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不下堂》 第1章 他,杀了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死后,特命九皇子宇文诺承袭帝位,贵妃唐婉荣登太后宝座,皇帝年幼,太后临朝,咨尔悉听太后懿旨,钦此。” 一道圣旨宣完,众卿跪拜,改朝换代。 “啪——” 一记长鞭落下,打在苏倾澜已经皮开肉绽的身体上,鞭子上的盐水刺痛着苏倾澜的神经,提醒着她还活着。 “说!太子党羽还有何人?!太子究竟逃往何处?!”持鞭的太监一脸狠相,又将鞭子浸在盐水中,“这可是太后娘娘派咱家审你的,你要不吐出个什么,怕是不能活着走出了天牢了。” 天牢窗外是彻夜的歌舞,庆祝新帝登基,太后临朝,天牢内却是各式刑具。 苏倾澜嘴角勾出一抹嘲弄的笑意:“活着?即便给出了唐婉想要的答案,她也不会让我活着离开这里了。” “大胆!竟敢直呼太后名讳!”说完,又是一鞭子,这次直朝着苏倾澜的脸上甩去,一条血痕就在脸上绽放开来,嘴角也充斥着血腥味。 不知打了多久,苏倾澜终是晕了过去。 忽然,一盆冰凉的盐水朝她身上泼去,一股刺骨的疼痛顷刻席卷而来,让她从昏迷中苏醒。 随即,一个声音从自己面前传出:“堂堂的丞相府大小姐,将军夫人,京城第一才女,到底是嘴硬啊。” 苏倾澜看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站在自己的眼前,众人全部跪下,高喊着“太后万安”。 “下去吧,我有事要跟她聊聊。”唐婉居高临下,看着被钉在十字刑架上的苏倾澜,心中好不快活。 顷刻,天牢只剩下了唐婉与苏倾澜二人。 “表姐,昔日你艳冠京城,才绝华国,可曾想过有一天成为我唐婉的阶下囚?”唐婉嘴角勾起一抹笑,回忆起儿时在她面前做低伏小,谨小慎微的样子,心中此刻便更加得意。 “阶下囚又如何?你成了太后,不也是囚在这深宫中吗?不过是住在偌大宫室里的囚徒而已,太后娘娘,你我无异。”苏倾澜故意咬重了“太后娘娘”四个字,嗓音尽管嘶哑,却毫不示弱,眼中甚至有几分嘲弄。 唐婉最恨她这个样子! 总是那么清高,不把一切放在眼里! “我看看你要嘴硬到什么时候!”唐婉收起了笑意,完全不似刚刚泰然自若,“你可知我儿的皇位可是你家夫君顾霆辅佐的,他爱慕我——许多年。” 苏倾澜眼角的嘲弄更是肆无忌惮,笑地泪也渗了出来:“唐婉,京城谁人不知我与顾霆是政治联姻,一个丞相之女,一个将军之子,若不是先皇想让我父亲与他父亲互相牵制,我又怎会嫁给顾霆,你拿儿女情长来嘲弄我,未免太看不起我。” 苏倾澜说完这话,心头一阵绞痛,十年夫妻,纵是没有爱,依然有情,她不是不知顾霆心中有旁人,可却不知竟然是自己的表妹唐婉。 何况她现在已然是罪身,撇的越干净,顾霆便会越安全,即便是他亲手辅佐唐婉的儿子上朝,可她难免会有疑心,只有割席断义,才能保顾霆和苏家安全。 唐婉听到这话,忽而大笑起来,随即高喊道:“顾霆,你听听,这就是你的好夫人!” 说完,一个人从天牢的暗处缓缓走出,凭着身形苏倾澜依旧可以看出,那人是顾霆。 只见唐婉一把揽过顾霆的脖子,一脸娇嗔:“顾郎,你可听见你家夫人说了什么?” “回禀太后,苏倾澜是罪臣之女,不是臣的夫人。”顾霆进来后,连苏倾澜的脸都不曾正眼瞧过,眼神都放在了唐婉身上。 “那我让你杀了她,你可会忍心?”唐婉用手指挑起了顾霆的下巴,将他勾到了自己的面前。 “臣,不杀女人。” “哦?可苏家满门你可都下的去手,怎么到了苏倾澜便不行了呢?顾郎,莫不是你对她还有感情?”唐婉虽是对顾霆说着,可眼神却看向了苏倾澜。 隐忍许久的苏倾澜听到这句话,终是忍不住,眼角的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恣意横流,一副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顾霆:“你——杀了我父母?” “是,叛党死不足惜。” 顾霆说完这句,终于抬头,撞上了苏倾澜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 苏倾澜放肆大笑,笑意中满是悲怆:“顾霆,你我夫妻十年,不求举案齐眉,可你连最后一丝恩情都不留给我了,罢了,终究是错付了,你来,你的心上人既叫你杀了我,可别让她失望!” 苏倾澜的心已经死了,留着这副肉身又有何用? 她从未得到过顾霆的心,如今他不杀她,也不过是简单一句“不杀女人”的原则罢了。 可顾霆听到这话,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唐婉皱了皱眉,于是开口:“顾郎,伯父如今的身体倒是好些了,宫中的太医都用人参为他吊住身体,你可不要因小失大啊——” 顾霆的瞳孔忽然收紧,手也缓缓地放在自己腰间的佩剑之上,“唰”地一声,佩剑抽了出来。 苏倾澜明白,她是“小”,顾氏满门是“大”,于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男人熟悉的气味愈加靠近,剑的冷意也在逼近。 “顾霆,动手吧。”苏倾澜顶着满身伤口,丝毫不曾惧怕的样子。 顾霆咬紧了牙关,终是抬起手,“噌”地一声,贯穿了苏倾澜的身体。 随着疼痛而来的,是耳边唐婉恣意的大笑。 苏倾澜的意识开始模糊,隐约听到有人开口说道“等我”,可也分不清那人是谁。 不知睡了多久,苏倾澜只觉得身体周围着了火,可她动弹不得,火焰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想喊却喊不出。 顾霆与唐婉,连她的全尸都不愿意留下。 这一生,便如此了吧。 —— 华国丞相之女,于新朝元年元日卒,顾霆念其夫妻之情,闯入火海,拾出半副尸骸,葬于灵山。 十日后,华国前朝太子宇文明杀回京都,唐婉携子就死,宇文明从容登基,年号仁明。 十五日后,华国骠骑大将军顾霆在将军府中服毒自尽,死前留下遗书,望皇帝恩准与发妻苏倾澜合葬。 皇帝不允。 第2章 重生选婿 苏倾澜记得死前那一剑,是顾霆刺来的,可仿佛那一剑以后自己只是陷入了昏迷,直到那场大火才吞噬了自己的生命。 罢了,可能是那便是死亡的感觉吧,顾霆是车骑将军,一剑下来,自己怎可能还有命。 想到这里,苏倾澜的心中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样,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苏倾澜的意识也越来越清楚。 “小姐——” 苏倾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清雅熟悉的面容,她忽而反应过来:“紫兰?” “小姐,您怕是梦魇了吧?怎么睡着睡着还哭了起来,是不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紫兰皱着眉头,拿着手绢,把苏倾澜脸上的泪痕轻轻地擦了干净。 “我这是……”苏倾澜看了眼这床榻,又看看屋子里的周遭摆设,记起这是自己未出阁前丞相府的闺房。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丞相府不是被灭满门吗?紫兰不是在自己加入顾府三年后便因病死了吗? 无数疑问钻进了苏倾澜的脑子里,还来不及多想,便被紫兰打断了。 “小姐,您快起来梳妆打扮吧,今日里兖承王世子办的诗会,京城贵女可是都会去的,发了帖子来您也是应下的,可不能失约。”说着,紫兰已经把洗脸水打好了。 兖承王世子的诗会? 苏倾澜脑中如电闪雷鸣一般,忽而明白了——自己这是重生了。 重生到了十七岁那年,诗会选婿那日,也是在这日,自己认识了顾霆,二人在京城贵女公子面前相识相谈,不久后,皇上圣旨下达,苏倾澜嫁入将军府。 ——顾霆。 提起这个人的名字,自己心中所有的怨念与恨意都汇聚到一处。 “紫兰,那把太子哥哥陪皇上下江南所得的匕首呢?”苏倾澜开口问道。 “在阁楼的柜子上放着呢。”紫兰回道。 “替我拿着。” “小姐,这诗会您拿匕首做什么呀?”紫兰一脸不解。 “我自有用处,你拿着就是。” 紫兰不敢反驳,只觉得小姐周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便只好去拿。 苏倾澜起来洗漱了一番,坐在了梳妆台前,看着自己十年前年轻姣好的面容,心中不禁感慨。 ——顾霆,上一世你负我、伤我、害我,这一世,我不会让你得逞。 正梳着头发,却见紫兰带了人回来,进闺房后低声在苏倾澜耳边说道:“小姐,表姨娘和表小姐求见。” 唐婉? 苏倾澜眉头微微皱起,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这二人来做什么?苏倾澜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记得上一世唐婉母亲蓝青芳带着唐婉来到丞相府,寻苏倾澜带着唐婉一同去诗会,好觅得佳婿。 苏倾澜念着姐妹之情,倒是带去了,唐婉不善诗词,过去贻笑大方,还是苏倾澜给唐婉解了围。唐婉诗会后哭的梨花带雨,正好撞见微服来听诗会的皇帝,便收进了宫中,成为了才人。 想来,唐婉此番前来还是让自己带她去诗会的吧? “紫兰,替我梳妆。”苏倾澜淡淡地说道。 紫兰看了眼苏倾澜,知道自家小姐她此时并不想见唐婉,便听话地给苏倾澜梳妆打扮。 半柱香后,苏倾澜换了一袭宝蓝色长裙,才来到前厅,刚一出来便瞧见了蓝青芳的不满之色。 “到底是丞相府的女儿,架子实在是大,我这个表姨娘又算是什么东西,怎配见面呢?”蓝青芳拈酸拿醋地说道。 “娘,表姐定是有事,定不会怠慢我们的。”唐婉在一边劝道。 苏倾澜“噗嗤”一笑,“表姨娘说笑了。”一边说着,一边便坐到了前厅主位上去,居高临下的看着蓝青芳母女,“不知表姨娘前来找我所为何事?今日京城诗会,我的时间可不多。” “你——”蓝青芳见苏倾澜倒是要赶客了,心中不忿,便要动怒,又被唐婉拦了下来。 唐婉走到苏倾澜面前,福了福身子,“表姐,妹妹门庭不高,又是庶女,望姐姐替妹妹寻得一出路。”说着,唐婉便跪在了地上。 “妹妹万万不可,你家门楣如何不高?姨夫可是汝州道台,那也是正五品官职,你也算是贵女,要什么出路没有啊?”苏倾澜端起了旁边的茶杯,从容说道。 唐婉低着头咬了咬牙,心中愤恨,这苏倾澜看来是要跟她打定哑谜了。 “苏倾澜,我好歹是你表姨娘,作为长辈,我也不给你拐弯抹角了,你带着你表妹一起去那诗会去,遇见了贵家公子,王爷大臣,便引荐引荐,我家婉儿生的貌美,定是能觅得佳婿,到时候你们姐妹都可在这京中立足,你说是吧?” 苏倾澜暗暗啐了一口,这蓝青芳可还真是好厚的脸皮——上一世苏倾澜便念着这份姐妹情谊,处处帮衬唐婉,在她进宫后更是多番帮衬、多番解围,甚至让顾霆也留意着自家妹妹与外甥,谁知真养出了虎狼之心。 勾引姐夫,谋朝篡位,杀尽丞相府的人。 苏倾澜怎还会帮她? “表姨娘,这诗会是兖承王办的,来客都有拜帖,表妹未曾受到邀请,我也无法。”苏倾澜摇摇头,说着就要起身离开,却被唐婉抱住了腿。 “表姐,你可怜可怜我,我若不在今日寻得夫君,我父亲就要把我嫁给东街富商的儿子,为他捐官,那人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啊!”唐婉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蓝青芳也动了怒,嘴里呵斥道:“苏倾澜,如今你架子倒是大了,我和你娘自幼一起长大,你娘没了,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提起苏倾澜的娘,苏倾澜的眼神便冷了三分:“我娘是怎么死的,表姨娘恐怕最是清楚,若是真算起帐来,怕是表姨娘不够拿命赔的!” 第3章 又见故人 说着,便一脚踢开了唐婉,带着紫兰离开了。 留着蓝青芳在苏倾澜伸手指着她,一个劲儿的“你你你”却说不出话来。 唐婉也皱起了眉头——平时待自己和善的表姐,怎会变得如此模样? 紫兰引着苏倾澜上了马车,马车上的苏倾澜仍是一脸冷相,紫兰赶紧劝慰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苏倾澜忽而缓过神来,“无妨。” “小姐,您为何说夫人的死与表姨娘有关?” 苏倾澜皱起眉头,那是上一世先皇在位的倒数第三年,一品诰命夫人蓝青芳太过嚣张,毒害贵妃皇子,被抓现行,那皇子中的毒与自己母亲当年中的毒一模一样,苏倾澜便开始怀疑,一番调查下来才发现当年杀害自己娘亲的人,便是蓝青芳。 自然,唐婉知道,可唐婉把诸多事宜都推在了自己的娘亲身上,一句也不曾求情,于是蓝青芳被车裂,而唐婉忝居贵妃之位,毫发无伤。 想想刚刚蓝青芳虽跋扈,可话里话外不过是为自己女儿谋求一条生路,可自己的命便断送在女儿手里,也是唏嘘。 “告诉门房,以后此二人来,不得放行。”苏倾澜淡淡说道。 紫兰点点头,没有追问小姐,她知道自家小姐这样做自是有原因。 不一会儿,马车便到了兖承王府,还未下车,苏倾澜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早听闻苏妹妹要来这场诗会,妹妹许久不做诗,今日本殿可要好好品一品了。” ——是太子! 苏倾澜掀起车帘,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竟然忍不住眼泪涌上眼眶,那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正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明哥哥!”苏倾澜三步便下了车,一下便扑进了宇文明的怀里,让宇文明倒是一愣。 “如今是大姑娘了,这样成何体统?”宇文明的脸上染了抹红晕。 苏倾澜顿时松开了手,她的思绪还停在上一世宇文明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如今看到他这样活脱脱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自然是激动的。 何况,苏倾澜自幼陪伴宇文明长大,苏倾澜聪慧,有女状元之称,儿时便扮作男装,进宫与太子伴读,俩人也算有青梅竹马之情。 太子对苏倾澜又亲厚,苏倾澜是真的把宇文明当哥哥般看待的。 “许久未见明哥……太子啦,一时忘形,太子见谅。”苏倾澜福了福身子,这兖承王府人多眼杂,今日诗会又裹杂闺女选婿的意思在,自然不能忘了礼法。 可见苏倾澜如此客气,宇文明似是有一丝不快,不过很快恢复,便引着苏倾澜道:“王公贵女们都已到的差不多了,妹妹上座。” 苏倾澜跟着太子进了府,余光中却瞥见了一辆破旧马车,定睛一看,下马车的人居然是蓝青芳和唐婉。 苏倾澜勾唇一笑——为了将女儿送到王公贵族眼前,不惜扮作婢女,这二人还真是下了血本。 苏倾澜自当没看见,便进了王府。 唐婉一身婢女打扮,到了侧门,身后的蓝青芳掏出一锭银子,放在门口管事的人手心,唐婉在一旁娇嗔道:“官哥哥,放我进去吧,我是乡下女儿没见过世面,进去做做奴婢开开眼界。” 门口的小厮看着唐婉的模样恨不得流下口水,便将那锭银子收下,摩挲了摩挲唐婉葱白的手腕,然后道:“这么白皙的手怎么是乡下姑娘呢——罢了,我引你进去便是,不过你可得守本分,否则出了差错可没人保你。” “是,谨听哥哥的。”说着,小厮便引着唐婉进了府,唐婉摆了摆手,示意蓝青芳赶紧走。 唐婉进府倒是没闲着,直接打听到了兖承王的书房,偷偷摸摸的进去替换了今日的诗稿,把自己重金求来的对诗句子放了上去。 今日若是一展诗才,明日便可艳冠京城,才绝华国。 做好一切准备,唐婉眼底的笑意更是藏不住——苏倾澜,今日你轻贱我,过了今日,王贵族便要踏破我的门楣,到时候看我如何凌辱你! 苏倾澜进了兖承王府,便引了上座,她是京城贵女中的翘楚,又是丞相之女,身份自然不同。 兖承王世子慕容南一听到苏倾澜就坐,便有心来瞧一瞧这京城第一才女的风姿。 “苏小姐,久仰久仰。”慕容南拱手行礼到。 苏倾澜也福了福身子,“世子谬赞。” 慕容南一把折扇展开,上下打量着苏倾澜,一身宝蓝色称的她肤色雪白,一双长眉入鬓,淡淡一点胭脂,倒是相得益彰:“苏小姐真是淡妆浓抹总相宜啊,打扮的真是赏心悦目。” 苏倾澜微微皱眉:“世子,这赏心悦目一词原是形容一物一景,用在人身上怕是不合适,何况西子是病弱之美,我自问与她不大一样。” 慕容南听到这话倒是一愣,向来他身旁之人对他无不恭维奉承,如今他夸了苏倾澜,她不仅不感谢,倒是反驳了他一通,实在是有意思。 随即,慕容南哈哈一笑:“苏小姐真是好风采,不瞒你说,诗书上我只是略通,办这诗会不过是附庸风雅,最重要的是——”慕容南看了一眼苏倾澜,压低声音说道:“泡妹子!” 苏倾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不到慕容南倒是直接。不错,京城诗会是京城内的大事,也是不明说的各家选婿选媳的日子,三年一次,会后便有不少佳话传出。 “早知道苏小姐喜欢坦诚的,我便不说那些恭维之话了,来到此之前我还想了好久,终究是没有实话实说来的爽快。”慕容南扇着扇子,一脸轻松地说道。 苏倾澜早就听说慕容南性子不羁,如今看来,倒是真的。 “苏小姐,今日王公贵族的适龄男子前来颇多,你也要好好选一选,自然,本世子风流倜傥,亦可为你佳婿,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只听见慕容南身后一道浑厚的嗓音:“顾霆拜见世子殿下,苏家小姐亦有礼了。” 第4章 是他! 听到这声音的苏倾澜的瞳孔忽而收紧,猛地站起身来,攥紧了拳头。 只见慕容南侧过身去,那人的面目也变映在了苏倾澜的眼前。 是他! 苏倾澜早知在诗会上会见到顾霆,可却未曾想到他会来打招呼。 “顾将军不必多礼,顾将军年少有为啊!能光临寒舍参加诗会,实在是寒舍之幸啊!”慕容南拱手说道。 “世子谬赞。”顾霆淡淡地说了一句,说完便侧过身,看着苏倾澜说道:“这位,想必就是丞相府家小姐,苏倾澜了。” 苏倾澜缓缓抬头,撞上一双如鹰般的眼睛,苏倾澜微微一愣,那眼神她认得,是顾霆该有的眼神,却不是在他现在这个年纪。 “久闻苏小姐才华惊世,京城贵女无人可出其右,今日诗会不知是否得见风采?”顾霆继而说道。 苏倾澜微微皱眉,依稀记得上一世初见顾霆是他倒是不善言语,怎的如今这样会说话了? “顾将军谬赞,久闻顾将军沙场杀伐决断,手上鲜血无数,一介武夫怎的对诗会有兴趣?” 苏倾澜这话不无贬低之意,一边的慕容南脸色霎时都尴尬了起来,生怕顾霆动怒,谁知顾霆却微微一笑:“臣子报国乃是分内之事,苏小姐折煞我了。” 如此隐忍? 年少时的顾霆颇有些轻狂之感,是不把皇家贵胄放于眼中的,可自己说他“一介武夫”居然没有惹他生气,实在是奇怪。 见苏倾澜不语,慕容南赶紧打圆场说道:“顾将军,已然给您安排好了坐席,您上座。” 顾霆彬彬有礼地点点头,便领着侍从离开,离开前还与苏倾澜行礼拜别。 慕容南掐了一把冷汗,转身对苏倾澜说道:“苏小姐,即便是你父亲与顾将军父亲朝堂不和,你也不能奚落他一介武夫啊,还说他满手鲜血,苏小姐啊,您没看见嘛,人家带着佩剑呢!” 皇帝特许顾霆佩剑上朝,先斩后奏,这是京城无人不知晓的事情。 苏倾澜也认得那把佩剑,正是刺向自己的那把,想到这里,苏倾澜眼中便多了三分仇恨,可看着顾霆的背影,心中也浮上来了疑惑,正想着却被人打断。 “澜儿一向心直口快,世子无需担心,想必顾将军也是大度。”太子宇文明的声音忽然传来。 苏倾澜扭头,看见太子温润如玉的模样,倒是暂时把刚刚的疑虑放在了一边。 “澜儿,我在楼上就坐,位置到大,不如随我一同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到孤单。。”说着,便示意了一下兖承王慕容南,随即带苏倾澜上了楼去。 刚一上楼,便见太子隔间便是顾霆。 顾霆微微颔首,算是对太子打过招呼,宇文明倒是不介意他对自己不行礼,毕竟顾家现在风头正盛,今日又不是在宫里,不计较这些。 苏倾澜在一旁只当做没看见顾霆,和太子同席而坐。 “今日是京城三年一次的诗会,诚邀各位王公贵女,不甚荣幸。时间已然不早,不如我们即刻开始对诗?”慕容南坐在主位上说道。 所谓对诗,便是主位给出上句,在场接出下句,以接的快且接的好为准。 说完,慕容南便拿起侍从地上来的纸条,打开后微微皱眉,不过很快收敛了神色,说道:“上句:京华月冷,门前歌舞新,谁念流年殷殷与勤勤。” 苏倾澜听到这句,当下也是一愣——她对诗词极是敏感,虽说是上一世的事情,可记忆犹新,当年诗会并不是这句子。 正疑惑着,便见楼下唐婉一袭丫鬟模样,端着茶水进入诗会正厅,苏倾澜顿时就明白了——这是要一鸣惊人啊。 众家公子贵女正思考应对诗词呢,便见唐婉匆匆到主位给慕容南倒水,似是低头看了看他手上的诗词,然后开口说道:“世子,我有一对诗句,可堪对上,能否让小女一试?” 慕容南倒是不在意,说道:“既有下句,对上便是,不必拘礼。” 唐婉福了福身子道:“簪花对星,暖酒送春情,折尽桃花无限红。” “倒是不错——” 众人抬头一看,原是二皇子宇文然匆匆来迟,也到了诗会。 只见他大摇大摆的上了二楼,对太子宇文明视若无睹,倒是对顾霆打了个招呼,便坐在了他旁边。 见宇文然入座后,唐婉随即赶紧行礼,说道:“多谢二皇子赏识。” “你认得我?”二皇子打开折扇,一脸玩味地说道。 唐婉有些愣了,自己一身婢女模样,到底是解释不过怎么见过二皇子,于是便行了大礼说道:“回禀殿下,小女是汝州道台家二女儿唐婉,几年前曾随父亲远远地看见过殿下,殿下风姿卓绝,小女过目不忘。” “哦?是吗?”二皇子微微一笑,又看着慕容南说道:“兖承王世子,如此才女怎的在你家做起了婢女了?想来兖承王府如今也威风了,五品官家女儿也使唤地动了。” 慕容南一脸难看,他是太子一党,太子与二皇子素来是不和睦的,这朝野皆知,二皇子这次前来诗会怕也是来者不善。 唐婉听到这话也干忙跪下,娇滴滴地说道:“二皇子不要责怪世子,是臣女心切,满腹诗词无处施展,又怕表姐嫌弃,所以才……” 说着,唐婉倒是抬头看了看苏倾澜,这下诗会众人倒是无人不知唐婉意有所指,她有个恶毒表姐是苏倾澜,不肯带她来诗会了。 苏倾澜在一旁都快要笑出声来了,如此明显的居心,都快要挂在脸上了,唐婉当真是为了嫁得贵婿出人头地而不择手段啊。 那看来自己可要帮一帮她。 苏倾澜起身,对着二皇子也行了一道礼说道:“吾家表妹献丑,还望二皇子见谅。” 献丑? 唐婉的脸色忽而变了。 那诗可是找了进士给看的,怎会献丑? 二皇子也皱了皱眉:“我瞧着那诗不错啊。” 只见苏倾澜捂嘴偷笑,然后说道:“二皇子莫不是打趣我表妹?这是下句平仄不对暂且不说,辞藻堆砌亦是寻常,可‘春情’二字……这闺阁中的女儿,既用了这二字,怕是贻笑大方了。” 第5章 他的诗,她听过 苏倾澜说完,只见在场的人一片哗然,初时唐婉念出倒是不觉得,如今单摘出来“春情”二字,既有些艳俗,更有些下作,实在不是登得大雅之堂的句子。 宇文明嘴角也挂起了一抹笑意:“想来二皇弟常去那勾栏瓦舍之中,这种诗词在那种地方自然是不错的。” 太子此话一出,二皇子和唐婉的脸色具一绿,尤其是唐婉,此刻正被不少京城公子嗤笑。 唐婉怎会想到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原本想一出风头,却如今落得被人耻笑是“勾栏瓦舍,艳俗下作”。 “表姐诗才惊世,不如表姐给妹妹打个样吧,表姐不也自诩这世上诗词无人可堪出自己其右吗?”唐婉瞥了一眼苏倾澜,此时俨然是已经无法翻身,不如也拉苏倾澜下水,给她来个捧杀,看她如何接住。 苏倾澜微微一笑:“这样的诗,我还不屑去接。” 说着,便唤紫兰取来纸笔,铺纸研磨写道:“吾即死矣,即归河海。山河迢迢,白雪皑皑。山有木兮国有殇。吾魂归来,唯安家邦。吾既薨矣,即归山川。去日苦短,风月相伴。死无惧兮生何欢。吾魂归来,唯安繁昌。” “好诗!”宇文明忍不住拍手叫好,“此诗真不像女儿家所作,恢弘大气,写进千百载愁。” 传看下去,凡看见者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这回儿唐婉的脸色更是不好看了,只得道:“表姐这阙词添的确实不错,只是诗句已然浑然一体,与上一首衔接不上,下一句无处去接,倒是和诗会的规则有些不符啊,表姐即便是想出风头,也该看些世子的面子,尊重一下诗会嘛。” 苏倾澜看着唐婉这种鸡蛋里面挑骨头的样子越发觉得好笑,平日里她对自己恭敬的态度如今在情急之下倒也不装了,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十六岁的唐婉,如今的她根本不是看上去十七岁,实际上已经二十七岁的苏倾澜的对手。 苏倾澜正要反驳,却听见邻座有人发了声:“谁说接不得?” 苏倾澜扭头一看,那人正是顾霆,只见顾霆也唤人着纸笔来,也在纸上写来:“吾既殁矣,即归人间。此情可待,此梦不断。止干戈兮执汝手。吾魂归来,唯安心安。” 苏倾澜听完这句,浑身一颤。 这句诗,她听过。 上一世,偶然进入顾霆的书房,便见桌上有这一句诗词,便是从“此情可待,此梦不断。止干戈兮执汝手”中,苏倾澜猜到顾霆心有旁人。 可她忍下不说,只是和他淡淡说了一句:“诗词不错,平仄都很有韵味。” 刚刚提笔前,苏倾澜有千百句诗词可写,却唯独写了他给的平仄句式,只因提及生死,她能想到的便只有顾霆给予自己的这场痛。 苏倾澜忍不住的看向顾霆,眼神中带着三分不可思议,顾霆却扭头和她撞上了眼神:“不知苏小姐觉得我这诗句如何?可堪配得上你?” 这话带着双关,旁人听着都觉出一点顾霆别的心思——顾将军莫不是看上了苏倾澜? 苏倾澜此刻脑海中闪现无数种猜测,已经无心顾及诗词,众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还是紫兰低声喊了句:“小姐。”苏倾澜才回过神来。 “顾将军,诗词不错,平仄都很有韵味。”苏倾澜缓缓开口,想要捕捉顾霆表情上的变化,却见他表情淡然。 ——他是否和自己一样?也是重生至此? “我看你们二人这诗词都不错,不过是暮气太重,小小年纪便佑民伤怀,我华国太平盛世,还无需这么忧愁。” 此话一出,众人侧目,原来是天子驾临诗会。 “参见吾皇。”众人跪拜说道。 皇帝摆摆手,便坐在了慕容南的主位上,然后开口说道:“刚刚进来边听了倾澜的诗词,倾澜,你诗才又进步了。” “多谢皇上夸奖,臣女愧不敢当。”苏倾澜福身行礼说道。 “你自然担当得起,你及笄之年朕就已经封过你女状元之名,如今诗词里更是大有抱负,已不是闺阁女子的心思了。”皇帝说完,唐婉低头更甚,“闺阁女子”的心思似是在提点她。 “顾将军战场英勇,没想到诗才也不错。”皇帝点点头,继而又补充道:“不过,你那句诗虽好,放在倾澜的诗词后面却不起眼,当第一阙诗是极好的,呼应也更加得当。” “皇上诗才卓绝,下官不及。”顾霆拜礼说道。 皇帝摆摆手:“朕老了。”随即看了看诗会众人:“诗会本是风雅之地,不必拘礼,你们继续吟诗作对,朕先回宫了。” 说完,皇帝起身,低头给慕容南说了一句,便离开了诗会前厅,众人跪拜迎送。 唐婉刚要上前献媚,只见皇帝一声不吭从她身边走过,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众人也只把她当空气,让她心中更是愤恨。 “澜儿,你刚那首诗实在是不错,今年诗会我看定是你拔得头筹。”宇文明看着苏倾澜说道。 苏倾澜这会子似是无心应答,便客气地回了下,刚要坐下,慕容南便上来,在苏倾澜耳边低语道:“苏小姐,皇上有请。” 皇上找自己做什么? 苏倾澜微微皱眉,但皇上有旨,自是不好拒绝,便只好应允,跟随慕容南下楼,临走时还看了眼顾霆,可他神色如常——难不成是自己怀疑错了? 跟着慕容南到了后花园,便见到了皇帝在凉亭中喝茶。 “倾澜,你来了。”皇帝不怒自威,一边喝茶,一边说道。 苏倾澜行礼,“不知皇上召臣女前来是谓何事?” “自然是你的婚事。” 第6章 顾霆,你欠我一剑 苏倾澜听到这话,自然是明白,皇帝这是要把她往顾霆身边推了。 如今朝堂纷争不断,说到底,不过是自己父亲苏济民与顾霆父亲顾安的文武执政,以及苏济民所站的太子一党与顾安所在的二皇子一党的争夺。 “小女无心婚嫁,父亲只有我这独女,还望陛下允许我孝顺父亲百年。”苏倾澜行了大礼说道。 皇帝微微皱眉,然后开口:“你父亲……倒是有意你嫁人,只不过他倒是中意太子。” 苏倾澜闻言,便知皇帝是刺探自己的心意。太子宇文明母亲是皇后,外戚势大,已有祸乱朝纲之势,太子羸弱,性情温润,继位后必定会被外戚所操控,到时候华国危矣。 父亲本就是儒生,最重人伦纲常,自然笃信嫡子应继位,又看重太子仁义,才会为自己谋求太子妃的位置。 苏倾澜赶紧又行了礼,摇摇头说道:“即便父亲愿意,臣女也是不愿意的,太子尊贵,臣女自觉不配,何况臣女从小与太子一起读书长大,除了兄妹情谊,其他的臣女不敢肖想。” 此话倒是真话,苏倾澜确实对太子无意,只是把他当哥哥一般,何况皇后也不是好相处的人,若是嫁给太子,只怕是涉险了。 皇帝点点头,能看出苏倾澜是个聪慧的人儿,他也是看着苏倾澜长大,若不是如此,这么可人儿的一个人,他倒是真想…… 可惜,如今权衡朝局最大。 “顾将军倒是向朕求娶你了。”皇帝缓缓开口。 “什么?!”苏倾澜猛地抬头,皇帝有意让她嫁,她是清楚,可顾霆自己求娶她,是为何?! “顾将军昨日便上了一道折子,说是心仪苏丞相家女许久,意欲娶你为妻,还与朕允诺,此生此世绝不纳妾,此情倒是真挚啊。”皇帝看着苏倾澜震惊的神色,开口说道。 “皇上,臣女说了,愿陪伴父亲左右,不愿嫁人。”说着,苏倾澜跪了下来,行了大礼。 皇帝的眉毛已然皱在了一起,他深知苏倾澜不是不知世故的人,此番拒绝两次已经让自己有些不耐烦。 “顾将军几日前才班师回京,此国战大捷,扬我士气,朕实在不知如何拒绝他,何况他的家世地位、才气都与你相当,嫁给他也不算辱你身份。” 皇帝已经把家世搬出来了,此番再拒绝,皇帝恐会疑心她与太子,更是忌惮。 “皇上,可否让小女与将军见上一面?不瞒您说,今日还是小女第一次见顾将军,若第一面就谈及婚事,实在是太唐突了些。”苏倾澜退而求其次,她知道自己与顾霆日夜相对十年,可这一世确实是一次见面。 何况她心里还有个疑虑,那便是顾霆究竟是上一世的他,还是这一世的他。 这个答案,对苏倾澜很重要。 “也好。”皇帝点点头,便吩咐身边人去唤顾霆前来,随即起身,准备摆驾回宫,临行前给苏倾澜丢下一句:“此番若你二人姻缘既成,朕准许你可上奏之指责,京城大小事务、大小官员,如果你看不惯,便可参上他一本,你既胸有抱负,那朕就成全你可议国事。” 苏倾澜知道,这是皇帝给她的恩典,这也是极大地一个诱惑。 女人向来是没有话语权的,可若有了能上奏言事的权力,与官员无异。 当然,苏倾澜也读懂了另外一层意思,现在的皇帝还是想以“恩”来还她心甘情愿的嫁给顾霆,可要不要嫁给他…… 若他还未重生,嫁给他,自己或许还可筹谋良久,毕竟知他下一步动作,最后也可避免家破人亡的结局。 若他已然重生…… 正想着,顾霆已然来到了兖承王府后花园的凉亭,一见苏倾澜便拜到:“见过苏小姐。” “噌——” 苏倾澜拔出袖口里的匕首,这是出门前便让紫兰拿来,自己藏在袖口的暗兜里的,见顾霆靠近便拔了出来,直刺他的喉咙,在离他后领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下。 “苏小姐,你这是做什么?”顾霆倒是不怕,毕竟他也是大将军,怎会怕萧小一把匕首。 “我想你心里应该清楚。”苏倾澜眼中带着恨意,看着他的脸说道,“顾霆,你究竟是谁?” 顾霆嗤笑:“苏小姐既然已唤我顾霆,我自然是顾霆,还能是谁?” 苏倾澜看顾霆丝毫不惧,也知道自己这把小小的匕首也伤不了他,于是缓缓放下。此刻她回忆起上一世十年间她们的种种,红了眼眶。 他不是没对自己好过。 甚至于太子出事之前,他对自己都很好。 相敬如宾,记得自己的生日,也记得她喜欢的一切东西。 可自己对他终究是隔了一层,自她看到他那首诗开始,便知他心中有旁人,怀疑的种子一直都埋下,毕竟二人不是两情相悦所以成婚,苏倾澜自然不信他是喜欢自己的。 可即便不喜欢,也不能…… 想到这里,一滴泪珠顺着苏倾澜的脸颊落下。 顾霆看到她这般模样,瞳孔一收,似是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说。 “顾霆,倘若我告诉你,我既是苏倾澜,又不是苏倾澜呢?”苏倾澜红着眼眶看着顾霆。 “顾某不知苏小姐是何意,还望明示。”顾霆也看着苏倾澜的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 “没事了。”苏倾澜擦了擦眼泪,忽而笑了,与顾霆行了一礼,“顾公子,奴家不愿堕入红尘,只愿带发修行,吃斋念佛,以养父亲天年,还望允许。” 说完,便把匕首收回剑鞘,转身离开。 离开前还说了一句:“顾霆,你记得,你欠我一剑。” 顾霆站在原地,笑意忽然泛滥,低声自言自语道:“不都说了,让你等我。” 苏倾澜收拾好情绪,回到前厅,诗会已然散去,便寻了紫兰回家。 二皇子躲在暗处,对着身旁近卫点点头,低声道:“去吧。” 那人领命前去,暗处的二皇子宇文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苏倾澜,这是你自己要入瓮的。” 第7章 你心悦于我 苏倾澜刚一出门,便见到了太子宇文明,似是已等她许久。 “澜儿,你出来了。”宇文明上前迎道,“听说是父皇让你去的,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苏倾澜连忙退了两步,福身说道:“见过太子。皇上没有和臣女说什么,只是问安臣女的父亲。” 见苏倾澜如此疏离,太子心中也明白了一二,不禁叹了口气:“我知父皇不会将你许配给我,可我……” 苏倾澜又福了福身子:“太子,此话僭越了。臣女已决定带发修行,不问红尘,即日便便上奏皇帝陛下,若是没有别的事,臣女就先行告退了。” 说着,苏倾澜便带着紫兰上了马车,留下太子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 “小姐,你如此疏远太子,只怕太子要伤心了。”紫兰说道。 “那又有谁来管我伤不伤心?”苏倾澜说道,眼中已然全是悲意。 紫兰看自家小姐心情不好,便不敢再多言,马车行了一会儿,忽然被人叫停,只听见马车外有人说道:“苏小姐,太子求见。” 苏倾澜微微皱眉,自己刚刚才在门口看见过太子,为何此时又要拦自己的马车? “你去回了太子吧,说我不舒服,改日再去拜访。”苏倾澜在马车中开口说道。 “苏小姐,太子的旨意,只怕小的我也不好回啊,还是您亲自回吧。”那人又开口,也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苏倾澜听声音便知不是太子身边的人,可却一时不好分辨到底是谁的人在拦自己。 “前面便是丞相府了,我先回去换了便装,然后再去太子府上见他。”苏倾澜又开口,然后给紫兰递了个眼色,便将袖中的匕首交给了她。 “不必了,太子就在附近,小姐随我来吧。” “我若是不呢?”苏倾澜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那便由不得小姐了。”说着,那人轻功一点便要冲进马车,苏倾澜一把把紫兰从后门推下马车,自己却被那人擒住。 紫兰不敢回头,飞奔向后便往兖承王府跑去,那刺客只来了一人,便只将苏倾澜擒了去。 苏倾澜被蒙着眼睛,绑着手,那人将她扔在了一间房子里便离去了。 不一会儿,倒是有一个人的脚步缓缓靠近。 “二皇子既要召我前来,其实可以亮明身份,不必耍这些手段的。”苏倾澜蒙着眼睛说道。 “苏小姐果然是七窍玲珑心,什么都瞒不过你。”宇文然轻笑,走到她身后,解开了她的眼罩和手上的绳子。 苏倾澜活动了活动手腕,看了眼——这是一间暗室,却点着灯,倒是能看清个大概。 转身,便见宇文然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苏小姐,这边坐。”宇文然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苏倾澜坐了下来,还亲自给她倒了茶。 “二皇子何不在皇子府与我见面?如此大费周章,就不怕别人知道?”苏倾澜尝了口茶,倒是不慌。 “二皇子府眼线众多,不方便。”宇文然笑意未减,“苏小姐就不问问我为何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把你请来?” 苏倾澜勾起嘴角,把茶放下,侧身看着宇文然的眼睛,毫不畏惧地说道:“让我猜猜,二皇子是想拉我入伙,让我劝说我的父亲站在您这一党。” 宇文然点点头:“不错。” “而且,二皇子必然已经知道顾霆向皇上求娶我的事情,顾霆是您的人,自然,您希望我嫁给他。” 听到这里,宇文然却摇摇头:“这就错了,现在想娶你的人——是我。” 苏倾澜自然惊讶,可却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淡然开口:“那只怕要让二皇子失望了,我今日已经告诉太子和顾霆,我要带发修行,侍奉父亲,终生不嫁。” 宇文然闻言大笑,那笑意让苏倾澜的胃里泛起一阵恶心,而后宇文然又开口:“苏倾澜,你说,如果我明日让人禀告皇上,你离开诗会后太子得知顾霆求亲,对你倾心的他想直接劫你回府,毁你名节,幸而被我遇到,我救下了你,你说说这个故事如何?” 苏倾澜忍不住鼓起掌来,嘴角忍不住的嘲笑意味:“二皇子,你不去写话本都可惜了,好一出大戏!可惜……” “可惜什么?”宇文然也是玩味地看着苏倾澜。 “可惜你把一切想的太过简单,皇上不傻,如此顺利成章岂不是太过针对太子?何况,顾霆上奏朝廷求娶我已然许多人知晓,若是此刻你夺走了我,无论他对我有意无意,他面子总归是过不去的,到时候你们二人离心,二皇子,你为了得到我失去一个将军,不值当。” “如果我说,顾霆求娶你是我的意思呢?”二皇子站起身来走进苏倾澜,一只手勾起她的下巴,“暗室昏暗,刚刚隔桌而坐已觉得你貌美,如今这样一看,更是倾国倾城。” 苏倾澜越发的觉得反胃,忍着恶心又开口道:“即便是二皇子想要得到我,也不急于一时吧?若是明日发现我,发现我被破了身子,二皇子如何解释的清?” “我便说是你心悦于我,主动献身,你看如何?”二皇子一边说着,手指也一边向下游走。 那股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苏倾澜想要反抗,二皇子却俯身在自己耳边说:“你可以反抗,也可以自尽,且看苏丞相如何自处?” 苏倾澜的周身都散发着寒意,她知道二皇子必定已经筹谋许久这件事情,天衣无缝,毫无破绽,自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于是她只能闭上眼睛,等着灾难的来临。 谁知,忽然暗室的门被踢开,一个黑衣蒙面人闯了进来,二皇子不悦道:“不是让你们在外面等吗?谁让你进来的!” 话音刚落,那黑衣人直接抱起苏倾澜,转身而去,二皇子刚反应过来要阻拦,却被一脚踢翻在地。 第8章 如法炮制 那人武功极高,苏倾澜被抱着出门时,二皇子暗室周围的黑衣人已经全部躺在地上。 只见那人抱着自己跃上房顶却丝毫不费力,跳下一条小道,骑上一匹快马就飞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到了一片树林。 见后头没有追兵,那人便放下了苏倾澜,随即自己也下马,摘下了蒙面。 是顾霆。 苏倾澜没有猜到,但也不意外。 紫兰下了马车回到兖承王府,按理来说只会找到慕容南,可顾霆也在自己出府后出来,也不是没可能遇见他。 何况这么快就寻到暗室,还是二皇子一党的顾霆可能性大一些。 只不过自己不敢想他会救自己。 “多谢你救我。”苏倾澜说道。 “就这么谢?”顾霆引着马到一条小溪边,喂马喝水。 “你我夫妻十年,我命都给你了,还想让我如何谢?”苏倾澜看着顾霆的背影说道。 顾霆猛地回头,看着苏倾澜的眼睛,随即迅速遮挡住自己慌乱地情绪,然后开口:“苏小姐是被吓坏了吧?说什么呢?” “我原先还不确定,但从你刚刚看我的眼神里我已经确定了,你和我一样,对吗?”苏倾澜也走到小溪边,和他并排而站。 顾霆没有说话。 “如果说诗词是巧合,求亲是二皇子指使所为,救我是出于仁义,可刚刚的眼神——顾霆,你小瞧了我。”苏倾澜淡然开口。 “你还是和上一世一样聪明。”闻言,顾霆不再伪装。 “人只会越活越聪明,可我再聪明,还是死在了你的手里。”说完,苏倾澜拔出顾霆马上的挂的佩剑——他刚刚进入二皇子的暗室,必然不会把随身的佩剑戴在身上,不然太显眼。 “唰——” 那把剑直接抵住了顾霆的心脏。 “顾霆,你负我,伤我,害我,灭我满门,你让我如何不杀你?”苏倾澜的眼圈已然变红,眼中尽是血色。 “如果我说不是我呢?”顾霆毫不退让,就让那把剑抵在自己的心口说道。 “你还敢狡辩?!”苏倾澜大哭道。 “我投靠唐婉并非儿女私情,而是私心不愿太子登基;她说我杀你全家,是我顺势而为,她派我去苏府时,苏家满门已是灭口;至于你——我从未想杀你,我刺你那剑避开了命脉,仅仅会让你晕厥罢了,我意欲夜里救你出来,却未曾想唐婉放了大火,你才……” 顾霆一脸真挚,不像是说谎,可苏倾澜却依然浑身颤抖。 “我从未背叛过你,澜澜,你信我。”顾霆认真地说道。 ——澜澜,苏倾澜的乳名,只有她的父亲会这样叫她,除此之外,便是顾霆。 苏倾澜终究是无力杀他,将剑甩到一边,说道:“罢了,顾霆,上一世你负我,这一世你救我,咱们也算恩怨两清了,你走吧。” 顾霆捡起了那把剑,收回了剑鞘,而后开口:“我偏不走。” 苏倾澜转身,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既然二皇子可以,那我也如法炮制,明日我便上书你被人劫走了,而后是我救得你,我们共处一夜,这亲是肯定要结的了。”顾霆有些耍无赖,在河边坐下。 苏倾澜倒是被气笑了,若是他十七岁苏倾澜还可以理解,可他已经二十七岁了,快要而立之年,竟然能如此耍无赖。 “你笑了,笑了就是开心了,开心便是要同意了,那便好!”顾霆粲然一笑,也拉着她坐到了地上。 苏倾澜连忙起身:“谁说我同意了?顾霆,你我夫妻十年了,也倦了,腻了,看过彼此最丑恶的面目了,既然如此,这辈子何须再做一世夫妻?如今唐婉还是一个人,若是你的身份,她定然下嫁……” “我说了,我与唐婉并非儿女私情,我是真的私心不愿让太子登基罢了!”顾霆有些恼了——这女人怎么讲不听呢?他不喜欢太子,自打一开始加入二皇子党便不喜欢太子,太子这人城府极重,对人看似和善,实际都阴沉沉的,唯有对苏倾澜倒是和煦。 但正是这份和煦,让顾霆不爽,不爽了十年。 所以他不愿意让宇文明继位。 可苏倾澜不懂,苏倾澜坐下来,苦口婆心地说道:“你不必与我隐瞒什么,我只是觉得少费些周折罢了。我知道你如今这个年纪,儿女私情对你已然提不起多大兴趣,可若是心里还残存一个人,就不要错过。” 顾霆听着苏倾澜的话头都大了,他猛地站起身,去河边,好好地洗了把脸,而后开口:“苏倾澜,我说娶你,便是娶你。我虽是重生之人,但我如今还是十七岁,我认定了要做什么便就去做。” “可……” “可什么可!苏倾澜,你除了嫁我,还能如何?嫁与皇室宗亲会被皇帝忌惮;嫁给文官公子你父亲会担忧攀附。你只有嫁给我,你父亲与我父亲朝堂言和,皇帝才可放心,难不成你真去做尼姑啊!” “不是!是你的马刚刚小解在河里了,我劝你不要让那河水流进嘴里。”苏倾澜得了空,终于开口说道。 顾霆闻言,赶紧呸呸呸了几声,将流进嘴里的水吐了出来。苏倾澜见此笑了出来,下意识地拿起贴身的手绢便擦拭他的脸,刚擦了两下才发现自己的动作太过自然,手在空中一窒。 “对不住,我还以为……”苏倾澜红了脸——她还以为顾霆还是她的夫君。 顾霆却忍不住窃笑。 “你我今夜便只能宿在这里,若是你任性回去,保不准会遇见二皇子的人,他暗卫众多,我怕到时我不是敌手。” 苏倾澜知道顾霆说得对,现下也别无他法,可是与他共处一夜,这结亲之事恐怕十有八九也定下了。 “那如何休息?”苏倾澜看天色已晚,开口问道。 “自然是一起睡。” 苏倾澜瞪着顾霆,气他说话没个正形的,尔后叹了口气:“若真如你所言,那便结亲吧。” “真的?”顾霆这语气似是有些惊喜。 “可以结亲,三年后,我自请下堂,我们和离。” 惊喜的神情还未褪去,便遭了这一盆冷水,顾霆表情有些僵住。 想来也属正常,前世他伤她入骨,纵使他并未行残暴之举,但无论如何那一剑都扎扎实实的刺在了她身上,也刺在他心底,如今,她肯应下结亲已属不易,他又怎能继续逼她。 想到此,神色已渐趋平常,只是眼底仍藏有一丝失落。 “你我结亲三年,算是合作关系,既然是同船之人,那有些事势必要先说说清楚。” 第9章 同宿一夜 惊喜的神情还未褪去,便遭了这一盆冷水,顾霆表情有些僵住。 想来也属正常,前世他伤她入骨,纵使他并未行残暴之举,但无论如何那一剑都扎扎实实的刺在了她身上,也刺在他心底,如今,她肯应下结亲已属不易,他又怎能继续逼她。 想到此,神色已渐趋平常,只是眼底仍藏有一丝失落。 “你我结亲三年,算是合作关系,既然是同船之人,那有些事势必要先说说清楚。” 见顾霆不出一言,苏倾澜也不愿多想,只当其默认,继续道。 “二皇子阴险狠毒,争权夺利之心路人皆知,实非明君之才,今日又生出如此事端,而太子心存仁义,对寒门子弟多有爱护,是以其才是日后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若你我结亲,三年之内,你不可继续与二皇子为伍,需与我一同辅佐太子,若你应允,待回去后,我便上书陛下,请求赐婚,如若不允,那我便只当方才什么也没听到。” 这一番话说的坚定,丝毫不打算给顾霆转圜余地。 在苏倾澜心中其实一直不解,宇文然的恶名前世便众人皆知,但顾霆仍坚持辅佐,便是其自食恶果后也未见转投太子麾下,直到唐婉出现,才使他出手援助几次。 她前世便想过,若是顾霆愿意辅佐太子,那最后的局面势必不会那般混乱,华国也不至于遭受战乱波及,故而既然重来一世,那她自然要将这天下乱局重归正位。 见此,顾霆心知自己若不应允,便可能与苏倾澜重新走上前世的道路,只是叫他前去辅佐太子,想想其前世所为,终归是不爽,如此左右为难片刻后道:“好,此事依你。” 眼前之人竟会应下这般要求,苏倾澜也是有几分意想不到,不过紧接着便听其又道:“既然你提了你的要求,那我自然也要提些我的要求。” 说至此处双唇干裂,眉眼下斜,似有几分担忧苏倾澜不会答应。 “若三年后你我两情相悦,那这和离之事便就作罢。” 话音刚落,稍稍抬眼看向苏倾澜,想要从其脸上看出些什么一般。 只见苏倾澜闻言神情一愣,旋即便是一声轻笑:“你我均不是十七年华,不复少时,又何必谈此无稽之事,何况当年你刺我一剑,前因后果是否真如你所说那般仍未可知,此时说这些,不觉可笑吗?” 前世那一剑,终究是将他们二人间的情分统统斩断了,这一世她只想先保全苏家,报了前世的仇怨,至于旁的,便再不去想了。 如此说完,二人均是无言,顾霆面上更是失落难掩,只与其道了声早些休息,便把随身的外袍铺在地上给她躺下,自己便随意地宿在河滩之上的草丛中。 明明早已想到会是这般回答,但仍是不死心的问上一句,顾霆背靠大树佯作休息,眸间愁云惨淡,一时不复平常自信之色。 终究是他负了她。 月明风清,有婆娑树影落在河面,只是在此二人均无心思观赏此景。 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便听得树林有些响动,清晨才有的几分朦胧睡意顿时消散与无形,苏倾澜赶忙起身,轻手轻脚躲在树后,窥探情况,刚刚看到来人,便立即喜笑颜开地从树后出来。 “明哥哥!你怎么会来此?” 门一开便是一张笑靥如花的脸迎上来,神情间是丝毫不假掩盖的欣喜,惹得正与太子交谈的顾霆心生醋意。 便是前世,她也未曾在见他时露出过这般神情。 “听闻昨日你遭人绑架,便赶忙带人寻了过来,可有伤到何处?要不要回去请太医看看?” 见苏倾澜出现,宇文明便也不再理睬自己面前之人,亦是唇角上扬迎了上去,关切道。 “有劳明哥哥……太子殿下费心,臣女已然无碍,不必忧心。” 因瞧见周边仍有侍卫,苏倾澜特意改了口,但面上神情却是不减分毫。 “太子殿下来的还真是及时。” 还未等宇文明继续回话,一旁的顾霆便有些按捺不住地插入一句,怎得每次这二人见面都是这般亲密,若不是知晓苏倾澜心中对其并无想法,怕是他也要误会些什么。 闻言,其中暗指之意宇文明自然也清楚,眸间闪过一丝不悦,转而恢复平常神色,身子则往苏倾澜身边靠了靠道:“本宫今日晨起得到消息便匆忙赶来,还未多谢将军救了澜妹妹,虽昨夜在外一夜,但本宫相信顾将军乃是正人君子,必不可能有和僭越之举,待等下回京面圣,顾将军也应明了该说些什么,不该说些什么,以免坏了澜妹妹的清誉。” 这番话听上去全然是为了苏倾澜着想,但却又咄咄紧逼,让顾霆难以招架,只好道:“臣知晓,殿下放心。” “既然如此,那不如将事情暂且隐下,待看日后情况再行考虑。” 听这二人间对话,苏倾澜突然觉得结亲一事似乎还可有些转机,于是向顾霆隐晦提起。 原本是因为自身清誉这才与顾霆达成合作,但若是顾霆不会泄露昨夜之事,那这结亲便也不是必须,能缓则缓,说不低日后会有别的转机。 闻言,顾霆神情透出几分不悦,他清楚苏倾澜所打的主意,所以也清楚若自己此前说话算数,此时也只能应允。 “好。” 不情不愿的应下,而后便再无可让他插嘴余地,最后也眼睁睁看着苏倾澜踏上宇文明的宫车,策马离去。 此情此景,顾霆心有怒意,却无从发泄,他气苏倾澜对宇文明的不设防,气前世的阴差阳错,但最为难受的,他心爱之人就在身边,却如同陌路,终是意难平。 积郁难言,唯有一醉,顾霆回京后便直奔酒楼,店老板也未见过有人清晨便来买醉,只得小心伺候着,不敢多言。 “想必他们已经到了相府门前,好一对青梅竹马,好一场前世今生。” 酒尽,神迷,千般思绪此时也化为云烟,只是醉生梦死何尝不是心头有情。 …… 与此同时,相府大门被人扣响。 第10章 完璧归来 “谁呀,一早便来相府门前,扰人清梦。” 相府大门紧闭,门房小厮听见阵阵声响,睡眼惺忪的披了件外衫,蹬着鞋子便来开门,口哦中仍不忘抱怨上几句。 昨夜丞相因为小姐不知所踪寻找一夜,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刚刚劝着丞相去歇息片刻,没想到这一大清早的便有人来打扰,着实让人心头恼火。 但这万般不愿就在开门瞬间便消弭于无形,小厮瞪大眼睛,又不可置信般使手揉揉,见着来人后神情顿时转为欣喜:“是小姐!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这门房小厮素来就是个嗓门大的,这一嗓子便将这静谧相府喊醒了个七七八八,不久便见府上人纷纷聚集而来,紫兰更是立即闻讯赶来,一看是苏倾澜回来,眼眶马上聚上泪水,上前两步搂住其胳膊便哭了起来。 “小姐您总算平安回来,您可吓死奴婢了,这一夜未归,老爷也没合眼,就刚刚才被周管家劝去休息。” 这厢紫兰的话音刚落,便听得后众人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着急的呼喊。 “澜澜!” 闻声,苏倾澜赶忙快步上前搀扶。 “爹,澜澜回来了,你放心便是。” 原来此时匆忙赶来,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长者便是苏倾澜的父亲——苏济民。 看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想必昨晚必是因为苏倾澜的失踪而奔波一夜,此时见到女儿平安归来,便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直接奔走而出。 “你这孩子究竟是去哪里了,可担心死为父了,有没有受伤?可有被人欺负?” 见着苏倾澜平安归来,苏济民胸口的一块大石也算是放下,只是昨夜他女儿究竟为何失踪,此事他必得询问个清楚。 苏倾澜正想开口,有人先一步替她说出: “苏伯父放心,澜妹妹完璧归来,昨夜乃是被我那二弟……请走,本宫在此替二弟向伯父赔个不是,待本宫今日入宫,必与父皇禀明此事,还澜妹妹一个公道。” 众人回头看去,这才看到刚从宫车上走下来的太子,赶忙叩拜行礼:“拜见太子殿下。” “伯父免礼,此时并无他人,不必如此拘礼。”眼看苏济民就要下拜,宇文明赶忙上前将人扶起,“何况昨日之事是本宫那二弟所为,此时确无颜面受这一拜。” 说话间双眸微垂,似有愧于面前之人。 “明哥哥素来都是这般将事情扛在自己身上,二皇子做下这般无礼的事情,与明哥哥无关,明哥哥不必自责。” 见宇文明又如前世一般将责任自己揽过,苏倾澜心中微恼,张口便道。 只是擅自评论皇子,按照律例已是大罪,未免落人口实,苏济民急忙喝道:“不可胡言!” “无妨,澜妹妹心直口快,本宫自是知晓的,伯父不必紧张。”宇文明温润一笑,善解人意道。 “澜澜也是被臣自小宠坏了,幸好有殿下护她,今日想必也是让殿下劳费心神搭救,否则后果当真不堪设想啊。” 闻得太子没有因此而怪罪,苏济民也是松了口气,于是万分感激道。 他见太子送苏倾澜回来,便以为是太子救下了他女儿,此时看待太子的神情,便是如见到救命恩人一般。 “爹,不是这样……” 见苏济民是有误会,苏倾澜赶忙要解释其中原委,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宇文明打断。 “苏伯父言重了,本宫去时,澜妹妹已经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化解危机,本宫不过是去扫了尾,将其带离而已,算不得做了什么事。” 这番说辞,确实让她有些意想不到,但听宇文明所言却也具是事实,只是缺少了其中关键若旁人听来可能会不得要领。 苏倾澜暗想——明哥哥以前说话分明条理清晰,为何今日明知事情原委,却这般含糊其辞,不似他往日所为。 于是眸底现出几分狐疑之色,却也在众人发现前便尽数收敛。 许是他为了顾自己清白,所以便省去了昨夜她与顾霆共度之时吧。 “殿下不必谦虚,若没有殿下带离,小女此时只怕仍在虎口,不论如何今日之事要多谢殿下,日后若有中得到老夫的地方,老夫必定万死不辞,以偿还今日恩情。” 苏济民见此,心中更是感动,再加上宇文明这般不争姿态,对其观感又是好了不少,也厌恶了二皇子几分。 “伯父若再说这些,便是将本宫当做外人了,自小澜妹妹便与本宫一同读书,如今妹妹有难本宫自然不能不管,此时妹妹无碍便是最好的结果,眼看这时辰将至,伯父也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准备上朝吧。” 微整衣冠,宇文明唇角微勾,仍是那副翩翩君子模样,叫人挑不出错处。 “好,既然殿下这般说,那老夫便也不过多矫情,他日必备上好酒,再与殿下畅饮。” “好,那本宫静待伯父盛邀。” 二人相视大笑,相谈甚欢,然后苏济民亲自将宇文明送至门前,直至宫车离去,才带人回府。 眼看快到上朝的时辰,怎么也再歇息不了,于是便带着苏倾澜到了书房,神情欣喜,提笔边写奏折边道:“原以为太子对你不过是普通同窗之情,今日一见实为澜澜你之良配,现在为父便写奏折,待上朝时奏请皇帝为你与太子赐婚,如此一来也算成全你二人这段佳缘。” 原来今日得见太子,苏父大喜,此前虽也有让女儿嫁给太子的想法,但恐人说攀附。今日一见太子对自家女儿情深意重,更是救她于水火之间,此时便更动了此番念头。 “父亲,你先别着急,此事并不如你所想那般,太子哥哥前去救我确实不假,但昨夜其实救我出二皇子府的乃是顾将军,太子哥哥许是想顾及女儿清白便没有说明此事,但若因此要请圣上赐婚于我与太子实为不妥。” 一听苏济民有此念头,苏倾澜赶忙上前与其解释说明,若因此让父亲闹了乌龙,也许事情便会更加复杂了。 第11章 文武之争 闻言,苏济民神情一滞,手中狼毫顿住,奏折上由此洇出一处墨痕:“竟是这样。” “父亲,您别多想,太子哥哥许是不想因此毁了我的清誉,所以才如此所说,无论如何,隔墙有耳,太子哥哥此举倒也能说得通。”见苏父神情有些不对,苏倾澜又赶忙上前为太子解释道。 她知此事若说不清楚,恐怕父亲要对太子平白生出些嫌隙。 至此片刻后,苏父才慢慢缓和了神色,但却也将手中笔墨放下,绕过书桌,走至苏倾澜身边:“为父只想为你寻一个好归宿,原本我便属意太子,你若嫁给他也是门当户对,将来朝政上也互有助益,只是日前听说圣上有意赐婚于你和顾将军,为父也是担忧,你若不愿可如何是好?所以今日一听此事以为有了转机,想着以此让圣上为你与太子赐婚,却未想到,其中缘由竟是这般曲折。” 不论如何,他身为父亲总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过得开心快乐,他知苏倾澜是个主意大的,既然今日要与他说明这些,想必也是心中自有想法。 果然如他所想,苏倾澜接下他的话头道:“父亲扶持太子已多年,想必比女儿更为了解太子为人,所以今日之事不过小小插曲,想来也是太子哥哥为了女儿好,只是即便没有今日之事,女儿也是万万不可嫁与太子哥哥的。” “这是为何?”眼瞧着苏倾澜神情间有几分落寞,苏父颇有些不解,如果她女儿喜欢太子,那他前去求圣上赐婚便是,又何以有这般说辞。 闻言,苏倾澜叹了口气,扶着苏济民重回书桌旁,坐下道:“这一来女儿心中对于太子哥哥只是兄妹之情,并无其他想法。” “这二来其实父亲细想便知,太子哥哥与父亲均是王公贵族,女儿也算得上是出身世家,而顾将军虽从顾老将军手上继承将军之位,可顾老将军出身寒门,算到底也属寒门之后,皇上今日想要为女儿与顾将军赐婚,父亲难道当真想不出究竟为何?” 苏父本就在朝局之中浸染多年,此时稍加点拨,便明白其中内涵:“莫不是为了平衡这文武之争?” 在华国之中,世家子弟多从文,奉行从武无用,即便是结交,也多为结交同类的世家子弟,对于寒门出身之人都有不屑。 而在此文职均被世家子弟占满的朝局之中,能给寒门子弟出路的只有武职,所以不少武将都是出身寒门,再加上以前被这些世家子弟们的欺压,所以为官之后,对于这些文官,心中仍是多有不满,双方势同水火。 但毕竟世家贵族在岁月的洗礼后,已是根基稳固,不同于寒门子弟的羽翼未丰,再者加上文官们善朝堂辩论,武将多为实操,故而整体局势上为文压武之势。 经过几十年来的文争武斗,华国今朝皇帝明白内耗无益的道理,于是边开始着手于平衡这一局面,只是到底帝王也是出身皇家,心中更是多为偏向于世家贵族,并无法做到真正的公平。 如今华国皇帝想要赐婚与苏倾澜与顾霆,也是存了想要平衡和相互制约的心思。 不过其中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旁人所不甚明了的——皇帝最为忌讳的还是皇子们势力太大。 若苏倾澜嫁给太子,那便意味着整个丞相府都要完全归于太子麾下,虽太子为一国储君,此时也贤名在外,但皇上心中仍有猜疑,不敢轻用。 “父亲果然明白,所以无论如何,女儿万万不可嫁给太子哥哥,若是因此拂了圣上的好意,引来没必要的猜忌,对父亲,对太子哥哥都是不必要的麻烦。” 苏倾澜看向屋外,深情略有担忧。 前世便是因苏家势大,又公开支持太子,所以才被新皇赶尽杀绝,这也是她要顾霆暂且隐下二人决意订婚一事的考量。 毕竟此时顾霆名面上还是二皇子的人,若此时宣布与他订婚,那顾霆的处境必然是会十分艰难,更有甚者,可能会引来二皇子的猜疑与暗杀。 而他苏家便会站在太子与二皇子之间,虽说他们从来都是坚定的支持太子一派,但难保会有人大做文章。 “澜澜长大了,这局势分析起来,比起为父都要高上一筹。”听到苏倾澜的这番见解,苏父哈哈大笑几声,眸中满是欣慰。 闻言,苏倾澜一愣,而后面色无奈,转过身来,拉住苏父的胳膊,撒娇到:“还不是爹爹教的好,女儿哪儿敢超过爹爹,然后还得爹爹再继续教女儿世间各种道理才是。” 见着眼前的女儿此时也已出落成了大姑娘,苏父心中颇有感慨,拍拍苏倾澜的手,语重心长道:“爹原想着替你寻个好人家,让你后半生富贵不愁便已是极好,没想到澜澜志不在此,既然你已自有决定,那爹也不强求,此事爹便不说了,你自己做主便是。” 说到底,他还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能够过得幸福。 “谢谢爹。”看着不论前世今生都宠爱自己如初的父亲,苏倾澜不禁也红了眼眶:“只是爹,女儿需要提醒一句,如今局势尚不明朗,我们苏家当以保全自身为上,切不可让卑鄙小人拿到苏家话柄。” 心中仍有几分不放心,便如此提醒,苏父听后神色也是严肃几分,而后微微点头道:“澜澜有此见解,那爹便都听澜澜的。” 此后便是父女温情,苏倾澜曾记得前世,自打她嫁入顾霆府上后,便鲜少再回来看望,直至临死,才听闻苏家满门被灭,不知当时父亲对他是否心有怨恨。 所以这一世她必要将苏家保全,绝不让奸人所害,前世奸佞她也绝不会放过。 …… 正在其如此所想之时,城南唐府中,唐婉莫名打了个寒颤:“娘,可是天凉了,将窗子关上些吧。” 闻声蓝青芳赶忙命人去将窗子关上,在扭头回来时脸上仍是那幅怒相:“都是苏倾澜那个小贱人,要不是她,我们母女哪里还用住在这样一个破地方” 第12章 唐家闹剧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这次诗会苏倾澜性情大变,竟然不肯带我去诗会,我自行前去又对我多加欺压侮辱,平白的让我失了这次机会。” 对于昨日诗会之始,唐婉也是一脸不悦,这是相比于他的母亲而言,此时的她显得有几分气度,不至于如市井泼妇一般指天怒骂。 “平日里瞧着这小妮子也是个懂事之人,却没想到真到了事情上,竟也是这般自私自利,你看看前些日子在丞相府中,与你还是姐妹情深,这次不过是想让她带你去趟诗会,寻个如意郎君,便诸多推辞,甚至恶语相向,这小贱人城府如此之深,日后说不定还是你的绊脚石。” 蓝青芳说这话时满眼的刻薄,仿佛苏倾澜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为天理所不容。 闻言,唐婉神情晦暗不定,她也没想到苏倾澜会有如此转变,昨日使她出丑,最后只能灰溜溜的离开王府,细想一夜总觉得有何处不太对劲:“以前苏倾澜对我可不是这样,听她当时所说,难不成是之前的事露了马脚?只是此事须得容后再议,眼下还是得先过了爹那一关才是。” 一听这话,蓝青芳脸上也展现出几分愁容。 她想让女儿去参加诗会,确实是想让其觅得如意郎君,但当时与苏倾澜所说理由却也不是作假。 如果再寻不得好出路,怕真就要被唐老爷送去与城东富商家儿子结亲了。 怕什么来什么,这厢话音刚落,便听得不远处传来唐远志的怒吼:“不在府上安心待嫁,却跑到诗会上去给老夫丢人现眼,今日叫老夫被同僚们好一顿耻笑,我唐家怎么就生出你这样一个不争气的女儿!” 带着一身的怒气,直接抬脚踹开房门,指着唐婉便是一顿数落。 想他唐远志寒窗苦读十年,这才考取个微薄功名,摸爬滚打数年捞了个一官半职,平日里便已因自己出身寒门而受同僚欺压,原想着将女儿嫁进城东富商家中,日后好用钱财为自己铺路,却没想到自己这女儿竟擅自行动,让他沦为朝中笑柄。 此时此刻,他真是生出几分打死眼前之人的心思。 见着唐远志正在气头上,蓝青芳赶忙上前,摆弄着自己娇柔的身段,意图安抚:“老爷息怒,婉儿这不也是想为您分忧吗?她原想着去了诗会,若能觅得意如意郎君,便可在朝堂上更好的帮助老爷,只是没想到全被苏家的那个小贱人搅了局,否则以咱家女儿的姿色和才学,又怎么会如此奚落。” 这一张口便将锅全部甩在了苏倾澜身上。 “哼!”原本听到这话时唐远志还细想其中关窍,只是抬眼看到眼前这母女二人的神色时,心中的火气顿时又汹涌而来:“看看你们二人这一脸的虚与委蛇,老夫还能不知你们二人心中所想,便是与苏倾澜有关,那为何她就能受到太子与顾将军的青睐,而你们却不行!说到底还不是你们无能!” 唐志远虽是寒门,倒也久居朝堂,这点消息还是打探的出来,昨日诗会苏倾澜大放光彩,只有自家女儿跟土鸡一样,惹人嗤笑。 贴在身旁的柔软身躯此时也没了吸引力,扬手便将其重重推开。 突遭此举,蓝青芳一个身形不稳,摔在地上。 唐婉见状,赶忙上前搀扶,片刻后眼角噙泪,带着丝丝哭腔道:“父亲,确实是女儿无能,你要有火便撒在女儿身上,莫要对母亲动手啊!” 听到自己女儿的低声啜泣,又见蓝青芳眸底的惊愕之意,唐远志下意识上前一步,似是想将二人扶起,但脸上神情闪过数种,双拳攥了又放,最终仍是一步未动:“你确实是无能,除了在此哭哭啼啼,给老夫添麻烦,从未见得你还有什么用,至今日起,你不准踏出府一步,月底便与城东富商的儿子完婚。” 说完便仍是面带怒容,拂袖离开。 唐远志转身心想——没想到苏倾澜这般厉害,看来是时候会会苏家了。 “母亲,你快起来,地上凉。” 看着唐远志的身影渐渐走远,唐婉赶忙将蓝青芳扶起。 此时母女二人的面色都落寞非常,蓝青芳被扶至桌旁坐下,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幕,忍不住心生绝望,转头抱住唐婉哭道:“我可怜的女儿,这下你父亲可是铁了心的让你嫁给城东富上家的儿子,此子性情暴戾,你如何撑得住啊!”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妇人,无权无势,只能依靠着夫家,如今这情况,怕是她女儿当真要被卖给那富商家了。 “还未到尽头,我绝不会就此放弃。” 没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当真如此绝情,唐婉心中震惊,但却也慢慢转为愤怒,最终留下的只是怨毒。 终有一日,她要将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踩在脚下,不论是苏倾澜,还是唐远志,她都不会放过! 唐家一场闹剧外界无从知晓,便是引起这场纷争的苏府,此时也风平浪静。 经过诗会,苏倾澜这边倒是闲暇起来,重活一世,想想自己去前世还未从头感受这京城风光,索性便带上紫兰一同到这市井之间闲逛。 “小姐,若是想要什么让奴婢带人出来采买就是,何必要自己出来?万一累着了,或者受了风寒可怎么办?” 跟着自家小姐来来回回逛了三四条街,紫兰身上都出了些薄汗,但苏倾澜却仍是两手空空,不知究竟要买些什么。 “嘘。”闻言,苏倾澜并未回答,反而先让其噤声。 紫兰顺着其目光看去,发现这是两名百姓正在闲谈,其中一人身着暗红粗布麻衣,皮肤黝黑,身旁还放着刚砍下的樵木,看着许是刚从山上回来的樵夫,另一人则一袭浅蓝长袍,手执折扇,瞧着便是书生样貌。 片刻后,便闻那书生道:“吾等学子,寒窗苦读却无出头之日,却还不如您这般上山砍柴活的自在。” 第13章 令尊可知你所做之事? 闻言,砍柴人摩挲了下自己手上老茧,苦笑道:“我们山野村夫有何自在,靠着老天吃饭,日日要为生计发愁,要说这过得好的,还要数那些王公贵族,不论何时何地均有特权,日前上街策马,踏死名小童,衙门也不敢勘办,只能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吃亏。” 提及此处,二人均是叹息,直道生不逢时。 “小姐上街,难不成就是为了听这些事情?” 紫兰也是个聪明的,看了片刻便明白了情况。 此时,苏倾澜转身,虽是在看这市井繁华,但在其眸中,却仿佛能看尽天下。 “市井之中消息虽是杂乱,但却都是人生百态的真实写照,只有此处,才能得到百姓们对朝政的真实看法。” 未打扰那书生与樵夫,苏倾澜带着紫兰悄然退去,路上便解释道。 不论前世今生,她心之所愿都是朝局稳定,国泰民安,前世遭奸人所害,师未捷而身先死,叫她心中好生遗憾,既然重来,又可得皇上御批进言之权,她必不能浪费此次机会。 闻言,紫兰有些似懂非懂,但看向苏倾澜的双眸满是崇拜之意:“奴婢不懂小姐的用意,但既然是小姐要做的,必然是有道理的,奴婢一定支持小姐。” 紫兰仍是那副未经世事的天真面孔,不会多想,也不愿多想,这般活着固然是好,但却也让苏倾澜有几分担忧,日后她所面对的必然是狂风暴雨,届时身旁留存这一份天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你啊,总是得慢慢明白的,日后有些事情还得交给你。”揉了揉紫兰的脑袋,不由的心生怜爱。 她虽不愿破坏这份天真,却又必须要告诉她这世间的险恶。 眼看已快要午时,苏倾澜再在旁处听了些百姓言论后,便带着紫兰准备寻个地方用午膳。 只是刚入饭馆,便听得店小二与掌柜抱怨:“楼上雅间那位客人已经从清晨喝到了晌午,现下又点了五坛杏花酿,该不会要在咱们这喝上一天吧。” 掌柜也是无奈,手中算着账目应道:“瞧那人衣着必不是寻常人家,既然要酒,那你们就好生伺候着,咱们这酒楼也是小本经营,惹不起这些大佛,赶紧送酒去吧。” 小二闻言点点头,拎着酒坛子便往楼上走去,此时掌柜才注意到有人入店,赶忙起身来迎接:“欢迎二位姑娘,不知姑娘打尖还是住店。” “准备个雅间,上些清口的餐食,记得不可放香菜一类的吃食,我家小姐吃不得。”见有人迎上来,紫兰从怀中拿出钱袋与掌柜说道。 以往出门也是她也是打点这些琐事,不必让苏倾澜动口。 对于紫兰的安排,苏倾澜也甚是满意,便跟着引路的小二往楼上走去,只是这还未到上至二楼,迎面便有一醉汉晕晕乎乎的往下走:“怎么回事!爷要下楼,哪条不长眼的狗在这挡着!还不快滚!” 见状,小二赶忙上前意图搀扶,却险些被此人扇个巴掌,即便如此,却也得好声好气的劝慰着:“这位爷您醉了,小的扶您下去,您小心着台阶,别磕了碰了。” “这醉汉身上的衣料不菲,许就是掌柜口中那个喝了半日之人了。”紫兰悄声在苏倾澜耳边说道,后者闻言微微点头,神情淡淡,带着紫兰后撤一步,将楼梯让开,除此之外便也无其他表示。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日只是来此用膳,并不像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有时这麻烦却是会自己找上门来。 这醉汉便是被人扶着,走路仍是东倒西歪,嘴上还不停骂骂咧咧,甚至几次想要对店小二动手,但都因为身形不稳而作罢。 酒楼众人对此均是不满,心中都想着此人最好早些离开。 只是当这醉汉走至苏倾澜身边时,眸子往此处一瞥,顿时便移不开眼,直接甩开店小二便向苏倾澜走来,神情猥琐,一双手还在互相揉搓:“这小妞长得真是不错,今个爷看上你了,跟爷走,保你日后荣华富贵。” 说着便要上手拉扯苏倾澜。 一旁的紫兰见状,哪能容许有人对自家小姐这般轻薄,即便心中害怕但仍立即跨步上前,将苏倾澜护在身后,硬着头皮威胁道:“我家小姐可不是你这等人能碰的,赶紧离开,否则……否则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挡本少爷的路,看你还有几分姿色,爷不动你,若你再不让开,那你就跟着你主子一起来爷的后院!”见面前突然有人挡住去路,醉汉当下便有几分不耐烦,但借着朦胧醉眼打量了打量紫兰的模样,呵呵一乐道。 紫兰这么多年一直跟着苏倾澜,鲜少出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此时已是一身的冷汗,双腿也不住地打颤,但一想到自己身后还护着小姐,便是一步也没有后退。 看到面前之人没有动静,这醉汉也恼了,狠狠往一旁啐了口唾沫,撸起袖子便要用强:“骚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就别怪爷动粗了!” “黄少爷!”眼见紫兰就要遭遇毒手,其身后的苏倾澜突然出言道“不知令尊若看到你今日模样,该有何想法啊。” 这一声“黄少爷”将这醉汉说楞在当场,苏倾澜此时抬手将紫兰拉回身后,自己神情间未见一丝慌乱,看想其的眸子中只有冷漠二字。 “你……你如何知道本少爷姓黄的。”不知是心虚还是醉意上涌,此时这位黄少爷说话渐渐有些磕巴,不过手上动作却是停了下来。 见此,苏倾澜拍拍紫兰的手以示安慰,而后对上黄少爷的醉眼继续道:“你这衣料乃是今年歌茗国进贡的缠云绸,身上的玉佩则是官宦子弟具有的昌运佩,而这缠云绸此番皇上只赐给了二人,一人乃是苏济民苏丞相,另一人便是掌今年科考的黄司学,苏丞相府上只有一女,那你自然便是黄司学的儿子——黄文仁。” 第14章 突然发难 这黄司学的古板固执是早已传遍大街小巷的,原以为这样的人教出的子嗣也是那般,却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是如此。 酒楼之中,有这样想法的大有人在,再看向黄文仁的神情便多有不屑,有人更开始指指点点,仿佛自己比这样的人强上百倍。 “够了!”听到来自周围的指指点点,黄文仁似乎是心中最不可被触碰一处被狠狠撕开,暴露在众人面前,神情痛苦挣扎,又十分愤怒:“他司学是司学,老子是老子,我们之间不过是有血缘罢了,除此之外别无关系!何况老子便是这般模样,也比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强上百倍,哪里轮得到你们来指指点点!” 说着心中怒气似乎逐渐无法遏制,扬手便掀了一处桌子,引得此处百姓纷纷逃窜。 只是即便如此,对他的指指点点仍未消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黄少爷,此处有百张口,你便是堵住了全部,外面仍有数千张口,你觉得你能堵到几时?”此时苏倾澜仍旧平静,仿佛自己面前何事都没有发生过,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道。 不论过了多久,世间永远都是这样,用自以为看到的全貌去随意评论他人,不论是非因果,就能凭借一点点的细枝末节,轻易的指责他人。 所以古人便有言道:“众人一言,抵过万语。” 当真是讽刺至极。 经过一番闹腾,黄文仁神色清明几分,于是看向苏倾澜,眸底却有几分怒意:“你故意点出我的身份,是要我难堪吗?如今你满意了吧!” 心中怒火愈发升腾,此时此刻,黄文仁似乎将罪责全部怪在了苏倾澜身上,认为若不是苏倾澜当众戳穿他的身份,他也不必受如此指点,更不必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越想越气,此时便如一只猛兽般,喉中发出低吼,下一刻便冲着苏倾澜扑了过去:“若不杀你,难平我心头愤懑!” 见黄文仁突然有如此过激的举动,众人都意想不到,紫兰见状赶忙向前要保护小姐,但苏倾澜方才已走离她所能够到的最远处,已经赶不及。 “小姐!”紫兰大叫。 苏倾澜也没想到黄文仁会突然发难,下意识往后退却几步,却没想到正巧踩中方才被掀翻桌子的残骸,一个身形不稳,便要摔倒在地。 就在此事一抹黑色的身影,从二楼破窗而出。 就在苏倾澜以为自己要与地面产生碰撞之时,却突然落到了一个带着酒气,有些微凉的怀中。 还没等她抬头细看此人是谁,便听得黄文仁一声惨叫,目光被吸引过去,只见其仿佛被什么重物打中一般,躺在地上无助的哀嚎。 那人稳住身形后便开口,只是这声音却让苏倾澜有几分耳熟:“身为司学之子,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般强抢民女之事,你如何对得起令尊,又如何对得起你黄家世代文人的宗祠?若二皇子知道了,必定重罚于你,还不快滚!” 见状,黄文仁自知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只得自己从地上赶紧爬起,慌忙逃走。 围观百姓见状,仿佛自己也在此事中做出了多大的贡献一般,喜形于色,对其更是万分唾弃。 与此同时,苏倾澜视线上移,看到怀抱自己之人模样时,神色终于有了波动。 “是你?” 闻声,那人也垂下头来看向怀中之人,而后眸中现出同样的震惊之色。 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顾霆。 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苏倾澜,顾霆那从来冰山般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慌乱,下意识松开她便想要逃走。 原本他们之间关系就有着隔阂,如今这幅模样被看到,岂不是更加令人失望。 “站住!”看出顾霆有想逃走的念头,就在其刚刚有所动作时便赶忙喊道,此时苏倾澜眸中惊讶已经消弭于无形,只剩几分戏谑之意:“看来这里的杏花酿很是不错,请我喝上一杯如何。” 闻到顾霆身上酒气,苏倾澜才确定,方才那掌柜与店小二谈论之人,不是黄文仁,而是顾霆,这倒是让她来了几分兴趣,前世可从未见过他将自己喝的这般满身酒气,这幅模样也与一贯的冷漠不同,如此有趣一幕,她怎能放过。 “……既然如此,那便随我来吧。”没想到苏倾澜会这般说,顾霆神情一愣,而后沉默片刻,才应道。 看上去神色好似已经与平时无异,只是转身之时,却见其耳根已是红了个透彻。 于是二人上楼,堂下掌柜着人收拾遍地残骸,神情心痛不已,有方才的围观之人见到,上前教训道:“掌柜的,你这副神情是何意思,方才那无赖在你店中寻衅滋事,若不是多亏了这二位贵人,你以为今日之事能善了吗?” “客官误会,误会。”闻言,掌柜赶忙收起脸上神色,上前道:“这不是店里无端遇上此事,眼下桌椅破损,窗子也砸了一双,小店本就是小本买卖,眼下要再着人修理,总是要心痛几分,除此之外绝无他意啊。” 这番解释主要还是说给正在上楼的顾霆与苏倾澜听,方才一事,这掌柜已然知晓二人身份不同寻常,虽并非他们主动挑起事端,却也小心着不敢说错话,生怕得罪了二人,再招来什么灾祸。 不过掌柜的心情,只是在此围观的百姓可体会不到,此时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张口便开始指责起掌柜:“这就是掌柜的你不对了,人家帮你解决的一件大麻烦,而你不过是损坏了几张桌椅,又有何心痛,难不成要等那黄家少爷把你这店给烧了才算好?” 此人开口,人群中一片赞同之声,对掌柜群起而攻之,仿佛他们才是方才之事的主角一般。 “不是啊,不是这样的,各位别说了,求求各位别说了,是我错了,我向大伙谢罪,求各位别再说了。”眼见声讨之势愈发壮大,掌柜一人难敌悠悠众口,最后只能不住的向众人道歉认错。 但便是如此,这些人也无半分停下的意思。 第15章 孰好孰坏 “还不让人说,怕是自己心里有鬼吧。” 有百姓开始怀疑起掌柜是不是做过什么亏心事。 “这家店说不定就是家黑店,这的菜都那么贵,油水肯定都进掌柜口袋了。” 有人开始赞同。 “就是,谁让他要开酒楼的,现在麻烦落到自己头上了吧,真是天道好轮回。” 有人开始看不惯他开的酒楼。 “以后让小孩都少往这边走,免得被这样的黑心老板带坏了。” 有人信了众人的话,开始对此处避之不及。 “对,他这样的人想来他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生个儿子也是个天生坏心眼的。” 有人开始恶意揣测。 “让他关店,让他离开京城!” 终于……有人开始“义愤填膺”。 “……” 言论愈演愈烈,掌柜仿佛成了那个受千夫所指之人,如此情形之下,掌柜心生绝望,看到眼前仿佛一只只吐露着信子的毒蛇,心下一横,猛地起身,直接冲着右边柱子撞去。 众人见状一阵惊呼,有胆小的赶紧闭上眼,胆大的反应过来高喊着不要。 但没有一个人伸手阻拦。 “救人!” 只听楼梯上一声高呼,下一瞬一把刀鞘飞来,直接将掌柜撞开。 正在围观百姓安抚心脏,庆幸幸好掌柜没事时,苏倾澜冷着眸子缓步下楼,神情阴沉无比:“现在庆幸不觉得有些晚了吗?若今日掌柜出了任何的事情,那与你们在场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关我们何事,他自己开黑店,会被百姓唾骂也是咎由自取。”大部分人都被苏倾澜的气势震慑不敢出言,但有人回过神来,开始质疑。 “你有何证据证明掌柜所开是为黑店?你大可去同样规模的酒楼对比,此处比起旁的地方已是便宜了大半,方才在这里用餐之人摸摸你们的良心,此处的分量比起旁处是否只多不少,并无证据就在此凭空捏造,你这模样看上去似乎是隔壁酒楼的掌柜吧,你是何居心?” 那人一说完,苏倾澜便接过话头,句句直中要害,最后点出说话之人身份,惹得那人顿时慌乱不堪,连忙逃窜。 “那他也是自己开酒楼才惹上麻烦,又不是我们在此处寻衅滋事,说不定还是你勾引那黄家少爷,要怪还是得怪你,与我们何干。”见之前所言被苏倾澜扭转,有人心中愧疚,却也有人仍在为自己找借口。 闻言,苏倾澜冷笑一下,神情不屑,正要解释,便听的身边有人先出言道:“你可知你面前站着的是何人?当朝唯一刚及笄获圣上亲封女状元之名,皇室上宾,诗会魁首,苏丞相独女——苏大小姐苏倾澜,如此出身,便是皇家也不敢说攀附,司学之子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此露头?” 开口的是顾霆,提起这些时,满眼俱是骄傲之意。 一听面前的是苏家大小姐,那人顿时哑口无言。 京城之中谁不知道苏家小姐出身高贵,才名卓绝,自幼便与皇子一同学习,与太子更是亲近,就连皇帝对其也是另眼相待,这样的女子着实是寻常人所不能沾染的。 被顾霆的一番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苏倾澜正了正面色,重新将话题迁回正轨:“众所周知,此处乃是京中名的酒楼,除此之外,还有寻常的饭馆,茶铺,糕点坊,你说开酒楼就是自找麻烦,那你又为何来此,莫不是来专程添麻烦的。” 二人联手,又将此人说了个面红耳赤,灰溜溜离开此处。 “至于那些方才说掌柜家人的,本小姐想问,你们可否见过掌柜家人?可知其模样?若连认都不认识,那你们又有何权利往掌柜家人身上泼脏水,若今日是有人如此说你们的家人,你们又将作何感想?”苏倾澜上前将掌柜扶起,丝毫不在意身份差距,继续道。 而后顾霆亦转向掌柜,收回刀鞘然后道:“遭遇今日之事,与我们也是有关,方才楼中我所损坏之物,稍后便奉上银两赔偿,黄文仁那份你也不必担心,我自会帮你要回。” 这一番话算是讲到了根源,围观众人此时脸上都有些挂不住,面面相觑,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于是将掌柜交给店小二看护后,苏倾澜又回到众人面前,启唇道:“如今日之事,还望日后莫要发生,若你们心中理智尚存,就请谨言慎行,莫要终有一日追悔莫及。” 说完,看向顾霆,正巧,他也此时转过头来,二人猝不及防的对视,而后均是无奈一笑,转身重回酒楼。 至于这些百姓,再说无益,便也就由得他们渐渐散去。 此时的掌柜已经恢复了些精神,方才之事想起便让他阵阵后怕,但见到苏倾澜与顾霆前来,仍是赶紧起身,而后双膝一屈,向二人行了大礼:“多谢二位为小民解围,若不是二位,怕小民现在已是柱下亡魂,谢二位救命之恩!” 见状,苏倾澜俯身将人扶起,面上似有歉意:“掌柜不必如此,今日之事说到底与我们都脱不了干系,只是让你平白遭受无妄之灾,我心中也是过意不去……” “苏大小姐言重了,孰好孰坏,小民还是分得清的。”掌柜叹了口气,神色已不似几个时辰前的小心翼翼:“折腾了许久,大小姐还未用膳,不如二位到楼上等候片刻,我现在便让人准备饭菜来。” “好,那我们去上面稍候,掌柜的不必着急。”爽快应下,而后便与顾霆一同回到二楼。 想起方才顾霆在众人面前所说,苏倾澜总是不自觉地唇角扬起,片刻后打趣道:“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竟是这般优秀。” 闻言,顾霆脸上未见什么波动,淡定的抿了口茶道:“你本就如此。” 一句话便将苏倾澜剩下话头堵住,若不是确定眼前之人就是顾霆,她怕是要认为自己是在与宇文明同桌相谈。 重生一世,怎得转变如此大——苏倾澜暗想。 但无论怎么想,都遮不住其脸上红晕,还有下意识捏紧裙摆的手指。 第16章 恍如昨日 所幸掌柜上菜的速度很快,大大小小的菜摆满了一桌,让二人之间者略微尴尬的气氛稍作缓解。 “动筷吧。”顾霆率先拿起筷子,十分自然的夹起苏倾澜爱吃的几样菜,放入其碗中。 见此场景里,苏倾澜突然有了一种恍如昨日的感觉,似乎此时此刻她与顾霆仍是夫妻,正如平日一般在府上用膳。 忽然想起前世种种,苏倾澜神情有些低落,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浅尝了几口后,却也没了胃口。 看到苏倾澜落筷,顾霆也停下手上动作,眼中满是关切,与其问起:“怎得吃的这么少,可是今日之事影响了心情?” 闻言,苏倾澜角摇摇头,眸子却不曾在抬起看他一眼:“世间百姓从来都是这般,未知全貌便轻易下定论,从古至今俱是如此,今日不过是发生在自己面前,已经历过一世,又有何见怪?” 虽是如此说着,但心中却仍是有几分失落。 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不是皇权,不是贵族,而是民心。 这民心便是从一国所有百姓身上而来,不论前世今生,她都深切的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如今华国的民心动荡不平,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被人牵着走,她总觉得如此局面似乎是有人故意为之,只是却全然没有头绪。 而且若有人能完成至今日这般文武不平,民心动荡的局面,那他会有多大的权势,是她现在所不敢想的。 现在只能希望她所担心的一切都是多余。 “你还是如以前一般,想事情想的着迷时,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不知不觉中,顾霆已从自己的位置移到了苏倾澜身边,此时想要伸手抚平其眉间沟壑,柔声说道。 旁人只见惯了那个威风八面,高冷而不苟言笑的顾将军,任谁都不会想到在苏倾澜面前,顾霆也有如此温情一面。 只是对于这样的动作,苏倾澜却下意识的躲避。 前世被一剑贯心,心中又怎会与顾霆继续亲近?她很清楚自己已不是前世的苏倾澜,也绝不会是前世的苏倾澜。 被晾在空中的手有几分尴尬,顾霆顿了顿,心下苦笑,而后默默收回手,转身后,恢复往日清冷模样道:“若你之忧虑,乃是朝局之事,不妨与我说说,日后我们既要合作,不如开诚布公。” 既然不愿与他亲近,那边暂且先合作好了,来日方长,他还可以慢慢弥补。 闻言苏倾澜神情一致,旋即轻笑一下,心道顾霆从来都是如此冷漠,方才……许是她多想了:“看来顾将军对于我答应结亲一事,乃是胸有成竹,既然如此,与将军说说倒也无妨。” 不知为何开口便带上几分冷漠与疏离,这本不是她心中所想,但出口却变成了这样。 “愿闻其详。”见苏倾澜如此,顾霆心底微微抽痛,面上却全无反应。 看到顾霆神情并无变化,苏倾澜暗自垂眸,整理心绪,在眨眼时便又是那个精明干练,心怀抱负的苏倾澜。 “想必将军也知如今朝堂可分文武两派,如我这般出生世家,乃是崇文,如将军这般寒门之后,乃是崇武,双方历来不和,即便圣上有心平衡,却也无奈 。”说起正事,苏倾澜侃侃而谈,思路清晰,不逊色于朝堂上任何一名文官。 顾霆也被这番话带入情景,点头附和:“确实如此,文武之争已存百年,历朝历代均有如此情况,只是到了我朝,矛盾便更加明显起来。” 见顾霆应声,苏倾澜便继续道:“将军这话便是说到了重点,既然历朝历代均有如此情况,为何偏偏在我朝此矛盾才爆发的如此强烈,甚至连这坊间百姓也被潜移默化的沾染上了陋习。” “顾将军,你我均不是天真年华,最是应知晓这世间百态究竟为何,此前我一心辅佐太子,对于这般矛盾并未有太多干涉,此时细细想来,才觉得当中疑点太多。” 这一番话引得顾霆下意识开始摩挲着手指,跟着深思几分,片刻后神情严肃:“莫不是在这乱局背后,实则有人操纵?” 虽是问句,但此时被顾霆说出,这仿佛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一般。 二人均是天资聪颖,话已至此,心中都早已有了论断。 “并无证据,不可轻言。”苏倾澜也不再往下去说,只是为自己倒了杯茶水道:“想来顾将军也知我们日后该如何合作了。” 听到合作二字,顾霆心中仍是抽痛一下,再见苏倾澜神情淡然,心下更是失落,但也垂眸回到:“自然知晓。” 此言之后,二人之间再无对话。 眼瞧着这气氛愈发凝重,紫兰小心翼翼的走到苏倾澜身边,轻轻扯了扯其衣袖,悄声道:“小姐,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紫兰这话正好给了苏倾澜一个台阶,于是立即起身向顾霆福身揖礼道:“在外逛了半日,又遇上方才闹剧,此时也是乏累,现下便先告辞了,顾将军慢用。” “那我送你回府。”不等苏倾澜转身,顾霆便也起身道,眼中满是希冀。 对上如此眼神,苏倾澜心底柔软好似被触碰,只是理智仍占了上风:“不必了,顾将军的五坛杏花酿还未喝完,就不劳费心了。” 说完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开,全然不留一丝机会给他。 被如此拒绝,顾霆神情又是落寞几分,看着苏倾澜离开的背影,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只得提起身边酒坛仰头豪饮,仿佛这样就能将心中烦闷尽数冲走一般。 回府路上,苏倾澜亦是垂眸,面上并无半分喜色,一旁紫兰见状,掀开车帘,瞧着并无人跟上,也是又几分失望。 在她看来,小姐与那顾将军分明是两情相悦,为何却一直这般疏离,仿佛……在故意划清界限一般,想到这些,便忍不住问道:“小姐……其实顾将军人也不坏,为何……您一直要疏远他呀?” 第17章 慢走不送 闻言,苏倾澜闭目,抬头倚靠着门板,片刻后才苦笑一声,开口道:“我们阵营对立,又并无关系,若我与他走的过近,他可还有命活着?” 即便她对顾霆之间已无旁的感情,但已经一世,自然知道二皇子的凶狠残暴,所以不论如何,她也不能主动害了顾霆。 听到这般解释,紫兰也不再做声,她原以为自家小姐是因为顾将军出身寒门所以看他不起,此时却知道了原来小姐心里又这么多的考量,一时也为自己原先的想法无地自容。 “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与他之间的事情就连自己都想不明白,更别说你这般的旁观之人了,且走一步算一步吧。”似是察觉到了紫兰的心思,揉揉其脑袋安抚道。 在昨夜顾霆对她解释后,她也曾问过自己,是否愿意相信他的话,究竟还恨不恨他? 诚然,对于那份说辞,她大半是不信的,而剑刺在自己身上,不论之后事情如何,顾霆当时为何刺出这一剑,但当时的痛楚与绝望她都是真切的感受到了,她不愿轻易去原谅他。 但却也没那么恨他…… 如此想着,很快马车便到了相府门前,苏倾澜刚下马车,迎面便撞上一张她厌恶至极的面孔。 “不知二皇子驾临我苏家,有失远迎,看来殿下与家父已经聊过,那臣女便不送了。”瞧见宇文然一脸的怒气,想必是在父亲处未讨得什么好处,既然如此,苏倾澜也不介意继续落井下石一番,遂微扬唇角道。 听到自己被这般奚落,宇文然鹰眸凌厉,似就要将怒气发在苏倾澜身上,但还未开口,便被身旁侍从提醒:“殿下,如今情势不好,苏家捏着咱们的把柄,咱们不好再自找麻烦呀。” 能将局势看的清楚,又适时给宇文然提示,这样的侍从让苏倾澜来了几分兴趣,便往那人身上看了一眼。 不似寻常侍从一般逆来顺受,此时虽弯腰颔首,但气质却仿佛能压过二皇子,让人感到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哼!”显然此人在宇文然处地位不凡,对于其所说的话,便是心中不愿,但仍是听从,于是甩袖冷哼,道:“本殿还不至于和一个女人计较,回府!” 说完便气呼呼的往自己的宫车走去。 “二皇子慢走,小心路上遇着采花贼将您掳走,可要让您身边这位侍从保护好您呀。”知宇文然此时不敢正面与她硬碰硬,苏倾澜看着其离开背影大声吼道。 与此同时,宇文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倒,踉跄两步,终是忍不住回头怒怼:“苏倾澜!你等着瞧,本殿要你好看!” 他身为华国二皇子,何时在一个女子身上吃过这般大亏,当真是让他气恼不已,若不是此时身旁有人拦着,他必得上去将这女子好生教训一顿,管他是男是女,惹了他宇文然,就别想好过! “殿下若还想要更高的身份地位,现下就应该学会隐忍,若此时之事被人上报于陛下面前,您可想过后果!”知道二皇子是个暴脾气,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沉不住气,那侍从只得借着拉扯的机会在其耳边警告。 这番话直直戳在宇文然心底。 他今日来便是想与苏济民接触一番,好让其不要在皇帝面前胡言乱语,却没想到此人当真是油盐不进,字字句句都是以储君为先,想来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打压一番,原想着之后再想想办法,便是苏济民告状也尽可能的减少些损失,但苏倾澜的出现顿时将他想好的一切都打乱了! 怎么一遇到这个女人他就倒霉,等这次事件过去,他必得好好想想法子对付此人,留下总是个祸患。 “走!”愤愤甩手,踏上宫车,今日之事他算是记下了,这个苏家,他必要让其在京城除名! 宫车飞驰而去,扬起些沙尘也很快便落下,见着门前已无他人,苏倾澜这才带着紫兰回府。 一入府上便直奔书房,神情有些急切,推门便道:“爹,那二皇子来找你说了些什么?” 宇文然的阴狠她上一世便已领受过,虽然最终成了太子手下败将,但苏倾澜还是担心他妄图对她下手不成,就来找苏济民的麻烦,而且他身边那侍从……总觉得其城府极深,不可小觑。 见着是苏倾澜回来,苏济民停下手上正在处理的公务,起身迎上道:“没什么,不过是知其所做之事将犯圣怒,故而希望为父不要上书陛下,但此等大罪岂是他说如何便如何的?何况此事关系到你,为父绝不可能姑息。” 示意管家拿些茶水糕点来,苏济民拉着苏倾澜到一旁坐下,提起方才之事,也是暗自省笑,只当个笑话说说。 “只提及此事,不似他的性子啊……”听到这番话,苏倾澜却神情严肃,思索道。 以她所知,宇文然若是想做成何事,绝不会管此事究竟过程如何,只要结果,但今日来苏府一趟,竟只是说这些,这着实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正苦思冥想之际,管家周叔已将茶水糕点送上,苏济民伸手拿起茶碗,撇了撇茶叶便要入口。 “等等!”眼神偶然瞥过茶杯,杯口一处异常的墨点引起苏倾澜的注意,眼看苏济民就要碰上杯口,赶忙跃起将茶杯打落一旁。 南窑的瓷杯摔落在地,顿时支离破碎,于此同时,茶水散落在地,有些飞溅到了一旁的银质摆件上,顿时那摆件便黑了一处。 “茶中有毒!”苏济民忽的起身,看着那摆件上暗下去的地方,眸中满是震惊。 他没想到竟会有人用这般直接的方式下手,莫不是敌对之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看到事情确如她所想,苏倾澜双眸微敛,面上满是冷意:“周叔,此事你须得来解释解释。” 端茶进来,又递给苏济民之人便是周管家,现下出了这等事,自然最大的嫌疑便要落在他头上。 闻言,周管家赶忙跪下,声泪俱下道:“小姐明鉴!老奴在苏家待了四十年,万万不会对老爷下此毒手啊!” 第18章 下毒 见状,苏济民也帮腔道:“周宏绝不会是下毒之人,他与为父一同长大,自小便形影不离,已是亲人般的存在,无论如何都不会他。” 周管家全名周宏,孩童时被当时的苏家老爷——也就是苏济民的父亲从马蹄下救回,之后见其老实能干,便一直让其跟在苏济民身边,可以说整个苏府中,除了苏倾澜之外,苏济民最为相信的便是他。 所以便是这般时候,苏济民也十分笃定下毒之人不是周管家。 闻言,苏倾澜细想觉得也是有理,于是上前一步俯身将周管家扶起道:“父亲遭遇这样的事情,我心下着急,还望周叔原谅。” 一听自己服侍多年的小姐向自己道歉,周宏神情惊讶,下一刻便又要下跪:“老奴怎敢怪罪小姐,小姐真是折煞老奴了。” 他虽是一府管家,但究其根源仍只是个下人,而如他们这等人,命从来都是抓在主子手里,即便哪一日要骂要打要杀,也绝无半分还手余地,哪里敢想主子对自己的道歉。 但如今,苏倾澜就在他面前这般表示,一时让其诚惶诚恐,却也是老泪纵横。 “周叔若再这般说才是见外了。”苏倾澜可不会让周管家再次跪下,赶忙将其扶好,然后便道:“麻烦周叔将府上下人尽数集合在前院,现在立即去办,不得有半刻延误,越快越好。” 而后便附在照周宏耳边,与其悄声吩咐几句。 听到这些周宏一开始面上还满是惊讶,但一想自家小姐从来都是个有主意的,于是便赶忙照做。 与此同时,苏倾澜让紫兰将破碎茶具收好,然后去请京中仁心堂的大夫来上一趟。 看着自家女儿指挥着这一切,苏济民也是一头雾水,不知其究竟要做些什么,于是主动问起:“澜澜,你这究竟是要做些什么?” 闻言,苏倾澜转身,莞尔一笑,看向苏济民道:“父亲,您看这碎片上既然能留下毒药痕迹,那接触过这类毒药之人身上必然也会留下些痕迹,只是从现在起,您需得记得自己已是喝下毒茶的状态,旁的先由女儿来做。” 对于这番话的前半苏济民还能理解,只是他明明没有服毒,为何此时却要让他做出中毒的模样,不过虽心中有此疑惑的,却也是微微点头。 他相信他的女儿这般做定是有所用意,此时此刻便照做就好。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周宏便将府上所有下人尽数集中到前院,听得如此命令,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知苏倾澜这般着急找他们究竟所为何事? “方才父亲被人下毒,已祸及性命,此时全凭一口气吊着,眼下正去请着大夫,不知见此情况,你们心中有何想法?” 虽说苏济民眼下无事,但苏倾澜此时的怒气却不是作假,竟有人敢将手伸到了她眼皮底下,甚至极有可能是买通了苏府中人,想想这一点,便让她觉得气愤难当。 所以当下面对众人之时,周身气势凛冽,面色低沉,令人心生惧意。 到底是从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此时所散发出的威压,着实难以抵挡。 不少下人见到这般模样的苏倾澜后,即便是并未做过亏心之事,此时也纷纷垂下头去,不敢与其对视。 而这些人中却也有人是心虚不已,此时也是两腿打颤,仿佛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见无人主动站出,苏倾澜示意周宏按照方才与其耳语所言照做。 于是周宏从一旁走出,而后到众人面前言道:“大伙都将手伸出来,若有不照做者,必将重罚。” 闻言,众人仍是满面不解,但既然已见到苏倾澜如此生气,自然不敢耽误,纷纷赶紧将手伸了出来。 因苏倾澜站的位置偏高,所以正巧能看到所有人的情况,此时便见到有一人在伸手时显得畏畏缩缩,似乎极不情愿。 但对此她却并未说什么。 而周宏在如此下令后,便往人群中走去,将每一个下人的手翻来覆去的检查几遍,最终也是停到了苏倾澜所看到的那人面前,神情似是有些诧异。 不过也未轻举妄动,待将所有人都看过去后,最终才扯着此人上前:“小姐,便是他了。” 此时众下人也好奇抬头,定睛后亦是满目惊讶,因为此人向来敦厚老实,不论怎么看,都不似会对主子下毒手之人。 “阿六。”苏倾澜心情与众人相同,但惊讶过后,心中剩下的便是愤怒;“你在我苏家五年,也算是半个老人,敢问我苏家这五年里可有对不起之处?竟让你能对我父亲下此毒手?” 被唤阿六的这名下人神情躲闪,心中更是慌乱,再加上此时面对苏倾澜的威压,顿时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来:“小姐开恩啊!奴才也是迫不得已才这般做的,那人说这药只会让老爷跑几趟肚子,除此之外并不会有其他损害的啊!” 这番话让堂下众人倒吸了口凉气,他们原还想着许是管家找错了人,却没想到竟真的他,一时之间对其心生恐惧,有人便在下方开始小声嘀咕:“看来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原以为是个老实的,没想到竟包藏如此狼子野心,日后共处可得小心点,免得也遭了毒手。” 身旁那人听后便接到:“不过也不必担心,这毒害主子可是大罪,今日他又被逮了出来,看小姐那怒气满怀的模样,必不能善了,便是能活命,想来在府上也待不下去。” 这般的议论不是少数,虽所说便是事实,但苏倾澜却只觉得聒噪,却也不愿搭理,仍旧盯着阿六道:“你可知,为何周叔能从一众下人中将你揪出?” 此时阿六心神已乱,不敢回话,只摇了摇头。 见状,苏倾澜长叹一声,颇有些恨其不明世事,道:“方才便见你不愿伸手,此时又何必要在此说谎,看看自己泛黑的指甲,心中难道一丝疑虑都没有吗?” 第19章 感激之情 “紫兰。”见阿六还没有反应,苏倾澜往里屋换了一声,很快,紫兰便带着一名大夫模样老者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人前来,女主向那位老者拱手揖礼,然后虚心道:“不知家父现下如何?您方才已看过此毒,还请为在下解惑,此毒究竟名为何物又有何症状?” 闻言,那大夫看了看苏倾澜,想到方才紫兰带自己前来时的嘱咐,于是捋捋胡须道:“苏相爷现下已无大碍,只是还需卧床静养数日,至于这毒,方才老朽已经看过 ,乃是西域传来的一种缓性之毒,名为罗弥散” “只是这毒虽为缓性,但却极为阴狠,服下此毒者,当时不会有任何不适,但此毒上瘾,会使服毒之人逐渐离不开此物,半月之后便会如行尸走肉一般,之后再过数日便会七窍流血而亡,能将毒都用在丞相身上,想必此人必定心思毒辣,苏小姐日后还需万分小心。” “受教了,多谢大夫。”闻言,苏倾澜向其揖礼,而后吩咐紫兰让其带着大夫去账房支取诊金。 然后重新转向阿六,只见其神色震惊,看来是当真不知此毒有如此危害。 而听大夫所言后,众人目光皆望向阿六手上看去,只见其右手指甲以半数泛黑,模样当真有些骇人。 “我原以为那是阿六在淘洗衣物时,不小心染上的颜色,却没想到竟是下毒所致。” “哎呀,我们才刚刚一起吃完饭,他会不会把毒也下给我们?” “不会吧?我可不想死啊,我家中还有老小要养,若是没了我,他们可怎么办?” 一些下人开始害怕了,与身旁人慌乱说道。 很快,这份混乱的情绪在所有人心中蔓延,渐渐的下人们都开始讨论起此事,声势逐渐增大,看向阿六的神情也愈发愤怒,似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如此场面,即便周管家此时已经在尽可能的平息,但仍是无能为力。 “都给我闭嘴!”不论前世今生苏倾澜都甚少如此发怒,此时在众人面前怒吼,震慑之意十足:“此毒必须口服才有效用,若只是沾染在皮肤上,除了会微微泛黑之外,并无其他危害,你们大可放心,你们的性命,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先是安抚众人,而后话锋一转,神情凌厉:“但方才带头议论之人之后,便不必在我苏家继续待着了,苏家不需要这般多嘴之人,剩下的若还想留在苏家,便管好自己的嘴,现下此事尚未知全貌,不知幕后黑手是谁,便随意置评,你们就这般信不过与自己朝夕相处数十年之人?若学不会明辨是非,那请尽快离开苏家,以免哪日受人冤枉时,生出歹意,危害我等性命。” 能说出如此重话,想来便是苏倾澜已动了真怒。 日前在酒馆见到百姓如此,她尚可为其寻求借口,但若是在自己府上出现这般事情,那绝不可姑息。 被苏倾澜这番话震慑,一众人都呆立当场,眼下想通其话中意味,心中也是羞愧难当。 他们有些人与阿六是十几年的友人,一同在苏家作工,有人与阿六是同村之人,比邻数十载,所以最应是了解阿六为人,但在方才他们却也生出质疑,在道德上他们已是输了他人一城。 见到众人终于安静,苏倾澜便不再管他们,走至阿六身前道:“现下你已知此毒是极为阴损之物,所以现在我要你说明,让你下毒之人究竟是谁?又为何会找上你?你可是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中?与我说,我或可帮你。” 事已至此,苏倾澜也知阿六是为人所利用,于是便也压下怒气,开始寻求解决之法。 而如阿六这般性子之人,最有可能便是有何软肋捏在他人手上,所以才不得不照做,若能排除,此事可解。 闻言,阿六猛的抬头,眸子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原以为自己做出这种事,必不可能会被苏倾澜放过,却没想到此时苏倾澜竟还要主动帮他,如此恩惠,让他心下感动,同时也羞愧难当。 “此毒是二皇子身边那侍从给的,他说如果小的不按他所说的去做,便让小的再也见不到母亲,之后见小的犹豫,才说这只是泻药,不会对丞相身子造成任何损害,所以……所以……” 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这句所以阿六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不论如何做就是做了,即便他有再多苦衷,但他给主子下毒终是事实,此时苏倾澜没有怪罪他,反倒让他心中更为不安。 闻言,苏倾澜敛了敛眸子,她虽已想到过可能是二皇子下手,但却觉得不论如何他不会做的如此明显,现在一听着实有几分惊讶。 经过这连日来二皇子所做之事,苏倾澜对其的怒意也已积攒大半,于是稍加思索后对阿六道:“现下我便着人去将你母亲带来,此事我为你解决,只是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听到苏倾澜非但没有对自己降罚,反而还要将母亲带来苏家保护,阿六顿时感激的痛哭流涕,连连磕头:“阿六单凭小姐吩咐,便是上刀山下油锅,阿六也绝不眨一下眼睛!” “明日我要上书陛下,连日发生这般多事情,我要你作为人证将你下毒之事和盘托出,你可愿意?”苏倾澜目光坚定,既然二皇子对他们苏家多番下手,那就别怪她也要回敬几分了。 听此,阿六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答应:“小姐肯放过小的,又保住家母,小的已是万分感激,不论小姐说任何事,小的一定照做。” 对于阿六的这般反应,苏倾澜很是满意,点了点头将人扶起,也给了句承诺:“你母亲年岁已高,身边不能没人照顾,所以放心,你此去只是作为人证,绝无性命之忧。” 这番话算是给了阿六性命的一个保障,听到这话后,阿六又赶忙跪下给苏倾澜叩头。 他本已想好自己领罪之后,最后要将母亲如何托付,但现下苏倾澜却说可保他性命,叫他如何能不感激。 第20章 朝堂之外 如此便与阿六说定此事,苏倾澜让紫兰带着阿六去休息,而后便让周管家将众人解散,今日说教的也都够了,没有必要再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 做好这些后,苏倾澜转身返回里屋,此时苏济民正坐在桌旁,刚才他已经听心腹将前院之事说完,心中对二皇子愈发深恶痛绝,更是坚定了他要继续扶植太子,以正皇室之风的想法。 同时也是感叹自家的女儿真是愈发聪慧。 于是眼见着苏倾澜回来,便笑呵呵的将人迎上道:“澜澜,此番做的真是高明,如此一来,圣上怕是也无法包庇二皇子这种种恶行,不愧是我苏家的女儿。” 被拉到座位上就听得这一顿夸赞,让苏倾澜只好苦笑一下,看来父亲这是误会,她要故意设计要针对二皇子——她虽不喜此人,却也不至于故意设计害他,此次也是若不是他自己犯下如此过错,又怎会让她得了把柄去圣上面前告状。 大概这便是命吧。 瞧着苏济民喜笑颜开的模样,苏倾澜也不愿戳穿其想象,只好笑了笑,与其说起旁的事情:“父亲,此次奏折女儿自己来写,而且圣上之前已有问询女儿,有无意思与顾将军结亲,若结亲,可许女儿朝堂谏言之权,女儿想了一日,觉得此事可允,不知父亲心中有何想法?” 既然要让苏济民装病,那就上书罪状便只能由她来代笔。 只是有关皇帝诗会上与她私下相谈之时,这一直没有机会与苏济民商量。 提起此事苏济民面上笑容一僵,也顿时平添了几分忧愁。 不论他再怎么逃避,总是要面对自家女儿已经及笄,不久的将来,便要嫁做人妇,离开他身旁的事实,况且此次是皇上亲自前来过问,又有赐婚之意,不论如何这件事怕是都不能往后推了。 于是,将面前茶水一饮而尽,然后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对苏倾澜释然道:“你既然心中已有主意,那为父全力支持便是,那顾将军虽是寒门之后,但在军中历练多年是个沉稳之人,想必日后必不会苛待了你,只是他……似乎是二皇子一党……” 自古以来,皇族中的党派之争,便从未停歇过,现如今如同苏济民这般为人固执古板,一心想要扶植国之正统的老一辈官员,大多都选择了扶植太子,而也有些其他新进的官员子弟,选择扶植二皇子那般颇有权势,且野心勃勃之人。 故而此时华国之中,主要便分为太子与二皇子两派。 苏济民此时所忧心的便是若苏倾澜嫁过去后,二皇子对他们所做之事必不会轻易翻篇,日后保不齐还要继续针对,若是顾霆仍旧支持二皇子,那他苏家的立场就很是尴尬,苏倾澜的位置便也会更是危险。 听到苏济民这般考量,苏倾澜玉指轻敲桌面,似是在思索着些什么,片刻后手中动作停下,道:“这一点父亲不必忧虑,我与顾霆今日在酒楼中偶然遇见,与他说起过此事,当下他便表示可以离开二皇子,转投太子麾下,所以这一点父亲大可放心。” 方才所斟酌的,便是是否要告知苏济民今日酒楼之事,虽说她与顾霆之间并未发生何事,但总是怕会让苏父多心。 但此次似乎是她多想了。 苏济民闻言,原本沉闷的神情渐缓:“原来澜澜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那为父便就不担心了,一切便由你自行做主就是,看来日后为父也可以偷懒了。” 打趣了一句便算是爽快应下,这让苏倾澜也有些意想不到。 “恐怕爹你想偷懒,圣上也不会让你有空闲的。”随口打击了下苏济民的畅想,而后又是话锋一转,与其说起,自己今日在酒楼所见后的一些想法。 “女儿以为如今之乱局,朝中文武属一乱,而民间百姓也属一乱,此乱并非指他们欺君罔上,妄图影响朝政,反而是文武之争的恶习,逐渐已渗透入了民间,似乎有人也正在利用这番影响带来的便利,好为自己谋求利益。” 与苏济民简略说明今日酒楼中发生之事,只见其面色逐渐严肃,显然对于如今局面也是有几分考量。 “那些人所想要的就是如此乱局,甚至他们还会希望将现如今的情况搅得更为混乱,只要这朝局足够交缠,那在这乱局之下,他们就可以为自己取得更多的东西,或是权利或是利益,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到底是在朝中多年,将这纷争看的也算清楚,此时苏倾澜一说苏济民便也接道。 “想必你与我说这些,定是自己有所想法了,不妨说来听听?” “女儿想上书陛下,创立一处机构,此处乃是独立于朝廷之外,平日里便是以监察官员与民间诸事为主,以求在这乱局中寻得一处平衡,让那些妄图在这混乱背后是小动作之人,无处遁形。”苏倾澜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心中也是期待苏济民能给她一些建议。 听此,苏济民将如此想法细细思量了一番,神情渐渐开朗,最终抬眼道:“如此想法甚好!如果能在这乱局之外建立新的势力,从而平衡这背后的种种,说不定可以将现如今的局面打破。” 越想越觉得如此想法甚妙,边说边已经往这项想法上又添了许多内容,苏倾澜听后,心中尽是茅塞顿开之意,便就这此事与其讨论下去。 直至外面管家前来回报,说是天色已晚,该用晚膳,才反应过来,竟已聊了许久。 “此事还可再细细琢磨,明日你替为父去朝堂递上奏折,但记得此事与二皇子之时须得私下再与圣上提起,若在朝堂之上势必会引人攻击,你可明白?”晚膳时,苏济民又忍不住嘱咐道。 闻言,苏倾澜放下碗筷,笑了笑应道:“女儿自是知道的,父亲放心。” 第21章 声回前尘梦,似是故人来 谈及政事,苏家父女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题,二人从晚膳后便继续讨论,在苏倾澜想法的基础上,不断的推陈出新,待他们将这一想法完善大半之时,已然到了夜半三更。 想到第二日苏倾澜还要早起,苏父遂赶紧催促其歇息:“赶紧去睡上片刻,明日还要面圣,须得养足精神。” 闻言,苏倾澜看了看时辰,此时才觉得又几分疲累,今日的事情一件一件接踵而来,让她也有些应接不暇,于是便依言起身,向苏父福身告辞:“那女儿便先回去歇着了,爹爹也早些歇息。” 说完便起身离开。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苏倾澜边走边向身边的紫兰询问起来:“阿六的母亲可接来府中了?” 听到小姐问话,紫兰赶紧回道:“已经接来了,险些就被二皇子的人抢先,幸好有老爷一早派了暗卫跟着,眼下正在南边的下人房里住着,阿六听说了此事也一早就跑过去照顾了,小姐放心吧。” 暗卫? 府上何时竟也养了暗卫,此前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苏倾澜暗想,前世便未听闻府上有过暗卫,她还曾建议过苏父养上几名,便是日后不做他用也能护卫家宅,但却都被驳回,大概是说自己行的正坐得直,不必养这些见不得人的事物,怎么这一世,与之前有些不同? “小姐,可是有何不妥之处?”见苏倾澜一直没再开口,又是一副沉思神情,紫兰心下突然紧张,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赶忙问道。 被这一句问话唤回神,苏倾澜微微笑了下,道:“此事倒是并无不妥,只是那帮忙的暗卫你是如何确定,他们是被父亲派去的?” “因为老爷当着奴婢的面叫来的暗卫呀,当时奴婢也也被吓了一跳,他突然就窜出来了,若不是身边有旁人在,奴婢当时就得被吓晕过去。”紫兰立即便回了苏倾澜,提起刚看到暗卫的时候还绘声绘色的描述,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很是兴奋和好奇。 “竟是真是父亲派去……”得到答案后,苏倾澜喃喃道,神情间显出几分不解。 不过却也没想太久,前世她也曾要求过父亲,让其在身边带上些护卫,现在父亲已有了这般防患意识,她是应该高兴的。 于是心下便也释然,回到院落后,紫兰去准备热水,苏倾澜则一人先行回屋。 夜已深,屋内尚未点灯,苏倾澜只能暂且借着月光进屋,准备先行将烛火点上,而就在其将将摸到桌案时,屋门却忽然被一股大力合上。 苏倾澜受惊,慌忙转身查看,下一瞬,却是自己被一只手攥住腕子,那人用力一带,便将苏倾澜整个桎梏在了怀中。 屋内竟有人在,苏倾澜第一反应是宇文然竟如此大胆,竟敢在苏府闹事,下意识挣扎着便大声警告:“放开我!这里是相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挣扎的动作愈发明显,却仍无法逃离身后桎梏,正在其将要大声唤人前来时,身后之人突然在苏倾澜耳边道:“别动,是我。” 这声音清冷淡漠,但其张口苏倾澜却能闻到浓浓酒气,这声音她曾听了十年,着实太过熟悉,于是便停了挣扎,但却也没好气道:“顾将军深夜造访,不走正门却偏偏走女子闺房,如此行为可对得起当年自己定下的军规?” 闻言,身后之人身子一滞,旋即将手臂松上几分,使苏倾澜面对自己,看着其微恼眼眸,顾霆迷离着双眼,拉住苏倾澜双手,神情却是万分认真:“你是我夫人。” 声回前尘梦,似有故人来。 一句夫人,让苏倾澜面前浮现出前世种种。 她与顾霆虽是政治联姻,婚后相敬如宾,但二人终是都对对方动了心。 月下畅饮的痛快淋漓,病床前的嘘寒问暖,每日回府都会带来些亲自挑选的精致的小玩物,十年夫妻,他们比任何人过得都要好。 但她也从未见过顾霆这般醉酒模样,这般每一个字都如若珍宝,仔仔细细的说出,而每吐出一字,苏倾澜都可闻到其浓重酒气。 此时,云走月明,借着几分夜色,勉强将眼前人看清。 眼前之人正是顾霆,除却双眸混沌外,神情均与寻常无异,若不开口,无人会知晓他已是酩酊大醉。 “你是我夫人。”见苏倾澜看着自己却无任何反应,顾霆便以为她并未听到一般,又一字一句认真重复,那模样,就仿佛巷前认真扮着娃娃亲的孩童,诚挚而纯粹,却又傻的可爱。 只是她清楚——他心中的夫人,并不是她。 此时,也不过是透过她去看那个人罢了。 想到这,心头突然被一股浓烈的悲伤笼罩,霎时,右眼一滴泪缓缓落下,滴在顾霆手背上。 烫的生疼。 “别哭。”察觉到苏倾澜情绪转变,顾霆脸上寒冰顿时破碎,神情慌乱,无助的左顾右盼一番,仍不知究竟怎么办,万分着急关头,想起自己一个友人所说之法,踌躇半刻,而后抬手捧住苏倾澜的脸,轻柔地吻了上去。 “哄女人最好的办法便是亲吻,你越是诚挚,她感受到的便越多。”这是那人所说,当时他对这番话不敢苟同,但眼下确实是没了旁的办法。 眼前的脸突然放大,旋即唇上覆上一片温热,苏倾澜不由得睁大双眸,似乎不敢置信此时所发生的一切。 明明唐婉才是他所爱之人不是吗?为何重生后又要对她如此招惹,现在对她做如此亲密之举,是不是也只是透过她,去想前世与那人的春鸾夜雨。 想及此,心中悲戚怨愤尽数涌上,而后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推开,抬手擦了擦仍带着温热的唇瓣,满眼讽刺道:“顾将军若流连风月,不如去城中的的香语楼逛逛,我虽答应与你结亲,但也只不过是合作罢了,你我各取所需,旁的各不相干。” 第22章 各不相干 话已至此,苏倾澜心中悲凄愈发浓重,勾唇清笑,而后继续冷言嘲讽道:“对了,差点忘了顾将军心中所想,乃是那唐家小姐,那此时将军便不应翻进我的闺房,而应该去那唐府,免得过些日子,那唐家小姐看我不满,设计害我苏家满门。” 提及此,眼前仿佛已是一片荒芜,前世苏家被灭满门,她被顾霆一剑刺死,此番种种跃然眼前。 似是又感受到,那日长剑刺入身体时的冰冷寒意,心口有些抽痛。 下意识覆上心口,这般动作被顾霆看到,神情陡然清明,后悔之意在其眸底渐渐散开:“我并无这般意思……” 想要开口解释,但却无论自己说出什么样的话语,都显得十分苍白。 “顾将军请回吧,此处并非顾府,怕是容不下将军作尊大佛,我也要休息了。”苏倾澜侧身,便是不愿再与其交谈,下了逐客令。 见状,顾霆脚下未动一步,不愿离开。 听得身旁半晌没有声响,苏倾澜也是心生无奈,但仍不愿再看其一眼,于是自己走至门前,双手放于门栓道:“既然顾将军不打算离开,我也奈何不了您,只能自行离去。” 说完抬手将门推开,抬脚便往门外走去。 只是人才刚出门,却觉得院子中有几分异样,似乎有些太过安静。 环视一周,发觉门旁似乎有人,于是苏倾澜回首看去,只见是紫兰正坐在地上,斜倚着门框,身旁还放着水桶,只是已无热气冒出。 见此情况,苏倾澜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赶忙蹲到紫兰身边查看,微晃人发现并无反应,于是伸手探其鼻息,发现呼吸均匀,只是睡着,便放下心来。 但将人迷晕却未下死手,苏倾澜当即便认为这也是顾霆搞出的动作,于是心中有火,起身要与其理论。 但刚一起身,就见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而后便听得铮铮两声刀剑撞击之音。 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何事,便被身前背影猛地一推,只听那是顾霆焦急道:“此处危险你先回屋,这人许是冲你而来。” 话音刚落,苏倾澜便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推回屋内,然后顾霆抬手,直接行内力将房门关上,旋即屋外便传来阵阵打斗之声。 至此,苏倾澜已明白过来此时局面,当下心中担心顾霆,却又不敢轻易开门,他知习武之人对战最忌分心,所以此时她绝不可给顾霆添乱。 而屋外顾霆与那人交手速回合,只见那人身形诡异,招式又极为阴损,所以不得不花些心思防守:“阁下深夜来访,不知是对苏家有何心思,顾某在此奉劝阁下,莫要打苏家的主意,以免终有一日惹祸上身。” 执剑在手,顾霆双眸清明更甚,看上去丝毫没受醉酒影响,仍是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闻言,那黑衣人停下攻势,思索了一番,而后便收到转身,运起轻功从屋顶离去。 此时他也知眼前之人不好对付,否则也不会交手数回合未见有丝毫破绽,所以先行撤退,但日后再行动。 见此,顾霆心中掠过一抹忧虑,方才与此人相斗却也看不出其师承,如此高手,又为何会来针对苏倾澜? 心中思索着,便也运功从屋顶跃下 。 屋内,苏倾澜听到外面打斗之声已经消失,过了片刻便开门查看情况,正巧迎上回来的顾霆。 “你怎么样?可有受伤?”近日来,苏倾澜神情尽是担忧,见人来赶忙问道。 闻言,顾霆伸手将人往怀中一带,拥人入怀,然后才在其耳边轻吐:“放心,我无事。” 二人如此对话均是不加思索,下意识说出,仿佛已说了数年。 听到顾霆的回应,苏倾澜一颗悬着的心便也放下,只是在她要推开顾霆时,却推却不动,于是准备开口提醒,男女授受不亲之事, 但还未开口,却感受到了手上一股湿热——是血。 顿时,眼中流过数种情绪,最后还是就这样抱着顾霆回了屋内。 将顾霆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便去门外,将紫兰叫醒,让其再去准备些热水来。 睁眼时,紫兰还有些迷迷糊糊,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回到屋内,苏倾澜从床下找出药箱,抱至顾霆身前,而后将其衣物拉下,熟练为其上药:“那人竟这般厉害,连你也能伤到。” 原来,方才苏倾澜摸到其后背伤处,手上沾了血,便意识到顾霆是受伤,想着可能那人尚未走远,于是便先做戏将顾霆带回。 伤口被药粉刺激的生疼,但顾霆神情仍旧平淡,仿佛已经习惯了一般:“此人来路不明,武功高强,也看不出师承,若被这样的人盯上,着实麻烦,此事我帮你调查,不必忧心。” 对此苏倾澜没有反驳,因为她并不会武,所以对于这些事情便是有心也无力,只能默认顾霆的帮助。 很快伤口便已被包扎好,苏倾澜将药箱重新收拾,又把金疮药递给顾霆道:“我这里没有准备什么上好的疗伤之药,今日只是给你简单处理了一番,待你回府后还是寻个大夫仔细处理一下,以免感染。” 话虽如此, 但在前世之时苏倾澜已帮顾霆包扎了数年,便是她不懂过多药理,但这一项也已练得如火纯青。 闻言,顾霆轻笑,知其仍是在别扭从前之事,也未多做解释,只是将那药瓶握于掌心,垂眸低声道:“有你在,又和何须大夫?” 此时苏倾澜正忙着将药箱放回原处,并未听到顾霆口中低语,回来时,便于与其道:“天色不早,你又有伤在身,便赶紧回府吧,明日我会替父亲上朝,一面陈述二皇子之行,一面也是上书陛下,同意对你我二人赐婚之事,此后,便如我们所商量那般进行便是。” 结亲三年,而后和离,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对了,三年期间,若顾将军想要与唐家小姐再续前缘的话,我也绝无异议,直接一直和离便是,只求放过苏家。” 第23章 霸道一吻 所以这一世顾霆前世亦有许多不同,但苏倾澜担心会重蹈前世覆辙,于是便如此说道。 闻言顾霆心中也有几分不悦,但想想这终究是自己种下的因,所以这后果也只能自行吞服。 所以上前一步抓住苏倾澜肩膀,与其认真道:“在我心中夫人只有一人,我绝不负你。” 言语诚挚,便是前世,他也从未如此直白的对苏倾澜表达过自己的心意。 听得此话,苏倾澜心头也有几分触动,但此时,她已有些分不清顾霆这些话,究竟是对谁而说? 心绪繁杂,最终对于这番话,她还是选择了逃避:“将军言重了,此话应当与唐府小姐提起,我与将军,不过是利益关系,并非真实夫妻,此话若是让旁人听到,恐心生误会,之后,还请不要再说了。” 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是为了日后顾霆再与唐婉走在一处,她也不会再有心痛半分。 但苏倾澜这样的回答显然不是顾霆所想要的,话音刚落便见其手掌发力,径直将苏倾澜抱入怀中,低头吻了上去。 不同于之前那个吻的细密绵长,此时仿佛是带着几分怒意,对苏倾澜展开侵略。 他已将话说到这份上,苏倾澜仍在逃避,如此疏离,当真觉得他不会有丝毫痛苦吗? 越是这般想着,这一吻便越是深入。 苏倾澜没想到顾霆会突然有这番举动,顿时一惊,反应过来时已被人圈在怀中动弹不得。 她不明白,既然能顾霆前世能为了唐婉对自己狠心下手,又为何能在这一世对她执着至此?到了现在,她也不清楚,究竟应当如何面对二人之间的关系。 若这只是一场梦该多好——苏倾澜心想,而后逐渐闭上眼,多了几分迎合之意。 她终究是爱他的,只是太过痛苦,不愿再来一次。 时间逐渐过去,直到苏倾澜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时,顾霆才停下动作。 “时辰不早,歇息吧。”看到自己面前的人儿,双颊微红,胸口因缺氧而起伏不定,顾霆赶忙别开眼,但通红的耳根已暴露他心中所想。 见顾霆如此举动,苏倾澜却心下苦笑,看来刚才是她多想,若顾霆当真如他自己所说一般,心属于她,此时又为何要别过头去,可是觉得与她亲近后,便对不起唐婉? 想及此,心中虽是悲痛,但面上仍没有过多表示,就是顺着顾霆的话轻声应下,然后别人不着痕迹的从顾霆身旁离开:“慢走不送。” 说完便不再管他。 见苏倾澜这般模样,顾霆也不知究竟为何,便也只好轻声退去,走时,不忘细心为其关好门窗。 清风入怀,这一夜,却无人可眠。 直至清晨,苏倾澜才微歇了片刻,但旋即便起床梳妆。 今日她是得替夫父上朝,而她并无官职,自然无朝服可穿,故而便选了件庄重的裙装,规整仪态,以免在朝堂之上为人诟病。 “去将桌上那两本奏折拿来,而后你便在府中等候,宫中不得随意带人进入,今日我一人入宫便可。”打理好身上衣物,又减了几支发簪,然后对紫兰道。 方才紫兰为她所带发饰着实繁杂,随手拿去几只,顿时便显得清爽几分。 而紫兰拿来奏折时却是一脸委屈,昨夜她不知为何竟在小姐门前睡着,所以让她万分自责,今日小姐外出却又不带上她,她边便以为是小姐在因昨夜之事怪罪于她,所以现下便有些紧张。 见着紫兰这副神情,苏倾澜也心有无奈,但她也无法与其解释昨夜院中发生之事,此时也只好闭口不谈。 只是她的沉默,却对紫兰影响颇大,思索片刻后遂道:“皇宫不是市井坊间,此次确实无法带你入宫,若你主要是想跟着的话,便在宫门外看着马车,等我出来。” 闻言,紫兰脸上顿时现出笑意,小姐肯带她出去便是没有怪罪于她,于是赶忙点头应下,然后跟着苏倾澜出府。 踏上马车后,自然才发现车上竟早已坐了一人,此人便是阿六。 “等下入宫之时,我会与守卫说明你是我带来的证人,届时与我一同入宫便是,只是进去之后记得谨言慎行,能不听,能不看的也就不要去凑热闹,否则便是我也救不了你。” 马车缓缓行进,车上苏倾澜便与阿六嘱咐道。 她虽相信阿六为人,但皇宫终究不比外面,规矩处处严苛,就无意之中触怒了什么人,着实麻烦。 一听这话阿六赶忙严肃起来,若非车厢狭小,定要起身与苏倾澜保证。:“小姐放心,奴才必定谨记。” 见此,苏倾澜也只是微微点头,此后看向窗外,不知是想看到何人。 很快马车便是驶到宫门前,苏倾澜带着阿六下了车,嘱咐紫兰就在此处等候,莫要往其他地方乱跑,而后便上前与侍卫亮出所属令牌道:“家父是当朝苏丞相,日前为人所害,此时已卧床不起,今日便由我替家父递上奏折,烦请侍卫大哥前去通传一声。” 见着宫门前,突然来了一位姑娘,侍卫们均是好奇,直到苏倾澜讲出自己身份,这才明白原来是苏家小姐,于是赶忙上前行礼道:“圣上早已下令,若苏小姐前来不必通传,可直接入宫,小姐请随属下入宫吧。” 闻言,苏倾澜立即想到,原来皇上早已下令,看来对于他答应赐婚一事,心中早已有了论断。 于是便也点点头,跟着侍卫往宫内走去。 只是还未走两步,便听得身后有其他事侍卫喊道:“你是何人?” 转身一看,果真是阿六被侍卫拦下,于是苏倾澜赶忙上前解释:“此人乃是我带来的证人,日前家父遭人下毒,此人可证明下毒凶手是谁,今日是特意带到皇上面前,还需皇上做个决断。” 边解释着,一边从袖中将准备好的银两塞与那侍卫,虽有皇帝下令,但到底这些小鬼才是最为难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原来是这样,那你先进去吧,记得入宫之后不可随意走动。”那侍卫接过银两,手中轻轻掂了掂分量,心觉满意,于是便撤下了长矛给阿六放行。 第24章 女状元上朝 看着手上的不义之财,守门侍卫均是面露喜色,说到底朝廷开出的月俸也只有那一星半点,全凭在此处收到的油水度日。 如此情形历朝历代均有,大多数人对此已经麻木,苏倾澜见此也并未有何表示,她知自己能力有限,所以不该多管的,她也不会多管。 于是在让阿六得到通行许可后,便带着其往御书房走去,眼下还要去前朝,身边无法一直带着他,将其带至御书房交给皇帝身边的人看顾,便是最好的选择。 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御书房,正巧皇帝身边的常公公正从里面走出。 见着苏倾澜前来,常公公十分热情,赶忙上前打招呼道:“这不是苏大小姐吗?皇上这预测可真是神了,今日晨起便对奴才说,苏大小姐今日便会进宫,要奴才在这边候着 ,奴才之前还不信,现下可真是不得不信。” 听此一言,这才知道原来常公公是被皇帝派来专程等候自己,心中对于皇帝的筹谋又有了新的认识,遂也笑了笑,道:“看来皇上对臣女真是多有关心,臣女在此先行谢过,今日前来乃是有两件事,这其中一件还请公公帮忙。” 这皇帝身边的太监个个都是人精,便是有人想要对他们进行贿赂也无济于事。 所以此时苏倾澜也只是态度友好,至于这常公公究竟会不会帮忙,她心中并无担心,既然皇帝已派其来此等候,必然不会毫无嘱咐,所以她只需将自己需求提出,旁的便不需再管。 果然苏倾澜说完这话后,常公公赶忙换上副诚惶诚恐的神色对其卑躬屈膝道:“苏小姐这般说,可真是折煞了奴才,有何事需要奴才去做,苏小姐但说无妨,奴才必定为您办的妥妥当当。” 对于如常公公这般的太监而言,宫中的主子字自是见的多了,有时审时度势,见风使舵都是为了自己能在宫中过得更好,而最近见皇帝对这位苏家小姐如此上心,便是绝不敢怠慢。 听到这番说辞,在苏倾澜意料之中,而后便抬手虚扶一把,将人扶起后道:“烦请公公将我身后这位好生安置,昨日家父遭人下毒戕害,所幸性命无忧,只是今日却也卧病在床,无法起身,只因此人位高权重,所以我也只好带上证人前来,希望皇上帮着审理此事,也好告慰父亲这一腔忠君爱国之心。” 说着还挤下几滴眼泪,仿佛是在为父亲的身子而担忧。 闻此惊动大事,常公公哪敢拖延,赶忙与其道:“哎哟,苏丞相被人毒害此事可非同小可,苏小姐放心,此人我必定帮您好生看护,待圣上归来 ,您便可带其一同面圣,届时圣上定会给苏丞相一个交代。” 此事被常公公满口应下,苏倾澜便也放心几分,不论如何,常公公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不会倒向任何阵营,所以将阿六交给他,也可安心。 于是转身便与阿六嘱咐:“现下你便跟着这位常公公,待面圣之时,将你所知,尽数说出即可,不可有丝毫隐瞒,否则便是欺君之罪,这一点你须得记得。” “小姐放心,奴才知道应该怎么做。”闻言,阿六赶忙点头应下。 见此事已安排妥当,苏倾澜看了眼时辰,已快到开朝之时,于是拜别常公公转身便往前朝走去。 她今日替父上朝,也是存了一分私心,之前皇上许她成婚后可上奏之权,今日她便要借此事来试探一番,看看是否当真。 御书房距离前朝并不算远,但当苏倾澜到达之后,众人却也已经在朝堂上行过大礼,于是苏倾澜赶忙请门外太监进去通传,片刻后得来皇上允准进店的回复。 终是等到这一刻,苏倾澜抬眼看了看这雕栏玉砌,又望向这气势恢宏的紫金大殿,深吸口气,神情转为坚定,而后抬脚迈入殿中。 自古以来均无女子上朝先例,苏倾澜此时出现在这前朝大殿上,引来一众官员的测守注目。 只是大多数人看向其的神色均是不善,甚至有人面露不屑,对于女子可上朝堂一事嗤之以鼻。 而这一群人中,唯有一双眼睛清明透亮,看向苏倾澜时满是爱恋与心疼——顾霆。 此时他已能想到,接下来苏倾澜所面对的会是何种局面,双手已攥成拳状 ,心中颇为不舍。 但不论如何,这条路是苏倾澜自己的选择,他除了支持 别无他法。 “臣女苏倾澜,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走至殿中,苏倾澜看着高台上,虽是支着脑袋,却仍能让人感受到浓浓威严之意的皇帝,屈膝行了跪拜大礼。 此时,皇帝看向下方的眼神中满是戏谑,心道这女子当真是大胆,今日苏相不在,他便代替苏相到这朝堂之上,虽他已私下许给了上奏之权,但毕竟婚事未定,就这般到朝堂之上试探,就不怕他将这权利给收回吗? 如此想着心下也来了几分兴趣,想看看苏倾澜在这朝堂上,会有何表现,遂扬袖道:“平身。” “谢陛下。”苏倾澜依言起身,看似温驯乖巧,却让其感受到了一丝桀骜不驯。 “今日晨起时,便听闻苏相在府上遭人下毒,险些丧命,现下可好些了?”看到苏倾澜这副神态,皇帝不怒反笑,待其起身,说完谢恩语之后,便主动说道。 闻言,苏倾澜神情淡淡,未有一丝波动,俯首将两本奏折地上,而后平静答道:“家父性命已无大碍,只是中毒之时伤及身子根本,所以眼下还无法起身,今日臣女便是替家父来此送上奏折,同时也替家父表达对于缺席朝政一事的歉意。 ” 这番话将前因后果简洁明了的解释清楚,姿态也是落落大方,只是即便如此,仍有官员在其说完后便上前进言:“启禀陛下,我朝自古以来,便无女子做官先例,这前朝又是议论政事之处,岂能容许女子随意来此,岂不玷污了这神圣朝堂!”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随声附和,仿佛苏倾澜的到来,会对着前朝产生难以挽回的影响。 第25章 气倒黄司学 看到反对之人的身份,苏倾澜冷笑一声,而后又道:“黄司学此言差矣,朝政之中可没有任何一条规矩,言明女子不可入朝为官,何况今日我站在此处,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只是与圣上说起府内发生之事,而后递上奏折,行使的乃是我分内之权,何以就成了玷污朝堂?” 看到黄司学看向自己时,眼眸中的愤怒之意,苏倾澜便知,这是那日酒楼之事已经传到了他耳中,此时也如他那不成器的儿子一般,开始将罪责怪在他人身上。 所以眼下才会如此迫不及待的站出来,针对于她。 “哼!”闻言,黄司学冷哼一声,起身抬眼看向苏倾澜,眸底尽是不屑之意:“有些规矩自然不必写在明处,历朝历代以来,就没有女子做官一说,便足以证明前朝政事不适合女人,家中相夫教子,三从四德才是你们女子该做的事,便是这奏折,苏丞相因病无法上朝,奏折大可托交与旁人带上,你身为女子就不必进入这前朝大殿了。” 这位黄司学此时已年近六十,能坐上司学一职,腹中才华自然不必多说,只是与大多数长者一般,思想大多刻板,认为世人就应遵循规矩而活,若跳脱规矩之外,便是对先人的大不敬,罪该万死。 所以素日中对于他儿子黄文仁的教育亦是如此,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家儿子竟也有那般不堪一面,昨日消息传回府时他险些被气晕过去。 随后问及前因后果,才知竟有苏倾澜这般人的存在,当下便将自家儿子的种种不堪行径,尽数怪在其身上,直言是苏倾澜故意勾引,是想要毁坏他儿子的名声。 故而,此时在朝堂之上见到苏倾澜身影,新仇旧恨一并在心中燃起,便不会给半分好脸色。 “司学这话,可当真是枉为司学!”听到其这般不留情面的攻击自己,苏倾澜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皇帝身上,片刻后转身,与黄司学继续道:“史料所记载,早在百年之前就已有女子为官的先例,我朝开国先祖,麾下也有一得力女将,可以说如今我华国江山也有一部分是我们女子打下的,而如今圣上更是推行有能者上位的政策,司学方才那一番话,是直接将这些史实尽数抹灭,如此行径,何谈教导天下学子!” 果不其然,苏倾澜将这些史实搬出后,黄司学的面色顿时胀红不已,指着苏倾澜似有多番不满想要冲出口,但却被那些遵循了一辈子的教条所约束。 见状,苏倾澜微微一笑,淡定开口,补上了最后一刀:“司学若有时间在此处与我争辩,倒不如回府好生教养自家儿子,那日酒楼之中围观百姓不在少数,便是你想要歪曲事实也属不易,倒不如趁此机会让黄少爷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也不辜负您这一番教导。” 这一句话正中靶心。 黄文仁之事现在就是黄司学心中不能触碰之痛,平日里多番伪装,就是不愿旁人在他眼前知道自家的不肖子,朝中同僚也算给他这张老脸些面子,也不戳破他家儿子人品。 可现在倒好,苏倾澜直接上唇碰下唇,就将当日之事当众讲出,而且还是在前朝之上,如此家丑,真是让他丢尽了老脸,一时间也是血气上涌,指着苏倾澜哆嗦几下,便气的晕了过去。 “还不快去请太医为黄司学赶紧诊治,可不要来上朝一次却落下病根,朕可担当不起。”见此皇帝,唇角微扬,看热闹般支使身旁太监去江太医请来。 闻言,宫人们赶忙行动起来,几人去将黄司学抬起送至偏殿,有人去请太医,很快朝堂之上便如从未发生过此事,一般回归平静。 过程中,皇帝几番看向苏倾澜,二人目光触碰,都在互相试探着对方。 片刻后,皇帝忽然一笑,旋即坐正了身子道:“看来朕亲封的女状元果真厉害,既能学识博古通今,又能引经据典与他人辩论,连黄司学对你也没有了异议,也算是对得起这状元之名了。” 听此,苏倾澜颔首下拜,神情严肃:“臣女愧不敢当,今日与黄司学朝堂辩论,不过是无奈之举,现如今黄司学是长辈,臣女竟将司学大人气的晕倒,实属不该,还请陛下降罪。” 若是常人听到方才皇帝那一番话,怕是要以为这是皇帝在开口帮腔,会骄傲自满,从而不知所云,但苏倾澜却清醒异常,听到那番说辞之后,立即俯身认错,给足了皇帝脸面,也保全了朝局稳定。 至此,皇帝眸底才真正显出几分欣慰神色,若方才苏倾澜就骄傲自满,那他当真要考虑收回这上奏之权,但今日她表现令他十分满意 ,遂也未治罪便让苏倾澜起身。 而后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道这可人儿真是出落的愈发灵动,真是便宜了顾霆那小子。 如此想着,便摆摆手让苏倾澜站至一旁,随听朝政。 “今日有事便奏,无事退朝。”太监一声尖啸,将今日早朝画上句点。 朝堂之上的插曲已然过去,众人最为津津乐道的还是朝堂上,苏倾澜气倒黄司学一事。 他们虽也不大赞同女人入朝为官,但今日苏倾澜的表现着实令他们刮目相看,心中也有所触动,明白女人似乎并不光是相夫教子一角。 只是回府之后,他们都不会与自家夫人说,即此事就是了。 而下朝之后,苏倾澜便直接跟着皇帝从前朝返回御花园,途中闲逛之时,二人亦是闲聊。 皇帝道:“你还当真敢将黄司学气成那般,就不怕朕当众责罚于你吗?” 他身为皇帝,看那古板老头也有些不爽,但今日朝堂之事,终归让他有几分不悦,苏倾澜此举若稍作解读,怕是就与蔑视君威挂钩了。 第26章 还有旁的事 闻言,苏倾澜也是笑笑,而后道:“皇上心中自有论断,臣女岂敢随意猜测。 “岂敢?”听到苏倾澜这话,皇帝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之事:“你这胆子可是大的很,说吧,今日前来可是还有其他事情要找朕。” 不再谈之前朝堂上的话题,皇帝与其说起旁的事。 一听这话,苏倾澜便知,皇帝这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就已经猜到自己今日会入宫,此时却有问她究竟是为何事而来,如此前后矛盾,怕是为了想让她先开口。 不过毕竟他是皇上,自己的作为臣子,自然要迎合几分,于是便清了清喉咙,主动说道:“除去替父亲送上奏折之外,也是给皇上诗会那日所问之答案。” 闻言皇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其,神情严肃。 毕竟苏倾澜的婚事事关重大,对于朝局平衡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对于苏倾澜的答案,皇帝也是颇为在乎:“你可想好了?” 抬手理了理,鬓角碎发,在和煦日光中,莞尔一笑,仿佛满园花开,都及不上其一丝明媚:“自是想好了,那日与顾将军一见便觉有缘,之后又与父亲了解其为人,知其忠直,想必日后也不会苛待于我,故而还请圣上为我二人赐下婚约,择日完婚。” 苏倾澜的这番回答令皇帝甚是满意,至于她与顾霆是否觉得有缘——皇帝要的只是苏倾澜答应这门亲事的结果。 “好,那朕便成全你们这对有情之人,今日朕便下旨赐婚,至于婚期,你们二人自行商议便是,届时朕必定备上厚礼,庆贺你与顾将军喜结连理 。”能将此事定下,皇帝面上也露出几分喜色。 如此一来,朝局之中文武双方势力便可平衡不少。 “谢陛下。”苏倾澜谢恩,但却也没忘了今日还有其他要事,于是屈膝一跪,向皇帝说道“启禀陛下,其实臣女今天还有其他事情,想要请皇上做主。” 见苏倾澜突然下拜,皇帝心中似有不好预感 ,但看在苏倾澜同意与顾霆结亲的份上,俯身将人扶起道:“你且说来听听。” 被扶起后,苏倾澜仍旧低着头,拱手道:“还请陛下移步御书房,臣女所要说之事,已事无巨细写于作奏折之上,陛下亲自看,总比臣女口述要清楚的多。” 话已说到这份上,皇帝虽有些不耐烦,但仍应下了此事,摆驾往御书房走去。 很快变到了御书房门前,常公公仍在此处候着,见皇帝前来,赶忙带着阿六上前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对于宫人的行礼,皇帝没有必要一一回应,此时也是如此,皇帝径直走入御书房中,在主位上坐下:“常悦,朕今日的奏章呢?” 一听里面皇帝呼唤,门外原本还跪在地上的常公公,赶忙爬起来道:“奴才这就给您找。” 常悦跟在皇帝身边最久,最是了解皇帝的脾性,此时被叫来,见皇帝面色有些不耐烦,心中便大概有了个方向,知晓接下来该如何伺候才能使其宽心。 皇帝继续道:“将苏倾澜所写的奏折找出来,朕也好奇,究竟是何事,竟能让苏大小姐写了奏折,还亲自跑上一趟。” 这话倒是有几分深意,似是在点拨苏倾澜,但又不愿把话说透。 而常悦接到皇帝指令,很快便成从奏折本中找到了苏倾澜的那一份,赶忙递了上去:“陛下正是这本,您慢着点瞧,奴才给您去备些茶水。” 要不说常悦最是会讨皇帝欢心,眼下从这几句话便可看出其与旁人的不同。 闻言,皇帝心中不满尽数消失,点了点头便让常悦下去准备,自己则翻开奏折开始看其中内容。 只是这内容,却将他的火气挑了上来。 “孽障!”看过全部之后,皇帝已是满眼怒气,一甩手中奏折便道:“我皇家怎就出了这班败类,当真是给朕丢脸。” 这奏折上所写,就是二皇子昨日的所作所为,包括指使威胁他人给苏济民下毒,这些都写的十分详尽。 而这么多年以来,皇帝算是亲眼看着苏倾澜长大,自然清楚以苏倾澜脾性,断不会做出特意设计二皇子的事情。 所以也是证明,苏倾澜这份奏折上所说,尽是事实,也是意识到这一点,皇帝才更是气愤难当。 “来人啊!”摔下奏折,皇帝再也不压制心中怒气,直接唤来侍卫下令道:“即刻去二皇子府上,将这个不孝子给朕提来,不得有误!” “是,属下尊旨。”侍卫也是在此多年,甚是少见皇帝有今日这般暴怒情况,也更是少见皇帝会在这种时候亲自下令。 侍卫赶忙离开,常悦也已让御膳房准备好了茶水,此时便带着人回到御书房之中:“茶水好了,陛下请用。 ” 御膳房准备的茶水与糕点必然是上品,端上来了后,闻着清淡茶香,仿佛世间种种都与自己无关,只愿沉溺于这茶香之中。 但如此佳品,皇帝却是一口未动,此时人正在气头上,便是再好喝的茶也吸引不了他的目光。 “皇上何至于因旁人在这儿动怒,若是气坏了身子,岂不得不偿失。”见皇帝心火难消常悦上前小心翼翼道。 一听这话,又是一股怒气从心底涌出,愤愤道:“若真是旁人,朕何至于生气至此,他身为二皇子,应是天下万民之表率,朕对他也是寄予厚望,现如今就是这般回报朕的!” 越说越气,说到最后怒从心来,干脆扬手便将桌上笔墨尽数打翻在地,这般大动静引得一旁侍候的宫人赶忙跪下,生怕这雷霆之怒将在自己身上。 而就在此时,侍卫那边有了结果,一路小跑赶回来下跪禀报:“皇上,二皇子已带到。” 第27章 狡辩 听侍卫回禀,皇帝神情愈发冷峻,道:“将人带上来。” 早前,他便已有听闻自己这二儿子在民间所做之事,虽是阴狠毒辣却也并无有伤风化,何况身为皇子必然要有些血腥手腕,否则日后如何看护江山?再加上民意不达天听,便对这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今日,这孽障竟将手伸到了苏家,不仅对苏倾澜下手,更是对当朝丞相下毒,做了这些事,手脚还不干净,被人抓到把柄,此时告状到他面前,简直是丢尽了皇家颜面。 “拜见父皇。”跟着侍卫入御书房后,看着高台上阴沉着脸的皇帝,宇文然心中也有几分忐忑,“不知父皇今日召见儿臣,所为何事?” 入宫之时,他便得身旁人嘱咐,此番绝不可与皇帝对着干,有何惩罚接下便是,毕竟这次事情做的着实动静极大,对方又非小门小户,若在态度不好,再惹怒了皇帝,后果必会更为严重。 所以为了日后的宏图大计,此时还需上前忍耐。 而见宇文然入殿后,竟还如此装傻充愣,皇帝顿时怒不可遏,扬手便将奏折摔在宇文然面前怒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事心里还不清楚吗!看看人家都将状纸递到朕面前了,你身为一个皇子作出此等不知羞耻之事,朕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皇帝的怒气不同于寻常人之怒,此时被气成这样,多半还是因为宇文然手脚不干净,让人抓住把柄一事。 而对于他自己所作所为,本身并无太大责怪之意。 闻言,宇文然也听出皇帝话中所指,于是捡起奏折,匆匆扫了两眼,而后赶忙上前叩头:“父皇明鉴,此奏折上所指与儿臣并无关系。” 一听此话,苏倾澜出声冷笑,早已想到宇文然会为自己辩解,却没想到竟会如此直接将所有的责任尽数推开,当她那晚是瞎子不成? 场上看过奏折之人有三,一是苏倾澜,二是皇帝,三是宇文然本人,三人均知这奏折上所书并无半句虚假。 但在如此情况之下,皇帝看宇文然有心狡辩,沉默片刻,怒气全消了大半,回身坐下支起脑袋,有再作观察之意:“既然你说这些事情都与你无关,但苏家小姐确实言之凿凿,这你作何解释?” 相比于顺着苏倾澜的想法严惩宇文然,皇帝还是更希望宇文然能为自己辩解出一条生路来,毕竟此事关乎皇家颜面,下令责罚后原因是要告知天下,若让天下人都得知此事,岂不是狠狠打他的脸。 届时有人见皇子无德,从而蔑视皇家,平白生出了造反之心,这后果可非他所想看到。 皇帝心中这般想法,宇文然并不知晓,但见皇帝既然让自己辩解,那自然不能放过此次机会,于是跪直身子正色道:“那日诗会,儿臣见苏倾澜才情绰绰,便请来府上小坐,谈完诗词后,见天色已晚,便邀其在府上暂歇,以免返程路上遇到什么危险,却没想到,而且这一片好意竟被苏家小姐曲解成这般。” 到底是做过许多恶事,其实撒起谎来也是面不红心不跳,仿佛那晚当真是他口中所说这般。 这还没完,只见其顿了顿,然后继续倒:“至于这奏折上所说另一件事,儿臣更是不敢认下,对朝中官员下毒乃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儿臣即便对苏相素日里有些不满,但也绝不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想,必定是有人借着儿臣名义想对苏相下手,但此事儿臣确不知晓,还望父皇明察,还儿臣一个清白!” 说完便重重磕头,言辞之恳切,若不是苏倾澜早已知晓宇文然性情,险些让人当真。 闻言,皇帝思索片刻,神色未见舒展,转脸与苏倾澜道:“既然今日你上书状告皇子,此事非同小可,单凭一纸状书不可定罪,你可有其他佐证。” 听到宇文然这一番辩解,皇帝虽有心维护,但仍觉得力度不够,不足以将其撇清,现下他便要瞧瞧苏倾澜所准备证据是否充分,若面对这些证据,宇文然仍无法将自己从其中摘出,那他身为国君,也无法继续偏私,只得秉公处理。 “ 臣女前来,自然是准备万全。”苏倾澜拱手,然后冷静道:“臣女有人证物证,还请皇上允准让臣女将证据带上,也烦请皇上请太子前来。” “此事与太子还有关系?”听苏倾澜这般言论,皇帝眸底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又转为愤怒:“去将太子叫来。” 此事一个儿子牵扯进去,已让他颜面尽失现,如今一国储君都与此事有关,他可当真是生了两个好儿子。 心中虽如此想着,但也着人去唤太子,他倒要看看太子与此事有何关系。 很快,宇文明便也被叫来此处,看到此时屋内场景,心中已大概明白发生何事,于是面色如旧,上前与皇帝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见人来,皇帝点了点头让其起身,然后转脸与苏倾澜道:“此事牵扯了两位皇子,现下二人均已叫来,你不妨明说。” “是。”听出皇帝话中不悦,苏倾澜人没有半分退缩,与皇帝对视,然后道:“臣女上书为两件事,一件是家父为人下毒,另一件是二皇子企图玷污臣女,这第一件事证人便是臣女带来的下人阿六,第二件事的证人便是太子殿下。” 边说着边让阿六站了出来:“陛下可盘问于他,便可知其是受到二皇子幕僚威胁,这才对我父亲下毒,眼下其母已被我接入府中,他便没了软肋,自愿随臣女前来作证。” 话音刚落,阿六便赶忙跪下,头埋得极深,有些战战惊惊道:“小姐所说均是属实,当时奴才的母亲被二皇子派人控制,小的着实是没了办法才听从,幸得小姐为人善良,不仅将奴才母亲救下,还带入府中好生安置,如此恩情,便是让奴才上刀山下油锅都心甘情愿。” 第28章 一个要求 阿六说完,苏倾澜拿出一物,用布包裹着递给常公公:“此杯中便含有当日之毒,皇上可请太医前来分辨一番,便知臣女所言,是否属实。” 闻言,常公公险些吓得的将此物扔掉。 既是有毒,他更不敢送到皇帝面前,只得放坐作一旁着人去请太医,然后一脸幽怨的看向苏倾澜道:“我的苏大小姐,您可不能这样吓唬奴才,此物有毒,您还这般直接的带在身上,又递给奴才,若不小心中了毒可怎么办?” 边说着边赶忙找来清水,将手擦干净,生怕留下一点毒药,危害到自己性命。 见状,苏倾澜微微一笑,与其到道:“公公放心,此毒在府上被发现之时,臣女就已经请人来瞧过,必须得口服吞下才会起效,若只是肌肤碰触,并不不会有任何危害,至多只是泛黑几日便也就好了。” 听苏倾澜这番话,常公公还有几分不信,待到太医前来,一直在其身边左看看右看看,还提出给自己把个脉,直到太医将这毒性与皇帝说明,跟苏倾澜所说并无二致,他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既是西域之毒,又为何会在中原出现,而且是用到了当朝宰相身上?”知道了这罗弥散之毒,皇帝神情颇为严肃,盯着宇文然沉声问道。 见此,太子不急不缓的开口:“听说二弟最近的幕僚中,多了一位来自西域的奇人,此毒莫不就是他所带来?” 宇文明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直戳宇文然痛处。 这几日他确实刚得一名西域奇人入府,却没想到这般事情太子竟知道的这么快,眼下也无从辩驳,只能点头认下。 确认了宇文然府上当真有西域之人,便也就间接可认定此毒出自于他府上,那不论究竟是否是宇文然指使,那此事终究是与他脱不了干系 “混账!”皇帝龙颜大怒,“竟敢对朝中官员下毒,你可还记得,你是本朝皇子!” “父皇,儿臣当真没有指使人对苏相下毒,此事儿臣冤枉啊!”事已至此,宇文然仍在开口狡辩。 见此,苏倾澜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他的狡辩,继续道:“二皇子总说自己冤枉,但诗会当日二皇子可是亲自将臣女强行带入府中,此后又意欲对臣女下手,此事臣女可是亲眼所见,二皇子可抵赖不得。” “就是你在此信口胡言,本皇子何时想过要与你行苟且之事,为何不说是你主动勾引本皇子,当时只有你我二人,你如何证明自己所说就是实话!”许是被逼的有些急了,此时听苏倾澜所言顿时怒道。 当日让苏倾澜逃了,是他犯的最大的一项错误,但至今他都不知道苏倾澜究竟是如何逃出府上? 随便在此处开始胡诌,他倒要看看此时苏倾澜还能拿出什么证据。 “殿下可真是个歪曲事实的好手,只可惜当日确有第三人在场。”听宇文然这话中意思似是要将过错尽数推在他的身上,于是勾唇轻笑,让其心生寒意,道:“当日危急关头是太子殿下出手救了臣女,此前之事,想必殿下也尽数看在眼中,所以太子殿下便是臣女的证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就连太子本人眼中也带上了一抹疑惑,但旋即便消失不见。 那夜救了苏倾澜的乃是顾霆,这一点苏倾澜知道,太子也知道,只是他却不知道苏倾澜为何今日要将救她之人,说成是他。 但也并未戳穿,甚至心想若苏倾澜能当真如此以为,那便是最好。 “太子,此事可属实?”听此,皇帝神情凝重,转头向太子问道。 若真是如此,那宇文然此事便 无可辩驳。 闻言,太子上前一步,规矩行礼,仪态端正,让人挑不出错处,道:“确实如此,那日儿臣想着维护苏小姐的清誉,便未与父皇主动提起,还请父皇受罪。” 无论是姿态还是理由,都无可挑剔,皇帝听后便也只是沉默。 事已至此,宇文然已无从辩驳。 此事看来是千真万确,苏倾澜那边自然是要给一个交代,只是既然此事涉及两位皇子,他是心中有几分开始怀疑。 若这是皇子党争的手段,那他若今日重处宇文然,日后必定导致朝局不稳,所以若想稳定各方势力,二皇子还不能处罚的过重。 “此事人证物证拒载,你可还有异议?”虽知此事,已成定局,但皇帝仍给宇文然一次机会,以其他能在说些什么,为自己减轻罪责。 闻言,宇文然甚是激动,直起身子言辞恳切:“父皇,此事是我对不起苏家小姐,既然当日是皇兄出手相救,那儿臣无话可说,但对苏相下毒一事,当真并非儿臣所为,还请父皇明察!” 说完,以头抢地,在抬起时,额上已可见斑斑血迹。 为何对她欲行不诡之事可忍,对下毒之事却拒不承认? 见宇文然这般举动,苏倾澜心中也有了几分疑虑,再回想阿六当时所说证词,似乎都是与宇文然身边侍从来往。难不成此事当真另有真相? 心中虽有如此疑惑,但当下也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像宇文然的眼神中带着些困惑。 而这样的想法自然皇帝也有,但当下还是须对其作出惩处“不论下毒之事是不是你所做,但你对苏家小姐欲行不轨之事,已成定局,自己也已承认,幸得苏倾澜未受到什么损害,否则朕便是除死你也不为过。” 听众人辩论途中,皇帝已想好,若宇文然无法脱罪,那他应该如何处罚。 于是用苏倾澜无碍做了铺垫,而后有道:“传朕旨意,二皇子宇文然德行有亏,着令其禁足与府中自省,没有朕的传召不得出府。” 如此便算是做出了惩处,但如此惩罚是基于这是党争所至,对于苏倾澜而言想必是不够,于是便也与其和善道:“今日之事,虽是这孽障所为,但到底他身为皇家子嗣,丢的是皇家的脸,此番是皇家对不起你,你可与朕提一条件,只要不过分,朕便可满足于你。” 可向皇帝提出一个要求,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此时许下如此恩典,已算是极为给苏倾澜面子。 不过在场之人均心中清楚,这不过是皇帝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 第29章 督察院 可向皇帝提出一个要求,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此时许下如此恩典,已算是极为给苏倾澜面子。 不过在场之人均心中清楚,这不过是皇帝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今日碍于皇家颜面,没有严惩宇文然,虽可将缘由从源头压下,但却也不能让苏倾澜寒了心,眼下她刚刚应下与顾霆婚约,正是平衡朝局的好时机,皇帝也不愿节外生枝。 既然如此,苏倾澜思绪微动,想着依靠今日之事将二皇子扳倒机会渺茫,倒不如顺着皇帝给的台阶下来,于是上前一步,俯身道:“臣女谢陛下恩典,既是如此,臣女确有一请求,还望陛下允准。” 闻言,皇帝心道此女还是懂得分寸之人,甚感欣慰,便抬手让其起身道:“朕也是看着你长大,此处并无外人,不必多礼,有何想法直说便是。” 依言起身,苏倾澜斟酌一番,抬眼认真道:“如今,我朝文武之争愈演愈烈,显出不少问题,民间亦是依样画瓢,以致歪风邪气盛行,许多百姓深受其害却也上告无门,臣女想,若能创立一处机构,立于朝廷规制之外,上查王孙,下体民情,许能将眼下乱局就打破,不知陛下可否允准。” 上查官员,下体民情,这说的便是她与父亲商量一夜的结果——创立督察院。 只是这想法虽好,但却不知皇帝能否准许。 于是说完,便抬眼看向皇帝,生怕漏下其一丝神情转换。 而皇帝在苏倾澜这番话后,却是沉默。 不可否认的是,苏倾澜此话说的却有道理,想让其与出身寒门的顾霆成婚,也是存着打破文武互斗之局的心思,若作为谏言自然是极好,只是…… 心中思虑千万,面上神情却并无多少变化,于众人而言,只是沉思片刻,而后看向苏倾澜道:“你有此抱负,朕心甚慰,只是这几日所要准备之事繁多,不宜全都凑在一处,此事待过些日子你大婚之后再议,眼下还是你的终生大事最为重要。” 一听大婚二字,宇文明眸中流出一丝惊讶,但见皇帝正在高位上,微敛双眸审视他的神情,于是当下便也收拾好了情绪,仍是众人面前的贤德太子。 只是如此细微动作却也瞒不过皇帝的眼睛,于是当下心中冷哼一声,便不再看他。 对此,苏倾澜并无察觉,只是在琢磨接下来该如何回复皇帝。 毕竟此话听上去是为苏倾澜着想,但其中内涵,在场众人无一不清楚。 在朝廷规制外另立机构,确实能对如今格局产生冲击,但却有最重要一点——这便意味着皇权将被分割出去一部分,即便这对于一国之君而言只是极小的一部分,但仍需慎重思虑。 故而现下皇帝所说这番话,也算是在苏倾澜意料之中,心知若继续谈及此事,必会惹得圣心不悦,于是便也顺从道:“陛下所言有理,是臣女思虑不周,那此事便容后再议。” 如此便算是将此事暂时揭过,既然事情已处理完毕,苏倾澜自然没有继续留在此处的理由,于是便宣称要回府照顾苏父病体,先行告辞。 见状,太子紧跟着向皇帝请辞,但追上苏倾澜时,却只见其马车驶离的背影,心下黯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也是唤来宫车,自行回了东宫。 而当日晚些时候,赐婚的圣旨便从宫中传来了苏顾两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家之女苏倾澜,学识不凡,贤良淑德,顾家之子顾霆为人忠直,屡有战功,二人实为天作之合,今为二人赐下婚约,择日完婚,钦此!”太监尖细的声音仍回荡在苏典上空,传入在苏府门前围观百姓二中。 传旨的便是今日已打过交道的常公公,让自己的贴身太监前来传旨,足以见得皇帝对此事的看重。 前来接旨的是苏倾澜与府上下人,苏济民此时仍躺在床榻之上,做戏自然要做到全套,所以此时府上便是由苏倾澜做主:“这点小事还劳烦常公公亲自跑一趟,当真过意不去,眼下府上备了些薄茶,不如公公便留下吃杯茶再走。” 一听这话,常公公受宠若惊,连忙摆手道“大小姐美意,奴才心领了,不过皇上嘱咐奴才来苏家时,定要慰问苏相一番,也好转达圣上对苏相的担忧之意,不知苏小姐可否带奴前去见见苏相,也好让奴才回宫向皇上复命。” 这常悦看上去与人无争,事事仿佛都是被逼无奈一般,但内心的弯弯绕绕却不知有多少,正是明白这一点,苏倾澜便也点头应道:“公公客气了,既然是陛下吩咐,那公公便随臣女来吧。” 说完便带着常悦往里屋中走去。 一进门便听到塌上传来几声咳嗽,闻此,苏倾澜赶忙快步上前关切道:“怎得又咳嗽起来了,这药也连喝了两日,怎么仍不见好?” “傻孩子,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里是短短两日就能痊愈的,不过今日为父已觉得身子舒缓不少,再过上几日便可无碍了。”听苏倾澜这般说,苏父也一脸慈爱道。 这一副画面,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人猜到是假的。 所以看到如此父慈女孝的场面,常悦等人也不禁有几分触动,于是走上前来到其床边,道:“奴才见过苏相,皇上听闻苏相卧病在床,特命奴才今日送上赐婚圣旨之时,前来关切一番,幸好苏相有苏大小姐这般善解人意的女儿在身旁陪伴,想必定会早日好起来,重返朝政,圣上也十分挂念您。” 闻言,苏济民赶忙挣扎着要起身,苏倾澜见状立即上前搀扶,将其扶起后还在身后塞了枕头,使其能靠的舒服些:“还请公公替老臣多谢皇上美意,老臣定不负圣上所望,早日回朝。” 从苏相处得了回复,常公公便向二人请辞,眼下便要回宫复命:“苏小姐这些日子便安心备嫁,圣上说旁的事情,小姐大婚之后自有定论,不必着急。” 第30章 不速之客 既是皇帝的意思,苏倾澜赶忙应下,送人离府后便又回到里屋,此时苏父已从床榻上自行起来,连声抱怨,在塌上太热。 “人可走了”苏父问道。 闻言,苏倾澜检查了四下无人,而后便将房门关好,坐在苏父面前倒了杯水:“女儿亲自将其送至门外,现下大概已经回宫复命了。” 得此回答,苏父神情才轻松几分,回到桌前给自己也倒了杯茶,道:“看来陛下是想看看我究竟病的如何,想来是要以此私下对二皇子再有惩罚,不过是看看老夫的情况,然后才要斟酌下令罢了。” 身为当朝老臣,自然知道如今这位皇帝心思深重,若非亲眼所见,怕是不愿相信旁人口中所言,只是苏家在皇宫之外,作为皇帝不可随意出宫,所以才让常悦借了此番传旨之事,前来府上查看情况。 “多亏父亲神机妙算,猜到圣上会借此事做些文章,这才能早些准备。”闻言,苏倾澜也赞同到。 开始她想让父亲称病,一方面是想借此打击二皇子,另一方面是想趁此机会试探皇帝,如今两计策的达成了一多半,那父亲这身子还是尽快恢复原样的好,免得哪日被人察觉,向皇帝上告个欺君罔上的罪名,那就不好了。 正在这父女二人准备就接下来的事情计划一番时,门外管家却突然急匆匆跑来,喊道:“老爷,唐家老爷带着其妻女来府上了,说是要为大小姐道贺,奴才着实是拦不住他们,现下人已经到前厅等候了。” 这赐婚的旨意虽刚刚传来苏府,但皇榜却已张贴到了城墙头,再加上百姓们传达八卦的速度,此时几乎整个京城都已知道苏倾澜要与顾霆结亲之事,故而唐府此时上门恭贺倒也不算时机不对。 只是听这一家人来,苏家父女脸上均是出现几分不耐神色:“哼,他们到来的及时,这群人来准没好事。” 听着苏父也忍不住出言讽刺,苏倾澜心中亦是恨意升腾,上一世,她识人不明,误将如此心机之人当做亲姐妹般相处,连带父亲也对唐府多有照顾,现在想想当时当真是傻,如今她赐婚消息一出,唐家便上赶着过来,若说并无目的,便是打死她也不信。 “罢了,他们向来如此,此时若不见他们,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端,女儿便就去见见,父亲继续在床上养病即可。”无奈叹了口气起身,与父亲说道。 这般安排,到让苏父得了清闲,满口应下:“那就辛苦女儿了,若着实应付不来,在命人来告知为父,但不要让自己受了委屈。” 闻言,苏倾澜笑了笑应下,而后便开门,跟着管家往前厅走去。 脚还未踏进前厅,便听到这蓝青芳正在抱怨,苏家给的茶太烫,难以入口,于是,当下便阴沉了面色,冷声道:“既然觉得难以入口,便不要喝,我苏家的茶也并非是个人都能喝得起的。” 上来便是如此剑拔弩张,丝毫不给唐家留情面,一时之间让唐家人面露尴尬,不知该作何回应。 最后还是唐远志率先出言打破局面:“澜澜如今已出落成大姑娘了,可行掌家之权了,圣上又为你安排了如此合适的一桩婚事,姨夫听闻心中甚感欢喜,着便赶忙前来为你祝贺,你伯母惯是个不会说话的,澜澜莫要见怪。” 这一番话算是对苏倾澜赔了罪,只是看着唐远志那恬不知耻的笑脸,苏倾澜便一阵恶寒:“不知唐道台一家今日来此所谓何事?” 懒得与其再行纠缠,于是便直接进入正题问道,对于这种人能早些打发走便早些,看的时间长了都觉得污了眼睛。 闻言,唐远志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道:“澜澜这话说的不就生分了,今日姨父前来主要还是为了给你祝贺婚事,其次才是有一点点小忙,希望你父亲能帮上一帮,只是今日怎么没见你父亲?” 这一番话便将唐远志的本性尽数暴露出来,无端来此怎可能会没有目的,大概求人是真,庆贺不过是顺带的。 “家父日前,被人下毒,此时尚在病床休养,不宜见客,府上一切事宜皆由本小姐来打理,道台大人有何事可与本小姐直言。”面对唐远志的殷切,苏倾澜言语之中只有疏离之意,此时此刻她只想尽快将这几人打发走,尤其是唐婉。 她虽只是坐在一旁未出一言,但一看到他,苏倾澜便觉得心中恨意升腾,前世被刺心口也阵阵发痛。 听到苏倾澜这般回答,唐远志神情间似有一丝诧异,他虽有听闻苏相日前被人下毒,却未曾想到竟会如此严重,竟是连床都下不来。 不过惊讶一瞬,想到此时尚在苏倾澜面前,便赶忙换上一副关切神色:“不知你父亲此刻身子可有大碍,大夫怎么说?几时能痊愈?不知是谁竟如此狠心对你父亲下毒,当真是胆大妄为,将其抓到后,定要置其死之罪,方才能弥补你父亲此时所受之苦。” 看着其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苏倾澜心觉好笑,遂接着其话头继续往下,淡淡道:“的确胆大妄为,竟然对朝中要员下毒,想来二皇子此次逃不了一顿责罚,届时臣女定将道台大人这番心意转告给陛下,想必陛下与父亲知道后,一定会十分欣慰有您这样的直言之人。” 苏倾澜这话说的甚是轻松,仿佛下毒之人只是个寻常百姓,可以随意惩处一番。 而唐元志听到苏倾澜这番话,险些吓的从凳子上摔一下。 不论如何,他都不会想到,给苏济民下毒之人竟会是二皇子? 那他方才那番话若是传到皇帝耳中,怕是要置一个蔑视皇家威严之罪,届时别说是为自己争取前途,就是小命都难以保住。 想到此,唐远志抬手擦擦额角虚汗,赶忙与苏倾澜澄清:“澜澜此话说笑了,姨夫可并无此意,相信这其中是非曲直,自有圣心独断,我等便不做评论了。” 第31章 两家断绝关系 唐远志从来都是这般,该怂的时候立即就怂,从不会与人硬刚,但同样在需要刚硬之时,他仍是退避三分波及到自身。 见其一如往常,苏倾澜也没了与其继续交谈的兴趣,遂张口发下逐客令:“本小姐还要准备大婚,并无时间继续与道台大人闲谈,若没有旁的事情,那便请回吧。” 苏倾澜不愿意与这些人在继续浪费时间,本就不是同路之人,又何必要给他们脸面。 见状,唐远志急了,赶忙道:“等等,自然是有事的,澜澜你这孩子脾气如此之大,若之后去了夫家仍是这般,怕是要被为难,日后还需改改。” 即便此时,唐远志仍以自己为长辈去面对着苏倾澜,甚至这次教育起苏倾澜来。 至此,蓝青芳也按捺不住,张口便道:“改什么呀,人家是苏家小姐,自是不用改的,到时去了夫家指不定是谁让着谁,那顾霆毕竟出身寒门,还不是得听苏小姐这帮世家贵族的话,哪里用得着你瞎操心。” 蓝青芳怪会这些阴阳怪气的话,其实也是如此。 闻言,苏倾澜侧目看像他们是仿佛在看几只蝼蚁一般:“此话倒是不假,本小姐的性情脾性何时用得着他人去管,便是到了顾家,我仍是苏家小姐,正好借着此话提醒道台大人一句,我苏家与唐家,虽为表亲,却无深交,所以道台大人也不必攀附我苏家,日后相见唤声苏丞相与苏小姐即可,至于本小姐的乳名只有亲近之人才可提及,你们还不配。” 此话一出,顿时让唐家之人面露尴尬,唐远志更是侧目看向蓝青芳,眸中满是怒火,气其在此胡乱开口,惹得苏倾澜不悦,若是他所求之事不成,今日便要将罪责全怪于她身上。 此时,一直未开口的唐婉见场面如此尴尬,便主动做出讲和姿态,在两者之间道:“姐姐别生气,我父亲母亲只是一时思绪不清,口无遮拦,还请姐姐恕罪,妹妹在此替我们唐家向你赔罪,姐姐可莫要往心上去呀。” 唐婉的这副姿态放得极低,乍一看去还以为她是个全无野心之人,若不是苏倾澜前世已知晓其真正面目,怕也要上当受骗。 故而一见其开口,苏倾澜便心生怒火,矛头从唐远志夫妇直接转到了唐婉身上:“好一个口无遮拦,当真是屡试不爽的借口,但今日本小姐也与你明说,你们唐家之人与我均无半分关系,与我苏家也无半分关系,不论今日你们唐家想让我苏家帮忙,做何事都不可能会答应,还有,唐小姐请不要称本小姐为姐姐,免得遭人误会,说我苏家不睦,毕竟我们苏唐本就是两家,何来和睦。” 若唐婉不开口,他还尚可给唐家留几分薄面,但现如今既然这几人当真不要脸,那他也没什么好继续收脸的了,直接将此事言明,日后,便可让苏家与唐家彻底断了往来。 “苏倾澜你不要欺人太甚!不过是得皇帝赐一纸婚约,又有何骄傲之处?你还没有成婚,嫁的也不过是个寒门将军,如何比得上我们家婉儿!”见自己女儿受人奚落,蓝青芳顿时便忍不住指着苏倾澜怒骂道。 闻言,苏倾澜身边跟着伺候的紫兰,也忍不住对其出言讽刺:“有本事你也让你家女儿得皇帝赐婚,再说,顾将军一表人才又身怀战功,便是皇帝都赞不绝口,又对我家小姐一往情深,此生非我家小姐不娶,而且绝不纳妾,若你家女儿真有你说的那般,为何不让她寻一个如顾将军这般的男子,莫不是她自己都被男子嫌弃?” 跟着重生后的苏倾澜来来往往去了许多地方,长了些见识,其实也有几分伶牙俐口,顿时便将蓝青芳母女说的是面红耳赤,气的几乎要扑上来给他几巴掌。 “苏小姐便是这般管教下人的?见着主子竟敢如此出言不逊,这般奴才就应直接乱棍打死,尸体丢去后山喂狗!”蓝青芳咬牙切齿,眼瞧自己说不过苏倾澜,于是便从紫兰身上下手。 却没想到紫兰也是个不好惹的,闻言,立即便反驳起来:“我是小姐的婢女,自然以小姐为主,你们又算哪门子主子,惹了我家小姐,还指望我给你们好脸色吗?” 堂堂道台夫人,此时被一个小婢女怒怼,顿时便觉得脸面丢尽,上前边要去拉扯紫兰给其教训。 闻言,苏倾澜仍是坐怀不乱,颇有大家风范,对于已经跳脚的蓝青芳,眸中满是不屑:“道台夫人动手前,可要想好此处乃是苏家,若你在我府上动了我的婢女,首先苏家便不会放过你,此后若事情传到皇上耳中,你认为皇帝是会觉得你刁蛮无度,还是觉得你家老爷能力不足呢?” 此言一出,顿时唐远志怒从心来起身上前便重重给了蓝青芳一巴掌。 见其身形不稳,摔倒在地也毫无愧疚之心,只是继续气愤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早说今日不要跟着我出来,却偏要跟着,现如今竟还在此惹出事端,若圣上当真怪罪下来,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威胁到他的官职前途,便是威胁他的性命,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传入皇帝耳中,心中也是愤怒不已,故而才有了如此举动。 一旁唐婉刚听得苏倾澜那番说辞,便心道不好,还未等其出言圆场,唐远志就已经行动,想拦已时来不及。 “你们唐府家事就不要在我府上处理了,尽快离开,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到时候闹大了,丢脸的可是你们。”见此闹剧,苏倾澜下了最后通牒,她着实没有兴趣继续看这些人的滑稽演出,只觉得头疼不已。 闻言,唐远志赶忙回过头来,他今日前来所求之事还未说出口,便受了一顿奚落,此时还要被人赶走,那这一趟不就算是白来:“澜……苏小姐,此事尚可商量啊!” 第32章 送礼 唐远志此话说的已有了几分哀求之意,但苏倾澜只觉得吵闹不愿再理睬。 而此时管家却又突然跑来,不过此次却面带喜色,兴高采烈的与苏倾澜说道:“小姐,您快去门前看看吧,来了好多人,还抬来许多个大红箱子,那队伍长的足足有整条街呢。” 苏府门前突然有人带来如此多的东西,这一件事情顿时引来了百姓围观,在门前看着这一个个大红箱子放下,心中也纷纷猜测究竟是何人所送里面又是何物。 听闻管家此言,苏倾澜也是心生疑惑,于是便跟着往府门前走去,走时还不忘让人将唐家众人一并带上。 倒不是为了让他们看看这些东西,只是想着既然自己要去府门前那边,干脆将这一家赶出去,落个清静。 很快便到了府门前,只见外面围观百姓越来越多,而这红木箱子也是堆了一层又一层,很是壮观。 见着苏倾澜出来,有一老嬷嬷上前行礼:“老奴乃是顾将军府上的教养嬷嬷,今日前来乃是奉少将军之命,为苏小姐送上礼物,以贺二人得此婚约,至于聘礼待大婚之日确定后,再行奉上。” 这些东西都是顾霆所送,这一点苏倾澜有猜想到几分,但如此多的东西竟不是聘礼,却让苏倾澜有几分惊讶。 不只是苏倾澜心情如此,便是在一旁围观之百姓,乃至刚到府门前,便听得这番话的唐家众人也是极为震惊。 整整一条街的礼物,便说是聘礼也足够,而且至今还没有哪家权贵摆出过如此阵仗。 此后到了唱礼单的环节,便听小厮拿着厚厚一本名册上前唱道:“顾将军送苏小姐水晶头面一套,金镶玉镯一对,绫罗绸缎十匹,翡翠白菜一颗,红木屏风一套,南疆银树两棵,西域良云绸五匹……” 这礼单足足唱了半个时辰才结束,其中除了衣物首饰之外,还有许多玩物摆件,甚至还有胭脂水粉,简直是从内到外,每一处都思虑周全。 而在这些中,除了华国特有之外,还有许多异国之物引起众人好奇,虽未见过,但瞧着送礼的阵仗也绝对是罕见的好东西。 顾家何时这么有钱了? ——这是苏倾澜听后的第一想法。 她仍记得前世与顾霆一同生活之时,顾府之中的钱财也只是可保生活无忧,但若是拿出这么多东西,怕是他也得细细思量一番。 难不成其实顾霆私下也曾收受贿赂,只是不曾告知于她? 那前世十年,顾霆可瞒的当真周密,竟让她没有一丝察觉。 发觉自己想着这些事情有些久了,苏倾澜赶忙回神,向嬷嬷微微颔首,以示回礼道:“辛苦嬷嬷跑这一趟,还请替我谢过顾将军,这是今日礼物已是许多,这聘礼简洁些便可。” 她心中仍只当这场婚事为政治联姻,所以便想着一切从简即可,何况他们已有约定,只结亲三年,三年之后便要和离,此时做出如此阵仗,三年之后岂不落人笑柄。 见苏倾澜仪态端正,规矩齐全,不是寻常大户人家的小姐那般刁蛮娇纵,老嬷嬷顿时对其印象好了许多,进而到:“苏小姐放心,顾家虽不似世家贵族那般,却也在这些年来积攒了不少底蕴,顾将军让老奴告知苏小姐,这些礼物中有一部分乃是征战之时于他国所获,有一部分乃是皇上赏赐,剩下的便是其自行添置,来源均清楚明白,小姐可放心收下。” 说完顿了顿,然后唇角上扬又继续倒:“至于这聘礼,眼下夫人已经亲自着手开始置办,少将军也已跟着前去,比起今日只多不少,少将军说了,苏小姐乃是当世奇女子,顾家得之,实为幸事,所以必用如今最高规制迎娶小姐,方显诚心。” 嬷嬷这番话,正中苏倾澜方才心中所想,如此一听遂也放下心来。 若顾霆当真行了贪污之事,那日后她设立督察院势必会查到他头上,此时此刻心中已是十分庆幸。 于是面上神色轻松几分,道:“既是如此,那本小姐也便不推辞,也请嬷嬷替本小姐谢过将军与夫人美意,改日本小姐定登门造访。” 这厢苏倾澜与嬷嬷相谈甚欢,另一边也到了门前的唐家众人心中是嫉恨不已,便是素来在众人面前装的端庄自持的唐婉,此时也不自觉的酸上一句:“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些破铜烂铁,有何稀奇?” 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众人皆听得清清楚楚,嬷嬷此时也不由得转头过来,想看看究竟是何人,要在如此欢喜之时恶意置评。 “你是何人?何以在此随意诋毁顾将军送的礼物。”见着说此话的乃是一面容尚可的女子,那嬷嬷嘴下也毫不留情,直接质问道。 不过这次苏倾澜确实十分热心,嬷嬷话音刚落,便顺着其话接道:“这位乃是汝州道台唐大人府上之女唐婉,方才刚被本小姐从府上赶出,想来是心中愤闷,便在此胡言乱语,嬷嬷可不必管她。” 说着还丢给唐婉一个挑衅的眼神,看的后者是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将苏倾澜狠狠打脸。 闻言,嬷嬷面上似是恍然大悟,继而看向唐婉道:“原来是唐道台府上之女,既然如此便更不该口出此言,众所周知,唐道台也为官十载,至今仍是道台,日后想必晋升不易,又何必在此树敌,何况唐家与我顾家均不是什么世家贵族之后,若单论起来,我顾家还能压你一头,这位唐小姐又有何自信能说出方才那番话?” 那嬷嬷毕竟阅历高于众人不少,此时说出的话也是字字戳心,顿时便让唐家之人面色尴尬。 而闻得此言,蓝青芳顿时怒火中烧,今日接连受到多番奚落,此前可是从未有过,叫她如何能再忍受下去,于是指着苏倾澜便怒骂道:“你个贱人,我们唐家是何处欠了你的?之前让你带你表妹去趟诗会,你不愿,最后我们自行前去,你却又当众奚落,今日我家老爷好心来此看望苏相,你却纵容下人对我等出言不逊,你苏家好大的威严啊!” 第33章 都别好过 不论哪个时代,弱者总是受人同情,故而蓝青芳这一番必轻就重的言论,引得围观百姓纷纷侧目,看向苏倾澜眼中似有责怪之意。 “原以为这位苏家小姐声名在外,待人宽厚,那日在酒楼中,还替那掌柜出言,却没想到在自己府上竟是如此心胸狭隘,这莫不就是那所谓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双面之人。”有百姓已开始如此恶意猜测。 很快这样的想法就在人群中占了上风,人们再看向苏倾澜的眼神,平添了几分厌恶。 但说到底他们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只不过是因为苏倾澜得到了他们所没有的东西,所以此时,也如唐家众人一般心中嫉妒罢了。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苏倾澜并未于这些百姓置气,冷笑一声,也不屑于解释,仍是道:“诗会与今日在苏府之中究竟发生何事你心中清楚,也不必在此卖惨,何况方才是你女儿自己出言不逊,惹恼了这位嬷嬷,故而才引得他人怒怼,可不是本小姐撺掇,明眼之人均能看出,这是唐小姐自己口无遮拦,与我苏家何干?” 苏倾澜没有见对方招人同情,便对其和声细语,反而是用更为刚硬的姿态,来面对蓝青芳所说的这番话。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究竟有没有做过自己心中清楚,此时在众人面前如此说着也有底气。 而见苏倾澜这般姿态,围观之人心下也开始动摇,心道,若苏倾澜当真做了那些仗势欺人之事,又如何能在此处站的笔直。 于是当下风向一转,反而开始指责起蓝青芳来:“看起天生长得就是一副刻薄面相,还不知以前做过多少为难苏小姐之事,如今即便苏小姐不再愿为他们提供帮助,也属情理之中,还在此处博取众人同情,着实可恶。” 不过只言片语的功夫,舆论便倒向了苏倾澜这边。 但见如此情况,苏倾澜面上并无多少喜色。 今日她可用只言片语,去影响百姓们的观点,他日可有旁人可利用这一点,如若那人是图谋不轨,那未来可能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此时,蓝青芳先是被苏倾澜这般强硬姿态喝退,又被众人指指点点,心头愈发怨恨不平,一旁的唐远志也嫌继续站在门前丢人,于是便退至角落,独留这母女二人在府门前争论。 他心中还是存着一丝希望的,毕竟看到顾霆送来的这般礼物,他若说毫无触动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若蓝青芳的蛮横泼辣,能从苏家捞得一星半点的好处,那今日也不算白来。 所以也未出言管他。 见得如此场景,在一旁引发此次战火的唐婉心念一动,赶忙上前几步,扶住椅已被气得昏头的蓝青芳,带着丝丝哭腔道:“表妹何以如此狠心?你我母亲本是表姐妹,今日你见了我父亲母亲,也需叫一声姨父姨母,我们本是一家人,何以表妹却说了两家话,如此一来真是叫人寒心了。” 唐婉惯会装出这般可怜模样,以往苏倾澜已见过数次,上一世就是轻信了这样的面孔,才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故而此时见到唐婉如此,心中只是冷笑。 这一世她还是高估了唐婉。 唐婉说这话的意思十分明显,单从她一直落在那水晶头面上,未曾移开的目光中,就可得知这是打上了这些礼物的主意。 所以眼下才不愿离开。 对于如此行径,苏倾澜并未直接回应其话中所说,反而唇角微勾,转向那老嬷嬷问道:“敢问嬷嬷,顾将军让您送来这些礼物,可还有说些什么?” 闻言,老嬷嬷立即便反应出苏倾澜所想,于是便也配合道:“自是吩咐过,说是这些礼物仅是送与苏小姐一人,便是抬入苏府也只有小姐一人可动,除小姐之外的任何人,若觊觎起这些东西,妄图收入自己囊中,顾家必会追究到底,绝不给此人留半分颜面。” 老嬷嬷说话铿锵有力,顿时便将唐婉心思扼杀。 而听了此话,围观之人也明白,方才唐婉的可怜模样,不过是装的,于是心下对其又是厌恶了几分。 面对突然而来铺天盖地的指责,唐婉逐渐心生惶恐之意,到底这一世她不过也是个刚刚及笄的女子,如何见过这般场面,顿时便面露尴尬,几乎想寻个地缝躲进去。 只是苏府门前,可没有这样的地方给他躲,只能继续听着这些谩骂。 但这样的声音却愈来愈多,内容也愈发不堪入耳,最终在听到百姓中有人喊她一声“贱人”时,心中积压许久的情绪终是爆发出来。 “苏倾澜!别以为你仗着有苏丞相和顾将军给你撑腰,便如此胡作非为,不过是些破铜烂铁,就让你如此自满,这般眼界如何当得起圣上亲封女状元之名?还不如自今日起退去华服,去当名山野村夫,如此,也免得遭人笑话!”毕竟是苏府门前,到底是不敢说的太重,但唐婉知道这样一番话足以触到苏倾澜心底。 既然她不好过,那就大家都别好过。 “放肆!”而话音刚落,在一旁甚少开口的老嬷嬷也面有怒气,开口喝道:“老身本想着,今日乃是顾将军与苏小姐的大喜之日,不愿与旁人多做计较,但你却三番四次出言侮辱顾家,又口口声声谩骂苏小姐,如此行径,老身再忍不能!” 说完便唤出身后两名婢女,道:“这二人之名分别唤流朱,流云,也是少将军所说,若苏小姐在府上受人欺负,便将这二人送来小姐身边,现如今,竟有此人在苏府门前,对顾将军与苏小姐如此不敬,还请苏小姐定夺如何惩处。” 说完,那两个丫鬟便向苏倾澜行了礼,只见这二人腰肢挺拔,行动有力,虽此时身着婢女服饰,但举手投足之间的英气却令人无法忽视。 想来是会武之人。 “少将军说,这京城之中不少豺狼虎豹觊觎着苏家,小姐只身在这苏府之中,少将军不放心,所以特命奴婢二人前来服侍小姐。” 第34章 本小姐给你清算清算 说话的是流云,看样子也是她较为沉稳,于是此时上前与苏倾澜说道。 不得不说,在这诸多礼物之中,最为合她心意的,便是这流朱流云二人。 她不会武功,有些事情行动起来多为不便,眼下有这二人在旁,倒是让他可以轻松不少。 于是当下便也道:“既是如此,那便多谢嬷嬷,也请嬷嬷替我回去谢过顾将军。” 闻言,老嬷嬷满意点头,而后苏倾澜便重新转向一旁唐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道这可是她自找的。 于是看向这母女二人道:“今日之事乃是唐婉出言不逊,惹恼了顾家与我苏家,本着相隔甚远的血缘关系,本小姐本不欲与你们计较,但既然你们是非不分继续放肆,那就别怪本小姐心狠,对你们施以惩处。” 说完看向一旁老嬷嬷,又道:“方才本小姐想了一想,这顾家至如今乃是朝中栋梁,一个小小的汝州道台之女便敢轻言辱骂,议论朝官,当数大罪,按律应治个大不敬,抄家灭族,嬷嬷觉得我说的可对?” 说这话时面色和煦,只是吐出的话语,却让众人不寒而栗。 “苏倾澜!你这是公报私仇!你别忘了咱们可是沾亲带故,若要抄家灭族,那你苏家也逃不过!” 听到苏倾澜竟下如此狠手,唐婉顿时慌乱不已,旋即却迅速被心中愤怒所取代。 她还没有享受荣华富贵,还未嫁入皇家,还未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现下却要被抄家灭族,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是苏倾澜的,凭什么她就是这样受人奚落的出身?! 从二人身份上的差距,到与皇子的关系,甚至皇帝还对其另眼相待,眼下又得到顾霆这般隆重的求娶,凭什么苏倾澜就能轻易的去拥有这些事物? 本想着在诗会上崭露头角,能得贵人青睐,自己也好跃上枝头,从此不再受到他人摆布,但苏倾澜却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一般,不愿带她去诗会不说,还处处奚落。 如今又一人独得这么多奇珍异宝,足以见得顾霆对其的用心程度。 凭什么苏倾澜就能拥有这一切,凭什么现如今她的生死还要掌握在别人手上!凭什么她就要忍受这一切! 她不甘心! 闻此,苏倾澜微微一笑,十分贴心为其解释道:“唐小姐这话可是说错了,我们虽是表姐妹,说到底也是远亲,五服之外,你家母亲也不过是小妾所出,何况你家母亲已经嫁入唐家,唐家更是算不得苏家远亲,那这抄家灭族,自然也算不到我苏家头上,此前也不过是父亲看在你母亲与我母亲这微乎其微的意思血缘上,所以才出手相助,却没想到你们竟愈发贪心,从我苏家索取愈发增多,如今你们自寻恶果,与我苏家可无关系,莫要胡乱攀咬。” 原本就是蓝青芳与自家母亲是表姐妹,唐家与苏家也并无血缘关系,只是看母亲和善,苏倾澜自幼不愿意驳母亲面子,才唤唐家这二位起一声姨父姨母,却没想到这些年帮他们,竟平白帮出了狼子野心,如今早些断了也是好事。 听到苏倾澜所言之后,蓝青芳先是对于抄家灭族之事震惊半刻,回过神来,便听得苏倾澜所说唐家与苏家无关之事,顿时,也不愿再压抑心中火气,道:“我唐家何时从你苏家寻求过帮助?哪次不是来苏家便看你摆上个臭脸,上次前来,你还将我女儿一脚踹倒,回府之后将养了数日才好得完全,如今又在此说这些大逆不道之语,怎么,难不成是苏相这样想着,不敢自己出来说,便让你一个女子出来代言,若这般看,苏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当真是胡编乱造之语! 听到蓝青芳此言,众人才反应过来,围观到现在,这苏府的主人苏丞相却一直没有出现,难不成当真如其所言,是想与唐家断绝关系,却又不好意思出面,所以便让苏倾澜前来做这个恶人? 一时之间人群中纷纷开始猜测。 苏倾澜见状,脸色顿时阴沉几分,她可以容许旁人与自己争论,但绝不能容许有人出言辱没她的父亲。 于是,寒声道:“家父遭人下毒,此时卧床不起,圣上亦知此事,几个时辰前还派人前来看望,道台夫人如此污蔑家父,究竟有何目的,难不成对家父下毒之人就是你?” 苏倾澜心中自然清楚,下毒之人并非蓝青芳,但如此场面,她竟敢将矛头指向她父亲,那她便绝不会放过。 而后便又道:“道台夫人这话说的也是没有道理,不如本小姐给你清算清算,这些年你在我苏家中得到的好处,单说是为唐小姐铺路一事,便已有过不下数次,又或者你需要本小姐跟你好好论一论,家母究竟为何而亡,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 说及此事,苏倾澜神情愈发冷漠,若非前世从蓝青芳口中亲耳听到这来龙去脉,她也不敢相信,面前之人竟就这样诓骗了自己十余年。 眼下,新仇旧恨断不会轻易结束,今日便就只是个开头罢了。 而蓝青芳听到这话后神情一滞。 若说唐婉的前程是她的软肋,那苏倾澜母亲的死便是她的命门。 她不知道苏倾澜如何得知当年之事,但从这几次的接触下来之后,她发现苏倾澜必然已清楚当年事情原委,否则不会如此信誓旦旦的威胁于她。 当下心中慌乱不已,口齿也不再灵便:“你……你休要胡言,你母亲的死与我有何关系?我知道了,定是你这个贱人想要再给我唐家扣上别的罪名,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我要杀了你,只要杀了你,就没有人威胁我唐家了,我的婉儿就能得到皇族青睐!对,我要杀了你!” 蓝青芳神情愈发癫狂,目露凶光,看着苏倾澜仿佛在看什么深仇大恨之人,下一刻便猛地从原地窜出,扑向苏倾澜。 第35章 小惩大诫 蓝青芳会突然发难,这一幕是众人皆没有想到的。 只见其不知从何处得到如此大力,仿佛破鞘之剑一般,直直向苏倾澜冲来,伸手便要掐上其脖子。 此时此刻,蓝青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将苏倾澜杀了,那日后她的女儿便可平步青云,所有的荣光都是属于她女儿的,再也没有人会和她女儿去抢这些事物。 与此同时,众人面上表情皆惊,但却唯独苏倾澜神情依旧平静,身形也未动一下,仿佛眼前无事发生一般。 就在蓝青芳即将碰到苏倾澜之际,千钧一发之时,忽地被一股大力钳制住,下一刻,便见其身子腾空,竟是被甩了出去。 “功夫不错。”似乎在意料之中,苏倾澜对出手的流朱夸赞到。 闻言,流朱脸上露出几分欣喜之意,笑起来面容天真,全然不似方才动手之人。 此时这种人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竟是这婢女出手,护下了苏倾澜,当下便松了口气,同时也对顾霆的料人先机,佩服不已。 而反观另一边,蓝青芳被甩出去后,一直到了唐婉面前才落地,当下便已神志不清,张了张口似是说些什么,但最终仍未出一言,便直接晕死过去。 没想到苏倾澜会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如此局面之下,唐远志也心神震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原以为不论如何,苏倾澜都不可能会当众对他们下手,只是如今看来是他低估了苏倾澜,眼下又是抄家灭族,又是当众伤人,可关键是,这些事情均是苏倾澜占理,他唐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认清这一事实后,唐远志开始反思,自己为何要来招惹苏倾澜?但他虽如此想,唐婉却不干了。 见自己母亲被如此粗暴对待,唐婉当下也再顾不得什么规矩仪态,心底的怨恨一时间尽数爆发出来,指着苏倾澜鼻子便怒道:“苏倾澜你个贱人!竟如此对待我的母亲,你好狠的心!我咒你不得好死!” 满腔疾恨尽数化为愤怒,此时,便在众人面前直接说出心底所想。 她就是看不惯苏倾澜,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苏倾澜,这个贱人,是她毁了自己的一生! “掌嘴。”唐婉话音未落,苏倾澜便下令道。 重生一世,苏倾澜什么都不怕,但再见到唐婉如此咒骂于她,仍会心生怒意,若不对其施以惩戒,难平心中怨恨。 闻言,苏家下人无人敢动,毕竟此时唐婉模样着实可怖,他们也害怕自己上前会受伤。 于是流云便主动接下此任,面无表情的走至唐婉面前。 未及众人反应,便听啪的一声,一双看似绵软的手重重落在其脸上,下一刻唐婉的身子仿佛是被什么重物击中,顿时便跌倒一旁, 再抬脸时已是唇角带血,脸颊高高肿起。 没想到当真有人敢来对自己动手,唐婉心中震惊不已,但下一瞬便又尽数转为愤怒,起身便要像流云扇回这一巴掌:“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打本小姐!本小姐也是官员之女,哪里是你一个贱婢碰得!” 但也算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唐婉,如何是习武的流云对手? 所以回应其这番叫骂的,是流云再次挥上来的巴掌。 此时此刻蓝青芳已昏迷,唐远志又跌坐在地,不敢上前,除此之外便无人在能救唐婉出这局面。 遂片刻之后,唐婉整个人已是晕头转向,身子无力,全凭流云拽着的衣领才堪堪站定。 而此时她也已双颊高高肿起,让人认不出原本模样,张口也只能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见得如此,苏倾澜心中怒气消去不少,想着不能在苏家门前闹出人命,于是便开口道:“小惩大诫一番即可,回来吧。” 闻言,流云立即松开抓着的衣领,下一刻唐婉便无力的摔落在地,气若游丝,距离昏死过去也相距不远。 见着自己的妻女均被折腾的如此狼狈,唐远志心知,若自己再不赶紧有所行动,说不定这二人就真要被苏倾澜交去官府,定下这抄家灭族之罪。 于是赶忙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澜澜,这些年姨夫姨母待你也不薄,你怎能这般对待你的姨母和表妹,我唐家可曾欠过你什么?你说,今日大不了姨夫全部还给你就是,请你放了我唐家,莫要再继续折磨我们了。” 走近了之后,才仔细看到唐婉脸上伤情,只消一眼便再不想看过去,这哪里是他的女儿,这分明就是一头猪。 即便如此,为了保住唐家的未来,他仍如此出面哭诉,妄图激起围观百姓的同情之意,好让众人为他声讨。 不过围观许久,百姓心中也明白今日之事究竟为何发生,也清楚其中缘由究竟如何,此时又怎可能会被唐远志的三言两语说动。 而苏倾澜听到这话后,心中更是冷笑不已。 唐家欠她两条命,眼前这些人又如何还得起? 不过既然唐远志自己主动提出,那她也不介意顺着其话说下去:“唐家对本小姐有过什么好处,还真让人一时想不起,不过这些年唐家在苏家取得的东西实在太多,其中不少还是这官场之中的人脉,想来唐道台也舍不得归还,既然如此,不如本小姐退让一步,只需唐道台将这些年,从我苏家拿走的所有钱财归还即可,至于这账目本小姐自会去官府找人前来查明,届时还请唐道台莫要赖账。” 没想到苏倾澜会笑嘻嘻的接下话头,这下让唐远志又有几分心痛,虽说这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但若要他将者钱财送与苏家又心中不舍。 于是纠结片刻,终是答道:“就按苏小姐所说的办吧,只是从今以后我唐家不会与苏家再有半分联系,日后若有事情也请不要来找我唐家,我等帮不起。” 第36章 此女值得 即便是要应下此事,唐远志仍想着如何为自己挣回一些面子,于是在应下此事之时,故意说道,仿佛当真是苏家常来麻烦唐家一般。 知晓如此心思,苏倾澜也只是笑笑,然后上前一步,面对所有围观百姓,扬声道:“正巧借着今日众人皆在,本小姐也不藏着掖着,就直接向百姓声明,自今日起,唐家与我苏家再无关系,日后各安一方,不必往来。” 当着百姓面前直接宣布,这样的方式让唐远志意想不到,同时心中也有几分后悔,自己为何要与苏倾澜置气,眼下失了苏家这一有力的依靠,混沌朝局之中,他该如何立稳脚跟,又如何踏上晋升之路? 但话已出口,便再无法挽回,此时此刻,唐远志也只得灰溜溜的,着下人带着妻女踏上回府的马车。 见着唐家人如此溃败离去,围观百姓也不禁为苏倾澜发出一阵阵欢呼,毕竟到了此时,究竟孰好孰坏在他们心中已有分辨,眼下苏倾澜将唐府众人赶走,百姓们也只觉得畅快非常。 对此,苏倾澜却是神情淡淡,并未继续享受这份欢庆,转身与老嬷嬷行礼道:“今日虽说是他们先行找上门来,此后又引发这种种事情,但说到底仍是发生在我苏家门前,又让顾家平白遭受辱骂,此事乃是我苏家之过,现下便于嬷嬷赔罪,还望嬷嬷原谅。” 对于这世间之事,苏倾澜从来都是赏罚分明,而顾家远来是客,在自家府门前遭受他人攻击,那他作为主家,自然也有责任,此事不可推脱。 闻言,那老嬷嬷却是面目和蔼,拉起苏倾澜的手,拍了拍,仿佛只是个慈爱的长辈一般道:“好孩子,今日之事你处理的十分妥当,说到底这是那唐家自己心怀不满,所以才故意挑事,与你又有何关系,你不必为此自责。” 此番见了苏倾澜的为人处事,老嬷嬷对于她更是满意。 至此,眼下一场闹剧便就此过去,老嬷嬷心满意足的带着顾家下人回府,今日之事,她可要好生与老爷夫人说说。 原先他们还以为,苏倾澜就是那普通的世家小姐,只不过是多了些学识,便受到皇帝青睐,所以当下心中也未有多少欢喜之意,只是今日一见,却是对苏倾澜甚是改观,觉得此女不仅身负学识,为人处事也是不卑不亢,颇有大家风范。 如此女子,也难怪自家少爷对其念念不忘,甚至说出此生非她不娶,且决不纳妾之话。 此女值得。 而送走了嬷嬷后,苏倾澜便遣散了围观众人,而后便着苏家下人将这门前众多礼物抬回府内。 苏父起来闲逛时,见状,险些以为自家女儿去打劫了商户,细问之下才知这是顾霆送来的礼物,日后还另有聘礼,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倒不是他多想,只是自家女儿这些日子的转变颇有些大,虽说以往便是聪明机灵,对世间之事另有看法,但却也没有最近这般,好似积淀了岁月沧桑,看待事情时格局颇大,对任何事物却均是平淡冷漠,仿佛已看透红尘一般。 所以此时的苏倾澜会做出何种事情,连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时常猜想不到。 不过对于顾霆送来如此多礼物,苏父还是十分满意:“看样子这顾家小子对你确实是情深意重,还未等结亲便先送来如此多的礼物,想来是当真是非你不娶,要将家底尽数掏出给你了。” 虽说在政事上,他与顾老将军顾安之间屡有冲突,但今日之事上,他对于顾霆的观感甚是不错。 闻言,苏倾澜却是苦笑一下,心道顾霆心中另有其人,眼下如此行为,许只是想要掩人耳目,让皇帝认为他当真对自己情深至此。 时至今日,苏倾澜心中也有疑问,难不成那唐家小姐就值得他付出这般多?不惜用和她成亲来掩盖二人心意,可真是好一番情深义重。 如此想着,便也与苏父道:“若只是送些礼物,便可证明真心,那这世间得多出多少真心之人,女儿有些累,眼下边先回去歇息了。” 情绪有几分低落,于是便不再多说,拜别苏父便转身回院。 而到了院中才想起,自己身后已多的二人,于是揉了揉眉心,转身问道:“顾霆让你们来此究竟所谓何事?” 今日处理唐家之事,已损耗了她大半精力,眼下便不愿再去猜测顾霆意思,便直接问起。 只是这一问却让流云流朱愣了神,二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片刻后还是流云站了出来,说道:“奴婢不清楚小姐究竟要问什么,但少将军送奴婢二人前来,就只交代了要奴婢好生保护小姐,除此之外,旁的什么都没有提起。” 流云说完,流朱赶忙点点头,表示自己也是如此。 这下却让苏倾澜有些搞不懂了。 她原以为,这二人是顾霆为了他二人之间的合作,所以送来帮忙或是监视,但眼下看来却并非如此。 难不成,当真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才将这二人送来? 只是想到前世顾霆与唐婉之间种种,便又立即打消这一念头。 她与顾霆之间不过是合作关系,想这些做甚。 于是便到:“不论如何,既然顾霆将你们送来,那之后便安心留下,你们初来乍到,有何不懂的可以问紫兰,日后我若出府之时,你二人中有一人跟着便可,其余时间便如紫兰一般在府上做些杂活,我喜静,故而院中下人不多,你们也不必拘束。” 如此便给二人暂且安排下来,眼下她身边除了紫兰外又添二人,平日里院中还有些粗使下人,已是足够。 于是忙过这些事情,苏倾澜只是觉得浑身乏力不堪,便先行前去休息,不过进门之前却也嘱咐紫兰道:“半个时辰后去官府请一位师爷前来,既然唐家要和咱们算算之前种种,那必得算的仔细,不可有半份遗漏。” 第37章 噩梦 今日也跟着苏倾澜在门前看了全程,自然知道此时话中所指,于是赶忙应下:“小姐先去休息,等下奴婢就去官府,唐家那群人可当真讨厌,小姐也别再为他们劳心伤神了。” 紫兰这话给苏倾澜提了个醒,于是暂缓回屋脚步道:“让流云陪你一同前去,以免遇上什么意外。” 唐家着实令人生厌,若说他们此时会做出什么报复行径,她也觉得几率不大,但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安,遂让流云与紫兰一同前去,若有何危机,流云身怀武功,想来也能带着紫兰全身而退。 “是,小姐。”流云领命。 安排好这些,苏倾澜这才回屋,此时只觉全身乏累,干脆和衣于床上躺下,不消片刻便沉入梦境。 “你以为顾霆是真心爱你吗?他爱的是我!” “你苏家已不复存在了!” “你与你那母亲一样,都不堪一击。” 梦中,苏倾澜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她被钉在木架之上,耳边是唐婉猖獗的笑声。 “顾霆,你选她还是选我?”眼前出现熟悉的身影,手执长剑,下一瞬,寒芒没入心脏,视线逐渐模糊,最后停留在唐婉神情得意的靠在顾霆身上。 “唐婉!” 终是满腔怒意汇聚一处,挣扎着大喊道。 下一刻,睁开眼回到现实,只觉大汗淋漓,片刻后才发现原来只是大梦一场,只是心口仿佛又被插上一剑,即便是醒来仍觉得痛彻心扉。 再经历如此场面,苏倾澜对唐家,对唐婉的怨愤又增多不少,胸口起伏不定,心中强烈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没,此时只得撑着头,与这股情绪对抗。 “方才在外面听到小姐大喊,可是发生何事?”在外面听到屋内出现声响,紫兰和流朱赶忙掌着灯进来查看,却看到苏倾澜似是正陷入极度痛苦之中,一时怔在原地。 此时的苏倾澜心绪繁杂,巨大的情绪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听到有人进来,下意识瑟缩一下,不愿让她们看到自己这幅模样,于是从牙缝中吐出字节驱赶道:“出去。” 若是平时,紫兰必定立即听从苏倾澜所言,只是,她再其身边伺候了十五年,却也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如此难受的情况,回过神后,便想上前安慰:“小姐……” “出去!”未及紫兰开口,苏倾澜便已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怒吼道。 如此情况令紫兰与流朱一时不知所措,还是流云听到动静前来,将二人带了出去。 屋内又恢复平静,但苏倾澜却仍是心绪不宁,此时她仿佛一条溺水的鱼,不知究竟该怎么办,只能任由自己坠入深海。 世人皆道她活的透彻,但谁又不是这局中之人。 里面的情况外面未可知晓,门外的三人此时也是焦急万分。 尤其是紫兰,她跟着苏倾澜一同长大,见到的小姐从来都是运筹帷幄,自信大方,从未有过如今日这般失态,而且不知为何,她找总觉得方才那一刻的小姐,似乎满身伤痕,令人心疼。 眼下三人不知情况,较为沉稳的流云便自动成了主心骨,对二人安排道:“既然小姐现下不愿被人打扰,那我们便轮番在门口守着,若有什么情况也好早做应对。” 对此,二人均是同意,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苏倾澜强制自己从情绪中走出,缓缓平复方才杂乱心绪,抬眼才发现竟是已然到了晚上。 经过这一场噩梦,此时苏倾澜也没了睡意,起身看了看身上已被汗液浸湿的衣服,褪下换上干爽中衣,随意披了件外袍推门而出。 一出门,便见到紫兰和流朱焦急的身影。 “小姐,你没事了吗?怎么脸色还这么苍白?身上怎么也穿的这么薄,夜里风大万一受了风寒可怎么办?流朱姐姐快去再给小姐拿件披风来。”一见自家小姐出来,紫兰立即迎了上去,拉着其左看看右看看,神色间满是担忧。 闻言,流朱虽没插上话,但也赶忙去取来披风给苏倾澜披上。 见状,心中流过一丝暖意,遂捏捏紫兰脸蛋,又冲着流朱一笑,道:“我没事,只是做了噩梦,缓了一阵便无事了,不必这般紧张。” 得此回答,紫兰与流朱便放下心来,见苏倾澜不想回屋,于是便扶着其到院中小坐:“小姐您方才可真是吓死奴婢了,但当时的小姐又显得十分……” 见紫兰想不出如何形容,流朱替其道:“脆弱。” “对,就是脆弱。”紫兰赶忙接道:“感觉小姐仿佛一碰就要碎了,奴婢也不懂,但看着小姐那副模样,就很想哭出来,小姐究竟梦到什么了,会出现那副姿态,紫兰好害怕。” 说着,紫兰的眼眶便红了一圈。 听此,苏倾澜神情也有几分落寞,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但方才那般便是决不可再让她们看到了。 正在这不知该作何回应之时,流云的端来一碗热粥递给苏倾澜,而后微微笑着假意嗔怪起二人:“不过就是个噩梦,小姐既然已经家无碍那便是没事了,再让小姐回想岂不是要又要经历一次,有这功夫还不如将今日晚些的神情说与小姐。” 粥是温热的,不知是不是她仍手脚冰凉的缘故,此时端起也不觉得烫手,喝下便是一股暖流从直达心底。 流云也不过比此时的她大上一岁,便如此稳重,若她并非重生,这份心性怕是不及流云。 当下也想太久,听到流云说起今日之事,便也来了兴趣,询问起来:“莫不是你与流云外出时发声何事?” 一听苏倾澜问起,紫兰这话头便打开了,立即与其说道:“小姐您这预感当真是神了,下午我与流云姐姐前去官府,去时还一路无事,只是回来时险些就回不来了。” 听得如此,苏倾澜微敛双眸,面色沉下几分。 难不成当真让她猜中,唐家竟胆大到敢当街报复? 第38章 是得改改 有此思虑后,苏倾澜便听紫兰将下午之事细细讲来。 原来在苏倾澜今日下午歇下后,紫兰与流云依言半个时辰后出发,前去官府请师爷。 去时一路风平浪静,紫兰还趁此机会在小摊上买了几跟精致手串,想着回来送给小姐。 一直到了府衙,报上身份后也顺利见到京兆府尹,说明了来意后,府尹也是满口应下,直言能为苏倾澜办事,但是乃是其荣幸,但今日天色不早,所以便与紫兰流云二人商量说,待明日再亲自带着师爷上门,定为苏倾澜办好此事。 闻言,紫兰不知该不该答应,最后还是流云做主,应下了此事。 既已达成目的,二人便不再久留,于是拜别府尹,准备回府。 而在他们回府之时,紫兰想到之前苏倾澜几年前曾提起过,想有机会在市集中寻个铺子租下,虽忘了当时自家小姐想租铺子有何用,但既然想起便也就绕路往市集中走了一趟。 只是今日刚到市集,流云便察觉道不对劲,下一刻,便有一伙人突然冲上来,各个蒙着面,手中还提着砍刀,目标直冲她们,见状,紫兰顿时吓坏了,愣在了原地,流云也暗道不妙,她虽身负武功,但若一次面对这十余名打手,也是会有几分力不从心。 而且流云注意到,这群人出来时,对于周边百姓没有丝毫的在意,见有人挡了自己的路抬脚便将那人踹翻,若不是要优先对付她们,只怕那砍刀就要落在百姓身上。 能做到如此的,往往都是些亡命之徒,流云暗自平衡了下双方实力,又见此处乃是繁华之处,担心伤到无辜百姓,于是直接拉着紫兰便转身逃走。 那群蒙面之人见状,也立即跟上,十余人看起来均身怀武功,分别从屋顶路旁运起轻功追赶,流云虽轻功上佳,但无奈带着一个不懂武功的紫兰,此时也行动不便,片刻后,双方距离便缩短许多。 见状,流云心中思虑对策,转眼看到有一处隐蔽草垛,于是赶忙提速,甩开蒙面人片刻,将紫兰暂且安置于那处草垛之中,嘱咐其在她没有回来前决不可现身。 而后不等紫兰回复,便纵身一跃,重新回到蒙面人视野之中,将人引去别处。 讲到这紫兰便不知接下来情形为何,只知道自己躲在那里许久之后,流云才带着一身血腥味回来,如此二人才重新回到府上。 “你只身引开那些蒙面之人,可有受伤?”听此,苏倾澜看向流云关切道。 流云虽是顾霆送来,但来此第一日便经历这般事情,让她心中生出几分愧疚之意。 闻言,流云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道:“还嘱咐紫兰不必说这些没用的,没想到还是和小姐提起,奴婢无碍的,只是打斗之时不小心被划了两下,过上今日便好了。” 虽是这般说明了,但流朱却是有些生气,道:“你那哪里是小伤,再深一点都能看见骨头了,你就不能改改这臭毛病吗?” 听到此时流朱所说,紫兰才知流朱竟伤的这般重,当下便是眼眶一红:“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有我拖后腿,流云姐姐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见着紫兰神情自责,流云赶忙斥责流朱:“就你会夸大其词,分明就没什么大碍,非要让旁人不悦才好吗?日后跟着小姐更是要懂谨言慎行,若遇事便这般直言,不定何时便要吃亏。” 此时见着流云如此教育流朱,令苏倾澜想到,从前似乎母亲也是这般告诉自己,凡事谨言慎行,不可逾矩,要与人为善,莫要因自身耽误他人。 如今想到这些,心中仍是微微发涩。 想母亲一生与人为善,不论谁都要夸上一句温婉贤淑,但这份温柔却给错了人,平白让自己为此丢了性命。 思绪及此,再看向流云时眼中便更添了了几分心疼,于是开口道:“流朱说的没错,这毛病是得改改,日后在我面前不必如此小心翼翼,谨言慎行乃是让敌人不要抓到自己的把柄,不是平日里桎梏自己的,你也可如紫兰和流朱一般,不必事事逞强,还有我在,断不会让事情偏离正轨。” 说完,自信一笑,顿时驱散之前阴霾,顿时直击流云心底。 仿佛过了许久,流云才回道:“是,小姐。” 在其应声后,无人看到角落,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苏倾澜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所以日后她必要护其周全,便是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此事至此便就暂告一段落,看着时辰不早,苏倾澜便嘱咐众人赶紧歇息,让流云记得上药,但想想又觉得不放心,便让其明日随她去医馆瞧瞧。 安排好这些后,苏倾澜也回屋休息,不过想起方才紫兰叙述之时提及的铺子,却让苏倾澜微微思量。 她并不记得几年前自己曾说过要租铺子一事,为何紫兰却如此说,而且事后问起还如此笃定,莫不是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如此疑问一直困扰在她脑海,直至她又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京兆府尹便带着两名师爷上门,在前厅见着苏倾澜后便也拱手道:“苏小姐贵安,应昨日这二位姑娘之请,今日本官便带着师爷上门,希望没有打扰到苏小姐休息。” 照理说,这京兆府尹赵升身为京城父母官,是不必对一个没有官职的苏家小姐这般客气,但耐不住这几日盛传,说是这位苏小姐身为女子,却代父上朝,气倒了黄司学,但对此皇上偏偏一句训斥都没有,反而为其与顾家少将军赐婚,这昨日苏府门前盛况更是满京城人尽皆知。 如此风云人物,指不定日后有何发展,眼下自然是先巴结着,于日后也无害处。 见此,苏倾澜前世便混迹朝堂,自然知道这赵升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于是便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姿态,赶忙还礼:“本小姐也不过是寻常百姓,该是我来问赵大人安。” 第39章 重回学堂 如此谦卑姿态,顿时引得赵升及两名师爷的好感,心道这位苏家小姐也是个善与之人。 于是赶忙将人扶起,道:“苏大小姐不必多礼,日前您刚得圣上赐下这段良缘,本官忙于公务未赶上起来恭贺,心中当真觉得遗憾,既然今日前来便也向苏大小姐恭贺一声,待大小姐大婚之日,本官必定亲自前来送上贺礼,还请届时大小姐赏脸让本官喝杯喜酒,沾沾喜气。” 毕竟是在京城之中做父母官,日日面对的不是达官就是贵族,为人处世比起旁人不知圆滑了多少,此时这一番话也是说的宾主尽欢,让人听后便觉得心满意足。 遂苏倾澜请人落座,命人上来准备好的茶水道:“原想着此前与赵大人并无多少交集,不好意思因为我这小小婚事叨扰大人,既然大人也有此意,届时本小姐定奉上喜帖,大人前来,美酒畅饮,不醉不归。” 两方互相恭维几句,面上均是愉快,此后又闲谈几句,便也进入正题。 轻抿了口茶,苏倾澜道:“今日本是只想着请位师爷前来即可,就不必劳烦大人辛苦这一趟,没想到大人这般负责,眼下既然亲自前来,不如此事便由大人来帮本小姐想想,究竟该如何。” 听得苏倾澜这般说,赵升赶忙满口答应,将此事交给他,若是办好了那便是与苏家攀上关系的好机会,日后便是与其并未深交,但看在他办了这诸多事情的份上,苏相也会保他一保。 遂放下手上茶盏,正襟危坐道:“大小姐但说无妨。” 于是苏倾澜便将昨日苏府门前,与唐家发生之事尽数告知。 单是听苏倾澜如此讲述,赵升便已是摩拳擦掌,义愤填膺,话音刚落便到。“这唐家当真是欺人太甚,仗着苏小姐性情温婉,便多番索取,如今与其断了关系,也属好事,小姐可是要本官去寻那唐家的麻烦,此事倒也能成,只不过易留下把柄。” 听到苏倾澜这般赘述,赵升心想,既然已叫自己前来,那绝不可能会是轻易了结之事,于是便直接往严重方向去想。 只是这私底下的为难还好说,但明面上的为难却让人有些难以下手。 正当其苦思冥想之际,苏倾澜猜到其错会了自己的意思,于是便又开口道:“赵大人多虑了,本小姐并非以权谋私之人,今日请大人前来,只是想请大人秉公查明,这些年来唐家与我苏家之间的才钱财往来,须得事无巨细,来源清明,至于旁的事就不用大人费心了。” 如此说到众人,便明白苏倾澜意思,赵升也有几分羞愧,人家本无为难之意,自己却偏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着实是小肚鸡肠了些。 于是便起身,与苏倾澜拱手一礼道:“方才是本官不该随意揣测,还望苏小姐见谅,此事本官必然为苏小姐办的妥当。” 见状,苏倾澜将人扶起,莞尔一笑:“大人言重了,那本小姐就在此先行谢过,静待大人传来佳音。” 如此便算是敲定了此事,当天赵升便带着两名师爷在苏家中查阅了账簿,紧接着便前往唐家。 去时赵生向苏倾澜保证,若唐家不配合此事,那他便可强制将其收押,不论如何定会将这账目查个清楚明白,让苏倾澜放心。 对此苏倾澜并无异议,点头便是应下。 此事便算是彻底交给了赵升,她并不担心其会在此事上作假,若他还想要自己的官途敞亮,那必会将此事为她办的妥帖。 如此一来,苏倾澜便算是闲暇了几分,正巧听闻学堂将要开始,遂便也收拾起书本,准备两日后上学堂。 回想前世,她诗会之后便匆忙嫁给了顾霆,此后身为人妇,平日里诸多事情打理,便也再无时间到学堂中去,如今重生,她不愿再为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寻常之事,耽误了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 苏父听闻苏倾澜准备去学堂之事,颇有些不愿,他虽支持自家女儿读书,但此时已身负婚约,该是安心备嫁,哪里有时间去学堂。 遂晚些唤来苏倾澜,与其说起此事:“眼看你就要嫁人,不如这学堂便暂且搁置,婚姻大事总是最为重要。” 闻言,苏倾澜眸子暗下几分,她知苏父虽爱护于她,思想也不至封建,却是有些刻板守旧,如此事上,他便希望女子该是以婚事为重,旁的事情都可以摒弃。 只是前世她已经如此选择过,知道若还是如此,只会踏上与从前一样的道路,她不愿,所以此事绝不会退让。 故而道:“父亲认为女儿可是那寻常女子?如今女儿已踏入过朝堂,又得皇上所赐上奏之权,已属朝廷官员,便是嫁人,此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既然入朝为官,自然是要不断的学习,若只是达到如此小小目的便沾沾自喜,故步自封,日后又如何说服皇上创立督察院,又如何改变这天下乱局!” 苏倾澜心中是有怒的,她虽知晓每个人想法不同,但从自己父亲口中听到这番话,仍是难以平息心中不满,故意说话时愈发激动。 听得如此,苏父有些发愣,他一直认为苏倾澜都是个温顺性子,这些年来也处处圆滑,虽近日能感觉到似乎有了些转变,但到底是没有亲眼所见,此时一看,却没想到自家女儿也有如此锋芒一面。 到像极了她母亲。 想及发妻,苏父神情也有几分黯然,垂眸片刻后,无奈道:“你这性子,当真是与你母亲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平日里温婉可人,但一触到重要之事,便是十分刚强,罢了,既然你有如此想法,为父便也不好再阻拦,只是你须得记得,女子应重视清誉,现下你身负婚约,便不可让他人与你太过亲密,以免落人话柄。” 事已至此,苏父也做出来他最大的让步,只是苏倾澜却仍陷在方才有关母亲的一番话中。 第40章 往事 她与母亲的性子竟是一模一样? 时间隔得太久,她已经快要忘记母亲的模样,唯一记得十分清晰的,便是小时自己不小心摔倒受伤后,母亲的温声安慰。 那声音一听便仿佛被一股暖流包裹,使人心神平静。 只是自母亲死后便在无这样的声音在自己身边了。 如此温柔之人,竟被蓝青芳那样的蛇蝎妇人毒害,可偏偏那人现在却活得好好的,当真是老天不公! 想及此,故而回到自己院落时,神情有几分失落。 看到小姐回来,流朱收回手中长剑,随意擦擦脸上的汗,便迎了上来。 方才苏倾澜带着紫兰去前厅见京兆府尹,她和流云闲来无事,便收拾好院中杂活后便开始练武,毕竟昨日流云回来时,浑身是血的模样着实让她心神震动,心想若日后遇上的敌人也是如此,那以她的身手如何能保苏倾澜安全。 如此便练了半日。 现下苏倾澜回来,看到流云流朱二人过招,注意力逐渐被吸引过去,一时间也不再失落:“你们二人可是流云轻功较好,而流朱剑术颇佳?” 此前她也曾日日看顾霆习武,看了十年,多少能看出几分门道。 闻言,二人均是有些惊讶,流朱快语道:“小姐怎知我二人底子,莫不是小姐也懂武?” 直接便凑到苏倾澜身边,神色间有些期待。 见状,苏倾澜下意识将身子偏离长剑,而后微勾唇角道:“我从未习过武,只是看一个人练武看了十年,稍稍摸到些门道,但也仅限于此,再往深的,便看不出了。” 当年她也不是没动过习武的念头,只是怕太过惹人注目,便也就作罢。 听苏倾澜如此解释,二人脸上又添几分疑惑,这府上似乎并无旁的习武之人,小姐又从何处看了十年的练武? 但这些问题她们都未问出口,她们身为奴婢,不应打听主子的情况,于是过了片刻,流云出来圆场道:“若小姐并无师父指点,单是看了十年便初窥门径,那便足矣说明小姐天资过人,不知小姐可愿来尝试习武,日后若遇上危险,也能多些保命之技。” 流云这话并非作假,寻常人便是看了十年习武,也只能说一声此人刻苦,但其中内涵却是一概不明,但苏倾澜却能只凭看,便道出其中关窍,天资绝非常人能比,若是习武,必定也事半功倍。 这番话将苏倾澜说的有几分心动,她也认为自己不能一直依靠他人保护,若能学上一招半式,日后再遇上危机能不拖人后腿,这便足够。 于是,便也点头应下:“若你们不嫌我身子笨拙,我便试试看。” 闻言,流云流朱甚是惊喜,也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定倾囊相授。 经过此事,苏倾澜心情愉悦不少,也不似刚回来时西心思厚重,毕竟眼下有了可做之事,让她感到自己乃是真切的活在世上。 小院中主仆四人渐渐相处融洽,但苏府之外,却不似此处这般欢愉。 东宫内,宇文明已废去今日第十五副字,心绪仍旧不平。 正欲重新展纸提笔,却见有太监前来通报:“启禀殿下,前来商讨政事的大臣们已经在前厅等候了,您看可需小的前去回禀要他们稍等片刻?” 那太监看出此时宇文明情绪不佳,便如此说道。 毕竟这些大臣们只不过是臣子,而太子贵为储君,便是让他们等上片刻也是正常。 闻此,手中笔也再落不下去,遂放下道:“先去回了诸位大人,就说本宫片刻就到。” “是。”太监闻言退去。 宇文明直起身子,看向屋外银杏,仿佛隔着其再看什么人。 片刻后,收回神色,正了正衣襟,仍是那个温文尔雅,端庄自持的太子,迈步往前厅走去。 刚一入厅,众臣便起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众卿免礼,落座吧。”自己先行落座后,便让众人重新落座。 而刚刚坐稳,便听这工部侍郎刘汝成满是欢喜道:“臣等要恭喜殿下,如今这苏家小姐被圣上赐婚给了顾将军,如此一来,以苏小姐的本事,这顾将军必定是归于殿下的麾下,如此我等便有了这军队上的支持,日后可是如虎添翼啊!” 这苏顾两家结亲一事早已传遍整个京城,人人都知这顾将军对苏倾澜极为看重,而这苏倾澜又与太子自小交好,如此看来,这顾霆投入太子一派已是板上钉钉之事,要知如今这朝局之中,可用的武将着实太少,顾霆虽是年轻,但已是征战多年,身怀战功,是军中发号施令之人,遂今日一来,众人便对宇文明一番恭贺。 只是这恭贺了许久,宇文明脸上却并无半分喜色,这让堂下众臣心里不由得开始犯嘀咕,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待堂下无人再提起此事,宇文明才开口道:“未成定局之事,不必多言,诸位大人还是尽快商讨过几日的太后寿宴,以及三月后的科考一事。” 闻言,众臣这才心道果然是太子思虑周全,眼下顾霆并未前来投诚,他们便已如何嚣张庆贺,若让有心之人听到,难保不会做些文章,于是纷纷不再提及此事,专心商讨起眼下之事。 只是,话虽如此,但宇文明的思绪仍忍不住飘向那相距甚远的苏府。 一想到皇帝下旨为苏倾澜和顾霆赐婚,他便觉得如鲠在喉。 分明他才是与苏倾澜一同长大之人,为何面对他的求娶,父皇总是不愿应下,最终竟让她嫁给个寒门之后,如此岂不是将她推入火坑。 所以自赐婚圣旨传下之后,他便一直将自己的关在屋中,以酒浇愁,以字解忧,但不论如何,他还是忘不掉那张明媚柔婉的笑颜,对于顾霆也是心中颇为怨恨。 若顾霆没有向父皇上书求娶,那苏倾澜便是他的了。 “殿下?殿下?”想着此事出神,连堂下大臣出言也未曾听到,最后还是那刘汝成扬声唤了几句才将神思寻回。 第41章 太后寿辰 见自己走神被人发现,宇文明神情一滞,旋即便重新整理好神色道:“抱歉,方才在想些旁的事情,众卿说到何处?” 既是自身问题,宇文明也未迁怒他人,甚至放下身为一朝太子的高傲,向众人致歉,如此礼贤下士的姿态,正是这些大臣们心甘情愿追随他的原因。 见此,便赶忙道:“殿下许是这些日子处理公务,以致身子乏累,不过是云游片刻,不打紧的,方才臣等说道这太后寿宴乃是太子殿下笼络人心的好时候,不知殿下有何想法?” 这每年四月十六乃是当今太后生辰,华国最重孝道,皇帝身为天下表率,自然不会让太后生辰过得冷清,遂每年都会在生辰这日开设宫宴,邀朝中众臣及其家眷一同入宫,这场面除了年节末的月夕宫宴外,便是最为隆重。 对于太后而言,这许是一场盛大寿宴,但对于皇子朝臣来说,却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而且对于那些尚且待字闺中,并无婚配的贵女们,也是除了诗会外一次不可多得的选婿大会。 所以此时这些朝臣问询太子意见,也是想看看此次寿宴上他会否有所动作,眼下二皇子宇文然在朝中势力不可小觑,虽有时行事乖张狠辣,但因其办事得力,故而也深受皇帝看重,若由着其发展下去,也许有一天便会威胁道宇文明的太子之位,所以即便是为了自保,宇文明也必须有所谋划。 闻言,宇文明看向众人,这些大臣们的脸上虽看似都为了他而担忧,但从这些人的眸底,他能看出无尽的贪婪,遂沉默片刻道:“既是太后寿宴,寿礼准备得当便可,至于这笼络人心,若本宫自持,勤政爱民,又何愁无人。” 他知这些人心中大多还是为了自己的官途,才选择了加入他这一党,既是清楚人心贪婪,又何必给他们利用自己的机会。 果然,说完这话,堂下众臣面色皆有些尴尬,许久才有人带头道:“殿下当真宅心仁厚,我华国有殿下,必可欣欣向荣,享万世太平。” 眼下大臣们纷纷赞颂起宇文明之贤明,恭维的话仿佛不用过脑便可说出,只是这其中有几分真心,便不得而知。 既是得到如此回应,众臣也自觉尴尬,于是纷纷请辞,不消片刻便尽数离开。 见此,宇文明身边跟着的太监也忍不住打抱不平起来:“说着是为了我们殿下,实际上不还是为了自己加官进爵,真是不要脸。” 对太监所说这话,宇文明神情淡淡,并不放在心上,只是拢拢衣袖,起身道:“不必再说了,人各有志,若他们不为加官进爵,又何必来支持本宫,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眼下本宫有些乏了,你也先下去吧。” “诺。”听自家主子这般说,太监便也赶紧应下。 只是心里仍觉得忿忿不平,心疼自家主子要受这些人利用。 待人尽数离开,此处只余他一人,便又抬眸看向院中银杏。 这棵银杏树是少时苏倾澜与他一同种下,眼下未至时节,树上仍是一片绿意,本想着今年秋日带她前来看看,眼下怕是没了机会。 想及此,徒增伤感。 而仿佛如此伤情传到苏倾澜心中,此时忽的身形不稳,执鞭之手顿时脱力,险些将鞭子甩到一旁的的流云身上。 “怎么样,可有伤到?”见状,赶忙回过神来,快步至流云身旁查看:“方才我一时走神,手上便脱了力,回过神来就看到这鞭子冲你而来,究竟有没有被伤到?” 几个时辰前,苏倾澜既然道出想要习武,流云和流朱便主动担起这教导之责,想着今日已无什么要事,于是苏倾澜便提出现下就尝试一番。 闻言,流云自然愿意,流朱更是索性将自己的佩剑递给苏倾澜。 只是面对这递上的长剑,苏倾澜却是下意识后退一步。 前世她就是被剑刺入心口,虽顾霆解释当时未及要害,但重生之后,每每看到别人递来的长剑,仍是下意识躲避,此时也是这般。 没想到苏倾澜会有这般排斥之意,流云和流朱也有些惊讶,但却也没纠结许久,既然用剑不成,换其他武器便是,而后流朱想起自己身边还有条长鞭,便赶紧取来,苏倾澜握鞭尝试几下,也觉得十分顺手,遂跟着流朱练习。 如此才有了方才一幕。 见苏倾澜面上自责之意,流云赶忙道:“方才鞭子袭来时奴婢已经躲开,奴婢没事,小姐不必紧张,只是练武之时须得心静,万不可走神,否则极容易走火入魔,于身子有害,小姐日后还需多加注意。” 虽不知苏倾澜为何出神,但若此后仍出现如此情况,着实容易伤到其自身,遂便也开口提醒。 听到流云没有受伤,苏倾澜这才放下心来,对于其这番话也是点头应下。 但发生这样的事情,苏倾澜也无心继续,今日便就此告一段落,方才她不知为何突然会想到些,前世中有关宇文明的事情,看上去也是些寻常小事,却总觉得有何处不对劲。 “小姐?”思虑许久未果,院门外周管家却是找来:“方才老奴来了一趟,见小姐正忙着,便没打扰,这是前个时辰宫中送来的请帖,说是太后寿宴将至,届时邀朝臣及家眷入宫赴宴。” 说着便递上帖子,请苏倾澜过目。 这宫中的请帖也是深有讲究,一般便分为两种,前朝官员由皇帝下旨,届时凭身份令牌入宫即可,而女眷则由皇后发下请帖,一般不会指名道姓的写邀请何人,只说请贵府家眷,至于究竟去几人,去什么人,这些一概不管。 此时苏倾澜收到的帖子便是皇后所发。 “我知道了,还有旁的事吗?”接过请帖,苏倾澜大致扫了一眼,便合上交给紫兰收着。 闻言,周管家点点头道:“老爷让老奴转告小姐,此次寿宴与往年不同,小姐还需尽心准备,寿礼虽有老爷张罗,但小姐也需自己准备一份。” 第42章 看过十年 听得此话,苏倾澜便明白父亲这话是何意思。 今年最大不同,便是她已身负婚约,皇帝又将她的婚事宣扬的满城皆知,如此手笔,宴会上免不了有人嫉恨,唐婉便是一最好例子。 故而仪态上她更是不能出错半分。 于是便道:“劳烦周叔来跑这一趟了,父亲的意思我已明白,让他不必挂心。” 得了苏倾澜这一回应,周管家脸上也是扬起几分笑容,道:“不敢说劳烦,老奴这就去回禀老爷,春日稍凉,小姐动完身子后还是多穿些,以免惹了风寒。” “多谢周叔挂怀。”苏倾澜亦是微勾唇角道。 这般对话在苏家也是十分常见,只是流云和流朱二人却还有几分不适应,在她们看来主子便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二人之间身份有着天壤之别。 但来了苏家之后,却见这份差别仅十分淡薄,主子会跟奴才说对不起,奴才也没有在主子面前战战兢兢,反倒相处的如朋友一般。 如此场面,可是她们从未想过的,也是她们从不敢想的。 见流云流朱对于方才那一幕似是惊讶,紫兰便主动上前向二人解释。“二位姐姐不必惊讶,这就是苏府中每日都会发生的寻常之事,我们家小姐向来对下人没什么架子,老爷虽然许多时候甚是威严,但待下人们也是极好,跟周管家更是已相处了数十年的老友,所以苏府的大家都是一家人,这样说话很正常。” 闻言,苏倾澜也走了过来,揉了揉紫兰的发顶也看向二人道:“如今你们也已身在苏家,所以不必拘谨,就如紫兰一般,如何想便如何说,外界如何我暂且不管,但在苏家是没有绝对的主仆之分。” 这样一番话,二人还是第一次听到,既觉得新奇,又十分动容,心中也是庆幸自己跟到了这样一位温善的主子。 遂重重点头。 过了片刻紫兰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赶忙与苏倾澜道:“小姐,既然老爷让您准备周全,那不如我们便去市集上逛逛,正好小姐的华服也都许久未换,现如今到裁缝铺里做身新的也好呀。” 一说到外出之事,紫兰便双眼放光,自从上次跟着苏倾澜去了市集之后,便颇有些念念不忘,昨日又忙着逃命,也未曾好好闲逛,所以总是想着什么时候再去。 闻言,苏倾澜立即便猜出紫兰心思,于是伸手弹了其额头一下,笑到:“你啊,就是想出去玩了对吧?” 见自己的想法被苏倾澜戳穿,便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但也没有否认。 于是苏倾澜道:“我那些华服确实有些旧了,既然如此,便一同去定身新的吧。” 听到小姐同意了自己的提议,紫兰顿时喜笑颜开,赶忙便服侍着苏倾澜回屋去换上常服。 片刻后便准备出府,考虑到流云身上还有伤,于是此次苏倾澜便让流朱跟在自己身边,让流云好在府上慢慢养伤。 几人出发,紫兰和流朱都是性子活泼的,路上便已兴奋不已,时不时将脑袋往窗外探去,想瞧瞧街上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 看着眼前的二人,苏倾澜不由感慨,说到底都是些年龄相仿的小姑娘,若是十年前的自己似乎也是这般活跃,只是如今却再也找不回当时感觉。 转眼便到了市集之上,此处繁华依旧,街边满是小贩吆喝的声音,仿佛何时都不会停歇。 既是借着制衣的借口,带着紫蓝出来玩,苏倾澜也不着急立即去那裁缝馆,索性便让紫兰带路,自己也在这市集中闲逛。 如此安排便算是彻底给紫兰放了风,立即便兴奋的此处看看,又跑去那处瞧瞧,仿佛市集上所有的事物都新奇不已。 三人就如此闲逛着,苏倾澜微微有些出神,这市井百态,整日都在上演,如这些街边售卖的小贩们,此时此刻每一声卖力的吆喝都有可能换来,行人的驻足,有人停留,便有可能将手上货物售卖出去,有了钱财便可解决生计难题。 只是如此日复一日枯燥的做这些事,他们心中会否厌倦,而且他们做此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就只是为了活着吗? 若是前世苏倾澜怕是会直接回答,这些人就是为了活着,无论他们做什么事又做了多久,他们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活着。 但此时的苏倾澜在看过十年兴衰后,心中对此却有些摇摆不定。 或许这也是她对自己产生的困惑,究竟是应该拼尽全力保住苏家,还是要一展抱负,改变华国如今局面。 如此选择看上去并不难选,但对于苏倾澜而言却是极为困难。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她是自小便明白的,眼下便也陷入这选择当中。 如此一路思量,浑然不觉自己已跟着紫蓝走了大半路程,忽然感到面前人脚步停下,苏倾澜抬头查看,却见一物突然撞入自己视野之内。 险些被此物吓到,苏倾澜慌忙后后撤,缓过神后才发现,竟是紫兰拿着一只冰糖葫芦停在她面前。 “小姐你快尝尝这个,酸酸甜甜特别好吃。”并未发现苏倾澜的走神,此时紫兰一脸天真的将糖葫芦递到苏倾澜面前,与其推荐道。 瞧这此物晶莹剔透,看上去着实美味,但不论前世今生,她却是均没有吃过。 原是少时母亲担心她吃后,会不愿吃饭,坏了身子,而母亲死后,这些事物苏倾澜更是从未碰过,所以即便至今她却仍未尝过这糖葫芦的滋味。 瞧见苏倾澜愣神,还以为这是苏倾澜不愿吃这些市井小食,紫兰微微有些失落:“最近小姐脸上总是愁眉不展,奴婢也没有其他的本事,没有办法帮小姐分忧,只能想这笨办法,原想着让小姐能暂时忘却烦恼也好,只是奴婢忘了,小姐还从未吃过这些市井玩意,怕是会觉得不好入口,待回去了,奴婢再给小姐做好吃的糕点,定让小姐开心起来。” 第43章 糖葫芦的滋味 说完这话便要将手上糖葫芦收回,既然无法让小姐开心,那这只糖葫芦便也就没什么用了。 而就在她即将收回手之时,突然掌心一空,抬眼却见苏倾澜已将那糖葫芦拿至手中,然后便见其轻舔糖衣,神情似是惊喜。 此后又小心翼翼的咬下一块,一时间酸甜的口感在其口中炸裂开来。 原只是想着安慰紫兰,却没想到此物竟当真美味,也难怪小时母亲拦着不让她吃此物,确实吃了之后,便觉得饭菜都有些索然无味。 更重要的是,此物入喉,却会觉得心中都泛起丝丝甜意,仿佛往日阴云,顿时烟消弥散。 于是飞快的消灭了顶上一颗山楂,而后道:“的确美味,此事本小姐记你大功一件。” 肉眼可见的苏倾澜心情好转许多,紫兰与流朱顿时也兴奋不已,于是便继续拖着苏倾澜在这市集上逛了下去,此后半段路程,苏倾澜明显参与了许多,见着些有趣的玩意,还会主动上前问询。 此时她仿佛突然想通,自己方才所纠结之事,并不是鱼与熊掌,不过是选择先后罢了。 市井百姓可以选择活着,然后再去与所爱之人团聚,或是去做自己想做之事,她也是如此。 这一世她大可以先保全苏家,而后再慢慢一展宏图,不论如何当世乱局已是逃离不掉,唯有面对才是良策。 想清楚这一点后,苏倾澜眼神中迷惘不再,神色清明,整个人也如脱离了枷锁一般,可在街上与紫兰流朱二人嬉笑打闹。 如此不知不觉间,已在市集上逛了许久,三人均是有些疲累,于是便寻了个茶摊坐下歇息。 而坐下没多久便听旁桌百姓议论道:“听说此次苏家小姐与顾将军定亲一事,让太子很是不悦,昨日还在东宫中训斥了一番朝臣,如此看来,咱们这位太子殿下,是不是对那苏家小姐也是有几分意思?” 一听是在议论自家小姐,流朱立即就要起身前去制止,但却被苏倾澜拦了下来,示意继续往下听。 然后那另一百姓道:“你这猜测倒也不无道理,毕竟咱们华国百姓众所皆知,太子殿下与那苏家小姐乃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若说太子对苏家小姐没有半分情谊,那才让人觉得奇怪 。” 谈起八卦,此人仿佛有着说不完的内容,便继续道:“那可不是,这几日我听在东宫中做活的亲戚说,最近太子已是茶不思饭不想,除去批改公文外,便是练字饮酒,看来是忘不掉这位苏家小姐呀!” 另一人文言也随之附和:“想不到我们的太子殿下也是个情种,只是希望莫要英雄难过美人关,到时影响了前程,可就大大不妙了。” 谈至此,这一八卦便就此结束,一旁的流朱听着这二人随意评论她家小姐,数次想起身将他们教训一番,但见苏倾澜似有听取之意,便生生忍住没有动手。 “小姐听他们这话做甚?都是些民间谣传,明明都不知内情,便可随意猜测传播,真真是不要脸极了。”虽这二人已开始谈起旁的八挂,但一想到方才这二人所说,流朱仍是咽不下这口气。 见状,苏倾澜轻抿了口茶,神情淡淡,仿佛已是司空见惯:“便是他们不说,也有旁的人要作此猜测,天下无数张口,莫非还要一一去堵上吗?” 如此理由是一方面,其实却是今日苏倾澜心情不错,不屑得教训这般民众,于是便擦擦嘴,起身唤来小二,结账走人。 不过刚刚离开茶摊,便有一人找上那两个信口胡诌之人,一言不发,便直接将二人打翻。 “若再让本将军听到,有任何关于苏家小姐与太子之间的言论,小心你们的舌头。” 说完便转身离开,那二人被吓得待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此时才意识到,方才在他们面前的乃是顾霆。 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赶忙逃离此处。 而对于身后发生的这一切,苏倾澜等人均不知晓,此时已是又买了支糖葫芦,边吃边往裁缝店走去。 只是不巧,他们到了裁缝店时,此处却是店门紧闭,外面放置着用于提示的木牌,上书:店主今日家中有事,故而关门一日,如果有需要,还请明日再来。 见此紫兰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小姐,这家裁缝店关门了,这可怎么办呀?” 闻言,流朱有些奇怪:“此处关门了,换一家便是,京城之中制衣之处那么多,总能订上合适的。” “才不是这样。”这方面还是紫兰更有话语权,于是便向流朱解释道:“京中的裁缝店确实不少,但可制华服的也只有那么几家,而眼前这家便算是京中排名第二的裁缝店,除这第一之外,旁的店铺所制华服,均是瞧上去便十分廉价,小姐若穿那样的衣裙面圣,岂不让人笑话。” 听此流朱就更是奇怪,开口问道:“既是如此,那我们为何不去那排名第一的店铺定制,在此纠结许久岂不更加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就接到紫兰丢来的一记白眼:“这排名第一的裁缝店乃是京中最为出名的翠云阁,他们家的衣服哪里是说定就能定上的。” 眼瞧着流朱还是不懂为何如此,紫兰便向其细细解释起来。 这翠云阁乃是经中最负盛名的裁缝店,但他不止裁剪衣裳,同时也制作许多首饰,因为用料讲究有行至精良,首饰更是新奇美观,所以颇受经中世家夫人小姐们的喜欢。 但虽是如此,这翠云阁的老板卖东西时却有三个规矩。 其一是不卖现货。所有衣裙首饰均需定制工期,少则数月多则数年,但因其做工着实精良无比,所以贵族小姐们还是十分受用。 其二便是无眼缘者不卖。用这老板的话来说便是,每行一次买卖,便是一番羁绊,而他自认孑然一身,所以若合不上他眼,那便是此人出再多的钱他也不会卖出。 第44章 翠云阁 而这其三更是令人咋舌,那是老板心情不好不卖。 只是这老板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甚少出现在众人眼前,所以这一条规矩便也渐渐为人所淡忘。 但即便这翠云阁有着诸多规矩,但仍不妨碍其被称为京中第一阁。 着实是因为,他们家所做的衣裳都是精美绝伦,甚至有人出言道是,若此生能拥有一件翠云阁的衣裳,那便足以无憾。 如此便可知者,翠云阁在京中世家小姐夫人心中,是何重要地位。 “所以这翠云阁的华服,哪里是这么容易订到的?眼下怕是只能用小姐往日所做华服去寿宴了。”如此解释完后,紫兰仍是在为苏倾澜担忧。 毕竟苏老爷已经说明,此次宫宴与往日不同,若未隆重准备,不知道小姐会否被为难。 闻言,苏倾澜安慰其二人道:“无妨,不过是件华服,你家小姐又不是一件都没有,回去选一选,寻个适合的就好。” “太后寿宴岂能如此随意?若要旁人见了,怕是要以为,我顾家竟穷到连件衣裳都给未婚妻做不起,平白遭人省笑。”苏倾澜话音刚落,便听得身后有人走来,不用回眸便知此人乃是顾霆。 只是这番话怎的让她闻到一股浓浓醋味。 于是便转头回到:“顾将军今日倒是得空,竟也来着市集上转悠。” 明明此时二人之间已有婚约,但见面后仍是如同冤家一般,要唇舌交战几个回合。 听得苏倾澜如此挑衅,顾霆下意识想要开口,只是,目光却被苏倾澜手上吃得一半的糖葫芦,吸引过去。 “你……何时开始吃这些市井小食了?”仿佛以为自己看错了一般,顾霆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道。 他记得苏倾澜是从不吃这些的,以前他曾也买了这个些小食带回府上,但苏倾澜却丝毫不碰,故而便再也没带过。 可眼下……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苏倾澜看了看自己手上还剩下一半的糖葫芦,突然点上似是火烧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染上红晕,然后赶忙将糖葫芦藏于身后,装作无事发生。 面上如常,心中却是开始打鼓,被顾霆看到她拿着这些事物,会不会说她幼稚?日后他们之间可是要互相合作的,若是在此事上就落下他一城,那之后她还怎么让顾霆听她的想法。 于是眼睛撇向别处,嘴硬到:“不……不过是一时好奇,买来尝尝罢了,这可不能代表什么,你不要瞎想。” 说话时,脸上这团火已烧到了耳根,真是被谁看到不好,偏要被顾霆看到,这下可让她十分尴尬。 她已想好,如果顾霆借题发挥,那她当下就用今日流云教他的几招,狠狠抽顾霆一顿,虽然不一定打过,但若顾霆敢还手,她便直接上奏皇帝解除婚约。 不过虽然她心中已转过万般想法,但最终顾霆却均未按照她心中所想动作。 只见其唇角上扬,眉眼带笑,似是见到了什么极为可爱之物,方才的满身醋意也不见了踪影:“糖葫芦很好吃,若你爱吃,日后我便常买给你。” 一句话,道尽万千宠溺,苏倾澜也一时失神,她没想到顾霆竟会如此回应,这下倒让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过顾霆却也没给她开口机会,紧接着便问道:“刚才你们所说,这家裁缝铺关门后,便订不上合适的华服,正巧我有一朋友最善制衣,现下便随我去瞧瞧,若是满意,便让他替你做上一件。” 说完不等苏倾澜回应,便拉着其重新往市集中央走去。 一旁跟着的紫兰和流朱见状,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丝丝酸意。 原来主子们之间的相处方式,竟是如此甜蜜,如此一切都好,只是她们似乎有点饱。 带着这样的想法,这一路上,流朱和紫兰有意识的与前面二人保持了距离,她们可不想再被酸到。 很快便到了顾霆口中所说之处,而到了此处后,众人才惊奇地发现,顾霆带他们来的地方竟就是翠云阁。 “你先在此处看看有无自己喜欢款式,我先上去与朋友打声招呼,等下便来接你。”将人带至翠云阁一楼大厅之内,顾霆与苏倾澜嘱咐一声,便自行往楼上走去。 而苏倾澜稍作环视后,心道之前一直是听得翠云阁的种种传闻,今日才终得一观,只觉得传言不虚,实际中的翠云阁,似有比传言更为富丽堂皇之态。 既已来此,苏倾澜便先将四周环顾一番,发现此处似乎足有三层之分。 她现在所处之第一层,周边挂着不少款式做工极为精巧的衣裙,每每看去便让人移不开眼。 听人说,这翠云阁的第二层则是摆放着各种首饰,每一件首饰的做工花纹均是世所罕见,材料上也不弄虚作假,分量十足,便是见惯了各种好物的宫中嫔妃,也时常打听何时能在此处定制。 至于这第三层,京城之中却是流言纷起,谁也不知这第三层中放置的究竟是什么,只道是这第三层是万万去不得,有人曾大胆闯入,但却也是有去无回,如此流传了数年便也成了京中一大怪谈。 但不论如何,这翠云阁都是女子们心之向往所处,便是在此处,无法直接买到一群,每日也有许许多女子前来尝试,能否抢上翠云阁之后的定制。 现下这一层中便是如此场面,不少女子都围在掌柜身边,追问着订制的事情。 见到如此疯狂场面,苏倾澜便绕远而行,以免遇上麻烦。 这是苏倾澜这一走动便引起了翠云阁内其余女子的注意,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些女子看向自己的眼神并不和善。 “这不是已经定了亲的苏大小姐吗?不在府上安心备嫁,真的还来此处抛头露面,不怕被夫家耻笑吗?” 很快便有女子证明,方才并不是苏倾澜的错觉,而是此处之人当真对苏倾澜心怀敌意。 “听说这苏大小姐本事可大的很,不止勾引了顾将军,还和太子殿下纠缠不清,可真是厉害呢。” 第45章 学不当学 礼不识礼 这带头出言讥讽之人,苏倾澜并未印象,只是瞧着衣着华贵,想来也是哪位朝中大员之女,素日里欺压旁人惯了,于是见到她时便也是如此。 闻言,苏倾澜先行审视自身,确定自己与她之前并无交集,甚至连面都不曾见过,那她又何以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敌意? 此时,跟在苏倾澜身后的流朱,似是认出了说话之人,于是上前俯在其耳边提醒道:“小姐,此女乃是当朝礼部尚书之女单玉容,奴婢还在顾府时,此女便时常随夏小姐上门,对顾将军百般殷勤,想来此时也是因为小姐您与顾将军定亲一事,所以心中不快,这才出言招惹,小姐可不必理睬,待顾将军回来她就不敢再生事了。” 解释清楚了这前因后果,苏倾澜无奈,心道原来这还是顾霆惹来的烂桃花,遂准备听从流朱提议,等顾霆回来后自行处理,她也没兴趣帮别人修剪枝丫。 但苏倾澜这般不理不睬的态度,却更是惹恼了单玉容,她身为礼部尚书之女,长这么大谁不是顺着她的意,外面的那些贵女们谁又不对她恭恭敬敬,可苏倾澜却将她的话仿佛当做了空气一般,让她在如此多的人面前失了威严,今日她若不将其好生教训一番,便是对不起自己这单家嫡女身份! “站住!”遂大喊一声,阻拦住苏倾澜离开脚步,而后走至其面前,高耸着下颚,满眼的不屑。 见其这幅居高临下的姿态,苏倾澜虽心有恼意,但面上神情并未有半分改变,依旧是微扬唇角,礼貌应道:“不知这位小姐可有事?” 这是她的原则,凡事先礼让三分,若自此之后对方仍咄咄逼人,那他也不会再留情面。 见状,单玉容还以为苏倾澜是个好拿捏的软骨头,于是神情愈发高傲,看向苏倾澜的神情也愈发轻蔑:“我还以为这享誉京城的苏大小姐有何本事?想不到也是个人前不敢多言的孬种,眼下没有太子殿下和顾霆哥哥为你撑腰,你还有何面目继续留在此处,还不快点儿离开。” 插着腰,说话时颇有指点江山之势,但也终归不过是仗着自己父亲礼部尚书的职权,为非作歹罢了。 闻言,苏倾澜反倒心中不再气恼,天下蠢笨之人这么多,自己又何必与他们一一计较,于是出言道:“敢问单小姐,此处可是单家所开?” 听到苏倾澜这话,单玉容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径直回答道:“不是。” 得此答案后,苏倾澜脸上笑意渐显,而后又道:“那可是单家与此处有何合作往来?” 如此之问,让单玉容有些糊涂,但一提到自家仍是理直气壮,昂首挺胸道:“不曾有过。” 至此,一旁围观的世家小姐中已有人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京城之人皆道,这位礼部尚书之女,虽出身名门世家,平日里嚣张跋扈,但却是个脑子不好的,说话时随便拐上几弯,她便就反应不过来了。 所以看上去好像是众人都在顺着她,但也不过是利用她,与其父亲牵上关系,好达成日后自家父亲与单家的合作,否则她们也不愿与这般蠢笨之人相交,说起来还自降身份。 不过这些与苏倾澜均无关系,既然单玉容已经给到了她所想听到的答案,于是眉眼带笑,往前逼近一步道:“既然如单小姐所说,你们单家与此处并无关系,又何来的权利赶本小姐出去?还请单小姐莫要在此挡路,以免让人看了你的笑话。” 这话听上去是和和气气温声细语,但却字字戳在单玉容心上。 不论单玉容再如何反应迟钝,此时都能听出,苏倾澜已经在借自己的话进行反击,只是苏倾澜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她却不知该从何反驳,思来想去,怒从心来:“你算什么东西,竟也敢如此对本小姐说话!自己如今还不是靠着两个男人上位,等什么时候太子殿下与顾霆哥哥玩腻了,不愿再见到你了,到时你才是那个笑话!” 单玉容这番话虽然激进,但却也是说出了在场不少女子的心声。 在这京城之中,各家女子心中都有一最想嫁的男子排行,其中被众人公认的第一和第二便是太子和顾霆。 而苏倾澜却仅凭一人,既得太子殿下诸多爱护,又得与顾霆一纸婚约,所以赐婚圣旨下达那日,不知多少女子在家中以泪洗面,现如今苏倾澜出现在她们面前,便是什么不做就足以让她们嫉恨,又怎会给其好脸色看? 所以当下纵使她们不上前与苏倾澜直接冲突,但却也并不妨碍,她们时不时将满是敌意的眸子,投到苏倾澜身上。 听得此话,苏倾澜原本不欲与这些人相争,但见其自己身为女子,却看不起同为女子的她,又如此口出恶言,此时也有几分恼火,遂神色认真几分转脸与其道:“想不到礼部尚书府的家教竟是如此,单小姐这般蛮横,到真与那黄司学之子别无二致,若不知晓,还以为你二人才是一家。” 这黄司学府上之事,已是满城皆知,日前苏倾澜在朝堂之上气倒了黄思学,让天下之人将此事也记得更为清晰,此时苏倾澜将单玉容比作黄文仁,顿时便引来了身旁其余小姐的轻笑。 她们虽不喜苏倾澜,但却也不喜单玉容,此时不论二人谁胜谁负她们均是喜闻乐见。 单玉容自然也知道如此京城大事,所以此时听到苏倾澜这般说,也是怒意升腾,只是想了许久,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指着苏倾澜鼻子,气到无言。 见此苏倾澜又到道:“说起来倒也奇怪,明明单家与黄家分别占了这礼学二子,怎的教出的后辈都是这般无礼之徒,看来日后得上奏陛下,好好查查这单黄两家究竟是如何坐上如今位置?若是连自己府上小辈都教导不好,那何以教导天下学子,又如何能担得起科考重任?” 第46章 你可知生不如死是何滋味? 苏倾澜此话说的也是极重,单玉容一听到涉及自己母家,当即慌乱几分,但想想苏倾澜也不过只是个即将嫁做人妇的女子,又何谈向皇帝上奏他单家之事。 于是便也不再慌张,只道是苏倾澜在出言威胁她,反倒是怒气上涌,最终仍是愤怒占了上风,想要狠狠反击,将苏倾澜骂个狗血淋头,但心知自己说不过苏倾澜,又见其身子并非十分健壮,便抬手要向其脸上扇去。 终于动手了,今日终是不白来,竟看了一出狗咬狗的好戏。 围观众人心中此时均是这般想法,纷纷期待着二人能在此处打起来。 若是如此,一来,这单玉容便受了教训,二来,在外出手伤人,想必圣上和顾霆也会重新考虑这门亲事,过几日便是太后寿宴,届时那她们不就有了机会。 想及此心情更是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二人的丑态公之于天下。 只是她们这般白日梦终究是做的早了。 只见单玉容就要动手,苏倾澜身后的流朱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于是一个闪身挡在自家小姐面前,而后抬手便将单玉容手腕死死抓住。 习武之人的力气比起寻常人而言,自然是极大,此时单玉容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一只铁钳制住,无论如何扭转都挣脱不得。 眼瞧着自己的手腕已被掐出红痕,单玉容顿时开始慌乱,心想着若是在自己皮肤上留下伤痕,日后可如何寻得佳婿,于是当即便破口大骂:“苏倾澜你个贱人!赶紧让她给本小姐松开!若是伤了本小姐,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还不赶紧放手!” 此言一出便是惹恼了刘猪,当即便收紧力道,用力的掐着其手腕。 都已在如此情况下,还敢对自家小姐出言不逊,若非出门前流云嘱咐她说,万不可冲动行事,此时她定要将此人拖去角落暴打一顿,让她知道自己究竟姓甚名谁,能不能招惹起他人。 随着流珠的力道缩紧,单玉容一下吃痛,想要对其动手让其松开自己,但刚一有此念头,便觉得手腕又是一痛,如此以往,根本无法反击,只能在原地痛嚎:“苏倾澜!你今日竟敢这样对本小姐,日后本小姐定让你生不如死!” 纵使已疼到神经扭曲,但面对苏倾澜时,仍恶狠狠的出言威胁。 只是听此苏倾澜却是不屑一笑。 生不如死? 最近似乎许多人都对自己这般说过,前世亦然,但最后真正做到让她生不如死的,只有顾霆一人,一剑贯心,内外俱伤,便是唐婉也还差了些档次。 所以现下听到旁人这般威胁,苏倾澜知道使她们未尝经历过死亡的痛苦,此时不过是将这恶毒之语脱口而出,全然不知其中滋味。 于是沉下面色, 微敛双眸,似乎瞬间便已将周身布满寒意,向单玉容逼近:“你可知生不如死,究竟是何滋味?若连这滋味都不是很清楚,又如何威胁的了旁人。” 明明人是同样一人,但此时在单玉容眼中,苏倾澜仿佛变成了地府归来的恶鬼,满身煞气,向她步步逼近。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人,更是从未想过苏倾澜会有如此转变,一时之间静下的愣在了原地,片刻后回神见苏倾澜一站至自己面前,慌忙想要后退,但手上仍被留住自顾无法逃离:“别……你别过来!” 此时店内围观众人也是如此想法,谁也不曾想到,苏倾澜竟会有如此强烈的威压,一时之间让她们不敢直视,只想着赶紧撤离此处,生怕苏倾澜会来与她们清算,方才出言不逊的章。 很是满意,众人做出了如此反应,于是苏倾澜贴近单玉容面前,看似是对其所说,但实际上却也是对在场众人所说:“今日本小姐心情好,不愿与你们多做计较,若你此后可有所收敛,那本小姐自然当今日之事并无发生过,可若日后你能来找我麻烦,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你……你就不怕我让我父亲上奏陛下,说你们苏家目无尊法,我爹可是礼部尚书,若我爹这么说,你们苏家绝对讨不了好。”即便身子已被苏倾澜吓得瑟瑟发抖,但仍是颤抖着声音向苏倾澜威胁到。 她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过,眼下便也搬出自己当朝为官的父亲,想要以此让苏倾澜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人。 只是话音刚落,苏倾澜变叹了口气。 看来此女当真是脑子不好,她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是不会惧怕一个礼部尚书,眼下便是她再搬出自己的父亲又能如何? 想到这儿边也不准备再与其计较,甚至有些可怜地看向她道:“日后跟着你父亲多去外面走走,长些见识,免得日日被哪些狐朋狗友熏得没了眼界,而且你能搬出你的父亲,我也能搬出我的父亲,论起官职,还是我父亲要更胜一筹,所以自己那张嘴最好还是管好了,免得给你父亲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也免得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 明明是礼部尚书之女,按道理来说应是最为懂礼的后辈,但如今看来这司学之子不懂学,礼部之女不懂礼,如果任由朝局如此发展下去,怕是会出现更多不学无术之人,届时华国从根源上便已腐朽,又何谈壮大。 想以此,也不想在此处多待,便转身就要离开。 “苏小姐方才这番言论,当真是令人茅塞顿开,仿佛醍醐灌顶一般。” 正当苏倾澜准备离开时,忽然一道声音从上方飘下,令众人听后便觉得浑身酥软,仿佛珠玉落下,甚是美妙。 “不过既然者礼部尚书之女不懂礼法,那留在我这店中也是碍眼,更是给其他的美人们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自今日起我翠云阁不再欢迎这位礼部尚书之女的到来。” “还有方才跟着这位礼部尚书之女,一同出演讽刺他人的小姐,我翠云阁也做不了您的生意,便也请回吧。” 这声音仿若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又让人觉得十分舒服,于是纷纷寻找这声音传来之处。 第47章 芝兰玉树,风光霁月 寻了半晌众人才发现,原来这声音的源头是在二层扶栏边上。 只见一名白衣男子正依靠在扶栏上,面上似有几分笑意,只是离得太远,无法看得真切。 而见众人找到他的身形所在,那男子也没有躲闪,只见其微微发力,便径直从扶栏内侧跃出。 见状,底下有人发出一声惊呼,担心此人会摔下受伤。 但很快,便见其在空中绸缎上轻轻一点,身法轻盈,就如此从上方渐渐落下,远远望去,仿佛一只白色蝴蝶,缓缓飞下,似是要在花丛中寻得最美艳的一朵,才肯停留。 如此之举,不过发生在顷刻之中,却让人觉得已过去了许久,直到那人落地后,众人方才回神。 此时众人才能看清此人相貌,只见其一双凤眸婉转流波,眼尾微微上挑勾人心魄,面容柔和,一颦一笑间风情万分,却又不似那烟雨巷子中的青衫浪荡,只觉得令人惊艳。 此人一出,这京中女子心中想嫁的男子排行上,又多添了一人,不少女子此时已露出花痴的笑容,便是方才被其出言针对的单玉容,其实也不自觉地将目光停留在其身上。 一时间,众人纷纷往其身边靠近,想着能搭讪几句也是极好。 但就在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白衣男子身上时,苏倾澜却被这两层间连接的楼梯处,吸引了目光。 此时不同于这白衣男子的张扬,另一人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一袭蓝色长袍,墨色长发整齐束于头顶,露出俊朗的面容,眉宇间尽是少年轻狂,步履之间,又却添几分稳重身姿,坚毅挺拔,如芝兰玉树,风光霁月。 只是唯一令人不满的,便是这张不苟言笑的脸,神色之间,总带着些淡淡的疏离,眼眸之中也有几分苍凉之意。 可即便如此,仍能让人感觉到其所散发出的意气风发。 这才当真是人间美景,苏倾澜一直如此看着,险些也呆在原地。 “明明灵魂已是快到而立之年,怎得还与及冠那年一般。”回过神,苏倾澜小声嘀咕。 前世苏倾澜初见顾霆并不是赐婚之后,而是当年顾霆刚刚及冠,顾老将军便带着顾霆前去军营中,让其感受军队威严,而当时父亲也正巧要找顾老将军有军政之事相谈,一听父亲要到军营中去,于是便嚷着父亲带她一同前去军营。 当时母亲已经过世,全凭父亲一人照顾,想着将她带在身边照顾方便,于是便也一同前往。 而到了军营之后,便见到了让她此生难忘的一个身影。 一个半大的人正拿着士兵所用的长矛,像模像样的耍起招数,一旁还有士兵在为其套招指点。 那时年幼,不觉得其舞矛身姿笨重,看上去只觉得英姿飒爽,仿佛可以预见未来前途不可估量。 就是这一幕让她记了好些年,所以之后在圣上下旨说要为她与顾霆赐婚之时,也并未有多少抵触,虽是政治联姻,却也算是甘愿。 此时看到眼前这幅画面,不由的便想到年少此事。 “抱歉,我来晚了,让你受了委屈。” 一下楼便立即走到苏倾澜身边,与其抱歉道。 他没想到自己不过上去片刻,苏倾澜便在下方遇上了这般事情,令他也是万分自责。 闻言,苏倾澜虽心中对其并无埋怨,但也出言打趣:“我今日受委屈也是因顾将军的人气太高,京中女子知道我要嫁与顾将军,所以纷纷以泪洗面,眼下见了我,便个个如狼似虎,恨不得将我分食干净,然后自己来当着将军夫人,顾将军有这么多的桃花,可当真是令人吃不消呀。” 说完便下意识看向顾霆,似是想看其反应如何。 只见其神情上微露一丝尴尬,而后便赶紧收拾回原本神色,看向苏倾澜认真道:“将军夫人只有你一人,从前便是,日后亦是。” 闻言,苏倾澜面上露出少许慌乱,如此承诺之语,若从其他男子口中说出,必会觉得只是说说而已,但不知为何从顾霆口中说出,却总觉得十分真诚。 但这种话前世之时顾霆可都从未讲过,怎得到了这一世,竟是学会说这些花言巧语了。 思绪也被这一番话勾的杂乱,于是当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不再言语。 不过很快,前方便传出一阵不太令人舒服的声响,将二人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原来是在众人见到那白衣男子后,注意力被其吸引过去,但那人却命店中伙计,将单玉容以及方才他点名几人,尽数赶出店内,单玉容不愿,于是便在伙计手中奋力挣扎。 只听其挣扎着怒吼道:“你凭什么赶本小姐走!本小姐可是顾客!是要来这里买衣服的,你们开店不就是为了做生意吗?将客人往外推,你们这生意是不想做了吗?将你们店的掌柜叫出来,本小姐要与他评评理,凭什么不做本小姐的生意?” 经过一番拉扯,此时发髻也乱了,头饰也歪了,甚至衣服袖子上都被扯了一道口子,可见带她出去的那些人是下了狠手。 “就凭我是这翠云阁的老板,便是掌柜也得听我的话,而且自今日起,翠云阁不止不做你的生意,你们单家的生意也一概不做,包括方才几名出言不逊的小姐们,我这小店容不下你们这几尊大佛,所以还请换去别家。” 此言一出,众人才知,这看似十分年轻的白衣之人,竟是这翠云阁的老板——曲沭,这一消息,可是令在场的所有夫人小姐们都为之震惊,就连单玉容此时也怔在原地。 不过苏倾澜与顾霆却是还好,一个已经猜到,一个早便知晓。 “你……你竟是翠云阁的老板?” 不知是谁下意识出言道出了众人心声。 要知道这翠云阁的老板可是从不露面,今日怎么会突然出现? 莫不也是为了苏倾澜? 而趁此机会,曲沭抬手示意,很快等候在一旁的两名手下便将单玉容拖了出去。 第48章 闹中取静 见此动作,众人便确信了,眼前这白衣胜雪之人当真是这翠云阁的老板。 处理完单玉容之事后,曲沭轻摇折扇,勾唇微笑,仿佛只此一小小举动,便胜过世间无数美景。 而后便与在场一众夫人小姐们道:“今日发生如此不快之事,影响到诸位美人的心情,是在下的疏失,作为补偿,今日翠云阁新开一批定制,若有想法的美人可与掌柜处订下,此次定制,翠云阁还会送上一副与之相配的耳环或者珠簪,还望美人们莫要嫌弃。” 曲沭这一口一个美人,叫的这群女子们春心荡漾,很是受用,而又一听今日翠云阁要开放定制,顿时便兴奋不已,赶忙跑去掌柜处报名,生怕过去的晚了,便没有自己的名额。 对于曲沭的这般处理,苏倾澜也是心中连连称赞,毕竟说到底这件事上,翠云阁本身并未过错,此时主动做出补偿,让店内顾客顿时好感立增不说,也可在外收获一番好名声,如此一箭双雕之策,着实不错。 眼看这一层的女子们,大多都跑去掌柜面前,抢那为数不多的定制名额,曲沭满意的勾了勾唇角,而后才回身行至苏倾澜与顾霆面前温声道:“想必这位就是苏大小姐了,今日让您在店中受到如此不平对待,着实抱歉,不如便与在下到楼上去吃杯薄茶,让在下好生表达一番自己的歉意。” 曲沭的声音不大,却能被这一层中人敏锐的捕捉到。 待他们扭头往苏倾澜方向看去,才发现竟是连顾霆都在场。 此时听李乐能被邀请至楼上,又见顾霆和如此貌美的曲沭也在其身旁陪伴,店内众人又是一阵羡慕,恨不得此时就魂穿苏倾澜。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苏倾澜赶忙应下:“阁主不必自责,此事已经过去,但喝杯薄茶倒也不错,如此便叨扰阁主了。” 她知道自己若再不应下,怕是这群女子们的眼神都要将自己灼穿。 只是苏倾澜却也知道,眼前此人也并非善类,方才搭话之时,虽然曲沭已经做了伪装掩盖,但她依旧能感受到,此人当时也在对自己进行一番审视。 何况能在这京城之中开店,还开的如此别具一格,并且风生水起的,想来也是有几分城府,若真如他表面一般无害的话,又如何在这京城之中站稳脚跟? 又或许这翠云阁背后另有人扶持。 思绪至此,又想到顾霆与这曲沭之间关系斐然,便有一大胆猜测,兴许这翠云阁的幕后扶持之人便是顾霆。 虽然心中有此猜测,但却很快便将这份想法抛去一旁,毕竟若顾霆当真是这翠云阁的扶持之人,那前世她为何分毫不知,也从未见其与曲沭有过来往。 于是便暂且放下思绪,跟着二人上楼。 很快便到了二楼,本以为会在这一层停住,却没想到,前面二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仍继续往第三层走去。 边走着苏倾澜思绪便又不知飘向了何处,她想起之前在一层时想到,在这京城之中,对于这翠云阁第三层的种种怪谈。 有觉得是老板居所的,也有觉得是卖书画古董的,时日一长,猜测开始五花八门起来,甚至有人猜测第三层是个暗中交易的场所,专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而这一传言在前些年最为风行,因为这翠云阁老板形式与常人不同,身份背景也来历成谜,整个人都十分的神秘,众人当时都以为这翠云阁的老板,当真是地下场所中,不可轻易露面的幕后老板,于是对其都是敬而远之。 而在传言最盛之时,更是几乎无人敢踏进翠云阁,导致那段时间生意十分惨淡,同时,也因为此留言的盛行,官府也听到了些风声,便着人盯上了此处,几乎日夜都有人在附近盯梢。 如此过了一段时日,不知是不是觉得心中烦闷,所以曲沭便干脆关门歇业,自己外出游玩了一段时间。 等他再回到京城时,传言早已不攻自破,而他便也重新开启翠云阁,继续在京城之中做起他的生意。 但即便如此,这翠云阁第三层还是被当作怪谈留存坊间,毕竟时至今日,这翠云阁第三层也未曾向世人展露。 故而,现在苏倾澜就要踏上这第三层的楼板,心情也有几分激动,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心中也在猜测这第三层究竟是做些什么的。 而当苏倾澜真正踏上这第三层之后,心中的兴奋激动顿时变消弥于无形。 因为此处并非如传言一般,乃是精雕玉砌的屋子,又或是大理石铺设的地面,放眼望去,没有一丝富丽堂皇之态,有的只是简单的一张古朴桌案,又摆设几张屏风,种着些许花草,倒让人觉得此处像是间茶舍。 “苏小姐,请吧。”看到苏倾澜神色间的转变,曲沭也是微微一笑,外界的传言他也十分了解,想来苏倾澜也是听了不少外界的猜测,所以此时见着如此清冷的场面,一时也有些不适应“此处只是为自己辟出的一块不受干扰之处,有朋友前来,便请至此喝上杯闲茶,谈天说地,与下方相比,着实是冷清不少。” 边说着边带着苏倾澜落座,而后为其冲泡上一杯热茶,倒也是惬意。 见状,苏倾澜眸中并无失望之色,反倒甚是满意:“如此便甚好,能于这闹市之中取一静处,看来阁主也是个别致之人。” 说着轻抿一口热茶,顿时便觉得茶香在口中流转,慢慢进入体内,入口微苦,回味甘甜,这泡茶之人的手艺算得上一绝。 听到苏倾澜这般回答,曲沭愣了一下,旋即露出欣喜之意道:“看来苏小姐最能理解在下想法,比起某人不知好上多少。” 闻言,苏倾澜也来了兴趣,遂唇角露出笑意问起:“不知某人如何评价?” “自然是嫌我这儿太过简朴,与市井繁华格格不入,不过有一点,他倒是极为 第49章 练剑的地方 闻言,苏倾澜有几分好奇,便也顺着其说法道:“哦?不知这要求颇高的某人,喜欢什么呢?” 见苏倾澜也来了兴趣,顾霆喝茶的手一顿,立即出言警告曲沭道:“你莫要乱说。” 看到向来是一脸冷漠的顾霆,此时竟有些慌乱,苏倾澜更是来了兴趣,难不成这人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是催促起来:“快说快说。” “这可是苏小姐要听的,可不关我的事啊。”仿佛得逞般的笑了笑,先让将自己的责任甩干净,而后继续道:“能被他看上的,也只有面积颇大这一项,理由说是如此地方练起剑来十分开阔,不会束手束脚,你说我这好好一个附庸风雅的地方,偏偏被他当做练剑之处,真是不解风情。” 说道这件事,曲沭便忍不住的想要吐槽,明明自己设计的如此文雅之地,到了顾霆眼中却只有地方大这一个优点,如此榆木脑袋真真是能把人气死。 听得事情竟是这般,苏倾澜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顾霆,只见其脸上神情如旧,端起面前茶盏便往嘴边送,只是这茶盏却是空的,眸底闪过的一丝慌乱也是真的。 由此可见,方才曲沭所说俱是真话,联想到顾霆说这话时的神情,苏倾澜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现在她可以甚至可以想象,曲沭听到顾霆那番话时的表情,一定是十分精彩。 那二人听到如此动静,顿时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苏倾澜身上,而顾霆此时的神情,仿佛像是在与其问:“这有什么可笑的?” 见此,苏倾澜收敛了几分笑意,但仍是上扬着唇角道:“方才之话确实是只有他能说出,只是想到过了许久某人还是如此一根筋的性子,着实好笑。” 从前他便知顾霆虽看似高冷,却性情忠直,这是这份中指表现在平日里,却有时会让人啼笑皆非。 文言,曲沭一是笑道:“那可不是,如他这样的人,哪里能娶得上老婆,成亲之后还不得把人家姑娘气死。” 一说这话,除了曲沭之外,其余二人面上均有些尴尬。 过了片刻,苏倾澜神色微冷,而后拿起桌上茶盏轻抿一口到:“确实如此。” 一见苏倾澜这般模样,顾霆便知道苏倾澜这是又想起前世之事,想上前去安慰,但却又不知该怎么做。 此时曲沭也意识到顾霆与苏倾澜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想到许是自己方才失言,于是赶忙岔开话题:“方才,苏小姐在楼下教训那礼部尚书之女的身姿 当真是飒爽非常,京城之中怕是还没有哪个人,敢在大厅广众之下将其怼的说不出话来,如此本领,着实令在下佩服。” 说到此事,曲沭便想到此前自己在二层之时,看到这大堂中的一幕,现下想起也觉得心中畅快不已。 他在这京城之中开设翠云阁,虽只有短短五年,但却也将此地的风土人情摸了个清楚,明白更是清楚着其中黑暗之处。 官官相护,牵一发而动全身,众人因此也不敢招惹任何一人,尤其是平头百姓见着这些达官贵人们的子嗣,更是要绕道而行。 因为若自己不幸遇上他们,轻则暴打一顿重则也许连小命都不保,所以如今众人见了如这礼部尚书之女一般的人,要么是赶紧离开,要么就上前巴结,毕竟这离开还有再遇上的可能,而若是将其巴结好了,说不定自己还能捞上些许好处。 如此情况便造就了这京城之中许多达官贵人们的子嗣,都如这礼部尚书之女一般,为人嚣张跋扈。 身为一个生意人,曲沭自然也对于这种人是退避三舍,若实在避无可避,也只能笑脸相迎,从未想过还有人能落其脸面,所以今日之事也是苏倾澜带了个头,所以他才能站出来行地主之权。 听此,苏倾澜神色微有缓和,却也说不上欣喜,遂出言也是恭维道:“如我方才那般,不过是些小打小闹,最后还是得阁主亲自下来才算整治,毕竟我可不敢叫人直接将人从此处请出去。” 虽说今日之事是顺应民意,但到底自己仍是在他人之地动口,这终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所以面对曲沭的称赞,也并不打算应下。 听苏倾澜如此说道,曲沭便知其也是在惊讶,他方才将单玉容直接赶出去之事,于是后仰几分,一副闲散模样到:“在下这番举动只能说是顺应时局,当时这女子已对本店造成了如此大的影响,许多夫人小姐都面露不悦,那在下将其赶出自然也属情理之中,而且如此一来,在外我翠云阁还能博出个好名声,只是到时若被此处被礼部尚书与其他达官贵人们报复,苏小姐可得保护在下。” 这一番话再配上其委屈不已的神情,若是放在堂下,那必然会收获一大批夫人小姐的芳心,恨不得个个母性爆发,冲上前来告诉其不要害怕,还有她们在身边。 但苏倾澜见状,却突然意识到,既然这曲沭如此不不愿得罪达官贵族,又为何会在方才突然决定与自己站在同一战线? 想来是顾霆上去寻他之时,恰巧听到楼下动静,于是便对其作出了如此要求。 “阁主有如此身手,有哪里需要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保护?”说完看向一旁坐着的顾霆,双眸微垂,面上虽仍在笑着,但眼底却已不见笑意。“何况还有顾霆在,你们之间关系密切,想必若你有危险之时他必不会对你坐视不理。” 见此曲沭不着痕迹的看向顾霆,眸子之中,有着几分惊讶,几分疑惑,却也有着几分幸灾乐祸。 看来顾霆这追妻之路还很漫长啊,那他便可静看好戏了。 想及此,收回目光,摇了摇杯中剩余茶水,三口饮尽,又是勾唇一笑,风华绝代:“有些事情又不是我等武夫做得到的,何况苏小姐最近不也在尝试习武,相信以苏小姐的天资,不出多久,便可将顾霆打趴在地了。” 第50章 天赋异禀 一听这话苏倾澜顿时神情一滞,再看向曲沭便多了几分警惕与忌惮。 她从未与任何人说起过自己已开始练武,便是流云和流朱,她也嘱咐过,莫要告知顾霆此事,而这曲沭今日不过见她第一面,却能道出她已开始练武之事,若是他自行看出,那足以证明此人眼力非凡,而若是他从别处得知,那只能说明他在这京城之中的势力,远远比她所想象的更为巨大。 不论是这两种之中的哪一种,均可证明曲沭并不是如表面一般无害。 而若是此人当真深有城府,那他又属于哪一方势力之中,如今朝局本就混乱不堪,此时若又参杂进第三方势力,势必会更为混乱,届时怕是建立督察院会更加困难。 遂道:“既能看出我已有习武身形,想来阁主眼力非凡,怎的就愿意留在这京城,处于世间繁华之中,如此行为似乎与此处布置不大相符。” 这是试探,如曲沭这等心神自在与常人所不同之人,若说逍遥于江湖,那她必不会怀疑一分,但这样的人,却自甘拘束于这个繁文缛节之下,如果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她绝不相信其会心甘情愿留在此处。 文言,曲沭也听出苏倾澜的试探,于是笑了笑模糊回应道:“京城自然有京城的繁华魅力,我等若愿意留在此处,自然是为了这京城中的某件事物,不过在如此乱局,能不能取到还是另一回事,倒不如开一间铺子,既能赚钱又能当个旁观之人,岂不美哉。” 如此一发话,便是将自己与这纷扰朝局隔离开来,仿佛他只是一个局外之人一般。 听此,苏倾澜半信半疑,如此理由虽说得过去,但既然他已承认自己来京城之中另有所图,在不知其目的之前,苏倾澜也不敢轻易将其当做同伴。 于是道:“若是想要完全旁观,那日后便绝不要插手朝局,否则一旦陷入泥潭,便会无法自拔。” 此言既是警告也是提醒,她也不希望这样的人设置这场乱局之中,一方面是因为他和顾霆之间关系匪浅,她不希望顾霆的友人也陷入着泥沼之中,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若是这样的人站在与自己对立的阵营之中,那是必将是一大威胁。 曲沭心思玲珑,自是听懂苏倾澜话中涵义,微微一笑,也接下这份带着好意的提醒,道:“这是自然,在下之所图与世人无关,更无意涉及这趟浑水,现下也只是觉得苏小姐性子直爽,才愿结交一番,除此之外并无他意。” 听得此言,苏倾澜神情间的警惕才渐渐放下,而后心中便生出几分歉意,明明曲沭什么都没做,却平白遭到自己一番怀疑,想必其心中也会有所不满,于是张了张口想道声抱歉。 不过还没开口,就被曲沭自行打断:“说了这么久,不知苏小姐来我这翠云阁中可有看上的衣服首饰?若有,只管说出来,让顾霆买给你。” 仿佛对于方才与苏倾澜之间的对话并不存在,此时仍是一副好心情般,对着苏倾澜微微笑着说道,那架势险些让人以为是在说苏倾澜想要哪件,他便直接送于她。 说完似是突然想起自己落下些什么,赶忙补充道:“记得一定要捡贵的挑,顾霆他可比你想象中的有钱多了。” 话音刚落,曲沭便感受到有一股危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就在下一瞬,一枚暗器破空而来,直直袭向他。 见状,曲沭赶忙闪身躲过,同时伸手以柔化刚,最终将那暗器稳稳托在掌心,而看到此物究竟是何之时,顿时便冲着顾霆大怒到:“顾霆!你知不知道我这套茶具花了多少功夫才求来,就这一只茶杯,用你十座顾府来抵都不够,还好没事,若是真碎了,我定与你不共戴天!” 说完便捧着着茶盏,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桌上,而后又愤愤的瞪了顾霆一眼,在其没有再一次动手之时,赶忙将整套茶具完整收起。 见此顾霆似乎不以为然,仿佛已经司空见惯,平淡的与其回道:“那套茶具与翠云阁二选一,你选哪个?” 一听如此对话,苏倾澜心中不禁发出疑问。 为何顾霆会以翠云阁作为威胁的筹码?莫非真让她猜中,顾霆当真是这翠云阁的幕后东家?所以此时,若顾霆不愿再继续让曲沭留下,那便会收回这翠云阁,若曲沭没有了这翠云阁作为栖身之处,那其在京城之中行事必然会麻烦上许多。 而曲沭之后的反应,便是证实了苏倾澜这一番猜想,只见其放茶具的手都显些不稳,然后赶忙将茶具小心翼翼的放下,转脸便是一副盛怒姿态:“顾霆你想打架是不是?好啊!我奉陪!今天不把你打的跪下来叫爷爷,我就跟你姓!” 话音刚落一到,白色的身影立即冲出,直奔顾霆面前,身形快到让人只能看到些许模糊的影子。 其实一看便知曲沭是尽了全力。 而对于如此情况,顾霆仿佛胸有成竹,没有丝毫慌张,神色沉着,面对着袭来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有方式前去化解,甚至还可反制曲沭。 只是曲沭也不是迂腐之人,见一招不行,便立即转化为另一招,招数之中变化多端,令人目不暇接,也是由此才可在顾霆手下走上许久。 不过到底是顾霆的武功更为高强,二人对战数十招后,最终还是被顾霆寻到了一处重大破绽。 于是简单抬手,以力打力,曲沭应接不暇,竟是被自己的招数反噬,败下阵来。 “你输了。”顾霆道。 面对如此结果,顾霆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是经常发生之事一般,甚合情理。 而曲沭也只好叹息一声,自己与顾霆交战不下数十次,却无一胜绩,眼下只能承认自己是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好吧好吧,你厉害我打不过你,但让我跟你姓是绝无可能,你想想其他要求吧。” 第51章 他大概没什么怪癖 说完便干脆顺势坐在了地上,带有耍无赖的意思。 对此顾霆也已习惯,几乎每次曲沭找借口与他相斗,最后自己说下的狠话永远不会实行,时间久了也就当听个乐,不再报什么希望。 不过今天却有些不同。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成全你也有几分不好意思,这太后寿宴将至,想必圣上会在寿宴之时,趁此机会向世人宣布我二人婚期,所以这寿宴之日,澜澜所需穿的华服便交由你来做。”回身坐下,顾霆微微抬头,仿佛是理所应当一般,与其说道。 而话音刚落,迎上的便是曲沭气急败坏的神色:“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竟这般贪心,知不知道我这里的每一件衣服,每一套首饰要多少银两?又要多少的工期?你这云淡风轻的张张嘴就要一件衣裳,还有之前你与我说的那件,张口就要我这里最顶级的做工,你当我是谁呀?我就光为你做衣服,不用做生意的啊!” 此时这副模样的曲沭,可与方才在一层所见的模样全然不同。 一个飘飘若仙,仿佛是不沾尘世的仙子,另一个却是鲜活明亮,仿佛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炮仗,不过如此反差,倒让苏倾澜觉得也十分可爱,旋即笑意深达眼底,不由的打趣道“原来这才是你真实的模样,若是楼下那些夫人小姐们见到你现在这般,不知有多少人的幻想要破灭。” 听得如此,顾霆也微勾唇角,接着苏倾澜的话茬,继续抖出曲沭不为人知的一面:“他性子向来如此,不过是平日里装出那副模样,好骗骗楼下的那些夫人小姐,多让他们买些衣裳首饰。” 讲这些时,顾霆神情颇有几分愉悦之意。 “顾霆我劝你可想好了再说话,否则我撂挑子不干,看你从何处买衣服。”对于顾霆这番行为,曲沭此时除了重重唾弃他一番,也别无可做,索性便抱着臂坐在原地,全然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京中除了翠云阁还有别处制衣。”顾霆道。 只是顾霆刚一说完,曲沭变不屑一笑,而后开口:“你自己听听你这番话说的违不违心,若其他裁缝铺子能达到你所想要的要求,又何必要来找我?我就看着若今日撂挑子不干了,你还能不能找到与我这翠云阁相同工艺的店铺,若能找到,那这翠云阁我不开也罢。” 寻常人见了顾霆往往都会因为畏惧而退避三舍,除了苏倾澜之外,怕是只有曲沭才有此胆量在其面前如此放肆。 苏倾澜在一旁看着二人你来我往,说的好不热闹,此时便好奇看向顾霆,通过其面色,她便知道曲沭所说并不作假,这京城之中怕是还真没有哪家店铺能比得上翠云阁的工艺。 所以现在顾霆因为被戳到了痛点,面色有几分不善,过了片刻之后,只听其冷冷道了一句:“若衣服没做好,你这翠云阁也不用再开了。” 此话听上去好似十分严重,但苏倾澜看着二人斗嘴了许久,却也看出这不过是顾霆的玩笑话罢了,若放在前世,有人胆敢在顾霆面前说这样的话,必定早就被其好一番教训。 不过看着如此有着情绪变换的顾霆,苏倾澜觉得他比起前世要鲜活了许多。 也许这一世,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正生出如此念头,曲沭变一脸受伤的跑到了苏倾澜身边,道:“你就惯会欺负我,信不信我带着苏小姐跑了,到时候让你后悔莫及。” 说完又转脸向苏倾澜道:“苏小姐要不要和我一起狠狠坑顾霆一笔?若是你的话,他必定自愿上钩。” 闻言,苏倾澜勾唇笑了笑,却也是避轻就重的回应了一番:“阁主说笑了,我哪有这些本事?” 她说的也是实话,若换了唐婉前来,想要坑顾霆还不是即为简单之事,她与顾霆之间不过是合作关系,又如何骗得过他。 一听苏倾澜这话,曲沭却是一脸惊讶和疑问,立即就道:“苏小姐未免也太低估自己了吧,您难道不知道?顾霆他可从没亲自来我这定制过什么衣裳首饰,更别说是带着女子来我店中亲自挑选,甚至狮子大开口直接定制,他一个大男人又不用这些,除非他有什么怪癖,但经过我这些年的观察,好像也并没有,所以说他来这里的目的必然就只有一个,一定是为了……唔!” 正要说的关键,突然一枚茶点窜过,直接命中曲沭的嘴,堵住了他说话的势头。 在场没有第四个人,所以必定是顾霆做的。 而后便听到顾霆出言道:“当着我的面还在编排,是不是想我将你这翠云阁拆了?” 动手的罪魁祸首眸子都未抬起多少,此时又自行取来茶具,为自己与苏倾澜倒上了茶,便出言威胁。 眼看着顾霆这般嚣张,又随意动起了他的茶具,曲沭顿时怒气升腾,噌的站起,指着顾霆便又道:“顾霆!我发现你今天很不对劲,怎么,难不成是因为有苏小姐在,所以就不让人说话了?现在竟然还私自动我的茶具,告诉你刚才那局不算,咱们再行打过,我就不信今天还将你打不趴下!” 险些被那茶点噎到,曲沭费了好大的劲才堪堪咽下,刚能说话便立即跳起,指着顾霆又邀战起来。 今天他已在苏倾澜面前失态了数次,这一次定要为自己转回颜面,让顾霆也在苏倾澜面前出一回丑! 闻言,顾霆仍是神情淡淡,眸底显出几分轻蔑:“乐意奉陪。” 话音刚落,二人身形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瞬间从座位上消失,而后便在此处空旷之地展开打斗。 上一次二人拳脚相斗,并未使用武器,而这一次二人却是默契地动起长剑,但也并未动用内力,只拼招式。 不消片刻,此处便已布满刀光剑影,乒乒乓乓的撞击之声,回荡在每个角落。 现下苏倾澜算是明白为何要将这三层修得如此空旷,若是个较为拥挤的地方,只怕还伸不开手脚。 第52章 信不信我血溅当场 看着眼前仿佛两个小朋友在为一点琐事打架斗殴一般,苏倾澜不由的上扬嘴角,脸上终是流露出从心的微笑。 她本就生得极美,自其未及笄之时,求娶之人便已排了大约五条街,及笄之后,一些人为了多观一面其沉鱼落雁之姿,更是挤破了脑袋想往苏家拜访,前些年更是出过件大事,有一世家公子为了求得苏倾澜一笑,不惜抬上数箱黄金等在苏宅门口,最后还是被苏父叫来巡防营的将士才将此人赶走。 幸好苏倾澜自己并未将容貌这些外在之物放在心上,平日里除却如寻常女子一般,对自己稍作打扮,其余时间均手上拿着一本书,偶尔与人学习琴棋书画,去了学堂也是时常缠着先生,追问些不合她年龄的问题,正是其如此勤奋,否则也不会有京中第一才女之名。 不过苏倾澜自打及笄之后,似乎开心的时间便愈发减少,仿佛见到她时只能看到其礼貌的仪态,还有唇角仿佛已经规划好的上扬角度,鲜少见其有许多自己的情绪流露,那次诗会面对顾霆之时,便已算是她情绪难以自制的结果。 所以眼下苏倾澜竟在此时露出笑容,正在打斗中的顾霆突然瞥见,当下便是神情一愣,连带着动作也迟缓了半分。 原来她真正笑起来是这般模样。 原来在前世,她从未真心笑过。 仿佛被一道落雷击中,顾霆突然心有所感。 一时竟忘了自己上在打斗之中。 对战时分心可是习武之人的大忌,随着顾霆动作迟缓半拍,险些自乱阵脚,而曲沭则抓住了这一瞬的机会,立即上前两步,将长剑逼近:“看来我们平时威风凛凛的顾将军,有美人在侧也难以专心,竟忘了比试时可最忌分神,这下你可要输给我了。” 说完便是剑尖一送,想要一招制敌。 若是常人,犯下如此严重失误,便是败局已定,此时直接缴械投降即可,但顾霆深谙两世武学,又在军营中征战多年,招式反应早已不似常人。 只见其虽被曲沭逼的后退几步,旋即便立即回神,提剑抵挡,堪堪避过袭来的剑尖之后,暂时处于劣势。 见此情况,曲沭虽已经意料到,但除了心中抱怨一声,顾霆打斗之时当真像个怪物一般,除此之外也无从选择,只能继续进攻,因为此时若他收势,势必会被顾霆的反扑直接压垮,还不如继续进攻,说不定能寻得一丝胜机。 于是当下便心一横,使了全力攻去。 从苏倾澜的角度看去,只见曲沭的攻势愈发凌厉,出招也变化越来越多,仿佛是想尽快结束战局,不愿再继续拖延,而反观顾霆那边虽然仿佛是胸有成竹一般,丝毫不见慌乱。 见此,苏倾澜心中已暗自猜测,此局大概又是顾霆获胜。 仿佛是要印证他所想一般,片刻后曲沭突然抓到顾霆的一处破绽,赶忙使上全力,想着如此破绽被他抓到,那这战局便就该结束了。 只是在他全力往前攻上,顾霆却是一个压腰,竟是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避开了这一剑。 中计了! 见此曲沭立即反应过来,原来方才那个破绽是顾霆主动卖出给他,目的就是要引他上钩,好让他进入到一个适合顾霆动手打击的位置。 只是此时意识到已为时晚矣。 曲沭慌忙收势已来不及,而后便看到顾霆绕其身后,剑身重重落在其后心,瞬间便将其打的失去平衡,而后便是剑刃落在其肩膀上,宣告他的胜利。 此时二人胜负已分,顾霆居高临下地看着曲沭道:“有些招式流于表面,根基不稳,所以尚且发挥不出全部威力,比起前几日可是退步了。” 二人均讲究点到为止,此时顾霆便也就方才那场打斗,向曲沭只指点了几分。 闻言,曲沭也稍有些失落:“没办法,起步太晚,想要打得过你,怕是还得再过上个十年,不过以前并未觉得你武功有多厉害,怎的最近却觉得你这武艺进步神速,比起月前见你之时,可精进的不止一点,难不成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一份呗。” 顾霆这几日的转变曲沭都看在眼里,而最让他感兴趣的便是顾霆的武功,明明就是同一人使出,却不知为何,他总能感受到眼下顾霆使出的武功,并不像是一人所使。 听到曲沭这番话,苏倾澜心中不由得再次感慨其心思之细腻。 她自然知道顾霆的武功为何会突然大有进益,毕竟她与顾霆俱是前世重生的两世之魂,脑中带有着前世的记忆,所以自然顾霆也会带着这十年间对于武艺的种种心感悟,此时将那后世的想法用于此处,必然会在短时间内有如此大的提升,说是灵丹妙药倒也不为过。 只是这样的事情,他们都无法与旁人解释。 于是别听顾霆岔开话题道:“今日我已赢了你两次。” 说这话时,顾霆一直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不知为何,这样的脸落在曲沭眼中,却仿佛在说:“你看我已经赢了两次了,我比你厉害。”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于是脸上不情不愿的应道:“好啦好啦,知道啦,我做衣服还不行吗?等下让苏小姐跟我去量一下身形,五日后便将华服送上。” 这一开口一件衣服就送了出去,曲沭心中也是在滴血。 但他没想到,这还没完,只见顾霆点了点头,然后便又看向他,眼神似乎在说:“那接下来的东西呢?” “不是吧?”一下便猜到顾霆的意思,曲沭顿时换上一副惊讶神色:“顾霆你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你这简直是抢劫!” 闻言顾霆并未反驳,只是盯着其问道:“那你给不给?” 被这般盯着,心头仿佛被万吨巨石所压,纠结万分之后,终是咬着牙愤愤道:“给都给,一套头面一套配饰,都给备齐了,绝对不缺!” 说完,不等顾霆再开口,便赶忙又道:“我最多只能给这些了啊,你要是还得寸进尺,我现在就在你面前血溅当场!” 第53章 他……真的靠谱吗? 每说一个字,曲沭都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这许诺出去的每一件衣服首饰都是真金白银,顾霆一次就要了他这么多,这得再卖出去多少件衣服才补的回来啊。 顾霆简直就是个吸血鬼! 他现在还是赶紧盘算盘算增加定制的事情吧,趁着这次名声打出去,说不定还能多卖上些。 心里想着这些,眼神却时不时的瞪顾霆一下,怎么想都还是觉得好生气。 而听到曲沭这番话,顾霆知道也没法继续从他身上剥削好东西了,于是便也点点头:“这些就够了,做好直接给苏家送过去。” 说完便也不将曲沭从地上扶起,自顾自的转身回座,惹得他又是一阵恼火:“都答应做衣裳了就不能把我扶起来啊!举手之劳啊大哥!” 曲沭真是要被顾霆气死了,可偏偏他又打不过,这就很烦。 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从地上爬起,忿忿不平的坐了回来。 此时苏倾澜看完这二人幼稚的互争,也主动泡了杯茶递给二人,唇角仍噙着那抹笑意:“你们的关系还真是不错,曲沭被你压榨成这番模样也为提绝交之事,可见是真心朋友了。” 看着接过茶盏一饮而尽,仍旧一脸气鼓鼓的曲沭,苏倾澜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遂笑笑道。 闻言,顾霆顿了顿也说道:“他虽性子有些跳脱,但人是不错的,日后若我不在时遇上什么事,便可来找他,不论如何总能拖上一时。” 虽从开始到现在都不停的在“欺负”曲沭,但谈及他本人之时,顾霆眸子中满是信任,对其也是多有赞扬。 听此,苏倾澜不禁有有些疑问,这曲沭究竟是什么人,竟能让顾霆信任至此。 “没错没错,为美人效劳是在下的荣幸,苏小姐可要多来找我,不然整日面对那些不知扑了多少胭脂的庸脂俗粉,我可要无聊死了。”一听那边正在夸赞自己,曲沭顿时笑嘻嘻的凑了过来,大有要听她们再多夸一阵的意思。 而看着面前这个仿佛是个憨憨的曲沭,苏倾澜不禁对其的能力也产生了一丝怀疑。 他……真的靠谱吗? 不过已是过了许久,光是方才二人打斗便花了不少时间,此时透过窗子往外看,天色已暗,夜市已经燃起了灯火,与百姓门前灯笼交相辉映,从翠云阁上方看去,已是橙黄一片,此景甚是妙绝。 见此场景,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从苏倾澜心底生起,明明外面是繁华一片,却让她无端想要掉下泪来。 顾霆注意到苏倾澜眼眸中的情绪,亦是心疼不已,伸手便握住她的手,虽是无言,却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眼前的人儿——他在。 一旁的曲沭却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只是顺着苏倾澜的方向看去,见到那灯火漫天,眸中满是欣喜:“险些忘了,今夜可是一年一度的花灯会,这夜市是要开到早上的,顾霆你快带苏小姐去逛逛,待到子时还有烟花大会,若不早些去占个好位置,可就看不到了啊!” 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后,曲沭便对顾霆开始疯狂暗示,最后简直已经是妥妥的明示,若这个憨憨还没有动作,那他之后就要劝苏倾澜还是换个人嫁,跟这种人过一辈子,真是要被气死。 所幸,在曲沭好大一番努力下,顾霆终是明白了其有用意,赶忙向苏倾澜发出邀请:“不如我们去外面逛逛。” 看着这漫天灯火的景色,苏倾澜点点头,她也许久未参加这花灯节,此时也是心动不已。 既得苏倾澜同意,顾霆立即便拉着其下楼,后面的紫兰和流珠也赶忙跟上,但却还没走两步就听到顾霆高声道:“她们交给你,晚些将人送回。” 话音刚落,便见其直接俯下身子,一个大力将苏倾澜抱了起来,而后运起轻功,直接从走道上的窗子跳了出去,顾霆身形极快,苏倾澜甚至来不及惊讶便已落地。 片刻后,苏倾澜回神,见顾霆仍抱着自己,似乎没有松开额意思,于是道:“你……先让我下来。” 闻言,顾霆似有些不舍,但还是依言将人放了下来。 而在后面看到前面顾霆这一番动作,紫兰和流朱险些惊呼出声,但想到顾霆武功高强,自家小姐想必也不会有事,但也赶紧扒在窗沿上往下方查看情况。 没想到刚探出头,就看到顾霆小心翼翼的将自家小姐放下,仿佛是在放置一件极为重要之物,生怕有分毫损伤。 见此,紫兰和流朱对视一眼,便默契的缩回脑袋。 “有顾将军照顾,我们大概跟上去也没什么用处吧?”紫兰道。 “似乎是的,而且小姐没有叫我们,大概也是不用我们跟着吧?”流朱道。 二人纷纷为自己找到了借口,此时想到方才看到的那一幕,还觉得脸上发烫,心想小姐面对顾将军的时候都不会觉得很热吗? 如此想着便转身准备离开,既然她们不用跟着小姐,那接下俩她们还是直接回府比较好。 但还没走两步,就被一人挡住去路。 只见曲沭手执折扇,款款走来,而后对二人微微笑道:“方才顾霆可是发了话,让我照顾你们二人,若就这么走了,要我如何跟他交代呢。” 闻言,流朱下意识摆出警惕姿势,仿佛只要曲沭一有异动,她就会立即带着紫兰逃走。 确实是不敢与其对战,方才看到他与顾霆之间的比试,流朱就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二人的对手,但若是他想要图谋不轨,那她还是可以带着紫兰逃出去。 看出流朱的意图,曲沭乐了一下,而后抬手用折扇敲了其的脑袋一下,笑道:“这小脑瓜里怎么就不想点好的,我的意思是既然顾霆让我照顾你们,那你们就想想自己想去哪里逛逛,我可带你们前去,又或者……若你们有兴趣,可以跟我一起跟踪那二人,看看他们会做些什么。” 话至结尾,曲沭勾起一抹坏笑,不过此番提议,众人均是十分满意。 第54章 乖,别动 所以说此时已至初春,不是冬日那般严寒,但此时在外面闲逛,仍有几分寒意。 而顾霆苏倾澜是从翠云阁出来时,天色已然沉下,方才在屋内还不觉得,其实到了外面只觉得这微风拂过的寒意最是刺骨,苏倾澜都一连打了好几个哆嗦。 也是没想到会在外面逛得这样晚,身边并未带着旁的衣物,遂暗想自己今日似乎穿的薄了些。 而不过片刻,便感到周身围上一股暖意。 “夜深天凉,小心风寒。” 见状,顾霆将自己的披风解下,围在了苏倾澜身上,细心为其系好,双眸中尽是温柔。 方才那一幕,原来他有看到。 如此温柔之举,令藏在后方不远的三人不禁有几分惊讶,看看对方,似乎神色间还有几分羡慕。 男配更是有些酸溜溜道:“我怎么从未见过他对我有这一丝温柔,见色忘义啊。” 但吐槽归吐槽,却仍是继续跟着。 被如此贴心对待,苏倾澜也有几分不知所措,更不知顾霆的想法,于是看到路边正在收拾整理的商贩,随口说道:“看来花灯会就要开始了。” 但闪躲的神色,却尽数落在了顾霆眼中。 “自然,今日并无宵禁,想来去夜市的百姓也会很多。” 见状,顾霆想了想,答道。 “那我们走吧。” “好” 二人之间这样平淡的交流着,后方三人也远远的跟着,似乎再容不下旁人。 如此不知不觉间,二人就这么走到了夜市口。 即便是前世,苏倾澜也鲜少如此逛过,所以此时看着这繁华之地,兴致逐渐高涨,目光被夜市上的各种新奇玩意所吸引,东看看西瞧瞧,走的便是慢了许多。 顾霆则一直静静的跟着她身后,见她喜欢,便为她买下。 “还真是要感谢曲沭的提醒,否则竟也忘了今夜乃是花灯节。” 夜市上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更多的是打扮得光鲜明艳的女子,此时也与心上之人一同在此看灯赏月,甚是美好。 “今日可记他一功。”顾霆依旧语气平淡,但双眸却一直黏在苏倾澜身上,从未有半分离开。 如此走了一段后,发现顾霆说的确实不错,因为今日并无宵禁,所以结伴而来的人们特别多,白天看上去十分宽敞的街道,此时也堵得是水泄不通,目之所及,除了前方人的后脑勺外,竟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见着前方道路拥堵,人们纷纷唉声叹气了一番,但毕竟这是花灯会中正常之事,却也并未有多少怨言 只是总会有少数几人,看到人流停滞,便开始推搡,仿佛如此便可促使人流尽快移动一般。 苏倾澜背后便是这样的人,见无法前行,立即骂骂咧咧的用身子撞前面之人,前方人身形不稳,便下意识推到苏倾澜身上。 突遭如此事情,苏倾澜险些就要失去重心,但在外面遇上这样的情况,除了暗道一声倒霉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眼看就要摔倒,下意识便闭上眼睛准备接受来自地面的冲击,但几乎是瞬间,她突然感受到胳膊上传来一股大力,直接将她拉向了另一边,猝不及防的撞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站在我前面,别乱跑。” 顾霆身上特有的檀木香味将她包围,顿时脸颊便红了一层,心脏仿佛要自己跳出来。 苏倾澜想推开他,想想毕竟这样的大厅广众之下,如此行为让人看到甚是不雅。 “乖,别动。” 感受到苏倾澜想要离开,顾霆看抬起一只原本护在她身侧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抚慰。 这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险些让她沦陷。 她突然想起,前世,顾霆也时常在这些细微自处对自己关怀备至,只是因为太过细微,他也不主动说起,所以导致她一直认为他将温柔尽数留给了唐婉。 然而一想到唐婉,苏倾澜心中仿佛堵上了什么一般。 若前世顾霆待她极好,仍会替唐婉将自己杀掉,那这一世,岂不也是如此。 如此想想,原本激荡的心绪也平静不少,也就依言站定。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终于渐渐开始有了动作,二人也跟着一起往前走去,全程顾霆一直站在苏倾澜身侧,时不时为她挡去一切拥挤推搡,注意力几乎全部都在她身上。 一旦走起来后便也是极快,不出一阵便已经到了不太拥挤的路段,此时顾霆才重新回到苏倾澜身旁。 苏倾澜自然察觉到了顾霆为自己所作的事情,心中有几分动容,于是路过糖人铺子时便买了两个糖人,将其中一个递给顾霆:“谢谢你刚帮我挡住人流,这是谢礼。” 冲着他粲然一笑,顾霆顿时便眼前一亮。 身后灯火阑珊,人潮熙攘,世间烟火尽数围绕在二人身边,但他们却充耳不闻,而在满街灯火的映照下,苏倾澜本就精致的眉眼似是又蒙上一层淡淡的光辉,此时看去,当真是美艳的不可方物。 稍稍回神,顾霆伸手接过糖人,双眸清澈,视线一直黏在苏倾澜身上,仿佛整个世间都不如她一人。 如此场景不禁叫人驻足,凡是看到之人,无一不赞叹一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不知为何,此处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苏倾澜环顾四周之时也吓了一跳:“看来是被围观了。” 而下一刻,她却被顾霆不由分说的便拉起手,冲出重重人群,离开了此处。 跑的路上,小小的糖人一直被顾霆好好护在胸前,直到最后停下,也不曾有半分损伤。 “看来日后是得好好习武,否则逃命体力也不够。” 跑了一段后,苏倾澜累的是气喘吁吁,顾霆却像个没事人一般,呼吸平稳,好像方才他并未移动一般。 “确实需要锻炼一番。”顾霆笑了笑,“不过现下遇上危险,还是自己先躲起来比较好。” “若遇上危险,那我就第一个把你推出去。” “澜澜舍得将本将军推出去吗?” 苏倾澜抬眸,恰好撞上顾霆带着笑意的视线,愣了一下,相视而笑。 第55章 如你一般 似乎经过方才这一出,她与顾霆之间的隔阂消除了许多。 “再往前逛逛吧,今日出来,到底是要逛个尽兴的。” 见苏倾澜已经不再气喘,顾霆便邀请道。 二人继续走着,过了一阵,顾霆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拿着糖人,低头看了一眼,对于这形状并不是很满意。 “为什么给我的是狗?” “自然是因为狗比较憨直,如你一般。” 没想到顾霆会问,但苏倾澜还是笑着回道。 后者听到这样的话,神情上显然是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苏倾澜会这般说,但最后也只是表情上颇为纠结。 看到顾霆的神情变化,苏倾澜心中暗笑,却也没有戳穿。 环顾四周,苏倾澜突然眼前一亮。 “那边好像在放河灯,我们去看看。” 说完便拉着顾霆便直接跑到了河边,此时两岸的人都拿着河灯,点燃灯芯,许下心愿,将其缓缓放入水中,让它带着自己的心意飘向远处。 一时间河面上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与水中倒影,交相呼应,宛若天上星辰一般。 “真美。” 苏倾澜衷心的感叹道。 想起前世,母亲尚在之时,定会带她来这花灯节上,最后放下河灯,寄托心意,但自从母亲死后,她便再未来过这花灯节,便是嫁给顾霆后,也不曾来此处。 如今想想前世她为了这纷乱朝局付出了太多,也错过了太多。 此时看着眼前这幅美景,无端的便有泪要冲出眼眶。 “给你。” 突然一只河灯递到了他的眼前,原来顾霆竟去买了河灯。 苏倾澜心头一暖,眼眶有些朦胧湿意。 二人走到水边,顾霆伸手扶着苏倾澜走下台阶,时刻不忘小心其的身子,以免不慎落水。 “惟愿此生,达成所想。” 将河灯点燃,许过心愿放入水中,看着它顺着水流,慢慢飘向远方。 苏倾澜看得微微有些出神。 “有我在,放心。” 仿佛猜到苏倾澜许的是什么心愿,顾霆在放完自己的河灯后,与苏倾澜说道。 转身回眸,看懂顾霆眸间真诚,苏倾澜唇角上扬。 二人眼中满是真诚,虽然此时所说并不是关乎儿女情长的情话,但却足以证明自己心意。 话音刚落,突然砰的一声,天空中炸响一朵烟花,人们顿时欢呼起来,紧接着炸响第二朵第三朵,一次比一次绚烂,仿佛要在这短短的瞬间,燃烧自己的一切。 苏倾澜一开始被这声响吓到,下意识便钻进了顾霆怀中,过后片刻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退出来,此时抬眼看到天空中炸开的烟火,美丽而短暂,但又极为炫目。 在此映衬下,苏倾澜看到了顾霆脸上的点点笑意,自己沉思片刻,亦勾起唇角,目光掠过街上长灯,亦带过这满河流光,最后落在她与他手上未吃完的糖人,神情温柔,而后重新看向这场灿烂绚目的漫天烟火。 她知道,今晚,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生改变了。 而在离他们不远的酒楼上,宇文明本在倚栏饮酒眺望,想到苏倾澜要嫁给顾霆一事便觉得心头烦闷,但抬眼却看到方才一幕,神情悲痛,心头一阵怒气,手中酒杯被生生捏碎。 苏倾澜……难不成那人就能给你所有想要的东西吗? 此处的事情别人不会知晓,人们看着烟花一朵朵散开,欢呼着,雀跃着,连带着苏倾澜与顾霆二人也被这片欢乐的气氛感染,神情轻松许多。 二人直到这场烟火结束后,才准备返回。 本想着今日应当无事发生,怎料回去路上,突然一群黑衣人从两侧杀出,顾霆本以为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却没想到竟是齐齐攻向了苏倾澜。 “小心!” 顾霆挡下十人,只是敌人数量太多,还是有几人冲向了苏倾澜处。 而下一刻,一直跟在二人身后的曲沭等人顿时冲出,流朱先将最近的黑衣人打开,将李乐护下,而后曲沭鱼贯向前,所到之处尽是敌人的哀嚎。 此时面对这些黑衣人,流朱等人丝毫不慌张,她被送到苏倾澜身边就是为了应对如此情况,何况顾府的试炼可比这些人要残酷的多,今日这些在她眼中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想着,后撤一步,架势拉开,抬手抽出腰间匕首,看准黑衣人的脖颈之处,闪身冲了上去,不消片刻,便已解决了数十人。 习武多年,流朱早已知道何处最为致命,此时也是面容冷峻,丝毫不似平日那般明媚开朗。 “是谁派你们来的。” 看着这些人,流朱眸间渐渐阴冷,今日好不容易见到小姐心情愉悦,这些人却要来捣乱,她绝不会放过。 看着自己的同伴被一个女子轻易制服,其余之人愣了片刻,但并未有太多时间给他们,只见曲沭折扇开合,不止与人近身搏斗,还时不时放出暗器,一人对战数人,丝毫不落下风。 见此,为首之人看到站在一旁的女主,一面奋力抵挡男主的攻势,一面向众人下令:“杀了她!” 他们本就是死士,今日被这三人杀死是死,没完成任务回去一样是死,倒不如奋力博上一把。 “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一股寒意从流朱周身散发出来,下一瞬,便从众人眼前消失。 敢打她家小姐的主意,那就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她就不信谁还敢来。 “啊!” 一声声惨叫从他们同伴口中传来,下意识回头看,被顾霆拦下的十人此时已倒在血泊之中,其余两边也尽是如此。 见现场三人武功均这般神秘莫测,黑衣人顿时心生几分退意,但还不等他们后退一步,曲沭如鬼魅般的身影便出现在他们身后。 瞬间,众人眼前一黑,只觉颈上一丝温热,下一刻便再无生气。 为首的黑衣人还算有几分本事,在如此杀招面前,立即闪身,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保住了命。 只是还没能离开,便被顾霆堵了个正着:“给你一次机会,说出幕后之人,便放你回去。” 第56章 需要力量 见此,那黑衣人知道自己已无机会逃出生天,于是后牙暗暗用力,想要自尽。 “不好,他要服毒自尽。” 苏倾澜想起上一世自己所见过的死士,若是被擒,怕自己忍受不了酷刑,便会咬碎牙后所藏毒物,直接断了自己的生路。 听到苏倾澜提醒,顾霆瞬间做出反应,一拳便打上了黑衣人的脸颊,牙齿连带着毒物瞬间被吐出。 “此人便交给我,顾家还没有撬不开的嘴。” 就势将黑衣人打晕,顾霆向苏倾澜说道。 后者想了想,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便也就同意下来。 只是经过这一事,今日的好心情到底是毁了。 “天色不早,顾将军便就此别过吧。” 苏倾澜向顾霆行了一礼,转身便准备去找,一早流朱便让其躲藏起来的紫兰。 “等一下。” 看到苏倾澜转身,顾霆方才想起还有一事。 “这块令牌你先拿着,进宫时可畅通无阻。” 若只是如赏花宴一般的小宴会是不会入宫的,在主人自己府上便可,只是这太后寿宴与普通的宴会不同,需要先由宫中挨个下发请柬,如此才算是有资格进入。 每次宫宴,根据惯例都是女眷由侧门入,官员们则全部从正门进入。 所以每次宫门外,都会排起长长的一条队伍,有些时候甚至需要等上一个时辰以上方可入功,过程苦不堪言,所以大多数人都是想能早进去便早进去。 “多谢顾将军。” 看到这块令牌,苏倾澜想到上一世她跟着蓝青芳和唐婉在宫门外等候,却被这二人陷害,成了众矢之的,便抬手接了下来。 “澜澜,你是我夫人,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 听到苏倾澜仍是那副疏离模样,男主微微侧开视线道。 闻言,苏倾澜愣了下,旋即垂眸道:“尚未成婚,顾将军还是不要说这些逾矩的话,免得让人听后心生误会。” 说完向顾霆行过礼便转身离开。 身后,顾霆神情愁苦。 明明方才灯会上二人关系已近了许多,怎得现在又恢复成了这般模样。 见此,曲沭上前来嘲笑道:“被人家姑娘说憨直,真不愧是顾少将军,虽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了何事,但追妻路漫漫,你便加油吧。” 这边话音刚落,便有暗卫突然闪身出来,向男主低头道:“主子,已收拾干净,此人作何处理。” 面对暗卫,顾霆又恢复成那副冰冷模样:“带回去,严加拷问,无比让他吐出幕后主使,还有,近日注意下太子的行踪。” 方才在河边,他感受到来自不远处的一阵杀意,回头看去,只有那间经常招待贵客的酒楼纱帘微动,虽不知是不是太子,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此人需防。 一夜便就如此过去,有流云流珠在院中护卫,这一觉还算睡得安稳,但她清楚,这京城中的暗潮涌动从未停止。 转眼便到了清晨,苏倾澜起了个大早,开始依着流云所授进行练习,经过昨夜遇刺之事,不禁感慨自己还是太过渺小。 若不是当时有男主等人在场,她并无把握能全身而退。 而这些人显然是外面被人雇来的死士,即便她明知幕后之人是谁,但想要名正言顺的查到幕后主使,目前只有撬开那黑衣人的嘴这一条途径。 终归是太过被动。 她需要力量,不论是何种力量,现在对她而言,都是极大的助力。 所以她需要让自己变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身边的人不受伤害。 如此便练习了一个时辰,流云出来唤苏倾澜去吃些东西,今日学堂开课,用过早膳后,还得准备出门去学堂。 闻言,苏倾澜点点头,不禁感慨:“有流云在,我当真省下不少心思。” 这几日,好些事情若不是流云提醒,她怕是就会忘记,所以此时便是庆幸,有流云在真好。 听此,流云也有几分不好意思,脸颊微红道:“小姐惯会取笑奴婢,快些用膳吧,奴婢先去准备上马车。” 说完便将食物摆好退了出去,等苏倾澜吃饱喝足,到了府门前时,已有马车在外等候。 “今日不过是去学堂,不会有什么问题,流云你先继续在府上养伤,流朱得空去问问这账册府尹查的如何了,紫兰跟我去学堂。”做了如此安排后,便踏上马车,命车夫阿六驾车。 自那日作证回府后,苏倾澜便将阿六做了一番安排,毕竟他要照顾自己的母亲,所以苏倾澜便让其自己选一件轻松地活去做,却没想到阿六驾车竟是个好手,遂便就这样定了下来。 “小姐,我们到了。” 这马车行驶平稳,过了一阵,便停到了学堂前。 闻言,苏倾澜从马车上缓缓走下,不忘向紫兰嘱咐:“紫兰你还是在外面自己寻些事情做,注意别去人少的地方,保护好自己。” 经过昨夜之事,她着实不放心让紫兰一人待着。 “小姐放心,紫兰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神色间逐渐流露出一丝成熟,苏倾澜虽是心疼却也是无奈。 在这般吃人的世道下,若是没有不将自己裹上坚甲,那便只有被人啃噬殆尽的份。 即便如此,苏倾澜还是对紫兰再三嘱咐后,方才走进学堂。 今日虽是第一日开课,但夫子已开始讲那些枯燥的大道理,学堂内,各个世家子弟均已经要坐不住。 毕竟没有人喜欢听一个老头讲这些又臭又长的东西。 除了苏倾澜。 活过两世,此时听夫子所讲大道,似乎有了些不一样的感受。 而抬眼看这前方已经趴倒的一片,心头微苦。 她虽现在能理解这些冗杂的道理,但却也是用她的命去换来的,这些世家子弟听不懂,也算是幸运了。 但今日学堂上却有一个变数。 不知为何,今日她一入学堂,就看到在自己的座位旁边竟是坐了个熟悉的身影。 顾霆不去练兵,来此做什么? 苏倾澜心中惊讶,却也并未说些什么。 第57章 幼稚至极 只是现在,此人不禁不好好听讲,竟反而来骚扰自己,气的她抓住其扔来的一堆纸团,立即扭头,悄声怒道:“既然来学堂读书,顾将军就请遵循此处规矩,若有这闲工夫,倒不如试试能不能听懂夫子今日所讲之理。” 眉头微皱,但说完便将那一顿纸团回敬了过去。 便是私塾里的小儿都知不要随意揪女生辫子,此时顾霆这般行为,当真还不如那些小儿。 幼稚至极。 “两世之魂自然是听得懂的,不过我倒是觉得,澜澜你会对昨晚之事更有兴趣。” 短短一句话中似是能听出几分傲气,却也正戳到她心底的疑问。 于是转过头看向顾霆问道:“不知将军可有进展?” 她心中已有所猜想,但苦于并无证据,若能证明就如她所猜测一般,那两家之间找到这笔账,便要再添一份 “自是有的,只是你知道之后要怎么做?” 顾霆一手支着脑袋,另一手很自然的抚上苏倾澜双鬓,为其理了理碎发。 “既然他已觊觎我性命,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人善被人欺,恶人才能笑到最后。” 专心于思虑顾霆所说的话,苏倾澜并未察觉二人之间举止有何不妥之处,只是单纯回应。 “倒也是如此。”对此,虽是意料之中,顾霆却也是苦笑一声,收回手道:“是唐家,唐远志的母家,但发号施令的并不只有唐远志一人,还有旁人在暗中操纵。” 果然。 听到这一答案,苏倾澜双眸微敛,颇有几分危险的意思。 先前她排除了多数仇家,最终将目标定在了宇文然和唐远志身上,此时一听,倒也不算惊讶,不过唐家身后竟还有人在操纵,难不成……唐家已经投靠了二皇子? 不过不论如何,既然对方已经先行出手,那她也绝不能坐以待毙,既然如此,就让唐家再乱一点吧。 许是见心不在焉的学生太多,夫子重重的敲了敲桌案,怒道:“此处乃是学堂,若再交头接耳,戒尺伺候!” 一听夫子如此说到,众人纷纷立即起身坐正,他们不少人都被这戒尺打过,打完得疼上好几日才能好,所以此时便也端正态度,生怕自己被当做典型选出。 苏倾澜也顺势与顾霆说完黑衣人之事,而后便也正襟危坐,继续聆听夫子教诲。 眼下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这一日下来,令她没想到的是,顾霆竟也在此坐了整日,看其后面认真听学的模样,苏倾澜总觉得有几分不真切,直至放学也不理其将要说出口的话,赶忙离开。 只是,她步履匆忙的往外走时,却发现众人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正在想不通这其中关窍之时,看到慕容南也如同旁人一般看了她一眼便匆匆跑走,于是苏倾澜将包袱丢给紫兰,自己快步冲上前去,不出三尺便将人拦住,微微一笑道:“慕容世子,如此形色匆匆,是要去往何处啊?今日为何你们都这样看我?究竟发生了何事?” 想想最近并无什么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而且早上到学堂之时,众人也是有说有笑,不似现在这般异常。 “有吗?定是苏小姐你的错觉,那不是顾将军吗,你定是要等他的,快过去吧,本世子要先走了。” 明显是心虚神色,看到远处的顾霆,顿时像看到救星一般。 慕容南的回答令她一头雾水,这又关顾霆何事? 于是逼近些许,直接威胁起来:“何以说我定是要等顾将军,慕容世子,你今日得把话说清楚,否则……我就将你办诗会的真实目的告诉王妃,看她日后还让不让你出门。” 京城之人皆知,这兖承王世子性子豪放,为人洒脱,时常行些众人眼中的悖逆之事,只不过顿时点到为止,无伤大雅,而这样的人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却偏偏对兖承王妃怕的要死,但凡听到一丝有关王妃的消息,立即便会消失的不见人影。 所以此时苏倾澜用王妃来威胁他,算是戳到了命门,顿时便让慕容南冷汗直冒。 “我的姑奶奶,您可千万别说,不然母亲可饶不了我。”几近哀求的看着苏倾澜,这威胁对他来说可真是太有效了“这不是现下你与顾将军赐婚了吗?顾将军又从未来过学堂,可见就是冲着你来的,但看到今日你二人之间互动,又是撩头发又是打闹的,简直就像是已经过了多年的夫妻一般,我们就觉得架还是不要再一旁待着比较好,除此之外可没有半分旁的意思。” 知道自己不解释清楚,苏倾澜是不会放他离开的,于是慕容南只好将前因后果概括讲来。 而听得如此回复,苏倾澜一时无语,她与顾霆可不是许多年的夫妻吗,只是今日竟未发觉二人之间举止竟如此密切,现在想想,似乎确实有些问题。 见苏倾澜听后并无什么神色变化,慕容南赶忙闪身从一旁溜了出去,待苏倾澜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跑得不见人影。 “现在的世家子弟当真是无聊至极!”于是耳根微红,如此暗骂一声,便也转身离开。 见此,紫兰也赶忙跟上去。 因为被慕容南这一番话搅得心烦意乱,所以苏倾澜干脆不乘马车,想着自己慢慢逛会府上。 但便是如此脑中思绪也没有一刻停下。 不过有一点区别的是,平时所想均是这朝局权谋之事,但今日满脑子都是顾霆此人。 时至今日,她心中也甚是纠结,顾霆自重生之后对她一直多有照拂,包括那日酒后,她感觉顾霆似乎当真是对她与众不同,但若是如此,那唐婉呢,她知道顾霆心中一直爱着唐婉,那他这些天对自己所做之事又是为何?就只是为了补偿吗? 现下苏倾澜思绪也理不清楚,只是想的着实出神,险些被面前疾驰而过的马车撞到,幸好有紫兰在后面拉了一把,才让她不至于受伤。 “小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啊?”紫兰满是担忧道。 第58章 街头行凶 “无事。”见此,苏倾澜努力平复了下心绪,应道,顺势抬眼看了看四周,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竟走到了这市集之中。 这几日和市集还真是有缘分,竟在无意识中也能走到此处——苏倾澜暗想。 “没事就好,方才可吓死奴婢了。” 紫兰还有些惊魂未定,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若是她晚拉小姐片刻,那小姐岂不是就危险了。 闻言,苏倾澜揉揉其发顶,而后看着这繁华市集,想了想道:“别担心了,你瞧今日已经无事,不如在此逛逛待回去时还能给流云流朱挑些好东西。” 如此一说,紫兰顿时兴奋起来,方才的担心害怕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甚至还催促了起来:“好啊!那小姐我们快点去吧。” “好。”苏倾澜应道。 京城到底是华国的中心之城,不论何种物资最后都会流通至此,所以这京城的市集也甚是宏大,没有个三五日根本逛不完,而且不论何时前来都是人头攒动,让人能最真实的感受到这世间烟火。 苏倾澜前世倒是鲜少来此处闲逛,毕竟平日里的事情就已经多的处理不过来,有什么需要的便吩咐紫兰去采办,自己几乎是皇宫顾府苏府三点一线的奔波,现如今,她也有了自己的时间,满心自由。 于是就如此闲逛着,渐渐地,手上的东西多了起来,虽说大部分还是些精致的吃食,也有必不可少的冰糖葫芦,但也没忘了给紫兰买了对翡翠耳环,给流云买了件防身细软甲,又给流朱寻了把长剑,看着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本想着再逛一阵便打道回府,但在看到一个摊子后便走不动路了。 吸引住她目光的,乃是一把十分精致的袖箭,造型小巧,试射了一发后,觉得此物并无许多阻力,倒是适合她这样的女子使用。 一旁的摊主见着苏倾澜喜欢,赶忙上前推销起来:“小姐真是好眼光,这袖箭我家只有这一个,便是全京城都找不到如此精巧的物件了,平日里带着防身便是极好,小姐若是看上了那便赶紧买下,若再过上片刻,许久被旁人买走了。” 摊主也是个嘴皮子甚好的,说的人立即就心动了。 于是苏倾澜直接爽快付账,心中本就想买,现下再一经推销,当即便下了决定。 “好嘞,一共收您二两,欢迎下次再来呀。”摊主喜笑颜开的接过银两,目送二人离开。 待人走后,便转身去了不远处的茶馆,面对着一人卑躬屈膝道:“爷,已经照您的吩咐将那袖箭卖给苏家小姐了,不知还有何吩咐?” 闻言,那人挥手示意其退下,自己仍喝着茶,没有什么旁的动作。 见状,那摊主便领命退下,那人也片刻后也起身离开,仿佛此处什么事都未发生过。 而另一边的苏倾澜,从那小摊离开后,逛了逛,发现这市集上还有许多买卖药材的小贩。 在她年幼之时,母亲曾教过她几分医术,用过的医书此时仍在书架上放着,所以自然也识得大半药材,只是母亲过世后便再未开启过,前世也甚少有机会用到医术,故而便搁置了。 不过平日里在街上鲜少见到有这些小贩,于是心中一时好奇上前看了看。 这些小贩手上药材大多好坏参半,苏倾澜见状不由得失望垂眸,她虽知这药材并非赚钱的行当,但如此优劣参卖,对于那些着急治病的人家该是多大的损失。 但世道如此,她一时也做不了什么,于是便不准备继续看去。 只是就在其将要收回目光之时,街角的一个小贩落入她眼中。 此人长得端正,虽正在街上卖药,却不似寻常小贩一般蓬头垢面,衣着虽是破旧,但也是整整齐齐,一看便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于是便上前去看看,发现此人所卖草药虽不全是极品,但也是优劣均等,给出的价位也是不高不低,算是对得起良心。 如此苏倾澜便来了几分兴趣,上前用帕子抓了把草药问道:“小哥可是每日都在此摆摊卖药?” 见着苏倾澜隔着帕子拿药,小贩眼中亮了几分,而后应道:“偶尔来此。” 学医之人都知,若是已经晒干的药材直接经手并无大碍,但若是新鲜的草药,为了保证不流逝药性,定要由旁的东西包着才可,直接用手接触,会使得药效减去不少。 所以此时看到苏倾澜如此拿药,当下便觉得她也是个学医之人,心头好感也多了几分。 “那若是平时想找你买药,该去何处寻你?”苏倾澜包好药材付过钱,而后继续问道。 那人闻言,似有几分警惕,细细观察了苏倾澜一阵,才开口:“城郊东边三里,是我住的地方,小姐若有需要可以到此寻我。” 说完,苏倾澜点点头,而后便带着紫兰离开。 不过对于方才之事紫兰并不理解,便问道:“这市集中小贩那么多,小姐为何对他另眼相待?” 闻言,苏倾澜看了看手上包好的药材,眸间思绪深远:“只是瞧他行为举止不似个街头小贩,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若接触一番后他品行端正,那留在身边也是极好。” 听到这番回答,紫兰似懂非懂,只是点点头,左右小姐要做的事情都是对的,她只要跟着小姐就好了。 至此,眼见天色不早,二人便准备回府,但还未走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片混乱之声。 “杀人了!快跑啊!” 一声尖啸立即散布在人群之中,随着声音出现的便是大规模人群混乱,纷纷抱头鼠窜。 待人群往两侧散了散后,苏倾澜抬眼,发现不远处竟是有几名手持弓箭的黑衣人,她下意识以为唐家又买凶出手,于是赶忙拉着紫兰躲起来,暗中查看。 但很快她便发现自己想错了,这群黑衣人全程没有往她的方向看过一眼,仔细观察后,她现在这群人的目标只有街上的那一人,几乎所有人手上的弓箭都在往其身上射去,只是那人身形诡异,与箭矢不过毫厘之差时便闪身躲过,所以这箭多少便都落在了人群之中。 第59章 不是何人都可以撒野 那人虽全部闪身躲过,但箭矢终究落入人群不少,此时也波及到了许多无辜百姓,这让苏倾澜看了分外痛心。 “小姐,我们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此时的紫兰拉着苏倾澜的手臂都在发抖,她知道自己只是个丫鬟,这种时候根本没办法保护自家小姐,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拉着苏倾澜逃命。 但苏倾澜却做出了与紫兰完全相反的决定。 只见其道:“你在这里躲好,我去帮下那人。” 说完,不等紫兰回复,苏倾澜便隐蔽身形,跑出了小巷。 她并不认识被追杀的那人,但方才的一番射杀已经波及到了许多无辜百姓,他们本是高高兴兴的出门,却无端受伤,甚至险些丧命,这样的事情,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华国,还不是何人都可以撒野的地方。 虽下定决心帮忙,但苏倾澜很清楚自己与他们的差距,所以即便是帮忙她也只能远远的,使些小手段。 比如,用刚买来的袖箭,还有偷袭。 于是先将倒在街上的百姓救起,放置安全的角落,而后自己也躲在暗处默默观察黑衣人们的情况。 很快便让她发现这些黑衣人中只有四名弓箭手,基本都隐在她不远的地方,于是回想流云教她的种种,平复呼吸,慢慢向最近的弓箭手靠近。 而后到了袖箭的射程之内,苏倾澜寻了个隐秘的角落,抬手射出,一击即中,顿时便让一名弓箭手丧命。 显然那黑衣人并未想到自己身边会有危险,一时间愣了一下而等他想要再摆出防御姿态已是来不及。 苏倾澜利用这一瞬的时差,提气换型,立即将第二枚袖箭射出,当即这两名弓箭手便丧命于此。 解决了此处的弓箭手后,苏倾澜警惕检查四周确认并无旁人在此,而后才看向被追杀那人。 本想着以那人的功夫,剩下的敌人应该能自己解决。 事实上那人也确实将这一众黑衣人解决的不剩多少,只是仍有两名弓箭手尚在阻挠,令其身上受了不少的伤,眼下已渐渐落于下风。 而就在此时,从隔壁的屋顶处又冒出数名黑衣人,粗略一数至少也有十人,看身形各个都是好手,现身后立即便上前去支援同伴,那人迫于人数压制,不得不转为防守。 见状,苏倾澜立即思索应对之法,余光瞥见脚下那两名弓箭手所用弓箭,心中有了主意。 于是拿起弓箭,试了试重量,而后小心翼翼的从窗口观察另外两名弓箭手的位置,确定对方身形后,深吸口气,提弓拉弦,一次直接上了三支箭矢。 这是前世顾霆教她的仿佛,若是遇到百步之外的敌人,自身力道不够,便可用此法杀敌,于是回想当时种种,拉满弓弦,下一刻神情凌厉,松手,三支箭矢立即飞了出去。 同时射三支箭并不是为了同时命中三人,而是借着三箭走势,将一支箭射的更远,从而命中敌人。 不过眨眼间,箭矢飞至,一名弓箭手中箭身亡,其同伴赶忙搜寻箭矢源头,但也只是须臾之间,令一支箭也飞至其面前,不过此人反应较为敏捷,立即闪身,只是受了些轻伤。 此时他也确定了苏倾澜身形,立即向其余同伴发出信号,表示有旁的敌人在此。 看到同伴信号,黑衣人立即兵分两路,大部分人留下对付那个已经重伤之人,另一小部分则冲过来找上了苏倾澜。 见此,苏倾澜心下合计一番,转头就跑。 她没想到最后这个弓箭手竟躲了过去,眼下手边并无旁的东西可用,只能先保全性命。 于是赶紧离开此处。 那几名黑衣人也是动作极快,虽苏倾澜已经开始逃跑,不过几息之间便找到其身形。 与此同时他们手中刀刃已转好方向,看着苏倾澜所在的位置,足尖一点,身影便从原地消失。 此等轻功已是上乘,苏倾澜自认比不过,但却也未见一丝着急。 如此功力虽是上佳,但相较于流云和流朱而言,还是差了些许,于是何况流云当时也已教过她应对之法,眼下便放缓呼吸,密切观察着身边的每一丝异动。 很快,她便察觉到了风中的流向改变,同时立即挥起方才从随手捡的麻绳,以绳做鞭,奋力甩出。 顿时,一声闷哼发出。 定睛一看,竟是直接打到了两名黑衣人。 但方才追来的乃是四人,还有两人去了哪里? 如此想着,苏倾澜突然感受到身后一股浓烈杀气,赶忙要转身防守,但已是来不及。 看着缓缓下落的刀刃,苏倾澜心头突然涌起一丝慌乱。 今日是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敌人,可若是她就此死了,那她辛苦布置的一切可怎么办。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但最后却落在了顾霆的脸上。 她好像还没和他说过,自己也心悦于他。 看来只能带到下辈子了。 于是颇有些认命的闭上眼,等待刀落。 只是片刻后,自己身上不仅没有丝毫疼痛,反而听到了黑衣人的一番惨叫。 睁眼一看,发现一人正挡在自己身前,手上长剑还滴着血,显然是刚刚动手将那两名黑衣人解决了。 而后便听面前之人说道:“属下千影,奉将军之名暗中保护小姐,今日无奈现身,还请小姐责罚。” 说话时冷冰冰的,跟顾霆很是相似,一看便是他教出来的。 心中暗暗吐槽了一句,而后道:“你救我一命,何来责罚之说,起来吧。” 让其起身后,苏倾澜想起那个被追杀之人,于是赶忙从巷子中探头看去,只见其情况不妙。 因为那人先前便已经身受重伤,之后又经过如此强敌对战,现下已是强弩之末。 眼看致命一击即将落在那人身上,苏倾澜赶忙给了千影一个眼神,后者领会,立即将手中长剑掷出。 千钧一发之际,长剑以破空之势挡在刀前,那人得以喘息一瞬,转移身形,抬手将黑衣人一剑贯喉。 第60章 看你的命数吧 至此,若是寻常的追杀者便已准备退去,但这群黑衣人不仅不退,反而大有一副与面前此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见此,苏倾澜心中暗自算计,人数上她们不占优势,况且此人还身受重伤,战力不足,与这群人硬拼乃是下下策。 过了片刻,心中已有大致计划,于是转身向千影问道:“你身上可有迷烟或火弹的之类的物件?” 闻言,千影点点头,从腰侧口袋中拿出三枚弹丸:“属下今日身上只带了这一枚火弹和两枚烟雾弹,不知小姐作何用处。” 见此,苏倾澜甚是满意,于是与其耳语一阵,将计划安排了下来。 “这太危险了,还是属下去吧。”听到苏倾澜的计划,千影面带担忧,同时心中也是想着,明明人人都说这世家小姐身子娇贵,哪怕是剐蹭一下都要哭上半晌,怎得到了苏倾澜这,却是上赶着往危险之处跑,这若是伤到了,将军还不得心疼死。 但面对千影的这般顾虑,苏倾澜却很是坚决:“你一看就是会武功的,若你出去,他们必然会引起十分警惕,但我却不同,他们见到一个女子,本就会轻视几分,届时你再按我们计划行事,万无一失。” 说完,见千影似乎仍有不愿,便不由其分说,直接从暗处走出。 果然如苏倾澜所料,那群黑衣人看到一个女子突然出现,并未有多少谨慎之意,但为首之人仍是安排了两人去将苏倾澜解决掉。 看这逼近的黑衣人,苏倾澜赶忙做出一副慌乱姿态,甚至让自己直接跌坐在地上。 见此,黑衣人便只当苏倾澜是普通百姓,便也放下警惕,想着随意杀了便是,只是万万没想到,待他们靠近了之后,苏倾澜却是突然莞尔一笑,而后在二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便抬手将袖箭射了出去。 如此短的距离内,二人顷刻毙命。 此时其他黑衣人才意识到,苏倾澜并非善类,立即分出去半数之人要解决了她。 而看着往自己身边冲来的黑衣人,苏倾澜唇角上扬,没有丝毫惧意,而后,只见一颗弹丸落在黑衣人脚边,瞬间炸裂开来。 一时间,空中飘出丝丝血雾,只有一人因距离较远,不至于丧命,但也受了极重的内伤,短时间内也站不起来。 如此情况,一种黑衣人顿时都愣在了原地,他们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下手竟如此狠毒,顷刻间便让他们失去数名同伴。 于是纷纷怒气上涌,各个看向苏倾澜时恨不得立即将其杀之而后快,但他们忘了自己手边还有一人。 只见其趁着如此时机,用尽全力,挣脱了包围,黑衣人见状,赶忙要追,但还未行两步,便见到又有两枚弹丸飞来,想到方才同伴死状,顿时便有人大喊:“赶紧闪开!” 瞬间所有黑衣人都赶忙转身撤退,生怕自己也如方才那些死人一般。 但他们跑出去几步,却并未听到有爆炸之声,转身一看,只见迷雾漫天,任何事物都看不清楚。 因为担心雾中有诈,所以众人都未敢上前,待到迷雾散去,他们回到原地查看,却见已是空无一人。 “快追!不能让他跑了!” 见状,为首的黑衣人赶忙下令,他出发前,主子专程告诫过他,若此人未除,那便拿他的命来祭天。 所以此时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行动起来。 “是!” 众人领命,赶紧以此处分散开搜寻。 与此同时,苏倾澜让千影背着已经昏迷的那人与紫兰汇合,而后赶紧离开了市集。 想了许久,不知该将此人安置再何处,见其又伤的极重,于是苏倾澜便将此人秘密带回了府上,在府中寻了个客房,将此时已经意识全无之人放下。 此时流云流朱听闻消息也已赶来,千影完成任务后便重新隐回暗处,他只是来保护苏倾澜安危的,旁的事情他一概不管。 见到流云流朱前来,苏倾澜赶忙吩咐道:“流朱快去打盆水来,再去我屋内的床下取来药箱,要快。” 此人身上衣服已经被血浸透,看上去仿佛刚从血水中捞出一般,如此重伤本该直接送去医馆,但想到外面那群人定还在追踪,一时也不敢带他去别处,更是不敢请大夫上门,毕竟若是被发现,怕是苏家也要遭受无妄之灾。 此时她唯一庆幸的是,先前与唐婉和蓝青芳斗法之时,已将府上大多心思不正之人剔除,现在留下的多数都是口风严谨,品行端正之人,所以不必担心会有人将此事在外乱说。 不过一瞬苏倾澜便放下其他想法,赶紧查看其起那人伤势。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竟发现此人手臂上满是刀伤。 所幸伤口不深,还能治疗。 如此想着,便将那人上衣褪下,看到其身上伤势时,饶是苏倾澜都吓了一跳。 此时出现在苏倾澜眼前的,乃是一条从右肩已是蜿蜒曲折到左腹的伤口,有几处已是深可见骨,苏倾澜毫不怀疑,若是这下刀者力度再大些,此人怕是直接就要魂归天外了。 而且更让她为难的是,此人血液泛黑,稍作把脉之后,发现其此时也身中奇毒,只是这毒若不仔细摸其脉象,也丝毫察觉不到,眼下虽并无发作趋势,但也是个隐患。 不过受了如此重的伤还能与人搏斗数个时辰,不得不说也是个人物。 只是如此看来,这伤势却有些棘手了。 她现在的医术,仅限于为人包扎,只能做些应急处理,但看此人这伤口已然开始溃烂,若是处理不好可能会使其丧命,但眼前这人被人追杀重伤,她既然将其带回,便不能放着不管,只是现在她身边着实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医生,若是请了寻常大夫,只怕会露出此人行踪,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思来想去,苏倾澜想到之前曾在医书上看到过处理重伤的方法,只是她还从未实践过,心中也是纠结。 但眼看着时间流逝,苏倾澜知再拖不得,便道:“罢了,便看你的命数吧。” 第61章 那把匕首 而后,回到房间,取出之前诗会上曾带过的匕首,微微打磨一番,而后带着其和蜡烛重新回到客房。 此时流朱也已经带着东西回来。 “流朱,你帮我按住他。” 方才仔细观察之时,苏倾澜便已经确定,现在在此人身上之毒并非极为烈性,却也不似寻常之毒,平时很是隐秘,许是因为重伤所以才显露几分苗头,不过万幸的是此时尚未发作,但若是不及时清理,也会危及生命。 对于这种毒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便是趁着毒素尚未扩散,将带着毒素的血肉剔下,放出污血。 只是看着眼前已经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的人,苏倾澜却也十分担忧,此时若是继续为其放血祛毒,那怕是他的身子也承受不住。 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先将其重伤之处处理,待其恢复些许再尝试为其祛毒。 下定决心后,苏倾澜从药箱取出银针,这套针还是当年母亲所留,至今已是数年未曾动用过,现在终是要重见天日了。 刚拿出银针,塌上那人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苏倾澜赶忙上前把脉,发现毒素此时已然开始发作,更有扩散之势,而且随着此人的颤抖,身上伤口更有扩大之势,不出片刻便流出森森黑血,面色惨白,很是骇人。 见状,苏倾澜赶忙于其胸前行针,先控制住不要继续出血,而后转身向流云吩咐道:“流云你轻功好,现在立即去一趟城郊东边三里外的一户人家,在他那里取些止血以及清热解毒的药材,取的越多越好,行动要快。” “是,小姐。”流云领命,立即闪身便从相府离开。 此时苏倾澜也是焦急万分,又命流朱去自己院中库房内,找出上次顾霆让嬷嬷送来的千年人参,赶忙切下一片放于那人口中。 人参吊命,这也是无奈之举,而且只能支撑这一时,现在只希望流云更快些,有了草药她便能更多几分把握。 等等,草药! 她今日从市集上不是买了些许药材,想及此,赶忙翻找,却找不到在何处,于是问起紫兰:“晚些我买的那一包草药放在何处?” 闻言,紫兰也想起此事,赶紧跑回苏倾澜屋内,拿上药材便赶紧回来:“小姐,在这。” 见此,苏倾澜大喜,赶忙接过,她记得自己当时买的便是这止血的药材,原想着晒干备着,万一哪日顾霆受伤她便可拿来急用,却没想到此时竟拍上用场。 于是立即将药材放入药盅,用力挤压出汁,再将其磨碎,最后放在一小碗内递给流朱道:“等下我会先帮其将胸前那处的腐肉切去,你在一旁看着,只要我处理完一处,便立即将这草药贴上,决不可晚上一步,否则此人便会失血过多,再难治愈。” 此时在场之人中,只有苏倾澜懂医理,所以对于这番话,流朱自是面色沉重的点点头。 “紫兰你先出去,若流云回来,便立即让她将带回药材如方才一般研磨,而后拿进来给我,切记决不可耽搁。”吩咐完流朱便继续吩咐紫兰,苏倾澜没有让其继续留在屋内,毕竟紫兰还是个从未见过血腥之事的姑娘,若让其继续留着,怕是会接受不了。 闻言,紫兰应了声便立即退去,她知晓自家小姐的意思,即便是方才,若她再不退出来,也要承受不住了。 房门被带上,屋内现在只余三人,苏倾澜回想当年母亲所授医理,将其胸前银针拔去,又重新布下另一套针阵,而后与流朱道:“接下来你要小心,他体内含毒,此时被我用银针逼至创口,等下流出的血均是含有剧毒,此时我无法判定此毒会否由皮肤侵入,所以你敷药之时须得注意,莫要沾到其血,若不小心沾到,定要立即洗去,绝不能拖延。” 听此,流朱的神色又是严肃了几分,点点头,已是将心都悬了起来。 嘱咐过这一切后,苏倾澜便点燃蜡烛,将匕首在烛火上烧过,而后拿帕子在手柄上缠过一圈,防止自己沾到毒血,看准其伤口上腐肉,稳稳的割了上去。 也是庆幸此时此人已是昏迷的状态,若是醒着,怕是这割肉之痛要再让人受一番折磨。 见苏倾澜处理完一处后,流朱依言立即将草药敷上,此时便见那人神情痛苦,眉头紧蹙,似是再忍受刀斧加身之刑一般,但却仍不见醒来,也不听其发出丝毫声响。 见状,苏倾澜心中默默感叹此人是条汉子,而后便继续下刀。 方才此人的情况,只是药物所致,这止血草药虽可止血,但直接敷于伤处,便会产生剧烈的针刺之痛,更何况此人身上伤口颇大,所用草药增多,痛苦更是成倍增加,她身边也没有麻沸散之类可以止痛的药物,只能全凭其自己扛着。 虽是心中这般想着,手上动作也是没停,继续将其伤口处其余腐肉剔除。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这腐肉尽除,流朱手上草药也用的一点不剩,见此苏倾澜便让其先去收拾一下,仔细检查手上是否沾染毒血。 流朱依言退去,紧接着,流云便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已经研磨好的药草道:“方才见房门紧闭,奴婢便不敢轻易进来,这些药草都是对于止血有着奇效,那卖药小哥听了此人伤势后,还给了些加速伤口愈合的内服草药,现下已经去火上煮着了,还说若小姐已将此人腐肉剔除,就配合着这些草药将伤口以细线缝合,若三日人可清醒便就无碍。” 说话间,紫兰端来盆水,送至苏倾澜面前:“小姐许是来不及去净手,奴婢给您把水端进来了,您快先洗洗,免得沾上毒素。” 见状,苏倾澜心头涌起一阵暖意,让其将水盆放下道:“辛苦你们了,那小哥看起来也并非全无背景之人,改日我亲自上门见见他,眼下你们也休息一阵,剩下的交给我处理便是。” 第62章 下毒 闻言,紫兰本想让自家小姐也休息一阵,但瞥见里面那人身上银针还未拔去,便知自家小姐许是还有事情未完,于是便也跟着流云退去。 见此,苏倾澜重新回到屋内,看向塌上仍旧昏迷不醒的人,深呼吸了一口,而后从药箱中取出针线,准备为其缝合伤口。 如此过程又是痛苦异常,那人脸色又是白了几分,已是毫无血色。 对此,苏倾澜并无所动,手上依旧平稳,只有额上浸出的几滴薄汗暴露了其内心的紧张。 所幸,一切顺利,将近一个时辰后,苏倾澜终是结束了缝合,为其涂上草药,而后又将流云端来的汤药给其灌下,把了脉象,这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便是包扎,相比之下这要简单多了,很快苏倾澜便完成了最后一步,将工具统统放在一旁。 幸好今日此人遇上她,否则等他拖着这伤势回到自己的地方,便是能救也没法救了。 于是走出屋子,让流云找人给其处理下身上血污,换上件干净衣裳,而后便是一头钻进了自己屋子,睡得不省人事。 直至第二日,紫兰进来唤其该出发去学堂,才慢慢转醒。 “那人情况如何了?”将要出门时,想起自己昨日救下那人,向流云询问道。 “小姐放心,那人现在已经没有大碍,只是还未转醒,大概得再等上一阵。”流云应道。 闻言,苏倾澜点点头,便转身上了马车。 学堂内仍是一片祥和之气,与昨日不同的是,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已正常不少。 本想着今日许是还能过上一段美好的学堂时光,但却没想到,刚走入屋内,就看到自己座位旁竟还是有人。 顾霆怎么今日也来? 苏倾澜的神情由惊讶转为疑问,最后落到无奈。 她总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自己身边会觉得很不适应,但眼下她总不能和顾霆直言,想让他离开此处,都说天下学子任人平等,她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于是,这一日都是在一番不适应中度过,但今日,顾霆却是并无旁的动作,仿佛当真是来认真听学。 但即便如此,一到放学苏倾澜便立即窜出教室,而后跳上马车便赶忙让阿六回府,似乎一丝一毫都不想继续与顾霆共处。 后者见状,神色间似有几分失落,但也未说什么,便也策马离开。 很快,苏倾澜便回到府上,此时心绪渐平,不似方才那般慌张,正巧流朱迎来,便问起:“那人现下如何?” 闻言,流朱显得有些兴奋,连忙应道:“小姐您可真是厉害,那人用完午膳后便醒了,只是意识还有些模糊,眼下想来是该清醒了。” 一听如此,苏倾澜也有几分激动,赶忙便往客房走去。 进屋,便见那人已睁开双眼,此时尝试着起身。 “你伤势未好,眼下便不要轻动,免得伤口裂开。”见状,苏倾澜示意流朱上前将人扶回,而后自己倒了杯水递给其道。 那人接过水杯,眸中的警惕之意逐渐消散,而后冲着苏倾澜微微扯了扯唇角道:“在下凤河,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此时苏倾澜才看清他的面容,白衣覆身,清秀温和,说话间仿佛有微风拂面,着实赏心悦目。 对于凤河深受如此重伤,还能有这般清醒的神志有几分惊讶,心中暗自计较,觉得大概此人并未寻常侠客:“不谢,最后还是你自己解决的此事。” 闻言,凤河苦笑一下,不经意间牵动了伤口,顿时额角冒出虚汗,脸色发白,但仍是神情淡淡,仿若无事般道:“姑娘谦虚了,若不是有你出手相助,现在只怕我就是一具尸体。” 见人有如此反应,苏倾澜赶忙拉过其诊脉, 显然凤河没想到苏倾澜如此举动,颇有些就惊讶:“姑娘?” 见其眸子闪过警惕和杀意,苏倾澜视若无睹,诊断无碍后向其简单解释道:“此前你伤口上有毒,为你疗伤之时,虽知此毒该如何应对,但你重伤在身,只怕危及性命,所以便只是切除腐肉,并未祛毒,待你好些,可再行治疗。” 听到如此回应,凤河眉眼杀意架褪去,神情温和,眉眼间似是带有笑意,但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如饮甘霖:“无妨,在下相信姑娘,若是姑娘要杀我,也不必等到现在。” 见此,苏倾澜明白眼前此人,怕并非常人,昨日只是她一时心善将人救下,却不知此番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虽是如此想着,但仍是拿出一套银针在床头坐下“你稍候一阵,我先暂时帮你压制毒性。” 此前她便注意到,这毒并非是在打斗中所下,似乎是在他体内暗藏多年,只是这次才被逼了出来, 如此,那便得用旁的办法清理出来。 想着,苏倾澜伸手取针,瞅准凤河身上处几处穴位,快稳准的扎了下去,整个过程中丝毫不带停歇,一针扎完不等喘息便是下一针。 此时,凤河仿佛感到浑身骨头军备敲碎一般,当真是噬骨剧痛,犹如万蚁啃咬,若非他自小便能忍常人数倍之痛,只怕此时便要咬舌自尽,求个解脱。 而苏倾澜此时额上也已冒汗,这一套针法乃是幼中,一位老医师传授给母亲,而后母亲又传授给自己,共九九八十一针,全程不能有丝毫偏差停顿,难度极大,当年她也是苦学许久才的运用。 但谁也没想到,最后她一心辅佐太子,涉足朝政,如这些真正有用的技法,便逐渐荒废了。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苏倾澜才终于将这一套针法施完,此时,她与凤河的后背衣物都已被汗液浸湿。 但她却不管这些,抬手便将其一旁的放着的匕首拿来,在凤河未反应时,在其手腕上上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刀不深不浅,刚好将那毒素聚集的地方剖开一道口子,此时,森森黑血便顺着那伤口殷殷流出,看着着实是触目惊心,就连苏倾澜看到这血色后,眼中也不由得生出怒意。 究竟是心肠多歹毒之人,才能将这么残忍的毒下给别人。 第63章 小姑子来袭 解毒本就是个十分耗费体力的活计,加上凤河身负重伤,待到苏倾澜将最后一盆血水递给流云的时候,凤河已经沉沉睡去。 原本还想要问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来路,如今看来,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苏倾澜小心翼翼地退出屋中,伸了个懒腰,这才发觉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 微风拂动而过,带来了围墙之外的饭菜香味。 每每到了这个时节,苏倾澜才能察觉到京城原来并非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方。 围墙之外升起的袅袅炊烟,彰显着这座城市的人情之味,这才是她愿意为之奋斗、为之付出的地方。 想到遇到凤河当日,满街的追杀之人,一只只利箭不顾及无辜百姓的生命,从四面八方飞向凤河,苏倾澜的心中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绞痛。 “小姐,不好了,您快去瞧瞧吧。” 紫兰匆匆忙忙地从院外狂奔而进,一个不小心险些被脚边的石凳子绊倒。 她一手撑住一侧的石凳子,稳住身形,又往前奔来。 “怎么了?” 这丫头素日里也是个稳重的,今日倒是如此莽撞。 紫兰喘着粗气,来不及将气息调匀,也顾不得行礼,“外面来了了一位公子,声称要与小姐比武。流朱劝慰了他两句,他如今已经和流朱在府外打起来了。” 闻言,苏倾澜面色一紧,快步走去。 流云和紫兰紧随其后。 敢在相府之前挑衅,来人究竟是谁? 苏倾澜迅速将这些时日与自己结怨之人过了一个遍,却未曾想到什么人敢在相府门前挑衅。 难道是那日追杀凤河之人? 思量的功夫,苏倾澜已经出了府邸,之前眼前跳过一人。 那人手中持着一柄流苏银剑,剑柄之上还挂着一只红色穗子。他从面前一跃而过,那穗子跳动两下,宛如一道鲜红的火光。 流云见状,一步上前,挡住苏倾澜,警惕地盯着府门之外战在一起的留住和那男子。 男子身形流畅,凌空跃起,双腿分开,单手握剑,冲着流朱的面颊刺去。 流朱不慌不忙,右脚向后撤上一步,顺势抬起左手,手中的剑寒光一闪,已经与那人的流苏银剑斗在一处。 那人一击未中,即可换了进攻路子。 他一脚前、一脚后,右手握剑,挽着剑花,左手调动真气,顺势便要打出。 流云高喊一声,“流朱当心!” 流朱一瞥之下,也注意到了那人左手之中调动的真气。 她暗道一声:好凌厉的招式! 那人却没有给她多思的机会,左边手掌冲着流朱的肩膀便去。 这一掌可是调动足足十成之力,若是真的被他打中,即便不死也要歇上白日。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苏倾澜突然高声道,“将军怎么来了?” 此言一出,那人立即收住了手中的招式,诧异地别过头,四下里环顾一圈。 流朱趁着这个时机,便要反击,却被苏倾澜拦住。 那人扫视一圈,并未曾见到顾霆身影,愠怒地别过头,瞪着苏倾澜。 方才苏倾澜未曾看清楚这人的面貌,还有些拿捏不准,待到看清他那双杏眼之后,不由暗笑一声,款款上前。 “久闻顾家二小姐是个行走江湖的女豪杰,想不到进了这京城之中,竟然也要女扮男装,才能与人一战。” 周围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流朱的目光在那人身上来回游走了一圈,这才发现这人生得实在是精致美貌,虽然有几分男儿的豪杰气质,可是却没有半分男子的粗犷之意。 那人收住利剑,侧眼凝视着苏倾澜,好一会之后,才放声大笑道,“京城第一才女,果真名不虚传。” 她一边说着,一边取下自己头戴之帽,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瞬间便散落而下。 在月色的照映之下,更是显得她如同九天而下的仙女一般,精致的杏眼,高挺的鼻梁,一张樱桃小口,独独有些遗憾的便是她并没有寻常女子那牛奶一般丝润的肌肤,倒是多出几分粗粝。 这分粗粝,配上她这一身男儿装扮,倒多出了些许英气。 顾宁乃是顾府二小姐,顾老将军一向将她当做男儿教养。她年方十四之时,顾老将军便将她送至江湖好友门下学武。这么些年,她始终未曾回京。 即便是上一世,苏倾澜也只是在大婚当日见过她一面,之后便再无联络。 想不到今日,再见竟然会是这样的局面。 流朱和流云进府时间短,这位二小姐更是活在下人们的口耳相传之中,如今见到,第一面便战在一起,流朱的面色不佳,不知该如何答话行礼。 倒是顾宁落落大方,几步上前,凝视着苏倾澜,打量一番,沉声问道,“你就是陛下许配给我兄长的女子?” 苏倾澜屈膝行礼,算是回答。 “娇娇弱弱,和寻常那些自恃出身清高的文官之流有什么区别?” 顾宁扬着下巴,往前凑了一步,接着道,“来,我们比划比划。想要进我顾家,若只是个绣花枕头,可不行!” 说着,顾宁便要再拔剑。 一侧的流朱流云警惕地盯着她,两人的手已经分别握住了剑和手中的暗器。 “顾小姐此言差矣。我与令兄乃是陛下赐婚。我若是个绣花枕头,那陛下成了什么人?” 顾宁被她三言两语便揶揄回来,心中更是不悦。 她打起精神,冷眼盯着苏倾澜,“牙尖嘴利,一副文官做派!今日,我便要瞧一瞧,你到底有些什么真本事,配嫁进我顾家。若是没有真本事,你那套狐媚子的功夫就拿去引诱旁人吧!” 说着,顾宁轻点脚尖,身子向前倾斜,鞋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冲着苏倾澜的喉咙便去。 苏倾澜向后退了一步,才要迎战,眼前却多出了一个宽广伟岸的身影。 他摊开双手,将苏倾澜挡在身后,满目怒气,盯着顾宁,厉声呵斥,“闹够了吗?” 顾宁收住凌厉的招式,娇嗔地抬起头,望向那人,“兄长!” 第64章 刺在心上的一剑 顾霆凌厉的鹰眸直勾勾地盯着顾宁,唇角打着些许颤抖,胸口微微起伏,看样子也是一路狂奔而来。 在顾霆这样的目光之下,顾宁缓缓直起身子,耷拉着脑袋,嘟着嘴,一副孩子模样。 “回去。” 只是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而已,却让顾宁在这夏季的夜晚,如同被人当头灌下了一盆冷水一般。 她全身皆是冷汗,后背的衣襟都已经与肌肤黏在一起。 自小到大,她便是被父亲骄纵长大,整个顾府之中,除了这位长兄之外,她再无畏惧之人。 饶是如此,可是对于兄长,她却也天生就多出了几分依恋之情,才会在得知兄长要娶苏倾澜之时,快马赶回京城。 此刻,见到兄长如此气势凌人,她心中生出畏怯之意,小心翼翼地瞥了苏倾澜两眼,还试探着想要多说两句,最后却在顾霆那令人生畏的目光之下生生地收了回去。 眼瞧着顾宁一脸不悦地转身离开,顾霆这才望向苏倾澜。 他眼底的凌厉已经尽数收拢,担忧的目光在苏倾澜的身上来回游走了一圈,身子前倾几分,想要上前,却在看到苏倾澜后退之时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自己。 “将军怎么来了?” 两人虽然已经有了婚约,可是苏倾澜还是不愿与他过分亲近,更何况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眼瞧着她冷漠的目光,顾霆的心中不由一颤。 “宁儿才刚刚回京,有些胡闹,你莫往心中去。” 闻言,苏倾澜蹙着眉头,抬起头,望向顾霆,淡然一笑,随即道,“二小姐为何突然回京?将军难道就不好奇吗?” 顾霆剑眉微挑,目光阴沉下来。 眼前之人的言语之中隐含之意再明显不过。 上一世,顾宁也只是在二人大婚之时出现,虽然对于两人大婚有些龃龉,可是却并未如此大闹。 此番她突然从西域回京,第一日便闹出如此事宜。个中缘由当真值得深究。 苏倾澜见顾霆眉眼翻飞,知道他心中定然有所思量,只欠身行礼,低声道,“将军想必还有事情要忙,我就不留将军了。” 这可是赤裸裸的逐客令啊! 流朱和流云的面色皆是一变,胆战心惊地望向顾霆。 还没有谁敢如此给顾霆下逐客令! 果真,顾霆的面色不佳,冷眼望向苏倾澜。 可这女人行了礼,便转身往屋中而去,半分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心中一时之间百抓挠心,真恨不得追上去,扒住这女人的肩膀问个清楚——难道她就一点也不关心自己吗?自己可是为了她才和顾宁当街闹成了如此模样,她就不想知道自己回府之后会如何吗? 看着苏倾澜纤细的背影,柔软的腰肢在裙摆之下左右摆动,手中的帕子前后拂动,裙角随着微风一上一下,顾霆心中的怒气却全都烟消云散。 他甚至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从那背影之中,顾霆还是看出了一丝愠怒,一丝因他而起的愠怒。 她的情绪终于因为自己有了些许波动! 顾霆猜得没错,苏倾澜的心底的确有一丝怒气。 准确地说,不是一丝! 她一路回了自己院中,打发走屋内的丫头,独身盘腿坐在卧榻之上。 这顾宁不顾一切,在相府门前如此大闹一番,只是为了阻止顾霆和自己的婚事。 难道,在顾家人的眼中,自己便是如此不堪吗? 难道,人人都觉得自己配不上顾霆吗? 这就是顾霆心中始终有那个人的原因吗? 在这漆黑的屋中,苏倾澜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往事历历在目。 如果说,那一剑是顾霆伤了自己的身,那今日顾宁的这一闹便是狠狠地刺在了她的心上。 想她苏倾澜乃是当朝相爷之女,也是陛下亲封的才女,更有上朝议事的恩典。 可是,在顾家人的眼中,在天下人的眼中,自己依旧不过是个依附着顾霆的小女子而已。更有甚者,还会有人怀疑,她今日得来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她的父亲是苏相,她未来的夫婿是顾霆! “对不起。” 暗黑的角落之中传来一个低沉落寞的声音。 苏倾澜大吃一惊,立即翻身站了起来,顺手握住了枕头边放着的剪刀,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沉声道,“谁?” 只见顾霆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他立在窗边,望着苏倾澜,满眼怜惜。 “你如何进来的?” 问出口,苏倾澜便后悔了。 莫说是屋外守着的流云、流朱本就是他的人,即便换上满府的侍卫,又怎么能拦得住顾霆呢? “宁儿胡闹,我心不安。”顾霆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她并非不喜你这个嫂嫂,只是往日里被我和父亲骄纵得有些不像样子。我回去之后,定然会好生教训他。” 他三言两语之间,已然将苏倾澜的防线瓦解。 苏倾澜低下头,将剪刀放回原处,不经意流露出的落寞更是刺痛了顾霆。 “天下有几人觉得我苏倾澜能配得上你呢?” 苏倾澜嘲讽地冷笑一声,自嘲地说道。 那张精致完美的面颊带上了几分失落和悲切,更是我见犹怜。 顾霆上前,苏倾澜面上的失落却立即消失不见,警惕地别过头,盯着他的双眼,“将军该回去了,日后这私闯闺阁的事情还请将军莫要再为。” 想起前番他酒醉闯进自己屋中之事,此情此景历历在目,就连唇瓣的温热都似乎尚未散去。 苏倾澜的面颊竟然发热一红,杏目望向顾霆,言语之中虽然尽是让他离去之言,可是心底却隐隐约约之中期盼他能多说两句,多留一会。 顾霆不知苏倾澜心底所思,眼瞧着她冷目凝视自己,满是厌恶之色,心底带血,只得尴尬一笑,拱手行礼,“你放心,成婚之前,我不会再来。” 言毕,他转身从正门离去。 守在屋外的紫兰大惊失色,诧异地盯着顾霆,一时之间甚至都忘记去瞧屋内的苏倾澜。 看着他的背影和黑暗融为一体,苏倾澜长出一口气,身子倒是放松了不少,可是心底的落寞随之便攀上了躯体。 第65章 兄妹之争 将军府一片光明。 自从陛下赐婚之后,顾霆便吩咐府中将廊下的灯笼全部都换成了红色,在这漆黑的晚上望去,一个个都像是挂在长廊之下,偌大的枣子,分外喜气洋洋。 管家一直等着府门外,瞧着顾霆背手缓步而来,管家立即迎了上去。 “少将军。” 他躬身搭手,对顾霆行了礼,面露难色,“小姐已经在府中等了少将军良久了。” 顾霆本就心思不佳,此刻听闻顾宁竟然一直等着自己,心中的怒气更是腾然而起。 他双目微呲,瞥了管家一眼,厉声道,“她等着我做什么?” 方才在苏府门前的事情早已经传开了,有那机灵的一早就来回禀了老将军。 老将军一生只得这么一个女儿,宝贝得跟什么似得,就算是知道此事本是顾宁的不对,却也不想责罚。 可如今将军府到底也是顾霆说了算,他不想因为女儿与顾霆翻脸难看,索性躲出去,连见都未曾见顾宁一面。 顾宁没有见到父亲,又想去见娘亲。 可老夫人也早就歇下了。 如此一来,顾宁便在府中叫嚷着没有人为自己伸张正义。 她索性独自一人等在书房之外,打定了主意,今日一定要和兄长好生聊一聊。 听完管家的回话,顾霆冷哼一声,“我也想同她聊一聊。” 说完,顾霆便径直往府中而去。 管家见状,心下慌张,暗道一声不好,快步跟了上去。 顾霆的书房设立在顾府的东院之中。 进了府门,穿过前院的长廊,进了东院的拱门之中,便见顾宁书房院门之前的石椅子旁,闭着双眼,凝神聚气。 顾霆立在拱门边,收住脚步,盯着顾宁。 这么多年未见,这丫头的脸上多出了些许风霜之感,比起京城那些身教肉贵的小姐们,的确是有几分气韵。 儿时,对于这个妹妹他也十分疼爱、骄纵,只是想不到,有一日,竟然会将这个妹妹宠惯成如此样子。 顾霆思量着从前的事情,心中的怒气消散些许,更多的是无奈之意。 他轻声咳嗽了两声。 顾宁听到声音,即可睁开那双眼睛,惊喜地望向顾霆。 初时,她眼中满是欢喜之色,待到二人四目相对,顾宁的面色立即冷淡了些许。 她不情愿地站起身,对顾霆微微屈膝行礼,“兄长。” “你还知道唤我一声兄长。” 顾霆冷笑一声,缓步走进院中。 “今日之事,是小妹鲁莽了。可是兄长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迎娶苏家小姐过门。” 顾霆在顾宁的面前停住脚步,面色阴沉,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微动,冷哼一声,“为何?” “我顾家乃是寒门出身,靠着父亲立下的赫赫战功,和兄长在御前伺候得当,才有了今日的门楣。顾家本就该娶个武将世家之女,也算是为我朝中武将立足贡献一己之力。可是兄长倒好,偏生要去迎娶那位苏家小姐。” “苏家文官清流,苏伯父更是官至丞相之位,有何不好吗?” 顾霆强压住心中的不悦,睨了顾宁两眼,冷声问道。 “就是这点不好。” 顾宁却丝毫没有意识到顾霆已经起了怒火。 “苏家乃是文官,自恃清高。这些年,苏相与父亲在朝上更是多有不睦。此事,不仅陛下心知肚明,就连百姓们也都清清楚楚。可是兄长却要迎娶苏家之后,这不是要告诉旁人,我顾家同他苏家和解低头了吗?” 顾宁说的心中怒起,还扬动下巴,冲着府门之外指了指,似乎这样可以将心底的怒火泄掉些许。 “此门婚事乃是陛下亲赐。陛下的本意便是希望文武官员能够亲如一家。既然连陛下都有这样的心思,难不成,你要我去同陛下讲,我反对陛下吗?” 顾霆的语气逐渐生硬起来,顾宁的心中一紧,蹙着一双秀眉,抬起头,望着顾霆。 直至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言语之间已经让兄长不悦。 “那……”顾宁望着顾霆看了两眼,便不情愿地低下头,嘟着嘴,接着道,“那兄长为什么一定要迎娶苏家小姐呢?这朝中还有那么多文官之后。为什么一定要是苏倾澜这样的女人呢?” 听到顾宁的最后一句话,顾霆的心思骤然一亮。 方才苏倾澜的话再度在他的耳边响起:为何顾宁会突然回京? 想到这里,他剑眉一挑,双手背在身后,盯着顾宁,上下打量了一圈。 顾宁被他盯得心中发紧,头愈发地低了。 “你年初便到了西域,一直在外云游,怎么如今提起苏小姐倒是如此头头是道,好像十分了解似的?” 顾霆凝视着顾宁,一字一句地问道。 顾宁依旧低着头,可是眼角却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 见她这副样子,顾霆更加肯定,苏倾澜的猜测没有错,定然有人同顾宁说了什么。 “说!”顾霆冷声道。 顾宁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低声回答,“前几日,芳芳给我去了信。” “芳芳?” 顾霆重复了一遍,心中的无明业火更是高涨几分。 “芳芳信中说,”顾宁抬起头,望着顾霆,“这苏倾澜仗着陛下的宠信,在京中一向是目无尊长、肆意妄为,如此品行之人怎么配进咱们顾家的门呢?” 顾霆恼怒起来,一双眼睛瞪圆,双手攒紧,“这都是什么闲话?澜澜知书达理,是陛下亲封的才女,也是我朝第一个能够上朝议事的女子。什么叫做目无尊长、肆意妄为?我看,这都是夏芳芳自己杜撰出来的!” 眼瞧着兄长真的动了怒气,顾宁的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担心他会迁怒夏芳芳,顾宁忙道,“这些事情也不仅仅是芳芳这样说。我今日进京之后,以防是芳芳爱慕兄长,故意丑化苏倾澜,也打听了不少消息。苏倾澜当众斥责自己的表亲,还纵容下人对姨母和表妹动手。一桩桩、一件件早就在京城传开了。” 顾霆冷笑一声,“听你这意思,是认为陛下识人不明了?” 第66章 将军府老夫人 顾宁大惊失色,忙四下里环顾了一圈,见院内院外皆无人,这才安下心来,接着道,“陛下成日里都在宫中,这苏倾澜只要在御前做出一副乖巧伶俐的样子,陛下怎么能知道她私下里竟然是个如此不堪之人呢?” “放肆!”顾霆闻言,立即呵斥。 顾宁从未见过兄长如此恼怒,心中慌张之下,诧异地抬起头,收住话头,望着顾霆侧脸。 “此话你若是在这府中说一说便也罢了。如若传出府外,还让旁人以为你背地议论陛下,多有不敬之意。” “兄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霆抬手打断顾宁的话头,接着道,“我与澜澜的婚事乃是陛下亲自定下,任何人不得妄自议论。我了解澜澜为人,她知书达理,温婉体恤,和你所说大相径庭。日后,你若是再如此议论,休怪为兄对你不客气!” 顾宁长到这么大,何曾被兄长如此呵斥过? 她委屈地低下头,双眼之中泛起了一层白色的氤氲,险些便化作泪珠滴落而下。 瞧着她如此模样,顾霆倒是不忍心再出言责罚,只立在一边,不再多言。 “少将军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却见老夫人在一丫头的搀扶之下,立在拱门之边,双眼窜动在一起,盯着顾霆。 老夫人周身并无华丽首饰,一身绸缎也不过都是京城之中满处可见的缎子,双目之间还透露着几分凌厉之色。 “娘亲。” 顾霆和顾宁见状,纷纷行礼。 老夫人在丫头的搀扶之下,缓步走到二人身边。 她冷眼扫视了顾霆一眼,望向顾宁之时目光缓和了不少。 “你这丫头,刚一回京就这么上上下下地折腾一番,为娘当真是要为你操碎了心。” 顾宁委屈地抬起头,眼中的氤氲终于变成了一滴泪水,砸落在手背之上,朱唇轻启,低声道,“娘亲……”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腕,拍了拍手背,双眼也轻动两下,生生地将眼底的泪水忍了回去。 这么多年,她这女儿未曾在膝下尽孝,倒是成日里在外面云游四方,她一个做娘亲的,也是多年未见到自己的女儿,此刻心中百感交集。 良久之后,老夫人才别过头,沧桑的双目凝视着顾霆,不悦地道,“你妹妹难得回京,一回来你就如此与她大呼小姐,半分也没有做兄长的气度。” 顾霆知道自己即便是辩解了,娘亲也未见得能听进去。 他这位娘亲,自从十六岁嫁进将军府中,一手打点府中上下事务,为老将军生儿育女。 如今三十余载,虽然身子骨已经大不如前,可是府中一应事务还是一手全抓,满府上下甚少有人不惧怕她。 见顾霆未曾多言,老夫人才别过头,望了顾宁一眼,长叹一口气,接着道,“你兄长如今是朝中的顶梁之人,陛下看重,他的婚事岂是他自己能够做主的?再者说,那位苏家小姐我也听闻了些,倒也算是个行事稳重之人。和你兄长算是匹配。” “娘亲,你可莫要被人蒙蔽了。她那些恶行在京城里早就传开了……” 顾宁说着话,却觉后脊发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果真见到顾霆正满目恼怒地凝视着自己。 “识人怎可只听闻?”老夫人责怪地瞥了顾霆一眼,柔和地凝视着顾宁,“你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可是,芳芳分明……” “芳芳自幼便倾心于你兄长,两家父母也曾经玩笑之间议论过婚事。莫说是苏家小姐了,便是个天仙放在你兄长面前,她定然也能寻出些不是来。” 不等顾宁说完,老夫人便打断了她的话头,一针见血,将那夏芳芳的心思说了个明明白白。 顾宁虽然不全信老夫人的话,可是言以至此,却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嘟着嘴,退到一侧,满面皆是不情愿。 “你难得回来,此次在京中等着你兄长成婚之后再离开。也好瞧一瞧,你这新嫂嫂到底配不配得起你兄长。” 老夫人说着,便握住顾宁的手,引着她往院外而去。 行至拱门边,老夫人停住脚步,转过头,瞥了顾霆一眼,沉声道,“你也不要杵在那里。夏家也算是名门望族。虽然当年你和夏芳芳的婚事只是长辈玩笑,可是这么多年她对你的心思众人皆知。如今,你既然已经定下婚事,就该同她将话说清楚。省的她一心想要嫁与你,再生事端。” 顾霆躬身行礼,答了声是,目送着顾宁和娘亲离开。 这许多年来,顾霆最佩服娘亲的,便是她见事极其清明冷静,从不因为涉事之人和她的远近亲疏便乱了心智。 好比今日,娘亲虽然恼怒自己训斥了顾宁,可是却也没有因此迁怒苏倾澜,甚至还提醒自己,该将夏芳芳之事解决清明。 有如此行事有分寸,进退得尺度的娘亲,可谓是顾霆的幸运。 顾宁一路搀扶着娘亲离了东院,穿过长廊,进了西院靠近北边的小屋子。 这屋子顶在院子的角落之中,后边便是将军府外的暗巷,长年累月地见不到阳光,屋中一股子阴暗潮湿之气。 顾宁才进了屋中,便不由自主地咳嗽两声,挥了挥手,“娘亲身上不爽落,怎么还住在这小屋子之中?明日,女儿回禀了父亲,让娘亲挪到东院那间大厢房之中。” 老夫人也咳嗽两声,连连对顾宁摆手,待到喉咙不再发痒之后,才道,“东院如今是你兄长的住处,日后若是迎了新妇,便要入住厢房。我住过去,于清理不合。” 顾宁嘟着嘴,哼了一声,扶着老夫人坐到桌边,“这新妇尚未进门,娘亲便如此畏惧她。日后若是她进了府中,娘亲您难不成还要给她压过一头?” 老夫人呵呵一笑,却对顾宁摆手道,“你这话在娘这里说说便是了,千万不能出去胡说。我不是畏惧她,而是这礼法二字理应在人心中,不可乱了分寸尺度。” 第67章 夏芳芳 昨夜还是月明星疏,今日一早,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下雨。 朝中议事,学堂的师傅吩咐休假一日。 难得清闲,苏倾澜坐在廊下,吩咐紫兰点上了一壶太平猴魁,又拿出了许久没有读过的《策论》。 这本书乃是先帝在时,与朝臣商议朝事时留下的些许言论。如今看来,句句都是发人深省,令人深思。 苏倾澜才翻看了没有两页,却见二门上的小厮匆匆步入院中。 “小姐,有一位夏小姐前来寻您,已经在正厅等着了。” “夏小姐?”苏倾澜放下手中卷册,回忆了一番,便想起前世的确有这么以为夏小姐。 听闻,她与顾霆本是指腹为婚,两家有意定下娃娃亲。 后来,陛下指婚二人,此事便不了了之。 从前倒是从未见过这位夏小姐,不知她为何突然寻上门来? 流云听了小厮的回话,嘟着嘴,带着几分不满之色。 “你可是知道这位夏小姐?” 流云闻言,欠身行礼,“回禀小姐,夏小姐自幼便仰慕将军,时时以老夫人曾经有意和小姐结亲为傲。往日里,若是来了将军府上,趾高气扬,就似主人一般。” 苏倾澜秀眉微蹙,心思飞动。 如此说来,这夏芳芳怕是来寻自己的霉头。 她不由有些不悦。 本想着和顾霆联手,能好生在朝堂之上作出一番事业。 如今可好,自己成日里都要为了他那些莺莺燕燕之事出面。 昨个来了一位亲妹妹,口口声声她配不上顾霆。 才刚刚消停,今日又来了一位夏小姐。 来势汹汹,只怕又是一番恶战。 “吩咐人上了茶,我一会就去。” 苏倾澜吩咐了小厮,起身进屋,让紫兰为自己装扮一番,这才不急不慢地往正院而去。 厅中坐着一位一身绿色绫罗长裙的女子,她身姿袅袅,腰间挂着的紫色雀缎荷包彰显着她非富即贵的身份。 “问夏小姐安。” 苏倾澜从屋外而入,屈膝行礼,双目始终打量着夏芳芳。 不得不说,夏芳芳是个美人。 她一双柳叶眉不画自黑,双眼皮,眼神灵动雀跃,鼻梁虽然不高,可是鼻头却生得小巧玲珑,十分惹人。那张嘴不是时下最流行的樱桃小口,嘴唇颇厚,倒是衬托的那鼻头更加小巧。 夏芳芳凝视着苏倾澜,缓步上前,屈膝回礼,轻声道,“久闻苏小姐大名,今日得见,过真名不虚传。” 两人对视一眼,一道人影从苏倾澜面前一闪而过,几乎让她躯体发凉,全身紧绷起来。 夏芳芳说话之时的神态举止,还有那双眼睛,似乎都从什么地方见到过。 那道灵光闪动太快,苏倾澜没能捕捉住,只能堪堪作罢。 “不知夏小姐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夏芳芳未曾想到苏倾澜竟然单刀直入,连半分客套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很快,她便稳住了心神,望着苏倾澜双目,身躯抖动两下,竟然跪倒在地。 苏倾澜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惊讶地望着夏芳芳,“夏小姐这是做什么?这般大礼,我怎么能受得起?” “姐姐且听我说完。”夏芳芳立即回答,“我知姐姐与将军乃是陛下赐婚,龙恩之下不好回环。我与将军也是儿时便由父母做主,结下了儿女亲家。这些年,我待字闺中,始终等待着将军来迎我过门。却不想,等来了这么一个结果。” 说到这里,夏芳芳特意停住话头,抬起头,凝视着苏倾澜。 她目光悲切,神色哀恸,如若真的是个局外人,瞧上那么一眼,便是心思翻飞,魂魄都被她勾去了一半。 偏生苏倾澜两世为人,怎么会吃这一套? 闻言,她倒是逐渐冷静下来,居高临下,扫视两眼,“夏小姐这话我不明白,请夏小姐明示。” 夏芳芳心下恼怒,一股血气翻涌而上,若不是强行咽下,只怕是要喷在苏倾澜的鞋尖之上。 “请苏小姐成全,哪怕只是收我入府,做个侍妾丫头,我也决计没有任何怨言。” 听闻此话,莫说是苏倾澜,便是伺候在侧的紫兰也恼怒起来,“夏小姐说的好没有道理。我家小姐虽有皇上旨意,可如今尚未出阁,脚都未曾踏进将军府一步。如何做主,将夏小姐您收为侍妾丫头呢?” 夏芳芳一愣,接着道,“姐姐您是高门望族的贵家小姐,深得陛下恩宠。只要您一句话,想必将军也会顺从。” 她言语之间将苏倾澜的地位捧得如此之高,若是苏倾澜不留意,还真要以为这夏芳芳对自己毕恭毕敬了。 岂知,这便是传闻之中的捧杀啊! 紫兰还要答话,苏倾澜拦住她的话头,凝视着夏芳芳,道,“你只说你和将军乃是娃娃亲,那你和将军情谊如何?” 夏芳芳害羞地低下头,两只手搅弄着帕子,“我与将军一同长大,自然是情谊浓厚。将军待我,也与寻常女子不同。总是……总是格外亲厚一些。” 苏倾澜冷笑一声,“既然如此,将军为何不向陛下求娶你呢?” 夏芳芳哪知道她在这里等着自己,一时哑然,抬起头,诧异地望着苏倾澜。 “夏小姐怕是还不知道。我与将军的这门婚事,乃是将军自请在先,陛下赐婚在后。如若真的像夏小姐说的,你与将军情意浓厚,既然将军都向陛下开了口,再求娶一个妾室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夏芳芳当众受辱,心下怒气腾然而起,却不敢发作,还不得不陪着笑容,场面一时之间尴尬不已。 “夏小姐还是不要在我们府上自取其辱。有来求我们小姐的这会子功夫,夏小姐不若去求一求和你情意浓厚的将军!” 紫兰特意将‘情意浓厚’四个字压重几分,嘲讽地盯着夏芳芳。 屋内一片哑然安静,就连屋外雨滴落地的声音都分外清晰起来。 “小姐。”小厮立在门外,瞥了一眼屋内的场景,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道,“将军来了。” 第68章 她到底算什么 夏芳芳闻言,立即来了精神。 她缓步起身,也不管苏倾澜如何与那小厮答话,只放声痛哭,高声喊道,“苏小姐若是真的瞧不上我,只管开口让我走便是了,何必要如此羞辱我呢?” 她会有此番作为,屋中众人皆没有想到。 苏倾澜一脸诧异地凝视着夏芳芳,倒是忘记回那小厮的话。 夏芳芳时刻用目光觑着院外的方向,眼瞧着顾霆已经快要行至院中,这才高声道,“今日被苏小姐如此羞辱,我回去之后也无颜再面对族中之人,但求一死!” 说着,夏芳芳弓起身子,迈开双足,竟然冲着门边的柱子狂奔而去。 紫兰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苏倾澜,尖叫一声。 想象之中的场面并未到来,夏芳芳恰好撞在了顾霆身上。 顾霆双手摊开,挡在柱子之前,扶住夏芳芳的肩膀,沉声道,“芳芳这是做什么?” 夏芳芳抬起头,双目抽动,凝望着顾霆,瞧了良久,才哭了出来,抽泣着高声道,“将军您可算是来了。芳芳自幼和将军一道长大,从小到大,将军最是清楚芳芳的性子。芳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今日在丞相府受到这番折辱,倒不如一死了之。” 说着,夏芳芳的腰肢一软,便往顾霆的怀中倒去。 顾霆下意识地张开双手,尽力不去触碰夏芳芳的躯体。 夏芳芳却硬生生地凑了上去,还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挑衅地凝视着苏倾澜。 “夏小姐莫要在这里无中生有!分明是你挑衅在先,我们小姐左不过只是……” 不等紫兰说完,苏倾澜便拦住她的话头。 她盯着夏芳芳的双目,终于认出夏芳芳到底和谁有几分相似了。 她靠在顾霆的怀中,双目阴毒地望向自己,那眉眼之间分明就是第二个唐婉! 原来如此! 苏倾澜猛然仰起头,盯着顾霆。 她愤怒、恼羞、愧恨……所有的情绪都在眼中上下翻涌,最后化成了一抹阴冷的恨意。 那目光让顾霆心中发颤,紧张不已。 “澜澜……” “既然夏小姐和将军定有娃娃亲,将军就该给夏小姐一个交代。你我的婚期未定,将军此刻进宫,还能求的陛下一旨,将夏小姐许配给你为妻。” 顾霆诧异地扫视了两眼夏芳芳,随即便急切上前,想要同苏倾澜解释。 哪知道,夏芳芳却拉着他的手腕,说什么也不许他离开自己半步,娇弱的身躯在顾霆的身上来回蹭动了两下,还对苏倾澜高声道,“多谢苏小姐成全……多谢苏小姐成全……” 闻言,苏倾澜心中的怒气更是一路叫嚣而来。 “紫兰,送客!” 这四个字,几乎是苏倾澜从唇中挤出的。 言毕,她转身就往后殿而去。 紫兰不知苏倾澜为何突然如此恼怒,也不敢多言,只得上前,对顾霆和夏芳芳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心翼翼地道,“将军,请吧。” 夏芳芳在他怀中抬起头,眨动着一双眼睛,望着顾霆的侧脸。 顾霆却始终凝视着苏倾澜离开的方向,一把将夏芳芳推开,对紫兰道,“烦请紫兰姑娘送芳芳离开。” 说完,他随着苏倾澜便往后殿而去。 “将军……将军……” 夏芳芳高呼两句,想要跟上,却被紫兰拦住。 “夏小姐,请吧!” 夏芳芳无奈之下,只得恼怒地瞪了紫兰一眼,扭动身子,哼了两声,往外而去。 顾霆一路追着苏倾澜进了后殿,在她快要从偏门而出的时候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澜澜,你听我说。” 苏倾澜背对着顾霆,未曾转身,沉默良久,才道,“将军追我做什么?夏小姐的请求我已经答应了。将军若是担心陛下不应允,我自会再上书一封,为将军和夏小姐求情。” 她可谓是句句诛心,让顾霆不知所措。 “澜澜,我和芳芳不是你想的那样。” “芳芳?” 苏倾澜冷笑两声,缓缓别过头。 直到此时,顾霆才发觉她双眼泛红,鼻尖上也有一抹淡淡的红晕,气息尚且不稳,胸口还在猛烈地上下起伏。 “原来将军如此爱唤女子的闺阁小名。将军唤夏小姐一句芳芳,尚且不能给她一个未来。那将军唤我一声澜澜,又是想用什么招数让我心伤呢?” 顾霆不明所以,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口边,眉角挑动,“我……” 不等顾霆说完,苏倾澜已经抬起手,挣扎着甩掉顾霆的手腕,“还请将军自重!这里是丞相府,不是夏家。我也苏倾澜,不是夏芳芳!将军请走吧。” 言毕,苏倾澜一把推开面前的侧门,夺门而出,一路狂奔,没有再给顾霆追上她的机会。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顾霆立在屋中,眼看着娇人的身姿越来越远,心下也是一团乱麻。 他实在不知,为何苏倾澜会对夏芳芳的到来如此介意? 夏芳芳不过是个口无遮拦,直来直往的闺中女子。这样的等级在苏倾澜的眼中,原本什么都算不得。 为何,她会如此介意? 甚至,会因为夏芳芳而落泪? 直到苏倾澜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顾霆都没有再上前一步。 若是不能弄清楚这个问题,即便是自己追上苏倾澜,又有什么意义呢? 苏倾澜一路狂奔,泪水早已经顺着面颊落在了衣襟之上。 原来是她! 她的眉眼之间和唐婉宛如一人,难怪会让顾霆对唐婉高看一眼,会让顾霆奋不顾身地相助唐婉。 她一直以为,顾霆心中之人乃是唐婉,如今看来,这个自幼便和他一同长大,一口一个将军,非他不嫁的夏芳芳才是他心底深藏一世之人! 从前,自己与他乃是政治联姻。他辜负了夏芳芳一片痴心,便将所有的爱慕全部都用在了唐婉身上。 那么如今呢? 如今又算是什么? 因为上一世的愧疚,不得不再一次辜负夏芳芳吗? 自己在他顾霆的心中到底算什么? 一个傻子?一个始终被蒙在鼓里,还一心以为夫妻一心的傻子? 第69章 禁足 夏芳芳被紫兰请出了相府,与其说是请,还不如说是生生地赶了出去。 想到方才顾霆的样子,夏芳芳的心中还满是怒气。 果真,顾霆心中如今只有苏倾澜这个小贱人! 今日一见,她更是断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定然要想法子早些让苏倾澜离开顾霆才是。 夏芳芳红着双目,下了轿子,便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顾府之中,一路低着头,悲悲切切。 顾宁得知夏芳芳来访,倒是欢喜不已,早早地就迎了出来。 待到看到夏芳芳那通红的眼睛,顾宁诧异地愣在原地,缓缓上前,惊讶地望着夏芳芳,小心翼翼地问道,“芳芳,你这是怎么了?” 夏芳芳眼角抽动,鼻尖翕动一二,双目凝视着顾宁,作势摇摇头,轻声道,“我……我没事……” “芳芳。”顾宁即可握住夏芳芳纤细的手腕,拉着她走进正厅,坐了下来,才接着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夏芳芳抬起双眸,凝视着顾宁,肩膀上下抖动,“宁儿,我今日去相府寻了苏倾澜……” 一句话尚未说完,她又一次哭了起来。 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顾宁的手背上,惹得顾宁一阵疼惜。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夏芳芳的后背,上下摩挲一番,“怎么?可是那苏倾澜给你气受了?” “我只是去祝福她和顾霆哥哥,想不到她不分青红皂白,当众羞辱我。还给了顾霆哥哥难看,口口声声让顾霆哥哥将我收了做妾。”夏芳芳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带着哭腔,“宁儿,你我姐妹一场,你最清楚我的心意。我爱慕顾霆哥哥,最见不得人羞辱他。今日,我瞧着那苏倾澜对顾霆哥哥嚣张跋扈,他却处处忍让,我这心中,当真是……” 说着,夏芳芳再一次痛哭起来。 顾宁本就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对于夏芳芳这样的女子,似乎天生就又保护欲。 她蹙着双目,心中一沉,双手攒紧,猛然站起身,“芳芳,你放心,我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说完,顾宁便要往正厅之外而去。 老夫人却立在门外,抬头瞥了顾宁一眼。 顾宁见状,对老夫人屈膝行礼,“娘亲。” “芳芳来了。” 老夫人没有理会顾宁,径直走进屋中,瞥了一眼夏芳芳,“这是怎么了?” 不等夏芳芳答话,顾宁已经将方才的话一股脑全部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听完,啧啧两声。 “这苏小姐当真有些过分,难怪芳芳如此悲痛。”老夫人怜惜地望着芳芳,“只是,苏小姐如今尚未过门,算起来还不是我顾家的人。芳芳若是真的觉得受了委屈,大可以同你父亲讲,让他去寻苏相,好生说个明白。” “这……” 夏芳芳慌乱地抬起头,望向顾宁。 “娘亲,您没有听到吗?苏倾澜分明是有意欺辱兄长,这就是我顾家的事!如今,她都尚未过门,就敢当着外人的面给兄长难看,那若是日后过了门呢?岂不是还要翻出天去?” 老夫人不悦地瞥了顾宁一眼,坐直身子,双手搭在扶手上,正了正面色,“宁儿,你也说了,苏倾澜当着外人的面让你兄长难堪。那你就该明白,孰轻孰重,孰内孰外。”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宁眼瞧着老夫人这是将夏芳芳划在了外人那一栏中,心中急切起来,说话也结结巴巴,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芳芳。”老夫人没有回答顾宁,而是重新望向夏芳芳,“顾家与夏家乃是世交,从前倒是也提及过你和霆儿之间的婚事。可那都是长辈们的戏言,无人当真。如今,霆儿已经和苏小姐定下了婚事,你和霆儿一同长大, 想必也会祝福他吧?” 夏芳芳闻言,慢慢站起身,收敛住面颊上的泪水,对老夫人屈膝行礼,“老夫人的话,芳芳听明白了。” “日后婚宴,你做为霆儿的好友还要出席。到时候,请帖我会吩咐人送到你府上的。” 老夫人这话的含义再清楚不过。 夏芳芳羞愧恼怒,面色一阵青紫,一阵白。 她凝视着老夫人,良久之后,才长吸一口气,慢慢点头,“多谢老夫人抬爱。” 言毕,夏芳芳不再多言,转身往厅外而去。 “芳芳……芳芳……” 顾宁往外追了两步,便被老夫人厉声呵斥住。 她别过头,不悦地盯着老夫人,“娘亲,您这是做什么啊?芳芳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为何处处都向着那个苏倾澜啊?” 老夫人站起身,缓步走到顾宁身边,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她嫩白的手背,长吁一声,“你才刚刚回京,哪里知道这京城之中的漩涡有多深?夏芳芳这些年和你只有书信往来,连面都甚少见到。你拿她当做闺中密友,她却未必将你当做好友。” “娘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宁不解地望着老夫人。 “你兄长的婚事已定,我不许你再插嘴。否则,定然家法伺候。” “可是……”顾宁指着屋外的方向,“难道苏倾澜当众羞辱兄长此事,娘亲就要装作不知道吗?” 老夫人无奈地摇摇头,“宁儿,你只听夏芳芳的一面之词。今日之事,你可曾想过到底为何发生?夏芳芳若是真的有心要嘱咐苏小姐和你兄长,何不引着你一道前去?她如若真的祝福,又何必千里迢迢将你唤回来呢?” 顾宁缓缓低下头,抿着唇角,思索着老夫人的话。 “我不信芳芳会利用我。” 良久之后,顾宁才抬起头,坚定地望向老夫人,“娘亲,定然是你们都被那苏倾澜迷了心智。她分明就是个不敬天道、蛮狠无理之人,我今日非要让她露出真面目,好为芳芳平反。” 说着,顾宁竟然又要往外冲。 老夫人到底也是掌管将军府多年之人,岂能由着她乱来? “来人!”老夫人变了脸,即刻唤来一应家丁,“看好小姐,少将军成婚之前,不许小姐出府!” 第70章 如此巧遇 不知在屋中独身一人坐了多久,直到外面没有了动静,苏倾澜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她尽力不去想夏芳芳那双眼睛,不去想唐婉的目光,甚至不去想顾霆的样子。 “小姐。” 屋外传来了紫兰怯生生的声音。 得到许可之后,紫兰才走进屋中,笑眯眯地望了一眼苏倾澜,轻轻咳嗽两声,凑到苏倾澜面前,“您还好吧?” 流云和流朱都躲在门外,两双大眼睛望着屋内。 苏倾澜对三人挤出一抹笑意。 “其实小姐您不用那么介意夏芳芳的。”紫兰见状,大起胆子,“奴婢瞧着,将军并未将夏芳芳放在心上。否则,他为何将夏芳芳扔在厅中不管,反而要去追小姐你呢?” 苏倾澜双眼微动,扫视了一眼三人,却见流云和流朱也是一样的神色,冲她坚定地点点头。 她们三人不知夏芳芳那双眼睛与唐婉多么相似,难怪会如此思量。 苏倾澜扯动唇角,尽力笑了笑,慢慢站起身,微微躬了躬后背,抬手拍了拍紫兰的肩膀,“罢了。紫兰,今日学堂歇息,许久没有去骑马了,你随我一道前去。” 话都尚未说完,苏倾澜已经迈步往前而去。 看着廊下延绵的细雨,紫兰忙追了上来,“小姐,外面还下着雨呢?” 已经站在院中的苏倾澜转过身,笑吟吟地凝视着紫兰,抬起一双手,接住了雨水,“就是要这样去才好啊。” 说完,苏倾澜已经快步往外而去。 流云和流朱原本也想跟去,却被紫兰拦住。 “小姐正为了将军之事烦忧,你们还是不要去了。省的小姐看到你们,倒是想起了将军。” 流云和流朱对视一眼,只得作罢。 苏倾澜骑着一匹高脚白马,紫兰骑着一匹棕色马匹,两人从相府后门而出,一路往郊外狂奔而去。 连绵的小雨让京城的街上空荡了许多,倒是个策马驰骋的好机会。 从东门而出,有一片皇家马场,前些年才对外开放。 苏倾澜每逢骑马之时,便喜欢往那里去。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马蹄在雨水中踩出了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咯噔咯噔的声音在这样的雨水之中听上去更是清脆悠扬。 两人入了马场,苏倾澜勒住缰绳,撒了欢地往前奔驰而去。 华国虽然是个重文轻武的国家,可是对于骑术之事却十分看重。 因此,华国的子民,从小便被教导骑马,更别提苏倾澜这样的高门贵女了,骑术更是了得。 白色的马匹在雨水里狂奔起来,水珠砸落在马背上,在阳光之中又泛起了一阵阵光芒,看上去更是耀眼万分。 紫兰纵马跟在苏倾澜身后,一边想要赶上苏倾澜,一边高声道,“小姐当心些。” 苏倾澜头也不回,夹紧马肚子,高声道,“快些跟上。” 突然,她听到身后多出了一阵马蹄的响声,心中一喜,“紫兰,你的骑术倒是见长啊。” 话音才落,便听身后传来了一男子笑呵呵的声音,“澜澜的骑术果真非同凡响。” 苏倾澜立即别过头,却见宇文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骑着他那匹血红色的西域贡马,整个身子都趴在马背上,右手握着马鞭,时不时地在马臀上抽打两下。 苏倾澜大惊失色,想要勒住马匹,可是那马却像是发了狂一般,一路往前狂奔而去。 如此一来,苏倾澜倒是险些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宇文明见状,竟然夹紧马腹,腾空而起,顺势坐在苏倾澜身后,双手护住她的腰肢,下巴搭在苏倾澜肩膀之上,侧过头,冲着她微微一笑。 苏倾澜大惊失色,便要挣扎。 “别动。雨天路滑,当心马儿真的受惊。” 苏倾澜无奈之下,只得收住挣扎的势头,小心翼翼地别过头,望了宇文明一眼,喉咙轻动,低声道,“多谢太子殿下。” “怎么?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也要唤我太子殿下吗?” 闻言,苏倾澜怯生生地唤出了儿时常用的称呼,“明哥哥。” 宇文明大笑一声,明眸皓齿,白面红唇,在这样的雨色之中看上去更是平添几分俊俏。 他勒住马缰绳,口中‘吁’了一声。 随即,胯下的马儿便慢慢地停了下来。 宇文明这才直起身子,望着身前的苏倾澜,“还是喜欢听你这样唤我。” 说完,宇文明打了个口哨,那匹血红宝马立即上前。 他翻身上了马背,与苏倾澜并肩而立,“都是快要成婚的人了,怎么还雨天骑马呢?” 说着,宇文明转头扫视了两眼四周,“还不见顾将军?” 提及此人,苏倾澜的心中再次咯噔一声。 她勉强笑了笑,握住缰绳,“太子殿下为何雨天在这里骑马呢?” 宇文明的面色一顿,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哈哈大笑两声,“想起儿时,这里还是皇家马场,我常带着你前来。如今,你已经要成婚了,我还不能来回忆回忆?” 分明已经听出了宇文明话中有话,可苏倾澜却还是装作不知,淡然一笑,轻轻夹了夹马肚子,往前漫步些许,“太子殿下还记得呢。” 宇文明望着苏倾澜的背影,低声道,“一直记得,始终没有忘记。” 苏倾澜未曾听清,不解地别过头,望想宇文明。 宇文明脸上的落寞再度被笑容取代,“是啊。儿时你可是经常落马,想不到有朝一日,骑术竟然可以如此精进。” 苏倾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不是险些落马?如若不是殿下相救,此刻只怕我早就摔在那泥地之中了。” 苏倾澜一边说着,一边还对宇文明做了个鬼脸。 宇文明见状,笑得更加开心。 二人慢慢地往马场深处行去,雨也越下越小。 行至马场中部,宇文明突然勒住缰绳,一脸警惕,一只手搭在唇上,对苏倾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苏倾澜见状,诧异地环绕四周。 不等她反应过来,便见一侧的密林之中跳出了三四个黑衣人,一路疾驰,冲着二人便来。 第71章 被困 苏倾澜面色一愣,下意识地开始环顾四周。 此时,她才发觉,两人不知不觉之中已经走进了马场中部的林场里。 这里原本是一片丛林,真是因为要将这一块开辟为皇家马场,因此才砍伐了一批树木。 当日,有朝臣上书,认为全部砍伐太过于奢侈浪费,因此除了马场之外,这里四周都是丛林。 这些黑衣刺客,此刻便都是从这些灌木丛之中跳了出来,一个个往苏倾澜二人身边冲来。 宇文明从马匹身上的剑鞘之中拔出利剑,寒光一闪,对着来人,厉声呵斥,“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黑衣人冷笑一声,一转眼的功夫已经冲到了二人面前,手持利剑,冷目凝视着宇文明,“要你命的人!” 说完,便见那黑衣人一个翻身而起,就往苏倾澜的身上扑来。 苏倾澜没有想到黑衣人的第一个攻击目标竟然会是自己。 她不过是丞相之女而已,怎么会惹得人专门埋伏在马场之中等着自己呢? 苏倾澜来不及多思,身子向后一靠,却见寒光一闪,利刃转眼的功夫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澜澜小心。” 宇文明高呼一声,便立即扑了上来。 利剑扎进了宇文明的后背之中,他呲着牙,整个身子都往苏倾澜的身上靠去。 苏倾澜下意识地抬起手,已经在他的后背上摸到了一股温热。 是血! 苏倾澜一愣,惊讶地望着宇文明的双眸,唇角抖动,小心翼翼地唤道,“殿下?” 宇文明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双眼抖动着,“还好你没事……” 苏倾澜见状,大惊失色,一只手环住宇文明,探出头,另外一只手抓住缰绳,再顾不得和这些黑衣人缠斗,加紧马肚子,便一路往前冲去。 她不知马匹到底冲到了什么地方,靠在身上的宇文明逐渐昏迷过去,身上也慢慢地冰了下来。 苏倾澜听身后逐渐没有了动静,这才勒住缰绳,缓缓停了下来。 她扶住宇文明的双肩,低声唤道,“殿下?殿下?” 宇文明依旧一动不动。 苏倾澜心中‘咯噔’一下。 她四下里扫视了一圈,在不远处看到一个山洞。 如今,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下来,那些黑衣人没有追到他们,一定会再想办法的。 想到这里,苏倾澜驱马赶到山洞之前,吃力地将宇文明扶了下来,塞进山洞之中,又将马拉到主路上,摸了摸马头,沉声道,“就看你了。” 说完,苏倾澜拿起马鞭,便在马臀上狠狠地抽打一下,马儿吃痛,惊叫一声,便往前而去。 苏倾澜快速进了山洞,扶起宇文明,又往山洞之内走了好长一节,眼看着洞外那一丝微弱的光芒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点,她才停住了脚步。 苏倾澜将宇文明扶到一边坐下,绕到宇文明身后。 只见他的后背已经被血水浸湿,衣服整个都黏在肌肤上。 苏倾澜小心翼翼地握住衣服的一角,一点点地掀开宇文明的外衣。 宇文明吃痛,闷哼一声,逐渐转醒。 待到衣服掀开之后,苏倾澜才发现,宇文明的伤势并没有想象之中厉害。 他许是为了防止落马,身上穿了十分厚重的护具,这才让那利剑只扎进了皮肤表层而已。 之所以看上去如此可怖,主要还是因为衣服上的雨水将血迹划开,因此才出现了整个后背都是鲜血的模样。 见状,苏倾澜安心不少。 她扶着宇文明坐好,长叹一口气,“太子殿下为何要那样做?好在你穿了护具,若是没有这些护具,只怕是你就要命丧于此了!” 宇文明闻言,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耸动肩膀,轻声道,“那又如何?若是你死了,我独活,还有什么意思?” 苏倾澜诧异不解地望向宇文明。 黑暗之中,她看不清楚宇文明的面颊。 突然,眼前一亮,只见宇文明的手中握着一只火折子。 苏倾澜不由自主地向后躲了躲身子,抬起手,遮挡了些许光亮。 “澜澜,你知道我有多后悔没有率先向父皇求娶你吗?” 苏倾澜猛然望向宇文明。 他唇色发白,一双眼睛却是坚定地凝视着苏倾澜。 “殿下说什么呢?” 苏倾澜放下手臂,往后坐了坐,“殿下是我的兄长,怎么能向陛下求娶我呢?” 宇文明闻言,情绪激动起来,咳嗽两声,又往苏倾澜的身边凑近几分。 “澜澜,你我一同长大,难道你真的只拿我当做兄长吗?” 宇文明激动地问道,情绪上涌,再次咳嗽起来。 苏倾澜忙抬手轻轻摩挲了两下他的后背,“太子殿下,就是因为我们一同长大,我才从未对太子殿下动过旁的心思。对于我而言,太子殿下便是我的兄长。别无其他。” 宇文明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失,最后化作一个无奈的笑容。 他慢慢摇摇头,长出一口气,“如今说什么都晚了。顾将军和你的婚事已经是天下皆知。即便是我……” 宇文明对苏倾澜投去一个无奈的目光。 “还请太子殿下祝福我与将军吧。” 宇文明无奈一笑,耸动肩膀,“丞相大人与我一向亲近。如今,顾将军又要迎娶你,在不少人的眼中,我不可谓不是人生赢家。” 苏倾澜了然于心地点点头,“想必,在朝臣们的眼中,顾将军已经投靠殿下了吧。” 宇文明耸肩答应一声,“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失去了什么。” 他别过头,深情地望着苏倾澜。 苏倾澜低头躲开宇文明的目光,站起身,对他微微屈膝行礼,“殿下,您是一朝太子,未来的君王。这天下都是您的,殿下什么都不会失去。” 说完,苏倾澜抬起头,凝视着宇文明。 宇文明心中咯噔一下,随即便抬手笑了笑,微微摇头。 他靠在身后的岩石上,一夜未曾再与苏倾澜多说一句。 雨夜总是格外地难熬,到了后半夜,山洞之外再一次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是否有人已经开始搜救二人了…… 第72章 真的是个意外吗? “找到了。” 苏倾澜被山洞之外的惊呼声吵醒,缓缓睁开双眸,却见远处已经出现了一道明黄色的光点。 那光点起初只是一点点,随着光点的靠近,最后变成了一长串。 苏倾澜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队人,举着火把,从山洞之外匆匆走了进来。 她的双眼已经习惯了山洞的黑暗,骤然有这么多的火把靠近,她还有些不习惯。 良久之后,为首之人已经凑到了苏倾澜的面前。 他躬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低声唤道,“澜澜。” 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之下逐渐清晰,顾霆那张英俊的面颊凑在苏倾澜眼前,双眸之中满是关怀之色。 苏倾澜微微挑动眉眼,鼻尖酸楚,如若不是这许多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她定然会哭出来。 看到苏倾澜的目光,顾霆的心中倒是安稳了不少。 他轻轻抱住苏倾澜,拍了拍她的后背,又从身上脱下外衣,披在苏倾澜肩上,别过头,瞧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侍卫,“送苏小姐出去。” 言毕,那些侍卫即可上前,扶起苏倾澜,便往外而去。 顾霆这才别过头,望向坐在一侧,面色苍白的宇文明。 “殿下受伤了?” 顾霆轻声问道。 不知为何,苏倾澜总觉得这句问话之中似乎有一股轻蔑之意。 她下意识地瞥了两眼,恰好看到二人四目相对。 身边的侍卫低声道,“苏小姐?” 苏倾澜这才不再多看,别过头,随着侍卫往外而去。 山洞再一次恢复了寂静,顾霆一手握着火把,另外一只手对宇文明伸出。 宇文明犹豫片刻,便握住了他的手。 哪知道,顾霆却并没有将宇文明拉起来,而是盯着他的双眸,问道,“殿下这出戏演得可真够真的!” 说着,顾霆冷笑一声。 宇文明缓缓地收回手,扬动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凝视着顾霆,“顾将军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顾霆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模样,直勾勾地凝视着宇文明,“这片马场荒废了这么久,殿下早就不来这里骑马了。今日倒是巧了,澜澜才刚刚出现,殿下也来了。这些刺客也当真厉害,竟然能对殿下的行踪了如指掌,跟来了这里。” 顾霆话中有话。 宇文明脸上的笑意更深,耸动双肩,索性自己抬手撑住身子,站起身。 两人对面而立,一人面色阴沉,一人却是面带笑意。 “顾将军若是非要因为这些就说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本宫也无计可施。顾将军若是疑心,大可以回禀了父皇,让父皇好好查一查,这东郊的马场怎么会有刺客。” 说着,宇文明还刻意捂住了自己的腹部,躬着身子,微微呲牙,露出痛苦神色。 “殿下,澜澜与我成婚在即。还请殿下自重,与澜澜保持距离。” 宇文明不可思议地凝视着顾霆的侧脸,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如此气势汹汹,是为了二皇子来质问我,原来是为了澜澜。” 顾霆未曾答话,宇文明长叹一口气,“也罢,看在你是澜澜未婚夫婿的份上,本宫就同你说一句。澜澜和本宫自幼一同长大,她与本宫的情谊不是寻常人能比拟的。这一点难道顾将军不清楚吗?” 顾霆别过头,投去一个疑问而又恼怒的目光。 “本宫听说,那位夏小姐,和顾将军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 眼瞧着顾霆的面色越来越差,宇文明放声大笑,倒是扯痛了伤口,又呻吟一声。 便在此时,只见苏倾澜引着一行人快步走进山洞之中,一边走,一边高声道,“太子殿下,您府上的人来了。” 宇文明侧头扫视顾霆两眼,便捂着腹部,躬着后背,缓步走到苏倾澜身侧。 苏倾澜眼瞧着顾霆背对着自己,双肩向上耸起,即便是未曾转头,也不难察觉他身上的阴冷之气,还想上前问个明白。 哪知道,宇文明一靠近自己,便将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整个人都靠在苏倾澜身上,呻吟一口,低声道,“澜澜,你没事吧?” 苏倾澜望了宇文明一眼,不经意的目光在他的后背扫过,心中愧恨难当。 她一把扶住宇文明,任由宇文明将身体所有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后,另外一只手环住宇文明的腰,“殿下都伤成这样了,还管我一个没有受伤的做什么?” 宇文明望着苏倾澜的侧脸,勾动唇角,微微一笑,“只要你好,我就没事。” 苏倾澜抱以淡然的微笑,搀扶着宇文明,一路往外而去。 顾霆转过头,恰好看到二人互相依偎着,慢慢地往山洞之外而去。 他心中五味陈杂,七上八下,不知如何形容。 苏倾澜搀扶着宇文明到了山洞之外,太子府的人立即迎上前,扶住宇文明。 “殿下,今日的事情都是我连累了殿下。回去之后,我会好生调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胆敢行刺。必然不会让殿下白白受伤。” 宇文明坐进轿子之中,面色苍白,对苏倾澜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轻轻摆手,“澜澜不用将这么点小事放在心上。本宫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好,本宫便好。” 四周的人闻言,皆低下头,纷纷侧目而视。 苏倾澜的面色一红,耳根都热了起来。 虽然心中只将宇文明当成兄长,可是被他当众如此告白,她还是心下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 轿子缓缓抬起,逐渐消失在苏倾澜的视线之中。 “你当真相信今日的事情是个意外吗?” 顾霆不知何时出现在苏倾澜身后,冷目盯着轿子离开的方向,沉声问道。 苏倾澜收回目光,别过头,凝视着顾霆。 “东郊马场荒废了这么久,殿下为何要来这里骑马?” 苏倾澜冷笑一声,“儿时我与太子殿下便是在这里学马的。怎么?将军没有带着夏家小姐来过吗?” 顾霆闻言,挑眉望着苏倾澜。 “今日可是我救了你。” “将军是想让我感恩戴德,五体投地吗?” 第73章 叛徒 不等顾霆反应过来,面前的苏倾澜却已经在急忙赶来的紫兰的搀扶之下快步离开了。 顾霆不由一愣,他盯着苏倾澜一瘸一拐的背影,心中暗道:这女人,还真是不识好人心! 心中虽然如此思索着,可顾霆却还是快步追了上去,代替了紫兰的位置,搀扶住苏倾澜。 他盯着前面的路,嘴角带着一抹笑容,“太子殿下这一次舍命救你,想必日后,你更加会对他感恩戴德了吧?” 苏倾澜闻言,停住脚步,别过头,盯着顾霆。 顾霆毫无畏惧地凝视着她的双眼,眼中也满是笑意。 良久之后,苏倾澜才冷笑一声,甩开顾霆的手,直了直身子,再一次往前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道,“顾将军何必来试探我呢?你分明知道今日事出蹊跷。就连你都看出来了,我岂会不知?” 说完,苏倾澜还挑衅似地望了顾霆一眼。 此言一出,倒是让顾霆一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苏倾澜没有理会他,依旧向前走着,“东郊马场太久没有人来了,太子殿下出现在这里已经是奇怪。那些刺客准确无误地消息更是奇怪。” “你既然都知道,方才为什么还要那样说?” 苏倾澜知道,顾霆所谓的‘那样说’,是质问自己为何要扯出他和夏芳芳。 她冷漠地扫视了顾霆一圈,肩膀前后耸动两下,嘴角的笑容加深几分,“我就是故意的。” 看着她用最正经的面容,说出了最匪夷所思的一句话,顾霆几乎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顾霆苏倾澜送回了府中。 已经是深夜了,可是苏相府中因为小姐未归还是灯火通明,大门敞开。 周管家立在门外,每匆匆走上一个小厮,他都要急切地问上一句,“如何了?” 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听到车马辎重缓缓而来,周管家诧异地别过头,往那边望去之时,只见车马已经停了下来,顾霆率先从马车之中跳了出来,转过身,伸出手。 可是,马车之中的人显然不领情。 苏倾澜自己拎着裙角,‘啪嗒’一下跳下马车。 周管家见状,匆匆迎了上去,急切地扶住苏倾澜的手腕,“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爷都要急死了。” 苏倾澜忙答应一声,快步进了府中。 苏济民在正厅中来回踱步,听到周管家的声音,即可转过头,一眼瞧见苏倾澜,更是欢喜不已。 他哆嗦着脚步,快步迎上前,一把扶住苏倾澜,高声道,“澜澜,你去哪里了?” 苏倾澜暗道一声:坏了! 父亲不知道是顾霆救了自己。 如今他正在告病,却突然如此好端端地出现在顾霆眼前,岂不是要落下个欺君之罪? 想到这里,苏倾澜忙上前一步,抬手搀扶住苏济民,佯装恼怒地别过头,瞥了周管家一眼,厉声道,“周管家,你是府中的老人了,怎么能犯这样的错?” 苏倾澜一边说着,一边匆匆地给周管家打着眼色,希望周管家能够明白。 好在周管家掌管苏家这么多年,果真比起那些青瓜蛋子,果真要灵活许多。 他忙搀扶住苏济民,“老爷,您大病初愈怎么好在这里着风呢?府中的事情由我看着便好。” 苏济民也明白了几分,咳嗽两声,便在二人的搀扶之下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望着苏倾澜,“你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为父心中实在放心不下。” 苏倾澜不由有些愧对父亲。 自己倒是一心一意只顾着夏芳芳和顾霆之间的关系,忘记了自己若是出了什么事情,真正为她挂心的唯独父亲一人罢了。 想到这里,苏倾澜心中也生出些许难过。 她跪在苏济民面前,抬眼望着苏济民那双担忧的眼睛,“都是女儿不孝,还望父亲惩戒。” 原本只是要演给顾霆的一出戏,苏倾澜却突然如此,倒是让苏济民不知如何是好。 他诧异地望着苏倾澜,双手伸出,想要将她搀扶起来,可是目光瞥到了已经款步走进厅中的顾霆,只得缓缓收回,佯装恼怒。 “相爷。” 顾霆上前对苏济民行了礼,将今日的事情粗略地同苏济民说了一遍。 听完,苏济民再顾不得演戏,惶恐地凝视着苏倾澜的侧脸,高声道,“行刺?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澜澜,你可受伤了?” 眼瞧着苏济民满目关怀,苏倾澜却不悦地别过头,瞪了顾霆一眼,这才握住苏济民的手腕,“多亏太子殿下舍身救我一命,否则女儿当真见不到父亲了。” 闻言,苏济民惊讶地望着苏倾澜,“太子殿下可受伤了?” 顾霆本就不悦苏倾澜如此解释,此刻更是立在一边冷嘲热讽道,“是呀。太子殿下不仅受伤了,而且还伤的很重呢!” 顾霆特意将‘很重’两个字压重几分。 苏济民慌张地瞧着苏倾澜。 “父亲,太子殿下只是小伤而已。”苏倾澜一边搀扶着苏济民坐在一侧,一边不悦地扫视了顾霆一眼,轻轻摩挲了两下苏济民的后背,接着宽慰道,“殿下戴了护具,护住了要害,父亲不必担心。” 苏济民这才缓缓点头,沉思片刻,“这刺客胆大妄为,竟然敢在京城附近行刺。如若背后没有人指使,普通江湖人士,决计没有这样的胆量!”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听完苏济民的这句话,顾霆和苏倾澜的面色都有些不佳。 二人对视一眼,苏倾澜已经从顾霆的眼中看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杀气。 胆敢行刺太子,此事放眼整个朝中,除了那位不可一世的二皇子之外,还有什么人呢? 想到这里,苏倾澜不由望向顾霆。 今日,太子舍身救了自己,无异于告诉朝堂之上所有人,太子与苏家交往匪浅。 且不说旁的,只怕是父亲也会处处维护于太子。 如此一来,顾霆的身份地位便更加尴尬。 二皇子自然会疑心于他。 太子却也因为自己不会完全信任顾霆。 他为了迎娶自己,如今倒是从炙手可热的将军,变成了里外不是人的叛徒! 第74章 物证俱全 翌日。 紫金朝鸾殿上,众臣分立两侧,文官在左,武官在右。 今日众人的面色都不大好,纷纷低着头,窃窃私语。 昨夜的事情已经在京城传开了。 当朝太子被刺,京城上下震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二皇子府,想要看看一夜过去了,二皇子府中会掀起何等风浪。 “丞相到。” 大监托着长音,高声喊道。 众人闻言,皆是一脸诧异地别过头去。 只见苏济民坐在一张椅子上,被四个人抬进了殿中。 他面色苍白,身子依靠在椅子的扶手之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相爷这是还没有好?” “中毒,哪有那么容易好?” “那相爷今日前来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 …… 文武百官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大监匆匆上前,搀扶着苏济民站了起来,为难地望了一眼龙椅,小心翼翼地道,“苏相,要么您还是在外面等等吧。这陛下命您休沐,您这……” 苏济民摆摆手,打断大监的话,盯着那把龙椅,嘴角微微扬动两下,露出一抹笑容,沉声道,“今日我不是来上朝的,而是来请陛下为我做主的。” 百官闻言,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皇上终于露了面。 他一眼看到殿中立着的苏济民,面色便是一沉。 “苏相病重,怎么好让他一直站着呢?” 大监闻言,为难地望向皇上。 苏济民倒也明事理,知道这是皇上故意说给他听得。 “陛下,是臣自己要等在这里的。” 皇上对大监摆摆手,又凝视着苏济民,“苏相何故?” “陛下。” 苏济民强撑着身子,对皇上拱手行礼,“昨日午后,臣的女儿苏倾澜去东郊马场骑马,遇到了太子殿下。二人相谈甚欢,因而在外逗留的久了些。没想到,却遇到了行刺之人。” 皇上面色难堪,四下里扫视了一圈,见群臣无人敢大话,这才勉为其难,扯出一抹笑容,“此事朕已经知道了。太子因此受了伤,朕定然会严查此事。对了,苏倾澜可还好?” 苏济民抬头望向皇上,咳嗽两声,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皇上的面色更加尴尬几分。 “回禀圣上,此事事出蹊跷,又牵涉家女与太子殿下,臣请旨陛下彻查。” 说完,苏济民竟然缓缓地跪了下来。 大监见状,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搀扶。 苏济民一个阴沉的目光投了过去,大监立即收住手,站在一边,为难地望向皇上。 皇上也是面色不佳,盯着苏济民双目,“爱卿,朕已经说了,会彻查此事。” “陛下,臣有一证,还请陛下应允,让臣呈上。” 皇上心中‘咯噔’一下。 虽然他还是答应了随苏济民的请求,可是心思却已然开始谋算如何为宇文然开脱。 谋害皇兄,伤及无辜,如此天家丑闻若是传了出去,皇室的脸面该当如何? 便在此时,已然有小厮端着一只红色托盘走上大殿,上面还放着一只腰牌。 大监接过托盘,送到皇上面前。 那腰牌竟然是宇文然府上的特制腰牌! “这!” 皇上故意摆出一副吃惊之色,诧异地望向苏济民,“苏相,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回禀陛下,昨日出了这等事情之后。臣派苏家家丁在东郊马场附近搜索,在马场的溪水边,捡到了这个。想来,是行刺之人慌乱之中丢下的。” 此证一出,可谓是坐实了宇文然的罪名! 皇上盯着那腰牌看了良久,又瞥了两眼大殿之中,伸长了脖子,望着自己的众位大臣。 “大监,请丞相下去。今日这事,朕稍后去御书房问个明白。” 大监答应一声,对苏济民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济民倒也不为难,只站起身,对皇上行了礼,便在大监的搀扶之下往外而去。 腰牌都已经落在了自己手中,这一次,他倒要看看宇文然如何自圆其说! “为何不让我进去?” 就在同一时间,苏倾澜立在宫门外,急切焦灼。 那侍卫拦着苏倾澜,“苏小姐,我们知道你是陛下应允上朝之人。可是,你没有腰牌,我们不能让你进去。” 苏倾澜跺着脚,急得不知所以。 今日一早醒来,她便得知父亲拿着昨夜寻到的东西上朝了。 父亲为了防止她干涉,还将她的腰牌也一并带走。 “你们若是不让我进去,今日朝中出了大乱子,你们负责吗?” 那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忙对苏倾澜摇摇头,“苏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哪里能负什么责。可是,这宫中的规矩,没有腰牌,即便是皇子来了,也不能进去。” “你……” 苏倾澜不免觉得这两个侍卫实在是榆木脑袋,不知变通。 “那我能进去吗?” 便在此时,身后传来了顾霆冷冰冰的声音。 他挎着剑,身着一身红色朝服,立在苏倾澜身后,望着两个侍卫。 侍卫即可行礼,“将军自然可以。” 顾霆答应一声,往前两步,跃过苏倾澜之时,还道,“你随我一道进去。” 两个侍卫见状,面面相觑,还想阻拦。 “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负责便是。” 说完,顾霆已经握住苏倾澜的手,带着她穿过了幽暗的宫门,缓缓往宫中而去。 “丞相进宫检举二皇子。怎么?你不放心,还要自己前来监看?” 顾霆一边往前走,一边压低了声音,讽刺地说道。 苏倾澜咬着后牙,别过头,恼怒地瞪了顾霆一眼,想要甩开他的手,奈何他手中力道极大。 无奈之下,苏倾澜只得接过他的话头,“那腰牌出现的实在是太蹊跷。父亲关心则乱,来不及细思其中关键。” 顾霆冷笑一声,“怎么?你也不向着你的明哥哥了?” 这人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苏倾澜懒得理他,站定步子,用尽全身的气力,一把甩开他的手,盯着他双目,道,“即便不是二皇子派人行刺,此事也不能证明与太子殿下有关。他自己也受了伤。” “苦肉计!”顾霆冷声道。 第75章 动了手脚的玉牌 御书房。 宇文然跪在殿中,低着头,盯着方才被皇上扔在他面前的令牌。 “你好生看清楚了。这东西难道不是你府上的吗?” 宇文然闻言,抬起头,望着皇上,急切地解释道,“父皇,这腰牌的确是儿臣府上的紫玉腰牌。可是,那些此刻,儿臣真的不知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这东西。” 一侧靠在椅子上,面色一片苍白的宇文明咳嗽了两声,目光在宇文然的身上停留了一会,便别过头,望向皇上。 “父皇,或许二皇子说得对。这样的紫玉腰牌,整个京城只有二皇子府中有。此事人尽皆知,若是真的有人想要仿造,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话虽然明面上似乎在为宇文然开脱,可是,言语之中却已经说明了这东西只有二皇子府中有。 皇上的面色更加难看,嘴角抖动了两下,盯着宇文然,高声道,“宇文然,你之前种种劣迹,朕都可以不与你斤斤计较。可是你如今,竟然已经动起了谋害太子的念头,朕便不能再容忍了!” “父皇……” 宇文然重重地叩首,高声喊道,“儿臣真的没有。儿臣真的未曾派人行刺太子殿下。” “二皇子,也怪不得父皇不详细你。”宇文明凝视着宇文然的侧脸,嘴角轻轻扬动,一抹淡然的笑容从他的嘴边勾动而起,“前番你欲要对澜澜行不轨之事,父皇也是如此过问,你却绝不承认。此次,又是如此。你当真是让皇家蒙羞啊。” 宇文明言语之间,已然将宇文然钉在了耻辱柱上,如今,不管宇文然说什么,在皇上看来,不过是他为自己的劣迹斑斑寻得由头而已。 宇文然恼怒地瞪了宇文明一眼,再一次对皇上重重叩首,“父皇,儿臣以皇族血脉起誓,此事决计不是儿臣所为。若是儿臣真的有半分想毒害太子之心,儿臣情愿父皇将儿臣逐出黄室宗谱。” 此誓言可谓毒辣,即便是宇文明听到这话,也一时揶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上凝视着宇文然,看了良久,才别过头,望向一侧体力不支的苏济民,“苏相怎么看?” 苏济民听到皇上问起了自己,这才慢慢地坐直身子,对皇上行了礼,又望向宇文然,“二皇子说,此腰牌你并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请问二皇子,昨日太子殿下遇刺的时候,二皇子在何处?” 宇文然闻言,却为难地低下头,方才眼中那炙热的光芒瞬间便消失殆尽。 皇上是何等精明之人? 只瞧了一眼,便看出其中端倪。 “你还在禁足之中,昨日难不成不在府中?” 皇上沉声问道。 宇文然匆匆抬起头,立即摆了摆手,“父皇,儿臣昨日的确在府中。” “那你在做什么?” 皇上冷声接着问道。 “儿臣……儿臣……” 宇文然依旧是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见状,皇上心中更是恼怒。 “陛下。” 眼看着皇上便要问责,常公公恰到好处地快步走进御书房内,低着头,躬着身子,轻声道,“顾将军和苏小姐来了。” 苏济民诧异地别过头,望向屋外。 却见拐角之处果真有两个人影。 皇上吩咐常公公将二人请了进来。 二人行了礼,苏倾澜望了一眼跪在一侧的宇文然,“听闻陛下在审问昨日之事。昨日的事情事关臣女,因此臣女无召前来。” 皇上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倒也未曾怪罪,只接着问宇文然道,“问你昨日在府中做什么,吞吞吐吐答不上来。难不成是真的在密谋谋害太子吗?” “儿臣不敢,儿臣没有。” 宇文然依旧是同样的说辞。 “陛下,昨日之事臣女也在场,不知陛下能否应允臣女问二皇子几句话?” 苏倾澜躬身行礼。 苏济民不满地咳嗽一声,厉声道,“澜澜,不许胡闹。” 皇上倒是摆摆手,点头同意。 “二皇子可识得那腰牌?” 苏倾澜问道。 宇文然不屑地点头。 “这东西当真是二皇子府上的?” 宇文然抬起头,不悦地凝视着苏倾澜,“自然。” 苏倾澜上前拿起那只腰牌,在手中摩挲了两下,重新盯着宇文然,“二皇子可看清楚了,这东西真的是你府上的?” 宇文然心中不满,可当着皇上的面却不敢发作,只是将那玉牌拿了过来,打量两眼。 就在此时,宇文然骤然发现那玉牌的右上角光滑无比,没有些许雕刻的痕迹。 他猛然抬起头,高举玉牌,对皇上道,“父皇,这玉牌不是儿臣府上的。” 闻言,殿内诸人,除了苏倾澜和顾霆之外,皆是一脸惊异。 “不是你府上的?” 皇上不解地盯着那玉牌。 常公公即可上前,将玉牌交给皇上。 “回禀父皇,当日儿臣设计这玉牌样式之时,特意在玉牌的右上角刻上了一个圆圈,寓意皓月当空。可是,这玉牌的右上角,什么都没有。父皇,这是有人故意想要栽赃嫁祸儿臣啊!” 宇文然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对宇文明投去了毒辣阴狠的目光。 宇文明一愣,面色很快就恢复正常,望了皇上一眼。 皇上打量了一圈玉牌,又吩咐常公公将宇文然随身带着的玉牌拿了上来,对比之下,果真发现两个玉牌的确不同。 这不同极其细微,如若不是十分了解玉牌的人当真看不出来。 方才,宇文然进屋不久,就被皇上责问,难免没有好好看这玉牌。 皇上想到这里,嘴角扬动,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他转过头,望着苏倾澜,“苏小姐是如何得知的?” 苏倾澜瞥了一眼顾霆,见他微微点头,这才接着道,“昨日父亲得了这玉牌,臣女便觉得奇怪。那些杀手各个有备而来,怎么会如此不小心,将这么重要的物证留在马场了呢?难道是故意为之?” 苏倾澜轻声道。 宇文明的面色更加难看,搭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攒住念珠,双目紧盯着眼前地面,血气翻涌,又咳嗽两声。 第76章 局中局 宇文明这不经意的咳嗽声,倒是瞬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宇文明直了直身子,右手有意无意地往自己的后背上挪动了两下。他手指所碰到的地方正是昨日受伤之地。 “父皇。”宇文明顿了顿,接着道,“若真的如此,那伪造这腰牌的人心思毒辣。既想行刺儿臣,又想栽赃老二,果真胆大包天,令人发指。” 说着,宇文明呲着牙,强忍着疼痛,站起身。 常公公见状,忙上前扶住宇文明。 “父皇。”宇文明搭手对皇上行礼,“儿臣请旨……” 宇文明话都未说出口,皇上已经摆手制止了他,“太子牵涉其中,恐怕不易调查此案。” 宇文明一愣,怔在原地,良久之后,才尴尬地答应一声,直起身子,不再言语。 皇上的目光在厅中众人的身上来回扫视了一个遍,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顾霆的身上。 “听闻昨日也是顾爱卿出手,救下了太子二人?”皇上盯着顾霆,沉声问道。 顾霆立即搭手,单膝跪地,垂着头,沉声道,“这些都是臣该做的。” 皇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容,目光再度在几人的身上扫视了一遍,“不日,你也要与相府结亲。此事便交给你去调查吧。” 几人皆未曾想到,皇上竟然会将此事交给顾霆审查。 苏倾澜即可抬起头,望向皇上。 苏济民却恰到好处地咳嗽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声咳嗽吸引了过去,皇上略带不满地挑动眉头‘啧’了一声,“相爷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苏济民忙站起身,常公公抬手搀扶住苏济民,心中暗道:今日这御书房之中倒都是些病躯之人。 “陛下,臣认为,陛下这安排,并无任何不妥。臣定当全力配合顾将军。” 苏倾澜何等聪慧,如此一来,已经明白了皇上这番安排的目的。 满朝文武皆知,顾霆与二皇子一向走的十分亲近。昨日,他的未婚妻又与太子一同遇刺,偏生二皇子又牵涉其中。 的确再没有比顾霆更加适合调查此案之人了! 想到这里,苏倾澜不再多言,向后退了一步,垂着脑袋,以示自己对于皇上的建议并无任何异议。 皇上见没有人提出异议,便定下了由顾霆调查此案。 再次离开御书房的时候,外面已经到了正午。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水淅淅沥沥地沿着屋檐滴落在地上。 苏济民被常公公搀扶着,已经重新坐上那顶轿辇,率先往外走去。 宇文然和顾霆跟在后面,二人说了两句话,宇文然侧过头,扫视了两眼正在和宇文明说话的苏倾澜,便即可离开了。 宇文明见顾霆始终站在那里,看似在等苏倾澜,因而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几分,“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只要你好,我便安心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宇文明还特意抬起头,挑衅地望向顾霆。 二人目光对视之间,宇文明微微勾动了两下眉角,眼中的寒意更甚。 “殿下还是要好好将养着身子,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说完,苏倾澜也看到了顾霆,对宇文明微微点点头,行了礼,便往他身边走去。 “恭喜将军得了这样的良差。想必,朝中不少人都等着将军一个武将好生让我们大开眼界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对顾霆投去一个玩味的目光。 顾霆淡然一笑,嘴角轻轻地勾动两下,“你就不怕我查出你的明哥哥和这件事情有关系吗?” 苏倾澜的心中‘咯噔’一声,眉角挑动,对上了顾霆阴沉淡然的目光。 如若没有今日御书房中的事情,苏倾澜不会相信,宇文明真的会和这件事情有关。 可是,方才她在殿前答话之时,偶然看向宇文明,他的目光和面色的确有些不妥当。 这个念头只在苏倾澜的心中划了片刻,便消失了。 她仰头对上顾霆的目光,“将军,允我提醒一句,此事牵涉到朝中两位皇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将军如今事涉其中,万望保重。” 或许连苏倾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言语之中已经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关怀之意。 顾霆双眼轻动,凝视着苏倾澜,心底一层感动涌了上来,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会的。” 御书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皇上盯着桌案上逐渐氤氲起来的檀香雾气,手指在桌面上点动两下。 常公公端上一杯热茶,放在皇上面前,笑呵呵地望着皇上,“说了这么许久的话,陛下也累了。用些茶点,歇一歇吧。” 皇上一边接过常公公的茶水,一边挑眉瞥了他一眼,“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常公公哎呦一声,做出一副惶恐之色,“这都是陛下圣心独裁之事,奴才哪里敢说什么。” “朕允许你说。” 常公公依旧是一脸尴尬的笑意,“陛下,今日之事老奴实在是不明白。如若这腰牌之事果真是有人蓄意陷害二皇子殿下,那为何专门要刺杀太子殿下呢?老奴说一句犯上不敬的,此人有这等本事,为何不收买禁军,在宫中兴乱呢?” 皇上皱着眉头,一手轻轻地抬起茶杯盖,来回抚动两下,“你的意思是,这人还是冲着刺杀太子去的?可是,那腰牌的确和老二的不同。” 常公公小心翼翼地扫视了皇上一眼,见皇上虽然这么说,可是眼底却已经多出了一丝疑问之色,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接着道,“这腰牌要想仿制,说到底还要最熟悉二皇子府中腰牌的人才成。若是这人真的想要栽赃二皇子,没道理偏要漏掉那样的细节,岂不是更让人疑心吗?” 皇上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瞥了常公公一眼,“或许是没注意呢?朕看过了,那细节的确不容易注意。” “这……”常公公陪着笑脸,接过皇上手中的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这就是陛下您圣心独定了。老奴浅见,若是说错什么,还望陛下莫怪。” 第77章 我可以送你进宫 宇文然的车马从晁华门出,一路沿着青柏大道,往府邸而去。 他思量再三,还是吩咐人调转马头,前往凌霄楼。 与此同时,宇文然唤来了贴身小厮阿城,吩咐他前往汝州道台府唐家寻了唐家小姐唐婉前来。 他在凌霄楼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阿城引着唐婉缓步走上楼梯。 唐婉一瞧到宇文然,便扯动唇角,微微笑了笑,一双玉臂向前探着,走到宇文然身边,娇媚地抬起眼眸,望向宇文然,“给二皇子问安。二皇子这样的贵人,怎么倒是想起来见我了?” 宇文然正襟危坐,双眸盯着唐婉,一动未动。 良久之后,他才轻轻一笑,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唐小姐,坐。” 唐婉见状,收敛神情,尴尬一笑,坐在宇文然对面。 她挺拔后背,双手搭在膝盖上,手中的流云帕子在这样的屋中散发着一阵阵香气。 宇文然打发走小厮,凝视着唐婉,满面笑意。 唐婉被他盯得心中发虚,不由低下头,将耳边的碎发向后拢了拢,轻声道,“二皇子这样看着奴家做什么?” “早就听闻唐家有女,生得美貌动人,如今瞧来果真名不虚传。” 唐婉心中一动,缓缓抬起头,对宇文然投去一个顾盼生辉的目光,心跳加速,就连说起话来也有些磕磕巴巴,“二……二皇子这话是何用意?奴家不明白。” 宇文然站起身,走到唐婉身后,一只手搭在唐婉的右肩上,慢慢地向前探动,直到手指触碰到了唐婉的左肩,才将她一把揽进自己怀中。 唐婉娇嗔地呻吟一声,顺势倒在宇文然的怀中,一只手抵在宇文然的肩头,转过头,眨动着那双眼睛,望着宇文然的侧脸,低声道,“二皇子,要做什么?” 那样子虽然看着娇羞,可是却欲拒还迎,分明一副亟不可待的样子。 宇文然抬起另外一只手,指尖在她的下巴上轻轻地滑动两下,随即便一把握住了她纤细的下巴。 他俯下身子,唇瓣凑在唐婉的耳边,低声道,“上次诗会,唐小姐乔装打扮,可是想要给自己谋一个前程?” 虽然宇文然一语中的,可是唐婉却还想作出一副清高模样。 她立即沉着眉头,假作不悦,“二皇子莫要乱说。我仰慕诸位公子,想要以诗会友,哪里是二皇子说的那么不堪?” “是吗?” 宇文然的笑意更加浓郁些许。 他挑着唐婉的下巴,慢慢地坐到唐婉身侧,一双眼睛凝视着她漆黑的瞳孔,“本想着给唐小姐寻一条好出路,不要浪费了唐小姐如此才情。看来,当真是我多想了。” 唐婉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自己当真是多话! 眼瞧着宇文然想要收回手,唐婉焦急起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顺势倒在宇文然的怀中,一只手抵在宇文然的肩膀上,娇滴滴地抬起头,凝视着宇文然,低声道,“殿下莫要动怒啊。殿下为婉儿寻了个什么好出处?婉儿听听便是。” 瞧着她这副娇媚模样,和脸上那几乎能掐出水的稚嫩,宇文然当真有些不舍得将这样的美人送进宫中。 很快,他便强行压住了心底对于唐婉的那股占有欲,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面色已经沉稳下来。 倒是唐婉,突然被宇文然推开,一脸惊慌地望着宇文然,诧异地道,“二皇子这是怎么了?” “本宫的确有个好去处,只是不知道唐小姐是否愿意。”宇文然冷着双目,站起身,重新坐回一开始的椅子上,与唐婉刻意拉开距离,道,“进宫。” 听到这两个字,唐婉的后背一紧,双目跳动,随即便娇笑了起来。 她那笑容从嘴边一路蔓延而开,最后停在双目之中,看上去十分动人,倒是让宇文然更加心猿意马。 “二皇子当真有本事将奴家送进宫中?” 唐婉试探着问道。 宇文然点头。 “可是,据我所知当今圣上后宫严明,除了五年一次选秀之外,甚至都没有宠幸过宫人。怎么二皇子就那么有把握能将奴家送进宫中呢?” 看着唐婉那双虽然小心翼翼,却满是试探之意的眼睛,宇文然便明白——此女原本就不是池中之物。 “只要唐小姐愿意,我自然有法子。” 唐婉闻言,假作思索,半晌之后,便缓缓点头,“奴家自然愿意。” 宇文然满意一笑,这才将一直守在屋外的阿城唤了进来,吩咐他斟了酒水,端起一杯,走到唐婉身边。 他笑吟吟地望着唐婉,将手中的酒杯向前推动些许,扬动下巴,对唐婉道,“儿臣提前恭贺唐娘娘大喜。” 唐婉脸上的笑意再也克制不住,仿佛自己已经是后宫最得宠的女人一般。 她慢慢地站起身,与宇文然碰杯,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道,“二皇子放心。如若二皇子真的能将奴家送进宫中。日后,宫中那些娘娘们有什么动态,奴家自然第一时间告诉二皇子。” 见宇文然不甚满意,唐婉接着道,“自然了,若是奴家真的能成为陛下的宠妃,也会在他的耳边多说两句。总不会真的让太子殿下一枝独秀。” 最后一句话深得宇文然之心。 他满意地点头,凝视着唐婉,呵呵一笑,道,“果真是个聪明人!” 这一桌饭菜,两人吃得十分尽兴。 待到唐婉离开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完全暗淡了下来。 她饮了酒米,嫩白的面颊上还有一层淡淡的红晕,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还有些飘飘然。 想到席间宇文然的话,唐婉更是欢喜不已。 他说,凭着唐婉的姿色,定然能得了陛下欢心。日后,只要她能在后宫得宠,什么丞相、苏倾澜,不都要乖乖听话吗? 别的倒也罢了,只要想起苏倾澜那双眼睛,唐婉的心中便是怒气四起。 她定然要在宫中闯出些名堂,好让苏倾澜为了当日折辱自己之事后悔不已!到时候,即便是苏倾澜跪地哀求,她也要折辱一二。 第78章 大闹唐府 站在汝州道台府唐家门前,那两尊石狮子已经被磨得没有了模样,门口两只红色灯笼,上边的红纸早已经被吹散,里面的蜡烛在微风拂动的晚上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 唐婉第一次发觉,如今唐家落足之地如此破落! 若是来日,自己做了贵妃,这样的府邸怎么能配得上她的地位呢? 便在此时,府门传来‘吱呀’一声,几个小厮和丫头快步冲了出来。 一瞧到一脸醉意,站在府门外,仰头看着牌匾的唐婉,几个人都仿佛看到了救醒。 “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 早有小厮迎了上来。 唐婉醉眼朦胧,瞥了那小厮一眼,见他的脸上有一道红色的五指印,竟然呵呵地笑了起来,“你这面颊是怎么了?” 她这一说话之间,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丫头小厮们纷纷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惊讶之色。 唐远志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可是因为远道而来,因此家规倒是十分严谨,对于自己这唯一一个女儿,更是严苛。 想不到,今日,小姐不仅如此晚归,还喝得酩酊大醉。这若是被老爷知道了,可了不得。 小厮见状,忙蹙着眉头,环顾四周,将声音压得极低,对唐婉道,“小姐怎么喝成这样?老爷还在府中等着您呢。若是知道您喝成这样,该不开心了。” “开心?” 唐婉呵呵一笑,身子前后扭动两下,双目直勾勾地望着院内的方向。 她干呕了两声,这才晃荡着身子,往府中走去。 唐婉一边走,一边还不忘高声道,“你们放心,父亲马上就会开心了。” 这声音在如此空旷的庭院之中听上去更是清丽无比,甚至还响起了回音。 正厅内的唐远志听得清楚,面色一沉,走到屋外,盯着唐婉。 却见她摇摇晃晃,面颊通红,一边往正厅走来,一边对院中指指点点。 “这里应该再放上一座假山。江南有专门进贡假山的商人,到时候让他们送上一座来便是。” 身后的小厮和丫头皆是一脸尴尬地陪着笑意。 “这里,这里挂上些绸缎。听说歌茗国的绸缎做得最好,配挂在这里。” “还有这里……” 唐婉摇晃着身子,一路向前,一路指点。 蓝青芳眼看着唐远志面色阴冷,甚至能听到他咬着后槽牙的声音,心中发虚,忙快步迎了上去。 她扶住唐婉,不满地拍了拍唐婉的后背,沉声道,“你这丫头,怎么喝成这样?还不快些回去歇着。在这里乱逛什么?” 说完,蓝青芳便要吩咐那几个丫头小厮将唐婉带回院中去。 不成想,唐远志却已经沉声唤住。 就连唐婉,也一把甩开了蓝青芳的手,呵呵地傻笑着,“娘亲,日后你就是国母的母亲了!再也不用如此卑微地看人脸色过活了。” 蓝青芳脸都吓白了,险些跪倒在地。 她忙抬手想要捂住唐婉的嘴,“我的乖乖,你在说什么呢?这些话岂是你能说的?传出去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 唐婉也抬起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唇瓣上,双肩向上耸动,双眸紧紧地蹙在一起,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对啊。不能说……不能说……嘘,娘亲,这是我和你的秘密。” 唐远志眼看着唐婉如此疯癫成魔,心中大怒,高声呵斥,“唐婉!你吃了什么失心疯的丹药,如此晚归,还喝成这幅样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唐婉的好兴致就这样被唐远志打断,蹙着眉头,不满地抬起头,凝视着唐远志,勉勉强请对唐远志行了礼,“父亲,您如今还能如此对我大呼小叫,你可要好好珍惜。来日,我若是成了宫中贵妃,你再敢如此,便是大不敬的罪名!” “疯了疯了!” 唐远志气得直跺脚,一边往前而来,一边已经开始撸起了衣袖。 才站到唐婉面前,他便抬手给了唐婉狠狠一巴掌。 唐婉被唐远志打得七荤八素,向后退了两步,捂着自己的面颊,诧异地转过头,盯着唐远志。 “酒醒了吗?”唐远志咬牙切齿地问道,“若是没醒,就去此祠堂给我跪上个三天三夜!” “老爷,您这是做什么啊。” 蓝青芳心疼女儿,忙扑上前,扶住唐婉纤细的肩膀,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面颊,轻声问道,“怎么样?疼不疼?” 唐婉冷笑一声,慢慢站起身,凝视着唐远志,高声问道,“唐远志,你打我!你可想清楚了,你还敢打我!” 蓝青芳心中‘咯噔’一声,暗道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唐家谁不知道唐远志的脾气? 他在外面素来是一个笑呵呵的老好人,可是回到家中,对着妻儿却是个暴脾气。 往日里,即便是唐婉和蓝青芳小心翼翼地度日,还会被他责骂两句。 眼下,唐婉喝成这样回了府中,竟然还敢如此和他顶撞,岂不是要被他打死了? 果真,唐远志听到这话,火冒三丈,四处扫视了一圈,顺手便拎起了院中的一只扫帚,冲着唐婉就扑了过来。 唐婉虽然酒醉,却不急不忙,冷笑一声,一把抓住了唐远志的手腕。 唐远志未曾想到女儿会反抗,一脸诧异地望着唐婉。 “从今日开始,我便不是你随便能够欺辱的了!” 唐婉说着,一把将唐远志推开。 唐远志一时重心不稳,向后跌跌撞撞两步,险些摔倒。 唐婉盯着唐远志看了良久,一股恶心翻涌而上,再也忍耐不住,冲到一边的树下,便‘哇哇’地吐了起来。 “疯了!疯了!” 唐远志几近疯狂,对四周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喘的小厮和丫头们高声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把她给我绑起来,送去祠堂跪着!” 唐婉已经没有了抵抗的力道,任由众人将她托出了庭院。 走出去老远,却还能听到唐婉的高呼之声,“我就要做贵妃了。” 唐远志恼怒地盯着蓝青芳,上前给了她一巴掌,“这就是你教养的好女儿!” 第79章 眉目 顾霆乃是武将,让他上阵杀敌,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如今却突然得了这样让他审查案子,还是事关朝中两位皇子之案,朝中百官都伸长了脑袋,等着瞧顾霆的笑话呢。 昨日离了宫城之后,顾霆便吩咐人将所有的案卷都拿回了府中,整整一晚上点灯熬油,从那些一行行文字之中,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清早,鸟都已经鸣过三次了,顾霆却还是直愣愣地瞧着桌上的案卷。 蜡烛在最后一次挣扎之后终于灭了,屋中只剩下一点细微的晨光。 顾霆这才收回了目光,伸了个懒腰,打了呵欠。 屋外守着的管家倒是及时,火急火燎地进了屋中,奉上早间漱口的茶水,一边为顾霆捏了捏肩膀,一边将昨日老夫人禁足顾宁的事情一一告诉顾霆。 “宁儿多年行走江湖,难免不懂京城的规矩。留在府中也好,省的她四处惹祸。” 管家答应一声,笑吟吟地接着道,“咱们府中的小姐被老夫人禁足,可是这唐家的小姐昨夜大闹自家府宅,被唐大人罚跪在祠堂了。” “唐婉?” 提起这个人,顾霆的面色也不大好看。 苏倾澜几次三番给自己脸子瞧,多半都提及了唐婉此人。 管家忙点点头,学舌一般地将昨夜唐府发生的事情告诉顾霆。 “这唐婉是疯了吗?” “谁说不是呢?管家一边为顾霆换上朝服,一边道,“这要当宫中贵人还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脸面本事。这唐小姐酒醉胡言,倒是让人觉得好笑。” 顾霆蹙眉思索。 唐婉固然是个心思细腻深沉之人,可是要她一个闺阁女子,就筹谋着如何进宫,倒也不大可能。 上一世,她在诗会上就已经被父皇看重。 可是,这一次,她在诗会上丢了好大的脸面,怎么如今还如此信誓旦旦能进宫呢? “着人瞧着。” 顾霆沉声道。 管家虽然奇怪,却未曾多言,只应承了下来。 “将军。” 屋外又传来小厮的声音。 顾霆将那小厮唤了进来。 瞧着是将军身边得力的小武子,管家也即刻告礼离开。 小武子凑上前,神神秘秘地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张帕子,递给顾霆,小心翼翼地道,“将军可认识这东西?” 顾霆瞧了一眼。 那帕子倒是针脚细密,上面绣着一只出水的鸳鸯。 只是这鸳鸯却是独自一只,晃动着那对洁白的翅膀,一双眼睛似乎正盯着前方瞧呢。 “不过是张帕子而已。” 小武子啧了一声,将帕子放在顾霆的桌面上,“昨日得了将军您的指令,我带着兄弟们又在马场搜了一圈。最后,在密林之中发现了这张帕子。” 闻言,顾霆来了兴趣。 “我已经吩咐人去问过了,这张帕子乃是满红楼香语姑娘的帕子。” 顾霆眉角轻动,又一次打量起那只手帕。 手帕的衣角的确还绣着一个小小的‘语’子。 京城十二名妓,各自占着不一样的花头,什么茶、剑、棋、舞、诗、曲、厨、语,还有绣工、琴艺、绝世之容,每一个都有自己的说头。 这位香语姑娘大概是在三年之前,靠着自己一张巧嘴跻身京城十二名妓,成为了京城纨绔世家子弟竞相追逐的目标。 听闻,香语姑娘如今年方二十,可是每每与之交谈,她都是引经据典,每一句话都能说到人心上。 此话虽然说起来简单,可实际上却非得要说话之人博古通今,善于察言观色才能做到。 三年之间,不少人想要挑战香语姑娘这个位置,可是却都以失败告终。 至今为止,香语姑娘依旧是京城十二名妓之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香语姑娘自从年初开始就已经不对外接客了,除了那些往日里的相熟之客还能与她饮酒作乐,其他人皆入不了她的围帐。至于要一亲芳泽更是困难。可是,就在上个月,满红楼突然去了一个青衣剑客。这剑客一去,就要见香语姑娘。满红楼的老鸨本想让人将他叉出去,哪知道,香语姑娘竟然真的见了。不久之后,香语姑娘便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帕子赠给了那个青衣剑客。” 小武子说的头头是道,每一次说到关键之处,都会故意停下来,望着顾霆的双目,似乎在等着顾霆夸奖一般。 “你是怀疑,这青衣剑客乃是刺客中的一个?” 顾霆挑眉问道。 小武子缓缓点头,“我已经去问过了。满红楼的帕子都是从南边运来的,统一皆是苏绣。这上面那个‘语’字更是香语姑娘的标志。最让人怀疑的是,这位青衣剑客这两个月几乎每日都要去满红楼一趟。可是,自从三日之前,便没有再见过这位剑客了。” 顾霆闻言,心思飞动。 若是真的按照小武子所言,这青衣剑客先是潜入京城之中,之后又受人指使才,刺杀太子。 凡此种种,倒是都说得通。 只是,顾霆有一点不明白。 江湖人士,最羡慕追求的便是孑然一身,潇洒在江湖之中。 为何这青衣剑客非要卷进京城的是是非非之中呢? 又为何,他到了京城,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地寻到了香语姑娘? 十二名妓那么多人,剑奴李娇尔更是江湖人士趋之若鹜之人。 怎么他倒是偏偏选择了香语呢? 见顾霆一直没有说话,小武子有些着急,轻声问道,“将军,可有什么不妥当的?” 顾霆即可望向小武子,微微摇摇头,将自己的问题一一告诉小武子。 小武子听完,也蹙眉想了想。 很快,他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将军若是真的想要知道这些,咱们去满红楼瞧一瞧不就得了?” 看着小武子那笑容,顾霆即可明白,这小子哪里是想要查案,分明是垂涎香语姑娘美貌已久,想要去看看呢。 “得了。待我吩咐人去宫中告了假,与你一道前去。” 小武子欢喜不已,一双手揉搓着,立即点头,“属下这就去吩咐备下轿子,等着将军。” 第80章 满红楼 满红楼在城北最繁华的玉坊之中。 这里几乎聚集了京城所有的青楼瓦舍,因此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这里总是整个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顾霆的家规严明,往日里小武子他们路过这些地方更是头都不敢抬一下,难得有今日这样四处观赏的机会。 小武子仰着头,满脸笑意,目光四处扫视着,看着这里的每一个姑娘都十分新鲜。 那些姑娘眼瞧着小武子望着她们,似是也有意逗弄,纷纷对小武子摆摆手,甜腻腻的声音惹得人全身酥麻。 “这位小哥,瞧什么呢?进来看吧。” 听到这如此声音,小武子更是面色一片通红,不知如何是好。 好容易挨到了满红楼楼下,这里倒是十分清净。 就连那些沿街叫卖的小二女子看到轿子停在了满红楼之下,竟然都纷纷闪开了。 虽然天光尚早,可是满红楼中却已经高朋满座。 见到顾霆与小武子走了进来,坐在大厅之中的人纷纷投来了惊讶疑问的目光。 这其中,有些人固然识得顾霆,却也是第一次见到顾霆出现在这青楼瓦舍之中。 老鸨扭动着她肥胖的身子,拨开厅中来来往往的小二,迎了上来,一脸笑意地打量着顾霆和小武子,“两位客官,可是来寻那位相熟的姑娘的?” 小武子面色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道,“我们是……” 小武子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顾霆便拦住他的话头,对老鸨微微笑了笑,“我们是来寻香语姑娘的。” 老鸨一愣,向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顾霆。 她这么多年在烟火之地流转,自然能看出,顾霆气质卓绝,身上的东西都要价不菲,想必是个豪门子弟出身。 可是,她早就见惯了如此之人,倒也未曾将眼前这人和华国第一少年将军比在一处。 “这位爷想必是第一次来我们满红楼吧。香语已经多日未曾见客了。除非,这位爷是香语的熟客。否则,她定然不会见的。” 顾霆闻言,先从身上摸出了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放,向前推动两下,对老鸨扬动下巴,“这是给你的赏钱。” 老鸨一愣,目光盯在那银子上,良久之后,苦笑一声,“客官出手倒是阔绰。可是,这香语姑娘的确长久未曾见客,二位客官瞧一瞧,要不要……” 老鸨本想再推一推自家旁的姑娘,没有想到二楼之上却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让他们上来。” 厅中众人听到那声音,都是一愣。 随即,便见二楼一扇窗户推开,一张姣好的面容出现在窗边。 她年纪尚轻,嫩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皱纹,眼中带着些许笑意,顾盼生辉的目光直勾勾地凝视着顾霆。 老鸨见状,只得侧开身子,“二位爷,楼上请。” 眼瞧着小武子和顾霆上了二楼,那包厢的窗户才又一次关上。 厅中众人皆是羡慕不已。 他们之中多少人都是等着来见香语姑娘的,没想到竟然会被将军抢了先。 满红楼外。 宇文明笑呵呵地望着苏倾澜,“旁的千金小姐到了这里都是羞羞怯怯,头都不敢抬,你倒好,像是到了自己家一般。” 说着,宇文明咳嗽两声。 苏倾澜忙停住脚步,转过头,望了一眼宇文明,关怀地道,“殿下可还好?” 宇文明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殿下伤势未愈,却邀着我一道来这玉坊,我还以为殿下是有意想让我长长见识呢。” 苏倾澜一边说着,一边呵呵一笑,又往前而去。 宇文明无奈地摇摇头,“玉坊的坊正是位见识极其清明之人,所以才有了玉坊的今日。我观你处处都为天下苍生考虑,日后若是真的建立了都察院,想必还要有几个得力之人。这坊正倒是不错。” 苏倾澜闻言,收住话头,没有多言。 宇文明见状,忙道,“自然了,都是你拿主意。我也只是想着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总得要跟你说上一说才是。” 话音才落,却见眼前的苏倾澜愣在原地,盯着街上一顶轿子。 “这……” 宇文明上前顺着苏倾澜的目光看了两眼,也是一愣,诧异地转过头,望着苏倾澜,有些为难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小心翼翼地道,“怎么会这样?” 这轿子,正是顾霆的轿子! 苏倾澜愣在原地,好一会之后,才怒气冲冲地往满红楼中冲去。 和方才一样,那老鸨率先迎了上来。 见苏倾澜一个女子,不由一愣,随即便立即赔上笑容,“这位姑娘可是来寻人的?” 苏倾澜盯着老鸨那一张笑颜,冷声道,“是啊。来寻自己的未婚夫婿。” 闻言,老鸨的笑容更加放肆。 “这里这么多男子,不知哪一位是姑娘要寻的夫婿呢?” 听出了老鸨口吻之中的调笑,苏倾澜不悦地盯着老鸨。 老鸨早就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不慌不忙,“这位姑娘,这来满红楼的都是京城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的妻室若是真的各个都闹起来,那我这满红楼还做不做了?我劝姑娘一句话,这男人寻花问柳本就是天性,姑娘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 ‘眼’字还没有说出口,老鸨便看到了立在门边的宇文明。 这宇文明她怎么会认不出来?一愣之下,双腿一软,便要下跪。 宇文明却是一步上前,盯着老鸨,生生地用目光制止了老鸨的行为。 老鸨呆呆地凝视着宇文明,吞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道,“宇……宇文公子。” 瞧着那样子,似是与宇文明相熟。 “门口那顶轿子的主人在哪里?” 老鸨呆呆地转过头,抬手指了指二楼的包厢,“在香语屋中。” 即便是苏倾澜这样一个闺阁之女,也早就听说过香语的名头。 看来,这顾霆到底是将军,即便是寻花问柳,也寻的是这京城最名贵的花! 想到这里,苏倾澜一把拨开老鸨,便往楼上冲去。 站在楼梯口之上,苏倾澜却又犹豫了。 第81章 将军狎妓? 宇文明见状,眉角微微挑动一二,小心翼翼地望着苏倾澜的背影,低声道,“澜澜,怎么了?” 苏倾澜却即可别过头,投去一个冰冷的目光。 利剑一样的目光让宇文明心中‘咯噔’一下。 他忙抬起头,躲开视线,向上看了看,装作自己正在看二楼的方向。 苏倾澜第一次对眼前的这位‘太子哥哥’重新审视起来。 这未免也有些太巧合了! 偏偏今日,太子殿下伤势未愈,就要急着带她见坊正。 偏偏两人便走到了这满红楼之外。 偏偏,就看到了顾霆的轿子。 这一切的巧合都让人细思极恐! 想到这里,苏倾澜便要下楼离开。 哪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二楼的房门传来‘吱呀’一声,一间屋子的门缓缓打开。 屋内传出了香语娇俏的声音,“公子怎么不走啊?” 紧接着,苏倾澜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面前一闪而过。 她微微一愣,紧接着便见顾霆已经探出头,往屋外瞧了两眼。 待到看清楚楼梯口的苏倾澜之后,顾霆显然也是一愣。 屋内再一次走出一个倩丽的身影。 那身影伸着手,纤细的五根指头落在顾霆的肩膀上,脸上还带着一抹淡雅的笑容。 看到顾霆呆呆地盯着楼梯口的方向,那倩影也不解地投来了目光。 她看到苏倾澜的一瞬间,也愣在原地。 可是,苏倾澜看得明白,那倩影并不是看着自己发愣,而是看着她身后的宇文明。 “将军真是好雅兴啊。” 不等苏倾澜和顾霆二人说话,宇文明已经凝视着顾霆和香语,冷笑一声,嘲讽地说道。 “澜澜,你怎么在这里?” 顾霆顾不得理会宇文明的嘲讽口吻,向前一步,便想要往苏倾澜的身边冲去。 哪知道,他的一只手却被香语一把握住。 他向前一扯,香语的身子也随即向前,险些跌倒。 顾霆下意识地回过身子,抬手想要扶住香语。 香语却就势向前一倒,倒在了顾霆的怀中。 顾霆大惊失色,摆动了两下手,便想要挣扎起身。 可越是如此,二人却越是纠葛。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去,只觉得二人似乎扭打在一起,两双手紧紧地缠在一起,看上去难舍难分。 “你……你……” 顾霆焦急的不知所以,一边高声喊着,一边即可转过头,望向苏倾澜。 苏倾澜的目光逐渐阴沉下来,也顾不得再思索宇文明到底为什么会将自己带到这里。 她冷然一笑,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澜澜……” 见状,顾霆更是心急如焚,迈腿便要追上去。 这一追之间,身子失去重心,竟然抱着香语跌倒。 只见香语两瓣温热的嘴唇瞬间便往顾霆的唇上覆盖而来。 顾霆几乎是立即别过头,才堪堪躲过。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翻身而起,却见苏倾澜已经冲出了满红楼,依稀只能看到宇文明的背影。 香语慢慢站起身,顺着顾霆的目光瞧了两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顾霆不悦地别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将军在我的房中一心一意只为了查案,我还以为将军是个不近女色之人。想不到,原来是一心一意都挂在这位小姐的身上呢。” 说完,香语的眼中却多出了几分落寞之色,苦笑一声,接着道,“可惜啊,好像不知将军一个人对这位小姐有心思呢。” 顾霆没有理会香语的话,“今日向姑娘打听的事情还望姑娘好好想清楚了,来日我会吩咐人再来问的。” 说完,顾霆便带着小武子,慌张地离开了。 苏倾澜一路狂奔而出,转过了三四条巷子,直到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几乎已经精疲力竭,她才停下脚步。 身后传来了一阵呼吸声。 宇文明在苏倾澜身后停下脚步,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才将气息调整妥当。 他望着苏倾澜,嘴角微微勾动了两下,轻轻一笑,“澜澜,你跑的……” “为什么?” 不等宇文明说完,苏倾澜便沉声问道。 闻言,宇文明一愣。 “为什么要带我去满红楼?为什么非要让我看到这副场面?” 宇文明诧异地望着苏倾澜。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地低下头,鼻尖翕动两下,眉头深锁,似乎在思考。 “我只想让你知道,顾霆到底是什么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还不用殿下来告诉我!” 苏倾澜提高声音,冷眼盯着宇文明,高声喊道。 宇文明一惊。 从小到大,苏倾澜从未这样和宇文明说过话。 “太子殿下。”苏倾澜深吸一口气,沉思片刻,接着道,“前番你在东郊马场遇刺之事疑点重重,尚未完全解开。如今,你又设计让我看到这一幕。你到底是何居心?现在就算是我,也不得不多想。” 宇文明却蹙着眉头,盯着苏倾澜,眼角不住地跳动两下,随即便小心翼翼地道,“难道在你眼中就是这么想我的?” 苏倾澜低眸没有答言。 “在你看来,我便是如此之人?”宇文明接着追问道。 苏倾澜抬起头,望着宇文明,“太子殿下莫不是想要告诉我,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宇文明没有答话,只是一步一步走上前。 他立在苏倾澜面前,缓缓地转过身,抬手指了指自己后背的伤口,“澜澜,当日为了救你,我身上的伤口都尚未凝干鲜血,你却如此说我?” 苏倾澜愣在原地,不知如何答话。 “今日之事的确是我设计的。我就是为了让你看到顾霆到底是什么人。据我所知,顾霆已经不是第一次前来满红楼了。” “什么?”苏倾澜诧异地望着宇文明。 宇文明有一丝犹豫,很快,他便道,“香语姑娘这一个多月没有见客,听闻早就有了一位不肯面人的恩客。今日一见,难怪这恩客不肯面人。堂堂华国大将军,又与你定了婚事,怎么会将狎妓这样的事情公之于众呢?” 苏倾澜低声重复了一遍,道,“狎妓?” 第82章 误会加深 接下来,宇文明到底说了些什么,苏倾澜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狎妓’两个字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之中。 她翻遍了所有的记忆,却都想不起顾霆到底什么时候添上了个狎妓的爱好? 那位香语姑娘的确是个长相清秀之人,半分也不似寻常的妓女。 可是,从来未曾听说过顾霆喜好狎妓啊。 难不成,是这一世才重新添上的习惯? 想到这里,苏倾澜不由勾动唇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自嘲一般地笑了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或许,她是为了夏芳芳不值得。 更是为了自己不值得! 宇文明将苏倾澜送回来的路上,她始终低着头,垂着双眸,一言不发。 宇文明不能断定苏倾澜是否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话。 瞧着她那副样子,宇文明的心中却是不忍。 他不由地开始责怪顾霆。 如若不是顾霆,自己怎么会出此下策来哄骗苏倾澜呢? 车马到了丞相府门外,苏倾澜都未曾与宇文明打招呼,便已经跳下了马车。 她一路冲进府中,顾不得旁人。 紫兰对宇文明行了礼,也快步跟了上去。 “小姐……” 周管家见苏倾澜冲进府中,迎上前。 他才唤了一句,苏倾澜却已经一把将自己推开,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几分。 见状,管家担忧地别过头,又高声唤道,“小姐?” 紫兰紧随其后,追着苏倾澜进了府中,只对管家随意应付两句,便匆匆追着苏倾澜而去。 苏倾澜将自己关在房中,不管谁叫都未曾答话。 紫兰和流云流朱眼瞧着苏倾澜如此,心中各个皆是心急如焚,却不知如何是好。 “澜澜怎么了?” 直到院外传来了苏济民担忧的声音,紫兰等人才转过头,顺着声音看去。 苏济民站在院子门口,身后跟着周宏。 三人对视一眼。 紫兰这才匆匆上前,对苏济民微微行礼,“回禀相爷,小姐是……” 她犹豫了片刻,转过头,瞧了一眼正在自己身后,睁着两双大眼睛,望着她的流云、流朱姐妹两。 紫兰不知自己该不该将这件事情当着她们的面告诉苏济民。 苏济民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望了一眼流云、流朱,“小姐想必有些累了,你们去吩咐小厨房备些晚膳来。” “可是……” 流朱侧过头,望着屋内的方向,还要说话。 流云却已经一把扯住她,只对苏济民行了礼,道,“是。” 说完,流云便扯着不情愿的流朱往外而去。 待到二人离开之后,苏济民才瞥了一眼紫兰,沉声道,“怎么回事?” 紫兰将今日所有的事情一一告诉苏济民,说完之后,还不忘补充一句,“将军竟然在满红楼狎妓。小姐和他才定了婚约,今日就在京城闹出了这么一出,这让小姐的脸面往哪里放呢?” 苏济民气得全身发抖,双手不住地抖动着,眉角蹙在一起。 “相爷。”周宏见状,忙扶住苏济民,“您可千万要保重身子啊。将军年轻气盛,或许也是一时没有忍住……” 周宏的话还没有说完,苏济民已经恼怒地打断他,“什么年轻气盛?他既然已经与我澜儿有了婚约,又与青楼女子纠缠不清。果真是一介武夫,没有些许家教涵养!他如此作为,将我澜儿的身份搁在哪里?” 周宏见苏济民动了怒气,也不敢多言,只能扶着他,抬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摩挲一二。 “澜澜。” 苏济民说完,才一边往屋中走去,一边高声唤道,“澜澜,你先开门。心中若是有什么委屈,同为父说便是了。” 屋内没有任何声音。 苏济民有些着急,声音提的更高了几分,“澜澜……” 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就在此时,却听院外传来了一阵小厮惊慌的声音。 “将军,您不能进去。将军……” 说话的功夫,却见顾霆已经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小武子,正一脸怯生生地望着屋内的苏济民。 顾霆走进院中,对苏济民抱拳行礼,“丞相大人。” 苏济民冷眼扫视了顾霆一圈,哼了两声,“将军这句丞相大人老夫可受不起。” 瞧着苏济民那样的目光,顾霆有些不解。 他往屋内的方向瞧了一眼,“丞相大人,我和澜澜之间有些误会,特意来解释。” 话还没有说完,屋门已经打开。 苏倾澜站在门边,冷着双目,盯着顾霆,“将军和我有什么误会?” 她的双眼还有几分红肿,眼底是一片鲜红的血丝,那样子看着令人十分怜惜。 顾霆见状,便要上前,却被苏济民抬手拦住。 “将军,这里是相府,可不是什么满红楼、翠玉楼,澜澜是我相府的千金,不是那青楼之中承恩卖笑的女子,你可不要失了分寸!” “丞相大人,澜澜,今日之事是个误会。我去满红楼只是为了……”话才到了嘴边,顾霆却又犹豫了。 丞相府原本就和太子关系匪浅,刺杀案中,苏倾澜又涉及其中,若是将刺杀案的调查过程告诉苏倾澜和苏济民,恐怕不妥。 “只是有件事要问了香语姑娘之后才能定夺。” 如此模棱两可的回答,更是让苏济民和苏倾澜恼怒不已。 苏倾澜盯着顾霆,嘴角轻轻扬动,冷笑一声,双肩上下耸动,“敢问将军,你乃是堂堂华国将军,有什么决定连你都不能定夺,却能交给香语姑娘定夺呢?” 说着,苏倾澜凝视着顾霆。 顾霆有苦说不出,有言难以开口,只得低下头,不知如何答话。 “想不到将军的喜好如此广泛。从前只知道将军喜欢舞刀弄枪,现在才知道,原来将军也喜欢这些闺阁乐趣。” 苏倾澜说着,也不等顾霆回话,便赌气一般地对顾霆屈膝行礼,沉声道,“将军还是早些回去吧。我不是香语姑娘,没有那么多柔情蜜意的话要同将军说。将军需要定夺什么事情,还是去与香语姑娘商量吧。若是香语姑娘也拿不定主意,就请将军带上夏小姐一起吧!” 第83章 将军,你和我不是情人吗? 这话一出,顾霆更是慌了分寸。 他再也顾不得苏济民还在身边,一步冲上前,拉住了苏倾澜的手腕。 苏倾澜大惊失色,抬手挣扎了两下,可是顾霆非但没有松开半分,反而还加重了几分力道。 “将军……” 苏倾澜一边喊着,一边用尽全身的气力想要将顾霆甩开。 “我真的有件要紧的事情要见香语姑娘,至于到底是什么事情,我现在还不能说。” 苏倾澜冷笑一声,用眼角睨了睨自己的手腕,示意顾霆松开自己。 顾霆这才缓缓地松开手,望着苏倾澜那双秀气的眼睛。 “可是,为何他们告诉我,今日不是将军第一次去见香语姑娘呢?” “他们?”顾霆一愣,“这话是谁告诉你的?让他出来当年和我说!” 苏倾澜自然没有回答顾霆的话。 “澜澜,你相信我。今日是我第一次见到香语姑娘,小武子可以作证。” 说着,顾霆慌张地望向小武子。 眼瞧着小武子走上前,对苏倾澜行了礼,道,“苏小姐,今日的确是我们将军第一次去满红楼。” 苏倾澜瞥了小武子一眼,便转过身,背对着顾霆,“小武子是将军身边的人,自然什么话都向着将军了。将军说什么,他便是什么,哪里敢对将军有什么违逆之处呢?” 顾霆慌乱不已,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的话?” 顾霆凝视着苏倾澜问道。 苏倾澜思量片刻,环视了一圈院内众人,这才道,“若是要我相信将军的话也不难,只要香语姑娘自己说出今日乃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就好。” “如此而已?” 顾霆眉角挑动,凝视着苏倾澜,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倾澜微微点点头,“如此而已。” “好!” 顾霆说着,便要吩咐小武子去带香语姑娘前来。 “慢着。” 苏倾澜即刻拦住,“这里是相府,不是什么人都能出入的地方。还是我随将军走一趟吧。” 顾霆思量片刻,深觉有理,这才侧过身子,对苏倾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倾澜见苏济民面色难看,上前行了礼,“今日之事都是女儿不好,叨扰了父亲,还望父亲不要责怪。” 苏济民冷眼瞥了两眼顾霆,忙扶住苏倾澜纤细的肩膀,望着她的双眸,道,“澜澜,你是相府的女儿,是陛下也看重之人。若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尽管直说。咱们苏府的女儿,即便是终身不嫁,也不能白白地委屈了自己。” 最后这句话,显然是对顾霆说的。 苏倾澜心中一阵感动,凝视着苏济民,笑了笑,轻轻点点头,“多谢父亲叮嘱,女儿记住了。” 说完,她望了一眼顾霆,便率先往外而去。 顾霆见状,快步跟了出去。 车马再一次缓缓地离开了相府,一路往玉坊而去。 一日之间,来来回回玉坊两次。 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未婚夫婿和一个烟花女子搂搂抱抱。 第二次,却是要去听那个烟花女子解释她与自己未婚夫婿的关系。 想到这里,苏倾澜甚至觉得有一丝讽刺意味。 满红楼门前。 苏倾澜立在门外,望着满红楼,不过短短的一天时间而已,再次看到满红楼的牌坊,她却是别有一番心境。 “哎呦。” 老鸨才送出一桌客人,一眼瞧到了顾霆和苏倾澜,忙迎了上来。 她先是上下瞥了苏倾澜一眼,面露不屑之色。 接着老鸨又望向顾霆,换上了一脸笑容,道,“将军怎么回来了?可是觉得咱们家香语姑娘实在是个妙人?” 顾霆顾不得和老鸨多说,只扬动下巴,对苏倾澜道,“你同我一道进去,我请香语姑娘解释给你听。” 苏倾澜瞥了一眼老鸨,这才仰头往内里而去。 两人去而复返,在满红楼其他客人之中也掀起了一阵议论。 目送着二人上了二楼,那些客人的目光才收了回来。 “这香语姑娘果真不同寻常,来见她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像咱们这样的人,只怕是香语姑娘根本就不往眼中去。” “你瞧瞧。上一次,随着这位姑娘一同来的那位公子,看上去倒是道貌岸然地,最后还不是背着这位姑娘又偷偷来见了香语姑娘吗?” 老鸨子听到二人的议论,匆匆迎上前,一只手搭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四下里扫视了一圈,将声音压得极其低,“二位爷,方才那位公子可不是一般人可以议论的。” 苏倾澜和顾霆上了二楼,进了香语的包厢。 香语独身坐在梳妆台前,看到二人走了进来,先是一愣,随即便站起身,缓步迎了上来。 “将军怎么又回来了?” 顾霆对香语微微拱手行礼,道,“香语姑娘,还请您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告诉苏小姐,我今日只是来寻你问事而已。并非要与你……”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那几个字说了出来,“并非要与你亲近。” 香语一愣,目光挪开,凝视着苏倾澜, 随即,她便掩着唇瓣,娇笑一声。 这笑容明媚,瞬间便将这有些暗淡的房间照亮了许多。 如此女子,莫说是顾霆,即便是苏倾澜瞧着,心中也是万分怜惜。 “将军说得这是哪里话啊?” 香语作出一副诧异的模样,走到顾霆身边,抬起手,顺势便放在顾霆的怀中,从他的胸肌上一路向上抚摸而来。 她一边抚摸,一边望着顾霆的侧脸,“你我耳畔厮磨了这么多时日,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闻言,顾霆一愣,诧异地低下头,望向香语。 香语却是一本正经地盯着顾霆,还不忘眨动两下眼睛。 “香语姑娘,你说什么?” 顾霆惊讶。 “你忘记了吗?” 香语一边说着,一边一把扯下自己的衣领。 “这不就是昨日你我欢爱的时候留下的痕迹吗?” 苏倾澜瞥了一眼,只见香语的脖颈下有一块小小的红色,看着似乎是吻痕。 她猛然抬起头,盯着顾霆。 “这……这……” 第84章 烟花女子 香语的动作没有半分减弱,一只手依旧在顾霆的胸膛上摩挲着,缓缓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望着苏倾澜。 让香语觉得奇怪的是,方才苏倾澜还是一脸的恼怒之色,可是在看到自己脖颈上的吻痕之后,她的面色倒是逐渐沉稳了下来。 香语最是了解那样的目光,那是一个女人胸有成竹之后才会有的样子。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顾霆忙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第一次如此慌乱地望向苏倾澜,“澜澜,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倾澜没有回答顾霆,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扬动下巴,点了点香语脖颈上的红色印记,低声道,“香语姑娘说,这是将军留在你的脖颈上的?” 香语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敢问香语姑娘,可是将军在床第之间留给你的?” 香语和顾霆皆没有想到,这苏倾澜的言语竟然如此露骨胆大。 香语愣了愣,一个‘是’字从唇瓣之中挤了出来。 说出这个字之后,香语的眉头皱了皱,接着望向苏倾澜,“有什么问题吗?” 苏倾澜冷笑一声,肩膀上下耸动。 很快,那笑容便从冷笑变成了狂笑,笑意从唇边一点点蔓延而起,最后到了双眸之中。 香语被苏倾澜这样的笑容惊住,一时不知所措,只呆呆地望着苏倾澜。 良久之后,苏倾澜终于笑完了。 她微微眯着双眼,凝视着香语,摇摇头。 接下来,苏倾澜竟然径直走到顾霆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握住了顾霆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外而去。 如此一来,倒是让香语不知所措。 其实,不仅仅是香语,即便是顾霆也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苏倾澜的背影。 好一会之后,香语才从震惊之中苏醒过来,沉声唤住苏倾澜和顾霆,“苏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苏倾澜停住脚步,别过头,只用自己眼角的余光睨了睨香语。 “香语姑娘,下一次说谎之前,一定要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一句话,便让香语全身发麻,呆呆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凝视着苏倾澜。 苏倾澜松开顾霆,缓缓走到香语身边,俯下身子,一只手搭在唇边,在香语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香语听完,后背一僵,诧异地别过头,凝视着苏倾澜。 苏倾澜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笑容。 她抿着唇角,慢慢地直起身子,盯着香语,话却是对顾霆说的,“将军,烦请将军送我回去。” 言毕,苏倾澜便快步走出了屋子。 直到出了满红楼,顾霆还是懵懵懂懂,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何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事情便反转又反转。 香语姑娘为何要指证自己与她耳鬓厮磨?为什么还要诬陷她脖颈上的红印记是自己留下的? 更让顾霆觉得匪夷所思的,是苏倾澜为何那么轻易便断定自己不是在香语的脖颈上留下印记的人。 起初,顾霆也以为苏倾澜只是为了保全面子。 可是,坐在马车上,他几次小心翼翼地望去,却见苏倾澜始终面带笑容,和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良久之后,顾霆终于忍耐不住,凑到苏倾澜身边,低声问道,“澜澜,你是怎么断定我和香语姑娘不是那种关系的?” 苏倾澜转过头,望着顾霆。 十年夫妻,她怎么会不知道顾霆在床第之间的表现呢? 顾霆在这种事情上一向十分古板,莫说是要在女子的脖颈上留下印记了,即便是多吻她几遍,都会让顾霆面红耳赤,不知所以。 苏倾澜相信,即便顾霆真的可以和旁的女子有肌肤之亲,可是这床第之间的习惯决计变不了。 苏倾澜想着,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推测一一告诉顾霆。 话音才落,苏倾澜和顾霆的面颊皆是一红。 苏倾澜更是立即别过头,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去,故意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顾霆望着她那副娇羞红润的面庞,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想不到,香语为了栽赃自己,特意露出了欢爱的痕迹,最后却弄巧成拙,被苏倾澜如此轻而易举地发现了破绽。 想到这里,顾霆也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苏倾澜略带娇嗔地转过头,盯着顾霆,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你笑什么?” 顾霆将自己方才所思一一告诉苏倾澜。 苏倾澜却蹙动眉角,面色沉重起来。 “怎么了?” 顾霆问道。 “如若香语姑娘和你真的只是第一次见面,她为什么要栽赃你呢?” 说完,苏倾澜和顾霆四目相对,两人的眼中皆是诧异之色。 苏倾澜没有告诉顾霆,其实她大致能够猜测到是什么人指使了香语。 可若真的是那样,那这背后的真相只怕她更加难以接受。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对对方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顾霆担心,香语姑娘会用此事来诬陷自己,恰恰是因为今日他所询问的事情香语姑娘原本就知情。她是为了替凶手隐瞒一切,才刻意将矛头引到了自己身上。 一路无话,顾霆将苏倾澜送回了府中。 两人心中各有所思,虽然解除了方才的误会,可是两人却都没有露出笑颜。 待到顾霆离开之后,苏倾澜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唤来了流朱。 听完苏倾澜的嘱咐,流朱面露为难之色。 “小姐,满红楼这种地方可不是我们能去的……” “我只是让你趁着夜间偷偷地去问个清楚,并非让你大摇大摆地进去,你怕什么?” 流朱闻言,低着头,思量了良久,才坚定地点点头,“好。我回去收拾东西,一会就去。” 苏倾澜答应一声,这才让流朱离开。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淡了。 春日里京城的晚上也有些寒意。 这相府的高门围墙,却依旧挡不住院外传来的叫卖之声。 想必,今夜的满红楼一定也和往日一样热闹非凡。 说不定,会因为白日里的事情更加热闹…… 第85章 幕后真人 满红楼一楼热闹非凡,吵闹喧嚣之声一声声地传进了香语的耳中。 她跪在地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身子向前探出,大气都不敢喘,只是偶尔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望着眼前黑暗之中坐着的背影。 老鸨子立在香语身侧,同样陪着小心,不敢乱动。 “我养你这么多年,让你办了这么些事情,就办成了这样?” 那背影突然暴怒,将桌上的茶杯‘咣当’一声推在地上。 香语闻言,身子欠的更深了几分。 身后的老鸨子见状,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奴家也不知道,为什么苏家小姐会看出那红印并不是顾霆将军留下的。还请太子殿下责罚……” 背影缓缓转过身,借着蜡烛微弱的光芒,香语看到了那张英俊的面颊。 她双目轻动,望着那面颊,唇角颤抖。 “香语。” 宇文明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香语面前。 香语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几分。 “你该知道本宫是什么脾气?这些小事你都办不好。这个月的解药,你别想要了。” 老鸨闻言,等不了香语答话,便高声哀求道,“殿下,香语每月可都是靠着那些解药在过活的。您若是不给她,这不是生生地要了香语的性命吗?殿下,求您……求您看在香语这么多年为您尽心尽力的份上,不要要了她的性命啊……” 宇文明冷箭一般的目光还是落了过来,瞬间便让老鸨住了口。 “香语,你自己说呢?” 他虽然依旧盯着老鸨,可是话却是对香语说的。 香语低头咬着下唇,良久之后,才道,“一切但凭殿下吩咐。” “好!” 宇文明立即点头,“那这个月你的解药就停了吧。什么时候,你能让顾霆多看你一眼,或者让苏家小姐以为你和顾霆有染,什么时候本宫再给你解药。” 说完,宇文明转身便走。 听着身后的屋门传来了‘吱呀’一声,接着又被重重地摔上,香语的后背一紧,整个人都险些跌倒。 老鸨这才有胆子站起身,走到香语身边,将她搀扶起来,低声道,“小姐,您为何要如此呢?” 香语在老鸨的搀扶之下慢慢地站起身。 她右手搭在老鸨的身上,左手捂着自己的大腿,轻轻地揉动了两下,才让腿逐渐恢复了知觉。 “这么多年,你我不都是如此过来的吗?” 香语悲切地坐在桌边。 老鸨立即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小姐,这次不同。老身瞧着,太子殿下对小姐您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怒气。您跟着他这么多年,他从未对您如此过。” 香语接过老鸨手中的茶杯,呆呆地盯着眼前的桌面,抿着下唇,微微摇摇头,长叹一口气,“太子殿下这是看重那位苏小姐,所以才会如此的。” 她才抿了一口茶,还想要继续说,却感觉到身后突然涌动起了一股凉气。 香语用尽全身的气力,才将这股凉气堪堪压制住。 她体内的寒毒越来越深,眼看着便要从肌理入了骨髓。 如今,如若不是宇文明常年用太子府中特制的解药为她压制,只怕她这个人早就不复存在了。 可是,香语也知道,太子当年救下自己这个叛臣之女,不过是看重她的样貌罢了。 若是有一日,自己色衰,对于宇文明而言,也不过是颗弃子罢了。 想到这里,她将后边的话都压了下去,对老鸨微微笑了笑,伸出手,握住老鸨的手腕,“这些年,虽然你表面上是这满红楼的老鸨,每日里对着那些高官显贵都是笑容。可我知道,你早就厌烦了那些人,一心想要为我父母报仇。” 老鸨眉角挑动,低着头,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却能听出她言语之中的坚定,“老爷和夫人当年待我恩重如山,老身便是舍尽了一身的力气,都要保着小姐您的万全。” 香语心中感动,轻轻拍了拍老鸨的手背,嘴角扬动,微微一笑。 二人对视一眼,老鸨也从香语的眼中看到了无尽的忧愁之色。 流朱从屋顶慢慢地缩回了脑袋,双手撑在屋顶上,小心翼翼地向后挪动了两下,待到身下的瓦片都已经没有了动静,她才缓缓站起身。 方才的一切流朱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原本就是顾霆送到苏倾澜身边的,她对顾霆不可谓不忠诚。 如今,又听到了太子在背后如此设计顾霆,流朱的心中怎么能不恼怒呢? 她站直身子,将面上的黑色围布向上拉了拉,翻身要走。 一个转身之间,流朱却看到身后立着一人。 那人和她同样的装扮,就连黑色围布之下的眼睛也有几分相像。 流朱愣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来者不善。 “你是什么人?” 流朱沉声道。 那人非但没有回答流朱的问题,反而还重复了一遍流朱的话,“你是什么人?” 那口吻之间似乎在故意往流朱的语气上靠近。 流朱立即取下腰间的软鞭,警惕地盯着那人,“你要做什么?” 那人再度学了流朱的话,“你要做什么?” 这一次,那人的语气和流朱简直如出一辙。 那种感觉,仿佛在照一面有声的镜子。 流朱很快就意识到了来人的目的,索性闭嘴不严,拿起鞭子就往那人的身上抽动而去。 那人也不回招,只是向后滑动步子,躲闪两下,目光始终凝视着流朱,看样子似乎在偷偷地记住流朱的招式套路。 流朱一时之间不敢再用上自己的本门套路,只得摸索着用了一些其他的简单拳脚。 那人一一记下。 突然,那人猛然冲到了流朱面前,一把扭住了她的胳膊。 紧接着,流朱便看到那人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抬手落在她的脖颈之上,将她打晕。 那人拖着流朱的身子,跳下屋檐,将流朱放在后巷的地上,对黑暗之中的人叩首行礼,“奴婢查明白了。” 那一言一行之间,完全都是流朱的样子。 “说。” “香语的确是太子殿下的人。” “你知道去了丞相府该怎么做。” 第86章 原来如此 在府中等到了后半夜,流朱终于回来了。 她穿着一些夜行衣,看着十分疲累,才进了屋中,便要对苏倾澜行礼。 苏倾澜匆忙拦住她,凝视着她的双眸,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样了?” 流朱明处望着苏倾澜,眼底闪动的犹豫和难为之色苏倾澜全部都看懂了。 “你尽管直说便是。” 流朱这才缓缓点了点头,道,“我按照您的吩咐,上了满红楼的屋顶,偷听了香语姑娘和一人的对话。那人的确承认了他便是指使香语姑娘的人。” “他是谁?” 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是苏倾澜却还是不肯甘心。 她总是觉得,那个人心思单纯善良,决计不至于作出这样的事情。 流朱犹豫片刻,道,“是太子殿下。” 听到这几个字,苏倾澜的最后一点希望终于破灭了。 其实,今日回府之后,她将所有的事情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便已经猜到这件事情会是太子殿下所为。 只是,当真相就这样摆在她的眼前的时候,苏倾澜却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或者说,从自己的心底来讲,她实在无法接受。 这件事情竟然真的是太子殿下做下的…… 苏倾澜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地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勾动右边的唇角,先是冷笑两声,随即便又无奈地摇摇头。 一时之间,流朱根本看不出苏倾澜到底在想什么。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小姐,您在想什么呢?” 苏倾澜缓缓地摇摇头,望着流朱,摆了摆手,“罢了。今夜你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流朱一愣,答应一声,对苏倾澜行了礼,转身离开。 竟然真的会是太子哥哥…… 苏倾澜的心中七上八下。 她不愿意,也没办法相信这些事情竟然真的都是太子殿下做出来的。 此刻,她倒真的有些宁愿顾霆真的与香语早就耳鬓厮磨,有了肌肤之亲。 那是太子殿下是,是她的明哥哥,是她不管怎么样,都不愿意怀疑的人。 可是,真相就摆在眼前,苏倾澜即便是再不想接受,却也不得不承认,只有背后之人是太子,一切才能说通!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苏倾澜甚至不知道太子殿下是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是这段时日,还是从前就是这样。 从前许多事情,她都一一拿出来对应了一番。 或许是因为有了今日的结论,苏倾澜只觉得每一件事情都仿佛和太子殿下脱不了关系。 对,是每一件! 尽管她在心中提醒了自己许多遍,也为太子找了许多理由,可是却还是无法劝服自己。 从那些蛛丝马迹之中,不难看出,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双大手。 而让她感到恐惧的是,这双大手很有可能就是太子! 终于,在屋外的天光逐渐亮起来的时候,苏倾澜起了身。 她坐在梳妆台前,点上一只蜡烛,为自己挽了一个发髻,又描眉画了一个淡淡的妆容。 “小姐?” 紫兰端着水盆走进屋内,看到已经装点完毕的苏倾澜,大惊失色,诧异地望着苏倾澜,快步走上前,“您怎么已经起来了?” 苏倾澜没有多言,只是凝视着她,道,“你随我一道去太子府。” 紫兰一愣,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现在?” “对。” 苏倾澜却已经站起身,就要往外而去。 紫兰只得放下水盆,快步跟了上去,“用不用带上流云和流朱?” 苏倾澜顿了顿,还是摇摇头。 流云流朱都是顾霆的人,最然昨日流朱已经听到了香语到底是谁的指使,可是她还是不愿意让她们听到今日自己和太子的对话。 两人走到正院,苏倾澜见有人正在往东院挪着东西,想起凤河尚且还在自己府中。 这些时日,也不知他的伤势如何了。 紫兰仿佛看出了苏倾澜的心思,凑上前,“凤河一切安好,按照小姐的吩咐,没有让多余的人知道凤河的存在。” 苏倾澜这才点点头。 太子府。 宇文明一向不喜奢靡之物,府中也是一副清清淡淡之色。 廊下的纱幔之上,用苏绣绣着一副山水画。 那副山水画出自当时名家庄先生。 儿时,苏倾澜曾经也十分喜爱这位庄先生的画作,还曾经央求父亲为自己重金求的一副。 宇文明知道她的心思,当政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求了庄先生前来京城之中小住,在那期间,得了这副水墨画,便吩咐人将它绣在了纱幔之上,挂在长廊中。 如此一来,只要苏倾澜每一次前来,都能看到这幅画。 苏倾澜此刻正立在那纱幔之下,望着这副灵动的山水画,儿时的一切仿佛都还在眼前,可是又好像同这纱幔一样随着微风漂浮不定。 “澜澜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宇文明得了下人的回禀,忙迎到前院之中,望着苏倾澜,呵呵一笑,快活地问道。 苏倾澜抬眼凝视着宇文明,眼底的目光让宇文明的身躯一震。 他停下脚步,盯着苏倾澜,偏着头,尽力挤出一抹笑意,“澜澜这是怎么了?” 苏倾澜吩咐紫兰走远一些。 见状,宇文明也让身后跟着的小厮们走开。 “太子殿下。” 苏倾澜对宇文明屈膝行礼,抬眸望着他的双眼。 曾几何时,苏倾澜只觉得宇文明的这双眼睛清澈无比。 可是,如今看起来,哪里还有那清澈的眼睛?不过都是些算计而已。 “今日臣女前来,是想要告诉太子殿下。臣女马上就是要嫁人之人,本就应该与太子殿下保持距离。臣女和夫君关系不管如何,都是我们二人之事,还望太子殿下日后能够与臣女保持距离。” 苏倾澜说完,重新低下头,又一次对宇文明曲了曲膝盖。 宇文明不解地盯着苏倾澜,双唇抖动些许,诧异地道,“澜澜,你一早前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苏倾澜点头称是。 “你……为什么?” 宇文明诧异地问道。 第87章 断绝关系 苏倾澜依旧低着头,长叹一口气,“太子殿下应当清楚为什么。” 良久,待到她再一次抬起头,望向宇文明的时候,双眼已经换上了更加坚定的神色。 宇文明一愣,立即便明白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他在心底过了一遍,却还是再次将自己的猜想全盘推翻。 苏倾澜不应该会知道香语和自己的关系啊…… 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就这么认定香语是自己指使的。 想到这里,宇文明缓缓走上前,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握住苏倾澜的手腕。 没想到,苏倾澜却即可向后退了一步,淡然地双目盯着自己的脚尖,屈膝行礼,“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就不叨扰太子殿下了。” 说完,苏倾澜转身要走。 宇文明哪里肯就这样让苏倾澜离开。 他几步追了上来,拉住苏倾澜,高声道,“澜澜,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让你误会我了?我都可以解释。” 苏倾澜盯着宇文明的双瞳,心中的愤怒已经到达了极点,那些早就准备好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是,苏倾澜最终却还是隐忍了下来。 她垂着双眸,低着头,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才接着道,“殿下,你做过什么,应该比我清楚。我只有一句话,不管殿下日后走到了哪一步,都希望殿下能够记住当年那个自己。” 说完,苏倾澜甩开宇文明的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紫兰见状,匆匆对宇文明行礼,快步跟了上去。 宇文明呆滞地望着苏倾澜离开的背影,心思飞速转动,将一切都归罪于香语和顾霆。 如若不是香语办事不利,他怎么会被苏倾澜怀疑? 如若不是顾霆执意要求娶苏倾澜,他早就会向父皇上书求娶。 一切都被这两个人毁了! 苏倾澜带着紫兰走出院子,见到宇文明身边的贴身小厮正在指挥众人卸车。 他一瞧到苏倾澜,便快步走了过来,对她抱拳行礼,“见过苏小姐。”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苏倾澜侧目瞧了瞧那些人,沉声道。 “陛下的万龙节马上就要到了。殿下吩咐人从江南特意进来了一块寿山石,今日到了,正在吩咐他们卸车呢。” 苏倾澜不由冷笑一声,“殿下当真是心思独特。” 说完,苏倾澜也不等那小厮回话,便带着紫兰离开了。 瞧瞧,这就是她一直相信的太子殿下。 为了能够博得陛下的信任和宠爱,他和宇文然有什么不同呢? 一辆马车从苏倾澜和紫兰的身边缓缓驶动而过,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马车印记,最后停在太子府门前。 车上的人面带一层薄纱,在婢女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四下里环顾了一圈,便快步走进太子府中。 宇文明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坐在正厅之中,看着他们将那寿山石摆在院中。 这寿山石通体鲜红,整体呈现一个大大的‘禄’字,十分独特。 这东西乃是宇文明特意吩咐江南的匠人赶制了几个月才做出来的。 为了能让父皇喜欢这东西,几个月之前,宇文明便已经吩咐人在父皇面前放出了风声,言语之中,只说江南有一块十分独特的寿山石,整体呈现禄字。 前不久,钦天监还曾经上书之言,这块寿山石对于华国来讲乃是天降祥瑞。 想来,若是在父皇寿宴当日,能够将这块寿山石进献给父皇,一定能压宇文然一头。 “殿下,唐家小姐来了。” 听了小厮的通报,宇文明的目光逐渐收拢,出现了几分不悦之色。 唐婉大闹唐家的事情早已经在京城之中传开了。 唐婉一直和苏倾澜不睦,因此,宇文明原本也有几分不待见她。 “让她进来吧。” 宇文明懒懒地回答。 唐婉在小厮的带领之下走进了院中,对宇文明行了礼,望向他的双眼,“见过太子殿下。” 宇文明有意讽刺,“这不是唐小姐吗?听说,唐小姐马上就要是宫中的贵人娘娘了。唐小姐这般礼数,在下那里受得起?” 唐婉自然之道宇文明是故意嘲讽。 如若不是宇文然非要她前来走这一遭,她哪里肯来太子府上受如此折辱? “殿下说笑了。不过是一时的醉话而已,殿下怎么能往心中去呢?” “你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宇文明看也不看唐婉,沉声问道。 唐婉跪在地上,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只长长的红木盒子,高高地举过头顶,望着宇文明,高声道,“陛下的万龙节马上就要到了。臣女特意求了一只真龙玉佩,想要献给陛下,还请太子殿下应允。” 宇文明一愣,阴沉的目光在唐婉的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唐婉的目的再清楚不过了。 她想要进宫! 往年,倒是有不少人前来求过宇文明,若是那姿色不错的,宇文明也愿意助她们一臂之力。 可是,这唐婉…… 宇文明犹豫地盯着唐婉,“唐小姐这是想要进宫伴驾?” 唐婉没有想到宇文明竟然会如此直接,面色有些发红,道,“但凡及笄的少女,哪个不想进宫瞧一瞧陛下的真容呢?臣女虽然愚笨,可还是想要圆了少女梦想。” “为何找到了我?” 宇文明才不管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沉声问道。 “如今朝中,除了太子殿下之外,臣女不知还能寻什么人。” 这句话是宇文然教她说的。 果真,此话一出,宇文明的目光之中便有了些许犹豫。 见状,唐婉接着道,“臣女不求其他,只求太子殿下能够在当日带着臣女进宫便是。其他事情,臣女自会凭着本事。” 宇文明满意地凝视着唐婉,“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太子殿下虽然身份贵重,可是却有一样得不到的东西,便是苏倾澜。” 说到这里,唐婉抬起头盯着宇文明。 宇文明面色不佳。 唐婉不等他发作,便接着道,“可若是有一日,顾霆死了呢?死在陛下的手中呢?到时候,殿下还会得不到她吗?” 第88章 费尽心机 万龙节。 作为陛下的生辰,每年的万龙节都十分热闹,今年的万龙节又恰逢宫中贵人得子,因此更加热闹。 从午后开始,文武百官便都已经陆陆续续进了宫中。 宇文明和宇文然作为当朝两个最得宠的皇子,自然是分坐在陛下两侧。 两人一早都备好了新奇的寿礼,预备进献给皇上。 到了快要晚膳的时节,大臣们才都到齐,歌舞晚宴也在这个时候开始。 起初,和往年一样,不过是几只小小的舞蹈,到了中间休息的时候,宇文然府上的乐师献上了一首《凤求凰》。 众所周知,陛下喜爱《凤求凰》多年,甚至还曾经下令寻找曲谱,奈何这曲谱已经丢失多年,最后不得已只得作罢。 想不到,宇文然如此别出心裁,不仅仅寻到了《凤求凰》的谱子,还吩咐人重新演奏,当真是正中陛下下怀。 果真,陛下听了这首《凤求凰》之后,满心欢愉,一双眼睛笑眯眯地望着宇文然,“皇儿有心了。” 宇文然也不是个吃素的。 他站起声,对皇上行了礼,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只要父皇喜欢,便是这首曲子的福气。” 紧接着,是宇文明府上献上的一支舞蹈。 只见七八个侍妾从厅外进入,身上皆穿着着单薄的红色纱衣,酥白的胸脯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样风情的装扮之中,这些侍妾偏生一个个都拿着一朵朵绿色的梅花,倒是多出了几分高洁之意。 侍妾进了厅中站定,奏乐响起,侍妾们在厅中来回旋转舞蹈。 官员们见状,一个个也是迷得睁不开眼睛。 这太子殿下往日里看着倒是高洁素雅,想不到一朝给陛下送起礼来,竟然是如此的有风情。 待到音乐到了高潮阶段,只见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垫着脚尖,从厅外轻身而入。 虽然她戴着面纱,可是苏倾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女子。 看到那女子的双眸,她瞬间就明白,为何方才进殿的时候,太子殿下几次望向她,眼中皆有愧疚之意。 本以为,太子或许只是为了当日满红楼之事,如今看来,却还有这样一出。 太子想要将唐婉献给陛下! 唐婉歌喉清转,婉约动人。 她站在众位侍妾之前,双手摊开,在原地打了好几个转,才望向皇上,眉眼之间都是浓情蜜意。 明眼人皆看得出来,这位姑娘便是太子殿下为皇上选定的寿礼! 这份孝心,普天之下只怕也只有皇室父子才有了。 要知道,太子殿下的亲生母亲可是当朝皇后。 有那好事的朝臣早已经望向了皇后。 让众人觉得更加奇怪的是,皇上却面色淡然,凝视着唐婉,嘴角微微扬动,似乎还有一丝赞赏之意。 要不然,怎么并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天家子弟呢? 这样的场景,若是换到这里任何一位朝臣的府中,只怕早就要闹翻了天。 想不到,在这里,皇后娘娘竟然是如此喜悦地望着唐婉在她的面前卖弄身姿。 一舞结束,唐婉上前,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寿礼拿了出来,跪在殿前,高声道,“臣女汝州道台唐远志之女唐婉,恭贺吾皇千秋万代,永世长存。” 说完,她抬起眸子,清澈的眼眸望向皇上,眼底还有几分让人难以招架的媚气。 皇上一愣,缓缓起身,上前扶住了唐婉的手腕。 宇文然眼瞧着皇上的眼睛都落在了唐婉身上,知道此计已经成了! 他转过头,瞥了宇文明一眼,心中暗道:如今便是要将黑锅甩在宇文明身上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宇文然起身对皇上抱拳行礼,道,“父皇,唐小姐这支舞蹈的确是身姿绰约,让人心摇。看来,皇兄为了恭贺父皇的万龙节,破费心意。” 让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宇文明却立即否认。 “二皇子此言差矣。” 这话一出,就连唐婉也诧异不已。 “唐小姐寻我之时,已经备下了这支舞蹈。这舞蹈轻妙动人,每一个动作都是设计已久。那些舞姬虽然是我府上的人,可是这些时日却都由唐小姐亲自指导。今日,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支舞蹈。” “哦?”宇文然有些惊讶。 “父皇,京中各位皇子府中都豢养着不少的舞姬。每一个府中的舞姬各有自己擅长的舞种。儿臣府中的舞姬擅长北舞,都是些豪迈粗狂的舞蹈。二皇子府中的舞姬擅长南舞,清丽动人。这些舞姬,这几日虽然严加调教,可是到底也没有唐小姐的南舞跳得好。看来,是二皇子多加指导的缘由。” 宇文然听完,面色都白了几分。 本以为,这一次自己的计谋天衣无缝,想不到却输在了这里! 的确,为了投父皇的欢心,他特意吩咐府中的舞姬教了唐婉更加婉约的南舞,可是这却成为了致命的漏洞! 如今可好,满朝文武怕是都已经看出了这唐婉根本就不是宇文明送给皇上的,而是自己借了宇文明的手罢了。 皇上听着二人争论,心中也已经明了几分。 他环视了四周一圈,见众臣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互相议论,这才咳嗽两声,握住唐婉嫩白的柔夷,将她带到主座边,吩咐她坐下。 “好了,不管是你们二人谁的心思,这份礼物朕都十分喜欢。”皇上望着唐婉的侧脸,“你方才说,你是谁家的女儿?” 唐远志迫不及待地站起身,“陛下,这位姑娘是臣的女儿。” 他因为官职卑微,座的很远,此刻说起话来,简直像是在高呼一般,倒是多出了几分迫不及待的炫耀之意。 “好。” 皇上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一眼,便道,“唐婉从今日开始,封为官娘,进宫侍奉。” 唐远志欢喜不已,忙跪在地上,叩谢天恩。 虽然只是个官娘,可是唐婉却还是面露喜悦之色,起身对皇上行了礼,“多谢陛下天恩。臣女……臣妾日后定然好生侍奉陛下。” 这才刚刚封了官娘,唐婉便立即改了口。 第89章 刻意为难 苏倾澜在殿中看得清楚,心中不屑。 唐婉一直如此,总是绞尽脑汁,想要嫁进宫中。 虽然,她姿色平平,可是上一世也因为心思毒辣,手段阴狠,的确在宫中站稳了脚跟,就连皇后娘娘后来也有些忌惮她。 想到这里,苏倾澜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望向皇后。 她虽然一国之母,是天下百姓朝拜之人,可是眼看着夫君当着自己的面便收纳妾室,想必心中也是百般的不情愿,可是面上却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甚至还要在皇上给了唐婉官娘的位份之后,自备礼物,再度为唐婉庆贺。 苏倾澜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骤然联想到她自己。 顾霆虽然未曾与香语有过什么亲密往来,可是夏芳芳却横在二人之间。 苏倾澜自问,自己可做不到皇后娘娘如此。 即便是如今和顾霆已经有了约定,三年之后,不管谁嫁谁娶都于对方无关。 可是,她真的能做到吗? 苏倾澜一边思索着,一边抬起头,下意识地往顾霆的方向看去。 他身为武官之首,坐在右边最靠前的位置,一应女眷也坐在他身后,依稀之间,苏倾澜还能看到顾宁那双恼怒的眼睛。 她才望向顾霆,却见顾霆竟然也正看着自己。 他手中端着陛下亲赐的九龙玉杯,杯中盛满了红色的葡萄原浆,目光穿过面前匆匆而过的侍奉之人,望着苏倾澜。 苏倾澜即刻低下头,躲开他的目光,慌乱地端起面前的酒杯。 “澜澜。”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苏倾澜抬起头,对上了宇文明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自从那一日在他的府上一别之后,两人这段时日都未曾见面。 已经到了夏季,宇文明身上穿着一件碧绿长袍,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一只合欢花,用的手法乃是京城最时兴的手法。看起来,似乎是件新得的长袍。 可是,他腰间的那只荷包看上去却有些年头了,阵脚幼稚,有些地方甚至没有缝好。 苏倾澜看了两眼,便想起那荷包是自己早些年送给宇文明的。 想不到,他竟然一直留到了今日。 “太子殿下。” 苏倾澜起身答礼,宇文明忙摆手拦住。 他望着苏倾澜,心底有无数的话涌了上来,可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最后却都只是换成了一句轻描淡写地问候,“你的婚事筹备得如何了?” 不等苏倾澜答话,身后已经传来了一个男子沉闷的声音,“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臣与澜澜的婚事已经在筹备之中了。” 闻言,宇文明眼中的笑意骤然消失,别过头,盯着立在自己身后的顾霆。 他手中依旧是那个九龙玉杯,杯中的原浆已经下去了一多半,只剩下些许还在杯中来回晃动。 宇文明不满他突然打断了自己和苏倾澜对话,只是‘哦’了一声,便接着道,“那可真是恭喜了。将军迎娶了丞相之女,此乃千古佳话,到时候若是摆了酒宴,可千万不要忘记请本宫。” 顾霆皮笑肉不笑,只是扯动了一下唇角,走到苏倾澜身边,示威一样地将苏倾澜揽进怀中,低下头,满是柔情地凝视着苏倾澜,“澜澜,到时候你可要给太子殿下递一份请帖。” 虽然两人已经定了婚事,可是苏倾澜还是有些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近。 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推开顾霆,对宇文明笑了笑,微微点头,“殿下放心,请帖自然不会少了殿下的。” 这边发生的一幕唐婉看得清楚。 她靠在皇上的怀中,侧过头,对皇上投去一个温柔的目光,“陛下,您瞧瞧,太子殿下和将军可真是亲热啊。” 皇上闻言,顺着唐婉的目光看去。 待到看到三人立在一处,面上皆是笑意,皇上的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他将苏倾澜赐婚给顾霆,原本是希望能够平衡文武,可若是因此让太子多出了一条臂膀,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皇上对三人道,“太子,你们在说什么?” 三人立即收住话头,转过身,对皇上行礼。 “回禀父皇,儿臣在询问苏小姐与将军的婚事。” 唐婉闻言,心思飞速转动,倒是生出一计。 她凑到皇上的耳边,一只手拢在唇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皇上眉开眼笑。 “苏卿,婉儿说你十分擅长歌舞。今日乃是朕的万龙节,又是你表妹入宫的好日子,何不为我们献上一舞呢?” 唐婉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盯着苏倾澜。 她身上单薄的纱衣滑落,露出了嫩白纤细的肩膀,半个身子都依靠在皇上的怀中,看上去更是柔媚动人。 就是这么一副柔媚的身子之中,却暗藏着如此祸心! 苏倾澜与唐婉对视一眼,面色便阴沉了下来。 众人皆知,她虽然擅长诗画,可是在歌舞方面却始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唐婉此举,分明是想要让自己在皇上面前出丑,在这么多的大臣面前出丑。 顾霆立即对皇上行礼,“陛下,澜澜这些时日身子不适,怕是难以献舞。” “是啊,父皇。” 在维护苏倾澜这件事情上,顾霆和宇文明倒是出乎意料的一致。 “苏小姐一向是以才智取胜,歌舞这样的闺阁小趣味,她总是不擅长。” 宇文明说完,还对唐婉投去了一个阴鸷的目光。 被那目光盯得唐婉的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可是很快,唐婉便冷静了下来。 “陛下,这将军和太子殿下都是男儿,自然不了解我们女儿们家在闺阁之中的情趣了。表姐常与我提起,她喜好歌舞,只是孤芳自赏,无人欣赏,经常为了此事而感到可惜。陛下何不借着今日这样的大好日子,圆了表姐的梦呢?” 说完,唐婉靠在皇上的怀中,身子轻柔,目光毒辣阴沉地望向苏倾澜。 宇文明和顾霆还要再拦,苏倾澜却上前一步,对皇上拱手行礼,“既然唐官娘要看,奴家便献上一舞。陛下可否容我前去更衣?” 第90章 一舞惊人 无人想到苏倾澜竟然真的敢应承。 就连率先出招的唐婉也是一脸惊讶。 这满京城上下谁不知道苏倾澜虽然擅长书画,可是在歌舞这方面却是一窍不通。 没想到,苏倾澜竟然真的敢答应! 唐婉的目光逐渐不安。 得了皇上的应允,苏倾澜去换个衣衫。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见她穿着一袭单薄的白色纱衣从殿外而入。 乐师已经在她的吩咐之下,准备好一首《霓裳羽衣曲》。 此曲哀婉动人,早年间曾经风靡京城,不少贵家之女都曾经学过这曲子配着的舞蹈。 座中已经有人压低了声音道,“还以为京城才女所献的舞蹈会有什么不同呢,还不就是寻常的舞蹈?” 苏倾澜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了夏芳芳那双歹毒的目光。 为了能让夏芳芳谋得一个好夫家,夏家也当真是费尽了心机,竟然将她也带进了宫中。 见苏倾澜盯着自己,夏芳芳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反而还扬起下巴,回给她一个更加阴毒嘲讽的目光。 只见苏倾澜背对着皇上,合着曲子的节奏,慢慢地抬起双手,右手从身侧一点点回环而下,收至腰间。随即,左手再慢慢抬起,在头顶的地方翻了几个花腕。 这几个动作乃是《霓裳羽衣曲》的开头,不少贵女都会。 众人正要失去兴致,却见苏倾澜突然分开双腿,高高跃动而起。 曲子也猛然变换了曲风,从原本的温和婉转,变成了鼓点一般的急切之声。 苏倾澜从半空转身,双腿从横开变成竖开,手中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出了两只水袖,顺着双腿的方向展开。 一时之间,她仿佛从天而降的白衣仙女,让殿中众人皆看得出神。 鼓点越发急切起来,苏倾澜的舞姿也更加英姿飒爽。 她手中的两只水袖舞得虎虎生风,倒像是两柄利剑在殿中一一闪过。 不少人都看愣了,呆呆地望着苏倾澜。 “这……” 有人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知道愣愣地望着空中的苏倾澜。 就在众人以为,她将《霓裳羽衣曲》改成了如此急切的鼓点之曲的时候,曲子急转直下,再度恢复了那平静婉转的声音。 苏倾澜的身子也慢慢地柔软下来,将两只水袖放在一侧的地上,只随着曲子的流转,在殿中一口气转了十几圈。 白衣飘飘,仙带纤纤,每一圈都似一只通体发白的蝴蝶一般。 最后,当曲子结束之时,苏倾澜右脚站在地上发力,顺势抬起左腿,身子向前探动,双手张开,宛如一只仙鹤。 曲子停下良久,皇上才从这一场惊心动魄的视听盛宴中缓缓醒悟过来。 他抬手拍了拍,满目赞赏之色,高声道,“好好好……” 皇上一连说了七八个“好”,同时还站起身,快步走上前,搀扶住苏倾澜。 这一刻,皇上真的有些后悔自己为何要将苏倾澜许配给顾霆? 他抬起的手慢慢地收了回来,“爱卿一舞果真是轻妙动人,让人目不暇接啊。” 苏倾澜款款行了礼,落落大方地望向皇上,“陛下,臣女此舞不仅仅献给陛下,也想要献给在座的各位朝臣。” “哦?”皇上挑动眉角,露出些许不解之色。 “陛下觉得臣女这舞为何好?” “刚柔并济,进退得度,衔接顺畅。” 皇上夸赞道。 “这舞蹈就如同朝局。只有文武相济,刚柔并用,才会相得益彰,更加完美。” 苏倾澜顺势说出了这番话。 这支舞蹈她准备了许久,原本是打算用些手段,在京城传开,好借此将刚柔并济的道理传开。 今日倒好,倒是借了唐婉的手,索性让大臣们都看到了这支舞蹈,省了自己再用手段。 皇上闻言,面上的喜色更加浓厚些许。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声道,“爱卿有心了。” 皇上说完,转身行至正座上,扫视了一眼殿内众人,高声道,“众位爱卿都听到了吗?苏倾澜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尚且能够如此为朝局煞费心思。诸位更要为了华国万众一心,齐心协力才是。” 众人闻言,纷纷行礼,高声道,“是。臣等一定万众一心,齐心协力。” 皇上望着苏倾澜,更加欢喜,“苏爱卿舞蹈美丽,心思更是动人,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苏倾澜谢了礼,抬眼望向皇上身边的唐婉。 她咬着下唇,一脸恼怒地盯着苏倾澜,心中怒火滕然而起,原本想要让她当众出丑,想不到不仅被她轻松化解,竟然还让她得了陛下如此厚赏。 唐婉的心中怎能不怒? “唐官娘。” 皇上侧头望向唐婉的一瞬间,唐婉便已经收好了自己的面色,一脸笑意,娇滴滴地凝视着皇上,嫩白的手搭在皇上的肩膀上,柔声唤道,“陛下。” “你们表姐妹二人,一个委婉动人,一个宏图远志。朕能得你们二人辅佐,日后何愁华国江山不安稳?” 唐婉心中便是有再多怒气,可是对着皇上,却还是一脸笑意,娇媚地点点头。 立在一侧的顾霆望着苏倾澜,满目震惊。 上一世,十年夫妻,他也从不知道,苏倾澜竟然有这样的舞姿。 方才看着她在殿中惊鸿一舞,顾霆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已经跟着她走了。 他不知,这世间为何会有苏倾澜这样完美的女子? 此刻,看着她立在殿中,对皇上落落大方,礼数之间并无任何差错,也没有半分骄傲之色,他心中更是赞赏欢喜,甚至开始感恩上天给了自己这么一个近乎完美的妻子。 宇文明看着顾霆的目光,心中的嫉妒却火一般地燃烧着。 他多么希望,眼前这个女子是自己的。 她原本就该是自己的! 与宇文明同样目光的,还有坐在一侧的夏芳芳。 只是,夏芳芳冷哼一声,低着头,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自言自语道,“不过是一支舞蹈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装腔作势罢了!” 第91章 挑拨离间 殿前的苏倾澜正得陛下欢心,顾霆也是目光殷切,夏芳芳看得眼热,索性起身,趁着众人都不注意,偷偷地溜了出去。 她出了大殿,向左一转,往前行了没有几步,却见一个女子正站在长廊之下,靠在柱子边,往远处眺望着。 女子身形婀娜,虽然身着一身长裙,却难以掩盖她英姿飒爽的样子。 “宁儿?” 夏芳芳缓缓地往前而去,立在顾宁的身后,低声唤了唤她。 顾宁立即别过头,瞧到来人,便送上了一个娇媚的笑容,微微屈膝,算是与她打了招呼。 “你怎么在这里?” 夏芳芳瞧着顾宁,轻声问道。 顾宁不屑地望了一眼大殿之内的方向,肩膀上下耸动一番,冷笑一声,“瞧着那大殿内,都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家伙。不过是一支舞而已,我怎么就瞧不出哪里有什么独特的?” 夏芳芳心中暗笑一声,面上却做出一副悲悲切切的神色。 她抬手轻轻抚摸了两下顾宁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你长久没有回京,不了解京城的状况。这京城啊,就是如此。只要能用些手段,得了陛下的欢心,自然有一队人都等着巴结你呢。” 顾宁面色沉重,秀眉挑动,哼了两声,眼中不屑之色愈发浓重起来。 “我便是瞧不惯这些人的样子!” 夏芳芳心思飞速转动,很快便接过她的话头,接着道,“其实,你也不必如此。毕竟,你是大将军的妹妹,你便是来日她嫁进将军府中对你还是尊敬的。” 夏芳芳嘴上虽然这样说,可是却有意无意地用悲切的目光凝视着顾宁。 顾宁见状,心中不由一动,试探着问道,“芳芳,你我姐妹一场,你若是有什么难言的话尽管直说便是,不必如此遮遮掩掩。” 夏芳芳这才挑动眉角,凝视着顾宁,想了良久,慢慢地道,“苏倾澜本就是相府之女,如今又得了陛下这样的厚待。日后,她怕是要恃宠而骄。我只怕,她初时只是冷眼对待我,日后说不定会给你难看。” “她敢!” 顾宁果真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听到夏芳芳这么说,她挑着眉角,一脸恼怒地盯着大殿之内的方向,还提高了几分声音,倒好像是如此一来,殿内的人就能听到了似得。 夏芳芳作势阻拦,压低声音,“切莫声张。如若真的被她听去了,日后在将军府中为难你,可如何是好?” “我将军府还由不得她来做主!” 顾宁的面色更加阴沉,心中的怒火腾然蹿起,满腹皆是恼怒。 夏芳芳见已经挑唆得差不多,便不再多言,只是一个劲地安慰着顾宁。 晚宴直到快要打更毕市的时候才宣告结束。 晚宴的后半场,苏倾澜简直成为了全场的主角,不少人都围在她身边,满面笑颜地望着她,一个个都巴不得能让她多看自己两眼。 苏倾澜疲于应付这些场面,陛下一离开之后,她便匆匆也离了场。 出了大殿,往前走了没有两步,恰好遇到了才与夏芳芳分开的顾宁。 苏倾澜老远看到顾宁,第一时间便对紫兰道,“我们走。” 紫兰搀扶着苏倾澜,才要离开,却被顾宁沉声唤住。 “苏小姐。” 她一边唤住苏倾澜,一边又加快了脚步,走了上来。 顾宁上下打量了苏倾澜一圈,冷笑一声,“怎么苏小姐一见到我就要走呢?” 顾宁拦住苏倾澜的去路,盯着她的双眼,目光阴沉。 苏倾澜回以淡然一笑,“顾小姐武艺高强,我实在不敢与你相遇。生怕你会在这大内同我动手比武。到时候,若是惊动了陛下,只怕不妥当。” 顾宁自然知道,这是苏倾澜在揶揄自己当日寻上门故意挑衅之事。 她倒是也不慌乱,只是淡然一笑,接着道,“苏小姐今日在殿上左右逢源,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顾宁一边说着,一边围绕着苏倾澜和紫兰转了一圈。 “不仅是太子殿下,如今就连陛下都高看了苏小姐一眼。这日后苏小姐若是嫁进了我将军府中。您这样一尊大佛,将军府的小庙怎么能容得下呢?” 顾宁言语刻薄,绕到苏倾澜面前站了下来,抬手指了指她身上的白色薄纱,“只是,这苏小姐一向是以才女二字自居。这用歌舞示人,怎么都让人觉得有些下作。是外面那些青楼瓦舍的女人才会用的手段吧?” 闻言,紫兰恼怒上前,“顾小姐说话未免有些太刻薄了吧?我们小姐今日在殿前一舞也是被逼无奈,顾小姐何苦还要出言伤人?” “被逼无奈?” 顾宁哈哈一笑,“若真的是被逼无奈,为何苏小姐准备得如此齐全?这《霓裳羽衣曲》我儿时也曾经练过,和苏小姐今日在御前跳得可是千差万别啊。” 紫兰还要顶回两句,苏倾澜一把拦住。 她微笑着望着顾宁,眼中尽数皆是笑意,轻声道,“顾宁,来日我嫁进将军府,你我便算的上是亲眷。今日在宫中,我不想与你争辩,以免驳了将军府的面子。” 听闻此话,顾宁的心中却更是恼怒。 她心下暗道:夏芳芳说得果真没错。像苏倾澜这样的女人,得了便宜就卖乖。如今,她在陛下面前得了脸面,日后嫁进了将军府中定然会于自己为难。与其那样,还不如给她一个下马威! 想到这里,顾宁冷哼一声,一步上前,冷眼盯着苏倾澜。 二人四目相对,让顾宁诧异得是,苏倾澜竟然没有半分闪躲的意思,只是用同样的目光凝视着顾宁。 “苏倾澜,你敢和我好好地比较一下吗?你若是输了,就自己去同陛下讲,和我兄长的婚约作罢。我若是输了,日后任凭你嫁进将军府中,我绝无二话。” 苏倾澜非但没有回答顾宁的话,还勾动唇角,轻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顾宁有些恼怒。 “即便是我不与你比较,你以为对于我和将军的婚约,你就有发言权吗?” “你……” “宁儿!” 第92章 明事理的老夫人 浑厚深沉的女声从苏倾澜的身后传来。 顾宁才瞧了一眼,便是一愣,瞪了苏倾澜两眼,迅速迎上前,对那老夫人屈膝行礼,低头道,“娘亲。” 老夫人扫视了顾宁一眼,便将目光落在了苏倾澜身上。 她迈着步子,缓步上前,凝视着苏倾澜,低声道,“虽然还是盛夏,可是晚上还是有些凉。苏小姐穿得如此单薄,当心身子。” 苏倾澜很快就认出了这位老夫人便是顾霆的亲生母亲,将军府大夫人——侯娘。 侯娘原本也是将门之后,可惜一家获罪。 当年,顾老将军一力相报,才让侯娘留在了京城,留在了将军府中。这么多年,顾老将军从未有过纳妾之事,一心一意地对待老夫人,一时之间在京城传为美谈。 前年开始,老夫人的身子突然急转直下,如今只有些许时日能够下榻,大多数时间都在府中歇息。就连后院的事情都不大管了。 苏倾澜听到老夫人的话,忙行了礼,“是要回去换件衣服再离开的。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顾小姐。” 老夫人闻言,别过头,带着些许不悦之色,扫视了一圈顾宁,才对苏倾澜接着道,“宁儿是我独女,一向被我骄纵得有些过了头。你日后便是她的嫂嫂了,切莫和她斤斤计较。” 老夫人三言两语之间,已经让方才苏倾澜心底的怒气一点点消散了。 上一世,苏倾澜嫁进将军府没有多久,老夫人便过世了。 且当日,她身子极度虚弱,缠绵病榻,几乎下不了床,就连每日的请安都免了。苏倾澜根本就未曾见过她几面,更别提与她相处了。 如今这相处下来,苏倾澜倒是觉得老夫人言语之间如沐春风,让人十分舒适惬意。 老夫人凝视着苏倾澜,目光坚定执着,温暖和煦,让苏倾澜这个自幼便没有了娘亲的人多出了几分亲近之感。 “老夫人说得是。”苏倾澜行礼道。 “娘!”顾宁却不满地跺了跺脚,扭动着身子,先是冷冰冰地瞥了苏倾澜一眼,随即便当着所有下人的面,高声道,“今日苏小姐在殿前如此轻薄一舞,简直是不将我将军府的脸面放在心上。怎么娘还要维护她呢?若是日后,苏小姐见人便舞,那我们……” 顾宁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夫人已经不悦地别过头,冷箭一般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顾宁,“我和你父亲便是太骄纵你了,竟然教的你如此不知礼数,在大内也敢肆意妄言!” 顾宁从未见过老夫人如此动怒,一时之间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老夫人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苏倾澜一眼,才长叹一口气,接着道,“今日苏小姐倾城一舞,博得陛下欢心。看得出来,陛下十分喜欢苏小姐的舞蹈。此等舞蹈,岂是寻常人家能见的?又何来‘轻薄’二字?” 顾宁自知失言,不敢多说,可是娘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苏倾澜的面教训了她,让她面上无光。 顾宁哼了一声,跺着脚,转声便快步往宫外跑去。 “小姐……” 身后的丫头见状,匆忙唤道。 老夫人却只是瞥了她一眼,“不必理会!如此不知分寸,让她自己好生想一想吧。” 说完,老夫人重新望向苏倾澜。 苏倾澜知道,顾宁到底也是老夫人自己的女儿。 她言语之间虽然都在维护自己,可是那是因为老夫人担心自己会因为今日的事情恼怒了顾宁,才刻意为之。 想到这里,苏倾澜对老夫人屈膝行礼,瞥了老夫人一眼,眼中满是笑意,轻声道,“顾小姐才刚刚回京,不懂京城中的规矩,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老夫人十分满意苏倾澜的话,点点头,笑着道,“我儿能够娶到苏小姐是他的福气。你们的婚事老身一定会亲自操办的。” 苏倾澜抱以淡然一笑,便行礼告辞。 待到苏倾澜的背影消失在老夫人的目光之中,她才收回双目,长叹一口气。 “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身后的丫头搀扶住老夫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夫人微微摇头,在丫头的搀扶之下往前走了两步,道,“还是着人去寻寻小姐。这大内之内,岂是她胡乱走动的地方?” “老夫人既然如此心疼小姐,为何方才还不向着小姐说话呢?”那丫头望着老夫人的侧脸,轻声问道。 老夫人蹙着眉头,咳嗽了两声,这才接着道,“今日观陛下形神,他看重苏倾澜,更加看重文武之臣的和谐之道。陛下将苏倾澜赐婚给霆儿,便是希望能够平和朝中文武两派的争论。” 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苏倾澜日后进了府,表面上看她是将军府的儿媳,理应听从将军府的规矩。可实际上,她却是陛下意志的代表,代表着朝中文臣。若是宁儿还用府中的规矩待她,或是还像现在一样,动不动就想让她退了婚约,那日后早晚会闯下大祸的。” 丫头虽然听不懂老夫人前面那一串话是什么意思,可是闯下大祸这四个字她却十分明了。 丫头立即对老夫人行了礼道,“我即可就吩咐他们去寻小姐。” 老夫人没有再多言,在丫头的搀扶之下,缓步离开了。 另一边,顾宁当众被娘亲责骂,一路痛哭着冲出了人群,埋头就往宫门的方向冲去。 哪知道,这一来二去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拐到了什么地方。 等到她再一次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一片花丛之中,四周都是幽静小路,唯独眼前不远处有一道细微的光线传了过来。 顾宁难免有些慌乱。 这大内禁地颇多,若是自己一不小心闯进了什么不该闯的地方,只怕要触怒陛下,到时候还会牵连家中。 她转身要离去,却见来时的路上竟然是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此刻看上去幽暗无比,更是骇人。 两厢对比之下,顾宁还是咬了咬牙,往光线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去。 第93章 在下小凌子宇文德 幽暗的烛光之下,坐着一位一声红衣的男子。 那男子坐在桌边,埋头正在瞧一本书。 听到亭子外传来的脚步声,男子抬起头,眉角轻动,往外瞧去。 只见顾宁拎着裙角,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一双眼睛试探着打量着男子。 这男子生得十分精致,眉眼之间竟然还有几分江湖人士的洒脱模样。 瞧着顾宁小心翼翼的样子,男子抿着下唇,不由笑了出来。 顾宁行走江湖,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嘲笑。 眼下她瞧着这男子冲着自己笑了出来,自然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的落拓样子。 顾宁立即站直身子,抖擞精神,盯着男子,厉声问道,“你笑什么?” 男子被她问的倒是一惊,似乎根本就没有遇到过像姑娘这样的女子一般。 他站起身,双手抱拳,对顾宁微微欠身,算是行礼,轻声道, “姑娘勿怪。在下只是瞧着姑娘独身一人,在这大内之中到处游走,有些奇怪罢了。姑娘可是刚刚参加完万龙节?” 想到方才娘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呵斥了自己,顾宁的面色更加难看。 她哼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大大咧咧地拿起桌上摆着的点心,放进口中,咀嚼两下,才一本正经地盯着男子,道,“你是什么人?大半夜的,怎么在这里看书?你是哪一宫的公公?” “公公?” 男子的笑容深刻了几分。 “是啊。这是大内,除了陛下和巡逻的侍卫之外,也就只有公公才能在这里随意走动了。” 说着,顾宁抬起左手,伸出一根手指,上上下下地指了指男子,“我瞧你眉目清秀,衣着打扮上也和寻常的公公不同,想必若不是皇上身边得宠之人,便是皇后娘娘身边得宠之人吧。” 男子闻言,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起初,他还能掩着嘴巴,可是后来,笑容越发放肆起来,前仰后合,笑得合不拢嘴。 顾宁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站起身,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身子,警惕地盯着男子,一双眼睛上下蹿动,“你笑什么?” 那男子这才停住了笑容。 他思量片刻,最后还是点点头,“是啊。我是公公。不过,我不是皇上和皇后身边的公公,我是三皇子身边的公公小凌子。” 说着,小凌子站起身,对顾宁拱手作揖。 顾宁这才安心几分,勉为其难地笑了笑,对小凌子摆摆手,“罢了罢了。坐吧坐吧。” 她一脸惆怅之色,再次拿起一颗小枣放进口中。 “姑娘怎么深夜来此了?这里可是大内,参加完万龙节的人都已经离开了。一会皇宫也要宵禁了。姑娘若是再不走,会被当做是刺客抓起来的。” 顾宁哼了一声,“我也想走啊。可是,我娘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了一个外人教训我。我心里不舒服,跑开了。不知怎么的,就跑到了这里。” “娘亲?”小凌子片头望着顾宁,“不知姑娘是哪家府中的?” “在下顾宁。兄长顾霆。” 小凌子闻言,露出几分诧异和尊敬之色,“原来是顾将军府中的小姐。是在下眼拙了。” “什么小姐不小姐的。这马上我家就要迎来一位姑奶奶了。” 顾宁说话之时,还特意加重了‘姑奶奶’三个字,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小凌子,咬牙切齿。 虽然她尽力做出一副极端阴冷的样子,可是那奶声奶气的模样还是让小凌子笑了出来。 “姑娘是说陛下赐婚给将军的苏倾澜吧?” “你也知道?”顾宁更加诧异。 小凌子点点头,“我跟在殿下身边,倒是听说过一两次。这位苏姑娘可是个才女,不知何处得罪了姑娘,让姑娘这么不悦?” 顾宁先是一愣,瞪着小凌子。 小凌子心中不安,诧异地望向顾宁,一双手局促地在身上上下摩挲了一番。 顾宁将手中的点心扔在盘中,“连你也这么说。你们都觉得那苏倾澜是个好人,就我一个人是坏人,可以了吧?” 听出了顾宁不过是一时孩子气的怒话,小凌子才又笑了笑,接着道,“整个京城上下谁不知道?顾安将军疼爱二小姐,将二小姐当做了一个男孩一般将养。莫说是将军娶一位苏小姐了,即便是再娶上三四位,也都不会动摇顾二小姐在府中的地位半分的。” “真的吗?” 顾宁露出喜色,一只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向前探动两下,欢喜地凝视着小凌子,“你真的这么觉得?” 小凌子被她盯得不好意思起来,面色也是微微一红,低下头,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两口茶水,才慢慢地点点头,“是啊。” 顾宁喜悦地站起身,双手叉腰,用力点头,“你这话倒是没有错。我父亲和娘亲疼爱我,不会让一个嫂嫂就轻易取代了我的位置!” 话音才落,四周却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顾宁大吃一惊,忙捂住嘴巴,四下里扫视了一圈。 小凌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两眼,便道,“许是皇子身边的人来寻我了。我要回去了。姑娘掩着这条路往前,很快就会到宫门了。” 小凌子抬手指了指亭子的另外一边。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冲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直到小凌子消失在视线之中,顾宁才逐渐反应过来几分。 她不由地摇摇头,长叹一口气,“原来这宫中的人也各个都是如此小心翼翼。” 想到这里,顾宁不再犹豫,立即往小凌子指路的方向而去。 小凌子一路走到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果真有位太监打扮的人从灌木丛中寻了出来。 “皇子。” 一见到‘小凌子’那人便立即行礼,“您这是去哪里了?贵妃娘娘回宫了,正吩咐奴才们四处寻您呢。” 原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凌子,而是当朝陛下的三皇子——宇文德。 他往后瞧了一眼,呵呵一笑,又凝视着小凌子,“遇到了一个妙人儿。” 第94章 众目之下,上了她的车 小凌子还愣在原地,呆呆地重复了一遍宇文德的话,“妙人啊?”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往方才宇文德走来的方向瞧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待到小凌子再转回头的时候,宇文德已经走出去了老远。 小凌子无奈之下,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万龙节如此热闹,结束的时候,百官在宫门之外等着车马轿撵,排起了长长的一条长队。 苏家和顾家都是百官之首,自然在最前面。 苏济民身上不适,今日未曾参加万龙节,苏倾澜只有一个人。 马车停在她面前,她才要上车,却见一只大手扶住了马车。 顾霆的声音传来,“小心些。” 苏倾澜诧异地别过头,望向顾霆。 四周的大臣们看到两人,都将目光集中过来。 苏倾澜的面颊不由一红,微微对顾霆点点头,道,“多谢将军。” 她才上了马车,顾霆却也跟着跳上了车。 苏倾澜大惊失色,一脸惶恐地盯着顾霆,猛然抬起双手,挡在胸前,惊慌不已,“将军这是做什么?” 顾霆一脸笑意地凝视着苏倾澜,“送你回府啊。” “将军不用送老夫人回去吗?” 苏倾澜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掀开帘子往外瞧去。 “你还是不要被更多的人看到。” 顾霆笑呵呵地凝视着苏倾澜,低声道。 苏倾澜心中暗自腹诽:如今还需要防人耳目吗? 他顾霆当着众人的面跳上了自己的马车,明日这京城之中还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 顾霆这个时候倒是想起来要做好人了! 想到这里,苏倾澜还是一肚子的怒气,不悦地瞥了顾霆一眼。 哪知道,这顾霆竟然是一副委屈巴巴,无辜的望着苏倾澜,“是我娘特意吩咐让我送你回府。说是为了宁儿对你不敬,让我前来道歉,你可千万不要往心中去啊。” 想到老夫人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苏倾澜的心中倒是逐渐软了下来。 她收回自己握着车帘的手,搭在膝盖之前,缓缓点点头,“老夫人有心了。顾宁还小,又刚刚回京,我怎么会同她斤斤计较呢?” 顾霆没有再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望着苏倾澜,一双眼睛扑闪扑闪,半分也不似那杀伐决断之人。 车马一路出了宫城外围,沿着主干道,缓缓地往苏府而去。 待到苏倾澜的面色和缓了些,顾霆才试探着问道,“你还在为了当日满红楼的事情吃醋吗?” 听到‘吃醋’二字,苏倾澜猛然别过头,一脸不悦地盯着顾霆。 顾霆被她看得心中一紧,却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将军,你我约定当日说得清楚。这三年,是你我的协议日期。不管你和什么人亲近都好,我都不会吃醋的。” 苏倾澜说完,才不由自主地捏了捏自己。 怎么这话说得倒是更加醋意满满了似的。 顾霆津津有味地望着苏倾澜,抿着下唇,尽力克制着自己的笑意。 苏倾澜怎么会不明白? 她用眼角的余光不悦地瞥了顾霆一眼,又将身子往一边挪动些许,尽力背对着顾霆,哼了两声,不再多言。 “香语姑娘已经几个月没有接客了,前不久却突然接待了一位青衣剑客。我怀疑,这个青衣剑客和行刺你还有太子的人有关。” 顾霆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苏倾澜双目微微动了动,别过头,盯着顾霆。 顾霆见状,接着说道,“当日,我前去满红楼,便是想要问清楚那青衣剑客的来历。想不到,香语不仅什么都不肯说,还上演了那么一出戏码。如今,不仅仅是你在同我生气,便是我娘也不知从哪里听了些闲话,成日里将我唤去训斥一番才肯作罢。” 闻言,苏倾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低着头,面色微微泛红,两只手搅弄着帕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活该。” 顾霆见她笑了,便知她不再恼怒了。 “这青衣剑客的来历成谜,而且又是江湖人士,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才想到要求你来帮帮忙。” 顾霆望着苏倾澜的侧脸,低声道。 “我?”苏倾澜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望向顾霆。 顾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我能帮得上你什么?若只是京城之内的事情,我还能帮你推测一番。可既然是江湖人士,我哪里能帮得上忙。” 苏倾澜有些自责地喃喃自语道。 顾霆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竟然有些后悔自己将这话告诉她。 随即,顾霆便安慰似地摇了摇头,道,“你能帮的上我。我听说,前不久你救了一个侠客。” 苏倾澜诧异地抬起头,才望了一眼,便立即明白了。 流朱和流云虽然都在她身边伺候,可是她们到底也是出身将军府。 当日凤河在街上遇刺,被她救回,到如今都还在她府上养病。 可是,这凤河的身份成谜,她倒也试着问过几次,却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想必,流云和流朱也是为此担心她,才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顾霆。 “是啊。”想到这里,苏倾澜抿唇摇摇头,接着道,“可是,他也未必就知道这些事情。他若是在江湖上真的有些地位,当日在京城之中又怎么会被人那样追逐呢?” 顾霆立即摇头,“就是因为他是在京城之中被人刺杀,我才觉得他会了解些青衣剑客的来历。一来,他们都是江湖人士,常年在江湖之中走动。二来,他们又都同时出现在京城之中。一个被牵扯进你和太子殿下遇刺之事当众,还有一个被牵扯进了当街遇刺的事件之中。难道你不觉得这两者实在是过于巧合了吗?” 若是顾霆不说,苏倾澜倒并未觉得。 可是,如今,顾霆说起,她才有几分诧异。 非但如此,两件事情她都有所涉及,难道这真的只是巧合而已吗? 想到这里,苏倾澜抬起头,正对上顾霆灼灼的目光。 就在此时,马车突然一个急刹车,车厢内的两个人都往前摔去。 顾霆一把扯住苏倾澜,将她揽进怀中。 第95章 跌进坑里了? 黑暗之中,苏倾澜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和顾霆的双眼对在一起。 他担忧地望着苏倾澜,揽在她肩头的手还上下摩挲了一番,轻声问道,“没事吧?” 顾霆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顺着空气一点点弥漫进苏倾澜的鼻腔之中。 良久之后,苏倾澜才挣扎着坐直身子,低垂着双眼,微微摇摇头,“无事。”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之外传来了一阵慌乱的声音。 “小姐。” 紫兰慌里慌张地掀开马车帘,探进头,一脸慌乱,“咱们的马车轮子掉进水沟里了。” 苏倾澜和顾霆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意思诧异。 这京城不管是白日还是夜晚,都有不少马车要经过。因此,京城的地面都是经过测量,没有些许漏洞的。怎么好端端地会让马车掉进水沟里呢? 苏倾澜和顾霆都是何等聪明的人? 只在一瞬间,两人便都意识到这其中定然有问题。 见二人没有答话,紫兰接着道,“小姐,您还是下来瞧一瞧吧。” 苏倾澜这才即刻站起身,便要下车。 顾霆一把拦住苏倾澜,对紫兰低声道,“紫兰,你先去瞧一瞧,让车夫来回话。” 紫兰闻言,诧异地抬起头,望向苏倾澜。 见苏倾澜点点头,紫兰这才答应一声,即可转身离开。 顾霆放下马车帘,索性移动到了帘子旁边,掀开一点点小小的缝隙,警惕地往外瞧了两眼。 “怎么样?” 苏倾澜紧张地问道。 街道上一片空旷,除了马蹄在地上传来的‘哒哒’之声,再没有任何声音。 紫兰很快就将车夫唤来了。 顾霆立即结下腰间的令牌,递给车夫,沉声道,“拿着令牌,去顾府唤人来。” 车夫一愣,就连紫兰也是一脸不解。 见苏倾澜对自己点点头,紫兰这才意识到或许此刻几人已经身陷险境之中。 她扯动了两下还愣在原地的车夫,道,“走啊。” “骑马。” 顾霆的声音再度传来。 紫兰和车夫两人七手八脚地卸下了马车,骑着马匹火速离开。 或许是因为目的只是苏倾澜,眼看着车夫和紫兰离开,街道上并没有任何动静。 苏倾澜听着四周安静的声音,只有夜风拂动着各家各户廊下的旗帜,传来一阵扑哧扑哧的响声。 “总是躲在这里也不是一回事。” 苏倾澜凑到顾霆的耳边,轻声道。 她知道,外面现在一定有不少眼睛正盯着她和顾霆。 只要他们二人敢冒出头去,必定是一场大战。 可是,这紫兰和车夫已经被他们放走了。 这两人摆明了就是前去将军府唤人,不管对方到底是什么人,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将军府的人赶来的。 一场殊死搏斗,定然就在眼前。 顾霆身经百战,此刻心中却分外慌乱。 他望了一眼身侧的苏倾澜,右手下意识地向后摸去,在黑暗之中,准确无误地握住了苏倾澜嫩白纤细的手腕。 苏倾澜一愣,抬起头,凝视着顾霆。 “京城之中,天子脚下,他们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只要将军府的援兵到了也不敢久留。只要我们撑过这段时间便好。” 苏倾澜不知道,顾霆这话到底是来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她。 她望着顾霆的侧脸,眼看着他咬着后槽牙,右手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腕,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正目光凌厉地盯着马车之外。 “嗖” 一支利箭如愿而至。 那利箭瞬间便扎在了马车的顶棚之中。 苏倾澜和顾霆皆是一愣。 顾霆下意识地抬起手,将苏倾澜护在自己身下。 接着便是一阵暴风骤雨般的利箭滑过之声。 马车很快就千疮百孔,像刺猬一般。 待到利箭的攻势结束之后,马车的四周果然散开,四散而落。 苏倾澜和顾霆暴露在冷风之中。 此时再看这条街上,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已经多出了三四个黑衣人。 那几个黑衣人看到顾霆的一瞬间似乎愣了愣,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领头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那三四个人便凌空而起,冲着苏倾澜和顾霆便来。 瞧着这样的阵容,想必他们起初只以为这马车里独独仅有苏倾澜一人,所以紫兰和车夫离开的时候才那么简单。 想来,这些人或许以为紫兰和车夫是去丞相府唤人了。 丞相府不过都是些文人,便是来上十来个,都未必是眼前三四人的对手。 正思量着,这三四个人已经冲到了顾霆和苏倾澜的面前。 苏倾澜虽然会些拳脚功夫,这些时日,流云和流朱也或多或少教了她一些功夫,可是在这样专业的杀手面前,她的那些拳脚功夫简直如同挠痒痒一般。 因此,表面上看似乎是四对二,可实际上完全就是顾霆一个人在对付这几个黑衣人。 他甚至还要腾出手来,照顾苏倾澜。 说时迟,那时快。 突然,一个黑衣人侧过身子,从衣袖之中飞出了一只暗镖,冲着苏倾澜的面颊而来。 苏倾澜见状,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双腿便失去了知觉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她呆呆地望着那暗镖越来越近,眼看着眼前的一切都似乎放慢了速度,就连那飞驰而来的暗镖此时也慢了不少。 暗镖带起的劲风就在苏倾澜的耳边回响,同时冲进耳畔的还有顾霆的惊呼,“澜澜……” 就在此时,一只大手却突然夹住了暗镖,紧接着,便见那暗镖再一次飞了回去。 苏倾澜的知觉逐渐恢复,诧异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出现在她的身边。 那双凌厉的眼睛在她所熟识的人当中只有那么一个人才拥有。 是凤河! 意识到来人的身份之后,苏倾澜却更加诧异。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会如此准确无误地接住那只暗镖? 他不是受伤了吗?什么时候好的? 一系列的问题瞬间便在苏倾澜的脑海之中炸开。 可是,那些黑衣人并没有给苏倾澜细思的机会。 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再度来袭! 第96章 凤河的身份 凤河用一种极其诡异的造型冲到了苏倾澜的身侧,在几个黑衣人之中左右跳跃,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柄手腕粗细的利剑。 那利剑看着不似寻常的钢剑,看上去似乎十分柔软。 几个黑衣人眼看着凤河跳了出来,倒是也将重心全部都落在了凤河的身上。 一时之间,众人战在一起,打得不分你我。 顾霆这才得了空子,忙凑到苏倾澜身边,“澜澜,你没事吧?” 苏倾澜摇摇头,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凤河。 凤河出现的实在是过于巧合了! 想到这里,苏倾澜转过头,凝视了顾霆一眼,问道,“你能否看出来凤河用的是哪门哪派的功夫?” 顾霆看了两眼,缓缓摇头。 “他的武功很杂,似乎用了不少门派,还有些仿佛是自己的独创功夫。” 时至今日,苏倾澜终于不得不再一次打量起凤河——这个被她亲手救起的人了!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那三四个黑衣人终于招架不住,纷纷跳墙离开了,其中一个身负重伤,走的时候也是被两个同伙架着离开的。 凤河这才收住剑,四下里警惕地环顾了一眼,忙到苏倾澜和顾霆的身边。 他望着苏倾澜,上下打量了一圈,担忧地问道,“苏小姐没事吧?” 苏倾澜盯着凤河的双眸,抿着下唇,微微摇摇头。 顾霆所有的警惕性都已经调动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凤河。 “这里还不安全,我们要马上换个地方。” 凤河接着道。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倾澜顾不得听那些,只盯着凤河的双眼,沉声问道。 凤河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接着道,“还是先走吧。此事我们之后再说。” 苏倾澜和顾霆对视一眼,最后两人还是站起身,同凤河一道往黑暗的巷道之中而去。 凤河一路引着两人走到了一间十分破落的院子之前。 他四下里扫视了一圈,确保无人跟着,才快步上前,推开院门。 苏倾澜和顾霆紧随其后,走进院中。 院子不过是一间在扑通不过的小宅院。 院中空空荡荡,除了右手边的磨盘之外,旁无他物。 凤河推开屋门,引着二人走了进去,从一边的小柜子之中摸出了一只蜡烛,放在桌上点燃。 借着蜡烛微弱的光芒,苏倾澜环顾了四周一圈。 这是一间极其破旧的房屋,破旧得程度让人怀疑这里是否曾经住过人。 很难想象,在京城这样的繁华地段之内,竟然会有这样一间小屋子。 凤河坐在苏倾澜对面,双手搭在那张落满了灰尘的桌子上,低着头,抿着下唇,思量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我本是云霞派弟子凤河。” 苏倾澜和顾霆的注意力都被凤河吸引,盯着他,听着他将所有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凤河身为云霞派掌教弟子,原本应该留在山上接替师父的掌教之位。 可是,有一日,云霞派来了一位贵人。 那位贵人将凤河和他的二师弟凤溪唤进屋中,许诺给二人每人一千两银子,还有一张免死金牌,条件是要求二人在他家主子的身边贴身护卫五年。 这五年之内,不管他家主子说什么都要照做。自然了,每完成一件任务还另有赏赐。 五年之后,他们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选择留下,主子不强求他们。 凤河十分犹豫。 他打量着眼前的所谓‘贵人’,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安之感。 江湖上这些年有不少英雄好汉,因为一时糊涂,误入了贼人的麾下,后来尸骨无存,连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他不想云霞派任何一位师兄弟沦落到这般下场。 想到这里,凤河立即拦住正要前去取银子的凤溪,盯着那贵人,道,“不知你家主子到底是什么人?便是你要我们为他卖力,总该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人吧?” 那贵人对于凤河如此不识抬举的言语自然不满。 他上下打量了凤河一圈,只沉声道,“总之,是能决定你们生死的人。” 凤溪自幼家中便十分苦难,父母也是因为实在养不起家中兄弟几人,才将他送到了云霞派。 凤溪当时,满脑子只有一千两银子,还有数不尽的赏赐,其他的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立即拦住凤河,道,“师兄,你问那么多做什么?我们只管拿钱办事便好。” 说着,凤溪已经不管凤河的阻拦,拿起了桌上的银票,对那贵人点头道,“我愿意和你一同前去。” 贵人似乎也并不强求两人都要前往,见凤溪答应下来,便起身告辞,叮嘱凤溪三日之后下山相见。 凤河整整想了三日,还是觉得事情多有不妥。 可是,待到他想要阻拦凤溪的时候,凤溪却留下了一封书信,已经一早就随着那人一道下山了。 师父得知此事,恼怒之下,竟然气血攻心,走火入魔,不多久就去世了。 云霞派群龙无首,也逐渐散去。 凤河索性关了山门,下山寻找凤溪。 他四处打探之下,终于探听到了些许凤溪的消息。 可是,待到凤河来到京城,寻找凤溪,却被牵扯进了一桩杀人案之中。 再到后来,便是凤河逃狱,被苏倾澜救下。 苏倾澜和顾霆听完,四目相对,两人的眼中皆是惊讶和不解之色。 许久之后,苏倾澜才重新望向凤河,道,“依着你的意思,你是为了寻找师弟凤溪才来的京城?” “是。” “那你今日为什么会这么巧,出现在这里?” 凤河有些为难地抬起头,双目轻动,扫视了一圈苏倾澜和顾霆,才缓缓地道,“因为那些黑衣人原本就是冲着我来的。” 闻言,苏倾澜和顾霆大吃一惊。 凤河长叹一口气,“这几日我歇在丞相府上,却一直挂心师弟凤溪的下落。前两日,我支开了伺候我的小厮,独身一人上了街。想来,是被他们盯上了。” 苏倾澜惊讶不已,“我不是叮嘱过你不要随意上街吗?” 凤河未曾答话。 第97章 辞行 见状,顾霆挑眉接着道,“你还有别的事情要调查吧?” 凤河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顾霆立即便察觉到许是自己猜对了。 他盯着凤河,上下打量了一圈,接着道,“这间院子如此简陋,如若不是在京城待了良久的人,只怕根本就寻不到这里。若是按照你所说,你才到了京城就被追杀,是决计无法找到这里的。你既然能够在这里落脚,只有一个解释。” 顾霆说到这里,故意停住了话头,盯着凤河,一言不发。 还是苏倾澜将顾霆的话头接了出来,凝视着凤河,接着道,“凤溪曾经在这里落脚?” 凤河的心思被说破,只能低着头,抿着下唇,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那破旧的桌面。 “我想起来了,当日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在这附近。你就是因为找到了凤溪才被当日那些人追杀的?” 苏倾澜盯着凤河的侧脸,一字一句的说到。 现在,她对于眼前的凤河已经生出了一种恐惧之感。 他要寻找师弟,却惨遭行刺。 自己将他救回府上这么多日,他对于身份始终三缄其口,可实际上,他却十分清楚刺杀他的人到底是谁,又是为何这样做。 只是因为,他不愿意被人知道凤溪的存在,所以才故意隐瞒不说。 这样一个人,若是他的心中生出半分对自己、对丞相府,还有对顾霆不利的心思,苏倾澜只怕自己最后如何死的,怕是自己都不清楚。 许久之后,凤河才抬眼望向苏倾澜,小心翼翼地道,“我听说,苏小姐前段时间遇刺了。” 苏倾澜警惕地点点头。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刺杀苏小姐的人应该就是凤溪。” 这话一出,苏倾澜和顾霆更是一脸诧异之色。 苏倾澜还好,顾霆却腾地一下站起身,一双鹰目凝视着凤河,厉声道,“你可要想清楚!当日澜澜可是和当朝太子一同遇刺的。若是行刺之人真的是你的师弟,那可是满门抄斩的罪名!” 听完顾霆的话,凤河却犹豫了起来。 他抬起头,望着顾霆,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你说苏小姐是同谁一起遇刺的?” 苏倾澜拉住顾霆的手腕,让他坐了下来,这才凝视着凤河,接着道,“我是和太子殿下一同遇刺的。” 苏倾澜将当日她是如何遇刺之事简单地同凤河说了一遍。 凤河听完,面上的不解之色更加浓郁。 他低着头,双手盘在一起,指尖不住地捏住手背的肉,“不可能啊。怎么会是太子殿下呢?” 见凤河一脸迷茫之色,苏倾澜和顾霆也不好再追问,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希望能从他的口中了解到更多关于凤溪的事情,从而也好更好地了解清楚当日行刺之事的原委。 凤河还没有全部说出来,屋外已经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凤河立即抬起头,警惕地往外看去。 随即,便听到小武子的声音,“将军?将军?” 他轻轻地叩了叩门,低声唤道。 凤河诧异地望向顾霆。 顾霆这才抖动衣袖,从手中拿出一只小小的银针。 这一路上,他始终在墙面上留下了顾家特有的标记,才能让小武子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顾霆走到门边,拉开房门,小武子立即涌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将军府的暗卫。 那些人一眼看到凤河,纷纷警惕地望着他。 直到顾霆对众人摆摆手,众人的目光才和缓了下来。 “外面如何了?” 顾霆沉声问道。 “都跑了。”小武子一边将腰间的利刃收了回去,一边对顾霆行礼道,“他们中间应该有人受了重伤,属下已经吩咐下去,着人跟着血迹一路去找。也吩咐了让他们勘察京城的医馆,只要他们敢露头,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顾霆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好。” 说完,他转过身,盯着凤河看了一圈,思索良久,才道,“无论如何,今日都要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凤河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如若真的如你所说,当日刺杀之事与凤溪有关,那他便是死罪一条。若是凤溪私下联络了你,希望你也能告诉我。” 顾霆凝视着凤河的双目,缓缓地说道。 其实,他根本就不指望着凤河能将凤溪的下落说出来。 他只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试探凤河,看看方才他所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凤河苦笑一声,没有答话。 “澜澜,你该回去了。” 顾霆望向苏倾澜,沉声道。 苏倾澜微微点头,站起身,瞧了一眼凤河,“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我丞相府的客人,随我一道回去吧。” 凤河苦笑一声,摇摇头,“凤河本就是江湖人士,命中带风,注定要在江湖之中漂泊。此番进京只是为了调查凤溪之事。来日,只要查清楚了凤溪的事情,我自当登门辞行。” 苏倾澜见凤河说的坚定,也不好再强行挽留,只得点头应允下来。 顾霆和苏倾澜这才在小武子一行人的保护之下,快速离开。 方才还有些人气的屋子,随着苏倾澜等人的离开变的更加死气沉沉。 凤河独身一人坐在桌边,看着桌子上那忽明忽暗的蜡烛,心中一时之间生起些许恍惚之感。 他想起方才顾霆的话。 当日苏倾澜遇刺之时,和她在一起的竟然是太子! 凤河想不清楚。 难道那日前来云霞派的贵人竟然冒充了太子的门客? 又或者,是太子让凤溪刺杀自己? 再或者,凤河根本就查错了?当日凤溪并未投靠太子? 所有的问题像是海水一样冲着凤河扑打而来。 这其中的每一件事情都让凤河焦头烂额,然而更加让他烦心的是——如今,他已经被那些人盯上了。 这些人一个个都武艺高强,且不达目的不罢休。 今日他们行刺苏倾澜,想必便是为了逼自己现身。被这么一群人缠上,凤河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如何走。 第98章 奇怪的流朱 为了不让苏济民担心,苏倾澜并未将今日遇刺的事情告诉苏济民,也特意叮嘱了紫兰不许说。 两人回了府中,见过苏济民之后,苏济民才安心地去歇下了。 苏倾澜在谈话之间,也有意无意地提起了云霞派,可是苏济民对于江湖之事并不关心,没有过多提及。 待到回到自己院中,苏倾澜却有些难以入睡。 紫兰今日受了些惊吓,苏倾澜已经吩咐她去歇着了,屋外只留着流朱一人。 苏倾澜从朦朦胧胧的蜡烛光芒之中往外看去,见流朱还站在廊下,并未离开。 她和流云都是习武之人,说不定会对云霞派有些许了解。 想到这里,苏倾澜还是将流朱唤了进来。 不知为何,流朱这两日似乎总是值守夜晚。 苏倾澜还记得,从前流朱最不喜欢得便是守夜。 她习练轻功,每日总要一早就去郊外练上半个时辰,若是守夜,第二日便不能去。 为此,流朱每每到了守夜的时候,总是缠着流云和紫兰,想要换一换。 为了能让流朱安心练武,苏倾澜索性吩咐流朱若是不愿值夜,就不必上夜了。 可是这几日,流朱倒是对于守夜之时没有那么多计较了。 此刻被苏倾澜唤了进来,流朱有些手足无措,眨着一双眼睛,望着苏倾澜,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怎么了?” 苏倾澜看着她那双眼睛,心中暗道:看来果真不能总是让这丫头值夜,瞧着她那副样子,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哪里还有往日里闹腾的模样? “我睡不着,想和你聊一聊。” 流朱闻言,面色更加紧张。 她两只手背在身后,右手死死地握住左手的手腕,挑动眉角,慌乱地望向苏倾澜,小心翼翼地道,“聊?小姐要同我聊什么?” 看着流朱那试探的样子,苏倾澜挑眉不解。 流朱自从进府以来,便同她十分亲近,往日里有什么话也都会同她讲一讲,怎么今日倒是看上去如此疏远? 想到这里,苏倾澜试探着问道,“流朱,你没事吧?” 流朱像是那被踩到了尾巴的小兽,慌乱地摇摇头,“没事,当然没事。小姐要同我聊什么?” 苏倾澜犹疑地打量了她一圈,只以为她或许是不常上夜,有些不习惯。 “你习武多年,可知道云霞派?” 苏倾澜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侧的被单向上拉扯两下,紧紧地裹住身子,凝视着流朱。 听到云霞派之时,流朱的双眼放出一道光芒,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苏倾澜,这才有了些许往日里熟悉的模样。 “小姐为何突然问起了云霞派?” 流朱一边说着,一边凑上前,站在榻边,低着头,道。 苏倾澜抬头瞥了她一眼,扬动下巴,指了指一侧的椅子,“你坐在那里啊。你今日到底怎么了?” 流朱慌乱不已,忙顺着苏倾澜下巴所指的方向望去,挪过那边的椅子,坐在苏倾澜对面,挤出一个笑容,“小姐说吧。” 苏倾澜无奈地摇摇头,组织了一眼语言,道,“你对于云霞派了解多少?” 流朱想了想,缓缓说来。 原来,这云霞派虽然是江湖门派,可是比起寻常的门派,云霞派有个最大的不同——云霞派的上一任掌门人出身皇族。 所以,云霞派不仅仅是个门派,与朝廷的关系更是来往密切。 这些年,甚至有不少江湖中人故意揶揄云霞派,认为他们就是朝廷的走狗。 “那云霞派和朝廷的关系十分密切了?” 流朱点点头,“那是自然。奴婢听说,咱们朝中就有不少皇子和大臣的府中都有云霞派的人。这些人有的是被皇子或者大臣要到了自己的府中,还有的索性就是自己在云霞派练了两年武艺,找到了这些人的门下,希望能够谋得一个差事,混口饭吃。” 原来如此! 苏倾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握着被子角的手又加重了几分。 这么看来,当初去山上寻凤河的那位贵人口中所谓的主子,倒是很有可能就是朝中之人! 流朱见苏倾澜一直没有答话,这才小心翼翼地望着苏倾澜,低声道,“奴婢还听说,太子殿下府中也有云霞派的人。” 闻言,苏倾澜的双眸猛然收紧,诧异地盯着流朱。 流朱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苏倾澜,嘴角微微扬动,可那笑容却不似往日那般活泼动人,竟然有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气。 苏倾澜随即便意识到,流朱到底也是顾霆府中出来的人。 这些年,顾霆始终效力于二皇子,难免会让人盯着太子府中。 流朱见自己问起了云霞派的事情,第一反应自然是想要做些对顾霆有利之事。 想到这里,苏倾澜无奈地摇摇头,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心中却暗道:不管自己如何真心地对待流朱,在流朱的心中,这顾霆到底也是她的主子,言语之间总是第一时间会想到顾霆。 流朱见苏倾澜露出了如此神色,脸上那森森阴气的笑容倒是收敛了几分,即可站起身,对苏倾澜屈膝行礼,道,“小姐,可是奴婢说错了什么吗?” 苏倾澜忙摆摆手,“没有没有。” 她原本还想要再问一些关于云霞派的事情,可是眼瞧着流朱又一次紧张起来,全然不似方才那般放松,想来自己便是想要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想到这里,苏倾澜对流朱笑了笑,故意打了一个呵欠,右手扯住被子的一角,慢慢地倒在卧榻之上,“我有些困了。你下去吧。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你每日一早还要练功,就不要在这里守着了。” 流朱的面色显然一顿,有一丝犹豫划过面颊,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笑着对苏倾澜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苏倾澜躺在卧榻上,盯着榻上的轻纱幔笼,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又在脑海之中一一过了一遍。 唐婉进宫、自己回府被刺杀、云霞派和朝廷的关系……这一切让京城所有的事情更笼罩在一沉神秘的面纱。 第99章 传闻 翌日。 天色大好,学堂也终于再次开课了。 前两日大雨,加上陛下的万龙节,学堂已经足足有四日没有开课了。 再度回到学堂上,一切都显得更加亲近,就连平日里学堂上那几个世子也都看上去更亲热了些。 苏倾澜寻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才发觉这四周似乎少了些什么。 她四下里环视了一圈,这才发现,原本学堂后面角落之中的座位已经被撤走了,那里本是顾霆的位置! 眼瞧着那角落之中空空荡荡,云彤的心竟然不由地有些失落。 她低着头,翻开桌上的竹简,随意拿起一侧的毛笔,在逐渐上滑动了两下。 “将军受命调查太子殿下遇刺之事,只怕是有些日子来不了了。看样子,有些人要难过了。” 不用抬头,苏倾澜也知道这是慕容南的声音。 整个学堂之中,都因为她的身份对她有几分忌惮。当然了,这些人中除了慕容南! 苏倾澜依旧盯着竹简,头也不抬,淡然一笑,道,“世子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连将军受命调查之事都知道。难道就不怕陛下治你一个私自询问皇家秘事的罪名吗?” 苏倾澜说完,却听到了慕容南的笑声。 他虽然极力克制,可是那笑声实在是过于独特,苏倾澜便是想要不注意也难。 她抬起头,只见慕容南的一张脸已经憋得通红,抿着双唇,因为想要克制笑意,身子都抖动了起来。那样子别说有多奇怪了。 苏倾澜蹙眉盯着慕容南,好久之后,才道,“你若是想笑,就好好笑。” 话音才落,眼前的慕容南便放声大笑起来,惹得学堂中的其他人也对二人投来了目光。 良久之后,慕容南终于停住了笑声,对身后几人连连摆手,表示歉意。 他坐在苏倾澜对面,双足盘在一起,打开手中的扇子,诧异地望着苏倾澜,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知道什么?” 苏倾澜心中暗道,这慕容南虽然是世子,可是行为轻挑,可半分都没有世子的模样。 慕容南见她似乎真的不知情,这才压低了声音,往苏倾澜的身边凑近几分,低声道,“此事早就在京城之中传开了。现在人人都等着看将军能不能查出此案呢。” 苏倾澜知道,这件事情朝中不少的大臣已然知情,可若说整个京城都传开了,未免有些太夸张了。 太子遇刺,涉及二皇子,这怎么说都是天家秘闻,是皇上不愿意被旁人知道的事情,怎么会闹的京城上下人尽皆知呢? 想到这里,苏倾澜又打量了慕容南两眼,“世子殿下是从哪位朝臣那里听了这些话,前来同我说笑。这样的事情,怎么会人人知道呢?” 慕容南更是诧异不已。 “你自己去街头听听吧。二皇子买凶杀人未遂,太子殿下当庭为二皇子求情,陛下这才派了将军调查此事,以示公允。这件事情,莫说是京城了,只怕是整个江湖都已经传开了。还算的上是什么秘闻?如今,不过是那勾栏瓦舍之中的说书题材罢了。” 眼看着慕容南一本正经,言语之中也不像在与自己玩笑,苏倾澜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她心中骤然收紧,后背僵直起来,一阵冷汗顺着脊柱滴落而下,心中暗道:完蛋了!要出大事了! 见苏倾澜不再说话,慕容南原本还想要逗弄几句,奈何先生已经走进了学堂,他无奈之下,只得对苏倾澜吐了吐舌头,起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苏倾澜的心中七上八下。 她依稀还记得当日在御书房,皇上那副恼怒的样子。 若是这事情真的如同慕容南所说,已经在京城,甚至在各地都传开了,只怕皇上要更加恼火,不知会不会牵扯到顾霆的身上。毕竟,是他受命调查此案。 苏倾澜心中挂念顾霆,先生说了些什么,一概都没有往心中去,直到听到先生唤了她的名字,苏倾澜才傻傻地答应一声,抬起头,望着先生。 “苏小姐乃是我朝第一个可以上朝的女子,不若就请苏小姐说说看,这如今民间议论纷纷的国本之事,苏小姐怎么看?” 苏倾澜根本就没有听方才先生说了什么,此刻更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在一侧的慕容南低声提醒道,“二皇子和太子……二皇子和太子……” 苏倾澜瞬间便明白过来。 看来,先生是想要听一听自己对于二皇子和太子的看法。 这等皇家秘事,岂是她这样身份的人可以随意议论的? 再者说了,之后她还预备建立都察院,若是此时在学堂之上议论国本之事,来日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那这都察院岂不是从一开始就会受人诟病? 想到这里,苏倾澜对先生微微屈膝行礼,道,“回先生的话,国本大事,原本都在陛下的心中。陛下早早就立了太子,此中深意不言而喻。二皇子能干,陛下一样看重。这些事情还是交由陛下思索的好。我等只管做好分内之事。不管是如今的陛下,还是来日的新君,都安心辅佐便好。” 先生皱眉听完了苏倾澜的话,却连连摇头。 “苏小姐此言差矣。你们坐在这里,日后都是要出去应举之人。这朝堂未来如何,便是你们说了算。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你们身为士子,若是不能选择一个明主,日后我华国哪里还有未来可言?” 听着先生的话,苏倾澜的心中却更加不安。 这位先生已经在学堂教书多年,按理不该说出这样的话。今日他是怎么了? 苏倾澜微微抬起头,望向先生。 只见先生的眼眶竟然都已经红了起来,抬起衣袖,随意地擦了擦面颊,哀切地接着道,“当今二皇子,竟然敢买凶杀人,行刺太子。此等混账事情都做得出来,来日若是登上帝位,岂不是要屠戮百姓?鱼肉乡里?” 学堂其他人闻言,皆低着头,若有所思。 第100章 闻香语色变 苏倾澜见此等情形,心中更是不安。 那个将消息放出去的人,怕是就在等着这一幕呢! 二皇子宇文然这些年在朝中颇受陛下看重,许多差事也都交在了他的手中。 朝中武将更是倾向于二皇子,纷纷庇护于他。 眼看着,二皇子的势头越来越猛,就要超过太子。 甚而也有人提出,太子无德,这么多年,对朝政的功绩平平,早就应该让贤给二皇子了。 如今,二皇子买凶杀人,这样的事情在民间传开,对于二皇子而言,可谓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那些本就支持太子的人,更会借着这一股风气,打压二皇子一派。 如此看来,这消息走漏绝对不是无心之举,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下了学堂,苏倾澜还在思量着方才先生的话。 她越发觉得此事事有蹊跷,可若说这是太子做下的,未免也有些太简单了吧? 这样的招数,莫说是陛下了,就算是个街头的小儿也都能看破,太子难道真的心急至此吗? “苏小姐。” 苏倾澜才刚刚出了学堂,一侧便迎上一位太监打扮的男子。 他手中的拍子搭在胳膊上,火速走上前,躬着身子,对苏倾澜行了礼,低声道,“陛下有请苏小姐。” 苏倾澜望着那小太监,心中七上八下。 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要见自己? 想着,她微微凑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问道,“陛下可说了是什么事情?” 小太监笑而不语,只是侧过身子,对苏倾澜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倾澜见状,无奈地对他笑了笑,只得拎着裙角,上了小太监带来的马车。 这一切慕容南都看在眼里,眼瞧着那马车越来越远,慕容南即可便吩咐自己的小厮,前往将军府。 御书房。 苏倾澜来了已经有半个时辰,皇上始终在翻看奏折,并未让她起身,只让她还跪在殿中。 苏倾澜的膝盖都发了麻,也不敢多问,只是微微挪动了两下。 房中氤氲着一股淡淡的白色雾气,那雾气之中还有些许清甜的味道。 宫中的柳贵妃十分擅长制香,想来这香便是出自她的手中。 “陛下。” 大监在外面立着,低着头,低声道,“顾将军来了,说是有要事回禀。” 顾霆来了? 苏倾澜的心中‘咯噔’一下。 皇上听到大监的话,这才抬起头,却未曾回答大监,而是先看向了苏倾澜。 良久之后,皇上才道,“请顾将军进来。” 不一会的功夫,大监便引着顾霆走了进来。 顾霆瞧见跪在殿中的苏倾澜,眉角微动,上前对皇上行了礼,“陛下,臣受命调查太子殿下遇刺之事,已经有了眉目,特来回禀。” “不急。” 皇上摆摆手,没有回答顾霆的话,只是望向苏倾澜。 “知道朕唤你来做什么吗?” 苏倾澜感受到了皇上灼灼的目光。 她抬起头,正对上皇上的双眸,立即又低下头,来回摇动两下,“臣女愚钝。” 不等苏倾澜将后半句话说出来,皇上已经冷哼一声,道,“你是愚钝,太子殿下遇刺之事闹得满城沸沸扬扬,你身为当事人,却不知为太子殿下辩驳两句,也不知将当日的真实情况告知众人,你的确愚钝!” 苏倾澜一愣,随即便想到,这是皇上找不到撒气的人,只能将这一股邪火撒在自己身上了。 可是,皇上素来不是一个不堪情绪之人,怎么会轻易将这邪火撒在自己身上呢? 苏倾澜想到这里,还是对皇上叩首道,“陛下责罚,臣女不敢不领。可是,还请陛下明示,这等事情,臣女该如何为太子殿下和二皇子辩驳呢?” 听到苏倾澜的话,便是顾霆也紧张起来。 他抬眸望向皇上。 这苏倾澜此话无异于顶撞皇上。 若是换成往日里,或者是换成旁的事情或许还好说。 可是,今日陛下摆明了一肚子的怒气,此事如今又惹得陛下焦头烂额,她敢如此答话,这不是找死吗? 果真,皇上的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见状,顾霆即可跪下身,对皇上叩首行礼,高声道,“陛下,苏小姐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来告诉朕,她是什么意思?” 皇上恼怒地望向顾霆。 “太子遇刺已是皇室耻辱之事,如今外界还盛传此事乃是二皇子所为。一件事情,将朕的两个皇子都牵涉其中。丞相府一向亲近太子,将军府却支持老二,如今,你们二人马上就要成婚。你们来告诉朕,此事该如何处置?” 顾霆和苏倾澜对视一眼。 皇上这是盛怒之下,已经乱了理智。 如今,他只想要快些找个人将这一切都顶出去,好平息了外面的这些议论便是。 “陛下,臣已经查明,此事乃是云霞派弟子凤溪所为。此人于几个月前潜入京城之中,伺机而动,行刺太子。人证、物证俱在,臣已经吩咐人去捉拿凤溪归案了。” 听到顾霆的话,苏倾澜诧异地抬起头,望向他的背影。 昨夜他们才从凤河的口中得知凤溪此人的存在,怎么今日顾霆就敢上报陛下,还派人前去捉拿凤溪?难道,一夜之间,他果真查出了什么吗? 皇上惊讶地望着顾霆,“此话当真?” 顾霆点头称是。 “你说人证,什么人证?” 顾霆望向皇上。 他背对着苏倾澜,苏倾澜看不清楚他的面貌,只能听到他坚定的声音,“满红楼头牌香语姑娘。” 闻言,苏倾澜诧异不已,抬头望向皇上,却见皇上的面色竟然骤然起了变化。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变化,似乎是香语这个名字让皇上出现了如此变化。 他小心翼翼地挑动眉角,眼中的怒气早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竟然像是试探一般地望着顾霆,低声重复了一遍,“谁?香语?” 顾霆依旧后背板正,盯着皇上,立即点头,“对,满红楼的香语姑娘!” 他仿佛是想要再看一遍皇上的神色一般,故意地重复了一遍香语的名讳。 皇上缓缓坐了下来。 第101章 全都是香语的锅? 皇上的神色实在是有些奇怪,苏倾澜目不转睛地望着皇上,想要从他的双眸之中读出些什么。 可皇上似乎是有意低下了头,躲开了苏倾澜询问的目光。 无奈之下,苏倾澜只得抬眸望向顾霆。 这一看之下,苏倾澜便觉得更加古怪。 只见顾霆虽然望着皇上,看似正在询问皇上的意见,可是眼中竟然还有几分玩味之色。 苏倾澜知道,顾霆素来是个行事板正严肃之人,绝对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为何今日,提到香语姑娘,顾霆竟然会是这样一副表情呢? 良久之后,皇上才反应过来了些许,面色和缓几分,盯着顾霆,“可有什么证据?” 顾霆答应一声,即刻将小武子唤了进来。 小武子手中拎着一只布袋子,将那布袋子交给顾霆,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顾霆打开布袋子,从里面一一取出了几样东西,纷纷摆在一只红木托盘之中。 “陛下请看。” 苏倾澜出于好奇,也探出头,往那托盘之中望去。 那里面放着四样东西,其他三样看着都是些十分精致的首饰,唯独其中一件泛着些红的腰牌苏倾澜并未见过。 顾霆将那只腰牌拿了起来,递给大监。 大监放在皇上的桌面上。 “这腰牌乃是云霞派专用之物。臣已经吩咐人去探看过了,云霞派每位弟子的身上都有一只这样的腰牌,腰牌的正面刻着云霞派的标志,背面刻着该弟子自己的标志。” 皇上随着顾霆的话,将那腰牌转了过去,果真看到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溪’字。 他盯着腰牌看了一会,便对顾霆投来几分不解的目光。 “这个腰牌正是出自凤溪手中。” 顾霆道。 “这也只能证明这东西是凤溪的,如何能证明和香语有关呢?” 苏倾澜听到皇上的话,心中讶异不解。 看样子,和行刺之事比起来,皇上似乎更加关系如何为香语脱罪。 “回禀陛下,这东西是臣从香语姑娘处得来的。” 说完,顾霆将那一日自己如何去了满红楼,又是如何得了这些东西,一一告诉皇上。 大部分都和苏倾澜听到的一致,唯独在房中发生的事情上,顾霆对皇上的讲述,和对苏倾澜的讲述可谓是大相径庭。 那一日,顾霆进了香语的房中。 香语不由分说,便扑了上来,想要与他亲热。 顾霆知道,香语姑娘的名声在外,素来都称她是京城十二名妓之中最高傲的一个,断然不会对于第一次相见的恩客便如此亲热。 顾霆心中明了,可是动作却并未停下来,而是顺势搂住了香语那纤细的腰肢。 说到这里的时候,顾霆心虚地别过头,小心翼翼地瞥了苏倾澜一眼。 眼瞧着苏倾澜低着头,抿着下唇,未曾多言,顾霆这才胆战心惊地接着对皇上说起了当日的事情。 他假意与香语亲近,最后趁着香语不备的时候,从她的枕头之下拿到了这样东西。 随即,便要起身离开,待到出门的时候,恰好遇到了苏倾澜和宇文明。 皇上听到这里,勾动眉角,诧异地望向苏倾澜。 苏倾澜舔着自己因为紧张而有些干裂的唇角,望向皇上,“妾身是……是……” 苏倾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难道要告诉皇上,当日的事情都是宇文明算计的吗? 倒是顾霆率先为苏倾澜解围道,“回禀陛下,苏小姐已经与我定了婚约,得知我在这样的地方流连,自然要去探看一番的。” 说完,顾霆转过头,用一种极其骄傲的目光凝视着苏倾澜。 那样子,仿佛在急切地对苏倾澜道:看到了吗?只有我能帮你,快点谢谢我。 苏倾澜白了他一眼,便低下头,不再多言。 顾霆自寻了一个没趣,只得接着望向皇上,将之后的事情一一告诉皇上。 “臣原本并不知道这令牌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因为行刺之事事关皇家颜面,臣不敢大张旗鼓地调查,直到昨日臣和苏小姐在回府的路上遇到了江湖人士的追杀,被一位名唤凤河的江湖侠客救下。与他娇交谈之间,得知了云霞派凤溪在京城之事,这才想到这令牌。因此,昨夜臣连夜吩咐人去查了这令牌的来历,果真和凤河说的一样。” 顾霆在讲述所有事情的时候,有意淡化了苏倾澜和凤河之间的关系。 苏倾澜知道,那是顾霆在保护自己,心中也生出了些许感动之意。 顾霆说完一切,便对皇上抱拳行礼,“陛下,如今这凤溪到底在何处尚且不知。可是,香语姑娘却在满红楼之中。臣观香语姑娘将自己的首饰和这腰牌放在一起,想必她和凤溪之间的关系已经十分密切,只要将香语姑娘抓捕归案,好生查问一番,总能问到凤溪的下落。” 依着皇上往日的性格,一定会第一时间应承下旨。 可是,这一次,皇上却犹豫了。 他将那腰牌重新放回了托盘之中,抬眼凝视着顾霆,目光下竟然有些许的不安之色。 顾霆看到只当做没有看到,依旧低着头,请旨。 皇上的面色更加难看。 那种难看并不是因为恼怒,而是因为尴尬和不安。 “爱卿的意思朕已经明白了。可即便是这行刺之人是凤溪,可是将此事传扬出去的人又会是谁呢?” 皇上的目光逐渐落在了苏倾澜的身上。 不等皇上开口,顾霆已经接过话头,道,“香语乃是青楼女子,每日要接待各式各样的客人。这种事情,只要被她知道了,自然是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皇上面颊抖动,脸上的不悦之色浓重几分。 苏倾澜实在不懂,顾霆不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为何今日口口声声,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在了香语的身上? 难道,他就半分也不担心皇上一旦恼怒起来,会对香语用大刑吗? 虽然她对香语没有什么好感,却也不想看着一个无辜的人白白受刑。 第102章 心思深沉 皇上接下来的一句话,打消了苏倾澜的念头,也让苏倾澜重新打量起顾霆。 “香语不不能入狱。” 苏倾澜听到皇上的这句话,瞳孔放大,第一反应便是诧异地望向顾霆。 顾霆虽然已经尽力作出了一副惊讶的样子,可他实在算不得是一个好的演员。 那样子,苏倾澜一眼便可以看出,他是装模作样,假装的。 “为何?” 顾霆望向皇上,诧异地问道,“陛下,此事事关两位皇子,如今既然已经知道凤溪乃是行刺之人,又知道香语姑娘事涉其中,为何不能关押?” 看着顾霆那副故作惊讶的样子,苏倾澜不由在心中暗自腹诽:这男人果真不一般啊。 从进了殿中,他便一力指证香语和凤溪之间的关系,每一步都生生地将香语逼进了一个死角之中,让她无力辩驳。 可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皇上却下旨不能让香语入狱。 如今看来,似乎是皇上在阻挠顾霆办案。 可是,从他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和他这细微得意的表情之中,苏倾澜便知道,实际上,是顾霆在阻挠皇上呢! 皇上才无暇顾及到底是谁在阻挠谁。 他一心一意只有一个念头:香语不得入狱。 “皇家别院还空着,暂时见香语关在那里。由你派人亲自看押,不得有误。” 皇上望向顾霆,沉声道。 “可是……” 顾霆还要再争辩两句,可皇上却已经站起身,丝毫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转身离开了。 顾霆倒好,竟然收住话头,随即便双手抱拳,对着皇上的背影,高声道,“臣恭送皇上。” 此刻再看皇上的背影,非但没有方才的怒气,反而还多出了几分张皇失措、无可奈何。 苏倾澜相信,顾霆一定是一早就已经查清楚了皇上和香语之间的关系,且他吃准了皇上不会责难香语,这才如此胆大妄为。 如此一来,苏倾澜对于香语的身份倒是更加好奇了。 待到皇上离开之后,顾霆才抬手搀扶起苏倾澜,一边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一边低声道,“还好慕容南吩咐人去将军府通风报信,我来得及时,否则,你这双腿便是跪残废了,也不能让皇上平息些许怒气。” 他言语之中满是关怀,一只手扶着苏倾澜,已经躬下身子,另外一只手在苏倾澜的腿上轻轻地揉捏了两下。 苏倾澜却向后退了一步,想要躲开顾霆,可是腿下一软,险些跌倒,只能抬手扶住顾霆,才算是堪堪地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顾霆见她想躲未成,还不得不扶住自己,面露骄傲之色,嘴角不由自知地上扬,露出一个微笑。 苏倾澜简直要被自己这样的行为蠢哭了,又见他如此望着自己,更是恼怒。 她跺了跺脚,哼了一声,索性不再挣扎,由着他扶着自己往外而去。 小武子守在御书房外,见两人出来,忙迎了上去,“将军,可要逮捕香语?” 小武子的言语急切,可他不是关心案情,而是担心真的会逮捕香语。 顾霆摇摇手,“不必。你吩咐咱们府上的人去满红楼接了香语姑娘前往皇家别院。记住,一定要客客气气的。保护好香语姑娘,不要让人随意靠近。” 小武子得了命令,面上欢喜不已,匆匆对苏倾澜和顾霆行了礼,便快步离开。 苏倾澜在顾霆的搀扶之下,一瘸一拐地往院外而去。 她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这香语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我瞧着陛下非但没有迁怒于她,似乎还有些疼惜之意?” 顾霆四下里扫视了一圈,将身子又往苏倾澜的身边凑近几分,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香语乃是前朝叛臣李思明的女儿。” “李思明?” 苏倾澜诧异,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见顾霆对她投来一个责怪的目光,苏倾澜才立即住口。 “当年陛下登基之前,李思明一力支持陛下。可是陛下登基之后,第一个便处斩了李思明全家。当年的判决书上写的清清楚楚,李思明妄图颠覆朝政,因此才被判抄家处斩。我记得,当家判处他们全家女眷流放,男丁处斩,香语怎么会在京城?看陛下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香语的身份了,怎么还会允许她留在京城呢?” 苏倾澜一口气抛出了许多问题,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顾霆,急切地问道,想要顾霆现在就给出一个答案。 顾霆却环顾一圈,“这些事情说来话长,来日得空我再慢慢同你讲。” 无奈之下,苏倾澜只得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苏倾澜在顾霆的搀扶之下缓步走出了御书房的院子,慢慢地走到了院外。 她的腿这才恢复了些许只觉,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自己的手,与顾霆并肩而立。 两人沿着青石大道往外走了些许,却听到一侧的灌木丛中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顾将军。” 闻声,苏倾澜和顾霆同时停了下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紫衣男子从灌木丛之后提起头,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一抹暖阳似得笑容,正望着二人。 此人不是旁人,却是宇文德。 说话的功夫,宇文德已经走到二人身边,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苏倾澜对宇文德屈膝行礼,“见过三皇子。” 宇文德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顾将军携着夫人这是要去哪里啊?” 听到宇文德话,苏倾澜的面色一红,耳根都涨得通红。 “三皇子说笑了。”顾霆对他行了礼,“澜澜还未过门,算不得是夫人呢。” “是吗?”宇文德笑着望向苏倾澜,“这将军夫人尚未过门,可是怎么就已经得罪了小姑子呢?” 宇文德言语之中皆是玩笑的口吻,可是这话听在顾霆的耳中,却是别有深意。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宇文德哈哈一笑,“没什么,只是偶然遇到了顾家二小姐,听了些她的抱怨罢了。” “宁儿去叨扰贵妃娘娘了?” 第103章 李思明秘闻 顾霆的第一反应便是顾宁进宫打扰了柳贵妃。 可是随即,他便在心中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柳贵妃和将军府一向没有什么往来,顾宁又刚刚回京,绝对不会进宫叨扰柳贵妃。 可若不是如此,宇文德又是从何处见到顾宁的呢? 宇文德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往顾霆的身边凑近几分,‘唰’地一下打开手中的扇子,遮挡在唇瓣之前,凑在顾霆的耳边,“将军,不是我说你。这二小姐怎么说都是你的亲妹妹,你可不能因为娶了妻子,就忘记了二小姐啊。” 说完,宇文德直起身子,饶有兴致地盯着顾霆。 顾霆被他说的云里雾里,不知所以,更是不懂该如何答话。 宇文德到底是个洒脱的性子,也不急着让他回话,只是对两人摆摆手,接着道,“得了,我要去给母后请安了。咱们改日再聊。” 宇文德言毕,便带着小凌子穿过灌木丛,往后宫的方向而去。 苏倾澜一直目送着宇文德离开,才望向顾霆,“二小姐和三皇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亲密的关系?” 顾霆不明所以地摇摇头。 宇文德的生母柳贵妃在宫中十分得宠,皇上看重他们母子,特意恩准了宇文德从出生开始便没有送去阿哥所教养。 即便是宇文德早就到了应该开府独居的年龄,可是因为柳贵妃舍不得母子分离,特意请旨,希望能让宇文德留在她身边,也被皇上应允了。 因而,这宇文德说是皇子,可是养在这深宫之中,和那些公主格格们一样甚少出宫,又怎么会和刚刚回京的顾宁有所往来呢? 顾霆思前想后,想起了当日万龙节上,顾宁因为被娘亲责怪,独身跑开之事。 看来,许是当日的事情作祟。 至于事情到底如何,总要问过顾宁才知道。 想到这里,顾霆也只得对苏倾澜耸肩表示自己也并不知情。 他这个做兄长的都不知道,那苏倾澜这个名义上的‘嫂嫂’就更不会知道了。 她也不再多问,两人匆匆离开宫闱。 顾霆领了要带香语前往皇家别院的旨意,不敢再逗留拖延,好在紫兰早就等在了宫城之外,他这才放心地让紫兰送苏倾澜回去。 一路上,苏倾澜始终在回想方才陛下的模样,还有顾霆对于香语身份的解释。 想不到香语竟然会是李思明的女儿。 苏倾澜惊讶不已。 她回了府中,流朱和流云也早就急得如同那热锅上的蚂蚁。 瞧着苏倾澜一瘸一拐,两人皆迎了上来。 苏倾澜一个劲地对二人解释自己并没有被皇上责罚,只是跪得时间久了些而已。 流云还是即刻便拿来了各式各样祛瘀化血的药膏,在苏倾澜的身边上上下下地折腾了好一会。 好容易等到她们给自己上完了药膏,流云、流朱和紫兰三人才安安稳稳地守在苏倾澜身边。 想到流云和流朱在将军府伺候了这么多年,对于这种朝廷秘闻或许会有所了解。 苏倾澜决定,试探着问问过于前朝李思明的事情。 她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口中咀嚼了两下,便抬眼望向流云,“流云,你在将军府伺候了那么多年,将军对你信任吗?” 流云闻言,扑哧一笑,“小姐说什么呢?若是将军不信任我和流朱,怎么会让我们来伺候小姐呢?” 说着,她望了流朱一眼,流朱回以一个笑容。 “是吗?” 苏倾澜故意挑眉,作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可是,我瞧着你在将军府伺候了这么多年,知道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流云最是禁不住人这样刺激。 她立即板正了身子,望着苏倾澜,嘟着一张小嘴,“小姐这话说的未免太让人伤心了。奴婢在将军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为将军办了不少差事。就连老将军都夸奴婢做事谨慎呢。” 苏倾澜见流云上了套,这才笑嘻嘻地望向流云,“那我问你,前朝李思明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听到‘李思明’三个字,流云的面色瞬间便沉了下来。 她别过头,躲开苏倾澜的目光,“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看来果真有戏。 “我也只是问问而已,你若是不知道就算了。我就说嘛,你在将军身边也不过就是个小丫头而已,这些大事将军是断然不会和你提起的。” 流云焦急起来,“我若是告诉小姐,小姐可千万不能告诉其他人。” 苏倾澜点点头。 流云扫视了一眼紫兰和流朱。 流朱自然不必多说,紫兰也立即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告诉他人。 “奴婢也是前些年在为老将军办事的时候,无意之间得知的。当年李思明根本就不是因为背叛了陛下,而是因为……” 流云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屋外,身子往三人的正中间探动几分,声音压的更低了,“而是因为他知道的实在太多了。他必须要死。陛下下令处死李思明全家。李思明的三个儿子全部都就义了,家中女眷一律流放。可是,当年李思明有一个小女儿,不过七岁,在流放的过程中就死了。” “死了?” 听到李思明还有一个小女儿,苏倾澜警惕起来。 流云先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随即便道,“可是,大概是在四五年前,有一日,老将军突然收到了一封神秘的来信,信的落款是李盼儿。这李盼儿正是当年李思明女儿的名字。所以,老将军推测,盼儿姑娘可能根本就没有死,还偷偷地回了京城。” “那后来呢?” 紫兰听得紧张,也急切地问道。 “因为当年我入府不久,老将军瞧着我面生,就吩咐我偷偷地跟着送信的人,看一看他将回信送去了哪里结果,我当年实在是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没有经验,给跟丢了。” 紫兰闻言,不由长叹一口气,哎呦了一声,“还以为能听出些什么来呢,弄了半天,还是你给跟丢了。” 流云嘟着嘴,有些不悦,“我当年还小呢,可若是换成现在,绝对不会让他丢掉。” 第104章 像,太像 紫兰打趣道,“如今流朱的轻功好你不知道多少倍,即便是有什么事情,也该流朱去做,与你何干?” 紫兰这一番话,倒是将其他两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流朱的身上。 这一瞧之下,只见流朱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流云,一动不动,目光阴沉,看上去十分渗人。 “流朱?” 流云抬手晃动两下,挑眉轻声唤道。 流朱这才如梦初醒,打了个寒战,猛然直起身子,“我……我去给小姐换杯茶。” 说完,流朱也顾不得其他三人惊讶的目光,便端起苏倾澜的杯子往外而去。 苏倾澜无暇顾及流朱怪异的反应,倒是流云说的这些让她心中升起了一阵阵寒凉之意。 算起来,老将军似乎也是在三四年之前慢慢地隐退朝堂,将一切都交给了顾霆。 这两件事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 一日无话。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子夜时分,整个京城都被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丞相府的长廊之下点上了灯笼,随着夏风来回晃动。 一个脑袋从丞相府的后门探出,探头探脑地四下里扫视了一圈,确保四周无人,这才小心翼翼地离开府中,关上屋门。 流朱一路不敢停留,穿过漆黑一片的暗巷,到了暗巷底部,一只手搭在唇边,吹了两个口哨。 很快,屋顶便有同样的声音传来。 流朱飞身而上,见屋顶早就等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坐着,身下的椅子卡在屋顶的瓦片之中。 站着的那个人一瞧到流朱,便偷来了一个不满的目光,“你怎么回事?非要让殿下来见你。” 流朱忙跪了下来,对坐在椅子上的宇文然行了礼,道,“殿下,事发突然,我担心若只是传话,只怕说不清楚。” 宇文然瞥了她一眼,摆摆手,示意她起身。 流朱这才站起来,望了一眼一侧的人,对宇文然道,“殿下,今日苏倾澜从宫中回来,便故意刺激着流云那丫头了解了一番关于李思明的事情。李思明的小女儿,很有可能还活着。” 闻言,宇文然的眉头骤然蹙在一起,诧异地盯着流朱,“你确定?” 流朱将今日流云的话一一告诉宇文然。 宇文然的目光阴沉不已,暗黑色的眸子之中流动着一道冷冽的寒光,“果然和顾家有关系!” “殿下,李思明之事当年牵连甚广,他的小女儿会活下来,想必背后自有高人保护,要不要查一查。” 宇文然思量片刻,便微微点头,“此事本宫会去调查。你如今最大的任务就是守在苏倾澜身边,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来回禀给我。” 流朱应承一声。 宇文然不再多言,瞧了一眼身侧的阿杰,“走。” 阿杰答应一声,便拎起了宇文然的椅子,两人匆匆离开。 流朱望着两个人的背影发了许久的呆,才跳下了屋顶,匆匆离去。 皇家别院。 后门之外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着两个车夫,其中一个一脸警惕地扫视四周。 很快,皇家别院的后门就打开了,一张苍老的脸从里面探了出来,看到两个车夫,即刻迎了上来。 “主子,门开了。” 其中一个车夫掀开马车的帘子,只见车内的男子闭着双目,手中的盘珠还在转动。 听到车夫的话,他睁开眼睛。 那双属于真龙天子的眸子在这样漆黑的环境之中看上去依旧是炯炯有神。 “守在外面。” 皇上说完,便下了马车,随着太平别院的管家崔淼往内里而去。 “怎么样?一切安顿得可还好?” 皇上一边走,一边沉声问道。 崔淼躬着身子,忙答道,“一切都好,圣上安心。” “盼儿该长大了吧。” 皇上一边说着,口气之中竟然有些打着哆嗦。 崔淼别过头,望着皇上的侧脸,“今日姑娘来的时候,老奴特意瞧过。是长大了,还有些许当年李大人的样子。” 说完,崔淼见皇上的面色阴沉下来,立即道,“老奴失言了。” 说话的功夫,崔淼已经停下脚步,侧过身子,指了指一侧的屋子,“在这里。” 皇上看着屋中倒映在窗户上的倩丽身姿,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竟然没有胆子推开那扇门。 见状,崔淼敲了敲门,低声道,“姑娘,有贵客到了。” 内里传来香语的轻声细语,“请贵客进来吧。” 崔淼这才推开门,将皇上引了进去。 屋内的布置倒是十分典雅,都是些古色古香的家具,正对门的墙上还挂着一张侍女图,古气十足。 内殿之中燃着一根味道好闻的青香。 香语掀开内殿的帘子,立在拱门边,一双杏目望向皇上。 皇上才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像,太像了! 只是,不像李思明,而像寰儿。 皇上一时之间甚至有些恍惚,觉得眼前之人便是寰儿。 香语看到皇上,也愣在原地。 只是,她的愣和皇上的那种并不相同。 她的目光之中带着浓烈的恨意。 “是你!” 香语咬牙切齿地道。 崔淼见她面色凝重,心中也是一沉。 他抬起手,想要将皇上拦在身后,可是香语却已经快步走了上来。 “陛下……” 崔淼想要将皇上拉开,可皇上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香语一转眼的功夫就已经冲到了皇上面前。 她双目通红,瞪着皇上,厉声道,“陛下这些年可好?可曾夜夜故人如梦?可曾想起当年那些与我父亲相伴的时光?” 香语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抖动衣袖,抬起手,拔下发髻上的簪子,就往皇上的身上刺去。 崔淼见状,便要阻拦,皇上却厉声呵斥,“退下!” 这一声‘退下’让崔淼通体一震,立即闪到一边,就连香语也被这一声‘退下’呵斥住,手中拎着簪子,盯着皇上,却迟迟没有扎下去。 “盼儿……” 皇上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抬起手,指尖打着颤抖,放在香语的肩膀上,低声道,“你和你娘亲当真长得一模一样。” 香语喉咙抖动,盯着皇上,“你不配提我娘” 第105章 陈年旧事 皇上闻言,双眼蹙得更紧了几分。 他盯着香语那张酷似寰儿的脸,心中的痛楚无人能知。 “盼儿,得知你还活着,朕真的很开心。这些年,你以为你为什么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变成京城的花魁?” 皇上缓缓地收回手,依旧凝视着香语,低声道。 香语右边的唇角向上勾动一番,脸上的笑意从方才的无助变成了如今的冷漠。 “是啊。那皇帝陛下是不是认为我该对你感恩戴德呢?” 皇上闻言,低下头,眼中尽皆都是无奈之色。 “想我李家当年,对陛下您多么的忠心耿耿。可是,我们换来了什么呢?我父亲为了能力荐您登基,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甚至惹得先皇不悦,可是我父亲换来了什么呢?换来的是你对李家的灭族之举。” “朕当年的确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等皇上说完,香语已经冷眼望向皇上,声音虽然不高,可是其中却自有一股冰冷的寒意在,“不得已的苦衷?陛下是指你爱上了我娘,想要将她据为己有吗?” 皇上闻言,即刻抬起头,仿佛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小兽一般,直勾勾地盯着香语,嘴角打着哆嗦,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香语似乎十分得意自己说中了皇上的心思,还是勾动唇角,一副笑颜。 她一双手环抱在身前,凝视着皇上,并未再开口说话,可那双眼睛已经将皇上所有的心思都看了个透彻明白。 皇上难以接受自己被一个这样年轻,甚至年纪算得上是自己女儿的女人看得透彻,心中不由地生起一阵恼怒之意。 他哆嗦着唇角,盯着香语,一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眼角不住地跳动,一肚子的怒气无处消散。 香语非但没有半分畏惧之色,反而还仰着头,向前逼近一步,冷目盯着皇上,甚至还故意扬起了下巴,那副神色,似乎在对皇上说:来呀,打呀!倒是让我这个李家的后人瞧一瞧,我们一家子用鲜血送上皇位的陛下是如何对我这个幸存者动手的? 皇上看着香语那张和寰儿一模一样的脸,一双手紧紧地攒在一起,不住地打着颤抖。 这么多年了,这是皇上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悲哀和恼怒。 那股怒气在他的心中无处发泄,憋得他几乎快要昏厥过去一般。 良久之后,在崔淼低声的呼唤之下,皇上才缓过神来。 他无法再和香语独处,猛然转身,就要往外而去。 “崔淼,照看好香语姑娘,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提审香语姑娘。” 崔淼立在一侧,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是。” 眼瞧着皇上就要出去,香语突然开始放声狂笑。 皇上停住脚步,别过头,盯着香语,挑动右边的眉角,不解地道,“你笑什么?” 香语的笑容一点点收拢,重新望着皇上,“我笑陛下费尽心思爬上了皇位,最后却无法面对我这样一个故人之友。不知陛下到底算是人生的赢家,还是输家呢?” 皇上漆黑的双眸逐渐阴沉下来,凝视着香语看了良久,才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偏生这香语竟然还不知死活地在他的身后屈膝行礼,高声喊道,“民女恭送陛下,祝愿陛下洪福齐天、与天同寿。” 那凄厉的声音在静悄悄的皇家别院之中一点点传开。 皇上立在原地,听着身后那让他心惊胆战不敢回头的声音,心中百感交集。 寰儿当年在死牢之中,也是用同样的口吻,说着一样的话。 是的。 香语说的没有错! 皇上当年的确爱慕她的娘亲,名动一时的京城美人——寰儿。 寰儿是李思明不知从什么地方带来的女子。 在她之前,李思明并无妻室,家中几个侍妾也都是从小跟着他一道长大的。 寰儿来了之后,李思明便将所有的侍妾全部赶走,只留下寰儿一人。 他一生和寰儿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一家几口也算是安享天伦。 可是,李思明始终不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当今皇上早在见到寰儿的第一面就对寰儿动了心。 那些年,他每每看到寰儿立在面前,对他屈膝行礼,眼中的深情和笑意,全然都是因为李思明而起,心中的嫉妒和怒火简直要让他变成另外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终于,李思明扶持着皇上坐上了如今的位置。 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要求李思明将寰儿送进宫中。 那一日,李思明听了皇上的请求,和条件之后,横眉冷对,怒目而视,从口中蹦出了两个决定自己一家生死命运的字眼,“无耻!” 皇上终于知道了这么多年一直折磨自己的情绪唤作什么——正是无耻二字! 可李思明忘记了,这世上有无耻,还有恼羞成怒。 皇上愤怒之下,将李思明关进了大牢。 他希望用李思明的性命换寰儿进宫。 哪知道,这对夫妻的心性竟然同样坚定。 非但如此,他们的三个儿子,宁可一死,也不愿意用母亲的身躯换回自己的性命。 扶持皇帝上位,本以为会从此在京城之中宠极一时的李家为了捍卫心底的那些尊严和夫妻之间的感情,竟然全部都慷慨就死,没有一个犹豫的。 即便是在刑场上,李思明的三个儿子,还是一副英勇模样。 他们是为了捍卫娘亲的清白和尊严,他们死而无憾! 或许正是因为李家全家的态度,让皇帝更加恼怒,却也更加思慕寰儿。 外面的人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这些年他都对寰儿做了些什么。 马车在宫门之外逐渐停了下来,打断了皇上所有的思绪。 他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瞧了一眼,看到这巍峨的宫墙,心绪翻涌,只觉得喉咙之间甜腻腻的,似乎有一股新鲜的血液正在涌动而起。 皇上最后还是将那口血液咽了下去,只费力地对大监道,“去柳贵妃宫中。” 大监答应一声,便扶着皇上下了马车,坐进轿撵之中,往玉清宫而去。 第106章 又不是没有见过你更衣 日头已经上了三竿,可苏倾澜却还是懒懒地躺在榻上。 她早已经醒了,就是不愿起来罢了。 轻珑纱将外面刺眼的阳光遮住了一多半,待到那阳光落在卧榻上的时候,除了温暖之外,别无其他。 苏倾澜依稀之间似乎听到了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她忙翻了个身,将被子又向上拉扯些许,把自己整个都埋在被子之中,还做了几个夸张的呼吸,好让外面的人看起来她似乎还在熟睡。 屋门终于被人推开了,想象之中紫兰叽叽喳喳的声音并没有传来,仔细听去,来人似乎蹑手蹑脚,慢慢地靠近卧榻。 苏倾澜想着许是流朱流云这两个丫头。 她们二人行事稳重些,每日里唤自己起床都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果然,过了一会,那轻珑纱就被缓缓挑起,外面的阳光更加刺眼了几分。 苏倾澜索性蒙住头,蹬着腿,像往常与她们嬉闹一样,高声道,“我不起我不起。让我再睡一会。” 没有谁前来掀开她的被子,倒是四周多出了一阵压着声音的笑声。 苏倾澜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她猛然掀开被子,露出头,只见顾霆坐在卧榻边,身后还跟着流云和紫兰两人。 此刻,她们二人正抿着嘴,想笑又不敢放声笑,两张笑脸都憋得通红。 “你……你……” 苏倾澜诧异地盯着顾霆,一时之间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一会之后,苏倾澜才稳住了情绪,盯着顾霆,“你怎么进来的?” 顾霆扬动下巴,也是一脸笑吟吟地望着那两人,“她们两个给我开门进来的。” 苏倾澜暗骂一声废话,这才发现是自己方才的问题词不达意,“我是说,你来做什么?” 苏倾澜正说着话,身上的被子却突然向下滑动一番。 她大惊失色,一把将被子扯了起来,蹬着腿,又将身下的半截被子往前拉扯几分,确保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重新望向顾霆。 苏倾澜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可算是彻底将流云和紫兰的笑穴点开了。 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她们两人笑得前仰后合,嘴都合不拢了。 顾霆见状,也不由自主地勾动唇角,微微一笑。 被这三人这样围在一起嘲笑,苏倾澜的心情更加烦躁,“你们……你们都给我出去!” 顾霆这才对二人摆摆手,制止了她们的笑意。 他望着苏倾澜,咳嗽两声,堪堪稳住了情绪,接着道,“陛下今日一早就下了旨意,要你和我一道进宫,有重要事情要与你我二人相商。” 苏倾澜还在窘迫的情绪之中没有走出来,只是随意应付了两句,“可说了是什么事情?” “不知。只是陛下昨日夜间去了皇家别院。” 听了顾霆的这句话,苏倾澜才意识到什么,猛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对在一处,顾霆缓缓点头。 看来,昨日陛下是去皇家别院见了香语。 想到这里,苏倾澜即刻吩咐紫兰和流云为自己梳妆。 两人匆匆上前,便要将苏倾澜搀扶起身,倒是让顾霆尴尬地坐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苏倾澜杏目睁大,诧异茫然地望着顾霆。 偏生这该死的顾霆竟然还用同样的目光望着苏倾澜。 “顾大人,顾将军。我一个小女子更衣,难道你也要在这里观摩吗?” 紫兰和流云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转过头,望向顾霆。 顾霆颇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是有心揶揄,道,“又不是没有观摩过。” “你……” “观摩过?顾将军什么时候观摩过我家小姐更衣?” 顾霆本是想到了二人上一世十来年的夫妻情谊,莫说是更衣,便是赤裸相对也不计其数,便脱口而出。 可是,这话落在紫兰和流云的耳中却变了味道,两人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顾霆,等着他的答案。 顾霆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这可事关苏倾澜的女儿清白,总不好乱说,这才求救一般地望向苏倾澜。 苏倾澜轻轻咳嗽两声,对二人道,“还不是上一会我和太子殿下在马场遇刺的时候,将军赶到,我……我穿的单薄了些……” 苏倾澜随意地应付了两句,便装出一副怒气模样,“你们二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给我更衣?” 两人答应一声,这才重新扶起苏倾澜,紫兰拉过一边的一件外衣,披在苏倾澜身上。 顾霆不敢再随意答话,更不敢再留在这里,匆匆起身,走进院中等着苏倾澜。 他坐在院中杏花树下的石凳上,百无聊赖地打量起苏倾澜的院子。 她素来是个雅致的人,这院子经过她的打点之后,也别的格外地让人喜欢。 院子门边立着一块三米多长的碑石,上面刻着一首气魄颇为豪迈的诗歌。 顾霆才要起身去看个清楚,却见流朱一头大汗地从院外走了进来。 一眼看到顾霆,流朱先是一愣,随即走上前,对顾霆行礼,“将军怎么来了?” 顾霆只扫视了她一眼,随意答道,“来接澜澜上朝。你去练功了?” 对于流朱的习惯,顾霆也有所耳闻。从前在将军府的时候,她便是几个会武艺的丫头之中最刻苦的。顾霆倒是十分喜欢流朱这股子刻苦的劲道。 流朱点点头,答应一声,“是。” 顾霆随意挥挥手,“快去伺候澜澜更衣吧。” 流朱答应一声,便快步往屋中而去。 她才经过顾霆,顾霆却骤然转过头,盯着流朱的背影。 流朱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股淡淡的香气,那香气顾霆十分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可是这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 流朱察觉到了顾霆的目光,转过头,小心翼翼地望向顾霆,试探着道,“将军可有什么吩咐吗?” 顾霆凝视着流朱的双眸,微微摇摇头,“没什么。你们来丞相府有些时日了,可还习惯?” 流朱点头。 “丞相府用的东西和咱们府中一样吗?” “基本相同。” 顾霆不再多问,摆摆手,示意流朱进去吧。 第107章 异香来源 马车在青石板的路上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声音,方才还是暖阳,如今却已经滴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京城的夏季便是如此,总是一副说变就变的天气。 苏倾澜穿着一声藏蓝色的长裙,头上的双珠玉坠冠压的她有些抬不起头。 这朝中的大臣们往日里各个都是打扮的庄重无比,看上去十分严肃,为了能够和他们想匹配,苏倾澜倒是吩咐人去给自己定制了一套长裙,只是如今尚未做好,只能先选了这么一身暂时应对。 可是,这藏蓝色长裙已经是几年前的花色了,如今穿起来,倒是与这京城街上各种花里胡哨蝴蝶一般的小姐们多有不同。 尤其是坐在她对面的顾霆,总是对她投来欲言又止的目光,更是让苏倾澜心中发紧,不知如何是好。 良久之后,顾霆突然凑了过来,用最低的声音道:“你最近有没有换香薰?” 未曾想到他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个,苏倾澜眉毛都蹙在一起,不解地盯着顾霆。 顾霆见她眼中皆是惊讶之色,忙挠了挠后脑,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方才流朱身上的那个味道实在是十分熟悉,可是顾霆却想不起自己到底在哪里闻到过。 他身边只有苏倾澜这么一个女子,若是闻到了熟悉的香薰气味一定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可是自己总不能直接告诉她,流朱身上的香味十分独特吧? 没得倒还让苏倾澜以为自己觊觎流朱。 她本就因为夏芳芳已经对自己诸多误会,若是再扯上一个流朱,那可真是说不清楚了。 见苏倾澜盯着自己,顾霆咳嗽两声,直起身子,忙摆摆手,“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苏倾澜凝视着顾霆,他若是不解释倒也罢了,可他越是解释,苏倾澜便越觉得事情有蹊跷。 她正要开口再问的时候,马车已经缓缓地停了下来,车夫从外面探进头,对顾霆恭恭敬敬地道,“将军,咱们到了。” 顾霆逃难一样地率先跳下了马车,转身想要去搀扶苏倾澜的时候,却闻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味道。 他猛然别过头,顺着味道瞧去,只见宇文然慢慢地从宫中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娇俏的女子。 宇文然虽然是二皇子,可是却一早就已经娶了侧福晋。 这位侧福晋十分得他宠爱,这些年宇文然一直没有迎娶正福晋,府中一切事宜都交由这位侧福晋打点。 也有传闻,宇文然之所以不肯迎娶正福晋便是为了维护她,担心若是迎娶一个傲娇些的过了门,会给她气受。 说话的功夫,宇文然已经和福晋走到了宫门之外。 他一眼看到顾霆,便抿唇淡笑,缓步上前。 顾霆对宇文然行了礼,看着福晋也越来越近,那股香味瞬间便扑面而来。 顾霆一霎那就想到了流朱身上这股熟悉的味道到底来自哪里,正是二皇子! 准确地说是二皇子身上沾染的侧福晋的香味。 他想明白了这一点,便呆立在宇文然对面,双眼轻动,盯着宇文然,眼眸之中皆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苏倾澜已经下了马车,对宇文然行了礼,别过头,见顾霆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宇文然,眼中情绪翻动,却各式各样。 她轻轻扯动了两下顾霆的衣袖,用最低的声音,“顾霆,你在做什么?” 顾霆这才如梦初醒地对宇文然和侧福晋行了礼。 “顾将军这是要进宫?” 顾霆还有些发怔,没有答话。 苏倾澜不解他为什么会如此样子,忙对宇文然道:“陛下要我们进宫相商相关事宜。” 宇文然冷漠地瞥了苏倾澜一眼,半嘲讽地笑了笑,“如今苏小姐果真是不一样了。这满朝文武能得了父皇亲自召唤的也不多。” 苏倾澜知道,宇文然始终因为自己和宇文明之间的关系对她颇有成见。 刚好,她也并不喜欢宇文然,不想依附于她。 “陛下也是关心行刺事件,毕竟此事牵涉两位皇子。二皇子也希望我们能够早日查明真相,换二皇子一个清白吧?否则,陛下若是哪一日听信了外面那些传闻,疑心了二皇子,那可当真不妥。” 宇文然怎么会听不出苏倾澜口吻之中的嘲讽和讥笑? 他恼怒起来,便要发火。 顾霆却已经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对宇文然躬身行礼,“二皇子,我们还要进宫答话,不叨扰您和……”顾霆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望了侧福晋一眼,“您和侧福晋了。” 不管怎么样,宇文然总是要给顾霆一些面子。 见他已经这样说了,只得赔上一个笑容,率先带着侧福晋往前而去。 待到两人与顾霆和苏倾澜擦肩而过之后,顾霆忽然发问,“侧福晋用的是什么香?” 侧福晋显然从没有被人当众问过这样的问题。 她身子一僵,眉角挑动,诧异地转过头,盯着顾霆。 “我也想给澜澜置办一些。” 顾霆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始终都注视着宇文然的后背。 宇文然显然顿了顿脚步,肩膀微微向上耸起,没有转头,可是手中的动作却都停了下来。 很明显,宇文然这是紧张的表现。 听到顾霆如此解释,侧福晋笑了笑,“是西域的一种贡香。的确十分好闻,可若是将军想要给苏小姐置办一些恐怕是难了。” “哦?为何?” “安媚……” 宇文然才要阻拦,侧福晋却已经说了出来,“这种香是年前陛下特意赏给二皇子府的,旁人怕是没有那么轻易得来了。” 顾霆闻言,更是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他勾动唇角,凝视着宇文然的侧脸,双手搭在一起,对宇文然躬身行礼,提高了声音,“臣恭送二皇子。” 旁人瞧着顾霆,只觉得他这行为怪异,不知怎么了。 可是,宇文然却十分清楚。 顾霆自幼便五识出众,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顾霆之所以会突然问起安媚身上的味道,想来已经在‘流朱’的身上看出了端倪…… 第108章 送走三皇子 眼看着二皇子将侧福晋拉走,苏倾澜才不解地别过头,望向顾霆,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顾霆,你为何突然当众问起了侧福晋的香?” 顾霆别过头,想要立即告诉苏倾澜流朱或许有问题。 可是,话都到了嘴边,他却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无法将流朱的问题告诉苏倾澜。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流朱是否真的出现了问题。 仅仅只凭香味,就算是只有二皇子府才有的香味,也只能证明流朱私下见过二皇子,其他什么也证明不了。 顾霆无法靠着一个香味就如此怀疑流朱。 想到这里,顾霆只得对苏倾澜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的确十分好闻。等到我查清楚了这桩案子,也向陛下给你求一个?” 苏倾澜见他才没有说几句话,又开始不正经起来,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便即刻往宫中而去。 顾霆收敛心神,心中暗自决定,先将此事按下,暗中调查一番再说吧。 两人在大监地带领之下,穿过宫城的红墙绿瓦,一路走到了御书房中。 御书房大门紧闭,常悦守在屋外,低着头,撩子搭在右手的胳膊上,微微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听着屋内的动静。 “常公公。” 顾霆和苏倾澜对常悦微微屈膝行礼。 哪知道,常悦却立即迎了上来。 他一脸难为之色,说话的声音也压得极其低,轻声道,“将军和苏小姐来了。这……” 常悦转过头,又瞧了瞧书房的方向,脸上的尴尬之色更加浓郁些许,“陛下正在和柳贵妃说话呢,二位怕是要在这里登上一等了。” 苏倾澜和顾霆倒并不在意,两人微微一笑,就站在一边的台阶之下候着。 御书房内很快就传来一个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 “当初可是陛下亲口答应的,要让德儿守在臣妾身边,等到他成婚之后再开府独居。如今,陛下竟然想要将他送走。若只是送出宫中居住,臣妾无话可说,可陛下,您是要让德儿上战场啊。” 常悦听到柳贵妃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啧啧了两声,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随手唤来一个小太监,急切地问道,“着你们去找三皇子来,怎么还没有来?” 小太监显然也焦灼不安,搓着一双手,躬着身子,“已经着人去了。可是三皇子不在玉清宫,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倾澜和顾霆听得清楚,顾霆瞥了常悦一眼,道,“怎么回事?” “将军,今日一早二皇子就进了宫中,不知为何竟然对陛下提及了三皇子已经到了该开府独居的年纪,即便是陛下看重,也不该耽误了让他历练的年月。陛下听了二皇子的话,要派三皇子去边关驻守一年。柳贵妃一向最是舍不得儿子,哪里肯就范?这不,您和苏小姐来之前,两人已经吵起来了。” 常悦的话音才落,便听到屋内传来了‘咚’的一声,似乎是皇上将什么东西扔在了地上。 “德儿叶也是朕的皇子,怎么就单单他上不得战场?你可知道,外面那些人都是怎么议论德儿的?你作为他的母妃,可曾为他考虑过?” “陛下不必如此冠冕堂皇。陛下当真以为臣妾看不懂是怎么回事吗?左不过是老二觉得我德儿在宫中待着,时时能够面见陛下,他担心德儿说他的不是罢了。” “这……这和老二有什么关系?” 苏倾澜始终低着头,思索了片刻,才微微往前凑了几步,用只有她和顾霆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自从唐婉入宫封了官娘以来,便一直搅扰的后宫不得安宁。想来,是她和二皇子一同联手,想要将三皇子送走,对贵妃娘娘出手。” 顾霆的眉角挑动,心中微沉。 他蹙眉思量了片刻,却还是摇摇头,“不会吧。唐婉再怎么得宠,毕竟也只是个官娘而已,难不成还敢与当朝最得宠的贵妃抗衡?” 见顾霆这个时候还向着唐婉说话,苏倾澜的心中恼怒起来,哼了一声,白了顾霆一眼,“唐官娘一个人当然不会做这么没有分寸的事情,可是她分明依仗着二皇子的势力。这没进宫的时候就敢满京城的嚷嚷自己马上就要做贵妃了。进了宫,还不立即铲除这些拦路虎吗?柳贵妃看着得宠,实际上凭借的就是三皇子。若是三皇子真的被调出了宫中,柳贵妃还有什么好依凭的呢?” 顾霆心中一沉,眉角也蹙得更紧,一双手紧紧地攒在一起。 想到方才自己闻到的那个味道,在和眼前这些事情一一联系起来,顾霆很难相信二皇子丝毫没有要争夺储君之位的心。 尽管苏倾澜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可是站在一边的常悦却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可他到底也是人精一般的人物,此刻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有意无意地点拨一句,“二皇子预谋刺杀太子殿下在前,如今又在殿前游说要将三皇子送走。这二皇子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常悦的话音才落,便听到御书房的门传来重重的一声,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柳贵妃的发髻都有些松散了,略显狼狈地站在门边,见苏倾澜和顾霆都在,这才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尽力对二人挤出一抹笑容。 她本就生得美丽,如今这梨花带雨之间更是让人心生怜爱之意。 苏倾澜和顾霆对视一眼,纷纷对柳贵妃屈膝行礼。 柳贵妃擦了擦自己的面颊,迈开腿,扬起下巴,尽力做出骄傲的模样,在小宫女的搀扶之下走出御书房。 “将军和苏小姐稍后片刻,老奴这就去回禀陛下。” 常悦说完,便匆匆进了御书房之中。 苏倾澜望着柳贵妃的背影,长叹一口气,似是对顾霆说,又似是喃喃自语,“这身为皇家的女子当真不易。一生将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夫君,最后连儿子都留不住。” 说者或许无意,可是听者却已经有心。 顾霆凝视着苏倾澜的侧脸,想起上一世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第109章 要香语进宫 御书房内。 皇上坐在书桌之后,虽然他已经竭力在控制自己的怒气,可是那张脸上却还是有一阵阵的恼怒泄露了出来。 地面上流动开的水渍证明了方才屋中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皇上瞥了两人一眼,长叹一口气,对常悦扬动下巴,“你去外面候着。” 常悦答应一声,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顾霆和苏倾澜谁也未曾开口,都垂着头,立在殿中,不敢多言。 许久之后,皇上终于率先开口道,“昨夜朕去皇家别院看了香语姑娘。” 顾霆和苏倾澜皆是一愣。 二人虽然已经知道了昨夜的事情,可是听到皇上自己亲口说出来,却还是有些诧异。 皇上愣了愣,垂着双眸,低下头,若有所思。 “顾霆,朕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办。” 顾霆即刻行礼,“但凭皇上吩咐。” “朕要让你迎香语进宫。” 听完这句话,顾霆猛然抬起头,惊慌的目光凝视着皇上。 不仅仅是顾霆,苏倾澜也是一脸诧异地望向皇上。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陛下?” 顾霆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睨了睨苏倾澜。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皇上盯着顾霆道。 “陛下,香语姑娘身份特殊,恐怕不宜进宫。还请陛下三思。” 苏倾澜闻言,也接过话头,“是啊,陛下。香语姑娘在京城有名妓的名头,若是陛下让这样一个女子进宫,只怕会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到时候,朝臣们也会闹起来的。” “朕还以为,苏倾澜你是个才女,又是朕钦点可以上朝的女子,在这些事情上,比起那些男人你会通达不少。原来,你也在乎香语的身份。” 苏倾澜听出了皇上语气之中的不悦,即刻掀开身前的长袍,跪在地上,重重地叩首行礼,“陛下,臣女并不是在乎香语姑娘的身份,臣女是觉得陛下与香语姑娘实在不是良配,即便是陛下强行让香语姑娘入宫,也只会白白地断送了你们两个人。” 苏倾澜的话音才落,便已经能够察觉到顾霆对她投来了一个惊讶而又有些恼怒的目光。 皇上也盯着苏倾澜,双目阴沉,甚至可以隐隐约约听到皇上咬着后槽牙的声音。 “断送了我们两个人,苏倾澜,你未免有些太敢说了!” 皇上恼怒起来,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盘珠‘咣当’一声扣在桌上。 顾霆也跪倒在地,“陛下,苏倾澜不是那个意思。” “那她是何意啊?” 皇上冷眼盯着苏倾澜,厉声问道。 不等顾霆答话,苏倾澜已经率先道,“皇上,这些话即便是你不愿意听,臣女也必须要说。香语姑娘出身青楼原本无错。可若是陛下您非要让她进宫做您的妃子,便有错了。宫中人心险恶,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更何况香语姑娘这样的身份,皇上难道非要看着她客死宫中才肯罢休吗?” “你……” 莫说是皇上,即便是顾霆也没有想到苏倾澜竟然会这样说话。 他诧异地别过头,用眼神制止苏倾澜,也顾不得皇上会不会看到,只一个劲地摇着头。 苏倾澜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对于顾霆的目光更是看到只当做没有看到,依旧仰着头,凝视着皇上的双眸。 良久之后,皇上勾唇冷笑。 他不再理会苏倾澜,重新别过头,盯着顾霆,“顾霆,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什么时候此事办成了,什么时候举行你和苏倾澜的婚事。” 皇上说完,也不给二人答话的机会,站起身,就往屏风之后走去。 “皇上……皇上……” 苏倾澜还要阻拦,却听顾霆已经答应了下来,还对皇上垂手行礼,“恭送陛下。” 眼瞧着苏倾澜还要再追,顾霆一把抓住苏倾澜的手腕,几乎是扯着她往外而去。 待到出了御书房,苏倾澜才甩开顾霆,盯着他的双眼,沉声道,“你拦着我做什么?” “即便是你说破了嘴,也拦不住的。”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香语若是进了宫中,不说她的身份,即便是青楼女子这一条都够她死上好几百次了。” 顾霆拦住苏倾澜的话头,环视了一圈站在廊下的众位太监。 他扯着苏倾澜的手腕,便拉着她往外走去。 好容易出了御书房的院子,顾霆才松开苏倾澜,“皇上既然已经下了这个决定,便是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这些事情。说到底,香语家是叛臣也是皇上说了算,不是叛臣,还是皇上说了算。皇上要得到一个女子,难道还要问朝中大臣的意见吗?” 苏倾澜不可思议地盯着顾霆,扯动唇角,露出一个无奈而又悲凉还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 她这样的笑容让顾霆全身不适,盯着苏倾澜,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一直以为,你和朝中那些大臣都不一样,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丘之貉,没有任何区别。” 顾霆简直不敢相信苏倾澜竟然会用这样的话来说自己。 他诧异地盯着苏倾澜,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和他们一样?方才若不是我拦着你,你冲上去,惹怒了陛下,你还有命在这里指责我?” 顾霆恼怒起来,言语之间也颇为激动。 苏倾澜盯着顾霆,看了良久,才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见状,顾霆更是焦灼。 他几步追了上去,拦在苏倾澜面前,盯着苏倾澜的双眸,沉声道,“苏倾澜,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为什么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领情。你的太子哥哥做什么,你都觉得是对的?” 苏倾澜诧异地停下脚步,凝望着顾霆。 她不解,好端端的顾霆为何又将宇文明也扯了进来。 苏倾澜抬起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抿着下唇,无奈地低下头,许久之后才重新望向顾霆,深吸一口,稳定情绪,“你只看到了陛下是否愿意香语进宫,你可曾想过,香语是否愿意进宫?她又是否合适这个皇宫?” 第110章 训诫 顾霆闻言,呆呆地望着苏倾澜,眨动了两下眼睛,一时之间也语塞难言。 两人四目相对,望着对方,皆是无话可说。 “哎呦,我还以为是哪个宫女在这里和小相好私会呢,原来是姐姐啊。” 唐婉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苏倾澜身后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出神。 顾霆和苏倾澜皆是微微出了一口气,纷纷转过身,胸口起伏,两人皆是尽力调整着情绪。 唐婉扭动着身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头,缓缓地走到两人身边。 她见二人面色有异,故意调笑着,“这是怎么了?将军和我家姐姐闹别扭了?” 顾霆没有答言,向后退了一步,抱拳对唐婉行礼道,“见过唐官娘。” 苏倾澜却立在一边,非但没有行礼,甚至都没有多看唐婉一眼。 见状,唐婉心中不满,面上却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姐姐这是怎么了?你素日里不是最识大体的人吗?怎么和将军在宫中就闹起来了呢?没得让这宫中的人看笑话。” “姐姐?”苏倾澜见唐婉不依不饶,恰好自己心情也不大好,只当做是拿她开刀好了。 她抬起眼眸,盯着唐婉,“唐官娘找错了人吧。我家只有我一个,从未有过什么妹妹,更加没有在宫中做官娘的妹妹。” 唐婉怒气翻涌,如若不是顾及着这是在宫中,这里又是御花园,皇上随时会出现,她简直想要扑上去,撕烂苏倾澜的嘴。 “苏小姐说笑了。”唐婉最终还是咽下了心中的怒火,尽力稳住情绪,接着道,“是我忘记了。这丞相府早就和我道台府断了关系,我们如今已经算不得是姐妹了。” “是。” 唐婉听到苏倾澜这斩钉截铁的一个‘是’字,更是惊讶地眼睛都合不拢。 她瞳孔放大,诧异地盯着苏倾澜。 唐家那些亲戚,见到唐婉进宫做了官娘,如今还在陛下面前那样得脸,哪一个不是上赶着要来巴结唐家。 唐家来京城的时候,没有见到自家哪里冒出来那么多亲戚,如今倒是人人都会所是她的什么表亲堂亲,这个苏倾澜倒好,自己如此给她面子,她却给脸不要脸,那就不要怪自己不客气了! “那敢问苏小姐,怎么见到我却不拜呢?” 唐婉双手叠放在身前,仰起头,沉声道。 苏倾澜冷笑一声,肩膀上下耸动一番,“敢问官娘可知道您的妃位是什么品级?” 唐婉一愣,随即便抿着唇,不大炎。 “怎么?官娘是不知道吗?” 苏倾澜笑了笑,向前走上一步,凝视着唐婉,“官娘是副八品,只比宫中那些宫娥们高了一品。可是,我是陛下亲口封过的三品官员,按照礼数,非但我不用对官娘行礼,反而该是官娘来拜见我呢。” “你……”唐婉十分纳闷,自己在别人面前都能高出一头,怎么就在这苏倾澜面前,始终都被她如此压着欺辱呢? “那苏小姐的意思是将军的品级也不如我了吗?” 唐婉一眼瞥到了立在一侧的顾霆,冷笑一声。 苏倾澜和顾霆对视一眼,“唐官娘又错了。顾霆是武将,且是男丁。这外室男丁无论宫中娘娘们的位份是什么都该拜见,且目不斜视,这是先祖在的时候就定下的规矩。所以,他对官娘行礼,那是情理之中。可若是官娘非要让我对你行礼,那可就是强人所难了。” 唐婉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却不能发作。 她每说一句话,苏倾澜似乎都有成千上百句在等着她。 苏倾澜瞥了唐婉一眼,微微屈膝行礼,“唐官娘若是没有什么吩咐的话,臣女就先走了。” 说完,苏倾澜竟然真的转身要走。 唐婉哪里肯就这样放她离开? 她立即转过头,盯着苏倾澜离开的声音,厉声,“站住!” 苏倾澜不慌不忙地停住脚步,立在原地,转过头,盯着唐婉。 唐婉上前,怒目而视,“你还真的以为这宫中是个看品级的地方吗?眼下,即便是柳贵妃见了我也要让上三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苏倾澜,我就是看在你好歹算是我半个表姐的份上给你几分面子,你若是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就不要怪我对你不留情面。” 苏倾澜笑着盯着唐婉,“我倒是十分好奇,唐官娘想要怎么对我不留情面呢?” 唐婉仰着头,双手搭在身前,微微扬起下巴,对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宫女道,“苏倾澜大言不惭,出言羞辱本宫。你们给我上去掌她的嘴。” “我看谁敢!” 唐婉的话才说完,顾霆便厉声道。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对视一眼,无人敢上前。 唐婉焦急起来,不满地扫视了众人一眼,“没用的家伙!这是在宫中,怎么顾将军还要对宫妃动手不成吗?” 顾霆盯着唐婉的侧脸,“官娘,苏倾澜并未做错什么。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是体恤之人,一向不许在宫中有责罚之事发生。更何况还是对苏倾澜。官娘若是非要他们动手,可要想清楚了。” 唐婉本就一肚子的怒气,被顾霆这样一说,更是不依不饶,高声道,“我今日倒要看看,我就算是动了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说完,唐婉便自己上前,抬手就往苏倾澜的脸上打去。 不等顾霆上前,柳贵妃冰冷的声音已经从唐婉的身后响起,“唐官娘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听到身后的声音,唐婉一愣,也缓缓收回手,转过头,望向柳贵妃。 她尽力挤出些许笑容,轻声道,“贵妃娘娘怎么在这里。” 柳贵妃不慌不忙,缓步走上前,盯着唐婉的侧脸,冷笑一声,“本宫若是不在这里,还不知道唐官娘如今竟然已经开始做这后宫的主了呢。” 柳贵妃红着双眼,说着如此霸气的话,看上去倒是有些不合时宜。 唐婉怯懦地低下头,“贵妃娘娘,是苏倾澜出言不逊在前,我也只是想训诫她一下而已。” 第111章 当众鞭刑 柳贵妃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扬动,带着一抹淡然的笑容。 她绕着唐婉走了一圈,走到唐婉身后,她缓缓地别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盯着唐婉的侧脸。 唐婉被柳贵妃那灼灼的目光盯得心中一沉,低着头,不敢多言。 柳贵妃凝视着唐婉的侧脸,哼了一声,微微仰起头,接着道,“训诫?唐官娘是以为本宫和皇后娘娘都已经不在宫中了吗?竟然还要你来训诫命妇?” 唐婉一愣。 她低着头,垂着双眸,一对睫毛像是扇子一般挡在眼前。 “臣妾不敢。臣妾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 柳贵妃的眉角挑动,“我看官娘是半分也不知道自己的错。你自从进宫以来,就处处惹是生非,本宫都看在你是刚刚进宫的份上,只当做你是不懂规矩。想不到,本宫倒是将你骄纵成了如今的样子。若是再这样下去,唐官娘早晚都会惹出大祸的。” 唐婉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凝视着柳贵妃,“贵妃娘娘想怎么样?” “覆子。” 柳贵妃的双眸与唐婉对视一眼,别过头,望向立在一侧的覆子。 覆子答应一声,便立即上前。 “上宫规。” 覆子应承一声,就要动手。 唐婉彻底慌了神。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一双眼睛挑动着,一双手垂在身侧,紧张地握住了衣服的一角,小心翼翼地道,“柳贵妃要做什么?” “官娘。” 不等柳贵妃回话,覆子已经对唐婉微微屈膝,双眼凝视着唐婉,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轻声道,“官娘在宫中滥用私刑,越矩为事,违反了宫规。宫规早就有定,嫔妃若是越规行事,受鞭刑二十。” 唐婉眉角蹙动,慌乱不已。 她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两步,一双眼睛慌乱失措地凝视着眼前众人。 “你们要做什么?我看你们谁敢对我动手。我是陛下亲封的官娘,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上来!” 覆子等人却根本不管这些,说话的功夫已经全部都涌到了唐婉的面前。 覆子更是一马当先,一把扭住了唐婉的胳膊,将她推倒在地,顺势接过身边人递过来的鞭子。 她望了柳贵妃一眼,见柳贵妃对她微微点呕吐,不再犹豫,拎起鞭子便是狠狠地一下落在唐婉的身上。 那鞭子瞬间就在唐婉的肩膀上打开了一道口子。 唐婉疼的全身发颤,奈何两只手被两个宫娥分别压住,本分也动弹不得。 她只能抬起头,惊恐地盯着柳贵妃,“贵妃娘娘,宫中既然不许滥用私刑,贵妃娘娘还敢当众如此对待臣妾,贵妃……” 话还没有说出来,覆子手中的鞭子再一次落在了唐婉的身上。 唐婉呲牙咧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官娘。”覆子盯着唐婉的后背,冷笑一声,“贵妃娘娘教训妃嫔,合情合情,何来私刑之说?” 说着,第三鞭子再一次落在了唐婉的后背上。 御花园中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脚步,望着这边的唐婉。 唐婉只觉得面上无光,猛烈地挣扎起来,那两个压着她的宫娥竟然都有些难以发力。 “唐官娘!” 见状,覆子高声道,“奴婢劝官娘还是好好地挨着吧。若是官娘对贵妃娘娘的惩罚有什么不满的话,大可以去见了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为你定夺。可嫔妃不服管教,这在后宫之中可是大事,若是一个不小心,只怕是官娘都要丢了如今的位置了。” 唐婉闻言,面色一愣,咬着牙,不再挣扎,跪直了身子。 她盯着柳贵妃的侧脸,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随即,两个宫娥便发现唐婉手中的力道已经减弱了许多。 到后来,便是唐婉自己跪直了身子,咬着牙,自己接受了剩下的鞭刑。 待到鞭刑结束之后,唐婉的后背已经满是血痕。 她慢慢地站起身,膝盖也已经几乎麻木了。 唐婉站起身,一个不小心,险些摔倒。 她盯着柳贵妃的侧脸,嘴角扬动,冷笑一声,“今日的鞭刑臣妾记得了。臣妾往后,一定会谨记教训,不会再犯的。” 柳贵妃双目阴沉,回以同样冷冰冰的笑容。 “覆子,送唐官娘回去。唐官娘受了伤,这些日子就不必侍寝了。吩咐内无妨,将官娘的绿头牌撤下来吧。” 覆子答应一声,便扯着唐婉往她的宫室而去。 苏倾澜虽然厌恶唐婉,可是眼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受了如此鞭刑,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不是滋味。 待到覆子将唐婉送走之后,柳贵妃才抱歉地对苏倾澜和顾霆微微笑了笑,“让两位看笑话了。” 苏倾澜和顾霆即刻回礼。 “顾将军。”柳贵妃没有多言,只是别过头,望着顾霆,眼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冰冷之色,转而换上了一副和煦温暖的样子,“不知顾将军是否方便现在同本宫聊一聊?” 顾霆凝视着柳贵妃,瞧了一眼,便立即明白了柳贵妃到底想要做什么。 “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柳贵妃四下里扫视了一圈,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将军不妨移步到亭子中,我们好生聊聊吧。” 顾霆和苏倾澜答应一声,随着柳贵妃一道往亭子之中走去。 三人在亭子中落座,柳贵妃吩咐人点上了茶,又让她们在外面等着。 帘子四周的帷帘都慢慢地放了下来,帘子之外的丫头们纷纷走远。 待到四周没有人了,柳贵妃才望向顾霆,“顾将军,其实本宫一直在御花园等你。” 顾霆和苏倾澜对视一眼,诧异地望向柳贵妃,“贵妃娘娘是为了三皇子的事情吧。” 苏倾澜诧异于顾霆竟然能将柳贵妃的心思猜得这样透彻。 “是。” 柳贵妃微微低下头,抿着下唇,眉角紧紧地蹙在一起,喉咙上下滑动,“本宫知道,德儿的确到了该历练历练的年龄了,可是本宫舍不得他去边关那样的苦寒之地。本宫知道陛下信任将军,将军能否想想法子,让德儿留在京城,哪怕是留在将军的军中,本宫也认了。” 第112章 这世上的女子都太可怜了 顾霆怔住,眉角挑动,双手十指相扣,放在桌面上,与苏倾澜对对视一眼,才望向柳贵妃,“贵妃娘娘,臣虽然未曾带兵戍守边关,可是却要带着人应对京城内外不少事情。这其中危险不说,皇上一早就吩咐了,各位皇子若是要入军中历练,必得要是边关部队才行。” 柳贵妃闻言,急切起来。 她生得本就委婉动人,此刻急切地蹙着一双秀眉,望向顾霆,看上去更是楚楚可怜,让人心生几分怜惜之意。 “可是,本宫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啊。” 柳贵妃哀切地说道。 说完,她低下头,垂着双眸,右手抬起,轻轻地握住面前的茶杯。 “本宫知道,本宫之所以能坐到如今的位置,不是因为皇上真的多宠爱本宫,而是因为本宫诞下了德儿。” 柳贵妃低着头,垂着双眸,盯着桌面,眉眼紧紧地蹙在一起。 也不知她是在同顾霆说,还是在喃喃自语。 “这么多年,本宫和德儿在宫中相依为命。当年,本宫也几乎是豁出了这条性命,才能将德儿养在本宫身边。本宫怎么能放心就这样让他去边关呢?” 眼看着柳贵妃说的悲悲戚戚,顾霆和苏倾澜的心中多少都对她产生了几分同情之意。 想起上一世柳贵妃最后的悲惨结局,苏倾澜拦住顾霆的话头。 她望着柳贵妃,轻声问道,“贵妃娘娘为何不愿意让三皇子去边关历练呢?我看这对于三皇子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好事?” 柳贵妃不解地望着苏倾澜。 苏倾澜轻轻点点头,“三皇子如今还在宫中,却已经颇受陛下疼爱看重。若是能在军中历练几年,得些功名,日后以三皇子的本事,想要占得一席之地,岂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苏倾澜这话说完,不仅仅是柳贵妃,即便是顾霆也是一脸诧异地望向苏倾澜。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苏倾澜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丞相府一向与太子殿下走得颇近,将军也和二皇子有些往来。本宫还以为,你们二人会鼎力相助太子和二皇子。” 柳贵妃说到这里,特意停了下来,试探着望着苏倾澜和顾霆。 苏倾澜与顾霆皆是一愣。 “贵妃娘娘。” 苏倾澜想了想,接着说,“你依赖三皇子,可若是三皇子半分功名也没有,日后就你没有可以依赖的人了。” 柳贵妃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苏倾澜。 她在宫中这么多年,看上去似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尽了荣华富贵和陛下的宠爱。 可是,柳贵妃自己最清楚,这些年,陛下之所以宠爱她,正是因为她没有任何母家的势力,加上德儿在皇上眼中颇为得宠,才扶持着她一路到了这里。 然而,苏倾澜的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宇文德慢慢地长大了,早就已经到了该开府独居的年纪,自己却强行将他留在身边。如此一来,虽然他们母子暂时可以不受分离之苦,可是以后呢? 见柳贵妃若有所思,蹙着一双秀眉,没有答话,苏倾澜和顾霆索性起身告辞,离开亭子,往宫外而去。 “你为何要点醒柳贵妃?” 顾霆和苏倾澜走到宫门之外,两人准备分开的时候,顾霆终于还是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哦?” 苏倾澜挑动眉角,不解地望着顾霆。 “你为何要让告诉柳贵妃方才那些话?你这不是怂恿着三皇子也去争那帝位吗?” 苏倾澜一愣,笑了笑,“怂恿三皇子争帝位?我可没有那个心思。” “那你为什么?” “将军,这世上的女子都太可怜了。尤其是这深宫之中的女子,更加可怜。” 苏倾澜说着,转过头,望着那巍峨的宫墙。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什么要对柳贵妃说那些话。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即将被接进宫中的香语,或许是因为想到了前一世的柳贵妃,或许是想到了这宫中的熙熙攘攘…… 那些事情,涌动在苏倾澜的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便将那些话说了出来。 那一个瞬间,她看着柳贵妃,只希望她能够完成她的心愿,守着自己的儿子安安稳稳地过上一辈子。 因此,她才将那些话说了出来。 苏倾澜说完,长叹一口气,对顾霆笑了笑,不再多言,便掀开马车帘子,探身钻了进去。 看着马车慢慢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顾霆的心一路向下沉去。 这世上的女子都太可怜了,尤其是这宫中的女子,更加可怜…… 那句话始终在顾霆的耳边回想着。 她悲切的神色,哀恸的模样,每一个样子都汇集在顾霆的眼前。 也不知,当她说出方才那句话的时候,是不是也想到了她自己,这熙熙攘攘的世界之中,可怜女子中的一个。 “将军。” 小武子立在顾霆身后,轻声唤了唤。 顾霆这才回过神来,答应一声,也在小武子的搀扶之下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地从宫门出发,一路网丞相府而去。 才在丞相府门前停下,便见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正立在府门之前。 他仰着头,手中还握着一柄青玉扇子。 顾霆看了看那男子的背影,便即刻在下了马车,走上前,对那男子抱拳行礼,“三皇子。” 宇文德别过头,望着顾霆,眉眼带着几分笑意。 他温润如玉,看上去不像是个皇子,倒是有几分江湖人士的洒脱。 “顾将军。” “您怎么来了?” 顾霆低声问道。 “今日宫中的事情本宫都已经听说了。”宇文德晃动了两下身子,凝视着顾霆,“唐官娘和二皇兄费尽心机,不过是想要让我远离母妃,让母妃失去依靠,好让唐官娘趁机上位罢了。” 顾霆惊讶地盯着宇文德。 他一直以为宇文德被柳贵妃保护得如此安稳,对于许多事情,他或许都不清楚。 可是,今日听起来,宇文德心中清明,对于这些事的了解,丝毫都不弱于任何一位皇子。 “顾将军有时间和我聊一聊吗?” 宇文德笑着望着顾霆。 第113章 大志之人 只是宇文德第一次来顾霆府上,他才进了府门,看到面前这条明亮悠长的走廊,便有些发愣。 一直以为顾家乃是武将,这府中的布置或许也都是些豪放气派,可是顾霆的府上却别有一番小江南的味道。 长廊的两边盘着爬山虎,两侧各立着一座假山,每座假山的下面都放着一口齐腰高的铜缸,一只铜缸中种着水帘,还有一只铜缸中隐隐约约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只是距离太远,宇文德看不大清楚。 越是如此,宇文德便越是好奇,索性往前凑了凑,想要一次看个清楚。 顾霆走在前面,转过头,本想要引着宇文德往正厅而去,见他盯着那只铜缸,这才笑了笑,“我府上除了我之外,还有舍妹。家母在生下我二人的时候,便求了这么两个铜缸。养了些不同的东西,说是合了我们二人的命数。” 听到顾霆提起了顾宁,宇文德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她那双大眼睛,还有那一夜的偶遇,抿唇低头,淡淡一笑。 “这边的铜缸之中种着水帘。水帘主清净宁和,看来该是合了将军的命数。” 顾霆哈哈一笑,“水帘的确是主清净宁和,可却不是合了我的命数,而是合了舍妹的命数。” 闻言,宇文德诧异地望向顾霆,一时之间甚至都忘记挪动步子,便惊讶地问道,“合了令妹的命数?” 顾霆有些奇怪地停下步子,瞥了宇文德一眼,尴尬地笑了笑,“是啊。我这个妹妹,自幼便是个刚烈性子。为人处世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温和。 家母这才特意种了些水帘,意在希望日后宁儿能安稳一些。” 宇文德这才恍然大悟,忙点点头,“令妹的确是与众不同。” 顾霆这才想起了方才进宫的时候,宇文德提及曾经顾宁的事情,如今看宇文德这副样子,想必的确和顾宁私下有所往来。 看来,自己得要提醒提醒顾宁,切莫让她横冲直撞,倒是坏了自己的名声。 “三皇子请吧。” 顾霆侧过身子,对宇文德做了个请的手势。 宇文德微微点头示意,随着顾霆一道往前而去。 两人进了主厅落座,顾霆吩咐人点了茶,又叮嘱他们下去伺候。 待到屋中只剩下他和宇文德二人,顾霆才缓缓地开口,“今日柳贵妃在宫中已经说过自己的意思了。三皇子可是相同的意思?” “我母妃一向依赖我,想必是不肯让我去边关的。” 对于宇文德的通透,顾霆甚感讶异和欣慰。 他点点头,“三皇子明鉴。贵妃的确是这个意思。她希望我能向陛下开口,将三皇子留在我的禁卫军中。禁卫军虽苦,可是到底也是皇城的护卫,三皇子若是能留在禁卫军中,也能在贵妃娘娘面前时时走动。算是宽慰了娘娘的爱子之心。” 宇文德微笑着摇摇头,端起手边的杯子,轻轻滑动了两下杯盖,抿了一口其中的茶水,“将军觉得如何呢?” 他望向顾霆,投去了一个疑问的目光。 可顾霆知道,以宇文德性子,一定一早就已经想好了出路,此刻询问自己,不过是想要试探而已。 “如若将军真的有心想要留在京城,臣倒是可以为将军筹划一二。只是……” 顾霆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望向宇文德。 宇文德倒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眼中的笑意更加浓郁了些许。 “将军不用拿这些话来宽慰我。禁卫军乃是皇城脚下的军队。父皇之所以要将这支队伍交给将军,正是因为担心皇子领兵,且是这样的军队,会生出旁的心思。若是将军去向父皇要了我,父皇只会怀疑将军和我来往密切,对将军和顾家都不好。” 宇文德就这么轻声细语地说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朝中至关重要的大事,可是在他的口中云淡风轻,似乎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件事情一般。 顾霆尴尬地笑了笑,微微点头。 “其实我今日来,并不是想要求将军向父皇开口,让我留在京城之中。恰恰相反,我想要请将军在朝上上书,让父皇将我派到边关去。” 闻言,顾霆诧异地抬起头,盯着宇文德,眉角挑动,心中不解。 虽说皇子在军中历练,乃是历朝历代定下的规矩。 不管是太子也好,还是二皇子也好,当日也曾在军中历练过一段时日。 可是,尽管他们不在禁卫军中,却也都只是在一些内陆城市的守军之中,从未前往边关。 想不到,宇文德竟然主动请缨,想要去边关驻军? 顾霆听到这话,倒是十分不解。 他望着宇文德,眉头紧蹙,轻声问道,“三皇子可是自愿的?” “自然。” “为何?” 宇文德与顾霆对视一眼,扬动唇角,微微笑了笑。 “这些年,我华国文武之争不断。朝堂上,文官把持着朝政,武将各个都卯足了精神,可是却无济于事。我冷眼旁观这么多年,倒是觉得,与其在这朝堂上听他们争论文武之治,还不如去外面自己看了清楚明白。说不定,在外面历练上几年回来,如今看不透彻的东西,那个时候便都能看透彻了。” 顾霆惊讶地盯着宇文德。 这些年,顾霆与二皇子走得颇近,对于太子的作风为人也有所了解,可是对于三皇子,他的确是甚少亲近。 一直以为,三皇子养在宫中,又是在亲生母妃的膝下养大的,定然和京城中那些骄奢淫逸的贵公子没有什么区别,可是方才听到宇文德的这些话,顾霆才惊讶地发现,原来三位皇子之中,眼前的这个才是胸有大志之人。 见他目光诧异,宇文德心下不安。 宇文德即可低下头,扬动唇角,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接着道,“若是我去了边关,母妃说不定也会想念我。对于我们母子增进感情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顾霆知道,宇文德的后半句话不过是因为担心他会将今日之事告诉二皇子,才故意说出来的。 第114章 再见顾宁 “三皇子。” 顾霆心中激动,站起身,双手抱拳,对宇文德躬身行礼。 宇文德愣了愣,诧异地望着顾霆,也站起身,伸出一双手,搭在顾霆的胳膊上,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这是要做什么?” 顾霆这才抬起头,凝视着宇文德。 “臣从前对三皇子不甚了解,一直以为殿下养在宫中,只关心诗词歌赋、儿女情长,今日听到三皇子如此一番话,臣的心中当真是……” 顾霆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心中的感触。 “三皇子放心,既然您有如此想法,臣定当去同陛下好生说。如今,边关皆有战事。唯独南境还算是安稳,三皇子觉得南境军可好?” 宇文德扬动唇角,笑容从嘴边一点点地蔓延到眼中,最后化成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多谢将军。” 两人又在屋中叙了良久的话,直到屋外传来了小武子的声音。 顾霆将他唤了进来。 小武子对二人行了礼,凑到顾霆的耳边,一只手搭在唇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顾霆的目光阴沉下来,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武子这才又对宇文德行礼,便匆匆走了出去。 “殿下,本该留着殿下一道在府中用膳。可是,臣有些紧急的事情不得不去处理……” 宇文德忙站起身,“将军有事只管去忙便是了。我离开宫中也有些时辰了,该回去了。” “多谢殿下体谅。” 顾霆说着,便要去送宇文德。 宇文德却拒绝了他相送,“不过是几步路而已,我自己出去便是了。” 宇文德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往屋外而去。 想这朝中两位势头正猛的皇子,竟然没有一个有宇文德这性子半分。 太子虽然看似沉稳和煦,可实际上却阴险毒辣。 二皇子看上去就一副张扬模样,为人处世之间皆是算计之心。 顾霆再看看眼前的宇文德。 他行事进退有度,分寸适当,又是个胸有大志之人。 这样的人才算得上是一国之君的楷模。 宇文德的背影逐渐远去,消失在顾霆的视线之中。顾霆这才将小武子唤了进来,一一问清楚了方才的事情,便吩咐他带着人立即往丞相府去。 且说宇文德独自一人才出了正院,沿着那爬满爬山虎的长廊往府门之外而去,却见两个女子从府外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为首第一人正是那夜在宫中见过的顾宁。 宇文德慌乱起来,他一直用小凌子的身份面对顾宁,若是被她看到自己,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事来。 想着,宇文德四处扫视了一圈,奈何他对将军府不熟悉,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藏身的地方。 “小凌子?” 倒是顾宁已经一眼看到了宇文德,诧异地立在原地,盯着宇文德的双眸。 宇文德无奈之下,挤出一丝笑意,尴尬地凑上前,双手抱拳,对顾宁躬身行礼。 “你怎么在这里?” 顾宁盯着宇文德,上下打量了一圈。 随即,不等宇文德答话,她已经恍然大悟,道,“你是为了三皇子来的吧?” 宇文德愣了愣,诧异地挑动眉角,望着顾宁。 顾宁神秘地凑近宇文德,声音压得很低,“今日贵妃娘娘和陛下在御书房争吵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人人都知道,三皇子要去军中历练了。” 她猛然凑近自己,呵气如兰,每说一句话,口中白色的雾气便冲着宇文德耳根席卷而来,惹得他全身一阵阵的酥麻,面颊都红了起来。 见宇文德良久没有答话,顾宁直起身子,诧异地上下打量着宇文德,“你怎么了?” 宇文德忙低下头,妄图用躲避顾宁目光的方式掩饰自己的尴尬。 “是啊。”他心思飞速转动,思量着该如何回答顾宁的话。 良久之后,宇文德才望向顾宁,“三皇子想要去边关历练,所以着我前来请将军出面,为他说情。” “去边关?” 顾宁蹙着一双秀眉,打量着宇文德,“我听说,三皇子一直养在宫中,这么多年,都是在贵妃的照拂之下长大的。他身娇肉贵,哪里能扛得住边关的风寒?” 宇文德一愣,虽然知道顾宁不是有心的,心中却还是有些失落,不由低声问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顾宁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是啊。你想想,这边关苦寒,即便是太子殿下和二皇子当初都没有选择去边关。三皇子娇生惯养,哪里能去得了那种地方!” 身后的丫头闻言,紧张地上前,拉车了两下顾宁的衣角,慌乱地对她摇摇头。 顾宁这才意识到自己言语有失,忙捂住嘴巴,“小凌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三皇子啊。我只是觉得,这历练而已吗,在哪里都行,作何非要去边关呢?” 宇文德望着顾宁那副畏惧的样子,倒是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甚少见到她如此模样! “顾小姐放心,此话我不会告诉三皇子的。” 身后的丫头这才拉扯了顾宁两下,“小姐,我们回去吧。” 顾宁点头,望向宇文德,“小凌子,那你快些回宫去回话吧。” 宇文德答应一声,眼瞧着顾宁穿过长廊,转了个弯,往西院的方向而去。 他长叹一口气,摇摇头,脸上却是幸福的笑容。 难怪顾霆会担心顾宁言语有失,闯出大祸。 如今看来,她这张嘴,早晚会惹下事端。 宇文德一边想着,一边往将军府外而去。 顾宁身边的丫头警惕地望着宇文德的背影,待到看着他走出了府,才低声问道,“小姐和方才那位公子相识?” “什么公子啊。他是三皇子身边的小太监。” “不会啊。”小丫头蹙着眉心,低着头,良久之后才望向顾宁,“他那穿着打扮,不像是宫中的太监,倒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或者王爷之类的人啊。” “你这傻丫头。”顾宁点了点小丫头的眉心,接着道,“他是三皇子身边的人,穿着自然和旁人不同了。” 第115章 叛主 顾霆带着人,一路从将军府狂奔到了丞相府门前。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整个丞相府都淹没在黑暗当中,府门之前挂着的那只红色灯笼随着夜风轻轻地晃动两下,将地上的影子牵扯的更加细长。 流云老远看到顾霆和小武子的身影,立即迎了上来。 “将军。” 她对顾霆行了礼,又对小武子微微点头致意。 “流朱人呢?” 顾霆沉声问道。 流云小心翼翼地凝视着顾霆。 今日午后,她接到了小武子的信。 信中吩咐她,盯着流朱,不许流朱轻举妄动。 流云不知流朱做了何事,惹得将军心中不满。 此刻,她也不敢多问,只是小心翼翼地望着顾霆,低声道,“今日接了小武子的信,奴婢便一直留意着流朱的举动。她今日一直在府中,没有离开。可是,她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小姐的书房凑去。” 顾霆蹙眉,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摩挲在一起,双眸轻轻地挑动两下,重复了一遍流云的话,“书房?”随即,他望向流云,“你可知澜澜的书房有什么东西吗?” “小姐往日倒是常在书房里忙碌。可是,都是些朝中之事。自从相爷称病不上朝之后,朝中的一应事情便交给小姐打点了。书房里左不过就是朝中的一些奏折罢了。” “除此之外呢?” 流云蹙着眉头,低着头,仔细思量了良久,才抬眸望向顾霆,“小姐昨日倒是提过一次,她对于都察院的构想已经差不多快要好了。她将都察院所有的细节还有人员设置都写了下来,准备改日上奏给陛下。” “看来,流朱便是为了这东西而来!” 听到顾霆的话,流云诧异地睁大眼睛,望着顾霆,“将军,您的意思是流朱要偷小姐写下的都察院的名单?这……这不可能啊!流朱要这东西做什么?” 顾霆冷哼一声,凝视着眼前的相府大门,“若是她还是从前的流朱,自然不需要。可若是她已经有了别的主子,那自然就需要了!” “别的主子?” 流云更是慌乱诧异。 她惊慌失措的目光在顾霆和小武子的身上来回游走了一圈,最后才停在了顾霆的身上,“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流朱她……她不会的。将军,流朱和奴婢同时进府,奴婢敢为流朱担保,她绝对不会做出叛主之事。” 顾霆的眸子显然也动了动。 流朱和流云都是他带进将军府的,对于二人的品行,他自然最是了解。 以顾霆对流朱的了解,即便是流云背叛了将军府,流朱也不会。 所以,他今日想了许久,却也没有想通,二皇子到底用什么法子让流朱叛主呢? 见顾霆一动不动,流云心中焦灼不安,还想要求情,却被小武子一把拉住。 小武子不动声色地对流云摇摇头,又望向顾霆,双手抱拳行礼,道,“将军,是否要立即唤流朱出来?” 顾霆摇摇头,“丞相府周围的布置都做好了吗?” “都做好了。”小武子点点头,“都是属下亲自挑选的人,不会有任何差池。” “苏小姐院中的呢?” 顾霆望向流云。 流云只得将自己心中的疑问暂时压了下去,对顾霆行礼道,“奴婢都已经布置好了,只要她能有行动,奴婢立即就能知道。” 顾霆点点头。 “你快些回去吧。记住,今日的事情暂时不要惊动澜澜。” 流云凝视着顾霆,几次想要开口,却都被小武子用眼神制止了。 她到现在还是无法接受流朱叛主之事。 流朱对于将军不仅仅是奴才对于主子的忠心,还有一种旁人所不能理解的尊重和敬佩,这样的人怎么会叛主呢? 将军没有说流朱叛主到底倒向何人,可是流云从将军的言行之中还是推断出了些许。 流朱要的是小姐对于建立都察院的折子,什么人最需要那个折子呢?自然是十分关注都察院建立的人。 众人皆知,若是都察院真的建立了,太子和二皇子的利益受损首当其冲。 因此,一定是这二人最关心此事。 太子和小姐来往密切,关系一向不错,他若是想要知道,只管自己旁敲侧击地问便是了,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拉拢流朱。 如此说来,只有一个人了——二皇子! 想到这里,流云的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将军在与小姐订婚之前,可一直是二皇子麾下之人。 可是,二皇子却会做出此等事情,挑唆着流朱叛主。 如此看来,二皇子对于将军也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信任。 这是流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意识到皇权争斗的可怕之处! 她思量着,不知不觉地已经走进了苏倾澜的院中。 “流云。” 流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流云面前,抬起手,在她的眼前晃动了两下,挑着眉角,望着流云,轻声问道,“你想什么呢?” 流云发着愣,望向流朱。 她们二人自从进了将军府,便一直形影不离,流云自问自己十分了解流朱,可是今日,她站在这里再看眼前的流朱,却有种观之不透的感觉。 流朱见她盯着自己,面色也有些尴尬,抬起手,用手背轻轻地摩挲了两下脸颊,挑眉凝视着流云,“怎么了?” 流云很想要问一问流朱,问问她将军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是,流云知道,自己不能多嘴,否则会坏了将军的布置。 她对流朱挤出一抹笑意,轻轻摇摇头,“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在里面伺候?” “小姐已经歇下了。”流朱道。 流朱探出头,四处扫视了一圈,“我今夜要去练武,可能不回来了。若是小姐唤起来,你替我前去。” 说着,流朱便要往外而去。 流云先是本能地答应了一声,随即便意识到了不对。 她猛然转过头,一把拉住流朱的手腕, 盯着她的侧脸,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要去哪里练武?” 流云怪异的行为让流朱心中不安,轻轻蹙动眉心,凝视着流云,试探着道,“怎么了?” 第116章 她不是流朱 良久之后,流云才不甘心地缓缓松开流朱。 她深吸一口气,肩膀上下轻轻耸动,对流朱送去一个淡然的笑容,“这两日京城不太平,注意安全。” 说完,流云不敢再看流朱的目光,转身大踏步地往屋中走去。 流朱奇怪流云略显怪异的行为,可是也庆幸她没有多问。 二人背道而驰,一个很快就进了屋中,一个很快便出了院中。 奶白色的月光落在丞相府的青石板地面上,仿佛给地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箔。夏天的晚上并不大冷,微风拂过的时候,将空气中最后一点闷热也吹散了。 小武子趴在顾霆的身侧,一双眼睛警惕地望着院中。 方才,流朱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从苏倾澜的院中离开,在后院的一个角落之中换上了一袭黑色的夜行衣,四处扫视了一圈,便小心翼翼地沿着院墙下的黑暗,一路往书房而去。 小武子和顾霆,还有早就安排在四周的人也追了上来。 “将军,我们不去阻拦她吗?”小武子见流朱已经偷偷摸摸地进了书房之中,可是顾霆却没有半分要阻拦的意思,不由低声问道。 顾霆摇摇头,“不必。” “不必?”小武子不解地望向院中的方向,“可是那奏折不是很重要吗?若是被她拿到了,交给二皇子可如何是好。” 顾霆冷笑一声,“今日她走不出这院子。” 他虽然未曾转过头看向小武子,可是小武子却被顾霆语气之中的寒意吓了一条。 小武子紧张地吞咽了两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睨了睨顾霆。 他跟着顾霆这么多年,今夜还是第一次见到顾霆露出了如此令人胆寒的杀气。 顾霆在外人的眼中虽然是征战多年的将军,可是他对于府中的下人一向十分温暖,从来不会用这等口气说话。 可见,这一次,流朱的叛主对于顾霆而言是一种莫大的悲凉,这种悲凉甚至远远超过了生与死的悲哀。 两人正在说话,却见书房的门被人缓缓打开。 一道倩丽的影子从屋中探出头,鬼头鬼脑地往外瞧了一眼,四处小心翼翼地环视一圈,见四周无人,这才慢慢地推开门,往外走来。 就在这个时候,顾霆对身边的小武子沉声道,“抓人!” 小武子打了个呼哨,屋顶之上原本趴着的人纷纷站了起来,一个个跳进了院中。 流朱大吃一惊,惊慌失措地看着四周的暗黑色人影。 那些人瞬间便聚在了流朱四周,一个个警惕而又肃杀地盯着流朱。 紧接着,顾霆和小武子也从屋顶上飞身而下。 顾霆落在流朱身侧,凝视着她的双眸。 流朱见他神色淡定,眸子冷冽,便知顾霆早已经盯上了自己,此刻辩驳没有任何意义。 “还不取下面纱?” 顾霆冷声道。 流朱冷笑一声,既然已经瞒不住了,她也就没有必要再瞒着了。 想到这里,流朱缓缓地取下面纱。 “将军可是在等我?” 流朱沉声问道。 顾霆冷笑一声,“这就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人。进出书房也如此小心翼翼。你简直是枉费了这些年我对你的教诲。” 如若不是了解内情的人,听到二人这番对话,简直要以为这是主子在训斥奴才而已。 可是,站在一侧的小武子等人却十分清楚,这是将军发怒之前的平静。 流朱盯着顾霆的双眼,嘴角轻轻地扬动,“将军既然已经看到了,倒省的奴婢再多说了。” 说着,流朱便划开自己的右腿,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盯着顾霆。 就在此时,四周的黑暗之中突然多出了不少的灯笼。 苏倾澜穿着一声单薄的衣衫,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在紫兰的搀扶之下,一路小跑着往这边而来。 苏倾澜一边跑,一边高声道,“将军……将军等一等……” 话音才落,苏倾澜已经立在了顾霆和流朱的身侧。 她别过头,瞥了一眼流朱,一把握住顾霆的手,抬起眼,望着顾霆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道,“将军,让我和流朱说两句话吧。” 顾霆不悦地望向流云。 流云被他盯得心虚,只能低下头,抿着唇角,一言不发。 流朱惊讶地望着苏倾澜。 她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苏倾澜竟然会跳出来护着自己。 顾霆向后退了一步,虽然没有答话,可是动作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倾澜凝视着流朱,“流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流朱冷笑一声,将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辞一一说了出来,“将军,太子殿下乃是嫡出正支。您身为当朝将军,不好好地支持太子殿下,非要与二皇子那样的人……” 流朱的话才说到一半,便收住了话头。 因为,她已经看到顾霆的嘴角扬动,带着一抹阴冷的笑容。 那笑容之中还带着一丝玩味。 很快,流朱便明白了那笑容的真实含义——顾霆已经知道她是二皇子的人了! 流朱一时语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也很后悔支持二皇子。这么多年,我自以为与他也算是肝胆相照,想不到他竟然会策反你。”顾霆冷哼一声,沉声道。 苏倾澜闻言,更是诧异不解。 她凝视着流朱,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你是二皇子的人?” 流朱见事情已经败露,就连想要栽赃给太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骤然变了面色,双足划开,一双手在身前交叠,一脸警惕地盯着围着自己的众人,“废话少说!你们若是想要动手的,只管动手便是了!” “流朱,你为什么要这样?” 一侧的流云再也看不下去,才要上前,却被小武子一把拉住。 流云一只手被小武子抓住,身子侧了过来,一双眼睛却还是死死地凝视着流朱,“我们一同进府,经历了那么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是说过,你会一辈子在将军效力的吗?” “我后悔了!不行吗?” “流朱……” 流云还要上前,小武子却死死地拉住她,盯着流朱,道,“她不是流朱!” 第117章 武艺高强 流云的右手被小武子紧紧地握住,身子微微向一侧倾斜着,一双眼睛挑动,凝视着眼前的流朱。 不管是从那张熟悉的脸也好,还是从她说话的神态也罢,流云实在是看不出眼前的流朱怎么就不是流朱了呢? 想到这里,流云转过头,惊讶不解地盯着小武子。 小武子望了顾霆一眼。 他的话显然也引起了顾霆的注意。 顾霆的双眸盯着眼前的流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很快就明白了小武子为什么会认为眼前的流朱是假的。 顾家带进门的丫头和小厮,并非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习武的护卫。 有一些,最后也只是简简单单的下人而已。 真正能够成为习武护卫的,都是经过顾霆的挑选,适合习武之人。 而眼前的这位流朱,虽然身段与真的流朱一模一样,可是真流朱站定不动的时候,脚底也像是扎了根一般,全身的重心都落在脚底上,让她整个人直着身子,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顾霆才会选定了流朱专门去习练轻功。 可是眼前的这位流朱,她脚步虽然也算得上是稳定,可是却和练过轻功之后的流朱相比,少了一种轻盈之姿,更多的是坚固如磐石一般。 当初,流云和流朱等在将军府中从了流字辈的丫头都是小武子一手选进了府中,最后又一手调教的,也难怪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流朱不是真正的流朱。 “说。你把流朱弄到哪里去了?” 见顾霆没有否认小武子的说法,流云也明白眼前之人定然不是真正的流朱。她情绪激动起来,全身打着颤抖,一边往前冲去,一边高声喊道。 好在一边的小武子紧紧地抱住流云,一边将她向后拉,一边低声道,“此人能够扮成流朱的样子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活动了这么多日,一定还有帮手。切莫轻举妄动。” 流云的上半身被小武子控制住,可是一双腿却高高地举起,就想要往假流朱的身上踹去,听了小武子的话,她也慢慢地收住了自己的动作,转过头,望着苏倾澜和顾霆。 想到流朱这些时日一系列奇怪的举动,苏倾澜的心中也已经明白了几分,眼前的流朱只怕真的有问题! “你到底是谁?” 苏倾澜盯着假流朱的双眸,沉声问道。 许是因为见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假流朱气急败坏地望着苏倾澜,冷哼一声,厉声道,“这个问题你还是留着去地下问吧。” 说完,假流朱竟然飞身向前而来。 这里站着的众人,且不说顾霆和小武子这样的人,即便是那几个黑衣人也都有些武艺在身上,更何况还是在丞相府中,假流朱既然已经被发现了真实身份,众人皆以为她会立即离开,谁也没有想到,假流朱气急之下,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一时之间,倒是让众人有些手忙脚乱。 苏倾澜眼睁睁地看着假流朱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身边伸出一双大手,一把将她向一侧拉去。 苏倾澜的重心不稳,险些跌倒在地上,也是那双大手一把将她抱住。 “将军!” 小武子高喊一声,立即飞身而起,冲着假流朱的后背就去。 哪知道,假流朱想要攻击苏倾澜是假,自己要离开是真。 见一击不中,周围的人又都已经慌乱起来,假流朱借了这个时机,飞身腾空而起,就要往前扑去。 如此一来,小武子这一脚倒是落了个空,反而险些将自己摔在地上。 好在小武子的反应极快,就在那一瞬间,小武子立即飞身而起,伸出手,顺势便要去拎住假流朱的衣领。 假流朱反应也十分迅猛。 她身子向一侧一倒,整个人放缓了速度,落在了小武子身后,抬手调动真气,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在手心之中,转瞬便已经一掌打了出去。 小武子来不及闪躲,竟然真的被流朱击中。 他后背一痛,随即全身便酥麻起来。 小武子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流朱不仅仅是调动真气前来攻击自己,而且还用了毒针! 小武子猛然别过头,望向假流朱。 果然看到假流朱一脸的笑意,一双手背在身后,盯着小武子看了一会,便奸佞地笑了笑,转身顺着屋檐而走。 小武子刚要吩咐人追上去,自己却全身一痛,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射而出。 这一切,站在院中的其他人都看得清楚。 “快!去追!” 顾霆冷着双目,指着流朱,高声对其他人道。 众人闻言,纷纷跳上了屋顶。 可是,他们都是小武子一手调教,这武艺根本就不是小武子的对手。 更何况,这假流朱的身手实在是超乎常人的想象。 她在屋顶之上左右跃动,手中的银针随时都有可能投掷出去。 只要她扔出了手中的银针,便一定有人会应声倒下。 不一会的功夫,那些上了屋顶的人竟然已经伤了一大半。 “再这样下去不行啊。” 苏倾澜盯着屋顶上的人,急切地握着双手,摩挲一番,转身对顾霆道。 顾霆也一直都注视着屋顶上的战况,看到这里,心中也已经惴惴不安。 的确,再这样下去的确不行! 想着,顾霆将苏倾澜往身后拉动两下,自己飞身便要往屋顶而去。 小武子已经被流云搀扶着走了过来,见顾霆要去,便高声道,“将军,您不能去。这假流朱的武艺高强,您若是在她的手中伤个好歹,我们便是赔上这几条性命也担待不起。” 苏倾澜凝视着顾霆。 她眼看着流朱武艺高强,如若不是顾霆出手旁人怕是难以克制。 可是,若是顾霆去了…… 苏倾澜看着那些摔下屋顶的人,心中惴惴不安。 她抬手轻轻地握住顾霆的衣袖,“当心。” 顾霆点了点头,便飞身上了屋顶。 “将军……” 小武子立在院中,抬着头,想要随顾霆一道前去,奈何那毒针已经伤了心脉,动不得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第118章 原来是她 夏日的晚风从顾霆的面颊上拂动而过,将他耳边的一些碎发微微地吹了起来。 假流朱就站在顾霆的眼前,身后便是一轮格外硕大的月亮。 她双手背在身后,一双杏目凝视着顾霆。 尽管方才她和那么多侍卫作战一番,可是此刻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动,甚至就连气息都十分均匀,没有丝毫大喘气的样子。 “二皇子府中的死侍,果真不同寻常。” 顾霆冷声道。 听闻此话,流朱微微愣了愣。 随即,她便扯动唇角,露出一个笑容,“原来将军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 “你不是流朱,而是带着流朱的人皮面具。整个京城之中,除了二皇子经常来往西域,有可能取得这种东西,还有什么人呢?”顾霆的目光之中带上了几分旁人难以察觉的悲凉,“二皇子豢养死侍之事,旁人或许不知。可是,我却亲眼见过。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假流朱这才一边冷笑着,一边慢慢地从面颊上扯掉了那张人皮面具,露出了面具之下略显清秀的面庞。 只一眼,顾霆便认出了此人的真实身份! 她是二皇子身边的贴身侍女——秀珠。 对于秀珠,顾霆倒也知道些。 她是二皇子在来往西域的路上捡回来的一位孤女。 自从入了二皇子府中之后,便一直由二皇子亲自调教,日夜都在一处。 两人之间的关系颇为暧昧。 有人说,秀珠早就已经被二皇子临幸。 也有人说,秀珠和二皇子签订过什么协议,大概意思便是秀珠只负责照顾二皇子,却永远不侍寝。 至于两人真正的关系,怕是只有二人自己知道了。 “想不到,二皇子竟然会派你来。” 顾霆盯着秀珠那双好看的眸子,有些诧异地说道。 此话一出,便是秀珠也有些枉然。 那丝悲凉和犹豫很快就从秀珠的脸上消失。 她盯着顾霆,“二皇子对将军十分信任看重,将军为何非要叛变呢?” “叛变?” 顾霆不解。 “将军明明知道眼下的局势,二皇子和太子相争的势头已经越来越猛烈。可是这个时候,将军却要迎娶苏家小姐,这不是叛变是什么?” “我和澜澜男未婚,女未嫁,情出自愿,又有陛下的指婚,谈何叛变?” “是吗?” 秀珠的目光扫视到站在园中,仰着头,一脸担忧地望着顾霆的苏倾澜。 “将军分明知道,苏相一直支持太子,想要扶持太子登基。将军可曾想过,你与苏小姐结为一家,日后外面的人便会将你和苏相化为一体,也会自然而然地认为,你是太子党。”秀珠一边说着,一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顾霆。 顾霆是个聪明人,浸润朝局这么多年,早就能看清楚里面的利弊关系。 对于这桩婚事,从他向陛下开口的时候,便已经知道内里的利害之处。 可是,情起情灭,又岂是他能够掌控的? 想到这里,顾霆还是望向秀珠,长叹一口气,接着道,“我与澜澜的婚事和朝局无关。” 秀珠冷哼一声,“不若这样吧。将军今日放我离开,让我将督察院的名单交给二皇子,我会在二皇子面前替你美言两句。至少,不让二皇子与你为难,如何?” 顾霆的目光逐渐阴沉下来。 他凝视着秀珠。 只见秀珠微微扬动唇角,分明是一副看热闹的神色。 “都察院是澜澜的心血,我不能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心血。若是这份名单落在二皇子的手中,她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这么说,你是不肯让我带走这份名单了?” 顾霆点头。 秀珠的双眸更加冷漠。 她扫视了一眼院中的场景,冷笑一声,向后退了一步,左脚站在右脚之后,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顾霆,“早就听说将军的武艺高强,今日请教了!” 说完,秀珠已经飞身往顾霆的身上扑来。 苏倾澜仰着头,看的自己的脖子都有些僵硬了。 直到看到秀珠冲向顾霆,她的心再度高高悬起。 顾霆向后微微退了一步,站稳脚跟,便摆开架势。 他盯着秀珠的瞳孔,直到秀珠飞身到了自己面前,顾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秀珠的手腕。 他下手极其准确,将秀珠往自己身前一拉,让秀珠整个人都冲着他甩了过来。 秀珠没想到顾霆竟然能在这样的速度之中抓住她,一时之间有些迷茫。 很快,秀珠就调整好了状态,侧过身子,对顾霆投去一个极其阴狠的目光,再一次往前扑去。 这一次,顾霆没有站在原地等着,而是也飞身而起,与秀珠在半中央就打了个照面,两人的掌风对在一起,秀珠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是顾霆的对手。 她右手击中所有的掌力和顾霆对在一起,左手向下滑落,将一根银针抖落在手心之中。 眼看着秀珠就要抬起左手,小武子激动地想要提醒顾霆,却猛烈地咳嗽起来,身子整个都弓了起来,像一只大虾似的。 一侧的流云看的清楚,忙上前扶住小武子。 屋顶的战局在那根银针扎入顾霆的肩膀之后发生了大的转变。 只见顾霆的身子左右晃动了两下,随即眼前便逐渐模糊起来。 趁着这个空隙,秀珠再一次上前,右手汇聚了全身的力量,跳起半米多高,掌风冲着顾霆的天灵盖便冲了过去。 若是真的被这一掌击中,顾霆即便是不死,也会重伤难起。 苏倾澜简装,再也顾不得许多,飞身而起。 她并没有顾霆那样的武艺,甚至都还比不上流云。 可是,看到顾霆身处危机的时候,苏倾澜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 “小姐!” 流云还有丞相府的一众小厮都喊了起来,才在小厮搀扶之下走到院中的苏济民看到这一幕险些跌倒,向前跌跌撞撞两步,高声道,“女儿……” 在众目睽睽之下,苏倾澜已经跃在秀珠和顾霆中间,抬起双手,后背朝着秀珠,将顾霆死死地护在自己身下。 第119章 凤河出现了 顾霆看到眼前倩影,心中的恐惧丝毫不比院中的人低。 他才要高呼的时候,却见秀珠的身影停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痛楚,苏倾澜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顾霆已经稳住了身形,将苏倾澜拉到身后,一只手捂着胸口,另外一只手拉着苏倾澜。 二人同时往秀珠的方向望去,只见秀珠缓缓地转过头,望向立在她身后的黑影。 那黑影右手在前,手中还有一道掌风窜动,很明显,正是因为这道掌风才阻拦了秀珠的进攻。 秀珠回过头,看到了身后的人,目光一动,蹙着一双秀眉。 此人立在她身后,面色阴沉冰冷,在一席白衣的衬托之下,更加显得他气质绝伦,宛如天人。 “你……” 秀珠有些诧异的盯着眼前的人。 “凤河?” 苏倾澜已经认出了那人,一只手握住了顾霆的胳膊,身子微微向前探出,盯着凤河看了良久,才慢慢地说了出来。 凤河的目光一动,依旧盯着秀珠,可是话却是对苏倾澜说的,“苏小姐这是怎么了?我才到府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你和将军无事吧?” 顾霆捂着胸口,轻轻咳嗽了两声,“无事。” 秀珠盯着凤河,有些不敢上前,只是挑眉凝视着他的侧脸。 “你是什么人?” 秀珠这些时日虽然一直在将军府中,也听苏倾澜等人提起过凤河的存在,可是这却是第一次见到凤河。 不知为何,秀珠有些惧怕眼前的影子。 凤河双手抱拳,对秀珠拱手行礼,“在下凤河,云霞派。” “云霞派。” 秀珠重复了一遍,突然想起了那双令她恐惧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也是来自云霞派! 难怪自己看着凤河会如此惧怕! 弄清楚了凤河的来历,秀珠再也不停留,猛然便往凤河的面前席动而去。 出其不意这一招,秀珠方才已经用过一次了,也得手刺伤了小武子。 这一次,顾霆和苏倾澜皆是一楞,同时高声喊道,“凤河当心。” 让秀珠没有想到的是,凤河竟然不慌不忙,甚至都没有向后退一步,便一把抓住了秀珠纤细的手腕,手上的力道极大,一把将秀珠拉到面前,随即便抬起另外一只手,变掌为刀,冲着秀珠的脖颈砸了下去。 如此坦然淡定,让秀珠根本无法反应招架。 她一双杏目猛然挑起,紧接着眼前就是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看着凤河握住了秀珠的肩膀,将她放在屋顶上,又快步往两人身边走来,动作一气呵成,十分熟悉,看着仿佛是已经做惯了的家常便饭一般。 凤河立在苏倾澜面前,略带厌恶地扫视了一眼躺在一边的秀珠,哼了一声,“是枯木的路数。” “枯木?”苏倾澜和顾霆对视一眼,皆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眸,望向凤河。 “枯木是江湖大师,武艺高强,精通不少门派的功夫,还擅长用毒。她的招数和毒针皆是出自枯木。” 听完凤河的解释,顾霆和苏秦兰皆是一脸惊讶。 “这些日子我在京城发现了不少枯木的徒弟。”凤河说着,又瞥了一眼秀珠,“她是最厉害的一个。” 看来,枯木为何要在京城之中安排这么多人,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有人致使,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先下去吧。” 苏倾澜搀扶着顾霆,见他唇角发白,面色青紫,有些担忧地道。 凤河答应一声,背起一边已经晕倒的秀珠,四人便从屋顶上全部跃到了院中。 院中的侍卫和小厮乌泱泱地全部都涌了上来。 众人皆是一脸警惕地盯着凤河。 苏倾澜微微摆手,“自己人。” 小武子这才拦住了其他侍卫,快步上前,搀扶住顾霆。 苏济民和流云也匆匆上前,担忧的当下打量着苏倾澜,“澜澜,你没事吧?” 苏倾澜抿唇对苏济民笑了笑,“父亲放心,女儿无事。” 说完,她看向流云,“此人武艺高强,在京城之中多有同伙。你们要好生看管,切莫出了意外。流朱的下落还要指望着她说出来。” “是。” 流云答应一声,便吩咐几个小厮将地上的秀珠抬了起来,匆匆往院外而去。 此刻,苏倾澜才得了机会,望着顾霆。 “将军,你没事吧?” 顾霆的一张脸青白,嘴唇发紫,整个人憔悴无比,却还是强打着精神,在小武子的搀扶之下立在原地。 听到苏倾澜的询问,顾霆微微勾动唇角,尽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秀珠应该是二皇子的人。” 顾霆吃力地说道。 闻言,不仅仅是苏倾澜,便是一侧的苏济民都一怔。 苏济民弓着身子,慢慢地走上前,挑动眉角,盯着顾霆的双眸,“二皇子?二皇子为何要在我的府中安排这样的人?难道二皇子想要对澜澜不利?” 顾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有些担忧地望向苏倾澜,小心翼翼地道,“只怕还是都察院惹出的祸事。” 苏倾澜的眉心轻皱,做了一个深长的呼吸,“先去给你瞧瞧吧。” 说着,她便上前扶住顾霆,一边吩咐小武子去请个靠得住的大夫来,一边吩咐府中小厮安排一间客房出来。 这尚未成婚,就留顾霆在府中过夜,若是被外面那些人知道了,怕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顾霆望向苏倾澜,刚要拒绝,苏倾澜却道,“今日府中闹成了这番模样,若是惊动了二皇子怕是不妥。还请父亲下令,全府上下不许任何人出入离开。对外只说是府中遭贼了。” 苏济民答应一声,担忧地扫视了顾霆一眼。 “府中遭贼,误伤了将军,所以将军留在咱们府中养伤。” “澜澜……” 苏济民还要阻拦。 苏倾澜猛然别过头,凝视着苏济民,“父亲,二皇子若是知道了此人是被将军带人生擒的,会如何呢?” 不过是因为自己要和顾霆成婚,二皇子便安插人手在她身边,若是被二皇子知道,秀珠又是顾霆带人生擒,只怕恼怒之下,会伤了顾霆。 第120章 凤溪的下落 顾霆被苏倾澜安排在她院中的东厢房中。 他面色苍白,一双眼睛乌青,躺在卧榻之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看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凤河见状,为他号了脉,又输送了些许真气。 苏倾澜在大夫来之前,为顾霆行了针,暂时稳住了他的气血。 “凤河,你不是要去见凤溪吗?你找到了吗?” 待到稳住了顾霆的气息脉搏,苏倾澜才望向立在一侧的凤河,轻声问道。 顾霆的气息逐渐稳定下来,也抬起眼,凝视着凤河。 凤河抿着唇瓣,微微摇摇头,“我没有见到凤溪。” 苏倾澜和顾霆对视一眼,皆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为什么?你不是确信凤溪就在京城吗?” “凤溪或许被人抓起来了。” 凤河说完,无奈地抬起头,望向顾霆和苏倾澜。 “抓起来了?” 苏倾澜和顾霆对视一眼,更加不解。 凤河缓缓地将自己这些时日调查到的事情一一告诉苏倾澜和顾霆。 原来,凤河的确已经追查到了凤溪的下落,可是他偷偷地想要去见凤溪的时候,凤溪的住处却被人连锅端了。莫说是凤溪,就连半分他曾经生活的踪迹也没有留下。 若只是一次,凤河还可以认为是凤溪有意躲着自己。 可是,一连三四次,竟然都闹出了这样的事情,凤河才开始怀疑,这背后只怕是有人暗中指使,不想让凤河见到凤溪。 如若此人不是凤溪的话,那么就是凤溪落入了此人的手中。 他思前想后,担心凤溪会有危险。可是京城这么大,凤河没有人可以去寻,除了苏倾澜。 因而,无奈之下,凤河只得前来丞相府,希望苏倾澜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没想到,凤河今日前来,便遇到了秀珠之事。 听完凤河的叙述,苏倾澜和顾霆皆蹙着眉头,不解地低头思索着。 许久之后,苏倾澜才望向凤河,“凤溪当初既然是被京城的贵人接走的,不该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被旁人抓住。除非,抓住他的人根本就是当初接他离开云霞派的贵人。” 凤河和顾霆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两人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诧异和惶恐。 凤河和顾霆都知道当初所谓的贵人到底是谁,可是若是此时将那贵人的姓名告诉苏倾澜,只怕她承受不住。 想到这里,顾霆不动神色地对凤河微微摇头。 凤河见状,轻声咳嗽了一声,这才接着道,“这我就不知了。当初那贵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也未曾问过,如今更是无从查起。” “既然凤溪人还在京城,就不担心查不到。”顾霆望了一眼凤河,又看向苏倾澜,“澜澜,凤河在京城举目无亲,还要你我二人为他安排谋划才是。” 苏倾澜抿着唇瓣,轻轻的点点头,应承一声。 就在此时,小武子引着大夫走了进来。 苏倾澜和凤河退了出去。 两人站在长廊之下,苏倾澜始终思量着凤河的话。 此事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 凤溪前来京城是哪位贵人将他带来的,可是如今却又寂寂无声,看样子似乎是那位贵人和凤溪生出了嫌隙,甚至想要囚禁凤溪。 苏倾澜将眼前的一切都梳理了一遍,蹙着眉头,抬手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算是稳住了情绪。 直到如今,苏倾澜才发觉,这京城的浑水远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可怕。 “苏小姐。”凤河见她神色凝重,凑到她身边,轻声呼唤。 苏倾澜猛然别过头,对凤河挤出一抹笑容,接着道,“待到顾霆好些了,我们会想法子为你找出凤溪。你还是暂时住在府中。” 凤河感激地对苏倾澜拱手行礼,嘴角带着一抹淡然的笑容。 大夫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才出来。 他为顾霆号了脉,还好毒素并未深入骨髓之中,得亏了苏倾澜行针及时,才算是保住了顾霆的性命。 大夫为顾霆解毒之后,他已经歇下了。 大夫立在苏倾澜身前,对她行了礼,“苏小姐,将军的毒已经被控制住了。只要好好歇息上几日就没有大碍了。说来奇怪,这种毒最近老夫见了不少,而且都是在京城之中。” 想起方才凤河的话。 秀珠出自枯木之流,且他在京城之中遇到了不少枯木一流的高手。 看来,这京城的确有人在恶意为祸。 想到这里,苏倾澜请大夫将这几日中毒之人的名单列举一份交给小武子,她想要先从这些名单入手,看看能否查出些什么。 这大夫本就身受顾霆大恩,对顾家忠心耿耿,加上此事也的确过于诡异,他几乎是想也不想便应承了下来。 小武子引着大夫去院中写下名单。 微弱的烛火在微风的拂动之下晃动了两下,明明暗暗,将大夫手中的笔倒映出纤细的影子,看上去有些莫名的诡异。 苏倾澜能够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京城的风口浪尖之中,周围的一切就像这晚上浓重的漆黑,正在一点点往她的身边卷动而来,让她有几分喘不过气。 而她自己,就是那蜡烛的莹莹光芒,想要驱散这黑暗,最后却只是将笔的影子倒映出来罢了。 良久之后,苏倾澜长叹一口气,揉着自己微微发痛的眉心。 大夫将名单写好之后,交给苏倾澜,还不忘嘱咐一句,“这些人中大多都和京城权贵有所往来。苏小姐若是真的要调查,可定然要小心些。” 这个结果苏倾澜早就已经想到了。 她对大夫笑了笑,吩咐流云奉上银两,又让小武子将大夫送走,这才坐在廊下,借着那微弱的光芒打量起手中的名单。 和大夫说的一样,这些名单之中的确大都是一些京城和京城权贵往来之人。 他们有的是那些权贵豢养的杀手,还有的是那些权贵所谓的好友,还有的是一些京城人人皆知的权贵走狗。 这些人唯一的特点似乎就是和权贵有所往来。 可是很快,苏倾澜就意识到一点——这些人都和太子来往密切。 第121章 绝望的目光 苏倾澜看着放在眼前的名单,不由地出起神来。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枯木一流的高手似乎根本就是在京城之中屠戮太子党的势力。 想要铲除太子党势力的人…… 苏倾澜微微转过头,望了一眼屋中的方向——只有二皇子。 如此看来,秀珠等人的确是二皇子的人。 可是凤溪呢? 每每想到凤溪此人的身份还有发生在他身上扑朔迷离的事情,苏倾澜便觉得头痛不已。 “小姐。” 流云站在长廊之下,怯生生地望了一眼苏倾澜,低着头,白色的帕子搅弄在手中。 苏倾澜将她唤到身边,抬头望向流云那双好看的眼眸,“怎么了?” “小姐,既然秀珠假扮了流朱。那真正的流朱……” 流云说到一半,低着头,抿着唇瓣,将自己的后半句话全部咽了回去。 即便是流云不说,苏倾澜也知道她要说什么。 假流朱已经落网了,那真正的流朱在哪里呢? 想到这里,苏倾澜突然想到了什么。 真正的流朱一定在二皇子的手中,那若是找到了真正的流朱,最近的这些事情是不是也能找到一个突破口了? 要想接近二皇子,还得要等到顾霆醒来之后,才能有法子。 苏倾澜握住流云的手腕,在她的手背上微微摩挲了两下,投去一个温暖的目光,嘴角轻轻的扬动,低声道,“我答应你,一定会将流朱找到,救出来的。” 说着,苏倾澜看了一眼屋内的方向。 这顾霆一时半会之间,只怕是还醒不来。 与其在这里等着,倒还不如先去瞧一瞧秀珠,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她的口中打探出些什么。 想着,苏倾澜叮嘱流云好生盯着这里,自己带着紫兰去了后院的柴房。 秀珠被关在柴房之中,外面守着七八个人。 这些人中,除了丞相府的小厮之外,不乏小武子安排的人。 苏倾澜一进到后院,便察觉到了一股冷漠的肃杀之气。 看来,今日秀珠伤到顾霆之事,让所有人的心中都憋着一股怒气,只等着顾霆一声令下,让他们能够将心中的这股怒气全部发泄出来。 “小姐。” 一个小厮看到苏倾澜立在院门外,快步走了上来。 他一边迎上苏倾澜,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府的人将这里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即便是咱们府中的自己人,出入也要同他们问过之后才行。” 小厮的言语之中难免带上了几分不满和抱怨。 苏倾澜没有多言,只是瞥了他一眼,“特殊时期,小武子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 那小厮无奈地长出一口气,却也不敢再多问,只得垂眸行礼,答了声是。 苏倾澜推开柴房的门,秀珠已经醒了,正靠在一侧的柴垛上。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道明晃晃的月光射入了秀珠的眼中。 她抬起手,挡住那月光,微微眯着双眼,迎着指缝之中的月光往苏倾澜的身上看去。 苏倾澜缓步走到秀珠身边,早就有机灵的给苏倾澜搬来了一把椅子。 秀珠的嘴角带着一丝血迹,右边的脸颊微微肿起,双眼之中也有些泛红。 看来,这段时间,有人忍不住对秀珠用了刑。 苏倾澜略带不满地转过头,瞧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侍卫,大都是顾霆府上的人。 那几人见苏倾澜望着自己,皆心虚地低下头,一个个都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多言。 “谁让你们用刑的?” 苏倾澜沉声问道。 其中一个侍卫扫视了一圈其他几人,这才凑上前,深吸一口气,对苏倾澜行礼小心翼翼地道,“苏小姐,这女子实在是过于狠毒,竟然出手伤了将军。我们也是气不过,所以就……” 苏倾澜哼了一声,“气不过就对一个小小的女子动刑吗?” 几个侍卫重新低下头,皆是愧疚地凝视着地面,不敢回话。 倒是那秀珠听闻此话,哼了一声,随手用手背擦了擦唇角,盯着苏倾澜,“苏小姐何必如此假惺惺的呢?” 闻言,苏倾澜不解地抬眸望向秀珠。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是你们惯用的技巧,我已经习惯了。你要问什么,就问吧。不用在我的面前做出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你不累,我都累。” “你这人怎么好赖不分呢?” 紫兰恼怒地瞪着秀珠。 想到自己这些时日面对的都是秀珠,而非真正的流朱,紫兰的心中便是一阵阵的怒气。 秀珠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好赖不分?你们谁好谁赖?不过都是想要从我的嘴里问出些东西罢了。” 秀珠说完,便收回目光,冷冰冰地凝视着苏倾澜。 苏倾澜看着秀珠那样的目光,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这目光,苏倾澜太熟悉了。 那是一种绝望,一心求死的目光! 苏倾澜回望着秀珠,心中思量着法子,面上不动神色。 对于一个已经绝望的人而言,不管她说什么都无用。 见苏倾澜盯着自己,许久之后,秀珠才缓缓地往柴垛上靠了靠,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苏小姐想要知道什么只管问就是了。但是,我先告诉你,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为什么?” “告诉你,我也会死。不告诉你,我也会死。” 秀珠说完,就闭上眼睛,一副不愿意搭理苏倾澜的样子。 秀珠既然是二皇子府中的死侍,早就已经想到了自己的下场,对于生死她早就不在乎了。 苏倾澜一开始,也没有打算用生死来威胁她。 她缓缓地站起身,对身后守着的几个侍卫道,“上街去给她买些胭脂水粉,还有准备些好吃好喝,不许任何人对秀珠动刑。” 侍卫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行动。 秀珠睁眼瞥了苏倾澜一眼,哼了一声,又侧过身子,将身上的衣服向上拉了拉,不再理会苏倾澜。 看着秀珠这幅样子,紫兰的心中便是火起。 “小姐,你还管她做什么?既然她什么都不肯说,就将她扭送刑部大牢,让刑部的人去审她便是了。” 第122章 情深 苏倾澜瞥了秀珠一眼。 秀珠虽然闭着双眼,还偏着头,可是眼部之下的肌肉却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跳动着,可以看出来,秀珠十分紧张。 苏倾澜不由一笑。 她不怕秀珠有惧怕面对的事情,就怕秀珠真的什么都不怕,真的一心求死。 可是,秀珠到底怕什么呢? 想到这里,苏倾澜佯装不悦地对紫兰道,“她是二皇子的人。若是我不知道倒也罢了,可是如今,我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 紫兰诧异地挑动眉角。 “二皇子和太子殿下在朝上相争的局势如此明朗,若是这个时候被我们抓住了二皇子的把柄,你猜会怎么样?” 苏倾澜话虽然是对秀珠说的,可是却有意无意地望向秀珠,注意着秀珠的表情。 紫兰也不是愚笨之人,看到苏倾澜这样的反应,也懂得了些许。 她望了一眼秀珠,也点点头,“若是如此,二皇子一定会被陛下申斥的。这二皇子向来是个火爆脾气,到时候谁害他被陛下申斥,他一定会亲手杀了谁。” 秀珠的眼部肌肉抖动得更加厉害,一张嘴唇都逐渐青紫起来。 看来,秀珠的心中二皇子的确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 苏倾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道,“秀珠跟着二皇子这么多年,二皇子即便是怪罪她,想来也不会真的杀了她。到时候,二皇子一定会从我的手中将她要走,若是发现我真的伤了秀珠,回头将这些罪过都怪在我身上,那我真是得不偿失。” 紫兰字苏倾澜的暗示之下,接过她的话头,“小姐说的虽然有道理,可是二皇子若是将秀珠接回去会做什么呢?难道还会像座上宾一样地供着她吗?她可是二皇子府的叛徒!” 紫兰特意将‘叛徒’两个字压重了几分。 见秀珠的眼睛抖动得更加厉害,紫兰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她忙对苏倾澜微微点了点头。 “叛徒?”苏倾澜凝视着紫兰,“被自己爱的人当做叛徒,的确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与其那样,倒是真的不如现在一死了之。所以,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许你们动刑了吗?” 主仆二人的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一侧的侍卫们也都明白了她们的用意,纷纷点头附和着。 “不要让她死了。我要让她活着回到二皇子府中,让二皇子自己去处置叛徒。” 说完,苏倾澜便要离开。 就在此时,秀珠猛然睁开一双眼睛,盯着苏倾澜,高声道,“你到底想要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苏倾澜背对着秀珠,冷然一笑,微微侧过头,望着秀珠的侧脸,“我什么也不想问。现在,我只想看看二皇子会怎么对待你。” 说完,苏倾澜便要离开。 秀珠再也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便往苏倾澜的身侧冲去。 好在一侧的侍卫眼疾手快,一把拦住秀珠。 秀珠被他们死死地控制住,动弹不得,只得盯着苏倾澜的背影,高声道,“苏小姐,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不将我交给二皇子。” 苏倾澜听得出来,秀珠的这句话几乎是声嘶力竭,包含着许多希望还有最后一丝期盼。 只要不让她见到二皇子,不让二皇子知道她失败了,对于她而言便是最大的解脱。 苏倾澜不由的同情起眼前的这个女子。 她为了宇文然几乎付出了一切,最后甚至不惜要付出自己的性命,可是宇文然却未见的会多看她一眼。 在宇文然的心中,她不过就是自己身边的一个婢女而已,一个可以随时随地为他牺牲的婢女罢了。 女人的感情在这个世界上总是那样不堪一击。 想起了宫中的柳贵妃,想起了即将被关进宫中的香语姑娘,想起了自己,甚至想起了唐婉…… 这世上的每一个女子似乎都生活的十分辛苦,为了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亲人她们什么都想牺牲,从最普通的银钱开始,到后来的时光,再到美貌,最后甚至到自己的性命。 这世上的女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没有什么人值得你付出所有呢? 苏倾澜同情地望着秀珠,眼瞧着秀珠一脸期盼地凝视着她,哆嗦着双眸,嘴唇不住地打着哆嗦。 苏倾澜相信,若是自己拒绝了秀珠,秀珠会立即哀嚎一声,当即死在她面前。 比起要让宇文然看到自己的失败,秀珠更愿意一死了之。 想到这里,苏倾澜有些鄙视自己。 她长出了一口气,才算将心底的那抹鄙视和纠结甩开。 苏倾澜凝视着秀珠,“你真的不想回二皇子府?也许二皇子会看在你在他身边伺候多年的份上,原谅你呢?” “不会的。” 几乎是想也不想,秀珠便苍白着面色,摇摇头。 她最了解宇文然,对于宇文然而言,如今的她已经是个弃子了。 她再也无法看到宇文然眼中的期待了。 她再也无法看到宇文然眼中的温柔了。 等待她的,只是宇文然的冰冷还有失望罢了。 与其那样,还不如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宇文然。 见秀珠苍白着面色,跌坐在一侧的地上,呼哧呼哧的喘了好几口粗气,苏倾澜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缓缓地走到秀珠身边,索性席地坐在秀珠对面,“你爱二皇子?” 苏倾澜小心翼翼地问道。 秀珠听到这句话,身子打了一个哆嗦,后背僵直,几乎是慢慢地转过头,望向苏倾澜的双眸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可是苏倾澜却什么都明白。 “你若是能将我想要知道的告诉我,我可以让你离开他,远远地离开他。今日在我府中发生的一切他都不会知道。” “不必。” 秀珠抿着唇瓣,摇摇头,沉声道。 “那你想要什么?” “若是我将你想要知道的都告诉你,你可不可以……” 秀珠有些犹豫地抬眼望向苏倾澜身后的几个侍卫。 良久之后,她才小心翼翼的道,“你可不可以不将今日的事情告诉陛下。” 第123章 角逐 秀珠这话一出,不仅仅是苏倾澜,即便是一直守在一侧,对于秀珠满心皆是怒气的几个侍卫也不由地开始同情秀珠。 她分明知道,她在二皇子的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即便是今日苏倾澜大发慈悲,不杀了她,来日二皇子也会对她动手。 可是,她最后这点用秘密换命的机会却只是用来换二皇子的命。 想得到这里,苏倾澜无奈地摇摇头,最后还是答应了秀珠,“只要陛下不会从别的地方知道今日的事情,我向你保证,将军府和丞相府不会有人将今日的事情抖落出去的。” 秀珠显然长出一口气,脸上的神色也放缓了几分,微微勾动唇角,对苏倾澜笑了笑,“你想要问什么?” “真正的流朱在哪里……” 丞相府的柴房之中注定了是没有睡眠的一夜,太子府的书房却也是彻夜难眠。 今日丞相府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听说顾霆自从进了丞相府之外便一直没有出来。 宇文明心中不安,想要派人前去查看,却寻不得一个合理的由头。 无奈之下,他只得在府中焦灼地等着消息。 可是最后,等来的消息并不是关于丞相府的消息,而是凤河也跟丢了。 凤河失踪的地方恰好就是在丞相府! 一切都太巧合了! 宇文明坐在书桌之后,右手搭在桌边上,两根手指摩挲在一起,双眼微微地蹙动在一起,喉咙上下动了动。 “殿下。” 一侧的小厮见状,微微凑上前一步,低声道,“是不是派人搜查丞相府?” “糊涂!” 不等小厮说完,宇文明已经恼怒地别过头,瞪着那小厮,“丞相府乃是朝中一品大员的府邸,其实寻常人说搜查就能搜查的?” “那我们可以以缉捕盗贼为名。” “即便是真的有盗贼,若是没有父皇的命令,谁敢随意地搜查丞相府?” 小厮闻言,只得收住话头,立在一侧,不敢多言。 谁都知道,并不是真的不能搜查丞相府,而是太子殿下顾忌着丞相府中的那一位小姐,所以才不敢搜查。 “太子殿下,倒是还有一件怪事。” 前来通报消息的小厮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轻声道,“丞相府倒是请了一位大夫去,想来是府中伤了什么人。属下偷偷地去瞧过了,看那大夫的脉案记录,应该也是出自枯木一派的手。是毒针。” 宇文明猛然抬起头,盯着那小厮,重复了一遍小厮的话,“枯木一派的手?” 这些时日,他不少手下都接连栽在了枯木一派的手中,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都是老二引进京城的。 从前,老二尚且能顾忌着他的身份,不肯明目张胆地与自己相争。 可是,现在,宇文然这是几次都在他的手中吃了亏,有些安耐不住性子,只怕是想要先除掉一些是一些,这才急着动用了江湖势力,想要将自己的手下一一除掉。 想到这里,他凝视着那小厮,“受伤的是什么人?可是苏小姐?” 那小厮微微摇头,“应该不是。看着那大夫神神秘秘的,就算是脉案上也只是记录了患者的脉象而已,并没有记录姓甚名谁,想来是个重要人物。” 在丞相府中受了伤的重要人物,如若不是苏倾澜便是苏济民或者顾霆。 不管是谁,只要伤人的是枯木一派,那老二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想到这里,宇文明心思飞速转动,即可吩咐小厮,“你们马上去丞相府,秘密将丞相府保护起来,记住了千万不能让老二的人靠近丞相府。还有,想办法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受伤了,出手的又是什么人。” 宇文明很快就敏锐的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而且,这可能是他搬到宇文然最好的机会! 那几个小厮答应一声,便纷纷离开,按照宇文明的吩咐行事。 外面的天光已经逐渐亮了起来,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些许的鱼肚白。 宇文明站起身,走到窗边,一只手抵在窗框上,心思飞动,思量着法子。 身后的小厮不敢打扰,只能点上了一盏檀香,屋中瞬间便弥漫着一股让宇文明分外安心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东方的那点子鱼肚白已经变成白色,阳光从云层之中探出了脑袋,宇文明才长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搭在太阳穴上微微揉动两下,又将所有的事情在心中过了一个遍,确认没有什么漏洞,他才望向身后的小厮,沉声道,“进宫。” 小厮正要去拿朝服,宇文明却抬手拦住他。 “殿下?” 小厮不解地望着宇文明。 “直接去皇后娘娘宫中。” 说完,宇文明不等小厮答话,已经快步走出书房,迎着阳光,往府外而去。 同样一早就准备进宫的还有两个人。 太子府的轿子穿过京城的薄雾,吱呀吱呀的拨开了宫门与坊间的最后一道隐秘的墙壁。 京城的百姓常年居住于天子脚下,似乎比起旁人天生就多出了几分敏感。 今日一早,他们看到太子的轿子,便纷纷驻足,皆投去了差异的目光。 然而,这些惊讶都抵不上宇文明在宫门口看到苏倾澜之时的惊讶。 “澜澜?” 宇文明掀开轿帘,看到苏倾澜的一瞬间就楞在原地。 只见苏倾澜穿着一身白衣,手中还拿着一只黄色的卷轴,面色苍白,正在落轿。 看到宇文明,苏倾澜投来一个无助的目光,“给殿下请安。” 宇文明匆匆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担忧地望着她那张憔悴的面颊,“你这是怎么了?” 苏倾澜抿着唇瓣,微微抬起头,望向宇文明,低声道,“殿下,今日若是我做出了什么冲动或者不对的事情,殿下会向着我吗?” 认识苏倾澜这么多年,宇文明从来没有听到她说这样的话。 此刻听到,宇文明的心中还是一动,挑动眉角,不解地望着苏倾澜,“澜澜你在说什么?什么冲动的事情?” 第124章 一根毒针 苏倾澜凝视着宇文明,非但没有回答宇文明的话,反而还低着头,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如此什么都不说,更是让宇文明摸不着头脑,不知如何是好。 良久之后,苏倾澜才缓缓抬起头,这一次,她望向宇文明,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殿下,我们进去吧。” 如此一来,宇文明倒是无法去皇后宫中。 他只得随着苏倾澜一道去了御书房。 昨夜陛下谁的牌子都没有翻,歇在了御书房。 一早,他才醒来,就听到太监前来回禀,苏倾澜和宇文明还有宇文然已经在御书房外等了快要半个时辰了。 皇上诧异地望向太监,想要问话,思考了一会,却还是将话头收住,只对太监微微点头,“吩咐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的功夫,太监便引着三人走进御书房。 皇上已经打点好一切,抬眼瞧了三人一眼,看到苏倾澜那苍白的面色,他也是一愣,“苏小姐这是怎么了?” 苏倾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手中的黄色卷轴高高地举过头顶,重重地对皇上叩首,“陛下,臣女冤枉。” 皇上见状,更是不解。 他蹙动着眉角,扫视了一圈宇文明和宇文然,见二人也是一脸的诧异之色,这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苏倾澜,你有什么冤枉要一大早地来御书房鸣冤?” 苏倾澜这才抬起头,望着皇上那双带着惊讶和疲倦的眸子,“皇上,昨日夜间,有江湖人士潜入我府上,用毒针伤了顾霆,顾霆身子不支,已经陷入昏迷。大夫来瞧过,只怕是时日无多了。” 闻言,皇上腾地一下站起身,讶异恼怒地瞪着苏倾澜,“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有人来回禀朕?顾霆现在怎么样了?马上宣太医。” 宇文明和宇文然也是一脸诧异地对视一眼,都想要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此事的真假。 可是,两人都只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惊讶和不解。 “澜澜。” 宇文明率先望向苏倾澜,“江湖人士,你可已经抓到了?” 苏倾澜抽动着鼻尖,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抓到了。可是此人却说什么都不肯将解药交出来。” “是什么人?” 宇文明和宇文然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步上前,盯着苏倾澜,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一次,别说是苏倾澜,即便是皇上也察觉到了不对经。 宇文明率先反应过来,即刻掀开身前的长袍,跪在皇上面前,“父皇,都是儿臣无用。儿臣这些时日的确发现了一些江湖人士在京城之中活动,还暗地中给不少朝中大臣的家奴都下了毒。儿臣一直在追问此事,可是却始终没有结果。想不到,这些小毛贼的手竟然伸的这样长,居然有胆子对将军下手。” 宇文然盯着宇文明的背影,心中恼怒,气愤自己没能早他一步将这些话说出来。 很快,宇文然也跪倒在皇上面前,双手抱拳,对皇上行了礼,高声道,“父皇,儿臣也发现了一些江湖人士在京城走动的迹象。可是,却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竟然会是将军。” “你们都发现了江湖人士在京城走动?” 皇上听到这二人的话,情绪倒是逐渐地稳定下来。 他慢慢地坐了下来,一双眼睛在三人之间来回地扫视着。 皇上凭借他多年的直觉,敏锐地意识到这三人今日都是抱着目的前来的。 “苏倾澜,你接着说。” 皇上的话虽然是对苏倾澜说的,可是目光却始终盯着宇文明和宇文然。 苏倾澜低着头,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两人一眼,接着道,“昨夜,那贼人入了臣女的府中之后,便与臣女府中的丫头流朱打斗起来。” 宇文然听到这句话,心中安稳些许,长出了一口气,紧紧攒在一起的手都慢慢地松开。 “将军当时正在和臣女叙话,听到外面的动静就出来查看。哪知道,那贼子竟然拿出了一根毒针,扎进了将军的胳膊上。将军当时便已经晕过去了。臣女府中的家丁都是拼了性命才算是抓住了那人。请来大夫为将军行针。大夫告诉臣女……” 苏倾澜故意停住话头,抬起眼,不动声色地瞥了宇文然一眼。 宇文然显然十分放松,低着头,双手平放在身侧,双眸微微蹙着,似乎在思量什么。 苏倾澜猜测,宇文然一定是在想,一会要如何一句话将宇文明和那刺客挂上关系。 “大夫告诉臣女,将军所中的毒乃是出自枯木派。” 听到这句话,宇文然猛然转过头,诧异地望向苏倾澜。 与此同时,苏倾澜眼角的余光看到原本十分紧张的宇文明竟然长出了一口气,僵直的后背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枯木……枯木派?” 皇上有些不解。 苏倾澜将枯木派的由来又对皇上说了一遍。 “陛下,臣女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竟然惹得枯木派对臣女如此大加追杀。如今还连累了将军。臣女死不足惜,可若是将军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导致华国军备出现异常,那臣女当真是一等一的罪人。” 苏倾澜一边说着,一边又对皇上重重叩首,将手中的卷轴高高的举过头顶,“皇上,臣女请皇上彻查此事,给将军一个公道,给臣女一个公道。” 此刻,皇上、宇文明还有宇文然才明白苏倾澜手中拿黄色的卷轴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先皇赐给丞相府的一道空白圣旨,先皇特意赏赐,丞相府可以在那圣旨上填写任何内容,见到圣旨便如同见了先皇本人。 这么多年,苏济民从未用过这道圣旨,皇上和众人都快要忘记这道圣旨的存在了。 此刻再看到这道圣旨,皇上的面色极其难堪,桌子下的一双手也紧紧地攒住了长袍。 “你希望朕怎么做?” 皇上良久之后,才抬眸望向苏倾澜,沉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 “彻查此事,还将军公道!” 第125章 一箭双雕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龙涎香顺着香炉的边缘一点点的地在整个屋中蔓延而开,混合着屋中本就有的松木家具的味道,让整个御书房都笼罩在一层神秘的香味之中。 皇上坐在书桌之后,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面前的苏倾澜。 就在几秒钟之前,苏倾澜说出了她请旨的唯一目的——请皇上彻查此案。 江湖人士,枯木门下,在丞相府行刺,用毒针伤了当朝的将军…… 不管是哪一点,只要闹开,便是无休无止的麻烦和痛苦。 皇上头痛不已。 从情理而言,他的确应该下令彻查,可是皇上隐隐约约之中总觉得此事牵连甚广,也许还会牵连到跪在厅中的这两位皇子身上。 若是彻查,真的查到了朝中皇子的身上,自己该如何是好呢? 皇上始终蹙着双目,低着头,右手搭在桌面上,轻轻地点动着,一直没有答话。 良久之后,还是宇文明率先打破了这屋中令人窒息的沉默。 “父皇,既然将军中的是枯木一派的毒,那就该从枯木一派身上下手。” 宇文明双手抱拳,对皇上行了礼,一边说着,一边却将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宇文然的身上。 听闻此话,宇文然的眉头挑动,眉心簇在一起,“父皇,江湖人士入京已然不是小事。如今还在丞相府中行凶,儿臣所见,该将京城所有的江湖人士全部都驱逐出京。” “老二。” 宇文明双手背在身后,仰起头,扫视了皇上一眼,“父皇一向主张江湖人士与朝中王族多有往来。若是无端将江湖人士逐出京城,那皇家的颜面何在?” “父皇的确主张江湖人士和王族往来。可是,那是在江湖人士没有在京城作恶的情况之下。如今,他们竟然敢在丞相府中动手,伤及我朝中重臣,难道不该将这些人全部驱逐出京吗?太子殿下不会是因为自己府中有不少江湖人士,就不敢吧!” 宇文然说完,别过头,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宇文明。 宇文明闻言,心中‘咯噔’一声。 然则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望向皇上,而是望向一侧的苏倾澜。 她依旧低着头,双眼红通通的,肩膀时而上下耸动,眉心紧紧地簇在一起,似乎根本就没有听二人的话。 “太子殿下怎么不说话了?” 宇文然见宇文明没有再说话,只以为他是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望向宇文明。 宇文明这才回过头,盯着宇文然,“我府中的确有些江湖人士。可是,据我所知,枯木一派和你的关系都不错。若是此事真的追查下去,你觉得你逃脱得了关系吗?” “太子殿下可不要血口喷人!” 宇文然焦灼起来。 其实,方才听到顾霆所中乃是枯木派的毒之时,宇文然已经有些紧张。 只是,他听到苏倾澜说,这毒乃是一位潜进府中的江湖人士所为,才安下心来,暗道或许不是秀珠所为。 昨日,他安排在丞相府外的人亲眼看到凤河偷偷摸摸地进了相府。 旁人或许不知,可是宇文然早已经调查清楚——凤溪就是被宇文明带进了京城,如今又不知被他藏在什么地方。 宇文然猜测,这凤河十之八九也是宇文明的人。 只是,他一时之间也猜测不出,宇文明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让凤河去行刺顾霆呢? 难道还是和上一次一样地戏码? 苦肉计吗? 然而,此刻听到宇文明搬出了枯木派毒针的事情,宇文然的心中再度紧张起来。 “好了!” 皇上不满地扫视了二人一眼,拍了拍桌面,咳嗽两声,望向苏倾澜,“苏倾澜,朕可以下令调查此事。可是此事事关朝中几位大员,不能大张旗鼓地调查,朕会派人暗中访查。如今,还是以顾霆的身子为主。” 苏倾澜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她就是要用这一件事情来牵制宇文明与宇文然,让他们不对接下来的事情横加干涉。 “一切单凭陛下做主。” 苏倾澜依旧红着双目,低着头,对皇上行了礼。 皇上吩咐大监将那黄色的卷轴呈了上来,又叮嘱苏倾澜好生照顾顾霆。 这短短几日只见,苏家先是丞相病倒,紧接着又是顾霆病倒,对于苏倾澜这么一个小女子而言,难免心力交瘁。 皇上吩咐苏倾澜这些时日不必上朝,只在府中好生照顾顾霆。 还有之前吩咐顾霆的事情也可以暂时缓一缓。 宇文明和宇文然皆是一脸迷茫,并不知皇上何时吩咐了顾霆旁地事情。 可是,苏倾澜却十分清楚,皇上是指香语入宫之事。 她没有多言,站起身,对皇上行了礼,便弓着身子,一路退出了御书房。 待到苏倾澜离开之后,皇上的目光才阴沉下来。 他将屋中所有的奴才都支开,只留下宇文然和宇文明两人。 “江湖人士,枯木一派,你们谁来给朕一个解释?” 皇上扫视着二人。 二人心惊胆战,纷纷低下头,不答一言。 “朕来替你们说吧!” 皇上冷眼盯着二人,缓缓站起身,走到二人身边。 他先是凝视着宇文明,“太子招揽江湖人士进京,你府中那些暗卫的战斗力早就在禁卫军之上了!太子要做什么?密谋逼宫吗?” “儿臣不敢。” 宇文明闻言,立即跪倒在地,对皇上抱拳行礼。 皇上没有理会,只是接着走到宇文然的身边,“你豢养死侍,将精通毒物的枯木收入自己的麾下。这些年来,多少朝中重臣家中隐秘之事皆是被你手中的死侍探听到的。老二,你很有些本事,这是想要杀了朕,好取而代之吗?” “儿臣惶恐,儿臣不敢。” 宇文然也跪倒,低着头,一个劲地高声喊道。 皇上依旧没有理会他,冷笑着向后退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二人,“你们都是朕的好儿子,朕还没有死,你们就已经等不及了!从前,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你们竟然将手伸到了朝中两位重臣的手上!你们要做什么?逼宫吗?” 第126章 算计 苏倾澜站在御书房外的青石板上,抬起头,望向那一抹骄阳。 夏日的阳光总是格外的和煦温暖,照射在人的身上之时,也是一阵阵的暖意从心底涌动而起。 可是今日,苏倾澜看着这骄阳,心中却是一阵阵的寒凉之感。 “苏小姐。” 一侧迎上一个穿着一身紫色襦裙的婢女,低着头,一双手交叠在身前,立在苏倾澜的身侧,低着头,轻声道,“贵妃娘娘有请苏小姐。” 宇文德和顾霆已经达成一致,顾霆会为他对皇上求情,将他放在自己的军中。 柳贵妃一向不希望宇文德去边关那样的苦寒之地,虽然苏倾澜已经将内里的利弊都同她说清楚了,可是这慈母之心,也难保柳贵妃还会生出什么旁的念头。 苏倾澜本想直接回府,将宫中发生的事情告诉顾霆,没想到柳贵妃却已经找上了自己,无奈之下她只得答应一声,随着那婢女就往柳贵妃宫中而去。 那婢女一路将苏倾澜引到了柳贵妃宫中,柳贵妃早已经吩咐人点上了茶,正等着苏倾澜。 见苏倾澜进来,柳贵妃忙吩咐身侧的丫头先去忙。 她起身扶起才要行礼的苏倾澜,“听闻昨日将军遇刺,可还好?” 苏倾澜一时之间拿不准柳贵妃的意图,依旧是那副悲切的样子,轻轻地点点头,“多谢贵妃娘娘关心。将军的毒已经控制住了,可若是要痊愈还要花上些时日才成。” 柳贵妃长叹一口气,“将军是个好性子的,又替本宫圆了一桩心愿,如今却遭遇如此不测,本宫的心中也甚是挂念,特意替将军寻了些好药,一会苏小姐给将军带回去。” 苏倾澜一愣,望着柳贵妃,随即便对她投去一个淡然的笑脸。 柳贵妃这话中的含义已经十分明了,她怕是要留着苏倾澜在宫中说话。 苏倾澜更是拿不准柳贵妃要与自己说何事,只是笑着应承了下来。 柳贵妃将殿中的其他丫头都打发出去,只留下苏倾澜和自己两人。 她在主座上落座,将苏倾澜让在了客座上。 苏倾澜始终没有答话,只是坐在一侧,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心思飞速转动。 她短短一会的功夫,就在自己的心中想到了不下一百种贵妃为何要将自己唤来的原因,最后却又将这些原因全部都推翻了。 看着眼前款款的柳贵妃,苏倾澜实在想不到除了那一日在宫中短暂的交谈之外,自己和她还有什么交集。 许久之后,柳贵妃才开口道,“本宫听说顾霆将军前几日得了陛下的一个新指示。” 苏倾澜一愣。 随即,她便想到了柳贵妃所为的致使正是香语入宫之事。 苏倾澜知道,既然柳贵妃已经将自己唤来,便是已经知道了当日皇上在于顾霆说此事时,她也在场。 看来,若是想要躲,怕是躲不过去了。 苏倾澜低着头,蹙着一双秀眉,想了想,才笑盈盈地望向柳贵妃,“贵妃娘娘果真是耳报神通,臣女佩服。” “这君王和京城名妓,此事若是传扬开了,天下臣民岂不是都要笑掉大牙了?” 柳贵妃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恼怒和不悦。 除此之外,苏倾澜却还听出了一分嘲讽和耻笑。 皇上是柳贵妃的丈夫。 丈夫要纳妾,做妻子的该恼怒,该不悦,该吃醋,这些都是苏倾澜能够理解的情绪。 可是,柳贵妃为什么会嘲讽和耻笑皇上呢? 苏倾澜不大明白。 她抬眸扫视了柳贵妃一眼,随即便低下头,躲开了柳贵妃灼灼的目光,只是微微勾动唇角,附和似地笑了笑。 “香语姑娘不能入宫。” 柳贵妃终于将她的目的说出来了。 “之前已经有一位唐官娘。她在殿上一舞,被陛下破格收入宫中,已经是闻所未闻的笑话了。好在,唐婉怎么说都是汝州道台的女儿。即便是没有那日的一舞,来年若是选秀,也有可能入宫。倒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之人。可是,一个京城名妓算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大内皇宫,又不是歌舞坊,什么人都能收进宫中。” 苏倾澜依旧没有答话,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有变化半分。 她还是低着头,眉心蹙在一起,似乎是在考虑自己该如何对柳贵妃回话。 其实,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宫中的事情,对于苏倾澜而言,到底也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 可是,这柳贵妃为什么会因为此事将她召回宫中呢?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是顾霆的未婚妻子吗? 见苏倾澜许久没有答话,柳贵妃长叹一口气,接着道,“更何况,那个女人还在宫中。香语姑娘就更不能入宫了。” 闻言,苏倾澜不解地抬起头,望向柳贵妃,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问道,“那个女人?” 苏倾澜才刚刚问出来,便立即后悔了。 因为她看到了柳贵妃得意的笑容。 苏倾澜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是被柳贵妃利用了。 “是啊。” 柳贵妃没有给苏倾澜后悔的机会,已经站起身,拎着裙角,走到苏倾澜的身边,一只手搭在唇边,俯低身子,凑在苏倾澜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听了那话,苏倾澜的瞳孔一点点放大,甚至开始不后悔自己被柳贵妃利用,几乎有些心甘情愿地被她利用。 许久之后,苏倾澜望向柳贵妃,“娘娘为何要将这些事情告诉我?” “苏小姐是这么多年第一位可以上朝议事的女子。本宫也听说,当日皇上说起要收了香语姑娘之时,苏小姐极力反对。苏小姐如今得知了此事,应当不会坐视不理吧?” “可是,这件事情对贵妃娘娘有什么好处?” 苏倾澜依旧盯着柳贵妃,一字一句地问道。 柳贵妃缓缓地垂下双眸,做了一个深长的呼吸,才慢慢地望向苏倾澜,嘴角依旧是那抹淡然的笑意,“本宫在宫中这么多年,未曾谋划过什么。可是,皇上还是要将本宫的儿子送出去。本宫不能就这样白白得输给他。” 第127章 一切都在计划中 苏倾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柳贵妃宫中的。 柳贵妃告诉自己的秘密,或许是皇上用了一辈子来隐藏的秘密。 若是皇上未曾动了将宇文德送到边关的心思,若是皇上让柳贵妃守着她的儿子,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或许这个秘密,柳贵妃也会替他保守着。 可是,皇上却听信了唐婉和二皇子的话,要将宇文德送走。 最后,逼得柳贵妃不得不将这个秘密告诉苏倾澜。 这一环一环之间,苏倾澜竟然也有些难以说清楚到底谁是谁非。 她离开宫中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两辆背道而驰的马车,看规格,一辆是太子的,一辆是二皇子的。 苏倾澜不知,在自己离开之后,皇上又对他们二人说了什么,看着那两辆马车疾驰而去,只怕他们二人得到的,也不是他们自己想要的。 自己设下计谋,以枯木派的毒针和江湖人士为引,让这二人互相猜测到底是他们谁的人露出了马脚。 如此一来,他们既要保护自己人,又要想方设法地铲除对方的人马,对于苏倾澜而言,是救出凤溪的好机会,也是铲除京城枯木一派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苏倾澜不由自主地别过头,望着这巍峨的宫墙。 她来过皇宫许多次了,这是第一次,她看着阳光之下的宫墙,却觉得这宫墙隔绝得不是宫中那些可怜人,隔绝得是宫外的人,是不想让宫外的人再踏足这样的地方。 良久之后,直到身边传来了紫兰催促的声音,苏倾澜才如梦初醒的钻进了轿撵之中。 轿撵一路行至丞相府外。 丞相府门前已经多出了一队巡逻的京城金乌队。 能够调动金乌队的,除了当今陛下之外没有第二个人。 看来,是陛下亲自指派金乌队前来保护丞相府。 金乌队的侍卫在看到苏倾澜的时候,皆停下脚步,立在一侧,纷纷低着头,算是对她行礼。 苏倾澜无心关心这些,下了轿撵,便匆匆去了后院。 顾霆昨夜由大夫用了针之后,身子已经好多了。 为了以防万一,苏倾澜将行针的法子要下,不许大夫再来,自己亲自照料顾霆。 得知顾霆手上,顾家老夫人和顾宁都已经来探望过了。 顾宁原本闹着要顾霆回去养伤,可是却被顾霆以这是陛下的命令为由打发回去了。 顾家老夫人到底见过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在看到府门之外的金乌队的时候,便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因此并没有过多强求顾霆,带着顾宁便离开了。 苏倾澜回府之时,二人才离开不久,顾霆还醒着,坐在卧榻上,却因为与二人说了一会话,体力有些不支。 见苏倾澜走进屋中,他勉强对苏倾澜挤出一个笑容。 苏倾澜坐到卧榻边,深吸一口气,微微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唇角,才凝视着顾霆,“都安排好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顾霆知道,苏倾澜要承担的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太子若是知道,这一次你设计对付他,你们自小的情谊怕是就要终结了。” 苏倾澜无奈一笑,摇摇头,望向顾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看到的吗?” 顾霆抿唇微笑,低着头,没有答话。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今夜太子殿下一定会想办法灭凤河的口,而二皇子,会想法子将秀珠带走。” 苏倾澜担忧地抬起头,望向顾霆。 在他们二人筹谋这一切的时候,便已经想好了所有的退路。 “小武子假扮凤河,凤河会想法子跟上那些前来行刺的人。” “秀珠呢?” 顾霆一愣,“她不愿意离开京城,但求一死。我已经吩咐流云换上了她的人皮面具,虽然制作时间赶了些,应付一时还没有什么问题。只要流云想办法套出了流朱的位置,我们的人就会去营救。” 苏倾澜又在脑海之中将所有的计划都演练了一遍,这才点点头。 她依靠在卧榻一边,蹙着眉头,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自己有些生疼的眉心,‘唉’了一声。 “怎么了?” 苏倾澜这才抬起眸子,望向顾霆,“早知如此,当日我便该同流朱和流云多学习武艺。如今也多个帮手。” 顾霆无奈一脚,轻轻摇头,“那些江湖人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身上的武艺岂是你一个京城贵娇女子能比的?即便是我的暗卫也都不敢说敌得过。” “那若是今日出了什么意外,如何是好?” 顾霆低着头,右手搭在膝盖上,拇指和食指摩挲在一起,眼中精光闪动。 他没有回答苏倾澜的话,可是苏倾澜却总是觉得,除了今日的暗卫以外,顾霆一定还有别的帮手! 苏倾澜想要缓和屋中的气氛,站起身,走了两圈,“对了,今日我进宫见了柳贵妃。贵妃娘娘有句话要我带给你。” 顾霆不解得望向苏倾澜。 “贵妃娘娘不希望香语进宫。” 顾霆没想到柳贵妃让苏倾澜带给自己的竟然会是这样的话。 他无奈一笑,扯动唇角,“柳贵妃也是宫中的老人了,怎么就不清楚这些事情不是我说了算的。陛下已经决定的事情,岂是我能随意更改的?” 苏倾澜凝视着顾霆,抿着唇瓣,思量了片刻,才接着道,“柳贵妃还告诉我一件事情。” “什么?” “寰儿没有死。” 初时,顾霆并未曾明白苏倾澜的意思,挑动右边的眉角,不解得望着苏倾澜。 见苏倾澜抿唇对他点了点头,顾霆瞬间就明白了。 寰儿,李思明的妻子,香语的娘亲,她……她没有死? 顾霆诧异地望着苏倾澜。 苏倾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去,这才将自己的心思慢慢地安定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借着说道,“寰儿非但没有死,这些年还一直被皇上关在宫中。她……” 苏倾澜无法将后半句话说出来,这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实在太过于残忍了,“她被皇上囚禁了。” “囚禁。”就连顾霆,也是浑身一颤。 第128章 寰儿出现了 宫墙之内的夜晚总是被红色的灯笼笼罩着。 那些烛光从长廊的一头,一路蔓延到长廊的另外一头,将宫中所有大大小小的宫室都串联在一起,也让整个宫墙之内如同白昼一般。 可是,却不包括严勤宫。 这是整个后宫最不像后宫女子居住的地方,不管是名字也好,还是这宫室的布置也罢,都不似宫中其他娘娘住着的地方。 多年前,皇上下令封锁了严勤宫,将当时的宫主庆嫔废为庶人,赶出了皇宫,后来这里便空了下来。 可是,皇上似乎对庆嫔余情未了,每过上一段时日,皇上总要来这宫中坐上一夜。 因此,这宫中始终安排着一个宫人负责洒扫打点。 其他人,莫说是进入严勤宫,即便是在这宫室周围逗留,都会被皇上严厉的斥责。 今日,皇上与皇后用了晚膳之后,便将所有人都支开,自己独身一人,沿着那条宫中唯一漆黑的长廊,到了严勤宫门前。 已经苍老的宫娥打开宫门,对皇上屈膝行礼,侧过身子,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今日的皇上有些犹豫。 他站在宫门之外,盯着那已经有些破旧的门槛,沉默了许久,才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严勤宫常年无人往来,比起外面那些宫室而言,多出了一份平淡寂寥。 宫娥拎着一只降纱灯,走在皇上前面。 那烛光被降纱笼罩,隐隐绰绰,看上去并不显眼。 宫娥每往前走一步,降纱就晃动两下,更是将那烛光映衬得宛如鬼火一般。 “她怎么样了?” 许久之后,皇上才开口问道。 宫娥似乎已经早就习惯了,微微侧过头,望了皇上一眼,笑了笑,那张有些苍白的面颊落在皇上的眼中,看上去更是沧桑,“还是从前的样子。” 皇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立即低下头,长叹一口气,微微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宫娥的话。 “不过,这几日她倒是经常和老奴说些话。” “说什么?” 皇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喜。 宫娥没有回答皇上,而是立在一间屋子之前,对皇上躬身道,“陛下,到了。” 皇上望着那扇屋门,屋中一片黑漆漆的,半分光线也没有。 他慢慢地推开门,月光从皇上的身上洒进屋中,恰好落在正对门坐着的女子的面颊之上。 已经这么多年了,她那双冷冽的眸子望向皇上的时候,依旧让皇上的心没来由地颤抖了一下。 宫娥对于二人的反应已经见怪不怪。 她走进屋中,点上一侧的蜡烛,拎着降纱宫灯走了出去,还顺带关上了屋门。 在蜡烛的照射之下,很快就将屋中的黑暗驱散了。 屋中的布置一点点清晰起来。 这是一间空旷的屋子,除了女子坐着的长椅和她面前的桌子之外,就是内殿的一张卧榻。 卧榻一边,还有一只小小的方几,上面摆放着一些已经用过的纸墨。 皇上缓步上前,坐在桌边,看了一眼桌上的烛台,又抬眼望向那女子。 那女子依旧用她那双极其清冽的眸子凝视着皇上,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看不出是恼怒还是欢喜。 “寰儿。” 皇上低声唤道。 女子甚至都没有给出一个反应。 “我找到她了。” 这一次,寰儿突然抬起头,眸子望向皇上。 这是这许多年以来,皇上为数不多地看到她眼眸之中起了变化。 她望着皇上,嘴角打着些许哆嗦,想要问,可是话堵在嗓眼,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皇上起身,坐在寰儿的身边,抬起手,轻轻地握住女子的肩膀,将她慢慢地拉进怀中。 寰儿挣扎着,几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想要将皇上推开。 可是,她不知道,经过了这么多年,她的那些力道对于皇上而言,就像是一只小小的鸡仔在他的怀中挣扎一般,倒是让他多出了更多的征服欲望。 皇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鼻尖埋在寰儿的秀发之下,将她发间的香味全部都吸进了自己的鼻子中,又翻了个身,上半身全部都压在寰儿的身上。 寰儿的身子向后躲闪了一般,又被他握住。 此时,寰儿才感觉到,皇上的上半身抽搐起来,似乎在哭。 许久之后,皇上才从寰儿的怀中抬起头,望向寰儿。 那双眸子,那张侧脸,每一个细节都落在皇上的眼中。 这许多年,他将寰儿关在这里,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变过,还和从前一样。 “她和你很像。” 皇上抬起手,指尖落在寰儿的面颊上,轻轻地摩挲了两下,眼前的寰儿和香语的面颊逐渐重叠,隐隐绰绰之中,他仿佛看到了香语拿着刀,站在自己眼前的样子。 “朕已经下令,要让她进宫。” 听到皇上这句话,寰儿猛然激动起来,全身打着颤抖,将所有的气力都用在胳膊上,一把想要推开皇上。 她手腕间的铁链传来了一阵咣当咣当的声音。 寰儿想要站起身,可是那玉足上却也被铁链拴着。 皇上露出了悲切的神色,“寰儿,你这是怎么了?” 他上前握住那根铁链,晃动了两下,牵扯的寰儿差一点跌坐在地上。 “这么多年,若是朕不用这种法子,你就要跑出去了。” 皇上竟然还一脸骄傲地望向寰儿,“你还记得的那一年你偷偷地跑出去,在宫中惹起了多少议论吗?庆嫔也是因为此事才被朕赶出宫了。她连你都照顾不好,她不配留在宫中。” 皇上顺着铁链一点点地往前走动,最后终于又一次站在寰儿的身边,抬起手,抚摸着她的脸,“当初,是朕没有照顾好你。现在,朕终于可以好好照顾你了。等到盼儿进宫之后,你们母女就可以在一起了。寰儿,你开心吗?” 寰儿终于张着嘴,可是除了喉咙之中发出的几声呜咽之外,再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寰儿,早已经被皇上下了哑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饶是如此,却不难从她恼恨的双眼中看出她的怒气! 第129章 稳住苏济民 丞相府其实并不在闹市之中,四周一到了晚上倒是安安静静。 可是,今夜的安静却让大家的心中都多出了几分诡异之感。 苏倾澜担心苏济民不知自己的安排,情急之下或许会做出什么不利用大局的事情,因此离了顾霆的屋中,便与苏济民一道在书房议事。 其实,都察院的名单苏倾澜已经基本确定下来,只等着将名单上报给皇上,可是今日为了寻个由头和父亲待在一起,防止一会闹起来的时候,苏济民做出不利大局的事情,苏倾澜还是将名单又拿出来,和苏吉明核对了一遍。 “这些都是已经确认过的。女儿觉得,这几位大臣虽然不受陛下器重,可是都有一份赤子之心。否则,这么多年,以他们的实力一早就已经爬到了各个部门的尚书位置上。” 苏吉明翻看着苏倾澜拟定的名单,抿着唇瓣,长出一口气,时而蹙着眉头,时而又微笑两下。 苏倾澜选择的大都是各个衙门里一些小文臣,他们大多没有什么实权,即便是有那么一两个有些实权,也都是管理仓库这样的小权利。 可是,这些人每一个却都怀揣着真本事。 别的不说,只说名单之中一位崔姓九品小官,苏济民早些年就听过他的名头。 他原本有机会入驻吏部,最少也是吏部侍郎,官居五品。 可就是因为他不肯趋炎附势,巴结当时的吏部尚书,甚至尚未到任就已经上书抨击吏部尚书。 如此一来,白白地折腾掉了他的五品大员的位置,如今只能在京兆尹的衙门里掌管仓库。 “这位崔管事早些年间写过一首打油诗,名震天下。诗中的内容大多都是攻击当日的吏部尚书何大人。后来,何大人当真被查出了贪腐问题,如若不是二皇子一力相保,这何大人如今只怕是想要安生地活着都难。” 苏倾澜见苏济民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崔姓九品小官的名字上,轻声解释道。 苏济民微微蹙着眉头,眉角向上挑动两下,没有多说,只是抬起头,对苏倾澜送上一个笑容,轻声道,“我对他倒是有所了解。你若是真的想要让他出任都察院,只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知为何,苏倾澜总觉得苏济民对于此人的了解似乎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她还要再问两句,苏济民却突然站起身,一把推开了书房的窗户。 只见外面的屋檐上飞速走过几个黑色的人影。 那几个人全部都穿着一身黑衣,从屋檐的这头匆匆而过,一路往后院之中火速而去。 “怎么回事?有人夜闯丞相府。” 苏济民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将府中其他人唤起来。 苏倾澜忙拦住苏济民,粗粗地将自己和顾霆的安排一一告诉苏济民。 和苏倾澜想到一样,听完她和顾霆的安排,苏济民一双眼睛骤然收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眸跳动,眼下的肌肉都有一搭没一搭地抽动着。 “你说什么?” 苏济民高声喊道。 随即,他便意识到了什么,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们二人可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你们这是欺君!” 苏倾澜掀开身前的长袍,跪在地上,双手叠放在额头之前,对苏济民叩首行礼,“父亲,并非女儿要欺君。而是如今有人想要要了女儿和顾霆的性命。女儿此举完全是为了自保而已。” “可是……”苏济民还是有些犹豫。 他向后退了两步,直到身子触碰到身后的桌子,才停了下来。 苏济民一只手扶着桌子,上半身向前探出,呼哧呼哧地喘了好几口粗气,“可是,此事牵涉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二皇子倒也罢了,他招揽江湖异士,还在你身边安插探子,即便是被皇上知道了,也是他活该。太子殿下呢?他可什么都没有做过。前次你们二人遇刺,还是他奋不顾身地救了你。” 到现在,苏济民还是认为当日行刺之事是宇文明救了苏倾澜。 苏倾澜知道,在他的眼中,太子乃是正统,扶保正统更是大义,他不会相信太子殿下才是那些事情的罪魁祸首,更不会相信,太子殿下招揽云霞派之人入京,还在暗中刺杀枯木一派,以此来削弱二皇子的实力。 苏倾澜没有回答苏济民的话,只是抬起头,望着那屋檐上的黑影。 他们已经纷纷跳进了后院之中,看着跳下院中的那个方向,这些人只怕是冲着秀珠去的。 这么看来,还是二皇子率先动手了! 苏倾澜收回目光,凝视着苏济民,嘴角轻轻地扬动,微微一笑,“太子殿下若是真的坦坦荡荡,什么都没有做过,这一计根本就无法影响到他。” 苏济民从苏倾澜的目光之中看出了一丝犹豫,心中也不由地开始怀疑太子在这些事情之中扮演的角色。 良久之后,苏倾澜还是扶着苏济民走到书桌边。 她关上窗户,背对着窗外的一片漆黑,“父亲,不管二皇子和太子殿下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和顾霆的目标很简单。我们要救出凤溪和流朱。若是这两个人和二皇子还有太子殿下无关即便是我们设下多么精妙的陷阱,自然也无法诱得他们二人入套。可若是,这两个人真的和他们有关系,那这几日在京城作祟,还有上一次的刺杀之事,便和他们统统脱不了关系。” 苏济民低着头,深皱眉头,想了良久,才又一次望向苏倾澜,“那你们到底想要怎么做?” “顾霆受命调查刺杀之事,若是有人真的和刺杀之事有关,自然是要上报给陛下,听从陛下处置。” 苏倾澜的话音才落,屋外就响起了小武子的声音,“苏小姐,将军请您快些过去。” 苏倾澜来不及对苏济民多说,只是让他等在屋中,后院的事情不用担心。 说完,苏倾澜便匆匆出了书房,对小武子微微点头,同他一道往后院顾霆歇脚的院中而去。 第130章 成计 院中的青石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人,每一个都身着一身黑衣。 苏倾澜很快就认出,这些人正是方才从屋檐上跳进院中的人。 此刻,他们脸上的黑布条都被扯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张肃杀的面容。 看到这些人,苏倾澜还是有些诧异。 按照原定计划,这些人是二皇子的人,该带着流云假扮的秀珠离开俯低才是,怎么会在这里? 她诧异地抬起眼,对顾霆投去一个惊讶的目光。 顾霆站在廊下,扫视了一圈这几个人,对苏倾澜不动神色地摇摇头。 他缓步走到其中一人的面前,盯着那人的双眸,冷哼一声,“我认识你。”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脸诧异地将目光集中在顾霆的身上。 那人更是惊讶地盯着顾霆,眉心蹙在一起,眉角向上挑动,不可思议地凝视着顾霆。 “去年春猎,我在袁大人的身边见到过你。” “袁大人?” 苏倾澜惊讶不已。 顾霆没有接着说,而是走到另外一个人的身边,挑起那人的下巴,盯着他那双漆黑的瞳孔,“我在齐大人的身边见过你。” 接下来,顾霆在每个人的身边都走了一圈,纷纷报出了自己在哪位大人的身边见到过他们。 院中所有人,包括苏倾澜在内,都没有想到顾霆竟然会将这些人的来历说得如此清楚,纷纷不可思议地望向顾霆。 “你们分属于不同大人的府上,可是你们却都是枯木大师的手下。今日,你们前来,原本应该是为了营救流朱,你们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苏倾澜更是诧异。 方才这院中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情,此刻听完了顾霆的话,她才知道,这些人竟然不是冲着流朱来,而是冲着他来的。 等等…… 难道说? 苏倾澜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立即抬起眼眸,望向顾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遇到,顾霆的眸子中也是诧异和惊慌。 他们不再停留,即刻往关押秀珠的院中而去。 那院中的柴房已经被人从外面暴力打开,内里空空如也。 假扮成秀珠的流云也不见了! “看来,二皇子是做了两手准备。” 苏倾澜和顾霆并肩站在柴房之外,转过头,望向顾霆,嘴角带着一抹苍白的笑容。 “你院中的那一批人前来行刺,另外又派了人将秀珠带走。只是,二皇子为什么要……” 苏倾澜将自己的后半句话收了回去。 她想要问问顾霆,二皇子为什么非要杀了他呢? 可是,在看到顾霆的面容之时,苏倾澜问不出口了。 其实,何苦非要问出来呢? 即便是自己,自以为和太子这些年也算是青梅竹马的交情,可是太子为了能够拉近他和丞相府之间的关系,还不是不顾及她的性命,策划了那一场所谓的刺杀吗? 在这些皇子的眼中,他们这些人的性命算得上是什么呢? 若是他们夺得了皇权地位,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尚且是锦上添花,可若是他们在争夺皇权的路上失败了,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就连雪中送炭都算不上。 更何况,如今苏倾澜和顾霆还在筹备都察院,这更是他们夺权路上的拦路虎。 今日二皇子派人刺杀顾霆,一来是为了解决后患,二来也是为了能够震慑苏倾澜和顾霆。 不管怎么说,今日这些人的出现,算是让二皇子和顾霆彻底撕破了脸面,划清了关系。 苏倾澜想通了这些,又有些不解地转过头,凝视着顾霆,试探着问道,“可是,二皇子怎么舍得将军府的势力呢?难道……” 顾霆接过了苏倾澜的话头,“我如今已经和你议亲,婚事在即。对于二皇子而言,我已经投靠了太子殿下。他自然会去寻找更加靠得住的联盟。军队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趋炎附势之人了。” 顾霆的言语之中多多少少有些失落和埋怨,可苏倾澜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被自己从小视为朋友的人抛弃,他心中的痛苦丝毫也不比苏倾澜心中的少。 “小姐,”紫兰喘着粗气,从外面一路跑了进来,“凤河已经成功地跟上去了。那些潜进府中的人果真将小武子当成了凤河,给了他一刀之后,就匆匆跑了。” “小武子没事吧?” 紫兰摇头,“他提前有了防备,没有事。” 苏倾澜这才和顾霆对视一眼,二人都知道,今夜的刺杀只是拉开了帷幕的一角而已。 接下来,才是他们二人的战场。 “你准备好了吗?” 顾霆轻声问道。 苏倾澜抿着唇瓣,对顾霆笑了笑,轻轻地点点头,“早就准备好了。” “待到凤河和流云动手之后,太子和二皇子一定自顾不暇,到时候你我二人一同进宫,将名单交给陛下。只要陛下的圣旨下达,一切就算是尘埃落定。到时候,太子和二皇子非但不敢对都察院的官员动手,更是要费尽心思保护他们。否则,难免让天下人以为是他们容不得都察院的存在,下手杀了那些官员。” 苏倾澜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他们费尽心机设下这些计策,并不仅仅是为了救出凤溪和流朱,更多的也是为了让太子和二皇子没有功夫插手朝政之事,好将都察院的名单迅速确认下来。 到时候,一切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院中的石桌边,几乎是同步抬起头,望着半空之中那一轮皎洁的月亮。 今夜很多人都会彻夜无眠。 宇文明和宇文然会因为他们短暂的胜利而狂欢,苏倾澜和顾霆却要为长期的胜利做好迎接的准备。 待到月亮一路从东边缓缓地到了西边,最后失去了月色,另外一边的太阳慢慢地跃动而出,顾霆和苏倾澜已经换好了各自的朝服,立在丞相府门前,等着轿撵和马车的到来。 苏济民站在院中,看着二人的背影,心中却是七上八下,惆怅难安。 今日进宫,不知他们二人到底能否成功…… 第131章 君臣的较量 众人的目光全部都落在了顾霆身上,即便是跪在殿中的苏倾澜也微微侧过头,望向顾霆。 顾霆思量了片刻,便站起身,上前对皇上行礼道,“陛下,臣以为苏小姐这些话颇有些道理。都察院建立的初衷便是能够监察朝中百官,若是再寻些朝中的大员,难免会有偏私之嫌,与其到时候因为都察院人员身份的问题出现推诿之事,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在最原始的问题上杜绝此类现象的发生。” 顾霆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也算是保全了皇上和殿中诸位大臣的脸面,众人的目光这才缓和下来。 皇上的面色也逐渐放松了几分。 他微微点头,将手中的名单放在桌上,扫视了一圈殿内诸人,诧异地发现宇文明和宇文然并不在其中。 虽然都察院之事乃是皇上吩咐苏倾澜去做的,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希望能够听一听宇文明和宇文然的意见。 “太子和二皇子呢?” 皇上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大监。 大监一脸尴尬的笑意,微微摇摇头,以示自己并不知情。 倒是吏部尚书上前一步,对皇上行了礼,高声道,“回禀陛下,太子殿下和二皇子今日一早就吩咐人来告假,他们二人的府中出了些事情,今日无法上朝了。” “两人府中都出事了?” 皇上诧异地望向吏部尚书。 见到他点了点头,皇上才接着追问道,“可说了是什么事?” 吏部尚书的面色难看,有些难为地转过头,瞥了一眼苏倾澜和顾霆,“臣听说,太子殿下的府中昨日丢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人。二皇子的府中,昨日也丢了一位……” 吏部尚书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二皇子府中丢的是什么人。 许久之后,他才接着道,“也丢了一位十分重要的人。两位皇子现在都在全城搜捕昨日府中丢失的人。” 皇上啊了一声,眉头蹙得更紧,看样子似乎是更加诧异。 可是,皇上的心中却逐渐清明了起来。 他微微眯着双目,盯着跪在殿中的苏倾澜。 这苏倾澜虽然低着头,未曾看向皇上。 可是,皇上就是有一种直觉,两个皇子府中的事情都和她脱不了关系。 想到这里,皇上还是长出了一口气,对吏部尚书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这份名单朕已经看过了。这里面的人选,朕觉得不错。苏小姐就按照这份名单去组建都察院便是了。众位爱卿也要多多配合苏小姐才是。” 大臣们闻言,纷纷对皇上拱手行礼,高声道,“臣等遵旨。” “陛下。” 苏倾澜待到诸位大臣都行过礼后,却还是不依不饶地望向皇上,“组建都察院并非小事,还请陛下明下圣旨,臣女有了圣旨,再要行事,也算是安心了。” 皇上对于苏倾澜这样的态度十分不满,可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却不能发作。 他面色难看,盯着苏倾澜,看了许久,才抬起手,对一侧的大监道,“拿纸笔来。” 听到这句话,苏倾澜和顾霆都不由地长出了一口气。 顾霆甚至立即别过头,望向苏倾澜。 不一会的功夫,皇上便已经将圣旨写好,交给大监,“盖上玉玺,交给苏小姐。你们都要记住了,这圣旨是朕亲自下的,苏小姐组建都察院之事也是经过朕的首肯。日后,你们若是谁敢从中阻拦,便是跟朕过不去。” “臣等不敢。” 皇上眼看着大监将圣旨交给苏倾澜,可是他心中非但没有放松几分,反而还更加紧张和恼怒。 他盯着苏倾澜,又扫视了两眼苏倾澜手中的圣旨,心思飞速转动。 身为一朝天子,竟然被这样一个小女子当众威胁,皇上的脸面上怎么下的去?这心中自然满是怒气。 他瞥了一眼顾霆,“顾将军,前番朕命你调查太子遇刺之事,你可已经有了眉目?” 苏倾澜和顾霆都知道,这是皇上故意给两人难看和下马威。 顾霆分明早就将调查结果告诉了皇上,也已经提醒过皇上,此事牵涉了当年李思明之事。 皇上既然见过香语,甚至已经动了要将香语收进宫中的心思,相比对于当日行刺之事心中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可是如今,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提起此事,不过是想要让顾霆和苏倾澜知道,这天下还是他的天下。 若是他不开心了,他们二人的性命还是如同草芥一般。 只要皇上一声令下,他们二人的脑袋就不用再长在自己的脖颈上面了。 这是皇上和臣子之间的一种默契,一种常人难以明白的默契。 皇上问完这句话之后,便像是一个奸计得逞的孩子一般,笑盈盈地凝视着顾霆。 在皇上看来,顾霆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若是将香语牵扯进来,他该知道会惹得皇上不悦,可若是不将香语说出来,他追查了这么久,又没有什么起色,自然会在朝臣们面前丢了面子。 到时候,皇上只要严厉地训斥他,再限期破案,也算是报了今日苏倾澜在朝上如此逼迫自己的仇。 让皇上没有想到的是,顾霆竟然笑着抬起头,对视上皇上的目光,“回禀陛下,若是臣推测不错,当日刺杀太子殿下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在丞相府中等着传召了。皇上是否要传召他?” 皇上闻言,倒是慌乱了起来,“已经在丞相府中等着了?” 顾霆淡定地点点头,“臣找到行刺之人之后,担心他会被幕后黑手杀人灭口,所以就吩咐人将他带到了丞相府。自从枯木一派在丞相府现身之后,皇上便加强了丞相府外的防卫工作,加上丞相府原本的防护,保护一个人,想必不算什么难事。” 皇上的情绪这才安定下来,盯着顾霆的眸子,在判断顾霆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用意。 “皇上,可用臣派人去传召此人?” 顾霆对皇上抱拳行礼,沉声问道。 见皇上许久没有答话,顾霆便作势要吩咐人前往丞相府通传。 第132章 当朝送名单 金銮殿上。 早晨的阳光洒在金銮殿外的青石板上,反射出了一道道灿烂的光芒。 文武大臣们分立两边,正在等着大监的传召,和皇上的到来。 就在这个时候,大家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大片了苏倾澜和顾霆从人群的尾部走了上来。 苏倾澜代表丞相府,乃是文臣的首领。 她穿着一身藏蓝色长袍,长袍上用绿色的丝线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苏倾澜的发迹上别着一根珠翠发钗,每向前走一步,那发钗就会晃动两下,传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她生的美貌,可是在这藏蓝色长袍的映衬之下,倒也多出了几分稳重之感,少了些许属于少女的活泼。 走在她身侧的顾霆,一身的肃杀之气,微微发绿的长袍看上去更像是为了和苏倾澜搭配选择的。 比起往日里,顾霆的面色有些苍白,走了几步,还停下来咳嗽了两声。 当他停下来的时候,苏倾澜就站在他身边,担忧地望着他。 顾霆别过头,对苏倾澜送去一个淡然的笑意,轻轻地摆摆手。 众人皆知,这两人马上就是夫妻了。 他们一个作为武将的首领,一个代替父亲上朝这么多日,深得陛下信任。 两人的结合算得上是金童玉女,才貌并合。 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人走到了诸位大臣的前面,一个站在武将队伍的首端,一个站在文臣队伍的第一位。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既没有望向正诧异地看着他们的文臣武将,也没有开口。 “上朝……” 大监的声音从金銮殿中传出。 金銮殿沉重的大门被两个小太监从里面拉开,阳光瞬间便洒进了金銮殿之中。 苏倾澜和顾霆这才带着文臣武将,缓步走进金銮大殿。 皇上早已经坐在龙椅上,一眼看到二人,也是满脸惊讶之色。 尤其是当他看到昨日还在卧榻上无法起来的顾霆,今日竟然站在自己面前,更是诧异不已。 “你……你们……” 皇上盯着二人,投去一个狐疑的目光。 顾霆和苏倾澜与文武百官对皇上行了礼。 皇上这才收拢了些许诧异之色。 “顾将军,朕听说你中了枯木一派的银针毒,怎么今日倒是来上朝了?” 任凭谁都听得出来,皇上语气之中的不满。 想来也是,皇上关心顾霆,昨日还特意调派了金乌队护卫丞相府。 可是今日一早,顾霆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地来上朝了,这对于皇上而言,也是一桩难以接受之事。 顾霆对皇上躬身行礼,动作幅度有些大,还牵扯起后背的一阵疼痛,猛烈地咳嗽起来。 见状,皇上忙吩咐人赐座。 良久之后,顾霆停下了咳嗽声,望向皇上,“陛下,臣今日带病前来,实在是苏倾澜有件十分重要的东西要交给陛下,也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确认下来。臣不放心她,自然要同她一起来瞧一瞧。” 皇上挑动眉角,哦了一声,转过头,望向苏倾澜。 苏倾澜一步上前,甩开身前长袍,跪倒在地,将早已经拟定好的名单高高地举过头顶,“回禀陛下,前些时日在陛下的支持和授意之下,臣女开始筹备都察院。现在,都察院的一应人员已经选定,还请陛下审阅名单。” 大监闻言,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皇上。 任凭谁都知道,皇上虽然想要建立都察院,可是却也不愿意让苏倾澜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就这样说出来。 这么多年,皇上想要平衡朝中的文武之治,却一直都赞成缓缓徐行,从未有过什么过激的举动。 正是因为如此,文武相争的局面才始终没有得到大规模的缓解,可却也没有进一步恶化。 这苏倾澜当着诸位大臣的面,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建立都察院的提议,还将这提议说成是皇上的授意,这岂不是让皇上这么多年的好人形象功亏一篑? 果真,皇上的面色难看,只是瞥了一眼大监,微微点点头。 大监这才匆匆上前,从苏倾澜的手中接过那名单,又快步退到皇上身边,将名单交给皇上。 皇上打开名单看了两眼,眉头蹙得越来越紧。 这些名单之中,不仅没有一个当朝的重臣,甚至都很少出现皇上熟悉的名字。 看着那一个个名字后面的官职注释,皇上更是不解又恼怒。 竟然都是些八九品的芝麻小官! 他抬起眼眸,盯着跪在殿中的苏倾澜。 她虽然身量娇小,低着头,跪在殿中,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小的装饰品一般,可是不知为何,那阳光似乎就聚集在她一人的身上,让人怎么都挪不开眼睛。 “为何这些名单之中提到的都是些芝麻小官?” 皇上扫视了一眼群臣,还是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苏倾澜依旧没有抬头。 “回禀陛下,当日陛下命臣女选择都察院的人员名单,只是叮嘱臣女,这些人一定要持心中正,有真才实学,从未说过要关注他们如今的官职品级。” “这……” 皇上闻言,更是尴尬恼怒,“朕的确说过这些话,可是这朝中这么文臣武将,各个都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人才。为何你不从他们之中选择,偏要从那些八九品的小官当中选择呢?” “陛下,臣女以为,不管官位大小,只要他符合陛下的要求,就可以成为都察院的一员。且朝中大员虽然都是才学斐然之人,可是他们在朝局中浸润多年,即便是自己依旧不改本心,可周遭却有太多人或者事情要顾虑,久而久之,难免行事会失去分寸。臣女以为并不适合进入都察院。” 此话一出,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逐渐暗淡下来,皆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顾霆虽然支持赞同苏倾澜的话,可是听到她如此直言,也不由地咳嗽两声,微微偏过头,对她投去一个警惕的目光。 顾霆的小动作并没有逃出皇上的眼睛。 “顾将军,既然你今日带病上朝也是为了这份名单,那不妨请顾将军说一说自己的看法吧。” 第133章 其实,结局大家都知道 倒是皇上眼瞧着顾霆竟然真的要派人前去,立即唤住了他。 当日刺杀之事,事关太子和二皇子,到底是何人所为,目的是什么,一切都事关重大,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听得。 皇上不愿意这些事情被朝中诸位大臣听到,更不愿意将皇家的隐秘就这样撕开,摆在众人的面前。 他唤住顾霆,瞥了两眼大殿之中的诸位大臣,摆摆手,“不必了。此事还是等下朝之后,顾将军来御书房一论吧。” 皇上说完,可是面色却更加难看了。 他想要借着此事给顾霆和苏倾澜些许难看的念头终于还是被顾霆用‘真相’两个字化解了。 其实,在皇上的眼中,当日刺杀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他并不关心。 他甚至都不关心到底是什么人要杀当朝太子。 皇上关心的是,这些人千万不要危害到皇家的颜面,危害到太子的颜面。 然而,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地被揭开了,眼看着所有事情的导向都落在了太子的身上,即便是皇上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 这个时候,皇上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让事情隐瞒的久一些,更久一些…… 今日的早朝就在皇上的隐瞒和顾霆与苏倾澜的计策之中结束了。 众人皆知,苏倾澜上奏了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员即将成为朝中的都察院,将监管朝中诸位大臣。 最有能力,最想要反对这份名单的太子和二皇子却是同一时间无法上朝。 今日提起刺杀之事,皇上犹豫的眸子更是让众人不敢猜测其中的端倪。 今日的皇宫看上去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庄严肃穆。 顾霆在苏倾澜的搀扶之下走出了金銮殿。 他身上的银针毒虽然已经控制住了,可是这一次,到底也伤到了他的肌理根本,经过早上的这么一番折腾,顾霆的面色有些难看。 才刚刚出了金銮殿,他便立在殿外,猛烈地咳嗽起来。 苏倾澜一只手搭在顾霆的后背上,轻轻地上下摩挲,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 顾霆抬手对苏倾澜摆摆手,这才别过头,对她挤出一抹笑容,轻声道,“我没事。” 苏倾澜往顾霆的身边凑近了些许,声音压得很低,“今日陛下的面色不大好看。他提起刺杀之事,就是为了警醒你我。” 顾霆微微点头。 他直起身子,强打着精神,与苏倾澜一道沿着金銮殿外的长台阶往下而去。 一边走,顾霆一边环视了四圈两眼,轻声道,“陛下不希望我们将刺杀之事闹大,所以今日当我要将刺杀之人唤进殿中,他才会阻拦。即便如此,凤溪刺杀在前,皇上不会轻而易举地放过他。” 苏倾澜答应一声。 凤溪的罪他们谁都无法替他开脱,唯一的法子便是能让凤溪说出背后指使之人。 可是,那指使之人的名字即便是说出来了又如何呢? 皇上会严惩吗? 更大的可能,皇上还是会将这件事情扣在凤溪的头上。 凤河想要带走凤溪的愿望,如今看起来竟然是这样渺茫…… 苏倾澜和顾霆才出了皇宫,上了马车,行出没有多远,便被一人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苏倾澜从马车之中探出头,一眼就看到了一脸肃穆地站在马车之外的宇文明。 他凝视着苏倾澜,眼底之中带着些许冷冰冰地神色。 “澜澜,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听到了宇文明的声音,顾霆也探出头。 他和宇文明四目相对,两人皆从对方的双眸之中看出了冰冷和不屑。 苏倾澜想过,当她的计划开始之后,宇文明和宇文然总会有一个人寻到自己身上,只是她没有想到,第一个找到自己的竟然会是宇文明。 饶是如此,苏倾澜还是答应一声,要往马车之下而去。 顾霆见状,一把拉住了苏倾澜的手腕。 苏倾澜一只手被他拉住,另外一只手已经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她转过头,抿着唇瓣,对顾霆投来一个淡然的目光。 那目光看上去清冽淡定,没有些许畏惧之色。 她笑着,抬起搭在帘子上的手,慢慢地推开了顾霆的手。 苏倾澜跳下马车,嘱咐小武子直接回丞相府。 顾霆急切地探出头,恰巧看到苏倾澜上了宇文明的马车。 那马车一路疾行,往反方向狂奔而去。 “将军,怎么办?” 小武子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转过头,小心翼翼地望向顾霆。 顾霆握着马车帘子的手紧紧地窜在一起,许久之后,才咬着后槽牙道,“走。” 小武子不甘心地问,“追上去吗?” “回丞相府。” 顾霆说完,已经放下帘子,钻进了马车之内。 一阵气血上涌,让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双手搭在腰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车帘。 马车奔腾起来,帘子随着马车一起一伏,时而露出帘子之外的场景,时而又将那些光芒全部都遮挡在外面,让马车之中陷入一阵阵的黑暗。 顾霆知道,宇文明不会对苏倾澜怎样,即便是宇文明有心伤害苏倾澜,只要凤溪还在自己手中,只要当日行刺之事的真相还在自己手中,宇文明就不敢轻举妄动。 正是因为如此,苏倾澜才会在离开的时候吩咐小武子直接回将军府。 正是因为如此,顾霆才有底气和胆量直接回将军府。 饶是这样,可是顾霆的心中却还是放不下…… 一路上,车马之外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声音。 小商贩的叫卖声,女人责打孩子的声音,夫妻说话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汇聚在一起,最后合成了一副京城袅袅青烟的画面。 顾霆知道,苏倾澜豁出性命保护的正是这画面。 两辆马车几乎是同时停了下来。 顾霆探出头,下了马车,径直走进丞相府中。 苏倾澜在宇文明的搀扶之下,跳下马车,眼帘之中却是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宅子。 宇文明立在她身侧,微笑着,侧过头,望了苏倾澜一眼,轻声问道,“你还记得这里吗?” 第134章 没有人能和我争 “哲敏公主府。” 苏倾澜望着那有些破旧的门头,嘴角扬动,一丝微笑从唇边蔓延而开,轻声回答道。 “是啊,哲敏公主府。” 宇文明附和一声。 这是他们一同长大的地方! 苏倾澜在前,宇文明在后,二人缓步走进了哲敏公主府中。 哲敏公主,原本是先皇最疼爱的小公主,也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妹妹。 她十四岁就嫁给莫格可汗和亲,十八岁的时候,可汗离世,哲敏公主就被皇上接回了京城。 哲敏公主在草原上度过了她人生当中最精彩最珍贵的四年,回到京城之后,这个女人沉寂的如同一汪湖水。 先皇和当今的圣上都曾经有心为哲敏公主再说和一门亲事,可是公主却拒绝了! 公主活到了三十六岁,便与世长辞。 她在京城的十八年,鲜少外出,甚至很少能够看到她的笑容,独独在面对宇文明和苏倾澜的时候,哲敏公主会笑一笑,甚至还会和他们说上几个当年的他们听不大懂的笑话。 哲敏公主是宇文明和苏倾澜长大的环节之中不可缺少的一个人。 今日,宇文明将自己带来这里的目的不言而喻。 苏倾澜已经走进了院中,站在那棵枯萎的梨树之下,抬起头,透过茂密的树叶,看着阳光一点点地洒在地上。 夏日的午后总是这样酷热难当,可是每每站在这棵梨树之下,所有的燥热又都似乎散去了一多半。 苏倾澜想起从前哲敏公主总是坐在这棵树下,一边绣着花,一边和苏倾澜还有宇文明说话。 “殿下带我来这里,到底想要说什么。” 苏倾澜收回手,别过头,望着宇文明,道。 宇文明一手搭在身前,一身明黄色的长袍在这阳光之下显得更加显眼了几分。 他慢慢地走到苏倾澜身边,抿着唇瓣,低着头,沉思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望着苏倾澜,轻声道,“澜澜,我知道凤溪是你救走的。” 宇文明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才能够将这句话说出来。 苏倾澜望着宇文明,嘴角扬动,笑意更加深刻了几分。 “殿下想让我放了凤溪?” “他行刺皇子,即便是你放了他,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苏倾澜盯着他的眼睛,有些诧异地问道,“殿下是想要告诉我凤溪不是你指使的吗?” 宇文明没有答话。 苏倾澜接着道,“殿下想要利用此事拉近殿下和丞相府之间的关系,我能理解。你我一道长大,这么多年,不管旁人如何说,在我的眼中,殿下始终是那个会陪伴在我身边的明哥哥。可是,这些时日,殿下的所作所为,我看不懂了。” 苏倾澜凝视着宇文明,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 “殿下指使凤溪行刺,难道就没有想过,若是凤溪得手了,我或许再也无法和殿下站在这里说话了吗?” “他不会得手的!我会保护你的。” 宇文明猛然抬起头,伸出手,想要握住苏倾澜。 可是,苏倾澜却向后退了一步,盯着宇文明,冷笑一声,“可若是凤溪失手了呢?即便是他不能杀了我,也伤到了殿下,难道殿下都不在乎吗?” “只要能让你安然无恙,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宇文明喊道。 苏倾澜嘴角依旧是那副冷笑,看的宇文明心中发紧,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两口口水。 “说到底,殿下还是更在乎皇位,更在乎殿下如今的地位。你不惜让凤溪来刺杀我,好上演这么一出苦肉计。殿下,你可曾想过,你是拿着我们二人的性命在赌!” 苏倾澜将“赌”这个字加重了几分力道,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她实在不知自己还要说多少话,才能唤醒宇文明的内心。 她实在不知,那个从小就和他一同长大,一同嬉闹的宇文明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如今的样子? 宇文明低着头,没有回答苏倾澜的话,却在喃喃自语,“可若是我不赌,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起初,苏倾澜没有听清宇文明的话。 她微微偏着头,望着宇文明的一双眸子,试探着问道,“殿下说什么?” 这个时候,宇文明才猛然抬起头,凝视着苏倾澜,“若是我不赌,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宇文明的话说得铿锵有力。 他一步走上前,握住苏倾澜的肩膀,将她前后晃动了两下,高声道,“你本该和我成婚的,可是却和顾霆成婚了。父皇已经封了我为太子,可是却还暗中扶持着老二和我作对。如今,就连老三都要被父皇派去边关了。父皇名为历练,可实际上呢?谁知道父皇会不会趁着这一次机会,将军权都交给老三?我若是不赌,不用我的命去赌,这世上还有什么会是我的?” 苏倾澜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诧异地凝视着宇文明。 原来,一切在他的眼中竟然都是这幅样子。 宇文德奔赴边疆,在柳贵妃的眼中简直要活脱脱要了她半条性命,她宁可宇文德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清清闲闲的王爷,都不希望宇文德奔赴边关。 可是,在宇文明的眼中,这却成为了皇上要扶持宇文德征兆。 她和顾霆的婚事本就是皇上赐婚,即便是没有顾霆,宇文明在她的眼中也只是个兄长而已。 可是,在宇文明的眼中,这却成为了皇上有意从他身边夺走了苏倾澜。 这一切,在宇文明的眼中竟然都是如此不可理喻的样子! 苏倾澜一把甩开宇文明,她想要拖着宇文明进宫,跪在皇上面前,将所有事情一一说破。 可是,苏倾澜知道,她不能那么做。 “所以,你就设计让凤溪刺杀我。所以,你就大力笼络江湖人士。所以,你就处处想要栽赃二皇子。所以,你机关算尽,都只是为了你所为的……” 苏倾澜的话尚未说完,宇文明已经冲着她高声喊道,“是!这些都是我做的!我就是要让老二知道,要让父皇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和我争,和我夺!” 第135章 竟然是女子 苏倾澜没有再答话,她再一次转过身,背对着宇文明,看着梨树上漏下来的光芒。 即便是在夏日里,这光芒却还是阴气森森,难以驱散心底的痛楚和冰冷。 良久,苏倾澜收回了目光,再一次侧过头,望着宇文明,无奈地笑了笑,“太子殿下,道不同,不相为谋。你陷得太深了。你我注定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既然如此,今日便是我最后一次见太子殿下了。日后,还望太子殿下珍重自我。” 苏倾澜说完,转身要走。 她才走出去两步,宇文明便一把握住了苏倾澜的手腕。 两人的肩膀对在一起,皆转过头,望着对方的侧脸。 苏倾澜投去一个不解的目光,挣扎了两下,可是宇文明的手却握得更紧了几分。 “殿下要做什么?” “今日朝上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宇文明转过头,盯着苏倾澜。 苏倾澜不由心中一沉。 她深吸一口气,“殿下早就知道我要建立都察院,既然你只不过是将名单递交给陛下而已。” “澜澜,都察院的人中我要再加上一个人。” 苏倾澜闻言,诧异地挑动眉角,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次,宇文明没有再拉住她,只是盯着她的眸子,眼中带着一抹镇定。 “太子殿下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父皇不许任何人干涉都察院建立之事,可是这个人我一定要放在都察院之中。” 宇文明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衣袖之中拿出了一张纸条,握住苏倾澜的手腕,将那张纸条放在她的手心之中,对她送上一个坚定的目光。 苏倾澜甚至都没有打开看一看那纸条之中写着什么人的名字,就当着宇文明的面,一下一下地将纸条撕了个粉碎。 “殿下,都察院意在监察百官,平衡文武。不管是殿下也好,二皇子也罢,即便是陛下,也无权过问都察院之事。更无权……”苏倾澜将手中的碎片扔在地上,“决定都察院的人员去留!” 这一次,当苏倾澜再度离开的时候,宇文明并没有阻拦她。 他只是转过身子,盯着苏倾澜离开的背影,一双眼眸死死地望着,半分也没有挪动。 从苏倾澜的背影之中,宇文明似乎看到了儿时的她。 那个时候,苏倾澜是丞相府最受宠爱的嫡小姐,宇文明是小小年纪就被父皇立为太子的皇长子。 他们喜欢哲敏公主的府邸,总是在这里和她待在一起。 多少人都在说,苏倾澜和宇文明男才女貌,金童玉女,就连宇文明都认为,自己若是长大了,自己的太子妃只有一个人,便是苏倾澜。 从前的一切终究像是一场过眼云烟一样,慢慢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中,最后又一点点地不复存在。 现在想起来,儿时那个小小的念头简直就像是个笑话一般。 她怎么会是自己的太子妃呢? 她是丞相府的嫡女,即便没有顾霆,她也不会是自己的太子妃的。 可是,即便是宇文明想明白了这一点,却依旧无法接受这一点。 终于,在今日,此时此刻,宇文明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破灭了。 他认识到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现状——苏倾澜不仅不会是自己的太子妃,甚至往后的日子她或许还会恼怒自己,会恨自己,甚至会和自己站在对立面上。 那么,就这样吧。 不如,就这样,让一切都烟消云散。 也许这样,对他、对苏倾澜都比较容易接受。 宇文明最后还是将一直等候在一边的小厮唤上前,对他微微点头。 那小厮得了命令,便立即从哲敏公主府的后门离开了。 苏倾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哲敏公主府的。 她无法去想宇文明的那张脸,也无法将宇文明的脸和从前的明哥哥对应在一起。 他们之间儿时的感情,最后还是被宇文明当做可以利用的一件劳什子而已。 在他的心中,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两小无猜,或许多比不过那个至高无上的皇权地位吧。 待到苏倾澜从悲痛中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到了丞相府外。 顾霆和苏济民都在厅中焦灼地等待着苏倾澜,看到她款款走进院中,两人都如释重负。 顾霆率先迎了上去。 他扶住苏倾澜纤细的双肩,上下打量了一圈,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还好吗?” 苏倾澜凝视着顾霆,微微笑了笑,轻轻点点头。 紧接着,她便看到了随着顾霆一同上前的苏济民。 看着苏济民那张已经有些沧桑的面颊,苏倾澜却险些哭了出来。 苏济民上前,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轻轻地摩挲了两下她的手背,“我就说,太子即便是再怎么样,也不忍对你下手。” 苏倾澜没有将今日太子的话告诉苏济民,只是笑了笑,算是应承。 很快,她便侧过头,望向顾霆,“凤溪呢?” 顾霆和苏济民对视一眼,“凤溪在后院的密室里,十分安全,你放心吧。” 苏倾澜不再犹豫,和顾霆一道去了后院的密室。 她十分急切地想要见到凤溪,想要知道云霞派和宇文明之间的联系往来。 可是,当苏倾澜见到凤溪的时候,她还是被太子的心狠手毒吓到了。 凤溪的一双眼睛已经被剜去,只剩下黑漆漆的连个血窟窿。 他的舌头被裁去了一半,每每张开嘴,只能发出一阵呜咽呜咽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一般,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凤河始终守在凤溪身边,双目担忧紧张地凝视着凤溪,每当他张开嘴的时候,凤河的一双手都会急切地伸出去,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摩挲着,似乎在安慰他。 很快,苏倾澜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她盯着凤溪那光洁的喉咙,皮肤细腻光滑,白嫩无暇,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苏倾澜诧异地望向凤河,对上他那关怀的目光,便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了! 凤溪的脖颈上没有凸起的喉结。 凤溪,竟然是个女儿身子! 第136章 声东击西,永远都是最有效的法子 苏倾澜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顾霆。 顾霆显然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从进屋到现在,他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苏倾澜难以相信。 凤溪是个女子! 宇文明竟然对一个女子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当日,凤河说过,凤溪家中还有弟妹和父母,为了赡养弟妹和父母,她不得不答应了那位贵人的要求。 此事是真是假尚且不知。 可是,还有一条,苏倾澜十分肯定——凤溪是因为对宇文明生出了仰慕之情,所以才不惜以一个女儿身前来京城,为他做那些艰难之事。 他……他为什么要对一个对自己有仰慕之情,甚至不惜为了自己做出这些事情的女子下这样的狠手呢? 虽然已经接受了宇文明本是个毒辣之人,可是苏倾澜却还是难以接受他会做这样的事情。 良久,凤河似乎察觉到了二人的目光,这才搀扶着凤溪坐在卧榻之上,对两人轻轻地摆摆手,指了指密室外面的方向。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凤溪如今什么都看不到了。 三个人走出密室,凤河蹑手蹑脚地关上门。 阳光洒在凤河的侧脸上,那一瞬间,苏倾澜似乎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股恼怒之色。 可是很快,那不同寻常的神色就消失了,取而代之地是一副悲切模样。 “凤溪是个女子。” 凤河第一句话便回答了苏倾澜尚未出口的问题。 “当日,我对二位说起凤溪为什么要进入京城之时,的确对二位有所隐瞒。凤溪和我在见过那位贵人之后,凤溪便偷偷地跟了上去。我不知道凤溪跟踪那位贵人见到了什么,只知道,她回来之后,就一心一意地要来京城。” 凤河说到这里,停下话头,深吸一口气,脸上有一股难以言语的悲凉之色。 从小一起长大, 在他的心中,凤溪只怕不仅仅只是师妹那么简单吧。 “我察觉事情有异样,安顿好云霞派的一切,便也来了京城。我知道凤溪在东郊马场行刺太子,第一反应便是猜测当日的那位贵人正是如今的二皇子派去的。” 苏倾澜和顾霆对视一眼,当日行刺之事闹得那般沸沸扬扬,之后又传出了许多传闻,也难怪凤河这样一个从未涉足朝政的江湖人士会这样想。 “当日离开丞相府之后,我便四处寻找和二皇子有关的江湖人士。很快,我就发现了枯木一派。我虽然不懂朝中那些打打杀杀之事,可是我知道,既然二皇子已经寻了枯木一派,根本就没有必要再寻上我们。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意识到……”凤河抬起头,目光与苏倾澜对视,“行刺之事,根本就是太子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所以你回到了丞相府。” 在看到凤河那双眼睛的时候,苏倾澜就意识到,自从他知道了此事之后,便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报复。 凤河在和苏倾澜相处的那些时日之中,早就猜到了苏倾澜与太子之间与众不同的感情。 所以,他要让苏倾澜亲自揭开行刺的真相,甚至想让苏倾澜亲手将这个真相送到皇上的桌面上去。 那一夜,他回到丞相府,假意称自己找不到凤溪。 其实,他一定一早就已经知道了凤溪的下落。 不但如此,他还知道了凤溪是被太子胁迫。 凤河的功力当日在丞相府中众人皆有目共睹。 顾霆和小武子两人都在秀珠的银针之下中毒,可是他却可以坦然应付,甚至还打伤了秀珠。 这样的凤河,就算是靠着自己的一己之力,也能救下凤溪。 可是,凤河没有那么做! 因为他就是在等,等凤溪出现在苏倾澜和顾霆的面前,等苏倾澜和顾霆不得不将当日的刺杀真相公布于众。 他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宇文明,来报复他! 凤河听了苏倾澜的话,心中却没有从前构想的那般狂喜,甚至还低下头,不由自主地攒住了一双手。 他虽然没有开口,可是苏倾澜却已经明白凤河要说什么。 “太子会对凤溪如此,我也没有想到。” 苏倾澜看似在安慰凤河,可是任凭谁都听得出来,那是她在安慰自己。 许久之后,苏倾澜终于抬起头,望向凤河,轻声道,“凤河,你们走吧。陛下是不会让当日刺杀的真相面世的。若是你和凤溪留在京城,陛下追究下来,只会将当日行刺之事全部都推脱在凤溪的头上。甚至,会牵连整个云霞派。” “走?” 凤河悲凉地抬起头,望了一眼密室的方向,又望向苏倾澜,“往何处走呢?” 苏倾澜也是一愣。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凤河这话的含义。 她可以算计宇文明,宇文明何尝不能算计她呢? 何况,今日在大殿上,顾霆已经说出,行刺之人就在丞相府中,宇文明怎么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让他们离开呢? 良久之后,一直站在一侧没有说话的顾霆望向两人,轻声道,“或许,能走。” 凤河和苏倾澜同时望向顾霆。 “陛下当日已经答应,只要我破了刺杀之案,你我就可以成婚。” 苏倾澜的面色一红,随即便低下头,“可是,我们不能将凤溪交给陛下。” “可案子已经破了。” 顾霆却出乎意料地坚定。 “陛下不希望凤溪行刺之事公之于众,我们也不希望凤溪落入牢中。唯一的法子,就是和陛下谈条件,保住凤溪的命。” “那太子殿下呢?” “你我大婚,太子殿下不会去在意一个小小的凤溪的。” 顾霆凝视着苏倾澜,一字一句的说到。 苏倾澜瞬间便懂了顾霆这些话的含义。 他要和皇上谈条件,让皇上饶了凤溪。 然后,再趁着他们二人大婚,将凤溪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京城。 一切听上去似乎都十分可靠,合情合理,可是真的会那么简单就让他们如愿以偿吗? 望着苏倾澜犹疑的目光,顾霆笑了笑,“今日那份名单,我们不就是这样送上去的吗?” 声东击西,从来都是最有效的法子! 第137章 定下大婚日 夏天一转眼就已经过去了一半,这个夏天,自从万龙节之后整个京城都不大安宁。 从轰动一时的东郊马场刺杀案,再到前些时日此刻闯入丞相府中的案子,每一桩每一件都牵动着京城和朝堂上每个人的心。 就在今日,一切都算是尘埃落定了。 没有人知道顾霆进宫同陛下说了什么,独独知道他离开御书房之后,陛下便下令不许朝中任何人议论东郊马场刺杀之事。 同时,陛下还宣布了顾霆和苏倾澜的婚事。 定在了本月的十八,也就是五天之后。 苏倾澜焦灼地等在府门之外,直到通禀的大监骑着一匹高脚白马,身后带着一长串送贺礼的队伍到了府门之前,她的心才逐渐安稳下来。 顾霆成功了! 昨日夜间,他们商定了一出计策。 对外只说凤溪已经死了。 皇上本就担心刺杀之事白败露,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凤溪死了。 等到凤溪在府中熬过这段时间,趁着他们二人大婚的时日,将凤溪偷偷地送出京便是了。 这一计策之中,最困难的就是要寻一个合适的人来假扮凤溪。 为了寻找到这个人,苏济民特意从死牢之中提出了一个已经被判处死刑之人。 此人在牢中已经身患重病,本就命不久矣。听说只要自己带着一个女子的人皮面具,诈死之后,就可以逃脱升天,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二人商定,若是到了正午时分,苏倾澜看到了京城之中前来道贺的大监,便证明一切顺利。 若是没有看到前来道贺的大监,就让凤河护送着凤溪立即离开。 终于,在太阳马上就要都正午的时候,送贺的大监来了。 “紫兰,去告诉凤河,不用走了。” 紫兰答应一声,匆匆退进府中,往后院而去。 大监下了马,一脸皆是笑意地走上前。 “恭贺苏小姐大喜啊。” 大监一边说着,一边吩咐那些小太监将宫中准备的东西一一放在府门之前,“陛下说了,这个月十八是个好日子,宜婚嫁,已经为苏小姐和将军定好了日子,就在这个月十八,将军会迎娶苏小姐过门。” 苏倾澜对大监投去一个释然的笑容,双手搭在身侧,对大监屈膝行礼,“劳烦大监了。” 大监陪着笑容,慌不迭地向后退上一步,扶起苏倾澜的肩膀,忙道,“苏小姐这是做什么。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这东西奴才已经送到了,陛下有旨,苏小姐大婚在即,这些时日就不用上朝议事了。安心待嫁便是。” 见苏倾澜焦灼起来,似乎有话要说,大监才立即上前一步,四下里扫视了一圈,压低了声音,“陛下说了,都察院的事情既然已经全部交给苏小姐去做了,就不许任何人插手。苏小姐只管安心待嫁,等到大婚之后,都察院的事情还是要交给苏小姐来办。” 苏倾澜这才长出一口气,心中安稳几分,对大监笑了笑,微微屈膝行礼,“多谢大监告知。” 两人说话的功夫,那些小太监已经将东西全部都挪到了丞相府内,大监见一切都打点妥当,这才对苏倾澜行了礼,匆匆告辞了。 顾霆没有出现,他从宫中离开,察觉到身后始终有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担心若是去了丞相府,反而会暴露了凤溪的下落,索性回了将军府。 高脚大马在将军府门前停下,小武子勒住缰绳,控制住马匹。 顾霆翻身才要下马,突然从身后冲出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步冲上前,整个人都摔在顾霆的身上。 顾霆大惊失色,抬起手,便去搀扶那女子。 待到看清楚那女子的容貌之后,顾霆的眉角挑动,立即收回了手,站在一侧,犹疑地盯着那女子。 “你从出宫就一直跟着我了?” 夏芳芳垂着眼眸,微微抬起头,对顾霆送去一个楚楚可怜的眼神。 顾霆被她这副神态盯得心烦气躁,向后退了一步,也不给夏芳芳答话的机会,便对小武子道,“送夏小姐回去。” 闻言,小武子才要上前,夏芳芳却立即握住了顾霆的手腕。 她仰着头,凝视着顾霆,眉角挑动,楚楚可怜地望着顾霆,“霆哥哥,我听说你这个月十八就要迎娶苏家小姐了?” 夏芳芳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整个身子都靠在了顾霆的胳膊上。 一股甜腻的香味瞬间就扑进了顾霆的鼻腔之中。 顾霆下意识地向后倒了倒身子,只从嗓子之中挤出一个不情愿的‘嗯’字。 “霆哥哥,你我一同长大,你成婚这样的大喜事,我当然想要当面祝贺了。” 夏芳芳一边说着,一边又往顾霆的身边凑近了几分。 她仰着头,盯着顾霆的侧脸,右手握住顾霆的胳膊,左手却顺势往顾霆腰间系着的玉佩上滑动而去。 顾霆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夏芳芳手中的动作,只是嫌弃地蹙着眉头,随意应付了两声,“到时候我自会派人去请你的。” 夏芳芳的手已经摸到了顾霆的玉佩,两根葱白的手指握住玉佩那根丝线,微微用力,便将玉佩从顾霆的腰间扯了下来。 在玉佩落下来的同一时间,夏芳芳还故作娇嗔地低下头,擦了擦自己的面颊,抽动肩膀,“我知道,苏家小姐和我之间有不少误会。既然霆哥哥已经决心要迎娶她了,日后我也会像对待自家嫂嫂一样对待她的。” 夏芳芳盈盈的目光望向顾霆,嘴角微微扬动,分明是一副忧伤的面颊,偏要挤出那么一抹笑容,倒是让顾霆的心中生出了一丝愧疚之感。 他长叹一口气,直起身子,握住夏芳芳嫩白的手腕,凝视着她的眼眸,道,“芳芳,你是个好女孩。这么多年,我始终将你当做自己的妹妹。日后,我也会为你留心一桩好婚事的。” 夏芳芳的手被他握着,感觉着他身上的热气一点点地过渡到自己的手上,心中说不出的欢喜,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第138章 玉佩的归属 顾霆目送着夏芳芳离开,直到她转过街角的拐道之后,便回了府中,自然没有看到守在拐道另外一边,已经被墙体挡住的一辆马车。 夏芳芳四下里张望了一圈,确定无人注意到自己,这才在那马车的厢壁上轻轻地扣动了两下。 很快,马车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了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怎么样了?” 夏芳芳仰起头,笑着望着马车里的人,“已经拿到了。” 她将手中的东西顺着马车的窗户递给内里的女子,“官娘真的有办法让我顺利地嫁给霆哥哥吗?” 唐婉接过那块玉佩,放在手里把玩了两下。 玉佩触手生凉,通体一片盈盈的绿色,果真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她对夏芳芳笑了笑,“那是自然。你只管回去等着消息便是了。记住了,今日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说着,唐婉便放下马车帘子,正要吩咐车夫离开的时候,夏芳芳却又掀开了帘子。 只见夏芳芳陪着一脸尴尬的笑容,凝视着唐婉,嘴角轻轻地扬动两下,看上去似笑非笑。 “怎么了?” 唐婉对于夏芳芳擅自掀开帘子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冷眼扫视一圈,沉声问道。 夏芳芳轻轻舔了舔自己微微干裂的唇角,又四下里环视了一圈,借着道,“官娘,这……成不成啊?只是一块玉佩而已,您怎么就那么断定,若是皇上看到了,就一定会许我嫁给顾霆呢?再者说了,若是日后顾霆因为今日玉佩的事情追究起来,那……那他会不会怪我啊?” 见着夏芳芳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唐婉的心中便是一阵阵的火气。 她哼了一声,伸出右手,只握住玉佩的一角,瞥了夏芳芳一眼,“既然你信不过我,那这东西你拿回去好了。日后,你就乖乖地唤苏倾澜一声将军夫人。” 夏芳芳立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忙摇摇头,一脸尴尬地笑意,“不不不。官娘,我当然相信你。我自然相信你。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完,夏芳芳转身匆匆离开了。 见状,唐婉这才轻轻磕动了两下车厢,车夫心领神会,立即赶着马车就往宫中而行。 每每到了夜间,宫中的清风拂动,惹得那些高出宫墙的树枝都纷纷欠下身子,在宫墙上一一拂动而过,仿佛在用它们的手指抚摸这红墙绿瓦。 皇上的轿撵停在唐婉的院外,他在大监的搀扶之下缓步走进了院子。 院中飘来一阵阵的香味,除了夏季的花香之外,似乎还夹杂着一股浓浓的奶香气味。 这唐婉进宫这么些时日,除了擅长歌舞之外,还研制了不少糕点,每一样都香甜异常,皇上十分喜欢。 今日不知她又做了些什么好吃的。 皇上一路走进唐婉屋中,见她坐着一张小椅子,一只手中还拿着一柄扇子,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扇动着面前的小吊炉,就连皇上进来了都没有察觉到。 “官娘。”还是大监低声唤了唤。 唐婉这才如梦初醒地站起身,手中的扇子都来不及丢,就对皇上屈膝行礼,“陛……陛下……” 她右边的脸上还有一坨漆黑的灰烬,在嫩白的脸上看上去分外显眼。 皇上的目光落在那灰烬上抬手轻轻地指了指。 见状,唐婉下意识地抬起手背去擦,哪知道竟然在脸上擦出了黑黑的一条。 那印记从她的右脸一路往耳朵擦去,仿佛那登台的戏子一般。 皇上见状,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从大监的手中接过一张白色的帕子,自己走上前,轻轻地帮唐婉擦掉了脸上的黑灰,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唐婉看了一眼皇上手中的帕子,忙转过身子,用扇子尖指了指那小吊炉,“臣妾想要给陛下煮一道梨花红豆玉酥,哪知道这小吊炉如此难用。” 皇上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更是好笑,“你如今已经是官娘了,这些东西交给宫中的丫头和嬷嬷们去做便是了。” 唐婉没有接过皇上的话头,而是低着头,两只手握住扇柄,“原这东西也不是只给陛下一人的。让宫中的丫头和嬷嬷们做,总觉得不合规矩。” 皇上‘哦’了一声,挑动眉角,凝视着唐婉。 就连立在一侧的大监都诧异地盯着唐婉。 唐婉抿着唇瓣,小心翼翼地望了皇上一眼,这才跪倒在地,“陛下,臣妾进宫之前有一位好友名唤夏芳芳,其父从前也曾经在朝中为官。只是这两年才慢慢地淡出了官场,一心一意看顾着自家的生意。” 皇上思量了片刻,便微微点头,“朕记得这个夏芳芳。夏家和将军府关系不错,夏芳芳还曾经和顾霆定过娃娃亲。只是顾老将军未曾在朝上提起过此事,朕也只当做是饭后一乐,未曾往心中去。没想到你也和夏家有往来?” 唐婉低着头,从衣袖之中拿出了那块通透的玉佩,双手握住玉佩的两边,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小心翼翼的交给皇上,“陛下,夏芳芳和顾将军从前的确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两家长辈也曾经为他们议婚。可是,自从顾将军突然有了迎娶苏家小姐的念头之后,便将此事抛之脑后,不再提起。夏芳芳成日里以泪洗面,眼瞧着整个人都消瘦了下去。” 皇上闻言,愣了愣,接过唐婉手中的玉佩,“这的确是顾霆的东西。” “今日臣妾出宫便是为了去见夏芳芳。她将这东西交给臣妾,只说是看到这旧时的东西就满腹的委屈。她不怪将军迎娶丞相之女,只怪自己没有一个好娘家,能高攀得起将军府,才白白浪费了将军对她的一片赤诚。” 唐婉说完,又对皇上投去一个小心翼翼的目光。 皇上蹙目盯着那玉佩,看了许久,才问道,“可是,朕怎么听说,夏芳芳只是一心单恋,顾霆对她根本就没有男女之情。” “还不是因为将军要迎娶丞相府的女儿,只能如此说。否则,岂不是要引得丞相府不悦?” “咳。”唐婉听到大监轻声咳嗽了一声。 第139章 感动身受 唐婉听到这声咳嗽,抬起眼眸,只见皇上的面色不佳,愣着双目,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夹着那块玉佩,嘴角向下耷拉着,一脸冷漠。 唐婉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即刻跪在地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紧紧地攒着手中的帕子,头都不敢抬,低声道,“自然了,将军和苏小姐的婚事既然是陛下做主,当然应该听从陛下的。臣妾也只是……” 唐婉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抬起头,皇上依旧是方才那个样子,脸上没有半分动荡,也看不出些许波澜。 唐婉在心中做了许久的准备,还是抬起头,凝视着皇上,大起胆子,一字一句地说道,“臣妾只是替夏小姐委屈。她一心一意对待将军,缘何等到最后却只等来了这么一个结果呢?” 唐婉说完,便望着皇上。 她大气都不敢喘,攒着帕子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节都泛起白。 唐婉知道,自己这话是在质疑皇上的决定。 她陪伴在皇上身边的时日尚短,却也知道伴君如伴虎的说法。 今日,若是皇上因为自己的这几句话发了怒,她在这宫中的前程也就算是葬送了。 可是,唐婉必须要赌! 她不仅仅是为了夏芳芳,更是为了自己! 许久之后,皇上终于缓缓地走到一边的桌旁坐了下来。 屋中那股奶香的味道更加浓郁,在半空之中氤氲起了一圈圈的雾气。透过那奶白色的雾气,皇上看到唐婉的面颊一点点地清晰起来。 不知为何,他突然从唐婉的脸上看到了当初的寰儿。 可是,眼前的人和寰儿分明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皇上的目光呆呆地落在唐婉的脸上,慢慢地抬起手,指尖勾动了两下,“过来。” 唐婉不明所以,只能站起身,一只手拎着裙角,一只手向前伸着,慢慢地走到皇上身边,试探着握住了皇上的指尖,“陛下……” 就连一侧的大监看到这场景也惊呆了。 他伺候皇上这么多年,虽然也见过皇上宠爱各宫嫔妃,可是倒从未看到皇上对哪个女子露出这样痴迷的神色。 皇上轻轻地握住唐婉的指尖,一只手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思量片刻,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难为了夏芳芳一片痴心,朕这就下旨,让夏芳芳嫁进将军府。” “真的?” 唐婉欢喜地望着皇上,右边的眉角向上挑动,脸上皆是惊喜之色。 “自然是真的。” 皇上抿唇笑着点点头,“不仅如此,你念及夏芳芳的情谊,在朕的面前如此直言不讳,朕也要赏你。” 唐婉闻言,低下头,面色绯红,微微晃动了两下身子,娇嗔着道,“臣妾能陪伴在陛下身边已经是万幸了,要不得什么赏赐。” “朕如今要来瞧你总是要走太远。这样吧,日后你就封为嫔位,赐号钰,赐居钟秀宫,如何?” 这对于唐婉而言可是个意外的收获。 她从未想到自己为夏芳芳进言,竟然会得了如此好处。 唐婉欢喜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许久之后,还是在大监的提醒之下,才慌乱起身,对皇上屈膝行礼,“臣妾谢过陛下。” 看着唐婉那娇媚的样子,皇上虽然也笑了笑,可是笑容之中却总是有一种唐婉不理解的悲凉。 “罢了。朕御书房还有事。明日让内务府打点了钟秀宫,你就搬过去吧。” 皇上说完,已经站起身,都不等唐婉谢礼,就往外而去。 大监随着皇上一道往外走了两步,转过头,对唐婉送来一个淡淡的目光。 唐婉当然知道那目光的含义。 今日陛下前来自己宫中,可不是突然的心血来潮。 皇上再一次站在了严勤宫的门外。 这座宫室实在是太过于简陋了,内里漆黑一片,在这明亮而又热闹的皇宫之中,总是多出了一份特有的孤寂之感。 不仅仅是这座宫殿,就连这宫中的那个女人对于他也是独特的存在。 今日,他听到唐婉的话,听了夏芳芳的故事,竟然无意之间联想到了自己。 夏芳芳多像当初的自己啊。 喜欢的人已经和他人结为夫妻,一辈子相依为命。 可是自己呢?却始终不能走出那段感情,只能将这段感情深深地埋藏在心中。 夏芳芳甚至都要比自己勇敢些。 至少,她还敢借着唐婉的口,将这些话告诉他,好让皇上为她做主。 可是自己呢? 这么多年,他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就到这严勤宫来坐一坐,还做过什么呢? 自己不敢面对寰儿,甚至都不敢看她那双满目疮痍的眼睛。 当年那些事情,她一定很恨自己吧! 许久之后,皇上还是缓缓地推开了严勤宫的门。 沉重的宫门划破了严勤宫的寂静,伺候的宫娥诧异地从长廊之下探出头,看到站在荒凉之中的皇上。 今日是六月十三,不该是皇上前来的日子。 宫娥急匆匆地站起身,想要对皇上行礼,却见皇上对她摆摆手,径直走到了那漆黑的屋子外。 皇上站在屋外,听到屋内传出了哒哒、哒哒的声音。 皇上诧异地转过头,望向宫娥。 宫娥低着头,只用眼角的余光睨了睨屋内的方向,“自从陛下上一次离开之后,夫人就一直都拍打着这个节奏。老奴也听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曲子。” 皇上的目光收拢,又往窗户边凑近了几分,仔细地听了起来。 那的确是十分有规律的声音,哒哒、哒哒地响着,听上去像是宫中那些看管公主皇子们的嬷嬷经常哼唱的曲子。 看来,当日他将自己寻到了香语的事情告诉她,让她那颗已经死亡的心逐渐又起了变化。 皇上听着那悠然的声音从漆黑的屋中传了出来,又同屋外的漆黑融为一片,悠悠荡荡,苍苍茫茫。 冥冥之中,似乎正在回应皇上内心的呼喊和渴望。 皇上在屋外听了许久,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 终于,他长叹了一口气,也没有进屋,只是在宫娥的目送之下慢慢地走了出去。 屋内的女子知道他在那里站了许久,声音随着他的离开戛然而止…… 第140章 许她进府 六月十四。 距离丞相府的小姐和顾将军大婚还有整整三日。 今日的丞相府四处都是张灯结彩,长廊之下已经拉起了一条条红色喜庆的布条。 院中所有的石桌上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瓜果点心。 从昨日开始,苏济民就吩咐人从京城不同的糕点铺子之中采买了各个店中最具有特色的糕点。 丞相府中处处都洋溢着一股热闹的气息,唯独苏倾澜的院中却是冷冷清清。 管家派来打点院子的小厮被苏倾澜支走了。 凤河和凤溪都歇在她的院中,虽然苏济民也知道此事,可是府中其他人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凤溪躺在卧榻上,虽然双目已盲,可是却无法遮挡她那秀气的面颊。 凤河一直守在她的身边,时而端茶,时而送水。 这几日,凤溪若是醒着,也是呆呆地躺着,有的时候甚至可以保持几个时辰一动不动,苏倾澜完全无法意识到她的存在。 凤溪只有在凤河在她身边的时候,才会时不时从口中发出几声咿咿呀呀的声音,似乎是在和凤河说话,可实际上却没有人能听懂她说了些什么。 苏倾澜坐在桌边,望着踏凤河和凤溪,看着凤河认认真真伺候凤溪的样子,不由地扬动唇角,笑了笑。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倾澜的目光,凤河抓过头,挑动眉角,望向苏倾澜。 苏倾澜抿着唇瓣,微微低下头,长出一口气,道,“看到你们,我突然觉得这世界好像没有那么多凄凄惨惨的事情了。即便是凤溪如今变成了这样,还有你守在她的身边。” 凤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便站起身,走到桌边,将茶杯放在杯托之中,凝视着苏倾澜,“此次我和凤溪若是能够逃过这一劫,还要多谢苏小姐和将军在危难之中对我们伸出援助之手。” 苏倾澜抿着唇瓣笑了笑,没有多言,低下头,双手抱住面前的茶杯。 其实,她知道,要想助力凤河和凤溪离开京城明明有很多种法子,可是顾霆却非要选择两人大婚当日。 他只说是想要混淆视听,苏倾澜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呢? 他们定下婚事已经这么多日了,却始终没有定下婚嫁的日子,想必顾霆的心中也多是不安。 从前,苏倾澜还可以用所谓的都察院尚未筹办好来当幌子,可是这一次,她却没有了幌子。 所以,表面上看,似乎是两人的无奈之举,可实际上却是顾霆早就计划好的。 让苏倾澜觉得更加诧异地是,自己对于顾霆的这个计划非但不反感,甚至还有些欢喜和期待。 早晚都要结为夫妻的,早一日、晚一日,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个时候,紫兰匆匆地闯进了屋中。 “小姐,宫中来了一位宣旨的公公,正在前院等着小姐呢。” 苏倾澜闻言,对凤河点头示意,随即便快步跟着紫兰去了前院。 宣旨公公带着三四个小太监站在院中,苏济民正在招待几人。 一瞧到苏倾澜,宣旨公公立即笑盈盈地迎了上来,“给苏小姐请安。” 苏倾澜点点头,“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宣旨公公从身后的几个小太监手中拿过那只黄色的卷轴,慢慢地打开。 苏倾澜和苏济民等人皆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夏氏有女名唤芳芳,苦恋将军多年。陛下感念其心真诚,特赐婚夏氏为顾将军妾室。朕望苏倾澜能与夏氏好生相处,早日为顾将军绵延子嗣。” 听完圣旨,苏倾澜慢慢地抬起头,眉角不住地抖动着,诧异惊讶地望着宣旨公公。 就连苏济民也是一脸不解地凝视着宣旨公公。 三人之中,唯独紫兰天不怕地不怕,望了一眼苏倾澜的背影,高声对那公公道,“公公,这旨意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我家小姐和将军可是陛下赐婚,陛下怎么能又赐了一个什么妾室给将军呢?” 宣旨公公慌张地摆摆手,“哎呦,这位姑娘,奴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瞎传皇上的旨意啊。这旨意当中写的清清楚楚,陛下要再赐婚夏氏为将军的妾室。苏小姐,接旨吧。” 苏倾澜依旧跪在地上,盯着宣旨公公的双眼,却半分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见状,宣旨公公也是一脸尴尬之色。 一侧的苏济民理解女儿心中所思,望向宣旨公公,“敢问公公,这旨意可是陛下亲自下的?” “是啊。”宣旨公公点点头。 “陛下为何突然要赐婚夏氏呢?” 宣旨公公忙摇着头,“这老奴就不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苏倾澜,“宫中还有一道旨意,或许苏小姐会感兴趣。这唐官娘今日已经挪进了钟秀宫,封为钰嫔了。” 苏倾澜自始至终多没有多言,只是颤动着双眼,凝视着宣旨公公。 那目光看的宣旨公公心中七上八下,却不敢多言,只是一脸为难地望向苏济民。 “澜澜?” 苏济民低声唤道。 苏倾澜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苏小姐,这陛下的圣旨都已经下了。奴知道,你的心中定然不好受。可是,你也不要为难奴啊。这圣旨……” 宣旨公公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将那黄色的卷轴交给苏倾澜。 苏倾澜却腾地一下站起身。 她非但没有要接旨的意思,还向后退了两步。 “这……” 宣旨公公更加为难。 苏倾澜没有答话,喉咙攒动,冷哼一声,竟然转身往院外走去。 “苏小姐……” “小姐……” “澜澜……” 院中所有的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唤了起来,紫兰立即站起身,快步追着苏倾澜跑了出去。 苏倾澜一路出了院子,扶着一侧的院墙,双足无力,一瘸一拐的往府门之外而去。 紫兰跟在后边,一边高声呼唤,一边加快了脚步。 她开始怀念流云和流朱在的日子了,若是她们在,就不用了自己这样去追苏倾澜了。 转瞬的功夫,苏倾澜已经冲到了院外,却撞上了从院外而来的人。 第141章 为嫁无脸 那双漆黑的瞳孔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苏倾澜,一双眸子之中半分阴沉,半分冰冷。 和苏倾澜的目光对在一起,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苏倾澜已经知道了自己最不愿意让她知道的事情。 二人四目相对,不仅仅顾霆看出了苏倾澜眼底的恼怒和痛苦,苏倾澜也看出了顾霆眼中的绝望和无助。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苏倾澜的肩膀。 不成想,苏倾澜却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顾霆的手,目光阴沉地扬起头,凝视着顾霆。 顾霆的手就在半空之中,一时之间不知自己是该收回,或是该再向前一步。 许久之后,顾霆终于低声道,“你都知道了?” 苏倾澜这才低下头,躲开顾霆的目光,“知道了。” “陛下突然下的旨意,之前宫中一直瞒得十分紧,即便是我也是才刚刚 知道。” 顾霆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这些话不像是在陈述夏芳芳入府之事,更像是在解释自己和夏芳芳的关系。 苏倾澜冷然一笑,微微低下头,肩膀上下耸动一番,“将军和夏小姐本就是青梅竹马,夏小姐要入府想必将军也十分欢喜吧。” “澜澜……” 仿佛没有想到苏倾澜会这么说,顾霆猛然睁着眼睛,盯着苏倾澜的眸子,不可思议地向后退了两步。 苏倾澜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明明知道这些话在顾霆的心中或许会掀起惊涛骇浪,可是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想到夏芳芳的那双眼睛,想到夏芳芳挽着顾霆的样子……每一个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了苏倾澜的心中,每想一次,那根针便扎的更深几分。 许久之后,苏倾澜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眸子,凝视着顾霆,“将军准备让夏小姐什么时候进府?按照华国的规矩,夏小姐虽然是陛下下旨的婚事,可是只是妾室,该比嫡妻晚才是。” 苏倾澜没有给顾霆答话的机会,自己已经将解决的方式说了出来。 顾霆眉心蹙在一起,眉角挑动,盯着苏倾澜,“你真的愿意让她进府?” 顾霆的话语之中多出了几分赌气之感。 苏倾澜冷笑一声,“此事可是我不愿意就能成的吗?” 顾霆一愣。 距离大婚还有四日了,顾霆怎么也没有想到,好不容易走到了今日,却要被陛下的一纸婚书横亘在这里。 “我不会让她进府的。” 顾霆沉声道。 苏倾澜一愣,抬起眸子,盯着顾霆。 顾霆的目光之中多出了几分坚定之色。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望了苏倾澜一眼,转身离开了。 看着顾霆离开的背影,苏倾澜的心慢慢地沉了下来。 他会来,或许只是因为担心苏倾澜会因为那道圣旨多思,想要宽慰她几句而已。 自己或许不该就这样冷冰冰地将他赶出去。 说到底,这圣旨也是陛下的意思。 而且,听今日宣旨公公的意思,这道圣旨的背后或许还有唐婉的功劳。 不管怎么说,都与顾霆扯不上任何关系。 “小姐?” 紫蓝见苏倾澜立在长廊之下,一动不动地望着府门之外的方向,这才缓缓地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望着苏倾澜的侧脸。 这声小姐将苏倾澜唤醒。 她长出了一口气,对紫蓝挤出一抹笑意,“接旨吧。” 说完,苏倾澜折返回院中,重新跪在宣旨公公的身前,双手举过头顶,高声道,“臣女接旨,多谢吾皇圣恩。” 夏府。 同样的旨意不仅传到了丞相府和将军府,夏府也接到了。 夏芳芳看着那道摆在桌上的旨意,抿着唇瓣,露出欢喜的笑容。 她葱白的手指搭在圣旨上,轻轻地抚摸了两下,笑呵呵地抬起头,望向立在眼前的夏明。 “父亲,你看到了吗?如今可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霆哥哥即便是不想娶我也没法子了吧?” 夏明的面色却没有夏芳芳那样惬意舒适,而是皱着眉头,一脸不悦。 “老爷,顾将军来了……” 管家的话都还没有说完,顾霆已经立在了门边,双目冰冷地盯着夏芳芳,还有她手中的那道圣旨。 “霆哥哥。” 夏芳芳见状,忙将圣旨收了起来,一脸欢喜地就要往顾霆的身边凑去。 顾霆却没有理会夏芳芳。 他对夏明行了礼,“夏伯父,夏家一世英明,您和婶婶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人物,难道真的甘心让夏家妹妹嫁给我做妾室吗?” 顾霆刻意将“妾室”两个字加重了几分。 夏明本就面色阴沉难看,此刻听到这句话,更是绿了半张脸。 “霆哥哥。”夏芳芳见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勾住夏明的手腕,低声道,“此事乃是陛下下的旨意,即便是我父亲也不能违抗圣意。更何况,苏小姐身份尊贵,我便是给你做妾,也是愿意的……” 夏芳芳的手还没有伸到顾霆的身边,顾霆已经抬起手,向后退了一步,甩开了夏芳芳的手。 夏芳芳诧异地立在原地,惊讶地抬起眼皮,凝视着顾霆。 “我不愿意。” 顾霆沉声道。 此话一出,夏芳芳和夏明皆是一愣。 夏明上前一步,将夏芳芳拦在身后,凝视着顾霆,“顾将军不愿娶芳芳为妻?” “是。” “可这是陛下的旨意,顾将军若是真的有心,就该去寻陛下说个清楚明白。在这里同我们父女闹有何意义呢?” “有夏伯父这句话我便安心了。只是有一条,我若是去请了陛下的旨意,还请夏伯父看好自己的女儿,切莫让她再私自进宫,请旨下嫁为妾。” 夏明的面色一阵青紫一阵白,脸色难看不已。、 他纵横京城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侮辱过。 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小了一辈之人。 他哆嗦着唇角,冷着双目,恨恨地道,“那是自然。我夏家还不至于非要让女儿做妾。” “好。” 顾霆转身要走。 哪知道,夏芳芳却扑了上去,一把握住了顾霆的衣袖,高声喊道,“霆哥哥不要去,不要去。我愿意,我愿意给你做妾。” 第142章 妾室自当遵守女则 顾霆又往前走了两步,夏芳芳重心不稳,整个人都摔倒在地。 她右手还在尽力向前探出,仰着头,上半身抬起,双腿却整个都结结实实地摔在地面上,看上去十分狼狈。 顾霆被她这一摔惹得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夏芳芳。 夏芳芳尽力坐起身子,一双手插在腰间,慢慢地站起身,挤出一抹笑容,望着顾霆。 “霆哥哥,你不要进宫,你不要去请陛下的旨意。我愿意给你做妾,只要能在你身边,我什么都愿意。” 看着夏芳芳那苦苦哀求的样子,顾霆的心中也微微一颤。 “夏芳芳,你给我回来!” 夏明厉声呵斥。 可夏芳芳却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夏明的话。 她微笑着向前凑了两步,一双眸子始终凝望着顾霆,“霆哥哥,只要能在你身边,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认了。只希望霆哥哥你不要将我赶走。” 夏明这么多年在京城叱咤风云,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看到自己的女儿对别人如此卑躬屈膝,心中一阵阵的怒气翻涌而起。 他恼怒上前,一把拉住了夏芳芳,盯着顾霆,正要说话的时候,却看到了顾霆身后缓缓走进院中的女子。 女子穿着一身红色长裙,一双手交叠地放在身前,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走到顾霆身边,侧过头,对他微微一笑。 看到女子的笑容,顾霆怔在原地。 苏倾澜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杂质,双眸望向他的时候含着笑意,和方才在丞相府中那个绝望冰冷的苏倾澜截然不同。 “澜澜?” 顾霆惊讶地望着苏倾澜,低声唤道。 苏倾澜抿着唇瓣,微微一笑,“将军怎么自己来夏家了?夏小姐既然已经是将军的妾室了,理应我来拜见夏伯父才是。” 苏倾澜说完,慢慢地转过头,双眸望向夏芳芳。 那眸子之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明媚,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冰冷。 夏芳芳的眼底也没有了刚才的楚楚可怜,而是阴气森森地凝视着苏倾澜。 “不知苏小姐是以什么身份来见我的呢?” 许久之后,夏芳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冷笑着盯着苏倾澜,沉声问道。 苏倾澜对于她的冷嘲热讽却没有任何的波动,依旧用那让夏芳芳慌乱的笑容盯着她。 苏倾澜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凝视着夏芳芳,“夏小姐,陛下下旨将你赐婚给将军。旨意上说的清清楚楚,夏家有女,赐顾霆为妾。” 苏倾澜将“妾”字加重些许,笑盈盈地盯着夏芳芳。 夏芳芳可以接受顾霆认为自己只是个妾室,也可以接受自己如此自轻自贱,却无法接受从苏倾澜的口中听到了“妾室”二字。 她双目发红,盯着苏倾澜,一双搭在身前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旨意下达了三份。一份送到了夏府。这样的好消息,自然是要夏老爷和夏家上下一干族人知道的。” 夏明闻言,面色更加难看。 苏倾澜才无心管他那冰冷的面色。 “第二份下达在将军府。将军迎娶妾室,将军府上下自然要知情。” 苏倾澜说完,侧过头,望了顾霆一眼。 顾霆似乎已经明白了苏倾澜要做什么,一双手交叠地抱在胸前,凝望着苏倾澜,满脸笑意。 “还有一份,送到了丞相府。”苏倾澜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望着夏芳芳一字一句地问道,“夏小姐可知,这份旨意是什么用意?” 夏芳芳愣住了,呆滞的目光在苏倾澜和顾霆之间来回游走了一圈,才试探着问道,“什么?” “陛下的意思是,夏小姐的婚事我该关注,也该管管。夏小姐自小饱读诗书,自该知道,你为妾,我为妻。妾该遵从何礼,不用我说吧?” 夏芳芳心中的怒气更甚,可是当着顾霆的面却不敢发作,咬着后槽牙,盯着苏倾澜,“苏小姐未行大婚之礼,尚且算不得是将军的妻。你我如今还是待字闺中的小姐。我不懂苏小姐想要让我行什么礼?” 对于夏芳芳的这句话,苏倾澜早就有了准备。 她抬起手,身后的紫兰立即将一本小小的卷宗递给了苏倾澜。 苏倾澜当着夏芳芳等人的面打开那卷宗,一字一句地读道,“华国女则,为妾者进府晚于为妻者。为妾者,自知身份当日起,便为妻者端茶奉水,习得夫家规矩,不得生出妄为之心。” 苏倾澜每念一句,夏芳芳和夏明的面色都难看一分,直到最后,苏倾澜合住了卷宗,抬起头,盯着夏芳芳,说出了最后几个字,“为妾者若是不尊女则,为妻者可越过夫婿,直接休妾或发卖。” 说完,苏倾澜将卷宗重新交给紫兰,凝视着夏芳芳,“夏小姐若是不肯依着女则行事,今日的话便当做我没有说过。只是,此事我会一五一十地回禀陛下。当时候,夏小姐这苦苦求来的妾室位置若是丢了,夏小姐可不要怪我无情。” “你……” 如若不是因为一心一意想要嫁给顾霆,夏芳芳断然受不得这样的侮辱。 她盯着苏倾澜,双手攒在一起,手心之中汗蹭蹭的一片,手腕到手指之中皆是一片苍白之色。 苏倾澜见她一直没有回答,侧过身子,对顾霆微微屈膝行礼,“今日的事情将军都看到了,烦请将军为我做个见证。不是我容不得夏家妹妹给将军做妾,实在是夏家妹妹金尊玉贵,不愿守妾室之则,我为了家宅安宁,不得不替将军休妾。” 顾霆唇角勾动,笑呵呵的望着苏倾澜,微微点点头,“好。我都看到了。” 苏倾澜这才转身要走。 她尚未走出几步,夏芳芳高声拦住苏倾澜,“站住!” 苏倾澜停住脚步,未曾回头,背对着夏芳芳。 夏芳芳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立在苏倾澜的面前,屈膝行礼,“妾身夏芳芳,给苏小姐问礼。” 夏芳芳低着头,面色涨得一片通红,全身上下都紧紧地绷住,才能让自己稳定情绪。 第143章 突如其来的告白 苏倾澜没有答话,仰着头,双手叠放在身体之前,只是用眼角的余光随意地睨了睨立在一侧的紫兰。 “夏小姐,从今日开始,你每日晨昏定省,都要去丞相府给小姐请安。小姐已经看过黄历,本月十八是小姐和将军成婚的日子,夏小姐既然是妾室,本该下一个黄道吉日进府。小姐体谅你一片苦心,允许你十九日进府。从侧门入。” 紫兰说话的过程中,夏芳芳就一直低着头,全身打着颤抖,抿着唇瓣,尽力不发一言。 待到紫兰说完之后,夏芳芳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早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抬起眸子的一瞬间,几乎已经泄力。 饶是如此,看到苏倾澜的那一瞬间,双眸还是骤然收紧。 “是。” 夏芳芳从口中挤出一个不情不愿的字。 苏倾澜这才冷笑一声,肩膀上下耸动一番,哼了一声。 她没有再理会夏芳芳,而是带着紫兰就离开了。 顾霆见状,也快步追上了苏倾澜。 他在夏府的门外追到了苏倾澜。 “澜澜。” 顾霆上前,一把握住了苏倾澜的手腕。 苏倾澜背对着顾霆,没有说话。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顾霆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倾澜这才长吁了一口气,慢慢地转过头,盯着顾霆,“我没有和将军生气。” 顾霆看着她那双杏目还有一丝淡然的愠怒,却尽力在克制内心的情绪。 那样激动和克制之中倒是多出了一丝独特的魅力。 “你一向不是个会寻人麻烦的人,可是今日却特意来寻了夏芳芳。你可是为了我?” 顾霆这话分明是明知故问。 他才离开丞相府,苏济民便从长廊之下缓步走了出来,望着顾霆离开的方向,“这小子是个武将,冲动之下也不知会做出何事。” 苏倾澜知道,苏济民虽然没有为着顾霆多说一句,可是言语之中的态度却已经展现无遗。 她将手中才接过来的黄色卷轴放在宣旨公公的手中,吩咐紫兰从屋中拿出了那本女则,便急匆匆地赶到了夏府。 如若不是为了他,自己何苦如此呢? 苏倾澜盯着顾霆看了许久,才慢慢地收回目光。 她往前走了两步,一边走,一边道,“横竖来日我都要同夏芳芳一同侍奉将军,今日借着将军的势,与夏芳芳说个清楚的好。” 顾霆的笑意更加浓厚了几分。 他快步上前,“我可以去请求陛下。” 顾霆一边说着,一边望着苏倾澜的侧脸。 苏倾澜却立即停下脚步,将今日宣旨公公告诉自己的消息一一告诉顾霆。 闻言,顾霆一愣。 “今日夏芳芳入府为妾室的圣旨才刚刚下,唐婉就被封嫔,将军难道不觉得两件事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消息还是顾霆第一次听到,面颊上还有几分诧异之色。 此刻听到苏倾澜的这句话,顾霆心中那一点疑问终于一点点晕染开。 他凝视着苏倾澜,“唐婉和夏芳芳联手了?” 苏倾澜对顾霆的话不置可否。 “可是,唐婉在深宫之中,夏芳芳怎么会和她联手呢?” 苏倾澜微微摇摇头,“这夏芳芳进府与其说是陛下的意思,还不如说是唐婉的意思。其实,与其让夏芳芳在府外上上下下地折腾,还不如将她留在自己身边来的踏实。” 顾霆的面色已经稳定下来,心中的情绪逐渐缓和了几分。 他缓缓点头。 如若不知道夏芳芳和唐婉的事情,他一定会坚持不许夏芳芳进府,可是此刻知道了夏芳芳与唐婉联手之事,顾霆倒是也觉得与其让夏芳芳在府外上上下下地折腾,还不如收她进府。 想到这里,顾霆的眉头慢慢地蹙在一起,面色凝重。 苏倾澜盯着顾霆的侧脸,见他面色不佳,有意想要逗逗他,“此事最开心的只怕不是唐婉,也不是夏芳芳,而是将军吧。” 顾霆闻言,诧异地抬起头,眉角向上挑动两下,不解地指着自己的鼻尖,望着苏倾澜,“我?” 苏倾澜缓缓点头,抿着唇瓣,往前走了两步,笑呵呵地道,“是啊。这夏芳芳若是嫁进将军府中,将军便是一妻一妾,而且都是陛下下旨送进将军府中的。难道将军不是这件事情唯一的赢家吗?” 苏倾澜的话才说完,顾霆却一步上前,拦住了苏倾澜的去路。 苏倾澜不解地望着顾霆。 顾霆双手伸开,挡住苏倾澜,盯着她的眸子,一动不动。 见状,苏倾澜微微一愣。 她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紧张地凝视着顾霆一双手缓缓地抬起,下意识地挡在自己的身前。 没想到,顾霆却扯住她的右手,一把将苏倾澜拉进了自己怀中。 温热的气息在苏倾澜的身上瞬间弥漫而来。 他那双大手死死地落在苏倾澜的后背,将她勒的几乎要透不过气。 苏倾澜的两只手在顾霆的后背之上,不知该落下还是该抬起。 她挣扎着抬起头,用尽全身的气力,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这是怎么了?” 顾霆死死地抱着苏倾澜,下巴搭在苏倾澜的肩膀上,“对我而言,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与你一人一世厮守到老。什么妾室,什么填房,对我而言都是累赘。” 苏倾澜愣在原地。 许久之后,才慢慢地落下了自己的手,搭在顾霆的后背上。 或许旁人不知这句话对于苏倾澜的重要性,可是苏倾澜的心中却是波涛汹涌,电闪雷鸣,全身的血液都顺着青色的血管倒流而上。 上一世,十年夫妻,苏倾澜一直认为顾霆的心中另有其人。 他从未给过苏倾澜一个实实在在的承诺,从未告诉苏倾澜,在他的心中,苏倾澜到底占据着什么样的地位。 可是今日,在夏芳芳即将嫁进将军府为妾室的时候,她却听到了顾霆一字一句,句句真情实意地告白。 对他而言,妾室、填房不过都是累赘而已。 那是不是意味着,不管是唐婉还是夏芳芳,对于顾霆而言,都比不上她的地位? 第144章 都是你的选择 许久,也许也没有多久。 待到顾霆松开苏倾澜,直起身子,望向她的面颊之时,却已经看到了她满脸的泪水。 顾霆焦灼不安,一双手不知该落在苏倾澜的面颊上,还是该落在苏倾澜的肩膀上。 “澜澜,”顾霆急切地唤道。 苏倾澜深吸一口气,翕动了两下鼻尖,微微摇摇头,侧过身子,背对着顾霆,“将军,时候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顾霆微微点头,伸手握住了苏倾澜的手腕,不管她是否愿意,便拉着她径直往前而去。 二人谁都没有看到,站在不远处柳树之下的夏芳芳。 那双眼睛阴沉毒辣,一双手紧紧地攒在一起,手中那帕子已经被攒得皱起来了一片。 唐婉挪好了宫室,这才依靠在寝殿之中的小方几上,手中握着一只翠绿色的玉滚子,上下滚动了一番。 那玉滚子与她的肌肤亲密接触,温凉的触感从皮肤的一端慢慢地蔓延到皮肤的另外一端。 让人舒服的微凉之中还透露着些许温暖,让唐婉更加明白了自己正在为之奋斗的到底是什么。 是站在众人之巅,傲然环视其他人,让他们不得不跪在自己身下,臣服于自己。 就像自己手中的玉滚子,如若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姑娘,她一辈子也用不到这东西。 “钰嫔娘娘。” 屋外走进一个小丫头,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快速走进屋中,头都不敢抬,“夏家小姐求见。” 唐婉缓缓地睁开眼睛,身子往一侧的小方几上又依靠了几分,将玉滚子放在一边,对小丫头微微扬动下巴,“请。” 不一会的功夫,便见小丫头又引着夏芳芳缓缓地走进厅中。 夏芳芳的双眸低垂着,面色不佳,立在厅中,始终没有抬起头。 从她侧脸的抖动之中,不难看出,夏芳芳正在极力克制自己心中激动的情绪。 唐婉吩咐丫头下去,这才慵懒地凝视着夏芳芳,“如何了?” 夏芳芳嘟着嘴,不情愿地抬起头,凝视着唐婉。 那面颊委屈巴巴,一双眼睛通红,就连鼻尖都发着红。 “呦,”见状,唐婉的身子向前探动两下,盯着夏芳芳,“这是怎么么了?可是苏倾澜给你难堪了?你不用往心中去,封你为妾室的圣旨乃是陛下下的,即便是苏倾澜再不愿意,也要迎你入府。” 唐婉的话才说完,夏芳芳的泪水便再也抑制不住地冲出了眼眶。 如此一来,倒是让唐婉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她手足无措地盯着夏芳芳。 许久之后,夏芳芳终于哭完了。 她一边抽泣着,一边将今日苏倾澜是如何在府中给自己难堪的一一告诉唐婉。 听完夏芳芳的话,唐婉的面色都阴沉下来。 她想了许多苏倾澜得知夏芳芳被封为将军妾室的时候会如何应对,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苏倾澜竟然会搬出女则来。 比起如今的局面,唐婉倒是更愿意苏倾澜直接抗旨不遵,或者上书与皇上辩驳。 至少那样,她还有法子让苏倾澜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降低几分。 可是,她竟然答应了夏芳芳入府的要求。虽然靠着女则上那些无关紧要的所谓规矩为难了夏芳芳,可是却让她再也没有任何理由为难苏倾澜了。 夏芳芳见唐婉面色阴晴不定,不知她心中到底是如何打算,只是微微挑动眉角,凝视着唐婉,轻声道,“娘娘,我可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做得。如今,苏倾澜以女则的规矩如此刁难我,娘娘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唐婉的心中满是恼怒,只恨恨地瞥了夏芳芳一眼,心中暗道:凭着夏芳芳这种愚笨的模样,自己即便是将将她扶持到将军府正妻的位置上,她只怕也无力坐稳。 许久之后,唐婉还是长叹一口气,道,“放心吧,本宫既然有法子让你嫁进将军府,本宫就有法子让你坐稳了这个位置。” 夏芳芳无奈之下,只能低着头,抿着唇瓣,一双手轻轻地攒在一起。 见状,唐婉接着道,“本宫这里有样东西,你带回去。等到大婚之日,想法子将这东西放到苏倾澜的敬茶之中。” 夏芳芳闻言,眉角挑动,一脸诧异之色。 她慢慢地抬起头,缓缓地伸出手,指尖才刚刚触碰到那东西的一角,便立即收回了手。 “娘娘,这是什么?” “顾老将军一生只有将军和顾宁两个孩子,一直未曾娶妾,你可知道为什么?” 夏芳芳呆呆地摇摇头。 “因为顾家老夫人这些年牢牢地握住了顾老将军的心,更是让顾老将军无心纳妾。本宫听说,顾将军对于自己的娘亲十分敬重。” 夏芳芳似乎明白了什么,喉咙上下攒动一番,小心翼翼地望着那东西,“娘娘还没有告诉我,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若是顾老夫人因为一杯儿媳茶重病不起,你猜顾老将军还会喜欢这个儿媳吗?” 夏芳芳的身子都僵直起来,抬在半空中的手收不回,也无法上前。 “怎么?怕了?” 唐婉盯着夏芳芳那双眸子,笑了笑,嘲讽地问道。 夏芳芳依旧没有动,还是盯着唐婉。 唐婉见状,缓缓站起身。 她慢慢地走到夏芳芳身边,握住夏芳芳的手腕,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夏芳芳手中。 唐婉的身子微微向前倾斜一番,凑在她的耳边,朱唇轻启,低声道,“你要不要将这东西放在儿媳茶之中都是你说了算。本宫要提醒你,若是苏倾澜不倒,你日后便永远都是将军府的妾室。” “妾室”两个字再度刺痛了夏芳芳的心。 她骤然转过头,凝视着唐婉的侧脸,唇角打着颤抖,肩膀不由自主地上下抽动了一番。 唐婉见状,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她微笑着向后退了一步,一双眸子凝视着夏芳芳。 许久之后,夏芳芳才慢慢地握住了手指,红着双目盯着手心中的东西,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只要能留在霆哥哥身边,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第145章 替主报仇 距离丞相府与将军府大婚还有整整三日。 京城上下都热闹了起来,孩子们走街串巷,编出了一首首歌谣,每一首都在赞颂顾将军与苏小姐之间的情愫。 一大早的,孩子们就拍着巴掌,一边笑嘻嘻地从大街小巷涌到了正街之上,口中一边还念叨着那首歌谣: 将军将军真英勇,娶得媳妇良貌美。娶了相府女为妻,再迎夏家女为妾。 坐在马车中的夏芳芳听得清清楚楚,攒着帕子的手紧紧地扣在一起。 马车之外的小丫头听到这些孩子们的歌谣,匆匆呵斥,“都是谁家的孩子?还不快些滚远些,在这里碍眼!” 那些孩子们似乎早就知道了马车里的人是什么身份,非但没有降低声音,反而还提高了几分,一边笑着,一边念着,跑出去老远。 夏芳芳的双目通红,低着头,不用去想,也知道这些小孩都是什么人派来的。 小丫头隐隐约约之中似乎听到了夏芳芳啜泣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掀开马车帘子,往内里瞧了一眼,果真见到她双目通红。 “小姐,都是些不懂事的孩子,小姐不用往心中去。” 夏芳芳抬起眸子,瞥了小丫头一眼,“什么不懂事的孩子?分明是有人指使!” 小丫头一脸诧异,不解地望着夏芳芳,小心翼翼地道,“有人指使?” 两人都没有看到躲在主街巷子中的紫兰。 她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才从巷子中走了出来。 虽然昨日苏倾澜用女则二字震慑了夏芳芳,可是回府之后,苏倾澜还是一言不发,就算是紫兰看着也为自家小姐揪心。 她即便是不能为小姐做些旁的事情,让这些小孩子念些打油诗的本领还是有的。 紫兰冲着马车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头也不回地往巷子的深处走去。 马车里的夏芳芳恼怒地放下了车帘,从衣袖之中拿出了那包粉末状的药物。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折叠整齐的纸张,呆滞地看着那包药粉。 唐婉说了,这东西只要服用,便会当场发作。 那碗儿媳茶需要苏倾澜亲手进献给顾老夫人,到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苏倾澜定然是百口莫辩。 虽然顾老夫人会为此受些罪,可若是自己能够顺顺利利地嫁给顾霆,日后一定会好生对待顾老夫人,就当做是为了这次的事情好生补偿便是了。 夏芳芳的耳边再度响起了方才那些孩子们的声音,“再娶夏家女为妾”。 不! 她不要做妾! “小姐,咱们到了。” 小丫头的声音再度响起,掀开马车的帘子,探进头,望向夏芳芳。 夏芳芳迅速收好了那包药,就连白色的粉末洒在了车上都没有注意到。 她慌乱地站起身,一个不注意还磕到了头顶。 “走吧。” 夏芳芳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在小丫头的搀扶之下跳下马车。 看着面前那巍峨的牌匾,还有两侧雄伟的石狮子,夏芳芳的心中再度升起了悲凉之意。 从前倒是没有发现,丞相府门前竟然是这样一副光景。 早就有丫头等在门边,一看到夏芳芳便迎了上来,“夏小姐,我们小姐吩咐了,您若是来了请先去偏殿等等她。” 那丫头一边说着,一边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一本书卷,递给夏芳芳。 夏芳芳微微一愣,送去一个诧异的目光。 “这本《女则》小姐让夏小姐先瞧着。既然夏小姐一心一意要做将军的妾室,自然该懂为妾的规矩。小姐忙完手头的事情,自然会来考问夏小姐的。” 夏芳芳知道,这是苏倾澜故意在为难自己。 她挤出一抹笑意,不悦地从那丫头手中一把拿过《女则》,讽刺道,“你们家小姐还真是有心了。” “夏小姐客气了。” 丫头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子,对夏芳芳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芳芳扬动下巴,扭动着身子,一路往偏殿而去。 紫兰喘着粗气回到府中,才到府门之外,便看到夏芳芳的身影一闪而过。 紫兰立即上前,门边伺候的另外一个丫头迎了上来,“紫兰姐姐,你回来了。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夏芳芳送到偏殿去了。看她那副样子就让人生气。用尽了下作的手段才让将军不得不迎娶她为妾室,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难怪小姐要如此磋磨她呢。” 紫兰露出一脸为难尴尬的笑容,没有多言,只是快步往文渊阁而去。 只有紫兰知道,此事苏倾澜根本就不知情。 实在是紫兰看不惯夏芳芳如此下作,想要为苏倾澜出一口气,才安排了今日这两件事情。 紫兰匆匆赶回文渊阁,苏倾澜正在同凤河闲聊。 紫兰喘了两口粗气,这才稳住呼吸,笑着上前行礼。 “怎么去了这么久?”苏倾澜瞥了紫兰一眼,沉声道。 “夏家远些,奴婢去迟了。奴婢赶到的时候,夏小姐已经离开了。” 闻言,苏倾澜不解地抬起头,望向紫兰,“可是,你都已经回来了,夏芳芳还没有来啊。” 今日一早,苏倾澜就吩咐紫兰去夏府走一趟,告诉夏芳芳不用来晨昏定省了。 她昨日也在气头上,回来细思,要立规矩,待到夏芳芳进将军府之后再说不迟。 若是如今自己就如此咄咄逼人,只怕日后反而要惹得夏芳芳走投无路,图穷匕见之下若是做出出阁之事,岂不是给顾霆添乱吗? 紫兰闻言,装作满目诧异,“是吗?可是我方才还见到了夏家的马车就在府门外啊。夏小姐不会是走错了吧?” 苏倾澜蹙目盯着紫兰。 紫兰在她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她最是了解这丫头的性子。 这丫头一向是个藏不住话的,无论有什么情绪都带在脸上。 今日瞧着她这样子,慌里慌张的,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紫兰。” 苏倾澜想着,慢慢站起身,缓步走到紫兰身前,盯着她那对眸子,沉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没有啊。” 紫兰更加慌乱。 第146章 自是磊落最重要 见苏倾澜还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紫兰才哎呦一声,轻轻拍了拍大腿,“小姐,奴婢真的没有什么事。小姐若是不信,奴婢可以发誓。” 说着,紫兰便抬起右手,大拇指和小拇指扣在一起,只伸出三根手指,做出一副要发誓的模样。 见状,苏倾澜这才拦住紫兰,“你去问问夏芳芳可是来了。若是来了,就请她进来吧。” 紫兰这才安下心来,答应一声,转身匆匆跑出了院子。 瞧着她那慌张的模样,苏倾澜也不由自主地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苏倾澜重新走回石桌边,看着桌上铺着的地图。 那是一张京城的地图,上面详细地记载了京城每个城门的防护情况。有了这张地图,凤河和凤溪想要离开京城就变的轻松许多。 “到时候迎亲的队伍会从东街来,你们从后门走,一路出了南街,从南门出。太子殿下和一众皇子都会前来为我们道贺,不会有人注意到你们。即便是城门的守卫问起来,你们手里有顾霆的腰牌,他们不敢多加搜寻。” 苏倾澜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地图折叠起来,交给凤河。 凤河郑重其事地接过地图,点点头,“若是我和凤溪能够逃过此劫,日后不管苏小姐和将军有任何事情,只要是我们能为之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凤河说完,双手抱拳,对苏倾澜躬身行礼。 苏倾澜忙拦住凤河,长出一口气,微微笑了笑,“你和凤溪本该是江湖一对羡煞旁人的鸳鸯眷侣,却被牵扯进这朝堂的风雨之中。还害得凤溪……” 苏倾澜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来,只是望了以议案院门之外的方向,“得了,一会夏芳芳要来请安。你先进屋吧。” 凤河答应一声,这才转身进了屋中。 不一会的功夫,果真见紫兰引着夏芳芳从院外走了进来。 夏芳芳一脸恼怒之色,双目通红,面颊上也有一团绯红 倒是紫兰,看着神采奕奕,精神抖擞。 她抬着头,满脸都是笑意,行至苏倾澜面前,屈膝行礼,道了万福,“小姐,夏小姐请到了。” 苏倾澜不解二人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差,只探出头,瞧了一眼夏芳芳。 “给苏小姐问安。” 夏芳芳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起来吧。” 苏倾澜随意摆摆手,转过头,也不看向夏芳芳,便道,“夏芳芳,昨日在你府中许多话的确是我说重了些。可是,你耍弄手段,逼迫顾霆娶你为妾不假。这条路既然是你自己选择的,日后不管情况如何,望你都能暗自珍重。” 夏芳芳红着双眼,手臂不受控制地打着颤抖,冷笑一声,“苏小姐今日教诲,我一字一句都记在心中,不敢忘怀。日后进了将军府,一定会对苏小姐礼敬有加。” 听着她那吃人一般的口吻,苏倾澜不解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圈,心中暗道:这夏芳芳也有些太过于矫情激动了吧?自己又没有说什么狠话,怎么她倒是一副委屈巴巴受了气的模样? 想到这里,苏倾澜本能地侧过头,对紫兰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紫兰立即摇头。 苏倾澜不悦地瞥了夏芳芳一眼,“这几日我还要筹备婚事,你就不用来请安了。” “敢问苏小姐,那本《女则》可要我日夜研读?” 紫兰闻言,后背一僵,没想到夏芳芳会当着苏倾澜的面问出这个问题。 好在苏倾澜似乎根本就没有将心思落在夏芳芳的身上,只是随意摆摆手,“夏小姐若是想读,便读吧。” 说完,苏倾澜站起身,背对着夏芳芳,对紫兰道,“送夏小姐出去。” 紫兰这才安下心来,瞥了一眼夏芳芳,“夏小姐,请吧。” 夏芳芳挪动着自己已经有些发麻的脚,一步一步地随着紫兰往外而去。 两人出了府邸,紫兰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身后,唤住夏芳芳,“夏小姐,方才奴婢的话希望夏小姐能记在心中,我们小姐宽宏大量,许多事情不与夏小姐你斤斤计较。可是夏小姐也该谨守《女则》,不要做以下犯上的事情。” 夏芳芳侧着头,瞥了紫兰一眼,冷哼一声,“我都已经应承苏小姐,日夜研读《女则》,怎么还敢以下犯上呢?” 紫兰见夏芳芳的面颊始终涨得通红,也知自己不该再继续逼迫,省的她狗急跳墙。 她这才对夏芳芳微微屈膝,算作行礼,“夏小姐慢走。” 夏芳芳没有理会紫兰,扭动着身子,出了府邸,上了马车,才终于放声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低声骂道,“苏倾澜太过分了!即便是她不愿我做了王爷的妾室,只管自己来告诉我便是,为何非要寻一个丫头来侮辱我?此仇若是不报,我誓不为人!” 马车之外的小丫头和车夫对视一眼,纷纷低下头,不敢多言。 紫兰见自己计谋得逞,欢欢喜喜退回府中,哪知道还没有走过长廊,就遇到了等在一侧,正盯着自己的苏倾澜。 “小姐……” 紫兰立即低下头,一脸局促,紧张地舔了舔自己微微干裂的唇角,这才抬起头,赔上一个尴尬的笑容。 “紫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倾澜往府门之外的方向瞧了一眼,接着道,“夏芳芳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名门闺秀。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她读《女则》,你将她的尊严放在何处?” 紫兰委屈地嘟着嘴,小声道,“小姐你都知道了。奴婢也只是因为看不惯她那副样子,心思深沉,非要用尽手段嫁进将军府。她用那些手段的时候,早就将什么尊严都抛到一边了。” 苏倾澜长出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立在紫兰身前,“紫兰,即便夏芳芳自己丢掉了尊严,你也不能横加一脚。如此落井下石,岂是正大光明的人所为?夏芳芳固然行事不够磊落,可你如此,与她有什么差距?” 紫兰一愣,颤眉望向苏倾澜,良久才点头到,“小姐,奴婢知错了。” 第147章 告状告到了小姑子这里 马车停在了顾府门前,夏芳芳却坐在车中始终没有半分下车的意思。 小丫头微微掀开车帘,往内里窥探一眼,压低声音,“小姐,将军府到了。” 夏芳芳依旧呆呆地盯着眼前的车厢,一言不发。 小丫头无奈之下,只能轻轻敲动了两下马车车厢,以示提醒。 夏芳芳这才回过神来,才要下车,却听到顾宁欢愉的声音。 她一边唤着,一边快步上前,“芳芳?” 转瞬的功夫,顾宁已经跑到了马车之前。 在京城住了这么些时日,顾宁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周身散发的气质都已经多出了几分大家闺秀之感,少了些行走江湖之意,可是看到自己相熟的朋友,顾宁却还是像孩子一般。 夏芳芳调整情绪,红着双目,从马车之中探出头,尽力对顾宁挤出一个笑容,“宁儿。” 见她双目红肿,嘴角向下耷拉着,看上去似乎兴致不高,顾宁一愣。 她诧异地扫视了两眼小丫头和车夫,又重新望向夏芳芳,小心翼翼地问道,“芳芳,你这是怎么了?” 顾宁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将夏芳芳扶了下来。 夏芳芳下了马车,长出一口气,凝望着顾宁,微微摇头,“我没事。” 她嘴上这么说着,可是却立即低下头,红着面颊,泪水顺着脸颊滴落而下。 顾宁本就视夏芳芳为好友,此刻看到她如此落泪,更是担心不已。 “芳芳,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顾宁一只手在夏芳芳的后背轻轻摩挲,不等夏芳芳答话,她已经转过头,盯着立在一侧的小丫头,“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芳芳低着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小丫头一眼,微微点头,投去一个同意的目光。 小丫头这才打起精神,对顾宁屈膝行礼,委屈地道,“顾小姐,昨日我们小姐被苏小姐以《女则》为名,要求她每日都去丞相府晨昏定省。今日我们小姐去了,苏小姐非但没有见我们小姐,还让我们小姐在偏殿,当着那么多丫头的面,捧着《女则》,立在院中高声朗读。” “什么?” 顾宁闻言,眉角都挑动起来,一脸不悦。 “芳芳,你别哭,我这就去找她!” 说着,顾宁就往前冲去。 夏芳芳忙一把扯住顾宁,眼泪还在脸上尚未凝干,抬眸对顾宁摇了摇头,“算了。日后若是真的进了将军府,我为妾,她为妻,少不得要听她的。如今为了这点子事情得罪她做什么呢?” 顾宁的怒火已经无法压制,虽然一只手被夏芳芳扯着,却还是抬起一只脚,想要往前冲去。 她高声道,“即便是日后嫁进了将军府中,只要我娘亲还活着一日,这将军府就轮不到她当家做主!当初我就说她是个不安分的女人,若是我兄长日后娶她过门,一定要闹的鸡犬不宁。如今倒好,还没有过门,就已经拿出了当家主母的架势,如此欺负你。我今日一定要为你去讨个说法。” 说着,顾宁已经甩开了夏芳芳。 其实,顾宁的力道虽然大,可到底是个女子,夏芳芳用尽全力,还是能拉住她。 只是夏芳芳见顾宁如此冲动,心中只道:若是让顾宁去闹一闹也好,总会让苏倾澜知道,她夏芳芳也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即便是自己为妾,也能让她在顾府没有好日子过。 顾宁才没有那么多心思,怒气冲脑的时候,一心只想要为自己的好友出头争气。 她才冲出去两步,就听到了老夫人的咳嗽声。 顾宁便是再怎么冲动,在老夫人的面前,也不得不收敛几分。 她低着头,转过身子,望向老夫人,行礼道了万福。 老夫人缓步上前,瞥了一眼一侧的夏芳芳,又望向顾宁,不悦地道,“怎么又如此冲动?我都说了许多遍,你是将军府的小姐,你兄长马上就要迎娶嫂嫂过门,你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肆意妄为。你倒好,非但没有半分收敛,还变本加厉。” 顾宁闻言,嘟着嘴,立在一边,收敛起满心的怒气,“娘亲,您听听芳芳在丞相府都受了些什么委屈?这苏倾澜尚未嫁进咱们府中,就如此耀武扬威,若是日后她真的成了兄长的正妻,岂不是要骑在咱们头上了?” 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顾宁一眼。 自己的这个女儿哪里都好,可就是太过于冲动,容易被人利用。 “住口!” 老夫人沉声道。 她没有再呵斥顾宁,而是望着夏芳芳,“夏小姐也是受皇命嫁进我顾府。你虽然为妾,可我顾府从不是个看重门第出身的地方,当不会轻薄于你。” 夏芳芳低着头,红着面颊,对老夫人微微点头。 就连一侧的顾宁也扬着下巴,骄傲地道,“对啊,芳芳你就放心吧。” 老夫人扫视了顾宁一眼,接着道,“可是,苏倾澜是正妻。既然是正妻,她自然有她约束妾室的规矩和法子。顾霆早晚是要分府别居的,你若是日后在自家府中受了委屈就跑到宁儿面前搬弄是非,搅弄的家宅不宁,我这个老太婆也决计不会容你。” “老夫人,我……” “娘亲……” 顾宁和夏芳芳几乎是同时抬起头,异口同声地唤道。 老夫人抬手打断二人的话头,盯着夏芳芳的眸子,“顾家与夏家乃是世交,我相信你父亲的为人,也相信他教养子女的规矩。陛下那道圣旨虽然未曾明说为何突然要将你赐给顾霆,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如若不是你去求了陛下,断然不会有这样的旨意。你父亲也不会授意你如此做为。这妾室的位置既然是你自己求来的,日后不管有什么苦难,自然是自己受着。旁人帮不得你半点。” 老夫人一席话铿锵有力,将夏芳芳说的无地自容。 夏芳芳的头都快要埋在地里,却只能从口中挤出几个字,“是,芳芳明白。” 老夫人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反手握住顾宁的手腕,扯着她一边往府中而去,一边道,“此事乃是你兄长要处理的事情,与你无关,跟我回去,好生学学《女则》,省的你日后也做出此等事情来。” 第148章 明理 入夜。 顾府明亮的院落之中站着一袭蓝衣的顾宁。 她手中捧着那本《女则》,借着身侧丫头手中那点子微弱的烛火,才能看清楚上面的蝇头小楷。 自从午后自己和夏芳芳在府门之前闹了那么一出,老夫人就罚她在这里读了整整一日的《女则》。 《女则》本也不长,这一下午读了没有一百遍,总有九十多遍了,可是老夫人却半分没有要她停下来的意思。 好容易挨到了顾霆回府,前来给老夫人请安,顾宁这才得了机会,随着兄长一同进了屋中。 老夫人坐在小方几边,桌上放着一排璀璨的首饰。 她吩咐伺候的嬷嬷点上了蜡烛,端来一盆洗银水,正用小帕子一点点地擦拭那些首饰。 “给娘亲问安。” 顾霆双手抱拳,对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头也未抬,“你回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扬动下巴,指了指小方几上放着的一排首饰,“瞧一瞧,这些都是为娘给你准备的聘礼。如何?” 此刻,老夫人才抬起眼眸,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顾霆身后,垂头丧气的顾宁。 她没有搭理顾宁,只是将首饰往前推了推,对顾霆摆摆手。 顾霆见状,走上前,坐在老夫人面前,瞧了一眼她首饰盒中各式各样的首饰。 “苏济民虽然在朝堂上和你父亲的一件相左,可与你们结为夫妇无关。苏小姐是个好姑娘,从上次万龙节上为娘就瞧出来了。她过府之后,你定要好生对待她才是。” 顾霆一边看着老夫人手边的首饰,一边微微点头。 “今日夏芳芳来过了。” 老夫人见顾霆没有答话,这才接着道。 顾霆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顾宁。 方才还垂头丧气的顾宁听到这句话,倒是突然抬起头,凝视着老夫人。 “她在苏府受了些委屈,来同宁儿说说。” 老夫人倒并未将今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顾霆,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一笔带过。 听闻此话,顾霆只以为老夫人或许对夏芳芳已经没有那么重的怒气,甚至还有可能向着夏芳芳说话。 想到这里,她即可抬头望向顾霆,往前走了两步,“兄长,苏倾澜尚未过府,就以正妻的身份欺压芳芳,您可要好好管管啊。” 老夫人和顾霆几乎是同时收住了话头,别过头,不悦地盯着顾宁。 顾宁不知二人为何都用这样的目光盯着自己,愣了愣,只将后半句抱怨的话全部都收了回去,微微低着头,不敢言语。 “看来这一下午的《女则》我是让你白读了。” 老夫人恼怒地瞥了顾宁一眼,沉声道。 顾宁甚少见到娘亲如此恼怒,一时不敢答话,求救地望向顾霆。 “娘亲不必动怒。” 顾霆笑了笑,“宁儿还小,这其中许多事情她尚且不懂。” “从前不懂不要紧,可如今你已经要娶妻了。正所谓长嫂如母。日后,苏小姐进府少不得要管教她。她还是如此不知轻重,早晚要闯出大祸。” 顾宁最听不得便是苏倾澜入府这一类的字眼。 如今,老夫人非但提起了此事,言语之间还透露出若是日后苏倾澜入府,便要她来管教顾宁,顾宁哪里肯受这样的气? 她骤然抬起头,一脸怒气地望向老夫人,高声道,“若是娘亲非要她来看管女儿,女儿宁可重新回到江湖,只做个逍遥散人便是,绝对不再这里看她的脸色过活!” “你……” 老夫人动了怒,躬着身子,咳嗽两声。 见状,顾宁心中一急,顾不得许多,快步上前。 顾宁和顾霆一个坐在老夫人身侧,为她摩挲着后背,一个忙端来茶水,递给老夫人。 许久之后,老夫人才停住了咳嗽声,稳住情绪,抬起眼眸,不悦地瞥了顾宁一眼。 顾宁心虚地低下头。 “夏家虽然也是京城的望族,夏明这些年在京城算得上是叱咤风云。可是,他的这个女儿着实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 老夫人停住了咳嗽,第一句话便说起了夏芳芳。 顾宁想要为夏芳芳辩驳两句,可是看着老夫人的面色都尚未和缓下来,一时之间辩驳的话都堵在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芳芳先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求得陛下将她赐给你兄长做了妾室。今日又因为苏小姐教训了她几句,就来给你哭诉。日后,若是她次次都用这样的法子,挑唆着你与长嫂为敌,岂不是要家宅不宁?久而久之,这京城上下人人都知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却无法与兄嫂和睦相处。传出恶名,还有什么人敢娶你?” 顾宁仰着头,不服气地望着老夫人的双眸。 老夫人看到只当做没有看到,接着道,“夏芳芳既然已经入门为妾,便该行妾室之责。只要苏小姐不做过分之事,她合该领受。” 顾宁再也无法忍受,立即站直了身子,“娘亲这话说的未免也有些太刻薄了。难道芳芳做了兄长的妾室,就该被苏倾澜欺辱吗?她一心只是想要求得白头人而已,她有什么错?” “她错就错在不该妄求你兄长为白头人!” 老夫人再度猛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顾宁却没有上前。 她心下也是委屈不已。 自己这么多年来,行走江湖,见多了那些痴情女子,最后却都被男子负心,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的好友也被兄长白白辜负。 “兄长怎么了?兄长和芳芳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如若不是苏倾澜,兄长本就该迎娶芳芳过门。分明是苏倾澜不知用了什么腌臜手段,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向着苏倾澜,却不肯为芳芳说话呢?” 顾宁说的激动,眼眶都憋得通红。 老夫人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一心一意只以为夏芳芳是个好人,却不想她竟然已经如此不可救要,颠倒是非黑白。 “若是夏芳芳真的只是求你兄长为白头人,为何要自请做你兄长的妾室?一个只看重感情的人,会甘心做自己心爱之人的妾室吗?” 第149章 狼心狗肺 夏日的风从长廊之中一路卷着特有的闷热之意拂动而来,携带着夏季院中百花的香气,瞬间就将让整个屋子都香了起来。 从顾老夫人说完最后一句话,顾宁便收住了话头,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愣愣地望着眼前的顾老夫人,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夏芳芳的确是用尽了手段才得了一个妾室的位置。 顾老夫人的话不无道理,若是她真的只是爱慕顾霆,又怎么能忍受她与苏倾澜共侍一夫呢? 顾老夫人见顾宁坐在桌边,始终抿着唇瓣,一言不发,这才咳嗽了两声,接着道,“即便是夏芳芳真的爱慕你兄长,可是她为了嫁给你兄长用尽手段,甚至还不惜玷辱另外一个女子的名誉。这样的女子,可算得上是有德?可配做我顾家的儿媳?” “即便如此,苏倾澜仗势欺人,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女儿不明白,为何娘亲对苏倾澜就百般维护,对芳芳便是一肚子的成见。” 顾老夫人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心中的气血上涌,分明想要将所有事情掰开揉碎,一一告诉顾宁,可是瞧着她那副执着的样子,却又不忍心再往下说。 顾宁在外闯荡了这么多年,整个京城,除了自家人之外,只有夏芳芳与她有些书信往来。 在她的心中,夏芳芳将她视为挚友,既然事关夏芳芳,她便不得不为自己的好友开口。 顾老夫人思量许久,才无力地对顾宁摆摆手,“还有几日你兄长就要大婚。为了避免你无事生非,给家中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从今日开始,你就给我在府中闭门思过,哪里都不许去。” “娘亲。”顾霆到底还是心疼妹妹,见顾老夫人这就要将顾宁禁足,忙要劝慰两句。 没想到,顾宁倒是腾地一下站起身,满脸委屈地打量了顾老夫人和顾霆两眼,沉声道,“娘亲自幼就教导我,身为女子,没有什么比寻得一个一心人更加幸福之事。可是如今,娘亲却要棒打鸳鸯,因为心中的偏见,就拆散芳芳与兄长。娘亲此举,女儿实在不敢苟同。” 说完,顾宁对顾老夫人屈膝行礼,也不等顾老夫人回话,就转头径直往屋外而去。 待到走到门边,顾宁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瞧了一眼顾老夫人,沉声道,“娘亲今日觉得芳芳不堪为顾家儿媳,女儿无话可说。只希望日后,若是芳芳过门,娘亲能一视同仁。” 顾老夫人气血翻涌,猛烈地咳嗽起来,全身都蜷缩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刚刚出锅的大虾。 顾霆一边为老夫人拍着后背,疏通气血,一边道,“娘,宁儿还小,不必与她恼怒。夏芳芳此人为人如何,她日后自会慢慢看出来的。” 顾老夫人咳嗽了良久,才堪堪稳住气息,对顾霆摆摆手,担忧地望着顾宁离开的方向,“你我瞧着宁儿的确还小,可是在外人眼中宁儿是将军府的大小姐,自该拿出大家小姐该有的气度才是。” 顾霆长叹一口气,对于自己的这个妹妹,他也甚是头痛。 顾宁气鼓鼓地一口气冲进自己的院子,坐在屋中,听着屋外的小厮按照老夫人的吩咐给她的门上上了锁头,更是恼怒不已。 一侧伺候的小丫头见她面色不佳,不敢答话,只是立在一侧,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不知多久,顾宁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些许。 她瞥了一眼一侧的小丫头,“拿纸笔来。” 小丫头生怕顾宁一时气急,再做出什么惹老夫人不悦的事情,小心翼翼地躬着身子,凑到顾宁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小姐要做什么?” “我要给芳芳去个信。兄长和她大婚在即,可不能让她以为这府中就无人看顾她了。” “小姐。”小丫头闻言,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老夫人的话都说得清清楚楚了,不许您插手将军的事情。您怎么好在这个时候还给夏家小姐去信呢?这若是被老夫人知道了……” 小丫头的话还是没有说完,就看到了顾宁对自己投来了一个不悦的目光。 见状,小丫头只能收住自己的话头,为难地点点头,双手叠放在身前,向后退出两步,从内殿之中拿来了纸笔,递给顾宁。 小丫头将顾宁的信送到了夏芳芳手中,还特意说了顾宁如今的处境,“夏小姐和将军的婚事是你们二人的事情,还请夏小姐看在我家小姐与你多年交情的份上,切莫再将她牵扯进来了。” 夏芳芳闻言,面色难堪,没有答话,转身就进了府中。 她看都未看顾宁的信,便撕成碎片,扔给一侧伺候的小厮。 “小姐。”春兰不敢高声言语,只能微微凑近几分,喉咙窜动,小心翼翼地道,“这顾家小姐可真是可笑,自己和顾老夫人吵了架,作何还要赖在小姐你的身上?” 夏芳芳哼了一声,盯着小厮手中捧着的碎片。 “顾宁自恃为将军府独女,深得宠爱,哪里会将我这样的人放在眼里?她次次都像是要为我出头,其实不过是因为她自己看不惯苏倾澜罢了。如今倒好,这样的屎盆子倒是要一一扣在我的头上不成?” 夏芳芳一边说着,一边瞪了一眼那小厮,“将这些劳什子拿远一些,没得让我看了头疼。” 小厮答应一声,即刻捧着那碎片匆匆往外而去。 春兰忙为夏芳芳揉了揉肩膀,轻声细语地道,“小姐不必动气。来日小姐嫁进将军府,再想法子得了将军的宠爱,即便是顾小姐,也要看三分小姐您的面色。” 夏芳芳这才缓和了面色,扭动着身子,慢慢地舒展下来,一双手微微打开,活动了两下肩膀,“那倒是。只要能让霆哥哥眼中心中都是我,别说是顾宁了,就算是整个顾家,还不是我手到擒来吗?” 春兰陪着笑意,捏着她的胳膊,连连点头。 夏芳芳越发坚定了信念,那包东西,一定要放在老夫人的茶水之中! 第150章 我顾霆,永不放手 六月十八。 华国歇朝。 整个京城都张灯结彩,一片耀目辉煌。 从丞相府到将军府只有东街一条主路可走,整条街上都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顾霆身穿一身红色长袍,从右边的肩膀拉下到腰之中拉下了一条红色的带子,前面还别着一朵绸缎缝制而成的红花。 本是一身俗气的大婚装扮,可是当人们看到他胯下雪白的高脚马和那张英俊潇洒的面容之时,却丝毫感觉不到他身上穿的本就是最简单俗气的大红婚装。 顾霆一手勒着缰绳,另外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往日里冰冷的面颊上今日也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围观的百姓之中有那胆子大的,已经挥着手,对高高在上的顾霆高声喊道, “恭贺将军大婚之喜。” 本以为顾霆不会有和反应,没想到,他却笑着望向那人,轻轻地点点头,以示回复。 周围的百姓见状,更是来了兴致,喊得声音又大了几分。 顾霆始终保持着那样的笑意,对众人频频点头。 往日里冰冷如山的将军今日竟然如此平易近人,倒是让百姓们难以置信。 一时之间,整条东街的呼喊之声更高,京城之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东街上道贺的声音。 自然了,也包括等在丞相府后门之外的凤河和凤溪。 凤溪坐在马车之中,眼前虽然一片漆黑,可是耳中却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东街那边传来巨大的问候之声。 她被凤河握住的手轻轻动了动。 凤河立即关怀地望向凤溪,见她面颊抽动,嘴角微挑,便知她想到了什么。 凤河一手揽住凤溪的肩膀,身子往凤溪的耳边凑近几分,压低声音,“我答应你,我们也会有这样一场盛大的婚礼。” 凤溪的面颊上出现了一个久违的笑容,搭在凤河身上的手也紧紧地攀住凤河。 她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了,尤其不能失去凤河。 紫兰拉开院门,小心翼翼地从内里探出头,四下里扫视了一圈,见无人注意到自己,这才快步走到马车边。 她轻轻地扣动车厢壁。 凤河立即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紫兰将手中的一只包裹递给凤河,“小姐说了,你们从东门一路往南,按照之前说好的路线走。至于你们出了京之后要去哪里,不必告诉她。以后若是有缘,自会在江湖再见的。” 凤河接过那只包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紫兰没有再多言,又原路返回,回到了前院。 接亲的人已经到了正院之中,一群军营之中的男子往日里都是身着戎装,可是今日却一个个都是一身红衣,看上去倒是分外喜庆热闹。 顾霆和苏倾澜一人握住一条红布缎的一角,从院外往正厅之中缓步而来。 苏倾澜头戴盖头,一身凤冠霞帔,将姣好的身材衬托的完美无瑕。 喜婆搀扶着苏倾澜,一边往前而去,一边对苏倾澜低声叮嘱着什么时候该抬哪只脚。 进了正厅,苏济民早已经坐在正座之上。 他的右手边是一只红木牌位。 苏倾澜的娘亲去的早,苏济民又没有续娶的女眷,只得将牌位迎在主座上。 证婚之人立在右手的位置,见苏倾澜和顾霆站定,这才高声道,“一拜天地。” 两人缓缓转过身,对着屋外躬身行礼。 “二拜高堂。” 苏倾澜在顾霆的引领之下转回身子,对苏济民躬身行礼。 “夫妻对拜。” 苏倾澜与顾霆对面而立,两人皆向后退了一步,这才躬下身子。 盖头随着苏倾澜的动作掀起了小小的一角,她从盖头之下看到了顾霆的面颊。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历历在目。 当初,她也是这样与顾霆拜堂成亲,嫁进了将军府中。 最后,却落得那般的下场。 想到上一世的种种事情,苏倾澜的后脊不由发凉,躬着身子,一时之间都忘记起身。 喜婆忙上前扶住苏倾澜,低声道,“苏小姐,该起来了。” 苏倾澜这才如梦初醒地直起身子。 周围的人见状,皆是哈哈大笑。 “夫人,这老话可说了,成婚当日谁行礼行的久,日后可就是府中听话的那一位了。” 苏倾澜蒙着盖头,根本不知这话是谁说出来的。 顾霆不悦地瞥了一眼说话之人,吃人一样的目光瞬间就让那人闭了嘴。 “不管夫人行礼多久,日后我都听夫人的。” 谁也没有想到,堂堂的一朝将军,竟然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众人的不由起哄唏嘘。 苏倾澜脸上瞬间就起了一片热气,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了耳根之处。 虽然上一世已经做过十多年的夫妻,可是却从未听他说过这样的话。 顾霆一手握着红布缎,慢慢地往苏倾澜的身边凑近几步,待到站定身子之后,才握住她的手腕。 手掌中温热的触感和苏倾澜冰冷的手背相遇的一瞬间,几乎要将苏倾澜点燃一般。 苏倾澜本能地想要抽出手,没想到顾霆却握得更紧了。 周围起哄的声音更大。 “日后,我顾霆便是苏倾澜名正言顺的夫君。我在这里向丞相大人,还有各位观礼之人起誓,我顾霆将会永远握着苏倾澜的手,”顾霆说到这里,转过身,盯着苏倾澜的红色盖头,“永远都不会放开。” 虽然隔着盖头,可是那句话还是冲进了苏倾澜的耳中,让她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顾霆知道,盖头之下的苏倾澜一定已经红了脸,说不定还落了泪。 前来接亲的军汉们什么时候看到过将军如此铁汉柔情的一面,一个个更是惊呼不已,有那兴奋的,甚至已经跳起了老高。 顾霆紧紧地握着苏倾澜的手,回头望了一眼正在极力克制泪水的苏济民。 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今嫁给了顾霆,祸福不知,难为他一片为父之心。 见顾霆望着自己,苏济民忙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对顾霆摆摆手,“将军快走吧,免得耽误了吉时。” 第151章 当众投毒 顾府。 敲锣打鼓的队伍穿过了热闹的东街,一路行至顾府门前。 老夫人和顾安将军已经等在门外,身后跟着一群穿红着绿的丫头,顾宁被老夫人强行带在身边,一脸不悦。 宾客们早就入了席,尚未等到新人来到,已经有人在叫拳喝酒。 “来了来了。” 街头守着的小厮一路狂奔到府门之前,口中还高声地喊着。 院内的宾客们纷纷起身,往府门之外而去,坐在角落之中,随夏明一道前来的夏芳芳也慌乱地站起身。 轿子停在府门之前,顾霆翻身下马,立即上前,掀开轿帘,将苏倾澜从轿子之中背了出来。 华国规矩,大婚当日,夫君当背妻入府。 苏倾澜两只手交叠地搭在顾霆的脖颈上,葱白的手指在他的身前晃动着。 她很轻,轻的顾霆甚至都感觉不到背后还有一个人。 顾霆将苏倾澜向上背动两下,一双手小心翼翼地从她的背后环住,十指交扣,深怕苏倾澜一个不小心从自己背上跌落下来。 趴在顾霆背上的苏倾澜压低声音,“凤河已经出城了。” 顾霆不动声色地答应一声,没有答话,只是扫视两眼四周接亲之人。 在喜婆的引领之下,他背着苏倾澜,一路进了院中。 顾安与老夫人也相继进了屋中,坐在正厅之上,等着顾霆和苏倾澜行礼奉茶。 顾霆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让苏倾澜站稳之后,才自己往前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 他才走出几步,就立即转过身,扶住苏倾澜的手腕,牵着她走上前。 喜婆拿出已经备好的蒲团,放在两人身前,顾霆搀扶着苏倾澜跪在蒲团之上。 两人才要行礼,身后围观的人群却传来一阵骚动。 大监常悦捏着嗓子,高声喊道,“陛下到,钰嫔娘娘到。” 众人大惊,就连苏倾澜也顾不得许多,掀开盖头,站起身,往外望去。 只见陛下一身素衣长袍,手中握着一柄青玉扇子,一边往屋内走来,一边笑道,“朕没有来晚吧?” 诸人皆是大惊失色,顾安携老夫人匆匆上前,对皇上行礼道了万福,“陛下怎么亲自来了?” “顾将军乃是国之栋梁,苏倾澜也是朕看重的才女。他们二人的婚事更是朕亲自下旨,他们大婚,朕怎么能不来呢?” 顾安慌乱地赔着笑脸,立即侧身,将皇上往正座之上引去。 皇上摆摆手,“今日是顾将军大婚的时日,顾老将军是公爹,自然要受儿媳一拜。顾老夫人更要接受儿媳奉茶,朕坐在正座算是怎么回事?你们都放松些,朕今日只是来观礼的。” 说完,皇上便缓步走到一边,往人群之中挤了挤,站定身子,又对顾安轻轻摆手。 顾安这才赔着一脸笑意,坐在正座上。 大婚典礼继续。 唐婉立在皇帝身侧,四下里扫视了一圈,终于看到了躲在人群最后的夏芳芳。 她挑动眉角,对夏芳芳送去一个疑问的目光。 自己可是千方百计才让皇上亲自来观礼,若是夏芳芳没有将那东西放在儿媳茶中,岂不是要白白浪费了自己的一番筹谋? 待到看到夏芳芳不动声色地对自己点了点头,唐婉才安下心来。 苏倾澜和顾霆已经行完了叩拜大礼,喜婆高声喊道,“请儿媳茶。” 话音才落,一侧便有小丫头端着茶托缓步走了上来。 那小丫头跪在苏倾澜身侧,见茶托高高地举过头顶。 苏倾澜小心翼翼地端起茶碗,掀开盖子,轻轻地吹了吹,才跪在地上,将茶碗举过头顶,低着头,对老夫人高声道,“请老夫人饮下这杯儿媳茶。” 老夫人答应一声,笑呵呵地接过苏倾澜手中的茶杯。 她唇瓣搭在那茶碗的杯沿之上,仰起头,杯中的茶水顺着老夫人的喉咙一点点滑进她的胃中。 唐婉眼瞧着老夫人一口将碗中的茶喝了个干干净净,才长出一口气,微微一笑,身子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两下。 一侧的皇上被她触碰两下,不悦地转过头,盯着唐婉看了看。 唐婉这才一脸尴尬地站直身子,向后撤了一步,低着头,只用眼角的余光凝视着老夫人。 “新人礼成,送入洞房。” 接亲的军汉们闻言,立即上前,闹着要将苏倾澜送进婚房之中。 老夫人和顾安也是一脸笑意。 两人才站起身,老夫人却觉眼前一片昏天黑地,全身上下酥软难耐。 她晃动了两下身子,右手捂着额头,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后摔去。 一侧的嬷嬷见状,立即扶住老夫人,惊呼,“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众人的目光都被老夫人吸引。 只见老夫人嘴唇青紫,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已经逐渐失焦迷离。 顾霆与顾宁两步冲到老夫人身边,一把扶住她的两条胳膊,两人异口同声,高声喊道,“娘亲。” 老夫人终于体力不济,身子向后一倒,摔进椅子之中,不省人事。 众人大惊失色,皇上更是几步上前,盯着老夫人苍白的面颊。 “快,快请大夫。” 顾安慌乱起来,高声喊道。 人群之外的管家答应一声,匆匆而去。 唐婉立在皇上身后,佯装慌乱,盯着老夫人看了许久,才高声惊呼,“陛下,老夫人好像是中毒了。” 她的音量控制的刚刚好,既可以让全场的人都听到她的声音,又能不失分寸礼仪。 果真,听到唐婉的话,众人都安静下来,皇上更是诧异地转过头,盯着唐婉。 “臣妾儿时曾经见过同样的症状,嘴唇发紫,面色发白,看着像是中毒。” 众人不由地议论起来,“中毒?什么人敢在将军府投毒?陛下尚且还在这里呢。” “老夫人方才都用过什么?” 皇上沉声问道。 “回禀陛下,老夫人晨起什么都没有用过。方才只饮了少夫人的一碗儿媳茶。” 话音才落,众人的目光再度聚集到了苏倾澜的身上。 那碗儿媳茶,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由苏倾澜亲手端给老夫人的…… 第152章 人证物证俱全 顾宁身为老夫人独女,加之往日里本就对苏倾澜多有不满,此刻更是大爆发。 她几步冲上前,一把拎住苏倾澜的衣领,扯动她的身子,晃动几下,高声喊道,“苏倾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娘一心向着你,不管你做什么事情,她都从未疑心过你的目的,你为什么要给她下毒?” 苏倾澜也正在慌乱之中,突然被顾宁如此粗暴地对待,更是缓不过劲头。 她只是一个劲地摇着头,“不是我……我没有……” “你还敢说不是你!那碗儿媳茶是不是你奉给我娘亲的?” 顾宁已经失去理智,发髻散落,盯着苏倾澜声嘶力竭地喊道。 待到顾宁喊完之后,整个人才泄去了一半的气力。 顾霆冲上前,一把将顾宁的手打掉,把苏倾澜护在身后,盯着顾宁,“事情还没有查问清楚,你不许胡闹!” 顾宁不可思议地盯着顾霆。 眼前的男人还是自己的兄长吗? 分明是这个歹毒的女人给娘亲下毒在前,怎么他竟然还能如此高声呵斥自己,如此护着这个女人呢? 顾霆见顾宁不再上前,这才转过身,一只手扶住苏倾澜的肩膀,另外一只手将她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别再而后,轻声道,“澜澜,你没事吧?” 苏倾澜一动不动,微微摇头。 “好了。” 还是顾安第一个冷静下来。 他对皇上抱拳行礼,“陛下,事情尚未查清,还是等到大夫来了再说吧。” 皇上犹疑的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扫视了一圈,才缓缓点头。 不一会的功夫,府医已经拎着医药箱,在管家的带领之下,快步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他第一时间跪在老夫人身前,拿出脉诊,搭在老夫人的手腕之下,点动手指,眉头越蹙越深。 许久之后,府医站起身,走到顾安和皇上身边。 “将军,老夫人要挪到榻上去歇着。屋内要保持通风和干燥。” 府医行了礼,便道。 管家闻言,即刻照做。 顾安不安地望着府医,“老夫人到底为何会突然如此?” “老夫人中了一种名唤厥麻子的毒。” 听闻此话,厅内的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又一次望向苏倾澜,似乎已经可以肯定,这件事情就是苏倾澜所为。 “中毒?” 顾安慌乱不已,“可还有救?” “王爷放心。”府医微微点头,“好在这下毒之人并未下致死的计量。只是,这厥麻子的毒会引起不同的反应,具体还要根据不同人的体质。这一点,只能等到老夫人醒了,才能看出厥麻子对于老夫人造成了什么影响。” 听到大夫说此毒尚且不致命,顾安的心中已经安稳了几分。 他这才得了功夫,转过头望向始终站在顾霆身边,一脸慌乱的苏倾澜。 见顾安望向苏倾澜,顾霆立即挡在她面前,凝视着顾安,“父亲,此事定然还有误会。澜澜不会这么做的。” 苏倾澜与顾安的目光在半空之中相遇。 苏倾澜的眸子清澈无比,内里或许有些事发突然的慌乱,却没有半分投毒之后的惧怕。 顾安这么多年阅人无数,看到这双眸子的时候,心中已经信了苏倾澜几分。 “陛下。” 一侧的唐婉见状,对皇上行礼,“老夫人毒发蹊跷,为了证明少夫人的清白,还是请大夫瞧一瞧那碗儿媳茶中可有什么问题吗。” 皇上蹙眉点头。 府医见状,拿出医药箱之中的银针,走到端着茶托的丫头身边,将银针的尖头放进了茶碗之中。 众人屏息凝神,盯着那银针。 不一会的功夫,银针的顶端果真变黑了。 “陛下,这茶中有毒。” 众人惊呼一声,纷纷向后退了两步,盯着苏倾澜。 如此一来,苏倾澜倒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她拎着裙角,慢慢地走上前,盯着大夫手中的银针看了许久,才高声喊道,“不……这不可能!” “苏倾澜,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顾宁疯了一般地冲上前,一把将苏倾澜推开。 苏倾澜重心不稳,向后跌跌撞撞倒退两步,跌坐在地上,一脸惊讶地盯着那茶碗还有那根已经变黑的银针。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唐婉也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苏倾澜,厉声呵斥。 苏倾澜却还是睁着一双大眼,缓缓摇头,“不会的。不可能的!” “陛下。” 唐婉对皇上躬身行礼,“按照规矩,这碗儿媳茶乃是由新妇烹煮,再装进壶中,带进夫家,进献给婆母,以示对婆母的尊敬之意。如今,这儿媳茶中竟然被查出有毒,少夫人难辞其咎。” 皇上也缓步上前,盯着那碗儿媳茶,侧头望向苏倾澜,“苏倾澜,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倾澜的情绪这才缓和了几分,却还是无力为自己辩解,只是抬起头,凝望着皇上,“陛下,臣女没有做过。” “陛下。” 顾霆急切不已,跪在苏倾澜身侧,双手抱拳,对皇上叩首行礼,“臣相信澜澜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此事定然还有蹊跷。请陛下给臣一点时间,让臣将此事调查清楚。” “将军固然爱护少夫人,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少夫人所奉的儿媳茶查出有毒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将军可不要因为爱护少夫人,就白白落下一个不孝的名声。” 唐婉立在一侧,瞥了一眼顾霆,沉声道。 “我……” 顾霆想要反驳两句,可抬起头,却对上了皇上那双阴沉恼怒的目光。 “陛下。” “够了!” 不等顾霆再说,皇上便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 他盯着苏倾澜,看了好一会,“不管怎么说,老夫人的确是喝了苏倾澜送来的儿媳茶才会如此的。苏倾澜难辞其咎,此事还是交给大理寺问询之后再行定夺吧。” “陛下……” 顾霆闻言,还要辩驳。 “将军。” 苏倾澜打断顾霆的话头,望向他的双目,轻轻摇头,“眼下老夫人的身子要紧,其他事情都可以稍后再议。” 第153章 真相 顾霆却根本就没有将苏倾澜的话听到耳中,他沉思片刻,还是望向皇上,“陛下,苏倾澜既然已经与我拜堂,便是我顾府的少夫人,绝对不能交由大理寺问询。”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脸诧异地望向顾霆。 就连苏倾澜也十分惊讶顾霆竟然会当众与皇上如此对抗。 果真,皇上的面色阴沉下来,侧过头,微微挑动眉角,不悦地盯着顾霆,沉声问道,“顾将军这话是何意?难不成,成了你顾府的少夫人,就不受国法管控了吗?” “臣不是这个意思。”顾霆抱拳行礼,“苏倾澜今日才刚刚过府,还请陛下看在我们新婚燕尔的份上,将苏倾澜留在臣府上。臣自会将她禁足,不许她出府半步。” “朕若是不依呢?” 皇上的剑眉向上勾动,目光阴沉不满,凝视着顾霆。 一侧的顾安见状,才要上前缓和两句,顾霆却已经掀开身前长袍,跪在皇上面前,重重叩首行礼,高声道,“若是陛下不依,臣愿替妻前往大理寺。” 闻言,厅内瞬间便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在皇上的面颊之上。 皇上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两下,双眼微微眯在一起,深吸一口气,“顾霆,你这是在威胁朕。” “臣不敢。” 皇上冷笑一声,收回目光,望向苏倾澜。 苏倾澜一身鲜红的嫁衣,盯着跪在地上的顾霆,心中感动,双眸之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好。朕答应你。” 皇上盯着苏倾澜看了许久,这才收回目光,凝视着顾霆,“可若是真的查实此事乃是苏倾澜所为,到时候朕要如何处置,就不是顾将军你能控制得了。” “是。” 顾霆跪在地上,抬起头,望了皇上的侧脸一眼,又别过头,望向身后的苏倾澜。 两人对视一眼,那个瞬间,四周的一切都仿佛化为须有,他们只能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其他周遭的一切都已经逐渐消失不见。 几个丫头得了指令,这就要推着苏倾澜往外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紫兰突然上前,跪在众人面前,“陛下,奴婢想起一件事情,或许能证明我们小姐的清白。” 皇上别过头,瞥了紫兰一眼。 唐婉和夏芳芳闻言,在人群之中对视一眼,两人皆有些慌乱。 “小姐当日探知老夫人身子不佳,担心传统的儿媳茶之中有一味五味子,会冲撞老夫人的身子,特意吩咐奴婢将五味子换成了大香叶。” 紫兰一边说着,一边望向一侧的茶碗,“奴婢尝试烹茶的时候特意闻过,大香叶的香味浓郁,只要一点就能传遍整间屋子。所以擅自减少了用量,即便如此,却还是比寻常的儿媳茶香出许多。可是,这么长时间,奴婢并未在屋中闻到任何大香叶的味道。可见,这茶或许有问题。” 夏芳芳听闻此话,整张脸瞬间变得苍白,躲在人群之后,甚至都不敢探头望向紫兰。 皇上还在发愣,尚未反应过来,顾霆却已经站起身,吩咐管家将茶端来。 他迅速将杯中的茶水全部倒掉,留下杯底的茶叶。 顾霆和紫兰一同翻找一番,果然没有找到大香叶。 “紫兰,按照规矩,儿媳茶是苏倾澜从丞相府带来的,可是你一直端着?” 紫兰想了想,摇摇头,“进府之前的确是我一直端着的,可是进来之后就交给府里的丫头了。” 方才端着茶托的小丫头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双眸紧蹙,眼睛打着哆嗦,“奴婢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奴婢就是将紫兰姐姐交给奴婢的茶倒在这碗中,然后端给少夫人的。” “你中途可有离开过?”顾霆立即问道。 小丫头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有。我中途被夏小姐身边的翠兰叫出去过。” 夏芳芳听到小丫头说到了自己的名字,心中发慌。 可是众人没有给她慌乱的机会,已经将目光投了过来。 夏芳芳瞬间面色苍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一双手捂住胸口,慌乱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顾霆才没有那么好的性子。 他几步走上前,一把捏住了夏芳芳的手腕,将她拉到厅中,沉声问道,“你的丫头唤她出去做什么?” 夏芳芳慌乱不已,急切地蹙着眉头,两只手攒在一起,手心之中满是冷汗。 跪在地上的小丫头瞧了夏芳芳一眼,接着道,“翠兰唤奴婢出去,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告诉奴婢,明日她们小姐进了府中,想要第一时间来给老夫人请安。奴婢还在奇怪呢,这样的事情,告诉奴婢做什么。想不到,夏小姐竟然是要将奴婢支开,好做这样的事情。” 夏芳芳后背一软,整个人都失去重心,跌坐在地上,泪水顺着面颊滴落而下,还不甘心地摇着,“不是我。不是我。” 紫兰眼疾手快,一眼看到了夏芳芳手指上沾染着的白色粉末。 她一步上前,一把捏住夏芳芳的手腕,露出夏芳芳那根沾染着白色粉末的手指,沉声问道,“夏小姐手指上这是什么?” 顾霆即刻覆手而上,用手指粘上些许白色粉末,立即往大夫身边走去。 大夫很快就看出这东西正是厥麻子的粉末。 他将这结论告诉皇上的同时,夏芳芳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不再挣扎。 “这不可能。” 顾宁惊讶地盯着夏芳芳,诧异地向后退了两步,“夏芳芳,你为什么要给我娘下毒?” 夏芳芳没有答话,只是呆呆地盯着立在自己眼前的顾霆。 “夏芳芳,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皇上厉声呵斥。 夏芳芳抬眸望向顾霆,“霆哥哥,我这么做都是因为你啊。明明该嫁给你的人是我。明明该成为顾家儿媳 的人是我,怎么能……怎么能便宜了苏倾澜这个贱人!” 说着,夏芳芳骤然转过头,盯着苏倾澜。 两人四目相对,夏芳芳突然站起身,拔下发髻上的金簪,冲着苏倾澜扑了过去。 第154章 解开心结 事发突然,就算是苏倾澜也难以反应。 她向后退了两步,一双眼睛凝视着夏芳芳,眼看着那金簪就冲着她的双眸刺了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顾霆一步上前,一把捏住了夏芳芳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夏芳芳挣扎两下,可是顾霆的手就像是一只铁钳子一般,不管她怎么挣扎都只是在做无用功。 顾霆一把将夏芳芳推开,顺势挡在苏倾澜面前。 夏芳芳向后跌跌撞撞倒退两步,跌坐在地上,已经无力挣扎,脸上的泪水将精致的妆容全部哭化。 唐婉立在皇上身侧,眼看着夏芳芳当众暴露,生怕她情急之下会供出自己。 “陛下。” 唐婉即刻上前,跪在皇上面前,“夏芳芳下毒谋害顾老夫人,还当众行凶妄图对少夫人不利。请陛下下旨严厉责罚夏芳芳,以平定朝局人心。” 皇上的目光落在唐婉身上,犹疑地上下打量了一圈。 夏芳芳听到唐婉的话,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盯着唐婉的侧脸,冷哼一声,“唐婉,你……” 唐婉立即盯着夏芳芳的双眸,高声道,“夏芳芳,你可知道谋杀朝廷命妇是什么罪名?若是今日你真的得手,你全家都要给你的愚蠢陪葬!你若是不希望全家都跟着你倒霉,最好乖乖地认罪伏法。” 旁人或许听不出唐婉这话中的意思,可是夏芳芳却再明白不过。 她这是在威胁自己! 若是自己敢将唐婉与自己共同筹划此事说出来,唐婉一定会让夏家覆灭。 想到这里,夏芳芳转过头,望向还站在人群最前面,错愕地盯着自己的夏明。 他四周的人本能地散开,都用异样的目光盯着夏明。 从小到大,夏明总是想要将最好的一切都给夏芳芳。 这次,夏芳芳设计让皇上下旨,逼迫顾霆迎娶自己为妾室,夏明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夏芳芳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已经失望透顶了。 如今,自己又被当众拆穿,竟然敢下毒谋害朝廷命妇。 日后,夏明在这京城之中该如何立足呢?他一生好强,将名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可是自己又为他做了什么呢? 想到这里,夏芳芳哭得更加厉害。 她低下头,抿着唇瓣,深吸一口气,才重新望向皇上,“是,一切都是民女的主意。我不满顾老夫人袒护苏倾澜,所以才对她下毒,还妄想要将此事栽赃在苏倾澜的身上。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听闻此话,围观的众人面色迥异。 唐婉自是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心虚地低下头,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 苏倾澜蹙目盯着夏芳芳,心思飞动。 顾霆立在苏倾澜身边,一只手还护着苏倾澜,冷目凝视着夏芳芳。 独独顾宁几乎奔溃! 她尖叫一声,扑上前,半跪在夏芳芳的身前,握住夏芳芳的肩膀,前后晃动着她的身体,高声喊道,“夏芳芳,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是告诉过你,不管旁人怎么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吗?你为什么要谋害我娘!那是我亲娘!” 夏芳芳一动不动,由着顾宁晃动自己的身子,一双通红的眼睛凝视着顾宁,竟然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 许久之后,顾宁终于喊不动了,才瘫坐在夏芳芳对面,通红的面颊上也是一片泪水。 皇上这才吩咐一侧的侍卫将夏芳芳拖走,暂时关押在大理寺,等候审问。 侍卫们即可上前,一把拉住了夏芳芳,便往外而去。 直到这个时候,夏芳芳才突然高声对夏明道,“父亲,是女儿对不住你……父亲,是女儿对不住你……” 好好的一场婚宴,因为老夫人的中毒和夏芳芳的被抓闹成了一场闹剧,众人也皆没有心思再继续下去。 苏倾澜和顾霆的婚事就这样粗粗收场了。 送走各位宾客后,苏倾澜折返回老夫人的屋中。 老夫人已经在顾宁的伺候之下用了药,安静地躺在卧榻上,双目紧闭,尚未醒来。 顾宁一双眼睛通红,凝视着老夫人,双手紧紧地握住老夫人的手腕,偶尔抽搐两下,轻声道,“娘亲,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识人不明。女儿应该早早听你的话,不该与夏芳芳有所往来。如今,不仅将您害成了这副样子,还害得兄长被众人耻笑。” 苏倾澜立在顾宁身后,听闻此话,一只手搭在顾宁的肩膀上,轻轻拍动两下。 顾宁别过头,见来人是苏倾澜,立即擦掉脸上的泪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用说了。” 苏倾澜‘哦’了一声,眉目带笑,凝视着顾宁,“我要说什么?” “还不就是责怪我。父亲和兄长已经来说过了。” 苏倾澜却微微一笑,与顾宁对面而坐。 “顾宁,我能理解你。” 闻言,顾宁诧异地抬起头,凝视着苏倾澜,“什么?” 苏倾澜望了一眼老夫人,长叹一口气,接着道,“前不久,我也刚刚被自己以为的好朋友出卖了。所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顾宁不可思议地望着苏倾澜。 苏倾澜无法将宇文明和自己之间的那些事情一一告诉顾宁,只能回望着顾宁,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很多事。我们不能奢求每个人都和我们一样。或许你对夏芳芳是真心付出,可是你却不能奢望夏芳芳也会对你真心付出。” 顾宁一愣,挑动眉角,对苏倾澜投去一个不解的目光。 “夏芳芳有自己倾情以待的事物。就好像她一心一意只想要嫁给你兄长,可是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太过于固执,所以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顾宁似乎听懂了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和她一样,在一个注定得不到回报的人身上投入了太多的感情。” 苏倾澜抿唇点头,“你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今日的事情你不必过于自责,终究这件事情不是你所为。” 顾宁微微愣了愣,良久之后,才缓缓点头,轻声道,“多谢你。” 第155章 太子殿下病危了 苏倾澜笑着拍了拍顾宁的手背,站起身,望了一眼还在昏睡的老夫人,“我吩咐厨房做些饭菜,你守了一日,也该进些饭食了。” 说完,苏倾澜便往外而去。 她刚刚走到门边,顾宁突然站起身,唤住苏倾澜,“苏倾澜。” 苏倾澜停住脚步,别过头,挑动眉角,不解地望着顾宁。 “你是个好姑娘,我相信你也会是个好妻子的。” 苏倾澜笑着对顾宁摆摆手,没有答话,径直走出了屋子。 宫中。 从将军府回宫的一路上,皇上都闭目养神,没有说一句话。 唐婉在马车之中如坐针毡,不管自己怎么调整坐姿,皆不如意。 好容易挨到宫中,唐婉下了马车,才要对皇上告礼离开,皇上却沉声唤住唐婉,“随朕一道回御书房。” 唐婉的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方才在将军府中,唐婉已经看出皇上面色不佳,许是对自己起了疑心。 如今,皇上又命令她一同去御书房,定然是要对自己问罪。 唐婉惴惴不安,随着皇上回了御书房。 皇上将所有伺候的奴才都支了出去,自己坐在书桌之后,打开奏折,拿起一边的毛笔,批阅起来。 唐婉立在殿中,低着头,不敢乱动,一双腿站的几乎麻木。 许久之后,直到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暗沉袭来,皇上才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盯着唐婉。 此时,距离唐婉进入御书房已经过去快要两个时辰了。 见皇上望向自己,唐婉的心中一紧。 他目光阴沉,那双眼睛似乎能够看穿唐婉所有的心事。 “当初,是你来告诉朕,夏芳芳对顾霆痴情一片,朕才下旨要夏芳芳嫁给顾霆为妾。” “是。” “昨日,也是你来请求朕,说今日是苏倾澜大婚的日子。你到底也是苏倾澜的表妹,她虽然不认你,你却不能不认她,哭闹一番,要朕带着你一同前往。” “是。” “方才在将军府中,还是你在得知夏芳芳乃是行凶之人时,第一时间跳出来,要求严惩夏芳芳,且言语之中警告夏芳芳若是胡言乱语,会祸及家人。” 唐婉抬起头,胆战心惊地望向皇上,许久之后,才微微垂眸,“是。” “唐婉,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上骤然站起身,将手边的砚台顺势便扔了出去。 那砚台砸在唐婉面前,跳动两下,最后咔嚓一声,碎成了几瓣。 唐婉全身打着颤抖,紧张地抬起头,望向皇上。 “陛下,臣妾也是被夏芳芳蒙蔽了。臣妾以为夏芳芳一心爱慕将军,只是想要成全她的一片痴心而已。臣妾也没有想到哦啊……” 唐婉的话还没有说完,皇上已经绕过书桌,几步走到唐婉面前,抬脚狠狠地踹在唐婉的肩膀上,“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你以为朕是瞎的?这满朝的文文武大臣都是瞎子吗?” 唐婉哆哆嗦嗦地跪直身子,抬起头,望向皇上怒气冲冲的侧脸。 “今日之事,谁都看得出来与你唐婉脱不了关系。如若不是朕在这里,如若不是你还有个钰嫔的身份,你以为今日顾霆和顾安父子会放过你?” 唐婉泪流满脸,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双手,“陛下,臣妾也是一时糊涂。臣妾……臣妾日后不敢了。陛下……” 唐婉的手才刚刚触碰到皇上的衣角,就被皇上一把推开。 “唐婉啊唐婉,当初朕的万龙节上,你一支南舞妩媚多情。不管是太子想要将你送进宫中,还是老二想要将你送到朕的身边,朕皆可以看在那支南舞的份上不与你计较。可是,你却变本加厉,如今竟然敢串通夏芳芳谋害朝廷命妇。你可真是了不得啊!” 唐婉低着头,重重地叩首道,“陛下,臣妾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是夏芳芳同臣妾要了厥麻子,只说希望能够借助此事让老夫人与苏倾澜心生嫌隙。臣妾没有想那么多,就将厥麻子给了她。臣妾真的不知道她是要谋害老夫人啊。” 唐婉说着,又往前挪动几步,抬着头,哀哀切切地凝望着皇上。 皇上盯着唐婉,也不知为何,皇上总觉得自己可以从她那双眼睛当中看到寰儿的样子。 每每当唐婉用这样哀求的目光望向自己,皇上的心便没有来由地软了下来。 许久之后,皇上还是对唐婉摆摆手,沉声道,“罢了,你起来吧。” 唐婉这才慢慢站起身。 在快要起身的时候,唐婉的身子一歪,整个人都摔在皇上的怀中。 她一只手抵在皇上的胸膛上,抬起眸子,凝视着皇上,那样的目光更是让皇上心中一动,心中的怒气已经完全消失殆尽。 “回去吧。” 皇上沉声道。 唐婉这才低下头,轻轻点头,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臣妾告退。” 看着唐婉一瘸一拐地走出御书房,皇上长叹一口气,走回书桌之后坐了下来。 他知道,其实自己应该责罚唐婉,至少该训斥她两句,让她知道,不得妄动朝廷命妇。尤其是顾家这样在朝中颇有威望的朝廷命妇。 可是,只要看到唐婉的那双眼睛,那双与寰儿如出一辙的眼睛,皇上便会缴械投降。 想到寰儿,皇上又一次想起了香语。 寰儿到现在还不肯原谅自己,那不如就让香语进宫来为与她作伴,也算是宽慰自己爱了她一世的心。 想到这里,皇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颜。 就在皇上安稳下心思,想要好生歇一歇的时候,常悦却匆匆从御书房外冲了进来。 常悦扑通一声跪在殿中,胆战心惊地抬起头,望向皇上,“陛下,太子殿下病危了。” “什么?” 皇上腾地站起身,诧异地盯着常悦。 常悦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今日太子殿下率领一支府兵出京,不知在追赶什么人。没想到,对方人多势众,伤到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被抬回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太医方才诊断,太子殿下伤到了心脉,只怕是……只怕是……” 第156章 行针救人 太子府。 宇文明的侍妾们皆跪在卧榻之边,抽泣声在殿中蔓延。 皇后已经得了消息,早就来了府中,守在卧榻边。 见这些女人哭哭啼啼,皇后烦心不已。 “太子殿下还活着,尚未殡天,你们哭什么?” 众人闻言,皆缓缓抬起头,望向皇后。 跪在最前面的侍妾姜氏擦了擦自己面颊上尚未凝干的泪水,“皇后娘娘说的是。太子殿下尚未殡天,咱们应该打起精神来伺候,而不是在这里哭哭啼啼。” 其余人闻言,也纷纷擦干泪水,振作精神,望着榻上的太子。 皇上在常悦的搀扶之下快步进了屋中。 “太子怎么样了?” 听到皇上的声音,皇后才匆匆起身。 她迎了上去,对皇上屈膝行礼,“陛下,明儿他……” 皇后虽然刚刚训斥完这些侍妾,可是自己提起太子的病情,却也是红了双目,“明儿他怕是不好了。” 皇上心中一紧,拨开皇后,两步走到卧榻边。 只见宇文明躺在榻上,身前裹着白色的纱布,已经被鲜血全部浸透。他一张脸十分苍白,没有半分血色,嘴唇紧闭,眉头紧锁。 “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只看了太子一眼,心中的不安便越发浓重。 “飞影,你来说。” 皇后对一直守在一侧,也是一身鲜血的太子贴身护卫飞影沉声道。 飞影答应一声,匆匆上前,跪在卧榻之下。 “回禀陛下,太子殿下今日带着暗卫追捕想要趁着京城大乱逃出城中的反贼。没想到对方人多势众,且武艺高强,伤到了太子殿下。” 飞影一句话就将所有事情概括其中。 皇上不解地凝视着飞影,“反贼?什么反贼?” 飞影抬眼望向皇上,微微摇摇头。 “太子殿下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属下等到底在追杀什么人。只知道对方其中一人摔下了悬崖,还有一人身负重伤。” 这飞影若是不解释还好,如此一解释,皇上更是云里雾里听不明白。 “到底在追捕什么人?” 飞影叩首道,“属下的确不知。” 皇上蹙眉转过头,盯着躺在卧榻上,命悬一线的宇文明,心中疑窦丛生。 皇后没有皇上那么多心思,看着宇文明,只觉得心脏绞痛,不知所措。 这是她唯一的儿子。 若是宇文明真的就此撒手人寰,不仅仅意味着自己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还意味着她这一生将无所依靠。 “陛下,顾少夫人来了。” 屋外守着的一个小太监躬身走进屋内,轻声道。 皇上一时之间还有些没有恍惚,不知他所谓的顾少夫人是谁。 待到看到苏倾澜手持一只药箱,走进屋内,皇上才反应过来,如今该称苏倾澜一句顾少夫人了。 “你怎么来了?” 皇上扫视了苏倾澜一眼,沉声问道。 “回禀陛下,妾身听说太子殿下受伤,特来探望。” 皇上怀疑地打量着苏倾澜,“你怎么知道太子受伤?” “太子殿下是从南门出城,南门回城。南门是将军的防务。” 皇上闻言,瞥了一眼飞影。 飞影点点头。 皇上这才放下了心中的疑问。 “陛下,妾身母亲会些医术,儿时也曾经传授过些许给我。不如让妾身为太子殿下诊断一二,如何?” “你?” 皇上怀疑的目光在苏倾澜的身上来回扫视一圈。 苏倾澜也不管皇上如何看待自己,只是凑上前,瞥了一眼躺在榻上,呼吸困难的宇文明。 “殿下这是受了外伤,心脉受损。必得要立即封锁殿下几个大脉,保住心脉,不让血气上涌。之后,再慢慢调养才能保住殿下性命。” 皇上见苏倾澜只瞧了一眼,就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宇文明的伤势,这才对她多出了几分信任。 “你有法子?” 皇后关切地上前,凝视着苏倾澜的侧脸,轻声道。 苏倾澜微微点头。 “是个江湖郎中用的法子,用银针封锁殿下的奇经八脉,然后再服下补血之药。待到殿下醒来之后,再按照顺序打开血脉。此法子虽然古书有所记载,可是甚少有人尝试。” “为什么?” 皇后不解。 “这法子实在凶险,若是一个不注意,也许反而会害了病者性命。” 皇上和皇后闻言,皆是一愣,两人对视一眼。 苏倾澜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事关重大,不敢妄言,只能立在一边,等着皇上和皇后决断。 许久之后,皇后深吸一口气,望向苏倾澜,“有劳顾少夫人。” 苏倾澜这才答应一声,将医药箱放在一边,吩咐人搬来一张椅子,坐在椅子上,从医药箱之中拿出了银针。 第一根银针,苏倾澜从宇文明的右边太阳穴扎了进去。 宇文明呻吟一声,整个上半身都翘了起来,离开卧榻。 皇后的心瞬间便揪了起来,担忧地凝视着宇文明。 第二根银针,苏倾澜从宇文明左边的太阳穴扎了进去。 宇文明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 皇后的手紧紧地攒在一起,手中的帕子都要被她捏成碎片。 苏倾澜拿起第三根银针,盯着那银针的头看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将银针扎进了宇文明脖颈上那根动脉之中。 宇文明的整个身子都缩了起来,面颊通红,瞬间就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 皇后见状,心中一沉,不由自主地侧过身子。 皇上抬手拦住皇后的肩膀,轻轻地拍动两下。 宇文明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却还是闭着眼,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苏倾澜扎完了所有的针,长叹一口气,抬起头,望向皇上和皇后,轻轻点头。 皇上和皇后对视一眼,皆是满目欢喜。 “大概过三个时辰之后,殿下就会醒来。我一会就给殿下写下一副药方,只要按照药方抓药,殿下很快就会无事了。” 皇后长出一口气,快步冲到宇文明身边,握住他的肩膀,凝视着宇文明,低声唤道,“明儿……明儿……” 宇文明没有任何反应。 “娘娘不必着急,殿下现在还听不到任何声音。”苏倾澜道。 第157章 凤溪之死 皇上皇后坐在卧榻之边,焦急不已。 苏倾澜立在二人身后,秀眉凝蹙,盯着榻上面色苍白的宇文明。 今日如若不是宇文德前来告知,宇文明或许真的会就此撒手人寰。 原来,凤河和凤溪才刚刚出了城,就被人盯上了! 准确地说,是他们一直就在那些人的监控之中。 凤河第一时间发现身后的异样。 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深知若是早就被人盯上,能够逃走的概率微乎其微。 凤河当下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连累了苏倾澜和顾霆。 他驾着马车,载着凤溪一路狂奔。 终于还是距离京城快要三四十里的丁卯山上被身后的人追到了。 来人足足有十七八个,各个胯下皆是日行千里的骏马。 他们一个个面色冷峻,盯着独身一人站在马下的凤河。 宇文明和飞影是最后出现的。 宇文明跨马缓缓靠近凤河,瞧了一眼马车的方向,盯着凤河的双目,沉声道,“我无心为难你。我要的是她。” 凤河顺着宇文明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即刻重新转过头,望向宇文明,“她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如今,她眼盲口哑,太子殿下要她做什么呢?” 宇文明冷笑一声,抬起头,向前看去,“凤河,你闯荡江湖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牢靠的吗?只要她活着一日,本宫的心中就不得安宁。” “殿下,我们会走,走得远远的,绝对不会再踏进京城半步!” 不等凤河说完,宇文明已经冷哼着望向他。 凤河一生好强,从未求过谁。 可是看到宇文明目光的那一刻,凤河服软了。 他掀开身前长袍,双手抱拳,跪在马下。 “太子殿下,我们二人只想要寻个安身地,绝对不会将这些日子的事情说出去半分。” 宇文明面无波澜,凝视着跪在马下的凤河,心中升起了异样的征服快感。 良久,他挥动马鞭,示意凤河起身。 “凤河,冲你今日这一跪,我可以让她死的痛快些。” 说完,宇文明已经对身后的飞影摆了摆手。 飞影即刻带着人往前而去。 十几个人,用整齐的方式跳下马,皆躬着后背,双手垂在腿侧,一路往马车之边靠近。 近了! 更近了! 就在他们马上就要靠近马车之时,马车内突然飞出了七八根银针。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应声倒下。 紧接着,马车的顶部飞出一人,立在车顶之上。 她那对空洞的眼眸呆呆地凝望着前方,半握着的手势,表明了方才那几根银针的出处。 宇文明的人根本没有想到,凤溪已然如此,却还能反抗! 就连凤河,都诧异地抬起头,盯着站在车顶的凤溪。 他看得出来,凤溪的耳朵正前后翕动,判断着来人的方向和人数。 “看到了吧?”宇文明扬手指了指马车顶的方向,“你们云霞派的人只要不死,就不会服输。” 似乎是听到了宇文明的声音,凤溪骤然转过头,虽然没有眼神,却可以看到出,她正在望向宇文明。 宇文明挑衅一般地抬起手,还晃动了两下,故意提高声音,“凤溪,从你跟我回京的那一日,就该知道,你早就是个死人了。何苦挣扎?” 凤溪的唇角抽动了两下,捏着银针的手又加重了力道。 宇文明看出了她的不满和恼怒,却还是接着道,“插手朝政的人,输家没有活着离开京城的。” 宇文明的话音才落,那些黑衣人瞬间就冲上了车顶。 凤河见状,飞身而起,落在车顶之上,一手护住凤溪,一手从腰间拔出软剑,冲着那些人刺去。 “凤河。”宇文明的声音提得极其高,厉声道,“我说了,你可以走。” 凤河一边和那些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一边喊道,“我们师兄妹发过誓,永远都不会分开。我已经让她身处险境一次,我不会走!” 凤河可以感受到身后的凤溪动作顿了顿,或许也曾回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自己。 可惜,如今凤溪什么都看不到了。 宇文明摇摇头,抿着嘴唇,“既然如此,一个不留。” 早就该知道的。 宇文明怎么会那么轻而易举就被一具假尸体骗过呢? 这么久,他之所以没有出手,只是因为凤河二人躲在丞相府。 宇文明即便是再血腥冷酷,却还是想要在苏倾澜的面前,保持最后的体面。 这些人各个都是宇文明手边的好手,多年训练,武艺高强。 很快,凤河和凤溪就支撑不住了。 凤溪一把握住凤河的手腕,凭借着感觉,将他往南边推动两下,那是他们选择离开的方向。 凤河知道凤溪的意思。 “我不走。” 凤溪张开嘴,被裁去一半的舌头在空荡荡的口腔之中晃动。 “我不走!” 凤河再度高呼,顺手击退了冲到自己身边的黑衣人, 闻言,凤溪松开凤河。 她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紧接着,便见凤溪腾空而起,凭着感觉和回忆,在半空之中蹬动了两下玉足,竟然直直地冲着宇文明的方向而去。 “殿下!” “凤溪!” 两伙人同一时间停止了动作,诧异地望向宇文明和凤溪。 凤溪执剑,从半空转了方向,利刃发着寒光,就往宇文明的胸口刺去。 宇文明面带笑意,没有丝毫慌乱。 他抬起右手,调动内里,周身的真气全部都涌动在手掌之中。 凤溪转瞬就到了宇文明的面前,真气和利剑相冲! 凤溪瞬间便喷出了一口鲜血。 饶是如此,她却还是忍着周身的疼痛,将利剑扎进了宇文明的胸口之中。 宇文明吃痛,本能地抬起另外一只手,打出了更狠一掌。 凤溪已经失去了还击的能力,被掌风带着,向后冲出许多。 掌风停止之时,凤溪的身子开始下落。 下面,却是万丈悬崖! 凤河和黑衣人们都放弃了缠斗,纷纷冲向宇文明和悬崖。 凤河趴在悬崖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撕心裂肺地喊道,“凤溪!” 第158章 我等着,我就在这东宫等着 凤河几近疯狂,在被身后的蒙面人拉起的时候,还红着双目。 那蒙面人死死地握着凤河的手腕,沉声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凤河看到,宇文明已经被那些黑衣人抬着,一边战,一边退,匆匆忙忙想要离开。 蒙面人一伙大概只有五六人,也不恋战,见为首的蒙面人已经将凤河拉了起来,跨上马匹,一路往南狂奔而去,这些蒙面人才纷纷上马离去。 又狂奔出几里地,蒙面人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他取下脸上的黑色面罩,望向一侧还在失神的凤河。 “往南一路走,就能回到云霞派。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说着,蒙面人便要离开。 凤河侧头唤住他,“三皇子,为什么要帮我?” 来人正是宇文德! 宇文德立在凤河左侧,转过头,看着他失神苍白的面颊,长叹一口气,“云霞派乃是江湖大派,不该就这样没落。” 言毕,宇文德轻轻拍了拍凤河的肩膀,往前而去。 凤河拦住宇文德,“凤溪最后一招用了全力,定然已经断了宇文明的心脉。他撑不过几日了。” “什么?” 宇文德闻言,诧异地望向凤河。 凤河面带狰狞的笑容,肩膀上下耸动,“宇文明说得对,设身朝政之后,非赢不得生。云霞派和朝政联系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们怎么会没有保命的方式呢?” 说着,凤河取下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只小葫芦,递给宇文德,“里面有能保住他性命的方式。” 宇文德接过那只小葫芦,看了两眼,才犹疑地抬眸望向凤河。 凤河冷哼一声,“我不会就这样让他死的。宇文明,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言毕,凤河也不等宇文德回话,已经勒紧缰绳,打马狂奔而去。 苏倾澜还在回忆之中,卧榻上的宇文明轻声咳嗽了两声,缓缓地睁开眼睛。 皇上和皇后欣喜上前。 皇上一把握住了宇文明的手腕,“太子,你感觉如何?” 宇文明呆滞的目光四下里环视了一圈,最后终于望向握着自己手腕的皇上。 “父皇。”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皇上即刻扶住宇文明的肩膀,让他躺好,“还好,顾少夫人拿来了保命的法子。否则,朕真的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闻言,宇文明抬眼望向苏倾澜。 二人四目相对,苏倾澜那张还尚未卸去妆容的脸将她如今的身份昭示在宇文明眼前。 为了追捕凤溪,自己都没有去参加苏倾澜的婚事。 不过,她终究还是为了自己,大婚之夜来了太子府,或许这是他另外一种胜利的方式吧! 皇上盯着宇文明的侧脸,沉声道,“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去追捕何人的?” 宇文明这才收敛心神,思量片刻,有气无力地道,“是个寻常的江湖人士。” “寻常的江湖人士,怎么会让你亲自带人去追呢?” 宇文明刚要答话,可是胸口却猛烈的疼痛起来。 他捂住胸口,后背躬了起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陛下,有什么话还是等太子好些了再问吧。”皇后即刻拦住了皇上的话头。 无奈之下,皇上只能不再多问。 见到宇文明醒来,皇上和皇后又看着他服了药,这才离开。 整个屋中,只剩下宇文明和苏倾澜两人。 “澜澜。” 宇文明望向苏倾澜,唇角勾动,挤出一抹笑意。 他吃力地抬起手,对苏倾澜摆动两下。 苏倾澜终究还是坐在了榻边,望着宇文明的侧脸,“太子殿下早就知道凤溪在我的府中?” “是。” 宇文明丝毫不否认。 “你为何就是不肯放过她?” “她涉及朝政,跟在我的身边,知道了太多事情,必须要死。” “既然如此,殿下当初为何要将凤溪带来京城呢?” 宇文明听出了苏倾澜语调之中带出了些许激动之意。 他咳嗽两声,凝视着苏倾澜,“澜澜,哪个君王不是在白骨上登基的呢?” “我以为,太子殿下不是那样的君王。” 宇文明低下头,垂眸露出了几分无奈和悲切的神色。 “我若是想要坐稳了这个位置,不得不如此。” 苏倾澜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上眼睛,缓和了良久情绪,才重新睁开眸子。 “既然如此,太子殿下擅自保重吧。” 说完,苏倾澜便站起身。 宇文明立即扯住了她的手腕。 他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拉着苏倾澜,望着她的侧脸,“澜澜,不要走。不管我对旁人如何,对你,始终如一。” 苏倾澜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望向宇文明。 他面色苍白,嘴唇青紫,看着自己的双眼中有往日没有的哀求之色。 许久,苏倾澜还是抬起另外一只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宇文明的手指。 “殿下,我已经是顾霆的妻子。今日,我与顾霆便是生死一体的夫妻。” 说完,苏倾澜转过身,双手搭在腰间,对宇文明屈膝行礼。 礼毕,她便要离开。 宇文明望着苏倾澜的背影,唇角抖动,好像站起身,将她抱回来。 可是,他不能! 太子不能! 眼睁睁地看着苏倾澜就要出了寝殿,宇文明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起来,厉声道,“今日救走凤河的,是老三吧。” 平地炸雷一般。 苏倾澜的后背一紧,右手搭在门框上,才准备抬起的左腿停在了半空之中。 “老三一直在暗中调查当日的事情。只有他有可能知道我今日的行动。” 苏倾澜听着身后那鬼魅一般的声音,那样熟悉,却又陌生。 她一动不动,冷汗顺着脊柱滴落而下。 “让老三去军中历练的是老二,可是,将老三要到自己帐下的,却是顾霆。” 原来,宇文明知道的,远远要比苏倾澜以为得多。 “你如此狠绝地斩断我们之间的往来,难道不是因为顾家要扶持老三了吗?” 此言一出,苏倾澜诧异地转过头,惊讶地望向宇文明。 “你回去告诉老三,我等着。我就在这东宫等着,等着他来找我。” 第159章 镇定自若的老夫人 明明还是夏日,可是苏倾澜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别过头,挑动眉角,只用自己眼角的余光望向宇文明,投去一个略带惊讶的目光。 宇文明身上还绑着白色绑带,上半身已经坐了起来,y一双手搭在身侧,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镇定自若地凝视着苏倾澜。 夏风从廊下一路吹进了屋中,屋里的蜡烛被风吹得晃动了两下,仿佛让整个屋子都抖动起来。 许久,也许也没有多久。 苏倾澜打了一个寒战,立即别过头,转身往外而去。 她走出去老远,才听到宇文明唤了人进去伺候。 宇文明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会知道今日救下凤河的人是宇文德? 难道宇文德被人跟踪了?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 所有的问题几乎是同一时间汇集到了苏倾澜的脑海之中。 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一路上阴沉着脸,回了府中。 紫兰掀开马车帘,伸手将苏倾澜扶下马车的时候,见她面色阴沉得吓人,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去老夫人房中。” 紫兰答应一声,扶着苏倾澜往老夫人院中而去。 老夫人中了毒,尚未苏醒,顾安被陛下唤去询问,想必也是为了宇文明受伤之事。 顾霆正老夫人守在屋中。 老夫人躺在榻上,一双手交叠地放在腹部,双眼轻轻地眯在一起,一动不动。 苏倾澜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只见顾霆坐在榻边,依靠着一侧的柱子,也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了动静,顾霆骤然睁开眼睛。 “澜澜。” 他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宇文德将凤河的消息带来,三人商定之下,只能让苏倾澜以寻到旧法为名,前去太子府。 一来,是为了保住宇文明的性命。 二来,也是为了侧面探听今日之事到底是如何走漏了风声。 “怎么样?” 顾霆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走到苏倾澜身边,顺势将自己身下的椅子推给苏倾澜。 苏倾澜望了一眼老夫人,压低声音,“三皇子走了吗?” “还在府上。我怕惊动旁人,安排他宿在我的书房了。” “太子已经知道今日之事乃是三皇子所为了。” “什么?” 顾霆诧异地望向苏倾澜。 苏倾澜犹豫片刻,还是缓缓点头,将方才宇文明的话一一告诉顾霆。 为了不惊扰到老夫人,苏倾澜的声音压得很低。 “若是如此,就要立即通知三皇子。” “即便是三皇子知道了,又如何呢?” 苏倾澜想起离开太子府之时,宇文明那副阴沉的面色,后背再度僵直起来。 她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恐惧和无力之感。 “太子在朝中势大,即便是宇文然也未见得能与他抗衡。更何况,三皇子这些年在朝中并无任何势力。” 苏倾澜顿了顿,将自己的后半句话收了回去。 即便他不说,顾霆也与她心照不宣:若是要让宇文德和宇文明对抗,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想到这里,两人的面色都沉了下来,皆露出难为之情。 “去唤三皇子来。” 一个沉吟苍老的声音从卧榻上响起。 宇文明和苏倾澜大吃一惊,两人骤然别过头,惊讶地望向卧榻。 只见老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眼睛,虚弱地转过头,望着他们。 虽然老夫人面色苍白,整个人萎靡不已,可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说话之时也颇有底气。 “娘。”顾霆两步上前,“你何时醒的?我这就唤大夫来。” 说着,顾霆就要往外走去。 老夫人却摇摇头,“去唤三皇子来。” “娘?” 顾霆诧异不解地望着榻上的老夫人。 老夫人坚定地凝视着顾霆,一动不动。 见状,顾霆无奈,与苏倾澜对视一眼,这才匆匆离开。 不一会的功夫,他引着宇文德走进屋中。 老夫人已经在苏倾澜的照拂之下坐了起来,喝过药,气色总算是好了些。 宇文德对老夫人恭恭敬敬地行礼,“今日顾霆大婚,我本不该前来麻烦他。实在是迫不得已,才找到了将军府。” 来的路上,顾霆已经将自己和苏倾澜在屋中谈话,老夫人的反应告诉了宇文德。 老夫人听闻此话,抿唇笑了笑,忙摆手,“三皇子乃是龙子,怎么能给老身行这样的大礼呢?三皇子快些请坐吧。” 苏倾澜从一侧挪过椅子,放在卧榻边,对宇文德做了个请的手势。 宇文德回以淡然的笑容,坐在椅子上,将椅子往前挪动些许。 “三皇子一转眼就已经这么大了。当年你母妃柳贵妃进宫的时候,也就和你现在一般大小。” 从未听老夫人提起过她和柳贵妃之间的往来,因而屋中三人听到这句话,皆是面色一愣。 “老夫人与母妃相熟?” 老夫人轻轻咳嗽了两声,苏倾澜为她摩挲着后背。 “老朋友了。”老夫人的双目微微垂下,沉吟了半晌,“今日的事情我方才听了个大概,澜澜也将前因后果都告诉我了。”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苏倾澜身上,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笑。 “太子得圣宠这么多年,在京城自然有些人脉关系。你们的行动看似严密,实际上却过于大张旗鼓,难免会露馅。” 苏倾澜和顾霆都低下头,两人的眉头皱在一起,露出了愧疚之意。 “只是,你们也不必担心会牵连府上。” 老夫人那双眼睛洞若观火,很快就看出了他们为了何事忧烦。 老夫人说完这句话,重新望向宇文德,问了一句和今日之事全然无关的事情,“老身听闻,三皇子有意前往边关历练几年?” 三人显然都没有想到老夫人会突然问出这话。 愣了愣,宇文德才缓缓点头。 “这是好事。三皇子何不明日早朝就上书陛下,早日前往边关呢?” “娘亲是想让三皇子以此避祸?” 老夫人凝视着宇文德的双眸,嘴角带笑,一言不发,似是在等着宇文德的答案。 第160章 顾家与三皇子同荣辱 宇文德低着头,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一双眼睛转动一番。 良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望向老夫人,“还请顾老夫人指点。” 老夫人长叹一口气,看那样子仿佛是安心不少。 “柳贵妃在后宫得宠多年不假,可终究不是皇后。当年,陛下为何会突然对一个姿色平平,没有什么家世的柳贵妃起了宠爱之心,其中缘由,即便我不说,三皇子也该知道。” 宇文德苦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的确,皇上为何宠爱柳贵妃,其中缘由,人尽皆知。 当年,皇上初登帝位,皇后母家势大,在前朝把持朝政。 还在潜邸的时候,皇后就生下了宇文明。 皇上一登基,立即在皇后母家的要求之下,立了宇文明为太子。 恰逢当时,还只是个小小贵人的柳氏竟然怀了身孕。 更加令人奇怪得是,一向能够掌管后宫,稳妥行事的皇后竟然容不下这个柳贵人,甚至还险些害了她腹中的孩子。 皇上见此机会,立即以皇后行事偏颇为由,夺了她六宫的辖制权,交给柳氏。 同时,为了能够让柳氏更好地坐稳这个位置,皇上还进封她为柳妃。 第二年,柳氏诞下宇文德,便晋升为贵妃。 如此一来,皇后的权利才被皇上淡化。 一直到今日,皇后虽然有统管六宫的权利,可是柳贵妃却位同副后,始终钳制着皇后。 “我母妃不过是父皇拿来钳制皇后娘娘的一颗棋子罢了。这些年,我们母子二人在宫中看似春风得意,实际上却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对于宇文德通达,顾霆和苏倾澜皆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之感。 本以为,三皇子深厚龙恩,赐居宫中。又不涉朝政,是个难得的通透豁达之人。 想不到,原来他也不过是深宫之中的可怜人而已。 “难道三皇子就从未想过去改变如今的局面吗?” 老夫人此话一出,屋中其他三人皆是一脸震惊。 顾霆诧异地抬起头,望向顾老夫人。 他目光在顾老夫人和宇文德的身上来回游走了一圈,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对顾老夫人道,“娘,您说什么呢?” 顾老夫人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始终凝视着宇文德,一动不动。 顾霆的记忆之中,从未见过顾老夫人如此样子,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苏倾澜轻轻地拉扯了顾霆两下,微微摇头,才让顾霆收回了话头。 顾霆这才向后退了一步,颤动着双目,继续望着顾老夫人。 许久之后,宇文德终于在顾老夫人的注视之下,点了点头,“但凡为人子女,哪一个不希望能够为自己的母亲出力呢?” “那三皇子就要走。去边关。一来避祸,二来蛰伏。” “蛰伏什么?” 宇文德明知故问。 “太子和二皇子都不是明君之选。放眼望去,朝中只有三皇子一人可以为君。” 这一次,即便是苏倾澜也难以平静。 她颤抖着抬起头,双眼望向顾老夫人,气息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整个人都有些亢奋。 这是苏苏倾澜第一次如此打量顾老夫人,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将军夫人之所以受人敬仰,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她出身名门,又嫁给顾安而已。 更重要的是,在顾老夫人的身上,可以看到一股隐隐约约的霸尊之气。 那是寻常女子没有的! 即便是当今的皇后,和眼前的顾老夫人比起来,也是难以望其项背。 宇文德慌乱起来,惊讶地转过头,望向顾霆。 “娘亲。” 顾霆还要上前,顾老夫人抬手打断了顾霆的话头。 “三皇子不必惊讶。老身今日既然能说出这番话,便是早对朝中局势有了判断。今日,老身只要三皇子一句话,是否愿意一争?”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宇文德的身上。 他秀气的面庞上多出了一丝红晕,胸腔上下起伏着,紧张起来,呼吸短暂而急促。 许久,宇文德坚定地点点头,“愿意。” 顾老夫人对于宇文德的答案并没有露出太多的诧异之情。 可见,她早就已经摸清楚了宇文德的心思。 “老身可以全权代表顾家表态。若是三皇子有心一争,顾家当全力以赴,保三皇子上位。” 很多年之后,宇文德每每想起那一夜,在顾府的这一番对话,还是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身中剧毒,缠绵病榻的老夫人,竟然成为了改变宇文德一生命运的重要人物! 良久之后,宇文德凝视着顾老夫人的双眸,问道,“老夫人可有何条件?” “无论成败,顾家自当与三皇子同荣辱。” 此话的个中含义再清楚不过。 若是宇文德成功,顾家便是荣辱加身。 若是宇文德失败,顾家便是万丈深渊。 宇文德凝望着老夫人,眼皮不住地跳动着,几乎要让他无法完全睁开眼睛。 他心血澎湃,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大脑之中,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恐慌,让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颤抖。 宇文德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样离开顾府的。 站在顾府后门之外,看着顾霆双手抱拳,对自己深深鞠躬行礼,宇文德恍惚之中似乎还在梦中。 直到马车传来了‘吱呀吱呀’的声音,宇文德才全然苏醒。 从今日开始,他的身后就是顾家。 不,还有苏家。 宇文德昨日还是朝中最无权无势的一个皇子,一转眼,竟然就变成了坐拥两大家族之人。 顾家为武,苏家为文,朝中两派势力竟然在今夜,阴差阳错之间,都成了拥护宇文德之人。 其实,这并非阴差阳错。 从老夫人的表现来看,只怕有今日,早就在老夫人的算计之中。 送走了宇文德,老夫人几近虚乏。 苏倾澜伺候着老夫人躺下,将被子向上拉动,掖在老夫人的下巴处。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何要扶持三皇子吗?” 见苏倾澜行礼要走,老夫人转头望向她,沉声道。 第161章 原来如此 苏倾澜立在卧榻一侧,望向老夫人那双底色发着浑浊,可却目光炯炯的眼睛。 “夫人此举,自然有夫人自己的道理。” 顾老夫人笑着凝望着苏倾澜,虽然没有答话,可是那双眸子却已经将心底的答案说得清楚明白——她在等苏倾澜开口问自己。 苏倾澜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摊开双手,耸动肩膀,微微偏了偏头,这才点头,“我的确不理解老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老将军一向和二皇子走得颇近,在朝中,众人也一直认为顾老将军一力主张二皇子上位。 可是,听今日老夫人和宇文德的对话,就不能听出,或许顾家早就有了要扶持三皇子的念头。 顾老夫人听到苏倾澜的问话,这才笑了笑,凝视着苏倾澜,仿佛这才该是苏倾澜正确的反应。 “顾家一向被人认为支持二皇子,那是因为顾安和二皇子已故的母妃有往来。” 对于这些宫中秘闻,苏倾澜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见她没有寻根问底,顾老夫人的心中也再度打量起眼前这个颇为聪慧的女子。 “那都是往事,不提也罢。可是,顾家终究不是不明事理的家族。二皇子冲动易怒,城府不深,不是个明君人选。” 听着顾老夫人评价起宇文然,似乎只是在说一个隔壁家的小孩,苏倾澜的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这才是见过世面的大家风范。 “太子殿下……”顾老夫人说到太子,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苏倾澜,“他年少登位,在他心中没有什么比皇位更加重要之事。因此,他急功好利,凡事总是先往坏处想。” 苏倾澜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如此之人,若是有朝一日真的得了皇位,便会偏信权谋制衡。长此以往,对百姓不利。” 顾老夫人几句话,便将苏倾澜心中,长期以来,所有的疑问都打开了。 的确,苏倾澜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觉得二皇子和太子都不是皇位的合适人选。 今日听了顾老夫人的一席话,她所有的想法都被解开了。 “三皇子。” 顾老夫人终于将话头引到了宇文德的身上。 她暂停了一会,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将气息调匀,这才接着说道。 “他心怀大志,从小在宫中长大,见惯了宫中的诡谲风云,心中对于皇位自有看法。” 顾老夫人说着,笑了笑,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可是,苏倾澜却已经心中明了。 正是因为如此,宇文德才是皇位的最佳继承人。 只有从小在如此诡谲的环境之中长大, 却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的人才能为天下百姓考虑。 说完这些话,顾老夫人上下打量着苏倾澜,没有开口,在等着苏倾澜。 “所以,老夫人和老将军早就想好了要支持三皇子。” 苏倾澜凝望着老夫人,见她轻轻点头,才接着问道,“那为何老夫人直到今日才表明心迹呢?” 对!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这些年,顾家有很多次机会,能够表明立场。 可是,顾老夫人和顾老将军都没有做。 独独在今日,说出了他们的打算。 “因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顾老夫人笑着,脸上的皱纹因为她温柔的气质也显出了些许和善之色。 苏倾澜显然还是不大明白顾老夫人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顾老夫人也无心再对她解释。 “今日你出手救了太子,明日殿上,陛下一定会嘉奖你。到时候,你便有机会为三皇子说话,让陛下同意他前往边关。而且,是前往霆儿所管辖的军队。” 不用多说,苏倾澜也理解顾老夫人的意思。 她微微点头,屈膝对顾老夫人行礼,“夫人放心,明日朝上,我会全力以赴,支持三皇子。” 老夫人咳嗽了两声,脸上露出了疲乏之态。她对苏倾澜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 苏倾澜行礼告辞离开。 屋中只剩下老夫人一人。 摇曳的烛光让整个屋子都忽明忽暗。 老夫人坐在卧榻上,干枯的双手搭在身前,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胸口上下起伏一番,别过头,望向窗外的一片黑暗。 寰儿的脸再度出现在老夫人的眼前。 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机会了! 老夫人的手握得更紧,指节都已经苍白起来。 儿时的闺中密友却因为龙椅上那个人的一己私欲,到现在还被关在宫中。 可是那个人,那个让她痛不欲生的人,那个杀了她所有血脉的人,却还口口声声,说爱她。 只要想到这里,老夫人都会对皇上嗤之以鼻。 这么多年,她始终蛰伏,对外只说自己抱病难起,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年,她一直在等待机会。 等待一个救出闺中密友的机会! 等待一个为李家上下报仇的机会!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微风抚动而过,将树叶吹的沙沙作响。 苏倾澜立在长廊之下,双手环抱在胸前,抬头盯着那一轮明月。 今日是自己大婚的第一日,仿佛已经走过了一辈子一样漫长。 紫兰已经为她铺好了床铺,顾霆要处理今日之事,尚未回来。 “小姐。” 紫兰凑上前,低声唤道。 苏倾澜这才收敛思绪,对她微微点头。 “今日管家带着奴婢熟悉府中环境,说起了流云和流朱。” 提到这二人,紫兰的口吻之中带出了一丝惆怅。 当日,顾霆和苏倾澜设计让流云带上秀珠的人皮面具,混入了二皇子的府中,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 虽然顾霆对流云的能力十分信任,可是苏倾澜却总有不好的预感。 “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紫兰见苏倾澜没有答话,这才接着道。 苏倾澜无奈摇头,“流云很机灵,受过训练,应该可以应付。若是有了流朱的消息,她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的。” 紫兰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苏倾澜回望了一眼屋内,想到明日朝上还有不少事情要做,“你先下去歇着吧。” 说完,她径直走进屋内。 第162章 夜半谈话 顾霆新婚,整间屋中都由老夫人做主,将所有的被单、床褥全部换成了波斯新进贡的鸭绒单子,放眼整个京城,除了正深厚皇恩的顾霆之外,只怕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荣宠了。 即便是苏倾澜,也甚少见到全屋都是如此鸭绒单子的配置。 屋中燃着的松花檀香顺着窗格一路向上攀岩而去,在窗框的位置上被撞出了一朵大花,随即便落了下来。 由此再沿着墙边在屋中逐渐萦绕而开。 紫兰熄灭了蜡烛,那檀香的烟气竟然愈发浓烈,让整间屋子都仿佛笼罩在香气之中。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不管是大婚之时,夏芳芳投毒,还是宇文明遇刺,再加上今夜在老夫人屋中听到的那些话。 每一桩,每一件都让人脱力,甚至还会生出浓浓的无力之感。 苏倾澜靠在软垫上,没有一会的功夫,就沉沉睡去。 梦中,她又一次看到了挣扎的夏芳芳和坐在卧榻上,一脸阴沉地望向自己的宇文明。 梦中的宇文明勾动唇角,对苏倾澜投来一个阴沉冷气的笑容,让苏倾澜全身紧绷,高喊一声,从梦中惊醒。 才睁开眼睛,苏倾澜一个回头,便看到躺在身后,呼吸均匀的顾霆。 他似是被苏倾澜吵醒,慢慢地睁开眼睛,瞥了苏倾澜一眼,又将她身上的被单向上拉扯了两下,轻声问道,“可是做恶梦了?” 那样子,和上一世并无任何不同。 恍惚之中,苏倾澜甚至觉得自己从未亡故,也从未重生,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 她没有回答顾霆的话,而是睁着一双眼睛,手足无措地四下里打量了一圈。 目光在看到屋中攀岩着的雾气之时,终于安稳了下来。 “是啊。” 苏倾澜轻声回答,慢慢地坐起身子。 她本想要独自起身,去廊下冷静几分。 哪知道,顾霆竟然也坐直身子,双手随意在脸上擦了一把,清醒些许,“我去给你倒水。” 说完,也没给苏倾澜犹豫的机会,顾霆已经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水。 奶白色的月光洒在顾霆的身上,苏倾澜看出了他那条熟悉的睡衣。 睡衣上还有一只攀岩而上的雄狮,雄狮仿佛卧在顾霆的肩头,正睁着一双眼睛,盯着顾霆身后之人。 还记得上一世,苏倾澜与顾霆大婚之夜,看到顾霆的这件睡衣,不由啧啧称奇。 顾霆只说,这睡衣乃是老夫人为他绣制而成。 彼时尚且不知,老夫人竟然是个胸中有此沟壑之人,也难怪会有这等作品出自老夫人的手中。 苏倾澜正想着,顾霆已经端着茶杯,坐在塌边,将手中的杯子递给苏倾澜。 他满面倦容,青紫色的眼圈,一圈黑色的胡茬围绕在唇边。 看样子,顾霆歇下还没有多久。 苏倾澜将杯中的茶水饮尽,凝望着顾霆,低声问道,“事情都处理完了?” 顾霆先是一愣,随即便意识到苏倾澜话中之意。 他接过苏倾澜手中的茶杯,随意放在卧榻边的小方几上,翻身上了榻。 苏倾澜本能地缩了缩身子,往卧榻一角靠近几分。 顾霆抬手扯过被子一角,瞥了苏倾澜一眼,也有些局促尴尬。 “没有。” 他用简短的两个字打断了这让人窒息的尴尬。 “父亲的意思是,明日上朝还有听听二皇子如何看待今日之事。” 想起顾安被陛下唤进宫中,自是不知老夫人和苏倾澜二人的对话,能说出此话,倒也不足为奇。 “二皇子府中可有什么反应?” “自然是慌乱。”顾霆打了一个呵欠,随意地说道。 见状,苏倾澜将身后的枕头轻轻地拍打两下,捋平整了些许,自己便缩着身子,靠在卧榻的一边,将被子搭在胸前,小心翼翼地凝视着顾霆。 顾霆无奈地摇摇头,也缓缓地躺了下来。 他一只手弯曲枕在脑后,另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腹部,轻声道,“太子此次受惊不小,怕是要有些时日不能上朝。明日三皇子定然会上书陛下,你我只管顺着他的话,劝慰陛下,让三皇子早日离京。” 此话顾老夫人也已经叮嘱过了,苏倾澜点点头,表示自己同意。 “你怎么看今日老夫人的话?” 苏倾澜最后还是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借着月光,她看不清楚顾霆的脸,可是却听到顾霆似有似无地长叹了一口气。 “我娘亲出身侯府,本就不是寻常女子。加上后来,嫁给了身为将军的父亲。我早就应该知道,他们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多年,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单纯的感情二字。” 苏倾澜明白顾霆此话的含义,也深吸一口气,“是啊。今日听了老夫人一席话,才知道,老夫人心中多有沟壑。咱们想的那些,只怕老夫人和老将军一早就已经考虑过了。” 苏倾澜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她竟然将顾霆和自己比作老夫人与顾安。 谁都知道,老夫人和老将军这些年感情深厚,情比金坚。 听到她如此比喻,顾霆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抿着唇瓣,望着苏倾澜笑了笑。 苏倾澜一愣,摩挲着自己的脸,“怎么了?” 顾霆摇摇头,接着道,“只是,顾府从前与二皇子走得近些,尚且会被人诟病。如今,若是真的公开支持三皇子,日后想要全身而退,怕是难了。” 苏倾澜慢慢地转过身,面朝着卧榻顶端,若有所思,“老夫人今日不是说了吗?荣辱与共。” 四个字,多么轻而易举,却又多么难为。 顾霆没有回答,苏倾澜也没有再多言,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檀香的缘故,苏倾澜沉默着,竟然过了没有一会,就泛起了困意。 她闭上双眸,本能地转过身,面朝右,却对上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黑暗中,她看不清楚顾霆的面颊,只能看到他双眸正盯着自己,头枕着左手,右手轻轻地抬起,慢慢地放在了苏倾澜纤细的腰肢上。 第163章 怎么能睡成这样? 苏倾澜一愣,全身紧绷,血液倒涌,才刚刚泛起的困意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警惕地凝视着顾霆,“将军,做什么?” 两人已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可是同睡一榻之时,苏倾澜才敏锐地意识到,不是自己抗拒顾霆,而是这身体对顾霆似乎天然就多出了一分敌意。 想必顾霆也察觉到了。 他缓缓收回手,有些无奈地转过头,没有多言。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不一会的功夫,苏倾澜听到了顾霆有节奏的呼吸声。 想来他已经歇着了。 苏倾澜这才安下心,闭眼陷入了沉沉的梦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了屋中,此刻这鸭绒和降纱缎子的好处便都显现出来了。 阳光无法穿透降纱缎子,待到光芒落在卧榻上的时候,已经是一片温婉和煦了。 那和煦的阳光照射在鸭绒上,将整张卧榻映衬得更是暖洋洋,却没有半分焦热。 紫兰在门外轻轻地叩了两下,低声唤道,“小姐,将军,该起了。” 被这一声呼唤惊醒,苏倾澜缓缓地睁开眼睛,一只手挡在面前,揉动了两下,才适应了白日的光芒。 她慢慢地直起身,待到看到她与顾霆的睡姿之时,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 屋外的紫兰和小武子听到动静,立即推开门,火速冲了进来。 却见苏倾澜一条酥白的大腿搭在顾霆的身上,顾霆的左手拦着苏倾澜的腰,右手落在苏倾澜的胸口,还在迷糊之中,就被苏倾澜惊醒。 他睁着一双眼睛,蹙动眉头,不解地望着苏倾澜。 紫兰和小武子看着二人交缠在一起的模样,也是一脸尴尬之色。 还是小武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即转过身,背对着苏倾澜和顾霆,急切地推住紫兰的一对肩膀,就往外而去。 紫兰这才如梦初醒,也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 苏倾澜摊开一双手,极其地四下扫视,“我们怎么会睡成这样?” 看着她那副慌乱的样子,顾霆倒是不由自主地抿着唇瓣,呵呵一声笑了出来。 见顾霆非但不着急,反而还笑了出来,苏倾澜更加恼羞成怒。 她抬手拍打了两下顾霆的肩膀,高声道,“你还笑!” 顾霆顺势搂住了苏倾澜纤细的腰肢,一把将她拉近怀中。 两人都只穿着单薄的亵衣,又骤然之间如此靠近。 她的脸瞬间便红了。 不仅仅是苏倾澜,即便是顾霆,也是面色一红。 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双手在苏倾澜的后背轻轻地摩挲了两下,在她的耳畔轻声道,“我们是夫妻,难道不该这么睡吗?” 也许是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也许是方才已经看到了二人的身体那样痴缠在一起,苏倾澜对于此刻的顾霆没有了想象之中的抗拒,竟然还有些贪恋他的怀抱。 她从顾霆的怀中抬起头,眸子清澈地望向顾霆。 两人对视一眼,顾霆只觉心跳加速。 “小姐,将军……” 屋外再度响起了紫兰的声音,才打断了二人的遐想。 苏倾澜立即推开顾霆,低着头,忙蹟上一侧的鞋子,随意扯过一件单薄的纱衣,披在身上,这才将紫兰唤了进来。 紫兰低着头,一张笑脸涨得通红,走进屋内,将手中的铜盆放在桌上,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轻声道,“小姐,将军,老将军和老夫人吩咐你们洗漱后去前厅一同用早膳。” 说完,紫兰转身要走。 苏倾澜未免屋中再出现什么尴尬的局面,忙唤住紫兰,吩咐她为自己梳妆打扮。 顾霆躺在他上,看着紫兰为苏倾澜盘好了发髻,点上胭脂红唇,一个让人不舍挪开目光的美人出现在他的眼前。 新婚第一日,顾霆的心中便是忍不住的欢喜愉悦。 二人收拾妥当,赶到前厅时,老夫人和顾安已经等在厅中。 老夫人的毒素未尽,面色还不大好,可以看出,她是强打着精神等在厅中。 想必,也是因为担心今日之事。 顾安瞧到二人走进,只冷冷地哼了一声,便吩咐管家起菜。 他与苏济民一向政见不合,起初听说自家儿子去求了陛下赐婚,还一肚子的恼怒。 如若不是因为顾老夫人也喜欢这丫头,顾安说什么都不会让她进自己府中。 顾霆拉开一侧的椅子,请苏倾澜坐下,这才自顾自地坐在一边,盛了一碗汤,先递给了苏倾澜。 “今日你父亲会同你们一起上朝。” 四个人中,还是顾老夫人率先开口,打破了屋中的沉默。 顾霆闻言,抬眸望向顾安,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父亲许久未曾上朝,怎么今日要去?” 比起那个儿媳,顾安对儿子的态度就缓和了许多。 “昨日朝中出了那样的大事,陛下特意吩咐,这几日要我上朝听政。” 虽然不知顾安在这位皇帝的心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可是听到皇帝因为朝中出事,就要顾安听政,想必对他定然十分信任。 苏倾澜一边思量着,一边端起自己的粥碗,轻轻地搅弄了两下。 顾安瞥了苏倾澜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丞相府的教养可不大好。” 闻言,苏倾澜诧异地放下粥碗,抬起眸子,望向顾安,投去一个不解的目光。 就连老夫人都有些尴尬地拍了顾安一眼,沉声道,“你说什么呢?” 顾安哼了一声,竟然有几分孩子一样骄傲的神色,“苏济民成日里就会对人吹嘘他的女儿多么了不起。可是,这新妇入门,就让公婆在厅中等着,又是个什么规矩?” 苏倾澜万万也没有想到,自己没有旁人要应对的婆媳问题,却有了要应付的公公?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顾安的双眸,轻轻地舔动了两下唇角,砸吧着嘴,不知如何答话。 顾安见苏倾澜无言以对,竟然真的露出了胜利的神色,对其他二人道,“你们愣着做什么?快些用膳。” 第164章 为何非要是东境顾家军 整顿早膳,除了‘胜利’的顾安以外,其他三人皆是食不知味。 苏倾澜起初还有些不习惯顾安的刁难,可是后来,她便想明白了。 顾安和苏济民在朝中相争多年,两人皆有输赢。 如今,自己嫁进了顾府,对于顾安而言,便是最大的胜利。 他终于可以在苏济民面前扬眉吐气一回了。 这也难怪,顾安会故意出言刁难苏倾澜。 他分明是将苏倾澜视为出气筒,好将这些年他在苏济民身上输过的部分全部都赢回来呢! 苏倾澜想通了这些,不仅没有那么恼怒,反而还觉得顾安多出了几分孩子气的可爱。 三人用过早膳,在老夫人的目送之下,各自乘上一顶轿撵,慢慢地往宫中而去。 昨日太子遇刺,今日整个京城都肃穆严谨。 无论是城门还是宫门,都有侍卫把守,严查每个人的通行令。莫说是寻常老百姓进出城了,即便是朝中大员,如若没有腰牌,也不能进宫。 京城,因为太子的遇刺紧张了起来! 苏倾澜、顾霆、顾安三人从东门而入,一路随着上朝的文武百官进了紫金朝鸾殿。 龙椅上尚且空空如也,可殿中的长阶之下却立着一个人影。 苏倾澜瞧了一眼,便匆匆上前,凑近那人,屈膝行礼,低声道,“父亲。” 苏济民转过头,沧桑的双眸望向苏倾澜。 只一夜之间,苏倾澜觉得苏济民似乎苍老了不少。 “您怎么来上朝了?” 自从苏济民以中毒为由歇朝之后,一直未曾回朝,众人也逐渐开始习惯苏倾澜替父上朝了。 苏济民环视了四周一圈,这才将声音压到最低,确保只有苏倾澜和自己能够听到,“陛下十分看重此次太子遇刺之事,连夜吩咐我上朝议事。” 先是吩咐了早已多日不曾上朝的顾安,后又将苏济民也唤上了朝中,可见陛下对于太子此次遇刺之事有多看重。 苏倾澜蹙着一双秀眉,思量了片刻,就听到顾安已经从外走了进来。 他一边靠近苏倾澜与苏济民,一边高声道,“丞相今日也来了。丞相昨日嫁女,今日怎么不好好歇息歇息?” 又是那孩子气似得语气。 苏倾澜略显尴尬地对苏济民挤出一抹笑意,别过身子,对顾安屈膝行礼。 顾安十分受用。 “丞相教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如今嫁给了我儿子,日后便也要唤我一声公爹。不知丞相这心中是何感受?” 苏倾澜听着顾安的话,简直是哭笑不得。 这顾安分明就是在向苏济民炫耀,炫耀他日后可以由苏济民的女儿来照顾。 苏济民显然不吃顾安这一套。 他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摇摇头,便道,“顾将军应该和我一样欢喜。毕竟,顾将军府中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还不是一样要唤我一声爹?” 顾安的面色一顿,喉咙窜动,眉心蹙在一起,露出些许不悦之色。 苏倾澜见状,忙打断了这两个老小孩的对话。 “父亲,昨日之事,您可对陛下表明过自己的看法?” 苏济民冷眼瞥了顾安一眼,这才别过头,望向苏倾澜的时候,已经换上了慈祥的笑意,“陛下倒是问起了。可是我什么也未曾说。此事事关重大,岂是能随意议论的?” 说话的功夫,文武百官已经纷纷入殿站好。 不一会的功夫,常悦已经走了进来,掐着嗓子,高声唤道,“上朝。” 紧接着,便见皇上从后殿缓缓地走进殿中。 今日的皇上虽然依旧身着龙袍,头上的王冠随着皇上的走动,晃动着前半截的珠帘。 一切似乎都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苏倾澜却还是敏锐地意识到,皇上的面色不佳,气色似乎也不大好。 他正襟坐在龙椅之上。 众人纷纷跪地行礼,高呼万岁。 皇上对众人摆摆手,将众人唤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朝中文武大员的身上游走了一圈,终于将目光落在了苏倾澜等人的身上。 “昨日,京中出了一件大事,朕相信诸位都已经有所耳闻了。” “回禀陛下,天子脚下,胆敢刺杀太子,此事简直让人骇然。” 黄司学第一个上前,对皇上拱手行礼,高声道。 皇上点点头,“此事,朕已经全权交给大理寺追查。诸位爱卿,若是有什么线索,也要第一时间通秉大理寺。” 众人皆高声应是。 声音落下,皇上的目光在厅中游走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宇文德的身上。 他没有封位,加上未曾挪府独居,每每上朝,总是站在朝臣堆中。 如若不是今日太子和二皇子都不在朝中,的确难以见到他。 “德儿。” 宇文德闻言,拱手走出队伍,对皇上躬身行礼。 “你的奏折朕已经看到了。” 除了苏倾澜等几个知情人之外,其他人皆是一脸惊讶地望向宇文德。 “你要去边关历练,朕不反对。可是,为何非要选在东境呢?” 闻言,众人的面色一紧,纷纷将目光投向顾霆。 谁不知道,东境的顾家军乃是顾霆统领。 这些年,朝中没有战事,顾家军一直都在东境训练。 可是,谁不知道,顾家军可是朝中最有战斗力的一支军队。顾霆这些年如此得陛下倚重,也正是因为这支顾家军。 顾霆低着头,垂着眼眸,尽力避开众人的目光。 “回禀父皇,儿臣决定之前,翻看了许多近些年我朝中练兵法则。唯独顾将军的顾家军,练兵严苛,从来不以身份另眼相看。儿臣想,既然是历练,自然应该选择一个更加平等的去处。” 皇上听闻此话,微微眯着双眸,犹疑地盯着宇文德,好一会之后,才咳嗽一声,冷声道,“是吗?” 此言一出,宇文德即刻掀开身前长袍,跪在殿中,对皇上重重地叩首行礼,“儿臣不敢相瞒父皇。” 顾霆也从一侧走出百官队伍,对皇上拱手行礼,“陛下,三皇子早就私下与臣商议过此事。臣以为,东境如今平稳无战事,的确是个历练的好去处。” 苏倾澜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恰好对上了皇上阴沉的目光。 第165章 斗智斗勇 皇上居高临下,双手搭在膝上,目光阴沉可怖,正死死地凝视着苏倾澜,像是在等待苏倾澜的回话。 苏倾澜垂下眸子,沉吟片刻,很快就意识到剧情的走向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原本,老夫人认为,苏倾澜昨日救下了太子,陛下定然会奖赏她。 如此一来,即便是她当朝表态,陛下也不会多思,甚至会因为是她的态度而更加赞成几分。 可是,陛下显然要比她们想的更加多思。 整个大殿中都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于,苏倾澜抬起头,望了一眼皇上,深吸一口气,这才从队伍之中走了出来,对皇上屈膝行礼。 “陛下,臣女以为,三皇子去东境历练着实……” 苏倾澜顿了顿,抬起头,却见顾霆等人都正望着自己。 “不妥。” 这两个字才刚刚出口,苏倾澜就听到大殿上一片哗然。 顾霆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解和诧异。 好在,很快,顾霆的眼光便恢复了镇定。 想必,他定然也是明白了苏倾澜的用意。 “有何不妥?说来听听。” 皇上对苏倾澜的话倒是来了兴趣,身子向前倾斜几分,凝视着苏倾澜的眸子,沉声道。 “陛下。”苏倾澜沉吟了一会,接着道,“东境顾家军训练严苛,且在边境一向受民众敬仰。如若三皇子前往顾家军历练,怕只怕会有那有心人可以谣传,诋毁三皇子名声。到时候,不仅会让三皇子名誉受损,只怕还会牵连顾家军。” 苏倾澜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她已经察觉到了皇上正用阴沉可怖的目光盯着她。 良久之后,皇上才扯动唇角,冷笑一声。 整个大殿都因为这声冷笑噤若寒蝉。 苏济民的心思飞速转动,思量着若是皇上发起怒来,自己该如何为女儿补救。 苏倾澜方才这番话,简直就是在告诉皇上——顾家军只认顾家人,不认皇室之人。 这可是触犯了皇上的大忌讳!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都仿佛在整个大殿之中凝固了一半。 良久,皇上才干笑两声,“顾家军虽然治军严明,可到底也是我华国的军队。德儿乃是皇族之后,去顾家军历练,朕看没有什么不妥。顾霆,你觉得呢?” 听了皇上的话,苏倾澜和顾霆皆是长出一口气,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顾霆对苏倾澜微微点了点头,显然是对苏倾澜方才的一番话表示赞同。 “陛下。” 顾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皇上,“臣认为并无不妥。若是三皇子在历练期间,发觉臣治军有何不妥,也可为臣整改。” 皇上的面色这才缓和了几分,露出些许笑意。 直到这个时候,苏济民的心才安定下来。 他终于明白,今日这出‘历练大戏’根本就是苏倾澜和顾霆,甚至还有可能是和宇文德商议好的。 至于为什么非要让宇文德去东境历练,个中缘由,只怕也只能问过苏倾澜之后才能明了。 待到下朝,苏倾澜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在朝上与陛下对峙,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也不是人人都有她这样的好运气,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为了避免引起旁人议论,宇文德只是对顾霆和苏倾澜微微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开了。 苏倾澜借回门之名,一下朝就随着苏济民一道离开了。 顾安今日在朝上亲眼目睹苏倾澜如此大胆,也信了几分朝中的传闻——此女决计不是笼中之人。 皇上下朝回了御书房,却见桌上摆着一只精致的碟子,碟子之中还摆放着白色的莲子。 常悦顺着皇上的目光看去,瞧到那些莲子,轻声道,“是柳贵妃着人送来的。” “莲子。” 皇上冷哼一声,行至桌边,随意拿起其中一颗,放在手中把玩了一圈,又轻轻地放回碟中,长叹一口气,“她这是要提醒朕,德儿也是朕的孩子,要朕多多疼爱他一些呢。” 常悦陪着笑,未曾多言。 “常悦,你觉得让老三去东境历练,可有什么不妥吗?” 闻言,常悦忙向后退了一步,连连对皇上摆手,“此事乃是陛下您圣心独裁之事,奴才怎么敢随意议论?” “朕许你说。” 皇上盯着常悦,沉声道。 常悦这才垂眸思索起来。 他本是太子的人,可是昨日太子遇刺,一切都太过突然,根本就没有机会对常悦交代什么。 如今,常悦更是难以分辨,宇文德究竟是敌是友,是否与太子遇刺一事有关。 常悦心思飞速转动,却久久寻不出一个法子,更是焦灼不安。 偏生皇上又在这个时候投来了一个疑问的目光。 常悦眼看着躲不过去,只能行了礼,“陛下,三皇子在诸位皇子之中一向最是势单力薄。且三皇子一向安稳度日,在宫中这么多年,也未曾生出过什么是非。奴才瞧着,三皇子前往东境,倒也没有什么不妥。” 皇上对常悦的话,原本就会天然的信上几分。 加之今日听了苏倾澜的那些话,即便是他不愿意,却也非得将宇文德送去东境,才能证明顾家军还是皇室的军队! 想到这里,皇上长叹一口气,吩咐常悦拿来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圣旨,命令宇文德择日启程,前往东境顾家军。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早有人将此事传到了玉清宫。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听到消息的时候,柳贵妃却还是蹙着眉头,手中的帕子紧紧地攒在一起,险些就要哭出来。 “娘娘。” 一侧的丫头见状,凑上前,一手轻轻地摩挲着柳贵妃的后背,轻声道,“三皇子能去东境历练,不是您想看到的吗?” 柳贵妃蹙眉点头,喉咙轻动。 虽然是她期望看到的,可是真正要面对母子分离的时候,柳贵妃的心中却还是惴惴不安。 眼下,宇文明遇刺,宇文然踌躇不,皇后母族与宇文然一党更是紧咬对方不放,此事倒的确是他们母子崛起的时日。 不得不说,顾老夫人信中所言句句中的! 第166章 以下犯上 轿撵停在玉清宫门外,皇上一袭龙袍,坐在轿撵之中,久久没有下轿。 常悦始终侯在一侧,眼瞧着轿夫和四周的侍卫都微微转过头,用眼睛的余光望向自己,常悦这才欠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掀开轿帘,低声道,“陛下,到了。” 皇上慢慢睁开眼睛,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证明了他方才并未睡着。 皇上双手杵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地站起身。 常悦忙对前方的轿夫摆摆手。 那轿夫缓缓下蹲,让轿子用一种恰到好处的速度落了下来。 皇上在常悦的搀扶之下,走下轿子,站在玉清宫的门外,抬头看着那匾额。 自从柳贵妃封了贵妃以来,皇上每月只有一两日宿在贵妃宫中。 柳氏这个贵妃,说好听点叫贵妃,说的若是难听些,只不过是个关在玉清宫的弃妇而已。 皇上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像前次那样,无奈之下,扶柳氏上位。 可是,如今,太子遇刺,真相不明。 宇文然惶惶不可终日。 放眼整个朝中,皇上能够信赖的皇子竟然只有宇文德一个。 即便是为了她的儿子,皇上也不得不多看柳氏两眼。 想到这里,皇上对常悦扬动下巴,带着不悦和无奈的神色,指了指玉清宫紧闭的大门。 常悦应承一声,上前才要推门,那门却已经被人从内里打开了。 覆子站在门边,身后还立着一声华装的柳贵妃。 “问陛下安。” 对于门前所立众人,柳贵妃并没有露出任何诧异之色,似乎早就已经想到了皇上会来。 皇上只淡然地哼了一声,便径直往宫中而去。 常悦吩咐众人等在宫外,自己随着皇上走了进去。 玉清宫还是从前的老样子。 宫院之中栽种着两棵梨树,如今正是梨树开花的季节,整个院中都被梨花的香气包围着。 “贵妃还是钟爱梨花。” 皇上瞥了两眼梨树,沉声道。 柳贵妃顺着皇上的目光望了两眼,淡然一笑,低垂着眸子,轻轻摇摇头,“陛下忘记了,这两棵梨树是臣妾封妃之时,陛下吩咐人移植过来的。臣妾并不喜欢梨树。” 此言一出,院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皇上露出些许尴尬的笑容。 他是忘记了,他从来都不记得柳氏喜欢什么花。 柳贵妃对于皇上的沉默十分满意,她知道自己赢得了第一局。 柳贵妃将皇上引进了屋中,两人对面而立,只留下覆子和常悦伺候。 “臣妾备下了皇上爱喝的普洱。” 柳贵妃的话音才落,覆子已经将一壶烹好的茶,放在了桌上,且给贵妃和皇上一人倒了一杯。 柳贵妃已经许久没有和皇上如此清净地坐着了,二人竟然都有些不习惯。 “德儿自请要去东境顾家军历练。” 柳贵妃点点头。 “你不是一直不希望德儿离开你身边吗?” 那日,柳贵妃在御书房大闹的场面还在皇上眼前浮现,很难将今日低眉顺眼的柳贵妃和那日的女人对在一起。 柳贵妃微微一笑,抿了两口杯中的茶水,竟然露出几分认命的神色,“德儿是陛下的皇子,早晚都会离开臣妾的。” 皇上淡然地点点头,“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同朕说吗?” “陛下这个时候往我玉清宫来,不就是为了让外面的人知道,陛下再度宠幸了臣妾和臣妾的儿子吗?臣妾说什么,对陛下而言重要吗?” 柳贵妃挑衅地望向皇上,一双杏目微微上提,眼中带着些许愠怒。 她到底还是有些怨恨皇上。 她怨恨皇上分明不爱她,也从未对她有过半分真心,却非要将她捧到今日的位置,让她和宇文德都成为了这后宫的众矢之的。 皇上不悦地勾动眉角,盯着柳贵妃。 二人对视了许久,皇上才冷笑一声,“你该庆幸,朕将你送到了今日的位置上。否则,以你当初卑贱的身份,怎么可能有今日这前呼后拥的好日子?” 柳贵妃脸上的笑意更加阴沉,只是轻轻地扯动唇角,抬起右手,指了指殿中所有的布置。 “如若不是陛下宠幸,臣妾不过是一介宫女,既做不了陛下的贵人,也做不了如今的贵妃。可若是那样,臣妾早就离开这大内深宫了。” 柳贵妃慢慢地站起身,在皇上的注视之中,走到一侧的牌位边,望着那空空如也,上面什么也没有刻的牌位,“臣妾又何至于连双亲亡故都不能祭拜。” 皇上的目光越来越冷,喉咙上下蹿动,一双眸子之中满是怒气。 他盯着柳贵妃,一言不发,指望着柳贵妃能够自己察觉到他的愠怒。 许久,柳贵妃冷笑着转过头,凝视着皇上,“皇上定然十分希望将这世上所有的女人都关在这宫中吧。” 柳贵妃意有所指。 皇上彻底被她激怒了,腾地一下站起身,盯着柳贵妃看了许久,厉声道,“德儿去东境历练,回来之后便会进封王爷,赐府独居。” 说完,皇上就要走。 可是,柳贵妃却不依不饶。 她几步冲到皇上面前,一把扯住了皇上的衣袖,凝视着皇上那张写满了愤怒的脸,“陛下,严勤宫关着什么人,当年李思明一案到底谁是谁非,难道皇上的心中不清楚吗?” 此话彻底触怒了皇上的逆鳞。 皇上一把将柳贵妃推开,看着她跌坐在地上,指着她的鼻尖,厉声呵斥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柳贵妃却挑衅地盯着皇上,甩开前来搀扶自己的覆子,“皇上生气了?皇上是不是想要废了臣妾的贵妃之位啊?可是皇上不会那样做的。因为皇上,还指望着德儿来为你平衡前朝,指望着臣妾,来为你平定后宫呢!” 皇上气得发抖,全身的肌肉都颤动着,一步上前,一手已经拎住了柳贵妃的衣领,另外一只手高高举起,就要落在柳贵妃的面颊上。 “陛下……”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传来了小公公急切的声音。 那小公公跪在屋外,对内里叩首行礼,高声道,“严勤宫来话了。” 第167章 天罗地网 那声音才传进屋中,屋中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就连早就已经知道这一切的柳贵妃,也停下了那挑衅的笑容,直勾勾地凝视着皇上。 皇上的手慢慢地收了回来,不可思议地站直身子,别过头,往屋外看去。 常悦最是了解皇上的心思,立即拉开门,盯着跪在地上的小公公,“说清楚,哪个宫?” “陛下,是严勤宫的嬷嬷来回话。说……”小公公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向皇上,“严勤宫要见陛下。” 皇上的后背僵直,不敢上前,抖动着眉角,凝视着那个小公公,颤颤巍巍地问道,“严勤宫?” 小公公立即点头。 皇上这才相信,自己没有听错。 他先是扯动了两下唇角,接着便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笑容。 紧接着,皇上哈哈大笑着,惊喜地环顾了一圈。 他无视了方才柳贵妃的顶撞,也无视了刚才心中的怒气,一心只剩下了欢愉。 严勤宫来回话了。 严勤宫要见他。 皇上来不及多思,立即吩咐常悦,即刻前往严勤宫! 覆子将柳贵妃搀扶起来,轻轻地为她拍掉裙边上沾染着的灰尘。 见柳贵妃凝望着皇上离开的方向,覆子这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轻声问道,“娘娘这是做什么?您这不是故意要让皇上恼了您吗?” 柳贵妃没有回答覆子的话,依旧盯着前方那空空荡荡的院子。 顾老夫人的信中说得清清楚楚,皇上越是厌烦后宫诸人,就越是会对失而复得的寰儿爱慕,到时候,老夫人自然会有法子让柳贵妃母子得到自己想要的。 更何况,今日这些话,原本也是她想要对皇上说的。 想到这里,柳贵妃只是对覆子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长叹一口气,便转身走进了屋中。 皇上兴奋不已,站在严勤宫门外,还不忘拉展了自己的衣角,对常悦挤出一抹笑容,急切问道,“朕看上去如何?” 常悦伺候皇上这么多年,还没有见到皇上如此小心翼翼过。 他忙陪着笑容,点点头,“圣上龙颜英俊,旁人难以企及。” 皇上这才呵呵一笑,转身亲自推开严勤宫的宫门。 才要向内而去,皇上便看到了一袭红衣,站在长廊之下,正抬头盯着月亮的寰儿。 她清澈的眸子,白皙的皮肤,一切都似乎和第一次相见之时一模一样。 皇上站在廊下,小心翼翼地呼唤道,“寰儿。” 听到他的声音,寰儿慢慢地转过头,眼角轻轻地挑动了两下,没有笑,依旧是冷若冰霜。 一侧伺候的嬷嬷拿上了一叠纸,递给皇上,“回禀陛下,今日寰儿姑娘请老身为她更换了这身衣服,这些东西,是姑娘要交给皇上的。” 皇上急切地接过那叠纸,打开看了两眼,更是欢喜异常。 他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对她做了那么多事情,到现在她终于想通了。 她终于愿意做自己的妃子了! 皇上颤颤巍巍地走上前,立在廊下,望着寰儿那双清澈的眸子,唇角肌肉抖动,心中满是欢喜。 这一夜,是皇上这么多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夜! 翌日。 清晨的第一声鸟鸣几乎和圣旨同时传达各个府邸。 陛下下令,休朝三日。 同时,陛下新得一位嫔妃,赐号为默,位份为妃。 看着桌上放着的圣旨,老夫人的目光逐渐沉了下来。 苏倾澜伺候在一侧,顺着老夫人的目光望向那圣旨。 即便是老夫人不说,苏倾澜也猜得到这位新进的默妃到底是什么人。 老夫人盯着那圣旨看了许久,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想要将体内所有的浊气都排出来。 虽然老夫人此次中毒颇深,可是她的气色反而比从前好了许多。 苏倾澜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鲜为人知的理由。 苏倾澜本能地察觉到,有一张从许多年前就开始布置的网,正一点点地往京城席卷而来。 “将圣旨收好。” 老夫人瞥了一眼桌上的圣旨,对苏倾澜道。 苏倾澜答应一声,收好圣旨,又搀扶着老夫人坐回了卧榻上。 “这几日休沐,你们得了机会将三皇子送出京吧。” 老夫人才坐在榻上,便望了一眼苏倾澜,沉声道。 “可是昨日陛下下旨,要三皇子本月底出发。” “你不是说,依着那个什么凤河的法子,太子的身子不出半个月就会好转吗。” 苏倾澜点点头。 “夜长梦多。三皇子只有离开京城,我们才能安心。放心吧,这几日陛下新得了美人,心情大好,不会阻拦的。” 苏倾澜答应一声,将卧榻上放着的软枕铺平,扶着老夫人缓缓躺下。 “都察院之事这几日你也可以同陛下提着。” 老夫人虽然躺在卧榻上,可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心思飞速转动,还在思考。 苏倾澜缓缓点头,“这位默妃娘娘可真是好大的本事。” 老夫人饶有兴致地望了苏倾澜一眼,冷哼一声,“有了这位默妃娘娘的相助,日后不管你说什么,宫中都会有人助力。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便是了。” 苏倾澜闻言,后背一僵,诧异地凝视着老夫人。 她本以为,默妃这个时候得宠,想必是为了不让香语进宫。 可是,看着老夫人的样子,似乎默妃如今得宠,还另有旁的目的。 想到这里,苏倾澜试探着道,“大婚之前,陛下提及,想要让顾霆为他征纳一个新人。乃是满红楼的头牌,香语姑娘。” 说着,苏倾澜小心翼翼地瞥了老夫人一眼。 见老夫人没有什么旁的神色,苏倾澜才接着道,“如今这默妃上位,想必陛下会忘了香语姑娘之事吧。” 老夫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陛下心思难测,过几日就有分晓。” 老夫人说完,便对苏倾澜轻轻摆摆手,微微闭上眼睛,露出了几分疲乏之色,“你先下去吧。” 待到苏倾澜离开,老夫人的目光才骤然清晰起来。 寰儿,蛰伏了这么多年,你失去了舌头,咱们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168章 一丘之貉 书房。 苏倾澜才刚刚走进书房,顾霆便紧张地将桌上原本铺着的白纸一把拉到了桌面之下,还对苏倾澜挤出一抹笑意,装出一副无事的样子,“娘亲歇下了?” 立在他身侧的小武子也是一脸慌乱。 瞧着二人这副神色,苏倾澜双眼微微一眯,扫视一圈,道,“我来的可不是时候?” 她试探着问道。 顾霆和小武子立即摇头。 顾霆对小武子扬动下巴,小武子上前,扯着紫兰便离了书房。 屋中只剩下顾霆和苏倾澜两人。 虽然顾霆已经恢复了往日镇定的模样,可是苏倾澜却还是本能地察觉到他有事情瞒着自己。 “你来寻我,可是有事?” 顾霆对苏倾澜笑了笑,故意将苏倾澜的注意力引开。 苏倾澜暂时按下心中的疑问,将方才老夫人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顾霆。 “娘亲说得对。宇文德只有离开京城,我才能吩咐暗卫保护他。否则,在京城之中,没有人有能力与太子抗衡。” 苏倾澜一双手交叠在身前,虽然对顾霆点点头,可是心中却在思量方才顾霆藏起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姐……小姐……” 紫兰在外面敲了敲门,轻声唤道。 顾霆被苏倾澜疑问的目光盯得心中发紧,只能干笑两声,匆匆上前,拉开屋门,佯装不悦地瞥了紫兰一眼,沉声道,“怎么了?” “黄司学来了。” 紫兰一边说着,一边往屋内瞥了一眼,低下头,不满地嘟囔着,“说是要见小姐。是为了都察院的事情。” 闻言,苏倾澜再顾不得猜测方才顾霆的所作所为,偏过头,望向紫兰。 顾霆也是眉角挑动,不解地凝视着紫兰,沉声道,“都察院?可说了是都察院何事?” 紫兰无辜地摇摇头。 苏倾澜上前,轻轻地拉动了两下顾霆,“黄司学不是个行事鲁莽之人,怎么会将这样的事情告诉紫兰。” 说完,苏倾澜已经出了屋子,吩咐紫兰引着自己去见黄司学。 黄司学等在正厅中,焦灼地坐在椅子上,时而探出身子,往屋外瞧上两眼。 “父亲。”黄文仁对于父亲这幅样子十分不满,他哼了一声,“您那么着急做什么?不过就是让苏倾澜将我安排在都察院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她还会不答应?” 黄司学闻言,不满地瞥了儿子一眼,哼了一声,沉声道,“你这混蛋,当初你当街调戏苏倾澜,害得为父也在朝上和她起了龃龉。如今,是为父求着她将你收进都察院中,她还不好好刁难一番?” 听到黄司学的话,黄文仁也有些紧张。 他轻轻地砸吧了两下嘴,蹙着眉头,盯着黄司学,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是她真的记着当日的事情,只怕就算是咱们说破了嘴皮,她也未见得肯将我放在都察院吧。” 黄文仁的话才说完,便见几个小厮一边往后退着,一边抬起手,似乎在阻拦什么人。 “您真的不能进去。我们少夫人说了……” 小厮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见来人已经拨开那小厮,一脸不满地哼了一声,“我是少夫人的姨夫,有什么不能进的?” 待到看清楚来人,黄司学冷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转过头,摆出一副高冷不屑的样子,盯着悬挂在高处的那块匾额,“我还以为是什么泼皮无赖,竟然敢有胆子在将军府闹事。原来是唐大人啊。” 唐远志的面色一愣,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他虽然心中不情愿,却还是不得不上前对黄司学抱拳行礼,“见过黄司学大人。大人怎么也在这里啊?” 黄司学听到唐远志阴阳怪气的声音,心中便是不满。 他与唐远志虽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可是这唐婉却将黄家的路堵了个结结实实。 自从唐婉进宫以后,就处处耀武扬威,偏生皇上还对她喜欢得不得了,几次与黄贵人都起了冲突,可是皇上却次次都向着唐婉。 好不容易,前几日唐婉不知为何惹得皇上不悦,夺了封号,禁足在自己的宫室之中,可算是让黄家心中舒畅了几分。 也正是因为此事,黄司学才对唐远志一百个看不上,总是背地里说黄司学乃是靠着女儿上位的窝囊玩意儿。 他全然忘记了,黄家能有今日,也多亏了当初将黄贵人送进了宫中。 黄司学此刻听到唐远志的话,不满地哼了一声,“怎么?就许你来将军府,不许我来?” 唐远志呵呵地赔着笑脸,忙摇摇头,“黄司学这说的是哪里话。” 唐远志扫视了一圈屋内,看到了摆在一侧小方几上的各色点心礼品,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立在身后,低着头,一脸局促不安的男子,“唐虎啊,你可要好好学着些。黄司学在朝中可是大员。这带着儿子前来送礼,都送的如此高风亮节,实在是让人另眼相看啊。” 那个被称为唐虎的男子抬起眼眸,也看到了桌上的点心和礼物。 他呵呵一笑,露出了一嘴的白牙,“叔父,送礼就送礼,有什么好高风亮节的?这不是又要当那什么,又要立那什么吗……” 唐远志闻言,抿着嘴,肩膀上下耸动,险些就笑了出来。 黄司学的脸色铁青,一脸愤怒地盯着唐虎,很快也注意到了唐虎手中拎着的东西。 他冷哼一声,转过头,背对着唐远志,哈哈一笑,“唐大人,我看你我也是彼此彼此。你这侄子手中拎着的是什么东西?莫不是你们自家要用的东西?” 唐远志也是一脸局促难堪。 黄文仁见状,冷笑一声,嘲讽地盯着唐远志,话却是对黄司学说的,“父亲,儿子记得,当初唐大人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宫中,不是极力想要和顾少夫人家中撇清关系吗?怎么现在倒是想起前来瞧自己的外甥女了?莫不是看着钰嫔在宫中失宠,着急了?” “钰嫔,如今不是被夺了封号,禁足了吗?” 黄司学大笑一声,嘲讽地说道。 第169章 恬不知耻 看着黄司学和黄文仁哈哈大笑,腰都要直不起来了,唐远志心中的怒气更甚。 如若不是唐婉在陛下面前失了圣心,他又怎么会沦落到前来求苏倾澜的地步呢? 盯着黄司学那张假道仁的脸,唐远志气得直咬牙,却不敢反驳。 “将军到,少夫人到。” 厅中四人的互相嘲讽,终于在顾霆和苏倾澜地到来之下停止了。 苏倾澜与顾霆走进屋中,一眼看到了黄司学和唐远志手中拎着东西,急切地往两人面前涌来。 苏倾澜和顾霆对视一眼,立即明白了这两人的来意。 “你们做什么。” 小武子一步上前,摊开手,将两人拦住。 黄司学和唐远志这才呵呵一笑,皆向后退了一步。 “顾少夫人,你大婚当日,我本就准备了礼物。哪里知道大婚当日遇到了那样的事情,这才将这些东西都耽误了。” 黄司学一边说着,一边对黄文仁打了个眼色。 黄文仁拎起黄司学手中的东西,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笑着将东西往前推动两下。 一侧的唐远志也是有样学样地将东西交给唐虎。 “是啊。澜澜,当日人太多,我这个做姨夫的,也没能凑近些,表示表示。” 唐虎闻言,将东西拎高几分,故意在苏倾澜的面前晃动了两下。 见苏倾澜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些许波澜。 黄司学和唐远志自讨了个没趣儿,这才往一边让开,将顾霆和苏倾澜让进了屋中。 两人在主座落定,黄司学和唐远志也在客座落定。 顾霆坐在苏倾澜的左手边,望了她一眼,没有多话。 “黄司学和唐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在我这里,不用耍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机。” 唐远志与黄司学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脸尴尬的笑容。 “顾少夫人。”黄司学第一时间道,“这都察院陛下交给少夫人一力主导。我听闻,少夫人已经选定了一些合适的人选,只等着宣召呢。” 苏倾澜瞥了一眼黄司学,微微点头,“是啊。名单早就交给陛下了。陛下有令,等到我与顾霆大婚之后,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都察院之事。” 黄司学连连点头,“我的犬子早就敬仰顾少夫人良久,一心一意想要跟在少夫人的身边,不求建功立业,只求能为少夫人效犬马之劳。” 黄文仁闻言,也是匆匆站起身,陪着一脸尴尬的笑容,一双手紧紧地攒成拳,微微向前探着身子,凝望着苏倾澜。 苏倾澜一愣,下意识地别过头,望向坐在一侧的顾霆。 顾霆撇着嘴,虽然低着头,却不难看出,他正憋着笑。 就连唐远志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黄司学这话说的可真是奇怪啊。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从前便是你家公子当街调戏少夫人。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想要为少夫人效犬马之劳呢?黄司学这前后的作风相差如此之大,可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啊。” 黄司学的面色难堪,不悦地瞥了一眼唐远志,脸上一阵青紫,一阵白,“那都是小儿年少轻狂之举。少夫人是做大事的人,陛下连筹办都察院这样的大事都交给少夫人来做,想必少夫人自然不会与小儿斤斤计较。” 黄司学说完,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向苏倾澜。 苏倾澜没有回答黄司学的话,而是第一时间别过头,望向唐远志。 “不知唐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唐远志正色,收敛笑容,摆出了一副长辈的架子,不屑地瞥了一眼黄司学,才对苏倾澜道,“澜澜,你筹办都察院辛苦。这朝中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陛下看重都察院,你可千万不能随意敷衍。” 苏倾澜不置可否。 “我都已经替你想过了。我这侄子唐虎,为人颇为忠厚老实,如今不过是汝州府上的一个小小衙头,也不是什么显眼的官职,做事自然不怕得罪人。你不如将他收到都察院呢,就当做是为你自己添置一个保驾护航之人。” 唐远志的话都还没有说完,黄司学已经哈哈地笑了起来。 他盯着唐远志,“唐大人一脸正人君子的样子,本官还以为你真的是什么好人呢。原来也不过是想要借着少夫人的势力,为自己谋算些福利啊。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你不是早就说过,少夫人和你没有关系吗?” 唐远志尴尬地瞥了一眼苏倾澜,见苏倾澜并未多言,唐远志的胆子在大了起来。 “黄司学,我与顾少夫人说到底也是亲眷。这血浓于水的关系,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无耻!” 黄司学别过头,看也不看唐远志,便冷声道。 唐远志的面色一沉,“那也比自家儿子登徒浪子,调戏顾少夫人,好有脸将儿子送进都察院得强。难不成,你是想让你儿子在都察院中还做那些市井街头,调戏良家妇女的事情吗?” “你……” 黄司学被唐远志气得不轻,一双眼睛蹙在一起,鼻尖之中冒出了一阵阵白色的雾气,胸口上下起伏,怒目瞪着唐远志。 自然了,唐远志也是不甘落后,用同样恼怒的目光凝视着黄司学。 “两位。” 良久之后,苏倾澜才拦住二人。 她笑着望了一眼黄司学,又瞥了两眼唐远志,“你们二人今日的来意我都明白了。但是,请恕我不能为您二位效劳。” “顾少夫人……” “澜澜……” 不等两人说完,苏倾澜已经抬手制止了两人的话头。 “陛下创办都察院,便是为了更好地监察百官。此事既然已经落在了我的肩上,我自当全力以赴。都察院筹办名单,乃是经过精挑细选之人,除非陛下有令,否则不会轻易更改。” 闻言,唐远志和黄司学对视一眼,两人没有了方才的窘迫之色,反而都多出了几分不满。 “澜澜,你是不是觉得我和黄司学举荐的人不合适啊?还是因为我们将曾经与你有过过节,就故意卡着不放啊。” 唐远志一边说着,一边哼了一声,靠在椅子当中,凝视着苏倾澜。 第170章 区别对待 苏倾澜凝视着唐远志。 只见他上半身靠在椅子之中,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全身都不住地打着颤抖,脸上的横肉随着他的颤抖一上一下,那样子看上去萎缩至极。 她本就对唐家深恶痛绝,此刻见到唐远志这幅样子,更是怒从心起。 “唐大人,今日之事,不管是你,或者换成任何一个人前来,答案都是一样的。” 唐远志闻言,正要反驳两句,苏倾澜却抬手拦住了唐远志的话头,接着道,“自然了,唐大人和旁人还是有大不同的。” 唐远志的目光之中放出了一丝明亮,惊喜地凝视着苏倾澜,似乎看到了机会。 就连唐虎也欢喜了几分。 “旁人若是前来,我自然是委婉谢绝。可今日既然是唐大人找到了我的门上……” 苏倾澜瞥了一眼立在身后的紫兰,沉声道,“吩咐人,将唐大人还有这位唐虎公子叉出去!” 此话一出,屋中其他人皆是一惊。 唯独顾霆,只是侧过头,带着笑意,凝望着苏倾澜。 他心中暗道:这唐远志未免有些太不了解眼前这个女人了,想要用这种插科打诨,死皮赖脸的方式威胁苏倾澜,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自取其辱。 紫兰屈膝行礼,答应一声,便对守在屋外的几个小厮摆摆手,“你们几个,将唐大人和唐公子叉出去。” 几个小厮闻言,立即答应一声,走进屋内。 “苏倾澜!” 唐远志没有想到苏倾澜做事竟然会这般决绝。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略带惊慌地打量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小厮,高声道,“我可是你的姨夫。我女儿是宫中嫔妃,你敢这样对我,就不怕陛下怪罪你吗?” 苏倾澜对几个小厮摆摆手,站起身,走到唐远志身前。 两人对面而立,四目相识。 唐远志晃动肩膀,将几个正抓着自己不放的小厮甩开,这才一脸怒气地凝望着苏倾澜。 他尽力做出一副镇定模样,不让苏倾澜看出自己内心的慌乱。 “唐大人,第一,当日在丞相府门之前,我就已经说过。我苏倾澜与你唐家非亲非故,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更提不上什么姨夫不姨夫。” 唐远志眼下的肌肉抖动两下,露出了极其难堪的神色。 “第二,既然你女儿是宫中妃嫔,此事你大可以去求求唐婉。看看唐婉是不是能将你这侄子安排进我都察院中。” 苏倾澜说着,还用眼角的余光,不屑地瞥了一眼,站在一侧,胆战心惊,头都不敢抬的唐虎。 “一个小小的衙头就敢往都察院里塞。此事莫说是被陛下知道了,即便是朝中文武百官,一人一口唾沫,只怕道台大人你的官位都要不保了吧?” 唐远志闻言,后背紧绷,全身出了一阵冷汗,低垂着目光,紧张起来,眼下的肌肉不断跳动。 苏倾澜冷哼一声,不再多说,只对那几个小厮扬动下巴。 小厮们立即上前,一边一个,将唐远志和唐虎架了出去。 眼看着唐远志和唐虎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黄司学与黄文仁对视一眼,两人一脸尴尬惶恐之色。 好在,苏倾澜将唐远志与唐虎扔出去之后,面色和缓了几分,才别过头,望向黄司学与黄文仁。 “黄司学,我敬你才高八斗,称你一声司学。今日之事,我不会上报陛下。也请黄司学日后能够自重,莫要再做今日这等自丢脸面的事情。” 黄司学一脸尴尬地抬起头,拎起身侧放着的礼物,对苏倾澜陪着笑意,微微欠身点头,“苏小姐说得是。今日之事……” 他无法将自己的后半句话说出来,只是抬起头,一脸尴尬地望着苏倾澜。 苏倾澜没有言语,侧过身子,对黄司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个手势,倒是恰到好处地缓解了黄司学的尴尬。 黄司学立即拿好自己的东西,一手扯着黄文仁,便在紫兰的引领之下,往外而去。 这四人出了将军府,虽然境地各不相同,可是却都是一脸的尴尬之色。 立在廊下的顾安看得清楚,也停住了前往正厅的脚步,抿唇笑了笑,转身往书房而去,还不忘叮嘱下人,将顾霆请到书房。 眼瞧着四人离开,顾霆呵呵一笑,站起身,站到苏倾澜身侧,顺着她的目光往府门之外瞧去。 “黄司学和唐远志今日在你这里碰了钉子,想必回去之后,一定会大肆宣扬。” 顾霆说着,侧过头,望向苏倾澜。 他指望着想从苏倾澜的脸上看到些许惧怕之色,自己好出言安慰。 没想到,苏倾澜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便转身走进屋中。 顾霆吃了个闭门羹,倒也不气馁,反而还随着她走进屋内,“你就不怕这两人在外面诋毁你吗?” “他们若是要诋毁,就让他们去吧。横竖不过是说我六亲不认,或者是因为他们与我有过节,我就不肯让他们入都察院。”苏倾澜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抬眸望向顾霆,“我就是要让外面的人都知道,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都察院,都不会答应他们塞人进来!” 顾霆凝视着眼前的苏倾澜,竟然有一种错觉——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老夫人。 她坐在正座之上,手边放着一只青玉茶杯,轻轻地端起,搭在口边,抿了两口,目光坚定自信。 那样子,不正是老夫人的样子吗? 顾霆凝望着苏倾澜,一时哑然,一言不发,眼中满是深情。 许久,没有听到顾霆说话,苏倾澜才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顾霆,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苏倾澜的心中发紧。 她不由自主地面色一红,低下头,轻声咳嗽了两声,躲开顾霆的目光。 这一躲之下,顾霆才再一次意识到,眼前之人和老夫人的不同之处。 她还保留着一股属于女子特有的娇俏之感。 “将军。” 小武子立在门外,低着头,轻声道,“老将军吩咐您去书房一趟。” 顾霆这才收回目光,答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