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轻易言弃》 第1章 踏上征途 时间是2010年2月7日,农历十二月廿四,中国的传统节日——春节就要来临。 世界东方,中国的神州大地上喜气洋洋,炮竹声连天,到处弥漫着过年的气氛。祖国繁荣昌盛,民康物阜,社会主义建设蒸蒸日上;万家团圆,齐迎新年,共享天伦之乐;承平盛世,山河锦绣,俨然一幅欣欣向荣的壮观画面。 吉庆的日子里,北方邯市某村庄有一个青年却离家出走,背上行囊踏上了征途。这个青年叫张哲源,长年在外务工,过惯了飘蓬断梗、随波逐流的生活,平时就盼回家过个年,安顿一下饱受熬煎的灵魂。而如今他却又离别父母,去寻找自己想要的新生活。 村口有几个孩子在玩耍,其中一个孩子看到了张哲源,就跟同伴说:“那不是帅子的叔叔吗?” 帅子是张哲源二哥张清云的孩子,张哲源兄弟姐妹四个,在家排行老四,上边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他在家最小,也是父母最宠爱的孩子。不过,按邯市男女排行的风俗,家里的人都管他叫老三。 张哲源走近那个说话的孩子,温和地说:“虎子,在这玩哪!” 那个孩子问:“你上哪呀?” 张哲源又说:“去邯市。”那个孩子应了一声,对他此行充满了好奇和疑问。 这时,从村口一户农家院内一前一后走出两个小年青。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大男孩儿,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见张哲源一身行装,走在前面的大男孩儿吃惊地问:“三哥,怎么不过年了,要去邯市?” 张哲源微微笑了笑,跟这个大男孩儿说:“去邯市找份工作,过几天再回来。” 后面的青年也也是一副吃惊的样子:“哲源,前几天你说要去邯市,我只当你是随便说说,怎么还真去呀?” 张哲源还是微微一笑,目光略显得有些忧郁。随后说:“在家待着人都废了,我先去找份儿工作,过了年再过去。” 大男孩儿又说:“过了年再去呗,也不差这几天。” 张哲源:“不说了,我赶九点的汽车。” 青年:“哲源等一下,我骑摩托车送你。” 这两人都是张哲源的堂弟,哥哥叫张萌,弟弟叫张桥。从小张哲源就领着这哥俩一起玩,一直把他们领大。这哥几个亲如一母同胞,虽非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张萌骑摩托车把张哲源送到公交车站,临走前叮嘱,无论找到工作与否一定要回来过年,就此别过。 中午十一点十分,张哲源到达邯市。 到达邯市后,张哲源首先租用了一间民房,买了被褥及生活中的一些用品,安定下来后才去繁华的市内找工作。 邯市内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车辆来往穿梭,行人摩肩接踵。将近年关,邯市虽然有过年的气氛,但路人依然行色匆匆,生活似乎带走了人们的笑容。 面对陌生的都市,张哲源感到了迷茫,甚至在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天空飘起了小雪,给绚丽多彩的世界披上了一层白纱,也给他此次出行带来不便。 张哲源终止了盲目寻找工作的方法,厕身进了一家网吧,想通过网络联络工作。他一边浏览招聘网页,一边用手机记录联系电话,不费吹灰之力就搜索到七八项工作。 一项招聘平面设计的工作让张哲源眼前一亮,仿佛在黎明前看到了第一丝曙光,可读了招聘要求后,他就放弃了自己天真的念头。因为招聘要求是:大专以上学历,有实际经验者优先。 他拨通了另一家广告公司的招聘电话,温文尔雅地说:“喂,您好!是您这儿要招聘打字员吗?对,是我要找工作,什么,你们这只招聘女生?” 张哲源失望地笑了笑,觉得老天在挑逗自己,可能是看他的生活还不够精彩。 随即他又拨通了一家美胜百货的联系电话,用很正宗而温和的普通话问:“喂,您好!是美胜百货吗?” 一个陌生男子在电话的另一端回答:“是,你是谁呀?” 张哲源仓促应声:“哦——我在网上看到了你们招聘人,不知道你们招聘满了没有?” 陌生男子:“过年了,现在已经关门了,明年吧!” 张哲源:“我说的就是明年!” 陌生男子:“明年再说吧!” 张哲源连说没事,随后又说了句客套话:“老板,新年发财啊!” 对方挂了电话,张哲源再次感到失望,但是也绝对不会因为一两次碰壁而灰心。愣了一会儿神后,他准备联络下一个工作。突然,经典的诺基亚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一下来电,竟是刚才美胜百货老板的联系电话。 还是刚才那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在电话里问:“刚才是你找工作吗?” 张哲源心头有些沉闷,犹豫了一下才说:“啊!是。” 陌生男子:“你现在在哪儿?” 张哲源:“我在邯市。” 陌生男子在电话那端犹豫了一下说:“那这样吧!过了年你到初八来吧!还打这个电话。” 张哲源找到了工作,一颗飘零的心暂时安定了下来,又在邯市待了半日,就回家过年了。 过了年,转眼就是正月初八。 张哲源在家给邯市那家美胜百货的老板打电话,可美胜百货老板的电话已经停机。霎时,他感到心中的期望落空了,又陷入了去年找工作的迷茫中。可他没有因为一时的落魄,而动摇在邯市安身的决心,又毅然决然踏上了征途。 这天下午三点多钟,张哲源到了邯市。一路上他先后打了好几次电话,但美胜百货老板的电话依然处在停机状态。本来他已经不再指望这条线索,可在第二天准备再去找工作时,他又下意识地按下了美胜百货老板的电话,欣喜的是——电话居然通了。他又听到去年那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喂,谁?” 张哲源忙说:“您好,我是去年找工作的那个人。” 陌生男子忙不迭地说:“来吧来吧!已经开门了。” 张哲源问:“门市的具体地址在哪呢?” 按照男子所说的地址,张哲源找到了那家美胜百货,是一间将近二十平方米的门市,以经营打火机,扑克牌、电池为主的商店,和他幻想中的场景完全不同。他幻想中的美胜百货是一家大型商场或超市,里面货物琳琅满目,更是美女如云,或许还会碰到生命中的第二次奇迹。然而这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幻想,毕竟他是个现实主义者。 门市内有两男一女,都在忙着,张哲源走进去说明来意,并问谁是老板。一个留着平头,身体发福的中年男子匆匆打量了一下他,显然就是商店的老板。随后,两人商谈工作事宜。 发福的中年男子搭话说:“是你要找工作?” 张哲源点了点头:“是我。” 中年男子马上客气起来:“来,坐,坐,先抽支烟。”说着,从兜里掏出香烟递向张哲源。 张哲源用手挡住:“不抽不抽。” 中年男子笑问:“是不会还是不抽?” 张哲源微笑着说:“我是不抽。”随后又问中年男子贵姓。 中年男子笑了一下:“免贵姓冯,兄弟你怎么称呼?” 张哲源稍微愣了一下,不慌不忙从上衣兜内掏出身份证,自我介绍说:“我姓张,叫张哲源。” 中年男子接过身份证认真看了一下,然后又还给了张哲源。 张哲源言归正转,切入正题说:“咱们工作的内容是什么?” “来到这先别急着干活儿,首先是熟悉。”中年男子满脸堆笑说,“平时在门市上待着,有人来买东西,你按货单点一下货。再有,哪个物流公司到货了,去提一下就行了。” 时间已经正午,屋内一直在忙的那个女子对发福的中年男子说:“冯赋林,我上楼给孩子做饭了。”随后又对另一个在忙的中年男子说:“六子,别忙了,先吃饭去吧!” “云帆,我不上楼吃饭了,做好了叫冯烁送下来就行了。” 发福的中年男子喊女子的名字。 这时,每个人的身份已经比较明确了,中年男子叫冯赋林,这个女子是她的妻子,相处一段时间后,张哲源才知道这个女子叫栗云帆,而那个叫六子的中年男子和他的身份是一样的。 美胜百货门市内只剩冯张两人,冯赋林直截了当地说:“说一下工资吧!你要求每月开你多少钱?” 面对冯赋林的直截了当,张哲源倒显得有些发窘,哪有员工向老板要求工资的,他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张哲源心想,要多了只怕还得继续找工作,要少了只怕难以维持生计。这要多了也不是,要少了也不是,他只得垂下眼皮,有些支吾地说:“没什么要求,只要能在邯市站住脚就行了。” 日后,张哲源才察觉自己面试第一天就被愚弄了,不得不佩服冯赋林的心思缜密,城府颇深,和商人打交道,不得不多留点儿心眼儿。 张哲源上班第一天碰到一个叫冯烁的女生,十六七岁的样子,头发全都盘在头顶,打扮与她同龄的女生与众不同,俨然一个古代小美女。 冯烁和栗云帆长得很像,张哲源只想和栗云帆说:“嫂子,这是你妹子呀!跟你长得真像。”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想第一天上班还是多干活,少说话,免得言多必失。 当冯烁管栗云帆叫妈的时候,张哲源显得满脸疑惑,舌挢不下,不敢相信冯烁竟是栗云帆的女儿。他暗自庆幸,幸亏没把心里那句话说出来,要不然就闹出哄堂大笑了。 栗云帆是个美丽女人,虽然人已到中年,可能是生活中保养有方,竟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有其母必有其女,冯烁也出落得落落大方,挺挺玉立,一个十足的美人胚子。当张哲源第一眼接触到冯烁的时候,映入他视线的不是冯烁涉世未深的脸孔,而是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外套。一时间,张哲源在原地失魂落魄了几秒,显得若有所思。 冯烁很乖地坐在马扎上,对于新到自家门市上上班的大哥哥特别生分,一双乌黑的眼珠围绕着张哲源忙碌的身影溜溜打转。后来跟张哲源熟悉了,也就远没有当初刚认识时那么拘谨了,还时常为张哲源分担点工作,比如给打火机贴商标,往打火机底部点油墨做记号,印刷小广告等等,她都很乐意帮忙。 给张哲源印象最深的是冯烁爱笑的脸颊,常常为一点开心的事而会高兴上半天。冯父亲经常逗女儿取乐,冯烁总是像个孩子一样天真无邪地笑着。有时张哲源不经意地说上几句风趣的话,冯烁也会倾耳细听,觉得津津有味。冯烁安静的时候,眼神看上去有些朦胧,特别是在观察人的时候,怯生生的,萌萌的,也正是她的可爱之处。 从栗云帆和别人的交谈中,张哲源得知,冯烁这年十七岁,是一名马上要步入高三的学生,就读于邯钢技校。小小年纪的她就被父母安排好了一生,等将来学业有成,做一名正式邯钢职工。 冯烁还有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弟弟,四岁半,大家平时都叫他杰杰。杰杰天性顽皮活泼,往往一转身就没了踪影,为此还闹过几次失踪。这时,张哲源就会悄悄地跟上,生怕这个小捣蛋会不小心摔跤,碰到或磕到。 美胜百货门市右边是一家经营烟酒的商店,几步之外还有一家诊所;往左也有几家门市——紧挨的一家经营烟酒,第二家批发、零售小食品,第三家也是一家小食品店。杰杰往往会跑到第三家小食品店,挑选自己喜欢吃的食物。 一个叫丹丹的小女孩儿常常会站在门口,挡住杰杰的去路。逗他说:“不准进去,不准进去,你没带钱,给爸爸妈妈要了钱再来。”杰杰哪里肯听,假装哭鼻子,硬是从小女孩儿的胳膊下钻过去,拿上一样小食品就往外跑。随后,张哲源就微笑着付了帐。 当冯赋林给张哲源钱时,张哲源总是微笑着拒收。说:“给孩子买的。”而冯赋林则会教育孩子:“杰杰,给叔叔说谢谢没有,谢谢叔叔。” 每逢杰杰从幼儿园回来和星期天,张哲源就会领着小家伙一起玩耍,冯栗夫妇就会放心的,暂时把孩子交给他看护。这时,其它门市上的孩子就会跑过来搭伴玩,少则三四个,多则七八个,张哲源简直成了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在门市上,杰杰和冯烁一样,喜欢帮哲源的忙,动机很好,精神也可佳,只是越帮越忙。冯烁常把弟弟抱开,并批评说:“冯少杰,别捣蛋,哥哥在这干活呢!” 冯烁第一次间接称呼张哲源为哥哥,后来见张哲源称父亲为冯哥,只好改口管张哲源叫叔叔,不过还是间接称呼。 第2章 邂逅相逢 告别了春寒料峭的日子,阳光一天比一天灿烂,美胜百货商店前两颗干枯的老槐树已经秀出绿意,时而还有麻雀和一些不知名的鸟儿停留在上面。 张哲源来邯市已经两月有余,渐渐感应到生命色彩的美丽,自闭了很久的内心,如同老槐树的嫩叶一样,一天天在绽开。 一个下午,冯赋林舒适地躺在躺椅上,和张哲源闲聊起来。 冯赋林问:“张子,你媳妇是干什么的,怎么没跟你一起来邯市?” 张哲源被问得有些发呆,猝然笑了笑说:“我?我还没结婚呢!” 冯赋林故作惊讶:“怎么可能,小伙子多精神,到现在还没结婚?” 张哲源愣了一下,笑容也随之渐渐凝固了,然后略带叹气的口吻说:“怎么说呢!可能是错过了吧!” 冯赋林看似有些好奇:“怎么错过了?讲讲。” 张哲源苦笑着:“都过去的事了,不提了。” 冯赋林意犹未尽:“说说,说说,闲着又没事。” 对于自己的过去,张哲源是很避讳的,所以也只是一笑了之。冯赋林愣了一下,于是又问他:“那这几年一直没再找个对象?” 说到这,张哲源就突然皱起了眉头,又假装叹了口气说:“唉,别提了,哪一年一到秋天,家里就打电话叫我回去相亲。相了倒是不少,可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这些年相亲相得我头都大了,估计都得相亲恐惧症了。” 冯赋林听得很吃惊,笑了笑就愣住了。随后又带着疑惑问:“张子,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找到咱门市、知道我电话的,是不是有人介绍你来的?” “没有啊!”张哲源感觉冯赋林这一问真是有些奇怪,“我是从网上看到门市上招聘信息的。” “我也没往网上发布招聘呀!”冯赋林还是觉得很疑惑,“可能是报社把我的招聘信息发到网上了吧!” 夜晚,张哲源的出租屋内。 寂寥的出租屋内流畅着一首轻柔凄美的歌曲,由歌手张炜翻唱的《亲密的爱人》,只听歌声如泣如诉,不由得让人悲从中来。对于有故事的人,听到这样的旋律,心中一定有很大的感触,尤其是在夜晚,更能体会到词曲中的辛酸和悲苦。 在网络上,张哲源浏览到作者小虫的这首金曲,并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听着,完全融入在轻柔凄美的旋律中。也许还是一个人生活,精神上无所寄托,有一个女孩儿的名字——王若华,无时无刻不在撞击着他隐痛的心窝。时间早冲淡了一切,往事已经不堪回首,本来模糊的名字,在他的意识中竟又浓了起来。 在邯市安定下来以后,张哲源第一件事就是买了电脑,准备在网络上实践自己的写作梦。他的灵感来自于六年前一个伤感的旧梦,对他来说却又恍若昨天,历历在目…… 灰色的天,模糊的时间,前沙峪村村口巍峨的牌坊下人影憧憧,摇曳不定。张哲源踽踽独行在人海,心中一片空白。他扫视着每个行人的面孔,仿佛每个人的面容都是灰色的,模糊不清。隔着村口的马路,他猛然看到王若华就站在古老的牌坊下,在人海中时隐时现。 “若华!” 张哲源叫王若华的名字,发觉自己却叫不出声来,胸口犹如被石头堵住了,怎么喊也喊不出来,只有在心里能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穿过人群,张哲源匆忙来到牌坊下,只是已经不见了王若华的身影。他落魄地向村内走去,刚走了几步,街道上突然变得冷落了,人海从他的视线中竟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他和孤零零的街道。再走了几步,哪还有街道,他发现自己竟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一片废墟中——到处都是颓垣断壁,干枯的荒草,昔日人声鼎沸的前沙峪村已经衰败得糜烂不堪,渺无人烟。 死气沉沉的废墟中,张哲源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眼睛犹如一潭死水。在废墟中,他猛然看到了王若华,似乎在等着自己走来,还是最后一次见到她时所穿的那件黑色外套,只是整个人已经形销骨立,面容憔悴。 张哲源停住脚步,怔了一下转身要走,却被王若华一声呵住。 “张哲源。” 王若华的声音充满苦涩,听着让人心如刀割。 张哲源慢慢地转过身来,眼睛里凝聚着沉重的悲伤。看着王若华泪流满面一步一步走来,一往情深地看着自己说:“你为什么总是要逃,你就不能相信你自己呀?” 张哲源哭丧着脸,悲伤地说:“我心里实在是没底。” 看着形销骨立,悲痛欲绝的王若华,张哲源也是痛心疾首,肝胆若裂,不由得伸出手想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但是在触及到王若华脸颊的那一刹那,他的手却突然僵住了,身心一颤。眼前哪里是王若华的脸颊,明明是一张毫无生气、灰色的陌生面孔…… 那年是2004年,张哲源二十二岁,脸上写满青春和稚气,并且在北市一家建筑公司内做保洁。那时,他天天无忧无虑的,嘴里还时常哼唱着一些励志歌曲,小日子过得倒也悠然自得。这家建筑公司的名字叫中都成公司,只是负责承建三杉欣欣家园工程其中的一个分公司。 一个早晨,天气还有点冷,春风似乎很不和善,席卷着整个三杉欣欣家园工程。远处有两辆洒水车在来回奔走着,努力使工地上的扬尘降到最低程度。 中都成公司前,张哲源不辞辛苦,洒水、扫路、擦玻璃、浇花,忙得不亦乐乎。公司上下都喜欢这个勤快而稚气未脱的青年,还经常有人找他聊天,他就把农村的一些新鲜事、有趣的事说给他们听,这似乎成了中都成公司无聊的欢乐。 忙完了手下的工作,张哲源就在公司前的小油路上踱来踱去。他双手插兜,嘴里哼唱着beyond乐队的《光辉岁月》,似乎还很投入,以至于有个女孩子悄悄跟在身后都浑然不觉。 一点征兆也没有,张哲源只见身后冷不丁地冒出一个女孩儿,眼光往自己身上一洒,秋波流转,纯真无瑕,仓促间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袭把张哲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紧接着他的歌声离腔走板,一下降到最低分贝。 看着女孩儿走进承德平泉建筑公司的办公室,一种莫名的感觉就涌上张哲源心头。“我这是怎么了?”他在心里问自己。 女孩儿就在中都成公司隔壁工作,和张哲源也算是邻居了,只是两人平时都未留意到彼此。就是从这个美丽的邂逅以后,他们的生活才渐渐有了交织。 第3章 妙趣横生 张哲源的工作很清闲,只是相对工地上的工人来说。不忙的时候,他就待在会议室看会儿书,要不就回生活区找老谭学习打算盘,或练习一下钢笔字,特别勤奋好学。老谭原是工地上一个普通的工人,因为能写一手好字,因缘际会被曲阳三建经理董德彪赏识,破格提升为材料员。 傍晚,张哲源目送公司班车离去,一天的工作算是结束。刚踏进生活区,异乎寻常的一幕就吸引住他的脚步,老谭和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正在铺路,学生兵在建筑圈内可是少见。 青年差不多二十来岁,骨瘦如柴,张哲源想不到更好的词语来形容这个学生兵。 “哎,张工,下班啦!” 老谭向张哲源打招呼,并滑稽地向他行了个标准的美国军礼。 张哲源应声走了过去,很友好地看了下眼前的骨瘦如柴的青年,又转眼看向老谭。 老谭会意,马上一本正经地介绍:“这是咱们曲阳三建新上任的陈秘书长——陈昌旺。快,向咱们的陈秘书长敬礼。” 老谭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段胖墩墩的,一双小眼睛神采飞扬,生活中总是充满了热情、欢乐,而且搞笑不断,张哲源也是见怪不怪了。 只见青年莞尔一笑,很友好的把手伸了出来。张哲源心中一颤,没想到眼前的这个青年知识分子半点架子也没有,竟要主动与自己握手。他伸出手来和陈昌旺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或许陈昌旺当时真把他当作什么张工了。 陈昌旺是曲阳三建经理董德彪新聘请来的秘书,董德彪把他送来之后,没有给他安排住宿就匆匆走了。 夕阳就要落下,陈昌旺焦急得望着小路的尽头,依然不见董德彪的车影。他忧虑着晚上将无安身之地,于是苦恼地说:“董经理怎么还不来,晚上我住哪呀?”这个时候,张哲源主动提出请求。说:“如果不嫌我们宿舍杂乱,今晚就在我们宿舍委屈你一宿。” 陈昌旺仿佛看到光明:“那怎么好意思呢?” 张哲源客套地说:“出门在外别客气。” 陈昌旺欣然答应,而且很感激:“那就打扰你了。” 这一夜,两人挤在一张床铺上谈天说地,兴致高昂,一直聊到夜深才睡去。 第二天清晨,急促的哨声惊醒了张哲源与陈昌旺彻夜畅谈的美梦。张哲源翻了个身,似乎不相信天已经亮了。他在床上又趴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了看还在熟睡的陈昌旺,没忍心叫醒他,自己就去打饭了。 早上吃饭的时间很短,民工们也顾不得说话,打了饭菜只管狼吞虎咽。而吃的也只是些馒头、咸菜,米粥之类的粗食,如果吃不饱,从清晨到中午长达五个多小时的体力劳动是很难支撑下来的。 上班前,张哲源还是轻轻摇了摇陈昌旺的胳膊。小声地说:“昌旺,昌旺,我包里有火腿和面包,饿了就吃啊!”陈昌旺应了一声,随后又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工地上施工的声音很是嘈杂,使人感到厌烦,可倾耳细听也并非那么杂乱无章。叮当叮当的声音是木工在钉钉子,呜呜的声音是砼工在浇铸混凝土,有节奏的哨声是哨工在指挥塔吊,久闻其声的人反倒觉得铿锵悦耳,井然有序。 张哲源抓起扫把,望了望百堵皆作的三杉欣欣家园工程,便用力扫起中都成公司前的小路。 公司安保室的房门响动了一下,张哲源马上站正,和迎面走来的安保队长王虎城打招呼。礼貌地点了一下头说:“早啊王师傅!” “小张早。”王虎城很和蔼的回应,径直向工地上走去。刚走几步,只见王虎城又停下来。并问:“张儿,平时总是几点起床呀?” 张哲源回答:“我们队上的人一上班我就起来了。” 王虎城愣了一下说:“起得太早了,以后晚点上班也没事,我们公司的班车八点钟才来。” 王虎城说完就向工地走去,张哲源继续扫路。 太阳悄悄露出了头,天地万物渐渐苏醒,几只鸟儿相互追逐,啾啾地叫着从中都成公司上空飞过。各施工队的办公室门窗也在相继打开,原本沉睡的小路上已有人影在走动,那天让张哲源莫名惊慌的女孩儿又出现了。 女孩儿一袭白衣,雪肤花貌,淡妆素裹犹似芙蓉出水。特别是女孩儿灿烂的笑颜和姗姗走来的样子,让人为之沉迷,张哲源似乎都有些无法约束自己的眼睛了。 “小华。” 随着一声娇气的呼喊,从承德平泉建筑公司办公室又走出来一个女子。这个女子叫江花,口中喊的小华叫王若华。两人都是承德平泉建筑公司的员工,同在一个办公室工作,是一对感情要好的姐妹,张哲源已经司空见惯。 在小路的边旁有个小水池,江花和王若华正在水池前梳洗。张哲源擦完了玻璃,拎着水桶就径直去水池前打水,工作之际能够欣赏到美颜,那也是一件很美哉的事。 哐啷一声,张哲源把水桶放入水池中,并拧开了水龙头。他的举动看似有点粗鲁,似乎惹恼了江花。江花瞪了他一眼,怨声怨气地说:“你这小孩儿,就这人多,净往这凑。” 水池上只有三个水龙头,三个人并排站在一起,感觉是有点拥挤。张哲源也不说话,仿佛置若罔闻,只等了水满了就走。 江花用肘捣了捣王若华,然后眨了眨眼睛说:“小华,这小孩儿脾气多好,说他也不顶嘴。” 王若华浅浅一笑,嫰色娇顔,似玉如花。 江花也笑了笑,只是笑得有些诡异。然后若有所指地说:“哎,你别光笑啊!看这小孩儿怎么样?” 王若华扭过头来,略带天真的表情问:“什么怎么样啊!” 江花装作满脸的不屑:“看,在姐面前还故弄玄虚呢?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你不是还没对象吗?考虑考虑。” 王若华不动声色,慢慢地腾出一只手,趁江花不备冲着江花就是两拳。 江花好像被打疼了,哎呀叫了一声:“我说你都二十来岁的大姑娘了,动不动就打人,怪不得现在还没对象。” 紧接着小路上又传来江花的惨叫,随后江花出手还击。 两个女孩子嬉笑、打闹,旁若无人,感情特别亲密。 看着远处赏心悦目的一面,张哲源脸上泛出丝丝笑意。只是他不知道两个女孩子在说些什么,如果听到她们的谈话,恐怕早就腼腆地躲入中都成公司的会议室,一个人偷偷地乐去了。 “小张,来一下。” 核算室的胡秀芬把张哲源叫进了办公室。问:“今年十几了。” 张哲源努了下嘴,回答说:“二十。” 胡秀芬上下打量他一番,似乎不太置信。说:“尽说瞎话,有十八没有?” “有。”张哲源仍平静地回答。 胡秀芬又慢条斯理地说:“你应该知道,公司不能招收童工,别到时被罚了款,还给公司抹了黑。” 听胡秀芬这么一说,张哲源真有些哭笑不得,心里还有些恼怒。但他还是装作心平气和的样子,而又诙谐地说:“真金不怕火炼,既然来到咱们公司就经得起考验。”说完,他还把拳头举过肩,就像一个革命同志向党旗宣誓一样,来表明自己对党和国家的忠诚和热爱。 同时,张哲源的说辞也引起了共鸣,屋里另两个女职员此呼彼应的,笑得合不拢嘴。尤其是他那个滑稽的动作,让胡秀芬也有点儿哭笑不得。毕竟胡秀芬正值不惑之年,是个阅历丰富的女人,不会被张哲源那点玩世不恭的态度所蒙蔽。只见胡秀芬又绷起面孔说:“比一个大学生还能说,老实点,到底多大了。” “不瞒您说,其实我二十二了。”张哲源突然认真起来。 “越说越玄。”胡秀芬根本不相信。 见胡秀芬仍在置疑,张哲源只好把身份证拿了出来,并很礼貌地递了过去。 胡秀芬接过张哲源的身份证看了看,愣了一下才说:“去,把你们曲阳三队生产经理老陈找来。” 张哲源翻了个白眼,并在心里唉叹一声,想稚气未脱是自己的错嘛,还兴师动众地惊动了领导。 胡秀芬口中说的老陈叫陈会京,是曲阳三建建筑公司的生产经理,平时不苟言笑,总板着一张脸,使人望而生畏。张哲源本是曲阳三建建筑公司的一名普通民工,也是拜陈会京所荐,才进入中都成公司上班。他对陈会京很感恩,但也有几分畏惧,因为跟着曲阳三建建筑公司已有两年,早习惯了陈会京那张生硬古板的面容。 张哲源刚出核算室,就看到陈会京从工地上走来。他忙走上前搭话:“陈经理,核算室的胡工找你。” 陈会京板着一张脸问:“她找我什么事?” 张哲源如实地说:“她们问我多大了,我都索性说成二十了,她们还是不相信。“ 陈会京毫不当回事地说:“别管了,忙你的吧!”说完,直接推门就进了中都成公司的核算室。 生活中,人们常常对张哲源的年龄做出错误的判断,总是把他当作一个未成年的大男孩其他看待。也可能是他稚气未脱,天真的面孔充满了孩子气,有时撒个谎敷衍他人也就不以为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