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求你看看我[穿书]》 第1页 [GL百合] 《女配求你看看我[穿书]》作者:沐小卯【完结+番外】 文案: 本文文案——(自己看了一遍觉得前面写得是真的尬,,,建议撑到十五章,后面会好一点,如果实在撑不下去,emmmmm,是我文丑,可以不必强求,谢谢观看) (清冷美人受/偏执娇弱攻) 褚沐柒一眼看上了那个清冷美人—— 书里说她是个女配,马上就要坠落悬崖,筋脉尽断? 某人直勾勾看着那月下美人,一脸严肃:没得事!让我来救美人,获取美人芳心! 又据说皇帝要设计陷害,臣子也暗中觊觎? 某人暗中相护,当仁不让:都闪开!这是我掳获芳心的最佳机会! 后来美人被她人求娶 某人、某人…… 卫风吟蓦地软倒在褚沐柒怀里,看着褚沐柒黑沉的脸,诧异又惊慌 “小柒……你……” 褚沐柒将她往肩上一抗(骂骂咧咧) ——本小姐撂挑子不干了!守了这么久,还要被人截胡。 ——先打包带走再说! 这是一个心心念念亲近美人,最后终于惨烈抱得美人归的故事 (全文娇宠女配,视觉主攻,全程相护,不喜勿入) 内容标签: 强强 女配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褚沐柒,卫风吟 ┃ 配角:秦晏,白羽,南思初 ┃ 其它:相守,依恋 一句话简介:要亲亲抱抱! 立意:被动地等待救赎,不如更加自强不息地奋斗,在风暴中,与渡来的光明一同并肩前行 第1章 初见 “啪——” 一道惨厉的鞭声响起,那鞭子呼啸着打在匍匐在地上的一个弱质女子身上,疼得她蜷在地上痉挛。 “啪、啪——”接连不断的鞭子响,地上的女子即使全身都在颤抖,却依然咬着牙不吭一声。那柔韧坚强的样儿,格外地惹人怜惜。 …… 今日,是首相白闻道的生辰,各路大臣都携了妻女来白府赴宴。褚沐柒的爹是大禄王朝的礼部尚书,好歹也是个从一品官员。便也带了褚沐柒来这儿凑个热闹。 然而褚沐柒来这儿却是另有目的—— 她要来这里找一个人。 按照时间推算,今日应该是便那个人首次在京中露面的日子。 她知道那个人的衣着、习惯;知道那个人一生中最大的波折是什么,在哪里发生;还知道那个人最后的悲惨结局…… ——可她现在连她在哪里都找不到! 褚沐柒心中抓狂。她已经穿进书中两天了,便是知道所有的事,可关于女配第一次具体会出现在哪里,那偏心的作者也没有写啊! 她正郁闷着,幽静的花园中,忽然传来一阵呜咽的箫声。想起那个人便是经常随身携带着箫,褚沐柒心中一喜,循着声音寻去。 然而,大半个时辰过去,她循着箫声在这花园里面绕了一圈又一圈。那箫声却老是忽远忽近,让人摸不着影儿。别说那白衣美人,便是片白色的衣角,她都没有看到。 褚沐柒不由心里着急——卫风吟,你到底在哪里啊! 她无奈地四处转悠。穿过一道茂密的花墙,后面是一片阴暗的偏僻空地,几步远处,有个不小的亭子,亭里站了个手持鞭子,一脸痴狂相的纨绔公子。 “啪——啪——” 响亮的鞭子声传来,褚沐柒顺着鞭子落下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柔弱的白衣女子趴伏着身体,在破空声中,如一朵娇弱的白莲般颤抖,疼得头也抬不起来。 “怎么样?这鞭子的滋味如何……” 那公子狞笑两声,猥琐又残忍。地上的女子颤抖着,轻易不接他的话。 “怎地不说话,嗯?可是舒服过了头?” 他问话的声音缓慢,狰狞中似还夹着一丝温柔,让人褚沐柒听得不寒而栗。却见他问完了话,扬手便又是一鞭子落下—— “住手!”褚沐柒一声大喊。 那公子险险顿住,诧异地看着一袭粉衣女子快速地冲过来将他撞到一边,又急切地伸手想扶起地上的白衣女子。只听她紧张地唤道,“你可还好,卫风——” 她半路舌头忽然打了结。 “……风风风还挺大,这位小姐妹你可别着凉了,”她脸上发烫,转过头歉意地对着二人笑道,“你们继续……我就先走了!” 迅速地抽回手,她一个闪身便想退出亭子。却被那执鞭的公子抬手拦住,“怎么?打扰了我的好事,这样就想走?” 褚沐柒尴尬得不行。她怎么就忘了,卫风吟此时才刚回京,一身武艺俱在,谁能将她欺负了去。便是后来被白羽多番□□,也是她掉落悬崖之后的事情了。 此时秋寒入冬季节,一阵风吹过,冷的人瑟瑟发抖。那地上的女子抬起头来,睁了一双沉沦的魅眼,脸上爬满了粉红的春意,弱不胜衣的身子还因了方才的被鞭打的余韵微微颤抖。 她不满足地朝着那公子唤了一声,语音缠绵不休,听的人骨头发软:“公子——” 褚沐柒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浑身的鸡皮疙瘩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她搓搓手臂,继续歉意地朝拦住她的人一笑,“抱歉抱歉……” “啪!” 响亮的声音在旁边猛然抽响,褚沐柒端地吓了一跳。只见那鞭子高高落下,打在那女子身上,又惹来一声柔弱的叫喊。 第2页 那公子宠溺地朝地上的女子一笑,安抚道,“不小心冷落了你,稍等片刻,待会儿再好好照拂一下你……” 说着又看向褚沐柒,只是眼前这少女穿得粉粉嫩嫩,颇有些倒他胃口。然而这女子面色苍白,衣衫的粉意映衬在病弱的脸上,凭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妩媚。加之五官精致,气质柔和,倒是让他看着顺眼几分。 罢了,他便收了她也不是不行。 “小美人长得还算不错,就是衣着品味着实差了些。倒也无事,来,说说看好哪口?” 又是一声鞭响,褚沐柒吓得一个瑟缩。那公子斜斜睨着她,瞧她那胆小的样儿倒是兴起几分逗弄的心思。 “不喜欢这口?那你喜欢玩什么,绳子……还是辣椒水?” 啊——褚沐柒心中抓狂。 我的妈耶!这是什么骚剧情?!明明就是两个大变态,她还傻傻想来救美人,倒是有谁来救救她啊! “抱歉抱歉,”褚沐柒认怂认得飞快,“我当真是走错了,扰了公子兴致,还望海涵。改日再来谢罪!” 她转身就想溜走,却被身后那人一把揪住了领子。那阴恻恻的声音凑到她耳边一阵轻语,听得她毛骨悚然,“还没有能从本公子嘴边溜走的肉呢!” 他一把将她提起来,褚沐柒吓得四肢都在空中胡乱地扑腾,像个滑稽的王八。但她此刻是一点也笑不出来,拼了命大喊,“来人啊,救命啊!” 一股大力将她一把摔到地上,褚沐柒身子骨弱,被摔得眼前有些昏蒙。 “叫什么?这是本公子的府邸,谁敢来救你?” 褚沐柒脑子里混沌一片,晃了神,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看他越走越近,只好凭了本能大喊,“救命啊!” 那公子被她叫的心烦,本就伏在地上的女子也难受得捂住耳朵。 混乱嘈杂之下,无人注意到那若隐若现的箫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身前幽冷的气息逼近,褚沐柒勉强撑着身子不服输地瞪着他,便是怂,也是怂得一身正气。 咱输人也不能输阵……是吧? 褚沐柒真个是外强中干,就在她光速决定放弃的那一刻,眼角余光中恍惚瞥到一抹惊鸿般的白影掠过。 她瞳孔猛然一缩,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那是?她心里惊喜着——那是不是……那个人? 白羽看她忽然面色一喜,以为她总算懂得迎合自己。满意地笑着探手去扯她的衣襟,咸猪手将将要碰上粉白的衣领,背后却忽然受到一记猛击。 他恼怒地转过身,想破口大骂,却见那惊鸿般的蹁跹身影收回踹在他背后的脚,反身在空中一跃,又如雀鸟一般轻盈折身返回,两手握了一根紫黑“长棍”,兜头朝他劈下。 那让人惊艳的身姿却带了一往无前的气势,狠厉地直劈下来,却让人感觉面对的像是千军万马,胆寒不已。 一棍劈在那人头顶,一溜鲜艳的血液顺着鼻梁流了下来。白羽轻晃两下,便轰然倒地。那始终像条蛇一样趴在地上的女子突然如弹簧一般惊呼着弹坐起来,发出比褚沐柒叫得还难听的尖叫,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褚沐柒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皎洁的身影如月光般自半空中缓缓降落。 白色的衣裙翻飞,似仙子临尘——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眸似琉璃,潜了幽蓝的碎冰在其中,目光流转之间,仿佛能听见冰块轻撞的丁零作响。 反手曲腕,负了一根紫黑古朴的长箫在背后。身形纤细挺拔,行动间,似沾染了尘世之气的仙子逍遥于快意江湖,偏周身清冷矜持,又赋上几分文人的清贵傲骨。 那双清凌凌的琉璃眸子静静将人一望,便让人忘记了尘世间的一切,只想掬起面前这束浅浅月光,与她安宁沉沦。 “可有事?” 一股轻清的风行至身边,在空中晕染了一缕幽柔香气,萦绕至褚沐柒鼻尖,沉淀到她的心里。 卫风吟看这女子只顾傻傻地瞧着自己,皱了皱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晃,“这位……小姐?” 随着她手上的晃动,空气又搅起一股香风,蹿进褚沐柒的鼻中,脑袋一时更加晕眩。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鬼使神差地拉住了美人的手,细细感受着传来的柔软细腻。 “我姓褚,褚沐柒……”她享受地半眯起眼,竟是比刚才倒下那人还像个纨绔登徒子,“美人你好,我……” 我是来救你的—— 然而话未说出口,眼前便突然一黑。这副娇弱的身子终是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第2章 蹭车 躺在床上的人总算睁开眼。 褚沐柒抬眸望了望,四周都是陌生的景物,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小柒——” 身旁一个男人唤了一声,她转过头去,看见一张英挺的脸。 秦晏看她终于醒了,放下心来,却见她看了自己一眼,又似视而不见一般继续转过头四处寻找。心中又忍不住担心。 “小柒,你在找什么?” 他伸出手在褚沐柒眼前晃了晃,试图吸引她的视线。果然见她愣愣地盯住自己的手掌发呆。 褚沐柒想起晕倒前那只纤细瘦薄的手掌也是这般在自己眼前晃悠,此时却未见到她的人影,难道又不见了?她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上话…… 见她呆呆的,理也不理自己,秦晏忍不住叹了口气,“小柒,你这身子未免太弱了些。” 第3页 褚沐柒又被这句话分散了注意力,低头瞧着自己单薄的小身板,也幽幽地跟着叹气——可不是嘛,这副身子实在是太弱了。谁让女主本就是个病弱美人的形象呢? 她不自觉跟着叹气,小表情幽怨可怜,倒是将秦晏逗笑,伸手刮了下她鼻头,宠溺地说道,“行了,便是你再弱,你秦晏哥哥也会要你的……”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如今也都到了适婚的年龄,秦晏估摸着也差不多是时候了,趁着此时安静,倒不如把话说开。 “小柒——”他微微一顿,显然接下来要说的话让他也不得不慎重。 褚沐柒本就被他突如其来的一下刮鼻杀搞得有点懵,此时又听他语带暧昧,这才想起,这篇文的男主好像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表的白。 “等等……”褚沐柒心里一慌,但却来不及阻止。 秦晏只当她羞怯,纵容一笑,自顾地继续说下去,“小柒——以后便让我来照顾你罢,下月二十八便是个好日子,你可愿……” ——兄台你能不能等一等? 褚沐柒完全处在状态外,她现在可不是那个和秦晏青梅竹马,相处多年,最后水到渠成走到一起的女主啊,你让我哪里去找一个新娘子给你! 作孽啊! 褚沐柒悲叹,伸手扯住被子,想将自己捂死了事,却忽然瞄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匆匆转身。她着急地赶紧叫住,“卫风吟——” 一声轻叹,卫风吟无奈回眸,走至床边朝安王殿下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问她,“你可好了?” 就这样被她静静看着,褚沐柒也觉得身子轻飘飘的,真想再晕过去一回。她憨憨地发出痴笑,“好了,好了……劳你关心。” 那副憨傻的痴汉样,就差嘴边流涎,好明明白白告诉众人她垂涎卫风吟的美色了。 如此美人,怎么就非得安个配角的命呢? “如此,叨扰了……你们继续。”她转身就要离去,却又被褚沐柒着急唤住。 “那个……你我两家挨得近,待会回去,可否顺道一路?” 好不容易找到她,褚沐柒可不想就这样又和她失去联系,当然得抓紧一切机会和她亲近。 那白色窈窕的身影微微停顿,留下只言片语继续离开。 “可。” 褚沐柒松了一口气。盯着那离去的背影发呆——卫风吟,该是难过了吧?她对秦晏,好像…… 她想得入了神,回过神来时,又看到秦晏那张紧皱的脸。“你对那卫风吟,很在意?” 要知道卫风吟今日才初次在京中露面,以前也未听说小柒与她有何瓜葛,怎么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关系浅淡的陌路人。 “这个……”褚沐柒讷讷不知怎么回答,难道要告诉他她在书里就看上了这命途多舛的清冷女配? 看她不想回答,秦晏也不逼她。摸摸她的头,微笑着继续问道,“小柒,方才我说的话,你可愿意?” 室内静默半晌,无人答话,秦晏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那躺在床上的女子脸色苍白,却看着他眼神坚定地摇了头。朝他低语了几句,秦晏听着,面色更是变得冷然。 他身为大禄的安王殿下,皇帝胞弟,若真想要,哪家女子能不嫁给他。可他终是抿了抿唇,什么都没有说,替她掖好被角便转身离去。 室内空寂无人,又传来一声女子幽幽的叹息。 褚沐柒在床上翻了个身,闭了眼,继续睡去。等筵席结束之后,青萝总算在这客房中找到她。将她扶起来收整好,便准备回府。 路过门口,却见之前那纨绔公子被白闻道指着鼻子骂,耷拉个脸不敢抬头。两人见她走过来,俱是一顿。 白闻道朝她微微点头表示歉意,那白羽却是低了头,掩住眸中的阴狠。褚沐柒此时也无心在意,她惦记着与卫风吟的约,匆匆还了首相一礼,便朝门口走去。 一抹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马车旁耐心等候。褚沐柒远远看着,笑弯了眼,朝青萝吩咐了几句,款款行至卫风吟身边。 她好想抱抱她,可现在还不行。 她望着那纤细的影子,眸中泛起深沉,又倏忽莞尔一笑,褪成一片清湖散了个干干净净。 还早着呐—— 她提裙朝门边走去,一双杏眼弯弯,笑意盈盈。 “卫风吟。”她一声轻唤。 那人转过头来,清凌凌的眼波与她相撞,被她灿烂的笑意感染,眉梢也舒展开,变得柔和。 “走吧。”卫风吟退到一边,让她先上了马车。却又见她上去后反身将手递到面前。卫风吟略一迟疑,轻轻将手放了上去。 褚沐柒心里偷乐,将她平稳拉至车中。 车马摇晃,一路安稳,车内两人却静对无言。 “还没恭喜你,安王应该快去宫中请旨赐婚了吧。”卫风吟垂了眸,不经意地问道。 那眸中清浅的碎冰碰撞,却依然装了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落进褚沐柒眼中,又是泛起一阵心疼。 爱而不得,舍身卫国,最后却沦为废人,受尽凌辱——怎能所有不公的对待都让她来承受? 卫风吟望着袖子不语,却久久也未听到回答。眼前突然放大了一张病弱秀丽的容颜,眼里噙了温暖的笑意问她,“可是醋了?” 褚沐柒看着她,伸手拢了拢她耳边的墨发,露出小巧的耳朵。那小耳朵随着她不经意的触碰,染上一点清浅的粉意。 第4页 “我不会嫁与他,你若喜欢,我帮你……” 不知道她为何会知晓,卫风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又迅速掩去。 马车一个停顿,褚府已经到达。褚沐柒忍住想用鼻尖蹭蹭她的冲动,往后一退,掀帘子走人。 “卫风吟……” 褚沐柒一声缠绵轻语,低低飘散在空气里,让人疑心只是一时错觉。卫风吟低了头,伸手理过刚刚被那个人拢过的墨发,陷入沉思…… “小姐,到了。”思言在外面提醒道。 不知不觉就已到了将军府,卫风吟收住脑中的思绪,下了车,赶到父亲房中请安。 昏暗的房间内,一个满脸病容的中年男子趴在床边咳得不能自已。卫风吟忧心地几步上前,伸手为他拍背。 “咳咳……风儿,近日回京中,咳咳……可还习惯?” 风吟为他顺着气,一边答道,“尚可,京中气候颇好。” 榻上之人俯身叹息,“比起边境天寒地冻,京中自然是好些。难为你一个女子……” “父亲,”她打断他,“不必如此,卫府需要我。” 微弱烛光下,榻上之人的脸被照亮映入眼中。满头华发,面色苍白,一副随时都要撒手人寰的病弱之象。这便是大禄王朝的镇国大将军——卫峥嵘。 听到卫风吟坚定的话,他半晌不曾言语,良久,摆摆手示意她离去。 月华如水。思言在屋外捧着箫,见到主子出来,躬身上前。 卫风吟沉默地接过过光洁的紫箫,缓步走到庭中,脑中仍是忍不住思索那人到底什么意思? “褚沐柒……” 一阵迷惑的轻喃。她无意识地伸手将箫递到嘴边。 月夜寂静。倏忽一阵风起。清浅纤弱的身影在庭院中挺立,呜咽悲鸣的箫声经久不息。 作者有话要说:  改 第3章 赐婚 “小姐,您买这么多吃的完吗?” 两个人影抱着大包小包走在街上。青萝从一堆东西里抬起头,就看到自家小姐艰难举起手,“去!还有前面那个龙须酥,给我买一盒来。” “不是吧,小姐,老爷近日也没饿您饭啊?” 褚沐柒勉强歇了口气,目不斜视地从自家门口路过,继续朝前走,“我没说是我吃啊!” 又往前走了大概半里,两人抱着大包东西终于停下脚步,面前是低调大气的将军府。褚沐柒心里一松。 呼!到了! 门口很快有人通报。褚沐柒把身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往门童身上一堆,神清气爽地往里走,“都给我轻着点儿啊,这可是我逛了半个京城搜罗来的。” 将军府里,一个身影在桌前静坐。 卫风吟这两日没有事做,准确地说,自她回京城之后便再没有什么事了。征伐戍守几年,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做回大家闺秀。 这般想着,门口就大大咧咧走进一个人来,身后跟着个丫鬟,和淹没在一堆纸袋里的门童。 “全都给我拆开,拿几个盘子上来盛着……”那人撸起袖子指挥着将东西放到桌上。卫风吟点头同意后,立时便有下人端来几个盘子,放于桌上。 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点心小吃。她将目光疑惑地看向来人。 褚沐柒咧了满口白牙,嘿嘿一笑,“还未感谢你前些时日救了我,喏,这些都是近几年京中有名的小吃,我特地买来给你尝尝鲜。” 卫风吟没有动,她对这些东西涉猎得少,因此也没有什么兴趣。 见她迟迟不动手,褚沐柒亲手夹了个小笼包递到她嘴边,笑嘻嘻示意她张口。 她迟疑半晌,还是朱唇轻启,小小咬了一口。甫一咬开,便有细细的汤汁流溢出来。抿嘴将汤汁吸住,浓郁的香味散在舌尖口腔,舒爽非常。 一张娟白帕子突然出现在眼前,轻柔地拭去她唇边一抹痕迹。她不由愣住,一时惊诧,顺势往后一靠,却不想刚好撞进满怀馨香。 那人不知何时绕至她身后,两只皓腕伸至颈前,柔软前倾,正好将她圈进怀里,姿势亲昵。 身侧的气息靠近,一个温暖的声音入耳,“小心……” 那人说话的气流在皮肤上吹过,害她雪白的耳朵又染上了丝丝浅红,娇艳欲滴。 褚沐柒也没想到,这人竟如此容易脸红。那小耳朵看着可口诱人,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慌乱松开了手。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眼前这个可不是任人轻薄的女子! 稳住心神,褚沐柒乖乖坐回桌边。对着她笑眯眯地问,“如何,好吃吧?” 环绕在身周的气息离开,卫风吟慢慢恢复平静。“尚可,不知褚小姐今日来……” 一盘叠好的点心倏忽递到面前。她接过筷子,又听那人说道,“除了道谢,顺便想告知你,再过七日,便是安王生辰。” 安王…… 她垂下眼,夹了个黄金虾饺,尝了半个方才开口,“安王的事,与我无关。” 却不知她咀嚼的表情被某人眨也不眨地盯着。 唔,好像没有很喜欢。褚沐柒推了杯鲜奶过去让她漱个口,“再尝尝桂花糕,对,就是那块缀了花的……” 这次表情舒展些了。 她又伸手给她夹了块龙须酥,“安王生辰,卫府定也是要送礼的。安王身份高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上次我见你有根箫?” 第5页 将桌上的甜食摆到一起,挨个添到她碟子里,“安王自小也玩笛子,你可以往这方面靠靠。” 她也没有想到,卫风吟竟然对甜食更加青睐。褚沐柒只觉心里软软的,好想抱抱她。 但现在肯定会被捶! 褚沐柒打住脑子里的遐想,开始分析剧情。 记得书里褚沐柒就是送了秦晏一根亲制的笛子,让他高兴得不得了。如果这次换成卫风吟,应该可以增加好感度吧。 一边想着,一桌子点心不知不觉也挑着给卫风吟尝了个七七八八。大概了解了她的口味之后,褚沐柒也该功成身退了。 “这京中还有许多零食,你若哪日有空,我都带你去尝个遍。今日也差不多了,卫……小姐,”皱了下眉,生疏的称呼让她有些不适,“我先回府了。” 说罢带了青萝远去。 两人走后,卫风吟又在桌前执着筷子坐了许久,将放在面前的点心再尝了些。唤来思言,“去拿瓶保和丸来。” 思言惊讶抬头,“小姐,您……” 卫风吟放下筷子,对思言拉下脸——她怎么好意思说她吃多了。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太后在宫中为安王准备了庆生宴,邀请各路臣子参加。 安王和当今圣上均是太后所出,两人相差十岁。因此等安王长大,皇位也早已稳固,没有他什么事了。但这两兄弟感情一向好,不然安王的庆生宴也不会安排在宫中。 褚沐柒跟着自家老爹进了宫。宫中热闹非凡。各路莺莺燕燕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个个往安王面前凑——今年这宴会除了庆生,还要选出安王妃的人选。 打眼四处扫了扫,终于在五颜六色的衣服里浮现一抹清浅。她正想悄悄溜过去,耳朵上却突然一痛。 “你今日给我老实点!若是安王能相中其他人,你这事就算揭过去了。要是没有,褚小柒你给我听好了,这事儿没完!”褚严揪着女儿的耳朵,恶狠狠说道。 对于拒绝了安王之事,他明显仍在耿耿于怀。褚沐柒讨好地缩了缩脑袋,示意自己今天会乖乖的。 不过礼部尚书和镇国将军的座位相距不远,也就隔了两步的距离。就算不偷偷溜走,她也可以遂了心意。 看到卫风吟扶着父亲在小桌上坐下,褚沐柒也赶紧拉着自己老爹落座。 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小桌挪近了些,将桌上稍甜的吃食拼到一起,亲手为卫风吟布菜,殷勤得有些过分。 忽然,一双筷子横过碗面。褚沐柒不解地抬头,却只见到一张绷着的脸。卫风吟压低了声音,紧张道:“不必如此。甜食吃太多不好消化。” “哦——”原来是这样。褚沐柒笑笑,心知那日恐怕买得多了。于是她又端了几样清淡小菜,放到卫风吟近前,神色亲昵又乖巧。 卫风吟有些不明白,这位褚小姐为何对她这样体贴? 宫殿外突然传来拉长的通报。 “皇上驾到——” “太后驾到——” 世界上最尊贵的两个人走来,百官都陆陆续续跪了下去。安王一人站在最前方恭迎。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太后一身雍容华贵的礼服,长长的裙摆拖曳在身后,后面还跟了几个侍奉宫女。尚未落座,她便将安王扶了起来,拉至席上坐下。 落后半步的皇帝脸上划过片刻僵硬,他转身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又缓了脸色对安王笑道,“今日是你生辰,母后可是重视得不得了,待会儿你可仔细着些!” 话里话外,今日安王妃的人选也该出个结果了。这也是为什么秦晏突然便要向她表白。 感觉秦晏的目光扫过这里,褚沐柒心里一紧,忍不住伸手抓着裙摆。褚父也忍不住瞪她一眼,担忧今日会闹得不好收场。 “皇兄,虽说是我生辰,但也莫让各位大人饿了肚子,还是早些开席吧。”秦晏打着哈哈。 心知他故意敷衍自己,皇帝也不追究。待太后点头示意,他便宣布开席。 这下众人献艺的献艺,敬酒的敬酒,席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褚沐柒也放心地拉着卫风吟一同进食。 “这个紫薯糯米丸子也好吃,你尝尝……” 一颗晶莹剔透的丸子被放进碗里,吸引了卫风吟的注意。看起来确实让人很有食欲。 褚沐柒鼓着腮帮,享受地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脸期待地看着身旁的卫风吟,两只圆圆的杏眼弯成了月牙。 突然,一道威严的声音落下,大殿里又安静下来。 “卫爱卿,近日可习惯啊?”皇帝的声音向这边偏来。 卫峥嵘一直都在京城待着,谈不上什么习惯不习惯。大家都心知肚明,能被这样问的,只有近日才回到京城的卫风吟。 身旁白衣浮动,卫风吟单薄的身影跪拜在地,答道:“回皇上,京中甚好。” 上座的人欣慰点头,”那便好,这几年辛苦你了,想要什么、缺了什么,尽管跟朕开口……” 卫风吟如今也不过是个从四品的虚衔。但她身为女子,再往上升也不太可能。这样问她,实在是有些虚伪。 若当真想赏,什么好东西不可以,何必等她开口讨要。不过是不想提拔一个女子,又不愿寒了人心,装个面子而已。 可即使心知肚明,她也还得顺着演下去。盈盈一拜,“天下太平,微臣已别无所求。” 第6页 皇帝正心道这卫家小女会说话,还要再装模作样劝慰一番。却有一个中气不足的声音响起,“皇上隆恩,小女如今已十七。老臣腆着一张脸,想请陛下考量一下小女的终身大事。” 此言一出,周围哗然。 哪里有女子自己讨要婚事的?这简直有些,恬不知耻。 四方的视线不加遮掩地打量着殿中跪着的女子。有恶意的、审视的、嘲讽的,自然也有想攀附的、假意讨好的。 然而举目四望,竟没有一个目光是钦佩的、真心接纳的、对保家卫国的功臣该有的目光。 褚沐柒的心里隐隐泛着疼。 卫风吟在军中多年,与将士同吃同睡,名节二字,已成笑话。此事难办,皇帝也深感头疼。 万籁俱寂之时,一个慈祥的声音响起。 “哀家看风吟这孩子不错,安王,你觉着呢?”太后看向安王。 褚沐柒的眼睛唰的放亮。难道是她想的那样,太后会给这两人赐婚? 她有些开心地朝卫风吟望去。可白衣入目,她总感觉,那殿中跪着的身影萦绕着一股苍凉。 “母后,儿臣……”秦晏欲开口,却被太后一个安抚的眼神挡了回去。 “风吟是个好孩子,哀家看得上。风吟,哀家赐你做安王的侧妃,你可愿意?”太后和蔼地说道。 话音刚落,大殿中一片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却为安王愤愤不平。 褚沐柒心下巨震,猛地望向那抹单薄倔强的身影。侧妃,那也是妾啊!她便是早知会如此,才这般心灰意冷吗? 或许,在那些人眼里,让她做安王的妾,也是天大的赏赐吧。藏在袖里的手臂微颤,褚沐柒又是愤怒,又有些心疼。 殿里的气氛凝固了,因为高座上那人的脸色此时不太好看。卫家势大,若让安王与卫府联姻,他这龙椅,可还坐得稳? 安王却也不愿意,纵然他钦佩卫风吟这样的女子,可他早已心有所属,又怎能…… “皇兄,卫小姐为我大禄贡献颇多,怎可委屈做我侧妃?还是再慎重斟酌才好。”知道最终做决定的还是皇帝,秦晏转头开始求他皇兄。 “所言不错,此事还是……” “哎,我儿玉树兰芝,胸有丘壑,嫁与你,怎能说是委屈。风吟,你说是吧?”眼看皇帝准备和稀泥,太后又将话头抛给了卫风吟。 那单薄女子跪在地上,面无表情,“太后娘娘说的是,安王殿下龙章凤姿,是风吟高攀。” 褚沐柒皱紧了眉头。不行,不能再让他们继续下去了! “如此,哀家……”略感满意,太后张口准备定下此事。 安王急得要命,若真等太后话一出口,他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了,“母后,其实儿臣已心有所属,儿臣……” “哗——” 大殿中回荡一声巨响,惊得众人心肝儿一颤。 大片的杯碗掀翻在地,汤汤水水洒了一地。靠得近处,一张小桌还悠悠打着旋儿。 “小柒,小柒……”焦急的声音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身娇体弱的小柒上场。。。 第4章 拥抱 褚严猛地把头磕到地上,“皇上恕罪,太后恕罪,小女向来体弱,非是有意……陛下,可否先请太医来为小女诊病?” 安王也急忙上前请罪,“是臣弟急躁了,恐是惊了褚家小姐。皇兄,母后,还是先请太医来瞧瞧吧!” 皇帝可不想让太后真将卫家人指给安王,他反倒觉得这褚家小女晕得正是时候。 他大手一挥,喊道:“来人啊,宣太医!”又对着褚严安抚道,“褚爱卿不必自责,朕与母后也不是那不讲情理之人……” 正说着,有太医急急忙忙上殿,匆匆见过一礼,便被皇帝命去看诊。 褚沐柒被褚严抱在怀里,太医上前把过脉,又从医箱中抽出几根银针,在她头上、手上各扎了几针。最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她鼻下微熏。 不过片刻,褚沐柒便幽幽转醒。太医将银针拔掉,朝陛下磕了个头,又匆匆离去。 “小柒,你可吓死为父了!”褚严一阵后怕,将她扶起来,说:“还不快向皇上和太后请罪。” 皇帝自高处俯瞰,见那女子面色苍白,额上还浮着一层虚汗。确实是弱不胜衣的样子。她颤颤巍巍在地上一拜,“请陛下和太后恕罪,臣女惊扰……” “哎——这是说的什么话,身体不好,也非你所愿,你不必自责。这样吧,朕准你饭后可自行离去。”她为他解决一个难题,他也乐意在这种小事上体现自己的慷慨。 太后自她晕倒后便没有说话,此时肃着一张脸。不过皇帝有言在先,她却也不好发作。只挥了挥手,“身体不好便少来人多的地方吧。” 自此,刚才的话题也不好继续,各人又开始吃吃喝喝,恢复了筵席的热闹。卫风吟也坐了回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喧闹的殿中,阴暗的角落里,一个黑影端着酒杯,瞧着卫风吟发呆的脸狞笑。错不了,就是这个女人!怪不得他从未听过京中有那般人物,原是刚回京城。 仰头饮尽杯中的酒,感受着舌尖的美妙,他缓缓闭了眼睛。找人娶啊——那便嫁给他吧,他一定会好好“伺候”她的! 卫风吟正盯着桌上的一盘菜,冷不丁衣袖被扯了两下。她抬头看去,望见一张融融的笑脸,还依稀泛着虚弱的苍白。 第7页 “要不要和我去偏殿歇歇?”那温润的眼睛轻柔如春风,让她自刚刚开始便一直冰凉的心里涌进一丝暖意。 她轻轻点头,站起身扶她起来。靠近了,入鼻一阵清朗的馨香。很干净的味道,让人觉得安心。 两人悄无声息出了大殿,一个黑影也暗中跟着起身。 长廊上,卫风吟有些担心地看着女子苍白的脸,“你当真走得动?” 两人走的很慢,褚沐柒被她扶着,卸了半身的力量在她身上。凑近了那幽柔的身子,她吃吃地笑出声,“那不然,你抱我过去?” 她靠得极近,大半个身子都贴了过来,卫风吟甚至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她搀着她的手不由有些僵硬,一时也纠结着要不要将她抱过去。 “哟——卫大小姐、褚大小姐,可真是让我好找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两人回身一望,一张轻佻的白净面容,着了一身不大相配的白衣,摇着扇子,晃悠地走过来——此人大概自以为风流倜傥吧。 褚沐柒怪异地看他一眼。之前见他穿的蓝衣,难道,他竟是因为卫风吟才爱上穿一身白衣的么? 书中只写了白羽后来莫名便只着白衣,不想是因为这个理由。 不错,来的此人,便是当日调戏褚沐柒的白羽。只见他将扇子一收,眯着眼调笑,“卫大小姐既如此恨嫁,那不如,便嫁给小生我,如何?” 仗着自己是首相的儿子,他当真是谁都敢调戏。褚沐柒苍白的脸上泛着虚弱,即便如此,却也撑着身子将卫风吟护在身后,皱了眉呵斥:“你不配!” 褚沐柒真的恨极了他,不是因为之前的事,只因他便是最后娶了卫风吟之人。彼时卫风吟已筋脉尽断,当真成了一个弱女子。此人便花样百出,日日羞辱,致使她最后凄凉离世。 每每想起这些,她都痛心疾首,恨不得亲自穿到书中,将其弄死。 ——所幸,现在她当真来了。 作为当朝一品大员的儿子,白羽从来都是被夸着捧着,何曾被如此训斥过。当下面皮一冷,阴恻恻说道:“本公子问卫小姐呢,问你了吗?” 卫风吟还从未被人护在身后过,还是一个前不久才晕倒的女子,感觉颇有些新奇。便也乖乖站在后面不动,只看着对面的人重复道:“她说了,你不配!” “你……”白羽气极反笑,“好好好,本公子不与你们争辩。不过,卫风吟,你听好了,本公子说要你,便一定会将你弄到手。你可瞧好了!” 他冷冷一笑,拂袖而去。褚沐柒气得直想追过去打他,却又气力不济跌倒在身后的怀里,被卫风吟轻轻扶住,道:“不必管他,我们还是先去偏殿吧。” 褚沐柒白着一张小脸,心知此时争执无用,只得软软靠在她怀里,任她搀着她去了偏殿。 偏殿内,一名女子坐在榻边,轻轻地在身旁拍了拍,邀请榻前的女子,“来啊,你也坐!” 卫风吟摇头,看着她缓过来的脸,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你刚在殿中晕得突然,我还以为……” 她没有说下去,虽说应该不会有人敢在圣前假意晕倒,但她总觉得面前的女子该是肆意的,不被任何东西所束缚。不像她…… 她垂下眼思索。然而一路走来,女子真实的虚弱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榻上的女子看她欲言又止,捂着嘴偷笑,“你还以为我是装的?” 卫风吟低头抱歉,却又见那人对她摆了摆手,“我确实不是装的,我自小体弱,便是憋个气也能晕过去。再加上当时安王口不择言……” 她调皮地眨眨眼,“我差点憋得驾鹤仙去。” 若不是这样,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瞒过太医了。 偏殿中气候宜人,卫风吟也放松下来。终是走到榻边,挨着褚沐柒慢慢坐下。她叹一口气,道:“多谢。” 褚沐柒歪过头看她,虽然仍与她隔着些距离,但能感觉她自然了不少。烛光下,她冷清的侧脸泛着少见的柔和。 她独身背负了太多。让人心疼。 褚沐柒歪着头笑笑,轻轻开口,“不是哦,我只是不想嫁给安王而已。这次我当众晕倒,太后肯定嫌弃我身子弱,便是安王开口,她也不会赐婚了。” “呐,风吟,”终于叫出了想叫的名字,“可以抱抱你吗,我有点害怕。” 卫风吟从未被人轻柔地叫过名字。虽说有些唐突,但意外的,那人的亲近她一点也不觉得抗拒。她点头默许。 身侧有人拥了上来,那人轻轻用力一拉,两道纤细的身影便一同倒在榻上。卫风吟枕在她胸前,听到她稳定的心跳——倒成了她依偎着褚沐柒。 “有些累,容我睡上一会儿。”褚沐柒止住她欲动的身子,抬手在她背上轻拍,“歇一会儿吧。” 头顶的声音响起,落在空旷的屋内,显得格外寂静。她忍不住伸手抱住那柔软的身子,轻嗅一口。 骗子!她想。她明明一点也不害怕。 她迷茫地回想这么多年来,从未躲在他人的怀抱里,也从未有人将她护在身后。 背后一只手轻柔地安抚,被人像小孩子一样哄着,她倒真的放松下来。渐渐便有了倦意。 帘间有微风拂动,半睡半醒间,她恍惚听见一声悲悯长叹,飘散在空气里。 第8页 时间流逝,褚沐柒抱着心心念念的人儿,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待褚父派人找来,将两人带出宫去,已是深夜。 两人步行至宫门,一路无话。刚刚经历过同床共枕,此时她们的心情都有些奇妙。就连萦绕在两人周边的空气,也变得微妙无比。 这算是往前大踏了一步吧。褚沐柒心想。 “小柒——” 门口传来秦晏的声音。他站在两家准备的马车前,朝这边招手。 “小柒,你没事了吧?”还未等她们走近,他便急切上前地问道。 褚沐柒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微笑向他示意自己没事。 “那……我今年的生辰礼物,你可有准备?”秦晏低头看她,又为自己讨要礼物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准备了。”褚沐柒颇有些无奈。招手唤来青萝,将一个巴掌大的小方盒子递给他。示意他可以打开。 秦晏小心翼翼地拿出里面的礼物——是一块色泽温润的白玉。 他喜不自禁,将东西贴身收好,兴奋地说道,“这一定是小柒精心挑的吧,我甚是喜欢。今后我一定随身携带,好生保管!” 褚沐柒被他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一块随手挑选的普通好玉,也值得这样高兴么? 作为一个王爷,收到的玉质礼物应当数不胜数才对,他这副稀世珍宝般的样子,她差点以为她送出的是定情信物了。 等等!定情信物? 古书里好像确实有送玉定情的说法。褚沐柒有点发愁。是不是被误会了啊 “我先走了。”冷淡的声音自身侧传来,让她心中一颤,当场打了个激灵。来不及去看,一片白色衣袖就已在余光中飘远。 “等……”褚沐柒欲开口挽留,那人却没有给她机会,几步便行至车前。 那个经常待在她身侧的侍女捧着一根红布包裹住的东西上前,看她摇头,又犹豫着退了下去。 白色身影很快上了马车,飘曳的裙摆在车前一晃而过。夜晚清凉的微风拂过,吹开了红布的一角,露出里面包裹的东西来。 ——那是一根精致的玉笛,在昏暗的夜里映着莹莹光泽。 褚沐柒的目光追着卫府的马车。骏马嘚嘚地行走,拉着车平稳地驶出宫门,车帘翻飞,露出里面一张平淡的脸来。无悲无喜,无怨无怒。 她的心里突然酸胀得厉害。 第5章 收服 不能再等下去了。 褚沐柒站在窗前深思。 如今秦晏依然喜欢她,卫风吟却又因为她提前招惹上了白羽。太后一心想让卫风吟给安王做妾,皇帝又不可能坐视两家结亲。 唉!一团乱麻!怎么比她在书中看到的还乱! 明明回京之后那人能够安生一段日子,她原以为可以用这段时间为她筹谋,却不想这浑水淌得这样快。那人身处漩涡,一个不慎,就会沦为众人博弈的牺牲品。 这可如何是好!褚沐柒望向远处,又想到那日她离去时的场景,心里微酸。她一定又压抑自己了。 “青萝!”窗前的人影霍然转身,皱眉轻喊,“收拾一下,我要出门。” 一个绿衣丫鬟立马候在了门外。褚沐柒走到靠墙处,拉开一个隐蔽的柜子,拿出放置在里面的银钱。细数过后,总算放下心来,贴身揣好后出了门。 好在这文中女主不曾缺衣短食,家底丰厚。不然,她可真是捉襟见肘,有力也无处使了。 金宸街上,商贩良多。 一个粗布短衣的老伯蹲在街角,望着自家冷清的摊位发愁。说是摊位,其实不过在地上铺了层布,上面摆着些簪子饰物,面具玩偶——这皇城脚下,他哪里买得起摊位。 周围这样的摊子围了一圈,各个小摊主对行人见一个拉一个,使劲浑身解术,唾沫星子都说干了,人却少有留住的。 近年灾害频发,人人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想从别人口袋里掏银子,无异于从人嘴里抢口粮。这年头,生意难做啊。 此时一双大手从地上拿起一根样式普通的簪子,激的那老伯瞬间来了劲,“这位公子,可是要买一根来送人?这簪子金光闪闪、灵气十足,定能配您心上之人……” 那手的主人瞧他将根毫不起眼的簪子说成灵气十足,也是暗自好笑。却也不反驳,只问道,“老伯今日可曾开张?” “……这。”一语被命中要害,那老伯悻悻不敢开口。 那公子微微一笑,“老伯可想把这些都卖出去?” 那老伯狐疑地看着他,暗想这位客人应不是为买东西而来,但又被他言语蛊惑,忍不住想搭他的腔。 大手将簪子放下,那人眼睛直直盯向还在犹豫的老伯,“若我帮您将这些东西全卖出去,老伯可愿将利润分我两成?” 那老伯惊讶地睁大眼睛,上下打量面前的人。只见那男子一身粗布麻衣,虽眉宇间尚有一丝贵气,但遮不住一身的疲惫与落魄。只一双黑亮的眼睛,却无端让人信服。 想到这些日子拢共也没卖出去几个,一家人天天喝着稀粥,喝得眼前直发黑。老伯咬牙,只要能卖出去,便分他两成也是赚。 “成!” 那男子总算站起身来,又细细嘱了些事宜,那老伯皱着眉勉强点头应下。 而此时大街上,褚沐柒带着青萝转了半天,也没找着目标。正郁闷着恐怕还得再费些时日,却忽见一群人都奔着偏角一个小摊贩而去。 第9页 远远的,便瞧见一男子站在人群中朗声大喊:“今日卖东西,从此刻开始,若无人购买,每隔一个时辰便减价一成。若最后还卖不出去,只管白送。卖完为止!” 如此喊了三四遍,人群里游移不定,迟迟无人上前。周边的小摊主一声冷嗤,心想,这人莫不是疯了,待几个时辰之后这些人再一哄而上,他不得亏个血本无归? 外围凑热闹的人跟前面的人一打听,也是觉得颇为有趣。有几个当时便上前挑拣,又装作没有看上走开,想着待会再来。那男子也静笑不语。 “小姐,这人是不是脑子抽风了?他这样做生意,待会不得亏死啊?”青萝实在想不透。却见她家小姐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并不理她。 一个时辰后,周围的人没有减少,反倒越聚越多。有人着急赶路,趁着降了些价,匆忙捡了两个走了。其余人却大多还在观望状态。 太阳底下晒着,这些人受得了,褚沐柒的小身板可受不了。吩咐了青萝几句,便走到附近的凉棚内坐下。 她等不得了,这便要给这堆柴,扔个□□。 小摊前,一个绿衣姑娘蹲下来挑挑拣拣,最后包了五样东西起身。地上摊开的东西愣是少了半排。 那男子作了个揖,以示感谢。 这一下,却似卷起了一个小漩涡。先是廖廖几个人,上前也跟着挑捡。后面的人眼看东西渐少,怕是连三成的降价都等不到就得售罄,着急忙慌也上前跟着买。 一时人满为患。人群吵吵嚷嚷。“要没了,别等了,快来啊!”“怎么这么快?这些人不能再等等吗?”“这咋想的?待会拿更便宜的不行么?” 一群人一边抱怨,一边往前挤去。 “哎呀,没了。就这些东西了吗?可还有存货?”有人不满地叫嚷。 “有!有!”缩在一边的老伯蹿上前来,拿着大包的东西往下倒,“还有呢……都别着急啊。” 一群人又蜂拥而上。 褚沐柒眼看着一场大促销在自己眼前上演,而且这促销的法子,恐怕没几人敢开口。她心知是找对了人。且那人一身粗布麻衣,她该来得正是时候。 人潮渐渐散去,老伯数着银子,乐呵得合不拢嘴。他依言给了那年轻人分成,收拾收拾就回了。 褚沐柒也放下手中茶杯,招来青萝,朝那年轻男子消失的地方跟了过去。 却不想,还未靠近那条小巷,便传来一阵殴打的声音。 “哟!小子,有两下子嘛,一下又弄到这么多银子。”一个莽汉踩在他脸上,啐了一口。地上的人被揍得鼻青脸肿,气息奄奄。 眼看将人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掂掂手中的钱袋,满意地准备走人。 突然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裤脚,“你不能全拿走,我母亲,还未入殓……” 那莽汉踢了两脚,竟甩不开他。一时心头火气,“老子管你老母怎么地,兄弟们,给我接着打!” 举拳便要落下,外面却传来一声喊,“快,官爷,就是这里,有人要被打死了……” 声音渐近,几人惊慌下倏忽便散了去。留下地上趴着的人,挣扎着爬起来。他起身一看,哪里有什么官兵,只有两个姑娘,自巷后拐出来。 他失了银子,又气又恨,狠狠一拳砸在地上,又往手上添了新伤。但停在他面前的人却毫无波动,平静开口:“名字。” 他颓然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范贡。” 连母亲尸身都无法入土为安,他深感无力。人生如此,还有何意义? 垂着头,眼前却突然出现一摞银票,让他涣散的双眸一凝。他谨慎地看向眼前的女子,一扫眼瞥到远远站在巷后的一个绿衣丫鬟。心中有些了然。 他往后一靠,呼出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面前传来一声轻笑,“范贡,你想做什么?” 待价而沽么?原来是同道中人。他笑,他知道他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他莫名觉得愉悦,为这交易的方式。 “我想行商……不,”他打断自己,想起母亲的遗愿,“我想入仕……” “行商,这些应该够你施为。至于入仕,”她蹲下来,温和地笑着,“待你做足了全身而退的准备,再来找我。” 一股兴奋感隐隐自心底蔓延。全身而退?她未言明其中的风险,他便要做好粉身碎骨的打算。短短四字,他便要竭尽全力,来为自己未雨绸缪。 而他所有的可能,都在眼前这摞银票里。 真是将他逼入死境啊! 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接住他未来的命途。他面容寂静,眼底却倏地蹿起一簇火焰。 “你要什么?” 面前女子起身,粉白的衣裙摇曳转了半圈,朝巷角走去。舒缓的语调轻轻飘来。 “我要你,护一个人。” 一个,最不该荒凉收场的人。 抬脚朝着青萝走去。她心中尽管压抑,面上却笑得从容。 这朝中,她伸不去手,那便用未来最大的手去操纵。 卫风吟,我不信搅乱这天下风云,还换不来你,一袭安身之地。 身后,范贡望着远去的背影,攥紧了手中银票。 他即将从一个泥沼跳进另一个更大的泥沼,可他觉得心安,甚至庆幸。 以命相搏,方能胜天半子。 第10页 …… 褚沐柒带着青萝走在回家的路上,解决了一件大事,她只觉分外轻松。 “走,青萝,小姐带你去嗦一碗粉。” “好啊好啊,街角新开了一家,青萝老早就留意了!”小丫鬟欢欣雀跃。 “好啊,原来你早在这等着呢。”褚沐柒抬手弹她脑门,又笑眯眯带着她去排队。 新开的店面果然红火,门前的队伍都排成了一条龙。褚沐柒与青萝笑闹着,一辆马车自宫门方向跑来。两人不曾留意,靠得近吃了满嘴的灰。 “咳咳……” 褚沐柒一边咳嗽,一边诧异望去。这条路人多,马车行得并不平稳。到转角处,车帘翻飞,猛然掀起,露出了一片衣角。 “那是……” 褚沐柒疑心自己看晃了眼,却不料紧接着,“嘚嘚嘚”又是一辆马车驰骋。这次的速度更快,“扑扑”扬了漫天的灰。呛得她眼泪都要咳出来。 许是动静太大,车上的人惊觉,倏忽探出个脑袋来。 “小柒!” 马车在前方停下,一个人影奔了过来。 “小柒,你怎么在这里?”秦晏惊喜地问。 褚沐柒咳得腰都直不起来,含着泪摆摆手。半晌才缓过来,喘气问道,“我刚刚看到卫风吟了,你俩一前一后自宫里出来,怎么了?” “啊……”他有些犹豫,但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好隐瞒的,说道,“近日霖澜山附近频有盗贼出没,皇兄命我和卫小将军前去查看。” 事实上有人怀疑是异国探子出没,皇帝不放心,才命了他俩前去。只是这些,就没必要对褚沐柒说了。 褚沐柒被呛惨了,脸都咳得通红。听他这样说,心里暗自偷笑。这样两人就能单独相处了,她就不信卫风吟的魅力迷不住他! “哦,这样啊,那祝你们一路顺风!”她两眼一眯,转身准备走人。 “只是那沧澜寺条件艰苦,我怕卫小将军……小柒?”秦晏疑惑地看着突然回身的小柒。她双手抓着他,甚至将他抓得有些疼。 “你说……哪里?”面前的女子紧紧盯着他,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沧……沧澜寺,我们会假意去那里上香。”他扶住有些失神的小柒,解释道。 褚沐柒的心登时冰凉一片。 “我要去。”她再次抓住他,下意识用力,“秦晏,带上我,我要去。” 秦晏看着她,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声音里的颤抖。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又慢慢恢复了镇定,面上虽仍是波澜不惊,眼里却卷起了滔天巨浪。 “好。” 秦晏点头。 …… 然而两人都没注意到,此时从宫门缓缓驶出了第三辆马车。 白羽斜斜躺在车内,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扇子。马车轻轻颠簸,舒服得他闭上眼睛。 “公子,可是回府?” 他忽然停下扇子,掀起一点眼皮,懒懒开口,“不了,直接去霖澜山。” 一声轻响,马儿打了个响鼻,带着马车转了方向。 车内传来他愉悦的咿呀哼曲儿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卫风吟小可爱在坐车来的路上。。。 第6章 睡觉 沧澜寺,是霖澜山上唯一的一座寺庙,传承百年,香火不断。然寺中僧侣,皆重苦修,因此庙中艰苦,条件也比较差。 卫风吟甫一下车,便看见两只弯弯的月牙。褚沐柒笑眯眯地站在寺前,身后站了一大票人。 “这病弱的大小姐怎么在这里……”身后有人抱怨。 “思言!”她皱眉呵斥,“可还记得名字怎么来的?” 身后侍女脸色一白,不敢再开口。 褚沐柒盈盈往她跟前一凑,笑嘻嘻道,“抱歉啊,早听说霖澜山风景幽美,我便央了安王带我来见识见识,你不介意吧?” 秦晏也向她解释,“小柒的安全我来负责,还劳你多包涵。” 事已至此,她也不便多说,只得暗中叫人加强戒备。 她微一点头,众人便一起进了庙。 这寺庙果然清苦,厢房不过勉强能住,虽然结构完整,可靠近墙壁处却能感觉到阴风,待久了,整个人都没了知觉。 褚沐柒搓着身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一边跟着众人闲逛。那引导的僧人朝他们躬身念了佛号,便开始安排住宿。 “各位见谅,除去各位带来的人所住的房间,便只剩下两间厢房了。恐要委屈两位小姐合住一间……” “那怎么行,我们小姐自小身娇体弱,怎能如此将就?”青萝一听便强烈反对。 褚沐柒冷得双手抱住自己。其实她倒无所谓,自从来到这里,一个人住偌大的院子,她反倒觉得冷清。 “我家小姐都能将就,你们怎就不行?”思言显然吃不住教训,又忍不住出声。 “就是不行,我家小姐何时吃过这些苦?”小丫头理直气壮地撑着腰。 “你……” “思言!” 卫风吟轻喝,身后侍女立马闭了嘴。却仍是不服气地瞪着青萝,把褚沐柒也连带着瞪了一眼。 她心里为自家小姐不值。都是世家小姐,凭什么她家小姐受了这些苦,这些人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褚沐柒默默接受着来自侍女的目光“洗礼”,在心里“感激”着青萝为她拉来的仇恨——真是个忠心为主的丫鬟。 第11页 她伸手将青萝拉到身后,低声训斥道,“只有两间厢房,不合住,你还能再变出一间来?”说着又抬头对卫风吟笑道,“我们一起,还能暖和些。” 卫风吟看她脸色泛着白,皱着眉点点头。 看合宿事情解决了,那引导僧人又说:“寺中冷,各位施主还请用些薄粥,暖暖身子吧。” “哎呀!薄粥怎么行,我家小姐身子弱,受不住的!”青萝又忍不住自身后探出头来。 “你……” 自然又换来思言的怒目而视。 褚沐柒头疼地将她按回去,对那僧人道,“劳烦小师傅,前方带路吧。我确实是有些饿了。”说罢率先拉着青萝跟去。 卫风吟落后半步,沉吟半晌,侧头对思言吩咐:“去打只野鸡来。” 思言愤愤不平,“小姐……”。她不明白小姐为何对那褚小姐如此照顾,却又被自家小姐的目光逼得开不了口,只得负气而去。 寺中伙食清淡,端上桌的只有白粥青菜,盛了一碟馒头,就着咸菜。 褚沐柒又不是真正的世家小姐,对这些菜觉得尚可。但这副身子确实是世家小姐的身子,还特别娇弱。不过饭后散了会儿步,她就觉得有些气力不济。 趴在桌上,她只觉眼前蒙了一片灰影。 “噔!” 面前放了一个碟子。她睁开眼,发现是碗烧鸡,热腾腾的,散着香气。 咕嘟。她咽了口口水。看到思言那张气鼓鼓的脸。 “我家小姐说,山上寒气重,无事不要四处闲逛,吃完便回房歇息吧。”她硬邦邦地复述完,转身就走。 青萝捧了两个红薯,兴冲冲的正好与她撞上。自然又招来一记眼刀。 小丫头莫名其妙的看着思言离去,又没心没肺地捧了红薯来邀功,惊讶地发现桌上的烧鸡,“小姐,这是哪里来的啊?” 褚沐柒笑眼盈盈,拉她坐下一道用膳。 茶足饭饱,天色也已近傍晚。她满足地伸了伸懒腰,唤了青萝找地方洗漱更衣。等她总算收拾好,便晃悠悠回了房。 光秃秃的房内,简陋的桌椅板凳让她咋舌,但总算还有张柔软的大床让她心情一缓。至少能睡个好觉。 床上微微起伏,一个谪仙似的美人在上面平躺着,似乎睡熟了。 她忍不住轻轻靠近。 如玉的面容,嫩滑的皮肤,微微翕开的嘴唇,泛着水润的色泽,让人忍不住想亲下去。睡着之后的卫小将军,竟意外地可爱。 “呼——”褚沐柒调皮地轻轻吹过她的睫毛,黑色的小刷子颤了颤,其主人便转头偏向了一边,露出一只小巧的耳朵来。 褚沐柒记得,每次卫风吟害羞,这里便是最容易红的。她想碰一碰,但又终究不敢。再顺着颈线望下去,里衣的领子微敞,露出了一点雪白。 她的脸突然有些发烫。 卫风吟似乎睡得很熟。她想。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管她睡得熟不熟,但她心里仿佛有只爪子一直在挠,让她莫名浮躁。 再次看了眼床上安睡的人,确认那人双眼紧闭。 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掀开了被褥的一角。顺着未尽的领子望下去,风光无限,她呼吸都为之一滞。 “你是变态吗?” 忽然一声清音,在寂静的夜里脆生生响起。吓得她失手滚落了床榻。 “咚”的一声,她屁股着地落在地上。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她坐起身,拢了拢领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褚沐柒再次咽了口口水,讪讪笑道,“我……只是想钻进被窝里来。”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见她不信,褚沐柒只好伸出自己的手,可怜兮兮地道,“不信你摸,我的手可凉了,我就想钻进来暖一暖,但你睡得太沉……” 卫风吟其实早在她进来的时候就醒了。常年在军中,她不会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只是这人吹她睫毛,又掀她被角,还…… 她耳根微微一红,面上却仍是不咸不淡的样子。伸手将地上的人拉起来,触手确实一片冰凉,沁人得不像话,她又是皱眉。 “上来睡吧。”她收回手,不再看她。单薄的身子只着了里衣,露出纤细的脖颈,雪肤墨发,像画出来的一般。 褚沐柒抽回眼,笨拙地爬上床。卫风吟睡在外边,她只能艰难地爬到里面。 这寺里不仅冷,便连被子也是单薄。没躺一会儿,她便冷得直打哆嗦。她忍不住朝身旁的热源靠近。颤抖地碰了碰卫风吟的腰。 “我……我可以抱着你睡吗?太……太冷了……”她上下牙齿直打架,窘迫地开口。 卫风吟感觉到身旁的冰冷,隔着衣服,冷意也沁人地透过来。微弱的灯光下,她看到她发紫的嘴唇。 “嗯。” 刚应声,便有两只爪子缠在她的腰间,褚沐柒整个人都盘了上来,蜷在她身上。那人冻得久了,突然包绕了暖意,让她直打了个哆嗦。 她叹一口气,无奈地收手将那人拢在怀中。 而此时的外间,自褚沐柒坠地发出声响开始,两人便开始争执,还动上了手。 “是我家小姐的声音,我得进去看看!”青萝气势汹汹。 “不行,我家小姐还在里面,你这般冲进去,成何体统?”思言按着她。 青萝反身将她抱住,一头顶了过去,“我家小姐体弱,出了事你负责吗?” 第12页 思言一把将她的头别开,“我家小姐也在里面呢,有事她自会唤人。” 青萝跟她扭在一起,“不行!我一定要进去看看我家小姐!” “我也说了,不行!”思言推着这个没有章法的女人。 两人在门边挤挤撞撞,弄得门摇来晃去,嘎吱作响。终于,“轰”的一声,两人随着半开的门板一起跌了进去。 “小姐!” “小姐!” 两人一齐喊道。一抬头惊讶地发现两人相拥的姿势。 卫风吟伸手将褚沐柒护在怀里,两手迅速捂住她耳侧,回头冷冷开口:“出去!” “是!” 思言遂揪了挣扎的青萝起身出去,带上了门。 门外,两相对峙,两人大眼瞪着小眼。 作者有话要说:  卫风吟小可爱上线。 第7章 部署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卫风吟就睁开眼睛。 身旁的人半趴在她身上,手揽过她的肩膀,脑袋埋在她颈窝里。身体起伏之间,呼吸一喷一洒,微热地打在她的皮肤上,像羽毛拂过一样痒。 她不适应地偏了偏头。 轻轻拉开褚沐柒的手,她一点一点往外面挪出。 睡得半梦半醒的人感觉到热源的远离,又黏巴黏巴靠过来,一把抱住她。那人没有意识,本能地往最舒服的地方贴去,埋首蹭了蹭。 好香,好软。 她不自觉咂咂嘴。 卫风吟蓦然一僵。 阳光普照,寺里响起撞钟声。 褚沐柒睁开眼,身旁已经空了。被子上搭了件不知道哪来的狐裘。太阳从窗口照进来,晒得人浑身都暖融融的。 等她伸着懒腰走到饭厅,就只剩她跟青萝两个大闲人。卫风吟和秦晏已经外出巡视了。 青萝端来饭食伺候她用过。两人无事,她便找人端了把躺椅放在院中,闲闲晒着太阳。 她仰在躺椅上,惬意地眯了会儿眼睛。休息一会,又招手唤来青萝:“去,找几个人,弄十几口大缸来,不,几十口,越大越好……” “是。”青萝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问。转身离去。 她来这里,可不只是来晒太阳的。褚沐柒伸手遮了遮眼睛,轻声呢喃:“风吟啊,我既已来这里了,你可不能出事啊……” 寺中清闲,她暗中谋划,表面却终日无所事事。 卫风吟和秦晏白天见不着踪影,晚上回来,也是一脸疲倦的样子。褚沐柒不敢打扰她,但夜里,还是往她怀里照钻不误。 闻着她身上的幽香,抱着她柔软的身子,褚沐柒每晚都幸福得冒泡。 尽管卫风吟被弄得有些不舒服,但看着她傻乐的样子,拒绝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如此平淡地过了几日。 第四日早晨,秦晏总算难得等到褚沐柒一同用饭。两人闲聊着,秦晏殷勤地将他弄来的好菜夹给她,给她开胃。 她扒拉着饭,慢条斯理地吃着,门外却突然奔进一个人来禀报。 “殿下,卫小将军在附近发现一批可疑人士,疑为异国探子,请您尽快支援!” 来了!褚沐柒心想。 她放下筷子,看秦晏似乎立马就要动身,她也跟着站起来,对他道:“我也去。” 秦晏看着她皱眉,“小柒,你待在这里。这不是闹着玩的。” 她知道自己提出这要求有些任性,但她非去不可。“你把我留下,不怕我遇到危险?” “这……”他想说他可以留几个人。却被褚沐柒抢先开口。 “卫小将军请求支援,可见对方人不少。你若拨人给我,分散了兵力,大家都危险。不若将我看在眼皮子底下……” 秦晏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但仍是犹豫。然而不等他仔细斟酌,便见那抹身影直直走了出去。 “哎!”他咬咬牙,也只有跟上。 门外,女子利落翻身上马,对他保证,“我骑术还不错,我保证,会一直跟着你,绝不添乱!” 他不再纠结,一声令下,带了人浩浩荡荡出发。 …… 卫风吟带着一队人尾随着,待走到一处山坳,前方的人影却莫名消失。 “小将军……” 卫风吟抬手止住他,“追!” 前面的人却似故意吊着他们,倏忽不见,待他们追了一段找不着方向,又现身引起他们的注意。 卫风吟隐隐觉得不对劲,正想叫人停住,却见前方不远处的上空袅袅冒了几缕黑烟。 她一凝眉,独自飞身往前一探,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得震在原地。 横七竖八的尸体四处散落,周围的茅草屋被烧得焦黑。地上一滩一滩的血流汇聚,汩汩地粘在脚下。 身后的将士也迅速跟来,看着被屠掉的村子急红了眼。 她俯身合上一双睁大的眼睛。周围的场景惨绝人寰,让人愤恨。远处却又出现了那抹黑影。那人停在原地,似在挑衅。 有将士立马提枪就想去追,却被卫风吟伸手拦住。 她还是觉得不对。这人的举动意图实在太过明显。这些将士被如此一激,立刻都失去了理智。那人定是别有所图。 “撤!” 她压住蠢蠢欲动的将士,率先往回走去。 …… 夜色已至,黑幕降临。 秦晏和褚沐柒寻了一天,也没有找到卫风吟的踪迹。卫家军留下的记号好似被人破坏了,这让褚沐柒隐隐觉得不安。 第13页 晚上寒气重,褚沐柒走得匆忙,没有带上狐裘,此刻冷得直打颤。秦晏心疼地看着她,想上前将她拥入怀里取暖。 他匆匆上前两步,却只见她戒备地往后一退。他张开的手尴尬地伸在空中,停了片刻,才不甘愿地放下来。 “没事,我下地来走走已经好多了。”褚沐柒开口缓和一下气氛。终究是不忍让他太过难堪。 “小柒……”他灼灼地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受伤。他不明白,两人以前明明亲密无间,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褚沐柒心里发毛,被他这样盯着,直觉受不住。只能心虚地撇过脸去。 若她不来,秦晏确实已得到了他的幸福。两人变成这样,是她的错。 但她…… “咻!咻!” “小心!” 秦晏飞扑过来,将她抱着在地上滚了几圈。几根带着白羽的箭矢颤鸣着,插在她刚刚站的位置上。 不断有箭矢险险擦过她身边,秦晏抱着她左躲右闪,风响声不时在她耳边响起。 她脖颈上惊出一片冷汗。 “敌袭!敌袭!” 有兵挥着剑过来护主,几人后退着往马匹撤去。上了马就开始狂奔,身后的兵将轰隆隆跟着,一边挥剑砍落飞来的流矢,一边逃命。 秦晏的心里却一阵发寒。这还是在天子脚下,哪里进来了这么多的异国探子。这岂不是说别国军队在大禄便如入无人之境! 他一心思考,却未曾注意身旁的女子。众人都着急逃跑,她眼里却毫无波澜。褚沐柒低下头看自己近日换上的白色衣衫,心中庆幸。 这漫天的箭矢,有一部分都是冲她来的。这样看来,卫风吟还没有被他们盯上。那一切就还来得及。她捏紧了马绳。 她早知道会有今日。上山那日,便提前安置了府兵。 “安王殿下,往南边逃!”她转头对秦晏喊。 秦晏被她喊得一愣,但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选择听她的话。 “众将士!跟我来!”他发号施令,率先往南边奔去。 不远处的山上,一个黑衣女子看着下方逃窜的一道白色身影,狠狠冷笑。 卫风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拿弓来!” 一张乌黑大弓递到她手里,旁边有人递来了箭。她抬手挺腰,将弓拉至大满,箭心对准,凝神张手一放! 狠厉的啸声破空而来。 褚沐柒头也未回,背后却汗毛直立。直觉危险,她抬手扯着马缰狼狈往右一躲,一只箭羽旋转着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老娘是不是要破相了! 褚沐柒心里暗骂。她高估了自己,这箭卫风吟躲得开,她可躲不开啊! 山上的黑衣女子勾唇一笑,“箭来!” 搭箭拉弓,又是三只箭破空而来。褚沐柒只觉芒刺在背,危急之下,她双手提缰勒马。 “吁——” 马蹄高高扬起,嘶鸣着往后大大倒退一步,三只箭矢直冲冲钉在马前一步。 有完没完!褚沐柒感觉自己要玩脱。目的地还没到,就得完在半路上! “有意思!”红唇再次勾起,扬起一个魅惑的笑,“拿我特制的箭来!” 凝神敛气,一根泛着冰冷色泽的漆黑箭矢搭上了弓。风云静止,微弱的破空声响至耳侧。在未觉察时便已杀至近前。 “唔!”褚沐柒躲闪不及。匆匆忙只得往左一偏,右肩处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小柒!”秦晏焦急地看着她,只见她背后肩膀处插着只箭,血顺着伤口冒出来。白色衣衫上,洇开了一大团红晕,甚是显目。 褚沐柒咬唇捂住肩,头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她一边奔着,心头却漫过一丝恐惧。各种思绪在脑中乱哄哄揉成一团。 其实她只是穿到书中的一个旅人,她在原来的世界还有家人、朋友。如果她在这里死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身子弱,又流了血,视线渐渐便有些模糊。周围风景飞快倒退,夜里的冷风吹面,飞扬起她的青丝。 迷茫之际,她眼前却闪过一片白色身影。 是那个看着冷清,实际温柔得一塌糊涂的人。她在月色下救了她,在殿中温顺地给她拥抱。面上嫌她碍事,其实却处处体贴纵容。 她当然不是什么都没有的! 她眸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对啊,既然她穿进来是活生生的,那那个人,也是活生生的。她怎能看她受尽屈辱。 她原本,便是为她而来。 “小柒!”一声大喊,她终于回魂。勉强对秦晏笑笑,示意自己没事。又回头重新凝视前方。 一路狂奔,箭矢流窜,她已做好了亡命的准备。 然而身后的追兵却似乎缓了下来。有一部分追去了另外一个方向。一行人突然感觉轻松不少。 “怎么回事?”看到山下的异常,黑衣女子责问道。 “主子,咱们追错人了……有人在东南方发现了卫风吟的身影。”一个黑影毕恭毕敬答道。 她恍然,怪不得这马背上的女子看着病怏怏的,连她的箭都躲不开。 “东南方……”,她收弓回身,“她既自己撞上来,我便少不得好好款待。走!” 山下,秦晏回头一望,果然发现追兵少了不少。他诧异这群人怎会突然换了目标。 第14页 “报——殿下,”一个骑行兵打马而来,“已与卫小将军取得联络!” 秦晏一喜,“她在哪里?” “卫小将军发现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及时撤回。发现殿下被人追杀后,便引了一部分敌人向东南方去了!” “做得好!”秦晏由衷对这女子钦佩,又问道,“她在东南方哪里?前面便是援兵,我即刻带去与她会合。” “回殿下,按照方向和脚程来看,卫小将军此刻应到了虎跳崖!” “好!我……” “你说什么!”褚沐柒不敢置信地开口。 虎跳崖!她还是去了虎跳崖! “吁——” 秦晏惊讶地看着女子勒马转身,“小柒,你去哪里?” 褚沐柒没有功夫和他细说,匆忙嘱道:“殿下继续朝前走,和我的府兵会合,与他们一道来虎跳崖。我在那里埋了些东西,他们知道该怎么做!驾——”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东南方奔去。她背上还插着一支箭,随着马儿颠簸而起伏,将背后的血团晕得更大。 秦晏握紧了拳,猛然驾马狂奔,“众将士跟上!” 蜿蜒小道上,褚沐柒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她半伏在马背上,但眸光依然发亮。 卫风吟——你可一定不能出事啊。 第8章 惊救 卫风吟领着一队人朝东南方跑。 明明她只用引走一部分人就可以,但不知怎么,身后追来的人却越来越多,仿佛认定了她一般。 “小将军,前面就到了虎跳崖了。”有下属禀报。 虎跳崖……这几天倒是把那里的地形摸熟了。身后追兵众多,倒是可以打个游击战。 她伸手一挥,“上崖!” 山崖上。一群追兵追到崖脚,却只见到零零散散几匹马,也未系绳,就这么放任自由地四处啃草。 为首一人勒令众人警戒,也不下马,就这么领头往前走。 众人一手握缰,一手握刀,心中一根线紧绷着。目光四处逡巡。 蓦然一道白影飘过。 “追!”一声大喊,几人纵着马便跟了上去,踏进密林中,失了踪影。 良久没有响动,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一齐骑着马追去。 “头儿,这有几匹马!”有人报告。 顺着望去,几匹战马在原地打着响鼻,马鞍上还染着血,赫然是刚刚消失的那几匹。 “有古怪!” “唰!” 话音刚落,又有两人悄无声息自马上坠落。脖子上一道极细的红痕,却在颈侧脉搏处汩汩涌出血来,大片洒落在马鞍、马背上,染红了马的眼睛。 “嘶——” 那血大片涌进马的眼睛、耳鼻,浓厚的血腥味激得马儿发了狂。这些人靠得极进,发狂的马儿四处冲撞,又激得其他马儿一同发了狂。 一时场面混乱,有人慌乱中坠了马,丧生在乱踩的马蹄下。 “停下!停下!”为首的人大声叫喊,但此时场面哪里受他控制。蓦然又有一道白影飘过,那人率了剩下的人马直直追过去。 前方的人马轰然一声冲倒在地,一行人又是摔了个人仰马翻。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地上横了一截粗壮的树干。 卫风吟轻飘飘落在前方树干上,看着下方的惨状。旁边树丛微动,几个设下埋伏的士兵蹲在其间,得意地夸赞,“小将军,真有你的!” 她思索着没有应声。 静默着,半空中却呼啸过数根漆黑的箭羽,稳准地刺进了树丛中说话人的心脏。几个鲜活的生命转瞬便了无生息。 “不愧是卫风吟,这么多人都被你耍的团团转。”一个黑衣女子手持弓箭,从树丛中走出来,她的身后,无数火把闪动,隐隐朝着这边包围。 情况不妙。 “上崖顶!”卫风吟当机立断。树丛摇曳,不少黑影立刻乌鸦似的消失不见。她也旋身朝崖上飞去。 黑衣女子抬手止住欲追的手下,“便让她逃,我就是要让她在奔逃的绝望中死去!” 她挥了手,带着人朝崖顶缓缓压过去, 卫风吟落在一棵树上,思考片刻,对着半空中说,“你们朝着另外一边下崖。” 一个黑影出现在对面树干,问道,“那小将军呢?” 她低头沉吟,“这些人是冲我来的,你们跟着我,徒增伤亡。不如下崖去搬救兵。” 清冷的月色落下,透过树冠投映在她脸上。映出一片如玉色泽。 林中有风吹动。黑暗中,一时没有人说话。半晌,黑影低头抱拳,“小将军,还请保重。走!” 栖息在树上的鸟儿被惊起,四处飞散。丛林中好像少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少。 后方有脚步声靠近,隐隐看见跳跃的火把。 卫风吟知道,那些人不隐藏自己的身影,就是要让她明白,她无路可逃。 如今看来,便是被他们逼着,也要上崖顶了。她抬眸望向上方。崖顶森暗,她记得那边上…… 火把已近,已不容迟疑。她飞快地跃上树梢,足尖轻点,几个纵跃,又拉开长长的距离。不用隐藏身形,她便如风驰电掣。 褚沐柒此时已骑着马上了崖。她心中着急,背上的箭头在颠簸中深深嵌入她的肩胛。血液顺着流下,扩散到整个背部。 第15页 快点——再快点! 小路上,只见到她驰骋的背影。 卫风吟一路飞奔。崖顶上,星星点点的火光逼近。 “唰!”“唰!” 两只箭羽穿过树丛射到她脚边。黑衣女子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卫风吟,长得还不错嘛!”她上下打量她,“名声远扬的卫小将军,不想竟是这般娇弱的样子,啧啧。” 真是可惜了! 她惋叹。一扬手,身后箭雨漫天飞来。 白影翻飞,卫风吟不断变换身形。她险险躲过擦过腰身的箭,抬起袖子抹了把脸。 “我就说嘛,卫风吟武艺高超,怎会是刚刚一箭便被我射穿的女子。”她面露满意之色,觉得这才是配做她对手的人。 听她说着,卫风吟不禁想到褚沐柒。那个病弱的女子,难道已经因为她受了无妄之灾? 四周的火把也渐渐围拢过来。然而面对众多敌人,她却依然面不改色。 黑衣女子知道她仗的是什么。但她勾唇冷笑,便让她以为自己还有退路好了,等她发现退路是死路,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就让她,在希望落空中死去吧! 她搭上箭,一次又一次朝她拉弓,看她每一步腾挪,都往崖边靠近一点,嘴角扯出噬血的笑意。 “唰!” 再一次躲过那射来的箭羽,卫风吟低头看身后的断崖——她已无路可退。 乌黑大弓上架上一只特制的漆黑的箭,对面那人朝她甜美地笑笑,无声做了个“再见”的嘴型,优雅地伸手将弓拉满。 “簌——” 没办法了。她往后退一小步,在箭射来之际纵身往断崖一跃。只见一道白色身影如蝴蝶一般扑簌下落,便要掉下万丈悬崖。 黑衣女子脸上闪过一丝得逞。 从小路奔袭上来的褚沐柒拨开层层树枝,眼前视野终于开阔,她几步冲出,一眼便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向半空跃去。 她瞳孔一缩。 “卫风吟——” 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褚沐柒朝着那个白色身影向前扑出,在千钧一发之际,握住那人下坠的手。 血,一滴一滴地落下,顺着交握的手臂,滴到卫风吟脸上。她惊讶地抬起头,看见一张惨白的脸。 “褚沐柒,你干什么?”她闻到很浓的血腥味,从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 “卫风吟,别松手……别松手!”褚沐柒身后的箭随她的动作斜斜地在肉里划过,痛得她一阵痉挛。 她紧张地看着吊在下面的卫风吟。那张惨白的脸上,一双眼睛莫名坚定。 白色身影趴在地上,崖上的人能清楚地看到她满背的鲜红,连白衣都变得粘稠。 “哎哟哎哟,”黑衣女子靠在树上,环着胸,冷眼看着两个互相牵连的身影,“可真是感人肺腑呢。这血都快流干了吧,啧啧……” 卫风吟听着上面幸灾乐祸的语气,也大概猜到褚沐柒情况危急。她不由担心,“褚沐柒,你松手!” 那人脆弱得似要被扯断,却仍是坚决地摇头,“卫风吟,你不要下去。” 黑衣女子却只觉得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对儿亡命鸳鸯。 “咔”的一声响,两人同时一颤。崖下的人又往下掉了一点。她一抬头,看到那人扭曲的面容,和畸形的手臂。 “褚沐柒,你疯了吗?你脱臼了!再不松手,你手会废掉的!” 褚沐柒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拉扯,她的手已经麻木了,除了剧痛,没有任何感觉。她强撑着笑笑,语气却更加强硬,“我说了,你不准掉下去。” 卫风吟着急道,“你听我说,下面有个平台,我上次去查看过。放我下去,我不会有事” 一声嗤笑,黑衣女子不屑。她就知道她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呵呵…… “你不许放!卫风吟……”她痛苦地摇头,“那个平台,被她们做了手脚。根本承受不了一个人。你一踩上去,就会坠落深渊!” 然后,筋脉尽断,武功全失。从此沦为废人,任人欺辱…… “求你了,卫风吟,别下去。”她的声音虚弱无比,眼含祈求。 “嘁,原来你知道,”黑衣女子总算不再无动于衷,她玩味地笑笑,慢悠悠架起弓,“那就真的,留你不得了!” 尾音一厉,一只箭羽呼啸着破空而来。褚沐柒狠狠一撇头,箭羽擦过她的耳朵,又是几粒血珠沁出。 她动作剧烈,带着手上也晃动起来,骨肉撕扯的声音轻微响起,她大张着嘴,无声剧烈地喘着气。面容扭曲,头上也密密冒出冷汗。 尽管如此,她也不曾缩一下手。 卫风吟悬在半空,罡风剧烈,吹得她衣袖狂摆。她盯着她苦苦坚持的脸,心神一阵恍惚。 似乎总是这个人护在自己身前呢。 为什么,这个人会做到这种地步? 她回过神来,抬头对着她轻轻笑了笑。皎洁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从未有过的柔和。 轻声道:“这样啊——褚沐柒,谢谢你。” 她清眸微弯,刹那芳华,迷了她的眼。 褚沐柒从未见过她笑。 下面的人儿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融了满身的冰雪,犹如清荷初绽,大地春回。 谢谢你,但也,到此为止了。 手中的触感一点点放松,她慌张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想干什么。 第16页 “不要——” 一声大喊,卫风吟再次在空中停滞。 一滴透明的液体滴落到她的面颊,褚沐柒整个身子都往下掉出一截,两只手紧紧地抓住她。 她呆愣地看着上面那人眼角溢出的晶莹,柔软地、一滴一滴落在她脸上,再一滴一滴打进她心里。 “褚……沐柒。”她呆呆喊道。 褚沐柒腰身前倾,半个身子都悬空荡在崖上,罡风猎猎,吹得她摇摆不定,让人心惊。 “卫风吟!你给我好好活着!” 她千辛万苦,穿越时空,只为护她一世。 她要她好好活着,卸了满身枷锁,肆意畅快地活下去! 她的卫小将军,应当负着她的箫,潇洒踏遍这世间山河,挥棒打散这人间阴暗。永远光风霁月地活着! 和她一起—— 她眼中含泪,轻轻摇头。 “卫风吟,你不能松手,我是为你而来。” 她心里久久回荡着,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卫风吟——我为你而来。 崖下的白衣女子仰着头,眸色清浅,她静静地望着,如松泉冽洌。 “我知道了。” 她轻声说。 真的是够了! 黑衣女子听够了她们的缠绵。她拿起弓站直了身子。搭上一只箭,眯眼瞄准。这一次,可不是吓唬谁了。 她拉弓扣手,正要放箭之时,却忽然一阵巨响,惊得她下意识一松,箭斜斜射了出去。歪歪扭扭擦过崖边,被一只纤细的手迅疾抓在了手里。 卫风吟举箭朝崖体上一刺,手上借力,一个纵身飞上了断崖,伸手将瘫倒在地,浑身是血的苍白女子抱在了怀里。 “又怎么回事!”黑衣女子怒火直冒。 山崖下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似有千军万马奔袭而来。有人急急上前禀报,“主子,大禄似调了大批军队,朝着这边来了。我们需要尽快撤离!” “我不管,”她迅速搭了箭,朝前方两个身影射去,“我要杀了卫风吟!”。但山下响声震天,她被扰得心神不宁,如何还射得准? 卫风吟都不需要怎么挪移,轻易便躲了过去。 “主子!我们得走了!”他大喊。招来几个人架住挣扎的黑衣女子,一声令下,崖上的人影如黑潮褪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卫风吟抱着褚沐柒坐在地上,两人白色的衣裙铺散一地。她摸到她背后一片黏腻,蔓延大片。还有一只扎得极深的箭,将她身后划得血肉模糊。 到底要多大的决心,她才能拖着这样的身子将她拉住那么久。 “小柒!” 一个高大的身影奔来,粗鲁地自她手中抢过重伤的人儿。她顾着她的伤势不敢用力,被那人一把推得跌坐在地。 秦晏焦急的抱着命悬一线的女子下山,一眼未曾留意被他推倒在地的人。 夜色深沉,卫风吟在原地呆坐片刻,匆匆起身朝崖下追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申签失败,,, 但此书不坑!我会把她们俩的故事认真写完的。 最后,谢谢看我文的小可爱萌! 第9章 亲昵 痛,好痛。 铺天盖地的痛包裹着褚沐柒。她手臂疼,肩背疼,喉咙也疼,呼吸也疼,便连脑袋,也昏昏沉沉,闷闷地疼。 她虚弱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一个白色身影坐在跟前。她轻轻一动,脑门上便传来微凉的触感。 “可算不热了。”白色的衣袖收回,拂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痒感,“可要喝水?” 她迷茫地睁着眼睛,半天回不过神来。 久久未答,头顶传来一声无奈的轻叹,随后那人起身,到桌边倒了杯茶。 杯子里放着一个莹白的小勺子。那人将勺子递到她嘴边,轻柔地往她嘴里送了些水。又翻转个面按在她的嘴上抹了一圈,将她干涸的嘴唇润湿。 光滑的触感划过唇面。 她忽然想伸舌舔一口。 “感觉怎么样?”那人俯下身来,几缕墨发在她面前垂落。带着丝丝香气。再往上,是姣好的面容。 卫风吟还完好地站在她面前。 她没事。她拉住她了。 她心里庆幸。鼻头一酸,就红了眼。 “怎么了?可是疼?”卫风吟担心地低下头来,掀开她领子想查看她的伤势。 她没有动,倒是卫风吟掀到一半忽然红了耳朵。 鼻尖一股幽香扑来。那人凑近了,雪白的颈子伏在她眼前晃动。 褚沐柒委委屈屈地开口,“我都说了让你不要松手。” 当时那危急的情况,她竟然还想就这样掉下去。那她做的这些都算什么。 “你就这么不珍惜自己吗?”她有些生气。 没有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竟是这个。卫风吟心下一软,也趴下来,将头放在肘上,一双清凌凌的眼注视着她,乖乖认错,“是,我错了。累你受伤。” 并不想听她说这个,她将脸一偏。然而这般轻微的动作,也让她感觉一阵眩晕。 她未发觉她的异常。凑近她脸旁,呵气如兰,“你生气了吗?” 她靠得极近,说话时弄得她有些痒。微弱的气息流动,两人呼吸交缠。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馨香气息,褚沐柒只觉得昏沉的脑中似又添了一分醉意。 第17页 她轻轻嗅了一口,不敢让她发现,也不敢看她趴下来后微微敞开的衣领,里面诱人的风景若隐若现。 她赶紧闭上眼。 她可不想才醒过来又晕过去。 “那你好好休息吧。”卫风吟见她不理自己,只能无奈起身。 面前气息渐远,褚沐柒心下一慌,抬手拉住她的衣角,却又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嘶!”她一声痛呼。 “怎么了?你想要什么?”卫风吟担心地回身,看她疼的脸都皱到一起,又俯下身来。 “没有。”只听她虚弱地说道,“我没有生气。” 眼前的人没有说话,也不再靠近,褚沐柒觉得心中失落。 她想闻她若即若离的温热呼吸,想和她鼻尖相抵,又怕自己禁受不住。 只得抬手将她稍微拉近。轻轻感受她的气息,小声说道,“留下来陪我。” 卫风吟坐下来,腰身前倾,这个姿势趴久了酸累得很。但褚沐柒还拉着她,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挨着她趴下,褚沐柒觉得安心。 她眯了会儿眼睛,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知人事。 待她再次醒来,天色又已是灰蒙蒙一片。睡时包围着她的气息已经不在,她正有些怅然。却听一阵微弱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 她心里微微一紧。 “小姐,您总算醒了啊。”青萝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盛了一碗白粥端到床前,“正好刚煮了粥,先用些吧。” 心里一松,她吐出一口气,点点头,“确实有些饿了。” 要吃饭,就得起身。青萝放下粥扶她,动作轻缓,却还是不可避免弄到了伤口——她伤在肩上,怎么动都会扯到。 正苦恼着,一个清晰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我来吧。”那身影快步走到床边俯身,一手扶肩,一手托腰,将她半抱着坐起来。 褚沐柒忽然又绷紧了。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 是她。她闭上眼。 气息环绕,她埋首在她颈间。感受着她细腻的肌肤。那人柔软的身子和她贴在一起,她忽然有种发自灵魂的满足感。 可能因为受伤了吧。她想。她一靠近她,就想依赖她,想亲近她。着迷一般。 卫风吟又伸手从青萝那儿接过粥,准备亲自喂她。 舀起一勺轻轻吹了一口。那柔软的嘴唇微微嘟起,水光潋滟。呼啊呼,吹得她痒痒的,似被一口气吹到心里。 怎么办啊,喂个粥而已。 嘴边忽然递过来一只手,手里汤勺莹润,白粥融融,她张嘴抿了一口,只觉唇齿留香。 她感觉自身体里涌上一股潮热。 完蛋了! 她忽然偏过脸去,面上漾起一圈潮红。狼狈开口,“还是让青萝来吧。” 恐是自己不会伺候人,伤着了她,卫风吟起身将碗递给了青萝,“那我待会再来。这里厢房不够,你又不便挪动,晚上可能还是你我同住。” 似想安抚她,她又接着说,“你放心,我会尽量轻柔着些,不会弄疼你的。” “噗!” “咳咳咳……”褚沐柒的脸唰的爆红。刚喂入口的粥一下呛进了气管里。 她身体虚软,怕牵动伤口也不敢咳得用力,憋着劲儿又咳不出来。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她已是噙了满眼的泪。 作为一个思想开放的现代女性,对于那方面她显然浸淫良久,功底颇深。那如玉般的人一脸清纯地说着让她羞耻的话,她一时不知是该唾弃自己呢,还是唾弃……自己。 她慌忙抬起勉强能用的左手,止住那人的靠近,羞红了脸赶紧开口,“我没事,咳……你去吧,有青萝呢。我真没事!” 她连连摆手,额上已是满头大汗。 真的,她再不走,她今日恐怕要死在这里。 卫风吟仍是担心,但又看她态度坚决,犹豫着还是走了。 褚沐柒靠在床上吃着青萝喂过来粥,心里感叹,还是那个人喂过来的吃着香啊。她又转念一想,青萝喂的也不错,至少她有命吃。 她如今伤重,捡了一条命回来,却是动也不能动。吃完饭,也只能无聊趴在床上,让青萝给她念话本子听。 刚刚推走了卫风吟,她莫名有些后悔,此时干什么都有些烦躁。 “小柒!”秦晏惊喜地叫道,“小柒,你可起来了!” 她不耐烦地掏掏耳朵。听听这是什么话,她是猪吗? “你没事了吧?”秦晏走到她床边。 你受这么重的伤叫没事?你是吃强壮长大的吗? 她心里吐槽着,又沮丧地垂下头。褚沐柒觉得自己是在迁怒。真没品! “小柒?”看她一直没有回答,秦晏有些疑惑,怕她是昨夜发烧伤了脑子。 察觉自己晾了别人太久,褚沐柒赶紧抬头向他笑笑,“没事了,只是伤口还疼,不能碰,也不能翻身。” 看她说话还算利索,秦晏放下心来,“那便好,昨天你可把我吓惨了,我找到你的时候满身是血,背后还插根箭,手也脱了臼,你怎么这么能折腾呢?” “啊…哈——”她干笑两声,听他说得真的好惨的样子,“那大夫有没有说我的手要紧吗,以后还能不能用?” 想到在那断崖上她确实可劲儿糟她的手,突然有些后怕。她以后不会成个独臂大侠吧? 第18页 “能——怎么不能,你这么能耐,就是废了也能让它动起来啊!” 什么意思?褚沐柒语塞,她怎么感觉秦晏在损她。 “你怎么啦?”褚沐柒歪头问他。 “哟,这会儿知道收敛了?当时我就说不让你跟着去,你偏要去。还说会一直跟着我。结果呢?中着箭还到处乱跑,扯着膀子欢腾!” 他越说越气,“褚沐柒,别人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吗?” 褚沐柒总算知道他在闹什么。 确实,她这回是有点任性了,等她爹爹知道,也定会担心吧。 “对不起。”她低头认错。 秦晏“哗”一下站起来,“这是你的错吗?轮得到你道歉吗?你多能耐啊!救了王爷,救了将军。我该跟你下跪道谢才是!” 嘿——褚沐柒一口气上来,“你别来劲啊!” 她咬着唇,腮帮鼓鼓的。一眼瞪过去,却发现面前站着的男人嘴唇颤抖。 她忽然就闭上了嘴。 要死,他不会要哭了吧! “抱歉,”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我不该怪你。是我没保护好你,还靠你才捡回一条命。” 不然,他可能就死在追兵手里了。 不是这样。她摇摇头,“是我不好。而且,也不是我救的你。当时追兵已经被卫小将军引走,没有我,你也能平安无事。” 她真正救的,只有卫风吟一个人而已。 “嗯,我知道,还有卫小将军,也是功不可没……”他低声重复。 褚沐柒再次摇摇头。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卫风吟当时选择去引开追兵,都是为了他。后来才落得那般悲惨结局。 好在,她来了。 一想到卫风吟依然能威风凛凛地继续当她的小将军,以后还有只“大狼”相护。她突然觉得心里美滋滋的,受这伤也值了! 她暗自高兴着,空中却突然响起一个漠然的声音。 “那么,小柒,你早知道——虎跳崖会出事吗?” 秦晏低着头,脸隐没在一片阴影里。 “之前卫小将军带人查探过,连她都确认没事,你终日在这寺里待着,”他微微一顿,语气寒冷刺骨。 “——怎么就确定那里有问题呢?”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室内,幽幽地有些瘆人。 褚沐柒蓦然出了一背的冷汗。 她安置了府兵一事可以说是爹爹担心她的安危。可虎跳崖怎么解释?她不仅在那里装了东西,还确定卫风吟要跳的平台被人做了手脚。 她该怎么解释。她咬住下唇,额上一片淋漓冷汗。 她暗自苦恼着,秦晏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想看戏?” 秦晏闷闷的声音传来。 哈? 她脑袋有些迟钝。 “你在那里埋了大缸,可是在寺里闷着了,想找个戏班子来解闷儿?”他闷闷不乐,深觉自己带了她来,却没有尽到带她游玩的责任。 而且还害她受了伤。他郁闷地低着头。 妈的,这死孩子——她还以为他发现了呢!这倒霉孩子,怎么还一阵儿一阵儿的呢? 悄悄擦掉额上的冷汗,褚沐柒总算放心地趴下来。 确实有戏园子会在台下装大缸,来扩大台上的声音,以吸引更多的人观看。 她让府兵骑马踏在上面,发出震天吼声,造出千军万马的气势,也确实是这个理。 “是啊,我听说虎跳崖是个绝佳的好地儿,又怕地势太开阔,唱戏的声音传不出来,这才找人埋了缸。”她顺口答道。 秦晏自觉罪孽深重,期期艾艾地开口,“等你伤好了,我再带你来这里搭戏台子。” 哈? 还是免了吧,这里夏天喂蚊子,冬天吹冷风的。她可不想再来遭罪。 她将被子一扯,困倦地对他说道,“再说吧。我有些累了。” 知她大伤未愈,现在最是精神不济的时候。秦晏站起身来,嘱她好生休息,便转身出了门。 被秦晏一惊一乍地吓了一番,她也确实是有些困顿。虽然离入睡还早,但她也止不住眯了眼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门外,秦晏站着未动,吹来的冷风让他头脑更加清醒。 “殿下,您就这么轻易不追究了?” 廊下阴暗,掩住了他沉静下来的面容。他出声制止,“她不会做对大禄有害的事情!” “这……”那暗卫欲言又止。 “若皇兄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 “是,属下知晓。” 作者有话要说:  褚沐柒的怪癖上线了,不知道你们注不注意得到那几个字。 没关系,以后就会凸显出来了。 个小变态! 第10章 微澜 夜里,褚沐柒睡得迷迷糊糊地,却忽然觉得身旁一凉,冻得她瑟缩一下,清醒了几分。 卫风吟低声抱歉,“凉着你了,我尽量离远一些。” 她才从外面回来,带了一身寒气,可不能过给身旁重伤的人。 褚沐柒却抬手伸过来,捏捏她冰凉的手,握着捂了捂。 卫风吟只觉手上一股温热传来。 “没事,”她抽回手,怕凉着她,“睡吧。” 吃过饭就一直睡,此时一醒,褚沐柒却没了睡意。她伸手揉揉眼,问道,“几时了?” 第19页 “快到亥时了。” 亥时?她皱着眉想了会儿,那就是还没到晚上十点。 “你困吗?”褚沐柒问道。感觉身旁的人转过身来。 “你睡不着了?” “嗯,而且我手压麻了。”她后肩受伤,只能趴着。也不敢轻易动弹,时间一久,就没了知觉。 “那要不要起来坐会儿?” “不要。”她拒绝。 “那你想做什么?”卫风吟询问。 她侧着身,面对着褚沐柒。然后便感觉腰上被人轻扯两下,抬头那人笑得贼兮兮地,“要抱抱。” 卫风吟没有动,虽然早就抱过了,但她仍觉得不适应。可她如今对褚沐柒宽容许多,又不忍拒绝。 她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唉——”褚沐柒装模作样叹一口气,“这床硬邦邦的,硌得我骨头疼。要是有个软软的抱抱该多好……” 看身旁的人仍然无动于衷,她又加了一把火,“哎哟,我感觉我伤口也有点疼,是不是硌裂了啊!” 说着,便夸张地捂着肩膀,满脸痛苦。 无奈地吐口气,卫风吟终于开口,“你肩上有伤,要怎么抱?” 哈!褚沐柒得逞地眯了眼睛。“你把我抱到你身上好不好?” “抱到身上?”这是怎么抱? 有些疑惑,卫风吟试探地伸出手,将她挪过来搭到自己身上。 她平躺着,将褚沐柒抱到上面,让她趴在自己身上。“这样?” 两人颈项交错,褚沐柒侧脸就能看到她精致的耳朵。小巧诱人,晶莹剔透,让她忍不住想咬一口。 她慢慢低下头,朝那耳边呼气,“对,就这样。” 耳朵上有规律地喷来褚沐柒的呼吸,痒痒的,让她忍不住战栗。 “嗯……”卫风吟控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身体里传来的异样让她轻喘两口。 她不动声色将头偏远了些,“那睡吧。” 她的耳朵实在敏感,轻轻一点刺激,便能让她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她只能拉开与褚沐柒的距离。 可褚沐柒不想就这么放过她。她又凑近了,故意撩拨她,“可我还是睡不着……” 她嘴唇一张一合,轻轻地有气流呼出,偶尔柔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耳朵,让她颤抖着发出轻喘。 “褚沐柒!”她难耐地叫道,声音里带着羞恼。 “怎么了?”身上的人恶意地又吹了一口气,酥得她浑身一颤。她这一抖,颠得褚沐柒伤口都似裂开了些,隐隐作疼。 她忍不住龇牙咧嘴。 卫风吟惊觉自己反应过大,伤着了她。咬唇开口,“抱歉,你对着我耳朵说话,很痒……” 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玩下去,尽管并未尽兴。 她还想做更过分的事呢。 稍微离远了些,她还是准备放过卫风吟。 借着窗外洒下的银辉,她歪头看着身下的人儿。一双秋水剪瞳,眼尾还泛着微红,不自觉带出些羞怯。此时若被她看上一眼,怕会酥到骨头里去。 清雅的远山眉,又将她拉至天边,显得悠远高洁。琼鼻挺翘,下缀一点水嫩樱唇,颈侧墨发披顺,与雪白肌肤相称,整个人如仙似幻。 褚沐柒看着,呆呆地愣了神。想将她揉进怀里,却又觉得是种亵渎。 想要她。 ——然而,她喜欢秦晏。 褚沐柒突然心酸地想到。 她喜欢秦晏,从小。 “怎么了?”卫风吟看她盯着自己不说话,有些担心。 流转间眼波盈盈,又隔着泷泷烟纱浩渺。 不过没关系。褚沐柒看着,忽然柔了眼。她还好好的。这就够了。 她笑着摇摇头。婉扬一笑,掩住了眼里的忧伤,“没事,我还是回去睡吧。” 她抬了手,挪动身子,想自己爬回去。 她不能再这样接触她,越是接近,越是无法自拔。 手却突然被一把扯住。 卫风吟拉住她,将她又抱回自己怀里。“就这么睡吧。”她轻轻开口。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人忽然低沉,但她只想看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被她亲近,她从未觉得反感。 她伸手环住身上的人,将她牢牢抱稳。 褚沐柒就这么被抱了回来。她趴在她肩上,心里的阴霾蓦然被驱散。 她眼角湿润,便是死了也甘愿。 就这么静静地趴了一会儿,卫风吟以为她已经要睡了。却见她忽然用手戳了戳。 “怎么?”卫风吟又问。 却见某人低下头直勾勾盯着某处,不怀好意地问,“趴久了,会不会被压扁啊?” 心里一股恼怒升腾而起,耳朵自根部又开始发烫。卫风吟直觉白瞎了她的担心。 “闭嘴!睡觉!” “哦——”褚沐柒不敢再玩,乖乖闭上了嘴。 深夜的虫鸣自窗外响起,在山林中此起彼伏。两人相拥着,静静睡去。 霖澜山不知名的某处,一个黑影跪在地上禀报。 “公子,那卫风吟警惕性高,属下未能引她过来。” 白羽躺在摇椅上,轻轻摇着扇子,慵懒开口,“没关系,那褚沐柒受了伤,他们还得在山上再待些时日。” 他停下扇子,又问,“那南国探子退走了?” 第20页 “是。昨晚声响大作,将他们吓退了。” 室内寂静了一瞬。 “不,他们还没走。”他眼角笑开,整个人斜歪在椅子上,说的意味深长。 “这……” 那黑影不解,白羽却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只摆摆手,“下去吧。” …… 数日后,一辆马车龟速走在路上。 褚沐柒咧着嘴,依然兴奋不已。天天晚上都能被抱着睡觉。有美人为垫,真是三生有幸。 卫风吟温柔得紧。她在沧澜寺休养了几日,卫风吟便抱了她几日。 她坐在回城的马车上,傻乐着,嘴咧到了耳朵根。 “小姐您别笑了,跟个二傻子似的。” 青萝听到动静,小心地撩开帘子一条缝,便看见自家小姐趴在车上,抱着件狐裘乐个不停。 褚沐柒轻哼一声,转过脸去,不理她。 今日已是她受伤后第七日了。托她的福,沧澜寺多年清苦如一日的厢房,被秦晏和卫风吟布置得富丽堂皇。 那床软得……那被子暖得……那饭菜香得…… 啧啧! 她都有些不想走了。不过她伤好多了,再不走恐褚父担心。卫风吟今日最后巡查一次,也要回去了。 要问她此行最大的收获是什么,除了平安救下卫风吟,当然还是她趁着伤重——对卫风吟占尽了便宜! 白日里见不着,晚上还不是任她为所欲为。她又开始傻乐。 “哐当。” 一声轻响,马车颠簸了一下。 车帘唰一下被掀开,露出青萝紧张的脸,“小姐,你没事吧!” 这摇摇椅似的波动能有个啥,她正觉得舒服呢。不在意地挥挥手,示意马车继续前进。 托她的福,这马车走得还没步行快,跟拄着拐棍散步的老太爷似的。走了整整一个时辰,还没走出霖澜山。 她都饿了。她低下头,摸摸饿扁了的肚子。 “青萝!” “在!” 帘子又唰一下被掀开,露出青萝紧绷的脸。 “有吃的没?我饿了……” “有的,小姐。” 她拿出一个布包,谨慎地从车窗处递进来,又严丝合缝地将半片帘布拉住,只留一双手拎着,扣在车窗那里。 嗯? “青萝!我是犯人吗?!” “小姐,我只是怕风吹着您。”青萝露出一点脸来,说完又将帘子迅速拉住。 褚沐柒趴在阴暗的车里,忍住气,“你给我从前面递进来,车窗太高,我够不到。” “好的小姐。” 窗口的手倏忽不见。前面的帘子被拉开一个角,再次挤了一个布包进来。放在车边,末了用手冲她面前一推。 布包顺着推力往前咕噜咕噜滚过来,打几个旋,“哐当”一下停在她面前。 “青萝——我是狗吗!”她忍无可忍。 她这几日被严加照看,卫风吟不在的时候,她简直要被闷死。 “小姐,我是怕您……”青萝再次解释。 “你给我把帘子掀开!我要透透气!” 瞥了一眼面前的布包,褚沐柒一点也没有了打开它的欲望。 “哦——”青萝总算听话,掀起了车帘一角。 光线一点一点透进来,打在褚沐柒脸上。她享受着这久违的阳光。眯眼望去。清风吹拂,丛林摇曳,风景一片大好。 风过树梢,远处几个小黑点渐行渐远。那是几个身着黑衣的人,骑着马,护着旁边的马车。 她移过眼,呼吸着充斥进来的新鲜空气。 “小姐,可以了。您不能吹太久。”车帘又被重新放下,阻断了视线。陈 车内复又一片黑暗。 唉—— 褚沐柒认命地趴下脸。 车身轻轻摇晃,她陷在黑暗里,慢慢伸手将布包抓来,准备打开吃掉。 拆开来,里面是一盒龙须糕。她双眼一弯。这是卫风吟准备的。 这些小零食,秦晏肯定不会留意,只有卫风吟,她喜欢吃甜的,偶尔会备着些。她的这个偏好,还是她开发的。 咬上一口,丝丝甜酥,入口即化。让她想起卫风吟水嫩的嘴唇,啊——她还没机会尝一口! 她埋下头抓狂。 算了,这辈子是不可能了。她失望地想。 而此刻消失在远处的马车里,白羽正听着下属的禀报。 “公子,已经查明,卫风吟还在南方巡视。” 他点头,眼要睁不睁,“可准备好了?” “该去的人都去了,等她落单,就能一举拿下。” “甚好,”他露出一丝微笑,“记住,废了她,但不要伤了她的身子。” “是。” 他仰起头,面带享受,回味着那日被她当头一棒的快感。 卫风吟,卫风吟,啊,真是个妙人儿。等我卸了你的盔甲,再将你困在后院,你还能如此轻描淡写吗? 他颤抖着手,似回想起那人清冷的脸庞。他心里饥渴着,迫不及待想让那人从空中跌落,沾上满身的泥泞。 将纯洁的东西涂抹得污秽,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他捂住胸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里是癫狂的红。 “公子,此时回府吗?” 他放下手,慢慢平静。懒散往后一躺,开口道,“不,直接进宫面圣。” 第21页 他扯起嘴角。卫风吟出事的时候,他可不能在这里。 马车缓慢行驶,车内,又响起咿咿呀呀的戏声。 第11章 幽火 褚沐柒趴在车里小口咬着龙须酥,甜得她心神荡漾,又想起卫风吟晚上羞恼的样子。 她心里一阵无奈。可惜啊,美人儿心上有人了。 拍拍手上的碎屑,她又唤了青萝。 “小姐什么事?” “青萝啊,我的伤其实好的差不多了,我们能不能走快一点啊?”这车慢摇慢摇地,怕是天黑都到不了家。 “伤好了?那您动动?” “你……”褚沐柒觉得她是不是太宠着青萝了。她稳稳从车上爬起来,说,“看到没?我能动,除了右手不能动,全身都能动。” 青萝鄙夷地瞧着她,“那您天天晚上赖着卫小姐……” “……”这丫头没法带了。 她清了下嗓,“少废话!给我走快点。你看刚刚前面那辆车,一下都跑老远了。” “前面那辆车?”青萝歪头回想,“那好像是白府的车……” “白府?哪个白府?”褚沐柒忽然将眉一皱,打断她问道。 青萝不解,这京中还有第二个白府吗? “自然是首相大人的那个白府啊。” 沉寂片刻,褚沐柒的心里忽然涌上不安。 “卫风吟呢?卫风吟在哪里?” “还在山中查探吧。” 还在山中?但是她带着卫家军,武功又高强,就这最后一日,应该不会有事吧? 她坐了回去,心下稍安,可手中的龙须酥却没了味道。 想想南思初已经被吓退了,卫风吟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只要她武艺还在,便能坐稳官职,日后有范贡相护…… 但是,一切真能如此容易改变吗? 她无意识抬手咬了一口,似嚼了块木头渣子,生硬地咽下去。脑海中又回想起白羽那张阴冷的脸。 不——不对! 书中只写了卫风吟被南国探子陷害,如今南国探子出现了,只要卫风吟出了事,谁会真正去探究到底是谁出的手。 她心中漫过冰冷,眼里一片漠然。 这朝中,有谁会为卫风吟出这个头。 “回去!往回走,快!”她掀开车帘,眼里凝了冰。 “小……小姐?”青萝被她吼得失了神。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是说,反正不着急,我们可以同卫小将军一同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马车即刻掉了头。她坐在车内,心中慌乱。其实并不确定那车里是白羽,也不确定他是否就会做些什么。但卫风吟还在这里,她不能大意。 而此时,卫风吟来到了另一处荒凉的村庄。 这里已经没有村民了。除了那时她带人发现的那个村子外,这个村子似乎被屠得更早。 被士兵发现时,尸体上都已经爬满了蛆蝇,地上的血都凝成了块状。 她蹲下来,查看浸饱了血的黑土。 “噌、噌。”身后传来几声轻响。 她负箫站起来。面前是几个高壮的蒙面者,看着她,眼中不带一丝情绪。 “卫风吟?”机械的声音确认道。 她没有说话。 “抓住她。”冰冷的声音一声令下。 …… 褚沐柒焦急地下了车,望着面前蜿蜒的小路。 她捂着肩。下车时下得太快,震动了伤口,有些泛疼。 卫风吟就在这片地方查探。她对她说过,这里也发现了异常。 树木茂盛,前方小路显得幽暗。她不知道她在哪里,也派了人四处查看,但始终没有消息。 “青萝,给我一把匕首。”她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 “小姐,您要干嘛?”青萝自侍卫手里接过一把匕首,犹豫地递给她。 不能让青萝跟着。她皱眉。 抬头扬起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她说,“卫风吟这么久都不来,太无聊了。我去前面挖点蚯蚓,待会吓吓她,你要去吗?” “什……”,青萝吓得直往后退,“不了,奴婢在这等您就是。您别走远了。” 她嬉笑着接过匕首,朝树林中走去,转过身,脸上笑容褪得干干净净。 她不知道她在哪里,但她能感觉到,她要出事了。 …… 挥刃劈落挡在路上的树枝,褚沐柒又是一阵喘气。这身体太弱了。 已经走了半刻钟,越走越是荒僻。路上伸出来的野生植物也越来越多。走两步,便要停下来开路。 她心中愈发犹豫。既怕卫风吟没有走这里,又怕她掉头换路会错过这里。越久没有找到,她便越是害怕。 被砍断的树枝落下,她甩甩自己酸疼的左手,蹲下来歇口气。 到底在哪里啊?因为是配角,就连人生最跌宕的地方也描述得语焉不详吗? 她烦闷着,不经意扫过身侧的树干。被遮挡的树干底部,若隐若现露出一个奇特的标记。 这是……卫家军特有的暗号? 她睁大了眼。 难道都被标记在了树底? 她不敢相信。又弯腰到附近查看。顺着标记的方向,找到了另一个树底的印记。 果真如此。 她舒展了眉,紧接着却又是一蹙。确实这样才够隐蔽。可这样,难不成她要一路趴在地上找? 第22页 她转身朝更深处看去。丛林茂密,幽暗的树木一眼望不到底。 …… “嘭!” 紫箫一把击在袭来的手臂上,握住的刀刃从那人手中滑出,跌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卫风吟足尖轻点,转身便向树丛中奔去。 白色身影在一片绿意里起落,似一缕轻烟。身后,几个黑点紧追不舍。 这几人都是高手,卫风吟没办法把他们一起击倒,只能借着地形迂回,看能否逐个击破。 但看起来不容易。 这几人黏得紧,距离根本拉不开。忽然一把飞刃掷来,她不得不回身一躲,落在了地上。几人慢慢将她包围。 一个人影从不远处的树丛中探出头来,立马又缩了回去。 褚沐柒用袖子抹把脸。她脸上糊了几道黑印,头上还蔫蔫儿挂了几片落叶。一路顺着摸过来,身上凌乱不堪。 前方隐隐的打斗声传来,她忧心着,却也松了口气。 至少还没出事。抛除杂念,她转头观察起周围。 “卫风吟,不必如此,我们不会伤你性命。”嘴里作着保证,可那冰冷的声音毫无说服力。 就算他所说是真,不伤及性命,恐也会做比伤及性命更残忍的事情。 紫箫狠狠往前一挥,将几人逼退。 那为首之人武功最高,招招下手狠辣,完全没有不伤及她性命的意思。只是一个迟疑,那人便飞身前来,直扑她面门。 斜前方,一颗鸡蛋大的石头在空中出现,歪歪扭扭地砸了过来。飞得那叫一个费劲。 然而,即使看着气力不济,那石头却正好砸在他前扑的路上,他若不转换身形,就得直直撞上去。 “谁?”他停下来。 “卫风吟,这边……”一个人影从树丛中跳出来,不停挥手。 将几人一把逼退,卫风吟朝褚沐柒奔过去。 两个纤细身影在前方一拐就不见,几人匆忙追去,转过拐角处,却猛然弹出了几条手臂粗的枝干,一把将他们扫退。 再上前,便只看到两个远去的身影。 几人气急败坏,更是下了死命去追。 褚沐柒拉着卫风吟向前跑,不一会儿,两人面前就横阻了一片水潭,侧面有瀑布落下,轰隆作响。 密集的脚步声已接近。褚沐柒从瀑布旁扯了一根结实的藤蔓,仔细看过后递给卫风吟,又上前环住她的脖子。 “抱我。”她眼里灼灼地盯着她。 微弱的气流吹过耳侧,血色又一点一点爬过雪白的耳根。 情况不容迟疑。卫风吟将手里的藤蔓拽了拽,确认能承受两人的重量后,伸手抱住了她。 往后退两步助跑,伸腿在边沿一蹬,两人腾空而起。 黑衣人追到面前,却已来不及拦住。他追急了眼,此时也顾不得轻重,一掌猛然向前打出。 卫风吟腾在半空,无法躲避。眼看一掌将至,身旁一只脚猛然踹进了瀑布中,借着水流的冲势,强行改换了身形。 “噗!” 褚沐柒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一时面如金纸,直趴伏在她肩上。卫风吟只觉背后一片黏腻。 空中景物飞快掠过,卫风吟抱着褚沐柒荡到了对岸,她待查看她的伤势,却被她虚弱地推开。 “等等!” 褚沐柒强忍住喉中的腥味,自衣袖中掏出一把匕首,一把将藤蔓割断。 对面,几人也就近扯了根藤蔓腾身跃起。身形到了半空,手中的藤蔓却根根断裂。断口平整,似被人提前割裂。 几人哀嚎着被瀑布冲走。 对岸,便只剩下了三个人。 褚沐柒终于歪倒在她怀里,勉力说了声,“走!”。 两人一路奔逃,转瞬夜色已至。 褚沐柒靠坐着背后的树干喘气,嘴边还挂着鲜血。 “你不必为我挡的!”卫风吟不明白,她如此娇弱,怎么做起事来都如此奋不顾身。 褚沐柒白着脸,连摇头都觉吃力,“你若受伤,我们更是死路一条。” 况且,她不信她穿到这里,会如此轻易就死去。 她仰头靠在树边苦笑,打发了一个南思初,又招来一个白羽。虽然早晚都要面对,但不能缓一缓,一个一个来吗? 她将头靠在盘虬的树干上,闭着眼。满脸疲惫不堪。她胸口微弱地起伏。身上沾染了斑斑血迹,似要随时飞身而去。 “褚沐柒!”一声惊呼。 褚沐柒张开眼睛,被卫风吟声音里的颤抖吓到,“怎么了?” 入目是卫风吟略显慌张的脸,她伸手抓过她的肩,看她说话如常,才松了一口气。 身后的树干下方,飘出了一缕跳动的火焰,绿幽幽的,如鬼眼一般盯着二人,诡异非常。 “这是……鬼火?”褚沐柒一脸惊疑。 卫风吟点点头。 鬼火,只出现在死人出现的地方。褚沐柒久久不睁眼,身后又飘出了鬼火,她还以为…… “这里在南国探子来时被屠过村。”卫风吟又补充道。 想必就是因此产生了鬼火。 卫风吟原以为褚沐柒会害怕,却不想她却笑出了声。 眼前虚弱的人伸出手,靠近空中跳跃的火苗,隔了一层空气将它接在手中,扬头对她一笑,“你怕吗?” 卫风吟确实心里紧张,可问她怕不怕…… 第23页 她摇头。 褚沐柒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你不怕,是因为你胸怀坦荡。那些背了满身人命孽债的人,你说,他会不会怕?” 衣袖滑落,她抬起手,用手指挑起火焰,幽幽的鬼火在她指尖摇摆,温顺异常。 “你……”卫风吟看着她,惊疑不定。 她垂眸,看着褚沐柒深思,片刻又放下心来。 她似乎不是个普通的娇弱女子。卫风吟想到那晚她造出的千军万马的气势。 “风吟,有利器吗?” 褚沐柒笑着,虽然心中有数,但看她摇头,还是叹了口气。 她摊开手掌,伸到卫风吟的手边。 “箫能给我吗?” 她看着卫风吟,眸底有些忐忑。 然而不过须臾,手上便多了只光滑古朴的紫竹箫。 她展了眉眼,笑得开怀——这么轻易就给了啊! 卫风吟疑惑地看着她。手中一凉,一把匕首便躺在了手上。 “风吟啊,别心软,箫可杀不了人——” 那人靠在树下,有纷繁花落,缀在她发间。她看着她,脸色苍白,笑得虚弱又无害。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又进了高审,感谢晋江爸爸让我审核通过。 我反省,不能老写她们腻腻歪歪了。 推两章剧情。 第12章 皎月 黑夜里,三个黑衣人一路摸索过来。 “老大,还是不见人影。” 为首一人蹲下来,伸手在地上捻起一丝血。 “错不了,她们就在附近。”声音冰冷残忍,隐隐狂躁。 他站起来,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黑夜下,山风呼啸着惨叫,树木黑影摇摆,如群魔乱舞,让人惊惧。 “那是什么?”有人一声惊呼。 前方丛林阴暗,贴近地面处,缓缓浮起一个光亮小点。 几人犹疑着上前,凑近了一看,竟是一团绿幽幽的火苗,一闪一闪跳跃着,透着不详的气息。 “鬼……鬼火!”有人惊叫,浑身发颤。 “慌什么!”一声呵斥,那人畏缩着闭了嘴。 “装神弄……”为首一人正不以为然,却见那鬼火一下猛蹿到半空,闪烁几下,又跳跃着蹿到眼前。眨呀眨,冷冷与他们对视。 他握着刀的手忽然就被汗湿。 阴暗的地上又飘来几团绿火,安静地,并不乱冲乱撞,轻摇慢舞,如梦似幻,却又诡异得让人心中发寒。 “老……老大……”身后一人咽了咽口水,“这玩意儿有点邪乎。” “闭嘴!”他重新握紧手中的刀,“什么东西,滚出来!” 一片幽森的寂静。 久久没有动静,几人正松一口气,却听前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嗒、嗒。” 没有人影。 “嗒、嗒” 似踩在地上的枯树叶上,轻忽诡异,一声一声,落在心里。 “沙沙”地和着衣料相互摩擦的声音,一个惨白的身影自丛林里挪出来。 那人行得极慢,身上衣服却在狂舞。无数的鬼火缭绕身周,幽光萤萤,映出那人一张青白的脸,森冷似鬼。 “卫风吟!”有人认出她的脸。 但浮现的是一张惨白的死人脸,僵硬的,面无表情,也不说话,木木地似人偶一般。身上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空空荡荡,像个麻袋搭在架子上。 他心里也有些发怵。一脚踹了一个人过去,“去!看她是人是鬼!” “啊!”被踹过来的人有些手抖,抖抖索索地,弓着身子朝前探。 他往前踏了两步,低下身从下往上窥视。那人影唰地低下头来,青白如死人的脸上一片阴冷。 白色的袖子猛地一扬! “嘶——” 大股的血液喷洒出来,那人来不及惨叫,捂着脖子痉挛倒地,身下汇聚了一滩血池。 大片的深红溅在鼓胀的白衣上,猩红醒目,墨发乱舞,一张青白的脸阴冷似罗刹。 “去……去!杀了她!杀了她!” 又是一人被推出来,那人转身便想跑,却忽然一只白色的袖子拂过颈间,轻柔软腻,却又森冷无比,无声飘过,又是大片的血色漫天。 倏忽又是一个黑影倒地。 卫风吟糊了满脸的血,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睛。她抬起手,一只雪亮的匕首上,几朵幽绿的鬼火一字排开,静静跳跃。 身后月色相衬,映着点点荧光幽亮,映着一身猩红白衣,乱舞的墨发。那人杀意森森,似妖似鬼。 她一步步走近,身后引了无数的幽火。 剩下的人武功最高,可他骇破了胆,眼死死睁着,绷着腰,直往后退。 “不抓我了?”轻柔一声轻语,让他毛骨悚然。 尖厉地一声大叫,他再不敢看,转身便跑。 没有胜算。他害怕得发抖。 他活不下来的,若单对上卫风吟,他只有命丧黄泉!更何况此时的卫风吟,谁能告诉他,这是人是魔? 他仓皇逃窜,那白色身影却一个跃身,向前击出。那人匆忙回身。短兵相接,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见奔逃无望,他终是打算亡命一搏。然而惊惧之下,他出招毫无章法,几个光影交替,就被卫风吟夺去了兵刃,反手刺了个对穿。 第24页 人影倒地,卫风吟静静站立。 盘虬树下。 褚沐柒靠坐在原地,急促喘着气。她本就重伤未愈,又中了一掌,自小身体娇弱,她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她视线有些模糊,但仍耐心等待。终于,一缕幽火远远飘来。 “解决了?”她吃力地伸出手,接住那梦幻般的颜色。那光芒静静闪烁,没一会儿,便在她手中变得黯淡,然后熄灭。 她怅然若失地收回手,抬头看向卫风吟。纯白与血腥在她身上交杂冲突,身后的点点荧光随着她轻舞摇曳,又一个个在风中幻梦般破裂。混着她独有的清冷皎洁。 让人想抓住这黑暗中的纯粹,却又隐隐克制,按捺着,只忍在旁瞻仰。 卫风吟慢慢走近,在她面前蹲下来。原本清丽的脸上,满是血污,身上浓厚的血腥味刺鼻而入。褚沐柒难受地皱了皱眉。 以为自己离得太近,吓着了她。卫风吟往后一退,垂下眼来。 终归是不一样的。纵然心怀坦荡,可她亦是满身的人命孽债。不像面前这人,清白如斯。 下意识再要退后,身前却被人一拉。 轻柔地,一只白净袖子覆在面上,脸上传来细腻的擦拭感。脸上的血污渐净,露出了她原本的模样。 她静静待着不动,身前却又伏上来一个温暖的身体。 身前的人温柔开口,嗓音似泉水泠泠,舒缓涤荡。 “风吟,别怕——世上不会有人比你更干净。” 满身的污秽,都只为了护住身后的纯白。你是大禄的将军,护了千千万万人的性命。身陷至暗,心却纯净。 褚沐柒的怀抱温暖,暖到她感觉周身的血腥都被净化。到底是为什么呢?这个人,一次又一次 卫风吟蓦然收紧了怀中的人儿,一颗心中涨闷地疼,“褚沐柒——你……” “小姐——小姐——” 青萝的呼声传来,远远地,能看到零星的火把在树丛中若隐若现。 她呼一口气,收敛了心情。拍拍褚沐柒,“她们找来了,快起来吧。” 没有回应。 她有些无奈,“不要耍赖皮了,你还伤着呢。” 前些日子褚沐柒便经常这样赖着她,她以为这次也一样。 然而,身前却始终没有动静。她慌了神,伸手一拉,那人便软软倒了下来。 “褚沐柒!褚沐柒!小柒——” 她叫着,那人却紧闭了眼。 …… 此时的深宫里。 皇帝正在桌案前练着字,墙角的香炉里冒出袅袅青烟,为室内蒙上一层迷蒙纱雾。 殿外有人通禀,太后着人送了东西来。 笔尖一顿。侍立一旁的小苏子得了旨意,躬身朝外走去,不一会儿,便拎了个食盒进来,放到桌上,端了碗汤出来。 太后心疼儿子,经常不定时就会往这边送了吃食来。当然,她有两个儿子,自然不偏不倚也会往安王府上一同送去。 皇帝停下笔,低沉吩咐一声,“端过来。” 小苏子为难地捧着手中的汤碗,犹豫着不敢递过去,“这……陛下……”。 “朕说端过来!”皇帝加重了语气。 那碗终是被递了过来,小苏子却不敢松手,还想再劝,“陛下,您……” 一双尊贵的手接过碗。皇帝盯着汤,深思着,却是一皱眉,仰头便喝了下去。 “陛下!”小苏子急得不得了,却见皇帝干呕两声,哇一下吐了出来。 他一下跪在了地上,哭道,“陛下,您,这是何苦啊?” 秦烨狠狠抹了一把嘴,甩了袖子,“紫苏……又加了紫苏!”他愤怒着,眼里暗流汹涌,又强自平息下去。将碗递给跪在地上的小苏子,重新走回案前,冷声开口。 “倒了吧。” 小苏子唉叹一声,端着碗走了出去。 这叫什么事儿啊! 皇帝自小对紫苏过敏,虽然只是呕吐的症状。若是御膳房端来的汤,自然会多加注意。可这是太后自己的小厨房里端出来的。 ——作为皇帝的亲娘,她却从未在意过皇帝的偏好。 倒是对于安王,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记得清楚。就如这汤,也是完全照着他的口味做的。 小苏子端着碗出去,正好迎面碰着来求见的白羽。两人匆匆交换个眼神,里面便传来了宣见的声音。 白羽进殿,撩了袍子跪在地上,见过一礼,便开始汇报:“禀皇上,前些日子在霖澜山附近出没的,确然是南国探子。” “嗯,可打发了?”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自然是打发了。”白羽恭敬地回答,“只是那南国探子潜入者众多,那日安王险些遇害,还是卫小将军奋不顾身,才救得安王殿下平安……” 案前的人忽然停下了笔,“你说,奋不顾身?” 埋在地上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继续答道,“是,臣瞧着,那卫小将军似对安王殿下……有情。” 呵,有情? 皇帝的眼中浮起一丝荒谬,捏紧了手中的笔,“朕的好弟弟,果然是招人喜欢啊!” 一个两个,都待他情深义重! “陛下。可要成人之美?”白羽脸上的笑意更深,掩在阴暗处,无人得见。 执笔的手慢慢在纸上动起来,越写越快,越写越狂厉,最后笔走龙蛇,铮铮杀伐之意透出纸面。 第25页 “卫家……” 偌大的殿中,只听一声低喃。 …… 夜深了,大街上静悄悄。 一辆马车在大街上狂奔着,惊着了打更人。 “驾!驾!” 前面的车夫狂打着鞭子。马蹄腾空,恨不得飞跃起来。 车上的人抱着个面如金纸的女子,面色焦急。若是褚沐柒醒着,她肯定会笑着打趣,“啊,原来风吟也会有惊慌的时候啊。” 可她闭着眼,没有像平日一样赖皮。 “吁——” 缰绳猛然一拉,马车匆匆停在了褚府门口。秦晏带着久等的太医候在门外,见马车一停,立刻上前。 “小柒!小柒!” 无人答应,他心下一急,从马车里抱了人就往府里冲去,一边跑一边招呼,“太医!这边!”, 府里一阵兵荒马乱。人影匆匆,下人四处奔忙。太医在屋内转来转去,察脉、诊断、开方,旁边几人盯着他,心里也万分焦灼。 “太医,小女这情况究竟怎样?”褚严上前作了个揖,忧心询问。尽管他官阶大,可此时全要仰仗别人,他也顾不得身段了。 那太医为难的将眉一皱,摇摇头,对着众人期待的脸,低声下了诊。 “什……什么!”褚严如遭雷劈,呆立着,似失了魂。 太医的话似敲进了心中。秦晏铁青了脸,霍然转头,狠狠盯向一旁浑身是血的白衣女子。 “卫风吟——又是你!” 他大步迈向前来。 作者有话要说:  褚沐柒:想要我醒来,请给我一个亲亲。 卫风吟:嘛~ 大脑当机中—— 褚沐柒:今天七夕,我要七个。 卫风吟:嘛嘛嘛嘛嘛嘛嘛—— 褚沐柒(捂胸):要死要死要死——嘎!(抽过去) 今天七夕,这章竟然不甜,我很愧疚。但应该都出去过节了吧。 哈哈!七夕快乐丫小可爱们 第13章 夜探 褚沐柒艰难睁开眼的时候,所有人都怜悯地看着她。 褚严向来严肃古板的脸上甚至带了凄切,他两步行至床边,声音里似还带着哭腔,“我儿,你终于醒了?” 那颤抖的语调,让褚沐柒疑心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 “爹……”她一张口,感觉嗓子艰涩得厉害。 “哎,”褚严忙不迭地答应,连连摆手,“别说话,好好休息……” 她此时也无力去想事情,掀了几下眼皮,又睡了过去。 褚严站起来对周围的人吩咐,“好好照顾小姐,等她醒来,她的病情一个字也不许提!” “是。”众人应声,行事愈加仔细。 待褚沐柒勉强能坐起来自己吃东西,已是三日之后。 她精神不济,往往吃完饭就又睡下,即使周围人对她小心翼翼得过分,她也只当是她伤得太重的缘故。 可时日一长,她便品出些不对来—— “青萝,给我剥个鸡蛋!” “啊……啊,是……小姐。” “青萝,给厨房说我今日不想喝鸡汤了!” “鸡……鸡汤?啊!是,小姐。” “青萝,”某人摸摸圆滚滚的肚子,躺在床上叫唤,“吃得有点撑,过来给我揉揉。” 久未听到青萝的声音,她疑惑地抬起眼,却见小丫头望着她,瘪了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唉——她低头叹一口气。 真是藏不住事。 不再唤她,褚沐柒仰身往后一倒,又沉沉睡了去。 半夜里,她不知为何却醒了。张开眼看着黑暗的屋顶,心里突然泛起一抹悲凉。 该是怎么严重的伤呢?把青萝那孩子逼成那样。难不成她——已命不久矣? 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她翻个身,想想卫风吟现在也平安无事了,霖澜山的事情过去,以后自会有人护着她——那头“狼”,以他的能耐,现在应该已经在朝中崭露头角了吧。 可她心里又涌上不甘。这样的话,便再也不能留在那个人身边了。 她叹口气,总觉得太不真实——她老感觉自己应该还能活。 她埋着头,直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深沉的夜色里,四周一片寂静。此时,屋顶却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在黑夜中,显得诡异又瘆人。 褚沐柒悚然一惊,抱着被子缩起来——什么东西? 又是一声轻响,好像有东西在头顶翻动。褚沐柒头皮发麻。 不是吧,她刚以为她能活到寿终正寝,并且即将寿终正寝,难道就要半路夭折了?——这褚府的防卫也太松懈了吧? 她正忐忑着,一个飘忽的人影悄然落到床前。衣袂轻摆,形似鬼魅。 一只冰凉的手落到褚沐柒蒙着被子的脑袋上,惊得她一个激灵,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不是吧?来人啊!快来人啊!她紧紧抱住自己,心中不断呐喊。 只听一个缥缈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激起荡荡回声,幽远虚无。无形中一把攥住了她的心脏。 “褚沐柒——” 嘎—— 褚沐柒两眼一翻,在被子里差点抽过去。 被子外,卫风吟担忧地又拍拍她,“褚沐柒,你没事吧?” 被子里抖抖索索,就是不见她伸出头来。 第26页 卫风吟心里急切,伸手将被子一掀,“褚沐柒——” 一阵风在空中刮起,褚沐柒哇哇乱叫,趁机一把抱住来人,“哇——抓住了——” 本以为她是被吓到,却听她拉长了声音,夸张又顽皮。 卫风吟一阵无奈。 “胆小鬼”勾在她身上,双手揽着她的脖子,一双晶亮的眸子里笑意盈盈,柔声道,“吓到了?” 卫风吟摇头。 那人歪着脑袋看她,“怎么想起来看我?” 她才刚想起她,难过不能再呆在她身边,卫风吟就突然出现。这是不是就是上天注定? 褚沐柒侧着头,呼吸喷在雪白的耳际,灼灼发烫,惊得卫风吟险些抱不住她。将她松开些,才道,“一直想来看你,只是,进不了府……” 那夜将她送回来之后,褚严心中迁怒,便一直对她闭门不见。她心里担心,却也入门无法。 “所以……你就夜探我褚府?”她又不依不饶地凑到她面前。 卫风吟僵着身子,被她搂着脖子往前压,距离缩近,呼吸相缠。羞涩一点一点爬上耳根,但她又不敢将她推开。 其实她有些习惯这人不时的亲昵了。 “你好些了么?”压下心头的羞涩,她开口询问。 她满心担忧,却不知某人正抓紧自己的“有生之年”及时行乐。 她张开嘴时,轻轻呼出的馨兰之气全数喷到褚沐柒的鼻尖,打在她的唇上,温热的,令人沉迷。 彼此呼吸交融,褚沐柒心里发痒。她从来不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她想要更多,更多,却又拼命压抑着自己——她更享受那种疯狂的渴求, 她搂着她的脖子,贪婪地嗅着,脸上浮起醉人的红晕,心神荡漾。 “小柒?”她一直不答,卫风吟又唤她一声。 褚沐柒赶紧趁她张口深嗅,却听见她亲昵的称呼。 近在咫尺的声音里竟带了些柔腻,撒娇一般,从鼻子里闷闷地响起。尾音往上斜斜一勾,如钩子般将她的心撩起,唤得她身子一阵发软。 “你叫我什么?”她睁了一双朦胧的眼,眼里升腾起雾气。 “小柒啊——不可以吗?我听他们都这样叫你。”卫风吟红着耳根,眼里藏着羞怯,又有些紧张。 她还从未这样亲昵地唤过人。 又被低低唤了一声,褚沐柒心里更加刺挠,直觉受不住。深呼了一口气,温顺地趴到她颈边低喘,平复心情——真是要命。她喟叹一声,柔柔答道,“可以,你叫我什么都可以。” 她歇着气,又记起卫风吟刚刚询问她的身体。忽然想到府中人的异样,便佯作悲伤地道,“我这个身子,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抬头望向窗外,眼里竟有了些湿润。 卫风吟神色一黯,“对不起,都是为了救我,你才……” 她住了口,不敢提起。 褚沐柒埋在她颈间,等了片刻没有声音。眼中更是晦暗不明,又道,“没有关系,不过是……”,她哀哀住了口,又说,“我早知如此。” “怎会没有关系,这可是关乎女子一生的事情。”卫风吟暗暗自责,若不是她,褚沐柒不会落得如此。 褚沐柒僵了一瞬,捏住衣袖,继续自怜自艾,“我这样的身子,我早便打算一个人,孤独终老了。” 她如此语调,听得卫风吟心里泛疼,“小柒,不能受孕便不能受孕罢,你别怕,你一定可以……” 找到幸福? 她忽然住了嘴,肩上传来一阵轻颤。 她知自己说错了话,提起那几个字,对褚沐柒来说,一定都是一种伤害。 “抱歉,我……” 她再次住了嘴,因着肩上传来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到最后那人甚至控制不住地起伏。 正暗恼着自己嘴笨,身前却传开一阵低低的笑。 “噗嗤!”褚沐柒再绷不住。 卫风吟只觉颈上微痒,似乎沾上了一点湿意。那人抬起脸来,眼角晶莹,竟是已笑出了眼泪花儿。“风吟,你真可爱。” 竟是这样啊—— 褚沐柒心里彻底松快了,直直往后一仰,身子就悬在了半空,吓得卫风吟赶紧将她搂住。 “原来只是不能受孕啊,”她一脸惬意,“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怪不得青萝那丫头整日怪怪的,还天天盯着她看,原是在盯她的肚子。想必是有人在她背后说她是下不了蛋的老母□□。 她眯眯眼,笑得越发轻松。 “褚沐柒!”卫风吟竖了眉,着实有些恼怒。 原来褚府的人都瞒着她,却是让她从自己嘴里套出了话。她防不胜防,心里却愈发愧疚。 “对不住啊……”褚沐柒害怕地缩缩脖子,“我想着要死也得死个明白,你们这样瞒着我,我更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自己都要把自己吓死了……” 她这几日吃饭都不香了,只觉得人生艰辛。 看她确实有些害怕,卫风吟又在心里叹气。说到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她看看窗外,时候已经不早了。于是抱着褚沐柒往前走两步,将她放到床上。 褚沐柒舒服地躺倒,仰着头望她。却又见她给自己拉了被子,轻声说了句,“你好好休息。”便要转身离去。 她心下一急,伸手扯住她,“你就看我这么一下就要走了哦?” 第27页 语气里夹着一丝委屈。她算了算,这才一刻钟都不到呢。 卫风吟听得心软,又转过来,坐到她床前,“这么晚了,你不想睡吗?” “我睡不着,留下来陪我嘛——” 她拉长了语调,眼里盈盈有着水光,卫风吟更是难以拒绝。 想到她来时褚沐柒也确实没睡,她便俯身趴在她枕边,“那我就在这里陪你,可行?” 褚沐柒还是摇头,缩着身子往里挪了挪,拍拍床,说:“上来睡。” 她迟疑片刻,掀了被子,正欲起身上床,却又见她不许。执拗地盯着她道,“脱衣服。” 卫风吟心下为难,她待不到一会儿就得走,一穿一脱的,麻烦。但床上的人直勾勾盯着她,好像不脱就不许她上床。 她无奈地伸手解衣。外衣、中衣,一件件滑落,只留下一件丝薄的里衬,衬着雪白的肌肤,勾出窈窕的身段。她动作慢条斯理,一点点地将自己剥净。 褚沐柒躺在床上,看得心如鼓擂。 “如此,可行?” 她点点头。 得她应允,卫风吟才迈了腿,拉开被子上床。又是一股香气袭人。 褚沐柒有一瞬的迷醉。又伸手将扯扯她,讨要更多的福利,“抱——”。 她知卫风吟对她已无法拒绝,撒娇撒上了瘾。果然,卫风吟片刻便伸手将她抱住。让人心酥的温软靠近,她快要飘上了天。 “睡吧。”卫风吟哄道。 她对她似乎越来越心软。褚沐柒心里偷乐。怎么就这么温柔呢。 她低低应了一声,又大着胆子将她拉近,抵住温润的鼻尖,轻嗅两口,满意地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加更呀—— 关系进入新阶段啦,卫风吟要开始诱啦诱啦! 哈哈,七夕快乐,甜甜蜜蜜哟! 第14章 试探 “小姐,小姐。起来用膳了。” 睡到半中午,青萝终于忍不住来叫她用膳,怕她饿坏了身子。身旁又已空了,只留下被子中残余的一缕清香。 褚沐柒揉揉眼,迷迷糊糊坐起来,被青萝伺候着梳洗起身。 用了膳,又被青萝扶着出去走了一道,消消食,见见阳光。她多日躺在床上,面上没有血色,太阳底下,反倒久违地松快许多。 褚父每日定时下朝便来看她,偶尔带着秦晏。拿了大包小包的吃食玩意儿,给她解闷儿。小日子过得到还悠哉。 只秦晏每回瞧她,眉宇间便生出些踌躇,言语也不似以前那般热切。她心下了然,身子更觉松快——总算掐了这朵桃花。 如今他自动退缩,她还好受一些,毕竟秦晏一直以来,对她确实不错。至于撮合他和卫风吟—— 她又觉得人生艰难起来。 如此养了些日子,她的身子总算恢复过来。至少外表看起来是这样。期间卫风吟又来拜访过两次,依然是被褚父推拒。对于毁了女儿一生的人,他着实没办法正眼相待。 自然,某人便又走了屋顶。 四月初七,是卫风吟生辰。 不知不觉,两人相识已近三月。褚沐柒兴奋地自父亲那里获了批准,可以出府放风。带了青萝,便直奔卫府。 “卫风——” 她兴冲冲地想叫那坐在院中的身影,却因那周身围绕的寂寥收了口。 她走过去,自背后拍拍那人的肩,“你干嘛呢?” 她笑眯眯等着那人回头,却被那转过来的迷蒙醉眼惊了下。 “你在喝酒?”她吃惊地道。 卫风吟半阖了眼点头,清浅的眸中散了点点醉意,似涓涓的溪涧,裹挟了飘落的花瓣,缓缓流淌。 她举起手中的玉瓷酒壶,向褚沐柒示意,又忽然半眯起眼,浅浅笑着,带着些微俏皮,开口说,“可惜你不能喝,可香了……” 她如玉的脸上洇了红晕,嘴角处两个梨涡若隐若现,斜斜支了肘,歪头看她,晕晕乎乎的,竟比壶中的酒更清甜醉人。 褚沐柒捂了狂跳不已的心脏,低下头凑近了她,压抑着,深深吸了两口,鼻中满是那人的清幽混合的酒香。 “嗯,真香……”她呢喃着,却被桌边的人儿轻轻推开。 卫风吟眯着一双醉眼,粉唇微嘟。“不许闻我,登徒子……”。她身形微晃,有些不稳,软软扑进褚沐柒怀里。 又无力地举起粉拳锤她,轻柔地,直砸进褚沐柒心里,“老是闻我,我早发现了……”。 她将头埋在褚沐柒怀中,支吾不清地说话,褚沐柒将耳朵凑近了,方才听清她低低骂了声“变态”。 褚沐柒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她将人搂在怀里,趁着人儿带着醉意,还处在云里雾里,她轻轻贴近那莹润的耳朵,闻了闻,张嘴轻轻含住一点。 ——便如她一直想做的那般。 “唔……”怀里的人儿剧烈挣扎,伸手紧紧捂住耳朵,脑袋直摇,从她怀里退了出来。卫风吟醉着,放下了平日的矜持,声音娇柔软糯,“还咬我耳朵……变态、变态!” 褚沐柒一时竟分不清,她是在怒骂,还是在撒娇。让她更想咬上一口,吞下腹去。 可她不能。 看逗得狠了,褚沐柒捂嘴轻笑,扶她坐好,自己也在一边坐下来。 她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卫风吟歪倒在桌上。嘴里嘟囔着,一张一合,含了颊边一缕微湿的墨发。无论何时,她都美得诱人。 第28页 就这样坐了许久,坐得身子都冷了,趴着的人儿才直起身来,虽是微醺,眼里却已有了清明。 褚沐柒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又在她清明的目光下住了手。看着她,开口问道,“今日怎么了?” 伸手捋捋身后随风飘扬的发带,卫风吟坐直了身子,眸色清浅,“就是想喝酒了。” 边说着,又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 褚沐柒不满地眯眯眼,恼她竟然不说实话。 “可是想安王了?”她有些气恼。 卫风吟轻笑一声,唇边梨涡一闪而过,眸中却是无谓。 “我一直很好奇,”她举杯浅浅抿一口,“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安王的?” 这…… 褚沐柒犯了难,她总不能说从书上看到的吧。 她掩饰地抬起袖子,“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啊。” 也不管她说得是真是假,卫风吟却好像有了想诉说的欲望,歪过头看她,“你可知我为何习箫?” 褚沐柒咬牙,“总不至于是为了他吧?” 白色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嫩的玉臂,卫风吟抬头望月,眸中闪过一丝追忆。 “我七岁生辰的前一天,母亲便去世了。”她平静开口,语气并不悲凉。 那时候,她兴高采烈期待着生辰,却忽然得知母亲意外去世。府里的大红灯笼,匆匆都换了素白。 冰冷的灵堂里,她跪直了身子,心里惶恐害怕。父亲不在身边,她突然成了这府里唯一主事的人。 来吊唁的人一个接一个,她也只跪在一边,由管家领了人祭拜。众人看她幼小,也不计较她的失礼。 她一直跪着,草草用过中饭,回灵堂时,却见一少年靠在树下,挺直了背,吹奏一只曲子,呜咽箫鸣,沉郁悲痛。 一曲吹完,那少年发现了她,收箫朝她走过来,“卫风吟?” 他看她一身素白,小小年纪却生得如雪如玉,猜应是卫大将军的女儿。又看她悲伤难过,却盯了他背后的箫不挪眼。他伸手便将箫一递。 “你与这箫,倒是相称。” —— “砰!”桌面一声轻响。 “所以,你现在用的那根箫是安王所赠,还是他吹过的?”褚沐柒咬牙切齿。 卫风吟被她问得一愣,又摇头否认,“自然不是。” 便是安王年幼不懂事,将自己用过的箫赠与她。她作为卫家的女儿,怎会接受别人用过的东西,还是以唇吹响的箫。 只是那人递过箫,她忍不住拿到手中细细观赏。又抬起头来,对那少年问道,“如何与我相称?” 少时的秦晏生的眉眼明朗,看人时眸光灼灼,显得专注又真诚。他郎朗开口,“‘箫’字上‘竹’下‘肃’。‘肃’是形容风啸。箫,便是模拟风吹之声的竹乐器。” 他看着她,眼中笑意分明,“你——可是唤做风吟?” 卫风吟当时年幼,被他一通解释忽悠得心生憧憬,竟一时忘记了悲伤。她轻轻抿了唇,带起两个可爱的小梨涡,又严肃地点点头,“如此说来,确是相称。” 看自己把个玉雪可爱的小妹妹哄住,秦晏也有些开心。又知她丧亲,此时定是伤心难过,他又开口。 “箫乃参差管乐,象凤之翼。虽说这并不是排箫,但你身在卫家,本该作凤翼,”他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轻声哄道,“大禄未来的凤翼,可不能悲伤太久哦。” —— “今朝虽悲,日后当飞!”卫风吟手中捻转一个杯子,眸中闪过回忆,“便是为了这句话,十四岁那年,我便代父出征,替他守好疆土,做这大禄的凤翼,” 这个“他”,是指卫大将军还是秦晏,褚沐柒不知道,也忽然不想知道。 她盯着她杯中的酒,忽然心中苦闷。 所以说,卫风吟能成长到今日,都是为了秦晏一席话,也是为了他,才时刻箫不离身,警醒自己。 “你可还喜欢他?”她艰涩开口,心中酸苦难捱。 她未抬头,看不见那双清泠的眸中划过一丝笑意。 卫风吟摇摇头,“对他哪有那么重的情意,与其说我喜欢他,不如说,我是因为他,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对啊,书中的卫风吟,从小便朝着安王追逐,为救他上了跳虎崖,断了筋脉。可她光明磊落,从未挟恩以报,也不曾插足安王与褚沐柒之间。 如此清新脱俗的女配,在一水的恶毒女配文中真是让人心疼不已,最后还落得悲惨收场,当时她便觉得这个作者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明明是女主的设定,却让卫风吟活成了炮灰的命。让人唏嘘难过。 抛开心中的杂念,褚沐柒望向卫风吟。她端着酒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眼中的清明又渐渐泛起醉意,烟雨朦胧,似隔雾看花。 她脸上表情平静,可褚沐柒却从中看出几分伤情。 本来也是,她执着秦晏这么多年,怎会如此轻易放下。只因自己愈发沉醉于她的温柔,才自私地不想给她和秦晏牵线搭桥…… 褚沐柒苦涩一笑,慢慢站起身。 “我知道了。”她走到卫风吟身前,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我很早就说过,我要你如愿以偿。” 她转身,脸上带着坚定和心痛。消失在视线中。 人走茶凉,卫风吟放下手中的酒杯,醉卧在桌上。她望着褚沐柒离去的方向,眼中的雾一点一点散开,须臾便恢复清明。 第29页 她浅浅一笑,嘴角梨涡隐现,盈盈的,藏着狡黠。 —— “卫风吟,又是你!每次只要遇上你的事,小柒就完全不顾一切,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也在所不惜,这到底是为什么?” 那晚,得知褚沐柒不能受孕,秦晏受到太大的打击。皇家不会娶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子,因为卫风吟,秦晏的希望完全破灭。 她们俩相识才没多久,褚沐柒就屡屡为她奋不顾身,他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 “为什么啊……”卫风吟半垂下眼,“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她也想将当日在山上的话问出口,她也想知道为什么褚沐柒待她这样好。 “褚沐柒……”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我真的能,给你吗? 她趴在桌上,清透的琉璃眼中光影浮动,隐隐,藏着一丝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卫风吟:小柒——你伤心了? 褚沐柒(咬牙):哪能啊,不能够,伤啥心。 我:只能说,下一章,,,啧啧! 第15章 进攻 “秦晏——” 褚沐柒直直冲进安王府里,急切之下,也没注意直呼了他的全名。 “小柒?你怎么来了?”秦晏有些惊喜。 他这些日子,天天都在想褚沐柒的事。搅得他茶不思饭不想。她如今这样,是不可能再进皇家的门了,可他还是不想放弃。 母后向来疼他,只要他坚持,小柒就还有机会。 他满腔激动,却见着面前的人表情严肃,不禁疑惑问道,“小柒?怎么了?” 褚沐柒停下来,脑子清醒了些。她收敛着,行了礼,才道,“安王殿下,我有话对你说。”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秦晏才又笑道,“什么话这么严肃?正好,我也有话要告诉你,来,我们坐着说。” 他拉着她在桌边坐下,又叫人上了茶。 他有满腔的情意想向她诉说,想告诉她他的决定,想让她不要伤心,无论怎样,他都娶她。 可是—— “安王殿下,”褚沐柒摸着手中的茶,斟酌开口,“可还记得小时候我救你之事?” 这是来找他回忆往日情分来了? 秦晏笑着——就算她不如此,他也一定会娶她的。 “自然是记得,”他心中高兴,答得也利索,“若不是你,我一定早就完了。所以,小柒,你别怕,我……” “安王殿下,”褚沐柒忽然打断他,“我今日来,便是想告诉你关于此事。” 她面色凝重,看得秦晏心里隐隐不安。 “你说。”他移开视线,低下头望着手中茶盏。 “你小时候在西河边遇险,其实并非是我救的你,”她声音平稳,但仍显出些迫不及待,“我去的时候,你便已经躺在那里了。” 这样,卫风吟就不会伤心了吧。褚沐柒心里发酸。 “嗯……”他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褚沐柒又继续道,“我不曾救你,最多只是把你送回了府中。不管是谁经过那里结果都一样。真正将你从河中救上来的——是卫风吟。” 他没有接话,神色有些冷淡。 褚沐柒看他无动于衷的样子,有些着急,“安王殿下,您听清了吗?是卫风吟救的你。” “我听清了。”他端着茶,脸上毫无波动,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 褚沐柒忽然心中发冷。 她试探地问他,“你早就知道?” 秦晏抬起头来看她,面色冷漠。 “你知道?”她声音颤抖,又问了一遍,“你早就知道?”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却见他放下茶盏,平静问道,“那又如何?” 被他平淡的态度惹恼,她霍然起身,“你早就知道是卫风吟救的你,早就清楚她对你的情意,却一直视而不见?为什么——” 她不信,知道卫风吟那样的人对他有情,秦晏会无动于衷。何况还对他有过救命之恩。 别说什么他就是对她褚沐柒另眼相看,她不信。她未穿过来之前,褚沐柒就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娇弱大小姐,与卫风吟比起来,平平无奇。 这样的人除了对秦晏有救命之恩,她想不出来对他还有什么吸引力。 “小柒……她是卫家女子。”他看着她,眸光深远,“她是卫家女子,皇兄不会允许的。卫家和我,永远不能站在一起。你可懂?” 卫风吟救了他,他很早就派人调查清楚了。知道了卫风吟对他的情意,每次看到她从不离身的萧,对于那样一个女子,他如何不心动。 但她是卫家女,只这一条,一切都毫无意义。 “小柒,当日她救了我,却又离去。将我带回来的是你,我日后会娶的,也是你。”秦晏看着她,终于表明自己的心意。 她的确不如卫风吟出色,可她拒绝他后,他反倒觉得她有趣许多。就算她不能有孕,他也不嫌弃。况且这样,皇兄也更加放心。 褚沐柒脸色发冷。她怎么忘了,这里的人,个个都披了一身枷锁。 “因为这样,殿下就放弃了心中所爱?” 她不能理解。 扫过他一眼,褚沐柒转身朝门外走去,“安王殿下抬爱了,这样懦弱的感情,我要不起。” 没走两步,手腕上传来一股大力。秦晏隐忍着怒气,“褚沐柒,你放肆!” 第30页 褚沐柒头也没回,似乎连眼神都懒得给他,“是,还望安王殿下海涵了。” 她不咸不淡的语气更是让人着恼,秦晏一用力将她扯了过来,“褚沐柒,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不要不知好歹,恃宠而骄!就连你不能怀孕,本王都不曾嫌弃于你……” 他盛怒的话被她凉凉的一瞥堵到喉咙里,“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褚沐柒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凉薄的笑,“我其实很高兴我不能怀孕,因为这样,我才不用嫁给你!” “褚沐柒!”秦晏深感自己一颗真心被人扔在地上践踏,他恼羞成怒,“本王要你嫁,你就得嫁!” 他一把拽过她,头狠狠低了下去。竟是想强吻了她。 “呕——”褚沐柒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捂着嘴,一把推开他。 秦晏猝不及防被她推开,更是怒不可遏,“褚沐柒,你竟敢觉得恶心!本王早就觉得,你对那卫风吟不一般,现在还为了她与我翻脸。怎么?你竟是喜欢女人吗?” 褚沐柒捂着嘴,趴在桌边,对他说的话完全不予理会。他只是站在那里,都让她觉得可恶。 她站起来,趁他不注意一下撞开他,朝外面冲出去。肩膀被撞得生疼,她也不管不顾。 身后,秦晏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 卫风吟,卫风吟—— 褚沐柒跑在大街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捂着肩膀,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她现在只想见到卫风吟。 她不想撮合卫风吟与秦晏了,那样的男人,怎么配得上她。 街上的景物倒退得飞快,褚沐柒从未这样急速地跑过。剧烈的喘息声在空气里回荡,她脸上血色渐渐褪去,苍白得吓人。 “卫风吟——” 她跑进院里,那人还坐在树下,执着酒壶,一身素白的衣裳,静静地淌过月光。 听她叫喊,卫风吟转过头来,清透的眸中溪水潺潺,轻易将她心中的污秽冲刷得干干净净。 “小柒——怎么了?”她放下酒壶询问。听她唤了一声“小柒”,她便彻底心安,平静下来。 她一步步走到那人面前,轻喊道,“卫风吟……” 她伸出手,抚摸她光洁的侧脸,“别想他了,他配不上你。” 他配不上你,他担不起你对他的喜欢。 卫风吟脸上被她摸得有些不舒服,伸手将她握住,“我没有想他。” 褚沐柒俯下来,与她平视,心里软软的,“不要喜欢他了。” 她放轻了声音,听起来像是撒娇。卫风吟看着她专注的眼,点点头,“嗯,不喜欢了。” “我受了伤,不能嫁人了,”她似讨要糖果的孩子,低低唤道,“风吟——” 卫风吟心里泛着疼。这都是因为自己。她将她拉下来圈进怀里,声音郑重,“是,小柒,所以,我会护着你。” 护你一辈子—— 褚沐柒摇摇头,从她怀里退出来,直勾勾盯着她,眼尾悄然上挑,笑出了几分妖冶。她语调缓慢,“好风吟,我可不要你护着——” 想想之前其实都是褚沐柒护着自己,卫风吟一时有些语窒。她也跟着浅浅笑开,伸手摸摸褚沐柒的脑袋,语气宠溺,“那你想要什么?” “你要什么,我都尽量给——” 一切都戛然而止—— 卫风吟的话被堵在嘴里。月夜下,两个勾连在一起的纤细身影美得如画,让人心醉。 柔软的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卫风吟倏地睁大了眼睛。那双素来清浅的眸中,卷起细细的涡流,似湖水被搅乱,渐渐变得幽深。 褚沐柒拉下她的手,贴上那两片薄软的唇瓣,细细碾磨着。那水嫩的唇瓣软如冻糕,似冰镇过的葡萄可口诱人,让她忍不住想吞下去。 带着温凉,就像卫风吟这个人,远看着清冷。真的握到手里,却像一滩水,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含住她薄薄的唇轻轻吸吮,想将它一点点吸到嘴里。顺着唇角,流连过上下的粉嫩,将它吃得鲜艳水润,似花朵般娇艳欲滴。 小小一张樱桃口,被她爱怜地反复呷弄。亲得久了,唇上有些微的发麻。 卫风吟无意识地动了动手,又被她紧紧钳住,随后便感觉唇上滑上来一个软软的舌头,轻轻地,安抚似的,在她唇上撩了一下,带起一阵让人颤栗的酥麻。 她一下便软了身子,再没力气动弹。倒在她怀里,任她为所欲为。 唇上传来密密麻麻的酥痒,卫风吟被迫仰着头,看着她一双灼热的眼里,含了勾人的□□,一点一点在自己唇上挪移。 她无法思考。甚至从一开始就忘记了推开她,呆呆地,温顺着一动也不敢动。 褚沐柒停下来,轻咬厮磨她的下唇。她惯会使坏,此时更是恼人得紧,让她一刻也不得安生。只觉那粉嫩的舌尖往上一勾,扫过她莹润的唇珠,就勾起她一阵连绵的颤栗,在她唇上留下一片潋滟水光。 卫风吟难捱地忍受着,似被那舌尖舔在了心尖尖上。便连呼吸都多了几分急促。 那变得灼烫的气流在鼻尖轻打,褚沐柒摩挲着向上找到她的呼吸。将自己的呼吸也渡给她,两人呼吸交缠,沉醉中带着几分yin靡。 褚沐柒不许她逃,一双眸子摄人心神,将她深深吸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侵略。 第31页 她眯了一双妖娆的眼,贴住她唇瓣若即若离的摩擦,喃喃的低语,声音从唇瓣的缝隙中暧昧地挤出—— “我要你——卫风吟,我要你。” 她勾着她,黏在柔软上面轻咬舔舐。低低的话语如魔音一般灌进卫风吟的耳膜,隆隆地敲打她的心房。 我要你,卫风吟——这就是我所求。 你可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晓得过不过得了审。。。一个亲亲会不会描述太多。 如果你们能看到,万分感谢晋江爸爸! 感情推进,要开始推剧情了。 (好像昨天让你们期望太高,不晓得你们得不得失望。。。)感谢在20200825 18:59:02~20200826 17:2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落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诱惑 “我要你——” 那人覆在她唇上说。 如一块巨石砸断了泼天的瀑布,卫风吟忘记了呼吸。她盯着近在咫尺的人,眼中有片刻的呆滞。 褚沐柒喘息着离开她,临走还在她唇上舔了舔,湿润亲昵,带着体贴的安抚意味。 “你可愿意?”她抵着她的额头,温柔地望进她眼里。声音从鼻腔里闷闷地发出,直颤到她胸腔。 卫风吟咬住唇,不敢看她。她知道褚沐柒一向爱黏着她,也感动于她对自己的深情厚谊。她也疑惑这情意到底从何而来,竟不想,她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登徒浪子! 她低着头,感觉到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水渍。轻咬时,又回想起她对自己的肆意呷弄。 她怎会对这种事如此纯熟? 卫风吟脸上臊得厉害,心里乱糟糟的一团,似羞愤,似震撼,却又夹着一丝隐秘的喜悦,潜意识又藏着几分“果然如此”的满足和感叹。 她面上紧张,心里却是雀跃地狂跳。 “风吟——” 那人低下头来,鼻尖摩挲着她的鼻尖,带起一阵勾人的酥麻。声音缭缭绕绕,像团丝线将她一圈圈裹起,撩拨缠人。 “不许叫了!” 卫风吟一阵羞恼,这人叫得她心尖尖儿都颤着发痒,让她如何受得? 褚沐柒又是一阵闷笑。脸色仍是苍白,但眼里却灼灼发亮。 她知道卫风吟面皮薄,又从未与人亲近。但因为这样,她反而越发地喜欢撩拨她。刚刚的亲吻,酥麻的又何止是卫风吟。就连她,现在身上也是软的,一阵阵无力。 “我……”卫风吟耳根子红红的,斟酌着开口。 褚沐柒瞧着她,只觉心里绷了一根线,紧张得视线都有些模糊。 她会答应吗? 褚沐柒头脑里昏沉沉的,像搅了一滩浑水。 卫风吟终于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眼睛像被水洗过。直视着她,羞怯中带着郑重,“小柒——我……” 褚沐柒眨眨眼,带起一串重叠的人影。 被她亲得水嫩润泽的嘴唇一张一合,缓慢地、真挚地,让人感觉到吐露出来的字眼是如何美好。 可褚沐柒什么都听不见。她睁着眼,眼神开始涣散。卫风吟一直看着她,认真地回应着。 ——好想听她说了什么。 褚沐柒闭了眼,一阵天旋地转。 “小柒……小柒!”卫风吟抓住她。 …… 褚沐柒又晕倒了。 卫风吟带着青萝将她送回府上,又一次被褚严赶出门外。 那之后,褚府每日都有太医和民间大夫出入,褚府有个病秧子小姐的事传得愈发厉害。 卫风吟担忧着,总算在三天后听闻她醒了过来。 “呼——” 她坐在桌边,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提心吊胆地,褚沐柒在那样的情况下晕了过去,她对自己责怪得不得了——怎么就没有早点发现她的异样呢? 但她又有些脸红——那种情况下,她哪里还注意得到这些。 她垂下头,摸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灯光摇曳,清透的眼中又漩起薄薄的雾气,如在一方明镜中,席卷出,月色下的亲密。 此时,褚府。 褚沐柒正青着一张脸,攥着袖子在床上静坐着,后窗却忽然翻进一个人来。 “褚沐柒?”那人的脸隐在窗前阴影下,瞧不真切。但听声音,似乎自己也有些疑心是不是找错了人。 褚沐柒抬眼瞧着他。自己的闺房半夜闯进这么个人来,她也一点不动容。 看她依旧这么淡定的样子,那人知道自己应该没认错。他走到桌前坐下,疑惑问道,“你怎么虚弱成这个样子,难不成——你真的要死了?” “你!”褚沐柒被人戳中了痛脚,顿时生了怒气。随手抓了个东西就朝他砸过去。 范贡一把抓住她扔过来的硬枕,只觉她扔个枕头都绵软无力,皱了皱眉,“你身体怎么回事?” 双手无力地颤抖,褚沐柒心中一片荒凉。她才刚刚表白了自己的心意,怎么就忽然在这个时候…… 不能放任自己这么下去。 她收敛了眉间的悲意,随意说道,“没什么,就是虚弱了些。” 的确是虚弱了些。范贡想着,又开口,“在我身上投注那么大的心力,如今眼看可以收租了,你可别轻易便宜了我……” 第32页 褚沐柒轻笑一声,安抚道,“我会好好压榨你的,今日来有什么事?” 范贡敲敲桌子,“可能下床?”他总不好跑到她闺床上与她说话。 褚沐柒有些吃力地下了床,走到桌边坐下。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出了一头的虚汗。她苍白着脸,身形单薄,却蕴了几分傲气。 她看着桌上摊开的纸,大概扫了一眼,模糊看出像是个地图。 “这是什么?”她问道。 范贡有些无奈,“你让我护着的那个人,真是满身的麻烦。”他就纳了闷儿,怎么就没人见得她好呢。 “她怎么了?”褚沐柒皱眉。 范贡又拿出一张图纸,“皇帝让她去这个地方寻矿。” 他将两张纸并排铺在一起。两幅图看起来差别不大,但上面标了红线的地方却不大相同,最后圈定的范围,也并不在同一处。 大概看了一眼,褚沐柒就有些了然。眸中多了股烦闷,“谁干的?” “我不确定……”但被褚沐柒瞥了一眼,范贡无奈地继续说,“是白羽,不过,我不确定皇帝有没有参与其中。” 白羽献上这张标注了假位置的矿图,皇帝便让卫风吟去寻矿。 这地图标注得明明白白,还有大学究亲自考察过,但些微的偏差,非人力能辩。若最后找不到,卫风吟就得担责。 这罪可大可小,转圜的余地颇多。就是不知皇帝选了卫风吟前去,是有意还是无意。若是有意…… “我知道了。我会跟着一同前去的。”褚沐柒将两份图细细卷好,做了区分的标志。动了这一会儿,她已经觉得有些累了。 范贡有些担忧,“你跟着去?”她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跟着去能行吗? 但他又知道她跟着去才是最妥帖的,只好说道,“我会派人保护你,”他看着她,继续交代,“我手中的东西,也会慢慢转给你……” 褚沐柒却摇摇头,“不必,有什么需要我会跟你开口。只要你护好她便是。更何况……” 她垂眼看自己摊开的手,笑得苦涩,“我如今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了。” 眼前的女子苍白,眼中却是沉静。她藏了很多东西,范贡看不透,也不想探究。她助他振翅,他就为她飞翔。 “我会多给你弄些补品过来,你好生将养。”范贡安慰道。 褚沐柒点点头,“多谢,我也的确想托你帮我找些东西,”她提笔在纸上写好,递过去,又嘱道,“年份越大越好。” 范贡接过来看了一眼,神色古怪,在纸上钻研许久,犹豫说道,“你……没习过字?” 这字儿丑得,简直了,好多字还只有一部分,他认得甚是艰难。她好歹是褚府的大小姐,怎么说也不应该不识字吧? 被他看得脸上发烫,褚沐柒也只能干巴巴说了句,“能看得懂不就行了!” ——她一个现代人,对繁体字哪里接触过那么多。 她有些恼羞成怒,“没事了就赶紧走。” 被她无情地下了逐客令,范贡只好慢腾腾站起来。 “搞得跟偷情似的……”他嘟囔着,又被褚沐柒瞪一眼,赶紧翻窗走了。 夜风吹过,桌边的人影坐了许久,才又艰难地站起来。 褚沐柒的身子已有些吃不住。她的身子快掏空了。她不甘心,她还不能走,她也,不想走…… —— 隔日。 褚沐柒坐在酒楼包间里,等着卫风吟下朝。 “小柒——”卫风吟叫她一声,几步跑过来。 褚沐柒转过头来,朝她扬扬手中的茶杯,眯着眼笑得灿烂。 “小柒,你可还好?”卫风吟担忧地问她。 她扬起脸没心没肺地笑,“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那天晚上被吓到了吧?” 一想起那天晚上,雪白的耳际爬上一丝红意,卫风吟掩饰地坐到桌边,啜了口茶。 “嗯,是有点……” 感觉到那人灼灼的视线,她脸颊有些发烫,嘴角也不自然地抿着。虽然奇怪褚沐柒今日怎么没有黏过来,但这样她反而更放松些。 她现在有些不知道怎么跟她接触。 卫风吟喝着茶,低着头不敢看她。 “哈哈,抱歉啊,我那天晚上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别在意啊!” 卫风吟皱了眉。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抬头看褚沐柒,那人嘻嘻地咧嘴笑着,眼神却开始闪躲。 眉头皱得更紧。 “你说的做了什么,包括——你亲了我这件事吗?” “咳咳……”褚沐柒呛了茶,心虚得不敢抬头看她,装作缓不过气来的样子,掩着脸,大咧咧道,“哎呀,都是女孩子嘛,亲一口也没什么,你不会介意的吧?” 茶杯被狠狠磕到桌上,吓得褚沐柒一颤,赶紧用袖子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那是亲一口吗?她明明亲了好多好多口!如今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褚沐柒,你想好了再说话!”卫风吟不敢相信,她只将这一切当成一番戏耍。 “说……说什么?”褚沐柒遮着脑袋,抖抖索索,期期艾艾,让卫风吟看得一阵火大。 她咬咬牙,站起身来。 褚沐柒掩着脸,心里直发抖。完了,这下算是玩弄了卫风吟的感情。她这副娇弱的身子,还能不能活着看到她自由啊? 第33页 她心里发怯,却忽然闻到一股靠近的幽香。举起的袖子被拉开,眼前现出一张雪玉般的容颜。 那容颜越靠越近,终于俯到她的面前。扑鼻的清幽香气钻进脑中,迷得她一下失了半截儿的魂。 卫风吟看着她眼神逐渐迷离,即使还挣扎着清醒,身体却忍不住就要靠过来,心中轻啐一口。 色胚! 她又靠近了,呼一口气,吹进她鼻中,轻轻唤了声,“小柒——” 身前的人就彻底瘫软,失去了意志力。抬手一把将她勾住,在她身上沉迷。 “好香……” 卫风吟耳朵发烫,却没有迟疑。 她温顺地被褚沐柒揽过去,任她扑上来在她颈间、鼻间胡乱嗅着。耳根愈加发烫。她却柔了声音,又小猫似的叫了一声,“小柒——” 声音婉转娇啼,清冷又诱惑,像被猫的幼爪轻轻挠了一下,让人想狠狠按在怀里□□,又舍不得只能按捺着温存亲昵。 褚沐柒心里说不出的心痒难过,直被她唤了个神飞天外。 “做……做什么?”她支吾不清地应着,一边迷醉地嗅着她的气息,微微翕动的嘴唇还不时轻擦过那双水润的唇瓣,带起轻微的酥意。 流氓! 卫风吟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再说一次——想要什么……”她继续朝正在身上作乱的某人挨过去,誓要将她心中的想法原原本本听个明白。 鼻内忽然涌入大量的馨香,褚沐柒的脑子里似灌了二斤白酒,已然醉了个七荤八素。她贴过去,上瘾一般,嘴里忍不住低喃,“想要……好想要……” 看她已经昏头涨脑还不松口,卫风吟低骂一声。又加了一把火。 她慢慢抬起身来,呼着气一点一点离她远去。身前那人感觉香源的远离,急得浑身是汗,七手八脚地扒住她,腰身柔韧地勾在她身上。 嗅着如毒药一般的香气,她生生后仰着腰被卫风吟诱人的香气吊了起来。 “想要什么?”那魅惑的声音不依不饶。 这样艰难的姿势让她更是难以思考,只能紧紧扒住卫风吟的肩颈,闻着那醉人的呼吸。心中的欲望叫嚣着冲出了口,“我想要你……” 卫风吟可爱的梨涡闪现,清凌凌的眸中划过一丝得逞。 作者有话要说:  糖夹玻璃。 我更喜欢酸酸甜甜,耶! 另, 各位网审大人求放过,高审爸爸求放过啊! (天天担心文被锁,我要收敛一点了。) 感谢在20200826 17:23:58~20200827 22:40: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アキラ、47268862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追去 “我想要你——的一只卫家军”褚沐柒险险咬住自己的舌头,扒着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我想要一只卫家军,一小队就好……” 她趴在她身上,贪恋地闻着身前的味道——以后,怕是再难这么亲近了。 卫风吟的双眸渐渐冷了下来。 “你只是想要我的卫家军?”她盯着她,眸子冷凝。 褚沐柒,你当真如此作想? “这个……你看我老是出事,身边总得有个人保护不是。听说卫家军神勇非常,能人辈出……”褚沐柒涨红了脸,说得磕磕巴巴。 被卫风吟盯着,她硬着头皮说完,只感觉上方传来的视线越来越冷。 她难受地趴到卫风吟的颈窝,呼吸打在裸露的娇嫩肌肤上。她闭了眼,流连着,珍惜这最后的温存。 “下去——”卫风吟冷了声音。 她吸吸鼻子,心里有些酸楚。她的傻风吟啊,怎么这样温柔。即使恼怒成这样,也没有一把丢开她。手也稳稳护在她的腰间,怕她摔了下去。 为什么要这么温柔呢?风吟—— 她留恋地看她一眼,放下勾住她的腿,平稳站到地上。 卫风吟这才放开她,远远走到一边整理衣裳,周身的气息重又变得清冷疏离,一如初见。 待再转身看着她时,眼里已不带丝毫的情绪。褚沐柒坐到桌边,捏着茶杯,不敢看她。 站在屋边的人伸手拢了拢不知何时被褚沐柒扯开了的领口,遮住最后一点春光,旖旎的气氛消失得干干净净。她朝着门边走去,头也不回。 “卫……”褚沐柒张张嘴,又死死捏住杯子,不再说话。 空气更加寂静。 白色身影的伸着手在门前停住,许久,却什么也没等到。 褚沐柒—— “如你所愿。”她说。 拉开了门。 …… 门外,白衣女子冷寂了面容,唤了一声,“卫右!” 一个灰衣男子从屋檐降落,单膝跪地,“在。” “从今天起,你领一只小队跟着她。” 他罕见的出现片刻的犹豫,然后接了令,“是。” 白色身影不再逗留,垂了袖子,缓缓朝楼下走去,纤细的脊梁挺得笔直。 …… 门板轻轻闭合上,褚沐柒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再也坚持不住,瘫倒在地。 胸口剧烈的疼痛让她难以呼吸,她抓紧了衣襟,面色泛上青白。 “风吟……卫风吟……” 第34页 眼前一片昏暗。 再睁开眼时,已近傍晚。一个灰衣男人站在墙角,动也不动,如同雕塑一般。 褚沐柒仍然瘫倒在地,那男人没有管她,却也不曾离去。 她站起来,整理好衣衫,神色间一片漠然。 “名字。” “卫右。” “队里一共几人。” “十二人。” 她朝外走去,又一边吩咐,“整理好名册信息,交给我。” “是。” “另外,”褚沐柒背对着他停住,“为何不救我?” 那男人跪到地上,低着头,声音却依然冷漠,“还活着,没必要。” 呵,褚沐柒一声轻笑,拉开门,声音柔缓, “——跪在这里,晕了,再回来。” “是。”依然是机械的声音。 她轻轻笑着,目光惨然。 她如果死在那里,就再也见不到她的风吟。她不管他是不服也好,不甘也罢。若让她失去她的风吟,就是无可饶恕的罪孽。 她的风吟——褚沐柒心中汹涌,眸色坚定。 她的风吟,一定会是她的!她会活着,活得长长久久,让卫风吟幸福地在她怀里死去。 谁也不能……谁也不能…… …… 卯时刚过。 卫风吟一大早就带着人,朝城外出发。 清晨的霜雾正浓,空气中像蒙了一层白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她骑了马走着,城门口依稀显出两个人影来。 走近了,雾中浮现出一张苍白的脸,身上裹了厚重的一层,在城门口站着,披着的皮毛上已滚了些露水,不知等了多久。 踢踏的马蹄声连绵,褚沐柒听见声响,抬起头来。一张脸上眼睛发亮。 ——还好,嘴唇没有泛着白,应该没有冻得太狠。 卫风吟看她一眼,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经过。 近了。 她眼巴巴瞅着,上前两步,期盼着能搭两句话。却被冲撞的马儿一惊,踉跄地退了回去。 前方的人顿也不顿,一夹马肚,飞快地走了。 褚沐柒眼里的光忽然黯淡。 自己作的妖,能怪谁呢? 她苦涩一笑,早有了心理准备。 转身上了马车,对着车夫吩咐,“跟上。” 卫风吟骑在马上,有些心不在焉,茫然地往前走。旁边有人来询问,“小将军,她们跟着来了……” “不必管她。”她捏紧了缰绳。 一路慢行。 黑压压的队伍走了一上午,太阳高照,空气里有了暖意。一个士兵从队伍里脱出,向后面奔去,停在一辆马车前。 “褚小姐,还是请回吧。”他朝车里的人喊道。 褚沐柒将帘子掀开,身上依旧裹了层薄裘。往里看去,车上铺了厚厚的毛毯,软乎乎,白绒绒的一片。车里置了暖炉和茶壶,小桌上有书卷,有点心。舒适惬意得紧。 那黑甲小将呆愣了片刻,心里更是不爽。合着她当这是游玩呢,真是白瞎了小将军的担心。 “你家小将军怎么说”她扶着帘子,眸光希冀。 那小兵绷着脸,硬邦邦地转述,“我家小将军说,路途遥远,此番任重,她无暇照顾您。您便早早离去吧。” “是吗?这样啊……”她眼神黯淡了些。对那小兵摇摇头,说道,“你回去吧。” 那小兵看她听不进去,却是懒得理她,扬起一鞭,打马就走了。 褚沐柒无奈地笑笑,将帘子放下。 好像她身边的人都不太喜欢自己呢。她面容一点点沉寂。 ——风吟,再等等,我会把最好的都给你。 路途上拉起一条长龙,褚沐柒跟着,到了歇脚的店。 士兵几人一组地往里涌,门口只剩一个雪白的影子伫立,似乎是在等她。 褚沐柒犹豫地走过去,“风……” “回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门口不动。 褚沐柒住了嘴,垂下脸摇摇头,就想带青萝绕过去。 卫风吟再次挡住她,“回去,这里危险。” 心里一暖,褚沐柒眉眼弯弯。她直直往前走,一点点靠近面前的冷人。直到再也没有空隙。 终于感受到几日不曾触碰到的温暖,她心里喟叹,近乎贪恋地嗅着空气里属于她的气息。贴着身前的人,一点点朝她凑近,眼眸沉醉。 两人越靠越近,呼吸也要缠绕在一起,绵绵地打在她脸上。卫风吟狼狈的撇开头,耳根已爬上一丝羞红。 大庭广众之下,这人想做什么 卫风吟有些气恼,却见她已经走到掌柜台前。 “掌柜的,要两间房。”她敲敲柜台。 “好嘞,”那掌柜高兴地应着,又问后面走过来的人,“这位客官可也要住店” “嗯,”卫风吟皱皱眉,“我带的人多,房间恐是不够,这位小姐待会就要回去,不必留给她。” “这……”掌柜的为难地看着这两人,门口看着是还以为她们相识,怎么好像……气氛不太对 褚沐柒看着她,卫风吟寸步不让。 她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眯了眼,一看就是要使坏,温顺地对掌柜说道,“对,不用给我留了……” 一个勾手将卫风吟揽住,色眯眯凑到她耳边,“我们今晚一起睡,你说是吧——” 第35页 小巧的耳朵近在眼前,她轻轻吹一口气,趁卫风吟失神的一瞬,张嘴轻触了上去,牙齿微扣,一点点厮磨。 “你说是吧——风吟。” “你……”卫风吟的耳朵自发痒处开始发红发烫,眨眼就变得鲜红欲滴。羞愤地抬手掩住自己。 褚沐柒站在那里,笑眯眯摊开手,任卫风吟软软将她推开,一副乐意之至的样子。 卫风吟耳垂发烫,就连近处的脸颊也晕开一片羞怯粉意。 她捂着耳赌气地吩咐掌柜,“给她留两间!” 第18章 寻矿 要留便留吧! 卫风吟甩袖上了楼。褚沐柒笑眯眯跟在后面。 前方的白色身影霍然转身,红着一张脸,冷冷地瞪着她,“不许跟着我。” “我也回房啊……”她无辜地眨眨眼。 卫风吟抿紧嘴,生气地转身走了。半空中衣裙翻飞,一袖子甩在褚沐柒脸上,掀起一阵香风,差点没迷晕了她。 甩袖的人可能不知道,这样竟也无意中给了某人“奖励”——当然,知道了可能更生气。 褚沐柒尴尬地摸摸鼻子,又厚着脸皮跟着上楼。 …… 房间里,青萝忙里忙外,将各处又收拾妥帖。一通忙下来,也到了入睡时分。 “行了,青萝,去睡吧。”褚沐柒将杯中的茶饮尽,不想再看她四处晃悠。 “小姐,这床板还是太硬,不如我将车上的裘衣拿来给您垫垫吧;这夜里也不知会不会冷,我还是……”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褚沐柒掏掏耳朵,无奈地将她赶到门外,“行了,早点休息。” 她合衣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纷纷扰扰乱了思绪。翻来覆去,眼前总是那一抹白色的影子。 她瞅着窗外洒落的月光,愈发思念起那个人。 明明就在隔壁,却碰不到也摸不着,她烦躁地翻个身。即使被子已经够暖和,可越到夜里,她越发渴望那人身上的幽香与温暖。 “唉——” 她长叹一声,在月色下摸索着起身。 …… 卫风吟侧躺在床上,久久地睡不着。那人可恶的眉眼老是来扰她清静,她闭着眼,心里一阵烦闷。 “咯吱——”门上传来一声轻响。 卫风吟悄悄捏了捏手,敛息装作熟睡的样子。 门被扒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因着身子轻,落地的声音也微不可闻。那人影踮着脚,一步一步往床上走来。 估计是觉得床上的人已经睡熟,那人显得有些心急。 “出去。” 卫风吟静静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室内寂静,轻飘飘两个字散在空气里,不知道还以为只是一句浅短的梦呓。 那人影却似没听到一般,依然不管不顾朝床上摸来。 “褚沐柒,不许上来。” 卫风吟心里憋着气,白日里又被她戏耍一番,着实不想再在夜里跟她纠缠。 也不知这人是哪里学来的臭毛病,跟那流氓无赖一般半夜摸进姑娘家的房里,还一个劲儿想往人家被窝里钻。 正气恼着,便觉被子被人一掀,滚进来一个娇弱柔软的身子,带着冷气,吧嗒一下黏到她身上。 下意识就想反抗,卫风吟伸手挣了挣,却又怕用力会伤着那人,只能僵着身子不敢再动。着怒地低斥一声,“褚沐柒!” 不再是满腔柔情的“小柒”,只是一句冰冷恼怒的称呼。褚沐柒心里忧伤,更是紧紧抱住她不放,手脚都缠在她身上生了根。 她好想她。 褚沐柒湿了眼,头埋到她背上肩颈处,委屈吧唧地说了声:“冷——” 那声音低柔依赖,小孩似的撒着娇。 猫儿都黏到了身上,让人怎么忍心将她推开。卫风吟咬了唇,眸中水光一片——反正她就是吃定了她。 感觉到身前的人不再挣扎,褚沐柒稍微松了松,满意地将头贴在她脖颈处,伸鼻嗅了嗅。 灼热的呼吸打在脖颈,毫不掩饰其中的□□情意。卫风吟心里紧张,绷紧了身子,却又忽然感觉到一条湿滑的小舌在柔嫩处勾了勾。 卫风吟全身一颤,压抑着没惊呼出声。强自冷了声调,“不要得寸进尺。” 身后的人遗憾地收住要轻咬下去的嘴,回味地卷卷舌,只觉舌尖处都沾上那人的幽香,溢满了鼻腔、口腔。 任香味席卷整个大脑,褚沐柒满足地闭上眼,搂住怀里的温暖的娇躯,沉沉睡去。 …… 卫风吟起床下了楼,路上不断有士兵跟她问好示意,她一一点头回应。 褚沐柒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她微微皱眉,有些担心。那么副娇弱的身子,还独自外出,当真以为有卫右在她就安全无虞了么。 “风吟——” 门口传来一声呼喊,一个俏生生的粉衣姑娘,披了清晨的熹光,笑眼盈盈地望着她。让人一时竟分不清,那萦绕的光晕和她的娇颜哪个更亮眼。 她小跑着过来。一张脸上红扑扑的,额上挂了些许薄汗,瞧着她的眸子晶莹发亮。卫风吟被她吸引着向前走两步,又忽然停住,问她, “哪里去了?” 褚沐柒甩甩身上的露水,额上的汗珠也四处溅落,洒到面前人的脸上。卫风吟抬袖抹掉,只听她得意的回答,“我锻炼身体去了,好舒服……” 第36页 她眯着眼,像邀功似的,满脸享受。卫风吟也难得对她缓和几分,点点头,眼里有了几分笑意,“不错。” 又越过她,向楼下走去。 褚沐柒瘪瘪嘴,转身上楼换衣服去了。 吃过饭,一行人又开始上路。褚沐柒坐在车里,遥遥看着最前方那抹白色的身影,只是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褚沐柒支着颐,庆幸自己没有错过她,来到了这里。 可兜兜转转着,绕着山比对着地图,反复侦查下来,却始终是没有找到矿源的影子。 卫风吟凝着眉,看着地图分析,“不会有错,地图上标的就在这里,当真没有发现吗?” 底下的人依然只能是摇头。 卫风吟看着地图犯了难。 “风吟——” 褚沐柒撩开帘子,对着她咧嘴一笑,灿烂得耀眼。 卫风吟一瞬愣了神,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化开。却依然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对底下人说道,“再把这附近搜寻一次。” 她低着头沉吟,如果当真没有,那她就得怀疑这张图的真假了。 没有人关注,褚沐柒的笑尴尬地僵在脸上。 哼!不理我。 她掩饰地轻咳两声,放下手趴在窗边,懒洋洋地道,“风吟啊,这样一点一点地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啊?” 卫风吟皱着眉看她,不知她又要搞什么鬼。 “卫右——”她随意唤了一声。 “在。”一个人影应道。 她眯着眼,看也不看,懒懒支起一只手胡乱往后一指,“给我把那里炸开!” “是。”仍是干净利落的一个字。 “小柒不可……” “轰!” 卫风吟刚举起手,那边便已经单刀直入地炸响。她凝眉朝褚沐柒移了两步,怕太过剧烈的震动会引发山崩。 “小将军,那边开出个洞,周围的土壤是粉砂岩,确实可能会有矿。” 卫风吟若有所思地看了褚沐柒一眼,被对方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某人深觉自己立了大功,一双眼已然眯成了一条缝——总算被她的风吟唤了一声“小柒”,此时又被美人“情意绵绵”地看着。她不禁有些飘飘然。 “风——”她谄媚地叫道。 “走,前去查看。”卫风吟转头吩咐道。 褚沐柒一个字被堵在嗓子眼儿里,难受得紧。她愤愤闭了嘴,扔下帘子下车。 坏人!她心里骂道。 洞口黢黑,有将士在前方不断探索挖掘,渐渐挖出一条道来。这里土质松软,有经验的人几下就掘开。褚沐柒跟在后头,看着众人喜上眉梢,心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小将军——前面空了。” 前方传来的声音在山洞里回响,卫风吟加快脚步,探到了前面。 这山体中间竟是空的。中间裂了一个断层,前方是幽暗深邃的洞穴,洞穴尽处,是一个奇特的山中断崖。 有回荡的山风吹过,在空旷的洞中响起猛烈的回音,崖的半高处,还不时有细碎的石子儿落下。 众人正不知该怎么办,过来低声询问。 卫风吟望着那断崖,有些骑虎难下。这崖不高,最多只能算个半崖,但这么多将士,若有人不慎掉落,她也于心不忍。 “你们在此等候,我独自上去。”她拿过攀崖的绳索绑在身上,往上一抛,钩子就稳稳扎在崖顶。 虽然她其实用不到这些,但保险一点,总是好的。 “等等,我也去!”后方有人清脆出声。 卫风吟顿住,回身看她时,已是冷了脸,喝道,“不许胡闹!” 今日被她接连冷落,此时又被她呵斥,褚沐柒颇觉委屈,“你凶我!” 她忍不住控诉,一双眼一点点浸了湿意,红着眼圈地盯着她,如兔子般惹人怜爱。 “你……”卫风吟被她湿漉漉的眼睛一望,心里一软,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迅速朝她走来两步,然而众人面前多有不便。只得住了脚,柔声哄道:“你又不会武功,怎么上去?” 褚沐柒却不理她,只管红了眼瞧她。一双眼水汪汪的,卫风吟只觉自己捅了天大的篓子。 她愈发不敢贸然开口,只能斟酌道,“你上去恐怕身子受不住,你在这儿等着,我探好了再下来带你。” 就是不想让你独自前去啊,傻子! 褚沐柒吸吸鼻子,径自走到她身边,柔声撒着娇,“我想跟你一起上去嘛。” 声音婉转低回,那小兔子以一身绒毛蹭着挠痒,勾得人心动。 “不带。说了不许,就是不许。”卫风吟撇过眼,硬了心肠。 “你……”褚沐柒气得眼尾发红,见她当真油盐不进,只得转过头,恨恨叫道,“卫右——抱我上去!” “是。” 一个人影闪现,说话间,就朝她靠近过来。 “唔……”褚沐柒正要后悔地推开他,却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撞得她身子发疼。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她瞬间停止了挣扎。 然而怀抱虽暖,语调却能将人冻结成冰。 “退下!”她冷冷朝靠近的人吩咐。 卫右低应一声,又消失不见。 “抓紧了,不许松手。”她肃着一张脸,看也不看褚沐柒一眼,抱得却用力得紧,勒得褚沐柒骨头都有些发疼。 第37页 褚沐柒埋在她怀里偷笑,身体一颤一颤的,似在抽泣。以前就是这样吃过她的亏,卫风吟干脆理也不理,抱着她就往崖脚走去。 那人真是一刻也不让人安生,靠在她身上一阵作乱。胸前传来一阵轻嗅。卫风吟步子倏地一软。心中恼怒,“褚沐柒!” 那人抬起头来,睁了一双汪汪水眸,无害又无助。 卫风吟心中暗恨,恼她死性不改,又气自己轻易着了她的套。 “不许闻我了!”她咬了唇,耳根发红。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觉得褚沐柒太坏了。。。 发了文才发现之前多了好多营养液,真的,受宠若惊。 谢谢各位喜欢,我会坚持日更的。 催更的小可爱,被催更真的我很高兴。但是开学了事情一大堆,等到节假日放假,我一定会补偿你们嗒。 另外,昨天没有回复你们——各位小可爱不用猜了,新入学研究生一枚。 所以才让你们大学期间也不要松懈,好好读书啊。 一起加油! 第19章 伤情 崖壁上,一抹白色的身影如一只蝴蝶蹁跹,轻盈地向崖顶跃去。空中的风猎猎作响,不经意带出白衣怀里一点粉意。 白里透粉的衣袂纠缠在一起,在这灰扑扑的山里,显得鲜嫩又美好,如污泥中钻出的清莲。 跳跃之间,风声渐小。褚沐柒窝在柔软的怀里,仰头看着头顶清冷姣好的容颜,犯了痴,也未曾察觉到两人已经到达了顶处。 “下去。”上方冷冷的声音传来。 褚沐柒回过神来,看见一张恢复平静的脸。此时卫风吟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她捉弄,如何还会再纵着她。 她叹一口气,伸腿站到了地上——可爱的风吟又看不见咯。 将她护着站好,卫风吟毫不留恋地转身开始四处查看。这上面很大,挨着挨着找恐怕要找很久。且她对矿物之类的并不是很熟悉…… 她皱着眉整理思绪,没有理会待在原地不动的人。 看着前面那人头也不回,褚沐柒心酸片刻,又跟了上去。明明刚刚都还很在意她的…… 她落后两步,默默低着头,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亦步亦趋。 这附近并不曾看到与别处不同的地方。卫风吟停下来思考。她没有精深的矿物学识,只能按照大学究交代的那样,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砰。”身后的人一时不察,撞了满怀的香风。 褚沐柒被弹得后退半步,身前的人却动也不动,连转身来看她一眼都不曾。 她看着前面的身影,心中憋闷不安。 “风吟——”她柔了声,伸手扯扯那人白色的衣袖。 没有动静。 “风吟——”褚沐柒又低低叫了一声,声音可怜中带了祈求。 看我一眼啊,风吟。 思绪忽然被人打断,卫风吟也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被她这样一唤,只好转身看她要说些什么。 褚沐柒忐忑地等待着,终于见那人回过头来看她。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静静地望着。眸光清透干净,褚沐柒所有的心思都在这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那勇敢的、无畏的、坦荡的目光。 褚沐柒张张嘴,却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那目光里隐含期待,有她渴求已久的东西。可她不敢、她懦弱,她怕留给卫风吟一个梦幻的泡影,一戳就破。 她缓缓松开手,心中悲痛——这样的她,和安王有什么区别? 卫风吟耐心地等着,却又看她垂了眼,不敢抬头。心中升起一丝失望。于是转了头不再看她,继续朝前探索。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片地方搜索得万分仔细,大半个时辰过去,也才走出半里地。 褚沐柒蹲在地上,看卫风吟辛苦排查,想上前劝慰,却又生生顿住。 一滴汗珠自卫风吟光洁的额头滑落,褚沐柒看着她满头的细汗,心疼得紧。又想伸手为她擦汗,却被那人轻轻往后一躲。 “我自己可以。”卫风吟冷淡地拒绝。 看她对自己如此疏离,褚沐柒心中苦涩。她叹口气,拉了她的袖子,站起身来,径直朝前走去。 卫风吟也不知道她要将自己拉到哪里去,也不挣扎,安静地被她拉着往前走。看她在前面四处张望,似乎也并不确定要走到哪里。 视线落在她拉住自己的手上,卫风吟低着头,不曾开口叫停。 为什么不说呢?小柒——当真,舍得我吗? 可前面的人不知她心中所想,只专注地带着她往前走。一条路遥遥无际,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 “应该是这里了……”褚沐柒停下来。 袖子被松开,前面的人移开身子,打开了她一直被遮挡的视线。 两人这一路走过来,周围的风景都没变过,黄色的土壤,荒芜的山,一切都是朴素的、单调的。此时眼前的风景一亮,让她沉闷的心情都有了缓和。 前方空地上,黄色的土壤奇异地渐变过渡,那终日被踩在脚下的土壤,竟渲染出了艳丽夺目的紫红色。 而如果说下方的土壤艳丽夺目,那扎根其上的一大片蔚兰色的花朵便是自妖艳中生出的清雅。花枝亭亭直立,花瓣尽情舒展,在风中被温柔轻抚,却不顺遂低头。 艳丽与清雅强烈冲突,又因为生命彼此相连,巧妙地融合着。掩映成奇异的光彩。 第38页 一阵猛烈的山风拂过,蔚兰的花儿成片地摇荡到地上,又被柔韧的花枝弹回,如波浪板般此起彼伏,似在人心头涌过,来回荡涤。 “这是……”卫风吟被吸引着走入花丛,那些花儿如有生命一般在她身前分开。她踏入其中,心神陶醉,抚过一朵点头的花儿,俯下身轻嗅。 那花丛中的白衣美人,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托了一朵蔚兰的花儿。凑近了,闭着眼沉迷在花香中。蔚兰的花海间,她一身素白,像吐露的花瓣中最娇嫩的那一点花蕊,惹人怜惜。 如斯美景,诱人情迷。 “风吟……” 如画美景落入褚沐柒的眼里——心上人就在眼前,卸下了满身的防备,柔软待摘,她渐渐失了心神。 “风吟……”她沿着美人留下的足迹,被吸引着一步步向前。她伸出手,想将心尖儿上的人捧在手里。 卫风吟嗅着花儿回眸,在这一片幽美中,她不愿再与她置气。忘却了执念,对着她盈盈浅笑。 “怎么了?”她抿起唇角,现出两个诱人亲吻的小梨涡。 那眸中盛了清浅的笑意,周遭的一切都慢慢褪却了颜色,沦为了她的背景。明明是花中仙子,却反而像极了妖精,浅浅一眼,勾人心魄。 “风吟、风吟、风吟……”褚沐柒心中急切,嘴上迭声地唤着,急不可耐地走到美人跟前。 她睁着眼,眨也不眨,生怕一不注意,眼前人就会幻化飞去。 被她呆呆的样子取悦,美人莞尔一笑,伸手递来一只娇羞的花朵,“可要?” 她笑着,似诱惑,似邀请,问她要是不要。 褚沐柒呆呆地看着她,被她轻轻一句逼得血气上涌,头脑空空,只回荡了她短短一句, “——可要?” 眼神倏忽变得迷离,眼尾一点一点爬上妖冶的红意,她盯着她,眼里涌上噬人的幽光。 可要,如何不要? 她伸出手,触到那只莹白皓腕,掌心灼热,烫到那细腻的肌肤上,惊得美人下意识一缩。 可她握住了,强硬地拉起她,在她手背上落下灼灼一吻。 “要——我要。” 她俯下身,低了头,滚烫的嘴唇印到雪白的颈上,一点点攀爬,留下一串醒目的红。顺着莲花瓣似的娇嫩下颌,吻上她的唇角。 “褚沐柒!”卫风吟抗拒地歪过头。猎人正准备享用“正餐”的念想落了空。 她不知足地咂咂嘴,就近顺着嘴边的“食物”一点点啃起,正好含住美人敏感的耳垂,伸出小巧的舌尖,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 再也承受不住上方压来的重量,猎人揽住美人下沉的腰,两人齐齐往后一倒,压在一片柔软的蔚兰花海上,扑起丛间洒落的花瓣,一片片紛扬地飘散围绕在粉白身边。 空中的花瓣翩翩起舞,地上的人儿难舍难分。 褚沐柒忘我地吻着,身体控制不住四处煽风点火,卫风吟只觉身上各处传来一点沁人的凉意,又自身体内部干柴似地烧起一把烈火。 她微弱地挣扎着,小小的力道引来更狂热的侵袭。 “褚沐柒……”一声轻颤的呼喊。 感受到人儿的惊惧,褚沐柒忽然定住,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身下传来一阵颤抖,那低低的呼声中带着浓浓的哭腔。 她猛地清醒,心疼地看着地上的人儿,汹涌的悔意充斥胸腔——褚沐柒,你在做什么! “啪!” 脸上甩过一记耳光,褚沐柒僵着身子,看着梨花带雨的人儿动也不敢动。 说是耳光,却不知是美人没了力气,还是心软没下重手。不过轻轻一下拍在脸上,不疼不痒。可却如重锤敲到了褚沐柒心上。 卫风吟颤抖着手将自己的衣襟拉上,一手紧捂在胸口,低着头,声音满是悲意,“褚沐柒,你当我是什么?” 她伸手推开她,力道轻柔,褚沐柒却似重伤一般倒在了地上。 白色的身影站起身来,颤抖着,紧紧揪住胸前衣襟,脚步虚浮,头也不回地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jio每天都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 日常进高审,日常叫爸爸。 ——甜够了没,要开虐了。感谢在20200829 23:28:10~20200830 22:4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怎么抓也抓不住的雕^O 25瓶;46523045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暗藏 崖顶上翩翩飞下一个洁白的身影。 卫风吟落到地上,一个腿软踉跄了一下。 “小将军!”“小将军!”“……” 众将士担心地看着她有些泛白的脸。纷纷上前几步,七嘴八舌地叫着。 卫风吟咬咬唇,停止脑中的胡思乱想。站起来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衣裙还有些凌乱,但也无伤大雅,只是身上沾了不知哪里来的蔚兰花瓣,白衣上蹭了不少艳丽的紫红泥土,显得颜色有些杂乱。 “小将军……您身上这些泥土从何而来?”负责探查矿的人留意到她身上的不同,迫不及待地问道。 卫风吟拿出一块艳紫的石块,递给他,说道,“你看看这个……” 那人接过仔细查看,面上一喜,“小将军可是寻到了……” 第39页 卫风吟点点头,“应该没错,留下一队人看住这里,其余人跟我回去禀报——卫右!” 她忽然冷了声音,“你去把褚小姐带下来,护送回府。” “是。” 卫右利落应了声,燕雀一般往上无声飞去。卫风吟凝着脸,不再逗留,即刻便出了山洞,带了人翻身上马,一路上留下滚滚的长烟。 崖顶上,褚沐柒双眼无神地坐在原地,望着卫风吟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卫右来时就看到她这副失了魂的样子,心中不屑。主子脖子上残留的红痕,他是看到了的。两人一同上去,主子却人忍心丢了她不管。想也知道是这人对主子做了什么。 下流。 他木着脸,低头唤道,“褚小姐,该走了。” 地上的人眼珠子动了动,恢复了几分神采。她讷讷地问道,“风……其他人呢?” “都已离去。” 哦——这样啊。 褚沐柒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也准备离去。 忽然,她目光一凝,地下露出来的一角将她的视线牢牢吸引。她又蹲下来,用手将周围刨开,现出地里更多的青绿。 地下的这块东西颜色鲜艳,纯正均匀,纹理清晰,是块上佳的料子。她扬了下嘴角,又将周围的泥土重新盖上,这才站起来,朝崖边走去。 “褚小姐,我送您下去。” 两人站在崖边,卫右面无表情准备履行职责。 “不必,”褚沐柒没有看他,回头唤了一声,“玄一。” “在。”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在两人身后现出身形。 “带我下去。”褚沐柒轻声吩咐。那女子恭敬地隔了一层,不曾触碰到她。揽住她飞身将她带了下去。 卫右这才察觉身边一直跟了其他的人,越发觉得褚沐柒让人捉摸不透。 却又想到她明明有手段不用,偏偏赖着主子将她抱上来,心中更是愤恨。这个女人,当真是将主子耍得团团转! 下面已经空荡荡一片了。卫右下来后自动消失,不想出现在她跟前。 褚沐柒往洞外走去,脚下踏着的泥土松软,她心中生疑,转身吩咐,“玄一,派人守住这里。” “是。”玄一应了一声,也消失在她身后。 在洞内呆得久了,走出来,只觉天光大亮,刺眼得很。 褚沐柒回头望了一眼,想着那抹离去的身影,心中愈发坚定。转过身不再留恋,坐上马车回程。 …… 卫风吟将那块石头送至大学究处鉴定,经过粗略的敲打提炼,确定里面内含矿物,但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 不过这样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卫风吟进宫禀报,惹得龙颜大悦,特意批准她休养两日。 沉默着走出宫门,却见门口有一辆马车早早候在那里。 “哟,卫小将军,这就回来复命了?一路可还顺畅啊?”马车帘子被掀开,露出白羽那张阴冷发白的脸。 卫风吟漠然走开,没有理会。 “卫小将军,本公子在跟你说话。”手中的扇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卫风吟顿了一下,冷冷开口,“干你何事?” 她本就清冷,除了对褚沐柒投入了太多的耐心,别人如何,干她何事? 白羽坐在车内,看她眼神都懒得给,就转身远远离开。恼怒之余,却又想到她接下来的下场,露出一抹阴森森的笑。 卫风吟,你清高不了多久了,我等着——等你来求我! “回府。” …… 夜风寒冷,城里的百姓都已入睡。万籁俱寂之时,褚沐柒的房里又翻进来一个人。 范贡身后背了个大布包,在窗边翻得艰难。 “嘭。”他重重地将包扔在桌上,擦擦满额的汗。 “累死我了,”他坐下来,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茶。“正好把你要的东西送来,找我什么事?” 褚沐柒看他一眼,“我在那里发现了点东西,你带人连夜去挖出来吧。” “连夜合着我今儿不能合眼了?”范贡有些郁闷,刚刚当完苦力,又要连夜辛苦了。 “这件事必须你亲自去,”褚沐柒微微一笑,“你看到会兴奋的。” “当真什么好东西”范贡已经有点兴奋了。 “能保障我们的退路更安逸的东西。” 她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俱都笑得不怀好意。范贡搓搓手,知道有好东西,他是片刻也坐不住,匆匆就走了。 褚沐柒也坐不住。她心里担忧着某个人,怕她压抑自己,逼着自己。 “卫右,去将军府。” 她犹豫很久,还是决定不管怎样,都过去看看。哪怕得她冷脸也好,她只想看她一眼。 虽然心有不甘,卫右却也不敢违抗她的命令。主子让他跟着她,他便只能听她吩咐。 卫右领着褚沐柒来到卫府小院的时候,那个人正坐在院中的桌前。撑着下巴,抬头望着月,已经有了一些醉意。 玄一带着她从墙头跃下,她上前两步,便想靠近桌前那抹身影。 “风……”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卫风吟身前,冷漠不许褚沐柒靠前一步。 “褚小姐,请回。” 褚沐柒皱眉,“我只是看看她。” 那人无动于衷,声线没有一丝波动,“请回。” 第40页 “卫右。” 褚沐柒心知跟他说不通,直接唤了卫右出来。两个同样高大冷漠的身影互相对峙着,连身上的气息都相似。 “卫右”那人皱眉,“你怎会跟着她” “我也不想,主子吩咐。” 两人一模一样的冷漠语调,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褚沐柒再次上前,卫左想拦住她,又被卫右死死挡住。两人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风吟——”褚沐柒低下头叫她。 已经有些迷蒙的人抬起脸来,身形微晃,好像要扑倒在地。一人匆匆伸手将她护住,轻轻拥进怀里。 “你……”卫左看着刚刚才说只是看看的某人又趁机占便宜,气愤得想上前打人,又被卫右压住。 “唔……”忽然陷进一个温暖的怀里。卫风吟迷糊睁开眼,一个熟悉的人影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小柒”她歪着脑袋,辨认了半晌。 褚沐柒心里发酸,低声应道,“是我,小柒……” 她弯下腰,紧紧将她抱住。 “走开,不许靠近我!”怀里的人剧烈挣扎着,一把将她推开。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然而脚下的石头不长眼,醉酒的人又重心不稳。她在空中挣扎着摇晃两下,脑子里懵懵懂懂,摔了下去。 身子下坠,她最终跌入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小心……” 身后的声音太温柔,掉进的怀抱太软和,她挣了挣,又舒服地眯了眼,实在不想再动,安心地靠了上去。 小柒—— “小姐,还是我来吧。”玄一上前一步,担心自己主子的身体吃不消。 褚沐柒咬咬牙,抱着怀里的人站起来。额上已经出了一层毛毛汗。她抱得有些不稳,却从未想过放手。 “不必。”她答。 夜风吹拂下,卫风吟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自己陷进一片柔软当中。那柔软护着她,后来又将她裹着轻轻晃荡,飘到了别处。她仿若荡在云里雾里,睡得安心又宁静。 醒来之时,已是半夜,她睁开眼,已经躺在自己的房里。鼻尖还萦绕着熟悉的气息。 “卫左,刚刚可有人来过?” “没有。”空荡的房间里飘着回答。 她捏紧衣袖,心中空落落的。 …… 褚沐柒半夜回府,又在清晨出门,载了满身的露水而归,眉梢都沾了晨间的寒意。脸却是红通通的一片,汗水冲刷下,周身的寒冷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范贡忙活了一晚,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又翻进褚府,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姑奶奶,大小姐!你是怎么发现这些东西的” 只要提起跟钱有关的东西,范贡是兴致勃勃几天几夜都不用睡觉的。他一直知道褚沐柒深不可测,没想到当真是一棵摇钱树。 “也不是顶珍贵的东西,瞧你兴奋那样,跟个土包子似的。”褚沐柒靠在门边,等着散了浑身的热气,好去沐浴更衣。 “土包子”完全没有被她打击,“虽不是顶顶珍贵,但也算得上稀少了。关键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啊!” 褚沐柒嗤笑一声,伸手一摆就想打发他走,“行了,给我留两块最好的,打磨出来。图样我会描了给你。其余的,随你处理……” 知道又有一笔大生意,范贡浑身都是干劲。 “另外,我总觉得那矿洞中还有些不对劲,你多探查一下,我心里总有些不安。”褚沐柒环胸靠在门边,想抓住心中的疑惑。 “行,我先吩咐人过去探探,等下了朝,我再亲自过去查看。” 范贡搓搓手,总算离去。猫了身子翻过围墙,稳稳落在地上,鬼鬼祟祟的身影落在远处一人的眼中。 他四处张望一番,没有看到周围有人,赶紧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弱是弱了点,媳妇儿还得自己抱。。。感谢在20200830 22:46:01~20200901 00:2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没事无所谓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牢房 褚沐柒坐在房里,心中却始终不安。她想到那山洞中松软的泥土,那日进洞开垦时惊人的速度,她觉得有蹊跷,可总也想不到到底是哪里不对。 左右无事,她站起来整理下衣衫,准备亲自再去查看一番。 “不好了!”窗边翻进一个人影。 范贡刚下朝,连朝服都来不及换,就在□□里翻进了褚沐柒的房内。 见他如此着急,褚沐柒心知肯定是出了大事。心里一紧,也顾不得考虑他会不会被人发现。 “怎么回事?” “皇上下旨,将卫风吟抓捕入牢了。”范贡气都没喘匀,开口说道。 “罪名呢?”褚沐柒皱眉问道。 她想不通,明明已经找到了矿,为何还会被下狱。这两日来心中总是有些不安,心中的疑惑似乎就要有个答案。 “罪名是,偷藏金矿——”事情有点复杂,范贡简明扼要地解释,“卫风吟找到的是铜矿,可去查探的人却查出,铜矿不过是伴生,其主要的金矿却不翼而飞……” “所以那狗皇帝就把罪名安到了风吟头上?”褚沐柒危险地眯了眼,周身围绕着寒意。 第41页 范贡咽了咽口水,不敢接话。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问道,“那现在,要……怎么办?” 褚沐柒皱眉想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却忽然缓和。对着范贡笑得眉眼弯弯,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肩。 “——其他的先等等,你先去把牢里布置一下。” 布置? 要布置什么?范贡看她笑得好不温柔,有些不敢开口。褚沐柒附到他耳边,细细叮嘱…… 半盏茶后,范贡黑着脸翻出褚府。 笑笑笑,就知道笑!一天天地让他做苦力,自己挖空心思就会讨美人欢心——谈情说爱都谈到牢里去了! 范贡心里埋怨着,未曾留意周围。却自墙角边忽然冲过来一个黑影。那黑影一把揪住范贡,扬起拳头,眼看就要砸下去。 “英雄饶命!”范贡一声大喊,抬袖紧紧护住自己的脸。 等了许久,却没有等来想象中的疼痛。范贡不禁有些疑惑。 “你为何会从小柒房里出来?”一个强硬的声音说道。 小柒?这人谁啊,叫得这么亲密? 范贡脑子里飞速转着,感觉到对方并没有立刻就要动手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移开袖子,看清了眼前的人。 ——嚯!完蛋,这不是安王吗? 他敛了容,干脆地跪倒在地,“臣给安王殿下请安!” “少废话!你为何会从小柒房里出来?” 秦晏不耐烦跟他唧唧歪歪。又揪了他,将他从地上拎起来,眼神发狠。范贡被他这样一盯,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心知今日不给个交代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他稍一作想,抬起袖子掩了面,再放下时,却已是涕泗横流。他一把扯住安王揪在他胸前的袖子,哭得泣不成声,“安王殿下……” “你……”秦晏看他一个大老爷们说哭就哭,心中不齿。又被他扯了袖子抹到脸上,心里直恶心得不行。 他扯了两下袖子,却被范贡下了死力根本扯不回来,他又急又怒,“范贡!你放肆!” 范贡被他一声大吼,却是浑然不惧,又拉着他的袖子揩了一把黏糊糊的鼻涕。 “安王殿下!臣知您一直心悦褚小姐,但臣与那褚小姐是一见倾心,再见定情,如今已是爱得难舍难分。安王殿下……还请您高抬贵手,不要作那棒打鸳鸯之人啊!” 他喊得撕心裂肺,说出来的话却似刀子般句句直捅秦晏心窝子。 本是早早过来想传个消息,好缓和一下他与小柒的关系。不料却看见范贡一大清早便从她房里翻出来。待到下朝,又是急冲冲便直奔过来。 他心中怒火中烧,若小柒当真喜欢女子,他可以安慰自己性向乃是天生,强求不得——可这范贡,身份地位、学识手段,哪样比得上他? 输给个女人便罢了,难道他还要输给个男人不成? “你放屁!”他心中气急,一脚踹开范贡。 范贡被踹得在地上翻了个跟斗,待停下来,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满嘴嚷嚷着些“君子有成人之美”、“殿下不要横刀夺爱、棒打鸳鸯”之类的话。 秦晏听得一阵火大,“闭嘴!” 范贡眼看他又要一脚踹上来,手疾眼快地一把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死死地按得秦晏不能动弹。 “安王殿下!您认清现实吧,褚小姐从未心悦过您啊!”他抬起脸来,眼泪和鼻涕都混到一起,哭到动情之处,还忘我地在安王的裤子上蹭蹭鼻涕。 “范贡!” 秦晏当真是想一剑杀了他。他一把摁住范贡的头推开,脚却被他死死箍住。他狠心加大了力气,一个抬脚过去。 “哎呀!”范贡被他踹出去几步远,手却是半点没松,逮着秦晏的靴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范贡!” 秦晏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这样气急败坏地叫他。他光着一只脚悬在半空,整个人被定在原地施展着“金鸡独立”。 他心中憋闷不已,“还给本王!” 范贡心知到了火候,狗腿地捧着他的靴子,将染上的灰尘拍掉,膝行着上前将靴子高举过头顶,嘴里高喊,“殿下,您的贵靴。” “滚!”秦晏一把抢过靴子套在脚上,又是不解气地将范贡踹翻在地,气愤地拂袖而去,早已忘了自己今日是来干什么的。 他走后,范贡终于收了满脸的鼻涕泡。得意洋洋地嗤了一口。 想他没被褚沐柒捡回来的时候,什么市井小人没见过,摸爬滚打这么久,对付一个养尊处优的安王还不是手到擒来。 “哼哼。”他轻哼一声,朝自家马车的方向走去——还得帮某人去护好她的心头宝呢。 他此时倒是得意,自然不知他如此败坏褚沐柒的名声,最后会落得何等凄惨的下场。 而此时另一头。 卫府。 卫风吟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目光冰冷,看着白羽一副小人嘴脸。那白净面皮上扬起一点阴冷的弧度,俯身靠近地上的白色身影。 “卫小将军,哦……不,卫小姐,接旨吧。” 卫风吟扬袖将他扫开,像赶苍蝇一般。伸手拿过他手中圣旨,站了起来。 “你……”白羽被她掌风扫得一个踉跄,面上涌上一层薄怒,“来人,给她上枷锁!” 当即就有两人上前来将卫风吟锁住,她没有反抗,面上也平静无波。 第42页 白羽看她老实了,才又凑上前来,欣赏着她沦为了阶下囚还依然一副清冷矜贵的样子。就像一只高贵的白凤却被拘在了手里,那不屑一顾的样子,真是诱人□□。 “卫风吟,”他享受地看着她,伸手想握住她瘦弱的肩,“我早说过,我会让你成为我的人……你!” 厚重的枷锁直直甩在他手骨上,手背上撞起大片的红,指骨响起细碎的声响。 卫风吟冷着脸,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即便她手被困住,也还是那个叱咤沙场的小将军,岂会任人揉捏。 “我也早说了,你不配!” 白羽瞪着她的背影,狠狠冷笑。他就不信,等卫家被颠覆的那天,她还能如此高高在上。 …… 阴暗的牢中,两个狱卒押着卫风吟往最深处走去。四周回荡着凄惨的□□喊冤,牢缝间,一只只惨白的手伸出,攀在锈迹斑斑的铁栏上。 潮湿的墙壁上爬满了滑腻腻的青苔,地上铺着干硬的稻草。角落处一片高突的冷硬石板,便是犯人夜间的安身之地。 冷饭的馊味夹杂着的屎尿的骚臭味,直刺入鼻中、脑中。 卫风吟皱了皱眉。 两个狱卒带着她转了个弯,走到了藏在最里面角落的牢房里。用钥匙打开门后,两人站在门口不动了。 “咔嗒。”身上一松,手上的枷锁被解开。 “进去吧。”两人伸手示意。 卫风吟皱着眉踏进门,“这是……” 她闭了眼,又重新睁开。屋内场景依旧没变。 光洁干净的墙壁,柔然舒适的大床。地上铺了一层雪白华贵的毛毯,床边立了一张梨花木的梳妆台。墙角一个三脚黑鼎小香炉,室内飘荡着怡人心神的淡香。 室内中间,是一张低调奢华的红木桌,上面搁了一盒上好的雨后龙井,旁边是一套紫砂茶具。再往远处,桌角还躺着几本厚薄不一的书。 她转过身,正待询问,两个狱卒忽然躬了身子,恭敬大喊—— “卫小姐,请您好好休息!” 卫风吟沉默着退后半步,抿了唇,问道,“我……” 两个狱卒殷勤地抬起脸来,“卫小姐有什么吩咐?” “这里是牢房?”卫风吟依然有些疑惑。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嘀咕着“事都替她办妥了还装什么不知道”。但又觉得这问话中必定另有玄机,于是装了满脸的高深莫测。 “卫小姐放心,大家都懂的……” 两个狱卒深知此事要烂在肚子里,隐晦地向卫风吟保证了一番。卫风吟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抿着唇没有说话。 见她再没有为难,两人退后两步,替她将门拉上。隔着铁栏恭敬开口。 “若还有什么要求,请您尽管吩咐。” “……” 两人转身离去,卫风吟站在房内茫然四顾。 她走到床边,轻盈暖和的被子上搁了一只白乎乎、毛绒绒的兔子布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缝里隐隐析出妖艳的红光。嘴角咧得开开的,龇了两颗大门牙,笑得阴险狡诈。 ——她忽然有些明白这些是谁做的了。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心中有些涨闷。 “啪。”那只笑得贱兮兮的兔子被一把扣到枕头上。 视线渐渐移到一旁的梳妆台,她伸手一拉,室内充斥了满满的珠光宝气——耳环、项链、额饰,各类翡翠宝石…… “啪。”又是一声轻响。卫风吟木着脸将抽屉关上,将刺眼的光芒隔绝在内。 她在这牢中,是要打扮给鬼看吗? 她揉揉跳动的额角,头疼地走到桌边,随手拿了一本书。她着实想清静清静,于是低了头安静地看着——却越看越不对劲。 待她将书关上,看到封页的书名后,瞬间唰地黑了脸。 不信邪地一本一本地将书的名字翻完,从刚才开始就隐隐烦躁的卫风吟已经彻底处于爆发的边缘。 只见一本本花里胡哨的书面上,闷骚的滚金字体弯来拐去,鬼画桃符一般印了书名—— 《我与闺中密友不得不说的故事》、《花间亲吻的姐妹》、《闺阁里的低声蜜语》、《让朋友难耐的亲昵,你都做过了吗》 …… ——“嘭!” 厚实的一摞书被狠狠砸到桌上。 阴暗狱中唯一明亮的房里,红木的桌角被一只素手悄然掰断,握在手中一捏,化作了空中微不可见的齑粉。 “褚沐柒!”卫风吟咬牙念道。 ——死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  打脸,我好像虐不起来——没有关系,我写的是轻松甜文。。。(强行自我安慰) 另外,非常感谢投营养液的小伙伴。 第22章 “你说什么,咳咳……风儿被关进了牢中?” 卫峥嵘长年缠绵病榻,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休养。他终日窝在自己的小苑里,对片刻前发生在府中的事,竟完全不知情。 “那白羽小儿……咳咳……欺人太甚!”因长年不见阳光而苍白的脸上,涌起了惊人的血色,“卫忠,扶我起来!” 他多年未曾管事,如今女儿被人陷害至此,卫家也会因此风雨飘摇。沉睡多年的雄狮也逼不得已要站起来一吼了。 …… “范贡!” 褚府里,深夜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喊。 第43页 一个俏丽的女子眯起眼扫过他全身上下,似在恼火从哪里下手比较好。她每扫过一处,范贡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听说你我一见倾心?”她温柔地笑着靠近。 “那个啥……主上将我捡回来助我安身立命……从初见时起,小的就已决定将满腔的赤诚献给主上!” 范贡吓得直往后退,就连平日从来都是直呼褚沐柒的大名,如今也开始伏低做小喊起了“主上”。 可褚沐柒不吃他这一套。 “再见就已定情?”声音轻柔如水。 “——再见时主上已为我指了官场上一条明路,一路顺风顺水,属下便已为主上深深折服,今生矢志不渝!” 范贡背后已抵住了墙边,退无可退,心中直叫苦不迭。 他忘记了某人如今正处于求偶期,还好死不死地才惹恼了心上人,如今往她身上泼脏水,他可真是瞎了眼直往枪口撞。 褚沐柒可不管他怎么瞎编圆话,她腮帮子鼓着劲儿,温柔得近乎狰狞,“如今还爱得难舍难分?” “主上您听我解释!属下如今早已上了您的贼船,你我同命相连,你死了我必定不能独活……”范贡抖若筛糠,当真觉得自己作死。 褚沐柒都快被他逗乐了,眼尾轻轻往上一挑,斜睨着他,“当真是对我情深义重——” 听她语气似有缓和,范贡又不怕死地凑上来,嘿嘿笑着,“是吧是吧,主上,属下对您是忠心可表,天地可……” 鉴—— 空气温度陡然下降,突然现身的玄一气息寒冷,丢给他一个“小可怜”的眼神。 范贡忽然住了嘴,干净利落往地上一跪,“主上饶命,属下错了。” 认怂倒是认得快。 褚沐柒笑容发狠,“玄一,不必留情!” “是。” “哎……哎,玄一你做什么,你不要忘了是谁培养的你——哎呀!啊!” 一阵乒乒乓乓的□□击打的声音,伴随着哀呼惨叫,褚沐柒捂住双耳,“玄一,给我堵了他的嘴!” 激烈过后,褚沐柒坐下来喝茶,看范贡一张乌青肿胀的脸直乐。 “坐什么坐,”她猛地放下茶杯,“给我做事去!” 范贡疼得龇牙咧嘴,吓得赶紧站起来,“是。” 褚沐柒皱眉思索。安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就算一时被范贡气昏了头,也很快就会回过神来。但他是个正直的,应不会拿着这些来要挟她。 虽然两人如今有些尴尬,但凭心而论,安王确实对她不错。 当务之急,还是救卫风吟。 “你去,好好查探一下白羽经常出入的地方。” “哦。”范贡乖乖应了,即刻便动身。 秦晏站在院墙外的角落,暗中看范贡又从里面翻出来,在黑暗中站成了木雕。看他远远离去后,转身走了。 宫城门外的小巷,白羽的马车被前方的人影拦住。 他撩开帘子,看见一排阵势森严的列兵,踏着整齐的步伐,踩着鼓点一般,一步步朝前压来,气势每走一步,就盛大一分。 ——这便是卫家军。 他故作镇定地下了车,看到后面一辆车内露出的泛青的病容。抬手作揖,“见过卫伯父。” 卫峥嵘却不欲与他多言。一个眼神示意,卫家军便将他铁桶一般围了起来。 周围黑压压的一圈,他心里发怵,正待开口,只听一人冷声发令,“不必打死。” 话一刚落,斜里飞出一拳就将白羽撂倒在地。他虽然有些自保功夫,可在卫家军面前,不过是些花拳绣腿,毫无还手之力。 一群人聚拢过来,一个个刚硬的拳头砸在他身上,如铁石一般砸得他脏腑里翻江倒海。他身量也不高壮,卫家军一人一拳下来,还未热够身,他就已承受不住。 他拼着力气大喊,“未曾想卫大将军还如少年般血气方刚,这般暗下黑棍,与那些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毛头小子有何区别?” 卫峥嵘却是理也不理,他戎马一生,向来是想做便做,这小子如此可恨,不揍得他丢了半条命,他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给我打!” 白羽不想他如此不顾颜面身份,还如此不讲道理,跟这种大老粗说话,你委婉一点他都当你是放屁。 “将军……当真以为,是我害的卫风吟吗?”他忍着不断击打的拳脚断续开口,“卫家,树大招风,宫城门下,你便敢带着卫家军行凶……当真以为,皇上能忍?” 一语既出,石破天惊。 卫峥嵘心中惊疑不定,难道此事当真是皇上在推波助澜? 他抬了手,卫家军忽然停下,给了白羽片刻的喘息。白羽心中冷笑,区区莽夫,不过如此。 “小子竟敢血口喷人,污蔑圣上,给我狠狠地打!” 他一声大吼,尽显大将军的威风——不管此事到底如何,他今日非揍这小子不可! “你……”白羽只觉憋屈,当真是秀才遇到兵。头顶的拳脚再次袭来,毫不留情,他只能护住头部捱着。 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胃中汹涌欲吐。 最后一拳重重落下,卫家军有序退走,留下白羽死狗一般躺在地上。 “小子,你听好了,我卫家不是好欺的!” 呵——白羽伸手擦掉嘴边溢出的鲜血,待卫峥嵘离去后,摇晃着站了起来——如今连皇上都要弃了你们,我倒要看看,卫家是如何不可欺! 第44页 他扯了嘴角,眼中满是阴狠。你敢搞我,我就敢搞你女儿——卫风吟,这笔账,便要你连本带利地还我! …… 卫风吟靠在床上静坐,将那兔子狠心垫在了身后,□□得变了形。别说,还真挺软,让她想起前日醉酒的夜里…… 她闭了眼,停住脑中的胡思乱想。这牢中无聊,她又无事可干,只能这样闭目养神来打发时间。 桌上放的那几本不堪入目的书,早已被她丢到角落。一看到那书,她就气愤不已,心中火气压都压不住。 ——可恨!当真是无时无刻不在作弄她! “卫小姐,用饭了。” 锁链轻响,牢门开开,放进一个三层食盒。这房中铺了雪白地毯,狱卒不敢进去,将食盒往地下一放,转身就走。 床上的卫风吟睁开眼,下床将食盒提至桌上摆开:——雪酥脆皮鸭、蜜汁鸡、一小碟烤鱼,中间两份精致时蔬,最下层盛了碗热腾腾的浓骨汤,汤汁熬得雪白,诱人食指大动。最后还放了一份饭后甜点和些许洗净了的水果葡萄。 每样分量不多,但刚好差不多是她的食量。 卫风吟抿了嘴,眸中柔缓。那张欠扁的脸又在眼前浮现。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伸手端过汤碗准备先润润肠,碗底却悠悠飘落一张纸条,仔细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狗爬样的字体:——兔兔有我软吗? 后面跟个阴险的笑脸。 卫风吟面无表情,喝了口汤,又移开一碗鸡——香料是我常用的哦,愿吾常伴汝身食盒在手中捏的咯吱作响。怪不得她觉得气味熟悉,连睡觉都能梦到…… 卫风吟将碗一个个移开,看到后面已经有些麻木。 真是烦人。 她将字条一一收起来,扔到柜中锁上,直到再也瞧不见,心中的燥意才降下来些许。总算能够坐下来好好用膳。 不得不说,这些饭食安排得很合她口味,些许偏甜,又不会腻,时蔬鲜美清淡,骨汤醇厚浓郁。 再用了些水果,卫风吟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将甜点搁到一边,准备晚些时候再用。 可能是饭菜太好,吃得有些多了,困意袭来,她有些抵挡不住,便移到床边准备小憩一会儿。 刚挨上床,脑中就一片晕眩…… 狱中深处,刚刚送过饭的狱卒正用着饭,忽然脑袋一歪,倒在了桌上。一个人将他腰间的钥匙拿走,打开了最深处的那间狱门。 …… 褚沐柒在房中左转转右转转,老是坐不安宁。她突然停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嗯,牢中湿冷,不知道风吟会不会冷,不如再带个暖炉去。 她捡了个暖手的小炉子,转念一想,又摇摇头把它丢掉。还是不用了,有她了还用什么暖炉,想有多热就能多热。 牢中待久了不运动容易血脉不通,带个泡脚盆去促进一下血液循环好了。又琢磨一下,还是摇摇头又放了回去。理由同上。 玄一看她将东西收拾了又放出来,挑挑拣拣,最后包了个大包裹往地上一堆,志得意满地拍拍手。 “小姐,这些东西可要我帮您送去?” 褚沐柒闻言忽然将东西往身前一抱,有些心虚地躲闪着,“哦,不必了……这些东西十分贵重,我便亲自去送一趟好了。” 玄一疑惑地看着她包里的碗碗盆盆小零碎一类的东西,果断明智地选择不开口。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褚沐柒暗自呼一口气。 几日不见,她有些想她了。 两人拾掇拾掇坐上了去牢中的马车。褚沐柒忍不住兴奋,心中无数次默念那个人的名字,真恨不得这马车能长双翅膀。 …… 一个人影摸进了最深处的牢房。 白衣女子躺在床上,意识模糊,浑身无力。那人影笑笑,一步步逼近。 “卫风吟,我说了,会让你成为我的人,”那声音森冷,“如今你老子找上门来,就别怪本公子对你不客气了!” 他伸出手,一点点靠近那雪白的脖颈,那让他魂牵梦绕的细腻肌肤就近在眼前。他手心有些发热,瞳孔不自然地放大着。 近了,近了……他喘着气,额上的汗水淋漓不断淌下来。 ——卫风吟,卫风吟。 他的手忽然顿在了半空。 喉间顶了一只寒光凛凛的簪子,扎在他皮肤上,差一点就要刺破。床上的白色身影坐了起来,冷冷说道,“想死吗?” 生命被威胁,他却一点也不惊慌,还有闲情谈笑。 “呵呵,不愧是卫家的人,老子上午将我打了个半死,小的晚上就问我是不是想死……” 白羽扯着唇角冷笑,“卫风吟,你当真还撑得住?” 喉间的簪子往里送了半分,一股血顺着脖颈流了下来。 “你可以试试。” 白羽冷眼瞧着她,感觉到她手上传来的微弱颤抖,他更是兴奋不已。猎物死死挣扎最后依然束手无策,这等待的过程只会让他享用时更加尽兴。 他来了兴致,便开始与她迂回,“那你想让我如何,不如这样站着聊聊天?” 卫风吟此刻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心知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了。 她将簪子拔出,又是一个反手插了进去,疼得白羽直吸冷气。他心中暗骂,这卫家的人当真是一个比一个狠。 第45页 “钥匙交出来。”卫风吟努力控制着声音。 白羽勾唇一笑,“钥匙在我怀里,你要拿吗?” 他知道她就要撑不住,言语间也带了调笑,愈发地肆无忌惮。 卫风吟闭眼缓了缓,将他的脸一把摁到地上,“你既知道我撑不住,可知道我此时还能先杀了你,再与你同归于尽——是要钥匙还是要命?” 白羽一头撞到地上,额头登时流出血来。顺着鼻梁流到他嘴边。他勾舌舔了舔,眼中溢满了抑制不住的狂喜。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样,用那软软的双手打得他头破血流,就像第一次时那样。怎么会有这么美妙的感觉? 他隐隐有些癫狂,呼吸也急促起来,脸上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钥匙……钥匙当真在我怀里,你来……你来拿!”他迫不及待地叫着,想激怒她惹来更多用力的触碰。 卫风吟动了气,混乱的脑袋让她无力思考。一脚踹到他腰间,“我再说一次,钥匙拿来!” “啊——”白羽忍不住□□出声。 腰间的钥匙却被卫风吟歪打正着地踢了出来。他还想享受更多,挣扎着想扑上去抢夺。 “我的,我的!”他颤抖着大喊。 喉间再次顶了只簪子,卫风吟捡起钥匙,挟持着他,一把将他推至门外。 “滚出去!” 视线已经越来越模糊,卫风吟用钥匙将牢门锁上,身体顺着铁栏软软地滑下,意识逐渐涣散。 铁门外,白羽看她再也站不起来,眼里发出狼一般的幽光,贪婪地盯着那滑倒在地的纤细身影。 他又走上前去。 锈迹斑斑的锁里,还插着一把小巧的钥匙。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媳妇儿。 第23章 “咔嗒。” 牢门的锁被重新打开。 白羽推开门走进去,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的人,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饥渴。他蹲下来,用眼神细细描摹女子的眉眼。 她生得如此完美,老是诱人忍不住靠近。平日里清冷矜贵,此时散了周身的气势,又隐隐带了柔弱,惹人怜惜。 顺着削瘦的肩膀,他的视线落到那双手上,他再也忍不住,颤抖着伸出手,想触摸它。 便是这双手吗?他屏住了呼吸——便是这双手,将他打翻在地,磕得头破血流。还有,这双腿,踩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哈——哈哈!”他忍不住大笑。这些马上就都是他的了。 他弯下腰,将女子抱到床上。这床温暖舒适,被子也轻软。想来卫家果然有些底蕴,便连牢里也伸得进手。 不过——他扯扯嘴角——这些倒是方便了他。 他直起身,解开腰带,脱下一件件衣服,又小心折好,放到旁边的梳妆台上。神情虔诚,仿佛在进行一项庄严的仪式。又俯下身去,准备解去床上女子的衣服。 他激动着,手有些颤抖地伸到领子处,就要往下一扯—— 褚沐柒甫一进入牢中,就看见洒了一地的饭菜,和歪倒在地的狱卒。她心下一紧,直直往里冲。 半掩的牢门里,透过铁栏的间隙,里面的情形清楚地传来——半倒在床上的白衣女子,闭着眼,眉头依旧皱得紧紧的,似察觉到危险的来临;以及已经脱得只剩里衣的男子,正伸了手,堪堪要解开她的衣襟。 “风吟——” “嘭!” 一股大力将白羽撞开。飞来的巨大包裹砸在他身上,零零碎碎地洒了一地。里面的重物飞到半空又砸落下来,噼噼啪啪,打得他晕头转向。 一个颤抖的身影走到床边,伸手将床上女子的衣襟拢好。 为什么?即使她百般扭转,却还是差点让她受到了伤害? “风吟——”她心疼地低呼,俯身理顺她鬓间的碎发。床上的女子纤瘦,抱在怀里,轻盈地似要飞去。她心中一片寒意,回过身,如看死人一般看着白羽。 “玄一——”她唤了一声,眼梢染上一层妖冶的邪气。 这白羽留着,不知还会生多少事。所有的剧情从她救了卫风吟开始,走向就已完全不同,她无法预料——卫风吟只有一个,她输不起。 但凡她受到一点伤害,她都会痛不欲生。既如此—— “玄一,杀了他。” 轻轻一句话,却蕴藏了森冷杀机。 “是。” 一个幽暗的身影轻飘飘落了地,白羽仰倒在地上,只觉喉间一抹冰凉,他吓得发抖,好像一只冰冷的手顺着他的脊骨抚下,激起满身的寒意。 “不,等等……我是首相的儿子,你们不能杀我!”白羽忽然惊怒地叫道。 站在床边的女子看着他,眼神空洞又死寂。让他觉得自己只是个待宰的猪羊,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生命。他心上涌起深深的无力感,惊慌地祈求着。 然而—— “动手。”那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冰凉在颈上轻缓移动了一瞬,他能感觉到自己温热的血液流出,与那冰凉交织成一片,生命一点一点地流失。死亡的恐惧让他瞳孔放大,身体开始痉挛。 忽然一声轻响,卫右一脚将白羽踢出两步,脱开了钳制。他趴在地上如死狗一般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气。 任务被打断,玄一毫不留恋地消失在房内。 第46页 床边,那双没有情绪的眼淡漠地看着卫右,等着他给出一个解释。 “小姐恕罪,暂时还不能杀他。”卫右单膝跪地,低头请罪。 白羽若在这牢中死去,会给卫家惹来天大的麻烦。卫家本来就是皇上的眼中钉,若犯下如此大错,只怕…… 卫右皱着眉,他身为卫家人,已经习惯了多方顾虑。 褚沐柒看着他,似乎在想着什么。忽又轻轻笑开,眼神说不出的柔和,“卫右,我问你,卫左呢?” “卫家军令,不得仗着艺高枉顾王法。因此牢狱之中,卫家军不得踏入。” 呵,王法? 明明手中拿了让人忌惮的宝剑,本可以仗剑立于世,却为了不被人继续忌惮,而将宝剑藏锋,将自己死死地束缚…… 卫家——她心里冷笑,当真是愚忠! “所以,你们就放任她一人进了牢中,无人相护,让她陷入孤立无援……”她眼里笑意温和,说出的话却有如针扎,直刺人心—— “连主子都护不住的卫家军,便是艺高,要来何用!” 卫右心中一痛,紧紧咬着牙,竟不知该如何辩驳,又何来的资格辩驳。没有护住主子,这是事实——卫家军,当真无用! 她惯来笑意盈盈,便连动怒,也是笑着,平淡温和,却无端让人心生惧意。 “玄卫!” 她不再只叫玄一,于此刻掀了自己的底牌。悠悠的声音落下,空气中无数因子躁动着,似在与她相应和。 “杀了白羽,”心中杀意汹涌地肆虐,她不再顾念情分,“若有阻拦,不必留情。” 幽灵般的身影在空中忽隐忽现,室内紛涌了杂乱的气流。连绵的衣袂翻飞,片刻又不见。卫右看不清人影,也不知道人数。只跪在地上,头皮发麻。 这女子的后手如此之多,又阴晴不定。这么多玄卫在侧,他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咬牙跪着,额际滑下一滴冷汗。 …… 卫风吟躺在一个柔软的怀里,头脑昏沉,迷蒙中似乎被人低低唤了两声,温柔得紧,让她不自觉放松了身体,安心睡去。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却突然感觉到滔天的杀意。即使昏睡着,心里也隐隐不安,小柒,小柒…… 她挣扎着睁开了眼。 褚沐柒好像站在一片虚无的海里,除了护着怀中的人儿,她只想让地上的那个“东西”再也无法出现在她面前。 心中平静淡漠,只余冰冷的杀意。 忽然,衣襟被轻扯两下。她眼珠动了动,低下头。 “小柒……” 一双清浅的眸子望过来,眼里流淌了潺潺的小溪。 她摇摇头,褚沐柒胸前一阵轻微的摩动,“小柒,此时杀他很麻烦。” 那涓涓的小溪映入空洞的眼中,为之添上了些许灵动。被她这样看上一眼,褚沐柒心里的躁动不安瞬间都神奇地安宁下来。 她缓声安抚道,“不麻烦。” 又抬起头来,眼中依然冰冷一片。 “玄……”她坚定开口,却又被软软一声打断。 “小柒——” 胸前衣襟又是两下轻扯,怀里人儿语调温软,“将他扔出去吧,我想睡了。” 那清浅的眸子望着她笑,如花瓣初绽缓缓舒展,抿了颊边两个惹人爱怜的小梨涡,让人禁不住想将她揉到怀里好生怜惜。 褚沐柒抿着唇,半晌不语。 “先抓起来。”却终是松口。 恍惚有影子将地上人影拖走,而后消失空中,未留半点痕迹。卫右松了一口气,拱手道了一声,“属下告退。” 褚沐柒突然唤住他,“你以后不必再跟着我。” 卫右身形一顿,又立马跪下。唤了一声“小姐”,语带哀求。 他从来不服她,今日却因违抗她命令救了白羽才开口唤她一声小姐。此时要被她赶走,才是第二声。 “不听话的属下,我要来无用。”她却丝毫不曾动容。 卫家军治军严整,从中挑选出的暗卫更是百里挑一。若他被退回,真真是奇耻大辱,恐怕只有以死明志了。 他心中悲凉,僵着身子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柒——” 又是一声轻软的呼喊,如空谷回音,婉转轻啼。褚沐柒只觉心中把持不住,认命地叹一口气,低头看她。 “卫右很好用的,留着吧。”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好不好?” 她又轻声询问。 好,如何不好?被她这样看着,褚沐柒哪里说得出个不字。 “退下吧。” 总算得了她的令,卫右心里一松,起身消失在房内。 一片寂静,房里总算只剩下两个人。 “我带你回去休息。”褚沐柒抱着她往外走两步,她不再有耐心让她受苦,竟是想直接将她带回府上。 卫风吟心里一急,这人今晚上怎么这么急躁,做事竟完全不顾忌后果了。 她咬咬唇,一双手软软环住了她的脖子。 褚沐柒登时脚步一顿。 那人儿靠在她胸前,打了个呵欠,眼中蒙上一层茫茫水雾,“就在这儿睡吧,我好困……” 褚沐柒低头看着她,即使知道她有心阻挠,却也无法…… 她忽然低下头,惩罚似的一口轻咬在她挺翘的鼻尖上。死死压抑了心中的悸动。 第47页 “偏你知道如何治我——” 她无可奈何,转身将她放到床上,替她拉好被子,自己却是规矩地坐在床边看着她。 “睡吧,我守着你。” 她又救了她一次。卫风吟看着她,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只是看某人学乖了半分不逾矩地坐在床边,又有些恼怒空虚。 想要她的触碰。 两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各自压抑着心中的情绪。 褚沐柒经之前的事,再不敢肆意轻薄她,便是亲昵,也不敢再越过那条线。心中纵然思念席卷,却也只坐在原地不动。 她这边抑制住了,另外一边却是从未应对过这种情思。懵懵懂懂间,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卫风吟窝在床上,恼怒着,一手揪着被子,另一手将床边看着她的人拉下来,凑了上去。 一股幽香萦绕至鼻尖,褚沐柒眼看着心上人越靠越近,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唇上印上一个温凉柔软的亲吻,小人儿好似一点都不熟练,想学着她伸舌吸吮,却又临门收回,只敢张嘴轻轻一咬。如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那人儿仿佛做了坏事一般羞红了脸迅速后退,留了褚沐柒呆呆愣在床边,大脑一片空白。 被窝里那人又露出半张脸,往里挪了挪,又软软说道,“上来。” 语气天真无邪,却又诱惑勾人。 褚沐柒眼神忽又变得幽深,回味着唇上清甜的味道。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似要吃人。 被她看得心里一紧,卫风吟直道不好,果见她不管不顾就要低下头来索吻。 她怕极了那人又要像初次那般孟浪,亲得她嘴唇发麻。见避无可避,索性赶紧往被窝里一缩,将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 “不……不许了……” 她藏着被子里,声音里几分娇羞几分可爱,软软地拒绝被她弄成了撒娇。 褚沐柒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她羞得通红的脸,心软得一塌糊涂。 将她蒙住的被子轻轻拉下,露出一张小脸。 她凑近了问,“我能上床了?” 卫风吟更是觉得臊得慌,她心里隆隆地打着鼓,避开面前的气息,转过身去,只留了一个的气恼的背影。 “嗯。” 她闷闷地闹着别扭。参军之前,谁还不是个娇纵的大小姐了。 身后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个轻柔的身躯覆了上来,将她拥进怀里。熟悉的气息环绕,她瞬间安心。 可身后这人不是个安生的,趁她安静了,又强硬地扳过她的肩,在颈间落下执着一吻,如火般滚烫撩人。 卫风吟挣扎着重新翻过身来,靠着她,感觉到她胸腔里发出闷闷的轻颤。只听她含笑问道,“现在知道害羞了?” 那人见她不理,又缠着她继续不依不饶。 烦人精! 卫风吟轻轻一肘捅在她身前,“不许说话!”。 又是一阵轻颤,褚沐柒不再闹她,环住她一同安稳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刚刚第二次申签失败… 发现好像真的没啥剧情,就是换个地方亲亲我我。 难受,撤了,哭会儿。感谢在2020090221:47:46~2020090400:35: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南烟雨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薄薄的晨光从半高的窗户洒进来,照亮床上两个相拥而眠的身影。 卫风吟醒来的时候,依然陷在一个柔软的怀抱里,那人从背后拥住她,以一个守护的姿势。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燎得她心里发烫。 她安心地窝在温暖的怀里,又闭上了眼,想延续此时的静谧美好。 偏生那人又来捣乱,也不知她是何时醒的,贴紧了缠住卫风吟柔软的腰肢,在她耳边轻问:“可要用饭?” 说话的气流打在她耳朵上,早晨将醒未醒之时又最是敏感,激得她皮肤上蹿上一缕粉红。 卫风吟偏头躲了躲,又着实舍不得此刻的温存,只回道,“再等等。” 身后那人又是一声轻笑,心中爱怜,凑过来在她耳朵上轻轻一啄,就将那莹白小耳彻底染成了鲜艳欲滴的血色。 看得某人更是心痒难耐,欲罢不能。 细细在那耳上吻了几次,前面那人颇有些受不住,只得皱着眉,用肘朝她轻轻一捅,轻斥道,“安分一点。” “哦——” 心知自己已经占了大便宜,褚沐柒遗憾地收住嘴,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伸舌舔了一口,作为补偿自己的奖励,又惹得身前一阵轻颤。 “你……”卫风吟更是羞恼,轻咬住唇,心中暗骂。 登徒浪子! 一想到昨晚上是自己主动开了头,才让这人如今更是肆无忌惮。心中暗恼自己一时冲昏了头,挪了挪身子,离她远一点。 这人还什么都不肯对她说呢,怎能任她如此轻薄自己! 褚沐柒看着身前人儿好端端忽然又发了气性,嗔怪自己一时得意忘了形,又没皮没脸地贴过去将她搂住。 嘴里胡乱哄着,“小乖乖,别气,我不碰了便是……” 那整个一色令智昏的荒唐样儿,倒让卫风吟觉得自己是在和她打情骂俏。她一时憋屈,愤愤起身,恼道,“吃饭。” 第48页 “好好好,吃饭吃饭。” 一边说着,一边又是情不自禁地扑到她身上将她圈了回来,引来一番欲拒还迎的剧烈挣扎。最后还是卫风吟顾忌她身子,才收了手任她将自己抱住。 几回你来我往,两人俱已是香汗淋漓。卫风吟轻喘着靠在她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前几日我醉酒夜里,你是不是来过?” “这个……”褚沐柒埋头嗅着她运动过后愈发诱人的幽香,一时答不出话来。 见她支支吾吾,言辞闪烁,又只顾了自己享受,连圆个话都忘记了。卫风吟又是一阵气恼。 卫左竟然敢骗她! 她咬牙,深觉自己自昨夜起已给了这人太多甜头。趁这人一时闻得忘我,一把将她推得跌倒在床,自己施施然抽身,下床梳理。 “风吟……” 那人在床上可怜兮兮地叫着,卫风吟也全然不理,对着镜子整理起自己的头发。梳到一半,她突然定睛凝神,撩起发丝,露出自己雪白的脖颈,凑拢了仔细看去。 “褚沐柒!”她忽然将梳子往桌上一摔。 转头露出脖颈上一点醒目的殷红,气冲冲地问道,“这个……是什么时候弄上的?” “这个……”褚沐柒看着那雪白上殷红一点,被诱得直吞了口口水。 她有些心虚又有些得意,扯过一旁的被子抱住,老老实实道,“大概是昨晚上床的时候。” 卫风吟这才想起这人那时不管不顾非要答谢她在床前给的“福利”,将她硬生生扳过去作弄了一会儿,便是一口吮在了此处。 暗恨自己是自作自受,非要去招了这人。“后果”还是得自己担着。 “你怎地还不走?” 她羞恼了一会儿,伸手拿起床头衣裙一件件穿上,不再理会某人直勾勾火辣辣的眼光,开始赶人。 衣物加身,她又是那个清冷疏离的小将军,除了颈上残留的暧昧一点,谁也看不出半刻前她还是一朵羞嗒嗒的娇花。 ——当然,某个隔着衣服都能将她意淫个彻底的变态除外。 “不留我用个饭?”床上的“变态”眼巴巴地问道。 卫风吟要被她逗乐,“这是牢房,你倒还做起客来了。” 走上前去将床边衣服递给她,嘱道,“快起来了,牢中阴冷,你久呆无益。” 某人呆呆地看着将衣物递给她的美人,一愣神竟抬起手来,想美人亲自为她穿衣。见她如此厚颜无耻,美人气得一把将衣物丢到她脑袋上,坐到桌边不再看她。 真是美得她! “穿好衣服就走吧。”卫风吟下了最后通牒。 褚沐柒悠悠一叹,总算有了正形。穿好衣服,下穿走至她身后将她俯身拥住。卫风吟挣了挣,只觉这人怎么如此没完没了。 “卫右今日留在这里。之前是我大意了……”她语气自责,怀里的人听着,也不忍再将她推开。 抬手在那颈上一点轻轻抚摩,“明日,我便来接你出去。” “嗯。” 卫风吟靠在她身前,点头应了,任她离去。 …… 白府门口,一辆马车停下,粗鲁扔下一个麻布口袋,又匆匆远去。 那袋子蠕动着,自里面传出模糊不清的叫喊。门口家丁急忙赶来,撒开袋子辨认半晌,一拍脑门——这不是自家少爷么? 这是造了哪门子孽啊,让人给打成这样。 七手八脚地将白羽捞出来,只见除了面上鼻青脸肿的一片,那四肢都软呔呔地耷拉着,脖子上凿了两个洞,还有一道极细的伤痕,脖子被染红了,血淋淋的一片。 白闻道被找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儿子这副惨样,倒在地上,浑身无力,无人搀扶着,便动也动不了。 这是给人废了啊。 他心中悲痛,那些人将儿子扔到了自家门口,看来是知道他的身份却依然不惧,如此嚣张,却也是□□裸一个警告。 让人将白羽带回房里,他将跟在儿子身边的人一个个盘问仔细,才知那兔崽子竟做出这种残害忠良,强取豪夺的事。 “逆子!蠢货!” 他一下将桌上的茶盏挥到地上,叮铃哐啷一阵脆响,惊得府中下人个个瑟缩着,不敢抬起头来。 如此作为,对方还留下了一条命,已经是手下留情。儿子落得如此下场,他这个当父亲的竟也只能叹一句活该! 他清正一世,不曾想生了个这般恶劣的儿子。 “来人,准备朝服,我要进宫。” 此事还没完,若不早些遏止,恐怕后患无穷。 深巷中,一个人影看白羽匆匆出了门,走至一辆车前禀报。 “将军,那首相好像进宫去了。昨日我们已经找到被白羽藏起来的东西,只是……” 禀报的人欲言又止,卫峥嵘听得不耐,“只是什么?” “只是,有一批人先我们找到,并将之严密控制了起来,不知是敌是友。” 许久没有人说话。卫峥嵘沉思了一会儿,挥手道,“先看着。” 若是友还好,若是敌,他也少不得要来个黄雀在后。只是——风儿回京,他竟不知她何时有了如此交情的好友。 而此时的御书房中。当朝首相白闻道伸手端了乌纱帽,一头叩在地上。 “请皇上恕罪,吾家竖子小儿,不知轻重,不辨黑白,陷害忠良,侵吞矿产。臣已令他将私吞之物吐出,带回京中。但此罪深重,还请皇上责罚!” 第49页 说完,又叩了两个响头,抬额时,已红肿一片。 “嗯,”上面那人却似毫不在意,“侵吞矿产,实属重罪。” 轻描淡写两句,便将陷害忠良的罪名抹去。 白闻道心中悲叹,又一叩首,进言道,“皇上请勿轻恕,卫家为朝廷贡献良多,保边境安定,护一方百姓。卫小将军更是以女子之身,入军从戎,令人叹服……” 他知道卫家已让皇上忌惮,但若如此下去—— “若放任如此忠良被陷害,皇上,可要寒了天下臣子百姓的心啊!” 他言辞切切,铿锵有力,只愿皇上能听懂他的意有所指。若当真将卫家逼急了,恐——朝纲将乱。 自问一生为国为民,便让他以这官途为注,再做这最后一件事。 案前书写的笔停住,上方一声淡淡的应答,“朕已知晓,下去吧。” “是,臣告退。” 案台上那只兔毛紫毫被搁至一旁。一个威严的声音问道,“小苏子,你也觉得朕在残害忠良?” 这…… 小苏子呐呐不敢接话,这朝政上的事,他怎可胡乱插嘴。 本也没想从一个宫人哪里得到答案。那声音顿了顿,又叹道,“卫家,着实劳苦功高。那卫风吟——罢了,只要她弃了对安王的心思,朕就不再追究。” 只要她不嫁给安王,嫁给个普通人,亦或是不嫁,都无所谓。 “小苏子,拟圣旨吧。” “是。” 这回那苏公公可敢高兴地开口应了。 而此时,白闻道进宫的消息也传到褚沐柒的耳朵里。 “褚……主上,”范贡险险改了口,“他不会进宫告状去了吧?” 褚沐柒喝着茶,不以为意,“不会,想必去敲打那狗皇帝了。” 白闻道算是书中唯一一个纯臣,一心为了天下百姓。不过此番一来,首相的位置就空出来了。褚沐柒盯着范贡,知道离他腾飞之日不远了。 之前按照书中的所记,告诉范贡该在何时投奔何人,做什么事,因此一路顺风顺水,爬至户部侍郎的位置,掌管钱粮一事,他做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不过,等他爬到尚书,才算真正将天下银钱握在了手里。 尚书之后,若那皇帝不仁,便卷了他的钱粮,颠了他的朝纲。若他还有一丝仁义,便按照范贡本该的命途,留他在此做那首相,兴盛天下。 范贡坐在一边心里计较着,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又听那人问道,“被藏起来的金矿,你可处理了?” “嗯,尽量不着痕迹地搬了许多,我们……这算不算撬了皇帝的墙角?”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忍不住兴奋地搓搓手。 出息! 褚沐柒嗤笑一声,道,“给他留那么多做什么,还给他递兵器灭了我们么?”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之前让你打磨的东西,做出来了么?” “啊,做出来了,”范贡连忙应道,“我待会便让人送来。” 还真别说,那东西按照褚沐柒给他的图样一打磨,当真是流光溢彩,绚丽夺目——想必又是做来博美人一笑了! 风流啊风流。 范贡摇头,这人怎么就是个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鼓励,我会把这个故事好好写完的。 感觉好像很多人都开始喜欢风吟了,哈哈!感谢在2020090400:35:25~2020090415:38: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流泪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待褚沐柒交代完事情,范贡又出了院门,吭哧吭哧开始□□。却不料遇到一个早已坐在墙头的人。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又来? 范贡翻了个白眼。反正揍也被揍过了,他现在是混不吝,啥也不怕。 扬了个大大的笑脸,“如今还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约莫算是私定终身吧!” 秦晏盘着腿,坐在墙头,眼睛望向远处,却是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她当真为了卫风吟做到如此地步。” 一个多年深居闺阁的大小姐,有朝一日,竟把手伸向了朝政。联合朝廷官员……不,或许不是联合。 他看向□□翻到一半挂在半空中的范贡,此人来历不明,于朝中突然崛起,或许,本就是小柒送的东风。 “罢了罢了,竟当真输给一个女子。” 他淡然一笑,想到自己曲折的情路,有些啼笑皆非。不再理范贡,拍拍手,便跳下了墙头。 范贡看着他远远离去的身影,一股被无视的愤懑涌上心头。 “喂!”他三两步爬上墙头,冲着秦晏的背影大喊。“我跟你说,我和褚小姐是真心相爱,才不是……哎呀!” 墙头上的人一脚踩滑,顺着墙壁溜过,一屁股砸到了地上。直将他摔了个头晕眼花,七荤八素。 他揉揉屁股,撑着腰看到靴子上沾上的一片油光。回头一望,那墙上涂了一层满满的油,秦晏当时坐在上面,他竟分了心没有留意到。 “秦晏!你大爷的!” 一时冲动,他也顾不上尊卑。谁能想到一朝尊贵的安王殿下,能做出如此幼稚的事来? 远远的,那人影头也不回地朝他挥了挥手,端的是潇洒自由,风度翩翩。只有范贡,大概能感受到他流露出的深深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