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淘宝：皇家小地主》 第1章回乡 已是初春，可微风里还是带着浸骨的寒意。 田地间的冰雪已经化开，点点嫩绿的草芽儿破土而出，官道两旁的树木都抽出了新芽，在日头下随风舒展着枝条。 两辆马车不疾不徐地行使着，引来田间地头不少人侧目。 大家都在猜测，这是去谁家的马车。 马车上堆满了箱笼，看起来并不像是走亲戚的。若说是搬家，可买得起马车的人家，又有几个愿意在穷山沟沟里扎根儿呢？ 云娇挑开窗帘，打量着山村，这就是她爹云守宗的老家吗了。 正想着呢，云娇耳边就响起了方氏轻柔的声音： “娇儿，马上就要到你爹老家了，可能住的地方没有京城里舒服，但是乡里有乡里的好处，会有很多新鲜的玩意儿，定然不会闷着你。 你也不用怕生，左右还有我和你爹呢。” 云娇闻言就转头看向方氏，水润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憧憬，红润的唇翘着，笑容甜美。 “娘，你放心吧，我不会怕生的！再说了，有大哥二哥陪着我就尽够了！” 说完，云娇就扑进了方氏的怀中，她这一撒娇，就惹得方氏一顿笑。 方氏拿指尖戳了下她的额头，眼里的宠溺甜得齁喉：“你这丫头，惯会撒娇！” 云娇笑着在方氏怀中又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心中感叹，这一晃眼，她穿越到大业朝已经两个月了。 双十一云娇逛淘宝，正剁手剁得嗨呢，结果窗外一道闷雷炸响，电脑一黑，她也在一股子焦糊的味道中失去了知觉。 等她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六岁同名的女孩子的身上重生了。 方氏极为疼爱云娇，不但是方氏，云守宗还有云娇的两个哥哥云起岳和云起山都把她疼爱到骨子里了，拿她当眼珠子护着。 穿越前云娇在天朝的时候是名孤儿，在天朝的二十六年间，她最渴望的就是亲情。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躺在母亲怀中撒娇的一天。 云娇对上天馈赠给她的亲情，很是珍惜。 她不清楚为什么云守宗会带着全家从京城迁回老家，她穿越来的时候，这一大家子已经在路上了。 不过无所谓，对她来说，爹娘和哥哥们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再说了，前世在城市中打拼了六七年的她，受够了雾霾，特别向往乡间的生活。 “你是……老二？是守宗？”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云娇就听到一道迟疑的男声。 紧接着，她就听到云守宗激动不已的声音：“大哥！是我！” 云娇挑开马车帘子，就见一名穿着补丁衣服的方脸汉子满眼泪光地望着云守宗。 他手中的锄头‘哐当’一下掉落在地上，嘴角哆嗦着，似有许多话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云守宗的眼眶亦是在瞬间就蓄满了泪水，他跳下马车冲过去一把抱住汉子。 “大哥！” “二弟，你终于回来了！” 方氏跟云娇他们几个讲过，云家一共有五兄弟，其中老大云守光和她爹云守宗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剩下的老三云守耀、老四云守祖、老五云守礼以及一个妹子云娟儿是继母陶氏所生。 这时，方氏带着三个孩子也下了马车，来到云守宗的身边。 “大哥、大伯！” 方氏带着云娇向方守光福了福，云起岳和云起山则是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 “使不得……使不得！”云守光慌忙躲开，神色局促，可眼底的喜悦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 云守宗笑着埋怨：“大哥，你是孩子们的长辈，是我的兄长，受个礼怎么就使不得了？” 云守光憨厚地笑了笑，转头就去帮着拉马车：“走，先家去，咱爹在家，你一走二十年，咱爹总念叨你。” 云守宗蹲下身子抱起云娇，云起岳和云起山两兄弟自来熟地跟在云守光身旁，指着田间地头，好奇地问这问那。 每每有村民们好奇地问起云守宗他们，云守光就特别骄傲地问答：“是我二弟，我二弟回来了！” 等到了云家老宅，云守光先是将马栓子院子一侧的老槐树下，一边兴匆匆地往院儿里跑。 “爹！爹！二弟回来了！” “你个挨千刀你的，日头还没落呢怎么就回来了？咋的，地里的活儿不干了，留着我老婆子来干？” “娘……活儿……活儿……我干完了！” “干完了不知道去帮你三弟的忙？跑回来干啥？让我老天拔地的老婆子来伺候你不成？” 听到院儿里的动静，云娇就见云守宗的脸黑了下来，同时方氏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她自己心里也是一个咯噔，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若是他们一家以后就要在云家过的话……好像前景堪忧啊！ 一家人进了院子，陶氏愣了两秒，这才将手中的扫把放下，神色不定地开口问道：“你们找谁啊？” 她看云守宗他们的穿着虽然算不上好，可是却干净整洁，并且浑身上下没有补丁，故而语气也好了很多。 “娘，他是二弟守宗，守宗回来了！” 云守光的话音刚落，一名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薄袄，手里拿着烟杆子，面容与云守光有几分相似，大约六十来岁的老汉从正屋里走了出来。 “老大你说啥？” “爹，老二守宗回来了！” 云守光走到老汉的身边，一脸激动地说道。 闻言，云老汉的眼眶就红了。 “老二，真是你回来了？” 云守宗弯腰放下云娇，越过陶氏，直接走到他爹跟前儿：“爹，是儿子回来了！” 云老爷子一把抓着他的手，脸上流下两行老泪，嘴里喃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自打两辆马车停在云家门口，就有云家的小孩子跑到田间去喊人。 “爹，二哥，进屋说吧！”老四家的媳妇是个有眼力劲儿的，看到云老汉和云守宗相认，就已经把堂屋拾捣出来来了。 云老汉摸了把泪，连连点头：“对，对，进屋说！”接着，他又从腰带里摸出一块块几钱重的碎银子，递给云守光：“老大，去打点酒，再买点肉，今晚……”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手中的碎银子就被黑着脸的陶氏劈手夺去：“买什么买？家里就快揭不开锅了，一大家子人不嚼用了？” 第2章 云家 “你这个老婆子，把银子拿出来！” 云老汉的脸脏得通红，没好气地瞪着陶氏，奈何陶氏根本就不理他。 方氏见状就笑着道：“爹，娘，我们经过镇上的时候买了酒菜。” 接着，她又吩咐起岳和起山两兄弟：“你两去叫阿贵把酒菜拿进来，还有你爹给大家伙儿带的礼物也一并拿进来。” 云氏的话音刚落，云家的人就都回来了。 “爹，谁来咱们家？外面两两马车谁的啊？那马长得可真好，膘肥体壮的，要值不少银子吧！” 云娇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一名大约二十来岁的男人，有些瘦，身高大约有一米六五的样子，长得更像陶氏一些。 他的身侧，跟着一个年纪、身材都同他差不多，只是样貌更像云老爷子的男人。 同时进门的还有两名三四十岁的妇人，以及两名十五六岁的男孩儿。 云娇观察了下，除了说话的男人还有刚才招呼他们进堂屋的妇人没有穿补丁衣服，云家其他人身上穿的衣服基本都有补丁。 男人说完才发现院儿里的气氛好像不大对劲，自家老爹的脸涨红着，自己老娘的脸也黑得跟炭似的。 “咳咳……老三、老四、是你们二哥回来了！” 云老头子尴尬地咳了咳，指着云守宗介绍道。 “二哥！”老四云守祖的眼珠子转了转，率先笑着迎了上去。 “二哥!”老三云守耀也跟着招呼。 “都进屋坐吧。”见家里人都回来了，云老爷子就招呼大家进堂屋。 云家的堂屋还是挺大的，左侧开了道门，连着老两口的卧房。 进了堂屋，云老爷子和老伴儿陶氏就在上首坐了。 云守宗先是跟方氏向两位老人行了礼，紧接着方氏就领着孩子们给两位老人磕头。 不过磕头之前，他们带来的丫头春梅则先拿了个绣着喜鹊闹春的棉垫子放在云娇面前，几个孩子这才跪下：“孙儿云起山、云起岳、孙女云娇见过爷爷奶奶！” 看到云娇的做派，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云老爷子倒没觉得什么，他高兴地招呼几个小的：“快起来，快起来！还磕什么头啊！” 起岳和起山被他拉到身前，稀罕地看个不停。 两个孙子都眉清目秀的，真是越看越顺眼。 被忽略的云娇一点都不在意，现代农村都有重男轻女的现象发生，就更不要说古代了。 跟两老行完礼了，接下来就是认识云家其他的人。 因着之前母亲已经跟她说过云家的情况，故而这番她只是将一张张脸对上号就行了。 只是略微有点不同的就是，她多了两个长辈，云守礼和云梅儿。这两人是云守宗走后才生的。 且云守礼在镇上私塾上学，平日里是不回家的，云娟儿已经嫁人了，还嫁的是镇上的商户。 故而这两人，他们并没有见着。 一圈儿都招呼下来之后，云娇等方氏入座了，就又窝在了她的怀里。 这会儿云家老大已经帮着阿贵把方氏说的礼物搬了进来，统共两个大木箱子。 见只有两口箱子，堂屋里的一些人露出失望的神色，其中以陶氏和云梅儿最为明显。 “路途遥远，再加上有一家人，我们也就没带多少东西。一点心意大家不要嫌弃。” 方氏把这家人的神色反应尽收眼底，不过她还是不动声色地打开箱子，开始分派礼物。 孝敬老爷子的是深色的缎子及细棉布各两匹，外加两只山参并几罐茶叶，孝敬陶氏亦是两匹缎子极细棉布另加一对银镯子。 给其他人的都是每房两匹细棉布另再给每个女眷一根银簪子。 给没成亲的小辈们是一人一个红包，里面装着两粒银花生。 看到这些东西，陶氏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陶氏心里不舒服，看云守宗一家人就越看越不顺眼。 倒是老大一家，和老三一家欢欢喜喜地向云守宗和方氏倒了谢。 因着方氏并不知道云家后来还添了云梅儿和云守礼，也就没准备他们的礼物。 没得到东西的云梅儿看向云守宗和方氏的眼神像刀子似的。 云守宗见这对母女的做派，就算是早就心里准备，这会子心也凉了。 不过他还是解释道：“离家这么些年了，也不知道家里添了人口，没准备守礼和梅儿的礼物，梅儿别放在心上，等过两天我上镇上看看，给你们买回来补上。” “买啥买，就这些便费了老钱儿了！老二在外头过得也不容易，梅儿要，就把我这两匹布给她就是了！”云老爷子敲着烟杆子说道。 他说完，云梅儿还没开口，陶氏就毛了。 “你个老不死的，人家给你做寿衣的布你也好意思给梅儿？ 就那个死沉死沉的色儿，也不知道是人家压了多少年卖不出去的货色，你好意思拿给你闺女？” 陶氏这话一出，吓得云家几个小的都往父母身后缩，云守宗一家也被她这番话给惊着了。 方氏把云娇往怀里搂了搂，云起岳和云起山两兄弟看陶氏的目光都变了。 见两个哥哥都忍不住了，云娇就抢在他们前头开口：“爷爷，什么叫老不死的？寿衣是什么啊？是老人过寿的时候穿的衣服吗？”反正她年岁小，最适合装不懂了。 关键是，她见不得人欺负她爹娘！ 云娇清澈的大眼睛看云老汉的脸一整青一阵白，随即他狠狠地瞪了眼陶氏，烟杆子敲着桌子发出一串急促的‘嘭嘭……”声。 “你在瞎咧咧啥啊？孩子们都在呢你就开始满嘴喷粪？有东西拿都堵不上你的嘴，你要是嫌弃就还给老二！” 云老汉明显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云娇觉得，他的烟杆子再敲下去，恐怕都会断掉。 “真是个傻丫头，老不死的不就是骂人咋不去死呢，还有寿衣，那是给死人……” 云老汉的话音才落，云家老四云守祖家大约五六岁大的小儿子，就接嘴鄙夷地说道。 边说他还得意地看了眼他奶陶氏，就差在脸上写着：“奶快夸我呀，快夸呀！” 结果，他还没说完，他爹就劈头盖脸地给了他一巴掌：“闭嘴，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啥，瞎说啥呢？” “哇……我又没说错，你打我干啥？” 那孩子挨了一巴掌，顿时就趴在地上来回滚，撒着泼地哭。 云老汉跺脚道：“老四媳妇，还愣着干什么啊，把虎牙子给我弄出去！” “你们这是要咱的？都想咒我死啊？一家人好好过不行吗？非要弄得家宅不宁的？” 云守宗深深地看了他爹，沉声开口：“爹，看着您还健朗我就放心了……要不，我们一家还是走吧……”#####新书求呵护，么么哒。 第3章 苦衷 云守宗真的很失望，饶是早有心里准备，可陶氏在一众小辈面前毫无顾忌地咒他爹死，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关键是，对于陶氏的辱骂，他爹也不过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只是不痛不痒地斥责两句而已。 在此刻，云守宗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完全破灭了。 “走什么走？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别走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虎牙子被他娘弄了出去，堂屋里顿时就清静了很多。 听云守宗说要走，云老爷子急了，云守光也急了，他也跟着劝道：“二弟，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别走了吧！” 说完，他就将方氏给他的两匹布拿了出来，递给陶氏，陪着小心地说道：“娘，要不，把这两匹布给梅儿吧，这两匹布鲜亮。：” 陶氏没吱声儿，不过还是从云守光手中接过了布匹，转手就给了云梅儿。 云梅儿打量了两眼，就道：“这颜色大嫂压不住，放着也是浪费。” 云娇的三观被这两母女妥妥地刷新了，她和起岳、起山对视一眼，兄妹三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吃惊。 云家老四云守祖想到门外的那两匹大青马，泛着精光的眼珠子转了转，又给陶氏递了递眼色，然后笑着劝道：“二哥，爹娘这些年这么开玩笑闹惯了的呃，你别往心里去。 回来了就别走了，都是一家人，再说了，这日头快落下了，你们拖家带口地上哪儿去啊？” 说完，云守祖又问云老汉：“爹，叫大哥赶紧给二哥收拾两间房出来，先安置先来再说。” 云老汉闻言就点点头，顺带对云守光说道：“老大，你去把东厢那两间房给你二弟收拾出来。” 听云老汉说要把东厢房让给老二家住，陶氏就不干了：“东厢不行，那是守礼的屋，要收拾就收拾西面新盖的那两间！” “你这个老婆子，西边儿那两间是修的柴房，咋住人？” “咋就不能住人了，那屋是漏水了还是漏风了，那不是年前刚起的房子？” 见两人又争吵了起来，云朝宗道：“爹，不用麻烦，有房子住就不错了！” 云守宗都发话了，云老汉就没再坚持了：“老大，带上你家两孩子起给你二弟把屋子腾出来。” “爹，我也一起去。”云守宗说完就带着一家子人跟着云守光往外走。 云老汉嘱咐道：“去吧，收拾好了就过来吃饭，我们爷儿几个好好喝点酒。” “爹，我们也去帮忙搭把手。”云守耀也带着老婆跟着去了。 西边的两间柴房其实就挨着云家的院儿接出来的两间土坯房，是整个院子最为偏僻的两间房。 云娇注意到，之前她爷说的东厢房，是一溜砖瓦房，云家院子虽然不小，可是除了东厢和堂屋以及云老汉两口子的屋子，基本都是土坯房。 几个大男人同时同手，很快就将两个房间里的杂物腾空，接着老三媳妇和老大媳妇就帮着把两间房打扫了出来。 大伯娘赵氏身材比较矮小，人也瘦，相貌普通，脸色蜡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三婶儿曹氏看起来就要好多了，她的身材要高大一点，脸色也相对的要好些，就是长相稍微有些粗矿，面部轮廓不那么柔和，不过看起来也是个老实的。 男人们帮着把箱笼都搬进屋之后，老三云守耀就招呼媳妇走了，把空间留给云守光和云守宗。 云家当初修这两件柴房的时候其实是考虑到云守光家的两个小子过两年就该说亲了，到时候腾出来就可以用，故而虽然修好后用来装杂物，倒是按照套间的格局修的。 虽然没有家拾，但是火炕好歹还是砌了的。 “大哥，你陪我去一趟里正家和族长家。” 本来，云守宗是打算先住下来，明天再去里正和族长家拜访，不过他一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儿，心里就不踏实，还是决定现在去，免得…… “好！” 云守光当然没啥说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二弟回来了，他能给娘一个交代了。 这边两兄弟拎上礼物往里正家走去，屋里赵氏和方氏两妯娌也聊了起来。 阿贵就着周围堆着的还没用完的土砖，靠墙搭了两个简易的灶，春梅就烧水沏了壶茶进屋。 “大太太请喝茶！” 赵氏那被人伺候过啊，顿时就从炕上站了起来，局促地摆手：“姑娘客气了，我可当不得……” 方氏笑道：“大嫂你别跟这丫头客气，她是你侄女娇儿的丫头，伺候你喝口水是应当应分的。” 云守宗常常在一家人面前念叨老大对他的好。 他亲娘走前儿他才两岁，他爹取继母过门他才三岁，若不是他哥护着他，有吃的总是先紧着他，云守宗觉得自己说不定活不出来。 故而不管是方氏还是三个孩子，对云守光一家子都是很敬重的。 “大伯娘你尝尝这个糕点！” “大伯娘枣泥糕可好吃了，娇儿最喜欢吃。” “大伯娘这儿还有豆沙糕。” 方氏才说完，几个孩子就找出那他们在镇上顺带买的糕点，摆在赵氏的面前。 赵氏的眼眶子一下子就红了，她嫁到云家二十多年，别说糕点了，就是饭都从来没有吃饱过一顿。 而且除了自己的相公和孩子、还有三房的人，云家那个人不是把她当下人在使唤。 “娇儿乖，起岳、起山也乖，你们吃，大伯娘不饿，大伯娘不吃！” 云娇见状，就直接抓起一块枣泥糕递到赵氏嘴边，笑着说：“爹娘说过，有好吃的要分着吃才好吃！” “大嫂，这是孩子们的一片心，你就吃了吧！” “嗯嗯，那大伯娘就尝尝。” 赵氏几乎是哽咽着吃完一块枣泥糕的，嘴里的甜味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好了，我跟你们大伯娘有话说，起岳，带着弟弟妹妹去隔壁房间玩儿。” “好！大伯娘你坐，我们出去玩儿了。” “大伯娘你再尝尝枣泥糕！” 临走，云娇还惦记着再给赵氏递了一块糕点。 等孩子们都出去了，方氏就开口说道道：“大嫂，等晚些再拿些东西回去。” 方氏本来就给大房多预备了一份礼物，毕竟他们跟大房的关系是不同的。 哪知她的话音一落，赵氏就赶忙拒绝：“弟妹，不用，真的不用。” 方氏笑着埋怨：“大嫂，大哥和我们家守宗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不用跟我客气，我们两家人不用这么生分。” 赵氏苦笑道：“弟妹，你说的理儿我都明白，只是……我即便是拿了，回头……娘也得收刮了去，半分也不会给我们大房留的。 你看着吧，你之前给的银簪子，也是保不住的。” 第4章 花儿被卖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像陶氏这么不要脸的！ 咒自己的老头子死，收刮儿媳妇甚至孙子孙女儿的东西！ 云娇和云起岳、云起山两兄弟趴在窗台下听墙角，手里拿着辣条啃。 此刻，唯有吃辣条才能帮他们压惊了！ 辣条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而是云娇在淘宝上买的，只是悄悄的把包装拆了，换成油纸包了，这才敢拿出来跟两兄弟分享。 云娇在上淘宝的时候突然穿越，没想到的是，淘宝系统竟然也跟着她穿越了。 或者应该这么说，她穿越了，老天顺带给她附带了淘宝系统。 虽然没有软妹币，但系统竟然可以自动将金银折换成软妹币，这就解决了她的购物资金问题。 不但如此，这个淘宝系统还附带垃圾回收，也就是说，她从淘宝上买的东西所产生的垃圾，都可以由淘宝回收并折算成积分累计…… “大嫂，这些年难为你了！”方氏叹息道。 “孩子他爹对我挺好的，孩子们也都省心，也都疼我，平日里没少帮我分担活计。 只要他爹以及孩子们好……其他的我都不计较。”面对陶氏这样的婆婆，她也没法子计较。 “大嫂，花儿那孩子呢？现在过得好吗？嫁到哪家了？” 方氏说的花儿，是云守光夫妻的大闺女云花儿，云守宗十三岁离家的时候，云花儿刚五岁。 云守宗当年是极疼爱自己的侄女儿的，跟方氏成亲之后也没少在家人面前念叨。 一听屋里自家娘亲提起云花儿，兄妹三人听得就更认真了，他们记事以来没少听自家老爹夸这位姑姑，故而孩子们其实挺期待同这位姑姑见面的。 哪知，屋里方氏的话音才落下，赵氏就哭了起来。 “……我苦命的花儿！” “大嫂，花儿她怎么了？” “那年饥荒，老二刚走不久，花儿……花儿就让她奶给卖了！” “嗡嗡……” 听到这话，不但是屋里的方氏，就连屋外窗下的几个孩子，脑子也一下子就大了！ 他们的大堂姐竟然被那个老婆子给卖了！ 简直是太过分了！ “怎么会？守宗说过，当初他走的时候，家里的粮食虽然吃不饱肚子，但是却至少能坚持到第二年春天。 可是，当初在守宗离开两个月后，朝廷的赈灾粮就下来了。 况且，守宗说，他走的时候，爹是答应了他要好好善待花儿，不能把花儿卖了的！” “是啊……谁也没想到……那天一早，娘说要带花儿去走亲戚，我和她爹只想着走亲戚或许能让花儿有一口肉吃，也没拦着。 只是没想到…… 她竟将花儿带出去给卖了! 都是我……是我没看好花儿，是我没用……” “哎……大嫂，这也不怪你，她要是存了心要卖花儿，你们夫妻是防不住的！” “这个老虐婆真是太坏了！”起山的脸都气红了，紧紧拽着拳头，一双眼在喷火！ 起岳也神色凝重地道：“以后我们得加点小心，看好娇儿，别让那老虔婆钻了空子，打娇儿的主意！” “她敢！我弄死她！”起山一张稚气的脸都有些扭曲了，敢打他妹妹的主意，想都不要想！ 云娇闻言心里暖丝丝的，她伸手拽了拽两个哥哥的袖子，笑着说道：“大哥二哥，你们放心吧，那老婆子要是敢打我的主意，我就将计就计把她给卖了！” 云起岳看着自家妹妹笑盈盈的粉脸，心底一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家娇儿最聪明了，哥哥知道那老婆子绝对占不到你的便宜，不过咱们平日里防着点儿总是没错儿的！” 云娇点点头：“嗯，我记住了大哥。” 云起岳说完就冷冷地斜了云起山一眼：“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收拾人的方法有很多，杀人是最愚蠢的！你的命可比那老虔婆的命贵重千百倍！” 明明云起岳只有十三岁的年纪，可板着脸训斥起人来，气势可不是一般的强。 云起山顿时就被训得蔫了吧唧的，耷拉个脑袋，低声道：“我知道了大哥。” 不过转瞬，他又挥着拳头很认真地对云娇说道：“娇儿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是谁欺负我们家娇儿了？” 三兄妹闻声转头，就见云守宗和云守光从窄巷里头进来，云起岳警告地撇了眼自己的弟弟，然后就淡笑道：“爹，没什么，就是阿山怕娇儿受欺负。”云守宗赞同道：“嗯，你们两个都要保护好妹妹，你们玩儿去吧。” 说完云守宗两兄弟就进屋了。 “大嫂这是咋的了？” 一进屋就见赵氏在抹泪，云守宗就问道。 “孩儿他娘，你咋的了？”云守光见自己的老婆哭了，也有些着急地问道。 “大哥，都是我，我问起花儿，惹大嫂伤心了。” 方氏起身，虽话是跟云守光说的，可眼睛却看着云守宗。 果然，她的话音一落，云守宗的脸色就变了。 同时，云守光的面色也黯然起来，眼圈儿也跟着泛了红。 “花儿咋的了？”云守宗问道，以花儿的年纪应该早就嫁人了，云守宗本打算明日就问花儿的情况，顺便找时间去看看她。 “你当年离开后不久……娘就把她给卖了！” 方氏看了看勾起伤心事的大哥大嫂，就叹气道。 “什么？花儿被陶氏卖了？”刚见面敬着她是继母，叫她一声娘，可在听到花儿被卖的消息之后，云守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当年离开，不就是为了花儿能多口吃的，能活下来吗？ 当初他爹还答应他要好好善待花儿的！ “嘭……” 云守宗一拳头打在墙上，眼眶也红了。 “当初我就不该信他！”云守宗咬牙，苦涩和愤怒交织着，心一阵阵地疼。 五岁，花儿那时候才五岁，只比娇儿小一岁，他们怎么忍心！ 云守宗想起花儿小时候跟着他跑前跑后，一声声地叫着二叔，这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老二，这事儿不怪爹，当初是……娘瞒着家里人，把花儿带出去卖了的。”云守光垂着头，丧气地说道。 “爹……他当时也很生气，也骂了娘，可娘就是不说出来花儿到底是卖给哪个人牙子了。 爹他……他也没办法。” “大伯是个包子啊！”仍旧在外面听墙角的云娇闻言就低声感叹道。 “包子？什么意思啊？”云起山抠着脑门儿问道。 云娇刚想开口回答，云起岳就用看蠢货的目光看云起山：“就是软弱无能的意思，连自己的儿女都护不住！” 这都听不懂，自己的弟弟到底有多蠢啊？ 还是娇儿聪明，大伯用包子这个词来形容还真是恰到好处。 第5章 无用的劝说 “大哥，你也该立起来了！没有花儿，你还有大嫂，还有起庆、起祥…… 我看起庆也十五岁了，到了说亲的年龄，可像……云家这种情况，但凡人家好点，都不会考虑把女儿嫁给起庆。 就算是为了两个孩子……大哥，你也该立起来！” 再多的话云守宗就不说了，他大哥的性子憨厚懦弱，被陶氏拿捏地死死的，他不指望自己一番话就能让云守光变一个人。 可也希望他能为了孩子，心里多存一番心思，别一家子都被陶氏磋磨死！ 他今天算是看清了，云家在村里也不是穷得饭都吃不起的人家，可就只有大哥一家满脸菜色，衣服上是一个补丁接着一个补丁。 即便老三云守耀一家穿着也不太好，也有补丁，可是跟他大哥家一比，简直不要好太多！ 他想要帮云守光一家，可是前提是对方要扶得起来，要不然他做再多的事到最后都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便宜陶氏！ 听了云守宗的话，赵氏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希望的光，她转头看向云守光，心底倒是怀着一丝期待。 云守光黯然地叹气道：“老二，是大哥没用！咱爹年纪大了，我要是不顺着娘，她跟爹一闹腾，万一把爹气个好歹来，那我就是罪人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赵氏眼底的希望彻底地破没了，整个人一下子就萎靡了起来。 “大嫂，我们刚来，初来乍到的，人生地不熟，要是可以的话，能不能让起庆和起祥抽时间来带着娇儿他们兄妹三个各处去玩一玩。” 见气氛尴尬，方氏就拍着赵氏的手笑道。 赵氏抹了把泪，脸上挤出一分有些苦涩的笑容：“行，每日里只要他们干完活计，我就让他俩来帮着带弟弟妹妹。 只是他们两兄弟都是粗人，怕不会说话，也不会处事，怕……” 弟妹家的三个孩子粉雕玉琢的，像是画儿里走下来的一样，她家孩子不过是泥腿子…… “大嫂，你看你说的，都是一家人，起庆和起祥愿意帮我带我们家三个猴崽子，那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方氏也看出来了，大哥怕是短时间内都板不过来，他们两口子只能先偷偷照顾照顾两个孩子。 其实方氏还是挺理解云守光的，这世上，一个孝字就压死人。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就是一个‘孝’字，让云守光夫妇即便面临失女之痛，还是要忍痛叫陶氏一声‘娘’！ 也是一个‘孝’字，让云守光一家子默默地忍受陶氏的磋磨！ 而且，他们不也一样吗，就算是心中再不满，在外面也要尊称陶氏一声‘娘’！ “大伯、大伯娘、二伯、二婶儿，吃饭了！” 门外传来一道大嗓门儿女声，屋里的人也就不再说什么了，都起身往外走。 来叫他们吃饭的是三房的小闺女云兰儿，三房云守耀两口子成亲这么多年了，只生了两个闺女。 大闺女云莲儿十三岁，长得像她爹，要秀气点，而小闺女云兰儿则长得比较像曹氏，有点粗犷。 穿着带着补丁的看不出颜色的衣服，衣口袖口都脏得发亮了。 她头上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笑起来一口黄牙。 此刻，她正站在廊下，跟云娇他们三兄妹站在一起。 “妹妹你真好看！” 云娇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云娇，她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女孩子，皮肤白得跟冬日里的雪一样，一双大大的眼睛像会说话似的，充满笑意。 云娇穿着一身粉色的细布小袄，小袄的领口和袖口还有对襟处都绣着淡黄色的缠枝花纹。 头上梳着双丫髻，髻上别着银蝴蝶，蝴蝶上缀着两粒红色的玛瑙，不时地摇晃着。 而云娇在这一身装扮的衬托下，就显得更加娇俏可爱了。 之前在堂屋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总瞟云娇，现在走到跟前儿了，她就忍不住夸赞了起来。 “那当然，我们家娇儿是最漂亮的！”云起山骄傲地说道。 云起岳只是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地把自家妹妹往身后挡了挡，云娇知道，自己这个骄傲的大哥洁癖犯了。 几个长辈出来就看到孩子们凑在一块儿，大人还没开口，云兰儿就大声说道：“快走快走，一会儿晚了肉就没了！” 说完，她就一溜烟儿地跑了。 看着云兰儿的背影消失后，赵氏道：“这孩子，就长了个吃心眼，为了一口吃的，没少挨她奶的打！” 方氏笑道：“这孩子倒是长得敦实。” 一行人往堂屋走去，果然，还没到堂屋，就听到陶氏中气十足的骂声：“你个挨千刀的赔钱货，饿死鬼投胎啊？ 你信不信老娘明儿个提脚就给你卖了！ 长着一个吃心眼儿，家底儿早晚要被你吃没了！ 败家赔钱货！ 噎不死你！” “一天就知道瞎咧咧，孩子吃两块肉怎么了？” “吃，把家底子都拿出来吃，吃光了干净，大家伙儿一起饿死！” “你个老婆子能不能消停点儿？” 几人一进屋，就见云兰儿被陶氏拿个鸡毛掸子撵得满屋跑，云兰儿一张嘴油乎乎的，塞得满满的，黑乎乎的手上还一边抓着一块肉骨头和一块杂粮饼。 鸡毛掸子落到她的身上，可她连吭都不吭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怕疼，还是怕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其它几个孩子都羡慕地看着云兰儿，嘴里吞着唾沫，可是却不敢动。 见着云守宗等人进来了，云老爷子就招呼道：“老二来啦，都坐吧，吃饭了！” 堂屋里摆放了两张八仙桌，男人们坐一桌，为首的是云老汉，在他的要求下，云守宗坐在了他身旁。 然后就是云守光、云守耀、云守祖、云起庆、云起祥、云起岳和云起山也被拉到那一桌挤着坐了。 女人和孩子们坐一张桌子，陶氏和云梅儿坐在首座，接着就是云守祖的老婆柳氏以及他们这一房的独苗云起锐。 接着就是赵氏和曹氏并曹氏的大闺女云莲儿，然后就是方氏和云娇。 云兰儿嘴里的吃完了，又跑上桌，挤在云娇的身边坐了。 她转头朝云娇裂嘴笑了，大黄牙上的葱花晃得人眼晕。 曹氏能不知道自己闺女的德性吗，当即黑着脸，拎了云兰儿的耳朵就把她从云娇的身边拉开了。 云娇进门的时候就看了下两张桌子上摆的饭菜，她爹坐的那桌要稍微好看点，一小篮子粗粮饼，一盆子玉米粥，用时蔬炒了两个肉菜，只是肉……并不多，然后就是几样咸菜。 至于她爹娘从镇上买的熟的肉菜，桌子上一样没看着。 女眷这边的饭菜就更简单了，一盆子跟清水差不多的玉米粥，一篮子杂粮饼，外加两样咸菜。 唯独陶氏和云梅儿的面前，单独摆着一小碗肉菜。 云娇无语了，这也太……他们在镇上可是买了二十多斤肉啊，一点没留，全拿给云家了！ 第6章 应当应分 更让云娇感到无语的是，云家女眷的晚餐竟然是分餐制！ 所有的人都入坐之后，陶氏就拿着大勺子给没人碗里舀一勺子粥，然后再分一块饼。 只是她舀粥是讲究方式方法的，第一个给的是大伯娘赵氏，云娇就没看到那勺子里有半粒米。 第二勺给的曹氏，要稍微好点，好歹看得到饭粒儿了。 第三勺给的曹氏的大女儿云莲儿，照旧没有一粒米。接着她直接略过云兰儿，给柳氏盛了一碗没那么清的，给云起锐的就更浓稠一些了。 轮到方氏和云娇，待遇同大伯娘一样，是没有饭粒儿的米汤。 等到了她自己和云梅儿，那盆粥里的米汤差不多都舀没了，尽剩下饭了。 接下来发饼子，待遇和分粥的时候差不多，面前的粥越是清澈，分到的饼子越小，反之，饼子就越大。 云兰儿愣愣地盯着陶氏，问道：“奶，我的呢？” 陶氏瞪着三角眼骂道：“你刚才吃的是屎啊？这会子还有脸问我要吃的？” “可是……” “闭嘴！” 曹氏见云兰儿还要争辩，立刻打断她的话，并将自己的粥推倒云兰儿面前，然后还给她分了半块饼，这才安抚住她。 “奶，我要吃肉！” 坐在柳氏身边的云起锐死盯着陶氏眼前的那碗肉流口水，陶氏二话不说，挑了两片肥的给他。 这时，云娇见赵氏把本来就不大的饼偷偷地掰开，快速地往袖子里藏了半块。 “大伯娘，给你！”等赵氏吃完了半块饼，云娇就把自己的饼递给赵氏。 “嫂子，我也给你，坐了一天的马车，晌午吃的还没消食。”接着，方氏也把自己的饼递给赵氏。 赵氏赶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吃这些够了！” 云娇还想劝，结果手中却突然一空，她和方氏的饼都被陶氏一把夺了过去，起身就走到邻桌放到云守祖的面前。 “女人吃那么多干啥，爷们儿下地要力气，有多的就应该紧着爷们儿！” “真傻！”云起锐得意地咬了口自己眼前的饼子，在云娇面前炫耀起来。 云娇转头不理他，端着碗喝起了清粥，不过她又发现云梅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了她的头上。 怎么着？ 看上她戴的银蝴蝶了？ “娘，云娇头上的银蝴蝶真好看，还缀着玛瑙珠子呢？要是我戴的话，肯定比她漂亮！” 云娇：卧槽，还真敢说，你的迷之自信哪儿来的？ 她的话音一落，桌上的女眷们个个脸色都变了。 大伯娘赵氏是担忧、三婶儿曹氏是麻木、四婶儿柳氏是幸灾乐祸。 方氏皱了皱眉，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梅儿。 “怎么，梅儿妹子是看上我们娇儿的东西了？想要？” 陶氏不耐烦地道：“既然知道就让你闺女把首饰取下来给她姑！当小辈的孝敬长辈是应当应分的！” 云梅得意地看着两母女，眼神中带着挑衅，见方氏母女没有开口，云梅儿又说道：“二嫂，我也不要你们单独去镇上给我买礼物了，就把你们带来的丫头送给我算了。省得你们又额外多花银钱。” 陶氏接着道：“自己家的粮都不够吃，哪儿来的余粮给外人吃，你们把那丫头送给梅儿，小厮送给守礼，我就供着他们的吃用。” 方氏不怒反笑：“照娘的意思，我们把两个下人送给梅儿妹子和守礼，还得谢谢娘帮我们解决了下人的吃用问题？” 陶氏：“你明白就好，左右你也吃完了，赶紧去把那两个下人的卖身契给我拿来。” 正好，梅儿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要是有个伺候的丫头，定然能抬高身价，说不定嫁到地主大户家也是有可能的。 而且，守礼一个人在私塾读书……若是有个书童或者是小厮伺候着，在同窗面前，也能多点脸面。 “那好，娘且等着吧。”方氏笑着说道，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 陶氏见方氏没有反对，就得意起来，从京城回来又怎么样？ 还不是一样要被她拿捏地死死的！ 接着，陶氏又对着男人们那一桌道：“老二你既然回来了，就把家当和银钱上缴公中，明日里早点起来，带着你家两个小子跟着老大下地！” “你个老婆子，老二才回来你说这些干什么？” 云老汉将手中的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里面的酒顿时撒了一半出来。 陶氏也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早说晚说都要说！平白的添了几张嘴的嚼用，那粮食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爹，您也别生气，咱们家的日子苦，穷，粮食少。 娘她说得也有道理，这二哥回来了，一下子多出五张嘴的嚼用，还外加两个牲口。 况且，我们几兄弟每日里下地干活就不说了，出去帮工赚的钱不都是交了公的么？ 没道理二哥回来就搞特殊啊，他也是老云家的一份子。” 云家老四云守祖说完，云守光就又是愧疚，又是痛苦地看着云守宗。 云守宗面无表情，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就道：“要说穷，云家在槐树村恐怕算不上吧？ 槐树村除了里长家有一百多亩田地、族长家有五十多亩田地，余的，就数老云家的田地最多了，旱地和水田加起来足有二十多亩。” 云守耀干笑道：“二哥，你看你说的，我们家人口多啊，再加上供着老五守礼上私塾呢，家里是真紧张啊！” 他的话音一落，陶氏就接着骂道：“好啊，感情你回来就是算计老云家的财产，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今儿我也就把话撂下了，你是老云家的人，带回来的东西就是老云家的财产，但你想要从老云家拿走一分一毫，那是不可能的！ 这个理儿就算是族长和里正在这儿，也得认！” 云守宗看了眼沉默的云老汉，心底一片冰凉。 他站了起来，沉声道：“我云守宗没想过要云家的东西，既然娘要说理，那就明天早上把里长和族长请来说道说道吧！” 说完，云守宗就向云老汉告辞：“爹，我们一家长途奔波劳顿，很是乏累，就不陪您老人家喝酒了。” 说完，云守宗就带着自家人走了。 云梅儿当场就急了：“娘，那死丫头还没把首饰给我呢！” 陶氏溺爱地看了她一眼就道：“急什么，等明天族长和里长来了，他们一家正式落户了，他们的东西，还不随便你挑啊！” 第7章各有打算 “爹，云家的人太坏了，竟然想抢娇儿的东西！” “还想要我们交出所有的东西！” “还想让我和哥哥也下地给他们干活儿，他们怎么不上天呢？” 一回屋，云起山就气呼呼地说道。 让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云梅儿和那个老虔婆竟然想抢娇儿的东西。 “爹，进了云家，不久我和弟弟就会变得跟起庆哥和起祥哥一样，娇儿定然也会变得跟云莲儿一样。” 云起岳望着云守宗，平静地描述着一个大家都能遇见的事实。 云起岳表现地再成熟，再平静，他也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云娇还是从他无波的眼神中看出了担忧，于是就打着哈欠道：“大哥二哥你们两个别瞎操心，爹娘肯定是有成算的！” 接着，她又转头看向方氏和云守宗，笑眯眯地问道：“爹娘，你们说我说得对吗？” 看着自家女儿这么懂事，方氏心中的郁气顿时散了一半，搂着她笑道：“对，我们家娇儿说得对！” 云守宗也笑了：“娇儿懂事儿了！” 云娇骄傲地扬起脸：“当然，我可比大哥二哥聪明多了！” “对，娇儿就是比我聪明！我觉着，也比大哥聪明！”云起山立刻几开启了拍妹妹马屁的模式。 云起岳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溺爱的眼神表明了一切。 “老爷、太太，我熬了点粥，把干粮也蒸了蒸。” 堂屋那边的动静春梅和阿贵都听着呢，故而觉着不对了，春梅就回来准备吃食。 一家人简单地吃了点儿，就洗漱歇下了。 起岳和起山在隔壁屋安置了，阿贵陪着他们住外间。 云娇则跟着方氏和云守宗在一个屋，由春梅带着住里间，他们夫妇住外间。 “娇儿什么时候睡着的？”方氏看着炕上团子一样的女儿，脸上的笑容深了深。 春梅道：“已经睡了好一会儿了。” “嗯，那你也早点睡吧。”说完，方氏就去了外间。 躺在炕上，静默良久，最终还是云守宗开口了：“你放心吧，我决计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受苦的。” 方氏：“我知道，只是这云家……我们在槐树村落户，以后跟云家的牵扯就多了。” 云守宗道：“放心吧，我不是没有轻重的人，且不说为了两个小子，就算是为了娇儿，我也不会犯傻的。” 方氏叹息道：“哎……我看啊，你这个继母就没把你你们两兄弟当人看。” 云守宗把方氏搂在怀中，有些无奈地道：“以后大嫂和两个侄儿你就多看顾着些吧，辛苦你了！”要是大哥自己立不起来，无论他怎么帮怎么拉，他们一家子都出不了云家的那个泥潭。 方氏在他怀中点了点头：“嗯，这个不用你说，只是我现在担心的是，我们手上的钱财不多了，看陶氏的阵仗，我们多少都还是得再出些血。” 云守宗：“……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我的老家是这里，没道理带着你和孩子去别处安家。 睡吧，我们暂且在云家住几日，待落户的事儿办妥当了，就好了……就是这些天要委屈你了！” “我倒是没什么，就是孩子们……” 云娇其实并没有睡，因着白日里发生的事儿，别看她面上不显，到底心里还是担心的。 她可不想让她爹娘变成另一个大伯和大伯娘，也不想自己两个如珠如玉的哥哥变成起庆和起祥的样子。 不想他们一家人成为老云家的包身工。 还好，他爹娘并不是包子。 并且如她所说，心里是有成算的。 爹娘没有钱她不怕，有淘宝系统在手，帮家里发家致富根本就不在话下。 她最怕的就是他们一家人陷在云家的泥潭里出不来。 自己占用着云娇的身体，享受着来自于爹娘，以及两个哥哥的原本属于云娇的关爱，她就要好好地回报他们。 前世，在天朝，云娇为了衣食住行而奋斗，可是这一世，她的奋斗目标就是让自己的爹娘和哥哥们都能活得恣意潇洒、幸福快乐！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云娇其实都打算好了，在大业朝，士农工商，商人虽然有钱，但是地位却是最低的。 所以，她打算从农业入手，反正她淘宝，各种高产的种子都能买得到。 她曾跟云守宗打听过大业朝的农业水平，水稻虽然已经可以双季种植，但是产量每亩却只有一两百斤。 然后官府再一扣税，农民们能剩下的粮食并不多。 这个时代的农民，在风调雨顺的年景，大家伙儿能混着杂粮，骗个肚饱就不错了。 若是遇上灾年，那就是轻则饿肚子，重则卖儿卖女，饿死的也不老少。 在一个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朝代，在一个粮食极度匮乏的朝代，云娇清楚高产的良种对朝廷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科技文明发展到现代的水平，杂交稻的亩产可是能达到一两千斤。 除此之外，还有玉米、高粱、大豆、油菜等种子的产量也是大业朝亩产水平的十倍左右！ 十倍，足以让一个国家摆脱饥饿！ 若是他们家的田地里种出了高产的水稻，到时候朝廷定然会重赏的！ 她把家里主要的路线选择成农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在大业朝，农户出售自家的东西是不算经商！ 即便是她搭着卖点其他的东西，他们家依旧是农户，而不是商户。 只是，搞农业有个漫长的过程，先不说他们家现在连房子都没有一间。 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先赚到第一桶金，好广购田地！ 云守宗夫妇手中应该有些钱财，但云娇知道肯定不多。 特别是这两个月赶路就花费了不少。 所以她估计，爹娘买了宅子再买点田地，估计他们家的钱就差不多没了。 对了，若是再被陶氏收刮一笔…… 算了，还是明天就去镇上……不，去县里逛逛，想办法先赚点银子帮爹娘多买点田地才是正理！ 云娇盘算着自己手里还有大约十多两银子，支付宝这边一两银子（50克）折算成一百五十块钱，虽然有点低，但是云娇一点都不在意。 云娇打算用十两银子换一千五百块钱，然后全部买成面霜，然后再寻一家大商铺卖出去！ 第8章 马车没了 第二天一早，云娇就起了个大早。 她看到方氏和云守宗之后，就立刻说道：“爹，娘，我想去县城逛逛！” 之所以选择县城而不是镇上，一是因为他们有马车，去县城倒是不麻烦，而是因为面霜这种东西，她怕镇上销路不好，就算是有识货的商家怕是也给不起价钱。 “娇儿，咱们赶了这么天的路……你要是想去县城的话，歇两天咱们再去好吗？” 方氏倒不是自己觉着累，她是怕把自己的宝贝女儿颠累着了。 “娘，我不怕累！”云娇摇着方氏的手臂撒娇道。 赚钱的事儿，她可一天都不想耽搁。 之前他们也路过了好几个县城，云娇也逛过各种各样的铺子，对首饰胭脂等各种档次的价位都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首饰她肯定不可能卖，从淘宝买来自己戴还差不多，可买出来再卖掉就不行了，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做出来的啊？ 这事儿经不起推敲。 至于面霜，那是因为这个时代但凡家里富裕点的家庭，小姑娘们都爱自己捣鼓面脂和胭脂等物，她要是拿出来，也不至于突兀。 “娇儿想去就去吧，正好，我也去县城去把事情办了！” 本来今天他就跟里正越好了去县城把户籍的事儿给落实了，女儿想去就去吧。 “可是……” 见方氏犹豫，云娇马上拉着她的手摇晃着撒起娇来：“娘，你就让我去吧，我真的不累！” 方氏笑着拿手指点了下她的头：“你个丫头，就是闲不住！去吧去吧，让你大哥二哥也跟着去，娘和春梅，阿贵留下来看家。” 娇儿以前性子总是闷闷的，她和云守宗没少担心，可这回在路上一场忽然而至的高烧差点没要了娇儿的命。 可把她给愁坏了，不过还好菩萨保佑，这场病来势汹汹，看似凶险，不过好在娇儿很快就好起来了。 更让他们两口子惊喜的是，娇儿好起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活泼多了。 故而，娇儿愿意出去溜达，就让她溜达去吧，只要她开心。 “谢谢娘！”云娇给了方氏一个大大的笑脸，转身就爬上炕去翻箱笼找衣服了。 方氏笑骂：“先吃饭，饭吃完了再换衣服，看把你给着急得。” 因着他们没有厨房，且经过了昨晚，他们便不能指着在老云家吃饭了，故而早餐其实就是路上买的糕点并春梅熬的热粥。 兄妹三人匆匆吃完早饭，云娇挑了一身雪青色的细布薄袄裙，领口袖口对襟都绣着缠枝花纹，裙摆的下方绣着一簇蔷薇花。 在原主的记忆中，云守宗一家在京城的生活只能算过得去，住的是赁来的偏僻小院儿，平日里两夫妻的吃穿也比较节俭，她和云守宗的衣服，两三年才会添置一回。 只是这两夫妻无论怎么节俭却从来不亏着他们三兄妹，特别是对云娇，不但家里唯一两名仆人都是在她的名下，就连一年四季的衣衫，每季方氏至少要帮她做四套。 虽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方氏依旧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她的每套衣衫上好看的绣纹，都是出自方氏之手。 而她的两个哥哥，大哥云起岳每季能得两套换洗的新衣衫。 二哥云起山就只能得一套，然后便是捡云起岳剩下的。 不过这待遇的差距虽然有些大，但是两个哥哥却从来都不在意，反而像爹娘似的，把云娇宠爱到骨子里了。 在一个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的社会被一家人当宝一样宠着，云娇觉得她上辈子一定是拯救过地球…… 春梅照旧帮云娇梳了双丫髻，不过点缀在发髻上的的蝴蝶却换成了缠枝银蔷薇，刚好配上她裙摆上的蔷薇花儿。 她这么打扮出来，让等在外间的云守宗并云氏兄弟顿时眼前一亮，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粉粉嫩嫩的人儿提溜着圆圆的大眼睛，有点婴儿肥的脸蛋红红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好了，我们出发吧，早点出门也好早点回来。” 云守宗说着就上前抱起云娇，挑开门帘就往外走。 大业朝对女子的约束并不太严厉，不过像云守宗这样动不动就抱着自家闺女溜达的男人倒稀少得很。 云娇开启跟着爹出门不带腿模式，心里又暖又甜。 只是，好心情到云家大院之后就嘎然而止。 他们家的马车没了！ 两辆马车都不见了踪影！ “老爷，马车让四老爷赶走了。” 阿贵红着脸说道，他应该再早一点出来的…… “二哥，马车的事儿，是娘吩咐的！”老四媳妇听到动静儿就从灶房里出来，解释道。 她的话音一落，堂屋里就响起了陶氏的骂声：“你个挨千刀的懒货，还不把饭端进来，杵在外头咧咧啥？” 云守宗带着孩子们走进堂屋，就见坐在上首的云老汉埋怨道：“你让老四把马车赶走干啥？咋不问问老二呢？” 陶氏拿三角眼横了横云守宗等人，阴阳怪气地骂道：“我问他干啥？老云家的东西，还用得着问他？得了，也不用他管我叫娘了，我管他叫爹！” 云老汉羞愧地都不敢看云守宗的眼睛个，只拿着烟杆子猛敲桌子：“我在问你让老四把马车赶去干嘛了？你别扯这些没用的犊子！” 陶氏怒道：“干嘛？还能干嘛？卖一辆给守礼交私塾的束脩，还有守礼上次托人带信儿回来，他马上要下场考试了，还要去府城，没有马车没有银钱能行啊！ 又不是我花用的，老娘这么辛苦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你们老云家！ 你们老云家好不容易出了个读书人，等守礼考上了功名光宗耀祖，当了大官云家那个不沾他的光？ 老二你赶紧把钱都交出来，等你五弟以后高中了状元，有你的好处！” 一听陶氏提到云守礼，云老汉心中那一点点对云守宗的内疚与愧疚顿时烟消云散。 他吧嗒一口烟，虽然脸色还是有些不自在，但依旧就对云守宗道：“老二，你娘说的也不无道理，马车没有你五弟的功名重要，等你五弟考上了……” 云守宗冷冷地打断了云老汉的话：“二十年前，我前脚走，后脚你们就把花儿卖了！ 现在，你们又背着我把马车卖了！ 是不是我此刻出了云家的门，你们也要将我的妻儿给卖了？” 第9章 是不是云家人 云老汉望向云守宗，脸上的神色也暗淡了下来：“老二，你是在怨我？” 云守宗不吭声。 “哪能咋整，那年饥荒，死了不老少人，卖了的银钱都养了你们老云家的人，怪，他凭啥怪？” 云守宗冷笑：“那年饥荒的确死了很多人，可云家当时还有存粮，加上我换来的粮食，完全能坚持到两个月后朝廷赈灾！” 闻言，陶氏不干了，大闹起来：“谁知道朝廷会赈灾？老娘劳心劳力地养着一家子人，怕一家子人饿死，你到好，回来不想着孝敬爹娘，竟先想着挑爹娘的错处。 再说了，老娘就是把花儿卖了咋的？就是你们几兄弟，老娘想卖还是卖得的！ 是天经地义的！ 还有，老二，老娘现在把这话撂在这儿了，你们的银钱赶紧交公，你是老云家的人，你带回来的东西就都是老云家的！” 见自己爹胸口起伏得厉害，搂着她的力气都大了些，云娇就装作无知地开口问：“奶奶，我们都是云家人，不管什么都是云家的呗？” 陶氏冷冷地撇了眼云娇，道：“那是当然，你爹一个大老爷们儿，还没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事理！” 挨着陶氏坐的云梅儿马上两眼发亮地接口道：“赶紧去把你那对蝴蝶拿给我，对了，你头上这对花儿也给我！” 陶氏大手一挥：“去把你的首饰匣子给你姑！” 云老汉涨红着脸，烟杆子把桌子敲得当当作响：“老婆子，太过分了，长辈抢小辈的东西像话吗？要一两样就行了，还想全要！” 云娇闻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要一两样，凭什么啊？凭你们脸大？ 陶氏毛了：“怎么不能要？都是老云家的人，她的东西就是老云家的，别说要首饰盒子，就算是老娘提脚把她给卖了，也没人敢说一二三！” 云起山听闻陶氏说要卖云娇，一双眼气得喷火：“你敢！” 陶氏：“哼，连你一起卖！” 云娇惊慌地说道：“奶您可行行好别卖我，既然奶奶说我们是云家人，我把首饰盒给姑姑也行，只是，如果……我们回来的时候马车闯了好几个人，人家要赔偿，可偏生我爹身上没什么银子，故而告诉他们今儿来云家找我们。 奶奶说我们是云家人，那这事儿，是不是就该云家管？” 云起山诧异，没这事儿啊！ “妹妹……” 云起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对方要求赔一百两银子，我们没有，爹就让他们今天来云家，约好了用两辆马车抵。 现在马车没了，请爷爷奶奶准备一百两银子把，要不然等来人了云家没钱赔就不好看了！” 陶氏跳起来道：“什么？让我们陪，想得美！人是你们撞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一百两银子，要她的老命了！ 她一个子儿都没有收刮到，却要先倒贴出去，没门儿！ 云守宗淡漠地看向云老汉，他疏离的目光让云老汉心里难受。 “爹，我到底是不是云家人？要钱我的身家财产时就是云家人，要解决我的债务时就不是云家人了吗？” “老二……” “放心，债务不用你们管，可是我的东西，你们也别想着了，我现在要去去办事，等回来，务必要看到两辆马车完好无损地回来。 要不然，休怪我不认亲戚情面去报官！ 爹，您老可想清楚了，在本朝偷盗牛马是大罪！“ “你敢！再说了，自家人用东西，咋会算偷盗？”陶氏没先到云守宗竟然说出报官的话，整个人气得发抖。 云守宗冷漠地看着她：“我怎么不敢，还有，你别忘记了，我从十三岁离家开始，就不是云家人！族谱上都没有我的名字！” “你这个逆子！老娘去找里长，让他把你这个不孝的逆子赶出槐树村！” 云娇撇了眼气急败坏的陶氏，又朝云守宗甜甜一笑，问道：“爹，小叔是在考秀才吗？要是他没经过主人的同意使用人家的东西，官府还让他考吗？” 云守宗还没说话，云起岳就淡笑着接口：“不问而取视之盗，读圣贤书，讲究的是礼义廉耻，若是有盗窃的污点，别说下场考学了，就连私塾都不敢收这种立身不正的人！” 两兄妹一唱一和，云起山还晕乎乎地抠脑袋，陶氏虽然听不明白云起岳的之乎者也，但云娇和云守宗的话她算是听明白了。 意思是说，云守宗现在根本就不算是云家的人，如果他们去报官，她的老幺儿就不能考秀才了！ 不能考秀才，这个结果陶氏绝对接受不了！ 现在的她如同被五雷轰顶一般，摇摇晃晃的有些支撑不住。 “娘！”云梅儿马上扶着她，气愤地指着云守宗：“二哥，你这是安的什么心，一回来就要气死我娘吗？ 不就是两辆马车吗？ 你们的心还真是狠毒，我倒要去问问里长叔，像你这样六亲不认的人，五孽不孝的人，槐树村敢不敢留！” 云起岳朝云梅儿拱手，眉梢泛起寒意：“那么就有劳姑姑了，我们即刻就去报官！ 槐树村呆不呆都无所谓，天下之大，还能没有我一家的容身之地？ 真是笑话了！” 云梅儿被云起岳呛得老血都憋出来了，陶氏更是一颤。 云老汉很是失望地看向云守宗：“老二，原本你回来爹很高兴，可你现在……你现在咋就变成这样了？” 云守宗：“爹，我变成那样了？你让我看着陶氏卖我的儿女？还是看着陶氏抢我闺女的东西？ 还是爹愿意帮我偿还那一百两？” 云老汉垂下头，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也老大不小了，翅膀也硬了，心里没有云家了…… 马车，我这就让老三去找老四去，让他务必把马车给你带回来。” “这样便好，我也就不去衙门报官了。” “你给我从云家滚出去，还有，你们在云家住了一天，把房钱给了！”陶氏怨恨地看着云守宗吼道。 云守宗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让云起山递给云老汉，然后道：“说到底，我也是爹的儿子，没道理回乡了不孝敬您，往后，每年初一我给您老十两养老银子。” 闻言，云老汉缓缓抬头，久久地盯着自己的这个儿子看，二十年没见了，他愈发地看不清他了！ 这，还是他的儿子吗？ 云老汉觉得自己的心里空捞捞的。 第10章 安家 “老二啊……”云老汉有些哽，心里发酸。“房子不慌，你先住着……” “爹的好意我心领了，不麻烦了！” 说完，云守宗就带着儿女出了堂屋，陶氏的身子还在抖，落在云守宗一家人背影上的目光怨毒得很。 云梅儿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云娇头上的首饰，眼见云娇等人的身影没了，她急得不行。 可偏生，偏生现下又没法子要。 云老汉整个人顿时苍老了十岁，他心里……滋味太难受了。 云守宗将三个孩子带了回去，简单地跟方氏学了学堂屋里的事儿，就带着银子匆匆地往里长家去了。 一个时辰之后，云守宗就回来了，跟着他回来的还有云家老大云守光，以及里长家的三小子张全发。 张全发不但自己来了，还带来一辆牛车。 见云守光不在田里干活儿反倒回家帮云守宗搬东西，陶氏气不打一出来，靠着门骂了云守光一上午，还扬言今天不给他们一家人饭吃。 云守宗去找里正帮忙赁一处院子，结果里长家就有一处废弃的旧宅，因着过于陈旧，地方又比较偏远，都靠着大山了，故而价格收得很便宜，仅卖了云守宗五两银子。 然后又将紧挨着院子的两亩菜地一并卖给了云守宗，加上宅子钱，一共收了他十两银子。 云守宗跟着里正去看了看，院子是旧了点，但是好在结实，需要修缮的地方并不多，远一点也无妨。 主要是他们家现在也没有挑剔的余地，毕竟等着住呢。 这边里长让他门家老三来帮着云守宗搬东西，顺便帮着收拾山下的院子。 他们刚到宅子这边，云家老三云守耀带着老婆并大丫云莲儿过来帮忙。 云守光夫妇也是光干活儿不说话的，他们几个男人忙着把院子简单地修缮了一下，女人们就负责打扫和收拾细软。 因着灶房里锅都没有，他们自家带的锅是在路上临时用的，自家做点饭将就将就还行，要招待客人就不行了。 于是方氏和云守宗也没有跟他们客气，没有留饭，只是约定好明日请他们几家吃饭。 房子收拾好之后，云守宗就租了张全发的牛车，带着一家人去镇上。 上午忙活了一上午，已经没有时间去县城了，云娇的计划只能推后。 到了镇上，他们一家人先是找地方吃饭，镇上不比县城，并没有什么酒楼，但是卖小吃或者简单饭菜的排挡倒还是有的。 因着已经晌午了，赶集的人都差不多散了，也没什么逛头，一家人匆匆吃了点东西，就直奔各种店铺开始了大采购。 锅碗瓢盆、米面油菜、鸡崽儿鸭崽儿、菜秧子、又买了些农具和打猎用得着的工具等等……最后还买了不少猪肉和新鲜蔬菜。 回到槐树村之后，云守宗把东西卸到家里，村里的木匠老乔头已经等在他们家门口了。 原来云守宗从里正家出来之后，就央了张全发带他到村里的木匠家，买了些现成的家什。 “乔叔，您等久了吧？” 老乔头笑道：“不久不久！我也才刚到。这是你家娃子和闺女？真俊啊！” “乔爷爷好！”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打招呼，把老乔头稀罕得一张老脸都笑成菊花了。 乖巧的孩子招人稀罕，又俊又干净又乖巧的孩子就更招人稀罕了！ “哎呦，真乖，你看，我今儿也没带啥，这样，明儿爷爷给你们送两个小玩意儿玩儿！” “乔叔，您客气了！” “哈哈，你家孩子招人稀罕，我说云老二啊，你小时候虽不是省油的灯，瞧瞧你的孩子……可比你小时候强多了！” 老乔头是村里的老人，云守宗打小就认识。 虽然他离开已经二十年了，村里子变化大，不过很多老人还是认得他的。 家什物件都搬进屋后，云守宗把银钱给老乔头结了，留他吃晚饭。老桥头不肯，说他们才回来，事儿多，就不打扰了，改日他定然来叨扰。 云娇很满意他们买的这个院子，院子不大，但是好歹是自己的。 院儿里一共有五间房，刚好够他们一家人住，云守宗夫妇住一间，云起岳兄弟住一间，云娇住一间。 阿贵和春梅分别住云起岳兄弟和云娇房间的外间，方便晚上照应着几个小的。 剩下一间堂屋，连着云守宗夫妇的卧室，然后就是灶房，灶房一分为二，前面是灶房，后面是柴房。 把买来的家什往每个屋子里安放好了之后，云守宗就和阿贵两个人把从镇上买来的一大一小两口铁锅在灶上安好了，方氏用买来的猪油把铁锅治了，再烧了两锅水，铁锅就可以煮饭做菜了。 云娇在自己的屋子里把自己的细软都归置好了，又找了一块深蓝色的扎染花布扑在炕上的柜子上。 之后她又拿出一个土陶瓶子装了些水，就在院儿外采了些野花插在里面，放在炕头，整个房价顿时就变得温馨起来。 干完这些活儿，她又跟两个哥哥一起，把家里的窗棂子糊上白纸。 云守宗和阿贵子在院子的一侧弄了一圈篱笆，盖了个鸡舍，把买来的小鸡都圈养在里面。 云起山看着一只只毛茸茸的小鸡，喜欢地不得了，忙跟云守宗说：“爹，以后这小鸡我来养！” 云守宗也不拒绝，笑道：“好！只是养鸡不容易，养不好就容易死掉。” 云起山拍着胸铺子说：“爹，你放心，我一定会养好的，你只要告诉我每天都于干些啥。” “你可以捉虫子喂养它们，然后每天清扫鸡舍。”云守宗其实也没指望云起山养鸡，不过是不想坏他的兴致。 “爹，我们去种菜吧！” 云娇惦记着她在淘宝上买的蔬菜种子，现在是春天，正是播种的季节，她都等不及了。 云守宗看了看日头，还早，于是就笑着答应：“好，我们去种菜！” 说完，他就和阿贵两人去拿锄头以及他们在京城买的蔬菜种子。 云娇忙去拿装着菜秧子的篮子，云起山忙着照顾他的小鸡，云起岳就跟在云娇的身后，伸手从她手中把篮子接了过去，再很顺手地牵起了她。 第11章 不嫁不娶 才开春，冻了一冬的地硬邦邦的，锄地很费劲。 若是有牲口就不同了，套上犁头，多翻两遍地把地翻松快了，人再细细地锄一遍，就省事儿多了。 偏生云守宗家的马被云老四弄走了还没还回来，虽然家里满打满算有四个男人，可能干力气活的，也就云守宗并阿贵两个人。 好在此番只是弄块菜地出来，不用两亩地都锄了，先弄个四五分出来就足够了。 云起岳虽然不能帮着锄第一遍地，但还是扛着稍小一点的小锄头把翻好的土弄得更散更细。 云娇看着云起岳，在京城的时候他从没干过农活，这会子认真干起活儿来，竟一点儿都不别扭，架势很好看。 翩翩少年郎如玉，就青山，务农桑……云娇眼前宛若展开了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卷，养眼、悦心。 “娇儿，你看什么呢？”云起岳停了下来，抬手擦了擦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云娇笑道：“没有，就是哥哥太好看了，我在想等过两年你娶嫂嫂，一定要娶一个美人才能配你！” “哈哈哈，放心，爹一定让你娘给你大哥寻摸一个漂亮的媳妇！” 闻言，云守宗便转头来看着他们兄妹俩大笑道。 云起岳的脸红了红，不自在地瞪了他爹一眼：“爹，妹妹瞎胡闹，你也不管就罢了，还跟着她瞎闹！” 云守宗：“你妹妹也没说错，你现下已经十三了，再过两年是该相看媳妇了！” 闻言，云起岳如清风朗月般的眉目微皱，认真地对他爹说道：“儿子的婚事不急，等娇儿嫁了，儿子再议婚姻也不迟。” 云娇挎着篮子，跟在云起岳身后撒蔬菜种子，撇撇嘴道：“我才不嫁呢，赖着爹娘一辈子！哥哥怎么等得起？” 云起岳一本正经地道：“等不起便不等，我也不娶，也赖着爹娘一辈子！” 这会儿，云守宗和阿贵两人已经将五分地大略地锄完了，阿贵去担水，云守宗便将地细理了一遍。 “瞎说！那有闺女大了不出门子，小子大了不娶媳妇的道理？” 云娇不想嫁人那是实在话，她太喜欢这个家了，想着大业又不像现代，离婚跟玩儿似的。 要是嫁到别家遇到想陶氏那样的婆婆，那她的人生就彻底灰暗了。 不过不嫁人的确不现实，她是正常人，对爱情难免憧憬…… “那我就招婿，万一嫁到别家遇到个恶毒婆婆，爹娘还不伤心死！” 云守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云起岳的眼神也深沉了些。 “嗯，娇儿说得没错，这历朝历代，皇帝都是主张孝行天下，头顶上一个孝字能把人压死！ 我们娇儿还是不要嫁人了，招婿！就这么定了！” 自己家娇养的姑娘，他才舍不得送到别人家去受磋磨呢。 就拿他自己来说吧，若是十三岁他离家那年没有被除族，没有从云家分割出去，那么现今他带着儿女家当回来了，还真像陶氏所说，他带回来的所有一切都是云家的。 不但如此，就算陶氏把云娇并两个儿子提脚卖了，官府都不会管的！ 云起岳也觉着有道理，一想着自己软软糯糯的妹妹有一天要嫁人，他心里就不舒服。 云娇没想到自己的玩笑话被云守宗和云起岳给认真对待了，心里顿时觉得甜丝丝的。 说话间，云娇篮子里的种子也撒完了，云守宗那边买的菜秧子也种完了。 阿贵担水回来，云守宗先是在给撒过种子的地面上再培上一层细细的土，然后才浇水。 “现下咱们家还没有肥，等明日上山林里弄点腐叶回来呕点肥。” 干完活儿，云守宗一边洗手一边说道。 听说要进山林，云娇的眼睛就一亮：“爹，明日上山带着我！” 见云守宗在考虑，云娇马上拍着胸脯保证：“爹，我不会乱跑的！” 云起岳也说道：“爹，我会看好妹妹的，明天上山就带上我们吧。” “那要看你们明天早上能不能起得来！”云守宗笑道，明日约好了要请里长并云守光和云守耀等人来家吃饭，家里的活儿就得早点干完。 云娇闻言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拉着云起岳的袖子道：“大哥，明早你记得早点叫我！” “好！”云起岳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嘴角微微翘起，带起一抹暖意。 “好了，回去看你娘给我们做了什么好吃的！” 云娇闻了闻从院儿里飘散出来的香味儿，就仰着脸道：“肯定有萝卜烧排骨，还有油渣白菜！” 一行人进了堂屋，桌上果然摆的萝卜烧排骨和油渣白菜，云守宗夸道：“我们家娇儿的鼻子就是灵。” 方氏这时候和春梅两人端了热水进来，让他们几个洗手，然后笑问云守宗：“你们说啥呢，这么开心？” 从院儿里跟他们一块儿进屋的云起山就咋呼呼地抢着说：“娇儿在外头说娘做了萝卜烧排骨和油渣白菜，可爹也不想想，我们今天上镇上就买到窖藏的萝卜白菜。” 刚开春，除了窖藏的萝卜白菜和腌菜，也没有其他的新鲜蔬菜卖啊！ 被儿子抢白了，云守宗并没有不高兴，反而哈哈大笑道：“是爹笨了，好了，好了，吃饭了！” 这厢，云守宗一家围着炕桌美美地吃上了来槐树村之后第一顿丰盛的晚餐，那厢，云家老宅却闹翻天了！ 上午，云守宗一家从云家老宅搬出来之后，云家老爷子就让云起庆上镇上去寻他四叔，直到擦黑了云起庆才回来。 “起庆，你四叔呢？” 云起庆回家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就被云老汉叫到了堂屋。 云起庆摇头道：“我在镇上找了一天，都没见着四叔的！” 云老汉只让云起庆去找人，并没有给他一个铜子儿，云起庆别说坐牛车了，这一天就连饭都没吃上一口。 闻言，陶氏就骂道：“你个废物东西，这一天都瞎晃悠啥了？然给你找个人都找不着，也不知是躲哪儿偷懒去了！ 一屋子蠢货，就指不上你们！” 云起庆垂着头咬唇不吭声，云守光一家子已经习惯了陶氏的咒骂，敢怒不敢言。 云老汉忙问：“你去私塾找没？不是说给你五叔送了辆马车去吗？” 云起庆道：“找了，五叔说没见着马车。” 第12章 失踪 “啥？你说你五叔没见着马车？” 云老汉顿时就站了起来，紧盯着云起庆问道。 “你再瞎说我撕烂你的嘴！” 陶氏听闻她最疼爱的小儿子没有见着马车，顿时就黑了脸，认为是云起庆在说谎！ “爹，娘，守祖啥人你们不知道吗？那回爹娘交给他的事儿不给办得妥妥当当的？ 特别还是关系到五弟的事儿，守祖从来都是当头等要事来办的，绝不可能出一丁点差错。” 云守祖的老婆柳氏边说边拿眼睛瞟大房的人，话里话外都是在赞同陶氏的说法，云起庆在瞎说。 云梅儿冷哼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马车是不是被他从五哥哪儿弄走卖了，回来却说五哥没见着马车。” “我没有！不信你们可以去镇上问五叔！”云起庆闻言顿时涨红了脸，死死地捏着拳头争辩。 云梅儿斜了一眼云起庆：“问，且不说这会子深更半夜根本没法子去镇上问，就算是明日，今儿一趟，明儿一趟地往私塾跑，就不怕耽搁五哥的课业？” 云守光虽然老实，但是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泼脏水：“爹，起庆不会骗人的！” 他们一家人每日里拼了命地干活，一个比一个老实，他们能忍受陶氏的辱骂，却不能忍受云梅儿说起庆是骗子，说起庆把马车给卖了。 云老汉也不相信云起庆会骗人，于是道：“那就等几天，私塾放假再去镇上问你五弟。” 闻言，陶氏就拿眼珠子狠狠地剜了一眼云老汉：“等几天？你的二儿子一天都等不了！人家不是说了吗，今天不把马车给交出来，明天就去县衙告状去！ 他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人！ 老大和他是一母同胞的，眼里根本就没我这个继母，更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今儿这事儿，指不定就是他们兄弟串通好了来坑我们老云家！” “娘，我们没有……”云守光慌忙笨拙地辩解，云起庆和云起祥两兄弟气得眼珠子发红，赵氏死死地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娘，大哥一家都是老实人，况且四哥没回来，到底咋回事儿也得等四哥回来再说。” 云守耀看不过去了，就开口劝道。 况且卖个马车，早就应该回来了，没道理天黑了也不归家。 加之云守祖之前干过的那些龌龊事儿，云守耀心中其实已经有谱了。 “呸！” 陶氏一口浓痰吐到他身前，枯材一般的手指指着他的脑门骂道：“你个白眼儿狼，到底是谁的肠子里爬出来的？ 你向着他们，人家老二眼里可没有你们！” 接着，她又转头骂云老汉：“还有你这老不死的，让谁去找老四不好，偏上要让大房的去，他们巴不得云家不好呢，跟老二串通一气来坑老云家的钱财你看不出来啊？ 我年纪轻轻地就嫁给你个老鳏夫，给你们老云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老了老了，还让你两个儿子合起伙来坑我，算计我！ 我不活了…… 我不碍你们的眼……” 骂着骂着，陶氏就撒起泼来，云老汉被她嚎得太阳穴直突突，拍着桌子呵斥道：“行了行了，别嚎了！老大老二不是那样的人！” 见陶氏根本就不听他的，他就对云守光道：“你带着老婆孩子去老二家，把事儿跟他说说，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马车这事儿，让他缓缓！” 云老汉觉着云守光和云守宗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们一家人出面，云守宗应该不会再计较马车的事儿了吧。 云守光道：“我这就去。” “烂心肝的黑心崽子没找回来马车，老二要赔也只能找你们赔！到时候人家告上县衙，老娘提脚把你们一房人全部卖了，得了的银钱通通赔给你们家老二！” 陶氏尖酸刻薄的声音在云守光一家人身后响起，云守光的身形晃了晃，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带着一家人往外走。 凭什么，明明是他们把二叔的马车弄出去卖了的，偏生要将屎盆子扣在他们这一房的脑袋上。 云起祥撇了眼堂屋，心底又怕又气，恨不得长长久久地逃离这个地方。 一家人心情沉重地往云守宗家走去，到了院子门口，听到屋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云守光顿时就恍惚了起来。 自从他和云守宗的亲娘去世之后，这样的场景，就离他远去了。 陶氏对他们一家人永远都是一副嫌弃厌恶的嘴脸，云家所有的欢声笑语，都是将他们这一房人排除在外的。 不光是他，他的妻儿也对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流露出羡慕和向往的神色。 “爹，我们什么时候能分出来单过，哪怕是住山洞也行！”云起祥拿眼睛去看云守光，极度渴望地问道。 闻言，云起庆和赵氏也看向他，几道灼灼的目光头来，云守光的唇动了动，最终脸上的神色还是暗淡下来，叹气道：“你爷爷是不会同意的！” 饶是知道云守光会说什么，三人闻言还是极度地失望起来，乃至目光都暗淡了。 “门外是大老爷一家吗？” 因着里长张大海家的这栋旧院子是用篱笆围拢起来的，故而阿贵帮着春梅把灶房的脏水往外倒的时候，就隐约看都了站在院儿门口踌躇不前的云守光一家人。 他慌忙跑去开门，门外果然站着云守光一家人。 “大老爷、大太太、庆少爷、祥少爷！”阿贵赶忙把人给迎了进来，丝毫不敢怠慢。 云守光慌忙摆手：“不敢不敢，都是泥腿子，可不敢称呼老爷少爷。” 其他人也被阿贵的称呼弄得不好意思，阿贵却一边领着他们往堂屋走，一边儿笑道：“您是我们老爷的嫡亲大哥，当然当得奴才一声大老爷。” 这做下人的态度，多半都是主人的态度，从阿贵的热情，就可以看出云守宗有多重视他们一家人了。 可正是因为如此，云守光一家人的心里就更加愧疚了。 那可是两辆马车啊，至少值六十两银子，够乡下人家嚼用两年的了！ 爹娘要他们一家人出面让云守宗不计较，将此事翻篇…… 云守光怎么想怎么觉着对不住云守宗。 第13章 你想不想分家 “大哥、大嫂、起庆、起祥，你们来了，快屋里坐！” 云守宗听到动静儿，就和方氏还有孩子们出来迎了。 云守光涨红着脸，尴尬地笑了笑，就道：“不说不坐了，我们来就是……说两句话就走！” 云守宗干脆就攀着他的肩膀往堂屋带：“有话坐下来慢慢说，刚好我们两兄弟好好地喝两杯。” 这边方氏也来挽着赵氏的胳膊，笑道：“我们也刚忙完，略备了点儿饭菜，大嫂你们可别嫌弃，陪着我们吃点儿，人多吃饭热闹。” 赵氏那好意思啊，偏生他们赶着这个时辰来，怕方氏误会他们是掐着饭点儿来的，急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搁家已经吃过了，就是爹娘让我们来带个话。” 云娇他们兄妹三人也出来了，见赵氏和起庆起祥尴尬，她就开口了：“起庆哥、起祥哥，我们正好无聊呢，你们能给我嗯讲讲村里和山里的有趣事儿吗？” 云起山也高兴地道：“好啊好啊，我也想听！” 起庆不好意思地抠脑袋：“乡下也没什么有趣的事儿啊！” “娇儿妹妹喜欢听什么？我给你讲！”起祥很喜欢这个堂妹，人水灵，皮肤又白，听她说话看她笑心里都是软乎的。 云娇就道：“那我们去灶房吧，不耽误他们大人说事儿！” 方氏慈爱地看着几个小的，嘱咐云起岳：“看着你弟弟妹妹，别让这两个皮猴烦着你起庆哥和起祥哥了！” 云起岳点了点头，淡淡地道：“知道了，娘！” 灶房里也有桌子板凳，这是平日里春梅和阿贵吃饭的地方。 虽然云守宗家在京城就是小门小户，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对待唯二的两个下人也很好，但是方氏的规矩却是订立得非常严格的。 奴婢就是奴婢，不能跟主人同桌吃饭。 云娇是现代灵魂，但是也并未想过要挑战方氏的规矩。 毕竟这是古代，她没有革命的魄力，也没有推翻封建制度的能力。 她只想这辈子利用自己的淘宝系统，让家人过上富家翁的生活。 聚田地、修广厦、买奴仆，就是她的宏大愿望。 在桌前坐了，春梅先是端了盘点心上来，接着又马上生火，煮了几碗油渣鸡蛋面端了上来。 面一端上来，云起祥的馋虫就给了出来，不停地吞口水。 云起庆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这会子一大碗油汪汪的面条摆在面前，肚子竟咕咕叫了起来。 他的脸瞬间就红了，想要推辞，云起岳就赶在他说话之前开口了：“起庆哥、起祥哥，你们快吃吧，春梅面下多了，你们不帮着吃点儿，就得浪费了！” 起祥忙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说完，竟也不顾免烫，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见云起岳兄妹也开始吃了起来，云起庆也就不矫情了。 实在是这面太香了，不但是有鸡蛋，还有熬猪油剩下的油渣！ 要知道他们两兄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在云老汉的再三要求下，让陶氏开恩，给他们两一人分一枚白水蛋吃。 吃完了面，云起祥就给云娇三兄妹讲起了槐树村的趣事儿，三兄妹听地津津有味儿，特别是云娇，听到有趣的地方总是笑声不断。 云起祥见状，就讲得更加起劲儿了。 跟灶房的轻松气氛相比，堂屋里的气氛就凝重多了。 “欺人太甚！” 听云守宗和赵氏讲完老宅那边的事儿，云守宗气得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胸口也剧烈起伏着。 赵氏跟方氏坐在一处，抬手抹着眼泪：“……平日里磋磨我们一房人就算了，现如今竟越发地过分了，竟把脏水往起庆身上泼，说是起庆偷偷地把送到私塾他五叔哪儿的马车给卖了。 起庆已经十五了，自家长辈这么说他，说他是贼，这要是传出去，起庆以后还怎么说媳妇？” 云守光颓然地叹气道：“这都不重要，关键是，两两马车可是值当六十两银子啊！ 娘今晚儿将这事儿扣在我们大房身上，是起了心不想还了！ 老二啊，你该咋的还是咋的，至于我们，你不用管！ 左右那马车不是起庆赶走的。” 云守光也是心灰意冷了，往日陶氏过分，他们一房人都忍了，许是他们一家并没有陶氏能惦记的东西。 亦或者往回老四昧了家里的东西拿出去卖，都不值当几个钱，固然栽赃在他们大房，陶氏也就是骂骂就过去了。 从未像今儿这样…… 让他们出面，好叫老二一家把亏给吃定了！ 方氏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赵氏了，也没法儿劝，只要他们一天不分家，这样的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大哥，你就不想分家单过？” 云守宗不提马车，再次提起分家的事儿。 云守光叹道：“爹不会让分家的，就连陶氏也不会让的！” 赵氏道：“一家子二十亩旱地十亩水田，都指靠着我们大房和三房耕种，四房的人看着每天也下地，不过是个花把势，作个样子给爹娘看看而已。 若是分了家，光靠三房，那些地就种不完！ 家里供着老五上私塾，已经卖了五十亩田地了，现下的三十亩地，不管是请人还是佃出去，都是不合算的。” 赵氏的声音越说越小，心也越来越凉。 他们一家就是不要钱的长工，陶氏是不会放了他们的。 云守宗：“大哥，只说你想不想分，只要想，就会有办法！” 闻言，赵氏就看向云守光，晦暗的眼底就迸发出一抹光亮，一双拽着衣角的手越发地紧了。 云守光垂下头，神色黯然地道：“娘走的时候，嘱咐我照顾好你和爹…… 况且，我要是分出来，家里少几个劳力……老五又要上私塾考学。 爹……他到底年纪大了！” 他的话音一落，赵氏整个人都萎靡了，眼神暗淡地像是没有灵魂的行尸。 方氏拍了拍赵氏的背，她理解赵氏的悲哀，一个女人，嫁了男人，这辈子过好过坏，就都指着这个男人了。 看着云守光这样子，云守宗的心一揪一揪的疼：“哥，你只告诉你想不想，不要考虑别的！” “想，咋不想呢，可是光想有啥用？” 第14章救人 大房两兄弟在跟云娇他们讲了讲村里的事儿之后，又说了说云家老宅的事儿。 基本除了三房，陶氏生的其他儿女都不是省油的灯。 云娇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描绘着云起庆和云起祥两兄弟所说的场景。 只是想想，那样的日子都令人不寒而栗。 穿越和投胎一样，是技术活。 也是她运气好，穿越到云守宗的小女儿身上，爹娘能立得起来，哥哥们也一个比一个有主见。 若是穿越到云家老宅的那些个小辈身上，就悲哀了。 虽然凭着她的淘宝系统，她相信自己有能力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是，架不住爹娘包子，软弱。 想脱离老云家，那得费多大的力气，死多少脑细胞啊？ 哪像她现在，吃得好穿得好，爹疼娘爱哥哥亲。 旁的事儿统统不用她操心，她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计划赚银子就好了。 这边云娇胡思乱想了半天才睡着，隔壁云守宗夫妇也难以入眠。 “我瞧着，我们家的马车算是要不回来了！”方氏叹气道。 云守宗道：“要不回来就要不回来，但也不能这么便宜了陶氏。” 一个‘孝’字压人，即便他们家跟老云家是分开的，但是云老汉到底是他亲爹。 这层血缘在这儿，有些亏他们就不得不吃。 方氏又问：“大哥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云守宗沉默了一会儿，就道：“先把我们家的事儿给办妥当了，再慢慢图谋大哥的事儿。” 让云守光心死绝望然后自己要求分家肯定是不可能的，要想办法，只能从陶氏下手，要让陶氏亲自开口让他们走！ 只是，想让陶氏开口，难度就太大了。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是看着大嫂和两个孩子可怜！” 一个男人，护不住自己的妻儿，在方氏眼中，即便有万千理由，形象都大打折扣了。 方氏说到这儿，云守宗想起下午的时候跟几个孩子在菜地说的话，就道：“以后我们家娇儿干脆招婿算了。” 自己千娇万宠的女儿，他可舍不得送到别人家去看婆婆脸色。 方氏道：“招婿不行的，但凡饿不死的人家，都不想自己的儿子去当上门女婿，毕竟，当了上门女婿，是连祖宗都改了。” “那怎么办？”云守宗犯愁了。 方氏想了想，就道：“不招婿，但是可以要求对方分出来单过,总之，我们好好挣钱，尽量在娇儿出嫁前给她攒下一份丰厚的嫁妆。” 云守宗道：“还是你想得周到，只是我怕，到时候，娇儿的婚事不知道能不能由着我们做主。” 方氏道：“现在想那么多干嘛，娇儿才六岁，说亲还早着呢……”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方氏和春梅弄好了早餐，就把云娇给叫起来了。 她洗漱好了一出门，就见云起岳拿着木板和毛笔往自己屋里走去。 “大哥，你竟然都练完字了！” 云起岳每天早上起床都要先练一个时辰的字，不过不是写在纸上，而是用毛笔蘸水写在木板上。 云起岳温柔地笑着，看向云娇的目光像是冬日里的阳光，暖洋洋的：“嗯，练完了。” 这时，云起山从屋里换了衣服出来，朝着云娇道：“娇儿，二哥也练完一个时辰的功了！” 云娇看他一副求表扬的样子，顿时就笑了，不吝啬夸奖道：“二哥最厉害了！” 方氏从堂屋出来招呼几人：“好了，快来吃饭，吃完跟你爹上山去！” 因着要上山，云娇就没有穿裙子，云起岳和云起山两兄弟也没穿袍子。 一家人吃完饭，云守宗就带着云娇等人上山了。 山腰上有溪水穿过的树林里有许多腐叶，担着筐直奔树林，而云守宗则带着孩子们慢悠悠地往山上走，边走便跟他们讲他小时候上山套野兔的事儿。 听的云娇和云起山兄妹两个兴奋地两眼冒星星。 “爹，那我们今儿也套野兔！”云娇兴奋地提议。 云守宗笑道：“好，爹带着工具呢，有了合适的地方，我们就下套子！” 云娇想采些野菜，但前世她只一家整容医院里的普通办公室职员，没在农村呆过，对野菜什么的都不认识。 加之刚刚开春，万物复苏，地皮上不过刚起了碧绿的嫩芽，也没什么野菜给她采摘。 倒是山里的动物，猫了一个冬了，都纷纷出来觅食，一路上云守宗发现了不少小动物的留下的痕迹。 于是他便跟几个孩子津津有味地讲解着，什么是袍子的脚印儿，什么是野兔留下来的痕迹。 不一会儿，云守宗就在好几个地方下好了套子。 云娇看到小路边的野花开得好看，就扯着云起岳跟她一块儿摘野花，可还没开始摘花儿呢，两人就看到山坳中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爹，哪儿有个人！”云娇惊呼道。 云起岳下意识地把云娇往后面拉了拉，闻声跑过来的云守宗就攀着树藤三两下就下到了山坳中，抬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 云娇担心地问道：“爹，他还活着吗？” 云守宗点点头：“还有气儿！” 说完，他就把少年背在背上，用随身带的绳子把他和自己拴在一起，接着藤蔓爬了上来。 “走，我们先回去吧。” 这少年身上有多处伤痕，呼吸也很微弱，得马上救治，否则…… “娇儿，我背你！” 为了救人，云守宗走得快，云娇肯定跟不上。 “好！”云娇也不矫情，当即就趴到自己大哥的背上。 一家人风风火火地往家里赶，一进院儿门，方氏就迎了出来。 “这是咋的了？” 方氏看到云守宗背上背着的少年，担忧地问道。 “山里捡的，还有一口气儿，赶紧去烧水，先给这个孩子擦干净，好治伤。”说完，云守宗就将少年背到云起岳兄弟的屋里。 方氏忙道：“好，我这就去！” 把少年放到两兄弟的炕上，云守宗就对三个孩子道：“我们只能试试看能不能救他，他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云起山闻言就道：“爹，那我去请郎中。” 云守宗摇摇头：“不请郎中，他伤的这么重，乡下的郎中不管用！ 要是爹从京城里带回来的伤药都救不了他，那就是他的命！” 云守宗的神色格外的凝重，他好像捡了个麻烦回来，可……偏生他有不能见死不救。 第15章退烧 云守宗要给那少年清理伤口换衣服，云起岳就牵了云娇的手，从屋里出去了。 好在他们离京回乡路途遥远，云守宗为了以防万一是带了伤药和绷带的。 再加之他以前就是给人干的看家护院儿的活计，对外伤包扎还是略懂。 故而，帮少年处理好伤口也并未费多大工夫。 他出来之后，云娇上前问道：“爹，他怎么样了？” 毕竟是一条人命，小小年纪就受了那么重的伤，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悸。 云守宗神色凝重地说道：“伤口处理了，不过他在发热，也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 发热？ 那就是伤口发炎了！ 云娇虽然干的是文职，可是工作单位是整形医院，平时耳濡目染不少医疗知识。 加之她乖巧人缘好，那些医生护士平日里也没少教她。 伤口发炎，就必须要用抗生素！ 在古代，医疗不发达，中医汤药见效太慢，像消炎，中药的效果就比抗生素差远了。 这也是为什么，古代往往一点小伤，或者是一点小病都容易要人命。 云娇闻言，先是进屋去看了看少年。 少年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长得很好看，眉目如画，五官精致。 这样的美人死掉的话，就太可惜了！ 云娇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肉测至少得有三十九度多。 云起岳见妹妹探手摸了少年的额头，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娇儿，他是外男！” 虽说大业朝对女子的约束并不苛刻，可陌生男女之间的肢体接触还是不被允许的。 云娇倒是没有想这么多，毕竟她的灵魂好歹是二十六岁的大龄剩女，这人再好看，在她眼中也不过还是个孩子。 “大哥，他的头好烫！” 云起岳道：“爹已经说过了，他在发热。” 说完，云起岳又把云娇给拉了出去，阿贵回来之后，得了方氏的吩咐，就来接手照顾少年的活儿。 云守宗把云娇三兄妹叫到一起，嘱咐他们：“我们救了个人的事儿不能说出去，至于为什么就别问了。” 三兄妹虽然心里都好奇，好在都懂事，见云守宗说得如此严肃，也都认真地答应下来。 方氏犯愁地把云守宗叫到屋里，关了门埋怨道：“你怎么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啊？” 云守宗道：“这不是一条人命吗，见死不救，良心上过不去！” 方氏道：“看那孩子的穿着，明显身份不一般，况且，他身上还有刀伤。 你救他的确没有什么不对，可万一……万一牵连到咱们，那如何是好？” 有刀伤，身份不一般，说明了什么？ 不管是仇还是阴谋，她都怕牵连到自己家。 家里，可是还有三个孩子！ 云守宗道：“你放心吧，不会的，我马上回去看看，把痕迹清理干净。” 方氏摇摇头：“这孩子活过来还好，若是没活过来，我们就真的惹了大麻烦了！” 云守宗其实心里也相当煎熬，现在听方氏这么一说，他也开始后悔了。 这时，云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了。 “爹娘，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方氏从炕上下来，去门口迎云娇：“娇儿，有啥事儿吗？” 云娇将手中的一个陶瓶递给方氏：“娘，这是回来的路上，在邻水县的时候，我逛街遇到一个道士，用一瓶丹药跟我换盘缠。” 方氏把陶瓶的塞子拔了，把药倒出了几粒来，抬眼看了看云守宗，又看了看云娇：“丹药不长这样啊！” 当然不长这样了啊，这是胶囊，是抗生素！ 这是云娇在淘宝买的不受处方限制的，比较安全、没有什么服用禁忌的抗生素。 “爹，娘，那个道士我看他不像坏人，当时我是看到他把身上的银子都拿出来帮了一对乞丐兄妹，觉得他人好才送他银钱的。 这瓶丹药是他觉得不能白拿我的银钱才给我的。 他说，但凡是伤寒发热，或者是外伤引起的发热，每天服用三次，每次服用两粒丹药就能起作用。 爹反正说屋里的哥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听天由命，不如给他试试这丹药。” “你这孩子，药能乱吃吗？”方氏不同意。 倒是云守宗凝神考虑了一番，从方氏手中接过陶瓶，沉声道：“娇儿的话有道理，死马当活马医吧！况且，我们娇儿是有福气的，她遇到的道士说不定真是个得道高人呢！” 说完，他就出了门，去给少年喂药了。 方氏叹了口气，也没有阻拦，事情已经这样了，她再担心也是无用的。 云娇原以为她会很费一番口舌才会说服云守宗给少年服用抗生素，没想到云守宗竟如此信她。 受伤的少年牵动着云守宗家所有人的心，毕竟他们把人救回来，就不想让人死掉。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阿贵就兴匆匆地从少年的屋里冲了出来，一脸兴奋地对方氏等人道：“老爷，太太，那孩子的烧退了些！” 闻言，云守宗和方氏的双眼一亮，开始退烧了，那就说明这小子能扛过去！ 一家人兴奋地跑去看那少年，果然，他的脸上的潮红退了些。 云守宗不放心，又探手摸了摸少年的头，果然，温度没那么烫手了！ 他转头激动地看向云娇：“娇儿，那个道士真的是高人啊！我们家娇儿就是个有福气的，随随便便上个街，都能遇到高人送丹药！” 云起山抠脑袋：娇儿什么时候单独上过街啊？ 还有道士是怎么回事啊？ 他刚想开口问，就见云起岳冰冷的眼刀子扔了过来，瞬间就不敢吱声了。 “呵呵，那是当然！”云娇笑了，说实话，看到少年伤得这么重，她也很担心。 这下看到抗生素起作用了，她的心也就放下了。 少年没有用过抗生素，故而抗生素在他身上发挥的药效是最佳的。 再加上他的伤口云守宗都用白酒和伤药给他处理过了，只要不发热，他应该就会很快醒过来。 大家心中压着的石头终于放下了，于是便没有任何负担地把少年交给阿贵，一家人该干嘛干嘛，都忙活去了。 云娇回到自己屋里，进入淘宝想要买花种，结果却意外发现，她的淘宝积分突然涨了十分！ 第16章积分的用处 云娇就没搞懂过淘宝的积分，她几乎将淘宝上的所有简介都看完了，依旧没有看到积分加分规则。 难道说，这个淘宝积分是拼人品给的？ 淘宝系统对于销售出去的商品垃圾给予回收，回收的标准是每一百斤垃圾换取一个积分。 云娇从穿越到现在，买的所有东西产生的垃圾连十斤都没有。 所以，今天之前，她都没有得过一个积分。 对了，积分是那个少年退烧以后增加的，难道说是因为她从淘宝上买的抗生素救了人，所以才奖励的积分？ 正想着呢，云娇脑海中的淘宝系统忽然弹出来一个消息框。 ‘恭喜宿主，初级淘宝系统使用期限增加一年！从即日起，宿主的初级淘宝系统使用期限为四百零一天！’ 初级淘宝系统？ 难道说她随身携带的淘宝系统还分初中高级？ 云娇不由得有些期待起来，也就是说，她的积分够了的话，她的淘宝系统就会升级？ 若是升到中级和高级，她有能从淘宝买到什么呢？ 貌似她现在的淘宝系统，就和现实中的淘宝差不多啊，什么都能买到。 兴奋过后，云娇又有些犯愁，救了一个人才有十个积分，而十个积分只兑换一年的使用时间。 一年之后，若是她赚不够一个积分的话，那不是她就用不了淘宝系统了？ 难不成她还得专门去找人救？ 可她并不是专业的医生啊，若是些小病，比如伤风感冒什么的，基本是买点常规感冒药就能解决的问题倒是无所谓。 若是困难复杂的病症，她可就没办法了。 总不能胡乱给人吃药吧，吃出问题了怎么办？ 算了，不想了，还是珍惜这一年的淘宝使用权吧。 这一年之内，先把该买的种子、面霜、书籍什么的通通买下来，免得到时候淘宝不能用了，就傻逼了。 云娇想买花种，一是因为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把面霜拿出来，你说你做的，可你拿什么做的？ 原材料都没有消耗开什么玩笑。 二是她想要做手工皂和提取精油，制作香水。 虽然她不会，但是可以在淘宝上买书，慢慢研究。 三是因为古代的达官贵人、都喜欢赏个花，品个茶，但凡珍惜花种，千金万金都有人舍得给。 粮种暂时不用买，毕竟她爹还没有买田地呢。 于是云娇就先买了些花种，然后再买了些宽口的细陶瓷瓶子以及玫瑰、百合、橙花以及芦荟的面霜。 还有制作手工皂和精油、香水的书籍。 最重要的是，她买了洗发水、沐浴露还有牙膏！ 大业朝的社会水平同宋朝差不多，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粗糙的肥皂，称之为胰子，是用草木灰水和山羊油做成的。 同时也有用各种骨头甚至象牙做的牙刷，称之为刷牙子。 虽也有牙膏，但是大多数人晨起刷牙都是用杨柳枝沾上粗盐，少部分讲究的人家用刷牙子沾粗盐。 除非口腔出现问题，才会去找大夫对症开出中药，制成牙膏。 至于洗头洗澡，则基本上都是用皂角煮水。 这些东西的清洁效果，跟现代的洗发水、沐浴露和牙膏相比，就差得远了。 云娇买完东西，身上的银子也花光了。 不过她并不在意，过两天上县城去一趟，卖几盒面霜，银子就会回来。 她自己关着房门，用把所有东西的包装都换了，留下两瓶面霜、一瓶沐浴露、一瓶洗发水、一瓶牙膏，其它的都通通收到柜子里锁好。 干完这些，她才用一个柳条编织的篮子装着这些东西去找方氏。 刚出门，就见方氏和春梅在往堂屋里端饭菜。 “我正说来喊你吃饭，可巧你就出来了！” 等方氏将手中的饭菜放到桌上，云娇就将篮子递给了方氏。 方氏狐疑地看着这些东西，每个瓶子打开就嗯哪问道一股淡淡的花香，好闻极了。 “娇儿，这都是些啥？” 云娇笑道：“娘，这个玫瑰味儿的是面霜、薰衣草味儿的是沐浴露、青瓜味儿的是洗发水、薄荷味儿的是牙膏！” 方氏惊讶极了，这些东西听名字就知道用途了，可是方氏从未闻过问道这么好的东西。 “娇儿，这些东西你都是哪儿得来的？” 云娇道：“我们离开京城之前，不是总上街买东西吗，这些东西就是我在一个蛮夷手上买来的，而且，他还把做法告诉我了！” 云娇表示，编谎话也是个累人的活儿啊！ 一会儿道士、一会儿蛮夷的！ 说得连她自己都相信了。 “娘，今儿太阳好，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先试试洗发水，晚上再试试沐浴露！” 捡来的小子不发烧了，方氏心情大好，就笑着点头道：“好，听你的！要是这些东西好用，娇儿你告诉娘怎么做，娘以后做给你用！” 云娇哪知道怎么做的啊，忙道：“娘，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左右我闲着没事儿，你就让我来捣鼓这些东西吧！” 方氏想了想也对，她也怕云娇闷着，她有喜欢的事情做一做打发打发时间也不错。 况且，京城里的那些贵女们都有自己捣鼓胭脂水粉的习惯，故而方氏下意识里觉着云娇学点这些本事也是极好的。 “好，但是你要答应娘，千万别累着！还有，需要什么了，记着跟娘说！” 云娇忙点头答应：“嗯，我知道的娘，不是还有大哥二哥帮我的吗？我去叫他们吃饭。” 云娇说完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家里的三个男人就跟在云娇后面回来了。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在云娇的要求下，云家一家五口人，都上院子里洗头去了。 洗头水的效果，简直让除了云娇以外的云家人惊喜不已。 丰富的泡沫，清新的味道。 洗完之后清爽顺滑的头发，简直让他们惊得睁大了双眼！ 云娇得意地想，她还没买护发素呢，要是再用了护发素，那他们家这帮人，还不得吓着啊？ 洗完头，云娇不说，家里的人又忍不住试了牙膏。 乖乖，满口的薄荷清凉，简直不要太爽！ 方氏试了试面霜，脸上不但润泽了，而且还细腻了很多！ 云守宗忍不住夸赞道：“媳妇，你真好看！” 方氏可没工夫理会他，而是激动地抓着云娇的手，问道：“娇儿，这些东西的做法，那个蛮夷是不是见人就说啊？” 云娇摇摇头道：“不是，他说他马上就要回国了，以后再没有机会到大业来，因为我把他剩下的东西都买完了，他就干脆将做法也告诉我了！” 又撒谎，云娇脸都红了！ 第17章醒了 “娇儿，这些东西的做法你一定不能告诉外人，以后你嫁了，有这些方子傍身，不愁富贵一生！” 闻言，方氏自然喜不自胜，这些东西有多好她试过了就知道了。 这些好东西，就算是宫里的娘娘们也定然没有用过。 这要是拿到市面上去卖的话，绝对会卖个好价格的! 云起山愣愣的，在京城的时候，妹妹上街买过这些东西吗？ 不过小女孩总爱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许是自己不记得了呢。 云起岳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一样子，他温柔地看着云娇，嘴角噘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爹，咱们明天上县城去好吗，我想买点花种，弄一片花田出来，将来好做面霜。” 云娇现在把计划稍微调整了一下，毕竟淘宝里买的化妆品放在这个时代效果太惊人了些，她还是想能不能自己做点效果稍微比胭脂铺里好上一点点的面霜。 这些普通面霜到时候就可以请人来做，省得让有心人怀疑就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多的面霜来。 身怀淘宝系统本就是个逆天的金手指，若是被人发现端倪，不但她自己有危险，还会连累家人! 云守宗那有不答应的，且不说有面霜这回事，就算没有面霜这回事，他也不会拒绝云娇的要求。 “行，反正爹也要上县衙办事儿去。” 云守宗也想立刻将户籍的事儿尽快落实了，办这事儿，就得上县衙才行。 这时,云起山兴奋地凑了上来,对云娇说道：“娇儿，你以后做面霜的时候，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吩咐！” 云娇当然愿意了，她在现代本来就是个办公室文员，那里会做这些东西，现在有人帮着捣鼓，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好，我这就去给你抄写方子！” 好在云娇四岁的时候就跟着云起岳学了写字，这会子抄写几个方子，倒是难不倒她。 “娇儿，那方子可是……”方氏想着这些个方子以后要当云娇的陪嫁，是秘密，只能云娇一个人知道。 云娇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就撒娇道：“娘，方子就咱们家人知道就好了，况且，有二哥帮着我做，我不是就省事儿了吗？” 也是，女儿才六岁，是不能累着。 左右家里赚了钱，都给云娇攒着当嫁妆，方子让家里人知道也无妨。 方氏遂松口：“好，好，就娇儿说了算！” 一家人敲定了这事儿，方氏就带着春梅去厨房忙活去了，晚上请了里长和族长并云家老大老三两家人来吃饭，这么多人的饭菜，得早些准备。 云娇回房间将diy化妆品和制作手工皂的书拿出来，开始抄写配方。 其实配方也很简单，甘油在制作肥皂的时候就可以一起分离提取出来，乳化剂的代替品可以用蜂蜡羊毛脂等物。 云娇将面霜、手工香皂、提取精油的方子抄写下来，拿出去给云起山。 只是云起岳在云起山伸手前将配方抢了过去，气愤不已的云起山，淡淡地道：“我另外帮你抄写一份！” 闻言，云娇脸一红，大哥这是在嫌弃她狗爬似的字儿？ 云起山知道大哥不是夺了他的差事，就多言了，只继续等着。 没过多久，云起岳抄完了方子，就打开书桌上的一个雕花漆盒。 只见漆盒里装了一沓字迹丑陋的纸张，云起岳将云娇写的方子捋了捋，小心放了进去，就将木盒锁了。 “给！” 出去之后，他将自己抄写好的方子递给云起山，云起山立刻当宝似的捧着看。 看完方子，云起山也转身进房间，盘算着要买那些原材料，用笔写了下来。 “起岳、起山，走，陪爹去一趟里长家和族长家！”写完了，就听到云守宗在外面招呼。 云起山立刻就出门，然后对云娇说道：“娇儿，我写的材料单子在桌子上，你帮我看看还有什么要添加的！” “好。” 云娇答应下来，就直径去了他们的房间，坐在书桌前看云起山写的单子。 云起山写的材料很全面，不用再添加了。 看着桌子上的笔墨纸张，云娇就想起之前自己写的字，真的是太丑了，都被大哥嫌弃了。 反正闲着无聊，干脆练练字算了。 写完，看着自己狗爬似的字，云娇皱了皱眉头，一把将宣纸揉成一团，顺手往后一扔。 接着，她咬了咬笔杆子，想写，终还是泄气了。 哎，以后还是弄支沾墨的复古羽毛笔来用算了。 这时，她觉着脸有点痒痒，就抬手擦了擦脸。 可没注意手上有墨，顿时一道黑色的墨印子就从左到右贯穿了她的脸。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窗含西岭千秋雪，一行白鹭上青天。 日照香炉生紫烟，一行白鹭上青天。 遥看瀑布挂前川，一行白鹭上青天……” 一道清润如风的声音响起，云娇惊愕转头，就见少年苍白着一张脸，斜斜地靠在炕头，手中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明亮的眼里带着几分揶揄、几分有趣、几分笑意。 明明他穿着的是二哥的细布衣服，袖子有些短，都露出手腕来了，可是却不掩贵气，如峰一般的眉微微挑着，但并无锐利之感，反倒柔和地如春风。 眉下双眸更是像湖泊一般，泛着粼粼波光，那漆黑如墨的瞳仁，似深潭，勾人深陷。 “虽然胡闹，但却别有一番趣味，好一个一行白鹭上青天！这字，也委实可爱了些。” 像一个个乌龟似的字，再加上云娇的花猫脸，落在楚羿的眼中，就愈发地可爱了。 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圆嘟嘟的雪白小脸上嵌着一对紫葡萄似的眼珠子，灵动极了。 一道漆黑的墨渍贯穿她的小脸，因气愤而红着的脸颊，水水润润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掐一掐。 嘿！ 活了二十多年竟然让一个小破（鲜）孩（肉）儿哦日调戏了！ 忽然想揍他怎么办？ 云娇冲上去一把从他手中把她写的字抢回来，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楚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我叫楚羿，你呢？” 切，自我介绍，说得我好像愿意理你似的。 楚羿的笑容很好看，可落在云娇眼中……就变成不正经了。 云娇懊恼不已，偏生，他又是个伤员，犯不着跟他置气。 于是，云娇索性不理他，转身就出了门，接着，楚羿就听到云娇清脆如黄鹂般悦耳的声音。 “娘，那小子醒了！” 第18章 楚羿 “哎呦，娇儿，你的脸……”方氏从厨房出来就见云娇顶着一张花猫脸从云起岳兄弟的房里出来，她马上回头招呼灶房里的春梅：“春梅，赶紧烧水给娇儿净脸。” “娘，我的脸怎么了？”云娇狐疑，又想抬手擦脸，方氏忙走过去一把拉住她，并在她眼前摊开她的手。 好黑！ 她手上竟染了那么多墨汁！ 那她的脸？ 怪不得那小子笑得不怀好意呢，原来在看她的笑话！ 看着恼羞的云娇，方氏好笑地催促：“好了，快去净脸。” 说完，方氏就转身进了云起岳两兄弟的屋子。 楚羿见方氏一人进来，他的目光不露痕迹地往她身后瞟了瞟，并未见那个可爱恼羞的小姑娘，心底有些失望。 他礼貌地朝方氏拱手，笑容温润真诚：“多谢婶婶一家救命之恩！” 方氏见状马上道：“哎呦，你还伤着呢，赶紧躺下吧。饿不饿，婶子给你热点粥喝？” 楚羿也不客气，谢道：“那就有劳婶子了！” 方氏见他落落大方，并没有因环境改变而不适应，再加上哪家大人不喜欢有礼貌的孩子，故而心里已然欢喜了几分。 在京城的时候方氏可以见惯了高门大族的贵公子贵小姐，那个不是眼高于顶鼻孔朝天。 那些贵族阶级，什么时候待见过升斗小民，然而眼前这孩子，虽然身上有伤，还坚持起身行礼，态度真诚，并无任何倨傲的神色。 方氏笑着点头，又道：“对了，你的衣服都烂了，你看？” 楚羿：“婶子帮我扔了便好。” 方氏：“你随身的物品，就搁在你的枕头下。”他随身带着一块古朴的玉佩，方氏也算是在京城见过世面的人，那块玉佩不是平头百姓家能有的。 闻言，楚羿就从怀中掏出玉佩之掌中摩挲着，低头看了眼，便笑道：“多谢婶子，请问婶子帮我请的是哪位大夫？” 他的伤他自己清楚，能活过来，定然是大夫医术高明，要不然…… 这次，他必死无疑。 方氏也不瞒着他:“当时你的伤太重，人又在发热，很凶险，也来不及请郎中。 还好我们家有金疮药，然后我女儿把一个道长送她的丹药给你服用了。 你好好歇着，我去给你把粥端过来。” 楚羿面上不显,但心中却是一惊，若是只有金疮药，他能不能逃过这一劫还两说。 他能这么快醒来，能让他脱离危险的就是妇人口中的丹药？ 到底是什么丹药竟然有如此神效？ 而这个普通农家竟舍得将此极为贵重的丹药拿出来救了他的命！ 她说的女儿，不知是不是那小丫头？ 楚羿心中惊骇，如浪涛般翻滚不定。 待他缓过神来，方氏已经离开房间了。 此刻，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冷下来的黑瞳中有厉色闪过。 这次他没死，就该那些人害怕了…… 不一会儿，方氏给楚羿送来了白粥，同时也送来了八粒抗生素。 她按照云娇所说的嘱咐楚羿:“这里还有八粒丹药，娇儿说了，餐后服用，每次服用两粒，一天服用三次。 今儿你已经服用了两粒了，等下喝了粥隔一会儿，你再服用两粒。 等下我去找郎中帮你看看，你身子弱，又受了重伤，得开点药调理调理。” “婶子，不必麻烦了，我已经无碍了。” 之前都没有叫大夫，现在更没有必要了。 “那好，婶子听你的。” 说完，方氏等楚羿将粥喝完，便端了碗出去。 她出去之后，楚羿就仔细端详起方氏给的丹药来。 这跟他认知中的丹药完全不一样，圆条状，中间有接着口，颜色鲜红，泛着光泽。 他打开一个药丸，结果里面的药粉瞬间就全撒了。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丹药 ？ “这药是给你吃的，又不是给你浪费的！” 方氏和春梅要准备晚上的饭菜，同时家里还有很多地方要收拾归置，故而，给楚羿送水的事儿就落到了云娇的头上。 将水壶重重地往炕桌子一放，不满地看着楚羿。 她给他提供抗生素救命不代表她能容忍别人浪费她的东西。 “对不起，是爷……我太好奇了！”能让他快速退热，这丹药的珍贵程度毋庸置疑。 偏生，他竟当着主人的面浪费了一粒。 楚羿平生，第一次生出愧疚来。 鬼使神差的，他从怀里掏出玉佩，然后再云娇的面前掰成两半，并递给她一半。 “这块玉佩，就当做给姑娘的丹药报酬吧。” 云娇不懂玉，也看不懂玉上的花纹，只觉得有些古朴，还挺好看的。 就是不知道值不值钱。 不过她还是毫不客气地收下了，毕竟药是她在淘宝花真金白银买的，又不是捡来的。 看着云娇颇为嫌弃的样子，楚羿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不过转眼，便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姑娘这丹药，是包治百病么？” 云娇嗤笑道:“哪儿来那么多包治百病的丹药，但凡沾了药字，便只能对症而治。 用对了，便是良药，用错了便是毒药。 你手上的丹药，那道长说了，是治疗发炎和外伤感染的。 你别问我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用都是给我丹药的道长告知的。” “是我想差了。”楚羿见云娇不欲多说，也就没再追问下去了，便当着她的面，服用了两粒药。 “娇儿！” “咦，你醒了？我叫云起山，我妹妹云娇，我大哥云起岳。” 这时，云起岳和云起山进来了，云起岳冷冷地撇了眼楚羿，伸手将云娇拉到他身侧。 云起山则是热情地上前打招呼，没注意到云起岳飞来的眼刀子。 “楚羿。” 楚羿的唇角撤出一抹虚弱的笑容，目光略过云起岳的时候，眼底的笑意便更浓了。 云起岳对他有着本能的警惕和防备，就像……是在防贼！ “云梅儿，你在干啥？” 忽然，门外传来方氏愤怒的声音，云娇三兄妹立刻就扔下楚羿，快步走了出去。 刚出门，就见方氏将云梅儿和陶氏堵在云娇的屋门前，而云梅儿的腰，明显地粗了两圈。 第19章胡说 原来云守宗带着云起岳和云起山兄弟再次去拜访并请了族长和里长之后，就顺道去云娇老宅请老大以及老三一家。 既然要请老大和老三，就没道理不叫上云老汉。 云老汉想着云守宗搬走哪天的情形，其实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儿，本不想来的。 但云梅儿不知道跟陶氏说了什么，陶氏就非要跟着云老爷子来。 这下好了，连云梅儿都跟来了，那四房的也就理所当然地跟着来了。 都是跟着他爹来的，云守宗总不可能把人给撵出去吧。 这会儿，云梅儿躲在陶氏身后，挑衅地看着一脸铁青的方氏和云娇等人。 没有丝毫的慌张和害怕。 “太太，姑娘的首饰盒子还有几套衣服没了。另外，姑娘的铺盖全被剪烂了，柜子里剩下的衣服也都被剪烂了。” 春梅从云娇的屋里出来，明显是刚清点了东西。 “把娇儿的东西拿出来！”偷云娇的首饰盒子就不说了，竟然还偷云娇的衣服。 云娇还不满七岁，她的衣服云梅儿又不能穿。 关键是，她还把娇儿的东西全部都剪烂了！ 太恶毒了！ 然而，方氏的话音一落，陶氏就毛了:“方氏，放你娘的臭屁，拿什么？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家梅儿拿云娇的东西了？ 哼，无非就是不想我们两口子来你们家，你们就想出毒计来陷害梅儿！ 你们一家烂良心的东西，不孝敬老人就算了，还往亲妹子头上扣屎盆子。 早晚要挨天打五雷轰！” 原本在堂屋里叙话的云老汉、云守宗、里长张大海、云家族长，嫡支长房的老大云家荣听到喧哗声就都出来了。 “这又是咋回事儿？” 云老汉背着手，目光凌厉地扫了一圈儿。 陶氏恨声道:“还用问，还不是你这个老不死的生的好老二，好老二媳妇。 见不得我们老云家的人，要把我们老云家的人赶出他们家！” 陶氏本来是想看看云守宗他们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哪知道一看就不平衡了。 院子不是她想象中的风一吹就垮掉，家里竟然还养了鸡崽，灶房里更是，大米白面一样不缺。 因着今晚请客，灶房还备着不少肉菜，都是大片大片的五花肉，还有鸡鸭等物。 给陶氏气得呢，凭什么老二会过这么好的日子？ 好日子只配她的梅儿和守礼过！ 最气人的是，老二回来竟没有被她给拿捏住，要不然这些东西和钱财，就全部都是她的了。 陶氏看到这个院子，看到这个院子的所有东西心都在滴血，恨不得全部搬回家去。 云老汉没想到自己的婆娘竟让他在族长和里长面前丢脸，心里亦是怨方氏不懂事，多大的事儿非要闹出来，不能等着族长和里长都走了再说吗？ 大业朝，一般每个里长都要管着几个村子。 白云山一代比较特殊，村子都很大，故而，白云山这一带一般一里就是一村，里长也就兼任了村长。 也真是因为如此，槐树村的人都很敬畏里长。 云老汉有了不满，但他是公公，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呵斥儿媳妇，只有把苗头对上陶氏和云梅儿。 “这么大的院子你们没地儿去啊？去云娇的屋里做啥？” 陶氏：“呸！做啥？你十里八村地去打听打听，哪家待客不是所有屋子都敞开了给客人坐？ 要不你们占了堂屋，让我这老婆子老天拔地地在院儿里吹冷风啊？ 这不是让我老婆子来吃饭的，这是来收我老婆子的命的！” 别说，陶氏说的话真还是有几分道理，不但把云老汉的嘴给堵了，就连里长和族长都拿异样的目光去看方氏和云守宗。 “坐一下就要把娇儿的东西全部都剪烂吗？坐一下就要把娇儿的东西偷偷拿走吗？” 方氏气得浑身发颤，奈何，陶氏占了了个长辈的辈分，她护着云梅儿…… “你家的东西烂了，赖我！一家子烂心烂肺的家伙，感情就是为了栽赃我老婆子，你们才叫我们来吃饭的吧？” “方氏，陶氏再怎么说，也是你娘！梅儿是你妹子！” 云老汉这是真怒了，儿媳妇这么不依不饶地闹，摆明了就是不给他面子。 里长和云氏族长的脸色也不好看，都觉得方氏这么做是过了。 陶氏说得对，乡下，哪家待客不是所有屋子敞开了给客人坐？ “守宗，你娘说得有道理。” “就是，一家人，别闹太僵。” 听到族长和里长都开口了，陶氏的气焰就更嚣张了，云梅儿更是不屑地笑着，神情别提多得意了。 当着里长和族长的面儿，方氏难道还敢搜她的身不成？ 云梅儿猜对了，方氏的确不敢搜她的身，也不敢吩咐春梅搜她的身，再加上又没人看到…… 难道，真的要便宜这两母女？ 云娇扔给两个哥哥一个安抚的眼神，她觉得自己再不出声，云起山得忍不住冲出去打人了。 瞧他紧握拳头的样子，还有脸色越来越冷的云起岳，云娇还是觉着自己出马好些。 毕竟，她年纪小！ 年纪小胡闹是应该的！ 云娇站了出来，直径走到云梅儿面前，定定的看着她，然后嘴一瘪，就委屈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什么哭？滚一边儿去！” 云梅儿被云娇突如其来的哭声弄蒙了，厌恶地赶她。 陶氏也下意识地挡在云梅儿面前，不善地看着云娇。 看到云娇哭，方氏的心都碎了。 老大一家虽然看着这出也气愤，但是他们一家子被陶氏拽得死死的，根本就没有战斗力。 老三一家也尴尬地不行，可他们即便是相信方氏，也不敢在里长和族长面前说自己的亲娘和妹妹地不是。 方氏才要去搂云娇，哪知云娇却冷不丁儿地窜到云梅儿的身侧，一把抓住云梅儿的袖子，哭求道：“姑，你把我枕头里藏着的二十两银票还给我吧，那是我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 云梅儿一把甩开云娇的手，想也不想就瞪着眼儿道：“胡说，你枕头里那有银票……” 她的话音一落，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我又没动你的枕头，我怎么知道里面有银票，你一定是讹我的！” 可是，现在找补有用吗？ 云娇：……你才知道我讹你啊！ 云老汉的脸顿时就黑了，里长跟族长这还有什么不明白地啊？感情云梅儿真的把自己侄女儿的东西给剪烂了，要不然她怎么知道人家枕头里没有银票？ 第20章 赔钱货 “你个小赔钱货，走开，谁拿你银票了，竟然敢往你姑身上泼脏水！” “奶，啥叫赔钱货？” 云娇一边哭着装傻，一边想办法进云梅儿的身。 她见云梅儿有意避让她，陶氏又有意想挡在她和云梅儿之间，一时半会儿还靠近不了。 “笨蛋，赔钱货都不知道，你们女的长大了都要嫁人，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还要带嫁妆走，不是赔钱货是什么？” 云起锐得意地说道，还京城里回来的丫头呢，什么都不懂！ 闻言，云娇就装作不服气地问道：“你胡说，奶也是女的，姑也是女的，要是那意思，奶傻啊，骂出来？” 可不是傻吗？ 骂人就骂人，非得把自己个儿给捎带上。 云起锐的倔劲儿起来了，柳氏拽都拽不住。 他为了证明自己没说错，直接跳脚道：“就是奶说的，女的都是赔钱货，白白浪费粮食养活的！ 奶还总是骂三姐是赔钱货！我娘也说二姐三姐是赔钱货，现在加个你，都是赔钱货！” “你胡说，肯定不是那个意思，要不然奶不就是说自己是老赔钱货，姑是小赔钱货！” 云娇话毕，里长和族长都不约而同地抽了抽嘴角，忍着没笑出声来。 陶氏气得不行，她指着柳氏骂道：“你是棒槌啊，杵在哪儿干嘛？还不把那臭小子给我带着滚回去！” 柳氏被骂得脖子一缩，只得讪讪得带云起锐走，可云起锐哪儿干啊，他可是见着厨房全是肉。 于是，他挣脱柳氏的手，在院子里一顿躲藏，弄得云老汉的脸都黑成锅底了。 这边曹氏和云起耀两口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女儿是他们生的，被人当着外人的面这么骂这么作践，他们的心里也不舒服。 陶氏就不说了，她是娘，骂了他们只能忍着。 可柳氏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骂他们的女儿？ 陶氏看云娇的眼神充满了怨毒，扬着手就要扇云娇，云梅儿也乘机伸手想要掐云娇。 这个贱丫头，竟然敢骂她小赔钱货！ 偏生，这话是她娘先骂的，先跳起来的，她反驳不得！ “娘，娇儿她还小！” 方氏见状立刻用身子护住云娇，同时，让云娇没有想到的是，赵氏竟也冲上来拉陶氏，而曹氏亦是跟着来拉着云梅儿。 陶氏不干了，反手就拽着赵氏的头发，抬手就往她身上招呼。 这下子院儿里就乱套了，云起岳两兄弟哪儿见得人欺负云娇啊，定然是要往上冲的。 云起庆两兄弟见陶氏打他们的娘也坐不住了。 一瞬间，乱得喔，没法儿看。 不过，这对云娇来说却是好机会，她正愁着场面不乱她没发下手呢。 当即在淘宝系统买了把美工刀，趁着旁人没注意，悄悄地在云梅儿和陶氏的衣服上划了几下。 然后立刻就将美工刀扔淘宝的回收系统了。 “好了！别闹了，还嫌不丢脸吗？你们这样闹是要我的老命啊！” 云老汉气得跺脚，大声呵斥道。 云娇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悄悄地拉了拉云起山和云起岳的袖子，然后跟着方氏远远儿地躲开陶氏。 陶氏也被云老汉给喊醒了，里长和族长还在这里呢！ 都怪云娇这死丫头，让她乱了分寸！ 于是，陶氏不闹了，云梅儿自然也不闹了。 可众人散开之后，看陶氏和云梅儿的目光就变了。 两个人的薄棉袄破了，从腰际耷拉了下来，露出腰间缠着的东西。 陶氏腰间缠着一套被单，而云梅儿腰间这缠着几套云娇的衣服，以及两个首饰匣子。 里长和族长顿时就尴尬了，在不久前他们还认为是云守宗一家人不对，而且还出声帮陶氏说话来着。 结果，这才过了多久，真相就像是耳刮子，扇得两人脸上啪啪响。 这时，云梅儿顺着众人的眼光一低头，顿时就跳了起来：“啊！我的衣服，那个挨千刀的给我弄破的？” 陶氏看到自己破烂的薄棉袄也心疼地要死，完全没去想别人怎么看她。 她凶狠地环视云家众人，骂道：“是那个黑心烂屁，眼的给老娘把衣服划烂的？ 给老娘站出来，老娘弄不死你！” 云娇渣渣眼睛，很无辜地问道：“奶，是不是你和姑划烂我的东西时没注意就把自己的棉袄给划烂了？ 刚才乱，大家一抓扯就抓扯坏了？” “放你娘的老屁！老娘傻啊，把剪刀往自己衣服上招呼？” 云娇心道：可不傻咋的？ 用二十两银票诈出你姑娘使坏。 现在又诈出你使坏！ 云老汉毛了：“还不给我闭嘴，老天拔地的一天正事不干，就知道出来丢人现眼！ 都给我滚回去！” 云老汉真怒了，陶氏也不敢作了，云梅儿也吓着了，当即就跟着陶氏灰溜溜地往外走。 然而，云守宗却眼泛寒光，冷冷地道：“等等，把我们家娇儿的东西留下！” 云梅儿和陶氏很不情愿地将腰间绑着东西的裤腰带解下，愤然地扔在了地上。 扔下东西之后，云梅儿就哭着跑了出去。 陶氏也骂骂咧咧地快步走了出去。 云老汉叹了口气，一双颓然的眼看向云守宗：“老二啊，你娘和你妹没有恶意，就是眼皮子浅了点，你们一家别往心里去。” 云守宗冷声道：“爹，云梅儿这样子，谁家敢要？” 云老汉被云守宗的话堵得难受，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埋怨他不给面子，埋怨方氏和云娇把这件事闹了出来，不想着关上门一家人单独解决。 “算了，你离家久了，心里……没有她们我也没话说。” 云老汉的话不仅让云守宗冷心，就连云守光也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云老汉。 当着族长和里长的面这么说老二，这话多诛心啊，当儿子的心里没娘，没妹子！ 云守光笨拙的帮云守宗辩解：“爹……老二也是担心梅儿，梅儿这样的确是不应该。” 闻言，云守宗的心终于有了丝丝暖意，他大哥自己受委屈的时候都没想过跟老爷子争辩吧？ “爹，今儿当着族长和里长的面，我就把话说清楚。 先前在老宅，我向您承诺过，每年孝敬您十两银子的养老钱，正月初一的时候给。 本想着着过两天我就把今年的十两银子给您，可偏生娘让老四偷着将我带回来的两辆马车给卖了。 这两辆马车，我本想着卖了钱买点田地种，好供一家子嚼用。 可现在……” 第21章不满 “……两辆马车，我也不往多了算，就折算成六十两银子，您拿不出来没关系。 就从养老钱里头扣除吧，从今年开始算，六年之后我再给您孝敬养老银子！ 另外，娇儿的东西，损坏了的就算了。 不过爹，那都是银子买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还请爹该管束就管束，现在是在自己家，没人往深了计较，往后要是出了门子，丢的可不止是老云家的脸？ 槐树村，云家宗族，可不止云梅儿一个姑娘！” 云守宗话毕，云家族长云家荣就拍了拍云老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老三啊，你家老二说得有道理，好好管管你婆娘和闺女，这在家还好，要是以后嫁出去了还这样，坏的可是云氏一族的名声！” 云老汉诺诺地点头，一张老脸涨红着，也没脸继续呆下去了。 “银子的事儿，就按你说的办吧。饭我就不吃了，先回去了！”顿了顿，他拿眼看了看为难的老大和老三一家，又道：“你们都留下吧，吃完再回来。” 说完，他就佝偻着背走了。 他和老二一家闹僵了,总不能拦着他们兄弟吧,他已经老了,等他没了,还指着他们兄弟间能相互扶持一把。 老爷子走了，已经抓着云起锐的柳氏也赶紧死拽着哭嚎不已的云起锐跟着走了。 她也不想走啊，可偏生云守宗又提起马车的事儿，而且老三一家看她的眼神就像刀子似的。 云老汉走后，云守宗朝里长和族长拱手致歉：“大伯，李叔，让你们看笑话了！” 这会儿没没有什么让两人见证的事儿了，故而，云守宗就按照晚辈对长辈的称呼来招呼两人，以示亲近。 “老二啊，你已经很仗义了！”族长云家荣拍着他的肩膀赞道。 要知道一个庄户人家一年的开销也就二十多两银子，可云守宗却自己提出每年给云家昌十两银子！ 关键是，当初云守宗是怎么离开槐树村的他们这些人都知道，正是因为如此，云守宗对云家昌能做到这个地步真的是难得。 可是反观云家昌两口子是怎么对待云守宗的？ 就他这个外人见了都寒心。 连孙女儿的东西都不放过，拿得走的就拿，拿不走的就毁掉！ 这心咋就那么毒呢？ 里长也道：“你放心，今日既然我和老云头给你做了见证，云家昌的孝敬银子你就六年后再给，要是陶氏要作妖，你只管来找我们俩！” 云守宗立刻感激地道：“那就多谢两位长辈了，饭菜都好了，两位请堂屋里上坐！” 闹剧散场了，云守宗招呼男人们，方氏也忙着招呼女眷上桌。 上桌之后，云家的人就发现，云守宗这边男女两桌的菜不管是分量还是菜色都是一样的。 不像老云家，即便是来了客，肉菜也只上男人们那一桌，女人们那边，肉少得可怜，都是用来待客的。 自家女眷谁敢夹一筷子肉，非被陶氏揭了皮不可！ 这一桌子菜让云兰儿眼睛都亮了，不过她在海吃之前，还是不忘先给曹氏夹一筷子。 之后便左一筷子，右一筷子，把一张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也鼓鼓的，她这模样，惹得大家哄笑不已。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云兰儿这个吃货在，赵氏和曹氏也慢慢地放开了。 说实话，她们已经好久都没有吃过肉了！ 虽有陶氏和云梅儿闹的这一出，可云守宗家的晚饭还是吃得热热闹闹。 其他的不过了，单就酒肉管够这一点，就让里长和族长并云家两兄弟感受到了云守宗十足的诚意。 相比云守宗家的热闹，云家老宅就阴云密布了。 堂屋里，云梅儿坐在陶氏的身侧哭个不停。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怎么就作出这么下作的事情了？ 去偷自己侄女儿的东西！你侄女儿的衣服你能穿啊，你偷了干嘛？ 还有你，梅儿这样都是你给惯出来的！ 为老不尊，你竟然带头偷！” 云老汉背着手，在堂屋里走圈圈，可见气得不轻！ 只要一想起族长和里长责怪的目光，还有教训他的话，他死的心都有了。 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被训斥，他真是…… “你个老不死的，你好意思骂老娘？ 我十五岁嫁给你，跟着你吃苦，给你生儿育女，到老来了，就被你家老二从大到小一家子人欺负！ 你个老东西没出帮我就算了，还怪上我了？ 你个没用的，老娘那叫偷？ 老二身上留着你的血，他就是说破天，也是老云家的种。 老娘拿他们家的东西是给他们家面子！ 没有你，能有他？ 他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陶氏像是点燃的炮仗，噼里啪啦地炸个不停。 云老汉的脑袋都被骂大了。 这边，云梅儿也抽泣道：“那天云娇明明答应把她的首饰盒给我，结果一直没动静，我只是去拿我自己的东西怎么了？ 还有，那些衣服，我不过是看着好看，想着大姐家的小丫刚好能穿，拿两件而已。 爹你是没见着，那云娇的衣服有好多，我瞅了瞅，光这一季的衣服，至少都有七八套。 二哥大老远回来没给您拿银子，您还说他苦，他没银子，没银子能给一个小丫头片子置那么多衣服？” 闻言，云老汉半天不吭声，在他心里，未必不怨老二。 今天但凡老二将他当成爹，将他们当成一家人，就不应该在里长和族长面前将这事儿给闹出来。 而且，云梅儿说的也没错，老二也太宠那丫头片子了。 就那丫头穿的衣服，一套没有五两银子下不来吧？ 可偏生，他们现在不是一家人，他也拿老二没办法。 “那你也不能问都不问就拿人家东西，现在好了，在人家眼里，你一个大姑娘家就成了贼了! 以后说人家，谁敢要你？” 云老汉恨云梅儿没出息，眼界小。 陶氏骂道：“你个窝囊废，就不敢去找族长，把老二并家里来？ 父母在不分家，你还建在呢，他凭什么不侍奉老人，分出去单过？ 这事儿，说破天他老二都没理！” 云梅儿闻言眼珠子一亮，撺掇道：“就是，爹，你干脆去找族长和里长，把二哥一家并回来，这样一来，今天我和娘这一出，就不算偷，反倒是二哥家没理！” 云老汉‘吧嗒’了一口烟，觉得陶氏和云梅儿的说法还是有几分道理，就点头道：“我明日一早就去找族长和里长。” 第22章县城 云家老宅就没有一件消停事儿，这边云老汉在族长和里长面前丢了人。 那边云家老四没有丝毫消息，都整整两天了，还没见着他着家。 想着这些烦心的事儿，云老汉竟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云老汉起了个大早，可不管是在里长家还是在族长家，他都扑了个空。 族长去了亲戚家，里长去了县城。 去县城走得早云老汉还能理解，可走亲戚有起这么早的吗？ 云老汉总觉得那不对，可是偏生一时半会儿有品不出味道来。 他不知道的是，云守宗带着三个孩子，包了里长老三家张全发的牛车，跟里长一起，往县城去的。 槐树村张氏家族是村里的第一大家族，祖上曾经出过两名举人，特别是张大海这一支，家底颇丰。 除此之外，里长张大海更是治家有方。他们家虽然没有分家，但是平日里，只要家里的活儿干完了，他是允许自己的三个儿子各自干点事儿赚私房钱。 不像云家，儿子们不管干点什么事儿，赚的所有银钱都要上交陶氏。 不但如此，陶氏还把儿媳妇们的嫁妆全部收刮干净了的。 云守宗带着子女走了之后，方氏和阿贵以及春梅忙完家里的事儿就去规整剩下地一亩菜地。 这时，两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入了云起山两兄弟的屋子，想这楚羿单膝跪地，垂首抱拳。 “属下护主不利，请世子爷责罚。” 楚羿一改面对云娇时的温颜，嘴角虽染挂着笑容，却冰冷地令人心悸。 虽然他的年纪不大，可周身的气势迫人，只是面色微动，跪在他面前地两名高大侍卫的背脊便直冒冷汗。 “走吧！” “是！” 楚羿的声音一落，锦衣侍卫张凌立刻在他面前蹲下，另外一名侍卫刘湛扶着他趴了上去。 “小心一点，不能暴露了这里。” “是，世子爷！” 两名锦衣侍卫应声之后心中一凛，心中疑惑，自家世子向来凉薄，何曾为旁的事费心担忧过？ 既然世子爷有吩咐，那就不能按照原来计划的路线离开，只能翻山。 可这样一来，世子爷身上的伤…… 两名侍卫带着满腹的忐忑和小心，终究还是不敢有任何意见，护着楚羿飞快地从云守宗家离开，往山上去了。 楚羿转头看向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小院儿，眼中又浮现出云娇那副生气作恼的样子，嘴角的冷意散去，晕开一抹温和。 从槐树村到县城坐牛车整整花了两个时辰！ 他们从卯时（早上的五六点）出发，直到己时也就是早上九十点钟才到县城。 云娇觉得自己的心肺都要被颠出来了，虽然马车也颠簸，可马车里好歹垫得厚实，可这牛车，说白了就是连棚都没有加过一个的硬板儿车。 “回头我们再买一辆马车。”看着饱受颠簸之苦的女儿，云守宗心疼得紧。 买一辆马车三十多两银子，相当于两亩上等旱地的价钱了。 不过回头他进山里打点好的猎物出来卖，银钱就回来了。 云娇也不拒绝，冲着云守宗甜甜地笑道：“爹爹最好了！” 里长张大海笑呵呵地瞧着这一家人，心中感叹，这云家老二，还真的是把这闺女当宝了。 仅仅是因着怕她坐牛车颠簸，就要花上两亩地的钱去买马车。 云起山也不愿意落后，慌忙道：“那回头二哥给你把座位改改，弄得舒服一点。” 云娇甜笑道：“谢谢二哥。”在原主的记忆里，二哥云起山大小就爱捣鼓东西，在京城的时候，很多小玩意儿都是云起山给原主做的。 只不过回槐树村一样都没带。 紧接着云起山又对云守宗道：“爹，我想跟乔爷爷学木匠！” 云守宗这个人对孩子相当开明，只要孩子喜欢，只要是正经事儿，他都不会拦着。 于是点头答应：“行，你喜欢就去学，不过要先求得你乔爷爷答应才成。” “跟人家当学徒可不容易啊，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且不说手艺人愿不愿意把所有地手艺都传给徒弟。 就说这学徒在前几年，都是免费给师父打杂的，学不到个啥。” 云守宗家又不是村里那些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没必要让儿子去当学徒，故而里长便忍不住劝道。 云起岳道：“多谢里长爷爷提醒，我还有一些私房银子，用来帮起山交束脩……学费，想来这样就不用打杂了。” 爹的银钱有限，那起山学木匠的钱就由他出吧，反正他偷偷写话本子卖赚了不少银子。 “谢谢大哥！”云起山忙嬉笑着道谢，别看他大哥处处管着他，可关键时候，还是很纵着他的。 里长两父子闻言顿时就不好了，这家人什么画风啊？ 没见过学手艺还叫束脩的，感情把手艺人当先生供着了？ 难道说，京城里流行这么处事儿？ 看来这云守宗在京城混了二十年没白混，家底应该不薄，关键是京城回来地见识跟穷山沟的人不一样，看来以后跟他们得多亲近才是。 “起岳起山，我和你们里长爷爷先去县衙办点儿事儿，你们先逛着，晌午的时候就在这间‘仙客留’酒楼汇合，爹请你们吃好吃的！” 进城之后，云守宗指着街边的一家酒楼就道。 对于儿女，云守宗向来大方，加之今天里长大清早的跟着他来县城帮他办事儿，办完事儿他理应请里长吃饭。 众人商议妥当之后便分开了，云起岳首先问云娇：“娇儿，你打算去哪儿？” 云娇把自己的包袱递给云起岳：“我想找家胭脂铺把面霜卖了，然后再去买一些做面霜和精油皂的材料。” 云守岳会意，母亲方氏使用娇儿给的玫瑰面霜，效果连他这个儿子都看出来是极好的。 云起山兴奋地问道：“娇儿，是你按照方子自己做的吗？” 云娇点头，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的：“对啊，在京城闲得无聊做了几瓶。拿去看看能不能卖掉，要是能卖掉，以后就我和二哥一起做！” 云起山兴致勃勃地道：“这么好的东西肯定能卖掉！等二哥把方子试透了，以后这些活儿就二哥来干！” 第23章 兰陵先生 云娇也问：“大哥你呢？” 云起岳道：“我去一趟杭斋书局。”他手上还有一个在京城就写好的话本子，想卖了好交私塾的束脩并补贴一下爹娘。 云娇又问云起山：“那二哥你呢？” 云起山：“我得去添置点工具。” “娇儿，我们先去书局吧。”早在他们回乡经过县城休整的时候，云起岳就默默地留意了杭斋书局的位置。 杭斋书局离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并不远，云起岳想先去杭斋书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让云娇先喝口热茶歇一歇，缓一缓。 这一路把她颠簸得小脸儿都白了，云起岳见了就心疼。 “好！”云娇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云起岳笑了笑，就牵着她的小手慢慢地往杭斋书局走去。 妹妹没意见，云起山就没意见，况且他对上他大哥只有认怂的份儿，有意见也等于没意见。 杭斋书局是大业几个比较大的书局之一，分店几乎开遍了全国。 书局不止卖的是科考的书，跟现代的新华书店一样，除了各式各样的书，还有周边产品，比如文具字画之类的东西。 到了杭斋书局之后，里面机灵的伙计立刻出来迎客。 云娇三兄妹虽然穿着比较朴素，都是一身细棉布的衣裳。 但是他们行动间落落大方，一点都没有小老百姓身上混着卑微感的小家子气。 特别是被稍大少年牵着的小姑娘，长得白净乖巧不说，一身衣裳也是用了心思的，袖口领口以及下摆绣着的花朵很是漂亮，且跟她头上带的精美银饰是相配的。 至少，乡下人少有如此讲究的人家。 故而，虽然三人年纪小，伙计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几位客人，里面请，我们书局所有科考有关的书籍都有，特别是最近进了不少四书五经的名家批注版，对考学最是有进益。” 小二见云起岳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断定他是学子，便不遗余力地介绍起来。 此时书局里以后不少客人，云起岳就道：“内堂谈吧。” 小二心中一惊，面上也仔细打量起云起岳来。 少年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岁左右的样子，可偏偏他说这话极为自然，仿佛经常如此一般。 要知道，内堂可是招待贵客的地方。 小二迟疑片刻，终还是要牙，躬身将云娇三兄妹请进内堂。 要是这三人是普通客人，他这般定然会挨掌柜的骂。 可若是他们不是……小二又偷偷地打量了下云起岳，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值得冒险的。 到内堂之后，云起岳就从怀中掏出一本手抄的册子，对小二道：“交给你们掌柜。” 云起山刚坐下，见状就问：“大哥，那是什么？” 云起岳面不改色地道：“我抄的书，拿来给掌柜看看能不能换二两银子。” 云起山想着自家大哥的字的确写得好看，也就没有多想。 只是听了这话的伙计脸色僵了。 开什么玩笑啊，一个抄书的竟然敢堂而皇之的要求进后堂！ 他觉得他自己的脸比脸盆大么？ 他好想赶人怎么办？ 可是，偏偏书局有规矩重，他不敢得罪客人，只能硬着头皮把手中的书册往掌柜哪儿送。 不过，不敢赶他们出内堂，但可以不给他们倒茶。 妈蛋的，坑他，想喝茶，门儿都没有。 这边云起岳将伙计的表情尽收眼底，不过他沉得住气，什么都没说。 一边看着的云娇就没有云起山那么心大，云起岳说什么他信什么。 她大哥什么人啊，她清楚得很。 绝对不可能做鲁莽的事情，摆明了内堂是人家商家招待贵客的地方，他们这三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像贵客。 偏生她大哥一来就要求来内堂，还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 要知道一个抄书的，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 这边伙计刚从内堂出来，立刻就有别的伙计围了上去，笑嘻嘻地问：“肖老四伙捞到什么大客户了？都请进内堂了！” “对啊，看样子这三人的穿着也不怎么样，你小子看走眼了吧？” “哈哈，肖老四是想大客户想疯了，什么人都敢往内堂请。” “哎，我说，你接的是什么生意，里面那些人要买些什么？他们住哪儿，要买的东西是不是很多？ 需不需要我们帮忙装车给送府里去？” 见他满脸赤红，面露不愉，众人便哄笑起来。 “都不想要工钱了，吵什么吵！”一名穿着青缎钱文大褂的中年人黑着脸出现，冷声呵斥。 “掌柜。”众人顿时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收了笑声散了，不过大家都没走远，表面上在做事儿，可是却关注着那肖老四和掌柜，想看看掌柜会怎么教训他。 小二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戳戳地站在掌柜面前，将手中的书卷递给掌柜。 “有个客人说抄了书，想换二两银子。” 闻言，掌柜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肖老四缩了缩脖子，害怕地往后躲了躲，又引来伙计们的一阵嗤笑声。 “他的字是银子做的？抄本书也敢要二两银子！还有，一个抄书的你把他……” 掌柜的张嘴就骂，可是还没骂完，当他的目光落到书本封面上的几个字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慌忙翻开书本，越往下看越激动，最后竟抛下肖老四，一阵风似的冲向内堂。 “肖老四，你完了，看你把掌柜的气成啥样了，准备收拾铺盖卷儿走人吧！” “你啊，真的是太嫩了，这内堂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掌柜的一消失，众人就开始落井下石起来。 此刻的肖老四，死的心都有了，他恨死内堂里的三个人，同时也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踩烂。 什么眼神啊！ 这时，掌柜的又忽然从内堂冲了出来，照着肖老四的屁股就来了一脚。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沏茶，沏好茶！还有，弄点果子糕点来，不能怠慢了贵客！” 呃…… 肖老四不可置信地看着掌柜，他刚才说什么？ 掌柜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蠢货，还不快去！” 妈蛋的，这是兰陵先生新出的话本，这什么能是抄书的呢？ 什么眼神儿啊？ 该抠出来当泡儿踩！ 众人：……擦，还真让那小子蒙上了贵客！ 第24章 你负责貌美如花 “掌柜的，怪不得你们家生意好呢，抄本书待遇都这么好，又是茶又是糕点的。” 云起山一口豌豆黄，一口清茶，满意地夸赞道。 云娇垂眸喝茶，心道自家二哥还真心大，大哥分明就是胡诌的。 “呵呵，本店诚信经营，以客为本，一切以顾客的感受为要。” 朱掌柜尴尬地笑笑，他还能怎么说？随便一个顾客都高规格接待，那他还不亏死！ 说完，他再次打量了下云起岳，十三四岁的少年，肯定不是兰陵先生本人。 不过没关系，他早就听闻，在京城总店那边，兰陵先生的话本，从一开始就是一名少年拿到店里来卖的。 也就是说，他眼前的稚嫩少年十有八九是兰陵先生的代言人！ 这也不错啊，兰陵先生已经很久都没有出新作了，没想到这回竟送到他们这间小县城的分店了。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儿饼！ 一想到他即将得到的上面的夸赞和奖励，朱掌柜的嘴，就笑得合不拢了。 “这位少爷，本店还有一些书需要抄写，不知您能否移步一观。”许是看出云起岳不欲在弟弟妹妹面前多说，朱掌柜干脆就将云起岳请出内堂，换了间房单独沟通。 云起岳微笑着答应：“好！”他放下茶杯，柔声对云娇说道：“娇儿，你和起山在这里坐一会儿喝点热茶，我去去就回。” “好！”云娇忙鸡啄米似的点头，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不过心里却有窥探了大哥秘密的小兴奋。 换了地方之后，朱掌柜又要招呼伙计换茶，云起岳摆手道：“掌柜的不必客气，还是按京城贵书局的规矩，把银子交付与在下便是。” 朱掌柜连连点头，他忙从荷包里掏出三张银票，一张一百两的，两张五十两的。 云起岳接了，转身就走。 朱掌柜见状慌忙道：“不知小少爷贵姓？下次的话本兰陵先生可有什么说法？” 兰陵先生的话本子火得一塌糊涂，帮他们书局赚了老多钱了。 偏生，这兰陵先生好像有点皮懒，流传出来的话本子并不多。 云起岳道：“免贵信云，我从京城出发的时候，也曾问过先生这个问题。 先生说，等他没银子的时候自然会去找贵书局。”等他考上秀才了，就自己开个书局出话本子。 得，问了等于白问，朱掌柜的兴奋劲儿顿时就散了大半。 云起岳淡淡地扫了眼朱掌柜，请教道：“对了，有件事儿想向掌柜的打听打听。” 朱掌柜回神，忙笑问：“不知云少爷要打听什么事儿？”对于兰陵先生的代言人，朱掌柜自然是要讨好的，就盼着他能想着他点，万一兰陵先生又有了新作…… 云起岳道：“我刚从京城回来，不知本县哪家脂粉铺子比较好？” “芙蓉轩是本县最大的脂粉铺子，跟我们书局是一个东家。 您放心，芙蓉轩的东西品质绝对是我们县城里最好的。 我派人跟你们一起过去，给那边的掌柜打声招呼，让他给您打折。” 云起岳婉拒：“不必了，我们还有旁的事儿，办完了再慢慢过去就好了。” 说完，他就转身往外走，朱掌柜笑眯眯地慢他一步跟在他身后送他。 喝了些热茶，云娇感觉好多了。 问了芙蓉轩的路，兄妹三人就从书局出来，慢悠悠地往芙蓉轩走去。 “大哥，我们不用去其它胭脂铺子看看吗？” 云娇觉得奇怪，买东西要货比三家，卖东西难道不用钱比三家？ 云起岳解释道：“不必，只要东西好，而且稀少，就不用拿出来到处招摇，只需找一家信誉好的店出售就可以了。” 说实话，云娇虽然是来自现代的二十多岁的灵魂，可她只是个文员，没干过销售，关于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她的确不是很清楚。 见她好像不太明白，云起岳就道：“总之秘方掌握在我们手中，东西价值几何，就是我们说了算，故而，并没有必要到处比较。” 云娇闻言秒懂，这就是传说中的垄断嘛！ 在现代她这种事儿还真见得不少，独一份的东西，的确是卖家说了算。 云起山道：“娇儿，听大哥的准没错，至于为什么，我们就不用浪费脑子去想了。” 云起岳闻言嘴角微抽，斜眼飞了云起山一个眼刀子。 “嗯，二哥说得对，跟大哥出门我们都不用带脑子！” 云起岳牵着云娇的手，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顿时变得柔和起来。 “我们家娇儿只需要貌美如花，赚钱养家的事儿就交给大哥好了。” 云起山郁闷地抠了抠脑袋，为什么娇儿说不带脑子大哥就这么温柔，换他说大哥就给他眼刀子？ 为了不落在云起岳后头，他也拍着胸脯说道：“我也可以赚钱养家！” 云娇让他俩逗乐了，笑着点头:“好啊，以后我就负责认真地貌美如花！” 兄妹三人说笑着，就到了芙蓉轩。 他们前脚进芙蓉轩，后脚，便有几人悄悄地从芙蓉轩的后门进去了。 若是云娇在的话，定然会认得，悄悄进入芙蓉轩的人中，就有楚羿。 经过一路不停的奔波，楚羿的脸色愈发的苍白了。 刘战小心地将楚羿放到床上，楚羿的身上又有不少血迹浸透了出来。 看来这一路奔波，楚羿的伤口又裂开了。 一名容色上佳的中年妇人神色凝重地向楚羿行礼之后，就帮楚羿重新处理伤口，并在仔细探查了楚羿地脉搏之后，立刻开了药方给刘战让他去抓药。 “芸娘，你能看出这种丹药的来历吗？” 斜靠在床头，从怀中掏出一粒胶囊递给妇人。 妇人恭敬接过，眉眼间尽是疑惑，她摇头：“奴婢从未见过此丹药，不过奴婢敢肯定，此药并不是我大业朝方士或药师的手笔。” 说完，她恭敬地看向楚羿，待楚羿点头，她才小心将胶囊打开，倒了一点粉末在手心。 芸娘是药神孙淼唯一的后人，楚羿知道，她说大业没有此种丹药，便是事实。 上好的金创药、娴熟的疗伤手法、把他救回来，且不去报官，不打听他的来历…… 楚羿的眼微微眯起，深邃的黑眸泛着疑惑的微光。 这家人，可不像是普通的山里人家。 “张凌，查……” 第25章 交易 张凌当然明白楚羿让他查的是小山村的云家，他领命出去之后，楚羿便拿出两粒胶囊就水吞服。 芸娘见状吓得花容失色，想要阻止，却见楚羿摆摆手，等他吞服完胶囊后便道： “爷当时高烧，便是靠此药快速退烧，这才逃过一劫。到此刻，爷已经服用过八粒了。” 楚羿虽只有十二岁的年纪，可是却少年老成，且贵气天成，说话间自带一股子威严。 小小年纪自称‘爷’，自然地如河流入海，无半分违和。 我的爷，药可不能乱吃啊！ 芸娘忙帮楚羿把脉，紧张地她手心都冒了虚汗。 见楚羿的脉象并无不妥，芸娘这才放下心来。 跟着，在楚羿的首肯下，她自己也小心地用手指沾了一点药粉放入口中。 苦！ 但是跟草药以及丹药的苦又不一样。 这种药物，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了。 楚羿叹道：“据说此药专治发热等棘手症状，可惜爷手中也没有多的！你手中的那一粒药，便留着吧。” “奴婢谢过世子爷。”芸娘忙将胶囊重新弄好，然后小心地收了起来。 “好了，你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芸娘伺候楚羿躺好，便退出了房间。 她刚到前院儿，便有伙计来寻她。 “掌柜的，前面有事儿需要您定夺。” 芸娘皱眉：“我不空，你们自己看着办。” 此刻她的心思都在那粒胶囊上，能解决重伤后高烧的神药，那简直就是救命地要，现在的她迫切地想要搞清楚胶囊的成分，那有心思去管旁的事儿。 “掌柜的，您先留步，先瞧瞧这个。” 伙计有些发急了，这事儿他可做不了主。 芸娘冷冷地撇了眼伙计，伙计吓得腿肚子一抖，不过他还是咬牙坚持将手中的陶罐递到芸娘面前。 东西他看过了，是好东西，所以，他不想错过一个献宝的机会。 芸娘嫌弃地看了眼伙计手中上不了台面的陶罐，寒声道：“你祈祷这个东西的价值能让我惊艳，要不然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伙计被唬得垂头不敢看她，心里也直打突突。 芸娘劈手从伙计手中夺过陶罐，打开之后紧皱的眉头顿时就舒展开来。 一股淡雅的花香飘散开来，直往她的鼻子里钻。 罐子里的面脂雪白雪白的，她们家最好的面脂都比不上眼前这款的色泽。 她用小指挑了一点抹在手上，触感水润，被涂抹的地方立刻就显得细腻了很多，更主要的是，竟没有一丝油腻的感觉！ 要知道市面上的面脂多是用山羊油脂做成的，虽然能滋润皮肤，感觉却很油腻，若是用多了，皮肤还会长痘痘。 可眼前这款面脂却截然不同，像是水做的一般，一点都不油腻！ 芸娘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她将心事先压下，忙问伙计：“客人在哪儿？可安顿好了？” 听出掌柜急切声音中的惊喜，伙计知道自己蒙对了！ 他忙道：“回掌柜的话，已经安顿在内堂客厅了，奉上了好茶，只等掌柜的过去。” “做得好，等会儿去账房哪儿领赏！” 伙计大喜，忙跟在芸娘身后作揖道谢。 到了内堂客厅，芸娘见只有两个少年并一名小丫头，顿时愣了愣。 不过她到底是老江湖，随即便笑问：“三位便是这面脂的主人吧？我是芙蓉轩的掌柜孙芸娘，请问三位贵姓？怎么称呼？” 云起岳起身拱手道：“白云山下槐树村云起岳，这是我妹妹云娇，我弟弟云起山，此面霜的确是我家之物，为家中女眷闲时游戏之作。”因着面霜的生意是长久生意，云起岳也不绕弯子，直接自报家门。 出于对云娇的保护，云起岳并没有透露面霜具体是出自谁之手。 芸娘脸上虽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是心里就不淡定了。 这种面脂竟是游戏之作，真是没天理了！ 先是被不知名的丹药刺激，现在又是被面脂刺激，芸娘觉得今天早上一定是她起床的方式不对，所以才段时间之内被惊吓两次。 “我也不和三位兜圈子了，不知道你们这面霜的方子可卖？放心，我芙蓉轩做生意向来厚道，方子的价钱你们尽管开。” 眼前的两名少年一个小女孩，看穿着就是家境稍微好点的普通人家，可能随手制出这种极品面脂的人家能普通吗？ 要知道，闲来无聊捣鼓胭脂面脂等物可是高门大户里面贵女们的习惯。平常的普通小老百姓家可没有这个闲钱让自家女孩儿糟蹋。 捣鼓面脂的原材料可不便宜，且浪费很大。 故而，精明如芸娘，当然不会怠慢，甚至是诓骗云娇等人。 闻言，云起岳下意识地看了眼云娇，然后就对芸娘道：“我恩不卖配方，只卖面霜，这里还有三罐不同香味的，孙掌柜看看再说价格吧。” 云起岳下意识的动作自然逃不过芸娘的眼睛，她心中一惊，难道说这些面脂是出自这位小姑娘之手？ 可她见云娇和云起山坐在一旁专注的吃点心，似乎并不关心面霜的事，就觉得自己想多了。 这种高品质的面霜，怎么可能出自一名六七岁小姑娘之手。 她当然想多了，这些面霜当然不是云娇自己做的，她是从淘宝买来的资深品牌的口碑产品。 “面霜，没有面脂油腻，但是又很滋润，这个名字取得好。”芸娘一边打开另外三个陶罐的盖子仔细查看试用，一边赞道。 她也知晓对方一定是不肯卖方子的，只是出于商业习惯，问一问。 被拒绝后她虽然惋惜，但也能坦然接受。 这么好的东西，脑子进水了才卖方子。 “在商言商，贵府的东西虽好，但若是今后市面上到处都能买到，那我们芙蓉轩就开不了太高的价格。” 云起岳端着茶杯喝了口茶，不疾不徐地道：“一百两银子一瓶，一个月我们至少供应给贵店十瓶，至于买卖，我们也不想麻烦，倒是可以只同芙蓉轩做。 只是……” 第26章 怎么会这么巧 一个月只给我十瓶你还有‘只是’？ 芸娘脸上的笑容凝了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废了老大劲儿才勉强维持自己该有的风度。 云娇在一旁瞧着快破功的女掌柜，心中给云起岳点了一万个赞。 寥寥几句，就让芙蓉轩的女掌柜差点失了风度。 这种事事不用她操心的感觉真好。 她人生中的前二十六年，过的是靠山山倒，靠河河跑的日子。 她在孤儿院长大，听院长说，她们在孤儿院门口不远处捡到她的时候，她身上的脐带都没剪。 院长说那天天气很好，天空中漂浮着许多漂亮的云彩，一朵朵的，像极了娇艳的花儿。 于是，便给她取名叫云娇……还好没叫云花儿…… 云娇的思绪刚飘远，就听云起岳道： “只是希望掌柜不要透露面霜的来源，我们山野之家，只想宁静生活，不想被打扰。” “原来是这个要求啊，放心吧，没人知道面霜的出处，自然是我们芙蓉轩所乐意的，只是一个月十瓶是不是太少了？” 芸娘放心了，没人知道面霜的出处，就不担心有人挖墙脚。 她对价格没有丝毫异议，这就是她的聪明之处。 这么好的东西，讲什么价啊，回头把人给吓跑了，那她们芙蓉轩就会错失一个赚大钱的机会。 况且，她一百两一瓶的价格买下来，转头送往京城，卖一千两一瓶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数量太少了。 云起岳淡然地道：“且不说物以稀为贵，单说这面霜的制作实为不易，成品若能百之有一便算是不错了。 不过比这种品质稍微差上个两三等的面霜以后倒是可以供应一些给贵店。” 反正云起山要接受捣鼓面霜的事儿，他捣鼓出来的东西也要找个地方销掉不是。 一百两的价格是云娇定的，这些面霜在淘宝上也就是一百多块钱一瓶，她卖一百两银子一瓶，已经是赚了百倍。 要知道一两银子在淘宝折算的是一百五块钱，一百两银子折算下来就是一万五千块钱了。 还有就是，云娇知道，钱赚多了，心口太肿了便不是好事。 有句话不是说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百两银子，芙蓉轩这种大店不会放在眼中。 可若是一千两一万两一瓶呢？ 财帛动人心，保不齐就会有人打秘方的主意，到那时，他们家就麻烦了。 一个月供应十瓶便是云起岳定的，至于原因，一是不想云娇累着，二是物以稀为贵，东西再好，多了就不值钱了。 云起岳地话很诚恳，也很有道理，芸娘虽然心存遗憾，但到底还是理解了。 这世上，容易得的便不是什么好东西。 加之这云姓少年开地价格在她看来已经很本分厚道了，况且听他的意思，他们家还会做其他的面霜？ 应该是了，要做出如此极品的面霜，定然会出现很多失败品。 可即便是失败品，说不定都比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面脂好。 “这样吧，面霜的价格我们就定在一百五十两银子一瓶，每个月最低供应十瓶，并且你们只能销售给我们芙蓉轩。 同时，以后若是有其他的面霜产品，也要优先跟我们芙蓉轩谈。” 给面霜加价，不是芸娘瞎大方，而是她想要笼络住眼前的少年。 因为芸娘太清楚这面霜背后的商机了，有了这种面霜，芙蓉轩想不名声大噪都不行。 云娇不由得多打量了芸娘两眼，这个女人不简单啊，太会做生意了！ 按理说做生意的都喜欢百般压价，毕竟价格压得越低，他们所获得的利润就越高。 可这芸娘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其中所凸显的智慧令云娇佩服。 云娇觉得，她今天算是受教了。 “那就多谢孙掌柜了，那我们就立契吧。”云起岳朝芸娘拱手道谢，并主动提及订立契约。 “好，我这就命人写契约。” 契约很快就写好了，并没有约束面霜的供应量，只是讲明在芙蓉轩有能力收购的情况下，云家的高级面霜只能销售给芙蓉轩，同时芙蓉轩要帮云家保密，若有任何一方违反契约，便赔偿对方十万两白银。 云守岳看了，觉得还是比较合理公道，于是便签字画押。 十万两白银的赔偿金他是不在意的，不过是为契约增加筹码而已。 他们家本就想要低调，谈妥了一家就绝对不会去找第二家。 再说了，钱财这个东西他真不看中，就算娇儿不卖面霜，他多写两个话本子，也能让娇儿过上好日子的。 见云起岳坦然，一点儿都不介意赔高额偿金，芸娘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实话，她是怕云家会一货二卖，才让人在契约上写下天价违约金。 签下契约之后，芸娘立刻就按照云起岳的要求交付了四瓶面霜的银子，一百两现银，五百两银票。 双方约定好剩下六品面霜的送货时间后，芸娘又吩咐伙计准备了几套上好的胭脂水粉当作礼物送给云娇，这才亲自送三人出门。 送走云娇等人之后，芸娘又将接待他们的伙计叫到跟前耳提面命一番，这才带着面霜匆匆地去了楚羿的房间。 到了门口，芸娘轻声问守在门口的侍卫刘战：“世子爷睡下了吗？” 刘战道：“刚喝了药，还没有。”说完，刘战便进屋通禀芸娘来了。 楚羿让她进去，就见芸娘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置着四个小巧地陶罐。 “这是什么？” 在楚羿的眼神示意下，张凌上前拿起一个陶罐，打开看了看，就拿到楚羿面前。 一股幽香扑鼻而来，楚羿觉着这香味怎么有些熟悉。 “禀告世子爷，这是面霜！这种面霜不管是香味还是质地以及涂抹之后的效果，都比市面上最好的面脂好很多倍。 我们芙蓉轩有了这种面脂镇店，大业第一胭脂商行的位置就坐稳了。” 说完，芸娘将手中托盘放到一旁的小几上，又用手指甲勾了一点面脂涂抹在张凌的手背上，顿时，张凌手背上粗糙的皮肤就变得有些细腻起来。 楚羿看得眼前一亮，他伸出手，对芸娘说道：“给我试试。” 芸娘立刻挑了点面脂涂抹在楚羿的手背上，楚羿的眸光深了深，指腹摩挲着涂抹了面霜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东西是谁送来的？” 芸娘恭敬地道：“是白云山下槐树村一名姓云的少年……” 她将跟云家兄妹合作的事儿细细地说了一遍，听得站在一旁的张凌眼珠子越瞪越大。 怎么会这么巧？ 第27章 碰瓷 “面霜先不要售卖，你去找人用青田玉以及玛瑙等物做一批宽口小瓶，再用金丝楠木以及沉香木做一批雕花礼盒，将面霜的包装换了，我有用处。 好了，你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本想着借着面霜大干一场的芸娘闻言虽然心有失落，虽不知楚羿作何打算，但她却不敢窥视主子的意图。 芸娘退下之后，张凌就神色凝重地对楚羿说道：“世子爷，这个云家，看似普通，可却处处透着不简单。 之前书局那边传来消息，兰陵先生的话本又出现了，也是云家兄妹送去的。 不过云家老大云起岳好像不想让弟妹们知道他和兰陵先生的关系。” 难怪他觉得味道熟悉呢，原来这个味道他在云娇的身上闻到过。 云守宗家的情况张凌已经打探清楚了，表面上看来没有任何不妥，少小离家，二十年后带着家当和老婆孩子回乡置业。 可表面上越是看不出来破绽，他们家的不同越是鲜明。 跟面脂完全不同的面霜、药效神奇的丹药、还有云起岳和兰陵先生的关系…… “兰陵先生就是云起岳！” “怎么可能？他还没满十四岁，兰陵先生已经成名两年了，若他就是兰陵先生的话，那岂不是说他十一岁的时候就开始写话本了？” 听到自家主子下的结论，张凌想都不想就惊呼出口。 作为楚羿的心腹，他当然知道一些书局的事儿，毕竟不管是书局还是芙蓉轩背后的东家就是他们家主子。 “我也只有十二岁！”楚羿意味深长地道。 “可您是世子爷啊，旁人怎么能跟您比。”张凌小声地道。 “你记住，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一个人！”楚羿的目光冷了下来，看得张凌后背直发麻。 他神色一凛，垂首抱拳道：“是！属下谨记世子爷教诲。” “云家那边地事儿就不用再盯着了，等芸娘将这几瓶面霜的包装换了，你亲自去一趟京城，将此物交给那个人。” “是，世子！那这边是不是要调一批暗卫过来？”张凌担心他走之后楚羿的安全没有保障，世子爷身边就剩下刘战和芸娘，他不放心。 那帮人吃相难看地向世子爷出手，现在世子爷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肯定不会放弃的。 “有人存心想要你的命，就算侍卫再多也无用，而且，京城那个人得了东西，也不会允许我有事的。” 本来楚羿到远离京城的别庄养病，身边也带了十几个护卫，可惜，他们为了保护楚羿都殉职了。 张凌领命而出，去为回京城作准备。 房间里只剩楚羿一个人了，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云娇气鼓鼓的身影，唇角不由得勾起，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来。 原来这一家人，早就跟他有了联系。 先是兰陵先生的话本，替他赚了个盆满钵满。 后有救命之情。 现在呢？ 面霜的出现，是成全之意吗？ …… 云娇可没想到从一本书到几瓶面霜就让楚羿想了那么多。 等很多年之后，云娇得知自己的面霜到底帮了楚羿多大一个忙，半天都没合上嘴。 当然，这都是后话。 卖了银子，云娇很大方地给云起山五十两银票，云起岳也拿了五十两银票给云起山让他去买喜欢的工具。 云起山一点都不扭捏，不管是哥哥给的还是妹妹给的他都坦然地拿了。 因为在他看来，他们本就是一家人，还有，他以后捣鼓出好东西卖了大价钱了，同样可以给大哥和娇儿分银子。 云娇就喜欢云起山这性格，大气，不觉得拿了妹妹的银子丢人。 有了大笔的银子傍身，云起山就敞开了选，什么都要好的，至于讲价，有他大哥在呢，不用他操心，同样，他们也吃不了亏。 云起山买齐了自己要用的工具，难得遇到这么大宗的买卖，同时买家也爽利，掌柜的心情极好，也希望这样的买主成为他的回头客，不但招呼得格外殷勤，还问清楚他们家地址，直接找车帮他们将东西免费送到槐树村去。 接下来买花，买花苗买花种就简单了，什么种子淘宝买不到啊，云娇买这些东西不过是掩人耳目，所以都没怎么挑选，随便买了些就雇马车带着东西往跟云守宗约好的酒楼去了。 兄妹三个正在马车里说着话呢，忽然前面的马匹传来一道嘶鸣声，行驶中的车子猛地一顿，云娇三兄妹直接从座位上被甩了下来。 还好云起岳眼明手快护着云娇，云娇才没有摔疼，不过他们买的花大部分都甩了出去，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前面传来车夫的叫骂之声，云起岳和云起山忙扶起云娇，紧张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大哥二哥我没事，倒是你们，都受伤了。” 为了护着云娇，云起岳整个人直直地摔下来，手掌擦出了血痕。 云起岳也是，他左侧的脸颊撞上了马车棚子上的木架，当即就肿了，眼眶子也青了。 “妈的，大爷有银子的时候你们那些窑姐儿温柔小意地伺候着，把大爷的银子给讹光了，提起裙子就赶人！ 都是些黑心烂屁，眼儿的马蚤货，你们不得好死！” “还有你，出门不带眼睛，妈的，撞了大爷了，没个百八十两银子，休想走脱！” 闻声，兄妹三人的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这个骂骂咧咧的声音是云守祖的！ “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明明是你不管不顾冲上来惊了我的马，还让我马车上的货物甩出来摔坏了，我没找你赔偿，你倒是先讹上我来了！” 车夫气得跳脚，客人的货物摔坏了他得赔，偏生还让他遇到个讹人的泼皮无赖。 街上闹这么一出，围观的人就多了起来。 云娇三兄妹下车后，就看到云守祖躺在地上抱着拽着马缰绳，不让马车走。 偏生车夫怕马一蹄子下去真的把他给踏出个好歹来，还不敢来硬的，他脑门上的汗都急出来了，一双眼红红的，都快哭了。 这不是碰瓷吗？ 云守祖这种事儿都干得出来，还真是陶氏培养出来的人才！ 遇到这种破皮无奈，众人都劝车夫息事宁人，认点赔偿走人。 因为这种不要脸的人你跟他是讲不清楚道理的。 云守祖听到众人的议论心里就有得意，他嘴里一直喊着疼，可心里已经准备好跟车夫讨价还价了。 “大哥，这不是偷我们家马车的人吗？我们赶紧去报官吧，好把他抓起来！” 想着马上就有银钱到手了，云守祖正得意呢，没想到冷不丁传来一道小姑娘的声音，他顿时一个激灵，转头向人群看去，就见云娇指着他跟云起岳说道。 第28章 算哪门子一家人 “原来是给贼偷啊，怪不得能逛万花楼呢，瞧他穿的这样儿就不是有钱人。” “还道他只是个泼皮无赖，原来是个小偷。” “哎呦，小丫头，你们要是认对了人，就赶紧上县衙去报案吧，让这人跑了可不好。” 云娇说话的声音很大，周围围观人们都听见了。 云守祖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云娇骂道：“你个小蹄子，老子是你四叔，马车是云家的，是你奶让我卖的！” 本来都有好事者准备去报官了，说不定还能讨两个赏钱，可听云守祖这么一说，他们就歇了心思。 尼玛搞了半天竟是一家人啊，小姑娘家家的不懂事儿，搞得他们都信了。 车夫听闻云娇之言以为自己的麻烦立刻就解决了，心刚放下一半，结果云守祖的话又将他的心给提到了喉咙上。 他今儿出门没看黄历，没想到讹他的人同他拉的客人竟然是一家人。 “三位小客官，你们看我也不容易，能不能请你们高抬贵手，放过喔吧。”别讹他了，他一个车夫，挣钱不容易。 说着，车夫心里委屈，一个中年汉子，想着自己家还有老母小儿吃不上饱饭，他今天出门半个铜子儿没赚着不说……看这情况还得倒贴。 云起山闻言就不高兴了，指着云守祖道：“大叔，我们可没讹你的钱，讹你钱的是他！” 车夫心道，你们不是一家人吗，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约好的，要不然那人怎么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等他路过就冲出来拦马车？ 云守祖一直拽着马车的缰绳不松手，既然小蹄子出来搅事儿，那他就要好好地搜刮一笔了。 “这马车是他们雇用的？” 车夫被云守祖问得不明就里，点头承认。 闻言，云守祖立刻指着云娇的鼻子骂道：“好啊，你们竟然雇佣马车要撞死我！等回村了，我倒要去里长和族长哪儿讨个公道，意图谋害长辈，让族长把你们装进猪笼沉河！” 大业朝和天朝古代差不多，虽然国有律法，但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往往宗族的规矩会凌驾在律法之上。 比如族里的女人偷情苟且被抓了，若按照律法那是罪不至死，最多是有伤风化，抓去服几年劳役便是。 可宗族却可以越过律法，将犯错的男女装进猪笼里沉塘处死。 同样，若是族里的小辈想要谋杀长辈，情节严重了，宗族亦是可以直接越过律法定人生死。 他的话音一落，众人顿时就惊呆了，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长辈，一来就拿谋害长辈的帽子扣到几个孩子头上。 车夫也糊涂了，他们不是一家人吗？ 怎么这年纪大竟恨不得几个孩子去死？ 云娇像看笑话似的看着得意非凡的云守祖，她快被他给威胁乐了。 “所以呢？四叔想要怎么样？” 云守祖没有听出云娇语气中的嘲讽，他得意地笑道：“简单，你们赔个一百两银子给我，我就不追究了。 你们三个人，三条人命，我只要一百两，算是便宜你们了！” “想得美！一百两，你咋不去抢呢？”云起岳气愤地骂道，若不是云起岳拉着，他都想冲出去给云守祖两个大耳刮子。 云起岳只是漠然地看着云守祖，并没有出声。 云娇送给云守祖一个白痴的眼神：“四叔，你搞错了吧，你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吗？家里奶做主，你要银子不是该去向奶要吗？怎么问起我们来了？ 我们兄妹三人既然是云家人，惹了事儿自然是云家给解决，你怎么会找我恩要钱？” 众人闻言便议论开了，纷纷说云娇的话有理，大家看云守祖的目光从开始地鄙夷变成现在的怜悯。 这人怎么傻成这样了？ 出来讹人讹习惯了吧，连自己家人都讹诈上了。 听到众人的议论，云守祖就急了，云守宗有钱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从他们家抠钱出来，他可不能放过。 “你瞎说什么？谁跟你是一家人了？你们才回家，还没入族谱呢！这钱不找你们要找谁要？” 云娇闻言就笑了起来：“原来四叔也知道我们没有入族谱啊，没有入族谱算哪门子的一家人，算那们子的一族人？” 云守祖冷笑道：“知道就好，知道就赔银子！” 云娇：“都不是一族人，我们为什么要赔银子？反正云家宗族也管不了我们，沉塘，你尽管让人试试，看有没有云家宗族的人敢对我们动手？ 不是一族人，要我们的命，就是杀人犯，要以命抵命！” “你……你……”云守祖被云娇给绕糊涂了，他愤怒地指着云娇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到底是谁威胁谁啊？ 怎么转眼就掉了个儿？ 云娇接着道：“既然我们没有入族谱，那我们就不是云家人，别以为我们出于礼貌叫你一声四叔就是一家人了。 马车的事儿我爹早就已经报了官了，县衙这些天正在到处缉贼。”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人家族谱都没入，算哪门子一家人？ 亲戚都算不上吧！ 不过这讹人也是技术活儿啊，不带脑子出门讹人……啧啧，还真是心大！ 这不，被一个小姑娘三两句就给绕蒙了。 “不可能，我怎么没见人来抓我？”云守祖闻言脸上的血色顿时就没了，这话问得自己都心虚。 旁人：“衙门的人怎么知道你躲万花楼了？那有贼偷这么傻，卖了牛马还不跑得远远的躲起来，偏跑到万花楼去风流。” “可不是吗，好不容易得手的银钱，在万花楼花不了几天。” “你们没见他被万花楼给榨干了赶出来了吗？” 云守祖的脸煞白地跟贵司的，偏生此刻云起岳轻飘飘地补刀：“在我朝，偷盗牛马乃大罪，按律当判流放千里。” 云起岳的话音一落，云守祖的魂儿都没了。 他赶忙扔掉马车缰绳，屁股着火似的跑了，没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踪影。 不跑快点，要是被抓了就什么都晚了！ 云守宗，你好样的，竟然真的敢报官！ 流放，太可怕了，大多数流放的人都会受不了折磨死在路上。 就算是侥幸到达地方，流放地能有好的吗，都是些乌烟瘴气的魔鬼地，让他们这些罪囚用命去开荒、去挖矿……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快回家找妈，只有陶氏闹腾，云老汉出面才能让云守宗去衙门里撤了状纸。 第29章 我们需要一个大院子 云守祖跑了，围观群众也就散了。 车夫激动地直抹眼泪，他错怪这三个小客人了。 心里内疚得不行。 若不是这三个小客人，他今天就惨了。 他一不停地跟云娇等人道谢，将三人送到酒楼之后，车夫说什么都不收车钱。 这会儿，云守宗和里长以及里长家的老三张全发已经在酒楼了，因着要等三兄妹，故而他们挑了个靠近门的位置坐。 见三兄妹到了，又跟车夫在门外说话，云守宗便出门相迎：“起岳，怎么了？” 云起岳道：“这位大伯不收车钱。” 云守宗闻言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二十个铜板塞到车夫手中：“你赚钱也不容易，赶紧拿着吧。” 车夫推脱不掉，只得千恩万谢地把铜钱收好，千恩万谢地走了。 车夫走后，云起岳兄弟就同云守宗一起，把车夫卸下来的东西搬到他新买的马车上。 巧了，他去车马行刚好看到自家的其中一辆马车摆着卖呢，于是云守宗干脆又将马车给买了回来。 大家入座了，菜还没上桌子，里长就问他们三个孩子上午都上哪儿逛去了。 云起岳只说带着弟弟妹妹们随便逛了逛，然后将自己抄写的书籍送到书局卖了，并不提云娇卖面霜的事儿。 云起岳说完，云起山就将路上遇到云守祖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听云起山说完，里长张大海和他儿子听得目瞪口呆。 云守宗的脸更是黑出了水。 张大海感叹道：“以前还以为云家老四只是人比较皮懒，爱偷奸耍滑，没想到他连根子都坏掉了。” 竟然将卖掉马车的钱拿去万花楼花光了，见过败家的，没见过他那么败家的！ 还被这三个小的给撞见了。 张大海仔细打量了一番云娇，看她一副乖巧喝茶的模样，心道小丫头肯定是不知道万花楼是什么意思。 云守宗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露，可见气得有多狠：“可不是，竟然想让三个孩子死！他岂止是根子坏掉了，心肠都是坏的！” 逛窑子，当街讹银子，还拿浸猪笼来吓唬他的三个孩子！ 云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东西！ 张大海劝道：“不过还好，你们没并入老云家，而今户籍也办妥当了，田产也置下了，往后自己一家子在一旁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要是老云家实在闹腾得太过分了，你让人来知会我一声就是了。” 今天他陪着云守宗上县城来主要是办两件事，一件就是帮着他把户籍给落实下来，这个倒是不难，拿着路引，有他这个里长的证明就可以办。 而田产云守宗回来的时候拿着礼物拜访他的时候就请他帮忙寻摸，关键字，云守宗极为懂礼，并没有白让他帮忙，按照规矩给他算了佣金。 帮云守宗张罗着买下十亩旱地，中等的上等的参半，十亩水田，同样是中等的和上等的参半。 一共二十亩地，办完地契云守宗给了他足足五两银子的佣金，可是比正经行情多一半。 这年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帮了忙还能赚钱，里长当然高兴了。 而且就为人处事来讲，在京城混了二十年的云守宗真的要比云家老宅地人强太多了。 “嗯，谢谢大海叔！”云守宗忙谢道，这两天接触下来，他不经意地把称呼都换了。 私底下叫叔，比叫里长亲近。 其实云守宗也不是傻大方，他多给里长佣金也是有着笼络里长的一层意思，毕竟自己家刚安在槐树村，加之又有个那样的老家…… 因着有云守祖的事儿，这顿饭的气氛并不好。 酒过三巡，张大海就道：“这云守祖要是不好好管束的话，以后要是捅出大篓子来，说不定还会连累宗族！ 回去我还得跟老云家的族长好好说道说道。” 云守宗叹道：“可不是么，按理老家有房有田，日子应该好过，可大海叔你瞅瞅，瞅瞅他们现在都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看那个家除了两老和老四老五以及云梅儿，剩下的人就没有一个吃过饱饭。” 张大海道：“这当爹娘的偏心都偏到天上去了，要说老云家最难过的还是你大哥哪一房。” 可不是么，要是不分家，要不了几年，他大哥两口子就得被磋磨死…… 吃完饭，云守宗就和张大海两父子分开了，他们在县城还有些事儿办，云守宗就带着孩子们先回村子了。 经过镇子的时候，云守宗又在镇上的养牛场买了头年岁轻，又会拉犁的黄牛。 这样一趟下来，云守宗手上就一分余钱都没了。 回家的路上，云娇就问云守宗自家的田地怎么安排。 云守宗就道：“十亩上等田地我们自己种，另外十亩中等田地就赁给别人种。” 在大业朝，佃农和地主是按照收成来三七分的。 佃农得三成，地主得七成。 可即便是条件如此苛刻，这天下也只有赁不到地的佃农，没有空了地的地主。 也是云守宗家没有什么劳力，要不然云守宗连那十亩地都不会拿出来出租，毕竟多三成的收入总是好的。 云娇听说自己家要留一半的地自己种就放心了，毕竟她打算弄出高产的水稻和小麦大麦等粮食作物，刚开始必须得自家人上阵亲自侍弄才行。 等侍弄出名堂了，朝廷恩赏了她爹之后，再假手他人也不迟。 回到家之后，云起山买的工具和原料什么的都已经在家里堂屋里堆着了，阿贵把马车卸下来，将马和牛分别弄到临时搭建的简易棚子里去安顿了。 这边一家人都聚集到云守宗夫妇的屋里开起了家庭会议。 首先，方氏就跟大家伙说，楚羿走了。 对于楚羿的身份，云守宗和方氏都知道不简单，故而对他的突然离开，也不意外。 不过夫妻两个还是叮嘱了一番三兄妹，让他们忘掉家里曾经救过一个少年。 接着，云娇就将卖面霜所得的银票拿出来交给方氏。 “娘，这是今天我们去卖面霜的银子，我留了一百两，给了二哥五十两，还剩四百五十两！” 方氏没接，她宠溺地看着云娇，笑道：“这些银子还是娇儿你自己收起来吧，往后你要捣鼓这些东西，还得花钱买材料什么的。” 云娇将银票塞到方氏的手中：“娘，我留了一百两呢，买材料尽够了！” “而且，爹，我们家现在的院子太小了，以后要做面霜，需要一间专门的房间，储存原材料还需要库房，同时大哥需要一间书房、二哥也需要一间工作室，等爹娘给我添了弟弟妹妹，还需要房间……” 云娇把十个手指头都掰完了也不够数，于是她便笑嘻嘻地仰头看向云守宗：“爹，我们需要一个很大的院子。” 第30章 分家吧 云娇的样子惹得一家笑声不断，只要家人开心，云娇不介意彩衣娱亲。 云守宗笑道：“我们家娇儿最能干了，几瓶面霜就卖了几百两银子，可比你爹我强多了！ 看来爹爹要努力了，可不能被我们家娇儿给比下去。” 方氏捏着银票，看着云娇的眼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意：“我们家娇儿长大了，知道操心家里的事儿了，说起来还是爹娘没用，委屈了你。” 这么好的女儿，就应该教养着，买一大堆仆从伺候着，将世间所有美丽宝贵的东西捧到她的面前任她挑选。 “娘，你说什么呢？有你们宠着我，我觉得很幸福。”富贵人家就不说了，平民家里，能像她爹娘这样恨不得将女儿宠上天的人家真的很少。 云守宗道：“娇儿说得对，先前没想过要做面霜，所以这院子我们一家人住还算是勉强够了，但是现在……的确不够。 这样吧，明儿个我先去找里长帮着看一块适合建宅院的地盘，然后再请里长帮我们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田地再买一点。” 方氏道：“嗯，就照你说的办吧。” 说完，方氏又看向云起岳，问道：“老大，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私塾？娘好给你准备束脩。” 云起岳道：“我明日就去私塾，至于束脩娘你就不用操心了。这些年我都在帮杭斋书局抄些科考用的讲义，存了不少钱。” 云守宗闻言皱眉道：“老大，你进学的银子爹还是能赚出来的，你以后就不要去抄书了，免得耽误你的学问。” 云起岳笑道：“爹，我抄的是科考的讲义，又能帮我精进学问，顺便还有钱拿。 好多人想找这样的好事儿都轮不上他们，也是你儿子的梅花小楷写得不错，这样的好事才会落到我的身上。” 云娇朝云起岳眨了下眼睛，然后就帮着他对云守宗道：“爹，你就别管大哥了，大哥心里有数！” 云守宗对于女儿向来是没有任何免疫力的，云娇一开口，他立马就投降了：“好好，只要不耽误学业，随便你大哥干什么。对了，我等会去趟老乔叔家，起山想学木匠。” 云起山忙道：“爹，我跟你一起去，我有交学费的银子。” “怎么还要交银子呢？”方氏还是第一次听说当学徒还要交银子的。 云守宗道：“咱们不当学徒，交银子去学，不用浪费时间。” 他这么一说，方氏就明白了，当学徒那是要先给师父当几年苦力，师父看你顺眼就多教你一点，看你不顺眼就少教你一点。 “这样也好，反正起山本意也不是想当木匠。”她的儿子了解，起山想学木匠，那是对工科感兴趣，想多门技艺，方便他捣鼓东西。 云起山点头道：“那是，我学了木匠活儿之后还得去学铁匠活儿。” 云娇笑道：“爹，以后咱们家的院子还得给二哥准备一件打铁的屋子。” “嗯，好，爹一定记着，到时候修房子的时候记得给你二哥计划进去。” 一说到这里，一家人的兴致都来了，一起设计起院子来，云起岳更是将笔墨纸砚拿来，将大家描述的场景画了下来。 临近黄昏的时候，云守祖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回了老云家。 刚进老云家大门，他就瘫倒在地上。 正在搓洗衣服的柳氏忙扔下手中的活计，上前去扶他，同时高声喊道：“爹，娘，老四……” “你个杀千刀的，这会儿晓得回来了？银子呢？卖马车的银子呢？” 只见陶氏举着扫把旋风似的往外冲，她的身材矮小瘦弱，加之一双脚是裹过的，这么急慌慌地冲出来，重心就不稳，扫把还没招呼到云守祖身上呢，自己个儿就扑到了他身上。 “你个杀千刀的贱妇，还不把老娘扶起来，杵在哪儿干嘛？招魂啊？” 明明她身旁就是柳氏，可陶氏像没看见她似的，瞪着听到动静从灶房里出来的赵氏张嘴就骂。 赵氏慌忙跑来把赵氏扶起来，结果陶氏刚站稳，就狠狠地甩了下胳膊，猝不及防之下，便被陶氏甩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云梅儿倚着门嗑瓜子儿，看赵氏摔着了，她还开心地笑出声来。 云守光父子刚好干活儿回来，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云起庆和云起祥两兄弟慌忙冲过去将赵氏扶起来，看着母亲被陶氏作践，云起祥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看什么看？一群白狼，老娘养几条狗都比养你们听话。”说着，陶氏的扫把就劈头盖脸地往云起祥头脸上招呼。 赵氏见状慌忙用自己的小身板儿护着云起祥，同时哀求着：“娘你别打了，求您别打了。” 没拿着银子，加之之前受了云守宗的气，陶氏心中憋着火呢，手下根本就没有留情。 这边云守光把手中的锄头一扔，三两步跨到自己妻儿身边，伸手抢了陶氏手中的扫把，扔了出去。 他离老远就看到院里的情景了，自己的老婆孩子根本就没惹她，平白无故地就招来陶氏一顿打。 老婆孩子跟着他吃糠咽菜吃苦受累他已经很愧疚了，这会儿看到陶氏没命地打他们，云守光就算再软弱，心底也腾出怒火来。 陶氏看了空空的手掌，楞了会儿神，她没想到云守光竟然敢抢她的扫把！ 简直是反了天了！ “云家昌你个老不死的，你儿子要弄死我老婆子！” “我不活了……老大忤逆不孝，我活着干什么啊？” “老娘十几岁就嫁给你个老不死的生儿育女，现在老天拔地的还要受你前头儿子的气。 老二恨不得我死，现在又教唆着老大一家来要我的命！ 我死了算了！” 云老汉把着旱烟从屋里出来，黑着脸呵斥道：“老大，你又惹你娘干嘛？”真是的，这个家都够乱的了，老大一家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他，就不能让着点儿陶氏么？ 云守光紧紧地拽着拳头，他心里先是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复杂难受。 云老汉的话如同是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他的心，凉了个透彻。 “爹，既然娘容不下我们这房，干脆分家吧！” 第31章 我爹又不是郎中 老乔头是孤寡，早年间也有妻有子，不过却没熬过二十年前的那场大饥荒。 后来老桥头就一直没娶，捡了个孤儿当徒弟继承衣钵，因存着让徒弟帮着养老的心思，老乔头倒是没有藏私，尽数将本事交给他。 现今他徒弟已经娶妻生子，也能单独在外面接活儿干了。 云守宗和云起山拿着礼物去老桥头家拜师着实把老乔头给惊了一跳，这些年底倒是有不少人想将家里的孩子送到他这儿来当学徒的，可没有一个是像云守宗两父子似的，拿他当私塾先生！ 士农工商，工匠的地位在大业朝排倒数第二位，可见就算是手艺再好的匠人地位都不高。 而私塾先生的社会地位显然是第一等的，老乔头这辈子头一次被人如此敬重尊敬，激动地老泪纵横。 加之云起山嘴巴甜，人又聪明，他稍微说一点东西，云起山立刻就能明白。 最终，老乔头收下了一两银子并两匹细布的学费，答应教导云起山。 云起山高兴坏了，当即同老乔头商定，学费跟私塾一样，一季度一交。 然后云起山这边若是家里没重要的事儿，他每日下午申时一刻（15：00）到丑时五刻（18：30）到老乔头家学手艺。 两家人讲定，从第二日开始云起山开始跟着老乔头学习，老乔头高兴，要留父子两吃饭。 云守宗父子惦记着家里，婉拒了老乔头的邀请，匆匆回家。 回家后，一家人刚坐在桌前准备吃完饭，老宅那边就来人了。 来的是云家老三的小丫头云兰儿。 慌慌忙忙地跑来，被春梅带进堂屋的时候还喘着粗气。 只是当她看到桌上的饭菜时，顿时眼珠子都落了进去。 云娇能清晰地听到她不断吞口水的声音。 方氏见状，就拿了一块饼，然后在中间塞了些肥肠准备递给云兰儿。 把摊好的饼中间用刀开一道缝，是云娇的主意。 这样一来，就可以往饼里塞喜欢的菜，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春梅，带她先去洗手。”云起岳一面给云娇加了块她喜欢吃的土豆片，一面盯着云兰儿漆黑的双手不能忍地说道。 云兰儿怕没饼子吃，哪敢有意见，忙跟了春梅出去。 云家洗手的香皂是云娇从淘宝买的，洗完之后香味也久久不散。 洗完手，云兰儿一直手凑在鼻尖闻着，太香了，她从来都没有闻过这么好闻的香味。 云兰儿回来了，方氏就立刻将手中的饼子递给她，云兰儿接过之后立刻就狼吞虎咽地啃起来，只是转眼功夫，就吃得满手满脸都是油。 “三姐，你慢点儿。”云娇见状忙劝道，转头，她又吩咐春梅：“春梅，快帮她盛一碗汤。” 等云兰儿将饼子哽下去，再实实在在地喝了一大碗汤，方氏就问她：“兰儿，是你爹娘有事儿找我们吗？” 云兰儿这才想起来她来的目的，她这个人一见到好吃的就什么都不记得这下想起来，顿时就慌了：“二叔，婶子，我爷晕过去了！” 云守宗闻言脸色一沉，立刻就站了起来。 不过片刻，他又坐了下去，只拿眼睛看着云兰儿，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爷怎么会晕过去？” “……后来大伯就说要分家，奶不干了，就去打大伯，大伯也不吭声，就由着奶打，只是咬死了要分家。 然后，大伯还拉着大哥和二哥一起跪在爷面前。 爷就气晕过去了。” 云兰儿马上就将来龙去脉一个字儿不漏地说了出来，不管是云守宗还是方氏，还是三个孩子，脸色都越来越不好看。 云老汉不是糊涂，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就是袒护陶氏！ 而陶氏，明明是在云家老四云守祖挑起来的，偏生要发到老大一家身上。 云守光什么性子云娇通过这几次的接触看得很清楚。 那就是一个包子。 陶氏能将一个懦弱的包子逼迫地开口说分家了，还真不是一般化的厉害。 云守光这种思想传统又愚忠愚孝的人，要说出‘分家’这两个字，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把他这样一个人逼迫成这样，可见陶氏有多过分！ 然而，偏生都这样了，云老汉还是偏袒陶氏。 云娇庆幸她爹不像大伯，庆幸她爹能有清晰明确的是非观，不愚忠愚孝，能给妻儿撑起一片天。 要不然就大业这种孝大于天的社会风气，若是她穿越到云守光女儿地身上，那就只有被卖掉的命运。 如果被卖掉，就算她身怀淘宝又如何？ 为奴为婢，没有人身自由，命都不是自己的，有金手指也是白搭。 “也就是说，你四叔回来了，你奶先是冲着你四叔去的，但后来都将火气撒在你大伯母身上了？” 云兰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虽然云起山一家才回来没有几天，但是在一心只想着吃的云兰儿眼中，二叔一家人是云家最好的人了。 不但待人和蔼，最重要的是他们家一点都不吝啬，还给她吃肉！ 所以，对云守宗的问话，云兰儿一点帮亲奶陶氏遮掩的想法都没有。 云守宗不着急起身，接着问：“你爷爷晕倒了，找郎中没？” 云兰儿点头：“没有，奶没让请郎中，只让我来找二叔过去。” 云娇在心底狠狠地鄙视了番云老汉和陶氏，晕倒了不找郎中，找她爹干嘛，她爹又不是郎中。 看来，云老汉应该是装晕，陶氏也知道云老汉是装晕！ 方氏见云守宗的脸色不好，也不插言搭语，只是笑问云兰儿：“兰儿，你吃好了吗？ 要不婶子再给你夹个饼，这回咱们夹五花肉的吧。” 云兰儿闻言眼睛一亮，马上点头：“谢谢二婶！” 有了饼，她又把晕倒的云老汉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老宅那边，陶氏一直在屋里骂骂咧咧，云老汉躺在床上，云守光满脸愧疚地站在一旁，任由陶氏骂着。 见云兰儿都去了半响了，还没回来，陶氏就憋不住了，一道道眼刀子不要钱似的扫向曹氏。 “老三媳妇，你去看看你家三闺女，她这是死在半路了啊，到现在还没把人给找来？ 老娘白养你了，一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两个赔钱货就肚子就再没动静了，你要是再没动静，老娘那天让老三休了你！” 第32章 我不会休妻 曹氏闻言脸上顿时没了血色，她咬着唇，身子晃了晃，臂膀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 “生不出儿子就生不出儿子，我不会休妻的。” 云守耀目光中透着坚决，硬邦邦地说道。曹氏看向云守耀的双眼顿时就红了，喃喃地叫了一声：“她爹。” 云守耀的话不但让陶氏愣了愣，也让站在一旁很无措的云守光楞了楞。 扪心自问，他敢这样吗？ 他敢直接顶撞陶氏吗？ 他转头从赵氏的眼中看到羡慕，心里就更加内疚了。 “你个王八犊子，老娘当初把你生出来就该溺死在粪桶里！ 老娘这到底是为了啥喔？ 这个家，你们这些忘恩负义地白眼儿狼就这么容不下我……” 被亲生儿子怼了，陶氏顿时喊天寒地地干嚎起来。 云守耀不说话，旁的人也不吱声。 一时间，屋子里充斥着陶氏尖锐的干嚎声。 云老汉被她嚎得脑仁生疼，偏生他在装晕，这会子又不敢醒来。 他也不想装晕，可是一直老实巴交的老大竟突然提出要分家。 他知道这是老大被陶氏欺负狠了，可是，他能把老大一家分出去吗？ 不能！ 老大一家满打满算可是有两个壮劳力（两个小的加一起算一个壮劳力。）而且不管是家里的还是地里的事儿，赵氏也没少干。 若是老大分出去，老四是个不着调的，老五又是个花钱的……这个家能安分守己老师干活的就只有老三了。 老婆管不了，他只能用晕倒这一招，来逼迫老大把分家地话给收回去。 这会子他这一招倒是奏效了，但装也得装像一点，马上醒来算什么事儿啊？ 可他万万没想到，陶氏竟趁着他装晕，让三丫头去找她二叔。 也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 云老汉这边心里疑惑着，也烦躁着，那边云守宗一家人吃完了饭，就往老宅这边来了。 云守宗本想着就他自己跟方氏去老宅就好了，可偏生三个孩子要跟着。 跟着就跟着吧，一会儿不进屋，跟兰儿和莲儿她们一块儿在外便玩儿会儿也行。 老三家的这两个丫头，还是比较憨厚老实的。 刚吃了饭，云守宗舍不得云娇走路，就自动帮她开启了出门不带脚模式。 快到云家了，云娇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线团，线团上插着几根绣花针。 她背着云兰儿，把线团递给云守宗，然后伏在云守宗的耳边嘀咕了两句。 云守宗顿时就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就把其他人的目光给吸引过来了。 云起山好奇地不得了，就问云娇：“娇儿，你跟爹说什么悄悄话呢？” 云娇仰头笑嘻嘻地说道：“不告诉你，这是我跟爹的秘密！” 她这么一说，又惹得云守宗和方氏一顿笑。 云娇狡黠的模样落到云起岳的眼中，便将他平淡无波的目光给搅碎了，恍若天幕上的繁星，泛着星星点点的光。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心里猜测着云娇到底给他爹出的什么馊主意，他甚至有些期待，期待等会儿会看到谁吃瘪。 到了云家老宅，云兰儿脸上的神色就有些不自在了。 云娇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害怕，和畏缩。 云守宗将云娇放下来，就对云兰儿说道：“你就不用进去了，你们几个小的就在院儿里玩儿吧。” 云守宗说完就跟方氏进了云老汉的屋子，云兰儿为了表示友好，就邀请云娇兄妹上他们屋里去坐。 不等云娇拒绝，云起岳就道：“我们在院儿里待一会儿就是了。” 说完，云起山就相当配合地轻手轻脚地跑到主屋的窗下，熟练地听起了墙角。 这边云起岳也很淡然地牵起云娇的小手，也走了过去。 其实云起岳并不想要云娇听那些乱七八糟地东西，可一则见云娇感兴趣，二则他实在不想让他千般呵护万般宠爱的妹妹去云兰儿的屋子。 他怕屋里的味儿熏着云娇。 云兰儿是个心大的，她倒是没有多想，见这三兄妹竟然有听墙角的爱好，顿时就觉得跟他们的距离拉进了。 这下，四个人就在窗下蹲了一排。 屋里，云守宗和方氏进去了，陶氏的干嚎声就嘎然而止。 夫妻两首先观察的是云守光一家，就见云守光一脸愧疚地站在那里，赵氏红着眼抹眼泪，云起祥和云起庆两兄弟站在赵氏身边，垂着头，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云守光通红的眼透着无尽的疲惫与哀凉，他哑着嗓子招呼云守宗：“老二来了？” 云守宗点点头：“嗯，家里有事儿绊住了，来晚了些。” 陶氏阴阳怪气地说道：“老二，你这是想你爹死哪，叫人去喊你半天你都不来。” 云守宗冷色道：“我看想我爹那样的是你，人晕倒了不去找郎中，就摆在屋里是个什么道理？” 陶氏没想到云守宗竟然会直接怼她，顿时就楞了。 她在家里张牙舞爪惯了，这个家从来就只有她骂人的份儿，没有别人回嘴的份儿。 今晚倒好，先是自己十月怀胎生的儿子跟她呛上，现在又来一个前头老婆生的贱皮子跟她怼上。 云梅儿见陶氏吃瘪，就跳出来义愤填膺地指责云守宗：“二哥，你怎么说话的，娘可是你的长辈，你怎么对长辈这么没规矩？” 云守宗冷冷地看她，那刺骨的寒意令云梅儿一个哆嗦，缩到陶氏的身后，不敢吱声了。 陶氏狠狠地剜了一眼云守宗，道：“请郎中也要银子，你爹是为晕倒，还不是因为你被你大哥给气了的！ 你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就是你大哥的罪孽，老娘定然是要请了族长来，将五孽不孝逼死亲爹的烂心肠的王八羔子给沉塘！” 陶氏的话音一落，云守光那一房的人都紧张地抬头，震惊而惧怕地看着她。 这年头，谁也不敢担上不孝的名声。 故而乡下多是磋磨媳妇的婆婆，少有虐待婆婆的媳妇。 小的虐待老的，让宗族的人看见了，那就等着被鞭挞，严重的更是像陶氏说的，会被沉塘！ 在外满听墙角的云娇忽然有一种老黄牛任劳任怨地干了一辈子，到老了，干不动了，就被主家杀了吃肉的悲哀感。 第33章 又一个装晕的 “娘……大哥这些任劳任怨地帮家里干活儿，你怎么说这么戳人心窝子的话呢？” 云守耀看不下去了，皱眉道。 之前他爹晕倒，还把他给吓了一跳，他立刻就想去请郎中，结果去被他娘给拦住了，当时他就知道，他爹应该是装晕。 可现在，瞧瞧她都在二哥面前说的什么话！ “你个白眼狼，你到底是不是从老娘的肠子里爬出来的？” 云守宗冰冷的目光扫过床上躺着的云老汉，见他的睫毛在颤动，早就冰凉一片的心此刻更是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原本，他想着，自己离家二十年，回来就应该好好孝敬孝敬自己的亲爹。 不曾想…… 忽然，他觉得自己很傻，跟云家昌的亲情，其实在二十年前就斩断了。 今后，他对云家昌剩下的，就只有世俗加诸在他身上的微末人子责任！ 一想到这里，云守宗就冷眼看向陶氏，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竟是连‘娘’都不叫了。 陶氏冷声道：“好办，给一百两银子，老娘就不追究了，要不然的话，老娘明日一早就去找族长，找族老们上祠堂评理去！” 今日云守宗跟族长上县城是去办地契的，听说，他们家通过族长买了二十亩地！ 陶氏知道之后眼红地要命，恨不得立刻将那二十亩地弄到自己手上来。 老二家，肯定还有钱！ “这样啊，一百两银子，我可拿不出来，就算是能拿出来，也不会给你的！” “哼，还是亲兄弟呢，没想到竟然如此狠心，见死不救！”云梅儿讥讽道。 云守宗道：“狠的是你们，要打要杀的也是你们！” 说完，他鄙夷地看了一眼陶氏：“还真是你教的好儿子，云守祖在县城被万花楼给赶出来了，就去讹诈起岳他们三兄妹，也是威胁要将她们三兄妹沉塘，向他们讹一百两银子！” 说完，陶氏还没反应，云守祖的老婆柳氏就跳起来了。 “什么？云守祖那个王八蛋竟然去逛窑子？ 怪不得他这几天都没回来呢，原来是身上有银子了，撇下一家人去风流快活去了！ 老娘跟他拼了！” 说完，她就拉着云起锐火冒三丈地回屋找云守祖算账。 陶氏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银子没了，卖马车的银子被老四给霍霍了，老五进学的银子泡汤了！ 趁着陶氏愣神的间隙，云守宗就走到炕边，冲着云老汉大声说道：“既然陶氏不给爹请郎中，喔只能用跑江湖的那套法子了。” 说完，他就从腰间取出云娇给他的线团，从上面抽出一根绣花针来。 云老汉是在装晕，眼睛是虚闭着的。 故而，当他透过眼皮的小缝隙看到那根在灯光下泛着银光的绣花针时，眼皮直跳。 可是偏生，他又不能立刻醒来。 老二，你还真扎啊？ 云老汉心中泛苦，偏生云守宗并没有停手的意思，他的大手缓缓而下，手中的那根绣花针最终还是扎进了云老汉的人中。 云老汉惨叫着坐起来，云守耀心想，二哥这是故意的吧。 神魂开启漫游模式的不止是陶氏，还有云守光一家，这会子云老汉一声惨叫，就把他们飞远的魂儿给拉了回来。 “你这个逆子，你对你爹做了什么？” 陶氏恶狠狠地扑向云守宗，云守宗微微侧身，陶氏顿时就摔倒在地，脑袋也磕到柜子上，顿时就起了个大包。 “啊，娘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啊！” 云梅儿马上哭哭啼啼地跑去搀扶陶氏，陶氏突然福灵心至起来，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云守宗晃了晃手中的针，面无表情地看着醒过来的云老汉道：“爹，你最好让陶氏醒来，不然，当儿子的只有用江湖上的办法了。” 云老汉呐呐的，嘴巴开阖着，却没有声音发出。 他真的不知道该说啥！ 有被老二看出伎俩的心虚，也有对老二都看出他在装了，还能狠心扎他一针的埋怨。 更多的，是老二眼底的冰冷，让他觉得……害怕！ 老二，已经不是他知晓的老二了！ “老婆子，你快起来吧！”云老汉最终还是叹气道。 陶氏哪知道云老汉是怎么醒的啊，她那会儿满脑子都是老四把银子霍霍了的事儿。 到底是亲娘，云守耀就去拉陶氏：“娘，你快起来吧！” 这老子娘轮番儿晕倒，也真是够了。 云梅儿怒瞪云守耀：“三哥，你眼瞎看不见啊，娘晕倒了！还有你，二哥，赶紧掏银子给娘看病，一百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云梅儿在云守宗家丢了那么大一个脸，这回是彻底将云守宗家给记恨上了。 云守耀不吭声了，心中冷笑，等会儿就知道是谁眼瞎了。 该做的他这个当儿子的已经做了，娘不配合，他也没办法。 云守宗一点也不客气，手起针落，陶氏顿时像杀猪似的叫了起来。 听得外面几个孩子捂着嘴呵呵直笑。 就连云兰儿，也是一副解气的模样。 “你个杀千刀的，想杀了老娘啊？云家昌你个老王八蛋，你儿子要杀我你管不管？ 不行，老娘现在就要去找族长，让族长和族老给老娘做主，不能便宜了你这个坏良心的白眼狼！” 说着，陶氏就要往外冲，云守光见状立刻就跑到门口把门给堵了，他脑子里转悠的全是陶氏威胁他的话。 要是陶氏真的闹到宗族去，他二弟……二弟……可就毁了！ 不管什么委屈他都能受，不管什苦他都能吃，但，绝对不能让二弟再受陶氏的磋磨。 云宗见状冰冷的心总算是有了一丝暖意，自家大哥，自己的老婆孩子受委屈都不敢吭声，偏生遇到他的事儿，他就敢挺身而出。 “大哥，你让开，就让她去找族长。哼！她就算是说破天也奈何不了喔，我可是在救她！ 我就等着看族老们和族长怎么看一个恩将仇报，磋磨继子的后母！” 陶氏也不是个傻的，听云守宗这么一说，就知道自己没吓着他。 于是便扯开嗓门儿哭了起来，不停地骂云老汉。 她正在骂着呢，一道尖锐的“救命！”声就从云家老四云守祖的房间中传了出来。 紧接着，就看云守祖如丧考批，惊慌失措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第34章 二哥饶命 柳氏举着菜刀追了上来，云起锐傻了吧唧地站在四房的门口哇哇大哭。 “这又是怎么了？” 云老汉气得不行，真真儿是家宅不宁！ “柳氏，还不把刀给我放下！” 云老汉一吼，柳氏被吓地手一抖，手上的菜刀就‘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爹，娘，你们要给我做主啊，这个杀千刀的，眼里更本就没有老婆孩子！” 刀掉了，柳氏就嚎上了。 “嚎丧啊，还不赶紧给老娘闭嘴！”陶氏恶狠狠地骂道。 柳氏忙止了哭，站在原地抽泣着，她不时拿眼睛去瞟云梅儿，可是云梅儿却像是看不见似的。 哼，四哥将马车卖掉了，银子竟全拿去逛窑子了！ 要知道，里面可是还有她那一份呢！ 她娘可是答应了等拿了银子就给她打两件新首饰，裁两件新衣服。 这会子知道找她帮忙了？ 门儿都没有！ 云老汉装晕的时候，是听到云守宗说这话的，他心里泛苦，这老四，都是陶氏惯出来的。 这会儿，云老汉动了真火，骂道：“你个畜生，竟然敢做出那样地事儿来，你媳妇砍死你是应当应分的！” “爹……没有这回事，我没有逛窑子，卖了马车的银子被人给抢了，我怕娘生气，不敢回家，这些天一直躲在外面，饿了就去讨口饭吃，困了就去找个破庙窝着！ 爹……你儿子我遭了大罪了！ 可今儿，我在县城被马车给撞了，那马车车夫不但不赔偿，还要打我。 后来我瞅着老二家的三个孩子从马车上下来，就立刻跟他们求情。 可不曾想，他们却说二哥已经去县衙报案了，衙门里的捕快正四处拿人呢！ 爹，您老救救我吧，我不想被流放，若是被流放，我一定会死在路上的！” 云守祖声泪俱下，那叫一个可怜喔。 云娇三兄妹听得嘴角直抽抽，四叔倒打一耙可够顺溜的。 “三哥、四哥、娇儿妹妹，四叔这是在瞎说！”云兰儿一副我相信你们的神色，笃定地说道。 云起山点头道：“他本来就是瞎说，晌午在县城的时候，是他被别人像落水狗似的赶出来，然后他又装受伤讹诈我们雇的马车车夫。” 云娇觉得这云兰儿除了脏一点人其实还是不错的，见云娇看云兰儿的眼神比较柔和，云起岳就毫不客气地对云兰儿道：“兰儿妹妹以后把自己弄干净点可以随时来家里找娇儿玩儿！” 他明天就要上私塾了，起山也要去学手艺，有人陪娇儿玩儿还是不错，神的娇儿寂寞。” 云娇无语地看着自己端方如玉的大哥，这么直接地说人家小姑娘真的好吗？ 哪知道云兰儿也不是一般人儿，闻言不单不生气，还两眼放光地点头：“好！我以后去找娇儿玩儿一定先洗干净再去！” 云起岳：……明白就好。 云起山：……这姑娘性格不错！ 云娇：呜呜说得好像我要那啥你似的，洗干净来找我…… 四个小的在窗户外达成了共识，有了这一出，云兰儿就从心底里把三兄妹当自己人了。 屋里的闹剧还在继续，陶氏尖锐的吼声不断地传出来，云守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有云老汉剧烈的咳嗽声。 “好了，都给我闭了！” 云老汉使劲地敲着自己的烟杆子，‘啪’的一声，烟杆子断了，飞出去刚好打在云守祖的脑门上，他的脑门顿时起了一道血印子。 顿时，整个屋子里就安静下来。 陶氏怨毒地一眼一眼剜着云守宗，柳氏吓白了脸，一声不吭地站在一旁，努力隐藏自己的存在。 云守光本来就不善言辞，云守耀也没吱声。 家里的女眷在陶氏的集威之下，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云老汉望着云守宗，叹气道：“老二啊，你四弟说的话，可是事实？” 云守宗淡漠地看他：“事实我已经说过一遍了，要是爹不相信，可以去县城打听打听，看着这事儿的人不少！ 对了，要是您老不愿意去县城，那去问里长就成，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里长也是知道的！” 一听里长也知道这事儿，云老汉顿时整个人就不好了。 偏生云守宗这个时候还补刀：“里长说，他要跟大伯好好说道说道这事儿。” “什么？” 闻言，云老汉只觉得眼前发黑，身子有些支撑不住，晃悠起来。 这会子，真正没魂儿了的是云守祖。 里长去找族长说道，那他岂不是完了！ 还有，里长是怎么知道的？ “二哥，我错了，二哥，我不该鬼迷心窍地说谎，可银子真的是被抢了啊！”打死他也不能承认去银子都花在窑姐儿身上了。 见云守宗不为所动，他直接就给云守宗跪下了，那速度，那变脸的程度，简直是叹为观止！ 接着，他又转头看着云老汉哭诉：“爹啊，你帮我求求二哥吧，那马车是娘让我卖的啊！” 云老汉道：“老二啊，你不是答应我了，不追究马车的事儿了吗，而且喔们不是说好了马车钱从你的孝敬银子里扣吗？” 陶氏听不得‘银子’这两个字，顿时就跳起来了，尖声吼道：“老不死的你说什么？什么从孝敬银子里扣？” 云守宗当初可是在她面前答应给云老汉一年十两的孝敬银子，马车钱从孝敬银子里扣，那岂不是说，这六年云守宗都不会给他们一个子儿？ “当然是马车钱，两辆马车折算成六十两银子，这六年，老二就不用给我孝敬银子了。” “不行！孝敬长辈是本分，咋能从孝敬银子里扣呢？ 老二你个黑心肝的，你就是不想给吧！ 老娘明天就去找族长说道说道，这银子不能扣！” 云守宗冷笑道：“那你的意思是，不扣银子，我照旧报官？” 陶氏顿时就被云守宗堵得没话说了。 云守祖闻言当即就不好了：“二哥，不能报官，不能报官啊！爹，您倒是说句话啊！” 这还没完没了了，既然云老汉已经醒了，陶氏也醒了，那他们家就没必要留在这儿掺和了。 要继续掺和下去，说道天明都没个完。 于是，云娇便打了个哈欠。 云起岳秒懂，于他放开云娇的手，直径走进正屋，想云老汉和大伯三叔行了个标准地晚辈礼。 便开口对云守宗道：“爹，明日儿子还好赶去镇上私塾。” 就一句话，清清冷冷，听不出情绪，但却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云守宗就对云老汉等人道：“爹，大哥，时候不早了，我带孩子们回去了。 你们家的事儿，我就不掺和了！” 啥？ 你们家？ 云老汉被气了个倒仰，云守祖还在哭求，可云守宗和方氏以及云起岳像没听见似的往外走去。 云守祖慌了神，忙站起来往外追：“大哥，你不能走啊，你得去衙门撤了状纸啊！” 云老汉：“你给我回来，灭出息的，你大哥就没有告官！” 哎呦，真是愁人，这都生的是什么儿子喔！ 这边云守宗一家人一直出了云家老宅的院子，方氏才让起山去偷偷地把起庆叫出来。 第35章 几家心思 云起山将云起庆喊出来之后，方氏就冲怀中拿出一个布包，递给云起庆。 “闹了一夜，你们肯定没吃，二婶带了几个饼子来，你拿回去跟你爹娘分一分。” 方氏说话透着怜惜，也是来老宅不方便带肉，要不然…… 见云起庆愣神不伸手，云守宗就道：“你二婶儿给你的，快拿着！” 云起庆忙伸手接过方氏手中的布包，泛红的眼圈又溢出泪光。 二叔一家虽才见面几次，可他去从他们家人身上感受到了真真正正的亲情。 云起庆抬手抹泪：“谢谢二婶。” 云守宗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起庆，你爹是个绵软的，你们大房你是老大，平日里要护着点儿你娘！” 云起庆当然听懂了云守宗的话，他奶总是欺负他娘，且越来越过分了。 “我会的二叔！” “还有，老宅要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你解决不了的，就马上让起祥来给我递个信儿知道吗？” 云起庆认真点头，目光中充斥着坚定：“我记住了二叔。” 身后有二叔呢，有二叔给他们家撑腰，云起庆顿时觉得有了底气。 “好了，你回去吧，把饼藏好，别让人发现了。” “嗯，二叔二婶，三弟四弟，娇儿妹妹，你们慢点儿，我回了。 对了，二叔，我……没什么本事，倒是有一把子力气，若是二叔家有啥活计干不完，就知会一声儿。” 说完，云起庆对着云守宗夫妇行了一个礼，就忙慌慌地跑回了主宅。 繁星点点，田野上不时传来虫鸣之声。 云娇被云守宗抱着，一家人慢慢往家走去。 “娇儿肯定困了了吧。”云守宗心疼地道，暗想，下次老宅有什么事儿，还是不让女儿过去了。 云娇摇摇头：“不困，就是不想爹和娘难做。” 既然事情都摊开了，晕倒的三个人都醒了，该说的话都说了，也就没必要跟那一家人纠缠。 子不语父之过，这是大爷朝的规矩。 所以，就算是云娇三兄妹多讨厌陶氏和云老爷子，也没有他们三个开口的份儿！ 况且，他们家爹娘都不是好拿捏的，陶氏次次算盘落空，到让云娇心里特别解气。 “我们家娇儿追懂事儿了，就是爹娘的小棉袄！”方氏夸奖道。 一路上沉闷的气氛就这么被云娇一句话给打散了。 回到家，洗漱完之后就各自睡下了。 云守宗这边一切如常，同样是洗洗睡，云家三房气氛就不大对了。 “爹娘，我要洗澡！” 云守耀和曹氏愣愣地看着云兰儿，有些不相信这话是自家闺女说出来的。 “爹娘，我要洗澡！算了，我自己去烧水。” 见云守耀和曹氏愣愣的，云兰儿嘀咕着，就自己进了灶房。 曹氏忙问同样一脸懵懂的云莲儿：“三丫头这是怎么了？中邪了？” 平常让她洗澡比让她干活儿还痛苦，怎么今儿个像变了个人儿似的，主动要求洗澡了？ 云莲儿：有这么说自己闺女的吗？ “我也不知道，要不我去问问？” 云守耀道：“去吧。” 不一会儿，云莲儿就过来了，脸色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曹氏就问：“你妹子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兰儿说，二叔家的起岳告诉她，只要她洗干净了，就能去找云娇玩儿。 她还说，二叔家的伙食好，有肉，还让她吃饱！” 云守耀：…… 曹氏：…… 原来是为了一口吃的啊？ 不过知道原因之后，两夫妻的心情就不好了，不是因为云起岳嫌弃云兰儿脏，而是因为他们当父母的没用，连饱饭都没让孩子吃一顿。 晚上，一家人都睡下之后，曹氏忍不住开口：“兰儿知道爱干净也是件好事，毕竟是姑娘家，脏兮兮的以后没法说婆家。” 云守耀道：“二哥是有能耐的人，要不然也不能在京城混了二十年，现如今还能带着老婆孩子回乡。 咱娘糊涂啊，眼睛就盯着银钱，看不长远，把二哥给得罪狠了。” 陶氏可不是个眼皮子浅的，要不然也不会夺儿媳妇和孙女儿的东西。 方氏叹息：“二嫂送给我们的礼，娘转头就拿走了，我原想着给莲儿和兰儿裁两件新衣裳……可娘连一匹布都不给咱们剩下。” 云守耀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辛苦你了，等分了家，我一定好好赚钱，给你们娘儿三儿裁新衣裳。” 听云守耀说分家，曹氏顿时就激动起来，可一想到家里的情况和陶氏的嘴脸，曹氏的心又沉到谷底。 “爹娘不会同意的，你看今儿大哥一家跪着求爹娘，爹娘都不答应，到后来，爹直接就晕过去了。” 云老汉一晕倒，云守光再不敢提分家了。 “你放心吧，二哥不会看着大哥继续这么过的，二哥没回来这个家可能分不了，可是二哥回来了，分家就是早晚的事儿！ 只要我们紧跟着二哥，以后定然会有好日子过的。” 想了想云守耀又道：“娇儿是京城回来的娇养着的闺女，行事也大方得体。 是莲儿和兰儿，若是跟娇儿能处好，跟娇儿学着一星半点儿，以后的婚事都能好说点。” 曹氏：“我知晓了，莲儿害羞，兰儿倒是不用操心。只是喔们这个家，谁都没有空闲……” 这厢夫妻两陷入了沉默，那厢云老四云守祖两口子也没睡，在炕头说话。 云守祖咬牙切齿地道：“老二一家太可恶了！不但不赔我银子，还无奈我去逛万花楼！” 柳氏恨声道：“你少骗人，明明就是你逛万花楼把银子花没了！臭不要脸的东西，那可是六十两银子啊！” 云守祖：“我就算不花，那也落不到你手上，那也是娘给老五那个混球攒着的，我就是气不顺，才去霍霍了的！” 柳氏：“你还说你没有！都是骗老娘的！” 云守祖：“那不是不想便宜老五吗？我不能想着从老二家的几个孩崽子身上弄百八十两银子给你藏着，没想到他们那一家人竟然那么狠毒！” 柳氏心里也不平衡，闻言，她便阴阳怪气地问道：“以前不是说饥荒那年你们家老二自卖为奴了吗？ 他怎么又回来了？ 还带着那么多的银钱？ 他会不会是逃奴啊？” 第36章 私塾 柳氏的话如同一道闪电，让云守祖眼前一亮。 他一拍柳氏的屁股，兴奋地几乎跳起来。 “对，逃奴，一定是逃奴！” “我听说富贵人家里买的奴才，大了就给配丫鬟，等生了孩子，孩子也是奴才！” “哼，一家子奴才，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怪不得他要从京城回来呢，原来是逃回来的！” “他家的银钱，指不定就是偷了主家的！” “还有那马车，一定也是偷的！” “还有那小厮和丫鬟，定然也是他们偷偷带出来的！” “好你个云守宗，一个逃奴，还敢在爷面前嚣张！” “我要去县衙，去县衙告他是逃奴！” “听说告发逃奴是有奖赏的，要是主家大方，指不定就奖赏百八十两银子呢！” 见云守祖兴奋得不成样子，柳氏就问：“这事儿要不要跟娘说？” 云守祖忙道：“不，要是跟娘说了，那赏银就没有咱们的事儿了！” 柳氏想想也是，要是银子落在陶氏手中，那就全扔到老五的那个无底洞里头去了。 正想着呢，兴致高昂的云守祖就把手伸到柳氏的里衣里去了，狠劲儿地揉捏。 很快，柳氏就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第二天清晨一早，云守宗就跟云起岳出门了，云守岳要去私塾，出于对先生的尊重，云守宗这个家长就要亲自奉上束脩。 云娇吃完饭，就跟云起山两个人在找房子中捣鼓起手工皂来。 因着做面霜要用甘油，故而两人就先试着做手工皂，看能不能从中提取出甘油来。 材料都是买现成的，兄妹两个就按照云娇从书上抄下来的方子开始试验。 捣鼓了一个早上，废了不老少的羊油和碱，都没有做出云娇想要的手工皂，倒是得了一大堆的普通肥皂。 不过让云娇欣慰的是，云起山只是失败了两三次，就成功地提取出了甘油！ 有了甘油，就可以随便制作面霜了！ 吃完饭，云起山去乔家之前，云娇就对他说道：“二哥，你抽空做一些磨具，要雕花的，等我们捣鼓出更好的胰子，就用模具倒出来，就比现在只用小盆儿装好看多了！” 云起山忙点头答应，直夸云娇聪明。 云起山走后，云娇照例午睡了半个时辰。 醒来之后她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在琢磨着手工皂的事儿。 他们这样弄出来的普通肥皂成本太高了，大业朝制作胰子也就是普通肥皂基本上都是用的草木灰，没人用烧碱。 所以，她必须做出透明的精油手工皂，才能赚大钱。 一想到赚大钱，云娇就来劲儿了。 她立刻在淘宝买了玫瑰精油、甘油、酒精、以及橄榄油、杏仁油等物，又跑到厨房，带好手套口罩，自己一个人捣鼓起来。 按照书上抄来的步骤，云娇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不急不躁地认真操作起来。 最终小锅里的皂液液越来越粘稠，终于达到了书上描述的标准，云娇知道，她成功了！ 她将皂液倒入准备好的长条盒子里，然后再在上面盖上一层细布遮挡灰尘，就把这盒散发着玫瑰香味的透明手工皂拿到自己的房间，放在窗台上冷却。 接着，云娇又照着书上的方法，将就手中的原材料，开始制作面霜， 有了甘油，制作面霜就简单多了。 云娇把大业朝制作面脂的方法和现代diy面霜的方法综合了一下，就开始实验起来。 她之所以将古方和现代的方法综合起来，是为了不显眼！ 毕竟一些原料，憋死她也捣鼓不出来。 若是后面觊觎方子的人多了，她把综合改良过的方子卖出去就是了，至于你们做不做得出来高级面霜，那就不关她的事儿了。 关键是，她也做不出来啊，卖的都是淘宝买来的。 现在做这么多工作，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 等晚间云守宗和云起岳从镇上回来，云起山从老乔家回来，云娇的改良面霜配方也实验出来了。 倒不是因为她有多天才，实在是又有配方，又不缺原料，想不成功都难！ 云起山回来，就带着一堆模具回来。 “娇儿给！” 云起山将这些模具都瘫在堂屋的桌子上，各种样式，各种花色，雕工相当精细漂亮。 “师傅听说是你要的东西，就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给你做的，我打的下手！” 见云娇喜欢，云起山就高兴。 云娇忙道：“二哥，明儿你去的时候就帮我谢谢乔爷爷，等肥皂晾好了，你给乔爷爷家送几块去。” 有了模具，她明天就能再做一些手工皂了。 想到这里，云娇又道：“二哥，我一会儿给你画个图样，等你会做了，你自己帮我做一些模具！” 云起山忙点头：“娇儿你放心，二哥很快就会做了！” 饭菜端上来了，云起山就和云起岳一起将模具帮云娇收到房间里去。 云家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云守宗和方氏都想让孩子们过得随意一些，少一些拘束。 一上桌子，云娇就问：“大哥，私塾怎么样？你还习惯吗？” 云起岳温柔地笑道：“很顺利，夫子是举人，无意仕途，一心扑在教授后辈学业上，是个值得敬重的人。” 想着自家大哥很少夸人，云娇觉得，大哥口中的夫子，定然是个人物。 云起山好奇地问：“那你见到五叔了吗？” 云守礼在私塾念书，只是整个槐树村都知道的事儿，也是整个槐树村独一份！ 耕读人家，指的是地主之家，显然，云家老宅不具备培养读书人的实力，却又偏偏要这么干。 云起岳淡漠地摇头：“没有，倒是听夫子提过一句，乙班有个叫云守礼的人。” 镇上的私塾按照读书的进度和资质分班，设置了甲乙丙三个班，其中丙班和乙班的授课夫子是两个老秀才，而甲班这是祁举人亲自授课。 云起岳被祁举人考校之后就被直接分到了甲班，可见他在学业一途的功夫有多扎实。 用夫子的话说，只有甲班的人具备下场靠秀才的能力，丙班只是学问入门，乙班稍有进益，想要下场考秀才，还得再多费一番功夫苦读才是。 一家人正说着私塾的事儿，门外就传来了阿贵的声音：“老太爷来了？快请进，老爷太太正在用晚饭呢。” 第37章 都听你五叔的 一家人忙起身，就见云老汉背着手进了堂屋。 云娇眼尖地发现，云老汉的手中竟然是空空的，没拿他不离手的烟袋子。 孩子们：“爷爷！” 云守宗：“爹！” 方氏：“爹，您快坐，春梅，给老太爷添一副碗筷。” 虽然头一晚上不欢而散，但到底云老汉是云守宗的亲爹，云娇他们三个孩子的亲爷爷。 当小辈的，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你们吃，不必管我，我吃过了才来的。”云老汉状似无意地瞥了眼桌上的饭菜，光那一篮子细面烙的饼，数量都赶上他们家里头男丁这一桌的饼了。 唯一不同的是，老二家的是细面饼，他们家的是粗粮饼子。 这还不算，老二家的桌上还有两个肉菜！ 老二……富裕啊！ 云老汉说完就上炕边儿坐了，挥手示意小辈们都坐下。 槐树村属于大业朝的北方村庄，家家堂屋都砌着有炕，这也是方便冬天冷的时候能有个暖和的吃饭的地儿。 方氏见云老汉不上桌，也不劝，只是吩咐春梅给云老爷子泡茶。 云家闹腾那几次，饶是方氏再贤惠，对云老汉，也只剩面子情了。 “爹，您这么晚来可有什么事儿？”无事不登三宝殿，且云守宗已冷了心，自然不会费唇舌同云老汉寒暄。 “听说起岳去镇上念私塾了？”春梅泡地茶上来了，云老汉也就开口了。 云守宗点头道：“是，今儿早上去的。” “好！好！好！”云老汉连着说了三个好字，可云娇能是们从他的脸上看出喜色来。 “老云家能连着出两个读书人，可见之祖宗庇佑，只是起岳的年纪尚小，不知私塾的课业能不能赶上。” 他这话一说，方氏和云守宗的脸色就都不好了。 你儿子十五岁就大，我儿子时就岁就小得很了？ 云起岳神色淡淡的，双眸如寂静的潭水，没有丝毫波澜：“劳爷爷挂心了，孙儿在京城学馆自幼苦读从不敢有半分倦怠，此番回到老家重新进入私塾，孙儿不觉艰难，反倒觉得比在京城时轻松几分。” 云老汉闻言皱眉道：“苦读啊……读圣贤书也要看天分，比如你五叔的天分就很高，你这个孩子还小，万事不要太强求了。 左右都是一家人，一笔也写不出一个云字来，你要是学不下去也无妨，待你五叔功成名就之时，定然不会忘记你们家的。” 其实云老汉想说的是，你没天分就别上私塾了，私塾是什么人都能上的吗？ 还不如把浪费在云起岳身上的束脩给云守礼用。 云老汉希望老二是聪明人，希望老二能听明白他的话，能理解他！ 云守宗当然是聪明人，不但他是聪明人，他们一家都是聪明人。 云老汉的意思，他们一家自然是听懂了。 可是…… 您老人家哪儿来的那么大的脸啊？ 云守礼能不能功成名就关他们家什么事儿？ 且不说他们家没有并入老云家，就连族谱他们家都是没上的！ 关键是，您老人家根本就没有听明白云起岳的话好吧！ 云娇心中冷笑的同时装傻充愣地朝云老汉小笑了笑，俏生生地解释：“爷爷，我大哥没有勉强，只是觉得镇上的私塾教授的东西比京城简单多了，他学得很轻松。” 云娇说完就笑眯眯地看着云老汉，她把京城两个字咬得很重，见云老汉的脸色不自然了，云娇心里就舒坦了。 云家其他人心里也舒坦了。 唯有云老汉，准备了一车的话，愣是被云娇堵得说不出来。 “好，好！起岳有出息就好！” 他还能说什么？ “你五叔在进学方面是有天资的，上回听他说他打算今年下场试试，考上了便是喜事，若是落榜了，到底也去摸了摸考场的情况。 到时候等你五叔下场考完了，爷爷让他好好给你传授传授经验！” 云起岳风轻云淡地道：“多谢爷爷！” “你们都在一个私塾进学，都是一家人，一个血脉，你多听你五叔的，你五叔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一家人在外头，要互相帮衬！” 云娇就来气了，竟然想让她温润如玉的大哥给云守礼当跟班！ “爷爷，你怕五岁没使嘴的人，就给他买个书童呗！” 云起山也接嘴：“书童不贵，就二两银子就能买个好的！反正奶和四叔也把咱们家的马车卖了，咱们说也有六十两银子。” 云起山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喔，他和云娇的话像冰棱子似的，直戳云老汉的心窝子。 偏生，他还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云起岳疏离的撇了眼云老汉：“爷爷，我跟五叔不在一个班上，况且我下了学就要往家里赶，跟五叔见面的时间真是不多。” 镇上的私塾分了三个办云老汉是知道的，老五守礼十五岁的年纪就选入了乙班般，云老汉认为他很有读书的天赋。 至于云守岳，才十三岁，且他说功课简单，那定然是在丙班。 总算有台阶下了，云老汉闻言心里就松了口气，马上顺着云起岳的话说道：“你这个孩子，功课紧张怎么还往家里赶？要不然你就跟你五叔一块儿住吧，这样一来，不但可以节约时间用来读书，你五叔还能指点指点你。” 云起岳道：“多谢爷爷关心，我和五叔的学习进度不一样，还是不相互耽误的好。” 云老汉没想到自己的好意云起岳竟然没有领情，就更加不高兴了。 他看向云守宗，语重心长地劝道：“老二，你可不能由着孩胡闹！” 云守宗道：“反正家里有马车，每天除了接送起岳上私塾，还能顺带搭点人带点货，赚几个小钱。” 一想到云老汉晚上来家里打的主意，云守宗心里就冷笑连连。 你的儿子是儿子，我的儿子就该给你儿子当跑腿的？ 这一刻，云守宗已经彻底地站在云老汉的对立面，他不是云老汉的儿子，只是云起岳的爹！ 云老汉没想到儿子也拒绝他的好意，心里十分诧异，他可真的是为了云起岳，云家的子孙着想啊！ 不过到底他也不是真糊涂，思量着可能是这几次陶氏闹得凶了，让老二心里有怨。 随即，他便起身，叹气道：“老二啊，你这些年在外闯荡，不知道家里也不容易，你娘她嘴巴虽然臭了点，但心不坏，她这么……也是为了你五弟，如今，你五弟是我们整个老云家的希望！ 等将来你五弟考上了功名，那老云家就有官身了！ 老云家的人就不用上税赋，也不用服劳役。 老二啊，爹娘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第38章 决定卖方子 云老汉走了，看着他苍老的背影，云娇觉得他很造孽，但，不可怜！ 他走之后，云守宗就对云起岳道：“你爷爷的话你不要放在心里，你只管好好读书。” 云起岳点头笑道：“我知道的，爹！” 云守宗见状就道：“那就好！”他这个儿子，从小就体贴懂事，几乎没让他们两口子操过心。 反倒是云起山，总是惹祸，从小他就爱拆家里的东西，祸祸了不少。 云起岳又道：“爹，夫子说下个月乡试让我下场试试。” 云守宗：“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觉得自己可以下场，就下场试试。” 春梅和方氏一起收拾了饭桌，云娇就跑到自己屋里把自己下午做好的水晶皂拿了过来，给大家看。 云起山第一个蹦了起来：“娇儿，这个就是你说的水晶皂？好漂亮，好香！的确比二哥捣鼓出来的胰子好一百倍！” 云娇有些得意地道：“是啊，不过这个还要晾晒几天才能用。” 方氏也像见到宝贝一样把水晶皂拿到手中和云守宗一起端详，赞叹连连：“真的像水晶一样，香味也很浓郁很好闻。” 因着云娇跟她们提前说过，面霜和方子都是在京城时从一个蛮夷手中便宜买来的，方氏和云守宗对六岁的云娇能做出水晶皂这种东西来一点都没有怀疑。 “水晶皂其实就是香胰子，只是做的时候多两道工序，多两种配料而已。” 云守宗乐呵呵地道：“水晶皂，好名字……定然能卖个好价钱，我们家娇儿是财神爷！” 方氏也宠溺地看着云娇，脸上的笑容如同窗外的月色，柔柔的。 云娇接着道：“娘，水晶皂可以用来净脸，也能用赖洗澡！” 云起山兴奋地道：“娇儿，那明天早上我们就做水晶皂！” 云娇摇头：“二哥，明天还是要做普通胰子，因为水晶皂要用上甘油，面霜也要用上甘油，而甘油只有在做胰子的时候才能提取出来。” 云起山傻笑道：“呵呵，是我心急了，那我们明天就先做普通胰子。” 云娇道：“二哥，反正方子你也知道，你想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 “对了，我下午还做面霜来着，竟让我忘了。”说完便，云娇又跑回屋里，把她做的面霜拿了出来。 她递给方氏，期待地看她：“娘，你试试这个面霜，这个面霜没有之前喔拿出来的好。” 方氏挑了一些抹在手上，仔细感受了一下，就道：“已经很不错了，比外面卖的强多了。” 云娇道：“比外面卖的强就好，毕竟极好的面霜，也不是那么容易制出来的。” 方氏道：“娇儿啊，即便是你不捣鼓面霜，爹娘也能养得起你，不管是面霜还是水晶皂，你只当成玩物打发时间，万不可因此而费了心神！” 云守宗接着道：“主要是不能累着！” 云起岳深以为然地点头，妹妹他也养得起！ 爹娘的话如同一股暖流淌入云娇心里，她甜甜地点头：“爹娘，我知道了，放心，我就是闲着无聊找点儿事儿打发时间。 我想，这个水晶皂把成品做出来之后，方子是可以卖的，面霜的方子我们把最好的留下，像下午这个面霜，是我改过的方子，我觉得也是可以卖的。” “卖方子啊？”方氏有些犹豫了，她是想云娇手中掌握着秘方，以后嫁人了还能多几个进项。 况且秘方这种东西，她下意识地觉得，卖掉很亏。 “娇儿，要不你再想想，爹觉得方子还是抓在自己手中的好。”云守宗也觉得不太合适。 倒是云起岳有不同的看法，他温和的目光像春风似的扫过云娇，如点墨般的双眸闪耀着细碎的星光。 “爹，娘，我倒是觉得娇儿的主意不错，不管是水晶皂还是面霜，所隐含的利益都太大了。 咱们家没什么背景，不一定守得住方子。 与其等到旁人来觊觎，还不如我们早早地卖出去。 卖出去之后，旁人怎么争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娇儿手中只需要掌握住最好的那道秘方就可以了。” 云守宗点头：“嗯，老大说得有理，那秘方娇儿想卖就卖吧。我准备明日上山打猎，那些野物猫了一冬，都出来了。” 闺女给了他四百五十两银子置办家业，他和方氏都商量好了，这四百五十两银子全用来买田地，到时候娇儿出嫁了，就全给娇儿当陪嫁。 至于娇儿想要一座大宅院，这个银子就由他来赚吧，进山去打几只大家伙，应该能卖不少钱。 云守宗此刻还不知道，他以为百八十两就能修建的大宅院，在云娇兄妹的设计与折腾下，最后竟花了几千两！ “卖了也好，卖了就不用累着我们家娇儿。”方氏也觉着云起岳说的有理，也同意了卖秘方。 一家人商定之后，就洗漱睡了。 云守宗躺在床上，嗅着方氏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抚摸着她如绸缎般顺滑的头发，心里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似的，痒痒的。 云守宗的声音黯哑了几分：“娇儿给的洗发水真好，洗了之后你这头发又香又软。” 闻言，方氏的脸就是一热，她还没说话，云守宗的手就不老实起来。 “你干啥啊……明儿你还进山打猎，早点睡吧！” “娘子，我们该给娇儿添个弟弟或者是妹妹了……添一个妹妹吧，像娇儿那么漂亮乖巧，以后我们若是没了，娇儿跟前儿还能有个说话的姊妹。” 夜色渐渐深沉起来，屋里一张大被盖着云守宗夫妇，不一会儿，被子里就传出沉闷压抑的轻吟声…… 第二天一早，云娇起床之后，云守宗已经带着武器进山了，阿贵驾着马车送云起岳去了私塾，家里就剩下方氏和在厨房忙活的云起山。 云起山起来得早，已经做了不少肥皂，甘油也提取了一些。 云起山和方氏都等着云娇一起吃饭呢，家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云娇跟着方氏和云起山出门一看，就见两个捕快身后跟着几乎一个村子的人，浩浩荡荡而来，把云家小院儿围了个严实！ 第39章 拿人 丈夫不在家，阿贵去送起岳，家里就只有方氏春梅外加十一岁的云起山。 可偏偏这个时候，不快拿着押人的绳索来了他们家。 方氏下意识地将云娇护在身后，春梅也站在云娇身旁，警惕地盯着来人。 赶来看热闹的村民们云娇都不认识，毕竟他们来槐树村没几天，除了老云家的几口人并里长、族长，老乔头和里长家的三儿子，云娇他们就没同旁人打过交道。 大家窃窃细语，对他们指指点点。 便是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方氏还是镇定地走上前去，不卑不亢地开口问捕快：“敢问两位差爷有何事？” 两名捕快一个年纪在三十来岁，一个年纪有四十来岁，一胖一瘦，面相都是那种不好相与的。 胖捕快居高临下地道：“哼，怎么回事儿，有人举报你们是逃奴，我们是来拿人的！” “轰……” 胖捕快的话如同炸弹入水，一声巨响之后炸起滔天水浪。 方氏的脸色巨变，云娇和云起山也被挑起了火气。 方氏冷声道：“二位差爷，拿人可是要讲证据的，青天白日，郎朗乾坤之下，差爷光凭一句举报就上门拿人，知县大人知道吗？” 瘦捕快鄙夷道：“这种小事用不着麻烦知县大人，将你们拿回去之后，查一查奴籍，定罪之后，县丞老爷自然会发签子写判词。” “原来他们是逃奴啊？难道说是偷了主家的银钱，回老家置业买地？” “听说他们家是从京城回来的，京城比这穷山沟沟好多了，有病才回槐树村呢！” “那不是有原因的吗？你没听见人家差爷说啊，他们是逃奴，既是逃奴，肯定是跑地越远越好。” “要说，云守宗十三岁那年就离开了槐树村，当时正是饥荒的时候，云守宗离开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粮食。 现在想想，多半是卖身所得。” “太不要脸了，要逃也不要逃到老家啊，跑我们村儿算什么事儿啊，没得把村儿里的风水给弄坏了！” “对对，差爷，赶紧把他们一家都抓走！” 一些围观村民兴奋地讨论起来，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像是在看一出猴戏似的。 云娇冷眼看着，那些大声说风凉话的人，身上都一股子痞赖之气。 老乔头和他徒弟也在人群中，见状，就高声道：“你们都闭嘴，瞎说什么？ 那有逃奴不远远而地躲着，偏生要拖儿带女地回老家置业安家的？” 接着，他就讨好地对捕快拱手道：“二位差爷是不是弄错了？” 云守祖两口子藏在小院儿一侧的土包后偷偷看着，见老乔头出来帮云守宗家的说话，两口子就在心中骂乔老头多管闲事。 云守祖说动了陶氏，一大早就把云守光两口子并云守耀两口子打发到陶氏娘家帮着干活儿去了。 云老爷子也被陶氏忽悠着跟她一起去了镇上云娟儿家。 巧合的是，不管是里长还是族长，都不在村里。 更巧合的是，他去县衙报案，刚走出槐树村，就迎面遇上两个办案的差爷。 两个差爷是来找人的，问了他一些别的问题，他一一答了，虽不是两个捕快想要的答案，但云守祖还是抓住机会将云守宗是逃奴的事儿给告了。 云守祖觉得今儿老天爷都在帮他！ 两个捕快本因没有找到镇远侯世子爷的线索而沮丧，忽然来个报案的，两人瞬间就精神了。 东边不亮西边亮，要是他们把逃奴抓回去，总算是有意外的收获不是。 当然，两人也不是傻子，知道不能偏听偏信。 也在村里抓着其他人询问了一番，就愈发地怀疑云守宗一家是逃奴了。 若不是逃奴，明明已经卖身，怎么二十年后从京城回乡了？ 京城什么地方啊，那是天子脚下，随便干点儿什么都能赚钱，很多人想安家还去不了呢。 一个卖了身的人，就算是主人家开恩，给他放了契，还了籍，也没有不留在京城，反而拖家带口地赶几千里路历经艰险回家的道理吧？ 况且，这个云守宗跟家里关系也不好，他们走访了好多人，大家都说，自从云守宗回来之后，老云家就吵嚷了好几次了。 跟老家的人关系不好，就更没有了回乡的理由。 两个捕快对云守祖的话就信了七八分了。 他们敢直接上门拿人，还是欺负乡野人家是布衣白丁，就算拿错了又怎么办？ 放回来就是了。 左右吃苦受罪的又不是他们！ 胖不快不耐烦地瞪了一眼老乔头，语气不善地道：“老头子闪开，不要妨碍我们公务，要不然拿你回县衙问罪！” 见老乔头被捕快呵斥，方氏忙劝道：“请乔叔帮我们娘儿几个跑一趟里长家，请里长来一趟。” 老乔头忙答应：“好，我这就去里长家。” 说完，老乔头和他徒弟立刻就挤出人群，一个往里长家赶去，一个往云家族长家赶去。 老乔头走后，方氏就道：“我们在县衙是落了户的，有户籍为证。” 捕快还没开口，就有人起哄道：“户籍也能造假啊！” “不准备周全怎么敢回村啊！” “我说你们要是心中无愧，就去县衙走一遭，是不是逃奴一查不就清楚了吗？” “她们不敢去，一定有猫腻！” 云娇冷冷地听着这些人的话，把他们的样子都刻在了脑子里！ 他们都是故意的！ “我们无罪，不是逃奴！ 无罪不上枷锁，不知两位差爷是哪儿来的权利来定我们一家人的罪？ 九晋县的青天到底是县太爷还是你们？” 这个举报的人太狠毒了，一个女人，被绑着进县城，众目睽睽之下，是何等的侮辱？ 即便最后无罪释放，可是，女人一辈子的名声就毁了！ 在大业，不乏被冤枉之后放出来的女人用各种方法自尽。 她受侮辱无所谓，可是她们家娇儿，哪怕她拼了性命，也绝对不能让娇儿受哪怕一丁点的侮辱！ 两个捕快被方氏这么一堵，顿时火起，瘦捕快就不耐烦地道：“你们是不是良民跟我们走一趟县衙就清楚了！” “我们有户籍证，在县衙是落了户的，两位只回县衙去查一查便可知真假，为何非要把我们带回县衙走一趟呢？” “那还不不是怕你们跑了吗？”还是先前那帮人在起哄。 正当方氏和两名捕快争执的时候，云娇忽然看到院儿外的土包后满冒出两个头。 她泛着冷光的双眼一缩，当即在淘宝买了一样东西。 然后趁着方氏和捕快争执，悄悄地让春梅和云起山掩护着她，她小小的身形也不引人注意，就窜入人群，往土包跑去。 第40章 事了 云娇悄悄打开刚在淘宝上买来的小纸包，将纸包里的东西往小山包后头一撒，就迅速挤回人群，回到春梅身后。 “啊……，这是什么啊，好痒！”土包后的云守祖和柳氏尖叫着跳了起来，不断地挠手挠脸，原地跺脚。 一些色的小颗粒被他们抖落了下来，但是还有一些则顺着他们的脖子往下，落到里衣里。 这下子，就不止是头脸痒得难受了，就连身上也痒了起来。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抠了起来，他们这一闹，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这时，老乔头也把云家宗族的几位族老给请了来，除了一位是云老汉的亲兄弟以外，其他三位都是云老汉的堂兄弟。 乔老汉怕方氏几个妇孺吃亏，也来不及多找人，慌忙找了个云家族老就过来了。 “守宗媳妇，这是你二叔，这是你四叔、五叔、七叔、十一叔。” 这几位云家的族老先是撇了眼狼狈的云守祖夫妇，见老乔头介绍，就转头来看向方氏几人。 方氏忙向几人福了福：“云方氏见过二叔、四叔、五叔、七叔、十一叔。” 云娇和云起山也跟着向五位长辈行了标准的晚辈礼：“云娇、云起山见过二爷爷、四爷爷、五爷爷、七爷爷、十一爷爷。” 这算是云守宗家的第一次跟几位族老正式见面，虽方氏等人的处境不利，但方氏和两个孩子不卑不亢，从从容容优雅行礼，礼数和教养不输大户人家。 几位族老对方氏以及两个孩子的表现相当满意，再转头看云守祖两夫妇，对比立现。 大家都寻思着，以后，得让自己家后辈多跟三房家的老二来往。 云家遇到的事儿几位族老已经听老乔头说过了，都心里有数。 这会儿都来云老汉的二哥云家荣就对两名官差拱手道：“两位差爷，我们这侄儿家的确是良民，且是有户籍证的，若是两位差爷回去查一下就知道真伪了。” “我们回去查，万一他们跑了怎么办？” 老四云家成道：“差爷要是怕他们跑了，那不如留一人在此，另外一人我们这就用牛车送您回县衙查探，定然不会误了差爷的事儿。 我这侄儿媳妇和小丫头都是女眷，且现在并无罪证，您二位将她们绑会县衙也不妥当。” 两名官差闻言也觉得有两分道理，只是之前举报的人口口声声说他们家是逃奴，且愿意担保。 关键是，他们现在下不来台！ 所以，两人的目光就投向了疯狂抓痒，已经将手脸都抓出血印子的云守祖夫妻身上。 云娇拉了拉云起山的袖子，示意他低头，然后附耳说了几句。 云起山偷偷朝她笑了笑，就朝两位官差拱手问道：“敢问两位差爷，那举报我们的人是谁？” 胖捕快指着云守祖道：“就是他！” 云娇冷笑，她果然没有猜错！ 若不是他们举报的，他们为什么鬼鬼祟祟地躲在土包后头？ 而且，之前她看到那些起哄的人，目光都不时地瞟向土包后的云守祖。 想来，那些人都是云守祖找来的。 真是太歹毒了！ 云起山又道：“两位差爷可知此人是我们的四叔，是我爹的亲弟弟！且两日前，四叔在县城讹诈车夫的时候被我们撞破，坏了他的好事。 所以，他才想要报复我们家，诬赖我们家！” 他知道云守宗和云老汉已经达成协议，用马车抵了六年的孝敬银子，故而就不再提偷马车这茬。 至于窑子……云起岳晚间就寝之时就警告过他，不准他挂在嘴边。 云起山的话音一落，众人哗然，还有这茬……两位捕快就更拿不准了。 只是，他们已经说了要拿人回县城，现在又不拿人，岂不是显得他们儿戏。 况且，若是他们将人拿回县衙，也表示他们干了活了。 有嫌疑当然要查，即便是查清楚对方是冤枉的，可是前有举报人，后有他们的查证，也算是他们干了活儿了。 至于几名妇孺是不是会因此名声扫地，就不在他们两个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一想到这里，两人还是决定要拿人回去。 云娇见两人目光变幻，心知可能要遭。 于是便装作不懂的样子去拉方氏的袖子，害怕地说道：“娘，我怕，您能不能找人帮忙去镇上私塾找大哥回来，大哥不是说祁夫子很看重他，待他很好吗？他一定会同意大哥请假的！” “娇儿别怕，二哥会保护你！”闻言，云起山立刻去牵云娇的手，表示自己能和大哥一样保护她。 倒是方氏听懂了云娇话里的意思，心里赞叹云娇聪明的同时，也配合着她犯愁地道：“可这一时半让谁去找你大哥？况且，你大哥的夫子是举人，最重规矩，定然不会让你大哥请假的。” 云娇的话点明了她大哥在镇上的私塾进学，方氏的话点名了祁夫子是举人的事。 果然，听说对方有人在祁举人手下念书，两名捕快的脸色就变了。 先不说举人在大业朝的地位有多高，就说这祁举人出入过几次县衙，每次都是县太爷亲自送出来的，可见他和县太爷的关系有多好。 这两名捕快没想到这家人竟然还有人在私塾上学，且还是祁举人的学生，那就麻烦了。 本来在方氏说他们户籍证明并多次让他们回县衙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信了几分了。 这下得知他们家还有人在上私塾，就全信了。 且不说逃奴了，就算是被还了契，变成良民的奴才，三代之内也不能科举。 大业朝阶级森严，没有那个逃奴有胆子用假身份去参加科举，一旦被发现，那可是全家都要抄斩的罪！ 可见这家人根本就不是逃奴！ 只是，这家人怎么不早说他们家有人是祁举人的弟子？ 真是坑死人了！ 若是普通布衣他们欺负了也就欺负了，牵涉到祁举人的学生…… 想着，这两人满腔的火气蹭蹭地往上冒，不过他们可是老油子，也不当场发作，而是装模做样地让方氏把户籍证明给拿出来。 方氏立刻就去屋里拿出一个雕迎春花的鸡翅木小匣子，她当着捕快的面将小匣子打开，将放在里面的户籍本子拿了出来，递给两位捕快。 当着众人的面儿，方氏也不怕两个捕快使坏。 县衙的用印两人都认得，且他们两个虽不识字，但县衙小吏的字迹他们也是认得的。 第41章 抓人 胖捕快将户籍还给方氏，当着众人的面确认了方氏一家人不是逃奴，且一家人都没有卖身为奴的记录。 然后就和瘦捕快大步走到一心挠痒痒，没注意事态发展的云守祖跟前儿，二话不说拿着绳子就绑。 云守祖和柳氏之前只顾着挠痒痒了，根本就没注意到之前方氏等人和捕快的交涉，不知道在云娇和方氏点出云起岳是祁举人私塾里的学子之后态度的转变。 也不知道方氏竟然拿出了户籍证明！ “差爷，您绑错了，应该绑她们！”云守祖忙说。 他身上又痒，这会儿又着急，尖锐的声音容让众人直捂耳朵。 “对对，差爷她们才是逃奴啊，您放心，您们把他们抓走，等他们家男人和大小子回来了，我们一定帮差爷看住了。” 柳氏难耐地扭动着身子，奇痒让她忍不住疯狂地去抓，扭动之间，她腰间地白肉也露了出来，引来村里闲汉们一顿瞅。 村里的大小媳妇，没出门子地姑娘们，有不好意思捂眼睛的，也有边看便嘲笑的。 更有那胆大不怕事儿的，起哄道：“柳氏，痒得难受就让爷们来给你挠啊，一个不够我们来两个，两个不够我们来一群，哈哈哈哈……” 这边云家的族老们纷纷摇头，云守祖这两口子，真的是在给云家宗族丢人！ “啪……” “啪……” 胖瘦捕快同时扇了夫妻俩一人一个耳光，两人当场被打得蒙圈了。 “妈的，人家有户籍证明，根本就不是逃奴！” 瘦捕快接着胖不快的话头继续骂道：“不但不是逃奴，人家根本就没有为奴的记录！ 你跟云守宗不是兄弟吗？啊？你们两个是在耍着咱们兄弟玩儿啊？ 诬告，加妨碍办差罪加一等！” “走，懒得和他们啰嗦，先捆回衙门里头再说。”胖捕快这边儿麻溜地将两人绑了个结实。 两人现在又痒，又被绑着动弹不得，难受得要死。 偏生，偏生捕快的话又如同一桶凉水将他们两个从头到尾地浇了个透彻。 云守祖不可置信地看方氏等人，摇头吼道：“不可能，不可能，云守宗十三岁那年卖身为奴，村里的老人都知道！” “对对，差爷，他们的户籍证明一定是假的，你们定然是被他们给骗了！” 见两个捕快不相信，云守礼忙求助地看向云氏宗族的几名族老：“几位叔伯您们给我做个证啊，那云守宗当年为了让爹娘不卖掉云花儿换粮食，他就自己自卖自身，这事儿你们都知道啊！ 当时，因为这事儿，他还被除族了。” 闻言，两名捕快和众村民的目光又投向了几名族老。 云家荣向两名捕快拱手道：“两位差爷，当年守宗的确是十三岁离家，离家时也确实除族了。 不过你这除族是他爹娘提出来的，跟卖身没有任何关系。 况且，方氏拿出来的户籍证明两位差爷已经确认了真伪。 你们就不要再胡搅蛮缠了！” “万一他们跑了呢？”云守祖跳脚道。 两位官差皱眉，两边都有理，但是他们的户籍证明的确没错。 到底…… “老四，你们两口子消停点儿吧，守宗是你们二哥，那有做弟弟的嚷着盼着自家哥哥出事儿的？” 忽然，人群散开一条道路，里长张大海匆匆而来，向两名官差拱手。 里长什么的帮着管理乡里，经常往县衙跑，跟捕快们也打过交道故而，两名官差都认识张大海。 他今儿一早就去办事儿了，刚回村，就听到风声，有人告云守宗一家是逃奴，他慌忙就赶来了。 “守宗媳妇，委屈你们了！” 里长这句话，一锤定音，表示云守宗家的确不是逃奴。 要知道，去县衙落户，里长这里就要过一次，毕竟真正协助着县衙管理乡里地是里长。 接着，张大海就对两名捕快说道：“他们的户籍是老夫亲自陪同他们家户主去衙门里头办的。 当初云守宗十三岁离家的事儿我是知道的，他并没有卖身，只是他师父看上他，带他去行走江湖。 当初他除族的事儿我也知道，那也是他师父要求的，如果守宗不从宗族里剥离出来，他就不会带守宗走，也不会给云家粮食。 换句话说，守宗当年就是被他师父用一点儿粮食换走的，但是并没有卖身。” “怎么可能，里长，你胡说！差爷，他一定是被云守宗给买通了，我娘明明就说过，说过云守宗是奴才，说他们一家子都是奴才秧子！ 我娘说当年云守宗就是自卖自身……” 云守祖闻言就口不择言，里长的脸色顿时就黑了起来。 “我可没有任何资格给人发放户籍证明，买通我有什么用？” 里长能为了自家的事儿说这么多话，可见已经相当费心了。 见云守祖又攀扯起了里长，方氏冷冷地瞥了一眼云守祖两口子，扬声道：“不知哪位乡亲会装牛车，还请帮个忙，搭把手。” 家里买了牛，牛棚那边附送了一个拉货用的平板车。 方氏的话音一落，立刻就有几名乡邻跳了出来：“我们会。” 不一会儿，大家帮着方氏把牛车套好了，其中一名叫齐三儿的小伙子自告奋勇地道：“婶子，我会赶牛车。” 方氏笑道：“那就请小哥帮我把两名差爷送到县城去。” 两名捕快是出来寻访贵人下落的，要沿路细细地盘查，故而是步行来的。 现在方氏提出要送他们回县衙，他们当然不会推辞。 两名捕快将云守祖两口子扔到牛车上，见他们瞎嚷嚷地厉害，又利落地堵了他们的嘴。 因着云守祖的举报，他们差点就做错了事儿，要是真抓了祁举人学生的家人，万一那学生求了祁举人到县衙去找县令，那他们可就傻了，到时候挨板子还是小事儿，也不知道这身差服是不是能保住。 诬告亲兄，仲伤里长，妨碍棺材办案。 两名没寻访到贵人踪迹的官差决心要用两人去领功抵过，心里已经想好，回去定然要将这两人的罪名落实。 为了避免两个捕快回去乱说，这边里长亲自送两名捕快出村，同时悄悄地每人给塞了二两银子。 银子是方氏请里长帮忙给的，阎王易见，小鬼难缠，方氏深知其中厉害。 等看热闹的人都散了，方氏邀请几位族老留下用饭，因着云守宗不在，云家只有几个妇孺，族老们就推辞了。 第42章 唐水 “娘，云守祖，他是想我们一家人死！” 逃奴，他还真想得出来，云起山恨恨地说道。 云娇补充道：“不止是云守祖，这里头，还有陶氏的事儿。” 云起山和云娇直接喊云守祖的名字，对于一心想要整死他们家的人，不配被他们喊叔。 方氏冷冷地看着门外云家的方向，揽着儿子和女儿的手都还在发颤。 那两名捕头不依不饶地定要将她们拿走，这里头……定然有云守祖的手笔，或许，他许给两名捕头什么好处也不一定。 若她们真的被捕头抓走，她倒是无所谓，可娇儿，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关键是，就算是捕快后来查清楚抓错了，也不过是将她们放回来而已。 而那大牢那里是女人可以呆的地方。 云守祖和陶氏，简直是太恶毒了。 “等你们爹和大哥回来，娘会和他们好好合计合计这事儿，定然不会便宜他们的！” 当他们是外来户好拿捏，陶氏，可是打错了主意。 见她娘有成算，云娇也就不说什么了。 倒是云起山，不放心娘亲和妹妹，中午吃了饭，竟没去老乔头家。 方氏和云娇都知道他心里所想，也没劝。 云娇照常午睡，睡醒了之后见云起山还在做肥皂，想了想反正有时间，就索性教他做起了水晶皂。 “娇儿妹妹，云守祖两口子身上痒，是不是你整的？”这问题云起山憋好久了，现在终于问出来了。 云娇也没瞒着他：“是鱼尾鸢的种子，这种花开起来很漂亮，可是种子上却有一层能引发奇痒的绒毛。如果忍不住痒痒抠破了，就会流脓长水泡。” “这么厉害，太好了！”云起山顿时笑了起来，想着那两口子难受的样子，他就解气。 “奇痒，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奇痒法？” 云娇奇怪地看向他：“二哥想试试？” 云起山闻言忙摆手：“不想试！只是想知道他们到底有多难受罢了。” 云娇一边搅动加热的油脂，一边存量的笑道：“估计他们去县衙这段路上，想死掉的心都会有的。” 辣么痒，还被绑着手脚，真是要命了。 鱼尾鸢种子的痒只要洗过澡之后就会消失，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想的，痒痒了不赶紧跑回去洗澡去，反倒一直呆在原地挠。 或许，他们是想亲眼看着自己家人被捕快抓走？ 套用一句陶氏的话，黑心肝儿烂肠肺的人，遭什么罪都活该。 “痒死他们才好呢，不过以后有这种事儿就让二哥做，那种子有奇痒，万一娇儿沾着了就不好了。 二哥皮糙肉厚些，就算是万一沾着了也怕。 娇儿，你可记住了。” 因着知道云娇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花种，也知道云娇今天原打算是把花种撒到地里的，故而并没有怀疑花种的来历。 云起山的叮嘱想暖流流进云娇的心里，她忙点头：“知道了二哥，不过那包种子已经全撒到他们身上去了，现在我这儿已经没有了。” 听云娇答应了，云起山就放心了。 等晚间云起岳回来的时候，进山的云守宗也终于在一家子的期盼下回到了家里。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有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少年跟着他一起进的云家。 少年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见一个乖巧可爱，粉团子似的女孩子在打量他，他立刻局促地低下了头。 云娇乐了，这家伙太害羞了。 看他背上背着弓，腰上憋着匕首的样子，应该是个猎人，可偏生他清秀害羞的模样，跟他的形象好不相符。 “这是水伢子，隔壁村唐猎户家的孩子，我们在山上遇见的，打这个大东西，水伢子可是帮了大忙了。” 乌漆嘛黑的云娇等人出来的时候没注意，这下春梅打着灯笼出来，大家再顺着云守宗手指的方向一看，竟是头野猪！ 云起山惊呼：“爹，这头野猪得有三百多斤吧？” 云娇跑到云守宗的身前，让春梅把灯笼拎过来，就着光亮仔细地打量云守宗：“爹，你没事吧，可有伤着？” 想着前世自己看的动物世界，云娇就觉得心有余悸，野猪，特别是这种大块头的成年野猪，那攻击力可是相当吓人的。 一般来说，野猪能长个一百多两百斤算是不错了，而且在经过一个冬天之后，这头野猪还有三百斤，这只能说明一点。 就是这头野猪不是一般化的强悍！ 云守宗接过方氏地给他的热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揉了揉云娇的小脑袋，欣慰地笑道：“娇儿不用担心，爹没受伤。” 被自己家闺女关心着，云守宗觉得比喝了蜜还甜。 唐水一直在偷偷地打量云娇，他的身上除了挂了一长串山鸡和野兔之外，怀里还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狗崽子。 云起岳走上前来，不露痕迹地牵着云娇的手，隔在她和唐水之间。 这小子看他们家娇儿的眼神太黏糊了，云起岳很不喜欢。 “这次多亏了水伢子，要是没有他射出的致命一箭，爹可能就会受点小伤。” 接着，云守宗又道：“娇儿她娘，再去弄两个菜，晚上就留水伢子在这儿吃饭。” 方氏马上应下：“好，我这就去。” 唐水忙摆手：“婶子不必忙活，我爷爷还在家等我呢，我得回去给他老人家做饭。” 方氏有些遗憾地道：“这样啊，那你且等着，婶给你装几个饼，回家你只需煮点清粥就能吃了。 现在天色已经黑了，婶子就不虚留你了。” 方氏是个痛快人，唐水既然说家里还有长辈在等，便不强留了。 云守宗道：“这头野猪你也有一半，等明日我将这头野猪处理了，就给你送去一半。” 唐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是云叔你自己打的野猪，当时它已经不行了，我只是补了一箭而已，云叔不必跟我客气。” 接着，他几把怀里的雪白狗崽子递给云守宗。 “云叔这崽子给你，我走了。” 说完，他竟一溜烟地跑了。 方氏在后头大喊：“水伢子，把饼带上。” 可惜，唐水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云娇自两人进院儿就一直拿眼睛瞄这只雪白的狗崽子，心里喜欢地不行。 没想到，唐水竟然将狗崽子送给了他爹。 见她喜欢，云守宗就将狗崽子放到云娇手中，云娇立刻稀罕地抱着，太萌太可爱了。 这小家伙，长得像哈士奇和萨摩耶的联合版，但是一双水润的眼睛却异常的明亮。 第43章 云老汉的恩典 “小白！” 云娇稀罕地摸着小家伙的头，顺便把名字给定下了。 小家伙哼哼唧唧地在云娇手里拱了拱，又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云娇的手心。 给云娇乐得直笑。 方氏招呼大家进屋吃饭。 饭吃完了，云娇寻了个大碗，装了用肉汤泡的饼，然后又扔了几块儿肉进去拌了给小白吃。 没想到这小家伙胃口还挺好，三两下工夫就吃完了，还把碗添得亮铮铮的。 小白狗吃完饭了，就开始满院儿的溜达尿尿，云娇知道，这是动物的习性，在标记自己的地盘。 方氏和春梅两个把收拾完灶房，回到他们屋里，她才开口提云守祖的事儿。 因着云娇和云起山都经历过这件事儿，故而方氏也把他们留了下来。 即便是方氏描述的语气很平稳，并不激动，可是云守宗和云起岳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逃奴，他们还真是敢想！”云守宗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在炕桌上，一双眼更是像要喷出火来似的。 “可不是吗？陶氏总骂一家人黑心肝烂肠肚，可你看看他们母子都干的什么事儿？ 这次虽说是云守祖出的面，可是为什么今天云家老宅除了云守祖两口子其余的人都不在？ 可见是陶氏动了手脚，云守祖可没这个能耐让老云家全家一大早就外出。” 云守宗点头道：“这就不必说了，这事儿定然有那老虐婆的手笔。 这野猪就不卖了，我明天早点起来把野猪料理了，给族里帮过我们的几个族老，还有里长家送点儿去，再给水伢子送一半。 下午我就请里长跟我一块儿去县衙一趟，看这事儿县衙那边是怎么处置的。” 方氏道：“你心里有成算就好。” 接着，方氏又跟云起岳说道：“明日去私塾，你给夫子祁举人也带点野猪肉去，今儿若不是娇儿提醒娘借了祁举人的名头，这事儿，还不知道要闹成那样呢。” 当然，里长来了之后这事儿算是彻底解决了，可到底之前里长不在，若不是借了祁举人的名头，说不定那两个捕头就要强行上把她们给绑了。 云起岳道：“是，娘，儿子知道了。” 接着，云起岳又道：“爹，您以后就别去山里打猎了，一个危险不说，二个您不在家，娘和妹妹再遇到像今儿这事儿……” 云守宗半点没有被儿子说教的不自在，反倒愧疚地说道：“是我想岔了，放心，爹以后尽量少去山里。” 云娇却想，看来自己得加快赚钱的速度了，得让爹有很多钱，有安全感，才不会老是想着进山。 “杀千刀的烂心肠的东西，你们给老娘滚出来，把老四给老娘还回来！” “云家昌你个老不死的，老娘给你生儿育女，你这个挨刀货，竟然看着一帮子奴才秧子祸害你儿子！” “烂心肺的脓包东西，奴才秧子，帮着捕快带走老四两口子，你们是要老四两口子死，是要老娘的命啊！” 门外，传来陶氏撕心裂肺的声音。 云守宗一家人黑着脸走出去，就见院儿外头，陶氏便往他们家跑，边哭骂着。 她的身后跟着一群人，等近了，就着火把的微弱光线，云娇才看清楚，除了云守祖两口子和云守礼，都来了。 不但如此，见陶氏上云守宗家闹腾，周围的乡邻们纷纷打着火把出门跟了过来。 等人近了，云娇就看见还有好些端着饭碗的呢。 这年头，没电没科技。 一到晚上就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大多人村里人为了节约灯油，甚至连灯都不点，天一黑就上床，做一些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 然后孩子就一箩筐一箩筐地生。 这会儿有免费的热闹看，村民们的热情就高涨了起来。 连有些上了炕的，都麻溜地穿好衣服冲出门，生怕晚了占不了好位置。 小白一溜烟儿跑到云娇的脚边，警惕地盯着院儿门外的人，脖子上地毛竖了一圈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不过，外头的动静儿太大，没人注意小白的异样。 “爹，你们来干嘛？” 云守宗并不理会陶氏，直接挡在院儿门口，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 云老汉见状脸色就不好看了，这老二竟然连院儿都不让他们进了。 “老二啊，都是云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怎么就人心把你四弟一家往衙门里送啊。 进了衙门，不死都要脱层皮。 明天一早你就上衙门把你四弟两口子保出来，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爹也不会怪你的。” 云娇乐了，这云老汉可真会颠倒黑白。 半句不提云守祖两口子对他们一家人做的事儿，一来就往她们家扣屎盆子。 “爹，我问过乡邻了，他们都说四弟是诬告老二一家是逃奴，才被捕快带走的。” 云守光忙去拉云老汉的袖子，慌忙解释。 云老汉甩开他的手，气哼哼地说道：“老四纵然有不对地地方，可都是老云家的人，都是兄弟，他做错了，做哥哥的说一说就是了，再不济还有我这个当爹的教导。 为什么就非要让捕快把你四弟给带走？ 还是他们家的牛车把你四弟两口子送县衙里去的！” 陶氏：“你这个挨千刀的黑心肠烂货，你什么不死在外面，回来就搅得一家人不安宁！ 老四没有错，你们就是一家子奴才秧子，没卖身，没卖身人家傻啊，给我们家钱粮？ 没卖身主家非要把你的名字从族谱里头除去？” 云老汉说完，陶氏就又嚎上了。 云守宗冷看都不看她，只是冷笑着看着云老汉：“我卖没卖身爹不是很清楚吗？ 当年签没签卖身契爹难道不知道吗？” 云老汉讪然道：“爹当然知道，只是这不是不合常理吗，你娘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 云守宗早就看透了，这会儿也没有失望。他是只是冷淡地看着云老汉，一字一顿地说道：“爹，我娘在山上埋着呢，陶氏算什么东西，也敢当我娘？” “老二，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云老汉显然没有料到云守宗会这么说，惊得他半天没闭上嘴巴。 “云守宗，你个不孝子孙，老娘跟你拼了！”闻言，陶氏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朝云守宗扑去。 可是当她接触到云守宗那带着杀意的眼，顿时就怂了，她目光一转，落到云娇身上。 心道，哼，你们不是疼这个丫头片子吗，老娘就抓花她的脸！ 接着，她就干脆利落地转头扑向云娇。 第44章 小白发威 所有人先是一愣，再是一惊。 外人不清楚，云家老宅的人心里可是明镜儿似的，那云守宗一家人可是将云娇捧手心儿里，放心尖儿上疼的。 这陶氏突然扑向云娇，要是云娇有个好歹，云守宗这一房可是要彻底地跟老宅翻脸成仇了。 云老汉也没料到会忽然出现这个变故，人都傻了，这婆娘，是专门来坏事儿的吧。 他这个老二……到底不一样。 有些话，他说都显得过分，更遑论陶氏不止是开口骂，还动上手了。 老三云守耀见状心道要遭，赶紧去拉陶氏，这边云守宗和云起岳、起山父子三人忙去拉云娇，拉陶氏。 但，谁也没有小白快。 众人只见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就听到陶氏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小白扑在陶氏的身上，张开大嘴对着她裸露在外面的脖子和脸一顿乱咬。 虽然它还小，乳牙不长，咬得不深。 可依旧给陶氏造成了血淋淋的伤口，看起来极为可怖。 云娇愣了，这小家伙，她才喂了它一顿饭啊，就知道护主了。 围观的人们也愣了，好多人都在夸，这小狗崽儿真是厉害。 就没有说陶氏可怜的。 可见陶氏平日里在村里名声有多差劲。 云守宗打定主意让陶氏多吃点苦头，所以在小白咬上陶氏之后，他本能地迈出一步，可随后又生生把这一脚给收了回来。 云娇打量着云家老宅这些人，大房的几个人，明显是不想出手去帮陶氏的。 三房的人一副有心无力的样子。 云梅儿和云老汉一副想帮忙又害怕不敢的样子。 他们的态度，极大程度地取悦了云娇。 这边云起山还悄悄地凑在云娇耳朵跟前儿说：“小白好样的，以后等二哥赚钱了，天天给它买肉吃。” 云起岳淡淡地瞟了眼云起山，轻轻地握了握牵着云娇的手：“明天大哥下学就给小白买肉回来。” 云娇：…… “老大，你个丧良心的，还不来把这个小畜生弄走，要咬死老娘啊！” 因着陶氏反抗，小白几次被甩出去，利落地翻一个滚儿以后有呲牙扑了上来。 这回，小白更是死死地咬着陶氏的手腕，怎么都不撒口。 陶氏甩不掉，顶着一张血咕淋凼的脸嘶吼着。 云老汉这才被陶氏吼醒，他忙对云守宗道：“老二啊，快把你家狗崽子弄走。” 云守宗的目光越过云老汉，瞥见阿贵带人来了，这才上前把去抱着小白，摸着它的头安抚着，好一会儿小白才松了口。 云起山立刻跑去从云守宗手中接过小白，转身就往它嘴里塞了一块五花肉。 这是他刚才跑回灶房拿的，大哥不是说明日下学就给小白买肉吗，他今晚就给！ 小白吃了肉，就在云起山怀里不安分地动起来，一颗小脑袋仰着，黑玛瑙一样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云娇，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撒娇声。 云娇从云起山怀中接过它，它拿小脑袋在云娇怀里拱了拱，小脑袋靠着云娇的胸口，锐利的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陶氏。 “我不活啦，老二一家要弄死我啊！老天爷啊，云家祖上到底是作了啥孽啊，竟然出了这么个不肖的子孙。 云家昌你个老不死的东西，就由着你儿子弄死老娘。 老大你个黑心烂肺的东西，就等着你那不孝的弟弟弄死老娘你好夺了云家的家产吧…… 都是一群白眼狼，都恨不得老娘死，我今儿就死在这儿，做鬼毒不会放过你们这帮烂了良心的王八羔子……” 陶氏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地咒骂着。 这边贵提着灯笼领路，里长和族长也到了。 云老汉忙迎了过去：“大哥……里长，让你们看笑话了。” 族长云家荣冷哼一声：“云家昌，你管不了你媳妇就交给族里管教！” 云老汉老脸一红，还未曾开口，陶氏的破锣嗓门儿就哭嚷上了。 “大哥啊，您可不能偏袒老二，老二他要弄死我，您看看我这身伤，都是老二放狗咬的。 您可管管吧，这种虐母的王八羔子，丧天良啊！” “老婆子，你就消停点儿吧。”云老汉瞪了陶氏一眼，然后就向族长拱手：“大哥……里长，陶氏被守宗家的狗给咬成这样了，陶氏再怎么说，也是他的继母。 还有老四两口子，那县衙是人呆的地方吗？ 可老二…… 不但不拦着捕快，还让自己家的牛车帮捕快把人送到县衙。 这当兄弟的，哪能这样把自家人往火坑里推呢。” 族长冷笑：“所以，你大晚上的就兴师动众地带着一家人来守宗家闹？ 你是认为衙门是守宗家开的还是咋的？ 也不想想你们家老四两口子是怎么被抓走的！” 云老汉争辩：“可老四做错事儿，不还有我这个当爹的管教吗？衙门是什么地方，进去了就没个好不说给老云家丢人！” 里长亦是冷笑一声：“既知道衙门不是人呆的地方，若不是我和云家族老及时赶到，再加上守宗家的拿出户籍证明，如今被绑了去衙门的就是她们几个妇孺！ 云家昌，当时你们家老四可是跳着脚说守宗家的户籍证明是假的。 在场的乡亲们好多就是看见了的，那阵势，可真真儿的巴不得守宗一家子人没活路啊！” 里长的话音一落，乡亲们就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对，我们都看见的！” “云守祖两口子太不是东西了！” “摊上这样的玩意儿当兄弟，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遇到这种心偏到天上去的父母才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呢！” 云家几房人神色各异，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火光下，云老汉的目光闪烁，脸色难看。 里长和乡邻们的话让他无法辩驳，老四两口子做的事儿的确是太缺德了。 他本来想用长辈的身份来压一压老二，好让他明儿一早就上县衙去给人说清楚，说是误会，好把老四两口子给保出来。 可不曾想，竟然弄巧成拙，老二不但不吃他这套，还让人找来了族长和里长，真是半分脸面都不给他这个当爹的留。 老四的事儿揪不住了，云老汉就指着满脸伤的陶氏争道：“就算……可老二家放狗咬陶氏还将她伤成这样……当小辈的，也太狠毒了些。” 第45章 诛心 云老汉的话，相当的诛心。 一个当爹的说儿子恶毒，就不是给儿子扣个不孝的帽子这么简单了。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云守宗在行凶伤母！ 能说出那样的话，显然，他已经不把云守宗当儿子了。 听了他的话，云守光的脸都吓白了。 他爹当着里长和族长的面儿这么说，是不给老二家活路啊。 要知道，一旦里长和族长认可了这个说法，‘行凶伤母’都不用报到县衙里去，就能处置了老二。 云守光想都不想就跪了下来，连连给云老汉磕头：“爹，这狗不是老二放的！ 老二他们也不是故意的，要不是娘去挠娇儿，那狗也不能串出来啊！ 爹，我求求您了，求您放老二一条活路吧！” “你给我闭嘴！”云老汉气得发抖，这个老大，以前不管什么事儿都默默地受了，从来都不会多吭一声。 可老二这一回来，老实巴交的老大就变了，先是要分家，现在又当着大伙儿的面来拆他的台！ 陶氏说得没错，老二就是个搅家精！ 他这一回来，就搅得家宅不宁！ “你认老二是你兄弟，你还认不认我这个爹，认不认你娘了？” 面对云老汉的暴怒，赵氏吓得哆嗦，起庆和起祥则咬牙挺胸，挡在赵氏身前。 他们明白，自家的爹做得没错！ 二叔一家也没错！ 只可惜那狗崽子太嫩了，没把陶氏给咬死！ 云守光对云老汉的指责充耳不闻，一味地求着：“爹……求您了！” 云老汉还要呵斥，却有看不过眼的乡邻们开口了： “您可别吹了，人家云二哥才没放狗咬你家老婆子呢，是她为老不尊，叫抓的要去挠人家姑娘，这才被狗咬的。” “就是，我们可看得清楚嘞。” 这会儿，大家的目光都朝云娇看去，落在她怀中的一条白色的狗崽上。 就这小奶狗，牙都没长齐，能咬多狠？ 无非就是满脸的血看起来吓人罢了！ 里长黑着脸呵斥道：“一只狗崽能咬多凶？要不是你去招惹人家，那狗崽能扑过来咬你？ 你婆娘这活蹦乱跳的，可见伤得不重！” 接着，里长又转头看向云老汉，毫不客气地指责：“ 这上晌你家老四带人上门来抓老二全家，没抓成，这会子你又不依不饶了？ 这是白天没逼死守宗一家你不得劲儿，晚间来补刀来了？ 我就不明白了，守宗一家人到底碍着你老云家什么了？ 云家昌我可告诉你，云守宗是槐树村的独门独户，跟你老云家没有半点干系。 你们老云家这么逼迫乡邻，我这个当里长的，可不是瞎子，都看着呢！” 老云家的人都没料到里长会说这么重的话。 大房的人见里长帮着二房说话，顿时就放心了，云起庆忙去把云守光扶了起来。 娇儿说得对，求一个没把你放在眼里的人，就算是磕破头人家也不带理会你的。 还会更加看不上你，加倍地磋磨你！ 云老汉觉着自己这一辈子的老脸都丢光了，不但丢了，还被里长可劲儿往泥里头踩。 顿时，他的语气也有些不好起来：“里长，这事儿说破天也是我们的家事儿，他单独一户又如何？他云守宗还是我的儿子！” 闻言，云家荣斜睨一眼他，嘲笑道：“守宗二十年前就不在云氏族谱上了，这事儿，还是你亲自来找我办的。 老三，做人，不能太过了，还是得要点脸。 上晌你儿子来把人家一家人往死里逼迫，族里几个族老可是亲自瞧见了的，这大晚上的，你又带着一家老小来闹腾。 你让乡里乡亲的怎么想我们云家？” 把一个人除族，就已经代表这个人不是这个宗族的人，不是这一家的人了！ 里长的话重，现在族长的话更重了，云老汉被气得眼前发黑，身体直晃。 里长他敢争辩，族长呢？ 族长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云守宗不是云家宗族的人，他这个老云家的人管！不！着！ 云老汉只觉得天旋地转，可可不甘心啊，他可是云守宗的亲爹啊，自古以来，那有亲爹不能说儿子的？ “老二你……咋想的？” 云守宗漠然地道：“咋想的？父慈子孝，父慈在前，子孝在后。爹，往后我怎么做，重要的还是你的态度！” 族长都帮他把话挑明了，云守宗也就不客气了。 意思简单明了，你要让我尊重你，首先你自己要值得尊重。 云老汉闻言如遭雷击。 看来，这老二，真的没将他当爹了。 可一想到老四在县衙里头受的苦……云老汉又强忍着晕过去地冲动，放低身段低声求道：“老二……爹知道，你这些年受委屈了。可一笔写不出两个云字，你和老四到底是兄弟。 爹不知道老四那孽障对你做的糊涂事儿，要是知道，定然会拦着他的。 老二，你能不能看在爹的面上，看在爹一把老骨头也没几年活头的面上，明天上县衙把话说清楚，把你四弟给拎出来？” 云老汉看向云守宗的眼神充满了哀求，真真儿地摆出了一道求人的态度。 他真的是在求云守宗吗？ 云娇心里明镜儿似的，老头子尖着呢，他毕竟是当爹的，就算是他们家分出去了，可云老汉云守宗的爹这也是事实。 一个爹如此低声下气地当着村里人的面儿求儿子，儿子若是不管不顾，也落不到个好名声。 云老汉这是在用软刀子呢！ 云守宗眉头一皱，道：“爹这是啥意思？难道老四被抓还是我们一家的错不成？难道我们一家就该乖乖地承认自己是逃奴，乖乖地被抓走不成？ 云守祖是您老人家的儿子，我云守宗就是捡来的不成？” 云守宗这番话说得可是掷地有声，利落干脆，你给我上纲上线，我也能给你上纲上线！ 谁也不是傻子！ 云老汉的嘴几番开阖，愣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 这个老二……真是油盐不进！ 现在他才真正的明白，老二一家，从大到小，都不是他能拿捏的！ 他失望地垂头，唉声叹气，看起来异常落寞。 然而，当他刚想转身离开之际，云守宗却又答应了他的要求。 第46章 除非分家 当云守宗说答应云老汉提出的要求之后，不但是云娇等人，在场的所有人都楞了。 云老汉更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迟疑地问：“老二，你说啥？” 云守宗看了看自己的妻女，眼神中有歉意，不过，他还是坚持说：“我答应你的要求，明儿去县衙说清楚，看看能不能把老四两口子领回来。” 里长张大海和云家族长云家荣都微微摇头，对云守宗这个决定感到很失望。 到底，还是没有顶住云老汉的压力。 云守祖那个祸害就该弄到大狱里头受点儿罪。 若是云守宗明儿真的亲自去县衙把他给弄出来，他知道云老汉能拿住云守宗，这往后还铁定还会变本加厉地来作他们家。 这云守宗，看着精明，这内里却是糊涂的。 大房向来是没主意的，对云守光而言，只要是云守宗没什么事儿，其他的就不是事儿。 三房云守耀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云守宗，他这个二哥，他怎么有些看不懂？ 云老汉这厢也激动上了，他忙道：“老二，爹知道你委屈，你放心，等老四回来，我让他给你们磕头赔罪？” 云娇嗤之以鼻，磕头赔罪？谁稀罕啊？ 云守宗冷漠地说道：“磕头赔罪就不必了，不过爹，我还有个条件，您要是答应了，我明儿就去，若是不答应，您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 云老汉一愣：“什么条件？” 云守宗指着云守光一家道：“把我大哥一家分出去！” “啥？凭啥？你一个外人凭啥管我们老云家地事儿？” 云守宗说完，刚消停一会儿的陶氏便又扑腾起来了。 “老二……” 云守光猛然看向云守宗，他没想到，守宗竟然会跟他爹提这个要求。 赵氏亦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云守宗，一双眼即便是在黑夜，也迸发出了一抹渴望的光亮。 云守宗没有理会陶氏，而是看向云守光，沉声道：“大哥，云守祖一心一意要害我们家，你还愿意一直在老云家干活儿供着他？” 他知道云守光地软肋，他的心里就没有自己，除了他爹云老汉，其次就最在意他这个弟弟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听他这么说，云守祖的脸上就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往后怕是更分不了家了！ 起庆和起祥见状急得忙劝他：“爹，二叔当年为啥离家的，现今好不容易回来了，您就真的愿意看着旁人往死里欺负他？” “爹，您可是二叔的亲大哥，您说过，我阿奶离世的时候，可是攥着您的手不放，让您照顾好我二叔的。” 感受到老婆和孩子殷切期盼的目光，加之两个孩子说的话戳到他的心窝子里了，云守光就咬牙道：“老二，大哥什么都听你的！” 云老汉没想到云守祖竟然会这么说，顿时气得一魂出窍二魂升天。 偏生，涉及到老四是否能从县衙回来，他又不能再用晕过去这一招。 “老二，你……你咋能把这个家给搅散呢？” “他就是搅家精，是讨债鬼！专门回来破家的烂心肠的狗东西！ 分家，门儿都没有！” “分不分看爹的意思，去不去县衙也看我的意思。” 说完，云守宗就朝着四周拱手，扬声道：“族长，里长，各位父老乡亲，想来大伙儿都应该知道，我大哥一家在老云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们看看我嫂子，和我的两个侄儿，一个比一个瘦弱，身上穿的衣服没有一块好地方，全是疤瘌。 再看看云守祖、云守礼还有云梅儿过的是什么日子？ 相信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 陶氏磋磨原配留下来的嫡长子一房人，以前我不在家，管不了。 现在我云守宗回来了，就没有看着我大哥一家继续被磋磨的道理。 若是这样，以后等我下去了，可没办法跟我娘交代！” 他把最后几个字尾音咬得极重，云老汉瞪大了眼睛看他，眼神复杂。 老二是在质问他！ 质问他以后下去了怎么跟原配交代！ “放你娘的狗屁，谁磋磨他们了？老娘养着你们还得不到好了！真是白眼儿狼！ 吃老娘穿老娘的，临了，说把老娘踢了就踢了！ 没门儿！” 云老汉跺脚骂道：“你这个死老婆子还想不想让老四两口子回来了？快闭嘴吧！” 陶氏梗着脖子道：“不行，老娘就是不同意分家，这一分家，家里的活儿谁来干？” “那不是还有老三和老四两口子吗？” “老四两口子能干多少活儿啊，你个老天拔地的还自己个儿下地不成？” 哼，说到底，还是怕分了老大一家出去没人干活儿啊。 云娇仰着脸天真地问云守宗：“爹，刚才奶不是说是她养着大伯一家吗？现在不用养大伯一家了，她怎么就不高兴了？” 没等云守宗开口，云起山就接嘴道：“娇儿，你还没听明白啊，她是怕大伯家分出去以后，家里的活儿没人干了。” “喔，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云娇若有所思地点头，她又看向云守宗：“爹，我们回屋吧，我困了。” 云守宗忙俯身下去抱起她，柔声道：“好，我们回去。”然后歉意地对里长和族长道：“里长，族长，今儿晚上给你们添麻烦了，这大半夜的把你们给闹腾来了。” 两人忙道：“不麻烦，不麻烦，都是我们份内的事儿。” 是他们小看云守宗了，原本他们以为云守宗就这么被云家昌给拿捏住了，没想到竟在这儿等着呢。 这小子仁义啊，宁愿放过要将他们一家人置于死地的云守祖，也要帮自己同胞大哥脱离老云家那个泥潭。 还有云娇那个小丫头，古灵精怪的， 明明她全程都没怎么吱声，可却知道在最恰当的时候点出事情的重点。 而且，她这一困可困得巧妙啊，明着是困，暗着却是在逼迫云老汉做决定。 同时，又让她爹不去背负逼迫亲爹的名声。 果然如同他们所想，当云守宗一家人转身回院儿的时候，云老汉终于做出了决定。 “行，分就分！” 云守宗留步，云守耀也站了出来：“爹，既然要分家，就一视同仁，不能只把大哥分出去。 要分，就索性全分了吧！” 第47章 苛刻的分家条件 云老汉颤抖着手指着云守祖，一双有些浑浊的眼满是震惊：“老三……你……你说啥？” “我说，要分就一起分！没有只把大哥一家分出去的道理！” 云守祖知道，这次机会得来不易，若是他抓不住，等老大一家分出去之后，他再想分家就难了！ 老四一家是惯会耍滑头的，老五……这往后，一家子的伙计就只能落到他们一房的身上。 他不怕干活，怕的是干了活儿，他娘还可劲儿作他老婆和两个闺女。 陶氏闻脱下鞋子就雨点子般招呼到云守祖身上：“你个王八羔子，想分家，门儿都没有！ 你是从老娘肠子里头爬出来的，不知道孝敬老娘，还跟着那两个烂心肠的白眼儿狼来一起闹腾！ 告诉你，分家，除非我死！” 云老汉也劝道：“老三啊，你也魔障了你？你大哥二哥跟你到底不是一个亲娘，爹留不住……也就罢了。 咋你也…… 你听爹一句劝，爹也是为你好，等你五弟有了功名，当了官儿，你们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到时候我们都跟着你五弟过，去城里当老爷！ 现如今你们先苦一苦，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眼皮子可别学着那么浅！ 一旦分了家，以后你五弟当官儿了，可就没有你什么事儿了！” “爹，我不在意，只求爹成全，一并将我们这一房也分出去。 您二老要是愁着家里没人干活儿，一则还有四弟两口子，再过几年，虎伢子也大了，也能帮着下地了。 若家里真有活计干不完，我们这儿得空了，也能来搭把手。 至于五弟那儿，他当不当官都是他的运道和福气，我不眼红，也不羡慕，不沾染。 求爹成全！” 说完，云守祖就跪了下来，给云老汉实实在在地嗑了三个响头。 曹氏和两个闺女也跟着云守祖跪了下来。 全村人都看着呢。 加之里长和族长的目光也落在云老汉的身上。 云老汉有苦难言，这几兄弟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可是，看样子，这老三也是铁了心的要分家。 现在分，父子两个还有一丝情分。 往后分……这丝情分耗费光了，那可就…… 云老汉秃废地长叹一口气，道：“罢了罢了，儿大不由爹娘，你们要分出去，就分吧。 老三，你可想好了，现在分出去了，往后断然没有再回来的道理！ 你也知道你五弟进学是个有天份的，况且，你又没个儿子傍身，往后百年了，谁来给你端灵牌？” 云守祖态度坚决地道：“爹，我想好了，往后我们三房就算是讨饭，也不会上您老人家跟前儿讨来。 我和曹氏还年轻，现在没儿子，不一定以后也没儿子。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我云守祖这辈子没有儿子缘，我家的两个丫头也可以招婿。 爹，您就把我分出去吧！” 云老汉闻言痛苦地闭上眼睛，他这辈子作了什么孽喔，到老了，一个好好的家就弄成了这样。 “好！好！好！那今儿晚上，就请里长和族长给我们家做个见证，就从今儿晚上起，我就把老大云守光一家以及老三云守祖一家给分出去。” “死老头子你疯了吗？”陶氏朝疯吼。 “闭嘴！这事儿我决定了！” 陶氏当即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不过却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不过，我有个条件，你们答应，这家我就分，你们若是不答应，那这个家就不分！ 老四就算是回不来，我这个做爹的也尽了心力了，实在没办法，就是他的孽，他自己受着！” 老三云守祖站了起来，问道：“爹，什么条件，您说！” 老大一家也神情紧张地看着云老汉，生怕他提的条件太苛刻。 云老汉道：“照理，家产嫡长子占七成，其余的兄弟均分，可那是家里没了长辈的分法。 现今我和陶氏都建在，这七成的家产就是我和陶氏的，等我们百年以后，你们兄弟再分。 剩下的三成家产，分成五份，你们兄弟四人一人一份，另外一份是给梅儿预备的嫁妆。 现今就老三和老大分出去，所以，老五的一份、老四的一份和梅儿那份依旧归我们老两口。 老云家现在统共就二十八亩田地，其中十八亩旱地，十亩水田。 我们两口子占十三亩旱地七亩水田。 因着老四和老五以及梅儿那份暂时由我们两口子拿着，故而你们两房人一人一亩旱地，水田不够分，我老汉做主，也一人给你们一亩！ 至于房舍，你们现下住的房舍都归你们！其他的，还是我们两口子的。 另外， 现今我们老两口还健在，老二每年给我们孝敬十两养老银子，你们两房也一样，一视同仁，一年孝敬我们老两口十两孝敬银子。 若是你们同意，这家今晚儿就分了。 若是不同意，那就再别在我跟前儿提分家两个字！” 众人听到云老汉这个分配方案，就明白他是在刁难这两兄弟。 二十八亩田产，就给两兄弟一人两亩地，还要让人家每年孝敬他们十两银子。 这不是在把人往死里逼迫吗？ 两亩地能种几斤粮食出来？ 十两银子，这云老汉还真敢开口。 看来，老云家今儿闹腾一晚上，这家也是分不了了。 怎么分？ 这样的分法跟把人净身赶出去有什么区别？ 喔……不对，有区别，区别再于，净身出户不说，还要每年倒贴十两银子。 偏生这云老汉说得又头头是道，要银子用孝道压人，让旁人硬是挑不出半分错处。 简单啊，觉得不公平，拿不出银子来就不分了啊。 陶氏在听到云老汉的分配方法后顿时就不嚎了，人也精神了。 照她所想，只要这两家 每年给她二十两银子，还不用供着他们嚼用，其实是很划算的。 至于干活……等老四回来，他不干也得干，再不济，就把田租出去，一年有二十两银子花用，佃户交上来的粮食就用来交税和一家子吃嚼。 也很不错了！ 滚吧，都给老娘利索地滚！ 老大完全傻了，十两银子，他怎么拿得出来。 才两亩地，让他一年上哪儿赚十两银子出来啊？ 倒是老三丝毫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下来：“爹，就这么说定了！” 第48章 终于分了 云守祖的问答让所有人都觉得意外，大家都觉得他可能是疯了。 两亩地，他们家就他一个男丁，他上哪儿一年弄十两银子出来？ 倒是云守宗一家子对云守祖的行为高看一眼。 没想到这个闷不吭声的三弟（三叔），行事竟会如此果决。 会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又能果断坚决地做决定。 他，是一个聪明人。 况且自从自己一家子从京城徒迁回来之后，这三房就一直在对他们家释放善意。 云娇觉得，往后，在自己家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倒是可以顺手帮扶一把三房。 见自家老爹还在犹豫，云起庆和云起祥两兄弟急得不得了。 “爹，三叔家就他一个男丁他都敢应下，咱们家三个男丁为啥就不敢应下？” “就是啊爹，田地不够咱们可以去赁别人家的田地种，银钱不够我和大哥都能上镇上去找活计干，我们两个人的工钱加起来，一年难道连十两银子都存不下来？” 云守光眼神愧疚地看着两个孩子，又看向赵氏。 赵氏也满怀期翼地劝道：“他爹，孩子说得没错啊，我也可以去大户人家揽点儿浆洗的活计做，一年十两银子，咱们省一省，终归能凑够的。” 主要是，再穷都是他们自己个儿过日子，再不用受人欺压了。 云守宗又给云守光下了最后一剂药：“大哥，大嫂和孩子们说得没错，况且，再不济你还有我这个兄弟呢！” 闻言，云守光终于不再犹豫，咬着牙下了决心：“爹，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云老汉没想到他的两个儿子分家的心竟然这么坚决，只得失望地道：“好，那现在就写分家书吧！” 云守宗道：“那就请里长和族长里面坐，大家去屋里写吧，起岳，你执笔。” 云起岳淡然应下：“是，爹！” 一行人往云守宗家的堂屋走去，陶氏也跟在后面，可云娇却将小白给放了下来。 小白守在院儿门口，呲了牙发出警告的呜呜声，满脸伤的陶氏顿时就不敢向前再走半步。 被一只小狗崽子给吓唬了，陶氏的样子惹来看热闹的村民们一顿嘲笑。 嘲笑之后这帮村民三三两廊的就散了，人家都去写分家书了，这热闹也算是结束了。 倒是陶氏不甘心地在朝着里面大喊：“老头子，让他们立刻交出今年的孝敬银子，要不然不给田产！” “也不给屋子住！”憋停了一晚上的云梅儿跟着补了一句。 不过两人都惧怕小白，喊完之后就纷纷后退了些，不敢往前。 堂屋里，云起岳已经按照云老汉的要求写好了四份分家书，拿给里长念过见证之后，双方画押，按手印，里长和族长也在见证人的地方签字按手印而儿。 大房和三房算是正式地从老云家分出来了。 陶氏之前在院外喊的话所有人都听见了，族长就劝云老汉：“你那个婆娘也太不像话了，你们家老大和老三才分出来，哪儿来的银钱？ 孝敬银子就算要收，也得年底再收。 现在让两房人上哪儿去找十两银子给你们？” 云老汉老脸一红，今儿以后，他这个苛刻儿孙的名声算是在村里传遍了。 “爹，要不这样吧，今年大哥和老三的孝敬银子，就从马车钱里头扣吧。 先前是说好马车钱扣六年，现今加上大哥和老三家的孝敬银子，那就再扣三年吧。” 没等云老汉回答族长的话，云守宗就率先开口了。 在里长和族长的注视下，云老汉只得点头：“就按照你说的办吧，亲族长和里长给我们做个见证。” 里长颔首道：“行了，我们给你做见证，你放心吧！” 云老汉落寞地道：“那我就走了，老大，明儿记得去县衙把你四弟给弄出来了，这事儿可是你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答应爹的。” 云守宗道：“爹，你放心，我明儿会到县衙去说清楚的，至于县衙放不放人……我只能尽力。” 云守宗说着话也没错，毕竟他又不是县太老爷，县衙的事儿，他说了不算。 “你凭良心办事儿就行了！” 云老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云守宗，然后再招呼了里长和族长，便转身出了堂屋，孤单一人往外走去。 他刚出云守宗家的院子不久，堂屋里的众人就听到陶氏杀猪般的尖叫：“什么？ 你个老废物兜子，你竟然连一个子儿都没要到？ 用马车钱抵？ 抵他娘的屁啊，老不死的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驴给踢了……” “守光，守祖，你们两兄弟既然分出来了就好好过日子，争口气！怎么着也要叫守宗这番苦心不白费才是！” “今后这日子怎么过，你们几兄弟好好商量商量，我们也就不耽误你们了。” 两位长辈嘱咐一番兄弟三人就告辞了。 起岳和起山兄弟也识趣地出了堂屋，去找起庆兄弟。 陶氏走后，云娇就让云莲儿姐妹上她的屋子里头坐了。 让云娇心情很好的是，没想到一向邋遢的云兰儿竟真的听了她大哥的话，把自己个儿洗干净了。 “二姐三三姐你们还没吃饭吧？” 三人在炕上坐了，云娇就开口问两姐妹。 从大房的云花儿排下来，三房的云莲儿是老二，云兰儿是老三，云娇是老四。 云莲儿还没开口，云兰儿就忙点头：“可不没吃成饭么，也不知道今儿我奶发什么疯，一大早就安排了我爹去外村帮人干活，我爹走了之后又非得让我们娘儿仨去她的娘家传话去。 她娘家可远了，和我们隔着一座山呢，刚走到地方连热水都没喝上一口，就匆匆往回赶。 这不天都擦黑了，才到家，到家我爷奶就叫抓地往你们这儿来了。” 云娇心中冷笑，今儿这事儿，陶氏还真插手了！ 传个话就指使一房人去，她还真是费心了！ “春梅，去给二姑娘三姑娘下两碗面来，记着放香油，再煎个蛋。“ “是！” “等一下，还是多下几碗吧，大伯他们都没吃呢。” “是！” 云娇吩咐了春梅之后，云莲儿忙红着脸道谢。 云莲儿道：“……娇儿，我没什么本事，就是会点儿上不了台面的针线活儿。 你若是这儿有什么针线上的事儿尽管开口，左右已经分家了，我再不用管奶和姑的针线了，能腾出时间来。” 云兰儿也不甘示弱：“娇儿，我啥也不会，就是有一把子傻力气，打架也厉害，若是村里谁不长眼欺负了你，跟我说，看我揍不死他！” 云娇闻言心中一动，这两姐妹还真有帮得到她的地方。 第49章 成衣 “二姐，正好，我想给我娘做一件春衣裳，可是我又不会针线活儿，要是你肯帮我就再好不过了。” 云梅儿穿在身上的衣裳她觉得做工就很好，只是款式老旧了些。 云莲儿一说针线活儿，她就有了一个赚钱的法子。 本来，她是想在淘宝上给方氏买一套改良汉服。 毕竟服饰演变到现代，经过改良的汉服不但是实用性还是美观，都是大业朝所没有的。 大业朝的服饰跟天朝的大宋差不多，也很美观，但是好看的呢，就很繁复，不适合在乡下穿，干活儿不方便。 然后普通农妇穿的云娇又嫌弃不漂亮。 她之前曾经想过把淘宝上改良汉服的款式照着画下来然后拿到成衣铺子去卖，但是一则她没有画功，二则也不好直接将改良汉服拿去成衣铺子，毕竟改良汉服上有很多现代科技的痕迹，比如缝纫机。 但是，给云莲儿看她就不怕了。 一则云莲儿没有见过世面，就算是她拿出与众不同的衣服来让她照着做，她也会认为那是云娇从京城买回来的。 二则由云莲儿照着她给的款式做出来，外人就看不出任何门道了，最多觉得这衣衫款式新颖。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自己开一个成衣铺子，让春梅和阿贵去打理。 毕竟成衣跟面霜又不一样，面霜别人模仿不来。 而成衣，别人只要买一件回去，就能照着款式做出来。 所以，去成衣铺子卖款式是卖不了几个钱的。 至于商户身份的问题，倒是不用担心，这个不管是春梅还是阿贵都可以撑头。 京城里的贵人们，家里也开着不少商铺，都是挂在家里忠心管事的名下。 云莲儿心细一些，今儿他们能顺利分家全靠了二叔一家。 她本来就愁着没法子还云娇一家的人情，这下云娇说有事儿让她帮忙，她立刻就高兴起来。 一双眼睛都发亮了。 “好，娇儿妹妹只管交给我，我一定尽快给你做出来，只是款式娇儿妹妹看做成什么样的好。” 云娇笑道：“不着急，我在京城给我娘买过几套衣裳，等明儿我翻出来以后再找你。 对了，二姐，你做针线干脆上我们家来做算了，然给我也可以跟着学一学。 你知道的，老宅那边，我有点怕……” 云莲儿忙道：“好，明儿一早我就过来。” 这边云兰儿见云娇有事儿吩咐给云莲儿做，顿时就急了，没差事，她怎么好意思来蹭饭啊。 “娇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儿让我做？我什么活儿都能做！” 云娇歪着头想了想，就道：“三姐，我倒是真有事儿拜托你。” 云兰儿一听顿时就兴奋了：“娇儿你快说，就算是你要我上火山下刀海我都愿意！” 云莲儿红着脸纠正云兰儿：“是上刀山下火海。” 云娇被两姐妹给逗乐了，她很是笑了一会儿才道：“二姐你每天在老宅好好盯着你奶和四房，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云兰儿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你放心吧娇儿，我一定好好盯着他们！” 两姐妹都能理解云娇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换成是谁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整心里都不会放心的。 谁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又出幺蛾子？ 特别是她们的奶陶氏和四叔云守祖两口子。 说起来，他们回家乍一听四叔作的那些事儿，顿时就吓傻了。 逃奴，那也是能瞎嚷嚷的？ 二叔又不是傻，若是逃奴为啥还要回乡，还不得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悄悄过日子？ 有时候她们也不知道奶和四叔是咋想的，二叔一家过的日子的确比老宅强，可若是你好好待人家一家人，二叔一家还能亏待你们不成？ 可偏生，她奶一上来就想要人家的全部家产。 都给你！ 凭什么啊？ 这边云娇和两姐妹商量定了，堂屋那边，云家三兄弟喝上酒了。 酒过三巡，云守耀就举杯对云守宗和云守光道歉。 “二哥，大哥，今晚我鲁莽了，若不是我也提出要分家，可能爹也不会提出让大哥每年给他十两孝敬银子。” 说完，他就将杯中酒给干了 云守光忙道：“老三，这咋能怪你呢？再说了，给老人孝敬银子，也是当子女的本分。” 云守宗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云守耀。 云守耀知道云守宗对他今晚的举动有意见了，只是，即便是他心里不舒服，依旧帮着他垫付了这一年的孝敬银子。 单这一点，云守耀就很感动了。 他继续举杯向云守宗赔罪：“二哥，是我太自私，我只想着，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这房可能就再没机会分出来了。 您也知道我娘那个人……我担心……担心倒到时候老五进学差银子，她真的会像当初卖花儿那样把莲儿或者是兰儿给卖了。 我知道我今儿晚上差点就坏了二哥和大哥的事儿，兄弟我认罚！ 往后，但凡大哥二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吱一声。” 说完，云守耀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对于云守祖的态度，云守宗算是满意的。 他能坦诚地道歉，说明他不傻，也说明他还算将自己和大哥当成一家人。 所以，在他再次倒酒的时候，云守宗就开口了：“往后我们兄弟间互相帮衬着把这个日子过好就行了，你要是有空，明儿早上就和大哥一起过来帮我把野猪料理了。” 闻言，云守耀一喜，二哥这话的意思，就是原谅他了呗。 云守光的表情也松懈了下来，说实话，他也怕老二怪罪老三，这些年大家过得都不容易，老三的想法和行为他都能理解。 他很佩服老三，敢为了老婆孩子豁出去拼了。 换成他就不行。 这次若不是老二，说不定他们一家就是被磋磨死，也分不出来。 “现今就是好好想想，该怎么把这日子过起来，毕竟只有两亩田，可一家子却有那么多张嘴要嚼用。”喝了酒，云守光就担忧地说道。 云守宗安慰道：“大哥，这个你不用愁，想种地，就租了田地种，不瞒着你们，我这儿刚买了二十亩地，而且里长还在帮我寻摸。 这地租给谁都是租，不如租给你们！” 第50章 去邻村 “真的吗？” “那太好了！” “对，二哥说得对，租谁的都是租，那我就租二哥的田。我们家就我一个男丁，我就少租一点。 大哥家男丁多，大哥可以多租一点。” 云守宗很满意云守祖的谦让，就开口道：“田地多，你们想租多少就租多少，反正这两天里长那里应该几有回话了。 到时田地多了，少不得要佃出去，或者是请人帮着种，我这边还要请大哥和三弟多帮衬我一下，帮我管管。” 两兄弟当即大喜，觉得生活一下子就有了希望，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他们两家人走的时候，云守宗还给两人没人塞了五两银子。 两人不要，云守宗就道：“也不是白给你们的，等来年你们有钱了，就同那十两银子一起还给我。” 两房人都刚分家，家里连煮饭的家伙事儿都没有，没银子，他们两家人就只有去喝西北风了。 听云守宗说要他们还，两人就不再矫情了，将银子收下，想着明儿帮老二把野猪料理了，就去镇上买点锅碗粮食。 这边方氏又跟来，给刘氏和曹氏一人一个包袱，包袱里头都是刚烙好的饼子。 “……你们就别推了，拿着回去明儿早上吃，刚分家，什么都没有，明儿早上总不能让孩子们挨饿吧。” 见大嫂和弟妹不收，方氏就劝道。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家男人，见自家男人都点头了，这才千恩万谢地接过包袱。 送走了大房和三房的人，云守宗就很愧疚地对方氏和云娇道歉：“素心，娇儿，我对不住你们！” 云娇知道她爹在愧疚什么，觉得就这么放过云守祖太对不起她和她娘了。 于是不等方氏开口，云娇就仰头看着他，像水晶葡萄似的一双大眼睛闪烁着狡黠的流光。 “爹，这话等你明儿见着那两个人再说吧。”经历了这番变故，云娇才不愿意叫那两个人叔叔婶子呢。 方氏想起云守祖夫妻挠的跟花猫似的脸，就明白云娇在说什么了。 于是便捂着嘴笑。 云守宗不明所以，不过云娇不说，方氏也就帮闺女卖着关子，含糊道：“闺女都说了，明儿你见着那两人就知道了。” 这一天晚上，云守宗心里跟猫爪了似的，睡不着，总想着闺女的话，奈何睡在身旁的老婆总不告诉他。 老宅那边，虽然陶氏的咒骂声不断，但是两房人都睡了有史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云娇就被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声音给吵醒了。 她穿戴了洗漱好出去， 就见云守光和云守祖以及云莲儿等人都来了。 云守宗三兄弟在宰割野猪，曹氏和刘氏帮着清理野猪的内脏。 那边方氏则在烧水准备烫猪毛。 春梅伺候云娇吃早餐，云莲儿就走了过来。 “二姐，你吃了吗？没吃就跟我一起吃点儿。” 云莲儿忙笑道：“我都吃过了，还是昨儿晚上二婶给烙的饼。” 云娇吃完之后，就领着云莲儿进了自己的屋子，然后从柜子里拿出她昨晚上在淘宝买的一套改良过的对襟半臂襦裙，以及三匹颜色相近的细布。 同一个色系的紫，只是一深一浅而已。 云莲儿见到衣服和布匹，一双秀气的眼睛顿时就凉了起来。 “好漂亮啊，不愧是京城才有的东西！” 云娇递到她手上的半臂襦裙袖子要比现下的样式要窄很多，看起来也不太长，不会笼着手。 裙子也不拖沓，依着二婶儿的身量，应该刚刚盖到脚背。 裙子上的花样也很别致，不是常见的缠枝花纹或者是万字花纹等吉祥的图样，只是在裙角绣了一丛春兰。 然后裙子的幅摆上绣着三两只蝶，一幅画面像是活了一般。 一般乡下的女人们为了能方便干活儿，别说绣了花儿的裙子了，有一件儿能遮住屁股的衣服就不错了。 家里稍微条件好点的，媳妇和姑娘多半有能遮住膝盖的短裙子穿，里面还是穿的裤子。 这都是为了方便干活儿，当然也有缺钱的缘故。 但是二叔家，不管是二婶儿还是下人春梅，都是穿的正统的袄裙。 云莲儿羡慕，但是却不嫉妒。 女孩子都有爱美之心，云莲儿也想自己那天能穿上漂亮的裙子，不过，这些她都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二姐，你就按照这件衣裳做就是了，这是我按照我娘的尺寸买的，你直接依照着这个做就行了。” 云莲儿点头道：“好，就是怕做得不好，糟践了东西。” 云娇笑道：“二姐你放心做，凭你的手艺，什么会糟践东西？”说这，她的目光就停留在云莲儿的身上，瞅着她的衣服。 云莲儿见状心里很是妥帖，娇儿瞅着她的衣服看，就是满意她的手艺？ 她在心中暗下决定，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做这件衣服，也好不辜负了娇儿这番信任。 “娇儿，我先仔细看看这件衣裳，琢磨琢磨，大约下晌就能开始动手了。” “那行，二姐你慢慢看，针线盒子在这儿，你需要什么就招呼春梅就是了。我出去看看。” 云莲儿闻言忙道：“娇儿你不管我。”说着，云莲儿就将东西抱了，跟着云娇一起起身，把东西拿到外间去看，并不占用云娇的屋子。 对于云莲儿的细心，云娇很惊讶，对于在云家老宅，陶氏的淫威下战战兢兢长大的女孩子，有这一份细心真的很难得。 云娇出门，就见大人们都将野猪给料理好了，小白见她出来了。立刻冲了过来，在她的小腿上蹭了起来。 “娇儿，想出门吗？想出门就跟我以去去隔壁村给唐水哥送野猪。” 云起山见云娇出来了，就招呼她道。 云娇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了云守宗：“爹，你什么时候去县城？” 云守宗道：“不着急，下晌去。娇儿想进城吗？” 云娇点头道：“嗯，我想进城。”水晶皂已经凝固好了，云娇想去城内把它给卖了。 云守宗笑道：“那好，爹就带着你一起去。” 云娇闻言满意地笑了，想着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就陪着他走一趟吧，顺便可以当面谢谢唐水，给了她一条这么好的狗崽子。 刚来就知道护主了。 “二哥，我陪你们去！” 第51章 欠债还钱 起庆知道隔壁村唐猎户家住哪儿，也会赶牛车，于是云守宗就将去邻村的事儿交给他了。 但是有云娇在他又不放心，毕竟起庆也不大，万一遇到事儿，能保护好娇儿吗？ 见他担忧，云守耀就道：“二哥，干脆我来赶牛车，起庆还是先跟着他爹去干活。” “好！那就麻烦你了！”有云守祖跟着，云守宗就放心了。 起庆忙把牛车的缰绳递给云守耀，云守宗将云娇抱上牛车，安顿好，又嘱咐了云起山几句，就让他们出门了。 结果看到云娇要出门，小白一溜烟儿地冲过来，一跃就跃到牛车上，挨着云娇做了，还把小脑袋搁在云娇的腿上蹭了蹭。 真是个粘人的家伙，云娇忍不住揉了揉它的头，也没赶它下车，就带着它一块儿去了隔壁村。 他们几人到了隔壁村，问了问唐水家的住处，赶着过去之后，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吵闹打砸的声音。 一名穿着褐色大钱儿褂子的矮胖中年男人，一面指使着一帮打手挥着大棍子在小破院儿里乱砸一气，一面骂道：“还钱，今儿必须还钱！”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唐水一脸焦急地讨饶：“张管事，我这就去县里把这些猎物给卖了，得了银子立刻就还给您。” 胖子鄙夷道：“你小子骗谁呢？就这几只野兔几只野鸡，能卖几两银子？老子今儿就把话撂在这儿了，要是你们今儿还不上钱，老子把你们的房子都砸了！” 唐水的脸气得通红，但是他还是在不但央求着胖子：“张管事，您就算算是砸了我的房子，您也拿不到钱，不如宽限我几日，我再进一趟山。” 胖子冷哼一声道：“你也不用早再进山，我听说你前儿上山的时候挖着了一根老山参，你把它找出来给我，咱们的帐就算两清了。 不但如此，老子还可以再行行好，让你再济仁堂免费多抓两幅药。”唐水一听顿时气得身子发颤，他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是，却也知道自己手中的山参价值。 那可是百年老山参啊，拿出去就算是卖不了一千两，至少七八百两银子要卖。 可是这张管事，却张口只提说抵账！ 且不说这山参他本不打算卖，是留给老子子补身子用的。 “对不住了张管事，山参我已经给我爷爷用来补身子了。” 张管事闻言胖脸一拧，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 不过他还是道：“不妨事，山参大补，不过几天时间，你就算切开了山参也用不了多少。 我也不跟你一般计较了，你就把剩下的山参拿出来吧。” 虽然切掉一部分的百年山参价值大跌，但是也至少能值个几百两银子。 “唐水哥，你欠他多少钱？” 见唐水被逼迫成这样，云起山就仍不住了，跳下牛车就问道。 唐猎户家住在村子边缘，靠着山脚的位置，故而，即便是有人来找麻烦，也没有别的围观吃瓜群众。 不是因为这一村儿的人觉悟高，有热闹不看。 实在是因为他们家太偏远了，周围又没有什么田产，平时根本就很少有人往这儿走。 唐水刚才就看到了牛车，只是自己一直在跟张管事争执，故而一直没有机会招呼来人。 “哼，他欠我们济仁堂五十两银子！” 瞅着来人虽然穿着整洁，可也是布衣，且这乡巴地界儿那来的有钱人？ 故而，张管事的神情非常的倨傲。 唐水涨红了脸道：“什么五十两，明明是二十五两！” 张管事不屑地道：“你欠我们家药钱，难道就不要利息吗？” 唐水：“我不过才欠了五天的药钱，就算是有利息，那里就到了二十五两的地步了。” 张管事不耐烦地道：“总之现在欠钱的是你，利息多少当然是我说了算！” 唐水气极：“你……欺人太甚！” 云娇从牛车上下来，跟云守耀一起走到唐水的身边，她淡淡地撇了眼张管事，然后就仰头对唐水说道：“唐水哥，二十五两银子五天的利息就翻成了二十五两，这应该是高利贷吧？ 我听喔大哥说，私塾里的先生教导过，大业朝是严禁放印子钱的。 说官家（皇帝）最痛恨放印子钱的人！ 可巧我爹下晌要去县衙一趟，要不你等会儿就跟我去寻了我爹，你和他一起去县衙吧，好让本县的父母（县令）看看，在他的清明治下，竟还有人名目张胆地放印子钱！ 这可是不把咱们一县父母放在眼中？ 不把咱们大业官家放在眼中？ 回头我让我大哥问问夫子，这藐视一县父母是个什么罪名，藐视我大业官家又是什么罪名？” 嘿……扣大帽子，在天朝游荡网络评论界无数年云娇看都看会了。 果然，别看她年纪小，这一长串发问下来，让那个张管事和跟着他来的打手们听得直冒冷汗。 这个伶牙俐齿的小姑狼，不得了啊？ 难道，他们虽穿着布衣，但却是那家贵人庄子上的？ 他知道，就这个村儿，就有个京城贵人的庄子。 一想到这里，张管事就心虚了。 心下更是笃定，这小丫头的来历不凡。 肯定啊！ 乡下丫头那里知道这些啊？ 一会儿官家，一会儿一县父母的，什么高利贷印子钱说得头头是道。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云娇也是瞎蒙的，上学的时候红楼梦可不是白看的。 她记得在红楼梦里头王熙凤头上被安的罪名有一项就是放印子钱。 放印子钱，是吸百姓的血，只要是当皇帝的不傻，就不会提倡，同时还会以重罪论处。 而大业百姓对皇帝的称呼，也跟大宋差不多，有文化的人之非正式场合爱称呼皇帝为官家。 所以她这一蒙，还真让她给蒙了个八九不离十。 “呵呵，小姑娘，我这是跟唐水开玩笑的，我们济仁堂悬壶济世，一点药钱怎么可能收利息呢？ 只是我们也是做生意的，药材需要成本，坐堂的大夫需要月钱，我们也不容易。 今儿，唐水小哥必须得还我们济仁堂的银子，要不然我回去也交不了差。”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堂堂济仁堂的管事，竟然会一本正经地跟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解释！ 当大家以为云娇还会说什么帮唐水开脱，或者是帮他说项的时候，哪知云娇却颔首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糖水哥的确应该还你们的银子。” 第52章 抬走野猪 张管事忙笑着恭维：“小姑娘说得有道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唐水，你听见没，赶紧还钱，换不上就拿你们家值钱的东西来抵！” 唐水家他是打探清楚的，唯一值钱的就是他前些天挖的山参！ 他吃定了唐水老实，实在没有东西抵债，就只能把山参拿出来。 他进来的时候就看过了，唐水说的猎物，不过几只野兔，几只野鸡，根本就值不了几两银子。 “娇儿……” 云起山觉得妹妹好像给唐水添麻烦了，顿时就有些愧疚起来，他倒是想帮唐水还上那二十五两银子。 可惜的是大哥和娇儿给他的银子他都买了工具了。 看唐水家家徒四壁的样子，哪儿来的东西来抵账啊，估计，只能拿他们之前说的山参抵了。 云娇给了云起山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又看向唐水，也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紧张失措的唐水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云娇的这个眼神就觉得特别的安心，丝毫不因为她只是个六岁的小姑娘而看轻。 有时候就是这样，人的信任会无条件地建立起来。 无关性别。 无关年龄。 总之，唐水对云娇的信任，像是迷一样。 云娇仰着小脸儿问：“管事伯伯，你说唐水哥可以用等价的东西来抵扣药钱吗？” 云娇的话正中管事的下怀，唉呀妈呀，他之前还以为遇到小姑娘这个硬茬子，非得让他宽限几天还钱期限，或者是财大气粗地替这小子把二十五两银子还上。 那样的话，他就没有机会敲诈走这家人的百年山参了。 “当然，我这个人的心最软了。” 张管事的话音一落，云娇就对唐水说道：“既然这样，唐水哥你就把家里之前的东西交给管事伯伯拿走吧！” 说完，云娇还不忘冲唐水眨眨眼睛。 唐水却没懂云娇的意思，他有些发急。 哎……罢了。 实在不行，他就把山参赔出去。 见唐水肉疼的样子，张管事的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 这小姑娘，肯定不知道她在帮唐水的到倒忙。 不过他喜欢。 这些不愁衣食的小姑娘那知道外头世界的弯弯道道啊，都让内宅给养傻了，还以为自己聪明。 跟百姓遭遇饥荒没饭吃时，问出“为何不食肉糜？”这般荒唐问题的亡国皇帝有一拼。 张管事抄着手，笑眯眯地等着唐水进屋去拿山参，云娇却叫住了唐水：“唐水哥你去哪儿啊？野猪肉在牛车上，你去拉下来给管事伯伯，让他带走好抵你欠的要钱。” “妹子……” 唐水不知所以地望着她，野猪肉，她什么意思？ 云起山顿时就明白云娇的用意了，忙上前去拉唐水：“唐水哥，你忘记了，昨天你和我爹合力杀死一只野猪，我爹昨晚就说了，今儿要给你送一半过来。” “可是……”唐水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云娇不给他这个机会。 “唐水哥，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这头野猪的确是你和我爹合力捕杀的。” “谢谢妹子！” 唐水很郑重地向云娇抱拳，这边云守耀见状就帮着把半扇野猪搬下来，放到目瞪口呆的张管事脚下。 妈哒！ 他要的是山参，不是野猪！ 见张管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神色也立刻阴沉下来。 张管事带来的几个打手也一脸愕然地看着地上的野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管事伯伯，不是你说的可以用东西抵吗？” 张管事觉得好心塞，为什么要凭空冒出半扇野猪来。 他要的是山参！ “管事，要不我们……”打手头子想说硬抢！ 唐水也不是个傻子，看到张管事能阴出水来的脸，就知道他可能在打歪主意。 他立刻去墙角抓起打猎时用的弯刀，目光有些犯冷地盯着张管事。 唐水老实，若是家里真的没有值钱的东西抵给张管事，到最后，他定然会将山参交出来。 那是因为欠药费的是他，他理亏！ 而现在，这半扇野猪，拿到酒楼去卖，绝对不止卖二十五两银子，只有多没有少！ “怎么，张管事要反悔吗？” 唐水带着寒意的声音，还有他手中磨得发亮的弯刀都让张管事新生忌惮，再加上这个什么都懂的小姑娘，张管事思量再三，只得放弃。 “还愣着干嘛，还不抬了野猪赶紧走！” 他呵斥着几个打手，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忙去抬了野猪，跟在张管事的身后出了院儿门。 等这几人的身影走远之后，唐水很认真地向云娇拱手致谢：“多谢妹子仗义执言。” 若不是云娇那番话，长在这深山的他还不知道放高利贷是犯法的。 莫说是他了，就连云守耀也不知道。 经历了刚才那番变故，云守耀对云娇的看法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以至于后来云娇说啥是啥，他这个当人家三叔的都无条件听从。 当然，这都是后话。 云娇摆手道：“唐水哥不必谢我，我也就随口一说。” 到晚些，唐水有些局促地道：“家里这样……我爷爷又病着，家里连待客的地方都没有，想给你们奉杯茶都不能。” 云守耀道：“都是乡里乡亲的，水伢子你说这些就见外了。” 他听二哥说了，昨儿要不是这水伢子给了野猪致命一箭，二哥指不定会受伤。 故而，云守耀对唐水是感激的。 昨儿要是二哥受了伤，定然是没时间管大房的事儿，他也就不能沾光分出来了。 “唐爷爷得的是什么病？”云娇也和云守耀一样，对唐水心存感激，一个是他出手帮了她爹，让他爹免于受伤的危险，二个是他送的小白昨儿晚上护了她，咬得陶氏一脸血。 所以，她才有此一问，想着若是普通的病症，她可以对症在淘宝的药房里头买点药。 毕竟大天朝，很多人家有个小病什么的都是自己在药房买药吃吃就好了。 唐水犯愁地道：“找大夫看了，刚开始是风寒，后来满嘴长了燎泡，前前后后都一个多两个月了，一直喝药，一直不见好，还越来越严重。” 听唐水这么一说，云娇就知道了，这是病毒性感冒加嗓子发炎化脓。 风寒在现代不过是小病，买点感冒药吃了就好了，可是在古代因着医疗技术和手段并不发达，一个风寒搞不好就能要了人的命。 第53章 再去芙蓉轩 可她毕竟不是大夫，又只有六岁，如果贸贸然跑去给人看病，非得被当成妖孽不可。 她想帮唐水，想了想，就对唐水说道：“唐水哥，我在京城的时候，一个龙虎山的道长给了我很多治疗时症的灵药。 只是我不是大夫，不知道那些药可以给唐爷爷吃。 要不这样，你去镇上请一个好一点的大夫来给唐爷爷瞧一瞧，然后仔细问问他唐爷爷到底是什么病症，记好了就告诉我，并把大夫开的药单子一并拿给我，我好照着病症帮你找灵药！” 说话间，她悄悄地上淘宝买了一盒医用润喉糖，双手笼在袖中拆了包装，然后将润喉糖偷偷地装进一个空荷包里，递给唐水。 “唐水哥，这个就是那位道长爷爷给我的润喉药，这个平常都能当糖吃，还有止咳化痰、生津润肺的功效。 你拿给唐爷爷先吃着，也好缓一缓，嘴里不用那么难受！” 涉及到爷爷的病，唐水就不矫情了，他接过云娇递给他的荷包，也不道谢，只在心里将云娇的恩情牢牢记下。 这时，屋里传来咳嗽声，云娇他们忙告辞离开。 话说唐水进屋之后，就扶着他爷爷，先是给他爷爷喂了些水，然后就把云娇给的润喉糖塞了一颗到他嘴里。 唐水的爷爷被嘴巴里的燎泡折磨得睡不着吃不下，整个人瘦的跟干柴棒似的。 之前外面的吵闹他全听见了，可是听见了又如何，他嘴巴疼得连说话都不成。 只能躺在床上默默地流泪，干着急。 这会子，唐水进来给他塞了颗药，一进嘴里，就是一股浓郁的薄荷味儿。 整个口腔都散发着冰凉的气息，疼痛感瞬间就被这股子清凉压下了大半。 这股子清凉顺着喉管往下，他只觉得自己的气都顺了不少。 唐老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紧紧地抓住唐水的手，眼含着热泪，嘴里蹦出几个沙哑的字来：“好好……谢……谢人家！” 唐水见唐老汉才吃了云娇给的润喉糖立刻就能说几个字了，整个人顿时就精神了。 他忙道：“爷爷，我知道，这是大恩，我会铭记于心的！” 听他这么说，唐老汉算是放心了。 “爷爷，您先休息，我去镇上给您请大夫。想来云家妹子的话您也听见了，这药就是她从京城带来的灵药。 我去请个大夫，给您好好看看，看完了，我再去找云家妹子，把方子和病症都仔仔细细地告诉她。” 说完，唐水就将云老汉放平在床上，并仔细地帮他盖好，然后就带上野鸡野兔忙慌慌地往镇上赶去。 唐老汉躺在床上，心中叹息，京城带来的灵药，还是龙虎山的道长给的，这人情欠大发了。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还清。 左右，拼了一辈子，倾尽全力去还吧！ 都是他这个老不死的连累了水伢子啊！ 这边云娇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让唐水和唐老汉有了用一辈子去还的念头。 她其实就是为了表示感谢，感谢水伢子及时出手，让他爹避免受伤的危险。 要知道，云娇可是相当珍惜自己得来不易的家人。 况且，她占据了原主的身体，拥有了属于原主的亲情，她就该替原主担起这份责任来。 而淘宝这边，云娇发现，竟然还涨了两个积分！ 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只要从淘宝上买来的东西可以帮助到别人，淘宝的积分就要增长。 想当初楚羿那么危险的情况，一盒抗生素，淘宝给了十个积分。 一盒润喉糖就增长了两个积分，想来那唐老汉的症状应该是比较严重的。 心里有了谱，云娇就想试试如果通过其它的途径和方式帮到了人，淘宝会不会给积分。 想着自己开成衣铺子的想法，云娇忽然又有了新的法子，这个想法若是实现的话，就可以检测淘宝的积分制度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因着云守宗要去县衙办事，故而阿贵送完云起岳就赶紧回来了。 晌午吃了饭之后，云娇就跟着云守宗进县城了，云起山去了桥老汉家学手艺，方氏就让春梅陪着她，一路照看她。 因着去县城是要将云守祖的事儿给办了，刚收了云守宗野猪肉的里长就主动要求陪云守宗一起去。 去衙门，有里长陪着当然好，要省去好多弯弯绕绕。 到了县城，阿贵先是将里长和云守宗送到县衙，然后就按照云娇的要求，直接将云娇送到芙蓉轩。 云娇的样子，芙蓉轩的伙计和管事都认得。 上次云娇三兄妹来卖面霜，大家开始还笑话那个接待他们的伙计，结果一转眼，那伙计就被掌柜的重赏了。 这下芙蓉轩上下的伙计们都把云娇三兄妹的样子刻在了脑子里，都憋着劲儿呢，想在他们下次来的时候抢在前头去伺候接待。 结果，今儿云娇一进芙蓉轩的们，但凡手中没有活计，或者没有招待客人的伙计们就蜂拥而来了。 一个个的殷勤劲儿把云娇吓了一大跳。 这头，云娇被伙计们请到贵宾厅坐了，好茶好水好果子地招待着。 那头，就有人跑去后院儿找掌柜。 芸娘刚从楚羿的房间中出来，楚羿的伤都调养地七七八八了，说起来，还真的感谢那神奇的丹药，让少主的伤口没有恶化，少主也没有发烧。 这才让她后来的疗伤手段起了奇效。 “掌柜的，槐树村云家姑娘来了！” 自从那次云娇三兄妹带了面霜来，芙蓉轩上下就都知道他们是槐树村云家的人。 芸娘闻言一喜，忙问道：“在哪儿？” 伙计道：“已经请到贵宾厅坐了，有人在那儿伺候着！” 芸娘夸赞道：“算你们机灵，忙完了都到账房那儿领赏！” 伙计闻言一喜，忙道谢。 这边芸娘才要抬脚去前厅，就听到身后传来楚羿的声音。 “我去吧。” 芸娘一惊，转身过来惊讶地看着楚羿。 少主不是一向不插手生意的事儿吗？ 怎么今儿个…… 楚羿抬脚便走，将芸娘扔在身后：“你忙你的去吧！” “是！” 芸娘忙低头应道，心中的惊骇还未退去，不过，她也好想去见见这个小姑娘怎么办？ 芸娘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粒奇怪丹药的样子，心里痒地不行。 第54章 这家店是我的 “是你！” 云娇没有等来芸娘，倒是等来了楚羿，她一时间还有些讶异。 楚羿的伤恢复地很好，但是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他淡然地笑着，一双与他年纪极不相配的无波黑眸如古井一般深不见底。 “这家店是我的。” 他言简意赅，一言直接点出答案。 楚羿通身有一股子浑然天成的贵气，云娇当然不会傻乎乎地认为楚羿就是一般商户人家的孩子。 “那天不辞而别……是不想给你们家添麻烦，本想着等我恢复好了之后再正式登门拜谢，没想到竟又遇到了你。” 楚羿坐下，亲手帮云娇换了盏热茶。 看得跟着他进来的侍卫张凌眼睛都直了。 他们家世子爷竟然亲手伺候这乡下丫头用茶！ 张凌不由得多看了眼云娇几眼，将这个小丫头的样子，深深地刻在了脑海中。 他们家世子也在意的人，他可得记清楚了。 云娇轻抿一口茶水，道：“嗯，你知道自己不辞而别不礼貌就好。” 闻言，楚羿就笑了起来，而站在他身侧的张凌，眼睛就瞪得更大了。 这小丫头，也太不客气了吧。 居然指责他们家世子不礼貌！ 关键是，他们家世子爷不但不生气，感觉……还有一点点……享受的意思？ 难道世子爷有被虐的倾向？ 张凌不知不觉想得就有些远了。 楚羿道：“那今儿就由我做东，请你去五味斋吃饭赔罪如何？” 云娇摇头：“不了，改天吧，晚上我娘还等着我们呢。” 听云娇说我们，楚羿就问：“是伯父陪你一起来的吧，不知伯父在何处，既然来了，我也该亲自跟他道谢才好。” 云娇喝了口茶，不以为意地说道：“我爹在县衙，一会儿我就去找他，你要谢他就改天吧。今儿他没空。” 县衙？ 楚羿的眼神深了深，他给了张凌一个眼色，张凌立刻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上次你们拿来的面霜，是好东西，可惜就是分量太少了些。”东西他已经送去了京城，并辗转送进了宫里。 宫里那位娘娘得了非常高兴，且还因此让皇帝更为迷恋她…… 京里那位承了他的情，他的事，那位已经开始插手了。 云娇道：“那东西本来就难得，要做好多面霜才能出一两瓶。不过我这次来还是来卖东西的，不知是你看着定价，还是上次那位掌柜看着定价？” 说完，春梅就递上来一个包袱，并在楚羿面前把包袱打开。 云娇从包袱里头拿出一个木头匣子，然后将匣子打开之后，一块粉红色的剔透手工皂就呈现在楚羿的面前。 楚羿闻着淡淡的花香味道，疑惑地问道：“这是？” “你还没说谁定价呢！”云娇可不想等会儿再多介绍一遍，像楚羿这样的贵族少爷，即便这店的真正主人是他的，也肯定不是他在管。 闻言，楚羿开怀大笑，只觉得此刻一本正经的小丫头有意思：“哈哈哈……来人去把芸娘叫来！” 芸娘本就守在门口，一听到楚羿唤她，忙走了进来。 她朝楚羿盈盈一拜：“少爷。” 接着又热情地跟云娇打招呼：“云家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我原说过几日忙空了就去槐树村瞧瞧你们去，没想到你竟先来了。” 芸娘说的可是真心话，那颗丹药，一直挠的她心痒痒。 自从听了少爷的话，她就觉得这云家小姑娘运道真好，且得好好亲近亲近。 云娇笑道：“孙掌柜，我是来卖东西的，家里人做了些水晶皂，今儿恰巧我爹上县城有事儿，我就跟着他带了这个来给你们瞧瞧。” “水晶皂？” 芸娘进门就瞧见了桌子上方的东西，她拿起手工皂放到鼻尖儿下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晶莹剔透的粉色带着淡淡的花香，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云娇解释：“就是香胰子，不过呢，用来洗手洗脸却比香胰子好用。” 闻言，芸娘的眼睛就亮了，这可真是让她打开眼界，香胰子能做成这样？ 好东西啊！ “我能试试吗？”芸娘问云娇的时候双眼都在发亮。 云娇点头：“当然可以。” 得到云娇的首肯，芸娘马上吩咐人打水来。 水打来了，她立刻就试上了，用了之后的确没有香胰子的那种厚重感，泡沫也很细腻，味道馨香，留在手上久久不散。 “云小姐，您看，您这手工皂的方子能不能卖给我们芙蓉轩，您放心，价格您可以随便开。” 云娇道：“这事儿掌柜的还是问我大哥吧，我今儿来就是来卖这些水晶皂的。” 云娇不接这茬，毕竟她才六岁，可不敢表现得太妖孽。 一丝失望之色从芸娘脸上一闪而逝，不过她到底是老练的商人，马上笑着问道：“那您这水晶皂打算怎么卖？” 云娇：“我大哥说让你们看着给，合适我们就卖，不合适就不卖，反正咱们家也不缺这块胰子钱。” 芸娘听了心里直嘀咕，这云家兄妹也太精明了吧，这不明摆着让她给出最高价吗。 芸娘想着这东西的好处，心里斟酌一番，同时偷偷拿眼睛瞟楚羿，见楚羿没有插手的意思，便道：“这样吧，这水晶皂我们芙蓉轩出五十两银子购买一块。 毕竟这个跟面霜有所不同，虽然比香胰子好使，不过也不是不可替代的。” 洗手嘛，水晶皂可以，香胰子也可以，大不了洗完之后抹点好的面脂，就能掩盖胰子之间的差距了。 云娇的心里价位其实是三十两银子一块，这会儿芸娘开价五十两银子，她觉得对方已经很厚道了。 “好，那就五十两银子一块吧。” 芸娘原以为云娇会不满意这个价格，没想到云娇竟然答应了，她忙挨个儿看了看所有的水晶皂，然后当着云娇的面儿清点清楚，就让伙计们将东西仔细收好了。 “……一共是二十块水晶皂，五十两银子一块，我这儿总共给您一千两银子。” 云娇忙道：“我要三十两黄金，其它的都帮我换成银票吧。” 黄金照样可以在淘宝里换成现金，三百两银子太重了，又多。 三十两金子要好拿一些，也不占地方，不显眼。 给云娇结算完了，芸娘就忙问：“云小姐，这卖方子的事儿，您家谁能做主？” 第55章 叫我羿哥哥 芸娘忙吩咐账房按照云娇的要求将银票和金子送了过来，云娇示意春梅接手，神态自然大方。 芸娘在心中轻‘咦’一声，对云娇不由得高看了些。 寻常的乡下丫头，即便是小康之家的小姑娘，在一千两银子面前能保持这番平淡如水的气度实在是难得。 她的做派哪像小门小户的姑娘，明明是京城里头高门大户的嫡女，才该有的气度。 芸娘对云娇的好奇心，越发的浓郁了。 “娇儿，谢谢你把这么好的东西直接拿我家店里来卖，给我一个赚钱的机会。 我那儿有些别人孝敬的东西，我用不上，等会儿给你带回去，就当是我送你的谢礼了。” 闻言，云娇瞪大了眼睛看他，这个家伙怎么就这么自来熟？ 直接叫她‘娇儿！’ 楚羿大方地由着云娇打量，嘴角噘着笑意。 “不管你们家卖不卖方子给芙蓉轩，都希望你们的水晶皂只做我们一家的生意。” 见他这么说，云娇就了然了，原来这家伙是怕她把水晶皂卖给别家啊。 这才来讨好她。 既然这样，那她推辞就是矫情了。 “好，我答应你，水晶皂只卖给你们一家，只是今儿我大哥不在，没办法立契。” 楚羿笑着摆手：“不用立契，我相信你！只是往后有什么好东西，不拘胭脂面霜类的，你能不能都先拿来芙蓉轩，给孙掌柜瞧瞧？” 云娇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一般勋贵之家，私下的产业都挺多的。 “好，要是有，我就让人先拿来给孙掌柜瞧。” 楚羿点头道谢，同时吩咐芸娘：“去把我带来的那些东西规整一下，拿出一半儿来装到马车上，一会儿跟着娇儿回云家。” 云娇心里呵呵哒，这家伙喊‘娇儿’倒是喊顺溜了。 芸娘闻言一愣，心里震惊地不行，世子爷这是…… 那些东西，那是别人孝敬的，分明就是世子爷在各地收集的好东西，准备运往京城办事儿用的。 现在竟让她拿出一半儿来送给云家这小姑娘！ 而且，他们世子爷还亲昵地叫这小姑娘‘娇儿’。 芸娘下意识地觉得，她们家世子爷宠这小姑娘，并不是因为他嘴里的救命之恩。 见芸娘没动，楚羿一道冷漠的眼神飞去，芸娘当即一凛，忙笑着告退。 “你的伤好了吗？” 芸娘退下了，楚羿又没有走的意思，于是云娇就开始找话说。 要不然他们又不熟，干坐在一起好尴尬。 偏生她爹那边还没完事儿，没人来接她。 “好多了，多亏了娇儿的丹药，才让我从鬼门关捡了条命。” 楚羿说的是实话，那天有多凶险，他这个当事人自然是知道的。 听他扯到丹药，云娇只好开启瞎掰模式：“当日那道长告诉过我，赠送我的丹药不能敝帚自珍，他的丹药都是有有效期的，若是遇到需要的人，就要拿出来用。 要不然，放到我身上，等过了期没了药效，也就只能扔掉了。” 言下之意就是让楚羿别那么在意，反正不用也是扔的玩意儿。 楚羿倒是没想到云娇会这么说，对她的好感度又蹭蹭地上升了几个层次。 这话说是这么说。 可楚羿知道，若是换个人就算是这药立刻就要是失效，也不会轻易拿出来的。 因为没有人知道自己下一瞬是不是会用上救命的药！ 亦或者是，下一瞬，这个药会不会卖出一个天价，拿出来给人白用……有这样品性的人，真的不多见。 人有多贪心，多自私，他楚羿可就见识得多了。 “总之，这次，若是没有伯父和娇儿，估计我已经成为一堆白骨，或是成为山野间的猛兽之食了。 待我的事儿处理完之后，再正式登门拜谢伯父。 拜托娇儿帮我向伯父先告个不辞而别的罪，少卿这厢有礼了。” 说完，楚羿竟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向云娇行了个士子礼。 “好，我一定帮你把话带到。” 云娇也不是傻子，就楚羿的通身气派，绝对不是普通有钱人家能培养出来的，他要念救命之恩就念就是了，傻子才要硬推出去呢。 人际关系这四个字，在那朝那代都是重要的。 所以，就当是结个善缘吧。 说话间，芸娘那边已经把礼物准备好了，足足装了两马车。 云娇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这家伙就这么怕自己把东西卖到别家去？ 送这么多东西！ 看云娇惊讶的样子，楚羿怕她推辞，忙道：“看起来占地方， 其实没多少东西。 我过些日子要回京城，这些东西再运回去麻烦，娇儿就当帮我个忙好了。” 芸娘闻言忙垂头，嘴角直抽抽，他们家世子爷为了将礼送出去，也真够处心积虑的了。 云娇想着以后还要跟他们家做生意打交道，也就没推辞，大方地表示她把东西收下了。 见她没有推拒，楚羿俊俏得不像样的脸上笑容就更加灿烂了。 云娇的眼睛都看直了，这才是小鲜肉啊！ 能甩电视机里头的所谓小鲜肉几条银河系！ 直到春梅拽了拽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咳咳，看来她好色的毛病得改一改了。 只是，长得好看的人多看两眼真的很养眼，很陶冶情操，很熏陶审美…… 云娇这副模样落到楚羿的眼里，软软糯糯的小粉团子脸上漫着着桃花儿瓣儿似的红，那一闪而逝的惊艳目光像是羽毛，在他的心湖轻轻地滑了一下。 让他有种想要抱抱她，捏捏她包子一样的小脸儿的冲动。 恰巧这会儿，阿贵赶着马车来了。 “小姐，老爷让我先来接您，等我们过去，老爷那边的事儿也差不多了。” 阿贵停好马车，就下来对云娇行礼道。 “嗯，那我们回去吧，孙掌柜，楚公子，告辞。” “娇儿以后叫我羿哥哥吧，听着亲近些。” 芸娘的头垂得更深了，她怎么没发现，自家世子爷的脸皮这么厚？ 云娇也在心里嘀咕了两句，可是楚羿笑得那么真诚，她也不好意思一口回绝，就道：“下次见面再说吧。” 说完，就让春梅抱她上马车。 这边芸娘忙吩咐自家的车夫跟着阿贵的车走。 直到云娇的马车出了巷子，消失在街角，楚羿嘴角的笑容才渐渐地淡了下去，转身进了芙蓉轩。 第56章 又有好田地了 在马车上，春梅立刻就将她收着的银票交给了云娇，同时将装金条的匣子也给了云娇。 春梅觉得自家小姐虽然年岁不大，可真真儿是福星，随便捣鼓个东西都能卖大价钱。 云娇把银票放到自己贴身的荷包里，抱着金条盒子，懒懒地依偎在春梅的身上想事情。 想着想着马车就到了县衙背后的那条巷子里。 云娇就听一阵嘈杂的声音。 “二哥，都是这个婆娘猪油蒙了心，才听信别人的谗言，去告你们一家是逃奴。” 云守祖的话音一落，立刻就响起了一道响亮的巴掌声，接着就听到了柳氏的痛苦惊呼声。 云娇挑起马车的布帘子一瞧，就见头脸都水肿了的云守祖将同样一脸红肿的柳氏一巴掌打翻在地。 柳氏隐忍地咬着唇，被云守祖将罪名全扣在她的头上，却连声都不敢吭。 两口子都不是好东西！ 云娇在心里骂道。 云守宗没有理他，见阿贵来了，就和里长直接上马车，多一眼都没看他。 里长先上马车，云娇立刻甜甜地招呼了一声里长爷爷。 可等云守宗上来之后，云守祖也跟着爬了上来。 他没脸没皮地笑着，结果还没落座就被云守宗一脚给踹出了马车，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柳氏见状忙去扶他，他心头火起，却把这火发到了柳氏身上，抬起一脚就把柳氏给踹翻在地。 柳氏当即就哭了起来：“孩儿他爹你发什么疯，拿我撒气算个啥事儿？” 云守祖正憋着一肚子火气呢，别柳氏这么一埋怨，顿时就跳了起来，骑在柳氏身上就开揍她。 “你个败家老娘们，不是你一天在老子耳朵边叨叨叨老子能干这蠢事儿？再嚷嚷，老子休了你！” 里长和云守宗见了都在摇头，云守宗沉下脸，吩咐阿贵：“快走！” “是，老爷！” 等马车出了巷子，便有两辆挂着芙蓉轩牌子的马车跟了上来。 云守宗正觉着纳闷，云娇就解释道：“今儿我去芙蓉轩，恰巧芙蓉轩的东家也在，他很满意我们送去的水晶皂，讲定以后咱们家的水晶皂只卖给他们，故而他们东家就送了两车的见面礼。” 有里长在，云娇不好说芙蓉轩的东家是他们家救下来的少年，故而她并没有提起半分。 可是，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里长给惊得回不了魂儿。 芙蓉轩什么地方，那可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胭脂铺，听说他们家的铺子在大业各地都有，那可是真真儿的大商铺。 云守宗家做的什么水晶皂，竟入了芙蓉轩东家的眼！ 这云守宗家，到底是京城回来的，真是不简单啊！ 想到这里，里长跟云守宗家交好的意愿就更浓了。 里长好奇地笑问：“水晶皂是啥东西？” 云守宗答道：“就是香胰子，只是我们家娇儿改良了一下，捣鼓得跟水晶似的，是透明的，所以取了个名儿叫水晶皂。” 里长闻言，忙笑看着云娇赞叹道：“娇儿这闺女好啊，是个有福气的，还能捣鼓香胰子！ 你们两口子养的儿女，一个比一个好，我可是真羡慕啊！” 云守宗道：“在京城，家家闺女都爱捣鼓个花啊粉儿什么的，香胰子不单是娇儿捣鼓，很多人家的女眷都爱自己捣鼓着用。” 里长恍然道：“到底是天子脚下，这人跟我们乡下旮沓里头的就是不一样。 娇儿啊，以后张爷爷能叫孙女来跟你玩儿不？” 云娇大方地笑道：“当然可以啊，谢谢张爷爷想着我！” 既然里长有意跟他们家亲近，云娇也就顺势依着他的意思叫起了张爷爷。 毕竟在村儿里还有一房那么极品的亲戚，若是没有里长族长帮衬，压制着他们，那他们家还不得被缠死。 几人说笑一番，里长又说起云守宗托付给他的事儿。 “田地已经有眉目了，离着你们家现在住的地方也不远，是老王家的地。” 云守宗闻言眉头一挑，问：“老王家，是王地主家吗？” 里长点头道：“就是他家，王周义的姑爷今年补了长安县令的缺，他们家姑爷是孤儿，念着王周义供养他考学的恩情，一直将他们老两口当亲生父母在孝敬。 加之王周义又只有一个闺女，也就同意了姑爷的提议，跟着姑爷去任上，故而想将自家的地卖了。” 云守宗喜道：“那感情好，他们家的地我知道，都不错没有下等的，而且离着我们家也不远。” 里长道：“他们家一共有两百八十三亩地，并一栋宅子。王周义将宅子和挨着宅子的八十亩地都卖给了同宗的隔房兄弟。 剩下的二百亩地都在一块儿，不单卖！ 原本我想的是，实在不行找几个人一起凑着买一百亩。 可去找了几次王周义，他都不同意，要一道儿卖，他懒得折腾。” 那地里长也真心看得上，他原先也想着凑点钱儿，买个二三十亩，可偏生，人家要一道儿卖。 他现在说给云守宗听，一个是表示他对他们家的事儿上心，另外也是存了试探云守宗的心思。 他说完，云守宗脸上的喜色就淡了。 两百亩地，他们家现在哪儿拿得出来那么多的银子？ 只是他没有一口咬死，而是对里长道：“您先容我回去跟孩儿他娘商量商量，明儿早上给您答复成吗？” 里长忙道：“成！对了，你托我帮你找一处建宅子的地方，这事儿我也打听到了。” 云守宗忙问：“在哪儿？” 里长道：“那块儿地势高，也平坦，离着山脚也远些，跟老云家虽在一条路上，但是距离隔得还是挺远。” 里长是知道他们家情况的，选建宅子的地方，第一条就是得远离老云家。 “是十亩下等旱地，用来建宅子再好不过了！” “那感情好，一会儿回去了您就带我去看看，要是行，就先把这十亩地买下来。” 在马车上敲定了这事儿，差了不多也就到了镇上，刚好接了下学的云起岳一道家去。 云起岳上了马车，就挨着云娇坐了，跟她讲一些私塾里的趣事儿，逗得云娇一顿乐。 回到村里，云守宗就跟里长去看地。 然后在回家的路上，云娇就把里长在马车里说的话一股脑儿地全倒给了云起岳。 第57章 药 “大哥，要是把那两百亩田地全拿下来，大约要多少银子？” 当完小喇叭，云娇就问道。 两百亩地，又离家不远，可遇不可求，可真真儿是过了这个村儿就没有这个店儿了。 云起岳没回答，只是笑问：“娇儿想要？” 云娇仰着小脸儿笑道：“那当然，有了两百亩地，我们就是地主家了，大哥二哥就是地主家的少爷，我就是地主家的小姐！” 云起岳帮云娇理了理鬓角的发丝，柔声似水地道：“大约要三四千两银子吧。” 三四千两银子，五十两银子一块的水晶皂，再卖一百块就有五千两银子了。 嗯，完全可以承受！ 品质好的水晶皂，在淘宝也就三四十块钱一块，更好一些的香薰皂也就七八十，再贵不过一两百。 云娇即便是在淘宝上挑贵的买，买一百多一块的，折算下来也就一两银子一块。 也就是说，云娇最多花几十两银子，买一堆水晶香薰皂转手卖给芙蓉轩，五千两银子就能到手。 看云娇凝神算账的样子，云起岳的嘴角漾开一道柔和的微笑，像阳光里的微风，吹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娇儿，想什么呢？” 云娇忙笑脸相迎：“我在算卖多少块水晶皂就能买下两百亩田地。大哥今儿我拿了二十块水晶皂去芙蓉轩卖了，统共卖了一千两银子呢！” “喔！我们家娇儿真能干！”云起岳一点都不意外能卖水晶皂能卖五十两的价格。 物以稀为贵，这水晶皂正是大业朝所没有的东西，向来这些稀奇玩意儿都是贵人们争相追逐的东西。 芙蓉轩敢以五十两一块的价格收购，就能以几百两一块的价格卖出去。 这东西一旦现世流通，定然便会供不应求。 云娇骄傲地道：“那是当然！” 云起岳笑道：“有娇儿这么能干的妹子，大哥以后就能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管专心读书，就靠娇儿养着了。” 云娇大方地拍了拍云起岳的肩膀：“放心吧大哥，我一定会让你过上缺什么都不缺钱，万事不愁，就愁钱太多，不知道咋花的日子！” “哈哈哈哈！” 云起岳被云娇逗乐了，情不自禁地搂着她开怀大笑。 “说好了，大哥就等着咱们家娇儿养了！” 谁料，他刚说完，云娇就相当土豪地将一把银票拍在云起岳的怀中。 是整整七张银票！ 七百两银子！ “大哥，先拿去花，花完了我再给你！” 云起岳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溢出柔和的微光，他的嘴角高高翘起，勾勒出能让月光都失色的笑容来。 云娇瞧着他，心里想着，要怎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她这个如兰芝玉树一般的大哥。 “那大哥花光了又来问娇儿讨要银子！”云起岳将银票收好，笑意盈盈地道。 见云起岳毫无心理负担地将银票揣入怀中，云娇心里暖的冒泡。大哥跟她没有分彼此，这就是一家人！ 兄妹两个说说笑笑地到了家，下马车之后云娇就见唐水有些局促地迎了上来。 “娇儿，起岳，唐水一早就过来了，已经帮着我下地干了半天活儿了！”方氏放下手中的活计，也迎了出来。 “多谢你了，唐水哥！” 云起岳向唐水行了个平辈礼，唐水忙侧身让开，红着脸道：“起岳你客气了，要不是今儿上半晌娇儿妹子帮我打发了张管事，我……” 云娇忙道：“唐水哥，都说了那野猪是你和我爹合力杀死的，本就该有你的一半，你这再这么外道我可就生气了！” 说完，云娇就嘟起了小嘴儿。 唐水一见就着急了，一着急，连该说什么话都忘了。 只恨不得在原地打转。 方氏噗呲就笑出声来，她埋怨云娇：“你唐水哥是个老实人，你这个孩子，就别逗他了。 唐水过来可是找你有正事儿的！” “正事儿，什么正事儿？”云起岳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戒备，开口问道。 云娇忙将上午的事儿跟云起岳说了一遍：“……所以，我让唐水哥请大夫帮唐爷爷看看，然后将方子和症状告诉我，我好看看上次龙虎山的道长给我的丹药有没有唐爷爷能用的。” 原来是这样啊。 云起岳的眸光终微不可查地闪了闪，同时也松开了牵着云娇的手，从唐水手中接过方子。 方子上的字儿龙飞凤舞，云娇完全看不懂。 不过好在她有个厉害大哥，只是略瞟一眼，就将方子上的用药和用量念给她听。 云娇忙默记下来。 接着，她又仔细地问了唐老汉的症状便道：“唐水哥，你且坐一会儿，我先回屋找找有没有唐爷爷可以用的药。” 云娇说完就忙回到自己屋里，一进屋她就关上了门，这个举动云家人倒是不在意，毕竟大家都有进屋关门的习惯。 可是落到唐水的眼中就不同了。 他心里感激地不行，在他看来，云娇的丹药定然是相当珍贵的，要不然怎么会连家人都背着。 若是爷爷的病好了，他唐水少不得用这辈子来还这个情。 云娇那知道唐水竟然想了那么多啊， 她一进屋，马上就进入淘宝认证的大药房里，跟掌柜的沟通。 云娇将病症和方子内容全部一股脑儿地倒给药店掌柜，掌柜忙找了个在线坐诊大夫来接待她。 网上的药店是不允许售卖处方药物的，可即便是这样，这家店都配有在线大夫，还不是那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云娇心中叹道，难怪是淘宝上做得最好的药店呢，就冲老板的觉悟，它不想火都难！ 进行一番沟通之后，大夫的说法也验证了云娇自己的猜测，那唐老爷子就是严重风寒外加喉咙和口腔发炎。 大夫建议云娇给病人按照药方抓药，然后指点云娇买了几样不是处方药物的消炎药。 云娇将从淘宝上买来的药用分别用不同颜色的小瓷瓶装了，便去堂屋寻了唐水。 “唐水哥，这种丹药，一次五粒，一天三次。这种丹药，一次一粒，一天三次，这种小粒的，一次两粒，一天三次，都是饭后两刻钟服用。” 说完，云娇就将手中的三个瓷瓶递给了唐水。 唐水细细记下云娇的话，为了怕错，又错了重复一遍。 “唐水哥，大夫给开的药，也要抓了煎给唐爷爷喝。还有这丹药，唐爷爷若是好了就不用吃了。 道长说过，丹药始终是药，是药三分毒……” 第58章 楚羿送的礼 唐水家里有病人，云守宗也就不留他吃饭了。 送走了激动不已的唐水，方氏便招呼一家人洗手吃饭。 一家人都坐上了饭桌，云守宗就将买地的事儿拿出来说了。 “……好是好，可是，二百亩上等田地怎么也得四五千两银子，我们现在哪儿有那么多银子啊？” 方氏叹息道，他们现在手上的确有娇儿卖面霜的银子，加上他们的老底，估计能凑个一千多两银子。 四五千两，差太远了！ “若是能买个二三十亩就好了，可偏生人家又不零散了卖。” 云守宗道：“可不咋的，里长之前都打听过了，王家急着走，这二百亩地作价四千两银子。 要说这个价格是很公道很合算的，可……哎。” “爹，您明儿就去寻里长，说那两百亩地我们要了！” 云娇把云起岳夹给她的一块丸子吃了，又喝了口汤，就对犯愁的父母说道。 云守宗和方氏齐齐看向云娇，眼底的震惊完全无法遮掩。 这可是四五千两银子，娇儿竟然说要买下来。 方氏忙劝道：“娇儿，娘知道面霜能卖很多银子，可是这事儿赶得太急了些，娘不想要你累着。” 想来娇儿是想要做一批面霜去卖，四千两银子，得卖四十瓶品质好面霜。 那得把娇儿累成什么样儿啊，方氏光想想就觉得心疼。 云守宗也道：“对，以后咱们家有了银子可以慢慢买田地，你娘说得对，你年纪还小，可不能累着！” 云娇笑着道：“娘，不是面霜，是水晶皂！” “水晶皂？” 方氏知道云娇今儿个去县城里是干啥了，只是水晶皂再好，也不可能比面霜卖得贵啊！ 云娇点头：“对，就是水晶皂！芙蓉轩那边给的价格是五十两银子一块，四千两银子，我们只需要做八十块水晶皂就够了。” 云起山闻言眼睛一亮，就道：“爹，娘，水晶皂我会做，而且也不麻烦，材料够了的话，一天就能做完！” 听云起山说他能做，云守宗和方氏就意动了。 云守宗拍板：“成，只要不累着娇儿，就这么定了！爹明儿一早就去找里长，让他帮着说和，请王家宽限我们几天。” 闻言，云起山丝毫不觉得爹娘不公，怕妹妹累着，就不怕他累着。 反而，他还很兴奋。 能一下子给家里赚取好几千两银子，他觉着相当的骄傲。 只是，云娇却在这个时候说道：“爹，娘，前些日子我做了很多，今儿去县城没全拿着，估摸着还剩下七八十块。 明儿一早去一趟芙蓉轩，把水晶皂送去，差不多咱们家买地的银钱也就够了。” “啊，娇儿，原来你趁着我不在做了那么多水晶皂啊？”云起山有些失望了，他还憋着一口气儿给家里挣钱呢。 云起岳撇了一眼他，淡淡地道：“你好好学你的手艺，以后给家里赚钱的机会多得很！” 云娇也道：“就是二哥，你现在就是把手艺学好，我还有好多东西想让你做呢！” 云起山闻言情绪就起来了，只见他双眼发光地道：“好，娇儿放心，二哥一定好好学手艺，学好了以后，娇儿你要什么只要开口，二哥就想办法给你做出来！” 云起岳给他夹了一片五花肉，赞许道：“这就对了，咱们家，我负责好好考功名，你就负责好好学手艺。” “我负责赚钱！”云娇忙举手接嘴。 云起岳宠溺地笑道：“好，咱们家赚钱的事儿就交给娇儿了！” 云守宗闻言就不自在了：“那我和你娘呢？感情这个家就剩下我们两个没用的？” 云娇狡黠一笑：“爹和娘当然是负责赶紧给我们多添几个弟弟妹妹！” 方氏闻言顿时红了脸，云守宗也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云起山起哄道：“就是，爹娘得再给我们添两个弟弟妹妹才好。” 接着，他又道：“有个妹妹就可以天天陪着娇儿玩儿，有个弟弟的话，以后长大了也多了个能保护娇儿的人！” 云守宗故作严肃地瞪了一眼云起山：“这事儿，不用你们操心，我和你娘有分寸！” 云起山朝云守宗吐了吐舌头，云守宗作势要用筷子敲打他，方氏忙岔开话题：“田地的事儿就定下来了，那宅子的事儿呢？” 宅子的事儿已经敲定了，那块地刚好在大路旁边，跟老云家一个东一个西，隔得挺远，离这儿倒是挺近的。 一共是十亩下等旱地，地基很扎实，不适合种粮食，建宅子倒是一等一的好地。 统共三十两银子，我已经请里长做中人将地买下了，明儿一早就去县里过契。” 方氏点头：“嗯，地买下来了，建房子的事儿就可以慢慢筹划了。” 接着，她又问云娇：“娇儿，那芙蓉轩送来的两车礼物是啥意思？” 刚回家就忙唐水的事儿，接着一家人吃饭，又说起买地的事儿，她竟将院儿里的一堆箱笼给忘记了。 “爹，娘，你们猜那芙蓉轩的幕后东家是谁？” 方氏和云守宗都疑惑地摇头，云起山咋呼呼地问：“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云娇笑道：“当然认识，就是那天爹爹救了回来的那个人，楚羿！” 方氏惊呼：“竟然是他！” 云起岳闻言微微皱眉，云守宗若有所思地看向院儿里的东西。 云起山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他啊，这还真是巧。” 云娇道：“芙蓉轩想要买我们家水晶皂的方子，我没答应，说要回来问问你们。 他送的东西，许是想跟我们家打好关系，好买方子。 也有可能是为了感谢爹爹你的救命之恩。 亦或者，是两者皆有之。 我当时想着，水晶皂的方子倒是可以卖给他们，所以就没有拒绝收下了他送的东西。 况且，爹救了他，咱们收了他的东西，也叫他今后不用总是记挂着咱们家。” 云起岳问道：“娇儿也觉着跟他撇清关系要好些吗？” 云娇点头：“我觉着看他的气势和衣着，根本就不是普通商家子，而且还有人杀他……太复杂了，我们家还是不要跟他有人情上的牵扯好些。 至于我们卖东西给芙蓉轩，那是明面上的一买一卖，倒是无所谓。” 闻言，云守岳的眉头终是舒展了些。 云守宗赞许地道：“嗯，娇儿说的也是，收了东西，人情就两清了！” 第59章清点 吃完饭，方氏就领着云娇和云起岳将楚羿送来的东西都清点造册。 这一清点，一家人才发现楚羿送的东西无一不精，无一不美，偏生却没有半分僭越的地方。 贵，但不过于贵重，至少放在他们农家身上，是用得的。 各色绢、纱、缎、绸共三十匹。 各色丝绵、细棉共四十匹。 笔墨纸砚，不同种类共十套。 从大到小六个一套的黄花梨木、楠木、酸枝木等雕花木头箱子共五套。 款式新颖别致的镶玉、镶并不罕见的宝石头面六套。 团扇二十把、折扇四匣子、上好的狐皮十条…… 还真是品类繁多，叹为观止。 这礼，不管是于私还是于商，云家人收得心安理得。 清点完东西，方氏就把笔墨纸砚还有折扇都给了云起岳，然后又想挑一些东西给云娇用。 云起岳就道：“娘，这些东西先收着吧，以后年节时可以挑些出来送人，至于娇儿和咱们家要用的东西，就咱们家自己买。” 方氏想想也对，便道：“行，就按你说的办吧，阿贵，把这些东西都抬到我们那屋去放着。” 云起岳把笔墨纸砚拿进了自己屋里，他亦是不打算用，等他考取了秀才，这些东西都拿来送人好了，送祁先生倒是很合适。 经过一天的劳累，一家人洗洗睡了。 云家老宅那头，却闹翻了天。 云守祖和柳氏身无分文，没钱搭牛车马车，从县城一直走回老云家。 他们两人一进家门，那副惨样吓得云起锐都一个劲儿地躲在云梅儿的身后。 云守祖见着他娘就凄凄惨惨地嚎上了：“我的亲娘咧，你儿子差点就被老二一家给害死了！” “娘啊，你可要给我做主啊，云娇那个黑心的丫头，也不知道给我俩身上撒了啥，都快把我给痒死了，您看看我这身上的黄水泡子，都是她弄的！” “还有老二，他也忒狠了，明明有马车，还不让我坐，一脚把我给踹出老远。” “娘咧，你可不知道，那县衙的大牢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因着被迫分家，陶氏的心里正憋着一股子火气没出发，本想着要好好教训一顿老四，可一看见他这惨样，陶氏就心软了。 她骂道：“老二那个杀千刀的，早晚不得好死，一家子都不得好死！” 一直闷不吭声的云老汉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够了！消停点儿吧，好好的一个家就让你一天天地给折腾散了！” 陶氏闻言顿时就毛了：“你个老不死地咋说话的？是老娘折腾的吗？都是老二跳脚撺掇的！” “就是，爹，老二不是好东西！”云守祖忙帮腔。 云老汉横了他一眼：“他不是好东西你是好东西？你这样都是你自找的！谁让你去告老二一家是逃奴的？你这样是在寒人的心啊！ 退一万步不说，你二哥他也是我的儿子，是你的兄长！” “屁的兄长！”陶氏瞪眼骂道。 “他但凡心里有一点儿这个家，念着你这个老头子是他的爹，念着底下的弟弟跟他还有一丝血脉联系，就不会这么无情！” “老四去告他有错吗？当年他走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不是卖身，人家能给那么多钱粮？” “他是不是逃奴说清楚就是了，为啥还要将老四弄大牢里头去？” “老四也是怕他牵连咱们家，才去告他的，万一他是逃奴，可是要连累咱们家的。 咱们就不说了，泥腿子，可是老五呢？ 他可是要考秀才，考举人进士的，万一耽误了老五，他就是老云家的罪人！” “哼，你倒是认他是儿子，他可不认你这个爹！” 陶氏连珠炮似的一顿骂，愣是给云老汉骂得说不出话来。 云老汉觉得陶氏和老四做得是有些过了，可老二呢？ 的确如同陶氏所说，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他的心是冷的，除了有老大，并没与将云家其他人放在心上。 罢了，这个儿子他管不了，就当是没生养他吧。 云老汉不说话了，云守祖就知道自己算是过关了。 他就嚷嚷开来：“娘，大嫂跟弟妹呢？您赶紧让她们两个烧水做饭，我这都饿了两天了！ 您看看我这一身儿，得赶紧洗洗，对了您再让大哥给我请个郎中去……” “你有个屁的大嫂！柳氏，你个败家娘们，还愣着干啥，没听见你男人说话啊，赶紧去烧水做饭！ 咋的？ 等着我这个老天拔地的人儿来伺候你们？” 柳氏也精疲力尽，一点儿也不想动弹，可是被陶氏骂，不得不起身去灶房。 只是云守祖就疑惑了，他娘这是咋的了？ 为什么不叫大嫂和大哥干活？ “娘，这大嫂咋的了？惹您这么大火气？” 陶氏冲着门外阴阳怪气地骂道：“咋的了，人家翅膀硬了，分家了，连带着老三一家，自己个儿奔前程去了！” 闻言，云守祖就急了：“啥？分家了？爹，咱们家咋能分家呢？这以后田间地头的活儿谁干啊？ 您可别指望着我，我这次下了大狱可被折磨透了，身子骨都坏了，没法子干体力活了！” 云老汉瞥过眼不去看他，自己歪在炕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着旱烟。 这个儿子，他从头到尾都没指望过。 “娘啊，怎么就分家了呢，这家咋分的？” 陶氏骂道：“还不是为了把你给捞出来，你爹就答应老二那个黑心肝烂肠肺的东西，把老大给分出去，结果老三那个被媳妇儿教唆坏脑子的东西也嚷着要跟着分出去！” 云守祖傻眼了，原来是为了把自己从县衙大牢里头弄出来，爹才答应分家的。 “这老二，简直是坏透了，他就是回来拆散这个家的！娘，你还没说，这家到底是咋分的！ 老五可是还在进学，要是分给大房和三房的东西多了，咱们家还咋供老五进学？” 听到云守祖关心老五，陶氏的脸色就好看了些，她的声音总算是没先前那么尖锐了。 “哼，一人两亩薄田，不过，他们每一房，每一年要给你爹交十两孝敬银子！” 第60章 收拾 云守祖一听家里只少了四亩下等田地，每年却多了二十两的进项，顿时就放心了。 这生意不错喔，四亩下等田地，卖也就十两银子左右，可是这一分家。 大房和四房房就分到两间房子，以及两亩下等田地。 每年却要给家里交十两银子。 也不知道这两家人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咋的，竟然这么傻。 不过他们傻反倒好了，个个都精明了他反而就捞不到好处了。 况且，家里一下子就少了七口人的嚼用！ “娘，分家是好事儿啊，您想想，咱们家这地种一年也没多少银子的收入。 这下分家了，连带老二那一房该给的孝敬，咱们家算起来一年就多了三十两银子的进项，跟这个一比，少四亩下等田地真真儿算不得啥了。 有了固定的银子收益，咱们家的田地就可以租给旁人去种，每年咱们家只管收租子就是了。 等五弟考中了秀才举人，咱们家不用交税不说，官府还要给五弟再发一份钱粮。 娘啊，你就等着这帮傻蛋后悔去吧！” 云守祖主要是高兴自家的田地现在只能赁给旁人去做，他就用不着下地了。 过两年把云梅儿一嫁，老五要是考上了秀才还要考举人，没工夫搭理家里。 反正到最后，这家产多半都得落到他的口袋。 陶氏冷笑：“哼，银钱，你问问你那老爹，可见着一分银钱了？” 云守祖闻言声音顿时就高了起来：“什么？他们敢不给，爹，你放心，儿子去替你要去！” 说着，云守祖就起身要往外冲。 云老汉忙敲着烟杆子叫住他：“你且给我回来！要什么要？你二哥拿马车钱抵了！” 云守祖顿时就泄了气，不甘心地说道：“一码归一码，怎么能用马车钱抵呢，他老二大老远的回来，就不该孝敬孝敬您？ 就两辆破马车，也要跟您算计！” 云老汉闻言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为了你！我要是不答应抵，老二就要去县里头告你偷盗！ 偷盗牛马可是大罪！” 云守祖回味起大牢里头的滋味，顿时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话了。 不过他倒是想得很开，马车作价六十两银子，能抵扣几年啊？ 柳氏把饭做好端上来，陶氏边吃边骂，各种挑剔。 柳氏心里憋屈，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想着以前每次吃饭的时候她看着陶氏骂赵氏的时候都暗自在心底幸灾乐祸，她还常常挑拨几句，让陶氏骂得更凶。 可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她挨骂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云梅儿，云梅儿不但不帮她，还在陶氏的耳朵旁挑刺儿，陶氏就骂得更凶了。 好不容易吃完饭，柳氏拖着疲惫的身子收拾完灶房，又烧水伺候云守祖洗澡，完事之后她自己也就着云守祖的洗澡水匢囵洗了个澡。 等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上炕的时候，云守祖的呼噜声已经打得震天响了。 第二天天不亮，门外就传来陶氏的骂声，柳氏睡得迷迷糊糊间被云守祖一脚踹下炕，赶她出去干活儿。 柳氏心里有万般委屈，可偏生大房和三房都分了出去，这家里头的家务事儿，陶氏自然而然地就全部扔到了她的身上。 当她看到脸上从来都没有过笑容的大嫂赵氏笑着从屋里出来忙里忙外，心中的不平和妒恨就像野草似的疯长起来。 柳氏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大嫂，早啊！” 赵氏抬头看天，老老实实地说道：“弟妹，不早了，你大哥他们都出去干活儿了。” 柳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大嫂，你们怎么这么想不开分家呢？可别听你们家老二的，他可不是个东西，他是在害你们呢！ 一年十两银子，还有一家人的嚼用，大嫂就是累死我大哥也赚不回来啊！ 要不我去帮你们求求娘，让你们并回老云家？” 赵氏柔弱老实，在老云家的时候大多数时间是不敢吱声的。 可现下已经分了家，她的日子有了盼头，心底就多了几分底气。 这会子听柳氏说老二不是东西，饶是赵氏这么好脾气的一个人儿，都黑了脸。 老二，那可是他们一家的恩人！ 若是没有老二，她现在还在受着陶氏的磋磨呢。 “闭上你的臭嘴，你是东西，你是什么东西？”并回老云家，她们好不容易脱离出来，脑袋得有多水，才想会想着并回去？ 说完，赵氏就不再理会她，转身锁了房门，也出门了。 柳氏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向老实的赵氏给撅了，当即追出院儿门，擦着腰杆子开骂了。 “臭德行！老娘好心劝你你不听，哼，以后等你们家拿不出银子，吃不起饭的时候，老娘会瞅你们一眼，就把眼珠子抠出来当鱼泡踩！ 不识好歹的东西，啥破玩意儿！” 柳氏仿佛已经看到大房一家吃不起饭，在院坝里头哭丧着脸跪成一排，哭喊着求爹娘重新把他们并入老云家的模样。 “一大清早的号伤啊？你个败家娘们儿还干不干正事儿了，还不做饭，想饿死老娘啊！” 柳氏正想着呢，主屋里头就传来陶氏的咒骂声。 她一个哆嗦，忙转身往灶房走去。 那知，却迎头被泼了一身的水！ “呦，是三婶儿啊，你咋突然就冒出来了呢？吓我一跳！” 云兰儿手里拿着木盆儿，站在屋门口，没好气地埋怨柳氏。 哼，竟然敢说二叔不是东西，你才不是东西呢。 冷不丁被泼了个透心凉的柳氏被云兰儿气了个倒仰，她叫抓的就扑向云兰儿。 云兰儿可不是吃素的，虽然她人小，可架不住力气大。 因着柳氏在大牢里头受了一天的磋磨，加上身上奇痒，自己个儿忍不住把身上抓地稀烂。 又因着昨儿回来后没休息好，还一顿累，柳氏精力不济，哪儿是云兰儿的对手。 没两下就被云兰儿骑在身上狠揍。 柳氏杀猪似的哀嚎起来。 直到陶氏炒着扫把从主屋冲出来，云兰儿才扔下柳氏，一溜烟儿地跑了。 …… 再说云守宗家，云起岳像往常一样打了一个时辰的拳，再练了一个时辰的字儿，这才用了简单早餐，就带了一套准备送给私塾祁先生的文房四宝并一刀瑞雪纸准备出门。 云守宗也准备跟他一起出门去里长家，请里长帮他定下那二百亩田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云家却迎来了客人。 第61章走过了 几个不知道谁家的半大小子，肩膀上还扛着锄头等家什呢，就急吼吼地跑来报信儿。 “守宗叔，婶儿，你们家来客人了！” 这帮小子在院门口停下，就往身后指。 云守宗和云起岳还有方氏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就看到一辆比较华丽的马车。 见马车上挂着芙蓉轩的牌子，云守宗等人就知道来人的确是他们家的客人。 方氏忙让春梅从厨房拿了几个饼出来，给几个报信儿的小子一人塞了一个杂粮饼，那几个小子乐呵儿地接过去并接连道谢。 接着，方氏又让春梅把堂屋收拾出来，并准备茶水。 昨儿孙掌柜派来给云家送东西的马车很朴素，村里人都以为是云守宗在县城置办的东西多了，拉不下，雇佣的马车。 故而，虽然也引来不少人的侧目，但是却没人跟着来瞧。 可现下芙蓉轩的马车瞧着却是很华丽，缎面的帘子，有着精致雕花的车厢，就连拉车的马匹也是油光水滑的。 大家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挑起来了，有好热闹的人问赶车的人，他们这是上谁家。 车夫也不隐瞒，好脾气地回答，槐树村云家。 村民们想着瞧不出来老云家竟还有一名如此富贵的亲戚，奇怪之余又羡慕不已。 可正当大家伙儿跟着马车，准备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要去老云家之时，这辆豪华马车竟没有在老云家门口有一丝一毫的停留。 “错了，错了，这儿就是老云家！” 有好心人忙喊道，这车夫，不认识道儿还蒙头往前走。 哪知，那车夫却呵呵笑道：“没错，我们是去山脚下的云家！” 昨儿他才亲自来过一趟，怎么会错呢！ 一听说去云守宗家的，大家在惊讶之余，立刻就有几个半大小子撒丫子往云守宗家跑。 这就有了刚才云守宗家大门口几个小子报信儿的那一幕。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云家的大门口，芸娘被小丫头扶着从马车上下来。 盛装打扮的她，如同盛开的芙蓉花，美丽，富贵。 让那些赶来，远远儿地站着看热闹的村民们眼睛都看直了。 因着有云娇打的招呼在前，故而云起岳对芸娘的到来并不意外。 只是觉得她来得太快了，想来是等不及了吧。 “爹、娘、这位是芙蓉轩的孙掌柜。” 云起岳给云守宗和方氏介绍来人的身份。 “见过云大哥，嫂子。”芸娘满脸堆笑地上前跟云守宗和方氏见礼，喊得很是亲热。 方氏亦是满脸堆笑道：“快请进，孙掌柜不嫌弃我们山野人家地方粗陋，光临寒舍，是我们的荣幸。” 芸娘没想到一个农妇竟如此会说话，这个云家，好像有些不简单啊。 不过他们家是从京城回来的，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知书达理，落落大方，她这个当娘的定然也不是个普通庸俗妇人。 “姐姐说笑了，是我没递帖子冒昧打扰，太不合规矩了，只求姐姐看在我们两家有生意来往的份儿上，别跟我这个见钱眼开的生意人计较。” 芸娘到底是生意场上的老手，顺杆儿爬的功夫可不耐。 她不但将嫂子的称呼改成了姐姐，显得两人更亲热一些，还先自我调侃一番，说自己见钱眼开，也是间接点明了她来的目的。 周遭的村民们一听，原来云守宗家还会做生意啊。 怪不得家里还有丫鬟小厮呢！ 有听过芙蓉轩名号的村民就说开了：“啧啧，果然是京城回来的人家，就是不一样，竟能跟芙蓉轩搭上线，做起生意。” 立刻就有人问道：“芙蓉轩是干什么的？” “芙蓉轩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胭脂铺，他们的总店开在京城，听说大业朝很多地界儿都有芙蓉轩的分号。” “天哪，这么大的生意啊，这芙蓉轩的老板还真是大商贾啊!＂ “可不是吗，这云守宗家能攀上芙蓉轩，可见是有能耐的。 也不知道老云家那老婆子到底是哪根筋达错了，这么个财神爷不供着，还三天两头闹腾，把人给逼走。” “可不咋的，可见陶氏是个脑袋有包的货色。” “云老汉也是，被那婆娘拿捏得死死的，婆娘那么闹腾，他竟一点办法都没有。 换成是老子，早就一顿老拳招呼着了。 这么好的儿孙，不好好笼络在家里，非要整出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来寒人家的心。” “他们家老四竟还去告自家二哥是逃奴，他到底是咋想的？ 哪家逃奴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还乡？” “哎，别说老云家了，都去干活儿去，人家都进屋了，再说了，这日头也高了。” 这边方氏将芸娘请进堂屋，灶房里飘来一股浓郁的香味儿，芸娘一闻，便知道灶房中定然是有人在做水晶皂或者面霜。 进了堂屋之后，云起岳便进来告辞。 芸娘也不好耽误云起岳去私塾进学，寒暄两句，就目送云起岳离开。 左右这家人当家的人在，方子的事儿定然要跟这家长辈商量，云娇年纪小，她说他大哥做主的话芸娘并没有当真。 毕竟云起岳再成熟稳重，也就是个十三岁的少年。 辞别云起岳之后，芸娘闲聊似的提起了云娇和云起山。 方氏笑道：“娇儿还没起，起山在灶房捣鼓水晶皂。” 芸娘心里讶异这家人对女儿的骄纵，这个时辰，大多数乡下人家这个年纪的闺女已经将家里的鸡鸭鹅猪都喂了一遍了。 就算是城里的小门小户，六七岁的女孩儿，在这个时辰也早就帮着家里干些不太繁重的活计。 “娇儿小姐可真真儿是个妙人儿，我一见就喜欢地不得了，是个有福气，有运道的小姐！” 方氏笑道：“什么福气运道，我只求她这辈子平安顺遂就好。” 芸娘闻言忙道：“那是当然，有你们这么疼爱她的父母和兄弟，她定然能一辈子平安顺遂的。” 有人夸自家闺女，方氏和云守宗自然是高兴的，气氛就这么融洽起来。 寒暄一番之后，芸娘就提出了自己的来意：“这次来贵府冒昧打扰，主要是为了那水晶皂方子的事儿。 我这个人是个急性子，心里装不下事儿，这不，昨儿得了这水晶皂，我一整晚翻来覆去都睡不好。 索性起了个大早，贸贸然就赶来了。” 第62章 跑空 “在明人面前我也不说暗话，水晶皂是个好东西，只是若是你们一家这么做的话数量着实有些少。 这样的好东西，若是不卖遍整个大业，着实是可惜了。 我们芙蓉轩在各地都有制作坊，若是您们能将方子卖给我们芙蓉轩，大业不少富贵人家的女眷，就能用上这样的好东西。 两位放心，只要你们肯卖方子，价格方面，你们可以尽管开！” 芸娘这番话不仅诚恳，还显示出了芙蓉轩厚重的实力。 一个是遍布全国的作坊，能让水晶皂立刻量产。 二个便是价格，让云家尽管开。 只是，她的话音一落，云守宗就道：“对不住了孙掌柜，这方子的事儿，是犬子在做主。 只是犬子快要下场考学了，这段时间怕是没有时间跟孙掌柜谈方子的事儿。 只能请孙掌柜等一等，等犬子下完场之后，咱们两家再来谈这事儿。 你放心，在跟你们谈之前，我们定然不会去找第二家！” 闻言，芸娘虽然失望，不过面上的笑容却是不减。 只是心里，却真是对这一家人刮目相看。 这夫妻两个，也太信任孩子了！ 这么大的事儿，竟让十三岁的儿子拿主意！ 这个时候，她却忘记了自家主子才十二岁！ “这样啊，那就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不过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回去静候佳音了！ 希望贵府少爷在考过童生的同时也能给我带来好消息！” 芸娘也是个利落的人，既然主家已经说了是大儿子做主，她也就不啰嗦些没用的，准备告辞走人。 云守宗忙道：“今儿原本我也打算下晌去县城里寻孙掌柜，现下既然您来了，就顺带把东西带回去吧。” 芸娘闻言便问：“喔，什么东西？” 方氏笑道：“是水晶皂，有八十块。因着不知道这东西好不好卖，故而昨儿娇儿跟她爹去县里就只带了二十块。” 云娇昨晚就将在淘宝上买好了的八十块水晶皂交给了云守宗，趁着方氏说话的空挡，云守宗就将装着水晶皂的木头箱子搬了过来，交给芸娘手下的人。 芸娘顿时一喜，她正愁东西少了，送回京城里还不够送人的，更别说卖了。 忙道：“那感情好，恰巧我今儿出门儿也带够了银票！” 说完，她就吩咐身边伺候的人取了四千两银票送来。 接着，她又道：“若是你们这边得了新的水晶皂，也请派人送芙蓉轩来，越多越好！芙蓉轩绝对不会因为数量多而压价的！” 云守宗点验完银票，就直接揣进怀里，本来他是想先定下那二百亩地，这下芸娘一来，他就可以直接将地买下了。 当芸娘要告辞的时候，洗漱好的云娇就进了堂屋，同时她还让春梅将十瓶面霜交给了芸娘。 芸娘自然喜不自胜，忙将一千两银票交付给云守宗。 同时，还遗憾地道：“这面霜真的是好东西，可就是太少了！” 云娇笑道：“您放心，现下虽然面霜的数量少，可等过些日子我们家在槐树村扎下根儿了，就会多做一些，到时候就一股脑儿地给您送来。” 方氏也道：“对，现在家里才安顿下来，一团的乱，的确没有太多时间来捣鼓这些东西。” 芸娘眼珠子一转，便道：“左右我们之间已经做了两笔大生意，姐姐您也别把我当外人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尽管开口。 我们芙蓉轩在九晋县的地界儿也扎根这么多年了，不敢说有多大能耐，倒是对各行各业都是熟悉的，办事倒也方便。 我看您家也是太小了点儿，家里的小姐少爷们再大点儿，可就不够住了。 还有下面服侍的人，也太少了点儿。 姐姐若是不嫌弃，我倒是跟牙行和一些老资格的掮客都很熟悉……” 要是云家再大点儿，下面可用的人手再多点，那么能帮着做面霜的人也就有了，她的货源就不愁了。 其实芸娘最想买的方子是面霜的方子，只是，她心里清楚，面霜的方子想必云家是不会轻易卖掉的。 所以，她才退而求其次买水晶皂的方子。 方氏笑道：“多谢妹子挂心了，不瞒您说，我们家已经买了建房的地基。 至于人手，还是等我们家房子建起来之后再来考虑吧，现下就算是买了人，也没地方安置。” 方氏也不是个古板的，芸娘叫她姐姐，她就叫芸娘妹子。 就像芸娘说的，他们两家有生意来往，她不能不给人家上杆子来巴结的掌柜的脸面。 芸娘笑道：“成，到时候您家要是有事儿，尽管派人来县城吱一声儿。 对了，过几天我给您家举荐几个匠人，其中有两位还是从工部退下来的老师傅。” 方氏笑道：“那感情好，多谢妹子挂心了。” 送走了芸娘，云守宗就将面霜的一千两交给云娇，云娇只要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其它的就让云守宗收下了。 “爹，现下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多了，您就收着吧。以后不拘是啥东西赚了钱，爹娘都收着，给我点零碎的可以买材料就好了。 至于那些银子什么花，爹娘说了算，我还这么小，爹娘就忍心让我操心咋银子的事儿？” 看着云娇那副猛眨眼睛的俏皮样儿，云守宗和方氏就开怀地笑了起来。 “好好，爹娘后不叫你操心咋花银钱的事儿，这些银钱，爹娘都给你攒着。” 云娇装作不高兴了：“攒着干嘛，银钱赚回来就要花出去才对，况且，难道我不是这个家里的人吗？爹娘要跟我分这么清楚。” 云守宗忙道：“好好，爹娘都听娇儿的，这些银子，赚到手了爹就赶紧花出去！” 云娇闻言，这才展露笑颜。 一家人说了会儿话，两口子陪着云娇用了早饭，云守宗才风风火火地出门去寻里长上王地主家去。 因着不缺银子，买地，立契，去县衙把地契过了户，一气呵成。 到镇上的时候，云守宗又去养牛场买了四头能耕地的好牛以及一应农具。 两百亩地，除了一部分租出去，另外一部分肯定是要请人来种的，所以，这样一来，家里的牛和农具就显得不够了。 添置完这些东西，云守宗就寻来老大一家和老三云守耀，帮着他去山上砍伐木材，慌忙把牛棚搭建了出来。 晚间，干完活的几家子人刚坐下准备吃饭。 老云家那边就打发云梅儿找过来了。 第63章 不速之客 “呦，都吃上了啊，怪不得一个二个的都吵着嚷着要分家呢，原来是嫌弃家里没好饭食，不认爹娘来认兄弟了。” “狗不嫌家贫，啧啧，到了我们老云家，就没这个理儿了。” 云梅儿一进屋，就酸不拉几地嘲讽了起来。 刚坐下的云守耀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你瞎说啥呢？在家咧咧还不够，还要跑到这儿来喷粪！” 云守宗拍了拍云守耀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就冷着脸问道：“你来干啥？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就滚出去！” 对于云梅儿，云守宗连面子情都不想维持。 一个时时刻刻想着算计自家闺女的人，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 云梅儿没想到自己的亲哥怼她不说，老二这个黑心肝的竟然让她滚，顿时脸色就涨红起来。 她撇了一眼云起岳，极为不甘地说道：“谁稀罕上你们家似的，要不是爹惦记着你们，催着我来，我才不来呢！” 云守宗将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快说，别这么多废话！” 云梅儿被他冷然的气势吓得一抖，不过想着她爹的话，很快就恢复了脸色。 哼，现在凶我，等下就要你们低声下气地来求我。 一想到此，云梅儿就挺直了腰板，高傲地说道：“这不是私塾那边几天就要沐休待考了吗，爹让我来递个话，到时候守礼要回家温书，云起岳可以过去跟守礼请教一个时辰的功课。 就一个时辰，多了可不行，守礼可是要备考的，这次下场，一定会考个秀才回来！ 不过，你竟然让我滚，我回去就告诉爹，你们不乐意！” 云梅儿说完，就自顾自地寻了个空板凳坐下，一副老娘看你们表现的表情。 “不过，你们要是对我好点儿，我倒是可以去爹娘哪儿帮云起岳说说好话，到时候让守礼多指点指点他。”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就尴尬了。 特别是她的亲哥云守耀。 云守耀不安地看向云守宗，却见云守宗不怒反笑：“喔，怎么个对你好法？” 云梅儿见他这么问，心里就笑开了，看吧，为了儿子还是要服软。 她翻了个白眼，嘲讽道：“瞧瞧，桌子上连双筷子都没给我摆，还想让我帮你们说好话，呵……” 云守宗笑道：“这些你哪能吃啊，我让人单独给你准备一桌子席面可好？” 比起云守光和云守耀的尴尬难堪，云娇三兄妹闻言倒是淡定。 他们彼此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心中所想。 她家大哥什么水平啊，私塾里头上的甲班，需要一个乙班的云守礼指点？ 真是天大的笑话！ 没想到自家的爹爹竟有如此腹黑的一面。 云娇决定不吭声，好好地看戏。 云梅儿闻言眼睛一亮，忙道：“席面倒不必了，给我二十两银子，并四匹亮色的缎子即可。” 嗨哟，还真敢想！ 云起岳冷眼一瞥，目光在云梅儿身上落下一瞬，便淡漠地开口：“要做梦，回家躺自己炕上做去！” 噗呲…… 云娇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家大哥损人的功力简直是绝了！ 云梅儿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云起岳在说什么，云起山就鄙夷地开口：“感情您白白长了一个脑子听不懂人话是吧，我大哥的意思是：大门敞开着呢，您请麻溜地滚！” 什么长辈，她就是个屁！ 云起山才不会客气呢！ 想着她曾经对娇儿做的事儿，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云起山说完，云起庆等人就对他和云起岳投来崇拜的目光。 骂得太过瘾了，这个云梅儿就不是个好东西，总是欺负爹娘。 当然也欺负他们，只是多数时间被爹娘挡了。 现在看着云梅儿在二叔家吃瘪，他们的心情别提多好了。 云梅儿气得打颤，她‘咻’地一下站了起来，眼泪刷地就留了下来。 这一家人，左一个滚，又一个滚，真真儿是太可恶了！ “你们……你们……一定会后悔的！等守礼考上功名，就算是你们求着回来，我娘也不会让你们进我们老云家的门槛儿！” “还有你！休想让守礼指点你半分学问，你以为功名是那么好考的么？ 做梦吧！ 我家守礼可是文曲星下凡，将来是要中状元封侯拜相的贵人。 你们……你们一个个的，都等着后悔吧，看到时候，我会不会拿正眼瞧着你们！” 云起山是个嘴不饶人的，当即就反击道：“说得你现在好像就拿了正眼儿瞧我们似的，天生长了副歪心眼儿，自己知道就得了，别出来嚷嚷到人尽皆知！” 他一说完，云娇就悄悄地伸出大拇指头给他点了个赞。 云起山见了，脸上的笑容就更得意了。 云梅儿被气得哭着跑了出去，边出门还边咒骂，说这帮人以后后悔都没地儿哭去。 她出了堂屋的门又不甘心，左撇右瞟之后，见云娇屋里没人，便脚底抹油，溜到云娇屋里了。 还没进里屋，她就被外间炕上的一件衣裳和几批料子给吸引了眼球。 好漂亮的衣裳。 要是穿在她的身上…… 云梅儿立刻去拿衣裳和布料，可当她刚将衣裳拿到手中，脚腕就传来一道剧烈的疼痛。 她顿时痛地尖叫起来，一低头，就见那天咬了她娘的小白狗正凶狠地瞧着她，一张嘴死死地咬在她的脚腕上。 云梅儿怎么踢都踢不开小白狗，反倒让它撕扯地更加凶狠了。 这边的动静一起，堂屋里头的人们马上跑了出来，就见云梅儿在云娇屋里，都哭嚎成那样儿了，手里还拽着那件云娇给云莲儿做样子的衣裳呢。 云守耀当即脸就气红了。 这是他的亲妹子啊！ 眼皮子咋就这么浅呢？ 还好自己这房分出来了，要不然，有这样一个姑，以后莲儿和兰儿的婆家都不好说。 “云梅儿，还不把衣裳放下！” 云守耀大声呵斥道，很明显，二哥一家不像大哥一家软弱可欺，什么事都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不放下衣服，二哥家是不会有人帮她把狗弄开的。 云梅儿这才不甘地将手中的衣裳给扔到炕上。 结果，她刚放下衣裳，小白不用人招呼，就松了口。 它摇头晃脑讨赏似的去蹭了蹭云娇的裤脚，只有便抬头，水润的大眼珠子眼巴巴地盯着云娇。 云娇被他的憨样子逗得直乐，春梅忙去灶房端了一根带着很多肉的大骨头来递给云娇，云娇当着云梅儿的面儿摆在地上奖励小白。 把还在哀嚎的云梅儿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第64章 看清 云守耀怕云梅儿一个人回去会在他爹面前乱说一气，且云梅儿现下脚踝被小白咬了好几个血窟窿，也没法走道。 于是便招呼云兰儿：“你去把你姑背回去。” 嘴里塞满了肉的云兰儿一听就咋呼了，啥？让她背云梅儿？ 她宁愿给二叔家锯木头也不去啊！ 结果云守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不背，难道我背啊？赶紧的，别让她脏了娇儿屋里的地。” 一听说怕脏了娇儿屋里的地，云兰儿二话不说，立马上前去背了云梅儿一阵风似的往外走。 风风火火的，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愣是让一屋子的人看直了眼睛。 这丫头片子的力气，可比一般的小小子大啊！ 云守耀对云守宗道：“二哥，你们先吃着，我跟着回去瞧瞧，把事情说清楚。” 云守宗道：“那就麻烦三弟了。” 云守耀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大哥，二哥，我现回去了。” 说完 ，云守耀就忙慌慌地走了。 到了老云家，云兰儿直接将云梅儿扔到院子中央。 听见云梅儿的哀嚎声，陶氏和云老汉就从正屋里头出来了。 云守祖和柳氏也分别从灶房和自己屋里跑了出来。 见云梅儿瘫坐在院子里，脚踝处还流着血，他便一惊一乍地问道：“哎呦，梅儿，你这是咋的了？咋脚还流血了？” “这是咋的了？我的梅儿喔，是那个天杀的干的！” 因着脸上还有几个狗牙印儿，陶氏那张格外刻薄的脸平添了几分狰狞。 这会子看到云梅儿满脚的血，她顿时就炸毛了，抄起墙边的扫把就朝云兰儿身上招呼。 云兰儿可不是个站着挨打的主，她忙躲过了，嘴里不屑地嚷嚷：“是姑偷东西被狗咬了，我好心背她回来，奶你还打我！” 云兰儿嚎这一嗓子可是用了力气的，云家老宅又不是孤零零地建在一旁，而是跟村里的民居都集中在一起。 她这一嗓子嚎了出来，左邻右舍就差不多都听见了。 这不，立刻，就有爬墙头儿看热闹的，和端着碗跑到他们家院儿门口看热闹的人了。 云老汉的脸顿时黑的跟锅底似的。 “闹啥闹，叫人看了笑话去，有啥进屋说去。” 然而，云梅儿可不叫云老汉如意，见着有人看笑话，她 一心想着要败坏云守宗家的名声，就在坐在院子里哭喊起来： “爹，我好心去传你的话，说守礼过两天要回来，可以指导云起岳的学问。 可是二哥却放狗咬我！ 爹，你快让四哥去给我请郎中吧，我的脚要断了！ 呜呜呜……” 一听云梅儿这么说，云老汉就自动忽略云兰儿的话，只认为云守宗家不识好歹，他念及亲情，人家却不理会。 “老四，赶紧去帮你妹子请个郎中回来。柳氏，把你妹子扶回屋里。” 云兰儿可见不得别人说二叔家的坏话，忙嚷嚷起来：“爷，我姑她说谎，我二叔才没放狗咬她呢，是她自己跑娇儿屋里偷衣裳，才被狗咬了的。” 云老汉恨不得一巴掌嗨死眼前的丫头，没见着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吗？ 还嫌弃老云家不够丢人吗？ “兰儿，我知道你成天在你二叔家吃香的喝辣的，可是你别忘了，你也是老云家的丫头，污蔑你姑地名声，以后你也别想落到好！” 陶氏也跟着骂道：“你这个满嘴胡咧咧的小娼妇，云老二那黑心烂肺的给你啥好处，让你这么来作践你姑？ 你个脑子被门夹了的傻货，你给你姑栽赃，毁了她的名声，你以后也甭想说个好婆家，就你那样，只能去那些地方当个千人枕万人睡地玉臂儿！” 云守耀一进院儿门就听到他爹娘这么说自己闺女，一颗心顿时就凉了下来。 火气也蹭蹭地往外冒，这就是他的亲娘，咒他闺女是娼妇！ 为了遮掩云梅儿手脚不干净的名声，就要坏他闺女的名声？ 这可是亲爹娘啊！ “进去做啥？有啥话不能当着邻里的面儿说清楚？” “守耀，梅儿可是你的亲妹子！一个娘生的！” 云老汉见云守耀回来了，竟挡着不让柳氏将云梅儿扶进屋，顿时就火冒三丈。 云守耀冷笑道：“爹，兰儿也是我的亲闺女，身上淌着的可是我的骨血！” 云老汉被云守耀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有些后悔自己嘴快了，可他怎么知道云守耀就跟在云兰儿身后，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陶氏骂道：“你是老娘肠子里头爬出来的，你老娘都骂得，你闺女老娘就骂不得了？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二那个黑心烂肺的东西给了你什么好，让你连娘老子都不认了！ 连嫡亲的妹子都不认了！” 云守耀的眼底冰冷一片，语气亦是像冬日里头夹着雪的寒风：“二哥是给了我好处，至少因为二哥，我们这房能分出来，这往后，就没人能磋磨我的妻女！” 接着，他根本就不给陶氏反击的机会，继续高声说道： “兰儿说得没错，我们大家伙儿都看见了，云梅儿跑娇儿屋里去偷衣服，这才被小白给咬了的。” 云梅儿闻言就急了，云兰儿的话大家伙儿可以不信，因为她只是个小丫头，可云守耀也说她偷东西，大家肯定就都相信了。 她哭喊道：“你胡说！我明明是去二哥家，跟他们说守礼过两天回来沐休，可以指点云起岳的学业！” 云守耀不屑地冷笑道：“是，你是去传话了，可是你却说，要二哥家给你二十两银子和四匹亮色的缎子，才让守礼指点起岳的学业。 二哥一家人又不是傻子，一季给先生的束脩才多少？ 守礼指点起岳一下你就敢要二十两银子！ 守礼既然比先生还收得多，比先生还能干，还上啥私塾啊？” 云守耀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就哗然了。 邻居们纷纷议论：“哎呦，还真敢喊，二十两银子啊！” “还有四匹亮色缎子！” “只怕云守礼的先生要是知道自己的学生学问这么值钱，还得转头来向他请教学问吧？” “那可不咋的，指不定把私塾也让给他管呢。” 第65章 你们愿意帮我吗 云守耀的话，和周围鄙夷的议论声声，让云老汉一口老血卡在喉咙上。 他知道，云守耀是不会说谎的。 可是，这下，云梅儿的名声就真的毁掉了。 这乡下，传个话可是快得很，要不到明儿早晨，云梅儿这事儿就得全村都知道。 他这个闺女，被陶氏宠废了！ 眼皮子咋就这么浅呢？ 云老汉哀声叹气地转身回屋，他忽然觉得很累，现下这个烂摊子，他真的无力去管了。 陶氏却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云守耀是她肠子里头爬出来的啊，是她头一个儿子！ 可是现在，他却胳膊肘往外拐，跟大房二房一条心。 “我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梅儿可是你亲妹子，你要这么毁她的名声！” 云守耀可不是云守光那样迂腐的人，他一把抢了陶氏手中的扫把，并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发寒地道： “娘，我劝你有打我的功夫，还是好好管教管教梅儿吧，她这个样子，往后谁家敢要她？” “你胡说，你胡说，你在撒谎！”云梅儿也跟着哭喊。 云守耀闻言不屑地笑了笑，就举手指天发誓：“各位邻里帮我做个证，我云守耀今儿晚上就指天发誓，要是刚才我的话有半句胡言，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在乡下，人们可是最敬天地神灵的，一般人都不敢乱发誓。 云守耀这一发誓，加之他平日里头人品不错，大家伙原就相信他，这下子就更笃定他的话没有虚言了。 云守耀的声音一落，云梅儿就眼睛一黑晕了过去。 她不晕能咋的？ 难道也跟着发誓？ 她可不敢！ 云守耀发完誓之后，就带着云兰儿出门往云守宗家去了。 至于老云家怎么样，他是一分一毫都不想管。 到了云守宗家，云守耀坐下就接连灌下了两杯酒。 见他脸色阴沉，在坐的人就知道，他这是在老云家受了气了。 当然，那时云守耀提出要送云梅儿回老宅，并把事情讲清楚，大家就只知道他这一去肯定会有一番闹腾。 只是不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些什么，竟将老三气得这么惨。 云娇不好问蒙头喝酒的云守耀，就问云兰儿：“三姐，你们回去都发生了些啥事儿？” 云兰儿向来是个心大的，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云娇一问，就老老实实一个字都不带漏的将老宅发生的事儿麻溜地说了一遍。 她说完之后，曹氏就心疼地搂着她掉眼泪。 “兰儿可是她亲孙女，她咋那么狠的心，那么恶毒地咒她！ 云梅儿的名声是名声，我们家兰儿的名声就是狗屎？ 怕梅儿说不到婆家，就要咒我们家兰儿以后……” 云兰儿是个豁达的：“娘，你别哭了，我奶你还不知道吗，那张嘴啥时候干净过。 而且，她又不是神仙，说啥都灵验。” 说完，她就接过云娇递给她的鸡腿，心满意足地啃了起来。 方氏笑道：“兰儿这丫头的性子好，豁达，以后定然能找个好婆家，会过上好日子。 你呀，就别哭了！” 赵氏也劝道：“是啊，兰儿说得对，又不是她咒啥都要成真，你别伤心了。” 一连灌了几杯酒的云守耀这会儿也道：“她娘，你也别哭了，左右我们已经分家了，这往后跟老宅没有任何关系。 你放心，我会努力的，让你们娘儿三个过上好日子。” 曹氏闻言忙抬手搽了泪，歉意地笑道：“嗯，我就是乍一听心里难受。 让你们见笑了。” 云守宗道：“弟妹，你放心，三弟一定会让你们娘儿三个过上好日子的。” 接着，他举起酒杯，道：“我也不瞒着你们，今儿我把王地主家的两百亩上等的田地给买下来了。 我寻思着，拿出一百亩租出去给别人种，另外一百亩就自己家留着请人种。 只是这样一来，我一个人就看顾不过来，不知道大哥和三弟愿不愿意帮我管着这二百亩田地？” 云守宗的话无疑是一记惊雷，在大房和三房的心里炸响。 天哪，两百亩上等田地，那得多少钱啊？ 云起庆和云起祥当即就崇拜地盯着云守宗看，二叔简直是太能耐了！ 云守宗被自家兄弟和侄儿的热切目光看得不好意思了，这那是他的能耐啊，银子是娇儿赚的。 可是，偏生他又不能把娇儿赚银子的事儿给说出去。 毕竟娇儿年纪小，招来人惦记就不好了。 “老二……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二哥……两百亩地……” 云守宗点头道：“是真的，今儿上午去办妥的，地契都拿着了。” 怪不得二哥一口气又添置了四头牛呢，原来是买下了二百亩地。 两人忙道：“当然愿意！” “老二你放心，大哥其他的不行，田间地头的活计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把式。” 见两人答应下来，云守宗又道：“我在村里还买了十亩地建宅子，既然大哥和三弟答应帮我管田地，就一人拿一亩五分地去建宅子，省得住在老云家糟心。 你们别忙着拒绝，那地是下等田地，也就二三两银子一亩。 我出门这么多年，对田间地头的事儿并不熟悉，只要大哥和三弟帮我管好了田地，我多的银子都赚回来了。” 两兄弟闻言忙道谢，赵氏和曹氏闻言更是激动地眼泪都流了出来。 云守宗接着道：“至于月钱，我就按照京城庄子里头的规矩，二两银子一个月，不知道大哥三弟觉得如何？” 二两银子！ 兄弟两个那有不答应的，要知道，就卖地的王地主家的田间管事，一个月也就一两银子的月钱！ 当即都在心里下决心，要好好地把这田地给老二管好，侍弄妥帖。 说定之后，三兄弟就一同举杯，干了杯中的酒。 紧接着，云守耀又帮云守宗斟满了杯中酒，举杯道：“二哥，您对我们这一房的大恩大德，我云守耀，这一辈子都不敢忘！ 我敬您，先干为敬！” 云守宗也不说推脱的话，亦是一口将杯中酒给闷了。 云守光也满含着热泪，一双算是茧子的大手摸着泪，泣不成声。 他也举杯，哽咽道：“好！好！好！老二，你是好样的！咱娘在九泉下，也该放心了。 当年她走得早，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现下你一家团圆，且越过越好，娘她……该笑了。” 第66章 有新功能 “大哥，现下我们兄弟在一起了，你也不用担心我，我也不用担心你，咱们以后都好好地过日子，都把日子过好了，娘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云守宗劝慰道。 说完，几兄弟就交杯换盏地喝开了。 同时，也定下了一些章程，现下马上就要春分了，该育种翻田把春播给搞起来。 经过商议，云守光管负责管种植田地这一块儿，云守耀负责管着请人，牲口以及农具这一块儿。 起庆和起祥这头就暂时不掺和，就种自家赁的地，然后起祥还得了个任务，就是负责帮云守宗照顾五头牛。 放牛的事儿就交给了他，云守宗一个月给他一百五十个铜钱儿。 并不是云守宗不想多给，而是这年头放牛娃一般都是地主家的奴才或者是长工，并没有听说哪家的放牛娃还有工钱拿。 再者，云守宗让云起庆放牛也是考虑过的，他租给大哥家的地旁边就有一大片山坡，草肥嫩得很，并不耽误起祥下地干活儿的功夫。 最重要的是，在云守宗心中，他们家的钱大部分都是云娇赚的，他可不能拿女儿的银子来瞎大方。 以后等女儿出嫁了，这些个家产什么的，都要给她攒着当嫁妆。 不耽误干活儿，还能挣几个钱，起祥高兴得不得了，当即都对赵氏道：“娘，我赚了银钱就给你买花儿戴，买肉吃！” 赵氏不好意思地笑了：“娘都老了，还戴啥花儿啊，你二叔给你的钱你自己个儿攒着，以后娶了媳妇就交给媳妇管着！” 云起祥道：“那我就把钱给娘拿着，我这不还没娶媳妇的吗？” 有云起祥这么一出，一大家子人顿时就被逗乐了。 大家玩笑一回，就纷纷告辞离开。 这日子有了奔头，他们可着劲儿地想把事儿办好，活儿干好，遂也不多留，想着早点回家休息，明儿一早好起来帮老二（二哥）办事儿！ 第二天一早，云守耀就去寻了里长和族长，云守宗家要招长工，就得跟里长和族长打声招呼。 云守宗买田地的事儿，里长那里是知道的，所以云守耀找去的时候他并不惊讶。 倒是老云家的族长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感情，他们老云家也出了个地主？ 可惜了啊，这么有出息的子孙，竟不在族谱里头。 不过，他惋惜之余还是比较欣慰，至少云守宗招长工想着优先用他推荐的人。 族里头，可多得是吃不起饭又没有田地的人。 “……我二哥说了，其他的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老实本分，偷奸耍滑的，一概不要。” “至于工钱，每天包两顿饭，每年每人八石粮食！” 云守耀的话音一落，又把里长和族长给惊讶了一把。 一天两顿饭，一年八石粮食，这待遇也太好了了吧。 足足比旁人家的长工多出两石粮食来！ 说得他们都心动了，一年八石粮食，足以养活一家人了！ （在大宋，一石粮食大约是五十九公斤多，差不多一百二十斤吧。八石粮食，折合下来就是九百多斤了，在古代，养活一家人确实不成问题。） 里长问：“不知守宗打算请多少个长工？” 云守耀道：“因着我二哥只留下一百亩自己种，另外一百亩要赁出去，故而，我琢磨着，请五个长工就尽够了，若是农忙的时候人手不够，还可请一些短工。” 族长点点头道：“是这个理，我现在就去给你找人，然后你再挑一挑。” 末了，族长又拍拍云守耀的肩膀道：“守耀，你是个明白人，跟紧了你二哥，有你吃肉的时候。 你那爹娘有时候拎不清，你可不要被他们给影响了！” 云守耀知道族长说这话是为他好，忙道：“多谢大伯提点，您的话，我记在心上呢。 对了，另外一百亩地也请大伯和族长帮忙寻摸一下老实肯干的人家来赁了去种。” “嗯，我们立刻就把消息帮你散播出去，保证你今儿能把这事儿给你二哥办好了！” 云守耀闻言大喜，忙拱手相谢。 因着有里长和族长的帮衬，果真在太阳落山之前，事儿就办完了。 一百亩地分别赁给了六家，都是村儿里老实巴交，人丁兴旺的家庭。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云守光就带着长工们下地干活儿了。 这一百亩地，可得加紧了犁出来。 接下来日子可紧凑着呢，要沤肥、施肥、育种、分秧、插秧、种苗…… 这些事儿，云娇通通不懂！ 也就通通不管！ 从自家聘了五名长工之后，她的淘宝积分就增长了十分。 紧接着没两天，她的淘宝积分又增长了五分。 云娇还没摸着头脑，唐水就扛着一头鹿进了她们家门。 他是来致谢的！ 虽然云娇给的丹药和他抓的药是一起吃的，可是唐水不是傻子。 之前抓的药跟往日的药区别不大，他爷爷病久了，那几味药他都认得。 那么唯一让他爷爷快速好起来的原因，就是云娇给的丹药了！ 唐水不会说什么客气的话，他把鹿放到云家的灶房，跟云娇一家人打了招呼就走了。 方氏出去追他愣是没有追上。 唐爷爷好了，所以她有了五个淘宝积分。 那之前的十个积分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是自家请了五个长工，解决了五个就业，所以淘宝就给了她每人两个积分？ 毕竟那田地是她用淘宝买了的水晶皂换来的！ 云娇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不过她还是想要验证一下。 只是这个时候，她的脑海中忽然蹦出一道声音来。 “增加新功能，请问是否开启？” 云娇忙回到屋里，这才专注于脑海中的画面。 云娇：“什么功能？怎么开启？” 淘宝系统：“一平方米永久储物空间，开启将扣除十个积分！” 云娇闻言一喜，储物空间，太好了，有了储物空间，她在淘宝中买的一些不能见人的东西就能放到储物空间中了。 而且里面也能放些应急的东西！ 云娇很激动地选择了开启，然后脑海中的界面一阵闪烁，积分的位置立刻从十七分变成了七分。 系统的左下角又多了个门的标志，云娇用意念点开一看，就见一个一平米的正方体空间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忙试着用神念锁定了炕上的被子，念头刚刚一动，炕上的被子就不见了，转瞬就出现在她眼前的空间中。 见状，云娇顿时狂喜，真的太神奇了，她拥有随身储物空间了！ 第67章 不邀功 试出空间的用处之后，云娇就将空间清空，然后再将自己之前买的书籍放到空间中。 这样一来，就不担心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不小心被人看见。 弄完空间，云娇又开始逛起了淘宝，想着二哥喜欢捣鼓东西，喜欢制造，云娇就特别留意了下这方面的书籍。 嘿，还真的让她找到了一套叫做《鲁班术》的书。 云娇忙看了看介绍，发现小到一些小盒子，小玩意儿的制作，达到修建楼宇，建造城墙水坝等应有尽有。 这套书籍大约有二十多本一寸厚的的书本组成，简介上写明了是古籍拓印版，为了增加收藏价值，还专门进行了做旧，按照真本的一比一比例仿制而成。 这正是云娇想要的！ 天朝古代匠人的心血结晶以鲁班术为最。 发现这本书之后，她的思维便豁然开朗。 以后要找什么技术性的书籍，可以找仿古版本，这样就省得她去抄写了！ 关键是，辣么厚的书籍，就算是她把手腕都累断了也抄不完啊。 这套书籍的售价不便宜，标价两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云娇看了，成交记录为零。 也是，天朝哪有人舍得花两三万去买一套拓印版的仿古书籍啊。 再添些钱完全可以去淘弄真的古籍了。 云娇相当不差钱儿地直接付款，她已付款，眼前阿里旺旺的标志就在闪烁，正是这家店的掌柜。 “亲，感谢惠顾，终于找到识货的人了，掌柜很感动，决定送亲一套文房四宝！” “谢谢掌柜！” “亲，本店经营各种古籍拓印仿古版本，欢迎亲常来逛逛！” “好的掌柜！” “亲，本店还可以按照顾客的要求制作手抄本，字体纸张皆可选！” “知道了掌柜！” 什么？ 可以要找要求制作手抄本？ 云娇忽然眼前一亮，这么说来，她可以请掌柜把现代的书籍用手抄写一遍制作成古籍的样子？ 想着云起岳就要考秀才了，她顺嘴问了一句：“有历代靠秀才的题目和解题么？” “有！只有一套，只是不过是我平时练字抄着玩儿的！你要想要的话，我重新给你抄一套。” 云娇大喜，忙道：“不用给我抄了，就要你练字写的那套。” “亲太耿直了，那个不好，有墨点，不能拿来卖，你想要的话，我送给你好了，当赠品了！” “谢谢掌柜！”云娇这次道谢就相当的真心了！ 掌柜：“不客气，亲以后多光顾就好了！要是我店儿里没有的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想尽办法给你弄来！” 云娇：“嗯嗯，那我就不客气了！” 关掉旺旺界面，云娇立刻点了收货。 她面前立刻就掉落出一个包裹。 云娇拆了包裹，把包装垃圾扔到淘宝的回收系统之后，将忙一本本地翻开那些书看了起来。 她虽然不动，但是透过只字片言，还是知道，自己捡到宝贝了。 太专业了，还配图！ 看起来没有一丁点儿现代的气息。 接着，她又打开附赠的《历代科考解题集要》 又三本，也挺厚。 翻开之后，一股墨香扑鼻而来，字迹很工整，只是有些地方有墨团和涂改的地方。 怪不得掌柜的不收她钱呢。 这个有没有用她就不知道了，她想了想，就将三本书的封面给撕了下来。 以她大哥那般妖孽的人设，一看‘历代’二字，就能看出端倪来。 云娇把东西收拾好，准备等两个哥哥回来之后就将书籍送给他们。 至于借口。 她还没想出来家里就来人了。 还是芸娘，只是她带了四位老先生来。 这四位老先生其中有两名穿着青袍儒衫，另外两名虽穿普通的棉布短打，但气势却比普通的工匠强太多了。 在芸娘的介绍下，云娇才知道那两名穿青袍长衫的，是工部退下来的官员，这两名官员当年还参与过给太后献寿的园子设计。 而两位穿着短打的老师傅，亦是工部退下来的老匠人，手艺那是没得说！ 云守宗喜不自胜，奉茶之后，在四人的要求下，就去了准备建房的那块儿地去了。 芸娘留了下来，方氏和云娇负责接待。 庄户人家建房子，人家竟将工部退下来的官员和工匠给请来了。 不管是方氏还是云娇都知道，这不可能是一个生意人的脸面。 这定然是芙蓉轩的东家，楚羿的脸面。 这楚羿的身份，真真儿是不简单啊！ 不过，人家已经把人情送过来了，他们家就算是不接，该欠下的还是欠下了，还不如接着，再想办法回报回去就是了。 虽然说他们见救过楚羿，但是他们并不是挟恩以报的人。 一番寒暄之后，芸娘就开始抱怨了。 “您家给的面霜太少了，水晶皂也太少了些。咱们家还没放到柜台上卖，光是送礼都不够。” 一共十五瓶面霜，除了前后送往京城的十瓶，剩下的五瓶被芸娘用超小号的青玉瓶子分装了五十份，送往府城各位权贵夫人处打点，就没了。 至于水晶皂，则是按照楚羿的意思，一股脑儿地都送往了京城。 方氏面露难色，就道：“按理，孙掌柜帮咱们家这么大个忙，我也该拿些面霜出来给您带走。 可眼下家里真的是没有了。” 芸娘很想说，把方子卖给我啊，我有作坊啊，有人手啊！ 可是，现下人家连水晶皂的方子都没有答应卖给她们，云娇接茬道：“娘，我哪儿还有一些咱们家自己留着用的面霜，若是孙掌柜着急，倒是可以带走。 只是那些面霜品质还要好一些，价格上不知道孙掌柜能不能接受？” 一码归一码，云娇愿意拿面霜出来还人情，但是该收的银子她还是要收。 这一次，她打算拿些高档品牌出来给芸娘，这样的话，她能赚得多一些，芸娘也能狠狠地赚一笔。 人情，分分钟就还了。 方氏知道云娇话里的意思，闺女都这么说了，当娘的肯定不能拆台就是了。 “那也行，咱们家先不用，先紧着孙掌柜吧。” 方氏的话音一落，芸娘马上就道：“只要东西好，价格方面没有问题！”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皇后和贵妃都着急了…… 云娇那里想得到，一瓶面霜就引起了一场宫闱斗争，她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拿出来卖呢。 要是把什么洗发水套装，沐浴露套装，护肤套装弄出来卖……那该是个什么场景？ 好在云娇并不知道这些，芸娘也不可能跟她说这些。 她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只心安理得地将东西卖给芸娘就是了。 为了给芸娘拿东西，云娇暂时告辞。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然后就去淘宝买了三样东西。 这次，她就在价格高，分量少的世界五大品牌中挑选。 两瓶精华液，三瓶润肤水，三瓶润肤乳液。 云娇上次在县城买了不少瓷瓶瓷盒，从淘宝中把东西买出来之后，云娇就找了四个最小的瓷瓶将精华液分装了。 然后又找了十二个稍大一点的瓷瓶把润肤水和润肤乳液给分装了。颜色稍深一点的是润肤水，稍浅一点的是乳液。之后就把东西放在托盘上，并招呼春梅来拿。 春梅将东西拿到堂屋，摆在桌上，看到只有寥寥几瓶东西，而且还一瓶比一瓶小，芸娘心里顿时就失落起来。 杯水车薪啊，完全不够看的。 只是她到底是老生意人，面上的笑容不变。 看到托盘中有三种不同的瓷瓶，芸娘就问：“难道这次的东西有所不同？” 云娇笑盈盈地点头道，她又不是真的六岁小丫头，要知道身前混的办公室因为女人多，那成天地上演宫心计，她早就在里面练出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芸娘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根本就逃不出她的眼睛。 她不动声色地笑着，然后示意芸娘将手背伸出来。 云娇先是打开一瓶润肤水，往芸娘的手背上倒了一小滴，然后再用指腹在上面打圈并轻轻拍打，不过片刻，润肤水便被芸娘的手背给吸收了。 芸娘的眼中绽放出溢彩，这是什么？ 竟然吸收得如此之快！ 而且她早上出门是擦了手脂的，刚才云娇在她手背上拭擦的地方，竟比旁的地方显得更加的柔嫩！ 可云娇还没完，她又打开另外一个瓷瓶，将瓷瓶里头的润肤乳液倒了一滴在芸娘的手背上继续打圈并轻轻拍打。 芸娘屏住了呼吸，好像云娇这一番操作之下，自己手背上的皮肤比之前更柔滑更白皙了一些。 她的心都停了半拍！ 好东西啊！ 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东西拿给他们家世子爷可堪大用！ 接下来，云娇又把精华倒在芸娘的手腕上，并且避开了刚才她涂抹的地方。 精华滴到芸娘的手腕上，给她的第一感觉是油腻。 可是云娇的指腹在上面打了两圈之后，甚至都没有轻轻拍打，精华液竟全部被她的皮肤给吸收了。 并且，没有丝毫的油腻之感！ 而且，涂抹了之后，她的皮肤立刻就变得细腻柔润起来！ 就像是，像是婴儿的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芸娘抑制不住了，她激动地手都在颤抖。 云娇心底暗笑，她这回可是下了血本的。 两瓶精华液就花了近三千块钱。 三瓶润肤乳液和三瓶润肤水就是五千多块钱！ 比之前她买的国产良心面霜要贵多了！ 芸娘的反应在云娇的意料之中，她不等芸娘开口，就率先指着托盘中的东西介绍起来。 “这六瓶是润肤水，这六瓶是润肤乳。 每日净面之后先涂抹这个，等吸收之后再涂抹一些润肤乳。 这两瓶是精华素，可以做完润肤工作之后再涂抹。 这几样都是不容易得的，我们家原打算自己个儿用，可孙掌柜这次帮了我们家这么大一个忙，我们家也拿不出啥东西来谢您。 就将这几样东西卖给您。 润肤水和润肤乳液，三百两银子一瓶。 这精华液，一千两银子一瓶！”反正是卖进宫里的，相信那些个娘娘们会不惜血本！ 物以稀为贵，不赚白不赚！ 云娇说完就静静地看着芸娘，方氏被云娇报的价格震惊了一把。 不过她面上却不显，对于女儿拿出来的东西，她没有丝毫怀疑。 毕竟闺女已经捣鼓过好几次这些玩意儿了，她只是在心中感叹，闺女的运气真的是好，么想到那蛮夷给方子竟是个宝贝。 芸娘没有丝毫的迟疑，忙答应：“行！就这么定了！” 接着，她又对方氏道：“姐姐，以后您家再弄出这样的好东西，可别藏着掖着了，一定要给妹子分点儿！” 方氏笑道：“那是一定的，上几回主要是东西得得不多，寻思着就自家留着用，所以才没拿出来给您开眼。” 芸娘却在心中吐槽，搞了半天，连皇后和贵妃都使尽了手段才从淑妃那里抢去的面霜，在云家人眼中根本就是不入流的玩意儿。 因为人家用的东西更好！ 若不是她这次把两个退下来的工部负责修建的小官员给请来，人家还不会将好东西拿出来！ 看着到手的东西，芸娘新潮澎湃。 她都能想到，这东西一旦送进京城，送进皇宫，会掀起多大的浪潮来。 芸娘忙吩咐手下将装银票的匣子拿来，从中抽出了一沓子银票来。 “……多出的就当是感谢姐姐能把这么好的东西拿出来卖给我！ 这往后，姐姐这儿但凡得了什么好东西，尽管派人给妹子送来，价格您怎么说，我怎么来！ 我就不打扰姐姐了，先告辞了！ 我这儿留下一辆马车，等会儿好接几位老爷子回县城。” 方氏：“妹子留下来用来午饭再走吧！” 芸娘：“不了姐姐，铺子里事儿多，我已经耽搁大半天了！” 她现在的心都长了翅膀，恨不得立刻飞回县城，将东西送到少主的手中。 她既这么说了，方氏也不好再强留，便和云娇一起将她送出了门。 这两天云守宗家买地的事儿并没有瞒着乡里头，毕竟云守宗又是请人又是赁田地出去，又是请长工的，根本就瞒不住人。 云家老宅当然也得了消息，云老汉没脸上这儿来晃悠，可云守祖不甘心啊，特别是今儿，他难得起了个大早，就瞧着上云守宗家去的马车竟是芙蓉轩的马车。 云守祖忙跟了过来，躲在云家外头。 这会子见方氏等人将一个美貌妇人送了出来，顿时眼睛都看直了。 乖乖，这可比那万花楼的头牌还要漂亮，还要有风姿多了！ 芸娘本能地察觉有人在窥探她，她一转头，就对上了云守祖那双淫邪的眼。 芸娘柳眉一竖，之前还含笑的目光顿时冷冽如刀。 云守祖被她瞪得一哆嗦，可神色间，就更加的痴迷了。 赶车的车夫见状，顿时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去，单手抓起云守祖的领子，直直地扔了出去。 那车夫看起来并不壮硕，甚至还有些单薄，就个头来论，比云守祖要瘦小一圈儿。 可就是这样的人，拎云守祖却像是拎小鸡儿似的，一扔就扔到了五米开外。 云守祖顿时惨叫起来，他的脚崴了。 见那车夫又朝他走去，忙忍着脚裸钻心的疼，爬了起来，仓皇往老云家跑去。 边跑边惨叫哀嚎。 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那一摔，他觉着他的五脏六腑都被摔烂了，浑身疼地厉害。 偏生身后跟着个杀神，他觉着自己不跑快点儿，小命儿就得交代了。 云守祖的狼狈样子引来村民们的哄堂大笑，这边赶走了他，车夫便一言不发地回到马车上。 芸娘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方氏就有些歉意地道：“实在是对不住了，我没想道这人竟然……孙掌柜，您以后有啥事儿派个身边的人来就是了，没得让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脏了您的眼。” 云家的底细他们家世子爷派人查探地一清二楚，她这个心腹当然是知晓的。 刚刚那个跑掉的人，若是她没猜错的话，定然就是诬陷云守宗家是逃奴的云守祖。 芸娘冷眼撇了撇他消失的方向，心中不屑地冷笑。 不过面上却是不显，反倒笑着宽慰起方氏来。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呢，我本就是抛头露面的生意人，且不说他只是远远地看了我一眼，就算是他凑到我跟前儿来，也不过赏两巴掌的事儿。 姐姐这儿，我是该来还得来，姐姐想省下茶水银子，那可是不能了！” 见芸娘豁达，方氏也就松了口气。 送走了芸娘，方氏就暂时把云守祖的事情压在心底，眼见着就要晌午了，孙掌柜举荐来的人可得好好招待。 幸好有唐水送来的鹿，今儿晌午可以弄几道以鹿肉为主的菜了。 方氏这边忙着捯饬饭菜，云娇就想去自家准备建宅子的地头看看。 于是就让云莲儿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陪着她一起去。 到了地方，云娇见不止是他爹和四位老先生，他大伯还有三叔以及云起山和老乔头都在。 那老乔头，可是兴奋地满脸红光。 他虽说手艺好，可至多算个匠人，在工部退下来的两名大师级别的老师傅面前，完全不够看。 也是因为云守宗知道机会难得，所以才专门让云起山去叫了老乔头来的。 本来，工部退下来的两名官员及两名老师傅只是秉着听命行事的心态来槐树村的。 只十亩田地修建农家宅院，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大材小用。 四个人打心眼里瞧不上这差事，就一个农家院落，用得着他们出手？ 简直是…… 不过，当云起山拿出设计图纸，说出构想之后，四人的心态就变了！ 他们不再对这趟差事有任何看轻，反倒是热切地期待起来。 云起山所说的陶瓷地砖、水暖、化粪池、淋浴、冲水马桶以及能源循环系统等等…… 这些新奇的构想，强烈地引起了四人的好奇心和钻研探究的欲望。 听得老乔头一愣一愣的。 云娇到的时候，就见工部的四名老先生不要钱似的夸奖云起山。 云起山正要说这些都是自己妹妹想出来的点子，然后就听到云娇的软软糯糯的声音： “云娇给四位先生见礼，四位先生也觉着我二哥厉害么？” 云娇今儿穿的是一套粉红色、衣襟和裙摆都绣着彩蝶的袄裙，双丫髻上缀着珍珠流苏，一张粉嫩的小脸儿笑起来明媚动人，可爱极了。 她娇娇糯糯的声音顿时就把四位老先生给逗乐了。 “娇儿，这主意明……”明明是你想出来的啊！ 云起山一根筋，在人情世故方面没云起岳转得快。 云娇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就走到他身侧，给了他一个眼神，道：“我二哥大小就聪明，有很多奇思妙想呢，这不，为了能实一样样地实现自己的想法，我二哥还去学木匠。 往后还准备去学铁匠，二哥，你还准备学什么来着？” 她不过是个六岁小丫头，啥都不懂，要让人知道这些想法是她提出来的，非被当成妖孽不可。 可是云起山就不同了，一个是他要大一些，也是读过书的。 二是他本来对工科就有研究，算是懂一些入门知识。 所以，这个亮锃锃的好锅他来背，并没有人会觉得不妥和奇怪。 云起山成功地被云娇给带偏了，他忙道：“我还准备学修屋造桥……” 云守宗也道：“这次起山的想法有点太匪夷所思了，若是四位先生觉着不妥当的话……” “妥当，当然妥当！” “对，孩子的想法很好，只是有些难度，不过，若是没有难度，便没有意思了。” 说完，两名老先生都相视一笑，满意地看向云起山。 这孩子简直就是学工科的好苗子啊！ 两人都起了惜才之心，于是，其中一名老先生就道：“西元啊，这孩子是个不错的苗子，可惜我只是在九晋县暂住，要不然定然要收他为弟子。 你本就是九晋县的人，这孩子，我就让给你，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另外一名老先生就哈哈哈大笑起来：“谢丹青兄谦让！”说完，他又目光灼灼地看向云起山，问道：“云起山，你可愿拜我为师？” 云起山懵逼了。 这是咋回事儿啊？ 怎么说起让他拜师了？ 他茫然地看向云守宗，又看向云娇。 那名姓麻，被称呼为丹青的老先生就道：“小子，你可知眼前的人是谁吗？ 他是大业洪武六年的进士，党阔，因无心仕途，又醉心工科，这才在工部主事地位置窝了一辈子！ 否则，以他的才学，翰林院学士之位他也是当得的！” 虽然云娇搞不懂这个朝代的官职，但是看麻老先生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党先生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 在这件事上，云娇是假明白。 而云守宗就是真清楚了！ 党阔，字西元，工部六品主事。 他在京城的时候可是听说过不少这位先生的事迹，这个人的确如麻先生所说的一样，少年中进士，有这满腔的才学，但是却无心仕途。 不讨好上官，只蒙头研究自己的学问，在工部主事的位置，一窝就是几十年。 第68章 便宜师父 云守宗的心中掀起了惊涛，孙掌柜并没有仔细介绍几人的来历，只说是工部退下来的小官员。 云守宗先前还以为是八九品的官员，么想到竟然是六品主事，而且还是于工科这项学问中的翘楚宗师之辈。 六品能叫小官员？ 县令才七品呢，他们九晋县的县令还是从七品。 眼前要收起山为徒的人是党阔的话，那么别他称之为丹青的麻先生，若是他没猜错…… 麻致林，字丹青，大业洪武十年进士，工部主事， 与党阔是至交，一样是在主事这个位置窝了一辈子的人。 这两个人明面儿上是芸娘推荐的， 可他知道，背后的人是楚羿。 楚羿……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二哥，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拜师！” 云守宗的思绪刚刚飘远，就听云娇提醒的声音响起。 云起山闻言也缓过神来，他大喜地跪在地上，对着党老先生就磕了三个实实在在的响头。 他这个举动，着实取悦了两位老先生。 两名老师傅也用赞赏的目光看着云起山。 席老师傅就道：“你这孩子确实是有天分，既然你已经是党大人的徒弟了，那么我这个老东西会的东西也一并教给你吧。” 丘老师傅也道：“左右要给你们家干活儿，这段日子你小子就跟着我们，能学多少去就是你小子的本事！” 云起岳大喜，忙向其他人作揖道谢。 老乔头在一旁看着，那心情叫一个翻江倒海喔。 他教云起山就知道，这孩子一点就通，不但如此，往往你说什么，他还能给你翻出几道花样来。 他知道云守宗家来了厉害的师傅，只是没想到，云守宗竟这么大的能耐，这先帝年间的进士，工部退下来的官老爷也来帮着他家造房子？ 老乔头从知道党阔的身份之后腿肚子就在打颤发软，云起山跪下去的时候他都差点跟着跪下去。 看地的事儿完了之后，云守宗招呼他一起去家里吃饭，老乔头忙拒绝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虽然云守宗抬举他，可他不能没眼力劲儿啊。 老乔头告辞之后风似的回到自己家，老半天才缓过气儿来。 而这头，云守宗一行人回到家，方氏这边已经整治了一桌的饭菜。 大半的菜肴都是用鹿肉整治的，把几个老先生吃得眉开眼笑。 “既然你们有个粗略的图纸，这两日我们把图纸完善出来，便可以找人现将地基整治出来。 另外，一应材料也该准备起来。” 酒过三巡之后，麻老先生便道。 党老先生也道：“对，要尽快准备起来，把人手备够了，赶在入冬前把宅子起起来，达到可以入住的标准就再好不过了。” 原本只要人手足够，不差银子的情况下，修建一个十亩地规格的农家宅院，也就是一两个月的功夫。 可是云家这宅院提出了很多新奇的东西，要把这些东西捣鼓出来，是需要耗费很多时间和精力的。 云守宗点头道：“这个是自然，只是这方面我不懂，需要什么东西，要多少人手，请两位先生开个单子出来，我好照着准备。” 席老师傅道：“人手你不管，就由我们两个老头子帮你张罗，你只管付工钱就是了！” 丘老师傅也道：“对，人手你放心，能让我们两个老家伙看上眼的人不多。” 孙掌柜可是单独给他们打过招呼，云家的宅子，请他们一定尽心。 之前只是碍着世子爷的面子答应下来帮着张罗，现在他们可是真心实意的。 云守宗等人闻言大喜，他忙举杯道谢。 云娇打心眼儿里替云起山高兴，他能拜工部主事为师，这是天大的好事，是他的机缘。 她自己也高兴，之前还担心自己提出的东西云起山一个人肯定是搞不定的，现下有了几个宗师级别的老先生坐镇，云娇肯定那些东西都能够实现的。 一想着在这个冬天来临的时候，她有可能会用上淋浴，用上冲水马桶，用上暖气……心里就像是猫儿抓了似的痒痒地不行。 用完午餐之后，四位老师傅就匆匆忙忙告辞，要回去准备准备。 在离开之前，党阔就相当不见外地对云守宗建议道，如果能把周围的地买点下来更好，要不然只有十亩地，他们的施展空间太小了，不够劲儿。 临了，麻老先生也相当不见外地插一句，说自己以后指不定会拖家带口来蹭，宅子还是修大点儿好。 云娇这个时候忽然就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干了一辈子工部主事，都没有挪过窝了。 他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况且两人也不清楚云家的财力，就不管不顾地提出建议让把房子往大了弄，丝毫不顾及主人家的感受和处境。 两人一个德行，一点都不世故圆滑，想着什么就说什么没有城府不说，性情还真得太洒脱了。 只是，这样一来，不管是云守宗或者是云娇，都放心了。 楚羿帮他们家找这样两个毫无城府的人来帮他们，就说明他并没有什么别的目的。 应该是纯属感谢他们家的救命之恩吧。 再者，他是芙蓉轩的东家，又想跟自己家长长久久地做生意，对他们殷勤些，也能理解。 “起山爹，赶紧去赁一套院子，明儿我们四个老家伙就带着换洗衣裳来不走了！” 一家人都将四人送上马车了，党阔又转头叮嘱一句。 云娇觉得，这帮老爷子怎么比他们自己家还着急呢？ 不过他们住下来不走，云守宗当然求之不得，忙答应下来。 回到屋里，云守宗刚要说这么整下来自家的银子可能会不够，方氏就给了他两万两银票。 “你闺女赚的！”等云守宗接下银票，然后方氏就简单地将上午和芸娘的交易说了说。 云守宗楞了楞，随即看向云娇，对于他这个财运逆天的闺女，他真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闺女你这么能赚钱，爹压力好大！ 这是闺女吗？ 这明明是财神爷啊！ 云娇见状就扑到云守宗怀里撒娇道：“爹，我也是胡乱喊的价格，我怎么会知道孙掌柜她不但不还价，还多给了银子。” 云守宗闻言终于从愣神中走出来，他搂着云娇道：“傻丫头，那是因为你的卖给她的东西就值那么多银子！” 第69章 垃圾堆里捡来的 把云守宗哄得安心花用这两万两银子，云娇就叫云起山去她的屋里。 而云守宗夫妇则在堂屋说话。 方氏道：“你啊，就别多想了，既然咱们赚钱的本事比不上娇儿，就安心地把家里弄好，把娇儿照顾好就行了。 现在有这么多银子，我觉着咱们就按照娇儿说的办，把宅子弄好一些，她也能住得舒心一些。 也许，咱们娇儿天生就是贵人命，即便是在乡间，老天也见不得她受苦。” 云守宗点头叹道：“也是，是我怕魔障了！慧觉大师也说，咱们家娇儿是天生的贵命！ 你说得对，咱们两口子照顾好娇儿就好了，等我们老了动不了了，还有起岳和起山照顾她。 左右要叫咱们家娇儿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 方氏笑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我寻思着，现下咱们家也应该寻摸两房下人了。 娇儿手中的秘方她自己个儿掌握着就好，可是那些粗活而可是需要旁人来做的。 与其去请人，还不如买几房人，这一大家子的卖身契都捏在咱们手中，也不怕有人会起坏心思。” 云守宗点头道：“成，就按你说的办。” 涉及到娇儿手中的秘方，还是谨慎些好。 “左右以后娇儿赚钱治下的产业都给她做陪嫁，起岳读书上进，他的前程咱们不用操心，以后他的家业他自己置。 起山这孩子，也不用咱们操心，且他现在又是党老先生的弟子，往后他亦是能靠着自己的本事置出一份家业来。 我们两个老了就帮着娇儿管家。” 方氏笑道：“就是这么个理儿，喔，对了，有件事儿我得跟你说说，云守祖今儿躲在我们院外头，他……看到孙掌柜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直流口水，然后就让孙掌柜的车夫给扔出去了。” 云守宗一惊，随即便怒道：“什么？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下贱胚子，他怎么敢？” 楚羿定然不是平常之辈，能给他办事的人……岂是他那种破落户能肖想的？ “我下晌就去镖局请两名女护院回来！” 方氏道：“成，就这么办吧！哎……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云守宗道：“那样的人渣，咱们不用多理会，等护院请回来了，吩咐下去，见着他朝咱们家来就扔出去就得了！” 方氏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跟方氏这边商量好了，云守宗就出门忙去了。 手中有了两万两银子，他就觉着党老先生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于是便匆匆去寻里长，要把周围的地再买一点。 另外，还要凭一套宅院，给四位老先生暂住。 事儿多着呢。 忙得飞起！ 云娇不知道自己离开后爹娘竟然作了那么大的心里建设。 此刻，她正笑盈盈地看着高兴得蹦了起来的云起山。 云起山手中捧着一本《鲁班术》双眼放光，一张俊脸因兴奋而通红。 “娇儿，太好了，这竟然是《鲁班术》是失传百年的《鲁班术》！ 这是真的吗？ 我没做梦吧？ 这套书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云娇眨巴眨巴星星似的大眼睛，开始张嘴瞎掰模式：“去县城的时候在垃圾堆捡的！” 反正云起山又不会去问春梅，她怎么说她就这么信！ 果然，云娇如此不负责任的瞎掰云起山毫无心理负担地相信了。 还激动了半天，搁哪儿一个劲儿地夸赞云娇运气好。 他将整套书抱回自己的房间，如获至宝地看了起来，连老乔头家都没去。 云娇晌午睡了一觉，睡醒了之后她闲不住，就找春梅帮忙，去灶间做起了面霜。 自己总是从淘宝买面霜出来卖，可这些东西总得有个出处吧。 所以，自己怎么着都得露几手，要不然还真解释不过去。 做了一下午，做出十五瓶面霜来，品质都还不错，云娇很满意。 因着家里请了长工，晌午要好些，饭菜阿贵直接给送到田间地头。 但是到了晚间，长工干完活儿了就要到云家来吃饭。 这样一来，云家的小院儿就闹哄哄的，而且还显得很挤。 晚上云起岳回来之后，一家人坐在桌子上吃饭，方氏撇了眼闹哄哄的院子，就道：“家里地方不大，且不说起岳马上就要下场了，都是一些大男人，娇儿就不能在院儿里随便走动，很不方便。” 云守宗也觉得这是个问题：“那咱们在旁边单独起一个简单点儿的院子，专门供长工们的饭食？” 方氏道：“你今儿不是租好了院子吗，要不弄到那个院子里头？” 云守宗有些迟疑：“就怕影响了党老先生和麻老先生。” 方氏想了想就道：“那就按你说的，重新起一个院子，也不多修，就修一间灶房就是了，只是把屋子修大一点儿，长工们吃饭可以在灶房，天儿热了也可以在院儿里。” 云守宗道：“正是这个理儿，那就这么办吧，我明儿就请人弄去。 我看啊，就弄在咱们院儿旁边儿的菜地那块，左右也占不了几分地。” 把这事儿定下来，一家人的晚饭也就吃完了。 长工们也走了，云守宗这边却是又出门了。 院子凭下来了，是里长家亲戚的院子，除去灶房和柴房之外，倒是有五六间屋子。 只是时间赶得急，明儿就要住人进来。 下晌的时候云守光和云守耀已经帮着简单修缮了一下，只是这晚间，还得再好好收拾一番，明儿才能住人。 云娇的房间，云起岳手中拿着云娇给他的皱巴巴的几本书，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都是些经典的考题和破题！ 饶是云起岳淡然惯了，可看见眼前的东西，心情还是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他手上的书脏兮兮的，是云娇为了符合从垃圾堆捡来的这项设定而专门弄脏的。 “娇儿……” 云起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他清冷的星眸泛着不明的幽光，落在云娇的身上，像窗外投来的月光般柔和。 “大哥，这书你能用得上吗？”云娇仰着一张粉嘟嘟的小脸儿问道，一副担心这书没用的表情让云起岳哑然失笑。 他这个妹妹，还真以为自己捡的是垃圾吗？ 还担心自己用不上。 第70章 几瓶润肤乳搅乱的朝堂 云起岳抱起云娇，将云娇放到他的腿上，然后指着手中的书对云娇说道：“娇儿，你捡到的可是宝贝，你是大哥的福星你知道吗？” 听到大哥说他能用上，云娇就高兴了，毕竟是淘宝买来的，她也不知道内容好不好，真的担心自家大哥用不上。 “那大哥就去温书吧！” 云娇干脆利落的赶人，他家大哥可是要高考了，可不能耽误。 云起岳相当听话地点头：“好，大哥这就去温书！” 说完，他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匣子来递给云娇。 云娇打开一看，里头是个银项圈。 想圈儿上挂着一个长命锁，与其它长命锁都是缀着铃铛不同的是，这个项圈儿下面缀着的是半开的朵朵盛开的蔷薇花。 “我觉得这个项圈娇儿戴上会很好看。” 说完，云起岳就将帮云娇带上项圈儿，他端详了片刻，便满意地点头：“很好看。” 那个女孩儿不喜欢漂亮的东西？ 云娇闻言便眼睛一亮，从云起岳身上跳下，然后跑到铜镜跟前儿瞧了，果然很漂亮。 “大哥的眼光就是不错！” 云起岳温润地笑道：“娇儿喜欢就好！好了，大哥去温书了，娇儿早些歇着吧。” 云娇忙点头：“嗯嗯，大哥你快去用功吧！” …… 芸娘心急火燎地回到芙蓉轩，可是楚羿却不在。 她一直等到快三更了，楚羿和刘战以及张凌才悄悄地回来。 他们三人都穿着夜行衣，身上有着淡淡的血腥味。 “世子爷！” 芸娘担心地迎上前去，楚羿坐到太师椅上，抬手摆了摆：“我们没事，是别人的血。” 这样啊。 芸娘高悬的心放下了。 楚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有事？” 芸娘点头，然后恭敬地道：“党麻两位先生奴婢已经送到云家，另外，奴婢又从云家买了点东西。” 说完，芸娘便将买到的润肤乳、润肤水以及精华呈上。 “共两万两银子！” 两万两银子？ 芸娘是疯了？还是疯了？还是疯了？ 刘战和张凌顿时瞪大了双眼。 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他们两个偷偷地打量自家主子，却并没有在自家主子脸上看到任何不悦。 相反的，主子眼底好像还有一丝期待！ “云家小姐说这是他们家留着自用的，奴婢试过了，比上次他们送来地面霜效果要好很多。” 闻言，楚羿的嘴角便浮现出一抹笑容来。 吓得刘战和张凌两人的小心肝儿扑通扑通的跳。 他们家主子会笑？ 好邪门儿啊！ 好像碰到关于云家，确切的说是关于那个小姑娘的事儿，他们家主子就会一反常态的柔和起来。 “刘战，连夜送往京城,交给那位！” “是，世子！” 刘战忙收了心神应下，同时将东西收走。 等刘战的身影消失，芸娘又道：“世子，收到京城的飞鸽传书，府里将你病亡的消息散布了出去，并递折子上去，请皇帝旨意，让楚哲继承世子之位。” 楚羿冷笑着问道：“我的葬定在哪日？” 芸娘敛首道：“本月十七。” 说完，芸娘又忍不住添了一句：“奴婢查了，出殡的日子和下葬的时辰，表面上看起来很好。 可若是结合世子爷的生辰，这个日子和时辰便是大凶，主下葬者灵魂不安，不得轮回转世！” 张凌忍无可忍，愤概道：“世子爷，她们欺人太甚！” 还好他们家世子爷没死，要不然的话……那帮人竟然连世子爷的灵魂都不打算放过，价值是太恶毒了！ “知道了，你们退下吧。”楚羿的寒眸中迸发出冷光，嘴角噘着嘲讽。 闻言，芸娘和张凌退下。 楚羿洗澡睡下，想着京城的事，脑海中却浮现出云娇那张粉嫩嫩的脸。 他冰冷的心忽然有了些许涟漪，云家，云娇，这次，你又能给我什么样的惊喜呢？ 一瓶面霜就让皇帝后宫宫闱不稳。 芸娘说这次的东西比面霜更好！ 两万两银子……他很期待这次这批东西送进宫的效果。 三天后，一瓶润肤乳液、一瓶润肤水、以及一瓶精华露送到了林淑妃的手中。 当晚，正值十五，皇帝本来该去皇后的寝宫。 企知在林淑妃去御书房送了盘点心之后，皇帝就派人给皇后传话，说政务繁忙，不去了。 早早地沐浴完了，用了从林淑妃哪儿夺来的面霜细细地涂抹了手脸的皇后气得几乎砸光了坤宁宫的所有摆件。 接下来皇帝独宠林淑妃，此话不提。 三月十七，楚羿下葬。 十日后，在朝堂上，镇远侯楚培文之胞弟，时任礼部员外郎的楚培武上殿代得了癔症的兄长楚培文，为他的次子，继室裴氏所生之子楚哲，再次请封世子之位。 刑部尚书林简出列，却言镇远侯世子楚羿未死，但却遭受追杀，九死一生逃回京城，现在殿外等候皇帝召见…… 皇帝震怒，下令刑部彻查。 朝堂哗然…… 晚间，皇帝夜宿淑妃宫中，为博得美人一笑，皇帝讲起朝堂之事。 淑妃叹楚羿遭遇可怜，遂提及自己在宫中已然谨小慎微，但依旧有人不想让她在皇帝满前讨好承欢，缕缕加害。 次日，皇帝下旨，因镇远侯癔症不治，遂令世子楚羿袭侯爵。 在乡间过着逍遥日子的云娇并不知道自己卖给芙蓉轩的东西居然还能搅动朝堂的风云，云家在忙碌中，迎来了云起岳沐休的日子。 沐休十五日之后，便正式下场。 沐休的第一天晚上，云老汉便带着云守礼上门来了。 云守宗还没回来，云守岳关门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云娇等人更不可能去招待两人。 于是，方氏在放下一壶茶水之后，两人就在云家的堂屋里干坐了一下午。 直到太阳下山，还没等回云守宗。 “爹，这二哥可是太无礼了，您可是长辈，可他们家竟然如此怠慢！ 二哥说是有事儿，可是什么事儿能比我进学的事儿大？ 二嫂难道就不知道派个人去喊他回来吗？” 云守礼喝了一口冷茶，就埋怨道。 云老汉心里也憋着气呢，没说话。 老二现下不一样了，他端起爹的架子人家是不带搭理的。 现在自己是来求人，等一等就等一等吧。 “嫌弃我们家招待不周你可以回去，没有谁非要请你来！” 闻言，云老汉猛然抬头，就见云守宗黑着脸走进了堂屋。 云守礼讪讪地闭嘴，不过他看云守宗的眼神也不好，他可是云家的希望，云守宗竟然敢如此怠慢他！ 有钱了不起吗？ 等他考上了秀才，哼，看他来不来跪，舔！ 第71章 兴师问罪 “二哥，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可为何，你从京城一回来就把一个家都弄散了？ 你有没有想过，大哥和三哥都是一大家子人，分出去了只有两亩薄田，这日子怎么过？ 且等我考上了功名，他们两房因着都分出去了，根本就没有办法跟着沾光！” 云守宗冷笑着问道：“所以，今儿你来是兴师问罪来的？” 云守礼一挥袖袍，神态高傲地道：“并不是，只是老父与兄弟同至，你却以冷茶冷水待之！ 且一下午都不闻不问，此为不孝不友！ 我只是实在看不过去，故而有此一怨！” 云守宗自顾自地坐下，春梅奉上热茶，当即退下，并没有管云老汉和云守礼。 云守礼见状脸都气白了。 云守宗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问道：“你也说了，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前提是父要慈，弟要恭。 既然你们这两点都不沾边，又怎么能苛求我孝，我友呢？” “你……” 云守礼站起来指着云守宗，整个人气得发抖。 云守宗接着鄙夷道：“更何况，我也没有不孝。你去整个村子问问，到底有谁在分家后一年要给父亲拿十两孝敬银子？ 倒是你，一上来就对兄长不敬不恭，也不知道你这些年的学问，都做到哪儿去了？ 是做到狗肚子里头去了吗？” “你……”云守礼气得不行，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原本，我这边求了私塾的先生在下场前单独指点几日。 爹念着你儿子也在进学，故而带着我来你家，想跟你说一声，这些日子可以带着你儿子一起去听先生单独讲学。 就算是他太小，听不大明白，可是终归是有进益的。 可偏生，你竟如此…… 罢了罢了！ 既你不识趣，将爹的好意当作驴肝肺，不将我这个弟弟放在眼中。 那就算了！ 爹，我们走！” 云老汉失望地望着云守宗，云守宗一家又是买地又是跟县城里头的芙蓉轩做生意。 这回还大张旗鼓地买了二十亩地建宅子。 他本想这带着云守礼来认认门儿，顺便卖个好，缓和缓和两家的关系。 可老二这态度，着实是…… 哎！ “老二，我们也是好意，你五弟就是性子直了些，你多担待。” 顿了顿，他又道：“一笔写不出两个云字，到底亲兄弟之间血脉相连，有些啥事儿多个人帮衬是好事儿，你……” 云守宗站起来道：“爹，该我云守宗尽的义务我会尽，至于其他的，咱们家一不沾染二不管。 五弟有五弟的前程，我们有我们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干，互不沾染！ 既然五弟看不顺眼我这个当哥哥的，我也就不留了。” 闻言，云守礼的脸黑得出水。 他指着云守宗道：“你不要后悔！别以为在乡间有钱就万事大吉了，家里没有个有功名的人镇着，你以为你能富贵多久？” 云守宗冷着脸道：“这就不劳五弟操心了，慢走不送！” 云老汉看看自己心爱的小儿子，又看看这个少小离家，主意正得不行的二儿子，心里难受得很。 求了先生指点，那是要银子的，他想着来拉上云起岳一起去，老二这里怎么也得出一些银钱，岂知…… 一来就闹得不愉快，云老汉最终还是微驮着背，跟着怒气冲冲的小儿子出门了。 晚间一家人吃完饭，云起岳和云起山就一起去了党老先生和麻老先生的院子。 党老先生是要教授云起山一个时辰的工科课业。 而麻老先生，则是要指点云起岳一个时辰的科考题目。 原来云起山总是在两位老先生面前夸奖自己大哥的学业有多好多好，有一天夜里，两位先生在云家吃饭，就顺带考校了一番云起岳的功课。 这一考校，就让两位老先生起了惜才之心。 云起岳的确是不可多得的读书好苗子，不管是学识还是见地，都让他们惊艳。 后来麻老先生又出了一个八股题目，让云起岳做。 结果云起岳当着老先生的面儿，下笔如行云流水，一篇文章，仿佛早就在脑子中一边，一蹴而就。 虽然，两位老先生还是就那篇文章给出了一些意见。 可云家人从两人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两人对云起岳的极度欣赏。 从那夜起，两老就定下了，由麻老先生每日晚间抽出一个时辰时间来教导云起岳。 而党老先生白日抽空帮着检查麻老先生给云起岳布置的题目。 也是老乔头嘴巴紧，见云家和两位老先生都没有宣扬身份的意思，他便四人的身份死死地咽在肚子里头， 没有透露过半分。 故而村里的人都不知道云家请来帮忙建宅子的四个老先生是什么身份。 云老汉对云守宗专门租一栋院子供养党先生等人相当有意见，只是几个手艺人，不但给房子住，还买了两个仆妇并两个小厮伺候着。 简直是…… 他可是他的亲爹啊，也没见他这么殷勤过。 若是他知道云家供养的四个人中竟然有两个洪武年间的进士，估计早就带着云守礼求上门来了。 可笑云守礼还因着他单独请了私塾的秀才先生讲考题而沾沾自喜， 觉着带着云起岳便是对他的天大恩惠！ 云起岳和云起山都去了几位老先生的院子，云娇就跟云守宗夫妻两个在堂屋中坐着唠嗑儿。 方氏在做绣活儿，云娇在打络子，是这些日子云莲儿教她打的。 说起头次上门的云守礼，一家人都皱了眉。 云守宗道：“现下家里虽然请了两名女护院，可我总觉着还是不够。 只是再多请两个家里又住不下。” 因着云家现在房子实在是太少，两名护院晚间都是去四位老先生的院子里头住。 方氏道：“先不着急，等咱们家的院子修建起来再说吧。 到时候少不得要多采买些人，有了门房和几道宅门，那些不相干的人想进来也就不那么容易了。” 云守宗点头表示赞同。 云娇眼珠子转了转，就插嘴道：“娘，再买两个绣娘吧。” 方氏闻言一怔，随即便笑道：“嗯，是应该买两个绣娘，还是娇儿想得周到。” 接着，她又道：“等新宅子建起来，我寻思着就把春梅和阿贵的事儿给办了。 他们两个都是老实持重的，到时候一个当外院儿管事，一个当内院儿管事。” 第72章 作保 云莲儿帮着云娇仿制的衣服已经做好了，非常的好看，方氏很喜欢。 因而，云娇想要开成衣店的心就更胜了。 这会子方氏提出采买人手的计划，她就乘机提出要采买两个绣娘。 虽然云娇那是现代灵魂穿越过来的，但她相当清楚大业朝是出于封建社会鼎盛时期，她要是跳出来讲什么人人平等，讲什么人权，那就是脑子进水了。 这种与统治阶级的利益极端冲突的言论，只要她敢嚷嚷出来，多的是人要弄死她！ 她没有改变世界，改换天地的雄心壮志！ 只想随遇而安，一家人好好地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一个时辰之后，云起岳和云起山从两位老先生那里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两位先生说……娇儿提出的热水供暖暂时还没有办法实现，还是建议咱们家弄火龙。 还有就是，先生说娇儿提出的陶瓷地砖、浴缸、和抽水马桶和铜管、淋浴莲蓬头等物，京平窑和安陵坊回话了。 他们东家的意思是，若是咱们允许他们以后制造那些东西售卖，这次咱们家所需要的这些东西，不论多少，全部免费。 对了，先生还说，那边怕咱们不答应，又添了个条件。 就是以后但凡咱们家要用这些东西，他们都可以免费提供。” 云起岳喝了口茶水之后就道。 因着这些点子是云娇提出的，故而，他和云起岳并没有当场答复两人，而是说要回家跟父母商量。 京平窑是大业数一数二的民窑，在九江，距离槐树村所在的九晋县有点儿远。 若是不眠不休的跑马，大约两天时间能到。 安陵坊亦是大业朝数一数二的铁器坊，距离就九晋倒并没有太远。 云守宗道:“这点子是娇儿想出来的，就由娇儿拿主意吧。” 方氏也点头道:“对，娇儿拿主意吧。” 一家人的目光都投向云娇，云娇却独独看向云起岳。 “大哥，这事儿还是你拿主意吧，毕竟我只是出了个点子，咱们家的人又没有参与研制……就是，参与把那些东西捣鼓出来的过程。” 云起岳笑道:“娇儿说得对，咱们不过只是出了点子，并没有参与这些事儿。 这些东西不像面霜有秘方，待有了成品之后也很容易被仿制。 更遑论这两家本就掌握了制作方法，这两家提出条件来跟我们家商量，算是比较讲究了。 只是，若没娇儿的点子他们也想不到要去捣鼓那些东西。 旁的不说，就说这冲水马桶，一旦弄出来定然会让大业的权贵们趋之若鹜。 只是免费给咱们提供使用的实物……这可就太便宜了。 我觉得，安陵坊就算了，京平窑咱们就占两成股吧。 他家愿意，咱们就合作，若是不愿意，咱们家还是给工钱料钱。 娇儿觉得呢？” 云起山闻言便皱着眉头问道:“大哥你不是说了吗，他们问一句是厚道，咱们要是不答应，以后他们想卖还是能卖，咱们拿他们也没办法。 既然如此，大哥又为何说若是他们不答应给股份，咱们家就照旧付钱做？ 这不是傻吗？” 云起岳的意思云娇懂，她笑着给云起山解惑:“二哥，你忘记了么，马桶可必须配合化粪池用。” 云起山恍然大悟，对啊，没化粪池，又是粪，又是大量的水，谁家粪坑能装辣么多的粪水？ “对，若是他们不答应，咱们就不把化粪池的图纸拿出来，他们有马桶也白搭。” “是这么个理儿，到时候，他们就算是造出马桶，也会因为粪水太多被人摒弃。 同时，没有化粪池，除臭也是个问题。” 化粪池的图纸和原理以及其下水管道等等云娇觉得有用的图纸，十来天前云娇就找卖给她《鲁班术》的掌柜帮着卷抄了。 她一把图纸拿到手，转头就交给了云起山。 云娇本来还找了半天的借口，结果云起山问都不问一句，见着图纸就看痴迷了。 得，借口还省了！ 故而，这会子一说化粪池，云起山就精神了。 他接着道：“若是他们答应了，起了契约，咱们就将化粪池的图纸给他们。” 云娇点头：“对，就是这个道理！” 一家人商定好冲水马桶的事儿，云起岳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爹，娘，这次童生我就不下场考了，老师说让我直接参加院试。” 麻老先生正式收云起岳为学生，故而，云起岳便尊称他为老师。 在大业，不管是考秀才的院试还是考举人的乡试，亦或者是考贡士的会试，都是三年举行一次。 科举还有最后一次考试，也就是第四次考试，便是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 殿试前三甲统称进士，其中一甲三人，分别为状元、榜眼和探花。 党老先生和马老先生都是二甲前几名进士，两人的学问，那是真真儿的扎实。 恰巧，今年便有一场院试，也就是秋闱，麻老先生和党老先生一致觉得，云起岳不用去参加童生考试，没得浪费时间。 说完，云起岳喝了一口茶水又道：“老师说，我既然有他教导，就不用再去私塾了！” 其实以云起岳的水平，的确不用再去镇上的私塾。 只是想要参加童生考试的话，就必须有一名廪生作保，而私塾便有这样的资源。 要不然，普通老百姓连秀才都不认识，上哪儿去攀找秀才中的一等生员廪膳生员？ 闻言，云守宗和方氏一喜，毕竟自家儿子要走科举这一条路，两口子对科举的制度可是弄得门儿清！ “起岳，你的意思是，麻老先生会找举人给你作保，直接参加院试？” 其实云守礼口中的下场考秀才，其实是参加童生考试。 要过了童生试，才有资格去参加院试角逐秀才名额。 在大业朝，若是有人错过或者是不想参加童试，并有巨大的脸面拜托某位举人作保，便可直接参加院试考秀才！ 童生试是整个科举中最为麻烦和繁复的考试，时间长场次多，大业但凡有点关系的权贵及大户人家子弟，都是不会参加童试，而是直接找举人帮自家子弟作保，越过童生试直接参加院试。 云起岳点头，淡然地纠正云守宗：“是老师亲自给我作保！” 这回，不止是云守宗，就连云娇都很惊讶。 要知道像麻老先生这样的进士出身的人，是相当的爱惜自己的羽毛，要是云起岳的品性和学识达不到他的要求，他是断然不会收他当学生。 再者，若他不是对云起岳的学问有巨大的信心，也不会亲自为云起岳作保，毕竟若是云起岳下场考不上秀才，丢的可是他的脸面！ 第73章 刺杀 云起岳带回来的消息，让一家人高兴得没边儿了。 麻老先生，可是两榜进士，云起岳当了他的学生的确用不着再去私塾了。 不但如此，云起岳这个读书人的含金量也就不一样了。 在京城，那些权贵人家也不见得能请到同进士出身的人当先生。 可他们家起岳竟入了麻老先生的眼。 云家人不知道麻老先生跟楚羿的关系，想来两人间的关系也不一般，要不然楚羿开口，两位老先生也不会来一个小山村为一个农家宅院的修建而出力献策。 云守宗夫妻两个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两位老先生来的时候虽然并不倨傲，且也是诚心实意地帮他们看地。 但是在见到他们家的图纸依旧以云起山之口说出的云娇的想法时，两位老先生才真的愿意留下来帮忙。 而且云起岳的学问，也是真的入了两位老先生的眼，麻老先生才起了爱才之心，收下云起岳。 故而，云氏夫妇清楚的知道，收下云起岳，是麻老先生自己的意思。 正因为如此，两人才会心安理得地为云起岳高兴。 第二天，云守宗亲自带着云起岳还有云娇带着礼物去镇上私塾。 因着是学生们沐休的日子，祁举人也没留在私塾，而是去访友了。 私塾中仅仅留着一个先生，并几个求了他指点的学生。 这其中就有云守礼。 云守礼见云守宗等人带了礼物来，脸色就黑了。 心道，他给云起岳体面云起岳不要，这会子偏生自己来给先生送礼！ 这是真真儿要跟老云家划清界线啊！ 云守宗和云起岳在门外跟先生说话，云守礼恰巧坐在窗户旁，于是便尖着耳朵听了起来。 “……这次咱们家起岳就不下场考试了，因着家里有事儿，这往后，私塾起岳也暂时不来了。 请先生将这些东西转教给祁先生，改日我和起岳在登门致谢，感谢祁先生的教导之情。” 那先生知道云起岳是甲班的学生，故而觉着他不上私塾还是有些可惜。 不过因着他知道有些大户人家有给自家子弟请先生单独教授的习惯，也只是虚劝了两句就不多说了。 这些话落进云守礼的耳朵里，他就在心中冷笑起来。 算他云起岳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就算是花钱进了甲班也考不过童生，就选择放弃。 要知道，他已经连着考了三年的童生了，都没能考上。 这次的童生他势在必得，只有过了童生考试，便可以参加院试，去考秀才！ 一想到这里，云守礼心中一热，便将注意力放到手中的书本上了。 一家人从私塾出来，云守宗还要去添置一些农具，云起岳问云娇：“娇儿，想不想跟大哥去逛街？” 云娇忙点头：“好！” 云起岳牵着云娇的手，就对云守宗道：“爹，一会儿咱们就在镇口汇合，今儿恰逢赶集，我带娇儿去逛逛。” 有云起岳陪着云娇，云守宗还是很放心的，遂道：“好，那咱们一个时辰之后就在镇口汇合。” “嗯，知道了，爹！” 一家人分开，云娇就跟着云起岳随着人潮随便逛了起来。 赶集的日子，街上卖什么的都有，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 云娇毕竟体内是个成熟的灵魂，一些小孩子家家的玩意儿根本就吸引不了她。 倒是一些小吃引起了她的兴趣，见她喜欢，云起岳就一样样地买给她尝。 两兄妹正逛着呢，忽然，人群就骚动了起来。 两兄妹被挤到了路边，然后就见一队穿着侍卫服饰，骑着高头大马的人远远而来。 在他们之前，竟是一队县衙的衙役在粗鲁地清场。 “镇远侯驾到，闲杂人等回避！” “镇远侯驾到，闲杂人等回避！” 百姓们一见这个阵仗，个个比不及，一下子整个街道就鸡飞狗跳起来。 云起岳紧紧地牵着云娇的手，用身子护着她。 这时，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哭声。 因着云娇和云起岳所站之处是个土包，视线没有遮挡，就将眼前的事儿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惊慌失措之下，摔在了道路中央。 眼见着镇远侯的马车就要到了，那孩子磕着了头，血淋淋的，哭声吓人。 而那妇人好像是拧了脚，几次想要站都站不起来。 这帮捕快就慌了，忙上前驱赶。 可那妇人根本就走不了路，瘫坐在路上，惊慌地抱着孩子无助四望。 捕快们忙上前，要架开她。 妇人惊惶地尖叫：“你们要干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那妇人尖叫起来，出手的捕快下意识地就收了手。 一名侍卫下马前来，冷着脸喝问道：“怎么回事？” 捕快忙赔笑道：“这妇人的脚好像扭伤了，孩子的头也摔破了。” 侍卫皱了皱眉，他转身回到马车处，隔着帘子汇报。 马车中传来一道毫无波澜的声音：“派两个侍女将母女俩送到医馆医治。” “是！” 侍卫领命，带着两名侍女就去扶那妇人起来。 那妇人见状忙摸了眼泪，放下孩子朝马车跪下磕头。 “多谢侯爷不计较小妇人的冲撞之罪。” 旁边的侍女忙上前扶她，而她放下的孩子却突然朝马车跑去。 “大马！妮妮要坐大马！” 侍卫们见状，忙下马去拦孩子。 可是那女孩儿像是泥鳅一样，根本就抓不着。 妇人白着脸大声喊叫：“妮妮，快回来！” 可是那孩子像是没听到似的，直径跑到马车前，钻到了马肚子下。 当众人都为那孩子捏了一把汗，生怕她被马踩死的时候。 那女孩竟从怀中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猛地捅进了马肚子里。 她捅的马是头马，头马吃疼，顿时就高抬着双腿嘶鸣起来，然后就疯了似的撒丫子狂奔。 那小女孩儿的嘴角噘着一丝残忍的笑，她从马肚子下面滚了出来。 而那个原本歪了脚的妇人，却在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在转瞬之间，割破了她面前一个侍卫，两名侍女的喉咙。 紧接着，她亦是顺势一滚，滚到街道一旁，跟包围而来的侍卫杀成一团。 马车这边，险象重生。 头马被捅了一刀，肠子都流出来了，剧痛之下，头马失去理智般狂奔，这种情况之下，少不得要落下个车毁人亡的下场。 第74章 积怨 云娇看得心都悬在嗓子眼儿上了。 太可怕了！ 只是，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车夫在第一时间开启马车机关，马车顿时同马匹都分离开来，避免了车毁人亡的局面。 见状，那女人和孩子都变了脸色。 同时人群中又冲出了几个那人，持剑杀向马车。 然而，那些侍卫也不是吃素的，混战之下，那些人还没有接近马车，就已经殒命了。 现场，就剩下那妇人和孩子还在跟侍卫们打成一团。 这时，马车里传来一道淡漠冰冷的声音：“留活口。” 那妇人见大势已去，便带着孩子左右突杀。 因着主子下令留活口，侍卫们出手就有些限制。 竟让那妇人和孩子杀开一道豁口来。 那孩子在地上捡起一柄长剑，从豁口中冲出，见人就砍。 顿时，人群就更乱了，都顾不得了，尖叫着奔逃。 云起岳护着云娇，被挤得东倒西歪。 他极力护着云娇向相对安全的地方退去，旁边有个药房，刺客要逃跑，不可能进药房。 云起岳忙带着云娇朝药房去了。 百姓们想着逃命，都想着跑得越远越好，没有人就近往屋子里头钻。 故而，云起岳带着云娇往药房去的时候，并没有人跟他们一起去挤药房。 然而，当他带着云娇刚要进药房的门，却被药房的伙计一把推了出来，然后咣当一声，药房的门就关了。 两人猝不及防地被推了出来，又被逃跑的百姓一冲撞，差点就散开了。 然而这时，一道寒芒朝云娇刺来，云起岳一把将云娇拽到一旁，就跟拿着剑乱刺乱砍的小姑娘擦身而过。 云娇跌倒在地，慌乱之下小手擦破了皮。 云起岳一张脸黑出了水，他抬脚从地面上踢起一颗石子，正中小姑狼的后脑勺。 小姑娘的后脑勺一疼，整个人晃悠了两下，就直挺挺地倒下。 一群侍卫一拥而上，将小姑娘擒获。 这边抓住了小姑娘，那边那妇人见小姑娘被抓，一个闪神之下，也被侍卫伤了手脚，抓了起来。 有侍卫去马车前禀报：“侯爷，人抓住了，惊马也被斩杀。” “死去的人厚葬，并抚恤他们的家人。夏侯先生留下安排受伤的百姓医治，刘战。” “属下在。” “把凶手带去县衙，交给县衙审问，等有了结果，你再回来！” “是，侯爷！” 一连串吩咐下去，这边车夫已经将后备的马匹套上马车，驱车离开。 马车在经过云起岳和云娇的时候，窗帘被拉开一角，一道目光投向双手满是鲜血的云娇，顿时就变得阴沉凌厉起来。 “刘战！” “属下在！” “斩下那侏儒的双手！” 刘战闻言楞了片刻，他们家侯爷怎么忽然想起要斩下刺客的手了？ 他想不明白，不过还是忙收敛心神，应道：“是！” 一场失败的刺杀之后，街道上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当然平静了，老百姓一窝蜂该跑的都跑完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儿，谁还有心情逛街啊？ 街道上就留了些受伤的百姓，不过那个什么侯爷留下来的人办事效率很高，已经派人将济仁堂的门敲开，然后将受伤的人送进济仁堂和对面没有关门的洪福堂。 “小妹妹，你的手受伤了，快去济仁堂里头包扎一下，放心，费用由侯府出。” 一名看起来很和蔼的老先生上前来跟云娇说话，这个人就是镇远侯留下的夏侯先生。 云娇朝着夏侯老先生福了福道：“老先生，谢谢您，我不去济仁堂，我去洪福堂。” 夏侯先生觉得奇怪，就问：“小妹妹，你就在济仁堂门口，当然是去济仁堂医治，为何会舍近求远，要去对面的洪福堂呢？” 云娇还没开口，云起岳就朝夏侯先生拱手道：“老先生，我妹妹是被济仁堂的伙计推出来才受伤的。” 云起岳才不是那中自家人吃了亏还要为对方找借口的傻逼君子呢。 他恨举剑刺杀云娇的侏儒，可是更恨的，却是这济仁堂！ 当初，济仁堂的掌柜借着唐水欠他们药钱名头，派人逼上门去要讹诈人家的百年人参，可见就是个心黑的奸商。 夏侯先生没想到云起岳会这么说，顿时楞了楞。 而这一幕恰巧被之前推云娇的伙计看见了，那伙计就跳出来骂道：“你们两个肯定是对门请来的托儿，来败坏咱们济仁堂的名声的。 老先生，您可别听他们胡说，我们开医馆的，这么可能会干这种事。” 面对伙计的质问，云娇只是撇了他一眼，就道：“我身上的衣裳来的时候在染坊沾染了些染料，推我的人手上定然也沾染上了染料。” 那伙闻言条件反射般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再三确认自己手中并没有沾染到任何染料这才放心地道：“你胡说，你身上根本就没有沾染染料！” 云起岳冷笑道：“我妹妹沾没沾染料你怎么知道？是你推的我妹妹？” 被骗的伙计顿时词穷，半响，他才气急败坏地盯着两兄妹嚷嚷：“你们骗人还有理了，我没推她！你们就是洪福堂的托儿，老先生您别相信他们！” 之前还心存疑惑的夏侯先生现下那还有不明白的啊，下梁不正上梁歪。 伙计无仁心，还能指望这家药铺兼医馆的东家和掌柜的有仁心？ 他无视伙计，对吩咐手下：“将伤患都转移到对面洪福堂，若是人手不够，就让洪福堂的掌柜去找妥当的大夫，银钱都算在侯府账上。” “是，夏侯先生。” 侯府的人办事不是一般的利索，很快，病患们就被转移到对面的洪福堂了。 济仁堂的掌柜忙追了出来想找夏侯先生问情况，可是却被侍卫们给挡住了。 他只看见云娇和一个少年跟着夏侯先生朝对面洪福堂走去。 那名伙计忙将来龙去脉告诉掌柜，之前将云娇推出去并关门可是掌柜的吩咐的。 掌柜的之所以让人将云娇推出去，是他们家管事认出了云娇就是当日帮唐水解围，用半扇野猪结了药钱的丫头。 哼，臭丫头，再次坏了她的好事！ 连他们济仁堂的晦气都敢找，也不看看他们背后的东家是谁！ 第75章 楚羿动怒 云娇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被吐着信子的毒蛇盯着一般。 她转头看去，自己身后哪儿来的人啊。 她摇摇头，看来自己是被刚才的场景给吓着了。 进了洪福堂，就有学徒来帮云娇处理手。 她的手掌也就是擦伤，并没有大碍，就是清理一下就可以了。 大业朝，虽然没有酒精，但是医馆都在使用白酒清洗伤口。 当医女把白酒倒在云娇的手掌上的手，那一瞬间钻心的疼让云娇喊出声来。 云起岳忙抱着她，摸着她的头温声哄着：“娇儿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他自幼跟着云守宗习武，经常伤着，知道白酒清洗伤口时有多疼。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若不是济仁堂，娇儿怎么会遭这样的罪！ 当然这也怪他，没有看清铺面的招牌就往里跑，若是他早点看清那家店铺是济仁堂……也不会出后面的事。 云娇的手掌中还有泥沙陷进去，医女用白酒清洗了几次才将云娇的手清理干净。 之后，她又给云娇的手掌上抖了些白药，有将一瓶白药递给云起岳，嘱咐道：“伤口不要沾水，因着是擦伤，故而不包扎反而会好得快些。” 云起岳接了药，揣入怀中，谢道：“多谢！” 说完，他抱着满脸泪痕的云娇大步出门。 结果一出门就见着了匆忙赶来的云守宗和阿贵。 见云起岳抱着云娇从医馆出来，云守宗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三两步上前，焦急地打量着云娇，嘴里问道：“娇儿这么了？” 云起岳黯然道：“在地上跌了一跤，手擦破了。” 云守宗看见了云娇擦破了皮的手，顿时心疼地跺脚。 “其他地方呢？娇儿可有伤着？” 云起岳摇头道：“没有，爹，我们先上马车再说吧。” 说完，云守宗忙去掀马车帘子。 云起岳抱着云娇上了马车，云守宗一弯腰也进了车厢。 马车跑了起来，怕颠簸着云娇，云起岳就一直抱着她。 “娇儿，疼吗？”云守宗的目光停留在云娇的手上，心疼地问道。 云娇仰着还有泪痕的小脸，对云守宗笑道：“爹，刚才用酒洗手的手疼，现在不疼了。”她有些内疚，自己又不是真的小孩子，竟然连疼都忍不了，还哭了起来，让爹和大哥担心地不得了。 云起岳用手帕轻轻地蘸干云娇脸上的泪，柔声道：“娇儿要是疼就别忍着，哭就是了，大哥不笑话你。” 想着自己的软软糯糯的妹妹受了这么大的罪，云起岳就想杀人。 闻言，云娇忙道：“大哥，真的不疼了！” 见云娇好像真的不疼了，云守宗就问：“起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起岳就将之前的事情简单地跟云守宗说了一遍，不过却隐瞒了那侏儒要杀娇儿的一段。 这段要是说出来，他老爹定然会受不了的。 云守宗皱眉道：“这还真是无妄之灾啊！那个什么侯爷也是，没事儿跑乡下来干嘛？ 明明是去刺杀他的，他没事儿，到让无数百姓受了罪。” 云娇默默地看着自家老爹，老爹因为自己这屁大点儿伤连侯爷都怨恨上了？ “还有济仁堂，一个个的明明是黑了心肠的，竟敢挂‘济仁堂’的牌子，也不觉得心亏！” 云娇觉得，开启抱怨模式的老爹好像有些可爱，既然都是黑心的，怎么可能觉得亏心。 “娇儿，你这段时间就不要出门了，好好呆在家里养伤。” “好，我都听爹的。”云娇乖乖答应下来，然后她又问：“爹这么知道我们在洪福堂的？” 云守宗道：“我在农具铺子里头，见街上突然慌乱起来，我出门随便拉了个人问，才知道隔壁街杀人了。 我一听就心慌了，怕你们有事，就去找你们。 然后就见着洪福堂人满为患，便知道恒福堂肯定在收治伤者，满街没有你们的人影，我便去了洪福堂。 没想到还真的遇见了你们！” 他是多么不想在洪福堂看到自己的儿女，没想到自己的女儿还真的是受伤了。 “爹，我没事，就是一点小擦伤，两天就好了。”云娇窝在云起岳的怀里，安慰自己情绪低落的爹。 没多久，云娇就累了。 这具身体受了惊吓，虽然她是个成年人的灵魂，还是架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 不一会儿，在同父兄说话之间，云娇就在云起岳的怀中睡了过去。 槐树村隔壁，唐水家所在的那个村子，迎来了一行贵人。 是镇远侯。 原来，村里的那座贵人的庄子，就是镇远侯的。 车在庄子外头停下，侍女打开马车车帘，一名玉冠锦服的少年从马车上下来。 若是云娇在此一定会认出来，这少年赫然就是楚羿！ 紧接着，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一名大约五十来岁的男人。 男人亦是玉冠华服，只是身形魁梧的他脸上却带着孩童般的笑容。 他好奇地四处打量，然后拍手跳着：“好啊好啊，这里好玩儿！” “我的蛐蛐儿呢，我要我的蛐蛐儿！” 楚羿走到男人身前，温柔地道：“爹，蛐蛐儿在呢，等进屋了再给你拿出来，现在拿出来，它们跑没了可就抓不住了。” 男人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不过还是听话地跟在楚羿的身后，往庄子里头走去。 等进了庄子，将楚培文安顿好之后，张凌便进了楚羿的书房禀事儿。 少年长身玉立，站在窗前，气势冷然地背对着张凌。 张凌拱手道：“侯爷，云姑娘手上的擦伤没有大碍。” 楚羿转过身来，吩咐道：“让芸娘马上送一盒褪痕胶去云家。” 张凌躬身应道：“是！” 接着，他有禀告道：“云起岳本带着云姑娘要躲进一间叫济仁堂的药店，可是却被里头的伙计给推了出来，这才导致两人遇上那侏儒杀手。” 楚羿皱眉：“济仁堂？” 张凌忙道：“属下已经查探清楚了，济仁堂的东家是本县县令刁昶安一个宠妾的长兄，叫邬勒。” 楚羿冷笑：“有个知县做后台么……给崔铭学下个帖子，罗列出刁旭安五十条罪状。” 崔铭学，静安府知府，刁旭安的上官。 “是，侯爷！” 张凌一凛……主子，五十条罪状，这是要让刁旭安永远都无法翻身的意思？ 第76章 毒计（1） 济仁堂掌柜的当天就将云娇和云起岳破坏他们家生意的事儿添油加醋地禀告给了东家邬勒。 邬勒气得当场就摔了手中茶杯。 掌柜见状心底暗自得意，当初人参变野猪肉的事情他可是没少挨骂。 这会子东家动了真火了，看那小丫头一家还有啥好日子。 他早就打听过了，那小丫头一家并不是什么贵人。 而是从京城回来的富户而已。 一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唬得一愣一愣的，掌柜就觉得恨意难平。 “……小丫头的爹叫云守宗，最近买了不少田地，槐树村王地主家的两百亩良田就是他们家买下的。” 买田置地就要在县衙中留契，因着济仁堂的东家是县令宠妾的长兄，掌柜的要在县衙打听点儿事情出来就再容易不过了。 邬勒冷笑道：“有钱就好，就怕他没有钱！” 收拾一个没有背景的富户，还不手到擒来？ “备车！我要去县衙!” “是，老爷！” 邬勒去了县城，直奔县衙。 县令刁旭安忙着审刺杀镇远侯的事儿，没工夫见他，他便直接去了后院儿去找妹子。 邬勒一见着邬姨娘就顾不得自己大男人的形象，嚎啕大哭起来。 邬姨娘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在丫鬟的服侍下坐了下来。 她长得还算是娇美，看起来是个柔弱温婉的女子。 “大哥，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哭上了？快坐下说！” 她的话音一落，就有丫鬟去把他搀扶起来，又奉上了热茶。 “妹子，今儿白云镇上有人刺杀镇远侯你知道吗？” 邬姨娘抚摸着肚子点头：“知道，怎么了？是那个要紧的人遭受牵连了吗？” 邬勒忙道：“不是，咱们店儿里没人遭殃，铺子也好好的。” 邬姨娘皱眉：“那大哥你哭什么啊？” 邬勒抹泪道：“这次刺杀，死了些人，也伤了很多无辜百姓。 侯爷就派人征用咱们济仁堂给伤者救治。 原本，我想着咱们药铺这回有了在侯爷面前露脸的机会，要是把差事办好了在侯爷面前得了好。 对咱们大人也是有助力的。 可偏生，上次坏了咱们捞人参那个小丫头凑巧也在现场。 她跟她哥哥两人就跟帮侯爷办事儿的夏侯先生说咱们药铺是奸商，那丫头口齿伶俐，奸猾地很。 结果夏侯先生竟然信了她的谗言了，竟吩咐下去将已经抬进咱们济仁堂的伤员全部转移到对面洪福堂去。 这……这太欺负人了！ 这么一来，咱们济仁堂的名声就没了，这往后谁还敢在咱们家买药看病？” “什么？” 邬姨娘怒目一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济仁堂可是有她一半的股份，她能在刁旭安的后宅过得风生水起，将后宅的仆从全部都笼络，架空主母，靠的就是济仁堂不菲的分红。 现下有人要坏济仁堂的财路，她不气才怪。 “姨娘息怒，小心肚子里的少爷。” 一旁伺候的丫头见她动怒，魂都吓没了，他们家老爷膝下空虚，主母并没有给老爷生下一男半女，几个姨娘的肚子也不争气。 倒是自家主子，从嫁给大人起，就接二连三地生了两个儿子了，现下怀着的是第三个。 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家主子才在大人面前特别得脸，竟连夫人都比不上呢。 现下这后院，夫人一心礼佛，万事不管，自家主子虽然是个妾室，手中却抓着实权，管着整个后院儿。 其他几个姨娘都要看自家主子的脸色过日子。 可见大人是有多疼爱自家主子。 现今，主子又怀了第三个，大夫说多半还是个男胎，大人不知有多欢喜。 要是主子肚子里头的胎有半点闪失，她也就不用活了。 一想到这里，丫鬟就埋怨起邬勒来：“大老爷，你明知咱们姨娘怀着小少爷呢，怎么能讲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给她听？ 万一姨娘动怒伤了小少爷，大人怪罪下来，你担当得起吗？” 这丫鬟是邬姨娘面前得脸的大丫头，她如此不客气地呵斥邬勒，邬勒也不敢生气，只得赔罪道： “我这不是着急吗？是我的错，我是不该说出来给妹子添烦恼。 可是，可是这……” 邬姨娘道：“好了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吗？ 直接说你的打算！” 邬勒笑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家人是从京城回来的富户，并没有什么背景。 现下在槐树买了两百多亩田地，想来手中还有不少银钱。 既然他们家丫头三番五次地坏咱们家的好事，咱们家也不用跟他们客气。 他们让咱们没银子赚，咱们就谋夺他们的银子。” 邬姨娘皱眉：“可是，上次你不是说他们家大儿子是祁举人的学生么？” 邬勒忙道：“他不过在私塾读过几天书而已，就敢扯着祁举人的虎皮拉大旗。 巧了，想来他们家儿子并没有读书的天分，今儿他们来镇上是去私塾退学的！” 这些事儿济仁堂的掌柜去找他之前就打听清楚了，不得不说这个掌柜的办事效率挺高的。 “咱们只要随便寻个由头，将他们家当家的弄大牢里头去，他们家想要把人捞出去，就得破财了……” 邬姨娘道：“可这由头，哪能像你说的那么容易，随便就能寻的？” 邬勒忙道：“这事儿你不操心，只等着我的消息，到时候咱们就这般这般……” 他心中已经有想法了，云守宗的弟弟告发他是逃奴的事儿，在县衙可不是什么新闻，那两个捕快早就当成笑话给讲出来了。 那人能告他第一次，就能害他第二次。 邬姨娘沉思片刻，就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县衙这些天要忙刺杀侯爷的事儿，这事儿你先料理着，等过了这几天再……” 得了邬姨娘的准信儿，邬勒达到了目的，又寒暄了几句，这才退出去。 邬勒从县城回到镇上，立刻就找来了张管事。 然后如此这般地吩咐了起来。 张管事得了东家的差事，喜得眉开眼笑，当即就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要将事情办好。 第二天清晨一早，张管事就打着收草药的旗号，进了槐树村。 第77章 毒计（2） 云守祖身上的早就疮疤都好了，现下家里头没人干活儿，他想赖床都不行，早早地就被云老汉给赶了起来跟他一起下地。 要说云老汉年过六旬，身子骨还算是硬朗。 只是家里没有养牛，云老汉就亲自去云守宗家借了耕牛，用牛犁地不仅快，还剩力气。 因着云老汉是云守宗的亲爹，亲爹下地当儿子的不借耕牛就说不过去了。 因着家里要供养一个秀才，云老汉精打细算之下，只租了十亩地给旁人种，自己个儿留下十亩种。 这样的话，至少有十亩地的收成全部都是自己的。 上晌还没过多久，日头也才刚起来。 云守祖就抱怨开了：“爹，我说您也是的，老天拔地的了还下地。 照我说啊，咱们就该把地都租出去，坐着收租子就是了。 您干嘛受这份儿罪啊？” 连带着他也么有好日子。 都是老二，若不是老二折腾，现下干活儿的就是老大和老三了。 云守祖算计钱财的时候就庆幸分家了，少了嚼用，多了银钱和田地。 可是轮到干活儿的时候又开始埋怨家里没人干活儿了。 云老汉飞了个眼刀子给他，骂道：“瞧把你懒的，你不是担心我这把老骨头干不动活计，是自己不想动手吧？” 云守祖忙笑道：“你说啥呢爹，儿子可是真真儿地担心您这把身子骨。 要不，咱们去找大哥来帮忙干点儿活儿？ 您看别人家的秧都开始插了，咱们家还没动静呢！” “你大哥就没事儿了？你大哥家还赁了老二二十亩田地来种呢，他又帮老二管着田间地头的事儿，哪儿有功夫来帮咱们干活儿？ 人家家二十亩地都能干过活计来，咱们家就十亩就干不过来了？ 你有这闲工夫瞎比比，还不如抓紧点儿手上的活计！ 你也知道咱们家还没插秧，你再偷懒耍滑，到时候田地里头没有收成，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云守祖赖赖地笑着，道：“怎么能喝西北风呢，老二不是有钱吗，买那么多地都成地主了。 他能看着自己个儿的老爹挨饿不管？ 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您放心，但凡到了那个地步，老二指定要管您。 到时候喔跟着您，好赖也缺不了一口吃的。” 闻言，云老汉气了个倒仰，他扬起手中的牛鞭就要抽云守祖。 “我打死你个败家子儿！我打死你这个没用的痞赖东西！” 云守祖吓得忙抱头躲到田埂上去，云老汉刚要追打，便见有生人来了，这才收了手。 来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褂子，穿着干净的千层底，扛着一个布番，布番上写着大大的一个“药”字。 如果云娇在这儿，一定会认得此人正是济仁堂的张管事！ “老丈，敢问家里可有药材卖？” 云老汉还没开口，云守祖眼睛一亮，就道：“有，当然有！走我带你家里拿去。” 自己的儿子怎么回事他这个当爹的哪能不知道，他忙呵斥道：“咱们家哪儿来的药材，你不要为了偷懒耽误了人家的正事儿！” 云守祖争辩道：“爹，您不知道，我前儿上山顺手采了些药材，就是不知道值钱不值钱。” 说完，他就跑前头去了，气得云老汉直瞪眼。 他忽然犯愁起来，这么皮懒一个儿子，等他百年了以后，可咋整喔…… 云守祖带着张管事快到老云家了， 便一拍额头，抱歉地对张管事说道：“不好意思，我记错了，咱家没有药材，对不住了！” 他是找借口溜出来躲懒的，可没想带人去家里拿药材，再说了，也没有药材可拿啊！ 张管事左右瞧了瞧见没人，便从袖子里头掏了一个银锭子出来在云守祖眼前晃悠了一下。 云守祖眼睛都绿了。 “您看，您即便是有银子，我这儿也真没有药材啊！” 张管事道：“无妨，找个僻静的地方，我跟你打听点儿事儿。只要你哪儿有我要的答案，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说完，张管事就又将银子揣进了袖子里头。 云守祖闻言大喜，他吞了吞口水，对张管事道：“成，您跟我来！” 哎呦喂，那银锭子看起来至少有五两重，只是问个话都能得，简直是天上掉馅儿饼的事儿。 云守祖忙将张管事带到老云家后头不远处的小竹林里。 张管事见此处僻静，左右看了下又无人，便直接问道：“你就是云守祖吧？” 云守祖一愣，眼前这位怎么会认识他？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您……认识我？” 张管事笑道：“我知道你，但是却不认识你。” 云守祖又不确定的问道：“您找我有事儿？” 张管事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确找你有事儿。” 云守祖闻言心中就更糊涂了，这人他没有见过啊，找他到底有什么事儿啊？ 张管事也不等他开口了，就径直了道：“你告过云守宗是逃奴？” 云守祖闻言脸色变了变，他摸不准来人什么目的，嘴上糊弄着：“没这样的事儿，都是误会，您告诉我，到底是谁在嚼舌根子，老子去拔了他的舌头。” 张管事嘲讽一笑，一双精明的眼看得云守祖浑身发虚。 他缓缓开口道：“那日的两名官差是我的兄弟，因着这事儿在县令大人那里吃了挂落，心中到底放不下。 如今需要你帮忙，让他们有借口将云守宗抓进大牢！” 云守祖明白了，原来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啊？ 若是衙门里头的人存了心要陷害云守宗，只要稍微用点手段就行了。 这事儿好啊！ 云守宗要是进了牢里头，最好死在牢里头，那么他们家的家产，按理说爹就能得一份。 若是再使点手段，全弄到手中也有可能。 张管事说完，他就有些意动了，可他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他眼珠子转了转，就道：“您看您说的，云守宗可是我的二哥，我怎么能害他呢？ 上次是误会！” 张管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从袖子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他。 云守祖忙接了，还放到嘴里头咬了一口。 “我上次告发我二哥这事儿，让我爹好一顿打，差点没被他打残废了！” 闻言张管事又递给他一锭银子。 第78章 毒计（3） 云守祖接过银子心里乐开了花，见他又要开口说什么。 张管事没给他机会，而是直接说道：“先给你十两银子的定金，等事成之后，再给你九十两银子，一共一百两银子！” 闻言，云守祖立刻就没有废话了。 “成交，不知您这边要我啥时候去击鼓鸣冤呢？” 张管事道：“不用你击鼓鸣冤，只要你将这个东西悄悄地藏到云守宗家，不拘是哪儿，猪圈牛棚等地方可以。” 说完，他就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来，递给云守祖。 云守祖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块雕刻着精美山水的鸡血石印鉴。 “这可是要紧的东西，能让云守宗翻不了身的东西，要是闹的严重了，还可能判他一个全家流放的罪名！ 你可要藏仔细了，别到时候官差去搜却搜不出来！” 一听是让云守宗翻不了身，且有可能让他们全被判流放，云守祖就兴奋了。 他可在云守宗和云娇手中吃了太多的亏，心里恨不得立刻弄死这一家人。 他忙盖上木盒，将胸口捶地嘭嘭作响，保证道： “您放心吧，我会事儿办妥的！只是我办好之后该上哪儿找您去啊？” 李管事道：“三日之后我会来寻你的，三日时间，也够你把事情办好了吧？” 云守祖忙道：“当然，这个您放心。” 见李管事要走，云守祖又道：“你身上有么有散碎银子？” 李管事不解地看他：“做什么？” 云守祖搓着手赖笑道：“这不是跟我爹说有药材卖给你么，我要是不拿点散碎银子交给他老人家，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后头的事儿也不好办啊。 毕竟老二家不待见我，没有老爷子我连老二家的院儿门都进不去。” 李管事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他懒得跟他多说，就又从袖子里头掏了点儿碎银子给他。 云守祖忙点头哈腰地道谢。 李管事拉长了声音道：“先别忙着道谢，要是这件事儿办不好，进大牢的可就是你了！” 云守祖闻言一凛，忙又保证了一番，这才躬身送李管事离开。 等他们都走远了以后，竹林的后头就响起了脚踩竹叶的沙沙声…… 云娇百无聊赖地呆在家里，因着手中有伤，方氏不准云娇碰任何东西，她就只能窝在云莲儿身旁，看着她帮自己缝制衣裳。 云娇跟她说好了，一个月给她二两银子的月钱，让她帮着自己做针线。 云莲儿开始死活不要，但是云娇却说，要是她不要的话自己就不用她缝制衣裳了，云莲儿这才答应。 早上的日头刚高了些，芙蓉轩的马车又来了。 现在的云守宗家到底不同了，芸娘也来过不是一两次了，故而，村里头的人也都见惯了，也没人再跟了来看热闹。 芸娘来了，云娇当然要出去待客。 她还没给芸娘见礼呢，芸娘就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的手关心道：“娇儿的手还疼吗？好些了吗？” 云娇笑道：“不疼了，只是一些小擦伤，并不严重。” 芸娘不认同地说道：“我看这伤就挺严重的，姑娘家，不管伤了哪儿都是大事儿！” 方氏也赞同地点头：“我让这丫头好好养着，这丫头非说我大惊小怪，横竖说没事儿。 妹子进来坐，屋里说话。” 进屋之后，春梅奉上了茶水就退下了。 芸娘带来的丫头就将几个盒子放到了桌子上。 方氏道：“你来就来了，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芸娘道：“我得知娇儿的手受伤了，就带了些药材来，对了，这个褪痕胶是京里头的朋友送给我的，对伤口好。能淡化疤痕。” 褪痕胶？ 这东西方氏是知道的，的确如芸娘所说，用了之后，能让有伤痕的皮肤不容易落下疤痕。 这是这东西并不好得,一般都是宫里头赏出来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这东西太贵了！” 她不敢直接说退痕胶贵重，毕竟这东西知道的人并不多，若是从她一个普通妇人口中说出来，那就太奇怪了。 芸娘道：“并不贵重，姐姐放心给娇儿用就是了。” 见状，方氏也不好在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了，她就问道：“你在县城，是怎么知道娇儿受伤的？” 芸娘闻言一惊，对喔，她接到自家侯爷的吩咐之后就去准备东西了，没想借口呢？ 只是，她到底是老江湖，面色不变，借口张嘴就来。 “昨儿恰巧咱们店儿有个伙计在白云镇走亲戚，就见着行刺的事儿了。 可巧他还看到大少爷和娇儿了，后来他回来之后就告诉我，说见着娇儿擦伤了手。” 方氏笑道：“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有劳你挂心了！” 芸娘也跟着笑道：“咱们关系这么好，这都是应该的，况且，我来也是有目的的，就想着对你们好点儿，姐姐能念着妹妹的这份情，赶紧将那水晶皂的方子卖给我吧！” 方氏挺喜欢芸娘这份坦荡的，加之自家对这事儿也有了成算和决定，于是这次就没再拒绝芸娘。 她道：“方子咱们家不打算卖，不过呢，咱们家没有作坊，的确做不出来太多东西。 所以，我们家老大的意思是，咱们用方子入股，芙蓉轩出作坊人手，管售卖。” 芸娘闻言大喜，忙道：“这感情好，入股也成啊！” 她心中感叹，没想到云起岳才十三岁的少年，就精明地快赶上他们家侯爷了。 “只是老大说，咱们家没有精力去管芙蓉轩一年到底是卖了多少水晶皂，收益是多少，索性就认个死股，一年三万两银子。 芙蓉轩水晶皂的收益是多是少咱们家就不管了，即便是芙蓉轩一年能卖一百万两银子也跟咱们家没干系。” 其实这是云娇的主意，只是出于对女儿的保护，一家人一致决定让云起岳来背这个锅比较合适。 云娇知道水晶皂的利润巨大，可是她不想欠楚羿的人情。 自家建个农家院子楚羿都给推荐两名工部退下来的官员，还都是两榜进士。 而且党老先生和麻老先生更是收了大哥和二哥当弟子！ 这个情，欠大法了！ 要知道，这样身份的人定然不可能是楚羿的家奴，那么要请动这两尊大佛，也不知道楚羿拿什么代价换的。 当初自己家救了他，也是顺手为之，并不奢求楚羿的报答。 第79章 订契 芸娘一听云娇一家只认死股，而且一年只分三万两银子，哪儿有不答应的啊。 水晶皂拿给她们芙蓉轩来运作，一年赚个三四十万两银子是没问题的。 “那咱们就订契约吧，看是大少爷跟我去县衙还是……” 方氏笑道：“咱们就直接手写一份契约吧，也用不着去县衙了，妹子还能坑了咱们不成。” 不用去县衙立契约，就相当于私契了。 虽然同样有效，但因着没有官方的存档，若是契约损毁了，契约所约定的内容也就失效了。 故而，但凡是比较重要的事情，比如田契房契什么的，都必须去县衙过契。 芸娘没想到方氏竟会这么洒脱，不过一个转念，她便释然了。 是啊，人家手上还捏着面霜的方子呢，你想要面霜，就不敢讹了人家的水晶皂份子钱。 也就是说，这家宽厚，好打交道，但是并不代表他们家蠢。 相反的，这一家人，比芸娘见过的很多生意人都要精明。 世上总说无商不奸，可是，那有几个奸商能长久的？ 想要长长久久地在生意场上立足，靠的就是一个‘信’字。 “哈哈，姐姐这么爽快，妹妹求之不得呢！咱们这就立字据文书。” 双方签订了契约，支付了第一年的三万两银子，芸娘便揣了方子匆匆告辞。 哎呦，不怪她太在乎银钱了。 谁让他们家侯爷太能花了呢！ 本来，胭脂水粉这一途，太多家在做了，利润都透明了。 想赚点钱不容易。 谁知道，上天竟给她们芙蓉轩送来了个云家！ 她原本只是跟着侯爷来九晋县呆一段时间，没想到竟遇到了云家人，收获了面霜和水晶皂。 侯爷发话了，以后她就上半年坐镇九晋县，下半年再去各地巡查。 只是，她闹不懂的是，他们家侯爷这个时候刚刚受封，明明应该呆在京城同那些权贵们打交道。 可为何非要来九晋县？ 要带老侯爷散心，京外的庄子就行啊。 …… 送走芸娘，云娇觉着无聊，就对方氏道：“娘，我想去田间逛逛。” 方氏觉着小姑娘蒙在家里头的确没意思，就让春梅陪着她出去。 云娇回屋换上了一套火红的骑装，京城的贵女们流行骑马探春，说是骑马，不过是选长得漂亮、心情温顺的小种马，然后由马夫牵着在跑马场溜一圈而已。 原主在云娇没穿越之前，也这么玩儿过，不过帮她牵马地并不是马夫，而是她家的两个哥哥。 大部分贵女们骑马探春的目的，无非就是想穿上好看的骑装在青年才子们面前溜一圈，获得他们的称道赞美而已。 云娇的这套骑装，就是原主当时置办的。 她穿上骑装之后，又换上了 一双小鹿皮靴子。 毕竟要去田间，穿裙子不方便。 春梅帮云娇在双丫髻上帮上两条红色缎带，缎带的前端缀着两粒银铃铛。 “太太，这大红，就得咱们家小姐这么白的肤色才压得住！” 换完装之后，云娇去堂屋跟方氏打招呼，春梅就在方氏面前夸赞道。 方氏看着比蔷薇花还娇艳的女儿，笑得合不拢嘴。 “嗯，这大红衬得咱们家娇儿的肤色更白了，跟雪似的。” 云娇骄傲地仰头：“那当然，也不看我随谁。娘，我出门了！” 跟方氏告辞之后，云娇就跟春梅出去了。 方氏看着云娇的背影，脑海中一直萦绕着云娇的那句话，一道火红的身影也一道浮现出来。 她是那么美，像是从天上走来的一样…… 娇儿也……一样这么美呢。 渐渐的，方氏的眼中就噘满了泪。 云娇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让方氏情绪有了波动。 “老二，这些秧苗这么有高有矮有粗有细？麦苗也是！” 田间，云守光犯愁地道，老二早早就离家了，不知农事。 只有种子买瞎了，才可能发出这么杂乱的秧苗麦苗来。 这样的苗子，往后这地里的收成定然会差。 云守宗听出了云守光的担忧，他也纳闷儿啊，按理说不可能这样啊，种子他是在京城最好的粮行买的，哪家向来信誉好。 “那大哥，现下该咋办啊，眼见着日子就要暖和了，重新播种也来不及了。” 云守光亦是看着大片大片的苗子发愁，寻思片刻，他便道：“这秧苗咱们倒是可以从别人家买，可这麦苗……哎！” “爹，大伯，咱们家的秧苗麦苗都不用愁，秧苗也不用换。” 云娇庆幸，还好自己来了，要不然，等她老爹和大伯把秧苗给换了，麦苗给毁了种其他的东西…… 她上哪儿哭去？ “娇儿来了！” “娇儿，你怎么来了，仔细你的手。” 闻言，云守宗和云守光两人转头一看，就见一道火红的身影从远处田埂上走来。 同时看向云娇的，还有两个中年农夫，正是云家请的长工。 两个长工也是见过云娇的，都道这云守宗家的闺女长得乖巧可爱。 可今天一见，就更像是画儿里头走下来的童女了。 一身火红，皮肤白得跟雪一样，头上的两对铃铛随着她行走，发出清脆的铃声，给她又平添了一份俏皮。 云娇笑道：“爹！我走路又不用手！” 接着，她扫了眼相临的秧苗和麦苗田，道：“爹，我知道你的种子是在昌隆行买的。 昌隆行可是京城最大的粮种行，以他们的信誉，定然不可能卖不好的种子给你。 苗发成这样，我想，是不是他们的伙计不小心，把种给弄混了。 我听大哥说过，不管是春小麦或者是水稻都分不同的品种。 小麦就算了，可是秧苗咱们是不是可以将不同大小粗壮的苗子分开种？ 若是弃了不要，就太可惜了。” 云娇虽然只有六岁，但是云守宗一个是宠爱她，另外一个，则是信任她。 她一开口，他几乎条件反射地就答应了。 “好，就按照娇儿说的办，这春小麦咱们的就不管了，只把秧苗分开，也就费点儿事儿而已。” 云娇在云守光心目中的地位同样很高，他虽然觉着这样做冒险，但自己的弟弟都开口了，他也就觉得嗯哪试试。 “东家，不能胡闹啊！” 只是跟这个干活的两个长工就急了，云守宗这个东家比旁的地主要宽厚多了，他们在云家干活儿，不仅工钱多，就连吃的也比别家好多了。 第80章 胡闹 他们以前在别家当长工的时候，能有粗粮吃就不错了，根本就不敢指望菜里头有油水。 可现在在云守宗家干活儿，不但菜里头有油水，还时常都能见着大肉。 所以，这么好的东家，他们可不能看着他吃亏而不拦着。 “东家，这可是要种几十亩地的麦苗和秧苗，咱们不能这么胡闹啊。” “就是，这苗子不整齐，以后的庄家就长不好，会影响收成的！” 自己东家啥都好，就是这样的大事儿上这么就这么糊涂呢。 一个六岁的小丫头的话能听吗？ 哎呦，真是愁人。 两个长工一咋呼，云守光也动摇了。 “老二，这事儿是得慎重。”说着，他有看了眼云娇，道：“要不，咱们留两亩苗子给娇儿玩儿，其他的还是……” 云守宗笑着打断云守光的话，道：“娇儿说得有道理，在京城，就连皇庄的种子都是昌隆行供应的。 以昌隆行的信誉定然是不会卖不出粮食的种子，这苗发成这样，有可能是混了品种，这倒是无妨。 多种几个品种也有好处，秋收之后，咱们就能看看什么样儿的产量高，什么样儿的好吃。” “可是东家……” 云守宗摆手，一锤定音道：“就这么定了，把秧苗分一分种，麦苗就不管它了。”秧苗本来就要移栽，麦苗缺不能移栽。 两个长工心塞地对望，东家竟这么固执，决计要听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话。 哎……这年头，做长工还操心地主家的事儿，真是不容易。 众人刚说完田地间的事儿，唐水就急吼吼地跑来了。 只见他身上背着一长串猎物，便跑边喊：“守宗叔。” “你这孩子，快别跑了，小心摔着。”云守宗见状就迎了上去，云娇也牵着云守宗的手跟了上去。 “唐水哥。” 一道软糯清甜的声音配上一道火红的身影，一起闯入了唐水的眼里和耳朵里。 他的脸一红，停下来招呼道：“娇儿妹妹。” 云娇问：“你不是去县里卖猎物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今儿一大早唐水就送了两只野兔来，云娇在虽没有起床，却是听到方氏问他话，知道他要去县城里头去卖猎物。 唐水道：“我本来要去，可是后来……”他看了看云守宗身后有人，又欲言又止。 云守宗见状便指着一颗大槐树道：“我们上哪儿说去。” 说完，他就抱起云娇朝大槐树走去。 唐水亦是跟了上去。 见云守宗并没有闭着云娇的意思，加之唐水本来就没小看过云娇，于是到了槐树下，唐水就急切地开口了。 “守宗叔，云守祖要害你们！” 云守宗和云娇闻言便同时皱起了眉头：“啥？” “唐水，到底是咋回事儿，你说清楚。” 父女两个都相信唐水不会无故瞎说，只是不知道这个云守祖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唐水抬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就道：“那会儿我从您家往村外走的时候，路过老云家的田地，远远儿地看到了济仁堂的管事去地头找云守祖。 我不放心，于是便悄悄地跟着他们。 见着两人去了老云家后头的竹林里头，我也就潜了去，结果就听到两人在商量怎么陷害您。 因着怕被发现，我躲得远，但是他们说啥却是听清楚了的。 济仁堂的管事许诺云守祖一百两银子，让他将一个东西藏到您家去。 然后他就会带着县衙的捕快上您家搜，到时候东西搜出来了，轻则将守宗叔抓进大牢里头，重则守宗叔一家都要被判流放！” 那个济仁堂的管事，就是当日逼迫他的管事。 唐水内疚不已，如不是娇儿妹妹给他出头，那个管事怎么会想着要陷害他们一家？ “守宗叔，都是我连累了你们，您看，要不我去把云守祖弄出来，逼他交出东西来，免得您一家被陷害！” 现下，唐水杀了云守祖和济仁堂管事的心都有。 云娇和云守宗的脸都沉了下来，这个云守祖，简直是死性不改。 吃了那么多亏都没学乖，都还想着要招惹他们。 “水伢子，这事儿怪不得你，是他们心术不正，这事儿你不用管了，也不要往外说，我就在家等着他云守祖来藏东西。 我倒要看看，是啥东西，竟能让咱们一家子都被判流放之刑！” 唐水急了：“可是守宗叔，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 万一他前脚来藏，后脚官差就上门，那可不就完了！ 云守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水伢子，你放心，若是不知道这事儿，咱们家说不定这次就真的要栽了。 可现下咱们知道了这事儿，就不可能让他得逞，当然，也不能让他好过！” 云娇也道：“是啊唐水哥，我爹办事儿你还不放心吗？不过这次亏得有你，要不然的话，咱们家可就会遭受无妄之灾了。” 这次要不是被唐水偏巧遇到，他们家的下场…… 云娇光是想想就心中发寒。 这一次，一定不能放过云守祖！ 唐水见父女两个都胸有成竹的样子，就放心了。 说什么云家这次惹来的危机都跟他有关系，若是云家因此遭殃，他唐水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罪了。 “对了唐水哥，唐爷爷现在身体怎么样了？”云娇本来想去看看唐水的爷爷，可是家里一直忙，个个都不空，没人陪她去，家里的长辈更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这事儿就一直搁着。 一提起自己的爷爷，唐水便满脸笑容地道：“爷爷好多了，现在人很精神，已经在下地种菜了。 爷爷说，再过一阵子，等他彻底利索了，就亲自上门来拜谢。” 自己爷爷能好，全靠了娇儿的丹药。 对此，唐水心怀感激。 云守宗道：“别说什么谢不谢的，我把你当成自家子侄子般看待。 往后，咱们两家就当亲戚般来往。 等过些日子，咱们家的事儿理顺了，就请老爷子来吃顿饭，认个门儿，往后也方便走动。” 闻言，唐水便激动地道：“好，我回去跟爷爷说，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守宗叔，我这就去县城了。” 云守宗道：“日头高了，就让阿贵赶马车送你去县城。” 那会子唐水送野兔来的时候，方氏就说让阿贵赶马车送他，他就一溜烟儿地跑了。 现下唐水刚要拒绝，云守宗就道：“你别拒绝了，起岳恰巧要去县城的书局，你们刚好一起……” 第81章 书局 唐水跟着云守宗父女回到云家，阿贵套了马车，两人一起去麻先生的院子里头去接云起岳。 到县城之后，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云起岳直径去了杭斋书局，唐水就去了平日里头送惯了货的酒楼。 云起岳一出现在杭斋书局，掌柜的就激动了。 先不说上头打招呼了，说有可能兰陵先生就在九晋县，让他一定要盯紧了。 上次兰陵先生的话本子，在京城都卖疯了，在各地府城也卖疯了。 关键是，兰陵先生这次的话本子并没有写完，他竟然还有后续！ 书局隔三差五就有有人来问出续本没有。 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总店的大掌柜那边也隔三差五地来信叮嘱他，要看好了帮兰陵先生办事儿的小哥儿。 还好，芙蓉轩的大掌柜在跟那个小哥儿家打交道。 他时不时还能从芙蓉轩孙大掌柜的侍女哪儿得点儿消息。 要不然，让他上哪儿盯着去啊。 这会子见云起岳上门了，掌柜的忙当祖宗一般供着。 迎到贵宾厅里头，又是看好茶，又是上瓜果点心。 “……可把您给盼来了，可是兰陵先生出续本了？”一定是出续本了，要不然，他还得跟着心焦。 云起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放下茶盏之后就道：“先生是出续本了，不过，先生说了，以前的价格不成了。” 掌柜的忙道：“没关系，咱们可以加价，一千两银子，您看，够厚道了吧？” 云起岳没有立刻答复他，而是慢条斯理地道：“光是京城一处，先生的上一本话本子就卖了两三万本之多，按照你们的定价五两银子一本。 就算是两万本，也卖了十万两银子。 光京城一处就卖了这么多，跟遑论其他府城的加在一起所卖的银两！ 朱掌柜，你觉得一千两真的就合适吗？” 朱掌柜被云起岳这番账算得一头冷汗，眼前明明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可他却觉得，他对上的是一个积年驰聘商海的老手。 “您看您说的，咱们书局的费用也高啊，虽然卖的是五两银子一本，可纸张，工钱，运输费用，哪儿哪儿都要算成本啊。 这后来到手，可真的没多少利润了。” 云起岳笑道：“我也不为难掌柜，先生说了，若是你们给不起价钱，先生就自己起炉灶。 相信以先生的名气，开一家书局，还是没有问题的。 到时候先生的话本子出来了，大不了卖给贵店三两银子一本。” 掌柜的闻言就慌了，别介啊，兰陵先生自己开书局了，他们还拿什么赚银子啊？ 一本书赚二两银子， 怎么比得上自己印自己赚啊？ “云公子，那兰陵先生是个啥意思，您就直接跟我说了吧。” 云起岳道：“先生的意思，每本续本，以三万两的价格卖断给你们杭斋书局五年。 五年之后，若是杭斋书局还想要售卖的话，就重新跟先生谈价钱，签契约。 当然，这事儿我也不要您立刻答应，先生给你们书局五天时间考虑，超过了时间，我就要遵照先生的意思将续本卖给别家了。” 掌柜的还能说啥？ 首先云起岳只是帮兰陵先生跑腿的， 其次他提的条件掌柜的根本就不敢答应，也不敢回绝。 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掌柜的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只得答应道：“成，我这就向上头禀告，得了信儿就去您家找您去。” 云起岳起身拱手告辞：“那就有劳了！” 掌柜的强挤出笑容来，躬身送走云起岳：“那里，就是麻烦您跑一趟。” 他本想着大不了出个几千两银子就能将话本子的续本买下来，这样总店掌柜定然会夸奖他，到了年终，自然少不了他的红利。 这下可好。 哎呦，还是赶紧给上头报吧。 还好芙蓉轩的大掌柜在九晋县，书局大掌柜嘱咐过他，兰陵先生的事儿要是他定不下来就去问芙蓉轩的大掌柜，孙掌柜。 朱掌柜这里刚送走了云起岳，转头就奔芙蓉轩去了。 芸娘也是刚回到芙蓉轩不久，她刚把水晶皂的事情吩咐下去，朱掌柜就风风火火地找来了。 她听满头大汗的朱掌柜将事情说完，心中就寻思开了。 侯爷上次就说过，那兰陵先生就是云起岳自己。 上次他拿到杭斋书局售卖的话本子叫《风波亭》，讲的是一个落魄书生弃笔从戎，保家卫国的故事。 整个故事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在抵御敌寇热血奋战的同时，还穿插了书生和将军爱女，一位巾帼英雄之间故事。 有热血，有美人，有温情。 让人看了欲罢不能，偏生，《风波亭》最后写到书生被叛徒出卖，让敌国所擒就完了。 勾得一帮子书虫欲罢不能。 更有人将《风波亭》改成大戏，摆上戏台。 茶馆中，说书先生们每每必说的书文，亦是《风波亭》。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能写出这样的故事，这样的话本，的确是不可思议。 现在，在芸娘心中，云起岳，便是仅次于她们家侯爷的少年天才了。 “这是好事儿，你立刻去答应他的条件，把契约签下！” “是，我这就去办！” 朱掌柜忙应下，孙大掌柜说签就签，到时候，有错也有孙掌柜兜着，有奖励他就受着，好事儿啊！ 希望云起岳没有走远吧。 朱掌柜又忙慌火燎地回去，然后问自家伙计，云起岳离开的方向。 接着，朱掌柜就自己个儿骑马往伙计说的方向一路寻去。 总算，让他在城门口寻着了云起岳，将他再请回了杭斋书局。 等云起岳再次出了杭斋书局的时候，兜里就多了六万两银子的银票以及一纸契约。 云起岳并没有急着回去，他去点心铺子买了些云娇喜欢的点心糖果零嘴之类的。 又想着天气快暖和起来了，就又去布行买了几匹颜色清浅的绢纱丝绵。 云起岳刚将东西都放上马车，就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他。 “行之！竟真的是你！” “起岳哥哥！” 云起岳转头，就见一男一女有些激动地朝他走来。 他朝来人拱手：“瑾瑜。”这个世界还真是小，竟在九晋县碰到了昔日的同窗！ 第82章 同窗 故人见面，分外热情。 只是，热情的只一方而已，云起岳照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来人叫柳天佑，比云起岳大两岁，跟他一起的是他的妹妹，柳芊芊。 柳天佑上前去欲揽云起岳的肩：“行知，你太不够意思了，离开京城都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好一顿打听。” 云起岳不露痕迹地让开，同时让自己跟柳天佑保持一定距离。 他挑眉问道：“所以，你就找到这儿来了？” 柳天佑笑道：“哪儿能啊，我就是跟我爹回老家，咱们老柳家的根儿在白云镇。 我本来不情愿回老家，一个偏远小镇能有什么意思，还想着自己努力努力，看能不能考回京城去，好歹进个国子监什么的。 没想到竟在此遇到了你！真是太好了！” 云起岳淡淡地看着他：“遇到我你就可以不努力考了？” 柳天佑大笑道：“呵呵，当然不是，不管怎样，我都得努力。 对了，这次我要下场考童生，我爹说，北边儿的科考没有南边的难。 想来这次考童生我应该有戏。” 云起岳明白了，感情这家伙是回老家来考童生来了。 “哥，你们同窗许久不见了，要不找个酒楼大家边吃边聊！” 这种事儿能在大街上大张旗鼓地说吗？ 柳芊芊都愁死了，摊上这么个棒槌哥哥，可真是心塞。 她偷偷打量着云起岳，见他虽是一身朴素的布衫，但却比在京城的时候又俊逸了几分…… 少女的心，跳得有些快了，脸颊也染上了红晕。 柳天佑一拍额头：“对喔，行之，走，咱们去找个酒楼坐下！” 云起岳婉拒道：“改日吧，今日家中尚有事，出门时家父家母都嘱咐过让我早点归家。” 闻言，少女的眼底闪过失望之色，倒是柳天佑依旧大咧咧地道：“也是，今日太仓促了些，对了，我就住在白云镇的柳家，你呢？住哪儿？改日我登门拜访！” 云起岳道：“槐树村，瑾瑜，告辞！” 说完，他就利落地上了马车。 柳天佑：“告辞，行之你可记得要来找我啊！我来找你也行！” 柳芊芊：“起岳哥哥，慢走！” 一直等云家的马车消失了踪影，两兄妹才收回视线。 云起岳这边，到了城门口接了唐水，就直接回槐树村。 此番已是午时，两人在马车里头用了些干粮，云起岳让阿贵先送唐水回了杨柳村，然后再折回槐树村。 云起岳到家之后，就把自己买的东西一股脑儿地搬到了云娇的屋里。 “……零嘴是给你的，你要是觉着多了，也可以分给兰儿一些。 这些料子就让莲儿姐帮着裁了做春衫吧，你和娘都做几身儿，也让莲儿姐给自己和兰儿一人做一身，不必留着。” 云娇忙笑道：“那好，那我就替娘和莲儿姐，兰儿姐谢谢你了。” 看着云娇俏皮的模样，云起岳忍不住戳了戳她的额头。 然后又拉起她的手看：“这伤好些了，可你要谨记不要碰水！” 云娇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 “有事儿就吩咐春梅去做……”云起岳说完，才看到院子里头没有春梅的影子。 云娇就解释道：“春梅去帮我照顾那些花苗了，爹和大伯他们不懂种花，但是春梅会。” 云起岳点头：“嗯，那你有什么事儿就请莲儿姐帮忙。我现在要去老师那里了。” 云娇就将云起岳送到了院儿门口，才回到屋里。 因着天气好，云莲儿就在院儿里头做针线，等云起岳走了，云娇就招呼她进屋看料子，又将云起岳的安排说了。 云莲儿已经习惯了云家人的做派，知道拒绝云娇会不高兴，就欣喜地受了。 “……我想要一套半臂，一套齐胸襦裙，半臂就用湖蓝配浅紫，齐胸就用葱绿配翠绿。 嗯，这个粉色，便做成百褶纱裙，莲儿姐，你等着，我箱子里头有现成的衣服，我去拿来给你照着做！” 云娇说完就跑到屋里头悄悄地光顾淘宝去了，云莲儿虽然针线活儿一流，可到底是小户人家的女子，对服饰什么的，真没什么见识。 云娇从淘宝上买了几套改良汉服之后，就抱着去找云莲儿，将几款衣裙给她。 云莲儿立刻就被这几套衣裙吸引地挪不开目光了。 太漂亮了。 云娇又道：“咱们这次不绣花儿，弄清爽一点儿。” 是在是绣花儿太费事儿了，家里又没有绣娘，就靠云莲儿一个人绣，等衣服做完了，就到夏天了。 况且，没有绣花的春衫，只要款式好看，也一样漂亮。 对于云莲儿来说，当然是云娇这么说怎么算。 “嗯，行！” 没一会儿，云兰儿就来了，然后就被云莲儿拉着打下手，帮她递个东西啥的。 云娇就将点心拿出来，两人在院儿里头晒着太阳，看着云莲儿做针线，惬惬意意地度过了一个下午时光。 到了晚间，云娇一家人刚吃完饭，云老汉就带着云守祖来还牛了。 到了云家，云老汉就吩咐云守祖将牛牵到牛棚去，自己则进了堂屋。 “爹，快进来坐。” 云守宗瞟了眼牵牛进牛棚的云守祖，给阿贵使了个眼色，阿贵就跟了过去。 云老汉进屋坐下之后，就开口道：“听守礼说，起岳不下场考童生了？” 云守宗道：“嗯，他这次不下场考童生。” 云老汉又道：“他也不去私塾了？” 云守宗道：“对，以后都不去私塾了！”有两榜进士亲自教导，谁还去私塾啊！ 云老汉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然后抽了口旱烟就接着道：“这就对了，读书是讲究天分了，秀才可不是那么好考的。 你不见好多人考到老，考到白头，都没中一个秀才功名。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虽然你有钱，可是也不该这么浪费，还不如拿出来，支持支持老五。 你家大业大的，要是家里没有个有功名的人，可抵不住旁人家的惦记！” 云娇看着自己的便宜爷爷，还真的是脸大呢。 竟还惦记着让自己家出钱去供养云守礼！ 云守宗闻言就冷了声音：“爹，二十年前我就跟云家没有半点干系了。 不过，你这个爹我还是要认的，毕竟等您老百年了是要跟我娘合葬的。 但是旁人如何，我就管不着了。” 第83章 发现 “守宗，你咋就这么倔呢？” 闻言，云老汉就着急了，怎么老二就这么油盐不进呢？ “我这都是为你好，是盼着你好嘞！你弄这大的家业，爹也脸上有光，爹也替你高兴。 可是，你还是要顾念一下自己的兄弟，现下爹供养守礼进学有些费力，你帮着爹一起供养他进学，往后，守礼定然不会忘记你的！ 算命的先生也说了，咱们老云家祖上积德，会出状元郎的！ 你五弟是文曲星下凡，读书上有天分。 等他考上了功名，你就是官大人的兄弟，你的小子闺女都好说亲。 也不会有那个不长眼的见天儿地盯着你的家业不放。” 看着云老汉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云娇只觉得好笑，不止还是她，云守宗脸上也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爹，文曲星也是你家的文曲星，跟我没关系。 我说过了，老五的前途是他自己的，跟我没半分关系。 至于娇儿他们几个的婚事也不用您老人家操心，能嫁娶就嫁娶，不能嫁娶无论儿子还是闺女，我养着他们到老。 至于财产，老宅几个不惦记着我就要烧高香了。 至于旁人，我还没发现惦记我这点财产的。 不过二百亩田地，也没什么好惦记的。” “你……” 云老汉被云守宗堵得没话说，一张老脸憋闷地通红。 他本不想要开这个口的，可是，他那儿刚给云守礼交了一两银子的小灶钱。 今儿守礼又托人带信回来，要他明儿给送五两银子去，说是同窗要带他们去县城拜访一名举人老爷。 说这位举人老爷对应试最有心得，几人准备凑钱买一份上好的笔墨纸砚送去…… 可他手中并没有啥银子，银子都是陶氏拽着在。 这不，他来云守宗家，就是陶氏在家闹的结果。 一想到小儿子，云老汉还是忍着气，继续劝道：“守宗，你租了个院子养着四个不相干的外人，还给他们买了一房服侍的人。 可守礼是你弟弟，你愿意看顾外人，也不愿意看顾你弟弟，你这，你这做法着实不地道啊！” 云守宗冷笑道：“爹，我咋就不地道了？两位先生和两位老师父是来帮我建房子的，我养着他们咋了？ 云守礼是给我搬了块砖头子还是给我递了块瓦片子我要供着他？ 爹，若你今儿个跟我说的是这件事儿，我看就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时候也不早了，您老还是早些回去吧。” 这就直接下逐客令了。 云老汉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可是云守宗面冷眼凉，他知道，今儿晚上是绝对要不到银子了。 于是便黑着脸起身，直径往外头走去，等他迈出了门槛儿，又转头深深地看了云守宗一眼：“老二啊，你这么寡情，以后要后悔！” 云守宗：“放心吧，后不后悔往后都不会短了您老的养老银子。” 云老汉：…… “老四，走了！磨磨蹭蹭的，不就是牵牛进圈吗？一点儿小事儿都干不好，我养着你做啥？” 他骂完，云守祖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嘿嘿笑道：“爹，我这不是想着用了二哥家的牛一天了，帮着给牛喂一点儿草料吗！” 说完，他又笑眯眯地跟云娇等人打招呼：“二哥，二嫂，娇儿侄女儿，我跟爹就回去了，你们不用送。” 呵…… 脸真大，说得好像他们家人非要送似的。 云娇注意到云守祖的衣襟和手上都沾着草屑和新泥，就知道，唐水说的那件事儿，云守祖已经干了。 看着两父子急急而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夜色中，阿贵才从牛棚出来。 “老爷，是这个。” 一家人进了堂屋，又把堂屋的门给关上了，阿贵在才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子来。 木盒子上还有泥土和草屑，方氏将盒子接过来，用帕子擦干净，然后打来看。 见里头装着一枚血红的印章，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山水。 方氏疑惑地道：“上品鸡血石，成色和质地都难得，只是光凭这块石头的价值，是不足以让你获罪，甚至牵连到全家都去流放。” 只是，当她看到印鉴上的字时，脸色顿时大变。 “庭翁！” 方氏和云守宗回乡之前是做过功课的，这九晋县的县令姓刁，名旭安，字庭翁！ 云守宗也变了脸色。 鸡血石并不能将他送进牢房，可是偷盗，私藏县令私人印鉴，不但能将他弄进牢房，只要幕后的人想，的确有把他们家弄流放的可能。 “庭翁是谁？”能让自己父母大惊失色的名字，定然不是小人物。 方氏道：“是本县的县令！” 云娇若有所思道：“难怪今儿唐水哥说，那个济仁堂的管事提到了前些日子来咱们家拿咱们的捕快。 可是，若是捕快的话，什么会有县令的印？ 若说两个捕快因为没将咱们拿回去就记恨上了咱们，继而竟然冒着偷盗县令私人印鉴的风险来栽赃咱们，风险太大，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云守宗道：“娇儿说得对，不过咱们现下去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以静制动。 牛棚那里，咱们重新藏个东西吧，也免得到时候云守祖带人来了失望！” 云娇赞道：“行，总不能让他白忙活是吧！” 方氏道：“可是咱们家没有差不多的盒子！” 云娇忙道：“有，娘，你不记得了，楚羿送给咱们的一堆东西里头，不就有上好的红漆木盒吗？” 方氏想起来了，忙回屋去找。 楚羿送的那几套箱子，是从大到小都有，像装印鉴那样巴掌大的小盒子也有。 很快，方氏把盒子拿来，云娇想了想，就对方氏说道：“娘，东西我来装！” 说完，她就从方氏的手中接过红漆木盒，然后跑回了自己屋里。 她这调皮的做派，让堂屋中沉闷的气氛终于散了些。 云守宗吩咐阿贵：“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你去把事儿办了吧。” “是老爷！”阿贵将盒子揣在怀中，躬身退下。 等他走了，方氏就道：“他爹，云守祖不能留了。” 竟然想要他们一家被流放，这次，云守祖再次触动了方氏的底线和逆鳞！ 第84章 狠心 上一次，告他们家是逃奴的事儿，其实就是无中生有，即便是方氏等人真的被抓进大牢，但他们是在籍的良民，是关不了两天的。 可现下，云守祖埋下的是县令的私人印鉴，这事儿若是县令不想闹大，那么就是云守宗一个人坐牢。 要是县令不想这么便宜他们家，那么，偷盗朝廷命官的私人印鉴，按律法是可以判流放三千里的。 但凡流放的地方，不是边疆，就是不毛之地。 娇儿……她这么小，这么弱，这一路的苦楚定然是吃不了的。 若是娇儿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两口子也不用活了。 他们两口之不活了，起岳和起山两兄弟这么办？ 方氏，是动了真怒了。 云守宗沉着脸道：“你放心，他想让咱们有的下场，会变成他自己的下场！” 方氏点点头道：“他最好被判流放三千里，若只是坐牢……” 云守宗沉吟：“她娘，我省得。” 两夫妻来槐树村是为了啥，他心里头清楚得很。 云娇并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父母有这样一番交流，她一回到屋里头，就一头扎进淘宝网里头开始找整蛊的小玩意儿买。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条喷水蛇。 她将喷水蛇从原来的盒子中弄出来，又将水放了，接着就跑去厨房，兑了些辣椒水装进喷水蛇里头。 紧接着，她就将喷水蛇装进方氏给她的木盒子里头。 做完这一切，云娇就将木盒子给了云守宗，云守宗刚要打开看，就被云娇给阻止了。 “爹，你不能看，里头装的啥东西，到挖出来那天你就知晓了。” 云守宗闻言就笑着点头答应下来，果真就不看了，然后他便提了灯笼去了牛棚，将木盒就着之前的坑埋了进去…… 云家老宅，见云老汉空手回去了，陶氏就拍着桌子破口大骂。 云老汉被骂地急眼了，就吼了一声：“已经分了家的儿子，就是亲戚！ 人家愿意给是情分，不愿意给就是本分！ 我能有啥办法？” 陶氏：“你当初就该把他糊墙上去，把他弄出来干啥？ 来气你，还是来气我？ 那个黑心烂肺的东西，就是专门托生来祸害老云家的。 你看看那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是给他命的爹，老天拔地的还要下地。 可是他呢，养几个外人都租了好院子，还买了一房人伺候着。 你这个老不死的，还是他的爹，竟然连几两银子都舍不得给你！ 你还有啥脸面活着？ 你让这些邻里乡亲咋看你？ 我都替你丢人！ 左右老娘没生过他，他不孝敬就算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陶氏骂得凶狠，云老汉心情烦躁，可是，陶氏有几句话还是戳进了他的心窝子。 老二愿意拿大把银钱养着几个外人，也不愿意多给他这个爹一个子儿。 他这么大年纪了还在下地呢，可老二…… 此刻的他完全不记得云守宗在自家也要用牛的情况下，他一开口，就让他把牛牵走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的心中只有自己，你就算是待他再好，他都觉着是应当应分的。 若是你有一件事儿没满足他，对不起，你就大错特错了。 他会忽略你所有的好，但却会放大你没有满足他私欲的所有事情。 这就是，惯出来的仇。 “别瞎比比了，有那个功夫就拿银子出来，明儿老五要用！” 陶氏能怎么样？ 因着要花销的是云守礼，不是旁人，她只能骂骂咧咧地拿银子出来。 相比主屋里头的吵闹，云守祖屋里可就安静多了。 两口子说话都小声得很。 屋里也没点灯，也就勉强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能看见一点儿手中的东西。 炕上摆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壶酒和一只烧鸡。 柳氏小声道：“……他爹，咱们把虎伢子叫醒吃点儿吧。” 云守祖一脚揣在方氏的腿上，压着声音骂道：“有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把虎伢子叫醒，他一嚷嚷，咱爹娘不就听见了？ 不久晓得咱们在吃独食了？ 守礼那个无底洞又在要银子了，要是让娘知道咱们手中有银子买吃食，没银子给老五花销。 非得打死老子不可！” 说完，云守祖就喝了口酒，手中抓着一根鸡腿啃得满嘴油。 柳氏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道：“还是当家的聪明，我咋就没想到呢。 左右虎伢子还小，一个小娃，想吃肉了就打发他去老二家蹭去，他才六岁，难不成老二家的还好意思把一个小孩子给轰出来？” 云守祖不屑地道：“哼，老二，你且看他在嚣张两天，就没他的好日子过了，往后他们家的房子地，你看老子都给弄回来！” 柳氏闻言一愣，她马上问道：“你说啥？老二很快就没好日子过了？你咋知道的？ 我说他爹，你可别折腾了，上次你也这么说的，可是被关进大牢里头的人可是咱们两个。 老二家屁事儿没有！” 云守祖烦躁地道：“你懂啥，这次可不一样了，这次是……算了，跟你这老娘们儿也说不清楚。 这事儿没成之前你可不能瞎咧咧！” 柳氏：“放心吧，当家的，我不傻！这事儿我指定不往外说！” 云守祖压着嗓子笑道：“等把老二的家产搞到手，老子也买几个丫鬟伺候着，再买两个美妾！” 柳氏：“啥，当家的，你还要买妾！” 闻言，柳氏瞬间就不淡定了，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 “深更半夜的嚎啥，困不着觉给老娘爬起来把衣裳洗了！ 一个两个的都是丧门星，老娘上辈子是做了啥孽，才遇到你们这帮傻婆娘。” 柳氏的话音一落，主屋里头立刻传出陶氏的叫骂声。 云守祖狠狠地瞪了柳氏一眼，一脚将她踹到炕下，这才回话：“娘，这婆娘魔怔了，我收拾她了。” 等主屋的声音消停了，云守祖就恶狠狠地威胁柳氏：“你再给老子瞎咧咧老子就休了你！黄脸婆一个还敢阻止老子纳妾！” 说完，他一口闷了手中的酒，脑海中又浮现出芸娘妙曼的身姿和绝色的容颜来。 这样的女人，要是能睡上一觉，让他干啥都成。 脑子里头全是芸娘的云守祖，再看柳氏，就越发地嫌弃她了。 想着，等把老二的家产都弄到手，他第一件事儿就是休了这黄脸婆！ 第85章辞行 清晨，细雨蒙蒙的山间格外阴冷。 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这村儿里头打鸣的公鸡都哑火了一半。 泥泞的乡间小路上，一名身作灰衣的老者举着一把油纸伞，缓缓而来。 阿贵一开院儿门，远远儿的就见着这名老者了。 他忙迎举伞迎了上去，将老者搀扶着。 来人，正是云起岳的老师麻老先生。 因着老天下雨，因此云起岳并没有去山上打拳，而是在自己屋子里头活动了下拳脚就开始写字。 哪知，字刚写了没几篇，就见着自己的老师在阿贵的搀扶下进来了。 他忙将麻老先生迎进了堂屋，这会儿，云守宗方氏和云娇云起山也都到堂屋和麻老先生见礼。 春梅奉上一碗姜丝粥，因着昨儿半夜就开始下雨，于是早晨一起来，方氏就熬了这姜丝粥，让全家人都喝点儿。 这粥驱寒，麻老先生也不客气，用了一碗之后，就觉得浑身都暖和舒坦了。 云守宗道：“先生，您有啥事儿打发下人来吱一声儿就是了，或者唤咱们过去也成。 这雨天，您还亲自来，要是受凉了，咱们就有罪过了！” 麻老先生笑道：“我是来辞行的，理当亲自来走一朝。” 闻言，众人心中皆是一惊，又有不舍。 虽然跟麻老先生相处还不到一月，但是一家人都喜欢上这位知识渊博，又没有架子的老先生。 他现在要走，虽然大家心中不舍，但又说不出挽留的话。 咋挽留？ 人家就算是致仕赋闲，那也是正经八百的两榜进士。 麻老先生能来槐树村给修屋建房指点一二，那已经是给他们家天大的脸面了。 况且人家还收了云守岳为弟子，正经八百地指导了小半个月呢。 见一家人并没有追问原因，同时亦是没有出声挽留。 他知道，他们家不挽留并不是礼数不周，恰恰相反，是为了不让他为难。 于是，他便自己解释道：“我要回京一趟，多则一两个月，少则半个月便归来。” 云起山那小子的新奇想法和设计他还没有亲自见证效果呢，那舍得离开云家。 “老师，我送您回京吧，这一路您还可以帮学生讲解学问，省的没有您老人家在身边，学生的学业倦怠了。” 麻老先生那里会不知道云起岳这番话的好意，他本是个自律的人，又怎么会倦怠学业，无非就是担心他，想一路跟着照顾他。 一想到这里，麻老先生的心里就更为妥帖了。 只是，他这次回京…… “实不相瞒，老夫此次回京，是去见老友最后一面，顺带解救几个他的家人。” 见一家人面露疑惑，他又神色凝重地道：“这事儿也不是什么辛密，想来很快就要传到县城来。 我刚收到消息，户部尚书娄宏康获死罪，家中嫡系十三岁以上男丁皆判斩立决，女眷、十三岁以下男丁以及旁系族人皆发卖为奴，永世不得脱去奴籍。 这不是什么好事，行之就不要跟着老夫回京了，就安心在家温习功课，等老夫回来再考效你的学问是否有精进。” 云起岳面露坚定，他郑重走出来，向麻老先生鞠躬道：“老师既是为此事回京，那学生就更应该跟着了。 老师年事已高，有学生在身边，至少能尽力照料好先生，学生也不至于忧心先生而不思进学，还请先生不要推辞！” 云守宗也道：“麻老先生，您就不要推辞了，起岳这孩子说得对，有他照顾您，咱们也放心些。” 方氏：“正是这个理儿！” 麻老先生见一家人坚持，遂也就不再推迟了。 “那成，行之你收拾一下，咱们下午就出发！” 云娇忙道：“老先生别急，还是明日上午再走吧。” 麻老先生很喜欢云娇，也知道她可能是舍不得自家哥哥。但是他现在恨不得立刻能飞到京城去见老友最后一面，怕晚了就…… “娇儿，先生的事很急，能早一点上路，就能早一点到京城。 咱们早一点办完事儿，行之也能早一点儿回来。” 云娇知道麻老先生误会了，就忙解释道：“先生，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二哥正在改造咱们家的马车，再赶赶工，今儿晚间应该就能完工。” 云起山也道：“对，先生，我改造过的马车，不但速度快，也没有普通马车那般颠簸。 到时候保证您和我大哥那能提前赶到京城。” 闻言，麻老先生就不坚持了，反而还有一丝期待。 他来了兴趣，就问：“你这个小子，又捣鼓出什么花样来了？” 云起山不好意识地抠了抠头，怎么减震，气胎的想法，都是娇儿想出来的。 可惜，偏生娇儿不让他告诉旁人是她的主意。 “先生，您别耽误我了，我这就去弄马车去。对了，我师父那里，还请先生今儿帮我告个假！” 麻老先生不以为杵，反倒大笑道：“好小子，成，老夫去给你告假，只是等老夫回来，你要让老夫看个清楚明白！” 云起山嘿嘿一笑，答应道：“成！” 见麻老先生起身，云起岳就去穿了蓑衣，拿了伞亲自送麻老先生回去。 想着大哥要陪着老人家回京城，云娇就赶忙去帮着收拾要云起岳路上带着的东西。 常见的感冒药物在淘宝上买好用陶罐或者是陶瓶装了，借口都是现成的，那龙虎山的道士丹药给得多。 反正回老家的时候就数她的箱笼最多，除了两个装衣裳的箱笼是春梅经手的之外。 其它的箱笼都是原主自己经手的，旁人都不知道里头装了些啥。 糕点什么的家里有，她也不好在淘宝买，解释不过去。 云娇原本想要买个暖水瓶给云起岳带着，可是一想到麻老先生那双精明的眼，什么东西都要刨根问底，便熄了这个心思。 算了，反正马车上可以放红泥炉子，想喝热水可以随时烧。 不过云娇倒是在淘宝上买了些软垫，都是布艺的，这个就不容易引起怀疑了。 把马车里头弄舒适一点，跑长途也省得累。 这边云娇在绞尽脑汁地想还能给云起岳带些什么，那边方氏和云守宗也唠开了。 方氏有些担忧地道：“娇儿她爹，咱们好不容易从京城回来，本来就是想要避开…… 可现在起岳一回京城，我这心里头，这跟咱们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第86章 担忧 云守宗道：“你放心，没事儿的。况且也不是别人，是娄尚书…… 再说了，这事儿是麻老先生出头，起岳是麻老先生的学生，跟着照顾老师，这便没了说头。 更何况，麻老先生又不是去劫法场！ 只是去看老友最后一眼，顺带将老友的家人能买几个是几个。 而且，你忘了，咱们为什么要起岳走科举仕途？ 咱们越刻意，其实就越明显，倒不如像普通的还乡富翁，该咋样就咋样。” 方氏嗤笑道：“就你？还富翁，家里头的钱财家产，可都是咱们家娇儿赚的。” 云守宗道：“我这不是沾了咱们家娇儿的光吗！”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道：“娄尚书……可惜了。” 方氏也叹气道：“可不是吗，多好的一个人……” 云娇将马车里头布置一新，车厢是经过云起山改造的，外表看起来朴实无华，内里却另有乾坤。 马车的座椅改在两侧，云起山另外加了机关，只要往外一拉，就变成一张平板单人床了。 同时，座椅下面的空间设置了几个格子，可以用来放随时都可能用得着的东西。 云娇给座椅铺了好几层软垫子，又配了好几个靠枕，自己坐上去觉着舒服了，这才罢休。 为了云起岳和麻老先生回京的事儿，一家人一直忙碌到深夜，方氏和云娇又多番确认没有遗漏了，这才放心。 看着为他忙前忙后，团子似的粉嫩妹妹，云起岳的心里，就暖哄哄的。 第二天清晨一早，云守宗安排阿贵赶马车跟着云起岳一道回京城，当马车去麻老先生的院子里头接到他以后。 老先生就惊异起来。 这两马车相当的不起眼，跟普通的马车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车的四个轮子外头是用整张的牛皮包裹了的，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头是啥。 另外，车厢与车轴链接的地方也比旁的马车多了样东西，只是这东西照样是用皮子包裹起来的，看不见里头的机关。 因着着急上京城，麻老先生还是歇了将这些东西拆开来看个究竟的念头。 当他坐上马车，阿贵扬了个响鞭，马车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那软软的坐垫里头的麻老先生，整个人都舒坦了。 还果真如那小子所说，他改装过的马车竟真的不怎么颠簸了！ 他真是白坐了几十年的马车，那回坐马车都会颠得自己脑仁儿疼，跟受罪似的。 可这次坐马车，他竟生出享受的心思来。 云起山那小子说的小小改动，效果真是出乎意料的好。 云起岳跟麻老先生的想法又有不同，他自然是知道车内的装饰是出自云娇之手，知道那小丫头是想让自己这趟京城之行尽量舒服一些。 一想到这里，云起岳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云娇灿烂甜美的笑容，自己的嘴角也不觉微微地翘了起来。 麻老先生掀开窗帘，入眼便是快速后退的景物，知道这马车跑的速度的确是比其它马车都要快些。 他寻思着，等从京城办完事儿回来，定然要压榨云起山那小子给他弄一辆这样的马车来。 有了这种马车，以后他老人家想要游山玩水，可就方便多了。 再不用担心因着坐马车时间长了而弄丢半条命！ …… 杨柳村。 镇远侯的庄子上，楚羿穿着一身常服，手持书卷立在窗下。 只是他手中虽然拿着书，但眼神却飘远了，也不知在看向何处。 这时，张凌匆匆而来，敲门而入。 楚羿这才回神，坐回书案之后。 “启禀侯爷，麻老先生已经启程入京，只是老先生没让咱们的人送，而是乘坐的云家马车，同去的还有云起岳。” 楚羿抬了抬眼皮，淡淡地道：“知道了。” “刺客已经审问出来了，说是有人给他们一大笔银子，让他们要您的命。 至于是谁，她们都不知道。” 楚羿冷笑：“既然如此，咱们的人就撤回来。”想要自己命的人是谁，他自己心里头清楚。 只是没想到那些人竟如此按耐不住。 皇帝才降旨让他不降爵位袭爵，这帮子人狗急跳墙了。 “府城那边派人投拜帖来了，他们家知府想亲自上门拜见侯爷。 还有九晋县县令的事儿，他们家知府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做了。” 楚羿道：“来访倒是不必了，你去让管家备点儿礼让他给他们家主子带回去。”这就是不愿意见崔名学的意思了。 “是！侯爷。”张凌拱手应下，便躬身退了出去。 张凌退下之后，刘湘又来禀事儿，京城那一线是他在跟。 “侯爷，收到京里头哪位爷的飞鸽传书，说咱们上次送去的东西派了大用场，让侯爷再帮着准备五套。” 楚羿道：“回话，就说没有！” 张口就要五套，这是在试探他呢！ 想来是宫里头哪位尝到了甜头，催得紧了些吧。 两人说的东西就是云娇上次卖给芸娘的精华液、润肤乳和润肤水。 刘湘：“是，侯爷！” 接着，楚羿又吩咐道：“让芸娘来见我！” “是，侯爷！” 刘湘领命退出，楚羿沉思一番之后，就提笔写了张邀请函。 结果写完之后，他又将邀请函揉成一团扔掉…… 第二天一大早，芸娘就到了云守宗家。 刚进门就嚷嚷着：“姐姐，你就疼疼我罢，上次那个精华还有润肤乳液还有润肤水还有吗？” 方氏忙把她迎到了堂屋，道：“咱们不是说好了么，家里头的房子盖起来了，就起一个作坊，到时候，短不了你的东西。 况且，那精华和润肤乳液，这些东西本来就难得。” 芸娘笑道：“我知道，可就是忍不住要问一嘴儿。对了，东家从京城带了东西回来，让我顺道给姐姐捎来。” 说完，她便指挥着随行的丫鬟车夫将马车里头的东西给搬了出来。 有四个箱笼，第一个箱笼打开之后是现下京城里头最为时兴的料子，颜色有清淡的、也有一素雅的。 第二个箱笼打开便是一些糖果蜜饯之类的东西。 第三个箱子里头便是一盒盒绢花珠花之类的东西。 第四个箱子里头装着的，却是一套人偶。 云娇一看就愣了，这家伙送一箱子布偶是几个意思？ 放眼他们家，一个年纪比一个大，谁还玩儿这个？ 难不成是专门给她买的？ “这些布偶倒是精致可爱，娇儿，就拿你屋里放着吧，没事儿可以拿出来玩儿玩儿解闷儿啥的。” 云娇捂脸：“……” 她真的已经过了玩儿布偶的年纪了！ 第87章 当她是孩子 不过别说，这一箱子娃娃的确是一个比一个可爱，用木头雕刻的身躯，衣衫是按照比例缩小的，头饰什么的都是缩小版的，不少娃娃手上甚至还带着玉镯子。 这不就是走的芭比娃娃的套路吗？ 若不是楚羿当初第一次看见抗生素时的好奇表情不似作伪，云娇都要认为楚羿也是穿越人士了。 当春梅上前要将这一箱子娃娃搬到云娇房中的时候，芸娘忙阻止了，她笑着说道：“这箱子是两层，下面还有一层！” 说着，她便指点起春梅打开箱子的第二层。 第二层里头，竟装的是几只纸鸢，有燕子的，瑶子的，仙女的，鲶鱼的…… “妹子替我谢谢你们东家，他有心了。” 前几箱东西还不显，这最后一箱子东西，明显就是单独送给娇儿的了。 那个楚羿难道对娇儿上心了？ 不能吧，娇儿才六岁。 方氏不知不知不觉就想歪了，不过她马上回过神来，自家粉团子似的闺女，的确是惹人喜爱。 况且这些都是小孩子玩意儿，并没有什么不妥。 芸娘道：“那里，都是下面的人去采买的。咱们东家就是想在您们跟前儿卖个好，好让姐姐能把那精华素面霜什么的再多卖些给咱们芙蓉轩。” 云娇道：“您放心，不会给别家的，等过些日子有了精华素和面霜，咱们家就差人给您送去。” 云娇不想要将精华和润肤乳液等东西太快地给芙蓉轩，毕竟这些东西的效果要比面霜好太多了，一次给多了，人家还以为你这个东西有多易得，就不值钱了。 “不过普通的面霜咱们家倒是有很多，既然您也亲自来了，我就帮我娘做主，您把那些普通的面霜都拿走吧。” 芸娘一听便面露喜色，接连说好。 这些面霜，云娇是前些日子给方氏的，一共二十瓶，都是在淘宝上买的。 她只是象征性地在灶房做过几次，出的成品送了大伯娘一瓶，三婶儿一瓶、云莲儿、云兰儿和春梅都有份。 方氏听云娇这么说了，就起身去屋里头将装面霜的小箱子给拿了出来，递给芸娘。 芸娘挨排儿看了，脸上的喜色愈发浓郁，这批面霜和上次的香味和触感都有些不一样。 香味和质地都更加清淡了些。 方氏就把云娇跟她说的话又一字不漏地解释给芸娘听：“转眼就要端午了，日头越来越大，天气也会越来越热，所以咱们家就做了些质地更轻薄些，但是又更水润些的面霜。 省得大热天的太厚重了糊在脸上难受不说，还容易长火疖子或者是旁的皮疹。 至于价钱，还是跟往常一样。” 方氏痛快，芸娘也痛快，忙从荷包里头拿出三千两银票交到方氏手中。 “姐姐，您家盖房的工人够不够，不过妹子再帮您找一批！ 您家的宅子赶紧早早地建起来吧，要不每次就这点儿面霜，还不够那些贵妇们塞牙缝的呢。 您不知道，咱们京城的店儿，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预约面霜的队伍都能从京城排到九晋县城来。 再加上一些有权势的人家用权势压人……我的好姐姐，你就可怜可怜妹子吧！” 方氏笑道：“那有你说得那么夸张？要光是建房子倒是快，只是咱们家定做了一批东西还没到，现下还在弄基脚呢。 你现在急吼吼的催着要货，可别到时候咱们家作坊起来之后，你又嫌弃货多了！” 芸娘眉毛一扬，豪气地道：“姐姐这就小看我了，我只怕你货少，却不会嫌弃货多。 到时候作坊弄好了，你们只管往多了做！ 旁的都不用你们操心！” 芸娘这样逗得大家一顿笑，大家又闲话一会，方氏留芸娘用饭，芸娘这次并没有客气，就留在了云家。 只是她在云家吃了一顿饭之后，就爱上云家的饭菜了。 他们家的饭菜虽然卖相没有酒楼里头精致，但是口味简直是一流！ 怎么说呢，就是同样的菜，但是他们家做出来就要鲜一些。 汤也是，明明只是普通的蔬菜汤，但是却很鲜，很好喝。 饭毕，芸娘少不得由衷地夸奖一番云家的饭食。 方氏和云娇都笑而不语，芸娘也知道，很多大户人家有有一两个厨房里头的秘方，遂也没打听。 用晚饭，芸娘就离开了云家。 等马车出了镇子，芸娘在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下车，又换了一两马车往杨柳村的方向去了。 楚羿坐在书桌旁，神色淡然地听芸娘禀告着今日的收获，当眉飞色舞的芸娘说到云家的吃食时，楚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嫉妒起芸娘来。 想想就觉得心塞，在云家住了一晚都没能混上一顿正儿八经的饭菜吃。 现在芸娘把云家的伙食夸赞得比御膳还强，楚羿就更心痒痒了。 可是现在麻烦没有解决干净，他还不能大张旗鼓地出现在云家人面前。 其实也不是方氏和春梅做饭的功夫有多厉害，而是云家厨房多了一道大业没有的调料，那就是味精！ 为了逞口腹之欲的云娇，终于在有一天忍不住将味精拿出来用，她想了一肚子的借口和理由，准备解释。 但是家里头的人却没有一个人问她味精是哪儿来的，只是方氏叮嘱她一句，别把方子泄露出去。 云娇都不知道这一家人是心大还是出于对她的信任。 她打算好了，味精这个玩意儿，她是不会卖的，留着自家吃。 不是她不想要赚钱，而是以大业朝现在的技术根本就没办法从谷物里头提取出谷氨酸钠啊！ 但，倒是有替代品，就是蘑菇粉，还有用虾皮什么的做出的手工味精。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儿了，等家里理顺了再说。 芸娘这边跟楚羿回完话，才惊觉自己今儿的话多了些。 可是他们家侯爷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打断她。 难道今儿的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的？ 正当她心中奇怪的时候，楚羿就出声了。 “你回京城一趟，这批面霜就按照这个名单上的人斟酌着給。” 说完，楚羿从桌上拿起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笺，芸娘忙去接了，迅速浏览了一遍，将上面的名字都记在心中，就从袖中掏出火折子，将纸笺烧掉了。 第88章 枕边风 芸娘将芙蓉轩的事儿安排妥当之后就去了京城，同时派人去云家给方氏捎了个信儿，说她有事外出，若有事儿的话可以找芙蓉轩的谁谁谁来办云云。 这都是后话，且先不提。 且说县衙里头，上下忙了好几天，终于把刺杀镇远候的案子了了。 整个县衙，上到县令，下到衙役都像是脱了层皮似的。 还好新上位的侯爷年轻，心地柔弱善良，并没有怪他们个督查不严保护不力的罪过。 要不然，他们整个县衙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侯府派来监察他们办案的侍卫走了，案子尘埃落定，两名刺客判斩立决，已经上呈刑部审核，只等皇帝勾红圈了，就能开刀杀人。 刁旭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虽然他不止乌姨娘一房妾氏，但是架不住乌姨娘温柔小意。 虽说有着六个月的身子，但她口活儿好，还安排身边两个水灵的大丫头跟她一起服侍刁旭安。 掉进温柔乡里头的刁旭安在她的院儿里头放松整整两天，哪儿也没去，这两天里头，乌姨娘主仆三人，变着花样儿服侍他，直把刁旭服侍得魂儿都丢了好几回。 乌姨娘惯会看刁旭安的脸色，这会子趁着刁旭安舒爽过了的劲儿，就嘤嘤地哭了起来。 刁旭安忙问：“哎呦我的心肝，你这是咋的了。” 在公堂上威风凛凛、冷面无私的刁大人，此番袒胸露怀，衣衫不整，怀中还搂着个酥，胸半，露的有孕妇人，竟跟那烟花柳巷中的恩客一般。 乌姨娘轻轻拭泪，道：“还不是我那不成器的兄长惹的祸事，之前大人不是给了他一个差事办,就是把您才得的那方鸡血石拿去雕刻成私印。 可我那兄长，竟将雕好的私印给弄丢了！ 大人，那可是您的私印啊，万一，万一被那个心怀不轨的人得了去，给您招惹了麻烦，我那兄长就算是万死也谢不了罪。” 刁旭安闻言就抓了一把五姨娘因怀孕而涨大的胸口。 捏得乌姨娘忍不住娇啼了两声，刁旭安就越发的得意了。 “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这事儿啊，简单，等会儿我就吩咐余捕头去白云镇去找你大哥。 让你大哥把前因后果好好跟余捕头说一说，再排查一番，只要不是丢在什么没法子找的犄角旮旯里头，定然能找印鉴的。 即便是找不着，一枚私印而已，这事儿可大可小，丢了就丢了，难道你家大人我还会因为丢掉一枚私印而丢官不成？ 来来，让大人给你含一含，儿子往后又不喝你的奶，省得你涨得难受……” 乌姨娘躲闪着刁旭安，但她的躲闪，无疑跟火上浇油似的。 “呜……大人，兄长说有些眉目了，那枚私印就在侯爷被刺那天丢掉的。 当时他刚取了私印回铺子，哪知道闯进来两个人，等这两个人走了之后，大人的私印就不见了……呜……” 县衙后院儿里头有个小佛堂，刁旭安的正室夫人葛氏不管家，成天就在佛堂吃斋念经礼佛。 现在，她就跪在佛前，一边念经，一边拨弄佛珠。 她看起来有些苍老，眉宇间总是有一股子散不开的忧愁。 这时，一名穿着葱绿衣裙的丫头走了进来，在她身后两步停住，躬身禀报道：“夫人，几位姨娘要见您，都在佛堂外头等着呢。” 葛氏缓缓睁开眼睛，叹了口气道：“让她们去我院子里头等着，别在这里打扰了佛主清静！” 丫头应声而退：“是，夫人！” 一刻钟之后，葛氏的院子里头，前厅坐了几个穿红带绿，头上布满珠翠的年轻妇人。 这帮人看到葛氏一进来，就忙起身，还没行礼呢，就开始叫屈起来。 “夫人，您可要给咱们做主啊，大人在衙门里头不分白天黑夜地忙了那么些天。 可是一进后院儿，还没歇着呢，就被乌氏那贱人给勾到屋子里头去了。” “可不是，也不知道那主仆三人使了啥下流手段，尽让大人两天都没出她的院儿门。” “关键是，这两天，不管白天黑夜地要水，她……她这不是要掏空大人的身子么？” “夫人，您可得拿出当家夫人的谱来，您才是正经八百的县令夫人，怎么能纵容那样的妖孽来败坏咱们家大人的身子骨呢？” 一帮女人梨花带雨，理直气壮地看向葛氏，葛氏只是淡淡地撇了她们一眼，只不屑地笑道：“当家夫人？等你们都把我当成当家夫人尊重的时候再开口提这几个字。 至于大人那里，争不争得到都算你们的本事！ 来找我有何用？ 都走吧！” 说完，葛氏便再不看她们一眼，冷笑着进了内室。 她的两个大丫头，就向众人行礼，语气冷淡而疏离：“请各位姨娘回屋吧，别打扰了夫人休息。” 这帮莺莺燕燕还能怎么样？ 只能不甘地退出了葛氏的院子。 回到自己的内室，葛氏叹道：“散吧，散吧，这个家散了也好。” 帮她捶腿的丫头闻言一惊，却又不敢细问，值得默默地帮捶腿。 葛氏却继续道：“香芹，去把我存放你们卖身契的匣子拿来。” 香芹闻言顿时脸色惨白，她忙跪下来磕头如捣蒜：“夫人饶了我罢，千万别把我卖了，求求你了夫人！” 葛氏抬手抚着她的头笑道：“傻丫头，你伺候了我十几年，我怎么舍得卖了你？ 不过是发还你和翠香连同阿牛、阿虎的卖身契。 你们拿着卖身契，就立刻去消了卖身契，再分别缔结婚书。 阿牛和阿虎两个孩子也老实成重，配你和翠香还是不错的。 我这儿还给你们两个丫头准备分别准备了一份嫁妆，给阿牛和贵分别准备了一分安家费。” 香芹大惊，之前夫人说什么散了，现在马上就说要发还她们的卖身契，给她们安家银子。 夫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葛氏却催促道：“还不去拿？这事儿得赶紧去办……我怕，若是晚了就没机会了！” 香芹虽然听不懂葛氏在说什么，但是一向以葛氏为主心骨的她还是照办了。 葛氏将他们四个人的卖身契拿出来之后，就对香芹说道：“你去把他们三个找来，给我磕个头，敬一杯茶，当是我给你们成亲了。” 第89章后路 香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还是按照葛氏的意思去做了。 不一会儿，葛氏面前儿就跪了四个人。 “还请夫人明示，要不然奴才们怎么能……”一名灰衣小厮就给葛氏磕头问道。 这四人都是当初葛氏出嫁时候四房陪房后来生的儿女，这四房人在乌姨娘进门之后，被陷害的陷害，被赶出去的赶出去。 好在葛氏后来交出了管家权，才保住这四个孩子。 这四个孩子打小就伺候她，在她跟前儿长大，她自己又没有儿女，加之对自己的四房陪房又心怀愧疚，故而一直对他们很好。 这四个人又不是泥塑的，对葛氏感情深厚，加之父母兄弟被赶出去的时候又叮嘱过他们好好伺候葛氏，故而就越发的忠心了。 四个人齐齐看向葛氏，一副她不说清楚，他们就不离开的架势。 葛氏苦笑道：“原本也想在这两年就让你们两对人成亲的，都是大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也深厚。 我平日里看着也欢喜，并没有乱点鸳鸯谱。 今儿忽然提出此事…… 还是想给我自己个儿留条退路。 你们拿着银钱去寻摸点儿田地买了，再做点小生意，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等……我也好去寻你们。” 葛氏说完，四人便明了了，想来是夫人受够了这后宅的气，感到绝望了。 几人看自家夫人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多岁面庞，也犹自心疼，知道这是夫人死心了。 大人这些年宠着乌姨娘越发的不像话了。 就这两日，竟在乌姨娘的屋里头胡闹了整整两日，连衙门都没去。 “多谢夫人！” 四个人齐齐磕头致谢，眼角含泪，呜咽着。 葛氏又道：“我手上的庄子田产什么的都在明面儿上，不好动，现在我手上还有五千两银票，并一些珠宝首饰，你们分了吧。” 四人震惊，五千两银票，全分了？ 葛氏见四人这样，不由多说了两句：“我说过，以后说不定我要指着你们呢！ 好了，赶紧正经地给我磕头奉茶，完事儿之后就赶紧去把奴籍消了，婚书写了。” 四人忙听话地磕头奉茶，葛氏这边就将他们的卖身契还有银钱以及珠宝首饰都分给了他们。 葛氏叮嘱道：“趁着乌姨娘还笼络着刁旭安没出院子，你们赶紧之走，细软就不要收拾了，装作出门给我办差的样子。 出门的时候，打赏的银子不能省。 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我这里有小丫头使唤，等你们的田地宅院置办好了，我就来寻你们。” 四人想了想也是，便垂泪点头应了。 接着，葛氏又单独留下阿牛，道：“阿牛，这儿有一封信，你办完事儿后就悄悄地送到白云镇槐树村云守宗家里，交到云守宗本人手中。” 阿牛忙小心地藏好信封，应声退了出去。 等内室的人都走光之后，葛氏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也不叫人伺候，便和衣在床上躺了。 葛氏虽然成天吃斋念佛，但，并不真正就是个软弱可欺的。 她那四个陪房的事儿的确是她疏忽了，加之刁旭安的纵容与偏袒，这才造成了她身边的老人几乎走光了。 还好这四个孩子是机灵的，当时年幼，也没有入乌姨娘的眼。 葛氏偷偷将四房人的卖身契还了，想着他们能因此脱离这个泥潭倒也不错，因此便嘱咐他们回老家江南好好呆着。 葛氏在后宅，亦是有耳目和钉子，毕竟她经营这后宅二十年，即便被乌姨娘打压，那是她不想争，但并不表示她真的就是只知道吃斋念佛的聋子瞎子。 那天乌姨娘的大哥来找乌姨娘，恰巧一个侍弄花草的丫头在乌姨娘的院儿里头听了墙角根儿…… 葛氏犹豫了几天，终于还是不忍让一个好端端的家就被乌姨娘这么陷害算计了。 况且，因着乌姨娘在枕边吹风，刁旭安这些年在任上的作为越发的张狂。 竟然连官司都敢买卖。 那个他们想要陷害，谋夺人家家产的人家，就应为一个小姑娘在他们去讹诈人家家里头的百年山参时帮对方说了话，让他们的谋划落空。 再加上那日刺杀镇远候一案发生后，小姑娘兄妹又说了句实话，导致济仁堂被侯爷的下属嫌弃，丢了生意。 他们便怀恨在心，要让刁旭安帮着陷害那家人。 她信佛，姓因果报应。 今日那封信送出，希望那家人会因此避过劫难。 至于刁旭安，她觉得，这个跟她没有丝毫情谊的男人再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出事儿。 只是，现下她安顿好了两对年轻人，刁旭安什么时候出事她就无所谓了。 这些天春雨一直绵延着，傍晚的时候，一名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年轻人在云守宗家门口下车了。 他就是阿牛，他先是雇了牛车到白云镇，再在白云镇打听了要去槐树村的牛车，恰巧坐的是张里长家老三张全发的车。 阿牛下车之后，就让张全发等一等，他只是送个东西就回镇上。 下雨天能有生意，张全发很是高兴，忙帮他在院儿门口吼了一嗓子：“守宗叔，有人找！” 云守宗打着伞从堂屋中走出来，疑惑地看着院儿门口面生的年轻人。 “你是……” 阿牛忙向云守宗行了个礼，然后小心地从怀中拿出一封用油纸包裹了好几层的信地给他，道：“这位老爷，这信是我家主人让我交给您的。” 云守宗接过信，问道：“你家主人是……” 阿牛又行了一个礼道：“我家主人说，您看了信就知道了。云老爷，我就不打扰您了，先告辞了。” 说完，阿牛就转身上了牛车。 当牛车从老云家路过之后，出来泼水的柳氏刚好看到，忙回屋跟云守祖说： “虎伢子他爹，刚才我瞅着有生人从老二家离开，坐的是张家老三的牛车。” 云守祖懒懒地瞥了一眼柳氏，不屑地道：“现下老二是地主，来找的人多了不稀奇。 哼，等过两天，他们家还要来更多人！” 柳氏不懂，就问：“为啥啊？你知道啥？” 云守祖瞪了她一眼：“你个老娘们知道那么多干啥，过两天直接瞧好戏就得了，啥啥啥，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第90章 葛氏的信 看完这封信，云守宗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家人刚好吃完饭，云起山照例去了党先生的院子，他现在家里的事儿，除非父母和妹子吩咐，否则一应不管，皆以那边为重。 云守宗将信递给方氏，方氏看完之后，脸色也跟着复杂起来。 云娇就问道：“娘，这信里头写的啥？” 方氏干脆将信递给云娇：“你自己个儿看吧。” 云娇接过信，看完之后，开口叹道：“没想到刁旭安还有个这么明理的夫人，只是，她给我们报信儿，置自己的夫君为何地啊？” 方氏道：“难得的是她还怕咱们不信，留下了姓名，如此坦荡，一边是自己的丈夫，一边是良心，也是难为她了。” 云娇在，有些事儿云守宗本不想说的，可是对上母女两个的眼神，他还是败下阵来，道：“刁旭安宠爱妾室乌氏，也就是济仁堂的幕后东家。 弄得内宅不宁，乌烟瘴气，他的发妻只每日吃斋念佛，虽说在同一屋檐下，可两个人一年都见不上几面。 还有就是，刁旭安一院子的女人，除了乌氏给他生了两个儿子，现下还怀着一个，其他女人，包括葛氏都一无所出。”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葛氏看不下去，要偷偷提醒他们了。 只是，若不是唐水哥，咱们还不知道济仁堂要联合县衙来陷害咱们家。 葛氏这么贸贸然地派人送信来，又写了她的名字，就不怕咱们不信，去县衙告发她？” 云守宗道：“据说这个葛氏吃斋念佛二十年，乌氏没抬进府的时候跟刁旭安还有几分交际，乌氏进府之后，她就渐渐地连自己的院子都不出了。” 方氏了然：“这个葛氏想必是死心了，即便是咱们不信，也好乘机告诉刁旭安，她反对这么做，阴谋一旦放到明处，就没有了效果，刁旭安也不好再为难咱们了。” 云娇皱眉道：“可到时候她不是会很惨？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方氏道：“这个，只有问她自己才知道。” 闻言，云娇也不纠结这个问题了，就转问云守宗：“爹，你是咋知道这些事儿的？” 云守宗冷笑道：“那刁旭安的内宅太乱，稍微花点心思和银子，跟下人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 他悄悄到县城，守在县衙内院儿的后门不远处，观察了半天，最后锁定了两个出来采买，然后嘴碎的婆子，给了点儿银子，啥事儿都抖落出来了。 而且，这县衙的后院儿因着是乌氏管着，比较松散，里头的消息也时常传出来，外头也有不少人知晓。 也是他着急，要不不花银子，只消在茶馆儿安心坐一天，也能打探出消息来。 云守宗道：“总之，虽然这事儿咱们已经知道了，但葛氏报信儿这个情，咱们得承了。” 方氏点头道：“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云守宗又道：“对了，娇儿，党先生那边回话了，说安陵坊已经将铜管的样品制造了一批来，都已经在路上了，可能过两天就到。 然后那冲水马桶的事儿，京平窑那边也回话了，他们东家答应了入股这事儿，过几天他们大掌柜就来立契约。” 云娇想着县衙里头那位现下正在打他们家的主意，若是在这段时间他们还往县衙去立契约文书，那还不得让刁旭安更眼红啊。 “爹，这样吧，要不然咱们去京平窑看看，顺道去哪儿立契！” 云守宗想了想，又看向方氏，然后就道：“成，咱们去一趟京平窑！ 只是在去之前，得再买一匹马，然后再打造一个车厢，这样一来，你们娘儿俩也不会累，咱们就当出去玩儿一趟了。” 要是这事儿了了，为了云守祖，老家还有得闹腾，还不如出去躲几天亲近，等事情尘埃落定了，再回来。 方氏惊讶道：“咋还扯上我了？咋啦，咱不要人守家了？” 云守宗道：“有起山留着就够了，这些日子我瞧着老三和大哥把田地也管得有模有样的，比我自己看着强。 到时候我再去拜托里长和族长帮咱们看着点儿，咱们再去镖局请两个护院帮着看家，就妥当了。 要是你还不放心，咱们就去拜托党先生在咱们院儿跟起山住几宿。 你放心不下起山这小子，党先生可是个有成算的！ 况且，咱们就算再耽误，也就半个月时间，也该让起山这孩子历练历练了。这次就让他守家。” 方氏想了想，她也不放心云娇，遂同意了。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一大早就赶来干活儿的长工将牛都赶走了。 田间地头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大家在干活儿的同时还时不时地高声唠嗑儿。 东家长西家短的，不亦乐乎。 雨一停，天空放晴，湛蓝的天空上没有一丝云彩，太阳跃出山头，阳光洒下，温暖了地头庄家汉们的笑意。 村头的小河旁边，聚满了洗衣服的妇人，大家亦是唠起了家常。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就说起了老云家的事儿。 “……照我说，那个陶氏就是个蠢货，人家云守宗一大家子人从京城回来，又是马车，有是仆从的，你就该把人给笼络好了。 从京城回来，能没两个身家吗？ 她偏生眼皮子浅，教唆着她们家老四把人家马车给卖了，后来又一顿作，还骂人家捧在手心里头的闺女。” “可不咋的，换成是我，我巴结还来不及呢，她就这么眼皮子浅，为了点眼前的东西，把人给得罪死了。” “云家二哥可不是她生的，她还真把自己当颗葱了！” “还有她们家老四也是，可劲儿作。老大跟老二是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兄弟，咱们就不说了。 剩下的，就老三是个聪明的，你们瞧着，人云老三紧紧地跟着云老二，不但分了家，还把日子过得红火着呢！” “你们不知道吧，云老三在云老二哪儿，一个月要挣二两银子呢，听说他们家闺女云莲儿，帮着他们家做衣裳，一个月也有二两银子。” “呦真的吗？哎呦，云老二家成咱们家独一份儿的地主了！” “可不是咋的，你们看云家老四和他媳妇，那个作，还敢去告人家老二是逃奴，把他们能耐的。 结果呢，还不是他们两口子自己个儿进了大牢。” 柳氏一大早就被陶氏赶出来洗衣裳，还没到河边儿呢，就听到这些大姑娘小媳妇地在谈论他们家的事儿。 柳氏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想着云守祖曾经跟她说得话，她的顿时就消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哎呦，这一群眼皮子浅的，云老二也就蹦跶这两天吧，说不定还蹦跶不到两天，祸事就来了！” 第91章 祸来（1） 柳氏两口子就是村里有名的赖皮破落户，大多数人都不喜欢他们。 现下她怎么一说，就有人出声呛她了：“哎呦喂，你是观世音娘娘啊，能掐会算的，人家有没有祸事，你又知道了？” “可别像上次那样，去诬告人家，结果却是自己个儿被扔了大牢！” “虎伢子他娘，你说说，那县衙大牢是个啥滋味儿啊？” 这一说，就把柳氏给说火了，县衙大牢，那可是她的噩梦！ 偏生，她还无法反驳！ “你们这帮人，可别不信老娘说的，云守宗家马上就要倒霉了，他这次倒霉，可不是一两天大牢的事儿。” 说完，她衣裳也不洗了，端着一盆子脏衣裳就往回走。 河边的媳妇子们笑道：“且走慢些，一会儿摔了，可不像以前还有人帮你干活儿！” 这往常老云家没分家，啥时候看到过柳氏这偷奸耍滑的来洗过衣裳？ 也就是分家了，老云家的家务活儿都落在她的身上。 要不咋的，让云梅儿做？ 陶氏才舍不得呢！ 等柳氏走远之后，就有嘴碎的开始猜测了：“你们说，这云老四家的是不是知道点儿啥啊？要不她咋就这肯定呢？” “我看那，云家老二说不定就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儿，要不，这京城多好啊，拖儿带女地回这老山里头干啥？” 说这酸话的是村子里头一户穷得叮当响的人家，戴二狗的媳妇，江氏。 他们家没有田地，花钱赁了几亩地种，可是这一家子懒骨头，地里头的活儿今儿干明儿歇的，一年到头没几个收成。 就算他们两口子赖掉租子，也填不饱肚子。 听说云守宗家要请长工，且工钱高又管饭，戴二狗就想去，可里长和云家族长都知道他的德性，肯定不给云守耀推荐。 没讨到长工做，这家伙就恨上了这几家儿了。 刚才一听柳氏那话，这江氏就特别期盼她说的话是事实。 就想看云守宗家的笑话。 “呸！瞎比比啥？人家一家人跟谁都和和气气的，没有因着自家有钱而看轻乡邻。 柳氏那婆娘要不就是见不得人好，要不就是还存着阴招想要害人！” “就是，要说见不得人的事儿，咱们村儿，谁有你们两口子做得多！” 众人争了起来，江氏几个少数派终究不是大家伙儿的对手，两下就被呛哑火了。 可就在这时，一队衙役带着捕人的囚笼和家伙事儿进了村儿。 妇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看去。 “这又是咋的了？咋的又有官差进村儿！” “就是，这都是第二次了！” “这次还多了这老多人，这是谁家犯事儿了啊？” “我就说柳氏知道点儿啥，定然是云守宗的事儿。自从他们家来了槐树村，捕快拿人都来两回了。” “就是，也不知道会不会带坏咱们村儿的风水！” “都瞎比比啥，啥都不知道就比比，脸上长的不是嘴是屁，眼啊？” “嘿，你咋骂人咧……” “都别吵了，跟上去看看去。” “对，去看看！” 一时间大家伙儿都放下手中的伙计，远远地跟上官差。 地头干活儿的村民们，也都放下农具，忙跟着去了。 这帮衙役，竟真的如同柳氏所说，直接奔着云守宗家去了。 还带着囚车。 因着云守宗家建宅子的地就买在大路边儿上，故而这么大的阵仗，党先生和云起山也看见了。 两人放下手中的事儿，也跟着往家赶。 来势汹汹。 杨柳村，接到消息的张凌不敢隐瞒，忙跟楚羿汇报。 楚羿当即让他带几个人去云家，见机行事，必要的时候，可以把他的名号搬出来。 张凌领命，丝毫不敢耽误，带着人马不停蹄地往槐树村赶。 而此刻，一帮衙役已然闯入了云守宗家，二话不说地翻箱倒柜，到处找了起来。 被云守宗刻意拴着的小白一圈脖子毛像钢针似的根根倒立，喉咙里头发出低沉的呜咽之声，扑腾着想扑向捕快。 “你们干啥，我们家是良民！” 云娇在捕快里见到了熟人，就是济仁堂的张管事。 此刻，六名捕快像土匪似的在云守宗家乱砸乱翻，只是转瞬的功夫，一个家就被砸得破破烂烂的，一片苍夷。 就连被褥什么的，都被捕快们用刀砍烂挑破，弄得满院子都是。 家里头的箱笼什么的都被弄了出来，全部砍掉锁头，东西一气儿地全倒在地上。 下了几天的雨，并不是青石板儿铺就的地面有些泥泞。 这些捕快搞破坏似的将云守宗家的东西往地上倒，摆明了就是在糟践他们家的东西。 好好的东西，全都沾上了污泥。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云守宗还是气红了脸。 方氏和云娇的脸色都不好看。 楚羿送的那些娃娃和纸鸢，全在泥水里头泡着……还有那些绢花儿珠花儿什么的。 都是好东西，全染了泥，毁了。 这一幕，看得围来的乡邻们，又心惊，又在心里头直叹可惜。 好多东西，都是他们一辈子见不着的好东西啊。 都毁掉了！ 造孽啊！ 党先生和云起山赶到的时候，亦是看到这副场景。 党老先生本就是个嫉恶如仇的人，若不是他这个性子，也不至于一辈子都窝在工部主事这个位置。 后来因着要给某人的裙带让位置，就跟麻老先生一起提前致仕了。 他站了出来，质问：“你们这是在什么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大白天的私闯民宅，大肆破坏，像什么话！” 济仁堂张管事闻言，就仰头叉腰地骂道：“老不死的滚一边儿去，要不然连你也抓！” 捕头是见惯了大人物的，他下意识觉着党老先生的气势不凡，就皱了眉头。 他警告地瞪了眼张管事，最瞧不过他这样的人，他算老几，敢越过他嚣张。 张管事被瞪地一愣，忙跟捕头赔笑。 捕头提气道：“本县县令刁大人托济仁堂采买雕刻的私人印鉴被偷盗了，济仁堂报案称遗失那天，见着这位姑娘和他兄长两人闯入济仁堂，偷走了印鉴！ 本捕头奉刁大人之命，来她家搜索赃物！” 第92章 祸来（2） 捕头的话音一落，众人哗然。 大家都纷纷看向云娇，这么乖巧可爱，又粉嫩的孩子，这么会是贼偷？ 还有他们家起岳，之前天天去私塾上课，早晨赶路的时候见着大家伙儿都要笑着打招呼，可知礼了。 不像老云家的云守礼，还没考上秀才呢，就看不起乡下的邻居们，眼睛长在头顶上，鼻孔也朝天，理都不带里会你的。 还打招呼呢，做梦去吧。 这样知礼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偷东西呢？ 再说了，他们去偷一个破玩意印鉴干啥？ 家里该有的都有，又不缺钱！ “一定是弄错了吧！” “他们家是良民，不可能偷东西的。” “这就是一家之言，怎么一来就咬定是人家偷东西呢？” “这不是坏人名声吗？” “而且，搜东西是这么搜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抄家呢！” 大家伙儿议论起来，而且议论声越来越大，捕快们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党先生就道：“村民们说得有理，抓贼拿赃，你们就凭一人之言，就到人家家里头大肆毁坏，眼里竟丁点儿王法都没有了！” “你一个老头懂啥王法！”张管事又忍不住开口了！ 党先生冷笑道：“大业律老夫倒背如流，到不知那一条写着，官府的衙役可以任由一届商户下人指挥！” 闻言，捕头心中就有数了，这老头，多半是个秀才，有功名在身的人。 如果只是个秀才，他不得罪就是了，可不会怕！ 于是，他就道：“老先生，此人并没有指挥咱们的权利，他只是带咱们来指认地方和人。 若是到头来冤枉了云娇等人，他们的损失自然由济仁堂来赔偿！” 党先生冷哼：“哼，赔偿，这可是你说的，乡亲们都听着呢！” 捕头道：“是我说的！”师爷已经私下跟他透了信儿了，这次来，定然会搜到东西的，地点都给他指清楚了。 他们刚才之举，一是济仁堂这边要求的，二也是起掩人耳目，混淆视听的作用。 云起山对党先生道：“师父，您老离远点儿，徒儿怕一会儿万一……会伤着您。” 囚车都带来了，可见这帮人有多迫不及待。 党先生很欣慰这个时候云起山还能想着他，就道：“放心，你师父就算是致仕了，也是也有六品官阶在身，定然不会让你们家受冤枉的！” 云起山忙向党先生拱手，然后去了云娇身边，牵着她的手，在她耳旁说：“娇儿不怕，有二哥呢！” 云娇朝他笑了笑：“咱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她这一副坦荡的样子，让围观的村民们更觉得这里头是不是有啥猫腻在里头，大伙儿议论地更凶了。 张管事冷笑：“小姑娘，要笑赶紧笑，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这会儿，云家老宅的人也赶了来，一个不落。 云老汉已经听说了发生了啥事儿，他挤到云娇家门口，就焦急地对云娇说道：“你这丫头咱这不懂事儿呢，偷拿了人家的东西赶紧交出来！” 在他心中，还是儿子孙子重要些，他生怕以云守宗对这丫头的宠爱程度，要把自己个儿和孙子搭在里头。 云守祖在一旁扇阴风点鬼火道：“她当然不懂事儿了，要不然咱们二哥会让自家丫头片子和儿子去偷那么重要的东西么？ 那可是县太爷的印鉴，可了不得！ 万一我二哥拿那私印去干点坏事儿，哎呦……我都不敢想！” 云老汉闻言，转头就给了云守祖一巴掌：“不会说话就闭嘴，谁让你瞎咧咧了！ 明明是小孩子不懂事儿偷拿了玩儿的，那有你二哥和起岳的事儿？” 见云老汉打云守祖，陶氏就不干了：“你个老不死的，咋打你儿子了？ 云守宗是你啥人，都分出去了，跟你有屁的关系！ 他家小子丫头手脚不干净，要你来出头？” 云梅儿也幸灾乐祸地道：“爹，你管这么多干嘛？这分明是一窝子贼，大大小小的每一个好。您老还是站远点儿，省得连累你！” 云老汉气得发颤，可是他能打云守祖，却不能打云梅儿，要不陶氏非挠花他的脸不可！ “这一家黑心烂肠废的，早就该通通抓走吃牢饭了！”最好全部抓走，然后他们家的家产就都是她的，都是她家老五的了！陶氏满心憧憬地想着。 云娇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儿，云老汉，还真够“维护”她爹的。 她道：“爷爷，您是那只眼睛看着我偷东西的？竟这么笃定，知道的，说您是我的爷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您的仇人呢。” 说完，她又瞟了眼陶氏和云梅儿，接着道：“喔，奶和姑还有四叔四婶儿，你们早就把咱们家当仇人了。 竟恨不得咱们家全被抓走！” 她的话音刚落，马上就有妇人呼应：“可不咋的，柳氏刚才才在河边儿跟咱们唠，说是你们家马上就要大祸领头了，说得她早知道你们家有这一天了似的。” “对对，咱们都听见了的。” 几个胆儿大的村妇都附和起来，闻言，云守祖和云老汉都目光凌厉地看向柳氏。 柳氏吓得脖子一缩，支支吾吾地辩解：“那不是虎伢子他爹说得么！” 云守祖抬手就给了她一个大耳刮子，打地她的脸瞬间就肿胀了起来。 柳氏捂着脸就哭了，被云守祖吼了一嗓子，就不敢嗷嗷了。 然后，云守祖就笑嘻嘻地跟云老汉解释：“爹，您可别听这婆娘瞎说，我天天盼着老二好，怎么会跟她这么说呢！” 说着，他还往陶氏身后躲藏。 云老汉气得倒仰。 偏生有陶氏在，他又啥都干不了。 奈何不了自家这边，云老汉又劝起了云守宗：“不是我看见云娇偷东西了，只是孩子家贪玩儿，稀罕东西，偷拿了。也不知道会给家里头招祸事。 况且人家济仁堂的管事都说了，见着云娇拿的。 人家没凭没据不能乱说吧！ 你就让云娇把东西交出来就对了，别等会儿让人找出来，罪果可就大了！ 云守宗冷冷地看向云老汉，对他的关心没有丝毫感动，反倒觉得心冷。 就像是娇儿所说，他根本就不知道是咋回事，就笃定是自家人偷了东西。 宁肯相信外人，也不肯相信自家人。 这样的‘维护’，他不要！ 第93章 祸来（3） “爹，不劳您费心了，咱们家坦坦荡荡，不管是娇儿和起岳的教养都是一等一的。 那种眼皮子浅薄的事儿，咱们家的人做不来！ 你们要搜就搜，不过，要是搜不出就得赔！” 说完，云守宗就带着家人出了院子，将整个院子都交给了捕快们。 云起山从春梅手中牵过小白，云娇蹲在地上抚摸小白的皮毛，安抚着它。 捕头派了两个衙役看着他们几人，两个衙役的手都放在刀柄上，只要云守宗等人有逃跑的意思，他们就会立刻拔刀。 张管事得意地看向云娇，给她做了个口型：这次你死定了！ 风水轮流转，让你丫的坏老子的好事！ 这回把全家都赔了进去！ 捕快们在院儿里头找了一圈儿，并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当张凌带着人赶来的时候，就见着一膀帮子捕快在他们家侯爷送给云娇的东西上踩来踩去，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天哪，那些小玩意儿，可是他们家侯爷专门找名满京城的匠人，花大价钱做的。 不管是娃娃还是纸鸢，都不低于一百两银子一个！ 特别是纸鸢，他们家侯爷丧心病狂地找当朝翰林院院士，擅长花鸟的习苗习大人画的。 为此，他们家侯爷舍了一副前朝名画。 哎呦。 他都不敢想，他们家侯爷知道后的场景。 莫名的，他背后就冷汗一片了。 他本来想要带人站出来，以侯爷的名义震退这些人。 可是他见云家人一副坦然，半点不担心的样子，就迟疑了。 他们家侯爷现在还不想让这家人知道他的身份，为此，他只能吩咐自己派人注意云家，也就是在暗中保护的意思。 而他自己，虽然住在杨柳村的庄子上，却并不出门，也不来云家看看。 一想到这些，张凌就不动了，想再看看再说。 捕快们没有翻找到东西，就开始祸祸菜地还有云娇的花圃，真真儿是特地来搞破坏的。 那些鸡鸭被赶到到处都是，基本都跑光了。 甚至，有两只鸡鸭没跑赢，还被捕快给踩死了。 就算是傻子，也看出来这些捕快来者不善。 大部分人都在为云娇一家人担心了。 这帮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今儿恐怕不管云娇偷没偷东西，都会变成偷了东西。 而且还是县太爷的私印。 这事儿，没法善了！ 云守宗家算是栽了。 哎……在京城呆得好好的，干嘛要会老家呢，这不，摊上大事儿了吧。 真真儿是天降横祸啊！ 村民们心里唏嘘着，都没出声，只看着捕快们一寸寸地搜。 很快，这帮人就去了牛棚，云娇等人在心中冷笑，他们，这是演完戏要进入正题了吗？ 牛棚的干草皮被掀开了，一个捕快指着一块有着新印儿的土块嚷嚷起来：“头儿，这块儿地方有人动过！” 捕快和张管事立刻精神了，忙跑去牛棚。 党老先生的面色黑了下来，他准备亮出身份来保云守宗一家人。 若说云娇和云起岳去偷县令的私印，他是一万个不信。 这，摆明了就有人栽赃。 党先生将凌厉的目光扫向云守祖两夫妻，这两夫妻之前的对话，还有村妇所说之言……分明就是他们一早就知道云守宗家会出事！ 这件事，定然同他们脱不了干系！ 云守祖见着这事儿就要成了，整个人都激动起来，眼神也亮了不少。 眼中的贪婪和得意在这一刻根本就掩饰不了，落入了不少村民的眼中。 明眼人都在怀疑和猜测，这事儿是不是云守祖干的。 云家族长一边替云守宗一家人惋惜叫屈一边想着，回头第一件事就是将云守祖从族谱上画出去。 如果老三不同意，那就把他们三房都划出去。 这样的毒瘤，早晚要惹祸，就不能留在族谱里头了。 以前只知道他这个人皮懒无奈，爱偷奸耍滑，现在竟不知他还是如此狠毒之人，两次三番地算计自家兄弟，还是往死里头整。 里长跟云家族长想到一块儿去了，想着这件事了了，不管是云守宗家咋样了，都要将云守祖两口子赶出村子。 村子里头的人无不为云守宗家遭受如此横祸而同情可怜。也有少数怨人穷恨人富的人在心里头幸灾乐祸。 云娇家的几个长工竟急得哭了起来，东家这么好的人都遭了，这往后可咋整啊。 他们不但担心云守宗一家的安危，也忧愁万一云守宗家里头真出了事儿，这往后这么好的东家可难找了。 不一会儿，牛棚哪儿就传来了声音：“找着了！” 就见一名捕快从地里头掏出一个满是泥巴的红木匣子。 捕快将匣子胡乱擦了一下，也没擦干净，就干脆在底下垫了张灰布帕子，再将东西递给捕头。 捕头拿了东西，也没打开，就往院儿门口走，也好给众人瞧瞧，瞧瞧他们人赃俱获了。 张管事脸色的得色更胜了，而云守祖脸上更是绷不住笑开了花儿。 柳氏顶着半边肿脸，得意地往那几个妇人堆堆里头望去，心里头想的啥都写在了脸上。 让你们不相信老娘的话，看吧，云守宗家有祸事了吧！ 那副得意的样子，竟像是她们家有喜事儿了一样。 遇到这样的妯娌兄弟，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众人心中想着，对照着自己家的兄弟妯娌，忽然觉着，跟云守祖这两口子比起来，自己家的那些个会作妖的兄弟妯娌都不算个事儿了。 只少对方并没有想着把兄弟们往死整。 瞧他们两口子笑的那个猖狂样儿，这事儿肯定有他们的手笔。 只是可惜云守宗这一家人了，这么大的家业…… 张管事笑问云娇：“小姑娘，怎么样？这东西可是在你家找到的，还挖坑给埋了，可见有多小心。 这下心服口服了吧！” 云老汉像是压根儿没看见自己四儿子那得意样儿似的，忙喊道：“守宗，你咋这个糊涂呢，快让云娇那丫头认罪，这跟你和起岳没关系！” 云梅儿忙拉着云老汉道：“爹，你瞎嚷嚷啥，小心一会儿官差把你也抓起来。 再说了，云守宗之前不是说了吗，不让您老费心。 你还瞎操心个什么劲儿啊！” 云梅儿刚说完，捕头冷笑着大手一挥：“都给我绑起来，押走！” “慢着！” “慢着！” “慢着！” 捕头的声音刚落下，三声‘慢着’同时响起。 第94章 祸来（4） 其中一道声音是来自党老先生，一道声音是来自张凌，还有一道声音是来自云守光。 云守光和云守耀两兄弟一大早就下田了，云守宗家的事儿闹起来，云兰儿就忙跑到田间去报信儿。 因着两人在最远的田间，故而，一路信儿报下来，倒是云守宗家的长工先跑来，倒是两兄弟来得晚些。 曹氏和赵氏一大早在自家田地里头忙活，这会儿也赶了过来，都跑到方氏和云娇身侧，焦急又担忧地在一旁手足无措。 云守光大概听明白了到底是啥事儿，见捕快要抓老二一家，顿时就急了。 这一急之下，他就脱口而出：“这东西是我埋的！你们要抓就抓我！”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住了。 张管事和捕头就急了：“滚一边儿去，人赃并获，容不得你来替罪，再胡说八道，连你一起抓起来！” 云守光急了，辩解道：“真的是我埋的，我没瞎说，真的！” 赵氏双目垂泪，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起庆起祥两兄弟双拳紧握，愤怒地盯着捕快们和张管事，也没有反驳他爹的话。 他们知道，他爹是要护着二叔。 二叔一家被陷害了。 今儿人赃并获，要是爹不站出来去认，二叔一家就要被抓走。 他们不忍自己爹遭受牢狱之灾，可是爹已经说这话了，况且二叔一家对他们有大恩…… 他妈的，眼看着事儿要成了又出来个搅局的，张管事恨得不行，他目光凌厉地看向云守祖，眼带威胁。 云守祖想着还没到手的九十两银子，顿时就慌了，暗恨云守光多管闲事。 他跳出来道：“大哥，你也有一家人，何必为了包庇老二不管自己一家人？ 你知道老二犯的是啥罪？ 那盒子里头可是县令大人的私印，他这是大罪！你来顶啥包？ 逞啥能？” 云守光还是倔强地道：“这盒子就是我埋的！” 云守耀怒瞪着云守祖，骂道：“老四，你就盼着二哥一家出事儿呢，这事儿，里头是不是有你的手笔？” 众人虽然怀疑，但是并没有人真的问出口。 这会子云守祖的嫡亲兄弟，却把这事儿给问出来了。 云守祖：“三哥，你可是我的亲哥哥，咋说话的？ 啥叫我盼着他出事儿？ 明明是他自己个儿犯了大错！” 陶氏不干了，跳出来骂道：“老三，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你是老娘肠子里头爬出来的货，咋就偏帮这老二这个黑心肝的东西？ 老四是你的亲弟弟，你这个坏了脑子的东西，亲疏都分不清！” 云守耀冷笑：“二哥也跟我是一个爹！我帮理，也帮亲！” 陶氏被气了个倒仰。 接着，他又对捕头道：“差爷，这事儿定然不是我二哥所为，是被人陷害的，差爷要抓也该把云守祖给抓起来。 前几日，云守祖刚好去过我二哥家还耕牛！ 我一直奇怪，他那么皮懒的人，竟然主动跟爹去还耕牛！” 捕头闻言，一张脸黑地出水。 这场差事，明明很顺利。 可是，现在竟跑出来一个认罪的。 又跑出来个指认的。 县令大人再三叮嘱他要把事儿办好，不能留下什么坏根子。 结果，现在竟弄得一团糟。 哼，有指认，有冒认的。 那好，就都抓回衙门！ 到了衙门，就不比在这里被一村子的百姓看着…… 想到这里，捕头大手一挥，就道：“把他们都抓起来，到县衙审问清楚，若是真凶就判罪，不是真凶就放了！” “是！” 捕快们应声，就扑向云守光和云守祖，还有云守耀。 这是要一网打尽的意思。 云老汉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自己五个儿子，现下就要被抓走四个！ 云守祖当场就嚎叫起来：“不是我，为啥要抓我？我不去县衙！张管事，我不去县衙！你……” 哎呦这个蠢货！ 张管事忙呵斥：“闭嘴，是不是你，一去县衙就清楚了！” 他把清楚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同时不停得给他递眼色。 这个蠢货，难道想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大庭广众之下喊破吗？ 妈的，这事儿完了，这个蠢货，必须立刻处理了，留下就是个祸害。 云老汉挨个儿看了眼自己个儿的儿子，就颤颤巍巍地走向捕头，朝他鞠躬道：“差爷，冤有头债有主，这东西是在老二家找着的，这位管事也说了，是云起岳和云娇两个偷的，跟我几个儿子没有关系，您怎么能把其他人也抓了呢？” 说完，他就转头训斥云守光和云守耀：“你们两个糊涂啊，这事儿是你们能掺和的？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么？ 都给我滚家去！” 陶氏说得没错，这老二一回来，老云家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他，是回来讨债的！ 他就是一个招事儿的主！ 老四就是个瞎闹腾的主，若说这么大的罪是老四栽赃给老二的，他死都不信！ 在他眼中，弄出这祸事的就是云娇，云起岳也是被她带累的！ “云娇，都这样儿了，你还不认？难道你真的想要连累你父兄吗？” 云老汉的声音一落，云娇就弱弱地道：“这盒子是我埋的，不关大伯和爹爹哥哥的事儿。” “娇儿，你瞎说啥呢，是大伯埋的！” 云守光都急死了，他转头祈求似的看向云老汉，希望他能说句话，能收回他刚才的话。 在他眼里头，若不是刚才云老汉那番话，云娇这么会认呢？ 一个娇养着的姑娘，这么可能跑去牛棚埋东西。 可是，张管事和捕头都等到了云娇这句话，怎么可能放过？ 两人交换一下眼神，捕头就高声道：“人赃并获，云娇自己也承认了东西是她埋的。 只是儿女有错，乃父母之过！ 况云守宗家有藏赃，及包庇之责，其他人放了，把云守宗家所有人都抓起来，待县令大人审过之后另行发落！ 至于云守宗家之财产，立刻查封，该如何处置，亦等县令大人审过之后再行发落！” 说完，捕快们就拿着铁链要去锁云家人。 可这会儿，云守祖又闹起来了。 “嘿，你们抓人拿赃就成了，为啥要封财产？ 这云守宗是我爹的儿子，他犯事儿了，他的财产就是我爹的！ 你们没有权利封！” 他为啥要陷害云守宗啊，不就是为了云守宗的家产吗？ 县衙要封了他们家的财产，那还有他啥搞头，云守祖顿时就急眼了。 第95章 水落 闻言，捕头目光一冷，道：“休得妨碍官差办事，再有下次，就抓起来扔大牢！” 闻言，云守祖就吓得一抖，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陶氏本来听到云守祖吼这一嗓子，脑子就活泛了，对啊，云守宗被抓了，他家的家产就应该是老头子的，凭啥封啊。 她正要出声，就听到捕头的话，顿时就被吓地不敢出声了。 云老汉也心疼。 只是不知他是心疼儿孙，还是心疼家产。 或许，两者皆有，只是比重是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云梅儿一脸的幸灾乐祸，看着云娇的眼别提多得意了。 村民们都纷纷替这家人可惜，不管是族长还是里长，大家都是一副不忍的神色。 可，现在的局面任谁也破不了。 东西都搜到了，还有啥说头。 怕是说不清楚了！ 可惜了，云守宗一家多好的人啊，又有家底，这下子，全没了不说人还遭了，一家子都陷了进去！ 见着捕快们来抓她，云娇就哇哇大哭起来，云兰儿和云莲儿都站在她身边，紧紧地攥着她的手。 除此之外，她们也没有丝毫的办法，只是恐惧云娇被抓走，不想她被抓。 “呜呜……我只是埋了个闹着玩儿的小玩意儿，你们为啥要抓我！ 呜呜……把我的小玩意儿还给我！” “小丫头休得废话，啥小玩意儿，明明就是县令大人的私人印！”张管事嘲讽道。 云守宗冷笑道：“原来九晋县的官差就是这么办案的，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仅仅凭借一个盒子就说里头是县令大人的私印！ 难道说，你们一个个的都有透视的神通？ 是龙虎山上的得道仙人？” 闻言，捕头大怒，道：“死到临头还嘴硬，好，我这就叫大家伙儿瞧瞧清楚，看是不是冤枉了你们！ 张管事，你们济仁堂是苦主，你来把这个匣子打开！” 济仁堂帮着县令大人办雕刻私印的事儿，私印还没有交到县令大人的手中就被偷了，说济仁堂为苦主，是没错的。 张管事忙从捕头手中接过匣子：“是！” 他拿着匣子，故意向四周的百姓展示了一番，然后就得意地看向云娇，道：“我这就让你死个清楚明白！” 云娇面露害怕的神色：“不要打开，那里头我藏了不好的东西，要伤人！” 闻言，不管是张管事还是捕快们就乐了。 小丫头，怕了吧！ 怕打开盒子就出现然你们家定罪的东西了吧？ 不好意思，他们今儿来就是这个目的！ 云娇的反应让村民们也疑惑起来，难道，真的是像在哪个管事说的，这县令的私人印鉴就是这小丫头偷的？ 哎呦，肯定是了，要不她怎么怕被别人看啊？ 所以说，这丫头片子不能娇宠，转眼就要嫁人，成别人家的人，娇宠着有啥用？ 看吧，太过娇宠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起来，竟给家里头惹来这么大的祸事！ 这可是破家之祸啊！ 可怜云守宗在京城打拼二十年积攒的家底，才回乡光宗耀祖几天啊，就不被自家娇养的姑娘害成这个惨样？ 在场所有的人不是为他们一家人惋惜，就是幸灾乐祸，亲近的人家无不为他们家担忧。 但云娇说出这番话之后，有两个人反倒心里踏实了。 一个是当老先生，一个就是张凌，党老先生跟这一家人相处久了，自然熟悉云娇的古灵精怪，他可没错过云娇哭着说不要打开时眼底一闪而逝的精光。 而张凌，同样没错过那丝精光，只是他的放心，并不是出于对云娇的信任，反倒是出于对他们家侯爷的信任。 一个让他们家侯爷牵肠挂肚的小姑娘，应该并不简单。 张管事得意地看向云娇，一副看透她的表情，他大笑着道：“不打开，你想得到美！今儿我就让大家伙儿看看，好当众揭穿你这个小贼的真面目！” 说完，他就打开了匣子。 匣子一打开，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几乎在同时，他就扔掉了匣子，捂着眼睛惨叫起来。 众人看得分明。 在他打开匣子的那一瞬间，一条翠绿的小蛇弹了出来，紧接着就有一股红彤彤的水喷射到了张管事的眼中。 张管事捂着眼睛，疼得在地上打滚。 捕头和众捕快的脸顿时就黑得出水。 蠢货！ 你不是说事情办得妥妥的，保证一来就人赃俱获的吗？ 云娇无辜地道：“大叔，我告诉你来着，这里头装的是不好的东西，你偏不信！” 这下子，这些捕快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拿人？ 开玩笑，找到的东西根本货不对板，他们仔细看了，并不是真蛇，而是一种不知道用啥玩意儿做成的假蛇。 假蛇的嘴里头还残留着辣椒水，不用说，张管事的眼睛就是进了辣椒水才回疼。 这下子，村民们就炸锅了。 纷纷嚷嚷，人家小姑娘藏了一个整人的玩意儿，官差就大张旗鼓来拿人，人家到底犯了啥罪？ 捕头见犯了众怒，激起了民怨，心就有些慌了。 这会子，他也不敢强硬地将云守宗一家人抓走。 于是，只得吩咐手下：“赶紧将他抬去洗洗眼睛，问问他到底是咋回事？” “是！” 立刻有两名捕快应了，慌忙抬着张管事去洗眼睛。 云守祖两口子呆愣了。 柳氏还悄悄拉了下云守祖的衣袖，低声问：“你不是说今儿老二家指定倒霉吗？咋变成了这样？” 云守祖脑子里头正懵着呢，听到柳氏发问，他一个翻手就是一耳光，柳氏被打得大哭，村民们就都奇怪地看了过去。 之前笃定云守宗家有罪的时候，云守祖两夫妻那可是一脸红光，笑得合不拢嘴。 现下发现挖出来的东西竟然是小孩子藏着的整人玩意儿，他就一副如丧考批的样子。 不让人怀疑都难。 他才真的是黑心烂肠肺的东西。 柳氏再傻也不敢把她想问云守祖的话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出来，只敢蹲坐在地上嗷嗷大哭。 陶氏和云梅儿并不知道真相，只是单纯的因为云守宗逃过一劫而不高兴。 云老汉心底里头到底松了口气，他看陶氏那副不乐意的模样，低声呵斥了一句：“老二可是每年要给咱们十两银子的孝敬，他出事儿了，你上哪儿找十两银子去？老五进学还要不要银子了？” 闻言，陶氏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第96章 石出 张管事的眼睛冲了好一会儿水，这才勉强好受点。 只是被辣椒水喷过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眶子也肿了。 他和捕快们回到云家院子前头，就指着云娇嚷嚷了起来：“是你，一定是你把私印藏起来了！” 云娇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云兰儿忙挡在她身前。 云守宗就冷声道：“抓贼拿赃，就凭张管事红口白牙就想要定我们的罪，恐怕不行！ 再说了，张管事为何会如此笃定那盒子里头就应该是印章？ 难道东西是你埋的？” 云守宗说完，村民们就议论起来了： “就是，这不明摆着想要陷害人家吗？” “对啊，要不他怎么就一口咬定里头是印章了？” “晴天白日的就想要冤枉人，胆儿还真大呢！” “可不咋的，东西都没找着，还非一口咬定是人家小丫头偷的，看把人给吓唬得。” 这时，里长也站出来了。 他朝捕头拱手道：“陈捕头，云守宗说得没错，抓贼拿赃，你们既然没在云守宗家找到你们说的县令私印，这事儿就不能定云守宗一家人的罪！” 捕头面沉如水，他控制着心中火气，道：“我们走！” 云守宗道：“慢着，我可是记得捕头当着乡亲们的面儿说过，要是没搜到东西，就要赔偿我们家的损失。 我们家的东西，可都让你们给毁坏完了！” 云守宗的话音一落，云守光一家，云守耀两口子，外加五个长工都挡在捕头面前。 村民们也不散开，大家都围着。 “对，咱们都听到差爷说来着！” “就是，就剩下拆房子了，瞧瞧，连碗都是砸了的！” “找匣子就找匣子，砸碗干啥，难道那么大的匣子还能藏在碗里头不成！” 众人议论纷纷，捕快们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众怒难犯，即便他们是官差，平日里头总是高人一等。 可是一旦犯了众怒，就连县令都是兜不住的。 你不可能把一个村子的人都抓光了，这种事谁敢干？ 张管事急了，他高声吼道：“这明明就是我用来装印鉴的匣子，里头的东西却变了，不是这小丫头把东西换了，为啥匣子还是这个匣子？ 这事儿，我可以找雕刻印章的师傅作证，这个匣子还是我去挑选的呢！ 这么好的匣子，你们一个土地主家怎么会有？就算有，怎么会给一个孩子闹着玩儿！” 云娇从云兰儿身后探出头来道：“不是，这个匣子是我的，是芙蓉轩给我的。” 说起芙蓉轩，村民们就信了，云守宗家可是跟芙蓉轩有生意来往的。 捕头倒是心里头一咯噔，芙蓉轩，那可是后台硬得不得了的主，他们家掌柜，就算是他们家县令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怎么，这家人跟芙蓉轩有关系？ 他心下百转，又觉得不可能，一个乡下土地主，最多在芙蓉轩买东西，或许是买得多，人家撘个小东西送给小女孩儿玩儿还有可能。 若说是他们家跟芙蓉轩有关系，他是打死不信的。 想清楚了，捕头就放心了。 这边张管事闻言，就嘲笑道：“呸，芙蓉轩送的，你咋不说是皇亲贵胄送的？ 这个匣子明明就是装县令大人私印的匣子，上面的麒麟送子图案，还是我特意选的呢。” 他们家姨奶奶怀着县令大人的孩子，为了讨喜，他专门选的麒麟送子的图案。 云娇道：“我的匣子上雕刻的是喜鹊闹春，不信你洗干净看看。” “哼，老子让你死个明白，拿水来！” 张管事脸色狰狞地说道，他被云娇整了这一出，眼睛差点就废了，心中恨不得立刻撕碎她。 立刻就有捕快去端了一盆水来，张管事把匣子扔到水里，捕快将匣子洗干净，拿出来一看。 喜鹊闹春！ 张管事短时就傻眼了。 云守祖更是傻眼了！ 咋会这样呢？ 他明明就埋在牛棚里头的啊…… 捕头见这事儿已经朝着他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果断下令：“把报假案的人抓起来！” 然后他转头对云守宗道：“你们家的损失，等县衙将此案审理完之后，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等审讯完了，这事儿也就过了。 要交代，就等着去吧。 见捕快将镣铐上手，懵逼中的张管事才反应过来。 他忙喊道：“陈捕头，县令大人的印鉴丢了是真的，我没有报假案，但是这个线索是云守祖提供的，是他说印鉴在云守宗家的牛棚里头。 我想着他们是亲兄弟，他定然是看见他们家埋赃才会跟我通风报信的！ 所以才急吼吼地带着你们来了！ 我没有报假案啊！” 他的话音一落，众人哗然。 这里头还果然有云守祖的事儿！ 这家伙，心也太黑了！ 闻言，云守祖也急了。 “胡说！捕头大人，他胡说！不是我！” 张管事道：“就是你！不是你我能带人来？”边说，还边给云守祖递眼色。 这线索给错了，不过是一场误会，到时候县衙定然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结果会比报假案和栽赃陷害要轻多了。 然而，他高估了云守祖的智商。 云守祖见张管事河还没过就拆桥，也就顾不得了，大声嚷嚷出来：“胡说，你胡说！是你许诺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将东西藏在云守宗家的！ 你一定是陷害我，东西埋在哪儿，我只告诉了你！ 是你跟云守宗合伙儿来害我的！ 要不然，他们咋知道牛棚里头有东西，咋会想着把东西给换掉了！” 一定是这样的，绝对是这样的！ “捕头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是张管事和云守宗合起火来害我地！” 众人：…… 陷害亲兄弟！ 这是畜生啊！ 云老汉气得发颤，一巴掌扇在云守祖的脸上，云守祖被打得懵了，半响才回过神来。 他捂着自己的脸悲愤不甘地嚷嚷：“爹，你竟然打我，老二跟外人合起伙儿来陷害我，你竟然还打我！” 第97章 祸移 云老汉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管事都被云守祖给蠢哭了，忙辩解道：“陈捕头，伯我没有跟他合伙，这事儿真是他来告诉我的！ 你们好好查查他！一定要查查他！ 说不定东西是他偷的！” 闻言，云娇就在心里头给张管事点了个赞，竟然把他们家要说的话给说了。 正好，他们家也省事儿了！ 一听到张管事提议查云守祖，里长和云家族长相视一眼，云家族长率先站出来宣布：“从此刻起，云氏一族将云守祖逐出宗族！云守祖再不是我云氏一族的人！” 里长也道：“如此奸猾，连自己血亲也要陷害的奸险小人，我槐树村也要不起。 我宣布，从此刻起将云守祖逐出槐树村，云守祖不在是我槐树村的人！” “好！” “就是该这样！” “这样的毒瘤不能留在咱们老云家！” “也不能留在咱们村儿！” 云老汉接连被打击，现在自己的儿子又被宣布逐出云家，逐出村子。 陶氏直接尖叫起来：“凭啥！明明是老二陷害的老四，凭啥要把老四赶出去，要赶也是赶老二！” 云家族长冷冷地道：“守宗早在二十年前就在你家的要求下划出了族谱，本就不在族谱中，怎么赶？ 你家老五可是要考童生的，家里头有人犯事儿坐牢，可是没有资格参加童生考试的！” 族长的话如同惊雷，在云老汉和陶氏的头上炸响。 老五！ 对，还有个老五！ “云守宗你这个杀千刀的，你这个黑心烂肥肠的东西，竟然陷害你弟弟，你不得好死……” 陶氏凄厉地哭嚷起来，瘫坐在地上指天骂地地咒云守宗一家人。 云家族长直接下令：“把这个疯婆子押到祠堂外头跪了，啥时候清醒了啥时候再拎走！” 云老汉慌神了：“大哥，陶氏她身子骨不好……” 族长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家弄成这样，就是陶氏不贤！ 她但凡能有点脑子，有点心胸，你家就不会闹成这样！ 你要是要她，可以，只是我们老云家没有这样的媳妇，你们这一房就都划出去，我就管不着你家的破事儿了！” 闻言，云老汉正个人都不好了。 他晃了晃，眼前有些发黑，好容易，才勉强撑住自己。 紧接着，族长又道：“你家还有个老五，我把云守祖逐出了家族，可是他跟你还没有分家！” 云老汉这才猛然惊醒，他虽然心疼，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可是想到马上就要考童生的守礼，云家要飞黄腾达可就靠着他了，不能出岔子。 于是一咬牙，就道：“从今日起，我同云守祖断绝父子关系，云守祖不在是我家的人！” 云守祖闻言就瘫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云老汉：“啥，爹，你说啥？” 云老汉撇开头，不看他。 捕头心里头烦躁着呢，想着这事儿咋交差，可没工夫看他们上演亲情大战。 手一挥道：“去搜云守祖的住处！” 闻言，想这自己藏在屋子里头的十两银子，云守祖忙道：“不能搜，我没有偷，在他们家，你们拷问云娇，一定是云娇这丫头藏起来了。” 云娇不过一个六岁的小丫头，他竟然出口就是拷问。 云起庆和起祥两兄弟听了就忍不住了，加上云起山和云兰儿，四个小的冲上去就围着云守祖揍。 饶云守祖是个大人，可在突如其来之下，加之他又心慌，竟让四个小的得了手，被他们推倒在地，骑在身上揍。 云守祖被揍得嗷嗷叫唤。 捕头已经带着人去了老云家，只留两名捕快守在原地。 云起祥几人揍够了，见要去搜老云家，就放了云守祖，跟着大家伙儿一起往老云家去了。 云守祖被揍得跟头猪似的，柳氏哭嚎着将他扶起来，夫妻两也忙往老云家赶去。 云守祖惦记着他藏着的银子，柳氏惦记的是她藏着的鸡蛋。 至于旁的，两夫妻竟啥都没想。 一时间，云守宗家门口的人都走光了。 就剩下两名面面相囧的捕快，党老先生，以及张凌等人。 张凌见云娇家这儿暂时没啥事儿，也跟着往老云家去了，毕竟侯爷是让他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再自报家门。 他走了，但该隐藏起来保护云娇家的侍卫还是留在原来藏身的地方没动。 云守宗也没理会两名捕快，只是拱手向党先生道：“让先生见笑了！” 党老先生原本还想着用自己的身份把云守宗一家人保下来，没想到这件事到后来竟峰回路转，这个结果令他欣慰。 他道：“没事就好，有奸人陷害，又不是你们的错！没有什么见不见笑的。” 难怪云守宗前几天送了几牛车的东西到他们的宅院放着，原来是知道会遭遇今儿这一出。 这一家人有勇有谋，遇事不怕不慌，他愈发高看一眼了。 “你们就先去我哪儿吧，这里先放着，少不得要请他们县太爷有个说法再收拾！” 说完，他便从怀中拿出一张帖子来递给一名捕快：“请把这张帖子交给你们家大人，就说党某在寒舍布茶等他一叙！” 因着知道下面这些小鬼难缠，党老先生还塞给两人一人一块五钱重的碎银子，继续道：“你们只管将帖子送到你们家大人手中，你们家大人一定会赴约的。 你们家大人来了，老夫还会给二位谢银！”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名捕快就将帖子放到怀中，朝党老先生拱手道：“多谢老爷子赏，某家这就去帮您送帖子！ 只是老爷子家住何处，容某家先去认个门儿！” 党老先生道：“走吧！” 一行人往党老先生住的院子走去，到了地方，那名捕快才告辞离开，另外一名捕快则守在那里。 云守宗等人无心去老宅，看热闹，于是便去堂屋坐了。 这边见老二没事儿，云守光也带着长工们下地去了，云守耀也去地头了。 至于云守祖的下场，在他们眼中，还真没有云守宗家的庄家来得重要。 这一家人淡定了。 老云家这边却闹腾开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捕快们在云守祖的枕头里头，搜出来一个红色的木头匣子。 第98章 尘埃 当无比干净的红色木头盒子展现在一村人眼前的时候，大家还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事儿？ 那跟在官差身侧的张掌柜脸色变了数遍，看向云守祖的眼神简直要杀人了一般。 这个盒子，才是他之前当众说出来的盒子！ 这才是装印鉴的盒子！ 只是，有之前云守宗家的事在前。 现下，没有打开盒子之前，他也不敢张口说话。 万一盒子里头是空的…… 在捕头的示意下，一名捕快打开了盒子，盒子里头，赫然躺着一枚雕刻精美，红色的鸡血石印鉴。 云守祖，彻底的懵了！ 他几乎站不住，脸上的血色褪尽，若不是两名捕快驾着他，他便会瘫倒在地。 “不……咋会这样？我明明……明明是把这盒子埋在老二家的牛棚里头了！” 他猛然看向张管事：“张管事，您听我说，我真的是按照您的吩咐，把这东西埋在云守宗家的牛棚里头了！” 张管事跳起来去捂他的嘴：“你胡说！一定是你偷的，但是看我们报门了，就害怕了，故而栽赃给云守宗家！” 云守祖见他不承认，心就更慌了，他一口咬在张管事的手上。 张管事受伤大叫，他乘机嚷嚷道：“就是你，就是你让我藏的！印章也是你给我的，你还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两银子！” “对了，那天你是打着进村收药材的幌子来找的我！” 云守祖一吼完，就有村民出声了：“对，前些天，我下地干活儿的时候就是看到他来咱们村收药材来着！” “我也看见了！” “我还把家里头的晒干的金银花拿给他看，可是他却说他不收金银花。” “我们家的车前草他也不收！” “原来不是来收药材的，是来干坏事儿的啊！” “胡说，他胡说的，我就是来收药材的，咱们济仁堂开的是药铺医馆，本来就要收药材！” 闻言，张管事也不嗷嗷了，他捂着被云守祖要得流血的手，气急败坏地辩解道。 “是他，是他偷了东西，现在又乱攀扯！” “够了！”捕头黑着脸吼道。 “有没有罪一切等大人审完了就有定论！” 济仁堂是如夫人的，也相当于大人的，他可不能让这帮百姓坐实济仁堂的管事有罪！ 说完，他就让捕快将云守祖押到囚车上。 云守祖顿时就吓尿了，一股子尿骚味儿顿时就弥散开来。 监牢，他真的是不想要再进去了。 可是，这次，随便他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爹……救我！” “是云守宗陷害我的，我明明把东西埋在他们家牛棚了，咋会挖出那玩意儿！ 云娇的玩意儿……娘，你儿子是被云娇那个小丫头害了的！ 一定是那个小丫头把东西给换了的！” “呸！自己陷害亲兄弟不成，现在事情暴露了，还敢说是自家兄弟陷害他！ 真是不要脸！” “打死这个臭不要脸的！” “打，打死他！” “心肝儿比碳还黑啊！” “云守宗家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摊上这么个黑心烂肠肺的东西！” 云守祖的话惹了众怒，大家伙儿捡起田间地头除草时扔在路边的草头子等东西往云守祖身上砸。 大伙儿这么一砸，不少都落到捕头捕快并张管事的身上。 偏生法不责众，村民多，捕快少，加之你能分清是谁砸的？ 这帮捕快只得加快脚步，逃似的赶住囚车往村外跑去。 云守祖被抓走了。 云家老宅一下子就清净了。 云老汉呆呆地站在院儿中央，柳氏也没缓过神来。 跟过来看的云兰儿忙脚底抹油似的去了党先生的院子，给云娇等人报信儿去了。 里长和族长相视一眼，都摇头叹气。 云守祖的这个性子，还不是陶氏惯的。 还有云老汉纵的。 云氏族长叹息着拍着云老汉的肩膀道：“老三啊……你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儿子吧！” 说完，就见云老汉瞪大着一双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云氏族长忙将他扶住：“老三，老三，你咋了？” 里长也着急了，就吼一旁愣神的柳氏：“还愣着做啥，还不去请大夫？” 哪知柳氏闻言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嗷嗷……他爹，你咋就被老二给害了？被云娇那个小狐狸精给害了？ 我跟虎伢子可咋活啊？” 见状，里长一跺脚，对云家族长道：“荣叔，您把老爷子弄屋里去，我去请郎中。” 说完，他也不敢耽搁，忙出去了。 族长云家荣忙将人架起来，往屋里头弄。 说起来这老云家往日里头儿孙满堂，可现下，除了一个只知道干嚎的柳氏，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喔，还有一个，躲在自己屋里头不出来的云梅儿。 可云家荣一个老头，咋好去喊一个躲屋里头的大姑娘？ 他把云老汉弄炕上，就去灶间帮忙烧水。 不一会儿张里长就请了个郎中来。 郎中又是把脉，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药。 终于将云老汉给弄醒了。 接着，他便开了方子，张里长忙让跟着自己来的三儿子去跟朗中抓药去。 云老汉刹那间便苍老了十岁，他本刚过六十，可会子看起来却比他大哥云家荣还老几岁。 “大哥……守祖他……他被抓走了……”他呆呆地看向云家荣，浑浊的眼里头含着泪。 见他这样，云家荣气不打一出来，可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又不免心疼。 遂劝道：“他心不正，出事儿是早晚的事儿，还好今儿咱们当机立断，将他逐出族谱，要不然，还得连累老五科考！” 云家荣深知，这个时候，只有跟他提云守礼，他才会清醒些。 果然，一提起云守礼，云老汉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对……对，不能影响守礼。” 接着，他又一把抓住云家荣的手，有些激动地道：“大哥，求你把陶氏放了吧，现下家里头成了这样……” 云家荣闻言气不打一处来，道：“陶氏陶氏，你这个家弄成这样，还不是因为陶氏！ 老三，你到底有没有心？ 里好好想一想，你这个家搞成这样到底是谁的错？ 咱们这一支是嫡支，即便分家你都是云氏宗族里头日子数一数二好过的……” 第99章 落定 “你看看你现在，家不像家！老三，这次，你也该好好反省反省了，都是六十岁的人了，别把糊涂带到地下去！” 云老汉颓然道：“是啊，这个家原本好好的，可是老二一回来…… 你说，老二好好儿的在京城，他为啥就要回来搅和呢？” 云家荣听不下去了，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云老汉：“你啊，你的心呢？你到底有没有心？ 竟然还怪你们家老二！ 守宗多好的儿子，别人家盼都盼不到，你到好，啥你都怪他！ 啥叫以前好好的，守宗回来就搅烂了？ 你说的是分家是吧？ 老三，不是我说你，你们没分家前，你看看你家老大一家子四口人都啥样？ 衣裳没一件好衣裳，全是补丁又补丁，你耳朵聋啊还是眼睛瞎啊？ 不知道这外头的乡里乡亲咋说的你？ 咋戳的你脊梁骨？ 这一分家才多久？ 老大家一家人气色都变了，起庆和起祥两兄弟脸盘子上也有些肉了，也能穿上没补丁的衣裳了！ 老三，你的良心呢？ 你摸着你的良心寻思寻思，你啥都依着陶氏，眼睛看不见她磋磨原配的孩子啊？ 再看看你家老三，总是陶氏生的吧？ 可你家老三为啥也要跟着分家？ 宁可啥都不要，也要跟着分出去？ 你自己说，你们分家的时候，他们两家，除了一家两亩薄田，可还曾分走你一粒米，一滴油？ 说实在的老三，不管是大房或者是三房，都给你卖命干了多少年的活儿，你那样分家，外人都看不过眼。 更何况，你还要求你三个儿子一年分别给你交十两孝敬银子！ 老三，你这可是村里头的独一份儿啊！ 你还想咋的？ 儿子分出去过上好日子了，你心里头不顺畅？ 你就不能盼着点儿他们好？ 陶氏你不能惯着了！” 族长云家荣说完，就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 他打定在主意了，要是这次云家昌不听劝，他以后就再不劝他了，管他去作死呢！ 结果，云老汉还真如他所想，开口求道：“大哥，你把陶氏放回来吧，她这些年跟着我，吃了不少苦，还给我生儿育女…… 陶氏没啥错，就是一张嘴巴管不住，她没啥坏心眼。” 里长听不下去了，直接转身出屋，原本，他还想帮着云家荣劝劝云老汉的。 结果，劝啥啊，油盐不进的人。 云家荣气得够呛，他把陶琬重重地往桌子上一跺，道：“好，好，陶氏没有坏心眼，我有坏心眼！得，我这就把陶氏放回来。 往后你的事儿，我是不会再管了！” 说完，族长云家荣就往外走，云老汉见他生气了，也有些慌，忙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云家荣那里肯听他的,脚下生风，转眼就没了影儿。 接着，里长家的老三拎着药进屋，将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就告辞了。 留下精神萎靡的云老汉在屋里头长吁短叹。 里长和族长离开老云家，就都去了云守宗家，可见他家一个人没有，也没收拾，就知道这一家人没在家，于是又结伴去党老先生的院子去了。 到了党老先生院子门口，就见一辆马车停在院子外头，还有几名捕快也守在院子外头。 “兄弟，这是……” 里长捕快是认识的，见面也客气。 见他问，就有名捕快答道：“咱们县令大人在里面呢！” 两人闻言一惊，咋县令还亲自来了呢，难道还是那事儿，或者是云守祖又胡乱攀扯了？ 里长又忙问道：“兄弟，咱们县令大人这是来干啥来了？” 捕快耸耸肩膀道：“张老哥儿，大人来干啥来了，我咋知道啊？” 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干脆就在外头等着，没办法，心里着急又能咋的，现下他们又进不去，也不知道是个啥情况。 不过两人也没担忧多久，就见党先生等人出来了。 只是，看到县令恭敬地跟在党先生的身后，两人就有些懵逼了。 云守宗抱着云娇，一家人也跟在党先生身后，不过是跟县令交错开一个身位。 见状，里长张大海和云氏族长云家荣两人也跟了上去。 “守宗，这是咋回事儿？” 里长悄悄地拉了云守宗的衣袖，问道。 云守宗只是摇头，也没出声儿。 张大海见状就心知这事儿云守宗应该也不知道，于是也就不再问了，只是跟着走，去看个究竟。 这会子已经回到田里头干活儿的村民们也蒙了，他们虽然没见过县令大人，但是会看官服啊！ 跟在云家请来的老先生身后的人，穿的可是他们大业朝的官服。 加之他身后跟着四名捕快，傻子都能才出来这是县令大人啊！ 可是，看县令大人这副谨慎赔笑的模样，好像并不是去寻云守宗家晦气的样子。 反倒，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他在讨好党老爷子。 嘿，怪了嘿！ 众人又放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儿地跟上去瞧。 这一跟，就跟到了云守宗家家门口。 “西元先生，下官给您赔不是了！是下官御下不严……” 见到一院儿的狼藉，刁旭安就冷汗直冒，忙拱手跟党老先生道歉。 党老先生虽然是致仕的官员，但品级在哪儿，正六品！ 而他不过从七品。 且党老先生是两榜进士，在士林威望颇高，虽然一辈子在工部没有挪窝，但毕竟是京官，其身后的人脉是他不能比拟的。 若是早知道党老先生跟云守宗家有这样的关系，他怎么都不会答应乌姨娘动云守宗家的。 刁旭安后悔了，可他不知道，让他更后悔更绝望的事情还在后头。 党老先生轻哼一声，拂袖道：“刁大人如此大的官威，我一界春野老人如何当得你的礼？ 况且，你该向他们一家道歉，苦主是他们，不是我！” 刁旭安闻言，脸色就有些尴尬了，他是官，向党老爷子行礼道歉是因为党老爷子也是官，而且是品阶比他还高的官员。 向一介平民道歉，他的面子哪儿搁？ 他的官威往哪儿搁？ 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云守宗便道：“乡民一家怎敢让一县父母道歉，只恳请县令大人还乡民一个公道罢了！” 第100章 公道 这边的场景让远远而缀着的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只有知道党先生真正身份的老乔头还比较淡定，其他人，全都震惊地咬了自己的舌头。 天哪，帮云守宗家看着修造房舍的老头到底是啥来历？ 县令大人竟然还要恭恭敬敬地赔礼道歉，关键是，阮家老先生好像还没给县令大人好脸色看！ 太玄了吧！ 他们不是眼花了出现幻觉了吧！ 云守宗家，可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 啧啧。 你说这老云头，咋就这么傻呢？ 生生把这么能耐的儿子给逼到一边儿去自己过日子？ …… 这边云守宗说完，方氏也接着向刁旭安行了个礼道：“请大人给乡民一家一个公道！” 接着，云娇和云起山也道：“请大人给乡民一家一个公道！” 刁旭安的脸色好看了一点了，这家人总算是有点眼色，知道给他找台阶下。 便道：“本县自然会给你们一个公道，虽然是因为查案，可本县的捕快破案心切，给你们造成了损失，这样吧，你们家的损失就作价二十两银子，稍后我让人给你们送过来！” 二十两银子，已经很多了，足够一户农家开销一年。 可云守宗却继续拱手道：“大人，乡民家的损失在五百两银子以上！” 刁旭安闻言脸色就变了，五百两银子，他可真有胆子喊！ 可是当着党老先生的面儿，他又不好发火，只是不悦地道：“一个乡野人家的东西能值五百两银子？今儿虽有西元先生在此，可你们若敢糊弄本县的话，本县也会按律追究！” 方氏冷笑一声，道：“大人，乡民不敢糊弄大人，捕快们今天打碎了咱们家两罐西湖龙井、一罐武夷山大红袍、一罐碧螺春，单这四罐子茶叶就值两百两银子。” “你胡说，乡野人家能有啥好茶？”之前参与过抄家过程的一名捕快闻言就跳了出来。 县令暗自点头，党老先生在，有些事儿，手底下的人闹比他开口质疑的好。 方氏道：“那陶罐碎片上还有些未沾染泥土的茶叶，大人尽可叫人查验，看是不是极品茶叶。 另外，您还可以派人去趟芙蓉轩验证，这四罐茶叶是芙蓉轩的掌柜送来的！” 方氏不卑不亢，语气不疾不徐，一点儿都没有被县衙里头的人吓住的样子。 她这副沉稳的样子，那像一般的村妇，倒像是高门大户掌管后宅的诰命嫡妻！ 这家人跟党老先生有关系，现在又说自家的茶叶是芙蓉轩掌柜所赠，县令心里头就有些打鼓了。 若是没有党老先生，他定然会认为这妇人是在说谎。 可是，有党老先生这层关系，他们跟芙蓉轩交好，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这个妇人，满嘴胡言，芙蓉轩那是你等村野农户能攀扯的？”捕快涨红了脸，继续指责道。 云娇闻言就出声了：“这位伯伯，我娘说了，你们不信可以去芙蓉轩求证。” 她的话一出，就把捕快的嘴巴给堵了。 你可以不相信啊，我们也没有让你信，不是说了么，让你去求证！ 接着，云娇又掰着手指道：“咱们家被你们毁掉的被子，床单都是西蜀的丝绵做成的，丝绵二十两银子一匹。 我爹娘和哥哥们的衣裳也多是丝绵做成的，你们毁了那么多，姑且算十匹丝绵吧，就是二百两银子。 另外，我的衣裳除了丝绵还用了两匹倩碧纱，一匹云锦纱、一匹烟纱，都是四十两到六十两一匹的。 你们砍烂的东西都还在，东西的价值你们也尽可以去布行查验。 还有，咱们家被砍烂的家具，有楠木的，红木的，香樟木的，价值几何大人也可以派人查！ 我爹娘也是看在大人手下办案心切的份上，才少报了咱们家的损失！” 远远藏在一旁的侯府侍卫闻言一个劲儿地心疼，不止五百两啊！ 咱们侯爷送的两箱子玩意儿价值就在两千两以上！ 云娇的话音落下，一家人就怎么不卑不亢，静静地看着县令。 有些时候，人不能因为权势就弯下脊梁骨。 脊梁骨弯习惯了，旁人欺负起你来，也就越发地没有了顾忌。 谁让你是软骨头呢，不欺负你欺负谁啊？ 半响，刁旭安便阴沉着脸道：“你们的损失，作价五百两银子，稍后本县会让人送过来。” 说完，他便向党老先生拱手告辞：“西元先生，下官公务繁忙，不便久留，先走一步！” 党老先生：“好走不送！” 云守宗夫妇：“乡民恭送大人！” 等县令的人影没了，一些乡邻就围了过来，问东问西，嘘寒问暖。 天哪，他们看到县令就小腿发软，恨不得即刻就跪下去磕头。 可云家这一家人，竟丝毫不惧。 众人看云守宗一家人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里长和族长两个人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他们跟得最近，可是看着云家人跟县令杠上讨价还价的。 两个人算是槐树村里头见过世面的人物了，县令可是在党老先生面前自称下官！ 党老先生到底是个啥来历？ 云守宗在京城的那些年到底结交了些啥样的人物？ 谜团，在他们心中越滚越大，两人唯独可以确定的是。 云守宗一家人不简单，处变不惊，能让知县大人吃瘪。 这往后，可得和他们一家走近些，搞好关系！ 张大海和云家荣帮着云守宗应付着乡邻们，方氏跟柳氏和曹氏几个就去收拾院子。 云起山和党先生回到党先生的院子，然后有起庆起祥帮忙，拉了两牛车的东西回家。 收拾院子的时候，云娇就有些奇怪，那些毁掉的娃娃和纸鸢咋不见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不见的纸鸢和娃娃，此刻正摆在楚羿的面前。 张凌汗津津地站在书房，偏生这个时候老侯爷闯了进来。 老镇远侯跟楚羿长得有七分相像，他五十来岁的年纪， 脑子也不清醒，可是还是老帅哥一枚，看起来精神很好，面色也很红润。 “有娃娃，有纸鸢，我要去放纸鸢！” 说完，他就从书桌上抓起一个破纸鸢兴奋地往外跑去。 刚追着他进来的下人忙匆匆向楚羿行了一个礼就又转身追了出去。 第101章 心思 望着父亲消失的背影，楚羿的眼神愈发的阴冷了。 良久，他才拿起面前的一个被毁坏的娃娃，用手绢轻轻地擦拭着上面的泥污。 “是刁旭安下手太快，还是崔名学动手太慢？” 张凌闻言心中一凛，却又不敢搭话，此刻的侯爷，看似平静，但只有他们这些近身的人知道，这样的他，才是最可怕的他。 侯爷，动了真怒了。 “刁旭安的胆子还真是大，栽赃良民的事情都做出来了。 通知刘战，让他告诉崔名学，今日之内他不动手，就不用动手了！” 张凌应下：“是！侯爷！” 他从书房退出，忙写了几道密函，绑到信鸽的脚上然后放飞。 张凌放飞信鸽之后三个时辰，知府崔名学亲自带人来到九晋县城，让人当街宣读刁旭安的五十条罪状，就在他审讯云守祖的公堂之上，当场将他拿下，脱去官袍，换上囚服。 让围观的九晋县老百姓大开眼界。 刁旭安前一秒还是高高在上的知县老爷，下一秒就成了同云守祖一样的阶下囚。 与此同时，一队人马封了刁旭安的后宅，拿下后宅所有人，乌氏和葛氏也在其中。 相比乌氏等人的惊慌，葛氏即便是被抓，也在念佛，显得非常地平静。 还有一队人马去白云镇封了济仁堂，以及乌家，从上到下也抓了一溜串儿的人，用铁链拴着，被官兵押解到县衙。 知府大人办案的速度叫一个麻溜，直接把相关人等分开，一个个的审问，敢有欺瞒的就上刑。 这帮人哪儿能扛啊，一个个的全部都招了。 知府的人问到的招了，没有问的也搜肠刮肚地招了。 一时间，刁旭安的罪状多达六七十条。 崔名学又让人张榜出去，将刁旭安桩桩件件欺压百姓的事全部都写了出来，寻找苦主。 因着怕有人不识字，崔名学还专门派人游街唱榜。 此举一出，满县城的百姓都拍手称颂知府大人是救民与水火的青天大老爷。 不少之前受过刁旭安或者是县吏们欺压的百姓纷纷涌入县衙…… 知府大人审案一直审到深夜，九晋县县城的百姓们感动不已，奔走相告，纷纷称颂知府大人。 知府崔名学对所有的人都用刑了，唯独没有对刁旭安用刑。 按照大业朝的规矩，刑不上官员。 彻查了刁旭安的罪状之后，刁旭安是要押解到京城，由刑部来发落。 刁旭安听着一个个证人来指证他，看着一件件摆在自己面前的证物，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惶恐。 当乌氏及她大哥被押上公堂，张管事和云守祖等人亦是被押上公堂，陷害云守宗一家的事情就在这公堂之上水落石出。 云守祖听到刁旭安等人只是把自己当枪使，等云守宗被陷害入狱之后，他们又如何计划谋夺云守宗的家产时，云守祖就疯了似的扑向这帮人，又打又抓。 云守祖是真的急眼了，他为啥要帮着陷害云守宗，是因为他自己想要霸占云守宗的家产。 可是这帮人只是利用他，还想着利用完他之后就想办法把他搞死免除后患…… 云守祖杀了这帮人的心都有了！ 直到刁旭安的脸被抓的血淋淋的，知府大人才让左右将他拉开。 经过一天的突审，刁旭安的案子就审完了。 刁旭安暂时押入大牢，择日押往京城。 云守祖等人判流放刺配充军，另外乌家被判罚没家产，但凡参与了作奸犯科之人通通判刑，未犯罪之人当场释放。 刁旭安的家眷除葛氏之外，多多少少都沾染了包揽诉讼和放印子钱等事，纷纷被判罪，判充军妓的有之，判为官奴的有之。 一夜之间，九晋县天翻地覆。 消息是第二天传到槐树村，传到云娇的耳朵里的。 有衙役将三千两的赔偿银子送到云守宗家，同时通报了刁旭安一案的大致情况。 衙役走后，云娇一家人沉默了。 当初葛氏报信说得简单，现下案子审讯下来了，背后的细节却让人刺目精心。 云守宗叹道：“权势这东西，放在好人手中，便能造福一方百姓，可是握在刁旭安这样心怀叵测的人手中，便是杀人的钢刀！” 方氏也道：“可不是，这一次咱们家可是有惊无险，若真的叫这帮小人给算计了去，那后果可……” 云娇有些好奇地道：“知府大人为啥会突然去九晋县查刁旭安呢？而且还在一天之内将刁旭安定罪！” 这效率也太高了点儿吧？ 这事儿吧，这么看怎么透着古怪。 云守宗和方氏对视一眼，方氏便道：“许是知府大人那边早就注意刁旭安此人了，手中掌握的证据足够了，这才将相关人等一网打尽。” 云守宗：“说起来，这位知府大人，倒是有几分魄力！” 他们也实在想不出旁的原因，只能归功于知府不是吃闲饭的，是干实事的。 不过，他们不知道，党老先生却猜出这幕后的手笔是谁的了。 他心中不禁感叹，这云家，在侯爷心中，竟比他所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云娇仰头问云守宗：“爹，那咱们啥时候启程去九江？” 云守宗道：“过几天启程吧，这些天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安排。” 方氏也道：“要出远门，可得准备周全，出门在外可不像是在家里头。” 方氏刚说完，春梅就从外头进来了。 “老爷，您让我送老宅的东西，被老太太给扔出来了。” 云守宗闻言脸就黑了：“哼，她凭啥扔，那是给爹的，又不是给她的！” 方氏让春梅下去，劝道：“你就别气了，咱们做到咱们的本分，东西送过去，要用要扔都是他们的事儿。 况且，左邻右舍地看着呢，大家心里头都有一杆秤！” 云娇也道：“爹，他们不稀罕咱们家的东西，咱们家以后就不送了。” 若不是云兰儿过来说云老汉气病了，他们家也不会送补药过去，没想到，竟然被陶氏给扔了。 云守宗点头道：“好，咱们家以后不送了！左右大家也知道，就算咱们家送过去，也是会被扔掉，糟践东西。” “娘，咱们要去九江，干脆这些天我赶些面霜出来给芙蓉轩送去。” 第102章 火锅 对于芙蓉轩，云娇不能只用做生意的眼光去看。 许是因为芙蓉轩背后站着楚羿…… 而党先生和麻先生的到来。 总之，现在的云娇，无法用最初的心态去面对芙蓉轩。 故而，在自己去九江之前，她想要卖一批面霜给芙蓉轩。 不为银子，只为人情。 云守宗帮她采购了一批材料回来，这些天，在春梅的帮助下，云娇赶制了一批面霜，同时也赶制了一些水晶皂出来。 在送去给芙蓉轩之前，她先是给党老先生那里送去了一套水晶皂以及面霜，这次她专门做了男士用的面霜，加入了柑橘香味，闻起来有淡淡的香味，又很清爽。 这次，虽然最后刁旭安的结局出乎她的意料。 可是，党先生的维护之情他们一家都记着呢。 想了想想，云娇就又在礼盒中添加了沐浴露和洗发水。 之后，云娇又给族长和里长一人准备了一份，不过，他们的就只有水晶皂和面霜，没有洗发水沐浴露，并且，数量也要少上一半。 东西分派好了之后，云娇就让春梅挨个儿给送去。 日头渐暖，春意越发的浓郁了。 唐水一大早就送了十只野鸭子来，云娇家被陷害那天，他刚巧在打猎，都是第二天，才知道那事儿。 唐水内疚地不行，若不是因为他的事儿，云娇家咋会摊上这糟心的事儿。 他也不多说别的，这些天疯了似的打猎，天天的有猎物送上门来。 每次都是天不亮就送来，就从墙头扔进他们家院子。 等云守宗去开门叫他，他已经走老远了。 唐水送了野鸭子来，在云娇分派东西的同时，就将十来只鸭子给料理了出来。 看到方氏要将鸭肠和鸭爪子给扔掉，云娇脑子里头突然有了想法，忙阻止方氏。 “娘，别扔，鸭肠清理出来，再用盐洗洗，咱们晌午做火锅吃，再配点蔬菜，把大伯三叔，还有党老先生都叫上。” 方氏不解：“火锅？” 云娇忙道：“是当初给我面霜方子的那个外族商人告诉我的，要不是看到您料理鸭子，我还想不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方氏忙道：“成，那要咋做，你告诉娘，娘来弄。” 云娇道：“您只需要把鸭肠料理出来，对了，还有鸭血，用盆儿弄点盐水，然后将鸭血接盆儿里头。 然后内脏都要用，还有鸭爪子，鸭头和鸭脖子、鸭翅膀。至于鸭肉，弄点儿胸脯上的肉剁馅儿，做成鸭肉丸子。 嗯，给我留一只鸭子，咱们炖老鸭汤。 对了，地里头的青菜啥的也准备一些。” 这年头，猪大肠处理一下就有人吃，毕竟大家都缺油水，没资格嫌弃。 但是鸡鸭的肠就没人吃了，主要是不塞牙缝，加之处理起来也麻烦。 但是云娇看到鸭肠就想起自己在天朝吃的火锅。 鸭肠在滚烫的火锅里头一烫，放在蘸料碟子中一裹，那滋味，简直绝了。 她本身就是个吃货，在没有穿越前特别喜欢下厨房。 火锅料什么的她都会炒。 决定了晌午吃火锅，云娇就去厨房看自家的调料。 干红辣椒有，花椒粒也有，但是香料就差了几样。 不过也无所谓，她有淘宝啊。 忙趁着没人，将差的香料和其它的调味料买齐。 这个时候，云兰儿和云莲儿来了。 云莲儿跟众人打完招呼之后，照旧去云娇那屋的外间做衣裳。 云兰儿就跑到灶间去找云娇。 正好，云娇差一个帮忙烧火的。 听说云娇要下厨做她没有吃过的吃食，云兰儿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她麻溜地生火，架好柴火这后，还帮云娇把干辣椒剪碎，把老姜洗了，把蒜扒了。 做火锅的辣椒是要先剪成小段儿，然后用热水煮一下，然后泡上一刻钟。 这样一来，不但辣椒的辣味更容易释放出来，而且在下油锅翻炒的时候，不会糊。 锅里的水烧开了，云娇先舀了些开水将香料泡了。 然后才放干辣椒。 当水滚过两次之后，就将辣椒连水一起舀进了盆儿里头。 在她麻溜地准备配料的时候，云兰儿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跟云娇说老云家的八卦了。 “……娇儿我告诉你，柳氏跑了！” 这会子，云兰儿连四婶都不叫了。 云娇愕然。 “跑了？啥时候的事儿？” 云兰儿得意地道：“今天早上的事儿，我起来上茅房，就见她鬼鬼祟祟地拿着一个包袱出门，我就跟了上去，就见她上了常来咱们村儿串的货郎的鸡公车（用手推的独轮车）上。 然后，那货郎就用一张破败的油毡布把她盖起来，又在上头堆了点儿东西，这才推着她出了村儿。 这事儿，我爷奶还不知道呢，我没告诉他们。 今儿早晨我奶在屋里骂了一个早晨都没见着柳氏，我奶就自己个儿起床做饭伺候我爷和小姑，对了，还有虎伢子。 听我奶骂的那个话，她多半是以为柳氏跑哪儿躲懒去了。” 云娇无语了，这个柳氏还真是…… 一个嫁人的妇人，就这么跟一个陌生的男人跑了，难道就不怕被卖了啊？ 云娇并不是担心柳氏会不会倒霉，只是纯粹感叹感叹她捉急的智商而已。 “这事儿也瞒不了多久，最多下晌，爷他们就会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头。 只是，这个柳氏，能抛下儿子不管，也是够狠心的了。” 云兰儿瘪嘴道：“那可不咋的，这两口子，都是畜生，可巧凑一堆了。” 云娇：“咱们不说她了，没得扫兴。” 云兰儿道：“就是，晦气！”说完，她还冲着灶间呸呸了两声。 接着，她就得意地道：“这下，云守祖被发配了，柳氏跑了，家里头就清静多了。 只是这回家里头没有人干活儿了，我小姑还是宁肯饿死也不肯干一丁点儿活的。 这会子，家里头的活计，全是我奶一个人在干。” 陶氏虽说是长辈，可是岁数不到五十，身体也不错，干点家务是没问题的。 以前她啥也不干是因为能使唤儿媳妇，现下家也分了，老四也被抓了，柳氏也跑了，云梅儿又是个懒货她指靠不上，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幸亏我溜得快，要不我奶就叫我帮她洗衣裳了，哼，我才不帮她洗呢。 娇儿你不知道。我瞅着云梅儿那堆衣裳里头，还有根带血的布带子呢！” 云娇：…… 陶氏给云梅儿洗月事带？ 可见是一物降一物。 第103章 新鲜东西 “以往我见着我大伯娘，也见过我娘洗过带血的东西，我以为是谁伤着了，去问大伯娘，大伯娘说我小，别管。 又去问我娘，才知道那叫月事带，说女人一旦来月事了，就能嫁人生娃娃了。” 云娇：…… 云兰儿还真是彪悍，跟普通姑娘家不一样。 这事儿拿最里头说，竟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哪儿像一个这个年代的小姑娘啊。 “兰儿，你瞎咧咧啥，这事儿也是一个姑娘家随便能挂嘴边的吗？” 云莲儿拎着茶壶进灶间打热水，云兰儿的话被她听完了去，顿时就黑了脸。 真是个不省心的妹子，咋能说这么污秽的话给娇儿听呢。 云兰儿不服气：“姐，我说的是实话，又没骗人，怎么就叫瞎咧咧了？” 云莲儿闻言气得秀气的脸通红，她上去就拧云兰儿的耳朵：“还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哎呦呦，我不说了，姐你饶过我吧，把耳朵拧掉了往后我找不着婆家了。” 云娇笑了，云莲儿更气了。 “二姐，三姐也不是有心的，你就饶了她吧。” 云莲儿闻言松了手，但是还是狠狠地瞪了眼云兰儿。 心塞啊，自家这妹子这么一个大咧咧的性格，往后找婆家，还真是个难事儿。 “看你以后还胡说，我还饶你！” 云兰儿虽然性格大咧咧的，但并不代表她就是个蠢的，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还是懂的。 “姐、姐，我再也不敢了，来我帮你装水，你赶紧去做衣裳把，娇儿过些日子出门正好穿。” 云兰儿将装好热水的茶壶塞在云莲儿手中，将她推出了门。 云娇就一直笑。 姐妹俩感情这么好，还真让人羡慕，她要是能有个妹妹就好了。 她要像大哥二哥宠着自己个儿这样宠着妹子。 云莲儿出门，春梅送完东西回来了。 见着云娇摆弄辣椒，她的魂儿就吓没了。 这要是弄到眼睛里头还得了。 “我的姑娘，赶紧下来吧，让奴婢来，要干啥您只管指挥奴婢干。” 云娇见春梅一副掉魂儿的样，也不敢争执，忙从灶台前的小板凳儿上下来。 “没事儿，不过你回来正好，你来掌勺吧，我告诉你怎么弄。” 也不怪春梅大惊小怪，毕竟云娇年纪小，就没下过厨房。 之前就算她捣鼓面霜水晶皂什么的，基本都是她指挥，活儿都是春梅在干，她只需负责最后的步骤就成了。 其实云娇早就想下厨房了，身怀厨艺不能施展，实在是憋得难受。 算了，下厨这事儿还是慢慢来吧，什么事儿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姑娘突然变得厨艺了得，那也太诡异了。 “先将菜油烧老，再晾凉，放猪油，火小一些，然后把这些辣椒放进去慢慢翻炒，炒成糍粑辣椒……” 云娇像背书似的将炒火锅料的步骤给背了出来，不一会儿，整个灶间就弥散开一股浓烈的香味，刺激地人味蕾大开，口水顿时就冒出来了。 春梅一边炒着火锅料，一边惊艳地问道：“姑娘，这方子好，这叫啥来着？” 云娇道：“教我这道方子的夷商说，这叫火锅。用来烫菜吃，我都没放在心上，今儿要不是看见娘料理鸭子，我都想不起来。” 哎呦，现在说谎简直是一溜一溜的，小脸儿都不带红一下的。 “娇儿，这东西啥时候能吃？” 云娇笑道：“把料熬好了就能煮烫菜吃了。” 说完，她又对春梅道：“春梅，你把锅里头再掺些水，就不用管了，日头快晌午了，去请党先生和大伯三叔一家来家吃饭。 老鸭汤早就煲上了，春梅见厨房的确也没啥事儿干了，就应下了。 “是，姑娘，奴婢这就去。” “娇儿，还要干啥，你吩咐我。”为了吃好吃的，云兰儿啥活儿都愿意干。 云娇道：“咱们现在得找四个铜盆，还得燃炭火。” 等过了今儿，得让二哥多做几个火锅锅子，以后吃火锅好用，这顿，只能凑合了。 铜盆好找，找两个小的，两个大的。 没有铁架子，云兰儿又按照云娇的吩咐，去找了几块鹅卵石洗干净。 木炭家里头是现成的，从京城回来前儿天儿冷，多买了些，还没用完。 两人搞了两个炭火盆子出来，几家人便陆陆续续地来了。 “好香啊，娇儿再捣鼓啥好吃的？” 云起山像猴子似的窜进了灶间，拿眼睛往锅里头瞟。 云娇笑拦着他：“想吃好吃的，就赶紧帮忙去把桌子都抬到院儿里头，就放在院儿边儿上的树下，抬完了桌子，再来端炭盆。” “好嘞！”云起山兴奋地应下，转头就招呼起庆和起祥：“大哥二哥，走，抬桌子去！” 按照一大家子来排序，云守光家的起庆是老大，起祥是老二，云守宗家的起岳是老三，起山是老四，云守祖家的起锐是老五。 故而，跟起庆和起祥混熟悉了，起岳和起山也就按照大家族的顺序和规矩来招呼起庆和起祥。 这也算是对大伯一家人的认可和尊重。 桌子按照云娇的意思把两张桌子摆在院儿里头拼好，跟着，起岳兄弟几个就帮着把两个炭盆搬到桌子上，然后又帮忙把炭盆外头围上鹅卵石。 见状，党先生就摸着胡子笑问：“这都用上碳了，今儿晌午娇儿到底要给咱们吃啥啊？” 云娇眨巴着眼睛卖关子：“先生只管坐着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云娇这番话引得大家一顿笑，就都依着她的意思，下来等。 春梅和云兰儿将一盆子火锅，一盆子老鸭汤端了上来放在炭盆上，香味飘出来，让人顿时就吞起口水来。 紧接着，一盘盘处理好的鸭肠，端了上来。 鸭肠挂在用筷子做好的架子上，一根根的，像宽面条似的。 接着，又是两盘按照她的要求切好的郡花端了上来。（郡肝，也就是鸭子的胃。） 鸭爪子、鸭翅膀、鸭脖子、鸭胸肉剁成的丸子，凝固好的一碗碗鸭血，以及两篮子鲜脆欲滴的蔬菜，将拼好的桌子摆放地满满当当的。 之后，放了熟清油，香菜末、葱末、蒜末的油碟也端到每个人的面前。 面前的味道香是香，可是，菜全部是生的啊！ 云守光犯难了，吃吧，都是生的，不吃吧，又是娇儿精心准备的。 算了，还是问一嘴吧：“娇儿，这些东西都是生的，咋吃啊？” 第104章 妙！ 云娇笑而不语，当老先生哈哈哈大笑道：“妙！妙！妙！” 他撸了撸胡子，接着道：“娇儿此番心思甚妙，若是在冬日，大雪纷飞之下，焚炉煮菜，温酒，将是一大乐事！ 不过此间春寒，在新展枝条的树下享用，亦是别有一番风味。” 党先生见多识广，见云娇搞出这个阵仗，那有不知道她想干啥的。 这个丫头，还真是个心思奇特的丫头。 这会儿，一清一红两个锅子都煮开了，云娇就将鸭肉丸子一颗颗地用筷子夹了放进汤锅里头，清汤和红汤都分别放了些。 “除了鸭肠，其它的现在就可以放进汤锅里头煮了!蔬菜也是，现吃现烫，不能吃辣的就烫清汤。 对了，清汤还可以打些汤水凉一凉喝，鸭汤清热。” 云娇这么一说，大家伙儿就都知道这新鲜玩意儿的吃法了。 于是，就帮忙把鸭爪子，郡花儿，还有鸭脖子翅膀什么的通通倒进锅里。 以往爪子什么的都是被嫌弃的，但凡家境好点儿的人家，都不会要鸡爪子和鸭爪子。 内脏什么的，就更不会要了。 可是，这次云娇却反其道行之，鸭子的边角料用起来。 除了这些菜，还有猪肉，排骨什么的，方氏都拾捣了端了上来。 男人们这边上了酒，女人和孩子这边上的是菊花茶。 火锅跟酒是绝配，就像是火上浇了油。 云娇有些想念上辈子自己跟朋友在边吃小火锅喝冰镇啤酒的日子了。 火锅和酒，两种浓烈交缠在一起，会激发出令人惊艳的感受。 众人学着云娇的样儿，夹了一根鸭肠放到红锅里头烫了几下，在放到油碟中蘸了蘸，裹了熟清油和香菜葱末蒜末，再放到口中。 新鲜鸭肠的脆嫩，火锅的香辣混着蒜香葱香，顿时充满了口腔。 男人们再饮一口酒下去，那滋味，简直绝了！ 然后，都顾不上说话了，全忙着烫鸭肠了。 女人们这边要矜持些，吃了一筷子鸭肠，曹氏就问方氏：“弟妹，你这个点子简直就是绝了，我没想到，这鸭肠还能这么吃！ 弟妹，这个吃法有啥说头没有？” 方氏笑道：“这叫火锅，是娇儿在京城的时候从一个番邦夷商哪儿听来的方子。 只是她一直没放在心上，这不，今儿还是我料理唐水那孩子送来的野鸭子，要扔鸭肠的时候，娇儿才想起。” 党先生喝了一杯酒，又冲清汤里头捞了个丸子吃，放下筷子，大叫一声：“痛快！” “这火锅，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别的地方，老夫都没有见过这种吃法。 若是开店，定然会食客盈门！” 云娇本来就打了这个主意，党先生开了头，她就接着道：“党爷爷也觉着可以开店？” 党先生点头：“是啊，当然可以开店，这在整个大业都是独一份！” 云娇笑了：“呵呵，那敢情好，我就能赚点零花钱了。” 说完，她就看向云兰儿，还有起祥起庆两人，道：“起祥哥、起庆哥、二姐、三姐，咱们合伙做火锅生意咋样？” 几个孩子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不过想到自己没本钱，顿时又泄气了。 “娇儿，咱们没本钱……开店可得花不少银子呢！” 云娇道：“咱们不开店，先冲摆摊儿开始。” 摆摊儿行啊！ 摆摊儿就要不着啥本钱。 几个孩子闻言心又活泛了。 起祥激动地说道：“娇儿你说，咱们该咋做，都听你的！” 云娇道：“简单，我出火锅料，你们出力去摆摊儿，然后牛车可以管我爹借。 咱们也不占大人的便宜，一辆牛车一天给二十个铜板的租金。 至于菜，鸭肠，鸭血这些咱们可以去村里和镇上屠户家收，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费不了两个铜板。 新鲜蔬菜就更简单了，先卖咱们几家地里头的。 然后咱们定价全素菜五个铜板一碗，带鸭血鸭肠的十五个铜板一碗咋样？ 因着是小摊儿，又不能像咱们这样围着吃，只是一碗一碗地卖，咱们得给这东西改个名字，就叫冒菜吧。 然后，得的利润，咱们几个平分，你们看成么？” “成，当然成，就按娇儿说的办！” 云起山知道这是妹妹在给几个哥哥姐姐找私房钱，就不掺和在里头，不过，他还是说：“娇儿，需要我的地方就开口，要做啥东西你们尽管说，我来做，送给你们，就当你们的开业礼咋样？” 云娇笑道：“那敢情好，谢谢二哥！” 云莲儿想着自己要给云娇做衣裳，没时间去守摊儿，于是就道：“要不我出二两银子做本钱吧，咱们弄这个摊儿也得采买调料鸭肠这些嚼物不是？” 大家一致点头：“成，二姐出本钱，娇儿出火锅料，咱们几个出力气！” 云守光和云守耀两兄弟那里不知道云娇的心思，在心里头，对自己这个小侄女，就更加感激了。 云守光道：“你们小的尽管去捣鼓，田地里头的事儿就不用你们管。” 云守宗也道：“放牛的事儿从明儿起起祥就别管了，老三你另外安排个长工来管牛的事儿。” 云守耀笑道：“成，我这就去安排，反正春耕也快完了，只是你们几个小子，赚了钱别忘了请咱们几个老的喝酒！” 云兰儿急了：“爹，咱们这不是还没赚钱吗？” 众人大笑：“瞧把这丫头给急得，这就舍不得了？” 云兰儿想了想，跟着娇儿干事儿，定然会赚的，于是就豪气地讲：“赚了钱指定请！都请！请你们喝酒吃肉！” 这事儿定了下来，大家吃饱喝足散了了之后，几个小都留在云娇家，商量着章程。 云娇画了几张图样，有冒菜兜子的，也有锅和炉子的，让大家伙儿分开去准备。 炉子倒是好得，上镇上买就是了，这年头做小买卖的多，那种可以用车拉走的炉子街面儿上还是有卖的。 至于锅，也先在家搞一口大铁锅，云娇要的深桶锅和折叠凳，折叠桌子什么的都交给云起山。 总之，大家热情高涨，商量好了之后就分工合作，去砍竹子编冒菜篓子的，去镇上采买东西的，在家洗菜准备锅碗的，统统像打了鸡血似的，忙得飞起。 只是，侯府的楚羿，看着党老先生送来的东西，心塞地不行。 第105章 两处不平 “侯爷，我们家老爷说，这是云娇家送他的，他留下了一份，给您送来一份。 说这面霜是专门给男人用的，然后洗发水和沐浴露也是男人用的。” 来人躬身站在楚羿面前，低头禀告着。 “嗯，多谢你们家老爷，他有心了。来人，赏！” “谢侯爷赏！” 管事将来人领走，张凌就进来了。 “侯爷，云家过几天要去九江京平窑。”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侯爷！” 侯爷今儿怎么没深问？ 往日遇到云家的事儿侯爷都要多问几句的。 可是今儿？ 张凌想不明白，就出了门，接着，就听到楚羿唤人要水沐浴。 他抬眼看了看日头，大中午的自家侯爷要水干嘛啊? 难道是…… 侯爷遗了？ 自己年少的时候好像是半夜做梦遗的……但侯爷咋就大中午的…… 想着想着，张凌又觉着自家侯爷可怜，人家那些有母亲的贵族公子，那个在个年岁没有三四个知人事的通房丫头来帮着注意，料理这种事儿。 自家侯爷身边，就只几个笨戳戳的小厮料理。 楚羿那知道自己一时心痒痒，要试试党老先生送来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结果却让心腹脑补了那么多少儿不宜的画面。 因着才是初春，虽然日头渐长，可是春寒还未褪去，故而云娇给党老先生准备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并不是薄荷配方，怕把老先生凉着。 楚羿沐浴完了，闭上眼睛嗅着自己身上散发的淡淡绿茶香味，绞得半干的头发像打了蜡似的，顺滑无比。 云家，总是能给他惊喜。 他身份尊贵，大业朝好东西没少用过。 可这云家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他还真是第一次用。 这两样东西，在大业真的是独一份，若是送进宫里头，一定又会掀起一阵波澜。 只是云家，好像并没有将这两样东西出售的意图。 他们不想卖，楚羿也不强求，京城的哪位，有上次的精华、乳液、和润肤水就足够了。 想着，他又想起了云娇那个小丫头，脑海中浮现出她甜美的笑容和古灵精怪的眼神，心间漾开一抹温暖。 …… 云家老宅，自云守祖被抓了之后，就很是消停了几天。 云老爷子也没有脸面出门，怕村子里头的人指指点点，老四被抓了，老大老二老三分出去了，现下家里头连劳力没有一个，田地也慌着。 “都是老二那个搅家精，若不是他，老四也不会被抓起来。 要不是他们把东西给掉包了，老四能被抓起来？ 一个小赔钱货被他们宠上天了，这事儿，都推到云娇那个贱蹄子身上不就完了？ 现在老四被抓了，老四媳妇跑了，这一个家，就靠着我这老天拔地的人伺候！” 陶氏兑了热水，把衣裳端到堂屋里头洗，不满地骂着。 云老汉听了心烦，他拍打着炕桌，怒骂：“还不是你教养的好儿子，竟然把注意都打到自己二哥身上了，合着外人坑害自家人。 你还有脸说？ 他要是得逞了，进牢房的就是老二一家子！” 这一家子乱糟糟的事儿，在族长和里长面前，他护着陶氏，可是自己又不是傻子，真分不清是非黑白。 自己不过是想过些安静的日子，只要不是啥生死大事儿都由着陶氏作。 一个是想着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这么跟了自己这个死了老婆的二婚头子，二个就是陶氏跟了他，还给他生了一帮子儿女，心里头对少对她就有些纵容。 再加上……他心里头的的确确是有些怨恨老二的，他没回来之前，一个家好好的。 老四有些皮懒不错，可到底还是要干点儿活儿的，并且人也没有那么坏。 可是这老二一回来，不但是撺掇着一家子分了家，还让老四给陷进去了。 要说陶氏说得也没错，老四是不对，但是好歹他是老云家的男丁，有妻有子的。 这事儿，就该云娇那丫头片子给扛下来，这姑娘家都是赔钱货，反正长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 可恨啊，老二一家，现下已经不是他可以拿捏的了。 云老汉想着心焦，陶氏被他一吼也来了脾气。 “你个老不死的，你瞅瞅，瞅瞅！现在这个家，谁伺候你？ 这院儿里头两个儿子，两个媳妇，两个孙子，两个孙女，谁管你死活了？ 还是谁来帮衬一把了？ 老二那个搅家精没回来之前，这些活儿不都是儿媳妇干？ 这会子全落到我老婆子身上，谁家老婆婆还干这些事儿？ 你说？ 哎哟，我这个命苦了，黄花闺女跟了你，给你生儿育女，临老了，还落得个……” 云老汉：“你烦不烦人，你没闺女？这些活儿你闺女干不得？又没让你下地！” 云梅而坐在炕上嗑瓜子儿，一听她爹扯上她了，忙下炕回了自己屋，只是在进屋前扔下一句话：“娘，一会儿该吃饭了叫我！” 说完，就关了门。 陶氏瞪着云老汉道：“我闺女那是要嫁到大户人家享福的，哪能干粗活？要是把手弄粗了咋整？ 等老五考上秀才，认识的人多了，正好给梅儿说婆家！” 云老汉站起来跺脚：“那你让我咋整？总不可能我一个老爷们儿来伺候你们娘儿俩？” 陶氏道：“这一院子的儿子媳妇，就算分家了又咋的？分家了你也是他们的老子！ 他们不认我这个后娘，难道还敢不认你这个老子。 你去让老大家出两个人把地里的活儿干了，老二人家现在是老爷财主了，你不敢指使，就去找老三，家里头两个丫头片子呢，匀出来一个伺候祖父祖母！” 嘿，陶氏这么一说，云老汉也觉着有道理。 老大一家老实，好拿捏，本来儿子孝敬老子就是本分。 老二是他和陶氏生的，孙女儿来伺候他们也是应当应分。 “我这就去找他们去。” 云老汉从正房出去，就见云起祥和云起庆两兄弟把牛车拴在院儿门口。 云兰儿听见声响，就忙把自己拾到好的菜搬到牛车上去，起祥和起庆也一趟一趟地从家往牛车上搬东西。 “大郎、二郎、你们这是要干啥？”从云老汉这里，几个儿子的孙辈都是按照顺序来排的，故而，有时候他叫他们的名字，但是更多的时候他是按照顺序称呼他们。 第106章 拿捏儿媳 “爷，咱们这是要上县城里头摆摊儿。” 终究是祖父，在礼教森严的大业朝，一个孝字压死人，起祥起庆还是只有恭恭敬敬地回答。 云老汉闻言，就沉下脸来呵斥：“胡闹，你们几个小孩子能成啥大事儿，去县城摆摊儿，这不是瞎耽误功夫吗？ 把东西卸下来，跟祖父下地去。 还有你兰儿，一个姑娘家家的跟着去凑啥热闹，没见你奶在洗衣裳吗？ 还不赶紧着去帮忙！” 三个小的一下子就蒙了，这老头这样他们该咋办啊？ 还是云兰儿反应快，她高声冲着云梅儿的屋说道：“爷，不是我不帮我奶，这不是还有我姑吗？我们已经分家了，再说了，你们舍不得我姑干活儿，咋就使唤起我来了？ 你们的闺女还是闺女，我爹娘的闺女就不是闺女了？” 陶氏闻言，顿时气了个倒仰，这老三家的跟着老二也教唆得一家老小跟她离了心了。 “你个死丫头片子说啥呢？你姑是长辈，你是小辈。 分家了又咋的？ 分家了你还是老娘的孙女，分家了你爹还是从老娘肠子里头爬出来的！ 老娘指挥你干个活儿还指挥不动了，不孝的东西，老娘打死你！ 说着，陶氏就抄起墙根上靠着的扫把往云兰儿身上招呼，云兰儿满院儿躲，嘴里头还不断地嚷嚷： “我奶打死人了，都分家了还打我！分家了还让我伺候我姑！” 云家就这么闹了起来，这左邻右舍地听见声儿就又围观了过来，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 有人说云兰儿等人不孝的，也有人说这老人太过了，都分家了还让孙女儿去伺候自己的女儿。 众说纷纭，热闹得很。 这会儿云守光扛着锄头从自家田地里头回来，他白日要帮着云守宗看着田地，自家赁的田地就天不亮两口子就扛着农具下地了。 “这是咋的了？”一天天地，这家里头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哼，咋的了？不过是叫孙子孙女儿帮着干点儿活儿，就指使不动了，你们到底还认不认我这个爹！” “爹，你说啥呢，咋会不认你？”云守光忙道。 “那好，你要认我这个爹，我这个老头子就当着乡亲们的面儿问你。 你四弟不在家，家里头的田地没人种，你家男丁多，出两个帮我这老头子把地种了。” 云守光闻言就犯难了，家里头人手这么紧巴，哪儿有时间帮他种地啊？ 这时，云守耀两口子也从田地里头回来了，见大哥被自家爹堵得没话说，就开口了：“爹，这咱们都分家了，分家的时候也说好了，这一年给您交十两的孝敬银子。 咱们三兄弟，一年加起来就是三十两，三十两，在这槐树村也是头一份儿，除开你们二老的嚼用，剩下的银子难道不够你请短工？” 这边曹氏也将云兰儿护在自己怀里，挺着脊梁硬生生地挨了陶氏几扫把。 虽然在农村婆婆打媳妇的多了去了，可是当着左邻右舍地打媳妇的人还是不多。 毕竟都要顾及着自家的名声。 这下曹氏挨了陶氏几扫把，乡邻们议论的声音就偏向了云守耀这边。 “说得也是，三十两银子啊，别说咱们村儿了，就是咱们白云镇也是投一份。” “分家了，又拿银子，又使唤人还真是不地道，有些过了。” “这人心啊，就是不足。” 云老汉闻言，脸色一阵青红不定。 “这不是你五弟去科考花了银子吗？要不然我能不请短工让地慌着？ 分家是分家了，可是你们还是我儿子！ 没道理看着我这个老东西一个人在田地里头忙活不搭把手帮忙的道理！” 云守耀继续道：“爹，咱们孝敬您三十两养老银子，紧够二老用了，这田地爹要是种不过来，爹可以像二哥一样赁出去，只管收租子。” 云老汉气得吹胡子，偏生众人还都向着云守耀两兄弟。 “老哥，你家老三说得有道理，有这么好的儿子，你还种啥地，把地赁出去好好的当你的老爷子享福得了，还辛苦个啥劲儿啊？” “就是，云三哥说得有道理！” 见时机成熟了，云守耀就招呼起祥起庆两兄弟。 “你们两个小子愣着干啥，昨儿准备了到半夜，还不赶紧去县里头，晚了占不了摊位东西卖不出去咋整，可都是银子买来的！ 兰儿你个个丫头，还不快跟你两个哥哥走？” “知道了爹，那爷，大伯大伯娘咱们走了！” 有云守耀挡着，三个小的忙挤出人群，赶走牛车走了。 他们今天可是惦记着卖冒菜的事儿，生怕黄了。 这边三个小的走了，陶氏就不干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老娘不活了，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东西跟着外人一起挤兑自家亲爹娘！ 咱们老天拔地的要使唤个孙子孙女都不成，这活着还有啥意思？” 到底是自己的亲娘，就算是再厌恶，云守耀也不敢太过。 曹氏跟他一个炕头睡了那么多年当然知道他的想法和顾虑，当下忙去搀扶陶氏。 这边赵氏也忙跟着去搀扶，陶氏有了台阶下，也不好再闹过了，毕竟乡邻们都看着呢，也就顺势就站了起来。 曹氏：“娘，你进屋歇着吧，东西我来洗。” 有人帮她干活儿，陶氏就得意了，分家了又咋样，这儿媳妇，到底还是让她给那捏住了。 她的目光又撇向赵氏：“我这身子骨不的劲儿，猪圈里头的猪还没喂呢，鸡也没喂，圈也没扫。 这要是老四在家，我能求着你们？ 也是老四被人害得进了大牢……呜呜，我这老婆子命苦啊！” 闻言，怕她还说啥不好听的，赵氏就忙道：“娘，我去喂鸡喂猪，您别上火。” 见没啥看头了，众人就散了，这开春儿农忙，大家地里头都有活儿，谁家时间也不富裕，热闹看看就得了。 陶氏重新坐回了炕上，曹氏把他们一家的衣裳端出来洗，赵氏去猪圈喂猪，才发现没有猪草，于是便去正房问了一嘴。 “娘，这猪草在哪儿？” 没有了外人，陶氏凶相毕露：“你不会去打啊，咋的，等着我这糟老婆子给你把猪草打好，递到你上？那我还用得着你喂个啥的猪？” 第107章 生事儿 “一个个的，都坏了良心，我是后娘，爹还是亲的，咋的，你们把老四弄牢里头去了，就想着把咱们两个老的饿死？” “娘，你这话说得，老四是咋进去的大家伙儿都知道，他是伙着外人要陷害二哥！ 还好族长和里长反应快，把他除族了，要不然，老五这科考都要被他给连累了。” 听着陶氏说昧良心的话，曹氏就顶了回去。 现下分家了，而且因着二哥的关系，他们家越过越好，腰板子也硬了些。 “弟妹……” 赵氏拉了拉曹氏的袖子，陶氏的积年雌威不是盖的，赵氏一听她骂人就打心眼儿里头害怕。 曹氏干脆将手中的衣裳一扔，拉起赵氏的手就往院儿外头走。 都分家了，帮着干活儿还要挨骂，特别是骂人还捎带上二哥家，曹氏就不乐意了。 “大嫂，咱们走，这地里头的事儿还多，杂草还没拔完呢！” 要这么由着，啥时候是个头？ “哎呦，这日子可咋过啊，老了老了，让儿媳妇给欺负了。” 陶氏在他们身后嚎了起来，云老爷子骂道：“你嚎啥嚎？你一天就不能消停点儿，两个儿媳妇都在帮着干活儿了，又被你骂走！ 这一天都不够你作的！” “死老头子，我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老大老三都靠着老二吃饭，你偏生要在人家面前骂老二，谁听了给你干活儿？ 不省心的老婆子。” “都是老二那一家子烂良心的，不是他们，这个家好好儿的，你还是爹，你说了算！ 可是现在你看看，儿子、媳妇那个听你的！ 都是那个搅家精！” 陶氏的话说到云老汉的心里头去了，可不是这个理儿，老二一回来，自己一下子又少了两个儿子。 他也不想想，三家人每年给十两银子，这价是他要的，村儿里头一年能给一两银子的都少，大多都是一两贯钱，或者是直接用粮食抵。 十两银子，两个儿子还相当于净身出户，这样苛刻的条件两个儿子都要答应，可想儿而知这两个儿子这些年被压得多难受。 “分家了你也是他们的爹，你去找老二，他家长工那么多，让他顺带着帮你把咱们家的地种了。 两个给他们修屋的老头他们都能买一房人伺候着，为啥不能给你一个婆子来伺候你，你是他们的亲爹！” 云老汉叹气：“这不都分家了嘛。” 陶氏鄙夷道：“人家就是没把你当爹！你能喊动，去了也是白去。 老娘是看出来了，老二宁愿供着旁人，让旁人当老太爷，也不供着你！” 陶氏跟云老汉一张炕睡了辣么多年，自然知道咋把他撩拨毛了。 果然，云老汉红着脸站了起来，道：“说破天我也是他老子，我现在就去找他去！” 云老汉出了门，被风一吹，人就冷静了几分，他有些后悔自己冲动。 可是自己大话都说出口了，就这么返回去哪儿还有脸啊。 他慢悠悠地往云守宗家去，在经过党先生等人的院子时，见到婆子仆从忙来忙去，心里头的那股不平和火起就蹭蹭地往外冒。 陶氏的话又在他脑海中响起，这外人云守宗都能买奴仆伺候着，他还是亲爹呢！ 现在老四被抓了，判刺配流放，老四媳妇也跑了，云梅儿是个娇养着的。 分家了，孙子孙女儿又指挥不动了，家里头还真没人干活儿了。 想到这里，云老汉的心里头就有一股子邪火在冒。 不过，被风吹过之后他到底还是冷静了些，早上才闹了那么一出，现在去云守宗家，他万一像老三似的用那些话来堵他又咋整？ 况且早上那事儿，邻里都看着呢。 他放缓了脚步，脑子飞快地转着，连田地里头一些邻里跟他打招呼，他都没注意，没搭理旁人。 “老哥儿，你咋啦，走道儿瞅着路！” 见他失了魂儿似的，一名跟他年纪差不多大小的老汉放下手中的锄头，冲着他喊道。 这乡下的地坑坑包包地，走路不瞅着道，一会子摔了可咋整啊？ 嘿，他正担心呢，那边云老汉就一脚踏进一个小土坑里头，脚一歪，整个人就摔了下去。 “哎呦！” 云老汉疼地哀叫一声儿，翻身坐起，拉起裤腿儿，眼瞅着脚裸就肿了起来。 “狗子，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去你守宗叔家喊人！” 云家老宅没有年轻汉子，老四被抓，老四媳妇跑了，一个儿子去考童生还没回来。 这会子元老汉摔了，只能找分出去的儿子才成。 之前说话的老汉忙指挥身旁的小伙子去云守宗家喊人，他则扔掉锄头，跑去查看云老汉的伤势。 旁边田地里头干活儿的庄稼汉都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跑去看他。 云老汉坐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唤着，众人见了纷纷安慰他，说找去找他儿子了。 很快，云守宗就跑着来了，方氏带着云娇在后头跟着，很快也到了。 “爹，你咋了？” 到底是亲爹，就算是离了心，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能不管。 云老汉哎呦着捞起自己的裤脚：“走路不留神，摔着了，脚拧着了。” 肿了，看来拧得不轻。 云守宗当即道：“爹，我回去赶牛车，送你去镇上医馆！” 云老汉忙道：“不用，一点儿小伤，请个郎中就是了。” “爹，你忍着点儿疼，我摸摸伤到骨头没。”云守宗也没反对，他只是把手搭在云老汉的脚裸上，摸了摸。 云老汉当即疼得惨叫起来。 云守宗道：“爹，没伤到骨头，那我先背您回去，再找郎中。” 方氏忙道：“我去找郎中，你先背爹回去吧。” “婶子，我去帮你们喊吧，我跑得快！”方氏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出声。 云娇只是看他眼熟，并不知道他是谁，好像他给自家打过两天短工。 “那就麻烦你了。” 这边云守宗背着云老汉往老宅走，方氏牵着云娇跟着。 到了老宅，见云守宗把云老汉背进了正屋，陶氏从炕上一跳就下来了。 “咋的啦，老头子，被老二这个没良心的给打了？” 说完她就跑到院子里头，一屁股坐到地上，扯开嗓子就嚎了起来。 第108章 打的主意 村儿里头的人都热情，不像现代小区里头，即便是门对门，也不一定认识。 这边云守宗把云老汉送回家，郎中也请来了，那般云守光，云守耀两兄弟也回来了。 正屋里头，郎中帮云老汉看了，又揉了药酒，敷了膏药。 “老哥儿的脚没啥，就是拧着了，没伤着骨头，养几天就好了。 这敷两日，两日过后我再来换。” 云老汉忙道谢：“麻烦你了，这诊费和药钱是多少啊？” 周郎中：“三十文钱。” 云老汉对陶氏道：“他娘，给周郎中拿钱！” 陶氏撇了撇嘴，三角眼不善地扫了扫云守宗几兄弟，火气冲天地道：“家里穷得锅都揭不开了，那里来的钱？你不是有儿子吗？还三个，竟没人给你银子看病了？” 这还当着外人面儿呢，就这么下他的面子，他连三十文钱看病钱都要不出来。 云老汉的脸顿时就气红了，他拍打着炕沿骂道：“你个死老婆子，叫你给钱，家里的情况我还不知晓？那里就到了三十文都拿不出来的地步了？” 陶氏寸步不让，拍着腿儿哭起来：“我命苦喔，一个亲儿子被撺掇着分出去，不管亲爹娘。 一个亲儿子被陷害地进了牢，判了流放。 儿子媳妇也跑了，家里头的活儿没人干，圈里头的猪都要饿死了。 地里头的活儿没人干，眼瞅着就长满荒草了…… 你个老不死的，活着干啥，白生了一堆儿子却落到没人管的地步……” 周郎中尴尬了，他只是来看个病，咋该给药钱的时候这家竟然整这出。 云守宗也不多言，从怀里头掏出二两银子来。 “才二两银子，剩下的钱还不够给你爹补身子呢。”陶氏看到云守宗掏银子，眼睛都直了，可是嘴里依旧嫌弃着。 她正要伸手去接，哪知云守宗却直接把银子给周郎中。 陶氏怒了：“老二，你这是干啥？一分银子都不给你爹，你个不孝的东西！” 云娇见不得自己爹受委屈，反正自己小，说啥话也能用年纪小一带而过。 “爹，你给药钱奶就说你不孝，要不咱们不给药钱了，是不是就孝顺了？” 陶氏闻言就被气了个倒仰，不吱声的云老汉闻言也不好再装闭目哈了，他呵斥道：“你个老婆子瞎咧咧啥？你不给药钱，老二给药钱就是不孝了，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云老汉这么一吼，陶氏就不敢吱声了，只是在心里头暗恨云娇，这个小丫头片子，一开口就堵人，真想直接掐死她。 云老汉心里头其实也不舒坦，他故意把脚拧了是为啥。 那二两银子就不能给他？ 如今家里头这么难，真是离了心了。 再看看另外两个儿子，都在在云守宗身边，每一个帮他说话干活儿的。 好好的两个儿子被老二撺掇得跟他离了心，云老汉这心里头像是被盐滞了般难受。 周郎中道：“云二爷，哪儿用得着二两银子，太多了。” 现下云守宗在村儿里头买了两百亩地，是正经八百的地主了，村儿里头对他的称呼也变了起来。 要知道一个村子里头没地的农民是占多数的，有的的少，有一两百亩土地的更是凤毛麟角。 云守宗道：“这银子您拿着，以后我爹的病痛就麻烦您了，都从这银子里头扣。 要是没有了，我再给。” 这是把云老汉的医疗给解决了，这往后，云老汉就不能用他的病痛为借口来缠着自家了，云娇不禁在心里头给她爹竖起了大拇指。 “既如此，我就将银子收下了。”闻言，周郎中就道。“云老哥，您真是好福气，有云二爷这么好的儿子，把您今后的病痛都管完了。 瞧瞧这十里八村的，有几家老的有这个福气，多少得了病没钱瞧，就搁家捱到死的。 您老啊，惜福吧。” 他是真看不上这家人的闹腾，儿子有出息了不好吗，不好生跟有出息的儿子攀扯关系，反倒任由家里头的老婆孩子去整人家害人家。 这心偏得，都没边儿了。 可到头来，谁来管他？ 这些个儿子闺女，还是分出去的回来管他。 周郎中劝了一句，就拱手告辞了。 “爹，您没啥事儿咱们就回去了，地里头还忙着呢。”周郎中一走，云守耀就道。 他亲娘的做派，真是让他在二哥面前抬不起头来，也让他心寒。 云老汉道：“你们三个都坐，我有事儿更你们商量。” 云守宗帮他付了药钱，云老汉这会子也硬气不起来，语气也软乎了。 三兄弟就搁屋里头的条凳上坐了，云老汉撇了眼方氏，就道：“老二家的，你带丫头出去溜达溜达，我们爷们儿几个说说话。” 云守宗道：“爹，有啥事儿你就说，都是一家人，没啥可避的。” 云老汉其实就不想云娇在这里，这小丫头，邪性，眼瞅着小小年纪啥也不懂，可是是不是冒句话出来能把你噎死。 还有老四那事儿，老四埋东西是不对，但是这个小丫头发现了，不说出来，反倒是换了个小孩子的玩意儿埋在哪儿。 虽然那东西从老四房里头搜出来的，可是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老四再坏，也不可能那么蠢。 明知道是衙门要来搜的东西，偏生往自己房里头藏，不是等着人家来搜的时候露馅儿吗？ 这丫头，真的是个坏了良心的。 云老汉也不想想，要是云守祖不坏良心，不去害云守宗一家，他能被抓去坐牢，然会刺配吗？ “是啊，爷爷，我和娘就在这儿等爹，不耽误你们说话。” 云娇那会不知道云老汉是讨厌她啊，可是他越是这样，她就越不想让他得逞，就呆着，让他看着膈应。 云老汉瞪了云娇一眼，可是也不能再赶人了，就干脆撇过眼不看她，开口道：“你们也看着了，我这脚也拧着了，下不了地。 眼看春耕就要结束了，家里头的地还没种完，我这心里头急。 你们三兄弟看看能不能匀两个劳力帮爹把地种了，要不，这秋收没粮食，让我这老头子怎么活？ 还有这家里头一摊子事儿，老四媳妇也跑了，你们娘身子骨也不好，这活儿就没人干了。 那圈里头的猪一天天的饿得嗷嗷叫唤…… 老二啊，你看你给修房子的师傅都买了几个下人，能不能匀一个给爹，帮爹把这家里头的活计给干了？” 第109章 动手打人 原来老头子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三个儿子了然。 云守耀皱眉道：“爹，之前不是说了吗？您老这地，要不就佃出去给旁人种，要么就请人种，咋又说起这事儿了？ 咱们都分家了，说好了各管各，到年底儿子们给您孝敬银子。 这会子您又这样，那成，家里头的活儿和地里头的事儿咱们兄弟几个都包干，不让您老操心。 那孝敬银子咱们也就没必要交了，毕竟出了力，也耽误了咱们哥儿几个挣钱，就是想给您二老交孝敬银子也交不出来。 我这就去找里正和族长，咱们就把分家的契改改。” 云守耀看得很通透，大哥是个们有葫芦，并且是被两老压惯了的，老爹说啥是啥，不能指着他说两句反抗的话。 二哥一家两老正嫉恨着呢，这讨人嫌的事儿，就只能他出头。 关键是，他们一家现下靠着二哥一家讨生活，他跟云守光又不同，云守光是云守宗的同胞兄弟，他前面还隔着一个陶氏。 而且不管是妹子还是兄弟，都对二房不好，所以，他更要表明立场，在这些时候站出来表忠心了。 他的话音一落，陶氏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腾地一下就从炕上跳起来，一耳光就扇到云守耀的脸上，云守耀生生的受了，脸上顿时浮现出五根手指印儿。 “你个不孝的王八犊子，老娘当初生你的时候就该把你扔尿桶里头溺死，让你现在帮着外人来气我！” “爹，外人不方便管别人家的事儿吧？” 云娇抓着机会插嘴，一副小孩子不懂求教的样子把云老汉和陶氏都气了个半死。 云老汉拍着炕沿骂道：“小丫头家家的大人说话你插啥嘴，还有没有规矩了？” 陶氏看到云娇就来气，在她心里，云守祖就是云娇害进去坐牢的，于是也跟着骂：“你个小娼妇，将来千人枕的东西……” “啪！” 陶氏的话被一个响亮的耳光打断，所有的人都愣了。 这一耳光，是云守宗打的。 他的脸，黑地出水，一双眼更是杀气盎然。 “老二，你这个不孝的，你竟然打你娘！老三，去找族长！” 云守耀没动弹，云守光吓得跟云老汉跪下：“爹，求求您了，放过老二吧，老二他……他也是气急了。” 陶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儿子打娘了，老天爷呀，我的命苦啊，辛苦扒拉地当人后娘，现下人家大了，翅膀硬了，就要弄死我……” 云守宗冷笑：“我娘在坟里头埋着，这里哪儿来的我娘！” 说完，他冰冷的目光又停留在云老汉的脸上一字一顿地道：“爹，您尽管去找族长，看他能不能管我？二十年前我就不在族谱上了。 就是我的户籍，也是从京城里头迁来的。 跟老云家没有任何关系。 我一个除族的人，认你当爹是情分，不认你当爹是本分！ 我今儿还把话撂这儿了，陶氏若还敢脑子不清醒地骂娇儿，我见一次打一次！ 至于您的孝敬钱，这点子血脉情分磨光了，您觉得我还会给吗？” 接着方氏也冷笑道：“爹，咱们分家了，且咱们没占家里头的一分一毫。 再说您这一房又不是没有儿女，断然没有分出去的儿子来管正房事儿的道理。 况且，娇儿说得也没错，陶氏说咱们是外人，您家的事儿，那有外人来管的道理。” 方氏是儿媳，一直都没有插话，但是，云老汉和陶氏太过分了，骂娇儿，她就决定不忍了。 两口子的话不仅仅是镇住了云老汉和陶氏，还把云守光吓得半死。 “大哥起来，咱们走！” 云守宗把云守光扶起来就往外走，而云守耀则留了下来。 等大房和二房的人都走了，云守耀就劝道：“爹，您这又是何苦呢，二哥是咱们家最出息的，您二老不想着近着点儿，偏偏总是做让二哥伤心的事儿。” 到底陶氏是他的亲娘，他也不能不劝。 云老汉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已然老泪纵横了。 “老三啊，这老二不认我这个爹了，我咋就……”云老汉心里堵得厉害，说话都哽咽了。 陶氏从地上爬起来，坐在炕上边嚎边骂云守耀。 云守耀不耐烦地道：“娘，您就少作一点儿吧，难道您想把我这个亲儿子也作地躲着您远远儿的？ 您二老都是明白人儿，一个家咋就弄成这样您二老心里头能不明白？ 这里头有二哥的事儿吗？ 根本就没有！ 老四的事儿更是他咎由自取，为了一百两银子就要陷害兄弟。 现下咱们分出去了，不算二哥的，一年给您二老交二十两银子，您二老应该清楚，咱们两房没分出去之前，这地里的出息一年有没有二十两银子！ 您二老就知足吧，这都不能把日子过好，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妹子这还没说婆家，我劝您二老还是悠着点儿，别把名声都坏远了，到时候…… 好了，多的话我也不说了，您二老能听进去就听，不能听进去就当我废话。” 说完，云守耀也走了，没必要再留下来给自己添堵。 其实他说的话云老汉都懂，可是有时不甘心啊，明明好好的一个家，明明几个儿子都听他的，可是现下都分出去了。 他的话，没一个人听了。 不过云守宗的话到底还是吓着他了，老二说得对，他都不是云家族里头的人，他钳制不了了…… “你个没用的老不死的就由着你儿子打我，老娘不活了！” “不活了你就去死去，看我拦不拦着你！要不是你生生事儿，老二能跟我生分？” 云老汉烦躁着呢，当即一句话就怼了回去。 陶氏一听就毛了，扑上去就挠云老汉，偏生云老汉的脚拧了，躲不了，就在炕上，两口子就打成了一团。 云老汉行动不便，明显吃亏，一张脸被陶氏挠得花得看不出样貌来。 云梅儿躲在屋子里头，见自己爹娘打架，怕伤着自己个儿，也没出去拉一把。 到晌午自己饿了，又没人煮吃的，她就干脆溜出了家门，往云守宗家长工吃饭的第二去了。 云起锐没人管，几乎天天赖在哪儿吃饭，每回回来说二叔家的长工饭好吃，有油水，有时候还能捞到肥肉吃。 云梅儿早就馋了，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比云起锐年纪大，没借口不好去。 得，今儿这么好的借口，她咋能不利用呢。 第110章老的作完小的作 云梅儿打的好算盘，想着不管咋样，也没人敢把自己赶走吧。 云起锐都能天天地在哪儿混吃的，她去吃一口又咋的了。 晌午时分，村子里头炊烟冉冉，家家都飘出饭菜香味。 云梅儿不由加快了脚步，到了云守宗家专门给长工们开辟出来的吃饭的地儿。 云守光和云守耀因着一个管着田地，一个管着长工，就都跟着长工们在一块儿吃。 眼尖的云梅儿一眼就看到云起锐手中的碗都垒尖儿了，上头还有一片油乎乎的肉，顿时就吞了口口水。 她走进小院儿，扬声喊道：“大哥，三哥。” 云守光放下手中的碗，迎了上去：“梅儿，你咋来了？爹娘有事儿吗？” 云梅儿笑道：“大哥，瞧您说的，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 说着，云梅儿也不管这院子里头坐了一桌子的长工，就直径往灶屋里头走去。 她路过那些长工的时候，还轻哼一声，一副看不上这帮泥腿子的架势。 “嗨哟，这是谁家小姐来了，比东家架势都大呢。” 云家的长工虽然都是挑的老实人，但是也有两三个口舌凌厉的。 他们东家好，自己个儿受着东家的恩惠，早就看不惯老云家的人欺负东家了。 特别是这个云梅儿，她算是啥东西？ 娇儿小姐见到他们都会和气地打招呼，她一个懒货，凭啥看不起他们凭力气吃饭的人。 “可不咋的，瞧这尾巴，都翘上天了！” 云梅儿那受过这样的气，当即就气得脸红了，她想走，可是肚子又饿，特别是闻到饭菜香气，她的脚就更挪不动道儿了。 “三哥，他们欺负我，你也不管管！” 云梅儿也不好跟几个大汉吵吵，于是就找云守耀。 “梅儿姑娘，你别跟这两个小子一般见识，他们嘴巴上向来是跑马的，胡说惯了。” 一名年长的长工就劝道，并且还用眼神制止了想继续呛云梅儿的两名长工。 这云梅儿好歹是云守耀的亲妹子，云守耀还管着他们呢，到底是亲生的兄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他们这样怼云梅儿，不是不给云守耀面子吗？ 俗话说，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云梅儿见有人出来道歉，脸一扬，不屑地道：“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说话。” “啪！” 云守耀闻言就火了，他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冷冷地盯着云梅儿： “云梅儿，你要是来找茬的，就赶紧滚！” 云梅儿一怔，她没想到云守耀竟然会叫她滚，心里头一委屈，眼泪顿时就流下来了。 “三哥，你竟然叫我滚？” 云守耀火起：“在座的谁不是你的长辈，你是啥态度？是又是啥东西，敢在这儿来瞎咧咧？ 你要是不走，我就把你扔出去！” “小姑不是东西！” 云起锐爹被抓了娘跑了，一天天的在老宅没人管他，就云守宗这儿能吃一口饱饭，见云守耀骂云梅儿，他也忙跟着骂。 小孩子家家其实啥也不懂，加上他本来就是个馋嘴的，有吃的就行。 有奶就是娘，至于他自己的爹娘，他早忘一边儿去了。 云梅儿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她自己的嫡亲三哥竟然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她。 她想走，可是肚子饿着呢。 于是，她还是忍着气，道：“爹伤了，家里一团乱，没吃的，我来给爹娘端点儿饭菜。” 说完，她就自来熟地往灶房走。 煮饭的婆子求助地看着云守耀，这云家的饭食好是真的，可是每顿都是算着煮的，没有多。 云守耀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云梅儿的手膀子，将她从厨房里头拉出来。 云梅儿气得要死，她都揭开锅盖了，看到烧白菜里头的油渣了，那香味儿，都要把她给馋死了。 “三哥，你干啥，你就这么不孝，连一口饭都不给爹娘吃？ 还是二哥不让你给？” 云梅儿火了，一顶不孝的帽子就给云守耀扣下来。 这有这么多长工，被扣上不孝的帽子，被这些长工说出去，那云守耀就别想在村里头做人了。 所以，云梅儿笃定她这么说，云守耀会放手，让她端饭回去。 哪知，云守耀根本就没理会她，而是继续将她往外拖。 “你有手有脚不给爹娘煮饭，在爹病的时候不想着伺候，躲在自己屋里猫着。 这会子来说我不孝，我倒要让乡亲们来评评理，到底是谁不孝！” 说完，他就把云梅儿推出院儿外，顺手就将院儿门给关了。 云梅儿气得发抖，跺脚骂道：“云守耀，你不孝，你不给爹娘饭吃！你等着，我去告诉娘！” 云守耀冷声道：“你去告，咱们都分家了，每年还要上缴孝敬银子，就是里长和族长来了，也不会说我不孝。 倒是你，都十四了，成天地让爹娘来伺候你，要不孝，那是你！” “就是，我奶不给我洗衣裳，光给我姑洗衣裳，我瞅见了，也不知我姑上哪儿造的，那衣裳上还有血呢！” 云起锐补刀，这个姑平常对他不好，他可记着呢。 这下他的话一出，众人的脸色就古怪起来。 云梅儿一听就哭着跑开了，哪儿还有脸呆着？ 云守耀气得手都在发颤，他狠狠地瞪了云起锐一眼：“瞎咧咧啥，有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巴！再胡说，以后别来吃饭了。” 云起锐吓得忙闭嘴，老实儿地吃东西。 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可是大人就听出这话的味道来了。 有血，那不是月事带吗？ 哎呦，这东西都让老娘洗，这姑娘简直了……回去得好好跟亲朋们说说，云梅儿这丫头，可不能定亲。 因着这边小食堂是紧挨着云娇家院子的，故而，那边的动静他们家这边听了个透亮。 方氏摇头：“这云梅儿，真是没救了。到底都姓云，她这样，连带着把云家姑娘的名声都坏了。” 她心疼自家娇儿，好眉眼儿的，就被云梅儿给连累了。 他们家还好点，云莲儿和云兰儿，可跟大房隔不开关系。 云娇看出方氏的担忧，忙道：“娘，你就别操心了，左右咱们家连云家族谱都没上，跟老云家没关系。 再说了，等大伯三叔他们把日子过起来，日子好了，家里头条件好了，村里头的人又不是瞎子，还愁没人看上莲儿姐和兰儿姐吗？” 第111章 草市 云守宗笑道：“对，咱们娇儿说得对，大家眼睛又不瞎，知道好赖。”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完饭，把这事儿放下，云娇午睡起来，院儿里就多了两个马车车厢。 看来是二哥将车厢弄好了。 云娇忙出去看，车厢外形还是很普通，在大业朝，马车是有规制的。 不管是长宽，还是拉车马匹的数量，都不能错。在等级森严的古代，要是错了，就是杀头的大罪。 只是，这两个马车车厢，看起来普通，可是仔细看细节，却有着更普通马车不同的地方。 比如车轱辘，一个是宽了不少，同时外头包了一层牛皮，鼓鼓囊囊的。 至于牛皮里头是啥，云娇就不知道了，她只是把现代轮胎的理念告诉云起山，同时自己整理出来的减震理论，包括弹簧这些，撇开古代无法实现的部分，其他的都让淘宝哪家古籍店帮她抄写成册，拿给了云起山。 云起山聪明，照着那册子，还真把减震这套东西给搞出来了。 他们家之前的马车就已经被他改装了。 “娇儿，你来看看马车，可满意？”见云娇起来了，云起山就献宝似的道。 云娇爬到马车里头，看了一圈儿，外边简单，里头可是另有乾坤，将空间的利用发挥到了极致。 桌椅可以抽出来变成床，茶几可不用的时候可以收起来直接扣到马车壁上。 茶几的反面雕刻的是一副兰草花卉，扣在马车壁上之后就是一副精美的画卷。 马车的座位不但可以拉出来当床，而且桌椅下还设计成箱子，可以装细软物件。 总之，云娇在心里给云起山点了十二个赞。 “二哥，你太厉害了，这次改造的车厢比上次还好。” 云起山得了夸奖，笑着抠了抠脑袋。 “成，那里头就妹妹自己布置了，我去师父哪儿了。” “嗯，二哥你快去吧，对了，这样的好东西，可给先生预备了？” 云起山忙道：“预备了，这不两个车厢么，一个咱们家用，一个给先生们用。” 说完，他就跟云娇告辞，跑了。 “你爹去镇上买马匹了，这次咱们不带啥东西，也就是出去玩儿一趟，白天赶路，晚上住店，一辆马车就够了。 这样，也能留一辆马车在家里给先生用。” 方氏出来道，东西已经准备地差不多了，马匹买回来，过两天就能出门了。 田地里头的事儿也安排妥当了，反正有云守光和云守耀看着，他们也没啥不放心的。 “嗯，成，娘，我这就布置马车！” 这些日子乌七八糟的事情可把她给闷坏了，自己的花苗也被官差给毁掉了，这会子想着立刻就能出去玩儿一圈儿，她心里头的郁气便一扫而空。 云娇招呼春梅和云莲儿帮她布置马车，马车里头的内饰是云娇画图，云莲儿帮着缝制的。 弄的是田园小清新风，几种绿色搭配下来，看起来很是清爽。 这边云娇等人兴高采烈地准备出门。 在京城的云起岳和麻老先生差不多也办完了事儿。 娄尚书到底被问斩了，在菜市口，看热闹的人很多。 只是，给他送行的人，除了麻老先生就并无别人了。 一杯薄酒，一句走好，便让娄尚书老泪纵横，说了句你不该来，便被侩子手斩掉了头颅。 麻老先生伤心了好几天，就染了风寒，现下两人在客栈住着，云起岳为他延医问药，贴身照顾着。 因着麻老先生失去送行娄尚书，故而他在京城的旧友都避着他，生怕被黑鹰所盯上，惹麻烦上身。 “起岳，你就不该跟着我来。咳咳……” 这个时候，毛老先生也后悔了，他不是怕自己惹上麻烦，而是怕连累云起岳。 因为之前，他完全没有料到，料到楼宏康的事儿，竟会闹得那么大，满朝的文武，没有一个敢去刑场送他的。 云起岳淡笑道：“老师说这话就见外了，君子坦荡荡，咱们只是去给将死之人送杯断头酒，黑鹰所再跋扈，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跟咱们师徒两个过不去。 毕竟，他们明面上是要脸面的。 再说了，您早就致仕了，而我连童生都不是。 黑鹰所是不会把经历浪费在咱们两人身上的，对他们而言，咱们师徒俩就是读书读傻了的傻子。 况且，他们还要用咱们两个来标榜自己的大度无私呢。” 云起岳一番话，终于劝服了麻老先生，并且，麻老先生对云起岳的见识又高看一眼，心中对他就更为满意了。 其实云起岳这次来京城，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他是绝对不会做令将家人陷入危险境地的事情的。 麻老先生喝了药睡下，他便让阿贵守着，自己却去了草市。 今天，是娄尚书家眷子女发卖的日子。 昔日高高在上的尚书府小姐公子，今朝却被当桌奴隶发卖。 而且，因是官卖，是永世不准脱离奴籍，除非有皇帝的恩旨。 草市街，人头攒动，去送楼尚书的人没有。 可是来买娄家人的却有不少朝廷勋贵。 这个时候，买一两个娄家人回去当奴才，也是在向促成此事的幕后之人表忠心。 官府卖人的台子上，站满了娄家的人，嫡系，旁支，加一干仆从，几百人，把一个台子塞得满满当当的。 嫡系的家眷子弟站在第一排的正中间，一个个哭丧着脸，满是悲愁。 有哪些害怕的，哭出来的，立刻就有官兵上前，不是一耳光，就是一鞭子，总之，几番收拾恐吓下来，这帮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夫人们，个个畏畏缩缩，像鹌鹑似的忍着，不敢吭声。 排在后面点的就是庶出，再后面点的就是旁支。 最后头就是仆从。 嫡系很快就被买光了，不管男女老幼，一全部被瓜分掉了。 接着就是庶出的，卖得就稍微慢一点儿，毕竟官奴的价格要稍微贵一些，这也是官府拿捏着，反正卖不掉女的就会充为官妓，男的充军或者是直接扔到苦窑。 反正官府又不会亏。 庶出的这边卖完了，便剩下旁支和奴仆。 平头百姓倒是想买些奴仆，毕竟高门大户的奴仆们懂的规矩多，买回去还可以教导教导家里头的下人。 第112章买人 “差爷，我想买这几个人，还有那几个人。”见差不多了，云起岳就走到负责售卖的官差旁边，偷偷塞给他一个荷包，道。 那官差捏了捏荷包，顿时就露了笑脸，指挥人将云起岳点了的几个人带过来。 然后当场写了卖身契，盖了红印。 云起岳就将人领走，在街口雇了辆马车，将人拉到客栈。 马车上，那名被买的十三四岁少年这才面露激动之色，想要开口，却被云起岳摆手制止了。 直到回到客栈，云起岳帮他们把房间开好，并让阿贵看着，这才敢关着门说话。 少年是娄尚书的旁支，名娄俊清，字清风，两人在京城时上的一家私塾，私交甚笃。 “清风，伯父，伯母，你们受苦了！” 娄家老少那有不明白的，大厦倾覆，族长被斩首示众，一家人通通发卖为奴，永世为奴籍。 见嫡支男女多被娄家的对头买去，想来将来的日子定然会在折磨和羞辱中度过，他们正为自己的将来担心呢，就被云起岳买来下来。 云起岳是儿子的好友，曾经来家拜访过几次，他们都是认的的。 在草市街的时候一家人虽激动，但却不敢吱声，生怕被好事的人看去端倪，来破坏。 现在卖身契已然在云起岳手中，且他对他们，还一如既往的尊重。 他们便知道，自己这一家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今后，不会被磋磨。 “噗通……噗通……噗通……” “多谢大少爷救命之恩！” 可不是救命么，若是落在娄家的对头身上，还指不定怎么折磨他们。 一家老小纷纷跪下，向云起岳磕头，仅是不同往日，他们是官卖的奴隶，永生都无法脱去奴籍，云起岳买了他们，也救了他们，他们自然也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当然，更多的是感激。 “伯父伯母快起来，清风，快将伯父伯父扶起来！”云起岳忙去扶人。 娄俊青抹泪，哽咽着不能出声，不过还是听了云起岳的话，将父母和妹妹扶了起来。 他们这一房，人丁单薄，只有他和一个幼妹。 “行之，大恩不言谢……”左右他们也是仆从，从今往后，办事更尽心，更卖力就好。 云起岳道：“你们这次受了牵连，又是官奴，没办法消除奴籍，在加上那件事……我担心有人查，故而将卖身契暂且替你们保管着。 若是他日能有机会得到恩旨，我再将卖身契发还给你们。 清风，还望你体谅。” “这是应该的，你能冒险买我们已经是大恩了，况且我们这身份就算是拿着卖身契也没用。 大少爷快别这么说了。” 云起岳：“伯父……” “大少爷以后还是叫娄叔或者是老娄吧，毕竟……还是要逼着些耳目。” 云起岳神色黯然，点了点头：“嗯，是我考虑不周，娄叔娄婶儿，你们先去洗浴休息，我派人去给你们买几身衣裳。” 说完，他就拉着娄俊青出去了，又单独给他开了个房。 没有了旁人，云起岳就拿出三万两银票给娄俊青。 娄俊青顿时就愣了：“行之……不，大少爷，您这是？” 听娄俊青叫他大少爷，云起岳还是有几分感叹唏嘘，要知道，几个月前，他们之间的身份还很悬殊。 虽然楼俊青家只是旁支，并且日子还有几分落魄，可是世家子弟的身份，就比他这个平民布衣要高多了。 “清风，这些银子你拿着，到凤翔府买个带宅院的商铺，开一家书店，你们一家往后就在哪儿生活。 我买下的那些仆从，看着好像有几个就是以前在你们家伺候的，往后依旧伺候娄叔楼婶儿。 不过我要带几个人回去，你知道，毕竟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娄俊青闻言泪流满面，心里的感动已经没有语言可以形容。 若说之前他只是想着尽力去帮云起岳办好事儿的话，那么，现在，他愿意拿命去帮云起岳。 “行之……没想到，最后竭尽全力帮我的是你！” 他们家有些落魄，他本可以上娄家的族学，但不想看那些势利眼的眼色，就没去，而是去的私塾。 私塾中，跟他关系最好的并不是云起岳，而是另外几个人。 虽然他们家是落魄了些，但是好歹是娄家人，那些想攀附娄尚书的人，没少捧着他。 只有云起岳一直待他淡淡的，现在他才知道，什么叫君子之交淡如水。 云起岳笑道：“清风，我也是有目的的，你上私塾的时候不是喜欢看话本子，还喜欢写话本子吗？ 我觉得你写得不错，况且你们一门书香，娄叔以前身上也有秀才功名。 帮我经营书店再合适不过了，若不是你们，旁人我是不放心的。” 云起岳这番话说得很真诚，可是落到娄俊青的耳朵里，则是云起岳在安慰他。 并且还为了他没有心理负担，才选择开书店。 开书店耗费不菲，毕竟书在这个社会，其实已经算是奢侈品了。 三万两银子，干点儿啥生意不好，非要干书店。 不过云起岳已经决定了，他也不能拂了云起岳的好意。 遂道：“大少爷，您放心，书店的事儿，我会跟我爹商量着来，好好弄的。 左右现下我也不能科考了，静下心来写点话本剧目啥的，也不错。” 云起岳很满意娄俊青的态度，能这么快摆正自己的位置，加之他的才华的确是自己欣赏的，而且他的外家就是做印坊生意的，要不然，他也不会鲁莽地直接拿三万两银票出来打水漂。 接下来，云起岳就将自己的想法跟娄俊青说了说，娄俊青仔细地记下了，云起岳才离开。 黑鹰所的鹰堂，是指挥使大太监刘宝的办公地点。 此刻，一名黑鹰卫正恭敬地站在大堂中央，躬身拱手向刘宝报告着：“……只有前工部主事麻致林去断头酒践行。 另外，娄家嫡系大部分被京城权贵买走，大部分都是跟娄家有过过节的。 属下派去监视的人回报，娄家的嫡支被买走后，当街就受到羞辱，进了各府之后又羞辱不断。 娄家的仆从和旁支大多都是百姓和小官买下的，倒是跟着麻致林的一个少年去买下娄家一个旁支，和一些仆从，倒是没有为难他们，还把他们在客栈安顿了。”#####良心推荐一本相当好看的古言，反正我喜欢看，大爱厂公大人，哈哈哈。 《春闺秘录：厂公太撩人》，作者：平白兄，简介：重生嫁厂公，每天都撩人。厂公心狠手辣俊美无俦，肿么嫁？ 第113章 在人家眼皮底下 “喔……” 刘宝穿着黑色的锦缎官服，官服上绣着一只目光阴狠的飞鹰。 官服下摆，绣着的是一只呲牙咧嘴的猛犬。 取鹰犬之意。 皇帝的鹰犬。 “属下查了，此子云起岳原是京城人士，后跟父母回乡，后救了镇远候楚羿。 楚羿花重金请的党阔和麻致林去帮他们家建屋舍。 后党阔和麻致林又分别收他与胞弟为学生。 这次，云起岳随麻致林进京，随行伺候，而他买下的人，正是他往日的同窗。” 刘宝阴气浓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他在写字，下面的人汇报完了之后，刚好收笔。 他将笔扔到笔洗里头，背手走向窗边，眺望窗外，鹰隼般的眼眯了眯，看向远方。 “楚羿为了还人情这价钱花得还真大！不必浪费时间在姓麻的身上，把人手抽调回来吧。” “大人英明，那一老一小就是拎不清的，这个节骨眼旁人都不敢出来，偏生他们敢冒头，也是两个傻的。” 刘宝不置可否地摆摆手，这名黑鹰卫忙退下了。 客栈中，云起岳正跟麻老先生说起这件事。 “……老师，娄家的嫡支弟子能力有限，不敢与京城权贵争锋，只是将弟子的同窗，旁支娄俊青一家买了下来。” 麻老先生服了药精神已经好很多了，他叹了口气道：“难为你了，这事儿你办的不错，草市街的事儿，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你有父母兄妹，没道理为了不相干的人将一家人推入险境。 这样办事，就已经很妥当了。 过两日等我的病好些了，咱们就启程回槐树村吧。” 云起岳忙应下：“是，老师，我这就准备准备。” 两日之后，云起岳跟麻老先生回乡，因着又多了些仆从，以及娄家一家人就又雇了两辆马车。 路过凤翔府的时候，云起岳就停留了几天，把买商铺的事儿办了，麻老先生又趁着这几天去访了几个老友，完事儿之后，师生两个才踏上归途。 槐树村。 风和日丽。 云娇一家也踏上了去九江的路途，远远地将槐树村抛在了马车后面。 改装过的马车既平稳又快，马儿跑起来也省力。 云守宗亲自赶车，方氏和云娇就坐在马车里唠嗑，时不时撩起窗帘看风景。 “这马车改过了之后还真的是不一样，快不说，坐起来也舒服。” 云娇笑道：“我二哥多厉害，他捣鼓出来的东西可没差。” 方氏搂着她道：“还不是你的点子，还有你给他的书，要不你二哥咋能想到哪儿去？” 云娇窝在方氏的怀中，尽情地享受着这份浓得化不开的亲情：“我就是懒，想着马车能不能舒服点儿，那些书籍也是不经意间见到有人要烧，觉着可惜才买的，没想到二哥能用上。 反正那书在我看来就是天书，大哥也不一定能懂，就是我二哥，有这方面的天分。” “哈哈，咱们家就属你嘴巴甜，这以后啊，马车也是咱们家一个来钱的进项，没想到回到槐树村之后，咱们家的日子简直是一天一个样。 在京城的时候，可是没法子比。” 说完，见云娇脸上有些困意，方氏马上就收了茶几，然后把桌椅拉出来改成床榻：“咱们娘儿两个迷瞪一会儿吧，这时间还早着呢。” 云娇点头，虽然身体里头是个成年人的灵魂，可是毕竟是小孩子的身体，容易疲累。 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的云娇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屁股后头，远远而地还跟着一辆马车。 张凌策马护卫在外，赶车的车夫也是练家子出生，他都拿出全部的赶车本事了，可是还是追不上云娇他们的马车，而且还越缀越远。 坐在马车里的楚羿脸色也不好，马车里头虽然布置得很舒适，但是架不住马车颠簸啊，越快越颠簸。 “还没赶上吗？” 车夫苦了脸。 “侯爷，见不着他们的马车了。” 楚羿：…… 他知道他手下人的本事，也知道自己马车现在的速度有多快，可是依旧赶不上云娇他们的马车。 难道，他们的马车会飞吗？ “张凌，派人去跟着，不要让不长眼的人冲撞了他们。” “是，侯爷！” 接到命令的张凌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四骑从官道两旁的树林中窜了出来，绝尘而去。 马车再快，也快不过负重少的马匹。 大约两刻钟之后，一名便装侍卫又从前面匆匆返回。 车夫忙停下车，那名侍卫翻身下马，半跪在地上拱手道：“启禀侯爷，前方村庄发生瘟疫，进九江的官道封了。 云家马车，刚进那片区域，也被封锁在里里面！” “什么？云家马车被封锁到瘟疫区了？” 楚羿猛然掀开马车车帘，一脸冰霜地问道。 “是，侯爷，他们刚进入那条道，就被封了属下无能，追赶不及请侯爷责罚！” 明明都看到马车了，可是偏生…… 这名侍卫心中忐忑，不知道侯爷会怎么责罚他。 “侯爷，前方有瘟疫，咱们还是……” “赶过去！快点！” 张凌返程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楚羿的命令就下了。 众人吓得纷纷跪下磕头：“请侯爷三思！”前方可是瘟疫啊，旁人避之不及，他们家侯爷还偏偏要往前凑。 要是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那可怎么得了。 “你们是要抗命？” 楚羿冰寒的声音响起，众人一凛然，忙道：“不敢！” “赶路！” “是！侯爷！” …… 自家的马车一停，云娇就醒来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爹，这是咋了？” 云守宗沉声道：“不知道，官府封路了。” 封路？ 云娇忙撩开车窗往外看，就见路边插满了白幡，到处都是纸钱。 更远处，她甚至看到一两具尸体。 云娇心中一惊！ “爹，是瘟疫吗？” “不知道，咱们掉头！” 马车掉头，可是，没走几步就走不了了，后路已经别封死了。 一对士兵就地取材，砍倒无数树木将路拦截了起来。 整个村庄被围得跟铁桶似的，水榭不通。 云守宗问道：“敢问军爷，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走开走开，否则别怪爷手中的刀剑无眼！” 第114章 楚羿赶来 云守宗给当兵的塞了银子，那些人才透了口风，是瘟疫。 瘟疫！ 那还得了！ 方氏听了，魂儿都去了半条。 不管是前朝还是本朝，都有将爆发瘟疫的整个村庄全部都烧毁的例子。 他们的运气真是…… 若是慢一点，就不会被封在瘟疫村庄了。 云娇挑开帘子看了看，现在封锁线上，挤满了村民和过路的客商。 那些士兵盔甲外头套着灰布外套，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珠子，手上亦是带着手套。 防护还是做足了的。 “娇儿，把窗帘放下，小心过了病气。” 相比于方氏和云守宗的惊慌，云娇倒是淡定不少。 不得不说，随身淘宝给了她不少的底气。 古代的瘟疫无非就是哪几种：霍乱、风寒、鼠疫、天花等等。 霍乱要麻烦很多，但是放在现代也不是不能治疗的兵。 鼠疫天花现代医学也有能解决的方法，流感就简单了，只要不发烧，几袋流感冲剂就能解决问题。 “爹，咱们得先弄清楚状况，您去问问，这村子里头得病的人是什么症状，越详细越好。” 说完，她看着焦虑的方式和云守宗就道：“爹，娘，我带着龙虎山道长给我的丹药呢，里面有预防瘟疫的，你们不用怕，咱们会没事儿的。 只是这症状地问清楚了，要不然吃错了就坏了。” 方氏和云守宗其实是心焦云娇，怕她出事才心慌。 可是没想到最为镇定的竟然还是娇儿，一个六岁还未满七岁的孩子。 “嗯，爹这就去打听。” 云娇的话让他瞬间就清醒了，忙下车去打听。 云娇忙叮嘱：“爹，不要去问病人，问那些士兵！” 云守宗之前问士兵，就差点被轰走，现在他又凑上去，不过却没有先开口，而是先拿了几两银子出来。 他这次是找的角落里的士兵，视线刚好被自家马车挡住，并没有其他人能看见。 “几位军爷，我们是路过的客商，没有跟村里人接触过，想跟几位了解点儿事儿！” 这几名当兵的见他的穿着以及口音都不像本地人，而且他下来的那辆马车他们有印象，的确是刚进去的。 也是倒霉，被堵住了。 知道他们肯定没被瘟疫感染，士兵们就收了他的银子。 云守宗见状就松了口气，忙问道：“敢问几位军爷，这里的老百姓都得的是什么病，有什么症状？” 拿了人家的钱财，加之心中也觉得云守宗倒霉，这几个当兵的就详详细细地把自己知道的说了。 说完，看着云守宗离开的背影，都投去同情的目光。 云守宗回到马车，脸色就不好了。 方氏赶忙问他，云守宗先把症状说了一遍，然后就黑着脸道：“我问了，官府并没有派大夫来，只是这事儿兜不住了，才究竟通知卫所派兵将村庄封了。” 方氏一惊：“不派大夫来，不安排药材，这是要让这个村庄的人都病死啊！” 云守宗冷笑：“都病死了，一把火烧了这里，然后上奏朝廷发下来的救治瘟疫的钱财物资，就正好可以贪墨了。” 云娇一边听方氏和云守宗嘲讽官员，一边上淘宝，她之前光顾的那家药店，直接找了在线大夫，将症状输入进去。 “……亲，这个症状是霍乱啊，必须马上送医院。” 上吐下泻，且排泄物像豆花，云娇心中其实已经有底了，只是不敢确定。 现在淘宝的在线医生的说法肯定了她的猜测。 “不行，我这里没有医院，是荒野山区，根本就来不及。 请您帮我开一批口服治疗药物，同时还有口腹疫苗。” “好，也只能这样救急了。” 在在线医生帮她配药的同时，她在这家店采购了口罩，和一次性棉布手套等物品。 她不敢买橡胶的手套，怕太扎眼。 反正现在先保住自家三个人，再力所能及地去救别人。 正当她沉浸在淘宝中的时候，马车外闹嚷嚷的，云守宗出去一看，就道：“出事了，官兵杀人了！” 云娇也忙撩开窗帘，就见几名冲关的青壮，直接被官兵杀了，尸体挂在防护栏上，血流了一地。 这个时候，淘宝药房已经把云娇要的药物给配好了。 “治疗的药物我按照你的要求将每次服用的都单独分好了，并且按照轻度、中度和重度来区分的。 不过亲，建议病情稳定还是要想办法送医院。 还有疫区的消毒要做好。” “嗯，谢谢医生，我买了消毒粉。” “娘，我去拿药。” 云娇跟方氏说了声，就爬到马车后面，打开了自己的一个箱子作为掩护。 等她再爬过去的时候，怀里就多了一个瓷瓶。 “爹，娘，你们先把丹药服用了，这是预防用的。 对了，服用以后半个时辰之内是不能吃东西的。” 方氏和云守宗闻立刻就把云娇给他们的药丸吃了，云娇也就着水把药服用了。 可是，让她发愁的是，这次买的消毒粉和治疗药物数量都很多，要怎么拿出来才会不被注意呢。 她可不想救了一村子的人之后，自己被当成妖孽给处理掉了。 正当她犯愁的时候，外头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疫区重地，不得擅闯！” “闪开！”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云娇一惊，忙撩开窗帘看去。 就见楚羿寒着一张脸，从马上跳下来，气势凌然地站在士兵们面前。 他的身量并不高，目测也就一米六几的样子，跟云起岳差不多。 毕竟只有十二岁，还是个孩子，这个身高在大业已经是鹤立鸡群的了。 他的气势，像山岳一般，云娇见了他，竟莫名地觉得心安。 只见他拿出一个金黄色的牌子，为首的小军官见了，顿时就跪了下去。 “拜见镇远侯！”这块令牌他们认得，就是邸报上画的一模一样。 眼前这位的样貌，也跟邸报上描述的差不多。 他们倒是不担心有人会冒充，毕竟这种事被发现了要抄家灭族的。 “让开！” “镇远侯，前面是疫区！” 哎呦喂，小祖宗，您来凑什么热闹啊，您要是进去了，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可就要被灭族了。 这个时候，张凌等人亦是赶了过来。 可是楚羿，根本就不管拦着他的人，直径走进了疫区。 他是侯爷啊，地下跪了一帮人，没人敢跟他有肢体接触。 第115章 莫名的信任 负责封锁这里的百夫长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们就跪下的功夫，怎么小侯爷就窜疫区去了？ 这还得了？ 可怎么办？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天黑之后放火烧村！ 可现在来了个侯爷，谁还敢烧啊？ 百夫长立刻派了个两个伍长，回卫所报信。 赶来的张凌等人也要进去，却被楚羿阻止了。 “在外面待命！” “是！”张凌即便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是他的天职就是服从侯爷的命令。 即便是侯爷要他去死。 不对，现在，好像是侯爷上杆子去送死？ 张凌顿时又急眼了。 自家侯爷，好像遇到云家的事情就不淡定了。 说好的微服出来办事，怎么就毫不犹豫地暴露了身份？ 封锁圈里头的村民都不是傻子，之前想冲关被杀了几人，暂时压制住了这帮人。 可是现在来了个侯爷，他们知道是机会来了。 顿时，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朝楚羿磕头。 “求侯爷救命！” “侯爷，咱们这儿瘟疫都发生好几天了，也跟县衙报了，可是县衙却没有派大夫来。 今天更是直接将村子围了。” “侯爷，求您救命啊，他们这是要让我们都病死在里头，然后好一把火把我们烧了……” “之前咱们县城还发生过两次这样的瘟疫，那两个村子都被一把火烧掉了。” 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人。 但凡有一丝生的希望，他们都不肯放过。 若是楚羿不在，这帮官兵定然会将这帮胡说的人都杀掉。 可是，有楚羿在，百夫长可不敢下这个命令。 哎呦，头疼啊！ “你们都愣着干嘛，还不把侯爷给隔出来！” 可千万别被传染了啊，我的爷。 立刻，就有一些士兵抱着树桩子，将楚羿，包括云娇家的马车都隔了出来。 看得一帮过路的客商都红了眼。 可是又忌惮官兵手中的刀枪，没有敢乱动的。 “这件事，本侯既然路过，看到就不能不管，但是大家也要听招呼，不要乱来。” 楚羿年纪虽小，但是那副贵气和威严是浑然天成的，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让人臣服。 “多谢侯爷！” “草民一定听侯爷的话！” 接着，楚羿又对张凌道：“派人去买几车水，同时找几个大夫来，还有药材。” “等等！” 楚羿忽然闯了进来，云娇一家人都愣了。 这个时候，云娇被楚羿的声音从愣神中拉回来，忙下了马车，提着裙摆跑到他身边。 仿佛知道云娇有话跟他说，楚羿就俯下身，头低头凑向她。 “是霍乱，我刚好有药，但是要借你的手发出去，行吗？” 软软糯糯的声音飘进耳朵，落进心间，宛若春日里头树梢上的花蕾，层层绽放。 少年处于变声期，喉结动了动，发出一道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嗯。” “那就从你那儿拿个箱子过来，还要采买些东西。”得到答复，云娇就放心了。 “好！”楚羿扭头看去，自己的马车差不多也看见影儿了。 跟楚羿商量定了，云娇这才扬声道：“疫病是霍乱，请侯爷派人去买霍乱的药物，大锅五口，深色的布匹二十匹、棉被一百套、男女衣物各一百套……再买些罩衣、口罩、和手套。 对了，还有石灰。” “张凌。” “属下在。” “听到没有？” “属下听到了。” “按照云姑娘的话去办吧！” “是，侯爷。” 啥？这侯爷听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话？ “草民云守宗（民妇）云方氏见过侯爷。”这个时候，云守宗和方氏都出来给楚羿行礼。 楚羿忙扶了两人，不让两人跪拜下去。 “云叔，婶子，快别这样，若是没有你们，也没有今天的我！” 百夫长：…… 感情这家人是侯爷的故人，早知道他就不把这家人关进去了。 哎呦……得罪了侯爷，这可咋整啊！ 这时，楚羿的马车到了，楚羿立刻就吩咐人拿了个箱子来。 然后他自己拿着空箱子，跟云娇进了他们家的马车。 马车里头没人，方氏和云守宗为了给楚羿行礼，都下了车。 “把这个吃了，是预防的丹药。”一进马车，云娇就递给楚羿一粒药丸。 楚羿想也不想就吞了下去。 接着，云娇就将自己藏在马车里的药通通放到楚羿的箱子里头。 “这个有黄色印记的纸包，是轻症患者服用的，黑色是中度、红色是重度。一天三次，一次一包。你让人去发。 这个是消毒粉，一包兑水一千斤，撒在村子各处，特别是有病人的家庭，每天撒四次……” 云娇认真地给楚羿讲解着，楚羿则心惊不已。 他知道，这都是云娇的秘密。 忽的，他的唇翘起，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这小丫头，瞒着自己的父母，却单单不瞒着他。 心里，好像是盛开了花朵，美得冒泡。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暴露出去？” 云娇一愣，她抬眼认真地看着楚羿：“你会吗？” 楚羿正色摇头：“不会，只是，以后，即便是你眼前有成千上万的人即将死去，也不要暴露你的秘密。 人性的贪婪，比猛兽更可怕。” “嗯，我知道了，你赶紧出去吧。” 云娇没想到楚羿会那么说，他直接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的确，她的确没办法看着一个村子，近百人就这么在她眼前死去，特别是，她明明有办法救他们。 楚羿，下了马车，就招呼了一个侍卫过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吩咐完话之后，那名侍卫就两步跳到隔离的围栏上，大声地宣布。 “乡亲们，侯爷要救大家，但是，想活命，乡亲们就要听侯爷的！” 听到侯爷要救他们，这帮人当即高兴地哭了起来，又是一顿磕头道谢。 “静一静，现在大都好好听我说！你们中间，有没有有症状的？” “没有！”有症状的不是吐就是拉，怎么可能跑到封锁处要冲关。 “好，那现在，都排队，一个个的报告你们家有几个病人，病症的轻重程度……” “是！” 这边村民们一个个的报告，那边就有人将他们的信息记录下来。 报告一个，这边便按照两天的用药量将药用树叶包了，扔给他们，并叮嘱了用法。 第116章 我不走 村民们拿到药了，同时也都服用了据说能防治疫病的药丸，一个个的喜出望外，纷纷撒丫子往家跑。 没过多久张凌就将楚羿吩咐的东西都买来了。 云娇又跟楚羿耳语一番，楚羿对她就更看重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条理分明，在瘟疫面前都丝毫不慌乱。 他那儿知道霍乱在云娇生存的天朝根本就不算什么啊！ 她手中有药，根本就不怕。 十口大缸和无数木桶先挨排儿摆在隔离栏外，然后张凌指挥人将买来的两车水都倒进大缸中，之后又派人去买水。 楚羿吩咐人将消毒粉兑水，又吩咐人将买来的大锅放在用石头架成简易灶上，烧水的烧水，熬药的熬药。 他带来的侍卫忙得热火朝天， 此地卫所的最高长官七品把总以及县令带着人前后脚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开安县令包青、开安卫所把总巫禹拜见侯爷！” 两人的脸面几乎贴在地面上，楚羿冷冷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令两人如有针芒在背。 楚羿一点都没有喊他们起来的意思。 他们带来的人也跟着跪成一排。 半响没听到楚羿叫他们起来，两人心中就知道要遭。 可是又不敢动弹半分，冷汗都滴进土里了，也不敢擦。 虽说本朝侯爵都是闲散的勋贵，可是架不住勋贵两个字啊。 他们不归楚羿管，可是这事儿吧，两人心中有鬼就更不敢乱动了。 跪在他们身后的那帮人，被张凌粗鲁地赶走：“让开让开，没见都忙着吗？别当道！” 这时，有未染病的村民返回，楚羿的人忙让他们停在百步开外。 然后四名侍卫纷纷穿起防护的罩衣，带上口巾和手套，每人拎了一通消毒水，就在隔离带泼了起来。 很快，一条至少有四百平方的地带被消毒水都泼了个遍。 然后侍卫们又开始打地桩，用买来的布匹围了四五个临时隔间出来。 接着，他们将烧好的热水加了消毒粉，一桶桶地弄进隔间，再将每个隔间都放了一套新衣服鞋袜和洗澡用的一小块普通胰子。 这才远远地将规矩告诉村民。 这帮村民怕楚羿不管他们，便有威望高的人出来维持秩序，帮着约束村民。 “……让你们洗澡消毒，是为了杀死可能附着在你们身上的疫病！ 都仔细点儿！进去脱了衣服就通通扔出去，外头的人用竹竿将脏衣服集中在一起，在点火烧掉…… 还有，从现在起，你们的饭食和饮水都来这儿领取…… 我再强调一遍，若是谁敢不按照侯爷的规矩来，那我们家侯爷也就不会再管你们。” “是！草民谢侯爷救命之恩！” 知道有活的希望了，村民们怎么会不配合，一个个的对楚羿感激涕零，纷纷夸赞他是下凡救苦救难的菩萨。 一个个的排队去洗澡，洗完一个出来一个顺便把水桶拎出来，帮着将下一桶水送进去。 洗了澡的村民被要求穿上罩衣，带上口巾和手套，张凌奉了楚羿的命吩咐这帮人干活儿。 侍卫们将两车石灰送进隔离带，由分派到撒石灰的村民将两车石灰拉走，撒在村子的每个粪坑、污秽物以及人和牲口的尸体上，并嘱咐他们要将石灰熟了。 一件件事情都吩咐下去了，这帮老百姓都老老实实地去执行了。 被请来的大夫们本来都不情愿，疫病啊，怕被染上。 朝廷的医馆都不派人，民间的医馆个个趋利避害，更没有人愿意来。 来的这两名大夫，是被张凌用刀架着脖子劫持来的。 不过来了之后他们就松了口气了，整个现场被侯爷指挥得井井有条，一点都不乱，况且他们只是负责熬药，并没有要求他们深入疫区，这下他们的心就放下一半了。 “云叔、婶子，娇儿，我派人送你们去县城里吧。” 这边忙完之后，楚羿就对云娇等人道。 “好！” “不！” 云守宗和方氏是把云娇的安危放在首位，在他们的心里，没有什么比云娇的安危更为重要。 然而云娇却不这么想，首先，她们并没有在疫区里头，现在他们都已经被这帮士兵给隔出来了。 并且他们都服用了疫苗，加上消毒措施做得好，吃喝也不用这里的水米，留下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加之她有淘宝，可以随时买药，万一这里的疫情有变动，她可以立刻将症状描述给淘宝的线上医生，并买到药物。 “爹，娘，我们留下来，等危险解除了就走！” 云娇一双大眼睛充满坚定，她是个怕死的人，但是，她一直很感恩，感恩上天给了她一个家。 穿越，还随身带着淘宝系统，是上天对她一个人的眷顾吗？ 云娇并不觉得，要不为什么每当她通过淘宝，救了人就会有淘宝积分呢？ 她其实还是有些担忧的，担忧淘宝系统的积分没了会出现怎么样的状况。 不能用她倒是不怕，只有有手有脚有脑子，怎么着都饿不着。 她最担心地是失去现在这一切，失去家人，再回去过一个人的孤单日子。 或者，会不会根本就回去，而是就地毁灭呢？ 所以，她要赌一把，必须赌，不能退缩！ 当然，留下来是一回事，她也绝对不会不自量力地跑到疫区里面去，亲自涉险。 “爹娘，咱们毕竟进过疫区，在疫情没有解决之前离开，万一带了病毒走……这不是连累侯爷吗？ 爹娘，你们放心咱们就在这外头住，离得远远儿的。 再说了，龙虎山道长……” 云娇提醒方氏和云守宗，他们是服用了龙虎山道爷的丹药，不会有事的。 云守宗和方氏相视一眼，心里感叹女儿心思细腻，的确，他们要是从疫区走了，不管会不会带出疫病，都会给楚羿带来大麻烦，说不定将来还会成为旁人抨击楚羿的把柄。 楚羿何等聪明，那不知道云娇所想，心中便涌出一丝暖意。 他虽然贵为侯府嫡子，现在又是侯爷，可母亲早逝，父亲续娶之后不久便得了癔症。 这些年来过的日子……他身边并没有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有的，只有成天想着将他至于死地的所谓亲人。 “你们放心走，不用考虑我。”#####推荐紫苏琉莲的《农家童养夫》看老腊肉调教撩拨小鲜肉的全部成长过程……《兽王家的小媳妇》穿越到男人们都在赤身“溜鸟”的原始社会，上演一出美女与野兽的不一样视觉大戏…… 第117章 苦中作乐 云娇决定的意见，方氏和云守宗并不因为她年纪小而忽视。 旁人不知，但心思玲珑剔透如楚羿，其实已经察觉出来，这一家人，行事其实是以云娇的意见为重。 他再三劝说，云家人就是不走，楚羿也就不再劝了，只是让张凌抽出人手，在百步开外扎营。 将云家安顿下来，楚羿才居高临下地冷然道：“你们起来吧，这里的事情，我会如实汇报给圣上的。” 这还咋起来啊，他们不过七品的官儿，这位爷一来就要汇报给圣上。 两人都吓瘫了，楚羿连鄙夷的目光都不愿意施舍给他们，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下面的人将两人抬走。 不久，两人缓过劲儿来之后，就纷纷离开。 到了晚间，两人又复返，去了楚羿的营帐。 等他们走了之后，楚羿看着两箱子金银珠宝，两匣子银票，冷声道：“不想着派大夫来，不想着怎么控制疫情，也不想着组织粮食药物。 贿赂的金银倒是给得多！” 夏侯老先生叹气道：“哎……世道不古，老百姓的日子越发的艰难了。” 张凌愤恨道：“我看他们是准备让这一村子的人都病死，再一把火烧了，好吞了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子。” 楚羿指着两箱珠宝，以及银票对夏侯先生道：“这些财物，先生拿去全换了银票，等疫情结束，悄悄地拿一部分用作重建村庄用。” 夏侯老先生神色一肃：“是，侯爷。” “侯爷，那这两人怎么处置。” 楚羿叹气：“此番出手已经算是多管闲事了，皇帝不会愿意看到我插手地方。” 张凌不甘，但是也知道他们家小侯爷的处境。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不但要在家族阴谋中求生，还要背负家族荣耀…… 心里不免为他们家小侯爷心疼起来。 “侯爷，云姑娘来了。” 营帐外响起侍卫的禀报声，楚羿阴沉的脸上顿时有了一丝暖意。 张凌和夏侯先生见状，忙告辞出去。 “快请进来。” 说着，楚羿就自己迎了上去。 “娇儿妹妹，快进来坐。” 帐篷里头有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道，云娇对此很满意，看得出，楚羿是个仔细的人。 “今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和爹娘就麻烦了。” 可不是麻烦了么，遇上瘟疫，偏生官府只围不帮，其中打的主意即便云守宗和方氏不说，云娇也能知道。 她又不是真的只有六岁，在职场沉浮多年的她，哪儿能不知道这里头的猫腻。 表面的镇定之下，其实是一颗，无比害怕的心。 云娇，是真的感谢楚羿。 还有她的那些丹药，若是楚羿不来，她是不是也会拿出来？ 可是那样一来的话，她的秘密就暴露了，被有心人看到到，对她来说，是祸不是福。 “娇儿，以后，你的丹药，不要随便拿出来……龙虎山的道长名声在外，但并不沾染尘世俗物，是不希望有人上山去打扰他们清修的。” 楚羿这是在委婉地提醒她。 云娇心中一惊，楚羿他是有怀疑吗？ 左右她不承认就是了，他既然这么说，想来是会帮她保守秘密的。 她不想让父母牵扯到这个秘密中来，加之楚羿也不知道她到底从龙虎山道长哪儿得了多少丹药，他一来，便解决了自己的麻烦。 她心里头想这事儿，以至于楚羿牵了她的手落座都没反应过来。 “至于谢，若是没有你们一家，那有我楚羿。”说着，他的神色便黯然了下来。 想着家里那两位的卑劣手段，死了还不算，还要让他魂飞魄散…… 云娇感受到楚羿身上透出的寒意，自己也从愣神中缓了过来。 她看着他英俊的脸，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在山上看到他时的样子，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眼前这个十二岁少年，到底背负了些什么？ 看着好让人心疼。 感受到云娇的目光，楚羿这才觉察到自己情绪那一瞬间的失控。 在外人面前，这还是第一次。 “对不起，我……” 云娇嫣然一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是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情，不过过去的都过去了，多想无益。 日子很公平，不管你是王公贵族，还是平头百姓，都是一天一天地过。 所以，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咱们为什么不开开心心地过？ 自己不开心了，反倒让那些等着看你倒霉的人开心了。 走吧，我是来请你吃火锅的。” 这也算是苦衷作乐了。 “火锅？” 楚羿眼睛一亮，他当然知道云娇家弄的新鲜吃法。 那天回来禀报的侍卫边说边吞口水，稳重了那么多年的侍卫，就因为一看人吃了一顿火锅，就在他面前把形象毁掉了。 楚羿，对火锅可是相当的期待。 云娇笑着点头：“对，就是火锅，让人能开心的食物。” 楚羿的期待更强烈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家的营帐隔得不远，两人刚出去，楚羿就闻到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香味。 “侯爷！” 见楚羿和云娇出来了，方氏和云守宗忙跟楚羿行礼。 这就是为什么楚羿不想在云家人面前暴露身份的原因。 这种礼仪，会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远远的。 “叔，婶子，不必多礼。” 楚羿忙将云守宗和方氏搀扶起来。 两夫妻本来对楚羿还是有防备的，但这次遇到瘟疫，若不是楚羿出手……他们家还真是说不清楚会怎么样。 两人现在对楚羿的感觉是相当复杂的。 “侯爷请坐。” 楚羿有些酸涩的道：“伯父叫我少卿就行了，您和婶子就把我当成自家子侄吧，左右我也没什么亲人。” 镇远侯楚羿，年方十二，两岁上没了亲娘，父亲续娶，六岁时父亲带兵抵御鞑子得胜归来之后便得了癔症，疯了。 小小年纪就被追杀，硬生生地抗住了深宅大院里头的倾轧，并成功翻盘，成为本朝年纪最小的侯爵。 也是个可怜……但却深不可测的。 云家的帐外放着桌子椅子，这些是楚羿的人去采买的。 侯爷要他们尽心伺候云家人，张凌又知道侯爷对云家人的看中，自然事无巨细，什么都安排得妥当。 桌上放着一个形状怪异的锅子，锅的中央有个烟囱，中间被隔开，一红一白两种汤色在锅里翻滚着，像极了太极八卦图。 第118章 你们是来度假的吗 浓郁的香味把楚羿的馋虫都勾出来了，他有些可怜地看向方氏和云守宗,道：“叔，婶儿，你们要是不答应，那我就不吃了。” 哎，再深不可测也是个孩子，他们家起山只比楚羿小一岁，可是却什么都不用操心。 而楚羿，小小年纪。 再说了，他们救了他，这次他又反过来救了他们一家人。 两家之间的联系已经扯不断了，若是强行要撇清关系，反倒会引起有心人的猜忌。 说不定他们家救了楚羿的事儿，早就被京城里某些势力洞悉了。 “你这个孩子，咋就这么倔呢。” “少卿，坐吧。” 两夫妻终于妥协，四个人坐下开吃。 蔬菜肉类都是从临县采买的，也是楚羿的人包办的。 “快吃吧，里面的排骨都煮了好一会儿了，都熟了，蘑菇木耳也可以吃了。” 因着就挨着疫区，故而云家人没用葱蒜等生物调味，而是将锅底的味道放足了，捞出来直接就可以吃。 “少吃点儿辣的，跟清汤混着吃，这儿到底还是疫区。” 见楚羿从锅里捞了一块排骨吃得一脸的陶醉，云娇忍不住叮嘱道。 不管是楚羿的侍卫还是负责隔离的士兵，或者是远远儿地扎营的县令和千总，听到云娇的这话都纷纷吐槽。 哎呦，小姑娘你还知道这是疫区啊。 过得这么悠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郊游呢。 空中漂浮着的味道简直是勾人了呢，太香了。 被云娇关心着，又有方氏和云守宗不断地夹菜，楚羿的心里，渐渐地温暖了起来。 他特别享受现在的时光，希望它能流失的慢点，再慢点。 因为这里，有他羡慕，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亲情和温暖。 楚羿仿佛知道云守宗夫妇在担心什么，吃喝之间，貌似无意地说了下京城的情况，也提到了皇帝对他以及他们家的看法和对待方式。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体现出来一个意思，那就是云家跟他交往是没有问题的。 皇帝不可能容不下一个年少，且没有什么作为的侯爷。 “明天早上，还是要派一个大夫进去看看情况。” 吃完饭之后，自然有楚羿的人来收拾。 四人就进了帐篷，外头守着侍卫，也不怕会被人听了墙角去。 “嗯，这个大夫，就让县令包青找吧。” 包青。 云娇抽了抽嘴角，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要是天朝大宋时期著名的清官包拯包青天要知道这事儿，会不会突破时空来暴揍他一顿？ “最好还是让今天的大夫进村，毕竟他们两个是服用了丹药的，被传染的概率比较低。 况且，我的丹药……” 楚羿点头：“嗯，那就让今儿咱们找来的大夫进去看看。” 这丹药的价值他是知道的，能不浪费就浪费。 “叔，婶子，娇儿，这次瘟疫的功劳，我打算让给此地县令和把总。 包括你们家拿出预防丹药这事儿，一并让出去，这个功劳，也请您二位能放弃。” 云守宗忙道：“成，咱们家本来也没想着要领啥功劳，那丹药的事儿，本就应该避嫌。” 云守宗夫妇两个只知道云娇拿了些能预防疫病的丹药出来分了，就担心地不得了。 要是知道她连治疗疫病的丹药都拿出来了，那还不得更加担心？ “嗯，咱们本来就没想过要什么功劳，只是那个县令如此可恶，为什么要把功劳便宜给他？” 楚羿笑道：“因为我收了他们的礼啊，你不知道，有两箱子珠宝，还有几万两银票呢。” 云娇瞪了他一眼，但是她知道楚羿应该不是因为要贪这点钱。 他有他的目的。 云守宗忙打圆场：“娇儿，少卿有他的打算，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云娇瘪了瘪嘴，不再说话。 楚羿也不解释，就起身告辞：“叔，婶子，天色晚了，你们早点休息。 若是有什么需要，喊一声外头的侍卫就成了。” “好，你也早点休息。” “爹娘，我去送送他。”云娇说完就跟着楚羿出了营帐。 “你送我的纸鸢很漂亮，娃娃也很漂亮，可惜我没有保护好，都坏了。” 被九晋县衙役搜家之前，家里只把值钱的东西转移到党先生院子里了，独独遗漏了那箱子纸鸢和娃娃。 见云娇低垂着头，一副怕他生气的样子，楚羿的心，就像是头上的月光一样，柔得一塌糊涂。 “没关系，等我下次回京再给你买。” 送给云娇的东西，他要自己挑，不想假手他人。 古代的男孩子，在情之一事上都懂得比较早，毕竟男女十三四岁就定亲，十五六岁就成亲才是主流。 要是谁上了十七八还没成亲，就会被人笑话。 只是，楚羿觉得他对云娇的感情，肯定不是男女之情，这丫头才多大，六岁而已。 他一定是缺失太多的亲情，所以才会……对这个丫头，不，是对云家人有所不同吧。 “真的？你不生气？” 云娇仰着头，一双大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在月色下亮晶晶的。 楚羿忍不住探手揉了揉她的头。 云娇顿时就瘪嘴了：“你们怎么都爱揉我的头啊，头发都被你揉乱了。” 楚羿闻言就有些不高兴了，你们……“还有谁要揉你的头，我收拾他去。” 云娇马上瞪眼：“你敢动我大哥一下，我收拾你！” 好一个护短的小丫头，只是，护短的对象并不是他，楚羿表示心很酸，像是喝了一整摊老陈醋似的。 “好了，你慢走吧，我回去了。” 云娇抛下楚羿，气鼓鼓的回了自家营帐。 楚羿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第二天一早，楚羿就不请自来地蹭早饭了。 因着有上好的食材，方氏就熬了蔬菜肉粥，做了包子。 看得守卫在这儿的官兵们直楞了眼。 妈哒，他们确定不是来度假的？ 刚吃完早餐，张凌就来了：“侯爷，大夫去检查了，幸存的村民们，症状都减轻了，在好转！” “真的？那太好了！” 这个消息，让云娇等人精神一振，毕竟是几十条人命！ “那两名大夫就不要出来了，告诉他们，去让包青派两个人进去协助两名大夫，同时帮他们在疫区搭上营帐。 就说，是夏侯先生的意思。”他身边的幕僚夏侯先生，是老侯爷楚培文的死忠幕僚，他在楚羿身边出主意，管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楚羿在人前本就是一个完事不管的少年，这次出手，若不让夏侯先生去背这个锅，京城里头有些人就要着急乱想了。 张凌领命：“是，侯爷。” 第119章 巫禹 县令包青得了张凌的话，喜不自胜。 现在的他就怕楚羿没吩咐。 有吩咐就好。 刚才疫区才传出病症好转的消息，这个时候夏侯先生让他派人进疫区协助大夫，显然是要将功劳分给他的意思。 这简直是太好了，那些珠宝和银票，简直是值了。 他高兴了，巫禹就不高兴了，同样送了礼，怎么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包青立刻派了几个人进去协助大夫，众人对疫区都有恐惧，可是县太爷发话了，没谁敢不遵从，要不然，就不是差事不保的事儿。 他们进去的时候经过了消毒，早晨已经喝过一碗预防疫病的汤药了，所以这会子进去就不用喝了。 这些汤药都是大夫配的草药，并不是云娇给的预防口服疫苗。 并不是云娇舍不得给，而是楚羿的意思。 财不露白，况且为了救这一村子的人，已经拿了太多奇奇怪怪的丹药出来，楚羿不想节外生枝。 村子里头所有人的饭食和饮水都是来隔离区领取，把用过的碗筷放到消毒水桶里头泡了，就有人收走用开水煮过才用。 就是因为消毒措施做得好，加之古代的人从来没有用过抗生素等现代化学类药物，所以见效很快。 有一两个身体素质好的轻度患者，竟然已经好了。 不过大夫还是建议他们再吃两天的药。 没有染上疫病的村民，忙碌了一天一夜，将村里到处撒上熟石灰，将尸体都烧掉深埋。 将那些病人的衣物用品都烧掉，这年头村里的人都穷，好多都舍不得。 于是自告奋勇跑腿的乡民就满村子的宣传，烧了啥等疫病退了侯爷会补给他们。 这才使这件事顺利地进行了下去。 实际上这都是云娇的建议，她虽然不是医生，但是她有淘宝系统，可以在线咨询医生。 加上，大业朝的卫生水平有限，医疗水平有限，所以，她觉得还不若做地彻底一些，这样能更好得杜绝传染源死灰复燃。 同时，在她的建议下，楚羿就让人跟村里的人宣传，饭前便后要洗手，喝水要喝烧开的水…… 疫病的发生跟生活卫生习惯有着很大的关系，趁着这次严重的疫病，宣传一下卫生习惯，也是功德一件。 云娇没有想到，她的一个小小的想法，淘宝上的积分竟然增加了十分。 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意外的惊喜。 云娇现在对随身淘宝系统的认知又更近了一步，积分的增加，跟救人、促进这个社会的进步都有关系！ 比如，她将提出让宣传卫生习惯，楚羿派人做了，她的淘宝积分立刻就涨了起来。 这就说明，一个小小的思想改变，惠及这个社会的人，淘宝就给她积分。 云娇心中总算是有谱了，也就是说，她在赚钱的时候同时发展公益事业，那么，她的淘宝积分就会增长。 如果只依靠淘宝赚钱，而不付出的话，淘宝就不会给她积分。 就像她从淘宝里买了化妆品转手又卖掉，虽然给她带来了不菲的财富，可是却没有帮她增加一分积分。 楚羿吃完早餐就进了营帐，外头的事情都是夏侯先生和张凌在料理。 他带的人主要负责云家和他的防卫工作，其他的事儿，张凌和夏侯先生直接找包青和巫禹，用他们的人干活儿，反正不用白不用。 巫禹去找了云守宗。 见他好像跟云守宗有话似的，方氏就和云娇就去马车里休息。 “巫大人请坐！请喝茶！” 桌上的红泥炉子烧着炭火，炉子上的水壶腾着水汽，云守宗拎起茶壶往陶杯中一倒，一股清新的茶香混着茉莉花的味道就飘散了出来。 “碧潭飘雪，好茶！看不出来云兄还是个爱茶之人。” 巫禹端着茶，先是闻了闻，再品尝了之后就赞叹道。 云守宗笑道：“草民一个粗人，并不懂茶，只道大人是贵客，就将侯爷赏草民的茶叶拿出来借花献佛。” 巫禹盯着云守宗的目光一闪，接着他的话头问道：“侯爷跟云兄弟的关系很好啊？” 云守宗闻言立刻得意地笑了起来，但是嘴上还是谦虚道：“那里那里，草民也不知晓自家哪儿入了侯爷的眼，许是因为曾经救过侯爷吧。” 巫禹闻言脸上就露出了然的表情，他笑道：“难怪，难怪，云兄弟好机缘啊，竟然救侯爷这事儿都被你遇到了。” 云守宗给闻言就更得意了：“没想到侯爷是个重情义的人，对我们一家还是客气，时不时还有些赏赐，想来是家里祖坟冒青烟了吧。” 巫禹放下茶杯，继续问道：“喔，不知云兄弟是哪儿的人啊？” 云守宗道：“九晋县槐树村人士。” 巫禹：“我觉的我跟云兄弟很有缘分，总觉着云兄弟眼熟，不知云兄弟可去过关外啊？” 云守宗笑道：“喔，是吗？草民十三岁离家，在京城讨了二十年的生活，这不身子骨有些不好了，干不了看家护院的活儿。 京城里头物价又高，便带着妻儿归了老家，用侯爷的赏赐买了些田地。 还好有侯爷啊，要不然，我带着妻儿归乡，手里头又没几个银子，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哈哈，是啊，云兄弟运气好，救了侯爷，一家都翻身了。 想当初我为了搏一个出身，在关外跟着主子拿命去拼，杀鞑子，好几次都差点死在关外。 我那个故人跟你很像，若不是云兄弟说你在京城讨了二十年的生活，我差点就以为你是我的那位故人了。” 说完，巫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云守宗。 云守宗立刻表现出好奇的样子，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喔，不知巫大人那位兄弟叫什么名字？草民竟然跟巫大人的故人相像，这难道就是草民跟巫大人的缘分？” 巫禹道：“呵呵，他的名字……不说也罢，都是往事了。 这次来找云兄弟，谁为了一点儿私心，你知道，这次疫病这事儿，侯爷怕是恼了我。 云兄弟跟侯爷关系这么好，还请云兄弟帮我在侯爷面前美言几句。” 云守宗摆手谦虚道：“那里用得着我，大人放心，侯爷小孩子心性，这事儿过了就忘了。”#####推荐一本非常好看的古代言情，是火柴喜欢的，也分享给大家： 《春闺秘录：厂公太撩人》，作者：平白兄，简介：重生嫁厂公，每天都撩人。厂公心狠手辣俊美无俦，我想嫁！ 第120章 危机 双方优势一番寒暄，机锋打了几个来回，巫禹都没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便起身告辞了。 巫禹一出门，云守宗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不但如此，他渐渐冷下来的目光，透出了一股杀气。 云守宗对巫禹，动了杀心。 这边巫禹从云守宗的营帐中出来之后，脸上亦是没有笑容。 他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后，立刻手写一密信，用火漆封了，然后叫来一名亲信，如此这般地吩咐一番。 那名亲信从他的营帐出来之后，立刻就骑马飞奔而去。 这一幕落到一直留意他的张凌眼中，张凌屈指凑到唇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之后，就立刻进了楚羿的营帐。 “……属下就是觉得奇怪，这巫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去找云二老爷。 就多留意了他，哪知他从云二老爷的营帐中出来之后，就立刻派出了一骑。” 楚羿闻言眉头一皱：“嗯，截下那人，审一审再说。” “是！”张凌神色一肃，领命而出。 巫禹的动作，云守宗也留意着，看到有人从巫禹的营帐中出来就立刻离开此地，他的心就沉了下来。 若那人是去传递消息的，那么，现在就算是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巫禹杀了，就更显得自己心虚了。 云守宗急出了一身的冷汗。 “爹，你怎么了？” 知道巫禹走了，跟方氏过来的云娇见云守宗脸色不好，就问道。 云守宗道：“没什么，对了，娇儿，你去问问侯爷中午想吃啥？” 这是在支开她吗？ 云娇虽然看穿了云守宗的小把戏，还是乖乖地去找楚羿了。 爹肯定是有事想单独跟娘说，不想让她掺和。 云娇去找楚羿，云守宗把方氏拉入营帐，方氏担忧地问道：“这是咋的了？” 云守宗轻声道：“当年在关外，主公带兵陷入鞑子包围圈……后来兄弟们都死光了，我好不容易将主公从死人堆里背出来，这事儿你还记得吧。” 方氏急道：“这事儿我怎么能不记得，侯爷也是因为那次，被伤了根本，回京没两年就没了，你也……是命大…… 怎么好好地就说起这事儿了？” 云守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待他在睁眼，眼里就充斥着浓浓的恨意。 “巫禹……他是巩硕！” 方氏闻言一惊，脸色顿时就白了：“什么？他是巩硕？” 云守宗点点头：“对，他就是巩硕！”这个人，化成灰他都认识，同样，巩硕也不会忘记他吧。 “当年的行军路线相当隐秘，除了候爷，就是我和巩硕知道。 我们被包围之后，巩硕就不见了…… 侯爷和我都以为他也战死了，还帮他立了衣冠冢，给他家人极为厚重的抚恤。 可是没成想……他竟然改头换面，躲在这偏远的卫所当了个小小的把总。” 今天见到巩硕，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么多年没有想通的事情，今日巩硕来试探他之后，他就彻底地想通了。 “那就不能留他，反正这里是疫区，他染了疫情死掉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方氏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都是红的，若是可以，她恨不得亲自取了这巩硕的命。 云守宗摇头叹气：“晚了，他已经派人出去送消息了。” 方氏闻言一个撞跌，整个人都站不住了，云守宗忙将她扶着坐下。 “放心，没事的，当年主公觉得事情不对，就重新给我们安排了身份，让我们用自己的名字在京城生活。 以主公的能力，是没有人能够查出来的。 若是有人来查，咱们只需要一口咬定就好。 实在不行，我们就进蜀地，朝廷还未彻底收服蜀地。 只是咱们这一逃走，就会连累整个槐树村的人，若是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 方氏道：“要不然咱们把娇儿送走吧。” 云守宗犯愁：“送走，交给谁？你放心？” 方氏沉默了。 营帐中，一片愁云惨淡。 最终，云守宗痛苦道：“即便是对不起全天下的人，我也不会让娇儿有事，若是作了孽，这债我来背。” 方氏去拉着他的手，望着他，坚定地道：“地狱，我陪着你下！” 云守宗将方氏一把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夫妻两一时无言，但都已经做了决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个东西被扔了进来。 营帐的布帘子，一晃一晃的。 “谁？” 云守宗忙出去看，结果外头并没有人。 “是一封信！” 这封信是被人裹了石头人进来的，上面还有火漆。 方氏打开信，抽出来一看，本来就苍白的脸，就更难看了。 “开安县发现柴氏余孽，名云守宗，居静安府九晋县槐树…… 此人跟镇远侯交情甚笃……” 云守宗从方氏手中将行接了过来，一看上面的字迹，一双眼就喷出火来：“是他的笔迹，就是他！” “云老爷，侯爷吩咐属下来请您帮个小忙。” 这时，帐外传来张凌的声音。 云守宗给了方氏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就出去了。 “请问张大人，侯爷找草民何事？” 张凌道：“侯爷有份礼物要送给云老爷，请您跟我来！” 张凌牵着两匹马，他将其中一匹的缰绳递给云守宗。 两人同时翻身上马，云守宗紧跟着张凌而去。 云守宗跟着张凌跑了大约两里地，这里有个小山包，山包上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张凌翻身下马，对云守宗道：“云老爷，侯爷送您的礼物就在树林中，这周围都守着我们的人，没有人能进去打扰您收礼物。 侯爷说，他的命是您给的，他要在皇帝面前站稳脚跟也要靠您家帮忙。 所以，请您不要有顾忌。 另外，侯爷说，他只负责送礼物，至于礼物怎么开，怎么处置，都是您的权利。 善后的事儿，您不需要操心，交给我就好了。” 云守宗明白，楚羿这是在打消他的戒心。 “张大人的话我有点儿不明白，侯爷在皇上面前站稳脚跟，怎么就要，靠草民了？” 张凌拱手道：“也不瞒着您，芙蓉轩从您家买走的东西，好的都送进了宫里……” 有些话，点到即可。 芙蓉轩是楚羿的，云守宗早知道了，这事儿，那小子并没有瞒着云娇。 他向张凌抱拳：“那就多谢镇远侯了，等下回去，我亲自道谢。” 说完，他也不问礼物是什么，就直径走进了树林。 第121章 真正的云守宗 云守宗一点识人之术还是有的，特别是这些年来一直小心谨慎，在什么情况下，什么人能相信，他自己心中还是有一杆秤的。 更何况现在的情形，他不能不信，只能赌一把。 云守宗一直往树林深处走去，不久就听到干枯树叶的沙沙声。 是有人在挣扎。 他快了几步，走近就见巫禹被绑着，眼睛也被黑布条蒙着，嘴里塞了一团草，并用绳子将他的嘴巴给绑了。 他从靴子里头抽出一把匕首，先是挑开了巫禹蒙着眼的黑布，再挑开绑着他嘴巴的绳子。 巫禹虚着眼睛适应了下光线，再忙不迭地将塞在嘴巴里头的杂草给吐了出来。 “饶命……我有钱……千万别……”杀我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巫禹就看清了来人。 云守宗阴沉的脸落在他的眼中，他目光一缩，惊恐之后便是毫无忌惮。 “柴忠，你以为抓了我就行了吗？告诉你，消息我已经放出去了，你最好放了我，我还可以帮你周旋一二，保住你的命。 要是我死了，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命就能交代的事儿。” 云守宗冷冷地看着他，探手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在他面前一抖，道：“你说的，是这个吧？” 看到云守宗手中的信，巫禹的脸色顿时就白了。 他惊恐地看着云守宗，问道：“不可能！这封信怎么会到你的手中？巫刚是我的亲信，他不会背叛我。” 云守宗居高临下地嘲笑道：“你当初，也是主公的亲信。” 他的话，顿时将巫禹堵得说不出话来。 但他还是不肯相信眼前的现实：“不可能的，我是看着巫刚骑马离开……” 忽的，他猛然抬头，质问：“柴忠，你在我喝的水里头下蒙汗药！”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忽然就晕了，然后醒来的时候，就身处这片小树林。 云守宗明白了，这家伙是中了蒙汗药了，他连谁整他的都不知道。 此刻，他对楚羿的手段，又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个镇远侯，不简单啊。 云守宗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也不回答巫禹的话，只是忽然将匕首狠狠地扎在巫禹的脚上，匕首直接将他的脚掌刺穿。 巫禹顿时就疼得惨叫起来。 等他叫得差不多了，云守宗才问：“当年，是谁指始你出卖主公的。” 巫禹哭喊着道：“是庆格尔泰的人来找我的，我贪财，是我贪财出卖了侯爷。” 云守宗抽出匕首，并迅速散开，避免血溅到自己身上。 接着，他又是一刀，扎进巫禹的两外一只脚。 巫禹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柴爷，真的，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是庆格尔泰给了我十万银票，买走的行军路线。” 云守宗在他的身前蹲了下来，避开捆绑他的绳子，用匕首一点点儿割掉他的衣袍。 露出一身发福的肉。 巫禹惊恐地看着他，满眼都是恐惧。 云守宗在他的身上画出一道道口子，不深，也不浅。 疼，但是却不会让他疼晕过去。 巫禹这个时候就想起，当初侯爷但凡是抓到俘虏，遇到嘴硬的，就扔给柴忠审讯。 旁人花几天时间拷打都审不出来，结果到了他的手中，要不到一天时间，对方就会招供。 想到这里，巫禹就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他不想死，可是也知道今天怕是难逃一死了。 可是，现下比死还可怕的就是，落到一个刑讯老手的手中。 “柴爷，你要干什么？” “柴爷，我说的都是真的！” 云守宗根本就不理会他，还是很认真地在他的身上划口子。 一边划，一边自顾自地说道：“苗疆有一种蛊术，是将人做肥田，种入虫卵。 虫卵在人体内孵化，依靠食用血肉生长。 然后再将卵产在人的血肉里头…… 这个过程很漫长，大约需要一年时间吧。 这一年中，作为肥田的人是清醒的，每天都会切身地感受着被蛊虫吃肉嗜血的痛苦。 不过你放心，既然你当了我的肥田，我就会精心养着你，每天都给你灌肉糜等食物…… 你好，你体内的蛊虫才会好。 说起来，这一手，还是主公当初帮了一名苗人寨主，那位寨主传授给我的。 好多年都不用了，好在手法还没有生疏，蛊虫卵也随身带着，原本以为这辈子我都用不上这些卵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用上的一天。 你不说没关系，我也不逼迫你，反正折磨死你，也算是给主公报仇了。” 巫禹吓得魂都飞了。 而云守宗此时，已经收了匕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用小拇指的指甲盖挑了纸包中的黑色小粒儿，往他的伤口埋去。 一个小纸包的虫卵很快就没了，云守宗又从怀中掏出针线包，像个贤惠妇人一样穿针引线，然后将被埋了虫卵的伤口给仔细地缝了起来。 此刻，即便是疼痛，也无法掩盖恐惧。 巫禹几乎看到那些黑色的虫卵在自己的皮肉里头孵化，然后……越想他的头皮越麻。 “柴爷，住手，我说，我真的说！是兵部尚书，原辽北都卫所都尉吴越吩咐小人干的！” 云守宗没有停手，继续问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干？” 巫禹哭喊道：“柴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他说侯爷有不臣之心，要借助庆格尔泰的手杀了他。 这事儿办妥当以后，他给了我十万两银子，加上庆格尔泰给我的十万两银子，他就安排我改了姓名，抛了家口，窝在这开安县卫所过日子。” “我凭什么相信你？” 巫禹忙道：“我怕他过河拆桥，一直留着他给我的秘信，将它藏在衡山关驿站甲字号房的青石地板下。 柴爷，我真的没有骗你！ 真的！ 不信，你去衡山关驿站看看便知。” 云守宗斜睨他一眼，冰冷的目光令人发颤。 “你怕吗？” 巫禹的鼻涕眼泪都流了一脸，他忙点头哭道：“怕，柴，您放了我吧，放了我！” 现在的他，有钱有美人，真的舍不得吃苦，舍不得死。 云守宗拍了拍他的脸颊，道：“既然怕，为什么当初还要出卖主公？ 我还是不相信你仅仅是为了二十万两银子就背叛主公，既然你不说实话，那么……” 巫禹脸色大变，忙道：“说，我说……” 第122章 追随 “我是……承德郡王的人，那次为侯爷挡刀，是郡王安排好的。 我妻儿在承德君王手中……” 承德郡王秦荣，当初还不是郡王。 主公战败受伤之后，他无子的郡王哥哥恰巧得了时症死了，他才被今上封了郡王。 “他为什么要对付主公，这里头有没有吴岳的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办事的，真的不知道他的目的，吴岳是协助我办事的人，我不知道他和承德郡王的关系。 柴爷，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您了放过我吧。” “你的妻儿？你的家人不是被侯府安置了吗？怎么又跑出妻儿来？” “侯爷安置的的确是我在老家的父母妻儿，可是后来我又娶了一房妻室，是郡王的庶妹……” 娶了郡王的庶妹，为了前程，竟连父母发妻都不顾了。 “既然你是承德郡王的人，应该留在他身边享福才对，为什么改名换姓跑到开安县来当个把总。” “是为了藏宝图，据说，得藏宝图者得大业！郡王也不知从哪儿知道，藏宝图可能在开安县……” 巫禹这个时候恐惧已经将他的心理防线击垮，他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横山关驿站，是陷阱吧？” “柴爷，我是被逼的，我也没办法，柴……” “咔……” 云守宗双手把着他的头一拧，巫禹，也就是巩硕，顿时没有了声音。 云守宗沉着脸往外走，巫禹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在一旁，身上遍布的伤口狰狞可怕。 当张凌的人去处理尸体的时候，看着巫禹身上的伤口，一个个的头皮都在发麻。 匆匆赶回营地，一进营帐，方氏忙上前，云守宗个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办妥了，巩硕死了。” 他的声音极小，只有两人凑在一起才能听到。 方氏总算是放心了些。 “就是用光了给娇儿买的花种，还有你让我买的针线。”哪儿来的苗疆蛊卵，云守宗埋在他伤口中的是给云娇买的花种。 “主公出事儿，是兵部尚书吴岳和承德郡王的手笔。”云守宗心情很复杂，也能难受，他想报仇，可是现下却有羁绊。 方氏哪儿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忙劝道：“不行，报仇我也想，可是咱们现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就是把孩子们好好养大，看着他们成长，结婚生子成家立业。 你可不能犯糊涂，做出连累孩子们的事儿。” 云守宗颓然地垂下头，道：“嗯，我知道，放心吧，我不会冲动的。 杀了巫禹，也算是给主公报仇了。 不过，这次得感谢镇远侯，信应该就是他的人截下来的，巫禹也是他派人抓了……” 方氏一惊：“什么？他知道了？” 云守宗摇摇头：“我试探过，巫禹并不知道真正抓他的人是谁，他以为是我。 而那封信，火漆并没有动过。 说明楚羿只是觉得巫禹对我有不该有的心思，才截了信，并抓了巫禹给我……” 方氏这才放下心来：“咱们这次人情欠大发了。” 云守宗点了点头就道：“嗯，这孩子也不容易。以后，咱们对他好点儿吧。” “嗯，本来想远着点儿的，这下没法远着了。” “顺其自然，要是咱们刻意避开反而是反常，引人注意。 再说了，当日咱们救了他，跟他就牵扯上了。” “原以为他只是个富家公子，了不起便是个出生权贵之家但并不受待见的孩子。 不曾想转眼就成了侯爷……” 夫妻两个虽有百般愁绪，可出现在人前，又换成了从前的模样。 云守宗没有去谢楚羿，楚羿也不提这件事，这件事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至于巫禹的去处就成迷了，大家都看着呢，是他的亲兵来找他了之后，他就骑马出去了。 五天之后，疫情控制住了，除了五名年老体弱的病患最终没熬过来，其它人的病就都好了。 整个村子清点下来，还剩下四十三个人。 劫后余生的人们长跪在地上，拜谢楚羿。 在夏侯先生的示意之下，包青对楚羿也是千恩万谢，楚羿得了他的银钱，就将功劳全部给他了。 既然疫病都控制了，楚羿和云守宗等人就出发了。 留下包青善后。 这个时候楚羿就不担心包青不好好办事情了，毕竟事情办砸了，他的功劳也就砸了。 云家的马车跟着楚羿一道走，走得并不快，还没出开安县，他们的马车就被一个汉子给拦住了。 云娇撩开马车窗帘一看，那跪在道路中央的汉子正是之前村子里头的人。 他在道路中间磕头，边磕头边道：“草民成九，本名 颜胜，谢侯爷救命之恩，愿追随侯爷请侯爷收留。” 立刻就有侍卫去扶他，并劝道：“侯爷不是给你们每家留了三十两安家银子么？你还是好好回去过日子吧。” 汉子不起来，继续磕头道：“草民这条命是侯爷的，草民也不是莽夫，也是有些家传本事……” “给他一套衣裳，一匹马，让他跟着，从此你就叫楚九吧。” 汉子闻言大喜，忙磕头：“多谢侯爷成全！” 没了楚九挡路，车队又缓缓动了起来。 坐在车厢中的楚羿唇角含笑，云娇这个丫头，还真是他的福星。 同在他的车厢里的张凌和夏侯先生忙向楚羿拱手道喜：“恭喜侯爷又添一宝！” 颜胜，武器世家严家唯一血脉，早年严家遭遇当今血洗，只逃出一人，便是幼年的颜胜。 楚羿这次来开安县，一个是颜胜的线索出现在这一代，只是没确定而已，一个是……云娇他们一家去九江，要经过这一代。 本来线索不明，他没有必要亲自来，可是一想到这样就能和她遇到，他就想也不想地带人来了。 楚羿脑海中浮现着云娇灿烂的笑容，和犯困时慵懒的样子，还有生气时嘟起的嘴，心都要化开了。 夏侯先生：“只是，还是要好生探查一番此人，免得有人冒充。” 张凌：“嗯，我会派人去办这件事。” 楚羿摆手：“不用，他就是颜胜！” 张凌和夏侯先生对视一眼，侯爷怎么会这么笃定？ “严家逃出的幼子左手天生六指，你们留意他的左手，小指根部是有一个豌豆大小的疤。 再者，是不是颜胜，就看他有没有颜家那套本事。” 第123章 奇怪的缘分 云娇倒是万事不管，她并不知道短短的几天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也不知道因为她的缘故，楚羿得到了能令他的某些暂时见不得光的实力如虎添翼的人：颜胜，也就是现在的楚九。 此刻，她正沉浸在猛长的淘宝积分上。 这次明明只救了四十多个人，但是淘宝却给她奖励了九百九十多积分，加上她之前剩下的，正好一千积分。 淘宝这是给她凑整数的意思，简直是太爽了！ 若是按照她之前所算计的，救一个人给十个积分，那么这次她最多能得四百多积分。 是治愈传染病要多些？ 毕竟遏制了传染病的蔓延，会让更多人免于丧命的危险，如果这么算起来的话，那多出来的积分就合理了。 有了一千积分，云娇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续费，续了四年的使用权。 顿时，她的淘宝积分就少掉了300分。 随身淘宝每增加一年的使用权，扣除的积分就会翻倍。 云娇之前续费一年，花掉十个积分，再续一年就是二十个积分，再来一年就是四十个积分。 云娇大手笔地续了四年，就花掉了三百个积分，想想还是有些肉疼。 储物空间云娇也继续开了两格，花掉六十个积分，现在云娇一共剩下六百四十个积分。 “开启新功能，可花五百积分兑换一下几种权利中的一种。 购买处方药物的权限、购买活物的权限、购买弓弩、气枪等危险武器的权限。” 云娇买完储物格子，脑海中就浮现出淘宝的提示框。 她的唇角不由得抽了抽，五百积分，太贵了。 活物？ 算了，万一买了啥东西破坏了大业朝的物种平衡就坏事儿了。 危险杀伤武器？ 算了，她有不是花木兰要代父从军。 处方药物，这个倒是有用，能救命的。 云娇想了想，最终还是要牙，开通了这项权限。 这样一来，她的积分就只剩下一百四十分了。 云娇顿时就有一种从暴富变成穷光蛋的感觉。 郁闷中的她干脆闭着眼睛睡觉，一觉睡醒了，就已经到了九江府了。 在楚羿的邀请下，云家一家人同他一起住进了他包下的客栈中。 因着云娇还在睡，云守宗舍不得喊她，便将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一下马车，云娇就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量着四周，宽阔的街道，熙攘的人群，鳞次栉比的房舍高楼，处处彰显着繁华。 “娇儿。” 楚羿也从马车上下来，见在云守宗怀中的云娇醒了，笑着招呼。 “侯爷。” 云娇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起来像羽毛在挠着心房，痒痒的。 “别叫侯爷，我比你大，叫我羿哥哥吧。” 云娇翻了个白眼，我的实际年龄比你大好多好伐，小屁孩儿。 “不，我有哥哥了。” 楚羿一怔，忽然有些吃味，他好想跟云起岳换换身份。 “那你跟叔叔婶子一起叫我少卿吧。” 大业和天朝古代不同，男孩子在进学的时候就会由夫子赐字，并不用等到及冠。 “少卿。” 云娇也妥协了，她好饿，不想在这事儿上跟楚羿纠缠不休。 “侯爷，饭菜都准备好了。” 楚羿的人提前来打点，包下了九江府最好的客栈，里面原有的客人也被清了出去，因着店家赔了双倍的银子，倒是也没人闹事。 “娇儿走，咱们去吃饭。” 云娇从云守宗怀里下来，楚羿很自然地上前牵起了她的手。 两个人都是小孩儿，离男女大防的年纪还早，云守宗和方氏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云娇心里腹诽：嘿，小子，我跟你熟吗？上来牵手？ 她用力甩了几下，可是小手都被楚羿牢牢的抓住，云娇也就泄气了。 楚羿来九江的事情并没有人知道，看上去，也就是个兴师动众出来游山玩水的少年公子哥。 开安县令那边得了夏侯先生的嘱咐，说侯爷是私自出来的，让他保密。 他当然得帮着保密啊，那可是关系到他的功劳问题。 至卫所那边，能不能保密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事情了，反正他管住自己的嘴巴就是了。 卫所那边，因为巫禹的失踪搞了个鸡飞狗跳人仰马翻，这都是后话，也不可能有人能找到楚羿这儿。 解决了大事，顺便又帮了云守宗忙的楚羿很开心。 这下子他和云家的关系就近多了。 他牵着云娇的手上了二楼最豪华的包间，下人们分班在一楼大厅吃。 厨房有楚羿的人看着，但凡上一道菜，都会先让厨师尝过，再拨出来点儿用芸娘特制的试毒粉试过才会端去给楚羿。 客栈上下的人都在猜测包了客栈的贵人是谁，不过有掌柜的压制着，加上楚羿的护卫又多，大家只敢在心里猜猜，并不敢交头接耳。 饭菜很丰盛，至于好吃，还过得去吧，缺少了味精调味的菜肴没有那股子鲜味儿。 在天朝，很多人认为味精不是个好东西，但是云娇是典型的吃货，她觉得，人生在解决了生存问题之后，最大的乐趣就是口腹之欲。 要让她为了所谓的健康，而忍住口腹之欲，那是不可能的。 人，一旦失去了乐趣，一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关键是，在她看来，味精就是从谷物里面提取的谷氨酸钠，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也没见不吃味精的比吃味精的要多活几年。 “娇儿，不合你胃口？那干脆娘去厨房给你做，反正咱们带了调料来的。” 方氏和云守宗的胃口也有些养叼了，这一桌子看上去精美的菜肴，的确没有自家做的家常菜好吃。 云娇忙道：“不用了娘，大家赶路都累了，吃完了赶紧歇着，咱们下午就去京平窑。” 还有正事儿呢。 楚羿放下筷子问道：“娇儿你们要去京平窑？” 云娇点头道：“嗯，要去京平窑，咱们家托京平窑做了些东西，这次来是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的。 我二哥还有很多想法，还要跟这边的师父说一声。” 楚羿笑了，笑得有些腼腆：“京平窑的幕后东家是我， 外人不知道。” 云娇：…… 方氏：…… 云守宗：…… 一家三口同时楞了，怎么生意又做到楚羿这儿了？ 楚羿忙道：“我只是幕后东家，他们的事儿我是不管的，只是每年有人盘账，然后把银子收回来。” 云娇：……呵呵哒，真是奇怪的缘分。 第124章 都是楚羿的 云娇嘟囔：“你别说安陵坊也是你的。” 楚羿更不好意思了：“咳咳……那个……京平窑和安陵坊都是我娘留给我的，连我爹都不知道，外头的人就更不知道了。” 好吧，云娇彻底服了。 感情这家伙不但是个侯爷，还是个超级富二代。 云娇：“那党先生和麻先生知道吗？” 楚羿：“不知道，不过京平窑和安陵坊是大业最好的民间作坊，两位先生向你们推荐也是理所当然的。” 云娇：……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娇儿，明天在去京平窑吧，今儿先休息一天。” 见云娇有跟楚羿杠上的倾向，方氏马上就出声道。 不过她心里也嘀咕，自己之前还想跟楚羿撇清关系，离他远些呢。 结果自己家竟然早就跟楚羿扯上了丝丝缕缕的关系。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们两口子只能把眼睛放亮一点儿，若是有什么不妥，就带着娇儿去蜀地。 吃完饭，云娇就回房去休息了。 因着是包了整个客栈，所以房间任挑，在张凌的安排下，云娇家住了两间上房，楚羿还专门拨了个丫头来伺候云娇和方氏。 楚羿的房间就在云娇的隔壁，他午休了一会儿，就带着张凌和夏侯先生出门了。 云娇一直睡到晚饭才醒来，在楚羿拨给她的一名大约十三四岁的侍女墨扇的服侍下洗漱穿戴了。 “姑娘，这是奴婢的卖身契，请姑娘收了，从今天起，奴婢就是姑娘的人，会用命来保护姑娘的。” 刚穿戴完了，墨扇就跪在她跟前儿，从怀中摸出自己的卖身契，举过头顶，奉给云娇。 “卖身契？” “是，侯爷将婢子送给您了，说是答谢您的。” 云娇明白了，多半是为了瘟疫的事，想着他从开案县令哪儿得来的贿赂，云娇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卖身契。 “你起来吧，以后不要自称奴婢了，就自称名字吧。”毕竟是楚羿给她的人，抬举她，也算是给楚羿面子吧。 “是，姑娘，墨扇请姑娘赐名！” 这年头的丫头是没有保留自己姓名的权利，每跟一个主人，就会改名字。 “不用改名字了，墨扇这个名字很好听。” “谢姑娘！” “你家里还有人吗？会些什么？”以后自己要用这个人，就得对她有所了解。 “回禀姑娘，墨扇是孤儿，被师父所救，后来师父将墨扇给了侯爷。 跟着师父，墨扇的命是师父的，跟着侯爷，墨扇的命就是侯爷的，现在跟着姑娘，墨扇的命就是姑娘的。 墨扇略懂拳脚功夫和暗器，只是不会做饭。” 也不是不会做饭，只是她的心思一直放在武艺上，并没有时间琢磨烹饪，她弄的东西，只能保证熟了，能吃。 正好，她正好想要个有功夫的侍女。 上次差点被杀的事情云娇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呢，若是身边有个会功夫的侍女，以后带着她出门就安全多了。 云娇好奇地问道：“你的师门是哪儿？” 墨扇：“回禀姑娘，墨扇师从墨门。” 墨门，听起来很高档的样子。 “你们门中应该有很多高手吧，他们会飞吗？”云家忍不住八卦，毕竟前世的她，也就是在天朝的她还是看过不少武侠小说，也迷过不少武侠电视剧。 墨扇：“嗯，墨门中有很多高手，不过前辈们都是不出世的，隐居在各处。 会飞的没有，但是会轻功的，能飞檐走壁的不少。 墨扇就会轻功，不过，比起门派中的前辈们就差远了，最多，墨扇翻墙比普通人快。” 这丫头，还真实在。 云娇也不想想，她都拿着墨扇的卖身契了，墨扇对她自然是没有什么隐瞒的。 关键是，她也接触不到师门的秘密，也没什么可以泄露给外人的。 说完，墨扇又恭敬地道：“姑娘，太太亲自下厨做的饭菜，已经好了，咱们下去吧。” 云娇闻言马上起身，跟着墨扇去了用餐的包间。 果然，一屋子人就等她了。 “娇儿，睡得香吗？”云守宗问。 云娇点头：“睡得可香了，可这样一来，晚上肯定就睡不着了。” 楚羿接话道：“那晚上咱们去游江吧，九江的夜景很美，咱们还能放河灯玩儿。” 云娇闻言眼睛就亮了起来，忙看向方氏和云守宗：“爹，娘，咱们晚上去游江好吗？” 方氏和云守宗笑着点头，方氏道：“成，左右我和你爹下午也睡了一觉，晚间定然也睡不着了。” 楚羿帮云娇盛了一碗汤，又帮她布菜，这让云娇有一种云起岳在她身边的既视感，可是感觉上，还是略微有些不同，云娇以为，这是她和楚羿比不上和云起岳亲近的原因。 云娇乖乖地喝汤吃菜，席间楚羿不断地讲着九江府的风土人情，并不时讲一两个笑话，将云娇逗得呵呵直笑。 守在外头的张凌嘴角跟抽筋似的直抽抽，里面那个，一定是假的镇远侯。 妈呀，他们家严肃冰冷的侯爷，怎么一遇到云家人，就像是放在阳光下的冰块一样，瞬间就会融化。 客栈距江边不远，为了消食，一行人在云娇的提一下就步行去江边。 晚间的九江府，除了酒楼还开着，旁的店铺都关门了，街道上还算是安静。 楚羿牵着云娇的手走在见面，方氏和云守宗紧跟着他们两人，接下来便是侍卫和仆从，再接下来还跟了两辆马车。 这阵容，看得偶尔过路的人直楞。 不过，大家也清楚能摆出这个阵仗的人非富即贵，见着了，也纷纷回避，生怕冲撞了贵人。 到了江边，情景又不一样了。 码头的两边，挂满了长长一线灯笼。 灯笼之下，一个又个一个小贩接连排在一起，很是热闹。 楚羿问云娇：“想逛？” 云娇忙点头：“嗯，想逛逛。” 古代的夜市她还没有真正见识过，脑子里有些原主的记忆，那是京城夜市的情形。 京城的夜市也只有一条街，多是各种小吃的摊子。 可是九江府沿江的夜市则不同，出了小吃摊子，还有很多卖小玩意儿的摊子，比如面人儿、唐人儿、胭脂水粉、珠花首饰什么的摊子都有。 每个摊子上都挂着两个红灯笼，远远看去，火红火红的，很是好看。 小贩们卖力地吆喝着，逛夜市的男女老幼都有。 第125章 楚羿的极品亲戚（１） 大业朝对女人的约束并不严苛，江边能看到很多女人的身影。 她们或是三五成群，流连于小摊儿，或者跟自家兄弟姊妹在一起逛着。 “这是九江府的江市，是开通宵的，白天黑夜都有摊点。” 九江府竟然还有通宵夜市，京城都没有呢！ 见云娇好奇，楚羿就笑着解释道：“九江府依山傍水，这里的人不是靠山，就是靠水吃饭。 不管是航运还是渔业，这些船早出晚归，且归期不定，久而久之，这些靠着来往船舶挣钱的小贩就干脆不打烊，只是换人守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九江港口很大，船只无数，相当的忙碌繁华。 云娇一路逛来，就见每个小吃摊上都坐满了人，这些人大多是水手船工，或者是来往的客商。 一个地方的繁华是有因素的，九江的江市就是，它的繁华，是依附于九江府发达的水路。 看到这样的九江江街，云娇便想，或许有一天，槐树村说不定也能繁华起来。 “哪儿有花灯卖，走咱们去买花灯！” 云娇看到前面有个花灯摊子，摆着的花灯都很漂亮，于是便兴奋地喊了起来。 虽说她的驱壳里头是一个快三十岁的灵魂，但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她，其实并没有拥有过童年快乐时光。 孤儿院的院长和工作人员都很好，可是架不住孤儿院穷，人手不够，能管他们一帮孩子吃饱穿暖就不错了，那有时间和经历来管你同年生活的质量？ 楚羿同样是个没有童年的人，从他记事起，就被墨门高手偷偷地训练，还要学习怎么样躲过明枪暗箭，怎么样保住自己的小命。 他被云娇拉着往前跑，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看着越来越近的花灯摊子，他的童趣也被勾了起来。 “公子小姐买花灯啊？随便选，我给你们算便宜点。” 云娇摇了摇楚羿的手，指着摊子上的花灯：“这些，我全部都要！” 楚羿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顺从道：“好！老丈，这些花灯我们全要了！” 老头闻言喜不自胜，忙讨好笑道：“小老儿马上帮您装起来，公子对自家妹子真好！” 云娇纠正：“老爷爷，我不是他妹妹！” 老头脸都笑烂了，他只是说奉承话，可没有较真儿的心思：“呵呵，公子小姐走在一起跟金童玉女似的，不管是兄妹还是未婚夫妻，都好！” 云娇黑线：……谁跟楚羿是未婚夫妻啊？ 楚羿的唇角勾了勾，并没有说话，虽然他和云娇的年纪都小，他也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可是未婚夫妻这是个字，听起来好像不错。 云娇不想听老头继续说下去了，就忙问价钱：“老爷爷，多少银子！” 老头道：“这里一共是三百二十六个花灯，五文钱一个，一共是一千六百三十文钱。你们给我一千六百文就好了。” “老爷爷，这是二两……”云娇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还没给出去呢，张凌就忙闪了出来，扔了一个银锭子给老汉。 “五两银子，不用找了！您把花灯帮我们送到码头，扶苏号画舫上去。” 侯爷逛街，没道理让小姑娘给银子不是。 果然，张凌就得到了楚羿赞赏的目光。 云娇：…… 抢着给银子就这么开心吗？ 楚羿俯身在她耳畔说道：“我不是说了吗，那县令和把总送了我好多银子。” 云娇嘟囔：“贪官！” 楚羿：“我不是官！” 云娇：…… 啊嘞，所以你收受贿赂就毫无心理压力啰？ 想着那些药都是自己提供给楚羿的，云娇现在花他的钱也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云娇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就跟楚羿不那么生分，并且不那么计较了。 云娇和楚羿等人都走远了，还能听到老头千恩万谢的声音。 下面这一路，只要云娇的眼睛在哪件东西上多看两眼，张凌立刻就会去付钱，丝毫不计较钱财，一副土豪的样子。 惹得商贩们看到云娇过来了，就赶忙将自己摊位上最好的东西拿给她看，热情介绍。 方氏和云守宗看了直摇头，方氏对楚羿道：“少卿，你这样会宠坏她的！” 楚羿看了看云守宗，就笑道：“婶子，我也觉得这些东西很有趣，买东西更有趣，我长这么大，还没像今天这样逛过街呢。” 方氏闻言就不好说什么了，楚羿这孩子，也是个苦的。 逛了一会儿，云娇就没什么心思了，她道：“也没什么逛的了，我们去游船吧！” 楚羿道：”娇儿走累了吧，要不我抱着你走？” 云娇瞪了他一眼，道：“我才不要外男抱呢。” 她这一出，引得方氏和云守宗大笑不已。 云守宗乘势就蹲下来，将云娇抱了起来，楚羿手中一空，心里也跟着少了些什么。 扶苏号画舫从外观看起来并不华丽，但是上去之后，就另有一番风韵了。 所有的装饰，无所不用其极，看起来低调，但实际上却是很奢华的。 “这是你的船？”这样的画舫，云娇不认为是租的。 果然，楚羿点头：“对，是我的。偶尔我会来九江。” 见楚羿一行人上来，船上的侍女以及乐师都站起来行礼。 楚羿拜拜手，乐师们就坐下，开始弹奏。 楚羿刚吩咐开船，就有一道惊喜的声音从船下响起。 “羿哥哥，真的是你？” 云娇和楚羿同时转头，就见船下码头上，一名身穿火红裙装的女孩儿一脸惊喜地看着楚羿。 她身边还跟着一群人，有男有女，侍卫仆从无数。 “果然是羿表哥，妹妹，你的眼睛可真好使。” 原来是楚羿的亲戚！ 只是，楚羿的脸色怎么有些不好？ 云娇想着云家老宅那帮人，不由得脑补，这帮人不会也是极品吧？ 她刚想着呢，红裙女又出声了：“羿哥哥，这个女孩是谁啊？是你新收的丫头吗？年纪也太小了，又不懂礼数，要不你把她给我，我调教好了再给你？” 云娇：……这妞有病吧！ 果然是极品，楚羿都没介绍，她就喧宾夺主地嚷嚷起来了。 她这一嚷嚷，码头上的人就都看向云娇，像是在打量货物。 第126章 赖上了 云守宗上船之后就放下了云娇，而楚羿也就顺势牵了云娇的手，想带她去放花河灯。 然后这傲慢的红裙姑娘就窜了出来言语不逊，开口就说她是奴婢。 云娇从这姑娘眼中看到了醋意。 天哪，这她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十岁左右的样子，这个年纪思春，也太早了点儿吧。 她看向楚羿。 楚羿的脸色淡漠得很，并没有熟人相遇的喜悦。 云守宗和方氏就不高兴了，自己心尖儿上疼爱的闺女，被人当奴婢，便拱手向楚羿辞行：“侯爷，天色已晚，草民要带小女回家了。” 那姑娘见状，就有些得意起来，还挑衅地冲云娇笑了。 真是的，也不拿镜子照照，乡下丫头也敢往侯爷身边凑？ 楚羿歉意地对云守宗道：“云叔，我跟他们没有交情。” 他这么说，云守宗也不好再发火。 见云守宗夫妻并没有再说要走了，楚羿直接吩咐开船。 那两人刚走到画舫边儿上，准备上船，结果楚羿这边却吩咐开船。 船夫才不理会你是谁呢，直接把踏板抽走了。 那姑娘刚抬脚踏上去，结果船夫一抽踏板，她整个人就直直地摔了下去。 “啊！”少女一声尖叫响起，顿时就疼得哭了起来，她的手和鼻头都撑破皮了，火辣辣的疼。 “妹妹！” 少年忙将她扶了起来，跟着的侍女也手忙脚乱地去帮她整理衣衫头发。 “滚……”看到画舫开了，少女顿时就怒火冲天，把气撒到旁人身上。 只见她一脚踹在一名侍女的肚子上，猝不及防间，侍女摔倒在地，连尖叫一声都没来得及，就滚落到江里了。 围观的人见状，都纷纷摇头，少女不发话，她的仆从就没人敢救那侍女。 只能看着她在水中沉浮挣扎。 这一幕，也落到了画舫上众人的眼中。 “找人把她救起来。” “是，侯爷！” 楚羿发话了，立刻就有几名船工跳下水去，将侍女救上了船。 之前的少女看到这一幕，眼中的怒色就更重了。 一个贱人都能上楚羿的船，可是楚羿的眼中却偏偏没有她。 姑母可是答应她爹了，要让她进门当侯夫人的！ 少女被救了上来，就有人带她去换了干净衣服，又熬了姜汤给她喝。 楚羿带着云娇去放花灯，也就是河灯，只是做成各种花卉的样子，很是好看，并不是正月十五的那种花灯。 云娇不是一个能被不相干的人影响情绪的人，再说了，有楚羿刚才的态度，已经狠狠地打了她的脸了。 所以，她很开心地跟楚羿去了甲板上，靠着栏杆，看侍女放河灯。 只见她们一人举着一根长竹竿，竹竿儿的顶端是用火炙烤弯了，固定这一个圆环。 侍女将河灯点燃，稳稳地嵌在圆环上，再将竹竿探到江面上，河灯就飘了起来。 看侍女示范完了，云娇就要自己来，她点灯，楚羿执竹竿。 “九江府的风俗，放一盏河灯，就能许一个愿望。” 云娇看向楚羿：“每盏河灯都承载一个愿望，可是我的愿望并不多，你的愿望多吗？” 楚羿笑着想了想，就道：“我大概有，四五个愿望吧。” 云娇也想了想：“我有三个愿望，这么多河灯，咱们把它们分了吧，让大家也都能个许几个愿。” 楚羿笑着说好，一旁的侍女们也都高兴地称谢。 方氏也弄好了一盏河灯，云手中将灯放进江里，渐渐飘远。 笑道：“娇儿这个主意不错，大家都许几个愿，涂个热闹吉祥。” 云娇连着放了三盏灯，一愿家人健康顺遂、二愿兄长事业有成，三愿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富贵安逸。 接着，楚羿也放了五盏灯，每放一盏灯，他都虔诚地许愿。 等他放完了，云娇就偏头问他：“你许了什么愿？” 楚羿柔和地笑着：“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方氏也笑道：“娇儿，许愿是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验了。” 云娇道：“那就希望大家的愿望都能够实现。” 不一会儿，大家手中的河灯都放完了，连船工都有份。 画舫周遭顿时就被星星点点的河灯包围了，煞是好看。 黑夜的江面上，绽放开朵朵娇艳的鲜花，来往的画舫中传出丝竹声声，时不时飘出宛若黄鹂般美妙的歌喉，这样的场景，让云娇竟有刹哪的失神。 这样的繁华，原来除了天朝，在古代的大业，也是有的。 “江面上风大，咱们进去，听一会儿说书怎么样，让说女说书先生讲《风波亭》，是兰陵先生的新作。” 楚羿说完，方氏就点头赞同：“正是，江风大，一会儿着凉了，听听说书，咱们就该回去了。” 这还是云娇第一次听说书。 天朝也有评书，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老一代的艺术表达方式，渐渐地有淘汰之嫌。 不过网络上倒是衍生出了一种新的模式，那就是听书。 就是把优秀的网络小说用音频的方式表现出来。 女先生讲得很精彩，表情动作语气都很到位，基本上是扣着情节来的，云娇都听入迷了。 她讲完之后云娇还有些意犹未尽。 那感觉，跟前世追网络小说似的。 她便追问：“后来呢？后来将军怎么样了？” 女先生道：“后头的话本兰陵先生还没出。” 呃，可恶，竟然还是连载？ 云娇赏了女先生两颗银花生，楚羿一挥手，下人就赏了这女先生二两银子。 “你说得很好，但若是配上音乐就更好了。” 楚羿来了兴致：“怎么个更好法？”这些伶人和说书先生，都是他自家养着的，虽然他不常用，但自家的东西，谁不想着更好点儿？ 云娇就道：“应该配乐，说到慷慨激昂的地方配上高亢的乐声，悲伤处就配悲情的乐声，欢乐处就配欢乐点儿的…… 奏乐的人可以隔得远一些，让乐声似有若无，能听见，但是又不影响到先生说书，不会盖了先生的声音。” “秒啊！小姐想的办法可真好！” 女先生闻言就赞叹了起来，眼睛也亮了。 楚羿的眼底也显现出一抹惊艳来，这个办法好啊！ 他开了那么多茶肆，每个都养着说书先生，有了云娇这个主意，茶馆的生意定然会更好的。 云娇，可真真儿是他的福星。 就在这会儿，外头闹了起来。 第127章可怜的楚羿 “姑娘，侯爷吩咐过，不用你谢恩，我马上派人用小船将你送到岸上去。”这冰冷又无奈的声音是张凌的。 然后云娇就听到有女人惊恐的哭求：“求您了，奴婢不能回去，回去了小姐也要打死奴婢。 请您抬抬手，让我见见侯爷吧！” 张凌黑了脸，这是赖上了的意思？ “姑娘，你换好衣服就送你回岸上，你的卖身契在你家主人手中，咱们要是扣住你不放，那就是霸占旁人私产，是触犯刑律的。” “大人，我求求您了，求求您网开一面，让奴婢见见侯爷吧！ 奴婢有重要的事情跟侯爷说，只求侯爷能救奴婢一命！” 这是死赖着不撒手了？ 张凌顿时就黑了脸，想将侍女重新扔回水里。 可是又顾忌着侯爷的颜面，毕竟云家人在，要是让他们误会侯爷冷血无情怎么办？ 真是愁人。 画舫在缓缓往岸边靠去，那侍女给张凌跪下，头嗑得咚咚作响。 “让她进来吧。” 楚羿的声音传了出去，那侍女眼眸一亮，瞬间就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她忙爬起来，从张凌身边窜了出去，跑进船舱。 “求侯爷救命！求侯爷将奴婢留下吧！” 她的头脸几乎贴在了地板上，哭求着，当她抬脸看向楚羿时，梨花带雨的面颊娇娇弱弱，特别惹人怜爱。 见状，楚羿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云家的人都没出声，这丫头摆明了是冲着楚羿来的。 楚羿冷着声音道：“你是卖身的奴才，要是不归家，便是逃奴。” 侍女闻言就跪着往前几步，要去抱楚羿的腿，立刻就被楚羿身边的侍女一人就架了一只胳膊，给拦了下来。 “侯爷，求您了，奴婢回去肯定会没命的，侯爷只要派人去裴知州府上去说一声，他们肯定会把奴婢的卖身契给您送来的。” 她唯有这个机会，才能贴上镇远候，在客人的面前，想来镇远候是不会拒绝的。 她真的不想回去伺候裴敏，裴敏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年纪轻轻的还心狠手辣，经常为了小事儿就打死丫头，她都是第五波换到裴敏房中的人了。 跟着镇远候多好啊，侯爷年纪轻，她又漂亮，也学过娇媚手段，定然能在侯爷身边要个妾侍的名分。 “侯爷，夫人几天前来过裴府，跟裴府商量好了您和裴敏小姐的婚事。” 见楚羿不为所动，那丫头就把自己知道的忙说了出来，想以此换取楚羿的怜悯。 “侯爷，三小姐配不上您，她心狠手辣，又不能容人，侯爷今儿救了奴婢，奴婢回去就会被她打死。 奴婢怕，三小姐亲手打死的奴婢都不下十人……求侯爷看在奴婢通风报信的份上帮帮奴婢吧！” 闻言，楚羿的脸色就又冷了几分。 “你就是要更本候说这个？” “侯爷……” “我的婚事，何时轮到一个奴才来操心了，来人，把她带下去，她不愿意回裴家，就送到县衙！” “是，侯爷！” 那侍女立刻就被人拖了出去，还被堵了叫嚷不止的嘴。 楚羿抱歉地对云守宗夫妇道：“让叔和婶子见笑了。” 云守宗倒是欣赏他的行事果断：“这种恩将仇报的人侯爷不处置她，已经是宅心仁厚了。” 明明救了她的命，她不道谢不说，还想赖上来，让楚羿去裴府要她的卖身契。 楚羿连裴府的两个表兄妹都不认，定然是不想沾染裴府的事。 可见此女真真儿称得上恩将仇报了。 这事儿，云娇也不同情那侍女，一双桃花眼明显想勾引楚羿。 她倒是同情起楚羿来，因为有个侯爵的身份，才十二岁，就被各路女的盯上了。 不知道哪儿来的表妹，也不是知道是哪儿来的丫头。 这往后肯定会更多，指不定会一堆堆地往他跟前儿凑。 想想，要是她大哥被人这么歪缠，她一定放小白去咬。 可楚羿，却没人帮他，什么都得自己来，难怪小小年纪周身就有一股子冷意。 码头上，马车已经等着了。 下了画舫，云娇等人就上了马车。 云家的车夫亦是楚羿拨给他们的，卖身契给了方氏。 方氏心里也存着对楚羿的感激，不管是否瘟疫的事儿，还是那把总的事儿，哪一样都能让他们家有可能万劫不复。 欠了那么大的人情，在小事儿上，就不好再客气计较了。 人就是这样，双方间如果有了共同秘密般的存在，感情就会在不知不觉间拉进。 且现在方氏和云守宗还有了些其他的想法，他们家，跟楚羿走得近，这样看起来招摇，可说不定会更安全些。 第二天早晨，方氏也是亲自下厨做的饭菜，一家人包括楚羿，吃完饭就早早地赶往郊外的京平窑。 楚羿也跟来了，美其名曰微服私访。 他们刚出门不久，客栈门口就来了几辆豪华马车，开道的是州府的衙役，掌柜的吓得忙派人去找东家，然后恭恭敬敬地出来迎接。 先是是九江县县令下马车，恭敬地站在为首的马车前等着。 马车上下来一名中年男子，此人正是是九州府知州裴光。 县令伍奉彬的年纪起码比他大十岁，但是却恭恭敬敬地把裴光搀扶下了马车，并跟在他身后往客栈走去。 “草民拜见知州大人，拜见县令大人。” 两人都穿着官服，官阶很好辨认，再说这酒楼掌柜年年去给两衙送礼，多少还是有机会远远儿地看见过两人。 “嗯，我等是来拜见……访友，就是昨儿住下的客人，你去通报吧。” 裴光本来想说拜见侯爷，后来想起楚羿谁也没惊动，想来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溜达到九江府来了。 可他也不想想，他大张旗鼓地穿官服来拜访，楚羿的身份不想暴露也难。 掌柜的闻言一凛，他是知道包下客栈的人身份不凡，但没想到竟然不凡到两衙长官穿官服亲自拜见的地步。 “回禀知州大人，贵客一早就离开了，说中午晚上都不用备膳。” 裴光闻言眉头一皱，不备膳？ 那就是不回来了？ 感情今儿白跑了？ 县令伍奉彬也明显失望，还以为能见着侯爷，要是能在他眼前留个好，能攀附几分，自己说不定能往上走走。 裴光留了一个两个下人在客栈守着，吩咐楚羿回来了立刻去报他，然后就带着人走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后来云守宗等人收到京平窑管事的带的来信儿，离开京平窑就直接往家赶了，楚羿也就跟着云守宗一家人直接走了，没再回九江府。 第128章 赶回 当京平窑的东家看到楚羿的时候，脸明显的抽了抽。 这位爷咋来了？ 偏生，当着众人的面儿他还要装作不认识。 京平窑不愧是最好的民窑，云娇要的东西，样品都做得很精美。 云娇提了几个小建议，然后让京平窑的师傅们茅塞顿开，一些他们怎么样都弄不好的细节顿时就有了解决的办法。 大家纷纷夸赞云娇聪明，云娇就推给了云起山。 “……这是图样，这几副荷塘和锦鲤的就绘制到浴缸上，这几几副花卉的就绘制在洗手盆上，马桶上不绘图，就用白瓷。 除了浴室用的砖以外，墙砖和地砖也不绘图，我要素净的，纯色就行。 比如雨过天青色，黄玉色等。 地砖可以大一些，墙砖小一些，这是尺寸。 这几张美食图可以绘制在厨房用的砖上…… 嗯，还有，不管是浴缸还是洗手盆的出水口，都弄成平安钱的大小。 嗯，再的，就没什么了，也不知道你们这边啥时候能赶出东西来。” 京平窑的东家忙道:“姑娘放心，我把大部分人手都调配来赶您家的活儿，大约两个月就能赶出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不管是自家老板，还是这丫头的父母，都宠着她，由着她，他怎么还敢不殷勤？ 楚羿脸都不红一下，直接就要求:“照着他们家的标准，多准备一套，我用！” 嘿，这人！ 云娇:“你要用就找人重新画了图样，别跟我们家一样啊！” 说完，云娇又对挂名的东家道:“往后你售卖，要避开咱们家的花样子。” 挂名东家忙点头应了。 这些花样子是云娇找淘宝书画坊的老板，照着她找来的图画的。 有古韵，也有q版山水人物动物，让人有一种眼前一新的感觉。 “你这孩子，少卿喜欢，就让他用吧！” 楚羿马上附和道:“还是婶子疼我，他们能弄出来的花样不好看，我就喜欢你的花样。” 说完，楚羿还朝她眨巴眼镜。 云娇:…… 这是在跟她施展美男计？ 看着楚羿完胜所有鲜肉组合的俊脸，云娇心中叹气，好吧，这小子成功了。 “那我重新给你弄几副图样子，保证你喜欢还不成吗？” 楚羿马上顺杆儿下:“成！” 完了他又叮嘱挂名东家:“我用的图样子也不能卖！” “是是！”哎呦喂，小祖宗，你就算不开口我也不敢卖啊！ “那……那个……云小姐，您能再给我几个图样子么？ 您看，咱们是合作的关系，这赚了钱，您家也有份不是？” 云娇笑着答应了:“好！” “给他的不着急，你别累着了！” 云娇笑而不语，挂名的东家直给楚羿递眼色，眼角都递，抽抽了楚羿都没搭理他。 他心里泄气，得，正主都不关心生意，他着急个屁啊！ 云娇是找出现代的素描，然后让书画坊的老板重画一遍，画风更偏写实，也就更为真实，若是远一点看，就更真的一样。 京平窑的画工们一看到这画，就知道要是他们绘上这图案烧制出来的陶器，肯定会卖大钱的。 这也是为啥挂名东家向云娇求画样的原因。 他们窑里的画工活儿多，他们要烧制的花样都是按照画样子描的，平时若是窑里想要新鲜花样，也是去书画坊买现成的画，拿回来给画工描。 这边正事儿说完了，京平窑的挂名东家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招待他们。 可是还没吃饭呢，他派去槐树村的管事就匆匆的赶了进来。 他也顾不上行礼，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云守宗:“云老爷，您快回去吧，府上二少爷受伤了！” 他的话音一落，一家人就变了脸色。 “什么？起山受伤了，重不重，要不要紧？” “伤了腿，小的走的时候大夫已经处理好了。” 其实伤得很重，腿断了，流不少血，人当时就昏迷了。 他走的时候，党先生吩咐了，让他不能说严重了，要不然怕云守宗一家着急上火，这样赶路容易出事儿。 “咱们现在就回去。”方氏说完就拉着云娇往外走。 楚羿忙吩咐:“去把饭菜挑拣些装了，再装些糕点。” 说完他就跟上方氏等人，劝道:“叔叔婶婶，我跟你们一起走，我的身份马车可以用三匹马，要快些。” 帝王车架六匹、王爵五匹、公爵四匹、侯爵三匹。 楚羿这么说，云守宗就答应了： “那就一起走，把我们的马车套上三匹马，少卿坐我们的马车。” 楚羿点头，然后吩咐张凌：“派人快马加鞭回槐树村，请家里的大夫去看。” 吩咐完了以后，楚羿就和云家人上了他们的马车，这边下人送了食物过来，侍卫们也把马车套好了，等他们都上马车坐好，车夫扬鞭，马车便在官道上疾行起来。 云家的马车是经过改装的，车速虽然快，但是相当平稳。 处于心下惊疑，但脸上神色不显，只是劝云家一家人用饭。 “叔、婶子、娇儿、用点饭吧，这样，回去起山还需要你们照顾。” 云守宗神色凝重，方氏也愁容满面，云娇亦是焦虑到小脸儿都煞白了。 前几次危机，都是在他们的预见范围内，云娇从来都没有担心过。 可是这次，是二哥摔了腿。 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党先生的信里头写的是有大夫在照顾云起山，让他们不要着急，路上小心。 可越是这样，云娇心里头越是没有底。 她很怕，很怕二哥有事，虽然一家人相处的时间才几个月，可是孤单了快三十年的云娇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家，爱上了这个家的每个人。 她不想这个家的任何一个人出事……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一样，闷闷的，有些疼，还有些呼吸不过来。 “爹娘，我们吃点儿吧，免得回去二哥看着我们脸色不好，担心之下，会影响恢复。” 云娇也跟着劝，楚羿说得对，越是这样，他们就越要吃饭，越要好好的，要不然回去还怎么照顾二哥。 云守宗也发话了：“嗯，吃吧！” 一家人强行将菜饭塞进嘴里，虽食不知味，但好歹还是按照平常的量把肚子吃饱了。 第129章内讧 槐树村，老云家。 院子里头乱糟糟的，狼藉一片，没人收拾。 正屋里里头传来陶氏喋喋不休的骂声，以及年轻女人的哭声。 “一窝子黑心烂肠肺的东西，梅儿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大宝会发疯。 他不孝敬老的，运道差，被大宝砍了腿，能怪谁？ 这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大宝是个傻的？” 这会子云家老宅的正屋里头，坐着大女儿云娟儿和女婿江大海一家。 云梅儿跟汪大海共生了两子两女，大儿子十七岁，江天宝，成日间眠花宿柳，斗鸡遛狗不学好的人。 说不到好人家的姑娘，十六岁的时候就买了个穷人家的女儿做媳妇。 结果没几天就被他和他娘两人给磋磨死了。 这下子就更没人愿意嫁到他们家去了。 二儿子江大宝，是个疯子，平常都不会发疯，最多跟傻子似的。 可是一旦受了刺激，就会发疯。 大女儿江柳枝，十五岁，受江天宝的影响，还没有说到婆家。 二女儿江桃枝，十二岁。 这次的事儿，就是江大宝惹出来的。 话说童生试放榜，云守祖上榜吊了个尾。 这可把云老爷子给高兴坏了，大腿一拍，摆了十桌宴席。 把亲戚朋友左邻右舍都请来热闹热闹，这本是好事儿。 因着虽然分家，但到底是血亲，恰巧云娇家就剩下云起山一个人看家，故而老爷子来请，云起山一个孙辈，当然只有备上贺礼去吃席面。 哪知道，就在席面上，云梅儿不知道咋的就跟江大宝两人闹起来了。 江大宝抄起墙角割猪草用的弯刀就去追砍她。 云梅儿就近逃进云起祥他们屋里，恰巧云起山的衣裳被小孩子玩闹溅起油汤了，正在那屋换了衣裳刚要出门。 云梅儿冲进去之后一把将云起山推了出去，然后就‘哐当’一声关了门。 云起山还没反应过来，腿上就挨了江大宝两刀，当时就疼晕过去了。 要说云梅儿也是坏，你躲就躲，推云起山干嘛？ 你说你直接关了门这不就没事儿了吗。 “可是咱们家大宝也可怜啊，这么久了都好好的，咋就突然发病了？ 还谁都不追，就追着梅儿。 这下可好了，大宝也吓病了，这看病又要银子，娘，你可不能不管咱们大宝。 这么多年，我可没少补贴娘家！”云娟儿哭诉道。 陶氏一听云娟儿说银子，脸就黑了下来，这边云梅儿听云娟儿攀扯起她来，也不干了。 “我咋就知道他为啥要砍我，要我说，大姐你就不该带大宝来。 五哥考上童生，这是大事儿，你明知道还带着大宝来，是啥居心？” 云娟儿闻言就炸毛了，她指着云梅儿骂道：“你个小娼蹄子，你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还少了？ 现在翅膀长硬了，不待见我了，要往我身上泼脏水了？” “够了！” 云老汉烦躁地一拍炕桌，怒视一家人。 “今儿喊你们来是想办法的，这老二回来了肯定不会干休的！ 现下倒好，一个个的，不想主意，自己反倒吵吵起来了。” 陶氏瞪着一双三角眼猛地一瞪，也拍桌子骂道：“咋的？他回来又咋的？ 分家了他也是你儿子，你个老东西，连个儿子都压服不住，反倒来吼咱们。” 云老汉没好气地道：“那咋整，老二可不是个好惹的！” 陶氏：“他是不好惹，把老四都祸害了，现在又要来祸害谁？ 老娘跟他拼了，有种他杀了我？ 老娘咋说也是你云家昌的正经老婆，是他的娘，后娘也是娘，他还敢打杀了老娘不成？” 江大海忙劝道：“爹，娘，这事儿吧，您二位也是担忧太过了。 老二回来就回来呗，咱们家大宝是个傻的，要犯疯病，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儿。 说句不好听的，县衙都不带跟一个疯子计较的。 他要来找事儿，没关系，咱们把大宝交给他。 他还能杀了大宝不成？ 谁还能跟一个疯子计较。 哎……只是这下就苦了咱们家大宝了。 娟儿说得也没错，大宝好好的，咋会就追着梅儿。”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眼陶氏，笑得意味深长：“娘，咱们家大宝脖子上的赤金平安锁片可不见了。 那天咱们来的时候，大家伙儿可都看到大宝脖子上挂着金锁片，不少亲友还夸赞过呢。” 他这话一出，云梅儿的脸顿时就红了。 陶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这是啥意思？你们看不住东西赖谁？” 云娟儿忙安抚陶氏：“娘，没有赖谁，只是有人看见，是娟儿扯了大宝的金锁片，大宝才疯的。” 云梅儿早就慌了：“瞎说，你瞎说，你们都瞎说，啥金锁片，我不知道，我没见着。” 江大海笑道：“梅儿，姐夫可没冤枉你，要不要我把见着你扯大宝金锁片的人给找出来对证？” 云梅儿顿时就没话说了。 陶氏闻言就怒骂：“你个死丫头片子，大宝的东西你也想，还不赶紧拿出来！” 云梅儿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没一会儿，就将金锁片扔还给了云娟儿。 “娘，我也没有计较的意思，其实这事儿吧，等老二回来，我们家把大宝交出去就完了，大宝一个傻的，老二也不可能为难他。 我现在是怕，这事儿是梅儿惹出来这事儿被老二知道，这样一来，老二怕是不会饶过梅儿。” 自己生的货色，陶氏还有啥不明白的。 她顿时尖叫起来：“咋的，还讹诈起你娘来了？” 江大海忙道：“娘，没讹诈，娟儿不是担忧吗。不过咱们倒是真有件事儿要爹娘帮忙。” 云老汉把了口旱烟，问道：“啥事儿，说。” 云娟儿忙道：“这不是天宝的事儿吗，他都十七了……我看三弟家的莲儿就不错，配天宝正好。 而且老三跟着老二混，这日子也好起来了。 我听说，老二一个月可是给他二两银子的月钱呢，还有莲儿，就帮着云娇那个丫头做做针线，也是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钱。 他们几个小的还在镇上卖什么冒菜，娘你不知道，那生意可红火了，还有县城里头酒楼的厨子也去吃，想学，可惜他们吃多少天了，也没尝出来他们冒菜的汤有啥诀窍。 爹，娘，你们想想，老三被老二带着跟你们离了心了，有赚钱的法子也不想着二老，要知道，老五进学可是需要大钱呢……” 第130章瞎胡闹 谁说不是呢。 老五考上童生了，马上就要考秀才了。 可是老二那个油盐不进的，就是不肯资助。 云老汉没好气地道：“那有啥办法，人家不顾念咱们，有挣钱的法子不帮扯一把咱们，我还能去抢？” 江大海忙堆笑道：“爹，所以啊，得想办法让莲儿嫁给天宝，这样一来，她是天宝的媳妇了，也就是咱们家的人了，那赚钱的方子能不说出来。 放心吧爹，我也没爹娘，您二老就是我的亲爹娘。 这么些年了，我跟梅儿孝敬你们，补贴五弟，这些事儿爹娘心里头应该都有数。 咱们家可不像老二，还有老三，他明明就是娘生的，生生被老二搞得更家里头离了心。 若是莲儿能嫁给天宝，他能不管他闺女？他又没儿子。 其他的不敢说，只要莲儿以后生了两个儿子，我就敢其中一个让他姓云，让他以后给老三端香炉盆子！” 古代的人为啥怕没儿子，那就是怕死了没人送终，没人烧香蜡钱纸。 所以，江大海的话，彻底地打动了云老爷子。 云娟儿道：“是啊，爹，这事儿，咱们也是为三弟着想。” 陶氏：“老头子，我看这事儿好！” 江大海继续添油加醋道：“只要大宝这事儿爹娘给咱们做主了，我保证给梅儿找个大户人家嫁进去，当少奶奶享福！” 云老汉叹气，江天宝啥模样的人，他也是清楚的：“可老三两口子定然会不同意的。” 云梅儿听江大海保证，要帮她嫁到大户人家当少奶奶，顿时眼睛就亮了。 也不记得刚才有多嫉恨云娟儿了，忙帮着劝：“爹，要是容易，大姐和姐夫能求你们？ 这不是让你们想办法吗？” 云老汉：“可牛不喝水强按头也不成啊。” 陶氏瞥了他一眼：“也不是不成，好了，这事儿老头子你就甭管了，我有办法，不由得老三不同意。” 云老汉不说话了。 云娟儿两口并江天宝子忙道谢，完事儿后一家人就回了以前云守宗住的那屋住了。 云守礼最不耐烦家里的事儿，请客那天一出事儿，他就借口要温书，回了镇上私塾。 因着云起山伤势严重，云家大房二房所有的人都在云守宗家守着。 该管着田地的管着田地，该看着房场的看着房场，起祥兄弟几个也不出摊儿了，两人轮流守在云守宗家，帮着跑腿啥的。 再说云娇这边，在马车上强迫自己睡了，睡不着，她也闭目养神，怕见着云起山万一情况严重需要她的时候她又精力不济就坏事儿了。 云守宗和方氏也强迫自己打了会儿盹儿，为了赶路，途径一处县城的时候还专门换了马，这都是楚羿派去打前站的人提前安排好的。 一行人昼夜不停，终于在第二天早晨赶回了槐树村。 侯府的大夫已经守在云娇家了。 几人进了云起山的房间，看着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他，方氏和云娇顿时就哭了起来。 云守宗的脸色也难看得要命。 “侯爷，云老爷，云太太。” 大夫起身给三人行礼。 楚羿道：“免礼，病人怎么样了？伤势如何？” 大夫：“大腿上两处刀伤，一处三寸，一处五寸。 失血过多，伤口感染厉害，化脓，高热不退，情况不妙。” 闻言，方氏整个人就摇晃了一下。 云守宗忙扶住她。 云娇的心也跌入了谷底。 “爹，娘，我有话跟你们说。” 闻言，楚羿和大夫，还有原本就守在里面的云起祥都退了出去，并将房门关上了。 “爹，娘，您二老还记得我说的龙虎山道长吗？” “记得，记得！” 方氏想到当初楚羿的伤那么严重，就是被道长给的丹药给救过来的，顿时心里就升起了希望。 云守宗也看着云娇，信任地说道：“娇儿，你有办法救你二哥？” 云娇摇头道：“二哥的伤跟楚羿当初不一样，我们发现楚羿的时候，他的伤并没有化脓，只是有高热。 但是咱们在路上耽误了时间，二哥又化脓了…… 我也没把握。 不过当初那道长说我有慧根，传授了我几道祈福之术，我想试试。 只是，在祈福的五六个时辰甚至十多个时辰里，不能有任何人打扰，爹娘能做到吗？” 方氏看了看云守宗，云守宗沉吟片刻，道：“成，爹亲自帮你守门，只是时间太长，娇儿你能受住吗？” 云娇道：“能，给我备着点儿点心送进来，再在外间帮我起个红泥炉子能烧水就成，我累了自己休息。” 方氏红着一双眼，哽咽道：“娇儿，你一定不能逞强，你二哥重要，你的身体也重要，知道吗？” 云娇：“娘，我知道，您放心吧，对了，把家里所有的现银给我。” 云守宗和方氏也不多想，他们只知道龙虎山的道长是皇帝都要给几分颜面的得道高人，他传授给娇儿的，定然不是凡法，要点怪异的东西也在情理之中。 方氏：“我去拿，对了，要朱砂吗？要的话就让你爹去买。” 云娇忙摇头：“不要朱砂，要金银，道长说过有钱能使鬼推磨。” 云守宗忙将自己身上的几十辆银子给云娇，方氏也忙去自己屋里拿银子。 马上就给她拿了十两金子和一百两银子。 “娇儿，够吗？不够现在让你爹去换。” “怕是不够。”云娇道。 想了想，她就出门，果然，楚羿还没走。 “楚羿，我要现银有多少要多少。” 楚羿忙将身上的钱袋子递给云娇，又叫张凌：“拿银子。” 张凌也忙把自己身上的钱袋子递给云娇，见楚羿还看着他，他忙去把侍卫们的钱袋子全部都收了起来，交给云娇。 云兰儿等人见状，也忙将自己身上的银子都拿出来，给了云娇。 云娇也不多说什么，进屋之后，就让云守宗用银票把外头人的银子给还了。 点心和炉子都准备好了，方氏和云守宗便退了出来。 侯府来的段大夫想进去，结果被云守宗拦住了。 “我闺女在给她二哥祈福，不能有人打扰。” 段大夫闻言脸色一沉，道：“这不是瞎胡闹吗？你知道你儿子有多严重吗？咋能由着一个小丫头胡闹，你这是再要你儿子的命！” 第131章亲自上阵 “侯爷，不能由着他们胡闹啊！” 见云守宗夫妇不为所动，段大夫气得不轻，这两口子咋就这么不靠谱呢？ 有病不让大夫看着，却让一个小丫头去祈福。 医者仁心，他就只能去求楚羿。 楚羿却道：“段大夫也辛苦几天了，正好，先下去休息休息吧。” 段大夫：…… 他还能咋说？ 得，没有侯爷的命令又不能一走了之，干脆一甩袖子去旁边屋子休息了。 而云娇这边，现在的她无比庆幸当初在整形医院上班的时候，有空没去玩儿，没去谈恋爱，而是跟在医生和护士长身后转悠，学了不少关于外科的专业知识。 至少说护理这一块儿，她只差一张执业资格证了。 打针、挂水、消毒啥的，她都不在话下。 云娇先是自己要来的金银全部都扔到淘宝中，转换成兑换成钱，存在支付宝中。 然后就进入药店，找到在线的外科医生，将云起山的病症汇报了一遍。 医生：“太严重了，要送医院。” 云娇：“附近没有医院。” 医生：“那我要亲自看看他的伤，不过视频看诊需要扣除十个淘宝积分，以及支付三百块诊费。” 云娇闻言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行。” 刚答应下来，她的积分就少了十分，同时支付宝账户就支付了三百块看诊费。 “把镜头对着病人的脸，我要看瞳孔。” 哪儿有镜头啊，不过云娇想，对方即便是要看，也得通过她的眼睛才对。 于是便掰开云起山的眼皮，果然，脑海中便想起了一道声音：“太暗了看不清。” 云娇忙道：“对不起，请等一下，我先买些医疗器材。” 说完，云娇便就在他们家买了基础外科医疗器械，包括电筒各种型号的剪刀、镊子、医用棉花、棉签、绷带、消毒用的酒精、碘酒、测量温度的温度枪等等。 买完之后，她就用电筒照着云起山的两只眼睛。 又测量了云起山的温度，四十度。 高热! 医生：“我需要血液报告，给你个链接，把便携式血液分析仪买了。” 云娇忙点了链接，利落付款。 然后她赶忙消毒自己的手，再带上医用手套，然后照着医生的说法，取了云起山的血，放进便携式血液分析仪里。 大约五分钟之后，他的血液分析出来了。 “感染比我想象的要严重，还大量缺血，不过还好你的顾客等级和权限可以购买处方类药物，和血。 你等着，我立刻给你配药，你先按照我说的方法把液体和血液给他挂上，我再看伤口。” 很快，一大堆药物就到了云娇手中，云娇忙按照医生的指示配好液体，给云起山输上。 同时把血也输上，云起山的血型监测出来是o型血，云娇庆幸这种血不稀有，要不然有钱都买不到。 接下来就是看伤口了。 他受伤的腿并没有盖在被子下面，绷带是新的，想来是大夫给他换过药了。 云娇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绷带，再按照医生的指示用酒精小心地清理着附着着药渣的伤口。 当伤口清理出来的时候，云娇差点就哭出来了。 她的心，像是刀割了一样疼。 长长的两道刀口呈八字形，像是野兽张开的两张血盆大口。 翻开的血红皮肉里有些脓点，想来是大夫清理之后重新滋生的。 云娇小心地帮云起山清创，一面认真地听医生指示。 “还好伤口不深，要不然伤了神经就会影响以后的行走。 但是伤他的刀应该很钝，也很脏，所以伤者感染的程度才会如此严重。 他的伤需要缝合，手术用品我已经给你配好了，接下来你按照我的吩咐操作，别紧张。” 云娇：“嗯，谢谢医生。” 许是为了缓解她的紧张气氛，医生又说：“你的手法很熟练，是护士出身吧？” 云娇：“没有执业证，不过学过。” 这个时候，手术用品云娇已经买到手了，她高度紧张着，照着医生的说法，消毒，穿针，缝合…… 一道九厘米左右的伤口。 一道十五厘米左右的伤口。 缝合这两道伤口，仿佛用尽了云娇一辈子的劲儿。 缝合完之后，便是上药，包扎、插尿管…… 做完了一切，云娇浑身的汗，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嗯，缝合很完美，包扎也很完美，小丫头，看你的手才知道你不大，小小年纪能这么沉稳，难得。 你有学医的天赋，以后报考医学院吧，别浪费了。” 云娇：“谢谢您，现在该怎么做？” 医生：“几组液体和血输完之后，再来找我，我看看他的变化。 注意每隔一个小时测量一次温度，若是温度有升高，马上找我，我会在晚上十二点之前，都会在线。 病人的情况我也会记录下来，若是我下班，会交给下一班的医生，所以你不用担心。” 云娇：“那就谢谢医生了。” 云娇调整了下液体的流速，又再一次仔细检查了一番云起山，这才去隔间，烧了热水擦了搽身子。 她浑身的汗，必须擦洗一下。 二哥还没有醒来，她不能倒下。 擦了澡，她匆匆吃了点点心，就去守着云起山了。 现在的她可不敢有一丁点儿的大意。 一次次的测量体温，更换液体。 一夜未眠。 门外，云守宗夫妇也守了一夜。 楚羿也没离开，陪着守着。 不管旁人怎么劝，都不走。 无奈，张凌只能在他们周围烧了几个炭盆，并给楚羿披上裘皮防寒，春梅伺候着热茶热水，云起山夫妇也都又披了一件衣服。 他们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自己个儿越不能生病。 生病就是添乱。 可是让他们去睡又说不着，心挂儿子女儿，总怕下一秒，云娇就会招呼他们。 天色放晴，最后一袋液体输完，云娇测了测云起山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 云娇终于松了口气，这真得感谢，感谢古代没有抗生素，所以第一次使用，效果在会那么好。 她忙上淘宝去找医生，又花十个积分开通视频，然后把验血的结果给医生看。 “嗯，恢复地很快啊，他很快就能醒来了。我再给你开点液体。” 云娇忙道：“能不能不开液体了，口服药物行吗？” “行，那就口服加打针。” “好，就口服和打针吧。”反正打针就像是针灸，她也好解释。 第132章云起山醒了 “可是，如果打针的话，会不会影响他的伤情，我的意思是，没有液体继续巩固的话……” 云娇到底还是担心云起山的伤，在秘密和二哥的伤病之间，她的情感代替理智，选择了后者。 医生：“我看了他的各项指标，恢复得相当不错，抗生素的效果很好，很明显。 继续注射抗生素配合口服药物应该没什么问题。” 云娇终于放心了。 医生在她的要求下，除了治疗的药物，还给他开了一堆恢复身体的药物。 云娇忙买了一堆小瓷瓶，将药物包装拆了，分别装入小瓷瓶里。 这样，云起山每次服药就简单了。 然后，她就将医疗器械器皿等物全部消毒，收到淘宝的储物空间中，并将所有的医疗垃圾扔淘宝垃圾回收站。 她没忘记帮云起山扒了尿管。 做完了这些，再检查了一番有没有纰漏，云娇就打开门。 一道身影就急吼吼地窜了进去，是段大夫。 “真是胡闹，要是祈福有用的话，还要大夫干嘛……天哪，竟然不热了！ 退热了！” 闻言，云守宗和方氏都激动起来，忙进了屋。 看到床上明显面色红润很多的云起山，两人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 看着云娇疲惫的脸，和明眸下的一抹青影，方氏和云守宗都心疼得不行。 这个当口，云娇见段大夫要去掀开被子，检查云起山的腿。 她也顾不上同云守宗和方氏说话，忙过去拦住段大夫：“我二哥的腿不能看，上面贴了龙虎山道长送的符，旁人一看就不灵验了。” 段大夫气得直瞪眼吹胡子：“胡闹，这不是胡闹吗？” 站在一旁并没有任何存在感的楚羿出声了：“段大夫，我有些不舒服。” 他的声音成功的吸引了段大夫的注意，段大夫脸都白了，忙去给他把脉。 楚羿收回手，道：“在这里不方便，回去再请脉吧。” 说完，他就向云守宗等人告别：“叔，婶子，娇儿，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儿，就差人来庄子上找我。” 楚羿想起了当初自己的伤，想起了云娇给他用的特殊丹药，想起了那丹药的神奇效果，就知道云起山定然是没有危险了。 至于她想要保留的小秘密，就让她保留着好了。 云守宗忙将他送了出去：“少卿你赶紧回去休息，不用惦记着我们。” 这下，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春梅进来收拾一番，云兰儿和云莲儿以及起祥起庆两兄弟都等在外头，没进去。 云娇就指着柜子上的一堆瓷瓶对方氏说道：“娘，绿色瓶子的丹药，一天服用三次，饭后，随着三餐时间服用，一次一瓶。 红色瓶子的丹药，一天两次，起床一次，晚上睡觉一次，也是一次一瓶。” 说完，方氏就心疼地看着她：“娇儿，你赶紧喝完粥，去洗洗睡吧，瞧你这样子，眼眶子都凹下去了。” 云娇：…… 哪儿有那么夸张啊，只是有点黑眼圈吧。 不过她的确是疲惫到了极点，毕竟身体只有六岁，没办法跟成年人比，加上她又集中精力忙了一宿。 “嗯，娘，我这就去。” 墨扇已经从春梅哪儿接手了照顾云娇的活儿，她人机灵，云娇开门哪儿会儿她就去把热着的粥端进了云娇的房中，伺候云娇喝粥的空挡，她又在隔间把洗澡水放好了，只等云娇喝了粥就泡澡。 结果等云娇泡上澡，她把碗筷收拾完回来的时候，云娇已经在澡盆儿里头睡着了。 墨扇早在楚羿把她给云娇的时候就把云娇当成唯一的主人了。 他们墨门的人认死理，生是主人的人，死是主人的鬼。 所以早已经进入自己新角色的墨扇，看到在澡盆里头都能睡着的云娇，自然就心疼不已。 她忙用干净的浴巾裹了云娇，再把她抱到炕上，帮她换上亵衣亵裤，再小心地盖上棉被，这才轻手轻脚地去了隔间。 “娇儿几时睡的？” 没一会儿，方氏就进来了，看到女儿的睡颜，既愧疚，又心疼。 墨扇：“回太太，姑娘刚躺进澡盆子就睡着了。” 闻言，方氏的心抽疼不已，看来昨夜把娇儿累得不行。 “嗯，你好好守着她。”对于楚羿送来的这个丫头，方氏和云守宗考虑半天，还是决定让她贴身照顾云娇。 本来两夫妻还有顾虑，可是听闻这丫头是墨门的人，就放心了。 在大业，但凡巨富和豪贵都以拥有墨门的下人为荣。 墨门是一个江湖门派，没有人知道它的老巢在哪儿，在大业倒是有不少分部。 但凡墨门卖出去的人，都是孤儿，无牵无挂的，不但无以非凡，而且还异常忠心。 故而，墨门的下人千金难求。 且不说楚羿是什么动机，就墨扇是出自墨门这一条，就让方氏和云守宗无法拒绝。 他们早就想给娇儿找个贴身婢女兼保镖，可是却一直都没有合适的人，现在楚羿送来了，正好解了他们的急。 算了，人情已经欠了，也不再乎多欠一条，总之，人情债他们来背，不牵扯到娇儿就成。 “老爷，太太，二少爷醒了！” 方氏刚从云娇屋里出来，云守宗也才从外头回来，就听到春梅惊喜的声音。 夫妻两个忙进去，就见云起山虚弱地睁开了双眼。 “爹，娘……” 方氏的眼泪一滚就出来了：“山儿，你受苦了。” 她坐到炕边儿，拉着云起山的手，滚烫的眼泪滴落到云起山的手上，再溅开。 云起山有气无力地抬手，抹去方氏眼角的泪：“儿子不孝，让爹娘担心了。” 云守宗道：“你没事了就好，好好将养着，过些天就能下地了。” 这是安慰他的话，云起山当然是知道的。 “爹，我的腿，没事儿吧，会瘸吗？” 要是成瘸子了，那就…… 方氏假意生气，呵道：“你这孩子，说啥呢，不会瘸，大夫说了，你的伤口不深，好好将养着就成。” 云起山笑了：“这次还得感谢老宅的人皮懒，没人磨刀。” 云守宗就道：“你这小子还有力气胡说八道，看来没啥大碍了。” 说完，春梅就端了一碗米汤进来，云起山几日没有进食，怕他胃受不了，只能先喝米汤。 云起山刚喝了米汤，院儿外就听到院儿外有人嚷嚷：“守宗，二哥啊，对不住了……” 第133章 云娟儿上门 这道声音很陌生，嗓门儿又大，想着劳累的一晚上，刚睡着的云娇，方氏和云守宗就都黑了脸。 “二叔，是二姑。” 在起祥和起庆的心中，他们的亲姑，被陶氏偷偷卖掉的云花儿才是他们的大姑。 让人心寒的是，在老宅，没人记得云花，陶氏和云老汉一直要求这几个孩子管云娟儿叫大姑，起祥和起庆倔，从来不肯改口，为此，没少挨陶氏的打。 “二姑，你小声点儿，娇儿在睡呢。”这边，起祥已经跑到院儿门口，脸色不好地说道。 云娟儿跟陶氏很像，三角眼，塌鼻梁，面皮也黑。 倒是云梅儿比较像云老爷子，面皮白一些，鼻梁也不塌。 “哟，这日头都这么高了，还没起，还真是娇小姐。”云娟儿酸了吧唧地说了一句。 大门口守着人，她都说了是云守宗的妹妹，可是拦着她的汉子就是不让进。 “看门狗！”云娟儿低声啐了一口。 云起祥闻眼脸都绿了，守门的是云守宗从镖局请来的镖师，又不是云家的下人。 “二姑，你说啥呢？” 接着，他又忙跟镖师道歉：“对不住了叔，您别往心里去。” 镖师摆摆手，没有怪罪云起祥，冷笑着道：“小子，记住了，野狗冲着你汪汪，要么你就别理会它，要么你就打得它满地找牙，让它汪汪不了。” 云娟儿闻言，顿时就炸毛了，她指着镖师就要开骂，她男人江大海忙拉着她，用手捂了她的嘴巴： “娟儿！别忘了咱们来干啥的！” 云娟儿，这才反应过来，不甘地瞪了镖师一眼。 然后就要往院儿里头走，然而，镖师依挡着她们两口子。 “谁在外头瞎嚷嚷，打出去！” 这时，云守宗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云娟儿两口子忙满脸堆笑道：“二哥，我是云娟儿，这是我那口子江大海。到底是亲兄妹，有这血缘，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江大海也腆着脸赔笑，同时将手中拎着的两封点心递到云守宗的面前：“二哥，这你们千里迢迢从京城里头回来，我们也没来得及来瞧瞧你们，主要是生意太忙，腾不开手。 这还是守礼考上了童生，我们一家好容易回来一趟，想着来拜访您，可偏巧您又走了。 这点儿东西，您别嫌弃，都是我们的一片心，给侄儿，侄女尝尝的。” 云守宗冷声道：“我可不知道我还有你们这一房亲戚，给我打出去！” 自己的儿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自己的女儿为了救儿子整整忙碌了一夜。 现在罪魁祸首的爹娘就站在眼前，他的火气正好没地方发呢。 “是，东家！” 镖师得了云守宗的话，一把就拽住了江大海的领口，顺手就扔了出去。 江大海顿时就摔得四仰八叉、吱哇乱叫的，手中的点心也散落一地。 云娟儿见自家老爷们被扔出去了，脑子里仅有的理智顿时就消散一空。 “哎呦，老二你个黑心烂肺的，打你妹夫！老天爷啊，您睁睁眼吧，要打死人啦！” 别说，这云娟儿，在撒泼上的天赋，还真随了陶氏，十足的像！ 可惜，陶氏在槐树村的名声，已经烂透了。 “要我儿子被砍了，我绝对砍回去。” “就是，只把人扔出去，太便宜他们了！” “臭不要脸的，纵着自己儿子把人家儿子砍伤了，还好意思上人家门口来闹来。” “要我说，就是云二老爷太仁慈了，这种人就该打断腿。” 云娟儿完全没想到路过看热闹的村民都帮着云守宗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啥，就只能扯着嗓子哭嚎。 江大海脑子还算清醒，他可是时刻记着自己来干啥的。 “嚎啥嚎，别嚎了。” 他一咕噜爬起来，又朝云家走了几步，可是目光落到虎视眈眈的镖师身上的时候，就怂了，也不敢再往前跨一步，只在哪儿站着，微微佝偻着腰，讨好地对云守宗赔笑道： “二哥，我知道，这事儿是大宝不对。大宝呢，他在娘胎的时候，他娘摔了一跤，这生下来脑子就不清醒。 这次我也不知道他会发疯伤了大侄儿，大侄儿伤成那样，我这儿也跟着心疼。 你放心，我等下就把大宝给你送来，要打要杀要剁我都听你的，绝对没有二话。” 他说完，还注意瞄了瞄周遭乡邻的脸色。 这话一出，周遭乡邻看他的眼神果然就有些不同了。 “云娟儿体了陶氏，可她这男人倒是个明白人儿。” “可不是吗，就算是傻，也是自己个儿的亲生儿子，能忍心交出来任人发落，可见心里还是愧疚的。” 听到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偏向他，江大海就松了口气。 他就不信了，云守宗能跟一个傻子动手。 有了底气，腰板儿就渐渐地直了。 云守宗走出院儿门，直径走到江大海身前站定，道：“你儿子是个傻的，会发疯，你就该将他看管起来，若不然，伤了人怎么办？ 前些天是我儿子遭了，若是往后，其他的乡邻也被他伤了呢？ 你也这样，只把他推出来就完事儿了？ 一句任打任杀。 说得好！ 郎朗乾坤，青天白日，谁又敢胡乱打杀人？ 当王法都是摆设吗？ 我同你没啥说的，这事儿，我自然会告上县衙，一切，是打是杀是关，都有王法拘着！ 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你儿子是傻的，他伤了人，你这个当爹的，少不得担上一个纵子行凶，管束不利的罪名！” 云守宗说完也没回自家院子，而是抬脚就往党先生他们的院子走去。 云起山醒了，他得去给老先生报个信儿，省得老先生担心。 村民们也从他的话里回过味儿来，是啊，家里养个疯子，就看好了啊，还带出来溜达啥？ 那天疯子砍人的阵仗好多人都看到了，太吓人了，要不是紧要关头那疯子被云守耀给攥住了腿，那扑过去的一刀，非得砍到云起山的脑袋上不可。 大家不由得想到现在都还在村儿里头到处瞎溜达没人管的江大宝，一个个都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像有刀子比着似的。 不成，他们得去找村长，要把这随时都会发疯的傻子给赶出村去。 江大海被云守宗这一通话给说得楞了神，等他反应过来，就知道坏了，这老二，果然是不好惹的，逼迫不了！ 第134章 真相？ 不对，老二他要告上县衙！ 江大海回过神来之后终于抓到了云守宗话里的重点。 顿时，他的脸就煞白了。 要知道，老百姓是相当怕衙门的，有理没理去了衙门少不得脱层皮。 捕快手中的杀威棍是干啥的？ 又不是摆设，云守宗说得对，他儿子是傻，但是若真闹到衙门，他必定要落得个纵子行凶，管束不利的罪名。 到时候，可不是只挨一顿板子的事儿。 “二哥，二哥你听我说，这事儿真不赖我家大宝！” 想通透的江大海忙追了去，这会子他的背心都被吓出来的冷汗给浸透了。 云娟儿还没弄明白，脑子里只响着云守宗说得要告上衙门的话。 她忙跑回老云家，找陶氏哭去了。 “二哥，我家大宝平时都是不发疯的，要不然我怎么能把他带出来呢。 实在是事出有因，都是云梅儿惹的！ 云梅儿抢了他的金锁片，他才发急的。 大宝是去追云梅儿，我大侄儿是被云梅儿推出来，撞大宝刀口上的！” 江大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一路嚷嚷着去追云守宗。 田间地头的村民们听了，议论声就更大了。 要说老云家请客这天，可在村里闹得热闹，他家守礼考上童生了，云老头可是嚷嚷得全村人都知道了。 好像他儿子立刻就要成为状元郎似的。 所以，他请客那天，虽然没那个实力请全村人吃流水宴，可村儿里端着饭菜去他家门口吃饭看热闹的人可不少。 不过大家只知道云起山是被云梅儿推出去受的伤，倒是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一茬子的事儿。 这云梅儿，简直跟陶氏一样，从根儿里头都坏了。 可得跟自家亲戚朋友们说清楚了，要是说亲可不能说他家云梅儿，坚决不能说。 江大海终于追上了云守宗，云守宗其实也和村民们一样，只知道云起山是云梅儿推出来的，（大房和三房的人说的。）并不知道这中还夹着这么个原因。 “你说啥？再说一遍？” 云守宗微眯了眼，浑身的气场顿时冰冷起来，隐隐的，还有一股子杀气。 江大海不禁哆嗦了一下，忙道：“是……是云梅儿抢了大宝压魂的金锁片，大宝才发的疯，去追砍她。” 不止是古代，就在现代，农村也有压魂这一封建迷信的说法。 大家认为傻子和疯子是因为魂魄不稳的缘故，或者是魂魄有缺失的缘故，有钱人会用金银玉器做成平安锁来压魂。 穷人多半会去庙里求道符，然后装进红布缝了的荷包里，给自家智力有障碍的人戴了压魂。 好一个云梅儿！ 云守宗的双拳握地咯咯发响，可见有多用力。 他也没管江大海，转身继续去了党老先生的院子。 江大海心中没底，又不敢再追上去，于是也就回了老云家。 云守宗会咋对他他不清楚，可有一点是没错的，那就是他成功地将云守宗的怒气大部分都分到了云梅儿那里。 回到云家老宅，还没进院儿门，就听到云娟儿和陶氏的哭骂声。 “你这个没用的老头子，你儿子要去县衙告你女婿！ 没法儿活了，老二这个黑心肝儿的，才把老四弄去充军，柳氏那婆娘又跑了，搞得老四一家子都散了。 现在他又不放过娟儿一家！ 他是要把我生这几个一个个的都弄死，他才甘心！” “呜呜……娘啊，您别骂爹了，又不是爹让他这么干的！ 爹也不知道他是个狠心的烂肥肠玩意儿啊！ 呜呜……爹，求您了，您去找找他，让他别去衙门告去。 要是闹上了衙门，少不得牵扯出梅儿来，这不会毁了梅儿一辈子么？” 江大海进屋没有吭声，云梅儿已经被他给卖了。 不过他不能说啊，心里还想着把锅甩到三房或者大房去。 反正他们都还没搬出去，大家都住在一个院儿里头，谁保证没人听墙根儿？ 云老汉一脸的愁容，心里也是不高兴。 好好的一个事儿，咋就弄成这样了呢？ 守礼考上童生，那是多大的喜事儿啊，结果…… 哎，老二家从大到小，都是不省心的。 云老汉忽然就后悔当初将云起山喊回来吃饭的决定，完全忘记了自己个儿当初喊云起山回来吃饭的目的。 也忘了云起山给代替爹娘给封的一两银子红封。 “行了，都别嚎了，我这就去找老二。” 他敲了敲烟袋子，没好气地说着，然后就起身出了屋。 等云老汉一出屋，江大海就把自己两闺女和大儿子赶出去，守着，省得让人听了墙角，然后就将门一关，跟陶氏商量起事儿来了。 “娘，让云莲儿嫁给天宝的事儿得抓紧了。” 陶氏心情不好，刻薄的脸上没有好脸色，语气也很差：“抓紧，咋抓紧？这事儿得看时机才成。” 云娟儿也道：“是啊，当家的，这事儿可得好好合计合计，也不着急这两天。” 江大海闻言就想上去嗨她，败家老娘们的，一天只知道瞎嚎，连脸色都看不来。 不过当着陶氏的面儿，他也不好凶云娟儿。 只道：“娘，这老二不知道上哪儿知道了梅儿干的事儿……您也知道老二是个坏心的，他不会放过大宝和我，也不会放过梅儿。 要知道，这事儿本来就是梅儿惹起的！” 陶氏一听就急眼了，她鸡爪子一样的手狠狠地拍了拍桌子，把炕桌拍地咚咚作响。 “啥？他知道了？” 江大海故意叹气道：“是啊，知道了，现在已经嚷嚷得全村都知道了，村儿里人都在戳梅儿脊梁骨呢！ 哎……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咱们那天说这事儿的时候，屋里可没有外人啊！” 云娟儿阴阳怪气地道：“咱们屋里没外人儿，屋外可不一定，一房跟娘离了心的兄弟，还有一房根本就岂止是外人儿，简直就是仇人！ 你瞅瞅那天那两房人的嘴脸，都恨不得把爹娘撕了。” 陶氏的怒火成功地被两口子挑起，张嘴就破口大骂。 骂完之后，江大海乘机又劝：“娘，咱们真的赶紧想办法了，只要让云莲儿嫁给了天宝，老三一家就算是绑在咱们这一条船上了。 且不说那赚钱的生意云莲儿得告诉咱们，就说这老二就得顾忌顾忌老三一家吧，得顾忌顾忌他侄女儿吧，有了云莲儿这一层，他就不能上衙门告去，梅儿只要不牵扯上衙门，以后她的婚事就好说。 反正咱们也没打算让梅儿嫁村里，村里没了名声就没了名声，娘，我给你保证，我一定想办法把梅儿往府城大户人家里头嫁……” 第135章 歪心眼儿想不出好主意 “不成，得先把梅儿送走！” 想到云守宗知道了真相，陶氏心里还是发憷的。 江大海眼珠子一转：“娘，要不就先让梅儿去镇上住几天。” “成，就这么办！” 江大海道：“那我现在就送梅儿妹子去镇上，嗯……再让桃枝儿也回去陪她，桃枝儿这丫头就让她留下，跟她娘一道伺候您老人家。” 江大海的话很是得陶氏的心，陶氏的脸上终于有了好的脸色：“都说姑爷是外人，我看那，在咱们家都是反过来了，儿子是外人，姑爷倒是比儿子还亲，能想着我这老婆子。” 云娟儿忙道：“娘，你这话说的，大海他也没爹娘，我娘就是他亲娘，他能不想着你？” 陶氏道：“成，你快把你妹子送走，我和娟儿合计合计云莲儿的事儿。” 江大海点头，遂又嘱咐一句：“娘，娟儿，这事儿没成之前，你俩先忍着点儿，压着点儿脾气让着老二一家。” 陶氏道：“老婆子我知道轻重，你走你的，只要莲儿那小蹄子嫁给天宝，他们由咱们拿捏的时候还在后头。” 江大海忙奉承道：“还是娘想得通透，是我瞎担心了，那我走了。” 这边江大海忙慌慌地赶着骡车带走了云梅儿和江桃枝儿。 那边云老爷子就到了云守宗家。 云守宗还没回来，方氏就打发人去找。 再咋说，云老汉也是云守宗的亲爹，江大海一家他们能拦着不让进院子，但是他却不能。 方氏将云老汉迎进了堂屋，上了茶就退出去了，也不给云老汉搭腔的机会。 云起山那边，云老汉又不敢去看，那么重的伤，后来又一直发热，他偷偷地问过给云起山治伤的大夫，人话说听天由命，能退热就能捡一条命，若不然…… 哎呦，这都是些啥事儿啊！ 云老汉越想越郁闷。 没多久，云守宗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个轮椅回来，是老乔头和党先生那边几个师傅一起赶出来的。 “爹，你来了？有啥事儿？”云守宗把轮椅放到堂屋外， 就跨步进了堂屋，但他只是站着，半分坐下来慢慢说的意思都没有。 云老汉见云守宗这个态度，心情就更不好了。 “没啥事儿我就不能来了？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云守宗毫不客气地道：“既然没啥事儿儿子就不陪爹了，起山的伤太重了，家里一团乱，儿子事儿还多。” 说完，他就转身出门。 云老汉被气了个倒仰，真是孽债，他咋生了这么一个儿子，态度冷冰冰硬邦邦的，连女婿都不如。 “你给我站住，我是你亲爹，有你这么对亲爹的么？” 云守宗闻言身形一顿，转身冷冷地看着云老汉：“咋的，爹是想找里长族长和村儿里头的老人们都来评理么？ 那正好，也不劳烦爹，儿子亲自去请，咱们正好唠唠起山的事儿！” 云老汉被他一堵，竟半响找不到反驳的话。 只是他到底记得他来的目的，瞪了一会子眼睛，他还是开口了：“我找你有事儿。” 云守宗：“啥事儿？” 云老汉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下说。” 云守宗没动弹，云老汉只得继续说道：“起山受伤的事儿，谁都不想，他也是我孙子，他伤成那样，我这不也心疼不是。 可大宝是个傻子，谁也没料到他会发疯不是。 这事儿已经发生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也不能跟一个傻子计较啊。 县衙你还是不要去了，没得让乡亲们看笑话，这世上，哪儿有当舅舅的去告自己傻外甥的道理？ 就大宝那脑子不清醒的，进了大牢，还不得被折磨死，活不了几天！ 你啊，就积点儿福吧。” “爹您这是啥话，二姑子家的傻小子的命是命，咱们家起山的命就不是命？ 媳妇还以为您是来看孙子的，没成想竟然是来教训儿子的。 既然如此，咱们今天就把话说开，儿媳这就让人去请里长族长。” 方氏从门外进来，站在云守宗的身边，云老汉被她怼得面皮发红。 “老爷们说话，哪儿有老娘们插嘴的份儿，老二，这就是你婆娘，好，好，一个个的，都不把我这个老的放在眼里。” “爷爷又何曾将咱们一家人放在眼里过，孙儿可没见过孙子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爷爷就逼上门来数落埋怨的道理！” 门外传来云起岳的声音，方氏闻言忍不住掉了眼泪，云守宗也有些激动。 “爹，娘，儿子回来晚了，刚送了先生回去，这才归家……我已经去看过起山了。” 说完，云起岳又看向云老汉：“爷爷这是还没过起山吧，也是，爷爷也没把咱们当子孙，只挂念着行凶的傻外孙。 我爹这还啥事儿也没做呢，您就不依不饶地来兴师问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伤了傻子呢！” 云老汉简直无言以对！ 半响，才毫无底气地开口：“我……我这不也是想着一家人，有啥事儿关着门儿来解决嘛，我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 我有啥错？ 你们一个个的就这么对我？ 你们真是……好，好，好，真是老云家的好儿孙！” 云守宗道：“爹，这里头到底咋回事儿您心知肚明。 放心，等会儿我料理清楚家里头的事儿，就去找族长。 咱们一切就按照宗族里头的规矩来办吧，我虽然不在族谱中，可是云梅儿在！” 闻言，云老爷子差点没晕倒了，他震惊地看着云守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咋知道梅儿的事儿的？ 云老汉毫无底气地问：“起山是大宝砍的，你咋又扯上你妹子了？” 云守宗冷笑：“爹莫非当我是傻子么？这事儿的前因后果江大海都告知我了。 反正，不管你们咋掰扯，这事儿，我是不会干休的！” 云老汉面如死灰，他盯了云守宗良久，嘴里喃喃，尤自不甘地念叨：“哎……都是做的啥孽喔，一笔写不出两个云字，咋就这不听劝呢……” “老二，算爹求你了，咱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成么？” 云起岳笑道：“爷爷，我去砍小姑两刀，您能跟我算了么？ 还是我去砍大宝两刀，二姑会跟我算了？” 第136章 脱裤子 “爹，我下晌就去请了族长和里长去老宅。”云守宗接着道，这事儿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云老汉在一家人冰冷的眼光中，彻底地失望了。 他神色灰败地走出去，身影看起来特别的落寞。 看着行色匆匆，一脸疲惫的云起岳，方氏就心疼地道：“快去洗洗，再去我们屋里睡一觉。” 他们两兄弟的房间，因着要照顾云起山这个病号，总有人进进出出，方氏怕影响云起岳休息，就让他去自己房间睡。 云起岳顺从道：“成，我去爹娘房间睡。” 他在路上有事儿耽搁了，要不然定会比云守宗他们回来的早。 晌午吃饭的时候，云娇和云起岳两兄妹都没醒，方氏心疼两人，也没让叫他们，只是吩咐春梅将饭菜给两个孩子热着。 下晌楚羿派人来送了一堆补品，送东西的人还特地问了方氏云起山的情况才走。 云娇是真的累了，可是她心里头到底装着云起山的伤，差不多睡了三个时辰之后，从炕上一翻就起来了。 “姑娘你醒了？”守在一旁的墨扇忙去伺候，云娇摆摆手道：“你去帮我打水洗漱，我自己穿衣裳。喔，对了，现在啥时辰了？” 墨扇：“未时六刻。”（下午两点多的样子） 还好没耽搁时间，云娇心里松了口气，她本来打算让墨羽在未时叫醒她，可谁知道竟在澡盆子里就睡着了。 到底是小孩子身体，扛不住累。 云娇找出一套居家的浅紫色袄裙穿了，把头发梳了随便在后脑勺绑了个团子。 墨扇打水回来，云娇忙洗漱了，也顾不得吃饭，就冲进了云起山的房间。 方氏见她来了，忙起身：“娇儿，你醒了，快去吃饭。” 云娇摆摆手道：“娘，你先出去帮我守着门，我还得帮二哥祈福，错过时辰就不灵验了。” 阿弥陀佛！简直感谢大业朝的封建迷信思想，要不然云娇真不好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闻言，方氏也不敢耽搁，可是想着云娇昨天祈福搞了个通宵都没能睡，就停下了脚步：“娇儿，你还是先吃饭吧。” 云娇道：“娘，这次用不了多久，一会儿就成，您先出去守着，我马上就好。” 听云娇说用不了多长时间，方氏就不坚持了，出门守着。 “娇儿……辛苦你了！”云起山知道云娇为自己的伤辛苦了一夜，看着云娇眼眶地下的两抹青色，云起山心疼地不行。 他自清醒过来就没再睡了，只是现在的他还和虚弱，说话有气无力的。 云娇忙探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体温正常，没有继续发烧。 “二哥中午可吃饭了？” 云起山唇角勉强上翘，扯出一抹虚弱的弧度：“吃了，娘用撇了油的鸡汤给我熬的粥。” 吃了饭就好。 “二哥现在闭上眼睛，不准偷看，偷看了就不灵验了。” 云起山听话地闭上眼睛，云娇又道：“二哥你小心点儿，把身子侧一侧。” 云娇从淘宝上买了个遮光眼罩，给云起山带上，不是她不相信云起山，而是等下她要脱云起山的裤子，怕云起山一急之下就睁眼了。 给云起山带上眼罩之后，她就麻溜地拿出打针要用的医疗用品，然后就利落地把云起山的裤子扒下来一些，露出半个雪白的屁股蛋子。 果然，云起山一惊，身体就仍不住地抖了一下。 被妹子扒裤子，真挺吓人的。 “娇儿你干啥？” 云娇淡定地道：“画符！” 哎呦，这谎话说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不过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是在画符，云娇给他屁股消毒的时候，故意用镊子夹着医用棉花，沾了碘酒在他屁股上胡乱画了起来。 最后，换了个棉球在要打针的重点部位又再涂抹了一遍。 “二哥，最重要的点睛之笔有点疼，要用银针刺进去，你忍着点儿。” “好……啊！” 云起山前脚说好，后脚猝不及防间屁股上就传来尖锐的疼痛，他仍不住就叫了一声，然后马上咬着唇憋住。 打完了针，云娇就将医疗垃圾扔淘宝垃圾回收处，然后将其它东西收进淘宝的储物空间，这才摘了云起山的眼罩。 云起山的脸都红到脖子根儿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没忍住叫的那一声儿，还是因为被妹妹脱了裤子。 反正随便哪个都难为情。 云娇扶着他翻身过来，帮他放好腿，就听到云起山蚊子似的声音抗议。 “娇儿，我都没事儿了，以后……你一个女孩子……不能再扒二哥的裤子了。” 呼……云起山都要窘死了，说这句话，耗费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呜呜，晌午这粥白吃了，还得再喝两碗才成。 “不成，这符篆得连着画三天，画六次。要不然就不灵验了。” 云起山伤口太大，之前感染得太严重了，要是现在就停了消炎针，云娇怕伤情反复，不利于愈合伤口。 云起山苦了脸。 云娇见状就笑了：“放心吧二哥，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不过你也得配合，要不的话，中间哪怕中断了一次，我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还得从头再来。” 闻言，云起山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从头再来，太可怕了，再说他也舍不得自己妹妹太累。 这个空档，云娇就去打开了门：“娘，我弄完了，快吧，是不是没骗您。” 守在门口的方氏闻言就笑了：“嗯，你没骗娘，好了，赶紧去吃饭吧。” 这时，云起岳也洗漱好了，换了身衣衫出来。 “娇儿！” “大哥！” 云娇看到云起岳双眼一亮，如同乳燕投林般扑了过去。 她想云起岳了。 真的想了。 云起岳微微蹲下身，张开双臂迎住她，然后抱着她就往堂屋走：“大哥也想你了，给你带了些小玩意儿回来，等会儿吃完饭再拿给你。” 云娇忙点头：“好！” 方氏去房间看了看云起山，就留春梅守着，自己就去了堂屋，陪着儿子女儿用饭，顺便问了问云起岳京城的事儿。 “……娄尚书问斩，娄氏一族发卖为奴，不得解奴籍。 老师送别了娄尚书就病倒了，所以才耽误了些行程。” 云起岳捡着简要的说了一遍，并没有提说他买了娄氏旁支几个人的事儿。 这事儿他也跟麻老先生通过气儿，不让自家爹娘知道，怕他们担心。 第137章 主持公道 云起岳又问起他们去九江府的事儿，方氏就轻描点淡写地把他们遇到的事儿说了一遍。 “……多亏了少卿，喔，就是镇远侯楚羿，要不然，咱们就麻烦了。”在瘟疫区，即便他们一家有办法逃走，可过程必定是危险重重。 现在想起当时的事儿，方氏就觉得心有余悸。 少卿，娘怎么把那个家伙叫得这么亲热？ 云起岳的眸子暗了暗。 他心中的不适只是停留了一瞬便被心疼取代。 虽然方氏说得平淡，但是他还是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副紧张的画面来。 好吧，少卿，他好像没有任何立场不高兴母亲和妹妹对他表现出来的热情和亲近。 他不由得抓起了云娇的手，紧紧握着，却不说话。 云娇知道自家大哥担心了，遂歪头看他，柔柔地说道：“大哥，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这次有惊无险，倒是二哥在家里倒是遭了秧，差点……” 差点连命都赔上了！ 云起岳闻言脸色就又沉了沉，他送老师回去的时候，就听说了起山的事儿。 都是老宅那边的人闹的。 “咱们这次，就不能轻饶了他们。” “娇儿……呦，三哥也回来了！” 云起岳刚说完，堂屋外头就探进来一个脑袋，是云兰儿。 云娇忙招呼：“兰儿姐，快进来。” 云兰儿没进来，只是在外头招手：“快点儿，咱们去老宅，二叔把里长族长并云家宗族的老人们都请来了，麻压压地坐了一院子。” “嗯，走吧。” 闻言，云娇立刻就从凳子上溜了下来，云起岳也同时起身了。 “娇儿我抱你，这样快些。” 云娇也不矫情，任由云起岳抱着，说实话，她的确是累了。 连续赶路，加昨晚儿紧张地忙碌一夜，她还没缓过劲儿来呢。 方氏叮嘱了春梅好好照顾云起山，墨扇就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这丫头是去九江府买的吗？”路上，云起岳就问云娇。 “不是，是楚羿送我的，墨扇是墨门出来的。” 云起岳：…… 虽然心里很不舒服，可是墨门调教出来的奴才是以忠心和武艺高强闻名，很是难得，千金难求。 良久，云起岳就道：“改天，大哥亲自登门拜访他。” 从那次刺杀事件开始，云起岳就一直想给云娇买一个有功夫的侍女，可是这种侍女根本就不好找，他去京城也是存了这个目的。 但…… 还是没能实现。 方氏又道：“少卿还送了个车夫给我们，也是出自墨门，叫墨竹。” 云起岳皱眉：“娘，这个人情是不是欠大了？” 方氏道：“人情已经还不清了，我们和镇远侯府关系已经撇不清了，咱们自家人心中有个数就成了。 有我跟你爹在，你们兄妹一天别总想着人情人情的，一切有我们呢。” 她是不会让儿女背人情债的，这些，她和云守宗会慢慢还。 反正，他们和楚羿到了现在，已经说不清谁欠着谁人情了。 云兰儿跑得快，早一步到了老云家跟云守宗等人通气儿，又把板凳给贮备好。 云娇等人说着说着就到了老云家，云娇让云起岳放下她，两兄妹牵着手走进了老宅。 云起祥忙去迎了，然后在两兄妹乖巧有理地跟长辈们打招呼之时，遇到面生的，就帮着介绍。 一圈招呼打下来，两兄妹迎来赞赏无数。 都道到底是京城来的孩子，就是懂礼。 陶氏听着这样的议论，眼睛都恨出水了，那双眼跟刀子似的，恨不得在云娇兄妹身上戳两个窟窿来。 云老汉神情阴郁地坐在上方，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旱烟。 里长和族长坐在上方左侧，右侧坐着云家宗族几名有名望的老者。 “今天请各位长辈来，是为了犬子云起山被江大宝砍伤的事儿。 原本这是伤人行凶的案子，应该上报县衙，由官府来定夺。 但顾念着血脉亲情，我还是想看看爹这边，和云娟儿两口子的说法，这事儿，得有个解决的章程！ 还请里长，云氏族长，和诸位叔伯都帮着做个见证，帮着评评理！ 云守宗在此谢过了！” 说完，云守宗就恭恭敬敬地朝众人行了个礼。 里长道：“这事儿早就该有个说法了，就等着你回来，正好，今天咱们就把话说开了。 江大宝是个傻的，他行凶一事，其父母就该担责任。 你们回乡探亲咱们不阻止，可你们也不能把一个随时都能发疯砍人的傻子给带回来。 那天是伤了云起山，若是你们还不管着，他还有可能伤更多的人。 你们要是不把他带走，就别怪咱们村儿容不下你们一家人！ 以后你们也别往槐树来，来一次我让人撵一次！” 里长的话掷地有声，云娟儿听了就不甘愿，但是鉴于对里长权威的畏惧，她不敢说话，只是拉了拉陶氏。 陶氏就大声道：“凭啥，这村儿里头谁家闺女嫁出去不让回门？” 里长冷笑道：“凭啥，就凭她惯着自己个儿的傻儿子，伤了咱们村儿的人！” “就是，里长说得对，这种伤人的傻子，就不能放进村儿！” “对，这不是祸害咱们槐树村的人吗！”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他们要是不把傻子带走，咱们以后见一次就走揍一次。” 实在是这事儿太恶劣了，村民们也怕自家人被莫名其妙地砍伤砍死。 早就从镇上赶回来的江大海就赔笑道：“里长，不是我不带走，我这不是等着二哥回来发落的吗。” 说完了，他又向众位长辈拱手哈腰：“诸位，你们放心，等我二哥发落了江大宝，我立刻将他带回镇上，以后再不踏入槐树村一步。” “二哥，我今儿早晨就说过了，我家大宝随便你杀剐，我没有怨言！” 江大海所得诚恳，倒是让在场的族老们不知道该咋说了。 见他态度好，里长也不好深说，只道：“既然如此，咱们也不为难你，那现在就说说云起山的药钱。 你儿子伤了人，延医问药的钱你们得赔…… 且现下起山这孩子还没醒，他的腿以后会不会有事儿这都是两说，除了汤药钱，起山受了这大的罪，你们也得赔！” #####推荐几本基友的好文： 推荐紫苏琉莲的《农家童养夫》看老腊肉调教撩拨小鲜肉的全部成长过程……《兽王家的小媳妇》穿越到男人们都在赤身“溜鸟”的原始社会，上演一出美女与野兽的不一样视觉大戏…… 第138章 没安好心的老宅人 一听赔偿，云娟的脸色就难看了，她刚要说话就被江大海一个眼珠子瞪得把话堵喉咙里了。 可陶氏却嚷嚷了起来：“老二家没银子抓药吗？大地主能没银子？ 来抠唆爹娘妹子？ 他不供养侍奉老人，嫁出去的妹子供养侍奉老人他就看不过眼了？ 要赔？ 拿我这条老命去！ 这日子还要不要人过了？” 在场的人神色古怪地看着陶氏撒泼，眼中的鄙夷和厌恶浓郁地散不开。 云家族长和里长的脸色都黑了，特别是里长，这赔偿的头子是他扯出来的，陶氏这么闹，就是在说他的不是。 “哼，自古以来，杀人偿命，伤人赔钱！咋的，就因为云守宗是云家昌的二儿子，就合该被你们欺负，儿子被砍得人事不省也不能出声？” 云老汉被里长训得脸一阵青一整白，族长这边也用眼刀子飞他，就火气冲天地呵斥陶氏：“你瞎咧咧啥，还不快闭嘴，老爷们儿说话那有一个娘儿们插嘴的理儿？” 陶氏顿时就不干了，从凳子上直接滑到在地，铺天盖地地哭了起来： “哎呦，要逼死人啊，我老天拔地的，到老了被儿子逼死。 云家昌，老娘十几岁黄花大闺女就嫁给你个死了老婆的人，老娘没嫌弃你，尽心尽力地伺候你，养你的娃。 我这后娘当得不亏心，可临老了，我自己个儿的亲儿子就被整得充军了，现在又要来逼死我……” 云娇一家人冷眼看着陶氏闹腾，就像是在看戏，她这一招，村里的老人们也都厌了。 云老汉气得用烟杆子指着她，半响说不出话来。 最终脸红脖子粗地憋出几个字来：“你个老婆子，闹啥闹，老二这不是还没说话的吗，这也是里长一提。” 言下之意，还是有让云守宗退让的意思。 可是，凭啥啊？ 云娇一家人都在冷笑。 这时，江大海就马上站出来去把陶氏扶了起来，同时跟里长和云守宗哈腰道： “里长，二哥，放心，汤药钱我定然是要赔的，二哥，你看，要不我先送十两银子到府上，等我大侄儿大好了，再算总账，我在把剩下的银子送上。” 他的好态度再次得到了在场老人们的肯定，就连里长和云家族长，脸色也缓和很多。 云家族长就拍着云老汉的肩膀道：“老三啊，你家这女婿还是明事理的。” 可是陶氏一听十两银子就不干了：“啥，十两银子，抓个药哪儿要得到那么多？ 他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就值十两银子。” 云守宗闻言就冷声道：“我看这事儿还是报衙门吧，只要衙门判的，就算不让赔我云守宗也认了！” 江大海忙赔笑道：“二哥，您看，这事儿就别闹衙门了，您别跟娘一般计较，她老人家节省了一辈子，自己也舍不得花银子，故而一听十两银子就有些着急了。”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像抹灰的抹子抹过的一般光鲜妥帖。 见大家的思绪都被江大海拉着走了，决计不想放过他们的云娇就犯愁地开口：“大哥，十两银子，还不够一粒保命丸的钱呢。” 反正她人小，冷不丁地插一句话也没啥。 云起岳盯了一眼江大海，就一本正经地接了云娇的话：“一颗保命丸二十五两银子，我才回家也不清楚，咱们从京城带回来的十粒保命丸给起山用了多少？” 云娇道：“昨儿咱们赶回家，就给二哥用了一粒，今儿早上一粒、中午一粒、接下来每天都要随三餐时间服用一粒，十粒保命丸也不够。” 云起岳安慰她道：“放心，这次大哥从京城又采买了二十粒保命丸回来，应该能够得着起山吃。” 兄妹两个一唱一和，不打草稿的谎话张嘴就来，配合流畅。 不过云娇和云起岳说这话还是有底气的，在云起岳看来，自家妹子本来就有龙虎山道长送的保命丹药，而云娇更是因为有随身淘宝在，底气当然足。 他们两个的对话完了，云家小院儿就安静了。 只是转瞬，这道安静就被陶氏尖锐的叫声给划破了：“放你娘的臭屁，两个逼孩崽子瞎说啥？啥破烂丸药要二十五两银子一粒，你们咋不去抢呢？” 云守宗冷笑道：“在京城，还有一千两银子一粒的丸药，二十五两银子一粒的丸药，在京城药店多的是，没啥好稀奇的。 诸位长辈若是有心，去县里的大药店，或者是府城里头的药店打听打听就能知道。” 马上，就有老一辈人开口了：“不用打听，京城啥地方，遍地都是权贵，好药材多了去了，用贵重药材制成的丸药贵一些也正常。” “是啊，我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有一回坐船的时候听到过一个大户人家的下人说过，他家老爷服用的人参啥丸的就是十两银子一粒。 他还说他们家老爷服用的另外一种丸药，得五十两银子一粒呢。” “就是，京城啥没有，天之脚下，说不定二十五两银子一粒的丸药在京城都算便宜的了。” “对，保命丸听名字就不便宜。” 这一通众议下来，不管是云老头，还是一直表现良好的江大海脸上都挂不住了。 特别是江大海，脸上的汗水顺着脸就滴落了下来。 他极为后悔自己刚才最快，这下咋办？自己把自己将死了。 想了想，他就带着哭腔道：“二哥，我家也不富裕，大宝一直在吃药，家里也没有余钱。 眼下看着，我大侄儿这要钱，我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还不上了。 二哥，您看，要不我把桃枝儿给你们家抵债咋样？ 为奴为婢都成！” 江大海简直是佩服自己的急智，要是真能把桃枝留在云守宗家，怎么说也是侄女儿，他能真的苛待桃枝？ 桃枝这丫头再长两年就长开了，再使点手段爬上云起岳的床……他云守宗就必须让儿子娶了桃枝儿。 这算盘，可打得真是精啊！ 云娇在心中冷笑，不过她却没表现出来，脸上依旧一副不懂的样子：“大哥，咱们家缺奴才吗？” 云起岳笑道：“不缺，这次大哥从京城采买了些奴才回来，不管是人才还是规矩都是一等一的，不是小门小户的闺女能比的。” 两兄妹貌似无意的一番讨论，就将江大海堵得胸口一闷，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来。#####推荐好基友的文，好看，我大爱的高冷厂公：《春闺秘录：厂公太撩人》，作者：平白兄，简介：重生嫁厂公，每天都撩人。厂公心狠手辣俊美无俦，我想嫁！ 第139章 谁敢动姑娘，我弄死她 方氏冲着自己的儿女笑了笑，这两个孩子，真是操心，不过，有些话的确他们小孩子能说，但是她和云守宗却不能说。 陶氏简直是恨死云娇了。 都是这丫头，要不是这丫头，老四也不会被发配充军，现在有事她跑出来搅事儿！ 陶氏越想越恨，随即便恶从胆边生，跳起来就扑向云娇。 “我撕烂你个小蹄子的嘴！” 都是她在挑事儿！ 云起岳她不敢动，毕竟云老爷子看中孙子，可是这臭丫头，她打了就打了，谁家祖母不打孙子孙女儿，长辈揍孩子，就算是里长和族长也管不着！ 然而，她整个人还没有到云娇身边，一道黑影一闪，然后她就飞了出去。 “嘭……” 陶氏狠狠地砸在地上，疼得哀嚎，云娟儿忙跑去扶她。 墨扇这个时候就站在云娇身前，冷漠如刀子般的眼神扫过云老汉和陶氏等人，在众人目瞪口呆中道：“奴婢墨扇，是姑娘的贴身丫头，谁要是敢对姑娘不利，我弄死她！” 反正她这条命是姑娘的，即便是为姑娘杀人要偿命，她也无所谓。 墨扇年纪不大，之前跟在云娇身后，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可是刚才陶氏扑向云娇的时候却动了，这帮人还没看清楚她怎么出的手，陶氏就摔了出去。 这个时候，大家缓过神来，才开始打量起墨扇来。 这丫头长的也标志，就是一双眼锐利地让人不敢对视。 这就是人家云家的下人。 江桃枝给人提鞋都不配。 江大海也闭嘴了，再不好意思提让江桃枝送去云守宗家当奴为婢的事儿了。 陶氏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这会子被墨扇一招就整治得闭了嘴。 倒是云老汉气不过，颤抖着手指着云守宗：“你……老二，陶氏她再咋的也是你娘！” 云守宗冷冷地道：“我娘？我娘好好地躺在坟地里呢！” 一句话，表达得很清楚，陶氏算个屁。 “大哥！”云老汉被气得倒仰，他缓了缓，就求助地看向云氏族长云家荣。 云家荣道:“守宗二十年前是你亲自要求划出族谱的，都不在族谱了，我管不着！不过陶氏是你的续弦，这个族谱上倒是有。” 言下之意，他管不着云守宗，可你云家昌的老婆他却能管得着。 云老汉心生一股浓浓的无力感，他大哥这是彻底偏向老二了？ 想着云守宗跟族长和里长走得近，还总不空手，云老汉心里就更加酸涩不平，他才是爹啊！ “老二，你家的下人打你……长辈，这事儿，你得给个说法！” 云守宗提醒云老汉：“起山的事儿还没说法呢爹！” 墨扇是云娇的丫头，可云守宗是云娇的爹，云娇敬重爱戴的爹，出于爱屋及乌，她也见不得自家老爷受欺负。 “墨扇的自责就是保护姑娘安全，此人若不是要对姑娘不利墨扇也绝对不会出手。” 墨扇的背脊挺得直直的，清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话说得很清楚，是陶氏先对云娇出手，这事儿是陶氏招惹的，干她家老爷啥事儿？ “是啊，这满院儿的人，咋不看这姑娘对旁人动手。” “陶氏也是，好端端的发啥疯，人家娇丫头又没惹到她。” “也不知道江大宝的疯病是不是就随了她了。” 众人议论开了，云老汉张了张口，硬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这头江大海却扑通一下给云守宗跪下了：“二哥，求你了，这银子实在是太多了，我还有 一家子人要养，真赔不了那么多！ 二哥，这事儿是我不对，是我没管住大宝，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说着，他还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看着也挺心酸的。 云娇就懵懂地问云起岳：“大哥，受伤的是我二哥啊，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是咱们在欺负他一样？ 难道我二哥的伤是假的？ 还是咱们家的人被伤了就只能悄悄的认了，不能吱声了？” 云起岳叹气道：“对，受伤昏迷几天不醒的是你的二哥，我的弟弟，咱们爹娘的儿子。 大哥也不知道咱们家做错啥了，怎么连一个公道都不能讨。” 本来对江大海已经动了恻隐之心的老人们听两兄妹这么一说，就又想起那天云起山被砍时的状况来。 那血止不住的流，那孩子当场就晕过去了。 是了，苦主是云守宗一家，他们怎么就想差了呢。 江大海一家赔不出钱就可怜？ 人家好好的儿子被伤得昏迷不醒就不可怜。 江大海心里都要气死了，得，让这两兄妹一搅和，他白跪了。 现在他能理解陶氏的心了，知道陶氏为啥要扑过去整云娇这小丫头片子，尼玛，这丫头真邪性，最会坏事儿的就是她。 云守宗也不想继续跟他们磨了，直接把事情挑明，直奔主题。 “想来各位叔伯长辈当时也在云家，知道起山是咋受的伤。 当时起山明明在起祥的，是云梅儿突然跑进去，把起山推了出去，并把门关了还上了栓子。 各位叔伯都给我评评理，我就想不通了，云梅儿为啥要把我儿子推出去，还断了他的退路，让他生生地挨了江大宝两刀？ 当时若不是我三弟云守耀……我的二儿子起山说不定就……” 说完，众人就议论起来：“是啊，云梅儿这样也太歹毒了些。” “她进去把们栓了就是了，为啥还要把起山那伢子给推出去？” “就是心眼儿坏透了！” 见众人越说越不像样，陶氏就尖声道：“孤男寡女在一个屋，还把门栓了，你们想坏我闺女名声啊？ 咋的，不把男的推出去还把他留在屋里生崽崽不成！” “陶氏！不会说话就闭嘴！一个亲姑，一个侄儿，让你这张满是粪水的嘴一说，像啥话！” 云家族长闻言顿时就怒了：“老三，管好你老婆，不会说话就拔了她的舌头！” 这也是气急了！ 云老汉忙赔礼：“大哥，您别生气，这老婆子是无心的，下来我一定教训她。” 云娇在心里呵呵，他会教训陶氏，才怪。 接着，他又对云守宗道：“梅儿也不是故意的，她那会儿不是吓傻了么。 再说了，她可是你妹妹，你咋能这么坏她名声呢？” 第140章 打欠条 云守宗冷笑：“名声？她云梅儿在槐树村还有名声吗？ 她不是故意的，那去抢一个傻子的压魂锁片也不是故意的？” 闻言，云老汉的眼神就闪烁起来：“老二，你说啥，我听不懂。 梅儿咋会抢东西，啥锁片？” 云守宗道：“这是你女婿亲口说的，当时还有很多乡邻都听见了，咋的，爹要不要我把那些人都找出来，跟你女婿对质？” 陶氏一听就炸毛了：“不可能，大海不可能跟你说这事儿！ 还有，说梅儿抢傻子东西，谁瞅见了？啊，谁瞅见了？ 没瞅见就瞎说，小心生儿子没屁，眼，脚底长疮头上流脓！”明明就是大房三房听了墙角告诉他们二房的，老二这个奸诈鬼，当着众人的面儿就说是大海说的。 江大海那脸色叫一个好看，一阵青一阵红的。 心里直想着咋把这事儿给圆过去。 然而，云守宗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云守宗直接道：“你们不认无所谓，那我就去县衙报官，我也看出来了，今儿虽然把村里的长辈们都请来了。 大家也都知道这么回事儿，可是也架不住爹没将我当儿子，没将起山当孙子，里外里都是不认这事儿。 既然如此，那也没啥好说的了！” 一听云守宗铁了心要报官，江大海就急眼了。 他忙道：“二哥，我可以作证，罪魁祸首真的是云梅儿，是她抢了大宝的压魂用的金锁片，大宝才发疯的，这事儿千真万确。 二哥你去打听打听，那天肯定是有来家吃酒的客人瞧见了。” 陶氏没想到江大海会这么快把云梅儿给卖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想开口说啥，可是云娟儿却是一个怕男人的，在江大海的眼色示意下，云娟儿忙将陶氏捂着嘴扶进了屋子。 云老汉看着陌生得紧的云守宗，心知这老二是不会轻易将此事翻篇的。 他想了想，就咬牙站了起来，走到云守宗的面前。 “守宗，老二，爹跪下求你了，这事儿不能闹衙门去，你五弟还要科考，梅儿还没说婆家呢……” 他说着就要跪下去，这边云守光和云守耀两兄弟忙将他架了起来，没让他跪下去。 “你们两个不孝的儿子赶紧给我放手，我要求老二，求老二给咱们一家一个活路！ 求老二别把我这老头子给逼迫死！” “呜呜……大哥我怕。” 云娇见状就哭了起来，云起岳忙安慰她：“娇儿别怕，有爹娘和大哥在呢。” “可是爷爷非要给爹爹下跪，还说大伯和三叔不让他跪就不孝顺。 可是我听说爹娘跪儿子，儿子是要遭天打五雷轰的，爷爷这是想爹被雷劈死么？ 我怕！” 哼！ 让你逼我爹！ 云娇这么一哭诉，就逼得云老汉把剩下的话给吞了回去。 云起岳的嘴更毒：“娇儿别怕，爷爷咋会想咱爹死呢，咱爹也是他的亲儿子，没道理爷爷只顾着女儿女婿，不理会儿孙的死活吧！ 况且，大伯、三叔还有咱们家每年还要孝敬爷爷共三十两银子呢，没道理不孝敬爹娘银子的子女孝顺，孝敬了银子的儿子们反倒不孝顺，要挨天打五雷轰了。” 云氏族长就脸色不好地呵斥云老汉：“老三你够了，跟儿子好好的情分都要让你霍霍光了！ 做人要惜福，要搞清楚是谁在管你！ 你家老二还要咋的，该给的孝敬银子给，还在郎中哪儿存银子专门用来给你看病抓药用。 这样的儿子，你看看咱们村儿，看看咱们白云镇，能找出几个来？” 哎…… 云老汉深深地叹了口气，颓然地坐了下来。 接着，云氏族长跟几位族老商量了一番，就道：“云梅儿品性不端，多次偷盗不说，还死不悔改，现下还抢傻子的压魂金锁。 惹了事儿了之后还将无辜的人推出去挡刀，我云氏一族没有这样的闺女！ 从今天起，将云梅儿划出云氏族谱！省得败坏了云家女儿的名声，连累整个云家宗族的闺女的婚事！” 云老汉闻言脸色顿时就灰败地要命，一双由此而浑浊的眼满是不可置信：“啥……大哥，你说啥？要把梅儿画出族谱，大哥，你好狠的心……” “这事儿是我们几个老东西商量出来的，不是家荣一个人的主意。 就云梅儿做的那些事儿，罚她在祠堂外跪死都可以！ 现在只是划出族谱，已经是体恤你，怕你老来丧女！” 这位说话的族老口气就相当的强硬了。 云老汉咋都想不到事情会闹成这样，他默许云守宗给去找族老和村里的老人来说这事儿。 就是打定主意要在他面前跪下，云娇那丫头说得不错，老子给儿子跪下，儿子就是忤逆不孝！ 他就是想拿这一招，逼迫云守宗放下这事儿。 老子都给你下跪了，你还不依不饶，这放哪儿都说不过去。 可是，却被云娇那丫头一搅和，咋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不是云守宗不孝，而是他这个老子想要儿子死呢？ 云老汉看云娇的眼神，就有了深深的忌惮。 云家族长就对里长说道：“老云家的事儿我这料理完了，剩下事儿就劳烦兄弟你了。” 里长点头，又看向云守宗：“说到底伤人的是江大宝，那么云起岳延医问药的银子就应该江大宝的爹江大海来承担，只是这赔偿的额度……” 云起山到底要花多少银子治疗，他们也搞不清楚。 云守宗对里长拱了拱手道：“多了我也不要，就三百两银子吧。” 因着云娇和云起岳之前说了，云起山用的保命丸药要二十五两银子一粒，故而现下云守宗说只要三百两，大家就都觉得他地道，到底还是考虑了亲戚情分。 江大海就傻了。 三百两！ 这也太多了！ 他原本打算赔个二三十两银子，这还是为了把云莲儿弄到手，这才想着不能太得罪云守宗。 “可我……可我没那么多银子啊！”江大海瘫坐在地上就哭了。 里长道：“打欠条吧，用你在镇上的房子和铺子抵押。” 众老人也道：“里长说得对，就打欠条，但是要用东西抵押。” “对，是这个理儿。” 里长又问云守宗：“守宗，这打欠条只是个建议，到底该咋的还是得听你的。” 第141章 咱们家不差钱儿 云守宗道：“打欠条可以，只是这欠条上要写明，每个月还多少，利息是多少，啥时候还完。” 闻言，云老汉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句：“老二啊，心不能那么狠，云娟儿也是你妹子，你妹子一家也要过日子。 你是地主，你也不差那几个钱儿，为啥就要逼死你妹子一家呢？” 云守宗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继续跟里长道：“只是这欠条不要打给我，就打给槐树村，由里长您收着。 而这笔银子，就用来扶助咱们村儿六十以上的贫苦孤老，冬日里头给他们添置点棉被粮食，修缮修缮房屋用。 我云守宗不沾染一分，这也算是为了我的二儿子祈福了！” 云守宗这话一出，云老汉就再说不出啥话来了。 他要是再戳云守宗的脊梁骨，在场的族老和村老们就不会同意。 那可是三百两银子啊，云守宗说不要就不要了，说给村里就给村里了！ 但是除了他和江大海以外，其他的人就高兴了，纷纷夸赞云守宗大义，自己有钱了也不忘想着村里的孤老。 云娇在心里给她爹点了一万个赞了，她爹这手干得漂亮。 要是欠条打给自己家，到时候云老汉一作，搞个以死相逼啥的，她爹还真不好拿着欠条说事儿。 现在欠条打给槐树村，欠条是里长管着，江大海要是不还银子，首先这一村的老人就不会答应。 “里长爷爷，我也出五十两银子，帮我二哥积福，您帮着换成田地，田地里的出息就用来救助村里的孤老孤幼。 只是有一条，要是但凡能下地劳作的孤老孤幼，也要下地干点儿力所能及的活儿才成，不能等着村里把粮食和银钱送家里。” 里长没想到云娇这小丫头还有这份心，忙笑道：“这是自然，咱们做好事儿是好，但是也不能养出一帮子好吃懒做的人不是。” 升米恩斗米仇咋来的？ 就是惯出来的毛病。 说着，云娇就从自己的荷包里拿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吩咐墨扇拿给里长。 接着，云起岳也拿了一百两的银票给里长：“里长爷爷，我出一百两给我二弟祈福，这银子您也一并换成田地，给咱们村的孤老孤幼种。” 里长感动地眼泪花儿都出来了，一个劲儿地赞：“好孩子，云家的好孩子啊！” 云莲儿也不甘示弱：“里长爷爷，我的银子不多，我出五两银子给起山祈福。” 他们本来就商量着上山上的白云寺去给云起山祈福，可现在有云娇带头拿银子出来帮助村里的孤老贫幼，云莲儿就觉得这样比添香油钱合适。 云兰儿道：“我出三两！” 云起祥：“我也出三两！” 云起庆：“我还是出三两！” 他们几个小的这段时间卖冒菜，每天把菜钱留出来，其他的银钱就分了，几个人还是攒了好几两银子了。 云守光和云守耀见状也要凑热闹，就被云守宗给挡下了：“孩子们尽一片心我让，可是你们就算了，这家里家外用银子的地方多呢，你们的心我知道，起山也知道。” 云守光和云守耀一贯听云守宗的，他这么一说他们也就不再坚持了。 云家老宅坐了一院子的村老和族老，一个个的都夸赞云家几个孩子的好心。 这个场景落到云老汉的眼中，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这前前后后就是四百六十多两银子啊！ 好心塞，他才是他们的爹，他们的亲爷爷！ 四百六十多两银子就这么给了村里，他这个嫡亲的爷爷这儿，却一分钱孝敬银子都没有。 “咱们家是要富裕一些，当然确实是不差这三百两银子，只是，我儿子不能白受那两刀不是。 这人啊，也要有教训才能长记性，江大海，把你家江大宝看住了，别放出来霍霍人。 砍到起山我只管你要三百两银子，若是不小心伤了那个贵人，那就不是银子能解决的事儿了，而是一家人的脑袋…… 话我也就说到这儿了，说多了也没用。 今儿的事儿麻烦诸位长辈了，我家事儿还多，还乱着，我得回去了。 等我家的宅子起好了，我再请各位长辈和全村的人来家吃酒！” “都是一村儿的人，守宗你看你说这话不是生分了么。” “就是，这都是咱们应当做的。” “你们快回去吧，家里还有伤病要照顾呢！” 一番寒暄之后，云守宗就带着一家人回去了。 看着江大海把欠条打了，又先还了二十两银子，云家老宅的人也都散了，然后云守宗家和几个小的捐银子扶助村儿里孤老的事儿也就立刻传扬开来。 一时间，云家赢得了无数赞誉，整村的人都在说云老汉和陶氏傻，这么好的儿子偏生要往外推。 这下好了，人家有银子宁愿捐给村里，也不给他花用。 老云家清静之后，起庆起祥两兄弟忙将在左邻右舍借的凳子还了，就去了云娇家看云起山。 而老云家则掀起了一番新的战争。 江大海也和云娟儿都挨了陶氏一巴掌。 云老汉阴沉着脸，躺在炕上长吁短叹，也不说话。 江大海捂着脸跟陶氏解释：“娘，当时那般情况，我只能把梅儿说出去。 要不然云守宗要是去县衙告了，不但是大宝，我和娟儿，还有梅儿都要被抓进县衙。 进了县衙大牢，梅儿才是真的被毁了！ 关键是咱们都进了大牢，是要影响守礼的仕途！” 江大海也是不要脸了，云守礼只是个童生，他就扯到仕途上去了。 不过他真的是掐准了陶氏和云老汉的脉，云守礼的确是两个人的死穴。 云老汉做梦都想当官老爷的父亲，陶氏也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当上诰命夫人。 一直留意两人脸上神色变化的江大海又继续说道：“爹，娘，梅儿现在只是被逐出云氏族谱，可是她还是你们女儿。 槐树村的名声要着干啥，等她及笄了，我托朋友在府城，在县城给她找大户人家。 现下主要还是要解决云莲儿和天宝的事儿，只要将这事儿搞妥当了，他们那个冒菜挣钱的法子不就是爹娘的了，咱们用冒菜方子赚银子，不就能供守礼去更好的书院进学，将来好考举人，考状元……” 第142章 解释 云起山醒来的消息无疑是让大房，三房的人高兴地不得了的事情。 这边云起山醒了，看起来也没有大碍了，几个孩子就想着继续把冒菜摊子给开起来。 云娇问了生意情况，知道火爆得不得了，赵氏和曹氏也去帮忙了，就建议应该开铺子了。 “摆摊儿始终不是长久的，而且也卖不了多少，总不能让客人们都站着吃吧。 我看这样，咱们不如开一个冒菜店，就在镇上租用一个一楼一底，或者带个小院儿的门脸儿。 这样一来，一是环境好了，吃的客人自然就多了。 而是有了店面，咱们卖的吃食花样就能再多点儿。 比如大伯娘摊的饼就好吃，我觉着肯定能卖钱。” 云娇这么一说，也引起了其他几个小的的兴趣，不管是起祥还是起庆，又或者是云莲儿和云兰儿，都不在是以前的他们了。 做了这么些天的冒菜生意，让他们的眼界都放开了些。 主要是，这冒菜生意太好，给了他们底气。 只是，摆在面前有个问题，就是房租问题，他们现在可没那么多银钱。 云起岳：“镇上的铺子租金应该不贵，两个门脸儿带小院儿的位置好一点大约十两银子一年。” 在镇上，买一个小院儿也就几十两银子，带院儿的商铺要贵一些，但也在一两百两银子那样。 云娇开玩笑道：“那大哥，这铺子的事儿就交给你了，咱们都是小的，这第一年的租金就你支援咱们了呗！” 云起岳哪能不答应：“嗯，第一年的十两银子大哥出了，不过这商铺可要你们自己找！” 云莲儿等人忙道：“不成，咋能要起岳的银子呢？” 云起祥他们也忙道：“就是，不能要起岳的银子，要不然就算起岳的股份。” 云娇道：“我大哥要考科举，可不看不上咱们这些小钱。 要不这么吧，咱们先拿着这十两银子，等赚了钱就还他！” 这些兄弟姐妹，都是是贪小便宜的人，云娇跟他们打交道很开心。 她的这个提议大家马上就同意了，然后云莲儿也将这段时间云娇应该分的几两银子给她。 云娇也没推辞，收了起来。 有时候任何人之间的交往，并不是一味的付出就是好事。 更重要的，便是‘平等’二字。 有了这两个字做基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才会更加的稳固。 因着要去镇上找铺子，这十两银子就让起祥收着了，谈妥了这事儿，起祥等人就去准备东西和食材，准备第二天恢复摆摊儿。 反正找铺子这事儿，得慢慢来，急是急不来的。 晚上，一家四口坐在堂屋中吃饭，云娇就遣散了下人，说起了自己的事儿。 龙虎山道长这谎，她得跟家里人解释解释，要不然她心里不踏实。 “……那道长就在我的额头点了一下，就有很多东西钻入了我的脑子里。 我还没回过味儿来，爹娘就张罗着回槐树村，后来我就发烧了。 等好了之后，脑子里就多了些东西。” 一个人说出一个谎话，就会用更多的谎话去圆它。 云娇也是在原主的记忆里知道的，大业朝流传着龙虎山有得道飞升的仙人的传说。 故而，就连皇帝都是很尊重龙虎山的道长，认为龙虎山的道长是有超凡的仙术。 所以，她才敢用扯着龙虎山道长的皮来解释她的一些不寻常的行为。 当然，她也想过了，这事儿万一暴露，她也不怕对质，就一句话，‘那道长说他是龙虎山的’这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反正她一个小孩子能知道多少啊。 说完，她就观察一家人的反应，而这个时候，方氏却一把揽过她，心啊肝儿啊地喊着。 “真是苦了我的娇儿了，那些天可把娘愁坏了，早知道你要受那般罪过，啥龙虎山的道长，咱们就该离得远远儿的。” 当时云娇那场病，可是把方氏的魂都吓掉了，她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云娇的安好。 云娇窝在方氏的怀中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娘！”云娇在心里说，你们的女儿是真的没了，不过我会代替她孝敬你们的。 方氏道：“嗯，但是娘后怕啊！” 云娇转移话题道：“可是娘、爹、大哥，你们不觉得这事儿奇怪吗，我就是怕你们不信，所以一直都不敢说，若不是二哥他……” 云守宗道：“咋会奇怪呢，龙虎山真的是藏龙卧虎的地方，龙虎山得道的道长也的确是有真本事的。 先帝的时候，有一回先帝得了时疫，那个时候所有的太医都束手无策了，道是听天由命了。 可太后恰巧认得一名龙虎山的道长，好像是太后年轻的时候对那道长有一饭之恩。 然后她老人家就亲自去龙虎山求了那道长赐下一瓶丹药，先帝服用之后病就好了，后来又接着活了好几年才驾崩。” 所以，就因为这样，爹娘就对自己的胡说八道深信不疑？ 云娇松了口气。 云起岳道：“娇儿，这事儿，就咱们家人知道就好了。” 云娇：…… “楚羿知道我有丹药的事情，嗯……其实，我知道哪些丹药咋炼制。” 趁着机会，一次性解决药物来源问题。 要不然，仅仅见一次面得到的丹药，咋可能用之不竭？ 楚羿，又听到楚羿，云起岳心里又不舒服了。 “他……” “上次他受伤就知道了，还有这次瘟疫……” 云守宗：“所以楚羿拿出来的救命的药其实是你给他的？” 云娇点点头。 “我想着要出门，多带点丹药总是没错的，哪想到还真让咱们碰上了瘟疫。 可是我又害怕，怕让人知道我有哪些丹药，可巧楚羿也来了，我就把这个包袱甩给他了。” 云起岳闻言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原来妹妹是把楚羿当枪使啊。 “挺好，他的身份拿药出去救人正好，反正一个侯爷不缺好东西。 另外娇儿你给了他良药，让他赚了名声，他送了两个下人给咱们家，这就扯平了。” 扯不平也得扯平。 云守宗道：“只是丹药的事倒是不用担心楚羿，只是娇儿，你会炼制丹药，和祈福这事儿，就不能再让旁人知道了。 起山那边，爹会打招呼的。” 第143章看你死了没有 家人的关爱和信任让云娇心里觉得很妥帖，很妥帖。 她本以为会费很大的劲儿才会让爹娘和哥哥相信她的话，可爹娘和哥哥却是她说怎么信什么。 她不得不再次感谢这个非唯物主义的朝代，也很感谢那个被龙虎山道士的丹药救活了的仙帝。 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让她匪夷所思的谎话有了真实起来的依据。 她也不想向至亲的人撒谎，奈何自己身上的秘密太过惊人，不是怕被至亲的人泄密，而是这样的秘密她一个人背负就好了。 不想让她在乎和爱的人因此而染上危险。 晚间，云娇又忽悠着云起山，把针给他打了。 看着他的气色越来越好，云娇也就放心了。 晚上躺在床上，她又逛起了淘宝，想给楚羿挑点儿东西。 想着靠近他时在他身上闻到的绿茶香味，云娇就知道她送给党先生的东西党先生又分出来一份转送给了楚羿。 墨扇这丫头她很满意，所以，就想送份礼物表示感谢。 一上淘宝她就发现积分有变化，涨了五分！ 云娇立刻就想到今天她捐出去的五十两银子，果然如她所想，当她用淘宝的东西赚取的银子回馈给这个社会，淘宝就会给她积分！ 这让云娇很高兴，也很兴奋，毕竟她的积分经过这一番折腾，都没多少了。 现在证实了另外一种增加积分的方法，真的是太好了。 云娇一高兴，就多挑了点儿东西。 她挑选了一套薄荷味道的洗发水沐浴露、一套檀香味道的，想了想，就又挑选了一套草木清香的。 至于护肤品，云娇则挑选了芦荟的凝胶，既清爽，又有杀菌消炎的作用，对青春期的男孩子最好，能一定程度上预防长痘痘。 最后，她又挑选了两块薰衣草、两块茶树、两块芦荟的精油皂再外加两瓶花露水。 春天了，乡间的蚊虫就多了些，所以花露水正用得着。 云娇将这些东西通通换了包装，又将每件东西的用法用画眉的炭笔细细地写了下来，再买了个红漆木头盒子将东西一一装了，准备明儿个就让墨竹给楚羿送过去。 做完了这些事儿，云娇就睡了，一夜好眠。 清晨一早，起祥两兄弟并云兰儿就都来了云娇家，他们先看了看云起山，见他一日好过一日也就放心了，高高兴兴地借了牛车，去镇上摆冒菜摊子去了。 云莲儿也来了，她见云娇没起，就把绣活儿拿到堂屋里做，打算等会儿太阳出来了再去院儿里头做。 因着要给云起山打针，云娇也不敢睡懒觉。 她吃完早餐，刚想叫墨扇去叫墨竹给楚羿送东西，结果门外就来了辆马车。 段大夫从马车上下来，跟着他的小药童背着药箱子，扶着他往院儿里走。 云守宗一大早就出门了，云起岳也一早就去了麻老先的院子。 “段大夫来了，快请进，春梅，把碧螺春给段大夫泡上。 方氏和云娇笑着迎了上去，段大夫没好气地瞪了娘俩一眼，气哼哼地往云起山的房间中走去。 “我来看这小子被你们折腾死没有！” 段大夫说完就进了云起山的屋子，云起山并不知道他是谁，毕竟段大夫帮他治疗的时候他还没醒呢。 “起山，段大夫是侯府派来的，你昏迷的时候还好有段大夫帮你治伤。” 方氏和云娇跟着进门，就介绍道。 云起山忙要起身，给段大夫行礼，段大夫一把按住他。 “你还有伤在身，别乱动弹。” 说完，他就把手指搭在云起山的手腕上，把起了脉来。 “烧退了，脉搏也平稳，就是有点虚弱。”这恢复速度，简直快得惊人，难道真是祈福的作用？ 段大夫是不信的，要是一个小丫头胡闹的把戏就能救人，谁病了就胡乱来个人跳个大神不就好了么。那还要大夫做啥？ “我从小练武，身体底子好，再加上大夫您的药好，我这要是还醒不来，不就是对起您的药了么。” 云守宗叮嘱过他，他也知道轻重，当然不会把自己好起来的功劳归在妹妹身上。 他的话段大夫很受用，心道，这家里总算是有明事理的人。 “嗯，我再给你开副药吃着，然后帮你看看伤口。”段大夫是有真才实学的大夫，他之前给云起山开的药，云娇把药方给淘宝上的那个医生看过。 医生说和他开的西药并没有冲突，还能互补，故而，虽然云起山在吃西药，可是中药也没停。 这个时候他提出看伤，云娇怕被他看出端倪，忙爬上云起山的炕上坐了，捂着被脚。 “不能看，我在上面画了符，看了就不灵验了。” 段大夫被气得直吹胡子：“这不是胡闹吗？你个小丫头就不怕把你哥哥的腿废掉？” 云起山道：“还请大夫帮我开药吧，我的腿没啥事儿。” 段大夫闻言就指着云起山说不出话来，他刚在心里夸赞了云起山明事理，这转眼就犯糊涂了，这一家人真是不可理喻！ 要不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他才不会来呢！ 方氏忙打圆场道：“段大夫您这边来开药方吧。” 段大夫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把药方开了之后才拂袖而去。 “大表姐，我姥找你有事儿，你赶紧回去吧。” 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云起山就道：“有人来了。” 方氏出门去看，云娇就在屋里给云起山打针。 打完针出去，就见一名十四五岁，长得跟江大海挺像的姑娘站在院儿里跟云莲儿说话。 云莲儿问：“奶找我有啥事儿？” 江柳枝儿有些烦躁地道：“我咋知道有啥事，我只是来跑腿儿的，想知道啥事儿，你跟我回去问姥不就成了么。” 陶氏到底是云莲儿的亲祖母，有事儿找她，她也不好不去。 “二婶，娇儿，我回去看看奶到底有啥事儿。” 方氏点头道：“成，你回去看看吧，要是你奶为难你你就走，左右有你爹和你二叔呢。” 当着江柳枝儿的面，方氏也没避着，直接叮嘱云莲儿。 她这也是存了要给云莲儿撑腰的心，这个丫头，比兰儿要柔弱多了。 云莲儿知道方氏这是为她好，就道：“放心吧二婶，我就去看看她有啥事儿。”#####推荐紫苏琉莲的《农家童养夫》看老腊肉调教撩拨小鲜肉的全部成长过程……《兽王家的小媳妇》穿越到男人们都在赤身“溜鸟”的原始社会，上演一出美女与野兽的不一样视觉大戏…… 第144章 遭了陶氏的算计 云莲儿跟着柳枝儿去了老宅，这个时候，二房和三房的人都走光了，不是在田地里，就是去了镇上。 云老汉也不在，不知道上哪儿溜达去了。 “奶，你找我啥事儿？” 云梅儿进门就见陶氏盘腿坐在炕上，炕桌上摆着一个针线框子。 “你这丫头，可是我的亲孙女儿，没事儿奶就不能找你了？” 陶氏板着脸说了一句，就冲她招了招手。 “过来帮奶穿下针，这人老了，眼睛不好使了。” 云莲儿只得过去帮忙穿针。 陶氏道：“你坐下吧，我有事儿跟你说。” 云莲儿有些局促，若是在往常，她哪儿有坐炕沿的份儿，这是云梅儿的待遇。 陶氏一瞪眼：“让你坐你就坐，你是不是不认我这个奶啦？” “没有，没有。”云莲儿本来就杵陶氏，被她这么一吼，只得坐了，陶氏就冲着柳枝儿道：“去给你大表姐兑碗糖水来。” “不用……”云莲儿心慌地不行，陶氏啥时候对她这么好过？ “你坐下。”陶氏一瞪眼，云莲儿就怕，忙又坐了。 “莲儿，奶知道，以往苛待了你和二丫头，你心里怨奶。 可奶也是气你娘肚子不争气，没给你爹生个儿子，这往后，没儿子，他百年之后谁给他端灵位牌子？ 奶这人心直，实在是…… 现下你姑又被除族了，奶这心里头难受啊…… 你是个好孩子，奶一直都知道，奶现在就是，就是想你姑…… 莲儿，你就陪奶待会儿吧。” 云莲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陶氏，再加上陶氏往日的积威，她想走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奶，小姑她过些天不是就回来了吗？” 柳枝儿端了碗糖水来，杵在云莲儿的面前，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奶，您找我，到底有啥事儿啊？” 云莲儿惦记着自己的绣活儿，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钱拿着，她立志不想让二叔家给的银子亏了。 陶氏道：“你先喝口水再说。” 陶氏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云莲儿身上，云莲儿觉得很不自在，下意识地就不想喝。 “奶，我来前儿喝了水的，这会子不渴。” “哼，我看你是在老二家呆久了，好茶好水喝惯眼儿了，看不上老婆子的东西了是，还嫌弃我老婆子脏了吧！” 云莲儿忙摆手道：“奶，不是的，我真的没有……” “说啥话都没用，没嫌弃你就喝一口。” 云莲儿没办法，只得端起碗喝了一口。 “还说没嫌弃，连嘴唇儿你都没打湿。” 云莲儿只得狠劲儿灌了一大口。 陶氏见她喝了，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我去上个茅厕，你再帮我把这衣裳的脚撩一撩，放心，奶不耽误你时间，回来就不用你了。” 说着，陶氏不等云莲儿答应，就下了炕，出门的时候还将门给关了。 云莲儿总觉得别扭，总觉得哪儿不对，可是头绪乱得很，理不出来。 她只得老老实实地拿起陶氏的衣裳，撩起了衣脚。 江天宝一直躲在角落里，用一副草席子挡着。 云莲儿长得水灵，他早就看上了，这会子正偷偷的用眼睛瞄着她。 当看到云莲儿有些烦躁地用手扇风，一张小脸儿还爬满了红云时，就忍不住地吞了口口水。 他这边身子一动，就有声音发出来。 “谁？” 云莲儿正纳闷陶氏咋去了半天都不回来，忽然听到声音，就警惕地朝墙角看去。 “表妹，是我，你天宝哥！” 云莲儿一惊，江天宝怎么会在这里？ 她忙从炕上跳下来，朝门口跑去。 江天宝却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向云莲儿。 云兰儿想开门，可是这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她的脑子顿时就大了，门被锁了，从外头锁了！ 是她奶！ 她奶竟然…… “你别过来！” 身体里有一股燥热涌了上来，云莲儿的手脚也开始发软。 看着就一步步走向她的江天宝，她惊恐地喊着。 江天宝哈哈哈大笑着，心里的火彻底被云莲儿给勾了起来，看向云莲儿的目光能把人给烫死。 “表妹，你现在很热吧，很难受吧，你病了。不过你别怕，表哥帮你通一通就行了。 放心，表哥会疼你的，表哥活儿好，一会儿绝对让你哭爹喊娘……” 说着，江天宝就向云莲儿扑去，云莲儿慌忙躲闪，却被江天宝一把攥住了手腕，猛地拉到自己怀里，就把一张嘴往云莲儿脸上凑。 云莲儿下意识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江天宝冷不丁儿地被扇了一巴掌，顿时就怒从心起。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竟然敢打我！” 他直接把云莲儿拖到炕上，就开始扯她的衣服。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不干死你就不信江！” 他用双腿压着云莲儿乱蹬的腿，云莲儿喝了陶氏给的糖水，本来就身体发软，哪儿敌得过江天宝。 她拼命护着胸口，江天宝一两下没得逞，挥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云莲儿的脸上，云莲儿的脸顿时就肿了，嘴角还淌出了血。 但也因为疼，人要清醒很多，力气也回来了些。 “救命！” “你滚开！” 云莲儿哭喊着，她从来都没有这么绝望过，这一刻，她恨不得去死。 挣扎中，云莲儿的手碰到了针线框子，忽然而来的冰凉触感让她精神一震，是剪刀。 云莲儿想也不想，抓紧了剪刀，往江天宝身上胡乱一扎…… 云守宗家，云娇见云莲儿去了半天都没回来，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娘，陶氏找二姐干啥，咋现在还不见二姐回来？” 方氏道：“她能找你二姐干啥，帮她干活儿呗。算了，叫春梅去一趟，把莲儿给叫回来吧。免得陶氏使唤惯了，以后见天就找莲儿。” 云娇点点头：“嗯，也成。” 这时，云守耀就进院儿了，云娇忙对他道：“三叔，莲儿姐被她奶叫回去半天了都没回来，我和我娘正寻思着让春梅去叫她呢。” 云守耀闻言眉头一皱：“啥，我娘把莲儿给叫走了？二嫂，别让春梅去了，还是我去吧。” 要是春梅去找莲儿，他娘还不知道要咋骂二哥一家呢，这事儿还得他去，顺便跟陶氏说清楚，省得以后总是叫莲儿，耽误莲儿在二哥家的活计。 云守耀风风火火地走了，他心里也不得劲儿，一年都给十两银子了，还要使唤他家人，他娘这心就没有够的时候，就不能惯着。 第145章云莲儿跳河 屋里的动静不小，陶氏是能听到的，虽然给云莲儿下了药，可这药效还没完全发散开来就动手，肯定会遭到反抗，有一番动静的。 所以，不管里头是云莲儿在喊，还是江天宝在叫骂，陶氏都当没听到。 江柳枝早没影儿了，陶氏就一个人关了院子的大门，坐在正屋门口磕着瓜子儿守着。 云守耀回到老运家，就见院门关着，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农村又不是城里，那有大白天关着院儿门的事儿？ 他上前推了推，门竟然从里面给拴上了。 “莲儿！莲儿！”云守耀就拍起了门，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莲儿，莲儿，你在里面吗？开门！” 云守耀的声音把陶氏吓了一跳，差点儿没从凳子上掉下去。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两个人在屋里都有一会儿了，不管干没干成事儿，反正云莲儿的名声毁掉了，就只能跟江大宝了。 可是，让儿子抓住她守在门外头算啥啊，她是想让天宝得了云莲儿，可是又不想背锅。 之前她就想好了，到时候就说她上茅厕的时候摔了一跤，摔晕了，不知道云莲儿乘机勾引了江天宝。 可现在云守耀在外头砸门，她该咋办？ 想了想，陶氏也是个狠人，忙把屋里的锁开了，然后就跑到茅厕里，也不顾着臭，都直接躺在地上装晕。 云守耀这门越砸越觉得不对劲，周遭也渐渐地围了些看热闹的村民。 “云三哥，你这是在做啥？” “这老云家咋就大白天地关这院儿门呢？” “云三哥，我翻墙进去帮你开门。” 说着，就有两个小伙儿搭着人梯翻进了老运家的院子帮着把门开了。 门开了，云守耀就窜了进去：“莲儿！” 他在自家屋里找了一圈儿，都没找到云莲儿。 “莲儿，莲儿……” 云守耀急得不行，闺女人呢，娇儿明明说她被叫进了老宅。 这会子，就有顺便去小解的村民发现了陶氏。 那小子尿急了，边走便掏家伙，掀起茅厕的帘子就开尿，尿了陶氏一脸。 陶氏顿时就忘记了自己在装晕，蹦起来就嗨了这小子一巴掌：“短命的玩意儿，赶着投胎啊，急吼吼地往里闯！” 闯进去尿尿的小子也就十五六的年纪，茅厕外头又没挂裤腰带，他还道里头没人呢，这被陶氏一吓，半截尿都憋了回去，脸吓得煞白，忙慌地提起裤子就跑。 他那儿料到茅厕里头还躺着人啊。 这家老太婆也是，啥习惯啊，在茅厕里睡觉。 “娘，莲儿呢？” 云守耀听见陶氏的声音，赤红着眼跑了过去，劈头就问。 陶氏这才想起来，她应该装晕的。 “在……在我屋里。” 反正已经成事儿了，而且还有这么多乡邻，老三就更赖不掉了。 云守耀忙去了主屋，一推开门，就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了出来。 肿了半边脸的云莲儿手中握着带血的剪刀，抖抖索索地卷在炕头，披头散发，衣衫凌乱，一双眼满是惊恐和无助。 火炕的另外一头，躺着江天宝，他的肩膀被扎了一个窟窿，不过血迹已经干了。 看到这个场景，云守耀还有啥不明白的。 他的心顿时就像是有千万把刀在割似的。 “这个畜生，老子弄死你！” 云守耀一拳头就往江天宝的头上揍去，跟着来看热闹的村民怕出事儿，立刻就有结果身强力壮地把云守耀给抱住了。 陶氏见云守耀太吓人了也不敢过去，干脆就一屁股坐在院子门口，哭天抢地起来：“哎呦，我这是作了啥孽呢，就上个茅厕的功夫，孙女儿就勾引上了外孙子！ 我好好的孙女儿都让曹氏那个贱人给教歪了啊，大白天的不学好，就学着勾引我外孙。 这门风都被这不成器的孙女给败坏光了！ 我的老命嘞，咋就这个苦啊……” 陶氏尖锐的声音落到云莲儿的耳朵里，就像是利刃，破开了她关闭了的自我。 “啊……” 之前的遭遇像放电影般在云莲儿脑海中重放，云莲儿抱着头，尖叫着冲了出去。 老云家，乱成了一团。 “云三叔，这畜生等会儿再收拾也成，您还是先去看看莲儿吧，莲儿跑出去了。” 一个大闺女，他们这些老爷们咋敢出手帮着拉啊。 云守耀的理智这才回笼了一点儿：“莲儿……莲儿……” 他忙追了出去，出了院门，就见云莲儿跑的方向是村头的那条河。 “莲儿！”云守耀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就往村头的小河跑去。 “不好了，有人跳河了！” 云守耀还没跑拢，就听到在河边洗衣裳的妇人们大声嚷嚷着。 云守耀的身形晃了晃，脸上的泪狂飙而出。 “莲儿！” “莲儿……” 老云家这头发生的事儿，早有人跑着去云娇家报信儿。 村里的小子们都知道，去云二爷家跑腿是有赏钱的。 方氏和云娇一听，两个人都不好了。 陶氏，这也太毒了！ 云莲儿是啥人她们还不知道么，咋可能干出勾引人的事儿。 陶氏还是云莲儿的亲奶。 她不但设局把云莲儿叫回老云家，这会子还在老云家院儿里叫嚷着云莲儿勾引江天宝！ 毒妇！ “不好了，云莲儿跳河了！”这会儿，又有人来报信儿了。 方氏和云娇一惊，云娇忙吩咐墨扇：“你赶紧去河边，若是人救起来了就背着回咱们家。” “是，姑娘。” 接着，云娇又吩咐墨竹：“你快去把段大夫追回来，他才刚走不久。” 方氏也吩咐春梅：“把给起山准备的人参鸡汤热上，再把热水准备好。” “是，太太。” “阿贵，去把三太太找回来，把大老爷他们也都找回来。” “是，太太。” 吩咐完了之后，方氏就和云娇出了院儿门，往村口的方向看。 过了一会儿，就见墨扇背着云莲儿回来了，同时跟着的还有云守耀和唐水。 差不多前后脚的功夫，段大夫也被墨竹从半道给请了回来。 云莲儿被放到云娇那屋的外间，段大夫见人昏迷不醒，忙把脉开方子，又让药童按照方子去他的马车里把药配出来。 “没啥大问题，喝药把毒排了就好了。就是要好生将养！就是要好生注意着，别发热了。” “啥？毒？” 闻言云守耀就像是一头受伤的豹子，窜出去就狠拽着段大夫的手，失声问道。#####推荐一本炒鸡好看的种田文《擒个狼君来种田》，有肉有剧情，男女主互动污污污污污污~小火车开动起带劲来，一边虐渣一边撒狗粮，超级酸爽 第146章彻底断了情分 云守光忙上前帮着把云守耀的手掰开，可云守耀的手跟铁钳似的。 “老三，放手，你伤着大夫了！” 云守耀这才反应过来，忙松了手，连连道歉。 段大夫瞧着他那副着急的模样，也不好发脾气，只是甩了甩被他拽得发疼的手，道：“是毒，是烟花柳巷里惯用的下三滥的毒。” “莲儿……我苦命的莲儿啊！”曹氏闻言就哀嚎一声，眼睛忽然翻白，昏了过去。 墨扇眼明手快地架住她，把她扶到一侧的椅子上坐了，再狠狠地掐了她的人中，曹氏这才慢悠悠地醒来。 她一醒来，就嚎啕大哭起来，听得人辛酸不已。 段大夫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方氏忙跟上去送上一个装了银子的荷包，这边云守光就把人给送了出去。 这边春梅忙着煎药，方氏就对悲伤欲绝的曹氏道：“弟妹，先弄水帮莲儿洗洗，换身干爽的衣裳。” 衣裳反正家里有现成的，娇儿拿给莲儿做样子的衣裳，刚好有云莲儿能穿的。 曹氏抬手抹泪，哽咽着道谢：“谢二嫂提醒。” 因着要给云莲儿洗澡换衣裳，男人们就退了出去，云娇和方氏也退了出去，帮着把门给关了。 “三叔，你要干啥？” 云娇一出门就看到云守耀冲进灶间，抓起菜刀就往外走。 云娇一吼，云守光也看见了，忙跑去抱着云守耀的腰。 墨竹也上去夺了云守耀手中的菜刀。 云守耀哭喊道：“大哥，您别拦着我，我要去杀了那个畜生，我要杀了他！” 云娇跑上前去，焦急道：“三叔，您杀了他就得偿命，您没了命，让三婶儿咋办？让莲儿姐和兰儿姐咋办？ 您这不是要她们的命吗？ 您偿命了，莲儿姐肯定会认为是她的错，您才去拼命的，她都寻过一次死了，再寻第二次咱们能拦得住？ 要是莲儿姐再出事儿，三婶儿能活吗？ 你们都出事儿了，以兰儿姐的性子，她能饶了老宅的人？ 这么一来，她又有啥好？ 三叔，您拿着刀去砍杀了那畜生心里倒是痛快了，可是却赔上了一家子的命，这值当吗？” 云娇的话把云守耀的理智拉了回来，他颓然得蹲在地上，一个铁铮铮的汉子，抱着脑袋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那是亲娘……亲娘啊……那是亲娘！” “她咋就……咋就这么狠……这是在挖我的心窝子，是要莲儿的命啊！” 云莲儿被叫回老云家，被反扣的老宅大门，陶氏后来在大门口一声声地哭喊说是云莲儿勾引了江天宝，还有大夫说的下三滥的药。 一桩桩一件件，他又不傻。 云起耀目光森然地道：“我要断亲！我没有这样的娘！” “断亲！老三，你可得想清楚，娘……可爹是亲爹啊。”云守光听云起耀这么说，顿时就吓着了。 云起耀恨恨地道：“虎毒不食子，陶氏她不把我当儿子，我也不把她当娘！ 至于爹……” 说到云老汉，云守耀就冷笑一声，看向云守光：“大哥，爹那什么好面子的人，平常都不出门，跟遑论云梅儿的事儿刚让他丢了人，他会一大早就出门？ 若说这事儿他不知情，你信，我也不信！” 云守光闻言，嘴唇颤了颤，终究还是没说出下文来。 云守耀也是个主意正的人，下定了决心，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断亲跟分家不一样，这年头，只有父母跟儿女断亲的，没有儿女跟父母断亲的。 并且，儿女要跟父母断亲的话，可能付出的代价难以想象。 想着这一层，方氏就劝道：“三弟，断亲这事儿太大了，你还是跟弟妹和莲儿，兰儿商量一下。” “断！当家的，咱们断！” 曹氏抹着眼泪道，这个时候正从云娇的房间里出来倒水，院儿里的动静她是听地锃亮的。 见两口子心意已决，方氏也就不劝了，而是道：“先将莲儿安顿好，等你二哥回来，你们哥儿仨就一道去老宅，把这事儿办了。” 方氏把话说道这个份儿上了，云守耀也知道二嫂这是为他好，怕他太吃亏，所以才让他等二哥。 可是，二哥一家帮扶他太多了，他不想让二哥卷进来，让旁人说嘴。 “二嫂，不必了，莲儿我就拜托您了，她娘，你跟我一起去。” 曹氏闻言，默默地放下手中的盆儿，就跟在云守耀的身后，往老云家走去。 方氏见劝不住，就对云娇道：“你去找你大哥，把墨竹也带上，跟去老宅，别让你三叔太吃亏了。” 墨竹和墨扇都是有功夫的，方氏也不担心云娇会吃亏。 哎，莲儿好好一个姑娘，咋就遇到这样一个要把她往死里整的奶呢。 云娇点头道：“嗯，娘，你放心吧。” 跟云莲儿姐妹相处这些日子，云娇是真喜欢善良勤劳的姐妹两，现在云莲儿被陶氏这个亲奶整成这样了，云娇也跟着心疼。 “等等，把银票拿着，你三叔想要断亲，没有银子可不成。” 方氏塞了两张银票在云娇手中，云娇瞟眼一看，有两百两。 她忙将银票收好，道：“成，娘，那我就走了。” 且说云家老宅这边，在云莲儿跳河这事儿闹开之后，云老汉就风风火火地跑回了老云家，躲在外面的江大海和云娟儿也回去了。 看着满身是血的江天宝，云娟儿顿时就哭骂起来。 “云莲儿这个贱蹄子，小婊子，敢动天宝……哎呦，我的儿子，大儿子，天啊，咋就伤成这样了……” 云老汉呵斥道：“嚎啥嚎，还不赶紧请郎中！” 江大海忙跑去请了郎中来，郎中看了之后，就给江天宝的肩膀上了点儿药，然后用绷带缠好，就开了药方。 “伤的不深，没啥事儿，吃两剂药就好了。” 云娟儿瞪着眼大喊道：“瞎说，啥叫没事儿，我儿子都昏过去了这样了还没事儿？” 郎中本来就看不上他们家，云莲儿多老实本分的姑娘，就被这一家人这么霍霍了。 故而，说话就没了好气儿：“我是郎中还是你是郎中，信不过我就别叫我治！ 我倒是长见识了，还有巴不得自己儿子不好的娘！” 云老汉忙道歉：“您别跟她一个妇道人家一般见识，劳烦您了，这药钱多少，大海，把药钱给结了吧。” 第147章江大海的安排 “二两银子！” 云娟儿闻言又炸毛了：“啥，二两银子，你咋不去抢呢，你不是说咱们家天宝没啥事儿吗？” 郎中冷哼道：“你也说你家儿子都晕了，嫌弃贵，成，我不治了。” 他就是看这家不顺眼，就是要多收。 说完，郎中就动手去拆江天宝的绷带。 “是你男人说别计较银子，用最好的要，得，原来只是哄我的好药。 以为我用了药就不好拆下来了么，像你们这样的，我宁愿作践了药，也不便宜你！” “你……”云娟儿气得脸皮发紫，用身子挡着江天宝，不让郎中拆绷带。 一个娘们挡着，你总不好动手动脚吧，云娟儿得意地想。 哼，你要敢上手，老娘就敢喊非礼，到时候你要不到药钱，还得赔老娘银子。 云娟儿正想着呢，果然就看到郎中转身出去了，她心里就越发的得意了。 江大海没掏银子，也没拦着，陶氏也装闭目哈，云老爷子也不吭声。 身后的安静让郎中不屑地冷笑一声，他走乡串户地看病可没少遇到刁的。 一般家境困难的他秉承能帮则帮，能免则免的态度，可是像老云家这样品性从根儿上就坏了的人家，他也有的是对付办法。 只见他在老云家的大门口站定，就中气十足地喊了起来：“乡亲们都来给我评评理，这老云家的人受了伤，让我来帮着治病，来的时候说的好好的，说不缺银钱，让用最好的药。 我这边用了最好的药，他们就赖上了，不给银子。 算我倒霉吧，轻信了人。 大不了把药拆了，作践了就作践了。 可云娟儿就把我挡着，不让我去拆药。 江大海和云大叔可都在，男人不挡着，偏生让一个女人来挡着，这是安的啥心？ 还好我退得快，要不在老爹和男人都在的情况下，诬赖我占她便宜我可说不清楚啰！” 郎中的声音大，每个字都清楚地传到了老云家的正屋。 云老汉等人听了脸色立刻就变了。 忙下炕往外走。 “都是误会，是误会，大海，还不赶紧给郎中拿银子。” 江大海也道：“真是误会啊，贱内就是问问这药咋就这个贵，要二两银子。”他也是说给大家伙儿听听，不是他不给，而是郎中要价高了。 这回不等郎中开口，就有看热闹的村民开口了。 “这伤药是最说不清楚了，有便宜的，也有贵的，云二爷家的小少爷用的药还二十五两银子一粒呢。” “可不是咋的，自己个儿请人的时候让人不要计较银钱，这人家把药用了就嫌弃人家药钱贵了。” “云三哥一家可被他们给整惨了，好好一个姑娘，硬是被逼迫地跳了河。可见是一窝子黑心的。” “也够不要脸的了，连人家二两银子的药都想赖掉。” 若是搁在往常，在小山村，二两银子都够一个家庭一个月的花用了，的确是一笔大数目。 可是谁让前两天他们见识了更贵的丸药呢？ 跟二十五两一颗的丸药相比，二两银子的伤药算个啥？ 况且还是你自己要求用好药。 这周郎中在槐树的声望很好，人缘也好，故而，看热闹的村民们几乎是一边儿倒地支持他。 江大海两口子并云老汉两口子顿时被闹得脸红，云老汉又催促：“还不快给郎中拿银子？” 江大海无奈，只得掏了二两银子出来给了周郎中，周郎中收了才道：“药你们就自己个儿拿到镇上药房去买，省得又说我收贵了。” 说完，他也不给云老汉等人说话的机会，就朝村民们拱拱手，拂袖而去。 “还愣着干啥，还不去抓药。” 云老汉不能怼江大海，就怼云娟儿，真是气死人了。 他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爹，您别着急，我这就让柳枝儿去抓药。”江大海忙道，他回来的时候就把柳枝儿给找回来了，正好，有跑腿的。 打发走柳枝儿，江大海干脆就把大门给关上了，把看热闹的乡邻都关在门外。 进了正屋，云老汉就用烟杆子猛敲炕桌：“你个老婆子，这是咋整的，咋就整得莲儿跳河了？” 陶氏阴沉着一张脸：“咋的，怪我？那死丫头跳河，我外孙子还让她给扎伤了嘞。” 云老汉叹了一口气道：“不是说万无一失么？不是说之让他们在一个屋里呆一会儿就成么？”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闹出点儿风声来，女的要脸，就只能嫁给男的。 陶氏瞪着眼珠子恶狠狠地道：“我咋知道那死丫头性子那么烈，我就上茅厕的功夫，她就把天宝给扎了。” 江大海就劝道：“爹您别怪娘了，这样其实也挺好，至少老三家的莲儿就只能嫁给咱们家天宝了。 而且，她现在名声都臭了，要想嫁给咱们家天宝，还得看她的嫁妆够不够。” 云娟儿闻言眼睛一亮：“是啊，没个二十台嫁妆，休想进咱们老江家的门儿。 一个破鞋，反正没人要。” “啥破鞋，娟儿你积点口德！” 到底是老三的孩子，云老汉听着刺耳，就骂了云娟儿一句。 他心里很不踏实，老三是个疼孩子的，这次莲儿跳河的事儿，不知道老三会不会怨他。 想到这儿，云老汉的心情就更低落了。 江大海啥人？做生意的，惯会察言观色，他忙给云娟儿使了个眼色，就道：“爹，娟儿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她也是心疼守礼，您也知道，娟儿对收礼咋样。 在镇上，做了好吃的也不忘给收礼送到私塾去。” 见云老汉的神色又所缓和，江大海又道：“其实呢，嫁妆啥的都无所谓，只要他们把冒菜的方子拿出来就成。 爹，今儿我也给您交给底儿，有人出一百两银子买冒菜方子。 我们天宝在镇上啥媳妇娶不到，为啥要非要娶云莲儿，就是为了守礼。 娟儿老在我跟前儿念叨，分家了，老四被判了充军，家里连干活儿的人都没有，咋供守礼进学？ 这老三也被老二带歪了心，有赚钱的法子宁愿带着老大家，也不拉扯一把您老人家。 咱们这才想了这个法子，通过嫁娶，拿到方子。 爹，您放心，这一百两银子我和娟儿一分都不要，全给您。 我和县城那老板说好了，一百两银子，但是在白云镇，我还可以卖冒菜，不去县城卖。 我和娟儿不贪心，能有个赚钱的进项就成了……”#####推荐好基友承诺z灵月的《五味小娘子》，酸甜苦辣咸，小娘子的农家生活也精彩 已经八十多万字了，肥肥哒 第148章谁敢动我们家姑娘 他这么舌灿莲花的一说，云老汉就彻底地偏向他们这边儿了。 再不去想老三会不会跟他离心了。 反倒觉得，这老三还没有女婿懂事。 “你们有这份心，我记着呢，你们放心，等你五弟考上功名了，肯定是忘不了你这个姐夫的。 他童生都考过了，秀才定然也没有问题。” 江大海笑道：“我五弟就是有出息，一定会会给娘挣回诰命的。爹也能当上官老爷的太爷！” 陶氏被他说得心花怒放，也跟着道：“我觉得娟儿说得没错，老二不是有银子么，不是对老三好么。 成啊，那就给莲儿多备点儿嫁妆。 现在是他们着急，不是咱们着急。 咱们可得端着点儿。” 云娟儿马上道：“还是娘想得周到。” 江天宝看着五大三粗，很壮实的一个人，其实胆儿并不大，他晕了，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看着自己流了血。 这会子肩膀上被敷了药，火辣辣的疼，他也就醒了过来。 一醒过来，就被陶氏搂着心肝儿宝贝儿地一通叫。 没招啊，陶氏现在看江天宝可顺眼了，毕竟为了给守礼赚进学的银子，还委屈他受伤不说，还要娶云莲儿那个小贱人。 江天宝回过神来，就一顿哭，一顿诉苦，更把云老爷子和陶氏的心哭软了。 这下两人心里，就全是云莲儿的错。 天宝拉你的手，你不干就算了，干啥要拿剪子戳人呢。 陶氏也是后悔，她拿出针线框子不过是摆样子，也忘记把里头的剪刀给收捡起来。 一屋子人正说得痛快呢，就听到敲门声。 陶氏道：“是柳枝儿回来了吧，这丫头腿脚还挺快的嘛。” 云娟儿道：“多半是让她赶上牛车了，这死丫头，就知道躲懒，这村儿里到镇上才多远，她就不能走路，非得坐牛车。” 江大海起身去开门，说了云娟儿一句：“这不是赶着给天宝抓药吗，能快点儿就快点儿，你儿子早点儿吃药，伤就能早点儿好。” 江大海去把门打开，脸色僵了瞬间，就立刻严肃起来。 来人正是云守耀等人。 “原来是三哥啊，我正准备去找你呢，得，你来了，我也不用去了，咱们就说说我们家天宝的看病的钱吧。” 云守耀赤红着眼，一把将他推开，这一推完全没有省力气，直接将江大海推倒在地，结结实实地摔了下。 “云守耀，你别给脸不要脸，你闺女勾引我儿子，我儿子知礼不搭理她，她就拿剪刀捅了我儿子，这笔账，咱们可得好好算算。” 江大海从地上爬起来，就指着云守耀骂道。 他现在是最有恃无恐的，要知道，一个坏了名声的丫头，可是嫁不出去，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他就不信了，他拿捏着云守耀的七寸，他还敢嚣张？ 果然，云守耀就不动了，只是红着眼死死地盯着他。 云老汉等人听到动静，就从正屋里头出来。 见自家儿子紧绷着身子，拳头握得紧紧的，就像是点燃引线的炮仗，随时都能炸开。 “老三……”云老汉干着嗓子叫了一声，看着这个儿子心里升起来的一丝丝愧疚因想着云守礼的前程，瞬间就熄灭了。 陶氏也从未看过这样的三儿子，心里也有些发憷，不过她又想了一遍自己编好的理由，觉得并没有破绽，在加上她是亲娘，老三能拿她咋的？ 于是，底气也足了。 “干啥，见到爹娘也不叫了，不孝顺的东西，老娘当初就不该生你！” 陶氏骂完，还是没有人吭声，就连最包子的云守光都没吭声。 云老汉尴尬地咳了一声，就道：“老三，有啥事儿进屋说。” 院子外头又围了一堆人，云老汉是个要脸的，尽管他的脸早就被自己给丢没了。 “不用了，就在这儿等族长和里长。” “爹，有人不怕丢人，您替他操哪门子的心啊。族长和里长来了正好，咱们正好把这个事儿掰扯掰扯。 你家莲儿做出那么不要脸的事情来，还伤了咱们家天宝。 就算是你把族长和里长抬出来，想让咱们家天宝娶她，没那么容易！” “啪！” 曹氏闻言上去就给了云娟儿一巴掌，狠狠地一个巴掌。 打完了，曹氏整个人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被曹氏的举动给惊呆了。 因为曹氏平常跟赵氏差不多，就是很柔顺的人。 “你敢打我！” “你敢打娟儿！” 反应过来之后，云娟儿和陶氏就尖叫着扑向曹氏。 云娇来之前就交代了墨竹和墨扇，要看着、护着曹氏和云守耀。 云娟儿和陶氏动的时候，墨扇就动了。 陶氏和云娟儿还没沾到曹氏的身，就被墨扇一手一个，抓着膀子抡了出去。 这下子，不管是云老汉，还是江大海，还是围观的人，都傻眼了。 这丫头，是跟着云娇的丫头吧，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咋就这么猛，一手一个大人，就这么抡出去了？ 云老汉气得发颤：“反了天了，云娇，你竟然指使人打你奶，打你姑！不孝顺的东西，我教训你，是不是你要要指使人打我？” 陶氏和云娟儿趁势哭喊：“哎呦……打死人了！” “孙女儿打奶了，要打死人，不孝啊，不孝顺的东西！” 墨扇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站出来道：“我们家姑娘只是让我保护好三太太，她们不扑上来打三太太，我也不会出手。 咋到了老爷子嘴里，就成了我们姑娘指示我的？ 乡亲们也都看到了，我们家姑娘可说话了？ 可让我动手了？” “没有！” “咱们没听见！” “她们不动手，人家姑娘也不会动手。” 听到有人附和，墨扇就笑了，又往前一步，笑着看向云老汉：“我的任务除了伺候我们家姑娘，就是用命保护我们家姑娘。 谁要是敢动我们家姑娘，有不要命的，胆儿大的，不防试试看！” 墨扇自带冷气，这一通话说下来，让云老汉和江大海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好，这就是老二的好闺女，没大没小，纵容下人打长辈。”云老汉气得不行，拍着胸脯骂道。 这时，刚被人请来的云氏族长就黑着脸呵斥道：“老三，说啥呢？这事儿大家伙儿都看着呢，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第149章嫁妆打个折 云氏族长恨不得上去扇云老汉一耳光，他这个亲弟弟，心咋就左得这么厉害呢。 “你那个耳朵，那只眼睛听到、看到娇儿吱声了？ 娇儿的丫头忠仆护主难道是错？ 好好的日子不过，一天就知道瞎折腾。” 他是真的厌了自己这个亲弟弟了。 当着外人的面儿，云氏族长这么说，是真没给云老汉面子，不但面子，里子都没有。 云老汉闻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这个云娇，为啥每次有她在，他都要吃亏。 云老汉怨恨地瞪了云娇一眼，真是邪乎。 陶氏和云娟儿躺在地上，地上又凉，偏生就没人上前去拉扯她们一把。 现在见族长和里长来了，陶氏就看到杆儿了，顺杆儿就爬了起来。 “大哥，您可得给我和我闺女做主啊，是曹氏这个不孝的东西先打的她姐，我们才要跟她理论的。 不成想，却被云娇的丫头给打了。 我这把老骨头，是哪儿哪儿都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儿骨头断了。” 云娟儿也跟着哭嚎：“大伯，老三媳妇要打死我，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云守耀恨恨地瞪着她：“你敢再往莲儿身上泼脏水，我撕烂你的嘴！” 因着吃了墨扇的亏，云娟儿不敢说云娇啥话，就冲着曹氏去了，可没曾想，却触怒了云守耀。 在她的印象中，老三云守耀，一直是老老实实，不多话，蒙头干活儿的那种人。 他忽然发狠，她还是有些发憷，可是一想着云莲儿想要嫁进来，就必须要自己点头同意，她就又有了底气。 江大海见云娟儿还要开口，忙插身过去挡着她，然后就笑着打圆场道：“三哥，娟儿是个口无遮拦的，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接着，他又道：“既然三哥把族长和里长都请来了，想来也是为了莲儿的事儿。 我这个人还是好说话，只是莲儿的事儿，大家伙儿也都知道了，不是我嫌弃莲儿，实在是这事儿不光彩。” 云守耀几乎咆哮道：“不光彩，莲儿都去跳河了寻死了，能光彩么？” 这边早有云家伶俐的子侄去周围邻里借了几条凳子来，请里长和云家族长等几个长辈坐了。 云老汉亦是坐下了，他在条凳上敲了敲烟杆子，垂着眼皮子，沉声道：“老三你既然来了，也叫了里长族长，也是想解决了莲儿这事儿。 这事儿咱们不说谁对谁错，总之一个巴掌拍不响。 可你们两口子现在这个态度，确实不适合谈莲儿的事情。” 闻言，不管是陶氏还是云娟儿都挺直了腰杆子，是啊，想嫁闺女，就得拿出想嫁的态度来。 云守耀闻言不怒反笑，他问云老汉：“那爹以为，我两口子该是个啥态度？ 莲儿差点儿死了，我两口子该啥态度？ 爹你来说说，儿子听着！” 他的话里透着一个儿子对父亲浓浓的失望，在场的人只要不傻，就能听到他话里话外的讽刺。 云老汉尴尬地咳了两声，就道：“都是一家人，就坐下来好好说，好好商量，何必把关系弄得这么紧张，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莲儿。” 嫁人的可是莲儿，江大海再是女婿，可是他也不能管狠了，就老三两口子这态度，莲儿嫁进江家能有好？ 云守耀道：“莲儿在鬼门关都走了一遭了，这亏吃得还不大吗？” 云老汉被云守耀的话堵得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下文来。 云娟儿歪扯道：“莲儿这不是没事儿吗，我们家天宝可是重伤躺炕上没起来呢，长辈们都在，正好大家掰扯掰扯。” 陶氏就道：“老三啊，你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娘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儿你也难受，可是事儿已经出了，那还能咋整。 莲儿现在不是救过来了么，现在要紧的就是想想今后莲儿的日子该咋过。” 云守耀冷眼看着陶氏，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而不是自己的亲娘。 “那娘说，莲儿以后的日子该咋过？” 陶氏清了清声音，就道：“这闺女家，最重要的就是名声，莲儿做出这样的事儿，名声就毁了。 好在天宝这孩子是你妹子的儿子，大家都是一家人，啥事儿都好商量。 依我看，你就把莲儿的嫁妆准备得厚厚的，我们老两口就做主，让天宝娶了莲儿。” 云娟儿忙接嘴道：“嫁妆少了十抬，外加你们卖冒菜的汤料方子。 没有，就免谈！” 陶氏和云娟儿的话直接就把云娇给逗笑了，周遭看热闹的人也都议论纷纷。 十台嫁妆，这云娟儿也真敢喊。 他们村里人嫁娶，好多新媳妇就是一身新衣裳，外加一包袱就了事儿了。 遇到家境好点儿的，能有个一两抬嫁妆。 平常的人家，不多要聘礼就不错了。 啧啧，还想要人家的冒菜方子。 “哎呦，你们不知道，我前些天赶集，看到兰儿他们几兄妹在卖冒菜，可香了。” “就是，老远就问到香了，生意可好了！” “我还看到有酒楼的人去跟他们打听这冒菜来着。” “啧啧，这云娟儿，胃口不小啊，开口就是要人家发财的方子。” “那又能咋整，云莲儿遭了这出，名声就没了，想嫁人就难了。” “云娟儿就是拿捏着人家这一点，才敢喊。” 大家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族长和里长闻言脸色也不好看，只是这是老云家的事儿，要咋办还是要听听当事人的意见。 再说了，这事儿……云莲儿确确实实也只有嫁给江天宝这一条路了。 里长就问云守耀：“守耀啊，这事儿，你们两口子咋想的，就说说吧。” 曹氏不说话，看着云守耀。 云守耀眼神冰冷地看向云老汉，只是冰冷的眼神底下，到底还是带了一丝丝希望。他问：“爹也是这个意思？” 云老汉也看向他，心里滋味难受，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个也是儿子。 可是他又想到江大海跟他说的话，想着他许诺的一百两银子，到底还是把一丝不忍给压下了。 “你娘说得对，莲儿也就这一条路可走了。你家现在的情况我也知道，十抬嫁妆的确是有点儿多了，你们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来。 爹做主，就五抬嫁妆吧，爹的这点话，你妹妹和妹夫不像老二，爹的话，他们还是要听的。” 第150章 断亲（1） 看着自己爹娘，包括妹子一家子施舍般的表情，云守耀眼底唯一一点希望也消失不见了。 原本，他还想着，但凡他爹娘还有哪怕一点良心，他都决口不提断亲的事儿。 可是…… 云守耀惨然地笑了笑，这笑容里的辛酸痛苦，看得人难受。 也是，任谁家摊上这样的事儿都难受。 这闺女遇到这样的事儿，名声毁掉了，让人拿捏住短处，搁在谁身上都…… 这样的三叔，云娇看着也心疼。 “守耀，你别着急，咱们有事儿慢慢说。” 见云守耀两口子脸色越来越差，云氏族长就忙劝道。 “老三，你们也太过份了，咱们乡下嫁闺女，哪儿有给五抬嫁妆的，又不是地主老财。” 陶氏闻言就嘀咕：“他不是地主老财，老二不是吗？” 云守耀被她气笑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被她这句话给逗笑了。 “莲儿是我的闺女，不是二哥的闺女。”他这是连娘都不想喊了。 里长也说：“守耀家啥光景咱们在场的都知道，五抬嫁妆，确实是多了。 还有，守宗有银子是守宗的事儿，吃着自己碗里，看着邻居锅里的习惯，可不是啥好习惯。”这是在说陶氏贪得没边儿了。 陶氏不服气地嘀咕：“那老三不会跟老二借啊！” 亲娘，这就是亲娘，还真是肯为他着想！ 云守耀向里长和族长行礼：“里长，大伯，今儿劳烦您二位来，的确是有事要麻烦二位。” 里长道：“你尽管说，有我和云大叔在，不会让有些人太过分。” 族长也道：“莲儿啥样的人咱们都知道，遇到这事儿也倒霉，我这个做长辈的，也见不得有人拿捏着这事儿逼迫你们一家子。” 云老汉听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很是没脸。 陶氏色也讪讪的，没敢再张口反对。 江大海见里长和族长都站在云守耀一边，也不敢太过份，而且原本，他的目的就是冒菜的方子，不是啥嫁妆。 “两位长辈说的是，我也不为难三哥了，既然两个孩子都这样了，那这婚事儿是该办了。 这样吧，嫁妆就两抬，但是，冒菜方子必须陪嫁过来。” 虽说嫁妆是女方的，可是女的嫁进来就是夫家的人了，嫁妆他们想拿到手，简直是太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想着即将要得手的冒菜方子，江大海就心热地不行。 见两口子不吱声，云老汉就劝道：“老三，你妹夫已经很厚道了， 你也别傲着了。” 陶氏跟着道：“傲，他有啥资格傲，莲儿那丫头有本钱让他傲？老三，差不多得了，别得寸进尺。” 云守耀深深地吸了口气，就道：“嫁妆没有，方子是二哥家的，孩子们卖冒菜的汤料也是二哥家熬好的。” 闻言，云娟儿就跳了起来：“啥？没嫁妆？没方子？那还娶个啥？” 江大海脸色也变了，方子没有，那他谋划的这些不就是白谋划了？ 还让他儿子白挨了一刀。 “三哥，二哥跟你关系这么好，不可能不想着侄女儿的幸福吧，你去找二哥，去求他，让他用方子给莲儿做添妆。” 云娟儿闻言就在心里夸赞江大海心眼儿转得快，她咋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对对，三哥，你跟二哥关系好，你去求二哥，二哥定然会答应你，他不会不管莲儿。” 陶氏：“老三你愣着干啥，没听见你妹子和妹夫说的，赶紧去找你二哥，别毁了莲儿！” 云守耀看着他们一个个的，也不动弹，只是悲凉地道：“我要断亲，找二哥干啥。” 他又不傻，还有啥不明白的，这帮人算计莲儿，是看上了冒菜方子！ 为了一个冒菜方子，竟然不惜毁掉莲儿！ 这就是他的爹娘，他的亲妹子。 还不如隔了一层的二哥！ 不对，他们咋能跟二哥一家比？ 他们就是是喂不熟的白眼儿狼，是饿狼，不把他一家子剥皮拆骨吃干净，是不会罢休的。 “啥，老三，你刚才说啥？” 云老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云守耀目光坚定，一字一顿地道：“我要断亲，和云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守耀，断亲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就是，莲儿的事儿咱们知道你难受，可是断亲这事儿能随便拿出来说道么？” 里长和族长简直震惊地不得了，围观的村民们也都瞪大了眼珠子，不可思议地看着云守耀。 云老汉也傻掉了，陶氏楞了半响，直接尖叫着扑向云守耀： “老娘打死你个不孝的东西，断亲……” 她扬起的手还没落下，就被闪身而来的墨扇抓住她的胳膊，抡起来就甩到一边儿去了。 甩完人，墨扇淡淡地撇了眼云老汉，道：“今儿保护三老爷也是我的责任。” 一句话，就堵了云老汉的嘴。 陶氏不出手打云守耀，她也不会动手。 她一个下人，肯定时刻谨记着主子吩咐的事儿。 况且，这事儿也赖不到云娇身上，吩咐自己的丫头保护长辈，没错啊！ 云老汉和陶氏只能哑巴吃黄连，陶氏想要闹，可是她的目光一跟墨扇遇上，就怂了。 这丫头是个能下死手的人。 向来窝里横，凄软怕硬的陶氏第二次被扔出去摔地屁股瓣儿生疼，也只有忍着，不敢嚷嚷一声。 “老三，你别犯倔，想想莲儿，不过是去你二哥哪儿讨要方子，有这么难么？”说完，他又对江大海道：“嫁妆就算了，你们家又不是缺银子的人家。” 江大海忙道：“成，都听爹的，三哥，嫁妆就不要 了，就要方子。 你和二哥关系好，去求二哥，二哥定然会给你的。” 云守耀眼神也没给江大海一个，只是继续重复：“我要断亲！” 断亲，跟除族和分家又不一样。 除了族，分了家，血缘割不断，你该是谁的儿子，还是谁的儿子。 断亲，就是跟父母兄弟再没半点干系了。 再说了，在礼教森严的大业朝，提倡万事孝为先。 断亲一般都是父母对子女提出，而子女向父母提出就是大逆不道了。 云家宗族就有规矩，父母跟子女断亲，想断就断，只要想清楚就好。 但是子女跟父母断亲，不管有理没理，就得断一只手，一条腿，算是还了父母给的命。#####推荐一本灵异好文《寻穴计之盗墓惊情》作者：李三爷 简介：祖先遗言，女人永不能下墓，可她下了。 自此帝王陵，诸侯墓，盗法器，收阴魂，带领着盗墓世家的传人，开始了一场墓下惊情之旅。 第151章 多管闲事的云娇 云老汉急得不得了，他想上前打醒云守耀，可是看着一脸冰冷的墨扇，想着被两次甩出去的陶氏，就迈不开步子了。 他用烟杆子指着云守耀：“老三，你咋跟老二学着，为了个丫头片子啥也不顾了？” 云守耀绝望地看着云老汉，冷笑着反问：“爹不是也为了云娟儿啥也不顾了么？” 云老汉：“你……你……你说啥，我这不是为你好，帮你劝着妹子妹夫，啥叫啥也不顾了？” 云守耀嘲讽道：“爹您自己个儿心里清楚，今儿，为啥娘要在咱们两房人都走光了的光景下，让柳枝儿来找莲儿回老宅？ 大白天的，又为啥从里面把门拴了？ 莲儿又为啥投的河？” 面对云守耀的质问，云老汉底气不足，目光也就闪烁了起来。 陶氏倒是反应快，她跳起来指着云守耀的鼻子骂道：“咋的？我是那小蹄子的奶奶，就不能找她回来帮我干点儿活儿？ 我咋知道我就上个茅厕的功夫，那小浪蹄子就勾引起天宝来了？ 天宝不干，黑心烂肠肺的小浪蹄子就捅了天宝一刀。 这会子事情败露了，她没脸活了跳了河，你个不孝的东西倒是怪起老娘来了。” 这个时候，云娇就插了一句嘴。 “莲儿姐的性子真是急，就是有人上个茅厕的功夫，又要操心地去关大门，又要勾引人、勾引不上又立刻用剪刀捅伤人……这得动作多快啊。 对了，勾引是啥意思？” 旁人就解释：“勾引就是不要脸，勾着别人做不要脸的事儿。” 立刻有人呵斥：“你跟一个小丫头说这些干啥，脏不脏？” 云娇没有在意旁人的议论，她当然知道勾引啥意思，不过仗着年纪小装傻充楞而已。 她的双眼亮晶晶的，能看到人的眼底，被她对上的陶氏下意识地撇开眼，嘴里道：“你这丫头知道啥，我不是解大手么？” 云娇又道：“既是做坏事儿，哪能有外人在的时候做，再者莲儿姐她得有多急才能在你上茅厕的时候干坏事儿啊？ 你是上茅厕，又不是出门走了不回去。 三叔，莲儿姐这是傻吗？” 云守耀默然，他闺女不傻，可是架不住她奶算计她！ 云娇这番话下来，直接让围观的人都顺着她的话去想了想事情的本质。 是啊，云莲儿她是傻还是傻还是太傻，才会在陶氏上茅厕的时候去勾引江天宝？ 大家就有开始议论纷纷，苗头也都指向陶氏。 陶氏闻言气得要死，真想扑过去撕烂云娇的嘴。 可是她又害怕墨扇。 云老汉见大家的苗头都指向陶氏，话里话外都是陶氏设计了自己的亲孙女，把自己的亲孙女往火坑里推，看云娇的眼神就越发的不善了。 “你个死丫头片子，这里有你啥事儿，你就开口瞎咧咧？” 云守耀：“娇儿没瞎说，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今儿这个亲我是断定了！” 云老汉见说不懂云守耀，就看向曹氏：“曹氏，你男人发疯你也不劝着点儿，这可是断胳膊断腿儿的事儿！ 你男人要是为了个丫头废了，你和兰儿还咋过？” 陶氏插嘴：“断了亲了，休想得到咱们的帮衬！” 曹氏红着眼道：“胳膊腿儿断我的，只要能断亲，把我的胳膊腿儿全断了都成！” “你……” 云老汉和陶氏气了个倒仰。 云老汉道：“我是不会同意断亲的！你还是去找你二哥，把冒菜方子要到，嫁妆不用给了，把莲儿嫁给天宝！” 云娇闻言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喔，听了半天，我总算是听懂了，原来爷爷你们搞这一出就是为了冒菜方子啊？ 早说嘛，也不用算计我莲儿姐了。 就是一个方子而已。” 陶氏闻言眼珠子一亮，忙问：“你这丫头知道方子？” 云娇点点头：“我能背下来！” 云娟儿也凑上来满脸堆笑道：“好孩子，那你赶紧将方子写给我，我就立刻让你表哥娶了你莲儿姐。 你们姐妹情分好，你总不能看着你莲儿姐以后嫁不出去吧。” 云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云老汉见状心里就松了口气，这丫头再邪性，也是个小丫头，沉不住气，容易哄。 虽然这事儿是有些对不住老三，可是一个丫头片子……哪儿抵得过老五的前程。 要说，还是老三老二不懂事儿，有赚钱的方子不给他，也不帮衬老五进学的事儿，要不然，他能默认陶氏胡来吗？ 云娇又问族长：“族长爷爷，我就想知道，断亲必须断一条胳膊一条腿儿吗？如果双方都同意呢，比如我爷同意三叔断亲，这胳膊腿儿还用断吗？” 陶氏见尖叫道：“不成，老娘绝对不会断亲的，黑心窝子的东西，从老娘肠子里头爬出来的，想断亲，没门儿！” 云娇和云守耀两口子都没理会陶氏，云娇又问族长：“族长爷爷，您还没回答我呢。” 族长道：“要是自家爹娘同意断亲，也同意不断儿子的胳膊腿儿，族里也不强求。 可这断亲实在是有为人伦孝道，娇儿，你还是好好劝劝你三叔，有啥事儿咱们商量着来，断亲是万万不可的。” 族长还是存着劝和的心思，毕竟以云老汉和陶氏的性子，咋可能同意断亲。 “谢谢族长爷爷。” 说完，云娇又看向云老汉，问道：“爷爷，如果我写出冒菜的方子，是不是三叔断亲就不用断掉胳膊腿儿了？ 反正你们想要莲儿姐嫁给江天宝，不也是为了咱家的冒菜方子么？” 云老汉指着云娇：“你瞎说啥？啥是为了方子才娶莲儿，我这不也是为了莲儿着想，她出了这样的事儿，还能嫁给谁？ 总不能这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吧！” 云娟儿也接嘴道：“可不咋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让云莲儿陪嫁方子，那也是为了让她嫁人嫁得好看。” 云娇若有所思地道：“喔，原来爷爷你们只是关心莲儿姐，不是为了方子啊？ 既然这样，莲儿姐就直接嫁了得了，还带啥方子。” 陶氏挑起三角眼的眼帘，高声呵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陪嫁必须有方子，断亲的事儿也没门儿。” 云娇笑了：“喔，这还是为了冒菜方子啊。” 里长和族长并一干看热闹的村民都不傻，在云娇反复询问和强调下，大家都明白这云莲儿是被她亲奶给挖坑陷害了。 为的就是得到冒菜方子。 而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云莲儿冰冷如霜的声音：“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的！嫁给江天宝，我这辈子才是毁了！” 第152章 云莲儿来了 云莲儿苍白着一张脸，还没有干透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子挽了一半在脑后，剩下的头发柔顺地披散下来，散发着兰花的幽香。 这根簪子，是方氏给的。 若说是没分家前，云莲儿是定然不会要的，现在分家了，她自己就有进项了，做人也比以前落落大方了些，就没拒绝方氏的好意。 云莲儿的长相有一种小家碧玉的美，此时的她，穿着一袭藕荷色，秀缠枝花的半臂改良袄裙，纤细的身子如扶风之弱柳一般，惹人心疼。 可偏生浑身上下还充斥着一股子倔强，让她看起来柔而不弱。 村里的年轻小伙子们眼睛都看直了。 也让许多姑娘心生羡慕和嫉妒。 她的身侧，有方氏跟着，还有云守宗。 云兰儿扶着她，她眼睛里头噘着泪，带着恨意的目光满是凶狠地看着老宅的人。 起祥和起山两兄弟也跟着，他们在镇上卖冒菜，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阿贵也把他们给找了回来。 云起岳也来了。 这下，除了躲出去的云梅儿，老云家的人都来齐展了。 不过，光看他们站着的地方，就知道，不管是二房还是大房，都是站在云守耀这一边的。 这让就让云守耀两口子并云莲儿又多了几分和老宅对抗的底气。 这一个要断亲，一个嚷嚷着不嫁，江大海两口子就急了。 云娟儿戳了戳陶氏的腰眼儿，轻声说了句：“老五。” 陶氏立刻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就骂道：“嫁不嫁你说了不算，老娘说了算！ 老三，你是分出去了，可是老娘还是你的亲娘，今天，莲儿这个小贱蹄子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还有断亲这事儿，老娘还没死呢，你想都不要想！” 云莲儿也狠，直接放话：“让我嫁，你们是准备抬着我的尸体进门？” 见她说得决绝，曹氏当场就哭了，她上辈子到底是作了啥孽，这辈子就报应在闺女身上。 云守耀更是红着眼盯着陶氏：“索性，我把我这条命也还给你！” 云兰儿也是个性子烈的，她也跟着嚷嚷道：“还有我这条命，左右家里人都被逼死了，我活着也没啥意思。 要上黄泉咱们一家人一起上！” 这一家人都被逼迫到这个份儿上了，加上之前被云娇挑明的事儿，看热闹的村民们哪儿有傻的，都明白这陶氏和云娟儿两家人的打算。 就是为了一个冒菜方子才非要娶云莲儿的。 那这云莲儿倒底是是不是勾引了江天宝，还用说吗？ 定然是这两家人设了套子，套上了人家姑娘。 真是作孽啊！ 大家议论纷纷时看向云老汉和陶氏的眼神就很是鄙夷了。 族长和里长也没想到这一房人性子竟然这么烈，要是真发生了灭门的惨案，不管是里长还是云氏族长在衙门都是要吃挂落的。 “守耀，莲儿，你们别怕，我这个族长还没死呢，容不得他们磋磨你们！” 里长也道：“就是，这事儿既然有我们两个出面了，也有乡亲们看着呢，谁要是敢逼迫你们，我第一个不绕过他。” 说这，里长还特地看了眼云老汉。 云老汉面色青红不定，嘴唇蠕动着，半响还是软了语气。 “老三，莲儿也是我的孙女儿，我能不想着她。只是这事儿已经成这样了，莲儿也只有嫁给天宝这一条路了。 至于那方子，老二愿意给莲儿当陪嫁就给，不愿意就算了。 你放心，即便是没有方子，我也要让天宝娶了莲儿。” 陶氏不可置信地看向云老汉：“老家伙你说啥？没方子天宝啥样的黄花闺女不能娶，凭啥娶云莲儿这个小贱货？” 云老汉瞪了她一眼：“你给我闭嘴！” 接着，他又看向云守宗：“老二啊，莲儿是你的亲侄女儿，你要是心里有你三弟，还心疼你这个侄女儿，就将方子给她做陪嫁吧。 这也是让莲儿嫁人之后有傍身的财物，让她能在婆家过好一些，毕竟…… 毕竟她现在的名声……” 云守耀闻言愤怒地吼道：“莲儿说了不嫁！” 云守宗拍了拍云守耀的肩膀，让愤怒焦躁的云守耀暂时平静下来。 “爹，莲儿说了不嫁，三弟现在也能养得起家，养莲儿一辈子也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冒菜的方子，那是娇儿的，我是不可能给任何人的。” 火锅方子的事儿，云守宗家并没有隐瞒。 这年头，但凡富贵点儿的人家，闺女都有一两个吃食方子傍身，这也是让闺女进了婆家，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不让人看轻的意思。 所以，像云娇有个火锅的方子，让人知道了也无妨。 不过云守宗的这话落在旁人的耳朵里，就成了冒菜方子是他们给云娇准备的东西，是不会给外人的意思。 槐树村的女孩儿们，不由得又羡慕嫉妒了云娇几分。 江大海闻言就急了，方子他必须搞到手啊。 去镇上卖冒菜的是大房和三房的人，他是真没想到这方子是老二家的。 这事儿搞成现在这样，已然是骑虎难下了，他急得不行。 “二哥，这事儿好商量，您看，娇儿还小，距离出门子还有几年呢，不如你现在把冒菜的方子给了莲儿，这些年再重新给娇儿寻摸两道吃食的秘方……” 他的话没说完，云娇就嘀咕着出声了：“莲儿姐不嫁就不嫁呗，这不是还有断亲的事儿吗？ 你们想要方子为啥不用断亲的事儿来说呢？” 陶氏简直把云娇恨出水来了：“你个小娼……丫头片子，心咋就这个黑，就知道撺掇着我儿子断亲！” 云老汉也道：“断亲是绝对不可能的！” 云娇嘀咕：“方子你们爱要不要。” 江大海闻言顿时就精神了，这是愿意用方子换断亲的意思？ 太好了！ 云莲儿不娶就不娶了，但是这个方子必须得到。 他忙跟云娟儿使眼色。 云娟儿就又去拉陶氏：“娘，想想老五进学，一百两银子呢。” 可是陶氏不心甘啊，断亲了，云守耀就不是她的儿子了！ 断亲这事儿实在是太大了，云氏族长就出来劝：“守耀，断亲这事儿是万万不可的，你们再想想吧。” 第153章 你就不要爹了？ 里长也劝：“是啊，这天性血脉，那是说断就能断的，不能儿戏。 况且，断了胳膊腿儿，以后你这一家子咋养活？” 云老汉跟云莲儿急眼道：“莲儿你个丫头咋就这不懂事儿呢，还不劝着点儿你爹，你就愿意看着你爹为了你，就跟自己个儿的请爹娘断亲？ 为了你，就断掉胳膊腿儿？” 当然不忍心！ 云莲儿既然选择跳河，就是存了死志了。 即便是被人救了起来，在二叔家躺着的时候，她也没有想活的念头。 直到方氏告诉她，自己的爹为了自己，要去和老宅断亲。 断亲有多严重，有啥后果云莲儿是清楚的。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爹残废掉，故而，才挣扎着起来，求方氏带她来了老宅。 就是死，也不能让自己的爹娘吃亏。 “里长，大爷爷，各位乡亲父老，叔叔伯婶子。 今儿一大早，我在二叔家做秀活儿，江柳枝儿就来找我，说是陶氏找我有事儿。 那个时辰，地里干活儿的人也多，相信也有不少人看到江柳枝儿去了我二叔家。 我跟着柳枝儿回到老宅，就在上房，陶氏让我帮她穿针，接着又让我帮她撩衣脚。 后来我帮她干活儿的时候，她就让江柳枝儿给我端了一碗糖水来。 她不喝，她非要我喝，等我喝了之后，她就借口上茅厕就走了。 没过多久，我就觉着浑身没劲儿……接着，江天宝就忽然从墙角的席子后头窜了出来…… 我就逃……结果才发现门被陶氏给锁了。 我喊，没人应。 我也是没办法，慌乱中从针线筐里摸到了剪刀…… 大家都瞧着了吧，我的脸，就是江天宝打的。 我知道，我这名声是没了，我也没法儿活了…… 我爹娘要断亲，那就断，大不了，我替我爹还命！” 说完，云莲儿就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剪刀，直愣愣地往心口插去。 这把剪刀，是她趁着方氏等人不注意，藏的。 “莲儿！” 曹氏和云守耀的魂都吓没了，谁也没料到云莲儿会忽然来这一出。 不过墨扇早先就得了云娇的吩咐，她一直注意着云莲儿和曹氏这边的动静。 云莲儿的剪刀一扎下去，她就飞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夺走了剪刀。 不过，剪刀还是戳进去了一点儿，云莲儿的胸口顿时就被血染红了。 云莲儿这一番话，一番举动，让里长和族长再说不出一句劝解的话来。 这还是亲奶么？ 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来陷害自己的亲孙女！ 云守耀和曹氏也不知道陶氏竟然将上房的门给锁了，这是存心要害莲儿的清白啊！ 云老汉的脸，在这一瞬，真是没地儿放了了。 他劈头就给了陶氏一巴掌，怒不可遏：“你个死老婆子，你都做的啥好事儿！” 陶氏被他打得在原地转圈儿，若不是云娟儿扶着，她就得摔了。 “你个老不死的你打我，我这都是为了啥？天地良心啊，我就是去上个茅厕，没锁门，都是那小贱蹄子瞎说的！ 是她勾引天宝不成，才刺伤天宝的，现在又来毁我这个亲奶的名声！ 你个心黑的小贱妇，你不得好死……” “瞎说吧，就是傻子也不会在正房去勾引人！” “那可不咋的，明知道老太婆只是上个茅厕就勾引人，这脑子得多傻才干得出来？” “你们不知道，那前儿我们哥儿几个都在，大白天的，老云家院儿门就关着，从里头撇了。 云三哥在外头叫半天门呢，都没人应，后来还是翻墙进去开的门。”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估摸着，那锁也是听着有人叫门了，才慌张给人开了的。” “成天界嚷嚷儿孙黑心烂肠肺，我看着老婆子的心才是真黑，这么坑亲孙女的奶可没几个。” “这可不一定，说不定是老两口商量好的呢。没有老头子点头，她敢这么干？ 又是下药，又是毁自己亲孙女儿的清白…… 啧啧，就这样的人家，还供养读书人？” 云老汉听了这样的话，羞愤难当。 扑上去又是几个耳刮子打在陶氏的脸上。 直打得陶氏嘴角血水直冒，牙也掉了两颗。 这个档口，云娟儿可不敢拦着云老汉。 打完了，云老汉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事情闹成这样，已经更没有还转的余地了。 这老婆子，不是说只让他们单独呆一个屋子……没说要下药，要锁门，要生米煮成熟饭。 云老汉近乎祈求的眼神落在云守耀的身上：“老三，你就真为了一个丫头片子，就不要爹娘了？” 云守耀心疼地看了眼倔强地不肯走，被曹氏用帕子捂着胸口的云莲儿，还有满眼恨意，像头小豹子的云兰儿开口道： “爹，莲儿和兰儿，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她们是我的孩子。 要是谁那么对梅儿，对守礼，爹，您能答应么？ 你们做出这样的事儿，就没想过，是在要儿子的命么？ 虎毒不食子啊爹！” 这也是，云守耀最后一次喊云老汉爹了。 他的心，亦是在滴血。 他的话把云老汉彻底地堵得说不出话来，云老汉的双眼，那丝祈求散去之后，就剩下了暗淡。 罢了，断亲就断亲吧，闹到这一步，三房……这儿子，算是被彻底地推出去了。 “罢了，罢了，断亲就断亲吧。我也不要谁的胳膊腿儿，就照着云娇说的，用方子换吧。” 断亲了， 换了方子，至少能卖一百两银子，就算是不卖，也能多一个进项，老五进学所需实在是太多，他现在供养着已经感觉相当吃力了。 云起岳道：“我这就去写断亲文书。” 因着知道云守耀要断亲，云起岳来的时候，就带了笔墨和纸张。 立刻就有人帮着抬了桌子出来，云起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断亲文书写了，交给云氏族长。 “……今儿女缘分已尽，故斩断血缘关系，至今日起，一别两宽，各自安生……” 族长念完了断亲文书，云老汉和云守耀都表示没有异议。 双方都画押了，整个过程，云老汉都是飘忽的。 江大海也放心了，方子总算是到手了。 断亲文书一式三份，云老汉一份，云守耀一份，还有一份是要留在衙门做证的。 这三份文书都由族长先行收着，一会儿就送去衙门过明路。 “断亲文书已经签了，云娇，你把冒菜方子拿出来吧。”#####推荐一本好看到爆的种田文，《彪悍小妞之鱼水田家》 作者:心慧不冷 简介：穿越农家得八方财富，捧得聚宝盆踩极品，得宝贝美男环绕的悠哉生活。 第154章 终于断亲了 签了断亲文书，云老汉就有种少了坨肉的感觉。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忘记方子。 是啊。 怎么能忘记呢，不是为了这方子，这家里头，也不能闹成这样。 左右这回他的老脸已经丢尽了，现在也没啥拉不下脸的了。 云娇笑着问云老汉：“爷爷，什么方子？” 云老汉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当然是冒菜方子，你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的，只要断亲，就给方子！” 云娇道：“之前是我是想用方子换来着，不是问了几次你们都没答应么？” 云老汉和江大海闻言就气了个倒仰，啥他们不答应，他们咋可能不答应。 “老二，你不管管你闺女？她咋能这样，说了要给，现在又不给？” 云守宗道：“爹，我只听到娇儿问过，想要方子为啥不用断亲来换，没听到娇儿说要把方子给你。” 起庆起祥等人也说：“对，我们也没听到娇儿说要把方子给你们！” 围观的村民们也都附和：“对啊，人家姑娘没说要给方子啊！” “我可记得真真儿的呢，人家没说！” “哎呦这可是听差了，忙活这么久，就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不咋的，这就叫老天有眼！” 在一声声议论之中，云老汉只觉得天旋地转，云娇这个丫头，一定是故意的。 她几次提出断亲也能换方子，可是就是不说断了亲就把方子给他。 她这是在挖坑给他跳！ 偏生，他拿她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江大海就傻眼了，不成啊，他收的定金都花一半儿了，没有方子他从哪儿去弄钱还给人家啊。 更何况，定金还是小头，大头可是一千两银子啊，就快到手了，这…… 况且，福运楼的东家可不好惹！ 这边断亲的事儿办完了，老宅是没有人愿意呆着了。 不管是方氏还是云娇，就没想到没花一分银子就把这亲给断了。 大房三房并云娇一家人都走了，多一眼都没给气得吐血的云老汉等人。 看热闹的村民们也都散了。 回到云娇家，墨扇去给云莲儿处理伤口，云守耀等人则在堂屋，问云守耀的打算。 云守耀道：“二哥，莲儿先在你家借住两天，我这就跟族长和里长去趟县衙，把断亲的文书把官路给过了，我想好了，从今儿起，我们一家就改姓曹，跟都跟莲儿她娘姓！” 云守光闻言一怔：“啥？老三，你要改姓儿？” 云守耀点头道：“嗯，出了这样的事儿……左右已经断亲了，那就断个干净。 改了姓……莲儿应该能好受点儿。” 云守光本想着虽然老三和老宅断亲了，可是他们也是兄弟，就想劝来着。 可云守耀这么一说，云守光也就劝不下去了。 云守宗就道：“我看改姓也是个好事儿，莲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看着你能愿意为把全家的姓都改了，她应该不会再做傻事儿了。” 云守耀点头哽咽道：“是啊，我就怕莲儿……只要她没啥事儿，我们两口子养她一辈子。” 这也是伤心狠了，要不然一个大男人，能说着说着就哭。 接着，他又道：“我现在就去找里长和族长去县里，快点儿办完事儿了就赶回来在房场哪儿搭个棚子，先住下。 老宅，我们一家是不打算住了。” 云守光道：“那里去，窝棚我这会子就带着两小子去砍木头帮理先搭着。” 云守宗也道：“左右房场有干活儿的人，大家搭把手，下午能把窝棚给塔起来。 莲儿你就不操心了，就在我家住着，让你嫂子好好给她补补。” 云守耀点点头称谢。 他起身出去，就在云娇房间门口招呼了曹氏出来跟曹氏说了几句。 曹氏就进去请了云娇出来，还有云兰儿和云莲儿都出来了。 云守耀带着一家人恭恭敬敬地给云娇弯腰行了个礼。 云娇忙闪到 一边。 方氏也迭声道：“使不得，使不得！老三，你这是干啥？” 云守耀道：“二嫂，多亏了娇儿，要不然就算是……轻易，我们家也断不了这个亲。” 若不是云娇状似无意地插了两句嘴，利用云老汉和江大海等人急切想要方子的事儿来激他们，他想没有丝毫损失就断亲，比登天还难。 云娇道：“三叔，我先前真是想用方子换你们一家断亲，可是爷他们不是没答应么？” 言下之意，是怪云老汉蠢，没敲定这事儿呢，就签了断亲文书。 在外人面前，云娇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小心思的。 毕竟，她现在的年纪只有六岁，六岁啊！ 云娇这么语气轻松的一说，众人心间的郁气总算是散了些。 “总之，娇儿妹妹的恩我云兰儿是记下了！” 不管是分家还是断亲，都是托了二叔家的福，不仅云兰儿谨记着，云守耀一家人都谨记着。 云守耀趁着这会子人齐全，又道：“二嫂，莲儿，她娘。 从今儿起，咱们就姓曹了，不姓云了。 莲儿，爹娘没用，没护着你……从今以后，咱们改头换面，从头来过。” 闻言，云莲儿泣不成声，她爹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她要是再寻死，就真真儿对不起他了。 爹为了她断了亲，又改了姓，她也能为了爹娘好好活着，哪怕做一辈子老姑娘，被人嘲笑一辈子。 “爹……” “她爹……” 一家人相拥而泣，看得人心酸，云娇也跟着红了眼眶。 云守岳就蹲下身来把云娇揽入怀中，掏出帕子帮她擦眼泪。 云守宗让阿贵赶车，送云守耀去办事儿。 这边云守光就带着两个儿子去忙活给云守耀弄窝棚的事儿，方氏这边就让春梅熬了安神汤让云莲儿喝了睡下。 接着她又备了些礼，让云起岳亲自送去唐水家，感谢唐水救了云莲儿。 …… 老云家，气氛一片惨淡。 上房，云娟儿照顾着被打肿脸的陶氏和受伤的江天宝。 江大海着急上火地在屋里转圈圈。 云老汉没有在屋里，他被族长云家荣喊到外头，单独说话。 “老三，休了陶氏吧！”一个连亲儿子都能作没的婆娘，留着破家啊？ 云老汉颓然道：“大哥，守礼考上了童生，这马上就要考秀才了，要是休了陶氏，会影响他的仕途经济。” 第155章 休不休陶氏 屁的仕途经济！ 八字还没一撇呢！ 秀才都没考上，就敢说仕途经济？ “随你吧……只是陶氏的名字，得从族谱中划出去。” 云家荣简直想劈头给云老汉两巴掌，他这是彻底地对这个弟弟失望了。 云老汉闻言脸色就灰败起来，像天塌了一般，他忙求道：“使不得，使不得啊大哥！” 云家荣冷笑道：“让你休了陶氏，你不休，这是你的事儿，我管不着就不管了。 可是，云氏宗族待嫁闺女可不能让陶氏给连累了。 这得多狠，才能对自己的亲孙女儿又是下药又是锁门的！” 云氏宗族有这样心狠手辣的妇人，会连累未出阁的闺女们不好找婆家。 云老汉道：“那都是莲儿那丫头说道，谁又曾见着了？ 大哥，你不能偏听偏信……” 云家荣一副死心的模样，他冷冷地看向云老汉：“老三，你说这话你自己信么？ 莲儿这丫头是啥样的人你还不知道？ 这丫头见了后生就远远儿地就躲了，从来都不惹是生非，一直软软弱弱，蒙头干活儿的人。 陶氏昧着良心说她勾引江天宝，村里人都明镜儿的，谁信啊？ 谁也不是傻子。 况且江天宝啥人，谁不知道？ 白云镇不大，有点儿啥事儿，一吹风的功夫，村里就全知道了！” 说完，云家荣看着摇摇欲坠的云老汉，又加了一句戳心窝子的话：“老三，你都六十的人了，土都埋在脖子根儿了，还是积点儿阴德吧，要不然，以后下去了哪儿来的脸见祖宗！” 云氏宗族里头，也不是没有穷得过不下去就卖儿卖女的，可是，却没有像陶氏那样，用如此卑劣下作的手段来败坏自家孙女儿的名声的。 关键是，云家昌家，有屋有田有钱…… 这么好的日子不过，非得要作，往死里作。 云家荣拂袖而去，云老汉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地靠倒在院墙上，并顺着墙滑了下去。 他错了吗？ 他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 咋就…… 咋就没人能替他想想呢？ 云老汉不知道自己是咱回到家的，不过有江大海夫妇的殷勤照顾，他心里，到底舒坦了些。 罢了，这不是还有老五么，索性闺女和姑爷还算孝顺。 江柳枝儿回来了。 云娟儿憋了一肚子的怒火顿时就有地方撒了。 “你个死丫头，让你去买个药，你咋现在才回来，上哪儿野去了。” 说着，云娟儿的手也没闲着，就去拧江柳枝儿的耳朵。 江柳枝儿顿时就哭了：“我又没偷懒，去镇上药房抓药，你给的银子根本就不够，我又怕人家骗我，我就拿着药方多问了几家。 结果人家都说这方子上的药少了二十两银子抓不下来。” 二十两银子？ 啥药要这么金贵？ 听着这话，不管是云娟儿还是江大海都倒抽一口凉气。 云老汉好像意识到了啥，就对江大海道：“还是带天宝到镇上去找大夫看吧。” “成，我这就带天宝去镇上看病，娟儿和柳枝儿就留下来伺候爹娘。 等我把天宝安顿好了，就回来。” 云老汉虽然心中还是有些埋怨江大海两口子在云莲儿这件事上出的馊主意，但江大海两口子的态度很让他受用。 难得女儿女婿还挂念着他，而他的儿子，却恨不得立刻离了他。 这样想着，他对江大海两口子的那点不满就没了。 江大海带着江天宝到镇上医馆看伤，抓药只花了几钱银子，他就知道，自己被村里的郎中给坑了。 江天宝的伤算不得啥，江大海把江天宝留在家里，嘱咐江桃枝儿好好照顾他，自己就立刻回了槐树村。 晚间，云娇就跟云守宗商量，先在房场起一个面霜作坊。 反正面霜作坊的位置是事先规划好的，只是先起起来而已。 云守宗当然是没意见的。 接着，云娇又跟方氏和云守宗商量，想在县城买一处铺面。 云娇道：“我是想开个成衣铺子，就让莲儿姐去县城里守着，娘上次你不是答应我要买几个绣娘的，到时候一并都搁在县城。” 方氏笑道：“这是好事儿，成，铺子和买人的事儿就让你爹抓紧去打听。” 这事儿说好没几天，云守宗就寻摸到合适的铺子，人手也打听到了。 一家人就收拾了去了县城，一是看铺子，二是选人。 因着是成衣铺子，云守宗挑选的商铺位置就在主街上，不是很偏僻。 看了一圈儿下来，云娇和方氏就选了一处两个门脸儿，带个小二楼，和一个小院子的铺子。 并且这间铺子左右不是胭脂铺子就是绸缎庄，她们开成衣铺子，这样的地段，是最合适的。 铺子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选绣娘。 这个就简单了，找一家茶坊，要了个包间，然后云守宗就把联系好的牙婆找来了。 牙婆带了十个绣娘来给云娇和方氏选，因着云守宗提示过，这十个绣娘都带着绣花儿用的绷子等物。 这是要当面看她们的秀活儿功夫。 经过一番挑选，云娇和方氏留下了四个绣娘，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在大业，这样的年纪，算是有些老了。 不过云娇和方氏看中的是她们年纪大，言行举止比较沉稳。 绣娘嘛，能干活儿，干好活儿就行了。 房子和绣娘的事儿都办妥当了，方氏就让四个绣娘留在铺子上，把铺子整理收拾出来。 然后看着缺少也啥东西，回头好置办。 一家三口办完事儿，没有留在县城用饭，直接回了家。 第二天，云莲儿，也就是现在的曹莲儿，就在曹氏陪同下，去了县城的铺子。 云娇算是撒手将县城的成衣铺子交给曹莲儿去打理，有了操心的事儿，她也就少了胡思乱想的时间了。 为此，云守耀，也就是现在的曹守耀两口子就更感谢云娇了。 云莲儿这边安顿好了，起祥和起庆那边也有了好消息。 镇上的房子也找到了，就在街头的菜市口，铺子不大，但开一间冒菜店是足够了。 这事儿云娇也不管，她只出冒菜的料，经营什么的她都不过问。 她还准备等事情都理顺了之后，就将冒菜的方子给起庆他们，让他们自己学着炒料。 云起山的伤好了很多，这些天他都能坐着轮椅出来透气儿了。 他是半分都闲不住，能坐轮椅之后，就又天天扑在房场上。 这天，云起山晚上回来的时候，就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这个好消息让云娇高兴得不行，晚上好还因此多吃了一碗饭。 然后，第二天，自打从九江回来之后就没了消息的楚羿就上门了。 第156章放纸鸢 水暖管道密封的问题解决了！ 终于不用用火炕了！ 家里的火炕也是最近才没烧的，睡得云娇总上火。 如果水地暖弄好了的话，冬天就好过了。 接下来，就是实验怎么控温，这事儿就用不着云娇操心了，是云起山的事儿。 不过也简单，因着科技和物力有限，即便是水地暖弄出来，也只能全程人工操作，不像现代，一个大容量的全自动热水器就能搞定。 怎么控温，只需要多试几次，把合适水温所需要的柴火量试验出来就成了。 以后负责烧地暖的下人只要按照这个量来烧水就行，根本就不用动脑子。 反正云娇只是动动嘴皮子说说自己的要求，然后具体的研发就是云起山和两位老先生以及那些老工匠们的事儿了。 楚羿来的时候，云起山跟他打了招呼就屁颠颠儿地去房场了。 “你怎么看起来有些憔悴。”还有点儿瘦了，眼睛下也有一片若有似无的青影。 楚羿穿的是月白色的常服，一张俊脸是有些清减了，不过目光却很明亮，像星辰一样。 被云娇关心，楚羿的心间就抑制不住地浮现出一股暖意来：“没什么，就是最近没怎么睡好，对了，我给你带了东西来。” 他抬手示意，就有人将几个箱子从马车上抬了下来。 迎出来的方氏就笑道：“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下次再这样，婶子可就不让你进门了。” 在不影响自家闺女的安全情况下，方氏和云守宗，算是将楚羿当成子侄了。 楚羿道：“婶子，这些东西都是别人送的，放在我哪儿也是长虫，您是知道的，我并没有兄弟姐妹……”现在在侯府住着的人，他是不会认的。 楚羿这么说，方氏也就不好拒绝了，只觉着跟自己的儿子们比起来，楚羿虽然身份尊贵，可境遇，却比自家儿子可怜好多。 “咱们家地方多小啊，前些日子你送来的补药就占了好大一块儿地方，现在又送，再这么下去，咱们家堂屋可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方氏一面让人将东西先抬到堂屋，一面打趣道。 “娇儿，你陪着少卿坐一会儿，娘去张罗饭菜。少卿，你想吃啥？” 楚羿也不客气：“想吃火锅。” “好嘞，那晌午咱们就吃火锅。” 方氏答应着出去了，云娇就瞪了楚羿一眼：“你还真不客气，指挥起我娘来了。” 楚羿道：“那是婶子疼我，我也不能辜负婶子的一番好意不是。” 接着，他就亲自打开了两个箱子给云娇看。 “这是御赐的云锦、蜀锦、羽纱、碧罗绞、妆缎、撒花洋绉……都是女孩子用的颜色和料子，放在我哪儿也是浪费，倒是你用最好。” “你来看看这些纸鸢可喜欢？” 料子都是好料子，颜色都很脆嫩，女孩子那有不喜欢漂亮东西的道理。 纸鸢也都很精美，就算云娇对书画一窍不通，也知道这些纸鸢的画工不俗。 “嗯，都喜欢！” 喜欢就好，他这趟马不停蹄在京城和槐树村来回一趟就没白费。 “那现在咱们就去放纸鸢，你喜欢那个？” 云娇东挑西选的，觉得每个都好看，一时间竟做不了决定。 楚羿就道：“那咱们就都放了！” 反正不缺人手。 云娇觉得这也是个好法子，就道：“成！那就全放了。” 跟在楚羿身边服侍的人是相当有眼里劲儿的，这边主子一决定，那边他们就抬着装纸鸢的箱子跟在两人的身后往外走。 而楚羿，也很自然地牵了云娇的手。 “娇儿，你想放那一只？” 云娇本想抽回手，可是思绪却成功地被楚羿拐偏了。 她想了想，就道：“放燕子的。” 楚羿的侍卫很有眼色地把燕子的纸鸢给单独拿了出来。 “咱们去那片山坡怎么样？”云娇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问道。 她家现在的院子靠着山脚，比较偏僻，距离她家不远的地方，有个不陡的斜坡，去那儿放纸鸢是再合适不过了。 山坡上有零星的牛羊在悠闲地吃着草，云娇指了地方，楚羿的侍卫就要去驱赶那些牛羊。 楚羿就吩咐：“让那些放牛羊的孩子把牛羊都栓在一侧的树上就成，不用驱赶他们。 左右咱们纸鸢也多，他们要是想放，可以分给他们几个。” 这些纸鸢，买来是讨云娇欢心的，楚羿虽然缺少童年，但是也知道，这样的玩闹，要人多才有意思。 毕竟云娇还小，还是个孩子。 云娇倒是不知道楚羿还有这样的想法，要是知道，还不定怎么吐槽呢，她的内瓤快三十了呢！ “这个主意好，人多点有意思些。” 在山坡放牛的都是村里的孩子，有大的有小的，身上的衣服基本就是有补丁。 他们都认识云娇，从京城回乡的地主云二爷最疼爱的闺女。 当楚羿的人去跟他们说的时候，这帮孩子很耿直地就将牛羊栓到了树下。 可他们那儿见过那么漂亮的纸鸢？ 虽然一个个的眼睛放光，可是却没人敢碰一个手指头，生怕碰坏了卖了他们都赔不起。 侍卫们怎么说这帮孩子都是怯怯的不敢碰。 说破嘴皮子都没用。 侍卫们就着急了，侯爷交代的事儿办不好可咋整啊？ 云娇和楚羿这会儿也走到了山坡，看着拿这帮孩子没办法的侍卫，云娇就开口了：“我想把这些纸鸢都放上天，大家来帮帮我怎么样？ 我不会让大家白帮忙，谁帮我放了纸鸢，我就给谁糖吃。 放得最远最高的，还给糕点！” 云娇前世在孤儿院的时候，没少帮着带小的，所以，哄孩子，她还是有一手的。 果然，她这么一说，这帮孩子就眼热起来。 “我来！” “我也来！” 有大点儿的懂事儿的孩子就问：“可是，万一我们弄坏了纸鸢咋办？” 云娇道：“放心，不会让你们赔的。” 云娇开口了，这帮孩子就放心了，毕竟云娇一家人虽然在槐树村扎根的时间不长，但是口碑却是极好的。 胆儿大的孩子，就去楚羿的侍卫手中领纸鸢。 领到之后，这帮孩子就兴奋地围在一起，或是互相组合，或是互相交换手中的纸鸢。 云娇也好多年没放过风筝了，这会儿也心痒痒的，她就对楚羿说道：“你帮我举着，我来放！” 楚羿温柔的点头，那纵容宠溺的模样，让远远缀着的张凌不忍直视。 他家冷峻的侯爷上哪儿去了？ 这个一定是假的。 第157章两个少年的争锋 春天已经快进入尾声，高挂在云端的天阳光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覆盖着山坡的青青绿草间，点缀着各色的小花，其间以黄色的蒲公英花最多，紫云英也不少。 这些小花在徐徐的微风吹拂下，随着轻轻浅浅的草绿波涛摇摆，云娇手里拿着线搅子，一面放线，一边就在这如画一般的风景里奔跑着。 她银铃一样的笑声就这么飘荡在山坡下，粉色的衣裙随风翩飞着，像是花间飞舞的蝶。 刚放掉手中的纸鸢，看着云娇的楚羿，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分不清楚，倒是是人在画里，还是画随人行。 直到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楚羿的思绪才收了回来。 “靖远侯。” 云起岳从山坡下走来，虽然只穿着浅灰色的布衫，一头黑发用木簪挽在头顶，看着随便普通，实则处处透着兰芝玉树般淡雅无尘的气质。 他目光清冷，面对楚羿，看似态度恭敬，实则在不卑不亢中透着戒备和疏离。 楚羿挑眉，云起岳对他的戒备，是越来越重了，不过他还是笑着应了：“行之兄。” 说话间，云起岳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拱手：“不敢，侯爷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草民可不敢同侯爷称兄道弟。” 云起岳的话明显很冲，可是楚羿却像是没听出来似的：“行之兄，婶子留了我午膳，娇儿也很高兴我留下来。” 挑衅，赤果果的挑衅。 楚羿也是个吃不得亏的人，云起岳越是提醒他他们之间身份的距离，楚羿就偏要表现出跟云娇和方氏的亲昵。 两个少年的脸上都带着温润的笑，可是这笑容下，却已然燃起了硝烟。 云起岳也不跟楚羿兜圈子了。 他直接道：“我不知道你接近咱们家是什么目的，不过，你要是做出什么伤害我家人的事，就算你贵为侯爷，我也不会不惜代价地找你讨还回来！” 楚羿笑容淡然，语气平静：“放心，你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云娇发现了云起岳，冲着他使劲摆手，云起岳脸上的笑容就深了，也抬手向着云娇挥舞。 只是嘴上，他却是在警告楚羿：“你自己现在什么情况自己清楚，你能说到做到最好，要不然，即便你无心，但是依旧连累了我的家人，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楚羿却道：“云起岳，自从你们家救了我那一次，我们两家就纠葛上了，不可能撇开。 既然如此，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来往。 你担心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也请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担心的的事情发生的。 而且，没有你们家……我早就死了，那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我楚羿，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这算是郑重的承诺了。 云起岳道：“救你的事儿，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你也救过我爹娘和妹妹，咱们两家算是扯平了。 我只希望，你记住你的话。” 他才不想跟楚羿有纠葛呢，反正就是不喜欢这个人，总是盯着自己的妹妹。 说完，云起岳就往山坡下走去，云娇已经将纸鸢放上了天，其他孩子们也都将纸鸢放上了天。 此刻的天空上，飘飞着各式各样漂亮的纸鸢，引得田间地头更多的人顿足观看。 “楚羿，娇儿是我的妹妹！” 云起岳走着，又扔出一句话来。 他没再口称侯爷，但是，言语间依旧冰冷防备。 楚羿也抬步而下：“我又没跟你抢妹妹！” 两个人再沉稳，到底还是少年，面对在乎的人和事，难免争锋。 楚羿心里有些怪怪的，总觉得云起岳的话有些酸。 嗯，如果他也有一个像娇儿这样软软糯糯的妹妹，大抵也是怕被旁人抢走的。 他这么一想，顿时就理解云起岳了，同时，看他也就顺眼多了。 “娇儿，累不累？” 云起岳走到云娇身边，蹲下身来，掏出帕子给她擦汗。 “不累！”云娇的眼睛亮晶晶的，跟黑玛瑙似的，她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果然，放纵一下自己，找找童趣也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 “还不累，瞧你的脸，都红透了。” “大哥，你看我放的纸鸢高不高？”云娇也不反驳，就指着天上的燕子纸鸢问道。 云起岳笑道：“高，娇儿还想放高点儿吗？” 云娇点头：“想！” 云起岳转身指了指自己的背，示意云娇趴上去。 “大哥背着你跑，一定会放得更高。” “好！” 云娇也不客气，直接就趴在云起岳的背上，云起岳就驼着她跑。 兄妹俩的笑声就在这田间回荡，看得楚羿心里酸酸的。 他想，他是嫉妒了！ 晌午的时候，方氏打发人来喊几个小的回家吃饭。 云娇不想收了纸鸢，左右风好，云起岳就把纸鸢的线收了收，这么一路带着，回到自家院子，绑在院儿外的树枝上。 这样，云娇只要一抬头就能看纸鸢。 其它的纸鸢，云娇征求了楚羿的意见，就送给了那些孩子们。 看着孩子们开心雀跃的面孔，云娇的心情就更好了。 大家心情都好，只有张凌郁闷得要死，替自家主子不平。 主子为了回京买纸鸢，路上停都不带停的，这么辛苦，云姑娘转手就送人了。 其实在楚羿看来，不管是买纸鸢送云娇，还是云娇将纸鸢分给孩子们，都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图云娇开心。 她开心了，他这一趟累就不白受。 再说了，他回京，不是也顺带办了别的事儿吗。 几人进门，方氏见一脸红彤彤的儿子和闺女，忙道：“赶紧去洗洗，换身衣裳再出来吃饭，仔细别凉着了。” 春天的风还凉，出一身汗再吹吹凉风，是最容易风寒侵体的。 云娇听话地回房洗漱，她确实跑了一声汗，云起岳也听话地回房擦身子换衣裳。 方氏就问楚羿：“少卿，你要是不嫌弃，也去洗漱一下，你跟起岳的身量差不多，他的衣裳你应该能穿。” 楚羿还没说话，云起岳的声音就从房间里传出来了：“娘，他又没跑动，哪儿来的汗。” 方氏闻言就无奈地看了眼云起岳兄弟俩的屋子：“这孩子。” 楚羿忙道：“婶子，行之说得没错，我又没跑，不用那么麻烦。 云叔呢？ 咋不见云叔？” 方氏道：“你云叔上县城去了，这不娇儿张罗着要开一家成衣铺子，你云叔带着人去县城铺子里打柜子去了。” 第158章 谈妥 方氏张罗着大家入座，又让人给两位先生送了一口鸳鸯锅子去。 上次是在外头，火锅好吃，但是食材却是不全的。 这次在家里，方氏就让人去买了几只鸭子，杀了，不管是鸭血还是鸭肠都新鲜的紧，而且量还足。 楚羿这次可是饱了口福了。 吃着吃着，楚羿就问：“婶子，行之，这火锅真的是个好东西，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开火锅酒楼的想法？” 方氏笑道：“几个孩子小打小闹在镇上开冒菜店，至于火锅酒楼，咱们家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楚羿又问：“这是腾不出人手去料理这些事儿么？” 方氏没有否认：“是啊，这家里还一团乱呢，开酒楼可不是什么小事儿。” 开酒楼不只需要人手，还需要人脉。 小打小闹的生意没谁盯着你看，可是生意一旦大了起来，盯着的人可就多了。 云起岳斜了一眼楚羿：“怎么，你有想法？” 楚羿点头：“是啊，有想法。” 云起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菊花茶，问他：“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 楚羿道：“不瞒你们，从第一次吃火锅开始，我就有了想法，想先在三个地方开火锅酒楼。” 闻言，云娇也来了兴致：“哪儿三个地方？” 楚羿道：“京城，九江府，西川府。京城我就不说了，权贵云集，这里不差钱，只差好东西。 九江府处在三江交汇之处，是大业重要的航运枢纽，九江府江岸街道，昼夜不闭市。 江里湿气重，火锅辛辣，最是除湿。 西川府多山水，四周高山环绕，湿气亦是很重，像火锅这样的吃食，应该会很受追捧。” 重要的是，这三个地方，一个是可以据险割据一方的地方。 一个是三江航运枢纽。 还有一个就是大业朝最重要的城池。 方氏听到西川的时候，就有些心动了。 而云起岳，亦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楚羿一眼。 倒是云娇，听楚羿说起西川二字，就想到现代天朝的四川。 重庆和四川，可是火锅的天堂。 云娇道：“想法很好，你想开就开吧。” 楚羿笑了：“我可没火锅方子，想开也不成啊。” 云娇看了他一眼，就起了逗他的心思：“咱们家可不卖方子。” 楚羿闻言就看向方氏：“婶子……” 方氏笑道：“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方子是娇儿从一个夷商哪儿得来的，这事儿你得问娇儿。” 楚羿又看向云娇：“娇儿你要怎么才肯拿出方子？” 云娇也吃好了，她放下筷子下了桌，很光棍儿地道：“这事儿你跟我大哥商量吧。 咱们家的事儿，我大哥做主！ 我先去睡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云娇竟头也不回地出了堂屋。 春梅等人来收拾了桌子，又奉了茶，方氏也出去了，就留云起岳和楚羿两个人在堂屋里商量。 云娇的话让云起岳心里很是妥帖，虽然看楚羿还是不顺眼，但言语间就没那么冲了。 再者，云起岳也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人，再看不顺眼楚羿，可正事儿就是正事儿。 两个人窝在堂屋谈了一下午，也不知谈妥没有，倒是楚羿，是留在云家把晚饭吃了才走的。 楚羿告辞之后，云家照例开了家庭会议。 云守宗回来之后，方氏在一旁将楚羿的想法大概给他说了说，现下一家人坐在一起，云守宗就问： “起岳，你跟少卿是怎么说的。” 云起岳道：“酒楼的事情敲定下来的，他出人手，咱们出方子，不管是他还是咱们，都在幕后，与酒楼无关，只等着年底分成。 酒楼的份子咱们占三成半，其余的事儿，一概不管。 只是西川这块地方，儿子决定火锅酒楼就咱们家自己开。” 云守宗和方氏都觉得这样挺好，不过开酒楼的人手就成了问题。 方氏担忧道：“只是咱们家现在根本就抽不出人手去西川，而且西川离得又有些远，并且素来是不服朝廷管教的地方，蛮夷也多。” 云起岳道：“娘，咱们又不着急，儿子想考完了秀才就去西川看看，真要开酒楼的话，等儿子下场考了举人再说。 至于人手，现在其实就可以先寻摸备着。 我倒是觉得，唐水这个人不错，看看找时间问问他的意思，看他愿不愿意跟我去西川。” 唐水的身手不错，云守宗是见识过的，况且他也算得上是救过云守宗。 再加上这孩子老实，头脑也不笨，还识字。 若是他愿意去西川，那是再好不过了。 “况且，咱们也是先去看看，把情况都摸清楚了，再说开店儿的事儿。” 云娇道：“那我明儿就把方子写下来给大哥。”有人操心外头的事儿真好。 云起岳笑道：“好。” 接着，他又道：“安陵坊那边的东家过两天会过来，说是要谈水地暖的事儿。” 云守宗道：“这事儿你就一并决定了就行。”京平窑和安陵坊幕后的大东家都是楚羿，这事儿云守宗跟云起岳说起过。 云起岳点头道：“那就还是老规矩，和京平窑一样，水地暖咱们家占三成的股份，旁的一概不管，若是他们有啥疑问，可以随时问起山。” 不管是水地暖还是冲水马桶，都只有富人才能用得起，而且这种东西一用就是好多年，没办法普及，所以利润再高都是有限的。 并且这种东西，模仿起来是很快的，故而能有三成股份，能赚几年钱就相当不错了。 倒是火锅酒楼是个长久的生意，毕竟火锅的汤底用料炒制程序都很复杂。 就是在现代，每家火锅店的火锅味道都多多少少有些差异的。 一家人商量定了，就都去睡了。 夜里，云守宗夫妻躺在床上，就说起了悄悄话。 方氏：“他爹，你说起岳是不是看出啥了，要不为啥他要提出西川的酒楼咱们自己家开？” 云守宗：“你想多了，咱们的儿子再老持沉重，心思细密，也不可能知道那件事。” 方氏叹道：“我就是觉得怪怪的，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不过，要是咱们家真的能在西川开酒楼，并慢慢地在西川立足的确是好事。” 云守宗幽幽地道：“是啊，要是咱们家能在西川立足，说不定我还能回京城看看。” 方氏闻言一惊：“你可不能鲁莽，你答应过……” 第159章可有明事理的人了 云守宗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想着主公走得那么憋屈，心里就像是被刀刮了似的疼。” 方氏侧身，搂过云守宗，手轻轻地拂过他的背脊，温声道：“你可记得主公的话……咱们好好的把……这才是咱们夫妻最重要的事。” 云守宗把头埋在方氏的怀里，哽咽道：“以前是不知道，现在我知道幕后的人是谁，知道他风光无限，寝食难安。 不过你放心，我知道咱们答应过主公啥，我也只是想想罢了。” 方氏：“嗯，你多想想娇儿和两个儿子吧。现在咱们家也不缺钱，娇儿福气好，手上方子都能卖大钱。 她是个有福气的，咱们也跟着沾了光。 其他的事，你多想无益。 孩子们都大了，都聪明，你心里装着事儿，万一被他们看出来了咋整？” 云守宗点点头：“嗯，我省得，以后不会了，再不想了。” …… 第二天，楚羿那边就派人来云娇家，把契约定了。 又过了两天，安陵坊的东家也到了，两家亦是把地水暖的合作契约给定了。 云娇没啥事儿，去了县城一趟，一是去看看铺子弄得咋样了，而是把楚羿给她的料子挑了些出来送去，让绣娘给她和她娘裁些春夏穿的衣裙。 老云家这头，云守耀一家当天连夜就搬了出来，宁肯在房场住临时搭建的窝棚，也不在云家老宅住了。 大房云守光一家倒是还住在老宅，他还是顾忌着云老汉年岁大了，这一回给刺激狠了，万一有个啥，一个儿子都不在身边不好。 他娘走的时候，可是抓着他的手说过，要他孝顺爹，照顾好二弟。 直到他答应，他娘这才闭的眼。 与云守宗家的忙碌不同，老云家这些天的确是愁云惨淡。 云老汉病倒在床上，陶氏脸上的肿胀消了些之后，就开始从早到晚的骂骂咧咧。 云娟儿和江柳枝把老云家的活计给接了过来，伺候着两个老的。 云老汉听着烦，可是他又没脸出门，躲清静都没地方。 心里又总纠结着云守耀断亲的事儿，心里除了埋怨云守耀，更埋怨的便是云守宗和云娇。 老三要不是被老二给带歪了，咋可能就为了一个丫头片子就跟自己的亲爹娘断亲？ 那老二两口子，就把一个丫头片子当宝，这老三也就有样学样。 还有那丫头…… 竟然给他下套。 想着这次闹那么大的动静，结果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云老汉的心就疼得滴血。 方子，方子没到手，云莲儿也没嫁给天宝，反倒贴出去一个儿子。 “他三叔三婶儿在家么？” 屋外响起一道妇人的声音，这是老云家闹出给孙女儿下药这丑事儿之后，这是头回有人来串门儿。 陶氏和云老汉顿时就来精神了，忙拾到了下自己。 云娟儿就满脸堆笑地迎了出去。 “呦，是七婶儿啊！快进来坐。柳枝儿，快给你七奶奶倒碗糖水去。” 来人是云家旁支，是云老汉的隔房兄弟的老婆。 “老七媳妇，快坐。” 陶氏笑着招呼，因着她被云老汉一巴掌扇掉了两颗门牙，说话漏风，这会子招呼人就有些含糊。 这妇人姓苟，身材有些矮胖，看起来也是五十来岁的样子。 “这些天都没在村儿里见着三嫂子，我就来看看，呦，这脸还肿着呢？我三哥这下手也太重了点儿。” 苟氏一落座，就开口关心起陶氏来。 可是她这关心，怎么都透着嘲笑，云老和陶氏又不傻，咋能听不出来。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家在村儿里头的名声都臭了，也没了跟人一争口舌长短的底气。 陶氏脸黑了，到底没说出难听的话来。 云老汉讪讪地道：“那不是上火了么，下手也没个轻重，让大家伙儿看笑话了。” 苟氏笑道：“我说三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三嫂好歹给你生儿育女，没功劳还有苦劳呢。 不就是想让自己个儿的孙女儿嫁给外孙么，这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儿，你咋能怪她呢？ 依我看，这是你家老三猪油蒙了心，为了一个坏名声的丫头片子，非得跟自己的亲爹娘断亲。 这亲是随便能断的么？” 这话可是说到陶氏的心坎儿里了，顿时，陶氏就忘记了先前的不快，跟苟氏唠了起来。 “可不咋的，我一个当奶的还能害她不成。那个小贱蹄子趁着我上茅房的功夫勾搭天宝，天宝不干，她就刺伤了天宝。 事儿漏了，她挂不住脸投河了，这能怪谁？ 我们老两口一心为儿孙着想，临了两头不挂好，还遭人埋怨。 老三更是被老二那个黑心的玩意儿，撺掇得连亲爹娘都不要了。 里长和族长不知道收了老二多少东西，啥话都由着老二，啥事儿就偏着老二那头狼崽子。 我找谁说理去？ 哎呦……这儿女就是来讨债的，我们老两口简直是没法子活了！” 云老汉斜了一眼陶氏：“你咧咧啥，往后做事儿多过过脑子，都是儿子，气头上断的亲。 过些日子他脑子回转过来了，该是你儿子，还是你儿子。” 完了，他就问苟氏：“老七媳妇你今儿来有啥事儿？”无事不登三宝殿，云老七家是啥光景他又不是不清楚，苟氏是绝对不可能只是来说两句安慰，讨好他们两口子的话的。 “是啊，弟妹，你来有啥事儿啊？” 陶氏也问。 见两口子问起，苟氏脸上的笑就更胜了：“三哥，三嫂，是好事儿咧。 我这一则来看看你们，二则就是来说亲的。” 一提说亲，云娟儿就插嘴问道：“七婶儿是来帮谁说亲的？没听说过七婶儿当媒婆了啊？” 主要是她在娘家住着，且又有两个闺女，加之还有天宝和大宝两个适婚的儿子，就听不得‘说亲’两个字，一听到这两个字就来精神。 苟氏笑道：“是说你们家梅儿！” 是梅儿啊，云娟儿的笑容顿时就散了。 陶氏的眼睛就亮了。 “是谁家少爷看上梅儿了，老七媳妇，你能耐啊，瞅不出来你还认识大户人家。” 因着陶氏早就放出风声，他们家守礼是要考科举的，是读书人，她大闺女嫁给了镇上的商户，过着有丫头伺候的日子，她小闺女也要嫁高门大户。 这事儿，全槐树村都知晓。 第160章 云家昌吐血 苟氏抬手抚了抚自己花白的发髻，眉眼带着自嘲：“瞧三嫂说的，咱们家又不像你家老二，是京城回来的财主，能认识大户人家。 我就明说了吧，是我娘家大哥的大儿子看上了梅儿，我今儿来，是为我那大侄儿来说……” “滚！” 苟氏还没说完，陶氏就顺手抄起炕桌上装水的陶土碗朝苟氏砸去。 苟氏忙侧身闪过，但身上还是被溅了不少水。 “好你个破落户，就你娘家那样儿的，也敢来打咱们家梅儿的主意？ 也不撒泡尿自己个儿照照，啥破逼烂洞也敢当脸！” 苟氏的娘家，也在本县，不过隔着一个镇。 因着大家都是亲戚，苟氏娘家的事儿云老汉和陶氏也都知道。 苟氏大哥的大儿子，现下都四十了，前头接连死了两个老婆，家里又穷，儿女又多。 这样的人家，来说给云梅儿，不是在拿唾沫喷他们么。 苟氏一听也火了，直接跑到老云家院儿中间叉着腰杆子骂道：“我呸！ 我没脸，我不撒泡尿自己个儿照照。 要照也得你先照啊，一个连自己孙女儿都下黑手的老烂比，能教出啥好玩意儿来。 你以为就你们家这名声，还有人来求亲？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老娘也是看着你们家梅儿可怜，被你这臭不要脸的老麻比给拖累了，才不来说亲呢。 给脸不要脸！ 连嫡亲的儿子都不认你了，你还好意思得瑟，得瑟啥啊，你还不晓得吧，云守耀，现在叫曹守耀了！ 连嫡亲的儿子都守不住，啥玩意儿，还敢在老娘面前逞威风。 老娘再不济，儿子孙子个顶个孝顺，也没谁敢改姓儿！” 苟氏的嗓门儿又大，她这一嚷嚷，又惹来不少人看笑话，这村儿里头不怕事儿大，就怕事儿不大的人可多得很。 当即就又有好多难听的话传进了云老汉的耳朵里。 “老娘今儿来是给你面子，你们给脸不要脸，改日就算是求着老娘跟前儿，老娘也不带眨眼的。 就你们这破名声，闺女还想嫁进良家，做梦嘞！” 苟氏骂完就走了，云老汉在屋里，脑子里就转悠着一句话：曹守耀……曹守耀…… 老三，连姓都改了！ “噗呲……” 云老汉喉咙一腥，一口血喷了出来，眼睛一黑，就昏了过去。 云娟儿吓得大叫：“爹，爹，你咋了？” 本想追出去骂人的陶氏也吓得脸发白，赶忙去扶云老汉：“老头子，你咋了，你快醒醒啊！” “柳枝儿，赶紧去找你二叔，就说你爷吐血了！” “喔……”一直躲在一边，没有存在感的柳枝儿忙跑出去，往云守宗家去了。 云娟儿和陶氏把云老汉扶到床上躺了陶氏又对云娟儿说：“去把老三那个不孝的给我找回来，就说是因为他，他亲爹吐血了！” 云娟儿这会儿也没了分寸，陶氏说啥是啥，她答应下来就忙慌慌地出去了。 云老汉吐血昏过去的事儿是大事儿，所以，即便是断亲了，从人伦上来讲，曹守耀身上流淌的是云家昌和陶氏的血。 亲情斩断了，但是血脉是斩不断的。 故而，当云娟儿慌张来找他的时候，他做不到当着长工的面儿不管不顾的地步。 曹氏在县城陪着云莲儿，云兰儿和赵氏还有起祥兄弟都在镇上的冒菜店儿忙活。 起岳起山兄弟手头都忙，云娇没啥事儿，就跟着云守宗去了老宅。 一进上房的门，云娇就见云老爷子一脸煞白的躺在炕上，地上还有一小滩干涸的血迹。 矛盾越深，仇怨越大，看到这样的亲爹，三个儿子的内心就越复杂。 “老三，这下你高兴了？这下你得劲儿了？你爹吐血了？你爹要死了！都是你气的！ 断亲还不够，你还要改姓儿！ 你能耐！” 三兄弟一进门，陶氏就指着曹守耀的鼻子骂开了。 曹守耀不吭声，紧握着拳绷直了身体站着。 云娟儿也哭嚎上了：“爹啊，你的命好苦啊，有儿子跟没没儿子一样嘞……你儿子要害死你呢……” “闭嘴！”云守宗冷呵一声，云娟儿立刻就吓得闭了嘴。 “郎中呢，开药了么？” 云娟儿茫然地摇头，她看向陶氏，陶氏没吭声，那就是没请郎中。 “阿贵，去请郎中来。”云守宗吩咐了阿贵，就面色不善地看向陶氏和云娟儿。 我们几个又不是郎中，来了爹就好了？爹都这样了你们不想着找郎中，居心何在？” 云守宗到底气势不一样，不但凌厉，还有这股子让人心生惧意的寒气。 云娟儿吓得呐呐地嘀咕：“是娘吩咐去找你们的。” 陶氏也被云守宗给唬住了，但过了一会儿缓过来之后，还是端起了长辈的样儿：“咋的，你们当儿子的，爹都这样了我就不能喊你们来？ 没良心的不孝东西，你爹生这么多儿子出来有啥用？ 我老天拔地的，从十几岁开始就伺候你们一家子老小，临老，就是被你们骂着玩儿的？” 云守宗冷笑：“既然你说咱们不孝，都背了名，那咱们还在这儿干嘛，大哥老三，咱们走！” 云娟儿闻言就傻了，这三个儿子都走了，谁来管老爹啊？ 她可不出这笔银子！ 云娟儿忙挡了门，赔笑道：“大哥二哥三哥，咱娘是这个脾气，这也是担心咱爹，你们别放在心上。” 说完，她又给陶氏递眼色，道：“娘，你担心爹，大哥二哥三哥也同样担心，二哥这不让人去喊郎中了么，您老就少说两句吧。 柳枝儿，快去给你大伯和二叔三叔倒水，记得放糖。” “哎……”柳枝儿刚答应下来，曹守耀就道：“不用了，你们家的水咱们可不敢喝，可不知道有没有啥不干净的东西。” 陶氏被气了个倒仰。 心虚想要发作撒泼，可是又怕他们三个真走了撒手不管，没人给银子，她只要硬生生地忍住了。 云娟儿也恨不得有个地缝给钻进去，她都不敢看曹守耀，只觉得曹守耀的眼神冷得像刀子。 不一会儿，阿贵就请了郎中来。 郎中仔细地把了脉，就道：“这是气急攻心，虚火太过导致吐的血，老爷子身子骨一向健朗，倒是没什么大碍。” “都吐血了还没啥大碍，你个庸医，你这是收了老二多少银子，要把老头子耽误死？” 第161章 贪婪的陶氏 陶氏这么一嚷嚷，不但是周郎中脸黑了，云家三兄弟的脸也黑得跟锅底似的。 “娘，郎中咋会害爹呢，二弟也不是那样的人……” “大哥，不用说了，既然陶氏不信郎中，也不信咱们，咱们就走吧。” 说完云守宗就弯腰抱起云娇，率先走出了上房。 郎中都说没有大碍，那他还操心啥？ 曹守耀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陶氏一个，也跟着出了上房。 云守光就发急了，他求郎中：“您还是再给看看，给我爹开点儿药吧。” 周郎中拒绝道：“我可不敢开药，怕人说我害命。” 说完，他也走了出去。 云守光没办法，只得也跟了出去。 周郎中从上房出来，就见老云家外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他就朝众人拱手道：“云三叔急火攻心吐了血，云二爷派人请我来瞧病。 我瞧了，云三叔只是急火攻心，虚火过旺，并没有啥大碍。 可是陶氏偏生说我收了云二爷的好处，不安好心是在害命！ 我是收过云二爷的银子，可那是云二爷放在喔哪儿的，讲明了，这银子，就管云三叔瞧病拿药，用完了再找他，他再给！ 云二爷这是要管云三叔一辈子的病痛，哼，谁知道这好心却被陶氏当成了驴肝肺！ 大家伙儿说说，咱们这十里八村的，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儿子去？ 今儿还请乡亲们给我做个证，不是某见病不治。 实在是不敢治！ 我看这陶氏，分明是想轰走我，再吓得旁的郎中大夫不敢来瞧病。 好让云三叔小病拖成大病，大病又拖得没了命！” 周郎中走村串户的瞧病，啥人没见过，黑他？ 好像他不会黑人似的。 况且他医德好，好多村民都受过他的恩惠，故而他这么一嚷嚷，大家就都站在他这边，纷纷谴责起陶氏来。 “这老娘们就是不安好心。” “瞧她一天作的，云三叔多好的三个儿子，生生让她给作散了。” “可不咋的，她要是不作，云三叔早就当上老太爷了。” “她这就是不让郎中给云三爷爷瞧病，好拖死云三爷爷，再讹诈云二爷一笔银子去顾她的闺女和老儿子。” “肯定是这样的，要不然咋就见不得云二爷给郎中银子，要知道这可是管云三爷爷今后病痛的银子。” “她就是嫌弃云三叔活久了，碍着她的眼了……” 陶氏听外头越说越不像样了，加之自家老头子晕着没醒，脸色也差，怕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大家伙儿就得赖她，说她故意谋害亲夫。 这还得了？ 那是沉塘的大罪。 于是也顾不得脸面了，忙追了出来。 “周郎中，等等，对不住您了，我这老婆子也是着急。眼瞅着咱们家老头儿吐血了，还昏过去了。 给我吓得魂儿都没了，言语间就冲撞了您。 您别放在心上，还是求您帮咱们家老头子再瞧瞧，开点儿药吧。” 云娇由衷地在心里给陶氏点了个赞，这老女人，还真是不要脸皮，变脸的功夫，比川剧变脸还要快。 郎中猛甩袖子，甩开陶氏抓着他的枯柴般的爪子：“哼，害命不谋财的事儿，我可不敢做！” 郎中不松手，陶氏也是个狠人，忙左右开弓，动作夸张地给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周郎中呢，救人要紧，是我老婆子猪油蒙了心，不识好人心，您就消消气儿，帮咱家老头子开点儿药吧。 我给您赔不是了！” 周郎中被陶氏弄得下不来台，下意识地就看向云守宗兄弟。 云守宗就朝他拱手道：“还请周郎中帮我爹用药，将他老人家救醒。” 云守光也忙劝道：“是啊，您啥人咱们还不清楚，救人要紧，麻烦您了。” 跟陶氏置气，苦的是他爹，云守光着急地不行。 周郎中就朝云守宗拱手道：“成，既然云二爷开口了，我就开方子了。” 陶氏忙插嘴：“郎中，你可得开支老参，咱们家老头儿这次被不孝儿孙一气，可是吐血，亏损地厉害！” 老参！ 反正老二说了老头子的病痛他管，这次机会可不能白费了。 老头儿的血可不能白吐。 村民们闻言都炸锅了，这两头能吃饱肚皮的人家就算是好人家了。 要知道，这老参可是不便宜。 他们这些泥里刨食的，好多生病了连郎中都请不起，都是硬挺着，命好就能熬过来，命不好那就不好说了。 药都不敢想，谁还敢奢想人参，还是老参！ 陶氏还真敢开口。 周郎中撇了一眼陶氏，就惊讶地问道：“用老参？” “用，当然要用好的，要用老参！”陶氏忙嚷嚷，生怕周郎中不给开。 周郎中就笑了：“那好，那我就开了，只是这药，您是自己去镇上抓，还是……” “当然是在你这儿一并抓了，不过，我可不好糊弄，那老参必须得好，要不然我砸了你的招牌。” 这会子周郎中答应开药了，陶氏就忘记自己刚才求人时的嘴脸了，言语间又不逊起来。 啥叫狗改不了吃屎，这个就是了。 围观的人都纷纷不齿。 周郎中道：“两幅药，用老参片，四十两银子。” 陶氏不干了：“不成，不用参片，必须用整参！”她又不傻，参片可比整参的价钱差远了。 再说了，参片能有几片，能卖几个钱。 陶氏这么一嚷嚷，就把看热闹的村民们给惊呆了。 竟然要用整参，口气真大！ 郎中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陶氏，然后就道：“用整参也成，两百两银子，你拿银子吧。” “你凭啥让我拿银子？”陶氏顿时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炸毛地叫了起来。 周郎中没好气地笑道：“你不拿银子难不成，这银子要让我这个看病的郎中出？” “当然是老二出！我哪儿来的银子？” 她这理所当然的话一出，大家伙儿就嘲笑起来了。 “怪不得有参片不用要整参呢，我还寻思这老太婆有银子，还舍得给云三叔花。 原来是盯着云二爷的钱袋子呢。” “可不是咋的，四十两银子和二百两银子这中间可差得远嘞。” “感情她就没打算出银子，才这么大方来着。” “郎中都没说用老参，她张口就要老参，可见是想讹云二老爷。” “摊上这么个后娘，云二老爷……还真是糟心。” 第162章 不管了 见大家伙儿的话越说越难听，云娟儿忙跳出来打圆场：“这不我二哥说了，我爹往后看病啥的，不都是他管么。我娘也是看我爹可怜，好好的就被不孝的子孙给气吐血了，我娘要老参，还不是为了给我爹治病的么。” 说完，她又拿眼睛去瞟云守宗：“二哥，你说是不是？这话我可没瞎说吧，这事儿老多乡邻都知道。 不过二哥你不吭声，是不是觉着山参贵了，舍不得给咱爹用啊？ 你要是舍不得，就明说，咱们也不可能逼迫你，从你腰包里头抢银子不是。” 云娟儿这是拿软刀子在激云守宗拿银子不是。 陶氏也嚷嚷起来：“你当日可是说得清清楚楚，往后你爹的病痛你管，咋的，现在就不认了？ 黑心烂肠肺的玩意儿，就知道拿你爹来博名声。 哼，现下你爹需要银子就命，你就不吭声了，啥王八东西。” 周郎中朗声纠正：“不是救命，是调理身子。” 云娇这护短的性子可是最见不得陶氏骂她爹了，于是，她很不高兴地出声：“爹，奶说你们都是不孝的儿子，就让她找孝顺的儿子来管爷呗。 没道理管了爷的儿子就是黑心烂肠肺的不孝儿子，不管爷的就是孝顺儿子。” 云守宗顺着云娇的话就道：“是，娇儿说得对。况且，咱们已经分家了，有啥事儿，帮着管是情分，不管是本分。” 说完，他就对周郎中道：“周郎中，劳烦你给我爹开药，还是那句话，银子不够就来找我。 只是一些没必要的东西，有些人硬要加进去的东西，我是不认的。” 周郎中道：“云二爷再给五两银子吧，云三叔这次是伤了些元气，不过也的确没啥大碍。 我斟酌着，开些补药加进去补补，最多喝个一两天人就大好了。” 云守宗闻言忙让阿贵给了五两银子给周郎中。 陶氏眼见着老参泡汤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可是听说了，云起山这些天天天喝参汤，就连云莲儿落水的那几天，方氏也是给她炖参汤喝。 这些事儿，都是去云守宗家串门的乡邻说的，他们可没看错。 那个时候，她就眼馋云守宗家的人参了。 只可惜没机会弄。 现下好不容易老头子吐血了，她本想乘机搞一根参转手卖银子，可…… 陶氏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二你个杀千刀的，你明明有人参，就是不肯给你爹用。 你个不孝的东西，云莲儿那个小贱蹄子掉水了都有参汤喝，你家小子也有参汤喝，就是不肯给你爹……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曹守耀冷声道：“婶儿也知道莲儿落水了，差点儿就没命了！” 陶氏被亲儿子叫婶儿，顿时就惹来乡亲们的嘲笑声。 陶氏就被闹了个没脸，只恨不得拿眼刀子捅死曹守耀得了。 “爹，爷家又有田地，又有儿子，每年还有你们三个给的三十两安家银子，根本就不差钱。 既然你花银子还让人指着脊梁骨骂不孝，那咱们还花啥银子？” 说完，她就对周郎中说道：“周伯伯，我爹给你的银子您就记下，给村里的孤老，看不起病的人用吧。 至于我爷这儿，咱们家不管了，看病的银子，他们自己个儿出……” “啥？你个小娼蹄子，烂心烂肺的东西……” “啪！” 云守宗见云娇放下来，走上前去就给了陶氏一巴掌。 “陶氏，我警告你，你再敢骂娇儿一句，我保准儿打得你说不出话来！” 云守宗怒气冲冲，浑身透着一股子狠劲儿，陶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脸和嘴就更肿了。 云娟儿可没见过这个阵仗，她惊讶之余就大叫起来：“打死人了，儿子打娘了，天打雷劈啊！” 曹守耀冷笑道：“云娟儿，我劝你还是消停点儿，我二哥二十年前就不是老云家的人了，是我爹为了银子亲自断了跟我二哥的关系。 再者，大娘可是躺在祖坟里头呢，陶氏算二哥哪门子的娘！” 兄弟三个，任谁说这话都没曹守耀说出来剜心。 陶氏这个时候才真的意识到，她的大儿子，是真的跟她断亲了，不是在气头上，过几天就能哄回来的。 云娟儿更是惊得不行，她尖叫道：“三哥，你咋能这么说，这是你亲娘，生你养你的亲娘啊！” 曹守耀冷漠地看着云娟儿：“亲娘？我可没亲娘，不过倒是有断亲的文书！ 我可没有一个给亲孙女儿下药的亲娘，也没有一个害得自己亲侄女儿跳河的妹子！” 曹守耀的话就像是惊雷，在陶氏和云娟儿的头上炸响。 她两顿时就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云守宗对周郎中道：“劳烦您给我爹抓一副药，然后剩下的银子就按照娇儿说的办，用来补贴咱们村儿孤老看病。 往后，我爹看病抓药，我都不管了。 左右管了还不孝，还挨骂！” 周郎中闻言就点头：“成，云二爷，那剩下的银子我就留着。 药我立刻就给云三叔抓，您放心，他只是急火攻心，身子骨并没有啥大碍。” 云守宗点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说完，他又朝着众人抱拳：“各位乡亲父老，陶氏我就是打了，要是再有下次，我还照打不误！ 我大哥已经跟老宅分家了，我二十年前就被逐出了族谱，不再是老云家的人。 我三弟也跟老宅断了亲。 爹有事儿，咱们几房帮了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今儿我把这话撂这儿了，往后，只要不是啥性命攸关的事儿，咱们三房人就按照分家文书，断亲文书上的来！ 多的事儿，是一分都不会管的！” 说完，云守宗就弯腰抱起云娇，率先走了。 曹守耀也跟上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陶氏和云娟儿。 云守光叹息一声也跟着走了。 虽然他心里挂念着云老汉，可到底在他心里，还是亲弟弟的分量更重一些。 “云二爷，您早就该不管了！” “就是，要是换成是我，我来瞧一眼都不会！” “云二爷一家好人啊，啥时候都想着帮咱们村儿的孤老。” “好人有好报，坏人有人磨，哼，有些人的下场啊，咱们就等着瞧嘞！” 在场的围观村民，没有一个不说云守宗好的。 大家都觉得陶氏该打！ 人家又不贱，花钱还挨骂。 躺在炕上的云老汉其实已经醒转一会儿了，外头的动静儿他听得锃亮的。 儿子这是彻底的跟他离了心了。 眼泪就这么流了出来，一直淌个没完。 第163章 云容馆 他能不知道好歹吗？ 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心里才难受。 可是他不是有难处么？ 为啥几个儿子就都不理解他呢？ 他不就是想这个家好，想这个家不散，他就错了么？ 老二就不说了，毕竟少小离家，在外头见识多了，不服他这个爹，他能想通。 可是老三呢？ 他可没少疼他。 陶氏这个娘是偏心，可是对老三也没亏着他吃穿。 就是他媳妇接连生了两个闺女，陶氏不待见，那还不是因着替他着急么？ 怕他百年之后没人端牌位，没人捧香炉，没儿孙人祭祀么。 他咋就能为了个丫头片子跟爹娘断亲，就连姓都改了，姓曹……从此就是曹家人了。 都是云娇这个臭丫头片子，挖坑给他跳，要不然拿不到冒菜的方子，他断然是不会同意断亲的！ 悔恨啊！ 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个家最亏的是老大一家子，他都知晓。 可以大家子人，总要有人受点儿委屈，一只手，五根手指还有长短呢，他又是老大，多担待儿点儿就不成么？ 一个个的都不替他想，都不替这个家想。 云老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日子，还有啥意思？ 还好老五守礼争气，小小年纪就考上了童生。 若不然……他还真没啥活头了。 只有想到云守礼，他的心才稍微好受了些。 …… 这一天闹闹腾腾地过去了，到了晚间，云守宗两口子躺在床上，就说起了白日间的事儿。 “陶氏这样闹腾，指定还没完没了呢。 虽然咱们不怕，可三不五时的来这一出，不是糟心么？” 云守宗叹气道：“可不是么，你瞅瞅莲儿，这辈子就让陶氏给害了。” 方氏道：“你爹也不是个清醒的人儿，莲儿这事儿若说他不知情，我是绝对不相信的。” 云守宗：“咱们不信，老三也不信，要不咋说啥都要断亲。” 方氏道：“原本我是不想要管老宅的事儿，可陶氏那一窝子随时都在打坏主意，我怕他们把主意打到娇儿身上…… 况且，只有千日做贼的，可没有千日防贼的。 你爹哪儿，得安插个人了。” 方氏原以为她一辈子都用不上的后宅手段，没曾想现下竟要用到老公公的身上。 云守宗冷声道：“你说得对，老宅的确得安插个人，不能再由着陶氏折腾了……” 两口子商量了半夜，第二天一早，方氏就去了县城，云娇左右无事，就跟着方氏一起去了县城。 到了县城之后，云娇就去了自己的成衣店。 方氏则去了牙行。 成衣店都已经弄好了，就等着把样衣准备够就可以开张了。 云娇四下看了一圈儿，就跟云莲儿去了楼上，云莲儿的房间在楼上，几个绣娘的房间和秀房都在楼下的院子里。 一坐下，云娇就问她：“莲儿姐，你在这儿住得还习惯么？” 曹莲儿消瘦的小脸儿上终归有了些血色，笑容也不再那么勉强。 “习惯，跟以往比起来，这儿就跟天堂似的，我可想都不敢想，自己个儿竟还有一天能住这样好的房子。” 自己一个人一间大屋子，一应家具事物都是新的，虽然家具的木料普通，可都是雕花的，样式都很好看。 她算是第一次有了自己的闺房。 “娇儿，真的是谢谢你，若是不是你和二叔二婶儿……我……” 若不是娇儿机灵，几句话就把她爷给绕进去了，他们家，可断不了亲。 还有她现在的清静日子，若没有娇儿，她也过不上。 总之，若是没有娇儿一家人，她此刻大抵，已经入土了吧。 “莲儿姐，瞧你说的，咱们不是姐妹么？你得放宽心，相别的都没用，咱们活人是为自己个儿活，是为爹娘姊妹活，可不是为了旁的不相干的人活着。 你且多想想三叔三婶儿，多想想兰儿，要是你过不好，他们因着心里头挂记着你，定然也是过不好的。 现下三叔又跟老宅断了亲，你可得活得光鲜漂亮，好给三叔三婶儿长脸！” 云娇这么开解她，曹莲儿就感激地点头道：“娇儿你说得对，可笑我这个姐姐痴长你一半儿多的年纪，竟没你想得通透。 我已经想通了，这辈子我就不嫁人，就在家里伺候爹娘。 其实，跟二婶买下来的那几个绣娘比起来，我的命真的是好多了。” 那是当然的了，那些不是被爹娘，就是被丈夫或者是儿子卖了的女人，命能好么？ 曹莲儿能想通透，云娇也很高兴：“你能这么想就好，咱们过好就成，甭管那些不相干的人咋想。” 曹莲儿点头：“嗯，你说的极是，对了娇儿，你看咱们店儿叫啥名儿好呢？” 云娇喝了口茶，想都没想张口就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面露华浓……要不，就要云容馆吧。” 云莲儿一脸崇拜地看云娇：“云容馆，真好听，娇儿你好厉害，出口成章，比那些酸秀才厉害多了。” 云娇笑道：“我不过是跟着哥哥们认了几天字，学了几首诗词而已，瞧你把我夸得。 不过学着认点儿字的确是件好事，往后要看个啥文书或者契约啥的，也不怕被人蒙了去。 莲儿姐要是想学，我有时间就教你。” “谢谢你了娇儿，我是真想学识字，巧了，绣娘中就有两个都是识字的，这些日子，我正拜托了她们教我！” 她在县城，云娇在槐树村，再者，她也不舍得云娇为了教她识字而劳神。 云娇并没有因为云莲儿的拒绝而生气，反倒是格外的开心：“那就太好了，哈哈，能买到识字的绣娘，这还真是运气。” 两姐妹说说笑笑，方氏就回来了。 曹氏和方氏两个人亲自下厨房，整治了一桌子好吃的菜。 菜太多她们吃不了，几个绣娘也跟着沾了光。 饭桌上，云娇又说起了她的想法：“咱们先弄出一批成衣当样品，然后再制作出几本画册，供顾客挑选款式定做。 若是生意好，咱们的衣裳款式受欢迎，就多招点儿人手，每件衣裳都可以做出不同大小的来供客人挑选。 这样一来，就省去了客人定做等待的时间。” 第164章明修栈道 方氏抚掌笑道：“娇儿这个想法不错，定做就不用赶工，左右这铺子是咱们家自己的。 绣娘也是有卖身契的，你们这个成衣店儿，既不用担心交租子，又不用担心给不起工钱。 总之就一样儿，事儿慢慢做，活儿慢慢来，莲儿别累着就成。” 曹氏感激地看了方氏一眼，就道：“咋就能累着，在这儿的日子，可比以往在老宅好了不知多少。 这搁在以往，咱们娘俩是想也不敢想。” 曹莲儿也感激道：“是啊二婶儿，娇儿，不能累着，况且，我也喜欢干这样的事儿。 加之多做还能多学，二婶儿你买的这几个绣娘，可都是有绝活的呢。” 云娇也道：“莲儿姐，我娘说得对，活儿你看着办，左右别累着就成。 往后咱们店里的东西都定价销售，不讲价，愿意买就买，不愿意买就不买，不用太操心。 咱们只把衣裳做好，不马虎，往精细了做。” 云娇这是想走精品路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年头，平民家也不会出来买成衣。 “到时候咱们不但把价格都标在每件成衣上，还要在画册上标好。 这样顾客就能很直观地挑选了。 对了，莲儿姐，我留给你的银子够么？” 曹莲儿忙道：“尽够了，县里的布庄我跑遍了，最后定下了两家布庄，这两家价格公道，主要是布料的样儿挺齐全的。” 她知道她年纪小，怕上当受骗，也不去贪图小便宜，逛遍了布庄之后，就找大的，有信誉的可靠布庄去谈。 是娇儿一家给了她新生的机会，她相当珍惜这次机会，是用十二分的心思在办事儿。 一丝不苟的，不懂就学，就问，勤勤恳恳认认真真的，让几个年纪大的绣娘都忍不住夸她。 方氏打趣道：“莲儿你可别跟娇儿客气，她可是小富婆，没银子了尽管找她！” 云娇是从开始就打算当甩手掌柜的，所以，没有一点儿心理负担就把所有的事儿都扔给曹莲儿了。 哪知她的这个决定，就激起了一个柔弱少女奋斗拼搏的心。 云娇拍着胸脯，很是骄傲地说道：“我不差钱儿，莲儿姐没银子了吱声。” 方氏和曹氏笑得不行，曹莲儿也被逗乐了。 “瞧瞧，瞧瞧这猴儿，这是成心不让咱们好好吃饭。” 云娇也逗趣道：“那是，你们只管笑，等我把这一桌子菜都吃完。” 这顿饭就在一阵欢笑声中就吃完了，云娇有午睡的习惯，好在铺子里也给她准备了房间，也在楼上，跟曹莲儿的房间相邻。 下午方氏又出去了，也不知道她在忙啥。 结果晚上母女两个就没走，就在铺子上住下了。 云娇左右无事，住哪儿都一样。 然后母女两个在县里一呆就是三天，三天后，母女两个才回槐树村，同行的，还有方氏采买的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 这妇人眉眼长得好，收拾得干净利落，身材也好，胸口鼓鼓囊囊的，腰细臀大。 云娇就有些纳闷，他娘买一个姿容上佳的妇人干啥？ 方氏也没瞒着她，在回去的路上就告诉她了。 这个妇人，是她买来照顾云老汉的。 云娇当场就震惊了，这是老娘要出手了么？ 给老头子身边儿塞人，妥妥的宅斗手段啊。 她心里就起了看热闹的心思，甚至有些期待，期待老云家这往后的日子，会是怎么样一番光景。 怀揣着满心满眼的期待，终于赶在晚饭前，母女两个就到了家。 买来的妇人叫翠娘，娘家姓古，是江南一名坏了事儿的官员的通房。 大户人家的通房，那懂的后宅手段和笼络爷们儿的手段可不少。 可见方氏买人费了多大的心思。 方氏带了翠娘见了云守宗，云守宗又叮嘱吩咐几句，就把方氏在县城给云老汉采买的东西，并家里准备的一些补药，包括老参片儿就交给了翠娘。 这才让阿贵拎着一个食盒，跟着他一块儿去了老宅。 想看热闹的云娇定然是要跟着的。 她去，云起岳就要去，就行动不便的云起山可怜巴巴地看着。 一家人还没到老宅呢，就听到老宅传来陶氏的咒骂声。 “爹，儿子来看您老人家了，您可好些了。” 进了院子，云守宗的声音就响起了。 这也是让上房知道，他们来了，省得一会儿进去了上房一团乱。 云守宗这话，听在精神萎靡的云老汉耳里，还是比较妥帖的。 “是老二来了啊，快进来，柳枝儿，快去给你二舅倒水。” 云娇一家人进了上房之后，就见云老汉披着衣裳从炕上坐了起来。 “爷爷。” 两兄妹同时招呼云老汉，照例忽略了陶氏。 云娟儿他们也没打招呼。 “老太爷万福。” 翠娘紧跟着就给云老汉行礼。 翠娘穿着不俗，浅绛色的布袄裙外头罩的是一件青缎比甲，白皙略带圆润的脸盘子眉目柔润，看着就舒服。 她头上插着两根银簪子，耳朵上带着一对银丁香，双手放在腰间向云老汉行福礼的时候，露出一对雕工精美的银镯子来。 就这一身行头，就是富贵人家的人。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云老汉连连摆手，狐疑中的陶氏也不敢乱说话了，她不知道老二这是带那个大户人家的家眷来了，怕瞎开口说错话。 梅儿的婚事儿还没说呢，这个时候的陶氏，是最眼馋大户人家的。 她要知道这是方氏专门买来给她添堵的，就不可能这么淡定了。 “老太爷，奴婢是老爷给您的，专门伺候您的！” 啥？ 云老汉一下子就蒙了。 伺候他的？ 让一个大户人家的家眷伺候他一个泥腿子？ 云老汉震惊之余可不敢信。 “咱们可不说笑……” 云守宗就道：“爹，翠娘是儿子买来专门伺候您的，您上次吐血可把儿子吓坏了。 想着这个屋里没真心疼您的人，只有盼着用您的病来讹东西的人，儿子就整宿都睡不着觉。 这才专门去县里采买了个会伺候老人的人来孝敬您。 翠娘有一手极好的按摩功夫，也有着伺候老人的经验，您老就放心用她。” 闻言，云老汉差点就敢动哭了。 他以为儿子跟他离了心，没曾想儿子心里头是有他的，只是，恨陶氏，故而…… “老二啊，你咋就这破费呢，我个糟老头子哪儿用得着人伺候啊？” 云老汉这边在推脱呢，陶氏却来了精神。 好啊！ 从今儿起，她也是有下人使唤的老太太了####推荐一本个人比较欣赏的书，很好看。 绝色蜜探：首席求罩！ —推荐语：总裁文没错，但可不止滚床单这么简单！你以为是沙发、厨房、客厅、阳台，不！犯罪现场。这不是酷炫狂拽and霸道系的清水总裁，破案谈情，总有老司机避不开的套路。 第165章 翠娘 可是她没用过下人啊，该咋使唤才好啊？ 对啊，老二不是说她有一手好的按摩功夫么？ 陶氏端着架子问道：“你叫翠娘？” 翠娘向她一福：“回老太太，奴婢姓古，名翠娘。” 这恭顺的态度，让陶氏顿时就飘然起来。 云老汉也是越看翠娘越顺眼。 陶氏道：“那你就来给我捏捏腿。”说着，还将散发着臭味的脚往翠娘面前晃了晃。 云守宗冷哼一声道：“我买的下人可是伺候我爹的，不是给不相干的人用的。 爹，若是您不领情，我把人带走就是。” 陶氏闻言气了个倒仰，伸出去的脚也定在半空中，收也不是，僵着也不是。 云老汉之前说的话是客气话，他那舍得云守宗把人带走啊。 要知道，有下人伺候，是地主老爷的待遇。 这也说明老二愿意供着他。 这要是让周遭的邻里知道他有下人伺候了，不都得羡慕得红了眼。 现在，他就想好了明儿该带着翠娘在谁谁谁面前去得瑟，让他们往日总说自己气走当了地主的儿子，没福气当老太爷的酸话。 “你个老婆子，就不知道消停点儿啊？”云老汉拍着炕沿骂了一句，就立刻和颜悦色地对云守宗道：“老二，你别跟你……陶氏一般见识，她这个人就这德行。” 陶氏气得白眼直翻，可想着老二这王八犊子又不可能随时都在她家。 等他走了，这一个卖了身的下人，还不得由着她拿捏？ 哼，一个下人穿这么好，还带银首饰，明儿她就给扒拉下来，东西都给梅儿。 想到这一层，陶氏就不吱声了，刀子似的眼睛就在翠娘身上刮来刮去。 她这样，看得云娇忍不住想笑，但是又不能笑，憋得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在心里给爹娘点了一万个赞，这一招太牛了。 总不能一直陶氏膈应她们，时不时地给她们找不痛快吧。 现在轮到她被膈应，她被找不痛快了。 云起岳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悄悄地把她往角落里牵了牵，又用自己的身子挡着她。 这是让她悄悄笑，只要不出声就成。 这个大哥还真是体贴。 “咳咳……那个翠娘，要不就住老四他们那屋吧，反正现下他们屋只有虎伢子一个孩子住。” 虎伢子，云娇心里好笑，现在她爷记起还有个孙子了？ 云起锐自打云守祖一个被抓一个跑掉之后，就天天赖在云守宗家跟长工一块儿吃饭。 吃完就跟一帮孩子不知道上哪儿野去了，只晚间回去自己弄水洗澡睡觉。 这也是云守宗要求的，要他每天干干净净的才给饭吃。 云老汉和陶氏就没管过他。 云守宗道：“不必了，翠娘就住老三他们的屋子，自打您老病了那天我就想着给您买人，趁着这几天的空挡，老三那屋也拾到出来了。” 原来这些天老三那屋‘嘭嘭嘭’的又是休整，又是添置家具物件，又是加固房门，又是换锁的。 他以为这是老三要回来住，心里暗自高兴了好几天呢。 原来是给翠娘准备的。 云老汉就有些失落了。 不过当他的目光撇到温柔娴静的翠娘身上时，那点子失落就被他当上了老太爷的喜悦给驱散了。 云老汉心疼的，到底是只有自己个儿。 “那样也好，既如此，那人就先安顿上吧。” 云娟儿这会子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好好的家里就添了人口，这可是要嚼用的。” 陶氏得了云娟儿的提醒，顿时就来了精神：“就是，添了人口，就添了嚼用，咱们家可没有养人的余钱。” 云老汉气得吹胡子：“你个老婆子，多一个人的吃食都多不出来了么？” 陶氏怒道：“多，咋多？一天天的，儿子一个比一个壮实，就没人干活。 这田地赁出去了能有几个进项？ 老五还要进学，哪儿来的银钱嚼用多养一个人？” 翠娘朝陶氏福了福就道：“老太太不必忧心，奴婢的吃用不在这儿，不但是奴婢，就连老太爷的吃用也不用您管。 从今儿起，老太爷和奴婢的吃用，由奴婢去二老爷家领。” 她还想乘机从云守宗哪儿抠点儿银子出来呢！ 陶氏整个人都不好了，剩下的话顿时就被堵着说不出来。 也就更恨云守宗一家人了。 云老汉闻言心里却感叹起来，原来老二不是远着他，而是真恨陶氏。 若是他和儿子之间没有陶氏，说不定…… 这个陶氏，但凡像着老大老二的亲娘一点点，那也…… 一颗不满的种子，就这么不知不觉间就种下了，可云老汉却并不自知。 翠娘说完，还从阿贵手中接过食盒，问云老汉：“老太爷，您晚膳是在房里用，还是在堂屋用？” 一声老太爷就把云老汉喊得浑身舒坦了，又是一句晚膳，这真真儿是大户人家的规矩，云老汉就听了一句温温柔柔的话，整个人就都飘起来了。 “天儿也不凉了，那就去堂屋吃吧。老二，你们也留下吃个饭吧。” 云守宗忙道：“不用了，家里都备下了，我来也是把翠娘送来。 爹，儿子还给您准备了些新衣裳，还有些老参片和补药，都在翠娘那屋。 您要用，只管跟翠娘吱声。 您病了那天也不是儿子舍不得给你老参，实在是怕给了也到不了您老嘴里，您可别怪儿子。” 陶氏闻言差点就气得吐血，她骂道：“老二，你这黑心肝的在防备谁呢？ 给你老爹的东西不给他自己个儿收着，让个下人收着？” 云守宗冷笑：“当然是防你。” 这是一点都不客气。 陶氏脸都气绿了。 云娇实在是忍不住了，躲在云起岳身后，一双肩膀抖得厉害。 云起岳忙对云守宗道：“爹，咱们回家吧，别耽误了爷爷用膳。 爷爷，您老往后有啥事儿，就差遣翠娘往家来说一声。” 云守宗跟着道：“嗯，爹的生活起居交给翠娘我也放心，儿子就告辞了。” 云老汉破天荒地笑着下地，亲自去送云守宗一家子。 翠娘将食盒放到桌上之后，忙去搀扶了他。 “老太爷小心。” 老头子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 出了老云家，云娇就再忍不住了，敞开了大笑起来。 看着陶氏憋屈，她心里就高兴。 不止是她，她爹娘并大哥，都跟着她笑了起来。 在一家人披着月光回家的路上，一阵阵爽朗开怀的笑声撒遍了田野…… 第166章 暗度陈仓 老云家。 当翠娘将云老汉搀扶到堂屋坐下的时候，堂屋的桌上就已经放好了碗筷。 四副！ 陶氏老神在在地坐着，指挥翠娘：“给我盛饭！” 云娟儿也端起主子的架子，道：“赶紧把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没见着大家伙儿都饿了么？” 翠娘并不搭腔，而是先将云老爷子扶着坐了，这才打开食盒，端出食盒中的东西。 一碗一个人分量的粥，再无其它了。 云老汉也就也发愣，咋就只有一碗粥呢？ 翠娘柔声道：“老太爷您身子还虚着，暂时不宜大鱼大肉，这是二老爷吩咐，让人专门为您用人参老鸡汤熬煮的粥，补元气最好不过了。” 这是专门给云起山熬的粥，不过顺便给云老汉装了一碗，过了翠娘的嘴，就成了专门给他熬的了。 翠娘是方氏精挑细选出来的人，不但人长得好，声音还特别柔顺。 她这一番解释下来，云老汉心里就高兴了，专门给他熬的人参鸡汤，再煮粥，真是费了心思了。 关键是，人参多贵啊！ 顿时对云守宗只给一碗粥的不满情绪就烟消云散了。 云老汉在翠娘的服侍下用了一口粥，顿时就夸赞起来：“嗯，是人参的味道，好浓啊！” 陶氏和云娟儿的脸黑得跟碳似的，她们还以为能沾光，没想到老二那个奸猾的，竟然只给拿了一碗粥！ “咋就一碗？多送两碗会死啊？” 云娟儿也阴阳怪气地道：“可不是咋的，老二还真是抠门儿，才一碗粥，够谁吃的？” 翠娘闻言拿着勺子的手一抖，云老汉抬眼看她，就见她的目光中有了委屈和惧意。 云老汉的心一下子就被抓了一下：“又不能怪她，老二也是好意，人参多贵，有一碗就不错了。 要不，老婆子你要吃，我让给你？” 陶氏先前听他帮云守宗说话，就开始冒火，可是听云老汉说把粥让给她吃，就又得意起来。 她端着老太太的架子，指使翠娘：“你耳朵聋啊，没听见么，还不赶紧给我拨一半！” 云娟儿都要馋出口水了，人参鸡汤粥她也没喝过啊。 这味道闻着都香，可惜，她娘能分她爹的，可是她却不能。 翠娘却道：“这是二老爷吩咐给老太爷补身子的，老太爷吃了能早点好，要是吃不够量，就没效果了。” 云老汉：“这样啊，即是这样，就不能白瞎这粥了！” 说完，也不用翠娘伺候了，竟自己端着碗西里呼噜就将一碗粥给喝光了。 陶氏瞪大了眼睛看云老汉满意地吧嗒嘴。 翠娘将空碗和食盒收了，这就扶着云老汉起来，往屋里去。 “老太爷，奴婢去烧水服侍您洗澡。” 粥的事儿陶氏还没气过呢，猛然间听到翠娘温温柔柔地说要服侍云老汉洗澡，顿时就炸毛了。 “不用你服侍！” 翠娘转头看陶氏：“老太太要亲自服侍老太爷洗澡么？那我就去把老太爷洗完澡要穿的衣裳准备好。” 陶氏鬼火乱冒，她服侍个屁啊！ “洗啥洗，他又不是啥金贵人儿！” 翠娘道：“对奴婢来说，老太爷就是天，就是金贵人。 况且，奴婢来之前也问过郎中，郎中说，老太爷要想早点康复，必须每天泡热水澡，这样能活血。 老太太拦着不让洗，是不想让老太爷早日康复么？” 云老汉满耳朵都是翠娘以他为主，温温柔柔的关心的话。 心里就对陶氏不满起来。 “咋的，我洗个澡你也要管？你是不想让我好了？” 陶氏有口难辨啊，她能说啥，说不想让老头子洗澡？ “洗洗洗，翠娘，去烧水！” 翠娘却道：“郎中说了，在泡澡前按摩一下会促进血脉流通，效果会更好。 老太爷，我帮您按摩，这烧水……” 关系到自己个儿的身体，云老汉可不含糊，他忙道：“那就柳枝儿去烧水！” 柳枝儿只得去灶房烧水，云老汉被翠娘搀扶着进房，陶氏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转眼看云娟儿在看她，顿时就气不打一出来：“你愣着干啥，想饿死我啊，还不去盛饭！” 饭是煮好了的，只是陶氏想着云守宗给自家老头子送好吃的，就嘴馋，想分一杯羹。 没想到云守宗就只给装了一碗粥。 这挨千刀的黑心货，早晚不得好死，陶氏在心里咒骂道。 她这厢在堂屋吃了一肚子气饭，转头回到屋里，就见云老汉趴在炕上，让翠娘按摩得直哼哼，陶氏整个人就更不好了。 “给老头子按完了就来给我按！” “还有，把你身上的首饰都摘下来给我，在我家当奴为婢就要有奴婢的样子。 穿金戴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主子！ 还有你那身衣裳，也赶紧去换了给我。 主子都没你穿得好。” 云娟儿收拾堂屋的时候正好听见陶氏的话，她忙接嘴：“对，那有奴婢穿这么好的？ 娘，她那身比甲正好我能穿，扒下来给我！” 翠娘闻言忙从炕上下来，扑通就跪在云老汉的面前，委屈地哭了： “老太爷，奴婢是个卖身的奴才没错。 可是，奴婢这一身衣裳和首饰都是上一个主人家赏的。 就算是发卖了奴婢，也没说收回去。 二老爷买奴婢的时候也说得很清楚，奴婢的东西都是奴婢自己的。 奴婢不吃用老太爷家一分一毫，月钱也是二老爷给发。 没得来了老太爷家伺候老太爷，奴婢自己个儿的东西都保不住，都要被夺了去。 这要是传出去，老太爷您的脸还往哪儿搁啊？ 若是让人知道云童生家里夺一个奴婢的财物，让他的师长同窗咋看他？” “你要咋的？” 云老汉气得直拍炕沿，他瞪着陶氏，破口大骂：“你就不能消停点儿？你就存心见不得我好？ 老二给我送吃的你看不惯！ 老二给我送人来伺候我你也看不惯！ 抢一个下人的财物，你存心让老五被人戳脊梁骨？ 他可是要走仕途的！ 今晚我去老四屋里睡！” 说完，云老汉就下炕，胡乱涉了鞋子就往外走。 翠娘忙站起来，抬手摸了把眼泪，就跟了出去。 “老太爷您等等，奴婢帮您拾到拾到屋子。” 陶氏气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手指着上房的门，嘴哆嗦着，半天骂不出来一个字儿。 可见是气得狠了。 第167章 老两口丢大人了 “我这是作的啥孽啊，让一个奴才给欺负了！云家昌你个老不死的，老软蛋，就知道护着一个奴才秧子。 老二你个黑心烂肚肠的王八羔子，你就是故意的，故意送个人来气老娘的！ 你给老娘等着，老娘明儿就要去找族长，让他来评理。 哪儿有往爹娘屋里塞人的儿子？” 陶氏的德性云娟儿最清楚不过了，见她撒泼，她赶忙带着闺女躲进了云梅儿的房间，再不出来了。 这边翠娘麻溜地帮云老汉把云守礼的房间给收拾出来，又见屋里堆着一堆小孩子的脏衣裳，又见云起锐窝在炕上警惕地看她。 就道：“这是五少爷吧，长得可真好，五少爷，你去外屋睡吧，里屋就让给老太爷睡。 乖，奴婢给你糖吃，还帮你把衣裳都洗了。” 翠娘长得好，说话又温柔，就几句话，云起锐这个小屁孩儿就对她放下了警惕心。 “真的？那好，我去外屋睡。” 翠娘笑着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糖给他，又把他的脏衣服给抱了出去。 “没人管家的孩子真可怜，也没人给洗衣裳，这走出去，还不得让人当成乞丐啊……” 翠娘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却让云老汉红了脸。 他竟忘了他还有个没爹娘的孙子！ 陶氏到底在咋管家，不管虎伢子吃喝就算了，连衣裳都不给洗。 翠娘又把洗澡盆搬了进来，把热水张罗好，就对云老汉道：“老太爷，我服侍您洗澡。” 云老汉回过神来，他那好意思让一个刚认识的妇人服侍洗澡，闻言一张老脸都红到脖子根儿了：“不用，我自己个儿洗就成。” 翠娘笑道：“那成，奴婢先去把您换洗的衣裳拿来，都是二老爷早给您备下的，只是二老爷一直担心给您了您也穿不上身，就一直没送来。 这回二老爷特别吩咐我，让我管好您老的穿戴。 您可是老太爷，得有老太爷的样子和气派才成。” 翠娘有意无意地说道，听者果然就把她这番言语给放心上了。 老二是怕买给自己个儿的东西被陶氏给卖了！ 虽然陶氏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可老二到底不是她生的，防着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哎…… 陶氏也是，稍微对老二好点儿，他们一家的日子，也不至于这么难过。 不知不觉之间，云老汉心里头的那杆秤，就被翠娘三两句话，撩拨地偏了。 这么一来，耳边不断的陶氏哭嚎闹骂声，就变得特别的刺耳，心里的厌烦，也比往日浓了很多。 云老汉头一次生出不去理会陶氏的心思。 其实就翠娘这种高门大户里头锻炼出来的段位，用来对付陶氏和云老汉，简直就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 翠娘将云老汉的衣裳拿了过来，放在炕上，就对云老汉道：“老太爷，这里衣是二老爷特别给您买的丝绵料子，穿着又吸汗，又柔顺舒适。 外衫是杭缎的，就适合您这样的老太爷来穿，换个人，是穿不出来杭缎薄袄的贵气的。” 云老汉用手摸了摸两套衣裳，果然柔顺。 是好东西！ “我个糟老头子穿啥缎面衣裳，这手粗，回头得把这料子给摸毛了。” 翠娘道：“你说这话，这衣裳您不穿这村里还有谁有资格穿，您大胆的穿，回头奴婢用膏脂给您抹手，您的手就不会那么毛躁了。 再说了，二老爷那么孝敬您，可不止给您准备了一套衣裳。” 这话里话外温柔体贴地，让云老汉恨是受用。 越发地觉得，陶氏只知道瞎嚎，令人生厌了。 “老太爷，水快凉了，您赶紧洗吧，奴婢退下了。要是晚间您有啥吩咐，只管叫奴婢一声。” 说完，翠娘就退出去了。 上房，陶氏骂骂咧咧了半天，都不见云老汉回转来哄她。 怒火就烧得更旺了，忽然，她脑海中浮现出翠娘姣好的容貌，心里一个咯噔，老头子不会…… 洗澡，这两个人不会洗到一块儿去吧？ 一想到这儿，陶氏就心慌了，她忙从炕上下来,还先跑到灶房去抄了根擀面杖在手上，这才风急火燎地往老四屋里冲。 结果。 门是从里面拴着的。 陶氏的心顿时就凉了。 并瞬间脑补出无数没穿衣服的各种令她恼羞成怒的画面。 “老不死的狗东西，开门！” “臭不要脸的老烂货，给老娘开门！” “大半夜的瞎嚷嚷啥，还让不让人好好洗澡了？” “啥，你还想好好洗澡，臭不要脸的老货，想躲在里头舒服，没门儿！ 老二不安好心的王八东西，送个小娼妇来勾引自己爹。 妈的，在老娘面前你他妈的就是软乎烂泥似的鼻涕虫，咋的，小娼妇给你舔成银样的蜡枪头了？ 老娘就不信了，你那没用的玩意儿还能翻了天，日个小杂种出来不成？” 这是越说越难听了。 陶氏这么一吵吵，把左邻右舍都上了了床的邻居都吵吵得穿了衣裳下床，骑墙看热闹来了。 桃色绯闻啥的，在任何时候，都是最能吸引眼球的。 陶氏把门拍得啪啪响，还不时用脚踹着。 忽然，门开了，陶氏一个不注意，就摔了个狗啃屎。 陶氏尖叫着，一道小小的人影就溜了出来。 众人一看，哪儿是啥小娼妇，明明就是这两口子的孙子虎伢子啊！ “你个挨千刀的，臭不要脸的老东西，干小娼妇连孙子都不避讳啦！” “我命苦啊，黄花大闺女就跟了你，给你生儿育女养前头的崽子。 老了老了，你个老不死的，就被儿子撺掇着偷人了。 我打死你……” “死老婆子，你发啥疯，满嘴喷粪，啥都敢咧咧……你干啥……啊…… 老子跟你拼了！” 登时，屋里就传来平平砰砰以及陶氏和云老汉的尖叫闷吼声。 “嘿，虎伢子，你爷咋去你们屋睡去了？” 云起锐挠挠头，也很不解地道：“我咋知道啊。” “虎伢子，我问你，你爷真藏了女人？” 云起锐摇摇头：“没有，屋里就我和我爷。” “哎呦，那你奶发啥疯，真是不想过日子了。” “你奶说的，你二叔给你爷找了个女人，是真的么？” 云起锐老实道：“我二叔给我爷买了个服侍的人。” “那人呢？” 云起锐指了指三房以往的屋子，也是巧了，这时翠娘就从屋里出来了。 她来牵了云起锐站在四房门口，也不敢进去，就只语调着急地问道：“老太爷，您没事儿吧？” 第168章 想开学堂 云老汉哪儿有时间回答她啊。 正光着跟陶氏扭打在一起呢。 翠娘急得团团转，忽然，她就走向院子，向几个骑墙的汉子行礼求助：“各位乡邻，请帮帮忙吧。帮奴婢看看老太爷……这么打下去，女婢怕老太爷被打坏了。” 说完，她又去开院门，毕竟陶氏是女的，骑墙的汉子未必敢碰她。 果然，她一开院门，趴在门缝上往里瞅的妇人们就进来了。 接着，几个汉子从墙上跳下来，众人一窝蜂地往四房屋里涌。 然后，四房的屋里就炸锅了，各种尖叫差点没把屋顶给抬起来。 浴桶已经打烂了，满屋子的水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两个厮打在一起的人，一个没穿衣裳，光溜溜的。 一个衣衫不整，也漏了些皮肉。 有不好意思看的老娘们儿就捂着眼睛跑了出来。 但还是有两个彪悍的老娘们没不好意思，帮着拉拽陶氏。 两人到底是被拉开了。 可这老脸，也是丢尽了。 丢！大！发！了！ 两口子这事儿，成了村里人茶语饭后的笑话。 云老汉经了这一次，就狠狠地病了一场。 不管是陶氏还是云老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出门。 这是后话。 在邻里面前丢了人的云老汉和陶氏，一个匆匆回上房，一个就窝在四房屋里不出来。 翠娘就带了云起锐睡。 第二天清晨一早，云起锐得了翠娘的吩咐，就跑到云娇家，一面蹭着早饭，一面把昨晚儿云家老宅发生的事儿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 一家五口很是无语，但云娇听了，就觉得解气。 三兄妹在云起锐走了之后还笑了一场呢。 也是因着这事儿，老宅着实消停了好长一段时间。 大房二房三房，难得过了几日没人闹腾的舒心日子。 而云娇要的面霜作坊，也在这个时候建好了。 云娇去看了看，又提出了些修改意见。 又过了两日，一个完全符合云娇要求的面霜作坊就建好了。 接下来，就是请人，采买原材料的事儿。 不过这些事儿并不用她操心，采买和请人手的事儿有云守宗，方子她给了春梅。 之前春梅也给云娇打过下手，做面霜的程序她基本上还是清楚的，云娇再仔细地跟她演示和说了两遍，春梅就能正式上手了。 因着原材料的缘故，作坊里生产的都是普通的面霜，高端的还是要从淘宝买。 不过作坊的存在本来就是个障眼的玩意儿。 然后，她又给云起山找了事儿做。 要云起山给她做一套提取精油的蒸馏和冷吸的工具来。 从云娇手中拿过图纸和做法的云起山多一句都没问，就兴奋地去钻研了。 云娇本来自己想弄花田的，可是她的花苗却被刁旭安派来的捕快给毁掉了。 可是去收花，好像还没谁大面积像种植粮食似的种植鲜花。 想来想去，花田还是得弄。 于是，她就去找云守宗，让云守宗买一百亩上等田地，专门用来种花。 云守宗立刻就去办了这件事。 没几天，田地的事儿就办好了，不过不是一百亩，而是二百亩。 这片地不在槐树村，而是在邻村杨柳村，也就是楚羿庄子所在的村庄。 还跟楚羿的庄子挨着，中间就隔了一条小河。 玫瑰的话，现在买种子培育已经来不及了，云娇只能拜托云守宗帮她采买花苗。 只是大规模地采买花苗就得去府城了，毕竟能用花的都是大户人家，故而，种花儿卖的庄子多半都集中在府城附近。 而另外一种做精油的好材料薰衣草现在倒是播种的好季节，云娇在淘宝上买了不少，店家还附送种植手册。 这手册云娇转手就让书画店的老板帮忙抄写下来。 然后云娇又在淘宝上溜达了一圈儿，采购了几种常见的，可以用来提取精油的草本或者是鲜花的种子。 当然，店家亦是附赠了种植手册。 云娇不懂得种植，不过，这些理论上的知识可以讲给云守光和云守耀，具体的操作由他们安排人去试。 反正她也不着急，最佳的种植方式，总会试出来的。 况且还有种植手册，并不是盲人摸象只靠抓瞎。 嗯…… 云娇又想起一个事儿，要是云守光和云守耀能识点字就好了。 若是他们识字，就能自己看说明。 想到这里，云娇就有个想法，其实可以在村里弄一个学堂的。 这是提高人素质和生存技能的最好的办法。 不求科举，只求识字和算账。 所以，先生的人选其实并不用一定要秀才，童生就行。 秀才公不好找，但是老童生倒是一抓一大把。 想着，云娇就决定去找党老先生和麻老先生商量，看是不是可行。 于是，她就吩咐春梅去请两位老先生晚间上家里来吃饭。 左右家里有长工干活儿时顺手挖来的春笋，还送了两只套的竹鼠，晚间正好做春笋烧竹鼠。 地里的茼蒿长得青翠，可以摘一点儿做成蒜蓉茼蒿，凉拌，加点味极鲜，和一点儿小米椒，味道相当霸道了。 云娇想好了菜单，等春梅回来就跟她说了。 春梅就去准备，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党先生和麻先生并云起岳两兄弟就早早地回来了。 云守宗又叫了云守光和云守耀两人过来吃饭，现在两家的孩子都在忙生意，晚饭都是在铺子上把卖冒菜剩下的下脚料食材做了吃了才回来，会很晚。 众人一进院门，就被一股浓郁的香味把馋虫给勾了起来。 云娇家的饭菜好吃，还因为她们家有她在淘宝买的独门调味料。 这些调味料因为不好解释来源，云娇也没有往外卖的打算，就自家用用，能饱她的口腹之欲就成了。 照例拼了两张桌子，两大盆春笋烧竹鼠从厨房端出来，众人的眼珠子都要落下去了。 太香了，光是闻一闻都食欲大振。 再几份小菜端上来，方氏又拿了一小坛子酒出来给几个男人斟上。 云家吃饭随意，党老先生和麻老先生也习惯并喜欢上这种氛围了。 虽然看起来是没规矩，可是藏在这种没规矩后头的，是浓得化不开的亲情。 现在的高门世家，恰巧太多规矩，多得把儿女亲情，夫妻情谊等都压制地快没了。 党老先生吃了一筷子竹鼠肉，满足地感叹道：“老夫在槐树村还没呆多久，眼瞅着就胖了一圈儿了。” 麻老先生也笑道：“可不是，我也胖了，到时候说不定老妻来了都认不出我来了。” 第169章 开办村学 “党爷爷和麻爷爷这叫富态！” 云娇嘴里还有东西，一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她，囫囵说了一句话，并不让人觉得她无礼，反倒很是有些娇憨可爱。 云娇要是知道旁人是这么看她的，非得羞死不可，她其实真是嘴快，嘴里的东西还没下肚就忍不住说话了。 坐在她身边的云起岳忙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温柔地嘱咐：“娇儿慢点儿吃，竹鼠肉还多，先生不会跟你抢的。” 难得云起岳这样清冷的性子还拿两位先生开起了玩笑。 党先生和麻老先生都笑得不行，云守宗也笑着呵斥云起岳：“你这孩子，连你先生的玩笑都开。” 麻老先生道：“无妨，无妨，起岳这孩子，还是活泼些好。” 方氏笑道：“就您惯着他。” 云娇道：“那是因为麻爷爷喜欢我大哥，我大哥是先生的得意弟子。” 麻老先生开心地举起酒杯，邀几人一起喝酒，放下杯子后，他就说道：“是啊，你大哥是块读书的料子，的确是老夫的得意弟子。 对了，娇儿今晚美酒佳肴咱们，是有啥事儿么？” 云娇笑眯眯地道：“是有事儿啊，就是请两位爷爷一起来品尝春笋烧竹鼠。 然后……我有个想法，想随便征求下两位爷爷的意见。” “娇儿，啥事儿？”云起山伤还没好完，不能吃辣，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喝他的人参鸡汤。 这会子，可巧有让他感兴趣的事儿了。 也不知道娇儿有啥事儿要问两位先生，想来定然不是小事儿。 云娇就道：“我想资助村里开个学堂，不用教授太深奥的学问，就教教村里的孩子们学认几个字，然后学学算账。 当然，大人想学也可以。 我想，因着不用教授太深奥的学问，先生就请年纪大点儿的童生就成。 不必非要秀才公，也是怕秀才公不愿意纡尊降贵来教一帮志不在科举的人。” 云娇的话音一落，饭桌上沉寂了一瞬，立刻就有了叫好声。 曹守耀激动道：“好！这个主意好！” 云守光也赞道：“咱们家娇儿就是心善。” 党先生和麻老先生的眼里也都露出赞赏的目光，党先生就问她：“娇儿，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云娇道：“我们家在槐树村扎根，多少也要靠着乡邻们帮衬。 我又见村里有很多半大的孩子，想着若是他们能认点儿字儿，会算账的话，长大了总不至于当睁眼瞎，况且识字以后，就算是外出找活儿干也能容易些不是。 这就可以补贴补贴家里了。” 槐树村是属于比较穷困的山村，老云家在槐树村的日子那算是数得上号的好日子。 只是老两口可劲儿作，生生把好日子给过得闹心巴拉的。 “两位爷爷也是眼见了的，槐树村不小，可是穷人太多了。 俗话说，救得了急，但却救不了穷。 我就想，这人，若是能识字，能看书，能多点见识，是不是就能多想点儿改变境遇和现状的法子？ 亦或者，会多一条路，能在农闲的时候，多想点儿挣钱的法子？ 我人小，考虑不周全，故而想请两位爷爷一起来出出主意。 看我这个想法，是不是异想天开了。” “好！” “并不是异想天开！” “娇儿你的这个想法是真真儿的好，你这孩子，能有这样的心，真真儿是槐树村村民们的福气。” 党先生正色道：“办村学的想法很好，只是束脩上，并不要全免，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有些人就不会珍惜。” 麻老先生也道：“升米恩斗米仇，给予太多，或者是索取太过都不是好事。” 云守宗也赞同道：“两位先生说得极是，咱们娇儿想为村民们做点事，这想法是好的，但是咱得商量个章程出来，别让这好心办了坏事。 也别弄到最后，养出一帮蛀虫来，他们学不好，或者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反而会倒过来埋怨咱们请的先生不行，教得不尽心。” 云娇点点头：“就是，我也担心，所以就想着请教请教两位爷爷。” 麻老先生道：“村学其实是可以参照世家大族的族学。但凡进去上学的族人都是要交束脩的，但是交得并没有私塾多。 因为族学的大头都是世家大族的族里出息在供养，另外，确实有贫寒然后又交不出来束脩的，可以给族里打借条。 若是学问好，有考科举的希望，就留在族学里继续学习，若是不行连族学里的考核都通不过的话，也就没有上族学的必要了。” 党先生补充道：“村学跟族学不同，不过我建议可以请一名老童生来教授识字和算账，再请一名秀才来教授三千百并四书五经这些科考要用的知识。 但凡入学的，先识字，以一月为期，进行考核，优秀的，留下继续学。 若是有适合科考的孩子，就跟秀才学科考要用的学问。 只是识字和算账，每月交两升米粮。 若是能通过村学的考核继续学下去，就继续每月交两升米粮的束脩。 若是想学科举学问，每月交四升米粮，同样，进学之后先头一个月就要考核，不合格的就不能继续以每月三升米粮的束脩来进学了，合格的就继续以这个数目的束脩来进学……” 这是考核筛选加分级的意思。 云娇觉得自己找两位先生商量简直是找对了。 有了两位先生拓展思路，云娇也了些想法： “若是实在交不出束脩，但又想要进学的，也不用他写借条，只给他一亩地种，规定出地里最少的出息，而这地里的出息全部都归村学，他以劳动来抵束脩。” 也就是说，不想要用粮食交束脩的家庭，可以用劳动力来换。 麻老先生赞道：“娇儿这个办法我看也不错，是可行的，若是遇到皮懒的，就直接不让进学了。从种地是否勤勉上，还能看出人的品性。” 一顿晚饭，大家就商量出来具体的章程了。 云守岳就把章程都写了下来交给云守宗，云守宗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里长。 开办村学，这可是大事！ 里长当然喜不自胜。 这可是让槐树村能脱胎换骨的好机会。 当即，里长就让人把全村人都召集到村里的大晒坝上，宣布这件事情。 第170章 好像有危险 村学，这是槐树村人想都想不到的事。 识字的人，从来都能高人一等。 先不说考不考秀才，就是能识字，能算账，就能在外头找到像样的好活计。 写写算算的活计，向来挣得比卖臭力气在土里刨食儿来得多。 里长已宣布这事儿，村民们的反应比云娇想象的来得要激烈多了。 这年头，谁家没两个小子，若是有一个能学出来，去县里或者是镇上找个活计，都能给家挣老钱了。 大家兴奋地议论着，一个个眼里都在发光。 云老汉作为一家之主也被拉到晒坝来了。 他身边的男女老幼都在奉承他。 “云老三，你可是养了个好儿子啊，啥事儿都能想着咱们村里。” “可不是咋的，云二爷仗义着呢！” “云二爷一家都是好的，都是大善人，咱们村里头的人都能跟着沾光。” “可不咋的，还是云三叔会生，生个这么出息的儿子来。” “我说云老三，我要是有你家老二这样的儿子，睡着都得乐醒，你啊……可别在作了，要惜福……” “你那孙女儿也是万里挑一的，听说这个想法就是云娇姑娘提出来的。” 云老汉听着，心里酸涩得不行。 脸上只能陪着笑，可他又觉得周遭这些村民奉承他的时候，那笑容里都是嘲讽。 是啊，老二可是他的儿子。 现在。 一分多的银子都不给他，倒是给村里办事儿大方得很。 云娇那死丫头片子，竟想着帮衬村里，她爹也是，尽听她的。 这可都是要白花花的银子啊！ 云老汉心疼地不行，就像是在花用他自己的银子一样。 他瞅着身上的缎面衣裳，想着温柔如水的翠娘，还有每日翠娘从老二家拿回来的丰盛吃食，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他哪能不知道老二的心思，孝敬他可以，就是陶氏和老五等人休想沾光。 为着一口吃食，陶氏这两天没少跟他闹。 可他能咋办？ 翠娘说了，他要是给陶氏一口吃食，老二就会停了他的嚼用，就连翠娘也会收回去。 吃了好的，用了好的，还有人伺候。 若是冷不丁地被收走，日子又变成原来的样子，他肯定会不习惯，也舍不得。 现在的云老汉，心里矛盾地要命，既舍不得好吃好喝好穿好伺候，又埋怨云守宗分得太清楚，太防着他了。 村里这帮泥腿子有啥好帮的，他为啥就不能拿出一点儿钱来帮帮老五！ 老五可是他弟弟，是有血脉关联的！ 云老汉生着闷气，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竟是一点儿都不想在晒坝呆了。 偏生，他又不能走。 里长站在一个石碾子上，眉飞色舞地宣讲着。 “这进学的束脩只要几升米粮，甚至只需要出点子臭力气的好事儿上哪儿找去？ 大家得记着云二爷的恩惠，记着云娇姑娘，和两位少爷的恩惠！ ……村学的规矩我也讲了，现下咱们就把村学要用的院子给起起来。 咱们村儿，家里有三个男丁的，每日出一个工，有六个男丁的，出两个工，就在村西头的那片荒地上，起房子。 务必尽快把村学起起来，这样，咱们村儿的孩崽子们就能尽快地进学。” 云娇的意思是买栋旧院子，但是里长的意思却是要村民自己出工，出材料来建村学。 这是让全村人都参与进来，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这样得来的村学，大家伙儿才能珍惜，才能尽力维护。 也是不想养成大家伙不劳而获的惰性，让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是有人出大头，他们想要让自家孩子学识字，都得出力才成。 能当上里长的，果然是有些能耐的，想得也深远。 而且这样一来，大家伙儿跟云娇家就显得更近了，对云守宗一家人的敬重，也渐渐地刻到骨子里头了。 “谢云二爷！我们家就我去出工！” “云二爷家的大恩大德我张麻子记下了，我们家我去，我力气大！” “云二爷家都是大善人，是老天送给咱们村儿的福星！” “……我会起火炕！” “我会舂土墙！” “咱们说干就干，就别耽误工夫了！” 村里人很容易就动员起来了，里长忙把每家要出的劳力给记下来，然后又分派了几个人管事，并把工分了下来。 一个村子，就因为云娇的一个想法，就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云娇自己看着就很激动。 仿佛回到了前世，她每回攒够了钱，跟着志愿者们去贫困山区看望孩子们，并给孩子们送书送学习用具的时候，当地人脸上展露出的热情与感激。 时空不同了，可是感动却是相同的。 村学在建了，云娇家同样也忙碌起来。 云起岳备下礼去镇上私塾找祁举人，将村学的事儿跟他说了，并请他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先生人选。 祁举人对云起岳一家人出银钱赞助村里开村学的事情很是赞赏，就收了云起岳的礼，答应帮他寻摸合适的人。 云娇跟着云起岳一起来的镇上，两兄妹从私塾出来的时候，就直径去了冒菜店。 这冒菜店还没到晌午呢，生意就好地不得了，几个忙得很。 “娇儿，起岳，你们来了？快进来坐！” 赵氏首先看到两兄妹，就赶忙擦了两条板凳出来，招呼两人坐下。 起祥和起庆在冒菜，云兰儿和赵氏在跑堂和收钱。 虽然忙碌，但是不管是赵氏还是云兰儿的手脚都很麻利，小店儿井井有条的，一点儿都不乱。 起祥看到两人就双眼发亮，一脸的笑意：“娇儿，起岳，你们先坐，想吃啥，我给你们冒。” 曹兰儿和起庆也笑着招呼他们俩人，手上的活儿也没停。 两兄妹就坐了下来，云起岳道：“你们忙，不用管我们，我们坐一会儿就走，就是来看看你们。” 正说着呢，就又来了一帮客人，七八个汉子，一下子就把小店儿给塞满了。 赵氏忙去招呼：“几位客官，请问都想吃点儿啥？” 为首的汉子就拍着桌子道：“每样都上些，爷们儿不差银子！” “好嘞，客官稍等！” 来大方的客人了，赵氏顿时就乐开了花，忙让起庆起祥冒菜。 只是云起岳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墨竹和墨扇，也都不经意间移了位置，更贴近了几分云娇和云起岳。 第171章 搞不定你知道下场 “墨竹，去盯着灶台。” 云起岳低声吩咐，墨竹本来就是习武之人，进来这些人的奇怪之处当然看出来了。 “是，大少爷。” 墨竹不动声色地去了灶台守着，嘴里说道：“我们少爷小姐要的冒菜你们可冒仔细了……算了，还是我亲自守着吧。” 起祥等人一怔，墨竹一副我不认识你们的样子，加之他忽然说的没头没脑的话，让几人完全没转过弯来。 刚才不是问过娇儿和起岳了么，他们两个不是不吃么，咋…… 墨竹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愣着干嘛？一份荤的，一份素的，可仔细了，要弄干净，要是咱们家少爷姑娘吃坏了肚子，老子砸了你们的店。” “嗯，您放心，我们定然会弄干净的，您不嘱咐也会弄干净。” 这可是要给起岳和娇儿吃的，能不弄干净么。 起祥和起山两兄弟忙回话。 墨竹还是没走，就站在灶台旁边。 那帮后进来的汉子们见状神色就有些古怪了，有人抢他们生意？ 没听东家说找了别人啊。 几个人递了下眼色，就有一几个汉子起身了。 他们围了过去，顿时就将灶台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了招揽顾客，云娇就建议他们把灶台按照现代冒菜店的模式，弄在店门口，让来往的人能很直观地看到老板在浓香滚烫的汤里冒菜。 这就很勾人了，过往的人闻着香味儿少有不咽口水的。 不少人掂量掂量钱袋子，有余钱的话，都会进去尝尝鲜。 吃不起荤的，可以吃素的嘛，瞅着一碗碗油汪汪的汤，油水又足，感觉素的跟荤的都差不多了。 可这设在临街面儿的灶台，就给那些汉子提供了方便。 “这冒菜是个稀罕物，咱们也来瞧瞧是咋做的。” 这些可是大主顾，起祥闻言立马赔笑：“随便瞧，随便瞧。” “店家，那个是啥？” 一名汉子就指着起祥身后的一个大桶问道，桶里装的是红彤彤的猪血和鸭血块儿。 起祥转头看了眼，解释道：“这是猪血鸭血，煮出来可好吃了，您一会儿尝尝。” “那个呢？”又有汉子往后指。 “还有那个？” 一时间，几只手扬在锅上，往后面指来指去。 其中一只手一抖，就有白色的粉末洒下，然而就在同时，墨竹就动了。 他袖袍一抖，手一挥，那些粉末没有一丝洒进汤里，全被他的内劲吸附在了手掌中。 并且，他的动作很快，又是在这帮人挥来指去的手下进行的，几乎是一闪而过，并没有人发现他。 这帮汉子为同伙做的掩护动作，反倒掩护了他。 这些人以为得手了，就散开了。 反倒是墨竹，一直站在那儿监督着，还不时挑剔，这个不干净，要重新洗洗，那个不干净，要换一个。 那帮汉子相视而笑，傻逼玩意儿，在意这些有个屁用，锅里已经让我们下药了。 冒菜店对面的街巷前，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马车的帘子掀开了一个角，一个中年男人把冒菜店发生的所有事都装进了眼里。 中年男人旁边还有一个男人，要是云起岳和云娇在就能认识。 是老熟人，江大海。 当看到那帮汉子重新坐到位置上，中年男人就脸带笑意地放下了马车窗帘。 江大海满脸堆笑地问：“朴掌柜，都妥了？” 这个人，就是县里福运楼的掌柜。 朴掌柜冷飕飕地撇了他一眼道：“这次，算你这个家伙找的人靠谱，不像上次……” 江大海忙扇了自己一个耳刮子：“是我办事不利，我也没想到老三一家人那么绝，竟然宁愿断亲都不给方子。 还是朴掌柜提醒地好，这样一来，他们想不坐牢，只能用方子来换。” 朴掌柜阴笑道：“冒菜的方子必须弄到手，为了方子，就是死几个人也是值得的。” 京城和九江府的迎仙楼都推出了火锅，用的料就是这冒菜料，只是油料等更足，味道也更香浓。 迎仙楼可是他们的老对头，这回比他们先一步推出火锅，可是抢了他们不少生意。东家，已经发急了。 江大海忙鸡啄米似的点头：“那是，那是，不过，那只是泻药，死不了人，不过那东西我也安排好了。 到时候，由不得他们不拿方子出来换。” “其他的我不管，我只要方子。 这次再办砸了……小子，你可知道下场？” 江大海忙点头：“知道，知道，朴掌柜您放心。我知道。” 说完，他就撩开马车帘子下去了。 然后就站在一旁恭敬地目送马车离开。 不过等他转身看到坐在冒菜店了云娇兄妹的时候，登时魂都吓没了。 好在云娇兄妹好像没发现他。 他忙跑到街角堆着垃圾的角落里蹲着，偷偷地探头打望。 这还真是巧了，这两兄妹咋就在这儿？ 他们两个，不会坏事儿吧？ 江大海就担忧起来，这一担忧，就连垃圾堆的臭味儿都闻不到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能坏啥事儿？ 左右药肯定是下了，等会儿整个冒菜店的食客都会肚子疼拉肚子。 合该这两兄妹倒霉。 碰上了更好，那这事儿他们就更赖不掉了。 连自己人都遭殃了，还有啥说头？ 江大海这一放心，垃圾堆一股股难闻至极的酸臭味道就直往他鼻孔里钻。 他顿时就被熏得跳了起来，一个不注意就撞着前来倒垃圾的小贩，顿时就被撒了一身臭烘烘的垃圾。 “你这个人有毛病吧，瞅你穿得挺好又不是乞丐，躲垃圾堆干啥？ 吓死人了，赔钱！” 江大海瞪大了双眼，被倒一身垃圾的是他好吧，他还没叫嚷呢……呃，他是不敢叫嚷。 “让你赔钱，不赔钱不让走！” 见江大海要走，那小贩一把抓住了他，嚷嚷地更大声了。 周遭的人都被吸引了来。 就连离得远远儿的冒菜店里都有人往这边看。 瞧着云娇和云起岳也朝这边看来，江大海就着急了，也顾不得了，忙掏出几个铜钱塞给那小贩。 小贩冷笑道：“咋的，当叫花子打发呢，不成！老子被吓着了，没十两银子，休想走！” 江大海都想骂娘了，可是他这个身板儿，明显打不过眼前体格子健壮的小贩。 关键是，他不敢闹腾把云娇兄妹给引来。 这可是绝好的机会，是那两兄妹自己撞冒菜店来的，这样的机会他就是再傻，也不能放过。 想着即将要到手的银子，他只得一狠心，咬牙掏出一锭银子来,扔给那小贩，然后脚底板儿抹油，连满身的垃圾都来不及抖落，就匆匆跑了。 第172章药失效了? 众人看着狼狈跑开的江大海，都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有认得他的，就道：“那不是江氏杂货铺的东家么，他那个人不好说话啊，挺抠门儿的一个人，咋就愿意被人讹诈？” 自己被倒了一头脸的垃圾，还反过来被倒垃圾的人要了十两银子，可不是讹诈么？ “许是脑子坏掉了，他不是有个傻儿子么？这定然是随了他。” “有道理，看来这人是有傻病的根儿。” 那要着银子的小贩还在懵呢，他拎着一框子垃圾路过冒菜店的时候，就被一名穿灰布衫的小哥儿给拉住了，给他手里塞了几个铜板，并悄悄地在他耳边，告诉他往躲在垃圾堆后头的人身上倒垃圾，还能管那人要点儿银子花。 他本是不相信的，可是收了人家的铜钱，倒个垃圾随手的事儿，试试要银子也是随口的事儿。 那知到对方竟然真的……给！了！ 他颠了颠银子的分量，在心里把墨竹的祖宗十八辈都忠心地感谢了，就喜气洋洋，该干嘛干嘛去了。 垃圾这边儿的热闹劲儿全然落到了云起岳兄妹的眼中，云娇将小脑袋凑到云起岳的耳边，轻声问道：“哥，那个人是江大海吧。” 云起岳点点头：“嗯。” 云娇也看出那帮大汉有问题，他们一进来注意力都在灶台，根本就不像是来吃东西的，更像是来找茬的。 结果江大海又出现在垃圾堆后头，想来，这帮大汉应该跟江大海有关吧。 这就能解释为啥墨竹要去守着灶台，还跟起祥他们嚷嚷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这是在麻痹那帮人吧。 云娇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偏生，这个时候，并不能拿出来问云起岳。 既然大哥这么淡定，那就是心里一定有成算了，她就等着看，看看这帮人到底是要演那一出戏。 墨竹这个时候也过来了。 赵氏送了两碗冒菜来：“起岳，娇儿，你俩放心吃，干净着呢。” 这是把墨竹之前的话放在心上了。 云娇和云守岳都只是笑了笑，没有吱声。 好在赵氏立刻就去忙了，之前进来那群汉子的菜还没上呢。 不过他们要的冒菜也好了，赵氏和云莲儿忙活着跑了几趟就把他们要的冒菜给上齐了。 有人要招呼结账，有新来的客人宁愿站着吃也要点菜的。 冒菜店忙得红火连天。 兄妹两个也埋头吃起冒菜来。 那群大汉更是埋头都吃了起来。 两兄妹把冒菜吃完了，那帮大汉也吃完了。 只是，他们吃完之后并没有叫结账，也不走，都坐在哪儿，一个个都看向领头的，目光里都有疑惑。 领头的汉子眉头深深地皱起，不能啊，他明明就下药了，咋就一个个的都没有反应呢？ 难道是，吃的少了？ “店家，在来十碗荤的，十碗素的。”撇旁的不说，这冒菜还真是好吃。 一人再吃两三碗还是愿意的。 只是这里加了料，想着现在吃得越多，等会儿就拉得越狠，这帮人的心情就复杂了。 可这二十碗都下肚了。 这帮人还是没反应。 领头的心一横，又叫了二十碗。 赵氏和云兰儿眉眼都笑没了。 很快，这二十碗又被这帮人给干光了。 领头的心里一个咯噔，咋会呢，这药是他惯用的，不会出岔子啊。 “店家，再来二十碗……” 云起岳和云娇就坐在哪儿，喝着茶水，看那帮人一个劲儿地吃。 “老大，吃不下了。” “是啊老大， 太撑了。 ” 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碗了，这帮人都吃撑了。 为首的汉子眉头皱得蚊子都能夹死。 有人质疑：“是不是你的药……” “老子的东西没问题！”为首的大汉面目狰狞地压低了声音道。 今儿简直就是见鬼了。 “装！” 不真拉肚子，还省得他们受罪了呢。 收了银子，总得把活儿干完，既然药……好像没效果，那就装。 “哎呦……肚子疼。” “哎呦……哎呦，这儿的东西不干净，肚子疼……” “我的娘呢，疼死我了……” 霎时，这帮汉子就一个捂着肚子卷缩着嚷嚷起来。 赵氏和云兰儿顿时就傻眼了。 起祥和起庆也不知所措起来。 店儿里的其他顾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不该再下筷子吃下去。 “不会啊，咋会这样呢，咱们家的东西可干净了。” “就是，从来没有把人吃的肚子疼过。” 一名汉子捂着肚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恶狠狠地道：“啥，你的意思是爷们儿在讹诈你？” 赵氏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起庆和起祥两兄弟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跑到赵氏跟前儿，护着她。 “这位客官，我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咱们店里头的东西的确是干净的。” “哗啦啦啦……” 又有一名汉子直接就将桌子掀了，桌上的碗筷掉落一地。 其他的食客还有啥不明白的，这家是遇到找茬的了。 一个个的忙端了碗就出去了，躲得远远儿的继续吃。 “你们不是来吃东西的，是来砸店的！” 云兰儿气哼哼地道，她年纪小，可是她不傻。 “咱们兄弟吃了肚子疼，砸了你的店让你们不能继续祸害人！” “就是，咱们砸了你们这家黑店也是在为民除害。” 几名大汉都记着自己的任务，一个个的虽然气焰嚣张，但是还记得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可是地上有很多他们刚砸了的碎碗渣子，滚的时候一个不注意，不是脸被扎伤了，就是手被扎伤了。 这会子痛呼的声音，就更大，更真切了些。 赵氏和几个孩子哪儿经过这样的事儿，都慌得不行。 因着云娇不知道云起岳的打算，就么有胡乱吱声。 云起岳这个时候就站了出来。 “大哥，你去把洪福堂的大夫找来。二哥，你去把乡壮队找来。” 云起岳的话音一落，云起祥和云起庆心里就踏实了，有了主心骨。 两人忙应下，就要去找大夫和乡壮。 但立刻就有两个汉子把他们两个给拦下了。 找大夫来，不就穿帮了么。 云起岳冷笑一声。 他转身向街面上看热闹的人拱手，并扬声道：“诸位父老乡亲，这些人口口声声说吃了冒菜店的东西肚子疼，还打砸了东西。 可现在却拦着人不让去找大夫，这是何道理？” 第173章 幕后是福运楼 众人纷纷议论道：“有啥道理，就是眼红你家生意，来讹诈的。” “可不是么，我天天吃，也不见肚子疼。” “对啊，大家都吃了，都没肚子疼，就他们肚子疼。” “就是来讹诈你家银子的，他们人多又壮，你家只能自认倒霉了。” “这种人就是五行缺德……“ “太坏了……” “都闭嘴，想挨揍咋的。” 议论的人多了，为首的汉子就恼羞成怒起来。 “咱们吃了他们家的东西是真肚子疼，他们家的东西不干净！” 云起岳道：“既然如此，就请大夫来看。” 为首的汉子一脸凶狠地道：“小子，老子不是不让请大夫，是不相信你们请的大夫！” 妈的，竟然是认识的，可为啥这小子的仆从之前跟着店家说话的时候那么无礼？ 为首的大汉隐隐觉得哪儿不对头，可是又想着背后的东家啥都打点好了，遂又有了底气。 “还是等乡壮来了，拜托乡壮请大夫。” 乡壮，比捕快低一个档次，是大业朝负责基层治安的一个队伍。 为首的是壮头，其他的成员就叫壮丁。 云起岳给墨竹了一个眼神，墨竹立刻就上前，抓起两名当着云起祥和云起庆的壮汉胳膊一拧。 只听两声惨叫响起，两名壮汉的胳膊就被墨竹给卸下来了。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那墨竹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一枚，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可他却在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中卸下了两名壮汉的胳膊。 太不可思议了。 但起庆和起祥就很淡定了，他们是知道墨竹和墨扇身怀武艺的。 “大哥，二哥，乡壮就不用去请了，想必他们立刻就会来。 你们去把洪福堂的大夫请来吧。” 听这汉子话里的意思，他们跟乡壮有牵扯？ 云起庆和云起祥应了忙跑出去请大夫。 这次，这帮壮汉没一个敢出去拦着。 为首的汉子有些顾忌地看着云起岳，目光中藏着不善。 云起祥两兄弟的大夫还没请回来呢。 就有一队乡壮来了。 诡异的是，这帮乡壮还带着一个大夫。 云娇看了看云起岳，这也太明显了吧。 早有准备啊。 “王壮头，您要给咱们兄弟做主啊，咱们在这家黑店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一个个的肚子都疼得不得了。” 为首的汉子指着一地捂着肚子哼哼的汉子说道。 王壮头人并不高大，反而还有些瘦弱，乡壮的衣裳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能舀风。 他嘴角的八字胡一抖，阴阳怪气地道：“喔，你们这帮人体格子这么好，都吃坏了肚子，可见这家东西有多坏。 巧了，老子刚帮亭长请了大夫，既然路过遇上，就先帮你们瞧瞧。” 说完，他就示意跟着他们，身上挎着一个药箱的大夫使了个眼色。 那大夫早就得多吩咐，忙上前一个个的给把脉。 只是…… 这脉象平稳有力，完全不像是吃了泻药的样子啊。 这跟事先说好的不一样啊。 他把了一圈儿脉下来，每一个脉搏有问题。 为首的汉子忙走到他跟前儿，在他耳边不知道嘀咕了一句啥话。 那大夫就大声道：“这是中毒了，他们家的菜有毒！ 我这就开些解毒的方子，你们赶紧去抓了吃，要是晚了有可能连命都会丢的。” “啥？有毒，还能丢命！”就有汉子表情夸张地嚷嚷了出来。 “太狠了，这样的人就应该抓起来。” “就是，这家黑店就应该抓起来。” 汉子们纷纷嚷嚷起来，壮头把水火棍往地上一杵，就挥手道：“抓人。” 壮丁们就扑向曹兰儿和赵氏。 墨竹短时就挡在两人面前，随手夺了一根水火棍，就把一干壮丁给打退了。 壮头的脸色就变了。 这是哪儿来的硬茬子？ 姓江的不是说这家就是槐树村的泥腿子，并没有靠山么。 可眼前这个家丁打扮的少年，这身手……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下人。 壮头的心里有些发憷，他们这帮在衙门讨生活的人，那个不是人精。 啥人可以随便揉搓，啥人不能得罪，这样的眼色还是有的。 云守岳冷眼看着这帮人，朗声道：“慢着，这位大夫，既然你说是中毒，就请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写下来，再画个押。” “啥？写下来？”这帮人根本就没有中毒啊，他怎么敢写？ 大夫几看向壮头求救。 壮头却装没看见他的目光。 他只得又看向领头的那个汉子，那汉子只一味地说肚子疼，让他赶紧开方子。 大夫就道：“我去开解毒方子，我是大夫，他们中毒了，我几开药，凭啥让我把这事儿写下来画押。” 云起岳冷笑道：“你不敢写，那就是他们没有中毒了。” 大夫红着脸道：“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我说他们是中毒症状他们就是。” 云娇插嘴：“你说是中毒，那就就写啊，不写，你就是心虚。” 江大海远远儿地躲着，看着形式越来越不对，心里着急得很，这会子他也顾不得啥了，只得挤进人群，然后大声嚷嚷： “误会，都是误会，王壮头，这里头肯定是有啥误会，这家店是我侄儿侄女开的，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绝对不会在菜里下毒害人的。” 他身上散发着臭味，走过之处，周遭的人忙捂着鼻子让了。 他往王壮头跟前儿靠，那王壮头也嫌弃地捂着鼻子，身子侧得远远的。 江大海忙给他递眼色，他这才忍住作呕，没闪躲开。 江大海乘机在他耳畔道：“别坏了福运楼东家的事儿。” 他当然知道不能坏福运楼东家的事儿！ 福运楼是京城贵人的产业，这个他们这帮讨衙门饭吃的人都是知晓的。 饶是眼前的少年背景多深厚，也深厚不过福运楼的东家吧。 为了确保王壮头不坏事儿，江大海又附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上面儿已经打好招呼了。” 上面儿？ 那就是县衙，既然县衙都打好招呼了，那还有啥好说的。 只是抓人的话，眼前的这个少年不好对付啊。 王壮头想了想，就对他带来的大夫道：“郑大夫，你就写吧，只是这东西写了之后，人咱们可就要带走了。” 第174章 想抓人 王壮头说抓人的话，还专门看了眼云起岳。 郑大夫见王壮头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只能咬牙写了。 他其实不想写，可奈何自己有把柄在王壮头手中。 写好了之后，墨竹就去收了字据并交给云起岳，王壮头只能冷眼看着。 不过想着只要把这帮人抓进乡壮所，他有太多的办法将莫须有的事情坐实了，也就不担心了。 “抓人！” 江大海假装很着急的样子：“别啊，别抓人，我嫂子和侄儿侄女儿定然不会做这样的事儿。 肯定是误会，误会啊！” 王状头冷笑道：“误会？大夫都确认了怎么会是误会？ 到底咋回事儿，抓回乡壮所一审问就知道了。” 江大海忙道：“那不是还有我两个侄儿么，等他们转来您带他们走，这我嫂子和侄女儿都是女眷。 还请王状头行个方便。” 王壮头道：“既然如此，我就给江老板一个面子。” 云娇和云起岳两兄妹冷眼看着这两人演戏，就在这个时候，起祥和起庆把大夫请来了。 是洪福堂最好的大夫，声望在白云镇也是最高的。 自从洪福堂上次被侯爷指定为唯一给刺杀事件受伤百姓看伤的医馆之后，洪福堂就出名了。 县里都好多富贵人家专门来洪福堂请大夫。 同时，也没有那个不开眼的敢去找洪福堂的麻烦。 毕竟这镇远侯可是在白云镇的杨柳村别庄住着没走。 王状头看到洪福堂的大夫之后，就觉得这事儿棘手了。 郑大夫更是脚都软了。 王壮头脸上堆着笑去给洪福堂的大夫见礼：“广大夫，这里的病患郑大夫都看了，药也开了。” 意思是您老白来了。 起祥忙道：“广大夫，请您给他们把把脉吧，他们非说咱们家的东西不干净，吃坏了肚子，可是咱们店儿里的其他客人吃了都没事儿。” 起庆和起祥两兄弟还不知道郑大夫把脉的结果是中毒。 广大夫既然被请动了，自然不会因为王壮头一句话就放弃把脉。 他直径走到一个大汉跟前儿，伸手就要把脉，可那汉子忙收了手，不让他碰。 换第二个，依旧是这样的。 这帮人都躲着广大夫。 众人一看就是有猫腻，可是王状头在这儿呢，就没人敢随便乱说话了。 广大夫把不了脉，云娇就出声了：“大夫爷爷，先前那个大夫说他们是中毒，说菜里被下了毒，说会危急性命。” 这会儿，她怎么能不知道云起岳的打算，所以，插嘴插得毫无心理压力。 广大夫深深地看了眼郑大夫，又看了眼王壮头。 接着又扫了眼那帮嚷嚷的壮汉。 王壮头道：“广大夫，您老平常不是很忙吗，这点儿小事儿咋能劳烦您，况且郑大夫已经把过脉了。” 他这是在让广大夫不要多管闲事的意思。 广大夫冷哼一声，道：“老夫瞧了一辈子的病，是不是中毒还是一眼就能瞧出来。 这些人面色红润，双目清明，唇舌归正，中气十足。 根本就不是中毒的症状，不但如此，是连病痛都没有半分的！ 不过，倒是手脸上的伤得赶紧处理，要不然，拖下去倒是有流脓发热，严重丢命倒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闻言，郑大夫腿一软就差点瘫倒，若不是被两个壮丁给架着，就得滑到地上去。 “广大夫！”王状头不由得声音严厉了些。 一个壮头，广大夫还没放在眼中。 况且他的口碑和医德，是经过一方百姓几十年见证来的。 他和郑大夫，就不是一路人。 “怎么，王壮头认为他们是中毒，所以他们就只能是中毒？ 我也不知道，王壮头啥时候当上了药王菩萨！” 广大夫的话直接就把王壮头怼得无言以对，只能瞪眼瞧着。 云起岳就上前向广大夫行礼：“广大夫，这里有郑大夫写下的详情，说明了这些人是中毒，他是画过押的。” 广大夫拿着郑大夫写的东西看了下，就道不用云起岳说，就道：“老夫也给你写一个。” 云起岳忙道谢：“多谢广大夫了。” 曹兰儿忙收拾了一张桌子来，又帮着伺候笔墨。 广大夫就用开药方的纸，写了起来，把这些汉子的所有表征都写了下来，极为详细。 郑大夫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想冲出去抢走自己写的东西。 可是王壮头频频给他使眼色，他只能忍住。 王壮头是有办法的吧。 他想。 “广大夫，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您确定您写这个给人留下把柄真的是好么？” 广大夫写完之后，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写的东西，就画了押，也没理会王壮头，就将东西给了云起岳。 云起岳收了东西，就问王壮头：“现在两个大夫的诊断都不一样，王壮头还要抓人么？ 若是要抓又凭什么抓人？” 王壮头道：“两个大夫各执一词，但是这家店依旧有投毒的嫌疑，人还是要抓的。” 云娇就问：“投毒，投的什么毒，郑大夫和王壮头能给个说法么？” 王状头道：“想知道投的啥毒，把剩下的汤水和菜都带走，一查便知。” 云娇继续问：“王状头的意思是，这毒是投在汤里的，包括剩下的菜里头都有？” 王状头不露痕迹地瞥了眼江大海，江大海状似无意地微微点头。 王状头心里就有数了，他凌然道：“当然，既然投毒，当然汤里和剩下的菜里头都有。” 云娇就笑了：“既然如此，那就在这儿试吧，你们把汤和菜带走了，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背着人往汤里下毒。” 说完，她就向街上的围观的街坊们道：“各位街坊邻居，这家店的冒菜有没有毒大家其实心知肚明，刚才也有不少在这家店吃冒菜的人。 我们兄妹也吃了，可是没事儿。 但王壮头非要说这汤里和菜里有毒，小女就请大家吃冒菜，当场试试有没有毒。 当然，也不让大家白吃，吃一碗，我给一两银子！” 一听说有银子拿，还是一两，立刻就有人响应了。 有个老头手中还端着冒菜店的碗，都跑来道：“我吃！” 接着，又有几个本来就端着碗的人也跑了进来：“我也吃！” 开玩笑，想比起郑大夫的人品，他们更相信广大夫。 关键是，吃一碗有一两银子！ 这种好事儿上哪儿找去，可不能放过了。 第175章 少五两银子断一根手指 可是，王壮头怎么能让这帮人真的去吃呢。 这些闲汉被广大夫诊断出没有中毒，那就肯定是没有中毒，说明这事儿出了岔子。 “大胆，我看谁敢动证物！” 他往堂前一站，阴狠的目光扫向众人，还真是震慑了一些人。 江大海假惺惺地跳出来劝：“哎呦，大侄女儿啊，有银子也不是这么花的啊，姑父知道你们委屈，知道这里头肯定有误会。 可是，你们得相信王壮头，他会给你们一个公道的。 这汤和菜，是证物，王壮头带回去查了之后，定然会还你们一个清白的。” 云娇却道：“你是哪门子姑父？” 曹兰儿骂道：“你少来卖好，这里没你的事儿打死我都不信！ 臭不要脸的烂东西，算计我姐就想要咱们这冒菜方子。 没让你算计成，立刻就有人找上门来闹事。 不是你搞的鬼，打死我也不信。 江大海，你信不信你再嚷嚷一句，我曹莲儿就算赔上这条命，也要拉你同归于尽。” 说着，她就冲到灶台上去拎了把菜刀，就扑向江大海。 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 “左右我也不要这条命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谁拦着我我就砍谁。” 乡壮是维护治安的没错。 可是也没见过几回像曹兰儿这种不管不顾要拼命的。 平日里就算是碰见了，他们也会远远躲开，只等事情了了，他们才会假模样地晃出来嚷嚷几声。 这就是这帮继承治安维护员的处事哲学。 乡壮们见到拎刀的曹莲儿第一反应不是去拦着，而是躲开，包括王壮头。 当他们反应过来曹兰儿不过是个小姑娘，要去抓她的时候，墨竹和魔扇很默契地踢了几块小石头子儿，打在他们的膝盖上，一个个的就痛呼着摔倒在地。 “杀人啦，救命啊！” 江大海的尿都吓出来了，没命地逃。 曹兰儿把他撵跑了，因为追她，乡壮们也出了冒菜店。 云娇和云起岳忙招呼街坊邻居吃冒菜，王壮头不在，壮丁们也被引走了，街坊邻居们想赚银子的思想就占了上风，都涌进了冒菜店。 有墨竹守着，这帮子闲汉也不敢动手搞破坏。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碗又一碗的冒菜进了所有人的肚子。 直到所有的菜都空了。 王壮头领着着乡壮们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自然气得要死。 墨扇也掐着点儿把曹兰儿给追了回来。 见人都齐全了，云娇就爬到板凳上站了，很诚恳地开口说道：“各位街坊邻居，那帮人是吃完之后立刻就肚子疼了。 还请大家在这儿坐一个时辰，看看会不会肚子疼，会不会毒发。 一个时辰之后就给大家伙儿发银子，另外，现在我让人记一下各位的名讳和住址，希望各位街坊邻居能配合一下。” 银子还没拿到手呢，这帮吃了冒菜的街坊邻居当然是云娇咋说他们咋做。 王壮头气了个倒仰，自己的计划完全被这臭丫头几句话功夫就打乱了。 他数了数，起码有几十个人吃了冒菜。 这样的话，就算他把冒菜汤拿走再下药，可有这么多人做证，让他怎么说？ 反倒是要把自己给绕进去。 他只能恨恨地扔下一句：“走！”就带着一帮子壮丁走了。 不能再留下来了，反正还有后招，他就不信这家小小的冒菜店能逃得过！ 那帮闹事的闲汉看着事情不对，也想走。 可却被墨竹和墨扇给暴力拦截了下来。 没办法，他们人多，不给他们打趴下，总会有人找着空子溜走。 闲汉头子心里发苦，暗咒江大海和王壮头河都没过就拆桥了。 云起岳冷声道：“把冒菜银子给了，再把这里的损失赔了再滚。” 闲汉头子只得赔笑道：“……是……是，要多少银子，我这就给。” 云娇笑眯眯地道：“五十两银子。” 闲汉头子闻言就瞪大了双眼：“啥，五十两银子？咱们没吃多少啊！” 太黑了也！ 云起岳道：“若不是你们捣乱，店家也不会请街坊邻居吃冒菜作证，也不会给没人一两银子的试毒钱。 再加上你们又打又砸，五十两银子，已经是很厚道了。” 俗话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于是众人也起哄：“就是，要是我，非得管你们要一百两银子。” “可不咋的，这帮人就不是好人！” “哎呦，前些日子我还看到他们讹诈卖菜的老头呢。” “哼，今儿算是碰到硬茬子了吧。” “该！” 领头的闲汉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带人来闹事总共才得了三十两银子。 这下子对方要五十两银子。 他还得亏二十两！ “可是，可是我身上没那么多银子。” 云起岳道：“没银子可不行，没银子就按照你们的规矩，少五两，断一根手指，你们自己算算，要用几根手指来抵。” 这种闲汉泼皮帮着收账，都是用这个手法来吓唬人的。 这会子让人用同样的手法来对付他们，这帮人才知道害怕了。 “求少爷饶命，咱们真没这么多银子。” “都愣着干啥，还不快凑银子！” 有墨竹和墨扇这两个武力值奇高的少年少女站在一旁，这帮人那敢有半分犹豫，忙将身上所有的银钱都拿了出来。 凑了三十多两。 其中有三十两是闲汉头子拿出来的，江大海给他之后他还没捂热乎呢，就又拿出来了。 “少爷，求您了，咱们是有眼不识泰山，得罪您了，还请您高抬贵手，放咱们一马。” 闲汉们连连磕头求饶。 云起岳就道：“差十八两银子，给你们饶三两银子，就断三根手指吧。 断谁的好呢。” 他的眼神在闲汉们的身上扫来扫去。 这帮闲汉被一个十三岁少年冰冷的目光扫地背脊发寒，有种被捕食的猛兽盯上的错觉。 这帮闲汉吓得求饶的声音更大了，云起岳就把目标对准了他们的头：“你是他们的头，你说断谁的我就断谁的。” 见头领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顿时就有人跳出来了：“王老九，咱们都是听你的，是你带咱们来闹事儿的。 你给咱们的一两银子咱们可都交出来了，不能说咱们白跑一趟，还要赔跟手指的道理。” “就是，你给的一两银子咱们都交出来了，要断也不能断咱们的手指。” 第176章 这事儿没那么容易了 嘿嘿，还真是收了银子来闹事儿的，众人闻言，议论声就越来越大。 闲汉头子王老九头上冷汗直冒，可惜王壮头要避嫌，早早的就带着人走了，不可能再管他。 他们人虽然多，可是又打不过人家的随身下人。 “少爷，要不这样吧，我给您写张借条，然后您派个人跟着我回家拿银子如何？” 云起岳冷笑道：“你是看着我蠢吗？派人跟你回家拿？ 万一被你带到什么没有人的地方给个闷棍，我找谁说理去？” 说完，云起岳又对其他的闲汉道：“你们都说是受他指使的，那就把事情都写下来，然后画押，我就放你们一马。” 立刻就有闲汉道：“可是小人不识字啊！” “我是满仓粮铺的账房米泰，我识字！” “我是江南布庄的账房刘柱，我也识字！” 人群中就有两个给人当账房的人站了出来，反正等着也无聊，倒不如帮帮忙。 这位少爷能用身手这么好的下人，定然是有身份的人，在这样的人面前卖个好，也能结个善缘。 况且这两家并不是小商铺，故而这两个账房先生也就不怕白云镇的地痞。 两个人就站了出来，不过闲汉们倒是感激地看向这两人，要不是他们站出来帮忙，指不定自己的手指就要被掰断了。 也是，纷纷向两人道谢。 同时争先恐后地说出实情原委。 两人把事情经过写下来之后，就当着众人念了一遍，又给还没有走的广大夫看了看，确认内容无误，就让那帮子闲汉画了押。 画完了押，云起岳说话算话，当即就放他们走了，只是挡着罪魁祸首王老九。 王老九一脸恐惧地看着云起岳，当墨竹抓住他的手，作势要掰他的手指时，他忙喊：“别，别掰，我让我婆娘把银子送来。” 接着，他就求众人：“谁帮我找找我婆娘，让她拿二十两银子来还债，多出来的银子，就当他的跑腿钱！” 见没有人动弹，他又嚷嚷：“放心，肯定给，要不我把这二十两银子都给这位少爷，剩下的银子，你们直接在他手上拿可好？” 可惜，在云起岳的一个眼神下，墨竹利落地掰断了他三根手指。 不给点儿教训，这些人还真当他们是泥捏的。 在墨竹动手的时候，云起岳就将云娇揽在怀中，挡着她的视线，同时，还用双手捂住她的耳朵。 等墨竹将人拎着远远地扔了出去，这才松开手。 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听到那清脆的咔嚓声时，都忍不住抖了一下，仿佛墨竹的那下子，掰断的是他们的手指。 云起岳向广大夫拱手：“广大夫，再麻烦您老帮街坊们把把脉，看看有没有中毒的迹象。” 广大夫道：“嗯，这是应当的。” 等广大夫把完脉，并明确的告知众人没有中毒的迹象，云起岳就让墨竹把去钱庄换五十两碎银子拿回来分了。 又给广大夫按人头结算了出诊的银子，方方面面都做得妥帖周到。 等人都散了之后，他就让云起庆等人关了门，大家一起回槐树村。 云起岳把墨竹留下有事情吩咐他办，马车就由起庆来赶，牛车由起祥来赶。 把楚羿给的人用得这么顺手，云起岳的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墨竹身手了得，而他自己现在手中，还没有得用的人。 回家的路上，云娇就仍不住问云守岳：“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帮人给汤里下药了么？ 可是为啥药又没起作用？” 如果不是下药，这帮人咋会笃定得说自己中毒了？ 那个杜大夫咋会也说他们中毒了？ 可是如果下了药…… 曹兰儿同样看着云起岳，今儿场面太乱了，她知道那帮人是来捣乱的，可也不明白为啥那帮人非要嚷嚷着汤里有毒。 云起岳道：“对，他们是下毒了，不过，那毒并没有下到汤里，就被墨竹用内劲给收了，半分药粉都没掉落之汤里。” 曹兰儿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墨竹一直守着灶台，还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赵氏也道：“我还以为墨竹那孩子是嫌弃咱们灶台脏了呢。”别说，哪儿会儿还真把赵氏给急了一下子。 “江大海太坏了，竟然还打方子的主意，为了方子，他真的是啥昧良心的事儿都能干出来。” 当时在镇上，要是没有墨扇拦着，曹兰儿那股子倔劲儿上来了，是真想一刀砍死他。 赶马车的起庆发愁道:“那咋整啊，江大海一直盯着咱们，也不知道有多少坏招儿等着咱们呢。” 他这一问，大家伙儿就沉默了，是啊，这江大海隔三差五的闹一出事儿，任谁都受不了啊。 曹兰儿恨声道：“要不然干脆，我去镇上宰了他。” 赵氏忙抬手捂曹莲儿的嘴：“你这丫头，大不了咱们生意不做了，专心回家侍弄田地，可不能开口闭口地喊打喊杀。 你杀了他，你也得赔命。 你赔了命，让你爹娘还有你姐咋活？ 往后可不兴这样了，听见没。” 起庆也劝：“是啊兰儿，大不了咱们的冒菜生意不做了。 你可别干傻事儿！” 曹莲儿拽紧了拳头，心里很是不甘：“就这么放过他？ 凭啥咱们要躲着？” 云起岳道：“生意你们还是该咋做咋做，就是多个心眼儿防着点儿他就成了。” 赵氏叹了口气道：“有千日做贼，哪儿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云娇道：“兰儿姐说的也没错，咱们没道理躲着他。 要不咱们就歇几日，这灶台就改到后头隔开，不让生人进，左右整条街都知道咱们的冒菜好吃，也不用临街的灶台招揽生意了。” 任谁也舍不得这赚钱的进项啊！ 云娇的话就说到了曹兰儿等人的心坎儿上。 起庆就接话道：“娇儿的主意不错，咱们把灶台改到后头去，再砌墙拦了，不让生人进，我看还有谁能在这上头做文章。” 曹兰儿和赵氏都赞同地点头附和，都纷纷出主意看看还能在那些地方做些防范，好尽量杜绝类似的事儿发生。 第177章 云叔 回到槐树村，发生这样大的事儿，照例是要在云娇家召开家庭大会的。 大房二房和三房的人都齐展地聚在云娇家商量对策。 这事儿因着没有证据，故而在云守宗的压制下，曹守耀才没有去老云家找云老汉理论。 加之江大海这事儿就没跟老云家的人透，包括云娟儿都不知晓，故而，不管是云老汉还是陶氏，都不知道这里头还有江大海的事儿。 不过这事儿闹这么大，就有去镇上赶集的人跑回来跟云老汉学了嘴。 萎靡了好些天的陶氏这回可扬眉吐气起来。 她抚掌笑道：“这可不是报应么？那帮子眼里没长辈的不孝子孙，总算是老天开了眼，让人去收拾他们了！” 云娟儿也在一旁幸灾乐祸：“可不咋的，当初让他们把方子拿出来，捂得跟个宝似的，打死都不拿出来。 云娇那个死丫头片子还用方子坑了爹，让爹签了跟老三的断亲文书。 这可不是报应咋的。” 两人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嗑瓜子儿，说这些话丝毫都不避讳翠娘。 倒是云老汉，这些日子被翠娘尽心尽力地服侍着，被云守宗好饭好菜地养着，听着陶氏这么说云守宗，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 “你俩瞎咧咧啥，有吃的都堵不住嘴！” 陶氏立马挺身骂道：“我是不是瞎咧咧你心里清楚，云娇那个黑心烂肠肺的小娼妇骗着你跟老三断了亲，回头却不给你方子，这不是报应是啥？ 哼，要是当初他们交出了方子，就没有今儿这祸事！” 虽说云起岳凭着自己的手段最终将风波平息了下去，还没让那地痞头子有好果子吃。 可是，他今儿得罪了地痞头子，明儿人家不整回来？ 再者，你云起岳能随时都守在冒菜摊子前儿？ 陶氏就不信了。 云老汉也不信。 他只是瞪了陶氏一眼，就匆匆地转身出了院子。 翠娘忙锁了自己的屋子，就追了出去。 云老汉到了云娇家，就见一大家子人并大房，三房的人都在。 他心里顿时就不舒服了。 曾几何时，他才是一家之主，大房和三房啥时候不是围着他转悠。 啥时候不是他说啥，大房和三房的人就听啥。 可是现在，这两房的人，都离了他，反倒是把老二当爹一样供着。 云守光：“爹，你咋来了？” 云老汉阴沉着脸：“咋的，我这个当爹的就不能来儿子家逛逛？” 云守光本就不善言辞，被他这么一呛，就红着脸不知道该说啥了。 云守宗就皱眉道：“大哥不是这个意思，爹你来了就坐吧。” 云老汉闻言气得要死，啥叫来了就坐？ 当他是叫花子么？ 一点都不恭顺，连个‘请上座都不会说’。 “爷。” “云爷爷。” “云叔。” 云老汉坐下之后，小辈们就跟他打招呼。 他本不太在意，可是听到曹兰儿和曹守耀称呼他云叔和云爷爷的时候，差点没把血吐出来。 他一脸震惊地看向云守耀：“老三……你……” 曹守耀冷着脸道：“断亲的文书在县衙可是有备的。” 云老汉心里的希望就彻底破灭了，他原以为，等时间过一过，云莲儿那事儿冷一冷，他和云守耀就还是父子，可没想到，云守耀竟然…… 竟然一点亲情血脉都不念。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灰败了起来。 心里头那点子微不足道的内疚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云守宗见状就开口问道：“爹，您来是有事儿还是……”他不想老三为难，也不想云老汉再跟老三说断亲的事儿。 云老汉闻言就端出了长辈的姿态，挺了挺腰杆子道：“我听村头刘家小子回来说，冒菜店被人给砸了？” 云守岳冷冷地道：“劳爷爷您关心了，是有人捣乱，不过他们都赔了银子才走的，冒菜店并没有损失，还有赚。” 云老汉闻言一双眼一瞪，拿烟杆子在桌子上敲得当当响：“糊涂！那些人是好惹的，今儿走了，明儿还会带更多的去。 你能耐，能守着今儿，明儿你也能守着？” 曹守耀道：“这个就不劳云叔操心了，冒菜店是好是坏，都跟您没半分钱的干系。” 云老汉被他怼了个半死，半响，他才缓过劲儿来。 “我没跟你说，我跟我儿子孙子说！” 接着，他就看向云守宗：“老二，当初爹让你把方子拿出来，你就是不拿。 你要是把方子拿出来了，这样的麻烦就是别人家的了。” 云娇不解地问道：“爷爷，您说这话啥意思？莫非今儿冒菜店捣乱的人是您老喊来的？” 云老汉呵斥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别瞎咧咧，我咋会干这样的事儿？” 云娇道：“不是您做的，您咋就知道咱们要是把方子拿出来就没人找茬了？” 云老汉：…… “我这不是在为你们考虑么？你们拿了方子出来，你们姑父就也会在镇上开冒菜店，这镇上有两家冒菜店，这不就能分担一部分眼红的，妒恨的去么？” 曹兰儿冷笑道：“只要云爷爷和江大叔不眼红，不妒恨，咱们就没事儿。” 云老汉：“你……” 他这是作的啥孽，就这么想不通要来老二家找气受？ “大人说话没有小孩子插嘴的份儿！” 呵斥了曹兰儿，云老汉就看向云守宗：“老二，吃独食要被人嫉恨，这是肯定的，你家已经这么富裕了，不过一个冒菜方子，咋就不能拿出来了？ 再说了，你提携一下你妹子妹夫咋了？ 今儿的事儿你们就还不明白么，这是招祸事儿的玩意儿，不是啥聚宝盆，你们就紧紧搂着不撒手了。 听爹一句劝，爹都是为了你们好，为了咱们这个家好……” 云起山提醒道：“爷爷，咱们不是一家人。二十年前就不是了。” 云老汉气得要死，可是当目光触及到云起山搁在伤腿上来回抚摸的手，就心虚地啥话都说不出口了。 云守宗道：“爹，这事儿您就不用再说了，咱们就是不开这个冒菜店，也不会把方子给您的。 您老就别操心旁的了，左右您后半辈子有吃有喝有人伺候着。 您要是觉着这样的日子也过得不舒坦，那我也没办法，没能力管自然就不敢管了，翠娘就回来吧，您老爱咋过日子就咋过。” 言下之意，你老了，就该消停的过你的老年生活。要是不消停，我云守宗，也就没必要惯着你。 第178章 你可得想想清楚 云老汉闻言就不好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这些天被伺候，被奉承的日子过得他飘飘然。 俨然有了老太爷的派头。 前些日子因着接二连三的丑闻，他连院子都不敢出了。 可是自从翠娘来了之后，他穿好吃好，就又有了底气。 特别是被翠娘扶着出去溜达了一圈儿之后，一路上遇着打招呼的乡邻都是一脸羡慕的神色，就算是他们说话酸丢丢的，他也觉得心里舒坦。 他就喜欢被人羡慕嫉妒的感觉。 故而，他还是怕云守宗把这一切给收走。 “得，我好心当成驴肝肺，就不该来这一趟！成，你们都是有成算的，我这把老骨头，就不瞎掺和了。 不过，老二啊，你们不听我的劝，我也不会记恨你们，这世上就没有嫉恨儿女的爹娘。 等老五科考出仕了，爹定然会让老五关照着你们的。 翠娘，咱们走！” 云老汉故意挺直了腰板儿出门，他是要告诉云守宗，他没有白享福，他心里可记着他呢，等老五有出息了，就会佛照他们一家的。 可是，他也不想想，这院儿里头的人，谁稀罕这个许了十几年的诺？ 云老汉蔫儿秋地回到老宅，陶氏一瞅，不用问就是在老二哪儿吃了憋，当然不会放过机会，狠狠地嘲讽了云老汉一般。 老宅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说起来，自从翠娘到云老汉身边伺候，老两口把一辈子攒着的架都打完了。 云守宗家，大家商量一阵也决定按照云娇的意思来，先关门歇几日，趁着这个机会把灶台改改。 杨柳村，楚羿的别庄书房中。 张凌把今儿冒菜店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报告给了楚羿，楚羿的脸，顿时就布满了寒霜。 “福运楼的人？” 张凌：“是，属下的人回禀说，见着九晋县福运楼的掌柜和江大海以及白云镇的乡壮头子王贵有接触。” 楚羿地手有节奏地在书桌上敲了起来，张凌知道，这是自家主子在想事情。 福运楼背后的主子明面而上是兵部尚书吴岳，实际上真正的东家是承德郡王秦荣，皇帝最喜欢的一个子侄辈。 而迎仙楼，背后的主子明面儿上是刑部尚书林简之，但实际上却是他的一样。 “这次云家的麻烦，是我们招惹来的。”楚羿轻声道。 福运楼和迎仙楼一直是竞争的关系，这次迎仙楼推出了火锅，可是把京城和就九江的福运楼生意挤压得不行。 福运楼这是坐不住了。 “你亲自去盯着这事儿，务必不能出纰漏，我要福运楼谋害云家冒菜店的确凿证据！” 张凌一凛，抱拳躬身：“是，侯爷！” 楚羿又吩咐：“飞鸽传书京城，让那位等着收咱们的大礼！” “是，侯爷！” 张凌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还有一件事儿没汇报，就忙倒转回去，向楚羿报告： “侯爷，云起岳把墨竹留在了镇上。” 把墨竹留下了？ 这是要用他给的人。 楚羿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整个云家，就云起岳对他的戒心最重。 “你见机行事，配合墨竹就成了。” 墨门出来的人，卖身契在谁手中，就对谁忠心。 故而，没有云家人的吩咐，即便他是墨竹的老东家，墨竹也不会听命于他的。 况且云起岳跟他是一类人，看着年纪不大，可胸中城府可不浅。 他既然让墨竹留下，就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 王老九从医馆里出来之后，就回家了，等到夜里，就有两个人先后进了他的家门。 去他家的，正是王壮头和江大海。 白日里墨竹不止是掰断了王老九的三根手指头，他还用暗劲弄碎了他的指骨，就算是有能接骨的神医，也不能让他的手指复原。 故而，一见着王壮头和江大海，他就扬了扬自己被切掉手指，然后包裹严实的手，咬牙道：“六堂哥，江老板，为了这事儿我可是折了三根手指，原来的价钱，可不作数了。” 江大海的银子这一来二去的都折腾没了，他还典当了好些东西，才凑够办事儿的银子。 这下听王老九这么一说，顿时就急眼了。 “啥？明明是你办事不利，你不是说你的药万无一失麽，要不是你失手，今儿会闹成这样？ 连带着王壮头都被街坊们误会！” 王大壮闻言就用好着的手一把抓住江大海的领子，面目狰狞地道：“老子的药当然没问题，可是你也没说那家冒菜店会有高手护着。 我现在就回过味儿来了，为啥那小子一开始就守着灶台，还骂骂咧咧地让我们误以为他们不是一家人。 我的药，一定是被他做了手脚。 所以，要说为啥失手，也是你没有说清楚的缘故！” 王老九跟王贵其实就是同宗族的兄弟，要不然，这白云镇的地痞头子还伦布上他来当。 当然，也是因着这层关系，王贵才向江大海推荐了他带着人去捣乱，好赚几个银子花销。 也真是因为这层关系，他王老九在白云镇，还真没这么憋屈过，心里的怨愤，此刻尽数撒在江大海身上。 王贵不耐烦地呵斥：“行了，老九先放手！咱们这个时候来，就是来商量后头的事儿该咋办。 等事情得手了，少不得你的好处！” 王老九阴笑道：“六堂哥的话我当然信，可我不是不信江老板么？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三根手指换一百两银子，换，后事儿咱们好说。 不换，就免谈！” 闻言，江大海整个人都不好了：“啥？一百两银子，我上哪儿去找一百两银子去？” 王贵给江大海递眼色，现今最重要的就是稳住王老九，而不是跟他争这些有的没的。 “老九，这么着吧，让江老板给你写张欠条，等这事儿完了，就给你一百两银子。” 银子当然要立刻拿到手中才稳当，王老九就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我要现银！现在就要！” 江大海哭丧着脸道：“祖宗，我真没银子了，现在上哪儿去给你弄一百两现银啊。 等这事儿了了，幕后的大老板把赏钱发下来，兄弟我立刻给你如何？” 王贵也劝道：“老九，别胡闹了，你就让江老板给你写欠条。 左右他就在这镇上，还有房产铺面。 就算是事后他没拿到赏钱，可是你有欠条在手，大不了去收他的铺子房产。 若是现在你不干了，让这事儿就黄在你这头，这往后可就啥也没有了！ 你想想清楚!” 第179章 后招在这儿 王老九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于是便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江大海也不情愿，可是箭在弦上，不的不发，关键时刻可不能连箭都没了，他也不敢掉链子。 于是便写了张欠条，还画了押。 王老九不识字，不放心江大海写的内容，就想要出门去找街角的瘸腿秀才帮他看，可是却被王贵脸色不好地给吼了回来。 “你上哪儿去……” 王老九讪讪地笑了：“六堂哥知道我不识字，这不是想找人帮我看看的么。” 王贵生气地道：“你信不过他，还信不过我么？我瞧着他写的，就是欠你一百两银子，一个月之内归还！” 王老九这往后想在白云镇混，还得靠着王贵，故而赔笑道：“那里是信不过六堂哥你，我这不是……不是忘记了您是识字儿的么？” “行了行了，趁着天黑，赶紧走，等着事儿过了再回来。” 王老九忙哈腰道：“成，包袱都准备好了，我马上走！” 说着，他就把借条揣进了胸口，忙进屋去拿包袱就出门了。 他刚出门，黑暗中就窜出一道黑影，扑向他用手刀狠狠地砍向他的脖子。 王老九顿时就软了下去。 黑影扛着他到了巷子深处，绑了手脚，又被撬开嘴灌了药粉，拿堆在一旁的柴火堆盖了他，这才离开。 黑影跃上了围墙，又猫着腰上了王老九家的屋顶。 他轻轻地揭开一片瓦，屋里的光亮瞬间就漏了出来，照亮了一双锐利的眼。 啪…… 王贵掰断了炕上躺着的男人三根手指，而床上的人并没有半分反应。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死人。 “还是壮头心细，我都没想到这一茬。”江大海在旁边拍马屁道。 “做戏做全套，王老九断了三根手指，他也得断三根手指。” 说完，他又拿出绷带把尸体的手包扎起来。 “早知道白日那出戏白演了，就不该搞那么大的阵仗，让王老九一个人去就成了。” 江大海讪笑道：“那还不是想着人多一点，把事儿闹大一点，后头再死个人，就在情理之中么。” 王贵冷笑道：“哼！白天搞砸了，现在还不是要用死人这一招。 什么情理之中，全是白扯！ 不过我这也是在为江老板你心疼银子不是。” 江大海忙赔笑道：“是是，谢壮头啥都为我着想。”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白日里哪一出，可不就是多此一举，反倒让那帮人证明了冒菜店的吃食没有问题。 可是没有问题又咋的，还不是吃死人了？ “王老九这个双胞胎弟弟死的还真是时候，要不然，你想讹诈人家方子，可没那么容易了。” 江大海道：“这还不是在为朴掌柜当牛做马，这事儿要是办好了，只要朴掌柜帮您在县衙打声招呼，您不愁当不上捕头。” 他可不正是为了这一层么，要不然即便是有银子，他也不会冒这个险。 王老九的双胞胎弟弟早年打死了人，逃了出去，最近这些日子才偷偷地溜回来。 故而，白云镇并没有人知晓他。 王老九说他是得急症死的，他正犯愁怎么搞云家冒菜店，王老九一来找他，他就有主意了。 也不管这王老十死得蹊跷不蹊跷，于是就找了来拜托他想招的江大海。 在王老九家，看到了王老十的尸体，都不用王贵开口，江大海就知道了王贵的想法。 两人一拍即合。 立刻就给了王老九银子，并让他找人去冒菜馆闹事。 “明儿一早，我就把尸体拉到乡壮所。然后就带着人去槐树村拿人！” “那就辛苦王壮头了，只是亭长哪儿？” 王贵笑道：“亭长哪儿没事儿，我自然有办法让他明儿来不了乡壮所。 等事情完了之后，王老九一回来，咱们只道王老九是假死，他命大，又还魂了。” 江大海笑着奉承：“高招啊，真是高招，要是我找点儿来找王壮头，先前就不用去槐树村吃那等闷亏了。” 王贵很受用的大笑道：“那是当然，我这些年的壮头可不是白当的。” “啊……” 正笑着呢，王贵的腿弯忽然一麻，整个人一晃，就打翻了炕头的油灯。 灯油恰巧就泼到了跟王老九长得几乎一样的尸首的脸上，火星落在上面，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江大海吓了一跳，忙手忙脚乱地扑火。 火很快就被扑灭了，可是王贵掏出火折子重新点燃一盏油灯一瞧，尸首的脸已经被烧坏了。 江大海苦了脸:“壮头，这可咋整啊？” 王贵道：“无妨，左右有尸体，况且身形啥的都是一样的，手指也断了三根。 大不了等王老九回来的时候，咱们想个招把他的脸也烧烂就是了。” 给他下点药，药晕了之后再烧坏他的脸，这事儿再简单不过了。 闻言，江大海又是一通马屁：“壮头说得对，我这人还真沉不住气，比壮头差远了……” 王贵既然有了主意，江大海也就不担心了，两个人用棉被把尸体盖了，就离开了王老九家。 黑衣人从房顶跳了下来，打开火折子，查看了一番炕上的尸体，尸体上已经有了尸斑，但是并不多，想来人是早晨才死的。 鼻子和耳朵里隐隐有干涸的黑色血迹，是中了烈性毒药的缘故。 黑衣人检查完尸体之后，就将它扛到隔壁柴房藏了。 之后，他又迅速地从王老九家出去，到巷子深处去把王老九扒拉出来，扛着就走。 因着心里装着事儿，江大海回到家辗转反侧都睡不着。 在他翻身之际，糊了纸的窗户就被人用湿润的手指点出一个小圆洞来。 一截竹管儿伸了进去，立刻就有一股白烟从竹管儿里头冒出来，消散在屋里。 很快，之前还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的江大海就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接着，江家其他住人的屋子都被人吹了迷烟进去，这会子就算是有人在江家敲锣打鼓，也不会有人醒来的…… 墨竹回到槐树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但云起岳还没睡。 “少爷，事儿办妥了……” “嗯，你辛苦了，去休息吧。” “是，少爷。” 第180章 起庆兄弟被抓 同样没睡的还有楚羿。 楚羿书房的灯亮着，灯下的少年在仔细地拭擦一把其貌不扬的剑。 张凌恭敬地站在书桌前，禀报道：“属下亲自跟踪的墨竹，这小子把尾巴都扫干净了，事儿办的也漂亮……” 墨竹虽然厉害，可是跟楚羿的亲卫头子张凌比起还，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故而，以墨竹的能力，是没有办法发现张凌在跟踪他的。 “嗯，明天一早你亲自跑一趟云叔家，找云起岳，请他在这件事情完了之后，将手上所有的证据都给我。” “是，侯爷。” 接着，楚羿又指了指书桌上的木头匣子，道：“顺便，把这个交给娇儿。” 张凌闻言就心里腹诽：侯爷，明儿一早咱们是要办严肃的事情，这样裹帯好么？ “是，侯爷。” …… 第二天早晨云娇一醒来，墨扇就把张凌天还没亮就送来的东西交给了云娇。 云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开散发着檀木清香的精致匣子一看，里面装的是一套巴掌大小，雕工精美，惟妙惟肖的玛瑙母子兔。 云娇的生肖就是兔。 云娇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两只小兔子。 小兔子下面压着一张水墨笺，云娇打开之后，几个端方有力的字迹便跃入了她的眼帘。 “闲来戏作，赠与娇儿，以贺生辰，唯愿娇儿一世福喜安乐……” 云娇不禁笑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楚羿那张有稚气未脱，但却俊逸非凡的脸来。 这个家伙，还真是有心了。 不过手艺倒是很好，若是以后不当侯爷，仅凭着这精湛的雕刻手艺，就饿不着一家人。 能养活老婆孩子。 云娇将这对兔子放在炕头，洗漱完之后就出去跟方氏等人一起吃早餐。 云起山的腿好多了，已经不用再坐轮椅，能由人扶着慢慢走了。 这让一家人很高兴，就连云娇都开心地多吃了一个豆沙馒头。 这边刚吃完早餐，就有人急慌慌地来报信儿了。 “不好了，云二爷，起庆和起祥他们被乡壮所的人给拿了，说是昨儿有人吃了冒菜回去就死了！” 方氏忙让春梅给报信儿的人打赏了个荷包，云守宗就道：“走，看看去。” 报信儿的人又道：“他们带着囚车来的，已经拿了人往镇上去了，守光叔和守耀叔去追了。” “阿贵墨竹，套马车去乡壮所！” “是，老爷。” 云娇忙道：“爹，我要跟你去！” 怕云守宗拒绝，云娇又向云起岳求助：“大哥……” 云起岳道：“爹，昨儿我和娇儿都在冒菜店，就让我们俩跟着一块儿去吧。” 云守宗道：“成，那起岳你要照顾好妹妹。” 接着，他又对方氏道：“娇儿娘，你就在家照顾起山，放心，不会有事的。” 方氏道：“成，你看好娇儿。” 云守宗点点头，带着云娇和云起岳就上了马车。 两辆马车一块儿出门，在路上追上了云守耀等人，就拉着他们一块儿往乡壮所赶去。 一同跟去的还有里长和族长。 云老汉也雇了村里的牛车，陶氏和云娟儿见状，也要跟着去。 一时间，不少人都在往镇上赶。 云家的马车快，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囚车。 看着被关在囚车里头的两个儿子，云守光顿时就红了眼。 赵氏已然泣不成声。 王壮头带着一群壮丁来抓人的时候，起庆和起祥就说赵氏和曹兰儿只是帮工，店儿是他们两兄弟开的。 加之王壮头另有目的，并不想节外生枝，故而就没动曹兰儿和赵氏，只是抓了云起庆和云起祥。 “爹，娘，你们别担心，咱们没做过这事儿，不怕！” “对，咱们的冒菜没问题，昨儿很多街坊都吃了，洪福堂的广大夫也把过脉，说吃了咱们冒菜的都没有中毒。” 一名壮丁就道：“哼，没毒又咋样，死人可是大事儿。” 另外一名壮丁道：“那可不咋的，跟你们有没有关系送到县衙去审一审，立刻就清楚明白了。” “左右是在你们冒菜店吃了东西才死的，你们怎么都脱不了干系，就等着坐牢吧。” 壮丁们左一句右一句的，把云守光和赵氏的心都说乱了。 两人顿时害怕得不行。 云守宗安慰道：“大哥，大嫂你们放心，我是不会让起庆起祥有事儿的。” 这帮人把人往乡壮所，而不是往县衙带，这事儿透着古怪。 肯定还是冲着方子来的。 等会儿就看看情况，实在是不行，就把方子交出去，换回起庆和起祥。 这日子还长，总是有秋后算账的机会。 云娇也担心两兄弟，看着被关在囚车里头的两兄弟，云娇心情很差，也能难过。 云起岳就捏了捏她的手道：“娇儿，相信大哥，起祥哥和起庆哥不会有事儿的。” 云娇见云起岳笃定的样子，就莫名地安心起来。 但她还是偷偷地跟云起岳咬起了耳朵：“大哥，你都安排好了是不是？” 昨儿云起岳将墨竹留在了镇长，应该就是跟这事儿有关。 云起岳点点头，同时用手指压着唇，示意云娇保密。 云娇又不真是孩子，当然不会乱嚷嚷。 只是心里有底了之后，就不那么担心了。 乡壮所很快就到了。 云起庆和云起祥被押了进去，陈旧的大堂中央摆着一个门板，门板上停着一具尸体。 尸体的脸被毁掉了，但穿在身上的衣裳就是王老九的衣裳。 他的右手还缠着绷带，王壮头吩咐人把尸体的绷带给解开，露出一直没了三根手指的手来。 “哟，还真是王老九。” “对，王老九的手指头昨儿因抵偿欠银被掰断了，我在医馆亲眼见到大夫把他的手指给切下的。” “不是说没毒么，他咋就死了呢？” “可不是，昨儿我也吃冒菜了，还白得了一两银子，这不也没事儿么？” “王老九不会是气死的吧，没讹着人，自己的手指又被掰断了。 他在咱们白云镇横了这么些年，可没受过这样的气。” “谁知道啊，估计是吧。” “这下这冒菜店的小老板可就惨了，这可是人命，有了瓜葛不脱一层皮这事儿是不能了的。” 乡壮所门口聚集了很多人，大家看着就议论了起来。 不管王老九是不是被毒死的，可是现在到底是死了人。 只要死人，就是大事儿。#####《春闺秘录：厂公太撩人》，作者：平白兄，简介：重生嫁厂公，每天都撩人。厂公心狠手辣俊美无俦，我想嫁 第181章 连环的套子 云起岳叫来阿贵，给了他一些银子，又悄悄吩咐他一通。 阿贵立刻就离开了乡壮所。 王乡壮不愧是个老油子。 最是知道怎么样能让人更心慌恐惧。 他让人把尸体盖着，也不说话，就由着看热闹的人堵在门口议论。 越是这样，赵氏和云守光就越崩溃，就越着急。 所以，看到泣不成声的云守光两口子，王壮头就得意了起来。 “他们两个不老板，老板是我，你们抓我，放了两个孩子！” 赵氏也哭求：“求求您了，两个孩子只是干活儿的，他们不是老板，我们夫妻才是。” 王壮头板着脸道：“他们两个已经承认是老板了，这会子你们也来说是老板，那好，就连你们一起抓起来，反正欺瞒官差也是罪！” 云守宗沉声道：“乡壮还算不得官差！” 乡壮，只是帮着地方维护治安的壮丁而已，算哪门子的官差？ 还真会抬举自己！ 王壮头平日里就以官差自居的，况且每日间都被人捧着，这回冷不丁被云守宗戳破了现状，顿时就冒火了。 “哼，算不得官差，老子一会儿就让他们两个见棺材！ 看上了县衙，这人命的案子，太爷是听我的言语，还是听你的言语！” “哎呦，王壮头，使不得！使不得！” 江大海适时从人群中挤出来，忙跑到屋里，一脸焦急地打起了圆场。 跟着进来的，还有云老汉等人。 原本这云老汉雇的是牛车，牛车走得慢，绝不可能跟云守宗等人前后脚进乡壮所。 可架不住有一个一大早就着急忙慌地雇马车去接他们的女婿啊。 “老二，你会不会说话，快跟壮头道歉！你个平头老百姓，壮头是你能得罪的？ 现下要紧的是大伢子和二伢子！” 云老汉难得把云起庆和云起祥两兄弟叫得这么亲热。 他有心缓和跟几个儿子的关系，可却忽略了，现下云守光一家心都乱死了，可没一个人注意到他语气里头生硬的亲昵。 云老汉有心要在儿子面前做脸面，自然要插手这个事儿。 说起来，起庆起祥也是他孙子，他心里也有几分真心疼和着急。 陶氏和云娟儿就不一样了，明显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 不过江大海怕两人误事儿，在来的路上可是对两人千叮咛万嘱咐的。 其实按照江大海的想法，就不想让她们两人跟来，可谁让云老汉这么心急，竟自己雇牛车往镇上赶。 在半道上遇到他们，他总不能让陶氏自己个儿回去。 还好陶氏和云娟儿记着他的话，没有吱声，在一旁看着的江大海就松了口气。 这头云老汉呵斥了云守宗，就陪着笑脸向王壮头道歉。 “壮头，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乡下人一般见识，我这个二儿子性子直，这也是着急，没有要冒犯您的意思。” 王壮头这才缓了缓口气，道：“要说待人接物，还是像您这样的老人才稳妥。也不看看是啥时候，就敢张嘴瞎咧咧。 哼，感情被抓的不是他儿子！” 江大海在一旁赔笑道：“王壮头，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今儿我就在这儿讨您一点儿人情。 我这二哥还真不是要跟您呛的意思，这都是为了孩子着急。 就是我，不也是为了两个孩子着急么？ 壮头啊，您也知道，昨儿那么多人在冒菜店吃冒菜，不都没事儿么，还有那广大夫，可是都把了脉的，说都没有中毒。 就这……就这王老九广大夫也是把过脉的，说没有中毒啊！ 这广大夫的人品，您还不信么？” 他说话的声音大，外头围观的街坊们都听见了。 立刻就有人附和。 “是啊，广大夫的人品和医德，可是咱们白云镇首屈一指的。” “可不咋的，我昨儿还吃两碗冒菜呢，这不活蹦乱跳屁事儿没有么？” “这王老九的死，指定没人家冒菜店儿啥事儿。” 云老汉这边一听江大海为了几个孩子说话，心里就觉得还是江大海懂事，体贴。 老二这是有了几个钱了，谁都不放在眼中。 他也不看看，乡壮即便再不是官差，他也比小老百姓强。 人家到底是替衙门办事儿的，说抓你就抓你了，你能那人咋样？ 不成，这回回去了他还得跟老二好好说道说道，这家里有田产，有银子，可是没个撑腰的人咋成？ 老五是块读书的料，老二这个时候支持一下，等老五读出来了，不就是他的靠山了么。 想着，云老汉就不由得说道：“老二啊，老大，还是你妹夫拎得清！ 你俩，跟你们妹夫学着点儿！” 云娇兄妹俩闻言就对视一眼，跟江大海学？ 学着咋坑自己个儿的亲侄女儿？ 江大海把王壮头请到一边儿去说话，声音小，但是却恰巧能让云家一帮人听见。 “王壮头，您看，您卖我一个面子，咱们这事儿能不能关了门说。 其实吧，这事儿说大也大，毕竟是人命。 可是说小也小，这王老九这儿，不是没有妻儿苦主么？ 况且，他的死，真不一定跟冒菜店有关系。 广大夫不是作了证的么。” 王壮头道：“没有毒，并不代表王老九的死就跟冒菜店没关系。 谁让他吃了冒菜回去后就死了呢？ 仵作已经看过了，根据他身上尸斑的推断，王老九死的时辰，恰好是从冒菜店吃了冒菜出来的时辰。 不过呢，你也不是没说对，这事儿吧，还真可大可小。 端的看我咋回禀太爷，你也知道，这禀事儿里头，学问可是大着呢！” 江大海闻言就面露喜色，忙道：“您的手腕我还不清楚么，放心，只要把我两个妻侄儿给摘出来，我这儿少不了给您备上份儿大礼！” 王壮头就笑道：“还是你懂事儿，成，咱们就照你说的，关上门说话。 来人，去把大门关了！” 云老汉闻言就松了口气。 云守光夫妇虽然憨厚老实，可是却不傻，况且昨儿才闹了那么一出，今儿就死人了，江大海还这么替他们‘着想’地来打圆场。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可是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们才更顾忌。 这套子人家是一早就下好了的。 第182章 关了门好说话 “慢着！” 云起岳冷声一呵，墨竹立刻就去阻拦要关门的壮丁。 壮丁们昨儿就见识过墨竹的厉害，此刻他往大门上一站，就没人敢去关门了。 王状头当即就横了江大海一眼。 江大海顿时就急了，忙道：“大侄子你这是干啥？ 这可是为了你大哥二哥！ 赶紧让你的人让开！” 云老汉也急了，他也急急地道：“起岳啊，这可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你可不能害了你大哥二哥！” 说她大哥，云娇就不高兴了：“我大哥可没害起祥哥和起庆哥，不过害他们的人倒是真在这儿。” 说完，她就狠狠地瞪了眼江大海。 “可不是咋的，姓江的，咱们不用你假惺惺！” 曹兰儿是个火爆脾气，昨儿的事儿他们就知道是江大海在里头作。 只是，他们才想着往后防范着点儿，没想到第二天就来事儿了。 还死了人！ 云老汉气得要死，就指着曹兰儿骂道：“你个死丫头，你还嫌弃不够乱么？” 家里这些个儿孙，咋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还是大海好，女婿好，知道事情轻重，知道顾着亲戚。 大海这是把他当亲爹，两个侄子当亲侄子。 还有老五，多省心啊，就知道做学问，也不出来惹事儿生非。 他就知道冒菜赚钱了要被人惦记，这可不就被他猜中了么。 可偏生他的好意没人领！ 云起岳看了眼云老汉，就朗声道：“冒菜店老实本分的经营，经得起日月之鉴，大哥二哥又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有什么事儿，有什么话这么就不能 敞开了门当着父老乡亲，街坊邻居们的面儿说！” 被绑着手的云起庆和云起祥也梗着脖子道：“对，起岳说得对，咱们凭着良心做买卖，没啥好怕的。 也没啥见不得人的。 就算是真要去坐牢，那咱们的背脊还是挺得溜直的！” 云守光夫妇也知道这是被人给害了，为啥被害他们也知道。 可是，现下，他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难道真的要问老二要方子换儿子么？ 云娇这个时候就走到赵氏的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 赵氏就蹲了下来，云娇一面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一面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大伯娘，你放心，这事儿我大哥有成算，起庆哥和起祥哥不会有事儿的。” 赵氏还道是云娇和云起岳打算用方子换儿子，心里就觉得对他们歉疚。 可是想着能换出儿子来，他们两夫妻往后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老二一家人。 这边江大海看到云娇和赵氏哟咬耳朵，咬完了耳朵赵氏的神色就好些了。 又想到之前云守宗说过，冒菜方子是云娇的。 他就以为，是云娇跟赵氏说了，要交出冒菜方子。 江大海的心，瞬间就有底了。 这事儿总算要成了。 哪知，他刚放下心来，云起岳就道：“这涉及到人命的案子还是到县衙说话吧，乡壮所，可不是审案的衙门！ 你王壮头也不是本县的太爷！” 云起岳这句话，可见是相当的重了。 围观的人纷纷议论赞同，都说命案可不是一个壮头能审问的。 王壮头顿时就黑了脸。 “给脸不要脸，你们要去衙门，可不要后悔！” 云老汉急得快冒烟儿了，这老二家的从上到下咋就这么轴呢？ “云起岳，你甭以为你识了几个字，念了几天书，就敢开口胡说。 这可是关系到你大伯家的两个哥哥！ 你大伯可只有这两个儿子！ 你这是在害他们你知道不？” “害咱们的不是起岳，是江大海！”云守光忽然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他红着眼，悲伤、无助、窝囊……愤怒的情绪就在这一瞬间迸发了出来。 在老云家，他从来就是个好好先生。 任劳任怨，任打任骂。 从来都不吭声。 蒙头干活儿。 从来不敢反驳云老汉和陶氏一句。 可是今天，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他心疼啊。 终于，他算是体会了老三那天要断亲的心情了。 为了方子。 老宅的人算计了莲儿，毁了莲儿的名声。 现在，为了方子，又来算计他的两个儿子。 他没用！ 他是个窝囊废！ 还不如起岳一个孩子。 “我呸，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下作东西，心肝儿都烂穿了的玩意儿。 大海为了你儿子想，处处帮着你儿子。 你不感激到好，还怪上大海了！ 活该你两个儿子都吃牢饭。 短命的伢子，秋后就该见阎王！” 大业朝，被判死刑的人各地衙门都要将卷宗呈现到刑部，由刑部核查了没问题之后再呈送给皇帝，由皇帝勾选之后就统一在秋后问斩。 故而，陶氏说秋后见阎王的话就是在诅咒两兄弟被秋后问斩！ 云守光的心顿时就像是有无数把刀同时在割似的。 赵氏悲愤地哭着质问云老汉：“爹，咱们家给老宅当牛做马这么些年，到头来没盼着一个好，就盼来对这么一句恶毒的诅咒？ 爹，良心呢？ 良心呢？” 这个时候，赵氏无比羡慕曹氏一家人，老三为了莲儿，就能豁出去跟老云家断亲。 可是他们家，是永远不可能的。 陶氏确实是骂得太过份了。 云老汉只得劝道：“你娘不是着急么，这也是为了两个孩子好，你们两口子也劝一劝，求一求老二和起岳。 别辜负了你们妹夫的一片好心。” 云起祥大声道：“咱们用不起江大海的好心！起岳说得对，出了人命就上县衙，把咱们都带乡壮所来算咋回事儿？ 难不成乡壮所还能代替衙门审案子不成？” 起庆道：“对，咱们去衙门，咱们啥都没做，怕啥？” 围观的老百姓也纷纷议论：“是啊，这出人命了应该去县衙啊，干啥来乡壮所？” “你们还不知道么？这还不是想要讹几个钱。” “可不是咋的，前脚讹诈了银子，说可以帮着上下打点，后脚把人送县衙就不管了。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大买卖。” “可不是咋的，若是没有猫腻，为啥偏要关着门说？” “还是人家冒菜店的兄弟两个心里清明，知道是咋回事儿，就不让关门，就要上县衙。” “可不咋的，死也要死个明白不成，搁乡壮所算咋回事儿啊？”#####这一章，补昨天少更的一章。 推荐一本实力作者的文《农门长姐》南宫锐儿 原是侯门出身的贵妃娘娘，却因误信渣男，弄得个家破人亡满身是伤。 一朝重生，由侯门贵女变成容貌普通的小农女。 不过系统在手，且看她如何踩渣男，虐绿柴婊，为家族报仇。 还有他，冷傲的战神王爷，是不是应该到她的怀里来？ 第183章 县衙的两拨来客 隐藏在人群中的福运楼管事见状不对，立刻就给江大海和王壮头打了个手势，然后转身就挤出了人群，没了踪影。 瞄到手势，王壮头和江大海心里虽然不舒服，但是也知道，也只能这样了。 要不然就这帮人这么不配合的闹法，这事儿今儿还收不了场。 哼，想去县衙么。 那就去县衙，等进了大牢呆上个几天，到时候除了方子还得赔上不老少的银子。 否则，休想能出得来。 只是，这事儿最终由福运楼插手进来，去买通县衙，这后续的好处，可就得大大缩水了。 不管是江大海还是王壮头，都是不想的。 他俩眼神交流了一番，还是想在乡壮所就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咋的都得再试试，实在是不行了再往县衙走。 江大海首先就把云娟儿和陶氏拉到一旁，又是一番咬耳朵，求陶氏跟云娟儿先去他们在镇上的宅子里待一会儿。 陶氏不愿意，但是架不住江大海软磨硬泡。 终于，陶氏还还是跟云娟儿回了他们在镇上的宅子。 接着，王壮头就不摆官威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二两兄弟的亲爹娘是做不了主的。 于是就把云守宗扯到一边儿说话去了。 县衙。 福运楼的朴掌柜很早就去拜访新任的县太爷古大人。 古大人大约五十岁左右，也当了十来年的县令了。 因着是寒门出身，故而想要升迁难得很。 也就是三年换一个县当当县令。 不过真是因为这样，他才格外的圆滑，并不做鱼肉乡里的事儿，在官场上也是一直秉承着中庸的态度，做事情不出挑，但是也不垫底。 为人也是一样，力求谁也不得罪的一个人。 可这回，福运楼的掌柜来找他说了一早上的话，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福运楼的后台强硬，有些事儿，还请他帮衬，办好了后头的人是不会忘记他的。 说实话，古大人还挺高兴的。 官儿都当了十来年了，能不知道这福运楼背后的东家是兵部尚书么。 要是兵部尚书能提携提携，他的仕途，的确可以再上一层楼。 虽然心热，可是他又不傻，立刻就把一个酒楼东家的保证，当成兵部尚书的保证。 只是不得罪人，能力所及的范围行个方便，算是结个善缘。 这福运楼的掌柜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左右今儿衙门里头也没啥事儿，这位太爷古大人也就没有送客。 不过，很快，就有下面的人进来，凑到他耳朵边说了两句话。 这个古大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立刻就端起茶杯送客。 “朴掌柜，本官现在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就不留你了……” 朴掌柜来县衙主要目的还是怕江大海那边搞不定，所以才先来县衙送点礼，再跟县太爷拉拉关系。 等他们把人带到县衙之后，他再出面让请这位大人把人关上几天。 这样一来，不愁这帮泥腿子不服软。 可是现在古大人要走…… 罢了，县令不在，那边把人送过来，县衙的人也会先羁押，等着县令大人回来审讯。 想来想去问题都不大，朴掌柜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下面管事的，县令大人给脸招待他，看的是他背后站着的人，看的是兵部尚书的脸。 所以，他还不至于觉得自己有多了不得，可以在县令面前指手画脚。 故而，他恭敬地站了起来，拱手告辞。 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县令大人风急火燎的要出门，是去见镇远侯楚羿本人！ 古文辉也没料到，在衙门外头等着他的就是镇远侯楚羿本人！ 他以为，只是侯爷手下的人奉了侯爷的令让他走一趟。 可没想到，一出县衙，就有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停在侧门门口。 他跟着侯府侍卫走到马车跟前儿，那侍卫就朝着马车拱手行礼：“侯爷，古大人到。” 闻言，古文辉的腿都软了一下。 他忙九十度深鞠躬：“下官九晋县令古文辉拜见镇远侯。” 要不是这马车不是侯府制式的马车，他就得跪下去。 他也不是初入官场的愣头青，一个侯爷出门用普通的马车，定然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张凌掀开了马车的链子，露出了楚羿的脸。 古文辉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恭敬地低着头。 镇远侯的令牌他已经看过了，这要是抬头直接瞅镇远侯，那就叫僭越，对方要追究，他就不止是掉官的事儿了。 “本侯的恩人被欺负了，带上你的人，跟本侯去白云镇！” 楚羿说得嚣张，不容置诼。 古文辉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但是眼前这位，他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得罪啊，听说圣眷正浓呢！ 只希望这位不是让他去欺男霸女干坏事儿吧，大不了去了先把人都抓起来，然后怎么处置，就等弄清楚状况再说。 “是，侯爷，下官马上去办！” 楚羿言语轻浮地道：“好，干脆利落，对本侯的胃口，张凌，赏！” “是，侯爷！” 张凌当着楚羿的面儿，扔给古文辉一个荷包。 古文辉那敢不接啊，可是心中却在苦笑。 这些个权贵，可把他们这些朝廷命官当成家奴了。 楚羿又威胁：“你给我跟紧了，可别掉链子！” 古文辉忙不迭地答应：“是！” 楚羿放下马车帘子，张凌跃上马车扬鞭赶马就走。 古文辉瞬间就傻眼了，这是啥马车，咋会这么快。 完了，他的马车是绝对撵不上的。 “愣着干啥，赶紧给我牵马来。唐捕头，带着人手，都骑马跟着！ 快点儿，别跟丢了！” “是！大人！” 可怜的古大人，一大把年纪了还得亲自骑马颠簸着去追人。 …… 白云镇乡壮所，跟云守宗谈崩了的王壮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江大海这边也劝不动，他也就能在云老汉和陶氏面前装一装。 自从云莲儿的事儿发生之后，大房二房三房的人，谁不防着他？ 谁不知道他到底是啥人？ 还有昨儿的事儿，那不明摆着的么？ 云守宗很是信任自己的儿子，况且昨儿墨竹没跟着他们几个小的回来，他心里就有数了，知道肯定是儿子留墨竹在镇上办事儿。 现在儿子和闺女话里话外都坚持去衙门，他这个当爹的当然要支持。 这并不是在拿起庆和起祥两兄弟的命运在开玩笑。 “大哥，嫂子，你们信我和起岳不？” 云守光忙抬袖子擦了一把子眼泪，点头道：“信，当然信！” 赵氏也道：“咱们当然信你们！” 云守宗闻言就接着道：“要是信我，咱们就去衙门！ 这事儿到底是谁在作妖，去了衙门，自然会水落石出！” 第184章县令大人亲临 云老汉恨不得扑上去用烟杆子把云守宗和云守光给打醒。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啥？ “老二！老大！你俩知不知道这是啥事儿？衙门是好进的么？” “这事儿还是关上门在乡壮所解决的好！” “衙门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们没见老四去了就落得个充军的下场？” “老大！这两个可是你的亲儿子，你就任由老二摆布，任由老二把你两个儿子给作死？” “这可是闹出人命的大事儿！” 江大海也着急上火地劝道：“是啊，大哥二哥，你们还是听爹一句劝吧，爹也是为了你们好。” 曹守耀冷笑道：“听云三叔的劝，再上你的套。江大海，你算计莲儿没得到方子，又开始算计起祥和起庆。 江大海，你当咱们是都是泥捏的傻子呢。” 云老汉闻言气得面皮发红，好在他也不是第一次听曹守耀叫他云三叔了，要不然，非得吐血不可。 “你……守耀，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恨，可是，也不看看这会儿是啥时候，能任性么？ 莲儿的事儿大家都不想，你也不想想，你妹夫就算是再大的胆子，能拿人命来算计人？ 这可是一条人命！ 要不是你妹夫上下打典，今儿你两个大侄儿，就得被抓到县衙大牢里头去。 而不是在这儿，在乡壮所，还有还转的余地！” 这个时候，云娇就插嘴道：“朗朗乾坤，青天白日，起庆哥和起祥哥老实本分做生意，又没做坏事，有啥不能去县衙说的？ 再说了，弄清楚这事儿有那么难么？ 仵作把尸首验了不就知晓了么？ 吃了冒菜回去就不久死了，胃里的冒菜还没消化完，只要验一验有没有毒就成了。 还有，那天在冒菜店吃冒菜的人不少，大家都看到王老九闹事不成活着离开冒菜店的。 他后来又去了哪儿，又是怎么死的，当然是衙门来查。 大业律可没有这一条，没有确凿证据，就凭一个根本就不是官差的状头的无端猜测就可以随便拿人的。” 云娇的话声音适中，语速不快不慢，让在场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就觉得这小姑娘说的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大业律啥的他们都不懂，可是没有证据就拿人这的确是没有道理。 云老汉可是最厌恶云娇，江大海也恨不得掐死她。 王状头被她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你个丫头片子瞎说啥，就你能耐，还不快给状头赔礼道歉！” 云娇理都不理云老汉，她只盯着王壮头看：“敢问王状头抓人，可有衙门的令？ 要是有，咱们就去县衙，要是没有，就放人，死了人，自然该这本镇亭长去县衙报官。 再不然，就是死者的家属去县衙报官。 也不知王状头是那个身份？” 这个死丫头！ 王状头真想一巴掌拍死她。 每句话都怼得他无话可说。 还搬出大业令来。 可他还真被云娇说中了，是私自拿人。 算了，少拿点好处就少拿点好处，他们要去县衙，就去县衙吧。 反正县衙有朴掌柜打点着。 王状头目色狰狞道：“好，咱们就上县衙，小丫头，还有你们，去了县衙，可就没有在这儿好说话了。” “不用去县衙，县令大人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就传来一道王状头熟悉的声音，是新上来的捕头的声音。 王状头顿时就满脸堆笑起来。 江大海也在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是朴掌柜那边出力了。 “肃静，回避，关门！” 一群衙役将老百姓驱散开来，迎进了一路颠簸地变了脸色的县令大人古文辉。 古文辉的身后跟着华服便装的楚羿。 几人进了乡壮所之后，几有衙役把大门关了。 接着衙役们就站成了两排，手里的杀威棍有节奏地在地上敲了起来，嘴里扯长了声音喊道： “威武……” “威武……” 这个阵仗一出来，除了云守宗一家，在场的所有人都心里发憷。 云老汉和云守光等人不由自主地就跪了下来。 王状头忙迎了上去，哈腰迎接。 “属下恭迎县令大人，县令大人辛苦了！” 还是县令大人来得威风，说关门就关门。 那像他，为了关个们，跟这帮泥腿子扯半天皮都没如愿。 当然了，若不是有两个伸手不错的人挡着他们，他也能强行关门。 他得意地看向云守宗等人，哼，县令明显就是来偏帮他们的，这不把门都关了，不就是要收拾他们，却又怕坊间的人看到他偏帮就胡乱传话么。 王壮头不愧为老油子，的确猜对了县令大人的心思。 殊不知，县令大人想要偏帮的并不是他！ 楚羿一副拖着他来，给自家恩人报仇雪恨的样子，他这不怕自己个儿做太过了被人看见有损清誉么。 天可怜见的，他知道这倒霉状头是谁？ 有眼色的壮丁就忙给古文辉搬了凳子来，古文辉下意识地看了下楚羿，见楚羿没有要坐的意思，这才肃了肃神色大马金刀地坐下。 楚羿站在一旁，一副跟县令来看热闹的表情。 这一幕看在王状头眼里，无非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儿子，跟县令大人来玩儿的。 “县令大人，冤枉啊！” 云守光再害怕，可是涉及到自己的儿子，他还是提起胆子来喊冤。 王状头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瞎嚷嚷啥，冲撞了大人小心赏你板子！” 哼，这回让你们知晓厉害。 在牢房里呆几日，让你们不止方子，还要花无数银子才能出来。 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唐捕头瞅了眼县令，见县令的脸色果然不好了，立刻黑着脸呵斥：“退下！” 王状头得意极了，也跟着呵斥：“听见没，让你退下！” 云守光还愣着没动弹呢，立刻就有两名衙役走上前来。 赵氏等人见状顿时就慌了。 江大海的目光偷偷地在他们身上梭来梭去，一副让你们不听老子的，现在县令大人来了你们就傻逼了吧的表情。 那得意样，就像是在街上捡了银子似的。 他和王壮交换了下目光，都看到彼此眼底的得意。 第185章 县太爷审案 “县令大人，冤枉，我儿子冤枉啊！” 看着走来的衙役，云守光绝望地喊道，瞅着王状头和江大海得意的样子，还有这县令一来就关门的做派。 云守光就觉得心凉，难道，他们是勾结好的？ 可是，他不甘心啊，还是期盼县令大人能给他一个喊冤的机会，给他一个把事情说清楚的机会。 王状头就像是一只来了主人，有人撑腰的狗，见云守光又喊冤，就仗着人势，指着云守光呵斥起来：“叫你闭嘴退下，你听不懂人话咋的？” “听不懂人话的是你！” 唐捕头的话音一落，两名衙役就将王状头给架一边儿去了。 王状头先是一蒙，不过他转念一想，是自己太过了，县令大人得避嫌啊。 一这么想，他就乖乖地站在一旁，不再吱声了。 做戏得做全套不是。 这样想的除了他，还有江大海。 两人就幸灾乐祸地看着。 “本县来，就是听你们说冤屈的，别怕，有什么冤屈，就细细说来，本县会为你们做主的。” 画风不对啊，县令大人这么会这么和风细雨？ 古县令的和蔼弄懵了一院子的人。 搞得云守光完全不知道该开口说啥了。 江大海和王状头就在心里佩服县令，果然还是久混官场的人厉害，越是要阴你，表现得就越和蔼。 “起庆哥，起祥哥，你们来说，你们能说得清楚一些。” 云娇忙提醒道，有楚羿在，怕啥。 只是，大哥啥时候跟楚羿这么好了？ 还去找了楚羿帮忙？ 起庆和起祥听了云娇的提醒就忙跑到云守光跟前儿和他一起跪了，这边立刻就有衙役来给他们两个松绑。 “大人，草民云起庆，这是我弟弟云起祥，我们兄弟在白云镇街口开了家冒菜店……” 起庆从昨儿开始，一五一十地将王老九带人来闹事，到今儿早上王老九死了，他们被被乡壮抓来的事儿一并都说了。 虽然啰嗦，但是胜在条理清晰。 这还真是被欺负了。 古文辉松了口气，他最怕是楚羿带着他来欺负人，不是像现在这样，真给人伸冤。 真伸冤还算是政绩！ 想着，他的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抓了抓，才惊觉这不是公堂，并没有惊堂木。 他清了清嗓子，喝道：“来人，带本地乡壮状头，带江大海，带一干壮丁上前听审！” “是！” 立刻就有衙役去押人。 江大海和王状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押着来跪在县令面前。 他们生后，亦是跪了一片的壮丁。 “本县问话，皆从实招来，否则本县决不轻饶！” 古文辉的官威还是杠杠的，他这么一嗓子，一些壮丁就吓得抖。 唯独江大海和王状头，认为这是县令大人在做戏。 没办法不这么认为啊，福运楼是啥背景？ 这寒门出来的县令可是得罪不起的。 “都报上名讳户籍……” “小人牛三儿，白云镇人士……” “小人何伟，白云镇人士……” “小人陈东……” “牛三儿，你来说，云起庆所说的昨日死者王老九带人去冒菜点闹事，可属实？” 被点名的壮丁慌忙道：“属实！”昨儿见证的人太多了，又有广大夫作证，他傻啊才说假话。 古文辉问遍了壮丁，都说属实。 接下来，古文辉就问王状头道：“王老九的尸体是何人发现的？” 王状头忙回话道：“是小人发现的，他是小人的远房亲戚，没有妻儿父母，平日里靠着小人关照过日子。 今儿早晨我去找他的时候，就发现他死在炕上了。 昨儿他去冒菜店吃完东西就回了家，再没去旁的地方，我这堂弟的死定然是跟冒菜店有关。 还请青天大老爷为属下这可怜的族人伸冤哪！” 说着，王状头还挤出几滴眼泪来。 县令出门没带师爷，实在不是他想得不周到，而是楚羿就一句我的恩人被人欺负了，他哪儿知道还涉及到死人的事儿啊。 可云起岳这边却帮着把记录都做好了，这会儿见县令没再问王壮头，才托衙役把他做好的记录，也就是这几人的供词呈给县令。 县令古文辉一看，嘿，还有如此有眼力劲儿的人，真是太好了。 况且，这供词上的字迹工整，内容也都清楚明了，还能跟上他审案的速度，着实不易。 他注意到了云起岳，见他年纪又轻，风姿又好，就越发的喜爱了。 古文辉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可有进学？” 云起岳从容地上前走了两步，不卑不亢地向他拱手行礼：“回禀大人，草民云起岳，年十三，念过几年私塾，现下在家自学圣人学问。” 古文辉和蔼的道：“好，好，你的字写得不错，今儿本县突然来白云镇，并没有带文书和师爷，你且暂代这一职可好？” 云起岳面色从容地拱手应下：“是，大人！” 立刻，就有衙役给他在县令身侧安了张桌子和椅子，又把他之前用的笔墨给拿了过来。 云起岳大大方方地坐了上去，提笔记录。 古文辉就又开始审案了。 他问：“你们昨日，是否看到王老九从冒菜店里出去的？ 他走的时候，看起来是否有性命之忧？ 有如实招来！” “大人，草民看见王老九从冒菜店走了的。” “对，他中气十足呢，还跟您身边这小哥儿讨价还价半天。” “对了，他断了的三根手指就是……云起岳，对云起岳的下人弄断的。” “他赔不出损失来，就用手指抵银子，咱们就见着了的。” “后来他还去了医馆，大夫帮他把手指给切了。” 众人纷纷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古文辉道：“也就是说，你们都是看到王老九活着出了冒菜店，又去医馆治了伤，这才回的家，是也不是？” “是的大人！” “大人，我看着他自己走着回了家，进了院儿！” 古文辉点头,随即又问王壮头：“你呢，你又是否看见死者王老九活着从冒菜店离开的，出了断掉三根手指，便没有旁的伤了？” “是，大人，当时王老九是没啥，可是大人，我那族人定然是这家冒菜店害死的，他也就跟他们有冲突，也只吃过他们家的东西……” 王壮头想了想，大家都这么说，他也不敢有所欺瞒。 虽说他们比王老九早走一步，可是却并没有离开太远，也是看到王老九从冒菜店出来，又去医馆治手的。 第186章 敢指挥县令的小子 “放肆，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到底是本县在审案，还是你在审案？ 来人，掌嘴！” 古文辉大喝一声，立刻就有两名衙役上前，他们一人把王状头的双臂反剪了，一人从腰间取下一个比手掌长一点儿的腰牌，立刻左右开弓地扇了起来。 江大海一下子就懵逼了。 朴掌柜那边……不是说好的么？ 不是已经打点好了么？ 可县令为啥还要让人打王壮头的脸？ 一定是他冒犯了县令大人的官威，人家县令大人给朴掌柜面子，可却没把你一个小小的壮头打上眼。 江大海这么一想，就安心了些。 也庆幸自己没乱说话，哎呦，瞅着王壮头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嘴，他自己的嘴也觉得疼。 王壮头本名叫王贵，他自己也是懵逼的，打在嘴上的板子是用了实打实的力气，没两下，他的嘴就烂了。 鲜血混着被打落的牙齿顺着他的脖子流了下来，剧烈的疼痛让他连脑子都停顿了。 “停！” 见打得差不多了，古文辉就喊停，同时让衙役拿着云起岳写的供词让这帮人画押。 差点没被打昏过去的王贵是被衙役拉着手指画的押。 衙役把画押完了的供词送到古文辉手中，古文辉看了一遍之后，就偷偷地瞄了眼楚羿，见楚羿并没有什么不满的表情，心里就有数了。 那个壮头，他是专门打给楚羿看的，他不是要为自己个儿的恩人出头吗，他下令打烂王贵的嘴，想来这位爷应该心气儿顺了吧。 “经本县查证，云家冒菜店和王老九之死并没有直接联系，且，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云起祥和云起庆是害死王老九的凶手。 云起祥、云起庆无罪释放，不过暂时不得离开白云镇，须配合接下来此案的查证！” 他的话音一落，云守光夫妇顿时喜极而泣。 一家四口忙磕头道谢：“谢谢青天大老爷！” “谢谢青天大老爷还咱们清白……” 这个突如其来的结果，让云老汉直接不淡定了。 县令咋还真是青天？ 老大家的两个孩子没事儿？ 这和之前大海和王壮头说的并不一样啊！ 他们不是说一但这事儿捅到知县那里去，有理没理先关起来，再打几十个板子…… 可县令大人咋让人打的是本镇的壮头…… 他目光深沉地看向云守宗、云娇还有云起岳，从头到尾老二一家子都说要去县衙。 难道他们早知道县令大人是真青天，可是这事儿他们怎么不早告诉他？ 害他一直提心吊胆，这是想看他的笑话么？ “……尸首带回县衙，让仵作细细查验死因，吴捕头，你分派人手在白云镇走访，寻找可疑之处。 王贵没有本县之令擅自抓人，革去白云镇乡壮壮头之职，押回县衙投牢待审。” 县令吴文辉宣布了他的解决方案，大家伙儿都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一劫给度过去了。 可云起岳这个时候却站了起来，走到县令跟前，拱手道：“大人，草民告江大海勾结白云镇乡壮，陷害云起祥云起庆。 另外，还请大人让仵作当场验尸，也好让草民们能安心。” 云起岳话音一落，除了云娇等人，其他所有人都愣了。 云守光夫妇自然是儿子没事儿就万事大吉了，曹守耀和曹兰儿也没想到云起岳会节外生枝。 云起岳的心情他们理解，可是县令是官儿啊，云起岳这么一出，显然是冒犯了他。 之前王贵就是因为多说了两句废话嘴巴就被打得稀烂。 “起岳……” “起岳大人自有成算，咱们相信大人！” “大人，这孩子不是有意冒犯您的，请您大人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大房和三房的人，忙跪下向古文辉磕头求情。 与他们担心云起岳不同的是，同样着急上火的还有云老汉，他几乎气得站都站不住，可是偏生他又不敢吱声，怕说错话王贵就是他的下场。 可与大房和三房不同的是，云老汉是把云起岳怨恨上了。 他到底是要闹哪样？ 事情都完了，他还要来告他的姑父，告江大海！ 果然，吴捕头就怒目暴喝：“大胆！大人断案自有分寸，岂是尔等草民可以置诼的？” 接着，他就在江大海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走向大跨步走向云起岳。 那些壮丁和衙役，也都像看傻子似的看云起岳，这个小子的脑子又病吧。 你说你告人就告人，咋还敢指挥起县令大人办事儿了？ 就这么想吃牢饭？ 瞅着人长得挺好，架不住脑子有毛病！ “唐捕头，你派人去把义庄的仵作找来！” 唐捕头刚走到云起岳面前，还没下手抓他，就听到了自家县令的吩咐。 他楞了一下，心里纳闷得很，自家大人啥时候变得这么……体恤下民了？ “唐捕头……”古文辉小心撇了眼楚羿的同时，拉长了声音。 唐捕头立刻抱拳应下：“是，大人！” 在大业，每个乡镇都设有义庄，义庄里都供着一个仵作，既料理义庄事物，又能在送来意外死亡的尸首时，查验一二。 众人楞了半响之后，云守光夫妇和曹守耀等人就又开始给古文辉磕头。 夏令大人是个明理的好官儿啊！ “青天大老爷！” “真是青天哪！” 云家大房和三房起了个头，那帮子壮丁也都跟着喊了起来，这个时候不拍马屁，啥时候拍？ 要是往常，吴文辉是丝毫不在意有人夸赞他是青天，可是今日不同，在镇远侯面前被他人喊青天，这不是在给他长脸么。 他也看出来了，这跪成一排的人多半不是楚羿在意的人，那几个从他一进门开始就淡然地站在一边的人，才跟楚羿关系匪浅。 要是没有强硬的后台，怎么可能在见到朝廷名命官的时候腰板儿挺得那么直溜？ 可古文辉不知道的是，这一家人的腰板儿，并不是因为有楚羿做靠山才直溜的。 “江大海，你是怎么跟王贵勾结，买通王老九，构陷良民的，从实招来！” 第187章 县令大人搞错了吧 不管是江大海，还是王贵，都没想到，县令大人竟然真的采纳云起岳的话。 他们整个人都傻了。 特别是王贵，县令大人当场就撸了他的状头位置，还要将他打入大牢，稍后再审！ 他想要说话申辩，可是嘴肿得根本就张不开。 他的心，就像是被狂风暴雨拍翻的船，破桅烂舢在汹涌的海里飘荡着。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实际上，死了人这事儿，不管是关不关云家兄弟，都是县令大人一句话的事儿。 关不关都有理。 关，是因为有嫌疑。 不关，是因为没有直接证据。 这并不违背规矩，也不违背法度。 可是，县令大人为啥不给朴掌柜面子？ 朴掌柜不是说县令那边没问题么？还说这个县令就是个老油子，谁也不得罪的那种人，可今天他这么做，明摆着是不给福运楼面子啊！ 王贵现在就算是有十个脑子也想不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儿，为啥说好的要扔进大牢的没事儿，倒是他自己个儿，又被掌嘴，又被撸掉吃饭的家伙儿事儿，还被打入大牢！ 此刻，他唯一的心情就是后悔，后悔自己为啥要贪图朴掌柜和江大海的银子，为啥要贪图那影儿都见不着的捕头职位…… 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卖。 “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没有勾结王状……王贵，草民只是担忧两个侄儿，想王状头放他们一马。 草民只是来打个圆场……” 古文辉冷声呵斥道：“休得喧哗！有没有冤枉你，本县查证会自会有定论。” 江大海顿时就不敢说话了，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也想不通，为啥所有的事儿，都跟计划的不一样呢？ 福运楼不是靠山强大么，朴掌柜不是说县令那边他一直打点着，定然是没问题的。 再加上，福运楼的伙计不是朝他们打手势了么，说明朴掌柜把县令那边弄妥当了。 可这不像是打点妥当了的。 江大海的心顿时就乱了。 一方面，他认为县令不会傻到去得罪福运楼的幕后东家，因为他知道，这冒菜的方子是福运楼幕后东家志在必得的东西。 可是，另外一方面，县令先是下令掌嘴王贵，后又撸了王贵的状头位置，现在又要审他…… 仵作被请了来，他向县令行礼之后，就立刻背着吃饭的家伙事儿，进了大堂。 捕头和两个衙役也跟着进去了。 云娇就往里张望，就见仵作把盖在尸体上的布掀开放到一旁。 仵作解开尸首的衣服，露出他的上身来，他就皱了眉头。 “怎么没有尸斑，不是说已经死了很久了么？” 捕快就问：“兄弟，你的意思是，这尸首死亡时间有问题？” 仵作点了点头：“嗯，没有尸斑。”他带了手套的手又按了按尸体的皮肤。“人也没有僵硬，应该是才咽气不久。” 接着他就打开自己随身带着的木箱，从中拿出一把薄薄的，跟匕首有些像，但是有些细长的刀来。 “先验尸，看看胃里的食物有没有毒。” 他在来的路上衙役就跟他把事情交代清楚了，故而仵作一来就直奔主题。 他的刀准确地落在尸首的肚皮上，只是还没开划呢，尸首就忽然坐了起来。 “啊……疼死我了！” 诈尸了！ 捕头和衙役都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就连天天守着义庄的仵作，也吓得手一抖，手中锋利无比的刀子就插到了尸首的大腿上。 “啊……救命啊，杀人啦！” 尸首疼得从门板上滚落下来。 躺在地上抱着腿儿打滚儿。 这下子，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傻了。 王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王老十不是已经死得硬邦邦的了么？ 咋又活过来了呢？ 这是要坏事儿啊！ 王贵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江大海愣愣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人，那声音，咋就跟江天宝一模一样呢？ 不对不对，他一定是听错了。 咋可能是天宝。 “爹……爹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屋里打滚的人忽然看到了门外的江大海，就哭喊着嚎叫着往门外爬去。 江大海的脑子‘轰……’的一下子就大了。 声音真是天宝的，可天宝咋会在这儿？ 天宝的脸咋毁了？ 昨儿夜里他回房睡之前，还跟天宝说过话，咋会是天宝？ “天……天……天宝？” 终于，江大海颤抖着开口。 “爹……爹……好疼，爹……救我！” 尸首终于爬到了江大海的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哭得稀里哗啦。 江大海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个脸被烧毁，像地狱罗刹似的人是他的儿子！ 亲！儿！子！ “天宝，这是咋回事儿？你咋……咋成这样了呢？你咋……咋会在这儿？” 江天宝哭嚎道：“爹啊，我这也不知道啊，爹啊，我腿疼，脸疼，手也疼……呜呜……爹，我的手指嘞，我的手指咋没了三根儿？” 江大海又能问谁去？ 他也不知道啊！ 江大海心里又疼又悲又惊骇，他想不通，想不明白，只得抱着江天宝一顿哭。 “天宝……我苦命的儿子，天宝……” 曹兰儿靠了靠她爹，极为不确定地问道：“爹……这人真是江天宝？” 曹守耀凝神半响，才道：“应该是。” 曹兰儿就笑了：“活该！” 她才不管江天宝是为啥变成这个样子的呢，左右他受罪，她就开心。 开心得不得了，这就是报应！ 云老汉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大海父子两个，不是说里头的是死人么？ 咋会变成天宝？ 可天宝又咋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禁又看向二房的人，心里怀疑，是不是二房的人一直都知道，所以他们才不着急，才一直坚持要去县衙？ 云老汉整个人都凌乱了，人也站不住了，瘫坐在了地上。 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就复杂了，死人变活人，王老九变江大海的儿子，大案子啊！ 古文辉顿时就来了精神，这个案子办好了，不但能在镇远侯这儿落个好，也能在他的政绩上添上一笔。 “来人！将江大海和此人上枷，带回县衙审问！” “是！大人！” 江大海闻言就吓得瘫倒在地，一股之尿骚味就从他身上传了出来。 仵作上前提醒了一句：“大人，属下的刀是开尸用的，现下捅伤了人，弄不好伤口恶化就会没命……还是请个大夫包扎一下为好。” 江天宝听了立刻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吓得晕了过去。 古文辉厌恶地瞥了两人一眼就道：“来人，帮他包扎一下，回到县衙再让县医看看。” “是！大人！” “吴捕头，带人去搜王老九家，王贵家，还有江大海家，所有嫌疑之人，全部带回县衙审问！” “是！大人！” “白云镇壮丁听令，立刻分成三队，随我们去抓人！” 第188章 快速破案 这一搜，就搜出问题来了。 王老九家还真搜出了一具毁了容的尸体，又在王贵家，搜出了三百两银票。 在江大海家搜出了正呼呼大睡的王老九，这家伙被抓了才醒过来。 不过衙役们可不只是抓了王老九，就连陶氏、云娟儿、云梅儿，江桃枝儿，还有江天宝全抓了，绑了一溜串儿。 因着是手被绑着，让这帮女眷想用手挡挡脸都不能。 桃枝儿和云梅儿是小姑娘家，那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这被绑着搁街上溜达一圈儿，被人指指点点，顿时就羞愧难当，恨不得就此死了才好。 陶氏和云娟儿开始哭骂，可衙役并没有怜香惜玉的，更何况陶氏和云娟儿算个屁的香和玉啊。 当即几个大耳刮子扇了过去，把陶氏才安上的假牙给打掉了。 云娟儿也被打得嘴角流血，两人的脸，即刻就肿了。 话说，陶氏这些天脸不肿的日子还真没几天。 人被带到了乡壮所，云老汉一见自家婆娘和闺女都被抓了来，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这可咋得了喔！ 这梅儿的名声算是彻底的毁了！ 脸都丢到镇上来了。 云老汉顾不得了，连滚带爬地跑县令面前跪了，高喊着冤枉。 云娇等几个小的只觉得解气。 太解气了。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我这老婆子和闺女跟这事儿无关！” 立刻，就有衙役上来将他驾走了：“有关无关太爷审了就知晓了，若不是看你老，咆哮公堂，定然给你几十杀威棍。” 云老汉顿时就被吓住了，一个激灵，裤裆就湿了，一股尿骚味就传了出来。 在儿孙们异样的目光下，云老汉羞愤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古文辉瞧着楚羿没有要走的意思，而且还跟云起岳挤一根条凳坐了，也就不提回县衙审案子了。 直接就在乡壮所审。 仵作去验看尸首，古文辉先不审问，而是吩咐衙役将江大海、王贵和王老九分别带下去单独拷问。 古文辉这里的拷问，是拷在前，问在后。 先没人来二十杀威棍，把心里给打崩溃了再说。 很快，乡壮所的三间屋子里，就传来杀猪般的嚎叫声。 云起岳就在衙役的邀请下，去了关着江大海的房间，楚羿也跟着去了。 一进屋子，楚羿就拱手对打江大海的衙役说：“王贵已经招了，说所有的事儿都是江大海谋划的，是江大海给他银子，收买他，陷害云家冒菜店，好逼迫他们交出冒菜方子……” 云起岳说这番话的时候两个衙役崇拜地看着他，惊为天人。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竟然把衙门里诈供这一手段玩儿得这么溜。 他们都还没提示一句呢。 原本，请云起岳来就是做做样子，给记录记录口供。 然后他们再去诈供其他两个人。 县令大人是铁了心要快速破案，立志要在这上头出彩，他们可不能拖了后腿。 云起岳这么上道，可是省了他们好多事。 江大海哪儿见过这个阵仗。 被打开了花的屁股火辣辣的疼，啥心思都给他打没了。 云起岳进门这么一说，他顿时就觉得天都塌下了。 “他胡说，不是这样的。” 一名衙役一把抓住他的发髻，把他的头脸拉起来，然后狰狞地盯着他的脸威胁道：“你敢有半句虚言，老子保证你不用判斩监后也能没命！” “不会的，不会的，我招，我全都招！” 江海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就这么被衙役吓得崩溃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就全招认了出来。 云起岳写好了供词，衙役就接过去让他画押。 接着，云起岳和楚羿就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楚羿全程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看热闹的样子，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在心里，又对云起岳有了新的认识，又更欣赏了一分。 审完了江大海和王老九，云起岳就把证词拿给了县令古文辉。 古文辉忙细细的看了，就明白为啥一大早福运楼的掌柜的就去找他，又是送礼又是奉承，又是承诺背后主子的主子要提携他。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可惜啊，他只是个掌柜，想通过他跟他背后主子的主子联系上，还隔了千山万水呢！而楚羿这个侯爷就在眼前，他又不是傻子，去干那舍近求远的事儿！ 关键是，他不敢得罪楚羿啊！ 接着，他又命人将王贵给带出来。 还是那一套，王贵招了一部分，隐瞒了福运楼东家跟他的私下联系。 可当衙役将江大海和王老九的供词拿给他看的时候，他就知道完了。 只得老老实实地招供，可这个时候全招出来，依旧多了一条拒不交代实情，试图包庇隐瞒的罪名。 古文辉看着三张供词就故意道：“怪不得福运楼的掌柜一大早就来拜访本县，可本县绝不是那种徇私枉法的人……” 江大海和王贵闻言，肠子都悔青了。 同时也恨死了朴掌柜，他不是说万无一失的么？ 云家大房和三房则又激动地一声声的青天大老爷地喊着。 古文辉这出其实是故意做给楚羿看的，也好让他知晓，自己为了给他的恩人出头，得罪了福运楼。 最后，仵作的验证跟王老九的供词对上了，原来这王老九为了谋夺王老十的银两，就毒杀了他。 恰巧又遇上王贵找他要想办法找冒菜店的麻烦。 故而才想到借王老十尸体做文章的办法，王老九眼里只有银子，他跟王贵说王老十是病死的，可王贵为了办好福运楼掌柜交代的事儿，那会计较这人是咋死的。 这山里，那年不莫名其妙地死一些流浪汉和乞丐，左右这事儿完了之后，王老九躲一阵儿就能出来。 水落石出了。 这样的办案速度还真不是一般化的神速。 也不知道这该归功于县令的办事能力太强大了，还是猪队友太坑爹了。 因着要表现自己的公正廉明，古文辉当场就释放了陶氏等人。 然后当场宣判。 王老九判斩监候，王贵判仗五十，徒西疆。 江大海判仗三十，徒岭南。 这两个地方，一个是连连征战人烟稀少的地方，一个是蛮族众多，瘴气丛生的地方。 听到判决，两人就吓晕过去了。 在大业，笞、杖、徒、流、死为基本刑制，这个跟天朝的古代区别不大。 大业的监狱关的都是还没有判刑的罪犯，和等待刑部批复的犯人，在大业，并没有大型的监狱。 而刑部已经批复下来的，就不会再关在监狱，要么就发配充军，像云守祖那样。 要不就是流放，这个一般是罪官的待遇。 要么就是徒刑，扔到鸟不生蛋又危险之极的地方为大业朝开荒种地。 还有就是服苦役，又累又脏还不给吃饱动不动就挨鞭子的那种。 而不管是判了流刑或者是徒刑的人，能活着到地方都是运气好。 又能活过五年算是运气特别好。 能活过十年的，那就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该判的判完了，古文辉就开始用眼睛瞄楚羿了。 楚羿很给面子的夸赞道：“古大人还真是一方青天，佩服，只是这案子还没了，那福运楼的掌柜……” 第189章 窝心脚 夹缝中求生存是要靠运气的。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夹缝中完美地左右逢源。 大多数人，都会被夹缝里的凌角给刺得头破血流，运气差一点，两边儿都不讨好，最终被搞死的人也不是没有。 这个时候的古文辉，就有这样的感觉。 楚羿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犹如芒刺在背。 大腿只能抱一根，区区一个掌柜他不过看在幕后东家的面子上给他点脸面，在一些事情上行些方便。 可是楚羿是镇远侯！ 大腿从来都只能抱一根，抱两根，人家一个东一个西，容易把自己个儿给撕成两半。 况且，他就算是给福运楼行了方便，可兵部尚书知道他是谁啊？ 关键是，今儿这个案子已经把福运楼个扯进来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就算他高抬自己不算贵的手，放福运楼掌柜一马，福运楼背后的人也照样会记恨他。 何况楚羿这个侯爷，这根粗壮的大腿就在眼前。 心乱如麻的古文辉仔细一想，就坚定了信念。 他躬身道：“放心吧侯爷，下官一定会秉公办理。” 楚羿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道：“嗯，本侯看好你喔！ 一定要好好审一审，千万不要心慈手软，本侯还等着在皇上面前去委委屈屈地哭一哭呢。 你可千万别让本侯失望啊！” 古文辉闻言双眸一亮，又弯了弯腰：“侯爷放心，下官定然不会让侯爷失望的。” 楚羿哈哈大笑地走了。 古文辉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哪儿还有之前来时的疲倦样儿？ 楚羿的话他听明白了，圣眷正浓的小侯爷，这是要用这件事，去皇帝哪儿讨要好处。 他给的东西料足了，楚羿得到的好处多了，自然会漏一点儿给他。 若是见他办事还能顺心，这往后，他不愁没有飞黄腾达，光宗耀祖的机会和时候…… 楚羿上了马车，脸上的笑意就退干净了，大业朝的官场，已经腐朽到如此地步了。 有杀良冒功的将领。 有故意弄出瘟疫，然后封村，灭口，骗取朝廷赈灾银两的文武官员…… 世道是越来越差了。 而今更是连一个酒楼的掌柜，就敢站出来左右县官。 若是这次没有他插手，那娇儿的两个堂哥就…… 他向来冷情，很少有人能牵动他的神经，也很少有人能让他亲自出手。 可冒菜方子是娇儿的，娇儿的两个堂哥也是因为这事儿被殃及的池鱼。 若这次不是他出面，尽管云起岳做了充足的准备足以让云起祥和云起庆脱罪，可是，却奈何不了背后的罪魁祸首。 “张凌，备两份大礼送到云守光和曹守耀家。” 他们因娇儿方子而被连累，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让娇儿交出方子保他们平安的想法。 得了楚羿的心。 自然要送点东西出去帮他们压压惊。 也算是替娇儿安抚他们了。 “是，侯爷。侯爷，咱们这会儿是去云二爷家，还是。” 马车帘子挡住了楚羿那张表情柔和的脸，这个时候的楚羿并没有伪装，是最自然的他。 自从认识这一家人起，他这样的表情就多了起来，不再像往常，在人前，一张俊脸不是戴着面具，就是布满了寒霜。 这一家人，让他知道了什么叫温暖。 什么叫做亲情。 都是他，求而不得的东西。 特别是娇儿，那个既狡黠，又纯净的小姑娘，每次只要一想到她，楚羿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软下来。 隔了很久，楚羿才出声。“回别庄。” “今儿的事儿太多了，云叔家还有的忙。” 赶车的张凌闻言差点没一跤跌下马车去，天哪，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么？ 他们家侯爷竟然会跟他解释！ 不对，不对，他一定是听错了，听错了。 身后的马车厢再没有传来楚羿其他的声音，张凌就更笃定自己是想多了，听错了。 他那儿知道，楚羿那句话，其实是解释给自己听的。 云娇的家，他当然是想去的。 …… 虚惊一场，不管是大房，还是三房，或者是云守宗一家人，现下满心满眼都是大房的两兄弟。 没有一个人记得云老汉和陶氏。 包括向来极为孝顺的云守光。 两两马车，三房的人挤一挤，就回槐树村了。 江大海被抓，江天宝也被抓。 云娟儿就晕厥了，桃枝儿哭哭啼啼的一点儿主意都没有。 陶氏也只一边哭嚎，一边咒骂。 云老汉只能留在镇上，雇了马车将人全部都拉回江家宅院。 回到了江家宅院，门一关上，云老汉就猛掐云娟儿的人中。 云娟这才醒了过来。 一醒来，她就嚎啕大哭起来。 “爹，你可要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都是云起岳那个黑心的，非要告他姑父，这下不但是大海，就连天宝也被抓了。 呜呜……我那可怜的天宝啊，我的大儿子，脸也别毁了，手指也断了，人残废了不说。 还被抓进了县衙。 爹啊，您得给女儿做主啊，这日子还咋活啊？” 云老汉一拍桌子，目光不善地吼道：“够了！这能怪谁？怪谁？ 还不是怪你们自己个儿！” 陶氏今儿遭了这一出无妄之灾，心里火气冲天，云老汉呵斥云娟儿，她就听不下去了，跳起来骂道：“你个老不死的没出息，管不住黑心肝儿的儿子，他害了我的老四不说。 还觉得不够，现在又来害我的女儿女婿。 还有我那可怜的外孙，可怜的天宝，咋就成那样了…… 我不活了，活着早晚要被老二一家给弄死。 你个老不死的，连妻儿子女都护不住，你还有啥用？ 几知道一天到晚的在我们娘儿几个面前摆老爷谱。 呜呜……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喔。” 云娟儿也不劝，而是干脆跟陶氏一块儿哭喊。 “娘啊，咱们命苦，你说我这往后的日子该咋过啊。 娘啊，我不想活了！” “够了！” 云老汉气得猛拍桌子，他有些森然地盯着云娟儿，喝骂道： “你还有脸哭，你们两口子打着为守礼的旗号，撺掇你娘跟你们一起作践莲儿。 没让你们得逞，你们又想了这一出毒计，拿人命来陷害我的孙子！ 你们好得很！ 好的很！” 陶氏骂道：“你跟你孙子过去，看你宝贝孙子管不管你，娟儿是咱们的女儿，大海也是为咱们好，为了帮守礼凑进学的银子。” 云老汉闻言一个没忍住，一记窝心脚踹向陶氏，陶氏顿时就被踹到在地。 “你知道个啥，江大海收了人家两百两银子的定钱，还说好了事儿成了方子到手了就给他一千两银子。 可你的好女婿是咋哄你的？ 你好好想想！”#####有一个事儿要麻烦大家一下，咱们这本书呢，参加了一个大神集赞限免的活动，参加这个活动的书籍，集赞数排名前八的好像要限免几天。也就是不花钱免费阅读几天的意思。 安卓手机点赞的方法：1、点开书旗，点开又下角‘我的’，再点开第三条‘包月会员’然后往下翻，翻到‘本期大神限免投票’点下面的‘更多投票作品’进去之后给，随身淘宝：皇家小地主》投票就好了。 第190章陶氏跑了 陶氏顿时就哑了。 云娟儿的脸色变了变，但她嘴上却咬死了不认。 许是因为心虚，云娟儿的声音顿时就变得尖利起来。 “爹，是谁跟你瞎说的？我知道了，一定是老二那个黑心肝儿的王八蛋，爹，那都是没有的事儿，大海不可能骗你的。” 云老汉破口骂道：“是江大海自己供的！江大海自己说的！ 是他的供词，画了押的供词！” 云娟儿顿时就懵了，供词，江大海的供词。 “爹……供词你咋能看到，爹您也不用故意诈我……” 陶氏不屑地讽刺：“你个是死老头子是让家里那个骚狐狸精给迷过头了吧，供词也是你能看到的，说的你是县太爷的祖宗似的。” 云老汉脸色不善地骂道：“你除了会瞎琢磨还知道啥？那供词是捕头当众念的，你们一个个的也在场啊，耳朵长哪儿去了？让屎糊住了？” 陶氏一脸不可置信：“啥？捕头念过？”她咋就没听到？ 她当然没听到，被绑了拉到乡壮所，看到大房二房三房好好地站在那儿，她的眼都恨出水来了。 满心满眼都在咒骂，哪儿还能在意其他的声音。 云娟儿当时则光顾着害怕了，也没顾着捕快说过啥啊。 陶氏就看向江桃枝枝儿和云梅儿。 江桃枝被她阴冷的眼神吓得哆嗦，慌忙往云娟儿身后躲。 云梅儿却冷笑道：“娘，我听见了，姐夫的供词里，写明了福运楼掌柜许给他成事儿之后给一千两银子，还给了他两百两银子的定钱。” 云梅儿现在是恨死了云娟儿两口子，要不是她们，她能受这个罪？ 让人捆了手，拉出去在镇上逛了好大一圈儿。 脸都丢尽了。 她一直忘不了沿街的那些男女老少们指指点点，满嘴都没好话的场景。 她云梅儿，名声都臭到了镇上，这往后，还咋说大户人家。 她住在镇上这些日子，江大海没少在她面前夸口过。 她也深信不疑，憧憬着自己某一天就要当少奶奶的日子。 可这一切，都因为江大海被抓被判徒刑而化为泡影。 江大海，他没事儿去招惹那几房干啥？ 为了一千两银子把自己的少奶奶梦给弄碎了，关键是，关键是他还…… 云梅儿此刻想弄死云娟儿的心都有了。 陶氏不信云老汉，可是对云梅儿的话去深信不疑。 云梅儿说完，她气得立刻就一把抓着云娟儿的头发，劈头盖脸一顿耳光扇去。 云娟儿登时就尖叫起来，挣扎间，云娟儿就摔倒了，陶氏索性就骑在她身上，脱了鞋，就拿鞋帮子使劲往她身上招呼。 云梅儿也去帮忙压着云娟儿的腿脚，让她挣脱不得。 陶氏气红了眼，狠命地揍，嘴里骂骂咧咧： “你个娼妇，混着自家爷们儿来坑自家爹娘。 没有你们两口子，老三会跟我和你爹断亲？ 一千两银子，江大海这个挨千刀的还收了两百两银子。 竟只跟咱们说一百两银子！ 我和你爹还傻了八叉地信你们，感激你们！ 你们的良心对被狗吃了？ 每年的粮油，我和你爹少给你们了还是咋的？ 杀年猪少了你们的肉还是咋的？” 陶氏这个人，云娟儿两口子往常回来打包小包地给她拎东西，让她被村儿里很多人家羡慕。 当然就不计较云娟儿两口子回来的东西看着多，可是并没有啥实在的玩意儿。 无非就是天宝、大宝、江桃枝儿、江柳枝儿这几个人穿剩下的衣裳，不用的东西。 偶尔会有两包估计是吃剩下的混杂点心。 可那回他们都没空手回去。 不是米、面，就是酱、油。 陶氏不傻，哪能看不明白，她一则是图云娟儿两口子能看顾着点儿老五云守礼。 二则，是他们每次马车来马车去，还大包小包的来家，着实给她涨了不少面子。 要不然，就她这个性子，早还闹腾开了呢。 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一千两银子，陶氏的心就在滴血。 江大海要是早说，她让老头子赖在老二家都得把那方子给要到手。 那会像现在这样，鸡飞蛋打不说，老脸也丢尽了，儿子也没了一个！ 都是这死丫头给害的。 陶氏这阵仗把将桃枝儿吓得直哭，倒是江大宝听到云娟儿的哭声，就跑来一把扯开陶氏，又扯开云梅儿。 他是个傻子，力气大，又没个轻重，顿时把陶氏甩到门上嗑了，陶氏只觉得脑袋瓜一疼，眼睛就被血糊住了。 她的额头，竟生生地磕了一条一寸长的大口子来。 “不许欺负我娘，不许打我娘！”江大海抄起一旁的条凳就要砸陶氏。 他是个傻子啊。 这一凳子下去，得要命的！ 陶氏怕刺激了江大宝，竟然连嚎都不敢嚎了夺门就跑。 云梅儿是被江天宝追砍过的，她最怕江天宝了。 也忙跟着陶氏一溜烟地跑了。 这两个人，一点儿也没顾着还呆在堂屋里的云老汉。 江天宝扔出去的条凳，就砸在了院子里，碎裂的木屑四下乱飞。 目标没了，江大宝没去追，又抄起了一根条凳，就要砸云老汉。 云娟儿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忙一把将江大宝给保住，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大宝啊，放下凳子，那是你外租父，不能打。” 云老汉再次被吓尿了。 江大宝抄起条凳的时候，他脑子里顿时就冒出云起山被砍的情景来。 “大宝，乖，这是外祖父，他没打娘，没打……” 云娟儿心里是怨恨云老汉的，也怨恨陶氏和她妹子云梅儿。 陶氏刚才可是下死手在打她，她现在身上全是鞋印儿，头脸更是肿得跟猪似的。 她在老云家伺候了陶氏这么些日子，云梅儿也镇上，过着有人伺候的日子。 可是，今儿，她男人坏事被抓了，她娘翻脸就不认人了。 可她还不敢得罪云老汉和陶氏，要不然，就她的体格子，咋会打不过陶氏。 现下她男人被判徒岭南，她没了依靠，只能依靠云老汉。 云娟儿死死得抱着江大宝的腿，一句句的哀求终于让江大宝放下了条凳，一屁股坐在地上，瞅着云娟儿哭。 江大宝傻，可是从小对他最好的就是云娟儿，他傻人也知道维护自己个儿的娘。 云老汉看了，心里就难受了。 一个傻子都能维护自己个儿的亲人，可是云梅儿呢？ 眼里可有一分他这个爹？ 第191章 爹，您给出个主意 云梅儿是老来女，陶氏宠着，他也宠着。 平常啥好用的好吃的好喝的总是先紧着她来。 可…… 云老汉越想越伤心，竟忘了自己在一天内被两次吓到失禁的事儿。 云娟儿见状就忙吩咐江桃枝：“桃枝儿，你快去烧水，你外祖父要洗漱。” 将桃枝儿忙去烧水，原本江家雇了有干活儿的婆子，可那婆子早晨被她打发出去买菜，可他们现在回来家里却没人。 想来那婆子见着了她们被抓走，就不敢来了。 说完，她又对云老汉道：“爹，您也累一天了，一会儿洗洗，换上大海的衣裳歇会儿。” 云老汉觉察出来自己的裤裆湿乎乎的，并且还有一股子尿骚味儿。 在闺女面前丢大人了。 好在闺女是个懂事儿的，没把这事儿戳穿，算是给他留了脸面。 “嗯，你费心了。” 云娟儿脸肿得连一个笑容都扯不出来，见云老汉软了口气，她就哭道：“爹，江大海一向是主意正，有啥事儿都不跟我说，那事儿，我是真不知道。 他跟我保证了又保证，人家酒楼给一百两银子买方子。 我真没想到人家许诺的是一千两。 更没想到他已经收了人家二百两银子了。 爹……我没骗您，真的……左右女儿该说的说了，您老人家信就信，不信，我也没办法。 爹，您先坐着，我去给您找套衣裳。” 说完，云娟儿就拉着江大宝的手往堂屋外走，江大宝一边抹泪儿，一边问云娟儿：“娘，大宝乖嘞，大宝没乱跑嘞，糖呢？” 云娟儿道：“大宝乖，娘等会儿给你拿糖，你先自个儿去玩儿。” 江大宝就被云娟儿给哄住了。 事实上，上晌云娟儿几人被抓的时候，她就哄了将江大宝，这是在跟他玩儿游戏，让他不能乱跑，回家给他买糖吃。 江大宝一心想着糖，这才上街乱玩儿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一些想乘机到江家顺东西的破落户才没能得逞。 谁都怕江家这个大傻子，大傻子一发狠，那下手可是没轻重的。 当然，江大宝之所以没被绑走，也是因着跟来的壮丁知道他是个傻的，怕拿了去冲撞了县太爷就罪过了。 如不是有江大宝守着江家宅院，这会子云娟儿几人回来，怕是家里连桌椅板凳都没了。 这个时候的云娟儿显然是聪明的，她的示弱，已然让云老汉打消了些对她的不满。 趁着云老汉洗澡的功夫，云娟儿就打发将桃枝儿去外头买些肉菜回来，顺带在医馆去给她买了瓶消肿祛瘀的伤药。 脸都丢光了的桃枝儿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是她又不敢不听云娟儿的，还是只能咬着牙出门了。 她这一出门，当然是要面对来自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就连去买个菜，老板都要调侃她几句。 小丫头几乎把牙都咬碎了。 可回到家，平日里干活的婆子不在，她还得做饭。 江桃枝儿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破天荒的，云老汉晚间吃了饭就没有回槐树村。 他住在了镇上。 实在是不想看到陶氏和云梅儿。 倒是翠娘贴心，见陶氏和云梅儿雇车回了槐树村，却没见着云老汉，就自己个儿带上云老爷子的换洗衣裳来了镇上，寻摸到了云娟儿家。 当云老汉看到翠娘一脸担心，言语间尽是担心他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受罪的话。 云老汉很是受用，对比之下，心里对陶氏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翠娘来了，云娟儿一改之前的态度，竟是十分的巴结她。 还很殷勤地帮翠娘单独安排了房间，就云梅儿之前住的房间。 翠娘笑着谢了，伺候完云老汉就径直去歇着了。 云娟儿却没从云老汉的房间出去。 “娟儿，你这是有事儿？” 云老汉坐在炕头，看着云娟儿问道。 云娟儿就在窗前的凳子上坐了，道：“女儿这不是来找爹讨个主意么。” 江大海被判刑，江天宝废了，且也在县衙的大牢里头关着。 云娟儿心里没底，来找他拿主意，是尊重他的意思。 云老汉很享受这种感觉，要知道自从分家之后，他在家里，就再没发号施令过了。 说了也没人听不是。 “你说吧，啥事儿拿不定主意，要爹帮你做主？” 云娟儿闻言就知道有戏，忙道：“爹，大海被抓了，判的是徒岭南……岭南啥地方，听说山多水多瘴气多蛮夷多…… 他是没办法了，咱们家不是那等有钱的人家，没那么多的银子去赎罪。 可…… 可我不能跟着他去岭南啊！” 说着，云娟儿就哭了起来：“柳枝儿眼见着就该说亲了，桃枝儿也要不了两年就说亲了，大宝还要我照顾，现下天宝也…… 爹，您说，您闺女的命咋就这苦……这往后，我可该咋活啊？” 她这一哭，也确实把云老汉给哭得心酸了，是啊，总不能让闺女跟着去岭南吧。 闺女年纪也不大，刚三十出头。 云老汉想了想就道：“要不，明儿去县衙探监，找江大海要和离书。” 云娟儿本来就是这个打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况且，她给江大海生儿育女，可江大海每每喝了酒撒酒疯就要打她。 若不是在怀孕的时候挨了江大海的打，江大宝生下来也不会是个傻子！ 云娟儿对江大海，一点儿夫妻情分都没有。 现下他落难了，她也压根儿没想着为他守着。 可她嘴上却哭诉道：“可是爹，和离了，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又该住哪儿啊？ 这宅子铺子，都是江大海的。” 云老汉道：“你忘了江大海给村里打的借条？他被判刑了，没银子还给族里，族里早晚要来收宅子。 要我说，就跟江大海和离。 但最要紧的是，明儿先把这宅子里的东西全卖了。 铺子一时半会儿兑不出去，干脆明儿全部降价卖掉，把银子捏在手里是正经。 要不然等村里来收铺子收房子的时候，就晚了。 至于这往后，你就带着孩子们回老家，就住你四弟的屋子。” 云老汉的脑子转得也快，这里里外外的东西一卖，还是能卖不少银子的。 “娟儿，你老实告诉爹，你手里，还有多少银子？” 第192章 云娟儿的算计 云娟儿心里当即警铃大作。 她是了解云老汉和陶氏的。 知道自己想要回老宅住，定然是要破财的。 可是云老汉和陶氏是啥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那是恨不得把全家人的血汗都榨干，全用来供养着老五。 她脑子多想了圈儿事儿，就为难地开口：“爹，江大海把银钱管得死死的，这么些年了，我就攒了四两银子。” 她一说话，果然就在云老汉眼中看到一闪而逝的失望。 云老汉想了想，就道：“罢了，四两也够了，要让江大海写和离书，没有银子肯定是不成的。” 江大海要被押解去岭南，想要一路上稍微少吃点苦头，就得花银子打点。 故而不管是云娟儿，还是云老汉，都笃定江大海会为了银子写和离书的。 接着，云老汉又道：“娟儿啊，你也知道你娘这个人，若是不给她点儿银子，你回家住的事儿，恐怕……” 云娟儿忙道：“爹，您放心，这家里的东西，就您来卖，卖了的银子都归你，我一文也不要。” 云老汉闻言，脸上终于有点儿笑容了，他就宽慰云娟儿道：“你放心，爹娘不是贪图你家的银子，这些银子，不过是为老五进学备着。 等老五考上了秀才，有了功名，不但桃枝儿和柳枝儿的婚事就好说了，况且你这个弟弟最是顾念亲情，定然不会忘了你的好。” 最是顾念亲情？ 云娟儿在心里冷笑开了，她这个弟弟，哪怕有半分顾念亲情，今儿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他不可能没听说吧？ 可同在镇上，他竟然连脸都不露一下，半点来看看她的意思都没有。 嘴里，云娟儿却是感激地说道：“那我就先谢谢爹了，爹说的我都知晓，老五进学是大事儿，他要是考上秀才，我也就是秀才的姐姐了。 这也脸上有光不是。” 云娟儿的态度云老汉是相当的满意，他不由得想，要是那几个儿子也能像娟儿怎么体谅他就好了。 “还是你懂事啊，娟儿，放心，爹往后会对你好的。天色也晚了，明儿还有好多事儿要忙呢，你回房睡吧。” “成，爹，您也早些睡。” 云娟儿回房之后，就把炕头的柜子腾空，然后就小心地挪开，她从墙上的一个小洞里掏出几张银票，和几块碎银子来。 这是她无意间发现江大海藏银子的地方，她一直没动声色，就当不知道，不是不想要里头的银子。 而是想等江大海拿了那一千两银子，再藏起来之后，她再动手。 云娟儿将银子藏好，就早早地睡了。 第二天早上不亮，云娟儿就出门了。 江大海没爹娘，是孤儿，可是这白云镇上还有江家的族老。 云娟儿直径去找了江氏家族的族长，把江大海铺子里的东西全部都贱卖了。 贱卖的条件之一，就是江家族长直接去拉东西，不能暴露出她来。 实际上，若不是江大海还有两个儿子，江家族长完全可以不理会云娟儿，一分银子都不给她，直接就能将江大海的东西全部就据为己有。 故而，云娟儿的这个条件，在江氏族长眼中，并不是啥为难的事儿。 云娟儿从江氏族长那里拿了十两银子的银票。 一铺子的货物，她就只卖了十两银子。 可云娟儿一点儿也不心疼，因为她若不卖，自己就连十两银子都捞不着！ 办完了这事儿，云娟儿就直接去了县衙。 花了点碎银子打点之后，她就见到了江大海。 云娟儿是江大海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了，见到了云娟儿，江大海顿时就激动起来。 只是当云娟儿提出用十两银子买一张和离书的时候，江大海的心就沉入了谷底，满腔的欢喜，也烟消云散了。 他到底是做生意的人，心眼儿多得很。 见他不说话了，云娟儿就烦躁地催促：“赶紧的放个屁，老娘等着拿了和离书走人呢。 江大海，你已经这样儿了，这辈子就算是完了，可是你得为你儿子想，为你两个闺女想想吧。 况且，咱们和离了，你去了岭南，说不定被当地的女人看上了，还能再成家。” 江大海在她胀鼓鼓的胸口瞟了一眼，然后就叹息道：“娟儿啊，和离就和离吧，只要你跟孩子们过得好就成。 你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大海说完，就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瞧他，就做了个口型。 “我还有银子藏在旁的地方。” 云娟一怔，她本来想说你藏银子的地方老娘都知道，可又怕江大海恼怒之下不给她和离书。 只得走进囚栏，将耳朵凑了过去。 可江大海就在这个时候，猛然从囚栏里伸出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 另外一只手就迅速探入她的胸口，从里头掏出一个荷包来。 江大海猛然一扯，就扯断了挂在云娟儿脖子上系着荷包的绳子。 他打开荷包，就见里头是几张银票并一些银子。 “咳咳咳咳……”云娟儿被放开之后，就使劲咳嗽起来。 江大海冲她扬了扬手中的荷包，恶狠狠地道：“云娟儿，想和离，门儿都没有！” 云娟儿一张脸顿时就煞白了，这里头，还有她贱卖货物的十两银票！ 她不甘又绝望地看向江大海，问道：“你……你是咋知道的？” 江大海鄙夷道：“一起睡了快二十年了，你的德性我还不知晓？ 一天没找着我藏的银子，你就一天不敢跟我提和离。 云娟儿，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云娟儿愿意把银子贴着胸口藏了，她那两坨肉大，中间刚好能藏荷包。 江大海也只是试试，没想到还真让他抢了银子来。 只是一瞅荷包里的银票，这不是他藏的么，竟让这臭婆娘给找到了，难怪她说和离这么有底气。 哪知这一幕都落在守大牢的衙役们的眼中，只见两个衙役过来，也不管男女之防拖了云娟儿就往外走，直接将她扔到了牢房外头。 同时，另外两名衙役就直接从江大海手中夺了云娟儿藏银子的荷包。 两名衙役打开荷包一瞅，顿时就乐了，“嗨哟，有一百二十多两呢！” “咱们兄弟平分，剩下的碎银子就去打酒买肉，今儿咱们兄弟发财了，就好好的喝一顿。” 第193章 买下亲闺女 江大海本来以为从云娟儿哪儿抢到银子，就可以拿来打点狱卒和到时候押解他们的衙役。 这样，他的日子至少会轻松一点。 可他却低估了狱卒的贪婪。 江大海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看狱卒们喜笑颜开地分银子…… 再说云娟儿被扔出了牢房，整个人就失魂落魄起来。 现在的她，是真的一分银子都没了。 之前想要进入牢房，她把身上的碎银子全散了出去。 现下又被江大海抢了她的所有银子不说，别说和离书了，就连休书都没给她一封。 云娟儿都不知道自己个儿是咋回的家，她刚冒头，就听到江桃枝尖锐的哭声：“娘，娘你可回来了。” 云娟儿总算是回过神来，就见自家门口聚集了两帮子人。 一帮人是江家族长带来的，一帮人是云家族长并槐树村村长带来的。 江家族长要带走铺子里的货物，云家族长和槐树村村长肯定不能让啊。 并把江大海的抵押文书拿了出来。 有理有据，还让人去找了亭长来，亭长昨儿被王贵给算计了，中了蒙汗药，在家睡了一天。 等他醒来，县太爷都带人回了县衙，他听来报信儿的壮丁说了来龙去脉，顿时就吓出一身冷汗来，就备上银两，连夜赶往县衙。 礼物够厚，加之他也不牵涉到王贵的案子里，县令大人没有追究他，依旧让他当亭长。 亭长就松了口气，现下被云家荣派人找来，听两家说了原委，他当即就偏向了云家荣。 不能不偏向啊，像他们这种小吏，惯会察言观色，揣摩上官心意。 这昨儿在王贵和江大海一案中，县令大人表现出来的态度，让他不得不多想，这云家，是不是有啥强硬的靠山。 要不然，县令大人是啥人他还不知道？ 能如此雷厉风行的一天之内把案子办完了？ 破天荒啊，要说没有猫腻，他定然是不信的。 两边儿人都说完了，亭长清了清嗓子就道：“江鹤，槐树村有江大海的抵押文书，且这文书是县衙用了印的。 江大海既然犯事儿被抓，也被判了，槐树村的人自然能凭着这文书来接手江大海的所有财产。 这事儿，就算是到县衙去说，大人也会这么判。 你要拉走货物也成，就跟他们商量，看人家卖不卖给你，再者，用啥价钱卖给你。” 他带着乡壮来的，且他开口了，江家族长就再不敢跟云家荣抢了。 可他给了十两银子啊，不能打水漂不是。 因着一见着云娟儿，立刻就叫她还银子。 云娟儿看到江家族长是心虚的。 转身就想跑，可没跑几步呢，就让江家人给挡住，并拖了回来。 江家族长江鹤发狠地道：“云娟儿，你好大胆子，明知道这东西是押给了槐树村的，还敢跑我这儿来骗银子。 今儿你要是把十两银子给还了，我就不追究了。 要是不还，我就把你卖了抵债！” 云娟儿顿时就吓瘫了，她没拿到和离书，就是江家的人，江家族长是有权利代表江大海卖掉她的。 她忙磕头求饶：“大爷爷，求您了，求您看在咱们家一家孤儿老小的份上，饶了我吧。 银子我会还的，您饶我一些时日，我一定凑够了银子还给您。” 江鹤不为所动，江家其他族人也冷眼看着，云娟儿只得转头求云老汉：“爹，求您了，求您救救女儿吧，求求您了！” 可云老汉的心却是冷得要命，他失望地看向云娟儿：“你昨儿不是说，这铺子里的货物和宅子里的家具由着我来安排，我来卖么？ 难怪你今儿起地这么早，我还以为你是去县衙看江大海去了。 原来是抢在我前头去把东西卖了。 娟儿，你是不是觉着爹傻啊？” 云娟儿忙不迭地哭求辩解：“爹，我是想着江大海是江家人，这货物贱卖给旁人也是卖，贱卖给江家宗族也是卖。 况，天宝和大宝，柳枝儿和桃枝儿都是姓江的，需要宗族的庇护，我这才去找了族长。 爹，这银子我是打算回来之后就给您的。 可是……” 云老汉冷冷地问：“可是啥？” “可是却被江大海给抢了！他说要告诉我自己个儿藏银子的地方，让我靠过去…… 他就给我抢了！ 他知道我贴身放银子的习惯……您看看我这脖子，就是他抢银子的时候掐的。” 云娟儿是哭得真伤心，她千想万想，都没想到自己个儿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爹，您一定要救救女儿，一定要救救我！求您了爹！” 云娟儿的头都磕破了。 云老汉闭上了眼睛，深呼吸着，良久才睁开。 他就对江鹤道：“你要卖人，成，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也管不着。” “她可是你亲闺女！” 江鹤其实说卖掉云娟儿，就是想逼迫着她，或者是她爹把银子给还了。 可不曾想，这云娟儿的爹竟如此狠心。 云娟儿绝望地看着云老汉，心里的怨恨排山倒海而来，对啊，她可是他爹的亲闺女呢。 可云娟儿也不想想，云守耀也是亲儿子，云莲儿也是亲孙女，那个不是亲的，可是云家昌心里有过哪个？ 云老汉撇了一眼头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云娟儿道：“你要卖就卖，我给五两银子买，行就行，不行，你就带着她去问别家。” 就云娟儿现在这样子，能卖二两就不错了，云老汉能出五两，也是看在她是自己闺女的份儿上。 能挽回五两银子的损失，江鹤也就认了。 当场就写起了卖身文书。 可云老汉身上没啥银子啊，他想要欠一欠，但是江鹤肯定不干啊，这往后要账可不好要。 翠娘就将手上的银镯子褪了下来，头上的簪子也取了下来一并拿给云老汉。 好歹凑齐了五两银子，江鹤拿了银子，就带了江家族人走了。 买自己亲闺女，这事儿，还真没人见过。 最多见过拿银子去主家赎人的，哪儿见过买自家亲闺女还要卖身契的啊。 这场戏，可让云氏族人和看热闹的街坊们大开了眼界。 云老汉就趁着人还没散去就对云娟儿道：“娟儿啊，你别怪爹，你这银子都被江大海抢了，定然没跟他和离。 爹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买了你，有卖身契，你就跟江家再无瓜葛，他们往后想要打你的主意就再不能了。” 第194章 侯爷的赏赐 说完，云老汉就将她的卖身契当众给了她。 云娟儿心里百味杂陈，捏着卖身契的手瑟瑟发抖。 可到底，心里还是怨恨多过所有。 倒是云老汉，通过此举，在云家族人面前挣回了些脸面。 “娟儿啊，去收拾收拾细软，跟爹回槐树村吧，你放心，有爹一口吃的，就有你，和孩子们一口吃的。” 云娟儿抹了眼泪儿，哽咽道：“多谢爹。” 云老汉又求云家荣和里长：“大哥，我这闺女就收拾点儿细软，毕竟她和孩子们还得吃穿……” 都是一族人，云家荣也不能做绝了。 就道：“去收拾吧，左右这宅子和铺子都要兑出去，他们的细软留着也没用。” 云老汉叹了口气道：“那就多谢大哥多谢里长了。桃枝儿，去雇一辆牛车来。” 很快，牛车就雇来了，云娟儿就大包大包的东西往牛车上堆、铺盖棉絮、衣裳鞋袜、锅碗瓢盆，米面油盐…… 几乎能搬走的，云娟儿全都盘上了牛车。 看得云家族人和村里人，一个个都在眼抽。 等云娟儿都把东西搬空之后，云老汉就带着他们回了槐树村。 而云氏宗族的人和里长带来的人，却都留了下来，盘账，清点东西，再张贴往外兑铺子的告示，同时，还得拿了抵押条去县衙把房契地契给过了，事儿多着呢。 与江大海家一大早就被扫地出门不同的是，槐树村，一大早的，云家大房和三房就收到了张凌安排人送去的几箱子东西外加每家二百两白花花的现银！ 二百两！ 可是羡煞了村里人。 楚羿这边也没交代张凌要瞒着，送东西的人就当着所有乡邻的面儿，说是侯府的下人，是替侯爷来赏两家人的。 大房和三房的人哪儿敢要啊，可人家送礼的人放下东西就走了。 云守光和曹守耀就忙去找云守宗，在他们心里，不知不觉间，云守宗一家人就成了这两房的主心骨了。 听了云守光和云守耀极为不安的说辞，云守宗就笑道：“侯爷赏的，你们就安心拿着，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云守光慌道：“二弟，那可是两百两银子啊，还有……还有好多绫罗绸缎，首饰物件……哪儿是咱们乡下人家用得的？” 云娇就道：“大伯，咋就用不得了？要不了多少日子，起庆哥和起祥哥定然会让你当上老爷的，还得买仆役伺候您！ 依我看，这二百两银子，就都拿来造宅子，您要是嫌弃扎手，就给我二哥，让他拿着安排，你们到时候只管搬新家。” 云守宗就赞道：“娇儿这个主意好，再过些日子起庆都十六了，该说媳妇了。起祥也要不了两年就该说媳妇了。 这宅子，就让起山照着咱们家弄。 大哥，你可甭担心了，你见过谁敢辞了皇上的赏赐？ 我就实话跟你说吧，昨儿跟着县令来的那个年轻的公子，就是镇远侯！” 曹守耀恍然大悟：“我说呢，跟起岳站在一起的那位公子气度不凡，身上有种让我忍不住下跪的气势。 原来他就是镇远侯。” 云守光也激动道：“这么说，起庆和祥这事儿里，还有侯爷的功劳。” 云守宗点头道：“是啊，没有侯爷，那县令咋可能那么快就破了案？ 起岳手中的证据，最多让县令放了起庆和起祥。” 当然，这里头还有些旁的弯弯道道，就没法儿跟云守光和曹守耀说。 云守光和曹守耀也不傻，昨儿晚上躺炕上回想这一天的事儿，云守宗一家都坚持要去县衙，应该就是心里有底的缘故。 再加上那毁了容的尸体咋就会是江天宝，这定然是有人做了手脚，加之起岳那天把墨竹留在了镇上，这些点一连起来，还有啥事儿不清楚的呢。 总之，江天宝有那样的下场，可算是给莲儿出了口气了。 曹守耀道：“这次，还真是得好好感谢感谢侯爷和起岳。” 云守光就犯愁：“起岳就不说了，是咱们亲侄儿，咱们该咋的心里都有数，可侯爷咋感谢啊？” 云娇就劝道：“大伯三叔你们别操心，他们这些权贵办事儿随心，高兴了就赏人很正常。 你不让他赏，他还不开心呢。” 方氏也笑道：“可不咋的，你们不知道，在京城，喜欢赏人的贵公子多了去了，还有攀比的，这些都见怪不怪了。” 云守光道：“侯爷赏是随心，但这份恩情咱们要牢牢记住。” 曹守耀也点头附和云守光的说法，接着，他又道：“我这就去把银子给起山送去，那二百两银子就用来造房子！” 房场他们两兄弟是见着的，那些瓷砖样品，洗漱台的样品，包括冲水马桶的样品，他们都见过，那真是大开眼界啊。 要是自己家能用上，就真是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现在的云守光和曹守耀，眼界都开了许多，都相信跟着云守光一家干他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加之这二百两是楚羿赏的，不是他们血汗赚的，故而，这二百两用来造房子，他们还真是不心疼。 可有人就心疼了。 早上侯府别庄的下人来送赏赐的事儿可是全村都轰动了，陶氏自然是瞅见了。 她的肺都要气炸了。 村里的老娘们儿们一个个的都来调侃她，恭喜她，老大和老三得了贵人的青眼，一下子就成富翁了，现下就该她享福了。 享福个屁啊！ 一个分家了，一个断亲了！ 想着要是没有跟云守耀断亲，她是云守耀的亲娘嘞，他家得了赏赐，能不孝敬她点儿？ 要不是云娟儿和江大海夫妻合伙来骗她，骗她作践了自己个儿的孙女儿，她的老三，她的亲儿子，能见了她就像见了仇人一样。 陶氏这会儿是把云娟儿一家人恨到了骨子里头。 云梅儿瞅着那一箱箱的绫罗绸缎，还有金银首饰，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心里，也跟陶氏一样，把云娟儿一家恨了个透。 “娘，都是云娟儿那个丧门星，害得咱们娘儿俩丢人不说，还被三哥不待见了，要不然，这么些好东西，三哥咋的也得孝敬你点儿，我的也不会落下。 可现在…… 您说，若是那些东西能成为我的嫁妆，那我还愁嫁？ 婆家还不得任选？ 我若是嫁得好了，还能忘了娘您？ 都是云娟儿害的。” 陶氏也啐了一口，骂道：“当初我把她生下来咋就没把她溺死在尿桶里，溺死了倒是省心了！” 第195章 云娟儿的下场 云梅儿忽然眼睛一亮，就跟陶氏商量：“娘，要不，你管大哥要，大哥大嫂性子软，好拿捏。” 陶氏也有些意动，可一想起昨儿的事儿，就泄了气：“若是往常倒是能这么干，量他老大也不敢忤逆我。 可经了昨儿的事儿，大房两个儿子都差点儿关起来。 你没发现，大房的人连我都迁怒了，从昨儿到今儿，打面照的时候连一声娘都没招呼过。” 是啊，昨儿自己个儿的两个儿子才差点被冤枉，这气还没消呢，她娘指定要不到东西。 云梅儿恨不得撕了云娟儿。 “都是云娟儿那个丧门星，娘，咱们不能饶了她！” 云梅儿刚说完，外头就传来声响。 “老太爷，您慢点儿。” “桃枝儿，帮娘拿东西。” “柳枝儿，你这个死丫头，死哪儿去了，还不快来帮娘搬东西？” 云梅儿和陶氏对视一眼，都从炕上下去，冲出了正屋。 陶氏直接就扑向云娟儿：“我打死你个丧门星，你来干啥？ 黑心烂肠肺的东西，要不是你，老三家能跟老娘断亲？ 你个不孝的娼妇，还敢登门，是找上门来让老娘打啊？” 云娟儿忙躲在云老汉的身后，云老汉呵斥道：“够了！嚷嚷啥呢，还嫌弃不够丢人么？” 对于陶氏和云梅儿扔下他独自跑回家的事儿，云老汉心里有疙瘩。 陶氏闻言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嚎：“我的命咋就这苦喔，我不活了，老头子这是要帮着外人来逼死我啊！” 云老汉：“云娟儿是你亲闺女，算啥外人？你个老虐婆子还有完没完了？” 陶氏骂道：“啥亲闺女，就是个丧门星，要不然她两口子挑唆，出坏主意，老三能跟咱们断亲。 你不知道啊，老头子，这大房和三房发达了，不认爹娘了，这儿都怪谁？ 还不是怪云娟儿这个丧门星！” 说到老三断亲的事儿，无疑就捅了云老汉的旧伤，他对云娟儿的那点儿怜惜，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可是他又不能不把云娟儿带回来，他这张老脸，已经再丢不起了。 “啥发达不发达，大房和三房跟着二房也就不愁吃喝。” 云梅儿一脸嫉妒地道：“爹，您还不知道吧，今儿一大早，镇远侯就派人来给大房和三房赏赐，好几箱子的好东西呢。 这还不算，大家伙儿都瞅见了，还有一大匣子的现银，足二百两呢！” 云老汉：…… “梅儿……你说啥？你在说笑的吧。” 打死云老汉他也不相信啊！ 杨柳村住了个侯爷大家伙儿都知道，那可是侯爷啊，大房和三房咋会搭上侯爷？ 云梅儿酸里酸气地道：“爹，您不信就出去打听打听，乡亲们可都看见了呢。” 那就是真的了。 云老汉的心像是被盐渍了一样，刺挠得发疼。 若是没有莲儿那事儿，若是没有昨儿起庆起祥那事儿，他这个当爹的开口，大房和三房多少也会拿点儿银子出来。 可现下。 云老汉撇了眼云娟儿，就觉着陶氏骂得对。 还真是丧门星。 云老汉神色黯然地吩咐陶氏：“把老四的屋给娟儿她们娘儿三儿住，屋后的柴房让大宝住。 这往后家里的活计，你就看着分派。” 翠娘就道：“老太爷，您先歇着，奴婢去把虎伢子的东西收拾收拾，只是，虎伢子睡哪儿啊？” 云老汉还又把他这个孙子给忘记了，他想了想，就道：“后头两间柴房，还有一间，就给虎伢子住吧。” “是，奴婢这就去收拾。” 云老汉道：“有人收拾，还轮不到你。” 陶氏本来想把云娟儿轰出去，可是瞅着云老汉有人伺候，她却没有。 加之云老汉的那句话，她就起了心思。 “云娟儿，听见你爹说的没，还不赶紧去把柴房收拾出来，桃枝儿去烧火做饭。柳枝儿，你去把猪喂了。 一个个的懒货，还不动弹，要我老婆子亲自来啊？” 云娟儿气弱地央求：“娘，好歹让我先把细软收拾了。” 云梅儿忙抢着道：“大姐，你咋就不听娘的话呢，这归置东西不是还有我跟娘么？” “不干活儿就给我滚出老云家，老云家不养吃闲饭的人。” 云娟儿等人吓得忙去干活了。 江大海是做生意的，家里的东西要比庄户人家强多了，两个闺女的穿戴也不差。 陶氏和云梅儿就将细软全部都搬到了主屋，然后再分，柳枝儿和桃枝儿的好穿好戴都被云梅儿搜罗了去。 被褥棉絮也被陶氏和云娟儿分了，然后陶氏就找了两床破被烂褥子扔到四房的屋子里。 粮油也让陶氏锁了起来，桃枝儿做饭要用，就得陶氏给她开柜子取。 云娟儿一家子，从以往商户人家的好日子，直线下降到往常赵氏和曹氏的苦日子，每日间被陶氏磋磨着，晚上回屋睡就委屈地哭。 倒是江大宝没饿着，他傻，又有一股子死力气，吃不饱就要闹，陶氏也不敢招惹他，云梅儿也怕他。 陶氏只得每天粗粮管够，只是可劲儿地克扣云娟儿母女三人的口粮。 这都是后话。 却说翠娘回来之后，在晌午去云娇家拿饭菜的时候，就将一件东西交给了方氏。 “太太，昨儿夜里奴婢在江家住的云梅儿住过的房间，发现了这东西。” 方氏一瞅就皱了眉头，她道：“烧了吧。” 翠娘应声退下，就去了灶间。将一个油纸包裹扔进了灶火堂里。 火舌卷了油纸，就露出一双男人穿过的旧鞋来，很快，旧鞋也跟油纸似的，被烧成了黑灰。 云娇并不知道这事儿，她正琢磨着送点啥东西给楚羿呢，毕竟这次没有他帮忙，这事儿虽然能了，但是结果肯定相差甚远。 还有楚羿的赏赐行为，也是一番好意，他弄出这样的动静，偏生撇开他们家。 一则是不想让他们家太引村里人注意，二则也是有在村里人面前抬举大房和三房的意思。 也算是费了心思的。 楚羿有她送的面霜，送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对了，楚羿没有牙膏！ 云娇立刻就进淘宝买了四支不同味道和功效的牙膏，用小瓷罐装了，再用炭笔写上用法和用途，就派墨竹给楚羿送去。 墨竹到了楚羿别庄的时候，楚羿正准备出发去京城。 见他来了，就给了他两封信让他带回去，一封是给云守宗的，一封是给云娇的。 第196章 信 云守宗捏着楚羿的信，看过之后，就感概万千。 他把信递给方氏。 方氏看过之后，脸上的神色也复杂纠结起来。 “原来这福运楼背后靠的不止是兵部尚书，还有承德郡王。 咱们费尽心机远远避开，可是…… 到底还是牵扯上了，他爹，难道这就是命？” 云守宗道：“这可不是命咋的，这火锅的方子是娇儿得来的，福运楼是冲着方子来的…… 别多想了，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况且这事儿还没个定论，楚羿这次进京应该就是与这事儿有关，要不然，他也不会在信里道谢。” 方氏闻言神色一肃，道：“你的意思是，楚羿要跟这两人较劲儿？” 云守宗点点头。 方氏叹息道：“要真是你猜测的这样儿，那咱们，还真跟楚羿是一路人，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要……” 云守宗道：“老镇远侯忽然变傻，楚羿差点被杀，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多了。 说不定那两个人也有牵扯……这都是咱们瞎猜，事已至此，咱们且看着就成，实在不行，咱们就举家迁往西川。” 方氏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 …… “吾之福星云氏娇儿慧览：见信如晤，因吾赴京面圣……” 信签上寥寥几句，大意是因着要赶去京城见皇帝，错过了云娇的生辰，很是愧疚，但是他端午之前会赶回来，要在云娇家过端午。 只是这福星是啥意思？ 她啥时候成了楚羿的福星？ 真是莫名其妙。 除了信，还有一张工笔的人物小样，画的是云娇那日放纸鸢时的样子。 “这家伙，字写得不错，画的也不错。”云娇赞叹了两句，就将画样给收了起来。 不过心里，到底还是泛出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旁的一意味。 因着起庆和起祥的事儿，回来才得到消息的曹莲儿和曹氏就赶回来了。 亲眼看到两兄弟没事儿，两母女这才放心。 虽然是隔房的兄弟，可两家人现在关系好着呢，感情自然跟亲兄弟差不多。 这次她们两母女回来，先是被楚羿的赏赐给惊了一把，好久才相信这是事实。 母女三人先是挑了金的首饰出来送给方氏和云娇，又在曹守耀的强烈要求下，挑了些看起来不太张扬的银首饰戴。 巧了，赵氏也跟她们一样，把好的东西挑出来送给方氏和云娇。 云娇和方氏推辞半天都推辞不掉，索性就收下了，这也是两房人的心意。 方氏就乘机道：“这些天乱糟糟的，都把大家伙儿给折腾坏了，正好，过几日就是娇儿的生辰，左右冒菜店也暂时关门，兰儿也能空闲几日。 莲儿，弟妹，干脆你俩也歇几日，等过了娇儿的生辰再去县里。” 曹氏抚掌笑道：“那感情好，东家都不计较，咱们当然求之不得！” 曹莲儿也笑道：“咱们姐妹也好些日子没聚了，歇几日也成。” 曹兰儿也高兴地抚掌：“我也求之不得！那咱们晚上吃啥？” 曹氏骂道：“你个馋猫，就知道吃！” 曹兰儿辩解道：“能吃是福，况且，被我奶亏了那么多年，我这身子骨可得好好补补。” 她这话，就勾起了曹氏，赵氏还有曹莲儿的回忆。 现下日子过好了，她们每每回想，都不知道以往的苦日子，自己个儿是咋熬过来的。 曹氏揽了曹兰儿和曹莲儿两个人在怀里，眼角含泪地道：“是爹娘没出息，没护住你们……要不是你们二叔和娇儿，咱们家就不能分家出来单过，也断不了亲。 现在的日子跟以前比起来，真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这都是你们二叔一家给咱们的……” 赵氏也唏嘘道：“可不是咋的，现在的日子真是往常想也不敢想的。 还好二弟回来了，要不然，我这身体，也挨不了几年陶氏的磋磨了。” 经过这次，赵氏也不叫陶氏娘了。 日子过好了，她的腰杆也硬了，加之自己的两个儿子差点就被陷害入狱，她对老宅的恨，也更深了。 对陶氏，也再不畏惧，这一切，都是托了老二一家的福气。 云娇一本正经地道：“大伯娘，三婶儿，咱们都是一家人，可别说客套话。 再者，咱们家地里的事儿，还得靠大伯和三叔上心，云容馆，也要靠莲儿姐和三婶儿帮我管着。 你们总是这么客套，是不是我也该随时客套着？” 众人就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逗笑了，方氏道：“娇儿说的极是，兄弟间本来就应该互相帮衬，相互扶持。都是一家人，咱们不说两家话。” 接着，方氏又转移话题道：“对了大嫂，起祥眼看着就十六了，你可有打算了？” 说起儿子的婚事儿赵氏脸上的笑容就跟深了：“正慢慢相看着呢，以前咱们家的日子可不敢想，随便有个姑娘愿意嫁给他就不错了。 我还怕以咱们家的情况，起庆起祥会打一辈子的光棍儿…… 现在好了，咱们家日子越过越好，我可就敢给起庆好好挑一下。” 曹氏道：“说起这事儿，我娘家亲戚还专程跑县城来找我，向我打听起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让我在嫂子面前说点儿她们家闺女的好话。” 赵氏忙问：“那姑娘咋样？” 曹氏道：“跟云梅儿差不多，好吃懒做的，要是个好的，我当天就回村寻你了。 咱们现在跟着二哥，渐渐地日子过好了，我倒是觉得，起庆和起祥兄弟两个先不着急，咱们慢慢挑，一定要挑好的，称心贤惠的。” 云娇就忍不住插嘴：“我觉得三婶儿说得对，男娃晚点儿成婚挺好。” 在天朝，三十来岁才结婚的比比皆是，十五六岁，那是早恋啊！ 方氏拿手指戳了下她的额头：“你这不知羞的丫头，啥都要插嘴。” 赵氏忙护道：“弟妹，娇儿这也是为他两个堂哥着想，咱们家娇儿是个有福气的，听她的准没错。 就这么定了，这儿媳妇我就慢慢看，慢慢挑，一定要给起庆和起祥挑个称心如意，又善良贤惠的。” 曹氏也道：“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心眼儿好，只要心眼儿好，有啥不对，不会的地方咱们可以教。 可若是像云娟儿，云梅儿两姊妹那种坏了心眼儿的，可千万不能娶回家，娶回家就是败家破宅的主！” 第197章 有孕 赵氏和方氏，还有几个孩子都很是赞同曹氏的话，心眼儿好才是第一位的。 方氏道：“之前张里长跟娇儿他爹透过口风，说喜欢起庆这孩子，想来是在探话。 他们家老大的闺女雪娟儿十四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张雪娟，张里长大儿子张全兴的大闺女，她打猪草有时候就要从云娇家路过，故而云娇还是见过她几次，这姑娘文文静静的，长相也清秀，可是干活儿却是一把好手。 赵氏闻言眼睛一亮：“真的么？里长看上了咱们家起庆？” 方氏笑道：“大嫂，我还能骗你不成，只是，这婚姻大事，是起庆一辈子的事儿，咱们不着急，再看看。 再者，还得看起庆自己的意思。” 赵氏也觉着方氏的话有理，不过自己心里就多了个张雪娟的影子，这日后对张雪娟就更关注了些。 妯娌姐妹间就这么悠悠闲闲地唠嗑儿，顺带做点儿针线活儿，又商量起云娇的生辰咋过。 这一天，转眼就过去了。 到了晚间，三房的人难得回来得齐全，就都聚在云娇家吃饭。 饭菜很丰盛，只是赵氏吃着吃着就干呕了起来。 往日里觉得油汪的菜好吃，可今儿这油汪儿的红烧肉一端上来，还没放到她面前，她就受不了了。 云守光父子立刻就担心起来，又是递水又是拍背。 “孩儿他娘，你咋的了？” “娘，好点儿没？” “我去找郎中。” 赵氏忙道：“没啥事儿，不用找郎中。就是有点儿闷油，不知道是不是凉了脾胃。” 方氏却道：“大嫂，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怀上了？” 曹氏也反应过来：“是啊大嫂，你这样，像是怀上了啊！” 云守光闻言就愣了，还是云起祥，撒丫子就往外跑：“我去请郎中！” 云起庆也忙将红烧肉挪得远远的，生怕他娘闻着味儿再难受。 云守光这才回神，惊喜得手都不知道该咋放了：“孩儿他娘，你真的怀上了？” 赵氏红着脸道：“我也不知晓啊。”她这些年受陶氏的磋磨，身子骨差得很，导致小日子也极为不准，有时候提前，有时候推后。 故而，赵氏虽然也有所怀疑，但是却不敢肯定。 不一会儿，周郎中就被请来了，他仔细地号脉之后，就拱手向云守光道喜：“云大老爷，恭喜了，大太太有喜了，只是日子尚浅，将将两个月。” 云守光和曹守耀给云守宗办事儿，村里人渐渐地就对两人很是尊敬了。 可真正让两人在槐树村提升了地位的，是楚羿的赏赐。 当全村都知道云家大房和三房都得了镇远侯的赏赐，谁还敢轻慢啊？ 故而，大家伙儿对云守光和曹守耀的称呼就变了。 两兄弟刚被人这么叫的时候还不自在，可是随便他们怎么纠正，村民们都不改口了，这会子周郎中这么称呼，云守光也只是有些许的不自在，到底没多说啥。 赵氏整个人都高兴蒙了，更是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当所有人都在恭喜的时候，她才缓过劲儿来。 她真的怀孕了？ 赵氏喜极而泣。 以往被陶氏磋磨狠了，她还以为，她这辈子就无法再当母亲了呢。 云守光更是欢喜得就在原地打转，已经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倒是方氏问起了周郎中：“多谢周郎中了，我大嫂这胎可稳？需不需要开安胎药？” 周郎中道：“胎像弱，不过是药三分毒，先暂且不开药，只是每日吃要好点儿，食补为上。” “谢谢周郎中了。”起祥忙把诊金给周郎中，他现在能赚银子了，她娘能怀上弟弟妹妹他高兴得很，直接大方地给了一两银子。 可见这孩子高兴成啥样了。 诊金太多了，周郎中推辞不得，就道：“那我既然来了，就给大家都请一个平安脉吧。” 这个就没人拒绝了，也都知道周郎中正直，不想太占便宜的缘故。 周郎中请了一圈脉，大家都很健康，就是曹莲儿还有些虚，还得再补补。 等给曹氏请完脉，周郎中就又笑着向曹守耀恭喜起来：“恭喜三老爷，三太太也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曹守耀直接就高兴蒙了！ 方氏亲自给了周郎中一个二两银子的红封。 这回周郎中就没有推拒，毕竟是双喜临门，要是辞了主人家的赏，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曹守耀回过神来走后，也给了周郎中二两银子的喜银。 周郎中收下后就说了些该忌讳的，这才离开。 曹守耀一家人也喜极而泣起来，再怀上孩子，两口子都没奢望过！ 等大家伙儿都平静了些，云娇就建议道：“大伯娘和三婶儿明儿就去县里安胎，家里乱哄哄的，不管是窝棚还是老宅，都不是安胎的地方。” 方氏也赞同道：“娇儿说得对，大嫂和弟妹明儿就去县城安胎，左右县城想吃啥买起来也方便。” 不管是赵氏还是曹氏，对肚子里的孩子都看重得紧，在这件事儿上也没跟方氏和云娇客气，当即都答应下来。 “让弟妹和娇儿费心了！” “还说留下来陪娇儿过生辰……” 云娇就笑道：“生辰年年有，况且，咱们今儿不就已经聚了么，就当是提前给我过生辰了。” 云守宗也道：“娇儿说的是，这过生辰也一家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既然今儿是双喜临门的日子，那就当是给娇儿提前过生辰，也让娇儿沾沾喜气。” 方氏忙吩咐春梅：“你赶紧去用砂锅炖两锅鸡汤，记着把油花撇干净了，大嫂闻不得油腥。弟妹暂且没有害喜，倒是不必忌讳。” 春梅应声就去厨房忙了，曹氏和赵氏推拒，这鸡汤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炖好的。 倒是云守光和曹守耀劝住了自己的媳妇，正餐喝不上，那就睡前喝。 左右他们两兄弟就记着云守宗一家人的好，立志帮云守宗和云娇办好差事，这就是报答了。 特别是云娇的花田，两兄弟这些日子，可是全身心地扑在上头。 一顿饭就在这欢快的气氛中吃完了，两房人归家的时候就带了鸡汤走。 云守光一家人回到老宅的时候，就听到自己的屋里有动静。#####我看到有读者在问集赞限免的事儿，我解释一下吧，参加这个活动的书籍，要集赞数达到前八名的才会限免七天。 现在咱们这本《随身淘宝：皇家小地主》暂时排名第一，但是后面的书咬得很紧。 点过赞的宝贝们可以换账号再点一遍，微信、qq、微博、支付宝、淘宝账号都可以切换。 还有就是，只有安卓机可以点赞，苹果机不可以。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在评论里问我，到时候我在书里回复你们。 第198章 赵氏流产 “谁？” 云守光扶着赵氏，云起庆和云起祥就顺手抓了个扁担和锄头在手中，靠近自家的门。 里头顿时就没了声音。 “谁在里面？” “再不出来，我们就踹门进去了，打死活该！” “别打……是……是我，柳枝儿……” 说着，门就开了，江柳枝儿就从里面走出来，云守光守礼提着灯笼，往前递了递，将柳枝儿的模样，就被火光映照了出来。 她手里抱着几匹绸缎，垂着头，小碎步往前挪。 起庆和起祥寒着脸，云守光的脸色也不好看。 上房的人太不要脸了，竟然趁着他们不在家，就来偷东西！ 起祥怒喝：“把东西放回去。” 江柳枝儿埋着头，也不吱声，也不动弹，半分还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起祥就要去抢，江柳枝儿忽然拔腿就往上房跑去，起庆和起祥气得立刻就追了过去。 “算了，老大老二，回来吧。” 云守宗向来性子软，又是个不愿意惹事儿的人，加之赵氏又怀着身子，也不想太计较，就忙喝住起庆和起祥。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屋里又是一道人影跑出来，却不是跑向上房的，而是跑向四房的。 云守光和方氏都没料到屋里还有人，而且那身影因着慌乱，竟一头撞了方氏，云守光虽然扶着方氏，可是到底没咋用力，方氏顿时就被撞到在地。 “娘！” “他娘！” 父子三人大惊失色，而此刻的赵氏，双手捂着肚子，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 紧接着，一股鲜血就从她身下蔓延开了。 “快去请郎中！” 翠娘听到动静出来，看到眼前当场景，和无措惊慌的父子三人，忙提醒道。 起祥立刻撒丫子往外跑。 “大老爷，赶紧将大太太抱屋里去。我去找二老爷。” 翠娘说完，也往外跑。 云守光慌忙抱起赵氏，赵氏窝在云守光的怀里，惨白的脸因痛苦纠成了一团，血还在流，一路滴淌到屋里。 “他爹……我对……不住你……孩子……” 赵氏艰难而愧疚地开口，话还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孩儿他娘……孩儿他娘，你别吓我，别吓我……” 云守光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是真的怕了。 心像是被刀割掉了似的，又空又疼。 周郎中和起祥几乎是飞奔着来的。 气喘吁吁的周郎中来不及歇脚，就赶忙帮赵氏把脉。 整个房间弥散着浓郁的血腥味，周郎中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周郎中，我媳妇她……” 周郎中看着惶恐不安的云守光父子三人，面露不忍，但还是摇头道：“准备后事吧。” 云守光闻言就瘫倒在地，脸色瞬间就灰败了。 半响，他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悲苦，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周郎中，求求您了，救救我娘吧，花多少银子都成。” “对对，咱们家有银子，您救救我娘吧，求求您了。” 兄弟两都跪下来给周郎中磕头。 周郎中忙去拽他们俩：“不是我不救，你们娘本来身子就亏损得厉害，这几个月虽补回来了些，可到底…… 这次，即便是华佗在世也回天无力了……” 起庆和起祥闻言也嚎啕大哭起来。 周郎中只得安慰道：“你们赶紧准备后事吧，让大太太走得体面些。” 说完，他也只能摇头叹气地离开了老云家，来的路上，起祥把大概的事情跟他说了说。 明明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可一沾上云家老宅，竟成了一尸两命的惨事。 周郎中心里难受，就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云氏族长家里，这事儿，他得跟云氏族长说道说道，里长那里，少不得也得去说明两句。 毕竟云大老爷是得了侯爷赏赐的人，今非昔比了。 这边云守宗抱着云娇，方氏和云起岳也跟着，一家人匆忙到了老宅。 曹守耀和曹兰儿也跑到了老宅。 曹氏着急，可是顾念着肚子，就由曹莲儿看着，慢了几步，走了过来。 “嫂子咋样了？” 没看到郎中，云守宗扯着嗓子就问。 “二叔……郎中说，让准备后事！” 血腥味太重了，云娇第一反应就是大出血！ 她忙跟方氏跑进屋里，看着苍白着脸躺在炕上昏迷不醒的曹氏，就对方氏道：“娘，大伯他们都出去，把门关了，不许任何人进来。 对了，娘，让大伯他们去找香烛，各路神仙都拜，路过的神仙都不能放过。 大家一起帮着祈福。” 云娇虽小，可她说的话大家都是信服的，悲伤过度的云守光父子三人，也不用方氏开口，就都出去了。 这个时候去买是不成的，只能各家各户地去借香烛。 云娇这也是没办法，郎中都喊准备后事了，她要是把赵氏救回来，咋解释？ 左右大业朝的人迷信，干脆把救赵氏的事儿，直接推给鬼神。 云娇直接花积分兑换了淘宝大药房的在线视频诊病，还好她资助村里开学堂，淘宝又有奖励积分到账。 赵氏的情况，把医生都下了一跳，忙给云娇开了止血的液体，让云娇先帮赵氏输上，然后就吩咐云娇帮赵氏查血。 等血型出来之后，又开了血浆，帮赵氏输上。 云娇让医生在液体里加了安眠的东西，她可不想让赵氏半道醒来看见她在干啥。 只是就连淘宝大药房的医生都说，能不能抢救过来，还得看运气。 云娇的心情，顿时就凝重了很多。 屋外，有墨竹和墨扇守着，云守光一家三口跑遍了全村，将全村的香烛都借来了。 然后大房二房三房的人就分工，土地庙，山神庙，村口的三岔路，老宅的院儿里，云氏宗族祠堂。 能烧香祈福的地方都去了人，虔诚地烧香为赵氏祈福。 周郎中把原委告知了云氏族长和里长，在村里遇到不解的人，问东问西的人，周郎中都一字不差的把自己知道的事儿都说了出去。 “这赵氏真是可怜，眼看着日子好了，可她却没这个福分。” “我说咋云大老爷一家人四处借香烛，原来是医治不了要求鬼神庇佑。” “老云家还真是……都是些啥人啊，连侯爷的赏赐都敢偷。” “他们还有啥事儿不敢做？诬陷二老爷是逃奴，又诬陷二老爷偷县令的私印，还害得莲儿那丫头投河。” “莲儿姑娘也是个烈的，宁肯捅了那畜生，也不让他得手。” “陶氏这是在造孽，造大孽。” “哎，云三叔咋就娶了这么一个糟心的老太婆。” “呸，没云家昌纵容她敢这么干？都在一个院儿里头住着，他云家昌能不知道江桃枝儿姐妹去偷东西？ 骗鬼吧！” 第199章乡邻和亲人 不管是云家宗族，还是槐树村，这些日子受云守宗家的恩惠太多了。 不管是惠及孤老的村田，还是惠及孩童少年的学馆。 再加上云守宗家又是请长工，又是请面霜作坊的佣工。 不说全部，至少半个村子里的人都是心存感激的。 这云守光家出事儿，云守宗一家人都在到处求神拜佛，于是，不少村民们见了，就也加入了祈福的队伍中去。 特别是云家宗族，族长拿着铜锣敲了一通，云家的族人们老老少少的就都出来了。 云家荣把事情一说，又把利弊一分析，加之大家也都是看到云守光一家受到侯爷赏识，接了侯爷的赏赐的，正愁没机会巴结上呢。 这下赵氏出事儿，云家三房人到处求神拜佛，就给了他们表现的机会。 于是，云氏宗族的祠堂里，就跪了一啪啦的云氏男丁。 池塘外，也跪了一啪啦的云氏宗族女眷，都在为赵氏祈福。 求祖宗保佑赵氏度过难关。 实际上周郎中都让准备后事了，大家伙儿心里也并没有多大的奢望。 对此，云守光父子三人很是感动。 心里也想着，若是妻子、母亲能度过这一劫，他们该如何还愿。 云家老宅。 因着将四房的屋子让给了云娟儿和桃枝儿和柳枝儿。 云老汉就搬回了上房，和陶氏一起住。 院儿里头的动静闹太大，他不是没听见。 也正是因为听见了，才把门关得死死的，不敢出去。 “咋就让准备后事了，就桃枝儿那个身板儿，再咋的，也不能把人撞坏啊。” 江柳枝儿嘀咕着，她是看到桃枝儿撞了赵氏，但撞成啥样她却没有看清，毕竟她着急躲进上房，哪敢留下来看呢。 陶氏三角眼一瞪，就冲着窗口开骂：“烂心肝儿的娼妇，好好的爷们儿被她教唆地不认爹娘，要是真死了才好。” 云老汉也是气闷，他也是不信，就一个小丫头片子撞一下，这人就能没了？ 又不是纸糊的。 大房虽然闹腾，可也哭着喊着也只是赵氏不成了，要没了的事儿，并没有谁把赵氏流产的事情拿出来大声嚷嚷。 上房的人是不知道赵氏有孕，将桃枝儿这一撞就把赵氏肚子里的孩子给撞没了。 陶氏又骂：“不就是想闹出点儿动静，好让村里的人看咱门家的笑话！” 云梅儿正坐在炕上，在油灯下看江柳枝儿偷回来的绸缎，一双手在上面摸着，欢喜地不得了。 她想着这些料子裁成衣裙穿在在自己身上得有多漂亮，可转头，就不高兴了。 江柳枝儿这个没用的，竟然只偷出来三匹，还让人给堵了！ 早晨镇远候的人来送赏赐的时候她可是看来，好几大箱子的好东西呢，要是那些东西都是她的…… 一想到这儿，云梅儿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就把挨着炕边儿站着的江柳枝儿给踹地摔倒在地。 云娟儿忙把江柳枝儿给拉了起来，江柳枝儿的手在地上撑破了皮，火辣辣的疼，她的嘴巴顿时就一瘪，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以往，她虽然不是啥大家小姐，可咋的也没想现在这样被人糟践过。 她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就越止不住泪。 到底是自己好好养大的闺女，云娟儿看了就不忍：“梅儿，有啥话不能好好说么，踢你侄女儿干啥？” 云梅儿都恨死云娟儿一家人了，哪儿有好脸：“哼，我就踢她了咋的，让她去拿个东西，磨磨唧唧的一直不去，结果呢，拖到最后去了，还让人发现了。 就拿了三匹缎子出来，没用的东西！” 江柳枝儿，实在是意难平，就顶了回去：“你有用，你咋不去，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就指使咱们姐妹去。” 云梅儿闻言顿时就火了，她从炕上溜下来了，直接扑到将柳枝儿身上就撕扯起来。 两个人打成一团，云老汉本来就够烦闷了，这屋里还闹起来了。 “够了，还嫌不够乱么？ 再闹腾，你们就卷铺盖卷儿走人，梅儿也是，再这么闹腾，就随便找个人家嫁了得了。” 陶氏闻言立马就尖叫起来：“你个老不死的，让你去管老大要你就是不去，梅儿还不是为咱们着想，才让柳枝儿姐妹去偷拿。 左右柳枝儿姐妹去干这事儿，也扯不到你老头子头上去。 之前你不是没拦着么，现在大房闹腾起来，你又怪上梅儿了。 我们娘俩都是为了谁？ 哎呦……活不了了，我不活了，咱们母女不活了……” “够了！”云老汉烦躁地呵斥道。 接着，他又看向云娟儿母女。 云娟儿就吓得哭：“爹，娘，您二老别赶我们母女走，求您了，要不然咱们就没活路了。” 柳枝儿也知道出了老云家她们母女又带个傻子，指定是活不出来，顿时就后悔顶撞了云梅儿。 她也是个能屈能伸的，立刻就跟云梅儿道歉：“小姑，对不住，是我错了……” “啪……”云梅儿一个巴掌甩过去，狠狠地道：“少在我面前装大家小姐，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 去大房偷东西，是谁的意思？” 将柳枝儿捂着脸，痛哭道：“是我，是我，都是我，是我眼皮子浅，是我见不得好东西……” 云梅儿这才放过她。 云娟儿把将柳枝儿拉了起来，两母女缩到一边儿站了。 陶氏就阴阳怪气地道：“说起来，赵氏死了也是好事儿，你这个当爹的就另外给老大娉个媳妇，我娘家侄女儿就不错。 老大是个耳根子软的，只要咱们能拿捏住他婆娘，就能拿捏住他。 他是连侯爷都给赏赐的人，要是能帮衬一下老五，老五往后的仕途，不久更顺畅了么。” 才是个童生，黄瓜连花都还没开，就想着仕途了。 偏生，这是云老汉的死穴。 他也觉着，陶氏说得没！错！ “可就桃枝儿那身板儿，赵氏咋可能就没了，况且，到现在也没听见他们哭丧啊。” 陶氏却道：“谁知道啊，万一这黑心的婆娘摔跤的时候磕着碰着哪儿了呢，我听大房那帮人的哭声倒不像是假的。 哼，求神拜佛，连娘老子都不孝敬，鬼神能保佑她？ 做梦吧！” 云梅儿：“可不咋的，不孝敬爹娘的东西，哪路神仙会保佑她？ 我觉着娘说得对，听说那镇远候很是年轻，并没有定亲，也没有姬妾，若是换个听话的大嫂，让大哥引见引见女儿，只要女儿被侯爷看上了，那咱们家的富贵日子，不就有了么？ 到时候，五哥也能跟着享福，有靠山的秀才举人，可比寒门学子强太多了。” 第200章 有救了 云梅儿想得可美了。 可偏生，就是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却得到了云老汉的极力认同。 对啊，自家闺女长得水灵灵的，要是被侯爷看上，当个姬妾都比嫁普通的大户人家强。 关键是，能帮衬到老五。 云老汉的心思活络了，至少他现在，心里更陶氏和云梅儿一样，想赵氏死！ …… 云娇在淘宝上买了一张大的遮光布，折成两层，将屋子里的窗户遮挡了。 这才敢从淘宝买了两盏充电的探照灯照明。 有了探照灯，屋里点着的蜡烛火光，就映衬得没了。 输了好几袋止血液体了，赵氏的流血量，终于控制了下来。 也因着同时有血液补充，赵氏的脸也就没有刚见着时那么苍白。 云娇忙连通淘宝大药房的医生，并将体温血压等数据报给他。 医生终于断定，赵氏脱离的生命危险。 云娇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她就走到窗户前喊墨扇：“快去吩咐春梅炖一锅鸡汤，不要加药材。” 云娇进老云家的院子就看到云守光父子从她家端回来的鸡汤罐子摔坏了，鸡汤撒了一地。 “是，姑娘！” 姑娘让炖鸡汤备着，这不就是说明大太太有救了？ 墨扇忙去找春梅。 等液体输完了之后，已经是几个时辰之后了，再过一两个时辰，天都快亮了。 云娇将东西都收拾妥当，又将遮光布这些东西都收到随身淘宝的储物空间中，再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定没有啥不妥当的东西遗漏在屋里，就出去了。 赵氏输的液体里有安眠的药物，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的。 墨扇回来了，跟着她来的还有方氏，以及曹兰儿。 曹氏因着自己个儿就有身子，大家一致让曹莲儿伺候她回去歇着。 方氏看着自己累得憔悴的女儿一阵阵心疼，可还是开口问：“娇儿，你大伯娘她……” 云娇疲累地笑了笑：“娘，再去请周郎中来看看。” “我去！”曹兰儿立刻脚底抹了油似的，一冲就出去了。 方氏顿时就放心了，娇儿能这么说，还让准备鸡汤，定然是大嫂有救了。 “墨竹，赶紧去通知老爷和大老爷他们，就说菩萨保佑，大嫂还有救。” “是，太太！” 墨竹也风似的出了老云家。 “娇儿，要不，你先歇会儿吧。”方氏心疼地揽过她，自己的闺女才七岁，可是却要操心大人们操心的事儿，让她咋就不心疼。 云娇摇摇头道：“我等郎中给大伯娘看过了再休息。” 她要等周郎中给赵氏把脉开药，然后她再把药方给淘宝大药房的医生看，让医生配合着开点儿西药。 主要，她必须让大家认为，救了赵氏，不止是靠祈福鬼神，还有就是靠周郎中的医治。 要不然，迷信之风太盛了，往后这村里人有病不治，只求神拜佛就惨了。 周郎中又是跑着来的。 给赵氏把完脉之后，周郎中出来后就不禁惊喜地道：“有救了！” 几乎同时跑回来的云守光父子顿时喜极而泣，忙请周郎中写方子抓药。 里长和族长以及村里的人跟来不少，听到这个消息，大家心里都啧啧称奇，所以说这好人有好报，关键时刻求菩萨菩萨才会显灵。 要不然，之前周郎中还喊准备后事，现在就说有救了。 上房的人一直关注着外头的动静，也是一夜没睡，当陶氏和云老汉听说赵氏有救了，云老汉就失望地躺炕上睡了。 陶氏则是低声咒骂起来。 等周郎中抓了药，起庆忙去熬药，云娇就将药方拿了，默念给淘宝大药房的在线大夫。 大夫就配合着开了些西药，并嘱咐她两天之后复诊，且要随时注意病人的恢复情况。 听到周郎中说赵氏有救了，里长和族长以及跟来的村里老人们，都向父子三人道喜，然后就散了。 家有病人，在确认了人有救了之后，大家伙儿也就不好久留。 云娇将淘宝大药房开的药按照服用的次数分装在小陶瓶子里，交给了云守光。 “大伯，这是保命的药丸，您配着周郎中给开的汤药吃，一日三次，一次一瓶。 这药丸金贵，您可得保密，别让外人知道。” “谢谢你，娇儿。” 云守光捧着云娇给的瓷瓶，热泪纵横。 周郎中都说让准备后事了，他们爷三个慌得没了抓拿（主意），是娇儿让他们去四处烧香求神，求祖宗给赵氏一线生机。 加之，他们一家本来就对云娇信任至极，故而云娇的话，他们是要听的。 没成想，还一线生机，还真给求来了。 “谢谢娇儿！” “谢谢娇儿救了我娘！” 云起祥和云起庆毫无征兆地就跪了下来，给云娇嗑了三个响头，云娇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磕完头了。 曹守耀忙把两兄弟给拉了起来：“你们兄弟俩这是做啥，还不快起来，别吓着娇儿。” “要不是娇儿出主意，我娘……我娘现在……”两兄弟哽咽地说不下去了，周郎中让他们准备后事的时候，两兄弟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要不是娇儿让他们去求鬼神，他们咋想得到？ 这不，就给自家娘求来了一线生机么。 云娇忙道：“起庆哥，起祥哥，这都是你们的福报，是大伯娘的福报。” 曹守耀就道：“二哥，二嫂，你们带着娇儿回家歇着吧，都折腾一宿了，孩子们也受不住了。” 云守光也道：“对，你们赶紧回去歇着，对了老二，大哥想……想跟上房断亲！” 听到这话，云守宗不由得欣慰了起来，他大哥，终于想通了。 于是，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就道：“大哥，不管做啥决定我都支持你！ 你不用觉着对不住娘，娘若是在天有灵，看着她的儿子媳妇被磋磨，是不会安息的。 只有咱们过得好了，娘在九泉之下才会好。” 云守光难受得点了点头，他在祠堂的时候就许愿，若是赵氏能救回来，他定然不会让她再受半分委屈了，哪怕是跟老云家彻底的断了。 在祠堂跪着的时候，从赵氏嫁给他那天起的情景，就不断地闪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愚孝，陶氏刻薄，亲爹纵着陶氏等人，不管他们怎么欺负，磋磨赵氏和他的孩子，他这个当人爹当人男人的从来就当看不见。 家里啥苦活儿累活儿脏活儿都是他们这房人干，可是，陶氏从来不给他们饱饭吃，不给他们好衣裳穿…… 还有他的闺女花儿，那么小，就被陶氏带出去给卖了。 第201章不容易 不管是云娇还是云起岳，亦或者是曹守耀，就没有想到云守光会提出断亲。 毕竟，云守光是最为维护，孝顺云老汉的。 可想而知，这次，云守光被伤得有多深。 云守宗道：“兰儿、起岳、娇儿，你们先回去歇着吧。” 他们两口子，还要留下来帮着照顾赵氏，以及同云守光商量商量断亲的事儿。 大人们有事情要商量，他们几个小的闻言就告辞了。 云起岳蹲下身：“娇儿，我背你。” 云娇也确实是累了，也不客气，麻溜地爬上了云起岳的背。 趴在云起岳的背上，云娇很快就困了，还跟云起岳说着话呢，说着说着就没声儿了。 云起岳笑了笑，明月般的眸子闪了闪，满眼柔和的月光溢了出来，让满天的星斗，都暗淡了颜色。 曹兰儿还没见过云起岳这样，在她的印象里，云起岳虽然很温润，也常笑，可从未像现在这般，让人见了挪不开眼。 她不禁想，这往后，要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上自己谪仙般的堂哥…… 回到家，云起岳把云娇放到炕上，又吩咐墨扇去打来热水，他用手试了试水温，就对要来伺候云娇洗脚的墨扇道：“我来就好了。” 然后他就熟练地把云娇的鞋袜脱了，挽起她的裤腿，把她的小脚丫子放到温水里。 看起来这样的事儿没少做。 云娇睡得呼呼的，全然不知她大哥在帮她做脚底按摩，不过倒是好几次舒服得哼唧出来。 云起岳嘴角的笑容就越发的温柔了。 替云娇洗完脚，云起岳用布巾仔细地帮她把水擦干净，再将她的小脚丫放进被子里，又替她掖了掖被脚，这才起身出去。 云起岳吩咐墨扇：“让姑娘睡，早饭不用叫她。” 墨扇忙应下：“是，大少爷。” 云家老宅，大房。 兄弟三人以及起祥起庆两个小的就坐在隔间的炕上和条凳上，方氏和春梅守在赵氏的屋里。 曹守耀担忧地道：“大哥，你断亲，爹一定是不会同意的。” 他能顺利断亲，是云娇利用云老汉想得到方子的心里，算是给云老汉下了个套，他们一家人才能没付出代价就顺利断亲。 可是云守光就不同了，当初他爹娘连家都不愿意分，要不是二哥用把老四出从县衙里捞出来作为条件交换，不管是他，还是老大，都没办法分家。 这次他们两家又得了侯爷的赏赐，他爹娘，就更不可能同意断亲了。 云守宗看着云守光道：“不管花再大的代价，只要大哥你愿意断亲，我都愿意帮你。” 云守光感激地看向云守宗，老二的心意他很感动，可他已经欠老二太多了，不想因为自己，让老二被爹和后娘缠上。 想了想，他就道：“断不了亲，我就自请出族，左右你也出族了，咱们就干脆自立祠堂，供奉咱娘当老祖宗。” 他这话一出，云守光和曹守耀都愣了半响，软弱退让了四十年的云守光，竟能有如此决然的想法。 真是让他们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儿来。 出族，便再不是宗族之人，死了也不能进祖坟，也不能接受宗族后辈的香火供奉。 不是断亲，但胜似断亲。 出族之后另建宗祠，这就需要更大的魄力了，当然，这也是云守光家跟这云守宗家，日子越过越好，他才敢提出这一说。 要不然，就两房泥腿子，肚子都填不饱，哪儿来的能力另建宗祠？ “爹，这个法子好！” “对，咱们另建宗祠！” 起庆和起祥两兄弟闻言就两眼放光地道。 云守宗却道：“建宗祠的事儿咱们先放一放，先把自请出族的事儿办妥当了再说。” 自请出族也不是那么好办的，且不说云氏族长已经说好几次，让云守宗重归宗族，都让云守宗拒绝了。 现在三房和大房都得了侯爷的赏赐，在乡里头人的眼里，那就是破天的恩惠了，试问，谁又能，又愿意，放弃这样一房得了侯爷亲眼的族人？ 云氏最出息的三房人，有两房都出族了，就剩云守光这一房人了，云氏一族，是绝对不会同意他出族的。 曹守耀明显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就附和云守宗的说法：“大哥，像二哥说的，事儿还是一步一步来，一步一步办吧，只是你心里要有个数，不管是断亲还是出族，都不好办。” 云守光道：“我知道难办，但这次若是办不了，这往后，就更难了。” 这次是自己媳妇差点儿就没了，若不趁着这个机会跟上房彻底撇清干系，待这事儿过了，大家都淡忘了，就更扯不清，掰不开了。 曹守耀道：“嗯……既然大哥决定了，那天一亮我就去请族长和里长来。” 云守光道：“家里还乱着呢，你嫂子还没醒，还是吃了晌午饭再去请吧。 你们也先回去歇歇，吃了晌午饭再过来吧。” 云守宗和曹守耀闻言也不矫情，就纷纷起身告辞了。 方氏把春梅留下来照顾赵氏，赵氏也在天明的时候醒来了。 她醒来，父子三人才真的松了口气。 赵氏一看见云守光，眼泪就冒出来了：“他爹，对不住……我们的孩子……” 云守光也伤心啊，可是他却不敢在方氏面前表露出来，而是赶紧劝道：“是那孩子跟咱们没缘分，你赶紧养好身子，往后，咱们再要。 就算是没有，过两年起庆成亲了，咱们还得帮着带孙子呢。” 春梅也劝道：“大太太，您可得放宽心，您身子骨好了，大老爷和两位少爷也不用总是担心着您不是。 况且，这小月子也得坐好，郎中可是说了，这以往您身子亏得厉害，要在月子里把身子补起来。 左右现今您家又不缺银子，眼看着日子也越来越好，您可得保重了才能享福不是？” 起庆起祥也纷纷劝道：“娘，你一定要好起来，没娘的娃子有多造孽，您又不是不知道。” “娘，这回您好好坐月子，把身子骨养起来，咱门家现在，不差银子。” 赵氏心里难受，可是春梅和两个儿子的话也说到了她心坎儿里头去了。 是啊，她得保重，这话日子越过越好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来护着她的两个儿子，若是云守光的续弦跟陶氏似的…… 那她的两个儿子就要遭殃了，她现在不管是为自己个儿，还是为了儿子，都要好好的养好身子。#####作者这几天要去北京开作者年会，所以码字的时间就很少，但大家放心，绝对不会断更，不过更新就只能保持两更，等回来之后再加加班，争取在五月份把欠下的几章补给大家。 谢谢理解！ 第202章 跑不掉 “姑娘，你醒了？大少爷对您可正好，昨晚亲自帮您洗脚。” 墨扇听到屋里的动静，就进来了，不忘把昨晚云起岳帮云娇洗脚的事情告诉她。 云娇闻言就笑了，大哥一向对她这么好。 她这一觉直接睡到日上三杆，吃晌午饭的时辰。 昨晚她也是累狠了，她实在是年纪太小了，没啥力气，可还是坚持买来器械帮赵氏清了宫。 若是不清宫的话，万一流得不干净，那就麻烦了，到时候不是转化成癌症，就是还有大出血的风险，反正各种并发症都有出现的可能。 医疗条件太简陋，医疗手段也太少，这也是为什么，古代的女人不管是生孩子还是流产都是过鬼门关。 云娇想了想，就将外科以及妇科的医疗书籍挑选了几本买下来，扔给书画店的老板，让他把书籍里头的一些检查项目，和古代不可能出现的一些东西，比如b超，ct，这样的现代医疗技术和名词删除了，再把书籍以古文的形式给翻译并抄写制作出来。 这个工程量就有些大了，老板开价十万，云娇爽快的答应了。 这是造福百姓的事情，等把医书普及开来，这十万块就能多换无数条性命，云娇觉得值得。 趁着伺候云娇梳洗的功夫，墨扇就把自己打听到的事儿讲给云娇听。 云娇听完就道：“那咱们就赶紧去吃饭。”然后吃完饭就去老宅！ 方氏专门炖了鸡汤，昨儿熬了夜，一家人都得补一补，云娇喝了一大碗。 “娘，唐水哥又送山鸡来了？” 方氏点头道：“是啊，唐水这孩子，又送来两只山鸡来，他可能听了村里人说了啥，还给你大伯和三叔家送了些。” “那咱们端午的时候就多准备些节礼给唐水哥送去。” “好，我和你爹也是这个意思。” “等这阵儿忙空了，咱们还是请唐水和唐老爷子来家吃顿饭。” 云起岳和云起山是在两位老先生的院子，陪两位老先生用膳。 故而家里云守宗夫妇和云娇三人用饭，用完饭，又歇了歇，一家三口就去了老宅。 路过两位老先生的院子时，云起岳两兄弟也跟了出来。 云守光要自请出族，这是大事儿，等他们到老宅的时候，曹守耀一家人已经在哪儿了。 院儿里也摆满了从左邻右舍借来的条凳。 上房，陶氏看到这个阵仗，就跟云老汉道：“他们这是要做啥？是要翻天了？” 云老汉不由得就想起了上次曹守耀跟他断亲时也是这个阵仗，就有些心虚了。 可是他又不信，不信云守光能做出断亲这样的事儿来。 “许是要个交代吧。” 谁知道呢，大儿媳竟然怀孕了，昨晚上桃枝儿那个丫头，竟把赵氏撞流产了。 要不是这一上午来了好几波人给赵氏送老母鸡，送鸡蛋，话里话外都是只要将养好身子，孩子往后还会有的。 这不是孩子被撞没了还能是啥？ 陶氏顿时就炸毛了：“交代，啥交代？交待个屁！是你撞的还是我撞的？ 要交代，就把桃枝儿那个死丫头给他们就是了。 要杀要剐随便！” 在堂屋收拾饭桌的云娟儿和柳枝儿闻言皆是身子一颤，这就是她们的亲人？ 想要贪图人家东西，就让她们姐妹去偷，这会子出事儿了，就推倒她们姐妹身上，还要把桃枝儿交出去。 桃枝儿可是把赵氏的孩子给撞没了！ 交给大房，能有好？ 云娟儿和江柳枝儿心中的恨意就能浓了。 可她们也不想想，现在恨陶氏和云老汉不把她们当亲人，她们算计曹莲儿的时候，又何尝将曹守耀一家人当亲人了？ “啪……”一个分神之下，云娟儿打坏了一个碗，陶氏立刻就冲了出来，劈头就是两鞋帮子，打得云娟儿眼冒金星。 云娟儿再不是陶氏嘴里的孝顺闺女，现在的陶氏，磋磨起云娟儿来，不比当初磋磨赵氏来得手软。 若是曹守耀没得侯爷的赏，她可能心里还没那么气，现在的陶氏只要一想起当初因为听了云娟儿两口子的撺掇，坏了曹莲儿的名声，让得了侯爷青眼的儿子跟她断了亲，她就恨不得撕碎云娟儿。 “你个丧门星，干点儿啥事儿都干不好，碗不要钱啊？今晚不准吃饭！” 云娟儿捂着脸，忍着泪，也不敢哭，任由陶氏打骂着。 江柳枝儿吓得躲在一旁，也不敢吱声儿。 陶氏打骂累了，这才回了上房。 云娟儿的眼泪顿时就滚出来了，半响，她才抬手擦了眼泪，强压着心里的酸意和委屈，轻声吩咐江柳枝儿：“你去找桃枝儿，这丫头一早出去打猪草，估计现在也打的差不多了，你让她在外头躲一躲，晚间再回来。” 柳枝儿闻言眼里竟蹦出一丝光亮，想也不想，立刻就放下手中的活儿出去了。 不止是桃枝儿要躲到晚上再回来，她也得躲一躲。 虽然撞了赵氏的是江桃枝儿，可是，她也怕啊！ 偷东西就有她一份！ 她一心只想着躲开，至于被打的娘，她是丝毫都没有放在心里。 她甚至还怨恨，若不是爹娘瞎折腾，她就不能过现在的苦日子。 她恨云老汉和陶氏，也恨掺和到那事儿里头的云娇一家子，可是最恨的，还是自己的爹娘！ 只是，江柳枝儿到底没能从老宅出去，被墨扇给拦了下来。 江柳枝儿瞬间就慌了，这会儿，里长和族长以及村老族老们也都被请了来，大多村民也已经把云家老宅围了起来。 江柳枝儿忙向族长告状：“大姥爷，桃枝儿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都没回来，我娘吩咐我去找她回来。 可是她却拦着我不让我去！” 云家荣看了她一眼，就道：“江桃枝儿不用你找。”说完，他抬手挥了挥，立刻就有两个身材壮硕的农妇将将桃枝儿给提溜了出来。 江柳枝儿见状脸色也白了，腿儿也软了，魂儿也差点吓没了。 桃枝儿被抓回来了…… 此刻她的脑海中，来来回回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关键是，被抓回来的江桃枝儿，还背着一个包袱！ 她今儿一早就主动出门去打猪草，为的就是要逃跑！ 听到了动静，云娟儿也出来了，她看到自己两个没能跑出去的闺女，顿时就觉得天都塌了下来。 这可该咋整啊？ 云娟儿彻底的慌了神。 第203章 你带着孩子走吧 族长和里长以及一众村老、族老被请到条凳上坐了，云守光就去上房请云老汉。 他连一眼都没给依靠着门框，满眼慌乱的云娟儿。 “大哥……” 云守光像是没听见似的，就进了上房。 他看了陶氏一眼，陶氏盘腿坐在炕上做针线，并没有招呼他的意思。 云老汉正抽着旱烟，瞅见云守光进来了，神色间就有些尴尬起来。 “老大，你来了……” “爹，族长和里长来了，您出来一下吧，咱们把昨儿夜里的事儿说道说道。” 云老汉闻言眼神就暗了暗，果然，这个儿子是来找他算账的。 可是一想到闯祸的是江家的两个闺女，云老汉的心，也就没那么慌了。 可他嘴里还是有些埋怨地说道：“老大啊，都是一家人，有啥事儿关上门儿来说不成么？非要把族长和里长找来，闹得人尽皆知的。” 云守光闻言心就抽疼起来，昨儿晚上赵氏小产差点儿没命，村里的人都知晓了，动静闹那么大，他就不信他爹没听着。 可是，他爹连问都不问一声赵氏的情况，只埋怨他把事情闹开了，还请了族长和里长。 “爹，有些事儿，还是当着里长和族长的面儿说清楚好些。 关上门，咱们这个家，就没公道了。” “老大……” 云老汉不可置信地看向云守光，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子，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陶氏猛然看向云守光，嘴巴都张开了，终究还是没骂出来。 云梅儿可是提醒她了，让她忍着点儿，别得罪了云守光，她还等着云守光给她介绍侯爷呢。 云梅儿这个时候就满脸堆笑地进来劝道：“爹，大哥是个明理的人，昨儿晚上大嫂受委屈了，大哥这么做也没错。 您就快跟大哥出去吧，别让里长和大伯等久了。” 说完，她又走向云守光，要去拉他的胳膊，却被云守光给躲开了。 云梅儿没有半分的尴尬，她一脸歉意地道：“大哥，江柳枝儿昨儿晚上搁你们屋拿出来的绸缎，我放堂屋了，我正要给你送回去。 可巧，既然你来了，就顺路带回去吧。” 云守光没吱声，但是还是抄手就抱起桌上的三匹绸缎，往门外走去。 云梅儿心疼地眼角直抽抽。 陶氏死死地忍着，才没冲过去把绸缎抢回来。 算了，算了，要是梅儿能进侯府，再多的绫罗绸缎都有。 之前云梅儿和陶氏让江柳枝和江桃枝去偷东西，的确因着自己起了谈念，想将侯爷的赏赐据为己有。 可后来江家姐妹被大房的人给堵住了，且桃枝儿还把赵氏给冲撞得差点儿就没了命。 云梅儿就忽然脑袋开窍了，觉着，这说不定是个巴结上房，跟上房示好的机会。 云老汉和陶氏并云梅儿以及云娟儿也都跟着云守光出来了。 云守光将三匹绸缎交给云氏宗族的族长，就道：“大伯，这三匹绸缎，就是昨儿夜里江柳枝儿从我家偷出来的，是侯爷赏赐的。 现在我就给族里了，卖的银子正好添几亩祭田。” 云家昌忙收了，又转手递给一个云家宗族的后生拿着，就道谢：“我替族人谢谢你，守光，你们兄弟都是好样的，自己个儿发达了，不忘族人，还有村里的乡亲们。 咱们云氏宗族还有咱们村儿的人，在你们兄弟的带领下，定然会将日子越过越好的。” “大伯，您客气了。另外，江桃枝偷了的东西还没还回来，还回来了也给族里。” 云守光父子三人很是感激昨儿夜里陪着他们在祠堂跪了一宿的族人。 云老汉和陶氏并云梅儿听到云守光的话心里都在滴血！ 那些东西，凭啥便宜族人？ 可惜，他们就算是把牙齿咬碎也不敢把自己的想法给嚷嚷出来。 “爹，你让桃枝儿把昨天晚上偷的东西拿出来吧。” 云守光的声音有些冷，云老汉还很不适应，这以往，云守光这个老实憨厚的儿子从来都不敢在他面前说一句重话。 可这才多长时间，这个一直被他拿捏得稳稳当当的儿子，竟然变得……对他如此冷硬了？ 云老汉的心难受得厉害。 可当着一众族老，族长里长的面，云老汉就是再不舒服，再不舍得，也只得对江桃枝道：“桃枝儿啊，把东西还给你大舅。” 江桃枝红着眼，满眼的不甘，可她被两个婆子拽着，也跑不掉。 再不心甘，还是把身上的包袱给扔了出来。 散落出一堆的金银首饰。 还有几块玉饰，只是可惜被江桃枝儿这么一扔，就摔碎了。 把在场的人看得直道可惜。 关键是，这些东西是云守光讲明了给族里的，立刻就有几个云氏族老去捡起来，心疼得跺脚。 “云家昌，这就是你的好外孙女，真是败家！” “可不咋的，这可是侯爷赏的玉，得值多好银子啊！” 陶氏和云梅儿心里倒是痛快了，摔坏了才好呢，左右她们也得不到。 云老汉讪讪地道：“孩子小，不懂事儿。” 有族老就讽刺：“都十三了，都能嫁人了，还不懂事！” “当然不懂事，要不然咋会去偷盗？咋就能将老大媳妇给撞流产了？” 一个个族老站出来指责，把云老汉说得脸色讪讪的。 他只得道：“江家姐妹犯了错，我也不包庇，从今儿起，娟儿，你就带着孩子们走吧，回江家，他们始终是江家人不是。” 她爹要赶她走？ 云娟儿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哭求道：“爹，江大海在江家没有房子，也没有亲人，您不能赶咱们母女走啊爹。” 云老汉知道今儿必须要给云守光一个交代，加之昨儿晚间，他们老两口都商量好了，要舍了云娟儿，博云守光的好感。 “娟儿啊，不是爹不想留你，你也看见了，桃枝儿和柳枝儿这都是干的啥事儿？ 偷大房的东西不说，还害得你大嫂流了孩子，你大嫂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老云家的子孙啊！ 娟儿啊，你带着孩子走吧，江家宗族也大，不会不管你们孤儿寡母的。” 云娟儿哭道：“爹，江家都把我卖给你了，我就不是江大海的人，也不是江家的人了。 爹，您不能这么狠心啊！ 就算是我带着桃枝儿和柳枝儿还有大宝去找江家宗族，他们能卖我一次，就能卖我第二次。 就连柳枝儿和桃枝儿，也会卖了啊！” 第204章 一刀两断吧！ 陶氏听了云老汉的话，却脑子忽然像是被点拨了似的，眼睛一转，就护着云娟儿：“娟儿，有娘在，谁也别想赶走你们。” “娘！”见陶氏忽然出声，云梅儿吓了一跳，她怕陶氏坏事，忙拉了下她的袖子。 陶氏却没理会她，继续道：“娟儿，我苦命的闺女，你甭听你爹的，要把你赶出去，先弄死我！” 云老汉被陶氏气得直跺脚：“你……你这个婆娘，你知不知道她们都干了啥？ 这个家，容不下她们了！” 陶氏却梗着脖子道：“咋的，娟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心疼我心疼！ 两个孩子眼皮子浅，犯了错，可东西都退回去了，老大要是还消不了气儿，任打任罚。 老大媳妇被桃枝儿那丫头给撞流了孩子，咱们也心疼，可桃枝儿也不是有意的。 左右桃枝儿和柳枝儿都在这儿，族长和里长也都在这儿，你们说该咋处置这两个丫头，就咋处置。” 江桃枝儿一听陶氏这话，就气得浑身发抖。 因着她就是把赵氏撞得流产的罪魁祸首，两个押着她的农妇并不敢掉以轻心，一左一右地拽着她。 她一面挣扎，一面红着眼尖叫道：“是我小姨和我姥逼迫我俩去偷的。 要是我俩不偷，她们就不给我们饭吃，还要卖了咱们姐妹！” 江柳枝儿也顾不得了，也跟着江桃枝儿指正陶氏和云梅儿：“里长，大姥爷，各位爷爷叔伯，桃枝儿说得对，不是我们两姊妹眼皮子浅，实在是被逼迫的。 逼迫咱们的人，就是我姥和我小姨。” “放你娘的狗臭屁，满嘴喷粪，老娘啥时候逼迫过你们？ 杀千刀的小娼妇，自己个儿偷东西，被人堵住了就赖在长辈的身上，给你们能耐得。” 云梅儿也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要不是咱们家养着你们，你们就讨口去吧，还不知道会被那个破皮无赖给霍霍了，卖到窑子里去做皮肉生意。 养不熟的白眼儿狼，爹，赶她们走，咱们家不养喂不家的狗！” “够了！” 越骂越难听了，里长脸色难看地出声阻止了陶氏母女继续骂下去。 陶氏讪讪地道：“村长，你们可别听那两个丫头片子瞎说。” 云梅儿也道：“就是，她们这是在栽赃，我和娘可没指使她们。你说是不是，大姐。” 说完，云梅儿就看向云娟儿，对上她满是威胁的眼神，云娟儿痛苦地点头：“是……” 她不能被赶走，赶走了就没活路了。 江桃枝儿和江柳枝儿看到自己的亲娘就这么认了，就这么任人将脏水往自己身上泼，震惊和害怕之余，就剩下浓浓的恨意了。 里长冷笑道：“你们啥人咱们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是清楚的，云梅儿是为了啥被除族，大家伙儿心里明镜儿的。 现在想来立牌坊，晚了！” 接着，他就转头问云守光：“守光兄弟啊，这事儿，你心里有个啥成算没有，放心了说，咱们今儿来，就是来给你们一家主持公道的。” 提起除族的事儿，云梅儿的脸顿时就红了，回到老云家，使唤了两天云娟儿，她就把自己个儿被除族这事儿给忘了！ 她想要辩驳几句，却被族长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吓得不敢开口了。 云守光面色难看地道：“桃枝儿和柳枝儿的话，我信！” “老大，你咋能信她们呢？你娘和妹子并没逼迫她们。” 云守光极为痛苦看向云老汉，他虽然早就有猜测，可是，当直面真相的时候，心还是忍不住的会疼。 “爹……我娘在坟里好好躺着呢！” 这一瞬的云守光，总算是体会到云守宗说这话的心情了。 他能迈出这一步，的确是太难得了，可代价，也是惨烈的。 云娇不禁在心里给他点赞。 现在的云守光，还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赵氏差点就没了这事儿，把他给刺激狠了，也让他想通透了很多事儿。 如果孝顺是以不断伤害自己家人为代价，甚至会牺牲他们的生命，云守光想，那就让他的灵魂，死后下拔舌地狱吧。 这样的孝顺，就像是一把尖刀，他越是隐忍顺从，他的妻儿就伤得越深。 “爹，您说这话，就不怕头顶的鬼神么？ 举头三尺有神明，青天白日下说这昧良心的话，您就不心慌么？ 昨儿周郎中说起庆他娘没救了，让咱们准备后事，可咱们偏生求了一夜的祖宗神明，到底是给孩儿他娘求来了一线生机。 周郎中再来诊脉的时候，就道有救了。 爹，这神明，真的在看着呢。” 云守光说完，其他人就议论开了，都在说昨儿晚间帮着求祖宗，求神明保佑赵氏的事儿。 听得云老汉和陶氏心里发虚，大业朝的人本来就敬畏鬼神，这种风气乡下更胜。 见云老汉和陶氏被吓住了都不敢吱声，云守光的声音就更冷了：“爹，我们一家人昨儿晚上刚进院子，就听到咱们屋里的动静不小，当时堂屋的门可没关，您老敢说您没听见？ 爹，您也甭想着骗我，这往后，您说啥我也不会听了。 是，我娘临走前儿是让我照顾好您，我也一直谨记着，由着陶氏磋磨我的妻儿。 直到昨儿，我才明白，我要是再这样下去，你们上房，得把咱们家一个个的啃得骨头都不剩。 要是真到了那一天，我娘在九泉之下都不会瞑目的。 爹，我娘走前儿，何尝没有嘱咐你照顾好我和老二？ 可您呢？ 算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该做的我们这一家人这些年也做够了。 我的花儿，也被你们卖了。 这从今往后，咱们就一刀两断吧！” 云守光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将话说得这么顺溜。 这些闷在他心里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话，今儿一旦全说出来了，他就像是卸下了肩膀上压着的大山，整个人一下子就轻松起来，感觉背脊都直溜了不少。 这些年，每次妻儿被磋磨狠了，他都有过这样想法。 他也是人，也有私心，唯独他性子太软弱了，每次这种念头一冒头，就立刻给压了下去。 他的改变，跟云守宗一家人回来还是有很大关系的，毕竟，跟着老二干之后，他们家的日子一天好过一天，这村里的人，也越来越尊重他，谁见了他都会叫一声云大哥，云大爷，现在叫他云大老爷。 他被陶氏弹压下去的自尊心，还有脊梁骨，也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挺起来了。 若是换成没有分家前的他，即便是赵氏真的没了，他或许，还是不敢将这番话给说出来。 云守光不是察觉不到自己的变化，也正是因着他懂，他明白，心里才越发地感激云守宗一家人。 第205章 自请出族 “啥……老大你说啥？要一刀两断？像你三弟似的跟我断亲？” 云老汉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大要跟他断亲？ “你就为了这么些财物，就要跟你亲爹断亲？老大，我不同意！” 云守光道：“爹，起庆他娘，差点就没了，差点儿就一尸两命了！ 爹，人都是有心的，不是纸糊的！ 从昨晚儿到现在，您可有问过一句起庆他娘的话？ 乡邻们都在帮着祈福，还给他娘送鸡送蛋。 可是我的亲爹，您在干啥？ 您在埋怨，埋怨我们一房人小题大做！ 既然您心里根本就没有咱们这房人，咱们就断了吧，断了干净！” 云老汉闻言也心亏，嘴里却还是说道：“昨儿晚上不是怕给你们添乱么，今儿一大早你们哪儿就人多，我这不是寻思晚间再让你……守耀他娘去看看么。” 云守光闻言就冷笑一声，并不说话，若是往常，这样的鬼话他也就自欺欺人的信了。 可现在，他再不是那个任人揉圆捏扁的软弱男人了。 陶氏跟着就尖叫起来：“不断，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烂了肠肺的流脓汉，你的命是你爹给的，想断亲，门儿都没有！” 云老汉也是斩钉截铁地道：“我也不同意断亲，子不言父之过，老大，你这是不孝！” 既然无法挽回，索性就不挽回了，左右，他咬着不断亲，这亲就断不了！ 云守光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孝就不孝吧，儿子就算是天打五雷轰，今儿也要和上房断了关系。” 云老汉简直不能接受这样的云守光，这还是他那个他说一，他不敢说二的儿子么？ 陶氏见云守光这么坚决，眼珠子一转，就道：“断亲也可以，拿一千两银子来，就断亲。 否则，没门儿！” 她只要银子，根本就不提断胳膊腿儿的事儿。 陶氏的话音一落，立刻就惊呆了所有人。 还真敢喊！ 一千两，她咋不去抢呢？ 这次，与上次曹守耀断亲不同，竟没有一个族老站出来反对。 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劝云守光。 可当陶氏提出一千两银子换断亲的时候，云家荣还是问了云老汉：“老三，你嘞，你是咋想的？” 云老汉这回是很赞同陶氏的机敏，一千两，量老大也拿不出来，他拿不出来，就不能断亲。 就算是老二帮他给，那他也能进账以前两银子。 用一千两银子换个儿子，他还是觉得值得的。 他还有老五呢，有了一千两银子，还能买不少地，也能供养老五进学。 “大哥，陶氏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云家荣很是失望。 云守光的心已经死了，这话，也在他预想之内。 在场的村老和族老，包括院门外看热闹的村民们，就骂开了。 各种骂云老汉和陶氏不要脸。 云老汉听了心里难受得很，可是，他没银子啊，他也怪云守光宁愿把那些个侯爷赏赐的东西送给族里，也不给他！ 被老二带得离了心的儿子，当然没有一千两银子来得实在。 云守宗就想要开口，想说这银子由他来出，可是却被云娇给拦住了。 云娇拉了拉云守宗的手，云守宗就把她给抱了起来，云娇就凑在他耳边轻声道：“爹，咱们先看看，看看大伯会咋办。 我知道您是担心大伯断不了亲就会自请出族，您放心，您已经不在云氏宗族了，他们可舍不得让大伯再出族。 出族的，只会另有其人。” 云娇这么一说，云守宗哪还有啥不明白的？ 是他自己关心则乱，还没闺女想得明白呢。 “还是娇儿聪明，爹糊涂了。” “爹，您这可不是糊涂，是关心大伯而已。” 父女两个刚咬完耳朵，云守光就冲着云氏族老们给跪下了。 云起庆和云起祥两兄弟见状，也跟在他们爹身后，跪了下来。 把云氏一族的族老们唬了一跳。 忙有人去搀扶他：“守光，你这孩子，快起来说话。” “就是，今儿有咱们给你做主，一千两银子，让他去抢！” “快起来，有话咱们好好说，左右咱们这帮老骨头都为你做主！” 云守光却不起来，带着两个儿子倔强地跪着，道：“不肖子孙云守光，今自请出族！ 族老们也都看到了，这日子真没法儿过了，就是为了妻儿，我今儿也得跟他们断了关系。 断不了，我就只能自请出族了。” 自请出族，那哪儿行啊！ 族老们纷纷去劝，可是云守光就是不动弹。 云老汉气得指着他叫嚷道：“不孝的东西，就算是除了族，我也是你亲爹！” 云家荣相当失望地瞥了云老汉一眼，就上前对云守光道：“守光，你先起来，放心，我和族老们，定然会给你个交代的。” 见族长出声了，云娇也跟着出声了：“大伯，您起来吧，族长爷爷说话肯定是算话的。” 云娇一说话，云守光本能的反应就听了。 他站了起来，起祥兄弟也就跟着站了起来。 云氏一族的族老们就松了口气。 接着，云家荣就请了里长，又把族老和村老们请到院门外头去商议。 正如云娇跟云守宗说的那样，云氏宗族的所有人都不同意云守光除族。 就今儿云守宗送给族里的那些东西，金银首饰和几匹缎子，都是侯爷赏赐的，一看就不少于一百两银子。 这样的族人不要，他们的脑袋被夹了差不多。 “我看，最该除族的是云家昌这个老糊涂。” “对，瞅瞅他纵着老婆闺女做的这都叫人事儿么？” “我也同意让云家昌除族，除族以后，他想再找守光他们几兄弟的麻烦，咱们就不能客气！” “家荣，咱们知道云家昌是你的亲兄弟，可是，你也看到了，咱们让他除族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为了咱们云家宗族，必须把云家昌除族了，家荣，你得为族人多想想。” 族老们纷纷出言，村老们也都觉着他们说得有理。 要是可以，他们都想把这一家人赶出槐树村，可偏生，他只是管教不严，并没有作奸犯科，让你没法子赶人。 第206章 不配为人父 起庆起祥两兄弟一直很期待，可是，这份期待下，却是悬着的心。 他们的爹是啥脾性他们再清楚不过了，要是她爹能立的起来，他们这一房，也不会被上房的人磋磨这么些年。 他们一直胆战心惊，生怕云老汉说了些啥话，云守光一个心软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今儿云守光的表现，实在是太出乎他们意料了，但这样的意料之外，也是让他们无比欣喜的。 不担忧他们的爹了，可是族里的态度，又让他们忧心起来。 云老汉又劝起了云守光：“老大，别说爹没给你机会，族里肯定是不会让你们家出族的。 爹不是想要银子，只是不想断亲，你五弟眼瞅着小小年纪就考上了童生，那可是前途无量。 你能耐了，眼见着就要当上富家翁了。 可还得有兄弟帮衬不是。 有个有功名的兄弟帮衬着，你们家只会越过越好。 你不是认识侯爷么？你妹子长得好，人也会来事儿。 你帮你妹子搭个线，要是你妹子被侯爷看上了，还能忘了你。 那是立刻就能飞黄腾达，当上皇亲国戚。” 轰轰…… 云娇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云老汉，特别想掰开他的脑子看看里头到底装的是啥。 脸呢？ 不止是云娇，云老汉的这番话，可引起了一帮围观村民们的哄笑。 “哎呦喂，就云梅儿那样的，村里闲汉都不要的，还想要去贴侯爷。” “云老头儿的脑子是坏掉了吧。” “云梅儿是啥东西？给人舔鞋底都不配，还真敢想，侯爷能看上她？” “可不咋的，我说这家人不肯断亲呢，原来是想这好事儿啊。” “还皇亲国戚呢，我呸！” “咋不上天呢？” 云梅儿气急，就捂着脸哭起来，陶氏见状立刻叉着腰大骂：“一帮上不了台面的泥腿子，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算命的说了，我闺女是富贵命，要嫁贵人！” “嘿呦，你闺女可富贵了，要当皇亲国戚干啥去嫁侯爷啊，得进宫，当娘娘才成啊！” “可不咋的，再生个皇子，哎呦，那才叫飞黄腾达，皇亲国戚呢。” 众人就大声笑起来。 陶氏气得原地乱转，瞅着有石头子儿就捡起来胡乱扔出去砸人。 结果，众人的哄笑声就更胜了。 云梅儿被这帮人嘲笑地无地之容，捂着脸就跑回了屋。 江柳枝儿和桃枝儿两姊妹看云梅儿的眼神都能恨出水来，见她被嘲笑，心里都笑开了。 江桃枝儿唾了一口：“呸，黑心烂肺的娼妇，就她那丑样，还敢攀高枝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押着她的农妇就骂道：“张嘴就喷粪，你也不是啥好货！” “爹，儿子跟侯爷搭不上话。往后是不管是云梅儿，还是云守礼有泼天的富贵，我们家宁愿穷得吃土也不沾染。” 云守光紧紧攥着的拳头在抖，虽然不明显，但是仔细一看就能看出来。 他也是拿出了毕生所有的勇气，若是这股气儿泄了，也不知道下次还要等多久，他才能再次鼓足劲儿。 见云守光油盐不进，周遭的村民的嘲讽和笑话声又大，云老汉也就没了耐性：“哼，不识好歹，好心当成驴肝肺，好，你给老子记住了，这往后，要是老五发达了，梅儿嫁好了，你休想占半分光。 要想断亲，就拿一千两银子来，我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 云守光不说话，只看了看云老汉，眼神里的绝望和痛楚让云老汉有些不自在，只得避开他的目光。 这就是自己的亲爹啊，亲爹！ 云守光默默地挪开了视线，再不看他。 族老村老们终于商量出了个结果，从院儿外头进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就落在了云氏族长的身上。 云氏族长就对云守光说道：“守光啊，你们一房人老实勤勉，为人处事儿也实在，大家伙儿商量了一下，都不同意们一族出族。” 父子三人闻言顿时就急了，又要下跪，立刻就有人把他们架着，拦着了。 云老汉和陶氏就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特别是陶氏，一脸的洋洋得意。 “出族，想得美，拿一千两银子来，要不休想断亲！” 云守光发急了：“大伯……” 云家荣抬手制止了云守光继续说下去，他看向云老汉：“老三，守光是你的亲儿子，你就真的一点儿情分都不留，非得要一千两银子才断亲么？” 云老汉道：“大哥，你也看到了这不孝子为了个外人，就要跟我断亲，我不是想要一千两银子，是想给他个教训。” 云守光闻言就忍不住了，想着跟着他吃了十几二十年苦的赵氏昨儿晚上差点就没了，他才觉得，自己亏欠赵氏太多了。 整个人，才忽然醒悟过来，什么东西，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是亲爹那求而不得的亲情，还是妻儿深重的情谊。 “爹，那不是外人，是陪着我吃苦受累，给你们做牛做马的媳妇，是我两个儿子的娘，亲娘！” 云守光几乎是吼出来的。 此刻，他已然泪流满面，顾不得人多，嚎啕大哭起来。 让周遭的人，都跟着一阵心酸。 此刻的云家荣，才最终下定了决心，云家昌是他的亲弟弟，只是，这最后的机会，他都不要，那也怪不得他了。 对于这个弟弟，已经不能用失望来描述他的心情了，而是绝望！ “经过族老们的商议，不同意云守光自请出族，云守光一家人勤勤恳恳，有啥好处都跟云守宗一样，想着村里和族里，这样的后辈，咱们宗族，不护着，那该去护着谁？” “对，就该护着！” “大爷说得好！” 云家荣说到这儿，周遭就响起了赞同的声音。 接着，云家荣又道：“云家昌，纵容继室磋磨原配子女。 又纵容继室和亲闺女指使外孙女偷盗，还把守光媳妇给撞得流了孩子，差点就没了性命！ 给亲孙女儿下药，跟女婿闺女勾结，算计亲孙女，试图让外孙毁掉亲孙女的清白，逼得亲孙女投了河…… 逼得儿子断亲除族！ 纵容云守祖勾结外人，多次诬告，陷害兄弟，只为谋夺兄弟家产！ 这一桩桩，一件件，每件事儿都是让祖宗蒙羞的。 这样的人，就不配为人父！” 第207章 不除族，就沉塘 “虎毒尚且不食子，我云氏一族，没有这么恶毒的子孙！ 经族老和村老们商议，开祠堂，将云家昌一家，逐出宗族！” “好！” “就该这样！” “早就该把他们家逐出宗族了！” 云氏族长的话，立刻就引来了所有人的叫好声。 云老汉如同五雷轰顶，顿时就呆愣当场。 云娟儿，陶氏，包括江家两姐妹，个个都傻掉了。 要说上房，云娟儿，陶氏，包括刺配充军的云守礼，都被逐出了云家宗族。 但云老汉和云守礼却并没有。 也正是因为云老汉和云守礼没有，不管是云梅儿，还是陶氏，都没觉着被逐出宗族会有多大的事儿，毕竟他们还有汉子和儿子，爹和哥哥。 可现下，云氏宗族却是要把他们家给逐出云氏宗族，这就代表，他们家就沾不到族里一丁点儿的光了。 在古代，宗族的力量是强大的，只要是谁家有点儿啥事儿，只要族长一声令下，就能召集族里的人给你撑腰。 特别是农家，夏日里田地争水，朝廷招徭役的时候跟朝廷讨价还价，谁家嫁出去的闺女被欺负…… 这些事儿，宗族都会出面来管的。 并且，有宗族为靠的人家，再穷困，村里的其他人也不敢欺负了你去。 若是被除了族，受了欺负都没人给你撑腰讨公道。 轮到灌溉田地也得等着大宗族的庄稼人都灌溉妥当了，才能轮到这些无宗无族的人家用水。 最重要的是，有宗族的人死后牌位能进祠堂，受宗族后辈供养，人也能葬入祖坟。 要是没有宗族的人，就算是有儿女，伶仃的几个儿女，能有多少香火供奉？ 云老汉已经是古来稀的年纪，土都埋到胸口了，最是在意这个。 现在却说要将他们一房人都赶出去？ 他不能干！ “云家荣，你收了老二多少银子，要来这么糟践我！ 要赶我出族，没门儿！ 我这就去祠堂，我死在祠堂里！” 一定是老二，老二这个坏心眼的，他要是不回来，他的两个儿子就不会变。 也不会前后脚的跟他断亲！ 云老汉在这一刻，理智彻底的没了。 云娇不禁翻了个白眼儿，这也能扯到他爹？ 她是骄纵的女儿，忍不了。 “您这话说得，好像我爹没给过您银子似的，大爷爷也是我爹的长辈，我爹咋就不能孝敬了？ 您就直接说您眼红得了，要我是您，这话都不好问出口。 先父慈后子孝，为父不慈，成天的就想着算计自己个儿的儿子，还好意思眼红给其他慈祥长辈的孝敬，我都替您脸红。” 这嘴皮子利索的臭丫头！ 云老汉被她一番话堵得一口老血卡在胸口。 人家大大方方的说，就是给了，你咋的吧！ 是啊，他能咋的！ “左右，我是不会同意的，你们这是在欺负我们一家子！ 我……我去祠堂一头撞死去！” 陶氏也在地上打滚：“我不活了，活不了了，这是当儿孙的要逼死咱们两个老的。” 众人都鄙夷地看着老两口表演，云家昌沉声道：“要死要活请便，今儿的宗祠算是开定了。 云家昌，你要想不除族可以。 陶氏不慈磋磨原配的孩子，害自己的亲孙女……按照族规，就应该沉塘！ 来人，把陶氏抓起来，沉塘！” 他的话音一落，立刻就有健壮的云氏农妇上前去抓陶氏。 陶氏吓得立刻就大声尖叫起来：“我早就被你们划出了族谱，不归你们管，凭啥抓我沉塘！” 云老汉也忙去护着：“守礼她娘不在族谱了，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一位云家的老人冷笑道：“你休了她，咱们就不能将她沉塘了，要不然，她是你老婆，做出败坏云氏宗族名声的事情，残害云氏子孙的事情，咱们就能将她沉塘！” 另外一名云家的老人也道：“你着啥急，咱们开宗祠把你们这房除族了，不也是管不着她了么？” 云老汉闻言只觉得天昏地暗，他看向陶氏，这个女人，的确闹腾，他也怨恨她。 他这会儿就想起了翠娘的温言细语：“二老爷心里是有您的，只是顾忌着老太太。” “这次，老太太也有些太过了，她这么闹，不是把您夹在中间难么。 老太太心里但凡有点儿您，也不能做这种让您为难的事儿。” “奴婢说句心里话，这三爷也是被伤心狠了，他到底是老太太的亲生儿子，要是老太太能想着对三爷好点儿，而不是处处算计三爷，三爷也不会断亲。 不但不会断亲，说不定顾念着亲娘亲爹，再并回老宅也说不定。 为了一个方子，失了一个儿子，真是不值。” “老太爷，奴婢知道您心好，顾念着夫妻情分，可奴婢就是替您难受，不管是大老爷，还是二老爷，或是三老爷，都是好的，眼瞅着三房日子越过越好，若不是隔着个老太太，几位老爷早接您去享福了……” “奴婢说句不当说的话，这几房老爷若不是顾忌着老太太，以他们的孝顺劲儿，哪能不给您老银子花。 无非是怕银钱在您手中还没捂热乎，就被老太太给夺了。 若是您手中有余钱，也能补贴补贴五老爷些笔墨纸砚不是……” 云老汉越想，看向陶氏的眼神就越是不善，是啊，若不是陶氏不慈，若不是陶氏磋磨原配的孩子，若不是陶氏害莲儿，若不是陶氏威逼柳枝儿和桃枝儿去偷东西，继而把赵氏的孩子给撞没了，还差点一尸两命…… 他几个儿子咋会跟他断亲？ 妻贤夫祸少，妻不贤，一个家，就生生的散了。 可云老汉也不想想，没有他的纵容和默许，陶氏使的那些坏，能成？ 陶氏看到云老汉在看她，那越来越森然的目光让她恐惧。 一张炕睡了那么多年了，陶氏能不了解云老汉是啥样的人她就白活了。 说到底，云老汉就是自私到骨子里的人，他心里只有他自己！ “他爹，你可不能糊涂啊，不能休了我，也不能让他们把我沉塘了。 你想想老五，老五才考了童生，他要走仕途，你还要当官老爷的爹，要当正儿八经的老太爷啊！ 咱们除族，有啥好稀罕的，等老五当了官儿，他们再想要巴结咱们，晚了！” 第208章 赔银子 云老汉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儿就是推卸责任，他弄成现在的境地，不是怪儿子不理解他，不支持他，不为他考虑。 就是怪老婆太作，太恶毒，太贪婪。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是想要休弃掉陶氏，甚至任由她被沉塘。 可是，陶氏的话，又让他改变了主意。 是啊，他还有老五呢，算命的可是算过了，老五是文曲星下凡，将来是要考状元的。 老五小小年纪就考上了童生，可见那算命的算的有多准。 不行，不能休了陶氏，守礼以后是要走仕途的，他不能有一个被休弃的娘！ 也不能有个被沉塘的娘！ “大哥，您可要想清楚了，我们这一房除族了，这往后守礼要是有了功名，族里就沾不着光了。” 云家荣道：“守礼能有出息，那是你的福气。” 哼，云守礼，那是最像云家昌的，凉薄，自私。 他在镇上读私塾，能不知道那天自己妹子和娘被抓了游街的事儿？ 可他可曾回村看过一眼？ 他现在还只是个童生，就算是他真是文曲星下凡，当了高官，他们宗族休想沾到一星半点的光。 倒是这三房，还没怎么大富大贵呢，就拿银子出来给村里和族里办了那么多的实事儿。 族里的人又不是傻子。 云老汉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他颓然道：“罢了罢了，儿子把老子逼迫地被除族…… 除族就除族，从此咱们的亲戚情分就到此为止。 往后守礼有了功名，谁也别想着沾光！” 说完，他又看向云守光：“老大，这下你高兴了吧？ 不过我告诉你，就算是我除族了，还是你爹，你该孝敬我的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哼，已经不是咱们云氏宗族的人了，敢欺负咱们云氏宗族的人，得看咱们族人干不干！” 云守光就道：“爹，你放心，有契约在，我不会赖账，不过，多的可没有了。” “走，进屋，都杵在这儿干啥，丢人现眼还不够啊？” 云老汉狠狠地踹了陶氏一脚，丝毫没有留情面。 然而，云守宗却开口了：“慢着，爹，这陶氏和云梅儿指始江家姐妹偷东西，又把我大嫂的孩子给撞没了。 旁的不说，医药费您总得赔吧？” 云守光其实只想跟云老汉撇清关系，他现在还在云里雾里呢，没想到族里最终是把自己老爹一家给除族了。 父子三人脑子还蒙着呢，就听到了云守宗的声音。 “对，赔钱，赔药钱！” “还有江柳枝儿摔坏的玉，也得赔！” 陶氏也顾不得自己被云老汉踢得肚子疼，立刻就从地上弹了起来，尖声道“赔啥赔？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再说了，东西不是还了么？ 赵氏的孩子没了，那是她不孝敬父母，作孽多了，老天爷罚的她！” 云老汉也想不到老二当场就翻脸不认人，还让他赔银子！ “老二，你这是要逼迫死爹么？” 云守宗给却不接他的话，只道：“你们不赔也没啥，我这就差人去县衙击鼓鸣冤！ 左右，咱们又不是没见过县太爷，也不是没有鸣过冤！” 这是二叔在为自己个儿的娘讨公道啊！ 起庆忙跟着道：“对，那天咱们受了江大海的陷害，蒙了冤屈，哪知道县太爷却亲临了，还是个青天大老爷，就一天，就把案子给审问清楚了！” 起祥也道：“我这就去击鼓鸣冤，青天大老爷一定会帮我们洗刷冤屈的！” 在场的不管是陶氏、云梅儿、云娟儿、江桃枝儿还是云老汉，都是见过县太爷审案子的阵仗的。 江大海几个人被打烂屁股的样子，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 陶氏顿时就不敢瞎嚷嚷了。 偏生众人又开始起哄，云家宗族一副要为云守光一家人做主的样子，云老汉只得咬牙道：“要赔多少？” 云守宗其实也就是想给云老汉一个教训，也是为了让云守光真正地对云老汉硬起心肠，于是就道：“赔多少您问我大哥。大哥，您可得算清楚了，我嫂子坐月子，要用多少鸡鸭，多少补药！” 云守光看向已然苍老不少的云老汉，起庆起祥怕他心软，忙提醒：“爹，娘她差点儿就没了，咱们兄弟，也差点就要变成被后娘磋磨的孩子了。” 云守光闻言就回想起自己个儿以往过的日子，顿时就打了个哆嗦，是啊，他要是续娶的话，那起庆起祥也就有了后娘，这在后娘手下讨生活…… 若是他不娶，起庆起祥就是没有娘的孩子，没娘的孩子，连亲事都没人操持。 这会儿，他的心酸得要命，这这两个孩子故意这么说，是怕他心软啊！ 他顿时就觉得愧疚得要命，这些年为了顺着他爹，把自己的老婆孩子亏得狠了。 “三十两银子吧，多的我也不要了。” “啥？三十两银子……”云老汉没想到云守光还真敢要，可他也不想想，都要跟他断亲了，还有啥要不出口的？ 起祥忙道：“要么给三十两银子，要么我就去县衙击鼓鸣冤！” 云老汉彻底的死了心了，三十两银子，心疼地他站都站不住了。 他怒视着陶氏：“你愣着干啥？想进县衙大牢尝尝滋味还是咋的，还不赶紧去拿银子！” 陶氏这会子也不说啥没银子的话了，虽然心肝儿疼，但是她更怕县衙大牢。 只得骂骂咧咧地回屋去取银子。 她拿了三十两银子出来，直接扔到地上，骂道：“拿去，拿去买棺材板儿，不孝的东西，早晚被雷劈！” 起庆可不嫌弃，忙去捡了给云守光。 能让陶氏拿出银子来，这无异于是在要她的命。 兄弟两个可开心了，差点儿没笑出来。 三十两银子啊，她好不容易攒下给老五进学用的，这下全没了。 这三十两银子给出去，她的匣子里，就只剩下十几两碎银子了。 这日子可咋过喔。 陶氏不由得狠狠地剜了云娟儿和江家姐妹一眼。 “还愣着干啥？还不去干活儿，要我老天拔地的来伺候你们还是咋的？ 一个个丧门星，不勤快点儿，就给我滚回老江家！” 能不被赶走，危机好歹也度过了，云娟儿忙带着柳枝儿和桃枝儿去干活儿。 这边儿事情解决了，族长就让人都散了，唯独自己和云氏宗族辈分资历都够的族老们留了下来。 “守光，守宗，守耀，咱们想跟你们商量个事儿。”#####今天就回家了，虽然会很晚，但是明天，最多后天先恢复三更！等五一的时候我也不出门了，就专心在家码字，看能不能多更新一点……谢谢大家的理解，我爱你们！ 第209章 流传 上房小，这么多人也不可能坐下，云家荣就道：“守宗啊，咱们还是上你们家去说吧，守光就不用去了，照顾好你媳妇。 这事儿，回头让守宗告诉你。” 云守光的确也是牵挂着赵氏，况且他本就不心大，故而也就没说啥，反正他们商量的结果都会告诉他。 一行人到了云守宗家，都在堂屋里头坐了。 春梅在伺候赵氏，墨扇又是要伺候云娇的，云兰儿就揽过了端茶倒水的活儿。 云守岳就拉着云娇去了他的房间，然后就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匣子出来。 “娇儿，你的生辰就要到了，这套话本子，是大哥亲自卷抄的。” “话本？” 云娇闻言就眼睛一亮，有书看了！ 不对，是可以光明正大的看故事书了！ 她忙从云起岳手上接过木头匣子，打开之后，就拿出整整十本书来。 《风波亭》！ 云娇惊喜地看着云起岳，开心得不得了：“大哥，是《风波亭》！ 可是这书书局也只有五册啊，你怎么还有后面的，而且还有七本！” 云起岳见云娇喜欢，嘴角就翘起来了。 “后面的是刚出来的，书局已经有卖的了。”知道娇儿喜欢《风波亭》他就把手头上的五册一起放了出去，可把杭斋书局的掌柜给乐翻天了。 杭斋书局的掌柜本准备这五册压着放，一个月放一册出来，却被云起岳要求五册一起放出来，为此，云起岳还额外许了杭斋书局又一本书。 他做这些，都只为博云娇的欢喜。 云娇坐在他的书桌前就翻看起来了，每翻动一页，都有墨香浮动，云起岳用的蝇头小楷写的，字迹清雅高逸，瘦洁流畅，极为赏心悦目。 蝇头小楷难度很大，想要写好写妙，是极为不易的。 可见云起岳是花了大心思的。 “大哥，我很喜欢，谢谢你！只是往后你可不能这么做了，多浪费时间啊，会影响你做学问的。” 云起岳却笑道：“大哥学得累了，正好看看话本调剂一番，卷抄，也是不缀笔耕，练字而已。” 云骄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自家大哥就是有成算，又是极为自律的人，她就不担心了。 看着话本子，云娇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就开口问云起岳：“大哥，你说，如果咱们去找书局，让他们在书的结尾加一句话书局能干么？” 她忽然转头，亮晶晶的眼睛跟黑玛瑙似的闪着灼灼的光亮，这俏皮的样子顿时就让云起岳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云起岳就忍不住伸手点了下她的鼻子，笑问：“娇儿想要加一句什么话？” 云娇想了想，就开口背诵了起来： “饭前便后要洗手，疾病不会跟着走。 大灾之后防大疫，防病方法要牢记。 不喝生水喝开水，防虫防病防痢疾。 饭菜一定要烧熟，污霉食物要抛弃。 家中住所要通风，被褥衣物勤晒洗。 发现疫病要上报，早防早治有成效。” 这首顺口溜是她跟爹娘去九江之后经历了那场疫病，后来拜托淘宝上帮她抄书的掌柜在网上搜索的，她又根据大业朝的现实情况稍微改动了一下。 省得有些词汇大业朝的人看不明白。 云娇念完之后，云起岳就提笔把这首顺口溜给抄写了下来。 “娇儿是想要这首顺口溜流传出去？” 云起岳知道，这是云娇经历了那场疫病，故而才会想要让这样的顺口溜传出去的心思，想让人们能改掉一不好饮食和卫生习惯，这样的话，就会减少发生疫病的机率。 云娇点点头，她皱眉道：“大哥，那些得病又没得治疗，两三下就死掉的人很可怜。” 如果一个顺口溜就能降低一些百姓得病的机率，那便是好事，算是功德一件吧。 对于云娇来讲，穿越，并有了一家极为疼爱她的亲人，她总得做点儿什么事儿来回报吧。 况且，做能帮到别人的事儿，淘宝还能给积分呢！ 云起岳就道：“娇儿，这样的顺口溜，若是印在话本里，效果并不大。 毕竟大业朝能识字的都是有些家财的人家，而这样的人家，大多数是有下人伺候，生活自然精细。 即便是寒门学子，因着读圣贤书的缘故，也是极重规矩的，生活习惯亦是好的。 我倒是觉得，既然是顺口溜，咱们可以换个方式让它流传出去。” 云娇忙问：“大哥，什么办法？” 云起岳笑道：“大哥去找货郎，教会他们吆喝这首……” 云娇：“健康歌！” “货郎走乡串户，都是行走于乡野之间，有他们吆喝健康歌，老百姓们就能学到了。” 云娇称赞道：“大哥果然聪明，还是你的办法好！” 得了妹妹夸奖的少年，俊颜就跟温润了，笑容也更深了：“货郎是一个，咱们还可以找在茶馆儿说书的，在街头卖艺的，这样，这首健康歌就能很快地在平头老百姓间六传起来。” 云娇接着道：“等大家熟悉了，并且这首歌已经深深地印在脑子里了，有时候自然而然地就会按照歌里的意思做！” 只要天天耳边都有人嚷嚷这首顺口溜，久而久之，就能影响人的潜意识，从而影响人的行为，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改变自己的卫生习惯。 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改，但是只要有小部分人能改都成。 云起岳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大哥多抄写几份，明儿就派墨竹出去办这事儿。” 云娇点头道：“嗯，成！大哥，我明儿想去村学看看，我有些新想法。” “娇儿又有啥新想法？” 云娇就从书桌上拿了张宣纸，又用从云起岳手中接过笔，就画起草图来。 “旁的都没啥，就是我想在这儿弄片平整的广场， 让进学的人学一会儿就能出来动动筋骨，然后再弄两个架子，架子上弄两个球框。然后再把蹴鞠用的球改大点儿，大家学累了，可以相互抢球偷投着玩儿。 而且，我觉着，好多读书人的身体都太弱了，大哥，若是咱们请两个武师教点儿强身健体的武术咋样？ 对了，对于那种只学识字，不走科举路子的学生，咱们还可以请木匠、铁匠、等手艺人来教手艺。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那咱们之前计划的房子就不够了。” 第210章劝解 “……咱们还可以增设专属学科，比如算学、玄学、格物学……可这样一来，校舍就不够了……” 云娇的思维一发散下来，就收不住了！ 一张宣纸都不够她画的。 到最后，连她自己都皱起了眉头。 什么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她还是太心急了些，画着画着，竟把大学那套教育方式都搬出来了。 她不由心惊，暗自提醒自己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这么毫不设防地把心中所想全部都展现出来。 云起岳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娇儿，大哥知道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饭得一口一口吃，咱们第一步，是让村里的孩子们能识字，能写字。 至于其他的想法，我觉得，还得等把识字写字都普及下去了再来谋划。 不过我们家娇儿胸有丘壑，这村学往后是会越办越大的，不如咱们把这一片荒山买下，留作以后建书院用。 而眼目下，咱们先把村学办起来要紧！” 云娇忙顺杆儿下，她冲着云起岳嘿嘿一笑：“还是大哥想得周到，成，就按照大哥说的办吧。” 云守岳道笑道：“嗯，我走了，该去那边儿院儿了，顺便征求征求老师的意见。” 说完，他就起身把云娇画的图仔细地叠起来随身收了，又收拾了笔墨，云娇就跟他一起出去了。 两兄妹出门了，曹兰儿刚巧来叫他们。 “三哥，娇儿，二叔叫你们来。” 两兄妹闻言就进了堂屋，就见堂屋里头不管是族长还是族老们都是一脸的遗憾。 云娇和云起岳打了一圈招呼之后，就问云守宗：“爹，有啥事儿么？” 云守宗道：“你族长爷爷，还有各位爷爷希望咱们能并回云氏宗族，爹的意思是就不并回去了，但还是要征求下你们兄妹的意见。” 云娇笑眯眯地道：“我听爹的。” 一众云氏族老就都将期翼的目光落到了云起岳的身上，大家都知道，云家老二是相当尊重这个大儿子的意见。 云家昌就道：“起岳啊，族长爷爷知道，你爹出族的这二十年很不容易，这往日，我都不敢提让你们重回族谱的话。 可如今，你爷那一房已经除族了，我才厚着脸皮这么一提。 宗族有宗族的好处，你们都是明白人，我就也不多说了。 起岳，你劝劝你爹吧。” 众位族老也是一番附和和拉拢。 云起岳就朝着众位族老恭恭敬敬的行了个晚辈礼，开口道：“大爷爷，各位族老爷爷，我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我爷爷再不对，他也是长辈，这前脚才被逐出宗族，后脚咱们就重新加入宗族，这是在打他的脸。 不过各位长辈放心，即便是咱们家没有重新并入族谱，可咱们还是姓云，身上有云氏的血脉，根儿也在云氏。 若是宗族有啥事儿，但凡咱们家能力所，并且能帮得上的，定然不会推辞的。 往后，咱们家除了面霜作坊，还会有其他的作坊，挑选人手，也会先紧着从宗族里头挑选。” 云起岳态度恭顺，而且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且也正是如他所说，他们家不管是作坊要人，还是田地的租赁，都是先紧着靠谱的族人。 云守宗这点儿，真的做的没得挑。 可也正是因为没得挑，他们才更想让云守宗一家人认祖归宗。 “那这事儿就放一放吧，不过今儿我也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即便你们一家没有认祖归宗，咱们云氏宗族，也当你们是一族人，这往后有啥事儿，就尽管开口。” 云守宗忙感谢：“那就谢谢大伯了。” 父子两个也要出门，就一起送族人出了家门。 云娇也和曹兰儿，方氏，一起去老宅看赵氏。 还没进老宅的院门，就听到陶氏在院儿中间坐了，敞开嗓子，一通乱骂。 “……臭不要脸的娼妇，黑心肝儿哄着爷们儿不要老子的贱人，没了孩子是活该！ 是老天看不过眼！ 想怀孩子，门儿都没有，这往后怀几个流几个，你就没这个命再有儿女！ 这都是你作孽冲的，你儿子给你陪的命…… 你就等着那枉死的魂来找你索命吧！” 云娇顿时就皱了眉，赵氏是个柔弱的，这会儿又小产了。 正是难受的时候，哪儿受得了陶氏这样戳心窝子。 可是，偏生大房却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止。 云娇就直接吩咐墨扇：“让她闭嘴！” 墨扇立刻就冲进老宅，还没等陶氏反应过来，就直接卸了陶氏的下巴壳子。 陶氏是真怕墨扇，眼泪都疼出来了，可也再不敢乱哼哼，吓得连滚带爬地回了上房。 云娇几人这个时候也进了院子，就直接去了大房。 大房里，赵氏在嘤嘤哭泣，春梅在一旁劝着，却不见云守光父子两个。 方氏就问春梅：“大老爷他们呢？” 春梅忙行礼，同时答道：“大老爷他们去房场打窝棚了，说要赶着天黑之前弄好，好把大太太给接过去。” 闻言，云娇心里的那丝不舒服这才消散了。 她还以为，她大伯云守光那阵劲儿过了，又包子起来了呢。 春梅是个机灵的，当然知道方氏这么问是啥意思，就接着解释：“大老爷他们在屋的时候，那边还很消停。大老爷他们一走，陶氏就出来骂了。” 赵氏怕方氏责怪春梅，就忙道：“弟妹，春梅要照顾我，且陶氏骂的难听，但是……是我的错，要不然，孩子也不会没了。” 方氏挨着炕沿坐了，掏出帕子帮赵氏擦了擦眼泪，就劝解道：“大嫂，你这是啥话，啥叫你的错？若不是他们贪心，来偷你们家东西，就不能发生那样的事儿。 就算是上天要索命，也是索她的命！ 陶氏这是故意要你做不好月子，大嫂，你可不能上她的当啊！” 云娇也跟着劝：“大伯娘，您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子，您要是养不好身子，那对面儿的人可就得意了。 况且，起庆哥和起祥哥都大了，您这要是养不好身子，他们的婚事可咋整？ 您还能指着大伯去相看儿媳妇不成？ 您不给他们操心，万一他们两个娶的媳妇跟陶氏似的，这不毁了他们一辈子么。 大伯娘，我知道您心疼，知道您难受，可是失去的已经失去了，您再伤心也不能挽回。 可起庆哥和起祥哥被上房的人磋磨了十多年，好不容易好日子开头了，您忍心不管他们两个？ 要我说，您真得赶紧把身子骨养起来，省得起庆哥和起祥哥操心，您可不知道，您昨晚儿那样子，可把大伯他们给吓坏了。” 第211章 云守光卖绸缎 孩子，永远是母亲的软肋。 也正是因为如此，陶氏用流掉的孩子来戳赵氏的心窝子，赵氏就更难受，恨不得即刻就死了才好。 云娇也是用孩子来劝慰陶氏，她还有两个跟着他们两口子吃了十多年苦头的，快谈婚论嫁的儿子呢！ 果然，云娇这番话说了之后，赵氏就不哭了，眼里的哀伤也消退了好多。 且多了一丝倔强。 可见为母则强。 “娇儿说得对，是大伯娘着相了。” 云娇笑道：“是啊大伯娘，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儿，咱们才不做呢，眼见着这日子一天好过一天，您得赶紧把身子骨养起来，等房子建起来之后，就该给起庆哥操心终身大事了。 可多事情等着您呢！” 云娇这会儿才放心了，赵氏能想通就好，流产大出血，是最为忌讳伤心的，要是再次引起大出血，那可就是真麻烦了。 方氏也道：“大嫂，你想通了就好，赶紧把身子骨给养起来。 这样，大家才放心。” “娘，干脆现在就把大伯娘和三婶儿送到县城里去吧，房场乱糟糟的，又嘈杂，不利于安胎，也不利于养病。 再者，县城不缺大夫药材，大伯娘去县城坐小月子，总比在乡下好。” 方氏有些迟疑：“就是不知道你大伯娘这个身子骨能不能挪动。” 云娇道：“咱们家的马车稳当，再则，让起祥哥赶得慢点儿就成。 就用两辆马车送大伯娘和三婶儿进县城，一辆马车铺得软和点儿，大伯娘就是换张床躺躺而已。” 去县城的风险，真没有留在老宅的风险大。 那窝棚太简陋了，加之上房的人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都被除族了。 这心里谁没火，若是谁再做出点儿啥刺激赵氏的事儿…… 赵氏就道：“弟妹，就听娇儿的，去县城！我没事儿，去了县城，没有对面儿的人找事儿，我还能舒心些。” 赵氏能说这话，可见是把云娇的话给听进去了，是铁了心要将自己个儿的身子骨养好。 云娇也就彻底的放心了。 听赵氏这么说，方氏也就同意了：“那成，咱们这就去把马车收拾出来。 兰儿，你跑一趟，去跟你大伯他们说一声，把手里的活计放下，先回来收拾收拾东西。 顺带也让莲儿收拾点儿你娘的东西，等会儿就去县城！” “嗳，三婶儿，我这就去。” 曹兰儿去传话，云守光就担心赵氏的身子骨受不得颠簸，可是曹兰儿把陶氏骂赵氏的话学了一遍，又把赵氏听了之后的反应学了一遍。 云守光父子立刻就决定了要把赵氏送到县城。 一番收拾之后，起祥也去云守宗家把马车给赶了过来。 云守光把赵氏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就把她打横抱起，放到马车里安置了。 马车里的桌椅早就放平，又铺了好几层褥子，赵氏躺上去，就觉得比自家炕还软和。 云守光见状就更放心了。 因着一家人都要去县城，怕被上房惦记，云守光索性就把楚羿赏赐的东西全部带走，带到县城！ 他的想法很简单，那些绫罗绸缎太过华丽，可以留下来一点儿，但多的他还是想要卖了，换银子卖田地。 庄户人家实在，啥绫罗绸缎在他们的眼里都赶不过田地来的踏实。 再则，云容馆是能用上那些绸缎的，他之前说送给娇儿，可是娇儿怎么都不要。 现在就更有借口了，他卖还不成么，少收点儿银子娇儿总没说的了吧。 因着天色已经不早了，云娇和方氏就没跟着去县衙，且这个时候正是云守光表现的时候，她们也就不去掺和了。 赵氏暂时不能动，故而就在院子里腾了个房间住，曹氏则跟云莲儿住楼上。 云容馆的后院儿住的都是女人，云守光父子三人安顿好了赵氏，就嘱托春梅好好照顾着，云守光怕赵氏有啥事儿舍不得花银子，就单独给春梅留了二十两银子。 同时，父子三人又将从家里带来的母鸡和鸡蛋都给搬了下来，因着那些母鸡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三人又去找了材料在院子的角落里头搭了个鸡舍，把母鸡都养了起来。 弄好了这些，云守光就找了曹莲儿，说了自己的意思。 “莲儿，大伯想把侯爷赏的绫罗绸缎给卖了，就留几匹上好的布料给他们母子用就好了。 这转手卖一次是要亏钱的，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自家人。 你看着给点儿银子就成。” 张凌跟着楚羿办事，向来妥帖有分寸，他置办的东西都是市面上能见着的，虽然值钱，但并不是稀罕物。 曹莲儿把县城里的所有布庄都逛完了的，售卖的所有布料也都是了解清楚了价格。 加之两家人得的赏赐都一样，故而她很是清楚这两箱绸缎的价格。 “那感情好，不过娇儿说亲兄弟明算账，大伯既然要卖，那侄女儿就按照行规来算，就按照布庄的规矩，回收布匹时按照成色新旧，和花样新旧来断价格。 侯爷赏的这些绸缎都是现下最为时兴的花色，成色也新，按照行规，给进价的七成。 这两箱大箱子四十匹各色绸缎，我就给大伯三百两银子。 但是大伯，侄女儿可提醒您了，灵现在卖掉这些绸缎，能得三百两银子，可是要再买同样的绸缎回去，没有七八百两，是不成的。” 三百两，也就是市面上售价的四成左右。 云守光忙道：“嗯，大伯知晓，大伯不会后悔！” 外头的卖价是一回事，人家布庄去进货肯定又是一个价格。 加之零散的回收绸缎肯定不可能进货价给你，相较当铺，三百两银子已经是很公道了。 去当铺，说不定一百两银子都当不出来。 曹莲儿这儿有后来云娇又强留下的五百两银子，她见云守光同意了，就转身回房，拿了三百两银票给云守宗。 云守宗仔细收好了，拜托曹莲儿照顾赵氏，就带着两个儿子赶着马车回了槐树村。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赶到了云容馆。 见赵氏歇了一晚之后气色好多了，他就放心了。 “他娘，这些日子你啥事儿都甭想，安心养身子，家里一切有我呢。 只是我也不能陪着你，娇儿的花田还有一堆事儿，我不能给撂下了……” 第212章 万事俱备 “儿子们要顾着把镇上的冒菜店重新捯饬出来，加之这儿后头住的都是女眷，咱们父子三人也不能总往里跑。 左右有春梅照顾你，有弟妹陪着你，有莲儿守着你，我也放心。” 赵氏听了就忙道：“这正是我要说的，别因着我的事儿，耽搁了你的正事儿，二弟是给你拿了月银的。 况且，就算是没有这月银，二弟家的事儿咱们也该上心。 你且放心我，不用挂心我。” 云守光满脸的歉疚道：“孩儿他娘，这些年是我没用，我窝囊，让你和孩子们受苦了。 你放心，往后我再不会让你委屈了，咱们跟着老二一家，把这日子过踏实，过好了。 头几次……你没出月子就开始下地干活儿……这次，你一定好把这月子坐好，坐够四十天，坐够大月子。 咱们把亏了的身子，都给补回来。” 赵氏闻言就忍不住哭了，有云守光的这些话，她忽然觉得，这些年吃的苦头，都值当了。 云守光见状就慌了，忙抬手帮赵氏擦眼泪：“冬娘，你别哭，别哭，月子里哭了，以后眼睛会坏的。” 可他越说，赵氏的眼泪就越是汹涌了，云守光顿时就无措起来，都是他最笨，咋就把媳妇又弄哭了。 他气得扬起手就打自己的嘴巴，实实在在的耳光扇在脸上，发出一道响亮的声音。 赵氏忙拉住他的手，慌忙阻止：“他爹，你这是干啥？” 云守光道：“冬娘，是我不好，我人笨嘴也笨，把你弄哭了。” 赵氏闻言却红了脸，她撇开眼，有些羞涩地道：“这还是刚成亲哪儿会儿，你唤我冬娘的。” 云守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不知不觉间，竟唤了赵氏的闺名。 已经和赵氏有过三个孩子的云守光，顿时就不好意思起来。 他有些黝黑的脸也红了，有些不敢看赵氏的眼睛。 两人恍然回到了刚成亲那会儿…… 半响，云守光才缓过神来，他有些慌乱地道：“冬……冬娘，你……我走了。” 说完，竟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逃出了房间，不过他还是记得把房门关好，免得透风。 同时，他还把鸡圈的鸡屎料理了，这才又忙慌慌地往外走。 连曹莲儿在他背后喊他吃饭都没听着。 至此之后，云守光天天一大早就来看赵氏，就看一眼，便匆匆往槐树赶，这都是后话。 云守光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超过十两的银子就一下子上了二百两，然后就是卖掉绸缎得了三百两。 如不是跟着二房这段时间见多了好事物，也见多了二房的大手笔。 估计楚羿赏赐他那天他就得吓晕过去。 不得不说，分家之后，跟着二房讨生活的短短几个月时间，云守光历练得跟往常完全不一样了。 他这次自请出族的导火索，先有两个儿子被抓，在有赵氏流产，而真正给他底气，给他勇气的确是二房的支持。 这些，云守光都明白，他们一家人都明白，都铭记于心。 云守光用卖绸缎的三百两银子买了十亩上等田地，十亩中等田地，又买了一头骡子，骡车是跟着起山一起打了一个。 曹守耀见了，也卖了两箱绸缎给云容馆，也有样学样地买了二十亩地，有了田地，这下子两兄弟顿时心里就踏实有底，干劲儿也更足了。 起祥起庆两兄弟没两天就把冒菜店给改造出来了，曹兰儿也就去了镇上，三个人赶忙把生意搞起来。 云娇也没闲着，每天不是去面霜作坊看看，就是去村学看看。 村学发动了全村的劳力，也在这几天就完工了。 因着大业朝还没有玻璃，就没办法弄明瓦，一般房舍就算是在白天，都是很暗的。 云娇和云起山一合计，就弄成了开放式的两个天井院子。 天井用来自然采光，一圈校舍在天井这面是没有墙壁的。 槐树村属于北边，这样的房舍春夏天还可以，秋冬天就很冷了。 但好在村里有会起地龙的匠人，到了冬天，只要把地龙烧起来，并在没墙壁的这一面加上白色的屏风挡风，就不会冷了。 更何况，最冷的时候，定然是要休学的。 云娇很喜欢这样的校舍，茅草屋舍，配上矮桌蒲团，想着用不了多久就会响起的朗朗读书声，就更富有乡野之学的味道了。 除了两处校舍修成天井的形式，还起了两处小院子，这两处小院子是给今后上课的夫子住的。 两处天井校舍后头，靠山的位置也起了一排房子，作为厨房，和杂物房等等。 整个村学被村民们用儿臂粗的木头庄子围了起来，木头庄子之间又缠绕着荆棘，非常地牢固结实，也不怕山上有野兽下来烧扰。 即便如此，还是有村民弄了两条小狗崽子到村学养着。 两名厨娘，两名管事，一名账房，村里是找的最为妥当的，厨娘和管事拿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账房先生拿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工钱。 村学的启动银子云守宗当着众位乡亲们的面儿给了里长，也当着众位相亲们的面儿把村学的章程和规矩又说了一遍。 村学外头立着一个告示栏，用来写每月村学的开支，账房先生只管账，要用银子就拿着帐去里长哪儿支取，每支取一笔银子双方都要画押。 而村学的束脩收益亦是要入库，学里要用，就去支取，亦是用双方画押的模式。 这是云娇的意见，越是公益的东西就越要做到财务的透明。 让大家都监督，财帛动人心，省得往后因着财物的事儿，把村学弄得乌烟瘴气。 办事儿的人已经到位，然管事就开始在村学的门口摆着桌子接受报名，谁家要送孩子来进学，先报名登记，交束脩。 交不起束脩的亦是登记，同时划分需要抵扣束脩而耕种的学田。 万事俱备，就差先生了！ 只是先生没到，云家老宅那边却来了奇怪的人！ 第213章 怒火向谁撒？ 这次云老汉被除族，遭受的打击其实比曹守耀断亲还来得猛烈。 儿子断亲，云老汉有心疼、有不甘、有埋怨、有恨意，但说起来也是一家子关起门儿来的事儿。 可除族，这是大事儿，是他被赶出家族，是敞在人前的巨大的耻辱！ 现在全村儿，谁不戳他的脊梁骨。 他偶尔出门，还听到有父母教育儿女，话大约是这样说的：“你嫁了可要孝敬公婆，善待弟妹，可不能跟云三家的陶氏学，生生让宗族给撵出去了……” “这往后取了媳妇，可得好好立起来，不能由着媳妇作，作到像云三家似的被除族了，死了连祖坟都进不了，看你咋整！” 听到这样的议论，云老汉自然又吐血了，比上次曹守耀断亲还吐得狠。 好在有翠娘的体贴照顾，温柔安慰，再加上汤药调理，云老汉终于在村里人给自己孩子报名上村学的时候，好了起来。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家里，忽然有人找来了。 是翠娘的大哥。 云老汉对翠娘的感情日渐深厚，见她大哥来了，自然是笑脸相迎。 “都是一家人，客气啥，快进来坐，娟儿，去倒茶！” 云老汉热情地招呼着，翠娘的大哥人长得也标志，眉眼跟翠娘有五分相像，穿着蓝布长衫的他，大约四十左右的年岁，斯斯文文的，手上也没有老茧，并不像庄稼汉。 古清将手中的礼物放到堂屋的桌上，陶氏立刻就收到了里屋去。 陶氏不待见翠娘，但是却是待见礼物的。 古清向云老汉拱手行礼道：“古清见过老太爷，一点儿薄礼，也不是啥赚钱的东西，还望老太爷不要嫌弃。 今儿我来，一个是看望妹子，二个也是要帮妹子赎身。” “大哥。”翠娘闻言顿时就泪眼婆娑起来。 古清歉疚地道：“小妹，为了家里，你受苦了，好在这些年大哥做点儿小生意赚了些银子，也把祖产给赎回来了。 这不，大哥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你在这儿。 你过得可好？ 娘她老人家惦记着你，总是睡不好，身子骨也不好。 好在老天爷慈善，让我能找找你……” 说着，他也哽咽起来。 云老汉则整个人都懵了，翠娘的哥哥找来了，要给翠娘赎身！ 陶氏听了眼睛就一亮，骚狐狸总算是要走了！ 她忙跳了出来，道：“赎身可以，就是这赎身银子……” 古清忙道：“老太太，我是知道规矩的，赎身银子肯定要比卖身的价高，您说个数吧。” 陶氏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银子，给了你就把人给带走！” 古清立刻就为难起来，翠娘却收了泪，不屑地瞥了眼陶氏，对古清道：“大哥，我的卖身契在二太太手里。” 这个陶氏，是想银子想疯了么？ 手里都没有她的卖身契，就敢嚷嚷着要一百两银子的赎身钱。 “您这么想要银子，我建议您去偷去抢都能来得快些。” 翠娘说这话，可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云老汉被翠娘的话臊得脸红心发慌，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翠娘在他心里的地位是越来越高了。 他现在，很是依赖翠娘。 心里眼里，全是翠娘对他的好，翠娘的各种体贴，一个奴婢，为了他，愿意把自己的镯子簪子拿出来，帮他买回自己的闺女。 关键时候翠娘的不离不弃，跟见势不妙转身就跑的陶氏，高下立现。 “你个骚……” “啪！” 陶氏刚开口骂翠娘，就被云老汉一巴掌甩在脸上。 “滚，别在外头给我丢人现眼！” 陶氏这段时间经常被云老汉打，在云老汉面前，气焰也就没有往日的嚣张了，她怨恨地剜了翠娘一眼，就捂着脸，唧唧歪歪地回了里屋。 云老汉是万分舍不得翠娘，可是人家古清来的时候就说了，家里老母惦记着翠娘，人也不太好，他总不能拦着啊。 原本，他还想着，过些日子，跟翠娘的关系再好点儿的时候，就把翠娘收房，现在……也不能了。 云老汉心里难受得要死，可嘴里还是道：“翠娘啊，你哥哥既然来赎你，你就带他去老二家吧。 若是老二不放人，你只管来给我说。 我就是泼了这条老命不要了，也要帮你把身赎了。” 云老汉这番话让翠娘心里很是鄙夷，说的好听，帮她赎身，真有那个心，早就拿银子帮她赎身了，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地说这样的话。 可她还是向云老汉行礼：“谢老太爷维护，翠娘走后，还望老太爷多保重自己个儿的身子。”说着，她就撇了眼里屋，接着道：“这往后，老太爷还是自己个儿把着银子吧，省得自己个儿想做个啥还得看人脸色。” 说完，翠娘就扭身走了，云老汉心里舍不得，难受可还是送出了堂屋门。 翠娘回自己屋里收拾东西，就拿了个小包袱出门。 云老汉不舍地将翠娘兄妹两个送出了大门，那副失落的样子，让左邻右舍看了，都捂嘴笑。 也有好事的，就嘲笑开了。 “哟，这不是云三老太爷的侍女么？这是干啥去了？咋就不服侍老太爷了？” “你眼瞎还是耳聋啊，没听见是人家亲人来赎了么？” “哎呦，这下子就没服侍的人了，也不知道老太爷能不能习惯。” “这有啥难的，去找二老爷要呗。” “我呸，他被除族的时候可没少骂二老爷，二老爷没把翠娘当场收走算是给他这个亲爹的面子了！” “哎呦喂你们不知道吧，他们家被除族了，后脚家荣叔就去了二老爷家，求着二老爷并回云氏宗族。 可人家二老爷愣是顾及着自己个儿不着调爹的脸面，没同意！” “要说还是二老爷仁义，可再仁义有啥用，一颗孝心还不是被有些不知好歹的人给当成狗屎来踩。” “嘭……” 云老汉黑着脸关紧了大门，可门虽然关了，瞧不见人，但挡不住声。 他这是咋的了？ 他那儿错了？ 他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 都是为了儿女！ 可是这帮儿女，谁又能理解他？都在逼迫他，恨不得逼死他！ 还有陶氏这个蠢的，但凡能有一分像着翠娘，帮他笼络着儿女，他现在就是名副其实的老太爷，也不会惨到被除族！ 云老汉心情极为抑郁地进了上房，把门一关之后，屋里就传出陶氏的惨叫声。 云娟儿等人吓得一抖，也不敢吱声，忙散了，该干啥干啥。 第214章 你恨谁？ 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 可为啥他不贤妻，不孝子都让他给遇到了？ 云老汉心里的怨气和怒火无处撒，老四被抓，老五求学不在家，老大、老二和老三又不待见他，不听他的。 现在就连最为体贴的翠娘都被娘家兄长给赎回去了。 他就只能拿着陶氏撒气，这个时候的云老汉，早就忘记了他往常总是挂在嘴边的话，啥陶氏黄花大闺女就跟了他这个事儿，早就让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云老汉稍有不顺心就揍陶氏，云娟儿母女三人就不说了。 可陶氏放到心尖儿上疼的云梅儿也从不拉一下，或者是劝一下云老汉，反倒溜得比谁还快，生怕殃及到自己。 就老云家这一摊子事儿，云守礼虽然在私塾，但并不是没听到过风声，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就他们家的这些丑事儿，整个白云镇都传遍了。 云守礼就读的私塾，自然也将此事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 大家甚至就拿这些事儿，来讨论为人父母者，是不是就能因为愚孝，而弃妻儿于不顾。 云守礼岂止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他尽管每天还是自欺欺人地埋头苦读，摆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可他到底有没有学进去丁点儿，鬼才知道。 可他却只是恼恨家里给他丢人，却从不曾想过对他百依百顺，耍尽手段和心机，只为多抠点儿钱财给他进学的父母，也从未回去看过哪怕一眼。 不过这都是老宅的事儿，云娇听云起锐掰活了一上午，云起锐有声有色地说完，点心不知不觉就吃了两盘。 云起锐跟云娇这具身体年岁差不多，都是六岁，他不过比云娇小月份。 云娇咋的也是个成人内瓤，可没错过云起锐说老宅八卦时候眼底透出的恨意。 云起锐以往也是没心没肺的人，可是自打他爹被抓娘跑了之后，就没人管他了。 若不是成天介还能跟着长工在云家蹭吃蹭喝，指不定饿死了都没人能知道。 云家老宅的人都自己个儿顾着自己个儿，没人管他啊！ 陶氏和云老汉都巴不得云起锐在云守宗家吃，还能省下一个人的口粮呢。 那话咋说的，半大的孩子饭量抵头牛！ 云老汉是个极度自私的人，日子变成这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过早晚而已，云娇对此并不感兴趣。 之所以让云起锐听到啥都跟她说，无非就是想知道老宅的两口子啥时候又闹幺蛾子。 “虎伢子，你恨咱们家么？” 云起锐一愣，他可没想到云娇会忽然问他这样的话。 云娇见他不答话，又道：“老宅的人都说是咱们家害得你爹被衙门抓走的。 若是没有咱们家，你的爹不会被抓走，你娘也不会跑。” 云娇之所以选择开门见山挑开了说，是因为不想喂一只白眼儿狼出来。 天天的吃他们家，到头来还恨他们家，那天冷不丁瞅准了机会，使个坏啥的，指不定会弄出什么后果来。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可不能小看小小儿童心底埋藏的恨意。 “刚开始恨过，奶说要不是你们回来，咱们家好好的，你们就是丧门星，搅家精，没有你们，咱们家也不会散。 我奶还说，都怪你，当初那个盒子肯定是你做的手脚，要不是你，我爹也不会被抓。 可是后来三叔和大伯就跟我说，要是我爹不起歪心思要坑害你们家，他就不会被抓。 三叔和大伯还说，咱们做人要对得起天地良心，不能做勾结外人来害自己家人的事儿。 做了会有报应的。 可是我不懂。 再往后翠姨就来了，翠姨可好了，给我洗衣裳，给我洗头，还给我说故事。 我娘赶翠姨差远了。 翠姨也跟我讲，讲那事儿不怪你们，只怪我爹娘太贪心起了坏心眼。 我又不是傻子，谁对我好还分不清楚。 谁对我好我就听谁的，我奶我爷口口声声为了我好，可并不见他们管过我，管我在外头是生是死，是饿了还是冷了，衣裳更是没帮我洗过一件。 三姐，我现在不恨了，真的。 我就恨我爷我奶。 翠姨说了，子不教，父之过。 我爹的事儿，咋的都怨不到二叔头上来。” 云起锐说得认真，又怕云娇不相信，就把胸脯给拍地啪啪响。 把云娇给惹笑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是真诚，这是一个孩子的肺腑之言。 “当然信你，不信你就不给你点心吃了。只是你小孩子家家的，心里别装着仇恨，这对你不好，你好好的过你的日子就成了。 这村学要不了多久就开了，你到时候就去上学去，去学几个字，学点本事，往后长大了才能挣到饭钱。 还有，再提醒你一句，往后叫我四姐，云花儿才是大姐，从她哪儿排下来，我占老四。 可得给我记住了，要不然，再叫错，往后就甭想吃点心了。” 现在的云起锐，经过一段时间翠娘的教导，已然能够分辨好坏了。 云娇这话，才真是对他好呢！ 他忙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嗯，四姐，你放心，我记住了！” 说完，他就拿眼睛往堂屋里瞟。 翠娘的兄长来赎她，云起锐就担心翠娘走了，就再没人那么温柔地对他了。 可他现在已经和往常不同了，懂事了很多，虽然舍不得翠娘，可他也知道，能有人帮翠娘赎身，让她不用再当奴婢，这是好事儿。 就像他舍不得翠娘一样，翠娘也同样舍不得他！ 堂屋，恭恭敬敬给方氏完头的翠娘迟疑了一会儿，就道：“二太太，起锐这还是没人管，我想把他带走。” 翠娘的兄长嫂子包括老娘都是方氏拿银子买了的。 当初买他们的时候，方氏就跟翠娘说好了，等云老汉这儿的事儿了结了，就发还他们一家人的卖身契。 现下目的也达到了，云老汉虽然没有休弃了陶氏，可是夫妻两个已经反目，这田间地头，大家伙儿都在议论云家昌变了个人似的，成天把打老婆当饭吃的事儿。 翠娘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方氏才不想花银子一直供着云老汉呢！ 翠娘事情办得好，方氏很满意，可是，她想要带走云起锐，就难了。 第215章 翠娘留下 “翠娘，按理说，我不应当拦着你，可是你也知道这老宅都是啥人。 虽说云守祖早就被除族，让他爹给断了亲，可这云起锐却是他实打实的孙子。 那一屋子的人都是饿狼，吃人不吐骨头，你就算是有再多也会被榨干的。 说不定，老头子瞧见你稀罕虎伢子，还会跟你提些啥非分的要求。” 方氏这也是肺腑之言，她这么一说，翠娘心顿时就像有人从头浇了盆冷水似的。 古清见翠娘难受，心里也不好受，他在一旁劝道：“妹子，二太太说得对，哥知道你心里难受，可那家人实在是太贪了，你忘了，之前哥说要赎你，那老太太开口就要一百两。 若不是你的卖身契根本就不在她手中，哥……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赎不出你来啊！” 翠娘勉强扯出了一点儿笑容，就对方氏道：“二太太，翠娘想留在槐树村成么？” 只要留在槐树村，就不用带走云起锐，可却能照顾他。 反正，他们一家子当奴婢好多年了，现在拿到了自己个儿的卖身契，上哪儿安家都成。 只是，因着方氏曾让她办过事儿，她是深知后宅规矩的。安插人去挑拨公公婆婆的关系，这样的阴私事儿过了她的手，方氏断然没有将她留下来的道理，远远打发了他们一家才是正经。 可她还是不甘心，想要求一求。 方氏并不是一个有妇人之仁的人，她看着翠娘，半响，才开口问她：“你要留下来也成，只是这样一来，你的卖身契我就不能发还给你！” 翠娘一喜忙给方氏磕头：“翠娘谢二太太，翠娘不要卖身契，只求能留在槐树村！” 方氏说的不发还她的卖身契，但是却没说不发还她哥嫂和老娘的。 这已经是对她的天大恩典了，要是不发还他们一家子的，那她就是再有不舍，也只能舍弃云起锐了。 古清却难过地抹泪：“妹子，你这是何苦呢，咱们好不容易才能得了自由身，你……” “哥……” 翠娘打断了他的话，转头来看着他，一双满是水汽的眼里，弥散着让人心疼的哀伤。 “哥，你还记得锐哥儿么？我的锐哥儿，当初夫人派人抱去养，没两个月就夭折了。 若是锐哥儿还在，也该起锐这般年纪了……” 说完，翠娘已然是泣不成声了，偏生这些事儿古清都知晓，当时不但锐哥儿没了，翠娘也因着伤心大病一场，大夫早就断定翠娘这辈子都不能生了。 他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来。 且他自己个儿也四十了，媳妇身子不好，不能生，也是膝下无子。 他撩起布袍就给方氏跪下，哽咽道：“谢二太太，准许小妹留在槐树村，我古清没有旁的本事，但往常也是给主家办惯了事儿的人，往后二太太有啥差遣，就尽管吩咐。” 像他们这样的人，在哪儿安家都成。 方氏赞许的点头，当初，她挑来挑去，最终挑中翠娘，看中的就是她有牵挂，但，牵挂简单，就一对哥嫂并老娘。 他们一家子都曾是坏事儿哪位官员的家生子，当了一辈子的奴才，难得兄妹、姑嫂、母女间感情好，都相互顾念着。 “你起来吧，我只是留着你妹子的卖身契，你们一家想怎么样过日子，还是怎么样过日子，赶紧去花两个银子置办几亩田地，好找村长落户。” 说完，方氏就对翠娘道：“你去把虎伢子这孩子给叫进来吧。” 翠娘忙拿帕子拭了眼泪，起身上外头去叫云起锐。 云娇也跟着进去了。 “娇儿，来，娘身边坐。” 古清恭恭敬敬地给云娇行了个礼：“古清见过姑娘。” 这个人的眼神里透着恭敬和感激，在云娇看来是真诚的，不敢说往后，就现在来说，他应该是记自家娘亲的恩情的。 云娇对这样的人，向来很有好感：“古叔，你可识字？” 古清忙道：“识几个字，往常在主家的时候，也常往庄子上跑，农事也粗略地通一些。” 闻言，云娇就眼睛一亮，她正需要这样的人。 “那你愿不愿意帮我做事，跟着我大伯帮我管花田的事儿，试用期半年，月例五吊钱，试用期满了之后，就一两银子一个月，若是做得好，年底我另外给红利！” 古清那有不愿意的，他正愁这往后的生计呢！ 他们做奴才的，主家好的时候还是攒了几个银钱，可主家一坏事，他们也跟着倒霉，银钱都官府的人给收刮干净了。 翠娘当初去伺候云老汉的那身行头，都是方氏另外给她置办的。 “奴才谢姑娘恩！”他又撩袍子跪下了。 翠娘也激动地跟着跪下了：“谢姑娘大恩！” 云娇很认真地讲：“你们起来吧，只要把差事办好了，我这个人其实是很大方的。” 方氏顿时就笑了：“是，咱们家娇儿就是大方。” 云起锐也很认真地跟着道：“四姐就是好，每次都给我好多点心，从来没有舍不得过。” 他这话，就把大家都逗乐了。 “你往后好好当差就是了，好了，赶紧去安顿下来是正经。” 古清闻言再次谢过方氏和云娇，就告辞了，得先寻摸一个住的地方，再把老娘和媳妇接过来。 他走之后，方氏就问云起锐：“虎伢子，你是愿意跟着翠娘，还是愿意跟着你爷和你啊奶？” 云起锐紧紧地抓着翠娘的手，激动地嚷嚷：“我要跟翠娘，二婶，你让我跟翠娘吧，我会乖的，我吃饭前要洗手！ 我现在自己也会洗衣裳了，我……” 翠娘抬手揉了揉云起锐的头，眼角又泛起了泪花。 她和云起锐相处的时候不长，云起锐这孩子的毛病确实不少，可这孩子愿意改，她知道，他是怕她不要她。 这孩子敏感着呢，爹被抓，娘跑了，爷不管，奶不爱。 “好了好了。”方氏打断他：“你有亲娘，有爷有奶，就这么跟着翠娘也不成。 左右翠娘不走了，就在槐树村安家，你平日里还是回老宅睡。 其他时候，老宅也不管你，你尽可去找翠娘。 不过，翠娘舍不得你，要留下来照顾你，你要是往后对她不好，二婶儿可饶不过你。 咱们做人，要知道感恩！” 第216章 傻老头 方氏嘱咐啥，云起锐就听啥，并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生怕自己不听话，或者是哪儿做错了，翠娘就要走。 当着方氏的面儿，云起锐认了翠娘为义母。 并恭恭敬敬地给翠娘磕了三个头，又敬了茶。 古清办事效率很快，当天就在村里买了个没人住的小院子，又找人捯饬出来，第二天就将住在镇上客栈的妻母给接了来。 一家人算是正式在槐树村落户了。 第三天一早他就来找云娇，云娇先是把薰衣草等几种大业并没有的花草种植技术的册子给他，让他熟悉，因着自己也想去花田看看，就和他一起去了杨柳村。 当马车路过楚羿的庄子时，她还挑起马车窗帘看了看，心想这家伙在京城干嘛呢，还不见回来。 可是转念，她又觉得自己是有毛病，这只是个别庄，楚羿的侯府在京城啊！ 他常住在别庄才是不正常呢。 可是，她又想到了楚羿给她写的信，还有那一对小兔子，对楚羿不在别庄，她的心底还是升起了些小失落。 她的花田就在距离楚羿别庄不远的地方，整整二百亩花田，绿油油的，一望无际。 田间地头能看到不少长工、短工在忙活，看到这番场景，云娇就仿佛看到了花开时节，这里将出现的花海。 “古叔，你跟我大伯合计合计，选个地方建个小院子，然后在薰衣草田里建个亭子，再弄个木头的栈道，把亭子和院子连接起来。 嗯，干脆在花田里弄七座木头亭子，不用太大，小巧一点就行，弄成北斗七星的样子，中间用栈道链起来。” 云娇指着花田，古清认真地听完，就道：“姑娘，奴才记下了。” 云娇提醒他：“你现在是良民，不用在我面前称奴才。” “是姑娘，小的记下了。” 这两百亩花田，在云娇的斟酌之后，主要用来种薰衣草和玫瑰，少部分地方用来种植其他的花草。 玫瑰是云守宗去采买的苗子，现在长势很好，大片大片的，绿油油的。因着是买的玫瑰秧子直接种的，现下已经四月中旬了，好多玫瑰的枝头上都长出了花骨朵。 “娇儿！” 云守光从田间走来，精神很好，可见赵氏在县城里坐月子恢复得不错。 “大伯！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古叔，他识字，就给你打下手，主要是薰衣草咱们这儿也没人种过，种子是从番邦传来的，就只能靠着书上写的法子摸索着来。” 云娇说完，古清就向云守宗行礼：“大老爷，往后小的有啥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大老爷不吝赐教！” 云守宗忙扶起他：“都是给娇儿干活儿，咱们就不说见外的话，踏实干活儿就成。” 看云娇有兴趣，云守宗就给她介绍起田间地头的事儿来。 虽然不太懂，但是云娇还是听得津津有味，能记下的就都记下了，她现在是够格当小地主了，可并不代表她真要当一个啥也不懂的米虫。 田间清风徐徐，带着淡淡的青草香味，很是怡人。 “哎呦，你这老头，是咋回事儿？” “别霍霍花苗！” “住手，让你住手没听见么？” 三人走着走着，就听到不远处的田里，传来了一阵阵惊呼声。 云守宗忙跑了过去，有人霍霍花苗，那还得了？ 古清自然也跟着跑了过去，云娇腿短跑得慢。 等她跑拢的时候，就见几个庄家汉子把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老头给按在田埂上。 那老头混了一身的泥散开的头发长还站着玫瑰花苗的枝儿和草根，脸上被泥糊得看不出眉眼，就连胡子上都是泥。 他不断地挣扎着，嘴里嚷嚷个不停：“铁将军，我的铁将军，放开我，我要找我的铁将军！” “大老爷，四姑娘。” 长工们打招呼的时候极为心虚，他们一个没注意，这玫瑰苗子就让这老头霍霍了得有两分地。（一亩地大约有六百六十多平米，一亩又分为十分，每分地就是六十多平方的样子。” 云娇蹲了下来，她跟老头对视：“这位爷爷，你找东西把我的花田给弄坏了，得赔！” 老头却不服气地嚷嚷：“你陪我铁将军，是你的地偷了我的铁将军！” 原来是个脑子不正常的。 难怪了。 云娇就让长工把他扶起来，但却不敢让他们放了他。 “老爷爷，您说我的花田偷了你的铁将军，可有证据？” 老头理直气壮地道：“我的铁将军逃跑了，我追到这儿就不见了。” 有长工看不过眼了，就道：“四姑娘，他就是个傻子，您跟他没法儿说理，咱们直接打一顿，把他打怕了就不敢来了。” 云娇却没听他的，而是继续跟老头说话：“这位爷爷，您也说是铁将军逃跑了，可不是我的田偷的。” 她的话把老头儿给堵了堵，老头儿瞪着眼睛想了想，忽然就想明白了似的，就又嚷嚷起来：“不是偷，是你的田把我的铁将军给藏起来了，私藏朝廷钦犯，按大业律当斩！” 云娇闻言心里就‘咯噔’一下，这老头的来历…… “啥好玩意儿，还当斩呢？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傻子，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你咋不说你是皇亲国戚呢？” 老头的穿着很一般，根本就不像是有钱人，故而就有长工笑话道。 老头一蹦一蹦地，试图挣脱束缚，嚷道：“我是侯爷，我是镇远侯！” “哈哈哈，你就吹吧，你是镇远侯，人家镇远侯当你孙子都成……” “大胆，放开老侯爷！” 那长工还没笑话完，远处就飘来一道暴喝之声。 接着，众人就见一队锦衣侍卫模样的人气势汹汹地狂奔而来，转眼的功夫就将他们给团团围住了。 ‘刷刷刷……’这帮侍卫同时拔刀，冰冷的刀锋就指着众人。 这些干活儿的庄稼汉哪儿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个吓得立刻就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地祈求侍卫们饶命。 他们村里头有镇远侯的别庄，这些侍卫的穿着，他们是见过的，就是镇远侯府侍卫的穿着！ 老侯爷，这个傻子不就是镇远侯的长辈？ 没有了束缚的老头就立刻又跑去了田里，云娇怕他再把旁边的花田也霍霍了，马上高声喊道：“你别瞎找了，我知道铁将军在哪儿。” 第217章 要你们全家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被墨扇和云守光护着的云娇，就从云守光身后探出头来，对老头喊道。 老头果然就被她吸引了过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在哪儿，在哪儿，快告诉我！” “大胆刁民，竟敢哄骗侯爷，来人，给我拿下！” 这个时候，又是一行人走进，那些侍卫闻言就对云娇动手了，可墨扇的功夫不是盖的，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不一会儿功夫，就把六名侍卫给打趴下了，还夺了他们的刀。 动上手了，几个给云娇干活儿的长工也不敢跑，怕一跑就得被一刀砍了，都吓得面无血色，挤在一块儿瑟瑟发抖。 下令拿人的是一个衣着极为华贵的妇人，看样子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脸盘子倒是很漂亮，五官也有些勾人，就是一双盛气凌人的眼里，透着不少的坏水儿。 总之，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而跟在她身边的一名十一二岁的艳丽少女，云娇却认识。 这不是在就九江江边儿追着楚羿喊表哥，还埋汰自己是奴才的人么？ 叫什么来着？ 她听楚羿说过一嘴，好像叫裴敏！ 在大业，敏这个字多是男儿才用，给这妞取个男人名字，可见家里有多重视她。 这老头是老侯爷，应该就是楚羿的父亲吧，这个女人又谁？ 楚羿的继母？ 云娇正纳闷儿呢，就有人躬身在这女人跟前儿说了句话：“夫人，此女身边的护卫，是墨门的人，曾经是伺候小侯爷的人。” 女人胸口起伏地厉害，可见是气得凶了，她的人……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打得满地滚儿。 她看向云娇的眼神就越发的凌厉和不善起来。 “屁的侯爷，都让他在金銮殿给作没了！” 禀告的下人忙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身子躬得更低了：“奴才该死，是伯爷，小伯爷的人。” 伯爷？ 云娇一怔，在金銮殿作没了。 楚羿他，他被降了爵位！ 裴敏轻蔑地扫了云娇一眼，将一副你死定了的模样挂在脸上，她挽着裴氏，煽风点火道：“姨母，就是她，羿哥哥就是为了她们家才大闹金銮殿，惹火了圣上的。” 妇人闻言看云娇的眼神都在喷火了，她大步走向云娇，扬手就要打。 却被墨扇眼明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 裴氏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侍女竟然敢冒犯她，顿时大怒道：“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还不放手放手！” 墨扇神情冷漠地道：“管你是谁，想欺负我们家姑娘就不行！” 裴氏的胸本来就大，这一气之下，起伏就更剧烈了，云娇心里就在吐槽，跟气球似的两坨肉，也不知会不会气炸了。 楚羿的爹才不管这些呢，他跑到云娇身侧，着急地问道：“快告诉我，我的铁将军在哪儿？” 云娇露出一个很难过的表情，然后就指向裴氏站的地方，很遗憾地告诉楚羿的爹： “已经敌国谋害了，死无全尸，真是惨！” 楚羿的爹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就见裴氏的脚前并没有什么。 他直接上手去抬裴氏的脚，结果裴氏在猝不及防之下，立刻就摔了个屁股蹲儿。 “啊！” “夫人！” 顿时裴氏的尖叫声，和丫头婆子们的惊呼身交织在一起，丫头婆子们想将裴氏扶起来，可是楚羿的爹楚培文却抱着她的脚丫子不放。 只见裴氏的厚底鞋上黏着一只肠肚都暴了，踩得稀碎的蛐蛐尸体。 楚培文找半天都没走到的铁将军，云娇找都没找一下，当然不知道在哪儿。 她之前说她知道铁将军在哪儿，其实就是想骗骗楚羿的爹，不想让他再祸害玫瑰花田了。 于是，她就悄悄地上淘宝买了只已经死掉的蛐蛐。 只是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哄楚羿的爹，裴氏就冲过来要打她。 想欺负她？ 那她就只有做做坏事了，把死掉的蛐蛐扔到了自己面前，自己又装作害怕后退了几步。 然后，裴氏自然就踩了上去。 “嗷嗷……铁将军，我的将军，乖孙，你咋就走了呢？ 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 嗷嗷……我的将军死得好惨啊……” “侯爷……侯爷……你快放手！” 裴氏完全没想到老侯爷会当众发疯，她恨得要死，偏生又不能拿这个老傻子怎么样！ 她不敢，旁人也不敢啊。 可楚培文就是抱着她的脚不放，还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大声。 裴氏挣扎得狠了，倒是挣脱了束缚，可脚下却是一凉，楚羿的爹抱得太紧了，还抓着她的脚脖子，她这一挣脱，就连袜子也被楚羿的爹给扯了下来。 一只白生生的脚丫子就这么敞在空气中。 丢大人了！ “啊……” 裴氏的尖叫声把树梢停留的鸟儿们就惊走了。 立刻就有丫头用帕子帮她把脚包裹起来，又有丫头脱下自己的鞋，让裴氏先穿着。 裴敏搀扶着裴氏，恶狠狠地瞪向云娇，嘴角泛起一丝阴狠的：“你个贱丫头，给我等着，你今儿羞辱了我姨母，明儿让你们一家人见不到东升的太阳！” “我先让你全家见不到明儿初升的太阳！” 一道凛冽的声音响起，云娇脸上一喜，是楚羿！ 虽然她不怕事儿，可是，毕竟对方楚羿的继母，身上是有诰命的，而他们一家人都是平民，要跟裴氏斗，难度不小。 好在楚羿回来了！ 云娇的心顿时就松了口气。 已经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云守光看到楚羿的那一刻，也深深地松了口气。 “表……表哥……”裴敏转身见楚羿带着人来了，顿时就傻了，说话都结巴起来。 完了完了，这次跟姨妈来别庄，她早就打定主意，要藏着性子，免得惹表哥生厌！ 都是这个贱丫头害的，害她在表哥面前失态。 裴敏见越走越近的楚羿脸色深沉如水，冰冷的目光中带着一股子令人心颤的戾气。 “表哥……是她，是她害得姨母丢脸，你要给姨母做主啊！” 裴敏立刻就哭起来，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仿佛刚才放狠话的不是她，是云娇。 云娇像看猴戏似的看着她表演，在心里冷笑，这姑娘是傻还是傻还是傻？ 还是，她当楚羿是傻子，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 第218章 楚羿回来了 “你这个逆子，你要让谁看不着明天的太阳？”裴氏闻言就转身了，她怒视着楚羿，指着他质问。 “姑母息怒，羿表哥他只是一时口急，是无心的。” 裴敏见裴氏生气了，忙敛去眼泪，一脸委屈未散，却又隐忍着陪小心的模样简直就楚楚可怜，那有之前的半分跋扈样子。 楚羿缓缓走来，脸上挂着坏笑：“谁说的，我就是有心的，还是故意的！ 你们有胆子就去动云家人试试看，看我会不会下黑手弄死裴氏一门！” 霸气！ 云娇不禁在心里给楚羿点了一百个赞，她和楚羿的目光碰在了一起，两人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能令自己心情愉悦的东西。 楚羿在云娇眼底看到了赞扬，和一丝转瞬即逝的依赖。 而云娇则在楚羿眼底看到了完全不讲道理的霸道维护。 裴敏见两人关系如此融洽，且楚羿竟然为了眼前的贱丫头威胁要杀掉她全家，她几乎咬碎银牙，将云娇恨进了骨子里。 云娇直接甩了她一个白眼儿，什么跟什么嘛，跟她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吃醋，脑子有毛病吧！ 楚羿不待见她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吧，她这样的小姑娘，楚羿应该从一开始就不待见她才对。 无端被人嫉恨吃醋的云娇表示很无辜。 裴氏被楚羿气得脸色直发白，身子也摇摇欲坠，若不是左右都有人扶着，说不定就得直接摔倒在这田埂上。 她指着楚羿愣是‘你’了半天才‘你’出话来。 “你这个孽障，逆子，裴家是你外家，你竟然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你……” 楚羿冷笑一声，言语间充满了挑衅：“裴家算老几？我的外家早没人了，都在地地下好好呆着呢，这么，裴家这么想当我的外家，是不是也想要去地底下呆着？” “逆子！我就算只是你的继母，可依旧是你的母亲，你这样跟我说话，就不怕御史在御前参你不孝，你已经把世袭的侯爵折腾成伯爵了，难道还想把伯爵也折腾没么？” 楚羿看着怒火中烧的裴氏，嘴角的冷意就更浓郁了。 “爵位？本伯就从来没有放在眼中过，可惜，本伯不想要的东西，圣上非要给，而有些人想要，却求而不得。 裴氏，我劝你还是悠着点儿，我这个人，是最为护短的。 云家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云家，我楚羿早就死了！ 你给我听好了，把爵位折腾没了算不得本事，你要是惹恼了我，我就把株连九族的大罪给折腾出来。 左右我也死过一次了，娘也不在了，爹也是现在这副鬼样子，死了也好。” 大逆不道！ 这才是大逆不道！ 裴氏带来的人恨不得没长耳朵，没有听过楚羿的这番言论！ 他们怕被灭口！ 楚羿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裴氏顿时就骇然起来。 她震惊地看向楚羿，他……他竟然…… 株连九族的大罪，不但楚氏一族要被杀光，就连裴氏一族也要被杀光！ 九族，包括：父族四（本族族人，以及出嫁的姑母及儿子、出嫁的姐妹及外甥、出嫁的女儿及外孙。）、母族三（外祖一家、外祖母的娘家、姨母及其儿子。）、妻族二（岳父一家及岳母的娘家。） 楚羿这个人一向清冷，他能在意的东西并不多。 裴氏心里震惊之余，还渐渐地恐惧起来，难道说楚羿是知道了些什么吗？ 还是，他本来就是个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没将宗族生死放在眼里？ 她的眼神明显的慌乱了，也再无之前的嚣张底气。 楚羿或许是吓唬她的，可是他说的也对，他在这个世界上了无牵挂，可以掣肘他的人或者事并不多。 要是逼急了，他说不定真能弄出诛九族的大祸来。 楚羿赌得起，她赌不起！ 这就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裴氏到底不是一般女人，她强行压下心中怒火，脸上勉强堆砌出笑容道：“羿儿，我这不是见你父亲被这帮庄家汉摁在地上欺负，就着急上火了么。 我是有鲁莽的地方，可是他们，对你父亲不敬也是事实。” “是啊伯爷，这帮庄稼汉欺负老侯爷，您可一定要给老侯爷做主啊！” 一般袭爵都是父死子继，可楚羿家情况特殊，是因着父亲傻了，爵位才让他提前承袭了。 故而，旁人甚至包括圣上都是称呼楚培文为老镇远侯。 毕竟他年轻的时候军功卓绝，即便是老了，傻了，这份尊重，皇帝还是给足了的。 “伯爷，夫人是担心老侯爷，所以才让咱们动手把老侯爷救出来的。” 侍卫头子开口了， 他这么说，就直接把裴氏给摘出来了。 裴氏这么做是为啥？ 是为了救老侯爷啊！ 云娇听了就笑了，她指着后头跪着瑟瑟发抖的长工，就开口道：“都是些庄稼汉，敢跟你们对着干？你们还真会抬举人。 说什么救老侯爷，搞得好像咱们都是武林高手似的。 这个黑锅，我们可不背。 你们来了说明来意，他们立刻就放了老侯爷，他们之前制住他，也是怕他继续毁花苗。 对了，你们担心老侯爷也是真的，那我就问问你们老侯爷毁掉的花苗谁来赔？ 别光说不练，扣帽子谁不会啊。 我还说是你们为了让老侯爷多吃亏，故意气势汹汹地来拔刀就上，知道的说你们是为了救老侯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乘乱连老侯爷一起砍呢！” 看着云娇一点儿怕裴氏的意思都没有，还有显露出一股靠山来了，我就该耀武扬威反击回去的气势来。 楚羿的心顿时就软了。 也暖了。 这种被人依靠，并相信的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 “你胡说！” “你颠倒黑白！” “属下对老侯爷忠心可鉴！” 跟着裴氏来的人顿时让云娇说得急了，纷纷出言辩驳，这丫头，嘴也太能说了些。 可云娇说那些话又不是为的跟他们争个长短，只是想告诉楚羿事情的真相而已。 “谁赔银子？”云娇笑盈盈地看着裴氏，不卑不亢地问道。 第219章 你是怎么作的？ 楚羿站在云娇身后，一副看裴氏热闹的样子，毫不掩饰你不好我就好的情绪。 把裴氏气了个半死。 可是偏生，她现在又不能跟楚羿撕破脸。 “羿表哥，姑父他……也是你爹啊！”裴敏见裴氏不说话，就小心翼翼地为裴氏说了句话。 裴氏拍了拍裴敏挽着她的手，柔声道：“咱们一家人，是不用计较这些的。” 裴敏：“姑母，敏儿只是心疼您。”她心里相当清楚，自己想要嫁给楚羿，必须得自己姨母帮忙。 所以，在裴氏面前，裴敏是要多恭顺有多恭顺，要多体贴就有多体贴。 “我的儿，姑母知道你的心。”说完，她就转头吩咐身边的管事：“裴林，赔偿的事儿你去办，咱们侯……伯府，不欺压人，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一直跟在裴氏身侧的一名中年男子就躬身领命：“是，夫人！” 云娇也对云守宗道：“大伯，咱们小户人家不惹事儿，但也不怕事儿！ 你带古清去跟他们清算，咱们不多收一株花苗钱，但也不能少收一株花苗钱！” “另外……”云娇又指着跪在地上的长工，道：“把他们都带下去吧，今儿就不用干活儿了。” 都吓成这样了，就算是干活儿也干不利索，与其这样，还不如放他们休息一天呢。 “好，大伯这就去办。你们几个都散了吧。” 云守光是见识惯了云娇一家人面对谁都不输底气，说起来也是惭愧，今儿也是有云娇在，面对伯府的侍卫和咄咄逼人的贵妇裴氏，他这个当长辈的才没有乱了阵脚。 古清心里就惊骇了，他看云娇的眼神就更加的敬畏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平民家庭，才能养出一个在权贵面前，如此镇定自若的姑娘来。 心下，他又提醒一句自己，一定要好好帮云娇办差。 才七岁的姑娘，就有如此气度，前途，定然是不可限量的。 而且还有镇远伯护着，就更不得了了。 古清至此再没将云娇当普通的地主家小姐来看待了，也没将她当小孩子看待了。 古清跟着云守光去跟裴氏派来的人去清苗算账，这边裴氏就上前去劝楚培文。 裴氏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并伸手去搀扶楚培文：“侯爷，日头大了，咱们回去吧。” 哪知楚培文猛然推开她，裴氏被他推得站不住，往后倒仰着就要摔下去，一群丫头婆子大惊失色，忙上来搀扶。 裴氏这才没摔下去，可是她的身形才稳住，还没站好，就又是一脚踢了过来。 这一脚恰巧就踢到了裴氏的胸脯上，她高耸的胸脯上立刻就留下一个泥脚印儿。 裴氏整个人都不好了，楚培文这一脚可没少费力气，她胸口闷疼地厉害，当众却又不敢去揉，只委委屈屈地喊道：“侯爷……” 楚培文挺直了腰杆儿，把裴氏的绣鞋当成令牌，指着她严厉地呵斥：“你这个凶手，杀了铁将军，来人，把她抓起来关进天牢，秋后处斩！” “是，老侯爷，属下这就抓人！” 对待傻子，就不能跟他讲道理！ 侍卫头子一面说，一面给裴氏的丫鬟婆子们使眼色，这帮人也是人精，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搀扶着裴氏匆忙离开这里。 要不然不走，老侯爷坚持要斩立决咋整啊？ 就不该跟一个傻子歪缠！ 这帮人威风凛凛的来，灰溜溜的走，不管是云娇还是楚羿，心情都极好。 见楚培文发飙之后又嘴巴一瘪，要哭，云娇就赶忙上前道：“楚伯伯，铁将军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咱们还是找点儿让它入土为安吧！” 楚培文闻言一拍脑袋：“对喔，应该厚葬！” 说完，他抬腿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转回来，在身上一阵摸索，最后掏了个木头牌子递给云娇：“谢谢你啊小姑娘，要不是你提醒我，我就找不到铁将军的尸首！” 云娇见木牌也没什么特别，就是上面雕刻的下山虎很是有气势，栩栩如生，想着这东西也不值钱，应该是他平常玩儿的东西，就收了下来。 “楚伯伯，咱们乡下精兵良将多得很，铁将军捐躯了，您还能招募到更多的将士！” 楚培文很是认真地朝云娇抱拳：“承小姑娘吉言，若是将来大业收复河山，某家定当向官家面前给你争功！” 云娇也很认真地回礼：“那云娇就谢谢楚伯伯了，祝楚伯伯马到功成，旗开得胜！” 楚培文再傻，那也是楚羿的爹，云娇乐意对他好，也乐意顺着他的意思说话。 她就是这样的人，心眼儿小，属于睚眦必报的那种人。 可同样，谁对她好，她也会回报回去。 楚羿掏出帕子，递给楚培文：“爹，擦擦脸，您要为铁将军主持葬礼，不把鞑子的血擦干净哪儿成啊。” 楚培文接过楚羿递来的帕子，胡乱抹了下脸，好歹能看出模样了。 擦完脸，扔了帕子，楚培文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楚羿身边立刻就有两名侍卫跟了上去。 接着，又有几名侍卫在楚羿面前跪了下来。 “伯爷，属下失值，没保护好老侯爷，请伯爷责罚！” 楚羿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冰冷的目光有如薄刃：“自己下去找张凌领罚，再有下次，就提头来见！” 侍卫们闻言浑身一凛，神色也是一肃：“是！侯爷！” 这样的楚羿，身上的气势又不一样，云娇见过温和如春风般的楚羿，也见过吊儿郎当一股子纨绔气息的楚羿，而现在，她又见到了楚羿冷酷的一面。 可见他这副还不成熟的肩膀上背负了多少不该他这个年纪背负的东西。 透过楚羿那双冰冷的眸，云娇能看到他绷紧的不敢有丝毫放松的灵魂。 不由得。 云娇就有些替他心酸。 楚羿挥退那些人，转头就见云娇盯着他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云娇摇头。 楚羿就笑了，身上的寒意也在他看向云娇时消散无踪。 “那就是我长的好看，所以娇儿看入神了？” 云娇白了他一眼：“你少臭美了，对了，你真的上金銮殿作去了？ 你是怎么作的？” 第220章 楚羿的秘密 楚羿笑着牵了云娇的手，就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走去：“咱们上哪儿去说，阴凉！” 快到端午了，日头也越来越大，这太阳晒在人身上，还是很热的。 看来这家伙早有打算，树下已经有人放好了桌椅茶点。 “这是京城时兴的龙井糕，味道不错，你尝尝。” 树下放着水和干净帕子，云娇净了手之后，就拿起一块树叶状的龙井糕来尝。 一咬就是满口的茶香，甜而不腻，又不黏牙沾舌，的确是很好吃。 云娇接着又吃了一块儿。 楚羿忙给她递茶水：“喝点儿水吧，别噎着了，云叔和婶子哪儿我已经派人送了些过去，这东西不能放，你们要是吃不完，可以分一些出去。” 云娇接过楚羿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就盯着他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在金銮殿怎么作的呢，可别想用一两块点心给糊弄过去。” 楚羿笑道：“我原也不打算瞒着你，你个小没良心的，不过是想让你先尝点儿好吃的。” 云娇却不想跟他废话，只催促：“赶紧说，别废话！” 楚羿往躺椅上一趟，双手交叠在脑后，虚着眼睛看远处空中舒展变幻的白云。 “娇儿，我不说，你这么聪明，也应该知道我们家的事儿很复杂。 我很小的时候母亲病逝，接着父亲续娶，再接着楚哲出世没多久，从战场上凯旋回京的父亲就得了痴傻症。 我记得，父亲彻底傻掉的时候，我才五岁。 我父亲一傻，裴氏就把持了整个侯府，我早就分出去单过的二叔又搬回了侯府，美其名曰要照顾幼侄，照顾兄长。 侯府在他们两个的把持下，把我父亲母亲身边的旧人全部都打发光了。 跟在我身边的人，全部都是裴氏和我二叔楚培武的人。 自从他们把持侯府之后，我的身体就越来越差，还好我母亲跟墨门的关系非同一般，暗中就有我母亲拜托墨门照顾我的人。 他们发现我不对劲之后，就检查了我的饭食吃用，发现，里面被掺了慢性毒药。 这种毒叫于归，毒性不强，但是日积月累之后，会让人的身体越来越差，表现出来的症状就跟痨病一般无二，连续服用几年，便会咯血而死。 墨门毕竟是江湖中人，能在暗中护我的性命，能帮我找出缠绵病榻的原因，但并不会参与到豪门内宅的倾轧中来。 好在，我那个时候虽小，但也知道保命，加之我爹在痴傻之前，曾经给了我一支暗卫。 这支暗卫是我爹的私藏之一，能力很强，于是，我就把自己中毒的消息告诉了暗卫的头子，之后，京城就传出了裴氏要谋害我，好让楚哲取代我成为镇远侯府的世子。 那段时间，这事儿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裴氏为了表明清白，不得不停了我的药…… 从那时候开始，我每天晚上就悄悄地跟墨门的师父学习武艺，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十岁。 裴氏也我二叔的野心在压抑了几年之后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又开始给我下毒，于是我就干脆来了杨柳村的别庄住。 在别庄，我就慢慢的把别庄的人手换了一些，换成我自己的人。 两年后，还是让裴氏和我二叔钻了空子……那次若不是你们把我救了，我早就是一杯黄土了。” 楚羿说起这些事儿来，就像是在说旁人的故事，跟他没有丝毫关系一般。 说完，他就转头看向云娇，冲她笑道：“娇儿，谢谢你，你真的是我的福星！ 从我遇见你开始，就不停地走好运。” 云娇也看着他，心情很是复杂，原来楚羿从该上幼儿园的年纪，就得想着怎么保命了！ 她就想起之前楚羿威胁裴敏的话，谁敢动她们家，他就让谁家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还有他威胁裴氏的话，若裴氏想要动她们家，他就作一个株连九族的罪名来。 饶是她再世为人，听到这样的话，怎么会不被触动呢。 想着，想着，她心里就莫名地泛酸，眼角也湿润了起来：“你连爵位都降了，还说我是福星，你确定你不是在埋汰我？” 楚羿见云娇的眼角挂了泪珠，就伸出手来，将泪珠拭掉。 “傻丫头，降爵是好事！我降了爵，可兵部尚书吴岳却是官降三级，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年！ 吴岳可是承德郡王秦荣的左膀右臂，他被罚闭门思过，兵部尚书的位置就空了出来，朝中的各大势力立刻就使尽手段去争这个位置。 往后吴岳再想坐上那个位置，可就难上加难了。 所以，我说你是我的福星！” 云娇不解：“吴岳和承德郡王跟你有过节？” 楚羿点头道：“嗯，我查了这么多年，怀疑我娘的死，还有我爹的痴傻症，跟这两个人脱不了干系。 裴氏和我二叔身后，也有他们的影子。”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楚羿宁愿降爵也要把兵部尚书给搞下来呢。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楚羿道：“福运楼的背后东家就是吴岳，不过吴岳也只是在替秦荣办事。” 原来是这样，正好福运楼设计陷害起庆起祥，想要谋夺冒菜方子，还闹出来了人命案。 加之他们家救楚羿的事情楚羿本来就没有瞒着，也根本就瞒不了，他还正好能打着给救命恩人讨回公道的旗帜上金銮殿闹腾！ 怪不得楚羿要谢她呢，原来是她拿出来的方子引出来这么一长串的事儿，正好成了楚羿用来攻击对头的武器。 难怪他要给大房和三房赏赐，搞了半天自家还真是帮了他大忙了！ 上层社会还真不好混，这里头弯弯绕绕可太多了。 云娇不由得感叹：“你们贵族的日子太不好过了，弯弯绕绕太多，往后你娶老婆可得挑好了，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可是扛不住。” “那娇儿的心脏够不够强大？能扛得住么？”楚羿闻言心间的一根弦就被拨动了，他的问话根本就没经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了。 云娇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扛不住，扛不住，你可别找我，我爹娘说往后给我招婿，我觉得挺好。” 说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就猛然瞪大了双眼：“楚羿，你把这些事儿说给我听干嘛？” 这些不该是秘密吗？ 他竟然张嘴就说！ 云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接手了一个烫手山芋！ 都怪她，好端端的好什么奇？ 第221章谈心 楚羿本来听了云娇拒绝的话心里就很不舒服，这种数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很难受。 他没有理会云娇后面的问话，而是问她：“那娇儿想找什么样的夫婿。” 云娇想都不想就回答：“当然是我大哥那样的，人又简单，又温柔，还好看，还宠着我！” 楚羿第一次觉得云起岳讨厌起来，他不甘地问道：“难道我不好看，我对你不温柔？”当然，简单这一条打死他都满足不了。 可是，云起岳也不简单好吧！ 他是兰陵先生啊！ 而且楚羿直觉地认为，云起岳绝对扮猪吃虎的人，他暗地里一定有很多事情云家人都不知道。 这会儿楚羿的心里就像是打翻了醋坛子似的，酸味顿时就弥散了出来。 而云娇却奇怪地看着他，她忍不住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啊，没发烧啊。 “你好看，你也温柔，可这跟我招婿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不招婿，我也坚决不嫁豪门，豪门后宅太吓人了，又是姬妾又是通房的，天天防着这个防着那个，人与人之间即便是有情分，也会被这些无休止的算计和防备给消磨光的。 关键是，我可不是能大方地跟旁人分享丈夫的人。” “切，逗逗你你还当真了，就你这样的豆芽菜，才七岁，等你长大，我都老了！” 他这是怎么了，竟然跟一个小丫头探讨起婚嫁的事情来，他可是比她大六岁，而且，云娇还是个孩子呢！ 不对不对，她可不是一般的孩子，瞧她说的一套套的，可比一个大姑娘还来得透彻，而她竟然丝毫不避讳这个话题。 这就是娇儿的不同之处吧，待人接物丝毫不扭捏，性情也直爽，没有什么弯弯绕绕，跟她相处很是舒服。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自己愿意跟她倾诉的原因吧。 “那你还问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干嘛说这些给我听？” 云娇对楚羿很是无语，她不禁又给了他一个白眼儿，这一下午，竟跟他翻白眼了，眼睛都翻疼了。 楚羿对她的白眼丝毫不以为意，他坐直了身子，给自己沏了杯茶，一口就灌了下去，没有一丁点儿的贵公子风范，偏生在云娇看来，这样的楚羿，反倒更为真实，更为平易近人，就像身上没有枷锁的普通人一样。 “咱们两家注定要打一辈子交道，我这也是给你们透个底的意思。 再者，经过这次的事儿，把咱们两家的关系过了明路，朝堂上都知道不着调的镇远伯为了偿还救命之恩，很是护着你们家。 这倒是比让那些人去试探猜测的好。 你们家心里有了数，这往后万一遇到牵扯到我的事儿，才知道那个是敌，要防范，那个是友……能接触。 这些事儿，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我们侯府的事儿可是有各种版本的传言。 但我和继母二叔不合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 而这次虽然表面上是我闹得吴岳的兵部尚书给闹没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这吴岳是触了林淑妃的霉头。 迎仙楼明面儿上背后的东家是刑部尚书林简之，林淑妃聪明，这事儿在皇帝面前是过了明路的，且林淑妃还拿迎仙楼的份子钱给皇帝添补过军费。 用的名义自然是皇帝用私库的银子来补贴军费，又解了皇帝的燃眉之急，又给足了皇帝面子。 故而，皇帝宠爱林淑妃并不只是因为她容色好，还因为她善解人意。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个纨绔侯爷敢把这事儿捅上金銮殿的原因。” 跟后妃勾搭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 云娇忽然就有些担心起来，毕竟自家是用方子入股迎仙楼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林淑妃不帮你说话，还让你被降了爵位。” 娇儿这是在为他不平吗？ 是在关心他吗？ 楚羿心里就又好受了很多。 “那是因为，不管是林淑妃也好，还是林简之也好，都不知道迎仙楼最大的东家是谁，林简之虽然帮我背了名，但并不知道我才是迎仙楼的真正大东家。 而林淑妃在皇帝面前向来是事事以皇帝为首，虽然是我把这事儿不依不饶的闹大，打击了福运楼，但是林淑妃还是建议皇帝将我降爵，以儆效尤。 理由就是我在金銮殿大闹，伤了皇帝的龙颜！” 这就是宫里的女人，果然能宫斗的都不是善茬！ 可是，不知不觉间，又知道了一项楚羿的秘密，云娇觉得好心塞，她今天是怎么了，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一路问下去好像知道楚羿不可告人的秘密就越来越多了。 可她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啊，楚羿怎么心就这么大，这样的事情也拿出来告诉她！ “你就不怕我把这些事儿拿出去说，我可是个孩子，嘴上可没有把门的。” 楚羿却认真地看着云娇：“因为我相信你！” 他也找不出原因，但就是不想瞒着云娇。 这或许，就是信任吧。 想到这里，楚羿忽的就笑了，他还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么放松过。 只是，看着云娇极不情愿的包子脸，他有种欺负了她的感觉。 好像，他的事，成了云娇的负担了，这就不是他所愿了。 “娇儿，我跟你说的话，麻烦你回去之后转达给你的家人吧。 咱们现在是合作的关系，你们有必要了解我的事儿。 如果云叔和婶子知道了这些事儿之后就要跟我撇清关系，我就一次性给够买火锅方子的银子，绝对不让你们家为难。” 但云娇依旧很担忧：“可以告诉爹娘？旁的不说，可迎仙楼这事儿，牵扯到皇帝的后宫，要是不小心泄露了出去，你就麻烦了。” 楚羿正色道：“当然可以，娇儿，我再说一次，若是没有你们家，我早就死了，说不定连灵魂都不能转世。 我这条命是你们家给的，有些事儿，自然不能因为怕泄露出去，就瞒着你们。 要是真泄露了，我正好还能把一干仇人都牵扯进去，左右我都不吃亏！” 第222章 谁家都有秘密 蝼蚁尚且偷生，若是能活，谁又愿意死呢？ 或许正是楚羿有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能豁得出去的魄力，才让像裴氏这样想篡夺他爵位的人有所顾忌，轻易不敢再有见不得人的动作吧？ “嗯，我会告诉爹娘的，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云娇看到远处云守光站在田埂上，频频向她看来，就知道他这是在等她。 楚羿道：“咱们走吧，帮我跟叔和婶子说一声，我这儿还有些事儿要料理，下次我再去看他们。” 云娇点头：“嗯，对了，谢谢你的礼物，那对兔子很好看，我很喜欢！” 楚羿笑了笑：“可到底没赶上你的生辰。” 云娇不以为意地道：“我也没过生辰，咱们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太多了，改日再跟你细说。” 楚羿：“嗯，等我庄子里弄顺溜了，就请你们来玩儿。” 他得把裴氏和裴敏弄走了，才能请云娇一家人来玩儿。 也不知，能不能赶上端午，不过，若是赶不上的话，端午他就去云娇家过得了。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走到了地方。 “草民云守光拜见侯爷！谢侯爷赏赐！” “草民古清拜见侯爷！ 云守光和古清忙跪下来给楚羿行大礼，楚羿并没有让开，站得笔直受了两人的礼。 “起来吧，不过往后不要喊侯爷了，本伯刚降爵了。 那些东西也不值当几个钱，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安心用就是了。” 他这话，不管是云守光还是古清都没法接。 两个人站起来了还窘迫得很。 楚羿就摆摆手道：“都回去吧！” 两人闻言如蒙大赦，忙点头哈腰地告辞。 楚羿一直等云娇的马车走远了这才收回视线，往别庄走去。 他之所以在云守光面前摆谱，就是要用行动来告诉他们，云娇一家跟旁人是不同的。 回到家，云娇并没有马上就把楚羿的话说给方氏听，只是把在花田发生的事情跟方氏学了一遍。 等到晚上，一家人都回来了，用过晚饭，云娇就让墨竹和墨扇一个上房顶守着，一个就在附近守着，不让人靠近。 见她搞得这么谨慎，方氏就疑惑地问道：“娇儿，你这是有啥事儿啊？” 云娇就将楚羿的话全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云守光和方氏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云起岳和云起山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特别是听到兵部尚书吴岳，和承德郡王秦荣的时候，云守宗和方氏的表情赫然是一变。 在云娇看来，他们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了，但凡是脑子清醒点儿的平头老百姓，都不想要牵扯到权贵们的斗争中来。 “……楚羿的意思，就是不想瞒着咱们家，若是咱们家要跟他撇清关系，他就把火锅方子的银子一次性付清。 对了，这块木牌，是楚伯伯送给我的，我觉着没啥特别的就收下来了。” 云守宗和方氏强压着心中已然掀翻的惊涛骇浪，努力保持着面容的沉静，云守宗道：“娇儿，你把这牌子给爹看看。” 云娇闻言就将手中的木牌递给了云守宗。 云起山的目光也落到木牌上：“木头很普通，可是雕工却是一等一的，这应该是大师的作品吧！” 方氏却赶人了：“你们都去睡，这事儿都给我烂到肚子里，谁也不能说知道么？” 云起山本来就是个万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人，他一心都扑在格物和算学上，天天都在房场捣鼓东西，跟他说了他也会很快就忘掉了。 云起岳是个心里有数的人，不嘱咐也知道事情轻重。 云娇到底还小，方氏担心她不知道这事儿的轻重，就多嘱咐了一句。 “嗯，娘，我知道。” “爹，娘，咱们回房睡了。” 三个孩子应了之后，就各自回房了。 云娇到底身体年龄小，洗漱之后躺在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云起山是个心里不装事儿的，也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倒是云起岳，一直睁着眼睛想事情。 而方氏和云守宗，注定要度过一个无眠之夜了。 夫妻两个躺在炕上，目光都落在云娇给的那块木牌上，神色复杂。 云守宗用只有夫妻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哎……没想到，主公竟然把虎牌给了楚培文！” 方氏也叹息道：“是啊，姑爷和楚培文一直不合，总为了争夺军功在金銮殿上吵个不可开交。 没想到……姑爷真正的生死兄弟，竟然会是楚培文。 楚羿这番话的意思，他侯府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情，也跟秦荣脱不了干系。 难道说，秦荣知道主公和楚侯爷的真正关系，所以才……” 云守宗叹息道：“秦荣只是个郡王，他总是盯着朝中的武将看有啥用，这后头还有文章。 若不是主公交代过不让查……” 方氏盯着木牌，反倒茫然了：“那我们现在该咋办？我们想绕开，可是绕来绕去却有绕了回来。” 云守宗：“难道这就是命，根本就躲不开？” 方氏沉默了，良久，云守宗才又开口：“主公曾经说过，若是今后娇儿长大了，还没嫁人，遇到有人拿着这块木牌寻来，就将娇儿嫁给他。 没想到，这块牌子，最终又回到了娇儿的手中。” 方氏道：“这也是缘分，要不然，楚候痴傻了，这牌子还没让他弄丢，最后还给了娇儿。” 云守宗就道：“罢了罢了，既然是命，咱们就顺命而为，咱们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 主公说过，有时候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进退有序，张弛有度，才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取得一线生机。 而咱们，从来都是战场上，胜负未分，哪儿能退得下来，躲得开？” 方氏沉吟了很久便道：“嗯，那就只能这样了，不过楚羿那边，咱们现在也帮不到啥忙。” 云守宗道：“咋帮不上，咱们帮他敛财，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楚羿这孩子不简单，有楚候当年的风范！” …… 深夜，繁星密布，习习的夜风带来透骨的凉。 云起岳却从炕上起来，穿上了夜行衣。 炕上，云起山睡得很沉，隔间，墨竹也起身了。 “大少爷。” “你和墨扇换班守夜，不得松懈。我出去的事，不能让老爷太太知道。”” “是，大少爷！” 云守宗和方氏把墨竹的卖身契给了云起岳，墨竹现在就是云起岳的人，故而对他唯命是从。 云起岳悄悄地潜入了夜色之中，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第223章 少卿能否助我 楚羿的庄子很是幽静。 别庄不是侯府，楚羿虽然不能阻止裴氏来别庄住，但，裴氏和裴敏想在别庄想像在侯府那样自由，却是不能够。 就楚羿和楚培文住的外院，被楚羿的人围得跟铁桶似的，她俩想尽办法，都进不去。 已过三更，楚羿书房的灯依旧亮着。 楚羿伏案在写些什么，张凌站在他身侧，几次欲言又止，终还是忍不住，便开口了。 “伯爷，三更了，还是去歇息吧。” 他们家侯爷大闹金銮殿之后，就一日未歇，马不停蹄地往杨柳村赶，结果到了别庄也不歇着，这都三更了。 楚羿收了最后一笔，就将笔放在笔架上，便对张凌道：“你下去吧，我等的人快到了。” 伯爷在的等人？ 怪不的他让今晚的侍卫都撤防回屋睡觉呢。 “是，伯爷！” 张凌在退出去的时候，就跟直接推门而入的云起岳擦肩而过。 楚羿就站在书桌前，负手而立，他穿的虽然是便装，可是一身贵气，却浑然天成。 一身玄衣的云起岳，如同一柄敛去锋芒，却又蕴含着无尽杀气的剑，他一步步走向楚羿，在距离他两步之地停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缠，一个坦然，一个冷冽。 只见云起岳的右手只是在腰间一拍，便有一道冷光划过，不过转身功夫，一柄如细柳般的软剑便架在了楚羿的脖子上。 冰冷的剑刃紧紧地贴着楚羿的皮肤，只消轻轻一划，就能割断他脖子上跳动的脉搏。 楚羿却对云起岳的行为却丝毫不以为意，他的目光落在这柄细如柳枝的剑上，缓缓开口： “翠柳剑……云起岳，你果然不简单。” 云起岳冷眸一厉，道：“楚羿，我说过，你要是敢打我家人的主意，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手中的剑锋一动，楚羿的脖子上就多了一条血线。 可楚羿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继续淡然开口：“没想到流云子大师的关门弟子竟然是你！” 翠柳剑，名震大业的剑道宗师流云子的成名之剑，流云子退出江湖之际曾经宣布，将会把翠柳剑传给自己的关门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 这就让楚羿大开眼界了，他本来就觉得云起岳不简单，他们两个年岁相仿，若说自己的成熟得早是因着早早的就背负着各种仇恨，还得兼顾着保命。 那云起岳呢？ 这份跟年纪不相符的成熟稳重、心机筹算、武艺才学…… 楚羿不相信有天才这一说，成熟，是经历的沉淀。 才学武艺，都是要付出辛苦和汗水，至于所谓的天才，无非资质好一些，但是，要取得成就，就只有勤奋这一条途径。 云起岳的家庭简单，普通，家里氛围也融洽，父母对他们兄妹也很是纵容。 虽然有不靠谱的极品爷爷，但对他们都影响不大。 有意思。 不过，楚羿虽然好奇，但并不愿意探究云起岳的秘密。 云起岳面色深沉，看向楚羿的眼神有些复杂：“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楚羿嘴微微上翘的唇勾勒出一抹坦然的笑容来：“行之兄，我跟娇儿说的话，便是我的心中所想。 还是那句话，没有你们家，我早就是一杯黄土了。 即便是你现在杀了我，我也不过还命而已。 已经死过一次，现在的我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说完，他就静静地看着云起岳，半响，云起岳终于收了手中的剑。 他转身走向一旁的太师椅坐了，语气很是不悦的道：“娇儿还是个孩子，你家烂糟的事儿，往后不许拿到她面前说。” “行之，娇儿是孩子没错，可她不是一般的孩子，你不觉得她特别么？” 云起岳深深地瞪了楚羿一眼，他的妹妹当然特别，还用他说吗？ “你们把娇儿照顾得很好，保护得也很好。可有些事儿，还是应该遵从她的意愿不是吗？ 她想做温室里的花朵，还是想做能沐浴阳光雨露，看遍世间风情的女子。 不都应该让她自己来抉择么？” 红泥炉上的水壶冒着水蒸气，颤颤跳跃的壶盖“哐当”作响。 楚羿封了炉眼儿，拿帕子垫了把手，执壶给自己和云起岳泡了一泡茶。 “这是雪山银毫，西陇雪山下万亩田地仅仅有百亩茶园，而百亩茶园，每年最多只得两斤银毫，且产量极为不稳定。 这银毫皇帝是喝不到的，毕竟皇帝喝了好，今年有，明年却没有，作为九五至尊高高在上惯了的人，可不会听你解释。 故而下面的人是绝对不敢把这样的东西进献给皇帝，但却会进献给皇帝身旁受宠的太监和重臣。 这不，有人送了我一些，这样的好东西，一个人喝也没意思，正好你也来了，就陪我尝尝。” 银毫细纤细如针，在玉盏中随着水流翻飞一阵之后就根根树立起来，尖朝上，根朝下。 茶汤是清亮的绿色，随着热气飘散开来的茶香，清新宜人。 云起岳端起来品了一口，唇齿留香，味微涩而回甘。的确是难得的好茶。 只有甘没有苦的便是糖水，不是茶了。 他品着茶，回味的却是楚羿的话。 娇儿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得遵从她自己的意愿，而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或者是父母帮着决定。 可他们不都是为了娇儿好么？ 让她远离危险，远离是非难道错了么？ 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霜，这个道理谁都懂。 他一直觉得，娇儿有他，有父母好好保护着就行了，什么风风雨雨，都帮她遮挡在外，她只需要快快乐乐地生活就好了。 可这是娇儿想要的么？ 还是，他亦或者是爹娘，能跟着娇儿一辈子么？ 看来，自己真的得好好反省反省了。 想着云娇，云起岳也没忘记自己来找楚羿的目的。 这个楚羿，能一次次地躲过暗害，顺利长大，并夺得爵位，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他也去查过楚羿，但，他实在是隐藏地太深了。 这次楚羿主动跟娇儿说关于他的事情，他和兵部尚书吴岳以及承德君王秦荣的关系，还有林淑妃以及刑部尚书林简之的关系，是在真像他说道，不想对自己家有所欺瞒，还是故意爆出破绽，引自己家跳坑？ 楚羿，值不值得信任？ 能不能成为盟友？ 现下，云起岳还不敢轻易地信他，但，他需要弄清楚的事情有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考取秀才之后，我想去国子监，不知少卿能否助我？” 第224章 小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楚羿挑眉：“行之想去国子监？” 大晚上的来用剑抵着他的脖子，还拉了个血口子，就是想跟他说这个？ 楚羿忽然心里就有些怪怪的滋味冒了出来。 不过，他并不认为云起岳会做无意义的事情。 云起岳道：“多读点书总是好的。” 楚羿：“既然行之兄想，那就去吧，国子监祭酒洛允修，恰巧欠我一个人情。” 云起岳起身告辞：“那就谢谢伯爷了！” 楚羿也起身，看着云起岳转身离去。 不过在云起岳出门的时候，楚羿却又开口了。 “我想起来了，吴岳的嫡出第三子吴达，秦荣的嫡出第二子秦峰皆在国子监进学。 少卿兄，往后你要是在国子监的了什么消息，可别忘了告诉我。” 云起岳闻言只是顿了顿身形，并在楚羿说完之后抬腿就走，并消失在黑夜中。 楚羿则露出了笑容，云起岳，他的这个新的盟友，可比京城哪位要好太多了。 不过京城哪位毕竟是临时的，且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而云家和云起岳则不同…… 一夜好眠。 云娇第二天清晨被窗外的啾啾鸟鸣唤醒，她伸了个懒腰，醒了醒神之后就发现淘宝积分又涨了三十几个。 自从云起岳将传播云娇改过的健康打油诗这事儿安排下去之后，随身淘宝的积分就会时不时地涨个十多二十个。 今天，更是涨了三十八个之多。 云娇估计，这可能跟打油诗影响的人数有关。 积分越来越多，说明这首打油诗影响的人群就越来越多。 对了，健康习惯得让村学教，不但要教，还得让学生养成健康的行为习惯，并把这个纳入考核！ 云娇想到就做，爬起来就找纸和笔。 她用不习惯毛笔，就在淘宝上买了沾墨水的复古羽毛笔，云起山还照着样子给她弄了好几只铜的沾墨羽毛笔。 用昨晚的茶水磨了点儿墨，云娇就将自己想到的东西都写了下来。 墨扇听到动静就进屋看她，云娇正巧写完，就把写好的东西给了墨扇，并吩咐她：“让阿贵送到村学去交给管事，让他并入咱们村学的规章制度里，等先生来了，瞧过之后，觉得没什么不妥，就写成告示张贴出去。” “是，姑娘。” 墨扇接过云娇递给她的东西就退了出去，云娇就自己动手打水洗漱。 虽然有人伺候是好，但她自己也不想变成废人，有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她并没有依靠着下人帮忙。 云娇洗完脸刚吃上早餐，就听云起锐急吼吼地跑来。 “四姐，先生来了！先生来了！” 云娇从篮子里拿了一个馒头，就着粥慢慢吃了两口，见云起锐跑得满头是汗，就示意他坐下：“你急啥，慢点儿说！” 云起锐坐了下来，又从茶壶里倒了一碗茶水，猛地灌进了嘴里，再掏出帕子来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往常云起锐可跟他爹娘一样，卫生习惯极差，随时把自己弄得埋埋汰汰的，那儿有个干净时候？ 不管是吃完东西还是淌了大鼻涕，都是抬手用袖子一擦就了事儿了。 这跟着翠娘才多久时间，就把这不爱干净的习惯给改了，还知道用手帕了。 可见翠娘是用心在照料教导云起锐。 云娇在心里对翠娘也就高看了一眼。 云起锐道：“是村学的先生来了，是镇上私塾祁举人亲自陪着过来的。 现在三哥已经接着了人，一起去了村学。” “走，咱们也去看看。”云娇也吃好了，用茶水漱了口，就起身往外走，墨扇也忙跟了去。 而往村学的路上，已经有很多孩子和村民兴高采烈地跟了去。 村学有先生了，这是大事，只要先生到位了，村里的熊孩子们就能去识字了，省得一天上房揭瓦，下地打仗的。 当然这个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孩子能学几个字，出去找个活儿干也能容易些。 一路上，跟云娇打招呼的人特别多，还有一些小姑娘，被父母怂恿着来找云娇说话，跟云娇套近乎。 云娇前世是孤儿院长大的，尝尝帮着院长和阿姨们照顾年纪比她小的弟弟妹妹，故而也知道怎么跟孩子们打交道。 一路上，她俨然成了孩子王了，她给他们讲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听地这帮孩子到了村学还意犹未尽。 这一幕落到村民们的眼里，大家对她就更为称赞了。 都说云家四姑娘好，又没架子，虽然有钱，但是也不嫌弃他们这些泥腿子的村里娃娃。 可不像她姑，明明是乡下丫头，却总是端着个大家小姐的谱子，名声都臭成那样了，还以为自己了不得呢，随时一副看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的派头。 这让跟着来看热闹的云梅儿很是难堪，她都恨死云娇了，可是又不敢去找云娇的麻烦，就逮着一起出来的江桃枝儿和江柳枝儿出气。 江桃枝和江柳枝的胳膊都被她掐了一把。 “啊……” 云梅儿可没留情，掐得可狠了，现在已经快端午了，天气也暖和了起来，自然身上穿的衣裳也少了。 她这么一掐，把两姊妹的眼泪都疼地流出来了。 “嚷嚷啥？” 云梅儿狠狠地瞪了一眼叫出声的桃枝儿，桃枝儿瞬间就不敢说话了。 没办法啊，他们娘儿四个还靠着外祖家吃饭呢，虽然成日间被云梅儿和陶氏当丫头婆子使唤，但她们也敢怒不敢言，只能忍着。 江柳枝儿也疼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却咬着牙不敢出声。 云梅儿见她们两个这副摸样，就更加烦躁了：“都给我收了这副摸样，委屈给谁看啊，难不成想勾搭这村里的汉子不成？ 想勾搭汉子就早点儿从我家滚出去，省得败坏咱们家门风！” 这话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该挂在嘴边的么？ 听到她说这话的村妇和庄家汉们，都个个露出鄙夷的表情。 都在心里想着：这败坏老云家门风的，可不是你自己个儿么？ 云娇也看到了云梅儿几人，她只是撇了她们一眼，就不再看了。 讨厌的人，多看两眼都是浪费表情，毒害眼睛！ “娇儿，你来了？这就是我常常给你提到的祁先生！这两位是祁先生举荐来咱们村学当先生的万秀才和黎秀才” 云娇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祁先生好！万先生，黎先生好！” “是你！小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第225章 原主的故人 说话的是万秀才，他也才十五六的年纪，人也清秀，他穿着蓝色的杭稠袍子，头上挽的发髻用一根玉簪固定了。 他手上还摇着一柄山水扇面的扇子，整个人看起来又富贵，又不俗气，就像是戏文里的书生。 云梅儿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就挪不开了，不止是她，村里很多姑娘都被这家伙吸引了目光。 可他好像都习惯了似的，一点儿也不觉得不自在，一双眼亮晶晶得看着云娇，见她没想起来，他也不觉得难堪，反倒更是热情了。 倒是他旁边的秀才，脸上有道疤痕，像是烧伤，让人不太敢直视。 毁容也算是身有残疾了，这样的人，虽然朝廷不会革去功名，但是却不能再参加科考，也不能当官，一辈子的前程，算是完了。 特别像黎秀才这样毁了容的，去私塾坐馆也是没人要的。 也是这种乡野村学不嫌弃他。 而万秀才，瞧他穿得好用得好的样子，那像是能踏实当先生的，他是来来玩儿的吧？ 云娇心里正腹诽着呢，万秀才就开口了。 “是我啊，万言笑啊，就是年前在京城天桥庙会上，我银子被偷光了，几天没吃上饭，差点儿没饿死，是你给了我两个馒头，我才缓过来的。” 他在云娇面前挤眉弄眼，云娇这才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这一段儿。 云娇哭笑不得，那两个馒头，是原主不小心掉在地上，然后就被乞丐捡走的。 难道眼前的白面书生就是当初那个乞丐？ 她完全没看出来啊！ 云娇尴尬地笑了笑：“万先生的变化很大，我没认出来。” 见云娇记起他了，万言笑就高兴了，他当着众人的面隆重得向云娇行了个礼：“小生万言笑谢姑娘一饭之恩！今日偶遇，未备礼物，改日定当补上！” 云娇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当着众人的面儿，她又不能说出实情，让新来的先生丢脸的事儿，她可做不出来。 要不然，先生没脸了，学生还怎么尊重他？ 把先生气跑了可不好。 “哈哈，原来万贤侄和行之的妹妹还是旧识，这可是好事。 走，咱们屋里说话吧，把章程定好了，也能早点开学。” “祁先生请！” “请，请！” 云娇按照现代学校的理念，专门为先生设计了办公室，就在天井院子进门处的左右手边分别有一间屋子。 而正门处则设有茶桌，按照堂屋的摆设来布置的。 正中是一座雕刻着千字文的楠木屏风，这是麻老先送的。 另外一个天井院子正门处也有一个楠木屏风，雕刻的是放牛娃在私塾窗外听讲的画面，是党老先生送的。 屏风的前面摆着两把太师椅，中间是一个茶几，左右亦是。 这些，都是村里的木匠们做的。 迎了几人进来，管事的就忙殷勤地上了茶。 这时又来了人，是麻老先生。 “老师，您来了？” 云起岳忙起身去迎，并将麻老先生请了上坐。 麻老先生坐下之后，就笑道：“办村学可是利民的大事儿，我听说村学的先生来了，就来也来看看。 西元兄也想来的，只是起山那孩子又有了新点子，师徒两个正捣鼓在兴头上，实在是丢不开，就没过来。” “您……您可是大业洪武十年的进士，工部主事麻大人？” 麻老先生一说完，祁举人就不淡定了。 他站了起来，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麻老先生笑呵呵地摆手道：“丢人啊，丢人，在工部一窝就是一辈子，还没个升迁，当不得大人两字！” 还真是了！ 祁举人立刻就恭恭敬敬得向麻老先生行了个礼：“学生祁为良见过麻大人！您一身奉献工部，兢兢业业，一心做学问，仕途随心，学生敬仰已久，今日得见，乃三生有幸耳！” 祁为良是举人，虽无官身，但也不是平民，故而见到官员，即便是退下来的官员，自称学生也是可以的。 瞧着祁举人激动的模样，也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万言笑和黎丙辰也忙起身行大礼。 “大家不必多礼，老夫早就退下来了，你们能来此穷乡僻壤之处教学，其心可嘉，槐树村的一方百姓也是有福气了。” 说完，他又看向万言笑，言语间却多了严厉：“这里虽是乡野，这村学也只是教授孩子们认得几个字，算得几个数。 可却不是玩耍的地方，你一个太师府的公子哥儿来凑什么热闹？ 还用假名字，难道你以为，蛇穿上夹袄就能变王八了不成！” 云娇惊得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一向和蔼的麻老先生，损起人来这么犀利？ 其他人也被麻老先生的话给惊了，太师府的公子哥？ 言啸用扇子柄抠了抠脑袋，很是无奈地道：“我都这么低调了，也被您给认出来了，我记得，您跟太师府没来往啊？” 麻老先生没好气地道：“是啊，太师府门庭高，我可高攀不起，只是你太师府五公子的名头太响亮，京城里还有谁不知道你？” 祁举人也不知道该说啥了，这个万秀才竟然是太师府的五公子？ 这……这……都是些啥事儿啊？ 祁举人本来就是个淡泊名利的人，要不然身上有举人身份，干点儿啥不好，非要办私塾教学讲课？ 故而，管他什么权贵，是入不了他的眼的，他敬仰的是麻老先生这样真正博学的人。 眼见自己举荐的人被麻老先生识破了身份，他只得跟麻老先生道歉：“大人，此子乃学生老友托付给学生照看，学生见他确实有几分才学，又愿意来这山村教学，且心性不坏，故而就举荐他来。 学生失察……学生有过！” 言啸忙道：“您可没失察，真的，我除了名字不是真的，其他都是真的！ 麻大人，您就让我留下吧，我会好好干的，要不然，您先让我试试，要是您不满意，随时叫我卷铺盖走人咋样？” 麻老先生没答应他，却看向云娇：“娇儿说，给不给他机会，毕竟开设村学是你的想法，也是你出钱最多。” 言啸闻言，立刻自来熟地道：“真的？开村学是娇儿的意思？是娇儿出的钱？娇儿，你就留下我吧，我会好好表现的！” 云起岳闻言脸色就难看起来，看言啸很是不顺眼：“言公子，我们家跟你不熟，舍妹的闺名也不是你能叫的！” 当朝太师信言，夫人万氏。 故而，万言笑便是言啸穿了他娘的夹袄！ 第226章 打杂的 可言啸却是个脸皮厚的，他当即讨好道：“行之，那我称呼娇儿什么？ 小娇？ 娇妹？ 娇娇？ ……” 云娇见自家大哥的脸越来越黑了，忙出声制止了他。 “一个称呼而已，随便你，只是你来当先生的事儿……” 称呼什么的都是小问题，而且眼前这人，一看就是个脑子轴的，跟他讲道理，得先把自己个儿气死。 但让一个翘家的贵公子来教授村里的孩子们，云娇觉着自己还没那么心大。 可麻老先生又不是怕得罪人的人，为什么要把问题抛给她呢？ 云娇看向麻老先生，就见麻老先生也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这就是说，这个太师府的五公子，是可以用的！ 一定是这样，麻老先生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而是在给自己挣人情！ 还是……云娇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言啸，那灼灼的眼神，把言啸看得直发毛。 自己软糯可爱的妹妹这么盯着外男看 云起岳心里也不舒服了。 可云娇却在心里笑开了。 她明白了，明白麻老先生的意思了。 这事儿吧，弄明白也就好办了！ 她立刻做出一副犯愁的样子。 言啸果真就急了:“娇儿，让我教举人不成，可是让我教几个小孩子认字那绝对是没问题的！ 我怎么招也是有功名的秀才啊！” “所以大材小用了啊，你看那座土地庙，能装下如来这尊大佛？ 别说如来了，观音、普贤……十八罗汉也是没法子装的！” 云娇虽小，却独有一股子让人无法轻视的气势。 祁举人和黎秀才都在心里称奇，言啸言行不太稳重，拿孩子当大人就算了。 可麻老先生的态度就让他们深思了，能让麻老先生尊重的小姑娘，能一般了？ 且瞧她说的话，虽然夸张，却又恰到好处，可不是么，一个小小山村的村学，咋能装下太师府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可见眼前的小姑娘，断不能当普通地主家的小姑娘对待！ 言啸急了，云娇个儿矮，他就干脆蹲在云娇面前，作揖道:“娇儿，我不是大佛，我不当和尚！真的，咱们村学这，真能装下我！” 云娇差点没被他逗乐，她强忍着笑意，道:“你是逃出来的吧，咱们村学没有背景靠山，要是留你，将来太师府的人找来了，见咱们收留你，一怒之下拆了村学咋办？” 云娇的话音一落，言啸就蔫儿吧了，是啊，他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被家里发现了，以他爹娘的性子，指不定能干出啥事儿来呢。 真是愁人！ 云娇见言啸脸色变了，愁容满面的样子像是遇到了难事儿，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 可这也验证了言啸的为人，并不是那等只图自己高兴，旁的一切不管，还能把一个小小村学的存亡放在心里，也是个心正的。 心正，知晓担心村学就好了。 “成了，你留下来吧。” 言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云娇这是答应他了？ 他还以为云娇要拒绝他。 可是，云娇说的也没错，万一他爹娘的人找来了要怎么办？ 对喔，有楚羿在，找来了怕啥？ 他不也是因为楚羿在白云镇所以才屁颠颠地撵了来的么？ “放心，我跟镇远侯是朋友，我去跟他说一声，让他看顾着点儿咱们村学，到时候别说太师了，就连师太也不敢拿咱们村学怎么样！” 云起岳和云娇还有麻老先生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言啸一拍脑袋，恍然道：“喔……瞧我这脑子，侯爵让他给作没了，他现在是伯爵！ 这小子的脑子太轴了，就为了给救命恩人一家争口气，大闹金銮殿，把皇帝搞得下不来台。 这气有啥好挣的，要换成是我，绝对是上兵部尚书府上闹去，帮救命恩人要个十万八万两银子才是是实在的。” 云娇扶额，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先生呢，可别误人子弟。 “你留下来，是打杂，不是当教书先生，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言啸楞了，打杂？ 让他堂堂太师府五公子留下来打杂？ 他看着云娇，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脸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娇儿，你说让我打杂？我可是秀才啊，我的功名不是买的，是考的！” 云娇很认真地点头：“对，打杂，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不愿意就走。” 言啸又求救似的看向麻老先生，麻老先根本就不理会他，他又看向祁举人，祁举人也一副我很无奈，我也帮不上忙的样子。 言啸可怜巴巴地求云娇：“娇儿……” 云娇却丝毫都不肯让步：“打杂，或者走。” 言啸很受伤：“这就是没得商量啰？” 云娇：“没得商量！” 言啸一咬牙，把扇子一收，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好，打杂就打杂！” 云娇索性把恶人当到底了：“村学有村学的规矩，在咱们这儿，身份是没用的，一切按照规矩来，你要是违反了村学的规矩，就卷铺盖走人吧！” 言啸拍着胸脯保证：“娇儿，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厚望的！” 云娇闻言直嘴抽，应付热情高涨的中二青少年，还真是费神。 “张管事，你把言啸带下去吧，给他讲讲打杂的杂役应该做些啥事儿，该遵守些啥规矩！ 若是他觉着苦，可以反悔走人！” 言啸忙严肃地道：“娇儿你可别小看我，我不是不能吃苦的人！” 说完，他就主动跟着张管事下去了。 言啸走了，大堂里就清静了。 云娇就对黎秀才道：“你先生，这下就得先麻烦您一个人辛苦些时日了，只是村学毕竟跟私塾不同，来上学的孩子们首要是识字。 一个月考核之后，能学得进的就留下，学不进的就劝退，或是回家务农，或是等咱们村学物色好别的先生，比如木匠、铁匠、泥瓦匠等再回来学些糊口谋生的手艺。” 这是真为村里的孩子们着想，并不是有了两个银子之后就弄点儿事情出来沽名钓誉！ 云娇这一番话之后，不管是祁举人，还是黎秀才，都对她刮目相看，这两个人心里，是头一次对一个七岁的小丫头起了敬意。 特别是祁举人，他家资丰厚，并不靠着教书赚钱，但他就是一心扑在私塾上，就为了能给家乡育人。 让白云镇也能走出些像样的学子来，若是他们中的人往后做了官，白云镇是他们的祖宅所在，不怕他们不想着点儿。 第227章 客座先生 读书做官，谁不想着光宗耀祖？ 可现在，听了云娇的一番话，他才知道，自己的见识比这个小姑娘差远了。 他想的是靠寥寥几个能走出山村的官员帮衬着点儿家乡，好让家乡能更好些。 可眼前的小丫头做的事儿，却是从根子上去解决问题。 一个地方能不能好起来，不是靠着一两个人的提携，而是要靠本地人撑起来。 他都可以想象，这些上村学的孩子，识字了，又学了手艺，个个长大了都有求生赚钱的本事，还愁这个地方好不起来？ “好！好！好！”祁举人连说了三个好字，神色间充满了赞誉。 “小姑娘年岁不大啊，却心怀百姓，想的看的都长远。可笑我辈自诩圣贤学生，目光却是如此短浅……” 云娇忙谦虚道：“祁先生，我们小门小户的人家，看的都是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想的也是田间地头的事儿。 并不像你们读圣贤书的，个个心怀天下，想为朝廷，为大业的百姓做出点儿贡献。 不但如此，像您这样一心教学的人，那是在呕心沥血为大业为百姓培养更多的治国平天下的人才，这才叫目光远大。 您这样的人，才是无私奉献的人，是值得咱们大业百姓尊重的人！ 天地君亲师，师可是要上牌位受百姓香火供奉的！” 她说的诚恳，这番话不但是祁举人受用，就连麻老先生和黎秀才都能受用。 祁举人就赞道：“哈哈哈，行之，你有个好妹妹！你本身也不错，从你们兄妹身上就得见，你们的父母把你们教导得很好，他们是了不得的人！” 云起岳忙起身行礼，祁举人又道：“左右镇上的私塾先生也是够的，我也无事，就来你们这村学帮着教授几日课业。 束脩就不必了，给我老头子准备一间屋子就成。” 祁举人在见着麻老先生的时候就心痒痒了，想着怎么样才能跟麻老先生亲近些，才能向麻老先生讨教讨教学问。 虽然他志不在科考，也没有去考进士的打算，可是活到老学到老，毕竟教书育人做学问是他毕生的追求。 之前他还很是不解，也很是可惜为啥云起岳好好的就不考童生了，也不去念私塾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云起岳有了两榜进士麻老先生的教导，当然不用再去上私塾。 说实话，他都有些眼红自己这个曾经的学生了。 “那就多谢先生了！” 云起岳和云娇都很高兴祁举人能留下来。 若是村里的孩子中有读书的苗子，再加上一个好老师的教导，那么学成的概率就很高了。 先生的事情定了，接下来就是议村学章程的事儿了，这个在场的人都是专家，且云娇就算是知道天朝学校现代化的管理经验，但到底时代不同，先进的，科学的，并不一定全部都适用于这个时代。 她之前只是斟酌着提了一些小的建议，都写进了章程里，能不能用，就看这几位咋议了。 她一个门外汉，还是不参与的好。 于是，云娇就对云起岳道：“大哥，我先回去了，娘还等着我一起包饺子呢。” 云起岳点头道：“那你快回去吧，走路仔细点儿脚下，乡间小路不比大路，仔细别摔着了。” “嗯，我知道了大哥。”应了云起岳，云娇又向麻老先生等人告辞： “麻爷爷，祁先生、梨先生，云娇告辞了，村学的事儿，就辛苦几位了。” …… 从村学里出来，围在村学外头的孩子们都还没散去，甚至还有很多村民们也都没散去，大家的眼睛都紧紧地盯着天井院子的大堂，热烈地议论着，眼里满是憧憬和希望。 在门口守着的管事见云娇来了，立刻就跟她解释：“四姑娘，我这早跟他们说了，先生们还没安顿下来，等安顿下来了，要开学咱们提前通知，让他们先回，可是他们都不回。” 这样的心情云娇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想着在天朝，那些偏远山区的孩子们，那一双双渴望上学，渴望求知的眼睛，跟槐树村这些孩子是何其的像。 “无妨，就由着他们吧，只是先生们在议事儿，注意别放人进去打扰了先生。 还有，今儿的午饭厨娘在准备没有？可有缺的？若是有缺的，就赶紧支了银子去置办，毕竟这是第一次招待先生，咱们的礼数务必尽到。” 林管事忙回话道：“厨房已经在准备饭食了，东西倒是不用置办，刚才里长送了两斤肉，一只鸡来，云氏族长送了两坛子酒并两尾大鱼来，还有些村民送了些小菜来，足够一桌席面了。” 槐树村最大的两个姓氏的宗族就是里长所在的张氏和云守光所在的云氏，这两个姓氏足足占了槐树村一多半的人口。 故而村学实际受益最多的也是这两姓的族人，里长和云氏族长自然是很重视村学的。 “四姐，你出来了，先生们愿意留下来么？咱们啥时候能进学？” 云起锐这个时候就挤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年纪一般儿大的小子，一个个的都带着怯意，都不敢往云娇跟前儿凑。 这可是云二老爷家娇宠的小姐，也是掏银子建村学的善人，家里爹娘可是嘱咐了又嘱咐的，可不能冲撞了！ “先生都愿意留下，你们应该就在这几天就能进学了。对了，写字的木板和毛笔你们可准备好了？” 山村的孩子可没有几个能买得起笔墨的，故而可以先用毛笔蘸水在木板上先练习写字。 毛笔也不用买，不少人家为了孩子们能有毛笔用，都跑去学着自己个儿做。 虽然自己做的比卖的差远了，可是能将就着写字儿就成，乡下人可不敢讲究。 “都准备好了！”有几个胆儿大的孩子就答应起来：“我爹用小黄的尾巴毛做的，刚开始做不好，小黄的尾巴都快被我爹给剪秃了。” “你家癞皮狗本来就没几根儿毛，我家大黑尾巴毛多，我爹给我做了好几只毛笔呢！” “我的毛笔是自己做的，也是用狗尾巴毛做的。” 第228章 上门蹭马车的人 有一个人开口，就有第二个人开口，见云娇总是笑眯眯的，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孩子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都争先恐后地说起自己家咋做毛笔的事儿。 得，全是狗尾巴毛做的。 这下好了，全村的狗都成秃尾巴狗了！ 云娇一下子就被逗乐了，墨扇也跟着笑。 “还好没人打咱们家小白的主意，要不然，小白也得变秃尾巴狗了！” 云起锐是相当怕小白的，小白还不大点儿的时候就能张口咬人，更遑论现在小白长得又壮又高大，明明才几个月的狗，竟比村里的老狗都大一圈儿。 “四姐，你可别说笑了，除了你们家的人，谁敢动小白身上的毛？” 立刻就有小孩子出来附和：“可不是咋的，小白可厉害了，村里的狗见着它就打摆子（颤抖）！” “好多还吓尿呢！” “我家狗就被小白吓瘫过，没用的东西，平常可能叫唤了，小白就是远远儿的路过，它就吓瘫了。” “我还不知道我家小白这么厉害呢！”小白天不亮就出门溜达了，也不知道上哪儿野去了，三两天不着家是常事儿，倒是三不五时都会叼些野兔山鸡啥的回来给家里和长工那边添菜，从来都不空嘴。 说完，云娇又笑着从腰间拿出装糖的荷包递给云起锐：“分给他们吃吧。” 云起锐从云娇手中接过荷包，就像小大人似的命令道：“想吃糖的都去洗手，饭前便后要洗手，都给我记清楚了……” 云娇都走远了，还能听见云起锐嚷嚷的声音。 从云起锐的变化就能看出，父母对孩子的教育有多重要。 当初云守祖夫妻带他的时候，除了教他占便宜，就啥也没教过了，不仅不教也没怎么管他。 可是自从翠娘来了之后，是真把云起锐当成自己的儿子，用了心在教导他，而云起锐本人也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娇回到家，方氏已经将野菜饺子都包完了，方氏包了两种，一种全素，一种带肉。 “娘，你咋不等我就包上了？” “你前儿不是说要去给芙蓉轩送面霜的么，娘想着有些天没看你大伯娘了，就没等你，想着找点儿把饺子包完，咱们上县城跟你大伯娘她们一道吃。” 方氏一面说，一面洗了手，又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个的都放到了食盒里，五层的食盒，足足放满了三个。 云娇去挽了方氏的手，摇晃着撒娇：“娘不说我都忘了，谢谢娘提醒，我这就去作坊把面霜装车。” 方氏点了下她的额头，宠溺道：“哪儿用得着你去，娘已经打发阿贵把面霜拉回来了。” 云娇忙道：“那娘，我去换衣裳了！” 方氏的眼神就黏在云娇的身上，满眼都是笑意：“去吧，今儿天热，你穿莲儿才给你做的那件水绿的湖纱裙，外头再套上那件淡紫的半臂衫。春日早晚凉，再带件夹袄添冷。” “知道了娘！” 云娇回屋就关了门，她忙进淘宝，买精华，买清润的护肤套装，再分别倒换到准备好的瓷瓶里。 一共倒换了五套，放到淘宝的储物空间里，这才换上方氏说的那套衫裙出去了。 楚羿来的时候，就正巧碰上两母女要出门。 从云娇拿回来那块木牌之后，方氏心里对楚羿又亲近了几分，故而她再看到楚羿，就又热情了几分：“少卿来了！” 楚羿自然是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心里也很是高兴。 “嗯，在京城就想念婶子做的菜了，这不一回来就不请自来了。 可不巧婶子和娇儿都要出门，婶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方氏道：“去县城看望娇儿她大伯娘，顺带给芙蓉轩送货。” 楚羿闻言就不沮丧了：“那就巧了，我原本也是想着来婶子家用膳，然后再去县城，毕竟芙蓉轩暗地里也是我的产业，我既然人在这儿，总要去看看才好。” 云娇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芙蓉轩是咋回事儿咱们心里都清楚，你说出来干啥？知道是暗地里，还在青天白日下拿出来说，你是嫌弃知道的人少了么？” 娇儿这是在关心他？ 楚羿的心不由得就雀跃起来，虽然云娇说话不好听，可是这种被关心着的感觉，他真的很喜欢。 “娇儿，我错了，我往后不说了还不成么？”楚羿连忙认错，一旁看着的张凌差点没被他给吓死。 他们家的敢上金銮殿跟皇帝叫板的侯爷……此刻就像做错事儿的狗狗……在讨好主人！ 为什么每次这么不得了的事情都让他看到！不行，他要跟刘战换差事，要不然就他这小心脏，早晚要被他们家伯爷给吓破。 可怜的张凌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家侯爷刚讨好完云娇，转头就跟方氏卖起乖来：“婶子，我跟你们一辆马车行么，这些日子忙着赶路，骨头都快被震散架了。 还是你们家的马车好，不颠簸，坐着舒服。” 张凌默默地转开头，楚羿这突变的画风他真没法子再看下去了。伯爷，您一个时辰前才下令杀了两个人啊…… 自从被这家人救了，和他们扯上关系之后，自家伯爷的行事风格，就越来越跑偏了。 “当然好了，走吧，上车吧！” 方氏当然不会拒绝，云娇还小，还不到男女大防的年纪，况且楚羿年纪比云娇大太多了，虽然有虎木牌的事儿，但方氏也没往这方面考虑。 在方氏看来，娇儿说过自己的夫婿自己挑，她和云守宗都会遵从娇儿的意愿。 所以虎木牌之约，方氏就当自己不知道。 上了车，云娇就指挥起楚羿来：“你把这个桌椅拉开，再把垫子重新铺一铺，从村里到县城还有一段时间，你先睡会儿吧。” 这家伙眼底的青影愈发的重了，可见是极为缺乏睡眠。 楚羿闻言忙照做，也不推辞，就躺了上去：“我的确没有睡好，就不客气了。” 方氏揽着云娇坐在另外一侧，对楚羿说道：“你赶紧睡，到地方婶子叫你。” 因着楚羿要补觉，云娇就放下窗户上的遮光帘子，又吩咐阿贵把马车赶得慢一点。 楚羿侧身躺着，背对着母女俩，幽暗中，他唇角高高的勾起，很快就沉沉地睡去。 这在马车上的一觉，竟是他五岁以后，睡得最为安稳舒坦的一次。 第229章小心思，大担忧 “大嫂……” 曹氏用了早饭，就来看赵氏，赵氏的药吃完了之后，曹莲儿就帮她延请了县城最擅长妇科的大夫。 两幅药下去，加上天天的鸡汤鸡蛋养着，人到底还是精神了些。 春梅见曹氏来了，就忙将赵氏扶起来了些，帮她披了薄袄又在她的腰背上垫上垫子。 赵氏有些嗲怪曹氏：“你瞧你，我这屋不通风，味儿重，你又怀着身子，都说了不让你来，你咋又来了？” 曹氏就在炕边儿坐了，给赵氏掖了掖被角，笑道：“能有啥味儿，再不济，能比那大粪难闻？ 说得我好像没拎粪桶浇过菜地似的。 再者，咱们乡下人哪儿来那么多讲究，我这闲下来也闷得慌，偏生莲儿这丫头现在也变得主意正起来了，说啥都不让我沾染半点活计，我这闲得都发霉了，不找你说说话，还不得闷死！ 大嫂你这一日好过一日，我瞧了也能放心些。” “这都是你们的功劳，娇儿说得对，咱们不能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我得快点好起来，好把起庆的事儿给操持起来。” 能有这个心劲就好，人不怕有病，就怕心气儿没了，有病能治，心气儿没了，那就没辙了。 “起庆这孩子是个好的，等村学开起来，再让他们两兄弟轮流回去认几个字，就更好了。 自打二哥一家人回来，带着咱们把日子越过越好，这往后，家业也越来越大，当家的爷们儿能识文断字是很有必要的。 能自己个儿看文书契约，总比找人强，也不会被骗！” 赵氏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不求两个孩子考功名，就求两个孩子能识几个字，不做睁眼瞎。 可我就怕起庆起祥那两个孩子舍不得丢下生意，那冒菜店可忙了，现下我又帮不上忙……” 曹氏道：“那就雇人，活人还能给尿憋死不成，再不济，就买人！ 几个孩子的冒菜店迟早是要多开的，孩子们心大着嘞，不管是请人还是买人，都是迟早的事儿。” 现下手上有银子有地肚子里还揣了个孩子，曹氏的腰板子是前所未有的硬气。 加之跟着云守宗一家久了，她也在县城呆了段时间，也陪着曹莲儿跑东跑西地张罗过，眼界也跟着拓宽了不少，再不是往日只看得到眼前一寸的普通村妇了。 “弟妹说得对，是我还没转过弯儿来。” 冒菜店的生意有多好，她是亲自见识过的，一天有多少进项她也是清楚的。 这要是搁在往常，她可是连做梦都不敢的。 没成想，自己家还有能买人请人的这一日！ 云守光把卖缎子的事儿跟她学了，她也知道家里用这银子添了田地，这会子他们家，也请了两个长工种地。 孩子他爹还买了骡车！ 妯娌两个又唠了会儿嗑，曹氏就告辞了，毕竟赵氏要将息着，太费神了不好。 她从赵氏屋里出来，就要去大堂，结果却被春梅挡了挡。 “三太太，唐水来了，跟二姑娘在前头说话呢。” 曹氏闻言顿时眼睛就亮了，春梅这是在提醒她别太大动静，惊了前头的人。 她感激地向春梅道谢，就悄悄地往前厅走，想躲在屏风后头听墙角。 哪知唐水长年打猎的人，耳朵很是好使，就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红着脸，有些窘迫，也不敢拿眼睛去看曹莲儿，只将手上的野兔和三鸡往地上一放，就告辞了：“山鸡给你娘和赵婶儿补身子，兔子给你们尝鲜。 我……我走了。” 很是局促地站在一旁的曹莲儿闻言就有些着急了，忙追了去，叫住唐水：“唐水哥……你……晌午来吃饭吧。” 唐水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还……” 曹氏这个时候就没心思躲了，忙走了出来招呼：“唐水，你这孩子，跟咱们客气啥，你要是这么客气，咱们也就跟你客气了，这些野鸡和兔子，要么我给你银子，要么你就拿走！” “婶子……我……” 唐水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让曹氏这么一说，他就更无措了。 曹氏就笑着走到他跟前儿，道：“你这孩子，且不说你救过我们二哥，还救过莲儿，婶子还没好好谢过你呢，那回你来了都不多留，匆匆忙忙就跑了。 这回婶子就把话撂在这了，你晌午要是不来，婶子可就真生气了。” 唐水偷偷拿眼睛瞄了瞄曹莲儿，两人的目光就撞到一起了，曹莲儿忙转开头，耳根子在这一瞬就羞红了。 唐水的心，不由得就荡了下。 “嗳，婶子，晌午我过来。” 曹氏笑道：“这就对了嘛，不管是咱们家，还是二哥大哥家，都拿你当自家子侄看待，你呀，也别更咱们生分了。 快去吧，别把正事儿给耽误了。” “嗯。”唐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不敢多看曹莲儿一眼，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曹氏看着唐水的高大挺阔的背影，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作为一个母亲，她咋能看不出唐水和莲儿彼此有意，可她试探过莲儿几次，这丫头心里喜欢唐水，可还是又觉着自己名声有损，配不上唐水。 她自己也担心，虽然唐水没有父母，可他还有个爷爷，万一唐水的爷爷不同意，莲儿……该咋办喔…… 唐水是个好孩子，又救过莲儿……曹氏是打心眼儿里看上了唐水。 不成，下次莲儿他爹来县城，她可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这事儿。 曹莲儿一直等看不到唐水的背影了才回屋，曹氏就问她：“咱们云容馆是要售卖男子的衣衫吧？” 曹莲儿点头：“嗯，要卖的。” 曹氏道：“那你把那画册给娘拿来，娘给你爹选一套，再给唐水选一套，唐水这孩子救了你，我们还没好好谢谢人家呢。” 曹莲儿脸上的红霞还未退去，这会子她娘提说了这话，她的脸就更红了，半响，她才开口：“有，我都做出来了，不止有爹的，还有大伯，二叔，并起庆起祥的……唐水哥的也有。” 曹氏闻言就更高兴了：“还是我闺女想得周到，我瞅着咱们这儿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开张啊？” 曹莲儿道：“我想今儿就回一趟槐树村，去问问娇儿。” 曹氏：“成，吃了晌午饭就让雇一辆马车，请唐水顺带送你回去，娘也放心。” 让唐水送她？ “可是娘，唐水哥还有他的事儿呢。”曹莲儿闻言心就跟小鹿似的乱撞，她不是不想，可怕自己的名声不好，带累了唐水。 “莲儿……莲儿……我的老婆，我可找找你了！” 听到外头传来的声音，曹莲儿和曹氏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第230章 楚羿的办事方法 “哟，那是咋回事啊？” “走，咱们去看看去！” “啧啧，那人可真惨，残废了，脸烂了，还让未过门的媳妇给踹了。” “云容馆的小娘子挺水灵的一个人，要真嫁给那讨口的，可就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小姐，太太，云容馆好像出事儿了。” 阿贵赶车，刚进云容馆所在在街口，就见好多人都在往云容馆围过去。 顺带，还有不少闲言碎语传来。 “太太，人太多了，堵了路，马车过不去。” 云容馆出事，云娇也着急，就道：“那就把车停下，咱们走路过去。” 方氏想想，也只能这样了，毕竟云容馆还有一个孕妇和一个坐月子的，她也担心。 “阿贵，靠边儿把马车停下来吧。” “是太太。” 马车停好了，楚羿也就醒了。 他翻身坐起，睁着惺忪的睡眼，透过被阿贵掀开的帘子看外头，并随口问道：“娇儿，这是到了？” 方氏已经下车了，车里就剩下楚羿和云娇两个人。 “嗯，到了，只是现在去云容馆的街道被堵了，我和娘要走过去。 正好，可以让阿贵送你去芙蓉轩。” 而楚羿却在云娇说话的时候，弓着腰出了车厢，直接就跳了下去。 然后……然后他就很自然得将杵在马车门口的云娇给抱了下来。 再顺势牵了她。 “我与你们一道，这儿人多，仔细别挤丢了。” 云娇白了他一眼，可偏生自己的手被他紧紧地握住，少年纤长的手指带着薄茧，指尖有些微凉。 “少卿说得对，人多是得小心，这县城里的拐子可不少。” 富贵人家长得好，穿的好的孩子都格外要好卖些，故而，越是大的城市，拐子就越多。 楚羿就冲方氏保证：“婶子你放心，我会牵好娇儿的。” 说着，一行人就挤进了人群，楚羿索性就抱起云娇，云娇就被云守宗和云起岳抱过，可那是她亲爹亲哥啊，楚羿算是怎么回事儿？ 云娇气鼓鼓地道：“楚羿，你放我下来！” 楚羿抱着她，肉肉的绿团子，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花香味道，心里早就软成一滩水了，怎么能舍得放下她。 “这儿人多，太挤了，到了云容馆我自然放你下来。” 云娇瞅了眼四周，人的确是很多，于是就识相地闭了嘴，别扭得由着楚羿抱着她。 没用多长时间，云娇就看到了云容馆，就见一名脏兮兮的乞丐被一个绣娘用大木棍子打出了云容馆。 云容馆的门口有手持大棍子的绣娘守着，那乞丐也就不敢再进去了。 可是他却一屁股坐在了街道中央，拍着大腿哭嚎了起来。 “天杀的啊，云莲儿，你爷奶把你许配给我，你不想嫁就算了，为啥还要把我骗进屋里再捅我一剪刀？ 好了，你不愿意嫁给我，就明说不成么，为啥要勾结人陷害我爹，谋夺了我家的家产，把我害得家破人……差点儿就亡了！ 众位街坊，她这个狠心的，还找人弄断了我的手指。 烧伤了我的脸！ 她这是要叫我死啊！ 云莲儿，今儿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你们打死我吧，反正我这样也没法子活了！” 是江天宝！ 云娇和方氏顿时就怒了，楚羿也就跟着方氏，走得更快了。 到了云容馆，楚羿就放下了云娇，曹氏搂着哭成一团的曹莲儿就站在大堂里。 “二嫂，娇儿！这孽障，这个狗东西竟找到了这里来！” 曹氏心疼曹莲儿，心里亦是气得狠了，云娇怕她动了胎气，就对方氏道：“娘，您陪着三婶儿上楼去。我在下头陪着二姐就是了，至于江天宝，为了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值当生气。” 楚羿也劝道：“这种狗东西打死一个少一个，娇儿，这事儿就交给我了！” 曹氏和曹莲儿并没有见到过楚羿，故而他说话的时候，两人就很是茫然地看向方氏。 方氏就介绍道：“这位就是镇远伯，也就是之前赏赐你们家的镇远候。” 曹氏和曹莲儿闻言立刻就要给楚羿行大礼，楚羿忙阻止了：“我是微服出来玩儿的，二位就不必行礼了。”说完，他有对方氏道：“婶子，你就听娇儿的吧，外头的事儿有我呢！” 许是因着楚羿的身份，曹氏下意识的就听从了他的话，跟着方氏往楼上走，她想让曹莲儿一起上去，可曹莲儿却不愿意。 没得她的事儿，自己个儿躲了，让娇儿和伯爷帮她抵着的道理。 瞧着方氏和曹氏上楼了，楚羿才对云娇道：“你瞧着吧，我这就要外头的癞蛤蟆好看！” 说完，他就吩咐张凌：“去换两百两银子来，全要一两的！” 张凌躬身领命：“是！” 张凌走后，楚羿就站了出去，指着江天宝道：“小爷今儿看这人不顺眼，谁帮小爷揍他一拳头，小爷赏银一两！” 一力降十会，这种人没办法讲理，就是一个打字。 这楚羿，还真是让她大开了眼界，这就是楚羿的办法？ 用银子买凶伤人！ 就是算是打死人了，也是法不责众，最多追究他个买凶伤人的罪名。 毕竟他是用银子让人打江天宝，可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要把他打死！ 楚羿这心思，还真不是一般化的深…… 这边有人许银子，当然就有人响应，县城里头可不缺闲汉！ 况且，先打一拳头试试，就算是拿不到银子，那也不会少坨肉不是。 “我来！” 立刻就有一个闲汉从人群中出来，照着江天宝的胸口就是一拳头。 江天宝顿时就被揍得惨叫起来。 “嗷嗷……打死人了！救命啊！” 那闲汉打完江天宝，就看向楚羿，楚羿就从袖子里掏了一锭银子扔给闲汉。 “小爷没有碎银子，这是十两银子，再给小爷打九拳头！” 那闲汉惊喜得不得了，这就赚了十两银子？ 他忙用牙咬了咬银子，见是真的，忙小心翼翼地将银子给揣了起来。 “公子爽快，我秋二也大方，就免费送一拳头，我再打他十拳头！” 这一幕，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这是仗着有银子就无法无天了？ 其他看热闹的乞丐还有闲汉们，见有人领了先，还赚了十两银子，那里能落后，就都一拥而上。 一时间，江天宝的惨叫声救命声连连响起，这场景，让在场的人看了眉头直皱！ 第231章打 楚羿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可他偏偏要表现成这样，一副爷有钱有权蛮不讲理的样子。 云娇很是佩服楚羿，她的壳子嫩，可内瓤老啊，所以看待事物都是以成人的眼光。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对楚羿很是有好感，也很是佩服他。 明明自己的处境很是艰难，从小就是娘死爹疯，被叔伯惦记家业，后娘惦记爵位。 可他偏偏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扛起了一切，不自哀自怨，不怨天尤人，就靠着自己，一步步的走到今天，渐渐的把死局搞成了生局。 她虽然并不明白楚羿为什么要把侯爵作成伯爵，在人前为什么要以一个烂泥扶不上墙，又冲动又蛮不讲理的形象示人。 但她知道，楚羿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可曹莲儿并不知道啊！ 云娇全全让她张罗云容馆，她也就渐渐地从一个村姑蜕变成一个掌柜，虽然不管是经验还是行事还有很多不足，可她毕竟也见了世面，内心也不在软弱惶恐。 江天宝找上门来，她最初除了愤怒还有惊慌。 但云娇来了，她和二婶还带来了伯爷。 现在伯爷看在云娇的面子上帮她出头，却引来无数非议，她怎么能安心，怎么能看着。 曹莲儿的目光渐渐地就坚韧起来，她紧紧地握着拳头就走了出去。 云娇忙拉了她：“二姐，你干嘛？” 曹莲儿道：“我去把事情说清楚，免得这些人误会伯爷。”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抖，可见有多害怕，实际上，大业虽然对女子并不是特别苛待，可是，对女子来说，名节依旧很是重要。 像曹莲儿，她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敢将那天的事儿说出来。 一说出来，云娇不用想都可以预见，曹莲儿以后要遭受多少指指点点和非议。 “二姐，你别管，对待这样的人，就只有楚羿这个办法最好用。 来一次打一次，来两次打两次。打到他不敢来为止，跟这样的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云娇的声音楚羿自然是听到了，他就喜欢云娇这样的，不管他摆出什么样子，做什么，都是坚定不移地站在他的角度。 不会怀疑，还很是支持。 云娇的话语就像是这些天的阳光似的，就这么直直地照进了心里，暖洋洋的，让人很是舒服。 曹莲儿却很是着急道：“娇儿，可是这样，伯爷他的名声……”就不好听了，听听，就现在，这周遭的人说的话都难听得要死。 这事儿，还真是越是担心啥，越是来啥。 曹莲儿的话音才落，就有个老秀才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找急忙慌地大喝：“住手！住手！黄天化日之下公然买凶伤人，王法何在？……你你……你……还不让他们住手！” 楚羿见状黑眸深处有一丝冷意闪过，可他脸上依旧挂着不以为然的笑容。 很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都住手，来收银子！” 张凌已经将碎银子给换来了，楚羿一声招呼，那帮闲汉和乞丐虽然意犹未尽，但是都还是忙跑去把张凌围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报着自己揍的拳数。 这帮人可不老实，可自然有人看着他们呢，当有人虚报的时候，张凌身边立刻就有便衣侍卫报出真实的拳数。 一下子就把这帮子人给震住了，就都老实起来。 这帮人领了银子，也都舍不得走，都守在旁边儿，想着，万一这位爷还要让他们揍人呢？ 被揍得浑身疼，满头包的江天宝这才松开抱着头的手。 他差点就觉着自己个儿要被打死了。 好在这帮人都不傻，怕打死人摊上官司，都没下死手。 可他再看楚羿的目光，就充满了害怕和恐惧，心里却在想着，云莲儿啥时候攀上了这种公子哥？ 他这个时候特别想脚底抹油跑了，可是却又没有那个胆子…… 江天宝心里挣扎了一阵儿，还是咬牙爬向老秀才。 “呜呜呜……秀才公，您可得帮我做主啊，我只是来找媳妇，可是我媳妇勾搭上的人却找人来打我，要打死我…… 求秀才公帮我做主，求街坊邻居们给我个公道…… 呜呜呜……” 老秀才姓高，头发都花白了，一把胡子也是白花花的，是附近私塾的先生，故而，好多家中有孩子进学的人还是认识他的。 高秀才就端起老夫子的身份，很是不屑地看了楚羿一眼，就正气凛然地道：“你把事情的原委再说一遍！” 江天宝就又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他只说是有祖父祖母的允婚，并没有说那日他们和陶氏设计陷害曹莲儿的事儿。 在他看来，曹莲儿为了名声都能去跳河，就更不可能在大街上把那天的事儿嚷嚷出来，要嚷嚷了出来，吃亏的可是她自己个儿。 也正是因着如此，江天宝才有恃无恐地来了，可却没成想，竟碰上眼前这个一言不合就撒银子买凶揍人的爷。 江天宝这副摸样，加上说话时的语气，很容易地博得了大家的同情，大家就纷纷开始谴责楚羿和曹莲儿等人。 “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 “可不是么，这女的一定是攀上这有钱的少爷了，所以才把未婚夫整成这样。” “一对狗男女！” 闻言，江天宝心里那些压抑已久的恨意终于得到了一点点的宣泄，刚才被打时的郁气，也消散了些。 然而，楚羿却冷哼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闲汉们道：“你们都给小爷看清楚了，从现在开始，谁要是再说小爷和这位古娘的一句脏话坏话，就去掌嘴，还是那个价，一个耳光一两银子。” “得了！” “您放心，咱们一定给您瞧好了，不会省力气的！” 闲汉们闻言顿时就来了精神，一个个的眼睛发光，像恶狗似的盯着看热闹的人，生怕错过了。 这下子，周遭顿时就安静了！ 江天宝见状就傻眼了。 高秀才气得直吹胡子。 他朗声道：“你今儿在这儿能堵住几个人的嘴？有本事你把天下人的悠悠众口都堵了！ 哼，云莲儿悔婚不说，还买凶打残未婚夫，毁掉未婚夫的容貌，这样恶毒的女人，简直就是败坏了咱们县的风气，让咱们县的妇人们都跟着蒙羞！ 这样恶毒的女人，就应该抓起来沉塘……” 第232章 云娇站出来了 高老秀才说得慷慨激昂，可旁边却没有人敢响应，他的脸色就有些尴尬了。 这个时候，对门不远处的一间茶楼里出去一名小厮，直接就往不远处的私塾去了。 楚羿给了张凌一个眼神，张凌立刻就派人跟了去。 不久，私塾里就气势汹汹地冲出来一帮学子，赶来声援自家夫子。 “对，就应该沉塘！” “这样的人辱没咱们县的风气，沉塘就应该由县令大人来主持！” “哼，公然买凶打人，也应该送官查办！” “对，送官查办，还没王法了！” 一群读书人来给高老秀才壮生威，气氛顿时就变了。 高老秀才的腰板儿也更挺了：“你们怎么来了？” “我等都是私塾的学生，听闻有人欺负先生，还买凶伤人，怎么能坐得住，定然是要来帮先生的！” “是啊，先生，这里发生的事咱们都知道了，作为读书人，咱们明事理，就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在眼皮子地下发生！” “对，不能纵容这样有伤风化、为富不仁的事儿在咱们眼皮子地下发生！” “咱们读圣贤书，不能维护王法道义，还算什么圣人学生？” 这帮学子，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他们维护师长，维护正义，即便是被打了，也是值得，要知道县里可是有学政大人的。 要是自己个儿维护师长被打，说不定就会被学正大人看中，被举荐到府学去都不一定。 “好样的！”高老秀才赞道。 见状，曹莲儿急得不行，这些人里头不乏考取了童生的学子，甚至还有可能有考取了秀才功名的人。 要是伯爷被这帮人缠上，或者是把这帮人打了，那就捅了读书人的马蜂窝了。 这是要出大事的，要知道，读书人自认高人一等，要是他们这个群体被权贵就这么欺负了，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声讨伯爷的。 到时候，伯爷他…… “他胡说，他在胡说！”曹莲儿一着急，就指着江天宝争辩道！ 江天宝见状忙向众人求情：“秀才公，各位帮我说话我很感激，可是云莲儿在怎么着都是我未过门的媳妇，我不要她沉塘，只要她嫁给我。” 曹莲儿激动地大吼：“我不嫁，我跟你没有婚约！” 江天宝苦苦求道：“莲儿，我知道你嫌弃我，可是咱们是有婚约的，你不能赖账！ 你看上有钱人，可人家只是把你当玩物，你最多进门只是个妾而已，怎么比得上嫁给我是正头娘子？ 莲儿，我舍不得你沉塘，你别闹了。” 高秀才就道：“你这个女子，你未婚夫如此维护你，你还执迷不悟，简直是丢尽了咱们县妇人的脸面。” 立刻就有学子附和：“对，咱们县的风气，就是被你这样的女人给败坏的！” 大家说的时候，就纷纷将鄙夷的目光投向楚羿和曹莲儿，这两个人在众人心中立刻就变成了贪慕虚荣富贵的女人，和砸银子引诱人未婚妻的有钱少爷。 唐水卖完山货回来，正巧看到这一幕。 看到曹莲儿无措的样子，他心里一疼，顿时就拽紧了拳头，冲上去就就给了江天宝一拳头：“你再瞎说我弄死你！” “你干什么？” “住手！” “杀人了！” “快去县衙报官！” 读书人们立刻就吵嚷起来，还有人往县衙跑去报官。 曹莲儿觉得自己已经连累了楚羿，就不想要再连累唐水。 她忙去拉唐水：“唐水哥，你别打了。”要是真把人打死了，唐水就背上人命了。 唐水闻言只得恨恨地收了手，江天宝已然被打得晕了过去。 “打死人了！” “此女竟然还勾搭了两个，简直是太过分了！” “啪……” 一名读书人刚说了一句，立刻就被暴怒的唐水给了一巴掌。 “就你这样的，也配读书？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张嘴就喷粪！” “难道我们说错了么？你都把此女的未婚夫打晕了！” “就是，当街打晕人家未婚夫，你还有理了！” “居然还敢打读书人，一定要扭送到县衙，让县令大人给咱们一个公道！” 私塾的学生们顿时就炸锅了。 高老秀才也大声呵斥唐水：“小伙子，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就敢打读书人，你就等着做牢吧！” 唐水恨不得把这帮人全部都打趴下，可曹莲儿却死死地拉住了他：“唐水哥……我没事的！” 她是真的怕唐水一冲动把这帮读书人都给打了，那样的话，唐水定然还是逃不了罪责的。 她咬着牙，眼里噘着泪，挺直了脊背站着。 “我说了，我跟江天宝，也就是这个人没有任何婚约，你们不相信，可以去槐……” 曹莲儿这是打算将自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她不想让自己的事情，牵累到伯爷，牵扯到唐水，而自己的名声，左右也没了，大不了就是丢人丢到县城来了而已。 她也没想过要嫁人，名声毁了毁了吧。 “莲儿！” “二姐！” 唐水和云娇同时阻止了她。 云娇直径走到高老秀才面前，很是鄙夷地问它：“你是秀才？” 高老秀才傲然道：“那是当然，我们读圣贤书的人，就是要维护王法道义！” 云娇冷笑：“就你也配说王法道义，老头，我且问你，你是如何断定他和她有婚约的？” “放肆，你这个丫头，竟然敢对先生不敬？” “就是，没有教养的东西！” “啪……” 骂云娇的学子刚说完脸上就挨了楚羿一巴掌，整张脸火辣辣的疼。 一帮学生立刻就义愤填膺地指着楚羿，正准备开口谴责，可这个时候，云娇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觉得我无礼，觉得他霸道，要算账等我问完了话。 还是你们嘴里的这位先生，根本就不敢回答，所以你们才故意出来帮着打马虎眼儿，转移目标的？” 说完，云娇就挑衅地看向高老秀才。 高老秀才的火气也是蹭蹭地往上升，吹胡子瞪眼地道：“老夫怎么就不敢回答，大家伙儿都听到了，这都是他说的！” “喔，原来是他说的呀，可我二姐也说了，他们没有婚约啊，你还是秀才，你们还是读书人，为什么就只信他不信我二姐？” 第233章 都去县衙查验 高老秀才冷笑哼道：“哼，这还用说吗？此人都要被打死了还不改口，可见他说的是真的！” “对！他都成这样了还不改口，当然是真的！” “真是个可怜人，遇到这么一个女人，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高秀才，还有私塾的学子们都这么说，围观的人就都信了，大家虽然都害怕楚羿，可是也忍不住小声地议论起来，看着曹莲儿的目光都很是鄙夷。 “他们没有婚约！”唐水忍不住吼了一句。 可是根本就没有人相信他。 楚羿对唐水道：“你先别急，听娇儿说。” 唐水深深地看了楚羿一眼，他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曹莲儿不顾一切地维护楚羿，当时他的心，除了心疼曹莲儿，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意。 可到底，他还是鬼使神差般听了楚羿的话，不再开口。 而云娇就接着道：“你这个老头，刚愎自用，根本就不配当秀才！ 我二姐姓曹，不姓云，户籍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不相信可以去县衙查验。 还有，他说是未婚夫就是了？ 婚书呢？ 庚帖呢？ 媒人呢？ 什么都没有搞清楚，你们就相信他，口口声声要将我二姐沉塘？ 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是在捍卫王法道义，我看眼里最没有王法道义的就还是你们！” 云娇一通话，堵得高秀才和一帮读书人说不出话来。 姓曹，可之前这个人明明说是姓云啊。 看热闹的街坊们这个时候也觉得好像是云娇说的这么个道理。 是啊，连姓都对不上，而且什么证据都没有，婚书，媒人，庚帖一样没有，就敢出来坏人家闺女名声？ “人不是都被你们打晕了么，他还怎么拿证据出来？” “就是，人晕了，现在当然你们说啥是啥了！” 有两个学子还在强辩，总算是找到理由了，这帮人顿时就又有了底气，高秀才的脸色也就好看了些。 云娇冷笑道：“好，那我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说完，她就吩咐墨扇：“墨扇，端水来把他给我泼醒！” 云娇的话音一落，立刻就有心思活络的绣娘送了一盆凉水来，根本就不用墨扇出手，就直接泼到了江天宝的头脸上。 江天宝立刻就被泼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云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一转眼珠子，就看到一脸杀气的唐水，和充满恨意的曹莲儿。 云娇就指着他对高秀才等人道：“他醒了，你们问吧！” 高秀才不善地瞥了一眼云娇，就问江天宝：“你说你是她的未婚夫，说你们有婚约，可有证据？” 江天宝忙道：“这是她祖父祖母亲口答应的！” “你看，他说了，这是此女的祖父祖母答应的，那就做不得假！” 高老秀才也道：“长者定的事儿，就算是没有媒人庚帖，那也是板儿上钉钉的事儿！” 云娇看都不看他，只是冷笑：“我二姐哪儿来的祖父祖母？ 你们还是读书人，别说我一个小丫头欺负你们，我现在就给你们时间去县衙查探查探户籍，看看我二姐曹莲儿到底有没有祖父祖母！” 说完，云娇就吩咐墨扇等人把椅子搬出来，再拿出茶水小吃，就跟楚羿坐了品茶，又让一直喘喘不安的曹莲儿，和火气冲天的唐水来坐了。 高秀才的脸就有一些挂不住了，那些私塾的学子们也心里犯嘀咕，这小丫头太镇定了，她说的难道是真的？ 可若是真的，那他们就……真的冤枉人了？ 大家的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没人敢去县衙查探。 云娇喝了口楚羿递给她的茶，又吃了口楚羿递给她的糕点，就抬眼看了一圈，然后嘲讽地问：“怎么？不敢去？ 那好，谁愿意去，我给跑腿银子！ 白云镇槐树村曹莲儿，父曹守耀……” “我去！” “我去！” “我……我……我跑得快！” 楚羿大手一挥：“想去的都去，人去得越多越好，我给银子，一人一两！” 立刻，周遭的人就都散了，都风似的往县衙跑去。 就留下江天宝和私塾的学子以及高老秀才。 查证户籍自然是需要时间的，云娇就趁着这个时间跟曹莲儿和唐水说话，说野味怎么做好吃，说她想再做一件什么样的衣裳。 云娇用这样的方式，让曹莲儿和唐水放松下来。 楚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却是越翘越高。 只是他们倒是悠闲了，高老秀才和那帮学子们就不尴尬了，他们站在那里，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倒是有人觉得不对，眼前这个小姑娘真的是太厉害了，一来就知道捏七寸！ 她敢让人去县衙查，就肯定是心里有底的。 这事儿，说不定真的是他们错了。 查探的人还没能回来，就有不少人有了悔意，可心里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做错事了，他们是读书人啊，出来主持公道怎么了？ 再说了，这个男人这么惨，吃饱了撑的么，就敢跑出来乱说，都快被打死了也不改口。 而江天宝这个时候是真的心凉了，云莲儿一家是跟老宅断了亲的！ 可是偏生，他事儿没办成，又不能走。 他偷偷地撇了眼唐水，又撇了眼楚羿，一个杀气腾腾，一个完全凭心情做事儿，张嘴就是赏银子，让旁人来揍他，不管是谁他都不想惹，可……他已经收了那人的银子，今儿那他要是不能把曹莲儿给毁掉的话…… 他原本想的是在又让曹莲儿没名声，又能通过那件事讹点儿银子。 可现在看来，他只能把那天的事情说出来，用这样的方式来毁掉曹莲儿了。 他想着那人阴狠的眼，和死在自己面前的乞丐同伴，心里阵阵发寒。 罢了，这个叫唐水的猎户最多打他一顿，绝对不敢要他的命。 而这个公子哥，不过也是图个心里痛快，定然也也不会要他的命。 江天宝这边才想好个，那边就有人嚷嚷着跑过来了。 是去县衙查验的人。 “这位姑娘说得对，曹莲儿没有祖父祖母，他们家地户籍是单独的！” “这个污烂人是在毁人家名声！” “太坏了，太不是东西了！” “青天白日的，就敢毁人家姑娘名声！” “打！打死这个臭不要脸的！” 第234章 落空 江天宝立刻就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不但如此，之前得了赏钱的那些闲汉乞丐，都已经争先恐后地蜂拥而去，拳脚相加。 他们想得简单，这样的人打了也是白打，万一让有钱少爷高兴了，再赏他们点儿呢。 还有不少人觉着自己被江天宝给耍了，心里都不高兴，就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可怜江天宝竟然没有任何机会再给曹莲儿泼脏水，就被人打得抱头求饶，惨叫连连。 他这个时候已经没了任何心思，一心只想着不被打死，也许正是这股子劲儿支撑着，加之打他的人太多，竟让他趁乱给逃了出去。 他跑了，便有不少人追了去。 高秀才此刻脸色变幻不定，一帮学子也都面露尴尬之色。 “我们走！” 高秀才拂袖便要走，这帮学子也都纷纷转身，可是楚羿的人却将他们拦住了。 楚羿冷笑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高秀才气极：“我可是秀才，有功名的人，你想怎么样？” 楚羿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不想怎么样，你们不管青红皂白，听风就是雨，当街污蔑一个姑娘的清白，毁她的名声。 现在事实证明你们错了，就想一走了之…… 既然这样，那我就天天派人上你们家门口去污蔑你们家所有女眷的名声可好？” 众人气得脸色巨变，那怎么成？ 高秀才更是气得跳脚：“无耻！无耻！” 楚羿道：“呦，还知道无耻，现在知道无耻了，之前口口声声要将人家姑娘沉塘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无耻？ 自己家的女眷是人，旁人的女眷就不是人，就能任由你们张嘴污蔑！ 你们放心，本伯可不是无耻的人，也不屑做污人清白的事儿。 毕竟做错事儿的是你们，不是你们家女眷！ 只是，各位等着吧，我看你们这样的人，也不配读书，不配功名加身！ 来人，拿本伯的名帖，去把县令和学政给我找来！ 本伯倒是要看看，他们怎么处置坏了读书人风气的秀才和童生！ 沉塘倒是不必了，毕竟大业朝还是有王法，不允许私刑的！” 沉塘这种私刑，朝廷是明令禁止的，只是管束不严，遇到群情激愤，特别是偷人爬灰、妇人不轨的事情，往往犯事儿的人被抓了沉塘，官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楚羿的字字句句，都是他们这般人之前攻击曹莲儿的，顿时就把他们堵得说不出话来。 关键是，他自称本伯，又吩咐人去把县令和学政叫来……这么大的口气，难道他…… “是，伯爷！” 有便衣侍卫应声而去，这帮人就懵逼了。 伯爷…… 哪儿来的伯爷？ “你……你到底是谁？”高老秀才仗着自己有着见官不跪的秀才功名，就开口问道。 “放肆，敢对镇远伯无礼！来人，掌嘴！” 张凌冷着脸呵斥，立刻就便衣侍卫站出来啪啪给了老秀才两耳刮子。 高老秀才的脸立刻就被打肿了。 可这个时候，这帮雄赳赳气昂昂跑来声援自家先生的学子们没有一个敢跳出来帮他说话了。 镇远伯，别的人不知道，可是他们这帮读书的消息可灵通了，都知道有个大闹金銮殿，敢跟皇帝叫板的镇远侯被皇帝一怒之下降了爵位。 这位可是连皇帝都敢叫板的主，怎么可能将他们这帮读书人放在眼中。 他们真是……干嘛要来趟这趟浑水？ 先生也是，事情都没搞清楚，就贸然帮人出头，结果还真是冤枉了人……害得他们也…… 可惜，现在后悔都晚了！ 这帮学子都要吓尿了，一个个的双股颤颤，竟是连最为基本的形象都无法维持了。 “莲儿姑娘，对不住了，我们错了，不该没弄清楚就胡乱给你定罪。” “莲儿姑娘，我错了，姑娘想怎么责罚在下，在下都认了。” 终于，一些学子还是鼓起勇气，走到曹莲儿面前，向她认错。 事情总算是解决了，也弄清楚了，可这事儿是娇儿出面说清楚的，面对学子们的道歉，曹莲儿下意识的就看向云娇。 云娇就道：“要是你们真觉得自己错了，就应该在离开之前道歉，而不是被拦下来，又知道了伯爷的身份之后道歉。 你们不觉得自己错了，只是在后悔得罪了伯爷。” 云娇才不给这帮人留面子，直接将他们的伪善面具给撕了下来。 这帮人真的像唐水说的那样，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云娇的一番话，顿时让这帮人羞愤地脸都没地方放了。 唐水也觉得云娇说得对，这帮人踩曹莲儿的时候可是不遗余力，当真相大白的时候，却没有丝毫愧疚之心，连歉都不道就想一走了之。 这样的人，书读得再多，人品不行也是白搭。 “莲儿妹子，娇儿妹子说得对，他们这样的人，不值得原谅。” 曹莲儿闻言就看向唐水，只是一撇就移开了眼，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之后，她就冷眼看向这帮学子，心里那点子忧郁就一扫而光。 她冷冷的说道：“你们之前口口声声说要将我沉塘的时候，恨不得立刻就能让我死了，现在又来道歉…… 你们还真是好意思，真是有读书人的脸面！ 道歉的话，留着给你们自己个儿的良心说吧！” 曹氏虽然被方氏带到了楼上，可曹莲儿是她的女儿，江天宝闹上了门，她急得不行，即便是在楼上，还是开了窗子时刻关注着楼下，一颗心悬得高高。 现在见事情解决了，她就放心了，便双手合十感激地道：“阿弥陀佛，得亏娇儿机敏，要不然，今儿就是莲儿身上就是长满了嘴都说不清了。” 像她们这种庄户人家，遇到事情了都会自己解决，很少会有人想到找官府，故而，不管是曹莲儿或者是曹氏，再或者是唐水，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去求助官府，去查户籍。 可是云娇毕竟是穿越过来的，她下意识里，就没觉得衙门有多高不可攀，毕竟在天朝，有谁没找过衙门办事儿？ 这就是两个时空的人在处事思维上的不同。 高老秀才毕竟是秀才之身，他虽然挨了两巴掌，可心里还是硬气的，他是秀才，就算楚羿是伯爷，也不能随便处置他。 等县令大人和学政大人来了，他也要讨要一个公道！ 第235章春心 很快，县令和学政就带着一帮子人匆匆忙忙地赶来了。 见到楚羿，一帮人立刻就行了大礼。 楚羿大马金刀地坐着，也不叫他们免礼，而是指着高老秀才等人质问：“这老东西带着人干的下做事，你等可知晓？” 古县令和学政忙点头道：“伯爷，下官等已知晓。” 楚羿冷笑：“既然知晓，还得让我的人去请你们才来，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白吃干饭的么？ 不知道这老东西带着一帮小东西来欺负我的人？” 云家跟楚羿，早就绑在一块儿了。 楚羿这么说，云娇倒是没觉得什么，曹莲儿更是知道这是楚羿在为她们撑腰。 可唐水就听差了，他的人？难道这位伯爷真的看上了莲儿。 他心里酸酸的，忍不住拿眼睛去瞟曹莲儿，见她眉目清秀淡雅，惊吓过后的脸庞浸染着红霞，就像是一朵在清晨刚刚绽放的花儿，沐浴在阳光下，展露着醉人的风情。 是了，这么美好的女孩子，伯爷会亲眼有加也是情有可原。 唐水的心顿时就失落起来。 唐水的心思飘远了，这边县令和学政就吓坏了。 两人闻言立刻就跪了：“伯爷息怒，下官等是刚知晓的！” 他们能不怕吗，上次就是为了云家冒菜店的事儿，眼前这位爷竟然敢大闹金銮殿，生生把兵部尚书吴岳的官职给闹没了，还连降三级，至今还在家等着，没能出仕。 可这位小爷，不过降了一级爵位而已。 他们只是小官儿，可经不起这位折腾。 楚羿也不耐烦了，不想再纠缠下去，就直接道：“哼，九晋县的读书人就是这个样子？ 这样的人配读书？ 随意就敢跳出来污人良家女子清白？ 还口口声声要把人家姑娘沉塘，他们眼中可还有王法？ 九晋县的读书人要是都这样，我看九晋县还是不办学，不科举的好！ 省得出来一帮子胡乱攀咬的野狗，坏了大业的朝纲！” 学政吓得忙道：“下官这就将他们的事情禀报上去，撤销高有志的秀才功名，撤销在场所有童生的院试资格。” 院士考过了才能有秀才功名，取消院士资格，就是这次不让他们考秀才了！ 在场的童生们立刻就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可他们还好，这次不让考，下次去考就是了。 可高老秀才都花甲之年了，这个时候被撸掉功名，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 高老秀才闻言顿时就瞪大了双眼瘫倒在地，一口一口抽气。 好在有机敏的衙役见惯了这样被吓得一口气提不上来的人，忙上前狠掐人中，高老秀才才缓过气儿来。 “县令大人，学政大人你们不能撸了老夫的功名！” “你们这样畏惧权贵，不为本县读书人做主，你们……” 云娇不屑地道：“你这样的人也配指责县令大人？你们无凭无据，就凭着一个乞丐的话，就要污我二姐清白，要将我二姐沉塘，要她的命。 那个时候，谁又想过给我二姐做主？ 现在，县令和学政大人不过秉承律法办事，将你这样德行有亏的秀才革去功名，你就如丧考批，还指责县令和学政大人。 真是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脸，是谁给你的胆儿！ 还有你们，你们这些人，也觉得他不该被革去功名么？” 云娇说完高秀才，就将矛头指向这帮学子。 楚羿也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县令和学政自然是跟着云娇的话头走：“这位姑娘问你们呢，你们也觉着本县不能革除高有志的功名？” 众人哪儿敢冒头，况且这件事的确是他们错了，眼前的小姑娘说先生德行有亏……真的也不过。 关键是，他们不想永远失去科举的机会，这样的话他们这辈子就完了，前面的苦读就都白费了。 “没有，学生没有这样的想法。” “学生觉得县令大人和学政大人处罚得对，学生等人有错，就该回家思过。” “对，学生们都知错了，学生们今日所为，实在是跟圣贤书相悖，学生惭愧。” 众人纷纷表态，高老秀才闻言顿时就煞白了脸，整个人就傻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心中悲愤，这是墙倒众人推啊，这些人还都是他的学生。 他悔啊，可是，要是后悔有用么？ 后悔能让他的功名不被革除么？ 显然是不能的！ 觉得天塌下来的他，再次昏厥过去，这次衙役怎么掐人中都不成了。 于是，县令在征求了楚羿的意见之后，就让两名衙役将他给抬了送家去。 这帮学子在跟曹莲儿道歉之后，就纷纷得散去了。 一个个的都悔不当初，得了教训的他们，往后都一心求学，再不敢自以为是，不经过求证的情况下就先入为主得判定一个人的好坏，一件事情的真伪。 其中有个别人，在很多年以后，成了名留史册的清官，能吏，这都是后话了。 且说这帮人散去之后，县令和学政就要请楚羿吃饭，楚羿倒是没有拒绝，这就让县令和学政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 不过楚羿倒是跟方氏和云娇约好了晚上去他的别院用膳，这才在县令和学政的簇拥下走了。 楚羿走后，云娇就对唐水道：“唐水哥，你留下来吃饭吧，我娘饱了饺子。” 唐水脸红红的，他看了看曹莲儿，眼神有些不自然起来：“不了，娇儿妹子，我还得赶回去呢。” 曹莲儿的心也放在唐水身上，当云娇问完之后，她就满怀期待地看着唐水。 可唐水却拒绝了，曹莲儿顿时就失落了。 “唐水哥，吃了饭再走不耽误工夫。” 曹莲儿忍不住开口挽留，可是唐水还是坚决地拒绝了：“真的不用了，我还有事儿没办完，一会儿回去晚了爷爷该担心了。” 说完，他竟头也不回得走了，曹莲儿双手不自觉地拽着衣角拧，目光落在唐水渐渐消失的背影上，说不出的失落。 云娇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就知道这两个人应该都动心了，可是却不知为什么，闹着别扭呢。 “唐水哥这个人海真是不错，人又实诚，又能干，也不知道这样的好男人，往后会便宜哪家姑娘。” 云娇故意在曹莲儿面前说这样的话，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看着曹莲儿，嘴角噘着调侃的笑。 曹莲儿的脸顿时就臊了，她的脑海中就浮现出唐水冲进来打江天宝的样子，为了她扇读书人耳光的样子…… 第236章留痕 “莲儿……” 外头的人都走光了，方氏才扶着曹氏下来。 曹氏出去一把就将曹莲儿揽在怀里，哭道：“我可怜的闺女，都是爹娘不好，没护好你……” 这是真真儿心酸啊，想着自家水灵灵的好闺女，就因着她亲奶，亲姑这么一作，把名声给作没了，现在连人家都不好说，动不动就得被人戳脊梁骨，曹氏就难受得要命。 云娇和莲儿挽留唐水吃饭的场景她也看到了，唐水那孩子，说啥也不留下来，是不是心里还是膈应自家闺女和江天宝被她奶锁在屋里共处一室这事儿？ 曹氏越想越是内疚，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滚。 她这样，就把曹莲儿给吓着了，忙哄道：“娘，您肚子里还怀着呢，可不能哭。 我没啥，这不有娇儿和伯爷护着我，您没瞅见为难我的秀才都被撸了功名么？ 您闺女堂堂正正做人，没啥好怕的。” 曹莲儿心态好，也是云娇乐见的，这证明曹莲儿是个能扶起来的，能立起来的。 她就向方氏撒娇道：“娘，我饿了，咱们进去煮饺子吧。” 云娇这么一打岔，曹氏忙拿了帕子抹泪，歉意地道：“瞧瞧我，都没注意这都晌午了，娇儿想吃啥，三婶儿去给你做！” 方氏笑道：“那里还用得着你做，你就好好歇着吧，等这一个月过去，肚子里的孩子稳当了，再活动。 今儿早晨我们在家都饱了饺子，让春梅去煮了就成。” 说着话，妯娌并姐妹几个就进了铺子。 这会子从外头路过的人虽然还会对云容馆里指指点点，说上午的事儿，不过云娇不理，曹莲儿也没有理会，任由旁人说去。 对于曹莲儿这样稳重的心态，不管是云娇还是方氏看了，都很是欣慰。 趁着春梅煮饺子的时候，方氏和云娇就去看了赵氏。 赵氏听到外头的动静也很是担心，方氏就轻描淡写地道：“大嫂不必担心，那江天宝被伯爷花银子让闲汉们给打走了，这往后应该是不敢再来了。 那帮着江天宝说话的糊涂秀才也被学政撸了功名，还有那帮子没主见瞎起哄的读书人，都让取消了童生资格。” 赵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天宝就不说了，咋秀才公就被撸了功名，这些读书人这次就没了科考的资格！ 见赵氏的样子，云娇就知道她是觉得这样的结果，有些太过了。 于是，云娇便道：“大伯娘，那个老秀才，仗着自己有功名，口口声声要把二姐沉塘，以正九晋县的民风。 只是因为道听途说，他就断定二姐人品不行，还想逼死二姐。 这样的秀才，照我说，撸掉他的功名都算是轻的。” “这老东西，真真儿是……撸得好，撸得好！只是那江天宝，现在已经是烂泥一样的人了，万一他又找来咋整？”赵氏听云娇这么一说，之前心里那点子心软就立刻烟消云散了。 可她还是担心蒋天宝来找茬，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云娇不屑地道：“再来打出去就是了，这样的人没必要跟他讲道理。 还有那帮读书人，一个个的肚子里有点儿墨水就自以为是起来，根本就听不进旁的话，这次不让他们科考，也是一个教训。 要不然，就他们那样的人做了官，就是百姓的灾难。” 方氏道：“娇儿说得对，这样的人，咱们就不必跟他们客气。” 曹氏和曹莲儿闻言也不住的点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往后，她们遇事就不能慌乱，怎么着也得先稳住自己的阵脚，然后，对那些来找茬的人，根本就不必客气。 “娇儿，谢谢你。”曹莲儿由衷地谢道，别看她这个堂妹要比她小七八岁，可不止是她的见识自己比不了，就连处事，她也要比云娇差好多。 就是她这个小堂妹，给了她历练的机会，也在有意无意间教会了她太多的东西，让她即便遇到挫折，也能挺起腰杆子堂堂正正地做人。 不像往常，遇到大事儿就觉着天都塌下来了，除了想到死，想到逃，就再想不到其他了。 方氏笑着责怪曹莲儿：“瞧瞧你，都是一家子姐妹，你跟你妹妹客气啥？” 曹氏忙道：“二嫂，这是应当的，不止是莲儿，就我和他爹，对娇儿也是千恩万谢呢。” 云娇就故作生气地道：“二婶儿，莲儿姐，你们再这样，往后我就不往县城来了，一来就谢来谢去的，我还得回礼，我人小，可不经累！” 云娇这么一闹，大家顿时就笑了起来。 方氏直指着云娇叫猴儿，云娇就更得瑟得往方氏怀里钻。 这时，春梅就端着饺子和鸡汤进来了：“太太，午膳准备好了。” 方氏等人就起身向赵氏道别，让她用了午膳之后好好歇息。 午膳不但有方氏做的饺子，春梅和一个绣娘还炒了几个小菜，还是很丰盛的，云娇吃了很多。 吃完之后她照例是要睡的，小睡了半个时辰之后就起来活动了一下，便跟曹莲儿商讨起开业的事儿来。 “……衣裳都准备齐备了，其它的配饰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画册什么的，都已经好了。” 云娇喝了一口花茶，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翻看着画册。 画册准备得很好，画得也很不错，可见是请了好的画工。 只是上头标的价格……在云娇看来就有些低了。 “二姐，这价格再翻两倍吧。” 曹莲儿一惊：“娇儿，咱们的价格已经不便宜了，我去看了所有的成衣铺子，因着咱们家的样式好，故而就在别家的价格上多出了一成。 而且这衣裳样式不像冒菜方子，冒菜方子没人能模仿得去，可是衣裳样式只要买一件回去对着做就成了。” 云娇很是赞赏地看向曹莲儿，能想到这一层可见她不是白在县城历练的。 “二姐，你说得对，咱们就是以样式取胜，故而，咱们就索性把价格定高些，走精品路线。 咱们每种样式的衣裳都限量，只做那么多，卖完就不做了，也就不怕模仿。 所以，咱们就要在这样式上下功夫，不止是我要常常拿新的衣裳画样来。 你们平常也要想着，这衣裳咋做，咋改改会更好看……” 第237章定价 曹莲儿的眼睛越听越亮，是啊，娇儿说得对，她们云容馆本来就是以衣裳的样式为特点。 若是每件衣裳的样式都限量的话，那么就不怕别家模仿了。 因为等你的仿品出来了，我这批衣裳已经不卖了，已经换其他的样式了。 只是，这样一来，她们就要更花心思才成。 不过能成事，多花心思也是好事儿。 只是翻两倍的价格，曹莲儿还是有些心虚的。 但她向来相信云娇，就心一横，咬牙道：“成，咱们翻两倍！” 云娇很是庆幸自己只说要翻两倍，若是她敢说翻十倍，曹莲儿指不定要被吓死。 可是在天朝，设计就是钱，很多大牌一套衣裳就是成千上万，十几万上百万的卖，其实成本有多少呢？ 无非就是卖个牌子而已。 那些可不止是翻两倍了，十倍几十倍的都有。 不过云娇也不着急，饭得一口一口吃，九晋县不大，云容馆也就是试点。 等以后到府城，到京城开店的时候，那价格就又得另外再定了。 至于设计，那就更简单了，淘宝上的改良汉服设计还少么？ 云娇闲暇的时候已经在淘宝的好几家信誉款式都不错的改良汉服店里，找到了老板和设计师，给了新款要求，并跟每家店都约定好了，每半个月要一套女装新款，一个月要一套男装新款。 因着云娇是在大业朝销售，故而并不限制几家淘宝店的新款销售，几家淘宝店铺因为这个承诺在价格上给云娇八折。 两姐妹把大方向讨论完了之后，云娇又提了些小设想，既然他们是走高端路线，那么衣裳的包装就不能马虎。 淘宝倒是有好看的纸盒子，只是这大业，有极好的纸张，却没有纸板子，当然就没有纸盒子。 要包装衣裳，木盒虽然好看，也显得贵重，但到底没有纸盒子来得轻便快捷。 况且，她还想弄纸袋子出来呢。 这样，在店里买小东西的顾客就能给她们用好看的纸袋子来包装东西了。 而不是跟包药似的，都用油纸一扎。 云娇的想法一出来就刹不住车了，她想着反正要去芙蓉轩送面霜，就干脆让掌柜的找找楚羿，楚羿这个人藏得深，既有铁铺，也有磁窑，说不定有造纸坊呢！ “二姐，那咱们就先这么定了，至于开业的日子，你看着啥时候去算一算吧。” 入乡随俗，开业去找风水先生算个吉利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妥，就算是在科技高度发展的天朝，很多商铺开业都会去算日子。 曹莲儿点头道：“那成，过两天白云寺庙会，我就去算日子，娇儿你去么？” 云娇来大业还怎么出去游玩过，听曹莲儿说去白云寺赶庙会，当即来了兴趣。 “成，左右我也没啥正事儿，到时候也一起去。” 两姐妹商定好了，云娇就跟方氏打招呼，她要去芙蓉轩，方氏和曹氏去了赵氏的屋里坐了一会儿，就出来在大堂做起了针线。 听云娇说要去芙蓉轩，方氏就吩咐阿贵小心赶车，又吩咐墨扇要照顾好云娇，自己就没跟着去。 到了芙蓉轩，里面的人一通报，芸娘就一脸笑意得迎了出来。 “娇儿姑娘，真是太巧了，我还想着等会儿就派人上你家递帖子，明儿就去拜访，没想到你就来了。” 云娇也笑问：“孙掌柜几时从京城回来的？这么些日子没见着您，您又漂亮了些。” 芸娘得意得道：“那是，也不看我用的是谁给的面霜。” 就算是没有楚羿，芸娘也不敢把云娇当成普通的小孩子。 “我把面霜带来了，普通的面霜比较多，品质更好的面霜和精华量还是不多，跟从前一样。” 芸娘闻言就苦了脸：“哎呦我的娇儿姑娘，精华就不能多点儿么，你不知道，我都要被京城里那些贵妇们给缠死了。” 云娇摊了摊手，道：“可是我也没办法啊，要是多了就不叫精华了。” 芸娘也知道不能，不过做生意做惯了，不管是对着谁，见面总是忍不住要问一问的。 不过就云娇给的普通面霜，也比市面上售卖的要好很多了。 当下面的人来跟芸娘报告清点的数目，芸娘顿时眉眼都笑没了。 这次普通面霜还真没少给，竟然有三百多瓶！ 可有东西去堵京城那帮贵妇们的嘴了。 “就是怕你着急没东西卖，我们家连房子都没建好，就先弄了作坊出来。 因着作坊才弄出来，各处都还没顺，请的人手也都还不熟，故而浪费很大，出来的东西也不多。 不过现在慢慢的都好很多了，等作坊上了正轨，每个月就能多供应些，我估么着，一个月供应一千瓶面霜应该没有啥问题。” 芸娘闻言就喜出望外：“阿弥陀佛，那可真是太好了！别说一千瓶了，就是你一个月给我一万瓶，那帮贵妇也能立刻就抢光了！” 云娇笑道：“慢慢来吧，等作坊里第一批熟手练出来了，也就能多开两个作坊。 这还是得有了老师傅教，才敢弄新的不是。 要不然东西不好，不就是砸招牌了么？” 芸娘很是认同地道：“那是当然，东西好是最重要的。”芙蓉轩的名声在外，很多权贵都是芙蓉轩的主顾，要是东西不好，这帮权贵可是不会放过芙蓉轩。 虽然自家伯爷手段了得，可一则他是在幕后，二则他也经不起满朝的权贵们蛮缠啊。 “对了，我在京城给你带了些小玩意儿，并不值当几个钱，你看着好就留着自己用，要是不喜欢就留着赏人！” 芸娘说着，就让人将自己从京城带来的东西给云娇搬到马车上去：“都是些糕点、布匹、缎子和一些绢花荷包什么的，你可别嫌弃。” 云娇道：“我怎么会嫌弃，谢你还来不及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住在乡下，有个人情来往正是缺东西送呢！” 芸娘就是喜欢云娇的爽快性子，又没有拿她当孩子，而是当平辈相处，这也让云娇觉得舒服。 两个人聊了起来，云娇就说道云容馆的事儿。 “……云容馆不售卖成品，只接受预定，就是价格有些高，不过衣裳的样式却跟平常的不同，孙掌柜有空就去看看，也好照顾照顾我的生意！” 芸娘就看着云娇身上的半壁裙问道：“就像你身上这样的么？我早就想问了，你身上的这裙子就很是好看，不管是配色还是绣花，还有样式都很新颖，而且是窄袖，这样做起事儿来就很方便了。” 第238章楚羿有请 云娇干脆就站起来在芸娘面前转了一圈儿，笑问：“你也喜欢么？我就觉着好看。 嗯，这款衣裳云容馆有卖的。 不过我们不管是窄袖和宽袖都有，顾客可以随着自己的喜好挑选。 而且每个款式的衣裳都是限量的，到了定额就不售卖了。” 这个就叫饥饿营销。 你越是限量，越是不给，消费者就越想要。 虽然后期无法避免仿制，可是仿制的在时间上就不能跟云容馆比。 也就是说，顾客在云容馆买的新款穿到不穿了，仿款才出来，这个时候但凡有点儿身份的人，都不好意思把仿款穿出去。 毕竟，云容馆已经又出新款的衣裳了！ 芸娘听得眼睛发亮，越发的觉得云娇是个奇才了。 可云娇却在最后把这个锅毫无心理压力地甩给了云起岳，她笑眯眯地对像是发现了猎物一般的芸娘道：“这都是我大哥的主意，我觉着好，就按照他的意思来了。” 原来是云起岳的意思啊，那就难怪了，云起岳可是兰陵先生啊，哪能是一般人么？ “成，那我能提前预定么？等你们云容馆开业的时候，我正好穿着从你们家定制的衣裳出来晃悠。” 云娇知道芸娘长年跟贵妇打交道，她愿意给云容馆打活广告，她当然求之不得。 “成啊，当然可以，你先选款式，银子就开张的那天给，图个吉利！” 云娇说完就吩咐阿贵回去把女装的画册拿来给芸娘选，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阿贵就把画册给拿来了，同时曹莲儿也来了。 芙蓉轩的大掌柜，可是将来的大客户，曹莲儿管着云容馆，当然要亲自过来认识一番的。 芸娘是看到那件都喜欢，最后竟然挑选了十二套。 这就让第一次做生意的曹莲儿高兴地合不拢嘴，忙一一记下，然后又帮芸娘量了身量，这才告辞。 毕竟芸娘要的衣裳多，要一次做出十二套衣裙来，还是要费不少功夫和时间的。 这便曹莲儿走了，楚羿身边的心腹张凌就亲自来了。 他是奉了楚羿的命令来接云娇去他在九晋县城的宅院。 张凌恭恭敬敬地跟云娇行礼：“云姑娘，伯爷听说你来了芙蓉轩，就遣了属下来接您去别院玩儿。” 云娇正好有事儿找楚羿，他不派人来，自己也要跟芸娘打听的，于是也就没拒绝，只是问清楚了楚羿的宅子在哪儿，又让阿贵回去跟方氏说一声。 这才跟着张凌走了。 到了地方，云娇还没下马车，楚羿就迎了出来，并熟门熟路地把云娇从马车上抱了下来，并顺手牵了她往里走。 这家伙牵她还牵顺手了！ “娇儿中午都吃的什么？” “我娘早晨包好的饺子。” “那你晚上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我这个人又不挑嘴。” 说完，云娇又补了一句：“你这儿可有会做糖醋排骨的厨子？” 楚羿笑了：“有，当然有。” 真是个孩子，前一句还说不挑嘴，后一句就问起糖醋排骨来了。 “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樱桃肉，耦合子，清蒸鳜鱼……” 云娇连着报了一连串的菜名，楚羿就吩咐管事记下，然后让厨房准备。 所以说女孩子说随便，不挑嘴的话，是真的不能相信的。 “你的这个宅子不错！” 外头看起来普通，可是内里却是别有洞天，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无一处不精美，不奢华。 楚羿道：“这宅子也才置办不久，是用皇上的赏银置办的，这宅子原本的主人是个富商，我也就是后来添了些家具摆件而已。” 云娇就觉得奇怪，皇帝的赏银置办的，他不是才惹了皇帝生气，被降了爵位的么？ 看她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楚羿就解释道：“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就是帝王的御下之术。 我大闹金銮殿，看似是不识抬举的小侯爷没有分寸，惹怒龙颜，其实是给了皇帝一个收拾人的机会。 雷霆雨露都是君恩，瞧着承德郡王和兵部尚书圣眷正隆，可谁又知道，这郡王和朝臣来往过密，就犯了皇帝的大忌。 再者，迎仙楼林淑妃有股份的事儿她可没有瞒着皇帝，还总是用迎仙楼的银子去补贴皇帝的私库。 这事儿知晓的人没几个，可正式如此，福运楼难看的吃相就惹恼了皇帝……” “你还真是只狐狸。” 云娇只能给楚羿这样的评价，这家伙看似不着调的行为，原来处处都是算计着的。 她不禁想着自己的斤两，够不够给楚羿算计。 楚羿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就道：“我算计谁也不会算计你和你们家，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就是不想让你不清不楚的就让我给利用了。” 云娇瞪了他一眼：“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脸皮厚的人，利用了人还敢大刺刺地说出来，不就是欺负我是平头百姓，不能跟你算账么？” 楚羿见云娇有些生气的样子，就停了下来，把云娇拉到抄手游廊边儿的廊椅上坐了，正色道：“娇儿，我不想对你说谎，所以才不瞒你。 对你们家以及你在意的人有损伤的事儿，我是不会做的。 这件事儿也是赶巧了，故而我总说你是我的福星。 若不是你把火锅方子卖给我，迎仙楼怎么会招来福运楼的妒忌，若不是福运楼对冒菜店出手，我也没有机会在皇帝面前卖好？ 我的爵位要不是不降，又怎么能让家里那位继母和我的好二叔对我有所忌惮？” “我只是说笑而已，又没有真的怪你，你干嘛这么紧张。” 对，她能感觉得到，楚羿刚才是真的紧张了。 而且，就楚羿而言，这些事儿根本就不用对她讲明，若是不讲明，反而是她们一家要好好感激他才对。 可是楚羿却偏偏不瞒着她。 这事儿，其实也说不上利用，其实就是赶上了，楚羿帮他们解决的了问题，而这事儿也让楚羿有了上金銮殿大闹的理由。 既取悦了皇帝，又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还让起庆起祥两兄弟免受牢狱之苦，并且让江大海和江天宝父子两个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这都几赢了？ “原来迎仙楼的靠山是皇帝，那我就能放心地等着分银子呗！” 云娇的眼睛亮亮的，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儿笑起来肉肉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把。 “当然，你只等着年底分红就成了，走，咱们到花园去说话！”见云娇是真的没有芥蒂，楚羿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他跟云娇说这些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想看看云娇是否在意，若是云娇在意，他以后就只能离她远远的。 要不然，两家人近了，有些事儿，怎么都是无法避免的。 还好，云娇能理解，并且不怪他……这样一来，他就不用远离，就能在他贪恋的温暖跟前儿，多留一会儿，再多留一会儿……或许，能留一辈子也不一定。 第239章懵懂 楚羿这座宅院的花园被料理得很好，繁花锦簇的，不管是芍药还是玫瑰都开了，还有大片大片粉红的樱花，就像粉色的云似的。 有时候风吹过来，片片粉色、白色甚至还有浅绿色的花瓣被吹落，飞飞扬扬的，很美。 云娇就想到了天朝的古装电视电影中，一旦是遇到有洒落花瓣的场景，就定然有一对男女相拥在花瓣雨里转圈圈，很是浪漫。 “你家花匠很厉害，这都不是一个花期的花儿，竟能同时开。” 楚羿温和的笑道：“是我母亲留下来的人，很是忠厚老实，一辈子就会种花儿，侯府当初将我母亲的旧人都清理了出去，好在他们都忠心，后来我又把还活着的都找了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只是云娇还是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了黯然。 轻飘飘的几句话，里头有多少辛酸，多少苦楚，多少恨。 还活着的都找了回来，那就是说，他母亲留下来的下人，被后母弄死了不少。 “楚羿……” 云娇轻轻地唤了一声，黑曜石般的眸子泛着灼灼的光亮，她就这么看着他，甜甜地笑着，这笑容就像是飘飞的羽毛，在楚羿的心湖里划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痒痒的，又带着他所贪恋的暖意。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你会被这个世间……温柔以待的。”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楚羿默念着云娇脱口而出的诗句，每念一遍，他的眸子就会更量一点。 “好句子，娇儿，这诗句是你做的？” 他内心很是惊喜，想着，果然娇儿最懂他。 京城的那帮子权贵，在他柔弱的时候，都道他可怜，在他能捡回一条命，又被皇帝下旨直接袭爵的时候，那帮人又盯上了他的爵位，不是想着攀附，就是想着怎么样能联姻。 可当他大闹金銮殿之后，这帮人又销声匿迹起来，都断定他这个不着调的性子，迟早要惹祸上身，生怕跟他沾染上了。 只有娇儿，虽然年纪小，可却是真关心他。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这句诗句，不就说的是他么，不就是说他迟早会苦尽甘来，以往的付出和奋斗都是值得多么！ 她还说，他值得被这个世间温柔以待…… 楚羿的心，已然软成了一滩水、一汪泉、一壶蜜…… 云娇瞧着楚羿这样子，心里却嘀咕，这首诗难道大业朝没有？ 她只是想像个大姐姐样，找点话安慰安慰这个少年，可瞧他激动的模样，自己还真是做过头了？ 云娇忙笑着摇头：“你还真是抬举我，我怎么能作出这样的诗句，不过就是在京城的时候偶然听到一个喝迷糊的人吟诵的，我也就记得这一句。” 这个锅她就没扔给云起岳了，省得到时候云起岳再问她一遍，她又得重新找借口。 可见这诗词是不能随便盗用的，这用了之后，立刻就有人来追根问底了。 楚羿闻言，就没有再揪着这个问题问，而是提起了花儿：“娇儿喜欢这些花儿？” 云娇点头：“嗯，这么美，当然喜欢。” 楚羿就牵着她的手到了凉亭，一面道：“等你们宅子弄好了，我就拨一个人去给你料理花园。” 花园中的凉亭里放满了点心和果子，红泥炉上煮着水，两人走进去之后，楚羿亲手帮云娇泡了壶玫瑰蜜茶。 “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云娇端起茶，还没凑近口鼻，就有一股浓郁的花香味道往鼻子里钻，很是馥郁。 她轻抿了一口茶水，整个口腔立刻就被温热的香甜味道充满了。 “娇儿，你尝尝这个白糕，用江南香米做的，没有加糖，配玫瑰蜜吃是最好不过的了。” 楚羿见她喜欢玫瑰蜜，就用筷子给她夹了快白糕，递到她的唇边。 云娇也没拂了他的好意，就咬了一口，果然如同楚羿所说，这满是米香，但是却不甜腻的米糕配香香甜甜的玫瑰蜜最好。 “好吃，我自己来吧，我可是长了手脚的，你和大哥一样，总是喜欢喂我，我都担心往后长大了这双手就得废了，连吃东西都不会了。” 云娇从楚羿手中夺过筷子，就自己在盘子里夹糕点吃。 楚羿听到她说云起岳也常常喂她，心里都忽然有些不舒服了，他想对她好，对她殷勤的人就自己一人，想独自宠着这个小丫头……哪怕云起岳是她的亲哥哥，他也……嫉妒？ 楚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难道是对这个小丫头动心了？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自己一定是太渴望亲情了，太渴望被人关心，被人温柔以待。 所以，才会嫉妒云起岳有个这么好的妹妹吧。 他，也想要有这样的一个妹妹，然后一直呵护到老。 楚羿的眼神，带着无尽的柔光，落在云娇的身上，见她很是喜欢自己让人准备的点心，心里就很高兴。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云娇嘴角的碎屑，云娇刚穿越来的时候是很不习惯被人这么照顾的。 可是时间久了，她也认识到自己的外壳还是个孩子这个事实，也就慢慢习惯了家里人的照顾，可她都没意识到，对楚羿这个外男，她的心里，竟没生出抵触。 “慢点儿吃，再有一个多时辰就该用晚膳了，喝点儿茶……” 云娇想着自己点的菜，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糕点好吃，可她还想吃糖醋排骨和清蒸鳜鱼呢！ “你放心，这些糕点我都吩咐人送到云容馆了，不管是你自己吃还是赏人都够了。” 远远盯着这边儿看的张凌满心的泪啊，他们家主子命人快马加鞭从京城惠蜜斋抢购的糕点，就是让娇儿姑娘随便赏人的…… 为了能快点儿买到九晋县来，中途换人换马的…… 得，还好他们家主子不是皇帝，要不然，就得被人扣上昏君的帽子了。 可人家皇帝即便是干这样不靠谱的事儿，也是为了博美人儿一笑。 他们家主子……娇儿姑娘还是个小孩子啊！ “谢谢你！对了，我还有正事儿麻烦你呢！”云娇喝了口楚羿地给她的茶，就想起她要找楚羿的正事儿来。 第240章 明面儿上的生意 “什么事儿？” “你有熟悉的造纸坊么？我想要做点儿东西。” 造纸坊，他就有啊，自己开那么大一个书局，印刷的书籍也多，索性就自己搞了个造纸坊。 楚羿倒了一杯茶端在手中，轻抿了一口之后就问道：“说来听听，你要做什么样的东西。” 云娇就将自己要做纸盒子和纸袋子的想法跟他说了一遍。 “……我就觉着，市面上的包装要不然就是太重了，要不然就是太简单了。 我想着，若是能做出纸盒子来，就很轻便，还很美观。” 市面上不是没有纸盒子，但是太薄了，也太简单了些。 云娇要的是厚重的，能抗压的。 更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云娇这么一说，配着她让淘宝书画坊的人画出来的样图，楚羿立刻就明白了。 “这个想法好，画样子你就留在这儿，我立刻让人送造纸坊去。 让他们立刻试，只是这样一来你就要在县城住几天了，若是样品出来了，也能立刻看看，若是不妥当，还能马上改……算了，还是让他们派人来吧。” 楚羿说完，就打了个手势，张凌立刻就闪过来了。 楚羿就吩咐道：“立刻让平乐坊的管事过来，再带两个老工匠来。” 还是把工匠叫来比较好，这样面对面的说清楚，省得传话传得不清楚，工匠们会错了意，白耽误工夫。 张凌领命下去安排吩咐，这边云娇又跟楚羿说了自己其他构想，引得楚羿频频点头称赞。 没过多久，平乐坊的掌柜、管事、老工匠，从上到下就来了一堆人。 下人来报了张凌，张凌就去请示楚羿。 “把他们都带到花厅去。” 打发了张凌，楚羿和云娇也起身往花厅去了。 “我还想在盒子上画上相应样式衣裳的仕女图，就是不知道这画工好不好找。” 云娇虽然身怀随身淘宝，而且淘宝上的商家又多，随随便便找一个就能按照她的要求来制作纸袋子和纸盒子来。 可是，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中间的科技差距太大了，云娇可不敢贸贸然拿出来得瑟。 她想了想，其实让画工画也是最好的，虽然价格高，可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 且每个盒子和袋子上的画都不一样，再配上小故事，或者是诗文，搞不好会弄出集邮和集火花的效果来。 比如天朝古代四大美女的故事，红楼梦的故事等等…… 楚羿瞧着她皱眉想事情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画工你不用操心，我给你指一个就成了。” 杭斋书局就是他的，书局要刊刻，不少书籍都是有绣像插画的，自然少不了画工。 云娇忙道谢：“那就谢谢你了，放心，你介绍的人，我一定不会少了他的工钱！” 楚羿也不拂了她的好意：“行，我可得让那画工谢我给他找了个好东家！” 云娇又补充：“做得好的年底还有奖金！”干脆养两个画工好了，不画袋子盒子的时候，还能画画花样子。 可后来云娇真请了两个画工之后，才发现，因着生意太好的缘故，两个画工根本就不够用。 不但画工不够用，就连绣娘也是不够用的。 两个人说说笑笑到了花厅，那帮已经等在哪儿的掌柜伙计等等立刻就跪成了一片。 “小民拜见侯爷……见过云姑娘。” 云娇的身份，张凌派人去找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提点过他们了。 所以这帮人看到楚羿身边跟着的小姑娘，立刻就能对上号来。 “都起来吧，你们来看看这个图样，云姑娘想要做这样的纸盒子和纸袋子。” 楚羿身边的管事就从楚羿手中接过图样，再递给平乐坊的众人。 众人认真地传看着，又小声地讨论了一番，掌柜的就站出来道：“把桑皮浆弄厚实一些，应该能做出来，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达到云姑娘的要求。” 云娇道：“纸盒子要硬一点才成，还要板正，皮面也要光滑。 我也是个外行，只能提出要求，具体的，还得劳烦各位多试几次，多弄几个样品来比较。 纸袋子用的纸也可以比旁的纸张厚实一点点，也若是能做成桃花笺和翠竹笺那样的颜色最好……” 云娇细细地说了自己的要求，又回答了些工匠们提出的问题，这些工匠们才提出告辞，准备立刻就回去试。 楚羿还发话，试出来云娇满意的东西他有赏。 众人本有些战战兢兢，生怕完不成伯爷的吩咐就会被责罚，哪知伯爷却没说弄不出来要重罚，反倒说弄出来了会重赏。 这就让他们很是感激了！ 一个个的都纷纷表示会拿出所有的本事，定然会让楚羿和云娇满意。 等着帮人走了之后，楚羿就道：“娇儿，你这个法子甚好，咱们合伙儿吧。” 云娇一愣：“合什么伙？” 楚羿道：“做盒子卖啊，要知道一到了年节，各州府直到京城，送礼的太多了，可包装上，大多都是木头匣子，箱子，多是笨重之物。 若是都换成纸盒子，那就又轻便，又美观，应该销量不错的。” 云娇惊讶地问：“你要开个造纸坊？”单单为了纸盒子开造纸坊，这就有点儿儿戏了。 楚羿看着她笑盈盈地道：“平乐坊是我明面上的产业！” 云娇：…… 明面儿上，暗地里，楚羿的生意还真不少。 好吧，楚羿不仅仅是富二代、官二代，还是个很能干的富二代和官二代。 云娇：“这个纸盒子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你想做就做，这个就不用合伙了，你独自闷声发大财吧！” 楚羿挑眉，这丫头…… “那不如这样，主意和创意都是你的，你既不要合伙赚钱，那云容馆要用的包装盒子就算我的了。 这样总成吧，要不然我一个当哥哥的占你妹妹的便宜，说出去会笑死人的。” 云娇咧嘴笑了：“那好，你可不要后悔，我的云容馆是要越做越大的。” 楚羿：“我又不差钱，不过几个包装盒子，还弄不穷我！” 两人相视而笑，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不过外头也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楚羿眉头一皱，就问：“怎么回事儿？” 张凌在外头回话道：“夫人带着表小姐来了，嚷嚷着要进花厅呢。” 第241章 继母上门 裴氏！ 裴敏！ 云娇和楚羿闻言都相当的扫兴。 “娇儿，我让张凌送你回去。” 裴氏找到县城来了，还真是…… 云娇也不想跟裴氏和裴敏打交道，就点头答应了。 不过她还是歪头看向楚羿：“要不你跟我一起走？” 云娇这是怕他受委屈吗？ 她在意他？ 楚羿忽然就有种踏实感，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融入了一点儿云娇所认可的圈子。 他忽然有些小兴奋，是不是有一天，他能取代云起岳在云娇心里的地位？ 可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无情地驱散了。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跟云起岳争妹妹？ 可这个能争么？ 毕竟人家兄妹之间是有血缘的，自己还真是……到底是怎么了？ “娇儿不必担心我，她们来了，我自然是要好生接待的。” 楚羿又不是纸糊的，她操心个什么啊。 云娇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了，在她看来，裴氏和裴敏，根本就不是楚羿的对手。 楚羿吃亏就吃亏在自己的娘去得太早，爹又早早的疯掉了，正是因为年岁小，才会被裴氏等人拿捏算计。 可现在他大了，手腕也非同一般。 就他透露出来冰山一角的实力，都让云娇咋舌。 楚羿送云娇出去，两人刚出花厅，就见垂花门外一片混乱嘈杂。 裴氏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华服，头上叠满珠翠，妆色浓郁的脸上布满怒气：“大胆奴才，竟然敢挡着本夫人，还不快让开！” 可着垂花门的侍卫却不为所动，且见裴氏等人走近了，还将佩刀拔了出来：“夫人，伯爷有令，闲杂人等不得进入花厅！” 裴氏气得要死，真是反了天了，居然敢在她面前动刀！ “狗奴才，本夫人是他的母亲，你竟敢当本夫人是闲杂人等！ 你就不怕本夫人要了你的命？ 还不快滚！” 裴敏瞅着楚羿和云娇出来了，心里顿时就冒出一团火来，可是她又不敢在楚羿面前造次，就压下心中火气，一边偷瞄楚羿，一边劝解裴氏：“姑母，表哥一定是在见重要的客人，许是有要事。 咱们就在这儿等等，等表哥会完客，自然回来见咱们。” 楚羿的侍卫们闻言都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哪儿是劝啊，明明就是在煽风点火，火上浇油！ 果然，裴氏闻言，又见楚羿更云娇两个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出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会哪门子的贵客，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丫头，竟将我这个母亲拒之门外，不放在眼中，伯爷还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裴氏阴阳怪气，咬牙嘲讽道，楚羿和云娇本就在往门口走，当然听到了她说的话。 裴敏也很是恨云娇，可是楚羿几次三番地维护云娇，她也知道，她不能来硬的，让楚羿厌弃。 于是便又劝裴氏：“姑母，表哥一定是跟云姑娘有要紧的事商量，您看，这不是有人通传了之后表哥就出来了么，可见表哥还是敬重您的。” 说完，她又盈盈地看向楚羿，一举一动里都透着娇羞：“敏儿见过表哥，云姑娘好。” 瞧着她那做派，云娇不禁打了个寒颤，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天哪，也太能装了，装过头了吧，还有那媚眼儿，跟不要钱似的抛。 只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心，裴敏这般做作不过白费功夫罢了。 裴氏杏眼圆瞪，怒意盎然：“哼，跟一个乡下贱丫头能有什么要紧事儿！” 楚羿闻言就冷笑：“继母果真是个聪明人，的确，本伯跟娇儿并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过在花厅喝茶聊天，不过不喜欢闲杂人等打扰而已。 不过继母，您刚才说娇儿什么？” 楚羿虽然只有十二三岁，可身量已经很高了，他走到裴氏面前，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裴氏不由自主得后退了几步，可转念一想，她到底是楚羿的继母，楚羿敢拿她怎么样？ 于是短暂的慌乱过后，就又挺直了腰杆，但到底心虚，目光很是闪烁。 裴敏见状，就冲着云娇道：“云姑娘，我姑母并没有别的意思，她也是气急了。 你不能眼看着因为你，让我姑母和表哥两母子心生间隙吧？” 云娇很是不解地看向裴敏：“姑娘你有话直说好么，我一个乡下丫头听不懂你在说啥！” 裴敏顿时就被云娇堵了个半死，偏生，云娇还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她真想冲上去撕烂她这张脸。 可云娇又开口了：“我连话都没说一句，怎么就招你们惹你们了？ 伯爷是打你们还是骂你们了，你们就在门外这么嚷嚷？ 你们城里人的脑子果然不是我们老百姓能比的，这明眼人一瞧就是继母在找原配儿子的茬啊。 喔……我忘了，这位夫人是有诰命在身的吧，难怪有恃无恐呢。” 裴氏和裴敏本来不待见她，在杨树村的时候就想利用楚羿的爹对付她，况且，裴氏是楚羿的敌人，她是楚羿的朋友，她当然不用对裴氏客气。 客气有用吗？ 上来就一口一个小贱人！ 楚羿的侍卫们闻言都在心中给云娇竖起了大拇指，难怪这个小姑娘能得到伯爷的青眼呢，瞅瞅人家这份气度，这份胆量，还有说的话……简直是解气！ 他们家伯爷的这位继母，可不就是一个苛待原配之子的人么。 “云姑娘你血口喷人，污蔑我姑母！” “你个臭丫头，你说什么？” 裴敏和裴氏同时开口，裴氏要扬手就要打云娇，可楚羿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并狠狠地一甩。 裴氏立刻就被楚羿甩地身子一斜，整个人就要摔下去，她身旁的仆妇们换忙扶住了她，可裴氏还是拧了脚。 “楚羿，你……你个不孝子……” 楚羿却很是不耐地道：“把夫人送客房去，给夫人请大夫瞧瞧脚，可别断了。” 说着，楚羿就牵着云娇往外走。 裴敏顿时就急了，她追了上来，可却被楚羿的侍卫给挡住了。 “表哥，姑母受伤了，你不该留下来照顾姑母么？” 楚羿转头冷眼看她，那冰冷的目光看得裴敏心里发毛。 随即，他就很是不耐烦地一哼：“你姑母不是有你这个好侄女照看着么？” 第242章 裴氏来的目的 看着楚羿和云娇离开的背影，裴敏几乎将银牙咬碎。 这边楚羿走了，可这院子里的人都是楚羿的心腹，裴氏只能去客房，其他地方都有人守着，不让她的人乱动。 裴氏气得心肝儿疼。 “这个逆子，他眼里那里把我当母亲了？” 裴氏躺在黄花梨木雕花拔步床上，靠着金丝线绣孔雀的迎枕上，一脸怒容地骂道。 给裴氏上药的医女吓得一抖，手重了些，顿时就弄疼了裴氏。 裴氏一脚就踹在她的脸上，将医女踹翻在地。 医女忙翻身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 裴氏看得心烦，就让人把医女轰出去，另外再换人来。 “姑母……”裴敏给裴氏奉茶，劝道：“表哥他……” 裴氏没有接她的茶，一脸怒容的她眼这两个有一丝阴狠一闪而逝：“你不用为他说话，这个逆子，他这是恨不得我死了才好！” 说完，她又看向裴敏：“敏儿，你可得抓紧了，那个小丫头不过才六七岁，那里能和你比，你这丫头向来机敏，这次姑母带着你来九晋县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父亲可有跟你说清楚？” 裴敏放下茶杯，娇羞地垂下了头，同时脸上露出哀怨的神色。 “姑母，父亲母亲跟侄女儿说清楚了，可表哥他……他心里……” 裴氏心里本来就烦躁，现在裴敏这么说，她就更是不耐了。 “你要是没有把握，我就把你送回九江，左右你父亲不缺女儿，而我只要一个裴氏的儿媳而已。” 闻言，裴敏立刻就慌了，慌乱间，竟打翻了茶杯，这般的不稳重，看得裴氏直皱眉。 可裴氏嫌弃裴敏，也不想想她自己，在楚羿面前，可有分毫当母亲的稳重？ 果然是一家出来的姑娘，内里都差不多。 裴敏也不敢再装娇羞了，也顾不上自己身上撒的茶水，就跟裴氏保证：“姑母放心，敏儿一定会努力抓住表哥的心的。” 她捏了捏拳头，想着临走时她娘给她看的小人儿书，给她的东西，还有俯在她耳边说的话，耳根子顿时就红了。 而且家里为了配合姑母这边，让她吃了一年的补药，她现在十二岁的年纪，不仅是月事来了，就连胸口也开始鼓涨了起来。 裴敏想着楚羿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俊脸，和他的爵位权势，心里就无比的激动，就绝不想将楚羿拱手让人。 哪怕是自家姐妹也不成！ 她的表态，终于让裴氏心情好了些。 新的医女来了，战战兢兢地帮裴氏上药揉脚。 裴氏也乏了，就打发裴敏去厨房看看晚膳用什么，府里准备了什么，若是有什么不合她胃口的，好早早地吩咐改菜或者是加菜。 裴敏面上恭顺地应了，可在心里却是恨上了自己这位姑母。 她竟还想用裴氏的其他女儿来换掉自己，她还把自己堂堂官家千金当下人用！ 可她又想到母亲的嘱咐，终究还是压下了恨意，老老实实地去了厨房。 是啊，现下要紧的是得到楚羿的欢心，能嫁给他。 等她当了楚羿的妻子，当了伯夫人，哼……到时候，有的是跟她这位好姑母算账的时候。 裴敏到了厨房，见厨房的准备很是丰盛，就记下菜名，回去报给了裴氏。 “……糖醋排骨、耦合子、清蒸鳜鱼、樱桃肉、翡翠珠……这些菜一见就是用了心思的，可见表哥外头虽冷，可到底是姑母的儿子，是知道孝敬姑母的。” 裴氏听了心里虽然不屑，但脸色就好了很多。 “他要是真孝顺，就不该当着外人的面，下我的脸面！” 裴敏忙道：“姑母，表哥他不是还不大么，有些少年脾性也是正常的，您不见他连皇帝都敢叫板么。” 裴氏闻言就拉了裴敏的手叹道：“可不是么，他这么个毛躁的性子，可得有个贤惠知理的媳妇管着拘着，要不然伯府诺大的家业，早晚都会被他给败光了！” 她真的是怕楚羿败家啊，伯府可是她儿子的，可恨楚羿把好好的侯爵给作成了伯爵。 现在他遇刺了一回，命大没有死掉，要想再弄死他，一个是不好下手，二个皇帝那里，满朝文武那里，可都不是傻子。 要不然，她能让娘家侄女儿嫁给楚羿？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裴敏贴心地劝道：“姑母，您别多想，表哥这是年少不知事，等他年长些，定然好好孝敬您，不让您生气的。” 两人聊了很久，裴氏又是敲打，又是教导了裴敏一番，不知不觉便到了掌灯十分。 “来人，传膳！” 裴氏这才觉着自己有些饿了，就大声吩咐起来。 她的心腹婆子梁妈妈立刻就领命下去了，对于吃食，裴氏向来不假手他人，都是要梁妈妈带着专门帮她试吃的小丫头试过她才会用。 很快，梁妈妈就脸色不好地回来禀告。 “夫人，厨房别说饭菜了，就连米、面、酱、油都没有分毫，厨子们也不知所踪。 奴婢问侍卫，侍卫只说不知，这偌大的府里，除了五大三粗的侍卫，和我们带来的下人，竟连伺候的丫头婆子都没有一个。” 裴氏闻言顿时就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梁妈妈只得又把原话说了一遍，裴氏气得哆嗦，把身后的迎枕给扔了出去，砸在梁妈妈身后的小丫头身上，可怜小丫头被砸得晕头转向，却不敢吭一声。 可这事儿还没完啊，梁妈妈只能继续硬着头皮禀报。 “奴婢就派人出去采买，可咱们的人根本就出不了宅门儿。 守门的侍卫们说，伯爷的规矩，掌灯院儿里的所有人就都不能出门了。” “逆子……我要去找他，问问他，他这是想要饿死我么？” 裴敏这个时候就不敢劝了，她暗自恼恨，刚刚她可是在裴氏面前说了不少楚羿的好话，可是转眼，楚羿的举动就狠狠地给了她两个响亮的耳光！ “夫人，您别动怒，快歇下罢，您的脚伤了，可不能动，得养着！” 梁妈妈见裴氏要起身，忙跪下求道：“奴婢已经去求见过了，侍卫们根本就不让奴婢进伯爷的院子，说伯爷已经睡下了……” 第243章 皇家旧事 “……咱们来的时候带着糕点，奴婢这就去拿些过来，您和表小姐都将就用点儿，明儿一早，奴婢就派人上街采买……”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都下去！都给我下去！” 裴氏恼羞成怒地赶人，裴敏也不敢留下来，除了梁妈妈以外，就都散了。 裴敏这脸是被打得啪啪响，她不久前才说楚羿外冷心热，心里有裴氏来着！ 她本来想打着裴氏的旗号去楚羿的院子问问，可现在她却连客院都出不了。 守着客院的侍卫面无表情地告诉她，掌灯之后，别院不允许任何人出来乱走。 裴敏虽恨得咬牙，可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回客院儿的厢房睡了。 这个时候，云容馆的众人才散了宴席。 云娇被张凌送回去之后，就简单跟方氏说了说楚羿那边的事儿，方氏就想着楚羿晚上定然没有办法请她们吃饭了，就开始张罗饭食。 可是没过多久，楚羿那边就派人过来送东西。 柴米油盐酱醋茶，都用罐子或者是缸子装着，都不满，应该都是用过的。 然后就是好几个大食盒，从食盒里头拿出来的菜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方氏和云娇正纳闷呢，来送东西的人就躬身道：“云姑娘，伯爷吩咐属下给您传话，说那边已经落锁，闲杂人等要等天明才能出府。 伯爷也歇下了，伯爷说明儿来接姑娘一起去平乐坊。” “嗯，辛苦你了。”云娇顿时就明白了，这家伙，是不想让裴氏和裴敏占便宜啊！ 这家伙也够狠，把柴米油盐都送云容馆了，这是想饿着裴氏的节奏啊，他是存心要气死裴氏！ 方氏和曹氏等人则听得一头雾水，直到楚羿的人都走了还没有回过味儿来。 这送柴米油盐是咋回事儿啊？ 算了，伯爷有伯爷行事的章法，她们想想就丢开了。 大家都入座了，曹氏就赞道：“看不出来，伯爷年纪轻轻，治家却是严谨，到了夜里就关门闭户，不让府里的人出来走动。” 曹莲儿道：“娘，伯爷可不是一般人！” 方氏也赞道：“这孩子，的确是个好的。” 云娇很想在家人面前戳穿楚羿的真面目，他这是在坑人好吧。 可是她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应该是糖醋排骨太好吃了，收买了她的嘴吧，云娇想。 …… 这一夜，裴氏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裴敏亦是憋了一整天了，也气得睡不着。 京城，皇宫，御书房。 靖康帝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端起太监递上来的燕窝粥，就抬手挥退了内侍。 诺大的御书房，就剩下皇帝，和一身鹰犬服的黑鹰所指挥使，大太监刘宝。 “说说，那猴崽子都干了些什么事儿？” 刘宝躬身道：“……属下的人回报，吴越的孙子吴卓去了九晋县，买通一个刚放出来的囚犯，去找开冒菜那家人的麻烦……” 刘宝先是将江天宝的身份说清楚，虽然这都是小民，可毕竟牵扯到楚羿，又见靖康帝脸上并无不耐之色，故而他是有多详细就说得多详细。 靖康帝沉吟了一下，皱眉：“哪家人好像是姓……” 刘宝忙道：“皇上，那家人姓云……” 早在楚羿被救，皇帝让他提前袭爵之前，云守宗家的所有底细刘宝就已经汇报过了。 靖康帝颔首，表示知道了：“嗯，你继续说。” 刘宝：“是！结果镇远伯就去了，恰好赶上，当即就撒银子让人把吴卓找来的人揍了，还让当地县令，学政把吴卓派人忽悠着去落井下石的私塾先生的秀才功名给撸了，把起哄的学子们童生资格取消了…… 后来又跟九晋县的县令和学政并一帮乡绅喝酒听曲儿……” 靖康帝站起身来，在书房中踱步，刘宝低垂着头，不敢看皇帝一眼。 最难猜测帝王心，自家主子，又是个多疑的人。 良久，身形略微消瘦，目光深如古井的靖康帝就开口问道：“你怎么看？” 刘宝斟酌了片刻，就道：“镇远伯到底是年轻了些，行事比较嚣张，不过心眼却是不坏，也是个重义气的人。 他应该是怨恨上了裴氏，对裴氏并没有半分敬意，连表面功夫也是懒得做了。” 皇帝的目光闪了闪，就像是几案上没有灯罩的蜡烛，烛光泯灭不定。 “他差点就死在裴氏的手中，自然是恨裴氏的。他是楚卿家的嫡子，楚卿家为了大业鞠躬尽瘁，可惜却是疯傻了。 罢了，他的儿子，即便是放纵些，嚣张些也是无妨的。 把那猴崽子身边的人撤些回来吧，几个王爷郡王那里，也该增派人手了！” 刘宝忙躬身领命：“是，皇上！” 接着，刘宝的眼神闪了闪，斟酌再三，还是禀告道：“皇上，奴才的人在辽东查探宝图之事，却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见他说一半隐一半，靖康帝就有些不乐，袖子一甩，便道：“说，朕先恕你言辞不慎之罪！” 刘宝要的就是这句话，得了这句话，他忙道：“奴才的人在辽东查宝图之事时，无意间发现，原来九公主当日生产的不止是儿子，而是双生！” 靖康帝闻言骤然看向刘宝，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像飞刀似的射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刘宝忙跪下，冷汗津津地垂头：“奴才知晓事关重大……相关人等已带回京，现安置在城外。” 靖康帝微微闭眼，深呼吸之后便睁眼，此刻，他的眼神已然没了锋利，还透出些许的哀痛和怀念：“先帝最是宠爱我这个妹子，还让由着她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 虽然定安候做了错事儿，让大业失了燕云二地，可朕也没怪罪过他，可他们夫妻却是福薄的。 不但九妹难产而亡，柴崇竣亦是伤中不治就这么跟着去了。 柴家子嗣单薄，朕没有因着他的过失而夺去爵位，可他去之后，柴家竟连一个袭爵的人都没有。” 刘宝道：“皇上仁慈，只是定安候无福消受罢了。” 靖康帝闻言就面露难过之色：“且不说先帝临去之时特地嘱咐过朕要照顾好九妹，就说朕当年能坐稳太子之位，九妹和柴卿居功至伟。 朕岂是忘恩之人。 刘宝，明日便将人带进宫，若是属实，你便是立了大功，朕定当重赏！” 刘宝闻言大喜，忙磕头谢道：“谢皇上隆恩！” 第244章 面圣 京郊，隐藏在山林间的庄子很是冷清，到都是黑漆漆的，只有几间屋子里有微弱的油灯光线传出来。 其中一间屋子里传来女孩子的哭声，屋里的摆设很是简陋，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子窝在一个婆子的怀里，很是惊慌害怕的样子。 “宝儿乖，宝儿不怕，有嬷嬷在呢。” 婆子穿着虽然穿着粗布衣裳，瞧着年纪也有些大，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可通身散发出来的气度却不像是乡下农妇。 她的眉眼长得也好，虽然一张脸满是风霜侵袭过后留下的粗糙痕迹，但即便是年岁大了，也能看出她年轻时的美貌来。 可小姑娘却不依不饶地放声大哭起来：“阿嬷宝儿要归家，要归家，宝儿不要在这里。” 婆子哄道：“宝儿，咱们就算是要归家，也得等到天明不是，现在走，外头黑漆漆的，万一有鬼怪来抓咱们咋办？” 一说起鬼怪，小姑娘就吓得哆嗦，立刻就不说马上要离开的话了。 许是哭得累了，这么一来，她倒是不知不觉就在婆子的怀里睡着了。 就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庄子，却是被黑鹰所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就又有一队黑鹰卫出现在通往庄子的小道上。 小姑娘醒来后穿戴整齐一出门就被这样的阵势给吓坏了，她使劲往婆子的怀里钻，婆子抱着她，不断地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刘宝亲自来接人，在皇帝没有确认两人的身份前，他可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可他自己已然是确认了两人的身份了，要不然，也不敢往皇帝身边儿送。 “宝儿姑娘，您别怕，有贵人要见你，你只管跟杂家去，这往后您富贵了，可别忘了杂家，是杂家把你从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给带出来的。” 尽管刘宝笑眯眯地说话，可宝儿依旧怕得很，婆子就忙教她：“姑娘，快谢谢大人！” “宝儿听话……” 可不管婆子怎么说，小姑娘就是不开口，婆子只得讪讪地赔礼：“大人勿怪，宝儿自小在边关长大，实在是没见过大世面……” 刘宝大方地摆手：“无妨无妨，蔡姑姑也算是咱家的老熟人了，也知道咱家的为人， 咱家心疼姑娘还来不及呢，怎么敢提怪罪二字。 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走吧，官家还等着见你们呢！” 皇宫巍峨宏伟，是整个大业的权利象征，只是远远看着，便有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威压扑面而来。 马车停在了皇宫外，专门留给宫人进出的侧门前，婆子抱着战战兢兢的小姑娘下了马车，随刘宝进门，立刻就有太监抬着一顶小轿子过来，请婆子和小姑娘坐了上去。 小姑娘也不敢乱看乱问，连哭都不敢哭。 大约两盏茶的功夫，轿子停了下来，婆子就抱着小姑娘，跟着两个引路的太监，垂着头，也不胡乱张望，就这么往前走。 七弯八拐之后，就到了一处宫殿外头。 刘宝示意他们等着，就去跟守在宫门外的太监耳语了几句。 那太监就忙进了宫殿，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刘指挥，皇上让你带人进去呢。” 刘宝立刻就招呼上婆子，进去了。 “奴婢蔡依兰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婆子把小姑娘放下，就带着小姑娘给皇帝行叩拜大礼。 小姑娘懵懵懂懂的，只知道学着婆子的样儿磕头，大气都不敢出。 靖康帝正值壮年，身形修长，眉目间竟跟殿上跪着的小姑娘有一两分相似。 “起来说话！” “谢皇上。” 蔡氏拉着小姑娘低眉顺眼地站了起来，小姑娘到底害怕，一个劲儿地往她的怀里钻。 “刘宝啊，这丫头瞧着就像九妹，难怪让你这黑鹰所的指挥使上心。” 刘宝忙满脸堆笑，躬身道：“九公主自小就跟皇上感情好，皇上关心九公主，奴才自然要为皇上分忧，这不，有皇上的皇恩，奴才才的人才能在辽东遇到蔡姑姑。” “也是九妹在天有灵罢！”眼前小姑娘的长相，加之蔡氏的确是秦芷惜的贴身宫女，靖康帝在第一眼看到这两人的时候，就认定了小姑娘的身份。 “蔡氏，当年的事儿是怎么回事儿，你跟朕说说，九妹是双生？为何你有带着朕的侄女儿在辽东飘零流落？让她小小年纪就吃了这么多苦？” 蔡依兰心中冷笑一声，皇帝若真是关心自家侄女儿，这会子不是该问问孩子好不好么？ 不过是想确认这孩子是不是主子的孩子罢了。 “回皇上话，当年兵荒马乱，九公主在马车上生产，咱们的车队便遭遇鞑子的袭击…… 产婆刚接生下孩子，是个哥儿，可起却没了气息，偏生外头又打得激烈，产婆趁着料理哥儿的时候就跑了。 却不曾想，公主腹中还有一胎。 奴婢给接生后，公主就将随身玉佩给了奴婢，只看了孩子一眼，就让人护着奴婢，带着小主子逃了……” 说起往事，蔡依兰就泪流满面，悲伤得不行，最后竟在殿前失仪，嚎啕大哭起来。 好在皇帝并没有怪罪，而是耐心得等着她哭完。 “后来护着奴婢外逃的侍卫们都死了，奴婢也就带着小主子逃进了山里，后来为了讨生活，就嫁给了一个当地猎户。” 刘宝忙补充道：“皇上，那猎户奴才也一并带回京了，他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年二十，一个年十七。” 皇帝一脸的关心：“嗯，你要好生安置他们。” 刘宝忙道：“奴才遵旨。” ‘好生安置。’这四个字的深意不止是刘宝清楚，从宫里出来的蔡氏更是清楚不已。 无非就是看管监视起来，当作人质，关键时候，可以威胁她一二罢了。 “把九妹留给这丫头的东西呈上来让朕看看。” “是，皇上！” 蔡氏应下，便从小姑娘的脖子上解下红绳，并取出一块晶莹圆润的玉佩来。 她将东西递给刘宝，刘宝呈给皇帝。 靖康帝将这块带着小姑娘体温的玉佩拿在手中，复杂的目光落在上面，久久没有言语。 小姑娘悄悄地拉了拉蔡氏的衣袖，有些怯怯地问道：“阿嬷，你不是不让宝儿玉佩离身么？阿嬷，那是娘亲留给宝儿的。” 第245章 嘉和郡主 小姑娘很是胆小，从进来给自己磕头之后就再没了多余的话，一直战战兢兢地站在蔡氏的后头。 可是，当蔡氏把她的玉佩给拿走并呈送给自己之后，小姑娘即便是再害怕也开口了。 可见这是她自小带着的东西。 也是她珍视的东西。 这块玉佩靖康帝是知道的，当年南诏国进贡之物，通体雪白，偏生中间有一点血红，这点血红又被匠人雕成了凤眸。 他那个时候向先帝讨厌过这块玉佩，可先帝并没有给他，反倒是转身就赏给了刚出生不久的秦芷惜。 此女，长得就跟秦芷惜小时候有八分像。 靖康帝此刻，心里最后一丝疑虑都没了。 “别怕，朕是你的舅舅，是你母亲的哥哥，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不敢说，看向蔡氏。 蔡氏忙笑着跟她说：“宝儿，皇上是你的亲舅舅。” 许是皇帝的神色柔和了些，又有蔡氏在一旁劝说，小姑娘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回答：“我叫柴宝儿，你真的是我的舅舅么？” 这句话很是无礼，可皇帝听了却大笑起来：“是啊，朕是你的亲舅舅！ 从今往后，柴宝儿就是我大业朝的郡主，赐号嘉和，赏两县之地为食邑，另赏银千两！ 郡主府朕就不另赐了，就将你母亲的公主府修缮一番给你。 宝儿年幼，身边不能有长辈，就暂时养在皇后宫中，待及笄之后再搬入郡主府……” 接着，皇帝又道：“蔡氏，你护主有功，准你在郡主及笄之前帮着料理郡主府，月银由皇后宫中出，同二品女官。 另赐宅第一座，赏银五百两。 你的夫婿儿子，就跟着刘宝办事，在黑鹰所当差！” 这是要将她和小主子分开，要彻底看管起她的丈夫和继子！ 蔡氏心里透亮，可面上还是一脸感激地跪地谢恩：“谢皇上隆恩！” 当日，皇帝便发出旨意，昭告天下，定远侯和九公主的唯一骨血被他找到，封为嘉和郡主，由皇后亲自教导。 朝野哗然。 当年定安候失职战败，大业连丢燕云二地，至今未收复，柴家军覆灭，九公主难产，柴崇峻回京不久之后就重伤不治身亡的事情再次被大家提起。 都感叹当今仁慈，不仅不治柴崇俊的罪，还册封他的孤女为郡主。 还让皇后亲自教导，这份荣耀恩宠，一时无人能及。 …… 朝堂上的纷扰，皇帝找回了侄女，这些云娇都不知道，她这个时候，正准备出门，楚羿派人来接她去平乐造纸坊。 同来的还有云起山和言啸。 “二哥，你来了，可曾用了早饭？大哥呢？” 云起山从马车上搬了些菜下来，一面扛着往后堂走，一面道：“大哥在忙村学的事儿，村学开了，可是先前未曾预料到的事儿太多了。 昨儿阿贵回来说你和娘要过几天回去，爹和大哥就让我来看看。 早饭已经用过了。” 言啸见云娇没有问他，就立刻道：“娇儿妹子，我还没用早饭，我还没用早饭！” 村学的事儿云娇和方氏都告诉了曹莲儿和曹氏等人，现下看言啸这副做派，又是生面孔，两人心里就知道他是谁了。 “这位就是言先生吧，言先生若是不嫌弃的话，咱们这儿还有馒头和甜豆浆，都还是热的。” 这会子曹氏在赵氏屋里，在大堂招呼人的是曹兰儿。 言啸一看曹兰儿眼睛就亮了，他扇子一摇，张嘴就吟诵了起来： “空谷幽兰凝翠凉，露滴轻浅洗心房。待到清风吹谷岸，天涯各处尽芬芳……”（摘录） 别说，曹兰儿在县城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每天跟着赵氏汤汤水水的补，气色红润了很多。 她本来长得就很秀气，现在人开朗了很多，小家碧玉的模样比京城里那些大家小姐看起来要清新多了。 让言啸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可曹莲儿却被他弄得尴尬起来。 云娇见状就对曹兰儿道：“二姐，你忙你的，不管他。” 曹莲儿得了云娇的话就去了后院儿，这会儿，曹氏和方氏听到动静就出来了，正巧瞅着言啸被云娇瞪眼。 “娇儿，这是咋的了？” “娘，三婶儿。没咋的，我们走了，晌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说完，她就给云起山使了个眼色，云起山就拽着言啸出了门。 这个时候，言啸才依依不舍地挪开了望着后院儿的眼神。 云娇上了马车，言啸也被云起山拽上了马车，并在车厢外头坐了。 楚羿派来的车夫赶着马车离开了云容馆，言啸侧身掀开一点儿马车帘子，兴匆匆地盯着云娇问：“娇儿妹妹，那位姑娘是谁啊？” 云娇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瞪了一眼言啸：“言五公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盯着一个女孩子看很不礼貌？咱们村学可不敢要登徒子！” 云娇是真的生气了，这是大业，虽然对女人并不是太过苛待，但是到底跟现代的天朝不一样啊！ 他就这么上来就死盯着曹莲儿看，且曹莲儿还是经历了江天宝那般不要脸的歪缠的！ 言啸忙解释，俊俏的脸上依旧有着对曹莲儿的倾慕之意：“娇儿妹妹，我可不是登徒子，真的，只是刚才那位姑娘真的如空谷幽兰一般出尘，我就很是欣赏！” 云娇恨了他一眼：“你这个人，你的意思是，我堂姐就是个给人看，给人欣赏的摆设？ 咱们虽是乡下人家，可也是有尊严的！ 还是像你们这样权贵人家的姑娘，能这么仍由人打量欣赏？” 云娇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让曹莲儿当掌柜的想法错了！ 曹莲儿毕竟是未出嫁的女孩儿，身边没有丈夫帮衬，打开门做生意，难免会遇上上门来的男顾客，要是碰上难缠的…… 算了，回头还是让曹莲儿管着秀房，管着账就是了，轻易不出来见客，外头的事儿还是请掌柜和伙计来打理。 被云娇劈头说了一顿，云起山也没好脸色给他看，言啸这才觉得自己过分了。 是啊，权贵家的姑娘，可没谁能让自己这么看！ 可是美好的事物总是能勾住人心啊，他脑海中又浮现出曹莲儿笑意盈盈的模样，竟有些挥之不去了。 第246章 言啸动心了 “娇儿，我只是，只是想跟那位姑娘做朋友。”言啸很是可怜地道。 云娇道：“做朋友可没有你那样的，你刚才明明跟话本子里的登徒子一模一样！” 言啸争辩：“娇儿，画本子里那里是登徒子，那都是才子佳人的佳话好不好。” 云娇觉得自己有必要把事情说开说透了，大业不是现代，自由恋爱不讲究门第，就言啸的身份，他和曹莲儿就千难万难…… “才子佳人？秀才落魄的时候时候勾搭了大家小姐，或者是勾搭了清纯村姑，留情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等高中之后，就娶了公主郡主，之前的佳人不是抛诸脑后，就是娶回去做妾，做平妻，尽享齐人之福？ 这就是你口中的才子佳人？ 你们男人倒是爽了，觉得自己了不得了，随便抛个媚眼就有人投怀送抱，软玉温香。 可曾想过这样一来被抛弃的女子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被浸猪笼？ 还是甘愿给当初信誓旦旦甜言蜜语的男人当平妻，当妾，当见不得光的外室？从此就在大宅门里头蹉跎青春，天天都想着怎么样跟人争男人？ 在我看来，就是该乱棍打死的登徒子！” 云起山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自己这段时间都泡在房场上，忽略了妹妹，妹妹这是上哪儿看来的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咳咳……娇儿，咱们别理他！大不了他再敢乱瞄乱说，我打断他的腿！ 还有，二哥和大哥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咱们也不看这乌七八糟的话本子！” 云起山赶紧给妹子表决心，说完，他就阴森森地瞪了言啸一眼。 言啸顿时觉得浑身发寒，哎呦，他一个大人，还让两个小孩子给吓着了。 不过娇儿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他往常还真没有这么想过。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诗经》上也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得，跟这样的人完全没办法交流。 “停车！” 云娇的声音一落，马车就停下来了，云起山就知道自家妹妹是真生气了，他也不管言啸是个什么身份，反正惹他妹妹生气就是讨厌。 于是马车刚停下，他就一脚把言啸给踹了下去。 云娇见状就吩咐车夫：“咱们走！” 车夫立刻就赶着马车动了起来。 只是在大街上，马车走得并不快。 言啸被踹下马车，周遭的人都对他指指点点，他慌忙爬起来，也顾不得拍灰尘，就追着马车道歉：“允泽兄，你这是干啥啊，干啥踢我？” 云起山没好气地道：“我还没打你呢，你好逑别人我不管，可不能招惹到我堂姐身上！” 言啸这个时候也不敢嘟囔什么《诗经》了，只不停告饶。 可云娇和云起山都不搭理他了。 云娇就问起了云起山：“他来干啥？是不想干杂役了么？” 不用云起山回答，言啸忙道：“我是县衙办正事儿的，咱们村学也是个学馆，得在县衙登个记，落个案。 村学里的人都忙，我想着我跟县衙熟，就自告奋勇地来了。” 怪不得麻老先生要让言啸留下来呢，原来有他这个太师府的五公子跑腿，去衙门办事儿就方便了，光凭身份就没人敢怠慢他。 要是换了村学的管事来办，指不定会不会被为难呢。 可经历了今天的事儿，云娇心里就不舒服了，要不要他留在村学呢？ 云娇就纠结了起来。 马车外跟着跑的言啸还在喋喋不休，云娇心里烦躁，就道：“你不是要去县衙办事儿么，总跟着我们是何道理？” 言啸这才用扇子一拍脑门儿：“喔，我这不是见你生气一着急就忘记了么！娇儿妹妹别生气，我立刻去办！” 云娇心里冷哼，这那里是见她生气就忘了，而是见了曹莲儿就魂儿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言啸风风火火地跑了，没一会儿，平乐坊就到了。 楚羿在门口等着云娇，他见马车停了，云起山把云娇抱下马车就迎了上去：“娇儿，允泽兄，你们来了？可有用了早饭？” 云娇道：“用过了。” 楚羿见她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就问云起山：“允泽兄，娇儿这是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了？” 云起山就将言啸的事儿说了一遍，楚羿的目光闪了闪，如夜色般的深眸里有一丝丝流光淌过：“娇儿不想让言啸在你二堂姐面前晃悠，这好办，我派人捆了他扔回太师府就是了。” 云娇摇头道：“我不能替我二姐做主，也不能替言啸做主，不管啥事儿就讲究个你情我愿，我只是不喜欢言啸的态度而已。” 可是她又能如何呢，世道是这样的，那个权贵不是三妻四妾几个通房，像言啸这样的贵公子，在外头见到心仪的女子就立刻展开追求，甚至是二话不说耍手段搞到手的人多了去了。 大不了就多了个妾，多了个外室而已。 言啸，已经是算好的了。 见她这么说，楚羿也就不多说言啸的事儿了，他上去牵了云娇的手，道：“小丫头，心思不要这么沉重，瞧你翘着的嘴，都能挂上油壶子了。走，咱们去看东西，有样板出来了。” 云起山完全没有领悟云起岳派他来的目的，也是云娇才七岁，离着男女大防的年纪还远着呢。 有人跟自己一样喜欢自己的妹妹，他就很是高兴，就像是自己的珍宝有人赏识了一样。 一行人进了造纸坊，云起山的眼睛就不够用了，他就坠在了后头，细细地看每一道造纸的程序。 楚羿见状，就吩咐管事的带着云起山去看，而他和云娇就进了会客用的小厅。 小厅里头已经守着了工匠和管事，纷纷见礼之后，就都用忐忑的目光看向云娇和楚羿。 小厅中央的桌子上摆着几个盒子，就是按照云娇画样上的样子做的。 云娇拿起几个盒子看了看，又试了试硬度，纸袋子她也都拿起来看了看，就道：“几位师父，我人小，若是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大家别生气，左右我要的盒子咱们可以多试试，也不急于一时。” 师傅们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就有底了，云姑娘是没看上啊。 他们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失落的，不过云娇说还可以继续试下去，他们就又放心些了。#####感谢：平安、659561515、书友731009208、无心人、柴郡猫、书友719213991、你不配爱我、珠珠、兔子要吃肉、心慧不冷的打赏，蠢作者现在才知道怎么看打赏，所以感谢来得迟了些，大家不要见怪哈！ 谢谢大家的喜爱，火柴为了你们会加油的，么么哒！ 爱你们！ 第247章 改良技术 “盒子的厚度够了，就是不平，硬度也不行，而且表面也不光华。”这样的纸盒子，太不上档次了，完全不配云容馆的衣裳。 “纸袋子倒是够光滑，颜色也好，可就是不结实，太容易烂掉。” 云娇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工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人敢开口。 楚羿就道：“大家有什么话就说，无妨的。” 说着，他就拉着云娇坐了，并亲手帮她沏茶。 楚羿发话了，就有胆大的工匠开了个头，说起这制作过程中的难度来。 接着，就像是打开了水闸，大家就都滔滔不绝起来。 言语间皆是云娇要求的程度恐怕很难达到。 云娇也是外行啊，她虽然身怀淘宝，可是跟这个时代差太远，或者是这个时代弄不出来的东西她也不敢随随便便露白啊。 难道，真的只能用木头箱子? 那也太重了，且木器成本会高出很多。 好在没多就云起山就看完了造纸坊过来了，他先是看了看桌子上的盒子和纸袋子，又听静心听了些工匠们的说辞，就说了一番自己的见解。 在楚羿面前的都是一些积年的老工匠，手艺都是非常了得的。 故而云起山说了自己的简介之后，这帮老人就打心眼儿里觉得他是在异想天开。 “这位少爷，您没干过造纸这一行，不知道里头深浅，您说的办法定然是行不通的。” “就是啊，咱们都是些老人了，干这一行少说也有二三十年了，小少爷，您说的法子根本就不可能的。” 大家议论开来，云起山倒是不生气，他只说：“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少卿，要不我就在你这造纸坊住下，你拨给我几个匠人，我试我的， 他们试他们的。” 他说出这话，大家都觉得是儿戏，不过却没有人出声阻止。 毕竟有钱人家的少爷，玩儿玩儿之后就撒手不管了，只要不碍着他们，不对他们指手画脚，就什么都好。 “好啊，我立刻给你安排人手，让人帮你收拾客房出来。”楚羿欣然答应，这些工匠们不知道，党老先生和麻老先生可没少在他面前夸赞过云起山的天赋。 故而，云起山要留下来试着弄纸盒子，他求之不得，说不定，他因此还能改进改进造纸这们技艺呢。 接下来的事实，的确给了楚羿惊喜，也让楚羿的造纸坊拥有了独一无二的技术，这些都是后话。 楚羿叫来管事，给云起山配了些年轻资历浅的人手，他的安排落在那帮子老师傅的眼中，就成了伯爷也并不十分看好这胡闹的少年，故而才给他安排新手。 殊不知楚羿想的恰恰和他们相反，不过是因着云起山年纪轻，怕派了老成的人他指挥起来不利索，也不能理会他说话的意思，这才尽指派年轻的。 “二哥你竟然还懂得造纸？”云娇简直是崇拜死云起山了，她这个二哥若是放在现代，妥妥的总工程师或者科学家的节奏啊！ 云起山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脑袋，笑道：“都是从书上看到，没有实践过，好在少卿敢让我瞎折腾。” 云娇才想起自己陆陆续续给了云起山很多技术上的书籍，她也没有注意有没有造纸。 现在看来，应该是有的。 可这都已经很厉害了！ 云起山去忙了，云娇就跟楚羿说起他家里的事。 “你还真是狠，连调料都不给人留，这是要饿死你继母啊。” 楚羿嗤笑道：“那里能饿死她，她出门不管要不要吃东西，都有专门的丫头婆子带着点心备着。” 不过气了个半死倒是真的。 只是，这才刚开始呢，裴氏要是不走，他的手段可是多得很。 “可是你这样明目张胆对她，外头肯定会传你不孝的。” 楚羿不以为意地道：“不止是传，还会有御史上朝堂弹劾我。” 御史？ 就是历朝历代专门养着没事儿找事儿，没茬找茬，动不动还来个血谏用命来博个名留青史的存在？ 但也正是有御史台这个奇葩的组织，才让当官的和权贵们在干坏事的时候多了几分顾忌。 “可是我不怕，虱子多了不咬人，债多了不压人。反正我在朝堂的名声并不好，又是以养病为由长期不上朝的纨绔。” “所以，娇儿不必为我担心。” 谁为你担心了？ 真是自作多情！ 云娇在心里悄悄嘀咕。 “对了，娇儿？云容馆可有我能穿的衣裳？” 云娇点头道：“便服和常服有，就不知道能不能入您老人家的眼。” “我很老？”明明是个偏偏少年郎好不好，楚羿很是不甘地问道。 云娇看了他一眼，俊朗的脸，如画的眉目，挺拔飘逸的身形，简直帅得没边儿了，是不老，还很鲜嫩。 她在心里腹诽，自己的内瓤明明就比他老，可外壳嘛……“你比我老了六岁！” 楚羿笑了，好看的唇勾勒出一个迷人的弧度，笑容灿烂得能晃花人眼。 云娇一时间都看楞了。 “跟娇儿比我的年岁是大了些，娇儿是嫌弃我老么？” 云娇摇头：“没有！”在她眼中，他还是个粉嫩少年啊！ “那咱们就去吃饭，吃完饭就去云容馆选衣裳！允泽这里你不用管，等会儿咱们点了菜，就让人送一份来平乐坊。” 楚羿高兴地拉着云娇出门，县城并没有留仙楼，福运楼是九晋县最好的酒楼，可是云娇膈应福运楼，就不愿意去。 于是楚羿就带她去了另外一家酒楼，珍馐楼，这家是以炖品，以及野味出名的。 两人一进去，掌柜的瞅见楚羿了就亲自出来迎接，楚羿伯爷的身份，在云容馆遭围那天，就已经被县城大部分人知晓了。 而这时，云娇就见着了熟人。 “唐水哥，你在这儿啊，一起吃饭吧！” 唐水从后堂出来，他是来珍馐楼卖野味的。见着云娇和楚羿，他脸上立刻就跟楚羿见礼：“小民见过伯爷。” 接着，他就笑着招呼云娇：“娇儿妹妹，你和伯爷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了，我爷爷还等着我回去呢！” “唐爷爷身体可好？” “我爷爷身体还不错，现在天天在家里锄地种菜。” 唐水刚说完，门外就来了一队捕快，直接就冲着唐水走来。 第248章 蛛丝马迹 “你就是唐水？” 唐水疑惑地看向捕快：“是，我就是唐水！” 闻言，几个捕快就将他团团围住：“唐水，江天宝死了， 有人看见你两天前从他住的破庙出来，跟我们会衙门，等县令大人审吧！” 也是凑巧，捕头才让他们去杨柳村抓人，结果他们路过珍馐阁竟然就碰上了。 也是有人在云容馆被围的时候见过唐水，要不，仅仅凭官府那画像，想认出人来，根本就不可能。 江天宝死了！ 云娇闻言就瞪大了眼睛看唐水，唐水哥该不会…… 唐水也是个老实的，他几乎想都不想就道：“我那天只是跟着他去了破庙，然后揍了他一顿，没把他打死啊！” 云娇扶额，还真是个老实孩子，还没进县衙呢，就把事情当众都出来了。 这下好了，不管你杀没杀江天宝，可是你承认了把人给揍了一顿。 就跟江天宝的死脱不了干系了！ 领头的捕快道：“是不是你打死了江天宝，去衙门说吧！” 说着，捕快就给他上了枷锁，拉着他就要走。 唐水就对云娇道：“娇儿，麻烦你帮我照顾爷爷，不要告诉他我被抓去了衙门。” 云娇忙点头：“唐水哥，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放心，你要是没杀江天宝，没人能把罪名强加在你身上。” 云娇这也是安慰唐水的话，现在就连她也不知道，江天宝的死，到底跟唐水有没有直接关系。 毕竟，唐水去揍过他是事实。 唐水被抓走了，云娇哪儿有心情吃饭，忙往外走。 楚羿忙把她抱上马车，道：“娇儿你不要着急，我这就派人去查，县衙我也会打点的，没人能为难唐水。” 说完，他就吩咐侍卫：“把云姑娘送到云容馆。” 云娇很是感激地看向楚羿：“谢谢你楚羿，唐水哥他救过我爹。” 所以，唐水出事，他们家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楚羿郑重地点头：“嗯，你回去跟云叔和婶子他们说，让他们别担心，有我呢！” 云娇跟他的道谢他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舒服的，他愿意为云娇做任何事，他觉得都是应当的。 可是娇儿要道谢，他又不想开口阻止，自己在不在意没关系，重要的是娇儿高兴。 目送走了云娇，楚羿就吩咐掌柜的分别送饭菜到云容馆、他县城的宅子，还有平乐坊。 楚羿也就马上回了自己的宅子。 裴氏和裴敏都没走，特别是裴敏，专门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在门口等着，都快望眼欲穿了，终于等到了楚羿的身影。 只可惜她娇娇弱弱的一声表哥才喊出口，楚羿就带着人走远了，等她反应过来，楚羿几已经进了书房。 裴敏气了个半死。 偏生她回到裴氏的院子，还被裴氏埋怨了一通，各种数落她没用。 楚羿才没功夫搭理这两个人呢，他进了书房，就让张凌把他身边得用的几个人叫了过来，把去县衙打招呼，问案情和去查探江天宝死因的事情一一吩咐下去。 就又有事情发生了。 一名侍卫急急忙忙来报： “伯爷，被革去功名的高老秀才，在自家门口自缢身亡了！ 他的脚下，还放着一封他亲自写的讨伐侯爷的文书。 他的老妻，一开门就看到自家老伴儿吊死在门口，一口气上不来，也去了。 两老口都没了，儿子外出不在家，就有拐子趁着乱把两个小孙子给拐走了。 儿媳妇忙得缓过劲儿来的时候发现孩子没了，公公婆婆也死了，一个没想通就投了井。 现在他的儿子，正披着孝衣跪在县衙门口喊冤，且县衙门口，还摆着高秀才夫妻和他媳妇的尸首。” 侍卫说完，都不敢抬头看他们家伯爷。 张凌听了更是怒气翻涌，这明显是针对他们家主子来的。 “主子……” 楚羿挥退其他人，只让张凌留下，一张俊脸上顿时就布满了寒霜。 这是谁的手笔？ “主子，会不会是吴岳，或者是秦荣？” 楚羿摇摇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管是秦荣还是吴岳，都不会动的。” 刚得罪了皇帝，正是应该夹着尾巴做人，避风头的时候，这个时候跳出来整他，的确不是明智之举。 可不是这两位又是谁呢？ 裴氏肯定不可能，她想自己直接死掉，或者是自己娶了她侄女，然后有了子嗣之后死掉，但绝对不想要自己把爵位就这么一点点儿的作没了。 这样一来，她和她儿子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想了想，楚羿又吩咐张凌：“把京城这些天的消息再梳理一遍，看看咱们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张凌立刻躬身领命出去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张凌又返回书房，这次，他带来了新的消息。 “主子，刚收到飞鸽传书，刘宝在辽东找到了九公主和定安候流落在外的血脉，是个七岁的小姑娘，叫柴宝儿，已经被皇帝册封为嘉和郡主。 皇帝昭告天下，估计再有三四天，邸报就会到九晋县。” 嘉和郡主？ 楚羿皱眉，想起父亲未疯傻的时候跟他说的话：“羿儿，为父给你定了一门亲。” “是谁？” “你柴伯伯的姑娘。” “爹爹骗人，柴伯伯又没女儿。” “哈哈，你柴伯伯总会有女儿的，你看看九公主殿下多美，他们的女儿一定像九公主殿下一样美。” 后来他爹疯了，定远侯和九公主先后去了，传言九公主难产而死，一尸两命。 “没想到柴伯伯还真有血脉留下来。”皇帝多疑，他能册封郡主，可见是认可了柴宝儿的身份。 楚羿不知为何，明明应该为这位父亲的隐秘老友高兴的，可偏生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黑鹰卫出现在辽东……高秀才自杀，江天宝死了，唐水被抓……我身边的黑鹰卫忽然撤离……” 楚羿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眼睛像猎豹似的眯成了一条缝。 他努力回想着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这些看似没有联系的事，他总觉得这里头有丝丝缕缕的联系。 忽然，他猛然睁开眼睛，深幽的眸子深处，迸发冰冷凌厉的锐意。 接着，他的唇角嘲讽地勾起：“有人想逼我回京！黑鹰卫去了辽东，绝对不是为了对付鞑子……只有一个原因，辽东有藏宝图！ 九晋县有藏宝图的事儿，多半也是被人知道了！ 他们是要用这种手段好让御史往死里弹劾我，逼我回京城自辨，免得他们在九晋县找藏宝图被我碍了手脚！” 第249章 唐水杀人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如意好了。 楚羿嘴角的冷意更深了。 九晋县的宝图他在遇刺前就弄到手了，可笑总是有些疑神疑鬼的人以为他呆在九晋县是为了宝图。 既然如此，他就回京几天。 不过，要他回京，不拿出点儿代价来可不行。 “张凌！” “属下在。” “立刻造势，我要救唐水出来，唐水一日出不来，就算是御史台把我弹劾成筛子，我也不回京城！” “是！” …… 云容馆，曹莲儿一听云娇说唐水被抓起来了，还是因为打了江天宝，然后江天宝就死了，一颗心顿时就跌入了冰窖。 都是她，是她害了唐水！ 曹氏也担忧地不行，愁得在屋里直打转转：“唐水这孩子……他咋就……”为了自己的闺女摊上人命官司，曹氏是既心疼，又愧疚。 方氏忙劝道：“弟妹，莲儿，娇儿不是说了么，伯爷在帮忙，唐水不会有事儿的。” 实在是有事儿，就只能花银子把死罪买成活罪了。 大业边疆不稳，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官场腐败，这个花银子赎罪的法子从前朝开始就有了。 不过赎罪银子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出来的，且也有个规矩，一个人只能花一次银子赎罪，并只是罪减一等。 这才没有因此闹出大乱子。 要不然，只要有钱，就敢随便杀人了，毕竟杀了人有银子买罪，有钱人心里对法度就再不会有敬畏了。 “娘，现下要紧的是派人回去通知爹，看看咱们是派人去照顾唐爷爷，还是把唐爷爷接到咱们家来住着。 唐水哥这事儿是瞒不住的，乡下人嘴碎，且杀人的大案，定然会有人去杨柳村调查的。” 方氏也觉得应该如此：“嗯，那就我和阿贵回去跑一趟。”这件事儿，她得亲自去办才成，毕竟唐水的爷爷年纪大了，要怎么安排，她得亲自看看才放心。 说完，方氏饭也顾不上吃，就立刻走了。 方氏一走，曹莲儿就道：“我要去县衙看唐水哥！” 云娇忙拦着她：“莲儿姐，要去看唐水哥也不能就这么去了，等下珍馐楼把饭菜送来，咱们得带着，给唐水哥送去，狱卒哪儿也得送。” 曹莲儿闻言这才停住脚步：“嗯，我听娇儿的，还是娇儿想得周到。” 可曹氏又担心了：“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她可不放心闺女一个人去牢房！ 云娇就劝她：“三婶，你有着身子呢，就留在家里吧，您还得看顾着点儿大伯娘。 我陪着二姐去，有墨扇在，您还有啥不放心的。 且伯爷的人都去县衙打招呼了，没有人会为难我们的。” “可……”曹氏还是担心啊。 这时，言啸就从店门外进来了。 “娇儿妹妹，你们可让我一顿好找，我从县衙出来就去平乐坊找你们，可是管事的却说你们去吃饭了，我又去了福运楼和珍馐阁找，在才在听说你们又走了，我又往云容馆来了。” 言啸一进来就很自来熟地寻茶水，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又灌了口茶水之后才发现站在曹氏身后的曹莲儿。 他忙行礼：“伯母和这位妹妹也在，小生唐突了，还请两位勿怪则个。” 云娇怒目瞪他：“好好说话，咱们这儿又不是戏台子，没地方给你唱戏！” 言啸闻言就想起早晨云娇说的话来，心里暗怪自己记性不好，就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我这不是在赔礼道歉麽。” 曹氏和曹莲儿心情很是焦急，这个时候可没工夫跟他扯动扯西，可是来者是客，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到的。 “言先生请坐。” “伯母妹子，看你们面色焦急，可是遇到难事儿了？我跟娇儿是好朋友，有啥事儿你们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帮忙！” 天哪，这个人也太自来熟了吧，她才见过他几次？怎么就成了好朋友了？ 云娇现在是实在没有心情和时间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见珍馐楼送了几个食盒过来，就毫不客气地指使言啸：“你不是说要帮忙吗，就去帮我们叫一辆马车吧，要快。” 言啸心里虽然在吐槽云娇大材小用，可是脚上却是很溜：“我这就去叫马车。” 言啸暗想，下次出门一定要带小厮，要不然连个跑腿的人都没有。 他走了，云娇也想：云容馆也该买一辆马车，要不然往后送货办事都不方便。 言啸很快就把马车喊来了，他一面帮着拎食盒，一面问：“娇儿妹妹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是有要紧的事儿要办么，有我能帮上忙的么，我跑腿还是很快的！” 云娇：“咱们要去趟县衙。” 言啸立刻就拍着胸脯道：“我跟你们去，县衙我熟悉啊！”说着，他也不等云娇同意，就自己跳到了马车上，跟车夫并排坐在一起。 云娇心里着急着呢，也就没跟他计较。 曹氏也没挡着，在她看来，言啸毕竟是个男的，有他跟着去县衙的牢房，要比云娇和曹莲儿单独去好多了。 到了县衙，云娇说明来意，牢头早就被楚羿的人打点嘱咐过，一听来人就是伯爷吩咐过的，立刻就陪着笑脸带他们去了牢房。 一进牢房，就是一股子扑鼻的恶臭味道，云娇和曹莲儿就都用帕子捂着口鼻。 一排排牢房里头关满了人，一个个的都脏兮兮的不成人型，见有人进来，都挤着脑袋张望，见并不是自己期望的人来，那一双双迸发着希望的眼睛就迅速暗淡了下来。 不少人已经是受过审讯，还挨过板子，一身衣裳上都是干涸的发黑的血迹，乱糟糟打结的头发，脏得看不清眉眼的脸…… 看着这些囚犯，曹莲儿的心顿时就像是被刀绞了一般。 言啸受不了这个味儿，就拿帕子捂着口鼻，他本来下意识想跑的，可是看到曹莲儿和云娇都没他这么矫情，也就不好意思了。 “娇儿妹妹，你们这是来看谁？谁犯了事儿了？要不我去找县令，把人放了。” 一旁领路的牢头听得嘴角直抽抽，忍不住道：“犯的是杀人大罪，若是没有圣旨，谁也不敢放！” 自古杀人都是重罪，没有那个官员敢明目张胆地把杀人犯私自放了。 曹莲儿听了牢头的话，小脸儿瞬间就白了，是啊，杀人重罪，伯爷就是再有手段，也不能把唐水哥就这么弄出去。#####今天加更，周末一天都在家码字，大家开心么，这是第二更，还有三更。嗯，就为了上几章感谢过的打赏过火柴的宝贝们！ 第250章 曹莲儿的决心 牢头是啥人，惯是会看脸色的，他见众人脸色不好了，就忙道：“两位姑娘放心，这位公子也请放心，伯爷出面了，咱们也不敢慢待了唐公子，给他安排的牢房干净着呢，就是地儿有些偏。 再则，有伯爷在，谁也不能给唐公子用刑，若是真跟唐公子没干系，咱们县令大人，定然能帮他洗刷冤屈的。” 这也是安慰人的话，人证物证具在，不过是定罪之前少受点儿苦罢了。 要是伯爷愿意花银子帮他赎罪，最多能保一条命，改判充军。 可充军跟判斩监侯有啥区别，这些年年年边关不太平，动不动就打仗，每次都是输多赢少，充军也是送死。 说着，就到了关押唐水的地方，果然如同牢头所说，唐水被关在一个单独的囚室，里面很干净，有一张小床，一张小桌子，和一个小凳子。 完全不像旁的囚室一样，就只有一堆稻草和一个马桶。 而且这边囚室多是空的，又有天井通风，味道也没那么刺鼻。 可条件再好，这儿也是监牢啊。 曹莲儿一见到唐水，眼泪就抑制不住得倾泻而出，她三两步跑到囚室前，抓着囚室的木头栏杆，哭喊道：“唐水哥……” 唐水本歪在床上，背对着外头，听到有人来了也没在意。 可曹莲儿的声音响起，他一跃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看着泪流满面的曹莲儿，唐水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她来看他了！ 还这么伤心。 可见她心里是有我的，不是像江天宝说的那样，看上了伯爷。 呵，自己咋就那么傻，江天宝这个污烂人的话能信？ 但想着自己现下的处境，唐水又有些灰心，他是去暴揍了江天宝一顿，而且下手也不轻，这下江天宝死了，他身上就算是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 “莲儿，你来这儿做啥，快走吧，这儿不是你一个闺女家能来的地方。” 唐水狠下心来赶人，可曹莲儿怎么能走。 这个时候，云娇和言啸也走到了。 言啸是真对曹莲儿一见心动了，现在看到曹莲儿哭得梨花带雨地看另外一个男人，心里就泛起了酸水。 “娇儿……这不胡闹么，你咋也来了？你们赶紧走，这不是你们姑娘家该来的地方。” 曹莲儿抹了抹眼泪，脸上面前挤出笑容：“唐水哥，咱们给你带了吃的来。” 说着，她就去言啸手中接食盒，言啸心里不舒服，可他还是不敢在这儿使小性子。 珍馐楼送来了三个食盒，有两个云娇都给了牢头，牢头道谢之后，也让狱卒先拿下去了。 因着又是得了伯爷好处，上头也发过话下来要善待唐水，他就打开了囚室的门，放几人进去。 唐水着急道：“莲儿，娇儿，你们快走吧，这里不是你们来的地方，这往后也别来了。” 曹莲儿也不搭话，只是默默地打开食盒，把饭菜都端了出来，放到桌子上。 云娇道：“唐水哥，你快吃吧，吃了饭，你再把事情的经过再仔细跟我们说一便。” 唐水见云娇和曹莲儿坚持，自己再着急也没有，虽然他并没有食欲，可是却不想拂了云娇等人的好意，只得坐下吃饭。 他吃得急，曹莲儿忙帮他倒茶，眼里的焦急和关心很是灼人。 言啸心里都犯嘀咕，他只是对曹莲儿吟了首赞美她的诗，娇儿就生气了，还教训他一顿。 可是曹莲儿这么围着一个杀人嫌疑犯转，娇儿却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真是不公平。 云娇也是不知道他心里所想，要是知道了，定然会气得吐血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和唐水能比么？ 唐水不管从哪方面看都跟曹莲儿相配，一个村姑，一个猎户，两个人在一起能说到一块儿去。 最主要的是，人家是两个人都动心，这根本是没法子对比的好吧。 唐水吃完饭，又喝了曹莲儿帮他倒的茶，就开口说起了那天的事儿。 “……我原就怕打死江天宝，只是想教训一下他，让他往后再不敢去找莲儿麻烦。 故而当天就没动手，而是等了两天，才跟着他去了破庙。 可是我下手是有分寸的，并没有伤他的要害，虽然把他打得动弹不得，但按理是不会死的……” 云娇问：“那破庙里可还有旁人？” 唐水摇头：“没有，就他一个人在那儿住。” 说完，唐水就道：“娇儿，莲儿，你们不用为我操心，这事儿也是赶上了，我也确实打了他，他也确实是死了。 左右上了堂我就实话实说，若是最终还是要被判刑…… 我爷爷就只能麻烦你们帮我照顾了，这份恩情……我唐水就只能来生再报了。” 曹莲儿早就泪流满面，她咬着唇道：“唐水哥，不会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一想着唐水即将要面临的危机，曹莲儿恐慌地不行，她虽然口口声声说唐水一定会没事，可自己心里到底是没底的。 伯爷虽说要帮忙，可毕竟是人命案子，伯爷再帮，能帮到那个地步？ 最终，曹莲儿一咬牙，泪眼盈盈地看向唐水，心里鼓出无限勇气，问出了一句话： “唐水哥，我被江天宝坏了名声，你嫌弃我不？” 唐水震惊地看向曹莲儿，她怎么会问这样的话，听在他的耳朵里，心里的心疼更是多过了惊讶。 “莲儿，你咋能这么说，这都不是你的错，我……我咋会嫌弃你！” 曹莲儿闻言就破涕而笑：“唐水哥不嫌弃我就成，唐水哥，你要是也喜欢莲儿， 等你出来之后，莲儿就跟着你。 要是……要是……不管是那条路，莲儿都跟着你。” 曹莲儿说这番话，把她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光了。 她的这番话，真是让云娇对她刮目相看。 一个柔弱内向的女子，能有勇气说出求爱的话来，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唐水亦是被曹莲儿给惊着了，莲儿这是…… 他心里是欢喜的，可是欢喜的同时，又怨恨自己太过鲁莽，弄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让莲儿和娇儿她们跟着伤心着急。 他那里敢答应，自己的处境……要是自己答应了，万一到时候被判斩监侯或者是流放充军莲儿该咋办？ 曹莲儿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就接着道：“流放充军我也跟着你，你要是……死了，我就为你披麻戴孝，奉养老人，在过继一个孩子，给你承续香火。”#####第三更，欧耶，还有两更。 第251章 多情公子恼无情 言啸瞪大了双眼，在他的眼中，此刻的曹莲儿是最美，最有光彩的，可她的美和光华都是为别人绽放的，这就让言啸心里泛酸。 他的爱情，还没开始追寻，就被掐灭了希望。 唐水更是，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莲儿她这是在说啥？ 她是因为自己身陷牢狱，才想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 可是他都这样了，不能耽误她啊。 “莲儿，我看不顺眼江天宝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因着内疚说这样的话。 你是个好姑娘，要配更好的人……” “唐水哥。”曹莲儿打断唐水的话，一双泪眼灼灼地盯着他，满侠通红地道：“我喜欢你，要是你也喜欢我，我就等着你，要是你不喜欢我，我这辈子也不嫁人……” 说完，曹莲儿就跑了出去。 唐水想去追，可是自己又是囚犯。 云娇就对唐水道：“唐水哥，你要是没有杀人，不管如何，都不能认这个罪，你放心，咱们在外头会帮你想办法的。” 说完，云娇也就告辞了。 曹莲儿一口气跑到牢狱外头，这才停下来，拿帕子擦了眼泪。 等云娇出来，她就躲着云娇的目光，跟唐水表白都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气，现在这股勇气没了，面对旁人，她就臊得慌。 虽然在云娇眼中，这已经是实打实的早恋了，搁在天朝，不管是老师还是父母，都得把这股风给杀了。 可这是大业，女子十二三岁定亲，十四五岁嫁人才是常态。 好在九晋县并不在边关，在那里，要是女子过十七不嫁，就得由官府指配军户。 两人上了马车，曹莲儿就开口解释： “娇儿，我……唐水哥他是为了我，是因为我才深陷牢狱的。 ”曹莲儿双手紧紧抓着衣摆，很是局促不安，她根本就不敢看云娇的眼睛。 云娇拉着她的手，迫使曹莲儿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就道：“莲儿姐，我问你，要是唐水哥没有出事儿，你还会跟他这么说吗？” 曹莲儿闻言就摇了摇头，神色也有些黯然，要是唐水没有出这样的事儿，她是不会开口的，她的名声被江天宝毁了，她无被人说无所谓，可却怕唐水被人戳脊梁骨。 “你不喜欢唐水哥？要是你不喜欢唐水哥，那今儿你在牢里头跟他说的话就当没说过。” “我喜欢！”曹莲儿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说完，她就不好意思地垂头。 真是因为喜欢，所以顾虑才多啊！ 云娇道：“喜欢就好，你真喜欢他，就该努力争取，不管唐水哥有没有这么回事儿，你都该正视心里的这份情愫。 现在就看唐水心里有没有你了，要是两情相悦，当然可以争取在一起。 至于你心里所担忧的，我也清楚，可是，能经得起考验的感情才能长长久久，莲儿姐，你要加油啊！” 曹莲儿完全没想到云娇会这么劝她，这番话要是搁在以前，她是听都不敢听的。 可现在，她已经豁出去做了第一步，倒是觉得云娇说得有道理。 “谢谢你娇儿。” 曹莲儿是真感谢云娇，感谢这个妹妹能理解她，鼓励她。 跟车夫坐在一起的言啸闻言就不淡定了，娇儿这是区别对待啊，她能鼓励曹莲儿和唐水追求自己的感情，为什么却偏偏不让他对曹莲儿表达好感？ 他也是个没有城府的人，心里想啥就说啥：“娇儿，你为啥不鼓励我？” 云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然后很没好气地道：“楚羿已经跟我说了你为啥要从太师府溜出来，鼓励你，你要我咋鼓励你？ 是鼓励你拐个姑娘当外室养着，还是在你正妻没进门前先抬个妾回去，等正妻进门了再往死里磋磨她？” 云娇这一句话，就把言啸的嘴给堵了，他也顿时就蔫儿了。 是啊，他是不满家里给他定亲才跑出来的，年底他就要成婚了。 “为啥我就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娶个自己喜欢的女子为妻。” 因着唐水的事儿，云娇心情也不好，对言啸当然没有耐心和好言语。 她嗤笑道：“你生来享受的是太师府给你的荣华富贵，却又不想承担太师府加诸在你身上的责任，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可荣华富贵又不是我想要的……” “穿着华服，用着小厮，睡着通房，挥霍着金银，从不为钱财犯愁，不为生计奔波…… 可嘴里却说并不是你想要的，呵呵，骗鬼呢，我看你这就是富贵病！ 无病呻吟，没事儿找事儿！ 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脑子抽了！ 不想要早干嘛去了，隐姓埋名离家出走，不带走家里的一分钱，不靠着太师府的名头自己天远地远地靠自己活着啊。” 云娇这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这家伙在京城的时候就干过离家出走的事儿，都沦落到捡地上馒头吃的地步了，后头还不是受不了，只得乖乖地回去当他的公子少爷。 言啸是真被云娇说中了心事，是啊，他又享受着太师府给他的安逸生活，可是又不想承担太师府赋予他的责任，好像是挺没道理的。 权贵家的子女，那个不是家族联姻的棋子？ 到他这儿，肯定是不能例外的。 言啸忽然很心塞，这些他自己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在逃避，不想面对罢了。 云娇快人快语，也不管言啸是否能承受，就噼里啪啦发泄了一通，对这种公子病泛滥的中二少年，她才没那个耐性呢。 “娇儿……你是女孩子，有些话，还是不要挂在嘴边的好。” 云娇是痛快了，可是她说的话却把曹莲儿吓了个半死。 也是在这个时候，曹莲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事儿也不该在马车上说啊！也是心太乱了，没考虑到这一层。 “我说什么了？” 云娇尤不自知，曹莲儿的脸都红得要滴血了，可是为了娇儿好，她再不好意思也要说：“睡……睡……睡通房。” 云娇这才反应过来，真是的，自己只图痛快，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冒啊。 可惜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啊。 云娇就有些懊恼了。 这外头除了言啸还有车夫呢！ 这辆马车是雇的又不是自己家的！ 云娇懊恼之余，便开始自我检讨，她算是被家人给宠过头了，啥都不忌讳，心里也比她刚穿越来的时候放松了太多。 这样可不行，这个趋势不好，自己本来就是外来份子，更应该谨慎一些，要不然，那天不知不觉给家里人招惹上麻烦都不自知。#####第四更，还有一更！！！吼吼吼！ 第252章 楚羿的承诺 到了云容馆， 曹莲儿就付了车夫三倍的车钱，车夫可是人精，淡然知道雇主为啥要这样做，这是在封自己的嘴。 他当然还是不会出去乱嚼舌根的，这种有钱的人家他可惹不起，要是乱嚼舌根，被人找出来打一顿就不合算了。 再说了，就是小姑娘一两句不合事宜的话，又是没有凭据的，只要小姑娘咬死了自己没说过，自己就真成乱泼脏水的了，这样一来，往后还有谁敢喊自己的车。 车夫再三谢过，表示自己耳聋，她们有啥吩咐自己没听到的，请海涵。 曹莲儿这就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也打定了注意，要是外头有人嚼舌根子，她就去认，这话都是她说的，左右她的名声早就让江天宝给毁掉了。 言啸就跟两人道别，一个人神情厌厌地回槐树村去了。 曹莲儿和云娇一进云容馆，曹氏就迎上来问：“唐水这孩子还好吧？” 曹莲儿忙将她扶了坐下：“还好，伯爷已经打点过了，没有人为难他，他住的地方也干净。” 曹氏还是犯愁：“那也是监牢啊！” 这个时候说什么话劝慰都是苍白无力的，一时间，大家就陷入了沉默。 “三太太，姑娘，二姑娘，先吃饭吧。天大的事儿也得把饭吃了，要不然哪儿有精神去应付？” 因着有云娇在，即便是曹氏和曹莲儿没有胃口，也都应了春梅的话，总不能让云娇一个人吃吧？ 这顿饭大家都没胃口，吃的都不多。 刚吃完饭，张凌就亲自来了。 云娇忙迎了上去：“张大哥，可是楚羿有事？” 张凌给云娇行礼，道：“云姑娘，伯爷让我来告诉你，唐水不会有事，多则四五天，少则两三天就会回来。” 闻言，云娇一喜，曹莲儿和曹氏也都惊喜不已。 “只是伯爷要回京城一趟，这趟去的时间就比较久，伯爷拜托您帮着照看照看老侯爷，把老侯爷一个人留下，他有些不放心。 这个是伯爷留下的令牌，有它您可以出入别庄任何地方，县城的宅子您也可以随便用。 属下也会留下来，暂时住在县城，云姑娘有啥事儿，就差人来找属下就成了。” 说完他又朝门外打了个手势，就进来了一名壮硕的中年汉子，和一个眉目慈善的婆子，并一个小厮和一丫头。 “这是马武一家子，是伯爷留给姑娘的，马武是军户出身，在战场上是做斥候，伯爷说留给您做车夫，您有啥需要跑腿的事儿就交给他，他也是别庄的老人。 这是他老婆卫氏，儿子兴儿，闺女小月。伯爷说墨扇不太擅长伺候人，小月正好可以伺候您，兴儿和卫氏，您就看着安排。 这是他们一家子的卖身契，伯爷让我给您。” 这是楚羿的好意，云娇下意识的就接过张凌递给她的木头匣子，并没有拒绝。 平常倒是不觉得，这一出事儿，就觉得手下凑手的人太少了。 对于楚羿的托付，云娇很重视：“嗯，我会去照看楚伯伯的。” 张凌又道：“云姑娘放心，伯爷前脚去了京城，裴氏也带着裴敏走了，庄子里没有碍眼的人，您可以安心去。 云姑娘还有没有什么吩咐，若是没有，属下就告退了。” 云娇摇头：“我有事儿会差人来找你的，你去办正事儿吧。” 张凌走了，马武就带着一家人给云娇磕头。 云娇心里已经有了安排，就问兴儿：“你可会识字算账？” 兴儿道：“回姑娘，奴才会一些。” “那拳脚功夫呢？” “也会，嗯……能打过夫人身边儿的侍卫。”他说的夫人，就是裴氏。 云娇缺的就是这样的人，真是一犯困楚羿就送枕头来。 “那你以后就留在云容馆，帮着跑堂打理生意，头半年先领五吊钱月前，要是表现好，后半年给你长月银！” “是！谢姑娘！”兴儿感激地应下了。 接着她就对马武和卫氏道：“马叔，卫婶儿你们两个就跟着我回槐树村。” 两口子听着能在一起办差就听高兴的，也忙应下：“是，姑娘。” “小月，既然伯爷让你照顾我，那你就跟着我吧。”楚羿的确是很细心，墨扇要负责她的安全，故而生活上就有些照顾不周了。 虽然云娇并不喜欢事事都假手他人，可是她身边的确缺一个跑腿传话的。 安排好楚羿送的人，云娇就让他们先退下，然后就对曹氏和曹莲儿道：“三婶儿，莲儿姐，我留下兴儿在云容馆，先看看适不适合干伙计，要是适合，这往后抛头露面的事儿就交给他。 莲儿姐就管着帐，管着绣房等事儿，也是我先前考虑不周，莲儿姐还未出阁，一个姑娘家天天在外头跟客人打交道总是不妥当。” 曹莲儿长得不错，要是遇到上门调戏的登徒浪子就不好了。 且兴儿还会拳脚功夫，这就让云娇更放心了。 曹氏很是感激地看向云娇，握着她的手道：“娇儿，让你费心了。” 曹莲儿以往是一心不嫁人，现在心里有了唐水，就也觉得云娇的安排好。 “那三婶儿，莲儿姐，我这就回槐树村了，有啥事儿，就让兴儿回村里来捎个信儿。” 云娇得赶紧回去把楚羿的话说给爹娘听，省得他们着急。 曹氏忙道：“那你赶紧回去，县城里有我们，唐水哪儿咱们也会盯着。” 送走了云娇，曹莲儿就感叹：“伯爷的大恩，咱们真是无以为报。” 曹氏道：“伯爷是看在你二伯，看在娇儿她们的面子上帮忙的，所以，这个恩情咱们记在你二伯一家身上就是了。” 曹莲儿很是认同地点头：“娘，我一定要帮娇儿把云容馆搞好！” “不好了，高秀才自缢了！” 出去采买东西的绣娘一进门，看到曹莲儿和曹氏就慌张道。 曹氏和超曹莲儿吓了一跳，顿时就站了起来，拉过绣娘问道：“咋回事？高秀才咱就自缢了？” 绣娘就把自己听来的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曹氏闻言只觉得眼晕，曹莲儿更是脸色煞白。 曹莲儿捶胸捣足，恨自己，若不是自己，怎么会出这么多的事儿。 不管是唐水还是伯爷，都是为了帮她啊！ “这都是因着我，若不是我，唐水哥也不会进监牢，伯爷也不会惹上这样的麻烦！”#####第五更，完成任务，鼓掌，撒花……啦啦啦…… 第253章 担忧 曹莲儿一番自责，曹氏心疼地流泪。 她抱着她，一直说，这不是她的错，错的是她奶，她爷，她黑了心肝儿的姑。 现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事儿告诉二房。 母女两个就顾不得别的了，赶紧让兴儿去追云娇。 云娇赶回槐树村，就将所有的事儿都跟家里人说了。 云守宗神色凝重地道：“他要救唐水出来，现在高秀才又出事儿了，朝廷那帮御史肯定会往死里参他，怪不得他要立刻赶去京城。” 方氏也很是犯愁，以往他们并不知道楚文培和主子一家的关系，就对楚羿很是有好感，况且他们当时救了楚羿，两家人就已经在无形中绑在一起了。 “楚羿这孩子，这么小的年纪，就要背负这么多，真的是很不容易。 大业读书人的力量可是不容小觑的，这孩子这次……” 云起岳却道：“我倒是觉得楚羿胸有成竹，他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若是爹娘不放心的话，孩儿就跑一趟京城。” 云守宗并不赞同云起岳的提议，道：“你去京城也帮不上忙，不过是打探消息而已，可是，不管消息好坏，咱们打不打探，到最后都是能够知道的。” 云娇想起楚羿曾经跟她说过的所有的事，也觉得楚羿不是个没有成算的，他敢这么做，定然是有后手。 可是即便理智知道楚羿没事儿，但心里还是非常担心他。 “爹，娘，我也觉得大哥说得对，楚羿应该会没事的。 就是楚伯伯那里，楚羿让咱们看顾着点儿，我想从明天开始，我就天天过去看看。” 云守宗点头，方氏就道：“应该的，老侯爷得了那样的病，咱们多看顾着点儿也是应当的。” 云守宗道：“咱们旁的帮不上忙，在这件事上，就好好尽尽心，也让那孩子在京城没有啥后顾之忧。” “爹，娘，这是楚羿给的这房人的卖身契。”说完了正事儿，云娇就将马武一家子的卖身契拿了出来。 方氏道：“这孩子既然是把人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云娇却道：“这些东西还是娘收着吧，我不耐烦管这些东西。” 家里的所有契约她都不管，虽然她有随身淘宝，里头有储物空间，可是这种虚幻的东西，谁知道啥时候抽风就消失了？ 方氏想想也是，于是便将卖身契给接了过来。 现在的方氏和云守宗，还真没法和楚羿客气。 自己的妹妹都收下了，云起岳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想着这个月弄个话本子出来给杭斋书局，算是还了楚羿送一房人的情。 说完了楚羿的事儿，方氏就跟云娇说起了唐水爷爷的事儿。 “我让古清放下田里的事儿，去照顾唐水的爷爷，唐水的事儿，我和你爹合计再三，就还是决定先瞒着。 就跟他说，楚羿跟咱们家的人进山了，来不及跟他打招呼， 过些日子就回来。” “先前我是怕唐水杀人的事儿会坐实，到时候老人家突然知道了会受不了。 现在楚羿既然说唐水会被放出来，想来他已经有了万完全的办法，就把没必要让唐爷爷跟着担心了。” 她的话，一家人都觉得很是如此，大家又说了一会子话，云娇就回屋了。 云娇奔波了一天也累了，小月就伺候她洗漱，云娇泡澡的时候就睡着了。 云起岳却再次找了方氏和云守宗，方氏和云守宗便同意了他进京。 第二天，云娇知道云起岳要进京，就在他去跟麻先生告辞的时候，匆忙给楚羿写了一封信，让云起岳带去给他。 云起岳接了信，就很是吃醋地道：“大哥也要进京了，娇儿就不惦念大哥了？” 云娇就抱着他的手臂摇晃：“大哥还没走我就开始想大哥了，大哥还说我不惦念你！” 这话落在云起岳的耳中，顿时就如同一股暖流，淌进了心里。 “大哥不在家，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出门身边要带着人，还得注意添减衣裳，别着凉，也别热着。 等大哥从京城回来，再给你买话本子可好？” 云娇连忙点头：“大哥你放心吧，我会注意的，等你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云起岳轻轻地刮了下云娇的鼻子，笑道：“娇儿说话可一要算话。” 云娇有些小黯然地道：“这次大哥走得急，我都没来得急跟大哥准备路上吃用的东西。” 有妹妹关心，云起岳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他笑着安慰云娇：“大哥也不是去多久，就是去京城看看楚羿的事儿他要怎么解决，无非就是求一个心安罢了，也不办什么事儿，过些天就能回来，不用准备什么。 若是路上缺了什么，大哥带够了银子，用银子买就是了。” 再依依不舍，该走的还是要走，墨竹跟着云起岳去，云娇直到看不到马车的踪影这才回去吃东西。 用了早餐，云起岳夫妇就带着云娇去了隔壁杨柳村，一是去看看老侯爷，二是要去看看唐水的爷爷。 云起岳和方氏第一次去拜访老侯爷，也没啥东西带，方氏就一早起来包了些野菜馅儿和蘑菇馅儿的饺子带着，想着晌午的时候可以在别庄那边煮了，也好让老侯爷尝尝鲜。 云娇倒是昨儿回来的时候见着云起锐就让他找些孩子，帮着抓几只厉害的蛐蛐儿，并许诺他，一只蛐蛐儿给十文钱。 一大早云娇还没起床云起锐就将蛐蛐儿送来了，一共十好几只呢，每只都用草编的小罐子装着的。 小月就帮云娇把东西收下，因着她之前就得过云娇的吩咐，收了蛐蛐儿，就把铜钱数给了云起锐。 云起锐一出门，就被守在外头的孩子们给兴奋地围起来了。 到了楚羿的别庄，守门的侍卫都是得过张凌吩咐的，知道这云家人是伯爷的贵客，加之云娇又拿了楚羿的令牌出来，他们就更不敢怠慢了。 管家殷勤地迎了出来，楚羿亲自吩咐过他，让他听云娇的吩咐，云娇的命令就等同于他的命令。 且楚羿能将自己等级最高的令牌给云娇，可见云娇在楚羿心中的地位有多重。 “……伯爷说过云姑娘和云二老爷，二太太要来看咱们老侯爷，让我精心伺候着。” “楚伯伯人在哪儿啊，他身体可好？” “回云姑娘，老侯爷这两天就是有些不好，咱们老侯爷有些旧疾，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浑身疼。”#####毛了，今儿也五更，上班儿的时候躲着点儿人偷偷写。 第254章 旧疾 管家先将云娇等人迎到了前厅，又将一干管事的叫来，介绍了云娇和云氏夫妻的身份。 又郑重嘱咐了一遍：“伯爷说了，云姑娘的话就是他的话，你们可要记清楚了，要是让我知道了谁怠慢了云姑娘，不拿云姑娘的话当回事儿，就仔细你们的皮！” 管事们纷纷应下，管家这才让他们下去。 这边有丫头上了茶，方氏就问：“老侯爷的旧疾就不能治了了么？” 要说一个外人问这样的话就很是唐突，可方氏和云守宗自从见过虎木牌之后，就把老侯爷楚培文等成自家主子的生死之交来对待，事实上定安候能将虎木牌给楚培文，就这个举动，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管家可是人精，谁真关心，谁假殷勤可以看得透亮。 眼前的云二太太问这话时眼里的担忧可是实打实的，可不想他们家那位好主母，现在连假意都不耐烦表现了。 “回二太太话，京城的名医都看遍了，大家都对老侯爷的并束手无策，家里养的大夫也只能施针帮老侯爷缓解一二，可是近年来，施针的效果也不大了。” “哎……咋就这样了，咱们能去看看老侯爷么？” 云守宗很是黯然地叹息，要知道，往年镇远侯的威名可是震人耳聩，跟自家主子一样，是战神般的存在。 管家忙道：“几位请跟老奴来吧。” 楚培文住的住院距离前厅不远，没多大功夫就到了。 院子里的下人们见官家带着云家人来了，忙放下手中的事儿行礼，但这个院子除了老侯爷痛苦的嘶吼声，便在没有别的声音。 可见这楚羿御下的功夫极好，下人们都调教得极有规矩。 进了楚培文的房间，云娇就见一张金丝楠木雕花床上躺着一名形容痛苦的老人，他的四肢和腰身都被绸带绑在床上，段大夫正在给他施针，还有丫头不停地拧了冷帕子帮他擦汗。 管家解释：“绑着老侯爷也是不得已的举动，怕他疼狠了伤着自己。” 三人就在一侧看着，心里都很是难受，对云守宗夫妇来说，楚培文当年可是叱咤战场的英豪，没想到老了不但人疯傻了，还要遭这样的罪。 而云娇则是因为他是楚羿的父亲，已然将这个有些疯傻，但虽然胡闹，却还是有几分可爱的老头子当成了自己的长辈。 “您不是说施针都没啥用了么？” “回姑娘话，这不是想着能让老侯爷少疼一点儿是一点儿么？” 云娇想了想，最终还是不忍心让楚羿的爹受罪，于是道：“我想单独看看楚伯伯，或许能找出缓解他老人家疼痛的法子。” 段大夫这边已经开始收针，他讥笑道：“你一个小丫头能有啥法子，别跟我说里又想来祈福画符的那一套！” 这个大夫，到底是医治过云起山的人，他咄咄逼人，云娇也不予理会只是看向管家：“管家伯伯，能让我看看么？” “胡闹，老侯爷可不是你二哥，生死攸关的时候能由着你作！ 要是老侯爷有个差池，你脖子上就算是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说这样的话，云守宗夫妇两个就不高兴了，不过他们还没开口，管家就发话了：“段大夫，您僭越了！伯爷吩咐过，云姑娘的话就是他的话。 段大夫，请先出去吧！” 段大夫起得浑身发颤，指着云娇和管家道：“好……好……好，你们，你们竟然不把老侯爷的身体当回事儿。 既然如此，伯府的差事老也不敢当了，省得被你们连累！” 管家依旧波澜不惊地道：“那就请段大夫去账房结账吧。” 段大夫：…… 真是气死他了，他只是说说而已，那想真的丢了侯府的差事？要知道，侯府一个月的月例可是二十两银子。 这样好的差事没了他上哪儿找去！ 他干嘛嘴贱啊！ 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加之他又是个极好面子的，便一拂袖子，没好气地道： “你们……你们一定会后悔的，有你们哭的时候！” 哼，要是老侯爷有个三长两短，等伯爷回来，看他们怎么交代！ 云娇以为自己还要费一番唇舌，没想到这个管家竟然这么胆大，就同意她单独看老侯爷。 还直接把对她出言不逊的大夫给炒鱿鱼了…… 见她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管家就拱手道：“云姑娘，伯爷说了，您的话就是他的话。” “谢谢管家伯伯信任，放心吧，我只是看看楚伯伯。不过我若是没有招呼，任何人都不能进来！”她还能说什么，只能感叹楚羿的御下功夫不一般，他的话，下面的人是真的奉若宝典在认真执行。 还有楚羿，他对自己，已经信任到盲目的地步了。 云娇忽然觉得有些心暖，对这份信任，她很是受用。 管家心里虽然很是疑惑和担忧，但还是立刻应道：“是，云姑娘放心，老奴会亲自带人守在这里。” 说完，他又躬身对云守宗夫妇俩作了个请的姿势。 “云二老爷，二太太，请二位跟我来，到外间喝茶说话。” 屋里的人清空了，云娇就忙打开淘宝，进入淘宝大药房，选择了在线医生，并耗费积分开启远程诊断。 一番观察把脉之后，云娇又按照医生的要求取了一份血液检查。 等化验单出来的时候，医生却说：“血常规和肿瘤筛查都没有问题，可病人的疼痛总是有根源的，这样吧，再做个毒素筛查，我这就给你开药剂。” “谢谢你医生。” 云娇付款之后，就又采集了一次楚培文的血液，这次，她按照医生的说明，便携式血液分析仪里加入了验毒的药剂。 等了大约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检验结果出来了。 淘宝的在线医生一看，就肯定地说：“是中毒，而且中毒时间不短，至少有十年时间！ 只是这种毒素还没见过，不过按照血液分析出来的数据清毒，还是可行的。 他现在身体的毒素处于巅峰值状态，可以暂时用换血的方式舒缓，只是你也要尽快找到毒源，看血液分析，这种毒素应该是日积月累来的。” 云娇听得头皮发麻，老侯爷中毒，还一中就是十年左右！ 那老侯爷疯傻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她刚想问，淘宝医生那边就又有话了：“这种毒素应该会影响人的智力，以病人现在的毒素累积程度，若不治疗，最多再活两年！” “医生，那……我叔叔还有救么？” “有救，今天先换血治疗，病人的肾脏和肝脏累积的毒素过多，除了吃药排毒以外，还需要血液透析治疗。”#####2更！ 第255章 毒 云娇忙道：“那就请医生帮我开药吧，再帮我开个透析仪，总之治疗他这个病的所有医疗器械和药物都请帮我开最好的。” 医生：“好的，我立刻帮你开药，你去付款吧。” 云娇：“谢谢医生。” 这次付款，直接清空了云娇的支付宝余额，她暗自庆幸自己在给云容馆送货之后兑换了一千两银子存了进去，要不然的话，她现在就抓瞎了。 云娇在医生的指导下开始给老侯爷做换血治疗，换血治疗所需要的血液是原体的五倍，而且操作起来也是有难度的，还需要时时关注病人的状态。 等到换血手术完成，云娇拖着疲惫的身体把医疗垃圾收拾干净，确认没有任何遗落，才招呼人进来。 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管家面上淡定，心里还是着急。 房间内充斥着一股子血腥味，云娇见他们进来了，就解释道：“可以给楚伯伯解开束缚了，他今天不会疼了。只是我没有经过管家伯伯的同意，就给楚伯伯放血了。” 房间里的铜盆里装着大约三海碗血的样子，这些血有些发黑，根本就不是鲜红色。 管家的心里打了个突突，他也不吩咐旁人，自己就去拿了张桌布将铜盆盖了，然后很是歉意地道：“老奴先先去处理老侯爷的血，云姑娘辛苦了，先歇歇，老奴立刻去传饭。” 云守宗忙把云娇抱起来，就在屋里寻了个椅子坐下，方氏就去张罗茶水糕点。 毕竟这里管家下了令，下人都驱散完了，而守在外头的侍卫，是保护老侯爷安危的，当然不能指使他们做杂活儿。 云娇喝了口热茶，又吃了口点心，空捞捞的胃这才舒服了一点儿。 她就沾着茶水在茶几上写下了：“中毒”两个字，方氏和云守宗两人的神色顿时就凝重了。 接着，云娇又写下十年。 方氏和云守宗顿时有种，老侯爷这样，倒是比自家早逝的主公还可怜些。 让人喂了十年的毒！ “爹，娘，我要在这儿住一段时间，楚伯伯这段时间还需要看着。” 云守宗和方氏就有些犯难，他们怎么舍得让女儿住在这儿，谁知道这里有没有下毒的人，万一…… 云娇道：“要是爹娘不放心，就陪着我住，吃食方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爹娘不放心，可以每天让家里人送来，或者是自己做。” 见云守宗和方氏还是不松口，云娇就继续劝道：“我给楚伯伯放了血，已经开了个头，不能半途而废，要不然楚伯伯的病不但不会好，还会加重。 放心吧娘，咱们住在这儿没事儿的，我相信楚羿。” 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的老侯爷，方氏终于还是叹气道：“那成，那爹娘都来这儿陪着你住到少卿回来。” 云娇立刻就扑到她怀里撒娇：“谢谢娘！” 管家把放出来的血端到自己的屋里，就让人去拉了两条狗来。 两条狗闻到血腥味，就赶忙去舔食。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两条狗就躺在地上抽搐，并痛苦地哀鸣起来。 管家的脸，顿时就阴沉了起来。 狗吃了之后虽然没有死掉，但是却痛苦异常，这说明……这血，有毒！ 这就是老主子痛苦了十来年的根源所在？ 这毒到底是谁下的？ 府里里里外外他都把控地很严，绝对不可能是从吃食上来的。 因为老主子和小主子吃啥，他就吃啥，可他和小主子却没有这样的症状！ 管家忧心忡忡，但他还是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吩咐人把张凌找回来，又将老侯爷的血藏妥当了，这才匆匆赶往老侯爷的院子，去请云家人吃饭。 可他去的时候，云娇已经在方氏怀里睡着了。 管家很是歉意。 方氏就道：“还劳烦管家准备个客院出来，伯爷不在这段日子，咱们娘儿几个就要住在这儿。” 管家闻言一喜，他正想留下云娇呢，毕竟是她放血的办法缓解了老侯爷的痛苦，又让他知道了老侯爷中毒的事实。 他还有很多话想问。 而且，在伯爷回来之前，由云姑娘看顾老侯爷最好了。 若说之前他对云娇这个小丫头言听计从是因为楚羿的吩咐，那么现在，他是打心眼儿里感激，尊重云娇。 也不敢因为她只是个孩子而看轻她了。 “院子早就备好了，就挨着伯爷住的院子，二老爷二太太请跟老奴来。 老奴真是该死，行事没有章法，怠慢了贵客，竟让云姑娘挨了饿。” 云守宗忙道：“无妨，无妨，这丫头就是累了，等她睡一会儿再起来用膳，您是忙，可并没有怠慢我们。” 楚羿的管家，定然是他的心腹，又能将一个院子管得妥妥帖帖，井井有条，云守宗可不敢把他真当下人奴才看待。 到了地方，方氏就把云娇抱上床，给她脱了鞋子外衫盖好。 墨扇和小月就进屋守着，厅里传了饭，云守宗和方氏邀管家一起用，管家推辞不敢，夫妻两人倒也没有强求。 管家从院子里出来之后，就去了老侯爷的院子，饭也是在那边用的，等派出去的人把张凌找回来之后，管家立刻就把他拉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云家救楚羿的时候云娇就拿出过神奇的丹药，故而，张凌对云娇知道放血能缓解老侯爷痛苦的事儿并不觉得奇怪。 他不由得感叹：“云姑娘还真是伯爷的福星！” 管家急得很：“张大人，这毒到底是哪儿来的，吃食方面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可是老侯爷这十来年都疼，就说明这毒已经中了十来年了。” 张凌冷声道：“先不要声张，今天的事情一定要守住秘密。 至于毒是怎么来的，一两天也查不出来，咱们不能打草惊蛇，我这就给主子飞鸽传书。” 管家心里虽然急，但也知道张凌说的才是正理，他叹气道：“只能这样了，左右这十来年都过了，也不着急这一时。 就是云姑娘一家是真仁义，看得出来是真心对伯爷的。” 张凌道：“走，咱们去看看姑娘醒没有，要是醒了，就去求她留下来，等主子回来再走。”#####3更 第256章 留下 管家道：“大人放心吧，云二老爷一家自己答应要留下来。” 张凌闻言心里对云娇就更感激了，也终于知道，自家主子为啥这么看重她，这么宠着她。 他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又是唐水的事情，又是高秀才之子煽动书生闹事儿的事情。 故而他只是去跟云守宗夫妇打了个招呼，见云娇没醒，也没等了，又回了县城。 云娇醒了之后先是去看了看楚培文，支开众人帮楚培文做了个简单的检查之后，她才去吃饭。 瞧着还有时间，就吩咐了管事好生照顾楚培文，一家三口又去看了唐水的爷爷。 而唐水的爷爷这会儿，已经知道了唐水的事儿。 古清很是愧疚地道：“二老爷，二太太，四姑娘，小的无能，有负老爷太太的嘱托……” 云守宗摆手道：“这事儿也不怪你，唐叔早晚要知道。只是这些天还得辛苦你照顾唐叔一下。” 古清忙应下，他媳妇就从厨房出来，跟云守宗等人见礼，又去忙活着烧水沏茶。 唐水的爷爷听闻唐水出事之后，就病倒了，这会子躺在炕上，整个人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 “唐爷爷。” “唐叔。” 唐老汉忙要起来，古清就去扶着他，给他背上塞了个枕头惦着。 “云二老爷，二太太，四姑娘来了，快坐，劳烦你们挂记着，专门派人来照顾我不说，还专门来看我。” “唐爷爷，这都是应该的，我爹娘可是把唐水哥当自己的亲侄儿呢。” 方氏也跟着笑道：“是啊，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儿。” 云守宗道：“唐叔，您老别担心唐水，伯爷打典了狱里，唐水这孩子独自住一个屋，有干净的床，也没人敢为难他。 县衙那头因着伯爷的面子，也没人敢给他用刑。 伯爷说了，让唐水委屈几天，他定然会想办法把他弄出来的。” 说到唐水，唐老汉的眼泪就掉下来了：“这孩子做事儿就是冲动，毛躁躁的……他……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咋去见他早逝的爹娘！ 劳烦你们费心了，也谢谢伯爷，不管水伢子能不能逃过这一劫，我都给伯爷立长生牌位。” 他本想去牢狱里头看唐水，可是自己的身子骨却不争气。 他又是担心又是着急，正心焦呢，云家人来了，还告诉他伯爷要救唐水，他这颗心，终于放下了些。 人只要一有了希望，精气神自然就会好些。 云娇乘机劝道：“唐爷爷这两天好生将养着身子，要不然过两日等唐水哥回来了，见您不好，他得多自责啊！” 唐老汉一边儿抹泪一边儿称是，并连连道谢。 几人又安慰一番就出来了。 到了院子里，方氏又对古清道：“没想到你把你媳妇也叫来照顾老人，既如此，这几日我就给你媳妇算工钱。” 古清忙推拒：“不不不……二太太的好意我心领了，您快别说这样的话，她也是来照顾我，不过顺手而已，左右她在家也没有啥事儿做。” 见他如此，方氏也就不多说了，只想着给他发月钱的时候赏点儿东西就好了。 方氏又问：“可给老爷子请了郎中？” 古清恭敬地回道：“请了，郎中来看了，也开了方子，药正泡着呢，够了时辰就熬。 对了！药钱是老爷子坚持自己给的。” 云守宗道：“无妨，你负责照顾老爷子，但尽量都顺着老爷子的意来。” 古清忙点头称是，云守宗夫妇又嘱咐了他几句，就带着云娇走了。 过了三天，唐水果然就被放了出来。 有人去衙门里头举报，说瞧着唐水走了之后又有乞丐去了破庙，最终这案子就定性为，两个乞丐为了争地盘，一个把另一个给打死了。 而打死人的乞丐也找着了，判了斩监侯，可他却在牢房里头畏罪自杀了。 唐水回来了，唐老汉的病立刻就好了，他也像跟云守宗夫妇说的那样，在家里给楚羿立了长生牌位。 唐水在家歇了几日，等唐老汉的身子骨彻底好了，两爷孙就去了槐树村，结果才知道云娇一家人都不在家，而是在楚羿的庄子里。 唐水就跟老爷子商量着还是等云娇他们都回家了再来，毕竟他们一家人在伯爷的庄子上，伯爷又不在，他们就不好上门打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培文的身子终于养好了些。 换血毕竟是大事儿，根本就马虎不得，这期间云娇帮他做检查，都是各种哄着他。 换了血，体内的毒素自然就少了很多，加上云娇按时按量给他服用的药物，过了半个月，又到十五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再疼！ 可是管家为了保险起见，就自己躲在楚培文的屋子里，哀嚎了一天。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一晃眼两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楚羿有两次书信来，信里头只写了些琐事儿，并没有提老侯爷的事儿，也没有提他的事儿。 云起岳也写了两次信来，只说他同楚羿在一处，亦是没有说他们在京城的具体情况。 两次来信，都没有归期！ 可见京城的事儿很是棘手。 而且麻老先生和党老先生也来过一次，他们得到的消息，朝堂上，抓着高秀才自缢这件事儿，攻讦楚羿的人很多，这回因着是牵扯到读书人的面子，楚羿算得上是犯了众怒，每次上朝，都没有一个人帮他。 云娇很担心，可是她又觉得楚羿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进了七月，天气惹得要命，好在管家给云娇这个院子拨了足够的冰，但方氏只让下人把冰放客厅，房间里不准放，怕云娇贪凉受了寒。 夏日里头受寒可是开不得玩笑的。 楚培文的身子骨好多了，人一精神，就张罗着玩儿，云娇本来就是在孤儿院带过孩子的人，楚培文虽然年纪大，可是智商却只有五六岁孩子的水平，云娇每天除了劝着他吃药，还陪着他玩儿。 一老一小竟能玩儿到一块儿。 他们不是去河里捞鱼，就是去山上挖野菜，找蛐蛐儿。 左右有侍卫跟着，方氏和云守宗也放心。 这天一老一小竟弄了不少螃蟹回来，楚培文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吃葱爆螃蟹。 可这螃蟹刚端上桌子，就有门房来报：“云二老爷，二太太，您家来人了，说是您爹气病了，郎中说要参片吊命。” 管家闻言忙道：“二老爷，二太太别急，人参咱们府上不缺。” 云守宗沉吟了片刻就道：“不用人参，就请管家给我包两片参片，并一些根须就成。”#####4 第257章 嫌弃 管家自然是知道云守宗家跟他爹那边的关系不好，闻言也不多说，立刻就吩咐人按照他说的去办。 因着这庄子是楚羿的，云娇一家人也不那么随便，就没有把人叫进来，而是一家人出去了。 在门房等着的是阿贵。 “……是江桃枝儿来找的奴才，奴才又去老宅看了看，又问了周郎中，周郎中说是要用参片，老爷子躺在炕上，脸色的确不好。 奴才出来的时候闻到院儿里有很大一股血腥味儿。” 云守宗皱了眉，这是真的不好了？ 血腥味儿？ 老宅的人又作啥了？ 云娇就劝云守宗：“爹，娘，你们还是回去看看吧，就不用担心我，庄子上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安全得很。” “成，娇儿你就留在这儿帮着照看一点儿楚伯伯，爹和你娘回去，让你二哥来陪着你。” 云起山上个月底就回来了，还带了样品来给云娇看过，终于做出了云娇想要的纸盒子和纸袋子。 而且云起山带着的那帮子新人，把平乐坊的老人彻底震撼了，他们不但弄出了云娇说的那种标准的纸盒子和纸袋子，还改良了造纸技艺。 现在平乐坊的那些老工匠，都对云起山崇拜服帖得很。 云娇点头：“成，就让二哥来吧。”身边有亲人在，到底要踏实些。 云守宗和方氏带了参片，为了稳妥起见，管家不但按照云守宗的要求包了一包参片，还硬塞了一根整参，说是怕万一不够。 云守宗和方氏也没有推辞，但到了老云家，他们还是只把包着参片和参须的纸包拿出来给了云老汉。 陶氏见云老汉打开的纸包里只有两片参片，和一些须根沫子，顿时就黑了脸。 “老二，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云守宗冷笑道：“你要是嫌弃就给我，没得我们出了东西还要挨骂！” 方氏就对云老汉道：“爹，您也知道，这起山受伤，全靠人参把命吊回来，后来莲儿投河，大嫂流产……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紧跟着来，咱们家的人参都用没了。” 方氏说的是实话，他们家的人参的确是没了，本来还有一只，不过却送给了唐老汉。 现下的人参，是楚羿庄子那边的管家给的。 两夫妻一面说话，一面打量云老汉，看他的样子，虽然气色不好，可是还不到非得要用参片的地步。 陶氏骂道：“你们都金贵，赔钱货金贵，外姓人金贵，就是你爹不金贵，该死！” 云守宗嘲讽她：“你也不姓云，你也是外姓人！爹要是我连夜赶过来送东西您也嫌弃的话，那儿子没话说，往后有啥爹可别找我！” 云老汉望着云守宗，复杂的神色中带着失望：“老二啊，你们一家子在伯爷家住了两三个月了，你家没有，伯爷家难道还没有。 你爹这回是真需要参，要不然也不能这么急慌慌地找你。” 陶氏：“可不咋的，伯爷财大气粗，手指缝里漏点儿也够咱们吃几年！ 你这个黑心的，就是不想要你爹好！” 云守宗嘲讽道：“爹也知道我们家住在伯爷家，不是我们自己家。 伯爷的东西再好再多也是伯爷的，跟我们有啥关系？ 难不成爹还想儿子去偷去抢不成？ 参片儿子就放这儿了，爹还是赶紧用吧，不是说爹的病凶险么，可别耽误了！” 说完，云守宗两口子就走了。 等他们出来院子，陶氏立刻就在屋里骂乱骂起来。 云老汉劈手就是两个打耳光扇了去：“你瞎嚷嚷啥，还不赶紧把参片给梅儿拿过去，你要梅儿死了你才安心是吧？” 陶氏挨了打，心里也确实有点儿担心云梅儿，也就不敢跟云老汉争辩，就拿了一片参片去了云梅儿的屋。 云梅儿的屋里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云娟儿在一旁伺候着她，从她下身取出一块全是血的布，又立刻塞了快布到她的下身。 云梅儿的脸白得跟纸一样，一双眼更是无神。 陶氏忙将参片塞在她嘴里：“梅儿，这是参片，你含着，有了参片，你定然会缓过来的！” 说完，她又吗云娟儿：“你个懒货，药熬好了没，还不把药端来给你妹！” 云娟儿委屈地解释：“娘，柳枝儿在灶房守着熬药呢，我这不在伺候梅儿么？” 陶氏挨了云老汉的打，气没地方撒，见云娟儿还敢回嘴，抄起柜子上的鸡毛掸子就招呼了去。 “你个黑心烂肺的娼妇，你的好男人把梅儿给害了！ 你两口子安的啥心，骗了我孙女儿，又骗我闺女，把我闺女骗到镇上让你男人和儿子玩儿！ 臭不要脸的娼妇，我当初咋就把你给生下来了，就该把你溺死在尿桶里！” 云娟儿哭着躲闪，云老汉这个时候就在门口吼道：“作啥作，这是家丑，你个臭老婆子，想闹到邻居们都晓得了才甘心么？” 陶氏这才不甘愿地放下了鸡毛掸子。 这边云守宗夫妻刚回家，就见周郎中在院子外头等着。 两人忙将周郎中给请了进去，同时打发云起山去楚羿的别庄。 进了堂屋，周郎中就拱手向两人道歉：“二老爷，二太太，府上的管事阿贵来问我话，我说了谎，这里来给你们赔不是了。” 方氏忙道：“周郎中您这是干啥，有啥事儿坐着说。” 云守宗也道：“是参片的事儿吧，周郎中坐下说吧。” 周郎中见两夫妻猜到了，且态度还是这么和善，心里就松了口气，也就坐下了。 “当时是老太爷求我，他都要跪下了，再者却确实是牵扯到人命，故而府上管事来问的时候，我就遂了老太爷的意。 可我又觉着，不应该瞒着你们。 那参片不是老太爷用，是云梅儿用！” 云梅儿？ 方氏就想起之前翠娘给她的东西，心中就了然了。 “可是云梅儿落胎了？” 周郎中定然是答应了云老汉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他是医者，医者有医者的规矩。 既然他能来找自己家说明这件事，方氏就承他的情，自己把事儿说了出来。 周郎中一怔，遂松了口气道：“原来二太太知道啊。” 云守宗也觉着奇怪：“娇儿她娘，你是咋知道的？” 第258章 云梅儿的首尾 云守宗也是随口一问，可问完了才惊觉周郎中还在场。周郎中也是走村串户多了，也是个伶俐知进退的，他也不想听旁人家的隐私事儿，于是当即就道： “她自己去买的堕胎药，也没让郎中看过，就自己偷偷的吃了，结果她的月份有些大了，那又是虎狼之药，就血崩了…… 我给服用了药丸，也给开了药，有参片的话她能熬下来的机会就大一些。 左右是死是活都看今晚了。” 这是云家人的丑事，周郎中只是说明了，见云守宗夫妇不见怪，也就起身告辞了。 周郎中走后，两夫妻相视良久，都不知道该说啥。 事情既然都倒了这个地步了，方氏也就不瞒着了，周郎中走后，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都说了出来： “就那次云梅儿被除族之后，不是去了镇上么，就住在江家。 后来起庆起祥被抓到镇上乡壮所，事情解决了之后爹不是就没回来，翠娘就追去伺候，那天晚上翠娘就住的是云梅儿之前睡的房间。 她回来之后就带了一只男人鞋子给我，说是在云梅儿房间发现的。 且云梅儿回来之后，我瞧着又是戴了银簪子，又是戴了银镯子，都是之前没见她戴过的。 那个时候，我就猜，云梅儿不是跟江天宝，就是跟江大海有了首尾。” 原来是这样，这还真是丑事！ 老宅这真是，这样的门风…… 方氏无比庆幸自己家跟老云家没有关系了。 第二天，没听到老云家有啥动静，想来是云梅儿熬过来了。 方氏料理了下家里的事儿，这些天在楚羿哪儿，没怎么照看到家里，别看不大个家，事儿倒是挺多的。 云起山一大早就从庄子回来了，吃了早饭就上了房场。 结果，很快，他就派人来报告，说房场要用的所有东西，京平窑和安陵坊全送来了，马车一辆接着一辆，连起来都到村口了，引来了好多人围观。 方氏立刻就吩咐阿贵去镇上买菜，又让卫氏跟麻先生他们院子里的婆子一起，又请了几个村里的农妇帮忙，要为来人置办酒菜。 云家的房子大致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就等着铜管瓷砖面盆浴缸等物到位就可以收尾了。 安陵坊和京平窑提前交货，他们的房子就能提前完工。 这下就不用等到入冬了，入秋就能住人。 云家的房场忙忙活活的，云老汉在自己院子门口往外看，看着长长的车队往云家房场拉东西，心里很是不好受。 有村民就凑到他面前夸赞：“云老太爷，你二儿子可是发达了，您瞅瞅那高门大院儿，修得可好了。 哎呦，那梁条子可都是雕了花的，可好看了，瞧着可比县城那些大户人家的好。 还有那墙，全是青砖，那大门足足用的是两寸厚的大木板子做的！ 您老就等着享福吧！” “不止是二老爷的房子漂亮，就连大老爷和三老爷都又多买了地，房子跟着二老爷的房子一起起的，也就是小了点儿，其他的也一样气派漂亮！ 啧啧，这搁到往常谁敢想，二老爷没回乡的时候，大老爷一家子可都是穿补丁衣服喝稀粥的。 这下子跟了二老爷干，这才一年不到，就也变财主了！” “可不是咋的，我瞅着这二老爷是个旺自家人的，瞧瞧，跟着他的兄弟都发达了，还得了侯爷的赏赐，真是不得了！” “对了老太爷，二老爷这么旺，咋就不见你家兴旺？” “能兴旺么，三个能干的儿子都被赶出来了，留着败家精搁家，能兴旺个屁！” “老太爷，老太爷，咋不见翠娘伺候你了？我瞧着翠娘一家子在咱们村儿安家了，咋就不跟你来往了？” “你傻啊，人家娘家人来给她赎身了，是良民了，犯贱啊，来伺候人？” “说来二老爷真是仁义，还把翠娘的哥哥用了，跟着大老爷管四姑娘的花田，说是一个月的月例有五吊钱呢！四姑娘说了，干得好了就给涨工钱，一个月一两银子呢。” “哎呦，咱们云二老爷真真儿是大方，一个月一两银子，这样的好事在县城和府城都难见……” 云老汉被说得面皮红一块白一块，也没脸再杵在外头，气闷地把大门给关了。 可饶是关了门也挡不住外头的嘲讽声。 他回了屋，就把喋喋不休咒骂着的陶氏给赶了出去，自己个儿一关门，就躺在炕上长吁短叹。 翠娘被赎身了，按理就不该留在槐树村，可她为啥要留下来？ 她留下来不说，她的老娘和哥嫂都留下来。 难道说这是个套子？ 翠娘他们一房人都是老二家买下来的，说啥赎身，只是不想给他用人罢了！ 云老汉的脑子顿时就清明起来，他想到翠娘的好，想到翠娘的脸盘儿身段，心里就像是猫抓了一样。 他决定去找翠娘问个清楚，因为他自负翠娘是对他有感情的，若是直接找老二的话，老二不认他也没招。 若是翠娘认了，他就能拿这个把柄去要挟老二把翠娘给他！ 这也是家里头刚清静了几日，云梅儿的丑事就败露了，虽然没几个人知道，可是他心里还是烦躁地很。 这一想到翠娘，他就更加难耐了，立刻就起身换衣裳。 他特地换上云守宗给他买的绸缎衣裳，又净了脸面，这才出门。 他绕开云守宗的房场，尽量避着人。 到了翠娘家的院子，他进去之后发现没有别人，只有翠娘一人坐在屋檐下做针线，那副温柔恬静的样子，弄得云老汉跟小伙子似的，心砰砰直跳。 云老汉顺手就关了们，想着他要问翠娘的事儿，就随手将门捎给插上了。 “翠娘……” 翠娘干活儿入了神，也就没发现有人进来，这会子听到云老汉的声音，这才猛然抬头。 她是有些惊讶的，可是这惊讶只持续了片刻，她便笑问：“老太爷您来了，快请坐，我给您倒水。” 翠娘一面拿了个条凳到院子里，请云老汉坐，一面撇了眼已经插上门捎的门，在转身之际，脸上就浮现出一抹冷笑。 她趁着去灶房倒水的时机，就藏了一把带刀鞘的削头刀在袖子里。 端了茶出去之后，她就很自然地走到大门前，把门大大打开了，让外头的人能够看到院儿里的动静。 云老汉让翠娘的举动闹了个脸红，不过他打心眼里把翠娘当成他的私人物品，故而并没有觉得自己的举动有啥不妥。 “翠娘，我今儿来，就是想问你一个事儿。” 第259章 问上门来 “有啥事儿，老太爷您说。”翠娘还是站在门口附近，但脸上却是堆起了笑容。 云老汉也不寻思这是翠娘在防着他，在他心里，跟翠娘可是不生分：“翠娘啊，这是私房话，让人听去了不好，你还是把门关着吧。” 翠娘心里一紧，可面上却是不显，她道：“老太爷您不知道，这门一关不少人来听墙角，我们发现了好多次，可又是周遭邻居，且咱们家是外来户，也不敢得罪。 还不若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打开门，谁要是路过，或者是干啥，我还能瞅着一眼，才真能叫人听不去话。” 云老汉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他们家听墙角的就多，于是就不再纠结了。 翠娘见他不再歪缠关门的事儿，心里顿时就松了口气。 云老汉道：“翠娘啊，你给我说老实话，你哥来赎你这事儿，是不是老二故意做给旁人看的？” 闻言，翠娘咯噔一下，心道，这事儿他怎么就知道了？ 想了想，又觉得不因该，二太太那边不可能把事情透出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因着自己家在槐树村住下了，故而这老头子捕风捉影，自己怀疑的。 说起来，还是自己的私心给二太太惹的麻烦。 想通透了翠娘就定了定神，然后一脸落寞地道：“老太爷，翠娘还以为，伺候了您那么久，多多少少老太爷对翠娘都是有些情分的。 现在看来，翠娘想错了，老太爷这是不愿意翠娘脱离奴籍，好好过日子。” 她来这么一出，云老汉就急了，忙辩解道：“翠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想弄明白老二是不是搞这一出在糊弄我！” 翠娘正色道：“老太爷，您心里若是有了答案，我说啥您也不会信，您又何苦来问我呢，直接上县衙去查户籍不就得了。 喔，不，去里长哪儿就能查，毕竟咱们家的户籍是里长帮着落的。” 云老汉心里是不信的，可是翠娘又说得这么笃定。 “可你哥哥不是说做小生意么，咋又在帮老二办事儿？” 翠娘心里冷笑一声，这老头子，恨不得自己给他当一辈子丫头才好呢。 “老太爷，这也是二老爷二太太仁慈，见我伺候您尽心，加之我哥哥又识字，就开恩留下了我哥哥跟着大老爷办事儿。 毕竟做小生意也不容易，一个不小心就要赔得血本无归。 要不这么着吧，老太爷干脆留下，等我哥哥回来，让他把户籍本子拿给您看看。 不过，翠娘倒是怕，怕老太爷到时候又说户籍是假的。 老太爷还是去县衙查一查的好！” 云老汉被翠娘一番话抵得说不出话来，他的脸色有些讪讪的，他咋能让人把户籍拿出来看啊。 再则，衙门也不是给他开的，他想去查问就能查问。 就里长，拿了老二不知道多少好处，能说实话？ 他心里依旧不信，可见翠娘恼了，又怕伤了翠娘的情分，遂不在说这个事儿了。 他不信，可也不怪翠娘骗他，心想一定是云守宗两口子用卖身契威胁翠娘，若是她不听话，就把她卖到窑子里去。 不得不说云老汉是很能脑补的，可他也不想想，要是这家人的卖身契真都在云守宗手里，还能把他们留在村里让他怀疑。 哪儿不能打发两个人？ 不但留着，还不不用干活儿，这不是脑子有坑么。 这会儿，翠娘的娘和大嫂就从菜地里回来了，一人手上端了一篮子的蔬菜。 瞧见云老汉，两人忙放下菜篮子，很是恭敬地跟他打招呼：“老太爷来了， 咋不屋里坐呢，您看咱们家也这样子，招待老太爷也失礼了些。” “老太爷留下来吃饭啊，家里也没有肉，没有米面，娘，要不我去买点儿……” 翠娘就忙打断两人的话：“娘，嫂子，你们也真敢说，咱们是什么人家，就敢留老太爷吃饭？ 你们不知道，往常我服侍老天爷的时候，二老爷给老太爷送的粥，都是用人参吊的鸡汤熬的。 平常吃的饭，米面都是精细的不说，肉食也是猪羊野味轮番着来。 你们就不要在老太爷眼前丢人了，就算老太爷留下来，也是吃不惯的，没得饿着他老人家。” 云老汉其实是想留下来吃饭的，想着在饭桌上两杯酒下肚好套话，可翠娘这一番实诚话说下来，他就不好意思开口留下了。 咋留下啊，说他已经刚好久没见过肉味儿了？ 说他也很是怀念天天老二给他开小灶的日子？ 他还要脸面啊！ 还得摆老太爷的谱子！ “那个……翠娘说过了，我现在老了，就喜欢吃点儿粗粮和盐水煮菜，不过你们还是别忙活了，家里备着我的饭呢，我回去了。” 翠娘的娘王氏一拍脑门，道：“瞧我这脑子，今儿二老爷家有是送东西的人来，二太太在咱们村儿请了好几个妇人去帮忙做席面。 想来老太爷是要去二老爷哪儿吃席的，我们就不耽搁老太爷吃席了。” “老太爷慢走，也是家里太简陋了，要不然真该请老太爷常来坐坐。” 云老汉极为心塞，他不嫌弃啊，他想常来坐坐。 可是人家这么一说，他还就不好意思留了。 更不好意思常来坐坐。 就很是尴尬地告辞。 老二家大张旗鼓地请客，可并没有人去家里喊他，云老汉心里很是不舒服。 送走了云老汉，娘儿三个的脸色就都不好看，翠娘的大嫂林氏道：“这个老头子来干啥？” 翠娘冷笑一声：“还能干啥，他来问我话，问是不是咱们一家子都是二老爷的奴才，是二老爷设局，让哥哥去赎我，其实是不想让我再伺候他了！” 王氏一惊：“他知道了？” 翠娘笑道：“他知道啥，不过是瞎猜的无凭无据，说起来，也是我非要留下，要不然也不能给二太太和二老爷惹这麻烦。 不过，左右咱们家有户籍，不怕他。” 方氏虽然拽着翠娘的卖身契，不过她现在手里的卖身契是一张私契，并没有在官府落档。 这种私契若是掉了毁了，因着在衙门里头无档，契约约定的内容就无效了，可即便如此，方氏还是让人去县衙放了翠娘的奴籍，又让翠娘跟哥嫂老娘一起在槐树村落了户。 第260章 老太爷的派头 这样的恩情，翠娘一家之自然是感激不尽。 他们不比寻常人家，是官宦人家的家生子，一家子奴才，所见所遇太多了。 经历了无数坎坷，过够了命捏在主家手中，让你生就生，让你死就死，被打残，被扒了舌头，灌了哑药，或是卖到窑子里的人哪家儿都有。 故而，也就更加懂的感恩。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家人对云家昌这种脑子拎不清，吃了人的，拿了人的，还不记人的好，见天的在后头使坏的人，很是看不上。 王氏和林氏之前那番话，可是专门说出来挤兑云老汉的。 林氏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道：“阿弥陀佛，不知道就好，可吓死我了。” 王氏瞪了林氏一眼，道：“老大媳妇，你瞎说啥？你妹子本就是你男人赎回来的。” 林氏神色一肃，知道自己失言了，才过了几天舒坦日子，就不知道谨慎了，可知隔墙有耳！ 今儿他们家周围没人听墙角，可是若是自己大意不当回事儿，这往后说不定哪天就漏了。 “娘，我大意了，往后不会了。” 这一家三个女人就说着话进灶房做饭，那边云老汉走了之后，到底还是没管住自己的脚，走到云守宗家房场那儿去了。 可真是热闹啊！ 还离得老远，就见着一帮子人过上过下，忙忙碌碌。 青砖黑瓦，墙高门阔。 这可真真儿比杨柳村搬走的王地主家还要阔气！ 为啥这些偏生就是个跟他离了心的儿子的！ 不止是老二的豪气大宅院儿，就是老大和老三的宅子，也比王地主的强！ 云老汉心里头这个滋味喔…… 老大要断亲没断成，可是他却被赶出了宗族，这往后他要是有个啥找老大，只要老大不愿意，云氏宗族就会帮着老大！ 老三是跟他断了亲的，连姓名都改了，往日老三家的神龛上，就没有了他的牌位！ 只有老二……跟他一样不在云氏宗族，现下有了啥事儿，也只有老二能帮个一二。 可他想要的并不是帮啊！ 这样的宅子，他也想住啊！不对，是想要！ 想着想着，他就走近了，怎么招他也是云守宗的爹，村里人就是再看不惯他，也得给云二老爷面子不是。 就都跟他打起招呼来。 “老太爷来了！” “老太爷您可是享福了，二老爷这宅子多气派！” 云老汉忍着心里的酸意，脸上勉强挤出笑容来。 “是啊，我家老二出息了，我这个当爹的也替他高兴。” 他踏进房场，瞅着那些从马车上搬下来的大小铜管，还有各种光洁的瓷砖，心里震惊得不行。 这都是些啥？ 这得要多少银子？ 他用烟杆子敲了敲堆在地上的铜管，铜管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的眼珠子都直了，便问卸东西的人：“这……这管子是啥做的？” 干活儿的汉子大笑道：“老太爷，这都是铜管，都是黄铜做的呢！” 铜管？ 都是黄铜做的？ 云老汉听得咋舌，这不是在烧钱么？ 这些铜管得多少斤铜啊？ 愈发的，云老汉就怨恨起云守宗来。 他明明这么有钱，可偏生却不给自己花，也不帮老五！ 自从翠娘走了之后，没有人来老二家给他端饭，他就再没有吃过一顿肉！ 老五进学，要给招待先生同窗，要去参加诗会，要去买历年的考题，家里那点儿银子都紧着他了，自家的日子过得越发的紧巴了。 可他又拉不下那个脸来，上老二家吃去。 云老汉的心简直是五味杂陈。 “大家伙儿把手上的活儿放一放，先吃饭，吃了饭再干！ 大家伙儿今儿有福了，二老爷二太太大方，肉买得多，大家可劲儿吃！ 还有狍子肉咧！” 这时，村里的一个妇人就出来招呼人， 一帮子干活儿的人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就往摆席的坝子去了。 光听着这话，云老汉就吞了吞口水，心里怨念跟深了。 云守宗就看见了云老汉，到底是他爹，在外人面前他得尽到本分。 “爹，您来了？吃了么，没吃的话就来将就对付一口！” 这叫对付一口么？ 狍子肉都上了！ 云老汉的心在咆哮，可面上却在拿腔拿调：“家里都备了我的饭，况且你这也没叫我……” “老二也没叫咱们，不过咱们还是来帮忙了。” 站出来说话的是云家荣，他这话一说，云家昌的脸顿时就红了。 旁人看他的眼光也不屑起来，是啊人家都是一大早来帮忙，他这个亲爹却只赶着饭点儿来。 云老汉心里恨着自己这个当族长的大哥呢，见他拿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自然就不想走了。 他很是不满地看了云家荣一眼，就背着手，往摆宴席的地方走去：“守宗是我的亲儿子，咋都变不了，他身上淌着我的血。 儿子办事儿，老子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这话说得霸气，可村里人明着不吱声儿，心里却都在骂他不要脸。 他是云守宗的爹，自然是要上主桌主位的。 这个时候他瞅见里长也在，心里都更不得劲儿了，这个老二，里长都喊了，就是不喊他！ 他脸色不好地直接去主位坐了，也不跟人打招呼，倒是里长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一副老太爷的派头，让这一桌子村里头的老资格们心里都不舒服。 云守宗见状忙招呼大家：“各位长辈一早就来帮我忙活，我在这里谢谢大家了，来，我给各位长辈满上，咱们先走一个。” 云守宗恭敬的样子，让村里的老人们很是受用，大家也就不把云老汉放在心上。 云老汉见云守宗只不给他倒酒，当一桌子人都端起了杯子，他就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拍，冷哼道：“老二，你这是啥意思，是不是看不上你爹了？你爹连你一口酒都喝不得？” 他这么一发作，所有人就都看向这里。 是啊，这二老爷给一桌人都倒了酒，唯独没给他爹倒酒。 爹再不对也是爹，这样在酒席上就下他的面子，做法实在是不地道。 云守宗马上就陪着笑脸解释：“爹，您不知道，昨儿阿贵着急火燎地跑到伯爷的别庄找我，说您需要参片吊命，儿子立马就赶回来了。 今儿开来，伯爷给的参片果真不凡，您这才用了多久，一个对昼都没有，不但能下地了，精气神也好。 可再好，您也还病着，儿子哪儿敢给您倒酒啊？” 第261章 自作自受 闻言，云老汉差点没吐血。 他一生气竟然忘记了这一茬。 偏生还不能反驳，毕竟昨晚周郎中一趟趟地往他家跑，动静挺大的。 众人顿时就明白了，二老爷这不是不给他倒酒，而是关心他的身体，连参片都给他用了，能不孝顺么？ “云老太爷，您也是，病得都要用参片吊命了，还想着喝酒！” “可不咋的，二老爷孝顺，可你也要有个体谅二老爷的心啊，就您这样，能不让人寒心么？” “云老三啊，你可惜福吧，我这一辈子，别说用参片了，就是见也没见着过啊！” “瞧瞧，这参片就是好，用一片病就好了，还有力气骂人了……” 云老汉：…… 老二只给了我两片啊！ 我也没用参片啊！ 可是，他能说么？ 不能说！ 这下给他憋得，脸一阵青一阵红。 “不喝就不喝！” 他撂下一句话，就拿着筷子夹肉，旁边的村里老辈子就道：“云老三，你大病初愈，可不能大鱼大肉，得用清粥养。” “是啊，小心些好，我们这些老头子年岁大了，可不得时时刻刻注意。” “你又有三个当老爷的好儿子，还有一个考上了童生，立刻就要考秀才的儿子，这往后还有享不尽的福气，可不能贪图一时的口腹之欲，不顾及身体……” 骗谁呢？ 都需要参片吊命了，还能活蹦乱跳地跑来酒席撒野？ 还想吃肉喝酒？ 云家老二不敢拿他怎么样，可他们这帮老头子却不想放过他！ 云守宗一家迫于孝道不敢把他怎么样，这个时候正是需要他们这帮老东西出头撑腰。 臭不要脸的老东西，云老二一家，又是办村学，又是给村里的孤老寡幼捐田，他们可容不得这老家伙磋磨好人！ 云老汉气得想摔碗，清粥养个屁啊，他天天的清粥杂粮窝头，好不容易才看到酒肉！ 可偏生他又不能说他没病！ 只能黑了脸把碗筷一放，站起来道：“不吃了，我回家喝清粥将养去！” 说完，就跟火烧了屁股似的，着急忙慌的走了。 真真儿是落荒而逃。 这顿羞辱，是他自己个儿撞上来的！ 方氏远远地看着元老汉落荒而逃，心里只有冷笑…… 云老汉这厢走了一会儿， 云起岳就回来了。 他直接到的房场，方氏和云守宗忙拉了他来吃饭，乡亲们也都来打招呼。 家里人太多，又太热情，他也就没功夫问云娇咋不在这儿。 楚羿的别庄，云娇和楚培文刚吃完饭，这几个月有云娇的照顾，楚培文的身体越发的好了。 “楚伯伯，吃完午膳就要午休，您忘记了么？”云娇见楚培文坐在床上玩儿弹绷子，就虎着脸问他。 楚培文忙将弹绷子收到怀里，然后讨好地笑道：“没忘没忘，我马上睡！” 云娇笑眯眯地道：“这才乖，楚伯伯乖了，咱们下午就去打鞑子派来的飞天斥候，要是打得多，晚上我让厨房炸了给您吃！ 可您要是不睡，我就不陪您了，不帮您把风！” 楚羿一进屋，就看到这温馨的一幕，他的嘴角就深深地翘了起来，眼底尽是暖意。 他上前将云娇抱了起来，把头埋在她的小颈窝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属于小姑娘的奶香味混合着自然的花香，是那样的好闻。 “楚羿……你回来了？快放我下来！” 冷不丁地被他抱起，云娇差点儿没被他吓出个好歹来。 “臭小子，听见没有，娇儿让你放下她，要不老子大义灭亲，弄死你！” 楚培文再傻，可是楚羿他是认得的。 这会儿见云娇嚷嚷，他就很自然地充当起保护她的角色，从床上跳下来，对楚羿虎视眈眈。 楚羿只得放下云娇，面对自己的老爹很是心塞。 “爹，您下午还要上战场，快去休息，别耽误了下午的战事！” 还是儿子了解老子，楚羿两句话，楚培文就上床乖乖躺好睡了。 他就牵着云娇往外走，吩咐了管家仔细照顾楚培文后，他就对云娇道：“辛苦你了娇儿！” 一句辛苦，包含了他所有的谢意，自从云娇来了，他爹初一十五就没有再疼了，想来娇儿是给他爹用了类似于曾经给他用过的灵丹妙药。 张凌把一切都用密语告诉了他，当时他在京城虽然深陷水深火热之中，任何一个疏忽和不不小心就可能把自己的小命给交代了。 可就在那个时候，张凌传来了消息，娇儿，他的小福星，竟解决了他爹的疼痛之症，还把他爹疼了这么多年的根源给找了出来。 这让他欣喜不已，同时也让他做起事来更有精神，也更加的事半功倍！ 他能这么快就办完了事儿，都是娇儿这个小福星给他带来的好运道。 云娇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一张小脸儿跟廊下娇艳绽放的鲜花儿一样：“咱们两个是好朋友，为你的事情辛苦是应该的！” 她才不谦虚呢，照顾他爹的确很辛苦，不过也很快乐。 楚羿摸了摸鼻子，云娇灿烂的笑容就像一汪温泉水一样浸泡着他，让他这一路奔袭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你可曾用膳？厨房应该还有吃的，我让他们给你上来？” 有云娇关心的楚羿就像是得了主人奖励的小狗一样，若是有尾巴，定然都翘上天了。 “还不曾用饭，让他们给我煮碗面就是了，娇儿陪我用了膳再去休息可好？” 云娇点点头：“成，那我去厨房看看，你先去洗漱更衣吧。 对了，我大哥回来了么？” “行之回来了，我俩一起回来的。” “嗯，知道了，你快洗去！” 云娇和楚羿从楚培文的院子里出来就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分开了。 可楚羿却一直看着云娇的小小身影消失掉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想着大哥也回来了，云娇心情特别好，她打算下午就回家一趟，大不了带着楚培文去槐树村打鸟！ 云娇亲自下厨给楚羿煮了碗面，嗯，应该说厨娘煮的，她放的调料！ 这碗面的调料齐全，红红的油辣子浇在面上，再配上一对荷包蛋加两根翠绿的青菜不但看着好看，闻着也极香。 厨娘就夸赞道：“云姑娘好手艺，这面伯爷一定喜欢，我老婆子闻着都流口水了！” 云娇既谦虚又嘴甜地道：“是婶婶手艺好，我只是动动嘴皮子，面好吃都是婶婶的功劳。” 第262章 找不着毒源 这碗面，楚羿吃得意犹未尽。 楚羿看着云娇，有些可怜地道：“面很好吃，想天天吃。” 云娇道：“你一个伯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还能没银子吃么？” 楚羿：“可旁人做不出这个味道。” 云娇：“这面就是厨娘煮的，我不过指挥了一下，放了些调料而已。 你放心吧，我把调料都给你留了，也跟厨娘说清楚了该怎么放，那样放多少。” 楚羿：…… 可是我想吃你做的。 这只是楚羿内心的想法，他并没有说出来，且不说云娇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就是长长久久的住，他也舍不得她天天下厨。 接着，看着虽洗去了风尘，但是依旧一脸倦色的楚羿，云娇担忧无比地问道：“京城的事儿怎么样了？那帮人还不要命似的冲上去弹劾你么？听说国子监的士子们都去皇城外静坐了……” 这帮人用高秀才的事儿攻讦楚羿，直嚷嚷着要让皇帝革去楚羿的爵位，贬为庶民，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样的事儿，自然是传到了九晋县，云娇想知道，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楚羿的唇角立刻就勾起了一抹冷笑，他拍了拍云娇的手，道：“娇儿不必为我担心，等我过几日再去京城，往日谁跳得最起，闹得最凶……就到了他们该哭的时候了！” 楚羿一副智珠在握，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就让云娇的神情松了下来。 “那就好，那你这次又在庄子里呆几日？又什么时候走？你这次是骑马回来的吧？走的时候坐马车好了，对了，我二哥给你打造了两辆马车车厢，一辆是普通的，一辆是伯爵标准的。” 云娇连珠炮似的一番话，就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落在他的心田里，滴滴答答的作响，让他的心都酥掉了。 他就喜欢云娇这种毫不掩饰的关心。 “好，我都听你的，走的时候坐马车。对了，娇儿，谢谢你，不但帮我爹解决了困扰他十年的疼痛症，还让我发现了我爹的疼痛，其实是因为中毒。” 说完，楚羿的面色就深沉起来，云娇就捏了捏他的手，在楚羿看向她的时候，就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自从遇到了娇儿，他的一切，的确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给楚伯伯吃了药。”云娇又道：“是更你上次用的不一样的丹药，是解毒的。 可是我发现，楚伯伯的毒解了之后，没过两天就又会冒出来，这也不是个办法，必须把毒源找出来，楚伯伯才能彻底解脱。” 楚羿皱眉道：“我就是担心侯府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这才将我爹接到庄子里来。 庄子上下都是我的人，不管是吃食还是日常用度，张凌和管家都又查了一遍，并没有任何问题。” 云娇问：“那……楚伯伯长年用的东西呢？比如说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在用，而且一直没有离身的东西。 你仔细想想？” 楚羿苦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我爹里里外外的东西都让我换了个遍，除了他给你的那块下山虎的木牌，可那下山虎的木牌在他身上也没有十年啊，不过几年功夫。 因着是他舍不得离身的东西，我还特地让芸娘验了毒，芸娘确定那块虎目牌并没有毒。 不过我也没想到，我爹那么舍不得的东西，可一见着你就给你了，可见这是缘分。” 云娇笑道：“我也喜欢楚伯伯，芸娘可是孙掌柜？她会医术？” 楚羿点头，也不瞒她：“是啊，她是药王谷的传人，在我身边有些年头了，不过外人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那你还告诉我？”云娇瞪向楚羿，这家伙，总是给她说他的秘密，就不怕她说漏了嘴？ 楚羿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头上的小丫髻，笑道：“你又不是外人，我怎么能瞒着你。” 云娇不跟他扯这些，而是担忧起了楚培文：“这可咋办，没有毒源……可楚伯伯身上的毒是实打实的，不可能凭空冒出来啊！ 是药三分毒，就算是我的丹药够给楚伯伯吃，可吃多了也伤肝肾，治标不治本，只是延缓一些楚伯伯的性命罢了。” 楚羿也正是因为这个事情焦头烂额，裴氏那个蠢货，不过是个傀儡，是绝对没有给他爹下了连他都找不出毒源的毒，楚培武面慈心奸，也有几分手段，但，还不到这种火候。 那么，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呢？ “罢了，现在也想不出来，等京城的事儿完了，我就带我爹走一趟药王谷，看看药王谷有没有办法能找出毒源来。” “也只能这样了……”云娇轻轻地说了一句之后，又去拉楚羿的手安慰他：“你放心吧，楚伯伯一定会没事的，毒源也一定会找出来的。” 楚羿点点头：“我的小福星都这么说，我爹就一定能逢凶化吉。” 云娇：“嗯，你去睡会儿吧，我先回家了，你吩咐管家等楚伯伯醒了，就把他送我们家来。” “好，我会安排的，我让人送你回去吧。”楚羿很想要留下云娇，可他也知道，云起岳回来了，云娇记挂着他，在他这儿定然会睡不着。 他知道云娇有午休的习惯，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就毁掉云娇的午睡，她还是个孩子，得多休息。 云娇起身，同时把一同起身的楚羿往屋里推：“你快去睡吧，就别操心了，说得我好像喊不动你家下人似的。” 这样不见外的话楚羿听起来特别的妥帖，也就没跟云娇争辩，就依着她了。 云娇着急回家，连自己个儿的东西都没收拾，就匆匆地带着墨扇和小月走了。 马车还没到家门口呢，她就看到一脸疲惫，但是却笑意盈盈的云起岳站在自家门口。 “大哥！” “娇儿！” 马车在院儿门口停下，云起岳将云娇从马车上抱了起来，也不放她下来，就直接往院儿里走去。 云娇忙道：“大哥，快放下我。”她大哥这一路得多辛苦，她可不想要累着他。 “大哥也抱不了娇儿几年了！”娇儿已经七岁了，他也十四岁了，再过两年，娇儿大了，他即便是亲哥哥，也不能总是抱她了。 第263章 云守礼回来了 虽然想到妹妹长大就不能抱了这事儿就很心塞，可云起岳的眉眼间还是绽放出和风细雨一般的笑意。 出门两个多月了，可是见到自己这个可爱的妹子了。 方氏和云守宗并云起山都在房场忙活，家里就只有云起岳一人。 “娇儿搁少卿的庄园住的可好？那边的下人可有为难你？” “很好啊，不管是啥都没有短着我们的，下人也都很恭顺，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很是利索麻溜。” 大哥也叫楚羿的字了？ 这个楚羿，还真是能收买人心，自己大哥以前好像还有些膈应他。 “那就好，要是你和爹娘在那边受了委屈，大哥可要让他好看！” 云娇被他逗得呵呵大笑：“我大哥就是厉害，不把伯爷放在眼中。” 云起岳道：“伯爷算什么？”若是谁惹了家人，就算对方是皇帝，他也是能豁得出去的。 “娇儿你先去睡会儿吧，等睡醒了咱们兄妹再好好聊聊。” “嗯，大哥也去休息吧。对了，下晌楚伯伯要过来，我答应了他，陪他去林子里打鸟的。” “好，大哥下晌没啥事儿，也陪你们去。” 兄妹两个说着，就到了云娇的厢房，他放下云娇，又嘱咐两句，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午休。 小月打来水服侍云娇洗漱了，又伺候她换上睡衣，就拉上窗帘，闭上门退了出来，坐在外间的炕上，拿起针线篮子，给云娇做袜子。 云娇和云起岳两兄妹几乎躺在床上就睡着了，而老云家，云老汉把陶氏赶出了上房，自己一个人躺在炕上辗转难眠，脑子里全是三个儿子房场的画面。 要说三个儿子建房期间他不是没有去看过，看着渐渐起来的青砖房，他心里也很是嫉妒，难受。 可从未像今天这样，给他的震撼这般大。 那里哪儿是房子，明明就是银子！ 堆成山的铜管，光可鉴人的陶瓷片…… 云老汉第一次怀疑起自己心中所坚持的信念来。 他一味地顾着老五，宁肯亏着另外几个儿子，让另外几个儿子跟他离了心也要顾着老五……到底是对还是错？ 若他没跟三个儿子生分，是不是那样好的宅子建了起来，他也能进去住住？ 当正经八百的老太爷？ “爹，开门啊，儿子回来了。” 云老汉正想着呢，门外就传来老五云守礼的声音。 “老五回来了……等等，爹马上来开门。”云老汉立刻就精神了，忙起身去开门。 “爹，屋里热，咱们堂屋坐。”云守礼穿着童生才能穿的浅蓝色的长衫，头上戴着四方平定巾，眉目还算是板正的他这么穿着，的确有一番读书人的架势。 云老汉见了心里欢喜地不得了，就觉得那秀才、举人、还有状元都在向他儿子招手，都是他儿子的囊中之物。 之前的那点怀疑和后悔立刻被他抛到爪哇国去了。 “桃枝儿，还不去给你小舅舅倒茶。” 江桃枝儿本在自己屋打瞌睡，一听云老汉吼人，立刻就窜了出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爷，还得让奶拿茶叶。” 自己宝贝儿子回来了，陶氏哪儿还要人吩咐，这个时候已经端着茶进来了。 “滚一边儿去，等着你这懒鬼小娼妇，黄花菜都凉了。” 说完，她就笑眯眯地看向云守礼，又把茶递到他手中，讨好道：“这茶叶是老二年前给你爹的，娘一直攒着，呢，就是给你喝的。” “娘，这茶是不能放的，放的时间长了就不好了，您还是拿出来给我爹喝吧，要不然再放下去，就会变味儿，成了陈茶，就跟稻草没区别了。” 云老汉闻言心里妥帖得不得了，还是自己个儿的儿子好啊，为了让自己也喝上好茶，竟编起胡话来了。 “呵呵，守礼啊，你有这份儿心爹就满意了，这茶爹不喝，你要是喝不了，就拿去送同窗或者是先生都成！” 云守礼在心里鄙夷，给先生和同窗送陈茶，他才不去丢这个人呢！ “爹，我让您喝您就喝，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你儿子自己霸着好东西不给爹娘用，就是不孝，不孝的人，可是会被取消科举资格的！” “谁敢乱嚼舌根老娘撕烂他的嘴！”陶氏闻言立刻就高声嚷嚷，同时还恶狠狠地瞪了眼江桃枝。 江桃枝吓得一抖，忙道：“姥，我不会瞎说的！” 云守礼见状直皱眉，他娘这样，难怪名声都臭大街了，这可不好，太影响他了。 “娘，桃枝儿怎么会瞎说。娘，你还是拿银子出来给桃枝儿，柳枝儿两姐妹置办两身衣裳吧。 她们也到了该说婆家的年纪，穿着补丁衣裳，干着粗活儿，还怎么说婆家？” 江桃枝儿闻言眼睛一亮，很是震惊地看向云守礼，她这个小舅舅一向是冷清自私，怎么几个月不见，就变得这么能关心人了，心眼儿似乎也好了起来。 可陶氏却立刻尖叫起来：“啥？老五，你是疯了吧，你进学的银子还不够，哪儿来的银子给这两个丧门星小娼妇置办衣裳！” 说着，她又想起云娟儿一家子给她惹的祸事，立刻就气不打一出来，就想扑上去打江桃枝儿。 江桃枝吓得哆嗦，可是又不敢逃，就算是逃，她又能逃到哪儿去？被陶氏抓回来，打得就更厉害了。 “娘！您老要是再这样，我就走了，往后就在私塾，也不回来了！” 陶氏立刻就不敢动手了，江桃枝儿忙跟云守礼道谢：“谢谢小舅舅。” 云守礼就和颜悦色地道：“桃枝儿啊，你姥姥就是个急脾气，你担待着点儿，好了，你先去歇着吧，等会儿大姐和柳枝儿回来，咱们再说话！” 江桃枝儿忙应了，退了出去，心里却是狐疑得很，这云守礼，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江桃枝儿出去了，云守礼又开口道：“娘，你的性子得改改了，就你这样苛外孙女和女儿，要是被外头的人知道了，你让我在同窗面前咱们能抬得起头？ 你让我还怎么去考秀才？ 您还想不想儿子往后当大官，给您请封诰命了？” 云守礼一连串问话下来，陶氏就泄气了，儿子这是在嫌弃她了？可她这不是都为了给他攒几个进学的银子么？ 第264章 真心还是假意 陶氏越想越委屈，她要强了一辈子，泼辣了一辈子，不讲理，歪缠了一辈子。 可到头来，却被自己心心念念宠着惯着的宝贝儿子给埋怨，嫌弃了。 她顿时就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我这都是为了啥，还不都是为了你……” 云守礼见状心里就厌烦起来，他叹了口气：“娘，我是在跟你说正经事。” 云老汉用手拍着桌子，怒骂：“儿子好容易耽搁课业回来看咱们，你号啥丧？老五说得不对么？ 咱们家弄成这样，还不是因着你刻薄！” 陶氏闻言哭得就更凶了，可自从翠娘走后，云老汉就总是打她，她已经给打怕了，故而也就只敢哭，不敢瞎嚷嚷了。 云守礼的头都大了，他也不再理会陶氏，而是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来给云老汉。 陶氏和云老汉看到银子眼睛都亮了！ 二十两！ 陶氏也不哭了，忙问：“老五，咋的？你哪儿来的银子？” 云老汉拿着银子的手都在颤抖：“老五，你咋会有银子，是哪个大户人家看上你了，给你的仪程？” 云守礼点了点头道：“是镇上的大户柳家，柳家有族人在京城做官，在白云镇的柳家也是诗书之家。 之前儿子不是去参加诗会么，就结识了从京城回原籍来考试的柳家子弟柳天佑，后来他们家长辈也是很赏识儿子，就送了儿子三十两银子。 今儿我就拿二十两银子给爹，爹你给大姐拿点儿，让她们娘儿几个去买点儿衣裳脂粉，也打扮打扮。” 可陶氏还是不干啊，历来只有她收刮儿女的，可没有除了云守礼和云梅儿之外的儿女能用着她的！ “不成！这可是人家给你的仪程，凭啥给那三个丧门星用？” 云老汉也是不舍：“老五啊，这是人家老爷看中你，给你的仪程银子，你自己个儿留着花用，你进学可是大事儿！” 说着，云老汉就把银子推给了云守礼。 云守礼，不要，又劝：“爹，儿子留了十两呢，尽够了！ 您就听我的吧，咱们村的村学又好，就连咱们私塾的祁举人都要来授课，留在镇上私塾的反而不是啥好先生。 儿子就想着，干脆归家备考，天天还能去私塾找祁举人问学问。 儿子回了村，那京城来的柳家公子，还有旁的一些家境好的公子哥儿难免要来家找儿子。 若是大姐一家子就像现在这样，您让您儿子的脸面往哪儿搁？ 若是娘张口闭口都是娼妇，让他们咋看儿子？ 咋看咱们家？ 况且，那些人，多是没有娶妻纳妾的……爹，娘，你们好好想想吧，这做人，得有些远见才好！” 云守礼说了这么大一通，可算是说通了云老汉和陶氏。 云老汉像是没见过陶氏落在银子上的目光似的，将银子揣在怀里，道：“成，我给点儿银子给他们娘儿几。” 陶氏忙道：“她们娘儿几个还有些好衣裳在我哪儿和梅儿哪儿。” 云守礼根本就看不上陶氏这番做派，见陶氏连闺女和外孙女的衣裳都要抢，心里又是鄙夷又是烦躁。 可他偏生还只有忍着，一个不孝的人，是没有资格考秀才的。 云老汉就道：“那你还不赶紧的全都给拿出来，这样也好少买几套衣裳。” 说完，他又对云守礼道：“老五，你放心，要是你有同窗好友要来咱们家，爹一定会管住你娘的！” 实在不行，到时候他就把陶氏弄走！ 云守礼做出一副感激的样子就道：“多谢爹为儿子想，也请娘多为儿子想想，往后就多收敛着些。 您也对桃枝儿和柳枝儿好点儿，若是我那些个朋友看上了她们，不管是娶了还是收了做妾，她们享福了，也能念着您一点儿好。 何必像现在这样，您倒是养着她们，可您这样，不是在结仇么？” 云老汉瞪着心不甘情不愿的陶氏，呵斥：“老五的话你可记明白了？” 陶氏委委屈屈，很是不乐意地道：“记住了，我也不是那等没有分寸的人！” “爹，您跟我到我房间来，给我看看我的那桌子，好像有些晃悠。” 云老汉闻言立刻就起身往外走：“走，爹给你看看去，可不但能耽误你写字读书。” 说着，他又瞪了眼陶氏：“杵在这干啥，还不去照看着梅儿！” 躲在外头听墙角的江桃枝儿忙躲进了房间，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 她就说云守礼不会这么好心，原来是怕被大户人家的公子们瞧着老太婆苛待她们娘儿几个，会给他脸上抹黑！ 不过，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这个结果是她想要的。 终于，终于不用在受这老太婆的磋磨了！ 这边儿云守礼跟云老汉进了屋，云老汉就去看桌子，云守礼淡漠地瞥了一眼他爹，就道：“爹，您别看了，桌子没事儿，我就是想单独跟您说事儿。” 云老汉在椅子上坐下，就疑惑地问：“啥事儿啊？” 云守礼苦笑道：“爹，我娘啥人您是明镜儿的，为了儿子的前程，这些日子可得把她看好了。” 云老汉忙点头道：“这个你不说爹也是知晓的，你就放心吧，实在不行，爹就把她送庵堂里去，左右不会让你丢人的。” 要不是考虑到陶氏是云守礼的亲娘，要是休了陶氏，对云守礼影响不好，他早就休了她了。 云守礼又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交给云老汉，云老汉惊讶地看着云守礼，问道：“老五，你这是做啥，你不是给了爹二十两银子了么？” 云守礼就道：“爹啊，人家柳老爷是给了我四十两银子，当着我娘我不敢说真话。 这银子您拿着，去牙婆哪儿买个干活儿的婆子回来，这往后家里的粗活累活儿可别让桃枝儿和柳枝儿干了。 大姐倒是可以帮着干点儿轻省的活儿，但也不能太苛待她了。 这江家两姊妹，咱们帮着样，可不能白养，像娘现在这么磋磨，不白瞎人了么？ 她们两个还算是水灵，仔细养一养，还是能进大户人家当妾，即便是当个外室也成。 左右是江家的人，跟咱们家也无甚关系，可聘礼却是您老人家在收。 那能养外室的大家公子哥儿，能给您少了？” 第265章 放长线钓大鱼 “……到时候他们心里觉着对咱们家愧疚，就是拿一百两来弥补，也算是少的。 爹啊，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再者，您估计不知道，那在村学打杂的万秀才，其实是京城太师府的嫡出五公子。 是柳公子喝醉了，才透给我的！” 云老汉闻言一惊：“啥，那位爷是太师府的嫡出公子？那他咋就跑咱们村学来打杂了？” 云守礼很是嫉妒地笑道：“这些公子哥儿喊着金汤匙出生，是啥也不愁的，估计也就是来咱们这穷乡僻壤贪图点儿新鲜吧。 这可是个大人物，爹啊，可得让咱们家梅儿把握住机会，哪怕是跟他做个妾，不止是对咱们家好，对儿子的将来的仕途，那也是顶顶有帮助的！” 云老汉听云守礼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就热了！ 是啊，太师府的嫡出五公子！ 梅儿能给人做妾，当然强过了给土老财做妻！ 且还能在仕途上帮着老五，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儿！ 但他还是有疑虑：“可是那村学是你二哥家捐建的，先生也都是他们家请的，也不知道这万公子的身份，他们知道不。 要是他们知道了，定然是要使坏的！” 云守礼冷笑一声，道：“爹，这万秀才真正的姓是姓言，他娘姓万，故而才在自己的名字前头加了个万姓来避人耳目。 至于老二一家……爹，您放心吧，以老二那样的势利眼，定然是不知道言公子的真实身份。 要不然他巴结还来不及呢，咋会让人只做个杂役？” 云老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这么个理。 这样他就放心了。 云守礼继续冷笑道：“爹，且让老二得意几年，等儿子有了功名，做了大官，儿子要让他把他们家的东西都乖乖地给爹！ 让他们不孝敬爹娘，不爱护弟妹！” 云老汉闻言就很是欣慰地道：“还是我家老五知道孝敬爹娘，知道心疼爹娘，爹这辈子有你这一个儿子就够了！” 也就这个儿子处处想着他，不像那三个，处处防着他，跟防狼似的。 “爹，我听柳家公子的意思，是要来咱们村学求学，我看他就是冲着言公子来的。 我已经跟他说好了，到时候他就住咱们家，您明儿跟大姐好好说说，到时候让柳枝儿和桃枝儿两姐妹聪明着点儿！ 云老汉忙道：“放心，爹省得……” 江桃枝儿又躲在窗户下头听了一兜子的墙角，怪不得两父子要单独说呢，原来，这槐树村还来了个太师府的嫡出五公子！ 她的眼睛迸发出异常光亮的神彩，脑海中也萦绕着言啸风度翩翩的帅气模样，心里的草就开始疯长，痒痒地不行。 她偷偷地跑回自己屋，躺在炕上的时候，那心就一直扑通扑通的跳，像是要跳出心口了似的。 这个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哼，云梅儿，被她爹和哥哥轮番睡了的破鞋，也敢肖想太师府的公子，做梦！ 云娇兄妹可不知道云守礼回来了，云家老宅的人又开始想东想西的，他们正和楚羿父子在林子里打鸟儿呢！ 也别说，老侯爷玩儿弹绷子还真是玩儿得好，几乎弹无虚发，没次都能打下小鸟来。 特别是麻雀，都打下来二三十只了。 楚羿和云起岳两个还背着箭，倒是让他们两个射中了三只山鸡，一只野兔。 小白就跟着上窜下跳，有了猎物就去叼回来，期间小白还跑不见了一会儿，结果等它出现的时候，竟叼着回来一只袍子！ 看得跟着一起来的张凌嘴角直抽抽，这还狗吗，咋看咋不像啊，这体型和眼睛，看着倒像是狼，可没听说过有通体雪白的狼啊！ 半下午功夫，就收获得满满当当的。 他们也没有归家，傍晚的时候，就在溪边，把打来的猎物都料理了， 又架起了火堆，把所有的猎物都穿起来烤，至于内脏，云娇就让小月等人收拾出来，给小白煮熟了吃。 小白已经习惯了吃煮过的肉，毕竟是家养的东西，吃熟食多多少少能控制控制小白的凶性，同样，也能规避一些寄生虫感染的风险。 当然，因着小白常常去山里捕猎，云娇也是定期给它吃驱虫药。 袍子血并两只山鸡云娇让墨竹送房场去了，晚上也能加个菜。 云娇带着烧烤的调料，是在淘宝配搭好了的，香料齐全之下拷出来的肉，特别的香，还没烤熟呢，大家伙儿闻着味儿就都开始吞口水。 楚培文更是按耐不住，猴急猴急地要吃， 好在麻雀小，稍微烤一烤就脆了，这些麻雀都是用铁签子穿成串儿，六个一串儿，足足穿了七八串呢。 烤好之后人手一串，连张凌墨扇和小月手上都各拿着一串儿。 云娇很是大方地道：“今儿出来图个高兴，就都尝尝！” 张凌可怜巴巴地看向楚羿，楚羿道：“娇儿赏你的，你就吃。” 张凌喜得心里直冒泡，忙道谢：“谢云姑娘赏！” 可他们却不敢立刻就吃，就商量着换着吃，小月吃了墨扇吃，墨扇吃了张凌吃，张凌吃完正好墨竹回来了，也给他留了一串儿。 “好吃！好吃！还要！还要！” 楚培文吃的眉飞色舞，嘴角糊了一脸油乎乎的调料。 楚羿笑着掏出手帕，仔细地帮楚培文擦了。 云娇就吃了一个麻雀的功夫，楚培文就把六只麻雀全吃完了。 她就笑着将手中的麻雀递给楚培文：“楚伯伯，这儿还有！” 楚培文也不客气，结果去就大快朵颐起来。 见他爱吃，云起岳也将手中的麻雀给了他。 楚羿就很是感激地看了看兄妹两。 他的父亲，受了太多的苦，他这个当儿子的，就想要宠着他，想让这个顶天立地，叱咤沙场，流血不流泪的长辈，能尽量地过的好一些，再好一些。 不一会儿，他们三人手中的麻雀串就都进了楚培文的肚子。 接下来就是兔子肉和袍子肉，楚羿和云起岳两个人亲自用匕首把肉割下来，放到盘子里给云娇和楚培文。 云娇就时不时地从盘子里拿了肉，喂给云起岳和楚羿，他们的笑声，就时不时地在这山林景色中，回荡了起来。 其乐融融的景象，让张凌看了眼角隐隐地有些湿润了。 他们家主子和老主子，都好就好就没有这么开怀肆意过了…… 第266章 云娟儿母女的算计 当云娟儿和江柳枝儿回来，陶氏脸色很差地将她们带来的好衣裳还给她们时，云娟儿和江柳枝儿着实给吓着了。 云娟儿几乎没有丝毫迟疑，就给陶氏跪下了。 “娘，咱们娘儿三个有啥做的您不中意的地方，您说，咱们改，娘……您千万不要赶咱们走，咱们孤儿寡母的，天宝又被人弄死了…… 娘，您行行好，可怜可怜女儿吧，女儿也是您生的！” 江柳枝儿也吓得脸色发白，跟着她娘前后脚跪下，也不敢吱声。 陶氏黑着脸骂道：“老娘还没死呢你就号丧！嚎啥嚎，赶紧给老娘闭了！ 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就不能对你们好！ 这家里往后要来贵客，你五弟的朋友，镇上的大家公子，你们都给老娘仔细着点儿，别把这副苦哈哈的样子摆出来，要不然，老娘就提脚把你们都卖到深山里给一家子光棍的屋里头当共妻去！” 江桃枝儿老实儿地站在一旁，很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将陶氏恨了个透，哼，等她勾搭上了言公子，得了势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陶氏！ 陶氏骂完就出去了，江桃枝儿这儿才去把跪在地上愣神的云娟儿和江柳枝儿搀扶起来。 “娘，大姐，这是好事儿，咱们终于不用受苦了。” 云娟儿忙去把门关了，这才将两姐妹拉到炕上坐了，就哭了起来：“柳枝儿，桃枝儿，咱们的命咋就这个苦喔…… 你大哥没了，你二哥又是傻的，现在你姥姥忽然这样对咱们，娘这心里头不踏实，怕她憋着坏，要坑咱们呢！” 江柳枝儿也是个没注意的，云娟儿这么说，她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儿，忽然，江柳枝儿像是想到了啥似的，就猛然抓住了云娟儿的袖子，害怕地问： “娘……你说，姥忽然把衣裳还给咱们……她不会是想把咱们卖到窑子里吧？ 毕竟穿得好点儿，也能多要点儿银子！” 云娟儿闻言也怕啊，她这个亲娘，为了银子，还有啥事儿做不出来的？ 当初花儿，她娘就是卖给专给窑子挑姑娘的婆子！云娟儿顿时就急得没了主意，只跟着江柳枝儿哭。 江桃枝儿冷漠地瞅了会儿自己的亲娘和亲姐，看她们哭了半响，才劝道：“娘，大姐，放心吧，五舅舅已经是童生了，姥不要脸，可是五舅舅却是要脸的。 要是让人知道了他大姐和外甥女儿在窑子里，他还有啥脸面读书？ 再者，姥说的是真的，今儿五舅舅回来跟姥姥姥爷说事儿的时候，我听了墙角。 说是镇上柳家从京城回来了一个考学的公子，好像说要来咱们家。 我舅舅就是因为结识了京城回来的柳公子的缘故，柳家就送了他好几十两银子。 这不，他还让咱姥爷去买仆妇，还说了不让咱们娘儿仨人做累活儿，苦活。 说是要把咱们打扮漂亮点儿，万一被柳公子看上了，也能去当个妾或者是外室。” 闻言，云娟儿和江柳枝儿就有些意动了，在大户人家当妾，也比在老云家吃苦受累，比嫁给庄家汉强！ 江桃枝儿冷眼看了看两人，知道两人这是愿意了，有想法了，就很是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真真儿是打的好算盘，要用咱们姐妹去讨好柳公子，好从人家那里拿银子。 可这妾和外室是这么好当的么？ 当家主母说打杀就打杀，说发卖就发卖。 我听说，读书人就愿意把自己的妾拿来招待客人，或者是送人，亦或者是换东西。 外室，那就更惨，妾多少还有个身份，可是外室呢？即便是生了儿子也上不了族谱！” 她才不想让江柳枝儿勾搭上柳公子呢，她可是盘算过的，要是言公子那边她勾搭不上，就退而求其次来勾搭柳公子。 总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不是。 江柳枝向来都是旁人说啥是啥，听桃枝儿这么一说，她就觉得有道理，心里刚升腾起的火热就消退了些。 可云娟儿却反驳道：“桃枝儿，话也不能这么说，不管是妾还是外室，都比咱们窝在老云家受磋磨地强。 再者，咱们女人只要抓住男人的心，跟他蜜里调油的时候多弄点儿银子傍身，还怕什么？” 江桃枝儿就知道云娟儿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只得再劝：“娘，咱姥姥姥爷是啥人？那是亲孙女儿都要算计的人。 您觉着，他们不会算计咱们？ 咱们住在这儿，给他们当不要钱的劳力，一天还要挨打挨骂，吃不饱穿不好，您觉着他们会有好心？ 再者，五舅舅是啥样的人？ 他有这好心给我们姐妹张罗好事儿？ 有好事儿为啥不紧着他的好妹子云梅儿？ 娘啊，您可好好想想吧，到时候可别把咱们都卖了，您还帮着他们数钱！” 江柳枝儿也觉着自己妹妹说得有道理：“娘，我觉着桃枝儿说得对，他们肯定没安好心，娘，我觉着起庆哥和起岳就不错，要是能嫁给起庆哥或者是起岳，我不但能当正头娘子，还能照看着你们！ 这不比给人当妾，当外室来得好么？” 云娟儿也知道起庆起祥，起岳起山那个都能做自己女婿，可她们可是把大房得罪死了，跟二房的关系也不好。 “柳枝儿啊，你也知道，你大伯娘的肚子是桃枝儿撞没的……他们恨咱们还来不及呢，咋会结亲？” 江桃枝儿闻言就觉得江柳枝儿太异想天开了，可只要不跟她争男人，怎么都行！ “娘，可这都是小姑和姥姥逼着我们去的，我们有啥法子？ 娘，大舅大舅妈最是心软耳根子软，只要咱们拿出诚意来，真心实意地道歉，他们定然不会跟咱们计较的。 况且，若是大姐有了起庆或者是起岳的孩子呢？ 就由不得他们不娶！” 江柳枝儿闻言就有些羞涩地垂了头，轻声埋怨：“桃枝儿，你说的都是啥呢……我咋能……” “大姐，妹子只是给你出个主意，至于做不做，该咋做都是你的事儿。 左右你要是觉得老云家好，愿意呆一辈子……就当妹子今儿晚上啥都没说过！” “桃枝儿你说得对，柳枝儿，你可得把你妹子的话记心里，娘可就靠着你们两姊妹能找上好婆家，娘好跟着你们享福，不用在这儿受磋磨日子。” 第267章 恍然大悟 云娇一家人当然不知道云守礼回来之后，老云家就又起了龌龊心思。 因着知道老侯爷在，方氏和云守宗安顿好房场的事儿，就匆匆赶回了家。 云起山还专门带了几个自己做的小玩意儿送给楚培文，楚培文很是喜欢，跟着云起山玩儿的很是起劲儿。 但因着楚培文身上还有毒不知道藏在哪儿，云娇还是早早的就让楚羿带着楚培文走了，走前还塞了两个瓷瓶给他，告诉他，这是晚上，和第二天早上楚培文的要吃的药。 楚羿很想把云娇拐到庄子上去住，可对上云起岳那双略带一点子防备和警告的眼，想着他在京城的时候在关键处帮自己的那几次，终于还是打消了借着老爹徇私的念头。 但下次……楚羿忽然想把云娇拐走一辈子。 送走了楚羿一家，一家人就摆了小桌子，和躺椅在树下，悠闲的喝茶聊天。 小月送上来果盘，这些水果，都是楚羿这次送来的。 西瓜和苹果切成了小块儿，配着青的紫的葡萄，下面垫着冰块，光是看看就很有食欲。 云守宗瞧着这些水果，心里就有些发愁：“楚羿这孩子送了五六框苹果来，还有几框子葡萄西瓜，怎么吃得完？” 方氏犯愁道：“我打发人给大哥三弟家，村长和里张家，两位先生那里，都送了些去，可还剩了五框子。这些东西又放不得……” 云起山马上就道：“娘，咱们可以在地窖里放冰，这样这些水果就能放一些。” 云守宗瞪了眼小儿子，道：“这得用多少冰？冰多贵啊，咱们家现在用的冰，都是楚羿那孩子送的，在地窖放冰，亏你想得出来。” 云起山马上站起来道：“爹，你看着，我这就把冰给你变出来！” 说完，他立刻跑去了柴房，搬了一箱子东西出来，又去倒了半盆子水来。 然后就打开箱子，把里面装着的硝石往水里倒了一些，再顺手抓了根棍子搅了搅，盆里的水竟然就渐渐凝结起来，变成了冰块！ 这一幕，把在场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云守宗激动地道：“起山，儿子，你能啊，你竟然会将水变成冰！” 这那里是冰，是银子啊！ 方氏和云起岳都笑着夸赞他，就连小月和墨扇墨竹，也向他投去崇拜的目光。 云起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指着云娇道：“那里是我，那是娇儿送我的那堆书里，有一本奇巧杂技里头记载的方法，我瞧见了，这才去买的硝石试，没想到还真能结冰。 也是这两天一直忙房场的事儿，要不然，我早就把这冰弄出来给家里用了。” 云起岳就用一只银签子叉了一块西瓜，递给云娇：“咱们家娇儿就是有福气！” 这话说到方氏心坎儿上了：“这可不咋的，咱们娇儿就是一个小福星，小财神！” 即便是公主和姑爷千万家财都充了国库又如何？这老天，不就又一点点儿的给娇儿送回来了么？ 云娇又从云起岳的手中接过一块苹果，然后很是淡然地说道：“我又不知道是啥书，无非就是看那人烧书觉得浪费罢了，就买回来通通送给了二哥，哪知道二哥竟然都能用得上。 这可是二哥的运气！” 她还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制冰法子，大业朝竟然没有，要知道，在天朝的唐朝，就有人发现了硝石可以制冰的法子。 在宋朝，就有冰镇饮料出来了。 云起山骄傲地挺起胸膛，道：“那也是我妹妹带给我的好运，哎……也不知是哪位大师的心血，竟让人去烧掉，还好娇儿遇到了，要不然…… 暴敛天物啊！” 云娇咬了一口苹果，然后门牙有些隐隐作痛，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就道：“二哥把制冰的法子弄出来了，那咱们的冒菜店就能增加些冰镇米酒、果汁、酸梅汤之类的东西了。” 大夏天的热火朝天的吃冒菜，在来点儿冰镇饮料，简直太爽了！ 方氏抚掌赞道：“这是个好法子，只是这样一来，冒菜店的生意肯定会更好了，我倒是觉得，你们的冒菜店该开到县城去了！” 云娇点头道：“我也觉得，等明儿去镇上找起庆哥他们商量一下。” 想了想，云娇又道：“我想咱们家自己在县城开一家火锅店，反正咱们跟楚羿签订的契约里，九晋县咱们可以开火锅店。” 她这个提议，家里人都很赞成，左右现在田间地头有云守宗和云守耀管着，他们管得很好，丝毫用不着云守宗操心。 “成，我明儿就去县城寻摸房子，这事儿我来操心。” 他们家现在不缺银子，去县城买一栋带后院儿的铺子就是了。 方氏道：“只是这制冰的法子，咱们还是要保密。”要赚钱的东西，肯定要保密啊，方氏这话就是不说，大家也不会嚼舌根的。 说话间，云娇就又吃了好几块的苹果。 别说，楚羿拿来的苹果，味道真的不错，又甜又脆。 “啊……” 云娇忽然叫了一声，然后就看到她的嘴唇上有血浸了出来。 一家人大惊。 “娇儿，你怎么了？” “快去请郎中来！” “娇儿……娇儿你没事儿吧……” 一家人几乎是人仰马翻，一个的焦急地不行。 云娇忙道：“不用请郎中！” 说完，她就把苹果块儿给大家看，只见上面扎着一颗满是血水的门牙。 原来是换牙啊，大家终于松了口气。 吓死人了！ 方氏忙吩咐小月：“快给姑娘弄一杯冰水来，娇儿你含一会儿，能止血快点儿。” 云娇听话地喝了一口冰水含在嘴里，她这会儿很是尴尬，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个年岁会换牙的事儿！ 方氏自责道：“起岳五岁换的牙，起山是六岁换的牙，娇儿这牙一直没换，我这当娘的竟然还疏忽了。” 云娇将冰水吐到小月递来的痰盂里，就道：“娘，就是换颗牙，用不着这么紧张！” 说完，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想法。 她看着自己还未扔到的牙，忽然就站了起来，惊喜地道：“我知道了！” 云起山奇怪的问道：“娇儿，你知道啥了？” 一家人都疑惑地看着她，云娇来不及解释，只道：“爹，娘，我现在要去楚羿的庄子！” 第268章 要给楚羿看乳牙 去楚羿的庄子？ 这么晚？ 云起岳忽然很心塞，自己心尖儿上的妹妹，这才多久，心里就惦记楚羿了，就连自己掉颗牙齿也要立刻去告诉楚羿！ 他的手握成拳凑在唇边，轻咳一声道：“娇儿……太晚了，镇远伯已经歇着了。” 方氏和云守宗也纷纷劝道：“是啊，娇儿，换牙这种事情，不用特别去告诉少卿，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庄子上看你楚伯伯吗，明天你们一见面，他就会知道你换牙的。” “娇儿，时间不早了，还是先休息吧。” 云娇固执地摇头：“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我要把这颗牙给他看！” 方氏和云守宗相视一眼，觉着这么晚了去找楚羿不妥当，可是又不忍拂了云娇的意。 云起岳心塞得紧，有股子酸酸的味道在蔓延，娇儿还要给楚羿那个家伙看她掉下来的牙！ 可他向来宠爱自己的妹妹，妹妹即便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想办法把它弄下来。 云起岳泄气地想，罢了，娇儿想去就去，那个家伙要是睡了，就喊起来就成了！ “爹娘，我陪着娇儿跑一趟吧。” 有儿子陪着去，方氏和云守宗当然放心，自己家闺女要任性，他们也就只能由着了。 方氏道：“好，那你陪着你妹妹去，这么晚了，就不必回来了，左右娇儿在少卿的庄子上有院子，穿的用的都有，你就陪着你妹子在哪儿住一宿，明儿早晨再回来。” 云守宗也道：“你娘说得是，既然要去，就赶紧的吧，已经有些晚了。” 墨竹立刻就去套马车，给马车上挂上防风的灯笼。 云起岳和云娇辞别了方氏和云守宗，就带着小月和墨扇，乘着马车走了。 楚羿庄子上守门的侍卫远远而地看到云家的马车来了，立刻就让人去通知了楚羿。 已经睡下的楚羿一听到通禀就风急火燎地翻身起来，连外衫都来不及穿就冲了出去。 这把他随身的侍卫都吓了一跳，他们家主子，啥时候这么慌张着急过？ 连平日里很是重视的仪表就不顾了！ 此刻的楚羿，恨不得立刻飞到大门外，心里担忧地不行。 这么晚了，云家还来人，是出了什么事儿了么？ 他慌慌忙忙地跑到大门外，马车已经驶近了。 见驾车的是云起岳和墨竹，他的心顿时就沉了，以云起岳的沉稳，若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儿，绝对不可能深夜大张旗鼓地来找他。 “行之兄，可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云起岳的脸色很是不好看，看楚羿的眼神也是怪怪的，很是不满的样子。 这就让楚羿有些搞不明白了。 不过下一瞬，墨竹打开车帘子，就见小月扶着云娇出了车厢，云起岳就将云娇给抱了下来。 楚羿顿时就惊诧了，娇儿怎么过来了？ 云娇瞧着楚羿来了，就激动地冲着他摇了摇手中抓着的帕子，道：“楚羿，我换牙了！” 楚羿脸上的担忧瞬间就散了，嘴角也立刻堆砌起了笑容。 见他要说话，云起岳很不高兴地道：“还不去穿件衣裳，这样出来见外客像什么样子！” 庄子门口守着的侍卫顿时就惊呆了，这两兄妹，一个换个牙要来显摆一下，可自家主子不但不生气，还很高兴的样子。 这还不算，这位云公子，竟然还敢呵斥自家主子！ 可自家主子却一点儿都不以为忤，反倒道起歉来：“是我不对，听到下人来报说你们来了，我以为有急事儿，就慌忙跑出来了。” 楚羿接过下人送来的外袍，穿上之后又道：“走，夜风凉，咱们进去说话。” 云娇一面往院子里走，一面道：“去你书房吧，我慢慢跟你说牙齿的事儿。” 楚羿想也不想就点头：“好，那走吧。” 闻言，众人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云姑娘为了自己掉牙的事儿竟然要去主子书房慢慢说！ 关键是，他们家主子还答应了！ 还随着她闹！ 云起岳臭着一张脸，跟了上去，在楚羿去牵云娇的手之前，抢把云娇抱了起来。 “灯光太暗，还是大哥抱着你吧，省得摔了。” 楚羿撇了一眼一本正经说话的云起岳，忽然很想把云娇从他怀中抢过来。 可他到底还是不动声色地将这样的想法压在心底，他这是怎么了？ 云起岳是娇儿的大哥啊……他在不高兴什么啊！ 到了书房，云起岳把云娇放下，楚羿亲自掌灯，书房立刻就亮了起来。 “楚羿，让人带我大哥去休息吧，我有些话要单独跟你说！” 云起岳：…… 妹妹要单独和楚羿说话？ 要他回避？ 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云娇：“娇儿……” 楚羿却高兴地不行，心里都乐开了花儿，娇儿要单独和自己说事情，连云起岳都要避着，那是不是说明，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已经比云起岳多了那么一丢丢了？ 他心里一高兴，面上自然就显露了出来，云起岳见了，就更心塞，更酸了。 云娇可不知道两人在打肚皮官司，不过也看出来了自己的哥哥不高兴！ 于是她就仰着小脸儿笑眯眯地看着云起岳，有些讨好地道：“大哥，我就跟楚羿说两句话，很快就过去找你，对了楚羿，让人带大哥上我住的那个院子。” 好吧，妹妹还能想着和自己住一起，说明心里还是很依赖自己的。 云起岳的心里总算是好受了点儿。 云起岳走了之后，云娇就把有些小得意的楚羿拉到书桌前的灯下，迫不及待的打开帕子，露出自己换下的牙齿来。 “楚羿，你看，这是我掉下来的牙齿，看没看到，这里头凹陷下去的位置，是不是正好就可以用来藏毒？ 我们那儿都检查了，唯独牙齿没办法检查，你想一想，或者是问一问楚伯伯身边的老人，楚伯伯的牙可有动过？他有没有治疗过牙？” 到现在，楚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激动地看着云娇，然后一把将她抱起，紧紧地抱着，将自己的头脸，都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呼吸着她身上好闻的花香味道。 “谢谢你娇儿……谢谢你……” 娇儿这么晚跑来给他看自己掉了的乳牙，就是为了这个！ 为了自己爹的毒！ 可见她把这件事是放在心上的，要不然，随便换一个人，也不能从换牙想到藏毒上！ 娇儿，她真的就是自己的福星！ 第269章 终于找到了 云娇能感受到抱着自己的这个少年有多么的激动，他一直在颤抖，声音里，也带着哽咽。 在天朝，他这个年纪的少年，还是一个不知愁滋味的孩子啊！ 即便是在大业，富贵人家十三岁的少年，也是只用读书，不用操心旁的事儿。 可楚羿…… 他坚强久了，并不代表他心里就没有脆弱的地方。 而这些平常不为人知的脆弱，他却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云娇的面前。 这样的楚羿，让云娇很是心疼，她不禁用小手轻轻地搂着他，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柔声道：“楚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楚羿闻言，就抬起头，那双如星辰一般的清冷矜贵的眼眸，似乎有泪光，恍若漫天星辉一般，在眼眶中弥散。 “是啊，有娇儿你在我身边，我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咱们是朋友嘛……嗯，还是合作伙伴，当然会经常跟你在一起。”云娇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牙槽来，这样子不但不愁，在楚羿眼中倒是更为可爱。 楚羿没有说话，他是真的想把这个小姑娘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不是朋友，也不是合作伙伴……那是……妹妹？ 肯定是妹妹了，这丫头才七岁，他怎么会有旁的心思，只是想长长久久地宠着她，呵护她长大而已。 “娇儿，已经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睡。” 说完，楚羿也没有放下云娇的打算，而是抱着云娇出了书房，往她院子里走去。 送走云娇之后，楚羿就去了楚培文的院子，而他的脸上，布满了寒霜，跟同云娇在一起时判若两人。 跟着他的一双侍卫感受到来自楚羿的寒意和杀意，心里顿时一惊，人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立刻传讯让芸娘来见我！” “是，主子！” 一名侍卫立刻领命下去，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一身夜行衣的芸娘就出现在楚羿面前。 她向楚羿行礼之后，就一脸焦急地问：“主子，出什么事儿了？是老主子他……” 楚羿就坐在楚培文的床边，看着父亲的睡颜，无波的眼眸如深幽的古井。那没有尽头的黝黑，像是蛰伏着凶兽，随时准备伺机而动，从黑暗中扑出，展开一场杀戮。 “我记得小时候，父亲身边的老人曾经跟我讲过他的故事。 这些故事中，有一个便是车迟国来朝贺的猛士，羞辱我大业打仗都是以军队人多取胜，要论一对一，大业的满朝将领，并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皇帝震怒，满朝武将亦是被对方的狂妄激红了眼。一个个的都跳出来挑战那名车迟猛士。 都被打的满地找牙锏羽而归。 皇帝就下令让父亲上场，那名车迟猛士身高两米有余，人也壮硕，往那儿一站，就像是一座铁塔。 咱们大业人在他面前如同蝼蚁一样，可父亲却四两拨千斤似的赢了他，为大业争了光，找回了面子。 却不想，那名已经认输的车迟猛士却忽然发难，事出突然，父亲虽然依旧制住了他，废了他的双手，可他的脸，还是受了伤，还掉了几颗牙。 皇帝大怒，当即让人把车迟猛士拿下去斩杀了，并当场点将，出兵车迟。 接着，皇帝又让御医为父亲诊治，并给父亲镶嵌上了金牙……” 芸娘不知道楚羿半夜招呼她来是为了什么，但当楚羿说完这段故事之后，她就从楚羿身上感受到了无以伦比的怒意与杀气。 她不知楚羿用意何在，可现在的楚羿虽然语气清冷面色平淡，但着实让人害怕。 芸娘不敢言语，静静地立在一旁。 楚羿这个时候就站了起来，对芸娘道：“把我父亲嘴里的三颗金牙取下来。” 芸娘一怔，她心里的疑惑更浓了，可她却并没有问一句，而是立刻应道：“是！” 接着，芸娘就从楚培文的柜子里拿出她的东西，因着楚培文长期被病痛困扰，那段大夫只是明面上照料他的，暗地里，芸娘每年都要来照看楚培文好几次，故而，楚培文这里，她留了一套行医用的家伙儿事儿。 芸娘拿了东西出来，就从怀中掏了一个瓷瓶出来，然后取出一方白色的帕子，又从瓷瓶中倒出两滴药液到白帕子上，再将帕子捂到楚培文的口鼻上。 过了大约几息时间，芸娘就拿走了帕子开始着手取牙齿…… 三颗混着血迹的金牙被取下来了，放在玉盘里，楚羿忙问：“这三颗牙齿可有异？有没有藏毒？” 芸娘闻言立刻着手检查一番，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然后撒了些白色的粉末上去，观察片刻，便道道：“侯爷，并没有毒。” 没有毒？ 楚羿的脸上闪现出了失望，要是牙齿上没有毒，那么这毒，到底是藏在哪儿呢？ 芸娘何其聪明，这个时候当然已经猜到了楚羿的用意，主子这是怀疑侯爷中的毒就藏在牙齿中。 她想了想，就又去检查楚培文的口腔，过了一会儿，她眼睛一亮，就道：“主子，还有两颗牙不是老主子的！” 楚羿闻言精神一震：“取下来！” 芸娘立刻就取下了两颗牙，这两颗牙从外观看来跟正常的牙齿并没有什么区别。 芸娘解释道：“主子，这两颗牙是用象牙磨成的。”说话的功夫，她也在清理这两颗牙齿，当将上面的血迹擦干净之后，芸娘脸色一变。 “主子，这两颗牙齿有古怪！” 楚羿闻言亦是神色一凌，问道：“什么古怪？” 芸娘就将其中一颗牙齿用镊子夹了放到灯光之下，然后用一根银针探入了牙齿凹槽处的一点细小的黑点中。 几乎是立刻，银针就整根变得黑了起来。 这根银针，是药王谷特制的手法做的，专门用来探查毒物的银针。 水落石出。 毒，果然是藏在牙齿里！ 芸娘震惊，这毒，难道是当今皇帝给伯爷下的？ 还是说下毒的人另有其人？ 她忙换了一根银针去查另外一颗牙齿，银针亦是立刻就通体乌黑了。 难怪了！ 难怪他们怎么都找不到原因！ 原来是中毒。 而且这毒还是藏在老主子牙齿上的！ “去查查这是什么毒！”楚羿泯灭不定的目光始终盯着两颗牙齿看，半响，终于扔了一句话出来。 芸娘忙将两颗牙仔细收好，躬身应道：“是！” 第270章 结果 毒到底查出来了，来自药王谷！ 且此毒为慢性毒药，若是早年发现，药王谷的解药还有用，可老主子这样已经中毒十余年了，药王谷的解药，是不管用的。 芸娘当时就瘫了，怎么会？ 药王谷怎么会卷进来？ 可楚羿才是她的主子，就算是再害怕，再胆颤，她还是如实地把结果禀告给了楚羿。 看着楚羿没有丝毫表情的淡漠的脸，芸娘心底一片惊惶，她的主子，别看年纪小，可她却见惯了他狠戾决绝的一面。 芸娘很担心药王谷，但却不敢开口求情，毕竟，这次被谋害的是老主子！ 好在云姑娘那里给的灵药能解了老主子的毒，要不然药王谷的下场……芸娘简直不敢想。 楚羿淡淡地瞥了一眼芸娘，道：“药是从药王谷流出来的，彻查药王谷的事儿，我就交给你了！” 芸娘闻言，顿时就松了口气，主子这么说，就是只取罪魁祸首，不牵连药王谷其他的意思了。 面对楚羿的信任和宽宏，她当即跪下，给楚羿行了大礼…… 这一夜，楚羿又是一夜未眠。 张凌被他从县城招了回来，一道又一道命令，通过张凌发了出去。 终于，在早膳的时候，忙完了所有的事儿。 餐桌上，云起岳就发现了有些不对的地方，老侯爷的脸肿得很，楚羿挂着一个大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未睡的样子。 不过，他也没问啥，只是帮云娇盛粥拿包子。 楚羿也给楚培文盛粥，他的脸肿着，只能喝白粥。 他又给云娇夹了块牛乳小馒头，当目光同云娇相对的时候，就道：“我爹的事儿解决了！只是身体还需要调理，娇儿，我还想拜托你帮我照看一段时间我爹。” 云起岳的嘴角抽了抽，眼刀子立刻就扫向楚羿。 可云娇却答应了下来：“好，你有事儿就忙，我会照看着楚伯伯的。” 既然楚羿找到了毒源，看楚伯伯肿胀着脸的样子，想来藏着毒源的牙齿已经被拔下来了。 接下来，她就要彻底帮楚培文清除体内余毒了。 没了毒，楚培文就能多活些年岁。 云起岳知道这是大事儿，况且是妹妹自己决定的，所以，即便对楚羿毫不客气地让自家妹帮他办事儿，他心里再不舒服，也没法子说出反对的话来。 他向来，是不会拂了了娇儿的意。 “只是，等下我看看楚伯伯就得走，不过我会叮嘱好伺候楚伯伯的人，你吃完了只管去睡，今儿啥事儿也别干了。” 今儿她还有事儿要办呢，所以并不能呆在楚羿的庄子。 楚羿也不客气，就道：“那就谢谢娇儿了。”被云娇关心着，楚羿的心就跟那在阳光下灿烂绽放的花朵一样，明媚得很。 早膳过后，云娇就让云起岳在外头等着她，云娇就哄着他进了屋，然后又哄着他喝了阵痛安眠的药水。 等楚培文睡了之后，云娇立刻帮他采血化验，并连线淘宝大药房的在线医生。 医生看过各项检查数据之后，云娇的脑海中就出现了一串字迹：“……毒素少了很多，以后每天一测，要随时监测到毒素的减少情况。 我现在重新给你开药，你去付款吧。” 闻言，云娇又花费积分开通了在线诊断：“您再帮他看看嘴。”实际上芸娘是给楚培文开了药丸的，只是旁的药丸，到底没有抗生素的效果来得快。 因着楚培文还要清毒，故而其他的病症就不能太拖了。 医生看了看之后就道：“拔牙引起的炎症，问题不大，我给你开点儿消炎药就是了。” 云娇忙去付款，拿到药物之后又拆了包装，分装到了瓷瓶中，等楚培文醒了，就把药给他吃了。 接着，云娇就吩咐了管家，和平常照顾楚培文的下人，说了些注意事项，就跟着云起岳匆匆忙忙地回槐树村的家了。 云起岳把云娇送到家自己就去了麻老先生的院子，再过两个月就秋闺了，他这一出去就是几个月，麻老先生对他的课业可是抓得很紧。 云起庆和曹兰儿在院儿里等着云娇，这是一大早，方氏留差人去叫的他们。 “娇儿。” “娇儿，二婶儿说你要和咱们商量再开分店的事儿。” 两个人眼睛亮亮得看向云娇，开分店，他们老早就想了。 云娇笑道：“外头热，咱们进屋说去。” 三人进了堂屋，小月先是端了一盆冰放到屋里，云娇就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小月就颔首下去了。 云起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娇儿，其实我们几个之前也合计过开分店的事儿，也买了几个人，现在不管是烫菜还是旁的都教会了。只是你这两个月一直在伯爷的庄子上，我们就没跟你说一声。” 云娇当然知道云起庆在不好意思啥，无非就是买人的事儿没跟她说。 她忙道：“起庆哥我早就说过，店儿里的事儿你们看着办，不用事事都征求我的意见，你们拿主意就是了。” 曹兰儿得意地看了云起庆一眼，就笑道：“我就说娇儿不会生气。” 云娇道：“既然铺子里有买来的人用，镇上的铺子就留一个人收账就成了，起庆哥你就回村学来学识字，学两个月之后就换起祥来学。 县城开分店的事儿，就让起祥和兰儿姐张罗，到时候兰儿姐就先留在县城的铺子里，晚间可以跟莲儿姐一块儿住，还能让莲儿姐教你识字。 识字可是大事，你们可别觉得识字耽误了做生意的功夫。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咱们的冒菜店往后会越开越多，要是几个掌柜的都不识字，还杂看各地店铺的书信账本？” 还别说，云起庆就是想说缓一缓再去学识字，先把县城的冒菜店开起来再说。 可被云娇这么一说，他就觉着自己目光短浅了，当即神色一肃，就答应了下来。 “好，我听娇儿的，下晌就去报名，明儿就开始上学堂！” 云起庆真的很是激动，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真的有读书的一天。 曹兰儿也很是高兴，就道：“成，我往后就呆在县里，跟我姐学！” 曹莲儿在县城，曹氏也跟着在县城，能跟着母亲和姐姐近，曹兰儿当然是万分欢喜的。 第271章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起庆道：“那今晚等起祥回来，我就把账和银子全给他，只是这样一来，这两个月的红利就不能分了。” 他们其实早就打算了要开分店，故而一连着三个月的红利都没分，全让起庆存着呢。 云娇道：“起庆哥瞧着妹妹像缺银子的么？倒是你们，要是缺银子了就说。” 她这副我是大财主的做派，立刻就惹笑了云起庆和曹兰儿。 “兰儿姐，我爹这两天正在县城寻摸铺子，你可以去找我爹，跟着我爹一起寻摸，我的意思是，咱们还是买下铺子经营的好。” 云起庆和曹兰儿闻言都纷纷点头，曹兰儿道：“我们正是这么商议着的。” 说完，卫氏就出现在堂屋门口，躬身禀报道：“姑娘，那边老太爷和五老爷来了。” 云娇皱了皱眉，他们怎么就来了？ 老爷子那天在房场的时候还没丢够脸？ 可她只能让卫氏把人给请进来，毕竟是长辈，把人挡在外头不好。 “去请他们进来吧，再去房场找太太，把事情告诉太太。” “是，姑娘！” 卫氏下去之后，很快就领来了云老汉和云守礼。 云老汉的脸色有些不好，一个当爹的来儿子家还要先通报，这让他很是气愤。 倒是他身边的云守礼，却一反常态地脸上挂着笑。 不过当两人看到才上晌，堂屋里就摆着好大一盆子冰，眼珠子都要绿了！ 这得多少银子！ 云守礼就想，要是自己读书的时候屋里能有一盆冰几好了，要知道天气一热一闷，人就难受，哪儿还有心思去读书！ 云老汉是一心指着自家这儿子能出人投地的，这会子瞧着这一大盆子冰，心里想的就跟云守礼一样，这冰就自家老五配用！ 一个小丫头片子，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也配用冰！ “娇儿，兰儿，起庆，你们几个小的也在啊，起庆和兰儿今儿咋没去店儿里？” 曹兰儿可是个炮仗，见云守礼并没有好脸色，而是高声道：“云五叔，你来得正好，还是把赊欠咱们店儿里的帐结了吧。 咱们可是小本生意，亏不起！” 起庆也冷声附和：“是啊，云守礼，你请客的时候倒是大方，可别拿咱们的血汗大方啊，你要是再不还银子，我就去你们私塾去找那几次去吃冒菜的读书人要了。” 闻言，云守礼的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起来，脸上的笑容立刻就维持不住了。 云老汉更是气得很，指着云起庆骂道：“你个没有尊卑老少的东西，竟敢直呼你五叔的名讳，看我不找族长……” 云起庆冷笑着打断他的话：“随便你找谁，我可只有二叔三叔，并没有什么五叔四叔。” 云老汉这才想到他们一家子已经不是云氏宗族的人了，云起庆不认他们，他们也没办法！ 谁让他们不在族谱上，而云起庆一家子却在族谱上呢？ 这往常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只会像老大一样蒙头干活儿的小子，这才几个月时间，嘴皮子就这么利索了，腰杆子就这么硬了？ 这……这……这都是老二拐带的！ 云老汉心里将云守宗一家又恨上了一层。 可是他也不想想，自己的儿子孙子纷纷跟自己离了心，形同陌路，这到底能怪着谁？ 关云守宗一家屁事啊！ 他气得不行，干脆找了个椅子坐下，径直生气去了，也不再跟云起锐理论。 而云守礼也没想到自己的爹竟然已经压服不住云起庆了，他才多久没归家，家里就大变了样儿了？ 虽然云老汉跟他简单说了说后来老发生的事儿，可大房向来软弱，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可今儿见了，才知晓自己想错了，算盘也打错了。 此刻，他也很想用礼义孝道来狠狠教育一番云起庆，可是想到自己要图谋的事情……再者，这两个人要是去私塾找他同窗要钱，他还要不要这张脸了！ 云守礼只能压下了心里的火气，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道： “瞧瞧我这脑子，竟忘记了这事儿，起庆，你算算，我该给你们多少钱？” 云起庆道：“我给你记着呢，一共三百八十文！” 云守礼一惊：“咋会这么多，我记得并没有吃多少。” 曹兰儿冷笑道：“并没有吃多少？一人好几碗全是荤的，每次少说都有十二三个人，人家吃完了要付钱，你大方地大手一挥，让人先走你来结账。 感情是想要赖账啊？” 云守礼简直想去撕烂曹兰儿的嘴，她算个啥，也敢跟自己叫板？ 哼，等他往后考上了功名，当上了大官儿，一定要大房二房三房的人好看！ 云守礼再三压抑自己心里的火气，道：“成，我这就给钱！” 说完，他就从怀里掏出三钱银子来递给曹兰儿：“我今儿身上就带了这么多，剩下的钱，我过几天一定补上！” 曹兰儿毫不客气地夺过银子，道：“还欠八十文，今儿就得给我，要不明儿我就去你们私塾要去！” 云老汉闻言血气是一口一口地往心口上涌，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骂道： “荒唐！你们这些个小辈就不知道孝敬孝敬长辈？你五叔是要考科举的人，已经是童生了，先生都说他是个读书的料子。 等你们五叔考取了功名，随随便便照应你们一下，你们就能多赚多少银子！ 连镇上的柳家都看上了你五叔，给你五叔封银子做仪程。 你们可倒好，不孝敬不说，还反过来要你们五叔的银子！ 你们的脑子咋就不能活泛点儿，眼光咋就不能看长远点儿？” “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什么眼光长不长远的，咱们都是庄稼人，懂不了那么多。 您今儿跟老五来是有啥事儿？” 方氏一回来就听到云老汉在训斥几个孩子，她立刻就不高兴了，这还上家里来作威作福了，真真儿以为自己是老太爷？ 见云老汉又要忍不住训斥媳妇，云守礼忙跟他使眼色，同时打圆场：“二嫂，爹是有些着急，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这不已经还银子了么？” 方氏一愣，这可不像云守礼！ 云守礼啥时候跟他们客气过？ 方氏去云娇身边坐了，还未搭话，曹兰儿就开口了：“云五叔，你还差咱们八十个钱呢，可没有还清！” 第272章 上杆子找气受 云老汉觉得自己纯粹是来找气受的，看着老二家的好日子他却过不成，他心里就跟猫抓了似的。 加之几个小的都敢顶撞他，不听他的了，就算是这屋子里有冰，也浇不灭他的火气。 云守礼也是一样，他何曾受过这些气，这些年一直是他在家作威作福的，只要一张口，几个小的只有麻溜地被他指挥着干活儿的命！ 像云兰儿，打六岁起就开始帮他洗衣裳了，虽说是侄女儿，可在老云家，就跟他的丫头差不多。 可现在，却敢步步不让的管他要钱！ 真是…… “兰儿，五叔不是说了么，等会儿回去就给你拿钱。” 他刚说完，就见丫头小月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头放了三个大青花瓷大碗，大碗里头装的竟是一个红彤彤的冰碗，冰碗里头，装着的是红彤彤的汁水…… 是西瓜汁！ 还是冰的！ 太奢侈了！ 不止是他，云老汉的眼睛也落到了那碗中挪不开目光了。 这大热的天，来一碗冰凉凉的果汁，那是权贵，富豪们才能享受的吧？ 震惊之余，云老汉就想：这老二家的，知道用冰果汁来招待自己，算他们还算识相，还知道自己是爹。 云守礼心里亦是在咋舌，这老二家就用冰碗来待客，老二家现在得多有钱？ 云老汉和云守礼不禁吞了吞口水，云老汉装模作样地端着长辈的款儿道：“老二媳妇，你们也太浪费了，这庄户人家哪儿有用冰的，吃不饱的都多了去了。 不过你们既然要孝敬爹，爹就勉强受了，这往后啊，可不能这么造银子，得勤俭持家！” 云守礼又是吞了一口口水，冲着云老汉道：“爹啊，二嫂这是好意，这不是为了孝敬您么。 再者，二哥现下是财主，用个冰算啥的。” 云老汉闻言就点头道：“守礼说的是。你家既然有冰，回头给家里送一盆子来，每日都送一盆。” 说完，两人就等着小月给他端冰碗。 云娇冷眼看着两人，这脸咋就这么大呢？ 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还要每天给他们送盆冰！ 方氏也是刚回来，并不知道这冰碗是云娇让小月弄来给谁的，就没有接云守礼和云老汉的话。 小月这会儿在云老汉和云守礼的目光注视下，已经将三个西瓜汁冰碗端给了三兄妹。 云老汉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这个下人，简直没有眼力劲儿，没瞧见他才是长辈么？ “老二媳妇，你这下人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要着干啥，赶紧的发卖了！” 云守礼也赞同地道:“是啊，二嫂，我二哥现在也是十里八村出名的财主了，家里用人可要谨慎。” 他的话音一落，云老汉又道：“还愣着干啥，没见着这屋里人有多少么，还不赶紧再去弄几个冰碗！” 可云娇却吩咐小月：“你再去给我娘弄几份，给我娘送一份过来，再让你娘跑一趟，给党先生和麻先生并我大哥二哥送一份过去。” “是，姑娘。” 小月领命下去，云老汉和云守礼气得差点儿没跳起来。 云娇这个臭丫头，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他们！ “云娇，你眼里可还有你爷爷，还有你五叔，简直是不孝！” 云守礼假惺惺地道：“是啊，侄女儿，你这可不对了，有好东西舍不得给我我能理解，可是我爹是你亲爷啊！” 方氏哪能容得他们说云娇，当即就变了脸色，丝毫不客气地道：“爹，你前儿才需要人参吊命，咋今儿就能吃冰了？ 我可得去问问周郎中，问他是咋诊病的，是不是您老本来就没病，可他偏生要说你有病，好讹诈您老的银子！” 方氏这么一说，云老汉瞬间就哑火了。 他还能说啥？ 前天还要人参就命呢，今天就要吃冰，实在是说不过去。 “那守礼还是你弟弟呢，就不能吃？” 方氏冷声道：“爹，您今儿来，就是为了说冰的事儿？那就不好意思了，咱们家的冰也不多！ 那有客人上主人家要东西吃的道理？ 云守礼可是童生，不是乞丐！” 方氏顿了顿。冷眼看着就要炸毛的云老汉，继续道：“还有，爹您身子骨不好，不能用冰，况且咱们家的冰也不多，也是用银子买的，爹想给老五用冰，就去县城给他买就是了。” 方氏一番话直接把两人噎得喘不过气儿来，那里还有还嘴的力气。 云娇三兄妹就在心里大赞方氏，特别是曹莲儿和云起庆，心里那叫一个解气，就在半年前，他们还受着老房人的各种磋磨呢！ 偏生云娇这个时候，还故意跟他们添堵，用勺子舀了冰凉凉冒着寒气的西瓜汁，递到方氏嘴边儿，道：“娘，说多了话，快喝一口，又甜又凉，又解暑又解渴。＂ 曹兰儿和云起庆也心有灵犀地端起了碗，云起庆用勺子连着舀了好几口喝，然后赞道：“太好喝了，这大热天的和冰西瓜汁儿，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曹兰儿道：“大哥，你可不是做梦，只是半年前，咱们没分家的时候，连饱饭都吃不了一口，没补丁的衣裳都没有穿过一件。 现下忽然过得好了，还能吃上冰……” 曹兰儿边说边拿眼睛去瞟云老汉和云守礼，眉眼间全是嘲讽。 云老汉饶是有再好的定力，也坐不下了，腾地就站了起来，黑着脸道：“老五，走，咱们回去！” 云守礼本来就不是个能受气的人，今儿已经够装了，若是再待下去，他非得气死不可。 遂也就跟着云老汉走了。 等他们出了院子以后，曹兰儿就很奇怪地问：“这两个人是抽的啥风，就是为了来数落我们？ 还是为了还找气受？” 云起庆也觉得莫名其妙：“这云守礼今儿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么客气，也不知道肚子里憋着啥坏呢，二婶儿，娇儿，你们可得小心着点儿。” 云娇点点头道：“放心吧，不会让他占了便宜去！” 方氏也道：“不管他们，老的小的都没有好肚肠！你俩今天晌午就别走了，二婶儿给你们做好吃的！” 曹兰儿和云起庆忙应了。 方氏去张罗晌午饭，云娇他们就在屋里商量着冒菜店的事儿，同时把冒菜店消费满多少送冰镇酸梅汤的想法跟两人说了。 两人都拍手称好，可转念，就犯了愁，起庆道：“娇儿，这冰可是很贵的，咱们这么送，得亏。” 云娇却不以为意地道：“起庆哥不用担心，我二哥有制冰的法子，这冰会很便宜地卖给咱们！五文钱一斤，难道冒菜店用不起？” 第273章 被忘掉的事儿 因着云起山一心扑在研新鲜玩意儿上，不关心赚钱的事儿。 故而这云家的冰，卖给外头的冰一百五十文一斤，卖给冒菜店五文钱一斤的价格，云娇和云守岳昨晚在路上就商量好了。 大业朝因着没有制冰之法，夏日用冰都是在数九寒天从河里，湖里开采的冰块儿，窖藏到第二年售卖。 且窖藏的冰每每到了第二年的售卖之日，融化损耗的得有三分之二，故而市面上的冰价很贵，能用得上冰的人家，非富即贵。 在大业，零售一斤冰得要半钱银子，一盆子冰，怎么也得要四五两银子。 所以，云娇一说是五个铜板一斤，曹莲儿和云起庆简直不相信自己个儿的耳朵。 “娇儿，这咋可能？” “就是娇儿，咱们虽然是兄弟姐妹，但还是得明算账，不能让起山吃了亏！” 云娇笑着摆手道：“我二哥自然不会吃亏，顶多不赚咱们冒菜店的银子罢了。 过些天咱们家就要开个卖冰的铺子，到时候一斤冰卖一百五十文。” 起庆还是很是不安：“娇儿，五文也太便宜了，这不等于白送么？” 曹兰儿也道：“这可不白送咋的，娇儿，五文太便宜了，就算是咱们冒菜店要送冰酸梅汤，一斤冰也得弄二三十份呢。” 云娇见曹兰儿和云起庆坚持，就故意垮下脸：“起庆哥和三姐这是不想我分红的时候多分银子么？ 不给我徇私的机会？” 她这么一说，云起庆和曹兰儿还能反驳啥？ 云起庆只得叹气：“娇儿啊，你这个妹子，哥哥还真是拿你没办法！” 曹兰儿却是个爽利的，她道：“那我就跟着娇儿占便宜了。” 几乎可以预见，要是冒菜店送冰饮子，绿豆汤酸梅汤啥的，那生意，定然是要翻倍的。 曹兰儿就盘算着跟赵氏说一声，自家冒菜店得多准备些菜了。 赵氏闲不住，自打出了月子就一直在冒菜店帮忙，几个小的就给她开工钱，跟别的店儿伙计一样，一个月给三吊钱。 赵氏也不图几个钱，她只是存心想帮孩子们的忙，可是不拿孩子们又不干，故而她就坚持，镇上别的店儿给伙计开多少工钱，她就拿多少。 说完冰的事儿，三个人又开始商量新店儿的事儿，云娇就拿了个自己做的小本儿，和羽毛笔，把大家说的意见和想法，只要是可行的都记了下来。 见状，云起庆和曹兰儿就愈发觉得认字是必须的了，心里也暗下决心，回头一定要好好学，尽快多学些字儿。 能不能写好无所谓，最主要的是要会写，会认，字儿，以后慢慢练习，自然是会写好的。 …… 这边云老汉和云守礼回了家，陶氏一见着两人就问：“他爹，参片要回来没？老五能不能上村学？” 云老汉这才想起，自己去受这一遭气，竟然把正事儿都给忘记了！ 原来今儿云守礼一大早就去村学报名，因着村学是云娇家捐建的，且村里人都对云老汉偏爱小儿子，不断磋磨，压榨其他几个儿子的事儿很是不喜，甚至是厌恶。 想啊，现在整个村子都在占云二老爷、云大老爷和三老爷的光，有些事儿这三房人碍着血脉的缘故不能咋样，可是他们能啊！ 他们能替几位老爷出口气儿啊！ 故而，云守礼一大早去村学报名就碰了一鼻子灰。 管事的拒绝得也是很有水平，村学只收没童生身份的村里人，有童生资格的，该上那儿备考就上那儿备考，别来占着别人的茅坑。 那哪儿行啊，进不了村学，他咋跟言公子搭上关系说上话啊？ 关键是，他还在柳公子面前拍了胸脯子保证，开村学的是他二哥，定然能让柳公子来槐树村的村学念书！ 要不然，柳老爷那二百两银子是白给的？ 柳天佑想来村学，也是冲着言啸来的，要知道，柳家看着庞大，可是这些年也渐渐衰败起来，故而，有了了个攀上太师府的机会，柳家怎么会放过。 这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咋能随随便便给云守礼二百两。 云守礼又不是天才，配要个屁的仪程！ 所以，他就拉了云老汉去云娇家想缓和缓和关系，然后让他们家开口，让他能进村学。 这会子好了，就连自己个儿就进不去村学，更何况柳天佑？ 云守礼忙拉着云老汉，去云娇家，企图说两句好话，缓和缓和关系，再让他爹开口，让老二跟那帮人打个招呼，让他和柳天佑能去村学念书。 云老汉和云守礼懊恼地不行，这眼皮子浅的，竟然为了几块儿冰，一碗冰饮子，受了一肚子气不说，还把正事儿个忘了！ 云守礼就对陶氏道：“娘，老二不在家，就几个孩子，还有方氏，都做不得主。 等晚间老二回来，我跟爹再去一趟！” 还是自己个儿读了书，考上童生的儿子强，就算是在家里也知道全自己个儿爹的面子！ 云老汉的脸色总算是好了点儿。 可他真是想多了，是云守礼觉着自己丢了脸，哪儿是顾及着他啊！ “爹，我去温书了，您赶紧去把人买回来，再看着添置些好点儿的茶具碗筷。 别到时候家里头来了贵人，都没有能坐的椅子，能用的茶杯。 我估摸着老二哪儿应该有上好的茶叶，爹也去讨点儿来备着。 这是爹，儿子这事儿是顶顶重要的，您一定要赖着性子，对老二态度好点儿。 咱们现在有求于他，且忍一忍，等我考上了功名，往后当了官儿，儿子定然把这些面子都给您找回来。 让老二跪在你面前磕头认错，还要把家产都拱手送到您面前来！ 还有娘，您也要收敛着些性子，以后儿子当了官儿，定然给您请诰命。 到时候，您就是朝廷的诰命夫人，知县见了也要跟您问好呢！” 这说的，不但云老汉听了妥帖，陶氏也很是受用得很。 “儿子，你放心，娘为了你，啥委屈都能受，今儿娘就没骂你大姐那一家子丧……”陶氏这是说溜了嘴，要不是云守礼的眼神不对了，她还不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故而忙将后头的话都咽了回去。 第274章 云老汉买人 因着云娟儿母女三人往常的衣裳就很好，云老汉就只是给了她们一人一两银子，并五十个大钱，就让她们自己个儿上县城去置办衣裳。 云娟儿几个知道云老汉手里其实是有三十两银子，但只给她们一人一两，心里很是不甘。 但也没办法，有总比没有好。 给了云娟儿母女三人三两银子，云老汉想着儿子的事儿是大事儿，故而饭都没吃，就带着剩下的二十七两银子坐牛车去了县里。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买个粗使的婆子最多一两银子，要是运气好，还要不到一两。 只是守礼既然要跟镇上柳家京城来的公子攀关系，在一处走动，就不能寒碜了，咋的也得配上个小厮。 买个伶俐点儿的小厮，再咋的都要二两银子。 要是再好些的小厮五两十两都卖得，只是他想着银钱有限，也只能买个便宜的，最多买回家多教一教。 左右小厮不用干旁的活儿，只伺候好守礼就成。 一套上好的瓷器餐具，一套上好的雕花筷子，再来一套上好的青瓷茶具，这些也得废些银子，待客用的桌也得备上一套，左右守礼住的三间瓦房还空着一间正好配上新家具弄个专门给守礼会客的小厅出来。 云老汉这一路盘算着下来，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县里了。 他最先去的牙行，寻思着先买了人，等会儿还能帮他拿下东西。 牙行的婆子瞧着有客人上门，立刻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让座奉茶，这才询问云老汉要卖啥样的人。 云老汉就喜欢被人捧着，牙婆见他穿的好，就很是殷勤，云老汉就愈发的端了架子。 “家里缺两个人手，你这儿可有粗使的婆子，和伶俐的小厮卖？” 牙婆闻言忙笑道：“我老婆子就是做这门生意的，啥样的人都有卖的。 老太爷运气好，我们这儿今儿刚到了一批人，丫头婆子小厮都有，都是从坏了事儿的官宦人家出来的，个顶个儿的伶俐，也个顶个儿的懂规矩，都用不着您教导，买回去就能用。” 云老汉一听，这感情好啊，官宦人家出来的仆从，说不定还识文断字呢，给老五当小厮，最是有面子！ “成，你带出来，我瞧瞧。” 牙婆闻言，忙吩咐人去把人带出来。 很快，就有一二十个人站满了小院儿，一个个垂着头，规规矩矩地站着，一瞧就是常常被人挑选，被调教得服服帖帖的人。 “都给老娘精神点儿，把头抬起来，让老太爷好好看看！” 她的话音一落，这帮子人就立刻都抬起了头。 牙婆就邀请云老汉去挑人。 云老汉仔细地看了一圈儿，就看上了一个十三岁的长相很是普通的小厮，又选中了一个刚四十岁的婆子。 他又仔细询问了一番，知道小厮识字，婆子会不但会做饭，还会刺绣，做衣裳，而且婆子大小也是干惯了农活的，喂猪养鸡这些也都不在话下，且长得也周正。 虽然比不上翠娘，但是却比陶氏那个干瘪的老茄子要好看多了。 要胸脯有胸脯，要屁股有屁股的。 云老汉挑好了人，牙婆就让别的人下去了。 云老汉就开口问价格：“这两个人多少银子？” 牙婆笑着道：“老太爷好眼光了，一眼就把我这里头最好的人给挑走了。 小厮十两，婆子八两！” 云老汉正喝茶呢，一听这个价格，顿时就把嘴里的茶水全喷了出来。 “啥？小厮十两，婆子八两？太贵了！乡下的伢崽最多才卖一两银子呢，要是婆子更是便宜，五贯钱就能买到。” 婆子笑了笑，就道：“老太爷，您也说是乡下的野伢崽，野婆子，那是不值价。 可我这儿的人可都是调教好的，且不说这小厮还是识文断字的，婆子还是会刺绣针线的。 都是大户人家出来大，不是我夸口，就这婆子的刺绣手艺那可是能卖钱的。 您买了回去真真儿是不亏！” 可他总共才二十七两银子啊，还要买别的，这买个人就去掉了大半…… 云老汉还是摇头道：“太贵了，要不我去别家看看。” 牙婆一急，忙拉着转身就要走的云老汉，道：“老太爷，这么着吧，我给您少点儿。” 云老汉停住脚步，问道：“少多少？”他确实很是满意这两个人，若不是贵的太离谱，倒真的是能买回去。” 牙婆道：“一人少一两，再不能多了，要知道，把他们买回来我也是花了大价钱的，老太爷总不能让我亏本吧！” 一人才少一两？ 云老汉还是下不了这个狠心买，他想了想就道：“小厮三两，婆子二两，你愿意卖我就带走，不愿意卖，我就换一家问。” 牙婆闻言顿时就抽了嘴角，见过能还价的，可没有见过这么能还价的。 但让她就这么把生意放走，她又不愿意，于是就道：“老太爷，这个价格买他们肯定是不行的，要不我这儿还有几个人，是今儿才到的，我还没花功夫调教。 老太爷既然想买便宜的，不若看看他们。 我做良心生意，也不骗您，他们都是权贵人家娇养的奴才，主家在没坏事儿前，吃用比乡下财主家的小姐还金贵呢。” 金贵？ 他要的是奴才又不是祖宗。 牙婆见云老汉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啥，忙道：“您也别着急嫌弃，正是因为金贵，那些个小厮不但能识文断字，还会琴棋书画，您是给自家读书的公子买随身书童，这样的书童，带出去可是绝对的有面子。 至于丫头婆子，那更是懂的不少菜色，很多菜色，都是市面上的大酒楼都没有的。 而且还很会伺候人，个个儿都有一套按摩手法……” 还别说，牙婆这番舌灿莲花，还真是大动了云老汉，他不由得就想起了温柔小意的翠娘，要是能买个翠娘那样的…… “看看成，但是咱们得先说好价，别等会子我看上了人，你又胡乱开价。” 牙婆忙叫屈：“您去打听打听，县城谁不知道我陈牙婆，做生意最是讲良心讲公道的。” 说完，她就让下人把人带出来，接着又对云老汉道：“这些人我没请人重新调教，这就省了些银子，这么着吧，不论是小厮还是婆子，都一口价二两银子。 老太爷，您可不能再跟我讲价了，要是这个价个您还嫌弃，那我就不拦着您，您尽管出门到左，那边还有家牙行……” 听牙婆说得这么诚恳，云老汉就点头道：“成，这个价格我还能接受。” 说完，他就将目光落在刚出来的几个人身上，一个个的还真如牙婆所说，长相和气度都比富裕人家的姑娘小子要强！ 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到其中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妇人身上时，脸色顿时就变了。 第275章 云花儿！ 这妇人左边眼尾处有一块儿指甲盖大小的胎记，这块胎记形状就像是一朵绽放的粉梅，正中间还有一点小小的朱砂痣。 云老汉至今都记得，当初云花儿的名字是咋来的，就是眼角这块胎记来的！ 而眼前妇人的眉眼，更是有几分赵氏的影子，可那鼻子可嘴唇，却是像足了云守光。 这个妇人，是云花儿！ “哎呦，老太爷好眼光，这花娘可是风韵正好的年华，您买回去做个妾或者是通房都是极好的！” 云老汉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眼神也从云花儿脸上挪开，这是他嫡亲的孙女儿，咋能买回去当妾？ 云老汉此刻心有些乱，他在寻思，自己要不要把云花儿买回去？ 若是买回去，老大一家肯定会认出她来，若是不买回去…… 想来想去，云老汉还是决定要买回去，到时候不但能跟大房缓和缓和关系，还能让他们多出些银子！ 守礼虽说给了他三十两，可这上下都要用，用完了又咋整。 三十两还是太少了，把云花儿买回去，大房想要回去，成啊，就说是借了二百两印子钱，才从人贩子手上买回来的。 难道大房还能不给他银子就把人弄走？ 若是大房识相，他就给人。 若是大房不识相，那好啊，他就捏着人，大房不是心念念地亏欠了花儿么？ 那不好意思，拿银子来，我才替你好好养，要不然…… 这也怪不得他这个当爷爷的狠心，没办法，谁让老大一家子有了银子就忘了爹娘！ 况且，他要是不把云花儿买回去，要是换个人来买回去当个玩物，云花儿的下场不就更惨，说起来，他把云花儿买回去，那还是救了她呢。 老大一家，必须得感恩！ 可他也不想想，当初云花儿，是被谁卖了的！ 云老汉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将云花儿买回去。 但他面儿上并没有动声色，而又看了看，挑了个长相清俊的小厮并一个妖娆的妇人，就让牙婆把人先带下去了。 这波人听牙婆的意思是，都是大户人家娇养的奴才，并不怎么会干活儿，想来也是因为这样才会便宜些。 不会干活儿无所谓啊，他教一教就会了，再不济，打几顿，饿几顿，还敢不学着干活儿？ 况且伺候守礼的小厮，本也没能指望着他干活儿，那是给守礼充门面的，会读书识字，再能伺候伺候守礼起居就成。 说起来，正是要这样的奴才才能配上守礼，毕竟人家是伺候过达官贵人的。 云老汉把看的两拨人又从脑子里头过了一遍，最终还是决定买便宜的。 他端着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碗后就问：“这些人都是二两银子一个，不能再少了？” 牙婆手中的帕子一扬，就苦着脸道：“哎呦我的老太爷呢，这二两银子真真儿是最低价，不能再少了。 您出去再瞅瞅也成，看看二两银子能不能买到像他们这样又水灵又识文断字，还会唱曲儿吟诗的？” 云老爷子也是习惯性讲价，毕竟日子紧巴惯了，二两银子一个，其实他已经很是满意了：“我要三个人，之前挑出来那两个，加眼角处有个胎记那个。” “老太爷就要三个？我倒是觉着趁着价钱便宜，老太爷又是第一个看的，干脆再挑两个人回去调教着用呗。 就算是用着不顺手，不是转手就可以卖么？” “不了，我原本只打算买两个的，已经多买了一个！” “成，老太爷是想要立私契还是立官契？这帮子人便宜，咱们牙行可是不包官契的。 要是之前老太爷挑中的两人，咱们牙行是要包官契的。 其实要我说，这买的人又不是田产，能一辈又一辈的传下去，毕竟人的寿数是有限的，倒是用不着办官契。 左右卖身契捏在自己个儿的手中，便是丢了，他做奴才的又知道你丢了还是毁了还是好好的存着，还不是得让您用到老死。 何必去费那个银子去弄官契呢。” 牙婆说的诚恳，云老汉也觉得有理，这田地要立官契，那是因着是传家的东西，要是契约毁掉了，田地就是无主的了，官府就会收回去。 而官契的好处就是，不管你的契约是丢了还是毁了，官府都有存档，不用怕旁人不认账。 故而，在置田买地上，可不能贪图便宜只立个私契。 而下人就没办法传承下去了，虽然权贵和大富人家都有家生子，那些个奴婢都是官契，配了对生的孩子再去衙门上道官契就还是他家的奴才。 可自己家现在的情况，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那里能养那么多的人，且自家又没有下人，什么让他们配对？ 云老汉点了点头：“嗯，那就私契吧，有给官府的办事儿银子，都能再买一个人了。” 牙婆闻言就赞与老汉明理，会算，会过日子，然后双方就交割了银钱，把契约给立了，牙婆就让人把云老汉买来的三个人带出来，跟着他出了牙行。 云老汉又去采买了一番东西，有人跟着叫老太爷，买了东西立刻就有人帮着拿，他仿佛又回到了翠娘在的时候。 心道：还是有人伺候着的日子，才叫人过的日子。他想到自己的打算，又想到云守礼的打算，就觉着老云家的前头是一片光明，这好日子立刻就会来了。 等他翻了身，过好了日子，可要叫村里，和族里，包括自己的三个儿子好好后会后悔。 到时候宗族就算是求着他回去，他也不会回去。 等守礼考上了功名，当了大官儿，那三个儿子，想并回来，跪着求他，都不能！ 采买完了东西，云老汉特地单独包了辆马车回槐树村，没有去城门口等回村的牛车。 这一番折腾，都已经下晌了，云老汉手中虽然有银子，可是却舍不得买一口吃的。 也是因着云花儿的关系，他的心也早飞回槐树村了，想着要赶紧赶回去，好跟守礼商量咋用云花儿换取最大的利益。 为此，云老汉还特地给云花儿买了块头巾，让她把头脸给遮了，省得他和老五还没有合计出办法来，就让那三房的人发现了。 第276章 父子定计 一路上，除了云花儿淡漠的表情里头带着一些愁苦。两外两个，一个叫桃生，一个叫欢娘，两人可劲儿地巴结云老汉，斯文的谈吐里头满是追捧。 特别是欢娘，在马车上就蹲下来用自己的手绢儿给云老汉的鞋子拭土，勾着的头就露出雪白的脖颈来，那软软的胸又因着马车的颠簸连着蹭了好几下云老汉的脚背。 这还没到家呢，云老汉就被她撩拨得心猿意马了，三两下就让欢娘把哄着把家里的情况兜了个底。 那桃生也是人精，听云老汉一说，就知道自己是给他十五岁的童生儿子当小厮，并不需要干旁的活儿。 而欢娘则是买回去干活儿的，但就是不说云花儿是买回去干啥的，欢娘的一双有些轻佻的眼在云花儿的身上扫了几次，心理嫉妒她的年轻美貌，又想着她定然是老头子买回去暖床的，就盘算着要怎么样把老头子勾搭上，她可不想干粗活！ 可一到了老云家，欢娘的心里就先是被泼了盆冷水似的，这儿，还真是穷乡僻壤！ 可想想自己是咋被发卖的，欢娘还是决定先留下来，过些日子再作计较。 除了她，桃生和云花儿倒是没觉得不好，桃生甚至还有些暗自高兴，够偏僻，那两拨人，定然找不到这里来。 一马车的人各怀心事，到了家，给了车钱，又吩咐三个人把东西搬进院子，云老汉连上房都没回，就直接带着三个人去了云守礼的房间。 云守礼一看云老汉带了三个人回来，就知道是他买回来的。 他瞅着这三个人都是细皮嫩肉，皮肤白皙的，长得又是姣好，就很是满意了。 云老汉跟他们介绍了云守礼，让三人跟云守礼磕头。 完事儿之后，就将三人带到耳房里，让他们先好好呆着，等着他安排。 等他在回到云守礼的房间，云守礼就忙放下手中的书，上前虚扶了一把云老汉的胳膊，问道： “爹，你一下子买了三个人，银子够么？若是不够，我这儿还有最后的十两银子！”不管是神色还是言语，都很是关心云老汉。 这话问得妥帖，云老汉听了心里就像是喝了蜜一样。 云老汉忙摆手：“够了够了，买完了东西还剩几两呢，只是那家具太笨重了，爹给了定钱，明儿家具铺子的人就将东西送过来。 我想着左右你这儿是三间瓦房，索性拿一间出来单独给你会客用，就不必去堂屋了，那边儿乱。” “还是爹想得周到，这个家有爹帮儿子操心，儿子就能专心学业，其他的就都不用管了。以后儿子高中，留在京城做官，定然会接爹去京城当真正的老太爷！” 云守礼一番描述，云老汉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住在京城的大宅院里，过着奴仆成群的老太爷的日子。 他激动地脸都发红了：“京城……京城……那可是皇上住的地界！ 老五，你真能让爹住京城去？” 云守礼走到书桌前坐了，复又拿起书，很是有信心地看向云老汉，道：“爹，虽然说考中进士只要不是前三甲大多都是外放，但只要你儿子搭上了言公子，有太师府的帮忙，将来当个京官肯定是没问题的。” “好！好！好！”云老汉拍着大腿，连着说了几个‘好’字。 就像他儿子明天就要当京官了一样！ 可是巴结权贵也要银子啊，家里现在除了还有一些田地，就并没有其他的收益了……得从大房要银子，必须要！ “守礼，爹跟你说个事儿……”想着，云老汉就把自己如何确认的云花儿，如何买下的云花儿，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云守礼越听双眼越亮，等云老汉说完，他差点激动地跳了起来。 “爹，这事儿您办得漂亮！”云守礼激动地在屋里走趟趟转，一双有些阴的眼中泛着贪婪的光，像是藏着一双饿狼似的。 “爹，这次咱们不但要让大房把老底都交出来，还要让二房出大血才成。” 云老汉也是这么想的，在他心里，儿子的就是他的！ 可这几个儿子，分家之后不是断亲，就是让族里头把他们家给赶了出来。 是该好好给大房一个不孝不敬的教训了，正好让他们家交出家底，再老老实实回来给他干几年活儿！ “老五，那咱们该咋办？爹听你的！” 云守礼想了想就道：“爹，这事儿还不能咱们出面。左右这云花儿五岁就被卖掉了，那点儿大的年纪，定然是不记事儿的。 索性，儿子去镇上租个院子，然后把云花儿养到院子里，就跟她说，她的主子另有其人，她是别人花大价钱买的外室，咱们只是帮着跑腿照料。 只是咱们要看好了大房和二房的人，要找机会，让云花儿偶然在他们面前出现…… 到时候，儿子再找个人扮买主，跟他们讨价还价，保证这事儿要让大房和二房不知道是咱们做的。 等大房二房回过味儿来……那个时候咱们银子都到手了，还有啥好怕的？” 这个主意好！ 云老汉：“就这么定了！” “那爹，儿子这就去镇上租宅子，租好了之后就回来接云花儿，您可不能让村里人看了她的相貌去。 跟那两个下人，也要说这云花儿是你待人领回来的。 家里其他人，也不能透露，省得谁一个嘴欠就给秃噜出去了。” 云老汉忙道：“爹知晓轻重，你快去租院子，银子爹给你！”说完，他就将买东西剩下的几两银子给了云守礼，云守礼也没有推拒，拿了银子就走。 有银子办事儿是很快的，云守礼没花多少功夫就租到了一个宅子，然后他又立刻租用马车回了槐树村，把云花儿接了过来住。 他回槐树村之前就用一个一吊钱的价钱请了个婆子，等把云花儿接了过去之后，他就跟婆子言明，要她好好看着云花儿，没有他的允许不能放她出门。 还许诺，要是她干得好，月底就多给她一吊钱。 婆子自然是乐意的，再三拍着胸脯保证了。 云守礼这才离开。 第277章 错过 因着云氏冒菜店是开在正值的街口，故而云守礼过上过下几次，都让赵氏和云起祥给看见了。 这会子是半下午店儿里的客人也很多，大多都是喝冰饮子的，云氏冒菜店的冰饮子才卖五个铜钱一碗，吃一荤一素冒菜还可以送一碗，太实惠了。 要知道搁在往年，冰饮子可只有有钱人家才吃得起，县城的冰饮子一小碗就要卖五六十文，还见不着两块儿冰！ 一大海碗冰冰凉凉的酸梅汤等冰饮子喝完，要剩下半碗的冰块，还能让店家给添凉开水，这一碗一碗的冰水灌下去，别提有多消暑了！ 赵氏一边儿帮着擦桌子收碗，一边儿瞅着空挡跟云起祥闲话：“这个云守礼，今儿到底是干啥，这么猴急猴急的，一会儿又来一趟镇上？” 云起祥瞅了眼跟人车夫谈好价钱，爬上马车的云守礼，跟他娘道：“娘，左右不是一家人，您管他干啥呢？” 赵氏也知道儿子说得有道理，可她却不知咋的，就是觉得心慌：“娘可能是被大房作怕了，现在瞅着大房的人，心里就发虚，总觉着他们憋着坏呢。” 云起祥也是这么觉得，这冒菜店出事儿那天，他们就看到江大海鬼鬼祟祟的出现了几次。 “娘，我跟那车夫熟悉，等店儿里头关门了，我就去问问。” 打听一下终归没啥错处，就当是闲话八卦了。 “嗯，这事儿你要记在心上，就是花两个钱也要问出来。咱们没有害人的心，但是得有得有防人的心。” 云起祥点头道：“我知道分寸的娘，对了，咱们买来的下人已经能麻溜地干活儿了，娘你明儿就甭来了。 家里的房子在铺管子，黏瓷砖，爹又要帮着娇儿管花田，您还是在家瞅着点儿，咱们虽然是给了起山银子，但是总不能啥都靠着起山吧！” 赵氏想想也是，建房是个大事儿，就是她不懂，搁家看着也能传个话，递个东西啥的。 “成，那娘明儿就不来镇上了，只是你打听出消息来，记得回来跟娘说。” 云起祥道：“成，娘，我知道的，要是这里头有事儿，我就立刻回来跟您说，要是没事儿我就缓两天回来。” 母子两个商定了，就没再说旁的，活儿干完了，就都坐下歇着喝了会儿茶。 晚间，云起祥关了店儿，就买了一摊子酒，带了一大盆子冒菜，去了街尾的车夫家。 云起祥现在很是会来事儿，加之他常常雇佣这名车夫帮他拉菜啥的，两人的关系还是不错。 车夫几碗酒就着冒菜下肚，云起祥就打听起来，因着他也是老主顾，车夫也没啥防备，就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老宅接了个女人来镇上，还是个用头巾捂着脸，看不见相貌的女人…… 云起祥觉得奇怪，等从车夫家出来，就特意去了车夫说的地方看了看，结果看到大门紧闭。 他就绕到院儿后头，爬上了一棵树往院子里看，先只是看到一个眼熟的老婆子在院儿里头忙碌，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一名年轻妇人出来打水洗漱。 虽然在院儿里女人并没有包裹着头巾，但是光线太暗了，他并没有看清楚她的长相，只是从身形上看，并不是云娟儿和江家两姐妹中的人。 难道是云守礼偷偷养的女人？ 不能啊，偷偷养就不能从老宅过来……那就是……帮老头子弄的外室？ 不过只要不是出啥还黑他们害他们的幺蛾子，管她是谁的外室呢。 云起祥顿时就熄了继续打探的心思，他就从树上下来，回铺子睡觉去了。 也是云起祥觉着没啥，也就没回槐树村跟他娘报告。 云起祥不知道的是，他这一疏忽，就错过了他的亲大姐。 云老汉买了两个下人回来，可到了晚间做饭的时候，这两个下人却没一个能做饭的。 做饭的事儿还是落到了云娟儿母女身上，但老云家因着这事儿又着实闹了一场。 吃了晚饭，云老汉和云守礼拖着奔波了一天的疲惫身子，又去了云娇家。 这回两个人学乖了，不管人家一家人是用冰还是喝冰饮子，他们都不盯着了，而是赶紧说正事儿。 因着云梅儿小产，这会儿云守礼想让云梅儿尽快好起来好勾搭言公子，就得继续用参片。 云老汉就对云守宗道：“老二啊，爹这身子骨还是觉得不舒服，你给的参片已经用完了，能不能再给爹一点儿？” 这回，他的口气就没那么强硬了，一句话说下来还有些讨好的意思。 云守宗摇头道：“爹，这人参就是权贵人家家里备着的也不多，何况咱们家不过是个庄户人家，能有几个钱，敢天天的备着人参。 上次给你的，还是上次因着起山重伤，为了给他吊命用才买的。 家里剩下的也都给了您，现下家里实在是没有了。 要是爹觉着不舒坦，那我就让人去请郎中来给爹看看，开两幅药调理调理。” 这就是不给啰！ 他下意识地就想说让云守宗明儿就去买，可云守礼却一个劲儿地给他递眼色。 云老汉就忍着心火，说起了云守礼的事儿。 云守宗给道：“守礼是村里的人，直接按照入学的规矩来就是了。 至于你们说的柳公子，这事儿还得问村学里的先生们的意思。 等过些天我得空了，问问再说吧。” 云守礼闻言就急了，他可是收了柳家的银子的。 “二哥，这柳公子跟我关系好，对咱们爹也多有帮衬，您不看我的面子，就看着爹的面子，也请明儿一定给问问，帮帮忙，一定要让柳公子能进咱们村学！” 云娇和云起岳坐在一旁，云起岳在给云娇剃西瓜籽儿，云娇则一口葡萄一口西瓜地看地云守礼吞了无数次口水。 这会子云守礼刚撇开眼跟她爹说话，她心里忽然就有了个想法。 心里不禁想，麻老先先生让言啸留下来的真正用意其实在这儿等着呢！ 她不等她爹拒绝，忙抢先道：“你找我爹没用，我爹这些天忙。” 云老汉最是讨厌云娇了，每次说啥都是她跳出来打破锣，这会子一个没忍住，就呵斥道：“你个丫头片子，大人说话你插啥嘴？” 第278章 云娇挖坑 云守宗闻言脸色顿时就不好了，他冷声道：“爹，娇儿是我闺女，这是我家，她想说啥就说啥，没谁的份儿也轮不到没她的份儿！” 言下之意，没你说话的份儿，也不会没有云娇说话的份儿。 云老汉被气出了内伤，可转念想着他手里还有拿捏大房二房的手段没出呢，到时候他把云花儿的事儿抛出来……哼，且让这个不孝的儿子再得意几天。 云守礼暗恨云老汉沉不住气，立刻陪笑着打圆场：“二哥，您甭跟爹计较，爹也是觉着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还是娴静点儿好，毕竟娇儿现在可是大家小姐。” 云娇就一副委屈的样子跟云起岳说：“大哥，我本来还想说爹没空，我明儿去找几位先生和管事说说这事儿，我瞧着几位管事和先生还是挺喜欢我的，要是我去说，指不定他们会答应。 既然爷爷嫌我是丫头片子不让我插手，那我明儿就去县城找莲儿姐玩儿去。” 云老汉这才后悔自己个儿说错话了，为了儿子的事儿，他还是咬咬牙，拉下脸对云娇道：“娇儿啊，是爷爷不好，说话不带脑子。 你别跟爷爷一般见识，明儿就劳烦你帮你五叔去跑一趟吧。” 云娇没有说话，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云老汉恨不得立刻就将她提脚卖了，这个专门来气他的赔钱货，给她脸还喘上了。 云起岳冷眼看着云老汉和云守礼，心里泛起了冷意，但他嘴里却道：“娇儿，县城晚些天去玩儿也成，左右咱们家有马车，随时都能走。 五叔的事儿，你明儿还是帮着跑一趟吧。” 她妹妹是啥人？ 她一张口，云起岳就知道自己妹妹在给云守礼下套子呢，于是便很体贴地递了梯子去。 云守礼忙跟着道：“对对对，娇儿，五叔就拜托你了，回头五叔给你买好玩儿的！” 云娇这才勉强答应，答应下来之后，她直接说困了，想睡了，云老汉和云守礼也就不好再留了，起身告辞。 让云老汉心里难受的是，他都来两趟老二家了，老二家都没说给自己送点儿冰和水果！ 今儿可有人在他面前嘴碎，说云守宗家给里长，族长还有大房三房都送了水果的！ 大房和三房还给送了冰！ 可他也不想想，他不是‘重病’非要人参不可么，怎么可用吃用寒凉的东西？ 云老汉和云守礼揣着一肚子嫉妒走了，好在二房答应了去村学打招呼，他们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两个人走了之后，云娇就跟家里人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云守礼这种家里出了天大的事儿都不回来的人，怎么会忽然跑会槐树村，明知道村学教的都是最为基础的，他一个童生去偏偏要在村学进学？ 这里头肯定有猫腻，与其咱们要去猜，还不如就让他去村学，咱们让人看着他，瞧瞧他到底是打的啥主意。 至于他说的柳公子，难道也是没有地方读书的人么？咱们会忽然喜欢起来一个刚开始给孩子们启蒙的村学？ 我猜想，他要么就是奔着祁举人来的，要么就是奔着言啸来的。 可不管他奔着谁来，像云守礼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要是没有得啥好处，定然不会屁颠颠的帮忙。” 云守宗点头很是认同的道：“娇儿说得对，爹也觉着有猫腻，可你为啥还要答应明儿去给他们说项？” 云娇闻言就得意地笑了起来：“当然是坑他呗。” 方氏就笑这埋怨：“你这孩子，跟爹娘也卖起了关子。” 云娇就跑去抱着方氏的胳膊撒娇，然后仰着小脸儿，一脸神秘的道：“山人自有妙计，等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到时候不但能恶心到他们，还能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来这么一出，就把一大家子人都逗得笑了起来。 一夜好眠，云守礼一大早就来了云娇家，等着她磨磨蹭蹭地起床、打一套拳、洗漱、吃东西……一路磨叽下来，让云守礼等了一两个时辰，这才跟他一起去了村学。 到了村学日头已经有些高了，云娇进去了，云守礼却进不去，只得在日头下等着。 好在桃生带着伞，一面而帮他撑伞，一面儿给他扇着扇子，云守礼这才觉着好点儿。 这一等，就等到过了晌午，云娇才慢吞吞的出来。 云守礼等得毛焦火辣的，焦躁的心里一股一股发泄不出来的火气差点儿没把他给烧卷了！ “娇儿，五叔拜托你的事儿，咋样了？” 云娇有些为难的道：“五叔，你的事儿办妥了，明儿你只要来报名就是了。 至于你朋友柳公子……” 云守礼急了：“咋的？他们不同意？” 云娇道：“开始是不同意的，你不见我现在才出来么，磨了他们一上午了，最后被我磨烦了，这才答应下来，只是有条件。” 云守礼都要被云娇给吓死了，这丫头到底会不会说话，没事儿卖啥关子？ “啥条件？” 云娇道：“五叔，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云守礼不耐烦地道：“赶紧说。” 云娇心里冷笑着，面上去是不显：“管事的和先生们商量了一下，这是咱们槐树村的村学，轻易不让外人进。 要是非要来也成，先交二百两银子用来扩建村学。 我知道二百两银子有些多了，有这么些银子，莫说是村学了，就是府学也去得。 五叔还是跟你那朋友说一声，算了吧。” 云守礼原本也被这个价格吓了一跳，他刚想说让云娇再去帮着讲讲价，可云娇直接就把话堵死了，她也觉着贵，不合适，要么你们就甭来！ 不过想着柳家有钱，有想要攀附上言公子，自然是舍得花银子的。 于是便道：“原来是银子，这就不是大问题了，他们家出得起。” 云娇又道：“先生们还说，即便是交了银子，要是违反了村学的规矩，或者是那个月的考效通不过，就会被开除，取消在槐树村村学进学的资格。” 云守礼觉着这些都不是问题，他们都是童生，能通不过考核，简直是笑话。 第279章 你们要好好的 “成，就这么定了，我们明儿就来村学报道！” 说完，云守礼连个谢都没道，就带着小厮急匆匆的走了。 云娇看着他着急忙慌的背影，心里很是高兴，她嘱咐的话可是当着守门的杂役说的。 言啸也在杂役队伍里，这些杂役平常都会说嘴，今儿这事儿，定然会传到言啸耳朵里。 而这两个人非要进村学，而那个云守礼口中说的柳公子，更是宁愿给二百两银子都要来，那就不是冲着祁举人了，定然是冲着言啸来的。 麻老先生让她留下言啸，这是要帮着村学吸引赞助的节奏啊！ 办完了一件事，云娇心情特别的好，这会子小月的爹马武已经赶着马车过来了，云娇出门前让小月嘱咐过马武，吃了晌午饭就来村学接她，她要去楚羿的庄子。 云娇赶到楚羿的庄子，楚羿跟她见了面，又闲话一会儿，就启程回京了。 这回，云娇特别叮嘱他要坐马车，好好休息。 况且马车厢已经给他送过来了，从九江回来的时候云起山的伤好了之后就着手在帮他打造车厢了。 “嗯，我会乖乖听娇儿的话坐马车的。”云娇的关心让楚羿心里暖洋洋的，脸上更是没了在旁人面前的严肃和冷漠，而是洋溢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 “对了，这次唐水要跟我一起去京城，等我的事儿了结之后，我会安排他参军，去辽东。” 云娇一愣，唐水要去辽东参军？ “那唐爷爷咋办？” 楚羿道：“娇儿放心，唐水的爷爷也同意他去参军，他走了之后，我这边会派人去照顾他爷爷的。” 可好好的唐水为啥要去参军呢？ 辽东又不太平。 楚羿见她担心，就道：“唐水是想要搏一个出身，然后再回来迎娶曹莲儿，让她风风光光的嫁！” 原来是这样啊，唐水能做到这一点，说明对曹莲儿是动了真情，不想委屈她。 曹莲儿一直纠结江天宝把她堵在屋子里欲施暴的事儿，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个结，觉着自己配不上唐水。 正是她心里的自卑，让唐水有了想法，他想要去军营搏一个出身，然后就娶走曹莲儿，两人在远天远地里过日子，让曹莲儿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当然，这也是楚羿想要的，他一直觉得唐水是个可造之才，光当一个猎户可惜了。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至苦寒来，娇儿，我知道你担心唐水，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边关不稳，鞑子年年都要来侵袭，当兵就有危险。 可楚羿就不危险了么？ 他看似在繁花似锦的富贵丛中，可是却步步杀机，处处阴谋…… 这是楚羿的人生。 唐水的人生，自然是该由他自己来选择。 “我只是希望你们都平平安安的。” 楚羿拉着她的手，揉了揉她的头，道：“会的，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 “楚羿你等等我！”云娇忽然就挣脱了楚羿的手，跑回她自己的院子。 她迅速从淘宝药房买了不用做皮试可以随便吃的抗生素，又买了云南白药，和感冒风寒药物。分别用瓷瓶装了，然后在纸上写看对应症状和服用数量贴到瓷瓶上，就立刻出去见楚羿。 “……这是应急的丹药，你和唐水一人一份。”云娇将东西往楚羿怀里一塞，她一双像黑葡萄似的眸子隐隐有泪光浮动，她很是认真的看着楚羿：“你们一定都要好好的。” 楚羿的事儿还没有解决，高秀才上吊的事儿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已经席卷了全大业的士林，楚羿已经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了。 他虽然每次去京城都说得风轻云淡的，可云娇知道，他每次去京城，都是在悬崖边儿上走路，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楚羿……她不想要他有事。 楚羿抱着一堆丹药，神情柔和跟月亮晕出的蒙蒙柔光一般，他眼里的宠溺好不掩饰地撒了出来，嘴角的笑容愈发的深了：“我会好好的，娇儿在家也要好好的，有啥事儿就找张凌。 谁敢欺负你就让张凌去给你收拾人。 你要是看谁不顺眼就带着张凌去揍他，让他们知道，给你撑腰的是我！”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张凌闻言俊脸立刻就僵硬了……侯爷这是要他跟着云姑娘当恶霸的节奏？ 呜呜呜……刘战，老子要跟你换活儿干！ 云娇闻言就笑了，推着他催促他快走。 楚羿自己抱着一堆瓶瓶罐罐，一点儿都没有给身旁的人拿着的意思。 他一直把东西抱上了马车，掀开帘子，看着站在庄子门口目送他的云娇，还没走远，就开始想念了。 他忽然想，这辈子要是每次离开，门口都站着的是娇儿，那他不管去那儿，都会想尽快赶回来的。 有云娇的地方，他才会牵挂。 才有……家的感觉。 云娇一直站在庄子门口，直到送走了楚羿，她才转身回自己的院子午休了一会儿。 等醒来之后，照例是给楚培文检查，可喜的是，楚培文身体的各项数据都很好，血液里的毒素含量已经很少很少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彻底地清楚完了。 云娇下午陪着楚培文在屋里玩儿五子棋，五子棋规则简单，即便是楚培文脑子有些疯傻，可云娇教了几次之后，他还是会了。 下了一下午，到最后，云娇竟然还下不过他了。 云娇低头想着下一步棋该如何下的时候，楚培文的双眼落在她的身上，忽然清明了起来。 不过当云娇下定离手，抬头看他的时候，楚培文眼底的那丝清明就消失了，又成了懵懂无知的楚伯伯。 “哈哈哈，这次你就输了吧。”云娇指着棋盘笑了起来，结果下一秒，楚培文的棋子下了之后，云娇才发现原来输的是自己！ 她很是挫败的看着楚培文，要不要这样啊，她的智商被楚培文这样心智都有问题的人给碾压了！ 瞧着她郁闷的样子，楚培文的嘴角就有一丝狭促的笑意一闪而逝。 玩儿了一下午，云娇见天色沉了些，外头的太阳不毒辣了，就拉着楚培文去花园儿溜达了一圈儿。 等用了晚膳，云娇就告辞了，毕竟楚培文的毒源没有了，现在不用担心万一啥时候会忽然毒发，且有张凌在庄子上，她还是很放心的。 第二天一早，云守礼就跟柳公子来了云娇家。 云娇这才知道云守礼口中的柳公子，原来是大哥在京城时候的同窗！ 而且来的不但有柳天佑，还有他的妹妹柳纤纤！ 柳天佑和柳纤纤也很是意外，没想到云守礼口中捐建了村学的二叔家，竟然是自己的同窗！ 第280章 缘分啊 “这可真是缘分，没曾想文祥兄和你们家竟然是亲戚！”早知道他就来槐树村寻云起岳了，那不更好，何必在云守礼这里绕一圈。 “云娇，你哥哥呢，他为什么不考童生？我哥哥说行之的功课很好，以往先生还常常夸赞他呢！” 两兄妹立刻就跟云娇寒暄起来，柳纤纤还很热情地去拉云娇的手，笑容带着讨好。 从上次遇见，她看云起岳的目光就很火辣，云娇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她对自己大哥是有意思的。 可大哥对这两兄妹淡淡的，在京城的时候也没有听他提起过，想来大哥并不喜欢他们。 柳纤纤伸出去的手被墨扇给挡开了，墨扇脸上长年没有表情，木木的，跟一根木头似的。 柳纤纤被挡开了心里就很不高兴，一个下人，竟然敢这么对她！ 可到底念着云娇是云起岳的妹妹，心中有火，却没有立刻发出来。 她讪讪地笑了笑，尴尬地收回手。 柳家到底也是京城望族，柳天佑平常来往的朋友中，倒是有些是名门子弟，这其中就有上哪儿都明晃晃的带着护卫，也有些低调点儿的子弟，是护卫装成小厮车夫一类的跟着。 眼前这挡开她妹妹的丫头，行事风格一看就是给人当护卫的。 能用上女护卫，不简单啊！ 柳家两兄妹还没吱声儿，云守礼就摆起了长辈架子：“云娇，你是怎么管束下人的，怎么能得罪贵客呢？还不赶紧让你的下人给纤纤姑娘道歉！” 云娇很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里都笑开了，这人得多大的脸，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不过她还没开口，柳天佑就笑着打圆场：“云姑娘身边这名护卫也是在尽自己的本分，她并没有见过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和行之兄妹的关系，这么做并没有错。 京城里头的贵人们的护卫更是不好惹，平常陌生人别说像咱们这样站这么近说话了，就是接近两三米都是不成的。” 云守礼讨好道：“瑾瑜兄你也说了，那是京城，在咱们这个穷乡僻壤，哪儿来那么多的规矩，不过一个不懂规矩丫头而已，回头我就让我这侄女儿把她发卖了，给纤纤姑娘赔罪！” 说完，他又温温柔柔极为风度地朝着柳纤纤看去，柳纤纤心里厌恶，想着今儿哥哥是来办大事儿的，就压着心里的火气与厌恶，扭开了头。 云娇就笑了，这种不要脸的人，她也没准备留面子：“云五叔，我的护卫没有做错啊，我为啥要卖了她？还有，云五叔，你今儿带着刘公子来就是为了撺掇我卖护卫的么？要是这样，今儿这事儿也就别办了！” 说完，她又对云纤纤道：“柳家姐姐，墨扇没见过你，自然对你有防备，柳家姐姐别放在心上。” 她这么说，也是给柳纤纤一个台阶下，柳纤纤的面色就好了些：“是我唐突了，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地紧，这次再见，就觉着这是咱们两家的缘分，心里一高兴，就失了分寸，还请妹妹不要见怪才是。” 她哪儿知道一个乡下财主的丫头出门还带女护卫的啊，柳纤纤心里不免嫉妒起来，她一个正经的望族大家小姐，还没有这个排场呢！ 她出门，也就带两个小丫头。 柳纤纤眼界窄，就盯着云娇攀比去了。 可刘天佑不一样，柳家家道有些没落了，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是看在哪儿，跟谁比，在京城，可真是排不上号了。 可即便这样，柳天佑还能跟一帮子权贵纨绔玩儿到一块儿去，可见是个心思活泛，善看脸色。 听云娇叫云守礼云五叔，叫自己妹妹柳家姐姐，还有啥不明白的。 人家，并没有将云守礼当成一家人。 云守礼心里恨极了云娇不给面子，可又怕她真走了，这事儿就有变故，毕竟这村学是她们家捐建的。 “娇儿，五叔这不是着急么，咱们说好了的事儿，你可不能变卦。” 柳天佑撇了云守礼一眼，心知今儿能不能办成事儿还得看眼前这个小姑娘，也跟云娇拱手道：“是啊，云姑娘，不看旁的，就瞧在我和起岳是同窗的份上……” “娇儿，你怎么站在外头不进来，他们都是谁啊，欺负你了？”柳天佑的话还没说完，言啸就跑出来了，面色很是不善地打量着来人。 他不认识柳天佑，可是柳天佑认识他啊！ 柳天佑参加过不少京城纨绔们的局，但是以他的身份是进不了核心圈子的，柳天佑可是跟几个王侯的嫡子玩儿得好，他只是远远地看过他们玩闹，并不曾亲近过。 故而，当他得知言啸来了槐树村村学当了杂役，心里在感叹这位爷玩儿出了新高度之外，就觉得这是他巴结言啸的好机会。 “这位公子，童生柳天佑，是来求学的！”柳天佑抖了抖袍子，恭恭敬敬地跟言啸行了个礼。 言啸闻言，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一幅了然的神色：“喔，原来是你啊，那还愣着干啥，赶紧进来吧。” 云娇忍住笑，率先进了村学。 柳天佑一喜，言公子已经知道他了，简直太好了，四百两银子给得太值了。 “多谢公子，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言啸热情的道：“我姓万，万言笑。” 柳天佑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又寒暄了起来：“原来是万公子，在下初来乍到，往后还请万公子多关照。！” 言啸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成，没问题，中午吃饭我给你多打点儿。” 娇儿可是叮嘱过，这些花高价来村学的人，在进学前，可得笼络着点儿，村学要用银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有了银子，他们就能弄个奖学金制度，来表彰那些行为品德好，学问又好的孩子。 柳天佑知道这位爷是来玩儿的，在京城这位爷就常常做出一些让旁人目瞪口呆的事儿来，比如去茶楼的当跑腿的小二，就为听两句八卦。去银楼当伙计，就为了瞧姑娘…… “那就多谢万公子了，这下家里人就不用担心我出来进学吃不饱了。” 云娇就看着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寒暄，差点儿就绷不住要笑出声来，为了不让自己破功，她就走快了几步。 到了先生的办公室，祁举人、黎秀才都在，祁举人现在主动当了村学的山长，负责村学大大小小的事儿，毕竟他办了那么多年的私塾，很是有经验。 在村学的日子，他没事儿就去拜访党麻两位老先生，自己学问精进了不少，就是眼界，也开阔了许多，他越发的有把私塾搬到槐树村村学来的念头了。 第281章 拆穿 一番见礼寒暄之后，黎秀才就拿了两份考题给两人做。 考题很是简单，毕竟只是针对村里的孩童，对云守礼和柳公子这样的童生来说，闭着眼睛都能答对。 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答完了。 黎秀才看了之后，就转头对祁举人道：“山长，学问是绰绰有余的。” 祁举人点点头道：“那就把咱们村学才学规拿给他们看，看完了就签上自己的名字，表示知道了规矩。” 黎秀才恭敬应下：“是！”然后就把两本薄薄的册子拿给了两人，并叮嘱：“这是咱们村学的学规，就是村学的规矩，你们两人仔细看明白了，若是以后犯了一下任何一条，都将被逐出村学。 看完之后就在册子最后写下你们的名字，并注明你们已经了解并接受村学的学规。” “是！” 两人亦是恭敬地接了册子，然后翻看起来，内容不多，两人过了一眼，立刻就拿笔一挥，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祁举人和黎秀才的眼里都透出失望来。 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来进学了！ “好了，你们去管事那里交束脩吧，云守礼你是村里人，就按照村里的规矩交。 柳天佑你是外来的学子，就一次性交两百两建学银子，再单交二两银子一个月的束脩。” “是！” 在来之前，云守礼是跟他讲明了的，要单拿二百两银子来打典，学里还要单交二百两银子。 交完了之后，管事的就跟他们讲了第二天开始进学，也讲明了进学的时间，又叮嘱他们不能迟到，一个月迟到三次以上就会被开除的。 两人道谢，又跟祁举人和黎秀才告辞。 云娇瞅着事儿办完了，就也笑眯眯地跟众人告辞出去了。 柳天佑办成了事儿，心情特别的好，当下就邀请云守礼和云娇去镇上吃饭。 云守礼一口就答应了，可是云娇却拒绝了。 柳纤纤心里装着云起岳，一直想着讨好云娇，就道自己以后要来找云娇玩儿。 出于礼貌，云娇就应下了。 一行人出了书院的大门，就见书院门口挂起了一个牌子，柳家兄妹一看就黑了脸，云守礼更是脸色大变！ 柳天佑指着那块牌子，阴测测地问云守礼：“云守礼，这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解释一下！” 云守礼已经惊了一身汗出来，他那儿解释地出来，只能把矛头对准云娇：“云娇，你……你不是说村学不收外来学子么，这、这咋的又要收了？” 云娇很是无辜地看着他：“云五叔，村学不收外来学子，那柳公子为什么又进了？” 云守礼急了：“那是我去你家求你们帮忙的啊！” 云娇闻言就更无辜了：“我不是帮了么？你瞧，村学现在不是要收外来学子了么，只要能交出来二百两银子，能过考核，就可以来学啊。 柳公子不是刚交了银子，办了入学手续么？” 云守礼闻言简直想扑上去掐死云娇，他的手指颤抖着指着云娇：“可是你并没有跟我说村学只要给二百两银子就能进啊！” 他可是跟柳家说，为了拿到入学的名额，他许了人两百两银子。 柳家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两百两银子，可现在，村学门口就挂出了告示，说明户籍不在槐树村的学子，只要能交出来二百两银子，能过考核，就可以来进学。 这不是坑他么！ 都可以来进学，需要个屁的打点啊！ 云娇就摆出一副茫然的神色：“云五叔也没说只能柳公子来进学，不能让旁人来进学啊。 我去找山长说，也是提议外来的学子多交二百两银子的建学银子，这样一来，只要有更多的像柳公子这样的学子，那村学就有银子能慢慢地扩建成书院。 村学很是欢迎像柳公子这样大方的人，可云五叔为什么不愿意旁人也像柳公子一样来支持村学呢？ 你见不得村学好么？” 他那里是见不得村学好，他是打着村学的幌子昧了人二百两银子！ 云守礼顿时就词穷了。 这丫头搞的是阳谋啊！ 坑他坑在明处！ 怪不得她爹在推辞，可是她却一口接了过来，说要帮忙，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柳家兄妹还有啥不明白的，感情他们柳家是被人当成冤大头给宰了啊！ 云娇又很是无辜地看向柳天佑：“柳公子，我说错了么？还是这么做不对？” 柳天佑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来：“云姑娘没有做错，若是没有你，我还不能进学呢。” 说完，他又看向云守礼，丝毫不客气地道：“云守礼，你从我们家拿走的两百两打点银子，用哪儿去了？” 他本来就看不上云守礼，要不是为了能进村学，能跟他走到一起？ 云守礼也是个有急智的，他慌忙辩解：“还不是给了我二哥他们家，要不然云娇咋能去村学说项，柳公子，就算是后头有人来，那也是沾了您的光！” 反正云守宗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现在又不能跟他对质，云娇要是不承认，他可以说这银子是她爹收的，她不知道。 左右把这一阵儿糊弄过去，他只咬死了银子送云守宗了就是，要是后头云守宗来找他算账……那不还有爹顶着地么！ 这会子人学堂里头的学生们刚放了休息，有六七岁的小男孩儿，也有不少十二三的半大少年，甚至是十六七的男子都有。 大家背了一早上的书，就出来清醒清醒头脑。 结果就把书院门口这一幕从头看了到了尾！ 立刻，所有人都知道云守礼多要了柳公子二百两银子，不能忍的是，他竟然把黑锅扣在云二老爷身上，简直不能忍！ 要知道，这云守礼仗着自己是村里不多的读书人，根本就看不上村里的人，在村里人缘并不好。 加之老云家在槐树村名声已经臭的不能再臭了，很多人都讨厌他们一家，包括眼睛长在头上的云守礼。 现在他又往云二老爷头上扣屎盆子，立刻就有暴脾气的跳出来骂了： “这云老五想银子想疯了吧，讹诈云二老爷不成，就往云二老爷身上扣屎盆子，还想法子骗外乡人，他这脑袋瓜也是好用啊。” “可惜啊，咱们村学讲究的就是公平公正，咋可能只收一个外乡人，既然已经开了口子，那就得一视同仁！” 第282章 心思单纯的言啸 “你们胡说，我云守礼堂堂正正，何曾讹诈过我二哥？ 你们……你们……” 云守礼气得脸又青又白，脸色变幻就跟调色盘似的。 “是啊，你是堂堂正正的讹诈，你们老云家做啥不是堂堂正正？” “堂堂正正卖大老爷的闺女、堂堂正正卖二老爷的马车、堂堂正正联合外人坑害二老爷一家、堂堂正正的坑害自己的孙女儿，毁孙女儿的名声，堂堂正正的去偷大老爷家侯爷赏赐的财物、堂堂正正的弄没大太太的胎…… 你们老云家堂堂正正的事儿多了，咱们可都记不清，也说不清。” “可不咋的，昨儿我还听见云老头管二老爷要人参要冰呢。” “臭不要脸的，也不瞅瞅这村学是谁盖的，就敢说二老爷收了他的礼！” 云守礼这个时候面皮子都紫了，对上柳天佑阴测测的眼睛，他心里慌乱地不行，他想要死不认，可瞅眼前这个场景，要是他再敢说一句，这村学里头的学生，还有这附近围过来的田间地头的农户，非得扑过来揍他不可。 他只得央求柳天佑：“瑾瑜兄，这事儿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说话，我好好跟你解释。” 柳天佑现在怎么可能相信他，只向云娇拱了拱手，勉强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告了辞，就带着妹子仆从走了。 他的脸都丢尽了！ 若不是顾忌着这里是村学，被先生和山长看到了不好，他定然会打断云守礼的腿！ 柳天佑走了，云守礼赶忙追了上去，不停地央告辩解，那有丝毫平常在村里的高高在上的样子。 见云守礼走了，众人就纷纷安慰云娇。 “四姑娘，你可别跟那畜生一般见识，千万别气着！” “对，咱们村的人都是知道好歹的，也能分清是非黑白，云守礼定然是污蔑二老爷的，他说的话咱们都不会相信！” “云姑娘，放心吧，他既然要来村学晃悠，咱们有他好看的。” “就是，这老云家的人真不是东西，想云守礼这样的，把圣贤书都学狗肚子里了，成天介没个好心眼儿，知道坑人！” 云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忙跟周遭的人道谢：“谢谢大家帮我维护家父的声誉，云娇在这儿跟各位哥哥伯伯们行礼了！” 说完，她就很是认真地跟大家屈膝福了福，态度很是诚恳，弄得这帮人连连说使不得。 心里就赞开了，这二老爷家教养的孩子就知书达理。 众人又安慰了云娇一番，上课的摇铃声就响了起来，学子们就纷纷跟云娇告辞，周遭看热闹的乡邻们也就散了。 言啸就出了村学，招呼云娇跟他去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站了，然后又做贼似的左右瞧瞧，确定没有人之后，这才一脸兴奋地问云娇： “娇儿妹妹，你要坑人？咋不早说，也算上我一份啊！” 云娇登时就冲他翻了个白眼，这个言啸，她是该说他心思单纯，还是……坑人可不是啥好事儿，就算是坑的人渣，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啊！ 云娇只得板着脸道：“里那只眼睛瞧着我坑人了？” 言啸瞧着云娇生气了，就犹犹豫豫地伸出一双手指指着他自己的眼睛：“两……两只！” 云娇被他气笑了，他还真的是……老实！ “言啸，你是不是觉得我人小好欺负？所以就往我身上随便扣帽子？”打死她她也不会在言啸面前承认啊，他们两个又不熟。 言啸闻言就急了，娇儿这是生气了？可他说的是实话啊，这样的事儿他见多了也做多了，一眼就看出云娇在坑人。 “娇儿，你可能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就是你要是想坑谁，跟我说一声，我坑人的方法不敢说有一万，但至少有一千。 这些年我没少干这样的事儿， 我的意思是坑人我比较顺溜，你看谁不顺眼我可以帮你！” 言啸已经解释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可云娇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哎呦，这女孩子的心思真是的，好难猜啊，他只是想帮忙而已。 “我们走！”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抬脚就走，言啸想要拦着她，可是却在墨扇警告的眼神下认怂地收闪到了一边儿去，一脸委屈的看着离开的云娇。 小月很是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就道：“言公子，事关咱们家姑娘的名声，还请言公子谨言慎行！” 瞧他好像没有明白似的，小月摇了摇头，语气也冷了几分，她毫不客气地道： “无凭无据的事儿，还请言公子管住自己的嘴，别逢人就乱说一气，没得让我们姑娘起了好心帮村学多点儿进项，到头来却落了满身的不是！” 说完，她就追云娇去了。 真是的，他跟姑娘关系又不是太好，这样的话想也不想张嘴就说了，即便是大少爷和二少爷，也没这么跟姑娘说过话。 这样的话是随便能说的么，让人知道了会坏了姑娘的名声的。 言啸抠了抠脑袋，想着小月的话，越想越委屈，他……他没有在别人面前说啊！ 难道娇儿妹妹真没有坑人？ 可是那云守礼的做派他看了都想打人，还有老云家做的那些事儿，他都想半夜去偷偷点了他们的房子。 娇儿没坑他没道理啊。 他瞧着云娇远去的背影，只是纠结了一小会儿，心里就有了主意。 管他呢，娇儿不坑，他就坑好了！ 也当给娇儿妹妹，还有莲儿出口恶气。 在村学这段时间，老云家做的那些孽他可没少听，在知道云老太太陶氏跟自己的闺女和女婿合起来设计，害曹莲儿的时候，他就心疼的要命。 恨不得手撕了那陶氏。 既然这云守礼是陶氏和云老头的眼珠子，嘿嘿，那他就不客气了…… 云守礼到底还是没有追上柳家兄妹，他气闷的回了家，桃生见他不高兴，就小心的关了门，又用给他端了了杯水过去。 “少爷，这金银花水是我早晨泡的，特地问老太太要了糖兑了，还放到井水里头镇了，这会子正好喝，您喝点儿去去暑气。” 桃生生的好，皮肤白皙，身段风流，姣好的面容上一双如烟波般的眸子里流光顾盼，每一个举手投足都有说不出的媚态，他这样的，就是美女在他跟前儿一站，都会被衬得暗淡无光。 第283章 云守礼挨整 云守礼正焦躁着呢，桃生这么温温柔柔的一出，让他很是受用，他接过桃生递给他的瓷盅，手跟桃生的手就有那么一瞬的接触。 入手滑腻冰凉，他忍不住抓着桃生的手捏了一番，桃生的脸顿时就红了，他微微侧头，露出一侧白皙的脖颈来。 “少爷……” 云守礼喉头一紧，几乎都没想，就将桃生翻转过去，压在了书桌上。 他心里的烦躁需要宣泄，而桃生生的这般妖媚，正好把他给撩拨了起来。 因着是在白日，桃生根本就不敢叫出来，只频频侧头，用委屈的泪眼瞧着他，咬着唇，呜咽着摇头求饶。 瞧着桃生在自己身下隐忍地难受，绯红的小脸儿充满了痛苦之意，云守礼的心就舒畅了不少。 心里也赞，这桃生受用起来，竟比那楼子里的姐儿还有滋味。 他发泄够了，桃生也顾不得好生整理衣衫，忙去打水给云守礼清理，完了又就着云守礼用过的水，把自己清理了一下。 忙完了之后，桃生就来给云守礼捏肩膀，问：“少爷是在外头遇到烦心的事儿了么？桃生也不敢问少爷遇到了啥事儿，可桃生知道有句话说的好，叫车到山前必有路。 少爷是个有福的，即便是现下有些个坎坷，或是不顺，这往后定然能否极泰来。 少爷学问又好，到时候等有了功名，谁不来巴结着少爷？ 让桃生看，少爷就只管了放宽心，要是心里有火或者是有气儿，只管往桃生身上撒，桃生受得住。 只要少爷好，就是桃生好。” 这话多好听啊，云守礼听了心情就好多了。 桃生说的对，车到山前必有路，柳家那边……算了，不去解释了，越解释越黑，他一口咬定就成了。 难不成，柳家还能从他身上把银子抢回去不成？ 摸了摸桃生的手，道：“你是个体贴的，放心，本少爷定然不会亏待你，往后也给你娶一门亲。” 桃生忙一脸喜气地跪下道谢：“谢少爷，桃生是老太爷买来给少爷的，桃生身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 “嗯，你起来吧，本少爷明儿就要去村学进学了，你去帮本少爷收拾收拾书本……” 桃生领命去忙活，在云守礼看不见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浓浓的不屑。 一双带眸子敛去媚意，立刻就浮出冰冷来。 罢了，他是来躲事儿的，就让他尝一点儿甜头，且忍他一段时间吧。 …… 云娇回家之后就去了楚羿的庄子，照例检查了楚天桥的身体，督促着他吃了药。 晚间回家的时候，家里说起今儿村学发生的事儿，都说她鬼灵精怪，云娇就顺道说了言啸犯的二。 “……我知道他没有坏心思，只是觉着他这样口无遮拦总是不好，我也就没有惯着他，直接说了他两句就走了。 他要是总这么不着调，早晚要吃亏。” 见云娇翘起的嘴都能挂油壶子了，云起岳就去揉她的头：“我们家娇儿生气了，不过，你管他做什么，左右他在槐树村也呆不了多久。” 云起山也道：“就是，太师府的人早晚会来把他带走，可能是知道他因为定亲心里不舒坦，就由着他在外头浪荡几天。 浪荡够了，就该被抓回去拜堂成亲了。 咱们不跟他生气，气坏了自己个儿不合算，再者，他吃不吃亏自有他爹娘担心教导，咱们就不操这份心了。” 云娇道：“我就是瞧着他人不坏，心地也善良，对咱们村学的孩子们也好，跟他们在一起，他也从来不摆架子，不拿官宦人家公子的身份来压人。 即便是在村学打杂跑腿也很是勤快，从没有抱怨过…… 其实也没啥，你们就当我瞎担心吧。” 一家人又闲话了一会儿，说起来今儿这么坑了云守礼一把，云家人还是很解气的。 关键是，柳家吃了闷亏，不为了银子，就是为了脸面也不会轻易让云守礼好过了。 家里人都猜测云守礼没脸去村学了，毕竟柳天佑还要去呢。 哪知第二天一大早，他竟准时出现在村学。 云守礼完全不把大家各种不善的目光当回事儿，去找了先生，先生给他安排在要科考的学子那边，并给他指了位置。 之后，柳天佑也来了，他不但来了，还带了两个少年来。 柳天佑瞧云守礼的目光就有些不善，不过当着先生的面，他就没说什么。 因着村学的设计跟私塾不一样，不是一间一间独立的屋子，而是一个天井，三面都有课桌。 正中的位置也就是进门的位置，摆着一架大屏风，屏风后头是会客的厅堂，里头就是先生的桌案。 这样一来，先生就能看到三方学生的动向。 因着村学才刚开，都是初级识字的学生要多些，想走科举，且通过了每个月月考的农家子只有十来个。 因着他们跟云守礼等人不一样，是出于启蒙阶段，而云守礼和柳天佑他们已经是童生了，两边儿学的东西都不一样。 于是，先生就安排他们分开坐，一左一右。 左边儿的是槐树村的农家子，右边儿就是云守礼和柳天佑等人。 先生先是给他们四人布置了两道科考题目，让他们破题，每道科考题目要做十道破题出来。 之后就去了左边儿，教授农家子们课业。 第一堂客倒是稳稳当当的上了下来。 因着言啸等人来村学的目的很是明确，那就是为了要讨好言啸。 故而也不敢在村学里头生事儿，虽柳天佑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云守礼这个敢把他当冤大头骗的人，可这会儿也只能隐忍着，等下了学，看他怎么收拾他！ 可是第二堂课，就不太平了。 云守礼刚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就惨叫着跳了起来，把先生都吓了一跳。 只见先生沉了脸，手中的竹篾片子在桌子上一拍，呵道：“课堂之上不得喧哗！” 云守礼极为委屈地道：“先生，这凳子上有针……” 先生闻言走了过去，果然看到两三根针倒插在凳子上。 “这是谁干的？” 先生怒吼一声，然后很是严厉地环视了四周，可所有的学子都茫然的摇头。 先生又将目光落到了柳天佑等人身上。 第284章 方氏教女 柳天佑等人忙站起来躬身向先生行礼，辩解道：“先生，我们几个是同他一起出去的，进来的时间也相同，先生若是有疑虑，可以问问其他人。” 云守礼捂着屁股，忙道：“先生，瑾瑜他们是跟我一道出去的。”他还想缓和跟柳天佑的关系呢，况且柳天佑的确是跟他前后脚出去，又前后脚回来的。 因为他们都是出去找有言啸的地方晃悠混眼熟去了。 先生皱了眉头，就让人去找了言啸来，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就道：“这件事你去问问看，看有没有人瞧见谁在云守礼的板凳上弄针了。” 言啸立刻就应了下来，云守礼那个激动喔，这不是机会吗？ 他正愁没机会接近言啸呢。 他忙拱手行礼：“让万公子费心了！” 言啸对他笑了笑，道：“你受委屈了，放心，我一定要把干坏事的人给找出来！” 云守礼受宠若惊，柳天佑等人嫉妒得要死。 可事情还没完呢。 上午云守礼被人整了，言啸问完了所有人，都没能找出捣蛋的人来。 晌午学子们吃饭的时候，云守礼吃着吃着，饭盆里就被路过的人忽然撒了一把死苍蝇。 云守礼当即就狂吐了起来，等他吐完了，再四处看，哪儿能找着人了？ 这苍蝇的事儿还没有解决呢，下晌课间的时候她去茅坑，有被人套了麻袋，摁在茅房揍了一顿，还让人浇了一身的尿。 这简直就是绝望的一天啊！ 柳天佑就在心里暗爽，心道，这个云守礼人缘儿简直太差了，这村子里的人得有多恨他啊，一天三顿作他，咋恶心咋来。 就连村学的夫子都看不下去了，让他先回家歇着。 晚间云起锐来云娇家跟他们有声有色地描述了一回，等云起锐走了，云起山就跟自己妹子竖起了大拇指。 他没想到妹子这么轻描淡写的一个手笔，就让云守礼那个讨厌的家伙受了那么多的罪。 晚间，方氏就去跟云娇睡了，她觉得，有些事儿也该教教云娇了。 “娇儿，今天起锐来咱们家说的事儿，你是咋想的，告诉娘，你当初答应帮云守礼忙的时候，可就想到了他今儿的下场？” 母女俩两个躺在床上，黑暗中，方氏轻声问着云娇。 “娘，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以老宅人的贪婪，这么卖力的帮人，肯定是想得好处的。 我想着咱们村学往后得往书院办，很是需要银子，虽然咱们家不缺银子，可是若是有旁的来银子的方法，当然是更好的。 要让那些上村学的农家子们知道，这学堂，并不是咱们家一家的事儿，而是大家有能力的时候都能帮衬一把。 像柳天佑，咱们不管他来学堂有啥目的，但咱们村学开口要二百两的天价建学银子他都要来，村学为啥不收呢？ 左右是有规矩约束的，也不怕他们带坏学里的风气，不守规矩的直接开除了就是了。 这样的人多来两个也无妨，反正村学也能挣银子，同时我也能利用这个事儿，让云守礼露出他的真面目，让乡亲们看看，也让柳天佑看看。” 左右是给云守礼拉仇恨值，树敌，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至于建学银子，云娇也是照搬现代不少学校的建校费制度。 方氏又问：“娇儿，那你想过没有，为啥学里的那些人，宁肯冒着违反学规的风险，也要整云守礼？” 云娇道：“那是他人缘差，村里没有人喜欢他。” 方氏道：“娇儿，若只是人缘差的话，还到不了这个地步，比如说你，你要是看不顺眼谁，会二话不说上去打他一顿么？” 云娇：“不会。”说完，她就响起楚羿临走时对她说的话来。 ‘娇儿，你要是看谁不顺眼，就让张凌去收拾他……’ 方氏：“娇儿，娘跟你说，这是因为咱们家，在槐树村有地位了，咱们出钱办村学，让村里的人能够识字。 咱们出钱给村里置办土地，用来补贴村里的孤寡。 咱们家的作坊要请村里人干活儿，田地也是佃给村里人种，长工也是请的村里人。 也正是如此，有些人才会看着咱们家的眼色行事。 就比如云守礼，他今儿的遭遇，便是有些村里人知道咱们家讨厌他，不会帮他出头，甚至还乐见他吃亏，这才接二连三的出手。 那些手握重权的上位者，想要一个人死，并不需要自己出手，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厌恶的眼神，就多的是人跳出来把碍了他眼的人给弄死。 娇儿，你也一天天的大了，娘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咱们家的银子越来越多，产业也越来越多，咱们家在村里的地位还会更高……” 云娇心里一凛，她娘这是在教她做人处事的方法！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自家的社会地位越高，瞧他们眼色行事的人就越多，她娘这是在告诉她，在外头的言行要经过思考，别因着自己的喜好一不小心害了无辜的人。 “娘，我知道了，谢谢你教导我。” 方氏怜爱地搂过云娇，她们夫妻本来不想教云娇这些弯弯绕绕，可当那块下山虎的木牌出现，自己的闺女和楚羿也处得挺好的。 再加之皇帝亲自封了个嘉和郡主，他们夫妻总算是少了些担忧，他们就可以放开手脚的置办家业，娇儿若是跟楚羿真有缘分，他们也不准备拦着。 只是，要当高门宗妇，必须懂一点儿权贵社会的弯弯绕绕，也要懂一些处事手段。 虽然这事儿还八字没有一撇，但自家也越来越好，家业也越来越大，再把云娇养成个啥都不懂的娇小姐，就不是宠她，是害她了。 “傻丫头，娘不是责怪你做得不好，相反的，你做的很好，自己并没有出手，可却让你讨厌的人得到了惩罚。” 云娇闻言心里真是震了一下，她的娘亲是在夸赞她！原来她把娘的心思给揣摩错了呀。 她反手也搂着方氏，把头扎在方氏的怀里，不好意思的道：“娘，我还以为你是要女儿在外头要谨言慎行呢。” 方氏道：“你这孩子从来在外头待人接物都很有规矩的，娘一点儿都不担心你。 娘今晚跟你说这些，一个是想让你知道，咱们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会有很多种方法，那咱们就要琢磨着用那种方法最为省力，也最为合适。 遇事多想想总是没错的，就像下棋，只看眼前的人怎么也下不过走一步看三步的人……” 第285章看运气 方氏又絮絮叨叨跟云娇说了很多，最后总结性发言：“娇儿，咱们不可有害人之心，但是对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就不用客气。 凡事，以护好自己为要。 咱们家眼瞅着越过越好了，往后你哥哥指不定要走仕途，万一哪天咱们家走出了槐树村，去了县城，府城，或者是回到京城，不管是哪儿，咱们要面对的环境，都要比槐树村更为复杂。 其实，老宅虽然闹腾，可是不管是你爷或者是陶氏的手段都太低劣了。 娇儿，娘以后会慢慢教你，娘的话，你要放在心上。” 云娇在方氏怀里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娘。”除了护住自己，还得护着爹娘兄弟。 云娇的眼渐渐的湿润了，自己的母亲、爹爹，哥哥，皆是万事以她为先。 比如今儿的事儿，她原以为方氏是要跟她说，自家在村里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让她在外头注意着点儿言行。 可却没想到，母亲却是在教她对付人的手段。 一点儿责怪她办事鲁莽的意思都没有。 只让她保全好自己，也顺带让她知道上层社会的凶险，其实从楚羿的事情上她已然知道权贵人家虽然表面光鲜，但是背后却不知道有多龌龊糜烂呢。 但自己去探究，跟有娘教导是另外一码事。 能遇到这样掏心掏肺对她的家人，云娇在感激之余便很是珍惜。 方氏能说这一番话，心情其实也很是复杂，她和云守宗的初衷其实就是想躲在这偏远的穷山村，把娇儿养大，让她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 哪怕是找个可靠老实的农家子招婿都成。 可即便是他们避开了京城，命运还是在渐渐修正云娇的人身轨迹。 昔日的事，他们不想惹，却偏生缠了上来。 还有楚羿的出现，楚培文的出现，虎木牌的出现…… 她们家娇儿，天生血脉贵重……许是上天由不得他们将她藏起来。 既然如此，她就只能从现在开始教导她，有些手段，她自然是不希望自家闺女用上，可她得明白，得知道。 娇儿若是就这样跟着他们在槐树村呆一辈子就罢了，人生就像是爬山，越往高处，风景越美，却也更为凶险，一个不注意就会跌落山崖，粉身碎骨…… 方氏搂着在自己怀里睡着了，睡得香甜的云娇，方氏心里纠结，挣扎地紧。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云娇就想着把楚羿送的葡萄酿成葡萄酒，毕竟葡萄容易坏，不像西瓜和苹果，用冰保着可以放很长一段时间。 她把想法跟方氏一说，方氏立刻就同意了，娘儿两个并春梅和小月就把楚羿送来的葡萄留了十斤自己吃，剩下的全部用水稍微清洗了下灰尘。 大业的没有农药，没有污染，用不着大费周章的洗，洗得狠了，把葡萄表皮上的白霜洗掉了就不好了，要知道这层白霜可是天然的发酵剂，没了它，就不好发酵，到时候酒出来的品质就会很差。 洗完了葡萄，把水沥干，然后一颗颗的把葡萄摘下来，放到铺了两层干爽棉布的大圆竹簸上，放在房檐下晾干生水。 趁着晾葡萄的时间，小月和春梅两个人又照着云娇的话去找了两个大坛子来，夏天葡萄晾得快，等葡萄上没有生水了，几个人就把葡萄弄到一个大木盆子里，用手连皮和籽揉烂，揉出汁水来再装坛。 两个大坛子都只装了分子三的位置，然后上头放上厚厚的一层白糖，又用长的擀面杖搅和了半天，让糖彻底融入葡萄汁水里，这才将坛子封了，放到堂屋的角落里。 忙活了一上午，云娇头上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方氏也就没有拦着云娇不让她干活儿，在方氏眼中，云娇愿意干啥就干哈，只要她开心就好。 小月帮云娇烧了热水洗澡，洗完了重新换了一身衣裙出来的云娇，就跟方氏告辞：“娘，我去楚伯伯那里了。” 方氏笑道：“快去把，你楚伯伯那儿的事儿要紧。” 马武套好了马车，小月扶着云娇上了马车，墨扇则坐在马武身旁。 到了庄子上，云娇陪着楚培文吃了午饭，又讲了些小故事哄着他玩儿。 玩儿高兴了，云娇又哄着他查血。 因着便携式血液分析仪是直采直查，体积又不大，云娇因着谨慎，还给这仪器外头加了层光滑的木皮，晃眼一看还以为她手上拿着一个木头盒子。 云娇没有注意的是，她在给楚培文取血的实惠，楚培文的眼神就变了变，里头有道精光射向云娇手中的东西。 可当云娇把东西放桌子上，去哄着他睡觉的时候，他眼底的那道精光立刻就收敛了起来。 等血液分析结果出来，楚培文也睡着了，云娇就进了淘宝大药房，找到在线医生，把血液分析结果给他看。 医生就告诉他，这个病人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零了，也用不着做血液透析了，解毒的药也可以停了。 云娇终于松了口气。 她问医生：“病人的智力有没有可能恢复？” 医生：“他中毒的年限有些长，若是脑神经有损伤的话，智力能不能恢复，这个就要看病人本身了。” 云娇：“那就是看运气啰，没有能恢复智力的药么？” 医生：“这个只有把病人送医院坐详细的脑部检查才能判断，脑部是人体最为复杂的结构，单单靠在线诊断和一些简单的检查手段是不行的。” “谢谢医生！” “不客气。” 云娇很是泄气，脑科是最复杂的，不是她把仪器买回来然后帮楚培文检查了之后拿给医生看结果，医生就能治疗。 也就是说，现在楚培文的智力能不能恢复，就只能听天由命凭运气了。 “楚伯伯，你的毒已经解了，牙齿也重新安上了，可脑子的损伤却不知道能不能复原…… 希望楚伯伯能恢复……这样，楚羿就不用这么累了，楚羿还是个小孩子呢，却要背负起所有的一切，又没有人能帮到他……” 第286章云娇的新打算 云娇坐在凳子上，歪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楚培文，喃喃地说道。 她是真心疼楚羿，也真想楚培文能彻底的好起来。 云娇说话的时候，楚培文的眼皮子动了动，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睡着。 等云娇出去之后，他就睁开了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 是个好丫头，救了他，还真的关心自己的儿子。 但这丫头说的也对，自己疯傻掉的这些年，真的是苦了自己的儿子。 不过，现在他好了，有些事儿，就该由他来过问了。 云娇休息了一会儿就起床了，既然楚培文的身体没有大碍了，她的精力就放在料理自己的一一些事儿上。 花田里的薰衣草要来年才能收获，但是玫瑰已经收过了，虽然今年刚种，产量并不好，但这是头一年，云娇自己也没有放多大希望在里头。 收回来的玫瑰花，她让人做了两坛子玫瑰蜜，剩下的就让人用云起山给她捣鼓出来的东西试着提取玫瑰精油。 虽然失败了很多次，但到底最终还是把路数给摸透了，提取出大约十来瓶精油。 这些精油云娇并么有卖，而是分给了家里的女人们。 玫瑰精油美容养颜，还能美白，味道又好闻，是个好东西，大家喜欢的不得了。 云娇就想着，现下左右没啥事儿，就应该着手把精油作坊给弄起来。 自家花田还没有出产东西，就先买花儿弄。 不图赚钱，只求不亏本，让作坊的伙计先把操作流程熟悉了。 这个时候，云娇直感叹人手不够用。 云娇想着，之前本来打算让春梅去云容馆看着的，可是现在云容馆有曹莲儿和兴儿，就用不着春梅了。 干脆就让春梅去管面霜作坊和精油作坊得了。 这样她娘就不用那么忙了。 况且家里还要开火锅店和冰店呢。 云容馆的生意现在特别好，她娘又买了两个绣娘，生意都还是有些忙不过来。 云娇想，既然这次要弄精油作坊，不如再弄个绣房。 请一些村里刺绣功夫好的姑娘媳妇，再从云容馆拨出一个绣娘来管着，同时村里愿意学刺绣的姑娘也都能来学，免费学。 学好了还能在绣房拿活儿干。 当然一开始让她们做的并不是啥特别有技术含量的活儿，无非就是帮云容馆那边打下下手，秀些领子袖子，弄些盘扣等等。 云娇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好，就也一一写下来了。 瞧着楚培文再跟侍卫们玩儿打仗的游戏，云娇就没有打扰他，跟管家说了声就回家了。 到家她就让马武去把方氏从面霜作坊里找回来，然后就兴冲冲地跟她说自己的想法，还把自己写好的计划书拿给方氏看。 方氏看完就赞同地点头：“娇儿你这个想法不错，等房子建起来就给春梅和阿贵办婚事，然后就让他们两口子去管作坊这一摊子事儿。 趁着闸门家现在有干活儿人，而且建面霜作坊的时候也多买了些地，用来修精油作坊和绣房也是够的。 正好挨在一起，晚上派人守夜也是很方便的。 但你说免费学刺绣这事儿娘不同意，升米恩斗米仇，要是咱们给习惯了，她们拿习惯了，那天咱们家忽然不给了，或者是给的少了，就结仇了。” 云娇忙点头，她还真是没想到这一层，想的不够周全。 “那娘，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照常收学费，外头的绣房收多少，咱们减一些收。 能交上的就交，不能交上的就写欠条，讲明学费往后从绣活儿的工钱里头扣，每次扣一半，直到扣完为止。 娘，你说这样成么？” 方氏很是欣慰的笑了笑：“这样就周全多了，这样一来就两不相欠，也能让来学绣活儿的姑娘们挺起腰杆子来学，不觉得欠了谁的，占了谁的便宜，这才是长久之道。” 云娇得了方氏的赞赏，就恨不得立刻把这件事做出来：“那咱们就不先等房子建起来，云容馆都忙疯了，我去找里长和族长爷爷，跟他们说，咱们家要请绣活儿好的人来帮忙。” 方氏拦着猴急着要出去的云娇，道：“这事儿用不着去麻烦你族长爷爷和里长爷爷，随便跟村儿里那个媳妇子说了，保证半个时辰就要不到，全村的人都得知道。 但是今儿不成，咱们得让莲儿带个绣娘回来，再带些能给村里人做活的样品回来。 想来绣房做活计，还是得考校绣功。 到时候有落选的，咱们正好能将绣房收学徒的事儿说出去，手艺不精细不怕啊，咱们给你机会学。” 云娇吐了吐舌头，跟方氏撒娇的笑了起来：“还是娘想的周到。”想着日头还早，下午也没啥事儿做，云娇就对方氏道： “娘，咱们去房场吧，我去看看房场弄啥样了，这些日子一直在楚羿的庄子那边，咱们家的房子弄啥样了我还不知道呢。 顺便再去看看大哥和二哥，给他们送两个消暑的果盅过去。” “成，那就先做果盅，这个要一会儿时候，两位老先生年纪大了，不能吃太凉的，就给两位老先生单做没冰的果盅。 干脆再弄两桶冰饮子子带去，也让帮咱们家干活儿的爷们儿们解解暑。” 母女两个说干就干，还拉着春梅和小月一起干。 小月负责在厨房弄酸梅汤，熬开之后放井水里浸凉，再利用硝石制了几罐子冰，倒入凉好的酸梅汤里。 给云起岳和云起山的果盅是先榨出西瓜汁，倒入大海碗中，只倒四分之一的样子，然后拿一个洗干净的小碗，放入大碗里。 弄好之后，就放到装了水的盆子里，再往盆子里头放硝石，用不了一会儿，西瓜汁就开始凝固，在西瓜汁还没有彻底凝固的时候，把小碗快速拿出来，这样一来，一个冰冻的西瓜碗就弄好了。 西瓜碗弄好之后，云娇就将切好的果粒放进去镇一会儿，一个冰凉凉的果盅就大功告成了。 给党麻两位老先生的果盅因着不能冰冻，就只是把西瓜切成两半，然后把瓤掏出来，选最红的部分切成小块儿，混着苹果和葡萄粒儿，重新装进空空的西瓜碗里，再配上一个银勺子就成了。 母女两个准备好东西，就让马武推了个独轮鸡公车来，把东西放上去，推着去房场。 云娇母女带着小月墨扇，打着伞，跟在后头走。 去房场的路上，却是碰见了言啸。 第287章 言啸没安好心 言啸身后跟着一个小厮，小厮大包小包的拿着东西。 远远儿的见了，言啸就笑嘻嘻得冲着云娇招手。 接着，他就扔下小厮，自己跑到了云娇跟前儿：“婶子好，娇儿好！” 言啸方氏是知道的，就是从京城太史府跑出来的五公子。 方氏也很有礼数打招呼：“万公子。” 云娇跟他打了招呼之后就问他：“你这是要走了？怎么也没个马车？” 言啸打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就道：“不是要走，是给村学办事儿，这云守礼不是在村学里头受了欺负么，我就代表村学去看看他。 不过啊礼物是我自己掏腰包买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中还闪着得意，一副求夸奖的样子，云娇就知道他这趟去老云家是不安好心的。 不过，老云家的事情可跟她没有关系。 “你们这是干啥啊？” 方氏笑道：“去给两位老先生送点儿吃的，再给咱们家房场干活儿的人送点儿酸梅汤。” 言啸闻言眼睛一亮，他也想喝酸梅汤啊！ “婶子也赏我一碗酸梅汤吧。” 云娇瞪了他一眼，这还在大道上呢，头顶上还有明晃晃的太阳，周遭的田间地头还有人。 在这儿给他舀酸梅汤喝，旁人瞧见了问起给不给？ “想喝就去房场，要不然明儿我让人给村也送两桶。” 言啸嬉笑着道：“等不着明儿了，我跟你们去房场吧，喝了酸梅汤再去找云守礼。” 云娇只好答应：“那就走了。” 到了房场个，马武就招呼干活儿的人：“大家都来歇一歇，太太和姑娘给大家送冰饮子来了！” 这大夏天干活儿可热了，大家都是光着膀子干，因着云娇要看房子，马武就吆喝着这帮子干活的汉子们都去了一侧临时搭建起来的吃饭的棚子里。 棚子搭在两棵大榆树下，倒也不是很热，听说有冰饮子喝，这帮汉子顿时就激动了，一个个大声的道谢，放下手中的活儿忙往饭棚子里跑。 有两个伶俐的，就帮着马武把桶和陶碗给搬了下来，马武叮嘱了两句，就赶着去了麻老先生的院子。 屁颠颠跟来的言啸竟一点儿都不嫌弃这帮干活儿的汉子，也讨了酸梅汤蹲在棚子里喝了起来，带着冰碴子的一碗酸梅汤灌了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大家就在这儿歇会儿，太太跟姑娘要看看房子，都是光膀子的汉子，避着点儿，等太太跟姑娘走了，你们再回去干活儿！” 这帮人忙道：“成，二老爷一家人真是心善，咱们也给不少人家干过活儿，就没见过比二老爷家更厚道的。” “可不咋的，天天的饭菜里头都有油水，有肉，这天热了还给咱们冰饮子喝！ 这冰饮子要是让我掏银钱买，我可舍不得！” “嘿，那是往常，你们还不知道啊，这镇上的云氏冒菜店，现在是吃一荤一素两碗冒菜就送一碗冰饮子，单独买就是五个大钱儿。 这个价格，咱们这帮卖臭力气的也能喝得起！” “真的么，那我要找机会去尝一尝了。” “那可得赶早了，人一天就那么多，卖完就没有了。” “也是，这么便宜，可不卖得快。” “可是五个大钱啊，我还是舍不得，能买两个馒头呢。”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云家，就大老爷二老爷和三老爷是实在人，就算是做生意，也不想着赚大钱，而是想着便宜咱们老百姓。 要知道做冰饮子这些冰，要拿去卖的话可能卖不少银子呢。” “那可不咋的，咱们啊，难得遇上个好东家，就好好跟人干活儿吧！” “是这个理。” 大家伙儿议论着，言啸听得兴致勃勃的，时不时还插两句话。 云娇跟方氏等干活儿的人都去了饭棚子，就去看房子了。 房间里头的铜管好多都铺好了，卫生间里头的卫浴也都安装好了，这速度还真是够快的，云娇瞧着，应该再有个几天，铜管就能全部铺好。 等铺好了铜管，就得先试了能不能正常使用再封地。 弄好了这些，就能上梁了，上了梁之后就可以弄屋顶了。 要是进度快的话，她们家的房子再有一个月左右就能交工了。 看着高大亮堂的青砖房子，云娇和方氏心里都很高兴，他们家的院子经过几次修改图纸之后，最终定为四进的宅子。 但是这个四进又跟传统的三进有区别，第一进院子除了会客厅还设了几间带卫生间的客房，并账房和门房 第二进的院子，是由一个个小四合院儿组成的一个大院子，院子中间有个巨大的中庭花园，这里往后就是云娇一家人住的地方，一个人一个小四合院。 过了第二进，第三进院子也是由几个更小一点儿的小四合院儿连起的，是给下人住的地方，粮仓是修在第三进里头，第四进的院子就修了锅炉房、柴房、杂物房等。 再接着就是马棚和牛棚并猪圈和鸡圈了。 二进的每个院子都有小厨房，并两个卫生间，这个是根据现代的房子设计来的，四室两厅两卫一厨。 这样一来关起门来就是独门独户，空间就很私密独立了。 三进里的小院子就只配有一个卫生间，这也是跟主家的院子有所区别。 现在中庭的花园儿也颇见雏形，好多花木在春天就移栽了过来，亭子和荷花池也都弄好了。 现在正值夏日，更是满塘的粉的白的荷花，若是忽略掉周遭堆着的建材，还真的是一处美景。 逛了一圈儿之后“娘，咱们啥时候能住进来？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方氏笑道：“家具啥的早就打好了，漆也干了，只等房子出来就能搬过来放着。 砖墙也起了好久了，凉了了这么久，加之这又是夏日，湿气早就晾干了。 我估摸着，要是那个水暖和化粪池不出问题的话，再有个半个月，这房子就能彻底的弄好，再敞个半个月，咱们最快再有一个月就能住上新房子。 “那咱们家上梁和恭贺新房是分开办还是在一起办？” 他们家因着要等铜管的缘故，就拖了工期，墙是一早就起好的，只是迟迟没有上梁。 可这下上了梁用不了多久就能搬家，这上梁的酒席就和恭贺乔迁的日子隔得太近了。 第288章 下饵 “上梁肯定是要办的，要请村里人来乐呵乐呵，还得撒铜钱。 乔迁也要办，说起来，咱们还得去算算日子，上次云容馆开张前莲儿问要不要算，可咱们又不知道这东西啥时候齐备，日子还真没法子算。 看看今儿晚上问问你爹，咱们找个时间去白云寺，再问问你大伯和三叔，我觉着咱们三家既然是一起修的房子，干脆就一起上梁，和乔迁，要不然，三家人得办六次席，太麻烦了。” “嗯，我也觉得一起办好，那就晚上让大伯和三叔上家来吃饭，正好商量商量上梁和乔迁的事儿。” “成，一会儿就让马武去跟你大伯和三叔说，走吧，咱们回去吧，这外头太热了，一会子中暑了就不好了。” “嗯，咱们回家。” 这边云娇和方氏回了家，那边言啸带着人就去了老云家。 还没进门呢，就听到有人在臭骂云娇一家人。 “老二一家子黑心烂肠肺的，就这么整治你弟弟，砍脑壳的东西，一家子都不得好死！ 弄个啥村学就了不得了，啥破烂玩意儿，咱们还不学了！ 哎呦我的命咋就这个苦喔，我的老五喔，咋就遭了这个罪喔。 都是老二让人干的，他就见不得老五好，就叫人往死里整老五。 挨千刀的砍头货，早晚都不得好死！” 言啸进了院子，瞅着陶氏很是厌恶地道：“老太太，你这儿是在咒谁不得好死？” 陶氏骂得正起劲儿呢，忽然家里就来了个语气不善的陌生人，陶氏哪儿能忍啊，这可是她的地盘！ “老娘想说谁就说谁，关你屁事儿！” 听着有生人动静，老云家能出来的人就都出来了。 云守礼几乎是冲出房间的，他都没功夫理会他娘，而是直接冲到言啸的面前，连连道歉：“万公子得罪了，我娘她也是因着我才火气这么大的，我二哥也确实没孝敬过她，故而她才愈发的生气了。 乡下人没读过书，骂人的话粗鄙了些，还请万公子别放在心上。” 陶氏见儿子这么巴结进来的陌生人，顿时就傻了，咋整，自个儿好像坏了儿子的事儿了。 云老汉也是，他恨不得一巴掌抽死陶氏，这婆娘，儿子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收敛着点儿，这才过了几天，就又忍不住了？ 云老汉也不想想，陶氏张口骂的时候，你阻止了么？ 这会子却又恨起陶氏坏事儿了？ “万公子快里面坐，我这老婆子不会说话，您千万包涵包涵。 守礼，快把万公子请屋里去坐，欢娘，快去沏茶！” “我去沏茶吧。”江桃枝儿忙跳出来道，说完她还给言啸抛了个有些生涩的媚眼儿。 云守礼瞧着江桃枝儿的做派，心里暗骂这小妮子心大了，竟然也敢明目张胆勾引人。 又恨云老汉两口子没看好云梅儿，这可是太师府的五公子，这么好的机会她躺在床上挺尸起不来！ 要说勾搭言啸，肯定是妹子比外甥女好。 云娟儿和江柳枝儿也忙上前跟言啸见礼，江柳枝儿看了一眼言啸英俊的面容就羞涩的垂下了头。 她还在心里把言啸和云起岳对比了一番，还是觉得云起岳要好看些，但言啸是太师府的嫡出公子，她要是能跟了言啸……那就是太师府的人了，得有多风光啊。 言啸在京城可没少投怀送抱的姑娘，江桃枝儿和江柳枝儿看他的目光就像是狗见着了肉包子似的。 他心里很不屑地冷笑着，江家人……嘿，莲儿，瞧着我咋给你报仇吧！ 言啸脸上立刻堆出温润的笑容来，并很有风度地跟云老爷子和云娟儿等人还礼，江柳枝儿和端着茶水从灶房出来的江桃枝儿瞧了心就更热了。 云守礼见言啸看江桃枝儿和江柳枝儿的眼神像是有那么点儿意思，在请言啸进屋坐的同时也使眼色让江桃枝儿和江柳枝儿跟着。 没办法，云梅儿靠不上，就只能用江家两姐妹了。 云守礼请言啸坐了主位，云老汉进去又寒暄了几句，就退了出去，把陶氏拉回上房一顿埋怨，还让她呆在云梅儿的房间里头不准出来。 陶氏很是委屈，作为当娘的，孩子说的贵客来了，她不能出来见客，怎么能甘心。 可她又怕坏了儿子的事儿。 只好听话的去了云梅儿的屋里。 接着，他又给云娟儿拿了些银子，让云娟儿赶紧的去买酒菜。 云娟儿高兴地接了银子，她心里那个激动喔，要是这五公子看起了自己的女儿，不论是那一个，自己就能摆脱老云家，到时候她可是太师府公子的老丈母娘，就凭着这个身份，也要让老云家欺负了她的全部翻倍给还回来！ 屋里，江桃枝儿和江柳枝儿两姐妹站在一旁，也不出去，都含情脉脉地看着言啸，那次果果的炙热目光跟火似的。 言啸见惯了这样像飞蛾似的想扑来的姑娘，在京城的时候他们那帮子纨绔可没少捉弄这样的姑娘，眉目传情的算啥，他会啊。 一时间，这屋子里就飞满了媚眼儿。 “云守礼啊，昨儿的事儿，山长很是愤怒，说要严查，可是你也知道，怎么严查啊？ 那些个农家子跟猴精儿似的，根本就抓不到他们的把柄。 可是查不出来我又没办法跟山长交代，想来想去只能麻烦你去帮我在山长那儿说一声，就说昨儿的事儿都是误会。 实不相瞒，我呢，在京城还是有些背景的，留在槐树村就是想要玩玩儿。 还不想那么早回去。 依我之见，那个村学你不上也罢，一个童生去跟一帮泥腿子裹啥啊？ 你还是在家安安心心的备考，等考上了秀才，来年再考举人，只要你考上了举人，我就能帮你活动活动，弄个官儿来当当。 怎么样，明儿你就去村学跟山长说，说你不计较那些事儿，都是打小一块儿玩儿的伙伴跟你闹着玩儿的！” 云守礼闻言整颗心都热了！ 他去村学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眼前的这位爷！ 现在这位爷主动跟他示好，要他帮忙，他咋可能不答应！ 第289章 忽然翻身的老云家 “成，这有何难，我明儿就去跟山长说。”云守礼那个激动啊，看着言啸就像是看见了官帽一样。 “万公子说得对，我是个童生，其实是没有必要去村学进学的。 不过是为了给我二哥撑一撑门面，让外人也知道，槐树村的村学是有童生的。 可我二哥，却不明白我的苦心，我想多拉两个童生来村学，可他非得要人家给二百两银子才肯让云娇去说项。 结果我给了银子他又不认账，村学开放了收外来学生，还都是每人收二百两银子的建学费。 这就让瑾瑜兄误会了我，弄得我现在是有苦说不出……” 言啸心里都把他骂成了狗，可是面儿上却还是安慰他：“云守礼啊，云二老爷在村里德高望重，你这么编排他，总是不好的。 左右你也不去村学了，就别纠结这个了，做人最重要是对得起天地良心，只要自己为人坦坦荡荡，哪怕旁人说三道四你说是不是？” 江桃枝儿这个时候接话道：“五舅舅，桃枝儿觉着万公子说得对，您学问好，只在家专心向学就是了，何必在意旁的呢。” 言啸闻言就拿眼神去瞄江桃枝儿，江桃枝儿一点儿都不害怕，不但站在那里让言啸看，还一个又一个媚眼儿不要钱似的抛着。 “云守礼，这位姑娘是谁啊？” 云守礼笑道：“这位是我的小外甥女儿，今年十二岁。” 言啸大量了一番她之后，就道：“十二啊，年纪小了些。” 江桃枝儿闻言心里一沉，言公子这是嫌弃她年纪小还是…… 她忙道：“奴家年纪就是小了些，可要不了两年就长大了。” 听听，这是好人家的闺女能说的话么，活脱脱的一副勾栏女的样儿。 言啸闻言笑眯眯的没有说话，而是又问云守礼：“那位姑娘呢，我瞧着跟朵儿花儿似的，在这乡间，可是埋没了人才。” 江柳枝儿一听这言啸是在夸她呢，顿时就激动地脸都红了，也不等云守礼开口，她就怯生生地走到言啸面前，娇娇柔柔地福了一礼，然后羞涩地道：“奴家江柳枝儿，年方十四……” “好姑娘，愿意去京城么？” 江柳枝儿闻言一喜，她忙点头答应：“愿意！” 言啸笑道：“你这样的好姑娘，就应该去京城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说完，他就从袖兜里头拿出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来，递给江柳枝儿：“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云家藏着这么好的姑娘，并没有准备礼物，这个荷包，你拿去玩儿吧！” 江柳枝儿伸手去接的时候整个人都忍不住哆嗦，她简直太兴奋了！ 言公子看上她了，要带她去京城！ “谢万公子！” 将桃枝儿在一旁看了， 心里把江柳枝儿都恨死了，她这个姐姐，竟然跑出来跟她抢！ “这位桃枝儿姑娘好像不高兴啊，怎么，想跟姐姐一起去京城？” “想！” 江桃枝儿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左右是妾，那个大家公子不是养着一院子的美妾。 “想去就去，你们姐妹两都是好的，京城也是去得的。”说完，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递给了江桃枝儿。 江桃枝儿喜欢出望外，言公子也看上自己了！ 瞧着两姊妹高兴的样，言啸却在心里冷笑开了，去京城？呵呵……脚长在自己的身上，当然是想去就去啰！ 云守礼也跟着高兴，言公子还真是喜欢乡野间的味道，也是，看惯了京城的莺莺燕燕，这乡间的野花儿，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到了晚间元老汉留饭，言啸很是大方的就留了下来，然后得到消息的柳天佑，也带着礼物，踩着饭点儿来了。 这一晚上，老云家真是热闹得紧，云老汉忽然就觉得，自己家的好日子立刻就要到了。 云梅儿听到动静，晚间吃饭的时候也挣扎着出来了，她的脸上抹着厚厚的白铅粉，嘴唇涂抹得红艳艳的，一张脸弄得跟鬼似的。 蒋天佑看得直嘴抽，可她病着，一副羸弱的样子却惹来言啸的一通赞赏。 同样的，云梅儿也得了一个荷包。 酒过了三巡，言啸就醉醺醺的道：“你们家的几个女孩儿都是好的，老爷子，这么好的姑娘得用使唤丫头啊。 要有人精心伺候着，她们是想要去京城过锦衣玉食生活的人，可不能在家干活儿，得先习惯有人伺候的日子！” 最好搞一屋子的丫头婆子，左右不要他出银子！ 云老汉听了心里高兴极了，这太师府的公子，是要把自家三个姑娘全带回京城的意思？ 那简直太好了！ 攀上了太师府，他们家还不翻身？ 只要太师府动动手指头，大房二房三房不乖乖的把家产全都给他？ 不乖乖地回来给他当孝顺儿子？ 云老汉忙道：“万公子，你放心，我老头子从明天起，定然会仔细将养几个闺女，明儿我就去给他们买伺候丫头。” 柳天佑完全没有想到言啸会看上云家的三个村姑，心里在嫉妒云守礼的同时还腹诽，这是在京城吃腻味了精细的，想换点儿粗粮改善改善口味啊！ 所以说，他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跟京城真真的权贵是根本就没法子比的，可言啸这口味……柳天佑瞧了瞧云家三姊妹，心道：实在是太重了些。 柳天佑这个时候就端起了酒杯，道：“既然是万公子喜欢的人，我自然要表示一下，今儿来的仓促，也没带啥好东西来。 这样吧，明儿我就送三个丫头来，算是给三位姑娘的见面礼！” 云老汉和云守礼听了就忙道谢，这感情好，还省下买人的银子了。 一晚上，一屋子各怀心事的人，都喝的高高兴兴，红光满面的，最后宾主尽欢，这才散去。 从此，江家两姐妹就天天往村学跑，给言啸送个汤啊水啊的。 而言啸则三天两头就去一趟老云家，每次他去老云家的时候，柳天佑必在。 因着言啸跟老云家交好，柳天佑又知道老云家的三个姑娘深得言啸的喜欢，就愈发的舍得银子，一时间送了云梅儿等三人不少的胭脂水粉，衣裳首饰。 还送了不少的吃食和酒肉来，让老云家的所有人， 天天脸上带着笑容，有事儿没事儿就带着丫头小厮在村里头晃悠，可得意了。 他家的日子突然变得铺张起来，从老的到小的都有伺候的人，穿戴也富贵起来，就江柳枝儿和江桃枝儿两姐妹的头上，更是缀满了珠花钗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发达了似的。 这也让村里人茶余饭后都在议论他们家，加之江桃枝儿等人的有意炫耀，说贵人看上了她们，她们不久就要上京城去享福云云。 村里的人们议论的就更凶了。 第290章 峰回路转 因着柳天佑有时候为了陪言啸喝酒，晚了回镇上，第二天再来村学就觉着很累，于是就提出要租用一间老云家的房子。 云起锐立刻就体贴地跟他爷说，他去翠娘家住。 云老汉就欣然同意了。 咋能不同意呢，人柳公子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租一个月。 老云家热闹的这些天，云娇也没闲着，她心里倒是有些感谢言啸，若不是他，老云家也消停不了这么久。 趁着这些天，曹莲儿和跟她来槐树村的绣娘在村里把绣工好的大姑娘小媳妇给挑出来了，让她们帮着绣领口和袖口的简单花纹，也把一些不是很贵重衣料的衣裳锁边儿的活儿也交给她们。 同时也把云家要开绣房，到时候会招收学徒的事儿宣扬了出去，可把村里想学绣活儿的姑娘媳妇们给高兴坏了。 咋能不高兴呢，学成了还能直接在绣房干，每月都有工钱拿！ 要知道，这土里刨食儿的日子很是艰难，农家要挣点儿银钱很是不容易。 故而，大家都很珍惜能来钱的机会。 转眼，就到了七月末，新房那边所有的东西都弄好了，就等着良辰吉日好上梁了。 京城那边也传来了消息，高秀才的死被查到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那封讨伐楚羿的文书也是伪造的。 接着，各大茶楼酒肆的一些说书先生，就将楚羿的事儿编成评书来说。 从高秀才在九晋县仗着自己的秀才身份污蔑良家女子的清白，要逼迫人家沉塘，最后被镇远伯路见不平一声吼，让百姓们去衙门查户籍，还了女子清白。 学政和县令见高秀才品性不端，不把大爷律放在眼中，就当场撸了他的秀才功名。 还取消了一帮跟着高秀才逼迫良家女子的童生参加秋闱的资格。 到有心人杀了高秀才，逼死高秀才的老婆，掳走他的一对孙子孙女、模仿高秀才的笔记写下讨伐镇远伯的文书。 又煽动天下读书人讨伐镇远伯。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让说书先生的嘴说得生动极了，然后大家就对楚羿极为同情，导致国子监那些静坐皇城的学子们都没脸上街了。 上街就会被扔烂菜帮子，吐口痰。 那帮子跳得欢的御史们也被皇帝骂了个狗血喷头。 以往是他们弹劾朝臣，现在是朝臣弹劾他们。 整个朝堂那个热闹喔，跟菜市场似的，乌烟瘴气。 云娇接到了楚羿的信，上面写的跟她得到的消息差不多，终于峰回路转，云娇心里就松了口气。 大房和三房因着都受过楚羿的恩惠，也跟着松了口气。 于是大家就约好了八月初一去白云寺的庙会，一个是给上梁和乔迁算个日子，二个就是在菩萨面前还个愿。 因着这是大事儿，云守光和赵氏，曹氏怀孕不能颠簸，三房就是曹守耀和曹莲儿去。 二房则是全家出动，楚培文和张凌等人也跟着一道去了。 浩浩荡荡的坐了几辆马车。 白云寺就在白云山的山腰上，因着菩萨灵验，故而香火十分的旺盛。 加之白云寺的主持是京城皇家寺院皇觉寺出来的高僧智缘大师，故而白云寺是整个静安府首屈一指的寺庙。 府城的很多贵人，也愿意来白云寺上香。 白云寺的庙会也很是热闹，各种耍杂耍的，卖素食小吃的，卖用来放生的小鸟小乌龟和小鱼的也不少。 “虽然佛门清净地，可是庙会上的拐子也不少，娇儿，莲儿，你们两个丫头可要跟紧了，别走散了。” 云娇很是郑重地带头：“娘，你放心吧，我不会乱跑的，一定会跟紧了你和爹爹，还有大哥二哥。” 曹莲儿也道：“二婶儿放心吧，要是太挤了，咱们就只去上香求签，吃斋念佛，就不去庙会凑热闹了，左右那些个吃食县城都有卖的。 杂耍也是那几样，都是看过了的。” 马车里头放了一大盆的冰，所以就是算是云娇靠着方氏，也不觉得热。 听曹莲儿说起吃斋念佛，她立刻就问：“听说白云寺的斋饭很好吃，莲儿姐，你上次来吃过斋饭么？” 方氏笑着拿手指戳了戳她光洁的额头，笑骂：“你个猴儿就知道吃！” 云娇抱着方氏的手臂，拿脸贴在她的胳膊上，嚷嚷道：“能吃是福！” 曹莲儿笑了：“娇儿说的对，能吃是福！” 接着，她又道：“白云寺的斋饭很是好吃，而且花样也多，就一个豆腐就能做出好多菜品来。” 云娇道：“那我可要好好尝一尝了。” 几个人说笑着，不知不觉的就上了山路，道路两旁的参天大树越来越多，而往山上去的香客也是越来越多。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马武就在外头说道：“太太，前头的路堵了，大家都不能走了，张大人派人去看了。” 方氏微微皱眉道：“嗯，知道了。” 曹莲儿掀开马车窗帘往外看了看，一路堵了不少上香的人：“今儿初一，咋上山的路还堵了呢？” 云娇也撩了窗帘儿往外看：“不知道啊，照理说这上山的路还是很宽敞的，不会错不开马车啊，怎么会堵了呢。” “云姑娘，二太太，前头路上有山石崩塌，还砸伤了好些人，看来今儿是不能上山了。” 这是张凌的声音，云娇闻言忙撩开马车帘子走了出去：“砸伤人了？可严重么？有没有大夫救治？” 张凌道：“有几个已经没了气息，还有几个伤的，我派人问了一圈儿，香客里并没有大夫。” 没有大夫？ 这可就要了命了。 云娇决定去看一看，若是可以的话，能救一个是一个。 “咱们马车上有急救药箱，张凌，带我看看去。” “姑娘把药箱给我吧，我去。”想了想，张凌又道：“我会包扎。” 那里血淋淋的，被炸死的几个脑浆都出来了，他怕吓着云娇。 可云娇却坚持：“带我去。”她在整形医院的时候学过急救，况且简单的外伤处理她还是会的。 云起岳和云起山这个时候就走了过来，云起岳弯腰抱起了云娇，就对张凌道：“张凌你先过去，我带娇儿过来，我们马车上备着外衫，你去拿两件带上吧。” 张凌顿时就明白了云起岳的意思，这是要他拿衣裳去把死人遮挡一下的意思，他咋就没想到呢。 第291章救人 “走，咱们也去帮忙。”云守宗脸色凝重，招呼云守光和曹守耀并起岳起三等人。 完了，他又吩咐马武和阿贵等人：“把马车赶到路边，不要堵了路。” 云娇在前世是当过志愿者，参与过地震救灾的，她深知此刻保持道路的畅通有多重要。 想了想，她就对张凌道：“派几个人去山下，不让人上山了，同时组织山上的人下去，不要挡着路。” 张凌忙拱手领命，立刻就吩咐人去办。主子说过，云姑娘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 就在这个时候，人潮却忽然涌动起来，马匹、骡子、驴子的畜生也惊慌地嘶鸣起来。 同时，大地在颤动，山顶上更是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远远的，还能看到山上的烟尘滚滚升天，四下弥散。 “快跑啊，山塌了！” “地龙翻身了，快跑！” “爹……救命……” “娘……呜呜……别踩我……” 无数人争先恐后地往山下冲， “护好娇儿！” 云守宗沉声一呵，云起岳就抱着云娇闪到了一侧的树林中。 云娇的心顿时就沉入了谷底，脑海中浮现出“踩踏”两个字。 她忙高声喊道：“大家不要慌，先进林子……” 只有先进林子才不能缓解拥挤……可是，并没有人听他的话，惊恐之下，众人跟疯了似的，只顾着逃命，那能听到旁的声音。 云起岳运气一呵：“张凌，把人往林子里赶！” 云娇的心都揪起了，若说山上有巨石掉落是天灾，那么现在，就是人祸了。 这个时候，云守宗等人已经护着楚培文，并自家家眷进了林子，跟云娇等人汇合，就去帮张凌的忙。 张凌跳到一辆马车上，运气大喝：“男人们都散开跑到树林里！” 可并没有人听他的。 张凌立刻抽刀：“镇远伯府四品带刀侍卫张凌在此，青壮立刻散开到两旁树林，让妇孺先走，违令者，杀无赦！” 说完，他带来的十名侍卫也都纷纷抽刀：“是！” 接着，张凌就跳下马车，将一个推倒了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的汉子，一脚踹开，同时一刀砍在他的胳膊上。 汉子当即惨叫起来。 紧跟着，更多的惨叫声响起，又有几名乱闯乱跑的汉子被砍伤，踹到了道路两旁的树林里。 空气中立刻就弥散开鲜血的味道。 见血了，人们终于被震慑到了。 男人们也都不敢抢道了，都纷纷让到树林中，从树林中穿梭着下山。 在树林里跑肯定是没有在大道上跑快，可也没人敢造次，毕竟张凌握着带血的刀站在马车上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 “不准推搡，跑不动就靠边儿，谁敢抗命，杀！” 刚才的命令是针对男人，这回的命令就是针对女人。 一名刚想将面前的老人掀开的妇人忙收了手，她可不想还没逃下去，就把命丢了。 路上的情况总算是好了些。 接着，云守宗几兄弟就一人抱了个受伤的孩子来，云娇忙让云起岳放下她，跑去检查那几名受伤的孩子。 “小月，去把咱们马车上的急救箱拿下来，再把咱们马车上的垫子和糖果，还有水拿下来。” 小月：“是！” 云莲儿：“我也去。” 这几个孩子年纪不大，从两三岁四五岁，满身的血迹，都哭个不停。 “很疼么，不哭，姐姐去给你们拿糖了。” “呜呜……娘亲，我要娘亲。” “乖，等会儿叔叔们就帮你们找娘亲，现在不哭，你们受伤了，越哭越疼，要是你们谁不哭，姐姐一会儿就给你们糖吃。 哭的孩子没有喔！” 云娇哄着受伤的孩子，云起山这会儿就跑回来说：“娇儿，前头有小溪！不远！” 现在路上一团乱，想这个时候送这些受伤的孩子下山肯定是不行的，只能她们想办法先帮他们处理伤口，把血止住。 “二哥，那就麻烦你带人去溪边儿取水，他们受伤了，不宜挪动。” “得嘞，我这就去。” “大伯娘，麻烦您拿帕子帮他们擦擦血污。” “好。” “娘、大哥、咱们就给他们包扎伤口，先止血，等会子路通了，就把他们都送镇上医馆去。” 云娇一连串吩咐下去，大家就都按照她说的忙了起来。” 小月和曹莲儿带着两个药箱子过来，还拿了些垫子什么的铺在大树下，把受伤的孩子抱上去躺着。 紧接着，云守宗等人又抱了几个受伤的孩子来，还有些伤不重的妇人也抱着自己受伤的孩子来，或者是搀扶着受伤的老人、或是老人带着自己受伤的孙子来的。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云起岳就道：“娇儿咱们的东西不够，轻伤就让他们自行下山求医。” 云娇点头道：“成，大哥，听你的。” 她看了看陆陆续续来的伤员，心里也得很：“也不知道前头是怎么回事儿，若真是地动的话，咱们呆在山上也不安全。” 云守宗道：“我上去看了，不是地动，是接连有巨石从山上掉落下来，堵了路。”但这突然起来掉落的巨石也很是蹊跷。 说完，他又转头去了山上。 “爹，您小心点儿！” 云娇忙追了几步，朝他喊道。 “嗯，爹省得。” 云娇和云起岳一起给几个重伤的孩子包扎了，有几个孩子被踩断了手脚，云起岳就给他们正了骨，然后用树枝固定了，再撕了自己的袍子下摆，弄成一条条的布条，绑上去。 纱布不够，像这样只是给人固定断骨，云起岳就没舍得浪费纱布。 这孩子是有母亲跟着一起来的，他娘就一个劲儿地跟云起岳道谢。 云起岳道：“我也就只能帮这么多了，等会儿路通了，就坐咱们家的马车下山，还是要下山去找大夫看才成。” 妇人千恩万谢，给云起岳磕头，云起岳避过了，又去照料别的伤者。 “大哥，你真厉害！”云娇忙碌之余不忘记称赞云起岳，云起岳知道云娇称赞的是他给人固定断骨的事儿，隧道：“大哥学武的时候也学了点儿应对跌打损伤的手段。” 至此，但凡有断手断脚的，云娇都让她大哥来处理。 她和方氏，只管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伤口。 正忙着呢，纷乱中就传来一道极为嚣张的声音： “人呢，快来给我们小姐包扎，说你呢，聋了么……” 第292章 云起岳 高声嚷嚷的是一名富态的妇人，她脸带不屑和倨傲，在她的身后还有一群丫头婆子簇拥着一名被简易滑竿抬着的姑娘。 姑娘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的是用极为名贵的流云纱做成的裙子，用帕子捂着满是血污的额头，神情痛苦，一直在哭。 婆子冲着方氏在叫嚷，云娇和云起岳心里顿时就升起了一股子火气。 这样的人，就算是你给她治了伤，她也不会心存感激。 况且，瞧样子，那姑娘伤的并不重。 见方氏没搭理她，又在帮下一个孩子包扎，妇人顿时就怒了，指着方氏就吩咐他们带来的护卫：“把这不识相的人给我抓起来！把他们的药箱拿过来！ 给脸不要脸……” 妇人的话还没说完，几名身材精壮的护卫就向方氏走去。 想来也是作威作福惯了的人，一点儿都没有把方氏等人放在眼中，他们甚至看向方氏的眼神中还透着淫（和谐）邪气。 “墨扇，把他们都给我丢出去！” 对方欺负上门了，云娇根本就忍不了！ “是！” “哈哈哈哈，真傻，要抓老的，来个小的……算是添头么？” “可不是添头咋的，但哥们儿可不嫌弃！” 几个护卫立刻就乐了，有两个嬉笑着顿足面对墨扇，还有两个人继续走向方氏。 一些被救助过的人瞧着形式不对，忙带了自家受伤的人躲了起来，生怕被牵连。 一些身上有伤，但是还没有影响行动，瞅着事情不对，就忙自己个儿下山了。 墨扇神色不变，她微微弓身，像只豹子般一跃而出，手中的寒芒一闪，那几个身材是她三倍的男人便哀嚎着倒地，抱着腿在地打滚。 他们的脚经被墨扇给割断了。 跟着，墨扇又收了匕首，蹲在地上，把几人的下巴全都给卸了下来，这下他们就只能呜咽，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接着，在众人的目瞪可呆之下，她竟一手抓住一人的衣领，拎着就走到林子深处，把人给扔了出去。 她这一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吓得那趾高气昂的妇人脸都白了。 不止是妇人，妇人身后的那帮子丫头婆子也吓得不清，包括那名坐在滑竿上捂着头的小姐，这会子也不哭了。 云娇冷笑看着她们，语气阴沉冰冷的道：“咋的，现在，还想治伤不？” 墨扇这个时候过来了，在云起岳的示意下，跟影子似的墨竹也跟墨扇一起，站在云娇的身后，跟着她，一步步走向那群人。 妇人其实已经被墨扇露出的那一手给吓坏了，她一步步后退，胸口起伏得厉害，还是拿手指着云娇，一步步往后退威胁道：“你们……你们……你们知道我们是谁么？我们小姐是建威将军府的小姐！不是你们惹的起的！ 你们，就等着大祸临头吧！” 云娇乐了，这人还真是嚣张惯了，这个时候不求饶，却依旧在威胁他们。 “我管你们是谁，真是，这位小姐，你的下人可没脑子，既然会大祸临头，那咱们还顾忌什么啊，当然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云娇笑眯眯的，她一个小丫头，这么笑起来特别的无辜纯良，可说出来的话却把那帮人给震慑住了。 是啊，人家都要大祸领头了还顾忌什么啊？ 那姑娘的脸色本来就不好，这下就更难看了。 可要她开口道歉，却是不能的。 她恶狠狠地盯着那妇人，然后吩咐：“去，把周林家的这个蠢货给我把舌头拔了！” 妇人顿时就吓尿了，她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人按倒在地上，然后就有人拿了个铁圈把妇人的嘴巴撑大，再拿一把钩子勾住妇人的舌头往外拉，再拿一把小刀齐根把舌头给她个割了下来。 那动作之麻利显然是做惯了这事儿的。 妇人的舌头被割掉了，血跟泉涌似的流淌出来，被人踹开之后，就捂着嘴痛苦的呜咽。 云娇的眼睛从妇人被制住那一刻就被云起岳捂住了，直到事儿了，云起岳才松开自己的手。 “贱仆嘴巴臭得罪了姑娘，我已经让人割了她的舌头。 不知姑娘是哪家的？本姑娘佟思琪建威将军府排行三。” 佟思琪在丫头的搀扶下向云娇走了过来，她的额头还有血浸出，但神态依旧倨傲，她眼角挑起，有些不把云娇放眼中的意思。 她表明了身份，又把自己处罚仆从的事儿说出来，很是咄咄逼人，且笃定云娇不敢拿她怎么样。 云起岳抬脚走到云娇的身边，牵着她的手，冷冽的目光扫向佟思琪，面无表情地道：“镇守辽东的建威将军，战功赫赫，威风无限！” 佟思琪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有人知道自家爹爹的事儿，心里相当惊讶，可同时她也就更为得意起来。 “知道就好，知道还不快来给本姑娘包扎，你们之前的怠慢无礼，本姑娘就不追究了。” 张凌这个时候带着人回来了，他见状就像上前，却被云起岳抬手阻止了。 他的妹妹，他的家人，他要亲自守护。 “建威将军好大的威风！也不知若是朝堂上那帮在镇远伯的事情上锏羽而归，被皇上责罚的御史们，若是知道了大业朝的镇边将军养寇自重，杀良冒功，会不会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紧握着不放呢？ 毕竟，这是很好的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云守岳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可任谁听了都会胆战心惊。 “你胡说！” 佟思琪脸色煞白，狠狠地瞪着云起岳，她的颤抖的纤手指着云起岳，想放两句狠话，但是她还算是有点儿理智，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知道了啥风声？ 这样的事儿，岂是一个平头小老百姓能说的？ 云起岳淡漠地看了一眼她， 又道：“若我是你，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给御史们在加一条纵女行凶的罪名！” 说完，他就拉着云娇转身就走了，继续去给受伤的老百姓处理伤口。 “小姐，路上不堵了，咱们还是先下山吧。”这时，佟思琪身边的人就劝她。 说完，她又贴着佟思琪的耳朵道：“小姐，想要收拾他们不难，不急于一时，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还是先找到言五公子再说吧。” 第293章 败退 被威胁的滋味很不好。 可是，现在的情况佟思琪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现在来硬的人家不怕，显然，人家的护卫要比自己的护卫厉害很多。 瞧着挡在她面前，神色漠然，但身上隐隐有杀气的少男少女，她即便是将门之女，也是心虚的。 “我们走！” 佟思琪只得咬牙切齿得离开，想着回去之后立刻给父亲写信，让父亲派人来弄死他们。 云起岳的话虽然让她心慌，但她心里还是不太相信，觉得云起岳是在吓唬她。 朝堂上的事，那是小老百姓能够知道的。 罢了，她这次来是为了把言啸抓回去成亲。 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这帮人，还是交给父亲的人来帮她收拾好了。 佟思琪走了，伤员也处理地差不多了，云娇就让马武和阿贵赶着自家的马车把人往山下运。 张凌见状也让伯府的马车跟进运伤员，经过这一遭，轻伤的和有亲人在的伤员早就没了踪影，留下的都是没有家人陪着，又是重伤的人。 可佟思琪并没有带那个被割了舌头的妇人走， 张凌很有眼色的派人清了场，又扎了棚子给云娇等人休息。 云娇也是累了，云起山就去打了水，烧热了给妹妹和爹娘等人洗手洗脸。 一通忙活之后，云娇就问云起岳：“大哥，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镇守边疆的将军养寇自重、杀良冒功，这样的行径简直是太恶劣了！ 不止是云娇，就是云家其他人听了，都觉得背脊在冒冷汗。 云起岳点点头道：“是真的，想来这个时候，那帮御史已经在开始弹劾他了。 若不是知道了自己的事情泄露了，佟岩太也不会着急火燎地跟太师府联姻，寻求太师府的援助。 也是巧了，几乎跟他的事儿泄出来的同时，高秀才就自杀了，然后整个士林都对楚羿群起而攻之……” 楚羿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而且弹劾佟岩太的事儿也已经开始了。 故而，云起岳并没有隐瞒。 云守光等人听不太懂朝堂上的事儿，但云起岳能说出这些事儿来他们没有丝毫的怀疑，谁让他们家大侄子有个工部退下来的老先生当老师呢？ 反正他们现在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得罪了所谓建威将军府的小姐，起岳不是说了么，他们府上也是一团糟呢。 都快自顾不暇了，怎么来找他们麻烦？ 云守宗握着拳，脸色很是不好的道：“这帮有权的， 不想着怎么保家卫国，不想着什么为国为民做点儿事实，成天就想着怎么坑害老百姓！ 怎么作威作福！” 他原以为自家偏安一偶，逃得远远的就会有宁静的生活。 可是事实却并不是这样的，手中没有权利，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人家欺负你了就欺负你了，难道你还敢有半分反抗的心。 若不是自家身后站着一个镇远伯楚羿，今天，就凭着他们平民的身份，是绝对不敢就这么直接跟建威将军府的小姐对上的。 而这个建威将军，云守宗是知道的，他是承德郡王的人！ 云守宗的心，开始波动起来，脑子里又回想起主公定远侯的话：战场上，狭路相逢勇者胜，有时候，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方氏心里也很是不好受，叹了口气道：“世道如此，咱们又有啥办法。”区区一个三品将军家的女儿，就敢来欺负他们家娇儿！ 当今善猜忌，性格乖张，养的黑鹰卫，更是有在外直接斩杀官员的权利。 几乎每个重臣的家中都有当今的耳目。 而各大重臣世家，眼中只有自家的利益，天天为了争取更大的利益斗来斗去，那个会管百姓的死活！ 可皇帝不但不管，还很纵容，在他眼中，就怕你团结不斗，你斗了，他才安心。 若是换个人坐上那个位置，不知道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这个念头在方氏心中一闪而逝，立刻就没有了踪迹。 云守光和曹守耀闻言也默默点头，这如今的世道，还真是越来越差了。税也越来越多，徭役也越来越多。 要不是他们跟了老二（二哥）一家，手里攥了几个钱，今年县里摊派了三四次徭役，他们都是按照男丁的人头给的银钱，这才免了的徭役。 云娇见爹娘兴致不高，心情不好，脸上就挤出笑容来安慰他们道：“爹娘，咱们又不是皇帝，操不了那么多的心，还是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人在做天在看，那个什么建威将军，不是要倒霉了么。” 其实这种人就该五马分尸，云娇想。 她来这个时空还没有一年，就见识了为了昧下朝廷救灾的银子而要烧一村子人的县令和卫所头子。 这会儿，又听说了镇边将军为杀良冒功，养寇自重的事儿。 云娇的心里其实一直都没有好受过，只是，她不过是个农家女，能力有限，最多能帮帮眼皮子底下的人。 见着气氛沉闷，云娇干脆就问起云起岳考学的事儿。 “大哥，九月就要去府城应试了，你跟我说说应试是怎么回事儿，我好给你准备东西。” 云起岳笑道：“先生说让我直接参加乡试，他们已经把担保递给学政大人了。 考三场，一场三天，一共九天。” 由两名前朝二甲进士担保，是可以直接越过秀才，考举人的。 之前麻老先生让云起岳去考秀才，也是考虑着要压一压他，让他学得踏实点儿。 可是自从云起岳从京城回来，麻老先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云起岳各方面条件都是成熟的，他本人也不是个虚浮的，相反心性还特别的沉稳。 既然如此，不如跟世家大族的子弟一样，直接参加乡试。 恰巧今年皇帝不知道抽什么风，要增加恩科，院试和乡试一起举行， “那太好了，不用多遭一回罪！到时候我陪着大哥去府城！ 大哥，你要进考场的东西就让我来准备吧，九月还正是秋老虎横行的时候，我回去得好好想想办法。” 云起岳高兴地点头：“好啊，反正每考一场就能休息两日，我也能陪着你逛逛府城。” 云娇深知劳逸结合的道理，越是到考的时候，越要放松，就笑着答应了下来。 白云寺是去不成了，马车还没回来，聊完了云起岳科考的事儿，大家又聊起了房子。 第294章密室 有些人，你不去招惹他，他却不会放过你。 不管是老云家，还是佟思琪。 故而大家只是把佟思琪当成一个插曲，人走了，他们也就不想了。 倒是房子，就差上梁封顶，就可以粉刷了。 这两道工序弄完再晾一晾，就能乔迁了。 乔迁新居，可是大房和三房无比盼望了好久的事儿。 云娇也一直盼望着，等搬了新房子，她就可以在浴缸里头洗泡泡浴了，还能用冲水马桶，再不用忍受旱厕的臭味。 特别是夏天，旱厕的味道不好不说，还有苍蝇蚊子，就是点了艾草熏都不成。 云守光朝白云寺的方向看了一眼就道：“老二啊，这白云寺里头也不知道咋的了，我看，咱们还是请人翻翻黄历，选个日子把梁上了吧。” 曹守耀也道：“是啊二哥，要不，明儿我跑一趟县城，找个先生帮着翻翻黄历。” 云起山却插嘴：“大伯三叔，那用去县城，晚间就让我师父翻，两位先生可是精读了周易的，咱们几家的房子，风水都是两位先生看过的。” “呵呵，那太好了，就是辛苦两位先生了。”云守光和曹守耀两兄弟顿时就放心了，县城里的风水先生怕是连党麻两位老先生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云娇道：“那今晚就给两位老先生整治一桌子好菜，再来两坛子好酒。”她怎么就没想到两位老先生会风水呢！ 两位老先生可是精通格物学，且在大业，像两位老先生这样的格物大师，在风水一术上也是相当有建树的。 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 大业朝的《格物学》并不单单限制于物理一道，说起来，便是笼统的科学。 能称之为格物学大师的，在科学一道上的涉猎可很是宽广的，《周易》也是他们必精研的学说巨著之一。 “那就这么说定了。”见闺女也同意，云守宗欣然应允。 来白云寺，是曹莲儿和云娇提出来的，想着可能是云娇想要逛庙会，所以不管是云起岳兄弟，还是云守宗都没提醒云娇两位先生能看日子这一茬。 大家又闲话了一会儿，马车就都回来了。 阿贵过来回话：“……伤者都送到了医馆，照老爷的吩咐给医馆留了二十两银子。 医馆的大夫夸赞咱们帮着处理的伤患处处理得很好，有几个重伤的，还好咱们这边儿给包扎得好，要不然，等到了他们那儿都没救了。 送完了人，奴才又回了趟家，把马车清理了一下，重新铺了垫子，故而回来得就晚了些。” 方氏笑着赞道：“做得好，你这孩子做事就是妥帖，今儿我就不给你打赏了，等你跟春梅成亲的时候，多给你们备点儿聘礼和嫁妆，左右这两样，都是你们小两口的。” 阿贵顿时大喜，他忙跪下给方氏和云守宗磕头行大礼：“阿贵谢谢老爷太太！” 云守宗：“起来吧，等咱们家搬了家，就给你和春梅成亲！” 阿贵憨笑着站起来，脸上布满了红晕，抬手不好意思地抠着头，惹得云娇和云起岳等人，也是一顿笑。 “阿贵，到时候咱们也来给春梅添装，再把全村人请来喝喜酒，必定让你们的婚事儿弄得体体面面的。” 云守光和曹守耀可没讲春梅和阿贵当下人看，再者，春梅在县城的那两个月，把赵氏和曹氏照顾得很好很妥帖。 虽然知道她是得了云守宗夫妇的吩咐，可照顾是一说，尽心照顾又是另外一说。 阿贵连连道谢，一张有些黝黑的脸就更加红了。 大家说说笑笑的，就张罗着上马车回家，因着踩踏事件带来的阴影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们走的时候，道路已经清理干净了，是张凌派人去找的县衙派人来清理过了。 但是路上还是能看见血迹。 实际上，这次踩踏事件是死了人的，只是云守宗等人没跟云娇他们几个小的说而已。 走的时候，云守宗神色复杂地转头看了眼白云寺的方向，心中叹道：这是人祸啊…… 张凌目送走云家和老爵爷的马车离开，就去了林子深处，一名衣着普通的老汉在那里等着他。 他走近之后就躬身行礼：“老主子！” 这老头是易容了的楚培文。 “走，咱们上山。” 说完，他便身形矫健地往山上窜去，崎岖的山路在他脚下竟如平地一般。 张凌在心底感叹不已，自家老主子的功夫居然没落下，还真是难得。 两人翻山进入了白云寺，入眼便是一片血色。 僧侣香客横七竖八的死了一大片，全是刀剑之伤。 “智缘大师……”瞧着这一幕，这是他猜想的最坏结果，心里不竟沉入了谷底。 “跟我来！” 楚培文的声音也是暗了下来，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就往大雄宝殿走去。 穿过几个满是尸体的佛殿，两人就到了白云寺最大的佛殿，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死的僧众香客更多。 楚培文动手搬开香案上的僧人尸体，张凌也帮忙搬开了几具。 楚培文道：“在外面守着。一个时辰之后，自行下山。” 张凌：“是，老主子！” 张凌出去之后，楚培文就跃上了神龛，站在佛像的下面。 这尊佛像很是巨大，身高至少一米八的楚培文站在那里，还没有大佛的膝盖高。 大佛是坐着的，楚培文足尖轻点，几道连跃之下，就跃到了佛主的头顶，他的把双手使劲往一粒螺旋髻上一按，大佛的耳朵就打开了，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来。 楚培文进入通道，大佛的耳朵立刻就关闭上了， 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打开之后，又顺手在墙壁上取下一盏马灯，点燃之后，漆黑的通道立刻就亮了起来。 他拎着马灯，顺着螺旋的楼梯下去，最终，来到一处灯火通明且相当宽大的密室之中。 密室四周都是书架，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典籍。 中央供奉着一尊佛像，跟外头的大佛一模一样。 一名老和尚在佛前盘坐着，捻着手中的佛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他把马灯挂在墙上，就走了过去。 老和尚这时才停了手中的动作，起身迎向楚培文。 “十三年不见了，楚施主别来无恙啊？” 楚培文笑道：“被人下毒了，当了十多年的傻子，好了之后来拜访您，却不曾想，白云寺已遭大劫。” 老和尚淡漠地道：“这是白云寺的劫难，早来晚来早晚都要来，不谈也罢。” 他请楚培文在蒲团上坐了，自己起身亲自执壶给楚培文沏茶。 “大师放心，我会为白云寺死去的僧众报仇的。” 老和尚摇摇头：“这是命数，施主不用揪心与此，倒是老僧有一言要告知施主。” 楚培文恭敬地向老和尚拱手：“大师请讲。” 老和尚目光飘远，也不知看向了何处：“你还记得当初跟柴施主定下的儿女婚约么？” 楚培文点头道：“记得，大师当时说，这两个孩子结合了，便会福泽大业子民。” 老和尚点头：“记得就好。” 说完，他就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了楚培文，道：“你儿子和柴施主的女儿是天作之和，希望他们能给这世间几分太平，让这天下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你走吧。” 说完，老和尚就不再理会楚培文，他重新盘坐在佛像下，垂眸念佛。 楚培文手中捏着册子，看着老和尚的眼神感概万千。 “大师，您跟我出去吧，这里……” 他刚说到这里，却见老和尚的头忽然垂下了。 第295章 错综复杂 楚培文心里一沉，他探出一指在老和尚的鼻下，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 “智缘大师……圆寂了……” 楚培文嘴里喃喃，眼角也湿润了起来，易容过的脸看不出神色，但一双深沉的眼眸里却被哀痛占的满满的，他的老友，就这么一个个的都没啦……都没啦。 楚培文背着智缘，从另外一个通道离开，直奔智缘的禅房，并将智缘盘膝到到他禅房的密室中才离开。 智缘的禅房被翻得一团乱，显然是有人在翻找东西。 楚培文摸了摸藏在胸口的名册，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禅房，这才离开白云寺。 三天后，京城黑鹰所，总镇刘福山也就是刘宝的收的干儿子，跪在刘宝的面前，额头几乎贴在了地上。 “……干爹，我们的人把白云寺都找遍了，都没找到智缘，也……也没找到干爹说的那本名册！” “哐当……” 刘宝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朝他砸去：“废物！一群废物！什么都没有找到就敢回来复命？ 智缘不可能离开白云寺，你，再带人去找，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那本名册，是皇帝即位就在找的东西，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名册，但皇帝一直很是重视，上两任黑鹰卫指挥使，都是因为寻找名册不利而被皇帝撤了的。 要不然这个指挥使的位置，还轮不到他来当！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可他的人依旧没有找到，让他如何能不气？ 刘福山的额头被茶杯砸开一个口子，血混着茶水淌了一头脸，可他却不敢擦。 “是，干爹，只是智缘乃皇族之人，白云寺动静太大，我们撤离的时候静安府的人已经插手了。” 刘宝阴霾密布的双眼微微眯了眯，道：“那你们就明着以黑鹰卫的名义去协助查案，这事儿，我会跟皇上报的。” 刘福山总算是松了口气，领命下去。 他离开之后，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才有人找刘宝禀事儿。 来人奉上了一张单子：“大人，建威将军府的佟管家求见，这是礼单。” 刘宝的眼神闪了闪，他转身走到太师椅上大马金刀的坐了，端起茶喝了一口，打开礼单慢悠悠地看了起来：“佟岩太这次还真是大出血……看在十万两黄金的份上，让他进来吧！” “是！” …… 八月初八，是党先生推算出来的上梁的好日子。 云守宗三兄弟邀请了全村的人来吃流水席，摆席面的凉棚搭了两百米远，足足摆了六十六桌。 村里的勤快的媳妇子们头一天就来云家帮忙收拾菜品，第二天也都留着帮厨子打下手。 村学也在这天放假，孩子们高兴的穿上过年的衣裳，早早的就来到云家三兄弟的新房处笑闹着，等着吉时到了好抢铜钱。 云家宗族的长辈们也都穿着光鲜的衣裳，早早的就来了。 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笑容，远远看去就是满脸的喜气。 能不欢喜么，就算是云守宗和曹守耀跟云氏宗族没有关系，可是云守光却是云氏宗族的人。 且云守宗也放话了，他们家人不在族谱上，但还是云氏一族的成员，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忘记了族里。 老云家能出这样的能人，他们这些老东西脸上也有光啊。 且不说，现在世道艰难，自从云守宗回来之后，他们宗族里的族人，包括村子里不少的人都沾了光。 孩子们有学上，孤老们也有些能糊口的田地。 再加上不少村民在他们家的作坊里，田地里做活，既能吃上有油水的饭，还能挣铜板儿回家补贴家用。 他们村一下子就有近半的人家能吃上饱饭了。 再瞅瞅白云镇的其他村子，好年成交了朝廷的田税丁口税之后也不能吃饱饭，一天能有两顿杂粮吃的人家就算是殷实的了。 这一天云家的人都回来了，铺子都交给下面的管事在管。 曹氏带着两个闺女招待村里的姑娘婆姨们，赵氏带着两个小子招待村里的男人们。 凉棚里的桌子上不仅放着瓜子儿松子儿这些占嘴的东西，还有一大盘一大盘切好的水果。 以及一盆盆冰饮子。 这可让村里的乡亲们大饱了口服了，都赞二老爷家大方，实在。 就算是平常村里的长舌妇，怨人穷恨人富的那种小心眼儿的人，嘴里冒的都是好话。 可见吃人的嘴软！ 当然，他们也不是傻子，这平常自己家吃不着的稀罕物，这会子可不得逮着机会多吃些。 脑子有毛病才在这个时候给主人家找不痛快呢。 但…… 这世上还真不缺脑子有毛病的人！ 因着言啸的关系，柳天佑租住在他们家，这段时间没少给他们家送好东西，沾了他的光，老云家上下老少终于过上了顿顿有肉的日子。 就连早上的粥水，都是柳天佑带来的厨娘用肉末熬的，甭提多养人了。 加之柳天佑没少给老云家银子，云老汉手头有了银子，想着言啸看上了云梅儿，就很是舍得地给她请大夫开药调理身子，云梅儿很快就好了起来。 今儿是云家大房三房和二房上梁的大日子，村长前些日子亲自敲着铜锣满村子的跑把这事儿宣扬了出去，讲明了全村都能来凑个热闹捧个场。 这样好显摆的时候，老云家的人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这不，瞧着村里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云老汉就穿着宝蓝色底子富贵团花纹的衣袍，由打扮得妖妖绕绕的欢娘服侍着。 陶氏的身旁跟着穿的很是鲜艳的云娟儿，云梅儿并江家姐妹个个都打扮地花枝招展，脸上擦着厚厚的粉，唇上点着红艳的胭脂，身侧都跟着一个小丫头伺候着。 云守礼身侧也跟着一个样貌姣好，并有些胭脂气的小厮伺候着。 一家人得意洋洋的来了，有村民跟他们打招呼，他们只是从鼻孔里头‘嗯’一声，一双双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根本就不拿正眼瞧人。 “切，有啥了不起，不就是用了个下人么？” “可不是，用下人又咋的？下人还分三六九等呢，他们的下人加起来都不够人墨扇姑娘一个手指头够瞧的。” “可不咋的，瞧把他们能耐得，人家二老爷才是真正的有钱，大老爷和三老爷也比他们家强，可谁跟咱们乡里乡亲的都是亲亲热热客客气气，谁像他们？” 第296章显摆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云梅儿斜眼瞅了瞅那些说他们闲话的妇人，一脸的鄙夷。 江桃枝儿忙笑着对云梅儿道：“小姑甭跟这些人一般见识，咱们可是要嫁进太师府的人，跟他们见识，没得损了自己个儿的身份。” 众人闻言就惊呆了，啥？ 太师府？ 这云梅儿还有江家两姊妹是得了失心疯了吧？ 瞧着大家惊讶的样子，云梅儿几人的虚荣心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眼角，就挑得更厉害，恨不得挑到头顶上去。 云娇和曹莲儿姐妹这会子也在外头凉棚里头坐着，跟村里的年轻姑娘们说话。 将桃枝儿说完，还故意朝着他们这边儿瞅了一眼。 云娇见状忍不住嘴角就抽了抽。 曹莲儿更是不解地看向云娇，她是知道万言笑的真实身份的。 可他怎么就跟云梅儿她们搅和在一起了？ 一搅和还是三个？ 可云娇能说什么啊，她是知道言啸是在给三人下套子呢，可言啸没有明说过，她只能对曹莲儿耸耸肩膀表示她也不清楚。 云老汉带着云守礼，进了新房的大门，哪儿人多往哪儿凑。 云梅儿等人则是得意洋洋的朝着云娇她们过来了。 “不会吧，太师府，我没听错吧？” “瞧着些日子他们家天天有客人，那个花二百两来咱们村学混日子的冤大头也住他们家，天天的大鱼大肉，老云家这回不会真是咸鱼翻身了吧。” “吹啥牛啊，京城太师府是他们能嫁进去的？我估摸着，莫非是做妾？” “做妾那不也是姨娘么，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丫头婆子伺候着，咋的也比嫁庄家汉强。” “拉倒吧你，做妾有啥好的，生了儿子还不能管你叫娘,我还是觉着嫁庄稼汉强。” “强个屁，有上顿没下顿的，能给大户人家当妾，好歹吃得好穿得暖……” “你们都想多了，就她们那样子，能进太师府给人当妾？ 那可是太师府，又不是隔壁村的小地主，人家啥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没见过，要她们几个包谷麸子？” “哈哈哈，可不是么，骗谁呢，咱们槐树村这山卡卡里头，她们上哪儿去见太师府的人，这吹牛连草稿都不打。” 云梅儿三人闻言脸色就不好看了，这帮子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这是在嫉妒她们。 “你们信不信都好，左右咱们三个过年前就会被接进太师府，公子说了，要让我们姐妹好生将养着，不但给了咱们好多养生的药材，还给了丫头伺候着。” “就是，小姑，她们就是嫉妒，就是眼红，咱们可不跟她们一般见识。” 说完，她又拿眼睛去撇云娇：“地主家的闺女又能咋样？将来最多也是嫁个地主，或者是穷酸秀才，想跟咱们一嫁到太师府这样的高门大户，门儿都没有！” 瞧着大家还是不信的样子，江桃枝儿就把言啸十给他她们的荷包拿出来在众人眼前晃了一圈儿，很是得意地道：“你们这些土包子可瞧好了，这可是太师府的公子送给我的定情信物，瞧瞧这缎子，这绣工，都是一等一的。” 云梅儿是最恨人抢她风头的，她不愉地剜了眼江桃枝儿，忙将自己的荷包拿出来展示：“我也有，太师府的公子可说了，我这个是最好的！” 江柳枝儿也不甘示弱，拿出了她的荷包：“我也有。” 鸳鸯戏水、并蒂缠枝、天鹅交颈。 这是三个荷包的图案，一些未婚的姑娘都羞得转头头。 这可是男女传情用的东西，也就只有结了婚的小媳妇有，即便是定了亲的姑娘家绣给未婚夫的，也都是藏着掖着的，没见谁会大庭广众之下大刺刺地拿出来。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生怕旁人不知道她们勾引了男人似的。” “可不咋的，这么想男人，去窑子里啊，两腿一张男人多了去了！” 不少老娘们儿们话越说越难听。 云梅儿等人炫耀不成反而惹来一顿嘲讽，心里的火就蹭蹭往上冒。 她刚想骂人，云娇却出声了。 “莲儿姐，我记得咱们铺子的绣娘说过，荷包是女子送男子的，还有就是大户人家打赏的时候会用荷包装了银钱。” 曹莲儿点头道：“是没有男子单独送女子荷包的。” 让云娇这么一提醒，村里心思活泛的媳妇子们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这时候，老陈家的媳妇钱氏就道：“哎呦，四姑娘，你可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她们手里的荷包那里是打赏银子得的，肯定不是。” 老张家的媳妇蔡氏也跟着道：“就是，你们小孩子家小，不明白，瞧她们得瑟的，照我说，她们的荷包要不然就是自己个儿弄出来的，要不然就是那不知道哪儿来的男人把旁的女人送的荷包转手给了她们。” 老徐家的媳妇李氏也凑热闹道：“可不咋的，也就她们当个宝瞧着这副骚样，也不知贞洁还在不在。” 村里是不乏喜欢巴结的姑娘媳妇，可是，巴结也要看跟谁，她云梅儿几人是能给几个赏钱还是给两个肉包子给她们吃。 这才使唤上丫头，就拿屁股墩子瞧人。 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也得要有好处拿才合算啊，就老云家那一毛不拔的态度，谁脑子有毛病才去贴着她们。 就算是现在有些不同想法的，也不敢表现出来，二老爷一家才是眼前的大地主，可不能得罪了，得罪了二老爷一家，人家有赚钱的好事儿，咋可能想着你，让你占便宜？ “你们……”云梅儿气得柳眉倒竖，江桃枝儿和江柳枝儿也气得浑身发颤，她们是来显摆的，可是却没曾想，显摆是显摆了，却惹来一身的骚，被人指着鼻子议论，话还这么难听。 云梅儿左看右看，瞧着桌上的酸梅汤，抄起来就往那说闲话是媳妇身上泼去。 “愣着干嘛，还不帮忙。” 她嘴里一吼，几个丫头并将桃枝儿姐妹也去端酸梅汤泼人。 可这些村妇们可是吃素的？ “臭不要脸的小娼妇，反了天了！” “这还没上太师府里头当妾呢，就把咱们村里的人不放在眼里了，要是当了妾，还不得回头把咱们村的人都给弄死啊？” “上二老爷家来闹事儿来了，也不瞅瞅自己是啥东西！” “瞧这些好东西让她们给作践的……打，撕烂几个小娼妇的嘴！打不死你几个小娼妇！” 一个个的袖子一撸就冲上去夺盆子的夺盆子，抽耳光的抽耳光，抓头发的抓头发，凉棚下，顿时就骂声和尖连连，乱臣给你一锅粥。 第297章扔出去 这帮村妇一边叫骂，一边撸起袖子就冲上去夺盆子的夺盆子，抽耳光的抽耳光，抓头发的抓头发，凉棚下，顿时就骂声和尖连连，乱成了一锅粥。 陶氏和云娟儿为了救自家闺女，都谩骂着加入了战团，可她们那是这些村妇的对手。 这些村妇人多啊，陶氏也就是一个家里横，在家作威作福的人，一旦在外头，不过就能嚷嚷几句，动手，她还真不咋行。 云娇三姐妹就站在一旁黑着脸看着，今儿他们三家人上梁，这老云家的人还不安分，非要来找事儿。 活该挨打！ 就是欠收拾！ “都在干啥，住手！” “谁敢在这日子闹事儿，都给老子滚出去！” 村长和云家族长听到动静就都出来了，跟着的，还有云守宗几兄并云老汉和云守礼两人。 见着自家闺女和江家闺女包括云娟儿和陶氏都被外头的村妇围着打，云老汉想着自家还靠着几个闺女做妾呢，这个时候这么能不气？ 听到村长和云家族长发了火，这帮妇人才停手。 再看云梅儿等人，头发乱了，钗环掉了，眼眶子被打青了，腮帮子被打肿了，脸上的妆也糊了，红红白白的跟那城隍庙的夜叉似的。 “姥爷……您要给我们做主啊！” “爹，您闺女被这帮泥腿子给欺负了……呜呜……” 瞧着云老汉出来了，云梅儿等人忙上前哭诉。 村长和族长还有村里的村老们闻言心里的火气就都起来了，看云梅儿几人的眼神要多厌恶就有多厌恶。 “泥腿子……这儿都是泥腿子，你瞧不上泥腿子，还来凑啥热闹？” “就是，活该挨打！要我说，还打的轻了！” 陶氏闻言就像炸毛的狗似的吠了起来：“云家荣，张大海，你们收了老二这个丧门星搅家精多少银子，就瞧着村里这帮臭比欺负我们！” “是，咱们是收银子了，咋的吧！村里的村学花了守宗家的银子，村里的村田更是守光、守耀、守宗并他们们家的几个孩子都出了银钱的！ 还有族田，那是老大守光家出了大头。 不光咱们要帮着老二说话，全村人都会帮着老二说话！” “对！三个老爷都是大善人，咱们不帮着三个老爷，还帮着你这个老茄子一家不成？” “还敢骂人家是臭比，好像你的比是香的似的，瞧瞧你家闺女，一个个的，大的小的都勾男人。” “要说丧门星和搅家精，咱们村除了你们娘儿几个，谁还敢当？你们才是丧门星搅家精的祖宗，好好一个家被搅和散了，有好日子不过，成天介就知道作！” “不是要嫁到太师府么？不是嫁进太师府以后要咱们好看么，咱们等着啊！” 云家荣发了话之后，大家伙儿立刻就附和起来，云老汉和云守礼的脸上就要挂不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云守宗，你是个死人啊，就由着外人欺负你妹子和外甥女啊！” 云老汉有气不敢在村长面前撒，毕竟他们家还住村里，就用烟杆子指着云守宗骂道。 云守宗还没开口，曹守耀就冷声道：“云三叔你这是啥话？我二哥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怎么你了你就要咒他？ 再说了，今儿可是咱们三家人上梁的大日子，村里的父老乡亲都是来跟咱们道贺的。 就是你们，是来找茬的！ 不说我二哥了，就是我们，脑子还没坏掉，不维护乡亲们，倒是去维护找茬的？” 云老汉被曹守耀的话给气了个倒仰，陶氏扑上去就要打曹守耀，曹守耀一闪身，就躲了过去，陶氏扑了个空，就摔了个狗啃屎。 她立刻就拍打着泥地嚎啕大哭起来：“我命苦啊，肠子里爬出来的东西不认亲娘，云守耀，你个不孝的，你早晚被天打雷劈！” 曹守耀看向陶氏的眼冒着寒气，他自嘲地笑了：“我姓曹，哪儿来的亲娘，陶氏，咱们之间早没关系了，你说话可地注意着点儿。” 云娇却不耐烦听陶氏她们吵闹了，今儿可是他们三家人上梁的大日子，没得被这帮人给搅和了。 她当即吩咐墨扇：“把她们都给我扔出去，有多远扔多远，不准她们来咱们家，要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墨扇：“是！” 云起岳闻言也吩咐墨竹：“你去帮墨扇！” 云老汉气得身子都晃悠了，指着云娇的手都在颤抖：“你……你个不孝的东西，敢对你姑和奶动手？”说完，他又转头瞪向云守宗：“你……你就这么教的闺女？教她目无尊长？” 云守宗面无表情的道：“爹，您要留下来吃饭就留下来，若是不留，您就走。 我的闺女至少教得比您好，知道尊重村里的乡里乡亲。 既然云梅儿她们看不上咱们这帮子泥腿子，那还来干啥？” 就说话的功夫，墨扇已经一把抓住了云梅儿的衣裳，云梅儿对她又踢又打，可墨扇却是不理会她，拖着她走出凉棚，甩手就扔了出去。 云梅儿尖叫着远远的摔了出去，惹得陶氏神色巨变，忙跑着追了上去。 江柳枝儿和江桃枝儿也怕了，他们想逃，可是哪儿逃的过墨竹，墨竹一手一个，在云娟儿惊恐的目光中，就把两人给甩了出去。 云娟儿也吓得哭喊着跑了出去。 这下乡亲们无不拍手称好，又是一番议论，让云老汉的脸都跌落到泥潭里了。 云守礼差点没气晕过去，天哪，家里那三个姑娘可是被言公子给看上的，可不能伤了脸落了疤。 “云守宗，你狠，你等着，我要去县衙告你们不孝！” 云家荣道：“你去告，我倒要看看，有咱们整个村的人作证，到底县令大人是信你们，要判定老二家不孝。 还是信咱们，判定陶氏磋磨原配子女，你堂堂童生对兄长不敬！” 云守礼顿时就被云家荣的话语给震慑住了，他心颤地瞧着这麻压压的人，最终还是不甘地甩了下袖子，拉着他爹道：“爹，咱们走，哼，往后他们要是有个啥事儿，就算是跪着求咱们，咱们也不帮！” 云老汉深深地看了云守宗几兄弟一眼，很是心痛的道：“你们几个……给我记住了，这往后老五发达了，梅儿她们进京了，你们要是想跟着享福，那是不能了。 我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不要，到时候就甭怪爹狠心不念亲情！” 第298章 灰溜溜 “伯父，文祥兄，这是这么了？” 云守礼和云老汉刚要走，就见外头来了人，正是柳天佑带着妹妹和仆从，还抬着两箱子贺礼。 云守礼进学之后先生给取的字是文祥，柳天佑这些时日正巴他们家呢，就直接称呼他的字，喊得很是亲热。 云守礼拧着眉毛，愤概无比的道：“怎么了，哼，我这个二哥不认爹娘，一家人都动起手了，已经把我妹妹和两个外甥女给扔了出去。 这么，还要赶我父子两走呢！” “怎么可能，起岳哥哥才不是那样的人，伯父伯母也不是那样的人！” 柳纤纤想也不想就嚷嚷出来，说着一双眼就落到云起岳的身上，今天的云起岳穿着一身宝蓝色带暗纹的袍子，头发竖在头顶，用一根古朴的玉簪绾了，像远山一样的眉微微的蹙着，下面一双像寒星一样的眸子有着怒意在闪烁。 他抿着唇，沉下去的脸似乎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让人不敢靠近。 可这样的云起岳，就更加的迷人了。 柳纤纤的心跟有蚂蚁在爬似的，痒痒的很。 柳天佑却皱了眉头，他瞧了瞧云守礼不愉的神色，便呵斥柳纤纤：“闭嘴！你个姑娘家，懂什么。” 柳纤纤急了，她跺脚道：“哥……你……” 柳天佑火了，沉下脸：“阿福，送小姐回去！” 柳纤纤惊呆了，今儿不是说好了来给云起岳家道贺的么，她哥怎么刚来就变了，还要赶她走？ 她瞪大了双眼，完全不敢置信。 云守礼就劝道：“瑾瑜兄，你别责怪纤纤，纤纤生性善良，容易被人蒙骗。” 他可是想要娶柳纤纤为妻呢！ 这事儿他私下跟柳天佑透过，柳天佑说等他中了秀才再说，那就是有戏。 他们家没银子，可是柳府有银子啊，要是他能娶了柳纤纤，那自己就不愁银子花了。 “谁被蒙骗了？我瞧你们就是装的，起岳哥哥他们才不会做那样的事儿。” “对，这位姑娘你明理的。” “可不咋的，人家上梁，他们来捣乱，要是我，直接乱棍打出去，还敢说自己是爹，是兄弟，啊呸！” 柳纤纤说完，村民们就开始起哄了。 云守礼和云老汉顿时就下不来台了，柳天佑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柳纤纤的脸上，柳纤纤的眼泪瞬间就流出来了，她瞪大了一双眼看柳天佑，颤抖着唇质问：“柳天佑，你竟然打我！” 说完，她就捂着脸跑了。 几个伺候她的丫头婆子就忙追了出去，云守礼是极想要追着去的，可是柳天佑也是为了他才教训的妹妹，他没道理把柳天佑撇下。 “文祥兄，舍妹年幼不懂事儿，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说完，柳天佑就看向云起岳，很是正义凌然的指责道：“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行之兄，你们家如此对待长辈，实在是让人不齿，我今儿本来是带着贺礼来诚心祝贺的。 可却瞧见了这一幕，你虽然不参加科考，可到底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孝经》白读了么？ 赶走长辈，凌虐兄妹，你们这样就不怕遭报应么？ 罢了，你这样的朋友我不交也罢，没得脏了德行！” 云娇闻言就怒了，敢拐着弯儿骂他大哥！ 他算老几？ “你说够了没？没说够乡亲们就帮着搭个戏台子，你们干脆上去唱得了，说不定你们的这出苦情戏码还能红呢，你们都能成角儿！” 云娇这话，着实堵了堵柳天佑的嘴，半响，柳天佑才又开口：“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一个小丫头伶牙俐齿的，竟然敢侮辱读书人，真是没有教养！” 他的话音一落，村民们就不干了。 “我呸，云梅儿她们出来炫耀自己勾引了男人的姑娘就有教养？” “四姑娘说得对，这戏唱的好啊，庄户人家的姑娘成天的想着咋勾引爷们儿，咋给大户人家当妾，当童生的兄弟和舅舅并老爹都欢喜得不得了。 还有酸书生帮着说话，维护着，恨不得亲自上阵当龟公帮着拉客，这可是大戏！” “瞧瞧人家，可不就出来炫耀了么。” “这当爹当老爷，当舅舅当哥哥的，不但是不拦着，还因着这个，就觉着自己家不得了了，飞上枝头当凤凰了，看不上咱们村里的泥腿子了。 还想给几个正经儿子泼脏水就泼脏水。 感情正经过日子的儿子不是人，专会勾搭人的闺女和外孙女才是人上人！” “还敢怪二老爷赶人，不看看你们自己是啥德行，照我说，打死都是轻的，都该弄去沉塘！” “云守礼算二老爷哪门子弟弟？云家昌算二老爷哪门子爹？二十年前就把人换钱换粮食了，现在还好意思说是人家爹。 脸呢？” 村民们越说越起劲儿，柳天佑心里暗自发苦，这云守礼一家，是犯了众怒啊！ 他有些后悔自己冲动之下指责云起岳了，毕竟现在村学是他们家办的，言公子也是在村学混日子。 可他又想，言公子既然是看上了云守礼家的三个姑娘，他投其所好，把三个姑娘养的好好的，瞧着言公子也是高兴的，还邀请他回京城之后一起玩儿呢！ 他的心里拧巴的很，各种利弊都在心里纠缠着。 他现在得罪了云起岳一家，那就不能再得罪云守礼一家了，总不能两边都不落下好。 于是，他就下定决心走云守礼这条路子。 “一群愚民，胡搅蛮缠，云伯父，文祥兄，不必与这些人计较，跟他们置气不值得，咱们走！ 今儿我备下的这些礼，原也是尊重他们是你们的亲戚，既然他们不认，那这礼就送给云伯父了！” 说完，他就指挥着下人们抬着礼物就走了。 但在村民们的骂声中身形却很是狼狈，灰溜溜的，跟屁股后头有火在烧似的。 这帮人走后，云家终于清静了。 云守岳就拱手对村民们谢道：“云起岳感谢各长辈，各位兄弟姐妹维护咱们家，理解咱们家。今儿是咱们家上梁的大日子，待会儿给位可要吃好喝好，千万不要客气！” “大少爷严重了，这都是咱们该做的。” “就是，老云家的做派太上不得台面了，咱们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第299章 为什么 云娇也脆生生的道谢：“谢谢大家维护，若不是大家维护，咱们三家……估计都不能在槐树村立足，老宅这样见天的就闹腾，咱们受不了了，就只能躲。 爹娘那前儿还商量过，要不要再搬回京城呢。” 曹守耀见云娇这么说，忙接着道：“是啊，真的得感谢乡亲们啊，要不然，咱们真就只能跟着二哥去其他地方安家了，左右大业朝这么大，换个千里之外的地方，倒也耳根清静！” 云守光叹息道：“可不是咋的，起庆娘差点儿就死在他们手上，我们可怜的孩子……若不是有乡亲们帮忙祈福，起庆娘不一定能不能缓回来呢。 那个时候，我就想要是跟大房断不了亲，那我就带着一家人背井离乡，上哪儿讨生活都成，只要远远儿的离开老宅，不让妻儿再受磋磨。” 三兄弟一番感慨，想起了往事，赵氏和曹氏并曹莲儿姐妹的眼里都泛起了泪花。 村里人可不想他们三家搬走，要是搬走了他们的子孙上哪儿有不要钱的村学上？ 孤寡老幼上哪儿有一口吃的？ 自家婆娘上哪儿找又能吃饱又能拿工钱的活计干？ 自家兄弟上哪儿去找又不把人当牲口用，又给有油水的饭菜吃的东家？ 大家就都拍着胸脯保证，要是老云家继续欺负他们三家，村里人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里长和云氏族长也做出了保证。 三家人又纷纷跟大家伙儿道谢，云娇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村里人这还是第一次明确的拍胸脯保证往后他们跟老云家闹起来都会站在他们这边。 最主要的是，里长和云氏族长并村老族老们都拍胸脯博保证了。 要是往后老云家再闹起来，至少在舆论上，他们就不怕了。 毕竟自己家大哥是要走科举的，要是真被人去告一状不孝，有一个村的人作证，这不孝的罪名也成立不起来。 也不知道爹娘为啥不愿意再并入云氏的族谱，云娇觉得，自己得找个时间问问爹娘，有老云家这样的亲戚在，他们家要是能并入云氏族谱，这往后，不管是啥不孝不悌的帽子，老云家的人都休想扣到他们身上来！ 大哥将来的仕途，也就不怕他们出啥幺蛾子。 明白云娇用意的云起岳悄悄地跟她竖了个大拇指，云娇得到大哥的赞赏，就仰头给了他一个骄傲的眼神。 这个时候，麻老先生就出来道：“吉时到了，上梁！” 麻老先生的话音一落，大伙儿就都欢呼起来。 三家的主屋外头都摆着香案，香案上摆着三色果品，并一个绑着红布的大猪头。 三家人分开祭祀，云娇跟着家人在自己的主屋前，接过小月递给她的点好的的三根香，跟着爹娘跪在了蒲团上。 负责唱祭词的全福老农手中抓着一直公鸡，他手起刀落很是利索的给攻击抹了脖子，同拎着被杀掉的公鸡走进主屋，把鸡血撒到每个角落。 他的嘴里也没歇着，拖着长长的尾音吟唱了起来： “东家赐我一直鸡，身穿五彩绿毛衣。 此鸡不是平凡鸡，王母娘娘抱小鸡。 白天龙虎山上放，半夜子时把啼鸣。 金鸡祭了梁的头，子子孙孙是王侯。 金鸡祭了梁的腰，子子孙孙戴纱帽。 金鸡祭了梁尾上，子子孙孙在朝纲……” 老农吟唱完了之后，云娇跟着父母又奉了三炷香，然后一个壮汉扎扎实实的吼了一声：“上梁了！” 就见四名已经爬到了三花上的精壮汉子，把般在大梁上绳子使劲的拽了起来。 他们边拽嘴里还不闲着，如洪钟般的声音就这么飘荡开来： “家有主梁，福寿安康。 家有主梁，粮食满仓。 家有主梁，金银满筐。 上梁大吉，封侯封王……” 当把大梁安上之后，四个汉子又抛下麻绳，下面的人麻溜的把麻绳捆在一个装满了铜钱的箩筐上，再缓缓的拉上去。 这就是上梁最激动的时刻了，撒钱！ 特别是孩子们，都跑到正堂等着了。 大人们也都兴奋得很，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梁上的汉子。 “撒钱了！” 有汉子大吼一声，然后就从箩筐中捞了铜钱，往下面撒去。 这汉子应该是常常帮人上梁，他很会撒钱，撒的很宽，很是顾及下面抢铜钱的人，免得撒在一处抢起来容易挤着人。 “二老爷大方，准备的铜子儿多，大家伙儿今儿就捡个够吧！” “哈哈哈，今儿大家伙儿可都沾了二老爷的光了，咱们村儿的人都跟着三个老爷干事儿，这往后的日子也能越过越好！” 铜钱一把一把地跟下雨似的洒下来，就连没跟着去抢的云娇和云起岳，都只是一伸手，就接着了几枚铜钱。 可把云娇高兴坏了。 “大哥，我要给这几枚铜钱打上红色的络子，再配上几颗玛瑙珠子，往后就挂在我的床头！” 云起岳闻言就哈哈大笑起来：“那娇儿也给大哥打几个络子弄在铜钱上，回头大哥也挂床头。” 云起山也跟着道：“娇儿，你可别忘了我！” 云娇笑道：“肯定不忘了你，我还给楚羿备两个！” 云起岳：…… 妹子总是挂念着楚羿，他心里就发涩。 前世楚羿早早的就死了，老天对他不薄，让他重生了，可这重生之后，好像有些事儿也就跟着变了。 就像楚羿，一个本来该死掉的人，竟然被他们家救下，且活了下来。 呼…… 罢了，前世…… 他至今都不忘，自己那天游学回来，就看到满院子的血，还有一家人的尸体。 今生，他只想避开前世的危险，让妹妹能开开心心的活着，让父母和弟弟妹妹再不丢命。 娇儿喜欢楚羿，愿意跟楚羿呆在一起，那就由着她，她高兴就好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撺掇父母从京城搬回老家槐树村。 也是为什么，他三岁就开始坚持练武，还处心积虑的去‘偶遇’剑道大师流云子，在他心灰意冷，穷困潦倒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热包子…… 后来，他就成为流云子的关门弟子，还继承了师父手中的江湖力量。 今生，他处心积虑的做所有的事，都是为了能给家人一个安稳无忧的生活。 第300章 秋收 没有了老云家那些人，上梁这事儿就变得热闹有喜庆。 这村里的人家上梁，大都是弄一筐子花生干果，里头混着一些铜钱而已。 就是云氏族长，和槐树村的里长，这两家村里原本最为殷实的人家，上梁无非就是花生干果少了些，铜钱多了些而已。 可大老爷、二老爷和三老爷家，那可是实打实的全是铜钱。 这还不算，大老爷和三老爷家都用的是用小一点儿的背篓装的铜钱，二老爷就用箩筐装的铜钱。 今儿这一撒，少说得撒出去了二三十两银子。 大老爷和三老爷那里也至少撒出去了十两银子！ 这是村里头一遭！ 大家伙儿，着实高兴了一番，一个个的喜笑颜开。 不少小孩子的衣服兜都装的鼓鼓囊囊的。 虽说抢这么些铜板是发不了财的，可这不是图个吉利喜庆，也沾点儿三位老爷的好运。 流水席开了两轮，村里的人多，虽然是六十六桌，可是却坐不下。 晌午第二茬吃完了，晚上头岔的饭菜又该上桌了。 好在帮忙达凉棚的乡邻们有经验，去山上弄了很多子也茂密的树枝弄到凉棚上，要不这八月的日头下，只一个凉棚，那还不得热死人。 槐树村今儿，可真真儿是热闹了一整天，到了半夜，这人才慢慢的散去。 因着云起山能弄出冰来，故而即便是夏日，也不怕剩菜放坏了。 故而，即便是云守宗三兄弟言明不搞三天，只搞一天席面，但是第二天，依旧招呼了相熟的，和家里的长工等乡邻来家吃饭，把头天剩下的菜都打整到肚子里。 上完了梁，并没被分派啥事儿的云娇愣是缓了好些天才缓过劲儿来。 秋收的时间也到了，因着农忙，村学也就放了假。 翠娘的刺绣功夫极好，现在在云容馆领的活儿都是大活儿，一个月也有三四两银子的收入。 加之方氏给他们一家子的赏钱，就在槐树村添置了几亩地，那地接手的时候，是有庄家的。 云起锐休假了，就帮着翠娘家里头忙活地里的活儿，他人小干不了大活，但是帮着掰玉米棒子，再捡个麦穗却是可以的。 因着古清夫妻也没有孩子，夫妻两个感情好，古清也没打算再娶妾，对懂事儿的云起锐就喜欢到骨子里了，拿他当亲儿子待。 言啸哪儿见过秋收啊，村学一放假，瞧着秋收时节农人们一排忙碌的样子，心里忽然就来了灵感，就挑选了个有大树的土包，再让小厮搬来桌椅并他作画的工具，对着田园又是吟诗，又是挥毫泼墨。 老云家的人得了消息自然屁颠颠的跟了去，云梅儿既然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陪在言啸的身边，又是掏帕子擦汗，又是端茶研磨的，伺候的好不经心。 柳天佑自然也是跟了去，一棵大树之下，就摆了三张书案，柳天佑和云守礼也跟着画画作诗。 顺带不遗余力地奉承言啸。 云守宗和云守光，曹守耀三兄弟虽然现在家里都有些银子了，可是他们骨子里头就是闲不住的。 忒别是云守光和曹守耀，到底是庄家人，这会子秋收，虽然自家是有长工的，可是自己也跟着下地了。 云娇就约着曹莲儿来跟几个长辈送冰饮子，并水果点心等打尖的东西。 翠娘家的田地恰巧就挨着云娇家的田，云起锐远远儿的瞧见了云娇，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两眼放光的朝她跑去。 “二姐！四姐！” 云娇瞧着他这副急吼吼的样子就忙道：“哎呦你慢点儿，给你带来着，少不了你的！” 说着，就示意小月把给云起锐准备的一篮子东西给他送去。 云起锐接过篮子，把上面盖着的碎花布打开一瞧，脸上的笑容就更胜了。 里头装着两陶罐子酸梅冰饮子，一大海碗掺了冰块儿的水果，并一碟子糕点。 “嘿嘿，谢谢四姐，我拿回去给奶奶还有爹娘姑姑尝尝。” 自从云起锐搬到了翠娘家，一家人对他照顾地无微不至，他这会子也是知事儿了，古清两口子把他当亲儿子，他对比自己的亲生爹娘，就愈发地品出了谁是真待他好，谁没把他当儿子。 于是，在私底下，他就改了口。 这可把古清一家子给高兴坏了。 曹莲儿忙道：“你这小子慢点儿，别撒了！” 云娇也跟着嘱咐：“起锐，你在外头，可不能这么喊，要是让老家那头知道了，会给他们家带来麻烦的。” 云起锐抠了抠脑袋，不好意思的道：“那不是没把二姐和四姐当外人儿么。” 云娇道：“你这小子，现在这小嘴儿可真会说，快去吧。” 云起锐：“嗯，我走了，谢谢二姐，四姐！等晚上我给你们照黄鳝！” 等云起锐的身影远了，曹莲儿才感叹道：“这老家真是……但凡从老家出来的人，现在都像个人样了，别说咱们，那起锐往常他爹娘在的时候教得自私自利，心眼儿里头只想着咋搜刮别人的东西。 可现在，才跟了翠娘他们多久，这孩子就给掰正了。 可见这孩子长得正还是长得歪，还得看爹娘咋教。” 云娇笑道：“那是一定的，可我三叔却是个例外。” 曹莲儿忙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这可真要感谢我爹是陶氏生的第一个，那些年又是跟着大伯二叔屁股后头长大的，等后头陶氏觉着我爹板正不过来了，又有了后头的小的，陶氏的心就在云守祖和云守礼身上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往田间走去，却听到了云梅儿的骂声。 “云起锐，你可是云家的子孙，把外人喊爹娘，咋去孝敬外人了？把篮子给我！” 原来言啸神烦云梅儿三人围着他转悠，就让三人去田间，装作干活儿的样子，他好给她们画像。 这可把三人高兴坏了。 这头顶上日头辣人啊，三人才在田间站了一会儿，就被晒得遭不住了，汗水顺着发丝往下流，把三人脸上锅底那么厚的妆也给冲花了，嗓子也跟火燎了似的，都冒烟儿了。 偏生言啸没出声让她们回去，她们也不敢逆了言啸的意。 就在这个时候，云梅儿就听到了云起锐的声音，他管旁人叫爹娘不说，还给旁人送冰饮子！ 第301章 云梅儿挨整 听到冰饮子几个字，云梅儿几人的眼睛都亮了，想着左右也跟言霄的书画摊子离得远，云梅儿的本性就露出来了。 云起锐可不是个软柿子，在古清等人尴尬的时候，他就跳到田埂上，冲这云梅儿扮鬼脸：“凭啥给你？想吃自己买去，德性！” “虎伢子，你说啥呢？你认旁人为爹娘，这是不孝，哼，还不把东西拿来，要不然，我们可是要上县衙告你，告你不孝！” “就是，不孝可是个大罪，识相的就把冰饮子给咱们送来，还有水果，一个都别落下，不过是一家子的奴才秧子，也敢心安理得的用咱们老云家的东西。 等咱们嫁到了京城，要你们好看！” 古清和老婆并他娘闻言都放下手中碗，然后把篮子交给云起锐：“好孩子，咱们都喝了些了，现在不渴了，你就把东西给他们吧。” 古家人现在最怕的就是老云家把云起锐要走，故而对云梅儿三人还是有所顾忌的。 云起锐却道：“奶奶，爹娘，你们甭管，就她们干的那些事儿，我也不能把我二姐四姐给的东西给她们，没得去戳我二姐的心窝子！” 古清想想也是，他们一家子现在都是靠着二老爷一家人吃饭，可不能拿二老爷他们的东西去便宜这些个白眼儿狼：“成，那爹娘和奶奶就吃，你也来。” “奶、爹、娘你们先吃，我马上来。”云起锐嘴上说着，眼珠子却在四下瞅，终于，让他在草丛里头找到了驴粪蛋子。 这小子现在知道爱干净，也不上手直接拿，而是去摘了几张大树叶子，隔着捡了一捧驴粪蛋子，然后就朝云梅儿几人走去。 云梅儿三人也没看清楚之前云起锐在干啥，瞅见他走过来了就狐疑地问：“云起锐你过来干啥，篮子还没拿过来！” “对，这么过来可不成，赶紧把冰饮子拿过来，渴死我了都。” “我过来干啥，我当然是过来请你们吃东西的。”云起锐不怀好意的笑道，同时将手中用树叶包裹着的驴粪蛋子一股脑儿的朝三人的脸上糊去。 他包了三包驴粪蛋子，刚巧糊三张脸。 糊完了就大笑着跑开了。 一股子恶臭直往鼻孔里头钻，云梅儿三人当即就尖叫了起来，连忙用手擦，又往溪边跑去。 云起锐还乘机大吼了一声：“各位叔叔婶子，云梅儿她们三个满脸的粪去溪里头洗脸了，把水脏了，你们可不要舀溪水喝。” “好嘞，咱们知道了！” “现在咱们可不喝生水了，二老爷不让。” “哟，瞧瞧，这不是老云家的三个要给人当妾的小姐么，咋把粪当香粉打了？ 这香的臭的都分不清，往后咋伺候人？还是专门去给人舔臭钩子的，这才提前练着？” 田间地头的干活儿的人们一顿哄笑，嘲讽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云梅儿三人听了心里的火都窜上天了，这帮泥腿子，等着，等她们嫁进太师府，定然不会放过她们，一个村的人都不放过！ 树下，柳天佑和云守礼瞧着事情不对，就带着人朝云梅儿等人去了。 “梅儿、桃枝儿、柳枝儿，你们这是咋的了？” 云梅儿瞧见云守礼就哭了：“哥，云起锐那个挨千刀的，他拿驴粪蛋子糊我们的脸！” 闻言，云守礼就不禁后退了两步，他这会子才发现，云梅儿的头发上，还沾着驴粪呢！ 柳天佑也是后退了几步，然后用手捂着鼻子。 江桃枝儿和江柳枝儿就添油加醋的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柳天佑就道：“几位妹子放心，我这就让人去收拾那小子。” 说完，他就吩咐身边的小厮和健壮的婆子，指着云起锐和古家人道：“去给我打！” “是，少爷！” 一帮子仆从就气势汹汹的扑向云起锐，古清等人见状脸色顿时就变了，他婆娘立刻就将云起锐护在身后。 云娇和曹莲儿见状就忙过去了，“墨扇，谁干的动手你都不要客气。” 虽然她爹和三叔他们就在不远处，可是这会子也来不及叫他们了。 只见墨扇一出手，那帮人还没挨着云起锐和古清等人呢，就被墨扇三五下的打的满地找牙哀嚎不已。 几个田里的庄家汉见状，就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快来人啊，外乡人来咱们村撒野啦，要打咱们村的人！” 这一嗓子嚎下来，附近几个田的老的少的，不是拿着镰刀就是拿着扁担冲了过来。 把这帮子挨了打的仆从吓得魂儿都没了，也顾不上疼，忙慌张的爬起来跑了。 柳天佑和云守礼见状不对，这是激起了民怒啊，这要是被这帮泥腿子伤了或者是失手打死了，那得多冤啊。 两人就顾不得其他了，撒丫子就跑。 云梅儿三人也吓着了，也跟着就往回跑。 丝毫不顾她们的胸口打湿了，把里头红红绿绿的肚兜都透了出来。 惹来一帮子闲汉一阵调笑。 这帮人跟丧家之犬似的被撵地乱窜，曹莲儿和云娇瞧了心里都特别的顺畅。 “二姐，四姐，我厉害吧！” 云起锐邀功似的凑到云娇和曹莲儿跟前儿，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 曹莲儿拿手指戳了下他的额头：“厉害啥，今儿要是没有墨扇，你都已经吃亏了。” 云起锐却无所谓的道：“二姐，你放心，吃不了亏，你没瞅见这田地里头都是人么，谁能瞧着本村的人被外人欺负了去。” 云娇道：“你这孩子，你二姐说的对，等人来救你的时候，你都挨完打了，即便后头让村里人打回去又能如何？ 好汉不吃眼前亏你懂不懂，她要啥你不愿意给就不给，没得再招惹是非。” 云娇很想说你要整人就背着点儿，别当着人来，下黑手啥的既让人吃亏又想不到你身上去，这才是最安全的法子。 可是她又不想把云起锐给教歪了，这才忍着没说。 古清一家子这个时候来跟云娇见礼，又对云起锐道“起锐啊，你两个姐姐说的都很对，你可记着了？” 云起锐点头道：“我记着了，下次整她们绝对不让她们知道是我干的。” 云娇：…… 感情这干坏事儿是能无师自通的！ 第302章 言啸的手段 言啸瞧着身边的苍蝇都散了，就屁颠颠的跑下来，直冲着云娇和曹莲儿去了。 自从他跟老云家这帮子人好上之后，就没找过云娇和曹莲儿，跟他们家也远着了。 古清见有人找云娇，就带着云起锐去了田里，那帮追赶云梅儿等人的村民们，也都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田里忙活起来。 言啸瞅着周围没人注意自己，就跟曹莲儿打了招呼，又跟云娇挤眉弄眼。 “莲儿，娇儿，走，悄悄我的画儿！” 云娇白了他一眼：“有啥好瞧的，我们要回去了。” 言啸急了：“你们可是怪我这些日子远着你们了？娇儿，我跟楚羿可是好兄弟，我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保准过不了两天，咱们就有好戏看了。” 说完，他又求救似的看向曹莲儿：“莲儿妹子，你帮我说两句话呗，咱们去树下坐一会儿嘛。” 曹莲儿见言啸如此，也觉得不太好意思拒绝，就看向云娇：“娇儿，要不咱们去看一眼。” 云娇想起了云梅儿三人好端端的咋会跑田里去晒太阳，定然是这家伙搞的鬼。 她也起了好奇心，想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头到底卖的啥药，于是就道：“成，那咱们走吧。” 到了树下，云娇先是瞧了柳天佑和云守礼的字画，她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天哪，那也叫字画？ 云守礼的自信到底是哪儿来的？ 一张宣纸上画了个田字，点了几点墨点子也叫画？ 旁边竟然还有脸提了一首狗屁不通的诗文，字也是刚巧能看，跟她大哥能当字帖的字当然是不能比的，就是连她嫌弃的二哥的字，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柳天佑的虽然比云守礼的好一些，但是依旧没法子看。 倒是言啸有两把刷子，把风吹麦浪，农人辛勤耕耘的意境给画了出来。 “画得不错，瞧不出来啊，言公子！” 言啸闻言就骄傲的扇起了折扇，道：“我绘画一途师承时玉清大师，算是有所小成吧！” 云娇挑眉，随即便笑眯眯的道：“时玉清大师是谁啊？我不懂画，可能我哥知道。 我就知道比云守礼和柳天佑的画的好。 对了，云梅儿她们去田里是你让的吧？” 跟一个不懂艺术的谈艺术，那就是自己找心塞，言啸本来是想显摆显摆的，可却碰上了云娇这样的人。 言啸那里知道，当初楚羿花重金请人画的纸鸢，在云娇嘴里不过也只是得了句好看，她可完全没看出来那纸鸢的价值，落在他手中必定是要好好珍藏的东西，云娇却转眼就分给村里的孩子们，大家一起把那些个纸鸢给放了。 “她们太烦人了，像苍蝇似的围着我转个不停，我就说要给她们画像，让她们到田里去装成秋收的样子。” 曹莲儿闻言就仔细又看了一遍言啸的图，云娇也看了一遍，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没瞧见她们啊！” 言啸冲着两人眨巴眨巴眼睛道：“这不是画纸就这点儿地儿，她们没站到我取的景里头去，怪我啰！” 云娇和曹莲儿顿时就被他给逗笑了！ 言啸见状，心里就得意起来，道：“我早就说过，我整人的法子没有一万也有一千，这京城排名前十的纨绔名头，可不是白当的！” 曹莲儿笑而不语，讨厌的人被整得灰头土脸，还不用自己出手，云娇自然是高兴的。 “是了，你厉害！京城排名前十的纨绔，说说，你们这些纨绔，谁最厉害？” 言啸来了兴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就兴致勃勃的说了起来：“咱们这些勋贵子弟能玩儿的花样其实都不多，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 啥遛猫逗狗，蛐蛐儿，八哥，大鹅，啥好玩儿就玩儿啥。 欺男霸女的不少，愿意上花楼的也多。” 瞧着云娇和曹莲儿的脸色有些不好起来，看自己的目光也多了戒备和异样，言啸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忙描补： “但是我是大好青年，那些地方是绝对不去的。他们欺男霸女，我倒是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要是遇到卖身葬父的小娘子，肯定是要给银子帮忙的。” 云娇忍不住插嘴：“那些小娘子定然像白莲花似的娇弱可怜，长得也美，身段也跟那扶风弱柳似的，惹人怜爱。” 言啸瞪大了双眼：“娇儿你咋知道的，京城里卖身葬父的姑娘们都跟你说的似的，让人一瞧就心软，忍不住要给银子帮忙。” 云娇嗤笑一声：“丑的你能给银子？” 言啸这才反应过来他上了云娇的套子了，曹莲儿在一旁瞧着直笑。 “娇儿妹子，你咋老拆我台啊，还爱在莲儿妹子面前拆我的台。” 云娇：“那是肯定的，我总不能见着你蒙骗我二姐吧！” 言啸忍不住去看曹莲儿，这才是小家碧玉啊，云梅儿什么的，一天天的脸跟粉刷过的城墙似的，瞧着就让人想吐。 可偏偏，这样美好的女子，心里却是装着别人，真是一件忧伤的事情。 “行了，画儿也瞧过了，嗑也唠了，咱们就走了。” 曹莲儿也想走了，这言公子看她的眼神是在是有些炙热，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言啸忙道：“娇儿，我还没跟你说楚羿的丰功伟绩呢，楚羿可全京城谁也不敢惹的纨绔。” 云娇转头瞧着他道：“言啸，你今年也十七了吧，楚羿才十三，他就干过大闹金銮殿的事儿了，大业第一纨绔的名头，不是他的，又是谁的？” “娇儿，可我就是不明白，他比我还混账呢，可为啥你待见他，不待见我？” 云娇心道，你怎么能跟楚羿比。 但嘴上却道：“你可瞧见楚羿给卖身葬父的白莲花般的姑娘们银钱了？” 言啸摇头：“没有，他倒是见一次打一次，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搞得那些卖身葬父，卖女治病的人瞧见镇远侯府的马车就躲得远远儿的。 整个京城，不管是乞丐还是那些贫弱，都不敢往他身边儿凑，他就是个煞星！” 云娇笑道：“这就是你们的差距，我和楚羿喜好一样，跟他投缘，所以待见他。” 言啸不可置信地看向云娇，喜好一样？这个小丫头也 第303章 把老云家围了 “言公子，京城比咱们九晋县城繁华多了吧，在京城找个活计干应该不难。 若是我的话，我会找个活计干，不管是浆洗还是打杂，只需签上一年的活契，向东家支取半年的工钱，不管葬谁钱都够了。 况且，哪儿没有牙行，要是想自卖自身的话，去牙行就成了，干啥要去大街上跪着？” 曹莲儿说完，也不多看他一眼，就跟云娇走了。 也不管身后怔怔发呆的言啸心里咋想，曹莲儿不太喜欢他，也容不下言啸这样明显被宠坏了的权贵公子把娇儿想坏了。 还有，镇远伯是她们一家的恩人，她也不喜欢旁人说他不好。 也不知道京城那帮子人脑子里头装的是啥，镇远伯不上当，不被骗，在他们眼中倒成了辣手摧花的人，成了不怜贫惜弱的人。 言啸不是个傻的，平常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是捧着他的，他干啥都说好，他去帮那些人，周遭的人都称赞他仁义。 可曹莲儿这个村姑的一席话，却是让他有了醍醐灌顶之感。 他这个时候才认真的思索起来，在京城的时候，十多二十两银子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叫银子。 来了槐树村，又在槐树村村学里头打杂才渐渐的知晓了在民间，他随手赏出去的十多二十两银子，够人口简单的庄户人家花用一年半载的！ 难道是他错了？ 他有些茫然了。 爹娘总是说他心性单纯，容易吃亏，要娶个厉害的老婆才成，可现在想想，他咋觉着自己是蠢呢？ 曹莲儿可不知道自己一番话给言啸这个官二代并富二代造成了多大的影响，这会儿她跟云娇回到家里，两姊妹一面做针线，一面说起了唐水来。 “莲儿姐，你咋想的？楚羿前儿给我的信里说道，唐水哥跟他在京城，还没去辽东。” 曹莲儿垂眸，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眼中的复杂担忧的神色：“我还能咋想，左右这辈子除了他我谁也不嫁。他想干啥就去干，我不能拦着他。” 男人想要建功立业，拼一个出身，她稀罕他，担心他，但是又不忍心阻拦他，不想他郁郁寡欢一辈子。 云娇瞧着曹莲儿，心里还是跟她竖起了大拇指，要说在这个年代，能正视自己的感情，还能执着坚持的女人，那真是凤毛麟角。 “莲儿姐，三叔和三婶儿知道你的想法么？” 曹莲儿点了点头，道：“爹娘也知道他是为了我才去打的江天宝，惹上了人命官司。 若不是伯爷，唐水哥这条命就算是交代了。 这会子他能没事儿，就是老天开眼，况且他这回是跟着伯爷，咱们更没有立场阻拦了。 虽然我俩没定亲，但是我爹娘还是同意我等他。 我爹娘说了，大不了他们养我一辈子。” 云守耀两口子经历了曹莲儿跳河寻死那件事儿之后是彻底的看开了，在他们的眼中，只要闺女平安无事，剩下的都不是事儿。 当老闺女又如何？ 被人笑话又如何？ 只要自己家闺女能好好活着，那就成了。 沉默了一会儿，曹莲儿又道：“娇儿，这辈子能投胎到我娘肚子里，是我上辈子积攒的福气。 而有你们一家人帮衬，是我们全家上辈子积攒的福气。 现在的日子，是我往常做梦也不敢想的。” 云娇在帮她分线，胖乎乎的十根手指十分的灵巧，她接话道：“莲儿姐，你说这话就外道了，兄弟姊妹间是该互相扶持帮衬，只要咱们几家人团结，啥事儿都能拧成一股绳，一起使力气，这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云梅儿她们心心念念的只想勾搭言啸，一心盼着能嫁给他当妾，就能进京城过富贵日子。 可咱们却是要靠自己的一双手，挣足够多的银子，往后也能去京城买宅子，过富贵日子。 到时候，咱们京城住腻味了就回乡下，乡下觉得冷清了就去京城，多好啊！” 曹莲儿点头道：“就是这个理，哎……也不知道老宅是咋想的，竟然把当妾也当成是好事儿，还小姨表侄女都去勾一个男人。 真真儿是不知道害臊！ 云守礼的圣贤书，真真儿是读到了狗肚子里！” 两姊妹又聊了一会儿，曹莲儿手中的绣绷子上才绣好一朵蔷薇，云起锐就风风火火的从院子外头跑进来了。 “二姐、四姐，赶紧瞧热闹去，老宅让人给砸了！” 也不知道是跑急了还是兴奋了，云起锐的小脸儿红彤彤的，扶着门大口的喘气儿。 云娇和曹莲儿忙站了起来，惊道：“啥？你说啥？” “老宅让一个姑娘带人来砸了，这会子全村的人都跑去看热闹了，来人穿的可好了，好像是京城大官的闺女！” 云娇想到之前言啸说的过两天请她看好戏，心里就了然了。一个姑娘带人来砸……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一定是言啸的未婚妻打上门来了！ 云娇道：“走，莲儿姐，咱们瞧瞧好戏去！” 他们到了老宅外头，果然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了。 瞧着云娇等人来了，村民们忙给她们让道。 有人给云娇指了云起岳和云起山所在的地方：“四姑娘来了？你哥哥他们在那边。” “谢谢婶婶。”云娇礼貌的道谢，就朝着云起岳和云起山走去。 周遭的村民就笑嘻嘻的议论起来：“瞧瞧，四姑娘这气度才是大家小姐，跟谁都是客客气气的。” “可不咋的，不像某些人，勾搭男人才用上的丫头，也没用上几天，就觉着自己个儿真是个人物了！” “我呸，奔着当妾去的，上不得台面东西，窑子里的大人物！” “这都被人打上门来了，啧啧，老云家这门风，照我说，咱们就该让村长把这不要脸的娼妇沉塘。” “咋沉塘，又没抓到现行……” 云起岳和云起山见着云娇来了，两兄弟就朝它走来，一人牵了她一只手。 云起山道：“娇儿，咱们站远点儿，拳脚不长眼，可别伤着你。” 云娇笑道：“这不还有你和大哥么，墨扇墨竹也在，谁能有本事伤着我。” 云起岳瞧了她一眼就道：“起山说的对，小心些好。”说完，他又看向曹莲儿：“二姐，你也跟着我们，别走近了，咱们就当热闹瞧了就行了。” “嗯，知道了起岳。” 云娇人矮了，在人群中瞧不见热闹，云起岳索性就抱起了他。 又有人让出了一个坡地给他们，几兄妹走上去站定，老云家的惨象顿时全部映入了眼帘。 第304章 未婚妻打上门来 老云家被一帮子身穿灰色衣袍的护卫围了给水榭不通，云梅儿、江桃枝儿、江柳枝儿被扯烂了衣裳扔在老云家的大门外头，被几个健壮的婆子们围着。 这几个婆字们，专挑几人的嫩肉掐，边掐还边咒骂着。 云老汉和陶氏被人止住，跪在大门哪儿，一个劲儿的哭骂。 云守礼脸色发白的跟桃生缩在一边儿，一声不吭，只拿眼睛瞧着自家爹娘并妹子外甥女被磋磨。 欢娘不见踪影，柳天佑站在一旁，撇开脸不敢看个，心里却早就骂开了，娘呢，他可花了不少银子在这三个女人身上，这佟思琪一来就把人往坏了整，这下子，他给出的银钱算是打水漂了！ 一名穿着华贵，面容姣好的十四五岁的姑娘，坐在一把太师椅上，透着阴狠的眼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两名比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穿得还好的丫头，静静的站在她身边两侧，一人打扇，一人托着茶水盘子。 云娇一瞧，这姑娘不是前些日子在白云山上见过的么？ 威远将军府的小姐，佟思琪！ 大哥不是说他爹在被弹劾着没，这丫竟然还蹦跶地这么欢实，可见朝廷还没有处罚他爹，再者，这位也是跋扈惯眼儿了的主。 云梅儿被欺负地狠了，下身和胸口被掐得火辣辣的疼。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我可是言公子喜欢的人，让言公子知道了你这个妒妇还没有进门就对他的人下毒手，肯定不会要你的！” 求饶的话也说了一箩筐了，可是越是求饶这帮人越下狠手，云梅儿到底是受不了了，脾气一上来，竟威胁起佟思琪来。 在一旁嚎啕大哭的陶氏这时候听到云梅儿的话，就觉得有理，忙裂开大嘴嚷嚷：“对，你放了咱们，咱们就在言公子面前说说好话。 要不然，你弄死了我们，言公子也不会要你！” 江桃枝儿不过十二岁，胸口才鼓包呢，就被抽打她的婆子给掐烂了，下头也被掐地血肉模糊，疼得撕心裂肺，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弄死我们吧，弄死了我们，你也休想要进言府，就是咱们农家都容不了心狠手辣的媳妇。” 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万言笑的真实身份也就暴露了。 村里人感概万分，感情自家村学还藏着一个权贵家的公子哥。 难怪云梅儿姐妹天天把脸画的跟猴似的往村学跑，又口口声声说她们会嫁进京城太师府！ 江柳枝啥话都不敢说，只一味的哭嚎喊救命：“呜呜……五舅舅救命……柳公子、娘救命……” 听到江柳枝儿叫唤他，柳天佑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言啸是他要巴结的，可是佟思琪他也不敢得罪啊！ 她爹虽然被弹劾，但是弹劾的结果还没下来，况且佟家可不止一个人做官，且圣上很是看中他们家。 正想着，佟思琪如刀子的目光就扫到了他的身上。 柳天佑心里暗自叫苦，这事儿都摊上了，这佟八小姐的性子也太烈了些，那有人还没嫁过去，就抛头露面来抓未婚夫的奸的！ “佟八小姐……您，还是给言公子留点儿脸面吧，毕竟你们都要成亲了，这成亲前两人心里有了疙瘩，这成亲后的日……” 柳天佑也是被逼着了，这个时候，他要是不开口帮言啸，到时候咋在言啸面前露脸？ 佟思琪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红色的蔻丹拂过杯沿，唇角泛出一丝讽刺。 下一瞬，她就把手中的杯子砸向柳天佑，柳天佑的额头立刻就被砸开一道口子，血水混着茶水流淌了下来，偏生他还不敢擦。 “我还不知道，柳家人什么时候干起了给人拉皮条的勾当！” 柳天佑闻言脸色顿时就苍白无比，这是次果果的在侮辱他们家！ 他们柳家落寞了，可好歹还是要脸面的。 柳天佑这个时候就想，佟思琪算是恨上他了，左右他也把人得罪了，不如帮着言啸把人保下来，即便是言啸到时候嫌弃这几个女人，可是他为了他挺身而出，言啸总得承他的人情。 想定，他就掏出帕子来擦了擦额头上的血，然后语气不好的道：“佟八小姐，在下好心劝你，你不听就罢了，反倒迁怒于我，这是何道理？ 再则她们三个都是良家闺女，何来拉皮条之说。 等我知晓这事儿的时候，言公子已然给她们送了定情信物！ 佟小姐，烂船还有三斤钉，我们柳家是落寞了，可还是京城大族，容不得佟小姐如此侮辱。 况且，将军大人现在正是需要盟友的时候，佟小姐不想着帮忙，反倒四处给将军大人树敌…… 旁的我不知晓，我只知晓，这男人爱花儿是天性，言家人始终是维护言家人的，你今儿这样，可还把言公子放在眼中，把言家人放在眼中？ 你还没进言家的门儿呢！ 忠言逆耳，佟八小姐能听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并要迁怒于我，那我也没办法！” 他这番话，倒是真让佟思琪听进去了些，是啊，她爹还在被弹劾呢！ 可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这时，她身侧帮她打扇的丫头就凑到她耳边道：“小姐，这柳家公子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今非昔比，若是往常，小姐今儿就是打杀了这一家人也没人敢说个不字，言家还得倒过来给您道歉。 可现在……您还是给姑爷留几分颜面，既然是姑爷喜欢的玩意儿，就让她们进府。 等姑娘进了门儿，这些个上不得台面的村姑，还不得任由姑娘捏扁搓圆？” 佟思琪皱着眉，恨恨地盯着云梅儿等人，心里怒气翻涌。 云老汉和陶氏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跟死过一回似的。 云老汉心里想着，这大户人家的妾不好当了，还没进门就让未婚妻给打上门来了。 瞧着自家三个丫头被折磨得不成人型，他心里还很是不甘，都这样了，若是进不了太师府，或者进了太师府就被大妇给磋磨死，那他们家就亏大了！ 第305章 黄粱一梦 老五以后的仕途咋整？ 但也是在这个时候，他脑子忽然瞧见了人群中看热闹的云娇兄妹，眼睛就是一亮，老二一家跟镇远伯的关系不错啊！ 他们家还帮着看了一段时间的伯府庄子呢！ “这位姑娘，我们家也不是好欺负的，我们家老二跟镇远伯的关系可是好得很，不信你可以问问，我家老二可是在伯爷的庄子上住了一个多月的！” 云娇：…… 这个老头子还真是无敌了，这个时候就想起了他还有个二儿子了！ 镇远伯，那可是个混不吝，敢大闹金銮殿的主，据说，他是为了他的救命恩人打抱不平！ 想了想，她还是偏头问打扇的丫头：“上次镇远伯大闹金銮殿，说是兵部尚书欺负了他的救命恩人，你可记得，他说的人姓甚名谁？” 丫头想了想道：“好像说姓云……” 佟思琪闻言心头一跳，这一家可不就是姓云么？ 难道这老头说的是真的？ “住手！” 想了想，她到底还是让婆子停了手。 云梅儿几个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听说你们有言啸给的定情信物？拿出来我瞧瞧，若真是言五公子的东西，等我过门了，就派人来把你们接进府里去伺候他。 若是没有……区区几个农女就敢败坏五公子的名声，就休我不客气，让衙门的人把你们绑了，治你们一个污蔑朝廷勋贵人家的罪！” 云梅儿几人闻言，那里敢隐藏，左右言公子是喜欢她们的，也知道她们家在哪儿，也不怕被眼前可恶的女人给昧了去。 一个个的忙将贴身藏了的荷包给掏了出来，递给身边的婆子。 婆子们就将荷包拿去给了佟思琪身旁的丫头。 那丫头把荷包展示给佟思琪瞧，嘴里却奇怪道：“这荷包向来是女人送男人的，怎么到了五公子这儿竟然还掉了个个儿啊？” 佟思琪本来瞧着大红的鸳鸯戏水，并蒂缠枝图案来气，听了丫头的话，她也就狐疑起来。 “小姐，你瞧，倚翠阁！”忽然，丫头拔高了声音叫了起来。 周遭的人都听见了。 倚翠阁！ 那不是勾栏妓院的名字么！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村里人虽然没谁能进得起这高档的妓院，可却听人说过，倚翠阁是这九晋县里头最大的妓院。 乡邻们顿时就哄笑起来，佟思琪仔细瞧了一眼，果然三个荷包都绣着倚翠阁三个字。 她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心里虽然明白过来，言啸送这样的东西给三人，想来并不是对三人上心了。 可她还是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的未婚夫要逛妓院！ “真是笑死人了，你们竟敢把妓院里头的肮脏东西说是言五公子送的，如此败坏言五公子的名声，就只能送衙门了！” 打扇的丫头是佟思琪的心腹，这个时候瞧自家主子有些乱了方寸，她就扬声呵道。 且不说云梅儿几人被她的话给弄懵了，这边云老汉，陶氏并云守礼都傻了！ 啥意思？ 言公子送的香囊是倚翠阁里头的窑姐儿的？ 他们家的三个姑娘还天天贴身戴着？ 真是要了命了！ 云梅儿等人那里肯信，都摇头喊道：“不可能！你胡说，你是想败坏我们的名声！” 村民们哄笑道：“切，你们还有名声么？” 佟思琪厌恶地看着她们：“把这脏东西还给她们，让她们瞧清楚，这荷包是哪儿的！” 有婆子上前领了荷包，就摔在他们三个的脸上。 佟思琪瞧着她们慌忙拿着荷包细瞧的时候，就大笑起来：“你们认识字儿么？还是让柳公子给你们瞧一瞧吧，可是他一直在帮你们说话呢！” 柳天佑此刻满背脊的汗水，言啸这也太能玩儿了，他知道言啸这样的纨绔平常玩儿的花样很多，可是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把青楼窑姐儿的荷包都拿出来送人了，他这是真喜欢这三个姑娘还是假喜欢啊？ 这不把他架在火上烘烤了么！ 他硬着头皮上前，拿了荷包瞧了瞧，果然…… “是，这是倚翠阁的荷包！” 他的声音一落，顿时村里的人就炸锅了！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老云家的人都傻摊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天旋地转的跟天要塌下来了一样。 云梅儿三人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摇头，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言公子是喜欢我的……” “言公子夸我聪明，说我贴，他……他说了会带我们去京城的。” “我可没说过要带你们去京城，你们的耳朵有毛病吧？” 这个时候，正主言啸来了他穿着月白色的锦袍，头戴玉冠，手摇玉扇，身后跟着小厮，甭提多烧包了。 他特地从云娇几人站的地方路过，还偷偷的给云娇和曹莲儿眨巴了下眼睛。 云娇只能在心里赏了他一个白眼儿，倚翠阁，他也想得出来，可见这家伙是名副其实的纨绔，用这样的招数来对付小姑娘，还真不怜香惜玉！ 瞧见言啸，云梅儿几人顿时就来了精神，爬起来就朝他跟前儿冲，言啸厌恶地躲了躲，佟思琪带来的婆子就把三人给拦住了。 “言公子，您终于来了！” “言公子，您给我们的荷包，是不是拿错了？” “言公子，您说过要带咱们去京城享福的啊！” 面对三人灼热的目光，言啸手里摇着扇子，不屑的道：“我倒是说过，你们喜欢京城就可以去京城生活，去京城享福，可没说过我带你们去！” 他身旁的小厮鄙夷道：“就你们那样的，怎么能入我们公子的眼？ 那荷包，是人家倚翠阁的姑娘送给我的，公子来你们家，你们三个姑娘家打扮的妖妖绕绕的，那眼神跟要将我们公子吃了似的。 我们公子身上又没带啥能打赏给你们的东西，就借用了我的荷包。 啧啧，你们竟然还将这荷包当定情信物了，让我怎么说你们？ 再想攀龙附凤，也没你们这么猴急的！” 听了这话，在场的还有谁不明白，人家根本就没说过要带她们去京城！ 是她们自己想歪了，天天的想高攀权贵人家，到头来却是黄粱一梦！ 佟思琪听了这话心里就舒坦了，原来这去倚翠阁的是小厮，不是言啸。 第306章 梦醒十分 小厮的话对佟思琪来说是和旬微风，可对于老云家的人来说，却是晴天霹雳！ 他们家被这个太师府的公子给耍了！ “你既然对我们没意思，为啥要天天来我们家吃饭？为啥还要跟我们说好听的话？” 言啸笑道：“村学的东西没你们家丰盛，也没你们家好吃，你们愿意请，我当然愿意来！” 这样的说法，太无赖了！ 这才是真正的纨绔！ 这回不止是老云家的人傻了，就他嘴里的这套无赖说辞，柳天佑听了都嘴抽。 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理直气壮不要脸的。 柳天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觉着，他自己好像也被坑了。 可不被坑了咋的， 他前前后后花了快一千两银子了，可现在言啸说，他只是来混吃混喝的！ 就是说，他为了巴结他而讨好老云家，上上下下花了不少银子！ 这会子瞧这意思，他好像没巴结上，马屁拍错了位置！ 一帮人一直心心念念抱住了言啸的大腿，就能从此飞黄腾达，鸡犬升天了，在村里得意的不行，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不入眼。 现在，言啸的未婚妻打上门来，言啸又说了这么一番话，那是实实在在让他们从云端跌落凡尘。 差点儿没摔死。 云梅儿惨笑着，她瞧着言啸，也瞧见言啸背后被云起岳抱着的云娇。 “都是你这个臭丫头，是你在害我们！” 躺枪的云娇脸顿时就垮下来了：“云梅儿你有病就去看郎中！” 陶氏听到自己闺女说的话，顿时就跳起来了：“就是你，你们一家子黑心肝儿的，要不是你们搞劳什子村学，收了这什么公子到村学去，我可怜的梅儿能被祸害了？” 云守礼这个时候也回味了起来，跟着道：“我说呢，平常你们家一副怕咱们占便宜的样子，能这么好心帮我办事儿，又是帮我进了村学，还帮着让瑾瑜兄进了村学，感情是在这儿等着呢！ 爹啊，您瞅瞅，这就是你的好二儿子，是他们家挖的坑，引着咱们往下跳的，咱们都中了老二的毒计了。 梅儿和桃枝儿柳枝儿的名声，就被老二一家给毁了啊爹！” 云老汉闻言就拿眼睛在人群中找到了跟里长他们站在一起的云守宗三兄弟，用拳头垂着胸口吼道：“老二，你这是在要你爹的命，你是要我死！ 你……你……你这么黑心害你妹子和外甥女，要被天打雷劈的啊！” 这么大的事儿，云守宗三兄弟也被里长派人找了来，他们比云娇几人慢来一步，没跟他们站在一起。 云娇最见不得别人说她爹，更何况是咒他爹了。 没等她爹开口，她就冷笑道：“云老爷子还真是敢说，这槐树村，恐怕只有你们家不愿意开村学。 你自己的闺女和外孙女耐不住寂寞，想上杆子去给人家当妾，咋就怪起咱们来了？ 这是我爹拿刀子逼的？ 还是我拿刀子逼的？ 要说心黑烂肺被天打雷劈，把你们家上下劈了个通透，都轮不到我爹！” 云娇这下是连爷爷都不愿意叫了！ 云老汉气得吐血，伸手颤抖的指着云娇：“你……你……这个目无尊长，不孝的丫头！ 老二，这就是你养的好闺女！” 云守宗冷声道：“我的闺女自然是好的，云叔想要瞧我被天打雷劈，注定是瞧不着的。” 这一声云叔，算是彻底的不认云老汉了。 村民们也起哄：“可不咋的，咱们村谁家的姑娘都比你们家姑娘要脸！” “还敢说四姑娘和二老爷，就你们家做的那些个丧尽天良的事儿，天打雷劈是早晚的事儿。” “臭不要脸，自家闺女做出败坏门风的事儿，竟怪起二老爷一家来了，村学招你惹你了了，没见咱们村其他姑娘成天去村学晃悠，去把人往家里勾。” “拿个窑子里的荷包就当宝，当定情信物了，你家闺女还真是想男人想疯了！” 云老汉听了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云守礼见了就指着云守宗骂道：“老二，你个不孝的，把爹都气吐血了！ 我要去衙门告你去！” 里长黑着脸站出来，道：“你去告，咱们都可以给守宗作证，倒是你，坏了良心，咱们刚巧可以跟县令和学政大人说道说道！” 云氏族长道：“你们家二十年前就跟守宗家没干系了，守宗一家人的户籍可是从京城迁来的。 守宗愿意认你们家，给你爹孝敬银子，是他心善，给你的情分！现在他不认你们，不给你爹孝敬银子，那是本分！” 族长和里长都这么说，云守礼也心虚了，要是里长和云家族长真去找学政大人说他人品有问题，他肯定会剥夺考秀才的资格。 他顿时就不敢吱声了，只甩袖站在一旁，也不去搀扶他爹。 老云家一家人，就这么瘫在大门外，哭都哭不出来了。 佟思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想在这儿多耽误下去，她就对言啸道：“五哥，咱们回京城吧，这乌烟瘴气的，待在这儿没得辱没了身份！” 言啸淡漠的撇了她一眼道：“佟八小姐，我回不回京城还轮不到你来管！ 不过我倒是奉劝你一句，你还是早早的回京城吧，趁着你爹的官还没被撸，早早的找户人家嫁了。 照你这样，还没成亲呢，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从京城追到槐树村，还把人家给砸了，啧啧…… 你这样跋扈的老婆，我可不敢要，我屋里还有几个娇滴滴的通房，成了亲还得抬几房妾回去呢。 对了，我劝你可别在村里搞东搞西，赶紧走，要不然我保证两天后的朝堂上，弹劾你爹的罪名又会多一条。 好自为之吧你！” 言啸说完就摇着扇子走了，扔下暴跳如雷的佟思琪。 “好个言啸，他是故意的，他设计好了等着我来，就是为了跟我退亲！” 说完，她就恶狠狠地看着云梅儿等人，都是这帮子眼皮子浅的村姑，若是她们不炫耀，自己能闹事儿？ 她指着云梅儿等人，包括哪些村民，几乎歇斯底里地吼道：“把她们都给我杀了，都杀光！” 第307章 狼狈逃窜 村民们立刻就变了脸色，这个女人带来的护卫可都是带了刀的！ “女人孩子退后，男人们拿起家伙，咱们都是良民，可不能任由他们斩杀！” 云起岳眸光一寒，将云娇交给墨扇和墨竹，嘱咐两人保护好云娇，就站出来道：“好的很！杀良果然还是姚家的传统！ 姚岩太在辽东杀良冒功，他的女儿在千里之外的槐树村杀良。 真真儿是好家教！ 好传统！ 我今儿到时要看看，你们敢不敢杀光我们槐树村的人！” 云守岳的话音一落，云守宗三兄弟也站了出来，站在他身后。 村长和里长也跟着站在他身后。 大家虽然是在看热闹，可不少都是田间地头过来的，手里锄头扁担镰刀啥的都有。 “杀啊，你们敢杀，咱们不敢拼么？” “又不是傻子，就站在这人给你们杀！” “乡亲们，咱们把他们给赶出去！” 瞧着云二老爷一家子都站了出来，村民们的血性也给激发出来了。 没办法啊，人家拔刀要砍杀他们，难道他们像萝卜似的杵在那里等着砍么？ 佟思琪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一怒之下做错了事儿。 特别是瞧见了云起岳之后，她才想起在去白云寺的时候，她们遇见的就是这少年的一家人。 她还在人群中瞧见了三两下就废了她几个护卫的墨扇，心里又气又悔。 她的丫头忙在她耳边劝：“小姐，咱们走吧，回京吧，言五公子说得对，咱们不能给将军大人添麻烦。 要收拾他们还不容易，等将军大人的事儿完了之后，咱们再回头来，到时候一个都不放过！” 还能怎么样？ 佟思琪从来都没有这么委屈过。 她只能咬着牙，很是不甘地吼了一句：“咱们走！” 可真能就这么轻松的走了么？ 也不知是谁开的头，用带着土的麦草梆子去扔他们，其他的村民有样学样，都在田里薅东西往他们身上扔。 打得他们灰头土脸的，狼狈的逃跑了。 等这帮人跑了之后，云守宗就跟里长道：“里长，咱们还得去趟县衙，今儿这事儿还得跟县衙打声招呼，让县令大人知道有人想屠村。 在这帮人回京城之前，咱们还得组织青壮带着铜锣巡夜，免得被人杀了回马枪了。” 里长神色凝重的点头：“嗯，我马上安排人巡夜，然后咱们就一起去趟县衙。” 说完，他们都很是厌恶的瞧了一眼老云家，这家人在村里有房子有地，想把他们赶出村子都不成。 他们说话声音也不小，村民们也就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大家瞧老云家跟瞧一坨粪似的，充满了厌恶。 云守宗又对云起岳道：“起岳，你去镇上祁举人家，跟老先生说一声，这个言啸，就不让他在村学呆着了！” 云起岳点头：“爹，我立刻就去。” 等里长点了晚上巡夜的青壮的名，大家伙儿就都散了。 不少村妇走的时候，还往云梅儿几人身上吐口水。 柳天佑的脸都丢到尘埃里去了，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还顾着老云家，就把自己给老云家的下人都带走了。 这会子，欢娘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把云老汉搀扶着进了屋。 没了伺候的丫头，陶氏就只能亲自去搀扶自己的闺女，也挨了不少的口水。 江桃枝儿和江柳枝儿两姊妹，只有云娟儿去搀扶了。 这家里里里外外被砸了个稀巴烂，炕头的被褥都被弄出来用刀砍了，根本就没法子用了。 这场景，跟当初云娇家被捕快抄了是一模一样。 村民们都感叹，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可见这世间都是有报应的。 也是没抓着这三个害人精的现行，要不非要把他们弄到沉塘不可！ 陶氏瞧着一片狼藉的家，崩溃地瘫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云守礼瞧着这样，心里也是一阵烦躁，言啸他不敢恨，只恨云娇一家人，心里认定了，这是云娇一家人同言啸商量好了来整他的。 云守礼对云老汉道：“爹，九月我就要下场了，家里这样……也不利我温书。” 云老汉虚弱的开口：“你去镇上吧，镇上不是租了一个院子么。 你的功课要紧。” 欢娘赶忙道：“少爷，让老太爷跟您一起去镇上吧，老太爷还得治病呢！” 云守礼想着他是童生，云花儿的事儿还得他爹出面，于是就点头道：“那爹就跟我去镇上，只是镇上的地儿太小了，娘你们就甭去了，去了也住不下，况且人多了太吵，我九月下场可是大事儿。 等我考上了秀才，瞧这帮人还有谁敢看不起咱们家！” 陶氏本来很期待跟儿子去镇上，被云守礼拒绝子就一颗心都凉了。 可是听到儿子说要考秀才，她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了。 “你放心去，家里还要人看，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云守礼闻言就带着云老汉出门了，只是，今儿可没有谁家愿意租牛车给他们，云老汉和云守礼等人只得步行到镇上。 爷俩走了，都没有一个人想着给陶氏留点儿银子！ 自从管家权让云老汉收回去之后，陶氏身上的银子就被云老汉逼着全部都拿出来了。 这会子老云家，连锅都被砸烂了，圈里的猪也被乱刀砍死了。 鸡鸭啥的也都被砍死了！ “云娟儿，你个丧门星,还不让大宝背了猪，你把鸡鸭拿着，去镇上卖几个钱儿回来！” 云娟儿忙站起来，去后院儿角落里头寻了吓蒙了的江大宝，一顿安慰之后就让大宝背了一头猪，她自己拎着死掉的鸡鸭，往镇上去了。 她走之后，陶氏又拿起扫帚往江桃枝儿和江柳枝儿身上招呼：“你们两个小娼妇，挺尸啊，还不赶紧跟老娘起来收拾！ 收视不好瞧老娘不打死你们。 坏了心肝儿的娼妇，瞧见男人就忍不住去勾引，小心老娘把你们提脚卖到窑子里去！” 江柳枝儿和江桃枝儿身上再疼，也只能忍着，起身收拾起来。 陶氏瞧着这一屋子的废墟和两眼五神的云梅儿个，顿时就瘫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家，咋就弄成了这样了呢？ 云守宗一直到了晚间才回来，不过他都是带回来一个好消息，那个佟八小姐，离开槐树村也没在县城耽搁，就直接往京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