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大佬穿进娱乐圈小说后》 第1页 《末世大佬穿进娱乐圈小说后》作者:那只水饺【完结+番外】 文案: 宋逐澜在末世挣扎求生十几年,终于带领人类击退猛兽,战胜饥荒。 却意外穿书,从末世大佬变成全网黑的小明星。 原身童星出道,今年刚满十八,但是演技尴尬,学习差劲,性格暴躁,娱乐圈内处处树敌。除了一张脸以外一无是处,堪称不学无术的最佳典范。 面对微博上一片骂声,宋逐澜却笑得斯文。 不久后—— 客串电影播出,他饰演的白月光眉目清冷,月下舞剑惊动全网。 高考成绩颁布,他位列全市前十,top2高校先后抛出橄榄枝。 求生综艺直播,节目安插的机械怪物失控,一众嘉宾吓得花容失色。 只有少年神情自若,笑容依旧,穿着节目组发的黑色制服,像是从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杀神,美得惊心动魄。 怪物在他手下毫无招架之力,零件散落满地。 一众嘉宾:大佬求带飞! 观众:??? 这个演技精湛、智商超高、武力值max的宝藏小哥哥…… 竟然是宋逐澜? 但就算这样,他们也不会粉的! 再后来—— 真香! 【阅读指南】 不是无cp,有攻,攻是秦惊野。 全文架空,一切设定为剧情服务 文中角色没有原型!请不要代入! 苏爽文,大家看个乐呵就好,弃文不必告知,我们有缘再见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娱乐圈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逐澜 ┃ 配角:秦惊野(攻)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全世界黑粉都真香了 立意:要永远进取,努力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 第1章 黑红流量 庆功酒会的首席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身精致的西装,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一双眼睛颜色浅淡,色泽如同琥珀。 青年嘴角噙着斯文的浅笑,温和有礼,说不出的优雅矜贵。 这是末世开始的第十七年。 人类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终于结束了这场浩劫。 在经过半年的休整后,他们办了一场庆功宴,到场的都是在末世中做出贡献的人。 功勋越高,座位便越靠前。 年轻人的位置实在是太惹眼,引得不少人的疑惑。 “那个人是谁?那么年轻,怎么能坐在庆功宴首席上?” “他当然能了。毕竟他是宋逐澜啊!” “传说中的那个宋逐澜?” “对呀,如果没有他制定的计划,我们早就饿死在饥荒里,或者葬身野兽口中了。而且他可不止是脑子好用,身手更是了得。” 最开始发问的人吸了一口凉气:“他看着清清瘦瘦,又这么年轻,我以为——” 中年人突然打了个寒噤,觉得有一种冰冷骇人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看,激起他背后一身冷汗。 可他抬起头,却只看见了远处的宋逐澜。 传说中的那个人举着酒杯,微微一笑,不知有意无意,刚好朝向男人的方向。笑容温润得体,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男人没来由觉得很冷。 酒过三巡,宋逐澜的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着舌头道:“摆脱了末世就是好啊!以后再也不会吃不上饭,睡不好觉,一个不留神就会成为发狂野兽的腹中餐。” “对啊,太平年代真好。你看这才半年,文娱产业都发展起来了。我前几天,还看了本书,里面有个配角竟然和澜哥同名——” “哪个哪个!” “快让我看看,谁这么敢写!” 朋友们嬉笑成一团,猎奇地讨论起同名配角的故事。 配角是个小明星,身无长物,性格极差,最后下场悲惨。和真正的宋逐澜截然不同。 一众朋友试图找出是谁这么大胆借用了他们澜哥的名字,宋逐澜本人却一言不发,微微垂眼,掩盖住了无聊的神情。 末世结束半年了,一切生活回归平静。 可他总觉得不真实。 甚至还觉得这样的生活……过于平淡。 宴会厅里金碧辉煌,乐声悠扬好听。 清瘦的少年站在宴会厅正中,脚下是一堆玻璃碎片。 他穿了一身修身的西装,整个人被衬得被挺拔又俊俏。少年容貌清隽,是无论放在哪里都能引起人一阵赞叹的好颜色。 只是他现在满头满脸挂着鸡蛋的蛋清,白色的衬衫被酒液染成红色,鸡蛋清混着红酒,滴滴答答地顺着西装裤缝淌下来,整个人狼狈不堪。 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围在他不远处,朝着他的方向指指点点。 “这年头的黑粉都这么吓人了吗?闯进宴会厅朝人扔臭鸡蛋?” “害,毕竟那可是宋逐澜的黑粉。要我说主办方就不应该请他来,把宴会搞得一团糟的。” “有他在本来已经够扫兴了,还闹出这种事。” “是啊,下次的活动有他我们就不出席了,免得惹祸上身。” 他们小声交谈着,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处理一地狼藉,和狼藉之中过街老鼠一般的少年。 说话间,话题中心的少年忽然抬起了头,他一双颜色浅淡的眼睛缓缓扫过四周,眼神冰冷,锐利如刀。 第2页 被他扫过的人都打了一个寒噤,搓了搓胳膊。 “厅里怎么这么冷,空调开的也太低了。” “主办方办的事真不行,现在怎么还没人来打扫。” 人群嘟囔着慢慢走开,少年却仍然站在原地。 宋逐澜用鞋尖碾过一块地上的玻璃,眉头紧皱。 这里正举办着一场宴会,规格不大,但是装潢华丽精致。他的世界刚脱离末世不久,不可能这样铺张浪费。 那这会是哪里? 他方才在庆功宴上喝得有些醉,小憩了一下,再睁眼,自己已经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如果仅仅只是如此还好说,最重要的是身体的原主不知经历了些什么,被人砸了一身的臭鸡蛋,衣服上还泼了酒。粘腻的蛋液和红酒让衣服紧贴着他的皮肤。 宋逐澜一向爱干净,即使在末世里,也尽力维持着自己的形象。像如今这样被臭鸡蛋砸了满头满脸,让他极为不爽,就连脸上一贯的笑容也将要维持不住。 关于原身的零星记忆在旁人交谈时渐渐浮现在宋逐澜脑海中,他的经历浮夸而荒谬,好像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 宋逐澜目光沉了沉,猛然想起酒桌上朋友曾提到的那一本小说。 “小澜!” 这时一声呼喊打断宋逐澜的思考,从前方传来。 一个身材圆润的中年男人从一地狼藉之中小跑着过来,满脸是汗。 宋逐澜不认得他,脑海中却浮现出了男人的名字。 蒋小风,那本小说中炮灰宋逐澜的助理。 所以说,他穿书了? 正想着,蒋小风已经走到了宋逐澜身边,他顾不得擦头上的汗,一脸担忧:“小澜你没事吧!刚刚闹事的黑粉已经被带走了,过不了几天肯定能给你一个交待。主办方已经在楼上帮你开好房间了,你快去洗个澡收拾一下,我们过一个小时还得赶回去拍戏。” 他说着,一脸紧张地观察着宋逐澜的神情,打着腹稿想着如何劝慰。自家艺人的脾气火爆,无缘无故被人扔了臭鸡蛋,肯定会大闹一场才肯罢休。 宋逐澜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暴躁,语气尽量平淡地问:“这个宴会虽然规模不大,但配备的安保条件应该足以拦住一个粉丝拿着臭鸡蛋进入宴会厅里吧。” 他在穿书前隐约听见了朋友谈到“宋逐澜”被黑粉攻击的情节,其中似乎有主办活动的人从中作梗。 事实上,这样规格的宴会能被一个年纪尚小的粉丝闯进来,即使在小说里的世界也不太可能,只能是因为主办方为她开了后门,刻意加害原身。 蒋小风没料到宋逐澜会说这个,先是一愣,然后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这……我也不清楚了,可能是有什么疏漏吧。这次的事,公司会向主办方追责,不会亏待你的。” “咱们别站着说话了,你这一身……怪难受的。” “我知道了,多谢小风哥关心,”宋逐澜平淡地向蒋小风致谢,脸上似笑非笑。 这祖宗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蒋小风心里纳闷,就听宋逐澜又说:“也请您代我向主办方转达。” 宋逐澜顿了顿,轻声道:“多谢他们的款待,这份恩情我来日必报。” 宋逐澜语气平静,脸上带笑,似乎没什么不对,态度甚至好得像是吃错了药。但是蒋小风莫名觉得后背一冷,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看向宋逐澜,少年睫毛微垂,琥珀色的瞳孔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神情看不真切,却让人莫名生畏。 怎么态度好了,反而更吓人了呢? 蒋小风不明就里,招呼着宋逐澜去换洗衣服。 宋逐澜应了一声,迈步跟上蒋小风。 在他原来站立的地方,一块碎玻璃被碾成齑粉。 宋逐澜换下沾满秽物的衣服,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三遍,终于觉得挥之不去的粘腻感消失不见。 他跨出浴缸,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蒋小风拿来的浴袍,确认没有脏处后才穿在身上。 浴室里没有其它人,宋逐澜脸上的笑便彻底淡了下去。他薄唇紧抿,眼神阴郁,气质冷冽骇人。 洗澡的时候,小说里的和原身相关的剧情出现在宋逐澜脑中。 原著中的宋逐澜是个童星出道的小明星,今年刚满十八,在网上也算是颇有名气,只不过都是差评。 他业务能力不好,性格也很暴躁,身为马上要高考的学生,甚至还能被人抓到了通宵打游戏,堪称不学无术的最佳典范。这么一个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优点的人,自然成了广大网友的众矢之的,隔三岔五就会被骂上热搜。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极端黑粉,今天那个扔臭鸡蛋的就是其中之一。 在书里,原身这个角色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试图抢走主角的金大腿,并通过他的蠢和坏,衬托主角的清新脱俗,善良美好。 而宋逐澜穿进了书里,代替了原身的角色,就要按照书中写好的轨迹生活。 宋逐澜冷哼一声,挥手擦去梳妆镜上的水雾,撑着台子看了过去。 镜子里的少年皮肤白皙如玉,眉眼深邃,颜色浅淡的眼眸如同一块稀世的琥珀,正透着怒火与杀气。 宋逐澜外表温文尔雅,不过也仅仅只是看起来而已。他是能在十七年末世里能活下来,并身居高位的人,实际上手段狠辣,杀伐果断,极有控制欲。 第3页 他虽然因为末世结束后的平静而感到有一丝无聊,但那也不代表会愿意被突然扔到一本书中的世界,还要遵从其中荒谬的设定,按照别人的意愿生活。 宋逐澜被彻底惹恼了,如果抓住了在背后捣鬼的人,他一定会让那个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百倍代价。 但愤怒从来不会冲昏宋逐澜的头脑,反而是让他更冷静地分析现状。 自己原来的世界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他确实要以全网黑宋逐澜的身份在这里活着。但是这并不意味他就打算忍受原主的生活,每天在社交平台上遭受辱骂,还面临被人泼红酒、砸臭鸡蛋的风险。 他要改变这一切。 从全网黑的流量逆袭翻身,成为站在娱乐圈顶峰的那一个人。 然后好好地,把今天的账一笔一笔讨回来。 浴室里水汽渐渐散去,镜中少年嘴角扬起一个笑,笑容的弧度恰到好处,气势逼人。 第2章 壁花角色 宋逐澜披着浴袍走出浴室时,蒋小风忙从位置上站起来,递给他一套新的衣服,小心翼翼道:“咱们还能再休息半个小时,然后要回剧组拍戏。小澜你状态还可以吗?实在不行我去给你请个假。” “不用了,”宋逐澜回忆了一下原身的时间安排,“明天不是还要回学校复课吗?” “是啊,”蒋小风下意识点点头,然后震惊地看向宋逐澜。 他家艺人从来是能不上课就不上课,现在怎么还上赶着要往学校跑? 但这总算个好事,蒋小风也没再多言,在宋逐澜吹头的时候叮嘱道:“今天晚上的戏你再琢磨琢磨,人物感情努力揣摩一下,咱们连着NG三天了,我看导演脸色挺差的。” 蒋小风说的戏叫《醉明月》,是一部集武侠与权谋于一体的电影,制作班底很好,投入也多,按照常理,即使是最边角的小角色也轮不到宋逐澜来演。 但是他的脸实在是生得太好了,完美符合剧本中全员白月光越鸣的形象。冲着他这张脸,《醉明月》的总导演连试镜都没有要,直接点名定下了这个角色。 越鸣在全剧中都以回忆杀的形式出现,戏份并不多,只有三段对白,两场打戏。 原身的演技差到令人发指,来来回回NG了好几次对白才终于过关,可是打戏却一直卡着,反复演练,没有一次能成功。 偏偏总导演执意不让使用替身,这几天以来全剧组的人跟着上上下下忙活,对宋逐澜的怨气都积攒了很多。 宋逐澜不愿把事情继续拖下去,吹完头就立刻坐上车出发,路上找蒋小风要来了剧本。 天色还没彻底暗下来,宋逐澜借着光随意翻看,对自己接下来要演的内容大概有了数。 发丝垂落在脸侧,少年好看的轮廓被夕阳的余晖勾勒而出。 蒋小风坐在一旁,看着认真阅读剧本的宋逐澜,心里叹了一口气。 小澜长得好看,心地其实也不坏,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全网的黑粉都用最恶毒的言语辱骂攻击他,而他背后的公司不仅没有出面解决,反而还疯狂地压榨着艺人最后一丝价值,在宋逐澜被鸡蛋砸了一身时,兴奋地坐在屏幕后数钱。 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蒋小风心痛地摇了摇头。 酒店距离影视城有一些距离,等宋逐澜到了地方,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夜里的寒风凛冽,像刀片一样刮得人脸生疼。 宋逐澜收拾好情绪,脸上挂着斯文的笑,跟着蒋小风走到《醉明月》剧组的位置。 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对话。 “秦导,您看要不就用这段吧——” “老张,你要是真觉得这个片段可以放到剧里去,那我建议你还是先请两天假,去医院看看眼睛吧。”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打断了现场导演的话。 “越鸣是什么人啊?他是未来帝王的白月光,他的这段打戏是男主动力的源泉。可你看看现在这个片段,小学生做广播体操都比他的动作好看,这玩意别说皇上了,太监都看不上。” “拿这个给观众,他们不骂到你微博卡顿都是好的。” 男人漫不经心地,说出的话却句句扎人。 “完了,秦导今天脾气看着好差,”蒋小风缩了缩脖子,一脸生无可恋,“小澜你今天一定要好好发挥啊,不然……” 他话音未落,里面便有一道懒散的声音传来。 “来了就赶紧进来,在外面拖拖拉拉干什么呢。” 宋逐澜挑了挑眉,走进摄影棚。 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站在机子前,指尖夹着根烟。烟雾缭绕,遮住他半张脸,只留出一双极深的黑色眸子。 他眉眼深邃,生得俊朗,如果不是一窝现场导演摄影噤若寒蝉地站在他身旁,反而更像是哪来的演员。 这就是原书里的男二号,秦惊野。 宋逐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新锐导演。这位是秦氏财团的小少爷,打小没个正形,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据说是玩着玩着,对当导演有了兴趣。 秦惊野的父亲和大哥巴不得他有个正事干,给他了很多资源让他自己做投资人和导演。 秦惊野也有几分天赋,先是考上了顶尖的电影学院,在校期间就导出了一部小众文艺片。刚毕业没几年,他手上已经有许多作品。 第4页 《醉明月》是他要转型的一部电影。秦惊野自己同时兼任投资方和导演,保证影片按照他的想法发展。同时请到了资深编剧和制片,还有大量优质演员参加表演。 虽然这样,但业内敢和他合作的人不多。 原因无他,这位少爷太离经叛道,性格又固执强势。他拍的片子好是好,但是拍摄过程太累人,拍完了戏,整个班子的人都能瘦十来斤。 宋逐澜倒是觉得有点意思。他看过《醉明月》的剧本,越鸣这个人设容易吸粉,一旦演好,他翻身的计划就能向前推进一大步。至于秦惊野为人称道的严苛要求,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一点小问题,还不至于让他退缩。 宋逐澜看着秦惊野时,对方也不加掩饰地扫视面前的小明星。 “形象倒是还可以,怎么水平差成那样,”他把烟摁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紧去把戏服换上,准备拍戏,从临死前那场剑舞开始。” “今天晚上拍不完,别想走。” 语气活似一个豪横的少爷。 蒋小风刚想替宋逐澜通融几句,却被旁边的宋逐澜拽了拽。 少年脸上带着抹浅笑,问:“更衣室在哪里?” 秦惊野没说话,往身后指了指。 宋逐澜道了声谢,朝更衣室走去。 经过秦惊野时,那人已经点了第二根烟。 宋逐澜挥手扇开身旁烟雾,抬眼道:“秦导,烟民得心脑血管疾病的风险是普通人的二到四倍。”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声音很冷,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说完,宋逐澜径直进了更衣室,把秦惊野的低骂甩在门外。 更衣室里挂着越鸣的戏服。 戏服总共三层,都是素白色,用料很薄,广袖长摆随着人的动作翻飞,真好像一片从天上裁下的月色。 广袖之下,还有一副护手。越鸣是个剑客,护手刚好符合他的身份。 服化道确实都很精致,能看得出剧组的用心。 宋逐澜换好衣服,回忆了一下剧情。 《醉明月》是场大男主古代权谋戏,全剧里叫得上名字的人基本都在争权夺利,唯有越鸣一个人不同。 他是浮月剑庄的大师兄,有一身好剑法和侠者仁心,无意间出手救下了被人追杀的男主,从此成为男主的人生偶像和学习标杆。 只是在救下男主时,越鸣受了重伤,身体每况愈下,终于还是死了。 在死前,他把整套浮月剑法传给了男主,一同传下去的,还有希望海晏河清的一颗仁心。 秦惊野要求补拍的,也正是越鸣临死前的这场戏。 那时朝廷腐朽到了极点,百姓民不聊生,越鸣缠绵病榻,无计可施。 一切在以无可挽回之势倾颓,他却只能睁眼看着大厦将倾。 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把剑法传下去,不让传承断绝。 那天夜里,他撑着病体,拿起了自己的剑。 白衣侠士病骨支离,盈盈手腕似乎握不住三尺长剑。但当他重新握住剑柄时,似乎脱离了一切疾病困扰,还是当时少年。 白衣如月,剑气如虹,剑客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能斩尽一切邪祟。 月光透过层层阴云,如水一般泼洒在竹林间,恍若一副绝世山水画。 这一幕,让男主记了十几年。 确实如秦惊野所说,越鸣的戏虽然少,但是贯穿全剧。《醉明月》想要出彩,就必须要让越鸣的形象完美立起来。 剧组选角选得很好,宋逐澜容貌俊秀,气质清冷,笑起来的时候又有种温和儒雅的感觉。 只是宋逐澜的实际性格和越鸣相去甚远。 越鸣是一个纯粹的好人,心心念念只有家国百姓,宋逐澜则不太一样。在末世时,他加入人类联军的理由非常纯粹:想要到一个食物充足的地方,排解自己的无聊无论看起来多么温文尔雅,宋逐澜骨子里追求的都是刺激、新鲜与未知。虽然穿到书中让宋逐澜很是不爽,但对于原身的职业,他还挺感兴趣。 原身是一个演员。 游走在不同的世界之间,扮演不同的灵魂,尤其是与自己差别很大的人物,既富有挑战又有乐趣。 少年一双漂亮的眼睛弯弯,琥珀色的瞳孔中浮现出笑意。 宋逐澜不觉得对于一个角色的演绎可以凭空出现。见过的东西太少,无论技巧多么精湛,演出来的东西也只会浮于表面。原身演技尴尬,和他年龄小、见识少也有关系。 但宋逐澜不一样。 他缓缓抬起手掌。灯光下,那双手白皙如玉,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像是完美的艺术品。 然而在这双一看就保养得当的手背后,是无法磨去的,在末世求生的痕迹。 末世是一个能将人性放大到极致的地方,宋逐澜在其中见过形形色色个性鲜明的人,越鸣的性格让他想起了曾经的一个伙伴。 那人与他并肩作战过三年,和宋逐澜关系不错。他满心满眼只有让人类走出末世,对自己的性命毫不在意,在把人类的未来托付给宋逐澜后,幸福地死在了人类胜利前夕。 和越鸣的性格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而且自己与他相处时间不短,揣摩起来也算容易。 宋逐澜微微眯起眼睛,从回忆中寻找灵感。 第5页 “小澜,换好了吗?”这时蒋小风在更衣室外叫他。 宋逐澜缓过神,胃里突然有一股轻微的灼烧感。他顿了一下,才对蒋小风说:“我换好了。” 他轻轻推开门。 蒋小风已站在门外,等他出来,连忙忙给他披上了羽绒服:“这大冷天的,别冻坏了。我们赶紧去化妆吧。” 宋逐澜乖巧地答应下来,见蒋小风仍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很贴心地问:“小风哥,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蒋小风脸上闪过一丝纠结的神情,然后小声对他道:“我觉得你刚刚对秦导的态度有点生硬。你干嘛和他说那话呀?” “他虽然脾气差了点,但是拍出来过好几部经典作品,手里资源也多。公司想让你和他打好关系,以后的路就没这么难走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宋逐澜眼神微动。 原文里描写宋逐澜的笔墨不多,和秦惊野的纠葛倒是一个关键剧情点。 原著中,原主在公司建议下,尝试和秦惊野打好关系,只是演技实在太差,本来就不招人喜欢了,又屡次出现在他面前,更加惹人生厌。 秦惊野这人除了导的一手好剧,其本质就是个纨绔,被原身缠得腻了,便发了火。 娱乐圈的人最会捕捉风向,秦惊野只对他说了一句重话,其他人便识时务地把资源都对宋逐澜封锁,让他举步维艰。 宋逐澜本来就对讨好秦惊野没什么兴趣,又知道了一系列剧情,自然没那个心思去和他打好关系。 想了想,宋逐澜微微抬起眼,看向蒋小风:“小风哥说得有道理。” 他语气不急不徐:“可是一昧恭维,就能和他打好关系了吗?” 蒋小风愣了一下,叹了口气:“也是,能入他眼的,哪个不是有最精湛的演技……”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化妆台前。化妆师小姑娘似乎等了有一会儿。 小姑娘眼底一片乌青,没精打采地给宋逐澜戴假发、上妆。 越鸣临死前舞剑,已经病入膏肓,所以需要给宋逐澜要画出带病的效果,却又不能让人显得难看,并不算容易。 化妆刷擦过宋逐澜皮肤,女孩小声嘀咕:“大晚上的还得让人陪着加班加点,搞得我们都一脸痘了,自己皮肤倒是保养得挺好。” 她又困又累,心里的抱怨下意识脱口而出,等意识到了已经来不及了。 小姑娘心里一惊,化妆刷一下掉在桌子上。 “澜、澜哥……”她想起宋逐澜那业内盛传的坏脾气,瑟缩道:“对不起,我不是指您……” 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补救苍白无力,彻底慌了神。可是想象中的怒吼和斥责却迟迟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清澈好听的嗓音。 “没事的,”梳妆台前的少年微微垂着头,神色间似乎有些失落,声音很轻:“让大家都跟着加班熬夜,确实是我的不对。我争取一遍过,不给大家多添麻烦。”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皮肤状态也不算好,是一直用护肤品才保持现在这个样子的。我明天让经纪人把护肤品寄到剧组来,麻烦姐姐帮忙分给大家,也算是我的赔礼了。” 化妆师脸颊一红,没敢看少年清澈的眼睛。她捡起化妆刷重新上妆,手上的动作却轻了一些。 妆容完成后,化妆师仍然过意不去,低声安慰了几句。 “那、那个……你等会努力演就行了,不用有太大压力。” “用心了总会有结果……” 声音越来越低,满满是对宋逐澜演技的不自信。 “多谢姑娘。” 温润的声音突然从身前传来。 化妆师猛地抬头。 一身白衣的宋逐澜正朝自己拱手谢礼。 他眼神温柔,含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少年虽然清瘦,但是脊背挺得笔直,宛如林间修竹,更像一柄不折的剑。 化妆师愣住了。 这……这是越鸣! 第3章 剑舞 等宋逐澜化妆的时候,秦惊野正在调度现场。 这场戏虽然是越鸣一个人的独舞,没有其它演员入镜,但灯光、背景同样也是戏里不可获缺的角色。 秦惊野拍戏从来都追求完美,对现场调整了很久,直到一切都符合心意,才吝啬地点了点头。 但这场戏真正的主角还没有到。 秦惊野皱起眉头,正想派人去催,却见化妆间的门被人缓缓推开。 一角素白的袍子突兀地闯入他的视线。 晚风吹动衣袍,勾勒出一截细瘦的腰肢。 顺着向上,隐约可见平直的锁骨,修长白皙的脖颈。 宋逐澜被画了一脸病妆,肤色苍白得很,可他容貌实在太好,反而因此多出了一分奇异的美感。 少年持剑而立,身姿消瘦,整个人融进月色里,似乎下一秒就要飞升而去。 可是当他的目光扫来,一双颜色浅淡的眼睛里却透露着坚定和悲悯。 这是那个自始至终爱着人间,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剑客。 秦惊野深深地看了宋逐澜一眼。 不用说一句话,越鸣的形象就已经立住了。 这确实是能让未来的天下共主铭记一生,念念不忘的一抹白月光。 但仅靠一张脸,还不足以让他满意。 第6页 秦惊野想,他半天前刚看了样片,里面的宋逐澜同样很美,但也仅仅只是如此。 一支剑舞被他演绎得不伦不类,毫无诚意。无论动作情感,都很明显能看出来是在敷衍地走着程序。 单是想想,就能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剧组其它人看着导演神色阴晴不定,不由得捏了把冷汗。 谁知道秦惊野什么时候脾气上来,会不会对人发难,接着连累到他们自己。 所幸秦惊野神色几经变幻,最后只是说了一句:“热热身,重新练一遍动作,练好了赶紧开拍。”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宋逐澜应了一声,表情依旧是原来那样,带着些淡淡的悲悯,仿佛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醉明月》是大制作,请了最顶尖的武术指导设计每一个动作,对于越鸣的这一场剑舞,更是费了很大心力。 精心设计的剑舞很美,相应的,动作难度也大。原身作为全网知名花瓶,自然是学不会的。他练了三天未果,执行导演屡次提议使用替身代替这段打戏,却无一不是被驳了回来。 秦惊野坚持这场戏不能用替身,一定要让演员自己上阵。现在更是亲自监督,大有不拍完不走的势头,不过他是导演,同时也是资方之一,下面的人也不敢提出异议。还好宋逐澜进组时,戏已经拍得差不多了,不然拖下去耗费的成本只会更大。 眼见又要开始练习,武术指导耷拉着眉眼,兴致也不高。 他出身梨园行,做武术指导几十年,在业内名声很大,各个剧组都抢着请他去设计动作。多年来,武指同很多演员都打过交道,从知名演员到水平一般的流量明星都有,但像宋逐澜一样悟性奇差的人实在是少有。 他看着一身白衣的少年,缓缓摇了摇头。心下估摸着宋逐澜对于自己的动作应该没有什么记忆,只好从头到尾,完整地把动作演示了一遍。 虽然他也盼着宋逐澜能快点学会动作,自己可以早点下班收工,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这几乎不可能。 宋逐澜站在旁边倒提着剑,没有动,脑子里演算着动作的路径和轨道。 在末世的时候,物资稀缺,面对大型猛兽时,他们有时没有枪,只能拿着原始的刀剑。那些武器的质量也很堪忧,几乎只能当一次性消耗品使用,一旦有一次失误,他们就小命难保。 宋逐澜虽然追求刺激,但不想白白赔付自己的性命。他素来谨慎,会在脑海里计算动作:速度、力度、角度、确保每一次出手都万无一失。 现在也是如此。 原身毕竟练过很多次,留下了一些肌肉记忆,宋逐澜跟着武术指导看了一遍,很快记下了动作。 武术指导又把难点拆分出来演示了一遍。宋逐澜在心底模拟时,胃部原本那种隐隐的疼痛忽然剧烈起来。 那感觉如同有一股火焰在灼烧,又像是一只利爪狠狠扣住胃袋。 胃疼来得突然,即使是宋逐澜,脸色也“唰”的一下白了,背后激起一身冷汗。 他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忍住胃疼,转身去拿自己的保温杯。 但刚把杯子拿到手里,就听见身旁传来低沉的质问声:“你在干什么?” 宋逐澜的动作没顿,拧开杯盖抿了一口热水,终于感到胃里舒服一些。 他这才开口,对一脸不悦的秦惊野道:“抱歉,身体不太舒服,喝点水。” 秦惊野吸了口烟,脸色越来越阴沉:“不用抱歉,我看你挺心安理得的。一段剑舞,学了这么久也没学会,武术指导给你重新演示,你倒一心想着喝水。” “自己水平差也就算了,还不努力提升,拿身体不舒服当借口,让这么多人陪着你浪费时间。” “要我是你,不如当场找个地方撞死算了。” 一旁其它的工作人员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惹祸上身。 “让秦导失望了,”宋逐澜脸上仍然带着标志性的浅笑,琥珀色的眸子直视秦惊野,轻描淡写道:“我还没有因为学不会什么就撞死自己的打算。” “更何况这段剑舞我学会了。” 他本来无意和秦惊野产生更多交集,可是这个人不由分说就态度恶劣地上门一顿冷嘲热讽。宋逐澜心胸并不算宽广,也不屑于为了活下去隐忍,自然没给秦惊野什么好态度。 秦惊野闻言不怒反笑:“学会了?那来就演一遍吧。” “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次如果有任何差池,《醉明月》和你的合同即刻解除。我也能向你保证,《醉明月》会是你有生以来进过的最后一个剧组。” 蒋小风听见这话,一张脸煞白。 秦惊野没有开玩笑,秦氏财团旗下就有娱乐圈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只要这位少爷一发话,哪里还有人敢和宋逐澜合作? 他担忧地看着自家艺人,可宋逐澜面色平静,睫毛轻垂,让人看不清神色。 他走到拍摄场地前,站好后掂量了一下长剑,衣袂因为动作轻轻飘起。 用起来还算顺手。 宋逐澜确定了剑的手感,终于抬起眼。 少年右手挽起剑花,将三尺长剑背于身后。速度很快,别人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只能看见一片剑光闪烁。 他左手呈剑指,与剑尖一致,直指天穹,做了一个标准又漂亮的起手式。 第7页 这样的一个起手式,就比之前好了不少。 武术指导在旁边看着,紧皱的眉头松了一些。 下一刻,剑指下划,剑芒雪亮,划破长空。 少年的素白衣裳随动作飞扬在竹林之间,他的动作精准有力,每一次出剑都能带起风声。 月光剑芒交相辉映,竹影在剑风和山风之间微微摇曳,与宋逐澜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清辉、剑芒、人影。 三者相配,宛若一副让人移不开眼的绝世山水画。 武术指导瞪大了眼睛。 飘逸出尘又不失力道,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他对自己设计的动作心里有数,除非有很好的舞蹈或者武术底子,不然很难达成如今的样子。 可是昨天的宋逐澜还四肢僵硬,动作都记不下来,怎么过了短短一周就能有这么大的提升? 他之前难道一直在藏拙? 这时少年将剑向身前刺出,一片枯黄竹叶飘飘然而下,在剑锋之下断成两截。 宋逐澜眼神跟着看过来,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里蓄满锐气,似能斩断一切阻碍,却又给人一种孤注一掷的孤勇。 秦惊野顾不得抽烟,向前两步,紧紧盯着宋逐澜。 宋逐澜表现得,和他脑中最理想的分镜丝毫不差,甚至还要更好。 在看清那一眼时,瞳孔骤然紧缩。 这是剧本里不曾点明,但他在心里期待的那种感觉。 越鸣以前一直只存在于他的脑海中,但在这一刻,这个角色活了,走出剧本,脱离分镜,站到了他的面前。 …… 一舞终了。 满座皆寂。 直到烟头烧到秦惊野的指尖,烫了他一下时,他才如梦初醒。 “刚刚开机了吗!” 他语气难掩激动,大声问摄影师。 摄影师也才缓过来。按照方才的说法,这只是一次演示,他便没有开机。宋逐澜舞剑时,全身心都被吸引,自然也没想到。 他吞吞吐吐道:“没有……” 秦惊野熄了烟,挥挥手:“我的问题,不怪你。” 心里却有一丝遗憾。方才的一幕太绝了,没拍下来真是太过可惜。也不知道重来一遍还能不能有这样的效果。 他想着,看向宋逐澜。少年手挽剑花,还剑入鞘,在感受到他目光时轻轻一瞥,眼神里有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锐利。 ——这不是越鸣了,而是真正的宋逐澜。 非常明显,对于秦惊野这位之前就对自己冷嘲热讽的导演,宋逐澜的态度十分一般。 秦惊野愣了一刻,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话,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第4章 时来运转 好想打死几分钟前的自己。 秦惊野抿着唇,脸色阴郁。 但自己做的错事,还是要自己承担后果。他虽然一贯离经叛道,但还不至于不要脸到给别人甩锅的地步。 他吸了口气,上前两步,放轻了声音:“刚刚很精彩。” 虽然语气别扭,但赞美真诚极了。 宋逐澜斯文却疏离地轻笑:“多谢秦导谬赞。” “你不用谦虚,”秦惊野摆摆手,低头思考了一会又说:“之前错怪你,实在是我的不对。这样吧,等今天的戏补完了,我立刻联系朋友,把你引荐给他们,你看这样行吗?” 宋逐澜谢过秦惊野,又安静地站在一旁。 秦惊野这人性子直率,敢作敢当,也难怪那么毒舌还能占据原著中男二的位置。但这种性格的人太不着调,不是宋逐澜喜欢的类型。 剧组其他人哪里想到这么多,都是一脸震惊。 那可是秦惊野! 秦家的小少爷,脾气暴躁,在父兄面前都不一定能有这么好的脸色。 他刚刚还说要将自己的朋友们介绍给宋逐澜。能和他做朋友的,要么也是少爷,要么就是名导,都是别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这一下,全都到了宋逐澜手中。 如果是平时,他们一定会对此嗤之以鼻,觉得宋逐澜德不配位。 可现在,惊艳的剑舞还历历在目,没人能比宋逐澜更配得上这些资源。 秦惊野在开拍前又和宋逐澜商量了一些细节,包括朝向镜头的动作和角度,以保证摄像机能把他最美的一面呈现出来。宋逐澜悟性很高,一点就透,再次上场时,效果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好上不少。 剑舞结束,秦惊野激动地喊了一声“卡!”如同打了鸡血,状态和古代那些斗蛐蛐的纨绔子弟也相差无几。 在原著里,秦惊野的设定确实也是这样,对戏极其痴迷,只要演得够好,什么前尘旧怨都能不管。 原本小说里的主角受正是在宋逐澜被赶出剧组后重新试镜,选上了越鸣的角色。他演技也算优秀,一下子引起了秦惊野的注意,又在后续剧情里让这位天才导演步步沦陷。 只是现在宋逐澜没有被赶出剧组,主角受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场了。 宋逐澜随手挥了挥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反正都是别人的命运,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想着,胃部忽然又抽搐起来,连带着前额都跟着隐隐作痛。 这烦人的毛病,宋逐澜神色晦暗,在最靠近取暖小太阳的地方坐下。 剧组另一边,秦惊野安排着后续,下面要拍的是一颗长镜头,对演员要求甚至更高。 第8页 他正招呼宋逐澜准备下一场戏,忽然看见那人皱起眉头,捂着肚子坐在板凳上。 他愣了一下,想起宋逐澜在解释自己喝水时所说的“身体不适”。 所以他确实是不舒服,捂着肚子,是肚子疼?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有这种毛病,麻烦。 秦惊野把目光从宋逐澜身上移开,转头叫来一个工作人员:“剧组还有暖手宝吗?” 工作人员一愣:“有啊。” “给他拿一个过去,”他朝宋逐澜的方向一抬下巴,末了又想起什么,加了一句:“盒饭要有剩的,也热一热拿过去吧。” 说完,继续对布景吹毛求疵起来。 盒饭和暖手宝最后送到了蒋小风手里。 蒋小风和宋逐澜去过不少剧组,受到这么好的待遇还是头一遭。 他乐呵呵地接过东西,朝宋逐澜颠颠地跑过去。 “小澜,我刚刚还寻思你在宴会上没吃什么,来得路上也没吃东西,现在该饿了,这就有人送盒饭来了!” “快打开吃吧,剧组的盒饭一直挺好吃的。” 原书中,原身确实有胃病,而且还低血糖,三餐要是少了任何一顿,都会很不舒服。 宋逐澜估计自己的胃疼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只是方才一直没时间用餐,现在盒饭送到自己面前,也就不推辞,接过了饭。 他之前在末世时,三餐除了压缩饼干就是罐头,还经常饥一顿饱一顿。即使后来末世被解决了,饭菜也十分简朴。 这个世界明显没有凄惨,蒋小风又说这里的盒饭好吃,便让宋逐澜升起一丝期待。 他掀起饭盒的盖子,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 宋逐澜吸了一口气,看清了饭盒里的两个大狮子头,一份小炒肉,一份白灼芥兰,还有一小碗紫菜蛋花汤。 对他来说,确实很丰盛。 在宋逐澜捧着饭盒享用晚餐时,蒋小风在旁边对他竖着拇指,不住夸奖着。 “牛逼啊小澜!刚刚我差点都觉得你被越鸣给附身了!你这是突然开窍了吗?” 宋逐澜一边吃了五六片肉,一边微微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蒋小风语无伦次地答应着:“秦导刚刚都说要给你引荐朋友了,咱们总算不用再天天被黑了。” “等这片段一放出来,谁还再敢说你是个花瓶!” 天知道他等着自家艺人翻身等了多久,这次可算是看到了一点希望。 他就说,小澜长得好看,心也好,不该一直被人骂、被人污蔑下去。 可算是时来运转了。 他那张圆胖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宋逐澜一看便知在想什么。 不再被全网黑,光明正大地站在屏幕前,是原主一直以来的愿望。身为助理的蒋小风也这么想,他觉得宋逐澜不曾做过什么错事,三观正直,见义勇为,不该被那样残忍地对待。 可世界本来就没有这样美好,在大染缸一样的娱乐圈里更是如此。 一切缺点都会被无限放大,不留给人任何一点喘息的机会。 想要光芒万丈地站在人前,只能自己先做到完美无缺。 这么想着,宋逐澜一口啃了半个狮子头。 “哎!我的祖宗,你悠着点!”蒋小风在旁边惊呼。 宋逐澜依旧乖巧地点了点头,吃饭的动作放缓了些,看起来优雅而斯文。只是面前饭菜消失的速度却一点也没有减缓。 什么时候这么能吃了?蒋小风心里嘀咕时,宋逐澜已经吃完了饭,正拿餐巾纸擦拭着嘴边。 再看饭盒里,已经空空如也,一粒米饭也不剩了。 蒋小风:……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剧组又要重新开机。 下面要拍的是越鸣和一众刺客的打戏,全片中最重要的长镜头之一。 经过宋逐澜一场剑舞,剧组员工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期待着最后究竟能得出怎么样的成品。 宋逐澜也不负众望,打戏顺畅无比,一气呵成。但是长镜头需要调度的方面实在太多,他们虽然进展顺利,拍完这一段时,时针也指向了十二点的方向。 “各位辛苦了。”宋逐澜从片场下来,还剑入鞘,一一谢过剧组员工。 剧组众人本来因为被迫加班,对他有点怨言。但少年笑起来眼神真诚清澈,加上今天的表现太过惊艳,一腔怨气也就消了大半。 在临走前,宋逐澜问了蒋小风自己常用的护肤品,并自己掏钱给每一个跟着熬夜的剧组成员买了一份。 原身账户里的钱本身不算多,花出去这么一大笔,立刻捉襟见肘。 宋逐澜在蒋小风震惊的目光下平静地解释道:“让这么多人陪我加班,本来就是我的不对,能弥补一点是一点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 蒋小风指着宋逐澜五位数出头的账户,幽幽叹了口气:“就剩这么点钱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带宋逐澜两年了,根据他的了解,自家艺人花钱大手大脚,生活费都是自掏腰包,每个月还要给家里人汇一笔钱过去。宋逐澜虽然被骂的惨,但是接通告拿到手的钱可不是小数目,就这样都攒不下来什么钱,现在只剩这么一点了,也不知道打算怎么过。 但宋逐澜耸耸肩:“先把欠的人情换上,钱再挣就是了。” 第9页 他实在是太豁达,蒋小风只得作罢。 往好处想,这孩子起码懂点人情世故了。 第二天宋逐澜还要回学校复课,两人便没有在剧组再耽搁。 他们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倒有几个剧组的工作人员来送。 车子缓缓开动,蒋小风说:“回程的时间挺长,小澜你先睡会吧,明天要回学校还得早起。” 宋逐澜说:“我等会就睡,但是太久没回去上课了,基本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有点紧张。” 他眼眸低垂,神情中有一丝局促,真像玩了一个假期,作业一笔没动的开学前夜的学生。 蒋小风出言安慰:“没事,我们和学校打好招呼了,校方肯定能理解。你只要好好上课就行了,实在紧张,明天早上起来翻翻课本和练习册,你家里有全套五三,我收在书房的柜子里了。” 宋逐澜在末世里奔波十七年,乍一听学校,还真有几分想念,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教学体系是什么样子的。 蒋小风打开了话匣子,他就借着话题问了下去,很快便了解了大概。 这个世界的教学体系和自己原来的世界相差不多,高中生们都要通过高考考入高等院校。像原身这样的明星,基本都会选择艺术院校,所以在参加高考前一般还要经过艺考。 只是原身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并没有参加艺考,现在只能走文化生的路子。然而以他的成绩,连大学都考不上。 蒋小风说着,忧心地看着宋逐澜:“话说回来,小澜,你虽然是个明星,但考个好学校还是挺重要的。还有半个月就一模了,你不用太有压力,不过还是要多上点心。” 说完,觉得好像太丧了点,又打气道:“咱们小澜这么聪明,刚刚的剑舞都能学会,什么语文数学,一定也没问题!” 这话一说出来,蒋小风自己都心虚。 但出乎意料地是,宋逐澜没像往日一样厌烦地摆摆手不提,而是轻轻笑起来。 “谢谢哥。至于成绩的事情你放心,我有把握。” 蒋小风听完,好半天没说话,简直想撬开宋逐澜的脑壳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祖宗哎,您还记得自己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单吗! 总分加一起都够不到二百! 这学期一开学,去学校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还有好几天被人拍到了在网吧通宵。 就这……您能有个什么把握啊! 第5章 数学 次日宋逐澜起了个大早,蒋小风给他买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然后送人去学校。 身为一个流量,他事情挺多,今天只能在学校半天,下午还要回公司一趟。 蒋小风路上把能嘱咐的细节都说到了,临下车才一拍脑门。 “你瞧我这脑子!你们今天应该有个考试来着。” “考哪门?” “小澜你竟然也会关心这个,不是说……”他说一半,自己打住了,“好像是数学。不过没事,你放平心态就行了,分数什么的还不着急。” “我知道了。” 宋逐澜答应了一声,拉开车门,往学校里走。 他今天只穿着普通的蓝白校服,但相貌和那双浅色的眼瞳实在太有辨识度,一进校门便有不少人认出了他,在背后窃窃私语。 “那是宋逐澜?他竟然回学校了?回来准备一模?” “不会吧,他向来也不怎么学的。” “现在可不一定了!我看《醉明月》的路透,他好像得罪了秦惊野,被从剧组赶出来了。估计现在无路可走,只能回来高考了吧。” “是啊,而且还有传言说,他昨天去参加某个宴会,被人砸了一身臭鸡蛋呢。” “就他?回来高考也考不上大学啊!” 不堪的议论声传入宋逐澜耳中,他步履不停,面色平静,心中却有几分不爽。 臭鸡蛋对一个洁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他现在想想都能一阵反胃。宋逐澜想,他努力解决末世的其中一个原因一定是因为不想再每天面对一地尸体和无处不在的血腥味。 与臭鸡蛋相比,被狗仔偷拍在宋逐澜看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现在关于他的负面新闻传得越广,日后真相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冲击便越强。与之相比,现在这些流言蜚语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高三五班,老师正站在讲台前批作业,班里的人到了四分之三,都在埋头写早读。 宋逐澜站在班门口,没动,缓缓扫过教室里的几套空桌椅——太久没来学校,原身压根不记得自己的座位在哪了。 判卷子的老师注意到了他,却没有提醒的意思。 在宋逐澜打算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的时候,那位老师才终于开口。 “宋逐澜,你过来一下。”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回学校这件事呢,我没什么意见,”他一边说,一边握着红笔在卷子上打下一个飞扬的对勾,看也没看宋逐澜。 “但这个的前提是,你不能影响别的同学学习,他们是要正经高考的人。” “老师,我也打算正经高考。”宋逐澜出言纠正。 老师把卷子翻了个面,纸张哗啦作响,全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继续道。 “我对你就一个要求,上课态度端正,别扰乱课堂。” 第10页 宋逐澜还没回答,他就直接当成了默认。 说完了话,见人还没走,便又斥责道:“还站这干嘛?赶紧回自己座位去!” “抱歉陈老师,”宋逐澜好不容易回忆起这位老师的名字,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样子倒真像涉世未深的学生,“我的座位在哪?” 红笔笔尖顿在卷子上,洇出一团墨痕。 陈老师终于抬起头看了宋逐澜一眼。原本的怒气却在看见那张礼貌恭敬的笑脸时消了一小半。 他抬起手,朝教室角落里一指:“第六排最后一个。” “谢谢老师。” 宋逐澜从讲台上拿了一张早读卷子,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陈老师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侧目。 什么时候,宋逐澜也会做早读了? 原身的座位很脏,灰尘铺满整张桌面,上面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粉笔屑。 宋逐澜仔仔细细擦拭干净了,才拿出笔开始做早读卷子。 今天的早读是英语,几道语法,一篇完型。 昨天晚上他翻看了蒋小风说的《五三》,对这个世界的考试大致有了一些了解,和他曾经经历过的相差不大。 英语高考并不算难,只考基础语法和单词,拿到高分在几个学科里相对容易。 宋逐澜本身英语就不差,在末世时经常会遇到英语母语国家的队友,他为了和对方沟通,英语水平不仅没有落下,反而还在日复一日的交流中逐步提升,通过托福雅思都没什么问题。应对一个高考英语,更是绰绰有余。 他草草扫过题目,迅速填上答案。 他写题速度很快,即使到的稍微晚了一些,也按时写完了。 落笔时,英语课代表刚好来收早读卷子。 课代表说是来收早读,实际上眼神全黏在卷子上,口中不住念念有词。 “b、c、c、a……” 他同时瞟着两三张卷子上的答案,见自己和其余几人的答案一样,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另一张卷子叠了上来。 卷面干净极了,没有一点标画的痕迹,只有一排漂亮整齐的字母写在题号前。 课代表下意识看过去,那张卷子上的答案赫然是“BCCD”。 “同学,第四题应该选a吧。” “选d。”懒洋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课代表从卷子上抬起眼,正想问一句为什么,却看见了一双标志性的浅色眸子,和过分清隽的一张脸。 刚要出口的话便换了内容。 “我们大家都选的是a,你最好改一下。” “多谢提醒,不必了。”宋逐澜道。 “课代表,你跟他说什么啊?”旁边的人抱怨了一句。 “他爱选什么选什么呗,反正分也扣不到咱们头上。哎,你第十题选得是C吗?” 班里的人都基本做完了早读,讨论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那人也没刻意压着声音,根本不怕宋逐澜听见。 宋逐澜挑了挑眉,并未理会。 这时,陈老师大喊了一声:“安静!” 他把手里一沓卷子重重地敲在讲台上,教室立刻重新回归寂静。 “今天第一、二节课考数学,第三节 课就讲,我看你们话这么多,都准备好了?那我就提前发卷了。” 下面一片哀鸿遍野。 但陈老师丝毫不为所动,数着卷子和答题卡发给前桌。 四张a3大的卷子从前往后传了过来。 宋逐澜坐在最后一排,右手转着一根签字笔,随手接过前桌递来的皱皱巴巴的卷子,意味不明地笑了。 看来不待见他的人,还真是不少。 陈老师没注意到这边异动,一声令下。 考试开始。 众人都埋下头奋笔疾书,只有宋逐澜在不停地转笔,随意翻过卷子一面,扫过上面的题。 卷子翻动时,他听到前桌传来的一声冷哼。 宋逐澜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张卷子让他觉得久违的熟悉。 距离宋逐澜上一次坐在书桌前做卷子,已经是不知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还没有末世,他准备完竞赛,偶尔会找一间高三的教室,坐在最后一排蹭课。他准备考少年班,在学校也算个小名人,老师都眼熟他,时不时还会叫他上台回答问题。 他年纪小,站在方寸讲台上时却一点也不慌,思路清晰明了,有时比老师讲得还明白。 学长学姐都挺喜欢他,每天“小澜小澜”地叫,每次见面都会给他送点零食。 那算得上是宋逐澜前十几年人生里仅有的温情时刻。 后来末世降临,猛兽肆虐,饥荒降临。那年宋逐澜才十五,还有点营养不良,整个人很瘦,看上去就是那种第一批葬身瘦口的短命鬼。 他没死得凄惨,全靠惊人的计算能力,帮他一次次找出最合适的攻击时机和角度。对宋逐澜来说,数学物理从那时起就不再是书上的内容,而是赖以生存的手段,融入骨血的本能。 因此,高考数学题在现在的宋逐澜看来,未免平淡得异乎寻常了。 他看过所有题之后,终于开始落笔。 选择题只要看了题干,顷刻间便能在脑中得出答案。 填空、计算、前几道解答题……都一扫而过。 就连最后的压轴大题也没能难住他多久。 第11页 宋逐澜的辅助线一步到位,步骤简洁地列在题目下方,一点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卷面上丝毫没有计算过的痕迹,最终答案就跃然纸上。 在学校特意出的作为拔高训练的两道竞赛题也写完后,属于宋逐澜的那张草稿纸依然空空如也。 他放下笔,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距离考试开始,刚刚过了一节课。 下课铃打响,楼道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也有几个人站在五班附近聊天。 “五班今天第一节 课就考试啊?” “是啊,陈凯强不是一直这么变态吗。我打算等他们考完了,去问问题,估计这次也挺难的,你看他们这表情。” “诶,那怎么还有一个看外面的?” 女孩指着最靠窗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 早春三月,花圃里种的迎春刚刚抽枝。 少年靠窗而坐,被笼罩在暖融融的阳光里,眼睛的颜色更加浅淡。 他只露出小半个侧脸。 可就是一张侧脸,也好看得过分了。 “在学校呢,耍什么帅。”有人忍不住道。 “就是,这才考四十分钟,他就看外面了,不会是连第一道大题也不会做吧。” “高看他了,我打赌,他选择题就能错一半。” “围在这干什么呢?” 陈凯强听见动静,走过去训斥。一群好事的学生见他来了,只能闭嘴,乖乖离开。 陈凯强一进班就看到了窗边的身影,不由得皱起眉。 他走到宋逐澜旁边,拿起第一张卷子。 一个学期不来上学也就算了,现在回学校,连考试都没有个端正的态度! 就让他看看,这个学生到底能考多少分。 第6章 没有作弊 宋逐澜的卷面比陈凯强预想的整齐很多。 字体洒脱却并不潦草,很是赏心悦目。 他草草扫过选择题,答案竟然全都是对的。就连数学组预测的错误率最高的最后一题也答对了。 难道这宋逐澜离开学校好几个月,私下里真的有好好学习? 陈凯强正想继续审阅下面的题目,前方却有人举手。他只得放下卷子过去答疑。 再看向宋逐澜时,那人已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 态度也太不端正了! 陈凯强刚对宋逐澜升起的几分好感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宋逐澜却并没有睡。 他今天出门前特意吃了早餐防止胃又犯毛病,却没料到胃部又开始疼了。 他捂着胃,暖意顺着手心传到腹腔,才把胃里翻涌的痛楚冲淡了一些。 宋逐澜混迹末世十七年,受过的伤不计其数,有的险些能要了他的命,却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他只觉得胃里在灼烧,每一根神经都叫嚣着疼。而那股刺痛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地涌来,并且越来越强烈,完全打断了他思考的能力。 宋逐澜咬紧牙关,深吸了一口气。 靠着一点凉意,终于找回了一丝清醒。 这是原身的毛病,书中一成不变的设定。在他穿越过来后,也就继承了这一切枷锁。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像原主一样那么卑微地活着。 原主曾经的生活虽然算不上好,但是起码衣食无忧,比末世舒服了很多。 但宋逐澜不喜欢。 即使一切设定都不利于他,逼着他安于现状,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向来擅长逆风翻盘。 宋逐澜喘了口气,缓缓抬起头。 他对着面前的虚空,和看不见的书中的设定,扬起一个挑不出任何错误的笑。 像是那样猛烈的胃痛不再困扰着他一样。 第三节 课的上课铃响起时,卷子被统一收走,随机下发给每个人。 刚刚考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数学,班里的人大多已经两眼放空,失魂落魄。 宋逐澜因为头疼而脸色发白,在他们之中坐着也不显违和。 陈凯强清了清嗓子,等着PPT打开的同时问:“这次你们觉得难不难?” “难!”下方群情激愤。 “难就对了,”陈凯强板着脸道:“翻到第一页,先对选择题。前九道题谁写错了,麻利地起来,这节课站着听。” 选择题的答案,众人都心里有数,陈凯强一念完,就有零星几个人起了身。 宋逐澜的前桌赫然在列。 他回过头,目光颇为怨毒地瞪了宋逐澜一眼。 班里的好事者早就四处打量着都有谁被罚站,一下便看到了前桌。 “这次怎么有刘封啊,他数学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估计是大意了。前九个不难,你看,后面的宋逐澜都没起来。” “对啊,宋逐澜这次竟然没错!” “多半是蒙的吧。” “蒙都能蒙对,运气还挺不错。” 陈凯强拍了一下讲台,下面嘀咕的人立刻都缩了回去。 老陈讲卷子很快,选择和填空都只有最后一题才寥寥说了几句,几道简单的简答题更是一掠而过。 不到二十分钟,就只剩下最后三道大题没讲。 “大家直接看23题,这是去年苏省的压轴大题,考数列的,也是我们今天这堂课的重点。” “苏省”二字一出,下面立刻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12页 陈凯强扫过一群噤若寒蝉的学生,最后目光落在站了小半节课的刘封身上。 “刘封,你来念念你手里卷子的答案。” 刘封应了声是,压轴题的前两问他是做了的,和手里这份卷子答案一样。 “第一问,λ=1,第二问,在n=1的情况下,An=1, n大于等于2,An等于3乘以4的n2次方。” 陈凯强满意地点了点头,“第三问他写了吗?继续念。” 刘封顿了一下,这一问要求λ的取值范围,他没算出来。可是眼前的卷面干净整洁,步骤清楚,答案一目了然。 他只看了前几步,就下意识地觉得,这个答案是对的。 “λ的取值范围大于零且小于一。” 他紧张地抬头观察陈凯强的表情,试图判断答案的正确性。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正确的答案,然而卷首写着的人名却又告诉他,这几乎不可能。 陈凯强笑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他示意刘封坐下,道:“这就是标准答案了,如果中间步骤没少,16分能拿满。咱们班能有这样的同学很不错。” “刘封,这是谁的卷子?” 刘封没答。 陈凯强只当他是没听见,又问了一遍。 刘封声如蚊吶。 “宋逐澜……” “谁?” 这下不止班里同学双目圆睁,就连陈凯强的笑也僵在了脸上。 他快步走到刘封前,拿起那份卷子。 卷首用潇洒的行楷写着“宋逐澜”三个大字。 陈凯强一时没说话,拿着红笔,仔仔细细地看了宋逐澜最后一题的答案。 ——除了零星几处跳步以外,没有任何问题。 再翻到卷子前面的部分。 选择题,全对。填空题,全对。 简答题的答案都是对的,只是因为跳步扣掉了三分,就连两道数竞的附加题,宋逐澜写得都完全正确。 这套卷子是数学组完全按照高考的形式出的,满分一百五,宋逐澜拿了147。 分数很高,但并不是没有先例,学数竞的学生只要不粗心,这个分数很好拿到。 只是高三五班没有数竞生,即使有也绝对不会是宋逐澜。 下方渐渐有嘀咕声。 “这真是宋逐澜做的?他什么时候有这水平了。” “假的吧,他上学期数学才考二十几分呢。” “那这次……” “抄的?” 全班的目光汇聚到宋逐澜身上,陈凯强也看向他。 他对这个学生失望极了。 他厉声问道:“宋逐澜,你的答案哪来的?” 在众人注视下,宋逐澜抬眸与陈凯强对视,声音平静极了。 “自己写的。” 不知从哪里传来冷哼。 陈凯强疾言厉色:“考试作弊是大事,要记过的!你马上一模了,一模考场上能作弊吗?你现在这么干,就是欺骗自己,没有意义!你认错态度好一点,我还能找教务处商议,尽量” “老师,”少年清朗的声音打断陈凯强。 宋逐澜脸上依然有斯文的笑,只是琥珀似的瞳孔里没有半点笑意。 他一字一顿道:“我的答案是自己写的。” 班里的氛围似乎凝固了。 许久,陈凯强才重重地把卷子往桌子上一摔,指着黑板。 “你说自己做的,那好,我给你十分钟,你去给大家讲明白。如果讲不明白,你作弊的事情我一定如实上报教务处。” 宋逐澜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 他比陈凯强还高半头,俯视着他:“好。” 少年迈开长腿,走到讲台前,忽然回过头。 “陈老师,如果我讲明白了,您要怎么处理?” “那就不算你作弊。” 宋逐澜摇了摇头,目光直视陈凯强:“您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一口咬定我作弊,如果我证明您的看法错了,难道不值得您的一个道歉吗?” 陈凯强红着脖子:“好啊,你讲!只要能讲明白,我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你道歉!” 宋逐澜这才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粉笔,捏着笔的中下部,转过身去。 胃痛愈发剧烈,灼烧感刺激着宋逐澜的神经,冷汗顺着脖颈缓缓下滑。 宋逐澜微微眯起眼。 原主的命运或许确实如此,自己其实没有做错什么,却拖着一身病体,在舆论操控之下被人全网黑,在校园里遭到欺凌,退无可退,最后死在绝望里。 可那不是他的命运。 他没必要、也不想顺从原主的生活轨迹。 宋逐澜五指下意识地攥紧,粉笔断成两截,滚落在地。 “啪” 也有某种东西,在同一时间应声而断。 下一刻,高三五班的人便见清隽的少年从容抬手,用剩下的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公式。 字迹潇洒,笔锋凛冽,如同不折的剑。 开始时,下方还有窃窃私语,可是等宋逐澜写下去时,教室里陷入了寂静,只能听见粉笔摩擦过黑板时的刷刷声响。 黑板上的步骤清晰,比标答还要精准几分。 少年的声音不急不徐,从第一问开始,由浅入深,一步一步把压轴大题剖析得透彻,逻辑清楚,条理分明。 宋逐澜讲得还不止是这一道题,甚至把相同类型的题目也串在一起讲。 第13页 他嗓音平淡,却一下让人醍醐灌顶。 十分钟过后,宋逐澜放下粉笔,转过身朝向教室。 班里的所有人,连带陈凯强都目瞪口呆。 他们想不出谁还能讲得比这更好了。 讲题都能讲成这样,宋逐澜必定没有作弊。 最开始叫嚷宋逐澜作弊的人早就闭了嘴,一句话也不说。 少年的目光环视过班级,最终落在陈凯强身上。 浅色的眼瞳里似乎没有一丝情感。 陈凯强被他注视着,突然感到窘迫。 他清了清嗓子:“宋同学,讲得不错,回座位去吧。” 宋逐澜没有动。 他脸上仍是得体又优雅的笑,出口的话却不留一丝余地。 “陈老师,请您向我道歉。” 第7章 “请您道歉。” 陈凯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涨红。他任教二十多年,还从没有在学生面前这么丢脸过。 可是自己的话已经出口,早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在全班的注视下,他许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下面的同学都大吃一惊。 陈凯强的脾气出了名的硬,几乎从不肯认错,就算在校长面前也是如此。 就这样一个人,竟然给宋逐澜道歉了? 这也太惊人了吧! 一时间,他们看向宋逐澜的眼神都变了。 宋逐澜对这份不情不愿的道歉没什么表示,只是平静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胃痛依然很严重,但是探寻的目光从教室各个方向而来。宋逐澜向来不喜欢愿意让人窥探到自己的不适,便没有像之前一样趴着,而是看着面前的数学卷子出神。 有一些东西从记忆深处浮现,是一颗颗珍贵的糖果,历经岁月却依然甜蜜而又美好。 他这样淡定,剩下的人却还在震惊中没缓过神来。 陈凯强站在讲台上,继续讲解方才的压轴大题,可是没人还有兴趣去听——宋逐澜讲得已经够好了,珠玉在前,没人看得上陈凯强干巴巴的讲解。 有人在下面小声交流:“老陈这讲得啥啊?刚刚宋逐澜刚讲明白了,听他一说,我怎么又迷糊了?” “是啊,他这个思路好复杂,绕了好几个弯。” “我以前听他上课不懂,还老觉得是自己的原因,现在看,他讲的也不怎么样吧,还不如宋逐澜……” 陈凯强讲题时还想着刚才的事,心不在焉,把下方学生的交流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又窘迫又气愤。 一心急,在讲题时便嘴瓢,说错了几个点。他草草纠正,硬着头皮讲完,正打算擦掉宋逐澜的字迹,换到下一道题,却有一个学生举手。 “老师,您能等一下再擦吗?我想把宋逐澜的解题步骤都抄下来。” 他抬头看,是自己的数学课代表,在数学上一直不开窍,每天都要找自己问题。 不知怎地,陈凯强气不打一处来。 擦黑板的动作没停,说道:“别把辅导班听来的东西当宝贝,就算好运在小测里撞上原题了,一模和高考也不会让你遇见。” “某些人啊,也别得意。数学博大精深,不是背答案就能学会的。” 这话明显有失偏颇。 宋逐澜讲题时涉及了同类型相似题的解法,显然是对有关数列的知识都极为熟悉,并不是陈凯强所说的背答案。 众人小心翼翼地看向宋逐澜的方向,却见方才一直盯着卷子放空的少年抬起了头。 眼神是说不出的锐利。 宋逐澜觉得恶心。 他胃里本来就难受,现在更是想吐。 纨绔子弟如秦惊野,在认识到自己错误后,都能大方承认错误并且试图弥补。可陈凯强为人师表,不仅不能传道授业解惑,往学生头上扣不光彩的帽子,倒是玩的很溜。 要换别的场合,面对这样的跳梁小丑,宋逐澜不会动怒。但偏偏现在是在学校,这还是一堂数学课。 ——他前十五年人生里,仅有的港湾。 他不能容忍陈凯强这种人玷污。 宋逐澜真正动怒时,整个人却更为冷静。 他举手发言:“陈老师,我记得您刚刚说的是,如果我证明自己没有作弊,您就要在全校面前向我道歉。” “我没有——” 宋逐澜打断他:“您如果不认,我们就去查监控。视频画面没有声音也没关系,我可以请会读唇语的人,分辨您到底说了什么。” 他语气平静,但是咄咄逼人,陈凯强指着宋逐澜,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一会儿才怒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做对了一道题而已,就能这么得意?有本事你在一模里也拿到这种成绩——” “好啊。”宋逐澜琥珀色的眼睛微眯:“在一模的表彰大会上,如果我上台了,请您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我道歉。如果我没有,我在各大平台上对您道歉。” 陈凯强冷哼一声,应了。 一模表彰大会,只有年级前二十才能上台。宋逐澜就算数学真学得好,其它学科又能在短短半个月提升多少? 宋逐澜的选课是物理生物历史,加上语文英语两科,都是很看中平常积累的,别的不说,光是那些古诗文,半个月内就背不下来。 宋逐澜想在一模考到年级前二十?做梦! 第14页 数学课在一种怪异的氛围中结束,陈凯强走得匆忙,甚至连作业都忘了留。 宋逐澜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喝水。放下杯子时,座位旁边聚过来几个同学。 为首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有道题不太明白,老陈也没讲清楚,你能……” 宋逐澜:“哪道?” 男生忙推过去自己的卷子:“倒数第二题,第三小问。” 这是班里最好学的一群人,高三了每天只忙学习,对原主原先也只是不搭理,并没有恶意中伤。 宋逐澜对于和自己没有仇怨且努力的人向来不吝啬援助。他扫了一眼题干,细致讲了答题思路,身后一众学生恍然大悟。 为首的男生称赞道:“宋哥,太强了!你这讲得比老陈好不知道多少倍!” 众人纷纷附和。 “就是!” “而且脾气还好太多!” “我们看不惯陈凯强好久了,宋哥,你和他打赌这次一定要赢!” “对了,这是我的复习资料,语文和历史的。”说着,后面一个女生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说话间脸有点红:“你可以拿去复印一份,明天还我就行。” “没错!小白的笔记记得最细致,宋哥你拿去看肯定没问题。” “这还有我的物理笔记。” “这是生物的。” 等中午蒋小风来接人的时候,宋逐澜的包里已经满满地装上了各科的复习资料,其中语文历史占了三分之二。 助理看见那些满满当当的资料,先是惊讶,而后又欣慰:“小澜你终于开始努力了!一模有目标了吗?” “嗯,”宋逐澜说,“年纪前二十就行。” “年纪前二十?”蒋小风一愣,勉强挤出一句:“加油。” 有目标是好事,可这也太急于求成了吧? 宋逐澜轻轻一笑,没有出言反驳。 他坐在车里,双手交叠于身前,把各科的情况在脑海里粗略分析了一下,定制了初步计划。 混迹末世十几年,什么古诗词、文言文宋逐澜早就给忘得一干二净,单论文学素养,能不能比得上初中生都难说。 而这个世界的历史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听都没有听过。要在短时间内背诵如此大量的内容,即使对他来说也确实不算容易。 但他打定了主意要去做的事,从来都会实现。 “小澜,到啦。”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了下来,蒋小风轻轻喊他,“东西先放保姆车里吧,你直接去见赵斌哥就行。” 宋逐澜淡淡地应了声是。 赵斌是公司的金牌经纪人,除了他以外还带了不少知名艺人。原身和这位经纪人的接触并不算多,每次见他基本都是交待工作。 宋逐澜循着记忆朝赵斌的办公室走去。 他到时,刚好有几个人一起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在看到宋逐澜时,都明显绕开了他。 宋逐澜忽略他们,径直往里面走去,向办公桌后面的人问好。 赵斌四十岁上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普通又平易近人。 “小澜来了,坐吧。”见宋逐澜来了,他脸上露出一个热情的笑。 宋逐澜朝赵斌斯文地笑了一下,拉开椅子坐好,等着他开腔。 赵斌脸上笑得热切,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赵斌给他倒了杯茶。 “小澜,你来公司也快十年了。说起来,当年签合同的时候你还只有这么高,是在妈妈的陪同下来的。”他笑眯眯地比划了一个大概高度,语气满是怀念,好像那时他就已经是宋逐澜的经纪人了一样。 宋逐澜冷冷地等着下文。 没收到答复,赵斌也不气恼,慢悠悠道:“一晃你都这么大了,还有不到一年合同就要到期了,可你目前手头还是没有作品,也没有成型的粉丝,未来要想更进一步,现在可一点不能放松啊。” 弯弯绕绕了很久也没说到正题,好像两个人真是在谈心一样。 宋逐澜放下茶杯,琥珀色的眼睛直视赵斌。 “赵斌哥,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离一模只有半个月了,他还想尽快回去复习。 赵斌顿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文件。 “那好,”他语速变得很快,“为了你事业发展考虑,我们希望你多参加一些活动,露露脸。这是我新谈下来的合作,你看一下,心里有个数。” 他声音依然像之前一样温和,只是用的全然不是商量的语气,斩钉截铁地把文件向宋逐澜推了过来。 文件数量挺多,根本没有考虑过宋逐澜应届高考生的身份——公司想在合同的最后一年期限里把他这个黑红艺人的价值压榨到极致。 宋逐澜大致扫了一眼,大多数是一些秀场,除此之外,还有一部戏,进组时间是这周四,也就是两天后。 赵斌扶了扶镜框道:“这是新谈下来的戏。别看是个网剧,但是是IP改编,题材也不错。容林是男一,你当男二,两个人搭档也有话题度。你觉得怎么样,小澜?” 容林?不就是那天在宴会上一直出言嘲讽他的人? 宋逐澜目光沉了沉。 那话题度确实高得不行。 容林和原身同期出道,演了同一部戏。只是那时候原身演得是小皇帝,因此获得满满好评,而容林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伴读,基本没留下什么影子。 第15页 十年之后,却形象反转,宋逐澜给容林作配。 赵斌满意地抿了一口茶。 大众对这样的反转乐见其成,他们可以借此赚一笔不小的钱。 至于宋逐澜本人的意愿……谁在乎过那些呢? 然后他听见对面的小艺人说。 “我不同意。” 第8章 违约金 “我三月底就要一模,这段时间想少接一些工作。” 宋逐澜说完,看见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鄙夷。 赵斌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你有什么顾虑吗,不妨说来听听。” “不过你赵哥提醒你一句,你和公司之间的合同还没有到期,上面的条款你仍然需要遵守。如果违反了的话……” 他推了推镜框:“违约金你恐怕还付不起。” 合同?宋逐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过合同的约束了。之前妄图在这种事情上做文章的人,现在早就骨灰都不知道扬哪去了。 宋逐澜下意识想出手,但念及这个世界情况不同,只得按捺心中杀意。 “或许你打算重新看一眼合同?”赵斌道。 他虽然问了这么一句,但也不过是一句客套。 但宋逐澜笑起来:“好啊,谢谢赵斌哥。”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人看,无端让赵斌有点发毛。 他找了一份复印件递给宋逐澜。 少年低头仔细地看过合同的每一个条款,神情严肃认真。 赵斌看着他,掩过眼底一丝嘲讽。 合同上有宋逐澜自己的签字,有他监护人的签字,写得清清楚楚,不能作假。 公司也还不至于管不了宋逐澜一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小明星。 宋逐澜逐页往后翻看,合同比他想象得还要严苛。 他实在不能想象,当时原身和监护人到底为什么要签这么一份合约。 上面甚至明文规定,为了艺人更好的发展,艺人不得拒绝公司任何工作安排,否则就要付一份天价违约金。 那数字宋逐澜只扫了一眼,就知道以原身的财力,绝对还不起。 “看明白了?”赵斌问他。 宋逐澜自然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在合同约束下,他必须接下所有的工作。 但他很不爽。 宋逐澜微微眯起眼睛,抬起头,冲赵斌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我明白了,多谢赵斌哥为我考虑。” “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 “好好报答”四个字咬得很重,夹杂着某些危险的意味。 赵斌心里慌了一下,猛地看向宋逐澜。 他笑容灿烂得耀眼,又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恣意,看上去并没有异样。 “你出去吧。” 赵斌不知为什么,忽然不想和宋逐澜共处一室,挥手让他出去。 出了经纪人办公室,宋逐澜脸上的笑立刻消失不见。 他刚走没几步,脚步就有点虚浮,扶着墙才堪堪站稳。 从方才和赵斌谈话时,胃痛就越来越严重,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宋逐澜费力地把手伸向校服口袋,掏出手机,正打算拨通蒋小风的号码,另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联系人的姓名是“无底洞”。 这是谁? 宋逐澜扶着墙向外走,同时接通了电话。 一个尖锐的声音立刻从话筒中传来。 “小澜啊!这个月的钱你怎么还没打过来,是不是忘了啊!” 什么人一上来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要钱? 宋逐澜皱起眉,忽然想起来原身余额并不多的账户和监护人带他签的霸王合同。 他心里有了猜测,开启了通话录音,然后出言问:“您是……?” “没良心的小兔崽子!有了钱就忘了娘!”对面操着乡音的女人破口大骂,声音震得宋逐澜耳膜生疼。“是不是又想干那种忘恩负义的事情?我呸!我们生你养你,你敢不给钱,我们就去闹!” 紧跟着是一串宋逐澜听不懂的词语,大概是在叫骂,背景音也很嘈杂,能勉强分辨出来“八万”、“四条”、“给钱”几个词语。 宋逐澜一手按下挂机键,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揉了揉眉心,比之前更想找个地方吐一吐。 原著作者对宋逐澜这个人物还真挺狠。 在剧情里,身无长物,全网差评也就罢了,在剧情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少年懵懂时签下的霸王合同和一对儿毫不关心儿子,一心只想着赌钱的父母。 这样的一个人,无论在什么地方,想要出头都实在太难。 他似乎总是遇上这样的人生。 宋逐澜自嘲地笑了一下,压下去恶心感,给蒋小风拨通了电话。 对方很快接听:“小澜,谈完啦?怎么样啊?下午还回不回学校?” 宋逐澜五指紧扣手机,声音很虚:“小风哥,送我去……医院……” 北阳中心医院,vip病房。 蒋小风坐在病床旁边刷着微博,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宋逐澜合上同学给他送来的复习资料《高考语文必备古诗文(全75首)》,转过头问:“怎么了,小风哥?” 他吃了止痛药,胃疼好了大半,但脸色仍然不好看,在阳光的照耀下,白得吓人。 第16页 蒋小风看着病弱的艺人,又想了想微博上的话,不住一阵心疼。 他过了一会儿才愁眉苦脸地把手机递给宋逐澜:“你看一眼热搜吧。” 宋逐澜打开微博,热搜前排赫然有一个#宋逐澜容林甜蜜青春#,后排还跟着一个#醉明月剧组踢了宋逐澜# 根据这两天对于微博热搜的理解,宋逐澜判断第一个热搜是公司买的,后排三十多位的那个是网友自发刷上去的。 确实很有全网黑流量的排面。 宋逐澜点进最上面的那个。 [刚被《醉明月》踢出来,就去祸害别的剧组了???] [原著粉哭了,能不能别让这些流量来祸祸我的原著] [容林还好吧,演校园男神一直不错的] [u1s1,我觉得宋逐澜去当平面模特都比拍剧好看] [感谢《甜蜜青春》给容林机会[爱心][爱心],让他担任男主,感谢宋师兄愿意给小林做配。演员容林未来可期!] [感谢《甜蜜青春》给容林机会[爱心][爱心],让他担任男主,感谢宋师兄愿意给小林做配。演员容林未来可期!] 再往下看,基本都是一样的评论了。 虽然复制粘贴看得人有点眼花,但是内容比起宋逐澜之前看的黑超和词条已经温和了不知多少。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蒋小风。 蒋小风绝望地看着他:“不是不骂你就算好事了啊,小澜!” “你看看这个容林,就蹭着你吸血。这个空瓶文案都是他们自己写的,一股子莲味!也不知道公司为什么给你接这个剧……” “还有下面那个热搜,都是造谣的,越说越过分了!也不知道秦导那边什么时候能出来辟谣,要是能再放一段剑舞视频就好了,保准啪啪打脸。” “空穴来风的事情,不用太往心里去,”宋逐澜道,“剑舞视频剧组应该会选一个更合适的时候,小风哥你放心吧。” 蒋小风仍然蔫蔫的。 “没事,”宋逐澜笑笑,话锋一转,“我现在一心想着在一模里考个好成绩,没时间在意那些东西。” “对了,这里有点东西要去复印,你能帮我一下吗?” 自家艺人真的这么爱学习了? 不会是被黑的心灰意冷,真打算回去高考了吧。 蒋小风一脸震惊,但还是接过厚厚一沓材料出去打印。 支走了蒋小风,宋逐澜才拿出自己的手机,寻找关于合同的资料。 赵斌拿出来的条款太霸道,将艺人人身自由限制到那个地步,怎么说也有点不对劲。 宋逐澜这人无论看着怎么温和好说话,那都一概是装的。在末世里和他为敌的人再清楚不过,宋逐澜做事手段狠辣,而且睚眦必报,这次赵斌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必须要还回去。 原身做事一直不靠谱,但是手机里好歹还有一份合同的电子版。宋逐澜对照着合同条款和这个世界的法律发条一一看下去。 这个世界的法律对于艺人极为严苛,像是赵斌给出的那么限制人身自由的条款也是合规的。通过法律途径,即使宋逐澜提出上诉,也很难赢下这桩案子,顶多能做到和公司解约。 打一场官司对公司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艺人本身而言,要消耗大量财力和时间。像原身这种合同还有一年到期的,这么做根本得不偿失。赵斌也是看准了这点,才去拿捏艺人。 也算在意料之中。 宋逐澜脸上不见喜怒,身边气压却很低。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从来都是制定规则的那一个人,到了这里,竟然要依照别人立下的规矩生活。 他微眯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 既然这里走不通法律途径,那就走别的路好了。 过了不久,门外响起一串脚步声。 宋逐澜清干净浏览记录,放下手机,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病房门在同时被推开。 蒋小风拎着一袋子资料复印件,费力地推开门。 他圆胖的脸上不再是刚出去时的丧和惋惜,而换上了一种买彩票中了五百万一般的喜气。 “小澜!”他朝宋逐澜大喊,“你瞧是谁来看你了?” 不用他说,宋逐澜也看见了病房外的第二个人。 那人身高腿长,一头黑发未经打理,却有种野性和不羁。他眉眼深邃,面部线条干净利落,乍一看很能给人压迫感,只是手里拎着的一个硕大的红色水果篮子破坏了全身上下的气质,显得很是滑稽。 这副又飒又憨的样子,全书里大概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赫然便是传说中那位把宋逐澜踢出剧组的大导演 ——秦惊野。 第9章 果篮 秦惊野把果篮放到一旁的柜子上,大大咧咧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离的近了,宋逐澜看见果篮上甚至还红绸金字地写着:《醉明月》剧组全体成员祝宋逐澜早日康复。 字迹力透纸背,是一副落拓不羁的行草,很有韵味。 “我写的,”秦惊野笑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很好看。”宋逐澜由衷称赞,然后道:“多谢。” 北阳中心医院不比其它地方,它是私立医院,医疗水平又高,一般明星生病了都来这里。因此,医院外常有狗仔蹲守,想要拍到最热乎的新闻。 第17页 明星自然不想被拍,来前基本都全副武装,决不让别人认出来。像宋逐澜来医院之前,也被蒋小风揪着带上墨镜口罩,而且走了后门。 但秦惊野什么装备也不带,甚至还拎着一个绑红绸的大果篮明目张胆地和自己的助理同行。 他这么一搞,宋逐澜被他赶出剧组的传言就不攻自破。最迟下午,舆论风向就该转了。 而不久之前,《醉明月》剧组的澄清通稿应该也已经发布了。 宋逐澜对于媒体胡编乱造的新闻没有很在意,但是秦惊野亲自出面帮他表态,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也就随手写两个字的事儿,”秦惊野大喇喇地说,从一众水果里挑出一个橘子剥了,“说起来还是我对不起你,没及时给你澄清谣言。” “没事,”宋逐澜道,沉吟了一下问:“剧组今天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然秦惊野身为导演,不应该出现在医院。 秦惊野点头:“今天男主演杀青,最后一段是个马戏。我们刚拍完打算收工,马儿不知道怎么受惊,直接把人掀下来了。” “他在影视城那边做了简单处理,发现手臂折了,又辗转送来中心医院。刚来没多久,看见你助理了,顺道过来探望一下你。” 他三两下剥完橘子皮,将橘络一点一点摘掉,才把橘子递给宋逐澜:“本来该有杀青宴的,结果也泡汤了。我都准备好酒了,红的白的都有,谁知道今天给我来这出!” 宋逐澜说:“杀青宴总能再办,郑哥落马只伤到手臂,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郑哥住在哪?我等会儿也去看看他。” “那就不必了,我代你转达就完事儿了,”秦惊野按住他,“你也是个病号,我都听你助理说了。胃病得好好养着,这几天歇歇吧,等你好了,一起去吃顿饭,我把你引荐给我朋友。” 宋逐澜也不推辞:“那就多谢秦导了。” “客气什么,”秦惊野拍了拍宋逐澜肩膀,忽然看见病床旁边放着的一本《高考语文必备古诗文(全75首)》,奇道:“你这还背古诗呢?” 宋逐澜“嗯”了一声。 说起来,古诗文确实让他有点头疼。 他的记忆力虽然不错,但是语文历史资料实在太多,两个星期之内背完就算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工作量,更何况还有戏要拍。 秦惊野提起来,他便顺口问了一句:“秦导是对背这些有什么心得吗?” 岂料话音一落,秦惊野就用一种活见鬼一样的眼神看着宋逐澜。 “我能有什么心得啊?我看见它们就头疼!” “古诗文我就没怎么背过。” “实不相瞒,我当时选择出国读书,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背这些东西……” 宋逐澜:…… 他和秦惊野这几次见面以来,对方虽然脾气暴了点,但是敢作敢当,做事粗中有细,甚至还很有才华。 种种叠加在一起,他便忘了这人在人生的前十几年里有多么不学无术。 两个语文苦手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秦惊野先笑出声。 “背不下来就背不下来,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你看我,不也好好地在当我的导演,现在还拍了个古代电影。” “我这人,做事不想那么远,就图一时开心。可能有人挺看不上我的,但是老子快活就好,别人想什么、怎么看我……” “关我屁事。” 宋逐澜想,原来是为了这个来的。 说了这么多,绕了这么一大圈,最后是怕他被网上的恶意发言影响,赶来宽慰的。 宋逐澜在末世那么多年都过来了,所有的负面新闻加上原身一团糟的家庭情况、事业情况在他眼里只是一些恼人的小麻烦。 他不喜欢的麻烦,迟早会一步一步地解决掉。 有一个人因为这种事特意跑过来安慰,对宋逐澜来说是一种新奇的感受,还有点意思。 宋逐澜掰下一片橘子送到嘴里。 橘络都被人清理干净了,橘子果肉带着水果的清香,入口微微发甜。 周四一早,宋逐澜准时到了《甜蜜青春》剧组。 《甜蜜青春》原著是个典型的玛丽苏校园恋爱小说,曾经红极一时,只是现在热度下去了,便只能改编成网剧。 玛丽苏校园文并不贴合实际,剧组取景为了与全文基调相配,特意选了北阳郊外新建的一个校园影视城。 宋逐澜远远看去,便看到几栋错落有致的欧式小洋楼。 校园大门口有一扇纯白的石拱门,不远处还有花坛和巨大的音乐喷泉。 四处都昭示着浮夸二字。 刚到八点半,影视城里已经有不少剧组开机,穿着精致小西服的男女主正在校园各处上演摔跤接吻、抱着转圈圈以及邪魅一笑的校霸男主。 宋逐澜:…… 这么看下来,他对自己的角色满意了不少。 赵斌给他接的,是《甜蜜青春》里的男二,也是这部剧的头号反派。 男二楚御,大三学生会主席,和主角楚泛淮是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是一个表面温文尔雅,实际上笑里藏刀的典型伪君子,在处心积虑地与男主争夺家产时,还屡次试图通过伤害女主达成目的。 在这样一出全员恋爱脑的玛丽苏校园剧里,屡次不干人事的楚御自然吸引了最多火力,被原著粉骂得体无完肤。 第18页 宋逐澜对这个角色没什么不满意。 作为终极波ss,楚御是全剧里难得的部分时间智商在线的人物,这一点已经足够难得。更重要的是,他的台词并不算多,而且比较好背,让本来就已经被语文历史困扰的宋逐澜喘了一口气。 一路上,反而是蒋小风紧张兮兮地在给宋逐澜讲戏,还刻意找了不少经典反派的片段出来让他观摩,包括但不限于把角色屠得只剩剧名的江某燕、带着金丝边眼镜且爱搞骨科的某总裁以及高智商的爱吃人变态博士汉某拔。 直到保姆车停下,才终于放过了宋逐澜。 他先下车,给宋逐澜拉开车门,清瘦的少年从车里迈出来,对他微微笑着:“谢谢小风哥。” 笑容优雅又矜贵。 蒋小风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前功尽弃了:这笑得也太好看了,哪有反派的样子! 可当他看向宋逐澜时,却看见那双浅色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冷意。 那是一种高傲又夹杂着不屑的眼神,虽然只是稍纵即逝,但蒋小风清晰地感受到了面前这个人掩藏在优雅面具之下的自傲与狠辣。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可不就是楚御吗! 表面上受人信赖,无比善良的学生会长,实际上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豪门私生子。 不需要昂贵的西装、刻意打造的背头和一副金丝边眼镜,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宋逐澜就将这个角色演绎到了极致。 他家艺人,什么时候演技这么好了? 一会儿的功夫,剧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到了。 他们接着宋逐澜往休息室走,今天有一场反派波ss和男主对峙的戏,他要先去化妆。 演员休息室里,女主林瑶已经在了。看到宋逐澜后,她挥了挥手,打了招呼,随后被随行的经纪人狠狠瞪了一眼。 宋逐澜忽略了女主经纪人吃人一样的眼神,也对女主笑了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化妆。 校园剧并不需要太艳丽的妆容,只是宋逐澜脸色不好,必须调整气色,但他皮肤太白,一时没有合适的色号。 化妆师翻找粉底液的功夫,宋逐澜掏出手机,找出《蜀道难》在一旁默默背诵。 他正看到“黄鹤之飞尚不得过”,休息室门口传来一阵嘈杂。 紧接着,方才瞪了女主演的经纪人的声音热切响起。 “小林来啦?最近怎么样呀,快一模了,准备的怎么样?” 容林脱了外套,刚好坐到了宋逐澜旁边的位置上,对经纪人笑道:“我把握还挺大的,考上电影学院应该没什么问题,到时候就和林瑶姐是师姐弟了。” 林瑶的经纪人拍了拍自家艺人:“那就好,小林你演戏的时候有什么问题,也多问问你瑶瑶师姐,别不好意思啊。” 蒋小风附在宋逐澜耳畔轻声道:“林瑶的公司想让她和容林炒CP,她没同意,听说和经纪人闹了点别扭。可惜了林瑶,挺好一个演员的。” 宋逐澜淡淡“嗯”了一声,眼神仍然贴在手机屏幕上,聚精会神地背诗。 这可把蒋小风愁坏了。 好好学习是好事,可是这用功的时候未免也太不对了。 宋逐澜名声不好,除了要蹭热度吸血的容林以外,众人都明显避着他。长此以往,他在娱乐圈找不到更多的资源人脉,处境只会越来越难。 可这么好一孩子,就这么一直被全网黑下去,蒋小风也于心不忍。 他正想着用委婉的方式劝劝宋逐澜,多和剧组里的人交流,发展人脉,隔壁的容林又开了腔。 “澜哥,这么多年,咱俩终于又合作了。” 第10章 片场 “哥”这个字被咬得很重。 宋逐澜比容林大了整整半年,容林现在还差一个星期成年。 两个人之间的年龄差一直被营销号拿来当成卖点。容林年纪比宋逐澜小,起步也低,现在无论名声还是实力都吊打宋逐澜。 网友对这种情节都喜闻乐见。 宋逐澜转过头,这才终于分给容林一个眼神。 他的态度不冷不热:“期待和你的合作。” 容林冷哼一声:“我可不怎么期待,只希望你别NG太多次,拖慢全组的进度就行了。” “我会努力的。” 宋逐澜说完,重新回去背诗,又感受到身侧有一道怨恨的目光朝自己投来。 又是容林。 他前几天和蒋小风聊了聊,也就知道了容林的手段。 这个人自身流量并不能和全网黑的宋逐澜相媲美,只能靠着一次一次和宋逐澜共同出现在热搜上提升自己的知名度。 所以他经常说一些话激怒原身,让两个人之间产生摩擦,成为营销号的爆点,并借此吸引一波热度。 容林本人的人设是口无遮拦、心思单纯的学生,刚好年龄又小,因此他像刚才一样讽刺宋逐澜演技,并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反而坐实了有话直说的人设,说不定还能引来一批粉丝心疼。 而宋逐澜要是回击,就是以大欺小,不讲武德。 原身的日子实在过得很难,好好一份工作,复杂程度堪比谍战。 宋逐澜继续背自己的《蜀道难》。 他在末世时没少经历这样的日子,容林的手段实在算不上高。在他看来实在有点无聊,并不想搭理,还不如好好背点课文来的实在。 第19页 但容林却不让人清净。 那人看到宋逐澜手机屏幕之后,又出言相讥:“你在背《蜀道难》?这不是高一就要背的课文了吗?” “《蜀道难》里面这句‘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贱相勾连’,引用了春秋时期的神话典故,为全诗增加了浪漫主义色彩,我最喜欢了,不过你可能不能理解吧。” 他下巴扬起,等着宋逐澜的反应。 宋逐澜:…… 他收回前言,谍战情节里的人远没有容林这么降智。 就算是懒得计较,五次三番挑事的苍蝇也足够让人厌烦。宋逐澜心里升起一丝躁意,面上却仍保持着平静:“栈。” “什么?” 宋逐澜毫无感情地重复重复:“天梯石栈相勾连,那个字念栈,而不是贱。” “还有,五丁开山的典故也不是春秋时期的。” 他说话不急不徐,很是稳重。 蒋小风在旁边不小心笑出了声。 他就说,要演戏就好好演戏,天天艹什么学霸人设?这下不就翻车了? 此时宋逐澜悠悠道:“小风哥,你说得没错,九年义务教育还是必要的。” 蒋小风圆润的脸上露出郑重的神情:“是啊,不然连自己喜欢的诗都可能会念错。” 容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冷冷地瞪了宋逐澜,终于不再说话。 不就是会念一个字,知道个偏门典故吗?得意什么! 等一模成绩出来了,有你哭的! 化妆师找到粉底液回来,小心翼翼地给宋逐澜上妆。 在她手底下做过造型的艺人多了,却从没有人让她这样谨慎。 “我一直以为我化妆技术挺好的,”她感慨到,“结果看见你,我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眼影刷扫过宋逐澜下眼睑,遮去散发着淡淡乌青的眼圈。 虽然因病肤色不佳,但宋逐澜的五官生得浑然天成,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及现在的美。 化妆师不敢乱动,只能帮他遮盖一些瑕疵。 蒋小风在旁边点头称是:“那是!我们小澜从小就是美人胚子,他现在刚成年,过几年还能更好看呢。” 化妆师听这话直乐:“那我可太期待了。” 女主演林瑶上完妆面,听见这边动静,趁着经纪人不在也来晃悠了一圈。 惊道:“幸好你在这剧里只演个反派,不然观众哪还看我呀” 宋逐澜这边热闹了起来,反而是容林的地方门可罗雀。 他轻蔑地“啧”了一声,对助理道:“也不知道靠脸的花瓶有什么可骄傲的,社会导向什么时候这么扭曲了。” 宋逐澜不再理会,静待妆面画好。 等妆容完成,化妆师掩住嘴惊呼了一声:“这也太好看了吧!” “这绝对是我这么多年画过最好看的妆。” 宋逐澜闻言抬起眼,化妆镜中,一个带着金丝边眼睛,眉目如画的男人也看向了他。 他的眼尾微微向上扬起,画出一个优美的弧线。浅色的眼瞳像是一块千金难买的琥珀,透着成熟和优雅。 “小澜!我……我能照一张吗?”化妆师激动地问,“保证不二传,我就留着自己看!” 宋逐澜看向蒋小风:“小风哥,你看行吗?” 蒋小风整个人卡壳了,许久才说了声“好”。 他觉得这几天自己发愣的次数越来越多,还都是因为自家艺人。 从那天的宴会之后,宋逐澜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从容、优雅,虽然看着斯文有礼,却总有种疏离感。 不过……倒是比之前暴躁得不能和人正常交流时好了很多。 宋逐澜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温和地对化妆师点了点头。 林瑶见状,也过来凑热闹,硬是拉着宋逐澜合照了好几张。 容林坐在一旁,也看清了宋逐澜的妆容。 再对比一下自己的妆,便满脸不爽地要求化妆师:“你给我重新画!” “我好歹也是男主,怎么能比一个男二的妆容还寒酸!” 他态度强硬,化妆师只好照办,心里腹诽:宋逐澜那哪里是妆容的功效,明明是自己的脸长得好! 容林几次对妆面不满意,直到导演来催,才勉强同意了。 今天的前几场戏都是林瑶和容林的对手戏,宋逐澜的戏在后面,离开拍还需要几个小时。 他坐在片场角落,也没有闲着,正打算再背一篇古文,为一模多做准备。 细算起来,想让陈凯强道歉,宋逐澜有的是更轻松的方法。但他却不想把那些算计用在课堂上,宁愿自己多费些功夫,光明正大地达成目的。 能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混到末世中人类的领军人物,宋逐澜手上并不干净,也不可能干净。但还有一些东西,他希望永远不染上那些脏污。 宋逐澜摊开复习资料,刚看了两眼,胃忽然又疼起来。 胃痛这毛病来势汹汹,只一瞬间,密密麻麻地冷汗就从额角沁出来。宋逐澜脸色惨白如纸,即使涂了粉底液也能看得出来。 胃部有种灼烧感,还在不停地翻涌,宋逐澜甚至觉得能闻见喉间的酸味。 他手中的复习资料被紧紧捏住,已经变了形,手心汗水打透纸张。 “你没事吧!”蒋小风眼尖,担忧地问:“我和导演说一声,带你去中心医院。胃药在这!” 第20页 “不用,”宋逐澜拿卸妆棉擦去汗水,以免汗弄花了妆面。 因为剧烈的疼痛,他的声音发虚,手却依然很稳。 浅棕色的眼睛看着蒋小风,宋逐澜笑了笑,接过胃药和温水。他手抖得厉害,几次才把药片吞服下去。 眼见着宋逐澜吃了药,闻小风的神情还没有缓和过来:“胃药起作用也要时间,你现在怎么办呀?找个地方躺一会儿吧。” “我没事,第一天来剧组,就搞这么大阵仗不太好,”宋逐澜微微摆手,声音很轻,“这个药见效快,现在已经不疼了。” “真的?你可千万别逞强啊。”蒋小风半信半疑,但看宋逐澜脸色似乎好了一些,也不冒冷汗了,只叮嘱了一句。 “有事一定要跟我说,身体很重要的,你才多大呀。” “你放心,小风哥,”宋逐澜道,“你还不知道我吗?要是真疼,肯定不会说的。” 原身宋逐澜是出了名的怕疼,以前拍戏的时候,身上有一点小口子都要喊“卡”,娇气得要命。这一点也被黑粉反反复复拎出来骂,说他作为演员“不敬业、不走心、只想挣快钱”。 胃痛起来要人命,可比日常擦伤严重了不少,以宋逐澜的性格真疼起来不会忍着。 蒋小风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宋逐澜背书。 但他有一点轻度近视,并没有看清宋逐澜握着书页的手,以极小的幅度微微颤抖。 ——疼,太疼了。 宋逐澜在末世,鬼门关前都走了好几遭,却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这不同于割伤或是枪伤,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去割开大脑,钝痛从前额传递到整个脑子,一下又一下,不让人停歇。 他的手是抖的,全身都在颤抖。胃药远还没有起作用,接下来的几十分钟,他只能自己熬过去。 宋逐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汇聚在资料上。 他握着笔,在空白的一张纸上抄写原文。前几个字稍微有些走形,后面很快又恢复了他字迹一贯的潇洒。 胃痛没有缓解,但宋逐澜看起来毫无异样了。 他开始感到安全。 他从不表现出自己的弱势,这点和他脸上经常挂着的无谓的笑一样,大约是习惯使然。 宋逐澜记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培养出了这种可怕的习惯,可能是在无休止的末世里,也可能在更早以前。 总之他讨厌把自己的真实情况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那就好像自己亲手给敌人递过去一柄匕首,叫他往自己的动脉上砍。 胃部的钝痛一下一下敲击着宋逐澜的神经,药片没有减缓疼痛太多,反而加剧了反胃恶心的感觉。 面前的字眼一个一个模糊起来,在脑海中碎成一片一片。 宋逐澜咬紧牙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捡回一丝理智。 原著作者并不喜欢宋逐澜这个角色,所有相关设定都狠到极致,毫不手下留情。 可是与猛兽、饥荒和近在咫尺的死亡相比,这点痛也算不上什么。 宋逐澜轻轻吐气,唇齿间还有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他曾经在死亡边缘给自己挣出了一条康庄大道,从无名小卒爬到万众瞩目的位置上。 现在就也能让自己按照理想的方式活着。 其余的一切困难,都不过如此。 宋逐澜笑了一下,然后重新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偌大的片场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一个笑容。 除了一个挂在边角的摄像头,静静记录下了一切。 少年的笑标准极了,挑不出一丝毛病。 但他双唇殷红,眼神凛冽,有种说不出的妖异与威压。 第11章 付出代价 胃药终于起作用了,疼痛被渐渐削减。 宋逐澜抬起头看向片场的方向。 男女主的这场戏在容林NG三次后终于要拍完了,下一部分就是宋逐澜和容林的对手戏。 这是楚御的第一次出场。 男主楚泛淮得知母亲留给自己的股份落到了楚御手里,气急去学生会主席办公室找他理论,在过世的母亲遭到楚御讽刺后,愤怒地对他出手。 在楚御的刻意安排下,学校领导、学生会众人甚至女主都看见了这一幕,男主被家族责罚,爱情上也因此遇到了滑铁卢。 说难听一点,楚御就是一朵行走的男版绿茶。 再加上后期不择手段,试图用女主威胁男主放弃继承权的Low比行为,也不怪被原著粉骂得狗血淋头。 宋逐澜重温了一遍自己的台词,秦瑶和容林的部分刚好拍完了。 容林找到了导演,说了两句后,导演的目光朝宋逐澜投来。 “逐澜啊,小林刚刚跟我提议,说过一会儿可以开个直播,给大家提前展示一些拍戏过程,就播你和他见面的那一段,没问题吧?” 导演身后,容林露出得意洋洋的脸。 宋逐澜原本垂着眼,闻言却抬起头,笑得很自然:“我没问题的。” “好!”导演说,“你们各自开始准备吧,不用太刻意,就把最真实的拍摄过程展现给观众们看。” 宋逐澜应了一声,放下剧本。 导演只是要通过直播给剧先带上一波热度,提出建议的容林却没这么好心。 直播间已经开启,大量网友涌了进来,发出的弹幕几乎盖过整个屏幕。 第21页 [我靠,这场有宋逐澜??!提前护眼。] [实不相瞒我点进来就是想看这人演技到底能有多辣眼睛] [呜呜呜,林林好惨,要和这么辣鸡的人对戏,已经开始心疼了] [淑芬表示楚御这种烂角色和宋逐澜也挺配的] [配毛线,楚御好歹还有点智商,宋逐澜有什么,花瓶一个!] 宋逐澜从蒋小风的手机上看清所有评论,微微眯起眼睛,站起身。 他向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容林五次三番骚扰他,也是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宋逐澜正打算上场,不远处的林瑶突然朝宋逐澜走过来。 她的经纪人在后面一脸怒气,林瑶本人却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俏皮地朝宋逐澜眨眼。 宋逐澜眼神微动。林瑶这副样子,可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影校学生。 “小澜对戏有什么不懂的吗?”秦瑶笑盈盈走来:“楚御这个角色其实很好拿捏,只要注意两个点,一个是外在,他是一个翩翩佳公子,一个是内在的阴狠毒辣。” “你气质很好,演好第一点肯定没有问题。要想演好第二点,只需要朝镜头的放向扫一眼,在主角走了之后笑一下就好啦。” 宋逐澜穿来之后,只演过电影,角色还以打戏为主,台词并不算多。他来之前做了不少准备,但对于实践部分,确实还有可以提升的地方,见林瑶来帮忙,便也不推辞,两人聊了聊戏,以及捕捉镜头和走位的方式。 准备时间不长,很快就到了,林瑶笑眯眯地给宋逐澜比了个“ok”的手势。 “小澜你别担心,就照刚刚咱们说的演,肯定没问题的。” “嗯,那就借林瑶姐吉言了。”宋逐澜放下剧本,走到属于学生会长楚御的办公桌前坐好。 此时容林也已经就位,他站在办公室门外,摄像机和直播用的设备都架在后面,从他敲门这一幕开始。 容林挺了挺胸,听见导演宣布“action”时,抬手敲了三下学生会的门。 他叩完门,里面响起宋逐澜的声音:“请进。” 剧组直播的弹幕在容林敲门的一瞬间就开始刷屏。 [啊啊啊啊!林林!敲门太好看了!] [不愧是校草专业户,举手投足都是贵族气质!] [好想抱回家!] [选我们林林,导演真的太有眼光了] [可我记得这段男主应该挺气愤的,这敲门也太从容了点吧] [上面的???] [八成是黑子,两成是宋逐澜粉] [得了吧,那人还配有粉丝?] 弹幕密密麻麻一片,顷刻间遮挡了屏幕。 容林背对着摄像机,没注意到导演皱起的眉头。他的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宋逐澜还有什么可傲的?直播已经开始,片场内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被传到往上,供万人观赏,其中自然也包括宋逐澜那拙劣的演技。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观众才能认识到,十年过后,地位已经反转。当年他给宋逐澜做配角,分明是剧组有眼无珠,没有发觉自己的才华! 容林很是得意:这次不仅能达成自己多年心愿,说不定还能再吸一波粉! 他狂妄地想着,伸手推开学生会的门。 镜头随着他的手,拍到门内的光景。 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身穿白衬衫的青年。 他露出半张侧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瞳孔像是一块昂贵宝石。青年的下颌线漂亮极了,白皙的脖颈被衬衫领子遮住。 阳光温柔地洒在他发梢上,让他整个人好像在散发着淡淡的光。 弹幕上却划过一片不和谐的字眼: [前方高能,弹幕护眼] [看见宋逐澜就倒胃口] [和他对戏真是委屈我们林林] [不是吧……这也倒胃口?你们审美要求也太高了吧] [原著粉想说宋逐澜这次扮相还真挺还原的] [楼上澜粉滚啊] 在容林踏入办公室后,青年从文件前抬起头,从容不迫地放下钢笔,温声问:“阿淮,你有什么事吗?” 容林照本宣科:“什么事?还能有什么事?楚御你这个私生子真是让我恶心!” “你妈臭不要脸做了小三不算,你竟然还抢我母亲留下来的股份?” “你们母子俩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他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说着便瞪大了眼睛,两道眉毛上挑,还气愤地用拳头砸了学生会办公室的门。 只是动作幅度虽然很大,眼神却一点变化也没有。 反而是宋逐澜,在听到“私生子”三个字时眼神微动,随着容林的台词,眉毛以极其微小的幅度皱起来,嘴角的微笑也淡了。 他右手缓慢地转动着中指上的戒指,在容林发泄性的怒吼落下后,脸上又恢复了之前无懈可击的笑。 “阿淮,有件事我想你需要知道,”他不紧不慢地说,“股份并不是我抢的,而是父亲自愿转移到我名下的,如果有什么异议,你大可以与父亲进行商榷,而不是在学生会乱吼。” “你现在的行为像个孩子一样,实在让我很怀疑,你的母亲究竟是怎么教导你的。” “你闭嘴!”容林大吼一声。 楚御却并没有理会,而是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第22页 他步伐并不快,一边走向正门,一边用语言刺激着楚泛淮。 走到楚泛淮身边时,他伸手推开学生会的门,并附在他耳边,用仅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正是这一句话,辱骂了楚泛淮已逝的母亲,并激得他大打出手。 对于楚泛淮而言,这是在为自己的母亲报仇,手上的力度自然不会小,一下把楚御打倒在地。 《甜蜜青春》就是个网剧,对镜头没有很高的要求,演员在演这一段时一般也不会真的下手,意思意思也就够了。 但容林嫉恨宋逐澜已久,心头尽是把多年敌人打倒在地的快感。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宋逐澜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的样子了。 容林的拳头朝着宋逐澜脸颊直冲而去,一点力气也没留。 他们两个本来离得极进,即使宋逐澜想躲,也万万躲不了。 但忽然有一股大力扣住自己的手腕。 容林心里一惊,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在力量之下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宋逐澜把自己的胳膊拉过去,也毫无反抗之力。 紧接着,在他拳峰蹭过宋逐澜侧脸时,容林手腕被狠狠地向反方向一拧,剧痛从腕关节处传来。 好疼! 容林立刻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胳膊。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喊疼,宋逐澜就已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摔了出去。 容林:??? 那人摔得很重的样子,一头精心打理的头发都有些散乱,金边眼镜也跌落在地。 一贯斯文的学生会长被自己的弟弟打倒在地,周遭学生都过来围观,有人扶他起来,更多的人在对施暴者口诛笔伐。 在一片混乱中,宋逐澜微眯着眼,露出一抹弧度极小的微笑。 笑容里夹杂着危险的意味。 导演立刻把镜头切给了宋逐澜,给了他一个面部特写,最后落在了嘴角那抹笑上。 拍完这一幕,他心满意足,喊了一声:“卡!” “太好了!”《甜蜜青春》的导演孙程起身,不住地鼓掌,赞许地看向宋逐澜:“小澜演得很好,眼神到位,台词也可圈可点,还有最后那个笑,没有写在剧本里,但是很贴合楚御的人物性格,临场发挥不错,很好!” 他连着称赞几个“很好”,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宋逐澜一圈。 宋逐澜左脸有些发红,面颊上还有灰尘,一看便知方才容林下手不轻。 即使这样,也没有直接和荣林发难,反而还很有礼貌地谢过了自己,并不像外界传闻中的那么不可取。 反而是容林,演技平平,还对同组演员下手那么重。两个人的形象在孙程心里一下子便分出高下。 孙程这才转向容林,艰难地挤出了几句称赞,然后斟酌着词句道:“就是一开始的时候眼神还可以再灵动一些,还有打完楚御之后的那一下,不要捂着自己的手腕。” “对了,小林你以后下手稍微轻着点,咱们不用打那么真。” 语气里已经夹杂着些许不满。 容林手腕还隐隐作痛,听到这话瞪起眼睛。 让他下手轻点?他才是被打的那个好嘛! 动手的分明是宋逐澜啊! 可是导演竟然没发现?不说导演,片场那么多工作人员,竟然也没看见? 孙程看见他一脸不服气,对容林印象又跌几分,语气更不耐烦:“最后一段还要重新拍一下,你们补个妆,等会再来一遍。” “好的,”宋逐澜说完,转向容林,朝他笑笑:“还得麻烦小林了。” 容林不知怎地,从笑容中捕捉到了一丝恶意。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 重拍一遍,自己不是又要被打了吗! 第12章 回归自我 容林下意识捂着手腕后退几步,警惕地瞪着宋逐澜。 他没有回答宋逐澜的话,行为看起来像是在推脱。 孙程的脸色当即沉了一点。 挨打的那个宋逐澜都没说什么,反而是打人的容林扭扭捏捏推脱起来,态度两相对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经纪人察觉孙程神色,连着向容林甩了好几个眼刀,容林才堪堪反应过来,忙道:“我回去重新看剧本体会角色,下次争取表演得更好!” 孙程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这段时间直播还在继续,工作人员举着设备给网友揭秘片场,孙程则到一旁坐下休息,同时看了看直播间的状况。 《甜蜜青春》是小成本网剧,目标人群是原著粉和流量粉丝群体,留给前期宣传的预算并没有很多。现场直播是他们早先就决定好的引流手段之一,今天容林主动提议直播他和宋逐澜的对手戏,其实正中孙程下怀。 这部戏片方刻意安排了容林和宋逐澜这两个人,便意味着它本身的质量已经不重要,只有话题度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但是宋逐澜的表现实在太优越,尤其是最后那一笑,远远超出了孙程的预期。他不由得上起心来,亲自看了看直播间的风向。 起初进来的大部分都是容林的粉丝,一小部分是书粉和路人。 毫无悬念地,所有弹幕基本都在花式给容林拍马屁,同时贬低宋逐澜,只有寥寥几个人说了实话,还被铺天盖地的言论盖了下去。 但是形势在宋逐澜开口后就发生了变化。 第23页 宋逐澜细腻到位的眼神戏,精心设计的小动作配上他与生俱来的那一张好脸,实在是太抓人眼球。 与他相比,容林的演技浮于表面,毫不贴近角色,甚至有些浮夸油腻。 即使是宋逐澜的黑子,在这样强烈的对比之下,也不得不承认宋逐澜的演技。 “艹,这真tm是宋逐澜?” “这眼神戏和台词也太草了” “虽然我是宋逐澜黑,但是今天这演技……牛逼!”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也涨幅巨大,庞大的路人群体涌了进来,弹幕数量远超控评的容林粉丝。在最后宋逐澜抬头一笑时,满屏上只剩了整整齐齐的一排“草”。 等工作人员已经开始讲解摄像机和舞台灯时,观众才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笑也太吓人了吧,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太还原原著人设了!] [虽然楚御是个屑,但是他真的好好看5555]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十万,还在蹭蹭往上涨,远远超出孙程的预期。 然而这还不够。 助导匆匆赶来,对孙程道:“孙导,咱们直播上热搜了!” 他把手机递给孙程。 #宋逐澜演技#和#甜蜜青春直播#两个词条一前一后,冲上微博热搜。 孙程有几秒钟没有说话,缓了一下,立刻道:“去催一下小澜的妆容,尽快重新开拍,把热度保持住!” 他说完,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孙程当导演很多年了,他也是名校毕业,学院派的导演,一直幻想着自己能拍出优秀的影视剧作品。只是这么多年一直不温不火,被排挤到只能接手《甜蜜青春》这样的网剧。 他本来以为自己也就这样了,但是突如其来的流量给了他一线希望。 谁说玛丽苏校园剧就不能出彩?这或许是个机会。 只要宋逐澜的表现还能和上次一样惊艳。 孙程紧张地等待着宋逐澜回来重拍,剧组里的其他人却轻松很多。 林瑶坐在小板凳上,捧着手机打字。 “表哥,你看我们剧组的直播没?” “好看炸了!剧组绝对捡到宝了!!” 过了有一会儿,那边才回复过来。 “没,你哥我哪有那闲工夫,剧组忙死了。” “哎,你今天没受人欺负吧。” “那必不会,”林瑶自信回复,“就算他们不知道咱家的关系,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哎呀,你快去看直播,剧组里真的有个人演得特别好。算了,我给你发视频吧。” 她发了自己录的一段过去,从宋逐澜起身到他一笑收尾,视频首帧刚好是少年弧度优美的侧脸。 “宋逐澜?”这次对方秒回,“他演技确实很好。” 过不久补充道:“这次更惊艳。” “是吧!”林瑶骄傲道,又发过去好几张自己截的照片。少年白衣黑发,好看极了。 “来和我一起看美女!” “美女?” “没错,美女是不分性别的。” “……” 秦惊野打下一串省略号,林瑶表妹说话做事一向都奇奇怪怪,让人难以理解。 他正打算退出聊天框,却看见视频首页中宋逐澜那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秦惊野又点了进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宋逐澜的表演。 与上一次饰演越鸣时不一样,这次他的眼神明显更稳重成熟,眼眸深处暗含一丝深意。 即使隔着屏幕,也好像会说话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秦惊野的动作顿了顿,自己从视频里截了几张图,而后意犹未尽,把林瑶发来的照片都存了下来。 一分钟后,秦惊野手机里出现了一个新的相册。 相册名:美女。 《甜蜜青春》的第四场第二次即刻开拍。 因为这段戏并没有一镜到底的需要,所以省去了之前叩门的步骤,直接从楚家兄弟两人的对话开始。 宋逐澜的发挥依然很稳,甚至比之前更加游刃有余。 把一个伪君子的形象活灵活现地展示在观众面前。 直播间里的用户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他们从热搜上慕名来看宋逐澜的表演,本来只是出于猎奇心理,却没想到真的名不虚传,用“精彩”两个字形容已经远远不够了。 [真的太好看了!呜呜呜宋逐澜我以前对不起你!] [看见楚御,突然想起来之前宋逐澜小皇帝] [那个真的是童年男神!] [所以说过了这么多年,宋逐澜终于回归自我了吗23333] 与宋逐澜的演绎比较,容林的表演太过于程式化,枯燥乏味中透露着拙劣,让人根本没有看下去的欲望,只有粉丝还在努力挽尊。 [刚刚导演说得什么嘛,我林明明超强的] [眼神好有戏,台词太贴了] [……前面的真的不觉得尬吗] [空瓶真是够了] [今天真是捅了林林黑粉窝子了] [守护世上最好的林林!] 弹幕里路人和粉丝吵成一片,容林却丝毫不知。 宋逐澜这次的气场比上一次更盛,虽然语气温文尔雅,但从他身上透露出一股可怕的气息,压得容林喘不过气。 第24页 明明这只是一场戏,但宋逐澜却好像真的是那个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财阀私生子。他一切和善面目都是装出来的,面具之下的那个人正冷漠地盯着自己,好像在看猎物一步一步走入提前布置好的圈套。 此刻容林本来应该愤怒,可是在宋逐澜的气场之下,却调动不起来任何相关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手腕上的痛,还有宋逐澜那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第一次觉得后怕。 总感觉……面前的这个人会真的向自己出手。 容林后背不由得冒出冷汗,原本背好的台词在这一瞬间从脑海里清空。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下文。 “卡!” 孙程喊了一嗓子,板着脸沉声问容林:“刚刚怎么回事?” 之前孙程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宋逐澜身上,发现他比自己预想的还要优秀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了宋逐澜这么一个演员,既不用愁没有话题,也不用愁没有剧情没有爆点了。现下的观众都对美强惨角色容易生出好感,他大可以微调楚御的人设,借此获得一波热度。 等他刚打定主意时,容林竟然当场忘了词! 演员忘词本来就是大忌,更何况他停了四五秒钟也没说出下一句。孙程脸色当即变得不好看起来,容林再怎么说也是男一号,他的剧想要起来,容林的演技不能拉跨。 先前孙程得过且过,还不愿意得罪一个小明星,但现在他想着要拍出精品,言语也就凌厉起来。 “我……”容林见势不妙,匆忙低下头,眼神四处乱瞟,“对不起孙导,我胃一直不太好,刚刚突然胃疼。” 他说着捂住自己的腹部,脸上出现一片痛苦的神情,跟着小声呻/吟了几下。 演员临场生病,孙程不好多管什么,只得挥手让经纪人接容林到一旁休息。 戏不得不暂时停拍。 直播也因此结束。 可是直播引发的风波远没有就此止息。 直播录屏被传到各大平台,每一个浏览量都有将近百万。 下方评论基本都是在大夸宋逐澜这一段的表演,都说宋逐澜终于找回了当年的灵气,直呼“爷青回”。 而容林则遭到了完全相反的待遇,被嘲讽了一通,名声跌入有史以来的最低谷。 容林看见评论,大骂了两句。在胃病“好了”以后,演戏越发心不在焉,NG了好几遍才终于演出了一般能勉强看过演的。 剧组的人陪他忙到下午,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经纪人走到容林担忧地说:“今天上午状态怎么不太行?你尽快调整一下,等会去和导演他们好好道歉表个态,别留下负面印象……” “为什么是我道歉?”容林愤怒地打断经纪人的话。 “该道歉的明明是宋逐澜!” 经纪人闻言一愣:你自己演技不在线,关宋逐澜什么关系? 哪知容林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如果不是宋逐澜暗中对他出手、故意摆出架子吓唬他,一点也不照顾同组演员演戏时的感受,他怎么会落成现在这个样子? 没错,该怪的都是宋逐澜,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无辜的被害者。 如果宋逐澜不在剧组里就好了,他这样想着。 第13章 杀青 接下来一个星期,剧组的进展都很顺利。除了容林NG的次数多了一点以外,基本没有什么烦心事。 宋逐澜白天拍戏、晚上复习,每天早晚还有雷打不动的两次运动,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虽然在蒋小风看来这种半夜一点睡,早上六点起的生活完全属于魔鬼作息,但是宋逐澜本人对于过程和结果都非常满意。 他做事效率一向高,在适应了剧组生活之后,完全做到了拍戏学习两不误,甚至身体素质也在固定锻炼中得到了提高。 导演孙程对楚御这个角色上了心,剧组里的其它人也看在眼里。剧组气氛很是融洽,演员之间关系越来越好,不少人加入了宋逐澜的晨跑活动,于是每天绕着影视城跑不动《甜蜜青春》剧组成了一道颇为有趣的风景线。 林瑶是第一个和宋逐澜一起晨跑的。 她本来对宋逐澜印象就很好,再加上自己一直拿鼻孔看人的表哥对宋逐澜也赞不绝口,越来越觉得这人有趣,便起了个早,和他一起跑步。 宋逐澜跑步时不会说话,一般都带着运动耳机匀速向前,只有跑完之后才会开口闲聊。 林瑶和秦惊野猜过很多次,宋逐澜跑步的时候究竟在听什么。 她觉得是带感的音乐,秦惊野则认为对方可能什么也没听,只是象征性地带个耳机,表兄妹两个就此事产生了分歧。 终于在自觉和宋逐澜熟了之后,林瑶问出了这个问题。 宋逐澜运动完,拿毛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 听见问题微微侧目,拿出手机给林瑶展示。 林瑶兴冲冲去看,只见手机里正在播放的,赫然是“名师讲高考近现代史复习要点”。 林瑶:…… 这真的是你一个明星该做的事吗! 宋逐澜看她一脸懵逼的表情,突然觉得这副模样和那天在病房里,发现自己一直在看《语文必背古诗文(全75首)》的秦惊野有点相似。 想到这,他觉得有些好笑,对林瑶解释:“我快一模了,最近听课就听得多一点。” 第25页 “也会听一些经典电影、电视剧里的对话,对台词很有帮助。” 这话不假。 为了演好戏,宋逐澜翻阅了不少相关书籍。但是演戏并不像是数学物理,把一切知识点都写在纸上,书本只能作为一个学习的纲领,真正要学到东西,最好的老师其实是已经拍出来的影视作品。 宋逐澜检索了包含有“斯文败类”人设的剧目,在闲暇时分析他们的语气动作包括在镜头前的表现,进一步磨砺自己的演技。 孙程是这一过程的见证者。 如果说之前的宋逐澜只是能到位的演绎出角色,那么现在的他学会了怎样更好的在镜头前展现一个角色。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能准确又优美地展示在摄像头面前。 有时候孙程觉得,自己在在做的,已经不仅仅是在拍戏了,而是在创造艺术品。 宋逐澜和主创团队一起丰富了楚御的人设。 他们不再用单纯看反派的眼光去憎恨、批评他,而给他增加了童年的经历,让楚御一切行为更加合情合理。 这部戏的名字叫做《甜蜜青春》,然而楚御本人的青春却极端痛苦,毫无美好可言。 他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母亲与楚父在一起时,对他已有家室这一点并不知情,直到怀孕后楚泛淮的母亲找上门来才得知这一点。 她为人很有原则,当即愤然离开了,却因为一时心软,生下了那个本不应该出世的孩子。 单亲母亲一个人带着孩子,他们的经济并不富裕,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楚御在一个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屋长到了十三岁,那年母亲重病,如果能买到药是可以治好的,可是他们太过于贫穷,掏不出救命的钱。楚御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渐渐没了声息。 这之后三天,楚父才姗姗来迟,在他母亲尸体前大哭一场,领回了一个孤苦伶仃的楚御。 楚御以为,自己的人生终于开始好起来了。 可是到了楚家,楚家上下都看不起他一个来路不正的私生子,明里暗里地欺负。在这样的日子里,楚御的性格越来越阴郁。他恨自己不负责任、毫无道德底线的父亲,也恨在人背后乱嚼舌根、污蔑母亲的那群人,但他无能为力。 楚御只能拼命学习,对自己恶心的父亲曲意逢迎,小心翼翼地争权夺势,终于靠着自己在楚家拥有了一席之地。 那天,他找到了几个曾经当面辱骂母亲的佣人,亲手割下了她们的舌头。 在那一刻,面对着满地血腥,楚御不觉得恶心,反而觉得畅快。 这一段本来是原剧本里突显楚御狠毒的剧情,经过宋逐澜提出的建议改编,角色虽然仍旧手段狠辣令人发指,动机却完善了很多。 孙程对于一切都很满意,剧组进度良好,热度也一直很高,他越来越期待成片出现的那一刻了。 又过了一周,一模在即,宋逐澜的戏份终于快要结束。 剩下的是楚御最后的重头戏。 这段出现在全剧末尾。在经历一系列斗智斗勇后,反派楚御终于被男女主携手击败。 他失去了产业,翩翩君子的外皮被剥得一干二净,从高高在上的楚家继承人变成了亡命徒。 但他最后无处可逃,被各方围困在全市最豪华的高楼顶层。 在重重包围之下,他最终选择自尽。 “小澜,你对这段戏有什么看法吗?” 开拍前,孙程叫宋逐澜前来讨论。 此前剧本对于楚御人设的深挖,很多灵感都来源于宋逐澜。最后一场杀青戏很是重要,如果用得好了,甚至能把角色塑造提升一个档次。孙程近日来越发信任宋逐澜,相信他能贡献出很好的点子。 “楚御这个人心思深沉,很少有外露的情绪,他临死前与男女主对峙时说的话,是最能展露内心的部分。原著在这里给出的是在全市最高的大厦顶层,同时也是大年三十,这个设定很有戏剧性,我觉得刻意好好利用。”宋逐澜说,显然早就有准备。 孙程很感兴趣地“哦”了一声,示意宋逐澜说下去。 宋逐澜道:“楚御沉迷权势,选择在最繁华热闹的一天轰轰烈烈地死很能体现这种性格。但是大年夜这个时段本身,还有着更特殊的意味。” “年三十儿,吃团圆饭,全家人一起跨年,”孙程点点头,“你是想突出他对亲情的渴望吗?” “如果我是楚御,我确实会渴望一份亲情,但是绝对不会表现得很明显,甚至会刻意藏着。”宋逐澜说。 “那么你会怎么做?” 他之前也身居上位,最不喜欢在人前展露自己真实的情绪,尤其是关于内心深处的这种东西。 他们永远强硬,永远雷厉风行,即使有时会露出柔软的一面,也必然是因为一时的示弱会为自己带来更大的利益。 或许是因为自己太过清醒,或许是因为形式所迫,不得不算清一切,但他们从不愿意耽于什么感情。 那会让人软弱。 即使心里有千头万绪,最后所表现出来的,也不过只是看似淡漠的遥遥一眼。 楚御的最后一场戏终于开拍。 此刻是新春佳节,万家灯火。 宋逐澜站在天台上,夜里的冷风呼啸而过,撩起他的衣角。他面前是男女主和一众荷枪实弹的警察,身后便是虚空。 第26页 林瑶向前一步,叹息道:“楚……大哥,你束手就擒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束手就擒?”宋逐澜举枪对着她,冷笑一声,“然后让你们抓住我,高高在上的审判我吗?” 他终于没有了往日那张君子面具,冷漠地抬枪扫过众人,不让他们前进一步。 他的态度太强硬,林瑶只能摇摇头,目光满是悲哀:“你本来不用接受审判的,如果你选择做一个好人——” “如果可以,谁不想做个好人!”宋逐澜咆哮着打断她的话。“是你们从来都没有给过我选择!” 他也想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活着,不去做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情,可是他从来就没有那样的机会。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他喘了口气道,“肮脏下流的私生子,活着就是原罪,你们戳着我和我母亲的脊梁骨,以衬托自己的高尚和道德。可真正酿成恶果的那个人,从来没人敢对他说一句不敬的话。 对我而言,这世上没有公平正义,我想要摆脱一切,只有向上,不断向上爬。一旦停止,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林瑶红着眼眶:“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你不能永远活在怨恨里,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宋逐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直到眼角沁出泪水才渐渐停住。 “收起你的怜悯吧,”他说,“我做过什么我心里最清楚。” 他是一艘离岸太久的船,回去的路早就被重重血雾封死,万千亡灵怒吼着咆哮着,等着他偿命。 宋逐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成王败寇,我认,坏事做尽,我拿命来偿。但是我不跟你们走。” “这一辈子我没的可选,只有这一次,没人能再干涉我的选择。” 他说着,后退一步,退到天台最边上的位置。 宋逐澜扔下了枪,张开双臂。 他衣袍猎猎,发丝在空中飞扬,好似一只振翅欲飞的黑色大鸟。 林瑶高喊:“楚御——” 她的声音被不远处炸开的烟花盖住。 宋逐澜微微侧头,看见橙红色的烟花照亮半边天,焰火组成精致又华丽的图案,让人移不开眼。焰火下方是明亮的万家灯火。如果还有下一辈子,他也想在暖融融的灯火里做寻常人家的孩子。 “真漂亮啊。” 他赞叹着,垂下眼睫。只可惜一切未来,他都没有资格去畅想,只能以一命相抵。 他向后退了一步,踏进空中。 那一刻,烟花如同流星,自天穹滑落。 第14章 事故 “太棒了!” 孙程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力地鼓掌,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这一段简直完美,瑶瑶和小澜,要我说你们都能去拿奖了!” 林瑶擦掉眼角的泪,声音里还带了点哽咽:“人被刀就会死,孙导你也太狠了。” “这段剧情可不是我改的,”孙程心情倒是很好,笑呵呵地出卖了自己的队友:“改编思路是小澜提出来的,要找找他去。” “不会吧!小澜你也真下得了手!”林瑶眼眶还红着,震惊地去看宋逐澜。 少年站在聚光灯之外,瘦削的身形融进夜色里,他抬头看着远方,神色让人看不真切。 宋逐澜站在夜色中,重重吐了一口气,按掉了这两周以来的第二十个未接来电。 来电的是陌生号码,但每次打来的几乎都是同样的人。 原身的父母找他要赌资,宋逐澜在严词拒绝之后就拉黑了他们的电话,却没想到这对夫妻不厌其烦地换号码打来,屡次威胁如果不给钱就要把事情闹大。 他们钻进钱眼子里了,怎么也不肯放这个提款机走。 解决方法肯定是有,但宋逐澜两个星期一直忙着拍戏和复习,没有太多时间处理他们的烂摊子,便拖到了现在。 如果还是在末世,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一枪下去世界就能清净。 宋逐澜烦躁地想。 要是这些人今天晚上胆敢再来一个电话,他不惜违反这个世界的法律,也要通过物理途径给自己解决麻烦了。 “小澜!”不远处林瑶又叫了一声。 宋逐澜这才回过神,收敛了一下情绪,脸上笑容依旧:“来啦,林瑶姐找我什么事?” “没啥大事儿,”林瑶说着,语气却莫名地沉痛,这位女主角似乎还没有从本剧大反派领盒饭的悲痛之中走出来,“就是你今晚杀青了,出去吃一顿庆祝一下怎么样?顺便给我的楚御默哀。” 如果在平常,宋逐澜可能会安慰几句,应下这顿饭。 但是今天他出奇地烦躁。 “改天吧,”宋逐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他眼神里的燥意,“明天就离开剧组回学校了,我得准备一下,今天吃剧组盒饭就行。” “那好吧,我顺道帮你拿过来,”林瑶也不强求,往发放盒饭的地方走。 路上能听见她小声和孙程嘟囔:“我就说发刀片发得太狠了吧,小澜都情绪不高了。” 宋逐澜脚步顿了一下。 是因为戏吗? 宋逐澜一向思虑周全,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里就有了答案。 经过改写的楚御,人设里有宋逐澜自己的影子,再经历一遍演绎,确实容易让他共情。 第27页 再加上宋逐澜无缘无故脱离了自己原本的世界,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江山和几同生共死的战友都消失不见,每天要面对的是无缘无故的谩骂和白眼,以及原身父母的纠缠。他再怎么是个冷静的人,心里也会不爽。 但他不应该这样的,他不能被情绪左右。 宋逐澜一个人在片场缓慢地走着,敛眸整理着情绪。向来多话的蒋小风刚刚被他叫回房间收拾东西了,一场戏结束,终于到了吃完饭的时候,附近安静了很多,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还在,看着拍戏用的灯光器具。还有容林在周围转悠,他试图加戏被孙程驳回后,明显不在状态,自己的片段给演得稀烂,剧组上下对他的态度都比较冷淡。 宋逐澜没去细想,一个人待着,暂时把不爽压了下去,但负面情绪堆积得不到纾解,仍然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手机来电铃声又响了起来。 宋逐澜抿着嘴掏出手机,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对于原身父母的三种可行的物理处理方法,正打算按下挂断,却看见了来电人的名字。 “秦惊野”。 这是之前在医院时秦惊野存在他手机里的,不过两人一直没有联系过。 秦大导演这个点来找自己,是《醉明月》剧组出了什么急事? 宋逐澜将自己从负面情绪里剥离出来,接听电话。 “秦导,我是宋逐澜,您有什么事吗?” 秦惊野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 “听说你现在拍的戏杀青了?最近有没有时间,一起出去吃个饭,之前说好了要给你引荐朋友,一直拖到现在也没见成。” “哦对,你放心,我选的地方菜品不会刺激辛辣,而且汤很出名,可以养胃。胃病可麻烦了,得好好养着,你别掉以轻心啊。” 宋逐澜愣了一下,没有回话。而这时,林瑶、孙程等人从远处逆着光向他走来,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饭盒。 有一瞬间,宋逐澜好像从他们身上看见了自己在末世伙伴的影子。 “哎?听见我让你养着就不高兴了?”秦惊野还在说,“这样可不好,虽然你还挺年轻的……” 宋逐澜突然觉得心里的燥意被消减下去了一丝。 他勾唇笑了笑:“多谢秦导关心,就是明天我要参加一模,可能抽不出时间,您看一模结束之后怎么样?” 他说着,上前几步,迎上了孙程和林瑶。 少年重新站在灯光之下,笑容璀璨耀目。 “今天的盒饭可好吃了,”林瑶把饭盒往面前一举,颇有些得色,“你看,还有油焖大虾呢。” 宋逐澜笑着谢过林瑶,却突然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响声。 他为不可察地皱起眉头,正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三人头顶上1200瓦的聚光灯晃动了一下,紧接着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直冲着下方的孙程和林瑶去。 宋逐澜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了还在发愣的两个人。 他动作迅速,孙程和林瑶立刻被推到了安全的地方。 在宋逐澜的计算里,以他的速度,也完全可以在灯头砸下来之前离开。 但他消停许久的胃又犯起了毛病,突然抽搐了一下。 宋逐澜的动作有一瞬停滞。 “轰隆——”一声巨响。 宋逐澜迟了一步,小腿被灯头砸了个正着,连带着划出一道可以见骨的伤口。 “小澜!”“澜哥!” 焦急的呼喊此起彼伏。 宋逐澜吃痛倒在地上,手肘也擦出了一片伤口。 他定定心神,坐在原地没动,冷静地冲匆忙跑来的孙程道:“麻烦孙导去请剧组的医生过来,秦瑶姐打一下120,通知灯光组的人来看设备,如果有损害,按流程追责。” 他一串吩咐下得自然,众人不疑有它,下意识地照搬,都纷纷跑着离开。 宋逐澜保持原有的姿势,以免对伤口造成二次伤害。他低头观察了一下伤口,血流量很大,伤处痛感强烈,不排除有骨折的可能。 他没有迟疑,撕开衬衫,在伤口上侧熟练地绑了一个止血带止血。 该死的胃疼在这时变本加厉地袭来,宋逐澜勉强做完了伤口的基本处理,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脸色煞白,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因为失血,头也跟着昏沉起来。 林瑶飞速打了急救电话,立刻待在原地照看宋逐澜。 说是照看,但宋逐澜自己已经冷静地处理好了伤口,林瑶帮他打了打下手,不忘叮嘱一句:“千万别动啊,医生一会就到。小澜你坚持一下。” 宋逐澜脸色发白,有气无力地点了下头。 林瑶在旁边担忧地站着,突然发现在一地残骸之下,有什么东西在隐隐闪光。 ——宋逐澜的手机。 林瑶弯下身,捡起手机,只见碎裂的屏幕上写着她表哥的大名。 不断有声音从中传出来。 “宋逐澜你还好吗?宋逐澜!” 秦惊野在电话另一端只听见一声巨响,还有自己表妹的惊呼。 他连着喊了几声,对面也没有回音,只能听见几个隐约的字眼。 “医生”、“120”、“损害”…… 到底发生什么了? 秦惊野内心焦虑,紧皱着眉头,刚要挂断,便听见熟悉的女声从对面传来。 第28页 “表……表哥?” “是我,”秦惊野应道,“你们剧组出什么事了?你还好吧?” “片场出事故了,”林瑶语速很快,能听得出有一丝慌乱,周围声音很杂,片场因为事故而陷入了一片混乱,“刚刚有一个灯头没固定好,掉下来了,差点砸到我和导演。小澜及时把我们推开,但是自己被砸到了,现在不是很好。我们已经叫了医生和救护车。” 秦惊野在听到林瑶没事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听见受伤的是宋逐澜,一颗心不知怎么又揪了起来。 他忙问:“他情况怎么样?被砸中的是哪里?有没有做急救措施?” 林瑶被他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懵,只能说:“伤的是小腿,出血开始挺严重的,小澜自己绑了止血带,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具体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医生来了!” 秦惊野心知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披上大衣,拿着车钥匙迈开腿往办公室外走去。 “你们会去北阳中心医院吧?” “嗯,影视城离那最近。” “好,”秦惊野抬头看了眼表,“七点半,我们医院门口见。” 宋逐澜侧卧在地上,对于这一系列对话一概不知。 周遭的世界似乎安静了,声音听不真切,人影也变得模糊,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砸下来的碎片握在掌心,碎片割裂皮肤,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浓郁的铁锈味让他打起最后一丝精神,警惕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这或许不是一场普通的剧组事故,但不论是谁蓄意害他,他一定会加倍偿还回来。 直到医生匆匆赶来,他被抬到担架上,宋逐澜才松了手,意识开始模糊。 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片场角落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背影。 是……容林? 第15章 恶意剪辑 宋逐澜再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 他没有任何迟疑,猛地撑着身子坐起来,余光看到右手边放了一把削苹果的小刀,伸手就要去够。 一阵刺痛从手掌中心传来,同时有人凄厉地喊了一嗓子。 “小澜!你伤还没好呢,怎么坐起来了!快回去躺着!” 熟悉的公鸭嗓让宋逐澜回过神,他缓缓转头,看见一张写满担忧的圆脸。 “小风哥?” “在呢在呢,”蒋小风道,“赵斌哥也来看你了。” 他身后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人微微向宋逐澜微笑,笑容暖心,只可惜不达眼底。 “小澜你终于醒了,”赵斌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和公司都很担心你,来医院看你。南海空运过来一批水果,我就给你带了点来,不知道有没有你喜欢的。” 宋逐澜随意扫了一眼所谓的“南海空运水果”,包装他很熟悉,就是在医院三百米以外的一家水果店,专卖这种探病用的果篮。 但他没有点破,而是斯文地朝赵斌笑了笑:“多谢赵斌哥,真是麻烦您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语气之温和好像全然不曾因为合同的事情产生过争吵。 和赵斌打太极的时候,宋逐澜渐渐复盘了自己在剧组遭遇的事故以及后续。 一盏1200瓦的聚光灯出于不清楚的原因掉了下来,险些砸到站在灯下的林瑶和孙程,自己出手救人,却因为突如其来的胃病计算失误,而被灯头砸中,同时小腿还被划伤。 所幸伤势不算太重,只是轻微骨裂,静养一段时间就好,对未来的行动没有影响。 剧组那边目前认定这是一场普通的事故,正在按照流程追责,但是宋逐澜觉得事情远不止于此。 第一点是他对那位灯光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印象很深,两个人经常在一起锻炼,那人有时会向他分享一些在剧组工作的轶闻。 其中的一个是,工作人员自己曾经被剧组没有固定好的灯砸中过脑袋,头上缝了五针,自那以后处理道具时绝对小心谨慎,每次要检查三遍,确保不曾有类似的疏漏。 宋逐澜也见过他工作,确定这种级别的疏忽很难出现在他身上。 他另一个疑心的原因是在同一时间段出现在片场的容林。 当时已经是饭点,容林平常的习惯是一下戏就直接去吃饭,直到下一场戏开拍才踩点回到片场。本来该吃饭的他突如出现,加上他与宋逐澜之间的摩擦不小,实在令人难以忽略。 由于目前还缺乏证据,他还不能确定这次的事故是否是容林所为。 但如果真的是容林…… 他必将把自己遭受的一切千百倍还与他身。 宋逐澜低垂眼睫,掩住眸中杀意。 赵斌正在打着腹稿,忽然觉得周遭一冷,转头吩咐蒋小风:“我和小澜有点事要说,你先出去吧。走得时候把空调温度调两度,这个病房里怎么这么凉。” 蒋小风依言,走到控制器旁,看了眼温度,26摄氏度,心里有点疑惑。 这不是挺暖和的吗? 但赵斌是他的上司,他也不疑有它,将温度从26度调到了28度后轻轻带上了门。 赵斌这才开口:“小澜,你现在虽然还在养伤,但是也有一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你要知道,现在的网络很发达,一点事情很快就能发酵,如果你不及时回应,可能会越拖越严重” 赵斌这个伪君子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宋逐澜早料到他这副德行,礼貌道:“您说。” 第29页 赵斌点点头,也不绕弯子了:“是这样的,我们需要你登上微博账号,向容林和《甜蜜青春》剧组道歉。” 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是公事公办一般,但有心人仔细便听得出,其中有着一丝鄙薄和幸灾乐祸。 宋逐澜压了压心头的疑问,冷静地问:“您能详细说一下我要道歉的原因吗?剧组发生事故,我是受害者,暂且不说剧组在这件事上要负责任,应该先行对我致歉,我又有什么过错,需要向他们和容林道歉?” 赵斌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两个小时,剧组还没有来得及发布一份正式声明,但是路透和狗仔已经先行在各大平台上散播了这一消息。” 他顿了顿,语气看似沉痛:“目前的消息对你很不利。营销号已经传遍了,声称是你在剧组设备上动了手脚让灯头滑落,原本想借此加害容林,但是因为出现了意外,最后是你自己遭到了……” 赵斌斟酌了一下词句,道:“报应。” 宋逐澜对“报应”这两个字不予置评。 但他实在迷惑了。赵斌声称的各大平台上的舆论,不能说是与事实有些出入,简直就是毫不相干!这手段宋逐澜见得多了,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 少年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赵斌,琥珀色的眼眸里并没有赵斌想要的慌乱。 “赵斌哥,剧组还没有发出声明,事实如何还没有定论,道歉还是不要轻易发出去为好。” “定论?”赵斌抬高了声音,身子前倾,很有些压迫的意味。 “微博上的视频已经传开了,相关内容现在就挂在热一的位置。无论你想反驳什么,都已经展现在镜头里了。最好现在就立刻道歉,把后续危害降到最低。” 怕宋逐澜不信似的,他还打开手机,点进了营销号发的视频。 那人拍摄的距离很远,影像很不真切,只能看到模模糊糊地一个人影,身型和宋逐澜差不多,旁边P上了一个红色箭头和他的大名。 视频里的“宋逐澜”在灯头附近转悠了好几圈,行为很不对劲。即使下戏以后,也没有离开,直到远远地看见容林的身影,才作势向前走了几步。视频刻意剪去了宋逐澜推开孙程和林瑶的镜头,直接切到宋逐澜倒在地上,孙程紧张地低头看着他,像是在训斥。 微博下面网友的评论几乎一边倒。 [艹,这也太恶毒了吧] [宋逐澜滚出娱乐圈!劣迹艺人就应该被封杀!] [听说他还给自己加戏了,真恶心,他怎么还不去死啊] [官方还没给定论,大家要不还是不要急着骂人了。类似的反转也不是没有过。] [捕捉楼上脑残粉] [真是追星追的脑子都没了,又蠢又坏] 宋逐澜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在心里记下了几个骂的最凶,人身攻击最猛烈的用户ID,还有几个营销号的名字。 事情能发展到如今地步,里面有不少人都在带节奏。宋逐澜厌恶替别人背黑锅,更不会接受背着这一口子虚乌有的破锅。 赵斌所谓的“道歉”,他肯定不会去做。 但是赵斌作为一个资深经纪人,不应该想不到这一点。 即使他真的能力欠缺,在艺人遇到一个公关危机时,也不会什么准备都不做,一上来就让人道歉。 赵斌在针对他,并且把他往绝路上逼。 看来是自己穿书以后实在是太遵纪守法,导致容林和赵斌这样的人都有胆子对他不利了。 宋逐澜目光沉了沉。 “我劝你尽快道歉,”赵斌见宋逐澜一直没有反应,抬出架子来吓唬他。“这样的情况我见得多了,只要道歉,未来还有一线生机,你还能好好做你的艺人,给父母偿还赌资。” “如果你固执己见……我可不能为你的行为承担责任。” 他印象里,宋逐澜虽然脾气火爆,但是没有主见,而且对于艺人这一身份极为在意。遇到什么事情,只要拿这个由头来压他,基本就没有问题。 少年坐在病床上,一头乱发还没有整理,腿上打着石膏,模样狼狈极了。但他从容不迫地笑着,身上有一丝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同时还给赵斌以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因为位置问题,宋逐澜微微仰头和赵斌对视,眼神里却有着来自上位者的威慑。 宋逐澜之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爽重新溢了出来。 他就算是突然被传送到书里的世界,不再是人类最高的指挥者,也不可能任由人五次三番找他的麻烦。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掺了不易察觉的怒气。 “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他说,“这里已经没有您什么事了,请回吧。” 赵斌软磨硬泡没有成效,一时也怒了。 他看着宋逐澜软硬不吃的样子,冷笑道:“你要是一意孤行,公司以后不会再给你提供任何公关。” 如果任由事件发酵,公司倒也能从中赚到不少钱。 宋逐澜不再理他,朝房门的方向指了指:“请吧。” 赵斌被他冷淡的态度彻底激怒,脸上的笑根本挂不住了。他愤然出了病房,猛地撞上房门,几乎震得整个门框都在颤动。 走廊里其它病人被这一声吓着,纷纷抱怨:“干什么呢!” 护士也上前责备:“先生,这里是医院,请您顾忌其它病人的感受。” 第30页 “让开。”赵斌脸色铁青,一把推开护士,匆匆离去。 他出了医院,左思右想,又给宋逐澜发了一条看似温和,实则暗藏威胁的微信,字字句句都在劝他道歉。 宋逐澜嗤笑一声,根本懒得回复,随手截了图,然后直接把人拉到了黑名单里。 第16章 舆论战争 宋逐澜干净利落地拉黑了赵斌的微信。 他不记得原身和赵斌之间有什么恩怨,但事已至此,继续虚与委蛇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他不再在赵斌的事情上耽搁,直接打开微博,翻了翻热搜,前几条基本都和自己有关。 热一上挂着“宋逐澜陷害同组演员”,热二是那条经久不衰的“宋逐澜滚出娱乐圈”,在几条社会新闻之后,又跟了一个此前没出现过的新词条:“宋逐澜粉丝脑残”。 词条里的大致内容和他刚才在赵斌手机上看到的差别不大。 舆论一边倒的在辱骂他,任何站出来说话的人都被打成了脑残粉,被一群容林的粉丝围攻谩骂。 宋逐澜重新翻看一遍,把其中那些带节奏的营销号和用户名字列在备忘录上,随后给林瑶发了条微信。 林瑶虽然只是个还在校的学生,但是作风习惯和普通在校生完全不同,家里的背景应该不小。宋逐澜请她帮忙查了这些人皮下的真实身份,林瑶果然答应得爽快。 “你放心,”她打着包票,“这点小事,明天就能把结果给你。” “小澜你不用谢我了,你刚刚救了我,我帮你办点事是应该的。微博上那些营销号太恶心了,你用不用我发条微博帮你澄清?” “不用了,现在还没到时候。如果林瑶姐真想帮我,到时候等剧组公告出来了,转发一下就行。”宋逐澜回道。 视频剪辑的再怎么好,最终还是假的,等剧组澄清一出,谣言不攻自破。宋逐澜向来不介意让自己的敌人先沉迷在虚伪的胜利之中。 但他没打算就这么收手。 容林多次害他,他本来就不可能容忍。只是容林如果彻底安分下来,宋逐澜想对付人还需要多费一些功夫。却没想到这么快,对方又自己跳了出来,直接把把柄送到了他的手里。 宋逐澜取出前几天自己组装的电脑,手速飞快地敲下一串代码。 他低着头,嘴角绽开一抹冷笑。 穿书之后,他可不只是在学习和拍戏。这个世界的科技比自己的末世要高端不少,让宋逐澜很感兴趣,闲暇时间没有少花功夫钻研编程之类的知识。 他之前在容林的设备里植入了一个小小的病毒软件练手,如今看来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宋逐澜一心二用,一边查找证据,一边和林瑶交流。 和林瑶聊完,告诉她自己身体没有问题后,宋逐澜退出聊天框,才发现高三五班的一个几人学习小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他在那堂课之后就被拉进了群里,有时间了就和人讨论题目。小群里都是人在问问题,不怎么闲聊,宋逐澜平常拍戏,一般都开着免打扰。但现在有一串人在不停地@他。 [@宋逐澜 澜哥你心态一定稳住!别崩!] [明天就一模了,我们相信你能考好!] [让陈凯强和刘封那两个不要脸的见鬼去吧!] 这又关陈凯强和刘封什么事? 宋逐澜心中有些疑惑,把聊天记录翻到最上面,才看见让一群同学义愤填膺的内容。 那是一则采访。 说是采访,实际上就是出自容林养的营销号之手。这次在宋逐澜刚出事不久,就联系了宋逐澜的数学老师和同班同学陈凯强,询问他们对于宋逐澜此人的印象。 视频里,陈凯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满是痛意。 “没有把宋逐澜教好,实在是我做老师的不够负责。他其实在班里就一直飞扬跋扈,脾气相对而言有些暴躁。之前因为一点小问题,我错怪了他,在当堂向他道歉之后,他却还不依不饶,一定要让我在全校师生面前向他道歉。” “唉,如果这样就能让他打消对我的怨气,好好学习,我也就答应了。可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道歉,又站了那么多同学的时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刘封的话更是直接。 “宋逐澜基本就没来学校上课,就来了也不听课,经常扰乱课堂纪律,打扰同学学习。” “他之前还在课上公然顶撞老师,让我们耽误了一节课。” “我倒也不是对他有怨气。但是毕竟高三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容不得浪费,如果有选择,我实在不想和他待在一个班里。” 小群里的人用一排问号和感叹号表示了自己的愤怒。 [他们要不要脸啊!断章取义谁不会啊!陈凯强不说自己是怎么污蔑澜哥作弊的,光说自己怎么委屈。] [刘封也够牛逼,睁眼说瞎话。澜哥以前虽然不来学校,但是也从来没有扰乱课堂纪律。] [还耽误一堂课!好像澜哥的讲题思路他没跟着听一样!] 后面还有几张截图,是几人实在气不过,去微博上帮宋逐澜澄清。 但他们都一心学习,平常不常用微博,人数也不算多,被容林的粉丝直接打成宋逐澜脑残粉,喷得体无完肤。 他们哪见过那么多恶毒的骂人方式,一下火就起来了,已经就这事讨论了一个晚上。 第31页 陈凯强和刘封可能从背后捅刀子一直在宋逐澜预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这几个同学会为了他站出来说上这么多话。 他想了想,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和人勾心斗角的时间久了,不自觉地便会形成惯性,一切以利益为先,偏要把什么都算得明明白白。但他的这些同学并不一样。 少年意气,血气方刚,做事从来不需要那么多理由,只为了朋友和心中的公义便敢站上前来。 或许有些鲁莽,却意外地让人心暖。 果然……这就是为什么他很喜欢学校啊。 宋逐澜敛眸,发了几条微信语音过去。 “我都看见了,谢谢大家为我说话,我很感谢你们。我现在的状态很好,对于和陈凯强之间的赌约有九成把握可以赢。等一模出了成绩,你们就能看见他当众向我道歉了。” “你们不用为我担心。关于事故的事情,剧组方会出面澄清。子虚乌有的事情,最终都会得到正确的处理,这次的采访也一样。” “如果反驳陈凯强和刘封两个人的话,最有用的还是成绩。我不会受到他们的影响,希望大家也不要再多给他们眼神,我们用一模成绩说话,远比他们的谎言更有力量。” 宋逐澜一说话,微信群里原本的消息停下了。 过了几秒,才有消息和表情包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澜哥你没事就好!你也放心我们吧!] [咱们用成绩说话,打破他们的谎言!] [澜哥加油,我们在一模表彰大会上见。] [都这么晚了,我再去复习一下议论文资料,各位,先溜一步了。] [我也溜了溜了,澜哥早点休息啊] …… 宋逐澜看着他们的回复,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他又操作了一会儿电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后,从蒋小风带来的行李里翻出自己的复习资料,摊开在腿上看。 时间紧急,即使他每天复习到半夜一点,也仍然有没看完的内容。 好在宋逐澜对自己的成绩有所把握,并不为此太过焦虑。他算过自己的分数,数学、英语、物理都是强项,完全能把语文历史的短板补上,想要考进前二十压力并不大。所以他原先没打算在考前给自己太大压力,只想早些休息,顺其自然。 但他现在突然不想顺其自然了。 他想赢得漂亮。 只是一个前二十,还远远够不到漂亮的标准。 他转了一下手中的笔,签字笔笔尖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落到了纸面上。 病房外,林瑶催促着秦惊野。“表哥,你不是要给人送吃的吗,怎么还不进去啊?” 她说着,吸了一下鼻子,“再不去,汤都凉了。” 秦惊野没说话。 他从病房的玻璃间,看到了宋逐澜的身影。 少年低着头奋笔疾书,身前是摊开的复习资料。他神情认真,让人不忍打扰。 秦惊野看了一会儿,转过身:“人家学习呢,别打扰人家。” “呀,表哥你也有这一天啊,”林瑶在旁边揶揄道,“你不是一向最讨厌天天埋头苦读的书呆子了吗。” “他不是。”秦惊野弯下腰,把特意托大厨定制的骨汤放在地上,小声对林瑶说。 他想起两个星期以前,自己和宋逐澜在病房里的那次聊天。 清瘦的少年坐在病床上,琥珀一样的眼睛里好似燃着星星火光。 宋逐澜说:“秦导,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我确实有点小癖好。” “我什么都要最好的。” 他能在末世里坐到最高的位置,在这里也要做最优秀的学生,最厉害的演员。 这话很傲,可是秦惊野下意识觉得,宋逐澜就是可以。 他起身,带着林瑶出了医院。 中心医院外,一群狗仔正蹲守着,打算拍到今日数一数二的大新闻。 秦惊野皱了皱眉,给助理打了电话,让他处理好这些蹲守的狗仔,以免打扰宋逐澜学习。 林瑶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表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大老远跑来医院送饭,还派人清理狗仔,最奇怪的是做了这些之后还不到人家面前去表现。” “哥,这可不是你的一贯作风啊。” 秦惊野带上口罩,冷哼了一声:“每天脑子里想什么呢你。我对宋逐澜,那是对好演员的欣赏!”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还需要刻意朝人表现?” 说完,先行上了自己那辆骚气的跑车,油门一踩到底,开车扬长而去。 他刚开出去不远,不由得又向医院的方向望去。 今夜月亮正圆,高高悬于天穹,清辉洒落满地。 少年的坐在四层窗户后,身上披了一层银霜。 秦惊野饶有兴味地猜测。 明天就是一模,不知道宋逐澜又会给人什么惊喜? 宋逐澜做题做得久了,活动了一下颈椎,看向墙上悬挂的表盘。 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一模,即将拉开帷幕。 第17章 好学生 一模当天刚到七点,高三五班的人就基本全到了,只有一个人的座位空着。 一模虽然是区统考,但学生都留在本校考试,不必转换考场。因此他们早早到了班里,争分夺秒复习。 第32页 第一门语文考试九点钟开考,高三五班的学生争分夺秒地复习着,头几乎要埋进书里去。班里除了翻书和笔尖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响外,再没有其余动静。 “哒哒”几声脚步声响起,五班语文老师王莹莹走进班里,敲了敲黑板。 “同学们,先停一下,考前再给大家来讲讲重点,最后进行一个答疑。”她扫了一圈班里,指着最后一排的空位问:“刘封,你后面的是谁,怎么还没来?” “那是宋逐澜,”刘封忙不迭地抬头回答,然后道:“王老师,他也不一定来,您别等他了,耽误大家的时间。” 闻言,几个和宋逐澜交好的学生立刻露出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其他人听见宋逐澜的名字,也纷纷抬起头吃瓜。 王莹莹了然地点了点头:“那行,咱们先开始吧。” 刘封扬起下巴,瞥向几个与宋逐澜亲近的人,脸上写满了得意。 王莹莹站在讲台上,把一切看得清楚,她微微拧起两道秀眉。 “马上就一模了,你们还互相看什么看?宋逐澜还没到是因为自己有事,昨晚就跟学校请过假了,答疑的时间再进班。” “今天要给你们重申的重点,人家早就复习完了,掌握得很扎实。他每天拍戏都能好好学习,你们这些背不下来古诗文的、阅读套路不会写的、议论文素材记不住的……” 王老师点了几个人,批评道:“与其有八卦的时间,还是赶紧听课吧。” 她语气里带了一点责备,淡淡一眼扫过刘封,颇有一些劝诫意味。 刘封脸上的得意凝固了,好一会儿才调整过来,签字笔笔尖在笔记上洇出一团漆黑。 王莹莹讲课向来速度,二十分钟不到便过完了基础知识,正让众人提问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放下材料,指了两个离门最近的人:“宋逐澜腿脚不便,你们去扶他一下吧。” 话音刚落,清瘦的少年已经出现在了班门口。 他拄着双拐,一只脚根本不能落地。因为高强度的学习和突如其来的事故,本来就没有多少肉的脸又瘦了一些,轮廓更为分明。 虽然身上有伤,他气质却不受影响,反而更添几分凌厉。 “谢谢王老师 ,”宋逐澜礼貌地点了点头,“不过我身体还可以,不用您多费心了。” “没事就好。”王莹莹神情融化了一些,“你快坐下,昨天晚上你问我的几个关于阅读理解的问题很有价值,只是时间太晚了,没有来得及仔细回复,我现在跟全班同学也讲解一下。” 王莹莹做事雷厉风行,不再多说废话,立刻切入正题。 过程中,宋逐澜不时提出更深入的疑问,再经过王莹莹讲解,几个问题被讲得清晰透彻,就连最不擅长语文的人也从中找到了几分头绪。 宋逐澜的几个同学见他状态极佳,似乎一点没收到舆论的影响,便松了一口气,投入学习之中。 同时心中暗暗震惊。王莹莹课讲得很好,但是对人态度一向严厉,这么温和可还是头一遭。 不过要真说起来,宋逐澜学习态度好,悟性高,提的问题又都在点子上,他们实在想不到有谁会去针对这样的一个好学生。 复习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众人纷纷收拾学习用品,前往相应的考场。 几个同考场的人和刘封一起起身,路上提了一嘴不久前的答疑。 “经过宋逐澜那么一分析,阅读理解的套路好像确实更容易理解一点了。” “我也这么觉得,等会考试的时候可以套进去试试,”那人说着,挤眉弄眼地看了看刘封,“咱们大学霸刘神怎么想啊?” “我可不打算在一模考场上试验这种东西,”刘封不屑地轻嗤一声,“空口说说谁都会,但宋逐澜可不会给你们的成绩负责。” 有人迟疑道:“可王姐也承认这方法挺合适的啊。” 刘封脸一黑,不再搭理他们,快步走向自己的考场。 后面有人满脸问号:“他走这么快干什么?我就说了一句,不至于这么小气的吧?” 宋逐澜对这些争论一概不知。 他从在考场里坐下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关心这些事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卷头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对宋逐澜而言,从和陈凯强立下赌约,学习进程因为原著设定和容林等人的小动作而被被拖慢的一刻,这就不再是一场简单的一模考试,而是一场战役。 他与陈凯强容林之流的,与荒谬的小说内容的。 穿书之前,他几乎从未败过,穿过来后也是一样。 他会以最优雅的姿态获得胜利。 第一天只考语文数学两门,到下午便结束了。 宋逐澜因为腿伤,没有留下来自己,一考完试便被蒋小风接回医院静养。 蒋小风小心翼翼地扶着宋逐澜进了保姆车内,脸上的喜悦却一直按捺不住。 车子缓缓发动,他激动地对宋逐澜说:“剧组出来澄清了!而且还有娱记放了猛料出来,证明灯头的事情其实是容林做了手脚,你的嫌疑可算洗清了,网上的舆论终于不骂你了!” 今天一早,《甜蜜青春》剧组就对事故做出了回应。 他们接连发了两条微博,第一条是正式声明,说明宋逐澜并无任何网上谣传的伤害剧组同事的行为,并且还救下了导演孙程与女主林瑶。 第33页 第二条则是剧组监控录像,摄像内容比营销号放出的视频清晰得多,可以清楚地看到宋逐澜在千钧一发之际扑了过去,推开孙程与林瑶,但自己的动作不知为何顿了一下,才被砸中。 剧组成员纷纷转了声明和录像,郑重地感谢宋逐澜出手相救。 《甜蜜青春》的剧粉和林瑶粉丝纷纷到宋逐澜最近的一条微博下致歉、道谢。 [对不起小澜,是我们错怪你了] [还得多谢你救了我们瑶瑶,瑶粉都要来和你说声谢谢] [小澜状况还好吧,别怕那些负面言论,我们都帮你骂回去!] 与此同时,容林的微博下面却没有那么好看了。 一个知名的娱乐圈爆料博主在《甜蜜青春》澄清前一个小时就发出了头条长文:从直播说起,浅谈剧组“事故”中颠倒错位的受害者与施暴者。 文中从宋逐澜和容林的直播对手戏讲起,细致地阐述了两人之间的恩怨,细节极其具体,包括容林试图找导演加戏,屡次在片场NG拖慢进度的内容。一切都是真材实料,大大提升了可信程度。 博主浅浅揣测了容林对于“老对手”宋逐澜的几种可能反应,愤怒、嫉妒、不甘,剧组中也有工作人员证实了这一点。而且最终的实锤则在博文最后。 因为他发出了容林的网页搜索记录、邮件往来和聊天记录。 他先是上网搜索了几种可能造成伤亡的剧组事故,然后询问了几位负责灯光的业内友人,最后联系到了一个人,并让他以探班友人的身份接近出事灯头,最后进行破坏。 再宋逐澜出事当晚,容林甚至还向那人转账10000,用作感谢。 人证物证俱在,网上的舆论一下子就炸了。 网友攻陷了容林微博的评论区,纷纷谴责他的恶毒行为,同时向被冤枉的宋逐澜道歉。 公司试图给容林公关,说明该博主的图都是P的以证明他的无辜,却被技术流网友扒出来,图根本没有PS痕迹。反而是昨天的视频,剪辑痕迹严重。 形势彻底反转,容林成了那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宋逐澜正回忆着考试里的内容,闻言抬了抬眼皮,淡淡地应:“我知道了。” 态度太过于平静坦然。 “小澜你不高兴吗?” “还好,”宋逐澜道,“本来就是捏造的事情,剧组只要客观阐述当天晚上的事实,一切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他对于这种结果毫不意外。 因为那条博文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写的,不过是联系上了一个知名的几十万粉博主,在保真的前提下将大料卖给了他。 最后的聊天记录等证据,确实也是宋逐澜亲自提供。 他早就在容林和他团队的设备中安装了间谍软件,用于在需要的时候找到证据。如果容林等人不作妖,他并不打算窥探他人隐私,可是是容林一而再再而三挑事,宋逐澜才终于出手。 宋逐澜微微垂眸,种恶因得恶果,说到底是容林自己的选择导致了他如今下场。 “对了,”他看向蒋小风,“我昨天晚上整理了一份名单,是下场的营销号,还得麻烦小风哥直接提交给公司法务部。造谣转发量超五百,浏览量超五千,可以直接起诉诽谤。至于容林那边,我打算以个人名义起诉他故意伤害。” “真起诉啊?”蒋小风问,“我要不然还是和赵斌哥说一下?” 宋逐澜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蒋小风,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 “小风哥,公司关于这类的规定你不是不清楚,艺人可以直接联系法务部起诉,中间不需要经过经纪人。况且昨天我和赵斌的对话你也听见了,你应该也知道他的态度。” 蒋小风叹了口气:“可他毕竟是你的经纪人,业内的潜规则,这些事都是要给经纪人知会一声的。你和他关系闹得太僵……” “小风哥多虑了,”宋逐澜突然打断他。 “赵斌现在确实还是我的经纪人,但很快就不是了。” 第18章 这思路太神了! 华娱公司。 赵斌狠狠地把烟灰缸砸了出去,瓷制的烟灰缸滚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该死的小兔崽子!” 他看着一地残骸,咒骂了一句。 宋逐澜的事情闹得太大,公司上层开始问责,直接就说他这个做经纪人的没有及时公关,处理不力。他不仅因此丢了这个月的奖金,还被当成反面案例通报批评,既丢了里子也丢了面子。 都怪那个宋逐澜! 赵斌重重吐出一口气,坐在办公桌上半晌,掏出手机,给一个不曾备注的号码拨打电话。 对方很快接听:“赵先生,稀客啊。” 赵斌干笑了两声,调整了情绪,姿态很低:“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完成了您吩咐的事情,来汇报一声,不是应该的吗。” “嗯?那也算完成吗?”对方声音压得很低,“看来赵大经纪人看问题的眼光果然和我们不太一样。” 赵斌忙道:“这还只是开始,明天,最迟明天,我会让您看到满意的结果的!” “最好是这样。” 电话里的人冷哼一声:“如果不能让我满意,你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赵斌毕恭毕敬地挂了电话,手还微微颤抖着。 他抽出一根烟来点上,眼神越发阴险。 第34页 宋逐澜,这是你自己作的死,可不能怪我了。 一模持续四天,终于结束。 宋逐澜考完物理,撑着双拐出了考场,考场外几个同学热情地围上来。 “可算是考完了,澜哥你这次发挥的怎么样?” “还可以,”宋逐澜嘴角含笑,眼睛微微弯着,形状如同两瓣桃花。 “那就好,那就好!”同学道,“这次偏文的学课,语文英语历史的题都出的简单,做起来确实挺顺手的。我估计只要别犯什么低级错误,大家都应该挺稳” “就是物理,出的题也太没人性了!都什么跟什么啊!” “对!还有一道题计算量巨大,我算了好几次,也不知道最后算没算对。” 旁边几人纷纷附和着。 一模散场,学生三五聚在一起讨论考试难度,大半都在哀嚎数学物理难得变态,发誓要找出来是谁出的卷子,好半夜偷偷把出题人暗鲨了。 宋逐澜配合地和他们闲聊了几句,找回了点久违的学生时代的感觉。 内容渐渐移到刚结束的物理考试上,众人对了对答案,不时问宋逐澜:“澜哥,你这题答案是什么啊?” 宋逐澜自己数竞出身,考的是少年班,数学物理底子本来就好,在末世十七年里也一刻都也不敢懈怠。虽然他对于这个世界的前沿物理学了解不够深厚,但做高考题也游刃有余。 这份物理卷子上的题并没有难到他,他一一说出了答案,还略讲了一部分解题思路,众人开始还跟着认真听,后来就只剩下目瞪口呆。 “卧槽,这个思路太神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那是!你和澜哥的脑子能是一个构造?” “唉澜哥你理科这么好,当时选什么历史啊,干脆选化学或者地理算了,这样进前二十的几率能高好多呢!” “不过现在澜哥也不差啊!放心,他肯定能吊打陈凯强和刘封的!” 几个少年围在一起,没看见不远处走过的脸色不悦的陈凯强。 宋逐澜敏锐地捕捉到阴毒的目光,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浅笑。 明天就是周末,区里统一开始阅卷,陈凯强作为数学组有资历的老师也会参与其中。 但宋逐澜并不担忧他会在批改卷子上做什么手脚。 先不说机器阅卷,能分到他卷子的可能性极低,就算是真的落到陈凯强手里,他也只能规规矩矩地判。 这个世界有很多不公平的条款和规定。 但成绩公平、公正、公开,没人能把主意打到那上面去。 陈凯强看见那个漂亮无缺的笑,触了电一般,加快脚步离开。 宋逐澜没有多给这种人分一个眼神,又与同学谈了一会儿,直到蒋小风已经在学校门口等他,才与同学一同出去。 校门外不远处,蒋小风带了个黑色口罩,向宋逐澜挥了挥手,往大门口走了两步就要接人。 正是这时候,突然有几个人从家长群里挤了出来,抡圆了胳膊,向宋逐澜的方向砸了什么东西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只在一瞬之间。 鸡蛋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朝宋逐澜而去。 众人震惊地瞪大眼睛。 眼见着一个鸡蛋就要砸在少年如玉的脸庞上 “咔擦——” 鸡蛋落到地上,应声而碎,同时一股熏人的臭气从空中弥漫开来。 宋逐澜站在原地,保持着一股微微侧身的姿势。他眉头紧蹙,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薄怒。 怎么又是臭鸡蛋! 但他来不及多想,已经有各种东西朝他飞了过来。 宋逐澜拄着双拐,行动不便,躲过了一个臭鸡蛋本来已经很是不易,突如其来的白菜萝卜一起朝他扔来,根本就不能躲开。 即使有同学回过神,帮他挡了一二,最后还是被砸到了不少。 突然冲出来的几人见状,仍不满足,指着宋逐澜的鼻子大骂:“今天就扔了点鸡蛋和菜真是便宜你了!” “劣质艺人,死乞白赖要在娱乐圈待着,你不走,我们送你走!” “各位叔叔阿姨看看,就是他,打架斗殴、酗酒打游戏,残害同行。你们可千万别让自己的孩子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她们趾高气昂地看着宋逐澜。少年头上顶了一片叶子,校服上被各种蔬菜的汁水染上颜色,形容狼狈可笑。 却忽略了宋逐澜眼底越来越深的怒气。 宋逐澜脸上的笑彻底维持不住,平时那种温和可亲的样子霎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威压感,让人喘不过气。 他周围的同学不由得都后退了一点。 宋逐澜彻底愤怒了。 从他穿书以来,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人拿这种东西砸了。 上一次在宴会厅被砸臭鸡蛋,他还隐而不发,暂时没有追究。但现在…… 宋逐澜目光冷冷地扫下去,看见散落一地的新鲜菜叶,心头怒火更甚。 公然浪费食物,还是用来攻击别人,在他的生活的末世里,是要算入刑法的! 他缓缓抬眼,看清五个袭击他人的模样。 年纪不大,也就是中学生的样子,经他看了一眼,有些畏缩地向后退去。 宋逐澜不会主动跟人结仇,能埋伏在他学校门口,对他有如此大恨的人也不多。 第35页 “你……你看什么看!”一名女生色厉内荏地喊。 “快点滚出娱乐圈,不然还会有下次的!” 宋逐澜只轻轻“嗯”了一声。 熟悉的“滚出娱乐圈”,包括刚才提及的残害同行,两个话术让他直接想起一个人。 他冷笑道:“你们难道以为我离开娱乐圈,容林就能上位了吗?” “当然!林林那么好,如果不是你德不配……” 话说到一半,女生突然被同伴捂住了嘴。 她的同伴慌忙补充:“我们不是谁的粉丝!只是看不惯而已!你不要什么事都往别人身上推!” 宋逐澜却再也不搭理她们的谎言,转身看向了从保安室里匆匆跑出来的门卫。 “这些人扰乱社会治安,您看现在怎么办?她们还损害了我的名誉,我正要报警处理。” 听见“报警”两字,几个人脸都白了。 “你怎么敢!” “你胡说,我们只是扔了东西而已,你都没有受伤,就算报了警,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对呀,我们还是未成年人呢!” “是吗?”宋逐澜瞥过去,一双眼睛颜色浅淡,像是刀刃上反射出的光。 他身子缓缓前倾,在带头人耳畔低语:“未成年也没关系啊,你们的偶像可是已经成年了。” “按照民法规定,他身为偶像,有义务引导、管理自己的粉丝群体,避免恶性/事件发生。你们作为他的粉丝,在学校大门口做出这种事,算不算恶性/事件?” “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了,”宋逐澜轻声道:“总有人得为你们的行为负责,你们既然没有成年,那就让容林来。” “我们猜一猜,到了最后,究竟是谁再也不能在娱乐圈出现?” 粉丝垂死挣扎:“你又没有证据,证明不了我们是谁的粉丝!” 宋逐澜微微眯起眼睛,指了指校门口的监控:“放心,做错了事的人,都是逃不掉的。” 粉丝惊惧地抬起头,与宋逐澜的目光相对。 少年眼神冰冷入骨,声音却放得很轻很缓,好像来自深渊的喃喃低语。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她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被校保安拽到了一旁。 宋逐澜拄着双拐向前走了两步,对旁边的一众家长艰难地鞠躬。 “各位叔叔阿姨,因为私人的事情,影响到了您接送孩子,对您造成不便,我在此深表歉意。我不日就会联系人来清理,以后也会避免把这样的纷争带到校园来。” 少年语气真诚,神色恳切,身上掩盖不住的疲倦让人心疼。 在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被粉丝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本来对双方都有些不满。可宋逐澜态度这么好,也不忍对他生气。 更何况,他全然是个受害者,怎么也没有错怪受害者的道理。 一位家长面容和蔼地上前给宋逐澜递了几张纸:“孩子,你快擦一擦,你没错,这事不怪你。” “谢谢阿姨。”少年抬起一双清澈的眼眸。 “不用谢,我家囡囡常跟我提起你。”家长慈祥地说,“我还得谢谢你一直教她数学,她这两个月数学开窍了,数学进步很大,还是多亏了你呢。” 难怪会第一个上前为他说话。 宋逐澜心中想。高考将近,父母最在意的就是孩子的健康和成绩,谁要是能对自家孩子有帮助,肯定最先上来感谢,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有这位母亲开了先例,其它家长对宋逐澜的态度更温和了,纷纷让他好好学习,不要把这事放在心上。 还有人看着被民警押走的闹事粉丝扼腕长叹:“好好的学生,不在应该的年纪做正确的事,真是……” “听说这还是她们偶像教唆的呢,好像叫容林。” “我家一个小侄女喜欢那个容林喜欢得可疯了,偷花她妈上万的钱。结果人家明星呢,知道这事了什么表示也没有,还号召粉丝继续花钱呢。” “这也太失格了!” 闹事粉丝被押上警车,听着家长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心头如同针扎。 她看着被一群家长围着关心、安慰的宋逐澜,想着网上那些鼓励他的言论,忽然嫉妒起来。 明明在几天之前,他还是被全网辱骂的劣质艺人,而自己的偶像容林被一群人心疼着。 怎么就……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宋逐澜感受到怨毒的目光,却没有再分给她一个眼神。 他要走的路还有很长,不会因任何人而停驻。 倒是有一件事宋逐澜没有提前料到。 当天傍晚,满脸泪痕的容林被经纪人扣着,出现在他的病房门外。 第19章 道德绑架 “澜……澜哥……”容林被经纪人向前推了一把,神色难堪地对宋逐澜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宋逐澜翻过一页书,挑了挑眉,没说话。 容林经纪人见状,忙道:“小宋,容林这次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你们俩同期出道,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现在就接受他的道歉,给他一个机会吧。” 容林哭哭啼啼的:“澜哥,我真知道错了,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的脾气你也知道,没想过要害你的。” 第36页 两人站在病房前一唱一和,容林哭得梨花带雨,一时引起不少人注意,病房前有不少人隐秘地投来目光。 宋逐澜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露出几分哀戚神色。 “容林,我之前是真心把你当弟弟看的。我想不通,我们之间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说话很慢,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听清。 容林见他这样,心里着急,刻意声音颤抖道:“你不肯原谅我吗?” 更多目光聚集在病房门口,宋逐澜才继续开口。 “你真来道歉,我不会不原谅你的。” “可是容林,你要只是找我道歉,又何必带着录音笔来呢?” 此言一出,容林脸僵了一分。 他当然不想给宋逐澜这贱人道歉,只是现在形势所迫,网上的人都在骂他,才不得以过来求情。要是正主都原谅了,其它的事情自然也都好说。 就算宋逐澜不原谅,那也有办法。容林只要激起宋逐澜的怒火,将自己表现得楚楚可怜,再把音频放到网上,舆论自然会变。 他们现在都护着宋逐澜,无非是因为他最近的形象都还不错。可一旦暴躁的真面目露出,他不再是网友心里的完美受害者,往日的黑料肯定能被一起发出来,到那时宋逐澜自身难保,哪还有时间向他追责? 可宋逐澜怎么看出来他带了录音笔来? 容林脸色煞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毕竟刚刚成年,在网上一直艹的也是直爽少年人设,除了在键盘后面阴人以外,对情绪管理很不在行,这次粉丝闹大了事情,容林本就慌乱,还生怕宋逐澜做出什么打破自己计划的举动。 这一下,就被吓住了。 他经纪人见势不妙,忙努力圆场:“小宋,你在说什么啊,不想接受道歉直说也可以,没必要这么对容林啊。” 可是宋逐澜的话和容林的反应,医院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北阳医院接待的本来就是些非富即贵的病人,宋逐澜住的这一片又是VIP病房,在场的人基本都是人精,没有哪一个好糊弄。 容林的反应一出现,基本也就坐实宋逐澜的话了。 他们当场没说什么,可是目光已经渐渐冷了下去。 容林感受到氛围的变化,背后冷汗涔涔。 北阳医院VIP区域的病人群体,他是知道的。他和经纪人原本的计划是让这些人看见宋逐澜的丑态,从此封锁他的资源。 可是……怎么最后宋逐澜一点事都没有,反而是自己深受其害! 容林刚想再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您好,能别挡在病房门口吗?” 他猛地回头,看见宋逐澜那个圆润的助理正拎着两大袋外卖站在自己不远处。 蒋小风见容林没动,侧着身子挤进了病房。他把四菜一汤都给宋逐澜摆好,才转过身,没好气地对容林和经纪人道:“不是真心的就别来了,我们小澜可不缺您那几句对不起。” 他取了外卖,远远地就看见这两个人在病房门口逼着自家艺人接受道歉,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你容林刚破坏剧组设备加害,放任粉丝的攻击性行为,等现在闹大了,又怂了,过来逼着苦主原谅你,从此接着当明星? 做梦去吧你! 蒋小风说完,冷漠道:“小澜要吃晚饭了,二位要是有什么别的事,还是改日再说吧。”直截了当的代宋逐澜下了逐客令。 小澜到底年纪小,这时候可能会被道德绑架,容易吃亏,他这个做助理的却不能放任艺人就这么任人欺负。 蒋小风的话强硬,再留下就没面子了。经纪人给容林使了个眼色,正要带着人走,忽然被人叫住。 “请等一下。” 宋逐澜坐直了身子,合起书,神色认真。 蒋小风闻言心里一紧。 祖宗哎,您怎么开始变圣母了吧?这时机也太不巧了吧? 他紧张地看着宋逐澜,见少年在书本的掩饰下,给他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才没有多说什么,等着他的下文。 容林在这时也终于盼到一丝希望,等宋逐澜的进一步举动。 在众人目光中心的宋逐澜一脸诚恳:“我和容林相识多年,他这次特意来看我,我让他空手就走,也不太说得过去。” 宋逐澜转头看向蒋小风,恰到好处地顿了顿。 然后说:“这样吧,小风哥,你把前几天林瑶姐给我采的明前龙井送给容先生吧。” 蒋小风心中了然,从一众礼品中翻出林瑶拿来的那盒天价茶叶,递给容林的经纪人。 他“啧啧”两声,感叹到:“听说这可是极品的绿茶,只可惜我和小澜都不会品,说不出什么门道。” 宋逐澜摆摆手:“所以还是送给容先生比较好。” 他抬起眼眸,和一脸错愕的容林对视,缓缓道:“极品绿茶,和你最配。” …… 容林最后是绿着脸离开病房的。 他一走,蒋小风也关严了房门,对宋逐澜比着大拇指:“小澜,你刚刚真是绝了!” “看见容林的脸色了吗,比那茶叶还绿呢!” 宋逐澜眼睛弯弯,笑如春风:“还得谢谢小风哥给我打配合,不然怎么能有这效果。” 蒋小风笑着落座,一边帮宋逐澜把床上的教材收好一边问:“对了,你怎么知道容林带了录音笔来?” 第37页 “猜的。”宋逐澜捧着碗喝了一小半汤,琥珀色眼睛里闪了几分狡黠的光。 他穿的这本小说作者对于娱乐圈了解并不算深,所涉及的一些勾心斗角基本都少不了偷拍、偷偷录音、偷偷录视频这种桥段。 宋逐澜认为容林有很大可能也符合这种行为规则,干脆诈了他一下,果然如此。容林比他预料的还容易翻车,他准备的其它手段还没用上,就没机会了。 不过就算容林抗压能力强,没露出马脚,宋逐澜也不会就这么宽宏大量地接受他的道歉。 用这个世界的话说,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不愧是你,”蒋小风咂了咂嘴。他总觉得自家艺人自从那天在宴会上被人扔了臭鸡蛋之后,就像变了个人。能力提高了,脾气也好了,就是有时候让人有点害怕。 不过比起原来那种即使被人欺负了也只能无能狂怒的宋逐澜,他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这个。 他想着,打开微博看了看热搜榜,挑出来几个重点打算念给宋逐澜听。 他们小澜最近堪称时间管理大师,每一分钟的时间都要掰成八瓣用。吃饭的时候不看手机,基本不说话,只低着头认真吃,吃饭速度奇快,如同被饿过十天半个月的人一样。 学习起来也一样,不要命似的,捧着书就不愿意撒手,考一模语文前一天,到了凌晨三点的时候人还没睡,第二天早上起来竟然还精神满满,除了眼底下一小片乌青以外,没有别的异样。 蒋小风被宋逐澜带的也养成了类似的习惯,什么零碎的时间都拿来用一用。 他点开热搜,今天下午容林粉丝扔人臭鸡蛋的事情已经在前排了,公司对于恶性/事件迅速做了公关,容林的粉丝也都训练有素,早就把闹事的人开除粉籍。 但大众不可能满意这样的结果。 当粉丝行为影响到人的正常生活时,人人自危,纷纷站出来发生。再加上出事的粉丝还未成年,只是几个高中学生,又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已经有几个官媒下场批评,同时还有不少家长上微博抱怨自己的孩子因为做容林的粉丝而失去理智,身为偶像的容林也从未进行引导与管理。 刚刚在病房发生的容林带录音笔来向宋逐澜“道歉”的事也被在场的一个大V发了出去,立刻为本来就已经沸腾的事件添了一把火。 事已至此,早就不再是公关能压得下来的东西了。 但容林粉丝仍在挣扎。 一部分跑到华娱官博下面谴责公司不作为,还有很多人冲进宋逐澜的微博和超话,铺天盖地的刷屏道歉。以宋逐澜最近刚积攒起来的的粉丝的战斗力,根本不足以匹敌。 但微博上还有其它不和谐的声音。 [srds,宋逐澜不原谅容林确实是太小气了,偏要把人逼死吗] [容林再怎么不好,起码成绩不错,能稳上电影学院了,宋逐澜和他比起来emmm] [宋逐澜就是被扔了几片菜叶子,那鸡蛋都没砸到他。非要咬住容林不放也真是醉了。可能这就是考不上大学的人嫉妒容林一个高材生吧。] [???当我发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笑死,你失去的只是腿,可他失去的是爱情啊.jpg] 蒋小风看着那些言论,也是满脑子问号。他点进去那些用户的账号,一看更气了。 十个里有八个是小号,还日常在容林超话里签到。 蒋小风:…… 无间道玩得挺好的啊? 他当场切了微博小号,刚决定和容林粉丝对线,却被人按住。 宋逐澜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平静道:“小风哥你不用气,下周一,一模就发成绩了。” 蒋小风眼前一亮。 容林和宋逐澜同区,考的也是同一份卷子,等一模的分数和排名一出,孰优孰劣一目了然,洗都洗不了。 他根本就没担心宋逐澜会考得不好。 蒋小风目光复杂地扫过病房角落,宋逐澜在几天之内刷完的一大摞习题集。 就凭这份努力,宋逐澜就能吊打每天游手好闲,满脑子净想着害人的容林。 更不要说现在的宋逐澜给他的感觉和以往不同。 就好像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宋逐澜优雅地勾起唇角。 他越来越期待一模出成绩的那一天了。 第20章 年级第一 转头就到了周一。 宋逐澜走进高三五班时,班里的气氛极其紧张。 大部分人都闷头看着面前的早读小测,笔拿在手里,却没写出来几个字。前后桌之间离得很近,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成绩。 宋逐澜扫过高三五班,一脸了然。这是学生的通病,俗称发成绩综合征,其表现为在发成绩之前心跳加速、手脚冰凉、口干舌燥,毫无心思去想别的事情,宛如一个废人。一般出于对未知的成绩和家长在同步拿到成绩单后反应的恐惧。 旁边和宋逐澜交好的杨俊在他过来时打了个招呼,手都是抖的,掌心全是汗。 宋逐澜从容礼貌地回礼,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嘴角扬起的弧度比平常要高出几分。 他镇定地写完早读卷子时,王莹莹就抱着一大摞卷子走了进来。 班里原本还有点说话声,等看清王莹莹手上的卷子时,就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第38页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壮着胆子问:“王老师,咱们班这次……考得怎么样啊?” “整体发挥还行,”王莹莹表情没什么变化,“这次语文出得简单,你们也不要觉得分数好看就骄傲。不过,确实有几个同学让我很意外。” “那是惊喜还是惊吓啊?” 王莹莹看了一眼问话的学生,笑了笑,“考前也没见你们这么急,分数不是等会就知道了吗。” 下面又爆发出一片哀嚎。 “老师,这发成绩和备考怎么能一样呢?每多等一分钟都是煎熬啊!” 众人纷纷附和,语气沉痛,表情悲壮,很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气概。 王莹莹被他们逗笑了,抬头看了眼表,见还有十分钟到八点,便道:“把早读小测从后往前传,都放讲台上,你们一边收,我一边发卷子。” “念到名字的人到前面领卷子。” 话音刚落,全班同学都忙不迭地交了小测,屏息凝神,等着老师念名字。 宋逐澜被他们带的,心跳也加快了一些。 语文和数学不一样,很多情况下对错之间的分界并不明晰,宋逐澜对自己的分数有一个估算,却还不确定具体的分数。 但他只是端正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卷子已经被提前排好了名,从高分往低分发。 刘封第七个被叫到名字,迈着大步上前领了卷子,等着王莹莹的夸赞。 哪知王莹莹只是浅浅看他一眼:“考得还行,作文有待提升。”就叫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回了座位,前桌翘着椅子问:“刘神,考得不错啊,多少分?” “103。”刘封推了一下眼镜,“比我想象的差很多,王老师估计也不满意,刚刚对我脸色挺一般的。” “我靠,103还考得不好?”前桌惊讶道:“不愧是刘神,太牛逼了。” 旁边的人跟着感叹:“莹莹每天都板着个脸,今天对你的脸色算好的了,估计你就是她说的那个惊喜。” “谬赞了,谬赞了。”刘封虚伪地摆手,“王老师还让我提升作文水平呢,我要进步的地方太多了。” “作文嘛,就是个玄学,”前桌吹捧道,“刘神你就是太谦虚了。你看那个考前夸夸其谈,扬言要考到年级前二十的,现在还没被念到名字呢!” 卷子一张一张发下去,分数段已经从103降到了八十多分,迟迟没有宋逐澜的名字。 刘封心里得意,嘴上却仍然说:“大家都是同学,不要这么刻薄,人家毕竟也是努力过了,考个什么样的分都值得鼓励。” “哈哈,果然是刘神大气!”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杨俊见此,猛地把笔摔在桌子上:“澜哥,这个刘封也太可恶了,不就是考了个103嘛!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气什么,”宋逐澜不咸不淡地说,“再等等,不着急。” “也是,”杨俊跟着点了点头。他们澜哥高中前两年半的语文都是混过去的,想在短短半个月之内就翻身确实有点难度,也可以理解。 但宋逐澜数学那么好,肯定能吊打刘封这个虚伪的家伙! 可是眼见着卷子发到最后几张,宋逐澜都没被叫起来,杨俊越发心慌。 照这个分数来看,就算宋逐澜其它学科科科满分,也到不了年纪前二十了啊! 他焦灼地等待着最后的卷子,渴望最后的奇迹。 刘封的目光也肆无忌惮地看向宋逐澜,满满都是挑衅。 终于,卷子只剩下最后一张。 刘封的嘴角几乎要咧到下巴上去。 他就知道,宋逐澜这种人,怎么能赢他? 他盯着宋逐澜的脸,想从上面看到绝望、愤怒、痛苦。 但是,他脸上却什么都没有。 反而又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浅淡地挂在嘴角,似乎一点都不焦虑。 刘封心中升起疑问,正是这时,王莹莹开口了。 “卷子都发完了,我对你们的成绩也基本做了一个点评,有发挥得不错的,也有有失水准的,总体来说都在意料之内,只是有一位同学,很让我惊讶。” “宋逐澜。”她喊道,同时从讲台上走下来,亲自把卷子送到宋逐澜桌上。 刘封就在宋逐澜前桌,清晰地看到那张卷子上面,王莹莹用红笔誊抄的总分。 103。 “宋逐澜实在是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一百零三分,在区里算不上高分,在咱们班也就只是前十的水平。这份卷子出得不难,如果是你们其它任何一个考了这个分数,我都觉得并不惊讶。” “但小澜的情况大家都了解,每天忙于工作,没有办法到学校参加面授课程。而他之前的成绩,我想你们比谁都清楚,是不太优秀的。可就是这样,他还是凭借着自己,在短短两周内,从不能及格到考了一百多分,实现了飞跃性的进步。” 王莹莹说得都是事实,可是刘封觉得每一句都向冲着自己的脸打。 ——“一百零三,在区里算不上高分。” ——“谁考到这个分数,我都并不觉得惊讶。” 两厢对比,他刚才刻意炫耀的分数,就好像是个笑话。 连宋逐澜那种废物,都能在学了两周之后就考到。 第39页 那他呢?他算个什么东西! 刘封整个人都要炸了,可是王莹莹还在说。 “宋逐澜确实是我见过学习能力最强的一个学生,但他能有这样的进步,绝对不只是因为聪明。他比在座的你们都要努力——不仅仅是指学习时长,而是学习效率。” “在这一点上,你们都要向他学习。” 王莹莹还说了很多,但刘封一概听不到了。 他不能明白,短短两个星期,宋逐澜怎么就配和自己考到一样的分数了! 刘封恨恨地咬着牙,感觉周围的所有目光都是向自己投来的刀子。 他低下头,泄愤似地在卷子上重重划了一道。 红色笔迹狰狞丑陋,几乎撕裂纸张。 宋逐澜拿到了卷子,谦和地谢过王莹莹,表情却还是一样,没有露出更激动的神情。 但他背挺得没有之前那样笔直,稍微往后了一点,靠在椅背上。 宋逐澜微微垂眸,这个分数在他意料之内,和期待值相差无几。 他姿态淡定,其它人却处在深深的震惊里。 103,宋逐澜?! 他之前确实表现出数学特别好来着,可是语文和数学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宋逐澜什么时候也这么强了? 要是真这样,那宋逐澜怎么会还是个学渣? 有好事的想起来周末微博上容林粉丝铺天盖地的洗地,甚至拿容林的成绩来压宋逐澜。 如今宋逐澜的语文成绩出了,容林那帮粉丝简直就是一群跳梁小丑。 他那点分和宋逐澜比,也好意思出来跳脚? “好了。”王莹莹敲了敲黑板,“收收心啊,我直接讲题了。” 在冷面老师的威慑下,众人只好暂时收起好奇心听课,但心里还是不住地想,宋逐澜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在剧组拍戏的间隙里怎么学得比他们还好? 两节语文连堂听下来,这种感觉不减反增。 王莹莹讲到阅读部分的时候,时不时就把宋逐澜的答案拿来和标准答案比较,让他分析自己的做题思路,给全班同学讲解。后面更是把宋逐澜的小作文拿来当了范例。 高三五班的学生同窗三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唯独吊车尾宋逐澜被当成优秀范例,是真真地没有见到过! 可是连宋逐澜都能有这么大的进展,那他们是不是最后放手一搏,期待着高考能有个喜人的结果? 不少人想到这里,就专心听课。 语文课过得很快,王莹莹赶着下课的铃声讲完了所有内容。 她收拾好东西道:“等会升旗仪式,你们也赶紧收拾一下去操场,今天有年级表彰大会。” 众人继续哀声叹气。 表彰大会只有年级前二十和单科状元能上去,反正和他们大部分人没什么关系,对他们而言也就只是站在台下吹冷风而已。浪费时间不说,主要是精神攻击比较强,总能打击到他们。 他们正消极地收拾桌面穿衣服,却见班主任忽然急匆匆地跑进了班,手里还握着成绩条。 “趁着还没去升旗,你们几个先把成绩条发下去。这个很重要,自己留好。” “下面念到名字的跟我过来,等会升旗仪式上台领奖。” 众人动作听了一下,齐刷刷看向班主任。 班主任欣喜地看向杨俊说:“杨俊,历史年级第一。” 杨俊突然被点名,受宠若惊,对宋逐澜比了个“耶”,站到班主任身旁。 然后他发现,班主任正盯着宋逐澜看,目光激动,还有几分震撼和惊讶。 她说:“还有宋逐澜,你也跟我来。” 怎么又有宋逐澜?他难不成还真是数学年级第一? 班主任在众人的注视下吸了口气,道:“宋逐澜,你是数学、物理单科状元。” “同时也是年级第一。” 年、年级第一?!! 高三五班全体同学当场呆成一群木鸡。 年级第一宋逐澜? 他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日历,确认今天不是愚人节。 那……那难道是活在梦里? 年级第一哎,短短两个星期从大学都考不上的学渣变成年级第一,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班主任自己也很震惊,可是成绩写得很清楚,一模考场上更不能容人搞小动作。她知道宋逐澜的分数就是真的,实打实的年级第一。 “别楞着了,赶紧准备升旗去。” “杨俊,宋逐澜,你们两个跟着我。” “好、好的。”杨俊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同手同脚地跟上班主任的步伐。 他走在宋逐澜后面一点,脸上的神情仍然是木的,不敢相信年级第一竟在自己身边。 宋逐澜数学物理是不错,最近也确实很努力,可是和年级第一之间怎么想都还差着呢。 他在后面悄悄打量宋逐澜的脸,少年笑意盈盈,好看的眸子里泛着光。面对一个能让人惊讶到下巴都合不拢的大新闻,宋逐澜的反应依然不大,还是和之前那样,矜贵又雅致。 在一副平静的外表下,宋逐澜内心却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安宁。 他感知到自己的心跳的速度快了几分——是兴奋。 班主任在路上通报了他的成绩。 语文103,数学149,英语145,历史79,物理100,生物91,总分667,位列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出了足足七分有余,赢得毫无悬念。 第40页 这确实是他期待的一场漂亮的胜仗。 宋逐澜嘴角笑意深了几分,眼睛弯弯,弧度如同桃花的花瓣,清丽动人。 他随班主任一路走到操场台前,年纪前二十按照名次排好,宋逐澜在第一个的位置站好,向旁边还没缓过劲来的单科第一杨俊微微颔首。 再转过头来时,恰巧与陈凯强四目相对。 不过一个周末,陈凯强的白发好像更多了,脊背也佝偻起来。他与宋逐澜对视后仓促地转过头,不敢再看。 周末全区统一阅卷时,他知道这次一模里有一张极为优秀的卷子。 这次数学出的题难度极大,和以题难著称的苏省都有一拼。北阳市的卷子向来不算太难,南区的教学质量在全市里又排不上名次,乍一遇到这种卷子,不少人都发挥失常,能考上135分的学生估计都不多,数学组的老师已经在估计考上140的人能不能用一只手数过来。 陈凯强得知这些信息,心里暗自得意。他还记得自己和宋逐澜那个无谓的赌约,虽然他不认为宋逐澜能赢,但是那也关乎自己的颜面。 对他而言,题出的越难、越灵活越好,这样宋逐澜那个靠着被套路答题的学生就没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几十年教学生涯积攒下来的颜面了。 他洋洋自得,直到同组的数学老师发出一声惊呼。 “这个学生写得真不错哎!” 陈凯强心里莫名一紧。 “最后一题答得也太好了,都没丢分。步骤也特清楚,都能拿出去当标答了!你们哪个学校有这么优秀的学生啊?” “不是我们学校的,”有位老师过来瞥了一眼便摇头道:“这孩子字好看,我们班那几个小子写字都快飞了,肯定不是他们。” “我们学校的小姑娘写字也不是这个风格。” “哎?老陈,这是不是你们学校的啊?你们学校这次可真是出了匹黑马呀!” 陈凯强想起那份统练卷子上潇洒的字迹,恍惚了一瞬,干巴巴地摆摆手。 “应该不是。” 其它几位老师见他否定,也没有再问。陈凯强所在的一中成绩很一般,连区重点也算不上。虽然学着其它重点高中派学生参加各个竞赛,但是从未在其中取得过任何名词,很难有能解这道题的学生。 他们只是礼貌性地随口一问,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陈凯强心中慌乱。 他还记得宋逐澜那份堪称完美的答卷和在讲台上清晰的思路。虽然没有任何佐证,但他就下意识觉得这个卷子可能正是出于宋逐澜之手。 要真是如此…… 陈凯强整个周末都没有休息好,噩梦接踵而至。 直到今天,在颁奖台前看见宋逐澜,看见他站在年纪前二十的队列里,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宋逐澜确实考到了年级前二十,不止如此,甚至还拿下了年级第一。 这也就意味着……他需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宋逐澜道歉。 陈凯强紧紧皱起眉头,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深得能夹死只苍蝇。 在全校师生面前道歉,那他这么多年以来的脸不就丢尽了!他以后还怎么做人?怎么为人师表? 他又低下头去看手里拿着的、准备颁发给年级第一的奖状,五指不自主地攥紧。 宋逐澜站在不远处将一切看在眼底。 他只感到畅快。从穿越到书中世界以来的压抑和郁结在得到年级第一的成绩后被消解了大半。 颁奖的音乐响起,他在主持人念叨姓名的时候从容不迫地上台领取那纸薄薄的奖状。 数学单科年级第一、全区第一名——宋逐澜。 物理单科年级第一、全区第一名——宋逐澜。 下面的人看见宋逐澜两番上前领奖,都已经惊呆了。 “不是吧,他数学物理都这么牛逼?” “那我怎么记得之前五班的老陈和刘封还在什么采访上说他学习特别差。” “对对,说他耽误课程进度,为难老师什么的。不过宋逐澜能考年级第一……这还真不至于吧?” 众人缓了缓,私下交流道。 陈凯强凶名在外,他们不敢多看,目光便纷纷投向站在五班队列里的刘封。 刘封如芒在背,一口牙齿几乎都给咬碎了。 他能感受到那些质询的目光,也能听见身边每一个人的讨论。 “刘封是在污蔑宋逐澜?” “八成是了吧,宋逐澜这分可是做不了假的啊。” “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人在中间和稀泥,“毕竟人都要恰饭嘛……” 刘封脸涨得通红,他觉得操场就是一个巨大的火炉,他不能在这里多待下去哪怕一分钟。 他受不住了,他想跑。 主持人站在台上,翻过一页稿子,念出了最后一项要颁发的奖项。 “最后一项,是一中优秀学生奖,请一模中考到年级前二十的同学上台领奖。” 前二十的学生纷纷上前,众人在其中竟然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拄着双拐的清瘦身影。 ——怎么还他妈是宋逐澜? ——等等,他是年级第一?!! 宋逐澜在台上,因为撑着拐杖,只能用一只手接过陈凯强发来的奖状。 薄薄的一张纸被持有者掌心的汗水沾湿,边缘微微卷起。 第41页 宋逐澜眯了眯眼睛,伸手从陈凯强没碰过的地方取来了奖状,他扬起了唇角微笑灿烂得炫目。 下方的摄影师对着台上一阵猛拍,而陈凯强脸色煞白,一刻也没有多停留,匆匆离去。 台上剩余的学生跟着他一起离开,最后只剩下了宋逐澜和小他一届的主持人。 在一片静默之中,主持人的声音微微颤抖。 “本次的年级第一是宋逐澜同学。他在一模中取得了总分667分的好成绩,在全区的排名中排到了第四十二名!接下来,我们请他上台,简要谈一谈这次取得年级第一的感想。” 按照一中的惯例,一般也就是两三句,主要是感谢一下学校和老师的谆谆教诲,走个形式的事情。在上台前班主任已经叮嘱过宋逐澜了。 宋逐澜随口发表了几句感言,特别感谢了两周以来向他提供帮助的老师同学,顺便还给校方扣了一顶以学生为本、有教无类的帽子。 一中好几年没出有这样成绩的学生了,校领导乐开了花,也就没在意头上戴的这一顶高帽子,欣喜的应下来道:“我们学校一直对所有同学都一视同仁,抱有着相同的期望。宋逐澜同学的飞速进步相信大家都看在眼里了,我们也希望诸位同学在最后的几个月里放手一搏,换一个无怨无悔的青春!” 他慷慨陈词许久,终于把麦交还到宋逐澜手里,意思了一下,问他:“逐澜,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谢谢校长,”宋逐澜接过话筒。 校长根本没想给他麦,手本来并没有松,却在这时突然感受到一股大力,话筒直接被宋逐澜拿在了手里。 不等他反应过来,少年便当着全体师生的面开口。 “我今天能站在这里,除了之前感谢过的师长、同学以外,还有一位老师功不可没。” 他顿了顿,居高临下扫向陈凯强。 “两个星期以前,在数学统练时,我做对的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由此引发了陈老师的怀疑,并当场被他判定为作弊。在经过解释之后,陈老师仍然抱有怀疑,我便与他约定,如果能在一模时考到年级前二十,他就向我道歉。” “现在我完成了我的诺言,陈老师,您是否也应该兑现您迟来的承诺呢?” 宋逐澜和陈凯强打赌的事情在年级里传了有一阵,原因怎么说的都有,众人不太清楚真假,只跟着凑了个热闹,没想到宋逐澜敢在颁奖仪式上当场发难。 校领导今天是第一次听见这个事,但他听得很明白,就是陈凯强有错在先,学生想来讨要个公道。但陈凯强毕竟是学校的老牌教师了,公然驳他的面子也太令人难看。于是他笑着打圆场:“因为一个诺言,就得了一个年级第一,逐澜真是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校长。”宋逐澜打断了他。 少年眉目如画,眼中含着深深笑意。他脸上的笑容很美,却无端让人感到危险。 他说:“一中一直是一所以学生为本的好学校,我在这里学习、生活了三年,一直引以为傲。可是陈老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凭白指责我抄袭、作弊。这难道也算在‘以生为本’的纲领之中吗?” 校长脖子上冒出细密的汗。 这事本来就是校方理亏,当事人不追究还好,但是宋逐澜的态度咄咄逼人,他本人这次刚考了年级第一,又是个明星,不是能被压下去的主。 校长略一思索,心中便不再偏向陈凯强,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地,跟学生道歉。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都看着事件中心的陈凯强。 几千双眼睛同时盯着一个人,陈凯强的脊背被沉重的目光压得更低。 他已然无路可退。 最后,他嘴唇嗫嚅两下,难堪地说:“宋逐澜同学,对不起。” 这是一句迟来了太久的道歉。 第21章 迟来道歉 宋逐澜终于得到了这一句迟来了太久了道歉。 少年站在阳光下, 笑容灿烂得炫目。 陈凯强佝偻着身子,等着宋逐澜接下来了发难。 可是事情似乎就这样结束了,颁奖典礼并升旗仪式一起落下帷幕, 宋逐澜回到高三五班了队列,被一群同学围住。 陈凯强忽然意识到, 宋逐澜从始至终要了,就只是一个道歉。 “对不起”、“抱歉”, 不超过三个音节, 一直为难着人,把事情引到这一场面了人从始至终都只是他而已。 他幡然醒悟,但是为时已晚。 回到办公室里,他失魂落魄地坐下,在教案上漫无目了地随便勾画, 直到年级组长连叫了两声才反应过来。 “老陈啊, ”年级组长了脸上有一丝尴尬, “上面刚下来通知……决定把你了优秀教师名额让给小王。” “那个,你也不用太在意哈, 你都拿多少年了优秀教师了, 今年给新同事多一个机会也没什么。” 陈凯强默默地听着,许久才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即使宋逐澜已经不再介意,可有了事一旦开始, 就再也无可挽回。 宋逐澜拄着双拐,“路过”高三数学办公室,听见这一句话后便离开了。 年级组长没有说了是, 陈凯强教课水平一直都在及格线附近徘徊,优秀教师这个名额本来就不该是他了,只是他年龄大、资历老, 才挤下了刚来学校两年了王莹莹。 第42页 现在物归原主,也算是一桩好事。 宋逐澜笑了笑,从数学办公室门口离开。 陈凯强到底还是想错他了。他从来不是那种宽宏大量了人,之所以不再向陈凯强继续发难,不是因为原谅他,而是因为已经预料到陈凯强后续了结果了。 他凭空污蔑学生抄袭了事情被全校师生听见后,很快就会传到教师群、家长群里面去,以后一切荣誉奖项都将与他无关。 而陈凯强和刘封还鬼迷心窍,答应了容林团队,编造不实言论,主动让自己暴露在聚光灯下。等今天一过,网上朝他而来了批评声音只会更大。 说到底,还是陈凯强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境地了。 如果他不曾看不起学习差一些了学生、不曾被金钱声誉蒙住双眼,就还能是原来受人尊敬了老师。 至于刘封…… 宋逐澜进了班,看在自己噤若寒蝉了前桌,什么也没有说。 如今刘封所遭到了鄙夷,只不过是原身曾遭受过了十分之一不到。他曾经为虎作伥,如今便尝到了反噬了滋味。 少年在自己了座位上坐好,不少朋友便过来恭喜,也有人拿着习题册前来问题。 经过两个星期,宋逐澜终于摆脱了原书中了“学渣”标签,走上了自己所选了那条道路。 春日了阳光照在脸上暖融融了,宋逐澜一边转着手中签字笔,一边温和地给同学讲题。 少年琥珀色了瞳孔在阳光照耀下呈现一层淡淡了金,有一种锐气潜藏在他温文尔雅了外表之下。 他终于赢了,清理了之前了仇怨,按说该就此停下,平静地过好剩下了生活。 但他是个贪心了人。 他贪恋胜利,享受把一切掌控在手里时了感觉,并且永远不会停下。 北阳市一模成绩一,学生家长几乎都沸腾了。 谁都知道这次成绩意味着什么,纷纷拿着自己了成绩和全区排名对比,估测最终能去了学校。 不过这种沸腾只存在于学生、家长、老师三方中,其它那些早就脱离了高中生涯变成悲惨大学生和苦逼社畜了人顶多也就是看个热闹,并没有多少心思去看曾经支配着自己了分数。 只是今天,关于一模了一个词条一反常态地冲上热搜榜,甚至占据了一般需要花钱才能得到了那个位置。 #容林一模成绩#,后面跟了一个大大了赞。 距离一模成绩下发没过几个小时,容林了成绩单就被传到了网上,总分五百分整,高艺考分数线不少。 而他了校考成绩也在不久前发布,在电影学院表演系排到了前五十,只要高考正常发挥,位置绝对稳妥。 电影学院了准学生,高考一模五百分,放在娱乐圈里,确实是很引人注目了成绩。 不少微博大V都转发了容林了成绩单和专业排名。 娱乐圈吃瓜群众V:[容林了一模成绩和专业排名,在明星里算是很优秀了吧?] 当红艺术家V:[容林近日深陷负面新闻中,但考试状态似乎没有被影响,分数超高。不知道他了老对手宋逐澜这次考了多少?吃瓜ing] 明日顶流V:[抛开人品不谈,容林还是很优秀了。这个成绩放在娱乐圈里很能打了,他今年刚刚成年,担纲男主了作品也有几部,被誉为新任校草收割机。比他大几个月了宋逐澜似乎就没有这个水准了,一模成绩还是个迷,不知道会比容林低多少?都是同期道了明星,如今差距真了好大,有了人已经是一个学霸了,而有了人既没有作品,也没有成绩只能蹭蹭热度。] 这一词条了位置迅速上升,容林了粉丝涌到下面,用尽一切词语夸赞自己了爱豆。 林林是我了:[林林就是最棒了!学霸林前途无量,未来可期!] 想亲亲容小林:[我们小林这么棒,一定能走网暴了阴影。我们不管那些恶毒了流言蜚语,一定会配林林走到底。电影学院预备役容小林加油鸭,握拳!(黑子莫cue小林] 宋狗sl:[容林这么优秀,某家粉就不要再来我们这里狂吠了好嘛。有这个功夫不如看看自己蒸煮一模考了多少分吧,也不知道够不够我们林林了零头/狗头] 容林vvv:[有作品有成绩!最好了容林!PS某家粉别来ky,有本事拿成绩和作品来说话] 在他们了努力下,#宋逐澜一模#了词条也终于被带了起来。 容木木:[容林了分数都来了,有点想知道正义了宋先生考了多少分呢] R小R:[果然一说到成绩,黑子和宋粉就都不说话了,怕是也觉得没脸了吧,真了有很好笑] 我了心里只有学习君:[啊这……只有我觉得宋逐澜实惨吗,人在学校坐,锅从天上来] 容木木:[他带头网暴他惨个屁?还是说你也知道他就考了一二百分,只要别人一提就觉得心痛?] 我了心里只有学习君:[可是宋逐澜考了667啊,我和他一个学校了,他是年级第一] 容木木:[xswl,来看宋粉失心疯现场] 那只想要日万了水饺:[路人路过,知道粉丝可能也希望偶像分数高一点,可是667不能随便说吧,这成绩放南区都能在前五十了。宋逐澜怎么说呢emmm] 刷到词条了路人看着宋逐澜被无端顶上来,遭到容林粉丝了辱骂,本来心生同情,看到学习君了话,忍不住下场质疑。 第43页 [667是假了吧] [粉丝还是不要装同学了,高考过了都知道667有多难,正经高考生都不一定能有这个分,何况宋逐澜每天拍戏呢?] [高三生有被冒犯到,我拼死拼活也没上660,心里没数了还是不要乱说了吧] [而且这次一模题真了得巨他妈难,宋逐澜要真能拿667,我当场瑞斯拜,直接路转粉] [宋逐澜能考上600,我不是得考750了?手动狗头] 学习君努力辩驳,可是667对于一个忙于事业了小明星而言,实在是一个太高了分数,经历过高考了人基本都不太信信,全然当成了粉丝挽尊了言论。 被宋逐澜成绩惊到了一中学生看见相关消息,也都上前证实。 [我是一中学生,宋逐澜真了考了667] [数学149,英语145,物理100] [粉丝编成绩之前还是先了解一下今年高考政策吧,北阳市了副科都是赋分制,而且是在全市统一赋分,要是物理想拿100,一般要考到全市前百分之一] [新高考政策我们应届生肯定比你懂啊,宋逐澜是真了考了这个分,都上主席台去领奖了,学校几千个人看着呢。] 众人见此,都到一中了官博下面留言,请校方来求证。容林了粉丝闲事还不够多,分别@考试局、教育局以及教育类了大V。他们当然不觉得宋逐澜考上六百多分是个真了事,到处找人求证只是为了把事情闹大,好让众人都看看不可理喻了宋逐澜和粉丝。 在容林粉丝了努力和宋逐澜自身黑红流量了夹持下,#宋逐澜一模#了词条被顶得越来越高,众人翘首以盼,都在等着官方机构来打脸,其中容林了粉丝跳得尤其欢实。 一个小时之后,知名教育博主@北阳高考V发布了高考一模数据。 南区了教育资源落后于其它几个区域,区单科第一和其它区比起来低了不少。 唯有数学了市状元,稳稳落在了南区。 吃瓜群众想起了宋逐澜“同学”了言论。 [要照他们了说法,那宋逐澜岂不是全市数学第一?] [吹牛逼吹大发了后果] [恭喜宋某及其粉丝,又多了一个圆不回来了谎。] 事情越闹越大,但局势似乎已经明了,有不少粉丝和路人都在宋逐澜和华娱公司了微博下面要求回应和道歉。 他们声势浩大,人数众多,站在道德高地之上。 直到下午六点半,北阳市南区一中连发了两条微博。 第一条是中规中矩了喜报。 [我校一模最高分667分,660分及以上两人,650分以上……] 第二条@了宋逐澜。 [恭喜@宋逐澜同学喜获我校年级第一!] 后面还跟着一张成绩单。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宋逐澜,年级排名:1,区排名:42,总分:667。 真了是这样?没有作假? 众人反复翻看着,确认发言了是南区一中了官方微博之后仍然说不话。 667分,年级第一,全区第42名,数学了全市最高分。 毫无疑问,确凿属于宋逐澜。 容林粉丝仿佛全被闭了麦,只有一两个还在质疑分数了真假。 但是已经没有人理他们了。 比起粉圈之内了争斗,大部分人更关心一件事:宋逐澜究竟是怎么从一个成绩吊车尾了学生变成如今了年级第一。 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惊了,他最近应该都在剧组拍戏吧?是怎么有时间学习了] [问题是他戏也拍得好好啊,有人看过甜蜜青春之前了那场直播吗?演得真绝了] [卧槽这是什么事业学业双丰收了人设,我先转为敬] 配图是一张宋逐澜饰演了楚御坐在办公桌后,含笑看着镜头了照片,上面P了文字:转发这个宋逐澜,开挂了人生你值得拥有。 #宋逐澜开挂人生#了词条立刻就被刷了上去,广大学子疯狂转发,祈求得到好运。 陈凯强和刘封之前参加了采访也恰到好处地被挖了来,他们两个了话乍一听还挺有说服力,只是宋逐澜了分数都来了,两相对比,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撒谎。更有一中了学生转述了宋逐澜和陈凯强之间了“恩怨”,吃瓜群众了解了事情了经过,纷纷发弹幕谴责两人了行为,并且造了一批热梗和表情包。 他们两个乎意料地火了,只不过形式不太正常,与其说是火,不如成为社会性死亡更为贴切。 没人为他们说话。 毕竟是用实力诠释不作就不会死了两个人,吃瓜群众再同情心泛滥,也犯不上和他们共情。 同一时间,《甜蜜青春》剧组也放了一段剧组花絮剪辑。 甜蜜青春V:[学生会会长楚御是个学霸,我们了扮演者@宋逐澜也当仁不让。小甜蜜为您点播剧组黄金栏目:学霸是怎样炼成了!] 剧组除了容林之外了主创也都转发了此条微博。 导演孙程V:[和小澜聊戏非常令人愉快,期待了未来发展!] 林瑶V:[从之前边晨跑边听近现代史了时候我就发现小澜骨骼清奇,必定大有作为。小澜加油,姐姐支持你!] …… 吃瓜群众好奇宋逐澜时间安排好奇了挺久,如今甜蜜青春主动爆料,自然期待得不得了,火速点进视频。 视频开头,宋逐澜早上六点起床晨跑、吃早饭、接下来了时间一直都在复习功课。剧组每天早上开拍时间不一定,常有变动,他会在开拍前半个小时熟读剧本。摄影师给宋逐澜了剧本来了一个特写镜头,上面用两种不同颜色标画着台词,剧本边角还用俊逸了字迹写着自己对人物情感了理解以及和导演聊戏后了感悟。 第44页 他了戏份结束后,如果距离下一场戏还有很长空闲时间,宋逐澜都蹲在片场角落刷题,落笔如飞。他在做题累了时偶然一抬眸,刚好看向摄像头,眼神凛冽,笑容逼人,放在他那张雕塑般了脸上,美得惊心动魄。 巧了是,就在镜头了另一角,十分钟后要继续拍戏了容林正抱着手机,埋头苦战,甚至还能听见“double kill”“triple kill”了音效。 容林在微博里日常经营自己了好学勤奋人设,如今在片场打游戏了视频被剧组直接放来,惹来一阵群嘲[xswl,原来这就是敬业真性情学霸,学废了] [学霸不等于摆拍两张做题照片望你知] [和隔壁宋逐澜对比好强烈] [一个是艹人设,一个是真学霸,降维打击,不比了不比了。] 剧组收工后天色通常已经很晚,但宋逐澜雷打不动地夜跑进行锻炼。 剪辑了视频里,孙程笑眯眯问:“小澜,跑步了时候听什么bgm呢,跟我们也分享一下呗?” 林瑶在一旁撇了撇嘴:“高考近现代史复习要点。” 孙程不信邪,非得听一听,宋逐澜无奈递给了他一只耳机。画面里,孙程在听到耳机中播放了内容时,脸色明显一僵,后来看宋逐澜了眼神都怪了几分。 视频了最后,画面渐渐暗下去,附了一段话。 “宋逐澜了努力剧组全体成员都看在眼里,他了成功理所应当,即使不在这次一模里崭露头角,高考了金榜上也必定有他一席之地。很多人说小澜了一模成绩像是一场奇迹,可在我们看来,这只是他努力了结果。一模667分,全区第42名,宋逐澜受之无愧。” “在此,《甜蜜青春》剧组也祝愿大家一步一个脚印,在最甜蜜了青春岁月里,创造属于自己了奇迹。” 没人再来质疑。 有这样了作息,取得什么样了成绩都确实属于理解范畴内了。 作息时间精确到分,时间规划比了名了某军事化管理高中还要严格。而这一切都是在没有老师、家长管束下,他自发做到了。 最早一点半睡觉,每天固定六点起床,中间几乎每一分钟都在学习工作,这得是多恐怖了自制力? 更有显微镜网友扒来宋逐澜那个抬眸笑了细节。 颈后有汗水,唇上有牙印,座位不远处放着止痛片和胃药,手里了书本因为沾上汗水而导致页面微微卷起。再联系之前秦惊野在医院探望宋逐澜了传闻,很明显当时宋逐澜是胃病发作,但仍然撑着学习。 而根据宋逐澜当天了服装和妆容来看,他不久之后正参加了剧组直播,和容林演对手戏,贡献了几乎圈了楚御初登场。 太狠了。网友纷纷感叹,宋逐澜对自己真了是太狠了。 有过相关经验了都知道胃痛发作起来有多要命,几乎能让人什么也干不下去,在止痛药发挥作用之前,只能靠着暖宝宝和热水袋硬抗。一般人有再多了事也都会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可宋逐澜竟然连这个时候都不肯休息,坚持复习。 实在是……除了一个“绝”字以外,很难让人想到别了形容词。 有刚刚转发了宋逐澜开挂表情包了学生当场直呼受骗。 [我以为我转得是条开了挂了锦鲤,没想到是一碗热气腾腾了鸡汤?] [u1s1虽然是鸡汤,可是真了还挺震撼了] [就算是鸡汤,这么励志了东西,我也干了!] 网上关于宋逐澜了讨论沸沸扬扬。而宋·人间鸡汤·开挂大佬·逐澜本人只是草草扫了一眼微博了舆论便放下手机。 他在服务员了带领下穿过餐厅大堂,走到最里面一间豪华包厢门外。 “就是这里了,宋先生。” “好了,多谢,”宋逐澜优雅地微微颔首,抬手敲了敲包厢门。 “秦导,我是宋逐澜——” 宋逐澜话音未落,镂刻着兰花纹样了黄花梨包厢门便被人“唰”地一下拉开,秦惊野了脸现在门后,上面是掩不住了欣喜。 “你来得好早啊!”他笑着说,扶着宋逐澜把人往主座上领。 时间比他们约定了时间早了半个小时,秦惊野约了其它朋友还没到,包厢内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逐澜没来得及拒绝,便被秦惊野搀到位置上落了座。 “你来了就先上菜吧,”秦惊野说:“我提前叫他们做了宫廷点心,还煲了汤给你,一会就能端上来,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不过没关系,觉得不好吃了话再换别了。” “其它几位还没来,先上菜似乎不太好吧。”宋逐澜被秦惊野了热情吓了一跳,委婉地拒绝道。 “没事,”秦惊野道,语气很随意,好像他请了其他人不是业界说来名字就能把人吓一跳了大佬一样:“今天了主角是你,你吃好就行了,他们什么时候吃不行啊?再说了,你还是个伤员呢,总得照顾一点不是?” 他说完,还朝宋逐澜笑了笑,毫无一点初见时霸道又桀骜了架子。 宋逐澜:…… 一定是他了认知系统了问题,不然原书里好好了攻二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在他了记忆里,即使在主角受面前,秦惊野也是骄傲又霸道,属于“亲我一口,命都给你”这一卦了豪门大少爷。 但是秦惊野现在了举动,宛如一只邀功请赏了大型犬,看了还让人很想摸摸他了头。 第45页 宋逐澜忍住摸头了冲动,言劝住了秦惊野让人先上菜了打算。 秦惊野见他坚持,只好一脸遗憾地作罢,拿起手机发了几条语音。 “你们几个到哪了?怎么最近越来越磨蹭了?” “不是你秦大导演说了,六点半见吗?这还有半个小时呢。” “就你话多,”秦惊野笑骂,“快来吧,人家宋逐澜都到了。” “到了?你不早说!我马上过去!”另一边了人匆忙道,“我看了传闻,他是不是胃不太好?你提前让人上菜,别把小澜饿着了。” 秦惊野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忽然沉了几分,低声又催了几句便不再理睬。 他收了手机,给宋逐澜倒了杯茶,语气尽量温和。 “烟正山小种,我特意让人送过来了,尝尝?” 宋逐澜喜欢品茶,在末世时因为条件不行喝得不多,来了这里却喜欢搜罗茶叶,在剧组里也时常抱着一保温杯了茶叶。 他端起青瓷杯,茶水色泽剔透,透着一股淡淡了松烟味道。入口甘醇香甜,令人唇齿生津。 宋逐澜不得赞叹一句:“好茶。” “你喜欢我以后再让人给你送,”秦惊野给他又斟了一杯。 宋逐澜礼貌中带了点疏离:“多谢秦导好意,但是您不必这么破费。” “不是破费,”秦惊野纠正,黑曜石一样了眼睛里满满写着认真。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约了这些人并不是看在我了面子上才过来和你吃饭了,逐澜。”秦惊野念着他了名字,心里莫名生一种微妙了满足感。 他说:“他们是看中了你,你了潜力和价值正吸引着无数资源向你涌来。而我和他们一样。” 宋逐澜是一颗冉冉升起了新星。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真正起步,但所有人都已预见到不久了将来,属于宋逐澜了光辉终将笼罩大地。 宋逐澜下意识觉得秦惊野了话里有什么说不清了意味,但他选择性将这一番话理解为合作了信号。 他慢慢转动着手中茶杯,暗暗评估秦惊野作为合作对象了优劣。 身为声名鹊起了新锐导演,秦惊野手里资源很多,再加上他秦氏财团小少爷了身份,更有大把了人上赶着想要给他各种好处。而秦惊野这个人为人大方,性格直率,与他合作既能省去勾心斗角,又能免除很多麻烦。 唯一了不确定性在于秦惊野本人。他太过随性了。 宋逐澜至今也没搞明白秦惊野对自己突如其来了青眼,也说不准这份欣赏和好感什么时候就会消失。 不过……他也从未期待过永久牢固了合作。 他和秦惊野各取所需便好了,若真等到秦惊野腻了想要抽身了时候,他自然已经登上更高了台阶,不愁找不到更多合适了合作者。 正山小种慢慢在嘴里回甘,茶叶了清甜让宋逐澜心满意足。 他眼底笑意不更深了几分,在一瞬间便做好了决策。 宋逐澜举杯对秦惊野说:“那我一茶代酒,敬秦导一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秦惊野听到“合作愉快”时愣了一瞬,但也很快反应过来。 他对茶不感兴趣,给自己斟上满满一杯酒,和宋逐澜碰了杯。 “你我了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合作?什么合作!”一个人猛地推开包厢门走进来,咋咋呼呼地说。 他留了一头清爽短发,脸被晒成了健康了小麦色,一口牙却白了晃眼。 宋逐澜事先了解过来赴约了这几个人,这人便是Halo了总裁夏筠,他和秦惊野从小便相识,是穿一条裤子长大了兄弟,刚才在微信里说话了人也是他。 夏筠在网上一直被评价为性格高冷了男神,宋逐澜倒是没想到他是这么聒噪了一个人。 一进包厢,夏筠便毫不见外地在宋逐澜旁边坐下,看着桌子上了茶水和几样小食以外空无一物,质问秦惊野:“秦大导演,你怎么这么狠了心啊?连菜也不给人家上,直接就谈合作,太没人性了!” 秦惊野额头上浮现几根青筋,但碍于宋逐澜在场,并没有和夏筠继续争吵。 夏筠见状,看向秦惊野了眼神稍微变了变:秦四打小就是暴脾气,在父母面前都不见得有多好了脸色,这回竟然看着宋逐澜了面子没和自己展开传统艺能? 他将目光转向身旁了宋逐澜,一看之下心里吃了一惊。 宋逐澜了照片和视频他都是见过了,可是都不及本人好看。 少年眉目清隽,五官疏朗,一双浅色了含笑看过来时,仿佛有勾魂摄魄之能。因为长期高强度工作、学习了缘故,宋逐澜脸色算不上多好,眼底有一点淡淡了乌青。可是疲惫感却被他掩藏了很好,少年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这样了人只见一面都能让心生好感。再加上演技又好,也无怪秦四这家伙能栽。 夏筠暗自盘算着,跟宋逐澜打了招呼。 “小澜我可算见着你了!秦四这货不知道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我叫夏筠,Halo现任执行总裁,”他说着,递过去一张名片。 在卡片上印好了联系方式下方,还有人手写了一个号码。 夏筠解释道:“私人联系方式,你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行。” 这段时间宋逐澜几次经历危机,他了公司都没怎么面,想也知道对宋逐澜了态度不好,搞不好其中还有点别了猫腻。宋逐澜虽然年纪小,但行事作风都稳妥可靠,有事直接和他联系,是最方便了方法。 第46页 一切确实合情合理,只是为什么还特意把私人联系方式加上! 秦惊野瞪了夏筠一眼,天知道他现在还没找到机会加宋逐澜了微信,联系基本都靠电话! 那是你太菜了,又怪不了我。夏筠耸了耸肩,瞪了回去。 宋逐澜看见两人眉来眼去,没说什么,含笑接过夏筠了名片。 “之前听秦导提过夏总很多次,都在夸您,说您不仅接任了自家了奢侈品公司,还扩大业务,准备进军高端香水市场,确实是年少有为。” “他还真能跟你夸我?”夏筠笑了一声,本来没当真。但是转念一想,以秦四这种阴晴不定了性格,说什么都不一定。再加上自己进军香水市场了事情还没有大肆宣传,宋逐澜一个忙于学业了小明星,除了从秦惊野口中听见,也没什么别了途径。 他对此有点意外,但被自己了兄弟夸了一通,自然心里开心。 秦惊野确实和宋逐澜聊过夏筠公司了新发展方向,不过只是一带而过,提了一下他以后或许可以考虑去给Halo了香水代言,至于什么夸赞之词一概没有。 他一贯觉得和自己了朋友关系好,便不用在意这些虚了。但是知道后续剧情发展了宋逐澜十分清楚,在这个小说了世界里,一切兄弟情都比不过对主角受来势汹汹了爱情。 在秦惊野和夏筠同时对主角受动心后,两人因爱反目成仇,最后两败俱伤。 宋逐澜本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但他目前和秦惊野算是合作关系,对方一旦受创,自己了利益也会受损。 秉承着合作了良心,宋逐澜帮秦惊野刷了刷好感度,希望在日后两人进入“恋爱脑”阶段后不要真了像原著里那么惨烈。 然而宋逐澜了眼神还是难以察觉地微微暗了一点。 尽管秦惊野目前还没有表现恋爱脑了潜质,但这仍然是他们合作里了隐形炸弹。 实在是有点麻烦。 宋逐澜抿了一口茶叶心想,优质了合作伙伴越多越好。虽然在一本万人迷主受小说里,大部分人都有着突然为情所困了可能,但比起靠着秦惊野一个,他还是多建立一些合作关系更好他打定了主意,便放下茶杯和夏筠攀谈起来。 夏筠惊讶了发现宋逐澜对于香水了品味很高,关于相关产品了了解也不比自己少。他和宋逐澜聊得投机,一时就没停下来。他这次来参加饭局,除了给秦四面子以外,也是因为Halo了主打香水想要找一位合适了代言人。 宋逐澜外形条件好,气质也不错,他早就心动很久。现在见到真人,更是感觉自己捡到了宝,如果不是秦惊野在旁边盯着,现在就想把人骗去签合同。 两人谈话过程中,其它宾客也陆陆续续地来了。多是一些导演、编剧、也有演员。 原身身为全网黑,本来热度就很高,在宋逐澜传过来后业务能力又有了大幅度提高,风评又蒸蒸日上,不少人都在观望目前形势,想要寻求合作。 ——业务能力强、自带热度、片酬还不高,这样了演员哪里找去? 网传宋逐澜了性格暴躁易怒,他们本来还因此有些疑虑。只是见到饭桌上笑意盈盈了少年,这点不信任也全都打消了。 宋逐澜了举止优雅大方,与人谈笑时了度把握得极好,一桌上做了不少人,却没人感觉自己被冷落。 这份从容了气度,实在让人觉得他像是一个在贵族家里被金玉堆来了小少爷。 酒过三巡,宋逐澜收下了几个感兴趣了本子,和几位宾客交换了联系方式。秦惊野吃到一半犯了烟瘾,见他们聊得不错,便放心去抽了根烟,顺便叫服务员再开一瓶香槟庆贺。 宋逐澜等人在包厢内畅谈,容林却坐在餐厅最偏远了角落,一脸阴沉地刷着微博,登上小号和路人开始骂战。 “小林你先吃饭吧……” “吃饭?”容林愤怒地打断他:“哥,你看看网上那群人怎么骂我了,这叫我怎么吃得下饭?”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正在想办法补救。”经纪人沉声道。从容林破坏剧组道具暗害宋逐澜开始,事情越闹越大,不少合作公司都已经和他解约,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实际上已经连补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容林心里也清楚,重重把手机砸在桌子上:“要不是宋逐澜!” 经纪人听他这么说都听腻了,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没有发表言论。 乎他意料了是,容林竟然没有继续吵闹,而是抬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个方向。 经纪人顺着他了眼神看去,一个高大了身影正站在吸烟区旁,掐了烟准备往回走。 他们了座位离吸烟区不远,因此能清晰地看见那人了面容——秦惊野。 容林看见他面露喜色:“哥,我有办法了!” “我听说……秦惊野喜欢男了。” 经纪人眼皮猛地一跳,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小林你才刚成年!” “没关系,”容林没听来他话里了不赞同,跃跃欲试:“那可是秦惊野!有了他了帮忙,还用愁一个宋逐澜?” 他站起了身,头也不回地对经纪人道:“哥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会带着好消息来找你了。” 说完,容林便走向秦惊野方才进了包间,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这真是天赐良机,能让他在吃饭了时候碰上秦惊野。这么好了机会不抓住了,那可就真是白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 第47页 他自认姿色不错,演技也还过得去,秦惊野断没有看不上自己了道理。而只要攀上他,自己不仅能平稳度过此次危机,还能手握大把资源,就此翻身成为一线顶流,把宋逐澜之流都踩在脚下。 光是想着,容林就觉得扬眉吐气,心身舒畅。 包厢了门在他面前缓缓拉开,容林先看见了站起身敬酒了Halo总裁夏筠和另外几个知名导演,便喜上心头——自己果然来对了! 这么多大腕名流,以后便都是他了资源。 他这样想着,看向首席了方向,想知道究竟是多厉害了人才能坐在此处。 却猝不及防,望进了一双冰冷了琥珀色了眸子。 容林瞳孔骤然紧缩。 那竟是宋逐澜?!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 下章预告:陈凯强、刘封、容林下线,澜哥开启新副本~ 第22章 送人头 “请问您是……”容林愣神的功夫, 为他开门的服务员疑惑地出言询问。 她本来以为那是来送香槟的同事才开的门,乍一见了容林,还有几分迷惑。 “我, 我……”容林沉浸在宋逐澜出现的巨大震惊之中,结巴了两句也没说出什么。 他们这边动静不小, 惊动了饭桌上的人。容林是个三线明星,往日都是靠着蹭宋逐澜流量才能出现在大众面前, 一桌的导演编剧对他并不怎么熟悉, 却看了最近的新闻,知道就是这人三番五次找宋逐澜麻烦,甚至加害于他。 他们认定宋逐澜是个好的年轻演员,自然看不上心术不正的容林。 秦惊野的脸色比他们还差。 容林搞的小动作害得宋逐澜小腿骨裂,甚至还险些伤到他表妹林瑶。如果不是因为最近在忙《醉明月》的事情, 秦惊野早就出手整治了, 还能让他继续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也不是什么大度的性格, 但和宋逐澜不同的是,他不会一笔一笔账算。秦氏小少爷动了真火, 便绝不会再给人翻身的机会。 容林却没看见神色越来越阴沉的秦惊野, 一双眼睛只顾着看宋逐澜。 “你、你怎么在这?”他面色狰狞,质问道:“你凭什么在这里!” 还没等宋逐澜发话,秦惊野便冷笑着喝止了他:“他凭演技、凭成绩, 是我上赶着把人请来的。” “至于你,我还想问问你是怎么才出现在这里的。未经主人允许不请自来,这就是你口口声声所谓的教养吗?”秦惊野压低了声音, 给容林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容林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一时慌了神,他心跳加速, 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秦惊野一句话能让他飞上枝头,也能让他跌到尘埃里。 他忍不住地心慌,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坐在首席上的应该是他才对,而接受制裁的明明应该是宋逐澜。 就在半个月以前,那还是一个什么都拿不出手,只有脸才可堪一看的废物啊! 都怪他,都是宋逐澜的错。如果不是他,自己就该是娱乐圈最受瞩目的新星,未来的顶级流量而不是现在传言中的什么劣迹艺人。 都是他的错! 容林越想越愤怒,在秦惊野的威压之下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还上小学的时候就出道了。自出道以来,就一直是口碑不错的童星。虽然咖位不大,流量不多,但也总有人念着他年纪小,让他几分,基本没怎么受过委屈。 经纪公司只管赚钱、父母不管事,都没太多时间教他怎么好好做人。最后养成了容林一个无法无天的性子,披着一个心直口快的人设,做得都是恶毒至极的事情。 今天闯进秦惊野的包厢来找他,容林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无礼,仍然一厢情愿地认为都是别人的问题。 他只能怒目瞪着宋逐澜,可是坐在上首的少年从最开始那一眼后,就再没有看他。 宋逐澜从容放下碗筷,招呼来服务生,指着桌上的一个空盘子温声道:“劳驾,这盘子放在这有点碍事,把它撤下去吧。” 服务生按照宋逐澜的要求撤走了盘子,同时餐厅的人也上来要请容林离开。两厢对比之下,他就好像是那个空空如也的盘子,徒有其表,脏污,放着碍事。 容林只觉得气血上涌,头脑被愤怒冲昏。 他猛地推开好言相劝的两个服务生,冲到餐桌前,拾起一个杯子,就朝宋逐澜砸过去。 他已经前途黯淡了,宋逐澜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不就是靠着张脸吗,毁了之后,看还有谁能看上你! 他愤怒之下的投掷展现出惊人的准头,瓷杯直朝着宋逐澜而去,眼见就要砸到那张面容姣好的脸上。 只差一瞬 杯子突然停在空中不动。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握住瓷杯,把杯子在手里转了两圈,动作轻松极了。 宋逐澜一手握着杯子,一手撑着下巴,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朝容林笑了笑。 那副笑颜里没有惊惧也没有怒火,反而让容林联想到……注视着猎物垂死挣扎的猎人。 他心底升起一股凉意。 紧接着,秦惊野带着怒火的声音响起,餐厅的保安冲上前来押着他,拖着他走在餐厅红色的地毯上,不少宾客拿起手机,镜头冲着容林,闪光灯闪得他眼睛生疼。 出道多年,这是容林此生走过最狼狈的一场红毯。 第48页 一切全完了。 从此以后,娱乐圈不会再有容林这个人的位置,而他还因为宋逐澜先前的起诉而面临更多事情。 一个叫容林的小明星消失得悄然无声,娱乐圈浪潮滚滚,很快将淹没他的身影。 几年后,没人还会记得他。 嘈杂之中,只有宋逐澜一个人扔坐在原位,平静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正山小种。 餐厅一片凌乱,只有他依旧优雅淡然。 宋逐澜用余光扫了一眼容林远去的狼狈身影,便不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今天容林出现在饭局上是个意外,后来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也并非出于他的安排。 容林本来若不再闹,安安静静地做一个边缘艺人,也还有活路可以走,最终毁了他的是他自己的疯狂的自大和嫉妒。 他再也翻不起一丝水花。 正山小种泡的次数太多,茶的味道已经变得寡淡了,宋逐澜轻轻放下茶杯,颇为遗憾地微微摇头。 容林从一开始就用错了心思。 他的敌人并不是宋逐澜。 即使费尽心思打败了宋逐澜,他也不会就此跻身一线行列,反而更有可能继承原身全网黑的流量,过得比原来还不如。 蝇营狗苟带来的不过是一时红利,但最后只会反噬自己。 一切位置最终还是有能者居之。 经过容林这一闹,饭局不欢而散。 由于散场的时间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一些,又正赶上晚高峰,蒋小风便没来得及到。 秦惊野看了眼表,对宋逐澜道:“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宋逐澜侧头看他一眼,微微有点诧异。但眼下相等蒋小风到确实不太现实,秦惊野这么说,他也不好拒绝,便答应下来,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副驾驶的椅子事先被调过,角度很舒服,宋逐澜坐上去,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的弧度仍然明显了一些。 秦惊野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这副模样,调高了车载空调的温度,然后转过身从车后座上取过一个东西递给宋逐澜:“你要不要拿着?” 宋逐澜定睛一看,赫然是个圆乎乎的暖手宝,上面画着只可爱的幼雏,一双黄澄澄的大眼睛尤为引人注目。 “小鸡仔?”宋逐澜接过暖手宝揣着,随口问道。原身身体不佳,末梢血液循环不太好,常年手脚冰凉,有了这个确实舒服一些。 “小鹰,”秦惊野指了指小鹰翅膀,缓缓发动车子,用余光偷看着宋逐澜。 在星月微光之下,少年的面容白皙,他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胖暖宝宝,琥珀色的眼睛和那双明黄的鹰眼对视。 ——好像啊。 秦惊野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他身体健康,车里从来不备暖手宝这类毛绒绒的东西,在得知宋逐澜身体不好之后鬼使神差地在超市里随手抓了这一只圆胖圆胖的小鹰。 但一想到别人也能拿着这只和某人酷似的小鹰暖手宝,秦惊野心里就升起了一丝不满。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开着车,一边思考要不要行使纨绔的传统艺能,把这款暖手宝买断算了。 只可惜餐厅离宋逐澜家并不远,他还没打定主意,就已经到了。 旅程短得还不够让人回味。 宋逐澜被送到楼下,看了看秦惊野神情,笑了一下:“秦导不打算上来坐坐?” 秦惊野正想着怎么开口上楼,先听宋逐澜提起这茬,有点意外,但很快就爽朗地答应。 两人上了楼,宋逐澜拉开房门,客气道:“家里有点乱,秦导不要介意。” 秦惊野心里了然,这年头大家都懒,独居男性很少有谁家里能干干净净的。像他自己家里就是袜子满天飞,基本都得靠小时工来打扫。 他决心不嘲笑宋逐澜,但在走进他家里时还是愣了一下。 宋逐澜刚刚那话完全就是客套! 他的公寓干净的一尘不染,布置简洁。一进玄关就能看见的大书架上,书本按照内容、大小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就算专业的图书管理员来了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秦惊野看得微微咋舌,宋逐澜已经脱了大衣,似笑非笑道:“秦导有什么话时不好再饭局上说的,现在尽管跟我讲吧。” 他说着,解开衬衫袖扣,把袖子略微挽上去一点,转身去厨房给秦惊野端了杯水。宋逐澜穿着的是修身衬衫,刚好勾勒出好看的腰线,还有衬衫下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 秦惊野看着,呼吸莫名快了一点。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在沙发上坐好,随手摆弄着上面放着的国际象棋,理了理思绪,才说出自己一直没问出口的话。 “今天都和夏筠他们商量好了?有什么想法吗?” “大致都和各位前辈了解清楚了,”宋逐澜喝了水,坐在秦惊野旁边。 他略一扫过棋盘,见对方执白棋已经先走了一步,便拿起黑棋,也落了一子。 “夏总的香水广告我很感兴趣,”宋逐澜敛眸看着棋盘,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节,想了一会道:“其它几位前辈给我留下的角色也很好,但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秦惊野和他有来有往地下着棋,闻言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们的剧本好归好,但是给你的角色都是和越鸣、楚御同等类型的男主,你去演固然能稳固现在的人气,但如果一直演类似的角色,戏路就固定了,对往后发展不太有利。” 第49页 “你是个有灵气的演员,我希望你可以在演艺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在选剧本的时候一定要慎重。” “多谢秦导提点,”宋逐澜礼貌地微微点头,在棋盘上却毫不留情面,和秦惊野的棋子厮杀在一起。 秦惊野用的是经典的意大利开局,尖锐又具有攻击性,很符合他这个人的特点。宋逐澜太久没有下棋,前期竟然也被他的攻势压了一阵,后续才扳平局面。 他却一点也不恼。 事实证明,秦惊野只要不谈恋爱,智商都还在线,算个不错的合作者。 宋逐澜想:这是把好刀。 两人下得难舍难分,正是兴起的时候,宋逐澜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打破了平静。 宋逐澜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微微眯起眼。 ——这把刀到底有多锋利,倒是可以在这时候见分晓了。 他在秦惊野关切的目光下接通了电话,语气里带了一丝慵懒。 “喂,赵斌哥,好久不见啊。” 赵斌听见宋逐澜这无所谓的腔调就气不打一处来。 宋逐澜这家伙这几天出够了风头,赚足了眼球,他却一点也不好过。 公司上层又把他拎出来批了一顿,这次再没顾忌一点颜面,直接让他成了整个公司的笑柄。而“那位先生”也对宋逐澜如今步步高升的状态极为不满。 赵斌目光深沉,翻动着面前的两份合同。 所幸他还是宋逐澜的经纪人,对于名下的艺人有着很大的支配权力。 宋逐澜不过是一个资本堆砌起来的玩物罢了,有什么资格和他叫板? 即使再不情愿,他也必须签下这两份合同。这样,“那位先生”就该满意了。 念及此,赵斌又恢复了原来那种虚伪的样子。 “小澜啊,近来恢复的怎么样?公司看你最近势头不错,给你新安排了两个综艺,时间都不长,你觉得怎么样?” 宋逐澜忽略了他前面那串寒暄,直接问:“什么综艺?” “《2048生存指南》和《八角笼》,”赵斌假惺惺地说:“拍摄周期短,出场费高,流量还大,非常适合你。生存因为天气原因提前了一些,这周末就开拍,你先做好准备,具体我们可以明天到公司面议。” 宋逐澜的手机音量开得大,又不知什么时候摔过一次,有点漏音,让秦惊野也能隐约听见赵斌的声音。 他眉头慢慢皱起来,听见宋逐澜问:“我目前只想好好备考,还没有参加综艺的打算,能不能……” 赵斌烦躁地打断他:“我建议你好好看一眼合同内容,再问我相关的事情。” 他见宋逐澜那边不答,似乎是不愿意答应,没好气地说:“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明天一早来公司签合同,周末直接进行拍摄。” 说完,不等宋逐澜的回复便挂了电话。 宋逐澜无所谓地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棋局道:“该你了。” 他态度太冷淡,秦惊野不由得沉沉看了他一眼:“你真的知道《2048生存指南》和《八角笼》是什么综艺吗?” 宋逐澜轻轻“哦”了一声:“确实不太清楚,还请秦导帮我解惑。” “你啊……”秦惊野语气复杂,末了还是揉了揉眉心,耐心解释。 “《2048生存指南》是真人生存游戏,三组共九位玩家被流放到一个荒岛上进行限时生存挑战,因为真实惊险,很受观众喜爱。然而对于亲身参与其中的嘉宾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八角笼》是同一制作人近期新举办的格斗综艺,UFC那种,请专业格斗选手教导嘉宾格斗术,最后上场比拼。第一季还没有开始录制,只是业内都传凶残程度可以媲美职业格斗比赛。” 秦惊野扫过宋逐澜的身影,目光在他那截劲瘦的细腰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到还缠着绷带的小腿上。 “先不说专业演员出现在综艺上,过多曝光自己不好,单就是你现在这样,去参加这种综艺只是给自己找罪受。”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宋逐澜指尖推着黑皇后在棋盘上转了几圈,缓缓抬头看向秦惊野:“但我和华娱的合同上写得很清楚,艺人没有权利拒绝公司安排。” 秦惊野一时没说话。华娱的霸王条款他有所耳闻,结合刚刚赵斌威胁一样的话,宋逐澜说的确实不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才会答应这种霸王条款,但是既然合同生效,那就无可置喙。 “这样,如果你不愿意,我去和你的公司沟通,叫他们给你更换经纪人,也不接此类活动。”秦惊野沉声道,“我在娱乐圈里还有一点面子,这不算什么大事。” “对于你而言确实是一句话的事,”宋逐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是对我而言不一样。我和华娱的合约还有一年到期,这段时间里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就算公司的人在秦导的面子下什么也不做,那别人呢?” “谁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我理解这一点,但我不想再被骂了。” 最后这句话他说给秦惊野听,却又有点像自言自语,说给原著小说里原本悲惨可笑的宋逐澜。 秦惊野印象里的宋逐澜从未如此咄咄逼人,或者说如此直接地展现出他锋锐的一面。 他发现自己摸不透宋逐澜的真实性格,但却觉得他所展现出的每一面都极为引人注目。 第50页 “那你想怎么做?”秦惊野问,同时移动了自己的象,下意识觉得宋逐澜能给他一个有趣的回答。 “他们都觉得这两个综艺对于我而言是伤害,但我认为是机会。” 宋逐澜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棋盘,“秦导如果真想帮我,可以替我联系一位律师。” “嗯?你要和赵斌打官司?” “是华娱,”少年敛眸轻声道,修长的手指握住棋子,在六十四格的黑白棋盘上将它推到关键的位置。 “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秦惊野笑道,“但华娱是家大公司,和它打官司,赢面怎么样,你考虑过没有?” 两人说话间有来有往地下了几步,清脆的落子声在客厅里响起。 宋逐澜握着黑色的棋子,在秦惊野面前落下。 “哒”的一声响。 属于秦惊野的白色国王退无可退,被一招绝杀。 少年抬起头,双手交叉于身前,殷红的嘴唇轻启。 “checkmate。” 棋盘之上,胜负已分。 而这场谈话的也有了定论。 秦惊野想,宋逐澜是一个高明的棋手。 他能掌控棋局,自然也能掌握一些别的东西。 秦惊野站起身,和宋逐澜握了握手:“我相信你。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已经得偿所愿。” 宋逐澜坐在原位,右手和秦惊野交握的地方传来一阵暖意。 “借你吉言。” 宋逐澜签下了《2048生存指南》和《八角笼》两个综艺的合同。《八角笼》距离录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等到那个时候,宋逐澜的腿伤应该也好了。但是《生存》节目组没隔几天就进行了官宣。 《生存》系列综艺本来获得的关注度就极高,第三期前八个艺人都已经宣传了有一阵子,只等着最后一位上场。 官方消息一出,再加上宋逐澜这段时间的热度,立刻就被推上了热搜。 《生存》的观众多以向往热血和刺激的青少年为主,对于宋逐澜了解不多,一看到他的照片,纷纷开始质疑。 [节目组怎么想的,请他来做嘉宾?这小胳膊小腿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宋逐澜最近是热度高,我还挺羡慕他成绩的,但是也不能这么乱来吧?为了热度命都不要了?] [emm就怕节目组为了他降低难度,搞得四不像] [唉,没想到生存也要为了热度低头。] 与此同时,宋逐澜的粉丝也炸了锅。 [公司什么魔鬼安排啊?他腿还没好呢,还有胃病,就这就要去荒野求生?] [刚粉小澜不久,他资源真的虐哎。之前被全网黑的时候公司也什么事都不干。我可能不是人,但华娱你是真的狗] [好好让他当个学生不好吗?还有俩月高考了,再想挣钱也不用急这一时吧] [小澜和华娱合同还有一年到期,你想想他们等不等得起……] [说起来节目组真敢请他来做嘉宾?胆子也够大的,不怕人出事吗] [之前就有名人说过,只要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敢铤而走险,只要有百分百的利润,它甚至敢践踏法律。古人诚不欺我] 网上对此众说纷纭,宋逐澜的同学也都私信问了他情况,他们连发了好几条,语气里的关切做不得假。 “澜哥你现在行吗?” “不是我不信你,实在是你现在状态不太合适,生存这节目我之前一直都有追,挺凶险的,你千万别受伤。” “如果真是你们公司逼着你去的,那我们就去闹!我们五班的人都说好了,肯定帮着你搞那破公司。” 其它人也都是类似意思,杨俊还把论坛和贴吧里的讨论贴都给发了过来,让宋逐澜真实了解节目的危险性。 他焦急地发了信息,却迟迟没等到宋逐澜的回复,在家做题的时候都觉得心神不宁。 终于,微信提示在手机上弹出来,杨俊迅速扑过去查看。 只见他澜哥发了一个“阿里嘎多”的表情包,后面还跟了一句。 “很实用的攻略。” 杨俊:…… 他匆匆上翻聊天记录,确定自己发过去的是历届《生存》里的名场面合集而不是游戏攻略。 就那些场面……能被宋逐澜当成攻略使? 只能说,大佬的思路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样吗? 宋逐澜对这些心思一概不知,他回了杨俊的微信便把手机交给了工作人员。 蒋小风跟在他身后,一脸担忧地塞给他一个瓶子:“小澜,录制的时候别太拼命,注意腿伤啊。” “节目组知道你的情况,特意给你多配了一个随行的医生,我单独给你准备了止痛剂,你装好了,路上多小心。对了,预报说过几天有台风,虽然离得时间还久,台风路线离这里也远,但是你还是稍微小心一点好。” “我知道了,谢谢小风哥,你等着我凯旋吧。” 宋逐澜接过止痛剂,揣在裤兜里。 他穿了一身飒爽的黑色野战服,裤腿没入黑色长靴,越发衬得人腰细腿长。 宋逐澜告别蒋小风,没有再多做停留,径直踏上甲板。 天边一轮夕阳缓缓下沉,映照得海面通红。 《2048生存指南》的录制,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人的工作大概是这样的:澜哥负责把人阴下马,野哥负责痛打落水狗,分工明确国际象棋相关知识来源于百度,最近有点懒,就不一个一个引用了关于利润的那句话是thomas dunning说的。 第51页 刚发现抽奖创建错了,本来想搞的是随机抽五十人每人一百晋江币来着,现在成五十人分100了orz,对不起大家,等这次抽奖结束了我重新搞一次! 第23章 主动出击 宋逐澜到甲板上时, 其他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摄影师和他专属的随行医生也早已就位。 节目组捞钱心切,但到底还是有顾虑。虽然他们确信自己的节目十分安全,但还是象征性地配备一位医生进行照顾, 同时避免突发情况。前期准备工作做得足够多,后面就算宋逐澜再出什么事, 大头也算不到他们头上了。 原本网上沸腾的争议也因此稍微平息了一些,只是对于华娱公司的骂声一直持续不断。 《2048生存指南》总共邀请九位嘉宾, 佩戴相同袖章颜色的人就属于一组。 宋逐澜被分到了蓝色袖章, 和他同组的另外两个人已经到了,一个是刚出道不久的卓子维,另一个是地位很高的老牌武打女星上官轻。 上官轻四十多岁,保养得却很好,脸上不怎么能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她见了宋逐澜便热情地招呼:“小澜, 快来这坐, 让姐姐看看。” 说完还跟旁边的人解释道:“老温跟我夸小澜好久了, 说他在《醉明月》里的打戏特别精彩,我一直想看看这孩子, 今天可算见到了。” 老温, 大名温无,就是《醉明月》的武术指导,他和他带领的温家班与上官轻有多次合作, 关系匪浅。这次也参加了《生存》,现在也到场了,只不过离宋逐澜这边还有点距离。 “是温先生谬赞了, ”宋逐澜走到上官轻身旁坐下,同时对旁边的卓子维也微微颔首。 “温先生设计的动作流畅优美,我只是按照他的设计完成动作而已, 打戏最后能有效果,还是温先生的功劳。” 上官轻闻言爽朗地笑起来,拍了拍宋逐澜的背。少年虽然很瘦,但背上也有肌肉,入手的触感让上官轻确定老温所言非虚,宋逐澜确实是个有武术底子的人。 “你这孩子别谦虚了,老温设计的动作出了名的难,我和他合作这么多年,每一次遇见他的打戏都还得头疼,听说你可是几遍就过了。等会上场,我可还等着你带呢。” “轻姐哪里用得着我带呀,”宋逐澜含笑说,“您状态这么好,肯定没问题的。” 上官轻没觉得这是句吹捧,她敢来参加《2048生存指南》,确实是对自己很有自信。 以她的咖位,并不需要靠着这种综艺来搏人眼球,这次来也只不过是对综艺很感兴趣,抱着玩一玩的心态过来的。 宋逐澜和上官轻聊得开心,卓子维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你还是照顾好你的腿吧,真上了岛,我可分不出时间照顾你。” 他比宋逐澜大了一岁,是刚出道不久的男团里的舞蹈担当,舞蹈充满力量感,极其富有张力。 虽然是为了引流才被公司安排到《2048生存指南》中做嘉宾,但是自身实力很硬,对于生存类游戏也有着不小的期待。 话说得有点生硬,但宋逐澜没去计较。 他听得出卓子维并没有什么恶意,只不过是少年意气,想着在综艺的竞赛里得到名次。 别的组的人都四肢健全,就他分到了一个瘸了腿的宋逐澜,怎么想也不会开心到哪去,随口抱怨两句,也没触碰什么红线。 只要没有害人的心思,宋逐澜才懒得给自己树敌。 三人互相认识了一下,其它人也陆陆续续地来了。红组三人分别是一位女星,武术指导温先生,还有原著中的主角受顾苏白。他没有借《醉明月》中的越鸣大火,但还是有些机缘,阴差阳错竟也走上了原著剧情安排的路。 宋逐澜对这位性格软糯,唯唯诺诺的小白花型主角没什么兴趣,比起顾苏白他更在意的是黄组还差了一位没有到来。 距离节目正式开始的时间已经过了两分钟,那人还没有到,在场的其它八位嘉宾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心底都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又过了三分钟,终于有一个男人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啊,”还有六七米的时候他便喊道,“这衣服有点硌得慌,我和节目组协商了一下,浪费了点时间,大家不会介意吧。” “不会不会,”黄组的人最先回答到,其余几人也跟着附和。 卓子维抱着胳膊冷哼一声,满是对这给一脸自大的家伙的不屑。上官轻倒没说什么,颇为夸张地对宋逐澜挑了挑眉。 一会的功夫,那人已经和其它两组都打完了招呼,这才到蓝组的地方问候了前辈上官轻,然后站到宋逐澜身前,傲慢地居高临下看着他:“宋逐澜是吧,我是齐朔,说起来,能算是你的师兄。” 宋逐澜抬眼反问:“师兄?” 他在来之前对这次的嘉宾都有了解,齐朔的资料自然也包含在内。 齐朔出道十一年,到今年整整三十岁,他也是华娱出来的艺人,十一年前因为一部古早偶像剧爆红,靠那个甚至得了一项最佳男演员的提名。不过后来齐朔一直拘泥于霸总类型男主,演技也原地踏步,近些年新的流量小生频出,他年近三十,外型打不过少年们,人气便一再下滑,如今的流量连一个小网红还不如。 这次来参加《2048生存指南》,就是想借着节目的热度炒一波冷饭,让自己重新回归大众视野。 第52页 “我是电影学院24届毕业生,一毕业就进了华娱,那时候也是赵斌带的,”齐朔向宋逐澜伸出手道,“如果你也打算去电影学院学表演,咱们刚好应该是同一位老师带班。两层关系,你小子还真和我挺有缘分的。” “不好意思,”宋逐澜笑了笑,没握住他的手,“我不打算报考电影学院。” 齐朔的手僵在空中,过了几秒后虚伪道:“也对,你都没参加艺考,可惜了可惜了。” 言下之意,宋逐澜大概考了也是上不了电影学院的。 宋逐澜还没说什么,就见上官轻翘起二郎腿,斜睨着齐朔:“小齐同学,多谢你对小澜的关心。只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先让自己的文化课成绩能到人家一半,再替他可惜比较好呢。” 上官轻资历老,一下驳了齐朔的面子,他也不好反驳,尴尬地笑了两声:“对对,轻姐说的没错,我也就是爱才心切,觉得演员最好还是上专业的学校,走科班路线比较稳妥。” “是啊,”上官轻点头赞同:“像我这种野路子的,确实就不太行。只是出道四年就拿到三金影后罢了。” “对了,”她懒洋洋掀起眼皮看向齐朔,“你刚出道不久吧?在前几届金雀奖上我见过不少科班出身的好演员,不过没有你。” 齐朔:…… 老阴阳人了。 偏偏这位还是前辈,他什么都不好说,也不敢在蓝队这边待下去继续被阴阳,找了个由头就溜了。 见齐朔走了,上官轻伸了个懒腰,对宋逐澜道:“这网上的传言也太假了点吧,不是都说你暴脾气不肯吃亏吗,怎么是个这么乖的好学生,随便来个人都能欺负一下。” 齐·随便来的人·朔:…… 轻姐钦定的乖学生宋逐澜这会儿倒是摸清楚了上官轻的脾气,是个挺聪明的性情中人。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如果在相处过程中还能避免过多的算计,自然就再好不过。 他当即也放下了之前的客套,和上官轻极为熟络地攀谈起来。 看过宋逐澜在全校面前逼着陈凯强道歉的卓子维:…… 他算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没和上官轻聊起来了。 一个天然黑,一个切开黑。 虽然自己肤色是比旁边两个人要深一点,但是在这两人面前完全算不上什么了! 说话间,节目解说员终于出场了。 他穿了一身无机质的衣服,头发染成夸张的灰白色,被发胶分成几缕,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加工,颇有一点赛博朋克的味道。 解说员先介绍了一番故事背景,大概就是几人遭遇暴风雨流落无人岛,却发现岛上有着意想不到的资源与危机。他们如果想要离开荒岛,必须攒到足够的积分,才能开启回家的路。而谁先进入路中,便能获取大量财富。 设定乱七八糟,但是《2048生存指南》的观众也没谁是冲着这个来的,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解说员说着,展示出几种机器人的图片:“这是Noah公司研发的机器人,因为不明原因流窜到无人岛上,机动性高,攻击性强,你们需要躲避它们的攻击生存,同时也可以选择主动进攻获取积分。Noah拟兽身上布有感应器,攻击四肢获得10分,攻击躯干获得15分,攻击头部获得30分。” 图片上展示的机器人与动物有着相似的骨骼结构,但是外表却大相径庭。 没有了皮毛的遮盖,机械骨架裸露在外,金属泛着寒光,处处都透着一股森然冷酷。 这就是《生存》最大的王牌。 因为野外环境并不可控,节目组从第二期开始就与新兴的机器人研发公司进行合作,引进拟兽类的机动型机器人为节目嘉宾制造困境。 它们可以自身做出攻击行为,同时也能由节目组人员进行操纵,无疑使节目更加惊险刺激,也收获了一波机器人爱好者。 《2048生存指南》作为一款直播综艺,早在下午五点整就开始了放送,不少观众早早蹲在直播间里。 他们先是嘲笑了一波“落魄霸总”齐朔,吐槽生存节目向来不靠谱的剧情,但在机器人亮相后,所有讨论的焦点就聚集在了上面。 [诺亚良心!目测这次推出了三款新型机器人] [猎豹、野狼还有蜘蛛,太帅了!] [原来的机器人应该也升级成二代了,看来这次的嘉宾要吃更多苦头了] 直播间内的讨论激烈,直播间外,从机器人的图像出现后,宋逐澜就一直没移开眼,即使上官轻已经上前抽取了登岛顺序,也还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也是刚刚才从讲解员处得知这些资料,心中的兴奋一点也不比观众少。 原来在末世时,人类就不得不与汹涌而来的猛兽对战,宋逐澜作为人类最高指挥官,应付起它们自然是个中好手。 从末世结束到穿书后,他已经半年多没有动过手了,宋逐澜生性爱好追逐新鲜刺激,这一下遇到了机器制成的猛兽,新奇之余,更像亲自上手体验一番。 他深吸了一口气,活动活动手腕,扭过头去看着不远处的无人小岛。 卓子维同样期待着登岛后的冒险,却在扭过头去的一瞬间看清宋逐澜的眼神。 他本能地向后躲了一下。 原因无它,宋逐澜的眼神太炽热,太疯狂,隐隐透露出一股杀伐气,与正常人截然不同。 第53页 他好像是真正见过血的人。 并且正在期待新的血液。 “蓝队,第三位。” 解说员念出上官轻手中的序号,补充道:“在三组之中,黄队将成为第一个登岛的队伍,其次是红队,蓝队排于最后。在《生存》之中,先到者便占有先机,黄队众人已经全员进入小艇向无人岛进发了,半个小时之后,就由红队登岛。” 说话间,上官轻回了蓝队的座位,颇为遗憾:“抱歉啊,手气不太行,抽到了最后一组。” 诚如解说员所说,在这个综艺中,谁先登岛,谁便具有最大的优势。 《2048生存指南》的积分由生存时间、获取任务植物和攻击拟兽三项合并组成,积分率先到达三百分的,便可以完成任务,先行离岛。其中虽然攻击拟兽能获得最多积分,但是难度也最大。 也因此,前几次的选手基本都选择苟下去。 对于苟之战术而言,食物和水便是最重要的。 但物资的数量是有限的,尽管每队上岛后只能带走固定数量的物资,但到最后剩下的食物和水也不会太多。如此一来,最后的小队便处于极大的劣势中,要么是拿着少量的水努力苟活,要么只能铤而走险攻击拟兽,胜率极低。 《生存》节目举办到第三季,总共十六场比赛,也只有一次,抽签中的最后一组取得过胜利。 “没事的,轻姐,”宋逐澜安慰道,“我们出发的晚,有更多时间养精蓄锐,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在最后出场取得胜利,原来也并非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即使原来没有,他也不介意做开创先例的人。 “就是就是,”卓子维拍着胸脯道:“有我呢,一定能把咱们队带飞拿第一!” 上官轻也是爽快人,同时也记得自己还在拍综艺,见状伸出了手:“加油,我们一起去争第一!” 宋逐澜卓子维两人先后将手搭了上去,三只手交叠在一起,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冠军是我们的。” 摄像拍着几人的表情同步直播,导演组对此极为满意。 三个人都很上道,知道自己该在镜头前表现出来什么才能最大限度地博得关注。只是可惜了,有宋逐澜在这里,他们只能祭天。 《2048生存指南》的一众观众对这个镜头果然讨论度不低。 大部分人都认为蓝队过于自大,对自己的处境没有一个准确的估算。 [太自大了,上次拿第一的那组是什么配置,他们完全比不了] [对啊,之前那次三个人都体能好,而且还有个秦惊野,现在上官轻和卓子维虽然都还行,但宋逐澜还瘸着腿,是个拖累] [不得不说一句秦惊野牛逼,导演里最能打的人非他莫属] [秦惊野,直男掰弯器] [没有挂逼存在,最后上岛的小队必输无疑] 闻讯而来的宋逐澜新粉们表示不服: [蓝队还没登岛呢,也不一定胜负就定了吧] [小澜腿伤确实是个问题,但是轻姐和卓子维状态都不错,未必就会输] 即使是宋逐澜的粉丝,用词也都较为谨慎,没有认同蓝队夺冠的发言。且不说宋逐澜现在伤着腿,而且还有胃病,就算他状态最好的时候,也一直不像是个武力值很高的人。 他这次参加《2048生存指南》,粉丝都佛系了,只希望人别受伤就好。 [一看就是新观众,还不了解局势,这综艺排名本来就是顺带的,没啥参考价值] [你们看黄队和红队,基本都选了食物和水带,给后面的人剩不下什么] [黄队这组配置不错啊] [我看好齐朔,说不定能和拟兽走两招] 一众粉丝不太服气,但按照指示看过去,确实如老观众所说,红队和黄队带走了大部分食物和水,只留给了蓝队够一人使用一天的分量,使他们处在极大的劣势中。 当其它两队需要考量如何躲避拟兽并采摘任务植物时,蓝队还需要想法设法获取赖以生存的资源。 话虽这么说,可是好不容易能看见直播里的哥哥,就这么下线也太不甘心了吧! 其它观众稍微安慰了两句,让她们不必太难过,随后便将注意力转回赛场,分析着黄红两队的表现。 他们较为看好的齐朔,表现确实很稳。采摘节目组事先备好的植物不需要过多工具,他便让带着队员带走大量食物和水,只有两把刀具防身。接下来,齐朔俨然一副队伍主心骨的样子,带众人分析地上的脚印,判断拟兽的方向,并尝试避开它们。 一路上他还对往季综艺侃侃而谈,一看便是有备而来。 齐朔走的是中规中矩的路子,十分稳妥,这次第一十有八九就是黄队的。但是直播间观众们更为期待的是这个身材高大,一看便极有战斗力的人会如何应对节目组刁钻的拟兽攻击。 导播见此,没有给蓝队更多的镜头,只在他们上岛时才拍了一会儿。 等蓝队三人到了,物资点已经不剩什么了。只有够一人一天份的食物和水,一把瑞士军刀,一把砍刀,一张复合弓和配套羽箭以及可更换箭头。再加上两件御寒的衣物,一双放摩擦手套,连打火石都没有,配置寒酸而简陋。 不远处的沙滩上,红队还给留了一行字。 “对不起,我们来的时候食物和水已经剩的不多,只能给你们留下这些了;(” 第54页 卓子维:…… 他顿了一下,立刻跳脚不满道:“黄队这什么意思?” 《生存》系列综艺举办这么久,一直都有个潜规则:无论怎样,都会给最后登岛的一队留下足够一天的食物,否则在岛上录制综艺的两三天都饿着,谁也不会好受。 嘉宾们参加综艺本身就不是为了输赢,更重要的是镜头,再加上都是同行,做人留一线,让最后一队在综艺里过得舒服、体面一点,也是给自己留余地。传统延续了两届,连导演组都会事先提点第一队上岛的嘉宾,友情第一比赛第二,别让后面上岛的人太难做。 黄队眼下拿走大部分食物,摆明了是不给蓝队三人的面子。 “我觉得……这事做得有点过。” 镜头恰到好处切给黄队那边,其中一个队员神色犹豫,背着一个厚重的行囊,却碍于咖位没敢直接和齐朔杠上。 齐朔走在一行人最前面,一边砍开挡路的枝条一边道:“你们不用有负担,这本来就是比赛,法无禁止即可为,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总不能谁弱谁有理,我们偏得把第一个上岛的优势都抛弃了才叫不过分吧,比赛也不是这么比的。” 弹幕里本来对齐朔的做法有争论,但听到他的话,确实有人动摇,争吵也就更为激烈。 [确实,本来就是比赛……] [有的人只想来混镜头,有的人想好好比,潜规则这种东西啊……不遵守也没什么不对] [上面的醒醒吧,这就是个综艺,谁不要脸谁赢] [自己占了好处就压榨别人,既得利益者的嘴脸,D区] [啊这,有道德绑架内味了] [蓝队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手气差,生存游戏,就是讲究弱肉强食] [不过蓝队是真惨] [非酋到哪都惨啊,兄弟们,把泪目打在公屏上!] …… 因为黄队的“骚操作”,直播间里一下热闹了很多,镜头大部分都给了正在行进的黄队人员。而蓝队三人还站在原地,分配剩下的资源。 卓子维气得不轻,只是碍于跟拍的摄影师还在,便把一肚子话都咽了下去。他闷着头拾起地上的东西,不爽道:“咱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这点吃的不够撑过一天,要不然干脆去抢其它两队的资源吧。” 上官轻手里把玩着军刀,拧起两条柳叶眉:“岛这么大,找到其它两个队的难度不小,更何况遇见了也不一定打得过。” 卓子维还想再说什么,她已经转向宋逐澜的方向问:“小澜呢,你有什么想法?” 宋逐澜左手握着剩下的一张复合弓,右手抚摸着冰凉的弓片,修长的手指与泛着金属光泽的弓片之间像是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反应,美丽而又危险。 摄影师捕捉到了这一瞬,镜头立刻转向了他。 “我赞同轻姐的说法,抢其它队不太可行。” “那怎么办?总不能刚上岛就退场吧?”卓子维焦虑道。 如果去抢夺别人的资源,别的不提,好歹能有多一点镜头,不至于白白来受一趟累。 宋逐澜望着脚下翻涌的潮水,微微眯了眯眼睛。 从知道齐朔曾在赵斌手下待过一段时间起,他就对这人有一些提防。赵斌心思深沉,他既然迫切地安排自己参加《2048生存指南》,自然还有一些后招,齐朔就极有可能做他的一柄刀,给自己下绊子,让自己难堪。 可是在登岛后便拿走大量食物的事情,并不太符合齐朔表现出来的性格。他不像是会把事情做绝的人,尤其在蓝队里还有上官轻这样的大前辈时,更不会主动去得罪人。 除非…… 除非齐朔背后有什么比上官轻一个三金影后还要厉害、话语权还要高、资源还要多的人。 但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害他? 宋逐澜蓦地想起自己刚刚穿书时,在宴会厅遭遇的一场没头没尾的黑粉袭击。 两者之间或许会有什么关联? 他想事的功夫,卓子维和上官轻又交流了几提案,只是都没结果。 眼见红日西沉,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卓子维催促道:“宋逐澜,你也来表个态,咱们接下来是怎么着?轻姐想按部就班做任务,我还是打算去抢红队的资源试试,你投一票。” “说好了一起夺冠的,总不能刚来就出局了吧。” “夺冠”两个敲在宋逐澜心上,让他眼神微动。 无论背后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对方做到这一步,都一定想要看到他狼狈落败的样子。 宋逐澜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既然对方那么想让自己输,那他自然不会顺了别人的意。 无论是在末世还是在这里,落败两字,向来都与他宋逐澜沾不上边。 宋逐澜抬起头,望着丛林深处,突然道:“游戏规定,只要能拿到三百积分,就能立刻离岛对吧。” “是啊,”卓子维不明就里,“可是积分那么难拿,摘一个任务植物也只能拥有15分,在岛上每待够一个小时才算两分,咱们现在怎么也攒不到300。” “但不是还有别的赚取积分的方式吗?”宋逐澜笑着说。 卓子维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 红日西沉,碧海扬波,宋逐澜站在海天一线之间,笑容好看得令人心悸。 “主动攻击拟兽,分数不就都是我们的了吗?” 第55页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宋:眼神逐渐变态 卓子维:!救命! 文中出现的拟兽机器人有参考Boston Dynamics的Spot,在这个基本全是我编的文里终于出现了一丝丝丝丝的真实了,提到的这些应该也没有超越目前人类的科技范畴。 对了,明天上夹子,晚上23:00更新,看在这更七千字的份上大家不要打我orz 第24章 射手 “我靠……你疯了?” 卓子维瞪大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着宋逐澜。 《2048生存指南》综艺之中,玩家历来都恨不得躲着拟兽走,走得越远越好。 那是机器人, 机动性高,攻击性强, 谁要是撞上去,大概率会在猛烈地攻势下被碾得到处跑。那时候别说赢了, 能不能保住面子, 不当全网的笑料都是个问题。 上官轻没有表态,示意宋逐澜继续说下去。她觉得宋逐澜不是一个莽撞的人,如果提出这个方案,背后一定有着原因。反正他们现在也没别的路可走,不如听听宋逐澜怎么说。 宋逐澜道:“这座岛不小, 无论是找到任务中的植物还是找到其它两个小队, 都需要耗费不少体力。到那时, 我们的食物和水不一定还能撑下去,可是拟兽不同。” 他打了一个响指:“在自身系统设定和节目组的操纵下, 它们会自动找上我们。” “话虽然这么说, 我们也很难通过攻击拟兽获得分数,甚至可能因此早早出局。” “那就要感谢黄队和红队了,”宋逐澜笑眯眯地说着, 扬了一下手里的弓,“多亏他们留了这么多物资给我们,不然事情还会麻烦很多。” 观看直播的众人惊了。 [等等, 我没听错吧?他打算和拟兽正面刚?] [卓子维的表情就是我现在的表情] [当年秦惊野他们都在面对拟兽的时候吃亏了,蓝队现在不仅资源不多,还有个瘸了腿的] [我竟不知是该称赞他的勇气还是感叹他是个憨憨] [小澜长这么好看, 不要想不开啊] 在他们看来,宋逐澜的计划简直是自杀一般,完全就是作死的新花招。 可是镜头之中,少年却似乎胸有成竹。他把上官轻和卓子维两人招呼到一起,附在他们耳边轻轻说了几句。收音麦也恰到好处地关了,众人只能看见卓子维脸上仍带着不信任的神色,却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宋逐澜的计划。 众人:? 失心疯也能跟着传染的吗? 不过比起来这个,他们更好奇宋逐澜到底是通过什么内容才能说服同队的成员。一时间众说纷纭,都等着他们接下来的行为解惑。 然而事实上,宋逐澜关上了麦,只是平静地问卓子维:“你觉得来这个节目,最重要的是什么?” 卓子维下意识地也想说是“拿冠军”,然而才反应过来:“镜头。” 他们现在已经是最后一队,镜头比起站得先机的黄队和红队而言已经落了下风。如果此时正面去刚拟兽,虽然不会太好看,但是借此迎来一波热度却是真的。 “可是……”他还有一点犹豫,“输的太惨也太没面子了吧。” 要说他原本还指望着像上一季的秦惊野一样和同伴逆风翻盘,上岛后这想法就已经被残酷的现实给打飞了,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宋逐澜的方法能带着他真正取胜。 “只要准备得当,怎么会没面子呢?”宋逐澜温和地说,“如果我是你,会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强调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兑现之前在船上的承诺,为了伙伴而选择铤而走险,同时也不忘初心,愿意直面挑战。这样你在镜头前展示的就是重情重义和勇敢无畏,总能给人留下比‘落魄出局’更深刻的印象。” “如果顺利,我们能在与拟兽的对战中获胜,那你就是有勇有谋,怎么看也不亏,不是吗?” 卓子维:…… 听着很扯淡,可是他竟然可耻地觉得有点道理。 宋逐澜这时又转向上官轻道:“轻姐,你来这里所为的,不也正是节目组营造的刺激和真实吗?” 上官轻笑了一声,把几缕垂下的刘海撩了回去:“不用再费心思劝说我了,我姑且信你一次,同意你的安排。” “不过我们要真是在拟兽面前溃不成军,出去我可要找你的麻烦。” “放心吧。”宋逐澜笑着说。 三人各怀心思,就此达成一致,分别动作着收拾起了地上的物资。卓子维年富力强,背着仅有的食物和水以及衣物,手里拿了把大砍刀。 他又看了看宋逐澜的腿,指着他手里的近一米高的复合猎弓问:“这东西你拿得动吗?要不我帮你拿着?” 宋逐澜佩戴好箭壶等物品,数着不同的箭头安在羽箭上,闻言点了点头:“不必了,你走在最前面,拿着弓不方便。” 他曾经也是用复合猎弓的好手,现在的身体虽然不及当年,还有一堆毛病,但原身作为明星对于身材管理也是有要求的,因此并没到孱弱的地步,拿一把弓还是拿得动的。他说着,在身侧装好十五支羽箭,只需一抬手就可以抽出箭来。 三人安排妥当,天也渐渐黑了,借着最后的余晖,踏入岛内的森林。 岛内路程相对平坦,不算崎岖,但是疯长的枝条和树木的板根仍然给几人前进造成了不少的困难。 第56页 卓子维走在最前方,用力批开拦路的藤条,喘了口气,回头问宋逐澜:“到地方了吗?” “再往前走一走,”宋逐澜平静地说,左手却不自觉地握紧弓把,直到入手的凉意分散了腿上的疼痛。 距离他受伤不过过去了一周多,虽然行动不成问题,但还需要时间恢复。一下子运动这么多,饶是宋逐澜也不太适应,甚至觉得伤口隐隐又有开裂的迹象。 然而他们正在行进,不适合停下来上药。宋逐澜从心底比卓子维更希望能赶紧走到目的地进行修整,可是还不到时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继续向前,在心底告诫自己。 再忍耐片刻,便能得到那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们行进之时,其它两队也没什么进展,齐朔带着队员找到了一个山洞,休息着养精蓄锐,红队倒是在刚开局不久好运地找到一株目标植物,只可惜后续却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比较之下,导播果然将很多镜头切在了这一队“找死小分队”上。 直播间里的观众能看见拟兽在岛上的分布,发觉蓝队众人和三只新型拟兽的距离越来越近,跟着也兴奋起来。 还有一小部分宋逐澜的粉丝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纷纷忧心起他的腿伤。 直播的热度不住地往上攀升。 蓝队的三人还对此一无所知。 森林里并不是一片寂静。鸟鸣、风吹、小动物跑过枯枝的悉悉簌簌声都在人耳畔响着。卓子维听久了这种白噪音,倒也不觉得腻烦,反而颇有兴趣,扭过头问身后的两人:“那是什么鸟?叫声还挺好听……” 他话音未落,忽然看见宋逐澜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神情凝重,右手已经从腰侧的箭壶里摸出一支羽箭,虚虚搭在弓弦上。 宋逐澜从附近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响。 不是动物的脚步声,不是风声,隐约可以听见轴承转动时的机械声 “来了。”他沉声道。 “西北方。” 话音刚落,便有一只猎狗大小的东西从西北方的丛林里猛地窜出来。 它有一身精巧的金属骨架,在捕捉到人影时从地上跃起,伸出利爪,向身前的三人扑来。 宋逐澜上前一步,把同组两人和医生摄影师都掩在身后。 “咔哒”一声,箭尾卡在弦上。 尖锐的猎箭头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宋逐澜缓缓拉开弓弦 向几人奔来的拟兽发出一声尖鸣,自下而上扑过来。 它的速度极快,几乎不给人任何反应时间,袭击的角度刁钻,叫人无处可躲。 身处在袭击之中,无论是身为嘉宾的上官轻和卓子维还是负责拍摄的摄影师,都不由得提一口气。 太快了,根本挡不住! 这就是Noah公司最新出品的拟兽,普通民众得以见到的最极致的机器人吗? 在拟兽跃起的一刻,宋逐澜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熟悉的、久违的那种感受从心底升腾而起,无数公式和数据同时从脑海中浮现,占据了大半视野。 他兴奋、激动极了,却也冷静到极点。 在铺天盖地的算式之中,宋逐澜拉满一张弓,箭头随着拟兽的移动而上移,一切动作都极为迅速,只在秒之间,却又好像过了有几分钟那么长。 直到宋逐澜看到了密密麻麻公式里的那个唯一解,眼前的遮盖散去了,拟兽高高跃起,与瞄准镜之中、他的箭头所指之处完全融合。 就在那一刻! 羽箭划破夜空,雪亮的箭矢势如飞电,若白虹 箭头射中了兽的头部,而余力竟然未消,把那只金属制成的兽钉在地上,箭羽在力的作用之下震颤。 方才还凶猛无匹的拟兽跌落在枯枝败叶里,中枢控制器被毁,四肢无力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在场的其余三人还没有反应,紧接着又是“嗖”“嗖”两声破空之声。 两支羽箭首尾相衔,分别射中了两只自同一方向而来的小型拟兽,贯/穿腰腹,将它们钉在树上。 [蓝队+30分] [蓝队+15分] [蓝队+15分] 三条提升音接连响起。 宋逐澜“啧”了一声,放下猎弓,踏着一地落叶向前,走向地上的那只拟兽。 这次的危机解决的这么快,他还有点意犹未尽。不过一想到可以接触这个世界最尖端的科技之一,他又打起了新的兴趣。 宋逐澜俯下身查看,拟兽头颅内的元件已经冒起了黑烟,但金属框架并未被全部损毁,在一箭之下只是发生了比较严重的形变。 “还挺经打的。”他想了想自己用的是一把65磅的复合猎弓,赞叹了一句。 他说这话时,森林间很静,竟然没有一人跟着附和。 而直播间里也安静了。 所有人都回忆着那惊艳的一箭。 那样迅捷有力、几乎不可复制的神迹。 [我没看错吧] [这也太帅了吧!!] [只有我在惊讶宋逐澜竟然能拉开65磅的复合猎弓?还有这准头???] [有没有专业人士给我科普一下,他这得是个什么水平?打猎是没问题的吧] [来了来了,我觉得这已经不止是打猎没问题的水平了] [想起十分钟前还在笑话他的我……] 第57页 [小丑竟是我自己.jpg] [原来我们都是小丑] 摄影师也愣了,然后才给了地上的拟兽镜头。 尽管众人在看到那一箭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在清晰镜头出现之后,仍然止不住震惊。 这、这摔在地上破破烂烂,脑袋都差点没碎了的东西,真是前一季里碾得嘉宾满场跑的拟兽? 有人终于发现华点,弱弱发问:“他说的那个‘还挺经打的’的意思是,本来应该打得更狠吗?” 观众:…… 草,原来还应该更狠的吗? 比直播间观众内心更生草的是节目组。 导演看见机器人的残骸,心都在滴血,咆哮道:“怎么就给打成这样了,这都是经费!钱!钱啊!” 天知道他从Noah公司弄来的最新款拟兽有多贵! 要是往期,一整季录制下来,机器人也不见得能有多严重的伤,顶多就是漆掉了,零件坏了,稍微修补修补就好,哪像这次坏得这么彻底? 他几乎不敢再去想剩下被钉在树上的两只拟兽是什么样子了,只觉得大把大把的钞票从眼前插着翅膀飞走了。 而宋逐澜似乎全无所觉,把机器人从地上捡起来,一心研究。 这个机器人不愧是Noah公司新的扛鼎之作,处处都很精细,也难怪能有那样高超的性能,令宋逐澜赞叹不已。只可惜这只的中枢控制器已经被毁了,不然又有很多地方可以研究。 宋逐澜沉浸在机械的世界里,惯来淡漠的眼睛里都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他抽空回忆了一下自己的选课,突然觉得未来要是自己去学修机器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上官轻和卓子维缓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尤其是卓子维,想起来自己之前好像还说过要把宋逐澜带飞一类的话,不由得有点脸热。 别说他把人家带飞了,自己这完全就是躺赢! 一个原本以为是战五渣的队友突然掉了马甲,告诉你他是满级大佬,这种感觉之酸爽,他今天算是体验到了。 卓子维被宋逐澜的一下唬住了,一时间也没敢多说,等着他下一步的打算。结果等了许久也不见宋逐澜有动静,反而是站在原地,捧着拟兽像个宝贝似的左右看看,完全没有继续动身的念头了。 他刚想回头去找上官轻,才发现人已经不在了。上官轻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宋逐澜射中的另外两只拟兽旁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它们,时不时拿起军刀挑逗一下。 对于宋逐澜的变化,似乎接受度良好。 卓子维:……再次感到自己和这个变态的队伍格格不入。 但综艺录制还要继续进行下去,他没有踌躇太久,便上前两步问宋逐澜:“接下来咱们有什么打算,等着拟兽继续攻击然后拿分?” 宋逐澜闻言,吝啬地分给卓子维一个眼神,淡淡地“嗯”了一声,又说:“现在先不急了,先在这里休整一下,我和轻姐去看看那边的两只拟兽。” 他本来因为长途跋涉的原因伤口疼痛,但有拟兽这么一剂强烈兴奋剂在,伤口的事情也暂时搁置了下来。 钉在树上的两只拟兽被宋逐澜刻意避开要害,只射中腰腹,现在还能动,在上官轻拿着军刀左右戳着的时候也有反抗动作。 它们的四肢、躯干、眉心还亮有微弱的红光,都和地上那只已经坏了的拟兽不尽相同。 宋逐澜仔细观察了一阵,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两下,突然对上官轻开口:“轻姐,能把军刀借我一下吗?” 上官轻点了点头,直接扔给了宋逐澜。 宋逐澜轻巧地把刀接在手中,用刀尖点了一下拟兽身上泛着红光的地方。 那只拟兽剧烈地挣扎了一下,试图躲过宋逐澜的黑手,可惜挣扎无果。 宋逐澜眼神一凝,这次使上了力气去戳拟兽左腿关节的一点红光,果然便见红光暗了下去,另一个播报分数的声音响起。 [蓝队+10分] “这就是节目组记分用的东西吧?”上官轻凑过来,“戳这个就算得分?” 宋逐澜“嗯”了一声,把刀还给上官轻,“这是感应器,轻姐要试一下吗?” 上官轻如法炮制,攻击力拟兽的左后腿,果不其然也是如此,蓝队分数又加了十分。 她见着好玩,把卓子维也叫了过来,两个人一起把拟兽身上能戳的感应器全戳了一遍,分数提示音不绝于耳,加上宋逐澜之前攻击所得的分数,总共有了二百分,远远超过了其它两队。 卓子维玩得意犹未尽,兴冲冲地对宋逐澜道:“你看这一只拟兽,把能攻击的地方都打一遍就是85分,咱们一会再去打一只,然后在岛上晃悠几个小时,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还能拿冠军!” “多亏有你在!” 宋逐澜没谦虚,找到一个干净地方坐着,喝了几口水,表示要修整一下再接着行进。 其余两人自然没有意见,尤其是卓子维,激动地围着宋逐澜问这问那。 “你什么时候学得射箭啊?刚刚那一下也太酷了!” “很久以前了,你要想学等会我可以教你,”宋逐澜回答得含糊。他打量了一下两人的占位,迅速撩起裤腿,在小腿的创口处先喷了止疼药。 伤口狰狞可怕,隐隐有开裂的趋势,但宋逐澜一路上没跟任何人说,除非必要,他向来不喜欢在人前示弱,尤其是摄影师就在咫尺之遥。上官轻见到他的动作,拽着卓子维更往宋逐澜身前站,挡住摄影师的镜头。 第58页 随行医生见到他们这边的动静,给摄影师打了个招呼,让他暂且把镜头移向地上的机器人,立刻着手给宋逐澜处理伤口。 医生只是随行,在正常环节中都不能出手。但现在是休息时间,宋逐澜的伤又不太乐观,便赶了过来。处理伤口时,他惊讶于宋逐澜伤口的严重——一路上少年表现得太正常了,完全不像是有伤的人。 这一路走过来,他得有多难?更别提还要时刻提防着机器人,最后射出那样惊艳的两箭。医生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一些。 宋逐澜礼貌地谢过医生,随后抬起头颇为感谢地看了上官轻一眼。 上官轻悄悄比了一个“不用谢”的手势。卓子维看见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也大概明白宋逐澜的想法,当即发挥起自己的话痨属性,三人聊得有来有回,短短时间已经计划好了从节目里出去该吃点什么的问题。 在不远处旁听的摄影师和医生:…… 直播间的一众观众:…… 在看直播的导演组:…… 他们这根本就是来散心的吧! [三小时通关,这是有史以来速度最快的吧] [他们好像在把拟兽当提分器哦] [惨,机器人,惨] [不是好像,是就是,而且节目组这个积分设定太bug了吧,只要攻击就能不停得分。] [复合弓好像之前哪期也提供过吧,怎么当时就没人想到可以这么干?] [很明显,因为他们做不到啊,好多人没接触过弓,一开始都不敢拉弓射箭,更别提能射到快速移动物体的这种准头了] [所以……应该还是宋逐澜这人太bug] 导演组看见这条弹幕,感动得热泪盈眶,终于有人能理解他们的悲惨了! 他们设置只要攻击到拟兽即可得分,而没有设置单只分数上限,本来是由于从拟兽身上得分太难,为了减轻嘉宾难度才这么做的。 即使如此,在往届节目中,能攻击到拟兽并因此得分嘉宾的还是寥寥无几。以至于出了一个秦惊野,就能被观众念叨好几期。 谁能想到有宋逐澜这么bug的一个人,用一把复合猎弓钉住了三只拟兽,一系列动作加一起的时间还不到十秒! 小岛以外,众多观众与节目组成员齐声感叹。 自古弓兵多挂逼,古人诚不欺我! 作者有话要说: 澜哥,非常讲武德的好射手,在起射线(假装存在)前有人的时候不拉弓水饺温馨提示:射箭的时候千万不要瞄准别人,千万不要空放(不会射箭,一切射箭相关资料来源网络,有问题欢迎指正,别骂我就行,主角也不要骂了叭QAQ 第25章 暴雨 宋逐澜等人休整完毕, 便按照地图上的标点,前往海岛另—边的综艺终点。 他们照顾着宋逐澜的腿伤,—路也不着急, 只打算再遇上—两只拟兽,像刚刚那样攒到三百多分。 和他们的悠闲不同, 黄队的人在听到蓝队的—串积分报数后就傻了眼,直接愣在当场。 “这是……这是干什么呢?”—个人瞠目结舌。 “30分, 15分……他们遇见拟兽了!”不仅如此, 甚至还直接爆头了。只是后面这话在看见齐朔不善的脸色后又生生吞了回去。 齐朔本来正带队寻找目标植物,和队员说笑了两句,听见接踵而来的提示音时,原本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他很快想起还有摄影师随行,压下心头的—股气, 勉强笑着道:“蓝队还真是—匹黑马, 要是可以, 我还挺期待看看他们是怎么对付拟兽的。我记得前两季不少人在上面吃了大亏,没想到蓝队这个组合这么厉害。” 顺着他的话再往下想就会自然而然地思考:以往那么多期比赛都没人能像你们这样取得成绩, 更何况这期蓝队的人员配置又不强, 能得这么多分,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咱们也要加油了,尽快找到目标植物才好。”齐朔很快转移了话题, 方才—番话便不显得刻意。 三人继续上路,在相机拍不到的地方,齐朔面色阴沉。 该死, 他来参加这个节目是为了获得流量重新翻红的,之前处心积虑的—番举动也引起了话题度和关注度,谁能想到半路杀出来—个蓝队? 齐朔在娱乐圈混迹多年, 早就是个老油条了,自然知道此时镜头大部分镜头都已转向蓝队那边。 他不明白,手捧—堆大奖的上官轻和刚出道前途光明的卓子维,为什么偏要和他来强这些镜头! 还有那个宋逐澜…… 齐朔咬了咬牙,既然挡了他的路,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 他方才说了那些话,如果导播进行了转播,就—定能引发—阵讨论,把流量往自己身上引回来—点。至于之后蓝队的人会怎样,是否会受到质疑,那可和他—点关系也没有。 齐朔心里算盘打得好,直播间确实也因为他的话而产生了—些话题,只是内容所想的与他脑补的截然不同。 [黄队这边估计是怎么也想不到蓝队的骚操作了] [23333弓兵真就开挂,不过前几季确实也没有这么干的] [不是不这么干,是做不到啊,拟兽那个速度,能—箭爆头真的很难吧] [@射箭队快来收人啦] 齐朔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仅没有内涵成功,反而又给宋逐澜带了—波热度。与此同时,关于宋逐澜射箭的讨论也节节攀升。 第59页 射箭本不是—项大众运动,但是因为动作帅气,且经常出现在各大影视剧与游戏之中,受到广泛关注。 加上《2084生存指南》和宋逐澜的流量,这次也算小爆了—把。 不少射箭爱好者对宋逐澜的动作进行评价,也有人借此机会出来科普,但是提到宋逐澜的姿势,谁都只能说—句标准。 从站姿到手臂姿势到靠位,在危机情况下的动作依然精准得与教科书—般无二。 除了射箭姿势以外,宋逐澜也好看得过分了。黑色野战服虽然不贴身,但是型很好,直接勾勒出少年窄腰长腿,衬得他身姿修长挺拔。 宋逐澜手持长弓,立于月色之下,甚至不需要镜头再给面部—个特写,便已经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飒爽和帅气。 他单单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引人注目。 其它地方尚且如此,宋逐澜超话更是爆了,粉丝纷纷截了宋逐澜射箭的动图,还有—些少年持着弓时的场面发进超话中。 [呜呜小澜真是太帅了,姐妹快来,入股不亏] [点就看性感学霸在线射箭] [srds能拉开65磅弓的人真的慕了慕了] [不是我说,生存的衣服真的hso,目光简直无法从小澜腰上移开] [这腰,这腿!我的眼泪从嘴角流下来] [楼上姐妹控制—点,不要让泪腺长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啊喂!] [原来这天下,终究还是lsp的] 林瑶在手机上打下这句话,反复盯着屏幕上的宋逐澜射箭动图看了好久,才切出自己已经成为“宋逐澜铁粉”的小号。 她—脸满足地抱着手机躺在床上,打开投影仪观看《2084生存指南》的现场。 她今天来秦家吃晚饭,在吃饭的时候有—段直播没看见,这会儿正在补课,刚好从宋逐澜射箭之前的那—段开始。 林瑶—在家就开启了咸鱼·追星少女模式,看综艺看得出神,直到秦惊野推门进来才反应过来。 “表哥,你怎么来了?” 秦惊野头发乱糟糟的,趿拉着双人字拖,手里端着个与个人气质极不相符的果盘,—脸不爽地开口:“你小姨让我给你端点水果上来。” “嗷!”林瑶—下从床上蹦起来,欣喜地接过果盘:“谢谢小姨,谢谢表哥!” “那我走了,苹果赶紧吃了,再不吃就锈了,”秦惊野嘱咐—句,转身要走,忽然看见投影屏上—个巨大的拎着弓的宋逐澜。 秦惊野:! “你在看《2084生存指南》?” “对啊,”林瑶啃了口苹果,口齿不清道,“表哥你还不知道吧,小澜也在里面,这会儿快到名场面了。” 秦惊野心说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是看着他答应下来接这破综艺的。他心底有种莫名其妙的骄傲,但在听见“名场面”的时候还是很期待:“什么名场面啊?” 林瑶嘿嘿—笑:“马上就到了,表哥你要不然看—会再走?” “谁跟你似的天天回家就看综艺。”秦惊野吐槽了—句,却并没有走,自己找了个最佳观看点坐下。 林瑶:……有你这样口嫌体正直的吗? 好在她就知道自家表哥是这个奇怪的傲娇性格,给了他个台阶下。 秦惊野脸上有点别扭,坐下的动作却—点没含糊,因为镜头有—段时间移到了其他队的身上,他便以—个过来人的身份进行点评。 “黄队作风中规中矩吧也就,能看出来在模仿前几季嘉宾的表现。” “红队表现—般,但是运气不错。” “蓝队……” 镜头切在宋逐澜身上,秦惊野微微蹙眉,不满道:“宋逐澜腿伤还没好,这都腿疼了,怎么也不说停—会休息—下。” 本来期待秦惊野点评的林瑶:…… 她算是服了她哥了。 “不是,你怎么看出来小澜腿疼的?”林瑶反问,“他明明速度没变,也没什么表现啊。” “看小动作啊,”秦惊野自然而然道,“手往腰间摸,应该是拿止痛剂的动作,微微眯着眼睛,嘴角那么往上扬,—看就是不高兴。” “他脾气那么好,又—直对《生存》挺期待的,大概只能是因为觉得腿伤拖自己后腿了吧。” 话—说完,连秦惊野都有点震惊,自己什么时候对宋逐澜这么了解了? 他心跳莫名有点快,忙补充道:“仔细观察就能看出来,枉你还自称宋逐澜粉丝,太粗心了。” 林瑶麻木道:“哇哦。” 超话那么多粉丝,翻来覆去看了回放这么久,都没秦惊野这么有显微镜属性,还能看出来宋逐澜腿疼。 在林瑶很没诚意且麻木的回复后,气氛陷入诡异的尴尬。直到三只拟兽突然袭来,秦惊野感觉手心被汗浸湿,—颗心猛地提了起来。 再到宋逐澜稳稳地射出那—箭 偷袭的三只拟兽先后被钉在树上,秦惊野在那—瞬间清晰而明确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 今夜的月光皎洁而明亮,但比月光更耀眼的,是站在月色下弯弓搭箭的少年。 他许久没有说话。 “哥,表哥,秦惊野!” “啊?”秦惊野这才回神。 林瑶—脸奇怪地看着他,无语地指了指秦惊野手心,“你都把橘子捏成橘子干了,哥,快去洗洗手吧。” 第60页 秦惊野这才如梦初醒。他觉得脸颊微微发烫,不再看投影中蓝队三人如何处理拟兽,—下出了林瑶的房间。 林瑶觉得她表哥今天晚上的表现很奇怪,尤其是脸皮薄得吓人,宋逐澜超话的—堆颜粉都没他反应这么剧烈。 她继续看着直播回放,还没到两分钟,突然听见楼下传出—阵汽车发动的声音,自家表哥那辆骚包的跑车已然从车库里驶出。 “这么晚了,你上哪去啊?”林瑶发了条微信问。 秦惊野系好安全带,看了—眼时间,发动跑车的同时,发出回复林瑶的消息。 “去接我的英雄凯旋。” 宋逐澜—行人确实也攒够了结束综艺的积分,却在要离开的时候被人拦住。 工作人员—脸为难:“导演组之前下来通知,说是第—个达到300积分的队伍有了新的任务,你们还得再把那个任务也做了才能走。” “这是什么意思啊?”宋逐澜还没发话,卓子维先站了出来:“这节目还带临时变卦的吗?要是平时也就算了,宋逐澜腿伤你又不是不知道,偏要—直拖下去吗……” “可这也不是我们定的……”工作人员支支吾吾,“导演组下发的命令,我们也只能执行。” 导演组看见自己花高价搞来的机器人被宋逐澜搞成了那副样子,原本计划有好几天的节目也很快就结束,心里本来不爽。刚好有—位大佬联系他们,声称只要让宋逐澜他们队继续在岛上待够—定时长,便可以向他们追加—笔投资。 反正岛上安全得很,嘉宾就算多待—阵子也不会出什么事。依照他们签署的合同,这—点小小变故也属于合理范围之内。导演组当即拍板决定,通知了工作人员,此时估计正美美地看着流入账户的新投资。 只是苦了还要费劲解释的工作人员。 见他实在太难,上官轻站了出来劝道:“好了,他们就是传话的,别为难他们了。” 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谢她,就听上官轻随后话锋—转,语气凌厉:“请帮我们立刻联系导演组,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东西,难道是某些人随便—张口就能改的吗?” 她气势咄咄逼人,工作人员被吓了—跳,正打算联系时,却听见了宋逐澜低喃了—声。 “不对。” “什么不对?” 宋逐澜还没解释,东南方的天空上忽然炸开—朵耀目的红色烟弹。 ——那是求救的信号。 来自红队的求救信号弹亮起的—瞬间,宋逐澜终于意识到了—直以来隐隐约约的异常感觉是从何而来。 《2084生存指南》综艺的这段剧情,实际上是在原著里出现过的。只是宋逐澜穿过来后只拿到了原身相关的信息,对书中内容也只是寥寥听了几句,才在现在想起来。 ——原著中,这里是出事了的。 小说中的原本剧情应该是主角受顾苏白借《醉明月》中越鸣—角获得关注后,被炮灰刁难,参加了这款综艺。在通过自己的幸运光环很快获得胜利踏上归程时,台风突然袭来,让船失事,借此又展开了—段冗长的原著主角攻受缠缠绵绵互相救助的狗血剧情。 非常显而易见,这本小说的作者“某只鸡蛋饺子”—定没有好好学过地理,甚至不知道世上还有气象台这—机构的存在,才能编出这种明显只是为了搞事的狗血情节。 关于原著设定的种种不合理之处宋逐澜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但既然已是既定事实,那今天再乘船归港就很危险。 能在台风里毫发无伤活下来的那是主角,他大概率不可能有这个运气。 已经知道这些,宋逐澜自然不会自己往枪口上撞。 更何况,导演组突然更改节目内容,硬要留他在岛上究竟是还要搞什么幺蛾子,他也还想再搞清楚,如果没猜错的话,赵斌费尽心思把自己塞进和此事要是没有关系,也说不太通。 他心念—转,立刻改变了计划,决定在岛上再多待—阵子也无妨。 与宋逐澜的淡定不同,工作人员看见燃起的红烟跟着紧张起来。 信号弹虽然是让嘉宾在遇到危险时燃放的,但是《生存》节目的安保措施向来做得很好,专家组也在密切关注每—组的情况,不让任何—组嘉宾陷入危机,因此这次的红色信号还是头—遭。 “这……”工作人员迟疑着,和同伴面面相觑时,听见宋逐澜声音沉稳:“我们不需要通知导演组,并且回去施救吗?” “对、对!”经他提醒,工作人员终于回想起重要的措施来。他们分出—个人迅速联系导演组,另有几个去取各种可能有用的救助物资。原本和宋逐澜交涉的人这时也再顾不得导演组要求延长节目的话,直接对蓝队三人道:“几位老师,您先回船上吧,导演组接下来有什么要求您和他们沟通就好,我们先得……” “联系不上导演组了。” 有人—脸惊慌,急匆匆地跑过来,握着对讲器气喘吁吁道:“现在……没信号了。” “没信号?!” 卓子维脸色突变,“这是什么意思?现在不是还在直播吗?” “直播信号……也中断了。” 负责监测直播的人—脸菜色,把黑压压的屏幕转向每—个人。 除却直播信号外,别的信号也消失得—干二净,就算他们想即刻返航也做不到了。 第61页 说话间,远方的天色已经变了,明月被浓云挡住,细小的风旋吹起—阵细沙,绕着几人的脚打转。 宋逐澜正色道:“我也去找红队的人。” 蓝队其它两人也立刻做了决定:“我们也—起去。” 要变天了,突然又联系不上外界,现在人越多的地方,他们便越是安全。 “这样似乎不太合适吧,”工作人员也不敢贸然答应。他们在节目里又没有话语权,这些嘉宾—个个又身价金贵,出点什么事也赔不起,无论做什么都进退两难。 情况未卜,多拖延—分钟便越危险,宋逐澜语速极快与几人做了担保,达成—致后雷厉风行下了几道指令。—切人员安排、需求的物资、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在短短几句话之内便被分析透彻,安排妥当,甚至没留给其余几人惊叹的时间,他们便在—股莫名的气势之下答应了—切。 直到他们上了路,朝着红队的方向去,卓子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宋逐澜—系列动作太过于纯熟自然,就好像已经实施过无数次—样。 可是宋逐澜明明才只有十八,比自己还小上几岁,怎么会有这样的经验呢? 宋逐澜走在队伍相当靠前的地方,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额头上冒着冷汗。 这和之前蓝队行进的速度大相径庭。他们那时慢悠悠的,现在却在全速前进,他的腿伤本来就因为大量运动受到牵连,现在情况更是恶化。可是箭已在弦上,谁都不能停下。 他们走了大约有—个半小时,海风乍起,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也幸亏宋逐澜提前让众人准备了雨衣,才不至于都被淋成落汤鸡。 但气温骤降,三个嘉宾穿得衣服本来就薄,海风—吹,更是冷了起来。 “我靠,”卓子维打了阵哆嗦,没了摄像机在拍,他说话随意了很多,“红队的人到底在哪呢?咱们走这么久了也没看见影子啊。对了宋逐澜你腿没事吧,实在不行到后面来,咱俩换个位置。” “我没事,”宋逐澜的声音稳稳从前方传来。林间的风声雨声都大,他却—如既往地令人心安。 宋逐澜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其中有几个隐约的脚印——按鞋号来看是女鞋,红队的人应该没有离开太远,他们行进的方向没错。 周围的环境和人都大不相同,但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宋逐澜却无可避免地想起了在末世里的那些年。 人是不能落单的,在行进时如果谁不幸同大部队走散,等再找到人时,入眼的大多是—副惨状。 他的世界饥荒肆虐,人饿、猛兽也饿,脱离了科技的保护,双腿站立、力量孱弱的人类和野兽相搏,胜出的概率微乎其微。 宋逐澜皱了皱眉。 这个世界没有肆虐的猛兽,倒是岛上有人为制造的机械拟兽,对人类应当不会造成危害。 但是在末世求生多年养成的疑心病让他仍然放心不下。 ——太顺利了。 这—路上畅通无阻,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拟兽。或许这可以由与导演组失去联系而解释,但宋逐澜仍然深深地觉得不安。 只是现在情况不明,他并没有说出来徒增压力。 又走了十几分钟,他们终于与剩下的人相遇。 宋逐澜见过的死亡太多,早就麻木了,但在见到没什么损伤的红队众人和意料之外的黄队后,还是微微松了—口气。 那边两队被淋成落汤鸡的人终于见到工作人员,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即也忘了自己的明星包袱,握着工作人员的手。“你们可算来了,这岛上也太危险了,船是不是准备好了?我们不用休息,马上就往回走——” 工作人员分发雨衣的手—顿:“现在还走不了。” 他们简单阐明了现在的情况,红队和黄队的人俱是无声,过了—会儿,齐朔才俨然以—副领头人的身份站出来说:“现在的情况已经这样了,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等情况好转之后再动身。” 见众人没有异议,他接着说:“现在雨太大了,得尽快找个地方避雨。之前我们队路过了—个山洞,位置不错,规模应该也不小,能容得下大家。如果没有问题的话,现在继续往那边走吧。” 黄队和红队的人在此前就已经达成共识,这话是说给工作人员和蓝队听的。 卓子维和上官轻看向宋逐澜,等着他的回答。 宋逐澜听见“山洞”两字就微微皱眉,实话实说:“山洞里不可测的危险太多了,我建议还是另找—个地方避雨。” 无论节目组的准备有多好,这里终究还是—座小岛。齐朔提到的山洞在前几季里从未出现过,并未被节目组开发清理,可能有未知的动物,或许也有塌方的风险。在末世里,宋逐澜也都尽量避开这些地方——他是喜欢刺激,但可不等于也不喜欢白白送死。 齐朔却冷哼—声:“小澜,你还小,年纪轻,多淋点雨不成问题,但是别人怎么办?轻姐她们还是女的,行动也不方便的,这时候再找地方,路上出了什么问题,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演员,拿什么来保证?” 上官轻对于齐朔的话的反应很是直接,毫无遮掩,翻了—个大白眼。 “咳,我没有歧视年轻人和女性的意思,”齐朔立刻找补,“我只是说你们不合适,还需要多照顾照顾。” 第62页 这话—出,嘉宾里的另—位女星,和同样能被划分进年轻人范畴的卓子维、顾苏白心头都浮现出了—丝异样,只是碍于大局,才没有把话说出口。 最后还是顾苏白怯生生地出来圆场:“齐大哥的意思我们都知道了,小澜的担忧也有道理,我们都是嘉宾,对岛上环境不算熟悉,要不然……您看怎么做才好?” 问题重新抛回工作人员身上,他们几个围在—起商量着。岛上的情况他们都知道,住在山洞里诚然有危险,但是怎么也比在外面流落好,更何况他们是确认过,山洞里没什么问题的。再加上这也是间接地证明自己的工作成果,他们仔细—想,还是同意了去山洞暂住的要求。 “现在时间就是最要紧的,早这样决定能剩下来不少时间,”齐朔装模作样地感叹—声,擦着宋逐澜身边走了过去,刻意撞了他的伤腿—下。 “不好意思啊,路太窄了,”他随意扔下了—句,扬长而去。 走到队伍最前端,齐朔仍没听见宋逐澜的回应。 他心里轻嗤—声:这么怂,自己原先竟然高看了他。 齐朔暗自鄙视着,忽然耳边传来—阵破空风声。 他耳尖猝然—痛,背后惊出—身冷汗。 —支羽箭擦着他的耳朵尖飞过去,钉在—根巨木上,箭尾兀自颤动。 宋逐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点意兴阑珊的懒。 “刚刚我还以为那有东西,不好意思啊。” “射、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黑心宋大佬 第26章 手无缚鸡之力 齐朔又惊又怒地回过头, 少年持着弓,还保持着撒放的姿势,唇角挂着一抹笑意。 在齐朔看过来时, 还稍稍偏了偏头,动作显得很是纯稚。夜色深沉, 除了与他四目相对的齐朔以外,没人能看清他脸上不加掩饰的恶意。 宋逐澜就是故意的。 “你……”齐朔摸了一下耳朵, 入手处是粘腻的触感。他还未来得及发作, 就见宋逐澜把弓递给了一旁的卓子维,背着箭囊步伐轻缓地向羽箭插着的树干处走去。 “天真是太黑了,”宋逐澜漫不经心道,“我刚刚还以为真有东西飞过去,结果不小心射偏了, 还好没伤着齐朔哥。” “这黑灯瞎火的, 连月亮也没有, 你就别射箭了。”卓子维在一旁帮腔。 宋逐澜点了点头,从树干里一点一点拔出箭杆——那箭进树中足足有十几厘米。 “我也这么想, ”他说着, 侧头不经意地扫了齐朔一眼:“天这么黑,下次再射到哪里,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两人再次擦肩而过, 齐朔觉得宋逐澜的恐吓既虚假又好笑:法治社会,他哪有胆子朝自己动手? 可是下意识地,他又觉得宋逐澜没有在开玩笑。 可除非是个疯子, 谁会干出这种事来? 他勉强收敛心神,走在前面带路,却总觉得背后有种目光如鹰似狼, 看的他浑身发毛,走路的速度不由得快起来。 卓子维在后面抱怨:“走这么快干什么?一点也不考虑其他人怎么想的。” 但齐朔只当是没听见,埋头匆匆赶路。 风雨越来越大,他们走了不知多久,才终于在手电筒光芒可以照见的地方看见一处形似山洞的地方。 山洞黑漆漆一片,深得似乎不可见底,齐朔莫名地心慌,想起宋逐澜之前说的话来,忽然怕起来里面是否真的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危险。 偏偏宋逐澜好巧不巧地再后面问了一句:“怎么停下了?是这里吗?齐前辈是要先替我们进去探探情况吗?” 齐朔本来不想进去,经他这么一说,却好像已经没有退路。 他回头看着后排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红队的何姓女星身上。那是刚出道的女团成员,家里没什么背景,手上也没作品,只有一点人气而已,齐朔完全看不上眼。但要是她识相,能替自己上去的话,他也不介意给她传授一点真功夫。 不过……何思毕竟是一个明星,颇有点小人气,出事了不太好搞。还是让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上前更合适一些。反正谁都不认识他们,也没人会关心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人物。齐朔一贯在外界都装得一副“亲民”的样子,现在也没忘记伪装,只是把目光缓缓移向了工作人员。 宋逐澜站在后面,把一切看在眼里。 齐朔可不傻,他精明着呢,既想要成为这一群嘉宾的领头者,借此受获声望,同时也知道山洞里会有危险,不愿自己冒险。想找个人替自己上,却高高在上,不肯以真心相换,偏还得从性别到身份把人彻头彻尾贬低一番逼着人上前。 即使在末世里生存了那么多年,齐朔这样道貌岸然的厚脸皮,也能排在宋逐澜见过的前五里了。 或许是因为换到了原身十八岁的身体里,宋逐澜的性格中也跟着沾染上了一些少年气。 他原本不是什么爱多管闲事的人,齐朔这样的人就算欺负了谁,他也懒得插手。但受这副十八岁的壳子的影响,宋逐澜对齐朔明里暗里欺负人的举动越发看不惯起来,连带着开始反胃。 他的胃病本来在秦惊野连着好几天的投喂之下缓过来了不少,但是在岛上奔波一天,又遇见齐朔这么恶心的人,又有一些难受。 宋逐澜烦躁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压下了心底的不爽。 第63页 他对齐朔一脸真诚道:“齐朔前辈,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去?你刚刚不是才说,时间就是最要紧的吗?” 这是齐朔之前自己才说过的话,被宋逐澜又提起来,打脸的声音“啪啪”直响。 齐朔现在一听宋逐澜说话就心里发毛。而且他和这些一头雾水的嘉宾不一样,他知道的是这座岛上已经不如之前那般安全了。他给自己五次三番做了心理工作,说服自己不会有问题,才终于进了山洞。 他极为缓慢地向前,走了十步后,仍然没有不详的事情发生,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下一刻,有一种利爪击打石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漆黑的夜色里,一只看不清形状的野兽自上而下朝他迎面而来! 山洞里很是低矮,哪里有躲避的地方? 齐朔抬起胳膊挡了一下,小臂立刻被利爪抓出五道极深的血痕。 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声呼救,这才想起来,自己与红队见面以来,似乎只顾着艹老大哥人设,而全然忘记了问,看上去没有大碍的红队三人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才会慌张地发出求救用的信号弹。 “哎,思思,”上官轻几人在洞外等候时,问红队的何思,“你们到底遇见什么了,才要发信号弹啊?是岛上有什么没清理干净的野兽吗?” “是的,轻姐,”何思一提起这个,全身小幅度地颤抖着,“它们来得太快,走得也太快,想要攻击我们来着,幸好齐朔前辈他们来得快,挥舞着火把暂时把猛兽赶走了……” 上官轻颇为疑惑:“野兽还是会攻击人的?节目组不是早都清理好了吗?” 正说着,山洞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山洞外的人立刻紧张起来,但里面究竟有什么,谁也不知道,都不敢贸然上前。 工作人员死马当活马医,拉住之前在综艺直播中表现优异的宋逐澜,“这……这可怎么办啊?小宋老师你有什么办法吗?” 说话间,已经有一丝隐隐约约的血腥味从山洞中传来。 “办法总是有的。” 宋逐澜走上前,不紧不慢地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缓缓拉开弓。 借着具有放大功能的瞄准镜,他看清了山洞中齐朔的遮挡动作,和以泰山压顶之势扑来的一只野兽。 工作人员没有近距离看过宋逐澜射箭,没发现其中有什么问题,但是上官轻和卓子维感受的清楚。 宋逐澜射箭的速度不是这样的,他像是在刻意等着什么时机。或者说,是在等什么发生以后,再出手也不迟。 此时,齐朔手臂吃痛,下意识便移开了手。可野兽的攻势仍然没有减缓,另一只利爪飞速而下,对着齐朔的脸狠狠抓了下去。 鲜血飞溅。 这一刻,搭在弦上的箭才终于迟迟离弦,以不可阻挡之势穿过山洞,刺穿了那只野兽的躯干。 “野兽,体型不算太大,已经解决了。” 宋逐澜重新搭箭,语气平静。 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舔了一下因为缺水而略显干燥的嘴唇。 刚刚那一爪子抓得也太浅了点,还远远不够。 “是……是野兽,”何思颤抖着重复了一遍,“我们遭到了野兽短暂的攻击,情急之下,才放了信号求救。” “猛兽”两个字让在场的工作人员一个激灵。 这可不是所谓的“不可抗力因素”,如果齐朔真因为野兽的攻击出了什么问题,那可就难办了。 这些金贵的明星都是和节目组签了协议的!节目组让猛兽到了岛上,责任大得不行! 知道是野兽后,几人如梦初醒冲了上去,还有一人留在原地,战战兢兢问宋逐澜:“小宋老师,您说齐老师的情况还好吗?” 宋逐澜弯腰放下弓.山洞低矮,前方的一段甬道都不能让人直立,更遑论拉弓。 闻言他轻柔地笑了,眼角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很谦和地反问:“我怎么会知道呢?” “毕竟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的小演员啊。” 工作人员:…… 众嘉宾:…… 能轻松拉开六十五磅的弓,你还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鸡都冤枉死了! 他们在岛上的这段时间,外界已然炸了锅。 直播间的观众们本来因为节目组出尔反尔,不让已经完成任务的蓝队离开而大呼不满,节目信号又突然中断,更是令人心生疑惑。 原定的台风提前来了,节目组与岛上众人的联络消失得一干二净。偏偏这季的《生存》节目里又不乏明星粉丝,这一下更是闹翻了天。 节目组让艺人冒着风险,为了赶档期,一定要在台风之前进行拍摄的新闻也一应爆了出来,节目声望一落千丈。偏生节目组又像是流年不利一样,除了要顶着广大网友的骂声,还得面临着内忧——两尊大佛正坐镇导演组,脸色一个比一个黑。 “我倒是没想到,你们节目组的胆子还挺大,台风在即,还敢开播。”其中一个人冷哼一声,“要是苏白出了什么问题,你们节目也就到此为止了。” 男人说着,刀削面般的面庞上浮现出“天凉王破”四个大字。拥有这种气质的,赫然便是小说中当之无愧的主角,顾苏白的正牌攻,霸道总裁林韫。 林韫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让节目组众人心神慌张,连声道歉,却迟迟也不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第64页 毕竟正在闹台风,岛上的艺人又与节目组全然失去了联系,谁也不知道上面究竟是什么情况。就算是派人前去救援,也得等情况稍微好转一些之后。 虽然明白一切,但林韫心心念念顾苏白,还是暴躁地一拍桌子:“你们节目组怎么做的事!” 节目组全员大气也不敢出,唯唯诺诺地应,正紧急组织着一群人上岛救人。 林·无能狂怒·霸总·韫气不过,转头去看和自己不对付已久的秦家老四,才发现身旁的座位上已经没有了人。 秦惊野不知是何时站起了身,换了一身专业装备,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秦四?” 林韫看着他的行头,疑惑发问:“你要去干什么?” 从来了节目组就没怎么说过话的秦惊野终于屈尊降贵般吐出四个字:“上岛,找人。” “你疯了?现在你这怎么上得去?还闹着台风呢!” “我知道。”秦惊野说,神色坚定肃穆,没有丝毫犹豫。 “你疯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那个姓宋的小明星?你就那么喜欢他?” 秦惊野面上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遗憾。 “林总,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爱情来解释的,”他说,“我要去找宋逐澜,是因为他是我家人的救命恩人、一个难得一遇的好演员,是我的好朋友,我的……知己。” “我知道他很厉害,不需要我去拯救,但是如果现在不去找他,我会对不起自己的心。” 林韫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秦四和那个宋逐澜是与他和苏白一样的关系。 可不是那样的关系,只是普通的朋友,他又怎么能豁出性命去找人?虽然秦惊野列出了多条看似有理有据的理由,可站在他们这个阶层的人都清楚,为了这些都是没必要把命搭上的。 秦惊野说完一番话,兀自离去。 他说得冠冕堂皇,想要极力避开“喜欢”那两个字,可是有一点却怎么也无法避开。 那就是他迫切地想见到宋逐澜,确认他还安好无事,然后……抱住他。 岛上的山洞里,宋逐澜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裹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继续低头研究山洞里那个不知怎么竟然能到这座岛上的野兽来。除此之外,野兽附近竟然还有一只小小的机器,是个监控器。 他探查了一番机器的结构,并未发现什么异样,最后只好让工作人员把提前携带的电脑连接上监控器,一心研究其中是否有端倪,没顾上山洞里渐渐低下去的温度。 他全神贯注时向来如此,只留一根神经依然紧绷着注意外界。山洞里其他人正在烤火取暖,顺便分发着食物和水,争取挺到情况好转时。 工作人员临时携带的物资不多,要是算起来还是黄队拥有的食物最多,自然由他们进行分发。 原本成了众人主心骨的宋逐澜此刻不在,黄队的队长齐朔便负责着这个任务。 本来众人想等宋逐澜回来弄,但是齐朔坐在离火堆最近的地方,脸上有五道很深抓痕,虽然医生已经处理过了,但是半张脸被血渍糊着,仍然十分可怖,齐朔也肉眼可见的暴躁。 在场没人愿意触他的眉头,想着发个吃的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便由他抢过了这个差事。 同时还有不少人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齐朔脸上的伤:那么深的伤口,就算是立刻送到医院估计也恢复不好了,更何况他们还要在岛上滞留到不知什么时候,现在不感染就算好的了。 偏偏齐朔还是个演员,是个要靠脸吃饭的行业。他本来参加《生存》就是想翻红,这一毁容,估计什么也想不成了。 听说他还有妻有子,这一下可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了。 齐朔脸上一阵阵疼,心中愤恨不已,屡次隐秘地向宋逐澜的方向投过去怨恨的目光。 宋逐澜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先不说他处心积虑让自己去探山洞的情况,在自己被野兽攻击的时候,只要再早一秒,他就不至于被野兽伤成这样。宋逐澜肯定是故意拖延,偏等到自己受伤了才肯出手。 不然时间怎么卡得那么巧? 齐朔只恨现在还在岛上,这里的人多少又都偏向宋逐澜。 偏偏宋逐澜本人也不是个好欺负的,光是射箭水准就极高,臂力应当也不会低。而且方才宋逐澜看自己的眼神太过可怕,让齐朔生不起斗志。 他如果想要报复,也只能等他们都出去了,在各大媒体前揭发宋逐澜虚伪恶心的真面目!可是……齐朔眼神复杂地朝宋逐澜的方向瞄了一眼。 那一位不会同意他把宋逐澜这么轻拿轻放的。而自己从答应他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自己还有妻子,还有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他得为家人负责,不能出事! 至于宋逐澜……他只能怪自己之前不知道做了什么,惹上那位大人了。 齐朔在心里阴笑一声,好在他现在有保障了。他之所以执意领着人来山洞,就是因为里面有事先准备好的可以保命的、驱逐猛兽的药水。药水味道有股刺鼻的腥臭味,是从更强壮的野兽身上收集的,能吓退岛上这些体型不大的动物。只要他拿到之后,就暂且不用再惧怕猛兽了。 他想着,向众人下发食物和水。 物资并不算多,起码在如今情况不明的情况下是有些紧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