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神相师》 第一章 金匮相经 我出生在一个风水相术世家。 我爷爷叫林河生,是当地有名的神算,一生批卦,无不灵验,因此在方圆百里十分有地位。 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立下规矩,一生始终不收徒,不传业,打定心思要把一身本事带到棺材里去。 据我爸说,曾经有人走了几十里山路想要拜师,我爷爷连口水都没让人喝,直接把他赶出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从老辈传下来的算命本事,到我爷爷这里就断了。没想到因为我,我爷爷改了主意。 我出生的时候就不足月,还不到三斤,哭都没力气哭,好容易活过来,也是一直体弱多病。 从我记事起,就被爸妈带着往医院跑,住在医院的时候比在家还多。但是我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反而在恶化。 十岁那年,我已经无法起床了,医院也束手无策,委婉的让我家人把我接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 迷迷糊糊听见我爷爷说:“我决定了,把本事传给小枫。” 我爸好像知道内情,对我爷爷说:“您不是说过,这本事后患无穷吗?” 我爷爷叹了口气:“小枫能不能撑到天亮还不好说,先救命吧,后患以后再说。” 我爸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爷爷坐在我床边,叫了我两声。我迷迷糊糊答应了。 他端过来一碗清水,绕着我转了一圈,然后用一根针蘸着清水,在我身上施针。 每次施针的时候,他都念一些古怪的名词。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天上的星宿名。 施针当晚,我沉沉的睡了一觉,第二天竟然有了精神,吃了点饭。又养了一个月,居然可以下床走路了。 从那时候开始,爷爷开始教我本事。风水、相术、卦术、奇门……无所不包,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爷爷的本事不止是算卦那么简单。 那段日子,我早晨跟着他练功,在林子里呼吸吐纳。 上午就背诵各种古怪的口诀,他念一句,让我跟着念一句,然后死记硬背下来。 等背过了之后,他才会解释是什么意思。大多都是算命和风水的内容。 直到吃过午饭,我才去上学。 原本我的成绩在班里只是中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只上半天学之后,反而进了前三名。 爷爷说,这是因为我学了他的本事之后,开了天慧,头脑清明,学什么都快。 我曾经问他,这东西这么好,为什么说有后患呢? 每当这时候我爷爷都岔开话题,不肯再说了。 上了高中之后,我的身体已经正常了,甚至比同龄人还要强壮。 我开始住校,在家的时间少了,但是每次回去的时候,我爷爷依然会教我一些东西。 高三那年,我十七岁。有一天忽然接到了爷爷的电话,让我三月初三必须回去一次。 我有点纳闷,不知道三月初三有什么讲究。 到了那一天,我装病跟老师请了假,坐车回到了老家。 一进村子,我就感觉有点不对。 原本偏僻的小山村,竟然停了不少车。宝马、奔驰、奥迪,全都是名车。 这车从村子里面一直排到了村外的山路上。 我当时很忐忑,总觉得这和我们家有关系。 毕竟这村子里有这么大能量,能让这么多有钱人同时拜访的,也就我爷爷一个了。 我加快脚步跑到了自己家,猛地看见大门上挂着出殡用的白幡,我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声。 我艰难的进了家门,院子里站着很多人,男人居多,都是生面孔,穿的很体面,外面那些车,应该是他们的。 我几乎没办法思考了,木楞楞的向正屋走过去,然后看见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挂着我爷爷的相片,旁边写着一行大字:林河生先生千古。 我全身一阵无力,跪倒在灵桌跟前,眼泪止不住的就流下来了。 开始的时候是小声呜咽,很快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忽然听到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嘿,我还没死呢。” 我擦了擦眼泪,看见我爷爷站在我面前。 我又惊又喜,连忙爬起来。 我爸在旁边很无奈的说:“你爷爷非说今天是死期,让我们做准备。通知亲朋好友来参加葬礼。” “这么大的消息,很快传开了。所以今天来了这么多人。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我扭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些人,他们的神色也都挺古怪。估计觉得我爷爷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了。 不过,这些人有的是受过我爷爷的恩惠,有的人是仰慕我爷爷的名号。他们到了之后,脸上一点不耐烦都没有,反而全都满脸赔笑,生怕得罪了我爷爷。 我爷爷拦着我的手,当着所有客人的面宣布:这是我孙子,林枫。他得到了我的真传,以后你们有什么解不开的难题,可以找他。 满院宾客全都向我投来尊敬的目光,没有因为我岁数小就轻视我。 毕竟林河生的传人这个名头,太响亮了。 我爸在旁边笑了笑,小声说:“合着您老今天烽火戏诸侯,是为了给小枫扬名吗?” 我看了看我爸,他表面上故作轻松,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心里很忧虑。 我爷爷一生批卦从未失手,这最后一卦,会算错了吗? 但愿他算错了。 领着我见了一些人之后,我爷爷把我带到屋子里,关上门,然后对我说:“你不是一直问我,学了我的本事,有什么后患吗?” 我点了点头。 我爷爷说:“学了这本事的人,寿不过六。我今年五十九了,也到时候了。” 我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叫了一声。 我爷爷笑了笑:“你是从十岁学艺的,今年十七岁。按道理说,七年一个坎,你今年可能会遇到麻烦。不过不要紧,第一个坎不难过去。以后每隔七年,这个坎会越来越大,你千万得小心。越到后面越危险。” 我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爷爷又从柜子里拿出来了一本线装书递给我了。 我看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金匮相经。 爷爷说:“我教你的本事,都是从这本书来的。你如果能把这本书学全了。或许能打破诅咒。甚至到那时候,咱们爷俩还有再见面的日子。” 我一听这话,顿时大喜,连声说:“我一定努力。” 可是我翻了翻书,发现这书只有一半。 我爷爷苦笑了一声:“要是这么容易就能学全,咱们的老祖宗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死了。” “我得到这书的时候,就只有一半。这些年,我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始终没找着。我猜测啊……” 说到这里,我爷爷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咳了好一阵,用嘶哑的声音说:“我猜测,另一半应该不在国人手中。你得想办法把剩下的找回来。如果找不回来,就别往下传了。咳咳咳……好了,你出去吧,我歇一会。” 我茫然的走出了屋子,反复的思考着爷爷的话:什么意思?不在国人手中?流落到国外了吗?这我上哪找去?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爸指挥着人在院子里架起来电线,装上了灯泡。然后接待从外地赶来的客人。 我站在大门口,一个劲的思索爷爷的话。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车上下来两个人。 这两个人似乎不久前刮痧来着,脖子上有红色的印记。只是这印记像极了六根手指。好像有一个六指的怪人,正在掐着他们的脖子似的。 我迎上去,对他们说:“你们是……” 这两个人根本没搭理我,面无表情的向里面闯。 我心里有点不痛快,今天来的人,谁不是客客气气的?这两个人太嚣张了。 这时候,我忽然看见我爷爷从屋子里出来了。 他满脸堆笑,冲那两个人说:“你们来了?远道而来,辛苦了。” 那两人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就一左一右站在我爷爷身边,陪着他向院子外面走。 我连忙追上去问:“你们要去哪?” 这时候我爷爷已经上车了,他探出头来,低声说:“书在他们手上。” 我顿时一愣。 忽然,周围猛地一暗。我扭头一看,是灯泡灭了,整座院子都笼罩在黑暗中。 等我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发现那辆车不见了,连同车上的爷爷,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正纳闷的时候,屋子里传来哭声,客人们纷纷涌进去。 我心里咯噔一声,快步进了屋子。我爷爷躺在床上,已经去世了。 爷爷……不是出门了吗?难道我刚才看见的是魂魄?那带走爷爷的两个人,是鬼吗? 临走的时候,爷爷跟我说,书在他们手上,难道说……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忽然想明白了。 爷爷之前说的话,我听错了。 书,不是“不在国人手上”。是“不在活人手上”。 第二章 你身上有东西 因为爷爷早就预料到今日是大限,所以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灵棚、纸钱,敛服,甚至宾客都到齐了。 这些客人无不感慨,说林河生果然是神算,连自己的后事都算准了。 但是在感慨之余,他们又有些惋惜,毕竟我爷爷没了,以后他们再想算命,那可就难了。 有些客人曾经受过爷爷的恩惠,在灵前哭的很伤心,这也能看出来,我爷爷这辈子识人之明,结交的都是可交之人。 我爸虽然难过,可毕竟是长子,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迎来送往。 而我则跪在灵前,为我爷爷守灵。 说来这感觉也真奇怪,爷爷刚走的时候,我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总觉得这不是真的。心里没感觉到多少悲伤,只是觉得空荡荡的。 但是一个人跪在灵前,安静下来之后,我脑子里面就开始出现了一幕幕往事。 我想起来,很多时候天还没亮,爷爷就把我叫起来,带我去村外树林里面练功。太阳从东方升起来,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很多时候,有人拜访爷爷,爷爷却先让我占上一卦,测试我学的怎么样了。当我占准的时候,他总是笑的合不拢嘴。 还有,外出办事的时候,我爷爷总要带上我,让我在风水堪舆中多实践实践。 在我脑子里出现最多的,是爷爷把金匮相经交给我时候的场景。 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刻在我脑子里一样,有不甘心,有舍不得我,有对我的期盼,还有对我的愧疚。 其实我知道,爷爷没必要愧疚。 学了金匮相经,固然寿不过六。 但是不学,我十岁那年就死了。 他多给了我五十年时间。 而且,只要找到金匮相经的下半部,就能解开诅咒。 爷爷临走的时候说,如果我能学全了金匮相经,我们祖孙还有再相见的时候。 我握了握拳头,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爷爷,我一定会再见到你。 想到这里,悲伤一阵一阵涌上来,我的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 按道理说,客人来吊唁死者,烧几张纸,当天就走了。 但是来我家的这些客人,全都给我爷爷守灵三天,并且跟着送葬队伍,送了我爷爷最后一程。 葬礼办完之后,这些人都十分客气的和我聊了一会,并且给了我名片。 他们的态度都很客气,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我年轻就轻视我。 这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林河生的传人”这六个字有多大分量。 送走了那些客人之后,我一直在家呆了四十九天。给我爷爷过完七七才回学校。 这些天,我除了整理爷爷的遗物之外,就是在看那本金匮相经。 这书是手抄本,里面都是蝇头小楷,而且是用文言文写成的,晦涩难懂。 但是我看了一会就发现,爷爷教我的本领,都是从这本书里面来的。两相印证,很容易就理解了。 只不过爷爷教我的要浅一点,可能为了便于我的理解。而金匮相经,里面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深入挖掘。 仿佛我之前跟爷爷学的时候,是由老师带着,学完了小学课程。现在我得到了中学的教科书,需要自学了。 翻书的时候,里面掉出来了一张纸条。 上面有两句话: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看这笔迹应该是爷爷的。 我知道,这是爷爷给我的忠告,想要真正学会金匮相经,死背书是不行的,必须要在世间磨炼,理论与实践相结合。 这也是爷爷一贯的主张。 我把纸条小心翼翼的收好了,长舒了一口气:“每逢七年有一劫。今年是我的第一劫,但愿能顺利度过啊。” 七七过完,我爸妈依依不舍的把我送到村口,我冲他们摆了摆手,上了去城里的车。 登上车的那一刻,我心里有些异样,好像从这时候开始,我才真的离开了爷爷的庇护,要闯荡自己的人生了。 我们的村子叫潜元村,是安城下辖的一个小村庄。而我现在,是要回安城一中读书。 山路难行,等我到安城汽车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下车之后,我去旁边的商店买了一双布鞋。 爷爷以前经常说,我们算命,是根据天地间的规则,趋吉避凶。而穿布鞋可以接地气,能更敏锐的感觉到天地间气息的流动。 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成的事,但是从平时就开始培养,绝对有益无害。 换上鞋之后,我本来打算去学校,但是转念一想,今年是我的第一劫,应该做些防备。 金匮相经上,有不少画符箓的法子,可以趋吉避凶,我倒不如买点黄纸,先画几张符箓再说,有备无患。 于是我在街上走了一阵,找了一家丧葬用品店。 这种店里面卖黄纸,也卖朱砂和油墨,我所需要的东西,在这里就能置办齐全了。 小店是玻璃门,但是贴着白纸,遮的严严实实的。 毕竟店里的东西大多和死人有关,如果被路人看见可能会吓一跳。遮起来比较好。 我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是推门进去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店主怎么想的,居然在里面摆了几个商场用的假人模特,给他们穿上了寿衣。 仿佛一群死人从棺材里爬出来,正在逛纸扎店一样,太渗人了。 我摇了摇头,把那些古怪的想法驱逐出去,站在门口喊:“老板在吗?” 很快,有个干瘦的男人走过来了。 我问他买了黄纸、朱砂、油墨…… 付完钱之后,我迫不及待的把这些东西装进包里,想赶快离开。 或许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那几个穿着寿衣的假人是活的,正在我背后直勾勾盯着我。 这时候,店门响了一声,又有人进来了。 这人身上带着一股寒气,让人觉得阴冷阴冷的。 我扭头一看,顿时愣了一下。 “这不是夏甜吗?” 我有点意外,这女生我认识。 夏甜是隔壁班的美女,外号叫冰山。对男生从来不苟言笑。 有些人看她长得漂亮,绞尽脑汁胡诌了情书,结果夏甜看都没看,一撕两半扔垃圾桶了。 可越是这样的冰山,越能勾起男生的兴趣。 在班里的时候,一旦说起女生来,夏甜总是绕不过去的话题。 一来二去,听得多了,连我都认识她了。 夏甜可能是安城一中最出名的学生了。 可是。 她来纸扎店干什么? 夏甜进来之后也不说话,走到货架跟前,抓起纸钱,使劲塞在口袋里。 当身上的口袋再也塞不下之后,她走到柜台前,随手扔了一张皱巴巴的钞票,也没等老板找钱,就转身出去了。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看老板。 “一个学生,买纸钱干嘛?难道跟我是同行?”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好奇心让我跟上去了。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安城不大,天黑之后,路上就没有多少行人了。 夏甜低着头,沿着路边快步向前走。 她拐了几个弯,走到了一个没有路灯的小路上。 然后,蹲在路边,把纸钱拿出来了。 她开始烧纸。 “难道是要祭奠什么人?”我挠了挠头,想出来一个合理的解释。 忽然,一阵夜风吹过来,一团纸灰向我飘过来了。 我连忙向旁边躲了躲。 等我回过头来再看夏甜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夏甜本身没什么,依然在烧纸。不对劲的,是她的影子。 借着摇摇晃晃的火光,我看见夏甜的影子上,高高的耸出一块来。 就好像……有东西趴在她身上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声:“不对,不对劲。她身上有东西。” 第三章 寄灵术 爷爷在世的时候经常说,相术毕竟泄露天机,有损阴德。因此日后行走江湖,一定要给自己积德。 积德的方法有很多,敬天法祖,日行一善,都算是在积德。而爷爷重点强调的,就是绝对不能见死不救。 更何况,我还认识夏甜。 所以今天这事,我必须管。 我没有犹豫,快步向她走过去。 我没有直接走到她面前,而是绕了一个圈子,站在五步开外的地方,观察她的正脸。 这时候,我越发感觉到夏甜的古怪了。 纸钱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照的她的脸也阴晴不定。 她的眼睛虽然睁着,但是显然没有聚焦,露出来一片茫然的神色。 而她一边烧纸钱,一边贪婪地吸着火堆发出来的纸灰味,好像这东西有什么魔力一样。 我正在观察的时候,夏甜忽然慢慢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盯着我。 她知道我在观察她。 我看见她面色苍白,嘴角向上钩,带着一种诡异的冷笑。 “滚……”她用嘶哑的声音吐出来一个字,然后低下头,继续烧纸。 而我借着这个机会,也彻底看清楚了。她应该是中了寄灵术。 寄灵术,在金匮相经里面有记载,邪术的一种。 简单的说,寄灵术必定有一个施术人。 施术人会把邪物放在受害者身上,而邪物会吞食受害者的神智。 不知不觉间,受害人就变成了邪物的傀儡。任由施术人宰割。 有些对奇门数术一知半解的神婆神汉,往往把寄灵术误以为鬼上身。 其实这两种邪术看起来很像,都是活人被控制住了。 唯一不同的是,鬼上身是怨鬼主动附在人身上的。 而寄灵术,是一个活人,利用邪物,去害另一个活人。 现在夏甜中了寄灵术,当务之急,是找到邪物藏身的位置。而且这种事耽搁不得,时间长了,夏甜就醒不过来了。 我在包里翻了翻,把刚刚买到的白蜡烛拿出来点燃了。 蜡烛在夜色中发出明黄色的光芒,一阵风吹过来,烛光乱晃,好像随时会熄灭。 我用手捂着,挡了挡风,等烛光稳定之后,又拿出来一根针,在烛火上烧红了。 然后用针在烛身上刻了金木水火土,五个篆文符号。 这样一来,一根普通的蜡烛,就变成了能感受五气的工具。 符号刻完之后,烛火慢慢变成了青幽幽的颜色。这说明,周围阴气很重。 我捧着蜡烛,慢慢的凑到夏甜身边。 烛光顿时一暗,青幽幽的烛光发生变化,最后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里不由得想:施术者好毒的心思。 按照金匮相经中的口诀:凡人周身有五气。气分五色……其色赤,其味辛,其病在心,其位在南。 刚才的蜡烛因为沾染了夏甜的气息,烛光居然变成了血红色。 这说明,邪物藏在了夏甜的心口上。而这个位置,不仅是要害活人的性命,还要让她的魂魄不得安宁,就是死了都不放过。 所谓天道留一线,而把邪物放在心口,那就是一线都不肯留了。这种办法太歹毒,施术者事后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反噬,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施术者到底是谁?和夏甜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摇了摇头,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邪物取下来。至于是谁在害人……以后再查吧。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纸,盖在右手掌上。 然后一个健步跳到夏甜跟前。 夏甜慢慢抬起头来,依然是那副阴冷的样子。 我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叫了声:“事情紧急,对不起了。” 然后左手拉开她的衣领,右手探进去。 夏甜的身体很凉,应该是邪物导致的。我的手掌紧贴着她的皮肤,在她胸口上摸了一把,很快摸到了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 我用黄纸把这东西包裹住了,紧紧攥住,迅速的把手收了回来。 当邪物离开夏甜身体的那一刻,有一股黑气从她身上逃了出来,迅速的消失在夜色中。 邪物离体,附着在夏甜身上的脏东西也就不敢久留了。 不折不扣的说,我今天救了夏甜一条命。我心里不由得有点得意,毕竟助人为快乐之本嘛。 我打开黄纸,发现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玉佛。这就是放在夏甜身上的邪物。 玉佛看起来挺普通。不知道这上面有没有线索。 我正打算仔细查看一下的时候,忽然有一阵阴风朝我脸上刮过来。 我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躲避,就听到啪的一声,然后脸上一阵生疼。 夏甜给了我一个耳光。 邪物拿走之后,她已经清醒过来了。 我看见她满脸怒容,瞪着眼睛看我:“你在干什么?” 我满脸无辜的说:“我什么也没干,在校外碰见同学,想和你打个招呼而已。” 刚才夏甜被邪物控制心神,不可能知道我摸她胸口来着。 而我动作很快,从拿到邪物到放开她,不到一秒钟。等她恢复神智的时候,我早就把手收回来了。 她之所以打我,估计凭的是模模糊糊的感觉,觉得我在她身上动手脚来着。 但是这种感觉就像是早上的梦,刚睡醒的时候记得清清楚楚,但是几秒钟会就忘了。 果然,夏甜被我一打岔,稍稍愣了一会,然后说:“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有意的。” 我看这道歉也没多大诚意,可能她还是怀疑我。 我大度的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也没有打太重。不过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这就是明知故问了,夏甜来这里,是被邪物控制来的,我当然知道。 但是我也有我的目的。 我要让夏甜自己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免得事后她越想越不对劲,以为是被我用药迷过来的。 夏甜随口说:“哦,我刚才在想事情,走错路了。” 看来她不知道被邪物控制之后做的那些事。 和我说了两句话之后,夏甜也没道别,转身就向外面的大路走过去。这倒也符合冰山的性格。 我有点不放心,跟在她身后。 等到了大路上之后,街上有了些行人,夏甜显然放松多了。 她回过头来,警惕的看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寄灵术这种事,还是委婉一点说比较好,免得吓到她。 我想了想,问她:“明天是不是你生日?” 夏甜眼中顿时露出厌恶的神色来。 我忽然反应过来,她可能把我当成那些送情书、借着生日送礼物表白的男生了。 我干咳了一声,对她说:“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是用别的方式猜出来的。” 我正绞尽脑汁,想着用什么办法解释一下我的相术,免得夏甜以为我在搞封建迷信。 谁知道夏甜忽然说:“你是……二班的林枫?” 我一愣:“你认识我?” 夏甜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有点古怪:“二班的半仙,不少人知道你。” 我一听“半仙”两个字,顿时无奈的笑了笑。 当初刚上高一的时候,心性未定,跟着爷爷学了点本事,难免想在同学面前显摆一下。 给几个人看了手相之后,我就得了个半仙的外号。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不再刻意显露本事,但是这个外号是去不掉了。 而且,这外号调侃的成分居多,没有谁真的把我当半仙。 没想到,这外号居然连外班的学生都知道了。 不过,夏甜认出来是我之后,对我的戒备心显然下去了大半。 估计是听说过我的为人,知道我平时挺佛系,不会对她怎么样。 她问我:“刚才你说,你是猜出我的生日来的?” 我嗯了一声:“准确的说,是算出来的。” “你身上阳气较弱。应该是因为八字太轻的缘故。一般这样的人,生日那天,是阳气最弱的时候,我看应该就在明天了。” 夏甜没有说话,只是做出来一副沉思的样子。 我感觉她应该知道自己八字轻的问题。 我犹豫了一下说:“阳气最弱的时候,很容易招惹一些脏东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送你点东西。” 夏甜诧异的看着我。 我包里拿出黄纸和油墨,调和了朱砂,笔走龙蛇,画了一张平安符。 折好了之后,我把平安符交给夏甜:“这个很管用,希望你一直戴在身上。” 夏甜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接过去了。 然后她开始站在路边招手,想要打车。似乎不想和我多说。 我看她接受了平安符,好像对这种事也没那么抵触,就把玉佛拿出来了。 我干咳了一声,对夏甜说:“这东西你是从哪……” 我话还没说完,有一辆出租车停在我们面前了。 夏甜直接上了车,对我说:“多谢你的平安符了。” 随后,车开走了。 我握着玉佛,看着车屁股有点无语:这也太冷了吧?就这么不想和男生打交道? 算了,按照我爷爷的规矩,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帮着她拿下来了邪物,还送了她平安符,能做的都做了。 但愿这平安符她不要拿下来。只要戴在身上,施术人的邪物就不管用了。 结果我刚刚想到这里,就听到不远处的出租车中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车窗打开,夏甜伸出手,把大把大把的纸钱丢出来。 估计……是那些没烧完的纸钱被她发现了。 想想也确实很恐怖,一个女生,一摸兜,居然拽出来一沓纸钱,换谁也得崩溃。 夜风呜呜的吹着,这些纸钱哗啦啦的向我刮过来。 有一张直接飞到我脸上。 我伸手把纸钱抓了下来,随手就要丢掉,但是丢掉之前我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这不是纸钱,是我刚刚给夏甜的平安符。 第四章 带走爷爷的人 她把平安符也扔了? 看来还是不相信我啊。 我抬头再想找夏甜,可是连车带人,早就没影了。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天意啊,不想被我救?” 我爷爷经常说,相术大师自有其傲气在,可是心地善良,但是绝不能低三下四。 我今天已经救了夏甜一次,却招来一顿白眼,没必要再凑上去当舔狗。 算了,先看看邪物吧。也许邪物里面有线索,能通过反推找到施术人。 如果真的查出来这人是谁,就给夏甜的亲人说一声,让他们注意着点就行了。剩下的,就看她的造化了。 我捏着玉佛,在路灯下看了看。然后皱了皱眉头,这是块浊玉啊。 这玉,是挺普通的玉料,应该不值什么钱。 关键是里面有杂色。 用玉雕神像,讲究的就是一个晶莹剔透,纯洁无瑕。 可是这玉明显有瑕疵,那就是浊玉了。 而且瑕疵的位置很特殊,是在玉佛的嘴巴旁边,有一块红色,看起来就像是玉佛刚刚吃过血肉,嘴巴上留有血迹一样。 这块瑕疵,把一个让人心安的佛像,变成了诡异的邪神。 我看了一会,不由得心底冒寒气。好像这佛像背后有什么东西,让我畏惧一样。 是了,这佛像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也很危险的感觉。就在不久前,我还经历过,是在什么时候? 忽然,我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把一切都照亮了。 是那两个人!那两个带走爷爷的人。 他们脸上的表情,和这佛像一模一样。 难道,佛像和他们有关?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我很快找到了别的证据。 在佛像的脖子上,有一个很模糊的六指印记。仿佛有一只手,正在掐着佛像的脖子一样。 而这样的六指印记,我也在那两个人脖子上看到过。 这么说……邪物背后的施术者,和带走我爷爷的人有关系?甚至有可能和金匮相经的下半卷有关系? 我心里一阵火热。 夏甜,必须要救。她不能死,如果她死了,线索就全都断了。 我得救她,什么狗屁天意,今天必须得逆天而行了。 我撒腿向学校狂奔,打算追上夏甜。 但是跑了不到一百米我就停下来了。 不对,这里距离学校很近,走路也不过五分钟就能到。而且周边有很多商铺,还算安全。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安全的地方,夏甜没必要打车。 就算她再讨厌男生,也不至于花这冤枉钱。 而且刚才出租车的方向,也不是回学校的。 想到这里,我掏出手机,给猴子打了个电话。 猴子是夏甜的暗恋者之一,对夏甜的信息了如指掌。 电话接通,猴子在那头说:“半仙,有日子没见你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啊。我还等着让你给我算姻缘呢。” 我干咳了一声:“夏甜有没有在学校?” 猴子的声音顿时哀怨起来了:“不是吧?你也要跟我抢夏甜?你们出家人六根也不清净啊?” 我有点无奈:“别扯淡,我有正事。” 猴子又跟我贫了几句,然后说:“夏甜今天请假了,回家了。” 我又问:“她家在哪?” 猴子:“你牛逼啊,要追到家里去?我都不敢这么干。” 在我的催促下,猴子给了我一个地址。 我也没和他多说,就挂了电话。 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报了地址,然后我开始思索,到了夏甜家怎么办。 直接挑明了,还是旁敲侧击?或者,先调查一下玉佛的来历? 这玉佛明显是护身符一类的饰物,应该是有人送给夏甜,夏甜再带在身上的。想要查出送玉佛的人来,应该不难。 但愿夏甜的家人不会像夏甜那么冷,否则的话,这事还真的有点那麻烦了。 很快,出租车停下来了,师傅说:“就在这吧,里面我进不去。” 我扭头一看,这是别墅区,门卫森严,外来的出租车肯定进不去。 原来夏甜家里这么有钱?怪不得很高冷。 我付了车钱,在小区门口徘徊了一阵,试着从正门进去,但是被保安拦下来了。 听保安的意思,必须要让里面的人接我。 我有点无奈,这门卫简直比我们学校还严格啊。 且不说我没有夏甜的电话,就算是有,她也不可能出来接我。 我没和保安过多纠缠,绕着小区转了半圈,找过了个无人的角落,然后一阵助跑,从墙头上翻了进去。 别墅区很干净,也很安静,没有多少人。 我按照猴子给的地址找了找,很快发现了一栋别墅。 这就是夏甜的家了。 当我打算走过去叫门的时候,忽然心中一动,又退回来了。 我一连退了几十步,从远处仔细看了看这别墅,越看越吃惊。 这格局……这不是金匮相经中说的葬风穴吗? 还真有人敢把房子盖成这样? 葬风穴可以聚财,但是很少有人真的用这种格局。 因为这格局隐患很大,它聚拢的不是阳财,而是阴财。 如果房子的主人是个有能力的强人,则阴屈服于阳。阴财变成阳财,做生意的话财源广进。 如果主人是个无能之辈,或者时运走低,那就会受到反噬,连遭噩运。 到时候人压制不住葬风穴,就不是人利用穴了,变成穴利用人。 大吉变成大凶。 我摇了摇头:“夏甜天生八字轻,还要住在这种地方,简直是找死啊。也不知道这葬风穴现在是吉是凶。” 我走到门口,摁了摁门铃。 很快,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把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保养的很好,能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现在美人迟暮,可依然风韵犹存。 她看了我两眼,问:“你找谁?” 我说:“我是夏甜的同学,找她有点事。我能进去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跟着女人走到院子里,顿时觉得全身不舒服。 明明是高档的别墅区,但是却有一副疏于打理的样子。 院子里种的树已经接近枯死了,黄叶落得满地都是,只剩下干枯的树枝,像是老人青筋毕露的手掌一样,扭曲着伸向天空。 而本应该是绿色的草地,也有大块大块的枯黄。 就好像……一个健康的人,身上生了尸癍。 忽然,一阵风从前面吹过来,让我打了个寒战。 风的来源,是别墅的正门。 按道理说,从来只有外面风吹到屋子里,没有屋子里的风吹到外面的道理。 更何况,屋子里比外面暖和。室内的风,怎么会有一种阴冷的感觉? 我看着敞开的屋门,里面黑着灯,感觉它就像一颗掉光牙齿的老太太的嘴一样。 不得不说,夏甜家的一切,都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个地方,绝对不对劲。 葬风穴,多半已经变成凶穴了。 第五章 你的魂魄丢了 这别墅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站在门口,有点不想进去。 我回头问女人:“夏甜在哪?” 女人指了指别墅:“在里面吃饭呢。你吃饭了吗?一块吃点吧。” 我这才想起来,我还没吃晚饭,肚子里不由得发出一阵咕噜声。 女人笑了笑:“进去吧,别见外,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相比于冰山夏甜,这个女人倒是挺热情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的笑容怪怪的,好像这笑是努力挤出来的。 进了别墅之后,我发现这里很豪华,欧式装修,真皮沙发,巨大的水晶吊灯,脚下还铺着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我有点不适应,总觉得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女人带我去餐厅。一边走,一边走自我介绍说:“我叫黎珊,是夏甜的妈妈。同学你呢?” 我一边打量这里,一边随口说:“我叫林枫。” 黎珊对着别墅深处喊了一声:“夏甜,你同学来找你了。” 没有人回应。 黎珊有点不好意思的冲我笑了笑:“可能没听到。” 我嗯了一声:“没事,我过去也一样。” 我在路上一直胡思乱想,考虑着怎么把事情告诉黎珊。 直接说?她会不会把我当成神棍赶出去? 委婉的说?可是又怎么让她相信呢?难道要我在她面前买弄点本事不成?看手相还是测字?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女人说:“同学,请坐。” 我这才发现,我们已经到餐厅了。 餐厅很大,中央摆着一张大桌子。只是没有开灯,黑乎乎的。 夏甜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整个人都藏在阴影中,给人一副很阴郁的样子。 我有点不安:这气氛,有点不对啊。 等我再一看夏甜面前的饭,顿时心里咯噔一声。 这不是给活人吃的饭。 夏天跟前一共有三个菜,一碗白米饭。 白米饭就在夏甜面前,三个菜则距离稍远,排成了一行。 米饭盛的很满,上面堆出来了个尖。而夏甜的筷子,就直挺挺插在白米饭上面。活脱脱像是两根供香。 她坐在椅子上,两手垂在身侧,就那样看着眼前的饭菜发呆。 这越看越像是在上供。 黎珊走过去,对夏甜轻声说:“你同学来了。” 夏甜慢慢抬起头来,目光有些茫然的看了黎珊一眼,然后又转向我,冲我微微一笑:“你好。” 这笑容很古怪,好像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了一样。 我看的心里发毛。 黎珊问我:“你找夏甜有什么事?现在跟她说还是吃完饭说?” 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黎阿姨,你没觉得,夏甜有点怪怪的吗?” 我这话一出口,黎珊的眼圈顿时红了,然后坐在椅子上,呜呜的哭起来了。 我有点手足无措。 好在黎珊哭了一会之后,就抹了抹眼泪,声音有些哽咽的说:“刚才还好好的,我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刚才回来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跟我聊了两句。忽然就变成这样了,跟梦游似的。我以为她心情不好,歇一会就没事了,谁知道她一直这样。” 黎珊看起来像是那种没主见的人,她居然抬起头来问我:“要不然,我叫一辆救护车,带她去医院查查?” 我摇了摇头:“去医院可能没用。黎阿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撞邪了。” 黎珊的脸立刻就白了:“撞邪了?” 我点了点头,把刚才在纸扎店遇见夏甜的事说了一遍。 黎珊错愕了一下,然后又惊又喜,抓住我的手:“是你?夏甜回来的时候,还跟我提过你,说你是神经……说你送了她一张平安符。” 我有点无奈:“如果她没把我当神经病,把平安符留下来,现在估计也不会中招了。” 黎珊一脸期待的看着我:“林同学,夏甜不信你,但是我能看得出来,你是有真本事的,你能不能再救救她?” 我点了点头。 毕竟今天来这里,第一是为了救人,第二是为了打听玉佛的来历。 我走到夏甜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夏甜,你还认识我吗?” 夏甜茫然的看着我,然后用梦游一样的语气说:“面熟。” 我拍夏甜肩膀的时候,感觉她的身体发凉,而且有些僵硬。 这些特征,很像刚刚去世的人,尸体正在僵化。 我从包里把之前刻了篆字的蜡烛拿出来,点燃了,放在夏甜面前。 烛光立刻变成了青幽幽的颜色,并且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缩成绿豆一样。 忽然,噗的一声,蜡烛熄灭了,只留下细细的一缕烟。 而这缕烟像是活了一样,钻到了夏甜鼻子里。 黎珊抓着我的胳膊,声音都有点变了:“这……这怎么回事啊?” 我把蜡烛收起来:“她的魂魄丢了。现在基本上变成了一具尸体,阴气很重,喜欢香火。” 黎珊身子一晃,踉跄一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丢了魂了,原来这就是丢了魂了。” 忽然,她抬起头来,泪眼汪汪的看着我:“还能救回来吗?” 我想了一会:“刚才我们问话的时候,她勉强能回答。这说明她的魂魄距离这里不远,所以身体还能有反应。只要天亮之前,把魂魄找回来就没事了。” 黎珊问:“如果天亮之前找不回来呢?” 我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那就没办法了。” 黎珊站起来,要给我跪下,我连忙把她扶起来了。 她抓着我的手,一个劲的说:“林先生,求你救救她,无论什么条件,无论什么代价,我都答应。” 从林同学,变成了林先生,尊敬度陡然提高了好几倍。 我还真有点不适应。 我无奈的笑了笑,对黎珊说:“你别着急,我先想想办法。” 我开始回忆从金匮相经中学到的本领。 要寻找丢失的魂魄,最好的办法,是让至亲叫魂。魂魄听到之后,自然会跟着至亲回来。 但是这个办法在这里不适用。 夏甜的魂魄,不是意外丢失的,而是被偷走的,她很可能就被困在别墅里面,即使听到叫魂也没办法回来。 而且,这里是一处被污染了的葬风穴,叫魂的法子,用处不大。 那就只有第二个办法了:建立通灵感应。 看看她的魂魄周围都有什么,然后猜测她被关在哪了。 我对黎珊说:“我要给她扎一针,取点血,你别误会。” 黎珊连连点头:“不误会,不误会。” 我取出来一根针,在烛火上消了毒。然后拿起夏甜的右手,想要取一点指尖血。 结果这时候我发现,她的右手中指上,有一个小小的伤口。 她已经被取过血了?是偷魂魄的家伙干的?通过取血的方式,带走魂魄吗? 我回头问黎珊:“家里有什么人来过吗?” 黎珊一脸迷茫:“没有啊。” 我想了想,递给她一个护身符:“带上点吧,那邪物可能还没走。现在我也说不清楚它是什么。” 然后我抓着夏甜的手,稍微用力挤了一下,一点血珠冒出来了。 这说明取血就是在不久前发生的,时间很短。 我摸出来一张黄纸,把血滴在上面。然后绕着血滴,画了一个通灵咒。 我问黎珊说:“你来还是我来?” 黎珊有些害怕:“还是你来吧。” 我笑了笑,把符咒贴在自己额头上,遮住双眼。 随后,我排除杂念,把自己的意识屏蔽掉…… 嘿嘿嘿嘿…… 大脑里响起来一阵古怪的笑声。 我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 笑声就在旁边,几乎贴着我的耳朵。 我一扭头,看见一张脏兮兮的脸,正冲我咧着嘴笑着。 这画面突如其来,吓得我脑子嗡的一声,头皮发麻。 嘿嘿嘿嘿…… 那古怪的笑声又来了。 嗯?这好像不是人的笑声,是机械的电子声。 我定了定神,这才反应过来,旁边那张脸,其实是个洋娃娃。 那笑声或许是因为喇叭受潮了,音色受损,所以格外邪门。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我努力观察四周,发现这里很狭小,充满了尘土味和霉腐味。 难道这里是坟墓吗? 谁会在坟墓里放洋娃娃? 等等。 前面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难道是夏甜? 我想走过去,但是根本做不到。 我知道,我现在只是和夏甜建立了通灵感应,我能看到她看到的东西,听到她听到的东西。但是如果她的魂魄不动,我也就不能动。 我只能努力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记住这个环境。 隐隐约约的,我好像看到了一段楼梯。楼梯延伸到头顶上,那上面好像有光。 忽然,我的后背一阵刺痛。 我努力向后看,可是后面什么都没有。 怪了,怎么回事? 忽然,我心里咯噔一声。 是现实中,是现实中出问题了,有人在动我的身体。 糟了! 第六章 一张女人的脸 我连忙闭上眼睛,要切断通灵感应。 可是这种事我是第一次干,以前都是跟着爷爷,看他施法。 现在轮到我了,越是着急,越是出不来。到后来反而大脑一片空白,把金匮相经中讲的方法都忘了。 后背上越来越疼,好像有人在用刀子挖我的肉一样。 情急之下,我拼命的想着我的身体,努力控制着手臂抬起来。 我感受到了,感受到我的手了,但是这时候的手仿佛有千斤重。 我似乎站在十几米开外,正在用细线吊着我的手,让它抬起来。而这根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掉。 稳住,稳住…… 我看不到自己,也不知道手臂伸到什么位置了,我只能凭感觉。 当手掌大概到脑门的时候,我控制着它在脸上抓了一把。 刺啦……一阵把纸扯碎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面。 是通灵符被扯断了。 紧接着,我的意识嗡的一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当中。 回来之后,后背的疼痛更清晰了。 我根本来不及睁开眼,先向前蹿了一步,然后才伸手把脸上剩下的把半张符咒拽了下来。 我一边做出防御姿势,一边睁开眼睛。 然后我就吓了一跳。 我看见夏甜已经站起来了,手里面拿着一把餐叉,胳膊直挺挺的向前伸着,叉子上面还有血迹。 我摸了摸后背,一手血。 餐叉把我的衣服扎穿了,刺破了皮肉。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得多恨我啊,用叉子把我扎伤了? 黎珊在旁边拿着一条绳子,一边去捆夏甜的胳膊,一边带着哭腔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疯,刚才我叫你,可是怎么也叫不醒。” 我摆了摆手:“没事,这是怪我,是我做的不周到。” 以前爷爷使用通灵符的时候,都有我在旁边护法,一旦有紧急情况,会立刻把他叫醒。 这次我自己用通灵符,忘记交代黎珊了。 我对黎珊说:“行了,把她放开吧。她的魂魄丢了,血脉本来就不够通畅,再绑一下,万一淤塞了血脉就麻烦了。” 黎珊担忧的问:“她不会再伤人了吧?” 我笑了笑:“放心吧,有我在这呢。” 黎珊哦了一声,手忙脚乱把绳子去掉了。然后帮我包扎了一下伤口。 幸亏我醒的及时,只是刺破了皮肉而已。 我检查了夏甜一下,发现她的身体没什么变化。 这就怪了,好端端的,拿餐叉刺我干什么? 难道我刚才和她进行通灵感应,她以为我要害她,本能的想自卫? 这女人也太能恩将仇报了。上次救她就挨了一耳光。 这家伙专门克我吧? 我不由得摇了摇头。 黎珊把绳子收好了,然后紧张的问:“找到她的魂儿了吗?” 我嗯了一声,然后努力把看到的东西描述了一遍。 黎珊想了很久,然后说:“洋娃娃、楼梯、灰尘……这好像是杂物间啊。也就那里比较脏。” 我对黎珊说:“带我去看看。” 黎珊哦了一声。 她带着我到了后院,那里有一个小屋,推门进去,就是向下的楼梯。下去了就是黎珊说的杂物间了。 黎珊问:“我们要下去吗?” 我摇了摇头:“这里不对劲,你等一会。” 我拿出罗盘来,按照别墅的格局确定了一下方位,然后按照现在的时辰开始推算。 算来算去,这地下室的位置都十分特殊。 黎珊见我掐着手指念念有词,忍不住问:“怎么样?” 我说:“盖房子的人不简单啊,这里是葬风穴的穴眼。” 黎珊一脸茫然:“葬风穴?” 我对她说:“咱们得带上夏甜,路上说吧。” 在路上的时候,我跟黎珊讲了一下葬风穴的特点。 黎珊听完之后就开始骂,骂一个叫夏东城的人,说他掉钱眼里了,为了挣钱,害了她们母女俩。 我听的有点好奇,就多嘴问了一句,这夏东城是谁。 结果和我猜的差不多,又是个豪门陈世美的故事。 据黎珊说,她和夏东城白手起家,可是有了钱之后,夏东城就变了,找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把她们母女俩抛弃了。 离婚的时候,或许是心中有愧,夏东城放弃了大部分财产,还把别墅留下了。 黎珊本以为夏东城还有点良知,现在才发现,原来这别墅是凶宅。 我干咳了一声,对黎珊说:“这葬风穴,也不能说就是凶宅。更何况,你老公也未必懂这个,八成是巧合。” 黎珊抹着眼泪,咬牙切齿的说:“什么老公?是前夫,是人渣。” 我只好无奈的附和她:“是是是,是前夫。” 等我们赶到餐厅的时候,发现夏甜还老老实实坐在那,没有别的异常。 我把夏甜背在身上:“走吧,我们去穴眼。” 黎珊跟在我身后,好奇的问:“为什么要把夏甜带过去?” 我说:“葬风穴的穴眼有点特殊,除非本主到场,否则没办法把魂魄带走。不过你放心,咱们在杂物间把夏甜救醒,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黎珊哦了一声,在后面扶着夏甜,帮着我把她背进了小屋。 我站在楼梯口长舒了一口气,在手里面扣了一张雷符。 天雷可劈邪祟。雷符就是模仿天雷,专门克制脏东西的。 这符是提前画好的,如果有什么鬼魅,可以帮我挡一下。 我扭头对黎珊说:“你在外面等吧,别下来了。” 黎珊摇了摇头:“我有点怕,还是跟你一块下去吧。” 我想了想,说:“也行,不过你收好护身符。” 黎珊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我收好了。” 我点了点头,背着夏甜向下面走。 杂物间好像很久没人来过了,楼梯上有厚厚的一层尘土,尘土被我们带起来的风吹起来,钻进人的鼻子里面。 我忍不住连连打喷嚏。 不过这个气味是对了,刚才通灵感应的时候,我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道。 杂物间黑乎乎的,我在墙上摸了一会,找到了开关,嗯了两下,灯泡亮了,发出昏暗的光芒。 抬头看看,灯泡上面也落了很多灰尘,怪不得这么暗。 借着灯光,我打量了一下这里。 旧椅子,水桶,拖布,桌子,纸箱……杂乱不堪。 真不愧杂货间的名称。 我谨慎的观察了一圈,这里似乎没有藏着邪祟。看来取走夏甜魂魄的家伙,把魂魄藏在这里之后就跑了。 我吹了吹那把椅子,把夏甜放在上面了,然后开始寻找夏甜的魂魄。 刚才通灵感应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洋娃娃,如果能找到洋娃娃的话,或许可以…… 嘿嘿嘿嘿…… 一阵冷笑声传来。 黎珊吓得尖叫了一声。 我冲她嘘了一声:“别怕,是那洋娃娃,你别出声,我听听它在哪。” 过了一会,笑声又响起来了。 我循着声音走过去,在一张破桌子上找到了那洋娃娃。 洋娃娃破破烂烂的,不知道被扔在这里多久了,也许是老鼠碰开了它的开关,它一直发出笑声。 我随手把电池抠下来扔了。然后开始回忆通灵感应时候看到的景象。 当时我在洋娃娃对面,好像看到了一双眼睛,不知道那是不是夏甜的眼睛。 我打开手机,向那个方向照了照,那里有一堆笤帚,在笤帚中间,好像有…… 是一张女人的脸。 是黎珊的脸。 我顿时打了个激灵,冷汗一下就流下来了。 “怎么了?”我身后忽然传来黎珊的声音。 第七章 小心背后 黎珊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下意识的转身,向后连退几步,握着手中的雷符,警惕的看着她。 只要她有异常,我手中的雷符就会打出去。 然而,黎珊没有任何异常。 她纳闷的看着我:“林先生?你怎么了?” 我忽然心中一动:如果这个黎珊没有问题……那么刚才那张脸,会不会有问题? 我连忙向旁边跳了一步,免得被那张脸攻击到。 黎珊还在紧张的问:“怎么了?” 而我直接一脚踢过去,把那堆扫帚踢倒了。 噼里啪啦,一阵烟尘弥漫,然后……那张脸完全显露出来了。 是一副巨大的结婚照。 其中一个人是黎珊,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应该是夏东城了,只是他的脸上被人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叉,像是判了死刑。 我顿时愣住了:我刚才看见的脸,就是黎珊的照片? 看来今天是太紧张了,自己吓自己啊。 我回过头来,有点无奈的对黎珊说:“结婚照怎么放在这种地方?” 黎珊顿时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来:“不然呢?难道挂在床头吗?这个王八蛋,我看见他的脸就恶心。” 我:“……” 黎珊又是一阵碎碎念,开始骂夏东城。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寻找夏甜的魂魄。 经过刚才这么一闹,我忽然有了点心得。 我在通灵感应的时候,看到的东西,听到的东西,都是以夏甜的视觉和听觉为依托的。 也就是说,夏甜的魂魄,应该在洋娃娃旁边,在婚纱照对面。 只有这个位置,才能有当初的视角。 我站在那堆东西跟前,小心翼翼的翻找,尽量不动它们的位置。 因为我不知道她的魂魄藏在什么地方了,万一弄乱了位置,可能就找不到了。 很快,我发现了一个相框。 是夏甜的照片。 杂物间其他的东西都脏兮兮的,落满了灰尘,但是这相框是干净的,仿佛不久前才拿过来的。 而夏甜的眼睛上,被人用血点了两个点,让她的双眼变成了一团赤红,看起来别提多诡异了。 这血,估计也是夏甜自己的指尖血。 我试探着拿起相框,走到夏甜跟前。 果然,夏甜的肉身有反应,她的眼睛虽然没有聚焦,但是仍然把头扭过来,看向相框。 我带着相框绕到她身后。 她茫然的转过身来,想要把相框抓在手里面。 肉身和魂魄之间是有感应的,就像磁石的两极互相吸引。 看来我找对了。 黎珊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她一脸希冀的走过来,问我:“找到了吗?” 我嗯了一声:“找到了,现在我把她的魂魄取出来,最多五分钟就没事了。” 黎珊一个劲的说谢谢。 我随手抄起扫帚和簸箕,在这里扫出来了一个土堆,然后拿出供香,点燃了插在土堆上。 随后,我把照片放在供香上面,让供香的烟气包裹住照片。 就像是在进行艾灸一样。 供香的烟气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引导着,将照片团团围住。 随后,黑色的烟气变成了乳白色,而白色的烟又袅袅上升,裹在夏甜身上。 两分钟后,夏甜整个人都被这种白色的烟气包裹了。整个人朦朦胧胧的,仿佛身处一个巨大的茧中。 黎珊看呆了。 过了好一会,她惊奇的问我说:“这就是她的魂儿吗?” 我嗯了一声:“供香的烟气是载体,把魂魄从照片中取出来,又带入到她的肉身当中。” 黎珊哦了一声:“就是像是打点滴一样。药物要通过盐水输到血管里边。” 我笑了笑:“这个比喻好。” 黎珊又问:“这样就可以了吗?等她把烟气吸收完了,就可以醒来了?” 我嗯了一声:“吸收完了就好了。不过,毕竟吸进去了烟气,等她醒了之后,最好带她去一趟医院,平时多吃点清肺的东西。” “可能会咳上一个星期,不过应该不会落下病根。” 黎珊答应了。 这时候,她明显松了口气,然后问我:“这……到底是谁要害我们家夏甜啊。” 我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等她醒了之后应该可以问出来。她的魂魄曾经被取出来过,应该感应到那家伙的身份了。” 黎珊叹了口气:“那这个葬风穴怎么办?” 我说:“填上吧。填上穴眼,葬风穴自然就失效了。这东西后患无穷,虽然一时能聚财,但是早晚会反噬主人。” “就像进赌场,赢了的人不肯离开,直到输光了才会回家。拥有葬风穴的人,不到被反噬的家破人亡,很少有放手的。” 黎珊答应了一声,又小声嘀咕:“也不知道那东西为什么要把我家夏甜的魂儿放到这里来。” 黎珊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而我却猜到了几分。 害人者,可能是想污染穴眼。 把夏甜的魂魄困在这里,她一定会恐惧,愤怒,悲伤…… 而这些负面情绪,会把葬风穴变成凶穴。等它彻底化作凶穴,这别墅里的人定然连遭噩运,来一个死一个。 不过……葬风穴与男人的联系更强。如果困在这里的是个男人的魂魄,恐怕凶穴早就形成了,我根本没有来救人的机会。 这也是夏甜一家运气比较好,家里面没有男人,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夏东城做了陈世美,抛下了黎珊和夏甜,这肯定是不对,但是无意中也救了一家人的性命。 因果这东西,真的难以说清楚。 当然了,这种话我是肯定不会和黎珊说的。 免得她又来一堆碎碎念,把夏东城干过的坏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夏甜咳嗽了一声。 黎珊下意识的就要走过去,但是很快又犹豫了。 她停住脚步,回头问我:“我可以过去吗?” 我摇了摇头:“先别过去,让她缓一缓。” 夏甜身边,还有一点淡淡的烟气没有吸收干净。 但是她已经醒过来了,并且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总觉得,这眼睛里面好像隐含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她张开嘴,似乎在努力的说着什么。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走到她身边,尽量不要冲散了烟气。 夏甜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音,她确实在向我说话。 我把耳朵贴上去,贴在她嘴巴旁边。 我听见她说:“对不起,我拿餐叉扎你……”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能记起这种事来。 有很多人魂魄丢失之后,都会缺失一些记忆。 我冲夏甜笑了笑:“没事,那时候你魂魄丢了,对周围抱有敌意很正常。有时候警惕性高一点,不是坏事。” 夏甜努力的摇了摇头,张开嘴断断续续的说:“我是提醒,提醒……” 说到这里,她似乎虚脱了,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我安慰她说:“你歇一会,过一会再说。” 夏甜闭上眼睛,死死地咬着嘴唇,一脸焦急的样子。 我这次来,第一是为了救人,第二是为了打听玉佛的来历。 所以我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主动出声询问。 我问夏甜:“你的玉佛,是哪来的?” 夏甜睁开眼睛,小声说:“我妈……送的。” 我微微一愣:“黎珊送的?怎么会?” 忽然,夏甜叫出声来:“小心,背后。” 她话音未落,我就感觉脖子一紧,被一条绳子给勒住了。 然后一股力道猛地从后面传来。 我被勒的头昏脑涨,感觉脖子都要断了。 剧痛之下,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只能跟着绳子一步步向后退。 忽然,脚下一绊,我倒在地上。 倒下之后,我终于看清了身后的人。 是黎珊,她死死地拽着绳子,脸上带着无比狰狞的冷笑。 第八章 雷符发威 是黎珊。 她果然有问题。 当我的脖子被勒住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原来夏甜用餐叉扎我,真的是在提醒我。 而当时黎珊手里的绳子,恐怕也不是真的用来绑夏甜的,可能是为了勒我的。 但是夏甜因为魂魄距离不远,身体上面还残留了一丝神智,因此用餐叉把我扎醒了。 而黎珊见我醒过来,又假装是在绑夏甜,把我骗过去了。 原来一切都是黎珊干的。 黎珊先是给了夏甜玉佛,用寄灵术差点把她害死。 又取了她的指尖血,把她的魂魄困在穴眼中。 可是……为什么? 她们不是母女吗? 虎毒不食子,黎珊是疯了吗? 忽然,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想出来一种可能:除非,这根本不是真正的黎珊。 我从进来开始,就把注意力放到别墅的各种角落,试图找到那邪祟。 唯独忘记检查一下黎珊了。 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 这些念头很杂,很乱,几乎是在一秒钟内涌入了我的脑海。 当一秒钟后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黎珊已经把绳子扔过房梁,然后用力一拽,我的身体就不由自主的被吊起来了。 黎珊一个女性,居然单手能用绳子把我吊起来? 她绝对不可能是活人。 只是,我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了。 我听到脖子上传来一阵咔咔声,仿佛颈椎正在被拉长。 紧接着,是巨大的憋涨感。血管被箍住,血脉无法流通,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已经出现了耳鸣。 而就在这耳鸣声中,我听到黎珊嘿嘿的笑着:“男人,男人,有了男人的魂魄,葬风穴就彻底完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让我进门,并且一路伪装,是为了杀了我,污染葬风穴。 黎珊似乎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她把绳子系在一根管道上,然后走到我面前。 她仰头看着我,笑眯眯的说:“挣扎吧,你挣扎的越厉害,魂魄就越痛苦。吊死鬼是不能投胎转世的,你会生生世世留在这里,徘徊不去,这个地方很快要变成凶地了。” 黎珊的话,似乎是为了让我更加痛苦。 但是她的话反而提醒我了。 我不再挣扎,而是尝试着闭气。 爷爷在世的时候曾经教过我一些吐纳功夫,其中就包括了闭气。 我试了一下,意外的发现竟然有效果,至少没有那么痛苦了,头脑清明了很多。 但是我也知道,我的功夫还没练到家,这种闭气不能持久,几分钟后如果不能脱险的话,还是会被吊死在这里。 我努力抬起手来,想拽住脖子上的绳子,但是手臂软绵绵的,根本使不出力气来。 黎珊得意的看着我,脸上露着阴惨惨的笑容,仿佛我的努力很滑稽。 忽然,砰的一声,有一把椅子砸在黎珊身上。 是夏甜。 夏甜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过来了。她没有逃跑,居然有胆量提着椅子砸中黎珊。 黎珊猝不及防,被砸的趔趄了一下。 而夏甜紧随其后,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她把自己当成了武器,狠狠的撞在了黎珊身上。 黎珊倒在一堆纸箱中间,箱子里的杂物稀里哗啦的将她压在下面。 夏甜艰难的爬起来,趔趔趄趄的向我走过来。 看的出来,她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身体依然很虚弱。 她走到我面前,抱住我的双腿,想要把我从绳子上放下来,但是没有成功,她的力气太小了。 我艰难的抬了抬手,指了指管道上的绳子头。 夏甜立刻会意,匆忙跑过去解绳子。 只要绳子解开,我就能从房梁上掉下来了。 结果她刚刚跑过去,黎珊就从那堆杂物当中坐起来了。 她现在头发凌乱,满身灰尘,再也没有之前的优雅了。 而这幅形象,配上她凶狠的表情,更像是一只厉鬼。 黎珊随手抓起一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向夏甜走过去。 我顿时急了。 以夏甜这种情况,赤手空拳都打不过黎珊,更别提对方手里还有一把刀了。 我想要出声提醒夏甜,可是脖子被勒住,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这时候,黎珊正好走到我身边。我咬了咬牙,伸出两条腿,一下绞住了她的脖子。 黎珊勃然大怒,抬起手来,要用刀刺我的大腿。 而我看准机会,将手中的雷符印在了她的手臂上。 轻飘飘的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了天雷咒。 在普通人手中,这就是一张纸而已,但是接触到邪祟之后,顿时爆发出它的威力来。 我看到一团耀眼的白光从黎珊手臂上爆发出来,像是闪电一样,迅速的包裹了她的全身。 紧接着,雷鸣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震得人耳朵发麻。 黎珊的身体像是狂风中的枯草一样,剧烈的颤抖起来。 忽然,有一团黑影惨叫着从她身上逃了出来,飞快的逃出杂物间,不知道去哪了。 而黎珊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塌塌的倒在地上。 紧接着,我脖子上的绳子一松,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是夏甜。 她终于把绳子解开了。 我全身上下,无处不疼,干脆躺在地上,没有站起来。 那邪祟中了雷符,肯定元气大伤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现在我安全了,我先喘口气。 于是我拿出来了另一张雷符,攥在手里面,闭上眼睛休息。 我满脑子都是爷爷。 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外出办事,要做到信和不信。 要信天理昭昭,善恶有报。绝对不能助纣为虐,做事的时候心中得有一杆称。 而不信,就是不相信看到的任何人,任何东西。鬼魅魍魉,不可以常理推测,它们有各种出其不意的古怪法子害人,因此,要对所有东西提高警惕,绝对不能放松。 而我这一次,就是警惕性不够。 看来,我还不算是老江湖。今天这个教训,一定得引以为戒。 想到这里,我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了。 把脖子上的绳子解开,丢在地上,我觉得脖颈一阵阵刺痛,刚才一番挣扎,脖子已经被磨破了皮,出现了一层勒痕。 “你没事吧?”旁边传来夏甜的声音。 我扭头,冲她笑了笑:“没事。” 夏甜嗯了一声,又低声说:“谢谢你。” 然后她看向黎珊,满脸悲伤。 她伸手抚着黎珊的头发,又掏出纸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灰尘。 我听见夏甜低声说:“我妈,是不是不在了?刚才我被关在照片里的时候,反而感觉特别灵敏,我看见我妈只剩下一副躯壳了,住在她身体里的,是另一个人。” 我走过去,蹲下身子,探了探黎珊的鼻子。已经没有呼吸了。 我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脉搏也消失了。 不过……她的身体还没有变冷。 我对夏甜说:“你妈什么时候把玉佛给你的?” 夏甜一愣:“今天早上,怎么了?” 我说:“她给你玉佛的时候,身体应该就被邪祟控制了。如果她死了,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了,身体早该凉下来才对。” “现在她的身体还有温度,说明她还活着。只是和你刚才一样,魂魄被人偷走了。不过她的魂魄距离很远,所以她的身体看起来像是死了。” 夏甜有点不解的看着我,她大概还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讲了一下。 夏甜听完之后,有些紧张的看着我:“我妈,还能救回来吗?是不是又要用通灵感应?我可以的,让我和我妈通灵,我去看看她被藏在哪了。” 我犹豫了一会,低声说:“空城计只能唱一次。刚才我当着邪祟的面用了通灵感应。它一定有准备了。” “你想过没有?它现在可能就在等着你进行通灵感应。一旦你的意识到了那里,它就会立刻困住你,甚至把你的魂魄也抓过去。” 第九章 病娇 夏甜脸色灰白,她慢慢蹲下身子,跪在黎珊身边,小声抽噎起来了。 过了一会,她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我,坚定地说:“把我送过我吧,我不怕。” 我顿时愣住了。 夏甜,比我想象中要勇敢得多。 尤其是刚才她醒过来之后,没有惊慌失措的逃跑,而是选择砸开黎珊,把我救下来。 这份勇气,甚至在很多男人身上都见不到了。 我提醒夏甜说:“你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夏甜坚决的说:“我得去。如果眼睁睁看着我妈死了,我就算活着,也和死了没区别了。。” 我没说话,因为我想起我爷爷来了。 爷爷去世的那天,也是在我面前被带走了。 我无力救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离我而去。 现在我寻找金匮相经的下半卷,调查那两个人的身份,不也是为了救我爷爷吗? 即便再危险,我也没想过逃避。 这和夏甜何其相似。 我有点被她感动了,于是叹了口气说:“算了,我替你去吧。你不懂这些术数,去了必死无疑,我去的话,应该能回来。” 夏甜要说话,我摆了摆手:“就这么定了。不用多说了。” 根据金匮相经记载,普通人魂魄离体之后,最怕的就是日出。 日出时分,阳气暴增,如果体内魂魄不在,人很有可能就真的死了。 看看表,现在距离日出还有六个小时。 也就是说,我必须在六个小时之内,把人带回来。 夏甜抬头问我:“现在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先把人带出去吧,穴眼很邪门,在这里做事不方便。” 我把黎珊背在身上,爬到了地面上,又回到了别墅。 刚才我是亲自把夏甜背下去的,现在又把黎珊背上来了。 这一趟趟的,我自己都觉得无奈。 把黎珊放在床上之后,我取了她一点指尖血,然后画了一张通灵符。 通灵符一旦贴在脑门上,我的意识就会离开这里了,那未知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危险在等着我。 得慎重。 我想了想,把上衣脱下来了,用朱砂在胸口上画了一道雷符。 我直接画在了身上。 活人的魂魄和肉身是有联系的,就算魂魄离体,彼此之间也有所感应。如果那邪祟想要动我,肉身上的雷符应该能保住我。 但愿能保住我。 画好了雷符之后,我穿上衣服,又递给夏甜一根针。 “日出之前,如果我还没有回来,就用针刺我的人中穴,知道人中在哪吗?”我问她。 夏甜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下面。 我又不放心的嘱咐她:“千万不能超过日出。如果我醒不过来,你就用力刺,流血也没关系。” 夏甜低声说:“我知道。对不起,谢谢你。” 我笑了:“这些话没必要说,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我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伸手把符咒贴在我头上,遮住了双眼。 这时候我听见夏甜低声说:“如果实在不行,不要勉强。我妈……” 她的语气一阵哽咽,说不下去了。 我低声说:“我尽全力。” 随后,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意识离开了别墅。 我还没睁开眼睛,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像是血腥味混合着供香。 这到底是什么可怕的地方? 我睁开眼睛,然后惊讶的发现,我在一间普通的住宅里面。 从我的视角看过去,这是三室两厅,很常见的户型。 有沙发,有茶几,有餐桌。甚至桌上还摆着饭。 这……这是活人的住所啊。 难道……我在黎珊家看到的邪祟,是被活人控制的? 或许黎珊有仇家,而仇家利用邪祟去害她? 我仔细打量周围,想要找到更多线索。 屋子里没有开灯,光线不太好。 唯一的光源,是靠墙的一张桌子,桌上点着蜡烛和供香,供奉着一尊佛像。 这佛像…… 我看到佛像的时候,目光顿时一缩。 就是这种佛像。脸上带着那种古怪的笑容,脖子里面还有一个六指手印。 果然是在这里!有人在供奉这种邪佛。 我正盯着佛像的时候,忽然一阵强大的吸力传来。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倾,最后仿佛被剥离一样,离开了刚才呆的地方。 我没有抗拒,任由这力量拉扯着我,随后,我觉得我的魂魄完全被拽过来了。 我松了口气,计划实现了一半。 通灵感应,只能把意识送过来。如果对方困住我的意识,那我就彻底没咒念了。 那样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胡作非为,然后时间到了,让夏甜把我叫醒。 但是如果对方想的话,可以把我的魂魄也抓过来。 那样我会陷入到危险中,不过也会因此有一战之力。 就算只剩下魂魄,应该也可以找到机会,把黎珊弄回去。 我向周围看了看,发现身后摆着一张黑白照片。 是黎珊的照片,被做成了遗像的样子,只是两只眼睛上各有一团血红。 看来黎珊的魂魄被囚禁在照片里面了。 而我的魂魄,也是通过这照片到这里来的。 “林先生,你是风水算命先生,应该知道这一趟很危险吧?你怎么还是来了呢?就那么不怕死?”我耳边响起说话声来。 我一扭头,看见房间里多了一个女人。 她身上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好像刚洗完澡。 可是她脸上又画着浓妆。 我问:“你是谁?” 女人没理我,只是呵呵笑了一声,自顾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然后坐在沙发上小口抿着。 忽然,我注意到墙上有一副照片。 是结婚照。 照片中,其中一个人是夏东城,另外一个人就是这女人。 “哦,原来她就是那个小三。”我心想。 女人忽然回过头来,冷冷的说:“你一定觉得,我是小三吧?” 我没说话。 女人瞪着眼睛说:“小三?凭什么叫我小三?我和东城是真爱。而且,他是先离婚再遇到的我。我有什么错?” 男男女女之间的纠葛,听得我有点头疼。 我对女人说:“这些东西我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佛像哪来的?” 我指了指玉佛。 女人走到玉佛跟前,恭恭敬敬的上了一炷香:“朋友送的。” 我的心脏砰砰跳,我感觉答案就在眼前了:“什么朋友?你知道他们的地址吗?” 女人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她的语气有些迟钝:“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们,我只知道他们是好朋友。” “东城一直想离开我,他被那两个狐狸精迷住了,想去找她们。是那两个朋友教我的办法,他们帮我留住东城。” 我纳闷的问:“两个狐狸精?” 女人说:“就是黎珊和夏甜,一大一小两个狐狸精。” 我:“……” 这夏东城搞什么鬼?想吃回头草? 女人忽然呵呵笑起来了。我感觉她的精神有点病态。 甚至……她的意识被人操纵了,她一直生活在半幻觉中。 她摇晃着手中的红酒。那红酒在烛光下很可怖,像是一杯鲜血,而女人就变成了饮血的恶魔。 她幽幽的说:“我得杀了她们,把她们放在那个穴眼里面。那样她们的家就彻底毁了,东城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只能留在我身边了。嘿嘿嘿……” 她的笑声让人心里发毛。 我强忍住那种不适,问她:“是你那两个朋友教你这么做的?他们在哪?” 女人抬起眼睛来看了看我:“我不知道,他们有时候每天来看我,有时候隔几天才来一次。” 然后她又很惆怅的说:“可我现在找不到东城了。他被那两个狐狸精藏起来了。” 我说:“我刚才就在黎珊家,夏东城不在那里。” 女人叹了口气:“所以说,他被藏起来了。不过没关系,等我杀了她们两个,我就能把东城找到了。嘿嘿,等她们死了,东城就没有牵挂了,就会回到我身边了。” 这时候,我也大概弄清楚这房间的情况了。 我发现了很多新的线索。 于是我沉声说:“其实,夏东城就在这房间里,你没发现吗?” 女人一愣,然后欢喜的东张西望:“在哪?我怎么看不到?” 我说:“这里太黑了,你当然看不到他,你把灯打开。” 女人摇了摇头:“灯坏了。” 我幽幽的说:“是灯坏了,还是你不敢开灯?” 我走到墙角,把开关打开了。 啪的一声,头顶上的电灯发出耀眼的白光,我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屋子里亮如白昼,原本被黑暗隐藏的东西都显露出来了。 这里有很多血迹。 地板上,沙发上,墙壁上。 而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有更大的一滩血。 旁边还扔着一把剔骨刀。 我看着女人说:“夏东城,根本没有回去。你之所以找不到他,是因为你把他杀了。” 她忽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尖叫起来。 第十章 夏甜不简单 她疯狂的叫了一会,然后使劲摇头:“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想留住他,我想永远和他在一块。” 她忽然站起来,狂躁的指着我:“你在撒谎,你和那两个狐狸精是一伙的,你是来害我的。” 我摇了摇头:“你被那两个所谓的朋友迷失心智了。有很多东西,你都没看到。比如……你最近吃过饭吗?” 女人暴躁的说:“我吃不吃饭有什么关系?” 我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的血迹,走到餐桌跟前:“这饭已经发霉了,至少放了两三天了吧?你在这两三天当中,一直都不饿吗?你觉得这正常吗?” 女人一愣。 我又说:“你脸上为什么画着浓妆?是不是因为你面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女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有点惊慌。 我指着她的浴袍:“你的浴袍上面,为什么有一滩血迹?你身上是不是有伤口?” 女人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表情顿时一僵。 我叹了口气,对她说:“你已经死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杀了夏东城之后,就自杀了。” 女人的身子一软,坐在地上。 她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呆呆地坐在那一动不动。 “我只是想让他留下,但是他不肯听我的,他为什么就是不听呢?我不想杀他,我只是想让他留在这里。后来我也自杀了,和他手拉着手,一块做鬼。” 女人喃喃自语:“这些事,都是我做的。我怎么全都忘了?” 我同情的看着她:“应该是那两个所谓的朋友,不让你知道你已经死了。他们利用了你的魂魄,让你怀着怨恨,继续害黎珊和夏甜。” “甚至你为了留下夏东城,做出那么极端的举动来,也是他们害的。” “如果你想报仇的话,告诉我那两个人的身份,告诉我他们在什么地方。” 女人摇了摇头,茫然的说:“我不知道他们在哪,我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们。” 忽然,她猛地抬起头来:“我明明把东城留下了,可是这里为什么没有他?他到哪去了?” 她站起来:“是不是你们把东城藏起来了?” 我有点无奈了,这人简直是个疯子啊。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现在的女人,脸上的妆容已经掉落了,她的整张脸都惨白惨白的,眼窝深陷,骨头凸出来,像是蒙了一张人皮的骷髅。 因为尸体僵化,她的表情也很不自然。 头顶上的电灯被她的鬼气一冲,顿时暗了很多,闪了两下之后,就猛然熄灭了。 随后,女人向我冲了过来。 女人身上怨气很重,戾气也很重,明显有化作厉鬼的趋势。 我侧了侧身子,避开她,然后一把抓住黎珊的照片,向门外逃去。 时候已经不早了,我必须在天亮之前把黎珊的魂魄带回去。 先救人要紧,和这个女人在这里打斗没有意义。更何况,我现在只是魂魄,少了肉身很多本领都使不出来,不一定是这女人的对手。 最关键的是,通灵感应,是没有办法携带其他魂魄的。 就算过一会夏甜用针把我刺醒了,也只是我自己的魂魄勉强回去,还是得把黎珊丢在这。 所以,我最好带着她的照片回去。 谁也不知道这地方距离夏甜家有多远,也许几千里呢? 魂魄虽然能御风而行,但是风的速度也是有限的。 但愿能在天亮之前赶回去吧。 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女人已经冲上来了,她的手像是锋利的爪子一样,在我后背上狠狠的抓了一下,要把我的心脏挖出来。 这一次我躲避不及,只能咬着牙矮了矮身子,用肩膀去承受这一下。 结果女人的爪子刚刚接触到我的身体,她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我身上爆发出一团白色的光芒来,将女人的整个手臂都烧焦了。 是画在肉身上的雷符起作用了。 女人连连后退,一脸惊恐的看着我。 我冲她笑了笑:“等我办完了事,咱们再好好聊聊。” 随后,我出门了。 出去之后,我听见女人在房间里面咆哮:“你逃走有什么用?我知道黎珊住在哪,我去过,我还能要了她的命。” 女人说的凶狠,但是始终没有追出来的勇气。 雷符已经把她吓怕了。 我走到大街上,辨认了一下周围的建筑,意外的发现,我还在安城。 这就太好了,安城不大,我以魂魄的状态赶路,十几分钟就能到黎珊家了。 在赶路的过程中,我在心里分析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估计是夏东城和女人的感情出了问题,夏东城想要回到黎珊身边。 女人对此心怀不满,然后被邪佛背后的人诱惑,变得越来越极端,最终杀了夏东城,又自杀了。 而邪佛背后的人,在女人死了以后,继续蛊惑她的魂魄,让她不知道自己死了,继续去害黎珊和夏甜。 这么一分析,邪佛背后的人,他们的目标其实是黎珊和夏甜? 也不对,他们先是把玉佛挂件戴在夏甜身上,后来又把夏甜的魂魄放进葬风穴。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夏甜才对,黎珊只是误伤。 可关键是……邪佛背后的人为什么对夏甜这么感兴趣? 想到这,我忽然一阵心慌:糟了,这不会是调虎离山吧?会不会趁着我去救黎珊的时候,那两个人去把夏甜害了? 想到这,我用尽全力向夏甜家赶过去。 几分钟后,我进了黎珊的房间。 床上没人。 我的身体也不见了。 夏甜也消失了。 难道对方已经得手了? 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夏甜,你在哪?” 因为紧张,我的嗓音嘶哑,音调都有点恐怖了,听起来鬼气阴森的。 忽然,吱拗一声,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我连忙回头,门外什么都没有。 我正在疑惑的时候,忽然一阵阴风向我后脑勺吹过来。 我吓了一跳,连忙向旁边闪了闪身子。 结果一只手拍在我肩膀上。 随后,我感觉像是有一只烧红的烙铁印在我身上,那种灼热,烫的我发出一声惨叫。 然后我听到夏甜的惊呼:“原来是你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么快。” 随后,她伸手把一张平安符从我身上揭下来了。 平安符,对活人没用,对鬼魂却是一件利器。 她一脸不安的看着我:“我从地上捡的,感觉像是你画的,没想到真的很有用。” 我疼的冷汗直冒:“当然有用了,为了学这些符咒,我画了几十斤黄纸,手都肿了。这应该是我给你妈、的,当时她体内是别的鬼魂,估计趁我不注意,根本没接,随手扔地上了。” 夏甜又连声说对不起,然后问我,有没有找到人。 我把黎珊的照片拿出来:“没问题了,现在可以救人了。” 夏甜顿时松了口气,然后打开柜子。 我发现我和黎珊的身体都被她搬到柜子里面了。 原来我走了以后,夏甜越想越担心,害怕那邪祟又来害人。 干脆把我们的肉身藏到了柜子里,而她自己拿着捡来的平安符躲在旁边。 刚才我进来之后,鬼气阴森的叫了她一声。她以为是厉鬼找上门了,所以先下手为强,大着胆子把平安符拍了上来。 这人……也真的够有胆量了。 我回到自己的肉身当中,点燃了供香帮着黎珊还魂。 很快烟气袅袅,把黎珊包裹住了,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我看了看旁边的夏甜,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克我啊。我才认识她多久?先挨了一耳光,又被扎破了后背,刚才魂魄又被贴了平安符…… 夏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 我摇了摇头,然后低声问:“我有件事问问你啊,你脖子里的玉佛,你以前有没有见过?或者有没有见过类似的?” 为了让夏甜回忆起来,我把从她脖子里取走的那只玉佛拿出来了。 夏甜看了一眼之后,小心翼翼的问:“这玉佛,有问题吗?” 我嗯了一声:“这次你们家闹鬼,和玉佛关系很大。” 夏甜的脸一下就白了。 我立刻捕捉到了这个表情:“你认识玉佛?” 夏甜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十一章 一具躯壳 我在房间里面进行了一些布置,主要做了一些防御,免得那女人化成的厉鬼追过来。 其实这种防御没必要,因为快天亮了,那女人不一定会来。 但是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我越来越相信爷爷说的话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等布置好了之后,我对夏甜说:“玉佛的事,你能跟我说说吗?” 夏甜低声说:“我第一次见玉佛,是五岁的时候。其实,有可能在更小的时候我就见过,但是我不记得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 夏甜说:“那次我发烧,晚上总是做噩梦。半夜的时候我醒了,发现我爸不见了。他本来应该守在我床边的。” “我从床上爬起来找他,发现家里面到处黑着灯,黑乎乎的,特别吓人。但是有一间屋子里面是亮着灯的。” “我凑到门缝跟前向里面看了看,发现我爸正在拜玉佛。当时我爸是背对着我的,而玉佛的脸是正对着我的。” “我看见它的表情,心里就一阵害怕,好像它正冲着我笑似的。后来我也没敢推门进去,就跑回自己床上躺着了。” “过了一会我爸回来,我也没敢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一直装睡。再后来,我就真的睡着了。” 我听到这里,心里一动:这么说,玉佛事件的根源在夏东城那里? 旁边夏甜还在自顾的说:“后来我又见到过玉佛几次。我爸会不定时去拜佛,但是每一次都是偷偷地,背着人的。” “后来看的多了,我也就习惯了。我感觉我爸不想让人知道他在拜玉佛,所以我从来没有问过他。” 我点了点头,好奇的问:“那这个玉佛,平时有没有发生过奇怪的现象?” 夏甜摇了摇头,然后问我:“这次我们家出事,和玉佛有关系吗?” 我嗯了一声。 夏甜没有多说什么,脸上露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来。 我低声问:“你知不知道你爸的坟……咳咳,你知不知道你爸现在在哪?” 我本来想问夏东城的墓地,但是转念一想,夏甜没准还不知道他出事了,所以连忙改口。 夏甜说:“不知道。我十二岁的时候我爸就走了,再也没有和我们联系过。” 夏甜的表情有点悲伤:“我妈说他变心了,嫌弃我们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很久没见过他了,已经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 她扭过头来看我,有些担心的问:“如果是玉佛在害我们。我爸会不会已经遇害了?” 我勉强笑了笑:“也不一定,至少要联系到他之后才能确定。” 我没打算直接告诉夏甜真相,让她保留一丝希望吧,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夏甜看了看白雾中的黎珊:“嗯,等我妈醒了,应该能问到我爸的情况。” 我好奇的问:“怎么?她和你爸还有联系?” 夏甜笑了笑:“直接联系倒不一定有,间接的肯定有。她总是把我爸挂在嘴边,恨不得每天骂十遍。有时候我听到她会偷偷找人,打听我爸的近况。” “我猜,她嘴上不肯承认,其实还是想着我爸的。不过,我也从来没有拆穿她。” 我看了看黎珊,心中微微一叹:这也是个可怜人啊。 五分钟后,黎珊将周围的白雾都吸收干净了。 她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嘴里喊着:“狐狸精,我杀了你。” 我一听这话,吓了一跳,难道我弄错魂魄了?把那女人的魂魄带回来了? 但是等我观察了一下黎珊的神态之后,又发现她和那女人截然不同。 我忽然回过味来:这两个女人,估计都把对方当狐狸精了。 夏甜把刚才的事大概和黎珊说了一遍,黎珊听了之后,冲我连连道谢。 之前她的魂魄距离肉身很远,不知道别墅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也隐约感觉到了事情很凶险。 现在我把她带回来,可真的是她的救命恩人了。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所有人暂时可以松一口气。 黎珊打了个电话,很快有附近的饭店送来了饭菜。 吃完饭之后,我看她们的精神好了一些,然后向夏甜使了个眼色。 夏甜会意,对黎珊说:“妈,要不要给我爸打个电话?那个狐狸精已经疯了,我怀疑我爸也有危险。” 黎珊翻了翻白眼:“那个王八蛋有危险?好啊,死了才好呢。” 她似乎一点都不着急,慢条斯理的看了一会杂志,然后才漫不经心的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这号码的主人应该是黎珊和夏东城共同的朋友。 电话接通之后,她也没有问夏东城的情况,而是东拉西扯的说了一会别的,谁家搬了家,谁家离婚了,谁家小孩交了什么朋友…… 家长里短的说了快二十分钟,然后才不经意的问:“夏东城那王八蛋最近死了没有啊?” 我在旁边有点紧张的等着。 果然,黎珊的脸色忽然一变,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紧紧地攥着手机,声音都不由主的提高了:“什么?住院了?受伤了?怎么受伤的?被那个狐狸精捅的?我早就说了,狐狸精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早晚得死在这上面。看看,看看,说中了不是吗?” 我微微一愣,心想:原来夏东城还没死,在医院被抢救回来了?这倒是个好消息。怪不得那女人自杀之后,始终找不到夏东城的魂魄,原来夏东城还活着。这样解释就合理了。 黎珊骂了几分钟,又问:“他在什么医院?几号病房?探病?呸!我去给他送花圈。” 然后黎珊把电话挂了。 放下电话,黎珊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用很平静的语气说:“他们狗咬狗打起来了。” 夏甜一直在紧张的听着她打电话:“我爸住院了?” 黎珊嗯了一声:“中了二十几刀,有两刀还在心脏附近。现在还没脱离生命危险。那个狐狸精畏罪自杀了,倒是给自己来了个痛快的。” 夏甜立刻说:“我去换衣服。” 黎珊在她背后喊:“换什么衣服?我可不去看他啊。” 五分钟后,黎珊开车,带着我和夏甜向医院赶去。 夏甜和黎珊昨晚上都丢了魂魄,昏昏沉沉,像是睡了一大觉,现在她们除了时不时咳嗽之外,到不觉得太困。 我就不行了,我忙了个通宵,累的要命。所以坐在车上很快就睡着了。 等我被叫醒的时候,发现已经到医院门口了。 夏甜一脸焦急,很想立刻进去,但是黎珊在外面磨磨蹭蹭,先去旁边的丧葬用品店买了一身寿衣。 夏甜估计也是无奈了,只能在旁边耐着性子等。 我本想买点水果,但是仔细想想,算了,这些虚礼挺扯淡的,夏东城能吃得下水果就有鬼了。 我是风水相术大师,继承了爷爷的本领。有绝技傍身,可以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可以拒绝懒得去做的事。 好容易黎珊买好了寿衣和纸钱,我们三个人进了医院。 102病房,里面只住着夏东城一个人。 他身上插满了管子,现在还在重度昏迷中。 夏甜走过去叫了两声:“爸,爸?” 完全没有反应。 黎珊呵呵冷笑了一声:“夏东城啊夏东城,你也有今天。” 她随手拦住一个医生,问他:“姓夏的情况怎么样?还能活几天?” 医生一愣,估计觉得黎珊的问话有点古怪。 他说:“现在情况还不好说,病人还没脱离危险期,看看后续吧,也许会有好转。” 黎珊说:“多大的几率能好转啊?” 医生摇了摇头:“这个很难说。” 或许是现在医患关系比较紧张,医生们都很含蓄,说话开始打太极,免得被人抓住话头大闹一场,那就不好了。 医生走了,黎珊开始感慨:“这要是活了怎么办?我这寿衣不就派不上用场了吗?” 我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夏东城,一颗心越来越沉。 躺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躯壳而已。他的魂魄早就不在了。 夏东城,不可能康复了。 医学勉强维持住了他的身体,但是他其实早就死了。这支离破碎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魂魄了。 第十二章 诡异的梦 我坐在椅子上,有点失望,感觉线索可能断了。 黎珊曾经是夏东城的老婆,但是我路上问过她了,她对玉佛一无所知。 看来,玉佛这件事,纯粹应该着落在夏东城身上,可是夏东城的魂魄不见了,我该怎么问出来? 按照金匮相经中记载。人死之后的鬼魂,分为三种。 普通的叫做鬼魂。当然指的是狭义上的鬼魂。 这些鬼魂一般能存在七天左右,有些个别的,可以存在四十九天。 因此老百姓有祭奠头七和七七的说法。 鬼魂在这段时间中,被风吹雨打,不断地消散,很快会消失在天地间,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剩下的每年祭奠,烧纸钱、上供品,大多是做给活人看的了。死人已经完全享受不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叫做厉鬼。 厉鬼生前有很深的执念,很深的怨念。他们被执念和怨念驱使,一直生活在痛苦和怨恨当中。 只要怨恨和执念不消失,它们就不会消失。 厉鬼可以存在很长时间,并且时常有攻击活人的举动。 普通人撞鬼,多半是撞见厉鬼了。 撞见鬼魂的话……普通人大多是感觉不到的。鬼魂反而害怕活人的阳气,会躲着走。 除了这两种之外,还有第三种,叫做元神。 元神是一些术士,通过生前呼吸吐纳,引导行气形成的东西。 元神也是魂魄,但是可以比魂魄存在的时间更长,而且不会像厉鬼一样,动不动就失去神智。 大多数术士死后,元神会投胎转世,重活一世。 至于夏东城,我大概也了解他的生平了。他死了以后,应该变成了最普通的魂魄。 这种魂魄很脆弱,一般只能存在七天,格外弱小的,也就一两天。如果死的时候周围有大量的活人,被阳气一冲,很可能几个小时内就消散了。 现在夏东城只剩下一具躯壳,八成魂魄已经散掉了吧…… 我看着床上的夏东城,心情有些烦躁。 不过很快我就镇定下来,现在着急也没用,不如尽力去做,看看有没有补救的机会。 我问了夏东城的八字,然后开始推算。 算来算去,他确实寿命到了。 看来,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夏甜身上了。 估计玉佛背后的人还会来找她。到那时候,应该能到到一些线索吧。 只是……现在我对玉佛一无所知,也就没办法针对他们做一些防范措施。 如果对方真的来了,我能救下夏甜吗?很可能不仅得不到爷爷的消息,还会眼睁睁看着夏甜送命。 我正在思索的时候,黎珊凑上来了,对我说:“林先生,你也帮我算算怎么样?” 我:“嗯?” 黎珊故意扭了扭头,大声说:“帮我算算姻缘,看看我什么时候能找个好人家。唉,以前是遇人不淑啊,这次我可得慎重了。” 我有点哭笑不得,黎珊说这话,分明是在气夏东城。 估计她觉得,昏迷中的夏东城,能听到她说话。 我拗不过黎珊的央求,只好要了她的生辰八字,开始推算。 结果算着算着,我就瞪大了眼睛。 我有掐着手算了三遍,没有错,结果绝对没错:黎珊和夏东城,缘分未尽。 这怎么回事?难道夏东城还没有魂飞魄散? 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来了。 本来我打算带着夏甜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谋划一下怎么对付玉佛背后的人的。 现在看来,倒也不着急做这件事了。先看看夏东城什么情况。 黎珊在旁边看我脸色变幻不定,好奇的问我:“怎么样?” 我干咳了一声:“嗯……你的姻缘快到了,就这一两天吧,就有转机。” 黎珊立刻得意的笑了,故意凑到夏东城耳边:“是吗?那可太好了,我终于能找到一个知心的人了。” 夏甜也是一副苦笑不已的样子。 我这一天,只在车上睡了半小时,很快就困倦的很了。 反正现在是白天,有什么鬼魅魍魉也不会出来,我干脆找人要了一张折叠床,在上面凑合着睡了一觉。 不过睡得也不踏实,医院里面人来人往,我几乎一直处于半睡半醒之间。 天,很快就黑了。 我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毕竟晚上才是最凶险的时候。 我从包里拿出一支蜡烛来,点燃了,放在窗台上。 夏甜小声说:“医院可以点蜡烛吗?” 我说:“如果有医生制止,你就想办法让他们通融一下好了。这只蜡烛,关系到病人能不能醒过来。” 夏甜一愣,看了看夏东城,又看了看我:“你有办法?” 我说:“我不知道,试试看吧。” 这蜡烛,其实是为了验证病房里面有没有鬼的。 鬼魂进来,必定带进来大量的阴气,那时候烛光会变色,很简单的方法。 今天晚上,有可能夏东城的鬼魂回来,有可能那女人会找来,甚至有可能玉佛背后的人会来。 不过那两个人直接来的可能性不大,毕竟他们想直接对付夏甜的话,也不至于弄那些弯弯绕,送什么玉佛吊坠了。 所以我估计,这两个人更想躲在幕后,暂时不会出现。 我拿出平安符,分给了夏甜和黎珊。想了想,又每个人给了她们一个雷符。 布置好了之后,我就盯着烛光想事情。 蜡烛一直发出明黄色的火光,一跳一跳的,我很快就困了。 我打了个哈欠,对夏甜说:“你帮我看着点,如果烛光变色了就告诉我。” 夏甜答应了一声。 然后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忽然,我听到病房门被推开了。 我猛地抬起头来,发现门口没人。 我以为是风吹的,正打算去关门的时候,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紧接着,是另一个脚印。 是光着脚的印记,没有穿鞋。 有鬼! 我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身子无论如何动弹不得。 那湿脚印一直延伸到我面前,然后我感觉有两只手搭在我肩膀肩膀上。 我顿时全身冒寒气,头皮一阵阵发麻。 不行,不能被对方控制住。 我拼命地咬了咬舌尖,一阵刺痛从口腔蔓延开来,我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顿时恢复了自由。 然后我睁开眼睛。 我发现夏天正站在我面前,她的两手放在我肩膀上,正使劲摇晃我。 刚才……是一个梦? 我回过神来,听见夏甜正焦急的喊我:“林枫,林枫,快醒醒,蜡烛变了。” 我扭头,看见窗户上的蜡烛变成了青幽幽的颜色,并且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噗的一声,熄灭了。 我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我一个健步跳过去,立刻揪住了这医生,然后将雷符贴在他身上。 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简直完美得很。 然而,医生没有任何反应。 他一脸惊恐的看着我:“你要干什么?” 我微微一愣:“这是个活人?不对……这人身上有鬼气。嗯?鬼气是沾染在身上的?” 我问他:“你刚才去过什么地方?” 医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符咒,顿时猜到了什么,他的脸变得煞白:“刚才有病人去世了,我送他去了太平间。怎么?我身上……” 我笑了笑:“没事,世上哪有鬼?你别多想。” 医生看着我手里的符咒,一脸不信。 我对他说:“放心吧,鬼不害好人。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这不是符咒,是我从淘宝买的,吓人玩的。” 医生将信将疑的看着我,过了一会终于微微松了口气,嘀咕了一声:“鬼不害好人吗?那鬼比有些病人可懂事多了。” 他摇了摇头走了。 这时候,黎珊忽然睁开眼睛,仿佛还没彻底睡醒一样,喃喃自语:“我刚才梦见你爸了。从门口走过来,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上滴滴答答的,很多水珠。” 我脑袋顿时一激灵:她也梦到了?这么说的话…… 第十三章 太平间 难道刚才夏东城的魂魄来过了? 刚才我梦到了水淋淋的脚印,黎珊梦到了满身水气的夏东城。 两相印证,应该是夏东城现身了。 但是他只是在这里转了一圈又走了,好像在躲着人似的。 我坐在椅子上开始分析。 刚才有一个医生来过了,医生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丝鬼气。这一丝鬼气,很可能就是从夏东城的鬼魂上沾到的。 而医生之前去过太平间,这么说……夏东城的魂魄,有可能躲在太平间? 嗯,这确实是个好去处,鬼魂躲在太平间,很难被发现。 我立刻站起身来了,大踏步的向病房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又折返回来,对黎珊和夏甜说:“我出去一趟,你们两个守在这。” “过一会情况不对,你们就用手里的符咒自保。也别傻等在这里,尽量退到人多的地方,活人一多,阳气旺盛,什么脏东西都不敢靠近了。” 黎珊有点害怕:“林先生,你要去哪?” 我说:“我有点别的事,你别多问了。” 我不想告诉黎珊夏东城的魂魄在太平间,免得她多想。 交代完了她们两个之后,我就出了病房。 在走廊当中,我拦住了一个护士:“请问太平间怎么走?” 护士一脸古怪的看着我。估计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奇葩。 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坐电梯去负一层,到了之后右转。” 我道了一声谢,转身向电梯走过去。 我脑子里面思索着进了太平间怎么找人。 我从没去过太平间,但是也知道那地方全是死人。其中绝大多是在医院刚刚死去的,应该还有魂魄。 也就是说,那地方可能鬼气纵横。 真的是阴森恐怖啊。 我正在思索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在我后背上拍了一下。 我吓得一哆嗦,先向前跳了一步,躲开了可能的后续攻击,然后才转过身来。 然后我看到身后一脸诧异的夏甜。 她抿了抿嘴:“你警觉性也太高了吧?” 我全身的肌肉这才放松下来,有点无奈的说:“别在背后拍人,太吓人了。” 夏甜说:“你不是大师吗?胆子也这么小?” 我摇了摇头:“不是胆子小的问题。人身上有三盏本命灯火,两盏在肩膀,一盏在头顶。” “如果走夜路的时候,有鬼在你肩膀上拍一下,你一回头,一盏灯就灭掉了。如果三盏灯全灭,那就救不回来了。” “所以普通人很忌讳这个。至于我们这些懂鬼神的人。如果走夜路的时候被拍了肩膀,第一反应是向后攻击。然后脖子不动,整个身子转过来。” 夏甜有些后怕的说:“那我刚才差点被你攻击到?” 我笑了笑:“这毕竟在医院,灯火通明的,如果是在邪门的地方,我可能就直接出手了。至少要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这时候电梯已经到了,我对夏甜说:“回去吧,我一会就回来。” 没想到夏甜跟着我进来了。 我纳闷的看着她。 夏甜低声说:“你是不是去找我爸?” 我微微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夏甜说:“刚才你好像做噩梦了,而我妈也梦见了我爸。你又说那个医生身上有鬼气。是不是我爸的魂魄来过了?他的魂魄在别的地方?” 我有些赞赏的看着夏甜,她挺聪明的。 夏甜又说:“如果能把我爸的魂魄找回来,他是不是就可以活过来了?” 我低声说:“我不知道,要找到他的魂魄才能确定。” 夏甜说:“为什么不用通灵感应?” 我摇了摇头:“没办法用。你爸的魂魄是故意躲起来的,不是被人藏起来的,刚才检查他身体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如果他不想被我们找到,通灵感应就无法联系到他。就好像……” 夏甜说:“就好像打电话,对方不接电话吗?” 我点了点头。 这时候,负一层已经到了。 我走出电梯,觉得一阵阵阴风吹过来,全身发寒。 夏甜也有点害怕,裹紧了衣服,小声问:“要去哪找?” 我说:“很有可能在太平间。” 按照护士说的,出了电梯之后向右转,就能看到太平间。 于是我向右边走去。 很快,我看到了两扇大铁门。铁门上面有个亮着灯的牌子:太平间。 负一层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太平间,一部分是停车场。 这里灯光昏暗,一辆辆车安安静静的趴在黑暗中。 远远看过去,像是一口口黑棺材,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忽然,夏甜打了个激灵,对我说:“你听到没有,有人在哭。” 我仔细一听,果然有细细的哭声。就在不远处。 我对夏甜说:“走吧,去看看,小心一点。” 我们两个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看见一个中年人,正蹲在一辆车后面哭。 这种情况挺常见的,中年人的崩溃。 医院是个看尽人生百态的地方。 一方面是越来越干瘪的钱包,一方面是亲人的性命。 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为尽孝道,则无法抚养子女。可是又不能为了抚养子女,放弃父母。 所以这些人最容易心理崩溃了。 我们两个走过来,中年人显然听到了。 他抬起头来,满脸泪痕的对夏甜说:“我找不到家了。” 我和夏甜都一愣: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找不到家呢? 中年人说:“我只记得我家在32号。可是我找不到了。” 夏甜好奇的问:“你失忆了吗?是不是撞到过头?” 中年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夏甜:“你能不能帮帮我?帮我找找我家在哪?” 夏甜下意识的就说:“我当然……” 我连忙伸手,把她的嘴捂住了。 夏甜的脸很小,捂在上面软软的,还挺舒服的。 夏甜吓了一跳,挣扎了一下,等看清楚是我之后就放松下来了。 我在她耳边低声说:“千万别答应他,你看他的脚。” 夏甜低头仔细看了看,顿时身子一颤,下意识的向后退。 这中年人没有穿鞋,光着两只脚。 但是这两只脚都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扭着。 我放开夏甜,对她说:“他不是活人,应该是出车祸死的。” 中年人见我坏了他的好事,恼怒的站了起来。 他这么一站起来,我们立刻看出来,他的腹部消失了,只剩下一些皮肉连着,看起来十分恐怖。 我冷冷的看着他:“看在你还没有害人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一次。如果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中年人沉默了下,忽然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黑暗中了。 鬼怕恶人,更怕一生正气的人。 夏甜有些后怕的问:“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回答他?” 我说:“这人死后,已经变成缠人鬼了。他会提出一些要求,你一旦答应了,就被他缠上了。如果要求容易完成还好说,满足了他的要求就算了。” “如果要求没办法满足,他就会闹得你家宅不安,最后出大乱子。” 夏甜连连点头。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太平间:“我们去吧。” 我伸手推了推,太平间的大门应手而开。 里面似乎没有门卫,也可能是去别的地方闲逛了。 夏甜问我:“咱们怎么找人?” 我想了想说:“我倒有个办法,就看你胆子大不大了。” 夏甜:“你说。” 我从包里拿出来一支蜡烛,递给夏甜:“你捧着蜡烛,在里面走一圈,一边走一边叫他。父女连心,他肯定能感应到你。” “如果他肯出来见你,一切好说。如果他不肯见你,我们就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夏甜果然有点害怕,轻声问:“你跟我一块去吗?” 我摇了摇头:“有外人在场,他可能不会出来。不过我会在门口看着你,你不会有危险的。” 夏甜咬了咬牙:“好。” 这时候,好像有一阵阴风吹过来,太平间的大门吱拗一声,敞开了一半。 就好像……里面有个看不见的人,在邀请夏甜进去似的。 第十四章 改八字 夏甜向太平间里面看了看,身体开始不由得颤抖。 我有点不忍心:“不如我们想另外的办法吧。其他的办法可能慢一点,但是也有可能管用。” 夏甜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对她说:“你考虑清楚,如果进去的话,我给你的符咒都不能带。这些东西是驱鬼的,你爸的魂魄可能会害怕。” 夏甜把手伸到衣服里,将护身符和雷符都拿出来了,然后交到我手里。 这两道符咒都带着她的体温,可见是贴身藏着的。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我进去以后,会死吗?” 我摇了摇头:“你放心,不会有事的,这里面没有厉鬼。剩下的鬼魂,你不用害怕,不用理她们,直接走出来就行。他们不敢害人。” 厉鬼一般戾气很重,普通人或许没感觉,但是像我们这种人,第一时间就能感应到。 夏甜紧张的点了点头。 我点燃了蜡烛,交给她,她深吸了一口气,捧着蜡烛进去了。 “爸,你在吗?爸,我是夏甜。爸,我们回家吧……” 太平间里面传来夏甜的呼唤声。 她因为紧张,声音一直在颤抖,又因为太平间很空旷,这颤抖的声音来回飘荡,形成了几道回声,层层叠叠,更显得诡异。 我站在太平间门口,不安的盯着夏甜。 太平间里面,鬼气阴森啊,至少有一半尸体上面附着着鬼魂。 夏甜很快转了半个圈子,而她手里面的烛光已经变成了青幽幽的颜色。 夏甜这几天已经跟着我见过几次蜡烛的用法了,知道这是有鬼的意思。顿时紧张的声音都变了。 “爸,我们回家吧……” 夏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按道理说,在太平间里面转一圈而已,顶多两分钟就可以完成了,但是夏甜竟然拖到了三四分钟。 后来我发现,她一直在绕着几张停尸床转圈。 “是鬼打墙?”我微微一愣。 夏甜显然也发现不对劲了,她加快脚步,想要尽快走出来,但是她的眼睛已经被鬼气迷惑住了,根本看不到路。 她以为她在走直线,其实还是在转圈。 我想要进去把她拉出来,但是犹豫了一下,又改变了主意。 我一旦进去,夏东城的魂魄肯定逃了。 我想了想,给夏甜打了个电话。 很快,太平间里面响起手机铃声。 还好,这地方有信号。 “喂?”夏甜接了电话。 我对她说:“你按照我说的走。” 夏甜知道我要带着她走出鬼打墙,所以紧张的嗯了一声。 我指挥着她向门口走过来。 她走路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转圈子,所以我必须时常修正她的路线,因此夏甜走得歪歪扭扭的,有点像是恐怖片里的丧尸。 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夏甜忽然不肯走了。 我有点不安的问她:“怎么了?” 夏甜说:“前面是停尸床。” 夏甜的正前方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对她说:“那是幻觉,你大胆往前走。” 夏甜带着哭腔说:“我不敢。” 我吩咐她:“那就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看,按照我说的走。” 夏甜闭上眼睛,颤抖着说:“闭上眼更恐怖了。” 我笑了笑,安慰她说:“还有几步路就到门口了。走吧。” 夏甜跌跌撞撞向门口走过来。 当她跨出太平间的那一刹那,我伸手把大门关上了,取出一个雷符贴在大门上。 如果夏东城的魂魄跟出来了,那他的退路就被封住了,没办法再躲回到太平间了。 我对夏甜说:“可以了,睁开眼睛吧。” 夏甜睁开眼睛,惊恐的看着我:“找到了吗?” 现在的夏甜,面色苍白,牙齿都在咯咯打颤,好像很冷的样子。 我向她身后看了看,她背后有一团影子,里面不知道藏着多少鬼魂。 那些鬼魂见我靠近,都纷纷想远处躲避。 有不少鬼魂想要回到太平间,但是大门被封,他们根本回不去,只能向周围徒劳的躲避。 我拿出一张黄纸来,在上面写了夏东城的生辰八字,点燃了。 我举着这团火,然后挨个在鬼魂面前晃了一下。 火光没有任何反应。 这里面没有夏东城。 我叹了口气,微微有些失望,随手把大门上的雷符取下来了。 那些鬼魂呼啸着逃了进去,吹得大门一开一合,叮当作响。 夏甜小声问我:“怎么样了?” 我看见她的面色已经恢复正常了,看来鬼魂离开之后,鬼气对她造成的影响已经消失了。 我摇了摇头:“不行,你爸没有跟出来。” 夏甜大失所望:“他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伸了伸懒腰:“这可能要找到他之后才能问出来了。” 亲人叫魂,没有把夏东城叫出来,那就只能用笨办法了。 我对夏甜说:“接下来换我进去。我会改变我的八字,尽量接近你爸的生辰。” “他还没有死,却离开了身体。这样的魂魄没有根基,心里很彷徨,他们很希望得到一具八字相近的躯体,把魂魄寄托在上面。” “这有点像是钓鱼,看看你爸能不能忍住诱惑了。我们两个都是男人,身体相近,他应该会来的。” 夏甜问我:“他会忍住吗?” 我笑了笑:“很难。魂魄的本能,不是那么容易抗拒的。不过这要花一点时间。” 我推算了一下我和夏东城的八字,最后在“商曲”和“期门”两处穴道各扎进一根针去。 按照金匮相经中说的。 天人感应,人的身体,可以对照天地。大到山川河岳,小到村镇家宅。 而人身上经脉之间的行气。可以类比成大地上的风水穴。 不同的八字,造就了不同的气息,形成了不同的风水穴。而不同的风水穴,就带来了不同的命运。 穴道,就是风水穴中的节点。 我用针刺进“商曲”和“期门”之后,行气的方式和方位都发生了改变。 与之相应的,我身上的风水穴也就发了改变,与夏东城已经极为接近了。 如果这时候来个风水相术师,通过手相或者面相给我推测八字,一定会得出一个错误的结果。 夏甜一直在旁边好奇的看着我。 过了一会,她忽然说:“我感觉……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笑了笑:“八字轻的人,对这方面果然很敏锐。我把八字改变了。” 然后,我取出来一根稍短一些的针,对夏甜说:“这根针刺进去之后,我自己是没办法拔出来的。过一会我出来之后,你记着帮我拔出来。” 夏甜点了点头。 随后,我把针对准了膻中穴,慢慢的刺了进去。 膻中穴,身体要穴之一。刺中之后,很容易神志不清。 但是这穴道还有另一个作用,那就是压制人身体中的活人气,让鬼魂误以为我是一具尸体。 檀中穴被刺之后,我果然觉得心神一阵恍惚,甚至忘了膻中被刺的事。我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会,才勉强想起来。 不过我知道,过一会我可能还会遗忘。 这也是这个穴道的神奇之处。有很多施术者被刺中之后,神志不清,会忘记把针取下来,结果活人气被压制的太久,弄假成真,从活人变成了死人。 我看了看夏甜,低声说:“你别忘了啊。” 夏甜嗯了一声。 我呼了口气,感觉自己的气息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 成了,我现在已经几乎是一具尸体了。 我推开太平间的大门,走了进去。 第十五章 嘿嘿,找到你了 太平间里面很冷,这种冷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冷,还有心理上的冷。 即便你穿着几层衣服,依然感觉有一缕缕寒气透过来,穿过皮肉,一直沁到骨头里面。 我现在像是一具尸体,而且每时每刻,尸化都在加剧。 我感觉自己的手脚在逐渐变得僵硬,这是尸化的过程。或许再过一会,会出现尸斑也不一定。 所以我得尽快找到夏东城,否则的话,我可能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我已经走到太平间深处了,然后我把用来照明的手机关上了。 现在已经不用手机了,我越来越像是一具尸体,我的眼睛已经能够在黑暗中看清东西了。 不仅如此,我还看到了鬼魂。 他们守在自己的尸体旁边,像是守候着珍爱的东西。 这些鬼魂个个面露悲伤,恐怕还有点不能接受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有些鬼魂徒劳的钻进自己的身体当中,想要控制着身体坐起来。 但是这几乎没可能办到。他们已经死了,尸体对于魂魄来说,重的像是一座山一样。 或许他们变成厉鬼之后,有可能操纵自己的尸体。 但是厉鬼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这些鬼魂显然没有那么大的怨气。 当我走近的时候,他们都扭过头来,一脸古怪的看着我。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看起来是一具尸体,但是却能行动自如。这显得很怪异。 有一只鬼魂冲我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深深的一道疤痕,但是这不是他的死因,疤痕应该是早年间留下的。 他真正的致命伤在心口上,像是被一把刀劈开了。 而他的肩膀上,还能隐约看见文身。 这人生前可能是个混混,死因多半是械斗。 这样的人活着很凶狠,死了之后也不甘寂寞。 他走到我面前,在我身上嗅来嗅去,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我。 忽然,他伸手向我的头顶抓过来,想要夺走我的身体。 我向旁边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攻击,然后把一张雷符贴在他的心口上。 旧伤加上新伤,这鬼魂疼全身抽搐,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 我及时的把符咒收回来了,否则的的话,他很有可能魂飞魄散。 没必要杀他,上天有好生之德,就算有能力灭人魂魄,也要慎重。 除非对方犯了必死之罪,否则要留一线。 于是我冲着鬼魂呲了呲牙,他惊恐的逃走了。 人喜欢恃强凌弱,鬼魂亦如是。 现在所有的鬼魂都老实了,大多数都坐在自己床上,低着头不敢看我。有些即便偷偷看我一眼,也连忙把脸扭向别处,生怕我发现。 这倒也方便了,我可以从容寻找夏东城。 现在我肉身上的八字和夏东城几乎一样,只要他的魂魄在附近,我一定是有感应的。于是我缓缓的在太平间里面转圈,想要把他找出来。 可是我转了一圈之后发现,毫无感应。 这就奇怪了,难道他不在这里?不应该啊。 我正在纳闷的时候,忽然觉得脚下有点滑。 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汪水。 等等?有水? 之前梦到夏东城的时候,他不就是水汪汪的吗? 我连忙寻找这水的来源,最后我看到了一具尸体。 这尸体被放在角落里面,全身发白,泡的有点肿大。 哦,这位是被淹死的吗? 我走过去,把手放在尸体上。 没有魂魄,这尸体里面根本就没有魂魄,我甚至没有找到夏东城来过的痕迹。 我有点急躁了,这家伙到底藏哪去了? 就在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夏甜打来的。这时候我的手指已经有些僵硬了,费了些波折才接了电话。 夏甜在那边有些焦急的说:“我听见脚步声了,好像有人要来了。” 我笑了笑:“有人要来了,又不是有鬼要来了。你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夏甜哦了一声。 挂了电话之后,我找了张空床躺上去了。 刚才在太平间找人的时候,我倒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躺在停尸床上,顿时觉得自己像一具尸体了。 这时候,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了。 我听见有男人说:“门怎么开着?老刘又出去喝酒了?”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老刘也太不像话了,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能缺岗?” 这两个人可能是医院的工作人员。 他们从我停尸床旁边走过,忽然停下脚步来了。 那男人拽了拽白布单,把我的头遮起来了。 然后我听见他说:“这些人干活太糙了,至少得把死者的脸遮住啊。咱们一直要求从头遮到脚的。” 然后是那女人的声音:“也许是死者嫌闷气,自己拉开的,哈哈。” 那男人有点紧张:“嘘,这种地方,别讲这种笑话。” 女人笑着说:“怎么?怕了?咱们都是无神论者,而且做医生的,早就看淡生死了。” 男人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一想到等我死了之后,也被人这样指着尸体说笑话,心里就怪怪的。” 女人说:“我倒希望被人指着讲笑话。一想到将来我躺在棺材里,亲戚朋友在旁边哭,就尴尬的要命。” 这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向太平间深处走去。 我把床单偷偷拉开一条小缝,向那边看了看。 他们拉开了冷冻尸体的冰柜,从里面抬出来一具尸体,放在床车上,推着向外面走。 当床车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尸体上的冷气向我蔓延过来。 因为尸体一直在冷冻的缘故,取出来之后,一接触外面的空气,立刻布满了水气。 等床车推过去之后,我脑子里忽然一激灵:原来是这样。 夏东城身上的水气,根本不是什么淹死鬼。 他是藏在冷冻柜里面了,因为温度的关系,从冷冻柜取出来之后,尸体会布满水气。 咣当一声,太平间的大门被关上了。 那两个人走了。 我从停尸床上爬下来。 刚才只是躺了两三分钟而已,我觉得我的后背已经有些僵硬了,手脚更是不灵便。 我尽量加快速度,走到冷冻柜跟前。 冷冻柜有点像是超市门口的存包柜,一个一个的小格子。 或许是因为铁皮的缘故,我无法感知里面的魂魄。只能一个个的拉开。 这样很浪费时间。 我粗略看了一下,这里将近有一百个格子。 估计我把这里检查完的时候,我也变成尸体了,自己也该被放进去了。 时间不够了啊,必须想个办法。 我正在犯愁的时候,忽然看到旁边柜子上的号码:32。 这个号码有点耳熟,在哪见过来着? 我忽然想起来了,太平间外面,有一只哭泣的孤魂野鬼。 他说他找不到家了,他只记得自己家是32号。 难道这个三十二号,指的是冷冻柜? 他找不到家,未必指的是冷冻柜不存在了。 有可能指的是尸体被人占据了。 而占据他尸体的人,很有可能是夏东城。 难道夏东城到了这里之后,鸠占鹊巢,藏到了这人尸体上面,以至于这人无家可归? 想到这里,我一阵激动,感觉夏东城多半就在这里面了。 我用力拽了一下,把冷冻柜拉开了。 最先出来的是尸体的脚。 这双脚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扭着,与那哭泣的孤魂野鬼一模一样,看来这确实是他的尸体了。 我继续向外面拽,很快感受到了里面的魂魄。 没错,这绝对是夏东城的魂魄。我已经感应到了。 我一用力,把尸体扛在了肩膀上。 尸体很沉,死沉死沉的。 我仅仅抓着他,向一张停尸床走过去。 嘿嘿,找到你了。 第十六章 夏东城的怨念 对于鬼魂来说,人的身体更像是一层保护壳。 人死了之后,魂魄离体,保护壳失效。他们就不得不面对风吹雨打,魂魄也会在不断地散逸,一段时间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所以那些鬼魂会本能的寻找身体,作为藏身之处。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自己的尸体。但是肉身已死,会迅速腐烂,很快就失去保护作用了。 他们会退而求其次,寻找八字相近的身体。 而我现在的八字,与夏东城几乎一模一样,他一定会现身的。 这是鬼魂的本能,他抗拒不了。 我把夏东城的尸体就近放在停尸床上,然后躺在旁边,闭上了眼睛。 白布床,并排躺,魂犹在,人已亡…… 我尽量放空大脑,去感受旁边的尸体。 虽然我从小跟着爷爷学习风水相术,尸体也见过不少了,甚至还亲自摸过。但是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居然和尸体并排躺躺着。 刚才搬动尸体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冷静下来,顿时心里发毛。 很快,我感觉尸体的寒气慢慢向我身上沁过来了。 伴随着寒气,还有些别的东西。 或许是夏东城的魂魄。 很快,我的神智有些模糊。仿佛要陷入到沉睡中。 我有点着急,可不能在这里睡觉啊,这要睡着了,一觉醒来,我就变成尸体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惊讶的发现,我不是在太平间了。我在一间屋子里面。 这屋子很熟悉,这不是那小三的家吗? 随后,我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有一个男人,满身是血,跌跌撞撞的向门口逃过来。 是夏东城。 我看到的,难道是他生前的记忆? 鬼魂身上都带着一些怨念,而这些怨念,多半是他最不能放下的事情。 看来夏东城的魂魄已经进入我身体当中了。 夏东城在逃跑,而紧随其后,提着刀的女人也走过来了。 她的两眼根本没有聚焦,显然失去了神智。 这时候屋子里面光线昏暗,我隐隐约约看见,她后背上似乎背着那尊邪佛。 “杀了你,杀了你你就永远留下来了。”女人忽然嘿嘿笑起来了。 夏东城慌乱的想要打开房门,但是已经晚了,女人已经追上来了。 她的刀狠狠扎向夏东城的后背。 夏东城惊慌失措的向旁边躲了一下,这一下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是依然让他受了重伤。 他闷哼一声,软软的倒在地上,鲜血喷涌出来,立刻在地上流了一大滩。 这时候,女人的眼睛忽然恢复清明了。 她惊慌的看着夏东城,又看着手里的刀,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她跪在夏东城的血泊中了。 她先是低声啜泣,小声说着对不起。 忽然,她又嘿嘿笑起来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这样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她捡起刀,向自己身上扎过去。 一刀,两刀,三刀…… 血流如注,鲜血沿着她的裙子流下来,一直流到地上,与夏东城的血混合在一块。 女人看着融在一起的血迹,嘿嘿笑起来了:“你是我一个人的了,嘿嘿……” 忽然,她剧烈的喘息了一下,想要吸气,但是她似乎感受不到空气了。 她努力地呼吸着,但是身体已经漏成了筛子。 她的刀掉在地上,整个人扑倒在猩红色的血液中。 女人死了,而夏东城摸索着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或许是因为这个电话,他获救了,被送到了医院。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又到了另外一个时空中。 我听到女人的哭声,听到男人不耐烦的跺脚声。 是黎珊和夏东城。 他们两个的脸都很年轻,这应该是十几年前的场景。 我看见夏东城从一张小床上抱起来一个小小的婴儿。 婴儿面色惨白,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了。 他抱着婴儿向外面走,黎珊忽然站起来,拽住他:“你去哪。” 夏东城头也不回:“去把她埋了。” 黎珊哭着说:“让我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夏东城挣扎了一下,挣脱了。 他带着婴儿出了别墅,并且反锁上了门。 但是他没有走出院子,反而到了杂物间。 也就是葬风穴的穴眼。 这时候的杂物间很干净,里面布置的像是一个佛堂。 靠着墙角,有一张供桌,上面放着邪佛,邪佛面前,还点着两只蜡烛。 夏东城犹豫了一会,缓缓地把婴儿的尸体放在了供桌上。 然后他跪倒在地,嘴里面喃喃自语:“你托梦给我,说能救我的孩子。我希望你帮帮我。我会像以前一样,虔诚的侍奉你。” 他的语气很奇怪。 这种语气,不像是信众在拜佛,倒像是一个人,在祈求另一个人,只不过对方能力比较大罢了。 我立刻意识到,夏东城很有可能知道邪佛的来历,所以才会在祭拜的过程中没有那种盲目的崇拜。 他把婴儿放在供桌上之后,就退出了杂货间。 他坐在外面的台阶上,一直坐到天亮。 当东方泛白的时候,忽然,杂货间里面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夏东城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他欣喜地向杂货间跑过去,因为太过激动,在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绊了一下,灰头土脸的摔到了地上。 我有点惊讶的看着供桌上的婴儿。 这……起死回生了? 这么神奇? 夏东城满心欢喜的走到婴儿跟前,伸手摸了摸婴儿的脸。 忽然又有点害怕的退了一步。 这婴儿,估计是夏甜。 夏甜死了,但是又活了。 夏东城救活了自己的女儿,他很高兴。但是看到一个原本死掉的人活过来,心里面不可能没有畏惧。 他犹豫了一下,忽然脱下外套,包裹住了自己的手,这才把婴儿抱起来了。 他已经不敢接触这个孩子了。 紧接着,周围的世界又开始变得虚幻。 我知道,要进入他的下一段记忆中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看下去了,再耽搁一会,我就真的死了。 于是我强迫自己收敛心神,不要被夏东城的幻觉所影响。 我猛地睁开眼睛。 我回到太平间来了。 与此同时,我感受到了夏东城的魂魄。 这魂魄有惊讶,有恐慌。估计这时候他也反应过来了,他进入的这具身体,里面还有另一个魂魄。 我用极快的速度撕了几张黄纸,堵住了自己的耳朵,盖住了自己的口鼻。 然后紧紧的闭上眼睛。 七窍被封,我的身体就变成了囚牢,夏东城的魂魄没办法逃出来了。 我摸索着向太平间门口走。 想要找到门口很容易,因为只有门口会漏进来一丝丝阳气。 对于我这种尸体状态的人来说,那阳气太明显了。 我一边跌跌撞撞的向门口走,一边在心里告诫夏东城:“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黎珊请来帮你的,我是风水相术大师。” 夏东城的魂魄明显安静了不少。 “你是谁?”我感觉他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我在心里说:“我叫林枫。” 夏东城沉默了一会:“我知道另一个姓林的人,他也是风水相术大师。他叫林河生。” 我笑了:“那是我爷爷。我的本领,都是他教的。” 这话说出来之后,夏东城彻底安静下来了。 看来,他已经信任我了。 好了,现在夏东城的魂魄不会逃跑了,我可以放心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太平间外面。 在我身边还有另一个人,但不是夏甜。 是一个老头,手里面提着半瓶白酒,一脸惊恐的看着我。 我冲他笑了笑:“你就是看守太平间的老刘?” 老头张开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然后身子一歪,靠着墙晕过去了。 我这副尊容,怕是结结实实把他吓到了。 第十七章 玉佛的来历 我探了探老刘的鼻子。 他没事,纯粹是喝醉了加受惊,与其说是晕过去了,不如说是睡过去了。 让他先在这里躺一会吧,我处理完了夏东城的事,再来折腾他。 我把堵住七窍的黄纸拿下来了,然后向周围张望了一下,很快看到了藏在角落中的夏甜。 我冲她笑了笑,走过去。 夏甜似乎很畏惧,她一直在向后退。 后来她的后背抵在墙上,已经退无可退了。 她紧张的看着我:“你……你还活着吗?” 我有点无奈的说:“你觉得呢?” 夏甜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你进去之前,让我帮你拔一根针来着。” 我一听她这话,原本清明的脑袋一阵糊涂。 “针?什么针?”我疑惑的看着她。 夏甜指了指我的檀中穴。 我的脑袋一阵迷茫,但是我隐隐约约记起来,好像交代了夏甜什么事。 于是我把衣服解开,把膻中穴露出来了。 夏甜举着手机照亮,然后趴在我胸口上仔细看着。 我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一阵阵吹到我心口上。 忽然,有一道小小的白光闪了一下,我看见我的膻中穴上,露出来一根针的尾巴。 只在外面露出来一点点,大约有一粒小米那么大。 夏甜伸出两根手指,想要把针拔出来。 但是露在外面的部分太短了,她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而且又担心会把针按进去。 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忽然从头上拔了一根头发。然后小心翼翼的穿进了针眼里面。 随后,她拉扯着这根头发,慢慢的把针向外面拽。 当她拽这根针的时候,我感觉我像是一个密封的罐子,正在被慢慢的拔开塞子,周围的阳气大量涌进我的身体。 忽然,夏甜发出哎呦一声,那根头发断掉了。 不过,针已经被拔出来了一多半,剩下的用手指捏住,用力一拽,彻底从我身体当中拽出来了。 膻中穴解困之后,我全身立刻轻松起来。 几秒种后,我的尸体从僵硬变得柔软,而且体温逐渐升高,最后恢复正常了。 这时候,夏东城也从我的身体中离开了。 他神色复杂的站在旁边。 我们三个正在太平间外面,阴气浓郁的地方。 在这种地方,普通人都是很容易见鬼的,更别提夏甜这种八字轻的人了。 之前有缠人鬼想要缠人,夏甜就看见过一次。 现在夏东城出现,夏甜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她又惊又喜,叫了一声:“爸。” 随后,她向前走了一步,想要走到夏东城身边。 但是她似乎又想起什么来了,犹豫着顿住脚步,然后有些不舍的向后退了退。 我一边拔掉身上的针,恢复自己的八字,一边冲夏甜笑了笑:“没关系,你八字很轻,你身上的活人气不会冲撞到魂魄。” 夏甜低低的嗯了一声,不过也没有再向夏东城身边走。 这对父女,已经分隔有几年了。若说没有隔阂,那是不可能的。 生离死别的欣喜过去之后,往日的种种情绪便涌上来了。 而夏东城一直站在墙角没有动。 他看着夏甜,目光中有慈爱,有欣喜……居然还有畏惧。 我奇怪的看了看夏东城。 难道说,当年夏甜死而复生的阴影,还在影响他?这都多少年了?他的心理也太脆弱了吧? 夏东城冲我点了点头,低声说:“林先生,我能找你聊聊吗?” 我有点无语的看着这个人:自己亲生女儿就在旁边,却跟我说这种话。这不就是不想让夏甜听吗?这家伙怎么搞的? 夏甜显然也明白夏东城的意思了。 她微微一笑,冲我说:“林枫,那你和我爸聊聊吧,帮我向他问好。” 随后,夏甜倔强的转过身去,走到远处了。 她始终背对着我们,再也没有转过身来。 我有点无奈的看着夏东城:“你这是何苦?” 夏东城叹了口气:“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抱着胳膊笑了笑。 夏东城说:“林先生,是黎珊请你来的吗?她怎么说?” 我想了想,实话实说:“黎珊是请我来救夏甜的,至于来找你,是因为另一件事。不过我怎么感觉你更关心黎珊,胜过夏甜呢?” 夏东城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落寞的说:“算了,算了。我已经死了,都过去了。婚姻,家庭,孩子,一了百了了。不想了,不想了。” 怨气这东西对于魂魄来说,就像是云中的尘埃。 有了这一点尘埃,水气才能聚集,最终汇成雨点落下来。 而有了怨气,阴气才能聚拢成魂魄。 现在的夏东城,分明有一种要把一切都看开了的意思。如果他真的自己化解了怨气,那魂魄也就会散掉了。 于是我连忙拦住他,对他说:“婚姻和孩子可以一了百了,可是玉佛的事,你能一了百了吗?” 我这话一出口,夏东城的身子顿时一僵,像是被闪电击中一样,好一会才缓过来。 等他缓过来之后,就开始剧烈的颤抖了:“玉佛的事,你怎么会……” 我幽幽的说:“你觉得我费这么大劲是为了什么?我就是因为玉佛的事来找你的。” 夏东城沉默了一会:“你果然是林河生的孙子,当年我也是因为玉佛认识了他。” 我心中一动:我爷爷也找过玉佛? 我有些紧张的说:“你能给我讲讲吗?你这玉佛从哪来的?” 夏东城嗯了一声。 他长叹了一口气:“其实就算你不问我,我也会跟你说的。玉佛,让我活着的时候失去了自由,死了以后也要东躲西、藏。” “你是风水相术大师,也许能帮我。不过……你自己选择吧。这件事很凶险,即便不帮我,我也理解。” 我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夏东城说这件事很凶险,我立刻就确定了,他知道一些玉佛的真相,否则的话,不能说出这种话来。 他想了想说:“我第一次见玉佛,是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很穷,去滇西跑业务。” “在靠近边境的一个小村子,有人在赌石。你知道赌石是什么吗?” 我点了点头:“有名的骗局。” 夏东城苦笑了一声:“是啊。一块玉料,从什么地方开采出来的,出玉的几率大不大,人家早就知道了。” “赌石,还不如去赌场公平。但是我那时候初出茅庐,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赚钱。于是我参与进去了。” “十赌九输,最后得到了一块玉料。算不上好玉料,中等偏下吧。那时候我已经赔进去了十几万,本来就不富裕,这时候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开始的时候,我不敢回去,但是后来实在没钱了。就带着玉料回来了。” “在滇西,玉石太平常了,恐怕卖不上好价钱,我想来安城碰碰运气。结果等回来了之后我才发现,安城根本没有交易市场。别说赚大钱了,就算卖都找不到买家。” “于是,这块玉就被我放起来了。结果几天之后,我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我梦见那块玉旁边站了一个男人,脸上带着邪门的笑容,正对着我笑。” “那天我睡醒之后,心里面一阵阵发堵,总觉得不是好兆头。可是邪门的事情发生了,我的业务居然谈成了。赚了一笔钱。” “起初的时候,我没有想到玉料上面去。但是接连几次,每次我梦到那个男人的时候,我都会赚钱。” 说到这里的时候,夏东城忽然停下来了。 他扭头看向我,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来:“我为了赚钱,胆子越来越大了。你知道我后来做了什么事吗?” 他打了个寒战:“就是这件事,把我拉到了深渊中。” 第十八章 葬风穴的形成 虽然已经隔了很多年,夏东城提起那些往事来,依然怕的要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怕,没有用,关键是要解决问题。” 夏东城点了点头:“是,害怕没有用。” 我问他:“你做了什么可怕的事?” 夏东城看向我。 他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想要说,又说不出来一样。 几秒种后,他才艰难的说:“我找人雕了那块玉。” 说了这个开头之后,夏东城的语言明显顺畅了一些。 他用低沉的声音说:“当时我在梦里,每次梦到那个奇怪的人的时候,他都站在玉旁边。我隐隐约约觉得,那个人应该和玉有关系。” “于是我把梦中那人的样子画下来了。他的表情,他那种古怪的微笑,我都画在一张纸上,交给了雕刻师傅,让他们帮我把玉雕成了一尊玉佛。” “玉佛是按照弥勒佛的形状雕刻的,但是脸型和表情是根据我梦中那人的模样来的。” “当时我想,我每次梦到那个微笑的人,都会发财。那我现在把他的脸雕刻出来,他不就一直在笑吗?那我不就一直可以发财了吗?” 我目瞪口呆,忍不住说:“你这逻辑……真是……” 夏东城苦笑了一声:“那时候真是财迷心窍了,什么都顾不得了。” “刚开始请人雕刻的时候,我觉得没什么,但是等雕刻完了之后,我傻眼了。因为太邪门了。” “佛像,是很神圣的东西,加上这么一张脸,带着那种古怪的笑容,我只看了一眼,就全身冒寒气。” 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夏东城的这种感觉,我也体会过。 夏东城又说:“本来我想重新雕刻,但是雕刻师傅告诉我,再刻的话,需要把已经雕了的部分全都去掉。那样的话,这块玉就只剩下三分之一了。在三分之一上面雕刻,最后成型的更小。” “我犹豫了一阵,最后决定接受。然后我把这古怪的玉佛带到家里面了。” “说来也奇怪,从那以后,我真的是顺风顺水,财源广进。无论什么生意,一谈就成,无论什么买卖,就没有赔钱的。” “也正因为这样,我攒了不少钱。人有了钱之后,腰杆就硬起来了。我心想我这辈子,看来吃喝不愁了。然后我开始考虑着,搬出单元楼,去住大房子,住大别墅。” “结果没想到。乐极生悲。玉佛出问题了。” 夏东城讲到这里,忽然闭口不言,并且向角落里躲了躲。 我心中一惊,连忙向身后看。 原来是老刘醒过来了。 他迷迷糊糊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撞得生疼的后脑勺。 忽然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我身边的夏东城。 老刘惨叫了一声,用变了音的语调尖叫:“有鬼啊。” 随后,他踉跄着向外面跑去了。 夏东城有些失落的看了看自己的魂魄:“我已经死了吗?我现在是鬼了吗?” 我安慰他说:“放心吧,你的肉身还活着。只要天亮之前还魂,还有救。” 夏东城点了点头。 我问他:“后来玉佛出什么问题了?” 夏东城的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来:“有天晚上,我又开始做那个怪梦了。这一次我梦见那男人把玉佛搬起来了。” “然后他冲我嘿嘿的笑,那种毛骨悚然的笑,我到现在还记得。” “当时我在梦里就知道了,我是在做梦。我想醒过来,可是我怎么也办不到。” “忽然,那男人转了个身,搬着玉佛往外面走。” “我一下就急了,就追着他,让他把玉佛放下。那时候,我真的是要钱不要命了。” “那人脚不沾地,走路很快,像是被风吹着一样。现在想想,他应该是鬼吧?” “这鬼搬着玉佛,一直出了我家,来到了大街上。我看见街上到处都是大雾,根本看不见人。” “我害怕跟丢了,就只能在这人身后使劲跑。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忽然进了一座别墅,然后抱着玉佛进了地下室。” “我想要跟进去,但是身子死活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墅门关上了。” “就在我着急的时候,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回头,看见那男人竟然站在我身后,脸上依然带着古怪的微笑。” “我吓得惨叫了一声,猛地惊醒了。然后……” 说到这里,夏东城忽然停顿下来了:“你猜我醒了之后,自己在那?” 我说:“坟地里面?” 夏东城摇了摇头:“在一个别墅门口,躺在冷冰冰的台阶上。那别墅你已经看过了吧?就是黎珊住的那一栋。” 我哦了一声:“就是有葬风穴的那个别墅。” 夏东城立刻一脸敬佩的看着我:“你果然是风水相术大师,年纪虽然看起来不大,但是很有眼力。” 我笑了笑:“看来你也知道那是葬风穴。” 夏东城叹了口气:“是啊,我也知道。不过后来才知道的。” “那天我梦醒了之后,就觉得这是玉佛的启示。让我把这里买下来。那时候我虽然赚了些钱,可以买别墅了,但是与那些真正的富豪是不能比的。只能买偏远地段的。而玉佛指示的地方是富豪区,我买不起。” “不过,那座别墅很特殊,他的主人刚刚出了事,那里变成了凶宅,最后价钱谈下来,正好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钱。” “等我搬进去之后,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玉佛进去的地下室。” “后来有一天,我忽然想明白了。原来玉佛让我自己挖一个地下室。于是我找来了工人,挖了那个杂货间。” 我点了点头:“原来葬风穴是这么形成的。原本别墅,只是初步具备了葬风穴的形势。但是并不稳定。可是你挖了地下室,等于给它加了一个穴眼。从那时候,葬风穴就算是彻底形成了。” 夏东城嗯了一声:“地下室挖好之后,我把玉佛放进去供奉。从那以后,我赚的比以前还要多。” “也就是在那时候,我遇到了你爷爷,林河生。”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告诫我说,我身上有些邪气,要我堂堂正正做人,不要走旁门左道。否则的话,不仅我自己要遭殃,很有可能祸及妻儿。” “当时我事业正顺,就没理他。而他也没有再劝告我。” 我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我爷爷的风格。 救人,但是不救找死的人。 夏东城说:“遇见你爷爷之后,我又风光了一年。一年之后,出事了。” “夏甜得了一场重病,没有救回来。当时我和黎珊两个人,觉得天都要塌了。” “那时候,我耳边出现了一个声音,让我把夏甜放到玉佛面前,在外面等上一夜,它可以把人救活。”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玉佛的声音。后来,夏甜真的活了。开始的时候我很高兴,但是后来,我就越来越害怕了。” “我觉得,她不是我的孩子了,她是玉佛创造出来的邪灵。” 我皱了皱眉头:“你这么说有依据吗?” 夏东城苦笑了一声:“能有什么依据?都是我自己臆想的。我是被吓破胆了。随着夏甜一天天长大,我就越来越害怕,再后来,我就总是找借口不回家。” “我害怕夏甜,连带着也怕黎珊。后来我逃走了,和黎珊离了婚,另外找了个女人过日子。” “可我没想到,玉佛一直跟着我。无论我把它扔到那,第二天它总会出现在我家里。” “而且,每当特定的日子。我总能听到它的声音。” 我打断夏东城的话:“特定的日子?哪一天?” 夏东城说:“每个月初三。”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我爷爷,不是三月初三去世的吗?难道这个日子,有特别的涵义? 等等,明天就又到初三了。 第十九章 它们叫阴傀 玉佛背后的那两个人,关系到爷爷的魂魄。所以我格外留心夏东城的话。 每个月初三,我死死记住了这个日子。 我问夏东城:“每个月初三,他们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多少?” 我本以为夏东城至少能复述出几句来,谁知道他摇了摇头,有点遗憾的说:“不知道。” 我:“……” 听了这么多年,一句话都学不上来?他们说的是外语吗? 我有点想吐槽夏东城。 谁知道他面色神秘的说:“我怀疑,他们说的根本不是人类的语言。” 我微微一愣:“鬼的语言?鬼也有语言?” 夏东城陷入迷茫中:“我不知道。我甚至有点怀疑那根本不是语言。总之,那些话听到耳朵里,我根本学不出来。但是我却能理解他们的意思。就好像……” “好像他们入侵了我的大脑。把想法强加给我了一样。” 我点了点头,这大概是邪祟用鬼气来迷惑人的神智,而夏东城是普通人,没办法分辨,以为他们在说话罢了。 夏东城接着说:“这些年,他们一直用那些话来蛊惑我。有很多话我不理解,但是其中有一部分,我是明白的,他们想让我回别墅,带着玉佛回去。” “可是我那时候一想到夏甜,心里就有点发堵。她明明已经死了,但是却忽然活过来了,我很怕她。” “我知道她是我女儿,我希望她好。但是我又不敢面对她,所以我只想逃。” “黎珊说我是个渣男,说我不负责任。我感觉她说对了。可能我就是个渣男吧。” 我无奈的笑了笑,这话没办法接。 夏东城接着说:“不过,他们也只是蛊惑我回去而已,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行动,所以我就撑着不回去。” “这些年,有玉佛跟在身边,我倒也没少赚钱。所以我就这么忍下来了,反正每个月只有初三这么一天,一咬牙就过去了。” “我心里想着,等把钱赚够了,就把玉佛砸了,彻底解脱。” 我看着夏东城,很怀疑他这个想法能不能实现。 他长叹了一口气:“但是后来,我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从今年年初开始,玉佛不仅用语言蛊惑我,他们开始影响我的行为了。” “我开始出现梦游的症状,有时候半夜忽然从噩梦中醒过来,我发现我正坐在窗台上,只差一步就跳下去了。” “甚至有一次,我看到了玉佛背后的人。他们直接现身了。虽然他们没有直接害我,但是我感觉到了敌意。” “我怕了,我想起你爷爷来了,毕竟当年就是他提醒过我。我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他是附近有名的风水相术大师。所以我去请你爷爷帮忙。” 我问:“你没有找到我爷爷吗?” 夏东城说:“找到了。”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心想:找到了?既然找到了,爷爷肯定是知道玉佛的事了,但是他为什么从来没提起过? 我总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子古怪。 夏东城说:“我找到你爷爷之后,把我的情况说了一下。那时候恰逢初三,玉佛又要来找我了。” “你爷爷给我施了针,我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一直睡到天亮,我从来没睡的这么踏实过了。” “等我醒了之后,发现你爷爷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我。他看起来很疲惫,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我没有说话。我有点想爷爷了。 今年他确实忽然间老了很多,当时我还很奇怪。毕竟我爷爷身上是有功夫的,一早一晚,都会呼吸吐纳,精神从来都好得很。 现在我明白了,原来是因为玉佛的事。 夏东城长舒了一口气:“你爷爷告诉我,那天晚上,他用了一晚上时间,帮我解读玉佛的话。他解读出来的信息,比我感应到的多多了。”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解读出来的。但是他告诉我的内容,让我一阵阵出冷汗。” “原来,玉佛背后的人,是有一个统一的名称的。他们叫阴傀。” 我嗯了一声,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阴傀,原来他们叫阴傀。 夏东城接着说:“阴傀让我回去,只是第一步。只要我靠近葬风穴,我就会被他们彻底控制。” “第二步,他们会蛊惑我杀了夏甜,把她放进葬风穴。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夏东城扭头看向我,目光很复杂:“当初我选择做渣男,从家里逃出来,没想到是对了。无意中救了夏甜一命。我如果留在家里,夏甜恐怕早就死了。” 我幽幽的说:“你不是看见夏甜就心里发毛吗?” 夏东城叹了口气,看着远处夏甜的背影说:“也不是只有害怕。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在里面呢?这种情绪太复杂了,我说不上来。” 他摇了摇头,接着说:“后来,我问你爷爷,这阴傀是什么来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感觉他好像知道阴傀的来历,但是不肯告诉我。至于阴傀的目的,他倒是说了。” “你爷爷说,当年夏甜死了之后,放在葬风穴的穴眼,她的魂魄一定是被动了手脚。” “就好像当年有人播下去了一粒种子。现在随着时间推移,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结出来了果子。果子快要成熟了,阴傀想要收获了。” “所以他们让我杀了夏甜,放回葬风穴去,目的就是取走他们当年放在夏甜身上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只有每个月初三,我才会听到阴傀的声音,甚至见到阴傀本人。你爷爷也给出来了解释,在他看来,阴傀可能受到某种限制,行动不太自由。” “平时的时候,他们只能通过托梦的方式,来给我施加影响。但是每个月初三的时候,他们相对自由一些,可以用更直接的手段来蛊惑我,甚至直接现身。” “不过这种现身,应该会消耗他们一些东西。所以他们不会随便出来。” “据你爷爷推测,之前夏甜体内的东西还没有完全成熟。阴傀也不是特别着急,所以一直只是蛊惑我杀了夏甜,把她带回葬风穴继续养着。” “但是随着那东西完全成熟,阴傀可能会等不及了。他们极有可能直接现身,亲自动手带走夏甜。” 我顿时恍然大悟。这些分析对我真是太重要了。 不过,我又疑惑的看着夏东城:“既然我爷爷分析的这么清楚,你为什么没有得救?家里还是出事了。” 夏东城苦笑了一声:“当时我也求你爷爷救命来着。但是他的态度很古怪。” “他一直在掐着手指头算,一边算一边自言自语。最后他跟我说,他倒是有个死中求活的法子。” “等到阴傀现身,要取走夏甜魂魄的那一刻,他会发出突然一击,如果运气好的话,能把人救下来。” “但是你爷爷推算了很久以后,又说这个办法九死一生。而且他应该等不到那一天了。就让我去找别的风水相术大师救命。” “我从你爷爷那走了之后,又跑了很多地方。可是那些风水相术大师听说这是林河生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都不敢接手。” “我转了一大圈,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又想去找你爷爷。这时候才听说,你爷爷已经去世了。” 我低低的嗯了一声,没说话。 夏东城叹了口气:“剩下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做,就被那女人给杀了。原来这些年阴傀不止在蛊惑我,还在蛊惑她。” “那女人平日里就有点偏激,这下正好中了阴傀的圈套。我被送到医院之后,伤的很重,魂魄好几次从病房里边飘出来。” “我算了算日子,眼看着初三又快到了。我害怕阴傀来找我,干脆藏起来了。” 我忍不住说:“你是藏起来了,你不怕阴傀直接去找夏甜吗?你也说了,阴傀蛊惑了那个女人,她完全有可能去害夏甜。” 夏东城低着头,小声嘀咕:“我只是没死的魂魄,不可能离身体太远,我又能做什么呢?” 我有点无语的看着他,心想:都这时候了,还在给自己找借口?看来黎珊说的没错,这家伙人品确实不怎么样。 我看了看表,天已经快亮了,于是对他说:“咱们走吧,我帮你回到肉身里面。你离开身体太久,有可能弄假成真,真的死了。” 夏东城担心的问:“如果阴傀来找我怎么办?” 我呵呵冷笑了一声:“阴傀的目标根本不是你。明天又是初三,而且恰好是夏甜的生日。你觉得这是巧合吗?很多迹象都表明,明天就是那东西成熟的日子。” “等到明天晚上,阴傀可能会直接现身,把夏甜带走。你活过来,至少还能白发人送黑发人,送她最后一程。” 扔下这句话我就向电梯走过去,夏东城一脸尴尬的跟在我后面。 经过夏甜身边的时候,我冲她点了点头,我们两个一块进了电梯。 一路上,夏东城一直低着头,似乎没脸见夏甜。 我们很顺利的回到了病房,一进病房,我就感觉到一阵寒气。 我下意识的以为是有鬼,结果夏甜嘀咕了一声:“谁把空调开这么大?” 我一扭头,看见空调开着制冷,温度是十六度。 怪不得凉嗖嗖的。 黎珊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一脸阴郁的看着夏东城的身体。 我和夏甜回来,她也只是瞥了一眼而已。 我对夏东城说:“去吧,回去吧。” 夏东城应了一声,要进入自己的肉身。 忽然他怪叫了一声,又逃了出来。 我纳闷的问:“你怎么了?” 夏东城痛苦的说:“我肉身上贴着符咒。” 我走过去一检查,发现夏东城的肉身,左手握着雷符,右手握着平安符。 这分明是我给黎珊的两道符咒,看来黎珊真的是刀子嘴豆腐心,害怕厉鬼来害夏东城,把符咒让给他了。 当我取符咒的时候,忽然心中一动:黎珊把符咒让给夏东城,如果厉鬼来了,她自己怎么办?等等,这屋子里阴冷阴冷的,好像不完全是空调的原因。厉鬼不会已经来过了吧? 结果我刚想到这里,就听到夏甜一声惊呼,紧接着我后心一阵刺痛。 我全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身子软软的倒在地上。 草!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