,“晚上九点组织部队再学学战例,三百师的白鸥师长提供的那份战例,深入再学一下。” 这会儿刚吃完晚饭,都挺放松。 洛河城笑了笑,说,“师长,是李战和姚东明打的那一场?” “嗯。”齐宏微微点头。 “确实要好好学一学,李战这个人虽然生活作风不太严谨,不过他的作战能力水平是有目共睹的。”洛河城说。 这位湖南人也是有光环的人,当年第一次新飞下部队直接改装su-27,他是第一个放单飞的,就这么一直在六团干到现在,是很有能力的主力团长。不过他和李战的接触不多,李战在西县服役的时候,他带部队在桂北场站驻训,因此对李战的了解并不多。 “不怪他,已经查明是地方某些人对他怀恨在心设下的陷阱。”方成河摆了摆手说。 这句话等于是一巴掌摔在了齐宏的脸上,洛河城听出了一些意思来,很聪明的闭上了嘴巴打定主意不在李战的事情上面多嘴。 自从空司把“228”课题放在了七十三师,方成河对齐宏的一些做法是明确表示了不满来。上一次转场到北库场站,齐宏居然没见到李战,更别说说服李战回二师。方成河不相信见不到人,只要功夫深铁柱磨成针,他只会认为齐宏根本没有拿出十足的诚意来。 现在的李战就像是有百年历史沉淀老品牌一样有巨大的价值,“228”课题不正是因为他搞了两次近乎完美的低空突防攻击之后空司才引起重视并且放在七十三师里面进行探索的吗? 总部、空司这个级别的研究课题的含金量非常高,光是经费倾斜这个方面就足以让人眼红。 偏偏李战是被二师赶走的,因为一件算不上问题的事情把他一口气赶到了西部的七十三师。这件事情已经让兄弟部队笑话好长时间了,尤其是求才不得的三百师,更是笑话二师是个大傻逼,相信这样的讥讽还会持续很长时间,而且会随着李战的发展而越具嘲讽意味。 人家三百师的王牌姚东明为了学到李战的一招半式不惜放低身姿拜师,这样的对比之下,更显得二师的主官脑子抽了筋。 在这种情况下,本来就不同意调离李战的方成河心里有多么不满是可想而知的了。 齐宏也是后悔的,只不过他不会表现出来罢了,什么叫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他就是。 “过去的事情不说了,我们当兵的在哪个部队哪个岗位都是为建设现代化军队做贡献,都是革命工作嘛。再者,李战在七十三师干得好,我们作为他的老部队也是脸上有光的。”齐宏说。 方成河扯了扯嘴角并没有说什么,他只觉得李战混得越好二师的主官就越像傻子,何来脸上有光。 “政委,你比较了解李战,你认为他会怎么打这一仗?”齐宏问道。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既然绕不过去那就要直面“惨淡的人生”中残酷而血淋淋的现实。复杂气象条件下山区超低空突防、“渔夫和战隼”游湖空战对抗行动、“4-1”战例,随便拿出来一个都可以充分地证明李战的能力,随便哪一个都不是二师任何飞行员能够做到的,这不就是残酷而血淋淋的现实吗? 狂魔大队所有的资料早都摆在了他们的案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然而在深入仔细地研究了之后,他们发现要取胜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方成河凝重地说道,“主要问题是导演部尚未出对抗细则。他们是二代机,我们是三代机,装备水平的差距很大。按照以前的做法,导演部应该会给他们新的设定。” “模拟f-22a?”洛河城皱眉。 如果是模拟f-22a,他们六团是真的压力很大的了。歼-11系列对抗全球最先进也是唯一一款服役了的四代机,实际上并无多少还手之力。技术代差很难通过战斗技术来弥补,在这样的沟壑前面飞行员能够做的是极其有限的。 人家都打两轮空空导弹了你还看不见他在哪,这仗是没法打下去的。 当然,利用体系优势,通过空地配合把敌人放进来打,我军是有好多套有把握的打法的。不过如果到了需要把敌人放进来打的地步,其实已经说明国家到了危难之际。 “很有可能是模拟f-18ef。”齐宏思索着说道,“东部那边直面f-22a,他们打四代机的压力比较大,我们经常碰到的是从航母上起飞的那些超级大黄蜂。从这个逻辑来看,模拟该机型的可能性最大。” 方成河说道,“如果是超级大黄蜂,我们是有很大把握的。那款战机并不适合争夺制空权作战,我们的歼十一却是名副其实的空优战机。洛团长,你们团形成了战斗力,到底形成了什么样的战斗力,就看表现了。” 洛河城挺着腰板说道,“政委您放心,如果模拟的是超级大黄蜂,我敢立军令状,我们一定能够赢得最后的胜利!” 齐宏冷不丁地问,“如果是f-15呢?” “f-15……”洛河城沉默了一下。 东亚地区的主力机型是f-15系列重型空优战斗机、f-18系列舰载战斗攻击机、f-16系列中型战斗机及其变型,按照空战能力来排行的话,f-15系列是排在第一位的。强敌尽管在关岛部署了f-22a隐身战斗机,但迄今为止还没有遇到过。 su-27的研制背景就是为了对标对抗f-15,冷战期间的军备竞赛中,苏联和美国的武器装备研发是你来我往的,“你有的我一定要有”。su-27对标f-15,mig-29对标f-16,tu-160对标b-1……几乎所有的武器装备都能在两大军事集团的序列里找到对应的型号。 作为su-27的深度改型,歼-11b是完全可以与f-15的最新改型势均力敌的,这两款战机的技术性能相差不多,于是主要看飞行员的战斗技术了。 “洛河城,f-15把给你吓到了?”方成河笑眯眯地问。 洛河城苦笑着摇头,“当然不是,我是在想象歼七模拟f-15的场景,怎么也代入不了角色啊。” 齐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最终的战果由导演部来判定,你只要把仗打好。狂魔大队的无高度差自由空战训练进行得最早,他们的经验是比我们要丰富的,你不要因为他们开的是歼七就产生轻敌之心。李战在二师带过歼侦八中队,他的带兵能力还是很强的。” “你面对的不只是李战,而是一支有十八架战机的大编制大队。”方成河接过话头说,“届时我和师长都会参加对抗。” 洛河城吓了一跳,连忙道,“师长,政委,你们就不要上了吧?我们三十多架战机,选出十八名尖子来组成参演大队没有丝毫问题的。” “我们不是过来看热闹的,说到底,我和政委也都没有参加过不要高度差的空战对抗演练。坐在战机座舱里的没有领导,只有战斗员。”齐宏说道。 洛河城一看这个态势,心里明白怎么劝说都是无用的了,二位首长是下定了决心要参与对抗演练。不过话说回来,二师这两位主官的飞行技术在师里是排在前列的,有他们的参与,这次对抗演练的胜利几乎可以说已经属于二师六团了。 这是空军航空兵部队的首次远距离戈壁荒漠地形驻训与跨军区实兵对抗演练,洛河城有心拔得头筹把六团的名气给打出去,如果师长政委参加,他这个团长的作用无疑是被弱化掉的。 可是一想到正团级领导干部以上才能接触到的“4-1”战例,想到李战在仅八公里且没有高度优势的情况下躲掉打掉两批四枚道尔导弹的录像,洛河城的心里是没有什么底气的。 “4-1”战例体现出来的一切已经超出了许多人的想象了,空司首长评价该战例的时候用过这样一句话:短短七十秒里李战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选择都值得世人研究一辈子。 这是非常高的评价。 面对这样一名战斗天才率领的模拟蓝军部队,洛河城没有什么底气再正常不过了。他唯一的依仗是装备的技术优势,甚至没有意识到——二师什么时候需要靠装备技术优势对敌了?纵观二师的战斗史,几乎都是在装备落后于敌人的情况下夺得胜利的,而现在却是被赫赫有名的西部破烂王给逼到了只能依靠装备技术优势,这本身就是讽刺。 想到这里,洛河城说,“师长,政委,现在就看导演部是怎么来设定背景的了,距离开打没几天了,导演部怎么还没动静?” 方成河若有深意地叹道,“导演部恐怕也是焦头烂额,他们接到命令不比我们早,对情况的了解也是有限的。估计现在他们还在研究李战负责的二二八课题的训练科目,不搞透彻没办法出细则。” 又是一阵轻叹。 第175章 火烧眉毛了你还打靶呢 导演部确实有些迷茫的,空司的指示里提到了一个词:创新。 创新意味着不能和以往的对抗演练一样,至少要有一些新的让人耳目一新的变化。这可难倒了以梁副部长为总导演的演练导演部了。 七月十日,空军2010年“715”实兵对抗演练导演部正式进驻北库场站,未来二十天要以这里作为实兵对抗演练的指挥策划评定复盘总结等工作的所在地。 北库场站腾出了最好的院子提供给715导演部使用。 梁副部长的助理总导演是军区作战部的副部长杨恒,在导演部正式进驻北库场站的当天,向梁副部长提出建议,道,“首长,我建议征求一下李战的意见,他是二二八课题的负责人,空司要求我们创新,我看根本就是希望能够利用二二八课题的部分研究成果。” 梁副部长皱眉说,“二二八课题展开的时间不长,现在他又忙着应付实兵对抗演练,怕是没有什么头绪。” “有没有头绪也比我们了解得多,起码他的看法应该是较为贴合空司的指示精神的。”杨恒笑着说,补上一句,“空司的一些想法估计是受他的影响。” 梁副部长扫了一眼偌大的办公室,参谋干事们各司其职忙碌着,可是最重要的实兵对抗演练细则还没有形成,而时间仅剩下五天了。 “去看看吧。” 杨恒先打电话询问了101团李战的位置,挂了电话后,杨恒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101团值班室说他们在搞实弹射击训练。” “实弹射击?”梁副部长诧异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有心思搞实弹射击训练?” 杨恒说,“薛向东第二塔台指挥,他们今天搞的是打地靶,靶区就在场站西面的山脚下。” “走,去看看。” 二人乘通勤车往气象台所在的山顶上去。 北库场站最大的优势是面积大,方圆数十公里无人烟,最近的村庄距离近五十公里,使用汽车进行机动都需要差不多一个小时。101团很早之前就在气象台上设置了一个小型塔台,在那里可以实现一般的指挥。最关键的是,第二塔台是场站的最高点,使用望远镜直接能够看到靶区的情况,便于指挥员实时了解实弹射击的具体情况,连报靶员都省掉了。 另一个方面,第二塔台同时也是地标,尤其是在夜航中,飞行员只要看到第二塔台的灯光就能判断出跑道的位置。由于气象台所在的山顶是在起降转弯航线之外,因此并不需要担心会影响到战机的正常起降。 半个小时后,梁副部长和杨恒来到了位于气象台南面山头上的第二塔台,能够明显看出是削平了山头后用混凝土钢筋浇筑出来的只有三层楼高的小型塔台。这里被启用得少,连团里的一些新兵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 塔台里,薛向东和射击主任组成指挥班,其除此之外就只有寥寥三名军官和两名打杂的士官,就已经维持了三个大队连续不断的射击训练正常进行。 “首长。”薛向东向梁副部长和杨恒敬礼。 梁副部长摆摆手,“你忙你的,我就看看。” 薛向东让射击主任指挥,把梁副部长和杨恒请到面朝西面的一侧,递过来望远镜,介绍道,“我们有周密的计划,部队正在严格按照计划进行对地实弹射击训练,目前三大队已经打完了,二大队也打了一半,计划在中午十二点完成三个大队的实弹射击训练。” “是实兵对抗演练的内容?”梁副部长问。 “不是,这是我们既定的训练计划。五月份我们要进行五次实弹射击,三次地靶两次空靶,这是第一次。时间紧任务重。”薛向东说。 杨恒皱眉看着薛向东,说,“薛团长,实兵对抗演练迫在眉睫,你们怎么还按照正常训练计划来搞。这次实兵对抗演练规模虽然不大,但却是军区部队之间的对抗,更是在二二八课题大背景下的一种尝试。你们这么搞,丢人的可不只是你101团啊。” 一架歼-7乙型战斗机从塔台前面由北朝南飞过,随即向西转向加入攻击航线,几秒钟后,战机俯冲对地靶进行攻击,火箭弹连续发射,打得距离塔台大约五公里的靶区浓烟滚滚。战机随即拉起脱离,向东转向后直接进入降落航线飞四个转弯落地。主塔台那边的杨锦山负责指挥战机的起降。两个塔台配合默契,参加实弹射击的战机在空中形成了一个“8”字航线。 西面大约五公里处的靶区非常的醒目,用八倍望远镜看过去可以清晰地看到白色的圆圈。 薛向东解释道,“杨副部长,实兵对抗演练是狂魔大队的事,我还有两个大队呢。我肯定竭尽全力给狂魔大队提供支援保障,可是具体怎么打怎么练决定权不在我这里。而且,您知道的,狂魔大队怎么搞我插不上话,二二八课题我就更左右不了了。这个方面您应该询问李战同志。” “他人呢?” 杨恒的话音刚落,一架歼-7e战斗机呼啸着从塔台前面疾驰而过,速度比之前的那架歼-7乙型要快得多,而且飞行高度非常低。杨恒注意到的是战机涂装,居然是灰色的,乍一看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仔细一看哦原来是自己人。 垂尾上有硕大的图案,竟然是魔头,机身头部刷着编号——037,仔细一看,座舱下方还刷着五颗红色的五角星。 “哦,李战在这,到一大队打靶了。”薛向东被巨大的轰鸣声打断了思路,摆头看过去的时候看到了李战的座机,于是干脆一指,道。 他们看037号战机要俯视,因为037号战机的飞行高度实在是太低了,于是梁副部长也看到了战机左翼靠近翼尖的地方刷着魔头标识,右翼翼尖位置刷着战机编号。 “这个涂装……” 薛向东解释道,“李战认为要模拟蓝军就要全方位的模拟,飞机涂装只是第一步,未来还会进行其他方面的模拟,包括作战训练。首长,方案是得到了军区批准的,这个您知道。” “没想到搞出来的效果如此逼真。”梁副部长当然是一眼就看出了狂魔大队模拟的是蓝军的哪个部队,很是感慨。 他问,“李战是什么想法?距离开打只有五天了。” 薛向东叹口气苦笑着说,“不知道,他对我也搞保密。不过他是不打无把握之仗的人,肯定是有好几套方案的。” “薛团长,空司命令我们军区组建导演部,说明对我们是充分信任的。但是说到底我们都是一个军区的,我们肯定是希望蓝军获得最终胜利的。”杨恒斟酌着沉声说道,“导演部现在还没有拿出具体的对抗演练细则,空司要求创新,我想在这个方面,作为二二八课题的负责人,李战应当是更有心得的。” 他就差直接说让李战帮着制定演练细则。 这意味着李战可以根据狂魔大队的长短处优劣势来制定演练细则啊! “等打完让他过来谈一谈。”梁副部长说。 薛向东自然是动心了的,导演部全都是自己军区的人,制定偏向狂魔大队的规则再正常不过。别扯什么公平公正,这个世界是看拳头大小的,在人家地盘里你拳头不够硬那就得忍气吞声。 二师有这个觉悟。 那一边,李战上高度俯冲开炮,火箭弹准确地落在靶子中心位置,他娴熟拉起的时候,远处地面的靶区保障人员悬起来的心才放下去。方才李战的高度给人的感觉是马上要撞山,着实的惊心动魄。然而这只是狂魔大队正常的标准罢了。 杨恒放下望远镜,说,“总是贴着飞行包线走是很危险的。实战化训练也不能不要飞行安全啊。” “离飞行包线还有距离,这个我们是有数据的,而且狂魔大队用的e型,低空性能比乙型要好很多,没有问题的。”薛向东解释道。 紧接着,狂魔大队的其他战机次第低空突进,沿着李战飞过的路线走,俯冲攻击拉起脱离,一架接着一架行云流水一般,衔接很紧凑动作很熟练,比前面的二大队三大队要强许多。 李战着陆后,通勤车马上把他送到第二塔台这里来,征尘未洗的情况下见到了梁副部长和杨恒。 杨恒提出“征求意见”的意思后,李战马上就明白了。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有“作弊”的机会为什么不用呢?总而言之,一切能够给予敌人最有效打击的机会都是他喜闻乐见的。 经过了认真的思考之后,在梁副部长和杨恒期待的目光下,李战说,“我建议不要做太详细的演练细则,不要规定红蓝双方的具体行动。导演部应该只需要拿出战斗背景、天气情况、假设目标等客观条件,怎么打、打哪里,让红蓝双方来决定。” 李战对梁副部长说,“首长,我们101团是取消高度差自由空战课题的试点单位,其实作战思想战术思维上的高度差影响更大。我认为在组织实兵对抗演练的时候,也应该取消战术思维上的高度差,让红蓝双方放开手脚各凭本事地对抗。咱们不是拍戏的导演部嘛,剧本只会限制大家的发挥。” 《取消思想上的高度差》一文尚未正式下发,换言之,杨恒这位副师级干部还接触不到,不过梁副部长是看过小范围传阅的版本的,比较认同李战的观点,对李战提出这样的建议也就不觉意外了。 都看向梁副部长。 “我们回去研究研究。”梁副部长说,转而问道,“李战,眼看着要实兵对抗了,你的部队不搞针对性训练反而按照正常训练计划进行,对于取得演练的胜利,看样子你是信心十足。” 都以为李战会谦虚一番,或者说八分留两分,可是李战却毫无迟疑地回答,“首长,狂魔大队一定会取得胜利,我可以立军令状,打输了我就地辞调大队长一职!” 这个真是军令状。 第176章 腹中自有雄兵百万 “李战同志,这可不是开玩笑能说的话。”梁副部长盯着李战沉声说。 薛向东连忙打圆场,道,“首长,李战的意思是他绝对有信心打败二师六团,您忘了,李战同志原来在二师工作过,很了解他们的情况。” 李战说道,“首长,我没开玩笑。” 向满脸着急的薛向东微微摇了摇头,李战沉声说道,“我也没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狂魔大队接受的是全新样式的专门针对现行作战方式缺点而形成的战训方式,简单地说,这一套战训方式是现行战训方式的升级版。如果赢不了依然执行现行战训方式的二师,说明这一套办法是不行的,也说明狂魔大队过去的努力是无意义的,也就意味着我这个大队长是不合格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我不主动提出辞职,上级也会让我换岗位。” 迎着大家惊讶的目光,李战淡淡地说道,“我对战胜二师六团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甚至可以说我实际上并没有把与他们的对抗放在唯一首要位置。我很清楚彼此受训方式的差距,更清楚因此而形成的战斗力上的差距。” “因此,二师六团必输无疑,我一直在考虑的问题是用哪一种方式让他们吃败仗,应该让他们吃什么样的败仗。” 全都震惊了。 太狂妄了吧? “他,他们可全都是歼十一和苏两七。”杨恒只觉李战年轻气盛吹牛不打草稿,如此狂妄的措辞实在是令人不快。你就算是有五个一等功了也不好这么张狂啊。 李战说,“狂魔大队模拟的是蓝军的fa-18ef超级大黄蜂,这个导演部是要进行技术参数上面的调整的,你不能按照歼七的参数来进行判定。首长,如果说可以在演练的设置上面偏向我狂魔大队,我希望能够来一次无剧本的实兵对抗演练。” 无规则就是好规则,谁又能说李战要求取消剧本化不是“作弊”呢? “李战。” 梁副部长招呼了一声,举步走到一边。李战夹着飞行头盔过来,一只手还拿着白色的劳保手套。 “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有几分把握?”梁副部长低声问。 李战低声回答,“如果首长您配合,我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让红军在地面干瞪眼。” “低空突袭东库场站?”梁副部长扬了扬眉头问。 李战缓缓重重点头,用更低的声音把他完整的计划说了一遍。听完了之后,梁副部长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心情美了起来,道,“就这么办。” 招了招手,梁副部长心满意足地走了。 薛向东送到塔台下面,返身回来的时候看见李战也下楼了,连忙把李战拽到一边低声问,“你对梁副部长说了什么?” “说了我的计划,红军必输无疑。”李战说道。 “什么计划,跟我说说。”薛向东急声说。 李战又讲了一遍,薛向东吃惊道,“这么搞的话,二师肯定会有意见的,不公平啊!” “战争哪来的公平。什么是磨刀石,比刀更硬!狂魔大队必须要比红军更强,如此才能发挥磨刀石的作用啊!再说了,只是一些设定上的变化,导演部绝对不会在判定上面有失偏颇的。”李战说。 薛向东被迅速说服了,总之能赢才是根本。 “臭小子原来早就想好对策了,早告诉我就不用天天睡不好了。”薛向东笑骂道。 李战无奈地说,“团长,我有一千多种办法让红军吃败仗啊,这不是一直在想应该用哪一种嘛。我也是刚刚才决定用这个计划的。” “你还一千多种办法,战斗机都让你吹上天了。”薛向东呵呵笑道。 李战耸了耸肩,“真有,战法是可以灵活组合使用的,任何一点变化所带来的影响都是不同的。这个你比我懂啊。” “行了,回去休息吧,我还得组织训练。”薛向东挥手说。 李战却是说道,“团长,你辛苦一下下午加个班,我选四名同志和我组成特别突击队,下午搞一次合练,趁实弹射击飞行日,用实弹搞一搞。我去联系郑站长请他马上派人安排人员去设置靶场。” “实弹?你打算把靶场放在哪里?”薛向东问道。 “西南面的戈壁滩中间位置不是有个干枯的湖泊吗?我打算把靶区放在那里。”李战说。 薛向东马上明白李战要干什么了,那个严格意义上只能算是凹地的干湖距离北库场站五百公里左右,恰好是北库场站到东库场站的距离,而且路线所经过的地形基本一致,可以达到针对性训练的目的。 这样的训练才是针对性的训练。 “来得及吗?”薛向东问。 五百公里的距离,驱车过去半天时间是不够的。必须要过去设置靶区并且划出警戒线,必须要有人在进行警戒,否则绝对不能当做靶区来使用,哪怕是无人区。 谁想,李战居然说,“我刚刚已经向梁副部长汇报过了,他帮忙协调陆航团的直升机过来,陆军团支援两个排的战士,加上咱们场站的场务连部分官兵,时间和人手都是充足的。而且陆航团会出动武装直升机对干湖周边十公里的区域进行搜索。” 薛向东顿时笑了,“你小子脑子转得快,既然你都协调好了,我这边绝对没问题。我还是那句话,安全这根弦要绷紧,不能因小失大。” “团座你就放心吧。” 李战敬礼,跳上212吉普车飞快下山去了。 陆航团所在的场站在北库城区的西南面,距离戈壁干湖三百公里左右,距离北库场站约二百公里。陆航团装备的米-171运输直升机和武直-9g武装直升机都可以轻松飞一个来回再进行一个多小时的滞空。 通过梁副部长协调空军部队以外的力量来搞突袭预演这个事情出人意料,同时也说明了李战此人的战术思维没有受到军兵种区分的限制,恰恰是梁副部长很欣赏的一点。 或者说李战的目的没有局限于应对二师,而是看到了未来要应对的来自各个地区的兄弟部队。 狂魔大队这家“发廊”原来只是计划“招待”军区部队,结果空司一道命令下来要求扩大“经营”范围,第一个“客人”就是来自南方沿海的南霸天这样的高富帅大老板,狂魔大队一方面要使出浑身解数让高富帅大老板满意,另一方面也要找准自己的定位不能让这第一个“客人”给迷惑了眼。 所以说李战是很冷静的。 午饭后休息了一个小时后,李战把四名飞行员集中起来开会,分别是韩红军、李梓辛、裴小帅和苏平国。事先他们都不知道大队长要干什么,听完了突袭行动方案之后,就都热血沸腾起来,也心里没底起来。 尤其是裴小帅。 上一次他是李战点名批评的飞行员之一,自由空战打得很烂,这段时间又一直在搞对地攻击,因此憋着劲以后的自由空战训练一定要好好的搞上去。 李战把行动计划变成行动方案只花了半个小时,整个行动的流程、时间节点、航线航路、地形地貌、天气参数等等,全都在他脑子里,可谓滚瓜烂熟。 他对四人说,“你们的自由空战水平不是全大队最好的,但4-1科目是目前搞得最好的。低空突防打击在全军航空兵部队里都是新科目,海航是受了我们的影响才开始进行这方面课题的研究,目前在摸索阶段。换言之,目前只有我们狂魔大队具备了低空突防作战能力,而十八人里面你们四人是搞得最好的。” 四人听得振奋不已,裴小帅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狂魔大队十八魔王里,裴小帅因为长得帅,关注率还是蛮高的。苏平国就不一样了,这是个低调到了骨子里的人,中等个子大众脸,平时少言寡语,战训表现中等偏上。若不是他在几次对地实弹射击里名列前茅,连李战都没怎么注意到他。 李战说,“下午会有针对性的实弹射击训练,一到两次,如果时间充裕就进行第二次。路线是专门选择的,与突袭东库场站所要经过的区域地形相差无几,距离也是基本相等的。按照平时训练的那样来,这一次扔的是实弹,到时候往东库场站扔的是训练弹,是真的往下扔的。因此大家一定要严格按照操作标准来。” “大队长,往东库场站扔训练弹?这个会不会有危险啊,训练弹的重量也不轻的。”韩红军吃了一惊。 李战笑道,“扔场站的草地上,所以就要求我们必须要很精准才行。你不留个东西下来,到时候打起口水仗来没证据。我那些老战友狡辩起来也是有一套的。” “这个好这个好。”李梓辛咧嘴笑道。 李战正色道,“行动内容绝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从现在开始,我和你们组成突袭小分队,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记住,对于你们来说,从这一秒种开始一等转进!” 四人同时站起来立正回答:“是!” 第177章 狂魔大队的厉害之处 下午十四时整,机务大队提前一个半小时进入了外场。 停机坪处,037、201、207、209、212五架战鹰整齐排列,丛大为坐镇指挥,各个机务组的组长兼机械师指挥各自的兵严格按照流程开始进行出动前的准备。 加油供氧、装载弹药、全面检查战机,随即反复确认武器状态尤其是引信状态,临战气氛十分的浓厚。 机务的弟兄们很困很累但精神很亢奋。 上午才保障了整个大队十八架战机的实弹射击训练,他们中午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抠出来的。飞行员们着陆扔下战机吃饭休息去,机务却不行。飞行后的各种检查检修,还要继续飞行的战机则要进行更加全面细致的检查和再飞行检查,尤其是037号战机! 因此,作为李战的机务组组长,苗雨空军上尉和他手下六名机务官兵是累并快乐着。快乐则是因为他们立功受奖的几率会因此比其他机务组要高得多。 十四时三十分,突袭小分队在飞行简报室集合,李战带着四名飞行员再一次确认了攻击航线以及攻击战术,重点确认了突防航线以及几个备用方案。相对而言,从北库场站向戈壁干湖突防的难度要小于沿着北库山脉无名峡谷往西突防,山区里的乱气流对战机姿态的影响很大。 李战因此强调说,“起飞后要由北向南穿过北库城区再折向西南,这一次我们带着实弹,所以就不从城区上空飞了,绕着城郊飞低空飞。这是与行动方案唯一一处区别较大的地方。” 四名飞行员不约而同地点头。 带实弹低空飞跃城区通常不被允许的,万一出现故障掉下去,万一弹药出问题掉下去,都会对人民群众造成很大的伤亡。因此实弹射击训练的时候是能绕开城区就绕开城区。 北库地区之所以是天然的练兵场就是因为地广人稀,没有沿海地区那么多需要顾虑和避让的因素。 不过从北库场站向东库场站突袭必须要穿过北库城区,恰恰城区是很好的掩护。 “突防东库的路线前半段的地势较为平坦,几乎无法利用地形进行掩护,所以飞行高度要尽可能的低,控制在一百米,速度可以放慢一些。过了进入了中段就进入了东库山地,大多是数百米海拔的山地丘陵,树木很茂密,是天然的掩护,同时也是红军雷达探测的重点区域。到了这里就要用最快的速度突击目标,越快越好,一得手立即爬升返航。” 李战把突袭东库场站的航线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随即道,“因此,接下来的低空突防实弹射击训练要严格按照作战方案的要求来,最关键的是要紧跟着我的步伐。清楚了吗?” “清楚了!”四人齐声回答。 十五时十分,太阳还在天空的正中间,突击小分队乘坐通勤车来到了停机坪,机务这边已经完成全部工作正在列队待命。 此时,经过上午的忙碌,外场重归了安静,平行公路上只有驱鸟巡逻车在围绕着外场转圈,消除鸟类的威胁。再有的就是依然忙碌着的塔台,薛向东结束了第二塔台那边的工作后坐镇主塔台,时刻关注着会影响飞行安全的各项数据。 李战再一次强调了方案的几个要点,解散队伍各自准备。苗雨向他报告,随即陪着他对照着检查单一项一项地确认,正常操作。其他四个机组同样如此。 十五时二十分钟,五人全副武装登机,五台地面电源车带动电机几乎同时完成对五架战机的开车。飞行员做起飞前检查,确认无误后向机务组长竖起大拇指,机务撤掉登机梯,塔台下令,战机滑出停机坪。 十五时二十七分,五架歼-7e战斗机在跑道一头排成了菱形,李战单机在前,其余四人成双机编队在后,在不同的轴线,避免了发动机吸入前机的尾气。 十五时三十分钟,塔台下令:“洞三拐小队可以起飞。” “洞三拐收到,开始滑跑。”李战看到发动机转速表指针超过了起飞固定值后松开刹车,037号战机狂吼着向前奔跑。 他没有开加力起飞,而是按部就班的长距离滑行之后,速度达到了满载离地标准后才抬轮离地。才离开地面几米,他就果断地收起了起落架,战机的姿态更加稳定了。 后面,两个双机编队紧接着起飞,都是通过长距离滑跑行后离地的。北库场站的跑道有三千米长,在可以充分利用的情况下就没必要浪费航油去开加力起飞。 持续右转完成编队,五架战机组成的突击小分队继续右转一直到调整航向直指北库城区。高速飞行靠近城区后转而向南,贴着城区的边沿低空飞行。地下有一条贴着城区边沿向北延伸的国道,地标十分的明显,飞行员可以通过目视来确定自己的具体方位。 主场的优势就在于这里,101团的飞行员们对北库地区方圆近千公里的地域可以说是十分熟悉的。这得益于进入2010年以来全团持续攀升的训练量,更得益于受低空突防打击科目的影响飞行员更加的重视地形地貌的利用。 战机的轰鸣声吸引了城区里一些人们的仰脖关注,人们常常能够看见军用飞机在天上飞行,可是飞行高度这么低并且机翼下还挂着“导弹”的战机是头一回见的了。 四五百米的相对高度,远远看过去和贴着地面飞行没多大区别,人们却不知道这样的标准在狂魔大队里只能算是普通水平。 高起点、高标准、高战力,这是李战对狂魔大队的“三高”要求。狂魔大队既是“228”课题的试验队,也是空军航空兵部队的探索队,更是空军航空兵部队战训改革的先遣队。 裴小帅顺着气流波浪式飞行了一下子,下意识地看向机头方向飞行高度更低的领队机037号战机,无线电频道里很安静,大队长没有训斥,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各机注意,即将进入戈壁,随我继续下高度一百。”李战左右扫视了一眼,周遭的环境换成了荒芜而广阔平坦的戈壁滩。 队员们按照呼号次序回答。 李战慢慢压杆,盯着前方的地表和高度仪。当指针接近心理位置的时候,他迅速改平,战机稳定在相对高度八十米的位置继续飞行。后面的四架战机紧跟着下了高度,不过他们是在一百米左右的高度,与李战保持着三公里的最低距离。 这是正常的高度差,为了防止身后的四只菜鸟刹不住车撞过来,李战不得不飞得比他们更低。 戈壁滩不是绝对平面,同样存在着曲面率,地形也是起伏不平的,只是大多是平缓的地势,放眼望去与平原无疑。恰恰这样会给飞行员错觉,你以为是平地的时候,实际上存在着几十米的高度差,后果就是撞地。区区百米的飞行高度对于以每小时七百多公里的战机来说不过半秒钟的时间,飞行员基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因此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关注地势变化和高度仪的变化。 “洞三拐,雷达看不到你了,报告情况。”塔台指挥的薛向东发来询问。 部署在气象台上的雷达无法探测到数百公里外超低空飞行的037小队,即使能探测到,恐怕也很难把037小队的五架战机从地面背景反射波里区分出来,更别说锁定了。 北库场站气象台的对空警戒雷达看不到,东库场站那边的雷达就更看不到了。这是很关键的信息。 李战回答,“洞三拐报告,一切正常,正在按照既定训练计划进行,完毕!” 尽管已经许多次,但每一次薛向东从雷达显示屏里看到战机信号消失的时候那颗心都会揪起来,非要飞行员回复确认才能放心。只是怎么可能真正放心。上一次他跟着练了几次,知道低空突防的危险性,况且李战对狂魔大队的要求又很高,已经无限逼近超低空飞行的极限了。 歼-7e的最小起降速度理论上是260公里每小时,实际上迄今为止谁也没有飞过,除了试飞员和李战。当时他在二师遇到过燃油紧急告警,以小于二百六的时速进行了紧急降落。 一般情况下歼-7e需要为此每小时三百公里以上的速度进行降落,否则就会失速。 su-27和歼-11b就不同了,常规气动布局、机翼面积大、在二百公里左右的速度玩耍一点问题没有。二师打地靶的时候苏霍伊和沈霍伊战机的优势体现得非常明显,可以非常从容地瞄准攻击,而驾驶成洛马的歼-7系列战机的飞行员们每一次打地靶都手忙脚乱——要维持较高空速否则会失速,维持了较空速意味着瞄准的时间会非常短。 这便是当时李战开着037号战机勇夺全师地靶实弹射击第一名的原因——他依靠自己的技术弥补了装备上的差距并且打了满环。 就低空突防这个科目来说,中国航空兵部队中最适合干这个活的是su-27、su-30和歼-11系列,连歼轰-7“飞豹”战斗轰炸机的低空低速性能都比不上这些重型战斗机。无论是载弹量还是航程抑或是突防能力,都是顶尖水平的。这也是海航迫切需要su-30mkk或者歼-11bs以及更先进的歼-16来更换掉豹子的原因。 因此反而凸显了使用歼-7e的狂魔大队的低空突发能力之高超。 第178章 终于有险情了 戈壁滩中间位置的干湖原本是有水的,只是后来经过多年的汲取以及气候变化逐渐形成了一块洼地,面积颇大,有好多个足球场那么大。在干湖周遭还残留着一些低矮的土墙,许多年前应是驿站的所在,当时应当还有绿色的植物。以干湖为中心应当是大漠戈壁上的绿洲,是往来商队歇脚的地方。 如今成了狂魔大队的靶区。 外围一公里设置了警戒线,一公里范围内是核心靶区,绝对禁止任何人员进入,更外围则在几个方向的高地上都部署了警戒哨持续进行观察,以防户外越野探索爱好者的闯入。 陆航团趁此机会搞了一次武装侦察巡逻,出动了四架武直-9g以干湖为中心对方圆十公里范围内的区域进行了反复的侦察巡逻。 “塔台,我到十五公里了!”李战确认了地标,向塔台报告。 如果判断与目标的距离是个难题,就歼-7e机头那个测距雷达只能针对空中目标。尽管移交七十三师的这批歼-7e已经进行了二度改装换装了国产小型多普勒雷达,但是对地面目标的搜索探测能力依然是比较弱的。更何况靶区是个干湖,根本没有明显特征。 对于狂魔大队来说,最靠谱的方式是通过固定地标进行方位的确认和判断。李战正是看到了地面出现了“s”型走向的山谷,因此判断出距离干湖还有十五公里。光秃秃的山谷两侧是光秃秃的丘陵,有很多沟壑从上面向谷底延伸,像极了泥石流留下的痕迹。这是非常明显的地形特征。 薛向东迅速确认地标与目标之间的距离和相对方向,立马回复,“洞三拐,保持航向210,十公里后进入攻击航线,请自行把握!” “明白,保持航向210,十公里后开始攻击,完毕!”李战回答,随即指令队员们,“洞三拐小队加速八百,保持航向高度,完毕!” “两洞幺明白!空速八百,保持航向高度!” “两洞拐收到!空速八百,保持航向高度!” “两洞勾收到!空速八百,保持航向高度!” “两幺两收到!空速八百,保持航向高度!” 所有人确认无误。 李战提速,战机以每小时八百公里的速度向目标疾飞。前方出现一群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羚羊,狂躁的发动机轰鸣声下它们以为虎豹狮们出现了,成群结队地仓惶地向前狂奔逃窜。 五架战机超低空从羚羊群头顶掠过,产生的强大气流竟然将几只瘦弱一些的小羚羊给掀翻了! 等天上的怪物远去,让羊心惊胆战的轰鸣声飞快地消失在天际,它们才一步三张望地慢慢停下来喘气,心里暗暗道:大中午这些愚蠢的人类不午睡开飞机出来兜风啊!? “洞三拐看到目标了,我拉起加入攻击航线,你们按照计划连续进入攻击,完毕!”李战玩了一个滚桶,在脑袋朝下的时候目视确认了慢慢冒着红黄两色烟雾的靶区中间位置,直接给小队下达指令。 薛向东呼叫,“洞三拐,任务区域已经净空,你可以射击!你可以射击!” “洞三拐明白!” 其他人可不敢像他这样用滚桶机动来增加目视的视野,不但视野是倒立的,而且满挂载的战机很容易失去控制。 037号战机迅速爬升,调整机头对准目标,给火箭弹发射器通电,打开发射按钮,俯冲瞄准,摁下发射按钮,九十毫米火箭弹被次第送出,全部二十八枚火箭弹全部打完,拉起脱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给地面远处的靶区保障人员很舒服而且很震撼的视觉盛宴。北库场务连的官兵不止一次见过战机打地靶,可以说狂魔大队打地靶是最好看的,哪怕在不懂行的人看来都是很舒服的。 紧接着,韩红军第二个人进入攻击航线,靶区干湖的中间位置扬起的灰尘还没扬起多久,他就开始攻击了。 又一轮打击到来。 后面的三架战机几乎以相同的间隔进入攻击的,前后衔接得非常紧凑。倘若打的是真实的地面目标,比如敌军机场,那么敌军机场的挣扎很容易在如此紧凑的连续打击下崩溃。 相对于同时攻击,连续攻击的优点在于弹着点更加集中,很适合对敌军目标的要害部位进行轮番的打击。同时攻击的优点在于一次性覆盖的面积更大,适合杀伤有生力量和面目标。不过总的来说,纵队式的连续攻击方式更加灵活,比同时攻击方式更适合临场反应。 一百四十枚九十毫米口径的火箭弹全部准确地落在了干湖中间位置的靶圈里,这好几吨弹药把干湖中间位置给砸出了一个坑来,一些石头甚至还在慢慢的冒着烟——被高温给烤红了,和空气中的水分遭遇形成了汽化现象。 李战盘旋一圈观察打击效果,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向恰好在他左翼的机群竖起了大拇指,白色劳保手套非常的显眼,“弟兄们干得漂亮!打得很准!塔台,我看没必要进行第二次实弹射击了,大家都在优秀以上!请求返场!” “塔台收到,洞三拐可以返场,第二次实弹射击训练取消。”薛向东最高兴不过了,他也说不上是什么心理了,不搞实弹训练嘛心里没底,搞嘛心里发慌。以前不是这样,自从李战到了101团,这种奇怪的心理就出现了。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李战搞的实弹射击都是比较吓人的,动不动就开高空高速战机搞低空突防实弹射击,哪位领导也受不了这样的心理压力啊。 “塔台,让陆航团的弟兄们辛苦一下,请他们帮忙把靶区保障的官兵送回去。”李战说道。 薛向东回答,“我已经请示了,你放心返航吧。” “明白。” 李战心情很好,返航顺序倒过来,前机变后机,五架战机组成了倒“v”型队形取直线向北库场站返航。 四名选出来的飞行员的表现出乎李战的意料,也就是说他们发挥出了比平时训练更好的水平。干湖靶区最中间的靶子是一个仅有篮球场大的圆圈,那么小的面积从数百米的空中看过去就是戒指一般大小。他们能够把所有的火箭弹都射在戒指一般大小的圆圈里,可见功力是十分深厚的。 绝不会是运气,因为每个人都打了二十八枚,每个人都全部命中了。 李战判断全部命中的根据非常简单——白色圆圈基本完好,但是中间的发烟装置彻底消失了,也就是说全部弹药都是在中间位置爆炸的,白色圆圈意外的地方没有受到攻击的痕迹。 能够用无导火箭弹打出穿针引线一般的准头,如何不让李战意外。再进行同样的实弹射击是没有多少意义的了,因此果断取消。 航油和弹药是很贵的! 就这么搞一下子,起码五吨航油出去了,一百四十枚九十毫米火箭弹价值七八十万。也就是说李战要求加班搞的这一次实弹射击训练差不多烧掉了百万军费。 一百万差不多是一个步兵连队一年的经费了。要不怎么说飞行员都是用钱堆出来的,部队的飞行员的价值不是体现在年薪上面,而是体现在他们打过的弹药重量上面。 打得多自然就更娴熟,这是不变的逻辑。 家里还很穷,李战不能为了一己私利(多飞赚拉杆费)而将有限的经费用在无太多意义的训练上面。从这一方面来看他是伟大的,是顾全大局的,是有全局观的基层军官。 “洞三拐,五公里报。”薛向东呼叫李战。 李战很快回答,“洞三拐收到,两洞幺五公里报!” 裴小帅在最前面,他看到了第二塔台上面明显的红旗之后,马上回答,“塔台,两洞幺五公里好,我看到跑道了。” “两洞幺,地风三米,风向九十,正常着陆程序,可以降落。”薛向东下达命令。 “两洞幺收到,地风三米,风向九十,标准程序。”裴小帅进入一转弯,没多久程序左转进入第二个转弯。 薛向东看了一眼观察员,观察员报告,“起落架好!” “两洞幺,起落架好。”薛向东通报裴小帅。 裴小帅回答,“两洞幺明白。” 四转弯后对准跑道,裴小帅轻盈着陆,没有放减速伞,而是一直滑行到跑道最后一段,从哪里脱离。 紧接着是韩红军的207号战机着陆,然后是李梓辛的209号战机着陆,苏平国的212号战机在李战前面着陆。此时李战已经在更高的空中盘旋了四圈,他是在按照四转弯降落航线盘旋的,心里计算着四架战机降落所需要的时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塔台,洞三拐请求降落。” “跑道干净了,洞三拐可以降落,标准程序。”薛向东回复。 李战一边回答一边进入二转弯,“明白,标准程序。” “洞三拐,起落架好!” “洞三拐收到,准备转弯对准跑道。” 李战左转,战机与跑道呈垂直角度,这是三转弯,等下还要一个九十度左转才能对准跑道,也就是四转弯。 “塔台,我发动机停车了!” 第179章 团长你飞机借我开几天 为什么李战的语气中有阔别已久重相逢的激动意味? 塔台全都懵了。 七十三师保持了很久的飞行安全,除了之前韩红军不小心按错了按钮在三转弯的位置放出了减速伞,就只有李战和27号雷达站搞模拟对抗演练的时候遭到误击这件事情。 突然来个空中停车,而且还是在准备四转弯的高度,没怎么经过险情的101团塔台值班人员有那么一丢丢的失神。 薛向东这员老将还是有强大心理素质的,直接忽略了李战语气中的激动,立马呼叫,“洞三拐重新开车!” 李战已经在启动储备电源利用战机自身的小轮机实现发动机的开车。一般来说战机发动机的启动需要地面电源车来带动完成,战机的储备电源有限,而且就是为了应对空中停车储备的。 可是,连续三次,发动机转速表没有丝毫的动弹。 “开不了车了,我要迫降!”李战呼叫塔台,“高度五百,速度三百四!液压系统正常,飞机可控!” 薛向东松了口气,只要飞机可控,情况会好很多。此时的高度速度也都不算太差,完全可以迫降。 “同意迫降!注意仰角!”薛向东提醒了一句。 此时战机的前后起落架早放了下来,又是一个好的现象。 “洞三拐明白。” 李战蹬舵左转,无动力的战机高度掉得很快,根本无法按照正常的下降率着陆的。此时距离跑道不过三公里,为了不失速,李战甚至不能上襟翼。 “下降率过高,我襟翼全部下了。”李战盯着仪表台,操作的同时向塔台通报。 薛向东紧张地盯着以很快速度下降的037号战机,道,“下降率太高了,稍微拉起一些!” “明白!我可能要在跑道后半段着陆了。”李战回答。 别人空中停车怕够不着跑道,他空中停车却担心开过头了。第一个是因为距离比较近,歼-7e这个双三角翼怎么着也能滑翔个几公里的。第二个是李战现在每次降落都下意识的保持了稍大一些的高度速度,这是他针对歼-7系列战机做出的针对性的操作调整。 结果为了保证不失速坠落,他不能按照正常降落那样主动下降高度着陆,只能被重力牵着鼻子走。空中停车滑翔数百公里的歼-7?不成块砖头往下掉已经是客气的了。 此时战机在哪个位置着陆已经不是李战能够控制的了,他唯一能控制的是让战机在不低于每小时260公里的速度上主起落架着陆,保险起见着陆速度要求是在每小时280-300公里这个范围内。因此歼-7系列战机的着陆滑行距离通常近千米,就算有减速伞,这个距离也差不多超过七百米。 su-27能够以每小时180公里的速度着陆,只需要区区三四百米的滑行距离。这也是基于该机型研发出舰载战斗机的根本基础。 换言之,李战要协调好下降率、空速、高度之间的关系,只要有任何一项不协调,战机就会砸在地面上。通过调整襟翼和仰角来获取更多的升力从而达到控制下降率,但又不能让空速掉到每小时260公里以下——无动力战机的速度只能靠重力来维持,而这又与高度有密切的关系。 李战在两秒钟之内就心算出了最后的数值,因此判断战机会在跑道的后半段着陆,也只有这个位置着陆才不会是“摔在地上”。 “做好冲出跑道的准备!地面应急分队出动!”薛向东迅速下达命令,随即摁下送话器呼叫李战,“洞三拐,地面准备好!” 李战稳稳地握着杆,一点害怕也没有一点紧张也没有,反而振奋不已激动非常。眼下这起险情与之前他所遇到过的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离跑道这么近空中停车算什么险情? 这也就是他,换个人估计冷汗早就吓出来了。 停机坪那边,先着陆的四人聚集一起伸着脖子往跑道那边看,但见037号战机呼啸着飞过了大半段跑道,无动力的状态下下降率保持得很好。 “跑道不够用!”韩红军喊道,心揪了起来。 裴小帅忽然说,“我记得大队长说过他在二师有一次迫降是即将着陆的时候放出了减速伞,这样可以大大的缩短降落滑行距离,而且不会有失速的危险!” “对!大队长一定会这么干的!”苏平国咬着牙齿说,目不转睛看着037号战机的姿态。 果不其然,037号战机的后起落架即将触地的时候,减速伞被放了出来,战机被猛地拽了一下,若是在空中肯定就失速了,不过与此同时,后起落架的轮胎已经触地了,战机有了两个平衡的支撑点,姿态稳住了。 李战下前襟翼上后襟翼,把刹车踩死,此时前起落架还未着地。后起落架摩擦跑道冒出好一阵子烟雾后,前起落架才慢慢触地,同时刹死。 037号战机稳稳地滑行了大约五百米后速度慢了下来,李战在跑道尽头的转弯处掉头回来,举起戴着白色劳保手套的右手向左翼待命的一堆消防车救护车和应急分队的弟兄们招手,对塔台说道,“塔台,我自己回停机坪,让应急分队都回吧。” “???” 薛向东眼前有好几个问号。 李战叹了口气说,“滑行的时候我尝试开车,结果成功开车了……发动机要做深度的检修才行了。” …… 全都无语了。 薛向东哭笑不得,一面命令地面应急分队撤回去,一面宣布今天的飞行结束,匆匆的在值班表上签字,通知机务副团长韩博立马赶到停机坪,他也坐通勤车匆匆赶了过去。 苗雨他们早就接到命令了,机务大队长丛大为和几名骨干技术军官也赶到了停机坪这里。037号战机滑入停机坪,登机梯立马加上去,座舱盖打开,李战离机,对苗雨说,“关车后再启动试一试,不太像机械故障。” “是。”苗雨立即登上座舱开始尝试。 薛向东和韩博前后脚赶到,李战摘了飞行头盔跑过来向他们报告情况,末了说道,“给我的感觉就是触地的那一刻震了一下把发动机个震正常了。原来在二师遇到过前起落架放了一半放不下,怎么甩都甩不下,就是这架飞机,当时我的机务组长把前起落架拆出来用榔头锤了几下居然好了。” “有这么蹊跷的事情?不可能吧!”韩博皱眉质疑。 李战顿时急了,“韩副团长,你认为我谎报险情吗?” “不是不是不是。”韩博连忙摇头摆手,他敢这么怀疑的话李战就敢把他告上军事法庭。 谎报险情,开什么玩笑,真有这样的行为那是轻则十多年重则枪毙的犯罪行为!一定程度上谎报险情和谎报军情没有很大区别,战时的话直接一枪崩了你了。 薛向东瞪了一眼韩博,“不会讲话就闭嘴,什么事情都是能开玩笑的吗?歼七虽然简单,虽然服役了几十年,但是谁也不敢说完全摸头了这个飞机。发动机是什么情况,等检查结果出来就都一清二楚了。” “团长,拉修理厂去吧,我们机务尽量不插手。”李战扫了一眼韩博,淡淡地说道。 他表明了态度,而且很坚决,回头冲苗雨喊道,“苗雨!关车封机!准备移交给修理厂进行检查!” “呃,是!”苗雨一愣,一看大队长冷峻的脸色,再一看站在团长身边的分管机务的副团长韩博,瞬间明白了过来。 韩博只得苦笑。 他也是心急了说话没过脑子,主要是他质疑的语气指向太过明显了。他分管机务,没有遇到意外情况战机空中停车,大多是和机械故障有关。只要是机械故障,机务的责任就跑不了。 谁都希望不是自己的责任啊! 薛向东训斥韩博的话可以如此翻译:你也不用脑子想想,他为什么要谎报险情,为了冒险立功?他功劳还少吗,一等功都他妈的五个了!你连质疑动机都站不住脚就开始质疑,我看你是嫌升官太快了! 没看见老子这么老资格团长都要捧李战的臭脚吗? “好,让修理厂做全面的检查,我们不插手。”薛向东立马答应,又瞪了发呆中的韩博一眼,“韩副团长,还愣着干什么,去联系修理厂!” “啊,是!是!我马上去!”韩博连忙的跳上车,终于醒悟过来了,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 他根本不知道,眼看着要实兵对抗演练了,偏偏这个时候座机出故障,而且还是重大故障,意味着李战没飞机开了,参加不了对抗演练了,他心情有多么糟糕可想而知。 在这种情况下你要傻乎乎冲上去没有丝毫逻辑地提出质疑,这不是茅坑里打手电吗? 恨铁不成钢地看着037号歼-7e,李战万分不甘地说道,“你坑死我了,过几天我开什么跟二师打,难不成你让我开老六去跟他们打?开一代机去打三代机?你怕不是在逗我呢吧?” “团长,那什么,你那座机能不能给我用几天?” “团长,哎哎哎团长你别跑啊!” 第180章 死了这条心吧 未开打就先“折”了一员大将,这对七十三师来说简直是噩耗。 薛向东不是不愿意把自己的座机借给李战,之前李战开的歼-7乙型就是他的,再给他开几天一点问题没有。 但是不行。 导演部早就有明确规定,对抗双方是狂魔大队和二师六团十八架战机,明确到了编号的。在开打之前谁飞机起飞不了就算非战斗损失,要怪就只能怪你的机务保障搞不到位。 给薛向东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违反规定。 再说了,狂魔大队所有战机都是特殊的涂装,想作弊都来不及。 李战没有办法,只能期盼着037号战机能够在开打之前完成检修恢复到备勤状态。 他对薛向东说,“团长,你是知道我的计划的。大队全部十八架战机分成空中掩护分队和突防打击分队,其中空中掩护分队由五架战机组成,突防打击分队分为打击一队、打击二队、打击三队,打击一队五架战机组成,打击二队和打击三队分别由四架战机组成。” 内场办公室里,薛向东耐着性子听李战说。 李战一屁股坐下来,忧心忡忡地说道,“打击一队向出动,由我率领,在红军反应过来之前炸了他们的跑道,让他们那些三代机都成废铁。打击二队和打击三队紧接着进入形成连续打击扩大战果。在我的计划里,空中掩护分队就是以防万一,用不上他们的话证明行动是完美的,二师根本连起飞都没机会的。行动的关键在哪里呢,在打击一队……” “等等等等。”薛向东抬起手打断李战的话,说,“我可没失忆,你作战方案里的关键点不是打击一队,而是导演部的配合。有你没你我认为影响不大。昨天下午的实弹射击演练结果你也看到了,非常好,除了你之外,其余四名同志的表现都非常的完美。他们完全能够圆满地完成任务。” 李战愣住了,“这……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作战方案了。” 薛向东笑道,“你就那么想参加对抗?” “当然……也不是啦。”李战愣了一下,摇头说,“说心里话,一开始我的确是想给二师上一堂深刻的实战教育课的,当然不可否认有抽他们领导脸的想法。不过后来我认真想了想,其实我不亲自出马的情况下能抽他们脸,感觉也蛮好的。” 薛向东气笑了,“说来说去你不还是为了让你的老首长们对你刮目相看后悔自己当初把你赶走的决定吗?我早看出来了,你小子的报复心挺强。” “哎哎哎团长,这是报复心吗,这叫不服输,莫欺少年穷,今天你看我不起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一个人只要肯努力奋斗总有一天能够获得成功的!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不是梦!” “可是说到底你就是个捡破烂的,你是小妾生的,人家是大房生的,人家玩的是电动汽车,你玩的是滚铁圈还耷拉着鼻涕!”薛向东毫不客气地往李战的鸡汤里撒了一把屎。 李战讪讪笑着,尴尬地挠头,“团长你也是……” “对啊!没错啊!我们都是。”薛向东摊着手说道,“所以我很赞同你打二师脸的想法啊,所以我才不会去请示导演部让你开其他飞机啊,因为我认为你不亲自上场只用你带出来的兵打他们是最好的打脸方式啊!” 李战眼珠子转了转想了想,下意识地说,“好像是这么回事……” “是吧,就这么定了啊,再有三天就开打了,你忙你的去,你可是唯一的指挥员,我都是要靠边站的。”薛向东说。 李战走出门口才反应过来——操,我的拉杆费。 再回去找团长求求情?估计会暴露了真正目的在拉杆费,以团长的脾气他真会用校官皮鞋抽你脑袋的。想了想,李战最后还是决定认了——谁让你的老伙计不争气呢,关键时刻掉链子! 037:我他妈再不想辙就要被你搞死了! 如果037是人,是东北银,他会如此哭诉:你说我容易吗我,出去值个班打个气球好端端的天气一下子变了,这也就算了,备降呗,可那死鬼倒霉催的居然引来了雷击,让雷劈一下也没啥,可发动机舱给劈着火了就不行了,老子拼了老命着陆后,半拉身子都快烧没了!我真想一死了之来个痛快的,可居然让抢救了过来,而且还恢复到了巅峰战力!原以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还没几天呢,搞夜航的时候百年不遇的座舱断电让兄弟我遇上了,这也就算了,可是你不能让我起落架也放不下去了啊!好嘛,那倒霉催的死鬼总算给赶走了,我还以为能安享晚年,结果上面一纸调令下来——移交73师101团,死鬼所在部队!我这一生注定是多灾多难的一生,是极其痛苦的一生,是为人民啊不是让倒霉死鬼反复折腾的一生…… 李战听不到037的心声,但是听见了苗雨从通勤车上跳下来喊他,“大队长!报告!大队长!结果出来了!检查结果出来了!” “妈的讲话讲清楚,不知道的以为我把谁肚子搞大了呢!”李战正郁闷的,心情很不爽地骂了一句。 苗雨说,“修理厂那边来电话,037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太好了!” 还有三天时间,037号歼-7e有望在开打之前恢复到正常备勤状态,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李战跳上通勤车,大手拍在驾驶员的肩膀上把人家拍得龇牙咧嘴的,“走,去修理厂!” 通勤车疾驰离开机关楼,往场站外场东北面的飞机修理厂去了——也就是北库机械厂,又称飞机修理厂。 当时李战的师姐朱晴莹驾驶波音-747-400重型货机备降北库场站时,就是把飞机停在修理厂前面的大空地上,那个位置是用来停轰炸机师的轰-6或者运输机师的伊尔-76之类的大型机。 另一个方面则是,修理厂是在场站的东北边缘,离内场最远。 李战从来没有觉得北库机械厂这么远,嫌弃驾驶员开得慢,驾驶员满腹委屈,只能忍气吞声。李魔头威名远播,兵们对他都很敬畏。 “吴总!好久不见!”车还没停稳,李战就直接跨过车门跳下了敞篷通勤车,快步向站在037号战机机头一侧的吴少卿走过去,笑呵呵的打招呼。 吴少卿笑了笑向李战还礼,“李大队,什么吴总,叫我老吴。” “北库机械厂总工嘛,简称吴总没错的。”李战笑道。 后面跟过来的苗雨强忍着笑,心里暗暗鄙夷道,大队长果然是属狗的啊,谁对他好对他有利他就冲谁摇尾巴…… 吴少卿回头看了眼正在给037号歼-7e做深度维保的官兵们一眼,笑着说,“李大队,咱们别客气,你虽然在北库的时间不长,但是和机械厂打交道的时间不算短的。来,看看你的座机。” 李战咧着嘴笑,兴致勃勃的跟着吴少卿。 “我们把航发给拆了下来进行了全面的检查,顺带也做个深度的维保,尤其是一些易损的零部件,我看着应该换的就都给你换了,保证还你一台状况正常的飞机。”吴少卿指着后半截空寥寥的037号战机说。 李战感动不已,感激道,“吴总,太感谢了太感谢了,你这个真是雪中送炭啊,我还以为参加不了对抗演练了呢,结果你给我这么一大惊喜……” “三天后的五幺五对抗?”吴少卿皱眉说,“你肯定参加不了啊,换发动机、深度维保、全面检修,和大修没什么区别的,没半个月别指望飞行。” “什么!?” 李战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 吴少卿站住脚步,指着那边黑乎乎的航发,沉痛地说,“很不幸,检查结果显示,你这台发动机已经报废了。李大队你是运气好,再晚点的话估计得出大事。事实上航发能撑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很让人意外的了。常规的检查很难发现里面的端倪,我们也是进行了连夜的分解才找到的。好些关键零部件已经超出了使用寿命……” 后面的话李战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了,正所谓期望越高失望越重,他目光呆滞地看着037号战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换新发动机不是三两天的事情,我们还要进行试车,反复测试确认达到了标准才能交给你的。”吴少卿说道。 李战猛地回头去看,发现苗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那狗日的肯定是躲了起来,他肯定早看到检查结果了,方才却没有对李战说,八成是怕李战把火撒他身上。 “吴总,真的不能再抢救一下了?”李战满怀期待地看着吴少卿就差哀求了。 吴少卿摇头,无奈地说,“李大队,你要尊重客观规律啊,换发动机可不是小工程,就这样我们还是要优先加班加点搞才能保证半个月后交付。你啊,对抗演练就别想参加了,未来半个月绝对飞不了。” 这一下李战彻底死心了,还想着五月份再拱一把飞行小时呢! 新盟感言和加更通知 再一次感谢穹顶之下苹果树和飞言人二位新盟主! 加更通知:欠更已全部补回,恰逢故事情节小爆发,计划今日起每日加更一章直到本情节结束,望兄弟姐妹们多投月票为盼! 步枪 2019年11月22日 第181章 光明正大地作弊 非要追究责任的话,苗雨机务组是脱不开干系的。为什么没有发现发动机频临报废状态了呢?再往上追究的话,分管机务的韩博也跑不了。 不过大家都清楚,李战与其他人不同,他的飞行风格实在是粗暴了太多,而且机务人员不是神,更不可能每一次飞行都把发动机拆下来检查。 机务组的保障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李战的飞行风格,又是因为到了使用寿命出现的问题,就更不会追究责任了。 同样一款车,有的人驾驶风格平稳开了十几二十万公里发动机也没事,按时更换机油就行。有的人驾驶风格粗暴动不动就急加速急刹车,发动机经常满负荷甚至超工况工作,寿命锐减是肯定的,出问题的概率也会更大。 仔细算起来的话,037号歼-7e现在更换的是第三台发动机,要知道她的兵龄只有七年啊。 李战不得不把目光投在了95533号歼-6普拉斯身上,凝视着兵龄比他年龄还要长的老六爷,心中感慨万千。 “大队长,团长让你去开会。”裴小帅跑过来报告。 看见李战还在盯着六爷发愣,裴小帅感到奇怪,走近了几步后,又小心翼翼地报告了一下,“大队长,团长说让你到小会议室开会,导演部的也要过来。” 好一阵子,李战感叹着说,“只剩下这架老家伙了,可我不能开着它搞低空突防啊,它也搞不来低空突防啊。” 裴小帅忍不住咧了咧嘴,心里说大队长你还没死心呢,嘴上说道,“大队长你放心吧,我们一定可以圆满地完成任务,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如果李战非要参加对抗演练,他只有一个选择:“炸死”95533号歼-6普拉斯。这是符合导演部规定的,95533号歼-6普拉斯本来就是狂魔大队的备份机,确切地说是给李战准备的,以便于他可以做到机歇人不歇。 但是歼-6普拉斯是完全不适合的,这玩意儿就是为狗斗而生的,而且已经落后至少三十年了。搞搞拉杆费累积下飞行小时还行,至于打架嘛,那就算了,除非有机会贴到三代机的身边。 “放弃了。”李战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跳上通勤车往内场机关楼那边。 裴小帅愣在原地干瞪眼——大队长我还没上车呢! 内场机关楼小会议室里,梁副部长、杨恒、薛向东三人已经到了,正在喝茶抽烟交谈着,还有一位刚刚赶到的大人物——七十三师的师长陈华林。 李战一进门,抬眼看到陈华林的时候感到蛮意外,“师长,您也来了。” “这要开打了,在师部根本坐不住啊,过来看看。”陈华林指了指位置示意李战坐下。 李战坐下后,薛向东给他倒了杯茶,让勤务兵出去关上门,直接开会了。 “李战,导演部的工作基本完成,你们狂魔大队的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梁副部长直接问。 李战回答,“狂魔大队随时可以出击。” “经过慎重考虑,导演部决定采纳你的建议。”梁副部长沉声说道,“现在你可以把出击时间告诉我了。” 前些天李战把作战方案全盘托出,但是最关键的出击时间他没有说。 李战等的就是这句话,导演部决定采纳他的建议,他的出击时间才显得非常关键,甚至可以说是制胜的重要前提。 “明日拂晓。”李战道。 杨恒皱眉,说,“但是导演部通知下去的是十五日起展开对抗演练,明日是十四日。” “什么时候开打不就是导演部说了算嘛。”李战说,“实际上让红军在东库场站进行适应性训练已经是很宽宏大量了,照我的意思,他们到转场到东库的当天就应该出击,在他们降落的时候直接用航弹把东库场站给平了。” 杨恒苦笑,“你这是哪门子打法,演习演练没这么搞的。” 李战说,“实战化打法,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嘛,演习演练不就是按照实战情况来练习的吗?” “小李啊,我们都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这么搞的话,二师会有意见的,广空也肯定不满。你是想踩着演练开始的时间出击打二师一个措手不及吧,难怪你敢立军令状。”陈华林笑着摆了摆手。 李战憨厚地笑了笑,说,“我打算出击之后差不多到东库了,再让导演部通知二师演练开始,给他们留个几分钟时间,心理上更容易接受一些。” …… 这太无耻了吧? 你蓝军和导演部配合着来谁打得过你? 望着满头黑线的首长们,李战解释道,“各位首长,我是基于两个目的。第一呢是弱化导演部的作用,既然没有剧本那就不会有故事开始的时间,反过来说,红军完全可以现在对我北库展开打击啊,可惜他们的指挥员思维太僵化了。第二点呢则是作为磨刀石,我们蓝军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对红军形成某些方面的绝对优势地位。战场主动权、战场单向透明,等等。这样才能起到磨砺红军部队的作用。” “再像以前那样搞个剧本,大家按部就班的飞几圈烧几十吨航油打几十吨弹药,我个人认为提升战斗力的效果是有限的,也达不到完全检验部队训练情况的目的。” 三人都陷入了沉思,反而是经常与李战交流的薛向东不觉这番言论有不妥之处。没有不对称优势,蓝军怎么样磨砺红军呢?李战讲得没错,倘若是战争,红军转场降落甚至在转场途中,以逸待劳的蓝军就会出动展开打击。 最好的防御是进攻,最好的击落方式是把敌机击毁在机场地面上。 “广空那边……” “管广空怎么想,有意见找空司提去找总部提去,官司打到最高指挥部我们也是不怕的。没听说过打胜仗了会挨批评的。”李战毫不客气地打断梁副部长的话,继续忽悠,“在历史的长河里,无数次战争表明,战斗中永远没有公平永远没有对等,装备差的用战术弥补,战术差的用装备优势弥补,什么都差的几天就丢了首都比如法国高卢鸡。当年在朝鲜半岛,我们的部队围住了美军一个团为什么无法全歼呢,他们有巨大的装备优势,用无数的弹药开路,硬生生的突围出去一部分人。这就是很典型的装备优势弥补战术劣势的例子。” “首长们,二师有装备优势,很大很大的装备优势,光是他们手里的二十架歼十一b就能吊打我们整个七十三师。我们的确是可以模拟fa-18ef,导演部可以根据这个参数来进行判定,但是实际操作中这个尺度非常的难以把握,相信您们是清楚的。” 演习演练也需要高科技,如何判定战果并非易事,用二代机模拟三代机这里面的性能参数的差距、实际使用表现出来的作战能力差距,都是非常难以准确界定的。 说白了就是扯皮的事情。 “反正都是扯皮,咱们就干脆简单点,就扯开始时间这一点,还省心了。”李战如是说。 咦,这小子说的蛮有道理的。 梁副部长是分管军训的,杨恒更是常年组织协调部队演习演练的,对这里面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每一次复盘,红蓝双方争执的重点就是对导演部的判定评定持不同意见,归根结底是没有一个有完整的演习演练判定系统。 总结起来李战的建议就是两点,肯定是要偏向自己人的,既然如此就大大方方的偏向,反正目的是增加红军作战的难度,上级领导机关只会认为你做得好,其二呢就是把所有争执矛盾都集中在一点上,甚至可以往“增加红军作战难度以求更好地磨砺部队的目的”这方面的原则上面靠。 你狗日的作弊! 我是为你好! 你狗日的耍赖! 我是为你好! 李战一想到齐宏和方成河暴跳如雷又不敢干掉自己的场面就开心得不行。不能亲自参加演练的失落消散了不少。只要能狠狠地出口气什么办法都是可以用的。 要说最了解李战的还是薛向东,他早看出来了,别看李战嘴上说得多么的轻描淡写云淡风轻的,仿佛挥挥手过去就真的烟消云散了,也别看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八个月,就李战那鸡肠子般的肚量,他不记恨才怪。 老子放弃了和歼-10过日子的机会跑几千公里回家不就是为了离家近点而且每次外出都能被叫靓仔吗,你居然把我发配到西部鸟不拉屎地区来。 我是为你好! 李战早都想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话还给齐宏和方成河了! 足足八个月,你知道他这八个月是怎么过的吗?开歼-6普拉斯开歼-7乙型,蹬舵都蹬到小腿发麻了!要是还在二师他早开上歼-10恶棍了,早都赚上每小时九百元钱的拉杆费了! 李战小宇宙爆发起来一些人也是有些难受的。 考虑再三,梁副部长用探询的口气说,“那,就明日拂晓开始?” “首长,关键是导演部得等我的部队进入攻击航线了再通知红军演练开始。”李战一针见血地说道。 梁副部长深呼吸了一口,决定了,“好!就这么办!上级怪罪下来我负全责!陈师长,你是见证人。” “首长,我不但要当见证人,也要当责任人。李战是我七十三师的兵,他提出的建议意见就是我七十三师的建议意见,出了问题我这个当师长的是理所应当负主要责任的。”陈华林没有丝毫的迟疑,立马站起来给自己的兵撑腰,同时也代表七十三师表明了态度。 这样的师长活该他拥有李战如此出色完美的部下。 “狂魔大队准备吧!” 第182章 李战无耻啊!无耻!!无耻!!! 7月14日清晨6时整,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齐宏醒来,索性起床洗漱着装,戴了小帽拎着武装带走出寝室。 北库地区已经进入夏令时,早上6时30分点才吹起床号,对于习惯了沿海地区标准时区下生活的二师六团官兵们来说还不是可以很快适应过来的。 东库场站比北库场站小得多,内场的建筑物也更好一些,不过因为离市区更近,风格上稍显现代化,绿色植被也更多一些。内场整个二层楼都是二师六团的驻训团机关,师团领导办公住宿都在这里。 齐宏站在走廊上眺望外场,空旷而安静,跑道两侧的示宽灯像两条银带一般标注出了跑道的具体位置,再近一些是停机坪,以塔台为中心的两侧停满了三十六架中国空军现役最先进的双发重型战斗机。这些战机是二师最大的底气,是齐宏最引以为傲的主力团。 要保障足足三十六架重型战斗机训练,二师几乎出动了半个机务地勤力量,东库场站更是全力以赴才勉强达到地面保障标准。 可以这么说,中国空军最有力的歼击机团此时在东库场站。 齐宏踌躇满志地眺望着明天将会频繁起降重型战鹰的外场,心中那是豪情万丈有吟诗一首的冲动,可惜对诗词一窍不通只能任由情绪堵在心头。 “师长,你也睡不着?”方成河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一边把武装带扣上,拿出烟来点了一根。 齐宏看了眼方成河手里夹着的烟,说,“老方,少抽点烟。” 看了看点燃的烟,方成河重重地抽了口,说,“就这点爱好了。睡不着啊,眼看着就要对抗了,说实话,我心里没多少底。” 齐宏抱着胳膊眺望着远方,说,“不可否认七十三师有了一些变化,不过一个人人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导演部确定狂魔大队模拟的是fa-18ef,说实话,我是有些失望的。” “超级大黄蜂也不弱的。”方成河笑道。 齐宏说,“可是和我们的超级侧卫比,他们是不占优势的。” “李战的经验很丰富,别忘了,蓝军指挥员只有他一个,七十三师给了他很大的信任,让他全权指挥。那小子的战术思维毕竟是全军最先进的。”方成河叹着气说,“一个4-1战例震撼了全军部队,不止航空兵部队,陆军野战防空部队正在反思他们的作战能力。” 齐宏冷笑着说,“两批四枚道尔导弹打不掉一架没高度没速度的歼七,陆军防空部队应该好好的反省。” 他们要是打得好李战岂不是成烈士了?方成河暗道,苦笑着摇了摇头,抽了口烟,向依然带着寒意的清晨的空气吐了出去,说,“师长,空中掩护低空突防攻击蓝军的机场,这一套战术李战是十分熟悉的,你说他会怎么应对?” “北库场站的气象台同时也是警戒雷达站,五十公里外就是地空导弹部队,估计他们会把地空导弹部队请过来加强机场的防空。”齐宏自信微微一笑,“蓝军嘛,耍点小动作无可厚非,导演部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不过我们二师也不是吃干饭了,这么多年来什么场面没见过。老方啊,你的失眠是没有必要的。” 方成河无奈笑道,“谁不想睡个安稳觉,话是这么说,但是我总是放心不下,不知道李战那小子会搞什么幺蛾子。” “他还能翻了天啊,你放心吧,他手里就那些东西,想搞事也搞不出什么花样来。”齐宏信心十足地说道。 东边慢慢亮了起来,这个时间段被称之为拂晓。 方成河说,“那小子做事不按套路出牌成了习惯,而且他原来……嗯,什么声音?” 说了一半的时候,方成河敏锐地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迅速判断出方向是西边,下意识的侧耳听举目看。 齐宏皱起眉头看向黑乎乎的西边,凝神听着。 方成河却是心头一颤,“好像是航空发动机的声音。” 此时,齐宏和方成河房间里的电话几乎同时响起,骤然而起的铃声重重地敲击在二人的心头上。他们迅速对视一眼,同时冲进各自的房间扑过去抓起话筒。 “齐宏!” “方成河!” “师长导演部下命令了对抗演练现在开始!” “政委导演部下命令了对抗演练现在开始!” “什么?你再说一遍!”齐宏冷汗都要飙出来了。 塔台值班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心里更是紧张非常,任谁将醒未醒的时候突然接到对抗演练正式开始的命令都会被吓得六神无主。 “导演部正式下令了!715实兵对抗演练于十四日六时零五分开始!师长,已经开打了!已经开打了!”塔台值班员大声报告。 齐宏立马下令,“拉警报!一等转进!” “老齐!来不及了!通知飞行员停机坪紧急集合紧急起飞!我们本来应该维持一级战备的!”方成河抓着门框喊道,此时他手里已经提了飞行头盔。 “走!”齐宏抓起飞行头盔冲出去。 然而为时已晚了。 数盏航灯出现在场站西侧的空中,高度很低速度很快,像极了战机完成训练返场降落。可是在齐宏和方成河眼里,那几盏航灯是催命灯。他们如果猜不到那是蓝军的突击机群,趁早转业回家哄孩子去吧。 四架歼-7e成攻击纵队拉起进入攻击航线,随即俯冲对跑道进行攻击。韩红军第一个攻击,他把挂载的四枚训练弹准确地扔在了跑道一侧的草地上,拉起战机大坡度转弯爬升。李梓辛紧接着进入,把训练弹扔在了跑道另一侧的草地上,同样拉起战机大坡度转弯爬升。 裴小帅和苏平国则在稍后一些位置,先低空掠过外场,看着很像是通场飞行。随即迅速掉头回来,把特制的训练弹朝停机坪上整整齐齐排列着的三十六架战机扔了下去。 狂魔大队机务官兵在李战的指导下紧急赶制了特殊训练弹——弹壳底部可以打开,弹体内的墨汁洒落! 裴小帅和苏平国像是打固定地靶一样轻轻松松地把所有的墨汁都洒了下去,形成的墨汁雨覆盖了许多战机。这些痕迹就是铁证啊!为了赶制这些特殊训练弹,他们足足用了十箱的墨汁,花了很多钱的! 方成河发现齐宏不跑了,他也不跑了,其实他们才刚刚跑到楼梯口,就看到了让人绝望的场景。 好戏却是还没有结束,相隔甚至没一分钟,又来了一波战机,不用仔细辨认,看轮廓就知道是歼-7。他们犹入无人之境低空通常飞过,飞了一次还不罢休,掉头回来又飞了一次。 与他们的淡定从容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在警报声刺耳疯鸣之中乱成一团狼奔豕突找不着北的二师六团官兵们。他们此时此刻甚至还有人在穿衣服! 前后不过五分钟,二师六团完蛋了,连同东库场站也完蛋了。 从接到对抗演练正式开始到蓝军的打击机群抵达,前后不过五分钟,不过五分钟! “无耻啊!无耻啊!!无耻啊!!!” 齐宏站在走廊那里愤怒地呼啸着远去的狂魔大队怒骂不休:“七十三师无耻!蓝空无耻!!李战无耻!!!” 我那么多方案那么多准备那么多航油和弹药以及那么多的雄心壮志,没了,全都没了,我不服! “我不服!导演部不公!导演部无耻!”齐宏失态怒骂。 当他意识到他的部队在短短的五分钟内全完蛋了的时候,那股怒火那股不甘就越发的旺盛。他瞪着充血了的眼睛对方成河吼道,“七十三师不要脸!蓝空不要脸!李战那个王八蛋不要脸!” 方成河心里终于踏实了,他终于知道睡不着觉的原因是什么了,可是已经晚了。相对于齐宏的失态,心里隐有不祥之感的他反而更加容易接受眼前血淋淋的事实,哦不,是黑漆马虎的事实。 “师长,师长!你冷静点!冷静点!”方成河抓着齐宏的肩膀使劲摇晃,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要紧的是统计损失想办法出动战机,只要我们的战机起飞了,就还有挽回的机会!走!去塔台!” 他几乎是拽着齐宏下楼塞进通勤车的,火速赶到塔台,然后看到了一帮傻不拉几的值班人员,全都懵逼了,不知道应该干什么不知道可以干什么。 导演部的电话打来了,方成河一看齐宏的样子,知道这位师长的心理防线已经直逼崩溃边缘了,他赶紧的接通,“二师方成河!” “你们的跑道遭到了精确打击,你们的战机损失大半。去跑道两侧的草地看看,一共有十六枚蓝色训练弹,导调组会拍照固定并且进行具体的判定。你们的战机如何有粘上墨汁的,一律判定为战损。就这样!” 方成河也懵逼了。 墨汁什么鬼!还有训练弹?真他妈往我跑道上扔啊! “政委,导调组过去了,一组去了跑道另一组去了停机坪!”值班参谋报告。 方成河完全明白了,导演部和蓝军根本就是配合着来的,否则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互通了情况,连给红军做点手脚减少一些战损的时间都没有! 他放下话筒,仰天悲愤绝唱:“无耻啊!李战无耻啊!!蓝空无耻啊!!!” 二师六团雄赳赳气昂昂飞过千山万水狂奔八千里拉开阵势要开打,开战五分钟,全体卒。 第183章 我才用两成功力 7月14日的日出是日出东方的日出,阳光灿烂的早晨黎明的寒气飞快散去,大地很快苏醒,人们纷纷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一架米-171直升机疾驰过来,在地勤人员的指挥下尽可能近地靠塔台停下。方成河拽着齐宏下通勤车,看到直升机后,齐宏终于找回了自主意识了,甩开方成河的手大步走过去跳上载员舱。 东库场站的导调人员全部登机,有些还拎着公文包。 方成河和洛河城迅速登机,米-171拔地而起向五百公里外的北库场站疾驰而去。 这是导演部派过来接东库导调组的直升机,之所以来得这么快,是因为他们比狂魔大队更早出发,也就是说导演部和蓝军早就在按照红军一败涂地的结果来做后续的安排了。 “无耻啊……”方成河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痛苦地闭上眼睛。 洛河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蓝军出现展开打击到导演部过来接人直升机抵达,前前后后不过半个小时,而且导调人员显然是早就得到了通知,他们仅用了十分钟就勘察完了战场做出了判定…… 就算是个瞎子也能想明白这里面的道道。 “欺人太甚!”洛河城重重的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怒火冲冠。 他和他的兵进行了反复多次的地面演练,对作战方案进行了反复多次的推敲,甚至和机务人员反复多次地确认每一架战机的状态。他早已经做好准备拿出最好的状态教育教育七十三师,让曾经也是老牌劲旅的穷兄弟对自己继续膜拜到底。 为此他许下了诺言,战胜了狂魔大队后他请全团官兵吃大餐,已经做出了花掉两个月工资的准备了。不过没有说失败了会怎么办,他和六团官兵全部都没有想过会失败。 一师之长齐宏都没有考虑过失败的可能性,他的部队自然不会认为自己会输。 也许应该说狂妄嚣张的人是二师,目中无人的人是齐宏。 缔造者早已经说过,战略上藐视敌人,但是战术上一定要重视敌人。当年美帝国主义不就是认为我们装备落后然后狂妄地叫嚣着圣诞节前结束战争吗,结果怎么样,世界上装备最好的军队被打得满地找牙找妈。 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是难熬的,齐宏恨不得直接跳到导演部面前揪着梁副部长的衣领提出强烈抗议。洛河城就更恨不得亲手把那个无耻之人给一块一块地撕成粉碎! 北库场站一片喜气洋洋的样子,所以出击的战机都返场了,这会儿正集合在塔台底层那里的飞行简报室里有说有笑地总结着经验。李战让把作战室的沙盘给搬到了简报室里,这会儿已经全部完成了。 飞行简报室足够大,导演部因此决定在这里进行复盘。 不少人感觉不真实,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演练,开打半个小时就分了胜负紧接着马上进行复盘。看起来儿戏实则非常的贴近现代化作战的模式。狂魔大队的出色表现让之前的一些质疑声消失了。尽管开了作弊器,但狂魔大队中远距离超低空突防作战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完美的拂晓攻击行动让李战这个地面指挥员都不会再为不能上天而感到遗憾。他也算是第一次尝到了站在老师的角度看着学生成长起来的成就感。 梁副部长和陈华林师长大步走进来,后面跟着导演部的参谋们。梁副部长心情很好,对李战说,“李战啊,一会儿二师的人到了你说话客气点,占了便宜让别人发发火。” 李战立正回答,“首长,我肯定会实事求是地进行阐述,绝对不带任何个感情色彩。” “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梁副部长在居中标有首长字样的座位坐下,陈华林在他左手边坐下,杨恒在陈华林的左手边坐下,梁副部长的右手边两个位置是空的,那是齐宏和方成河的位置。 两侧是整齐排列的椅子,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场站代表和导调人员在两侧就坐。隔着沙盘和领导们相对的是红蓝双方指挥员的位置,李战已经在蓝军一方站着,红军那方还空着。 “都坐吧。”梁副部长说道。 负责现场组织指挥的薛向东下达了口令,随即走到李战这边,低声说道,“梁副部长看样子是不打算给二师面子了,你可别受领导的态度影响,实事求是说你的。” 李战微微点头,笑道,“明白,他们毕竟是我老首长嘛。” “你明白就好。”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薛向东连忙往外走。 梁副部长这边不可能去迎接齐宏和方成河,陈华林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显然也是不会去迎接的了,但是薛向东和郑凯韵就不能坐着不动了,他们俩是地主,必须要做到位。 米-171降落,导调人员迅速列队登车往塔台这边赶,薛向东和郑凯韵连忙上前向齐宏打招呼,结果被直接无视了,跳上车就走。方成河无奈地摇了摇头,给薛向东和郑凯韵还礼算是做到了有礼有节,但也不愿意多说什么,直接上了车就抱着胳膊紧紧抿了嘴巴。 薛向东和郑凯韵知道这会儿接人是个苦差事因此早有心理准备,对齐宏和方成河的态度是有预料的。 往塔台走的路上,洛河城咬牙切齿地对薛向东说,“你们七十三师太无耻了!不招呼提前攻击视规定为无物!蓝军大队的行为太卑鄙下流了!” “你骂谁呢!说话客气点别满嘴喷粪!信不信老子一脚把你踹下车!”薛向东一听这话立马就炸了,瞪着洛河城怒道。 洛河城反而被薛向东的反应给吓了一跳,不是应该谦和地赔笑道歉的吗,这剧本不对啊! 郑凯韵忍着没笑出声,这个年纪轻轻的飞行团长也是够倒霉的,招谁不好招薛大炮,他是连师长都敢直接开怼的人,更何况你个上校正团,人家薛大炮肩膀上可是扛着四个星,妥妥的副师级,师党委常委,算师领导的! “河城!别乱说话,哪有这样辱骂兄弟部队的。”方成河心烦得很,训斥了洛河城一句,心里暗暗骂道,都是猪头,有理不在声高,有理更不能搞人身攻击,况且是到了别人的地盘,还冲级别比自己高的人,这不是猪脑子吗? 薛向东正色对方成河说,“方政委,有什么不满都可以说的,但是你不能辱骂部队,谁卑鄙下流了,我堂堂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兵第七十三师人民的军队人民的子弟卑鄙下流了?” 一听这话洛河城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心里也是委屈得不行,我是说你们蓝军大队无耻卑鄙下流啊,不是说七十三师啊! 让薛向东这么上纲上线上升到对从战火中走来的老牌歼击机师的辱骂攻击,洛河城这小身板肯定负责不起,妥妥的把他的师长和政委给坑了。 “薛团长,冷静冷静。”方成河连忙打圆场,这要是让薛向东闹到导演部那里去,二师主官当众道勤是跑不掉的。 方成河狠狠地瞪了洛河城一眼,挤出一个笑容,说,“薛团长,我们的情绪都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坏,洛团长说话不过大脑也是气急了。你别往心里去就是了。” 薛向东冷冷地瞪了洛河城一眼,对方成河说,“方政委,你是李战的老领导,这一次我就不追究了,不然的话让全师官兵知道那麻烦就大了。打人不打脸嘛!” 洛河城心里狂吼:可你们打我脸了啊!你们噼里啪啦左右轮着正反地抽把老子的脸都抽烂了啊!老子三十六架全空军最先进的战机呢!我可是全空军的头号主力团团长啊! 我特么连裤子都没来得及脱你们就冲进来了。 无人在乎洛河城的心情和想法,话讲回来,如果他无法从这一次打击中感悟些什么学习到东西,他这个团长就是不及格的。 一行人进入了飞行简报室,随着二师的二位主官进来,气氛变得凝重起来,氛围更是给人零度以下的寒意。 齐宏没有坐下,而是扫视了一圈后,目光落在梁副部长身上,一字一顿地问道,“梁副部长,我有以下疑惑。第一,十五日的演练为什么提前到今日并且没有提前通知二师。第二,蓝军部队为什么可以在演练开始五分钟后抵达我场站。第三,为什么没有按照既定计划展开自由空战的演练。请你给予解答!” 不可否认,这位从海航团长跨军种直接提师政委后紧接着担任赫赫威名南霸天军事主官的青壮派是很有气势的,他也是有能力的,他的质问也是有根据的。 梁副部长压了压手,说,“齐师长稍安勿躁,请坐下,所有问题都将会得到解决和解答的,大家都可以放心。” 看见齐宏和方成河的目光都在往对面端坐着李战那边看,陈华林微微叹口气心里说,这小子怕是躲不过去了,还是得撕破脸皮。 始作俑者是李战,除了他,还有谁可以回答齐宏提出的问题。就算梁副部长回答了,齐宏也不一定服气。 说到底,要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话,就必须要李战站出来。 他有五个一等功,是空军人才库成员,是空司挂号尖子,是“228”课题领导小组组员和具体执行者,是此次演练模式大胆探索的推动者。最关键的是,李战只是副营级享受正营级待遇的飞行大队长,职务和军衔小得可以让所有领导都会认为“年轻人嘛说错点话做错点事必须理解”。 都是油子,一看齐宏和方成河把目光投向李战,梁副部长也好陈华林也罢或者是杨恒,都马上意识到二师这两位主官已经想通了要害关节——通过李战才能给各方留下余地。 能当二师主官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你以为他出离愤怒了,实际上心思缜密得很思维清晰得很。 梁副部长扫视了一眼,朗声说道,“同志们,七一五演练到现在就结束了。我先宣布一下结果。蓝军在拂晓时分对红军机场展开了突袭,根据现场的勘察结果来判定,红军机场跑道被摧毁,红军二十架战机被击毁,综合判定,红军失去战斗力。此次演练蓝军取得绝对胜利,自身无一损伤。” 这就是正式的判定了。齐宏和方成河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甚至感到眼前的景象在微微摇晃。这样的结果太难让人接受了。如果一定要失败,那么眼前这种失败方式是最最最丢人的。 “李战同志是此次新模式对抗演练的方案提出者,那么就由李战来解答一下齐师长的三个问题吧。” 所有目光落在了李战脸上,在他右手边隔着几米就坐的洛河城用杀人的目光盯着他。 李战站起来敬礼,道,“报告首长,我没答案。” 语惊四座,连梁副部长和陈华林他们都被惊到了,不知道李战葫芦里卖什么药。 “李战你什么意思!”洛河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指着李战。 李战目不斜视,看都没有看洛河城一眼。 梁副部长敲了敲桌子,说,“洛河城团长,现在是李战的发言时间,请不要扰乱,坐下吧。” 洛河城恨恨地坐下来,火冒三丈。 “李战,实事求是地客观地说,不要带个人情绪嘛。”方成河还是隐晦地点了李战一句。 对方成河这位老领导李战还是很敬重的,当时在齐宏的盛怒之下,方成河依然站在他这边替他求情,可见方成河对他李战是关心得很到位的。另一个方面则是因为师父的关系,方成河也是极少数几位知道李战过去某段时间一些隐秘情况的人之一。 李战不会给齐宏面子,但方成河的面子他必须要给。 “老领导,我可以保证没有带个人情感。”李战看向齐宏,“齐师长提的三个问题是全部站不住脚,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来解答。敌人不会把攻击时间告诉你不会把攻击部队配置告诉你更不会和你约定以某种交战形势来分胜负。” 薛向东心里暗骂,臭小子果然是憋着劲要出口气,得,让天之骄子南霸天丢丢人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七十三师可以踩着南霸天的“尸体”站了起来。 “我没记错的话,二师六团是先一等转进,然后从西县场站转场到东库场站展开驻训,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一等转二等。换言之,你们从西县场站起飞的那一刻起就进入战争状态了,你们是要保持一级战备的!可是事实上六团整整三十六架战机甚至还覆盖着帆布!” “进入了北库地区就意味着进入了战区,甚至可以说你们从西县场站往这边转场实际上就是在往前线转场。很难想象在前线机场里部队还保持平时状态战机覆盖帆布。我原本计划在你们进驻东库场站的当天搞一次低空突防打击,在你们落足未稳的时候给予重创,提前结束你们对对抗演练的期待。后来经过慎重考虑,认为应该给我的老部队二师一些时间一些机会……” “可惜……” 李战一副恨铁不成钢沉重万分的样子,让齐宏和方成河看了很想用鞋帮子抽他。陈华林和薛向东的腮帮子在微微抖动,强忍着不要露出笑容。 叹息了一阵子,李战沉痛地说,“我原本安排了空中掩护分队的,如果突防顺利,那些战机可以掩护打击分队返航,必要时可以进行补充轰炸。谁知道那么顺利,我只能让他们提前回来,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行动给收住了。” 一副一拳打过去把对方打了个半死后还表示硬生生收回了八成功力不然这一拳下去会打死你的样子,也是让各方人员神情精彩的。 “导演部给红蓝双方发演练计划,双方部队按部就班地跟着剧本走,什么时间节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甚至哪场战斗应该是哪一方胜哪一方负都有规定。各位首长,请扪心自问,这样练出来的部队能打仗吗?能打胜仗吗?你二师怪我不按照套路出牌打了你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不是无理取闹吗?作为蓝军指挥员我天天想着的就是怎么样出其不意地把你们红军给干掉消灭,我要干你还给你打招呼说我准备干你了准备好?” “首长们,同志们,兵不是这么练的,部队也不是这么训的。人民养着我们,我们的战机航油我们的弹药我们的一切,全部都是来自于人民。如果我们拿着这些珍贵的资源玩过家家导致了部队作战能力提升受限,那我们就是罪人啊!我们不该啊!” 李战一副潸然泪下语重心长的样子让人看了很想抽他脸。 他用力抹掉了不存在的眼泪,用自卑而不自薄、委屈而不沉沦、今天你看我不起明天我把你全歼到底的语气沉声说,“诚然,我们七十三师的装备最落后,因为几十年来没有换装过新装备全都是接收兄弟部队的二手货而得了一个西部破烂王的外号。是,我们装备是烂,可是我们的战术思维是最新的,走在全军最前面的。从228课题到4-1战例,这些都是我们的成就!更是用老装备练出新战斗力的典型例子!”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李战的目光落在了齐宏脸上。 齐宏迅速想起了李战下部队那天,他在塔台指挥,副师长说李战心里为不能飞三代机有些怨气,齐宏记得清清楚楚他当时说过的那句话:有本事把老机型飞出新战斗力来。 时过境迁,李战做到了,让所有人为之惊叹,可他早已经和二师没了关系。 齐宏心中深深叹息,无可奈何花落去。 “最后,我的总结是,本次演练没有导演部只有裁定组,狂魔大队没有按照导演部给的剧本来,未来我们的敌人也不可能按照我们的剧本来,我们也不会按照敌人的剧本来。不惜一切代价消灭敌人保存自己是唯一准则。齐师长,方政委,这一仗你们输得不冤,因为我们把你们思想上的剧本打掉了。” 李战向首长们、同志们敬礼。 他心里暗道:九个月!足足九个月!你知道这九个月我怎么过的吗!总算狠狠地争了口气! 第184章 二师无耻啊! 复盘没多少东西可讲的,与其说复盘不如说是对二师战备意识淡薄、部队训练流于表面这些现象的批判会。 七十三师做得非常好,好到让众人心服口服——直到现在依然有三架战机处于战斗待命状态,飞行员就坐在座舱里,命令一到三十秒之内就可以起飞。 李战讲得话有许多是梁副部长想要讲的,如果二师是本军区的部队,他会毫不客气地亲自讲,并且会狠狠地批评。可二师毕竟是其他军区的部队,是赫赫威名的空军的尖子生,不看僧面看佛面,梁副部长是要顾忌的。 让李战来讲多好,讲得再过分也会被接受,你二师还是李战的老部队嘛,你齐宏和方成河还是李战的老领导嘛,李战也算是你们带出来的,讲得话再难听作为老领导你们也是要容忍的。 对齐宏和方成河来说,李战讲得话再难听他们面子上都是过得去的,就好比父子之间吵架,骂得再狠那也是家事,如果换个人,那可就是两家之间的矛盾争吵了,那是丝毫脸面都不能丢的。 因此才有李战侃侃而谈直击问题核心的机会。 梁副部长示意李战坐下,看向齐宏和方成河,道,“齐师长,方政委,七十三师狂魔大队的作战方案属于二二八课题的内容,二位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向上级申请一下给你们一份。” “麻烦你了梁副部长,我们是要学习一下。”方成河诚恳地说。 李战所讲的一切都是事实,有些是原本就存在的问题,有些是到了东库场站后暴露出来的问题,确确实实存在的。做得不好不丢人,做得不好还不知改进不懂学习才丢人。 人家三百师从师长到王牌飞行员在被李战狠狠“羞辱”一番后的第一个反应是把姿态放得低低的,甚至不惜自降身价拜李战为师。这不叫没骨气,而是礼贤下士! 一时之间接受不了那是你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行,挨了打还不长记性那就是智商问题了。 输在自己曾带过的兵手里,好像也不是很丢人,方成河如是想,也只能这样宽慰自己了。 “其他内容也不用复盘了,整个过程比较简单,一目了然,狂魔大队这一次体现出来的中远距离对地打击能力的确是值得许多部队学习的。这不是我为本军区的部队摇旗呐喊,二位手里掌握着空军航空兵部队最顶级的战力,比我更清楚狂魔大队体现出来的作战样式的威力。” 梁副部长高屋建瓴地说道,“空司首长一再要求进行演习演练方面的创新,要贴近实战,想方设法地提高部队战斗力。未来战争怎么打兵就怎么练,作为本军区航空兵部队第一支模拟蓝军部队,李战同志率领的狂魔大队是一个有益的探索,是一个大胆的尝试。大家都看到,狂魔大队战机所使用的涂装都是不一样的,未来他们的战斗术语等细节也都会往蓝军那边靠,真正做到模拟蓝军,成为全军航空兵部队最难啃的磨刀石。” 指了指李战,梁副部长笑道,“实话说,我们一开始也是没有明确方向的,李战同志正在搞二二八课题研究,取消高度差自由空战就是其中一个科目。不过有一个事情大家可能还不知道。李战撰写了一篇论文,论文的题目叫取消思想上的高度差。这篇论文引起了空司首长的重视。请李战给大家讲讲吧。” “是!” 李战再一次站起来,向大家敬礼,面带微笑说道,“取消高度差后的第一场训练中我发现我的飞行员们依然打得束手束脚,许多人甚至下意识地保持着高度差。这是战术思维作战思想上固化的结果,是长时间的禁锢造成的。我意识到要实现真正的自由空战训练,首先要取消飞行员们思想上的高度差。我没干过政工,搞思想教育也不拿手,为了更好地授课就做了一份教案,后来我们副团长杨锦山同志建议我修改成论文,于是才有了这篇论文。” “我个人认为自对越反击战结束,三十多年来我军的训练模式没有发生本质上的变化。现在这一套放在三十多年前是先进的是合适的,但是现在应完全的跟不上现代战争提出的要求了。两次海湾战争已经表明,要打赢高科技武装起来的强敌,我们一方面要继承和发扬优良的传统,另一方面也要虚心学习外面有用的经验。” “我军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来都不是凭先进装备的,纵观我军八十三年的历史,从来没有哪一场战争是占据装备优势的,但我们屡战屡胜,我们打赢了所有敌人强加于我们身上的战争。靠的是什么,战斗精神和全世界领先的战术思维作战思想。这是我军优良的传统,恰恰应该受到最多重视的方面。” (对越自卫反击战初期越军装备水平略高于我军。) 李战看着方成河说,“我在二师工作了九个月,我应该是有资格评价二师的。” 方成河微微点了点头。 李战说,“训练强度战备水平作战能力,二师都是能排在全军前列的,装备方面更不必说,二师从来都是走在全军的前列的。倘若二师能够消除思想上的高度差,能够绷紧随时准备打仗那根弦,蓝军今天拂晓的攻击绝不可能取得这么大的战果。” “我最费解的是,二师六团进驻东库场站后,居然没有按照规定协调部署防空部队,我的部队犹入无人之境,根本没有遇到任何防空火力!齐师长,方政委,没错,蓝军是和导演部合伙的,可是归根结底目的是为了当好磨刀石,是为了更好地磨砺红军。我这么做是为二师好!” 我是为你好! 齐宏和方成河瞪着眼睛,气得一口血涌上心头就差喷出来了。 “李战,就说到这吧。” 开口的竟是陈华林,他敏锐地感觉到说到这里足够了,再继续往下讲,二师这边的临界点会被突破,到时候演变成情绪化的争吵就无意义了。 他站起来示意李战坐下,转而对齐宏说,“齐师长,李战把蓝军大队的建设与二二八课题结合起来,要走新路子的情况下是没有先例可循的,有时候用力过猛也是常理之中,还是处于一个探索的阶段嘛。” 齐宏抬了抬手,他要说话了。 陈华林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坐下。 齐宏说,“过些天再来一次自由空战对抗吧,希望导演部继续组织,我协调模拟对抗系统,来一次真正的空战对抗竞赛。” 梁副部长眉头猛跳,和其他人一样颇感惊讶,连方成河都想不到齐宏不但没有继续质问而是直接翻篇——这等于是承认了失败,但是要求再来一局。 “齐师长,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梁副部长说。 齐宏盯着李战说,“不是要贴近实战吗,零高度差是吧,完全没问题。今天的演练我们输了,我服气,我会向本军区上级做深刻检讨。梁副部长,我们此次驻训有一项重要任务是和七十三师蓝军大队有关的,上级明确要求两支部队进行空战对抗演练。你们放大搞成全面对抗就不说了,但是这个空战对抗还是要搞的。不要搞什么演练了,就搞一次竞赛,拉出得分细则来,来一场大战,孰胜孰负让数据说话。” 比赛和演习演练就有本质上的区别了,比赛就肯定要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来进行的,目的是锻炼飞行员的战斗能力。 李战心里骂道:老子就知道你不会轻易认输,但是老子万万想不到你居然无耻到想要在比赛场上夺回在战场上失去的东西! 这等于是把狂魔大队所有的优势都给抵掉了,你得和二师六团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进行竞技。 无耻啊! “齐师长,模拟对抗系统是什么?”陈华林问道。 齐宏昂了昂头,“我师刚刚装备的一种吊舱,可以模拟空空导弹的射击,集成了发射和接收等功能,是非常精确的模拟空战射击系统。” 对七十三师来说这是闻所未闻的东西,太先进了。 方成河解释了一句,“和单兵模拟射击系统差不多远离,向目标发射信号,目标挂载的吊舱接收到信号即可判定被击中。具体的逻辑和判定标准要更复杂一些,三百师比我们早两个月装备,据说使用效果比较好。” 梁副部长顿时笑了,“你们打算从西县场站运过来?” “是,来参加复盘之前,我已经向本军区上级提出了申请,相信很快会批复,直接空运过来。你们的歼七也可以使用。”齐宏说。 这话叫陈华林听了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啊,这就是顶级王牌师师长的能量,不但优先获得好东西,想要点什么一个申请报告上去上级就给想办法解决,哪怕隔着八千里路。 唉,南霸天终究是南霸天,他们毕竟手握中国空军最丰厚的作战资源啊! 第185章 不要脸则无敌 薛向东找了一圈,在停机坪那边找到李战。 李战坐在停机坪后面的台阶上,身后是开始冒绿的草坪,肘部搁在膝盖上,手里捏着草根一点一点地掰。 “你是不是没吃早饭?”薛向东跳下通勤车举步走过来,问。 李战说,“没胃口。” “还怄气呢。”薛向东笑道。 李战的目光越过前方的跑道望向远处的山岭再望向湛蓝的天空,叹着气,“我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是好事。”薛向东说,顺势在李战身边坐下来。 这会儿才到早饭时间,演练的复盘会议都开完了,对二师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讽刺——你早饭得在战俘营吃。 李战苦笑着说,“团长,你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意思。你说说,好不容易打了个漂亮仗,这庆功宴还没开呢,人家立马就要跟你再打一场,一句话把你的优势全都给抵掉了,用的还是拒绝不了的理由。” 他长长叹气,“他们最不要脸的地方在于明明知道我们用的是二代机却可以忽略掉,二代机对三代机,自由空战,有几分胜算?就是上去给人当靶子。” 薛向东笑道,“咱们模拟的是超级大黄蜂嘛,你要是觉得这个飞机不好,完全可以找梁副部长说一说,模拟鹰式也可以。” “团长啊,你怎么还不明白,就算模拟f-22a,那有意义吗?归根结底我们真正开的是歼七。怎样用歼七套三代机的参数?又怎么样来对实际的交战情况进行准确的判定?这些都是扯皮的事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李战重重地拍着大腿说。 薛向东一愣,慢慢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这么说我们不是吃亏了?” “吃亏是肯定的,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咱们根本没有任何胜算。”李战很冷静,苦笑着说,“所以我说二师不要脸,他们如果主动提出装备上的差距和解决办法,这个多少还能理解,可齐宏是只字不提。摆明了是让咱们当回靶子让他们报复一把!” 薛向东完全愣住了,好一阵子明白过来,气愤地猛拍自己的膝盖,“无耻啊无耻啊!太无耻了!亏我还觉得齐宏这个人心胸比较开阔,原来是绵里藏针!” “唉……” 李战长叹,“团长你不了解其中的情况也不奇怪,齐宏要大老远地从西县往这边运模拟空战对抗系统是为什么,如果我们模拟的是三代机,用这些的话有任何意义吗,其实没有。当他提出要用这个模拟空战对抗系统的是我就知道他们想要拿我们出气,就臭不要脸的用歼十一打我们歼七!” “他,他们,齐宏和方成河真会这么干?”薛向东依然不敢相信,瞪圆了眼睛。 李战凝重点头,“绝对会。” 薛向东陷入了沉默。 李战沉声说道,“相对于整支部队的脸面来说,个人的脸面实在不值得一提,况且我们说齐宏方成河不要脸,他们还说我们不要脸呢,总而言之谁夺得谁的胜利历史就由谁书写。这一仗我们赢了,所以我可以大庭广众地教育他们,如果是他们赢了呢,不见得会轻易让我们好受。” “他娘的,果然是人不要脸则无敌啊!”薛向东发出同样的感慨,“果然我们还是年轻了。” 他总算是明白了李战为何发出这样的感慨。 “演练还没开打,堂堂南霸天二师就被歼灭在地面上,这要是传出去,二师还能抬得起头来?齐宏和方成河才接手二师,他们憋着劲要让二师更上一层楼的,这个时候吃个打败仗,不但没起飞就被歼灭了,而且还是输在有名的破烂王手里,得多丢人?换成我我也会不要脸地提出各种要求,只要能让我赢回一阵,让我跪下都行!”李战恨恨地说。 薛向东长吁短叹的说道,“这可怎么办,梁副部长已经答应了,时间就定在后天。模拟空战对抗系统明天凌晨运抵,明天完成挂载试验,后天白天开打。我算是明白他们的效率为什么这么高了,看样子是趁咱们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给定死!” 灿烂的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可李战还是觉得浑身发冷,他慈爱地看着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的灰色涂装的歼-7e战斗机,忧心忡忡——这些老家伙们怎么才能打得过年少多金的歼-11b呢? 齐宏那狗日的肯定会出动全部的歼-11b! 等等! “团长,好像有个办法。”李战想到了什么,眼睛越来越亮起来,腰板也坐直了起来,下意识的掏烟却发现没带。 薛向东连忙拿出自己的烟递了一根过去给李战点上,期待地问,“什么办法?” “二师六团不是还幸存十几架战机吗,我记得大多数是苏两七,单座和双座的都有,歼十一b少一些。”李战抽了口烟,说道,“你看看这样行不行。可以和他们一场自由空战竞赛,但是要延续今天的演练结果,被判定战损了的战机不得参与。” 薛向东马上明白了过来,“你是想把那些先进的歼十一b排除在外?” “没错!歼十一b比那些老旧的苏两七不知道先进多少,外形看着相差无几,其实是老瓶新酒,尤其是航电系统,几乎是最新的。如果咱们对的是苏两七,我有两成的把握赢,有八成的把握输得不会太难看。” 薛向东瞪起眼睛,“什么?你才有两成把握赢?八成把握输得不会太难看?太悲观了吧?” 重重吸了一口烟,脑袋有些微微的晕厥感,李战凝重地说,“我是很乐观的人。” 乐观如你都只能有两成的把握打赢,那悲观的话岂不是输定了? “是的。”李战仿佛看穿了薛向东的心里话,沉声说道,“我们基本上是输定了的。苏两七再烂那也是三代机而且是世界公认的空优战斗机。二师六团使用该款战机的时间达到了十四年,经验非常的丰富。尽管在格斗状态中歼七有机动灵活的优势,但优势并不明显,苏两七能够很从容地把歼七逐一射杀。” 薛向东终于相信了,李战从来不是悲观的人,恰恰相反,李战总是给人过于乐观的印象,常常会说一些让人误会成狂妄的话,但每一次事实都证明李战的推测是十分准确的。 也就是说,如果二师六团出动的战机以su-27为主,那么狂魔大队还有两成的胜算,反之,狂魔大队是输定了。 这就是李战为什么说齐宏是想让狂魔大队上天当活靶子的原因所在了。 空战中飞行员能够弥补的装备技术水平差距非常有限,和地面作战很不一样的是,空战中交战双方回旋的余地和空间很小,也基本使用复杂战术的机会,大多是“发现-击落”或者是“被发现-被击落”,相对简单粗暴直接。 薛向东早该明白,能让李战没了胃口的事情就不会是小事情。 “我找师长去,找梁副部长去,必须要把他们的心机给揭发出来!”薛向东重重一拍台阶站起来就要走。 李战说,“团长你别去了。” “怎么?”薛向东皱眉问。 李战说道,“梁副部长和师长早就明白了,不然他们不会答应的。” 薛向东重新坐下,“你是说首长们早就知道齐宏葫芦里卖什么药?” “肯定的。”李战微微点头,“首长们的意思很明显了,也是有意让二师扳回一局,脸上好看点。” “唉。” 薛向东也是被气糊涂了,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会想不明白呢,叹了口气,他说,“是啊,毕竟是其他军区的部队,毕竟是南霸天,不看僧面看佛面,况且兄弟部队之间的关系还是要顾忌的。” 他看向李战,忽然发现李战的眼珠子在转,表情很熟悉,李战在盘算拉杆费和航油的时候就是这幅表情,这小子打算干什么? 还没等他问呢,李战猛地站起来,“团长,我想起一件大事,事关我101团未来发展的大事!来不及了,我必须马上向师长汇报!回头再向你汇报!是了,我坐你车走了,你等会让其他人接!”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李战已经跳上了薛向东刚刚坐过来的通勤车,让驾驶员赶紧的走。 薛向东坐在那里发愣,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不过他知道拉杆小王子肯定是在算计着什么,不知道这一次倒霉的是谁。 通勤车载着李战向内场狂奔,问了机关楼的人才知道,陈华林师长和梁副部长、杨恒在导演部所在的院子里,齐宏和方成河也在,正在开座谈。他马上杀到导演部所在的“门”字型院子里,但是里面正在开座谈,他只能在院子里热锅蚂蚁似的走来走去。 座谈肯定不是谈自由空战竞赛的事情,否则不可能不让他和薛向东参加,因此可以肯定谈的是两支部队之间的日常,梁副部长可能还会代表军区欢迎一下二师。 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不能等他们开完会了。 李战立马让参谋进去传话给陈华林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第186章 王炸 陈华林出来的时候手里还夹着烟,他看到李战站在院子中间那里神色比较焦急,便举步走过去,“小李,什么事这么慌张?” 李战注意到陈华林手里的香烟,不答反问,“师长,你们的座谈氛围很轻松?都聊着什么呢?” 换个人早被陈华林一脚给蹬飞了,有这么跟师长说话的吗? 陈华林说,“就是随便聊聊,二师毕竟是老大哥部队嘛,取取经学习学习,互通有无。” “有没有谈到装备移交的事?”李战期许地问道。 陈华林一愣,顿时笑了,“你小子就为这事?还谎报军情说十万火急,你多十万火急现在拿不到他们的三代机啊。” “可以的可以的。”李战连忙说道,压了压声音说,“师长,十万火急的事情就是这件事情。二师已经全部三代化了,他们六团要全部改装歼十一b,可是他们还有很多苏两七啊。” 陈华林摆摆手,“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齐宏师长明确说了,他们的苏两七要移交给雾都某师,咱们七十三师没份。” “我知道,那不是以前嘛,现在情况不同了啊。”李战低声说,“齐宏不是要找回面子吗,行啊,咱们给他,但是,他也要帮忙向上级反映一下,把他们的苏两七先给我们。” 陈华林微愣了一下,“用这事要挟他?” “瞧您说的。”李战嫌弃地往后收了收脑袋,义正词严地说道,“我们怎么可能要挟兄弟部队呢?再说了,所有的装备都是中国空军财产,咱们七十三师是中国空军组成部分不是?谁先接收各凭本事嘛。” 李战谆谆训导,“师长,以前咱们要钱要装备腰杆子不硬那是因为咱们这边的各方面压力的确没其他部队的大,咱没好意思向上级张嘴,对吧?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嘛,101团有二二八课题,还有担负着磨砺空军航空兵部队的蓝军大队,这个重要性是不同往日而喻的了啊。打申请要装备,只是要二手战机而已。在这个前提下,请刚刚在北库这边和我们交过手的兄弟部队二师帮忙说句话求求情,这个是人之常情啊。齐宏师长和方成河政委是聪明人,他们肯定会帮忙的。” “聪明人……” 陈华林警惕地打量着李战,“别来虚的,如果他们拒绝,你要我怎么说?” 冷哼了几声,李战低声说道,“那就不要怪我李某人心狠手辣了,真以为我开歼七就拿他们三代机没办法了?他二师不就是想痛痛快快地赢回一局对上对下都有个交代吗?我可以成全他。” “否则,哼哼,连输两局,而且都是在全部占优的情况下输掉的,看他们两位部队主官的脸往哪搁!” 陈华林四周看了看,确认无人之后,压着声音问道,“你跟我说说,你开歼七怎么打败他们三代机?” 苦笑了一下,李战说道,“师长,我这是诈他们呢,他们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吓唬吓唬肯定有效果!” 齐宏:我靠…… 方成河:我靠…… “你!”陈华林不可思议的神情瞪圆了眼睛,随即心服口服地向李战竖起了大拇指,“有胆气,有……有魄力!行,你跟我进去,你来说。” “别啊别啊师长,我说的话就穿帮了,而且肯定会起到反效果,这个事情必须得您来说,您是一师之长啊!”李战连忙拽住陈华林的胳膊。 陈华林瞪眼,“这以后上级知道了岂不是说我陈华林得势不饶人?” “那就看您的选择了,为了早日改装三代机,您牺牲一下可以吧?”李战嘻嘻笑着说。 陈华林气笑了,“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行行行,这个锅我背了,滚滚滚,有结果我通知你。” “谢谢师长,师长英明,师长牛逼克拉斯!”李战激动得一通马屁过去,点头哈腰的哪有半天铁血硬汉的样子,就差跪下了。 “滚吧滚吧!” 陈华林不耐烦地挥手,扔了烟头背着手大步走进了会客室。 李战这才放下一颗心来,哼着一二三四歌离开。 会客室里气氛很轻松,早饭后的时间,沙发上一坐喝着茶抽抽烟谈着一些轻松的话题,惬意得很。也就齐宏这位不吸烟的可能难受点,不过他也是习惯了的,每一次开师党委会议都是好几杆烟枪同时开火,不习惯也得习惯。 “陈师长,齐师长刚刚向你们七十三师发出了邀请,请你们组织飞行员啊机务啊这些官兵过去交流学习。”梁副部长笑着对陈华林说。 陈华林坐下,道,“好啊,上次到三百师参观学习我们是受益匪浅的。有机会到南霸天那边去看看那真是太好了。” “陈师长,下半年训练任务不紧张的时候,你们随时来,我齐宏扫榻以待。”齐宏说。 “好,一言为定。”陈华林立即借着话头切入话题,“齐师长,你刚刚提到六团今年全部完成歼十一b的改装,淘汰下来的苏两七上面计划是移交给雾都某部。我有个想法,我这边也在向上级申请改装,你看是不是就把这批苏两七先给我们?” 齐宏笑着说,“陈师长,这个不是我说了算的,这你很清楚啊。” 方成河闻言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刚才是什么人找陈华林呢,陈华林为什么会突然的重新提起这件事情呢,明明说得很明确二师淘汰下来的su-27要移交给雾都某部。陈华林离开会客室这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齐师长,我七十三师一贯是接收二师淘汰的战机的嘛,从歼七系列开始到现在,持续二十年了吧。这个好传统应该继承下来的。先给谁不一个样吗?”陈华林笑呵呵地说,“再说了,我们现在担负着二二八课题,这是空司的课题,在总部是挂了号的。101团又正在搞模拟蓝军建设,情况你也都看到了。可以说现在的压力是比较大的。我们完全有充分的理由申请优先改装三代机,不过出于全局考虑,西部这边毕竟战备压力相对较小,因此我们决定申请改装二手的三代机,全新的就让兄弟部队先用吧。” 齐宏听明白了,说一大通其实就一个关键——我们蓝军部队把你们二师打败了哟,难道没资格优先改装吗,而且只是优先接收你们不要的二手货。 正在这个时候,齐宏对上了方成河的眼神,瞬间读懂了方成河传递过来的信息,政委想得更多更深——刚刚陈华林出去了一下,回来之后才重提这件事情,咱们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除了后天的自由空战对抗,没别的了。 齐宏也就听出了陈华林微笑中隐含着的威胁意味,当下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陈师长,这个事情我恐怕帮不上忙。装备移交给谁,上级领导机关决定。” “齐师长啊,我和你们老师长张四海同志很熟,和方政委也见过一次面,和你呢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认为你是个爽快人聪明人,咱们就不要绕着圈子说话了。”陈华林说,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二师是决定不了淘汰下来的装备移交给哪支部队,但是正如上次方政委说的,二师对此是有建议权的。” 方成河不开口不行了,他大概猜到方才来找陈华林的是谁了,也就是他才会出这种动不动就把人顶到墙角不掏干净口袋不罢休的主意来。 唉,到底是刘疯子最看重的徒弟啊! “陈师长,我们可以向上级建议的,就算你不提,我们也会向上级建议优先装备七十三师的。正如你所说,咱们两支部队毕竟是有将近二十年的承上启下传统的。”方成河微笑着说道。 陈华林说道,“我还想请你们专门写一份报告,连同我们的申请报告一起,由梁副部长交上去。报告的内容很简单,主要讲一下我师101团正在开展二二八课题研究同时也在搞模拟蓝军部队建设,对新装备的需求非常强烈,同时装备的压力也很大。我们自己说那是自说自话嘛,如果有二师从客观的角度来讲一讲,效果肯定是会更好的。” “这……”方成河愣了。 这等于是向上级领导机关承认今天的演练中二师一败涂地这个血淋淋的事实了。 齐宏冷笑了一下,淡淡地说道,“陈师长,如果我不写呢?” “如果二师不愿意帮穷兄弟这个忙的话,那咱们就亲兄明算账,后天的空战竞赛肯定要延续今天的结果,剩多少人多少飞机,都是有账目的。”陈华林也皮笑肉不笑地反手一招过去。 在齐宏要发火之前,方成河出言打圆场了,“陈师长,这个和后天的空战竞赛是没关系的,咱们一码归一码。” “在我看来就是一回事。” “陈师长你不要太过分了!”齐宏终于是发火了,语气很冷,不过没站起来,还是知道大家身份都是不一样的要注意影响,“我就算是用苏两七,你们的歼七还能打得过不成?笑话!” “是不是笑话打过就知道了,我对李战同志非常的有信心!”陈华林毫不迟疑地怼了一句回去,并且把“李战”二字咬得特别重。 齐宏冒到头顶的火一下子停了下来,他首先想起来的是李战在三百师和姚东明的那场空战对抗,在整个空军中都赫赫有名的王牌居然连李战在哪都看不到就被击落了,而且是被连续射击了七八次。 这个概念是相当令人震惊的。 已经没有现行的标准可以评价李战的空战能力,换言之,你是看不到李战的空战能力极限在哪里! 个人英雄诚然无法决定一支部队的战斗力高低与否,但是一名拥有超强空中格斗能力的飞行员是绝对可以颠覆一场空战的结果的。 齐宏要打一场胜仗,而且是胜得彻彻底底的,否则他没有办法对上向下交代,他这个师长无颜见江东父老,他的部队会很难带。 如果李战有意识地放水或者干脆不上场,他可以放心大胜,反之,他就要认真考虑了。 最关键的是,齐宏要的是百分之百的胜利,哪怕百分之九十九都不行。 可是齐宏是别无选择的,他只能答应陈华林的要求,因为陈华林把李战给抛了出来,对齐宏也好对方成河也罢,甚至对整个二师来说,李战就是王炸。 要不起。 第187章 都是影帝 整整一根烟的时间,方成河看见齐宏仍然在考虑,随即对梁副部长说,“首长,我们讨论讨论,这个事情不是小事。” “好,这样,我和陈师长到办公室等着二位。”梁副部长起身和陈华林离开了会客室。 杨恒早已经离开前往组织策划后天的空战竞赛事宜了。 会客室剩下齐宏和方成河二人后,气氛更加的凝重了。方成河低声说,“师长,我的意思是答应下来。今天演练的情况上级领导机关肯定会知道,而且肯定会知道得很详细,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输了就输了,大不了下次再赢回来,没什么丢人的。” “你先听我讲完。”方成河看见齐宏要说话,摇了摇头说道,“我并不是因为担心咱们赢不了,装备领先他们整整一代,训练强度、空情处置经验,咱们都是远远领先。如果洛河城再输,他这个团长是否及格是要开党委会研究的了。我主要是考虑到实际情况,陈华林有一点没说错,他们现在的压力的确比较大,承担着空司的课题,又要搞磨刀石部队,没点好飞机好多东西都没有开展起来的条件。从大局看,我们应该支持的。” 齐宏冷哼着说,“说到底你还是害怕李战那小子搞事对吗?” “我还真不是怕他,恰恰相反,我巴不得他们用尽全力。二师需要一场彻彻底底的胜利而不是礼尚往来的胜利,否则今天这个败仗的阴影很难从官兵们心头清除掉。”方成河沉声说道。 又是一阵沉默。 齐宏终究叹了口气,说,“是的,我主要是考虑到部队的情绪。我个人的脸面一文不值,可是部队的士气起不来,这个队伍就不好带了,又恰恰是六团改装歼十一b的当口,我要顾虑的很多啊。” “我明白。”方成河说,“别人谦让来的胜利食之无味,我甚至担心七十三师以后逢人就说我二师之所以赢回一局是因为他们没尽全力以免兄弟部队难堪。这种可能性不是不存在。” 齐宏凝重地点头,“没错,某些人的确很有可能这么做。如此一来,我们不但不能让他们用应付的态度来对待后天的空战竞赛,反而要要求他们必须要全力以赴,如此才能真正体现出我二师的实力!” “对,提出这样的要求本身就是打击他们士气的一种方式!”方成河重重说道。 二人统一了意见立马来到隔壁的办公室,坐下来之后,齐宏直接说道,“陈师长,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为七十三师专门写一份报告详细说明今天的演练情况并且明确表示认为七十三师获得三代机更显迫切。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陈华林喜出望外,“好,太好了,别说一个,一百个我都答应你,只要你不是要李战。” 咦,对啊,应该提出一个附加条件的:把李战调到二师来。 齐宏和方成河懊悔地对视一眼,可是没办法了,说出去的话拨出去的水。 “后天的空战竞赛,你们的蓝军大队一定要全力以赴。”齐宏严肃地说道。 陈华林顿时愣住了,这不是和初衷相反了吗? 梁副部长却是很快明白了过来,由衷地向齐宏竖起大拇指,“二师不愧是名震天下的南霸天,单单是这份气势就非同一般。平心而论,今天的演练二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尽管有许多方面的问题,但是二师一直是我空军航空兵部队的头等主力,这是毋庸置疑的。” “二师很辉煌,在我齐宏的手里不会比以前更差。”齐宏沉声说道,“陈师长,蓝军大队必须全力以赴,如果不打出真实水平来,我不会单独为七十三师申请改装三代机撰写报告。” 大家都很清楚,在这件事情上面,齐宏说的话比梁副部长的都更有效,尤其齐宏还是其他军区头等主力师的军事主官。 陈华林反应再慢也明白了,心服口服地说道,“齐师长,方政委,我陈华林佩服你们,真的非常佩服。没二话,狂魔大队一定会全力以赴,我亲自给他们作动员。以后二师有需要我这边提供帮助的请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拿得起放得下,输得起赢得磊落。 二师之所以是二师是绝对有根据的,齐宏和方成河能成为该部队的主官,那是有胸怀有谋略的。能够指挥近百架价值超过两千亿人民币的战机,绝不是李战这种小干部小军官能够摆布和揣摩的——此人的觉悟大抵也就拉杆费级别的啦。 不过,如果李战此时在场的话,一定会痛心疾首地喊道:“师长你被这二位影帝给忽悠了!你忘了咱们开的是什么飞机他们开的是什么飞机了吗!你全力以赴和不全力以赴没有任何区别啊!因为你就算全力以赴了也会发现结果是一样的啊!只不过是增强了人家的趣味性罢了!” 站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就不同,以李战“拉杆费”的觉悟和格局,他也就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李战在薛向东的办公室里接到了陈华林通报过来的结果,然后对薛向东说,“团长,你知道我现在的想法吗?” “嗯,你说说,是不是有点被小瞧了的感觉?”薛向东大概也是这种感觉,你明明想送个人情过去,结果人家说用不着你送,你有多严实就看多严实,我自己动手取。 李战说,“团长,我给你讲个故事。” “从前有个公安局长,很有魄力工作能力很强,又一次围捕一名犯罪嫌疑人,警员们在一出租屋里把人给逮住了,正在往楼外带的时候,那公安局长赶到了,还带了一帮记者。他一看战斗结束了觉得这样不行,于是他让警员们把犯罪嫌疑人放回去……” “什么?” “嗯,放回去再抓一遍。他擎了把冲锋枪一只脚踩在越野车的脚踏板上一只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举着扩音器开始喊话,里面的给我听着什么什么的,然后冲天上打枪,下令开始抓捕,全副武装的警员们冲进去抓人,记者跟着往里冲全程拍摄。他现场看了一遍觉得还不够,就又让犯罪嫌疑人回出租屋去来第二遍……” “据说后面犯罪嫌疑人终于被押上警车的时候他是面露解脱一般笑容的,就差没精神崩溃了。” 薛向东都听呆了,“真有此人?” “不知道,道听途说来的故事。”李战苦笑着摇头,“我现在就怕狂魔大队成了二师这位公安局长手里的犯罪嫌疑人你造吗?我敢打赌,几个主要部队媒体的记者明天肯定会到,没准他们现在就在来的路上!” 薛向东都震惊了,“我顶你个肺啊,齐宏这么会玩?” 气得他把从李战这里学的方言都喊了出来——李战告诉他“我顶你个肺啊”是这么厉害啊之类的夸奖人的意思。 “西县隶属沿海经济发达地区虽然它不是很发达,二师许多干部的宣传意识都很强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宣传自己的机会。有时候光会干不行,还要会说。我还是没策划到位,应该约好记者把今天的拂晓攻击给全程拍摄下来的。”李战懊悔地说道。 长叹了口气,李战说,“咱们这些山区土包子跟人家玩心眼肯定会被玩死的,所以啊,我也不多琢磨了,干吧,干出成绩来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最关键的是,齐宏师长的言外之意很明确了,狂魔大队要拼命,否则他不会提咱们师改装三代机说话。这是逼我出十成功力啊。” 薛向东摇头,“你出不了,你过来之前修理厂来电话,你的座机还没完成发动机的更换,没有飞机你没办法参加后天的空战竞赛。” “还没修好?这都……” “这才几天,吴少卿不是跟你说了吗,至少得半个月。”薛向东叹息着说,“我比你更想让你参加,少了你狂魔大队就少了一个绝对主力。可是没办法,有原则性规定,谁都不能例外。” 李战瞪着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一口气直直地顶在喉咙那里。 薛向东安慰道,“既然已经放手让兵们去打了,那就坚持到底吧,你要对你的兵有信心,经过这几个月的训练,他们的战斗力你也是心里有数的。” “我当然心里有数,贴近了打有一些胜算,可是有多少人能躲过他们的远距离攻击,我实在是心里没数。”李战深深叹气说道。 他发现今天叹气的次数比过去几年加起来的都要多,可见情况有多么的折磨人多么的坎坷。 薛向东说,“你不是说了吗,打他们的苏两七有两成把握,这已经不低了,总而言之大家尽力了就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现在只有一成了。”李战苦笑摇头。 薛向东扬了扬眉,“你是说你是另外那一成胜算?” “昂。”李战说。 “……” 李战对无语的薛向东说,“团长,主要是现在齐宏这位师长狂得不行,还让我们全力以赴干嘛的,这个真忍不了啊,我真想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怎么说话呢,那是师长,客气点!”薛向东训斥道,“别装模作样了,你小子怕不是为了拉杆费?他娘的,演技是真好,你可以评影帝了。” “团长,我绝无此意啊!” 第188章 7?16空战竞赛 7月16日上午八时。 两架歼-11b、八架su-27sk、六架su-27ubk,这是最后确定的二师六团“残存”的战机,应当说,李战后面没有进行连续攻击,给他们留下了一支还算很强大的力量。 不过,如果严格按照演练的结果来进行的话,东库场站没十天半个月是不可能恢复起降战机的能力的。 于是二师六团的十六架“残存”的战机转场到了北库场站。 既然是空战竞赛,就不局限于起飞地域了。若不是早有明确规定“战损”战机及其飞行员不得再参与后面的对抗,双方恐怕会倾巢而出,李战也就可以驾驶兄弟大队的歼-7乙型参与空战竞赛了。 这是很让人苦恼的事情,看着别人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只能昂着脖子咽口水,这滋味谁经历谁知道。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在陈华林对狂魔大队的飞行员做了动员讲话之后,李战就走到了台前,他要讲的是具体的战术部署。 “既然要打那就肯定要想办法打赢,尽管打赢的希望比较渺茫。”李战一向实事求是,他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十七名狂魔飞行员,道,“战机的性能差距大家都很清楚,基本上不要对装备抱希望。我们有且只有一种办法取胜——躲过红军的远距离射杀贴近了打。” 他的心情比较沉重,甚至当众点了烟抽了起来,说,“中远距离上我们没有任何优势,如何逼迫红军与我们进行近战,在无法依靠战机性能的情况下,只能靠战术的运用。” “我教过大家如何利用地形地貌迫使敌人与我们的近战。” 众人皆迷茫——你没教过啊! 李战一拳头砸在桌面上,嘴里叼着烟,“低空突防不仅仅可以用在对地打击,低空高速机动是可以在被敌人锁定之前迅速拉近敌我距离的有效办法!” 众人皆恍然——原来如此啊! “学以致用活学活用,我多次讲过思想上的高度差比战术上的高度差来得更加致命。打仗的时候绝对不能用条条框框把自己的思维给固定死,就好比空空导弹打战机一样,难道只能打战机吗,在紧急时刻难道不能当成对地导弹使用吗?地面运动中的坦克装甲车有那么强烈明显的红外特征,难道真的不能用红外导引的空空导弹对其进行打击?我是不相信的。甚至我可以负责地告诉大家,我曾经使用过火箭弹、航炮击落过来袭的地空导弹!” 李战掷地有声眼里冒光地说,嘴上叼着的香烟随着他说话抖动的频率一抖一抖的,在烟灰被抖落之前,他取下香烟弹了弹烟灰,又抽了一口,把烟屁股扔到脚下踩灭,丝毫不管陈华林、薛向东二人皱起的眉头。 “同志们,战争永远不是拥有装备优势一方的个人舞台,拥有装备优势不等于一定获得胜利。尽管这一次只是竞赛,但我要求你们当成决死一战来对待。我们前天的拂晓行动完成得很好很漂亮,红军尚未动就被大部歼灭在了地面上,狠狠的给了赫赫威名的南霸天一记响亮的耳朵。诚然,今天要展开的空战竞赛客观上限制了咱们的许多优势,但是对地形地貌对天气天候的了解咱们是远胜红军的,天时地利人和依然掌握在咱们手里!” 李战沉声说道,“以最快的速度低空高速拉近敌我双方的距离,开加力爬升冲入红军编队展开厮杀,这是我给你们制定的作战方案,没有别的,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拉近距离就是干!我的话讲完了,预祝各位成功!” 讲完敬礼。 众人被他激情澎湃的动员讲话给撩拨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即驾机与敌人同归于尽以此证明中国军人的价值所在! “团长。”李战看向薛向东。 薛向东摆摆手,“大家打出我西部破——西部劲旅的士气来,就这句话。” 李战转向雕塑一般着飞行服整整齐齐坐在下面的飞行员,下达口令,“登机准备!” “唰”的一下站起来整齐划一,成纵队跑步出发。 目送激情澎湃的队伍出征,陈华林问李战,“低空高速突进确定可以躲开红军的锁定?” 李战没了方才的意气风发,反而变得有些颓然起来,摇头说,“很难,那些苏两七前后经过两次比较大的改进,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换装了新型国产雷达,具有很强的下视作战能力,有效作战距离达到八十公里。再怎么低空高速,顶多也就能把这个距离缩短到五十公里,只有缩短到三十公里范围内,我们的歼七e型才能有还手之力。” “难怪我看他们的雷达罩颜色和十多年前的不一样了。”陈华林恍然大悟。 李战问,“师长,十多年了你记这么清楚。” “不可能忘。当年全军就那么点三代机宝贝疙瘩一样,每年都有兄弟部队过去二师参观学习,当时我也去了,直接让苏两七优美的外形给打动了。”陈华林略微回忆着。 轻叹了口气,李战说,“尽人事听天命吧,不过也有好处。假若战争爆发,通过这样的竞赛至少能够让我们知道使用二代机对抗敌人会是什么结果,也能从中找到一些可以利用的弱点来。总而言之苏两七绝不是完美的,强敌的那些三代机当然也是存在缺点的。咱们的老七也是有一些相对优势的,比如近战更加灵活一些。” “你倒是会自我安慰。”陈华林笑着,背着手大步走出了飞行简报室。 李战随同他们上塔台指挥室,主塔台这边归蓝军,第二塔台那边归红军,也只有北库场站才能同时容纳两个地面指挥所,甚至可以建立起两个独立的互不干扰的通讯线路网。 红军那边的指挥员是方成河,齐宏和六团团长洛河城要参与竞赛。这是由战机的损失情况来决定的,方成河的座机被“击毁”了,因此只能在地面指挥。二师不会破坏规矩。 裁判组的两位领导梁副部长和杨恒则分别在两个塔台进行监督,前者在主塔台,后者在第二塔台的红军那边。其实最重要的岗位是那些跟着设备过来负责操作的技术军官们。模拟空战对抗系统的地面终端需要专业人员进行操作和判定,最多不会超过一分钟就能出结果,一切由系统自行判定,杜绝了人为干预的因素。梁副部长和杨恒的监督也就是走个形式罢了。 八时四十五分,梁副部长下达了竞赛开始的命令,红军先行起飞。他们的滞空时间长,先起飞拉开距离等候蓝军就位。这是装备优势带来的战场优势,能够有更多的时间来排兵布阵熟悉空域情况。 su-27不带副油箱的情况下航程都达到了四千公里,该款战机机内能够搭载的航油重量接近十吨,并且能够挂载六七吨武器弹药,名副其实的重型战斗机。而歼-7e的最大起飞重量也还没人家的内载航油重……就算能够挂满副油箱也飞不到这个距离,差距就是这么的大。 第二塔台的方成河指挥红军全部十六架战机采取双机起飞的方式陆续离场,随即起降空域迅速净空,红军部队按照计划迅速拉开距离,向东飞行二百公里待命。 指挥权交到了李战手里,他命令狂魔大队十七架战机起飞。他采取的却是让人诧异的多批双机同时起飞方式——将跑道分为三部分,每一千米作为一个起飞距离,三批双机同时滑跑起飞,一次可以起飞六架战机,大大缩短了起飞的时间,节省了航油提高了机群的平均滞空时间。 这一手让梁副部长很惊讶,他看着三个双机编队同时滑跑起飞立场的壮观场面,问李战,“你这是怎么搞出来的?距离这么近,不担心发生碰撞吗?” “首长,不会的,有三四百米的余量呢,而且我们是经过多次训练的,离陆后按照不同的仰角爬升,全部到了指定空域再进行编队,很简单的方式,但是可以把每一寸跑道都用上。”李战介绍道。 梁副部长是老飞行员,目光毒辣是肯定的,马上就抓住了重点,“出动率可以提高多少?返场降落怎么样解决?” 你同时上去这么多战机,意味着会同时有这么多战机的燃油量同时逼近警告值,理论上来说要同时降落,否则延长平均滞空时间的目的就达不到。 李战回答,“当初想出这个办法也是被形势逼的。训练任务重,前面我们搞了十天的高强度训练,要求各大队必须要消耗掉一定量的航油。为了提高出勤率,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单位时间里让更多的战机升空。我们计算过,日出勤率可以提高百分之八十,留给机务检修的时间多了,大部分战机都能够进行第二次飞行。不过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至于返场降落其实并不难处理,只需要提高着陆频率就能解决。民航许多大机场能够做到每两分钟起降一架飞机,最多不超过五分钟,我们只需要达到民航机场标准就能很好的解决掉起降方面的矛盾。” 梁副部长略微苦笑,沉声说道,“你说得倒是轻松,民航大机场的效率是咱们能比的吗?性质上也不一样。不过你的想法还是比较新颖的,至少这样的起飞方式的确是可以提高出勤率,这很好。” “谢首长表扬。” 李战满足了,只是被逼提高训练强度想出来的普通招数,他倒是不觉得有多么的新奇,完全没有想到未来衡量空军机场、基地、场站战斗力其中一个重要指标是出勤率,更没有想到出勤率是直接反应航空母舰作战能力的重要指标。 可见他的视野还是局限的,且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十七架战机全部升空只不过用去了六分多钟,超高的效率让梁副部长深受震撼,他隐约有种感觉,101团也许会陆续呈现出惊喜来,这个团真的是是军区空军航空兵部队的探索者、开路先锋啊! 双方战机到位,九时二十分,竞赛开始的命令下达。 第189章 歼-7的荣光 红蓝双方相距二百公里,开始的命令一下达,双方各显神通,二十一世纪以来中国空军规模最大的一次空战对抗拉开了帷幕。 空中,齐宏亲自指挥,他派两架su-27ubk前出担任侦察小组,以相距三十公里的横队从高空齐齐向西高速推进,迅速拉近距离。其余战机呈现“v”型战斗队形,拉开了一道由十四架重型战斗机的侧卫之墙,在侦察小组的引领下向西平推。 客观地说,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国家的全部空军力量都无法挡得住齐宏率领的这一道侧卫之墙的平推。这道墙价值三十多亿人民币,比很多国家整个国防力量年度军费都要多;这道墙进则横扫一切,退则固若金汤;这道墙曾是中国空军四分之一的精锐,现在则是进入了服役末期的老装备。 可他们面对的是比他们更老更落后的狂魔们。 由两架su-27ubk双座战斗机担任侦察任务,在持续拉近距离之后开启火控雷达进行战斗搜索,然后将目标信息通报给静默状态中的僚机,并且指挥僚机接近目标突然发起攻击。 这是齐宏制定的战术方案。 他甚至根据歼-7e的性能特点精确地规定了主力部队和侦察小组之间的距离——三十公里。 进行过一次改装的歼-7e换装了国产的小型多普勒雷达,具备多种作战模式,但性能一般,实际有效探测距离仅为三十公里,只是名义上具备了视距外作战能力。 也就是说,当狂魔们发现红军的侦察小组,他们也许正在被隐藏在侦察小组后面的红军主力部队排着队射击,就像少林足球里田鸡被魔鬼队轮番射门一样,只是不知道狂魔们能不能顶得住红军的弹雨。 红军侦察小组是洛河城率领的,他是机长,武器操作员在后舱,另一架su-27ubk的机长是刘枭,曾经是张雪阳的武器操作员。这两个机组可以说二师双座机里最出色的了。 果断开加力高空逼近拉近距离之后,洛河城立马请示:“洞幺,我到既定位置了,请求开雷达!” “开启雷达展开搜索!”齐宏果断命令。 洛河城立马给雷达预热,很快开启,雷达波束一轮轮的出去,扫视着前半球八十公里范围内的雷达反射面积在三米以上的飞行器都将无所遁形。与此同时,刘枭连续下高度,在两千米的高度平飞,也开启了雷达。两架战机形成了一高一低的横推搜索模式,只选择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这也体现出了二师的战斗风格是非常之大胆的,体现了指挥员为了夺取胜利敢于冒险的指挥风格。 齐宏编织出来的是一张绝户网,再小的鱼虾也难逃一死。su-27尽管老迈,但雷达搜索距离依然高达八十公里,对大型空中目标甚至能够超过二百公里,有下视搜索能力,有目标引导能力。这些性能里任何一项都是狂魔大队的歼-7e比不上的。 这样的交战没有什么悬念的,或者说根本没有制造悬念的余地。 狂魔大队主要依靠地面指挥员,李战却只能通过场站雷达获得有限的信息,进而引导飞行员接近目标。尽管明知道很快会被击落,但李战依然是竭尽全力用尽一切他认为能够起到作用的战术。 一部分低空突进,一部分向左右两翼迂回,一部分拉到一万八千米高空超音速飞行吸引目标,能做的全都做了。 “各单元按照分配目标自由交火!”齐宏下达了第一道作战命令之后,就打开了加力,朝着他的目标狂奔过去。 开启雷达,捕捉到信号,锁定,在三十公里的距离上完成了发射导弹的程序,模拟空战对抗系统自动模拟射击,发射信号,目标机挂载的模拟空战对抗系统接受到信号,很快,地面终端做出判断——目标被击落。 混战从一开始就出现了,白热化是从第一枚导弹打出去后就开始了的。红军飞行员们惊讶的是,蓝军飞行员们竟是如此的悍不畏死——他们全都是以超过一点五马赫的速度冲过来的! 尤其是低空高速突进的几架歼-7e,的确让红军有些措手不及。当刘枭从平显上看到目标的时候,目标正在从低空加速向他冲上来,距离仅为十几公里。他如果不是果断的转弯俯冲获取动能后开加力爬升,估计会被那架裴小帅驾驶的歼-7e给拖进近战格斗状态。 之前因为空战水平太烂而被李战当中训斥的裴小帅超常发挥了,居然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充当小型预警机的刘枭座机底下十几公里的位置才发起突击。尽管被刘枭这位经验丰富的老鸟给躲了开去,但是红军相对完整的队形也被破坏掉了。 不过此时红军这边已经不再需要兄弟战机充当小型预警机指引目标了,侦察小组的任务是先敌发现从而可以做到先敌开火。在视距外空战中,先敌开火等于是奠定了胜利的基础,哪怕再低的命中率,至少能够迫使敌机群转向以及市区严谨的队形。 齐宏没有想到的是,蓝军的十几架战机既没有转向也没有散开队形,三个方向的战机像敢死队员一样坚定不移地以一点五马赫的高速冲撞过来,根本不在意雷达告警器的蜂鸣一直到地面通知被击落才罢休。 瞬间他就明白了,这绝对是李战的风格。 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胜利的希望很渺茫,既然都是一死何不放手一搏,能冲进几架算几架,只有冲进红军的编队里展开空中格斗,蓝军才会有一分的胜算。 他能被从上到下那么多人追捧并非靠颜值,而是靠实力! 李战不用指挥了,也用不着他指挥了。他矗立在雷达员和模拟空战对抗系统操作员的身后,身边站着梁副部长、陈华林和薛向东,他们都盯着显示屏,耳边不断的有实时的报告。 “蓝军两洞拐被击落!” “蓝军两洞勾被击落!” “蓝军两幺两被击落!” …… 李战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兵在天上被人一枪一个一枪一个地行刑,然而扩音器里传出通讯频道的通话,又让他为之骄傲。 “弟兄们哥们先下去了!替我报仇!” “吴震!注意你的身后!我顶上去!你赶紧掉头打他左翼!” “冲!往他们圈子里冲!只有冲进十公里范围咱们才有机会!”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冲啊!” “冲啊!狂魔!” “飞翔!飞翔!飞翔!我们高傲地飞翔!我们叼不拉卡地飞翔!势将一切妖魔鬼怪打成火球!” “两洞幺!加油!加油!你他娘的干得好!打他屁股!捅他**啊裴小帅!” “红军两拐被击落!” “哈哈哈!裴小帅你小子太牛逼了!太牛逼了!你把他打下来了!” 在接连损失了十来架战机之后,终于听到了红军战机被击落的消息。李战鼻头一酸,强忍着要夺目而出的泪水,振臂一呼,“裴小帅好样的!狂魔大队好样的!” 薛向东激动得满脸通红,朝空中用力地挥了挥拳头。 “蓝军两洞幺被击落,呃,系统提示,同时遭到红军三架战机的集火攻击,判定为凌空爆炸,飞行员无生还可能。” 李战顿时怒火冲冠——欺人太甚了吧! 这是赤果果的报复! 只是击落了你一架战机,你竟然调集三架战机集火我的兵!你明明知道在完成了攻击后已经损失掉大部分动能的201号歼-7e战斗机根本没有多少反抗能力,却依然故意调集三架战机对其进行集火! “齐宏做得有些过火了。”梁副部长面无表情地冷冷说。 陈华林冷哼说道,“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前天的演练丢了人,今天他肯定是要找回来的,只是简单的胜利他不会满足的。” “欺人太甚!”薛向东咬着牙齿怒道。 “大队长!我是南亮红!弟兄们都被击落了,我还在!大队长!我绝对不会给狂魔大队丢人!绝不给101团不给73师丢人!我南亮红!和你们拼了!” 扩音器里传来团副参谋长南亮红的诀别告白,随即看到代表着他的蓝色小点高速冲进了一堆红点当中,像勇往无前的骑士,最终暗淡消失陨落,但他的精神将长存于祖国的蓝天! “李战,李战呢?他人呢?” 当陈华林回过神来,却发现李战不见了,提着声音大声问。 梁副部长不说话,薛向东也不说话,全都是悲壮得无以复加的神情。尽管只是竞赛,尽管不会有任何伤亡,但是谁人都能够从狂魔大队飞行员们激昂豪迈的对话中感受到了那拳拳的报国之心,那对祖国人民深厚的感情,对这支军队无比虔诚的奉献之心。 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驾驶落后整整一代的歼-7e战斗机,在两轮视距外拦截射击的情况下,无所畏惧地冲向了敌机群,拼尽全力击落了其中一架担任空中指挥的su-27ubk。 谁敢否认这是一种成就? 歼-7e的时代终将逝去,可是她的辉煌与过往,将永远留存于中国空军史上被世人铭记。 蓝军最后一架战机被击落了,红军的战机傲然巡视着战场,像是狮王率领着狮群巡视着领地,这一切,似乎快要成了真。 可是,李战去哪了? 等下加更 特意开个单章是因为刚刚发现战隼冲进了月票总榜前五十,这对小众中的小众文来说实属难得,尽管只是本月度,但总归是有过对吧?频繁加更求月票实在是无力为继了,步枪写一章大约耗时三个小时,一天三章万字出头得花掉九个小时。不敢许诺明目张胆求打赏正是因为写不了很快,新盟加更一章也已经是极限。我也想一天十更二十更啊,更新越多拉杆费越多,傻了才不多更。然而保证作品质量始终是第一位,不是写下了就不管了,这不行的。不能流芳百世也不能遗臭万年啊! 综上所述,请投月票。 另,qq群号:658531791 第190章 六爷,走好!(为新盟风光明媚加更 从万米高空打到两三千米的中低空,齐宏自信已经统治了这片空域,他找回了曾经的荣光时刻,胸中激情澎湃。 这,才是二师,才是南霸天! “师长!你被击落了!师长!!!” 方成河的声音突兀地乍起,无线电里一片安静。 “那是什么鬼!” 一架通体灰色低可视涂装的有着奇怪外形的飞行器从齐宏的身后疾驰过来,速度竟然达到了每小时一千四百公里,机头上那引着几个硕大的阿拉伯数字——95533。 他的机腹挂着模拟空战对抗系统,几乎是擦着齐宏的01号战机的双垂尾斜切端飞过,带过来的强烈的气流让齐宏差点没能握紧操作杆! “红军洞幺!你已经被击落!重复,你已经被击落!”地面操作员反复提醒齐宏,听得出来,地面终端操作员同样震惊不已。 那竟是一架歼-6普拉斯战斗机! 红军的苏两七们全都呆住了,他们亲眼看到95533号歼-6普拉斯从山头后面杀出来,以超过音速的速度追上了三千米高的01号su-27ubk,从后面将毫无防备的齐宏击落。 模拟空战对抗系统忠实地记录了持续信号全部被01号su-27ubk所携吊舱接收到的信息,百分之百判定为击落。 “歼六?” 齐宏终于反应过来了,随即看到那架歼六速度不减左右翻飞旋转跳跃滚桶转弯再滚桶再转弯,在红军的编队里犹如灵猴回到了森林,在你认为不可能的时候总能出人意料的出现在你意想不到却偏偏对他来说最适合的位置。 你根本想象不到一架兵龄超过三十年诞生于五十年前的战机在一群天之骄子三代机的脑袋上拉烟是什么概念! 一道弯曲着交织着的红色彩烟犹如舞者手中的彩带一般在红军的机群里肆意地挥洒并且不断延伸,无人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也许当对方从你头顶或者机腹不到十米的位置高速飙过的时候,你也会生出浓浓的无力感来,你也束手无策。 所有人都被吓住了,红军的三代机们更像是一群结伴到河边玩水的小屁孩,被老迈的爷爷给逮住后,挥舞着手里的细柳条追赶鞭打,除了嗷嗷叫唤嚎啕大哭再无其他反应的心思。 所有的红军战斗机保持了飞行姿态,包括齐宏。他们像是做错了事的学生,安安静静地接受先生的咆哮训斥。他们不约而同地慢慢列队,在95533号歼-6普拉斯的左右两翼整齐列队,又如世界上最忠诚勇猛的战士在接受老将军的检阅。 被击落的刘枭此时在高空,他按照机会开启了侦察吊舱记录空战画面,完完全全的把95533号歼-6普拉斯出现到现在的全部过程拍摄了下来。 红军飞行员们向95533号歼-6普拉斯行注目礼,他们知道,当这架代表了中国空军半个世纪的战机升空,他们已经输掉了全部的战斗,而歼-6普拉斯赢得了所有。 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也敢于用尽全力拼尽所有的民族是永远不可能被战胜的! 95533号歼-6普拉斯加速俯冲,朝着那座高山俯冲,继而开炮,把所有的机炮都打在了山峰上,昭示着他终于要解甲归田,他为守卫祖国的蓝天耗尽了所有,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 他迈着蹒跚的步伐返场,红军所有战机紧随而来呈现护航编队,把他牢牢地拱卫在中间位置,犹如护送征战归来的老将,也像迎接埋骨他乡多年终复还的烈士。 我们是不可战胜的力量! 当李战驾驶着95533号歼-6普拉斯落地,地面所有人潸然泪下。他们看到的不是一具老迈的身躯,而是过去半个世纪里无数前辈先烈用血肉铸就的祖国天空的钢铁长城,看到的是无数前辈先烈为了守护祖国人民安宁用简陋的武器装备抵挡窥觎之徒的勇气! 十五架su-27战斗机次第低空通场,向歼-6普拉斯致意最高敬意。那一整排被习惯性遗忘的歼-6战斗机再一次迎来了他们人生当中最辉煌的时刻,他们终于可以含笑瞑目。 六爷,走好! 李战站在跑道边上,胳膊夹着飞行头盔,摘下了白色的劳保手套,向被牵引车拖走的95533号歼-6普拉斯行军礼。双发报废了,在连续十几分钟的高强度使用中,在连续十几分钟的高速飞行中,已经服役三十年的95533号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可是他是满足的,他在退出现役离开这个光荣集体之前,留下了永恒的战斗精神! 李战迈步走,穿过草地穿过滑行道,目送95533号歼-6普拉斯被直接拖进了仓库,亲眼目睹了长达半个世纪的苦难辉煌时代落下了帷幕。 望着飞行区里的李战,主塔台上,梁副部长深深感慨着,“他天生是带兵的人,部下全体阵亡,他绝不苟活。” “也许他从未想过要做点什么给部下看,他仅仅是认为哪怕手里只有一块可以飞行的废铁也要冲向敌阵。首长,他带来101团最重要的东西是军人的血性,视死如归的战斗精神。”薛向东嘴唇发抖,眼中满满都是热泪。 梁副部长微微闭了闭眼,擦拭掉掉眼角的老泪,“是啊,装备是一年比一年好了,可是血性一年比一年少了。部队训练形式化,部队纪律涣散,官兵备战思想淡薄,已经到了不得不下重要的程度了!” “首长,言过其实了。”陈华林吓了一跳,连忙说,“总体上还是好的,你看,李战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你以前常说,一个好兵能够影响一大批兵,但是一个坏兵是影响不了部队的。我非常的认同这个观点。” 梁副部长动了情,情绪很难一下收回来,他沉声说道,“军人是特殊的职业,中国军人更是需要具备奉献精神。一些人张口闭口就是钱钱钱,一些人天天想着的是自己的官帽子,还有一些人总想着占公家便宜。长期如此部队还有战斗力吗?部队还怎么打仗?不用别人打自己就垮了!” 他望着慢慢往塔台这边走的李战,李战身后的跑道上,红军的战斗机正在陆续降落着陆,昭示着空战竞赛宣告结束。 “像李战这样脱离了低级趣味视钱财如粪土一心一意为建设强大人民空军的兵是越来越少了,有时候我真的很希望会有一百个他一千一万个他,如果能够实现,我人民空军屹立世界强大空军之列指日可待!” 薛向东悲壮的情绪被梁副部长这一番话给完美破坏掉了,心里暗暗接上话说:如果有一千一万个他,咱们空军的军费都不够给他们拉杆费的!他还是脱离低级趣味是钱财如粪土的人?你就是用航炮把我突突了我也不信!我甚至怀疑那厮偷偷开歼-6普拉斯上去是为了不错过赚拉杆费的机会! 只是无厘头的怀疑罢了,如此时刻李战绝不可能计算那些小账。亲眼看到自己的兵一个个地被击落,连陈华林和薛向东都有冲出去驾机升空征战一番的冲动,更何况李战。 狂魔大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一个个手把手教出来的,一定程度上那些都是他的学生啊!哪有老师看见自己的学生被逐个击落而无动于衷的! 敞篷通勤车沿着平行公路从停机坪那边疾驰而来,李战站在路边,因为他看到了坐在车上的齐宏和方成河。 车停下,李战向他们敬礼。 齐宏跳下车走过来,一直走到李战跟前才还礼,李战放下手。 打量着李战,齐宏说道,“李战,我不得不承认我做了一件愚蠢的事。未来如有机会,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回到二师,那里有你的家。” 依然没有死心,但他总算是亲口承认了错误。 李战说,“报告首长,革命军人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公式化的回答,齐宏没有什么心里过不去的,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负责,这个话他也对李战讲过。 齐宏转身上车,方成河走过来,露出老父亲的笑容,重重地拍着李战的肩膀,眼中隐有泪花,他说,“好样的,刘疯子带出来的兵都是好样的!你师父托我给你带句话,他去看望了刘贵松,你安心搞训练吧。” “和我师姐去的?”李战一怔。 每年的清明都会去给刘贵松扫墓,可今年的训练任务之重迫使李战必须寸步不离场站,因此未能成行。 方成河微微点头,“是她主张不让国坚告诉你的,有时间了她会联系你再去祭拜,让你不要分心。” “我明白。”李战低下头。 “别耷拉着脑袋,你的兵都在那边看着呢。”方成河说。 李战摆头看过去,停机坪那边狂魔大队整齐列队等待着。 “再有两周驻训该结束了,今天回东库,接下来恐怕没机会再见。”方成河轻轻感慨了一句,“提前向你透露个好消息。二师淘汰的苏两七会移交给你们,你们可以把六爷都退役掉了。” “真的?”李战惊喜万分,其他什么都抛到脑后了。 微微点了点头,方成河说,“齐师长的能量很大,他说话很管用,他答应的事情基本上是没跑的。” 李战连忙问,“什么时候能到位?要我说你们就别开回去了,直接留这里得了。”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齐师长能量大不大上面,而在于什么时候能开上三代机,再老再烂那也是三代机啊,那也是碾压二代机的存在啊! 让人意外的是,方成河居然略微沉吟了一下,道,“可以考虑考虑,我会帮你说一说的。” “谢谢政委!” 卷二完 第191章 西部破坏王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 “绿色军营绿色军营教会我!” “绿色军营绿色军营教会我!” 校长出现在教室门口处,向正在教学生唱歌的程梦晓招了招手。程梦晓对孩子们说,“大家自由练习一下,老师很快回来哦。” 小学一年级的孩子们双手规规矩矩地叠着放在桌面上,昂着脖子看黑板,卖力地一句一句地唱起来,很快的就唱到了一起,脆生生的充满了童稚的歌声流淌向窗外,那清晨春日盎然生机的花园。 “梦晓,准备得怎么样?”校长是五十多岁的老阿姨,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却有着江南女子的婉约之风。 程梦晓笑着露出两个小酒窝,说,“袁校长,这是最后一首歌了,我们班为了部队官兵准备了三个节目,军歌对唱这个节目准备了三首歌,孩子们学得很好,今天肯定能熟悉掌握了。” “好,好好。”袁校长慈祥笑着,满意地轻轻拍了拍程梦晓的肩膀,用老母亲的目光看着她,说,“听说你谈对象了?小伙子是我们明天参观的空军某部的飞行员?” 程梦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校长,我,这……” “没什么好紧张的,这是好事嘛。”袁校长说,“部队领导打电话过来说,务必请你带队前往。我觉得奇怪,我们学校和西边那个机场的部队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怎么会指名道姓要求你带队呢。结果问了才知道,原来部队领导是在给你们创造约会的机会。” “腾”的一下程梦晓的脸红透了,低着脑袋拽着衣角,“校长,我不是故意不汇报的,就是,就是觉得……” “我理解,我是过来人嘛,第一次谈恋爱有些难为情是人之常情的。梦晓啊,部队的人准没错,又是飞行员,各方面条件肯定很好。不过要当军属是要有充分思想准备的,部队和地方不一样,他们命令一到马上就要走,长年累月见不到面的情况比比皆是。他在奉献,你也要奉献。”袁校长感慨着说,却也有提前给程梦晓打预防针的意思,以免交往深了再后悔。 程梦晓抬起头,目光很坚定,“我考虑好了的,家里也很支持,他为大家奉献,我为小家奉献。” “相信你是可以的,好了,就是跟你说说这个事情。明天是建军节,咱们既要参观部队也要和部队官兵搞联欢,部队那边很重视,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军分区要派车护送,教育局领导也要去,可能分管教育的副市长也要参加。你是我们学校的具体负责人,整个流程要安排妥当。”袁校长说。 程梦晓说,“请校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有点军属的样子了。” 等袁校长走了,程梦晓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李晚晴发了条信息:校长知道我和韩红军的事了,建议你把和李梓辛的事情向校长汇报一下,不然明天见着面了再解释会显得不当。 高年级教师李晚晴迅速回复:收到,现在去汇报!bytheway,中午一块去拿体检报告。 程梦晓回复:ok。 与此同时,北库场站那边,修理厂前方的大空地上,李战立在那里翘首以盼。他今天特意穿了常服,把军官皮鞋擦至铮亮,昨天下午还抽空到军人服务中心理了个发,收拾得利利索索精精神神的。 像极了新郎官。 看见大队长踌躇满志的样子,在身后整齐列队的十七名狂魔大队的飞行员们都暗自偷笑。不知道的肯定以为大队长是不离不弃在艰苦地区使用落后装备坚持工作终于迎来新装备改装的典范,其实丫的是为拉杆费乘以三而激动得不能自已。 他们同样激动不已,像极了伴郎团。 陈华林、薛向东、郑凯韵、张源等几位师团领导在机库门一侧,洋溢着开心幸福的笑容,像极了娶儿媳妇的西部老汉们。 “新娘子”终于出来了。 牵引车拖着机头绑了大红花的01号su-27sk战斗机从修理机库里缓缓走了出来,左右两侧早就准备好的战士远远的释放了礼花增添了喜庆的氛围,机库两侧悬挂着的条幅写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二次入伍再续荣光。 简单而隆重的新战机入役仪式,宣告着以01号su-27sk战斗机为首的十六架第三代重型战斗机加入了空军航空兵第73歼击机师第101飞行团的作战序列,同时也意味着狂魔大队完成了三代化。 抢在建军节前完成移交仪式,昭示着101团在新的军历年里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一个价值三十亿人民币的开始。 “请蓝军大队大队长李战少校接收战鹰!”主持仪式的是北库场站站长郑凯韵,他像司仪一样朗声说道。 李战扭捏了一下子,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迈步上前,贪婪地看着101号su-27sk丰满身躯那优美的线条,那含羞微垂的脑袋,那没有令人热血贲张的蜂腰,还有那微微翘起的臀部,都让李战有强烈“炸死”她千百遍的冲动。 “请首长向李战同志授飞行头盔!” 李战在陈华林面前立正敬礼,陈华林还礼,拿过崭新的和su-27sk配套的第三代飞行头盔,双手递给李战。李战虔诚结果郑重地夹在肋下,再一次敬礼,陈华林还礼,道,“李战同志,希望蓝军大队再创辉煌,再为七十三师赢得更多的荣誉!” 师长您老人家想让我多打几仗好多截胡几批二手三代机就直说啊! “请师长放心!蓝军大队一定不忘初心拥抱红色精神不变质!全心全意地搞训练,拼尽全力地提高训练强度增加飞行训练时间!坚决为建设强大人民空军狠狠地贡献一把力量!” “飞行小时还是要控制一下的。”陈华林咳嗽起来。 李战毅然决然,“师长!我们绝对会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连续战训!” 老子口袋受不了行了吧? “你去给你的部队训话吧,别忘了宣布新代号的事,梁副部长走之前明确指出狂魔此名不合适。”陈华林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李战敬礼,“是!” 他跑步到队伍前面立正站定,向部队敬礼,“讲一下!” 部队立正。 “稍息!” 李战目光炯炯地打量着十七名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飞行员们,这里面有刚刚晋升中校的南亮红副参谋长,也有单飞不到一年时间的新飞行员裴小帅,他们都是蓝军大队的一员,都是把赫赫威名南霸天打趴在地创造了辉煌的精英。 “同志们,形势很好,不是一般的好,是一片大好。在换装了歼七e型不久,我们迎来了非常重要的一天,我们改装三代机了!” “从前我们是捡破烂的,尽管现在也是,未来可能还会是,但是我们可以开小汽车捡破烂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成本高了,责任大了,胆子重了,竞争也会更加的激烈。我给蓝军大队定了一个目标。在开废这批苏两七之前,一定要成西部破烂王变成西部破坏王!我们要为七十三师正名!因此我决定将蓝军大队的代号改为破坏王,以后不再称狂魔大队,而是破坏王大队!看看我身后的战机涂装,荒漠迷彩将会是我破坏王大队的专属涂装!” 他扫视着激情澎湃热血沸腾的飞行员们。 “我师父经常对我说,做人最紧要开心。怎么样才能开心?” “拉杆费九百块一个小时。” 李战瞪眼,“谁在瞎说!队伍纪律不知道吗!” 他快速略过这个话题,严肃地说道,“胜利!一直胜利!只有一直胜利才能让我们开心!我们开着落后的歼七把南霸天打败了,现在我们开上苏两七了,还能再找装备差距上面的理由吗?不能了!从现在开始,蓝军大队将会和全军航空兵部队最顶级的歼击机部队站在同一起跑线!以后吃饭还是吃屎全凭实力!” “可是我们改装的时间落后于其他部队,如何来弥补?没有捷径,只会有训练训练再训练不停地训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训练狠狠的大大力的训练猛搞往死里搞!我要你们做梦都要梦到在飞行而不是哪个娘们的屁股!” “我宣布,八月份为高强度改装训练月,我只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改装,一个月后达不到单飞标准的,我会考虑把你调离我的部队!” 这话一出,那边的陈华林都要吐血了。 薛向东连忙低声对陈华林说,“师长,没事的没事的,他手里有计划外航油的,二二八课题有很多航油拨发的。” “我是缺航油吗?”陈华林瞪眼。 薛向东闭上了嘴吧。 是啊,一个月完成改装训练,那得飞多少个小时啊,没准他一个大队就能把师里半个月的经费给拉杆掉。这是有过先例的,前段时间蓝军大队搞了两次高强度训练,每一次不过十天时间,为什么只给十天,不是天气不行也不是航油有限,是经费有限。 部队从来不会迟发或者缺发工资补贴,哪怕在最艰难的时期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是最根本的原则。 你搞超支了上哪弄钱去? 陈华林的心情很差,摆了摆手,“我听不下去了,走了走了。” 薛向东追上去,“师长,你去哪?” “我去哪?”陈华林背着走猛地站住脚步恨恨地盯着薛向东,“我能去哪?我要钱去啊!我得着军区要经费去啊!我七十三师攒了十几年的家底让那小子几个月给我折腾干净再不想辙怎么办?” “呃……” 目送陈华林逃一般走的背影,薛向东远远地说,“师长,那我就不远送了,你,你多要点。” 陈华林走得更快了。 老百姓看到的是表面,想的也自然简单,以为改装三代机就是只是飞机厂产能的事,实际上这里面涉及到的是整个系统的调整,而且是巨大的调整。一架三代机飞了上去,战机本身的价值只是其中一个部分,甚至和其他部队相比算是次要部分。 人员工资、配套设备、训练支出、日常维保、航材航油、武器弹药,等等等等,任何一项可能都比不上战机的采购价格,但是这些繁杂的项目加起来是庞大得让泱泱大国都心惊胆战的大数目。 海空军是富豪俱乐部的专属玩具,穷人国家连想一想都是罪过。 一些人质疑中国国防预算过高,可他没有想过依然根本不够用,更没有想过他能安静地在电脑面前敲键盘是谁在保驾护航。一些国家说我们穷兵黩武搞军备竞赛,其实那是穷人的思想,我们国家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穷。 陈华林是装模作样的吗,他是真的要去军区化缘的,至少要催促上级尽管把101团的经费标准改成三代机团标准。改装三代机了,如果上级还按照二代机的标准给你拨经费,你就算是把自己五十多块钱一斤卖了也养不起那十八架吞金兽。 改装新机型不是飞机一交飞行员一训练就完事了的,地面的相关保障,机务分队的培训,配套航材弹药的拨发,等等等等,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根本没有办法理顺。 陈华林之所以着急正是因为这些方面,李战明显的是卡着保障准备时间来定下来的完成改装训练时间,如果可以马上提供保障,李战不是不敢说半个月完成改装训练。 还要和二师进行沟通,协调他们尽快把飞行教员、机务教员等等给派过来,对二师来说,向兄弟部队移交老装备也不是简单的事,你得包教包会。 李战多牛逼,可他不会开三代机,甚至打空靶打地靶都是下部队后在二师学会的。他的厉害之处是其飞行天赋及其高超的飞行艺术,许多实战科目他甚至依然是一片空白的。他也才下部队不到两年。 歼-7系列他玩得很溜,可是su-27尽管已经服役十多年,但对他来说是十分陌生的,不过他在三百师参观的时候玩过su-30mkk的模拟座舱,客观上来讲应当是不难掌握的。 总而言之,他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二师的飞行教员到位。一想到曾经的战友甚至部下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教员,李战就龇牙咧嘴。 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别说谁能牛逼到底。 第192章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建军节这天的天气非常好,天还没亮呢,部队就提前半个小时起床打扫卫生,早操也不出了,大搞卫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大首长要来视察。 前些天,陈华林和薛向东聊起过节的事,站一边等着汇报工作的李战听了几句后就壮着胆子建议说不如搞个别开生面的活动庆祝建军八十三周年,总是开大餐喝大酒没什么意思。陈华林就瞪眼说谁让你喝酒了部队禁酒的不知道吗。然后就问李战说那你说说什么别开生面的活动。 “主题国防教育活动日啊!” 李战慷慨激昂地说道,“国防教育要从娃娃抓起,我建议联系地方的小学,请他们组织学生过来参观,咱们准备一些展览啊互动游戏啊给孩子们讲一堂课啊甚至可以安排个简单的飞行表演。对孩子来说这绝对是有很大吸引力的,让他们从小认识到国防的重要性,咱们从根上就夯实了未来接班人的思想基础。” “咦,这小子的主意不错。”陈华林对薛向东说,“这个很有意义,既是加强军地关系的举措,也是非常好的国防教育形式。咱们空军不只是作战力量嘛,也要协助地方的相关部门搞搞国民国防教育工作。” 薛向东赞同道,“我赞成,建军节搞这样的活动意义重大。师长,我建议你亲自主持。” “什么亲自不亲自的,我也是人民空军战士。这个事我同意了,老薛你抓紧拿出具体方案来,我联系军分区请他们出面,这个事就让李战具体负责吧,可以直接和学校联系协调,不要搞那么多环节,地方一些部门办事的效率一般化会误了事。”陈华林果断决定下来。 李战连忙说,“师长,我保证完成任务。不过现在是暑假期间,要组织学生的话,地方教育局也要出面,光靠学校是不行的。” “你就不要操心这个了。”薛向东摆了摆手,“是了,你有什么事情要汇报?” “是!团长,我主要交一下蓝军大队七月份的拉杆费报表,你核算一下,请财务那边按时按量发放。”李战把文件递过去。 七月最后这几天没飞行任务了,战备值勤的是别的大队,李战左右无事索性就抓紧把大队飞行员们的拉杆费给算了出来。他算了也白算,财务那边有专门统计的。不过自从上次财务少算了他半个小时的拉杆费后,他就养成了亲自记录计算然后和财务核对的习惯了。 “嗯。”薛向东接过,“你回去想一想这个活动怎么搞,尽快给我一个大纲,发动一下官兵们的智慧,搞好点搞有意义点。” 李战挺了挺胸脯,“团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不过这个活动经费得团里出,我们大队都揭不开锅了。” “哈哈哈!” 陈华林大笑,指着薛向东说,“老薛啊老薛,你这点小把戏连李战都瞒不过啊!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让政治处出面张罗吧。你想让他小子出血,门都没有!” 薛向东悻悻地瞪了李战一眼,向陈华林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内心在叫苦:师长你不知道啊,他的“228”课题富得流油,航油管够经费管够,研究领导小组一堆大人物就他一个普通干部,全都罩着他要什么给什么,人家大笔一挥航油论列的,一列火车一列火车地往这送的,比我这个副师级团长气派多了! 不过他不敢明着说,“228”课题的资源不能随便动,要动也是李战的事。 结果陈华林这边取笑薛向东还没几天,昨天战机移交仪式的时候他就受到了比薛向东更重的暴击,而且是连续暴击血都见底了。 八一节是军人心目中最重要的节日,没有之一,因为这一天是所有中国现役军人、退役军人共同的生日。走过了八十三年的腥风血雨,在我党的绝对领导下打出了一片天地让中华民族的腰杆再一次挺立了起来。 这一天也是首长们频繁下基层慰问的日子。 陈华林昨天回到师部驻地武市,一回到家就收拾行装,他老婆于是就抱怨了,“下部队半个月了还不歇歇,这又是要往哪里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师长。你看看别人,有你这样整天不在师机关的师长吗?” “别哆嗦了,我还有套迷彩服呢,拿来拿来。”陈华林招呼着,“坐办公室坐不出战斗力来,老刘同志你也是当兵的你知道啊!” “是是是,我知道,可那也没你这么干的。明天八一节了,你再不和机关的干部们一起过过节他们该不认识你了。”他媳妇军医院行政科刘主任说。 陈华林把配枪往腰上一别,拍了拍,道,“不用认识我,知道我是师长就行。” “你说你,眼看着就要退的人了,你就不能消停点,还带着枪,你带着枪干什么呢一天天的?”刘主任训斥道。 陈华林若无其事地说道,“带着安心。” 猛地想到什么,刘主任就不纠缠这个话题了,转而问,“这一次去哪里?” “陪军区首长去102团看看,和102团的官兵过八一节。”陈华林笑着说,“我跟你说,101团这一次给我长脸了,二师的飞机还在地上就被他们摧毁了大半,军区首长高度评价。直接就促成了接收二师那批苏两七的事,已经全部交接。” 刘主任道,“就是你经常提到的那个长得很帅性格好脾气好一年能赚几十万拉杆费的李战李大队长?” “别提他,提他我就来气!”陈华林一想起以后要大把大把的给101团拨付大笔的拉杆费,心肝都在颤。 “这又是怎么了?”刘主任笑着说,“我问你,那李大队长结婚没有?” 陈华林警惕地瞪眼,“你想干什么?” “我看过照片,人挺不错的,阳光帅气,跟咱闺女很搭。”刘主任说道。 “死心吧,人家有女朋友了,西交大的高材生,你女儿有什么,连个大本都考不上,提起就来气。”陈华林把登机箱重重合上。 刘主任不服了,“二本怎么了,二本也不差的。她不就是没听你的话从军吗?我女儿哪儿差了,她怎么说也是高干子弟来着!” “老刘!”陈华林严肃起来,说道,“这话不要说,在家也不要说。我这么跟你说吧,李战这个小伙子不是你女儿能降得住的。我看兵从来很准。行了,走了,我起码的陪首长跑几个部队要一周的时间,趁机求求情看能不能给李战那个大队早点把保障配齐,他着急完成改装。” “走吧走吧,张嘴闭嘴就是李战李战的,你可悠着点啊,你再有两年就退了!” “没准呢!” 陈华林早走远了,堂堂正师职大校师长一个人拖着登机箱出门,也是此人一贯的作风了。他下部队甚至经常只带一个随行参谋。全年有一半的时间在基层转悠,活生生的把师长给干成了“团长”。然而这似乎是七十三师的传统了,也正是因为历届主官很好地继承了优良传统,七十三师这是被遗忘在西部的老牌劲旅才会在数十年间始终保持着旺盛的斗志和相应的战斗力。 各方都在奔波,一切为了破坏王大队,或者说一切为了七十三师的未来,为了彻底取得翻身仗的胜利。与二师的对抗演练空战竞赛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匆匆吃了早饭,李战坐着通勤车找到了郑凯韵这边,随行的还有韩红军。三百多名小学师生和数十位地方人员要到场站参加建军节国防主题教育活动,后勤保障压力非常大,而这方面主要由场站来做。 “郑站长。” 李战敬礼,把从场站办公院子走出来的郑凯韵给拦住。 “李大队。”郑凯韵一阵苦笑,还礼,“你怎么亲自来了。” “我还亲自上厕所呢。”李战笑道。 一侧的韩红军忍着没笑出声。一场大战后,李战的威望如日中天,不仅飞行团,场站、修理厂、气象台,全都对这位有本事把他们的工作强度硬生生拉升一个等级的飞行大队长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修理厂。 “郑站长,我刚刚转了一下,舞台这个搭不行,我已经让人把战机牵引到位了,位置也给你框了出来,请你派人给调整调整吧。”李战直接说事。 郑凯韵抬起手腕点了点手表,说,“李大队长啊,我一起床就忙到现在,全是今天国防教育活动的准备工作,我早饭都没顾上吃,这不正准备去食堂呢。” “少吃晚吃饿不着您呐,再说了,您这肚子也该减减了,这以后要是抓部队主官的体能素质你可咋办?”李战笑道,“还是先把这事给安排下去吧,我还得检查一遍。和孩子们给歼六举行退役仪式意义重大,舞台的布置很重要。” 郑凯韵能说不行吗,应该说李战提的任何要求他都没有理由拒绝也不敢拒绝,况且李战提的要求全都是合理的,而且这么重要的活动,他也是不能怠慢的了。 “好好好,早饭不吃了,我这就安排下去,亲自去现场盯着,李大队长,对讲机联系吧,有事直接呼我,不用亲自跑一趟。”郑凯韵果断从善如流。 事实无情地证明,凡是跟着拉杆小王子走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是眼里除了飞翔就是飞翔的拉杆大队长为什么会对这些政工活动这么感兴趣,应该说是很尽心尽力的,这可罕见。 郑凯韵好奇问,“拉,李大队,这些工作让你们团政治处宣传股张罗不就行了,需要你亲自出马啊?听说拉杆大队的改装时间很紧,应该多训练的。” “什么拉杆大队?”李战怒目而视,刺猬一样竖起了刺,“破坏王大队是破坏王!多有气势这名字,让你们给叫成什么样的了!” “息怒息怒。”郑凯韵连忙笑着说,“最近的确有些风言风语,不过都是善意的嘛,大家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形象……那什么,李大队你怎么这么重视今天这活动?” 李战见好就收,说,“哦,国防教育很重要的,现在地方老百姓生活越来越好了,可相应的国防意识没有跟上来,这是很不好的现象。国防体系不仅包括硬件,也包括人民国防意识思想这方面的软件。小学生是祖国的花骨朵,我们的国防教育要从娃娃抓起。我们部队既要抓训练提高战斗力,也要协助地方抓国防教育,两手都要硬嘛!” 郑凯韵很认真的思考着,缓缓点头,严肃地说道,“李大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我老郑非常确定你绝不是只看拉杆费的人,真的。” “谢谢。” 李战感动地握住郑凯韵的双手,“唉,这年头踏踏实实做点事不容易啊!” 他真诚地说道,“郑站长,实不相瞒,场站这边是一些风言风语的重灾区,诚然都是善意的,可是对拉杆大……破坏王大队的误解是十分大的。是,我们是要开三代机了,是,拉杆费是提高了,可是您应该很清楚,咱们这些人谁是为了荣华富贵而参军的?又有谁努力学成一身本领是为了赚拉杆费?说句难听的,破坏王大队这些飞行员随便放到哪个航司去都是个顶个优秀的,一年几十上百万收入轻轻松松。可是我们这些人为什么死心塌地留在部队两耳不闻窗外一心只开战斗机,还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还不是为了人民的安宁,还不是为了建设强大人民空军狠狠地贡献一把力量!” “希望您回头开个会专门说一说这个事情,解开误解,钱是个屁啊,最紧要的是我们,我们飞行团和场站的弟兄们都是一样的,都是人民空军的一员!” 郑凯韵眼中有了一些热泪,完全感受到了李战的真诚和对祖国人民的一片赤诚之心,他激动地摇晃着李战的双手,道,“李大队,我也误解了你,我以前认为你比我还抠,你死钱眼里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大错特错了,错得很离谱,我想你道歉,并且保证一定会专门开一次会好好讲一讲和这个事情。是啊,场站这边一小部分官兵的觉悟啊是要提高提高了,如果都像你这样,我得省多少心啊!” “郑站长,拜托了!”李战再一次重重摇晃着郑凯韵的双手。 一侧的韩红军都快吐了。 挥手目送李战二人坐着通勤车走远了之后,郑凯韵往地上“呸”了一口,“妈的小狐狸还想给我洗脑,老子干二十年政工了,你让我负责舞台还不是不想出钱,他娘的,为了省那点钱苦肉计都使出来了,这小子的吃相比薛大炮的还难看百倍,以后得小心着点……” 第193章 直击残酷现实核心 “大队长,你说郑站长会上当吗?” 往外场去的路上,韩红军忍不住问李战。 李战淡淡说,“上什么当,那老狐狸。不过他也没办法,他敢不派人来把舞台搞起来,我就拿二二八课题小组压他。” “这么做是不是有点……”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李战叹着气说,“以前在二师当了一段时间中队长,不过有指导员,除了作训其他的我都不管。现在大队长教导员一肩挑才发现当家不易啊。” 他眺望着远处的跑道,目光移到了北侧最远端的修理厂高大的机库上,沉声说,“前几天我把你们这些臭不要脸的上个月的拉杆费算了出来去找团长核对,当时我看团长那表情你知道我什么感想吗,我真怕他拿枪突突了我。” “还有昨天的接收仪式,我明里暗里拿话试探师长,结果把他给吓跑了。当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就想起上中学的时候我爹给我送伙食费来嘱咐我用心学习听老师话然后转身离开的背影,说实话,很心酸,很难受。” 李战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所以现在只要涉及到钱,做什么我都要斤斤计较,能让对方出十块就绝对不能让对方出九块九,今天剩一块明天省一块一个月下来三十块,如果一天能省下一百块……咦?” 通勤车猛地刹住了,驾驶员趴在方向盘上面肩膀一耸一耸的,仔细一听,哭了。 李战连忙问,“小裴,小裴,你怎么了?这是干什么?” “哇啊啊啊啊!” 不问还好,一问彻底痛哭出来了,那撕心裂肺啊,昂着头冲天大哭,眼泪鼻涕一起来,“我想我妈了!” 李战和韩红军都愣住了,瞬间也是鼻头发酸视线模糊。 裴磊是上等兵,列兵的时候学的驾驶,当了上等兵就分到团机关开通勤车了,编制属于飞行团,而不是场站的小车队。军装换便装,他也不过是二十岁的应当在大学校园与小女朋友卿卿我我无忧无虑的小年轻。可他怀揣报国梦穿上了军装走进了军营,将一切风花雪月甩到了一边,勇敢地扛起了卫国戍边的重担,一走一年八个月,一走三千公里。 “我妈种菜卖菜,每天早上四点下菜地摘菜,挑着胆子走十公里的路到市集卖,有时候一天能赚五十多块钱,有时候一天只能赚十多块。我中学六年的学费伙食费都是我妈种菜卖菜换来的,上次弟弟告诉我她脖子痛上医院检查了,我知道那是因为常年挑重担压的。她住院了我回不去,我想回家看她,可是我回不去啊,我回不去啊!” 李战把情绪崩塌的裴磊抱住,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哽咽着安慰,“小磊,别哭,别哭啊,别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有再大的困难有组织!快别哭了小磊!让人看见该笑话你了!” 后一句话起了作用,裴磊胡乱地擦拭干净泪痕,用力地擦眼睛,用衣袖擦眼睛,一直擦。李战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哭出来就好了,但是不能哭太久。我记得你是河南南阳的,我知道那里。你告诉我,你母亲病情怎么样?” “没,没多,没多严重,我,我就是想她了。”裴磊又抽噎起来。 李战决定不问了,裴磊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再谈及母亲的话题估计好一阵子都不能缓过来。都是过来人,谁没有躲在被子里哭泣过? “好,缓一缓,红军,后尾箱有水,拿瓶过来。”李战招呼。 “哦,是!”后排的韩红军擦了把眼泪,直接伸上本身过去拿了一瓶水递过来。 李战拧开递给裴磊,“小磊,喝点水,洗洗脸。” 竭力地把狂涌上来的思念情绪压下去,裴磊不敢看李战,接过水扭头到一边伸出车外胡乱地擦洗着,眼泪鼻涕都擦洗干净,拧好瓶盖还给李战。 “首长,我没事。” 裴磊扶住了方向盘握住了档杆。 李战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继续前进。” “是!” 通勤车平稳的继续前进,驶向了他们人生的大舞台。 正如李战所料,他们还没到停机坪,郑凯韵带了好几名机关干部带着警卫连的战士们正在拆卸原来的舞台架子,然后按照要求移到指定位置。 把主要活动的地点放在停机坪是李战的主意,既然是战斗部队那就要有战斗部队的风格,在礼堂搞没意思,直接上停机坪,以整整齐齐数十架战鹰为背景,直接搭一个平坦的舞台,背景幕墙都省了,浓浓的战斗风,还省钱。 “到时候这里既是最好的观看飞行表演的观礼台,也是联欢会活动的舞台,多有气氛。到时候执行飞行表演任务的战机着陆后沿着滑行道开过来,整整齐齐的一个纵队,多有气势!” 李战坐在车上转了一圈,对裴磊说。 裴磊憨憨地笑了笑,显然还没能完全从情绪里出来。 “肯定要开苏两七,又大又重气动外形又好看,小孩绝对会被迷住,然后再告诉他们努力学习长大了参加招飞,就达到大队长您老人家飞行员从娃娃忽……培养起来的目的了!”韩红军兴奋地补充。 李战满意地点头,“目的光明正大,光讲国防教育干巴巴的孩子们不一定能听懂,可是你要是跟他们努力学习长大了就可以开战斗机,我敢保证每一名男孩子都会在心里留下一个重重的印记——长大后开飞机。” “大队长牛逼。”韩红军竖起大拇指。 裴磊忽然问,“首长,你说我还有机会开飞机吗?” “你?”李战一愣。 “我,我就是随口问问。”裴磊很尴尬,低声说。 李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参加考学应该是一条路子,当然前提是身体素质要过关。” “考学可以?我身体素质没问题的,当年招飞”裴磊激动得忍不住稍稍踩深了一些油门。 李战肯定地说,“肯定可以,考飞行学院嘛,怎么不行。回头我帮你问问。不过今年考学已经过了,你想要考学得争取年底转士官。我的个人建议是不管能不能成为飞行员,都应该争取考学,能考军官学校考军官学校,能考士官学校考士官学校。再不济留转士官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小裴,我可以负责任地跟你讲,士官工资会继续涨的,涨幅比军官的还要大。去年涨了一次,今年又涨了一次,年底或者明年初还会涨,下士,也就是一期士官每个月工资将近四千元。” “这么高!”裴磊惊讶道。 韩红军说,“当然,你别瞧不起士官,上级越来越重视士官队伍的建设了,这是写进军队发展战略里面的。” “军中之母不是说着玩的,必然会受到重视,以后百分之八十的岗位都要由士官担任,地位只会越来越高。”李战说道。 刚刚才打定主意年底退伍回家的裴磊瞬间反悔了,四千块啊,几乎是爹妈每个月的全部收入了,在部队不花什么钱,一个月有一百块买香烟买零嘴就够了,全部寄回去,用不了几年家里的经济环境就能大大改善!而且转士官后是有探亲假的,一次一个月,那很好了。 我要转士官! “首,首长,我决定争取转士官!”裴磊鼓足了勇气说。 李战呵呵笑道,“努力工作手脚勤快点,多多在你们队长指导员面前表现表现,你留转士官基本没问题的。” “明白!”裴磊信心十足。 团机关的兵转士官实在是容易,绝对是比基层连队的兵要容易得多。不过现在的情况恰好相反,素质过硬的无心留伍,有心留下的大多素质平平,这就陷入了一个很尴尬的地步。 你不提工资不行了,生活都过不下去,这太平盛世能有多少人真的愿意为国奉献? 裴磊这一类兵好不好,肯定是好兵,但是他不能留队,因为家里负担很大,回到地方可以赚三四千四五千减轻家里负担攒点钱买老婆娶房子过日子。这是深刻的现实的社会问题,往大了说是现行的相关并以法律法规制度,你不与时俱进完善起来给予军人至少与地方持平的待遇和保障,这个问题就解决不了。 因此出现了2009年初、2009年底和2010年初连续三次上调军人工资待遇的情况,这说明情况很严重上面很着急了。 李战印象最深刻的是去年底单独上调士官工资之后,下午在操场搞体能的时候,有个机务大队的士官从体能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厚厚的一叠百元大钞盘腿坐着勾着身子跟做贼似的数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再小心翼翼地装好,这才双手后撑仰头望天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团里一些同志总是说整天拉杆费拉杆费的太俗太低级,情操就不能高尚点吗?还有一些老百姓乍一听当兵的谈钱就下意识的吃惊:咦,你们也喜欢钱吗,你们不是应该一心一意奉献的吗,当兵打仗保卫祖国给我们站岗放哨你们不是理所当的吗嗨你还嫌工资少,你当的什么兵! 扑你个街我们喝西北风的! 第194章 拉杆费高也就罢了还给发媳妇? 上午十点出头,由十几辆越野车、十五辆客车组成的车队在前出十五公里迎接的场站引导车的引领下浩浩荡荡地从南大门鱼贯驶入,官兵们在道路两侧列队欢迎热烈鼓掌。 薛向东是师党委常委,副市长带队过来规格方面也是对等的。李战对他讲,如果是地方官员来,这些迎来送往的形式都不搞,不用给他们这么大脸,但是这一次的主角是爱军小学的学生,必须要给祖国的花朵高规格的迎接。 因此才有从南大门到内场操场的列队欢迎。 薛向东打心里赞同李战的做法,只是有些东西常年如此形成了惯例,个别人如果打破了或者遵例了会被视为异类甚至视为无礼。不过这次活动的负责人是李战,有这员头戴“228”课题具体执行人帽子的猛将顶在前面,薛向东就超然了许多。 “团长,别忘了今天的主角是孩子们,那些官员都是人民的服务员。”李战站在薛向东身边,低声提醒了一句,脸上的笑容丝毫没变。 这话听上去没毛病啊,可怎么总觉得有讽刺的意味呢? “放心吧。”薛向东低声说,“你表现得也不要太露骨,北库的公务员队伍还是比较尽职尽责的。你说说,人家大老远跑这么远图什么,还不是担心孩子们的安全。” 李战笑了笑,道,“是,我坚决完成任务。” 所有车辆在执勤战士的指挥下在指定位置挺好,地方的乌合之众硬生生的在兵们的指挥棒下停出了方块来,标准还蛮高。 薛向东带着场站、气象台、修理厂的领导大步向前迎接从越野车上下来的军分区领导、北库市领导。李战带着他的部队快步走向客车那边迅速列队,口令下达,队伍分成十几个小组迅速到达车门处迎接师生。 因为提前沟通好,韩红军带了两个战士接程梦晓的班,李梓辛带了两个战士接李晚晴的班。李战在编组的时候是用了心思的,安排的战士全部是已经结婚生子了的士官,如此才能更了解孩子们更能有的放矢,也能更好地进行照顾。 每一个小组三人,都有一名飞行员当领队兼讲解员,全程陪同。李战从袁校长那里刺探了情报,把大队里的单身飞行员安排跟单身女教师的班,一件事当成两件事做何乐不为。 这叫其他大队的单身飞行员羡慕不已,高拉杆费也就罢了,还给发媳妇?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破坏王大队的编制了。因为移交过来的su-27有八架是双座的su-27ubk教练战斗机,因此破坏王大队的飞行员编制必须要多于编制战机的座舱总数——二十四人。 换言之,破坏王大队至少需要补充六名飞行员。 su-27ubk是具有教练功能的战斗机,并非专门教练机,一线战训的指向更加明确。二师就经常用它来执行远海警巡任务,战斗用途多余教练用途。因此要按照作战飞机来进行编制飞行员。 飞行员数量多于编制战机座舱数是必然的,双座战机前后舱算两舱。 谁可以补充进破坏王大队,李战已经明确表示过了,按照原来制定的标准来考量,优者入败者汰。加上两个机动名额共计八个名额,对二大队三大队三十多名飞行员来说实在少得可怜。但是他们还有另一个途径——在年终考核里战胜破坏王大队的飞行员来获得替换资格。 总而言之竞争非常的激烈。 以前只是多七十五块钱拉杆费就已经那么激烈,现在是直接增加两倍,可以想象头破血流的场面。狼多肉少,李战早有预料。战士总是渴望手里的武器更具杀伤力,战士的手中永远缺少一把好枪。对于昂着头渴望了几十年的七十三师官兵们来说越发如此。身在其中亲身经历,李战的感觉也就更加的深切了。 这迫使他不得不认真考虑陈华林那个天真的想法——考虑拦截下一批过来对抗的兄弟部队的二手三代机? 面对身着整洁校服小脸红扑扑的孩子们,在欢声笑语的童稚声中,李战为自己无耻的想法感到了惭愧。 孩子们非常的乖,出乎他们老师意料的乖巧,规矩之中带着些许畏惧,瞪大眼睛总是往身着迷彩服的官兵身上看。他们从学前班就知道他们是解放军叔叔,是神圣的保家卫国的人。 南亮红这位会飞的奶爸以敦厚老实的形象出现在孩子们面前,大声说着欢迎的话,很好的缓解了孩子们的紧张情绪,几次小小的集体互动之后,气氛越发的欢乐起来。 第一个参观的肯定是团史馆,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六十一年风风雨雨(空军1949年11月11日成立)岂是几面墙的展画图解能充分体现的,101团历史上在历次战争中牺牲的烈士之精神又岂是寥寥数言简介能够通透的? 或许只有人民烈士纪念碑上的碑文能够深刻概括后人对先烈的缅怀与感激: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官兵们随同师生们再一次参观团史馆,与其说希望孩子们能够从中得到感悟明白今日之幸福安定来之不易,不如说是官兵们再一次接受精神洗礼。 从头走到尾,浓缩的是101团这支诞生于抗美援朝期间并且首开战果的英雄部队近六十年的光辉历程。通过历史的记载,再一次走前辈走过的路,官兵们感慨万千,如今终于开上了三代机,踏上了重铸辉煌之路,有脸面缅怀先烈了。 李战望着学生们在官兵的组织下以整整齐齐的纵队向模拟训练中心走去,心中感慨万千。只有现场体会才明白此类活动之意义重大。他能够从孩子们清澈的目光里感悟到虔诚的对军人的崇拜之情。在似懂非懂之中接受了作为这个国家一分子应该具备的家国意识、忧患意识。 这样的活动要常态化,不仅要对小学生,还要对中学生甚至社会的年轻人进行类似的教育。 杨锦山追上来,和李战并肩一道跟着队伍后面走,说,“今天之前你还没看过团史馆吧?” “没有,调过来后直接出去培训了三个月,回来到现在一直搞训练没停过。应该早去看看的,感受很深刻。”李战说。 “咱们七十三师的历史辉煌不下于二师,咱们团的前身更是第一个产生战果的部队,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一切都变了。”杨锦山感慨着说道。 李战说道,“西部以北的空防压力相对小,无法做到雨露均沾的情况下有所偏重再正常不过。” “是啊,当年我也是一腔热血要狠狠为建设强大人民空军贡献一把力量的,在学校里学的理论就是苏两七战机的。”杨锦山回忆着过去,目光来回的闪烁不停。 李战总算是听出言外之意了,站住脚步,问,“副团,你,你也要改装苏两七?你不会也要加入破坏王大队吧?” “我完全有资格啊。”杨锦山也没什么尴尬之色,理所当然地说,“我首先是战斗飞行员,然后才是副团长。这话你不是经常对大家说吗,先是战斗飞行员,再是什么副团长副参谋长。” 李战无奈地苦笑起来,“副团,你这是明目张胆跑关系啊。我知道,副师长照样飞行战斗呢,可是你要参加破坏王大队的话,得参加考核啊,一切按照规矩来嘛。” “我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学的就是苏两七理论,全团除了韩红军、李梓辛二人和我,其他人全部都没有经过相关的理论学习。你要一个月内完成改装,你得要更多的理论教员,光靠二师派过来那三瓜两枣你忙得过来吗你?”杨锦山底气十足地说。 咦,这么说杨副团长真的有资格成为特例。 李战何尝不知道,改装一款新战机,相关理论学习是第一位,先把理论夯实了再上模拟机最后才能上实机飞行。当年李战学歼-7相关理论的时候光是笔记就记了有一本汉语词典那么厚,学歼-10相关理论的时候就牛逼了,足足百万字的笔记。 付出和回报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成正比的,无论军航民航飞行员,能拿高薪是因为真的比其他职业岗位付出更多掌握的技术知识也更多。 分钱分货。 所以李战打算理论和实操同时开始,先掌握基本飞的能力,再回头抠细节。这种方式用在有数百飞行小时的飞行员队伍里没问题,对新兵蛋子的话就不太合适了。所幸团里最新的飞行员至少也有了二百小时的飞行时间。 “副团,我特批你加入破坏王大队,条件是你要马上带领韩红军和李梓辛成立理论教授小组,负责教授大家相关理论。” “好,我答应你。” “我……不是你求的我吗?” 第195章 战斗间隙结个婚 七架劣质灰色低可视涂装的歼-7e战斗机呈密集编队呼啸着低空通场,观礼台这边师生挥舞着小红旗振奋欢呼的声音甚至要盖过航发呼啸的声音。 安排在下午十五时进行的重头戏开始了,一大队、二大队挑选出来的飞行员驾驶着歼-7e组成了业余表演队,大胆地进行了七机大编队飞行表演。su-27是没办法飞的,在改装训练完成之前谁也不能坐在该机身上开车。 当然无法和八一飞行表演队的相提并论,不过101团这支业余队的战斗氛围绝对是杠杠的。 第一次通场之后意味着开场秀结束了,第二个表演科目是实弹对地射击!八一飞行表演队能这么干吗,会被批准这么干吗,也没条件这么干。作战部队就没那么多顾虑了,而且北库场站有得天独厚的环境条件。 场站的西北侧是连绵的丘陵山地,全部为军事禁区,平时部队懒得往外跑的时候,就在那里的靶区进行地靶实弹射击训练。此次安排实弹射击表演可谓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超高的规格了,军区大首长过来视察也就这么回事。 距离场站不过三公里的空中,七架战机次第进入攻击航线,左翼朝观礼台,这边正好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射击过程,并且在靶区那边安装了摄录机,可以实时的把画面信号传输回来,最终由投影仪呈现在立在观礼台一侧的超大屏幕上面,尽管画面并不高清,尽管色彩不够清晰,但是当第一架歼-7e开始发射火箭弹的时候,全场都沸腾了。紧接着进入攻击的后续战机把气氛一波一波地推向高点。 孩子们蹦跳起来双手狂乱地挥舞冲着屏幕大呼小叫激动得小脸通红,老师们同样激动,用力挥舞小红旗欢呼起来,似乎飞行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感受到他们的鼓励从而打得更好一些。 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除了影视作品通过荧幕呈现出来的,从来没有什么任何平台可以让他们亲眼看到如此火爆震撼的场景。 军分区副司令员和副市长带领的一帮慰问团人员们也全都被震撼住了,那一发发火箭弹不要钱似的跟古代火箭一般射向山体,把靶区轰击得浓烟滚滚而起,如此的毁灭力量刷新了许多人对武器的认知加深了他们对战争的认识。 程梦晓一想到孕育中的小生命,而他(她)的爸爸此时此刻正在天上挥洒着弹药,不禁泪流满面高声唱了起来:“向前向前向前!” 孩子们立即齐声歌唱军歌。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 官兵们自发跟着唱了起来,斗志激昂士气冲天,全中国最有希望的歌声和最有力量的歌声汇成了锵锵战歌,在这大漠山脚下的空军场站响彻了天空。 随着自发大合唱的结束,第二轮机炮对地射击也宣告结束。硝烟未散的战鹰鱼贯返场,一架一架地着陆,在滑行道上汇成纵队,以大象漫步的队形和姿态缓缓地向会场这边驶来。那仿佛还冒着青烟的三十毫米机炮炮口周遭全都是黑乎乎的火药喷射痕迹,却更加增添了战鹰沙场奋战归来的风采。 不消多说,任何国防教育演讲都比不上简单直接的弹药展示。当孩子们认识到如果自身不强大,别人就会这个样子对自己的时候,忧患意识就根植于他们的思想当中,也就认识到了国防的重要性。 对成年人同样如此。 战鹰一直开到跟前,直接在舞台一侧整齐停稳填补了空缺出来的背影。土黄色荒漠涂装的su-27和灰色低可视涂装的歼-7e呈“八”字造型,将舞台拱卫其中。一边是十六架su-27重型战斗机,一边是十六架歼-7e轻型战斗机,总价值大约四十亿人民币的战机是舞台背景的主要道具,这大概是全世界最昂贵的舞台背景造型了。 一百九十六枚火箭弹、七百发航炮炮弹、近十吨航油、七个拉杆小时,在未计战机寿命消耗、航发寿命消耗的前提下,耗费数十万元的实弹射击飞行表演为爱军小学的师生们呈现了一场震撼的视觉盛宴,更是献给师生们一份厚重而真诚的见面大礼! 李战一身战斗风浓重的林地迷彩服走上舞台,手里拿着无线话筒,在中间位置站定,向师生们敬礼,开始讲话,“二十年前,我和你们年龄最小的同岁,小学一年级,老师让我们说出长大后的理解,我指着**叔叔的画像说长大了我要当解放军。读初中的时候,有一位同学的家住在部队机场附近,他邀请我们去他家里玩,然后我们溜进了机场里,被解放军叔叔逮到盘问,最后把我们送回家。不过我看到了我想看的东西。” 他指向了旁边的战鹰,“这两款战机我都看到了,我尤其喜欢这个高大威猛的战机,外形饱满流畅,有力量感,处处都体现了工业美学的迷人之处。那个时候我在想,如果能驾驶他驰骋蓝天,肯定会很爽。走到今天,我的梦想实现了,未来的日子里,我将驾驶她飞翔守护着祖国的蓝天,坚决地消灭一切来犯之敌!” “同学们,你们是祖国的未来,终将有一天你们会驾驶更加先进的战机接过我们的岗位,继续守护祖国的蓝天,守护祖国母亲!” “谢谢大家!” 敬礼,下台。 师生们热烈鼓掌,年轻单身的女教师死死盯着李战恨不得把他生剥活吞下去以此来达到永远持有的目的。如果帅是一种罪,李战早已罪无可赦;如果帅是大米,李战可以喂养全世界;如果帅是水,李战已经让全球陷入滔天洪水之中;如果……帅是核武器,李战可以核平小日本…… 简直帅到非常。 李战站在会场指挥员的位置上抱着胳膊看接下来的节目表演目不斜视,哪怕有无数道贪婪的目光射过来他也不为所动。作为坚定的革命军人,他有信心有能力抵挡一切诱惑! 活动主题思想润物无声地灌输给孩子们,李战感到了堪比飞行的成就感。能够在拉杆之余做一些于国于民都有深刻意义的事情,怎能不让人自我认可? 热烈的气氛持续到结束,一直把所有的师生都送上车,目送庞大的车队驶离场站,李战才重重地松了口气出来,对薛向东说,“团长,看来政工也不好干。” 薛向东转身走进大门,也没上车,慢慢散着步,对紧走几步的李战说,“哪个岗位都不好干,你总以为政工就是靠嘴皮子。今天你不是代表发言了吗,自己感觉讲得怎么样?” “还不错啊。”李战回答,回头看了眼,发现韩红军和李梓辛远远跟着,顿时皱了皱眉头。 薛向东冷哼一声,“不是我打击你,就你那个发言水平是真的一般化。” 李战尴尬地笑着。 “看你以后还敢小瞧政工人员。”薛向东道,摆了摆手,“忙你的去,今晚聚餐,把部队组织好管理好。” “是!”李战站定敬礼。 团长座车过来把薛向东接上,一溜烟的往内场办公区那边去了。这会儿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尽管是过节,但在操课结束之前各个岗位都必须要保持有人员值班的。 韩红军和李梓辛跑过来立正敬礼,“大队长。” “怎么一副苦瓜相,这不刚见过面吗?”李战打量着跟被停飞一样表情的韩红军和李梓辛,问。 韩红军左右看了看,低声说,“大队长,到你办公室说吧,这里不太方便。” 李战越发疑惑了,招手让裴磊开车过来,三人上车往机关楼去。进了办公室,李战揉着鼻子点了根烟,心里找着理由:今天八一节抽一根庆祝庆祝。 “说,什么事?”李战坐下,吞云吐雾。 韩红军和李梓辛小心意思地从口袋里郑重地取出报告,双手捧着跟捧了心肝似的放在李战的桌面上。 李战低头看了眼,一下子坐直了,拿起韩红军那份看,放下,又拿起李梓辛那一份看,放下。 他几口把大半支烟抽完又点了一根,没心思找理由了。 又抽了半支烟。 韩红军醒悟过来,连忙的端起李战的茶缸去给泡了茶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李战面前,热气滚滚上来,让李战的神情显得变幻不定。 “大队长……”韩红军精神高度集中,做好了接受严厉批评的心理准备。 至于李梓辛,一直不敢抬头。韩红军那个尚且是双方有意,他这个完全属于被强迫的,偏偏他是男的,被强迫了对方有了身孕,还是他的责任。他是既委屈又害怕,这个事情搞不好绝对是先停飞处理的。 “你们是真能耐啊,一招制敌,打靶有这么准该多好。”李战长叹着开口说话了,没有韩红军和李梓辛想象中的暴怒,但反倒让他们越发的害怕了。 韩红军哀求道,“大队长,我,我……” 终究不知道怎么求饶的。 又一根烟抽完,李战有了决定,“女方是什么意思?” “她,她挺高兴的,也,也有点害怕,没经验嘛,我们商量过了,决定结婚,反正是早晚的事。现在她肚子里有了……”韩红军吞吞吐吐地说。 李战当机立断,“好,两情相悦,没多大点事,抓紧时间把申请报告交上来,提醒下女方,她也要向学校打申请说明情况,就说部队这边已经批准了你的结婚申请。二十一世纪了,这种事不算什么。” “是!是!谢谢大队长!”韩红军顿时激动起来。 未婚先孕始终是不好听的。 “去吧,回去写申请现在就交上来。” “是!” 李战发现李梓辛没动,皱眉问,“李梓辛,去啊,赶紧回去写去。” “大队长,我……”李梓辛抬起头,眼里都有眼泪了。 李战顿觉情况不同,示意韩红军出去,问,“你是什么情况?女孩不好还是女孩不愿意?” “我跟她只是第一次见面啊,而且我真不想的,是她对我来硬的,我又不能反抗……”李梓辛万般的委屈。 李战顿时诧异地站了起来,“对你来硬的?” “嗯,嗯。”李梓辛羞愧地点头,“老韩让我送她回学校我就送了,然后她问我要不要进去坐坐喝杯热茶外面怪冷的,我也没多想就进去了,坐了会没说几句话她就扑了过来,直接在沙发上就,就,就把我给……” 李战费好大劲才忍住了笑,指着李梓辛训斥道,“你看你的样子,娘们唧唧的,你是当兵的,是开战斗机的,你反倒让人给把你给驾驶了,你丢人不丢人?你还委屈,赶紧给我收了听见没!” “是!”李梓辛立正站好目不斜视。 又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李战问,“你喜欢不喜欢她?” 李梓辛犹豫不决,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就是不喜欢了。”李战说。 李梓辛连忙说,“不是不是不是,大队长,不是,就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欢,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哦,明白了,初恋。”李战微微颌首,“姑娘我观察过,蛮漂亮,谈吐也蛮得体,应该错不了。既然都怀上了,那就结婚吧,回去写申请。” 李梓辛急了,“大队长……” “要么你就让她打掉,我这边给你纪律处分。”李战冷冷地说,“给你一分钟,你选一个。” “我……!”李梓辛激动得满脸通红,“我,我娶她!” “这就对了嘛,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你年龄也不小了的。再说了,现在这个还算你自己谈的,你不抓住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改装任务这么重就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面了,明白吗?” “是!明白!” 李梓辛回答,心里道:婚姻是人生大事怎么就变成“这些事情”了? 这拉杆大队长脑子里除了飞行就没别的了! 第196章 老搭档带来的惊人消息 满载的猎豹2030a越野驰骋在大漠战备公路上,副驾驶上的李战指了指前方往西走的土路对裴磊说,“抄近道,天黑前赶回场站。” “是!” 裴磊在前面分岔路口一头扎进了非铺装的土路,猎豹越野车顿时扬起阵阵的灰尘,良好的悬挂保持着车辆姿态平稳,风驰电掣地继续赶路。 回头看向后排和第三排的四人,李战一包烟扔在了聂剑锋手里,“老聂,给弟兄们抽起来,到了场站想抽也不能抽了。” 聂剑锋接过烟,挨个发了过去,“林副团长,刘枭,小唐,来,抽一根李大队长的烟。” 二师六团副团长林浩东、七大队大队长刘枭、九大队一中队长唐磊磊,再加上九大队大队长聂剑锋,四人组成了二师派过来的飞行教员组。 此时是李战带车到北库机场接到他们返回北库场站的路上。航班晚点了一个多小时,导致如果不抄近道的话很难在天黑之前赶回场站。今天晚上有夜航训练,李战不希望错过,因此让裴磊抄近道同时加快速度。 对于聂剑锋这一帮老战友的编制和职务变化,李战是有一肚子的疑问,不过他不好当着林浩东的面询问,更有一些事情不好谈起。不过李战意识到,二师内部的变化很大,难道传说中的一些改革动作开始进行了?平时训练任务繁重,别看都是军队系统,能凑巧都有空通个电话的机会也是凤毛麟角的,李战因此并不掌握二师的情况。 一路上闲聊着,离开二师一年了,上次接收歼-7e的时候匆匆见了于成林、唐磊磊等四团老兄弟一面就被叫去了军区开会,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最好的几位老战友到了,自然的是有说不完的话。 上次六团到东库场站驻训,聂剑锋和唐磊磊没参加,李战因此并不知道他们已经调到了六团。林浩东和刘枭参加了,也被李战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尤其当李战独自一人驾驶歼-6普拉斯升空以大无畏的精神拼掉了齐宏,给他们的震撼太大了。都是开战斗机的,非常的清楚李战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因此刷新了他们对破烂王师的印象——尽管装备老旧,但有绝对强于对手的战斗意志! 踩着夕阳的余晖回到了场站,李战跑前跑后把飞行教员组安顿好,请机务副团长韩博过来负责接待,就对他们说道,“林副团长,我晚上还有训练任务,就不能陪你们用餐了。” “李战,自己人你别客气了,忙你的去,这以后有的是时间。”林浩东还礼,拍了拍李战的肩膀。 聂剑锋对李战说,“左右无事,我跟你去看看。” “我也去。”唐磊磊迅速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整理着装。 李战笑道,“好,参观参观我们的夜航训练。我不飞行,在塔台指挥。” 哥仨一道走了。 到了塔台,李战确认了各项准备工作完成之后,裴磊也拎着编织筐过来了,在指挥室边上有个小休息室,有行军床有茶几有沙发,他从编织筐里把用饭盒好好装着的饭菜取出来在茶几上像搞队列一样排列好,然后把筷子对应着座位摆放好,拿起陶瓷碗仔细地盛饭,用饭勺仔细地压平整,放在筷子的左侧,全部准备完毕后,再一次检查了整体的整齐度,确保任何角度看过去都是整齐的线和面,他这才放下心里,连忙的转到塔台指挥室里去向李战报告可以开饭。 值班人员用餐、休息全部在塔台搞掂,指挥员、副指挥员用这间小休息室,其他人用斜对着的大休息室。因此一些年轻低阶军官如果有幸担负副指挥员什么的,在塔台值班的时候是可以享受团领导一般的待遇的。 李战带着聂剑锋和唐磊磊走进来,招呼大家坐下,指着裴磊说,“小裴,你也坐下,一块儿吃。” “首长,我到炊事班吃。”裴磊连忙说。 这会儿早过饭点了,要吃饭的话只能和炊事班凑,炊事班一般在保障部队用过餐后再吃饭。 “坐下吃。”李战不容置疑地说道。 裴磊立正,“是!” 他才明白为什么大队长明明是三个人非要让打四个人的量四副碗筷,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裴磊这个敦厚老实的农村小伙子恨不得给李大队长抛头颅洒热血了。 捧起饭碗就大口吃起来,这会儿也才是说点体己话的时候。 “老聂,跟我说说什么情况,你们怎么就成双发男了?”李战问道。 聂剑锋咽下嘴巴里的饭放下饭碗,拿起茶水喝了一口,道,“变化很大,我慢慢给你说,先说我和小唐的事。你走的那天谁也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时候你人已经到北库了。后来我参加了飞鲨集训队的选拨,很遗憾,哥们落选了。这个时候咱们团已经开始改装歼十,我回来之后本来也是要改装歼十的。师部一道命令下来,从咱们四团抽调了好几个人补充进了六团。六团改装歼十一b,主要是战机的编制增加了,人手不足。我们几个补充进去的就改装了苏两七,六团还留下了一个中队状况比较好的双座苏两七,在歼十一b双座入役之前应付二代机改三代机这个关节。我和唐磊磊就成了这些老家伙的驾驶员了。” 聂剑锋参加过飞鲨集训队的选拨,肯定是接受了沈霍伊战机的改装训练,所以他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成为su-27的飞行教员并不奇怪。 让人惊讶的是唐磊磊,前后也就一年时间,歼-7e改装su-27,而且还拥有了飞行教员的能力。这位和李战同期下部队的笑起来有俩小酒窝的娃娃脸空军中尉看样子也是很有飞行天赋的。 聂剑锋继续说道,“四团的变化也很大,唐国正团长调走了,于成林副团长成了团长,带着咱们那帮老战友们只花了半年的时间就把歼十给啃了下来,现在已经形成战斗力了。中不溜秋的五团反而情况是最差的,他们换装了几架改进型的歼侦八,担负了一部分的战术侦察任务,不过终究是二代机,拉杆费就差不少,心里都有怨气。” 说到最后一句话他忍不住笑了,“老李,你拉杆小王子的传说还在二师流传,听说在这边你也是迅速地把名号给打了出去。” “没有没有,我什么人你不知道吗,真为钱的话一年前我就申请转业回地方开客机去了。”李战连忙摆手说。 唐磊磊笑道,“一哥,你别谦虚啊。” “我这是谦虚吗,这是委屈。”李战说,连忙转移话题,“这么说以后你们就开歼十一系列了。” 聂剑锋凝重地说,“是的,师里已经明确说了,以后是以重型战斗机为主,毕竟二师负责的区域里有三百万平方公里的海洋国土,重型远程战机是最合适的装备。” 他顿了顿,看了眼裴磊。 李战说,“放心说,小裴是跟我干的,政治绝对可靠保密意识绝对强。” “老李,我给你透露个消息。”聂剑锋沉声说,“我在飞鲨集训队参加选拨的时候听海航的人说,再过些年二师要装备苏三五,就是以前我跟你讨论过的代表三代半战机最高水准的那款战机,零几年的时候原型机不是到处参加航展吗,垂尾编号711。” 李战先是皱眉,然后猛拍大腿,饭碗都忘了放下来,“孤独勇士!确定了?咱们真买?确定第一个列装二师?” “听说合同早就签了,迟迟不交货是因为我们提出了很多的改进意见,他们的航电系统没咱们的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聂剑锋说道,“海航的人说他们海航和咱们空航争得头破血流,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穷岛的海八师方方面面也都非常适合装备苏三五。不过可惜,在引进战机方面,咱们空军的话语权还是最重的,况且领导认为海军应该把重心放在舰载机部队上面。” 李战摇头说,“后面的理由才是重点,不过他们再怎么争也是争不过咱们空军的。天上飞的哪怕是一块纸片,都属于我们空军管,他们海航也不例外,他们拿什么跟咱们争。” 唏嘘了几下,李战感叹着说,“重点建设部队就是好啊,这歼十一歼十才改装呢,上面就给提前安排好了以后几年的事情。咦,等等,这么说的话,最有机会先开上苏三五的是五团了。” 聂剑锋叹气说,“是的,肯定是他们。所以说是有怨气,也是这么几年,等苏三五到位了,他们就是头号主力团了,拉杆费绝对是最高的。” 讲到最后一句就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战。 “如果等个七八年,估计他们一定会后悔不如早改装歼十一了呢。既然提出了改进要求那就不是三两年能交火的了,以毛子的做人方式,他们是能坑就坑,不会轻易妥协的。”李战笑着说道,忽然想到聂剑锋意味深长的笑容,顿时鄙夷道,“怎么句句不离拉杆费,没拉杆费就不训练了?” “呵呵。”聂剑锋干笑着。 “是了,飞鲨集训队谁选上了?”李战问。 聂剑锋回答,“二师只有张雪阳一人。” 李战皱眉,“真的只有他?真这么严格?” “你是想问陈飞吧,他也落选了,最后一轮给刷下来的。他能开沈霍伊,师里也打算把他调六团的,当时唐团长还在,他给顶了回去。现在也不错,上个月升团参谋长了,前途无量。”聂剑锋说,仔细观察着李战的表情变化。 当初李战被调离二师与陈飞有直接关系,不过除了方成河、齐宏和陈飞本人,谁也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师部机关传出来的消息显示,陈飞前脚离开齐宏的办公室,齐宏立马就把李战叫来,第二天一大早就把李战给送走了。 聂剑锋叹着气笑说,“陈飞他,他现在和咱们这些老兄弟不一样了,人家会来事混得好。” 摆了摆手,李战说,“不说他。这个飞鲨集训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有这么严格吗?堂堂二师就一个人入选?” 苦苦一笑,聂剑锋说道,“只是入选,最后能不能编入第一支舰载战斗机部队还是未知数呢。说白了,往下的任何一个环节如果过不关,直接回原单位,没任何人情可讲。” 李战愣愣的,似自言自语,“这么说飞鲨集训队代表着的是我军航空兵部队的巅峰水准了。” “毫无疑问。”聂剑锋凝重地说,“全军多少飞行员,最后选上的拢共就那十几个人,而且后面也是全程淘汰制。你知道有多少教员吗,就一名教员。协助教员的人员你知道有多少吗,有两百多人,百分之七十是技术专家。当时我一看到那一堆上校大校一堆副军级正军级专家,我直接都傻逼了你知道吗?” 聂剑锋似乎还没能从最初的震撼中完全走出来,感慨着说,“教员对我们说第一句话是什么你知道吗。这是训练能够在刀刃上起降的飞行员的地方。在刀刃上起降啊,可以想象是什么概念。我们这些自认是各部队尖子的人,到了那边只有一个感觉——自己根本不会开飞机!” “夸张了吧?”李战半信半疑,“航母飞行甲板再小也有个二百米起降距离啊。是你们被吓到了。这飞行就是那么回事,没有强大的自信心就会让大自然宰割。” “哼,你牛,肯定还会有第二期,你报名去试试吧,等你试过了再来跟我讲这个话。”聂剑锋没好气地道,端起饭碗继续吃饭。 唐磊磊总算找到机会说话了,道,“一哥,飞鲨集训真的很严。我听说还有开运输机的参加选拨,你猜是为什么,是因为歼击机部队里该挑的人都挑了一遍实在是没人了。” “我还就不信了。”李战冷哼道。 给二千块一小时的拉杆费你看我如何刻苦训练! 第197章 来了还想走? “李战,哦,教员也在,你们好你们好,我是101团副团长杨锦山。” 风卷残云般吃完了饭,李战哥几个在喝茶聊天,杨锦山举步走进来,一看聂剑锋和唐磊磊也在,连忙的敬礼打招呼,学员的位置摆得很正,让二位年轻教员很受用。 “杨副团长好。”聂剑锋和唐磊磊连忙还礼问好。 杨锦山说,“二位教员千万别客气,我也是破坏王大队的一员,是你们的学员,呵呵。” “李战刚刚介绍过,说杨副团长你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在四年理论学的都是苏霍伊系列和歼十一系列战机的理论,你也是理论教员。”聂剑锋可不敢把人家谈谈副团长真的当学员看待。 杨锦山笑着摆手说,“那都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好多知识也都忘了。李战大队长找到我说希望我能组织一下在理论教学方面替二师的同志分担分担,你说过去那么多年了要捡回来是比较困难的。李战同志求了我很久,没办法,破坏王大队的是就是我这个分管训练的副团长的事,就答应了下来,这些天也是一直在通宵达旦地复习功课的。” 哎哎哎是你个老小子找过来让我开个后门给你加入破坏王大队的,看在你su-27战机的理论还行可以帮着教教新人才勉为其难答应下来,怎么反倒成我求你帮忙了? 你挺大个人要点脸好吗? 聂剑锋说,“感谢杨副团长。你们谈事,我们先走了。” “不用不用,一家人嘛,一起聊聊。”杨锦山招呼二人坐下,随即直接忽视李战暗恨的目光,笑着说道,“李战,你的95533已经确认移交地方作为国防教育展品了,不过给哪个部分,师里向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道,“太好了,95533功高劳苦,是应该永久保存下来的,给地方用作国防教育再好不过。” 杨锦山笑着给聂剑锋和唐磊磊介绍道,“我们前不久全部退役了歼六,李战之前的备份机是歼六,战术编号95533,上次对抗演练的最后,李战就是开着它升空把齐宏师长击落的。服役了三十多年,有功劳有苦劳,算得上是功臣号了。八一节地方政府过来慰问提到部队捐赠一架战机,我们原则上答应了。经过充分的讨论,认为95533号歼六很适合。” “你真的开歼六把齐宏师长击落了?”聂剑锋皱着眉头问李战,“怎么做到的?” 李战耸了耸肩,说,“趁其不备,利用山脉作为掩护从他的后半球进入,由下往上攻击,侥幸得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认为我们蓝军没飞机了,这才让我得手。” “能够躲开机载雷达的探测已经很牛逼了好不好!” 聂剑锋就是看不惯李战云淡风轻的样子,在二师是这样在七十三师也是这样,明明做了惊天动地的事情却总是一副“洒洒水”的样子,如何叫人不来气。 “这个,主要还是靠多练吧。”李战笑了笑说。 杨锦山很高兴,时不时的把和二师对抗的战果拿出来秀一秀已经是101团的日常了,从团领导到基层官兵无不如此。 “副团,我建议放少年宫,他们甚至可以联系陆军部队要一些退役老装备,坦克团、步兵团、高炮旅等等,北库都有,自己再找点海军战舰的大比例模型,长征火箭的模型,搞个青少年国防教育主题教育基地完全没问题的。以后等我的洞三拐歼七退了,也送给他们。”李战一口气说完。 杨锦山呵呵笑道,“你说送就送啊,再说了,你的洞三拐且得服役个好些年,这不团里决定把她留给你当备份机。” “当然给我当小老婆了,不然大老婆顶不住了我驾驶谁去。”李战理所应当地笑道。 聂剑锋和唐磊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航空兵部队的战机和飞行员大概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狼多肉少。有些部队的飞行员更是双倍于座舱数。为了满足每年每人二百小时以上的飞行时间,许多战机是超负荷使用,年纪轻轻的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比如二师移交过来的这批su-27,留给101团的使用寿命已经是很有限了,实在是用得太狠。 在资源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还有个人备份机这一说? 用歼-6当备份机可以理解,毕竟那些老家伙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持部队编制,早都进入了颐养天年的状态。 可是用机龄才七八年的歼-7eg(为更准备表达,将该批次经过改进的e型称为eg型)当个人备份机,这得多土豪? 七十三师绝对不是土豪,相反是穷人,由此凸显出来的是什么呢,是李战在这支部队里的地位! 李战调到这里来并非坏事,或者说是王子在哪里都能更好地拉杆! “好,我把你的建议报上去,行,你们老战友继续聊。”杨锦山打了招呼连忙的走了,风风火火的都下班了也不嫌累。 不只是他,自从干翻了二师,101团现在从上到下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有了希望就有无穷的动力,干起活来都比以往效率高了两分,走路都是带风的。做人最怕的是没盼头,部队也一样,有了盼头整个部队的心情都好很多士气自然高涨。 对杨锦山来说,马上就是开九百块拉杆费的男人了,会嫌累? 他家境不坏但也算不上有钱啊,在实现理想开上su-27的同时多赚点钱,回头老婆那边脸色不是更好看一些吗,不是更支持丈夫在部队的工作吗? 等杨锦山走了,聂剑锋开玩笑说,“还有备份机开,搞得我都想调过来了。” “可以啊,干脆就别走了,我找我师长说去,直接给你扣下。”李战笑道。 “别,别别别,我可没你这个能耐,我敢不回去齐师长就敢往我档案里放处分,他多心狠手辣你是领教过的。”聂剑锋说。 李战呵呵笑道,“这个真没开玩笑。我们搞模拟蓝军部队什么都缺,尤其缺人才,更缺苏两七的教员。你要是有这个想法的话,我有办法把你调过来,齐师长挡不住。” 本来只是开个玩笑,结果聂剑锋听到这里就动心了。这里环境虽然不好,但是就算环境好能有多少时间去享受,还不是除了搞训练就是准备搞训练。飞鲨集训队给了他很大的打击,认识到了自身的差距,跟着李战干的话,绝对对自身能力的提升有更好的帮助。 想毕,聂剑锋问,“你有什么办法?” 李战扬了扬眉嘿嘿笑道,“你没听说吗,空司的二二八课题是我在负责,具体执行人只有我一个。我可以用二二八课题的名义把你调过来,编制都能给你搞过来。” “对啊!”聂剑锋猛地想起来了,“我忘了你小子还是一个大课题的负责人,这么说还真的很有希望。” “是具体执行人,不是负责人,负责人是空司首长,你别乱讲。”李战得意地笑着,“什么很有希望,是绝对可以。不夸张地说,只要我打报告说为加快课题研究急需某部某同志,空司第二天就会给相应单位下调令。” 聂剑锋兴奋了,搓着手说,“我考虑考虑,我考虑考虑。” 齐宏做梦都想不到,他不但没能把李战给劝回去,派过来当教员的尖子成了人家的盘中餐。不但“劫”战机,连人也“劫”。 无耻啊! “一哥,一哥,我呢,我呢?你看我行不行?”唐磊磊举着手说。 李战哈哈大笑,“来,都来,我照单全收。是了,牛耀扬他们是不是明天随运输机到?楼以望来吗?他们愿意留下我也都收了,全收了,七十三师有钱!” “你别乱来,一两个可以,你挖得多了齐宏能跟你拼命。楼大队牛班长他们都是机务的精英,二师不可能让你得逞的。楼大队不来,他忙着保障歼十呢,牛班长是弹药士官负责人,他会过来,和六团的几个机务干部骨干明天跟拉货的运输机一块儿到。”聂剑锋警告道。 李战笑着说,“就是那么一说,就算是我想,空司也不会同意。” 摆了摆手,李战说,“我明天就给军区空军打报告申请调人,军区空军还要往空司上面报,一来二去也得个把月。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 “不用这么着急吧?我还没考虑好。”聂剑锋犹豫着说。 李战说道,“还考虑什么,我跟你说,这边姑娘不错的,我和地方一些部门有联系,给你介绍介绍,把个人问题给解决了,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难不成你像学于成林团长成为单机传奇?” “当真?”聂剑锋眼睛发亮,可不是嘛,个人问题成老大难问题了。 “我手下两个兵前几天刚刚登记,就是我牵的线。”李战毫不犹豫地把韩红军的功劳给抢了过来。 聂剑锋牙一咬脚一跺,“那我跟你干了。” 唐磊磊也坚决表态,“一哥,我以后就跟你干了。” “金钱和美色”双重轰炸下试问谁挡得住。 李战忽然问,“是了,于团长个人问题怎么样了?” “他,他真的成单机传奇了。” “老天,他今年都三十六了吧。” “三十七了。” …… 第198章 SU-27的致命缺陷(为盟主小包更) 八月十五日,后勤保障的所有人员装备才到位,机务这边的各项准备工作才完成,李战一个月之内完成改装训练的想法是绝对要落空的了。 改装需要用到的模拟座舱是最后到的,二师一直用到上级给他们配发的新模拟座舱到达才把旧的装车发过来。七十三师不但捡二手飞机,简直什么都捡。 大概是因为齐宏已经知道李战挖他墙角的事情。严格走程序给你点颜色看看也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事情,不然的话知道你这边着急先给你拉过来也不是不可以。 李战必须得面对现实情况,尽管非常想尽快的形成战斗力。在2010年的下半年,他没来由的有很强的紧迫感,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感到时间紧任务中压力山大。三大队改装歼-7e,由训练大队升格为歼击大队,他们直接就开始训练了,可是一大队(破坏王大队)这边的su-27战机已经停在地面半月有余。李战只能看着着急干瞪眼。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利用这半个月时间,聂剑锋为首的教员组和杨锦山、韩红军、李梓辛三人组成的理论协助组对破坏王大队进行了su-27战斗机理论的系统教学,兵们也很给力,硬生生地把那些枯燥的理论数据给啃了下来。 相对而言,他们现在改装su-27比当初第一批改装此机型的前辈要轻松多了,要知道当年不光教材是俄文的,连战机上所有需要标注的地方都是俄文。改装之前先学俄文,所以当年参与改装过su-27的人俄文俄语都溜得很。 方成河就是其中一员,到现在他随便和俄罗斯人对话一点压力没有。 又上了一周的模拟座舱,李战在八月的最后一周终于接到了可以进行实操训练的命令。经过一系列的准备,八月二十五日,破坏王大队开始进行地面滑跑训练。 因为训练任务繁重,二大队和三大队转场到了东库场站驻训,北库场站成了破坏王大队的专属地盘了。 十八架战机的大队,也就比一般的飞行团少六架而已。况且这是十八架重型战斗机,不是原来的十八架轻型战斗机可以比拟的。论最大起飞重量,十八架su-27差不多是同等数量的歼-7的三倍。 “按照流程操作就行,注意踩刹车。”后舱的聂剑锋这么对李战说。 李战坐在前舱,看着布满了仪表的控制台,执行着飞行前的检查程序。su-27早期型号的座舱也是一片糟糕,不比歼-7eg整洁多少,甚至可能还不如歼-7eg。什么一平两下就别想了,都是仪表,充满了老毛子粗狂不堪的风格——能用就行。右侧是雷达的显示屏,勉强和先进搭上边。 二师移交过来的这一批su-27前后进行过两次改进,第一次是汉化,第二次是换装国产新型多普勒机载雷达。这让su-27用起来顺手了一些。在早期,由于俄方不卖火控系统源代码,这些侧卫无法使用国产霹雳弹等弹药,更无法接入我军的敌我识别系统,导致很长一段时间成了样子货,也就吓唬吓唬人。后来破解了这些问题,进口侧卫才算是真正形成了战斗力。 李战认真按照步骤完成,报告道,“两拐飞行前检查完毕。” 聂剑锋侧头看了看右翼可视位置的地面管制员,只见他举起了红旗,聂剑锋便给李战下达口令,“启动左发。” “启动左发。” 左发顺利开车。 聂剑锋检查过左发的状态,确认正常启动,接着下令,“启动右发。” “启动右发。”李战按部就班启动右发。 su-27机身庞大起飞重量大,可以搭载较强的自主电源,因此经常可以不依靠地面电源车进行开车。不过一般情况下还是会由地面电源车进行辅助。 再一次确认正常,聂剑锋下令,“关闭座舱盖。” “关闭座舱盖。” 座舱盖缓缓盖下。 “解开前轮转向锁。” “解开前轮转向锁。” “油门杆慢车位置,开始滑行。” “油门杆慢车位置,开始滑行,卧槽,推力这么大。”李战连忙摁了一下操作杆上的刹车按钮刹了一下。 聂剑锋笑道,“你以为还是歼七啊,一台al-31f的推力等于两台wp-7p,推力有多大你心里没数吗,为什么让你注意刹车,不注点意就要跑草地上去了。” “这不是穷惯了吗呵呵,以前开一点六排量的,突然炸死八个缸六点零排量的肌肉车,油门掌握不好很正常嘛。”李战笑道。 聂剑锋说,“以后别动不动就开加力了,这玩意儿加力一开再带点俯冲角度,轻轻松松一点五马赫。” “不会,还有,这个操作杆也是很灵敏,传动系统的反应很快,稍稍动一下立马就有反馈了,比歼七好太多了。”李战稳稳地操作着27号su-27ubk沿着滑行道滑向跑道。 “这就是三代机的特征,慢慢适应,苏两七还是比较难驾驭的。”聂剑锋说。 学习过了理论以及过去十几年部队使用总结出来的经验以及各种险情的应对方案后,李战对su-27的优劣点是非常清楚的。su-27采用的是混合传动操纵系统,纵向是电传操纵,横向是机械传动。该机研发早期原型机采用的是机械传动操纵,后面发生了事故暴露了问题才加装的电传,于是就形成了这样的混合传动操纵系统。 国产化型号歼-11a、歼-11b同样如此。 su-27之所以难驾驭,指的是飞机的俯仰姿态转换的时候非常容易超出飞行包线从而导致失速过载迅速损失动能,如果是在低高度的话,极容易造成坠机事故。 人们常说su-27的缺陷在于软骨病,实际上最终量产的时候软骨病已经不复在了,量产机已经解决了机体强度不够的问题。 要命的是当时前所未见的升力体结构。因为这个升力体和边条设计,造成了一种现象——轻轻一拉干机头猛抬,过载一下子五六个g。一般战机在这种情况下也就两个g左右,可见su-27的抬头过载有多厉害。 在这种情况下飞行员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压杆把机头摁下去,可是飞控系统会自动介入修整,这就导致机体来回震荡,然后空中解体。这也是被误会有软骨病的原因之一,其实与机体结构强度关系并不大。 但是在血的教训之后,毛子的设计团队们痛定思痛,给su-27加装了电传操纵系统,为什么是纵向的,目的就是针对这个拉杆猛抬头的毛病。其实最简单最可靠的办法是改动气动布局,但是为了获得四千公里的大航程和优秀的机动性能,毛子的设计团队死硬不改气动布局。他们的坚持也造就了世界航空兵器史上伟大的一款战机,后期更是获得了超出想象的经济收益。 沈霍伊国产化su-27为什么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成洛马的歼-10在2004年就装备部队了,你堂堂老大厂还在啃su-27?歼-11a型是进口零件组装型,歼-11b才是改进版本的完全国产化型号,因此说b型比a型不知道先进多少。 b型为什么一直搞到2008年才下线,比歼-10这个完全自主研发的居然还要晚了四年! 因为俄方不但不卖火控系统代码,也不肯卖至关重要的飞控系统。我给你的是二百架生产许可,关键系统我来提供,你要代码要飞控干什么? 毛子当年搞出的那套飞控就是为了解决su-27这种升力体特性造成的猛抬头猛低头毛病的,为此他们牺牲了很多试飞员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既然毛子不肯卖,那就自己搞。沈霍伊那些年就是在啃这个骨头,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最终搞出了比毛子更加先进的三轴四余度数字式电传操纵系统。毛子用在su-27上面的混合体制电传,有横航向机械杆系,重量大体积大,而且过于复杂。 正是应了那句话:凡是被限制的,我们发展得很好比别人的更好,凡是能轻松得到的,反而几十年过去了也没什么长进(比如汽车工业搞得跟屎一样)。 因此,实际上那些年我们冤枉了沈霍伊,他们一直在埋头苦干,因为他们身上背负着把su-27国产化并且发扬光大的重任。成洛马除了搞点歼-7系列就没别的政治任务,又得了以色列人的部分电传技术,搞歼-10搞得呼啦啦的,当然是轻快无比。 不过,我国搞的这一套三轴四余度数字式电传操纵系统也不是完美的,张超的牺牲和该该系统有很大的关系,跟拦阻索半毛钱关系没有。歼-15用的是和歼-11b一样的操纵系统,在着陆勾住了拦阻索的时候,该系统突然失灵,别忘了,战机触地的时候机头是微抬的,飞控系统失灵,战机就像暴躁的野马猛抬头,张超下意识压杆要保住战机,只有压杆让前轮着地才能避免战机受损。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战机已经失控了。 让人痛心的是,张超弹射之后因弹射条件远远低于最低要求而牺牲,他整个人几乎是朝地面弹射过去的,而战机在他弹射后停止了抬头,前起落架落地,最终只是轻微受损。如果张超第一时间弹射,他有很大概率是可以活下来的,但是他最终选择用生命保住了战机。 客观地说,如果要比较起来的话,歼-10用的那一套飞控是要比歼-11b前期用的那一套靠谱很多的。 言归正传,回到李战的故事。他很清楚su-27的致命毛病在哪,因此知道最可怕的情况是飞控失灵。这长腿苏是没有机械备份的,哪怕有,就那个爱猛抬头猛低头的毛病,真要遇上了还是赶紧的跳伞保命吧,不然一抬头一低头之间就要玩天女散花了。 按照聂剑锋一步步的指令,李战滑上了跑道,推油门滑跑至正常起飞速度二百四,随即收油门刹车,完成了第一次滑跑训练。 驶出跑道的时候,聂剑锋说,“我真怕你拉杆起飞了。” 李战笑着说道,“真有那么股冲动,反正有你。” “你别乱来我跟你说,我现在是教员你是学员,你得听我的,敢违反我的指令,我绝对不会给你及格,你继续开歼七赚那三瓜两枣去吧。”聂剑锋威胁道。 他太了解李战了,你以为他不敢直接开飞吗?他升空转几圈下来,聂剑锋甚至敢保证101团的领导也就顶多训斥几句。 李战一听这话连忙说道,“别别别,别呀聂教员,我坚决服从命令还不行吗?总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还差不多。行了,回吧,到下一位了。” “我再跑一圈?” “不行!” 开回停机坪,李战只能叹着气下了飞机,看着杨锦山过年似的爬上座舱,他羡慕的却是聂剑锋——这小子可以一直坐在后舱。从第一次开车起,塔台的记录员就开始给他计算拉杆时间了。一坐至少半天,拉杆费由七十三师转移支付,而且他们教员还有由二师支付的出差补贴。 李战忽然意识到当教员也是蛮不错的,一想到自己是歼-7e方面的飞行专家,他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要不去东库场站兼职一下教员? 不过一想到隔着五百公里的距离他就打消了念头,做人不是这样的,做飞行员也不是这样的,做空军的飞行员更不是这样的。 今天上午没他事了,下午再滑跑一趟,明天再熟悉一天,后天就开始安排带飞训练了。有四名教员,四架su-27ubk同时展开练习,效率还是蛮高的。想到“228”课题还有个总结没写,他打算回“228”办公室工作一会儿,裴磊却是驾车风驰电掣地过来了。 “大队长!”裴磊车也没下,直接冲这边兴奋地喊道,“大队长快上车!你女朋友来了,在团长那里呢!” 李战顿时呆了,“什么?什么女朋友?” “快上车啊,上车再说,政委也回来了,都在团长那里,快啊!”裴磊激动地喊道。 李战提着头盔连忙的上车了,尽管他满头雾水。 第199章 你也有今天! 团机关楼团长办公室里,薛向东半片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忙活着动手泡茶,应婉君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略显拘谨。她右侧靠墙的长沙发上坐着一名两鬓发白了的大校,却是101团的老政委包冠华。 过去十来年里,这101团在整个军区空军部队的名气全靠主官撑起来了。一个薛大炮和一个整个空军部队岁数最大的老政委老好人包冠华。 老好人嘛,无功无过也无出彩的表现,和薛大炮这样的人搭班子再合适不过。毕竟薛大炮每一次开炮后都得人清理现场,老好人包冠华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可能是因为马上要转业了,包冠华对薛向平的霸道作风稍稍反抗了一下,结果可想而知,被薛大炮轰成了渣。于是一气之下就申请参加了针对即将转业干部的培训班,一出去就是一年的时间,眼不见心不烦。 就正团级岗位上的平均年龄来说,薛向东的岁数已经够大了的,可包冠华比他还要大整整五岁。再过两年包冠华就知天命了。 包冠华的空军迷彩服上贴着大校军衔领章,这意味着他年底要转业了。和薛向平的情况一模一样,年龄到了上不去的情况下,部队给上调一级然后转业回地方。 不过现如今薛向平焕发了第二春,以副师级师党委常委的身份兼101团的团长,开启了第二轮人生。 “报告!”李战出现在门口打报告,目光迅速观察地形地貌。 那个大校副师干部就是传说中无功无过平凡得让人轻易遗憾的团政委包冠华? 再一看,穿全套李宁运动服扎着简单马尾巴侧面对着自己的小姑娘,呃,我的天,不小了啊,一年不见大个女了。 果然是应婉君没错了。 在三人的目光看向自己之前,李战迅速地呈双目斜向上四十五度平视的状态,军姿标准得让团军纪军容纠察队的都要为之鼓掌叫好。 薛向东连忙起身走出来,直接推着李战走,推进了隔壁的小会议室里把门关上,背着手沉声问道,“这小姑娘是什么情况?” “她是应婉君吧?”李战问道,确认一下最好。 毕竟一年多不见了。 “是。”薛向东说,“她自我介绍说是你的未婚妻,未婚妻啊同志哥,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摆酒啊,得请我啊。” 李战轻而易举地听出了薛向东话中浓浓的嘲讽,胸脯一挺,义正词严地说道,“团长!我已经下定决心三十岁之前把青春都奉献给人民空军,在我有限的青春岁月里坚定不移地坚持党对部队的坚强领导原则,坚定不移地执行人民军队爱人民的路线方针,坚决当好祖国和人民的蓝天卫士,将一切来犯之敌挡在国境线之外……” “打住打住,那里面已经有一个了,你就别添乱了。”薛向东只觉脑子发胀,包冠华一回到立马就部队的军纪军容提出了看法,然后就是一通苦口婆心的思想教育。 李战毅然决然的神情令人感动。 “别扯远了,说吧,怎么回事?”薛向东问。 李战装不下去了,苦着脸说,“团长,这事你知道呀,当时我就是因为她被二师赶出来的。她就是那件事情的女主角。” “这个我知道。”薛向东说,“我没问你这个。既然有了应婉君,那个师姐又是怎么回事,叫,叫朱晴莹是吧。走之前还含情脉脉,军航幺零幺,还特么再见哦。” 薛向东瞪着李战说,“我不管你跟哪个搞对象,哪个我都支持,但是你只能搞一个,你同时搞两个这是坚决不行的!李战啊,你是七十三师的旗帜标杆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个生活作风问题必须不能出现……” “团长团长团长,你别激动,听我解释。”李战连忙说,“朱晴莹是我师姐啊,师姐啊,你知道她多大年纪吗,三十多了,比我大足足十岁。怎么搞也不可能和她搞到一起啊!” 薛向东冷哼说,“那可说不定,听说你喜欢大的。” 无言一阵,李战严肃地说,“团长你尽管放心,我和我师姐是清白得不能再清白的,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薛向东瞪眼,“上次你和她在房间里待了两个小时又是怎么回事!你别跟我说你什么也没干!” “我……我是真的什么都没干啊!”李战这个委屈了。 什么都没干被人认为干了些什么,那我他妈还不如真干点什么呢! “你是师里重点培养的干部,个人问题这一块一定要注意。当然我不干涉你的个人情感,你自己把握好原则。绝对不能同时和多名妇女进行交往!”薛向东警告道。 平时薛向东总是向着李战,可以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只要是作战和训练要他去做的,没有二话,活生生的把自己被当成了大管家来。但是在原则性问题上面,他是绝对不会让李战乱来的。 “团长,我知道的,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李战苦笑着说,“不过,我和这位应婉君也不是对象啊。具体是什么情况你很清楚的,当时就是想着帮一帮她才出此下策。” 薛向东沉吟了一下,问,“你跟我说,你对这姑娘感觉怎么样,喜欢不喜欢?” “她,她才十九岁啊!”李战顿时惊讶道。 薛向东瞪眼,“十八岁就成年了的。十九岁怎么了,往前几十年十九岁都生子了。老实讲,你如果不着急结婚,完全可以向相处个几年,对爱情也是种考验嘛。这个姑娘我和政委私下里碰过,一直认为条件都不错,性格方面也挺好。政委跟她聊了一路,可以说是很了解情况的。” “政委又是怎么回事,他从哪冒出来的。”李战不满地道,凭什么我的婚姻大事你来操盘,却没有想到就在前不久他一个人操盘了韩红军和李梓辛的婚姻大事,果然是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李梓辛、韩红军:你也有今天! 薛向东说,“说起来也巧了,政委上的培训班就是在西交大里办的,军地合办。应婉君打听咱们部队托老师问到了培训班,就这么和政委搭上线了。趁着没开学,应婉君就想过来看看你,政委就带上她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战恍然大悟,难怪看上去政委和应婉君还要相熟一些,估计路上该聊的都聊了,飞机加汽车一天的时间了。 李战皱眉说,“可是团长,我是真的对她没哪个想法。” “晚了!”薛向东恨铁不成钢地说,“据她说,整个暑假有一半的时间住在你家给你爹妈做饭,你们那都传开了,她就是你媳妇。” 他指着李战的脑门说,“你看看你,挺聪明一人,怎么这些事情就办得一团糟呢?行了,姑娘不错,先处着吧,反正你以后也没多少机会和地方的妇女们打交道,二十七了,也该考虑考虑了,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爹妈考虑。你不是决定三十岁才结婚吗,正好,三年后应婉君符合法定结婚年龄了。” “我……” “你别进去了,我让她出来,你带她四处转转,跟人好好谈一谈,顺便去招待所把住宿安排好。”薛向东打开门走出去,让李战在走廊等,根本不给李战拒绝的机会。 李战抱着飞行头盔,凭栏远眺外场停机坪整整齐齐的双发重型战斗机,唉声叹气。 “李战。”似曾相似的声音传来。 李战看过去,应婉君背着小双肩包站在身后,大眼睛大胆地看过来。 “又见面了。”李战强颜欢笑的情况下也是有一些惊艳之感的。 一年前的应婉君就是农村丫头,黝黑粗糙的皮肤,没什么光泽的头发,两个手都是痂子。一年后的她长个子了,皮肤白里透红,乌黑长发透着精神,两手也白皙了起来。要命的是原本干瘪瘪的身材丰满了起来,已经是初具规模的程度了。 “西交大的伙食真不错,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李战笑道,“走,我带你四处转转,参观参观。” 应婉君神色无太多变化,既无明显的激动也无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恰如一江暖水悄然向东,给人们留下的是温暖。 “学校伙食很好很便宜,比之前打工的餐厅都要好吃的。”应婉君微笑着说。 李战领着她下楼往通勤车走去,说,“你得多吃点,本来就很瘦,现在虽然有了改观,但还是显得瘦。不过也不好吃胖了,人一旦胖了就容易得毛病,均称是最好的。” “这算是你对我的要求吗?”应婉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问。 “嗯?啊?不是不是,我就是那么一说。”李战摆头看见应婉君盯着自己的胸看,顿时大囧。 裴磊小跑过来,向应婉君敬礼,“小嫂子好!我帮您拿包。” 说着不由分说上来就把应婉君背着的没几两重的双肩小背包抢过去。 “谢谢。”应婉君也不矫情,等裴磊跑回车里了,她问李战,“还有大嫂子吗?” 李战活剥了裴磊的心都有了,这八字还没一撇你喊嫂子,喊就喊嘛能不能不要加个“小”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李战三妻四妾儿孙遍世界呢! “没有没有,不是,不是这么回事,那个兵不知道情况乱喊的,你别管他就是了。”李战连忙说。 应婉君在上车前说,“伯父伯母说了,让我多关心你的生活。” 闻言李战只觉眼前天昏地暗,我这每天训练忙得要死吃饭都没有时间,再拖个拖油瓶这日子一准没法过了。 “哦,我爸妈就是喜欢指使人,你别搭理他们。”李战上车,陪应婉君坐在第二排上。 裴磊拿出了接送军区首长的态度来,小心翼翼地稳稳地启动车子,跟阅兵似的慢慢沿着道路开着。 第200章 任重而道远 外面的天色还没完全的黑下来,时间却已经是晚上八点。进入了夏秋季节日长夜短,想要看日出得上午八九点,要看日落的话吃了晚饭天台一坐抽上几根烟都还来得及。 团部机关楼会议室里,破坏王大队的官兵们全部到齐,二师派来的飞行教员组、机务教员组也都在其中,一些人正在低声耳语。 “听说魔头的小女朋友来队了,西交大的大学生,好看吗?”吴震低声问李梓辛。 想到大队长强点鸳鸯谱的样子,李梓辛报复地说道,“是未婚妻,未婚妻,大队长的未婚妻,才十九岁呢,估计明年到法定年龄了就结婚。没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样。” “很好看,很清纯的小嫂子,裴磊见过。”韩红军要把“小嫂子”这几个字用了重音说出来。 “哎,那上次川航的小姐姐呢,我觉得那个小姐姐和大队长很般配,够高挑,知书达理的,又是开重型货机的。嘿,咱们大队长现在也是双发重型男了,很配川航小姐姐。”吴震低声笑道。 李梓辛冷不丁地说,“有道理。” “都别添乱啊,大队长好不容易有个情况,一会儿让你们给说没了。”坐在前面的林飞说。 他边上的雷轶明也回过头来看着韩红军和李梓辛低声警告道,“尤其是你俩,得了便宜还卖乖。大队长含辛茹苦一把航油一把航油的把你们喂大还给说了媳妇,你们还暗地里编排他脚踏两只船。” “哟哟哟,这不是飞雷组合吗,我说二位老哥,知道你们向着大队长,不就是因为大队长春节的时候给你们俩一个人一个家属房一个月的使用权嘛。”韩红军反击回去,“我们可没编排大队长,严格地说他现在是单身寡佬,川航小姐姐估计也是单身女青年,这边的小嫂子也是。都单身,谁和谁好号不一定呢。” “看看,你这还不是编排。”林飞下巴指了指韩红军。 那一边,聂剑锋也在和唐磊磊低声交谈着,“这么说老李真的跟那小姑娘好上了,嗯,这么说之前的事情也不算是太糟,好歹有个小媳妇。” “小裴是这么说的,他感觉两人之间的关系怎么说呢,不是很亲密,但是那种自然而然的样子就像是过日子。”唐磊磊低声说。 聂剑锋眉头跳了跳,说,“看样子决定留在七十三师是正确的了。通过应婉君,老李可以给咱们介绍西交大的女教师女学生什么的,过上双座机的生活指日可待。” “聂队,你这思维跳跃也蛮厉害的。”唐磊磊服气了。 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块啊。 “坐好了!” 值班员南亮红站在门口那里,远远看到团领导过来了,立马大步走进来组织会场。大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拿出了标准的坐姿。 薛向东和包冠华一边大步走着一边低声交谈,身后是杨锦山、王安国、马风和李战。基本上团里的主要领导都来了,参加今晚破坏王大队的实机飞训动员大会。 领导们鱼贯进入大会议室,在队伍前面的一排位置找到自己的名字坐下。李战坐在最边上,而且没有名牌,他主持动员大会。 南亮红开始整理队伍,随即向薛向东报告,流程走完,李战开始主持会议,“同志们,明天就正式开始实机训练了。在此之前开个动员会统一一下思想,增强一下部队战训结合的意识,利用一个月的时间实现全大队放单飞,两个月的时间形成初步战斗力。下面请团长讲话。” 热烈鼓掌。 韩红军低声问李梓辛,“这几天晚上大队长好像不住宿舍?” “女朋友来了他还会住宿舍?估计都在招待所那边。”李梓辛低声说道。 韩红军一边认真打量,一边低声说道,“你看他,一点变化都没有。” “你别说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李梓辛辩解道,李梓辛高深莫测地笑了。 “呵,死处男。”韩红军低声骂道。 薛向东掷地有声地说,“……同志们,我团是军区空军航空兵部队第一支改装三代机的部队,肩负着为军区空军航空兵部队探索改装经验的重任。同时你们既是全军模拟蓝军部队,又是二二八课题的研究部队,身上的胆子很重啊!我对你们大队长以及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不管你怎么搞训练,都必须要确保安全,如果发生了安全事故,我就找你们大队长!好,我的话讲完了。” “团长的讲话高屋建瓴……强调……指出……认为……” 李战继续主持会议,“下面请政委讲话。” 热烈掌声。 包冠华老神在在的样子,摆了摆手说,“团长讲得很全面了,我就不多补充,主要讲三点。第一点第一小点第一个方面,是部队的日常管理问题……” 没有领教过老政委厉害的官兵全都傻了。 好在李战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不然的话也会崩溃。足足讲了一个半小时,包冠华才把他不多补充的三点给讲完,给官兵们的感受就是终于解脱了。 他最后说道,“总而言之一句话,同志们任重而道远啊。” 李战准备说话,包冠华又说,“在建设人民空军的伟大事业中,需要我们一代代人的付出,你们一定要牢记这一点。好,我就说到这里。” “政……”李战准备说话第一个字都出来了。 包冠华又道,“是了,再补充强调一下,平时训练再苦再累也要注意军容军纪。军人和老百姓的区别体现在哪里,就体现在军容军纪上面。好。” “政委根据我团的实际情况分别从三个方面对部队的军事训练思想教育和日常的内务纪律做出了明确的要求我们一定要……” 李战一口气说完,生怕再被包冠华打断。 官兵们向李战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再让老政委啰嗦下来的话,今晚什么都不用干了,本来还计划再上一遍模拟座舱熟悉熟悉感觉的。 “好,动员大会到此结束,值班员把部队带模拟座舱训练中心,实机飞行之前再感受感受。” “是!” 第201章 军功章有你的一半 停机坪后面是斜坡,有混凝土浇筑,有台阶链接坡顶,刚刚飞行下来的李战坐在台阶上,两手搁在膝盖上,拿着白色劳保手套轻轻地拍打着。应婉君坐在他右侧,彼此之间放着飞行头盔。 又一架su-27ubk呼啸着升空,非常标准的起飞姿态,收起落架的同时持续左转往南前往大漠上空的训练区域。那是林浩东担任教员的战机,前舱学员是吴震。 此时不过上午十点,破坏王大队四架su-27ubk重型战斗教练机却是开始了第二批学员的教学。 “歼七好开还是苏两七好开?”应婉君问。 “歼七是小排量买菜车,苏两七是大排量肌肉车……”李战反应过来,诧异道,“你懂战斗机?” 应婉君侧头看着脸上有细微汗珠的李战,想帮他擦掉,又忍住了,说,“我学的是军用方向的信息与通讯,航空器的信息通讯是其中很重要的部分,现役战机我都认识的,必须要了解。” “应该是研发阶段的设计吧?我记得西交大有这样一个专业,在战机预研阶段子系统设计就介入。”李战回忆着说。 应婉君点头,“是的。” “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专业,很没意思的。”李战说。 应婉君道,“总是想做点事情,做点不一样的事情,更有意义的事情。” “有理想,很不错。”李战赞道,“现在许多年轻人一心只看钱,上学为了钱工作为了钱,谈奉献对他们来说太奢侈了。换个人,有你这样的条件,他们会毫不迟疑地选择其他更加吃香的专业,也许为毕业就能赚钱。愿意安下心里做学问,为国家军工强大做贡献的,太少太少了。” 应婉君忽然笑了起来,白白的小牙齿整整齐齐跟搞队列似的,笑起来像是夏日花开了一般,让李战都有些看呆了。 “你说的是你上大学那会儿吧,现在可不是了,我们这个专业算是很吃香的了,我们班就有几个同学和企业签了意向,一个月给三千块的伙食费,如果想搞研究又不能立项的话,企业也会提供条件。”应婉君说。 李战意外地说,“现在都这样搞了啊。” “嗯,不过我没有签这样的协议,你放心吧,你还得继续养我,一直到我参加工作。”应婉君说。 李战震惊地看着应婉君,却无法从她脸上看到哪怕一丝毫的难为情。竟如此坦然自然理直气壮地说这样的话。震惊之后就是害怕,李战太害怕了。在他们老家那边,一个女人一旦跟一个男人自自然然地说“钱”方面的事情,只有一种可能——不分彼此了。确切地说女人已经彻底把自己视为男人的一部分了。应婉君从小接受的是传统观念的熏陶和教育,就读名牌高校也很难改变那些由来已久的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 所以李战害怕极了,真把我当你男人了啊! “学生的任务是学习,学业为重,其他事情不要想太多,总之不会没钱花的。”李战模棱两可地说,他的本意是婉转地劝说应婉君不要谈恋爱,结果说着说着就成这样了。 应婉君双手撑着下巴,说,“我知道的。伯父给了我一万块钱,足够未来三年的开销了。” “我爸给了你一万块?”李战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是啊。”应婉君取出钱包,那是个褪了色的帆布钱包,从上面依稀可辨的图案可以判断出,肯定是初中时期就开始用了,她拉开拉链取出一张建设银行卡拿在手里,“都在这里呢,我还没开始花。” 李战苦笑着说,“我爸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他居然会给你钱,还给一万块,不敢想象。” 应婉君扑哧一笑,“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伯父人挺好的。哦,还有这个,伯母给的。” 她把袖子撸起来,展示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镯。 李战再一次震惊了,“这,这是我奶奶的手镯!” “是啊,伯母说一代代往下传的,不值什么钱,但是在我看来是世上最贵重的物件了。”应婉君说。 李战唏嘘不已,早该想到的。既然应婉君在家里和二老住了有一个月,估计什么家底都没了,该确定的也都确定了,作为主角之一,自己反而最后一个知道的。老爹老妈居然一点风声也没透露。 李建国同志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铁公鸡,过年过节发压岁钱他都是五块十块啊,别人都是五十一百这么来。整万的给应婉君说明了一个事实——已经把她视为儿媳妇了。 估计应婉君名牌大学生的身份也是助力不少的,李建国同志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他看来高知识分子和公务员是存在必然联系的。 “保密工作做得是真的好啊,不愧是军属。”李战咬牙切齿地说。 应婉君解释道,“我找不到你,也没联系方式,不然会第一时间跟你说的。” “不是,我不是说你,唉,算了算了。”李战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拼死拼活的在部队赚拉杆费,老爹老妈倒好,直接把他给卖了,还倒贴,用的还是他的拉杆费! “是了,不只是吃饭,衣着什么的也讲究讲究,不追求潮流但也要朴素大方对不对。我爸给你这一万块钱不是伙食费的,他就是觉得姑娘家爱美买点衣服什么的。”李战说。 应婉君点头说,“他是这么说的。不过我觉得这么穿挺舒服,你不喜欢吗?” “挺好的啊,李宁国产大品牌,我便装也只有运动服,也是李宁的。”李战说。 “那就好。”应婉君说。 看了看时间,李战说,“不能陪你坐了,我得上第二次飞行。” “你忙你的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应婉君说。 李战想说些什么,想了想道,“好,我很快回来。” 拎起飞行头盔,李战沿着台阶下去,跑道那边,聂剑锋驾机降落了,没有拉减速伞,而是一直滑到跑道下半段那边去再驶出跑道,沿着滑行道往停机坪这边来。 苗雨瞪了眼手下那几个不时的往斜坡上看的兵,低声训斥道,“往哪看呢,大队长过来了,小心挨骂。” “小嫂子真好看,大队长真他奶奶的有福气。”一个中士低声笑道。 “我还是觉得川航小姐姐好看,有女人味。”一个下士嘿嘿笑道。 苗雨瞪眼。 李战大步走过来,打量着一侧的037号歼-7e,说,“苗雨啊,洞三拐的情况怎么样?可以随时飞行吗?” “状态很好,大队长你随时可以炸死她。”苗雨学着粤语腔说。 李战戴上飞行头盔,一边戴白色劳保手套一边说,“需要用上洞三拐的时候说明洞幺已经废了,至少进厂了,那得多大训练强度,基本不可能的。” “我信。”苗雨笑道,我信你个鬼。 忽然,李战低声问道,“那几个小洞洞补上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本来就是蒙皮一点损伤。”苗雨眉头扬了扬,“我看那痕迹有点像是……” “那就不是。”李战打断他的话,“做好准备,两拐到了立马进行检修加油加氧,争取开饭前多飞一会儿。” 苗雨立正,“大队长放心,十五分钟之内肯定完事!聂教员飞机都不用下的。” “很好。” 27号su-27ubk还没回到停机坪,薛向东的座车反而风驰电掣地先赶到了,薛向东把李战喊过去就在车边低声说着什么。在苗雨这些人看来显得神秘兮兮的。 不多时,薛向东大步走向斜坡那边,招呼应婉君,和她解释了几句,然后把应婉君带走了。下面的事情不太适合外人在场,尽管是军属。 他们前脚走,弹药车后脚就过来了,牛耀扬抓着副手就站在车外的踏板上,威风凛凛的样子十分抢眼。 “一哥。”牛耀扬跳下车跑过来,敬礼,“我这边准备好了,马上可以挂弹。” 李战说,“等聂队到。” 正说着,27号su-27ubk开了过来,在牵引车的帮助下倒入了停机坪,随即各项保障工作立即展开。聂剑锋打发前舱学员离开,他提着飞行头盔跑过来,扫了一眼弹药车。 “要我怎么做?”聂剑锋直接问。 李战沉声说道,“为了检验苏两七战机在本地区气候环境下的指定弹药的实弹射击效果,上级命令由教员,具体是由你来测试一下。同时作为二二八课题的一个研究项目,我随机观察学习。” “哦,指定弹药的实弹射击效果,怕苏两七水土不服啊。”聂剑锋笑道。 李战说道,“当然,战机也会水土不服的。” “打火箭弹?”聂剑锋指了指弹药车上的九十毫米口径火箭弹和七管火箭弹发射器。 李战说道,“我想打制导弹药,可是上级不批准啊。火箭弹就火箭弹吧,家传手艺,如果这都打不好,那就是你水土不服了。” “那就开始研究航路吧。”聂剑锋说。 李战扬了扬薛向东刚刚给的分成好几张a4纸大小的航图,夹在硬纸板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用,我兼领航员。” “如此甚好。老牛,准备挂弹。” “得嘞,军功章有我一半的啊!” 第202章 满油大挂载出动 往来的官兵们都注意到27号su-27ubk在挂载实弹,刚刚训练结束坐在通勤车上往内场走的几名飞行员目不转睛地盯着机务组忙碌着小心翼翼地把火箭弹往发射器里塞。 韩红军和李梓辛对视一眼,随即肩膀撞了撞坐在左侧的吴震一下,低声问,“你上次的二等功是怎么回事?” “什么二等功?”吴震反问。 “别装,团长悄悄颁发给你的,你当我不知道。是不是不能说?”韩红军低声问。 吴震耸了耸肩,不无得意地笑,“那你还问。” “真的?”韩红军指了指身后不断远去的挂弹现场。 吴震笑着耸了耸肩。 顿时,韩红军气得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你说我什么时候外出不好偏偏选那天,本来是老子值班的啊!” “怪谁,你还说呢,我牺牲休息时间替你的班。”吴震说。 韩红军怒斥,“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得请我吃大餐,不不不,给老子来条软中华,非软中华不行。” “哎哎哎,不能抽烟的。”吴震顿时急了,一条软中华七百块呢,俩拉杆小时没了。 韩红军说,“我不抽我留着看行不行?少废话,给不给吧你。” “给给给,不就是条中华烟嘛,行行行。”吴震说。 李梓辛立马说,“那我呢?” “怎么哪都有你,坚决不行啊,我这个月还没怎么飞呢。” …… 调侃归调侃,吴震这个态度的情况下,韩红军和李梓辛都不会继续刨根问底了,不过也都基本猜到上次的夜间实弹射击训练是怎么回事。普通的夜间实弹射击能立二等功? 韩红军只能怪自己呗,得个媳妇少个二等功。 停机坪这边,李战和聂剑锋逐个检查火箭弹发射器,说,“上次是夜里突然接到实弹射击命令,用的是歼七,打的是一样的弹药。夜里几乎没能见度,本来说好的强灯光指引后来也没了,只有虚弱的灯光提示。蒙着打,好在效果也不错。” “你都打过一次了?”聂剑锋颇为诧异。 “这就是在七十三师的好处,时不时的能捞着点临时性的实弹射击任务,很考验部队的紧急出动作战能力的。”李战笑道。 聂剑锋深以为然,点头说,“是的。一般情况下实弹射击都是提前做好周密计划的,等到了按部就班的把弹药打出去。这种临时性的实弹射击任务很贴近实战化,对提高部队战斗力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这就是我为什么强烈建议你留下来的原因之一。”李战说。 聂剑锋笑着说,“幸好做出了正确选择。我是不管齐宏师长方成河政委怎么说我了,一颗红心打定主意留在七十三师。” “放心吧,再有半个月就该批准下来了,不会有意外。”李战说。 以“228”课题的名义调人,谁敢拦着。 二人在飞行检查单上签字,又在牛耀扬递过来的弹药交接单上签字,确认每一项都没问题后登机。 此时,27号su-27ubk是张牙舞爪的。 左右两翼分别挂载着两个双联装七管火箭弹发射器,进气道下方的挂架也挂了两个双联装七管火箭弹发射器。也就是说,一共挂载了十二具七管九十毫米口径火箭弹发射器,共搭载了八十四枚九十毫米航空火箭弹。 以前su-27系列打的火箭弹用的是当初连带着引进的苏联货,后来解决了火控代码问题之后,就改用国产航火了,用的较多的是九十毫米口径的,使用的是七管发射器。偶尔也会挂载四管发射器用于发射一百三十毫米口径的重型航火。 各种演习里su-27打航火对地攻击是传统保留节目了,以至于后来歼-10参加演习也继承了传统,噼里啪啦的航火打得热火朝天,倒是叫网络的键盘侠们叫苦连天哎哎哎你特么三代机不打空地导弹精确弹药居然玩航火? 殊不知,打航火的才是自己人。 训练继续进行,只不过27号su-27ubk战斗教练机的去向就不再通报,而是由第二塔台单独进行指挥执行实弹射击训练任务。 “两拐,这里是第二塔台,你听我指挥。” “两拐收到,听你指挥。”坐在前舱的李战回答,颇为熟练地确认各类仪表开关的状态。 天赋强的飞行员进入情况快上手快,这一点在三百师参观上su-30mkk模拟座舱的时候就体现出来了。上午已经由聂剑锋带着飞了一趟,李战基本上已经可以把每一个操作和每一个开关位置都记牢了。数十万字的理论他都能记下来,这些简单的操作流程再简单不过的。 “老聂,我独自来吧。”李战说。 聂剑锋放心得很,“可以,起飞速度要拉高点,咱们满油而且接近了满载,正常起飞速度不够用了。” “明白。” 只有进气道之间的重型挂架还空着。su-27就七个挂架,比歼-11b和su-30少了两个。su-30那种变态双座重型战轰居然有三个重型挂架。 李战小心翼翼地操纵着27号su-27驶出停机坪上了滑行道,仔细地控制着油门,不时的点刹车,让战机的速度保持在三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往跑道滑行。 一架su-27ubk正在降落航线上,准备着陆了。后舱的刘枭看见27号su-27ubk往跑道开,急得连忙呼叫塔台,“塔台!27号怎么回事!我要着陆了!” 他非常的确定,如果两机持续前行,很有可能会发生碰撞。 塔台快速回答,“两勾你正常降落,重复,两勾正常降落。” “明白!”刘枭打消了推油门拉杆复飞的打算,尽管他依然担心。 27号su-27在进入跑道之前刹住了车。李战没有操作失误,只是刘枭并不知道起降频率紧凑是北库场站一贯的作用。他都还没见过六机同时起飞的盛况呢。 因为使用的是另外的保密频率,李战和聂剑锋只能和第二塔台进行联系,听不到第一塔台和其他战机之间的陆空对话,别人也呼叫不到他。从通讯上面来看,27号su-27ubk已经被单独分了出来。 刘枭滑出跑道沿着滑行道往停机坪开的时候,侧头看到跑道上的27号su-27ubk挂载了火箭弹发射器。平时挂载火箭弹发射器进行飞行训练不是没有过,可是在今天这个情况下突然的搞挂载训练就显得不正常了。 “两拐号怎么回事,火箭弹发射器都挂上了。”刘枭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就像是他从来没有说过话一样。 27号su-27ubk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然后才开始滑跑。足足滑跑了六百多米,战机才拉起,前轮离地,继续平稳爬升,后轮离地,继续平稳爬升,到了一定高度后才收起起落架。 “肯定是实弹了。”刘枭瞬间做出了判断。 从起飞的姿态看战机的载重很厉害,跑不了满油大挂载。从飞行员谨慎的起飞动作来看更能说明问题。通常离地后尽快收起落架减少风阻加快爬升速度,可是方才27号战机上到了一定高度后才收起落架。这显然是担心出问题迫降来不及放起落架。 和刘枭同样目睹了这一幕的其他人也都心生疑惑,若非有纪律约束,恐怕小道消息早就传遍场站了。 天上,后舱的聂剑锋笑着感叹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老司机呢,看看着起飞姿势,比客机都要稳。哪有半点新手的生疏。” 李战呵呵地夸了聂剑锋一句,“你教得好啊聂教员。” “多飞几次恐怕我要当你学员了。老李,听说你之前在三百师参观,姚东明只是教了你一遍,你就能熟练操纵苏三零的模拟座舱了?” “昂。”李战说,“我以为蛮复杂其实蛮简单,说真的,三代机比二代机好开多了。就算是苏两七,只要飞控不出问题,这飞机绝对是最好开的三代机之一。” 聂剑锋顿时瞪圆了眼睛恨不得一脚踹过去,“呸呸呸!乱讲什么!咱们这是在飞行呢!” “紧张什么,我还不信了真有那么准。我告诉你吧,我到了七十三师这么久从来没有遇到过险情。我也想明白了,二师就是我的伤心地啊。”李战低头看了眼便携式gps导航仪,转向279度。 “哦,有一次,发动机停车,就我那个洞三拐,不过老伙计很给力,硬是撑到了四转弯才停车,顺利降落没毛病。”李战说。 聂剑锋都要吓傻了,“快别说了,你想说等执行完实弹射击训练任务安全着陆了再说,随你怎么说。” 飞行员的忌讳蛮多,别说当兵的迷信,而是心理层次的问题,深奥到要读书读到中校才能窥一斑。正飞行呢谈论各种险情,这不是自己吓唬自己吗? 不过聂剑锋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咦,李战说的有道理啊,在二师前前后后九个月,特等险情四次(包括抗洪抢险座舱盖飞了那一回),一般险情也遇着了两次,这个频率高得吓人。人家一个部队十几年来都没遇到过这么多险情,你是一个人在短短的九个月时间里就个经历了个遍。 你要说李战是扫把星倒霉鬼吧,可是人家到了七十三师后就没有再遇到过。问题出在哪里,除了二师和李战八字不合,好像也没别的解释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这种事情似乎宁可信其有了。 一些人会认为李战是倒霉鬼几次差点死了,一些人会认为李战是幸运星几次死里逃生,更有一些人会羡慕李战几个月搞四个一等功前无古人后估计也无来者。 李战个人却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真心和二师八字不合罢了。 第203章 长腿苏的开场秀 大中午的太阳光很猛烈,尤其是在七千米的高空,能够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强烈的紫外线似乎要穿过面罩。 李战轻蹬左舵轻轻往左压了压操纵杆,战机左倾左转。聂剑锋往下看,目之所及全是光秃秃的山地荒漠没有半点绿色。往远处看的时候天地相交,感觉自己和战机就像是夹心饼干里面的夹心,稍不注意就会被天和地给夹扁掉。 地面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飞行比较容易造成错觉,甚至有些时候你以为那是天的时候其实你正在朝地飞去。因此新飞行员被反复告诫的一句话是:不要相信感觉,要相信仪表数据,哪怕是错的! 任何占据的控制台中间最容易被飞行员目视捕捉的信息有三种:高度、速度、俯仰角。从理论上来讲,飞行员只要能够得到这三种数据,其他数据都可以不要,都可以安全地飞行。 “老李,咱们这是在转圈圈?”聂剑锋看出来了,李战一直在盘旋。 李战说,“地面靶区还没反馈,得等他们把靶区的具体方位报到塔台,塔台再给咱们下令,然后再进行实弹射击训练。” “还蛮有意思的,一切都是未知数,很考验飞行员的临场反应能力。”聂剑锋压着心中的激动,尽量淡然地说道。 李战说,“是的,这才是实战化训练。你想啊,以后要是爆发战争了,为了缩短发现到攻击这个过程,担负空中打击的战机是肯定要先起飞,然后等地面侦察部队或者空中侦察分队确认目标,打击机群直接就过去展开攻击,免去了起飞奔赴战区这个环节,大大提高了作战的效率。” “没错,不过也只有苏两七才能做到这一点,当然飞豹也可以,歼十一系列也行,苏三零也行。嗯,远程重型战斗机的优势体现出来了。”聂剑锋说。 李战道,“所以说上级为什么要测试苏两七在本地区的实弹射击性能,西部地区地域辽阔,出门动不动就是几百公里,以前开七爷的时候不挂三个副油箱都不好意思起飞的。” 聂剑锋哈哈大笑,“苏两七这大长腿就没这个担忧了,话说你见过苏两七挂副油箱吗?当年毛子根本就没有给他研制对应的副油箱。” “机内载油量比七爷的最大起飞重量要都多,还挂什么副油箱。你不是最清楚吗,平时六团训练有几次是满油起飞的,我敢说机翼油箱绝对没注油。”李战说道。 “没错。”聂剑锋说,“平时训练就装了四五吨,随随便便跑两千多公里了。一般只有远航警巡的时候才给喂饱。” 耸了耸肩,李战再一次左转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说,“开七爷我最担心的是油量,要对燃油消耗情况保持关注,开苏两七正好相反,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油量。” 满油状态的su-27随便滞空三四个小时,一点问题没有。如果保持高空续航,甚至能够超过五个小时。一般的大型预警机滞空时间也就七八个小时。这是远程重型战斗机最大的优势,滞空时间长意味着持续作战能力强。 别看美国佬的f-15吹得那么厉害,他们的早期型号撑死了也只能跑两千五百公里,后面的改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超过三千公里。至于f-15那屎一般的挂载能力就不提了。 所以说美国佬的航电比毛子不是强一点两点,而是先进一两代,他们讲的是精准打击点穴战,毛子奉承的是“我他妈全给你覆盖了”,这种作战思想指导了各自的武器装备研发。 曾经部署在东欧的红色装甲洪流,一个大纵深装甲突击作战理论的提出,整个欧洲都在红色铁骑下瑟瑟发抖,和毛子的作战思想有密切关系。 我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摸着强敌的脑袋过河,因此有后发优势——雷都别人趟了,咱的路就好走一些。 足足转了一个多小时,但是依然感觉不到战机变得轻盈了,可见长腿苏的载油量是多么的恐怖。 “嗞嗞,两拐,指挥所呼叫两拐,收到回答。”随着轻微的电磁干扰声,第二塔台呼叫了,是薛向东的声音没错了。 李战连忙回答,“两拐收到,请讲。” “先往t山西南方向飞,靶区具体方位随后通报,完毕。”薛向东说道。 李战回答,“明白,t山西南方,靶区具体方位随后报,完毕。” 聂剑锋忍不住问,“没引导你知道往哪飞?” 李战把便携式gps导航仪举起来朝后亮了亮,“我带了这个,加上航图,往哪飞都不会迷航。” “你还带了导航仪……”聂剑锋算是服气了。 “么得办法啊,咱的卫星定位系统还没普及开来,只能这么应急了。”李战说,“不过就算没有这玩意儿也不会迷航,我对这片区域很熟悉,和上次夜航实弹射击训练是同一地区。带着以防万一罢了。” 李战说着就推油门加速往t山疾驰而去。 “两拐,保持高度飞跃前方城区,你上面下面都是民航的航线,完毕。”薛向东提醒了一句。 李战回答,“明白,保持高度,指挥所,你看一下我航向,是否最佳航路航向,完毕。” 过了一会儿,薛向东说,“顺时针调整二十度吧,干脆避开城区,完毕。” “向北调整二十度,完毕。” 李战调整了航线,左手把油门杆推到底,战机咆哮起来,加速往任务空域飙去。他还算冷静,没有贸然的开加力。这样的挂载情况下开加力还是比较容易超过音速的,一旦超过音速,那些火箭弹发射器就会出问题。因为会超过火箭弹发射器的工作环境。 “指挥所,两拐抵达任务空域,完毕。”李战报告。 此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足足狂奔了五百多公里。这个时候聂剑锋对西部地区的辽阔有直观的印象。随便怎么飞飞两三个小时都还在一个省里,这才中部东部北部南部几个地区是无法想象的。 北部地区的内蒙东西长但是南北窄,南北飞的话油门深点就过去了。 “两拐,你和地面联系确认靶区方位,完毕。”薛向东下达了新的指示。 “明白,我和地面联系,完毕。”李战回答。 后舱的聂剑锋听了个稀里糊涂,七十三师是什么时候给这批su-27加装了可以直接和地面靶区人员联系的通讯系统了? 正纳闷呢,他忽然看到前舱的李战拿出了一个大哥大,那不是大哥大,竟是卫星电话!这小子带了个百宝箱吗怎么什么鬼都有!还有,开着战斗机打卫星电话?这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现在这种情况他不敢说也不敢问,只能把好奇心积攒起来等返场了再好好盘问一下李战。 “老聂,上级有新的要求了,先打一波,留点弹药等命令再打一波,估计是要先看看咱们的第一次实弹射击效果再做决定。”李战说。 聂剑锋心情澎湃,“没问题,先用机翼的弹药吧,留着进气道那俩。” 李战飞快地算了一遍,道,“可以,机翼四具双联装一共八个发射器五十六枚火箭弹,足够覆盖靶区的了,你可打准点,长腿苏的开场秀,也是你聂剑锋同志正式调入七十三师的开场秀。” “你给我把心放在肚子里,等下打的时候我来开。”聂剑锋说。 李战却说,“我先开,进入攻击航线后你接受,在此之前有问题你直接接过操纵权。” “也行,这样我更有信心了。”聂剑锋稍稍考虑了一下,同意了。 之前的两个多小时飞行能够看得出来,李战独自飞行没问题了。不过是一个简单的俯冲打弹飞行,歼-7e最小空速那么高的战机他都能打出满环的成绩,长腿苏这种二百四时速就能起飞的升力王就更别说了。 李战是打过一次类似的实弹射击的,而且还是在夜间,因此经验方面是绝对比聂剑锋多的。最关键的是,李战要驾驶战机进入攻击航线,意味着攻击航线由他来确定,瞄准点的概略位置由他来指定。这却不是聂剑锋能够左右的了。 27号长腿苏下高度了,李战操纵着战机的同时忙里偷闲用卫星电话和地面的靶区保障分队进行联系。 “老虎老虎,我是猎鹰,我在下高度了。完毕。” “猎鹰,我看到你了,不过你的方向是不是偏了,能看到红色烟雾吗?”老虎回答。 李战说,“能看到,靶子很清楚。方向不会错,我是专业的。” “很好,就看你的了。我们已经撤到安全距离,你可以放手干。”老虎说。 李战说道,“明白,交给我,完毕。” 把卫星电话塞进飞行马甲前口袋里,李战再轻轻压了压杆,蹬舵调整好机头方向。三代机是越开越舒服,不像歼-7,一趟飞行下来两手两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要把一代机和二代机开好,手臂力量和腿部力量不给力是万万不行的。 “老聂,交给你了!”进入攻击航线后,李战大声说道。 聂剑锋立马把操纵权切换过来,继续进行下面的步骤,“明白!看我的!” 教练机的后舱拥有绝对控制权,哪怕前舱不愿意移交或者无法移交操纵权,后舱都可以完全彻底把直接把对战机的控制权给接过来。su-27ubk尽管是战斗教练机,但这一点也是没有改变的。说白了这是教练机的原则——教员队战机拥有绝对地位的优先控制权。 聂剑锋稳稳的摁下了发射按钮,已经接通电源的机翼下火箭弹发射器快速连续地把火箭弹送出去,一条条火龙出现在半空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向靶子。 靶区是一处百分百比例的模拟建筑群,都是和地表颜色相差无几的土房子,建筑群的南北两侧有红色烟雾,攻击区域就在两团红色烟雾之间,基本上覆盖了模拟建筑群。 一些陆军部队经常会设置一些模拟建筑群来搞城镇作战训练,荒废了之后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交给其他部队当成靶子来用。一般会交给炮兵部队,让他们搞模拟对敌城区目标进行覆盖射击。空司也不知道怎么联系的把人家陆军炮兵部队的靶子给抢过来了。 聂剑锋把空速控制在两百五十公里的位置,从容地瞄准从容地射击。他用歼-7打地靶的次数比李战的还多,更能深刻体会两种机型之间的对地攻击姿态有多大区别。以前开歼-7他总是打不好,后来改装了su-27后随便打优秀,归根结底就是歼-7的空速太高。 这是无解的装备劣势。 “老聂拉起拉起快拉起!”李战忽然大喊。 聂剑锋立马拉起同时油门杆推到底,27号长腿苏的两al-31f航发咆哮着迸发强大的推力,推动着重达二十吨的庞然大物爬升起来。 李战不断地回头往下看,然后重重地松了口气。 “看上去效果很不错,估计能剩下进气道那些弹药了。”李战说,“不过还是等报靶吧。地面保障分队要把成绩向上报告,上级决定是否进行第二次实弹射击训练。” 聂剑锋心有余悸,这辈子都不可能把方才看到的场景往外说哪怕一个字了,他说,“打,打光弹药,带弹返场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战笑道。 聂剑锋越发认定选择留在七十三师是多么正确的选择。什么飞鲨集训队,如果隔三差五能打上这这么一次实弹射击训练,给飞鲨集训队教员都不干! 哪有真刀真枪干来得爽啊! 日常有两件事是最让兵们激动的,第一个是放假,不用搞训练不用上教育课永远是官兵们期待的,这是毋庸置疑的,第二件事就是打实弹,真刀真枪地打永远比拿着空枪比划带劲得多。 “两拐,我是指挥所,打得不错,基本满环,靶区保障分队撤走了,你们也返场吧。”薛向东呼叫李战。 李战犹豫了一下,请示道,“指挥所,我还有弹药呢,请示继续攻击,完毕。” 带弹着陆存在着一定的危险,那些可都是解除了保险的弹药,薛向东只是稍稍犹豫一阵子,便果断指示,“同意,两拐对既定靶子继续进行攻击,模拟二次攻击,射击完毕按照既定航路返场,完毕。” “两拐明白!” 李战说,“老聂,这次我来,你看着。” “明白。”聂剑锋心绪依然难平。他爽够了,让李战捡点残渣也是可以的。 刚才聂剑锋打的时候,李战一直在感受和观察,脑子里在模拟着攻击程序,现在到了实操了,轻而易举地的就带了进来,比想象中还要顺畅。 李战进入攻击航线的空速更快,聂剑锋正要提醒的时候,突然发现李战居然把机背的减速板给竖了起来! “我靠,老李你真会玩啊!”聂剑锋目瞪口呆,他就知道这小子不可能安分,哪次飞行没点离谱的动作就不是他了,哪怕他现在还没能单飞长腿苏。 李战嘿嘿笑着,在战机的空速掉到二百二十公里的时候稳稳瞄准摁下发射按钮,对着滚滚浓烟和冒着明火的靶区一些没有完全覆盖的区域进行了二次打击,剩下的二十八枚九十毫米口径火箭弹被悉数打出去。 紧接着,他收减速板推油门杆却并不急着拉起,而是借着攻击的姿态继续朝下俯冲了一段距离后才拉起大仰角爬升,画出了一道漂亮的“u”型飞行路线。聂剑锋注意到刚才的最低相对高度是三百米,是个比较危险的距离了。 李战的节奏拿捏得很好,不会让在地面爆炸的火箭弹战斗部的预制碎片伤着自己,一些鲁莽的飞行员装逼过头拉起的时机太晚不是撞地就是被自己发射的弹药给伤着,这样的例子不是没有出现过。 “两拐呼叫,完成二次攻击,准备返场。”李战呼叫塔台。 薛向东那边重重松了口气,“指挥所收到,两拐可以返场,保持高度航向,注意不要闯入民航的航路,完毕。” “两拐明白,保持航向高度返场,完毕。”李战回答,问聂剑锋,“老聂,感觉如何,是不是特别带劲。” “是的,而且特别有意义!”聂剑锋重重地点头。 李战扫了眼燃油表,道,“还有蛮多油,可惜不让咱老李继续飞了。” 前后三个小时,辗转跑了两千多公里,燃油表显示燃油余量还有三分之一,这让李战有深深的愧疚感。 “说起来我还真的很少在燃油报警之前返场的,在二师如此,在七十三师也差不多,每次都是卡着点回,看到跑道的时候报警灯亮。”李战感慨着说。 聂剑锋说道,“太冒险了,有个什么状况就没余地了。”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不知道这会儿正在飞行呢吗?”李战逮着机会了,训斥了回去。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聂剑锋心情好,不跟李战计较。 双座战机的好处就是搭配干活不会无聊不会太累,起码有个能聊天的人。开长腿苏这种战斗机出门就是跑长途,有个人提醒你不要瞌睡不要撞上护栏什么的安全很多。海航那帮叼人喜欢双座机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个。海天一色啊,很容易产生错觉的,但是两个人同时出现错觉的概率就太低了。开着开着栽海里的都是単座机,双座机极少。 顺利着陆,长腿苏的开场秀完美结束,聂剑锋加入七十三师的第一张考卷回答得很漂亮。 第204章 你对李战的能量一无所知 三天的训练,李战马上就要迎来单飞的日子了,应婉君忽然提出提前返校。他们九月三日开学,还有一周的时间,本来计划临到了再返校的。 别看李战嘴上一百个不愿意,应婉君要走他心里真有些不舍,虽然没能做点啥。应婉君在场站住了有一周,李战差不多习惯了身边有个拖油瓶,猛地要分开又怎么会舍得,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 让裴磊开车,一大早的李战把应婉君送到了北库机场,打了机票,一直送到安检口看着她过了安检这才凄凄惨惨戚戚地返回。 应婉君在候机的时候拨打电话订了下午长安机场飞港城机场的航班,北库到长安,长安到港城,一切很顺利,在港城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九点。一向节俭的她立马打了出租车往西县机械厂去。 这些都是瞒着李战的。 她要提前走并不是返校,而是接到了李战家里的电话,出了一些比较紧急的事情,李建国的本意是让李战回家一趟的,但是应婉君知道李战的训练任务非常重又担负着重要课题研究,于是和李建国商量由她回西县处理。 李建国也是了解这位未来儿媳妇的了,别看人小小个,为人处事非常讲究,做事有魄力有胆气,又是名牌大学的学生,她回来处理也是很适合的。若不是不了解相关的法律法规,以李建国两口子的性格,他们是绝对不会麻烦儿女的。 应婉君风尘仆仆赶到李家,一进门就看到大姐李龄和大姐夫邱国豪也在。 “婉君回来了,吃饭了吗,慧华快把饭菜热一热。”李建国忙说。 一家人都站了起来。 应婉君轻装简行就一个书包似的双肩包,硬是给叶慧华接过去后,她道,“伯母我吃过了,路上吃过了不饿。” 尽管大家脸上都挤出了笑容,但是凝重的气氛是比较浓重的,估计大家一直在等她。 “大姐,大姐夫。”应婉君问好。 “还是吃点吧,那么远跑回来,肯定是又饿又累。”李龄说。 应婉君连忙说道,“真的不饿,也不累的,全程坐飞机快得很,一点也不累。” 早上还在西部北部的北库,晚上就到了大陆极南的海滨城市,不累才怪。 “伯父,具体是什么事情?我还没告诉李战,先了解清楚情况,实在不行再告诉他。部队现在的训练任务很重,他每天都要飞行。”应婉君坐下,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李建国轻叹了口气,说,“就是拆桥的事。我这个房子啊当年没有买产权,当时是单位的福利房嘛,一年收五百块租金,十年一算,交了两次房租一共一万块,到今年二十年了。” 现在想起这件事情李建国夫妇是后悔之余互相埋怨,如果当时咬牙直接买下就不会有现在的问题了。可是在二十年前,也就是1990年,五百块钱怎么看也不算是小数目,那年月高薪工人也不过七八百块的月薪。而且十年一算,要一次性付清五千块,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 花五千块租十年,到期了可以再续,同样的租金,住个四五十年也不过二万多块钱,何必花五六万块去买下来? 再一个,当时李建国夫妇为了五千块房租都省吃节用了好些年,更何况五六万块。 社会发展太快,用现在的目光去看十几二十年前的事大多是蠢事,可在当时确实大多数人的选择。 “现在厂子要卖掉搞房地产,拆迁办的说有房产证就按照规定给赔钱或者赔房子,没房产证什么都没有还限期搬走。没有这么干的!这里是单位的福利房,我是厂子的职工。”李建国激动地说。 上个月应婉君在这边住的是李龄带着孩子也在,也讲了不少关于这处房子的事情,她了解的还是比较清楚的。乍一看是李建国没理,你没产权嘛,既然是租的那就退租,顶多给你补偿点租金,给你时间找房子。 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李建国是机械厂的职工,当年下岗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直接就没了工作,几千块买断了十几年的工龄,什么医保什么杂七杂八的福利一夜之间全部失去。 这个房子是他们家唯一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凄惨到不行了,农民好歹有田地,他们什么都没有,在那段时间成了无人问津的群体,又恰恰是有信仰有奉献精神的一代工人。 李建国为什么被称为铁公鸡是有道理的,如果连饭都吃不饱,谁也大方不起来,他还有三个小孩要抚养。 大家期翼地看着应婉君。李战哥俩不在家,她这位名牌大学生儿媳妇就是最有学问的人了。 “伯父,他们是怎么说的?”应婉君问。 叶慧华开口说就带着哭腔了,“说明天搬走,不搬就叫人过来把东西都扔楼下去赶走。” “他们敢!”应婉君猛地站起来,怒发冲冠。 这小女子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人没见过,她的胆气得有多大才能硬扛着家里让她嫁人的压力拼杀出一条路来。眼前这点事情对她来说还真的不算什么! 最关键的是她知道未婚夫的地位。 “伯母,别着急,你放心吧,他们绝对不敢动咱们家一块砖!”应婉君掷地有声地说道。 李建国责怪道,“你看你说没两句就哭哭哭,哭有用吗?” “爸,你少说两句,妈这不是担心吗?”李龄瞪了眼李建国。 邱国豪小声地说,“爸,我看要不先搬新房那边住,拆迁办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咱们惹不起的。” “不行!新房是李战和婉君的,我们老两口住算怎么事!”李建国断然拒绝。 应婉君眼中有泪花,想起自己的父母,心中的感慨更甚。她说,“伯父,不是这么说的。你和伯父应该搬到新房里住的。你们看,李战长期在部队,他一年到头也没在家住几天。而且以后如果我和他,和他结婚了,也是随队跟着他,他去哪我去哪,就更没时间在家里了。说不准以后稳定了你们也得随队呢。所以新房现在不住的话空着就是浪费,总不能把没住过的房子租出去吧?” 李龄暗暗给应婉君竖起大拇指,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劝起人来有理有据不容反驳。 “那,那这房子怎么办,我们都住几十年了,什么都不给赔怎么行,李战他爸给厂子干了十几年什么都没得。”叶慧华说。 邱国豪小声说,“妈,不给就不给了,咱们不缺那一点。今年我海鲜生意做得蛮好,我给您拿几万块钱,把新房的家具家电什么的置办起来,住大房子不是更舒服。再说了这边生活也没香江花园那边方便的。” “那能一样吗!”李建国瞪眼,“我要你的钱,你赶紧的把房子买了,别等折腾光了再后悔。” 邱国豪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话了,尴尬的笑着。他人老实容易满足,手里有个十来万块钱就认为自己是有钱人了,不过人也大方,尤其对岳父岳母,那真的是有一块钱就会花九毛钱的地步。 “买,买,这不正看着呢吗,爸你就别操心我的事了。”李龄说。 摆了摆手,李建国说道,“这个家不能搬,就算是要搬也不能现在搬。我李建国堂堂正正做人几十年,绝对不能灰溜溜地走了。凡事得讲个理,讲清楚了该怎么办怎么办,只要依法办事,我一定没二话。如果这里面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也绝对不会让人占了便宜!” “你这是干什么!你没听国豪说吗,拆迁办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叶慧华知道老伴臭脾气上来了,紧张得不行。 应婉君说,“伯母,那不是拆迁办,应该是拆迁公司。据我所知,开发商和政府无签署的合同里并没有包括政府负责拆迁这一项。” “什么意思?”李龄皱眉,“哦,就是说政府把地卖了就什么都不管了?” “也不能说不管,拆迁赔偿有标准的,相关规定写得很清楚,政府按照开发商按照这个来执行。”应婉君笑道,“不过实际操作中就难说了,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他们一定会想法设法把拆迁成本压下去。” “那怎么办?拆迁公司又怎么了,他们总不能敢动手吧?”李龄挑着眉头问。 邱国豪冷不丁地说,“你忘了城西那个村子,开发商后来都和村民打起来了。一个往死里压价,一个往天上要价,不动手才怪。真的,那帮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断水断电算是轻的,直接挖掘机开过来开拆不是没有!” “他们肯定不敢!” 应婉君淡淡笑着,信心十足,迎着众人期翼和疑惑的目光,她说道,“伯父,伯母,李战不是得了五个一等功吗,每一次市里县里相关部门的领导不是组织人敲锣打鼓送大大的牌匾到家里了吗?” “是啊,没地方挂了,其他四副我包好给藏了起来。”李建国说。 应婉君笑道,“明天都拿出来,就摆在客厅里,把部队寄回来的喜报也都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 “别说县里了,就算是市长来了也不会动咱们家一分毫。” 李建国夫妇也好李龄夫妇也罢,他们都完全意识不到五个一等功的一等功臣意味着什么。他们根本想象不到他们的儿子(弟弟)的社会地位有多高,哪怕这是2010年,一个军人还不怎么受到尊崇的年份。 应婉君知道,在北库场站待了一个星期后她就更知道了。 第205章 坟头草几米高了 第205章坟头草几米高了 一大早的机械厂的老头老太太就都搬了椅子在家门口坐着,目光警惕地往路口那边看,一听到汽车的声音就站起来一副准备战斗的样子。 机械厂很老了,到处都是瓦房平房,前面是平坦的空地,晒衣服养鸡鸭鹅搞小菜地。南边的六栋楼房才勉强有些现代的气味,其中三栋较新,建成于八十年代,另外三栋也很老了,建成于六十年代末。放眼望去,整个机械厂一堆年龄超过半个世纪的建筑物。 自从当地政府把机械厂的地给卖了之后,机械厂的职工们、住户们是既欢喜又忧愁,几家欢喜几家忧则更加明显了。二十年了,一些年老的职工早都过了世,当年的青壮如今也老迈了,还有一些活不下去的早早的回了农村,当然也有一些中层及以上悄无声息地在外置地建楼房一建就是八九层安然地当起了包租公(婆)起来。 时过境迁,机械厂这里面的关系之错综复杂利益纠葛之严重某些厂干部罪孽之深重罄竹难书广大职工的苦难之深切一言难尽。 当地政府搞一刀切是脱离现实情况的,是注定要失败的。 这是应婉君连夜对机械厂的情况进行研究分析后得出的结论,因此她更加淡定了。说句难听的,就算李家忍气吞声什么都不要了搬走,机械厂也不是那么容易拆的。 尤其是当早上应婉君和叶慧华出去买菜的时候,特意在厂区里转了一圈,看到了许多如临大敌的大爷大妈大叔大姨们,应婉君那颗心已经放下来了。 别看她底气十足的样子,其实心里面是比较没底的。 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原因是她不好讲出来,怕未来公婆担心。第一方面是她担心拆迁公司的人没见识意识不到五个一等功的象征意义从而做出一些冲动的举动,第二方面则是拿不准这么做会不会影响到李战。 尽管和李战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应婉君能够深刻地感受到李战思想的单纯以及极强的原则性,是宁愿自己再麻烦也不愿意给组织添麻烦的那种坚定的革命主义战士。 用一等功臣、全军爱军精武标兵的名号来吓唬拆迁公司的人合适吗?随即她想到,这算是吓唬吗?己方有理,并非无理取闹,只不过求一个公平的对待,摆事实讲道理罢了。 保险起见,应婉君昨天晚上还是和她高中时班主任通了电话,通过那位临近退休的国家特级教师联系了她的一名学生,省电视台驻港城的记者。 应婉君和叶慧华前脚出门,拆迁公司的人后脚就来了。两台面包车一台小货车直接就停在了李家所在的宿舍楼下。他们也是有“智慧”的,早上大家都着急上班没空跟你耗,运气好的话能“攻破”几户人家。 今天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这两栋宿舍楼,居住在这里的职工还有几户,全都是没有产权的,和李家的情况一模一样。其他大部分都是外来的租户,他们就不必多说了,房租到期不续租走人就行,拆迁是原职工房东的事。 攻破了还住在这里的几户职工这两栋宿舍楼就算是拿下了,比平房区要好拿下太多了。 他们也是做过侦察工作的,知道李建国在这一片小有威望,在还住在厂里的职工里算是个有影响力的人物,所以把李建国列为了主要攻击目标。当然他们也是知道李建国家有个儿子是当兵的,开战斗机的。 那又怎么样呢? 这年头,当兵的最好说话,你不配合就是拖组织后腿。 林定茂一下车,就意气风发地挥了挥手,“去,给他宣读政策,看看他态度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自从咬牙离了公职应聘进了拆迁公司当经理,有丰富政府基层工作经验的林定茂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房屋是拆了一座又一座。他发现搞建设自己不在行,搞拆房子却是手到擒来,找着了自己正确的人生道路。 立马有小管事模样穿白衬衣的中年男子带着三五个邪里邪气的青年就上楼去了。林定茂点起烟来抽,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但凡有块泥土的地方都被这里的居民开荒种了菜,大小鸡鸭满地跑,看上去颇有田园风光的的氛围。殊不知对这里的人们来说这些是他们兼顾伙食的无奈措施。 手机响起,林定茂一看来电显示上写着“柳总”,赶紧的接通走到一边哈着腰说话,“柳董,早上好呀。” “早上好啊定茂,机械厂的进展如何?”远在省城别墅卧室里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整理着妆容的柳海岸声音甜甜的问道。 自从王刚进去后,柳海岸不知道怎么的就摇身一变成了一家颇有实力的地产公司总裁,手握数十亿资产的情况下,当年就被评为女富豪之一,可谓令人大跌眼镜。 一出手就拿下了机械厂一千多亩的土地,而且范围内的工业地全部改为商住用地。别的不说,只要完成拆迁,转手一卖就是几倍的利润。 “柳董你放心,一定能按计划拿下。我仔细分析过,筛选出了几个比较有影响力的职工,先礼后兵,把他们拿下其他人就好办了。今天办第一家,这家有点特殊,他没房产证也拿不出产权证明来,但是他是职工,要求一视同仁,我这会儿正在他家楼下,已经派人上去宣读政策了。”林定茂一想起柳海岸那惹火的身材就小腹发热,暗暗的就意淫开了,嘴上却恭敬非常条理清晰地汇报。 柳海岸淡淡地说,“证明不了产权怎么能按照有产权的来享受拆迁赔偿呢,这个口子不能开的,机械厂几千职工,没产权证明的占一半多,每户多赔一万元那就是多几千万的支出。这些人穷怕了,不狠狠咬你一口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几千万打发得了这些人吗?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明白明白,老同学你放心,这方面我还算有经验的,一定尽全力替公司节省成本。”林定茂信誓旦旦地说。 柳海岸笑道,“这种事情要快,快刀斩乱麻,想方设法先让他们搬,等机械厂开始拆了,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定茂,这样吧,在原有的预算上你能节省下来的,我按照百分之十给你提成,你拆迁公司怎么分配你自己决定咯。” “好的好的!明白!谢谢柳董!我一定拼尽全力,争取提前超额完成任务!”林定茂不由的点头哈腰起来。 “拜托你了,老同学。”柳海岸甜甜说着。 挂了电话,林东茂意犹未尽之后未免有些遗憾,多迷人的女人啊,可惜不是咱林定茂能奢望的啊。不,皇天还不负有心人呢,只要肯努力什么样的女人睡不到! 我要证明我的价值,证明我是不可或缺的! 他一转身就大步走准备亲自上场了,结果先前的小管事屁滚尿流地跑下楼来,那几个小年轻也耷拉着个脑袋目光闪烁。很明显,这是吃了败仗了。让人奇怪的是居然没有发生争吵——三楼如果发生争吵不可能没声音传出。 还没等他发问呢,小管事缩着脑袋汇报说,“林总,这户人家不好惹,要不你上去看看吧?” “不好惹?我们就好惹了?无理取闹还有理了他!”林定茂没有冲动,毕竟是干过公务员的,不像一些愣头青只会往前冲,谋定而后动他是有策略的。 小管事讪讪笑着说,“真不好惹,他那儿子不是部队飞行员吗,不是简单飞行员啊。我进去一看就傻了,五个一等功,五个啊,一等功臣啊,五次被授予一等功臣称号,还有全军爱军精武标兵称号,这个标兵称号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一等功臣我知道啊,我村里有个老头就是一等功臣,镇里不了解情况把人家几百块钱的补助给扣了,结果所有和这个事情有关的人全部处分,镇长都傻了,第二天就带一帮人过来亲切慰问,让那老头用锄头给赶走了。” 末了,有个小年轻也热不住说,“这算什么,我就没听说过有几个立了一等功还全须全尾的,很多都是追授。这个建国叔的儿子还在部队,说明人好好的,五个一等功啊,以后军长都有得当。这个真不敢惹。” “你初中没毕业你怎么知道的?”林定茂皱眉问。 小年轻说,“我看中国猎人学的。” 其他小年轻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若不是一天给发一百块钱跟着狐假虎威吓唬吓唬人,他们也不会干这事,都在一个县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而且干这种活在老一辈看来就是干缺德事。 “五个一等功,可能吗?”林定茂在政府部门干过,知道一等功的分量,一些人哪怕是牺牲了只要情节达不到标准,照样得不到一等功。 李建国的儿子才多大,撑死了三十岁,怎么可能能立五个一等功?一等功啊,不是三等功,就算是五个三等功也很厉害了好不好! “林总,你和政府口的人熟,问问民政和武装部不就知道了。对了,有很多喜报,部队发的,还有军分区、武装部、市县两级的表彰证书,都是些什么光荣家庭之类的。”小管事是个有眼力价的,不然坟头草几米高了。 林定茂打定主意先搞清楚情况,当场给民政局的朋友打了电话询问情况。 他把情况简单一说,那边就叫了起来,“你疯了还是没睡醒,你拆迁就拆迁呗你拆李建国他们家干什么?活不耐烦了啊你。” “喂喂喂,说话客气点行不行,好酒好烟不想要了啊?”林定茂不高兴了。 那朋友说,“我就是怕以后没机会喝你的好酒抽你的好烟了才警告你。别惹,千万别惹,你惹不起。我告诉你吧,五个一等功货真价实,最后一个你知道是谁亲自送他们家去的吗,省军区和省民政厅的领导一起送过去的。那人在部队都成传奇了,你敢跟他家老头老太太说话重点把人气出毛病来,别说你,你们那个什么柳董也吃不了兜着走。” “有没有这么严重啊?就算是真的五个一等功,那也不至于这么不讲理吧?我可是有政策的,他没产权证明,我凭什么赔他钱?”林定茂说。 那朋友笑道,“嘿,你们那一套是怎么回事我能不清楚?别跟我装了。再者,人家老爷子是机械厂的职工,房子本来就是单位分的福利房,那年头有什么产权证明。而且机械厂本身就是一笔烂账,你一个企业就想算清楚?” “算不清楚也要算,钱我们付了,地必须拿到手啊!”林定茂说。 那朋友说,“行行行,你自己看着办吧。作为朋友我建议你至少对李建国家区别对待,该给给,不就是钱嘛,你们还缺这个?” “这口子不能开啊,机械厂几千号人呢!”林定茂说。 “那是你们的事了啊,我还有个会,先这样。”那朋友说着就挂了电话,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立马去向领导报告了,领导一听,感觉这事有点严重,立马向县领导报告,同时也向武装部相熟的朋友悄悄通报了一下情况。 好几个电话打过来,林定茂最后连往三楼李建国家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赶紧的带队撤,回到了公司斟酌了半天才打电话向柳海岸汇报。 这个时候,应婉君和叶慧华才买菜回来。 省城那边别墅里,正准备出门的柳海岸走到停在门口的埃尔法边上,挂了林定茂的电话后站在原地思索了半天,对秘书说,“不去公司了,去省一监。” “是。” 埃尔法往省第一监狱疾驰而去。 一个小时后,柳海岸进了省第一监狱会客室。有钱就是不一样,想见就见,人在牢里也过得好。 没几分钟,管教民警带着王刚进来了坐下拿起送话器,隔着层玻璃,柳海岸拿起送话器,说,“比上次精神好多了,里面还好吗?” “还行,怎么回事这么着急?”王刚变化很大,更加深沉了,轻易无法从他无甚色彩的神情看出些什么来。 柳海岸沉声说,“西县机械厂那块地出了点意外,林定茂那边的拆迁工作才开始就遇到了麻烦,大麻烦,很棘手。” “说说。”王刚的神色没什么变化。 经历了一次狠狠的打击后,也就没有许多事情能够超出他的心理忍受范围了,换言之是他的抗打击能力飙升了,能从他来脸上看出明显色彩来是比较艰难的了。 “有户人家不好动,你应该认识的,李战的家。” 王刚瞬间脸色大变。 第206章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第206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又是他! 这辈子躲不过了吗? 王刚跟管教民警要了一根烟抽完了之后才勉强平复了激动的心情,问道,“他什么条件?” “李战根本就没露面,估计没在家。我们主要跟他的父亲谈,他要求一视同仁,要么解决住房要么按照市场价对实际使用面积进行赔偿。”柳海岸说。 王刚很快做出决定,“不算过分,答应了吧。” “这怎么行,这口子一旦开了,我们要多付出几个亿的成本。我们做了统计,类似情况的职工占了一半多,有近七百户人。”柳海岸皱眉说道。 “签保密协议,可以多给他点,但是要绝对保密。”王刚沉声说道。 柳海岸慢慢摇头,“不好办,调查显示李建国此人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能力但是喜欢打抱不平。他们家情况算很好的,县城有一套大户型,几个儿女都蛮有出息,他硬咬着要按照正规手续比照市场价来赔偿,主要是替那些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出头。” “一百万不行两百万,两百万不行三百万,总会有一个价的。海岸,你不要再在这件事上面纠缠了,李战家这个情况越早解决越好,拖的时间长了,相关部门介入舆论介入,项目说不好就黄了。不要因小失大。”王刚沉声说道。 柳海岸苦恼地说,“我明白,如果只是他一户,我咬咬牙给他一千万都行,只要拆迁工作能顺利进行下来。可问题是有七百户啊!而且这种事情绝对保密不了。就算签了保密协议,钱付了你还能怎么办,难不成和他一个平头老百姓打官司?” 陷入了沉默。 “找陈飞,陈飞能跟李战说上话,请他帮忙说一说,让李家老头保密。”王刚最终想出个主意。 柳海岸猛地一愣,“陈飞?你开玩笑吧,你是怎么出的事你心里没数吗?” “和陈飞无关,说起来还算是我连累他。我和他肯定说不上话了,但是你可以,我记得他对你还是不错的。”王刚说。 柳海岸眼睛竖起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对我还不错。” “客观事实。”王刚说,“你别多想,都这般田地了,许多事我看开了的。我能给你的建议就是这些,摆不平李战家,做好大出血的准备吧,或者自己开发出来。” “你觉得有可能吗?也轮不到你我说话。再说,开发期多长,没三五年资金根本没办法回笼。自己开发有违当初拿地的初衷了。”柳海岸有些不耐烦了,“不是,真的就没别的办法了?我知道李战这样的兵很厉害,可那终究是兵不是。咱们这么大企业总不能……王刚,企业你也有份的。” 王刚苦涩地笑了笑,说,“我真看开了,有份没份还不是别人一句话。海岸,我劝你一句,趁早脱身吧,犯不着为挣点钱把自己的未来搭进去。” “几十亿在你眼里是一点钱啊……”柳海岸忽然有些后悔到这里来了,王刚哪里还是原来立于危墙面不改色的王刚,分明是个斗志全无胆小如鼠的失败者了,向这样的人请教能得到什么积极的建议。 王刚说,“该说的我都说了,总而言之你千万别招惹李战,他没那么简单,和他的功勋无关。”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柳海岸多聪明的女人,立马听出了言外之意来,似乎还有别的故事。 王刚沉声说,“进来之后什么都没有就时间多,我反复分析了,这一把栽就栽在不该招惹陈飞,招惹了陈飞把李战给引了过来。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军官,他肯定有别的能量。” “到底是什么?”柳海岸不得不重视起来。 如果涉及到一些秘密部门,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知道。”王刚摇头说,“感觉,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 柳海岸失望地塌下了腰板。 “就这样吧,你好自为之,另外,有机会给大老板传个话,我王刚无欲无求了,只求好好改造争取重新做人。”王刚说完后就把话筒撂了,起身就走看都没再看柳海岸一眼。 曾经的鸳鸯如今的分飞燕。 如果说今天之前王刚还心存希望早日减刑出狱东山再起把失去的都夺回来,那么这一番谈话之后他突然顿悟了一些本该早就懂得的道理——任何违法犯罪的最终下场都会以回到这里为结束,或者刑场。 赚多少是个够,安安稳稳衣食无忧过下半辈子并非不是好选择。 至于柳海岸,自从知道她从在电视台当主持人的时候开始就周旋在好几个大人物之间,王刚早就没了原来那般心思。 上午的时候,武装部长带着人过来慰问李家了,什么也没有说,就是关心关心西县“五个一”光荣家庭的生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组织帮忙解决的,部长同志说,李战同志在部队保家卫国,咱们这些后方的同志一定要解决好他的后顾之忧,有任何需要尽管提。 李建国这辈子也没当过什么官,可是他死去的老子当了几十年的大队书记,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不该说什么,当即表示家里一切都好坚决不给组织添麻烦一定全力支持李战在部队的工作不拖后腿。部长同志感动得不得了直夸老李同志深明大义有大局观,这么懂事的军属哪里找去,况且人家是真厉害,而且还不仗势欺人。 这个时候应婉君就不得不考虑把事情告知李战了。 经过再三的考虑后,她直接给薛向东打电话。薛向东交代过,工作时间的话李战大多数时候是在天上,打他的电话经常找不到人,手机锁在柜桶里几天都没拿出来看一次。 有急事要找李战就打薛向东这位大管家。 果不其然,李战在飞行,最后一次教员带飞,飞的时间蛮久,一直到了晚上家里这边吃了晚饭后,李战才把电话打回来。 应婉君把事情清晰而详细地说了一遍,李战这边足足沉思了好几分钟,最后果断说道,“你转告我父亲,请他抓紧时间搬家,什么条件都不要提,什么也不要管,搬走。还有几天开学,你在家里帮着安顿安顿,那房子空了不少时间,也该有点人气了。” “我明白了。”应婉君不是读死书的书呆子,早早就当家的她见过和接触过社会的太多层面了,更比同龄人更能参悟人性。 李战做出这样的决定同样是因为他不是一般的军人,正应了林定茂那一句话:功劳越大的军人越好说话,你不能给自己的荣誉抹黑啊,要有奉献精神! 只是应婉君猜错了,李战这么做完全是因为担心家里人的安全。一些人发起疯来可不管你什么功臣不功臣的,他哥俩又不在家,人身安全出点什么事那是后悔都来不及的。 应婉君毕竟还嫩,而李战多少次死里逃生见过多少黑暗龌蹉——什么都先别管,先确保家人的人身安全,其他的再慢慢来计较。 最关键的一点是,李战压根不认为这点小事需要他和他的家人亲自跑上窜下地忙活,你有关部门办不好那就是你们失职。七百户职工呢。 这就是眼界问题了。 李战笑着说道,“我现在操心的是天上的事,地上的事情就无法兼顾了,你把我原话也给我爸传达传达,他会明白的。” “好,我知道了。”应婉君想了想说,“是了,新房子没家具没家电,一时半会不好入住的,而且新家具要散气味,没三五个月不能住人。” 李战笑着问,“你有什么办法?” “要不租个大院子吧,新房子附近挺多自建小别墅的,多给点钱租个半年,有半年的时间新房子也能住人了。反正你也不缺钱。”应婉君说。 李战惊讶道,“你知道我收入?” “包政委告诉我的,他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查账,说拉杆费最高的是你,一年下来估计有五六十万的。”应婉君说。 李战咬牙心里暗暗道,是你主动问包政委的吧,他不可能主动跟你说这种事情,好样的啊,小小年纪还没过门呢就知道侦察我情况了,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啊。 “呃,不缺钱不缺钱,花,随便挥霍,你看着办,不多说了,晚上还有训练分析会,挂了。”李战说完就挂了。 应婉君放下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儿子现在操心的是天上的事……”李建国斟酌几下就全明白了,当场挥手做出决定,“武装部长来关心咱们了,咱家不能给政府拖后腿,明天搬家!婉君联系租房事宜联系搬家公司,咱老李家也大方一回!” 第二天老李家大张旗鼓地搬走了,干脆利落地搬走了,连一片生活垃圾也没留下。然后拆迁公司、开发商、拆迁办、政府相关部门全都傻眼了。 我们冤枉啊,我们什么也没干啊! 他们认为李建国这是以退为进把他们架在火上烤,殊不知人家是根本懒得搭理你。 正如狱中的王刚那样,绞尽脑汁的“复盘”问题出在哪里,最后结论是招惹到了李战,认为李战多管闲事利用神秘背景给他来了致命一击。这纯粹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李战甚至都不知道导致他出事的西县大厦那块地是什么情况。如果李战真的介入了,根本不可能被王刚一封以假乱真的举报信给整到北库去。 自始自终李战只是警醒了陈飞,把眼看着就要踏进陷阱的陈飞给拽住。 总有一些人认为别人的一些举动与他们息息相关,比如忽然冒出个人说你针对他(她)到处挑拨离间,不是脑子有病就是自我感觉良好。 人家认识你是谁啊! 第207章 航油够一切好说 李战说没工夫管地面的事情是真的没工夫的,晚上开训练分析会议总结的时候发现,破坏王大队至少有一半人没有达到飞行教员组的单飞要求。林浩东的意见是最大的,一定要全队达到标准才能进入单飞阶段。 这让李战将训练一分为二的意图落空了。 林浩东是飞行教员组的组长,也是教员分队指挥员,他这里通不过,破坏王大队就没办法进行下一阶段的飞行训练。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况且林浩东并非故意刁难,而是把标准抓得更加严格罢了。这对破坏王大队来说却不是坏事。 会议结束后,没有达到标准的飞行员心里都憋了一口气,尽管大队长没有训斥他们——还不如被狠狠训斥一顿呢,至少这样心里好受点。 薛向东把李战留了下来,却是聊起了私事,问道,“家里是不是出事了?应婉君都跟我说了,坐下,坐下。” 让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的李战坐下,薛向东点了根烟。 李战的思维还在如何把大队里那一半后进生的训练给搞上去,早都把家里那些小事给抛脑后了,这会儿薛向东猛地提起来让他费了好几分钟才转过弯来。 “你的处理方式挺合适,那些都是小事。”薛向东说,他要和李战谈话的重点明显不在这件事情上面,而是在李战处理的方式上面,他话锋一转,道,“不过,你这么处理的话,会让人以为你以退为进以此作为威胁。你什么身份,部队的一等功臣,五个一等功,全军爱军精武标兵,身份不同一般啊。” 李战瞬间明白了,委屈地说,“团长,我真没这么想过。知道这个事情后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的让家里搬。厂子那福利房的情况我是知道的,就是一本糊涂账,怎么也是讲不清楚的。我家里现在也不是没地方住,也不缺那几个钱了,与其为这点小事搞一堆事出来不如干脆利落地切割,彻底搬走一了百了。” 这是真心话,起码薛向东相信。李战缺钱吗,他太不缺钱了,至少在101团官兵的眼里李大队长是名副其实的有钱人。这su-27一旦开飞,他那银子绝对哗哗的直奔口袋。 九百块一小时啊! 李战过去半年的月均飞行小时高达六十个小时,平均每天两个飞行小时。诚然过去半年的高强度训练多假期少,可是就算往下调一档,一年下来也至少有个六百个小时左右。 一年下来五十来万拉杆费,加上工资津贴,八九十万一年轻轻松松。 这都飞黄腾达了! 一年一套大户型,直接特么全款都不带眨眼的。 所以说,李家要是为了多要点赔偿款而和拆迁的对着干绝对不是站不住脚的,而且根据薛向东的调查,李战的父亲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关键是个全心全意为儿子着想的,因此绝对不会为那点小钱而拖李战的后腿。 薛向东说,“我相信,那些都是小事。我想跟你说的是,以后这样的事情,你最好先上组织汇报,组织就算不能帮你解决也可以给你合理的建议,明白吗?” 李战松了口气,毅然道,“团长,我坚决不给组织添麻烦!” “家里的事不用担心,师部给你们地市发了通报,要求地市协助军属解决实际困难,军区可能还会和那边的军区联系,请他们出面协调一下。总而言之不是什么大事。”薛向东说,“你安安心心的把训练搞上去。我提前告诉你,九月最后一周要搞一次大型演习,咱们的模拟蓝军部队是必须要参加的。至于开歼七参加还是开苏两七参加,就看你们的改装进展了。” 李战闻言顿时站了起来,“团长,这都快九月了,满打满算也就半个多月时间,根本来不及啊!” 完成改装训练不等于形成战斗力,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 薛向东笑道,“这就看你了,你不是善于创造奇迹吗,那就再创造一个呗。话可是你说的,只要航油管够,你是要发扬连续作战的作风狠狠地为建设强大人民空军贡献一份力量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可是,团长,还是要尊重客观事实的啊,我这么天才也花了好几天十来个飞行小时才勉强掌握炸死苏两七的技能,单飞至少五十个小时以上才能形成战斗力啊!”李战哭丧着脸说。 薛向东站起来严肃地说道,“我不要你二二八课题的航油,团里给你特别拨一批改装航油,只有一个条件,九月二十五日之前形成战斗力!” “早说嘛!”李战忽然笑道,向薛向东敬礼,“团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就知道你小子打的是什么主意!”薛向东无奈地说道。 李战这边是丝毫不担心家里了,他家里却是苦恼得很了。 这不,应婉君拜托她的高中班主任,那位临近退休的特级教师老太太,帮忙找合适的房子,当天直接就联系到了一户长居省城在城东区幸福村有座三层别墅式小洋楼的人家。男主人是老太太的学生,企业家,不缺钱但也吝啬,不过看在恩师的面子上开了个合理的价钱,李家这边就直接搬了进去。 地方够大而且二楼三楼全套家具家电齐全,一年当中也就春节的时候回来住几天。 一家人忙活到晚上八点才吃晚饭,还没吃完呢县长就来了。 大半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居委会主任,连镇长什么样都不太清楚的李建国起初是有点拘谨的,慢慢稳住后一看县长那灿烂得开花似的的脸色,就回过神来了。老子今时不同往日了。 “老李,老李,我今天除了秘书谁也没带,李建国同志,我就喊你老李了,我们是同辈。”县长笑呵呵的说。 李建国说道,“岂敢呐,县长,那个你大驾光临我们蓬荜生辉啊。” “老李,我们就不客套了,武镇长告诉我,你老李同志是性情中人啊,经常为民请命,为人正直善良,在机械厂的群众当中是有很高威望的。”县长说。 他的秘书干脆就没敢坐下。 这个家里在场的没有一个让他们胆怯的,可是那整整齐齐挂了一面墙的一等功臣牌匾跟特么佛祖一样,他们这些猴子只得低头哈腰。 “我直说了,冒昧来访是想请你一家到县招待所暂住几日,等公租房收拾出来了直接搬进去。”县长开门见山。 李建国心知肚明,也早有对策,诚恳地说道,“县长,实不相瞒,是我儿子打电话回来让我赶紧搬的。他在部队工作给党和人民服务,我在家也不能拖国家后腿。想来想去,干脆搬了,也省得拆迁办的工作难开展。”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完全不需要这么着急的嘛。”县长说道,随即苦笑,“老李同志啊,你招呼也不打这么一搬,我们的工作很被动啊。上级还以为是我们工作没到位把你一家给逼走了。” 应婉君不得不插话了,她本站在一边听,这会儿走过来微笑着说,“领导,我们家根本没这个意思的,李战的意思也很简单,只是希望家里不要为这点小事给政府添麻烦,我们该让步的就让步。” “这位是……”县长看向李建国。 李建国不无自豪地说,“我未来儿媳应婉君,西交大的高材生。李战在部队工作比较忙,就让她回来了。” “原来是李战同志的妻子。”县长站起来双手伸了过去和应婉君热情握手。 应婉君微微有些脸红,说,“我们还没结婚,男女朋友关系。” “早晚的,早晚的,呵呵。”县长笑道,既然是李战的未婚妻又是西交大的高材生,那话语权恐怕会在李建国之上了。这个家归根结底还不是以李战的意志为意志。 不过县长也不是白给的,他不可能和一小姑娘低声下气,因此只能和李建国谈,向应婉君点了点报以微笑后,他对李建国说,“老李同志,就当是支持县府的工作,你们再辛苦一下,搬到县招待所暂时住下,我让人尽快拿出一套安置房来,我亲自督办。” 李建国摇头拒绝,态度很坚决,“领导,不是我李建国不懂事,而是我儿子有言在先,绝对不能给政府添麻烦。我们夫妻俩把他培养出来算是完成了做父母的任务,不指望他给我养老,但我也不能给他在部队的事业拖后腿啊,你说是不是?” “这个,这个,老李同志,这样吧,我和地产公司的人谈,把你们的赔偿单独做个方案,一定让你满意,你看怎么样?”县长沉声说。 “领导啊,不是我不识抬举,而是我儿子真的有言在先,既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出气,真的就是只为了不给政府添麻烦。”李建国无奈地再一次解释道。 应婉君补充了一句,说,“领导,我们家真的没别的想法,您与其把心思用在这上面,倒不如认真了解一下机械厂七百户职工的真实情况,他们更需要得到重视和公正的对待。” 毕竟是十九岁的年轻姑娘,那一腔热血正是沸腾时,有机会直面县长,自然一针见血不留情。 县长失望地走了。 不过显而易见的一点是,他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来劝说李建国一家接受政府帮助的。 有时候婉拒表现出来的态度给人更加强硬的印象,在于考虑问题的角度不一样罢了。 然而李建国一家也明白了,自从李战在部队站稳了脚跟,他们这些人和地方也就基本没多大关系了的,平时做事要更加的注意。 因为他们是一等功臣军属,有荣光,也有天然的压力。 第208章 男人不能说不行 家里租住的三层乡墅门庭若市就不是李战能控制的了,但是破坏王大队的训练绝对在他的绝对控制范围之内。 有一半的人被林浩东评为不及格无法按计划放单飞,这是很打脸的事情。前面才把二师的人给打了个灰头土脸,还没两个月呢,就被二师的教员评为不及格。 这不是报复,标准摆在那里,要多客观有多客观。 分析总结了之后找到了最重要的原因——训练时间不够。 人家二师当年改装su-27足足花了十八个月的时间,就算是现在六团改装歼-11b,那也至少六个月,形成战斗力至少要十个月。 你居然打算在一个月内之内完成改装训练,争取三个月形成战斗力? 别说这么干,提出这样的口号就让林浩东很不爽了——你们这群土包子不知天高地厚。 要说林浩东没私心也不完全对,他给破坏王大队订个稍高一些的标准也是完全符合他家教员组长的身份的啊。 我是为你们好啊! 正所谓苍天饶过谁,真真的谁也不能说自己是笑到最后那一个,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啊! 没别的办法,干呗,再提高训练强度,把夜航也都整上。晚上教员带飞上夜航,白天教员照样带飞,全天高强度飞行训练。这一手把见多识广的林浩东都整怕了,二师的训练强度全军有名的高,可是和发了狠的破坏王大队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谁能扛得住一天八九个小时的飞行? 学员轮流上,教员可就四个啊!从白天到黑夜,中午吃饭后睡会,晚上吃了晚饭后休息休息上夜航,一直搞到接近零点。就算是机器人那也是会有金属疲劳的啊! 林东浩才开始后悔故意提高标准了,李战这种人只适合顺着来,跟他对着干他连自己都打还会在乎你的感受? “李战啊,我看了一下,整体的情况是可以放单飞的了,要不调整调整,明天就安排他们放单飞,多留点时间,发现问题还来得及纠正。”超高强度飞行训练的第五天,林浩东找到了李战如是说。 李战皱眉道,“林副团,今天是九月一日,本月最后一周有大型军演,我们破坏王大队要参演。所以光会飞不行,还得初步形成战斗力。我计划着索性就让教员继续带飞,把作战科目也带了,把这些都完成了再放单飞。” 按照正常的训练流程是肯定来不及的了,所以李战把顺序调整了一下,把比较重要的作战科目放在前面,让教员先把学员带会,后面再放单飞进行练习。至于特技飞行动作这些科目干脆就暂时不练了,一切为了应对九月底的大型军演。确切地说是为了驾驶su-27战机参演,而不是继续开歼-7e。 李战做的这些安排全然是应急的。至于他上半年信誓旦旦的表示坚决不破坏既定训练的誓言,早就在su-27到位的那天起被彻底抛诸脑后了。有了三代机,别说调整训练计划,就算把他调整了他也愿意。 林东浩是真怕了,哪怕一个小时九百块拉杆费他也摆手了。一天最少八个飞行小时,往后舱里一坐就是半天。一天还行两天也勉强能扛得住,可是一连五天他是真顶不住了。 他也是要责怪101团的航医的,都什么航医啊,分明劳累得很你居然说飞行没问题!你那都什么标准啊!你问急了航医敢跟你拍桌子说你身体出问题了我负责!得,男人不能说不行更不能承认身体不行。上呗,一连五天,歇菜了。 李战心里对林浩东和刘枭是有意见的,在他看来这二位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每天至少七千块拉杆费进账,你们居然说累! 客观地说,飞行教员组的确很累,李战的确很变态。 纵观全军历史上从来没有试过飞行员连续以每天八个小时的强度飞行五天的,哪怕这中途有起降有滑行。要不怎么说人的潜能是要逼出来的,你林浩东逼破坏王大队上高标准,李战就敢逼你们“996”,这还没完全“996”呢你就喊累了。 林浩东不得不服软了,道,“小李啊,我是真的扛不住了,你看看我这双眼睛,这眼眶,没半点色彩,眼眶塌陷。是,我可以咬牙坚持,可是这么下去教学质量你说有保障吗?再说了,精神疲劳很容易出飞行事故。” “既然这样啊……”李战考虑着,最后勉为其难地说,“那就安排放单飞吧,教员好好休息休息调整调整,单飞结束马上得上作战科目训练。” “没问题,我保证教员组这边不会拖后腿。”林浩东解脱一般说道。 他本想和李战谈一谈聂剑锋、唐磊磊的事情的,实在是累得不行了,便追回宿舍睡觉去,看样子晚饭都懒得去吃了。 此时此刻,聂剑锋和唐磊磊调到七十三师的调令下到了二师那边。 齐宏和方成河听说了李战家里的事情,正在商量如何出面帮着撑撑场子卖李战个好,结果一看到调令,脾气一向好得不行的方成河把调令一摔就发飙了:“好你个李战!我含辛茹苦地对你,费尽心思的帮你争取尽早改装三代机给你派最好的教员你反而挖我墙角!好你个吃里扒外的小王八蛋!” 过去遇到这种事情肯定气炸的齐宏反而心平气和,和方成河的角色居然对换了过来,宽慰道,“老方,别生气。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之前不是常说我们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吗?这个聂剑锋和唐磊磊的心不在了,人回来也不是原来的兵了。” “算了算了,就当支援兄弟部队了。” 方成河瞪眼道,“你不会是要放人吧?” “放,怎么不放,空司的命令,军区都同意了,我有什么理由不放。他们的个人物品都不用他们回来收拾了,我让人给他们寄过去。”齐宏摊着手说,一副很淡然的样子。 “实在是岂有此理!陈华林那老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方成河一想到陈华林笑面佛实则绵里藏针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齐宏直接就签署了,道,“好了好了,消消气消消气。尖子嘛,没了咱们就再培养,我二师人才济济,假以时日一大批尖子不就涌现出来了。” “可是很难再培养出李战这样的尖子啊。”方成河重重地叹了口气说。 齐宏笑道,“实事求是啊,李战并不是我们培养的,对他来说,二师只是一个平台。” “不不不,李战在二师学到的东西是可以受用一生的。”方成河不同意齐宏的妄自菲薄。 二人理解的角度不一样。 “林浩东传回来消息,他们搞了五天的超高强度飞行训练,林浩东过去五天飞了三十七个小时。”齐宏凝重地说,“人扛得住,飞机扛得住吗?平均每天七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间,怎么做到的?” 方成河却是没有太意外,“他们有八架双座苏两七,轮着来是没问题的。飞行员就比较辛苦了。不过这也给咱们打开了极限,说明现在的训练强度完全是可以再提一提的。” “空司……”齐宏说,“好吧,他们能这么干,空司肯定是同意了的。” 空司不同意的话破坏王大队不可能敢这么搞。战机的寿命是有限的,这么猛搞,原本能使用三年的战机半年就能让你给开废掉。那可都是价值好几个亿的金疙瘩啊。 “老方,我想调整一下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增加增加强度,申请把远航警巡的频率加密一倍,四团的战训时间见缝插针地进行,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时间搞训练。”齐宏严肃地说,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了。 方成河皱眉道,“这可不是你一贯的风格,虽然说台风季过去了,不过九月十月的天气变化还是比较大的,你不考虑飞行安全了?” “我认真反省有段时间了,飞行安全是一把双刃剑,能斩掉事故的魔手,也斩掉了作战的能手。孰轻孰重其实很清楚了。我承认之前的观念有偏差。进入下半年以来,尤其是西部东库驻训回来,我深深地感受到了紧迫性。时不待我啊,必须要加快速度提高作战能力了。”面对搭档,齐宏没有什么不好说的,是错就认,认了就改。 方成河点头说道,“我赞同。四团改装更早,如果他们具备全面作战能力比七十三师的破坏王大队慢,那可真说不过去了。” 全军著名的西部破烂王都这么努力了,拥有全面优势的二师再不知耻而后勇那可就真的成大笑话了。失败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失败了不自信反而怨天怨地怨对手。 从自信这个层面来看,二师这对搭档无疑是优秀的,他们敢于直面血淋淋的事实,敢于直面自身的缺点,同时虚心学习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比他弱的兄弟部队的长处。 每名飞行员平均每天七个半小时的飞行小时,一个小小的副营级少校大队长都有此等魄力,作为手握空军重型空中长矛的主官,如果不能引起反思那可就真的该回家带孩子了。 不知觉的,破坏王大队成了风向标、标杆,和它交过手的兄弟部队都下意识的学习它的优点。二师是第一支部队,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支。 从这个方面来看,七十三师的模拟蓝军大队起到了磨刀石的作用。 第209章 单飞日 经过和张源的讨论,单飞的日子定在了九月三日,也就是林浩东向李战表示破坏王大队全部飞行员达到放单飞标准后的第二天。 除了飞行员、机务这两个方面,能不能放单飞还得经过张源的同意。北库场站所有飞行器的起降必须要得到他的批准,这是毋庸置疑的。放单飞是大事,必须要挑选最好的天气。 张源签了字,放单飞这项工作才算是可以进入执行阶段。 一大早天蒙蒙亮的时候,薛向东、林浩东、刘枭、聂剑锋、唐磊磊等人就全部到了塔台。谁带的学员谁指挥,分了两个指挥组轮流上阵,薛向东坐镇掌控局面。 破坏王大队二十四名飞行员已经在飞行简报室集结完毕,集中熟悉本场天气、起降程序、飞行路线、险情处置方案等。有的人闭着眼睛在脑袋里不断地回顾过去一个多月里掌握的理论知识和操作动作,有的人则盯着黑板上的几个需要注意的关键操作规范继续反复熟悉,有的人则低声耳语着交谈着一些不算很熟悉的要点。 他们全部实现了模拟座舱盲操,对su-27座舱的所有控制面板已经是滚瓜烂熟,接下来要向精通迈进,这就不是教员能够教授的了。 飞行不是容易的事但绝对算不上多么艰难的事情,一句话总结起来就八个字:对两杠两舵的控制。可是有的人能玩出花来,有的人一辈子都只能中规中矩地飞,形成这种差别想象的因素可就是复杂多样需要用几百万字的论文分析来阐述的了。 老十八名狂魔飞行员和新进的六名飞行员都不是第一次放单飞了,有的甚至有过多次改装经验,比如杨锦山、马风和南亮红,他们三位都是从歼-6时代过来的,马风甚至飞过歼-8,可谓老司机了。 因此整体上气氛是比较轻松的,这却是个好兆头。 李战站在黑板前面的指挥台边上,白色的飞行头盔放在台面上,他手里捏着白色劳保手套背着手慢慢的踱步,不时的扫视在做最后准备的飞行员们。 上午八点三十分,警报灯呈黄色。 李战立马走到中间位置,说,“好。” 众人瞬间坐直了腰板停止了交谈。 “再讲一下程序。起飞爬升到三千,保持六百速度左转盘旋一周,高度下到两千飞四转弯模拟降落,进入四转弯后通场一次,模拟起飞,再重复一遍以上程序,随即飞四转弯降落,二十分钟内完成。很简单的路线,祝大家顺利。第一组准备吧。”李战说道。 每四架战机为一组,连续起飞,同时进行第一次单飞训练。李战本来希望八架战机全部上去的,一次性八个架次,可以把时间的利用率提高一倍。但是被薛向东和林浩东果断地否决了。放单飞本是要谨慎谨慎再谨慎的事情,一切以安全为前提,八名新手开着八架战机在上面转悠,出点什么事地面根本控制不来。反复讨论后各让一步,四架同时进行。 第一组是杨锦山、马风、南亮红和林飞,也是学得最好的一组,都是经验很丰富的老飞了。林飞之前一直是三大队(教导队)的教员,只不过开的是歼教-6和歼-6。后来被李战选入了狂魔大队开了歼-7,表现很出色,凭借丰富的飞行经验,在改装su-27的时候成了先进者,此时被编入第一组。 李战寄希望于第一组的老鸟们给今天的单飞日开个好头,鼓舞一下其他年轻同志。 警报灯黄转红,但没有蜂鸣。 李战立即下令,“第一组出发!” 他带着第一组冲出去跳上通勤车风驰电掣地赶到了停机坪,八架su-27sk重型战斗机已经整装待发,机务组早已经完成了一切准备工作,在机头右侧整齐列队等候。 四人迅速前往各自的座机,马上和机务组进行战机的交接工作。 此时是上午的八点四十五分。 李战来到了停机坪后面的斜坡小平台上面,脖子挂着望远镜,一只手提着飞行头盔一只手捏着手持无线电对讲,白色劳保手套却是装进了口袋。除非准备握杆,否则他不会戴上赖以生存的白色劳保手套。 他不会再回飞行简报室了,又不能到塔台去,只能在这里观察部下的飞行情况这样子。 四架战机排着队滑行到了起飞位置,未得到起飞允许的战机全部在滑行道等候,像民航机场组织起降一样。 上午九时整,杨锦山接到起飞指令,他把发动机转速提升到百分之六十,随即松开刹车,su-27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滑跑,速度达到二百六后,他果断缓缓拉杆,机头抬起,前后起落架接连离地,稳稳起飞,姿态非常标准。 李战的目光跟着战机往天上看,晴朗的天万里无云,温度湿度气压风速都非常的适合飞行。 一直到杨锦山驾驶的战机成了小点点后,第二架由马风驾驶的战机才接到了允许起飞的命令。以较大的时间间隔,连续起飞了四架战机。 李战手里的手持无线电对讲接入了塔台和战机的通话频道,能够听到对话,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紧急通话功能介入对话。不过一般情况下,在地面指挥员失能之前,他是不能随意介入对话的。 对战机的指挥是地面指挥员的绝对权力,哪怕指挥员是少校,身边站着的高阶军官也不能随意干涉指挥。 目送一架架战机升空,李战的心情是紧张的,这是他的第一次,第一次带兵第一次带兵进行改装,最后能拿出一份什么样的答卷来全看今天了。 第二组飞行员过来了,他们在停机坪那里列队等着李战训话,李战远远的摆了摆手让各自准备,他们这才纷纷到各自的战鹰那边和机务的进行飞行前的交接检查。 “两勾,稳住姿态,转弯的时候别着急,半径大点没事。”林浩东在提醒韩红军,陆空对话很清晰。塔台那边显然是可以看到第一组的飞行姿态的,否则林浩东不会给出这样的提示。 “两勾收到。”韩红军的声线很稳,一点也不着急。 su-27比歼-7要敏感得多,稍稍动一下操纵杆都会有所反应。其次,su-27不但是双发而且推力还特别大,稍稍动一下油门杆就直接反应在推力变化和发动机转速上面。 对开惯了歼-7这些老爷机的李战等人来说,首先要注意的是操纵动作不能再像以前那么粗暴了,大开大合的风格不适合用在三代机上。这一点对动不动就开加力动不动就大坡度爬升下降各种大过载机动的李战来说,尤为需要注意。 第一组顺利完成单飞着陆,他们可以庆贺了,但李战的心还得继续提着。 李战一直站在那里看着,直到最后一组顺利完成单飞,他才重重地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剩下他一个了。 把对讲交给苗雨,李战爬上了他的01号战机。 让李战单独飞是薛向东的主意,他始终是薛向东最放心不下的那个因素,尽管他是大队长。都领教过李战的飞行风格,包括二师的飞行教员组,尤其是曾经的长机聂剑锋。 从林浩东手里接过指挥权,聂剑锋拿起送话器说道,“洞幺,你听我指挥,准备好可以起飞,注意控制速度,完毕。” “洞幺收到,正在进行飞行前检查。”李战有条不紊地检查各个系统,低声念叨着,“飞控系统,大气系统,襟翼位置,发动机……” “洞幺请求滑出。”李战确认各个系统正常,请示塔台。 聂剑锋回答,“洞幺可以滑出,到跑道报。” “洞幺明白。” 地面引导员竖起红旗,绿旗向停机坪外指去,李战滑出停机坪沿着滑行道来到跑道的南头。今天吹东北风,因此要从南往北起降。他倒是没有太多单飞的感觉,身后有教员在的的时候他是这么飞,独自驾驶着自己的座机也是这么飞,该怎么飞怎么飞。 第一次放单飞的时候是初教五,那种老式螺旋桨飞机在当时李战这些新兵蛋子眼里简直就是宝贝疙瘩,每天都想着能够驾驶它驰骋蓝天。后来上了歼教六,然后是歼教七,大家就果断的把初教五的情感给抛弃了。 现如今一样一样的,有了su-27sk,歼-7e在李战这些人眼里就是碍眼的老伙伴了,恨不得早点全给退役掉了。 对准了跑道,李战的嘴角不由的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轻笑,阳光就更加灿烂了。所谓鸟枪换炮的心情大抵如此。 “洞幺,准备好可以起飞,注意控制速度。”聂剑锋下达了指令。 他不厌其烦地提醒李战控制速度是有原因的。李战的飞行风格本来就比较猛,经常开加力爬升什么的。以前是歼-7这些老爷机,动作大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好比开个纯机械的破轿车,离合踏板重油门重刹车可能也重,手臂力气小点恐怕连档杆都挂不动。现在是三代机了,而且是世界名机,飞控系统回馈快、敏感,控制不好就是大过载。 李战是开歼-7e在距离地面不过十几米高的位置做过疑似眼镜蛇机动的男人,他绝对没问题的。 “洞幺收到,我要飞了。” 踩死刹车,油门杆到底,两发发出狂吼,转速飙升至百分之九十位置,机身在颤抖并且开始缓缓滑行起来,刹车要刹不住了,李战放了刹车,01号su-27sk狂奔起来,滑跑不过三百多米速度已经达到了两百八,李战抬轮,战机直冲云霄。 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旋律是航空发动机全功率运转发出的狂吼,最美好的日子是飞行日,最令人激动的场景是全弹药挂载。 随着李战起飞,破坏王大队单飞日的最后一个起落开始了。 第210章 又挣功劳 透过发黄了的前挡风玻璃看到了极目之处天地一线,宽敞的座舱让李战心旷神怡,两侧的视野非常好,小半个上半身能露出来,不过是几乎能从外面看到胯部的f-15战机相比,还是有一些差距的。 座舱盖应该是更换过的,但是前风挡没法换,因此座舱盖的颜色和前风挡有比较明显的色差。 和双座的su-27ubk相比,李战感觉su-27sk更轻盈了一些,对他的操纵动作的回馈更加的迅速。 “洞幺,盘旋的姿态很好,保持。”聂剑锋用望远镜盯着天上的战机看,一边提醒李战。 李战笑得裂开了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道,“洞幺明白,准备下高度了。” 闻言,聂剑锋不由笑了,“你不再飞会儿了吗?” “不能搞特殊啊。”李战笑道。 “洞幺,你随时可以返场。”聂剑锋说道。 “洞幺明白。” 李战慢慢下高度,欣赏着右翼的北库山脉的四季美景。据说地方政府准备把北库山脉主峰北库山的旅游景观给开发出来,把北库地区的旅游业再往上提一把。外贸集散和旅游业是本地区的支柱产业,后者去年的占比已经超过了前者。 北库机场日益增多的航班航线已经充分说明了本地区的旅游资源正在吸引全国各地越来越多的游客。 过不了多久,独处北库山脉之下的北库场站的宁静恐怕就要被打破咯。 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参谋递给薛向东一张电文,低声报告了一番。薛向东迅速确认电文内容,随即道,“我接手指挥,几位教员,我这边有个紧急任务,上级要求出动两架战机为一架入境的客机提供护航,明确要求出动最先进的战机,也就是苏两七了。” “我和唐磊磊上吧,开双座机。”聂剑锋立马说道,“李战不用下来了,我们和他去。” “他能行吗?”薛向东问。 聂剑锋很肯定地说,“绝对没问题,我甚至都怀疑那小子以前开过苏两七,非常的娴熟。” 薛向东拿起送话器呼叫李战,“洞幺,计划有变,你调整航向270,到三号空域盘旋等待长机,你们要执行一项临时的护航任务,是否清楚?” “洞幺明白,航向270,三号空域盘旋等候长机,执行护航任务,完毕。”李战精神抖擞起来,有活干显然比干巴巴的飞行有意思得多。 聂剑锋和唐磊磊马上前往停机坪登机出发。 主要是这几天的超高强度飞行训练把教员们都搞疲惫了,林浩东和刘枭一点和聂剑锋争任务的心思都没有。过去几天对他们来说就是噩梦,但也是特殊的资本。相信未来一段时间里,他们可以昂着下巴说我是每天飞行八个小时连续飞五天的男人,持久力超强! 01号su-27sk转向前往了三号空域盘旋等待,这边27号su-27ubk紧急起飞开了加力往三号空域那边赶,两机编队,在地面的引导下继续向西飞到了领空线附近,随即进入了待命状态。 长腿苏的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换种战机的话,李战必须得降落加油再起飞了,或者进行空中加油。研发人员在设计su-27的时候没有想过给它装受油管,凭借庞大的内载油,连副油箱都省了还要什么空中受油装置。后来到了su-30,要求拥有更长的滞空时间,因此加装了受油管。而su-33舰载战斗机加装受油管的原因在于滑跃起飞的情况下战机无法满油,因此需要以空中加油的方式来延长滞空作战时间。 我国的歼-11a、歼-11b同样不具备空中加油能力,歼-15和歼-16则是拥有完善的加受油能力的,甚至能够进行伙伴式空中加受油。 约莫二十多分后,地面传来消息,受护航飞机已经入境,是一个由四架客货机组成的编队,走的是专用的航线。 李战扫了一眼机身编号确认无误,频率已经调整好,用俄语开始呼叫,“莫斯科一号,我奉命为你护航,请保持航向高度,完毕。” “莫斯科一号收到,感谢你。”莫斯科一号的机长看着熟悉的战机外形,心头涌起一阵亲切,仿佛是回到了国内一般。那流畅庞大的机身和极具标志性的机头,都第一次让世人认识到了北极熊粗暴风格的另一面。 01号su-27sk在客货机编队的左翼,聂剑锋和唐磊磊驾驶的27号su-27ubk在右翼,护卫着最前面的那一架伊尔-96-300客机继续飞行着。整个客货编队的所有飞行参数都不变,李战等人娴熟地靠上来,在规定的位置加入了编队。 护航位置很讲究的,不能靠得太紧也不能离得太远。靠得太紧不符合规定显得不礼貌,会给人压迫感,靠得太远的话会显得不够严肃,给人疏远感。因此这个距离位置是非常讲究的。 接下来全程没有对话,倒是塔台上的薛向东隔一阵子就会通报一下位置信息,提醒执行任务的两架战机注意把握。 足足飞了一个半小时,薛向东下达了脱离编队的命令,“洞幺,两拐,你们的任务结束了,脱离编队返航。兄弟部队接替后续的护航。完毕。” 李战回答,“洞幺明白。” 随即,他呼叫莫斯科一号,“莫斯科一号,请保持航向高度,我的战友会继续为你们提供护航,欢迎你们,再见。” “莫斯科一号明白,非常感激!” 李战和聂剑锋同时向外转同时下高度脱离编队,客货编队保持航向高度继续前行。前方出现两架崭新的歼-10b多用途战斗机,机翼下还挂载着空空导弹,但是不多,就四枚,既展示了护航的决心也不会让对方感到压力。 两架su-27掉头返航。 李战笑着说,“两拐,看见了吗,在七十三师立功受奖就是这么简单,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个重要任务,而且都是比较简单的任务,只要完成了,三等功起步。” “这边地广人稀出个门都要几吨航油,有重要国际航线,机会很多的。”李战笑着补充。 聂剑锋和唐磊磊都笑不拢嘴了。 第211章 “西部-2010”① 对许多人来说,一次莫名其妙的护航任务是小得不能再小的插曲,顺手就可以办了的事。可是在知情人那里,他们会有学以致用的酣畅。 辛辛苦苦搞训练最终的目的除了打胜仗还有什么呢,向世人展示我国防力量的肌肉。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讲的是威慑力。我手握强悍武力,你要跟我动手就得掂量着点,甚至你跟我说话都要客气点,当我的国防力量实力远超你,你就得看我脸色。 李战、聂剑锋、唐磊磊三人绝对每人领个三等功,而且年终总结就会宣布,这已经成了惯例了。凡是参加了重大军事行动顺利完成任务的,只要不出问题,人手一个三等功起步。 去年国庆,二师的机务去了一批人进行保障,那批人是每人一个三等功带着回来的,甚至都不占二师的立功受奖名额。 “我的确很意外,没想到搞个单飞都能碰上这样的好事。” 落地后李战如是说。 他和聂剑锋、唐磊磊步行前往飞行简报室,李战在带队指挥员位置,聂剑锋和唐磊磊呈纵队齐步走。 李战笑了笑,说道,“这说明兄弟我终于可以甩掉了扫把星的称号了。” “这种话不能讲,不讲还好,一讲准出事,邪门得很。”聂剑锋警告道。 微微摇了摇头,李战说,“上次我就说了,归根结底是我和二师八字不合,说严重点就是相克啊。几次差点没命,爽到飞起。” “一哥,现在的年轻人不都在讲相爱相杀嘛,爱有多深杀得就有多狠。”唐磊磊笑道。 聂剑锋把话题转移开,问道,“师里要求要有两架ubk保持战备装备,你想好了让人负责没有?我和磊磊可以负责一架。” 也许是立功立麻木了,别说李战,聂剑锋和唐磊磊也很快的把刚刚的护航任务给抛到了脑后。或者他们身边有个李战,受到影响的情况下他们已经瞧不上三等功了。要立功就立一等功。 师里明确要求101团必须要保证两架su-27ubk处于战备状态,这意味着八架该型机之中至少要有四架是不能执行教学任务的。要保证二十四小时都有两架战机战备值班,最少需要四架。 双座机和单座机相比,优势在于滞空时间更长,更适合远程警戒巡逻,飞行安全系数也更高。战机的滞空时间足够长的情况下,持续作战能力的长短就要看飞行员的。两个人干活总是比一个人要好很多的。 北库地区地域辽阔,歼-7系列上警巡要分成好几批接力式搞,su-27就不需要了,直接跑一圈两三千公里下来一点问题没有。 因此师里明确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谁飞单座谁飞双座是大家很关心的问题,各有各的好处,但总的来说都喜欢飞单座,毕竟没有人喜欢身后坐着一位随时可以替代自己的人。可是双座机对飞行员的要求更高,而且按照惯例,飞双座机意味着未来是要充当教员角色担负改装任务的。这个是很吸引人的。 总而言之很矛盾,飞行员索性就不想了,大队怎么安排就怎么来。 李战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了,他道,“毫无疑问必须要挑选最好的飞行员开双座机,而且还是要上战备的。你们俩算一个机组,另一个机组我打算让韩红军和李梓辛组成,杨锦山副团长带吴震作为备用机组。” 聂剑锋沉思片刻,微微点头,“韩红军没问题,这个小伙子可以。” “李梓辛也可以胜任。”唐磊磊严肃地说,李梓辛是他带飞的,最有发言权的就是他。 “那就没问题了,下午就安排你们进行训练,师里只给三天的时间,得抓点紧。”李战说,“部队的训练也要抓紧展开了,月底大规模军演,时间实在是紧张。” 聂剑锋和唐磊磊已经是七十三师的人了,编制落在破坏王大队里。聂剑锋说,“二师的教员们准备走了,你是不是想想办法把牛耀扬给留下来,这家伙是个多面手,能带一个中队。” “报告已经打上去了,老牛走不了,岗位都给他想好了,第一机务中队技术班长,相当于幕僚军士长的角色。”李战笑道。 聂剑锋呵呵笑,“就知道你小子会让二师大出血。” “我们七十三师是后进生,南霸天拉兄弟部队一把怎么了嘛。”李战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裴磊开着车飞奔过来,在飞行简报室门口找到了李战,报告道,“大队长,团长请你过去开会,在内场机关楼那边!” “你们先总结,老聂,我不在的情况下,你负责大队的事宜。”李战对聂剑锋说。 这是应有之意了。聂剑锋在二师是大队长,你把他扣下来必须把职务给安排好。这个事情倒是不难办,破坏王大队的教导员一直是李战兼任,直接师里直接任命聂剑锋为破坏王大队教导员就解决了问题。聂剑锋对此是没有什么意见的,破坏王大队是大编制大队,教导员的含金量不低。至于唐磊磊,他在二师没职务,到了破坏王大队也没职务。他已经够出色的了,和他一批的飞行员只有他有资格当教员,当然除了李战这个变态。 不多时,李战来到了机关楼会议室那里,这边在家的团领导都到齐了,还有场站的郑凯韵、气象台的张源和修理厂技术总负责吴少卿。看这阵容不像是临时会议,但的确是临时召集的。 “好,人到齐了。”刚刚还在塔台的薛向东这会儿就坐在了主位上,可见会议是比较仓促的。 李战坐下,薛向东说,“刚刚接到了师部传达过来的关于西部-2010演习的命令,要求我部全员参演。时间紧任务重,因此召集本次会议,传达上级的具体指示精神和要求。” 来了,一年一度的大型检验性实兵对抗演习“西部”系列军演来了。 李战热血贲张,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按照程序,薛向东首先简要地介绍了“西部”军演的情况,他说道,“西部系列演习是全军性的大型检验性军事演习。从去年的参演兵力来看,除了海军,其余军种全部派出了有力部队参演,今年二炮的参演规模是空前的,他们的部队一个月前已经在这边进行驻训了。西部系列演习系我军规格最高的系列演习之一。” 军演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临时性的,另一种是周期性的。前者主要根据年度部队的训练以外的情况来安排,当然也有其他因素,比如外部环境出现某种变化,临时组织一次演习。后者主要是定期的检验部队的训练成果,相当于考试,系部队年度组训的一部分。这些演习中有一年一次有两年一次甚至还有四年一次的。 “西部”系列主要是检验陆空军部队协同作战能力,系实兵实弹演习,且无蓝军,又被官兵们戏称为年度烧钱行动。 “空中部队方面由我师、轰炸机师、三百师三支部队组成,参演战机达到一百架,这个规模是空前的。地面部队有两个集团军三万余人组成,坦克装甲车达到了一千辆,规模也是空前的。二炮部队会有三个旅参演,据说他们今年要打二十到三十枚战术导弹,规模更是空前的。” 薛向东也是激动得很,许多人当了一辈子兵也碰不上如此大规模的军演,他却是每年都参加了。 他笑着说,“自零八年起,西部系列军演已经搞了两次了,参演兵力逐年增加,今年的规模更是空前的,单单是咱们空军部队就出动了三个师一百架左右战机。前两年是四百师过来的,他们第一个改装歼十,打得很出色,得到了总部首长的高度评价。今年是三百师,他们装备有歼十一、苏三零和歼十,空军最先进的三个型号战机全都会过来。” 薛向东看向李战,“所以啊,我就指望一大队给我长脸了,我不能总是开着歼七去和人家的三代机并肩作战。” 李战果断回答,“团长,我大队一定拼尽全力在演习开始之前形成初步的作战能力,坚决不给七十三师丢人!” “好,你大队的苏两七全员参演,这个事就定下来了。”薛向东道,看向郑凯韵,“第二件事是场站这边的。三百师要用东库场站,他们要转场过来三十六架战机。因此轰炸机师要转场到咱们北库场站这边。郑站长,轰炸机师和你们是老朋友了,保障方面没问题吧?” 郑凯韵磕了磕烟灰,笑道,“保障没问题,事实上六月份我们就做好了随时保障轰六的准备工作。当时他们是计划六月份过来驻训的。” “郑站长,你最好和轰炸机师协调一下,据我所知,他们又换飞机了。”机务副团长韩博笑道。 郑凯韵一愣,“又换?” 众人都乐了。 轰炸机师大概是空军中换装最勤快的了,据说他们的战机冗余量达到了两倍。也就是说用着一批同时还有一批在厂家那边进行改装,改装好了再把正在用的换过去接着进行改装。每一次改装都能玩出点新意思来,从a型到h,还一直在改…… “飞机还是那些飞机,翻来覆去地改,我都怀疑是厂家拿着练手,也不知道字母够不够用。”李战笑着插了一句。 薛向东笑道,“这很好啊,年年都能开新装备。老郑啊,这个你真的和他么沟通沟通,如果型号变了,你这边保障跟不上那就闹笑话了。” 郑凯韵摁灭烟头,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边说,“对对对,是要和他们沟通一下,一年一个样,我这边还真的有点跟不太上节奏了。” “嗯。”薛向东继续说道,“北库场站足够大,再来一个师也没问题,当然前提是保障能力得跟上。上面要推动保障体系改革,场站保障这一块是要动动脑筋的。” “好,场站这一块就讲到这里。”薛向东说,“一大队改装了苏两七,军区空军明确要求担负战备值班和例行的警戒巡逻任务。这个事情和军演是不相关的,不能因为军演而受到影响。但是眼下西部军演是头等大事,这个部队应该怎么样来分配,大家讨论讨论。” 这就显出了尖子生的压力来了。优先改装意味着优先扛重担。整个西部空军部队只有101团1大队装备了三代机,整个军区空军部队啊!别说基层官兵了,军区空军的大佬们也是跟过年分猪肉一般激动和兴奋的。 瞧瞧,老子们过年有新衣服穿了。 你要秀就得穿出来。 基本上可以肯定,只要能出动su-27,军区空军的大佬们就绝对不会把歼-7那些老家伙们拉出来,丢人啊! 李战心里暗暗想,我手里这批su-27是人家二师用了十几年用烂了的二手货,寿命本身就很有限了,再这么高强度地用下来,真的扛不了几年,没准都熬不到下一次改装的。 不过他也就是心里这样想想,论极限使用战机,他比谁都狠。你试试让他少飞,他能给你做两个小时的思想工作都不带停顿的。 “团长,我这边没问题,师里要求保持两架双座战备值班,我已经确定好人员配置了,由四架双座来担任战备值班和警戒巡逻任务,其余战机全部为军演做准备,不留备份机。”李战说。 杨锦山考虑着说,“不留备份机的话,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我的037号战机算一架吧,如果不够就只能让二大队和三大队想想办法匀出一两架来了。”李战说着就笑了,“总不能让修理厂把封存的歼六拉出来吧?” 薛向东问道,“你认为呢?需要不需要拉歼六出来?” “当然不需要。”李战说,“况且编制上也有问题,那十几架歼六毕竟是已经退出了服役序列的,还是等着移交吧。” “嗯,主要是你的一大队,你认为足够应付,我们就没其他意见。”薛向东说。 李战笑道,“战机能扛住人就能扛得住,又不是没搞过超高强度训练。机务这一块搞好点就行。” 韩博表态,“放心,机务这一块绝对不会拖后腿。” 讨论好了一大队的具体分配问题,马上就其他事宜进行了讨论研究,包括飞机的维修保养、本场和演习场的天气走势,等等等等。 这也就意味着“西部-2010”大型军事演习的准备工作拉开了序幕。 第212章 “西部-2010”② 直接间接动员十几万人数百台大型装备持续时间长达一个月,火力实施阶段长达七天,这样的军事演习一年搞一次,绝对是部队一年当中分量最重的军事活动之一。 这种规格的演习是有日常机关的,西部演训指挥部和军区机关在一起办公,基本上算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每年的演习结束意味着下一年度的演习准备工作要展开,前后衔接非常的紧凑,侧面反映了“西部”军演的重要性。 具体到破坏王大队,他们现在展开准备工作,对于基干战术单位来说,超过两周的准备时间已经是十分充裕的了。 首先要做的却是尽量多飞,在演习开始之前具备初步的战斗力,否则演训指挥部不会同意他们开su-27参演的。 机务的保障压力陡然增大。之前连续五天超高强度飞行只是四架su-27ubk,四名教员带飞训练,所以保障压力再大也不会大到哪里去。现在李战一声令下,所有战机全部起飞训练。 那可是多达十六架重型战机的集体狂欢啊! 李战这种指挥员带的部队时刻行走在极限边缘,他信奉简单粗暴的战斗力提升方式——大力出奇迹。 他给官兵们做动员的时候非常直接地讲道:“任何部队提升战斗力的方式总结起来就两个字,多练。具体到我们航空兵部队,也是两个字,烧油。只有大量地消耗航油才能达到提升战斗力的目的。西部军演就在眼前,是我团改装三代机以来首次参加大型军事行动,意义非凡。但是我们尚未形成战斗力,在时间紧任务重的情况下,除了拼命多练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机务和航医都绷紧了神经线,战机一升空,他们全部要跟着满负荷运转起来。 天公作美的情况下,每一天都是飞行日。李战身先士卒,开着他的01号su-27sk一马当先一飞冲天上去就是整整飞了四个小时一直到燃油告警才降落。 从北库山脉往南一直到五谷湖,从东库场站横跨沙漠一直到最西边的边境线,东西宽千余公里,南北长七百余公里,这一片包含了沙漠、戈壁滩、丘陵、山脉、湖泊、河流等复杂地形的区域既是101团的训练空域,也是“西部”军演的区域。 101团是有地利优势的,他们对演习区域是最熟悉的,李战更是直接要求破坏王大队的飞行员们直接在演习区域上空进行训练。勤能补拙,一次不行就飞两次,两次不行就飞三次,一直飞到滚瓜烂熟。 大家热火朝天搞高强度的针对性训练,有四名飞行员却是按部就班地飞训。聂剑锋、唐磊磊、韩红军和李梓辛这四名担负了战备值班任务的只能按照正常的训练计划来进行,因为他们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不会参加军演。 放眼全球,“西部”军演都绝对是最大规模的军事演习之一,错过这么重要的一次军事演习,对每一名军人来说都是极其遗憾的事情。尤其北库场站是本次演习的主要空军基地的情况下,眼睁睁地看着大家火热地加入其中,自己却只能守在战备值班室里等待那也许好久也不会亮起的警报灯响起。 恰恰韩红军和李梓辛是破坏王大队里改装训练搞得最好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哪怕刀刃可能会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也不会见血。 聂剑锋是教导员,他必须要做通韩红军和李梓辛的思想工作,因此这些天一直陪着他们俩值班。 外面战机轰鸣不断的有起降在发生,大家热火朝天地搞着训练,在战备值班室这里能坐得安稳是需要极强的定力和自我奉献精神的。 站在窗户那边羡慕地看着一架su-27sk狂奔加速起飞,韩红军转过身来的时候叹着气说,“是吴震,这小子今天第二个起落了。” 李梓辛坐在作战方桌前面,摊开了一本内部教材心不在焉地看着,闻言便说道,“吴震的三代机飞行小时已经超过我们了,我昨天看到大队长做了统计。” “唉。”韩红军长叹着,一屁股坐下。 聂剑锋坐在有红色电话机那边的办公桌,捧着su-27的技术说明书看,说,“你们最终是会比他们要飞得更多。一次警巡至少三个小时。大队长明确提到过,军演不但不会影响我们的战备值班,在军演期间我们的警巡密度要更大,主要是领空线一侧的高频率巡逻。” “教导员,什么时候开始?”韩红军顿时来了兴致。 他们都是有家底的,父辈资产上千万,真的不在意什么拉杆费,主要就是飞行,只要能飞行其实不管是演习还是战备值班,他们也都不会过于在意其中的区别。从这一点来看倒是十足的破坏王大队的风格。 聂剑锋说道,“演习开始咱们的警巡也会开始加大密度,不过在此之前随时有任务过来的。” 他说着指了指红色电话机,然后换了个轻松一些的话题,笑道,“听大队长说你们来是同时结婚对象也是同时怀上的,这也太巧了吧?” “呃,谁说不是呢。”韩红军一想起程梦晓的肚子里正在酝酿着神奇的小生命,直接就是一副傻笑的神情,初为人父的懵懂和惶恐是表露无疑的。 李梓辛也幸福莫名,道,“我妈前段时间就过来了,直接在北库城买了房子就在这边住下了,连班都不让晚晴去上了。” “他妈妈买的是大别墅,占地一亩多带花园的,七大姑八大姨来了好几位,就差把他媳妇当祖宗供起来了。”韩红军嘿嘿笑着说。 聂剑锋诧异道,“李梓辛你是富二代啊?” “教导员你别听韩红军瞎吹,那是不是别墅,就是寻常的楼房,地方比较大而已,而且在城郊的,就是村里的房子。他才是富二代,全国各大城市都有房子。”李梓辛连忙说。 聂剑锋打量着他们俩,感慨地说,“难怪从来没有听你们提起过拉杆费的事情,难怪你们从来没问过这方面的事情,原来是真的很有钱啊!” “别这么说啊教导员,我们就是当兵打仗的,钱不钱的太俗了啊。”韩红军连忙说道。 聂剑锋笑着说,“你是指大队长吗?” “没有没有,没有啊!”韩红军连忙否认。 外面传来沉闷的轰隆隆的声音,从声音就能听出来有庞然大物正在迈着稳稳的步子匀速接近。比运输机的声音更厚重一些,像是从地下传上来的一样。 “轰炸机师的到了。”聂剑锋扬了扬眉头,起身跑到外面抬头观察。果不其然,一架轰-6大鹏展翅一般出现在南边,距离还比较远看不出是哪个子型号。 此时,李战驾驶01号战机在轰-6一侧伴飞,协助这些庞然大物降落北库场站。轰炸机师是从一千多公里外的某地转场过来的,一共过来八架,组成了“西部”军演中空中力量中的轰炸主力,担负战术精确打击任务。 李战仔细观察着近在咫尺的灰白色涂装的轰-6,机身战术编号是20008,编制很熟悉,就是那个每年都会到北库驻训的第28轰炸机师,但是李战敢肯定这些轰-6绝对不是以往的任何一款。 也就是说,二十八师又他妈的改装新型号轰炸机了。 “两洞八,你在降落航线上,保持姿态降落。”塔台呼叫第一架经常的轰-6。 李战能够听到无线电对话,他确认了轰-6的起落架全部放下后直接告诉了轰-6的机长。塔台的观察员也同时确认起落架的情况后向指挥员报告,这样一来更加能够保证降落的顺利。 su-27够大够重了,最大起飞重量也不过三十来吨,轰-6的最大起飞重量接近了八十吨,而且轰-6只是中型轰炸机。超过了五十米的翼展已经比一般的客机都要大的了。 李战保持平飞,目送20008号轰-6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一直滑行出去两千米才慢下来驶出跑道。李战不由得咋舌,从轰-6触地起落架轮胎扬起的烟雾以及降落滑行的距离来看,他们绝对是满油起飞转场的,以至于降落的时候载油还比较多。 飞机起飞重量和降落重量都是有严格要求的,如果重量超过了最大着陆重量是不被允许降落的。 从这一点看,二十八师也是有了充分的实战意识的,是做好了随时出动作战的准备的。 李战敢肯定,过来的这八架轰-6绝对可以随时再一次起飞而不需要进行燃油的加注。 在北面掉头回来,李战继续对第二架轰-6进行伴飞,观察飞机外表的情况,确保万无一失。拢共八架轰-6足足花了四十分钟才全部降落完毕。等李战绕场一周观察场站的时候,看到的是差不多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场站。这样的场景是令人激动的。 101团本身就是大编制飞行团,二大队和三大队的歼-7系列战机在编的有五十架,加上一大队的十六架su-27和037号歼-7e,足足六十七架战斗机,再加上抵达本场的八架轰-6,北库场站进驻了七十五架战机,集中了“西部”军演百分之七十的空中力量。 “本场总算是重现了当年的辉煌了。”李战着陆后感慨地说了一句。 塔台指挥员林浩东说道,“不过是西县场站的常态罢了。” “林副团,做人还是婉转一些好。”李战笑着说,把战机开进了停机坪,解除链接,打开座舱盖摘下飞行头盔重重地透了口气。 林浩东讲的是事实,只不过是北库场站的官兵们都不太喜欢的事实罢了。从场站规模来看,西县场站和北库场站差不多,都有三千米跑道,容量也都能达到七八十架,不过人家西县场站是副师级,而且日常有四五十架三代机进行训练活动。这个不是北库场站能比拟的。自从李战到了北库,情况才有所变化,才有现在欣欣向荣的景象。 跳上通勤车,李战让裴磊往修理厂那边开。大型机的停机坪在修理厂那边,只有三个,所以其他轰-6只能停在修理厂前面的空地上。 李战提交过一份停机坪改造建议书,以集中加油机制为重点,在每个停机坪都敷设燃油、润滑油供给线路,安装加氧加氮等电力机组,说白了就是从“煤气罐”向“管道煤气”转变,可以大大提高战机的出动率。机务到停机坪直接就可以进行飞行前的保障了,而不再需要场站送货,更不需要一堆的地面电源车、加油车、加氧车。 不过这涉及到庞大的改造资金,并不是场站能够决定的,要落到实处恐怕不会是短时间内能看到成果的。但这会是一个方向,无论是永固式机场还是野战机场。 李战到了修理厂门前,薛向东已经在和二十八师带队的参谋长陈家亮说话,他们身后就是20008号轰-6。 “老陈,他就是李战,刚才伴飞的就是他。”薛向东指了指大步走来的李战,向陈家亮介绍。 陈家亮笑着向给他敬礼的李战还礼,随即握手,“李大队长,百闻不如一见,我是久仰你的大名了。” “首长好,我有什么大名,就是个开飞机的。”李战笑着说。 “五个一等功,关键你还活蹦乱跳的。”陈家亮笑道,看得出来也是个耿直性子,“军中到处都是关于你的传说,不少老陆也都在传,李大队长,你是传奇了知道吗?” 薛向东笑道,“刚刚陈参谋长一直在跟我聊这个事情,情况比我想象中还要夸张啊,连陆军部队都在传了。李战啊,你这个典型估计是要在全军范围内树立起来的。” 李战吓坏了,连忙说道,“别别别,团长,你还不知道我,我真不图虚名的,什么典型不典型的,比我更值得宣传的人太多了。” “是啊,你不图名就图拉杆费嘛。”陈家亮笑道。 李战内心震惊了,义正词严地说道,“首,首长,这,这个,这种谣言居然也传开了?一小撮人对我的讽刺打击我是坚决不同意的,当兵打仗一切以打胜仗为中心,什么拉杆费不拉杆费的,我看是某些人戴有色眼镜看人!” “不用解释,我们很了解情况。”陈家亮笑呵呵地说,“想不想了解一下轰六的拉杆费?” “是了,首长,这款轰六没见过,是哪个型号了,去年你们开的应该是h型吧?”李战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切到了轰-6身上。 陈家亮和薛向东相视一笑,前者说,“没错,是新型号,我们也才开三个多月,是k型。你看,h型机头下方有下视雷达,外形特征很明显,k型的动的地方比较多,雷达整合在里面去了,再一个就是换装了电传操纵系统,改善了发动机的进气道,看上去更加圆润规整了一些。嗯,发动机也是新型号,燃油经济性更好,可以飞六千公里。” 李战忽然说,“应该有换发计划吧,肯定要把航程提升到九千公里这个标准,这是空司的硬性指标要求。” “你知道的不少啊。”陈家亮颇有深意地盯着李战看。 薛向东补充介绍,“李战也是空司二二八课题的具体负责人。” “小伙子很能干啊,年纪轻轻就是大课题的负责人了。”陈家亮更加惊讶了,忽然话锋一转,道,“既然是大课题负责人了,我们那三吨航油是不是该还了?你肯定不缺航油了的。” “嗯?什么三吨航油?”李战诧异道,心里早把郑凯韵给骂了一遍。 不就三吨航油吗,你至于向轰炸机师告状吗?看样子郑凯韵也不是什么大气之人,简直小气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陈家亮笑着摆了摆手,“忘了就算了,算是我的见面礼了。李大队长,我是有事找你帮忙的。” “你们谈,我那边还有事。”薛向东说着,再一次和陈家亮握手,转身上了通勤车毫不犹豫地走了。 陈家亮看着通勤车远去,笑着说道,“你们团长也是个不吃亏的。” 不用问,肯定是要“228”课题的资源了。 “我们的弹药是有数的,而且上面有要求,是要在演习里使用的。不过我想利用剩下这段时间搞一次实弹射击训练,李大队长,我想找你借点弹药。”陈家亮开门见山地说,“顶多半年,明年拨付给我的弹药到了,我第一时间还给你。” 呵,这玩意儿借出去了还要得回来?现在欠债的都是大爷。 李战委婉地说道,“首长,不是我不帮忙,二二八课题的资源也是有数的,航油弹药,等等,都要清清楚楚,实在是抱歉。” “小李,别跟我打马虎眼,我不打听清楚情况能跟你开这个口?”陈家亮皱眉沉声说,“课题研究课题研究,说到底还不是要打出去,存在仓库里能产生结论吗?你弄一份远程突防战术轰炸计划,由我们来执行,你想坐我们飞机一起观察也行,想驾机伴随观察也可以,总而言之最后的总结我亲自给你搞好。” 不得不说,李战心动了。在部队形成对地作战能力之前,让轰-6先搞一次远程奔袭突防后的精确打击,既可以积累经验也可以丰富“228”课题的内容。 不过,陈家亮要的是昂贵的精确制导弹药,不是随便打也打不掉多少钱的火箭弹,这个不能轻易答应的。 李战为难地说,“陈参谋长,我们的制导弹药一年就那么点,而且你知道,我这边的苏两七形成战斗力后,就全指望这些制导弹药来把对地打击能力提升上去的。” “你可以再申请嘛,空司大课题有多受重视我比你更清楚,我敢说上级肯定会给你继续拨发。”陈家亮劝着说,为了多干他娘的几发,他也是不要正团级参谋长的架子了,低声讲道,“我要的不多,八架战机都打一发,你给我八枚。再说,我一定会还你的。” “八枚!”李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苦笑着说道,“陈参谋长,八枚啊,几百万一枚,你这一下子就要了我几千万去了,这个不行!坚决不行的!” 空地导弹数百万一枚,绝对的金疙瘩。要一两枚的话,李战咬咬牙也就给了,大不了自己后面省点用,可是八枚的话就不可能了,他手里拢共就十枚空地导弹,想着一年打个两三枚能用个三四年的。 陈家亮也意识到这有点强人所难了,沉吟了一阵子,说,“那就六枚,不过你得再给我防区外弹药。” “那玩意儿也很贵好不好!”李战哭笑不得,“陈参谋长,你是大户人家过惯了好日子,出门就是几十吨航油的挥霍,我们小户人家没那么厚的家底啊,防区外弹药我们自己都还没打过呢。不行不行,坚决不行的。空地导弹只能借你四枚,普通航弹可以多借你点。先说好啊,你得给我立个字据。” “四枚啊……” 陈家亮叹了口气,“好吧,聊胜于无,那航弹多搞点,搞个七八吨吧?” 李战都无语了,心里骂道,他娘的开轰炸机的花钱都这么大手脚吗? “唉,陈参谋长,说到底你们拉杆费多少?这么大手脚没几千块能看得住造?”李战苦笑摇头说。 陈家亮呵呵地笑了笑,道,“一千五。” “什么!” “机长一千五,怎么样,比你们的高吧,有没有兴趣开一开轰炸机师,比战斗机好开,够稳,飞行小时更多。”陈家亮笑眯眯地调侃着李战。 然而,李战居然是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凝重地说道,“改装轰炸机也不是什么难事的,也有不少跨界飞行员。这个有机会的话,真的可以试一试。” 看着李战盯着20008号轰-6k下意识舔嘴唇的样子,陈家亮猛地反应过来,他外号叫拉杆小王子啊,我没事去撩拨他干什么! “那这个事就这么定了,我下午就开会研究实弹射击训练,递申请打报告,一切顺利的话后天就可以展开。你这边随时和我交接弹药没问题吧?”陈家亮赶紧的扯开话题。 李战心不在焉,还在想着开轰-6k这个事情呢,他微微点了点头说,“好,没问题,什么时候要直接跟我说就行,我让场站给你拉过来。” “一言为定。” 第213章 “西部-2010”③ 9月18日,国耻纪念日,同时也是破坏王大队和二十八师参演部队的联合实弹射击训练日。 看着别人打炮是不可能的,李战恨不得天天打。弹药都借出去了,不可能自己不来上几发的。不过话说回来,陈家亮能够从李战这种超级无敌铁公鸡身上拔了几根毛,倒不是他有多特殊,而是因为二十八师是有“抵押物”的。 北库场站油库里有一半的航油是他们的,如果陈家亮敢不还弹药,李战百分之百敢扣了他的航油。 轰-6这种油老虎实在是太恐怖了,一个架次俩小时的情况下,二十吨航油就没了。所以歼击机师部队的都知道轰炸机师是狗大户,有钱,大方。据说养一个轰炸机师的成本抵得上两个三代机歼击机师。 轰炸机不是一般小家小户玩得起的,放眼全球,除了中美俄,其他国家都是敬而远之,你一年军费都不够飞几圈的。五大常的另外俩英法两国有钱吧,照样不敢玩轰炸机。 你别看轰-6老掉牙了,这玩意儿你就算是送出去也没人敢要,养不起。 就说陈家亮要搞实弹射击,在演习开始之前打一轮活动活动身体,没小一千万根本扛不住。 李战心里不平衡也是因为这个,他们破坏王大队算富的,实弹射击今年也搞了几次,打打火箭弹打打航炮,一次几十万一次几十万,都招人嫉妒了。 可是和二十八师一比,你就一穷鬼穷开心。 人家开口闭口就是空地导弹,航弹都懒得下了。厉害点的空地导弹比歼-7都贵,在人家眼里就跟航炮一样打出去一点不心疼。 不过二十八师毕竟是挂着“战略”二字的,有经费倾斜那是肯定的。 为了让自己心理平衡一些,李战也要打空地导弹,用su-27打,打的和轰-6k打的同一种型号。他要打两枚,他自己打一枚,把聂剑锋抽调过来也打一枚。可是报告打上去,上级只批准了一枚,而且批的是十年前进口的型号,俄罗斯产的kh-31p反辐射导弹。 当李战看到这个型号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玩意儿都放十来年了能不能打响都还两说,上面也太抠门了!再不济你给我一枚改进过的型号啊!李战知道这款反辐射导弹买回来不久就有好几百枚做了改进,更换了国产的性能更好的导引头。 可是给他批的这枚是原装的。 原装等于落后。 他借给二十八师的空地导弹全都是国产的新东西,性能不知道比kh-31p先进多少,而且打起来还舒服。 上午九时整,八架轰-6k全部起飞,除了挂载空地导弹的,其余全部用普通航弹把内弹仓给填满了。大漠深处的靶场早就准备好了,那一片无人区从来都是部队的靶场。 陈家亮也是个有胆子的,大编队利用北库山脉作为掩护进行突防,然后再转向南突进三百公里,再折向西,然后上高度发射导弹。射程达到三百公里的空地导弹在命中目标后十五分钟,携带航弹的轰-6k会临空,用数以吨计的普通航弹对目标区域进行地毯式轰炸。 这样的实弹射击光是看方案都会热血沸腾。 李战这边八架su-27sk、四架su-27ubk除了李战的01号战机携带了kh-31p反辐射导弹和航空火箭弹之外,其他战机全部老传统老手艺——打航火。 在乌伦湖北侧,地面保障分队部署了模拟雷达的目标,不断的发出雷达探测波束,如此一来,李战手里的kh-31p反辐射导弹就可以完全发挥作用了。打完了反辐射导弹,李战要和其他战机汇合一起采取超低空突防的方式横跨整个大漠,在轰炸机部队结束打击后进行临空火力打击。 两支空中打击分队协同起来就是一次包含了补充打击在内的空中打击行动,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实弹射击训练了,更像是协同打击演练行动。 手握空司大课题的好处就是申请搞实弹射击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得到批准。动辄十几架战机参与的实弹射击训练绝不是一个团能决定的,连打一发航弹都要经过师里批准在军区备案,更别说动用十几吨弹药的大行动了。 兰指指挥这一次实弹射击,北库塔台协助指挥,规格一下子就上去了。 上午十点整的时候,四架轰-6k以间隔五分钟的频率次第发射了四枚空地导弹,随即该四架轰-6k和另外四架一道加快速度保持航向飞行十五分钟抵达靶区上空。 此时,四枚空地导弹已经全部准确命中了目标,被击中的位置硝烟未散。机群临空对那里进行了地毯式轰炸,足足十二吨普通航弹被轰-6k像鸡下蛋一样投掷下去,二战时期的经典地毯式轰炸方式再现。 那飞沙走石滚滚烟尘腾空而起的场景充分体现了轰炸机的威力,更充分地证明了在多用途战斗机大行其道的今天,专业轰炸机依然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依然是空军最中坚的轰炸力量。 李战无缘目睹近似山崩地裂的伟大场景,他甚至连轰-6机群也看不到。陈家亮他们向西,他带着十一架战机向南。李战现在担负的实际上就是踹门的角色,使用反辐射导弹打掉敌方的眼睛,为后续打击机群打开通道。 这不是李战第一次打空地导弹,但却是他第一次使用战斗机打空地导弹。歼-7e是打不了空地导弹的,理论上能打空空导弹,比如霹雳,但是他使用歼-7e这么长时间飞行小时达到了一千小时,发动机报废了三台,可是打来打去打的都是航炮,而且空靶射击就只有当初在二师那一回。 哪怕是后面二师移交过来的歼-7e改成了歼-7eg,实际上一些能力只是理论上的,确切地说部队从来没有想过用歼-7系列去用空空导弹对付敌人——你要看到目标必须得突进三十公里范围内,这是非常难做到的。与其用自己的短处去和别人的长处拼,不如用自己的长处去和他们拼,哪怕是长处对长处。 所以李战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 kh-31p反辐射导弹不仅能够打击地面雷达目标,还能够打击空中大型雷达目标,比如预警机。但是,无论是su-27还是su-30,包括歼-8使用kh-31的国产化型号yj-91,都必须要同时挂载电子吊舱,通过电子吊舱指示目标引导导弹进行攻击。机载雷达通常情况下是无很大作用的。 该型导弹是针对“爱国者”战区导弹防空系统而研发的,所以针对性很强,对付大型雷达目标没问题,尤其是以“爱国者”系统为首的北约国家大型雷达的目标特征,但是对付小型地面雷达目标就抓瞎了。 李战的01号战机上面同时挂载了电子吊舱,问题在于如何配重。kh-31p重达0.6吨,电子吊舱不过几百斤,为了保持挂载平衡,李战不得不在另一侧机翼挂载了训练弹。 如此一来战机的机动性就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因此一路上李战都是规规矩矩地飞,尤其注意导弹的状态,不然一小心通了电自己发生爆炸,达一百公斤的战斗部会把他和他的01号战机都撕成鱿鱼丝。 “兰指,洞幺呼叫,我准备进入攻击程序了,完毕。”李战确认到达了攻击点后,呼叫兰指。 “洞幺,可以进入攻击程序,锁定目标再报,完毕。”兰指一直在等李战的消息,回复很迅速。 “洞幺明白,开启吊舱,搜索目标信号。”李战一边操作一边报告。 在他前方八十公里外有且只有一处地方正在发出强烈的雷达信号,电子吊舱轻而易举地锁定了目标,迅速形成目标参数。李战给导弹通电,载入目标参数,导弹导引头开始工作,反复校对目标参数,指示灯由红转绿,李战果断地摁下了发射按钮。 服役长达十二年的kh-31p反辐射导弹脱离挂架,战机猛地一轻,随即李战就看到一道火舌朝着机头方向飞射出去,长长的尾焰在大白天的情况下也是清晰可见的。 战机毫无悬念地出现了侧倾,李战压杆下高度,确认的确是在无人区上空,然后就把训练弹给扔了下去…… 战机恢复了平衡,他拉起高度转向西,后面十多公里外的机群同时跟着转向奔赴轰-6k临幸过的靶区,然后用他们的传统手艺把所有的航空火箭弹给打出去。 大约110秒后,kh-31p会命中八十公里外的目标。后面的事情就不是李战能够左右的了,他也看不到。导弹的导引头会引导导弹完成接下来的所有工作,一般来说没有什么目标能逃得过时速达到三马赫的导弹追杀的,况且那是地面固定目标。 十来分钟后,su-27机群飞抵第二靶区,李战首先进入攻击,他放慢了空速压杆瞄准地面白圈。地面安全距离外的保障人员居然看到李战把机背的减速板给竖了起来,战机的空速之慢,在没有参照物的空中像是停止了飞行一样。 以前开歼-7e没条件,只能快打快拉,现在开su-27了,有条件把空速压下去更加从容地瞄准,李战是绝对不会不把战机的性能发挥到极致的。 空速降到了160的时候,李战开火了。航空火箭弹对地攻击那声势浩大的场景会让任何人热血贲张,哪怕是知道那只是无导火箭弹的资深军迷。就视觉效果来说,任何机载导弹的发射都是比不上数十枚航火被射出去的场面的。正如海军几十年念念不忘打的是反潜火箭深弹,数十枚反潜火箭深弹从船艏的发射器被连续发射出去的场面是每一次新闻报道里的定点画面。 这里面和我军的火力恐惧症有很多的关系,自从在朝鲜半岛吃了火力不足的亏,后面又深受苏联战术思想的影响,促使我军指战员在向厂家提出研发指标以及购买装备的时候是把火力放在第一位。 一定要大威力高射速,这两个指标直接影响的是单位时间内的弹药投送量。当年上甘岭美国人搞了个范佛里特弹药量,让我们吃尽了苦头,当年就暗暗发誓,有朝一日老子有钱了一定买两门大口径火炮,一门用来打你们,另一门摆在家里看着玩! 没有哪支军队会把122毫米口径榴弹炮下放到旅一级作为旅级火力的,更没有哪支军队会把300毫米口径火箭弹作为军一级的火力,确切地说,不会有人认为300毫米口径的远火看成火箭弹…… 中国人真的把火箭弹玩到了极致,元年的开启应当是107毫米多管火箭弹装备部队的那一年。我们是玩火的老祖宗,其他人都是徒子徒孙。我们有一千种办法让火箭弹具备地地导弹除了飞出大气层之外的任何能力,当然也有一千种办法让所有军兵种都把传统老手艺给用上。 连扫雷部队用的都是反地雷火箭…… 李战拉起的时候,01号战机已经逼近了失速的临界点,差一丢丢翼尖就失速了。推油门拉起的是扫了一眼空速表,只有140了,简直变态。 后续的战友们显然没他这么高超的技术和魄力,规规矩矩地按照要求瞄准射击拉起脱离,根本不敢竖起减速板来减速,稍有不慎就是失速往下掉啊,可没有多少高度可以挥霍的。 人家李大队长是可以用歼-7e在地高十几米做眼镜蛇的男人,那是不能简单地对比的。 “洞幺,兰指呼叫,收到回答,完毕。” 李战上升到返航高度的时候,扭头看身后的其余战机,无线电里却传来了兰指的呼叫。 “洞幺收到,正在编队返航,完毕。”李战一边和后续赶上来的战机编队,一边回答。 兰指说道,“洞幺,你没打中目标,完毕。” “导弹没打中?”李战吃了一惊。 “是的,失的了,偏了十公里。洞幺,你脱离编队前往南库场站降落,你得到现场看看。”兰指下达了最新指示。 李战干脆利落地说,“明白,备降南库,前往现场,完毕。” “地面会有人接你,请尽快查明原因,完毕。”兰指的语气不是很好。 谁的心情都不会好的,偏了十公里是什么概念,拢共就八十公里的距离,偏差如此之大意味着导弹发射出去后不久就失的了,根本就没朝目标飞去。好在是有万全的准备的,不然这一偏十公里打到聚居区域里去事儿就闹大了。 李战是一身冷汗,赶紧的向塔台报告然后转向飞往南库场站。 kh-31p的误差绝对不会如此离谱,最大的可能是他也许根本就没锁定目标,或者锁定了错误的目标! 这是他的责任了。 第214章 “西部-2010”④ 南库场站是个小场站,小到七十三师平时看都不看一眼。 这个机场也是有历史的,北库机场建成之前,这里是北库地区的民航班机起降的地方,但不是军民两用,而是部队为了支持地方经济建设借给民航用的。佛山的沙堤机场也是如此情况。 北库机场建成之后,民航就完全搬走了,人家有了新窝,而且还蛮大,就瞧不上南库这么一个小机场了。再一个就是部队开始了和地方进行切割,全心全意为打胜仗做准备,做生意是不行的了。 然后南库机场变回了南库场站,但也从此荒芜了下来,一年当中也没什么飞机起降,大多数时候作为备降机场来使用。 该场站只是副营级,拢共六十多号人,勉强保障两三架战机,再多就要从别的地方调人过来了。 只有一条两千三百米的跑道,航站楼就一层,跟工厂仓库似的,距离跑道不到五百米,可以说小到不能再小了。而且跑道是加长的,当初为了起降民航的班机延长了八百米,否则也就只能起降一下战斗机和小型飞机。 “西部”军演里南库场站要派上用场,而且保密程度非常高,应该是所有部队里最高的了。 李战着陆后看到航站楼前方的停机坪停着四架用布罩盖得严严实实的战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歼-8f,而且肯定是歼-8fr!普通的歼-8f不可能这么掩盖,一定是战术侦察型号。 一个中队的歼-8fr,八成是某独立战术侦察团派过来的了。而且他们的机务肯定是要过来至少一个中队的,绝不会让场站的人和七十三师的机务碰他们的飞机。 也只有搞电子侦察的装备才会如此遮遮掩掩,电侦部位从来都是军中保密程度最高的单位,包括他们用的每一件装备。 李战就不由笑了,想起了他那英年早逝的101号歼-8fr。 或许有机会再续前缘? 还是先搞清楚导弹是怎么回事吧,如果真的是自己的操作出了问题,估计处分是跑不了的了。几百万元钱的导弹让你打成这个吊样子,不给你处分难不成还表扬你? 比打游戏机都要简单的傻瓜式操作流程,这都能出错那绝对是要严肃处分的,你学艺不精啊,而且还只是一般的技术! 李战滑行到了最边上的停机坪,离那四架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歼-8fr足有二百米远,看样子独立战术侦察团的人是严格按照规定办事的。 他一下飞机,正营级的小站长就屁颠屁颠地过来了,向李战敬礼然后热烈握手点头哈腰地说,“欢迎李大队长莅临指导欢迎欢迎!” “哦,我是南库场站站长施泽中。” 李战可不敢拿架子,他就是个享受正营级待遇的副营级干部,连忙说道,“施站长你好,我不敢当啊,不敢当,你太客气了。” “绝无客套的意思,李大队长,我是日盼夜盼盼着你能来南库场站视察啊,来来来,这边请。”施泽中姿态放得非常低,把李战请上车,交代机务把战机伺候好。 通勤车还不错,是长城的柴油皮卡,很新,坐着比一般越野车都舒服。北库场站那边还有一堆的212吉普车呢,比很多飞行员的岁数都大。 小地方还是有好处的,经费可以集中起来用在最实在的地方。 “李大队长,我们南库场站是小场站,平时没什么保障任务,不过我们绝对是有能力保障战训的。”施泽中笑着说道,“北库场站接近饱和了,以后破坏王大队可以的话可以过来我们这边驻训,乌伦湖离我们近嘛,周遭有很多景区风景优美,比东库那边可好多了,他们除了戈壁就是山丘嘛。” 李战忍不住笑了,说,“施站长,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部队到哪驻训这个不是我说了算的,我就是个副营级大队长嘛。” “您可不是一般的大队长啊,李大队长,咱们都是一个师的,就不说见外话了。我知道您是大课题负责人,搞课题研究得多跑几个地方嘛您说是不是。我们南库场站这边真的有优势,不需要多,来个四五架飞机驻上一两个月,其他的不敢说,保障这一块本场绝对不比其他地方差!” 李战笑而不语。 别看施泽中跟拉皮条一样对一年轻小干部这么低声下气,恐怕换个级别更高的也是如此这般。 大课题负责人的另一层意思是手握庞大资源的负责人。那么多资源,怎么用用在谁身上,具体执行者说了算。李战身后那一堆小组长、副小组长、办公室主任、副主任、组员,全都是挂名的,说白了就是为了体现该课题小组的规格的,是被李战背书的。真正做事的就李战一个人。 当大家搞清楚了这个情况后,李战就成香饽饽了。 陈家亮堂堂师参谋长死乞白赖的跟李战借弹药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李战手里那些资源。还是不可能还的,你不想办法弄点自己用,那些弹药什么的最终也是要用掉的。 谁用不是用,就看谁能争取到了。 因此施泽中接到命令说李战要备降南库场站,当场就蹦了起来激动得不行。以前是没机会见到人,现在不但有机会而且还可以以地主的身份和李战接触,这么好的机会再不把握住,他手底下的官兵就会把他给撕了。 闲得蛋疼的场站等于不受重视的单位,谁愿意在这样的单位服役啊! 李战的心思都在导弹打偏上面,敷衍地说道,“施站长,靶区那边有紧急情况,我得先处理掉这件事情。其他的咱们回头再谈。” “好好好,我接到命令了,全力配合你的工作,请放心。”施泽中是明白的,上级的命令口吻非常重,再加上李战无法舒展的眉头,他就算不知道这里面的具体情况也是能猜到出了大事了的。 “李大队长,陆军某部来了一个小队,在等着你呢,他们带你一块过去靶区那边。”施泽中说。 李战皱眉头,“陆军?怎么把他们也扯上了。” “我不太清楚,他们好像也正好去那边,顺便捎上你。”施泽中说道。 李战问,“技术人员呢?他们应该没那么快到。” “没技术人员,我没接到命令,应该只有你。”施泽中说道。 “原来是这样……” 李战差不多明白了,技术人员就算是开飞机一时半会也是来不了的,上级让他先去看看,自然是知道他能够看出一些端倪来的。 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要紧急。在航站楼后面的空地上停着两台风尘仆仆的陆地巡洋舰,车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巴,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涂装颜色了。 两台车的屁股后面都加装着通信天线,车顶行李架帮着两个备胎和几个帆布行李袋,加上后背的小书包和底下的挂胎,足足带了四个备用轮胎。另一台车的车顶什么都没有,但是李战居然发现那天窗比普通车的要大,上面有机枪底座,而且有火药痕迹。 这哪里是陆地巡洋舰了,简直就是武装突击车了。 一名陆军中校带了七名同样是全副武装的战士从边上的房子里走出来,八一杠战术改的三点式枪背带根据个人习惯地挂载着,都是一水的宽檐帽,战术背心上装载的器材装备都是脏兮兮的,绝对不是挂着好看的,而且经常使用而且肯定刚刚使用过不久。 好几位战士嘴巴里还咀嚼着什么,估计刚才正在补充食物。 “袁中校,这位就是李战大队长,导弹是他打的。”施泽中给陆军中校介绍,他的兵扫了李战一眼就各自忙自己的去了,检查车辆情况检查装备情况等等,哪怕在此之前场站的修理士官已经帮他们检查了一遍完成了物资的补充。 “袁博宇。”一张大黑脸,浓眉,嘴唇开裂,目光锐利,直接向李战伸出手。 李战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微微笑了笑和袁博宇握手,“李战。” 没有报番号也没有职务,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和军衔,这帮人就是这操性,多一个字都不愿意和你多说,一样一样的。 “可以走了吗?”袁博宇问。 李战把飞行头盔递给施泽中,把身上的飞行装具脱下来,只留下了牛皮手枪套和一直随身带着的手枪,道,“可以。” 打量了李战一下,袁博宇没说什么,直接就上车了。 于是,穿了一身夏季蓝色飞行服背了一支手枪的李战就跳上了他们的车,跟着风驰电掣的走了。施泽中愣在原地兀自思索着,这都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先是袁博宇带着人直接冲了进来,然后他才接到命令,紧接着又是命令到说有战机要备降,除了让保障好什么也没说。 得,人都到齐了,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上几句直接上车走了。 施泽中无奈地摇着头走了,抱着李战的飞行头盔和装具好生生地放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加派了岗哨,搞得非常重视。 他应该庆幸弹着点离南库场站近,否则从天上掉下来的功劳就该砸其他人脑袋上去了。 第215章 “西部-2010”⑤ 一路无话,是真的无话。 李战以前是接触过这种人的,但也不至于不苟言笑到这个地步。他好歹也是空军少校,而且还是远近闻名的拉杆小王子,哪个见了不客客气气地喊一声一哥或者李大队。 两辆经过严格军标改装的陆地巡洋舰起码服役十年了,依然稳当得很,飞驰在大漠上面如履平地速度极快。绕过了半个乌伦湖花掉了一个小时,然后李战通过地形地貌和太阳的方位判断出了靶区的大概位置。 但是,车队却是朝东南方向开去了。 无疑,kh-31p是向东南偏了十公里打那边去了。 袁博宁没有和李战交谈的意思,李战也不会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不如分析一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反复地回忆了整个操作程序,完全没有问题的。电子吊舱锁定目标、向导弹导引头载入目标数据,也没有问题。 问题只能是出现在导弹发射出去之后导引头开始全部接手后续的导引工作整个阶段。从理论上来讲,这个过程也就一百秒左右,也许只有六十秒。 会出什么问题呢? 到了弹着点一切真相大白了。 其他战士默契起散开建立了警戒线,袁博宁引着李战走上一个小土坡,指着凹地里的一座已经被炸塌的土房子问,“你看看是不是你们的导弹打的?” 李战皱眉观察着,从毁伤的效果看是吻合的。一百公斤战斗部爆炸后产生的效果李战十分清楚,但在找到证据之前他不好下这个结论。 “我下去看看。”李战说。 “等等。”袁博宁叫住李战,无线电喊过来两个兵让他们先下去搜索一番。 李战拔出手枪拿在手里,淡淡笑道,“搜索这样的现场,我比你们更有经验,让他们跟着我吧。” 说完就利索地滑了下去。 他是屁股坐在下去就这么往下滑的,动作和速度让袁博宁大为惊讶——他不是开飞机的吗,怎么这种动作比我们战术教官都要熟练。 “李战少校,你以前干过特种兵?”袁博宁按耐不住好奇了,紧跟着下去问道。 李战连屁股的灰尘都没拍一下,摇头说,“没有,我入役就是空军。” “在十五军特大待过?”袁博宁追着问。 李战停下来笑着说,“袁中校,你知道我是可以拒绝回答的,况且你不应该问这些。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就是开飞机的,从来没有干过你们特种兵的活。” 袁博宁拧着眉头,脑子里蹦出一个什么来,“前些年有个部队被撤编了……” “袁中校,你们也不是一般的特种兵。”李战打断袁博宁的话说。 袁博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再看向李战的目光当中有了一丝泪花以及深深的敬佩,沉声说,“我知道了。” “风沙迷了眼?”李战笑道。 袁博宁一笑,“对,风沙有点大。” 边上的几个兵奇怪地打量四周,风平浪静,一点风都没有。 “李大队,我们是替电侦打下手的,我们陆军的电侦。”袁博宁一改之前冷漠的态度,主动介绍了情况,但他也就只能讲到这里。 李战却是低头寻找着导弹轰击的痕迹,头都没抬,说,“我知道。” 袁博宁什么也没说了,跟助手一样。 前后态度的反差让他的兵纷纷赶到惊诧,不过这是一群纪律意识极强的特殊战士。他们不会发出任何疑问。 李战很仔细地寻找着,有个兵用单反相机按照他的指示把一些需要固定的证据拍摄下来。 揉了揉鼻子,李战指了指倒塌的土房废墟里面,问,“什么东西这么臭?一个模拟目标而已用得着搞这么逼真吗?” “李大队,之前对你态度不太好其实是有原因的。现在可以确定是你们打的导弹了吧?”袁博宁问道。 李战微微点头,“可以肯定了,我找到有铭牌的碎片,是我打的那枚导弹。” “那就对了。”袁博宁指着废墟说,“我们费了很多工夫才在这里找到一处可以搞模拟目标的地方,在这里建了模拟通信站。结果我们电侦那边才开机,我们才出门,你就一炮把我们的目标干掉了。” “哈哈哈哈!” 李战实在是忍不住了大笑起来。 这种事让人哭笑不得的,人家那边辛辛苦苦准备了一两个月拉开手脚准备大干一场,这都进入最关键的实战训练阶段了,结果呢,你他妈的天上一发导弹干过来了。 得,一片废墟,油钱都省了。 “不是,你们部署模拟目标就部署模拟目标嘛,你搞什么雷达波束辐射源啊?”李战忍俊不禁。 袁博宁苦笑着说,“我们也是搞电侦的啊,进了一批新装备,这不准备练练手吗?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乌龙。” “歪打正着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们的辐射源强度绝对比我们的模拟雷达站要大,否则导弹不会中途改变目标的。那款导弹并不是很先进,一般来说是会按照载入的目标数据作战的。可能和存放时间太长也有点关系。” 李战详细地解释了一番。 袁博宁微微点头,“辐射强度是比较大,那个时候正好在大功率运转。” “这些肢体残骸怎么回事?”李战又揉了揉鼻子,“还特么有肉香的味道。” “猪,搞了一些猪圈在这里,主要是可以看看攻击后的效果。”袁博宁笑呵呵地说道。 李战笑骂道,“都说你们陆军穷,我看是低调的土豪啊,猪肉那么贵你们居然舍得用来测试毁伤效果。” “这不是本土猪,很便宜,非常便宜。”袁博宁嘿嘿笑道。 李战说,“你们就喜欢这么玩,我也向上级提提建议,搞实弹射击的时候也搞一些猪啊羊什么的来模拟一下有生目标,判断一下毁伤效果。” “不扯远了,李大队,这偌大的功劳让你给生抢了,其他的不说,你欠我一个人情,怎么样?”袁博宁看到那边的勘查工作完成了之后,严肃地对李战说。 李战沉声说道,“我真的无意抢功啊,鬼知道歪打正着给打这来了。什么也不说了,袁中校,以后有需要我帮助的,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别说一件事,就算是两件事我也帮了。” “你们都这么抠的吗?”袁博宁苦笑着说,“以前我接触过你们部队的一个人,也扣得很,斤斤计较……” 李战打断他的话,“三件。” “行,就这么说定了。”袁博宁沉声说,“现在就有一件比较紧的事情需要你帮助。” “请讲。” “你能不能再打一发,我们还有个模拟目标。”袁博宁严肃地问道。 李战颇为意外,“怎么还给我送功劳了?” “我们打不到啊,而且过去一个多月里我们跑了太多地方,实在是累得够呛,上级给的时间都很紧。”袁博宁指了指废墟,“既然一发就能有这个效果,我想一事不烦二主,你一并帮我们打了吧,我向上级请示。” 李战飞快地考虑了一下,感觉问题不大,微微点头说,“应该没问题,我们反正也要搞实弹射击训练,自己部署模拟目标要时间也费劲,上级应该是会同意的。也是有辐射源的模拟目标?” 点了点头,袁博宁说,“是,不过辐射强度要小很多,而且地面保障分队那帮人故意出难题,模拟目标部署的位置非常隐蔽,在西边的山区里,地形地貌非常复杂。如果我们过去打,半个月内能完成任务算不错的了。” 李战若有所思,道,“你想把抵近打击训练换成引导打击训练,也好让兵们休息休息?” “没错,是这个意思。” “是雷达辐射源吗?”李战凝起眉头。 袁博宁摇头,“不是,这里这个是,另一个是无线电信号源,比较微弱。” “今天打的导弹没办法走无线电信号源的被动引导,先回南库场站吧,我和团里的技术沟通一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李战说。 袁博宁本想再讲清楚一些,但是他发现李战没有提出用其他弹药,于是一下子回过神来了——人家李大队长心里明镜似的,非常清楚必须要用导弹打,而且射程太近的不行。 一行人最后再对弹着点现场进行了拉网式的勘查,同时拍摄了大量的照片,这才收队返回南库场站。 来的时候李战的心情是比较坏的,回去的时候就是一路高歌猛进了。坏事成好事,而且是给空军长脸的好事,上级不但不会批评他打歪了,还会表扬他歪得好。这种从其他军种嘴里抢肉吃的本事,也就李大队长具备了。 从这件乌龙事件里,李战发现了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问题——kh-31p在中下段难道具备自动重新识别目标并且攻击威胁最大目标的能力吗? 如果确实存在,那么这一批老掉牙的空地导弹将会焕发第二春。那可是数百枚价值数亿元钱的高级弹药啊!这件事情如果做成了,一等功是绝对跑不掉的,比你实弹射击打一百个满环都要有价值! 果不其然,到了七十三师后就开始转运了,随手打个导弹都能打到人家陆军部队的“猪肉”上面去。 ps:本章说搞起来后续更精彩啊 第216章 “西部-2010”⑥ 要说陆军老大哥苦,那是真的苦,尤其是袁博宁这些给电侦打下手的特种兵。他们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特种兵,不是说他们更屌,而是指他们只是电侦部队的附属品。 人们经常说的特种部队是独立兵种,如特战大队、特战旅等,他们是拥有自主作训权限的。 袁博宁他们则不然,和炮兵侦察部队一样,他们是属于上级业务部门附属的外勤部队,作训什么的全都得跟着人家走。炮兵侦察部队要为部队的打击进行抵近侦察、毁伤效果评估等,电侦部队的侦察部队要负责所有武力方面的工作。那帮搞技术的不可能提着枪去干活的,关键人家地位还高,你卖苦力气的是没什么地位的。 因此,简单的交谈之后,李战就知道袁博宁打的什么主意了。 首先,袁博宁要借此机会向他们的上级证明自己这帮武夫也可以干一点有技术含量的活,比如引导一下导弹进行打击一类的,不仅仅提枪就冲过去一通杀。 其次,过去一个多月里袁博宁这支小分队应该没捞着什么好吃的,累个半死的情况下好不容易有个立功的机会结果被李战一炮给干没了,心里没怨气是不可能的。袁博宁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这次打击西边山区里的模拟目标的主要功劳得归他们小分队。李战是明确答应了下来的。他不缺功劳的,真的不缺。 最后一个方面是,袁博宁根本没有办法抵近对西边山区里的模拟目标进行打击,他连到那边的机会都没有。李战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但是他没捅破,给袁博宁他们几个苦哈哈的兄弟留足了面子。 你在天上飞自然是爽得不行,我兄弟几人开着服役十年的陆地巡洋舰在陆地上狂奔一天也比不上你一脚油门。 回到南库场站天还没黑,李战要了场站的保密通讯室,马上和军区军训部直接接洽“228”课题的参谋进行了联系和请示。请示报告的保密电文同时也传了过去。 上级有明确指令,关于“228”课题的内容必须第一时间请示报告呈报。 李战一个人躲在保密通讯室里,站在排风机口那里偷偷地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等着上级回电。 才十几分钟就有回电了,确认了之后同时发了电文过来。李战就坐等弹药送过来了。如何用库存的kh-31p空地导弹打击发出无线电信号源特征的目标,李战想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更换导引头。 这也是最快的办法。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上级不会批准的,毕竟他要求更换的导引头的价格比弹体的要贵得多。他把今天导弹打歪事件的调查报告附上,同时附上的还有陆军方面提出的支援请求,然后上级就批了。 开玩笑,有机会在陆军老大哥面前再露一手,而且陆军老大哥放低了姿态请求的支援,砸锅卖铁也要干啊,再说了,不过一二百万的导引头而已嘛! 对财大气粗的空军来说,几百万是钱吗? 李战从来没有这么土豪过,就好比一个月订阅稿费三四千的步枪突然有一天遇了个黄金总盟,腰杆子一下子硬了起来,看谁都觉得人家穷,就是这么一种暴富起来的心态。 上级足足给他拨了四枚更换了导引头的kh-31p空地导弹过来! 首富家的儿子心血来潮坐个飞机上海直飞巴黎喝点酒再回来,可是你让他隔三差五的就把几台顶级跑车扔到海里去,你看他肉疼不肉疼,你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李战准备扔了。 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一架米-171运输直升机在两架武直-9g武装直升机的护航下降落在了南库场站。早已经待命许久的机务人员推着弹药小拖车上去,协助运送人员把四枚已经拆了封的kh-31p空地导弹卸下来。 带队过来的是牛耀扬,挂弹必须他们来,南库场站没这方面的机务人员,而且李战也不放心让一帮生手来做这个工作。 “大队长,都是队里的精英,保障你一架飞机没问题。”牛耀扬向李战敬礼。 李战陪着袁博宁站在米-171屁股后面,看着机务人员把导弹从载货仓里拖出来,通过后挡板着地,然后小心翼翼地拖到01号su-27停机坪边上的上了岗哨的房子里去。 “老牛,你给袁中校介绍一下导弹的情况。”李战说。 牛耀扬向袁博宁敬礼,报告道,“首长,我们按照上级指示,把西部军演要用上的国产空地导弹的导引头卸了下来,装到了这四枚老进口货身上。这款反辐射导弹原来的导引头只有被动引导这一种模式,换的新导引头是具备了多种引导模式的,主动引导能力很强悍。只要目标有无线电信号源特征,一准跑不了,一打一个准,对固定目标的命中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这么高?”袁博宁诧异不已,这种命中率意味着打不中的因素只能是操作问题了。 “非常高。”牛耀扬很肯定地说道。 袁博宁问李战,“为什么不直接用国产型号,更换导引头会有匹配上的问题吧?” “因为国产的更贵,而且这些存货也要尽快的打掉。”李战笑着解释,“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我打算再试一试这个导弹,看看能不能挖掘出一些新的功能来。” 牛耀扬帮着解释道,“是的,首长,只给两枚导弹换了导引头,另外两枚还是原装的,大队长要测试一些特定的项目。匹配没问题的,我们的技术人员全面检测过,而且国产型号本身就是基于这款导弹研发而来的。” “你认为没问题我就没问题。”袁博宁向牛耀扬点了点头,对李战说。 李战示意袁博宁上车,然后沉声吩咐牛耀扬,“挂弹的时候把两种导引头交叉挂载,我的射击顺序是先打一发新导引头的,再打老导引头的,然后再打新导引头的,最后打掉最后那枚老导引头的。” “交叉挂载,明白。”牛耀扬重重点头,进一步说道,“大队长,我现在给你明确挂架编号吧,一二新导引头,三四老导引头。” 李战记下来,“好,一二新导引头,三四老导引头。带弟兄们用餐去,吃饱了再搞,现在不着急。” 牛耀扬说,“大队长,我们什么都准备好了,挂弹很快。” “那也不急,上面还没下命令呢。”李战说。 牛耀扬憋着劲呢,闻言强忍了下去,说,“是,那我带部队先去吃饭。” 自从保障了一次李战和聂剑锋开ubk执行实弹射击任务,牛耀扬就对这种实弹射击任务特别的感兴趣了。功劳来得太快,保障任务完成没几天三等功的勋章和证书就到手了,丝毫不带拖泥带水的。虽然说没有当众宣布,但同样是实打实的功劳啊,而且证书的表述非常的给力。 在二师一年到头也就那三等功优秀士官什么的,哪里有这里的来得实在。搞好了闹个二等功什么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关键是这里立功的机会太多了。 交代完这边,李战回到通勤车上和袁博宁一道前往军官餐厅用餐。天色逐渐暗下来的时候,他和袁博宁的小分队在保密通讯室集合了。这里已经被他们接管,施泽中也不能进来。 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要抽烟的站到抽风口那边去抽,等待着上级下达命令。 袁博宁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手里拿着手绘的作战地图,不时的展开看。李战见状,给他招了招手让把地图铺在桌子上,说,“我也一块看看。” 等李战看清楚了大比例手绘作战地图之后,惊讶地说,“袁中校,你们实地侦察过?” 苦笑地点了点头,袁博宁说,“为了画这幅地图,我们在那片山区里跑了整整一个月,你看我们哥几个的憔悴样,都是因为这事。” 李战仔细看着精确到连稍大一些树木都标注出来的手绘地图,感叹不已,“你们简直就是人形测绘卫星啊,这精准度令人叹为观止。” 都是看图的高手,什么质量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看,红点这里就是目标,我们费了很多功夫才确定这个模拟目标的,没有办法,上级给的要求很苛刻,只有这里这一处位置才符合模拟目标的数据。”袁博宁眨着眼睛说,“我们顶多进入到三百米的位置,出于安全起见,还是让你帮这个忙了。” 李战笑道,“不用解释,我都明白。让你的兵都休息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四枚导弹,我可以保证百分之百摧毁掉这个模拟通讯站。” 看了地图之后,李战更加确定一点——命令估计不会那么快下达的了,动用四枚空地导弹打靶,空司批了他们陆军如果不走完全部流程也绝对不敢接受这样的帮忙。 李战说,“西部军演已经向地方发布了公告划定了演习区域,你们如果再晚几天,我就爱莫能助了。” “我们也参演的,这不赶在演习前再搞搞实战训练。”袁博宁指了指外面,说,“这一次我们陆军电侦要和你们空军的侦察机搞协同,试一试刚投入使用的数据链的作战状态是否符合预期。” “哦,原来如此,这么说未来一段时间你也是要在南库场站这边驻下了。”李战说道。 袁博宁无奈摇头,“那不可能,我们打杂的哪有你们舒服,还是到处跑。我那俩车你看到了吧,服役十年跑了六十万公里。我毕业下部队那天他们也是差不多时候入役,现在我都副团了,他们还在用。” “不过那车确实靠谱。”李战说。 “是啊,许多军用型号的汽车可靠性比不上它们。北库地区这一片一堆的无人区沙漠戈壁,可靠性最重要。”袁博宁沉声说,“我印象中除了燃油耗尽,那俩车还没试过把他们扔半路上。” 李战深有同感,“那就是汽车中的歼七啊,经典,靠谱。” “李大队,歼七是很老的机型了,难道比你现在开的苏两七还靠谱吗?”袁博宁问道。 这倒是把李战给问住了,他斟酌着说,“怎么说呢,这个从客观来看,相对来说,歼七的故障率比苏两七的低,但是如果从我个人的经历来看的话,我开苏两七还没出过事,开歼七出了好几次事。” “出事?掉下来了?”袁博宁眉头猛跳。 “有过一次,但最后关头跳伞了。”李战笑着说,“我们开飞机的早有心理准备,只要上天了,小命至少有一半掌握在战机和天气手里,另一半要战胜敌人从敌人手里抢回来。发生个险情摔个飞机什么的,其实也不算多大事。” 他都遇多少回了,真的麻木了。 袁博宁发自内心的佩服,“没想到你们飞行员也这么危险,看样子我之前对你们的认识是片面的。” “一句话讲到底,当了兵就得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没那个决心当不好兵。”李战淡淡地说。 这一句话让所有目光中透着杀气的特种兵都看向了他,对他的敬佩和认同是油然而生的。袁博宁这些人都是经常在血里火里摸爬滚打的,深知如果没有强大的信仰和绝对坚强的必胜信念,他们是不可能在那么多次战斗中存活下来的。 靠那点工资? 简直是开玩笑。 “你们开飞机的工资挺高吧?”袁博宁换了个轻松一些的话题。 其他兵也好奇地看着李战。 李战笑道,“和你们一样,我指的是军衔工资级别工资什么的,和其他军兵种差不多的,差异大概就在边远地区补贴。还有就是我们有拉杆费,和你们的战勤补助差不多一个意思,不过我们是按照小时算的,就是每飞行一个小时给补贴多少钱这样。” “多少?” “三百多。”李战没敢说三代机的拉杆费标准,怕陆军的弟兄们心里不平衡,他们的工资水准的确是相对低了。 袁博宁正要继续问,李战笑着继续说,“平均每人一年能飞二百个小时左右吧,这也是飞行员训练的标准。其实没多少钱,比民航飞行员少太多了。” “哦,那也才六七万一年,的确不多。民航飞行员动不动就几十万上百万年薪的。”袁博宁笑道。 李战笑了笑没说话,如果让袁博宁知道现在是一小时九百块一年能飞五百个小时以上,他一定会改变对李战的看法——这是货真价实的富豪啊! 正要继续聊点什么,通讯兵捂着耳麦突然喊道,“队长!上边下令了!” 众人瞬间弹起。 第217章 “西部-2010”⑦ 夜间使用空地导弹进行实弹射击训练,对李战来说的确是个考验了,而且整个实弹射击训练的要求非常之严苛,根本没有考虑到他只是飞su-27sk的新手。 事实上现在已经没有人把他当成新飞来看待了,他表现出来的各方面素质比许多老飞的水准都要高。 从团里决定按照九百一小时的标准给他走拉杆费,就已经意味着团里对他的单机作战能力是认可了的。而其他刚刚完成改装训练尚未完全形成战斗力的飞行员,则是按照规定走三分之二的标准。 破坏王大队只有聂剑锋和唐磊磊拿的是全额拉杆费标准,现在多了一个李战。 牛耀扬打着手电和李战逐个确认导弹的状况,当着李战的面开启了导引头的保险。李战检查得非常细致,没有因为牛耀扬原来是他老战友现在的部下而产生丝毫的懈怠之心。 四枚kh-31p空地导弹重达两吨多,此时此刻就挂载在01号su-27sk两翼内侧的重型挂架上。两翼内侧的重型挂架依靠翼根承载大部分重量,因此甚至比机腹下的挂架的承重能力还要强一些。 “全满油状态,航炮的弹仓也满仓了,再加两枚中距空空导弹和两枚格斗导弹,这飞机就算是满挂载了。”牛耀扬砸吧着嘴巴说,“不过就最大挂载重量来说,这飞机还能挂。” 李战检查了机腹挂架上的电子吊舱,确认是正常状态后,和牛耀扬从战机底部钻出来,说,“毕竟是老家伙了,比不上苏三零和歼十一b那些变态。光是这些我都担心做大过载机动的时候飞机会散架。” “一哥,你饶了我吧。”牛耀扬苦笑着说道,“都这个样子了你还要做大过载动作。你可千万别,加力也最好别开,稳稳当当的飞过去打光了再说。不然你开爽了我们机务的弟兄就苦不堪言了。” “瞧瞧你,快二百斤的人了怎么一点勇气都没有。算了,我答应你,顶多不超音速俯冲。”李战摆着手说。 牛耀扬嘟囔着说,“就知道保障你是个苦差事。” “你说什么?” 李战正要刨根问底,那两台爆改武装型陆地巡洋舰风驰电掣地开了过来。袁博宁在车没停稳的时候就打开车门跳了下来,箭步走过来,全副武装准备干活的派头。 “老李。”袁博宁走过来,说,“我们先出发了,到那边准备确认毁伤效果,然后向你们指挥所报靶,你可打准点啊。” 打扫战场吧你们就。 李战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下意识地问,“报靶?你们还兼职报靶员?” 袁博宁忽然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猎鹰同志,夜间射击你一向打得不错的,这一次也别跑靶。” “我他妈!你是老虎!”李战震惊了。 “哈哈哈!你才回过神来啊!”袁博宁大笑,“没错,前两次都是我们在保障你们的实弹射击。第一次你开的是歼七,来了两架,第二次开的是双座的苏两七,都打了个满堂彩。” 李战忽然发现自己被骗了,这哪里是什么他们的功劳啊,分明本来就是自己的活,亏自己还心里愧疚了这么久。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晚了! “兄弟,我们先走一步,等你的好消息!”袁博宁塞了李战一部卫星电话,扬扬手走了。 李战一看那卫星电话,这不是上次薛向东给他用的那一台吗! 靠! 一帮老狐狸! 真真的能混到这个层次的就没有一个心思简单的。 什么那里地形地貌太复杂我们到不了那里所以才迫不得已请你们空军帮忙出手打几发导弹看能不能打中那里的模拟目标。李战恨不得抽自己大嘴巴子骂自己也就你个傻叉才信了他们的邪,这普天之下有那帮叼人去不了的地方吗? 都是套路,就李战傻孩子似的还得意洋洋跟占了多大便宜似的。现在基本可以肯定,他李战在这场大戏里顶多就是个报幕的,老虎小分队才是主角。 动用四枚空地导弹价值过千万,就当个报幕的,这事搁谁身上谁都要气炸掉! 两台爆改武装型陆地巡洋舰开到了跑道那边去,这个时候李战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两架米-171已经在那里停着开始发动了引擎。接下来的场景就有些让李战想不到的。 他们居然用米-171吊装陆地巡洋舰进行快速的远程机动…… 狗日的这帮叼人什么都想得出来什么都敢干啊! 李战气得都快冒烟了,一直到两架米-171吊装着两台陆地巡洋舰载着老虎小分队起飞往西边疾驰而去,他的气都还没消。 好几分钟后,李战一想,唉算了,总而言之不小心抢了他们一个功劳这个事情是板上钉钉的,这一次就算白打工吧。 “一哥,怎么了?你情绪不太对。”牛耀扬走过来关心地问道。 李战没好气地说,“怎么不对了,我不知道多高兴,激动得不行。” 明显是反话,可牛耀扬一根筋根本没听出来,附和着说,“那是,一下子打四枚空地导弹,这待遇二师那么多年没有人享受过。平时打个一枚都要层层审批还要受后装的白眼,为了争取打的机会好些人明争暗斗。” “唉。”李战心累得很。 牛耀扬又问,“一哥,怎么了?” “老牛啊,打得再多再好,也是替陆军那帮老狐狸白打工,我明确告诉你吧,你这一次保障任务啊,估计都不会被记录在案,就别想什么功劳了。”李战气呼呼地说。 牛耀扬诧异,“什么意思?这,这……” 总算是看出李战的情绪不是不对,是很不对,牛耀扬佯作潇洒地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立功不立功有什么关系,总之有命令到我坚决执行。” “放心,我给你记着,回头有好任务第一个让你上。”李战报复地狠狠说道,一定要找个机会坑一把老虎小分队。 地面靶区保障分队了不起啊! 气了一会也就过了,李战自觉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他不是也一样趁这次机会搞他的课题研究了吗?明明可以全部换成新导引头,但是他只换掉了一半,剩下那两枚就是为了验证他之前的判断的。要是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光凭这个发现他就能搞个一等功回来,负责弹药保障的牛耀扬绝对能得个二等功。 挖掘出了价值数亿元钱的老导弹的作战潜能,上级绝对会比任何时候都要大方。这等于是节约了数亿元钱的采购费用啊!开飞机的没机会帮组织弄钱,但是有机会给组织省钱啊,那也是另一种弄钱的方式。 一搞几个亿,弄成了上级领导机关绝对会不吝赞美之词的。 没有陆军老大哥给的这次机会,李战就没条件做这样的测试。 这么一想,李战就完全看开了,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报幕就报幕吧,当个好报幕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他如此安慰自己。 塔台下令,李战登上了战机坐进了座舱里,开启座舱灯光,有条不紊地检查各个系统。坐在座舱里等了半个多小时,塔台才下令滑出停机坪前往跑道。 李战在计算着距离靶区目标的距离和老虎小分队的运动速度,刻意把他的出动时间往后压八成是为了等老虎小分队到位。他们估计会进入靶区在最小安全距离上提供激光照射引导。 等李战抵达发射空域,老虎小分队估计也全部就位了。 新导引头采取的是复合引导方式,包括主动雷达、激光制导、电视制导等,功能十分强大,扩展了kh-31p的用途,使其变成真正的多能空地导弹。 因此造价昂贵。 塔台下达了起飞命令,李战打开了加力,油门杆推到底,两发转速飙升,喷口像受到刺激的菊花一样收缩起来喷出橘红色的长长的尾焰,一直到开始出现淡蓝色,李战松开了刹车放开了犹如要挣脱缰绳的汗血宝马一样的战机,它随即怒吼着奔跑起来,仅三百多米李战就拉杆离地在咆哮声中起飞,很快的连左红右绿的航灯都隐入了黑漆马虎的夜空之中。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看不到许多星星。李战在低空转向西后才持续爬升上高度,一直到穿过了云层才恢复平飞。此时,指挥权由南库塔台交到了乌指那边。 白天和二十八师的轰-6k们一块打实弹射击是兰指进行指挥,晚上和陆军老虎小分队搞引导导弹攻击训练却是乌指来指挥。李战心中对现行的指挥机制是相当的有意见的,不但效率低而且还容易出现混乱情况。 如果白天的指挥能协同好,根本不会出现他歪打正着把导弹打到陆军老虎小分队的模拟目标上面去,活生生的抢了人家一大功劳。根本原因在于陆空军之间没有一个常态化的协同作战机制,空军不知道陆军的事陆军不知道空军在干什么。 “228”课题的三大主力科目搞完之后,李战是打算把后续的延伸研究往指挥机制上面引的,试一试看能不能从最基层的作战单元做起,尝试多军兵种之间的联合作战协同机制。 01号su-27sk孤独勇士一般在漆黑的夜里一直往西飞。 第218章 “西部-2010”⑧ 01号su-27sk还是老当益壮的,在内满油的情况下还挂载了四枚分别重0.6吨的空地导弹,差不多逼近了机翼的承载极限了。 一般情况下很少会往机翼的油箱加注燃油,只凭机身前后油箱就能够满足差不多三千公里的航程要求,作战半径超过一千公里。不过像今晚这种需要随时应付突发状况的长途奔袭实弹射击训练,必须得满油状态。来回两千多公里,中途遇上点什么事没准就不够油飞回来了。 上千公里的距离,也就只有在载员舱里加装了两个副油箱的米-171才有能力飞过去再飞回来,现役的其他主力直升机是办不成这件事情的。 一个小时后,李战进入了任务空域。 他对这片空域是很熟悉了,第一次开七爷夜间实弹射击和吴震组成双机编队过来的,摸黑打了一通,效果还不错。第二次是大白天开su-27ubk,主要是聂剑锋打,光天化日的又是三代机,打得是更加不错。 这是第三回了,不可能不熟悉,又是打的导弹,不可能打不好也不能打不好。他就等着四枚空地导弹争口气了。 “洞幺呼叫乌指,我已抵达训练空域,请求展开训练,代码三幺幺点三五,重复,代码三幺幺点三五,完毕。”李战呼叫指挥所。 乌指那边显然是在确认李战的具体位置,好一阵子才回复,“乌指收到,洞幺可以展开训练,请联系地面靶区保障分队,调整手持频率三四拐八点勾勾,重复,调整手持频率三四拐八点勾勾,是否清楚?” “联系地面靶区保障分队,手持频率三四拐八点勾勾,洞幺明白,完毕。”李战重复确认乌指的指示,随即用卫星电话接通了地面的袁博宁。 “老虎,猎鹰已经就位,完毕。”虽说生气,但在任务中李战不会带任何个人情绪,非常冷静沉着地和袁博宁联系。 “收到,但我看不到你,你得继续往前飞,我会给你激光指示位置,你要在我指示的位置发射导弹,完毕。”袁博宁说道。 李战皱眉,“往前是山区了,我不确定能够看到你的激光信号,是否有更加明确的方位,我可以自行根据方位参数抵达,完毕。” “经纬度报给你,你过来吧。”袁博宁不了解战机的操作,以为飞行员能够轻易看到地面的情况。 很快,李战根据袁博宁报的经纬度找到了目标空域的相对方位,调整航向保持高度杀了过去。他还有备用手段的,随身携带着的gps定位仪就是最后的定位手段。 “猎鹰,我看到你。”目标空域有且只有一架飞行器,袁博宁因此能够确认看到的战机是李战驾驶的01号su-27sk。 他说道,“猎鹰,你可以随时发射导弹,我的人已经做好了激光引导准备,完毕。” “明白,两发连射,重复,两发连射,完毕。” 袁博宁看到头顶的战机连续发射出去了两枚空地导弹,接连的拖着长长的尾焰朝远在五十多公里外的靶子疾驰而去。 “第二次两发连射,重复,第二次两发连射。” 李战再次把剩下的两枚空地导弹发射了出去,随即,他下高度脱离。他在三千米的高度发射的导弹,仅五十公里的距离,这个高度足够了。如果要获得最大射程,他必须得更高的高度进行发射,这些都是有作战动作标准的。 四枚导弹都是预置了目标参数的,要精确到点就需要持续的引导。地面激光引导改装了新导引头的导弹,而原装导引头的两枚则被李战用了一个取巧且比较冒进的引导方式——以新导引头的主动雷达信号为被动信号源。 换言之,原装的导弹会跟着改装了新导引头的导弹飞,飞到哪跟到哪,一直到触发引信爆炸…… 这么做的目的是验证原装导弹是否真的具备主动不断地修正并且根据信号源强弱选择最强的一个进行攻击。 所以,今晚的打靶成绩至关重要。 为了确保安全,李战根本不敢打开机载雷达。谁知道那些老旧的导弹会不会掉个头回来把载机给干下去。甚至所谓的“中后段自动修正改变攻击目标攻击威胁最大的其中一个”这样的潜在功能都有可能是伪命题——如果其实是因为老化而导致导引头程序出错了呢? “老虎,什么时候能报靶,完毕。”李战询问袁博宁。 他燃油充足可以滞空很长时间,但是他比较心急得到结果。这应该算是“228”课题的第一次导弹射击了,轰炸机师他们搞的毕竟载机不同,并不是所有方面的条件都能和战斗机的对上。 “十来分钟吧,猎鹰,你再往前飞就越过边境线了,完毕。”袁博宁提醒说道。 李战正在转弯,说,“我知道线在哪,正在贴线飞行,完毕。” 袁博宁笑着说,“你实在是无聊的话,要不我再给你一个模拟目标,你再打上一轮?完毕。” “四枚导弹全部打光了,拿什么打,完毕。”李战动心了,可没弹药了。 “机炮就行,朝地面搂几十发,完毕。”袁博宁说道。 李战精神振奋了起来,继续转弯远离边线,道,“位置信息发过来,完毕。” “信息传输到你的手持终端上,那个模拟目标特征很明显,有显眼的灯光指示,本来想留着一会儿我带我的弟兄们顺手搞个夜间山地突袭作战训练的,现在见你老兄这么无聊,就让你拿去练手了,完毕。”袁博宁一副肉疼的样子说道。 李战嗤之以鼻,道,“别来这一套了,我甚至怀疑你让我用导弹打的是外围的防御工事,帮你们踹了门你们好冲进去把真正的目标干掉,这样主要功劳都是你们的,我就是个报幕的,不,我就是你们的保姆啊,狗日的,完毕。” “哈哈哈哈,看破不说破还是老朋友啊猎鹰。你就说吧,我留着练手的那简易靶子,你打不打吧,完毕。”袁博宁大笑。 “打,怎么不打,搞一次实弹射击训练可不容易,我一发炮弹也不想带回去,完毕。”李战说道。 “靶子位置信息发过去了,你找到了再跟我确认一下,完毕。”袁博宁沉声说。 李战迅速确定靶子的位置同时找出相对方位直接往那边飞。袁博宁则和另一支在靶子附近活动的代号老狼的小分队联系,让他们不要进入危险距离,老狼小分队不明就里,服从命令在攻击出发位置停了下来,居高临下观察着靶子。 01号su-27sk从山区的一道峡谷穿了过去,李战艺高人胆大,利用机载雷达进行了一次山区低空突防飞行,上手就比开歼-7要更加的得心应手。su-27系列战机才是搞低空突防的好机啊。 老狼小分队那几位官兵还不知道已经被硬生生安排成了报靶员,正琢磨袁博宁命令里的含义呢,身后的天上响起战机的轰鸣声。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亮着左红右绿航灯的战机几乎是擦着他们的头顶慢悠悠地飞过,随即机头斜向下指向了靶子——山脚下山洞外面几间土房组成的野营地。 只要把炮弹打在野营地灯光为中心的二十米范围内就算是优秀。 他们惊讶地看到那庞大的战斗机从从容容地向本属于他们的训练目标、模拟敌军营地靶子展开了射击。三十毫米航空炮弹以每隔一发设置曳光弹的方式被打出去,夜里的低空出现了一道从战机发出的火线,另一端不断地舔舐着靶子所在的位置。 李战甚至在射击的时候不断地微微调整弹着点,尽全力把整个模拟敌军小营地都覆盖掉。 拢共一百五十发三十毫米高爆弹把整个模拟敌军小营地给打爆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点亮了半边天。李战一边拉起一边转弯,借着火光观察射击效果,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狼小分队那几个“报靶员”都傻了,这是哪里冒出来的飞机啊,你打了我打什么啊,打飞机啊! 这就不是李战操心的了,他心情好了不少,一直拉高到了六千米的高度。准备再次询问袁博宁的时候,好消息传来,袁博宁很简要地说道,“猎鹰,结果传过来了,我的报靶员很激动啊,你四发全中,有两发还是从前面炸开的口子钻进去爆炸的,靶子的一大半被摧毁了,非常完美,完毕。” “老虎,让你的人给我详细的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影像资料,以及靶子区域的现场毁伤效果影像照片资料,等等,我全部要,越详细越好。完毕。”李战振奋不已,强调着说道。 袁博宁为难地说,“这个事不太好办啊,完毕。” “你别跟我说你的报靶员没全程录像,这个事情你答应了,今晚当我没来过,完毕。”李战说。 “此言当真?完毕。”袁博宁动心了。 李战爽快回答,“当真,完毕。” “好,一言为定,祝返航顺利!” 第219章 “西部-2010”⑨ 降落北库场站的时候已经是夜里的十一点,燃油是差不多到了报警值的。这一趟算是真正的长途飞行了,尽管直线距离只有一千多公里,但是滞空时间却超过了四个小时。 饶是强悍如李战也有些疲倦了。 上午和轰炸机师的一道打了实弹射击,下午和老虎报靶小分队跑去乌伦湖那边看现场,回来后马不停蹄地商讨新的实弹射击方案沟通协调各方一致忙乎到入夜,紧接着就出动进入实施阶段。这么算起来李战今天的飞行时间达到了八个小时,而且其他时间全都是工作状态。 牛耀扬他们也早都乘坐陆航的直升机返回了,在南库场站那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团里也没找李战了解情况,今晚的实弹射击训练归类到他的“228”课题研究计划里去,届时所有的书面材料都会直接交呈到他手里,薛向东不会过问也不会让团里做任何的存档,甚至包括轰炸机师的实弹射击训练总结。 李战倒头就睡。 “西部-2010”军演还没开始,李战就已经有了打了一场大战的感觉,肾上腺素下去之后,浓浓的疲倦感就上来了。 然而毋庸置疑的是,今年的9月18日再苦再累对他来说都是有着非凡意义的一天。也许若干年后一些相关的档案进行了解密,他与许多人的功绩、牺牲才会为世人所知,也许永远无人知晓。 归根结底“西部-2010”军演才是今年之中最重要的军事行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李战带着破坏王大队的官兵们狠狠地燃烧着青春和航油苦练杀敌本领时刻准备战斗,将演习开始之前的针对性训练推上了一波高潮。 兵们对大型军演的热情之高昂恐怕难以形容,从个人角度看,参与大型军演就是参与到了功劳分配活动中去。一次高规格的军演、竞赛、集训,就是一次功劳分配比赛。 据不完全统计,去年的“西部”军演一共颁发出去了二十一枚一等功勋章以及更多的二等功、三等功,师旅团的嘉奖更是不计其数。就好比作战运动会,各参演单位是各参赛队,看谁摘得最多的“奖牌”,又看谁的“金牌”数量最多,等等。 没有蓝军,就看谁跑得快谁靶子打得好。 三百师的师长白鸥大校亲自带队参与“西部”军演,他一直在担心的是演训指挥部会突然改变计划下令让他们和西部破坏王搞一次对抗演练。自从二师在这边吃了大亏后,所有的空军航空兵部队里的歼击机师部队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起来,连带着其他航空兵部队也都心惊胆战。 大名鼎鼎的南霸天在睡梦中被摁在地上暴打了一顿无丝毫的还手之力,这样的结果能不令人心惊胆战吗? 难道说你比南霸天更能打? 三百师这样的天下第一师也不敢说能百分之百战胜二师,至少白鸥没有这个绝对把握。 被同样“赫赫有名”的西部破烂王开着二代机摁在停机坪上猛抽个老吊,齐宏和方成河这两位主官早都成名人了,被空司首长咬牙切齿地点名“表扬”部队带得是真好,好到骨子里去了。 由不得白鸥不提高警惕时刻准备保卫三百师天下第一师的威名。 真要是给破烂王,哦,现在应该叫破坏王了,给人家摁住猛抽,天下第一师的招牌可就彻底烂在他手里了。 就这么心惊胆战的一边搞针对性训练一边防范着七十三师的突然袭击,搞得那是人困马乏官兵们怨声载道啊。“狼来了”一直到演训指挥部正式下达了“西部-2010”联合军事演习开始的命令。 这个时间是9月24日凌晨一时整。 这样的演习并无什么难度,各个作战单元按照作战方案实施,说白了就是有脚本的大型实兵实弹演练,旨在检验部队过去一年里的训练效果。实兵对抗演习演练则是提高部队作战能力的一种贴近实战的方式。 李战拿到了全部作战方案,他甚至有空闲坐在办公室里和聂剑锋仔细地研究庞大的作战方案。 尽管是按照脚本来进行的演习,但包括李战在内所有人都没有半点的沮丧,因为可以可劲儿地打实弹。 “本次演习预计消耗的弹药总量三千吨了,这还不包括步兵部队打的那些小弹药,啧啧,真正的大手笔啊。”李战快速浏览完了总体作战方案后,递给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聂剑锋。 聂剑锋一边看一边说,“光地面部队就有数万人之众,战机上百架,坦克装甲车一千余台,各式火炮一百多门,有三十六门大口径多管火箭炮。光是咱们空中打击群就要消耗掉几百吨弹药,那些炮兵就更不用说了,理论上他们的单位时间弹药投送量是比我们强的。” “那可不一定,你忘了还有八架轰六k。”李战笑道,“陈参谋长要是发了狠全整上普通航弹,他们一个波次能投送八十吨的弹药。况且,投送距离上炮兵和咱们没法比。” 聂剑锋说,“他们的大口径火箭炮好像是三百毫米的,打增程弹也能打个四五百公里。” “都赶上战术导弹了。”李战苦笑着说。 聂剑锋抬了抬头,说,“是了,二炮这次大手笔,你看看,四个发射营,我不了解他们的编制,一个营十二台发射车应该有的吧?” “我也不知道,二炮的事谁敢多问,应该差不多吧。”李战说,“四十八枚小运载火箭,啧啧,绝对是大手笔了。” 聂剑锋也迅速浏览完总体作战方案,其实主要就看投入的兵力配置和物资资源这一块。都是一年到头打不了几发的穷小子,遇着这种大餐自然是关心摆上餐桌的都有什么。 “很不错,咱们分到了五十吨的份额。”聂剑锋咧嘴笑道,“之前说好了的,你得让我们这些战备值班的忙里偷闲参与打两发。” 李战说道,“只要没空情,我一定让你们打一轮。” 不能全程参与,但不能让他们战备值班的四人全程都不参与,所以李战想出了个折中的办法,让聂剑锋等四名负责su-27ubk战机担负战备值班任务的同志参与一次实弹射击,扔那么几枚弹药。当然不会是航火了,要么是空地导弹要么是精确制导弹药。 “你打算怎么分这五十吨?”聂剑锋问。 所谓五十吨指的是演训指挥部给破坏王大队的打击任务,他们要向既定目标投掷、射击总计五十吨的弹药。包括航火、航炮、空地导弹、精确制导炸弹(具备自主导引和滑翔能力的航弹,又称精确制导弹药,其实就是以普通航弹为基础进行改进的)。 每架战机一次只能挂载三吨弹药,并不是挂载量不行,而是挂架不够用,且演训指挥部对每一次打击行动的挂载都有详细要求的,不是你想满挂载就满挂载。有脚本没蓝军的演习就这一点没意思,什么都要按照规定来。 可是不按照规定来的话会有很多的安全隐患,一不留神搞错了打错位置了怎么办?像上次李战打偏的那枚空地导弹,如果那里不是老虎小分队的模拟目标而是某个具备强烈雷达波束信号特征的民用目标,让你一炮干死掉了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因此,凡是涉及到实弹射击都必须严格按照程序和要求来,谁都不能例外。当然,那些临时下达的实弹射击训练带有极强的突击实战色彩,考验的是部队的快速反应作战能力,就不使用常规实弹射击训练的程序准则了。 这么大规模的军演,要消耗掉超过两千吨弹药,绝对不允许有丝毫差错的。不客气地讲,只要为期七天的军演你这个单位顺顺利利安安全全地完成了,那就妥妥等着领功吧,都不需要你有什么出彩的表现。 不出问题就算表现好的。 前年摔了一架飞豹,去年海航就不来了,今年也没再参与。地面部队大大小小的意外事故十多起,这都算是好的了。 101团、27号雷达站、陆军野战防空部队道尔营三个基干战术单位的协同演练都能出现那么大的乌龙差点把李战给干了下去,可想而知如此大规模的多军兵种演习组织实施的难度。 那么多军兵种争着抢着参与“西部”军演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参与分蛋糕。 李战感叹道,“非战争年代要大家要捞点功劳实在是不容易啊。你想想,这要是战争年代,区区三十几个一等功算什么,别说一个军,一个师打上三头两个月就能超出这个数量。哪像现在,两个军区三个军种间接参与人员达到十几万,地面作战部队就有三万人。争夺三十几个一等功,唉,想想都让人丧气。” “我说,谁都可以说这个话唯独你不行!你搞了几个一等功心里就没点数吗?”聂剑锋瞪眼说道。 摆了摆手,李战说,“不讲这个,继续讨论一下作战方案,还是要想办法打出点新意思来的。” …… 第220章 “西部-2010”⑩ (说明:本章一匹布那么长,订阅颇贵) 怎么打出新意思? 别看李战信心满满的要和聂剑锋讨论,实则是讨论不出什么花样来的。出动时间、飞行路线、攻击航线、打击弹药的选择,一些时间节点的选择甚至具体到分钟。 这种情况下想玩出点新意思来显然是不可能的。 李战也就打消了念头,和聂剑锋回到各自的岗位上,老老实实的等待出场的时间到来。 自从李战当了模拟蓝军大队的大队长,也就是一大队正式担负模拟蓝军部队建设的那天起,北库场站这个日常三等的空军场站就长期保持二等转进状态了,而且经常二等转一等。 所以对他们来说随时出动是家常便饭了的,演训指挥部提出的针对他们的作战方案的要求因此显得特别的寻常。 按照空司今年出的转进要求,日常二等转一等最长不得超过五分钟,夏季不得超过三分钟。意思是说从命令下达到完成战备等级的转换时间为冬季五分钟夏季三分钟。 这只是状态的转换,部队出动的时间也是有要求的,而且更加的具体也更加的复杂。 比如一道命令下来全团拉动,那就是不管你日常几等都是要直接进入一等的。人员到位的时间,战机开车的成功率,等等等等,都是考核的内容。完成这些规定动作的时间越短越能说明你这个部队训练搞得扎实战备工作做得好。 101团现在能够做到命令下达到三批六架同时起飞只需要五分钟,不过是大纲要求的冬季二等转一等的时间罢了——你完成状态转换的时候,101团的战机已经升空了。 这个反应速度是了不起的。 因此演训指挥部队101团的作战方案里提出的要求甚至可以说远低于他们日常训练的标准。这就体现出日常训练严格的好处了。只有平常更严格地训练,打起仗来才能更加轻松更加有把握。 所有人员全副武装在既定的位置上等着。六架su-27sk前中后各一个双机编队在跑道上一水排开,飞行员坐在座舱里,座舱盖是开着的,机务和地面保障车就在跑道边上的滑行道待命。命令一到立即起飞,如果有战机起飞不了,拖车立马上前脱开现场进行故障的排除。 空军某地空导弹部队过来了一个s-300地空导弹营,在场站北侧几公里外展开部署,担负起了机场的警戒防空。不过他们在演习里没有实弹射击任务,就是按照作战部署摆兵布阵,做一下模拟锁定攻击这些。 场站警卫连的官兵们携枪带炮的在各个位置展开了警戒,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不止北库场站,东库场站、南库场站以及其他驻扎了参演部队的营地和野营地在这个凌晨全部都是如此这般模样,一切都按照战时标准来。因为是一次进攻型的实兵实弹演习,在摆兵布阵上面也是按照攻击态势来进行的,自有首长在指挥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可以这么说,参加“西部-2010”军演的这些陆空二炮部队集成起来,规模已经超过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五的国家,如果按照战斗力来排行的话,恐怕五常之外的国家整个国防力量也得甘拜下风。 遑论五常外,就连英法两国的现役坦克也不过数百辆,前者甚至只有二三百辆在使用。 两千吨弹药也是勉强能打一场小规模集团战役的了。 演习的实施阶段已经开始了,陆军的武装侦察分队早已经潜入了假想区域对指定的位置进行侦察,空军的战术侦察部队也开始了空中侦察,电侦部队更早之前就开始了电子作战。 侦察阶段结束后就是打击阶段了。论打击次序,空中打击群还真的排不到第一位。二炮的常规战术弹道导弹已经饥渴难耐了,他们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捞着真枪实弹干几炮的机会,况且他们又是“远程点穴手”,首先出动他们毋庸置疑的。 李战不是第一批出动的人员,所以他还坐在飞行简报室里和其余人一边等候命令一边听着不时传来的战情通报。聂剑锋今天战备值班,但是负责的是备份机,因此他反而是最空闲的了,因此客串起了通讯员。 “二炮这次下血本了,他们齐射了三十六枚近程地地导弹,准确命中了既定的三百公里外的目标,非常精准。”聂剑锋坐在办公桌的那边,操作着鼠标不断地刷新着终端机的某个页面,一边把最新的战情通报给在这里待命的飞行员们。 就像直播。 李战经历的大场面太多了,此时此刻倒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的不能自已。就连杨锦山、马风、南亮红这样的职务比他高的人此时此刻也跟新兵蛋子第一次打枪一样激动兴奋。 听了聂剑锋的通报,李战不像其他人那般震惊,笑着说,“是党费十一的早期型号吧?他么可不是下血本,而是趁机把那些老家伙都用掉,不然也是报废回炉。三百五十公里的射程对于一款战术弹道导弹来说实在是太近了。” “大队长,这是啥意思啊?什么党费十一?”吴震疑惑地问。 “东风十一,最早的型号只能打最远三百五十公里,带一颗五百公斤的战斗部。陆军的大口径火箭炮都能打三百公里了,他们这些短腿战术弹道导弹还有什么意义。”李战笑道。 大队长果然是懂行的。 杨锦山也知道一些,他说道,“是啊,同等编制下,陆军的大口径多管火箭炮一次齐射覆盖的面积比他们的要大得多,发射带主动导引头的弹药的话,精度甚至比他们战术弹道导弹高,价格还便宜。所以二炮这些老型号就没有什么竞争力了。” “没千八百公里的射程都不好意思自称弹道导弹。”李战鄙夷地说。 二炮四个营齐射三十六枚弹道导弹的场面肯定是无比壮观的,并且毫无疑问会成为年度热门军事图片之一,但是在李战这些内行人看来,不过是他们抓住了机会赶紧的都打掉这些老家伙免得回炉销毁浪费掉。 另一层意思就是借机向上级哭穷,首长您看我们一下子打那么多出去了那个新型号是不是尽快的给我配上多配上一些? 李战忽然想到了什么。 就许二炮哭穷吗? 我们七十三师是不是也可以借此机会让首长们知道西部有一支能打仗能打硬仗但是装备不堪使用的歼击机师呢? 演习没难度,但通过演习来达到尽早改装新战机这件事情实施起来不但有难度而且有一定风险。 聂剑锋接下来的战情通报他听不下去了,直接陷入了沉思。 他复位了想法,认为首先要清除掉的是七十三师一贯以来的自卑感。因长期得不到装备更新,且都是接手兄弟部队的二手货,导致七十三师从上到下都形成了思维惯性——我们就应该如此。 都是爹妈生的,谁也没必谁高贵啊! 诚然有这样那样的客观原因,可是换个角度来看,只要把战斗力搞上去并且让上级领导机关知道,凭什么就不能把一些客观因素给改变掉呢? 比如驻地互换! 李战一打开思路眼前就豁然开朗起来,树挪死人挪活啊。如果能让上级领导机关认为七十三师比沿海某师更能胜任指定方向的长期任务,驻地互换不是不可能的啊! 退一步说,就算不会互换驻地,能引起上级领导机关重视,比如破坏王大队乃至未来的破坏王歼击机团是全军很给力的磨刀石,换新装备的理由不是更加充分一些了吗? 你总不能让模拟蓝军部队开老东西和你的新玩意儿搞对抗吧?磨刀石越硬就越能把部队磨砺得更加锋利,这种浅显的道理上级领导机关不会不懂的。现在101团已经崭露头角了,确切地说是七十三师已经狠狠地露了一次脸了,只要再加把力,同时让上级领导机关认识到这支很好的模拟蓝军部队的飞机的确到了应该更新换代的时候,早日开新机并非不可能的。 来上两轮,101团也就三代化了。 “老李?老李?醒醒,大白天的你做什么美梦呢还流口水多大个人了。”耳旁有人在说话,李战回过神来擦了一把口水一看,是聂剑锋。 李战精神一振,“命令到了?” “没呢,你看看才几点,三个小时后才是咱们出动的时候。”聂剑锋指了指挂在墙壁上的大型电子表。 李战又放松了下来,问,“你怎么不念通报了?” “下面是三百师和轰炸机师的表演,大家都很熟悉了都没什么兴趣,完了之后还要陆军炮兵部队的火力准备,最后才是我们。”聂剑锋说。 李战忽然说,“老聂,要不你别上了吧,你那一份弹药我来打。” 闻言聂剑锋差点没跳起来,但是他迅速冷静下来了,李战不是抢功的人,突然这么说一定是有原因的。 “怎么说?”聂剑锋皱眉问。 李战严肃地说,“不光你那份,唐磊磊、韩红军和李梓辛他们那一份,都别打了,全部我来打。” 说到这里,李战的思路已经成熟了。 他把想法详细地说了一遍后说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大概不会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在这么多上级首长的面前露脸,应该抓住这次机会表达我们的诉求。” “让我们保持高强度的连续战备值班警戒巡逻,同时你这边由你进行连续出动进行空中打击。是个直接体现我们战斗力和装备使用强度的好办法。”聂剑锋若有所思地点头。 小孩子要博得大人的偏爱不但要乖巧而且要更加卖力地朝大人喜欢的方向去努力做某件事情。 让担负战备值班的人和战机忙里偷闲参加一下演习打点弹药就属于不听话系列了,你要博取欢心就不能这么干,不但不能这么干反而要努力做好本职工作,至少你要表现出努力刻苦的样子,能忙活出满头大汗又恰好被大人看到那就有糖吃了,可能是更多的糖。 表现好了还不行,还得会哭。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道理永远不会过时。拢共就那么多“奶水”,奶谁不奶谁,就看谁能博得“妈妈”的欢心了。 “事不宜迟,现在就把警巡计划制订一下,马上报上去。” 李战立马找出演习总体作战方案和航图,聂剑锋拿过来纸笔,李战直接开始规划航线。101团的警戒巡逻范围就是七十三师负责的范围,今年是102团担负的战备值班,但是自从101团改装三代机后,上级命令102团提前把战备值班任务交给了101团。 绕一圈返回本场的距离是三千五百公里,滞空时间三个半小时。 路线却是无问题,怎么巡逻都是一条线路,与陆军边防部队巡逻边境线一样,哪些点是必须要到的哪些位置是要避开的,早形成了固定方案。 李战把四架担负战备值班的su-27ubk的无线电呼号写下来,说,“要全部出动了,两个单机编队间隔一小时出发,返场后立即更换备用战机继续起飞警巡,同样保持间隔一小时。保持这样的频率一直到空中打击机群的任务完成。” 简单地算了一下,聂剑锋倒抽了一口凉气说,“那得连续飞行十几个小时了,能扛得住吗?” 笑了笑,李战说,“你们双座机啊,有什么扛不住的。连续飞二十个小时以上都没问题,况且你们还有落地后休息十几分钟的机会。” 双座机的连续飞行能力是1+1大于2,从理论上来讲,只要战机能扛得住,绕地球一圈飞行都是没问题的。警巡而已,并无其他作战任务,按照规定的航线飞即可。 “你这是逼我带纸尿布啊。”聂剑锋苦笑着说道,“为什么要持续到空中打击机群任务完成,不是应该避开的吗,空域虽大,可我们的警巡路线有好些航段是贴着演习空域走的。” 李战说,“搞这么辛苦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演训指挥部的大佬们看到吗?我敢说已经有首长到咱们场站了,到天亮的话,估计会有首长坐飞机进行空中视察。除了两架苏两七ubk和我的洞三拐歼七是备份机,所有的战机都会出动,要的就是给首长们一个我们团全员出动率最高的印象。” “干吧,我这边没问题,用牙签撑着眼皮也会坚决完成任务。”聂剑锋咬牙说道。 李战嗤之以鼻,道,“算上起降开车关车时间,你至少能搞一万六的拉杆费,一边窃喜去吧,跟我装什么。” “不不不,十八个小时的话,我能拿一万八,我一千块一小时的。”聂剑锋淡淡笑道。 李战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为什么?就因为你长得丑吗?” “我是教员啊。”聂剑锋不无得意地说,总算是有比李战强的地方了。 “那,那唐磊磊也是?”李战震惊了,作为大队长他居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些区别。 聂剑锋说,“他不是。他多少你最清楚啊,我的拉杆费不归你计算,你当然不知道啦。” 李战顿时沉默了,看样子就算是开同一种机型,这个拉杆费也是有多有少的,差一百一个小时,一年下来那可是大数目了。 “上报吧上报吧,把我的意思转达清楚,请他尽快向师里汇报。”李战说,把写就的警巡方案草稿塞给聂剑锋。 聂剑锋连忙去了。 李战哪也不能去,哪怕明知道出动命令三个小时后才下达。 凌晨三时十五分,跑道方向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李战大步走出去站在门口那里往跑道方向看。第一批战机接到命令了,三批六架同时采取加力起飞的方式,每一批次利用大约一千米的跑道长度。战机的尾焰在夜里十分的抢眼,唯一让李战感到不太满意的是跑道的示宽灯还亮着。若是实战,这些灯光就是在给敌人指示目标。 三个双机编队六架su-27sk同时起飞,爬升之后同时向左转脱离起飞航线再继续上高度,在高空完成编队,紧接着向目标区域狂奔而去。夜空中六道尾焰变成三道,随即慢慢的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今天的云层比较厚且铺天盖地,不是很好的飞行天气。 又是漫长的等待。 各个作战单元按照各自的作战任务踩着时间节点推进着,有哪个作战单元没能按照规定时间实施行动,会立即招来演训指挥部措辞强烈的训斥。若干个作战单元就像是生疏的零部件第一次咬合在一起开始运转,经过了前期的磨合去掉了磕磕碰碰,慢慢的顺畅起来。 前后总计七天的实施阶段,这会儿才过去两个多小时。 战报显示,三百师已经完成了争夺战区制空权的任务,他们的战机此时此刻已经转入空中掩护阶段,接下来就是空中打击机群的表演时间了。 101团的第一批su-27sk出动后,轰炸机师的八架轰-6k也开始起飞了。他们没有办法同时起飞,只能一架接一架地来。 巨大的轰鸣声中,庞大的轰炸机像极了移动堡垒,滑跑了一千多米后离陆。后面已经在排队的友机紧接着进入跑道进入起飞程序。塔台以每隔一点五分钟的频率放飞这些庞然大物。 第一批su-27sk携带反辐射导弹和精确制导弹药对敌军地面的雷达站、防空阵地进行精确打击打开空中通道,轰炸机群随即进入进行地毯式轰炸,用数十吨的航弹将目标地域进行覆盖。 这是火力准备的一部分。 战术导弹火力、空中火力、地面远程火力先给目标地域来一番狂轰滥炸,完了之后陆军的炮兵打击群还要进行一定时间的炮火准备,从敌军的前沿阵地开始打,慢慢的把火力向敌军纵深阵地进行延伸。 到了这个时候,地面装甲集群才会开始行动,钢铁洪流才会向敌军阵地展开碾压,而且在这个过程里会一直有空军的战斗机和陆航的武装直升机进行伴随支援,至于什么小分队空中突击之类的就更多了,是陆军部队最喜欢也最拿手的节目。 李战和其他在飞行简报室里等待着的飞行员们全部都是担负对地火力支援任务的,比第一批战机担负的任务要更灵活一些,也意味着演训指挥部会随时下达新的攻击指令。 这大概是本场演习中空中打击群最大的亮点了。 凌晨四时整,演训指挥部下达了命令,第二批空军打击群出动。101团剩下的全部战机开始了大规模起飞,全部采取了“228”课题研究的附属成果“三段式起飞法”分为三批次两架战机同时挂弹起飞。包括了二大队和三大队的歼-7e和歼-7乙型战斗机。 数十台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了北库场站的夜空,不断的有战机升空,航灯在天上整整齐齐编队后悉数飞往演习空域。 李战最后一个起飞,从他离地起,北库场站就只剩下四架有战备任务的su-27ubk战斗教练机,是有史以来北库场站地面战机数量最少的一次。 五分钟后,聂剑锋和唐磊磊驾驶一架su-27ubk起飞开始执行警戒巡逻任务,另一个机组韩红军和李梓辛也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他们会在一个小时后起飞,沿着第一个机组飞过的航线巡逻。 101团的高频率边控警戒巡逻开始了,战机在天上,得益于足够长的滞空时间,可以更加从容和快速地应对突发空情以及遂行乌指下达的其他命令。 李战的意思很直白了,就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搞,让上级领导机关的首长看到七十三师是如何开着战斗机的垃圾不忘初心守卫祖国边疆领空的。师里这么快就上报请求批准下来,可见师领导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尽快改装的愿望十分的迫切。 第一波次空中打击群在返航,第二波次空中打击群在前往任务空域,也就是说,加上陆航出动的各类直升机,此时此刻有超过一百架飞机在北库地区大漠为中心以及周遭一些无人区的上空活动。 别看长五百公里宽七八百公里挺大一块地方,对于速度普遍在八九百公里每小时的飞机来说,在这片空域里塞进去一百架,也绝对是让许多空管部门如临大敌的。 全国那几个重点空管空域比如华东、华南、中南,也极少出现上百架飞机聚集在同等面积地域上空的情况。 这对乌指是一个极大的考验,为了支撑这么大规模的空中行动,兰指以及空司那边都派了精兵强将支援乌指,光是临时的对空雷达就部署了五处,机动补盲雷达更是有多大二十多台分布在演习区域的各处…… 饶是如此,避免空中碰撞都是放在第一位的工作。 李战排在最后出动是作为压阵和补充攻击的角色。如此大规模的空中打击行动,他既不可能一个人挑了破坏王大队的大梁,也不能只顾自己爽。他是大队长,把部队的战斗力搞上去是第一要务,其次才是他的个人战斗力。让手下的飞行员们多打点弹药多找手感,而且还是这么大规模的夜间的空中行动,实在是太难得了。 所以他的心情很放松,差不多是站在了局外人的角度来观察正在发生的空中打击行动。 行动背景是地面部队侦察确定了若干地面高威胁目标需要及时清除打开地面作战的通道,演训指挥部根据若干目标的信息给空中打击群下达命令,然后101团数十架战机升空分别对各自负责的目标进行射击。 所有的目标数据参数都是在演习开始之前预置好的,地面模拟攻击训练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回,甚至前几天的针对性训练都飞了两三回了,大家非常的熟悉情况,出错的可能性极低。 如果出错估计也是因为训练的时候是白天而现在是夜间,基本没有能见度。不过歼-7那些老飞机只是负责对敌军前沿阵地进行一下俯冲攻击,打点航火和航炮拉起就回。精确打击、低空突击临空轰炸等这些任务全都交给了su-27机群。 李战打开了雷达,满屏都是友军的小点点混乱得不行,因此不由苦笑,没有空中预警机是真的不行啊。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还是暴露出来的其中一个问题。 他们第二批战机数量是第一批的两倍,在第一批降落之前这段时间里,乌指要同时指挥控制上百架战机。这又是夜间,首长甚至表了态,能够保证不发生碰撞事故,乌指集体二等功。 “乌指,洞幺呼叫,我已经抵达发射点,请求展开射击,完毕。”李战无奈地摇了摇头,主动请示乌指。 按理说,乌指应该主动并且提前给他下达指令的,而不是等遂行作战任务的作战单元到了地方后主动请示。 “洞幺,请保持航向高度等候指令,完毕。”乌指回复得很快。 此时此刻李战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乌指已经有些手忙脚乱了。 何止是手忙脚乱,乌指那边已经混乱了。一个环节耽误几分钟,累积下来就有可能耽误掉几十分钟,这是很要命的。此时在空中有上百架战机在和乌指进行联络,各有各的需求。 返航的战机要确认返航的路线、降落的航线,在他们进入塔台管制距离之前,这些都要和乌指进行联系。执行第二波次空中打击的战机则需要更多的相关信息,比如确认目标地域干净,确认前方净空,否则导弹打出去打着自己人算谁的。 那么多飞机集中在这一片空域里,根本做不到航线不交叉,哪怕不要求取消高度差,你也不能保证飞行员全部都能完全做到飞行高度绝对准确,所以要拉开高度差,意味着可以利用的高度层会很少…… 总而言之是焦头烂额,否则不会在李战报告抵达发射点后还让李战待命。 李战不得不把速度放下来等待指令。 他不能轻举妄动的,他要打的是远程空地导弹,四枚射程五百公里的国产新型空地导弹全部携带钻地弹头,目标是山区里的敌军地下工事。所以他不但需要高度,而且需要前方净空,否则打出去的导弹有可能会和前方完成攻击任务的战机发生碰撞。 “洞幺,上高度一万二,距离不要往前靠太多了,到了报,完毕。”乌指终于来指令了。 李战松了口气,立马油门到底拉杆大坡度爬升。现在带着四枚重型导弹,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超音速爬升的了。既然让他上高高度了,说明下一步就是开始发射导弹。 空地导弹的射程并不是指自身动力的射程,而是在规定的发射高度、载机速度这两个主要条件下发射出去重力、惯性加自身动力所有动能能够维持的最大距离。绝大部分导弹的动力装置只会在前半段工作,把导弹加速到设计的最大速度,后半段就靠惯性和重力来完成了。 一万二米是该型国产空地导弹的最大射程发射高度,载机速度要保持在七百到八百公里每小时。这是该型国产空地导弹的第一次实战化使用,具有比较重要的意义,因此安排经验最丰富的李战来担任此任务。 然后,李战在一万二米的高空盘旋了几圈后,乌指依然没有下达发射指令。距离预定的发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李战开始产生了担忧。这说明整个空中打击行动出现了至少二十分钟的拖延,若是实战极可能丧失掉战场主动权。 不管空军的其他部分打得怎么样,乌指这一次别想什么二等功了,不挨批都很难。 二十分钟啊,足以完成一次中等强度的空战了! 让李战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乌指突然命令他,“洞幺!下高度三千,马上下高度三千,航向180,完毕!” “明白,下高度三千航向180,完毕!”李战有一百万个不能理解,但是他的反应速度一点都不慢,因为乌指的声音非常的急切。 他还没下多少高度呢,突然的看到左翼的天空有无数道火舌腾空而起。 那是什么鬼? 第221章 吓得我差点落叶飘了 那竟然是火箭弹! 无数火箭弹拖曳着长长的火舌蝗虫一般扑过来。 地面的远火打击群正在使用300毫米口径远程火箭炮对敌军目标进行覆盖射击,攻击目标远在七十公里外,以至于发射仰角要很大,火箭弹的抛物线顶点好多层楼那么高! 最要命的是,李战分明看到那估计得有上百枚的火箭弹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大网正在向他笼罩过来! 吓得他都差点落叶飘了! 落叶飘是不可能的,顶多就失速尾旋然后坠机跳伞开回037号歼-7e。 不过李战同样被逼疯了,屁滚尿流地俯冲下高度,也不管这会儿挂着四枚重型空地导弹了,先避开老陆那帮洗地狂人打出来的远程火箭弹的弹道,否则他和他的爱机会被那些携带两百多公斤战斗部的洗地神器给轰成渣渣明年的今夜就是他俩的忌日! 俯冲,滚转,拉起,再俯冲,再滚转。好几次李战都担心把挂架上的导弹甩出去,更担心屁股下这架原装的老侧卫会空中解体。 好在一连串的规避机动跑出了威胁空域后,老侧卫依然正常,机体偶尔发出一些牙酸的声音是家常便饭了,李战对此是麻木了的。 正准备从俯冲改为平飞呢,地面有好几处突然乍起火光,一闪而过的样子像是那几处位置同时闪电。 李战都把乌指给操了一万多遍了! 傻子都知道那是炮兵打击群的自行榴弹炮在齐射! 乌指死定了。 此时此刻,陆军炮兵打击群按照作战方案开始了炮火准备,各式火炮向目标区域投送弹药,他们的弹道与空中打击群的航线是有许多重叠之处的。因此要求在炮火准备之前,正面空域必须要净空,确切地说我方飞行器必须要避开这些区域。不是没有发生过地炮把飞机给打下来的例子。打的是敌方飞机地炮部队立功,如果打的是己方飞机,都得挨处分。 李战也就终于明白乌指为什么心急火燎的让他下高度了。 黑暗中,无动力的炮弹是朝那边飞李战根本看不到,他能看到的是地炮部队齐射时产生的火光。他没有办法了,在右翼有一座较高的山,他只能转向冲过去,开了加力把油门杆推到底继续俯冲快速获取动能。 他没多少高度了。 战机剧烈颤抖起来,极像遇到了自然强气流,然而李战知道,那是无数炮弹从身边破空飞过产生的强大气流。他甚至隐约能够听到重型炮弹飞行的像极了重载列车高速疾驰而过的“隆隆”声。 一定是155毫米口径的榴弹炮弹! 确认已经到了山后有了屏障,李战才重重地松了口气,后脊梁全都是冷汗,全程菊花都是紧缩状态,可见受到的惊吓有多么的厉害。上一次被陆军野战防空部队的道尔导弹追杀也没这一次的吓人,起码那大白天还能看到导弹飞过来,这会儿黑乎乎的一片能看到有动力的火箭弹但是根本看不见无动力的炮弹,怎么被打下去的都不会知道。 未知是最大恐惧的来源。 确认安全之后,李战终于确信自己不会成为老陆那帮叼人的“战果”了。步枪打飞机已经算奇闻了,地炮打飞机估计要载入史册,你以为你是高炮啊。 老陆地炮部队:击落su-27sk一架。 “洞幺!洞幺?乌指呼叫!洞幺收到回答!洞幺收到回答!”乌指在持续呼叫,不停地呼叫,声音很急切。 李战躲在了山后面,相对高度只有几百米,是空军管制雷达的盲区,乌指只看到01号战机疯狂地掉高度,没有在规定的三千米停留报告,而是一直掉到了山区里面去,谁都以为出事了。 “洞幺收到,我在三号山区的主峰西面低高度,我应该往哪飞,完毕?”李战心中怨气十足又如何,上级命令必须要绝对服从不打折扣,哪怕你明知道往那边飞会挨炮弹你也得飞,令行禁止是对军人最基本的要求。 乌指那边明显的重重的松了口气,他们的指挥出了很大的纰漏,而这些纰漏是因前面许多小小的改变造成的,是慢慢的暴露出来的。当问题猛地暴露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一些参谋没经验,在指挥某一环节的时候做了一些细微的调整,结果就像射击,瞄准点偏差一毫米,子弹打过去谬之千里。 总体暴露出来的是乌指在指挥协调这样规模的空中行动的能力有很大的欠缺。也许反应的是该类地面指挥所乃至整个指挥作战机制的问题,而不仅仅是一个地区指挥所。 引发的思考和反省暂且不表。 演训指挥部没有叫停李战担负的空中精确打击任务,乌指就必须要想办法调整方案避开与其他部队的冲突,继续执行任务。 “洞幺!你前往四号空域继续执行任务,采取第二套方案。上高度,我看不到你。完毕。”乌指有了决定,下达了指令。 李战爬升飞出三号山区,调整航向180,在5000米高度飞行,报告道,“洞幺收到,四号空域第二套方案,航向180,高度5000,完毕。” “洞幺,我看到你了,保持航向高度,到达四号空域后爬升发射高度后报,完毕。”乌指逐渐冷静了下来,讲话也有底气了一些。 李战回答,“明白,保持航向高度,进入四号空域到发射高度后报,完毕。” 他仔细检查了战机的各个系统以及挂载武器的状况,确认没有在刚才的规避机动中受到影响,随即再一次打开加力把速度提起来,一直到亚音速才保持住。 超音速飞行是不可能的,专情如他不可能拿爱机去满足自己狂飙的欲望的。 李战大概能猜到乌指此时此刻是比较着急的,因此尽可能快地抵达目标空域是首先要做的事情。空中打击行动已经出了纰漏,本应该在炮兵打击群炮火准备之前完成全部的空中打击任务,但作为最后攻击的李战明显的落后了。从作战的角度看,这已经对整个战局造成了影响,也许付出的代价是地面作战部队官兵们的生命。 正因为有清醒的认识,李战才竭尽所能地把落后的时间追回来。能追回来一些算一些,也许就能让地面部队少伤亡一些,如果是战争的话。 乌指接到李战报告的时候用雷达反复确认了之后才相信李战的确是到了四号空域,速度比他们预测的要快很多,乌指的指挥员、参谋们对01号战机的飞行员顿时有了良好的观感。 真是个贴心人啊! “洞幺报告,目标数据载入完毕,请求发射,完毕。” 一万两千米的高空,李战的机头再一次对向了目标地域,目标的方位数据信息全部载入了四枚空地导弹的导引头。打击固定的地下目标相对容易,侦察部队获取目标方位数据形成预置参数。飞行员给导弹通电后把参数载入导引头,发射出去之后导弹会根据参数向目标飞行一直到命中,所谓的发射后不管大抵如此。 载机连火控雷达都不需要开,打完就走。 不过这种傻瓜式打击方式只适合打击固定目标,无法追杀机动目标。 但是此次要测试的是该款国产空地导弹打击地下工事的能力,是空军使用新打击弹药的一次实战尝试。 “洞幺可以发射,完毕!”乌指下令了。 李战果断地摁下了发射按钮,随即切换下一枚,再发射,再切换,再发射,再切换,再发射。全部四枚空地导弹被次第发射出去,01号战机顿时身轻如燕。 目送四条尾焰奔向三号山区最西边的丘陵地带去,李战掉头返航。 四枚空地导弹全部携带钻地弹头,两枚一组分别打击两个地下工事目标。按照设定,第一枚会把地下工事从上到下钻开,第二枚要从钻开的口子里钻入里面在地下工事内部爆炸,以此达到最好的打击效果。 这要求导弹必须具备极高的精度。 李战问过,他今晚打的这些弹体还没有编号的空地导弹造价已经超过了一千万,光是那颗导引头就要上百万元钱。也就是说,他刚刚朝地上扔了四千万,然后挥了挥白色劳保手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烧钱的感觉真的特别的好。步兵搂着机枪用弹鼓供弹的方式疯狂射击弹壳爆米花一样抛出来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总算是有惊无险完成了任务,至于打得怎么样,那得地面作战阶段结束了,相关的技术部门对现场进行详细的勘查评估才能出结论。李战完全按照操作手册来进行的,并且这一次绝对不会再出现上一次导弹“移情别恋”的情况。 李战着陆后,炮兵打击群的炮火准备已经结束。 凌晨五时五十分,北库场站依然一片忙碌。飞行员抓紧休息,机务则忙碌着检修战机,为第三批次出动做准备。 所有的火力准备全部完成,接下来几天空中打击群不会再出动上百架战机,而是根据演习作战方案转入第二阶段的空中支援作战。 简而言之包括空中游猎与对地火力支援。 第222章 男人就该对自己狠点 陆军苦又土这话是有事实根据的,空军飞行员们飞了几圈扔了几十吨弹药回来还能有个眯眼睡会儿的工夫,地面作战部队就不行了。 装甲兵还行,开车的开车打炮的打炮,至少不用靠两条腿跑。步兵老大哥们就惨了,步坦协同步坦协同怎么个协同,步兵跟着坦克装甲车,你不但要跑还得留意周遭不要让敌军的单兵反坦克武器把己方的铁疙瘩给打了。 你还得货真价实的负重几十斤呢,真真的苦不堪言。 拂晓的时候,地面作战阶段就开始了,在黑暗中装甲纵队向纵深突进,步坦混编而成的主力部队在后面平推。有人说老陆秉承的大纵深战役突击作战理论过时了,也有人说一线平推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就是活靶子。 实则好用的战术就是好战术,不是看战术有多么的花俏。 在这广阔大漠盆地,没有什么比两支装甲纵队钳形攻击主力部队跟进平推更有效果的了。前提是己方掌握了战场制空权,空军得保证敌人的战机无法往地面部队的脑袋上扔炸弹。 空地协同作战理论一抓一大把,立体化作战更是显得高大上时髦得不行,说白了打来打去就是那一套,万变不离其宗,总结起来就四个字:连续、速度。 各作战单元要严格按照时间节点进行动作,保证攻击的连续性,再一个就是速度,唯快不破是真理,只要速度够快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 空军无疑是最佳的闪电作战的践行者,然而乌指出的纰漏恰恰因为速度跟不上拖了整个作战行动的后腿。这引起了演训指挥部首长的高度关注,他们会有一个巨大的疑问:空军部队到底能不能打赢未来战争? 这是一个很诛心的质疑。 一场大规模演习,三个军种十几个兵种参演,对比清晰可见。 到了天亮,已经睡了一觉醒来在作战会议室里和一干参谋研究作战方案的李战被裴磊给叫走了。 “大队长,团长请你过去他办公室,有紧急情况。”裴磊压着声音报告,驾车带着李战风驰电掣地往内场办公楼狂奔。 这个时候会有什么紧急情况? 薛向东在内场办公楼召见,恐怕李战的预想正在实现。 果不其然,正演习实施阶段呢,薛向东居然有闲心在办公室里抽烟喝茶。按理说,演习实施阶段团指挥员是要驻外场的,时刻不离指挥岗位。现在薛向东在内场办公室里笑呵呵的等着李战,除了好消息还能有什么。 “小李,来了,坐坐坐。”薛向东招呼李战坐下,随手就给他倒了杯茶,说,“上次婉君同志来队送的茶叶,包政委那边评价不错,我今天就打开了喝了,本来想留着过年的。” 李战笑道,“绿茶就要喝新茶,趁新鲜喝,留着过年味道就不好了。” 喝了口茶,李战嘿嘿说道,“团长,你这是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啊。” “什么话!”薛向东佯怒瞪眼,“我这不是前方吗,名副其实的一线。再说了喝口茶怎么了。我跟你说啊,你的机会来了。演训指挥部的首长要过来北库场站视察演习情况,坐陆航的直升机过来,两个小时候到。” 李战顿时振奋了一下,“太好了,费尽心思准备了那么多总算是把观众给等来了。团长,警巡飞行要保持密度啊。首长在期间,一定要保持几分钟一个起落。” “你按照方案进行,全权交给你。”薛向东说。 “我要飞行的,塔台指挥我建议请杨副团长负责。”李战说。 薛向东说,“我亲自负责。” 李战一愣,问,“那演习谁指挥?” “也是我。”薛向东说,“所以团领导都要上一线,塔台指挥我和包政委负责。” 李战若有所思的时候,薛向东沉声说,“首长可能要乘坐飞机进行空中视察,具体机型现在还没定,不过运输机师的运八已经在路上了,来了两架,会比首长乘坐的直升机早十五分钟降落本场。” “首长要空中视察啊!”李战大吃一惊,也就明白了薛向东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指挥调整了,明显的把重心放在了塔台指挥上面,主要是飞行管制,反而把演习的事情放到了次要的位置。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天大地大首长的安全最大。 “陕中的运输机师两个小时前就起飞了,他们更早接到命令。”薛向东笑着说,“所以你要知道,这样的机会是非常难得的。两千多公里外的运输机师都这么积极了,咱们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必须要在首长面前狠狠地露一脸。” 李战凝重地说,“看样子咱们要竭尽全力往国际空港方向努把力了,把每个起落的间隔时间压缩到三分钟之内,最好不超过两分钟,把我团的连续出动作战能力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 “主要是安全问题,我考虑的是安全问题,飞行安全是第一位,你别到时候脸没露出去把屁股露出去了。再一个是首长座机的飞行安全问题,这是所有工作的重心。”薛向东严肃地说道。 李战信心满满地说道,“我们有多次高强度飞行训练经验,并且还进行了一次为期五天的超高强度飞行训练,平均每天飞行时间达到了七点五个小时。部队已经锻炼出来了,没有问题的。” 喝了口茶,李战说,“而且,我们可以不安排太多的战术飞行,只要保证能够让首长看到我们的连续出动能力就行。” “你的意思是说绕着场站抓一圈就降落,滑行道一调整再接着起飞绕圈,如此这般?”薛向东身子往前探了探,低声问道。 李战咧咧嘴,说,“团长,适当的变通一下是可以的,毕竟这关系到能不能让首长对我们引起重视,大笔一挥给咱换新飞机。” “我还以为你小子不愿意搞那些小心思呢。”薛向东笑道。 李战说,“团长,我在你眼里没这么迂腐吧?” “按照你的意思来,总而言之是确保起降频率,你觉得应该持续多长时间为佳?”薛向东问道。 李战说,“凌晨零点。从首长到达到凌晨零点,这段时间保持这样的强度。” “时间太长了。”薛向东大摇其头。 首长预计上午九时整到达,到凌晨零点这中间有整整十五个小时。按照三分钟一个起落来计算,得飞大概三百多个起落,那就是三百多个架次。意味着101团的所有战机平均每架要飞至少五个起落,这个概念很吓人的。 国际空港一天的进出港航班也不过五六百个! 而且这只是理论上的数据,实际操作起来很有可能更多。起降越频繁出问题的概率就越大,飞行安全如何保障?战斗机可不是客机。从概念设计阶段起,客机是把飞行安全放在第一位的,一直贯穿到最后,而对于军用飞机来说,作战性能才是第一位。 飞两三个起降机务就要对战机进行全面的检修,这是日常的规定。如果是战时,这些就是都可以简化掉的,甚至会简化到你目瞪口呆的地步。比如某架战机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是不会对作战性能产生很大的影响,那没说的,起飞出去干仗吧。和老步带伤坚持作战一样一样的。 薛向东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本意是露脸,如果出个什么险情事故把屁股露出去了,费劲策划这些就失去了本来的意义。 但是李战坚持要这么做,他说道,“团长,光靠前期打败了二师这件事还是不太能够引起上级首长的重视,二师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释,比如不适应这样的对抗方式,比如初来乍到对地域陌生,等等,虽然从实战的角度看这些理由站不住脚,但毕竟不是实战,上级首长多多少少会认同的。” “的确如此,况且二师是天之骄子,人家上面有人啊!”薛向东深深感叹了一口。 已经很明显了,他们西部破烂王在绞尽脑汁的要演一出好戏给首长看博得喜爱,像极了长期得不到宠幸的妃子变着花样煲汤想方设法端给皇上喝了希望得到奖赏,就是这样你都有可能换来一个白眼,人家二师呢,嘟嘟嘴想要啥有啥。 李战说,“因此这出戏要么不演,要演就演到极致。普天之下没有哪个飞行团的飞行训练强度比得上咱们,可是首长看不到的。今天就要让首长看到我们的努力,通过极致的展示让首长意识到,一个飞行团是可以迸发出这样的输出的!” 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李战说,“咱们的塔台管制、飞行指挥、机务保障等都得到了很好的锻炼,我相信不会掉链子的。至于空中险情,团长,这个真不是人可以控制的。说不定等下天气大变,或者遇上阵强侧风,机械故障就更不用说了,再优秀的机务也不可能百分之百保证不会出现机械故障。” 句句在理,归根结底还是那一句话:不能因为担心出安全问题而降低标准。李战要做的这一切何尝不是对部队出动的极限考验。未来战争爆发,这些担心还是担心吗,就算只有一个发动机也要起飞杀敌! 薛向东凝重地点头,“你打算在空中指挥?” “是的,我必须在空中指挥。还是采取咱们之前的办法,起降归塔台,空中飞行以我为主塔台协助。”李战说。 这也是李战到了101团后开发出来的指挥作战训练模式了,效率比以往的地面指挥更高效果更好,但是对空中指挥员的要求非常高。你既然开飞机还要关注部队的具体情况,目前为止只有李战具备这样的能力。其他人顶多就指挥个三四架,但是李战是开歼-6普拉斯指挥十八架歼-7同时进行空战训练的男人。 “那就这么定了,你抓紧时间拟定方案。” 第223章 运九来了 9月25日整个白天里101团是有任务的,空中游猎、空中支援由101团和三百师的参演部队负责,更具体地说是由破坏王大队的su-27机群和三百师的歼-10b负责,前者主要空中游猎,后者主要对地支援。 换言之,前者转圈玩,后者继续往地上扔弹药。 可见演训指挥部对天下第一师是偏爱的,不但改装的是歼-10b,还马上安排参演并且给了最多的实弹射击份额。歼-10b在三百师里已经表现出比su-30mkk还要受重视的趋势,毕竟是亲儿子啊。 李战羡慕不来,羡慕也没有用。他要做的是如何在两个小时之内拿出一份把空中游猎结合到一起的高频率起降飞行方案来。 不能耽误演习任务,也不能因此降低“大戏”的强度。 塔台作战室里,李战、聂剑锋、张源围着航图聚精会神地谈论着。三位也都曾在二师服役,是北库场站这边有名的三剑客了,搭配起来就是一个指挥组。 “多云,不过云层很高,在八千左右,下午十五时左右有一次降水过程,不会很大,十毫米左右。其他时间天气这边没问题。”张源把今天的天气情况说了一遍。 “夜里呢?”李战问。 张源说,“到了夜里天气好转,晴空万里,会是也繁星的夜晚。” “说得还挺文艺。”李战笑说,“你这边要密切关注天气,我这边一起飞,三四个小时未必下来,你知道团长那人谨慎惯了,有点风吹草动就叫停。” “我当然会密切关注,至于塔台指挥员怎么定夺那不是我能左右的,总之一切按照程序来。”张源说。 李战无奈摇头,“你也是个死脑筋,以后能不能吃香的喝辣的就看今天了,有点风险怎么了,小心行事不就得了。” “你一大队的飞行员不见得都有你的能力和好运气的,还是谨慎一些好。”张源说,语气淡淡的。 他是个轻易不会动摇决心的人,他父亲张四海都不见得能在工作原则方面让他做些许改变。 “老李,天气的事先放一边,我这边的警巡暂停了,往后怎么安排?”聂剑锋摆了摆手说。 李战说道,“首长到位后你们就恢复高频率警巡。首长可能要进行空中视察,那就肯定会看看边控巡逻,你们是主角了。” “如果首长不空中视察呢?”聂剑锋问。 “领导在不在一个样嘛,你们按照计划进行就行。”李战说。 聂剑锋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让我们也参与到起降训练中来呢。” “什么起降训练,是连续出动空中游猎。”李战纠正道。 “是啊,说白了就是起飞转一圈再降落然后再重复以上的程序。”聂剑锋笑道。 张源也忍不住笑了,说,“李大队长现在财大气粗,航油多得很。” “话不是这么说。”李战说,“演习任务是空中游猎,你们看,这是演训指挥部下达的作战方案,这是航线。我们连续出动多批次战机,按照作战方案的要求让其中部分执行空中游猎,其他战机绕场一周后返场穿插进行战斗起降训练。你们看看,见缝插针地搞作战训练,战斗起降啊!” 聂剑锋微微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既不会影响演习任务,也达到了咱们展示连续出动的作战能力。” “机务保障这一块是重点。”张源提醒了一句。 “没错,机务保障是重中之重。咱们的人扛得住,前面搞了几次高强度飞训,人是练出来了的。战机能不能继续扛下去就看机务的了。”聂剑锋说道。 李战说,“当然,我已经和韩博副团长沟通过了,他一直在外场,后面会一直盯在一线,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必要的时候会请求轰炸机师的机务支援一下。” “好办法,他们起码能打下手。”聂剑锋说,“他们后天才有任务了,今天应该是有空闲的。” 李战摇头说,“也很忙。那些大块头维护起来不容易耗时还长,不过陈家亮参谋长答应了,如果咱们这边紧,会抽调一队人过来帮忙。” “我还有一个问题。”聂剑锋严肃地说,“挂弹不挂弹?挂训练弹还是实弹?” 空中游猎要挂载实弹,这是演训指挥部的要求。但是那些参与展示的战机是否挂弹、挂载什么弹,这个问题李战没有和薛向东讨论过,或者说根本没有提起过。因为根本不需要讨论。 李战说,“演训指挥部很快会下达新的命令,所有升空战机都不能挂载空空导弹。我们负责空中游猎,对地支援是三百师的事,所以我们只能挂训练弹。每一架都挂两枚蓝色弹。” 所谓蓝色弹是模拟空空导弹的训练弹,从格斗型到中距型,都有对应的训练弹,模拟外形和重量,不具备发射条件。 聂剑锋和张源都了然地点头。 扫视了一眼,李战说,“按计划进行吧,我去塔台指挥室看看,运输机师的运八应该快到了。” “老李,等等。”聂剑锋说,“你在空中指挥,要不要开双座,两个人更从容一些。” 薛向东也提到这个问题。 要驾驶战斗机在空中充当指挥机,双座型绝对比单座的有优势。指挥员可以坐后舱专注指挥,把驾驶交给前舱的飞行员。 但李战拒绝了。 李战说,“不需要。我的指挥风格不太一样,把驾驶和指挥分开反而会影响我的效率。” 张源笑着对聂剑锋解释了一句,“他轻装上阵动不动就飙超音速,方位的变化极快,指挥和驾驶紧密结合一起的,你让人帮他开飞机的确反而影响他的效率。” 前面那一次李战可不就是开歼-6普拉斯东奔西跑做到了对每一个小组进行现场指导训练的吗? “你都养成空中指挥习惯了。”聂剑锋颇为诧异。 在101团的时间不长,对李战之前做过的事情了解还是有限的。基本上他对李战在这边的九个月里的事情以道听途说为主,更多的了解限于李战在二师工作期间。 李战是和唐磊磊同期的飞行员,比聂剑锋晚了三期,聂剑锋对李战的了解差不多限于个人飞行技术高超、运气极差(极好?)、飞行风格极其粗暴、飞行语言极其粗鲁,偏偏有很多作战科目是空白的。当时他地靶都没打过,在训练基地只打过空靶。 基本上是个人战技方面。 冷不丁的得知李战居然具备了在空中指挥十几架战机作战的指挥能力,聂剑锋是很惊讶的。那不是预警机,而是普普通通的没有联合指挥能力的早期su-27sk战斗机。 聂剑锋也就有了紧迫感,再差也不能比李战落后很多对吧? 李战来到塔台指挥室,张源自是返回气象台密切关注天气变化,聂剑锋召集他的战备值班警巡小分队部署任务不提。 八时十五分,北库塔台接到了运输机师特遣小分队的呼叫请求降落。 塔台指挥员是马风,通报了本场天气情况,确认运-8双机编队的位置,引导他们向本场进近。 站在身边的李战笑道,“听声音来者似曾相似啊,是王士贵团长?” “是的,你认识?”马风意外道。 李战点头说,“是的。去年三河抗洪,王士贵团长正好在粤省驻训,拉了一个连的陆战队第一个抵达的龙城机场,我当时正好在塔台指挥。王团长的技术非常高超。” 想起当时的天气,又是大晚上,李战是由衷的佩服的。 “当时的天气已经超出了大纲的最低气象要求。”李战补充了一句。 马风笑着说,“这个事有通报,全军通报表扬,王团长因此荣立一等功,他的机组荣立集体二等功。可是当时没有通报你的一等功。” 李战苦笑着说,“轰炸打开泄洪口,涉及到实弹,通常不会全军通报。” “既然是熟人更好了,一会儿你和团长去接下王团长,应该有不少事情需要协调的。”马风说。 “是,参谋长。”李战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北库,我看到跑道了,请求直接降落,完毕。”王士贵呼叫。 马风正要说话,李战拦住他,说道,“让其他战机避一下,王团长他们的任务更重要。” 点了点头,马风回复,“联航幺两幺八,可以直接降落,完毕。” 无线电呼号竟然用联航的,这倒是让李战感到奇怪了。 “联航幺两幺八明白,完毕。”王士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李战离开塔台前往停机坪等候迎接,薛向东也到了,还有一个参谋,就再没有其他人了。正在一级战备演习实施阶段,迎来送往是坚决不搞的。 翘首以盼往南边看,看清楚了徐徐飞来的半老徐娘的样子之后,李战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咦,不是运八啊,这是什么型号?” 稳稳沿着降落航线下来的运输机有运-8的影子,但是李战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个全新的型号。 “运九,运输机师改装的新型战术运输机。” “唉,都鸟枪换炮了,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啊……” ps:下一章早上八点。另,有同志提出众筹个白银黄金盟什么的,出新玩法了啊,我拉杆熟悉些,不太熟悉潮流,能玩儿就玩玩咯,vipqq群号:658531791 第224章 五十七架战机的大象漫步 “这不是在努力嘛,我都等十多年了,你才等多久。年轻人沉住气。”薛向东气定神闲地说道。 李战道,“我沉得住气,可是麒麟臂它不答应啊。团长,实事求是地说,你认为这批老爷苏两七能撑到什么时候?” 薛向东被问住了。 李战深深叹了口气,低沉地说道,“接装到现在不到两个月,丛大为告诉我,很多战机的发动机寿命在急剧下降,咱们用得太狠了,我很担心出现大面积趴窝的情况。” “一定要避免。”薛向东严肃地说,“我团已经是军区空军战备值班团,战机的出勤率一定要保证的。” 李战凝重地说,“是的,所以我才悠着来。” “这算是悠着来了?你要不悠着来,打算怎么用?”薛向东皱眉说。 “飞翔,飞翔,飞翔……” “打住打住,别跟我唱航空兵之歌。”薛向东一阵烦躁,摆手打断。 运-9缓缓降落,扬起一阵青烟后,沿着跑道往北头滑行,随即驶出跑道往停机坪这边来。紧接着,第二架运-9也落地了,同样往这边滑行。 李战认真地打量着这款新型战术运输机,有了一些有趣的发现。有运-8的影子,也有c-130的一些风格,更像是在这两款世界著名中型运输机的基础上研发出来的博两家之长去其短的新型号。 不是更像,是压根就是。 桨叶完全不同,说明使用了新的发动机,气动外形也流畅很多,机背机腹一些微微隆起的地方昭示着该型战术运输机的航电系统是非常之先进的。运-8那半老徐娘就是运输机中的歼-7早期型号,航电系统烂得不行,或者说早期那一批就没航电…… 对于开惯了飞机的人来说,是不是好飞机,一眼看过去基本上心里就有个大概的判断了。 这是一款蛮不错的战术运输机。 见了面后,李战打量着全部着新式飞行服的王士贵机组,主动说道,“王副师长,又见面了,去年三河抗洪,龙城机场,我是塔台指挥。” “你是李战?”王士贵很惊讶,继而是惊喜,当着他的兵的面向李战敬礼,李战连忙还礼。 “李战,嗯,迫降万象城机场的李战。”王士贵回头给机组其他成员介绍,大家肃然起敬向李战敬礼。 李战连忙还礼,王士贵机组成员军衔最低的是少校,而王士贵已经是大校副师长了,估计成正师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他才四十多岁。 王士贵说,“当时李战同志在极端恶劣的天气下两次前往三河上游执行轰炸泄洪任务,返航的时候座舱盖掉了,万米高空,又是在山区,他成功地迫降在万象城机场,飞机完全停下前后不到一分钟突然解体。如果晚一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显然,王士贵经常给他的兵讲该事迹,饶是如此,机组成员再一次听来依然能够感受到震撼。对飞行员来说,李战在三河抗洪中所执行的任务和遇到的险情,都是史无前例的,是完全能够排到世界最前列险情等级的——发生了等于坠机。 “王副师长,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只不过是运气好一些罢了。”李战连忙说道。 薛向东说,“王副师长,请同志们上车吧,落脚之后咱们马上有个会。” “好,部队上车,机务这一块辛苦一下马上进行检修。”王士贵马上下达命令。 人家自带机务和简单的保障设备,直接运过来了…… 安顿好之后,马上在团部机关楼会议室开小会议,薛向东、李战和王士贵三人而已。 李战始终有疑问,为什么王士贵他们会使用联航的无线呼号?明明是空军作战部队的飞机,战术编号都没有错,是驻陕中某运输机师的。王士贵没解释,估计也不会解释,李战就不可能主动去问。 取了三支白色陶瓷办公茶杯,依次投入茶叶,拎起开水壶咕噜噜往里倒入开水至三分之二处,盖上杯盖,双手端起一杯送到王士贵面前,返身回去一手端一杯给薛向东一杯自己留一杯。 王士贵微微点头颇为满意。 “有人说李战同志的飞行风格粗暴飞行语言粗鲁,看来是片面的观点,李战同志分明是个心思细密的同志。”王士贵微笑着夸奖李战。 李战笑了笑说,“个别部队的个别同志对我是有误解的,大部分同志是了解情况的。我始终不忘军人使命,兢兢业业工作刻苦学习发扬革命军人的奉献精神为建设强大人民空军狠狠贡献一把力量。” 薛向东的嘴角抽了抽,以手加额。 “说得好!说实话,现在就缺少像李战这样的干部。在我们运输机师里,优秀干部的流失恐怕是航空兵部队里最严重的。”王士贵忧心忡忡地说,“一到年底一堆的转业申请,更过分的是航司的人直接在驻地城市住下,三天两头通过地方相关部门的关系往我们场站跑。为的是什么,就是挖人,把我们的好飞行员都挖走。我们花了那么多的资源培养出来的人才,就这么一个个的被挖走了。开运输机的,稍稍做一下适应训练就能直接上岗,地方航司省大工夫,我们部队却失去了宝贵的人才。” 深深叹了口气,王士贵佩服地看了看李战,对薛向东说,“薛团长,你手下有李战同志这种不看重物质的优秀干部,我很羡慕你啊!” “咳咳,王副师长,要不咱们先讨论讨论方案。首长马上就到,时间紧任务重。”薛向东老脸微红,连忙的岔开话题。 王士贵说,“好。不过不需要做多具体的方案,首长要空中视察的话,我亲自驾机,航线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首长让往哪飞就得往哪飞,你们这边主要是临时的指挥协调,确保我机的飞行绝对安全。” “明白。”薛向东自然是知道的,能让下面人确定的细节不多,他道,“届时李战会在空中指挥,安排了两架护航战机,也是李战指挥,北库塔台主要负责进近和起降这两段,协助李战空中指挥。” 王士贵不知道李战要同时指挥十几架战机,因此点头说,“如此最好,空中指挥更及时有效。至于护航,等首长到了你们得和随行参谋们确认一下。” “明白。”薛向东说道。 两位老鸟十几分钟就拿出了三套方案,李战从旁提建议,迅速结束了讨论会。就算有再多不能确定的细节,方案也必须要做出来,而且至少要有三套以上。否则你拿什么给首长看? 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两架米-171运输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北库场站。遵照演训指挥部的命令,北库场站的驻军部队领导只有薛向东、王士贵和李战带了两名参谋前往迎接。 当李战看到直升机上走下来一位着便装的五十多岁身材高大的男子时,一下子就明白王士贵机组为什么会使用联航的无线电呼号了。 随从很简单,但是演训指挥部的首长也来了,带了一个参谋团队,因此显得队伍庞大。 李战这个小虾米只得到了一次握手和一句“辛苦了”,然后就自觉的退到后面去做具体事情。因为是场站最高级别干部,薛向东和王士贵一直陪着首长,汇报演习的具体实施情况,汇报接下来的准备工作。 来了一个班的警卫,看上去像是警卫侦察部队的,装备很惹眼,比一般的警卫部队要高端很多,有好些物件李战都没能认出是什么型号。 观众到了,大戏正式开始。 李战来到了他的01号su-27sk身边,飞行装具武装完毕,前面兜里装的卫星电话大概是制式外的唯一装备了。塔台下令,李战戴上飞行头盔登机,在苗雨的帮助下把飞行头盔和座舱进行了链接,检查处于开车状态的战机各个系统。 确认无误,苗雨迅速离机,撤掉登机梯,撤掉加油车、地面电源车等,地面指挥员挥出绿色旗子,李战举起戴着白色劳保手套的右手敬礼,轻推油门带了点刹车平稳滑出停机坪。 其余战机紧随其后陆续滑出,一架接着一架,足足十二架重型战斗机组成了纵队沿着滑行道往跑道那边滑行,表演了一出大象漫步。时间掐得很准,此时此刻首长已经到达了塔台,看到这一幕深感欣慰。 让首长高兴的还在后头,除了八架su-27sk和四架su-27ubk外,二大队和三大队的二十一架歼-7e和二十二架歼-7乙型同样采取大象漫步的姿态组成长长的纵队跟在一大队后面滑向跑道。聂剑锋率领的战备值班警巡战机两架su-27ubk在最后滑出。 霎时间放眼望去整个外场全是战机,无论是视觉效果还是战斗氛围,都让首长们大感震撼。 除了037号歼-7e、两架战备的su-27ubk、二大队留下的两架歼-7e、三大队留下的两架歼-7乙型作为战备战机,大编制歼击机团73师101团所有的战机都出动了。 五十七架战斗机,三代机二代机,四种型号,占据了大半个滑行道空间。也只有北库场站这样的大场站才能同时容纳数十架战机同时活动。保守估计价值在伍拾亿元钱左右的战机轰鸣着排着整齐的队列往跑道南端去,与其说是大象漫步不如说是巨蟒游动。 如此场景给人强大力量感,继而带来的是强大的信心。 这正是101团要展示给重要观众看的——我们绝对有力量打赢任何战争,但我们的装备的确很落后,您看大部分都是落后的二代机! 考验北库塔台指挥管制能力的时候到了,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多达五十七架战机在最短的时间内起飞离场,将会是本次展示的第一项能力。 薛向东不由的有些紧张了,反而包冠华要淡定许多,也许是因为马上要转业的人了,面对再大的领导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超然之感。 “薛团长,全部出动要多长时间?”演训指挥部的某位空军领导询问。 薛向东挺着胸脯斩钉截铁地回答,“报告!三十分钟之内!” “三十分钟?” 空军领导诧异之后是怀疑,这个团长说胡话呢吧? “是三十分钟之内!可能会更短的。” “开始吧!” 第225章 你瞎了啊! 一条三千米长的跑道被一分为三,101团独创的三段式起飞方式隆重亮相了。一次起飞三个批次六架战机,出动效率起码提高了三倍。 amyleader都是老兵了,看到第一波战机起飞和第二波战机起飞之间仅仅相隔了不到三分钟,马上就意识到薛向东所言并非吹嘘。用这种出动方式完全可以在半个小时之内完成全部战机的出动。 amyleader对101团有了一个全新的观感,同时也刷新了他们对战机起飞方式固有的印象。 难能可贵的是,整个飞行组织非常的严密,每一架战机的起飞动作都严丝合缝非常的整齐,意味着把发生空中碰撞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完全可以看得出来,这支部队是经过了严格的长期训练的。 leader侧头对身边着蓝色迷彩服的amyleader说,“这支部队很过硬。” “是的,七十三师有很悠久的历史,战斗很顽强,训练搞得很扎实。”蓝色迷彩服amyleader说。 一旁听见了的薛向东和杨锦山内心激动不已。就凭着一句,101团绝对要受到重视了的。 所有战机悉数完成了出动,热热闹闹的外场一下子变得空寥寥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除了残留的航空煤油的气味。 “那上去看看吧。”leader说。 大家马上行动起来。 薛向东和杨锦山打起十二分精神,马上命令天上的战机按照计划让出空域等搭载领导的运-9起飞后再进行后续的动作。101要搞的高密度起降不会浪费,在天上甚至有更新颖的视察角度。这一方面薛向东已经和王士贵沟通好了,只要领导不明确提出某个方向,他就会绕着场站飞,同时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运-9很快稳稳起飞,慢慢悠悠地平稳爬升,没有上很多高度,在中低空进行巡航盘旋。 除了执行演习任务空中游猎的su-27sk,其他战机开始按照计划依次降落了。运-9在降落航线之上盘旋,能够通过舱窗清楚地看到数十架战机沿着四转弯航线依次降落,如同百鸟归巢,场面依然壮观震撼。 向不太了解情况的leader进行展示,再没有目之所及的壮观场面来得有效果了。 如此安排恰到好处,既体现了部队的作战能力也展示了肌肉,同时也让歼-7这些老家伙们有了充分露面的机会,可谓一举三得。 王士贵呼叫北库塔台,运-9要前往演习一线视察。薛向东马上调整计划,命令李战率领两架su-27ubk为运-9提供护航,同时也是一种空中护航训练,李战同时还要兼顾指挥空中游猎行动。其余战机降落之后一级战备待命,等候继续进行密集起降展示。 再喜欢较真的人恐怕也不会责怪101团形式主义了,他们也不过是为了能够早日改装新战机,哪怕全部接收二手货,至少成为三代化飞行团。 此时,三百师歼-10b机群正在前往三号山区执行对地支援任务,使用激光制导炸弹为地面部队提供空中火力支援。这是三百师歼十团形成战斗力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实弹射击检验,白鸥十分的重视,驾机带队的正是他。 乌指高度紧张,仔细地调整着打击计划,好让运-9上面的leader能够看到歼-10b机群对地支援的场面。 李战就没有眼缘了,他在运-9和su-27sk游猎机群之间的空域飞行,和运-9保持着十五公里的距离,而提供护航的两架su-27ubk则是贴身护卫,在运-9的左右两翼护航。 飞快计算着航线交叉点和各个机群的飞行高度,李战直接和乌指协调,指挥su-27sk游猎机群以战斗队形从运-9的右翼进入,在前方整齐转弯掉头后,再从运-9的左翼脱离,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空中展示——说白了就是围着运-9转了一圈秀了一下战斗队形。 为了多露面,李战可谓绞尽脑汁了。 好在乌指还算厚道,尽心尽力地协调出了机会。可能为凌晨的失误而对李战心存愧疚? 运-9在三号山区转了半个多小时,观看了三百师的歼-10b机群的对地火力支援后,又在低空视察了地面部队的作战情况,随即上高度进入大漠空域朝北库场站返航。 三百师的行动按照计划进行,第二波歼-10b机群以小多批次、多路突进的方式连续突击的办法对地面作战部队指示的目标进行进一步的精确打击。 李战护卫着运-9返航,他能够看到相对飞过的挂载了激光制导炸弹的歼-10b多用途中型战斗机的英姿。和他喜爱的棍子相比,b型的进气道和机身融合在了一起,整个看上去很流畅,但从观看上看是少了那一丝粗狂的男人味的,就是变得有些娘们腔腔的了。 可是,李战十分清楚,b型的功能更加强大了,性能参数也进一步提升了,而且有一部分是使用了国产的太行发动机。功能方面最显著的变化是具备了强大的对地对海打击能力。a型纯粹是空优战机。 光是这一方面的变化就足以让a型成为过气网红了,不只是因为进气道那几根棍子的区别。 歼-10a型是初型的量产型,八十年代初开始研发,1998年首飞成功,2003年服役,这中间的跨度将近二十年,当初的设计思想已经不符合二十一世纪的作战需求,因此在定型后改进工作就展开了,a型制造数量不多,增加了强大对地打击能力的b型制造了两个团后也停止了生产,转而全力生产更新的c型。该机的研制横跨了空军战术思想变革阶段,因此改型之间的差异是非常大的,尤其体现在a型和b型之间。 海航看都不看a型一眼,但却对b型以及搭载了有源相控阵雷达的c型青睐有加,这里面的原因不言而喻。 “叫一下拐八!叫一下拐八!我叫不到他!他正朝运九飞去有碰撞的危险!”乌指乍起的呼叫让李战浑身都在颤抖。 无线频道里瞬间混乱起来! 李战心中一凛,毫不犹豫地打开加力油门杆推到底朝运-9追了上去,同时打开了机载雷达。李战从来没有现在这么着急,觉得机载雷达启动预热的几秒钟时间比几个世纪都要漫长! 78号歼-10b八成无线电故障了,根本不可能通过无线电叫到他! 李战的反应极其迅速并且每一个操作动作都无以伦比的正确,正如他遭到陆军野战防空部队道尔导弹误击的时候,上百个操作动作无一失误无一多余,因为只要有一个动作错了或者多余了,他必死无疑! 增加动能、开启雷达,这是此时此刻李战最应该做的两件事情! 很快,机载雷达搜索到了目标,满屏的战机反射信号,但是李战还是一眼就辨认出了无线电故障的那架无线电呼号78的歼-10b,它正在从运-9的两点钟位置愣乎乎的往运-9高速飞过去。 李战在几秒钟之内根据两者的飞行方向、飞行高度和速度心算出了发生碰撞的几率。 99%! 意味着碰撞不可避免! 他甚至算出了碰撞的时间! 二十秒! 乌指里的人都疯了,全都疯掉了。 “联航幺两幺八!下高度!下高度!联航幺两幺八!下高度!下高度!”乌指疯狂地呼叫王士贵。 “保持频道干净!联航幺两幺八!下高度!下高度!快下高度!联航幺两幺八我命令你下高度!”乌指的声音已经嘶哑起来了。 然而,王士贵没有反应。 显而易见,通讯联络出现了问题,偏偏在这个时候两架飞机的通讯联络都出现了问题! “西部”军演进行到现在,无论是空中部队还是地面部队,都没有发生意外事故,保持下去的话将会是三次“西部”军演以来最成功的一次。那么多部队协同作战演习,那么多装备,发生一些小意外小事故很难避免,能做到完美就是巨大的成功。 谁都没有想到,不出事则以,一出事就是两机碰撞事故,这个责任太大了。 仅有二十秒的时间。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秒都那么的漫长又那么的短暂,这二十秒是所有人这辈子都最刻苦铭心的二十秒,是所有人永远想起都会惊恐万分的二十秒! 一架机头编号01的su-27sk重型战斗机超音速从运-9底下数十米的位置飙过,直奔一公里外的歼-10b。 李战大骂着:“王八蛋你眼睛瞎了啊!!!”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机头正对着的歼-10b,猛地油门全收竖起减速板,仔细调整飞行高度和姿态,在即将要撞上去的瞬间完成了所有的动作。 “为了新中国,冲啊!!!” 01号su-27sk侧风着从78号歼-10b的右翼飞过,01号su-27sk的右翼重重地打在了78号歼-10b的右翼上面。 在靠到最近的时候,李战看清楚了78号歼-10b飞行员的状态! “嘭!” 巨大的声响后,两架战机都失去了右翼! 运-9的危机解除了,01号su-27sk和78号歼-10b却陷入了危险之中。 第226章 决不再让我的兄弟死去 整个座舱仪表台都在闪烁,告警一直在叫,李战却发现一通操作之后,居然稳住了战机的姿态,既没有失速尾旋发动机也没有停车。 反复回头看右翼,没了,没了三分之二,只有翼根那部分还在,裂口的位置甚至有线路飞了出来。 “我靠!我单翼了!乌指,快看看拐八!我判断他是供氧系统故障了,人是昏迷的!”在极短的时间里,李战就反应了过来,这个时候乌指还是懵逼状态。 什么?刚刚发生了什么? “乌指?洞幺呼叫乌指!乌指收到回答!”李战大声呼叫着。 此时此刻通讯频道很安静,谁都不敢轻易说话,生怕影响了乌指的指令下达。 李战却没有坐以待毙,而是掉转方向继续用雷达展开搜索,随即轻而易举地发现在匀速下高度匀速做减速飞行的78号歼-10b。 “我靠!什么情况!他也没了右翼,居然还能保持如此平稳姿态?他肯定开了自动驾驶!这也太先进了吧!”李战吃惊不小。 78号战机的飞行员估计牺牲了,供氧系统出故障飞行员撑不了多久,李战并不清楚歼-10b的备用氧气能够支持多久。理论上来说,飞机的氧气储备不可能出现用完的情况,除非出现严重故障导致飞行员无法吸入氧气。 乌指终于反应过来了,“洞幺!洞幺!报告你的情况!报告你的情况!你是否携带了卫星电话!请使用卫星电话联系!” 毫无疑问,刚才乌指肯定是在用其他线路和运-9进行了联系,确认了运-9的安全之后才回复了李战。 “我右翼没了!现在手脚都不够用没有办法使用卫星电话!但是我姿态还能保持,发动机、剩余舵面、操纵系统正常!我看到拐八了,正在前往查看!”李战快速报告。 乌指命令道,“洞幺返航!我命令你返航!如果失去操纵,请立即跳伞弃机!” 然而,李战却是说道,“乌指!我请求查看拐八的情况!他还有希望!他还有希望!” “我命令你返航!洞幺!返航!” 李战却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抗命,这是他下部队以来第一次抗命。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只有他最了解情况,他很清楚如果有办法让78号战机的飞行员重新获得氧气,就能把他救下来! 如果他只是昏迷了的话! 李战开着没了一边翅膀的01号su-27sk加快速度追向78号歼-10b,他不清楚战机的状态能够维持多久,因此要分秒必争。 两只都没了一个鸡翅的机会合了——一只没有尾巴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 一架su-27ubk从头顶低速掠过,侦察吊舱里的摄像机照相机噼里啪啦地拍摄,随即一直跟随着拍摄。 “洞幺!两拐呼叫,我在你头上,完毕。”聂剑锋呼叫李战。 聂剑锋和唐磊磊开着su-27ubk过来了,他们从警巡航路赶过来的。 “洞幺收到!我判断他缺氧昏迷了,也许还有希望,但要想办法让他重新获得氧气!我贴近进一步观察!”李战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依然情绪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激动的情况。 他眼前不断回闪那刻骨铭心的两年里的一些片段,血与火,在空中飞散的预制碎片,飘洒上来的弹幕,还有地面上的装备残骸和躯体…… 李战尽量从左翼靠近,微微压杆把下降率保持在与78号歼-10b同步,随即看到了耷拉着脑袋的飞行员。飞行头盔戴得好好的,面罩氧气罩也都好好的,双手却是自然下垂状态。 尽管如此,李战却强烈地感觉到他还有一线生机! 李战恨不得伸手出去猛敲他的座舱盖——嘿哥们醒醒啊! “洞幺!没有办法!我们没有办法解决他的供氧问题!完毕!”聂剑锋咬着牙齿说道。 没有什么比看着战友坠落却什么也做不了更令人难受了。 有什么办法呢? 难道你能跳过去排除故障? 2005年8月14日,一架塞浦路斯的太阳神航空公司的波音-737-300客机搭载115名乘客从塞浦路斯拉纳卡国际机场起飞前往捷克首都布拉格,在进入希腊雅典飞航情报区后,航管无法联络该机,但是该机依然在原定航路上飞行。希腊空军出动两架f-16战斗机前往查看,飞行员看到该航班副驾驶趴在仪表台上不省人事,而正驾驶不见踪影。最终该机在自动驾驶仪的作用下按照既定航路飞行,直到耗尽燃油坠落。 这就是著名的幽灵航班时间,根本原因在于缺氧而飞行员并未及时发现进行处理。 对于单座战斗机来说,一旦飞行员失去了操纵飞机的能力,便意味着坠毁。事实上,在刚才的碰撞之后,78号歼-10b依然能够在失去了右翼的情况下保持相对正常的飞行姿态,已经是一个奇迹。 均匀地下高度,幅度很小的均匀减速,像极了有人操纵下降着陆的姿态。 27号su-27ubk调整着下降率,慢慢下到了78号歼-10b的右翼,不,右侧,它已经没了右翼。后舱的聂剑锋向左扭头盯着78号歼-10b看,可是除了看没有任何办法。 “洞幺!放弃吧!我们没有办法!况且他应该牺牲了!完毕!”聂剑锋再一次艰难地开口,艰难地说道。 李战坚决地说,“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事在人为!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快想办法!快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他竟已带着哭腔。 一直在给他下达返航指令的乌指安静了下来,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都诧异而费解地盯着扩音器,回味着李战的声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是一个坚毅刚强的人啊,从前面的表现来看,参谋们已经在他的名字后面写下了鲜明的特点:果敢、坚强、冷静、聪明、技术高超…… 可他现在为什么像孩子挽不回母亲一样不甘心眼睁睁看着娘亲抛家弃子出走那般立在村口孤单地哭嚎了起来? 他不是应该知道并且清楚面对如此情况除非神仙下凡否则根本不可能把人救出来的吗? 他应该是最清楚的啊! 他不是赫赫有名的西部破坏王大队的传奇大队长吗! 那架01号su-27sk的飞行员! “老李!老李!没办法!我们没办法!你冷静些!看清楚!前面是山!前面是山!我们没办法没时间了!拉起返航!你他妈的拉起返航啊!”聂剑锋狂骂着,看着前方的山峰越来越近。 李战发出野兽一般的狂怒,泪水从眼眶里迸出来,“我操你妈的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他没死!他没死!!他没死!!!我操你妈的!!!他没死!!!我不会再眼睁睁看着我的兄弟死去!!!决不!!!!!!!!!!!!!!!!!!” 他疯了,瞪着血红的眼睛猛然调整航向,机头指向78号歼-10b撞了过去! “李战!王八蛋你停下!停下!!停下啊王八蛋!!!”聂剑锋怒骂不休。 01号su-27sk斜着飞向78号歼-10b,机头雷达罩精准地撞在了78号歼-10b的座舱盖上,轻而易举地把座舱盖撞碎,在风力下四散后飞。78号歼-10b仅仅出现了轻微的晃动,是把角度位置拿捏极其精准的李战用战机的失控换来的。 “李战!跳伞!跳伞!”聂剑锋什么都不管了,呼叫旋转着垂直俯冲掉下去的李战。 01号su-27sk彻底失控了。 “去看他!看他!看他!”李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狂喊着。 聂剑锋几乎要把牙齿咬碎,毅然掉头直追78号歼-10b而去。此时,78号歼-10b也开始失控了,聂剑锋却是惊奇地发现座舱里的飞行员似乎开始恢复了意识。 “拐八!拐八!跳伞!跳伞啊!要撞山了!”聂剑锋大喊着,眼睁睁的看着78号歼-10b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俯冲着撞向前方的山峰。 在撞上山之前,78号歼-10b的飞行员凭借着刚刚恢复的一丝意识拉动了弹射座椅开关,一朵伞花很快出现在空中,让紧张万分的氛围为之一滞。 “老李!老李!拐八弹出来了!你快跳伞啊!你还等什么!跳伞啊!”聂剑锋俯冲滚转下降高度寻找李战。 李战眼前什么都看不到,战机在疯狂地机头朝下滚转着,滚转的速度已经逼近了人类能够承受的极限,但是李战的意识依然清醒! “信我者永生!” 通讯频道里猛然乍起一声狂吼。 “大队长在那里!”前舱唐磊磊猛地指着下方,一片大漠。 聂剑锋果断地俯冲下去,清清楚楚地看着没了右翼的01号su-27sk居然在垂直朝下疯狂滚转的状态下改出来了!他甚至看到发动机喷口喷射出来的强大气流撞在地面上扬起了滚滚的灰尘! “咦,我改出了,乌指,洞幺请求返航,完毕。”李战的声音沉着冷静之中带着一丝轻松。 与刚刚过去的十几秒钟里的他判若两人。 这他妈神经病呢吧! 咦,单翼失速尾旋改出? 这不是神经病,这是神啊! “乌指?我要返航啊,不太好上高度,帮我叫下陆航请他们规避一下,我雷达坏了什么都看不到,我要走低空开回去。”李战再一次呼叫。 又一次傻逼了的乌指终于回过神来了。 “洞,洞幺,洞幺,可以返航!可以返航!!可以返航!!!” 乌指指挥员用史无前例严厉的语气请示要求演训指挥部暂停演习,把所有的直升机都摁在地面!事实上,在发生碰撞事故后几秒钟之内,演训指挥部已经迅速叫停了演习。 聂剑锋和唐磊磊都激动傻了。 “一哥你太牛逼了!” “老李你狗日的就是打不死的小强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 李战嘿嘿笑着,道,“那是,老子是主角!我的人生我操盘!” ps:考虑到断章问题,本章提前发,不是步枪故意为之,而是字数限制,搞多了有意见,搞少了也有意见,我很难的。因十天后会有一个较大推荐,借此机会冲一下榜单第一,入vipqq群:658531791 第227章 我有劳保手套我没事 “要不要把黄博士请过来给你做下心理疏导?” “好啊,叫过来。” “你倒想得美,你别忘了你有媳妇的人了。” “我迄今为止还是单身。” “呵呵。” 十来个人站在右翼一侧观察着01号su-27sk,边上停着消防车什么的,可是都没有派上用场,但也不敢撤掉。 李战不但一路低空飞了回来,还很稳的着陆了,还着急滑行到了这处应急停机位上,把北库场站所有人都吓得目瞪口呆。他也就才有闲心和一路护送回来最后降落的聂剑锋调侃二师的一些往事。 众人不断地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凉气是倒抽了一口又一口。 眼前的01号su-27sk是个什么样子?机头瘪了,在着陆滑行到这里之后雷达罩脱落,露出了里面的机载雷达来,鼻子没了,右翼没了三分之二,两个垂尾出现了无法恢复的曲度,反倒是起落架一点问题没有。 这玩意儿能飞? 所有人都是这么一个疑问。 眼前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个细节是能够在大纲以及险情处置预案里找到的,也没有任何一处是穷极其想象力能够想象得到的。 曾出现过双发重型战机没了一边机翼后安全返航着陆的,但是没了一边机翼后依然在空中飞行个把小时、撞击、失速尾旋改出后依然能够安全返航着陆的例子从来没有过。 事实上大家认为这已经超出了气动学能够解释的范畴。 刚刚经历了这些事的李战好端端的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对着自己的战机评头论足的样子就更为大众所不能接受了。 你好歹给救护车拉走做个样子啊? “想什么呢?现在知道后怕了?”聂剑锋发现李战在沉思,眯着眼睛问。 肾上腺素狂飙的时候不会感到恐惧,等一切归于平静之后,那积蓄已久的恐惧感会决了堤的洪水一般涌出来。 毫无疑问,聂剑锋认为李战属于这种情况。 忽然的聂剑锋心里有些愧疚了,他是最清楚当时的情况的。在绝无可能的情况下,李战用自杀式的方式撞破了78号歼-10b的座舱盖,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创造了奇迹。 要么活,要么一起死。 仅仅一个多小时前他经历如此的心路过程,此时此刻调侃他是不应该的。 聂剑锋想着应该说些什么来弥补心中的愧疚,却看到李战凝重地说道,“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果然,自己的话让李战想起了刚刚过去的不堪回首的记忆,这让聂剑锋心里更加的愧疚了。 “老李,都过去了,现在人好好的,三百师那个哥们肯定不会有事了,至少活了下来。”聂剑锋说。 李战却是苦笑着说,“我是说飞机这个款式了,我开什么?难道真的开回洞三拐歼七吗?” ??? “你不是人。”聂剑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李战看,差点就气急败坏了,“你但凡有点正常的反应我们也好接受一些啊。” 李战摊着手说,“你要我怎样?娘们似的哭哭戚戚惨惨兮兮?还是逮着人就吹牛当时我多牛逼多牛逼?不是越快恢复正常越好吗?” “可是……”聂剑锋无言以对。 唐磊磊低声说了一句,道,“一哥,主要是你这个恢复速度太快了些。你看看那边,卫生队的军医还在对你虎视眈眈。” 李战扭头看过去,绿色战地救护车边上站着好几位军医护士,都如临大敌一般盯着他,眼中似乎有渴望,盼望着他倒下好冲过来上下其手现场进行急救或者拉回去慢慢抢救,如此才能找到在本次演习中的存在感! 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李战扬了扬手上的白色劳保手套喊了一句,“诸位!我有劳保手套我没事的!” 随即他对唐磊磊说,“小唐,你去给他们说我没事,请他们回去,别在这吓人。” “是。”唐磊磊连忙跑过去和军医们进行沟通,好像还吵起来了,最后军医护士们才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看李战然后上车离开。 李战无奈至极啊,明明没事大家却总是认为他应该有事才对! 两辆崭新的通勤车疾驰而来,众人看过去,原来是勇士车,都是敞篷的,肯定是新配发下来的。团政委包冠华军容严整坐在第一辆的副驾驶上,第二辆坐着几名全副武装的戴白色钢盔的纠察。 “这是要干什么?”聂剑锋皱眉,和唐磊磊下意识地挡在了李战前面。 李战却是把他们推到一边走上来一起向走过来的包冠华敬礼。 “李战。”包冠华面容严肃,但是隐约有兴奋的,他说道,“跟我到团部去,上级正在调查情况,你是主角是肯定要接受询问的。” 常规操作。 聂剑锋和唐磊磊以及机务组那帮人松了口气,目送李战跟着包冠华上车。出了这么大的事,上级领导机关是肯定会第一时间展开调查的。不查个水落石出找出问题的根源,西部军演就不会继续进行。 一路无言来到团部机关楼,李战回到了228办公室里,马上有勤务兵送来吃喝的,伺候得妥妥当当。不过,在得到批准之前,他是不能随意离开机关楼的了。 有了安静的环境,李战也就终于可以慢慢地分析整件事情了。基本上可以肯定,通讯出问题的是运-9,或者是电磁干扰造成了当时乌指和运-9之间的通讯中断。78号歼-10b战斗机的通讯应该没问题,但是供氧系统出了问题。从飞行员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逐渐失去意识的,而战机处于自动驾驶状态,根据设定的数据继续飞行,因此产生了空中碰撞的所有前置条件。 基本上李战可以为乌指和三百师默哀了。也许还会有地面的电子作战部队,比如电抗大队什么的,如果是他们无意之中影响了乌指和运-9之间的陆空通讯。 其他部队李战不多做思考,三百师这一边的问题是让他引起深思的。战机供氧系统出这么大问题,机务得多大心啊?如果不是机务的责任,那么是机械故障还是战机的质量存在问题? 这些没几个月的技术调查恐怕是找不到原因的,估计这会儿成洛马已经接到了空司措辞强烈的公函,要求他们马上派出技术工程师什么的参与到调查工作上面来。 由此产生的影响就是出结论之前至少三百师的歼-10b会停飞…… 咦,好像有个机会哦! “报告!” 裴磊在门口打报告把李战的思路给干乱了,李战皱眉说,“什么事?” “大队长,吴总工来了。”裴磊说。 李战问道,“他来干什么?” “不是你让他来的吗?”裴磊奇怪道。 李战这才想起来,他下飞机后立马让人去把吴少卿给找过来了,请他检查一下01号su-27sk的伤势,看看是否能够修好,修好又如何多长时间。 “哦,快请快请。”李战站起来大步迎出去。 吴少卿马上到了,进门就说,“李大队啊,你这个飞机恐怕不行了。” 闻言悲从中来,李战愣在那里,痛苦地说,“医生,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至少修理厂是没能力维修了。”吴少卿无奈地摇头说,“整个右翼报废了,两个垂尾严重变形,机载雷达损坏,几个大件依然还保持正常的就剩下两个发动机。” 李战悲伤地坐下,请吴少卿坐下,深深叹气,“总说我开飞机费发动机,到头来发动机好好的其他部件废了,上哪说理去。” 吴少卿坐下来,道,“发动机是一架飞机最耐用的部件,最不容易坏的就是发动机,哪有那么容易开坏。” “吴总工,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我飞回来的时候航电系统是正常的,战机的主体骨架应该没问题,换个右翼和垂尾应该没问题吧?”李战依旧心存幻想,很像找到一根救命稻草。 他伤心地说道,“我和01号相处不到三个月,连一餐饱饭都没给他吃过,就这么……就这么……我……我……” “李大队,节哀。”吴少卿沉痛地说道,“那毕竟是十多年的老机了,其实很多零部件都没有办法找,更何况整个右翼总成。总不能把歼十一的给安上去吧?退一万步说,哪怕能安上去,机体的寿命也不平衡了啊,契合度也是个问题。” 李战摇头叹息。 吴少卿说道,“最关键的问题是,上级的评估组肯定会给出低效费比的结论的,维修的钱都能买半架飞机了,那就没有维修的必要了。” “唉,其实能救回来的。洞三拐号以前后半个机身都没了,垂尾发动机起落架,都废了,不也照样修好了。”李战争取道,“吴总工,我的意见是你们维修厂做一个全面的评估,拟一个最经济的维修方案,等评估组来了给他们作为参考,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吴少卿皱眉,“有必要吗?你还有备份机嘛,照样赚你的拉杆费。” “不是拉杆费的问题。”李战正色道,“一个萝卜一个坑,编制表上写一大队编制十六架苏两七,就应该尽量争取保持编制完整。” 吴少卿犹豫了一下子,道,“维修厂没有接触过这么严重的故障机,我尽量试一试吧,总之你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好,只要你尽力我就没了遗憾。”李战爽快答应。 第228章 请祖国人民放心!(为新盟战歌云天 吴少卿走了之后,李战回到办公桌前铺上草稿纸拿起铅笔开始重拾断掉的思路。一会儿凝眉沉思一会儿无意识地写写画画,好一阵子微微点头若有所思眉头舒展开来。 “来了就别想走哇。” 李战把草稿纸扔进碎纸机里,哼起了小曲儿,“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嗯?” 站在门口的薛向东皱起了眉头,控制住了叫医生的冲动,“你干什么呢?” “团长?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李战着实被吓了一跳,“没被撞死倒是差点让你给吓死了。” 薛向东走进来,打量着李战,皱眉问,“你真没事?” 李战苦笑,“我说都怎么了?从我下飞机到现在,谁看见我都觉得我应该有点什么事,都什么毛病啊不能盼着我点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薛向东松了口气,说,“跟我走,首长要找你谈话。” “谈话?”李战微微一愣,“调查结果出来了?” 薛向东缓缓点头,“是的,有初步结论了。这个事回头再说,整理下军容跟我走。” “不不不,团长,我换迷彩服。”李战连忙跑进里面的小卧室,不一会儿就穿了迷彩服出来。 薛向东一看,瞪眼道,“你小子故意丢人是吧?你哪搞的迷彩服都洗褪色了,赶紧的还了。” 但见李战穿的空军迷彩服不知道穿了多久,而且是老式的,都洗发白了,有不少地方磨损严重,看着倒更像建筑工人了。 李战却是说道,“对啊,就是刻意穿这个。咱们破烂王要有破烂王的形象嘛,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团长,你懂没?” 一愣,薛向东猛地反应过来,佩服地对李战竖起大拇指,随即指着李战的手,道,“劳保手套也是刻意戴着的?” “呃,这个不是,戴手套不礼貌。”李战连忙摘了白色劳保手套小心翼翼地叠好装进口袋里,笑道,“我总结了一个经验,只要戴着白色的劳保手套总能逢凶化吉。” “别整这出。我告诉你,一会儿好好说话,你那一套一套的都收起来。七十三师以后是吃肉还是喝汤基本上就看你面谈的表现了。”薛向东严肃地说道。 李战站直了腰杆挺直了胸脯,坚决地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连忙来到小会议室,在门口那里薛向东再一次低声提醒李战好好说话,李战只来得及点头就被人请了进去,薛向东还没有机会进去呢。 让李战意外的是,小会议室里的气氛很轻松,而且只有便装领导和空军迷彩服领导在,有说有笑。 李战目不斜视都不敢拿眼去看。 “李战同志,请坐,不要拘束,我们简单地谈几句。”便装领导笑着招呼,很具亲和力。 “是!” 李战坐下,标准坐姿,目视前方,正好看到便装领导和空军迷彩服领导笑呵呵地打量着自己。 “小李同志,你是什么时候入伍的啊?”便装领导笑着问。 李战回答,“报告!我是零一年入伍的。” 他可不敢拿表面那套档案来应付,他什么事人家不知道。 “九年了,嗯,算是老兵了。”便装领导微微点头。 空军迷彩领导补充了一句,“李战同志做过特殊贡献,是空军人才库成员。” “年轻有为。”便装领导赞赏地说,“小李同志,你们这个部队很好,战斗力很强,尤其是你今天的表现啊,非常的出色,很好。” 李战回答,“为人民服务!” “好。”便装领导问道,“有什么困难没有?” 李战正要把改装三代机这件事情提出来,忽然的发现空军迷彩领导甩了过来一个眼神,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另外一件事情,他道,“报告!主要是拉杆费这一块有一些实际困难!” “拉杆费?”便装领导看向空军迷彩领导。 空军迷彩领导笑着解释道,“飞行补贴,相当于空勤人员的岗位津贴,按照小时计算的,从发动机开车到落地这段时间是要给补贴的。” “原来如此啊,小李同志,你给我说一说这个事。”便装领导笑眯眯地说。 李战严肃地说道,“报告!我个人认为,飞行员是高技术兵种,培养一名合格的飞行员需要耗费大量的的资源,可是实际情况中有许多优秀飞行员流失到了地方,根本原因在于与民航飞行员的待遇有巨大的差距。军人也是人也要吃饭也要娶妻生子赡养老人,并且我们飞行员承担着远比民航飞行员更大的风险。我们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上天了就一只脚踩在了鬼门关上面。从我个人有限的基层工作经历来看,我认为部队现行的拉杆费普遍偏低。” 很接地气很实在的回答了。 便装领导问,“那么现在是个什么标准?” “根据机型的不同标准也不一样。我团有大量落后的二代机,拉杆费是每小时二百五十块钱,这里面的有一小部分的改进过的二代机,拉杆费是每小时三百块钱。我大队现在开的苏两七是每小时九百块钱,但只有十六架,现在坏了一架就只剩下十五架了。”李战完完整整地回答。 便装领导严肃起来,微微点头,“我也当过兵,了解基层部队的生活。是啊,亏欠部队的太多了。” “是了,你们师长汇报过了你们师的情况,我想听听你从基层干部的角度来讲一讲,打起仗来的话,你们这个师能打出多少战斗力。”便装领导问道。 李战略微思索,沉声回答,“报告!我师只有相当于强敌一个战术大队的战斗力,也就是差不多能对付强敌十八到二十架战机。在对地打击方面,我师只有我大队具备战斗力,其他飞行大队基本为零。” 简单明了的对比,一下子让便装领导略显惊愕,随即陷入了沉思,喃喃说,“你们师有一百多架飞机。” “但是三代机只有十五架。”李战沉痛地说道,“二代机和三代机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能够靠飞行员的技术可以弥补的了。面对三代机,二代机基本上只有当靶子的份。我大队装备的三代机是接手兄弟部队的二手货,已经服役十多年了,实际上和强敌的先进三代机对抗的话也不会有多大的胜算。最关键的问题在于,空军要向攻防兼备发展就必须加强对地打击能力。我们既需要先进的制空战机也需要先进的多用途战机。” 他还是变着法的把希望改装新三代机的意愿给表达了出来。机会太难得了,也许以后再没有当前这样面对面谈话的机会。 李战挺了挺胸脯,悲壮地说道,“但是!不管使用什么装备!我们都有绝对必胜的信心!哪怕打光了打没了也坚决不退缩!请祖国人民放心!” 请祖国人民放心打钱是吧? 已经对李战有全面了解的空军迷彩领导心里冷笑着,这小子真的什么都敢说!七十三师真的有他说的那么不堪吗?编制一百多架战机的大编制歼击机师啊,哪怕大部分是老旧的歼-7,但那也是有一战之力的战机啊! 完全可以肯定,李战是故意贬低了七十三师的战斗力,但是他很聪明的把影响战斗力的因素引到了装备上,反而凸显出了七十三师官兵依托老装备不忘初心保家卫国甚至打出新战斗力。 不过卖卖惨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快年底了,很快又要审计军费预算了…… 空军迷彩领导举一反三地想:或者可以推广一下七十三师的经验,春节给全国人民拜年的时候把老装备拉出来摆整齐了官兵们视死如归地高喊“请祖国人民放心”口号,应该效果不错? 这番心理活动叫李战知道的话,肯定会竖起大拇指说领导就是领导,高! 一看便装领导神色凝重看向李战的目光中不但有了慈爱还像老父亲看穷儿子过苦日子时的心疼,空军迷彩领导就知道这小子的计策奏效了,当下决定春节给全国人民拜年推广下经验! “知道这边部队苦,但不知道这么苦,看看小李同志的军装,都有些褪色了,唉,我要反省。”便装领导感叹着说道。 李战毅然决然平视前方神情是视死如归的,革命意志是坚定的。 留着一套穿了整整九年的87式迷彩服果然是能够在关键时刻派上大用场的啊!看样子得留一整套老式的飞行装具备用,春节给全国人民拜年的时候穿上坐在座舱里上电视。 “小李啊,党和人民感谢你们所做的奉献,希望你们不忘初心为建设强大人民军队继续做贡献。” 李战猛地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请首长放心!我一定坚定不移地践行根本原则千方百计地努力训练提高作战能力为建设强大人民空军狠狠地贡献一把微薄的力量!” “嗯。你这个同志很好。” 空军迷彩领导说,“李战同志,你今天救了战友,立了大功,鉴于情况特殊,空司决定今日授予你一等功,表彰会就不开了。希望你干好工作,带出一支有强大战斗力的飞行大队!” “我一定牢牢扎根边疆把艰苦化为动力!和战友们守好祖国的西部天空!请党和人民放心!” “很好!” 事实上,空军迷彩领导是“228”课题组的组长。 ps:感谢战歌云天的十万起点币打赏!祝贺战歌云天成为本书新盟!谢谢其他兄弟的打赏,不一一点名了,请稍息,请加入群:658531791另,下一章明天中午。 第229章 你们先回去咯 “西部-2010”军演后续的空中部分被剔除了,地面部队按照他们的作战方案一直打到九月份的最后一天,为建国六十一周年献上了一份大礼。 9月30日上午,三百师参演部队从东库场站转场至北库场站,一共来了十二架su-30mkk和十一架歼-10b。本来都是十二架的,那天摔了一架歼-10b。 昨天,轰炸机师的轰-6k已经全部离开返回本场了,王士贵也带着那两架运-9走了。101团的三大队也在昨天下午转场某地展开高原驻训。冷清不到一天,三百师二十三架空军最先进的现役战机抵达本场。 他们可不是过来窜门的,而是要在北库场站接受联合技术调查组的全面检查,完成之前他们的飞机是不能再飞行的,想回家就更没门了。 当然,只是针对歼-10b,但是,部队也是要搞整顿搞安全教育的,因此su-30mkk也只能停着,驻训工作就不用提了,妥妥的都停下来。 这让心里打着小主意的李战欣喜如狂。 那天薛向东让他过去见领导的时候,他就完善了思路——如何让三百师把歼-10b留下来人员坐火车回去。 看似不可能,但今日不同往日,演习里三百师出了这么大纰漏,上级震怒之余给他们点教训不是不可能。 李战把想法向薛向东汇报了之后,薛向东摸着下巴动了心思,“能行吗?白鸥你见过的,不是等闲之辈,比你老领导齐宏可难对付多了。” “那要看时候啊。”李战说,“大机群空中打击行动中,乌指的指挥搞得乱七八糟的,听说撸了好些人。正风声鹤唳呢,白鸥师长肯定会很好说话。” 包冠华也在,他抽了口烟说道,“飞机不是你说扣就扣的,白鸥师长也做不了这个主。李战,你不要再动这个心思了。兄弟部队在这里,我们就给他们搞好保障,协助联合技术调查组把排查工作做好。” “这小子现在六个一等功了,讲话还是有点分量的。等年终总结表彰大会公开宣布一下,绝对是全军名人了的。”薛向东指了指李战,笑着对包冠华说道。 微微愣了一下,包冠华堆出一个笑容,有些小尴尬。他再超然也不好给有六个一等功的李战脸色看的,反而要客客气气。 李战违抗了乌指返航的命令这个事情无人提起,因为李战救了78号歼-10b的飞行员,用了匪夷所思的办法。专家仔细研究了27号su-27ubk侦察吊舱拍摄到的当时的画面,认为当时的成功率至于万分之一。李战因此又得到了个外号——好运来。 给人国道边饭店的既视感。 “能接收三百师的歼十当然是好事,小李也是为了我们团的建设着想。”包冠华笑着说,“不过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太多露骨的话会不会影响到兄弟单位之间的关系呢?” 拿不拿一等功李战是没有多大感觉了的,他真的已经麻木了,也就更不关心什么表彰大会不表彰大会的了,他做那么多不是为了立功。 因此他还是原来的他,没有因为又立了大功而飘飘然起来。 对资格比薛向东还要老的包冠华,李战就像尊敬自己的父亲一样尊敬他,解释道,“政委,不是扣他们飞机的意思。他们的歼十不是在等着排查吗,联合技术调查组的人说没三两个月这个工作做不完的。但是部队不能这么闲着啊,所以我的意思是向上级建议一下,让他们先回去,等联合技术调查组排查完了再过来把飞机开回去,是这么个意思。” 包冠华不知道被烟呛到了还是被李战给逗的,剧烈地咳嗽起来。薛向东又忍不住笑起来,道,“白鸥不会信的,信谁也不会信你。你不要忘了你用的那些苏两七是怎么来的。二师早都到处说了一遍了,说你耍无赖硬生生给扣住了。” “团长,什么我耍无赖,我就是个小少校大队长而已啊,我想扣也得有那个资格啊。”李战反驳道。 薛向东说,“那就是我扣的咯?” 李战说,“什么扣扣扣的多难听,本来就是要移交给我们的,只是让他们提前一些而已,这也是节省资源啊,来回地飞航油就得不老少,还损失寿命。” 摆了摆手,薛向东说,“这个建议提是可以提,不过是不是先看看白鸥师长的态度?他一会儿就过来,要当面向你道谢。” “道什么谢?”李战问。 包冠华说,“你救了他的兵于情于理他都是要表示表示的。” “哦,上次那个事情啊。”李战恍然大悟,“是了,我徒弟也要过来,这么说会和白师长一道了。” “徒弟?”包冠华疑惑问,看向薛向东。 薛向东笑着说,“前面去了三百师那边参观学习,他收了个徒弟,是三百师七团的姚东明。” “姚东明?空司硬扣下不给海航的那个王牌?”包冠华诧异道。 这下轮到李战纳闷了,问,“姚东明很厉害吗?” “何止,他曾经在一场空战对抗中连续击落五架敌机,虽然是演练,但也充分证明了他的能力。”包冠华说,“空军航空兵部队没有不知道他的,年轻一代的杰出代表。” 李战尴尬地笑道,“原来我徒弟这么厉害的啊。” 听着像是在夸人,仔细回味却有点借夸人来自夸的意思。 “二师张雪阳三百师姚东明,这两位都是比较有名的。”薛向东沉声说,“除了个人空战能力相当强,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都是开苏霍伊的高手,对苏霍伊战机有极强的领悟能力……” 他看着李战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张雪阳和姚东明这二位无论哪一方面和李战比都比不上。 于是薛向东才猛然意识到,现如今真正的年轻一代的杰出代表是他手下的李战,张雪阳和姚东明已经落后到第二梯队了。 师徒关系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吗? 不多时,白鸥和姚东明来了。正如薛向东所说,白鸥是亲自过来向李战道谢的。众人寒暄一番落座后,他诚心诚意地对李战说,“李战同志,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薛团长,你们这边有我们能帮上忙的,随时提出来,我一定想办法提供一些帮助。” “白师长,自己人就不要说客气话了。”薛向东笑着说,“谁遇上这样的事情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姚东明对李战的佩服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更庆幸当初放下姿态拜师了,此时他插话对薛向东说,“薛团长,遇上也没有办法的。航空史上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我师父可以说是开创了先河,成功率仅有万分之一,完全没有可复制性,只有我师父做到。” “姚大队不要这样说,我就是运气好了一些。”李战含蓄地笑着说。 “师父,你叫我名字啊,师徒辈分不好用职务称呼的。”姚东明连忙说道。 白鸥说,“对,你们是师徒关系,你不要称呼他的职务,叫东明或者小姚。” 大家呵呵的笑了起来。 都是聪明人,难能不知道白鸥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现在的李战就是一座金山,谁靠得更近谁就受益更大。姚东明当初放下姿态拜李战为师,哪怕他什么都学不到,这以后的一些无形资源也是享用不尽的了,因为他是李战的徒弟。 就好比李战是刘国坚的徒弟,因为刘国坚,谁都要高看李战一眼。 经空中碰撞事故后,李战甚至对深陷故障门的三百师来说都具有很特殊的意义,原因的大家都知道,白鸥就更加清楚了。 李战也能看得出来的,白鸥的面容十分的憔悴,显然是有很大的压力。姚东明尽管是开su-30mkk的,歼-10b的事情对他的影响不会很大,但毕竟是同一支部队的,说不定要吃的药比生病的分队都要多。 “白师长,我还真的有个建议给你们,应该可以缓解一下当前的压力。”李战斟酌了一下措辞,道。 白鸥立即来了兴趣,连忙问,“请不吝赐教。” “我建议你们把歼十的飞行员们撤回去,集中起来把理论知识给再重新夯实夯实。这么做至少是个态度。”李战诚恳地说道,“联合技术调查组在这里排查那些飞机,可是你们人闲着也不像话不是,首长们动不动就过来看一眼,要考虑到影响啊。” 白鸥微微点头,是这么一个道理,忧心忡忡地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问题查清楚之前,我们是寸步不敢离开啊。” “三百师是东部一线主力部队,绝对的主力,战备任务很重要,上级领导机关不会让你们的参演部队长时间耗在这里的。”薛向东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沉声说道,“你们的苏三零机队是肯定要回去的。” 白鸥说,“是啊,苏三零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再有几天驻训就结束了,是要按照计划返回本场,年底的战备巡逻任务很重要。” “是啊,还是先让开歼十的兄弟们先回去,做点其他事也好。”李战附和说道。 微微点头的当口,白鸥忽然想到,皇帝不急太监急,七十三师这帮人为什么这么积极呢,巴不得我们赶紧走? 他陷入了沉思。 ps:第三更送到,再一次感谢弟兄们的打赏,特别感谢新盟战歌云天。下一章零点零五分。 第230章 他真的敢扣你飞机的啊! “你怎么看?” 内场卫生队小院边上的一处独立小院,三百师的人都住在这里,条件很不错,比101团自己住的院子都要好一些。 临时办公室里,白鸥这么问姚东明。 相对而言,姚东明在三百师里的地位比李战在七十三师里的还要高一些。在三百师飞十来年了,若不是航空兵部队的特殊性要求最优秀的空勤人员必须在一线,他估计早就担任更高职务了,而不仅仅是大队长。 和师长像同事一般对话并无什么不妥,白鸥也总是喜欢征求他的意见,一如薛向东基本以李战的意见为主。 “我师父这个人一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姚东明皱着眉头分析着,“要说他因为我的关系而特别关心三百师,我觉得不太可能。我总感觉我在他心里还不如一个普通新飞行员呢。” 白鸥略微颌首,道,“从这几次接触来看,李战这个人是比较功利的。对他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一贯不太关注。今天劝我们先回去,还说这么做可以向联合技术调查组表明一个完全配合的态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难道因为我们在这里逗留影响到了他们的日常工作?”姚东明分析着说。 白鸥缓缓摇头,“不太可能。北库场站是大场站之一,咱们这点飞机这点人算什么,必要的时候塞两个师都是没问题的。” “是啊,让咱们从东库转场过来这边,不就是因为这里有大修理厂吗,联合技术调查组省大工夫了,而且101团的机务还能帮忙。”姚东明说道。 两人绞尽脑汁也搞不清楚李战此举的含义何在。 姚东明不断回忆着李战的神情,试图从细节里面发现端倪。连几百块钱拉杆费都不放过的人,会这么好心替三百师考虑问题吗?当时为了把那一个小时的拉杆费发给李战,三百师向军区报告协调,把钱通过军区转到西部这边再从军区往下一级级的发到李战的手上。三百亿都没有这麻烦。 这么一个人会尽心尽力的替你操心? 姚东明非常肯定以及确定他的师父身上绝对不会有这样的闪光点。他在二师工作期间的各种传奇事迹早都传遍全军了,有高大上的有贱兮兮的,和组织宣传的典型是完全的两码事,为了多挣拉杆费居然各种找理由赖在天上不下来。 这种人说实话你那啥不到位他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二师…… 卧槽。 姚东明猛地坐直了,看着白鸥惊恐地说,“师长,他们不会,不会是要扣了咱们的飞机吧?九团的歼十b都是全新的,那帮穷鬼肯定恨不得生吃活剥了。” “那不可能。”白鸥说,眼前闪过李战憨厚真诚的笑容,又不确定了,“不可能吧?他们说扣就扣啊,扣也没用啊,他们又不会开。” 姚东明提醒道,“师长,你忘了上次二师到这边驻训的事情了吗?对抗结束后七十三师直接把他们飞行员赶回去了飞机留下。我二师的战友明确说了,是我师父的主意。” “这个事我知道。”白鸥沉声说,“二师那帮老苏两七本来就是要移交给他们的,换国产的歼十一b,只不过是提前了一些简化了手续而已。” 姚东明苦笑着说,“师长,你有所不知。二师六团回去之后到现在都还没完全配齐战机,听说只到位了两架双座型,他们的改装训练工作因为这个进展很慢。他们本来没打算提前移交老苏两七的,就是怕部队作战能力出现断层。” 显而易见,白鸥想通了这里面的关节,寒着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他们有这么大胆子吗!别说薛向东没资格,就是陈华林来了他也不敢下这个命令!” “师长,我师父才是关键人物。”姚东明完全想明白了,也大概猜到了李战准备怎么样操作,他沉声说道,“我们又不是这边的部队,他们军区领导出面也不敢扣我们飞机啊。可是,我师父他敢啊,他不但敢而且从理论上来讲他是能做到符合相关规定要求的。” 白鸥瞪着眼,“六个一等功嘛,是,的的确确很出色很优秀,也和首长面谈过,可他同样没权利这么做!” “他有的。”姚东明叹着气说,“他是二二八课题的组员,其实是具体执行人,就他一个。如果用二二八课题的名义把咱们的飞机留下搞课题研究,空司很有可能不会拒绝的……” 白鸥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李战还要这一层身份。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他的功劳吸引过去了,六个一等功,已经是巅峰了,由此产生的影响力清清楚楚摆在那里,殊不知能发挥更大作用的是“228”课题具体执行人这个阶段性的正式身份。 白鸥很清楚“228”课题的分量,他们三百师正在组训的低空突防进攻科目就是该课题取得的成果之一,可以想象空司对该课题的研究工作有多重视。课题小组成员的名单就是最有力的态度。 三百师现在在上级领导眼里的印象应该是这么些年来的最低潮,尤其是空司,对三百师的表现是很不满意的。这个时候李战以“228”课题的名义提出要“借用”那十一架歼-10b搞战术研究,空司批准的可能性极大! 一旦借了,还有还吗? 想都不要去想了。 “不对。”白鸥忽然想到一个李战无法克服的障碍,慢慢的恢复了一些信心,道,“不对不对,他很难利用二二八课题的名义。要搞战术研究就得飞行,他们飞不了歼十,机务保障等一系列后勤问题就更不用讲了。除非空司明确要求他们改装,否则他们就算是要了歼十也无意义的。” 姚东明谈了口气,没有马上戳破白鸥的希望,让他先开心一阵子。以前的白鸥没这么惊慌失措的,遇到事都非常的冷静考虑问题很全面。这段时间实在是让歼-10b的供氧系统给搞得焦头烂额了,又是在关键时刻发生的,差点酿成大祸,他这个直接责任人的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等了有一会儿,姚东明才小心地说道,“师长,他们的机务现在在做什么?他们在帮着联合技术调查组排查歼十,为了更好的展开故障的排查,联合技术调查组在对101团的机务进行技术培训,同样我了排查,联合技术调查组调来了很多相关的保障设备……不出三个月,101团的机务闭着眼睛就能把歼十给拆掉。” 白鸥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一下子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他甚至认为,从东库场站转场到这里根本就是七十三师那帮穷鬼尤其是李战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策划的一场阴谋! 气氛凝固了,非常的沉重。 姚东明在替九团的弟兄们感到不忿和委屈,但是下手的是他的师父,是越飞越高的师父,偏向哪一头都不行,更觉得左右为难了。同时他暗暗的感到庆幸,得亏师父有歼-10情节,不然看上su-30mkk的话倒霉的就是他了。 果然应了那句话,到北库这边打赢了还好说,打输了估计裤衩都会让西部狂魔给趴下来,这会儿是西部破坏王了,果然是到处搞破坏搞得大家鸡犬不宁。 三百师出问题,破坏王大队大队长果断出手力挽狂澜,这比打对抗输给破坏王大队更令人难堪的。 白鸥是不会屈服的,更不会坐以待毙的。整整十一架列装不到一年的歼-10b啊,用过之后才知道有多好用,一些方面比那些su-30mkk都要好,那些歼-11a根本不是对手。 因此,白鸥是绝对会强烈反抗的。 对于是否能操作一番直接接收掉三百师的歼-10b,李战是没有多大信心的,需要打通的关节很多,要完全的符合程序并不容易。他从不把希望寄托在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上面,而是尽全力做到有十足的把握。 比如把01号su-27sk修好。 李战和一堆技术人员在修理厂的维修车间里现场讨论01号su-27sk的维修方案。机务大队的丛大为、他的机务组长苗雨、李梓辛,修理厂这边是吴少卿的技工队,然后就是厂家的技术代表一名很年轻的四眼仔工程师易小易。 易小易推了推眼镜,说,“我们评估的初步结果是做报废处理,李大队长,报告你应该看过了的。” “你们不是同时说了吗,是可以修好的。”李战皱眉。 易小易点头说,“是可以修好的,但是我们的最低报价超出了你们的接受范围。” 评估组是厂家派出的,他们的意见是最权威的。 预算这个就不是李战能决定的了,“228”课题多厉害,但是李战是没有经费的,他要用钱只能走团里申请,上面以专项拨款的方式一级级给他拨发,放在团里的账户上。 “我们自己修是不是就能剩下一大笔钱?”李战问。 易小易说,“是的,能省很多钱,但是买零部件的钱肯定要给啊。” 这个书呆子讲话是很直接的,更是一点为厂里拉订单的觉悟都没有。 “说说,自己能不能修?”李战扫视着修理厂和机务大队的几位技术负责人。 最后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吴少卿身上。 基本上他说能修就能修,他说不能修你枪毙他也是不能修的。 第231章 没有修不好的战机 副团级的修理厂是基层修理单位的最高级了,再往上就是诸如海军修船厂、陆军装备维修厂之类的大型的综合能力很强的维修单位了,一般正团级。 北库修理厂能够维修所有的现役二代机、轰炸机、运输机,现在具备维修su-27战机的能力,但也只会修这一种三代机。 一般的重大故障修理厂都是可以搞掂的,换个发动机,修个航电系统,翻新一下机体,都是可以搞的。 可是损伤如此严重的01号su-27sk,连厂家都建议报废处理了,可见修理难度有多大。 最大的问题当然是效费比。 勤俭持家是我军的优良传统,能修修补补继续用的就绝对不会报废掉,只要有哪怕一线希望。如果可以在预算之内把01号su-27sk修好,上级一定会笑开颜说不定还给一个表扬呢。 吴少卿是技术军官,但不是迂腐的技术军官。他是北库修理厂的技术担当,平时与领导们有较多接触,对应当如何把集体搞上去是有心得的。 不能只会做,还得会说。 说白了要学会把自己给宣传出去。 窝在大漠里坚持数十年已经是值得宣传的事迹了,再搞出点亮点来说不定就全军典型了。 “比如一架厂家都认为没有修复价值的战机,在你们修理厂的手下重唤新生,为国家节省了数亿元的军费,这是不是值得大肆宣扬的事迹呢?”李战这么对吴少卿说。 吴少卿自然是心动不已的,但技术人员惯有的谨慎依然使他犹豫不决。 李战的靡靡之音在吴少卿的耳旁响起,具无穷的吸引力,道,“你想,就算修不好,那也体现了北库修理厂官兵们迎难而上的勇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不正是我辈践行当代革命军人精神最好的体现吗?” 吴少卿嘴巴张了张,道,“可是,修好的几率不会大于百分之三十。” 一旁的易小易诧异地看了一眼吴少卿,然后用带着畏惧的目光看向了李战。他在心里暗暗道,这个年轻大队长也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吴总工忽悠成这样,假以时日那还得了?我们厂家给出的结论是考虑到了照顾部队的面子,因此比较婉转,实际上哪怕不懂技术的,只要亲眼看到这架飞机的状况都会明白一个血淋淋的事实:修不好,就算费大工夫修好,付出的代价估计能买一架新的。 我们歼-11b才多少钱一架,你们不如买一架新的得了,歼-11a都停产了的情况下,你们这个用了十多年的su-27sk就算不战损掉,那也用不了多久了。 何必呢? 这就是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了。 对部队来说,就算明天报废了今天也必须正常在岗,如果因为机械故障什么的得维修,哪怕为此付出数百万元的代价,也必须修好,哪怕只能在岗一个小时!这是死规定。 如果不是有037号歼-7e作为备份,101团就必须要按照规定上报战损。谁愿意在部队档案里留下战损记录呢? 易小易是厂家的技术人员,他对部队这些事情并不了解,因此考虑问题的角度纯粹是从经济效益出发的。 各有各的道理,都没错。 李战斟酌着说道,“百分之三十,吴总工,事在人为,努努力想想办法,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一有问题吗?” 百分之三十和百分之三十一能有多大差别,吴少卿想都没想,说,“那当然没问题,百分之一的差距不是很难克服。” 李战又说,“那再努努力从百分之三十一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二,有很大困难吗?” “也没有很大困难……”吴少卿猛然醒悟过来,惊讶地看着李战,却发现李战的神情非常的严肃。 李战沉声说道,“吴总工,诸位修理厂的弟兄们。我们这支军队从诞生之日起就不断地遇到无数的不可能,结果是我们不断地创造了奇迹。从小米加步枪打败了全美式军械武装起来的敌人,到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下成功研制并且爆炸了第一颗原子弹第一颗氢弹。当时有人认为我们会成功吗,没有,可是我们坚信只要想方设法地坚持去做了,就没有我们克服不了的困难战胜不了的敌人!” 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连易小易都不由的挺直了腰板神情肃穆胸中燃起了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强大信念之火。 李战缓缓扫视着自己的机务人员和修理厂的技术人员,沉着声音问,“一个月,卯足了劲搞他一个月,把洞幺修好让它重返蓝天,我李战拜托诸位了!” 说完,向众人行军礼。 吴少卿激动又感动,抬手还礼,斩钉截铁地说道,“李大队长!一个月后我一定把完好无暇的洞幺号战机还给你!我保证!” 完了,这帮人被忽悠惨了,未来一个月恐怕得脱好几层皮。易小易如此想到,正在暗暗庆幸自己不是部队的时候,忽然发现李战盯着他看一直看到他心里发毛。 李战严肃地对易小易说,“易工,你们技术评估组的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我希望你们能够提供技术上面的协助,帮助我们修理厂把这项任务完成好。我会以单位的名义给你们厂里发公函。” “呃,好,好的,我一定尽力。”易小易下意识的回答,根本不敢和李战对视,感觉李战的目光像刀子,能把人切成小碎片,非常的吓人。 “好!拜托各位了!” 李战再一次向众人敬礼,旋即快步离去。基本每天开通勤车跟着他的裴磊小跑着追上去,心里纳闷得很,怎么大队长几句话就把这帮呆子的激情给撩拨了起来了,很简单的几句话啊威力这么大,比政委的讲话牛逼多了。 他并不知道,李战第一靠颜值第二靠技术和才华第三是靠嘴巴吃饭的。 很多人都学李战白色劳保手套不离身了,真的是劳保手套很好吗,并不是,而是李战说好用大家就认为好用。 李战在北库场站乃至于北库地区所有场站的官兵心目中,大概是这么一个威望了。 所以,李战说能修好那就一定能修好。 李战心中有苦无人诉说,他最多最多只能忍受01号su-27sk不在身边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他可以开回037号歼-7e,但不能长时间驾驶她。部队三代化了,训练进度是只能向前不会后退的。时间一长,他没有三代机的情况下,训练上势必会和部队产生脱节。 这对一名大队长来说是非常严重的后果,况且他还有“228”课题要搞,还是整个七十三师的战斗力巅峰的代表。 所以他不敢把希望寄托在三百师的歼-10b身上啊,如果调查结束证明供氧系统有设计上的缺陷呢?就更别说“扣留”计划是否能够顺利进行到底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姚东明在228办公室门口那里等着他,快步迎上来说,“师父,我等你半天了,有事情向你汇报汇报。” 李战打量着他,对裴磊说,“小裴,去请教导员过来,商量一下战备巡逻的事情。” 裴磊却是回答道,“教导员他执行任务去了,刚刚有个空情,他和唐排长上去了。” 兵们习惯称没有职务的中尉为排长上尉为连长。 “什么空情知道吗?”李战问。 裴磊回答,“不知道。” “等教导员回来了让他过来。”李战说。 “是!”裴磊去了。 李战这才对姚东明笑道,“什么汇报工作,你搞错汇报对象了。进来说吧。” 进了办公室,请姚东明坐下,给他倒了杯水,李战说道,“姚大队,师徒关系就是闹着玩的,开个玩笑得了,以后就不要这么讲了。” 姚东明一愣,连忙说,“师父,这怎么行,我拜师的时候是有见证人的,不然请薛团长来评评理。” 犹豫了一下,李战说,“我就是觉得不合适,怎么说呢,我岁数还小嘛毕竟。” “这有什么,实力决定一切,你以前不是说过吗,在天上生存的最好办法是击落敌人,第二名是失败者,实力为王。”姚东明说道。 李战心想,这小子显然是赖上了,也怪当时没有狠心拒绝他,搞得现在还多了个徒弟。最关键的是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要得罪三百师的,徒弟是三百师的飞行员,下手太狠的话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容易给人留下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的坏印象。 可是人家姚东明也不傻,李战这么认真的提起师徒这层关系试图给否认掉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姚东明稍微思索了一下就想明白了。他绝对是会紧紧抓住和李战的师徒关系做文章的啊! 三百师送羊入虎口,如何从北库场站这个虎穴里逃出去,白鸥寄希望于姚东明能够利用他与李战的师徒关系争取回来一些希望。 至少可以打听清楚李战到底想要怎么做。 “东明啊,不讲这些了,呵呵,是了,你找我什么事?”李战拿住为师的派头微微昂着下巴摆了摆手说,心里明镜儿似的。 “师父,我想向你汇报一下苏三零四杠幺科目的实际使用情况。” 咦,不是过来刺探“扣留”计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