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为农家女》 第1页 [穿越重生] 《巧为农家女》作者:半阙长歌【完结】 简介: 爱看致富经的顾乔一朝穿越,成了山沟沟里的穷女娃。 怎么办?撸起袖子加油干!种番茄、辨草药、养兔子、开学堂…… 吃饱饭、穿暖衣,然后…… 养好汉?顾乔看着这小小的一只,不禁叹了口气。 “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吧,我供你考状元!”专注致富五十年,幸福生活奔小康! 第1章 穿越异世,无耻之徒(新文求收) “奶奶!”顾乔猛地从床上惊坐起,呼吸急促、一身冷汗。 堆在身上的依旧是那床又黑又破的烂棉被,眼前依旧是那到处破洞漏风的木瓦房,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原以为是个噩梦,可是连着两天醒来都是这样的场景,她知道她是真的穿越了,从21世纪的顾乔变成了古代农村的顾巧儿,回不去了。 不过前两天她要是惊醒过来,不是梅氏就是顾婆子守着自己,今天怎么没人? 正想着,耳朵边就传来了老妇人震怒的声音,“你滚,你给我滚出去!”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一阵叮叮咚咚的声响,像是瓦罐摔碎了。 “婶婶你怎么打人呢,我不就是让梅姑帮我绣两双鞋袜吗,指不定梅姑心里乐意着呢!”男人嬉皮笑脸的声音传来,语气轻佻、不怀好意,顾乔立即皱起了眉头。 有女人啼哭的声音传来,像是上气不接下气似的,紧接着突然就断了。 然后是老妇人的一声惊叫,“巧儿她娘!” “梅姑估计是欢喜到晕过去了。”男子猥琐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你,你给我滚!”老妇人吼道。 顾乔连忙撑起身体趿了鞋子跑到门口,透过半掩的门缝就看到一个身材矮壮、长相猥琐的男人正站在她家院子门口,满脸垂涎地盯着她这具身体的娘看。 她这具身体的娘就是男人口中的梅姑,此刻已经晕了过去,被她奶奶顾婆子扶着。 见男人涎着脸不走,顾婆子气怒,重新抄起手边的笤帚,指着他,“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就——” “砰”的一声,一块石头直接砸到了男人脚下,幸亏男人退得快,要不然膝盖都得砸青。 顾婆子惊愕转头,就看见小小的顾乔站在屋檐下,手里还举着另外一块石头,脸色铁青地吼道:“滚!” 说着她手里的石头又猛地砸了出去! 顾婆子见状,立即将儿媳梅氏放在地上,脚步匆匆地跑上前去锁了院门,拿着笤帚指着退出去的男人厉声道:“你要敢再来,我们娘仨就告到族老那里去!” 族老? 族老恐怕不会管这档子事,可顾婆子也是被逼得急了没有办法,只能先这么说。 不过顾全见今天讨不了好,也不再靠近,满是横肉的脸上戾气丛生,“我本来想帮你们一把,既然你们这么不识好歹,就别怪我不讲亲戚情分!你们给我等着!” 他撂下狠话就走了。 等人一走,顾婆子立即手脚发软,还是顾乔眼疾手快把人扶住。 不过她这具身体才十一岁,长期营养不良,跟豆芽菜似的,又大病初愈,哪里扶得住人,顿时两祖孙一起跌在了地上。 顾婆子却是个要强的,一把抹了脸上的泪,把顾乔搂进怀里,“我家巧儿吓坏了吧?不怕,奶奶在啊。” 这个怀抱和现实世界里奶奶的怀抱一模一样,孤魂野鬼的顾乔忍不住鼻头发酸,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乖巧儿,不哭啊。走,我们看看你娘去。”顾婆子连忙撑起身体,又将顾乔拉了起来。 两人这才把昏倒的梅氏弄到了屋里的破板床上。 “你守着你娘,我去弄吃的!”顾婆子立即讲道,然后去了灶上。 顾乔只能先守着梅氏,想到这个家里的情况,不禁叹气。 她穿越来后就接收了原主的记忆,这里叫大庆国,不属于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 她所在的这里是个叫做顾家村的村子,里面全是姓顾的人家。 顾巧儿的祖上原本是富户,顾家一脉单传,到了她祖父这一代,祖父取了顾婆子陆氏,两人感情很好,也只生下了顾熹一根独苗苗。 顾熹是个爱读书的,又得到了隔壁村梅秀才尽心尽力地培养,梅秀才觉得顾熹一定能出人头地,就把膝下唯一的独女梅姑许给了顾熹。 梅氏进门后,尽心服侍丈夫、孝敬公婆,与顾熹琴瑟和鸣,倒也过了一段甜蜜日子。 顾熹就像村里人说的那样,文曲星下凡,竟然一气呵成,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过了乡试成了举人老爷! 举人,那可是有官身了。 顾家从此改换门庭,从农户变成了官家。 偏偏天不遂人愿,大庆三十一年,顾熹进京赶考,三月下旬,应考的消息还没传到顾家村,天下就乱了。 皇帝驾崩,太子即位,藩王赵王打着奔丧的名义,在没有传召的情况下就直奔京城,等太子反应过来已经是兵临城下。 随后,天下纷争、狼烟四起。 后来赵王兵败退守羌河以南,割据南方疆土,与新皇南北对峙。 这一场皇室纷争,就那么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十二年。 直到今年元宵,赵王暴毙,燕王奉命率十五万大军挥兵南下收复河山,终是助皇帝一统南北。 第2页 而顾家村就位于羌河以南,曾被赵王统治了长达十二年之久。 当年赵王的兵马杀到隔壁村的时候,梅秀才指着赵王的军队大骂他们窃国,当场血溅三尺。 顾家最是富足,被抢劫一空,当家人顾盛,即顾巧儿的祖父也被乱刀捅死,顾婆子带着怀孕的梅氏躲在井里逃过一劫。 随后,顾家村以及旁边的村子变成了战争的粮袋子。 战争让这些原本就贫穷的村子变得满目疮痍,而他们顾家也只剩下两个妇人和顾巧儿这个幼童,如今更是家徒四壁、食不果腹。 至于顾熹,恐怕早就死在了外面。 这十二年里,村子里无论男女老少都必须下地种田,保证军中供粮,层层盘剥下来,早已民不聊生。 在这吃人的年代里,顾家村谁也顾不上谁。 好在苦日子终于过去,赵王暴毙,皇帝结束了战争。 春天到了,大一统的时代来了,人心也活络了。 同样的,牛鬼蛇神也出没了。 顾全就是那牛鬼神蛇! 他早就觊觎梅氏美貌,原先因为上面强兵镇压要收粮,自己都朝不保夕所以不敢想,如今头顶大山挪开,那一颗色心就蠢蠢欲动,再也抑制不住。 叔嫂要避嫌,他虽然是出了五服的兄弟,但也姓顾,按辈分也叫顾熹一声哥,如今竟然找上门来,不叫嫂嫂而直呼其闺名梅姑,甚至还讨要鞋袜,这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 顾婆子可怜梅姑怀着遗腹子,又与她相依为命多年,早就把梅姑当成了自己亲女儿,若梅姑要二嫁,她绝对同意,但那不等于让顾全这种流氓轻怠!所以提起笤帚就把人打了出去。 只是…… “娘,那顾全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柔弱的梅氏被顾婆子扶着,一边喝粥一边讲道。 她早年难产,又拉扯顾巧儿长大,还要做农活,身子亏损得厉害,本就是弱柳扶风的人儿,如今更是面色苍白如纸、叫人心疼。 顾乔想起她前两天才穿越来的时候,连日暴雨,家中漏雨,顾巧儿发起高烧一命呜呼,换了她这一缕异世孤魂住进了这具小小的身体,如果不是梅氏和顾婆子衣不解带地照顾她,恐怕她也好不过来。 如今梅氏这样,一是被顾全的无耻气极了,二来也是因为照顾自己太过费神,只怕又要大病一场。 果不其然,顾婆子喂了梅氏稀粥,胡乱安慰了几句,让她睡下,等到了晚上的时候,梅氏就烧得说起了胡话来。 村里没有大夫,顾婆子只能用土方子,用帕子沾了水不断地替梅氏擦拭身体。 顾乔也在旁边帮忙。 顾婆子不禁搂住小孙女,泪水涟涟,“我们家巧儿长大了,也知道照顾阿娘了,还知道护着我们,真是个好孩子。” 顾乔想起下午顾婆子关院门的场景,她分明是怕顾全冲进来伤了自己! 看着顾婆子这张慈祥和蔼的面孔,她一下子想起了现实世界里自己的奶奶,顿时悲从中来,在顾婆子的怀里哭了起来。 她的奶奶,她再也见不到了! 她从小与奶奶相依为命,是奶奶一针一线供她考上大学。 后来她工作顺利,眼见两祖孙就要过上好日子,谁知道奶奶突然被诊出了胃癌。 她在医院里陪床,眼睁睁地看着死神一点一点将她奶奶的生气收割,却无能为力。 而那天,她刚从菜市场买了东西回来,正准备给奶奶做点儿吃的,谁知道突然晕倒,莫名地就穿到了这个异世。 她的奶奶还不知道怎么担心她呢! 而她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此时此刻,不知道是原主的感情残留,又或者是她突然穿越到这里孤苦无依、想起自己的奶奶,总之她抱着顾婆子就是一顿痛哭。 顾婆子只当她下午吓到了,毕竟这么小的姑娘,情急之下捡起石头砸人,恐怕事后也会害怕,立即安抚道:“巧儿不怕,奶奶在这里啊,不怕,乖孙不怕。” 顾乔被她粗粝的手掌抚着,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等哭完后,顾婆子又把她哄上了床。 “好好睡一觉,睡醒来就好了啊。”顾婆子轻声哄道。 顾乔望着她给自己掩好被角,又看她转身过去照顾梅氏,心里顿时涌上了复杂的情绪。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其实之前就感觉到了顾婆子和梅氏对自己的好,只是无法接受而已。 她想回去,非常想回去。 可是,如果她永远回不去了呢? 望着顾婆子忙碌的身影,她不禁闭上了眼睛,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 既然回不去了,就把她们当成自己的亲人吧。 这一世,她要好好地保护对她好的奶奶,还有她突然多出来的娘亲。 因为她忍不住想,自己在那个世界的身体会不会也住了一缕异世的魂魄,如果自己对顾婆子和梅氏好,会不会结下善缘,让她的奶奶也能安心地走完生命最后的旅程? 第2章 家中无粮,断了活路 翌日,顾乔是被饿醒来的。 她昨晚就喝了小半碗稀粥,碗里不见一点儿油腥,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能不饿得快吗? 她坐了起来,揉了揉肚子,随后穿好衣服下了床。 梅氏还没有醒,额头上搭着一块方巾。 顾乔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感觉不再像昨晚那么烫,这才松了口气。 第3页 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生个小病都足以致命,顾乔不免担心。 她伸手帮梅氏掩了被子,然后悄声出了门去。 刚出门,就看到顾婆子拿着个木升子从院门口走进来。 顾乔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叫人,顾婆子倒先望见了她,连忙将升子往后藏去,说道:“巧儿醒了啊,快去洗把脸,奶奶很快生火给你做饭啊。” 顾乔瞧见顾婆子的动作,不禁说道:“不是没有吃的了吗?” 顾婆子神色有些闪躲,回道:“没,还有一些,我刚借到了。” 赵王的军队在兵败的时候卷走了村里所有的余粮,顾家村已经闹起了饥荒。 有的人家藏了粮,还能支撑一二;但她们家就三个妇孺,本来耕种的时候就没有什么收获,哪里还敢多藏,生怕惹怒了军爷丢了性命。 这些粮食能够撑到一个月,已经很不容易了。 顾乔从顾巧儿的记忆中得知,顾婆子还上门去亲戚家借了粮。 但这是个谁也顾不上谁的年代,除了叔祖家借了她们一升米外,其他人家都说没粮,不肯外借。 这不,才借的一升米也吃光了,所以顾乔才会有此一问。 她不禁说道:“奶奶,我看见了,升子是空的。” 顾婆子身体一僵,随后叹了口气,将藏在身后的升子拿了出来,但她很快振作起来,说道:“不,还有吃的。” 顾乔不禁奇怪,哪里还有粮食? 然后她就看到顾婆子走进屋里,扛来楼梯,爬上了阁楼。 顾乔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等顾婆子下来的时候,她就看到她升子里装了小半升未去皮的黄色稻谷。 她顿时惊讶,心里却止不住欢喜,问道:“我们家还有粮?” 顾婆子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随后点了点头。 顾乔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正要开口。 “嘘!”顾婆子让她噤声,扫了眼梅姑,然后带着她去了厨房。 到了厨房后,她用水淘了一下稻谷,然后泡着,又去烧火。 顾乔就在旁边帮着捡柴火,心里却很疑惑:既然家里有粮,为什么前两天顾婆子还要到处借粮? 而这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半个时辰后,顾婆子端着熬好的粥去了屋子里。 梅氏已经醒转过来,正恹恹地躺在床上,喊了声“娘”。 “快起来把粥喝了,吃了才能好得快。” 顾婆子将粥碗递给顾乔端着,然后把梅氏扶了起来,这才接过碗去喂梅氏。 而梅氏看到碗里黄白相间的稀粥,顿时面色大变,“娘,这是?您怎么能把谷种给煮来吃了!” 谷种,顾名思义,稻米的种子。 顾乔顿时明白过来,怪不得顾婆子把东西放到阁楼上小心存放,怪不得前两天宁愿借粮都没有动它! “奶奶,这要是吃了谷种今年地里种什么?”她立即担心道。 现在已经是二月底,过两天就要播种,把种子吃了,这一年的庄稼可怎么办?这是饮鸩止渴啊! 而且乡下农村,种粮就是唯一活命的路子,这要是把种子吃了,不是断了活路吗! “树挪死,人挪活,我没把谷种全部下锅,先吃饱了再说!人要饿死了,什么都没了。其他的,我们再来想办法!”顾婆子连忙讲道,眼神坚决。 顾乔一怔,只觉得她这个奶奶还真不愧是养出举人的女人!这样当机立断的勇气,不是一般人所有的。 “快吃吧,吃饱了咱们再想办法。”她又给顾乔盛了一碗。 顾乔眼眶微红,立即端起来喝了。 夹着稻米壳子的粥并不好喝,还有些刮喉咙,但饿得狠了,顾乔竟然还觉得十分香甜。 等她喝完后,她才发觉顾婆子没有喝,不禁问道:“奶奶,您怎么不喝?” “我在灶上已经吃过了,你们俩快吃,赶紧把身体养起来。” 梅氏不知道,但顾乔却是知道的,顾婆子根本就没吃。但怕引起梅氏担心对病情不利,所以她没有戳穿顾婆子。 等出了屋子后,顾乔迈开小步追上了顾婆子,劝道:“奶奶,人是铁饭是钢,就像您说的那样,要先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出路,不是吗?” 顾婆子望着小孙女,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意,不禁蹲下身来,解释道:“奶奶是大人,早上少吃一顿也没什么。等中午的时候,奶奶一定陪着我家巧儿吃啊。” 说着她起身,准备继续往前走,手却被顾乔拽住。 “奶奶,我虽然是小孩子,但家里的情况我也清楚。就算我们吃谷种,也只能管个几日,终究不是上策,我们必须要想法子。” 顾婆子一怔,显然没有想到自家孙女能够条理清晰地说出这些话来。 她略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是得想法子了。” 说完她低头看向顾乔,牵起了她的小手,说道:“跟奶奶来。” 她把瓦罐放到了灶台上,然后牵着顾乔来到了院子西南角的井边,把水桶给拽了上来。 “当年我和你娘就是躲在这口井里才逃出一劫。你娘亲体弱多病,就是那时候在水里泡太久过了寒气,我这老寒腿也是。” 她似乎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回忆,眸子透着几分红。 随后她话音一转,说道:“你祖父生前送了我一支金簪,我和你娘出井的时候,我把那支金簪插进井底石缝里藏了起来。这些年赵王军队控制村子,银钱根本无用。” 第4页 她顿了顿,继续道:“前段时间我就想把金簪取出来拿到镇上去当,可连日暴雨,无法出村,井水也涨了,太深不好取。这一拖,先是你生病,如今你娘也病了,就算井水再深也必须得把簪子取出来,不然就真的走到绝路了。” 说着她立即起身,对顾乔说道:“若我一个人下井,却不像年轻的时候还有力气爬上来。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找你叔祖,请他来帮忙。” 很显然,这件事顾婆子并不想告诉其他任何人,眼下只是没有办法才想着去找人。 顾乔也很快明白过来。 世道崩坏,如果她奶奶的这支金簪露了财,只怕会引起祸端。 “奶奶,要不你告诉我在哪个方位,我下去吧!而且我人小,在井里也灵活!”顾乔连忙讲道。 “不行!井水很深,而且你大病初愈!”顾婆子立马否定。 “可是奶奶,不是我恶意揣测他人。叔祖肯借粮给我们,不过是迫不得已,若真对我们孤儿寡母有照拂,为什么就住在不远处,却由得那顾全三番五次上门骚扰?” 第3章 下井捞簪,小人眈眈 顾婆子被问住,没想到孙女如此透彻。 她只得说道:“那个顾全,他有倚仗,所以你叔祖他们也不愿意得罪他。” 顾乔皱眉,心里却道:说白了就是叔祖一家权衡过后,选择了顾全罢了。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何况这个叔祖只是堂的呢,又不是她爷爷顾盛的亲兄弟。 “奶奶,让我下井吧,我可以的!”她认真地看向顾婆子讲道。 当务之急,还是把金簪取出来再说。 顾婆子发现,这个孙女好像大病一场后就变了一个人,竟不再似当初那般胆小怯懦。 或许这几天家中陷入困境、连生事端,所以逼得她飞速成长起来。 她不禁摸了摸顾乔的脑袋,欣慰道:“我家巧儿长大了。” “所以奶奶,让我下井吧。” 最终,顾乔还是说服了顾婆子。 “你等等!”顾婆子别无他法,只能先去灶上添了柴火烧了水,然后又走到院子门口,观察四周是否有人,确定无人之后立即把院门关上,对顾乔叮嘱道:“井水深,要是不对劲立即拽绳子,奶奶把你拉上来!” “不怕,我有经验。” “什么经验?”顾婆子愣住。 “没、没什么,我是说我最喜欢玩水了!” 顾婆子想起孙女夏天老爱跟着梅氏去河边捶衣,忍不住再次叮嘱:“这和村口那条河不一样,那小河水深至多到你腰,这井水可是能淹过你的!听奶奶的,一有不对就立即拉绳子啊。” “好!”顾乔立即点头如捣蒜。 刚才差点儿说漏嘴了。 她忘了自己已经不是顾乔,是顾巧儿了。 当年她小时候和现实生活中的奶奶住在村里,自家后院就有一口井。 那时候每年需要淘井,她是个皮猴子,甚至都不用绳子,双手双脚撑着井壁就可以顺着石头缝慢慢滑下去,然后拿着刷把刷刷刷地把井壁石头上的泥巴、青苔刷干净,又跟只猴儿似的蹿上来。 等她上来后,奶奶就会用借来的抽水泵把井水抽干。 等涌上新的井水,她再下去淘一次,然后再抽干,一年一度的淘井才算完事。 所以对于下井这件事,她并不犯怵,甚至还很期待,总觉得是在重温过去和奶奶相处的点滴。 不过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这还是二月底,天气还很冷,她这具身体泡在水里,不知道能不能经受得住。 好在井水冬暖夏凉,应该不会那么刺骨。 她很快将自己外面的旧棉袄和足底的鞋子脱掉。 这头,顾婆子把水桶取下,在她脱好衣服后立即将绳子系到了她腰上。 “我记得在这个方位,因为当时我爬上来就冲着这个方向的。你先在这个方位找一找,大概在我肩部的位置。”顾婆子站在了自己说的那个方向,给顾乔说道。 顾乔点头,然后一步一步,如壁虎一般顺着井壁的石头,慢慢地下了井去。 入水的时候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还是觉得冷。 但她一咬牙,慢慢地没入水中。 好在是白日,井里的光线虽然不好,却能让她看清四周景象。 顾婆子也很靠谱,没有指错地方,顾乔闭了两次气,第二次入水就成功地把金簪给找到了。 顾婆子立即把她拽了上去,顾乔人刚站稳,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有没有人在家?大伯母,快开门。” “是你康叔!”顾婆子讲道,飞快地替顾乔解了绳子,两组孙神色皆是一变。 顾乔打了个喷嚏,把金簪往怀里一揣,拎起自己的棉袄和鞋子就往最近的厨房里躲去。 顾婆子急忙把水桶系好,绳结一打,然后站起身来,应道:“来了。” “阿嚏!”顾乔躲在厨房门后,透过门缝盯着院里的情景。 等顾婆子打开门后,她就看到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走进来,正是前两天借粮给她们家的那位叔祖的儿子顾康。 “阿康啊,你怎么来了?”顾婆子不禁问道。 “大伯母,您放心,我知道您和嫂嫂日子不好过,那粮是我爹娘借给你们的,我不是来催你们还粮的。催你们,那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第5页 说着,顾康上前两步,略微弯下身子说道:“我这次啊,是给你们报信来的。” “报信?” 顾康左瞧瞧、右看看,然后压低了声音问道:“说之前我得先问问您,您家那些田地的地契还在不在?” 顾婆子暗自警惕,不禁反问:“你问这个干嘛?” “我这不是看你家正房都烧了,替您担心嘛。今儿个里长来了,让族老通知大家,朝廷新颁了税法,要求重新清丈田地。有地契的人家拿着地契去签字摁手印,确定田地和亩数;地契遗失的人家找族里证明,重新补上契书;至于那无主的田地,全部收归朝廷。” “有这事?”顾婆子立即抬头。 顾康点了点头,“确有此事。所以我才问您地契是不是丢了,这要是丢了,那可就麻烦了。” 顾婆子脸色一变,顿时有些着急,“那怎么办?我家的地契当年和正房一块烧没了,这要找族里证明,怎么证明?” “应该是去找族老。” “那我现在就去找他老人家!”顾婆子立即急了。 顾康连忙拦住她,“族老正在接待里长,这会儿您要撞上去,打搅了族老,到时候还怎么求族老帮忙?您明天再去吧。” “对对对,你说得对!”顾婆子立即反应过来,随后忙不迭地道谢,“谢谢康侄儿,大伯母谢谢你了!” “说这话干什么,一家人生分了。既然消息已经传到,侄儿这就回去了。”顾康随后告辞。 顾婆子将他送到大门口,等人走远了,这才重新锁了院门。 她在这头感恩戴德,却不料那顾康走到拐角处,斜刺里突然冒出个人来,正是顾全。 “事情办得怎么样?”顾全问。 顾康嘿嘿一笑,伸出手去。 顾全撇了撇嘴,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二十文铜钱放到他手心。 顾康却用手指扒拉着,一枚一枚地数,确定一文不少,这才将铜钱揣进怀里,然后笑道:“当然是办好了。问过了,没有地契。” 顾全听闻这话,唇角一勾,露出了个阴狠的笑容。 顾康不禁一抖,却忍不住凑上去问:“全堂哥,你想做什么?我那大伯母可不是吃素的。” 顾全轻嗤一声,“放心,你就问了句话,拖累不了你。走了!” “哎!”顾康伸出手去,还想再问什么,顾全却已经走远了。 他又掏出怀里的二十文钱,笑容溢满整张脸,“嘿嘿,这钱可来得真容易!”然后转身回家去了。 第4章 发现端倪,惊慌失措 顾婆子心里装着这桩事,等把院门重新锁了,这才急急忙忙地赶回厨房。 “奶奶,怎么了?”顾乔只听了大半,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顾婆子见她一身还湿哒哒的,呀了一声,立即把锅里的热水给舀进提前准备好的木桶里,又兑了凉水,等温度适宜,立即让顾乔泡进去。 “快给我好好泡一泡,驱一驱寒气,其他的不用担心。”顾婆子连忙讲道。 顾乔老实地脱了衣服泡在热水里,然后把金簪递给了顾婆子,抬眸望着她说道:“奶奶,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您都说我已经长大了,所以您就告诉我好不好?刚才康叔来到底说了什么?” 她这具身体才十一岁,眼下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顾婆子,声音又软软糯糯的好听,顿时让顾婆子不忍拒绝。 顾婆子这才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和顾康的对话说给她听。 顾乔听完,想到自家院子北面的断壁残垣,第一反应是,“奶奶,咱们家的地契真的烧没了?” “真烧没了。”顾婆子叹了口气,粗粝的拇指摩挲着金簪,望着金簪上刻的“敏芳”两个字,眼眶微湿。 她声音低沉,说道:“当年赵王军队杀了你祖父,又把我们家洗劫一空。好像是军队里有规定不能杀村民,他们为了毁坏罪证,就干脆放了一把火,把我们家烧了。好在老天开眼,半夜下起了暴雨,所以只烧了正房,这么些年我们才有厢房来落脚。” “那您和娘爬上井后怎么逃脱的?那些人不会灭口吗?” “我们在井里呆了两天,等爬上来的时候军队早已走了,后来赵王再派来收粮的人和之前的那些人不是一拨,所以才活了下来。” 顾乔哦了一声,然后长叹了口气。 她家院子极大,和四合院有些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北面是被烧掉的正房;西面是厢房,一共两间,靠北的那一间是她们三人现在的睡房,靠南的那一间是厨房;东面有一个粮仓,粮仓后面有一排简陋的木房子,应该是猪圈或者牛圈;至于南面,就是高高的院墙。 整个院子靠山而建,北面正房就靠着山。 如今正房已烧,只剩下断壁残垣。山上的红土垮下来盖住了正房后面排水的沟渠,倒冲成了一块土,顾婆子还在上面种了青菜。 房屋虽然已经破败,但从院子格局,以及那全是石砖砌成的高高院墙就可以将当年的富庶窥见一二。 “地契烧了没事,你康叔已经说了,朝廷下令,只要族里出了证明,就可以把契书补上。我等明天就去找族老,把这事落实了。”顾婆子对顾乔说道。 顾乔点了点头,随后想到刚才顾康和顾婆子说话时的神情,不禁问道:“奶奶,那个康叔人怎么样?” 第6页 她总觉得那个顾康神色闪烁,不像是什么好人。 “你康叔……就那样吧。”顾婆子叹了口气,不好说什么,只道,“不过他能来报信走一趟,咱们就该感谢人家。” “哦。”顾乔点头。 到中午的时候,顾婆子割了一大把青菜叶子,然后切碎翻炒,就着早上熬烂的稀粥解决了三人的午饭。 顾乔不想两眼一抹黑的在这地方生存,等吃了午饭后,就打着找柴的名义出了门。 虽然有顾巧儿的记忆,但顾巧儿生性怯懦,记忆里最深的就是和母亲下河捶衣可以玩水,对于村里的人家还有农耕之事都只有浅薄的印象。 顾乔从家里出来后,发现她们家离村口最远,叔祖家大约与她家隔着十来米的距离。然后剩下的人家,稀稀拉拉的分布在不远处的山脚下。 整个村子好像也就二十来户人家。 一条河从群山之间流出,蜿蜒数里,两岸是肥沃的田地,也是顾家村的生存之本。 这时候正是初春,河岸边已经有杨柳冒出新芽。河水清澈,波光粼粼,倒映着拂动的柳条,倒添野趣。 不过顾乔却没功夫欣赏,她看着一块块留着去年稻桩、灌着水的农田,不禁皱眉。 顾家村二月底已经开始回暖,她感觉这里的气候和她现实世界里生活的农村差别并不大。 如果是在她们那儿,这会儿地里要么是油菜、要么是土豆,反正怎么都不会让地空着的。 难道这里的人还不知道这气候,庄稼可以种两季? 她拧着眉头,然后往回走。 只是快到家的时候,她却拐了个弯,去了她叔祖家。 她叔祖顾拓一家房子破败、院墙低矮,顾乔猫着腰,从沟渠里悄悄走过去。 刚走到粮仓不远处,就听到一道妇人的声音。 “你快点儿!一会儿公公和婆婆就回来了。” 紧接着又传来哗啦啦的声响。 顾乔抬头,就看到顾康正从粮仓里把稻谷用升子舀出来,然后倒进他媳妇儿高氏牵着的麻布口袋里! 叔祖家居然还有这么多粮食! 顾乔张大了嘴巴,紧接着反应过来,顾康夫妇这是……监守自盗? “你赶紧的!”高氏催促道。 “好了好了,都十升了。刘全犁地都才收五升米呢,我这虽然是稻谷,肯定能碾出五升米来,定能打动他。” “不行!再来五升。” “不是!媳妇儿……” “听我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是那顾全真弄成了,咱家多两块肥地,多的粮食都能收回来!” “好好好,听你的。” 夫妻俩又接着舀了五升稻谷,然后顾康这才赶紧从粮仓里出来,把粮仓的板子一块接一块的重新归到原位。 “快给顾全送过去,这事一定要弄成!这可比你那二十个铜板值钱多了。” “好嘞!” 然后顾康就拎着麻袋,立即往院子外走去。 顾乔偷偷地跟了上去,发现他抄了小道,还真是往顾全家的方向去的。 顾全是谁?那就是个下三滥的人。 顾康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又能是什么好人? 顾乔本来想再跟过去的,但顾全家的院墙也修得高,她就是去了估计也听不到什么。 想到这里,她略微沉吟,然后转身去了后山。 古代的山林植被十分茂盛,她这具身体弱不禁风,想了想,她没敢只身上山,而是随便在山脚下捡了一抱柴,然后抿着唇回了家。 想到顾康,她心里就不踏实,总觉得顾康去找顾全,和他今天早上来找顾婆子说的那一番话有关联。 会是什么关联呢? 她沉吟着走进院里,紧接着想到什么,面色陡然一变,连忙撒手把柴火扔到地上,急急忙忙地去找了顾婆子。 “奶奶!奶奶!” “怎么了?”顾婆子连忙从屋子走出来。 “奶奶,如果族长不给我们出证明呢?”她抬起头来,一张小脸煞白。 第5章 强占土地,颠倒黑白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胡话,族老最是公正,怎么会不给我们出证明呢?”顾婆子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明天奶奶就去问啊,这事啊,你就别瞎琢磨了。” 顾乔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顾婆子抬起头来看向远方,眉头轻蹙,眼里也带着不确定。 她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奶奶心里肯定也着急、也不确定,只是不想让她担心而已。 她这具身体太弱了,而且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也不怎么了解,接下来只有静观其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万一,她猜错了呢? 想到这里,她略微吐了口浊气。 等到晚上的时候,叔祖顾拓家突然嚷嚷说遭贼了。 顾婆子不免又去探望一番,顾拓一家却支支吾吾,不说什么被偷了。 顾婆子也不好多问,就回来了。 顾乔不禁凑到她耳边,把自己白日瞧见的事情给顾婆子说了。 顾婆子大吃一惊,“你真瞧见了?” 顾乔点头,回道:“所以叔祖才不肯说到底被偷了什么,因为您今早去借粮的时候,他才拒绝了您。” 顾婆子对上顾乔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顿时哑然,过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这阿康家两口子到底想做什么?” 第7页 “恐怕,打着什么坏主意。”顾乔话语冷冽。 顾婆子也不禁皱起眉头,脑海里回响起昨天顾全扔下的那一句“你们给我等着”。 想到孙女说的地契出证明的问题,她不禁有些发慌,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急急忙忙地赶去找了族老。 只是这一去就是大半日,顾乔留在家里照顾梅氏,见她久去未归,心里着急不已。 中午的时候,顾婆子终于回来了,整个人却像苍老了十岁,眼眶红红的不说,头发也有些凌乱。 “奶奶?”顾乔连忙从床上滑了下去,跑到了门口。 顾婆子一把抱住她,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顾乔连忙抓住她的衣摆,仰着头问:“奶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婆子瞅见儿媳妇还病着躺在床上,迅速抹了眼泪,摸了摸顾乔的头,说道:“没、没事。” “不可能!”顾乔说完,立马意识到自己嗓音太大,连忙伸手牵着顾婆子想要往外走。 顾婆子不动。 顾乔着急,连忙压低声音讲道:“奶奶,我已经长大了。您要不说,我自己上村里问!” 说着,顾乔干脆放开了老人的手,迈过门槛就往外走! “哎,巧儿!”顾婆子连忙跟了出来。 顾乔扭转身体望着她,拧眉严肃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顾婆子一怔,被她的眼神慑住。 她陡然间发现,自己这孙女竟然变得极有主意起来,不禁问道:“巧、巧儿?你怎么……” 顾乔知道自己与原主顾巧儿的性格天差地别,顾婆子肯定起了疑心。 但穿越这种事情太过玄乎,顾婆子又是天天守着她的,就算怀疑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只是她不免担心顾婆子将自己当成怪力乱神打整,脑海里飞速运转,随后说道:“奶奶,我这次发烧,烧完后就感觉脑袋清醒了许多,只觉得以前都浑浑噩噩。您和娘已经这么辛苦,我却不懂体谅,什么忙也帮不上……” 说着,她鼻头发酸、眼眶微红。 她脑海里想到的是自己那在现实世界里无人照顾的奶奶,所以眼泪很顺畅地就流了下来。 顾婆子看她流泪,心顿时揪成了一团,当即将她搂进怀里,“巧儿”、“乖孙”的喊着。 顾乔原本是假意,谁知道哭起来却动了真情,一发不可收拾,过了好半晌祖孙俩才收了眼泪。 顾乔没忘正事,立即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奶奶您就给我说吧?” 顾婆子这才将今日上午自己去找族老的事情给她说了。 他们家原本是富户,有良田五十余亩。 赵王军队占领顾家村后,因为要保证粮草收成,便催着所有人下地种粮,田地就不再区分是谁家的。 至于每家的口粮,则按照劳力分配。 叔祖家劳力多,自然分粮多;顾巧儿家属于畸零户,自然没多少粮。 而眼下,田地要重新收归各家,顾婆子因为没有地契,那顾全竟然红口白牙,说那田地全是他的。 “什么!”顾乔听到这话,终于明白顾康昨天去找顾全干什么了。 怪不得高氏会说,多了两块肥地,他家多的粮食都能收回来! 原来如此! 顾康肯定是受顾全指使,特意来打听她家地契在不在,然后顾全才敢这么理直气壮地颠倒黑白! 顾婆子不禁淌眼抹泪,“我找族老,族老不理。我又一家一家的拜访,可竟然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就连你叔祖家,都推说不清楚。他们怎么会不清楚?当年我们家男丁少,你爹爹又是个肯读书的,你祖父便把大部分田地租了出去。因为租子收得便宜,他们都抢着租,几乎每家都租种过咱们家的地,现在倒好,一个个全装起了糊涂!” 说到这里顾婆子就气得浑身颤抖。 顾乔不禁握住了顾婆子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替她分析道:“奶奶,叔祖应该只是不愿意得罪顾全,但顾康却是顾全的帮凶!另外,恐怕顾全也给了族老好处,不然族老不会这样偏帮。只是我不明白,顾全到底有什么倚仗,为什么大家都怕他呢?” 这是她最疑惑的地方。 顾婆子很快为她解了惑,“因为全村就只有他一人有牛、有犁。没了他,大家都别想翻地,更别提种粮!” 顾乔愕然,这…… 怪不得,古代农村,这牛和犁可都是贵重财产! 全村都要仰仗顾全翻地,就等于顾全捏住了大家的命门。 这样的情况下,哪里还有人敢得罪于他! 霎时间,顾乔如被霜打的茄子一般,颓然不已。 她到底穿到了一个怎样可恶的年代,一头牛竟然就能掌控全村人的生死! 不,肯定还有办法的,她得好好想一想。 “对了,奶奶,地契有官府备案吗?咱们是不是可以找官府作证?”顾乔只能想到这个方法。 顾婆子却摇了摇头,“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别说咱没有银钱使不动那官爷,就是打了这十多年的仗,谁又知道当年的契书还在不在?” 顾乔很想说:不管在不在,总得试一试。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想法太天真了,不然族老为什么偏帮顾全?顾全又为何有恃无恐?这是个等级鲜明的时代,阶层之间犹如竖起了天堑,她们家三个妇孺,根本别想轻易见官。 第8页 而村里最有话语权的就是族老,顾全借了族老的势,自然可以压到她们喘不过气来,肆意颠倒黑白。 等等,颠倒黑白? “奶奶,我有办法了!” 第6章 巧儿献计,打土拨鼠 “还能有什么办法?”顾婆子觉得孙女这是在安慰她,不禁叹了口气。 “事在人为嘛!”顾乔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分外狡黠,“奶奶,你那金簪不是要拿去当吗?能不能先借我一用!还有,咱们家还有我爹爹留存的笔墨吗?” “你爹的笔墨?有!当年你爹跟着你外祖父读书,早期的笔墨就留在了那里。两家出事后,你娘曾去把你爹、你外祖父的笔墨以及书本等都取了回来。” 顾乔倏地一笑,“这就好办了,而且我记得,我娘还有印章。” 梅氏是个识文断字的,不仅如此,还十分崇拜读书人。 幸亏梅氏把那些宝贝都收了起来,不然她还没有办法! 她不禁拉了拉顾婆子的衣袖,让顾婆子蹲下来。 顾婆子不解,却还是蹲下身去。 顾乔立即附耳,对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听完后,顾婆子惊呆了,不禁问:“这、这能行吗?” “总之,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不是吗?” “好,那就照你说的办!”顾婆子立即打定主意。 随后,两组孙依照计划行事。 两个时辰后,顾乔将割掉的青菜叶子用稻草捆起来,然后抱了一把去了顾拓家。 “呀,巧儿怎么来了?”柳氏正同高氏在院子里纳鞋底,见她过来,立即喊道。 “叔祖母!婶婶!”顾乔甜甜地喊了一声,然后又问,“我把青菜放哪儿?” “给我吧。”高氏立即起身去将青菜接了过来,随后喜不自胜,“大伯母这青菜种得可真好,我竟不知冬天蔬菜还可以长得这么水灵。” “这不是没饭吃,逼着没法了吗。早知道咱们家也种点儿菜,好歹垫一垫肚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种得活,怕白白浪费了种子,哎。”柳氏叹了口气,忍不住抹了把泪。 顾乔听懂了,这话言外之意是:我家都吃不饱饭了,哪里还管得了你家。 而这眼泪,除了心疼她被偷掉的粮食之外,也是为了防止自己开口借粮。 高氏就是那偷粮贼,见自家婆婆提起这事,顿时面色讪讪、有些心虚,立即抱着青菜进了厨房。 顾乔则走上前去,装傻充楞地拉了拉柳氏的手,尽心地扮演着自己小孩儿的角色,安慰道:“叔祖母?您别哭了。” 柳氏不禁拉过她的手,慈祥地问道:“哎,乖孩子,你今天怎么来了?” “奶奶听说您家遭贼了,怕您太伤心,就让我给您送青菜来,宽宽您的心。您也知道,我家早揭不开锅了,也就只有这青菜拿得出手。” 柳氏连忙截住了她的话头,“青菜很好,礼轻情意重,你奶奶有心了。” 一副生怕顾巧儿开口要粮的样子。 顾乔心中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面上却不能显,只说道:“本来奶奶准备自己过来的,但说是要整理什么地契,这才叫了我过来。” “地契?”高氏愣在厨房门口,随后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一脸惊讶。 顾乔仰着头,一派天真地讲道:“是啊,奶奶一回家就拿着锄头去正房那地里乱挖,这才把青菜都拔了。” 说着她立即捂住了嘴。 柳氏的脸立马拉了下来,敢情是没地方送了才送到她这里来! 高氏却亲热地捏了捏顾乔的面颊,“大伯母莫非是在寻宝?巧儿快给婶婶说一说,看你奶奶可寻到了什么宝贝!” 小孩子听到“寻宝”自然最高兴了,顾乔立即开心地点头,兴奋地讲道:“奶奶从那土里挖出来一个木盒子,这么大,方的,里头装着好些纸,还有印章呢。我问奶奶那是什么,奶奶说是地契,还说老祖宗保佑呢!” 高氏一双眉毛立即皱了起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婶婶,你怎么了?” “没什么,婶婶很喜欢你送的青菜呢!”高氏言不由衷,一颗心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顾乔随后道别,等她离开不久,她果然看到高氏急匆匆出了门去,就是不知道是去找顾康还是顾全。 顾乔脸上的天真立即散尽,整张脸变得严肃凛然起来。 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是夜,月黑风高。 子时三刻,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片黑暗寂静当中。 一道黑色的人影在田地里穿行,很快来到了村尾的人家外面。 那身影有些矮壮,面对人家户高高的院墙,不禁犯难。 突然,他发现高墙一处有塌陷,不禁心花怒放,立即往后退了十来步,然后迅速发力冲了过去,猛地一下撑上墙,然后纵身一跳。 “扑通!” 一声大响。 墙根下却放着一个大水缸,那人始料未及,立即抬头,谁料刚冒头就被麻布口袋牢牢罩住,紧接着棍棒如雨点一般落到身上。 “咚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铜锣声也随之敲响。 “抓贼了!抓贼了!”稚嫩的童声迅速在山里回荡。 很快,远处的人家户都点了灯,然后有人往村尾汇聚过来。 “抓贼了!抓贼了!”顾乔用木槌使劲地瞧着破旧的铁锅,越喊越有劲。 第9页 顾拓一家是最快赶来的,看到站在院外的顾乔,顾拓一愣,不禁问:“贼在哪儿呢!” “回叔祖,贼在院子里呢,被我奶奶看着。这贼,指不定就是偷您家东西的那个!要不是我和奶奶听说您家被偷,有了防备,恐怕我家今晚也会被偷个精光!”顾乔立即回道。 顾拓脸色一变,带着儿子顾康急忙走进院里。 顾乔见村里的人都往这儿赶,心中微定,当即跟着进了院子。 顾婆子就像打土拨鼠似的,只要水缸里的人冒出头来,她立即就一棍敲下去。 顾乔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然后小跑过去,一脸童真地喊道:“奶奶、奶奶,叔祖他们来了!” 顾婆子立即按照剧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喊道:“拓老弟啊,这贼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欺负我们家没男人就算了,你们家他竟然也敢去偷。这样的偷儿,就是打死都不为过啊……” 哭诉的同时,她手里的棒槌可没落空,愣是没让那“贼人”有冒头的机会。 第7章 栽赃嫁祸,主持公道 顾拓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这个年代,打死个偷儿合情合法,想到自家才遭贼,不管这贼人是不是昨晚偷他家的那个,他都不免同仇敌忾,立即上前。 顾康却一把拉住他,喊道:“爹!” 顾乔立即拽住了顾康,把手里抓住的木棍递上前去,眨着大眼睛恳求道:“康叔,呜呜,快帮我奶打偷儿!” 顾康愣住,就这一瞬的功夫,顾拓已经接了顾乔手里的木棍,上去就往麻布口袋上敲了一棍。 “叔祖打得好!”顾乔立即在旁边欢呼鼓掌。 顾康着急得不行,见他爹和顾婆子一人一棒,麻袋上都见了血,立即上前喊道:“别打了,再打就死人了!” 顾婆子这才收了手,回头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顾康被她眸光慑住,不禁后退一步,正好撞到了才赶来的高氏。 夫妻俩一个对视,高氏眼里惊恐不已,但随即明白过来丈夫的意思,立即“啊”的惊叫一声,连忙喊道:“公爹别打了,我怕见血。” 顾拓这才收了手,仍不解气,“我这一生,最恨小偷小摸之人!” 这话说得杀气凛然,顾康和高氏都不由得一抖。 “怎么回事?” 这时候,族老以及其他村民也都赶到了。 实在是昨天顾拓家遭贼的事情就闹得人心惶惶,这年头,谁家都只有那么宝贵的一丁点儿米粮,要是再被偷了,那可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今儿一听到有贼,大家都赶到了,就想把贼子抓住。 院子里一下子挤满了人,有两人举着火把,视线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墙角的水缸里正装着一个人,那人头罩麻袋,麻袋和缸里的水都沾了些血。 而水缸里的人终于扶住了缸沿,这才得了功夫开口,说道:“我不是偷儿,我是顾全!” “顾全!”众人惊愕。 顾康立即上前去替那人取了麻袋,果然露出了顾全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啊!”顾乔适时尖叫出声,一把抱住了顾婆子的大腿,然后喊道,“坏叔叔是小偷儿!坏叔叔是小偷儿!” 稚嫩的童声立即提醒大家发生了什么。 顾拓也是大吃一惊,不禁指着顾全,“怎么是你?” 顾全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目光恶狠狠地扫向顾拓,然后看向族老的方向。 顾康则背对众人悄悄地朝顾全摆手,谁知道顾全却看也不看他,伸手艰难地想从水缸里爬出来。 顾康连忙伸手去扶他,等把人从水缸里捞出来,顾全却抹开他的手,不领他的情。 看到满头血污的顾全,众人都有些愣住。 顾婆子率先开了口,拎着棒槌指着他,质问道:“顾全,夜半三更,你到我家来偷东西,你还有什么好讲的!”她紧接着转向族老,说道:“请族老为我们孤儿寡母主持公道啊!”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旁边的村民不禁疑惑。 顾婆子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老泪纵横,讲道:“我知道了,肯定是白日里顾全听说我找到了地契,所以为了侵占我家田地,就来偷我家地契!真是贼心不死啊!” 顾婆子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族老,族老面色不禁一红,紧接着问她:“陆氏,你可有什么凭据?” 顾乔听到这话顿时想要冷笑,她一脸无辜地看向族老,软糯地问道:“族老,如果坏叔叔不是贼,他干嘛翻我家墙啊?而且我家东西都被他偷走了呢!您为什么不问他,要问我奶奶呢?” 孩子清澈明亮的视线在火把的映照下,仿佛一面镜子,清晰地照见人心的丑恶。 族老噎住,被这童言童语问哑了。 顾全却是个无赖,不禁吼道:“我就看你家墙上缺了个洞,准备帮你家补补,哪知道就掉下来了!婶婶,你说我偷东西,证据呢?” 顾婆子气得胸口起伏,“是不是我找到证据,你就认?” “证据呢?拿不出证据你就是污蔑!”顾全动了动脖子,蛮横无比。 “证据就在水缸里,你进屋偷了我的匣子,那里面还装着我今天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地契文书,和老顾给我留的金簪子!” “什么!”众人色变,还真有证据。 第10页 顾全面色一变,“你胡说,我根本就没有——” “胡不胡说把匣子捞出来就知道了!”顾婆子立即截断了他的话。 顾全面色一变,“你设计我!” 顾婆子立即淌眼抹泪,“偷东西的反而说我诬陷,这天下还有王法族规吗!族老,东西就在水缸里,我看着从他手里掉进去的,请您为侄媳做主啊!侄媳一家没了男人,却不想被小辈欺凌至此,强占田地不说,如今竟还要我这耕读养出举人的人家背上恶名,这简直就是要我的命啊!” 说着,顾婆子一下子跪了下去,顾乔也跟着跪了下去,祖孙俩异口同声抽泣道:“请族老做主!” “这是做什么!快扶起来!”族老立即杵着拐杖喊道。 他身边立即有小辈前去扶顾婆子。 顾婆子跪着不起、态度坚决,又俯身叩首,喊道:“请族老做主!” 到这个时候,族老已经无法推脱,只能先命人把她口中所说的那个匣子捞起来。 不一会儿,还真从水缸里捞出了一个半尺见方的木匣子。 有人举着火把照了过去,拿着木匣子的人则当着众人的面把匣子给打开了。 匣子已经泡了水,里面有一沓纸,纸上放着一支金簪,灿灿发光。 众人看到金簪,眼里都露出了惊愕和贪婪的神色。 有妇人忍不住惊叹,“还真有金簪!” 顾婆子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讲道:“族老,还有族中长辈或许认得这根簪子。这是当年我儿顾熹高中举人,他爹为了让我宴客,特意去城中打的。当日流水席宴客,大家都应见我簪过。除此之外,金赞上还刻了我闺名。” 族老拿着金簪细看,上面果然有字,正是“敏芳”,由此确定这确实是陆氏之物。 他又抖了抖衣袖,然后伸手去翻那金簪下面的地契文书。 结果文书遇水,上面的字迹和印章早已洇开,模糊成一团,黑的黑、红的红,不可辨识。 “我本来以为地契全部被烧了,后来才想到,我家那口子生前最是财迷。我这簪子只戴了一次就不让我戴了,说是要收回去熔了,未来给他小金孙。我左思右想,才想起真金不怕火炼,既然我没在正房里找着这支金簪,会不会被我家那口子藏了起来?这不,我今天伤心欲绝,回家来把地全部翻了一遍,终于在那地下找到了这个匣子!本来准备明儿一早就去找族老的,谁知半夜就遭了贼。族老,求您做主啊!” 族老眼皮子跳了跳,不禁看向顾全。 这有地契和没地契,那可完全不同。 第8章 麻袋说话,露出马脚 顾全却立即吼道:“那地契都被水泡过了,谁知道是真是假!” “也是,这不好辨认真假。”族老接道。 顾乔算是发现了,这族老就是个明哲保身的墙头草,而且私底下不知道和顾全达成了什么交易,所以能保顾全则保。 她冷笑一声,随后故意跳出来指着顾全说道:“那还不是怪你!都是你!族老,我叔祖家昨儿也被偷了,地契先不说,坏叔叔肯定偷东西了,我叔祖家被偷的东西也肯定在他那儿!” “对,去搜一搜他家,就知道我拓老弟家的东西是不是也被他偷了。”顾婆子立即跟着说道。 柳氏一听说自己被偷的东西有可能找回来,立即喊道:“对对对,搜他房子!” “娘!”高氏不禁着急地拉她袖子,提醒道,“顾全有牛!” “有牛有什么用?你公爹都把人打了,人已经得罪了,先把东西找回来要紧!”柳氏回道。 顾拓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横眉紧皱,对族老鞠躬道:“请族老明察!” 顾康和高氏立即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两口子着急到不行。 而顾拓的另外两个兄弟看到自家大哥受欺负,也立即恳求族老做主。 顾全完全不慌,那是稻谷,难不成稻谷还写有名字不成? “你们尽管去搜好了!”他偏头,然后冷冷地瞥了顾乔两祖孙一眼。 高氏却极了,急忙给他使眼色。 柳氏皱着眉头,“你眼睛抽了?” “没。”高氏连忙缩头。 “那就少和那顾全眉来眼去,你男人还在边上呢!” 高氏:“……” 她只能使劲拧了旁边的顾康一把。 顾康疼得龇牙咧嘴,还自作聪明地压低声音讲道:“怕什么,查不出来的。” 高氏简直快要昏厥过去。 顾乔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央求道:“婶婶,你能扶我奶奶一把吗?天太黑了,我怕奶奶摔倒。” “去扶你大伯母吧。”柳氏开了口,并将自己的手抽出来递到了顾康手里。 高氏没有办法,只得跟着顾乔去扶顾婆子。 很快,族老让人带着顾全,一行人往顾全家里赶去。 顾全是养牛犁地的一把好手,这是家中祖业,所以他家院落还算宽敞。 两个颇有威望的族中长辈问了顾拓家丢了什么后,顿时面色犯难,“这……” 顾全忍不住嚷嚷道:“这怕不是丢了粮,而是吃不起饭准备死乞白赖吧!谁能证明我顾全家的粮食就是偷他家的!” “你!”顾拓气怒,转身直奔顾全家的堂屋去。 村里人都知道顾全喜欢把粮食堆在堂屋,日夜看着,顾拓自然也知道。 第11页 他指着顾全家墙根下堆着的粮食口袋讲道:“去年秋后分粮,你家就你一个人,这里的粮食显然超过定额数量,那就是偷的!” “别忘了,还有我犁地挣的呢!”顾全反驳。 “犁地挣的也有定数。” “我还去隔壁村犁地了,你都知道吗?” “这……” 这下,当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一时间,村民议论纷纷,显然也不知道信谁的好。 不过看到顾全还有那么四口袋粮食,大家眼里都不免放光。 要知道,顾全家可就他一个人,那当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啊! “等等!”柳氏却抬步走了上去,细细地盯着那麻袋,然后手指颤抖,“这、这是我们家的麻袋!” “怎么着,麻袋还会说话不成?你叫它一声你看它会不会答应你!”顾全十分嚣张。 柳氏却指着那麻袋左下角的补丁激动道:“这一看就是我儿媳高氏补的,她惯会偷懒,直接用平针锁边,我说了多少次都不肯改!” 高氏听到这话,面色瞬间涨红,等触到顾全吃人的目光,她脸色又接着由红转白。 众人也指指点点,实在是柳氏没少和村里的妇人谈论她这儿媳。 麻袋是装粮用的,要求十分结实,平针虽然省线,但一旦某个地方发生刮蹭,就会影响整个补丁,所以通常不会有人家补麻袋选择平针。 这样看来,这麻袋还真是高氏缝补的。 “我家麻袋怎么会在你这里?顾全,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我家粮食就是你偷的!”柳氏立即指着顾全骂道。 顾全面色骤变,没有想到一条破麻袋都能被认出来,他立即呸了一声,“什么偷,这粮食是你儿子、儿媳孝敬我的!” 顾拓和柳氏不禁齐齐转头看向顾康夫妇。 “这是怎么回事?”族老这时候终于发出声音,威严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顾康紧张到口吃,随即一把将高氏拽到了自己面前挡着,喊道,“是高氏的主意!” 高氏吓了一跳,不禁气愤丈夫的懦弱胆小,却又不得不面对公婆、族老的拷问,以及众人的目光。 她额头上立即渗出了汗水,脑袋飞快转动,想到公婆已经得罪了顾全,这下只有赶紧把自己摘出来才是,立即指着顾全说:“他胡说!分明就是他偷的!” 顾全显然没有想到会被高氏反咬一口,神情瞬间变得阴鸷,不禁呵呵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高氏慌张。 “嗷!”顾全猛地蹿起身,就要朝她扑去。 “啊!”高氏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后退。 她身后的顾康却比她退得更快,以至于高氏脚下一绊,后方无人,竟然一屁墩摔倒在了地上。 顾全却已经被村里的青壮年按住,他恶狠狠地嗷了两声,然后凶神恶煞地讲道:“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分明就是你们夫妇二人听说我能拿到顾婆子家的田地,所以主动送粮示好,想让我分两块田地给你们耕种!自家大伯母的东西也惦记,不知道谁才是贼!” 顾乔却迅速抓住了顾全话语里的破洞,立即讲道:“自家大伯母的东西?也就是说,你是承认那田地是我家的咯!” 第9章 伶牙俐齿,拉拢村民 顾全一愣,没想到往日木讷的小丫头竟然变得伶牙俐齿。 众人也被这事态发展给惊到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婆子上前一步,给事件定了性,“族老,眼下事实很清楚,顾全妄图侵占我家田产,至于顾康,那天特意来打听我家地契是否仍在,恐怕就是被顾全蛊惑而犯了糊涂!” 顾乔听到顾婆子这话,略微挑眉,心道:奶奶这是要保顾康啊。 不过也是,她们家目前人单力薄,好不容易让叔祖一家和顾全站到了对立面,如果死咬顾康,只会失去同盟,所以如今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 果然,顾康瞅见村民们鄙夷的目光,不禁朝顾婆子疯狂点头,“对对对,大伯母,我就是被他诓骗了!” “顾康!”顾全气急。 顾康一抖,却将自己藏到了顾婆子身后。 顾乔却不想看他们狗咬狗,立即扯了扯顾婆子的手。 顾婆子于是对族老说道:“事实俱已明晰,请族老做主,替我孤儿寡母主持公道!” 族老抿了抿唇,胡子跟着抖了抖,正要出声,却被顾全打断。 “那地是你家的不假,但当年盛叔临死之际,请我代为照拂妻儿。这些年我一直对您和嫂嫂都颇为照看,如今大堂哥下落不明,巧儿还未成家,这田地自然由侄儿继续看管,否则不是违背了盛叔遗命?” “你!你这是强抢!”顾婆子大惊。 顾全笑得奸险,“婶婶怎能这般说侄儿呢?难道婶婶打算不遵亡夫遗命?” 顾婆子险些气吐了血,只伸着手颤抖道:“你、你!” “你”了半天,可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在这个出嫁从夫、夫为妻纲的年代,顾全搬出了一个所谓的“遗命”,顿时让顾婆子不知该如何反驳。 最重要的是,一个个村民都在看戏,没有任何一个人帮她。 这,才是顾全敢强抢的底气! “哪来的遗命!”一道稚嫩的童声陡然响起,然后众人就见顾乔放开顾婆子的手走了出来。 第12页 “我祖父身死之际,院里全是士兵,顾全你根本无法接近,又何来遗命?此其一。” 她说完往前迈了一步,“其二,既有遗命,又为何舍近求远,不找我叔祖一家,反而寻你这个小辈。” 众人纷纷点头。 顾乔再进一步,“最后,你既说有遗命,为何白日里却说田地为你所有,只字不提真相如何?可见你早已狼子野心,打算侵占我家田地。既你已无庇护之心,想我祖父在天有灵,也断不会再让你代为看管田地!” “好,说得好!”顾康立即带头鼓掌。 顾全脸色铁青,显然没料到这屁大的女娃竟然如此厉害。 顾乔扫了一眼众人,见族老仍不表态,不免寒心,她只能继续趁热打铁,转身对村民讲道:“我家有良田五十三亩,但家无男丁、人口单薄,必然种不了这么多地。若是各位长辈不嫌弃,待我家田地划定,我奶奶愿以良田出租,一亩田地五升米,不过是你们犁地的价!至于田赋,自行承担。另外,每年春秋二季栽秧打谷,需集体腾出一两天时间帮助我家。” 她这话一说完,众人立即交头接耳,眼神放光。 “你说的是真的吗?”有人着急问道。 一亩田的租子才五升米,这真是太便宜了。 “咳咳!”顾全凶神恶煞地看向问话之人,那人连忙缩了头去。 顾乔不屑地看了顾全一眼,随后转而继续看向村民回道:“自然是真的,不信你们问我奶奶。” 顾婆子原本觉得不妥、甚至不安,可看到孙女那气定神闲的模样,话到嘴边就拐了弯,“巧儿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顾巧儿对上顾婆子信任的眼神,顿时心潮彭拜! 要知道,顾婆子可是古人啊,可她却愿意给自己百分百的信任! 刹那间她感动不已,也更加坚定了自己要保护顾婆子和梅氏的决心。 她立即说道:“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要保证我家的地能够拿回来。所以还请各位族亲长辈,做个见证。” “你们敢!谁要敢租地,就别想我帮忙犁地!”顾全立即威胁道。 顾乔心中冷嗤一声,这真是图穷匕见,竟然连威胁都用上了。 她立即讲道:“别被他威胁。他也指着犁地养活自己,若你们个个都租了我家地,他难不成还只犁他家的地不成?既然他要自断财路,你们怕什么?再不济,咱们去隔壁村,每亩田多给那人一升米,他还会嫌咱路远不成?多了一两块地,多的米粮都有了,还在乎这一两升?” “噗!”顾全顿时气得吐出了一口血。 顾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对着族老讲道:“族老秉公办事,这些年对巧儿、娘亲和奶奶都多有照拂,巧儿无以为报,愿以三亩田地相赠。想必我祖父在天之灵,也会赞成巧儿此举。” 说完她对着族老深深地鞠了一躬,恭敬而郑重地讲道:“请族老万莫推辞,全了巧儿一家拳拳报恩之心。” 顾婆子顿时明白了孙女的用意,也跟着弯腰,“请族老肯允。” 后面的村民想到刚才顾巧儿许下的承诺,一个个也在旁边跟着附和,“族老,您就接受了吧!” 大家都明白,这件事只有族老开了口才能成。 而族老开了口,那些田地归了顾婆子一家,他们才能得到租田的实惠。 “是啊,族老,您就接受了吧!地契文书都在这儿呢!” “对,本来就是他们家的田地,以前咱不都租过吗?” “我也可以证明!” …… 霎时间,村民们一个个都站了出来,表明那地就是顾巧儿家的。 第10章 认清形势,怀璧其罪 族老知道大势已去,而且说实在的,顾婆子一家直接给了三亩地,虽然比顾全许下的好处要少一些,但他能获得一个好名声,还不用担惊受怕,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略微捋了一把花白的山羊胡,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才伸手扶住了顾婆子。 当他握住顾婆子的手臂的时候,顾婆子不禁热泪盈眶,不是感动,而是历经曲折,她知道,这事儿终于成了! “谢族老!”她不禁哽咽道。 “谢族老!”顾乔立即恢复了软软糯糯的可爱模样。 “咳咳!”族老轻咳一声,然后看向顾全,“如今顾婆子一家既然愿意自行管理田地,你也不用管那遗命,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顾全还想再说什么,对上族老绵里藏针的眼神,立即跌坐在地,不敢言语。 “那他偷我家的粮食怎么办!”柳氏立即跳了出来。 “我说了,那不是偷!”顾全拿顾婆子一家无法,怒火瞬间转移到了背叛自己的顾康一家身上。 柳氏吓了一跳,急忙看向族老,“族老,您也要为我家做主啊!” “既然顾全说是顾康和高氏给他的,你们最好先问问顾康。”族老惯于和稀泥。 顾康被顾全的眼神吓到,顿时瑟瑟发抖,不由得扯了扯柳氏,“娘,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啊。” 这个怯懦的男人,竟然不敢找顾全算账。 顾乔心中冷嗤,却不好出头。 顾全这种人睚眦必报,如今顾康夫妇惹恼了他,只怕有得罪受,正好让他们斗去,她们家妇孺三个也能有个喘息之机。 第13页 “行了,这么晚了,大家都回吧。散了,散了。”族老摆了摆手,对大伙儿说道。 顾乔立即甜甜地应了声是,紧接着说道:“众位长辈,田地肥瘦、大小不均,等明儿族老为我们出了证明,我奶奶换了地契文书,到时候抽签决定啊。” 众人一愣,随后觉得这是个最公平的法子,不禁都说好。 族老摸着胡子的手则是一顿,眼神晦暗不明。 这丫头,借着众人的口,逼着他明天一定要给她们家出证明呢! 不过,才十一岁的小丫头片子,会懂得这么多吗?还是说,都是那顾婆子和梅氏提前教她的? 但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总之,这件事尘埃落定了。 等回到家后,顾婆子不禁心有余悸,抚着心口坐在床上,半天不敢相信。 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不过奶奶,这金簪可留不得了,太惹眼。”顾乔怕吵醒梅氏,压低了声音讲道。 顾婆子摩挲着金簪,叹了口气,“不妨,原就打算当掉的。对了,把地租出去,你怎么想到的?” 顾乔立即抱住顾婆子的腿,诚恳地道歉道:“对不起奶奶,我先斩后奏了。” “五升米一亩地,确实太便宜了,要知道那顾全犁一亩地,可就要收五升米呢。” “奶奶,我就是比着他来的。” “太冲动了。” “不是冲动,奶奶您听我说。”顾乔立即爬上了床沿,然后伸手挽住顾婆子的手臂,依偎在她身上讲道,“咱们家没有男丁,就是有地也种不了这么多,所以租地是必然的。” “这我知道。”顾婆子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头。 “您听我说完嘛!一亩地五升米,预计出租四十亩,那就是两百升,也就是两石米,基本上够咱们家吃一年了,这首先解决了吃饭问题。况且咱们自己还留了地,除掉送给族老的那三亩,还剩十亩。出租不重要,换取劳力才是关键。这十亩地,有了大伙儿帮忙,咱们才能种得出来。” 顾婆子立即眼睛一亮,“你这个小机灵,原来是想让大家帮忙白干活呢!” “那可不是,而且是心甘情愿的帮忙干。要是租子收贵了,咱们再请他们帮忙,肯定左推右拒、各种理由。眼下租子这么便宜,谁要不来帮忙,我来年就把谁的田收回来。虽不明说,但大家肯定都盯着那仅有的地,可不得勤快干活吗?这样一来,十亩地,亩产两石,就是一两银子。万一收成不好,十亩地六、七两银子也是有的。” 她为了摸清土地和粮食的价值,今天下午在顾婆子挖地的时候可是狠狠恶补了一番。 说着她摇了摇顾婆子的手臂,“最重要的是,村民的心都向着咱们,那顾全要使坏,也得顾忌着点儿。” 顾婆子不禁叹了口气,“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咱们家没有男丁,否则有如此田产,何必落魄至此。” “奶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管是田产还是金簪,咱现在没有能力,只能想其他办法护着,不然不能生财不说,恐怕会引起祸端。” 顾婆子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咱们明天就进城吧,把簪子当了,买点儿米粮油盐回来。” “不仅要当,还要让村里的人都知道咱们去当了。”顾乔目光狡黠。 顾婆子立即点了点她鼻子,“好,明天请族老出证明的时候,奶奶顺道就把这口风透出去。” “那可不行,万一路上出事了怎么办?咱们只需要买点儿醒目的东西回来,去送给族老,说是用金簪换的,那自然全村人都知道了。” “还要送东西给族老吗?” “送,族老只答应了出证明,以后契书下来了,他卡着不给咱们怎么办?但不能白送,得让大家都知道,尤其得让顾全知道。这样族老以后再想偏帮谁,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顾全也记恨上了族老,族老只能帮咱了。” 顾婆子却有些迟疑,族老贪婪,这样一送再送,哪能喂得饱? 顾乔知道自己还是个孩子,这具身体说出来的很多话都会大打折扣,她也不强求,立即钻进被窝里睡了。 明天,终于可以进城咯! 第11章 路遇牛车,当簪吃面 翌日,梅氏的病情已经好了许多。 昨夜院中吵闹,她本已惊醒,但身上乏力,起不来床,所以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见顾婆子和顾巧儿一直未归,虽心急如焚,却捱不过身体孱弱,等着等着又昏睡了过去。 这不,一大早抓住顾乔就是一通盘问。 好在事情已经解决,顾乔就把来龙去脉给她说了一遍。 梅氏听得心惊肉跳,不禁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胆子太大了,连地契文书都敢伪造,万一叫人认出来怎么办?” “奶奶知道地契长什么样,而且我每一张纸都用水泡过并检查了,确定所有的字迹和印章都模糊了,这才放到匣子里的。”顾乔嘿嘿一笑。 “你还撺掇你奶奶打人!” “好了好了,娘,你赶紧好起来教我读书识字吧,我看到你留了好多书。”顾乔立即撒娇,转移话题。 从顾巧儿的记忆来看,梅氏之所以体弱,除了被井水泡过和长期劳作之外,还因为她与林黛玉一样,有颗伤春悲秋的心。 这样的性格,必须得给她找点儿具体的事情做,不然她一天到晚老是爱多想,耗费心神。 第14页 顾乔琢磨了一下,梅氏不是最崇拜读书人吗?那让她干点儿和读书识字有关的活计,她肯定能感兴趣。 果不其然,顾乔刚刚说完,梅氏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只是这光点很快又熄灭了下去,“现在饭都吃不饱,哎……等有空了,娘就教你认字啊。” 这话,显然就是敷衍。 “娘,咱们家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只要撑过了这青黄不接的时节,等到秋收的时候,明年的粮食都不用愁了!而且等奶奶回来,我就和奶奶进城去!” 梅氏这才有了希望,想到刚才顾巧儿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又想到她婆婆那根金簪。 当掉金簪,好歹能撑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能撑多久了。 顾乔却比她乐观得多,毕竟,她身体里可住着一个新世纪成年人的灵魂。 一晃就过了半个时辰,顾婆子喜气洋洋地从外面赶了回来,可见事情办得十分顺利。 “奶奶这就赶紧出门进城,今儿你就和你娘乖乖呆在家里,知道了吗?”顾婆子对顾乔说道。 顾乔早就预料到顾婆子极有可能不带自己去,她立即说道:“奶奶,我也要去。” 还没等顾婆子反对,她就先发制人,“我知道山路遥远,但我村头村尾的跑惯了,体力应该还行,就是步伐小一些。至于我娘,让娘去叔祖家吧。叔祖家是亲戚,我们必须要想办法把他家拉到我们的船上来,所以我们可以许诺让叔祖家先挑一块肥田,或者两块,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娘的。” 顾乔三言两语,就把顾婆子的担忧全部打消了。 顾婆子瞧见孙女坚定的眼神,立即明白过来,这孩子只怕早就打定主意要跟自己走了。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儿子,当初也是年纪小小就极有主见,难道巧儿这是烧了一回,性子更像儿子了?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软,再加上难得进城一次,最后就应了。 就这样,祖孙俩把梅氏送到了隔壁顾拓家。 柳氏果然欢天喜地的将梅氏迎了进去。 若是平时,别说梅氏生病了,只怕看到梅氏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她都会不高兴。 安顿好梅氏,祖孙俩立即离开了顾家村。 山路迢迢,好在顾家村和附近的村落都处于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盛产粮食。 为了方便运送粮食,赵王军队曾经就地征用村民修路,所以进城好歹有一条能够供应牛车、马车通行的道路。 道路被车辙碾过的地方稍微平整一些,而道路中央和两侧,则长满了野草。 别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走在这荒山野岭,是够吓人的。 顾乔不禁捏紧了顾婆子的手,心中无比怀念她那交通便捷的现代化农村。 但古代有古代的好,比如说青山绿水、新鲜空气,随处可见的参天大树。 就这么赶了近一个时辰的路,正当顾乔觉得自己脚底已经磨起水泡、抬腿艰难的时候,身后传来哒哒哒的声音,她往回一看,竟然是一辆牛车。 “奶奶,车,牛车!”这会儿甭管牛车、马车,总之是车她都高兴。 祖孙俩立即喜笑颜开,急忙赶了过去。 那赶牛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长得五大三粗,面相憨厚老实,听到顾婆子两人请求搭车,立即好心地答应了。 通过顾婆子和他的交谈,顾巧儿得知,原来这人竟然就是离他们村子大约三里地的罗家村的村民。 此人姓罗,名为罗庆,是家中幼子,父母双全,上头还有三个哥哥。 他们家情况和顾全有点儿像,也是赶牛耕地的人家,但低调朴实,且在赵王军队控制的时候家中人都保住了性命,他这次进城,就是替家里人采买东西的。 因为顺路,等到了城里后,这好心的大哥还主动和顾婆子约了地方,表示愿意将她们捎带回去。 这山里,谁家闺女嫁给了谁,谁又和谁是亲戚,顾婆子和这罗庆唠了一路,自然确定了他的身份,顿时感激涕零,表示未时三刻一定会在城门口等他。 随后,顾婆子带着顾乔与他告别。 祖孙俩先去了当铺,那当铺与顾乔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倒也差不多,露出个小小的窗口,非得人踮着脚才能够到。 顾婆子都要踮脚了,更别提顾巧儿这身板了。 所以顾巧儿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那当铺小二说了句“成色不怎么样,还是活当,就一两银子”,然后就没然后了。 “一两银子?”望着顾婆子手里的银块,顾乔睁大了眼睛,“这太少了吧?” “没办法。”顾婆子叹了口气,然后把银子换成了铜钱。 顾乔心里想的却是:这一两银子估计也只能撑着不饿死,如果只是种粮,她家就只能温饱,看来她得想想发家致富的路子了。 “先吃东西吧,店家,要两碗面条。”顾婆子对店家说道。 “面条,是阳春面吗?”顾乔立即又活了过来。 “什么是阳春面?你怎么和你爹爹问了同样的问题?”顾婆子不禁笑了。 “我爹?” “你爹也经常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还说是在书本里看到的。” “是吗?” 就这说话的功夫,面条已经端了上来。 顾乔一吃,顿时大失所望,这简直就是白水煮面!哦不,还是有一点点儿盐味的。 第15页 苍天啊,她想要大骨汤、油辣椒,还有各种各样的臊子! 好在这家店还算良心,面条原汁原味,有股浓郁的小麦香,而且非常劲道。 妈呀,看来发家致富得先缓缓吧,这温饱问题,如何温暖如何饱腹,都值得好好研究研究呢! 虽然她不是个正宗的吃货,但作为一个被现代五花八门美食养刁了嘴的人,怎么也不能这么将就吧? 不过要想在吃上下功夫,说到底,还是要钱。 又是钱。 看着顾婆子付了四文钱,她不禁心疼得滴血。 第12章 欢喜买鸭,昂贵油布 吃完东西,就要开始采买了。 顾婆子这次被顾巧儿和梅氏两人生病吓坏了,首先就去药铺买了两副风寒药,有备无患。 就这两副药,花了八十文! 顾乔舍不得钱,顾婆子却态度坚决,安慰她:“命才是最重要的。” 顾乔闻言如醍醐灌顶,自己这些天被穷困吓到了,竟然本末倒置了。 是啊,没了命要钱也无用啊。 但心中不免感动,为顾婆子想着自己和梅氏,也为顾婆子的通透明白。 有这样一个奶奶,真是她的幸运。 家里没有米,她们随后又去粮店买米。 连年征战,粮食比以往价格都要昂贵,原本只要四文一斤的大米,竟然飙升到六文一斤。 顾婆子咬了咬牙,一口气买了五十斤,就是三百文钱。 光有粮不行,还得有油。 想到梅氏身子单薄,顾巧儿又在吃长饭,顾婆子没舍得买瘦肉,就干脆让屠户割了五斤肥肉,这又花了五十文。 紧接着买了粗盐、面粉、鸡蛋等厨房必需品,又买了谷种,零零总总又去了一百四十余文。 顾乔只能感慨,古代盐巴真的好贵!妈呀,还是粗盐,也就是盐贩子走私的土盐! 这一番下来,顾婆子手里的铜钱就用了一半还多。 “喏,给你。”顾婆子递给了顾乔一颗糖,“吃吧,给你买了十颗。” 顾乔其实不爱吃糖,可是看着顾婆子粗糙的掌心里躺着的十颗用油纸包起来的酥糖,心里竟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在古代农村,尤其是她们这样的穷苦人家,那就是妥妥的奢侈品啊。 “奶奶。”她顿时热泪盈眶。 “嘎嘎嘎嘎。” 正在这时,一阵小鸭子的叫声陡然吸引了顾乔的注意。 顾乔连忙擦了眼泪,偏过头去,就看到一个老人坐在地上,他面前摆着一个笼子,里面正有十来只黄色的小鸭子嘎嘎嘎的到处乱窜,时不时还有橙黄色的小嘴儿从竹篾编成的笼子镂空处伸出来。 “奶奶,鸭子!”顾乔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之意。 她以前就曾养过鸭子,看着它们从嫩黄色,到翅膀长出小黑块,再到换毛,长出漂亮的羽毛,那个过程简直让人说不出的喜悦。 “想买?”顾婆子问。 顾乔想要点头,但硬生生地忍住了。 她想了许久,最后回道:“我觉得……应该可以买。咱们村里水田多,鸭子可以去田里找食,不占用粮食。以后鸭子还可以生蛋,等过年了还可以吃肉。” 虽然她很不想吃掉自己养熟的鸭子。 “而且,咱们可以把鸭子关在咱们家粮仓底下呀。” 粮仓为了防潮,底座抬高悬空,大约有一尺来高。 “我们可以在舱底铺上一层稻草,粮仓四周就用正房那些没烧完的破木板封起来,防风保暖的同时,还可以防黄皮子!” 顾乔越说越起劲,顾婆子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走上前去,和老人交涉起来。 这年头什么都贵,最后,顾婆子一共花了整整五十文钱,才买下了这里总共十七只鸭子。 顾乔立即觉得,这就是她今天最大的收获了,立即抱着鸭笼子,开心得合不拢嘴。 可她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是为了寻找合适种植的农作物,毕竟这里的人还不知道庄稼可以种两季呢。 只是在集市里逛了一圈,却并没有什么收获。 突然,她停了下来,目光落到了成衣店门外装饰用的一把伞上。 油纸伞。 她略微沉吟,不禁抱着鸭笼子转身进了对面的布店。 “哎。”顾婆子连忙跟了上去。 “店家好,你们这里有防水的布料吗?”她不禁询问。 “防水?” “嘎嘎嘎嘎。”鸭子的声音非常欢快。 顾乔有些不好意思,将鸭笼子换着提到了手里,然后伸手指着对面的成衣店说道:“就像油纸伞那样的。” “小姑娘,你说的是油布吧?” “油布?” 来者皆是客,况且店主看她和顾婆子手上拎了不少东西,就知道有生意可做。 他立即热心地取来了一匹布,向顾巧儿推介到:“这油布原料为上好棉布,又用了桐油浸布,反复涂刷,这才有了你看到的模样。此布料防水、防湿、防潮还防风,可谓是非常好用。一匹两百六十文,再便宜不过了!” “两百六十文!”顾乔惊呆了。 五十斤米才三百文呢,这一匹布都抵得上那么多粮食了! 可是她摸着那布匹,想到自己心里的打算,一时间竟非常不舍。 第16页 但这不是买鸭子,她不能任性。 “走吧,巧儿。”顾婆子不由得牵住她的手。 就算不提粮食,家里那破棉被,还有她们仨那身上的衣服都破旧得不成样子了,如果真要买布,也合该买那棉布来量体裁衣,哪里有买油布的道理!他们又不是那富庶人家。 最终,祖孙俩还是离开了布店。 “奶奶,我们去给族老买东西吧。”顾乔讲道。 顾婆子思考了一宿,想到今天早上去请族老出证明时,曾看到顾全从他家里出来,又想到族老那明里暗里敲打的话,最终还是决定,听从顾乔的建议,去给族老买东西。 “那就割两斤猪肉,买两坛酒吧。”顾婆子拍板道。 上等猪肉二十文一斤,酒也差不多是这个价,他们家舍不得吃的喝的,都送给族老了,族老还有什么可说的? 顾乔跟着点头,两人又倒回去买了肉和酒。 为了防止罗庆眼红或是误会,引起不必要的事端,顾婆子又把肉和酒藏到了自己的篮子底部,然后把东西递给顾乔拎着。 这么多东西加在一块儿死沉死沉,可顾婆子还得扛那袋五十斤的大米,两祖孙只能艰难地负重朝城门走去。 顾乔拎着东西的时候满脑袋都在想:啊啊啊啊,她好想要一个逛超市的手推车! “嘎嘎嘎嘎。”好在有可爱的小鸭子,叫声让她的心情变得稍微轻快一些。 还值得庆幸的是,这城,忒小! 第13章 高价买布,像样饭菜 她们赶到城门的时候,罗庆还没有到。 顾乔在等待的时候,那匹油布就那样不期然地撞进她脑海里。 女人对于购物有种非常偏执的执念,越是买不到的东西,越觉得好,越想要买。 尤其是自以为已经说服自己理智离开后,这种执念反而会达到顶峰。 是执念吗? 不。 顾乔甩了甩头,这或许是她改变自己命运的第一步! 她立即走到顾婆子跟前,仰头朝她说道:“奶奶,可以借我两百六十文钱吗?我以后一定会还您的!” “两百六十文,你还是想买那油布?”顾婆子立即反应过来。 顾乔郑重地点了点头。 顾婆子疑惑,“你要那布做什么?那布又不可以制衣。” “我有用。奶奶,你就当借我,我过年之前一定把钱还您!”顾巧儿只能如此说道。 顾婆子看着她倔强的神色,不禁有些恍然,竟感觉像是看到了她的父亲。 “奶奶?”顾乔见她半天没说话,不禁喊道。 顾婆子这才回神,不禁叹了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铜钱来,“给你。” “奶奶!”顾乔有些惊讶,她原以为要花费好一番功夫的。 “去吧,记得讨价还价。” “谢谢奶奶!”顾乔拿着铜钱,立即飞奔跑回城里。 揣着那铜钱,她竟然感觉像是揣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小心脏,一颗心里溢满欢喜。 最后,她用两百二十文钱拿到了那匹布。 等她赶回来的时候,罗庆已经到了,东西都装上了车。 顾乔立即道歉,罗庆腼腆的笑了笑,并不介意,然后三人一起上了牛车。 等看到罗庆放在车里的东西,顾乔不禁张大了嘴。 好几斤肉!还有好酒! 她顿时反应过来,恐怕罗庆他们家就像奶奶藏金簪一样,十二年前肯定也藏了不少好东西,要不然怎么可能赵王一倒台,他们就活得扬眉吐气,能吃肉喝酒了呢? 而且一家这么多口人挤在一起,热闹不说,花销也大啊,还特意派人来采买,肯定不简单。 不过这种话自然不能直接说出来。 她只是暗暗惊讶了一番,然后就把手里剩下的四十个铜板还给了顾婆子,在顾婆子惊讶而欣慰的眼神里讲道:“我就说我奶奶只给了我那么多钱,然后磨了许久,那店家终于肯卖给我了。” 说着她乖巧的笑了起来。 “巧儿真棒。”顾婆子不禁将她搂进怀里。 牛车颠婆,顾乔却觉得非常幸福。 她忍不住问顾婆子,“奶奶,您为什么会答应借给我呢?” 要知道,当时顾婆子手里只剩下三百零六文钱,给了她二百六十文后,可就只剩下四十六文了! 这可是一笔非常大的支出! “因为……”顾婆子不禁看向远方,那里有重峦叠嶂,还有飞鸟盘桓,她略微沉吟了片刻,答道,“你很像你爹爹。” “我爹?” 顾婆子点头,“你爹以前也爱倒腾,后来证明,他想办的事还都办成了,要不是赵王起兵,或许……” 说到这里,顾婆子不禁哽咽。 顾乔立即抱住了顾婆子,连忙转移话题,“奶奶,要不你说一说村子里的事情吧,还可以和罗叔聊聊天,要不然罗叔一个人赶着牛车多无聊啊。” 聊天是假,不让顾婆子伤心是真。 顾乔算是发现了,不能提她爹,一提顾婆子眼眶就红。 也是,任谁养出了一个举人儿子,那儿子却突然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谁也受不了。 日头西斜,气温变凉。 顾婆子与罗庆胡天海地地聊了一通,在一个半时辰后终于来到了分岔路口。 第17页 罗庆却是个善心的,见两人买了大米,便主动提出来把她们送到顾家村的村口。 顾婆子感激不尽,再三道谢,并悄悄地在牛车里放了一斤面粉。 也是想着有牛车,她才敢买那么多大米。 其实她还想再多买一些的,毕竟新米未出,粮价只会再涨不会下跌。 可她这身板,五十斤大米已经很多了,如果有扁担和箩筐还能多挑一些,但用背扛,那真是要老命。 只是箩筐扁担全部被赵王军队的人搜刮粮食的时候弄走了,看来哪天还得上后山砍竹子来编几只箩筐。 三人在顾家村村口分了手,此时天色已暗,家家户户都在生火烧饭,所以顾婆子和顾乔进村基本上没有撞见人。 等回到家后,顾婆子带着米去接了梅氏回来。 她不仅还了顾拓家一升米,另外还把一斤肥猪肉给了他们。 “奶奶,你既然要答谢叔祖家,为什么不给米,要给肥肉啊?”顾乔不解。 “倒不是说你叔祖家不缺米,但肉比米拿得出手。而且咱们两家挨得近,今晚我这边肥肉一下锅,他们那边就能闻着香气,到时候闻着味找过来,咱们还尴尬,还不如直接用肉堵住他们的嘴。” “哦。”顾乔点了点头。 想起刚才从村口走来,确实能闻见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味。没有油烟机,这还真是个吃什么都能被闻出来,毫无隐私的年代啊。 “你好点儿了没?”顾婆子问梅氏。 “谢谢娘,儿媳好多了。”梅氏坐在灶边回道。 她想帮忙干活,却被顾婆子制止了,“你就好好看着灶膛火,顺便暖暖身子,剩下的我来。” 顾婆子手脚利落,先淘米下了锅,把米饭焖着,然后又把肥肉切丁,放入另外一口锅里炼油。 等肥肉出了油不粘锅后,又拿过顾巧儿洗干净的青菜叶子笃笃笃地切碎,然后捞了几块肥肉丁起来放进碗里备用。 不一会儿,油就练好了,梅氏早就配合退了那口锅下面的柴火。 这头米饭的香味也钻进了鼻子里,顾婆子将米饭铲起来,洗干净锅,然后把刚才捞起备用的肥肉丁放下去,烧热了后放入青菜翻炒,起锅之际又放了一点儿盐,菜就弄好了。 接着她又煎了两个鸡蛋,放入一瓢水,等蛋汤烧开了又是一道菜。 半个时辰不到,油也练好了,饭菜也弄好了。 顾巧儿看着碗里香喷喷的白米饭,还有放在灶头上黄灿灿的鸡蛋,以及那绿色的泛着油光的青菜,顿时食指大动。 这已经是她穿越过来后,唯一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而且米饭终于不再是稀粥,而是干饭粒,简直太不容易了! “嘎嘎嘎嘎。”小鸭子还在院子里叫着。 “弄点儿青菜碎去喂它们吧,总不能饿着,明天就赶到田里去。”顾婆子说道。 “那它们今晚睡哪儿呢?”顾乔不禁问。 “先关笼子里,明天奶奶起来再把粮仓下面给围了,不然怕跑出去。” “好。” 顾乔确实累极了,张口就打了个哈欠,然后伸手揉了揉眼睛。 “行了,烧水就洗漱吧,今天累了一天了。” “哦。”顾乔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只是等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梅氏和顾婆子都不在屋里,她立即下床,脚刚踩在鞋子上,就觉得有些辣乎乎的疼。 这一抬脚,往脚底板一看,脚底的水泡已经挑破了,扁扁的一层皮贴在肉上。 “嘶。”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强忍住痛穿了鞋走出门去。 第14章 赶鸭神器,劳动智慧 刚出门,就看到奶奶正在对面的粮仓那里忙活。 她扫了一圈,都没见着自己的小鸭子。 “奶奶,我的小鸭子呢?” “怎么不问问你娘呢?”顾婆子直起腰来,反问。 顾乔大囧,挠了挠脑袋。 顾婆子不再笑她,说道:“你娘帮你放鸭子去了,这段时间都得守着鸭子,等它们认识路了,以后就知道自己回家了。” 顾乔也很想去看看她娘放鸭子,但见顾婆子一个人忙碌,又不好意思走开,于是说道:“奶奶,我来帮你吧。” “我就快弄好了,你先去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吧,一会儿太阳就要出来了,你吃完了帮我把前天割的青菜挂到竹竿上。” “好!” 顾乔立即去洗了把脸,用清水漱口,又喝了一碗稀粥,然后就去把厨房里装着青菜的篮子给搬了出来,把那青菜像晾衣服似的挂在竹竿上。 她一边挂一边好奇道:“奶奶,你这是要做盐菜?还是咸菜?” “盐菜,我家巧儿可真聪明。” 古代没有冰箱,食品的保鲜就成了一个大问题,所以盐菜或者咸菜什么的就是大家的首选。 顾乔望着这青菜,不禁沉吟,就是不知道顾家村的盐菜和她现实世界的有没有区别。 晒好青菜后,她立即跑过去粮仓那边。 顾婆子已经从正房那边清理好了一些板材,这些板材都是被烧掉一半的。她一块一块地拼起来,又用砖头抵住,不一会儿,就把四面都给围上了。 但她在高处留了小小的缝隙,方便换气,还在靠着院子中间的这一面开了一个小门。 第18页 “等小鸭子回来了,把这块木板一合上,就不怕它们跑出去了。”顾婆子给孙女讲道。 顾乔弯腰一看,顾婆子果然像她说的那样,在地上铺了稻草。 不单如此,稻草下面还另有玄机。 她不禁伸手摸了摸,然后兴奋地问:“奶奶,这是干嘛的?” “这是灶膛里的草木灰,垫在下面,更加干燥保暖。” “哦。”顾乔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不禁心道:劳动人民的智慧,真是让人佩服,比她那想当然的厉害多了! 等落实了鸭子的小窝,顾婆子对顾乔说道:“下午奶奶去砍竹子,给你做一个赶鸭子的好家什,这会儿你先去找你娘吧。奶奶拿着肉和酒,赶在族老家淘米下锅前给他送东西去!” 顾乔眼睛立即亮了起来,“我知道了!我找娘之前,先去村里找小伙伴玩!” 找小伙伴玩是假,传播消息是真。 顾婆子立即刮了刮她的鼻子,祖孙俩分头行事。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村里果然都在传顾婆子当金簪的事情。 不单如此,还说她买了好酒好肉孝敬族老,又给顾拓一家也割了肉,自家买了米粮不说,还买了一群小鸭子。 村里的小孩儿更是在田埂间跑来跑去,就是为了瞧顾乔家的小鸭子。 大家都说,顾婆子家的生活肯定会越过越好。 也有人说,没有男人,过得再好又怎么样。而且金簪当掉,吃一段时间就吃完了,没有男丁、没有劳力,总赶不上他们这些有几个男人在家的。 一时间众说纷纭。 顾乔却舒了口气,只要别惦记那金簪就行。 下午的时候,顾乔主动请缨去守鸭子,梅氏和顾婆子上山砍竹子。 顾巧儿看见那几个小孩子,就给了他们一人一颗糖。 她其实很舍不得,因为那是顾婆子的一番心意。 但是她本身不爱吃糖,而且送出去了五颗,她还剩下四颗,那四颗留来做纪念正好,不然多了她也担心放坏。 分享更快乐,而且还可以“收买”这些小朋友,何乐而不为? 她可不想和熊孩子打交道,这些可都是小祖宗,谁哭谁有理,她不敢招惹。 不得不说,糖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就连族老家的小霸王,都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听她说起“丑小鸭和白天鹅”的故事来。 “那你们以后帮我守着小鸭子,我还会讲好多故事。”顾乔对着这一帮小屁孩说道。 就这样,她用“故事”收获了一帮小弟。 不过等太阳落山、“小弟们”都回了家后,怎么把田里的鸭子赶回家却叫她犯了难。 田被水淹着,天气又凉,她肯定不可能下田去赶。 就算想,那田里全是泡软的烂泥,只怕她下去了脚都拔不出来。 那就只能在岸上赶,可鸭子嘎嘎嘎的,她往东赶,它们就往西游;等她跑到西边,它们又往东游,就是不肯上岸。 顾乔急得团团转,然后左顾右盼,好不容易在田埂放水的缺口处找到了泥团或者石块,然后拿在手里,往田里砸。 “嘿,走你!” “嘎嘎嘎嘎!”鸭子立即乱做一团。 她立即将手中的泥块或石块,一块接一块的往田里扔。 眼见鸭子都快被她赶上田埂了,结果手里的泥块没了,就这么会儿功夫,鸭子又贪玩地下了水。 顾乔悲催地发现,就算她把鸭子赶上田埂,翻过田埂又是一块水田,她这笨办法,哪里行得通啊! “巧儿!”不远处,顾婆子站在院墙下,大声地呼喊她的名字。 “奶奶,我在这儿呢!鸭子还在这里呢!”她急忙招手。 这一耽搁,天色都开始黑了。 顾乔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只能双手拢在嘴边,朝她奶奶喊道:“奶奶,鸭子不肯回家怎么办?” “奶奶来了。” 然后顾巧儿就看见顾婆子拎着一根竹竿似的东西朝她的方向走来。 顾婆子离得越来越近,然后在斜对面的田埂上停下了脚步。 只见她将手里的竹竿往水田里一戳,然后抬起来举到身后,倏地往前一扔,然后一团黑色的东西就从竹竿顶端咻地飞了过去,在天空中划出漂亮的抛物线,然后“啪”的一声砸在鸭群后面。 “嘎嘎嘎嘎!” 鸭群的后面随着那“啪”的一声,水花并着稀泥四溅! 她奶奶竟然投射出了“炮弹”?! 这是什么神器! “奶奶!”顾乔立即迈腿朝朝顾婆子跑去,兴奋不已。 然后她来到顾婆子跟前,一张脸红扑扑的,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赶鸭子的,我今天早上不是说好要给你做一个好家什嘛。”顾婆子笑道,然后将东西递给了顾乔。 顾乔接过那竹竿,细细打量。 这竹竿大约有婴儿手臂粗细,六、七米长,细的顶端杆头却做了处理,被顾婆子削开,加入竹篾编成了一个类似撮箕的东西,椭圆形,一字口,正好可以舀泥巴。 此刻小撮箕里沾了稀泥,想必刚才顾婆子就是用这头插进田里,然后舀起稀泥,再借用竹竿的弹性,把这稀泥当作“炮弹”投射了出去。 “哇,这好玩!”顾乔跃跃欲试。 第15章 腌渍盐菜,地契到手 第19页 “天太黑了,奶奶先把鸭子赶过去,顺道教你怎么用,等快到了你再试好不好?”顾婆子讲道。 顾乔连忙点头。 果然,有了“神器”加持,一发发稀泥炮弹发射出去,指哪儿打哪儿,鸭子们立即听话的往她们想要的方向游。 “取了泥巴后一定要绕过头顶,要端平,不然泥就掉了,还有可能往头上掉。另外,投掷的时候速度一定要快,方向要准。”顾婆子教导道。 不一会儿,祖孙俩就来到了她们家院子下的那块略显狭长的水田边上。 “喏,试试。”顾婆子把家什递给了顾乔。 顾乔立即照着顾婆子教的方法,把竹竿插进田里取了泥,然后将竹竿小心翼翼地往后移去,别说,这样的慢动作,让她觉得手里的竹竿还挺沉。 “可以快点儿,不然手累。”顾婆子提醒道。 终于,竹竿到位,顾乔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竹竿猛地一下将杆头的泥巴甩出去。 “啪!” “嘎嘎嘎嘎。”鸭子吓得到处乱窜。 “这准头,还得多练练。”顾婆子笑。 “我再来一次!”顾乔却觉得好玩,不过想到刚才自己端着竹竿可费劲了,她干脆从身后的水田里取了泥巴,这样直接抬起竹竿就可以发射泥团。 “哎呀,我家巧儿真聪明。”顾婆子忍不住夸赞。 “可是奶奶,除了准头,我的速度好像也不够,扔不远呢。” “你这么小个人,也没多大力气啊,多练练就好了。给奶奶吧,咱们把小鸭子赶回家咯!” 祖孙俩一起把小鸭子赶上岸。 梅氏早就开了院门,一起帮忙将小鸭子往粮仓底下赶。 顾乔亲自把粮仓的木板关了起来,扣上的时候,她忍不住对小鸭子说道:“喜不喜欢你的新家?快睡哦,睡醒了明天再带你们出去玩。” 梅氏站在顾婆子身旁,在围裙上擦了把手,看着她笑。 顾婆子摇头,“还是个孩子呢。” “那可不是,娘,洗手吃饭吧。巧儿,快洗手吃饭了!” “哦,来啦!” 接下来的几日,顾乔负责赶鸭子,有了赶鸭神器,她自乐在其中。 而她的好家什,不知不觉地起到了“固粉”的作用,她的小弟们可都争着在她跟前露脸,就为了尝试玩一把这扔泥弹赶鸭子。 顾婆子则在院里摆弄竹篾,趁着天气好编几个箩筐、筲箕、畚箕什么的备用。 只是这是个耗功夫的活计,她光削竹篾就花了好几天功夫,接下来的日子,便慢慢开始编织。 不过开始编织之前,她得先把前几天晾晒的青菜叶子给处理了。 她拎了洗干净晾干水的大木盆放在院里,又把装着青菜叶子的箩筐搬了过来。 “奶奶,是要开始做盐菜了吗?”顾乔兴奋,立即蹲在木盆边上,双手托腮,一双大眼睛扑扇、扑扇的,非常想要验证她这个世界的奶奶和现实世界的奶奶是不是用同样的手法制作盐菜的。 “对,做盐菜,帮我把盐拿出来。”顾婆子招呼道,然后把腕上的桃木手串摘了下来,小心地放到一旁。 那是现如今顾婆子身上唯一的饰物,据说还是年轻时候顾盛亲自帮她做的呢。 顾乔立即起身去了厨房,跑到木柜旁。 “娘,帮我拿一下盐罐子。”她个头矮,只好求助梅氏帮忙。 梅氏虽然身子骨弱,却也是个勤快人,自从有了面粉后,家里的食材便不再那么单一,她除了会烙饼,还会蒸包子、馒头等,而且包子配稀粥,还可以少吃二两米。 眼下,她正在做包子。 听见女儿的求助,她不禁从灶台这边绕了过去,从柜子里取了盐罐子,然后递给顾乔,叮嘱道:“抱稳了,小心点儿。” 顾乔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抱着盐罐子出了门去,直到把盐罐子放到地上,她的心才算踏实。 “奶奶,盐来了。” “好的,乖巧儿。”顾婆子说着,手上动作却不停。 只见她把晒好的青菜放到了木盆里,然后用勺舀出盐巴洒在青菜叶上,随后开始使劲揉搓,一边揉搓一边翻转青菜叶子,确保叶子都均匀地吃透盐。 这活计既要讲体力,也要讲技巧。 随后,顾婆子将盐渍的青菜装入麻袋里,又叫了梅氏,三人一起用力把门口的大石板搬到麻袋上,用它压住麻袋。 “这就可以了?”顾乔不禁问,累得小脸红扑扑的。 “还没呢,这才完了一半。先让它腌渍几天,过后还得拿出来重新晒,还有好几道工序呢。”顾婆子回道。 顾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有些期待起来。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上旬。 因为村民都希望能早日租顾婆子家的地,族老本人也希望尽快把那地契拿下来,然后把那三亩地拿到手,所以也很积极。 前后不过十日,就帮顾婆子家办好了地契。 等族老那边确定好要哪三亩地后,顾婆子便带着梅氏、顾乔拿着地契,把地契与田地一块、一块地对上号。 顾乔拿着炭笔,直接在地契后面编了号,回到家后就和顾婆子、梅氏认真商量。 地契已经拿到手,又马上要到耕种的季节,村民们都盯着她们的动静呢,租地这事还得赶紧拿出一个章程来。 第20页 地有大小、肥瘦,好在顾乔是个现代人,算数过关,很快就根据从顾婆子那里了解的情况,将地做了详细分配。 顾婆子和梅氏都惊呆了,“这筹算,你怎么会的?” “我……我偷看了书!”顾乔想到了顾婆子提起过她爹曾用的那个借口。 梅氏将信将疑,顾婆子却是喜不自胜,“我家巧儿可惜是个女儿,不然这天分,肯定能再考一个举人回来光耀门楣!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顾乔不禁吞了下口水,然后扯了扯顾婆子的衣摆,“奶奶,我其实不认得几个字,离举人远着呢。” 大庆国的字体就像她现实世界中的繁体字,她只能连蒙带猜的认出一些,要想认全,那还是有困难。 “既然你不识字,怎么在书里学到的?”梅氏却找到了她的逻辑漏洞。 顾乔:“……” 这是亲娘吗? “呃,这个……”她眼睛眨了眨,对上梅氏认真的眼神,顿时就词穷了。 第16章 肖似其父,分田租地 “是不是上次发烧了过后,你就突然会了?”梅氏却惊讶地问道。 那神态,不像是要质问她,反而像是在求证什么。 顾乔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又想到这类似的话她确实拿来糊弄过顾婆子,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然后认命地低下头去,等着“最终的宣判”。 苍天啊,千万不要说她鬼上身,请什么道士、和尚的来驱鬼就行! 她在心里流下了两条海带泪。 她自己都有些嫌弃自己,人家小说里的女主穿越过来各种金手指,怎么到她这儿,感觉不太聪明的亚子? 是因为她在现实世界里,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银”吗? 暴风哭泣。 “巧儿,我的好闺女!”谁知道梅氏却突然喜极而泣,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顾乔被她猛地一下搂过去,顿时被她瘦削的肋骨撞得下巴疼。 这是怎么回事? 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就听到梅氏带着哭腔激动地说道:“你和你爹爹一样,你们都是被文曲星摸过脑袋的人,是上天垂怜眷顾的人!” 呃? 顾乔愣住,这是什么剧情展开? “对对对,这一点巧儿和熹儿一样,都是突然开了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顾婆子也在旁边开心抹泪。 “我,我爹?”顾乔扭头,指着自己的鼻子,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梅氏将她扶了起来,眼含泪光,温柔地笑着对她讲道:“你爹爹少时也曾懵懂愚钝,那时候你外祖父还是学堂的夫子。某日,你爹爹却如醍醐灌顶一般,识文断字、读书明理,样样进展神速。你、你真不愧是你爹爹的好孩子,要是你爹爹他在这里,恐怕、恐怕也会高兴的……” 说着梅氏闭眼,晶莹的泪珠就断了线似的滚落出来。 顾乔哑然,她那个爹,不会也是个穿越的吧? 来不及多想,她只知道,自己这样子歪打正着,不但没有引起两人的怀疑,反而让她们认为自己肖似其父,那她以后行事什么的,可就方便多了。 心中大定,她立即抬起袖子替梅氏擦泪,安慰道:“娘,您别哭了,哭伤身体。” 然后又扯了扯顾婆子的衣摆,“奶奶您也别哭了,巧儿会很乖的,以后巧儿替父亲孝敬您。” 这一番安慰,顾婆子和梅氏终于缓了过来。 随后,顾乔研磨,梅氏执笔,两人拟了租借田地的契约,只留下人名、田地两处空着,也就是模板合同。 为此,梅氏和顾婆子又夸赞了顾乔一通。 顾乔挠着脑袋憨笑,不敢再乱回答了。 好在梅氏和顾婆子当她烧“聪明”了,也不再追根究底。 第二日,顾婆子便带着梅氏、顾乔亲自去了顾拓家,让他家先挑了一块近两亩的肥田,随后带着顾乔做好的签文,让有意租借她家田地的人聚集到族老家的院子里,请族老帮忙见证抽签分田的过程。 顾婆子想着顾巧儿还小,怕她站出去说话乡亲们未必信服,于是自己揽了担子。 她对着人群、当着族老的面说道:“这是我家地契,每张契书后都标注了数字,一会儿大家从这个罐子里抽签,只要你抽到的签文的数字与契书的一致,就可以租借这块田地。” 众人立即交头接耳,不太懂规则的,也在旁人的解释下明白过来。 顾婆子见议论声小了,这才继续说道:“租子每年每亩五升上等白米,租期两年。如有意续约,可提前一年与我老太婆商量。另外,条件和那天说的一样,就是需春秋两季农忙时节,大家伙儿一起搭把手帮个忙。如果有谁真的太忙无暇顾及我这头,我也担心他没法继续照看好我家田地,到时候只好请其他叔伯兄弟代为照看了。” 在场的人都不傻,立即明白了顾婆子的言外之意。 这话不仅提示大家她会因为大家在“帮忙”一事上的真诚度而决定是否续约,还透露出了一旦有人不诚恳、那其他人就有机会的意思。 这就加入了竞争因素,所以大家都会变得谨慎起来。 “接下来直接抽签吧,这还得请族老帮忙,才能彰显公正。”顾婆子将位置让给了族老。 族老本以为自己只是站在这里“见证”的,却不想被顾婆子推到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