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她没有心[穿书]》 第1页 [GL百合] 《大师姐她没有心[穿书]》作者:也算逍遥【完结】 文案: ◎cp:杨/皮一下就跑/我谁都不爱莫的心/潮音x你猜我有多少个小号的神秘人士 ◎私设如山,大长篇升级流,剧情为主 ◎作者文名/文案废 了知书中别有天,人世樊笼困真仙。 愿以琴剑定杀劫,心传一道在人间!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潮音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叫琴始皇 立意:传我道心,延续道统。为己争,为天下人争。 第1章 宗门大比前夕,玄天观中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在树丛中快速穿梭,可末了撞在了一道结界上,电光如网,一股寂灭之息向四边弥漫开,黑影顿时倒了过去。这时候一道灵光猛地窜去了黑影里,半晌后,黑影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施了一个清洁咒,一边低骂着一边往回走。 这人正是杨潮音,可又不是原来的杨潮音。 回到小屋中坐到天明,杨潮音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她不过是偷溜出宗门看了一本名为《霸道师尊柔弱琴》的话本,怎么就穿到了书中的世界里呢?她才看了一个开头,看到与她同名同姓的女一打算趁夜里偷袭修出琴心的师妹! 怎么能这么行事?! 她不知后续如何,就进入到这个世界里了。难不成本子里是真实世界,其实是传送门,被大能伪装成本子?杨潮音思忖半天,想不出所以然来,索性放弃了思考,反正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她审视了自己的身体,哦豁,同样是修琴的,但是修为也太低了吧? 她对这个世界所知不多,甚至连书中女主是谁她都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位是个悲惨的角色,毕竟给自己推荐这话本的小师妹一脸“太可怜了”。不过好在,话本在前期就交代了背景以及悲惨“杨潮音”的身份。 此处名为天音大陆,玄天观是紫府洲三大宗门之一。但是比起她所在的世界有一点还是不一样的。天音大陆确实也看天赋,但是更多的则是看血脉传承,也就是各个修士的家族。原身按照出身来说是个平民,本来只是个外门打杂的,但是她的天赋出众,被玄天观五剑之一的心剑看重,破格提到了下院来。说起来这心剑也是个传奇人物,是唯一一个以庶族身份进入上院并拥有话语权的。按理说原身得到了一个机会,然而她就在这这么个好地方心态崩了,因为她久久修不出琴心,被师妹王琼苏后来居上。 这次宗门大比的结果会重定下院的次序——原身显然不甘心让出下院大师姐的位置,一时动了歪脑筋。也就在这个时候原身出现了意外,而她就进入这个世界中了。 玄天观中自己分琴宗、剑宗,琴宗是个辅助技,跟杨潮音的世界也完全不一样。 要知道她修到琴道可是能杀人的,她并不愿意缩在后方当个辅助者。 杨潮音望着远处发白的天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这个噩耗,又要走上擂台了,她可太难了。 下院的弟子大多来自三岛十洲的士族子弟,原本对杨潮音还维持着尊崇,但是在王琼苏修出琴心而杨潮音没有任何动静时,他们的态度立马就变了。他们根本就瞧不起庶族出身、没有传承的杨潮音。尤其是他们打探到王琼苏师妹出身中岛美蓉洲的王家——他们更是不遗余力地贬低着杨潮音。 以王琼苏的天赋很快能够进入上院,可杨潮音算什么?她只是心剑灵玄真人一时兴起带回来的,庶族就是庶族,以前是天才,但又有什么用处?后期通天之道完全被阻! 偏僻的小院子根本没有下人来打扫,四处都长满了荒草。屋中的东西也简单朴素,只有一张琴摆在了琴台上,散发着值很多灵石的气息。这环境比以前差了可不是一个档次,杨潮音根本看不上这在原主看来已经非常贵重的灵器。 “杨师姐,杨师姐——” 男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杨潮音给自己泡茶的动作顿时一停。按理说她这个小院子是不会有人来的。拧着眉思忖了片刻,她立马释然了。大概是本书中傻得像琴宗小师弟的原主好搭档杜星辰来了。 在这场宗门大比中,只有他们两落单的人,自然只能结成联盟。 杜星辰是剑修,但是他没有剑修的力量和骨气,算是整个下院最弱的人。他的出身也不算显赫,只是靠着依附大族发展起来的小士族,并不被那些人看得起。 这修士们还都挺世俗的。 杜星辰是跑过来的,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咧着嘴笑,绽出了干净整洁的白牙。 杨潮音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师姐,宗门大比快要轮到我们了。”杜星辰的声音有些忐忑。 “恩。”杨潮音声音平静。 杜星辰偷偷地觑了杨潮音一眼,抖着声音道:“咱们要认输吗?” 杨潮音:“……”她的人生中从来就没有认输两个字。 见杨潮音不搭话,杜星辰又心惊胆战道:“咱们抽到的签子是王师妹和燕师兄那组。”杜星辰面上满是急切。他们这一代弟子中,本以杨潮音居首,王琼苏居末,可现在形势完全颠倒过来了。当然,原来第二的燕师兄实力更强了,很快他就能修出剑心,进入上院或者回到自己的家族。 第2页 “宗门大比生死不论!师姐,他们对庶族有偏见!”杜星辰见杨朝阳不应声更加急切,提早认输了也不过是丢了大师姐的位置,总比没了命来得好。 “我们为何修仙?”杨潮音望着杜星辰淡声道。 杜星辰一怔,他没想过这个问题,身边的人都在修炼,他自然也不能落下。非要找个理由,那就是为了家族吧? 杨潮音拂了拂袖子,她道:“修仙是逆天之事,与人争与天争,一直在争,我踏上这条路是为庶族正名的。”她的语气悠远,落在杜星辰耳中仿佛钟声敲响。杜星辰呼吸蓦地一滞,玄天观一直由士族的人把持,但是凡事也有个例外,比如五剑之首的灵玄真人。她起于微末,最后使得士族臣服。“师姐,你——”杜星辰怔怔地望着杨潮音,察觉到她与以前有些不同了。 只是有这样的心境,为何迟迟不能修出琴心? 这冠冕堂皇的话,连杨潮音自己都快相信了。她抖了抖裙角,有些矜持道:“咱们出发吧。”半晌后她又折回了屋子,拿到了那一把破琴——总比没有好。 山间铁索道烟云缭绕,深不见底,飞鸟绝迹。 杨潮音抱着琴前行,走了一阵,忽有所感,她往烟云处望了一眼,只瞥到了一角翻飞的衣袂。 “那是灵玄真人的峰头。”杜星辰开口,语气中满是羡慕,“虽然都属玄天观,可上下院有天堑之隔,我什么时候能够进入上院呢?” 杨潮音斜了他一眼道:“做梦比较快。”顿了顿她又道,“比之外门弟子,你不是幸运了很多?”外门弟子多有破落的士族以及众多向往仙人的庶族弟子组成,他们只做杂活,根本接触不到任何修仙的东西,大部分人都在那里耗上一辈子,始终等不到仙人乘鹤来。杜星辰一凛,他想到杨潮音是外门弟子出身,眸中不由多了几分钦佩。可一想到宗门大比,他的脸色又垮了下来,他道:“师姐,若是支撑不下去,我们就认输,换了次序没什么不好的。” “不——”杨潮音猛地转身看杜星辰,她捋了捋头发道,“我可以丢了命,但不能丢了大师姐的气势!”笑话,她在琴宗是众人之首,不可一世无人招惹,在这异世界,她怎么愿意当个可怜兮兮的小师妹呢?而且谁说她会输的? 杜星辰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燕赤城师兄距离修出剑胎只有一步之遥,而他才迈入了炼气期,这中间差得可不是一点两点。再者王琼苏师妹已经修出了琴心,她的治愈能力非炼气期的杨师姐能比的。从炼气期到金丹期只有一个大境界,可能力有天壤之别。只有跨入金丹期才算真正的修士,其他境界的在大能眼中只不过是一个笑话。 杨潮音和杜星辰到场的时候已经开始比了几场,因只是下院弟子之间的比试,来的也只有下院院首杨鼎。同样姓杨,院首可是上岛蓬莱杨家弟子,是一等一的大族,与杨潮音完全不同。杜星辰最先听到杨潮音的名字时,也以为她是上岛杨家的人,没想到是个庶族出身,由灵玄真人出面带入宗门内的。 “杨师姐,杜师兄!”王琼苏一眼就看到了并肩走来的杨潮音他们,她原本与师兄师弟们交流,可见到人后立马停止了交谈,而是转身欣喜地走向了杨潮音。 “王师妹。”杨潮音一颔首,淡淡开口。 “很快就不是师姐了,端着做什么?” “只是一个庶族弟子,能进下院走不错了,这首席弟子之位该让出来了。” “话说好多年了都不曾修出琴心,远不如王师妹,真是废物!” “燕师兄,你可别留手!” …… 其他的声音顺着风吹入杨潮音的耳中,她大大方方地迎向了众人的视线,唇角勾起了一抹兴味盎然的笑容。 不是警觉排斥。就是鄙夷,看来原身在下院一点儿都不受欢迎啊。 什么士族庶族,最后不得拳头说话吗?她就不信这次比试后他们还能这么傲然! 第2章 比试场是一个用白玉砌成的环形台子,周边都是大阵法,防止灵力逸散冲击到周边的观众。 台下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可其中大部分是外门弟子。 虽说玄天观重血脉宗族是天音大陆既定的事实,可明面上他们不能那么说,而是惺惺作态地整了一个外门弟子也可参加的规矩。可外门弟子里能出几个灵玄真人?大多停留在锻体期,怎么可能与下院弟子相比? “轮到谢延之谢师兄上场了!”杜星辰有些兴奋,他握紧了拳头,开口道,“谢师兄五岁练剑,十五岁由锻体迈入炼气期,才二十岁就达到了炼气大圆满,他应该会在近几年突破,成为宗门最年轻的金丹真人!” “王师妹不是已经修出了琴心了么?”杨潮音状若无意地问道。她只知道剑修修出剑胎、琴修修出琴心就象征着迈入金丹期。王琼苏已经修出了琴心,那也算迈入金丹期,获得前往上院的资格了吧? 杜星辰诧异地望了杨潮音一眼,他其实与杨潮音也不是很熟,想到她可能被宗门排挤才不知很多事,他心中浮现了一丝怜悯。他叹了一口气道:“不一样。琴修修出琴心更容易。王师妹想要进入上院,最起码得是一品琴心,但是我听说师妹琴心有杂质,才中上品。”他一转头见杨潮音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立马又道,“可是对付咱们绰绰有余了。” 第3页 杨潮音拍了拍杜星辰肩膀,随口道:“小兄弟,自信点。” 杜星辰:“???” 杨潮音忽视了外界的声音,专注地凝视着台上的人。杜星辰张了张嘴,见她没有说话的意向,最后也闭上了嘴巴。杨潮音对谢延之没有兴趣,她定定地望着其搭档陶百川——下岛桃源洲陶家弟子。 “陶师兄手中的玄音琴可是上品灵器。”杜星辰一脸羡慕。 杨潮音:“……”她是知道的,这个世界的武器分为凡器、灵器、宝器、名器和仙器,各分上中下三品。修仙界中凡器自然不算其中,这灵器可是最低劣的……就算是上品,那也是神兵的底层吧?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可能这个世界比较穷?杨潮音觉得自己有了新的认知。 谢延之、陶百川的对手同样是下院的弟子。 琴音缓缓,如流水,此时谢延之的剑式也是柔和的,等到琴音激烈起来后,剑光也如疾风暴雨。谢延之身上受了伤,一道淡青色的光芒顿时包裹了他的伤口,没多时复原如初。 琴修与剑修配合默契,一攻一守,难怪玄天观为天音大陆众宗门之首。 可杨潮音并不喜欢这样的琴修。 要是琴修落单呢?没有同伴在谁来保护他? 杨潮音闭了闭眼,再睁开眸子时,眼中一片精光。 她的修为受制于这具肉身,但是功法和神识并没有被限制。而琴修与天地共鸣靠得可不是肉身的强度。 “在燕赤城的手下你能支持多久?”杨潮音问道。 杜星辰一脸惭色。 杨潮音:“……”好了她知道了,不就是一挑二吗? 这场比试以谢延之这组险胜为结局,受了伤,但是很容易痊愈。 等到下一组,则是下院弟子对上外门弟子。这些大族的人对待外门弟子一点都不客气,下手狠辣,等到被打下台子时,外门弟子已经奄奄一息。周边的人嘀嘀咕咕的,好些个出身士族的,则是一脸讥讽。似是在说,庶族、寒门也敢上台丢人现眼? 杨潮音拧了拧眉,掩住了眸中的厌恶之色。 “杨师姐,杜师兄,请——”王琼苏的声音响了起来,杨潮音挑了挑眉,原来轮到她们这组了。燕赤城一身玄色长衫,袖口束起,紧贴着手腕,他背着一把长剑,眉眼冷肃。王琼苏则是一身湖绿色的长裙,抱着琴笑容清纯可爱。 “师姐——”杜星辰可是亲眼看到外门弟子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他有些畏惧,扯了扯杨潮音的袖子。 “给我上去!”杨潮音眼角往下一压,她拽住了杜星辰的衣领,直接把他往台子上甩,她自己也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台上。她也不看王琼苏他们,试了试琴弦,心中暗暗抱怨这品质低劣的灵器。到时候还是得离开宗门一趟,寻找制造本命琴的材料。 杜星辰看着一脸冷肃的燕赤城不由得打寒战。 “杜师弟,你是剑修,剑出无还,挺起你的脊梁!”燕赤城皱了皱眉,厉声喝道。 杜星辰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剑都拿不稳。他转头看着杨潮音,哭丧着脸。杨潮音冷哼了一声,直接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杜星辰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这场比试,他愿意得打不愿意也得打! 修出的琴心的琴修显然与炼气期的不同,王琼苏一拨琴弦,琴音立马围绕在燕赤城的身边,形成一个音域防护罩。燕赤城挺拔如松,倒提着长剑,气势凛然。 杜星辰转向杨潮音,颤颤巍巍道:“师、师姐,你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潮音懒洋洋打断。她一指燕赤城道:“你拖住燕赤城,我去对付王琼苏。” “啊?”杜星辰愣神。 她还没反应过来,杨潮音已经拨动琴弦。琴音高亢,如波涛汹涌,又裂石穿云。琴音化作尖啸的利刃,尽数朝着王琼苏冲去。杨潮音眉头微蹙,这破琴承受不住《伏羲琴章》的威能,已经断了两根弦。体内的灵气疯狂涌出,丹田中眨眼一空,她的面色骤然苍白起来。 王琼苏并不在意杨潮音的攻击,在她的意识中,琴修都是辅助剑修的,温和的如同流水一般。可是等到那琴刃到了跟前时,她才感觉到那股杀意,面上血色褪尽,如苍白的纸。她手指快速在弦上浮动,形成一道道残影。琴音如海潮,形成了一道碧绿色的光圈。叮叮当当,数道琴刃被挡住,但还是有两道冲破音域直抵她的胸口。 扑哧一声—— 王琼苏顿时如至冰窟。 在燕赤城的意识中,同样没有对琴修有所防备,他打算快速解决杜星辰,再对杨潮音动手。只是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冰霜从王琼苏的伤口开始漫延,最后将她封在冰中。 “你——”燕赤城又惊又怒。 杨潮音没理会燕赤城,直接道:“杜星辰,动手!”趁他病要他命,这么大一个破绽,还傻站着干什么?杜星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出剑,没想到还真被他偷袭成功了。 杜星辰:“……”我说我不是故意捅这一剑的,师兄会信吗? 这个傻师弟——杨潮音暗骂了一声,她见燕赤城撑着剑挣扎着站起身,立马抡起琴朝着他脑袋上猛地来了一下,好了,这厉害的“燕师兄”躺下了。 “杨潮音、杜星辰胜——” 平静如古井无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去。 第4页 台下顿时一阵哗然,弟子们都有一种不真实感,琴修怎么会攻击?而且燕师兄这么简单就能放倒?! 烟雾缭绕的高台。 一身紫袍、仙风道骨的男子来回踱步,他的双眸精光闪烁。走了好几步,他蓦地转身,高声道:“琴剑!” 这里是上院宗师聚会之处,闲杂人等不能进入。上院的人不会管下院的事情,可是三弦之一的清弦秦决感受到了那一丝不同于往常的琴心与剑意! “留影石呢?叫下院的送过来!”他的语气极为迫切。 “清弦是不是感受错了?数千年来琴修都是辅助,怎么可能有琴中剑?”一道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此人为渊泽真人,乃杨家子弟,为玄天五剑之一的魔剑。 “不会错的。”秦决笃定道,他转向了身侧的绿衣女子,柔声道,“郑师妹,你感觉到了吗?” 被称为郑师妹的没有正面回答秦决的话,她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淡声道:“等留影石吧。”传言中琴帝剑尊一道站在世界之巅,后来琴帝因故陨落,琴剑之术从此失传,只剩下了治疗与防御术。这个大陆琴修都是如此,她并不觉得有人会琴剑之术,尤其是下院。 上院的真人要留影石,下院定当第一时间送上。 留影石记录着台上的一幕,刹那间便定了胜负。 真人们都看得明明白白。 面面相觑一阵,渊泽真人开口道:“或许是别的术法,此人乃庶族出身。千年间有一个例外就不错了。”渊泽真人意有所指。 “我想去看看。”秦决压不下自己澎湃的心潮。 “如果她真有琴剑之术,清弦师兄要将她收为真传吗?”郑桑榆温和道。 “她好像是——”渊泽真人卡壳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这个人物。 “她是我的人。”一道清越的声音传入众真人耳中。 渊泽真人一抬头,就见到了一道白色身影,声清如玉,衣白如雪,神清如月。 他的面色微变,半晌后才开口道:“灵玄真人。”顿了顿,又笑道,“原来她就是灵玄真人从外门提拔的弟子。” 灵玄真人并没有开口,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众真人便噤声不语。 第3章 玄天宗五剑三弦,在天音大陆都是不得了的人物。 心剑灵玄真人则是玄天七子中的第一人,剑出则天下惊。 当然令修士们津津乐道的,还有她的绝世容颜。长发如瀑,白衣如雪,她像是一块不世出的美玉。此时她从云雾中走来,清风掀起白衣的一角,飘然若仙。白衣上有金线修出的云纹与鹤纹,在白日下光泽流动。雅致的腰带系住了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身,中间绣着一块黑白太极中。她佩着青色的美玉,垂下一截红色的流苏,在柔和的风中漾动。 细碎的光点落在她的带着三分冷意的眉间,染上点点暖意。 “灵玄真人。”在座的众真,起身望着灵玄真人,十分客气。 灵玄真人“嗯”了一声,视线就落在留影石上,她的眉头微微一蹙,半晌后又舒展开。 “既然是灵玄看中的人,我们也不好再抢了,师兄你说是不是?”郑桑榆推了一把秦决,笑吟吟地开口。 秦决眉头一拢,如白玉般的俊颜上划过了一抹不甘。 可对上灵玄真人的视线,他只能咽下了自己的不满,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应道:“自然。” 徒弟自然重要,可是比不上自己的爱琴,他实在没胆量拿自己的琴去与灵玄的剑做亲密接触。他环视了一圈,最后定定地望着同样不敢言的渊泽真人身上——传言中无所畏惧的剑修都怕灵玄真人,他释怀了呢。 杨潮音不知道她的举动在上院掀起的波涛。 赢了这场比赛后,她也没在试剑台逗留,几个纵身,就到了灵玄真人的峰头对面。 天高云淡,飞鸟来去无形。高大的林木郁郁葱葱,洒下了一片浓阴,却又放纵着那跃动的金点。 杨潮音盘膝坐在树下,伸手抚着断了数根弦的琴,她的眉头紧凝着,眸中满是爱怜。 原身也太惨了,不,应该是她也太惨了,一点儿灵石都没有,到哪里去买新的灵器?这个世界处处都是钱,偏偏玄天观里的弟子基本都出自士族,从来不差钱,便不会有接任务奖励灵石这种任务!杨潮音抱着琴,低着头想要痛哭。 忽然间,杨潮音察觉到周边的灵力波动。 难道是燕赤城不甘心落败来报仇了?还带着宗门一群弟子一起?杨潮音顿时警觉起来,可等到一只优雅的白鹤路过她身侧时,她才反应过来是虚惊一场。片刻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阳光下优雅光亮,散发着灵石味道的白鹤身上。 此鹤非寻常的白鹤,而是玄天宗豢养的灵鹤,其速度飞快,是女修们珍爱的坐骑,长得越好看的越贵,最高可以拍卖到一千灵石。 这是杨潮音从杜星辰的口中得到的消息。 白鹤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尽情地舒展着自己的双翅,白色的羽毛闪着光——杨潮音心念一动,勾着仅存的两根弦。 琴音乍一响起,就被一道陌生的女音打断。 “你干什么?” 白衣女道子,修为深不可测。白鹤亲昵地走到了她的身侧,蹭了蹭她的衣摆——嘁,竟然是家养的。 从野生的灵石丢了的重大打击中回过神来,杨潮音这才抬眸,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女修。 第5页 话本子里的女主女配都是绝色,随手一抓就是穿白衣的,什么云纹鹤纹,她哪知道是什么人? 瞧见了女修蹙眉,她捏着嗓子咳了一声道:“我见白鹤优雅从容,心有所感,想弹琴一曲,以应鹤舞。” 女修饶有兴致地望了杨潮音一眼,开口道:“那你继续。” 两根弦怎么弹?这不是为难她琴始皇吗? 女修一挥手,灵气续上了剩余的琴弦。 杨潮音轻叹了一口气,眼眸一闭,十指飞快在琴弦上浮动,一支欢快的曲子从指间流泻而出。 “这就是你感悟的曲子?”等到杨潮音一支弹罢,女修才开口。 杨潮音认真点了点头,她说:“是啊。”顿了顿又道,“听了新曲得付灵石,打个折扣,两千五百就够了。” 女修诧异地望着她,瞬间消失,连带着白鹤也不见踪迹,连根羽毛都不曾留下。 灵气消散在天地间,琴身仍旧破败。杨潮音叹了一口气道:“怎么瞧着美若天仙,最后却不干人事儿呢?” 这场比试完,作为优胜者,杨潮音有一段时间可以休息。 就算她丁点儿灵石都不想花,可琴总该修一修了。 “杜师弟,你知道哪里可以赚灵石吗?”杨潮音找到了杜星辰。 原本杜星辰就崇拜杨潮音,等到这回她一个人揍了两个种子选手后,他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身为拖后腿的一员,他也觉得自己身上光亮起来。但是这师姐的性子变得比过去还不可捉摸,他也不好轻易靠近。这会儿听到杨潮音问他话,他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 杨潮音摆了摆手,她道:“省力的。”抄书那样的活儿,她也可不乐意干。 杜星辰愣了半晌,才道:“去……抢?”杜家算不上大族,但也不是缺钱的。 杨潮音眯了眯眼,她拖长了语调道:“玄天观就是这么教弟子的?” 杜星辰脑子转了转,片刻才又道:“赌、赌坊。”这赌坊不是凡人的赌坊,而是修仙者的赌场,什么都可以拿出来赌,甚至是自己的命。说完他又急声道,“师姐,赌坊可不是个好地方,不知道多少人在那丢了身家性命。” 杨潮音道:“那你告诉我做什么?” 杜星辰:“……” 离开玄天观就是一座繁华的大城,名曰流明。 杨潮音下山一打听,流明城中最为盛名的赌坊,即是流明赌坊。 被打断了肋骨、砍手砍脚的修士比比皆是。 好像有点夸张。 杨潮音犹豫了一阵,终究没有进入流明赌坊,而是坐在门口拿出一块破布摆了一个简易的摊。 身为琴修,治疗她也会!当然,如炼丹、符箓一类的必须课,她也必须精通,只可怜连点儿材料都买不起。 流明赌坊里进进出出的不少,可没有人能够注意到她的小摊的,就算她把琴摆出来。 杨潮音:“……”赚钱原来这么难吗? 这时候,一个一身蓝白色道袍,背着长剑的女修经过。 她的外袍其实浆洗到发白了,但是眉心一点嫣红,面容竟是万分妩媚。 杨潮音晃神了片刻,在女子身上读到了一抹“贫穷”的气息,她不由出声道:“道友,留步!” 女人真的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地望着杨潮音。 杨潮音拧着眉,朝着她招了招手,飞快道:“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情。” 女道者还真凑到了杨潮音跟前。 “你装伤者来我这儿治病,到时候吸引了人,赚来的钱我分你一成。” “三成。”女道子开口道。 “两成。”杨潮音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女修一眼,她又道,“不成我就换别人。” 女道子沉吟片刻道:“那好吧。” 说完她顺势一跌,压在了杨潮音的肩上。 唇角渗出了一抹刺眼的血迹,她拧着眉,原本明艳的面容瞬间苍白如纸。 入戏这么快吗? 杨潮音诧异,她也顺势扶起了女道子,又给自己竖了一个招牌。 为了赚灵石她也算是豁出去了,学着宗门里那女修的模样,用灵力续弦。琴音缭绕不散,点点青光在女道子的身上浮动,最后她的面色逐渐恢复。压下了眸中的一抹精光,她起身朝着杨潮音作揖,开口道:“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这番动静总算是惊动了来来往往的人。 也是巧得很,正好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年被人从赌坊里扔出,少年的小厮一把鼻涕一把泪,他瞧见了杨潮音竖起来的牌子,顿时扑通一跪,大声道:“仙子救救我家公子吧!” 杨潮音睨了一眼受伤的少年,脑子快速转动,她沉吟片刻,正打算开口,那小厮又道:“我家少爷是玉家的,来日定有厚报!” “中岛瑶池玉家弟子,也会沦落到这地步吗?”一侧的女道子开口。 小厮的面上顿时流露出些许为难。 “有灵石么?”杨潮音缓声问道。 “有有有!”小厮忙不迭点头,说着就掏出了一袋灵石扔给杨潮音。 杨潮音看到灵石眼睛都亮了,她故意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神情,开口道:“琴者仁心,罢了,我便试试吧。”她当初在琴宗修的功法除了《伏羲琴章》《伏羲剑章》,还有《太古天音》。她其实并不喜欢《太古天音》,可还是被师尊强压着学习了一阵。到了书中世界,发现原本修习的基础功法跟《太古天音》有些许的相似之处,她对着山中的灵兽试过,是能起作用的。 第6页 少年虽然昏迷了,可其实伤势不重。 琴音柔和,刚柔相济,如流风在草,落花在肩。 少年的身上多了几分生的气息,精致的面容多了血色,眼皮子颤动着,很快就醒转过来。 女道子惊异地望着杨潮音,片刻后附在她的耳畔道:“你知道这少年是什么人吗?” 第4章 “有灵石的人。”杨潮音满不在意地应道。 她收起了灵石袋一一清点,手指不停地在灵石上摩挲着,仿佛要擦尽污垢。 女道子望着她久久无言。 苍白的少年在琴音中醒转,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般的痛楚还存留在记忆中。一侧是微笑的貌美女修,一侧则是跪在地上大声痛哭的侍从。他的脑海空白了一阵,许久才抬起右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眸。“玉麟。”他的声音如玉石交击。被称作玉麟的男子蓦地停止了哭泣,怔怔地望着他。 杨潮音开口道:“伤好了赶紧走,不要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我救人。” 无情的话语打破了主仆情深的感人场景。少年在玉麟的搀扶下起身,朝着杨潮音作揖:“救命之恩来日当报。” 杨潮音数着灵石头也不抬:“医药费已经结清,快滚。” 少年:“……” 少年的仆从十分阔气,出手就是一千灵石,杨潮音将属于女道子的一部分分出,她自己的则是小心谨慎地藏好,之后双手按在膝上,等着下一个过来的客人。 “那位少年名叫——”虽然杨潮音对第一位客人的身份不感兴趣,但是女道子并不想憋着话。 杨潮音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疾不徐道:“比起那公子,我更想知道你是什么人。” 女道子一怔,片刻后装模作样应道:“在下风青洛。” 杨潮音道:“没听过。”她看得内容实在是太少了,除了基本介绍之外,什么信息都没有。只不过姓风——三岛十洲并没有风姓的大族,看她一身浆洗到发白的道袍,想来是没门没派的穷鬼浪客。她的视线扫过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啧了一声,不再说话。 为了赚灵石,杨潮音有足够的耐心。 赌坊的屋檐角下坠着一串铜铃,迎风摇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很快的,又有新的人从赌坊里被丢出来——杨潮音秉着医者仁心好心地接收。有的人拿不出灵石拿灵草、丹药亦或是符箓来换,还有的人显示出老赖的本性,扭头便走。 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似是有狂风刮来,剧烈地震颤。 六七道青色的剑光闪动,阻住了老赖的步伐。 鲜红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流淌,滴答滴答留下一小滩血泊,老赖跪在地上瞪着压住剑的风青洛,身形不住地剧烈颤动。 风青洛仍旧是懒散地坐着,右手捏诀,长剑发出一道清脆的龙吟便化光归鞘,她笑盈盈地望着地上的老赖,慢悠悠道:“我风青洛的灵石,这么好骗的吗?” 老赖面色大变,忙扔出一袋灵石转身就跑,连伤口都不管。 杨潮音转身打量着风青洛—— 这是个剑修。 这是个很穷很抠门的剑修。 这是个把所有花销都浪费在剑上的剑修。 就算方才只是昙花一现,她也看清楚了那柄剑,什么明珠宝石珊瑚,只要是值钱的,都往剑柄上镶嵌。 不咯手吗? 风青洛迎着杨潮音的目标,言简意赅:“分灵石。” 两人就坐在流明赌坊门口。 赌坊的管事听说了这事情皱了皱眉,匆匆忙忙地出门观看。被赌坊扔出来的都是输不起的或者得罪赌坊的,她们大喇喇救人不就是与流明赌坊作对么? “你们——”他一出门才开口,就被一块令牌砸中了脑袋。 玄天观的弟子令牌,上头还刻着“杨”字。 管事的面色骤然一变。 能进入玄天观的绝大多数都是大族子弟,而且姓“杨”,极有可能上岛杨家的子弟。三岛分上中下岛,以上岛三洲为尊,而上岛三洲之中,杨家势力最强,几乎占据了半个上岛。到了嘴边的话管事又咽了回去,他朝着底下的人招了招手,吩咐了几句。 人是赶不走的,那么伤员只能换个地方扔了。 杨潮音的灵石已经赚得差不多了,最起码可以将灵气上的琴弦修好。 她之所以没有离开,是风青洛开始讲述玉家的八卦。 她最终还是得知了那少年的名字——玉折凤。 玉家家主只得二位嫡子,然瑶池的少主位置只有一个,代代家主都是凭借着杀戮兄弟走上了这条路。当然凡事也有个例外,这一代的玉家家主玉池净的长兄玉池灵,就轻而易举地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家主之位,前往玄天观当长老,并成为五剑之一的君子剑。 “玉折凤不是其兄长玉鸣凤的对手,虽然还挂着玉家的名,但实际上已经被玉家放弃了。”风青洛慢悠悠开口道。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杨潮音问道。 风青洛诧异地望了她一眼道:“玄天观弟子到了这地步了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练琴或者剑?” 杨潮音微笑。 那当然是因为她不是天音大陆的土著了。 话本里的穿入书中的女主角可是熟知剧情发展的,哪像她啊,一到这世界就险些背锅,还年纪轻轻为灵石奔波。 第7页 她真的好惨的。 久久等待不见客人,杨潮音索性收了摊。 “再见。”杨潮音朝着风青洛挥了挥手,眨眼间便消失在人群中。 风青洛轻轻一笑,眉心一点更加嫣红。丽质天成的妩媚面庞流淌着盈盈的笑意,风华绝代,人间失色。 杨潮音看不见她的面庞,也看不见她眸中藏着的深意。 玄天观中弟子除苦修就是比剑,杨潮音最耐不住的就是这种无聊。左右没有轮到她,她便在流明城中宿上一夜。 灯火绚烂,五色十光,现于流明城上。 寻常客栈,花费不了多少灵石,故而杨潮音也能阔气一回。她买了续琴弦所用的材料,租了炼器室,开始补这破破烂烂的琴身。 剑修重剑,而琴修爱琴,要不是囊中羞涩,她也不必如此。 杨潮音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她抱着琴纵身一跃落于屋顶。琉璃瓦在月色下流光溢彩,杨潮音心神一动,十指拂弦,顿时一支安神的曲子遍布客栈的上方。琴音泠泠,清正中和,客栈中的聆听者,有的心有妙悟,竟然得以窥破心间的屏障。 一曲终,杨潮音垂眸望着自己的指尖。 轻叹了一口气。 檐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夜色如同潮水。 杨潮音忽感异样,她蓦地回眸,却见到了一张白日里曾遇到的脸。 杨潮音的眼角蓦地往下一压,面庞沉凝如霜雪。 少年的苍白已经全然退却,他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袍,精致的像是画中走出的美公子。 不管是不是被逐出家门的,都是大族弟子,其对待被称为浊流的庶族或寒门,态度都不能确定。 她救人收下了灵石,便两清了。 杨潮音的眉头沉了沉,她收回了视线,与玉折凤擦肩而过。 “姑娘留步。”玉折凤掩着唇咳嗽了几声。清隽纤弱,惹人怜惜。 但杨潮音并不是那种人。 她懒洋洋地回身,挑着眉打量着玉折凤,不耐烦地问道:“有事儿?” 玉折凤温和一笑道:“姑娘琴技超绝,玉某想求姑娘帮个忙。”玉折凤已经修出了剑胎,属金丹修士一列,以他的修为当然一眼就看出了杨潮音尚未修出琴心,可就是这样才显得杨潮音可贵。他在玉家遇到不少琴修,可在尚未修出琴心前便有如此本事的,寥寥无几。 他被玉鸣凤算计,丢了玉家少主之位,不代表着他会屈服。他们玉家也有像他这样被放弃的弟子,最后不也靠着自己的本事杀回瑶池洲? 他需要招揽人才。 “你愿意出多少灵石?”杨潮音剔了玉折凤一眼。 玉折凤一怔,他开口道:“我是玉家人。”若是成功了带给杨潮音的价值远非灵石可比。 杨潮音满眼嘲弄道:“被逐出家门的,这意思是没灵石咯?”她轻飘飘地乜了一眼玉折凤。 玉折凤的面上有些难堪,他抿了抿唇道:“琴修不易成长,玉某会保证姑娘您的安全。” 这个世界的琴修确实挺不容易的,依附剑修而存,就像剑修剑鞘上的修饰物。但她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跟她杨潮音有什么关系? 眼前的翩翩公子化作了“穷鬼”两个令人垂泪的大字。 杨潮音掐法诀,抱着琴手一扬,铿然一声响,如银瓶乍破。琴音化刃,风樯阵马,轰然一声爆响,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四分五裂。杨潮音眯着眼,危险地望着玉折凤,懒洋洋问道:“玉道友刚刚在说什么?” 玉折凤脸皮一抖,心中震颤。难道她手中捏有符箓?不然琴修怎么会如此? 杨潮音盯着假山的“尸体”,一脸痛惜。 假山是客栈的财产,弄坏了要赔灵石的。 懊恼了一阵,杨潮音跺了跺脚,她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廊下的玉折凤一眼。 这个仇她记下了! 赔了灵石后袋子中灵石所剩无几。 杨潮音提起袋子猛岛了一阵,只听到当当当三声响。 她轻叹了一口气,思绪在流明赌坊上打转。 她惜命,她输不起。 赌——要是在宗门里赌呢? 她的眸光顿时一亮。次日一早,她那点儿四处游玩的心思消散尽了,匆匆忙忙地回到宗门,打算寻找杜星辰商量赚钱大计。 瓦蓝的天空流云游动,飞鸟如点。错落的殿阁连接不断,只留下一道朦胧的影。 身后石阶千重,脚下苔痕碧绿。 杨潮音在刻着“玄天观”三个字的大石前被人挡住去路。 第5章 燕赤城这一组输得快且冤。 王琼苏修出了琴心,就算不是上品,也算是迈入了金丹境,与炼气期的修士截然不同。只是她没想到杨潮音会来攻击她,她的反应慢了一拍,再想结音屏音障,明显来不及了。如果时间拖长,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至于燕赤城,他同样输于轻敌。燕赤城这等出身大族的剑修与其他人不同,他家族中就有剑道传承,无需等上院长老赐下典籍或法宝。 他们这组是最有望拔得头筹的,但是他们输了。 燕赤城被琴砸了脑袋,醒来时第一想法就是杨潮音使诈,想要找人算账,可得到消息,杨潮音早就离开宗门了。他尚有比试,只能咽下这口气。 不过燕家乃大族,依附其之人众多。根本不用燕赤城开口,那些小世族的弟子也会替他以及王琼苏出头。 第8页 日头下的光影斑驳,杨潮音半张脸被照亮,连鬓边细小的绒毛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面如瓷玉,双眸如星子,一身青衣极为称身,亭亭玉立,气质如竹。 杨潮音并不认得这几个人。 她淡声道:“诸位这是何意?” 为首的青年男子头戴玉冠,面若敷粉,他朗声道:“听闻师姐琴道高绝,我等特来挑战一番。” 杨潮音听明白了,这是给燕赤城他们出起来了。原身困在了琴心这一阶时间太长了,连带着少年天才的名也跟着泯灭。在这些世家弟子的眼中,她只是个不配存在于天关院的下等人。 玄天观中禁止弟子私下斗殴,杨潮音料这些人不敢拿她怎么样。她继续往前行,肩膀一顶撞开了阻拦她的少年。她慢条斯理道:“若是不服,可下生死战帖。” 生死战帖,赌的是身家性命与身后财产。输者的一切都有赢者决定,若非不共戴天,宗门弟子不会轻易下战帖。这些人只是找麻烦来的,当然不敢下战帖。 杨潮音耸了耸肩,回头对那些人比了个口型:“怂货!”顿时将那群人气得不轻。可是在宗门内,他们也不敢真的挑起争端。 “这人实在是可恨!也不知道灵玄真人看中她哪点。”男子愤愤不平道。 他身后一人沉声开口道:“别忘了灵玄真人与她一般,也不是世家出身。”灵玄真人身为五剑之首,足够强势,可以让弟子摒弃对庶族寒门的偏见继而崇拜她。但是杨潮音算什么?!“灵玄真人尚未收真传弟子,难不成要被这人占去?”男子愤愤道。 另一人道:“别急,她尚未修出琴心。”顿了顿,又阴沉一笑,“她身后无大族支撑,身上灵物不足以修出琴心。小师妹可是靠着天材地宝堆上去的,其中九品澄心丸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为保万无一失,琴修修出琴心都会准备九品澄心丸,这样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折损修为,可以下一回再来。 群峰环耸,山峦叠翠。起起伏伏如卧龙。殿阁错落,在缭绕的云雾中隐隐绰绰。 杨潮音疾步前行,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中才发现有人早早在那等待。 少女一身淡雅的长裙,手中抱琴而立,面上仍残余着病态的白。 “王师妹。”杨潮音语气平静,她跟原主不同,不会嫉妒王琼苏,对其也没什么恶感。 “杨师姐。”王琼苏迎了上去,半晌后她停下了步子,望着杨潮音欲言又止。 杨潮音道:“师妹有事么?” 王琼苏的面上瞬间染上了霞色,她支支吾吾一阵,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有事情想要请教师姐。” 杨潮音挑了挑眉,道:“何事?”她的态度不生疏但也不热络。王琼苏更是犹豫,好半会儿才咬了唇,嗫喏道:“为何师姐你的琴招能伤人?” 杨潮音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琴修为何如此,她的功法都是从原来的世界带来的。也不是她有意藏私,她所修炼的典籍皆是上古文字,就算拿到王琼苏跟前,她也未必能解。“许是功法之异。”杨潮音缓声道。 王琼苏面色更红,她也知道道法传承从不轻易外泄,她朝着杨潮音一拜,开口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此为杨师姐的传承,她自然不能再问。只是杨师姐出身庶族,为何会有琴章道法?王琼苏眸中有多了几分疑惑。 “王师妹要进屋坐坐么?”杨潮音微笑着问道。 一穷二白,但是两片茶叶还是有的。 “不用了,谢谢杨师姐。”悬在心间的事情也算解决,王琼苏便不再此处逗留。只是离开前,她忽然间转身,柔声道,“师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世家与庶族的矛盾日渐加深,玄天观未必是个好选择。” 杨潮音点了点头道:“多谢师妹提点。”玄天观乃大陆第一大宗,也是世家力量占有绝对地位的大宗。此外渡云宗虽招寒门庶族弟子,但也以世家为优选。长瀛派虽有天赋的一律招收,但因其掌门行为乖张,不为世人看重。长瀛派之所以能挤进前三,完全是靠风长瀛一人之力。 杨潮音看着王琼苏的身影消失,才慢悠悠转回到自己的小屋中。 穿入到书中的世界,她并没有仔细观察过这里。寻找了一阵,最后找到了原身的一本手札。开篇就是对灵玄真人的赞美以及画像。杨潮音觉得画上的人眼熟,但也没有细思,而是继续翻看着手札。 原身虽然是琴修,可她的目标是成为灵玄真人的真传弟子。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没日没夜的修炼,然而直到晚入门的王琼苏修出琴心,她还没能沟通天地,与之产生共鸣。原身有些狂躁和绝望,心境受损,那一步更加迈不开了。最后几页字迹潦草,上头除了修出琴心必备的药方记载,还有一副偏方——看样子原身用不起九品澄心丸,使用了那偏方,期间出了岔子,所以才在她步入邪道准备孤注一掷对付王琼苏时不幸身死。 玄天观中如那般结界比比皆是,是用来制魔的。 杨潮音推测札记上的方子来自魔族,她的眸光一沉,定然不能让此札记继续存在。她轻飘飘地拍下了一道火符,手札上瞬间被火焰吞噬。 将屋中不该存在的东西处理完,杨潮音才拂了拂袖子,转身朝屋外去。 杜星辰面色焦急,在小屋跟前来回踱步,他时不时往院子一瞥,却始终不敢越过那一道篱笆。 第9页 直到杨潮音的声音传出,他才抬眸望向花树下长身玉立的人。 杜星辰心神一震,面色更是愁苦。他快步地走向杨潮音,最后在距离她一丈远的地方停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道:“家中来信,让我不要再参加宗门大比,杨师姐,抱歉。” 杨潮音眸光锐利,她盯着杜星辰道:“你家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吗?”杜家依附桃源陶家,想来是宗门大比上的消息传了出去,世家怕她奋起,便在杜星辰那处施压。她望着杜星辰满是愧疚的面庞,赚灵石的念头眨眼消散。“你离开吧,有你没你我都会继续参加宗门大比的。” 杜星辰犹豫片刻,他大叹一口气:“世家对灵玄真人已有不满,他们不会容许第二个灵玄真人在玄天观出现。” 杨潮音挑了挑眉,笑容肆意,眉眼间也多了蔑视世俗的桀骜,她开口道:“那又如何?” 杜星辰一怔,闷声道:“抱歉。” 而杨潮音只回复了一个字:“滚!” 宗门大比历来是剑修与琴修组队,但也没有规定单枪匹马不能参加。 杨潮音再度登台的时候,对手变成了谢延之和陶百川这一组合。 这样的结果也在杨潮音的预料之中。 在燕赤城他们落败后,只有少年成名的剑修谢延之还有夺得头名的希望。 “师姐,你的搭档呢?”谢延之笑容温润。 陶百川也凝视着杨潮音,眸光倨傲。 杨潮音淡声道:“我不需要搭档。” 台下的杜星辰面色顿时一白。 “试剑台上生死不论,杨师姐可想清楚了?”陶百川跟着说道。眼神中盛满了明晃晃的威胁。 “在生死线前你们的废话这么多吗?”杨潮音微笑着望着他们。 谢延之冷哼了一声,右手掐诀,剑气如白虹贯日。陶百川手指拨弦,顿时形成了两个防护圈将他和谢延之包裹在内。他们见过上一场比试,直到杨潮音的琴技可做攻击之用,有了防备便不会让她轻易得手。 谢延之在前,陶百川在后。 重重剑影密不透风,如一张天网。 杨潮音蹙了蹙眉,她手指勾弦,琴音四散。忽然间一道高昂如龙鸣的清响发出,一道如游龙般的剑影从琴匣中冲去,杨潮音右手握住剑,罡风吹动,四野剑气澎湃如海潮,她不闪不避地撞上了谢延之的剑网。 第6章 灵玄真人 灵剑熠熠生光。 杨潮音右手捏剑决,残影一分为四,从四个方向对谢延之发起攻击。 “琴剑双修?这不可能?!” “她不是琴修么?怎么会用剑?” “她的剑路不像剑修。” 台上光芒大绽,杨潮音脚下升起朦胧的烟雾,显得她身影越发飘逸如仙。初交手,两人皆往后退了几步才站定。谢延之有陶百川在身后,可饶是如此,还是花了一段时间平复翻涌的血气。 因上院之人关注下院的比试,这回除了院首杨鼎,连左右长老都一道过来观战。 压下了心中如惊涛骇浪般翻涌的情绪,左长老郑文高转向杨鼎道:“此人真不是杨家的?” 杨鼎也心中没底,他并非嫡脉,不清楚族中的密事,但是查族中子弟名录,确实无杨潮音这人。姓“杨”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奇了怪了,庶族哪来的传承?这琴剑双修,难不成得了大机遇?”郑文高似是喃喃自语。 杨鼎定了定心神,他道:“你莫不是忘记了,此人被灵玄真人看中,才破例取入下院的。灵玄真人手段,你还不明白吗?” 郑文高一怔,片刻后大叹了一口气,应道:“是了。” 谢延之躲得有些狼狈,他以为只用提防杨潮音的琴攻,没想到她还擅长剑道。此剑道不同于他遇到的任何一种,变幻莫测,竟然难以抵御。他望着杨潮音略微苍白的面色,心中升起一股寒意。那双温润的眸子中,此时也掠过了一抹杀机。 台上剑光横扫,狂如怒江潮水。 陶百川的琴声越来越急,似崩崖飞瀑。谢延之精神一振,剑光也越来越密集。 杨潮音面色有些发白,修为低根基薄,她的灵力有些跟不上。她不再正面应敌,而是往后急退,长剑一收,手指快速拨弦。琴音形成的音域正好将陶百川和谢延之隔开。 杨潮音也知道谢延之灵力快耗尽,他急着求胜,步步杀机。 剑芒吞吐,如霜在剑锋。霆电满常,如蛟龙出没云间。 杨潮音忽然瞥见三根细小的利芒与剑影一道袭来,脑海中警铃大作。 谢延之用暗器,违反了宗门大比的规则。可是观战的长老没有任何动作,说明他们会包庇世家子弟!杨潮音咬了咬牙,眸中浮现了一抹厉色。琴音振发,剑影再现。这三枚暗器她不敢硬抗,身影疾转——可是暗器就像长了眼睛,如影随形。情急之下,杨潮音心肠一狠,催动了原身留下的唯一一块防御玉牌。这还是当初灵玄真人引她入门时赠予她的,没想到大材小用了,竟然浪费在宗门大比上! 玉牌光芒一绽,顿时阻住了三枚银针。银针砰一声,化作粉末消融,被风吹散。杨潮音死死地盯着谢延之,此人用了一次暗器,未必不会用第二次、第三次!他出身大族,身上的东西不知有多少。 杨潮音的面色发白,体内的灵气疯狂上涌,如同一个漩涡。她再度提起剑——她如今的灵气只能发挥伏羲剑章不到一成的力量,要想超越极限,只能用燃烧血气的秘法。 第10页 一时间她的修为暴涨,直逼金丹境的修士。此法过于折损寿元,能不用便不用,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可不用遭这份罪。束发的丝带啪一声断裂,长发披散,青衣染血。 谢延之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剑意笼罩,他想回头去找陶百川,忽然发现他不管如何异动,最终都会被传到他最初所在的方向。脚下的音域如同迷阵,走来走去只能回到原点。陶百川的琴音覆盖不到这么远,此时相当于他一个人扛杨潮音! 他们距离成丹都只差一步——修为本不相上下。 可是杨潮音身上变数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道剑影自上往下直冲谢延之。谢延之瞳孔骤缩,猛地催动身上的玉牌。咔擦一声玉牌碎裂,剑影也化作了如萤火般的碎光。谢延之身上蓦地一松,还没等他高兴起来,又一道剑光奔急而至。情急之下谢延之挣脱束缚,可剑影又一化四,根本无处可避! 他愕然地望着满脸嘲弄的杨潮音,胸膛起伏。 “你要我的命,我毁你丹田,并不过分。”杨潮音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抽回了长剑。 她垂眸擦着剑上的血迹。 谢延之倒下,陶百川没有一战之力。 台下寂静无声。 从来都是世家子弟杀外门弟子,而没有庶族寒士能伤世家! 下院首席大弟子仍旧是杨潮音,只不过这回是实至名归! “下手这么狠?不怕得罪谢家吗?”一阵死寂后,台下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谢延之躺在地上不知生死,杨潮音一身是血,场面太难看了,杨鼎不得不寒着脸现身。 杨鼎剔了眼杨潮音,沉声道:“凡事做绝,对你没有好处。” 杨潮音捂着唇咳了一声,她吐出一团血,抹了抹唇轻笑道:“试剑台上,生死不论,我比你们仁慈多了,这不留下他一命么?” 杨鼎皱着眉看着杨潮音。 宗门规矩确实如此,可当初设下这个规矩,只是为了让世家子弟免责,没想到现在反成掣肘。他又道:“上岛三家,瀛洲谢家仅次于杨家,是玄门世家中位列第二之族。谢延之为谢家嫡脉,其族叔乃上院万仞真人的真传弟子。” 杨潮音不咸不淡道:“院首说这话,是想让我认罪吗?” 杨鼎不悦,拂袖而去。 杨潮音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这下将世家得罪得彻底。 不过世家对她本来就不友好。她只想优哉游哉地过平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虽然赢了可过程也是惊险万分,丹田灵气几近枯竭,经脉也断了多根。杨潮音蹙着眉,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小屋中,此时情况擅动灵气,只会加重伤势。这等时候,有几颗丹药犹为重要。 杨潮音躺在了榻上,连施一个清洁咒都费力。她的眼皮子耷拉着,面上并没有得胜的喜悦。察觉到有人接近小屋时,她也只是动了动手指。 会来到这里的恐怕只有杜星辰了。 “师姐。”青年的声音很轻,面上有委屈惭愧诸多情绪。 杨潮音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师姐,这是回春丹。”杜星辰道。这是他花费灵石从宗中的药堂那买来的,他虽然知道自己上场改变不了什么,可还是无比惭愧。说好的一起战斗,可是他迫于压力退出去了。 杨潮音连个正眼都没给杜星辰。 踟蹰了片刻后,杜星辰轻手轻脚地将回春丹摆在小榻边,他退出了房屋并关上了门。 杨潮音对这瓶丹药不感兴趣,就算杜星辰没有坏心思,可是宗门里经过世家大族之人的手,哪有完全干净的东西?尤其是她伤了谢延之。谢家人不会在宗门内动手,但是依附谢家的人呢? 她躺在榻上一直到夜半时分,月上中天。 玄天观以一条灵脉为立宗之机,故而灵气十分充沛。几个吐纳,丹田里的灵气得到补充,可四肢百骸还是疼得厉害。 如果不看那话本子,她哪里用遭这个罪?当初琴宗算出她有一迈不过的劫数,竟然是这个! 杨潮音正准备招出琴自我治疗,忽然间一道飘渺如仙的身影自月下缓缓而来。 杨潮音眨了眨眼。 哇哦,听琴不给灵石的那位。 是来结清欠债的吗? “不认识我?”女人开口,声音清泠。 杨潮音叹息一口气,应道:“欠我灵石的,自然认得。” 女人一怔,片刻后轻笑了一声道:“等的原来是你。” 杨潮音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蹙着眉望着女人——这或许也是个大族出身的? “我道号灵玄。”女人轻声开口道。 杨潮音一振,她想起来了。此人是原身的救命恩人加半个恩师,也算是她的,这笔灵石是要不回来了。她一张脸立马垮了下去,漠然地望着灵玄真人,身子骨隐隐作痛。 灵玄真人的手指点在了杨潮音的眉心。 顿时一股熨帖的灵力顺着她四肢百骸游走。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秘法不可多用,容易坏你根基。”灵玄真人沉默了片刻,又道,“待你修出琴心,便拜入我门下,做我的真传弟子。” 杨潮音望着灵玄真人,开口道:“若是我不愿意呢?” 灵玄真人轻笑了一声,她道:“除了我,上院没有人敢收你。” 这个“敢”字就用得微妙了。 第11页 “你若离宗试炼,需提防世家弟子,此如意镯为上品防御宝器,暂时借你。”灵玄真人道。 杨潮音:“……”借的,不应该是阔气地送给未来弟子么? 将如意镯交给杨潮音,灵玄真人并没有停留太久,金光一纵,眨眼便消失。 得灵玄真人一点灵气,断掉的经脉续上了,浑身上下说不清的熨帖。杨潮音轻笑了一声,将如意镯小心收好。 她的身上有什么好肖想的? 换她觊觎这个未来的美人师尊的美色还差不多。 灵玄真人是上院第一人啊! 第7章 林间再遇 一石激起千层浪,宗门大比之事顿时传遍各处。谢延之乃谢家弟子,其在宗门大比败于庶族弟子之手,连带着谢家的颜面一起受损。只是碍于规矩,他们还真拿不住杨潮音。 “父亲,难道就这样的吗?”一个瞧着十六七岁的少年情绪激动。少年模样与谢延之有七分相似,他即是谢延之之弟谢廷之。其天赋不比长兄,便没有入宗门,而是留在族中修炼。 “住口!”谢旦拧着眉,面上满是愠怒。谢延之要是正常落败就算了,他还动用了暗器!这事情没有人说,可不代表着没有人瞧见,中岛下岛的人不知私底下怎么编排。 谢廷之撇了撇嘴,满是不服气。他朝着谢旦拜了拜,转身回屋便飞书给族叔——万仞真人的真传弟子谢当归。虽名义上是叔侄,但谢当归比兄长大不了多少,情同兄弟。 谢当归脾气暴躁,十分护短。他也是前年才被万仞真人收入门下的。但是入了上院,不管修为如何,与下院弟子就是天壤之别。玄天观不会管,谢家的态度,显然也是要放弃谢延之,谢当归立马回复谢廷之:“我已知晓,族中不管,我来管。” 不管旁人甘不甘心,杨潮音这个下院首席弟子的名头算是坐实了,宗门那边也不好没有表示。按照惯例送了五千灵石和一本名为《乾灵密册》的典籍,要她好好修炼。 杨潮音翻开了《乾灵密册》看到上头的留影就知道是未来师尊的手笔。此密册乃守御秘法,乃是练气化烟云,以为护持自身之玄物。但是开章即写了此法不易,数千年来无人修成。本来是无上妙法,可因其难度,硬生生被拉低了档次,成了赏赐下院弟子之秘籍。杨潮音翻看了几页,心中便有所了悟。这典籍与当初宗门的烟云密册有点儿相似,都是化烟云腾挪变化万千,但是宗门的是以实炼虚,而《乾灵密册》则是以虚炼实,先化烟云,再以烟云凝玄水。若是能够修成乾灵玄水,琴修便又多了一重防护。 能够护持自身的秘籍,杨潮音自然乐于修炼。此世界不同于她当初所在的,处处都藏有危机。她要想在这方世界立身,只能增强自己的实力。原本杨潮音打算外出寻找炼制本命琴的材料,可眼下还是先潜修一段日子为好。虽有如意镯,可这到底是外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回去,修炼《乾灵密册》则多一重保障。比起外头,宗门中相对安全些。 《乾灵密册》需要在烟云盛处修习,杨潮音连小木屋也不待了,直接找到了山中雾气氤氲的深涧处,借其水气修炼乾灵玄水。玄天观所在的群山灵气充沛,连带着山中水气也藏有灵机。杨潮音吸纳此间灵机。按照功法最先形成的是一片烟云,她接下来要做的是不停地打磨这片烟云,将其炼成极为精纯的一滴乾灵玄水。此过程看似简单,可杨潮音花费了三个月才堪堪炼成一滴。按照功法记载,一共有三十六滴乾灵玄水,一滴比一滴难炼成。 杨潮音不现身,那依附谢家的小族弟子想找她麻烦都寻不到人,心中的火气也慢慢地淡去了。他们虽然靠着谢家,可一个个并不是没有一争之心,唯有入了玄天观上院,道途才算出现在脚下。 玄天观不设宗门任务,想要什么东西要么从家族中取,那么全靠自己的打拼。世家弟子有源源不断的资源,但是杨潮音没有,她不能久困在宗门之中。将祭炼出的乾灵玄水收起,她回到了自己在山间的小屋中。 小屋就无人,蛛网暗结,灰尘遍地。门口的灵草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几乎无可用之物。杨潮音只看了一眼,便知晓此处被旁人翻找过,所幸那本手札已经被她烧成了灰烬。 杨潮音没什么可携带的外物,在宗门登记后她便下山了。 下院、外门的弟子都没有注意到她,直到一道惊叫声响起:“那不是杨师姐吗?!”宗门大比的事情原本被众人遗忘,可此刻又纷纷地涌入脑海。他们与上境界的真人不同,只当杨潮音另有手段,决计想不到琴剑的传承上去。 上院中。 香炉烟气袅袅,背着剑的男子盘膝而坐,他忽然间睁开了双眸,目光锐利,就像泛着寒光的刀刃。身后的剑轻鸣了一声,他折了一只飞鸟,加上一道意念喝了一声“去”,顿时纸飞鸟化作了一道白光,往窗外掠去。 流明城中,热闹如常,但杨潮音此行目的地并不在流明城中。她在宗门中找到一些记载着灵草异花的典籍,发现与她所在大陆类似,心中便有了计较。她的修为和心境需要再打磨,不急着修出琴心,但是琴乃琴修的重器,她必需重新祭炼新琴。 青叶赤木、海龙胶、血蚕丝、风雷石……造琴所需皆不是易得之物。她思忖再三,打算从海龙胶先入手。所谓海龙,是一种生活在幽渚的蛇妖,而海龙胶则是裹着其妖丹的一种东西,材质柔软坚韧。此世界妖族领地原在鸿蒙天境,只是后来人族修士式微,妖族们也离开鸿蒙天境,在三岛十洲之地占据领地称王,这幽渚便是妖王在紫府洲圈出的地。但是紫府洲中有三大宗门坐镇,幽渚的妖物并不敢横行。 第12页 从流明城到幽渚,约半个月的路程。杨潮音也没在城中久留,雇佣了一辆妖兽车便出发了。只是杨潮音才出流明城,便被人盯上了。妖兽车行了半个时辰到了一片密林中,便忽然停了下来。妖兽抬起双蹄嘶鸣了一声,眸中满是焦躁不安。 落叶翩然下坠,林中寂静无声。 突然间一声尖利的哨响,几道剑光便往马车激射。杨潮音眉头一沉,从这几道剑影中,她估摸出了暗中几人的力量。大多炼气期的,只有一位呼吸绵长,精元饱满,似是迈入了金丹境。但其剑没有剑意,显然不是剑修。 马车有防御阵,但是经过这阵咔哒一声便碎了。 悬在车内的铜铃瞬间化作齑粉。 杨潮音可不想这妖兽车毁了,这是租的,出问题了要赔钱的。她叹了一口气,走下了马车。一瞬间又有几道剑光杀至。 有埋伏在意料之中,她这个庶族子弟碍了世家的眼。只是他们派这几个小杂鱼过来,是看不起她呢?她一拨弦,琴音震响。琴音与剑刃交击,很快便辨出了隐藏在其中人的方位。那些人被杨潮音发现了,便也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凶相毕露,朝着杨潮音冲来。 杨潮音眼也不眨。 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然升起。 清亮的龙吟响起,一道剑光飒沓而至。剑光疾行一周,那几个埋伏的人顿时头首分离。 杨潮音眨了眨眼,可警惕心并没有放下。那人轻易取走了这几个修士的命,自己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喂,救你一命,借个车,可否?”熟悉的声音响起。 杨潮音蓦地回首,却见着蓝白色道袍的女道子已经坐在了车上。 杨潮音:“……” “不用你我可以脱困。”杨潮音道。 风青洛眨了眨眼,她往后一躺,慢悠悠道:“但我就是帮了你。” 杨潮音道:“你知道我去哪儿?” 风青洛道:“不管哪处,都是同路。” 杨潮音:“……” 风青洛又慢悠悠道:“此路通往幽渚,正值幽渚妖王三千岁寿诞,妖府肯定热闹非凡。当个客人,少不了好处。” 杨潮音听到了“幽渚”两个字,眸光顿时锐利起来。可是看着风青洛,她浑身上下都写着“我要占便宜”这五个大字。 可能,真的是蹭吃蹭喝的? 杨潮音可不管幽渚妖王的事情,她只想寻找一条海龙,然后剥出它妖丹上的海龙胶。 这一路上,杨潮音遭了好多次埋伏,但是有风青洛在,基本上一剑横扫,她根本不用下车。瞧她这么轻松的模样,应该早就金丹期了。有这么个人在,杨潮音心中那点“她乘霸王车”的小情绪慢慢散开了。 一连几次都没有得手,幕后的人自然恼了。 “浪剑风青洛。”男人的眼角泛了红,说出这几个字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风青洛是个没有跟脚的人,她一出现就杀灭了一个逼近元婴期的顽劣叛逆的世家弟子。世家岂能不震惊?可是不管他们如何打探,如何推演,都找不到此人的跟脚,仿佛忽然间落入世间。倒是有人因为风姓怀疑到长瀛派掌门风长瀛的身上去,其结果自然是自讨苦吃。 其人行踪不定,不过好在不随意对人出手,世家便放着不管了。没想到她此回竟然出现在杨潮音的身边。难不成也是个替庶族寒门伸张的?男子思忖片刻,写了一封信让道童送去瀛洲。 第8章 幽渚暗潮 万顷湖泊,一眼望不见边。上有无数个洲岛浮在绿水之上,如棋盘里的黑白子。此处便是群妖所占据的幽渚。原本人修还与妖族争这块地盘,可是打了千年,其边界也是小小的波动而已。后来人修终于与妖族达成协议,将此处命名为幽渚,算妖修与人修共有的地界,但归此处妖王管辖。 浪潮起伏,各洲渚之间雾气弥漫,飞鸟横渡,怪模怪样的,暗藏着一股凶煞。 杨潮音站在林立的礁石边,眉头紧紧皱起。海龙非龙,也不是生存在海中,幽渚这么大,不知该如何寻找海龙的踪迹。 “此处便是幽渚,但是想要进入其中并不简单。”风青洛站在杨潮音身侧,慢悠悠道,“妖府已经立起,此处地脉已经被改造成妖族的模样,人修在其中并不能占便宜。四面都有妖族结界,想要进入其中,得乘来往的船只。只有这些常年跟水打交道的,才能分辨出各处的暗流。” 杨潮音望了风青洛一眼,抿着唇没有开口。 风青洛又道:“进入幽渚的船只有两大招牌,一名招财,一名进宝,他们都与妖族有合作,能够保证路上平稳,但是船费很贵。”顿了顿她又道,“当然还有一些散人船夫,胜在便宜,但是途中会不会被妖族袭击便不得而知了。” 杨潮音摸了摸干瘪的灵石袋,眉头紧皱。她当然希望安全一点,奈何囊中羞涩。她打量着风青洛,还是一身浆洗到发白的蓝白色道袍,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十分朴素低调,要说招摇,只有那张妩媚的面庞了。杨潮音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能联系到可靠的船夫么?” 风青洛微微一笑,明白了杨潮音的意思,她道:“可以。”片刻后又道,“你去妖府么?” 杨潮音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身从一边的小摊贩那儿买了一张幽渚地图,大礁石以及常见的暗流都被标了出来,上头还有涂成红色的色块,代表着幽渚的绝对危险区。她最近恶补到的知识告诉她,幽渚有金鳞王,但并不是所有妖族都听金鳞王的调令的。此间多得是自辟妖府的,他们与人修没有来往,对人族未必抱有善意。 第13页 金鳞王大寿,来往的妖族和人族都不少。别说两大家的船只,就连一些小船也都被客人给包揽了。他们未必去给金鳞王贺寿,传言中幽渚奇遇极多,甚至会有上古大能的洞府。毕竟沧海桑田,幽渚经历大变方成幽渚。金鳞王倒是任由人修在幽渚探索,但他并不保证人修的安全,还在人修入幽渚时,收下大笔扣关费。要是偷偷潜进去的,别说那些野生的妖,就连金鳞王的虾兵蟹将,也会出手将人给撕碎了。这样的模式一年一年下来,倒是成了两族默认的规则。 杨潮音和风青洛此回搭乘的是一座大船,船夫亦有炼气期的修为。舱中人修妖修皆有,十分沉闷嘈杂,杨潮音却是坐不住了,没多久就起身走向船头,观看着幽渚的景致。 忽然间,船身一阵震荡。 雾气越来越浓郁,期间还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察觉到危险,杨潮音眉心一蹙,立马退回到舱中。 不远处,几个小妖在低声谈论着。 “金鳞王大寿,来往的人修这么多?” “幽渚明明是妖国,人族多得比妖还多,偏偏他们还猎杀妖族,金鳞王竟然一点都不管。” “那些妖不归金鳞王统属,金鳞王当然不在意了。” “诶,我还是喜欢金渠王。” “你不要命了?金渠王不止吃人还吃妖!” “那也吃不到咱开灵智的。” 杨潮音听了一阵,眉头蹙得更紧,什么金鳞王金渠王。她左右望了一圈,最后视线还是落在闭目养神的风青洛身上。她低声问道:“什么金渠王?” 风青洛缓缓地睁开了眼眸,她曲起手指在案台上笃笃扣了两声。杨潮音嘴角耷拉,扔出了一块灵石给她。风青洛这才开口道:“两千年前,这片水域有金渠王统治,但是金渠王不亲人修,且对人修和妖族都十分残暴,惹得三宗和一部分不甘的妖修一起镇压了它。之后幽渚乱成了一团,经过残杀后,金鳞王登上了妖王的绝对位置。” “三岛十洲高手这么多,为何灭不了域内的妖族?”杨潮音又问。 风青洛眉头一蹙,她沉声道:“妖族与人族并没有大不同,皆有善恶之分,为何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三岛十洲不惧域内妖族,但并不想与鸿蒙天境对上。别忘了,背后还有魔族虎视眈眈呢。魔族可是觊觎三岛十洲之地千万年了。” 杨潮音面色一红,却也明白了点。她又问道:“金渠王会出来吗?” 风青洛不疾不徐道:“不要乌鸦嘴。” 水流湍急。 船夫肌肉紧绷,身上灵力浮动。 雾中弥漫的怪味越来越浓,连带船舱里的人都被惊动,一时间纷纷涌出。这艘船上大多是穷人,但是穷人里也有修到金丹期的。 他们的面色纷纷一变。 前方水流更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要将一切都吸入其中。 “怎么回事?”杨潮音面色微变。 风青洛叹了一口气,她道:“你乌鸦嘴灵验了。” 杨潮音:“……”这么倒霉的吗? 异变并不只在此处发生,后行的船只也有沿着这条道走动的,哪里想得在这平常会算安全区的地方栽了个跟头?船只失控,在水流的作用下,狠狠地往一侧船只或者石上撞去。 “怎么办?”人群顿时焦躁起来。 杨潮音负手站立,并没有开口。就算出手,也找不到目标妖物。弥漫着这儿的威压是恐怖的,弱小的妖修直接现出了原型。不过杨潮音的元神力远胜过这具身体本身的修为,对威压还是有点抵抗力的。 忽然间,有数道红色的身影从漩涡中冒了出来。他们二话不说,便出手攻击船只。众人原本以为是水中的妖族,等他们靠近了之后,辨出了一抹邪气与腥臭,神情更是骇然。 “是邪修!”一人拔高了声音。 天音大陆有人族、妖族和魔族,三族互相对峙又有合作。魔族其实并不是最可怕、最令人厌恶的,这最招人恼恨的存在是邪修。不管是妖族、人族还是魔族,只要堕入邪道便可称之为邪修,不好再以其种族定义。 邪修们的攻击疯狂,其中修为高者,亦为金丹修士。他们身上皆穿着避水法衣,在水上、水中,远比一般的修士要顺畅。几番交手,鲜血染红了这片水域。 面对邪修们疯狂的攻击,杨潮音也不能袖手旁观。她手一扬,顿时琴音在水上缭绕不绝。 “琴修,有琴修!”一人喜极而泣。 “她还没修出琴心,有什么用处?”另一个修士反驳道,从袋中取出灵丹吞下。他盯着邪修,眼神凶猛。 “那总比没有的好!”那最先开口的人大叫道。他看着杨潮音的动作,神情慢慢变得骇然,面色也惨白如纸。“琴修啊,冲上去对战,疯了吗!” 杨潮音根本不理会身后的动作,她的琴章和剑章并没有学到极致,也不能琴剑通在。她抽出琴中的长剑时,回荡的琴音便只剩下了余响。若是单打独斗,面对同为炼气期的邪修她尚有把握,但是人一多,她便有些支撑不住了。而且邪修的法器众多,还都很邪门。 一道招魂法幡被祭出,虽然铃声的震动,一道道黑色的烟气从幡中弥漫出,此处都充斥着鬼哭狼嚎,惑人心神。此物为招魂幡,是最下等的宝器,但其是成长型的法宝,以生魂为祭,其吞没的生魂越强大,能发挥的威能越强。黑烟腐蚀性极强,沾上了肌肤,就如同千万条蠕动的虫子在啃咬肌肤。 第14页 杨潮音站在前方,很快就被黑烟吞噬。但是她身上的乾灵玄水化作水雾,反而开始吞噬这股黑烟。杨潮音虽然只炼出了一滴,但其灵力十分精纯。水雾如烟云,与那股黑烟进行拉锯战。 “乾灵玄水?”风青洛退回到杨潮音的身边,眸中泛过一抹惊异。与邪修对战她游刃有余,身形腾越剑光闪烁眨眼便要了一个金丹期邪修的命。至于法器,那邪修根本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剩下的几个见形势不对,赶忙撤走。船上的人心有戚戚,便邪修在此有埋伏,也不敢追上去。 “你是来找海龙的吧?”风青洛忽然间开口,她将地图拿出,在右下角圈出一个小圈,她道,“这一处便是海龙府,但此海龙已趋结丹,在水中不易对付。” 杨潮音望着她,半晌才道:“你怎么早不说?” 风青洛耸了耸肩,无辜一笑道:“忘了。” 杨潮音:“……”什么忘了?分明就是故意的。此处距离海龙妖府不远,但是邪修方逃脱,不知会在何处潜伏。贸然前去也不甚妥当。杨潮音思忖了片刻,开口道,“还是先去幽渚妖府吧。”妖府中珍宝众多,在热闹时会开启海市,兴许会有海龙胶的存在呢? 第9章 妖府海市 水中暗潮和邪修的出现,在众人心中敲响了警钟。 他们这只船虽然击退了邪修,但是船身千疮百孔,恐怕无法遭遇新一轮的打击。船板上的鲜血尚未干涸,船上的人却为返程还是继续前行争论了起来。妖府珍宝自然值得,但是比起自家性命,那些宝物仍旧显得微不足道了。 杨潮音站在船头,笔直如青竹,脑海中不断盘算着。天音大陆修士众多,可在外行走的大多是金丹期,如元婴期这般的真人都隐匿不出,更别说其他厉害的存在。如果说她原来是个高灵世界,那么天音大陆则是低灵世界,只是不知它原来就如此,还是经历了一番磨难,使得修真界倒退数百年。 “海龙胶是海龙妖丹上剥离之物,失去妖丹,海龙必死无疑。”风青洛忽然开口。 “恩?”杨潮音挑了挑眉。 “海龙实力越高,海龙胶用途越大。”风青洛又道。 杨潮音默然,她也知道这点,但是她的修为以及灵石让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只不过本命琴可反复祭炼,到时候再继续升级就是了。 江风微寒,越往幽渚深处去,迷雾反而越淡。在一轮灿烂的红日下,岛渚如星子遍布,风帆往来。 “邪修怎么会出现在幽渚?”杨潮音皱着眉,她思忖再三还是给玄天观传了消息。邪修出没的地方,危险众多,值得修士们郑重对待。 “可能有什么好东西吧。”风青洛漫不经心道,似是对这些事情不上心。 杨潮音又瞥了她一眼,片刻后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经历过一次邪修的攻击后,接下去的路途还算顺利,半个时辰后,船只进入了有妖兵巡逻的地界。只不过那些个妖兵,也持着刀剑挡在路的前方,收取一点儿“过路费”。杨潮音往前一瞧,歪歪扭扭地排着十几艘船,都是被拦下的。至于打着“招财”“进宝”的,则是顺利地通过。 早知花灵石免麻烦当时就痛快一点了,杨潮音暗想道。可是一摸自己干瘪的灵石袋,她又笑不出来了。 谁能想到在此世界会被灵石给难住呢? 怪不得多是大族修仙,寻常人早就被资源给拖死了。 杨潮音唉声叹气,片刻后又定定地望着风青洛。她打听过风青洛之名,人称“浪剑”,乃是无门无派的散人剑修,她虽然一穷二白,可是她的灵剑却极为花哨,一看就价值连城,她是如何赚灵石的呢? “你看着我做什么?”风青洛往后退了一步。 杨潮音一笑,软声道:“风师姐——” 风青洛眼皮子一跳,斜了她一眼道:“谁是你师姐?” 杨潮音可不管这个,她往前逼近了一步,又甜甜道:“风师姐,你的灵剑如何保养的?” 风青洛一挑眉,明白了杨潮音的意思,可她故意不答,反而故作深沉道:“自然是敌人的鲜血……” 敌人的鲜血?杨潮音瞳孔一缩,转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风青洛眨了眨眼,不解道。 杨潮音一笑道:“等幽渚的事情了结,我便去城中的比武场赚灵石。”只要是炼气期的,她都有把握对付,而且在比武场中还能跟不同人对打,提升自己的战斗能力。顿了顿,她又道,“或许猎杀妖兽也可,一些妖兽的皮肉骨骼是炼器的材料。” 风青洛眸光微沉,妖族弱肉强食,尚未开灵智的妖物不仅是人族和魔族猎杀的对象,高等的妖族也会猎杀弱小的妖兽。而开了灵智的妖族,也分多种。亲人族的如金鳞王,尚能合作,而不亲人族的,则是免不了一番厮杀。千万年来,规则都是如此残酷。 “你是琴修,只要你愿意,会有大把进账。”风青洛慢悠悠道。 “身为琴修,我可以救一人、两人甚至十人百人,但是这不够。”杨潮音摇了摇头,认真道,“我的道法不允许我站在他人的身后,我手中琴、琴中剑,为自己而博,也为千万人而博。” 风青洛挑了挑眉,她道:“你道心已固,为何久久不成琴心?” 第15页 杨潮音悠悠一笑道:“因为还不是时候。” 风青洛点了点头。懂了,没钱,确实不是时候。 片刻后,她又道:“数千年来琴修都是其他修士的辅助,各宗各族传承大同小异。有人觉得琴修应该如此,可有的人却在疯狂寻找其他路,譬如琴中剑。无大族庇护的你,会成为靶子。” 杨潮音挑了挑眉道:“那又如何?修仙之路不就是一个‘斗’字么?与人斗,与天斗,与己斗。”她意气飞扬,眉目间皆是神采。片刻后,她又道,“当然,最紧要的是赚灵石。”有了灵石才会有以后啊! 金鳞王的妖府坐落在水上,周围汪洋湖泊,无边无际。 水晶宫殿错落,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漫长的石廊上镶嵌着宝石明珠,让人不敢轻易落足。至少穷了一段时间的杨潮音犹豫了片刻,才恍恍惚惚踩下去。虽然玄天观不穷,宫殿气派,但是也不如这妖府,上上下下都散发着豪奢的气息。 “幽渚妖府已至,我们就在此分别吧。”风青洛朝着杨潮音拱了拱手。 杨潮音扬眉一笑道:“多谢。”要不是有风青洛,这一路未必会如此顺利。 水晶宫中,年轻貌美的半鱼人捧着盘子来来往往,并引外客进入。两侧妖兵持刀戟而立,井然有序。 杨潮音独自一人漫步目的地逛了一圈,最后眼花缭乱,不得已拉着一个半鱼人问道:“海市在哪一处?” 半鱼人胆子小,手中的盘子险些掉落。杨潮音顺手捞起,有些无奈地望着她。等到从惊惶中缓过神来,半鱼人才指了一个方向道:“客人,您、您往那边走。” 水晶宫殿四处都是人,尤其是“海市”那边。蓝色的匾额上刻着金色的大字,杨潮音望了片刻,慢悠悠地步入其中。这处的半鱼人也不少,但是相对开朗很多。一见人来,就上前介绍着海市中各种各样的法宝与珍奇之物。 海市里大多是出自幽渚水域的,其他地方还不一定。珊瑚宝石、灵贝、鱼骨……大多是炼器或者炼丹的好材料。 “这是巨烈鲛鲨的遗骸?”血肉已腐,其骸骨也被拆解成一截又一截,摆放在架子上。巨烈鲛鲨是高阶妖物,其骨莹如玉石。修为低的时候,骨色为白,最后慢慢地加深直至血红色。眼前的这具巨烈鲛鲨的遗骸骨头是红色的,在其陨落前也是叱咤一方的大妖了。 “巨烈鲛鲨的骨头是炼器的好材料,王师兄,你不是快要结丹了吗?这骨头很适合啊!”一位少年兴奋道。 杨潮音只往巨烈鲛鲨那扫了一眼,视线又收了回去。她逛了一圈,发现海市中竟然有很多陨落妖物的遗骸,听介绍人说都是从幽渚水域里找到的。难不成这方世界有过惊天动地的大战?确实是一些好材料,可问题是她没有灵石啊! 杨潮音叹了一口气,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最后定下心思寻找海龙胶或者替代品。 走了一大圈,心动的次数不多,但是囊中羞涩的哀怨感更加浓郁。 忽然间,杨潮音停住了脚步。她的视线落在了一只自由游动的水母身上。此为海月水母,是最低等的妖兽,没有灵智没有思维。但是有一小部分变异的海月水母能够凝出海月神胶,同样是炼器的好材料。但是海月神胶极为难得,数万海月水母中不见得有一只能凝出此物。难不成这就是变异的海月水母?杨潮音心神一凛,若是能够拥有海月水母,海龙胶就没必要了。就在她向半鱼人打探消息的时候,一群穿着锦衣的男修快速跑过来。 他们簇拥着一个背着剑的青年男子。 男子剑眉星目,神庭饱满,身上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 他看了一眼海月水母,哈哈大笑道:“好,此物正好给妹妹铸本命琴!”他的视线越过了杨潮音,径直落在半鱼人身上,问道,“此物需要多少灵石?” 半鱼人愣神片刻,为难地开口道:“已有客人看中。” 青年眉头一耸,剑意外放,他打量着杨潮音,见她气质出众,容颜不凡,像是世家弟子。虽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可还是客气道:“在下王朔庭,不知道友是哪个世家的师妹?” 王家—— 应该就是王琼苏的家族。 杨潮音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她道:“玄天观,杨。”玄天观中世家弟子并不在少数,杨家也有数位。王朔庭并不能全部知道。他点了点头,心中暗想道,不曾在杨家见过,果然是因人在宗门。他又拱了拱手,微笑道:“原来是杨师妹。” 第10章 妖府风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杨潮音警惕地望着王朔庭,也朝她拱了拱手,客套道:“王师兄好。” 她猜测王朔庭将她认成上岛杨家的人了,她沉吟片刻,也不解释,只管望着王朔庭,等待他的下文。这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她绝不相信是为了跟陌生女修打个招呼。 王朔庭也不遮掩自己的目的,直言道:“杨师妹,舍妹急需海月水母,能否割爱?”说完后他意识到自己说话语气太冲他急切,又歉疚一笑道,“抱歉,我有些急了。舍妹亦是玄天观弟子,近些日子结成琴心,需要海月水母产下的神胶打造本命琴。” 不久前结琴心,境界尚未稳固还需要打造本命琴的,宗门中只有王琼苏一人。杨潮音望了眼王朔庭,从他的面上看出几分熟悉了。她面露迟疑,开口道:“这——” 第16页 王朔庭见她犹疑,立马取出一袋珠贝,他道:“此是我从幽渚鱼人手中买来的,当做赠礼。”他也不能让人白白让出。这幽渚海市的规矩,有人问价了,后头的就得等着。若是寻常人可以势相逼,但是杨家人——王朔庭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这只海月水母价格不菲,恐怕会榨干她所有灵石,她尚在犹豫。听了王朔庭的话,她便打算放弃了。故作思忖片刻,她叹了一口气道:“那好吧。” 王朔庭一脸感激。 杨潮音接了王朔庭的珠贝转身就离开了海市,珠贝上的灵气充沛,有时候可做灵石流通。杨潮音想也不想,直接将它跟人交换,兑成了一大笔灵石。在她的计划中海龙胶即可,未必非要用海月神胶。她相信日后还是有机会遇上其他的天材地宝,到时候再重新祭炼一番便可。 海市中并无海龙胶存在,杨潮音逛了一圈,心中有所思。想来是海龙胶的等级太低了,根本入不得海市。 修士也为生活所迫。 走上修仙大道,最不能缺少的还是灵石啊!资产不丰,如何与人争?如何与天争? 幽渚妖府在紫府洲,玄天观与之关系一般,倒是长瀛派与之相接,两方往来众多,关系应当不错。 水晶宫殿浮于水上,石桥如虹,将各处连接了起来。杨潮音对金鳞王的寿诞没什么兴趣,她随意地走动,很快便到了一个没有水妖巡逻的偏角,伺机离开。听说这方水域的海龙相当于人修的金丹期,那么它妖府所在可能还会有其他的海龙聚集,得它庇护。杨潮音打算前往海龙妖府去碰一碰运气,就算真碰上了金丹海龙,有如意镯在,逃脱应该不难。 至于那群邪修,他们有所图谋,许是为了金鳞王寿诞,到了现在未必还在那处。 龙潭虎穴,总是要闯一闯的。 不过杨潮音也没打算就这么冒失地冲上去了。 她粗略地准备了几个简单的符阵,或许关键时刻能阻一阻。 幽渚妖府热闹非凡,金鳞王大寿,妖修们总是要来贺上一贺的。 一坛坛美酒芳香馥郁,到场的宾客喝得酩酊大醉,歪歪扭扭的。 可就是这主宾尽欢之刻,一声巨大的轰隆声自水晶宫底下炸响。水晶宫中怪异的黑雾开始弥漫! “有敌人!”水妖顿时发出了预警。 金鳞王顿时暴怒!立马下令水妖封锁这片幽渚妖域。 杨潮音正是在此时准备离开水晶宫。 可是迎面袭来阴惨的烟雾,阴风阵阵,其间夹杂着鬼怪的哭嚎,他心中警铃大作,顿时退了回去,缩到了水妖们的保护范围内。好在来往幽渚妖府的大多是修士,见此异状就知晓邪修渗入其中,立马提起十二分警惕,准备应战! 一股恐怖的威势从黑雾中散发出,修为低下的被那气势一震荡,顿时耳鸣不已,甚至有人七窍流血。 这是属于元婴真人境界的威压! 杨潮音面色发白,她闷哼了一声,乾灵玄水化作烟气漂浮在周身。 桀桀的怪笑传入了众人的耳中,那一片烟云中,一双幽绿色的大眼睛如同两点鬼火。黑雾笼罩在它周围,一条头上鼓着包的巨蛇身形隐隐绰绰。 “金鳞,这份大礼可满意?”桀桀的笑声中传来如同雷声般的大响。 金鳞王浑身鳞片张起,一双眼睛满是怒焰!他顾不得底下厮杀的水妖和邪修,身上气势大涨。“金渠!”一声暴喝,他的上首浮动着一只长出龙角的巨大鲤鱼相——此是他的本体! “我未化蛟,你未成龙,看来都差不多啊。”金渠哈哈大笑。笑声过后,他的双眼中挤出了一丝丝怨毒,他咆哮道,“幽渚是我的水域!我的好儿郎啊!还愿与人族们虚与委蛇吗?我妖族不屈的魂呢?难道诸位都像金鳞一样,化作了软蛋?!” 金鳞王冷冷地盯着金渠王,他身形一纵,立马化出原形往金渠王那边杀去!两个元婴强者的气息横霸,扫得水晶宫摇摇欲坠。 “来吧!来吧!让我看看你金鳞有多么威风!”金渠王的咆哮响起,潮水翻滚,掀起惊天巨浪。 杨潮音觉得自己就像是水上的一叶扁舟,在浪潮中左右颠簸。 风青洛说她乌鸦嘴,现在看来还真是。 两个妖王的打斗越来越远,可是水晶宫中的战斗并没有止息。水妖中也有金渠的信徒,再加上不知何时混进来的邪修,两方人马越战越混乱。杨潮音缩在了一边,可仍旧被战火波及。一个面目枯瘦的邪修眸光森森地盯着她,眼中的恶意不加掩饰。 在这个世界里落单的琴修就像是一块肥肉。 连一个炼气中阶的杂碎都敢觊觎。 杨潮音面色沉如水,她一步又一步地往后退,暗中埋下了几个符阵。 这邪修不疑有他,直接追着杨潮音走,最后在符阵中直接被轰炸的粉碎。 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杨潮音回眸,绽出了一抹微笑。 那穿着镶着银边的红衣的女修提着剑往后退了一步,片刻后回过神来,开口道:“师姐,我是长瀛派弟子,你跟着我们安全一些。”三宗明面上还算和谐,弟子互相称师姐妹。只是玄天观的弟子,那些多出自大家族的,是瞧不起长瀛派中的庶族的。那女修见杨潮音久久不回答,立马一个瑟缩,准备退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杨潮音悠然应道:“好。” 第17页 这女修名楚珂,是长瀛派夕月长老座下弟子,此番奉了师命带着师弟师妹们前来祝贺金鳞王,她的修为不高,只有炼气期中阶,至于师弟师妹们则是更低,还有尚在锻体期的。他们一群人团体起来对邪修战斗,倒也没有损伤。无意间杨潮音一个琴修在此,从服饰上辨认出她是玄天观弟子,便大着胆子邀请她一道。 他们这片有邪修和水妖,修为都不算高,勉强可以应付。长瀛派弟子里也有琴修,配合之下就连炼气期高阶的都能够斩杀。他们邀请杨潮音其实没指望她帮着治疗受伤的人。 妖风横扫,水晶宫中破坏了大半。 杨潮音也没想占长瀛派弟子的便宜,她见某一处只有个锻体期的修士守着,立马提着琴迎了上去。 那修士一脸受宠若惊地看着杨潮音,开口道:“我没受伤,师姐那边有麻烦。”正说着,又有一个邪修拿着骨杖袭来。这邪修的修为在那弟子之上,他立马变了脸色。 杨潮音掀了掀眼皮子,手一扬,顿时琴声铿然。 琴音凝成了一柄柄淡绿色的琴刃,朝着邪修的身上袭去。邪修也没想到琴修还有攻击力,一时间没有闪躲,直接被琴刃切成了两截,身体落地时,他的眸中还有恐慌和不解。杨潮音并不理会周边异样的神情,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如疾风暴雨,如崩崖飞瀑。以她目前的修为只能够形成音刃或者音域,尚不能直接攻击修士的识海和精神。 长瀛派一行人目瞪口呆地望着杨潮音,像是一只只呆鹅。 “此处不宜久留,幽渚水妖应该有带人离去之法。”杨潮音开口道。 幽渚妖府可不敢让一群修士在此处丧生,两个妖王打斗不知结果如何,若是金渠王胜利了回到水晶宫殿中,那这里的人修可全部要完蛋了! 楚珂回神,她在水妖中有相熟的,她立马道:“好,我们立马过去找幽渚水妖。” 杨潮音却有别样的心思。 两大妖王搅动风云,水域中的大妖怕是都被惊动了,尤其是靠近风暴中央的,很有可能弃了巢穴。妖族之间的气息压制可比人修强烈多了。杨潮音凝着眉,她往外望了眼风暴积蓄之地,那股狂暴的气势正横扫过地图上的那个点。 如果到了海龙妖府边缘地带,可能捕捉到一只海龙。 杨潮音往自己的身上拍了一张隐身符,将气息彻底地藏起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长瀛派的队伍。 第11章 汀渚邪影 隐身符的时效很短,但是足够杨潮音从人群中悄声离开。 她收敛着自己的气息,在乱糟糟的水晶宫中穿梭,直到她先前看好的点,那儿有一只被水妖废弃的船,不算完全损坏,在水上还是勉强能行的。 水晶宫里都是乱象,跳入幽渚水域的修士和水妖数量并不少,尤其是两位妖王留下的可怖气息散去后,众人更是往四面逃散。在一波人中,杨潮音的动作并不起眼。 好好的一个寿诞算是彻底毁掉了。 邪修出没,三宗弟子皆有来此参加寿宴的,想来不用多少时间,三宗的人便会来此料理。其实留在水晶宫中才是最安全的,但是慌不择路的人或妖,哪里会思忖这些事情? 幽渚水域并不平静。 杨潮音驾着这一叶小舟,受到了好几回浪潮甚至是水妖的冲击。杨潮音倒也不惧这些低修为的水妖,只是如此便耽搁了太多时间。见前方雾气弥漫,她心念一动,乾灵玄水立马化作了一片雾气,将人和小舟笼罩在其中,她自己身上的气息也在此时尽数收敛。这么一来,水妖的冲击立马减少了很多,不到半个时辰,她已经靠近了海龙妖府所在之处。 此处水气中充满了灵韵,三片汀渚坐落在水域之上,隐隐形成一个环状水岛,只留下一道开口。汀渚上草木摧折一片乱象,果然金渠王和金鳞王不久前才到了这片地方,将岛上的植物摧毁了一大半。杨潮音将小舟停在一侧,她自己先跳上了小岛。海龙群并没返回,水域平静无波。杨潮音蹙着眉,心思转动。按照图上的指示,这汀渚都是海龙的领地。汀渚上兴许有奇花异草,应该先搜寻一阵。 行走在陌生的汀渚上,杨潮音提起了十二分警惕,她在众多折断的林木间穿梭,倒是看到了一些灵草,但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并不稀奇。她采了一部分放进储物袋中,更快速地往前方去。忽然间,一道阴冷的气息从身后传来,杨潮音浑身汗毛竖起,灵力一张形成防护罩将自己笼在其中。她猛地回头,却见一条红黑色的蛇正竖着一双泛着危险的蛇瞳,牢牢地盯着她。 这蛇身上散发的可不是妖气!而是一股祭炼的邪气!杨潮音耸了耸鼻子,暗道不好! 汀渚上很可能也有邪修。 灵气防护罩被蛇的毒液腐蚀,顿时消融了一片,乾灵玄水化作烟云消解了毒液,但是杨潮音能够感觉到,此滴玄水已经受挫,不能发出十足的威力。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祭出了琴中剑,她倒是想用琴,可是怕声音传出,暴露出自己的位置。 长剑带流光,杨潮音的剑招与剑修不同,剑尖嗡嗡嗡震鸣着,瞬间便如飞丸射出。这条蛇的等级并不高,杨潮音轻易地将它斩成了两截。可就在蛇死了之后,杨潮音眼皮子狂跳,那股危险降临的感觉越发明确! 她的踪迹绝对暴露在邪修跟前了!她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如飞矢激射出。她一路狂奔数里,但是那股危险的感觉并没有消散,反而如影随形?,阴魂不散!此时的她就像是个猎物。想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了,杨潮音的一颗心反而平静了下来,她放慢了脚步,身形左右挪闪。 第18页 她竖着耳朵听身后传来的窸窸窣窣声,最后暗数着数字,等喊到“一”时,只听轰轰轰几声爆响,身后一片火光。 杨潮音的心狂跳着,额上渗出了一缕细汗,她能够察觉到紧随着她的森冷气机并没有散去。在符阵中被炸,力量削弱了几分,可仍旧在她之上,并不是她能够杀灭的存在。 果然,在火光中,一道黑影猛地窜了出来,如流光一般闪到了杨潮音的跟前。 面前的人带着鬼脸面具,只露出一双泛着邪性的双眸,他一身黑袍,襟口绣着一朵彼岸花。经过一段时间的恶补,杨潮音知道彼岸花是邪修组织罪戮门的标志,只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玄天观的弟子?又是三岛十洲的?”男子声音沙哑,他舔了舔唇,眸中泛着一丝意味。他接下去的一句话,让杨潮音浑身汗毛竖起。 “三岛十洲,这些天生高贵的血啊,我要是将他们骨头捏碎,鲜血放尽,那些老头有什么感想?” 杨潮音打了个寒颤,她看不出这个男人的修为。 这运气太坏了,一来就撞到了危险邪修的手中。她没有应男人的话,她觉得男人的态度并不会因自己出身庶族而改变,有时间跟他辩驳,还不如思考脱身之法。 如果这个时候风青洛在就好了。 杨潮音脑海中才泛过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强行压下。 求人不如求己,她警惕地望着男人,祭出了自己的灵器。 “琴修?”男子眼中戏弄的意味更浓郁了。 杨潮音没有吭声,符阵对这男人造成的伤害几乎不值一提,可以确认这男人怕是金丹巅峰或者元婴境界。而她还是个炼气期的小虾米,对方现在还是轻视她的,而且不知道她与一般琴修不同。前方被符阵炸开,露出一道缝隙,或许可以从那儿走,入了水中目标就不那么明显了。心思既定,杨潮音手一扬,琴音顿时往四周鼓荡。 男人饶有兴致地望着杨潮音,就算是剑修他也没放在眼中,更何况是个琴修?他没有想到,杨潮音的琴也是有攻击力的,他没有设防,法衣愣是被琴刃化出了数道口子,还渗出了鲜红的血。男子一惊,顿时大怒,身上气息一张,猛地伸手朝着杨潮音抓去。 杨潮音顶着压力,神情不变。手指在琴上浮动,身影一分为三!三道身影形容一模一样,此是目前杨潮音所能做到的极限。但面前的是金丹巅峰期的强者,一眼就看破了她的伪装,随便一拂袖将她两道虚假的身影打散,而他则是冲着杨潮音冲去。 男人一掌拍出,仿佛拍到了手上。 他挑了挑眉,也知道杨潮音身上有防御的法宝。 这一掌的余劲已经让杨潮音气血激荡,更可恨的是,乾灵玄水也受创了,现在萎缩成一滴水伏在了她的识海中,根本动弹不得。那边的邪修根本没打算停止攻击,杨潮音计算着位置,毫不吝惜自己的灵气。 男人又是一掌拍出,犹如大山压在背脊上。 杨潮音身上的如意镯被激活,形成了一个防护罩卸掉了这一掌的力量。杨潮音借着这股势头往那道缝隙倒飞去。 “不愧是世家弟子,就让我看看你身上有多少可倚仗的!”男人的笑声狂傲,身后浮现出一道面貌狰狞的兽影,兽影咆哮了一声,立马往杨潮音身上冲去。这是修士将自己灵力外化的结果,杨潮音也可以做到,但是就算灵力具现化,那也不会是一个高阶修士的对手!她只能将期望寄托在灵玄真人赠送的如意镯上,她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往那条缝隙跑去,丝毫不管身后咆哮的恶兽! 第12章 空明洞府 猛兽挣脱牢笼,带起狂暴的旋风。但是杨潮音身上光芒一绽,硬生生接下了一击,顺势跳入了缝隙里。 其实杨潮音靠近了才发现此处被符阵轰出来的裂隙其实有很多。 杨潮音心念一转,往身上拍了几张隐身符,立马投入裂隙中。 整个人被水淹没,杨潮音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气息,她怕自己泄露的动静又引来那位修为极高的邪修,她可不能将小命葬送在这里。压下了翻涌的气血,她的一颗心怦怦乱跳。直到察觉到了那股危险的气息散去,她的心情才平复过来。 那邪修见杨潮音落入裂隙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再追寻,一个小小的炼气期弟子他尚未放入眼中。碰碰几声,附近的草木尽数摧折,他才一拂袖转身离去。 杨潮音的身上有避水珠,可在水下停留数个时辰。 反正都落入水中了,不如就在水中行动。 这片地域才经过两位妖王的扫荡,如今又出现了邪修高手,想来海龙妖应该还没有回转妖府。只是邪修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跟金渠王有什么关系?杨潮音皱着眉思忖片刻,倒是想起了风青洛的说她乌鸦嘴时的对话—— 那时候出现的是邪修,并非金渠王,难不成他们联系在一起了?想到这个可能,杨潮音的眉头皱得更紧,但是她心中没有底,不知道此事最终如何。最后还是将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两位妖王的事情他们自己有决断,至于邪修,各大宗门和世家应该已经晓得了。 杨潮音小心翼翼地在水中行走,时不时还要避开涌动的暗流。 忽然间听到不远处有人的声音,她急忙闪到了一片珊瑚堆中,掩藏自己的身形。 “王师兄,消息可准确?那金渠王确实跟邪修勾结了吗?邪修们所说的洞府在何处?” 第19页 这一声王师兄喊得就是王朔庭。 王朔庭道:“套出的消息显示就在附近,大家动作快一些,不要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据说玉折凤也来到此处了。”玉折凤跟他不同,是个实打实的金丹强者,就算已经被驱逐出了玉家,但其势力也不小,如今的玉鸣凤不能将他完全压灭。如果被他先找到了洞府,恐怕玉家会再度变天。 “这儿有金丹期的海龙。”年轻男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两位元婴境界的妖王横扫,那海龙妖哪会如此轻易过来?就算真回来了,那就取他妖丹!”王朔庭这话说得狠戾,他又道,“动作快点,继续找!” 洞府?什么洞府?金渠王原先被金鳞王打伤镇压,如今脱困与邪修一道出现,还留有与金鳞王的一战之力,定然是邪修们帮他。只是好端端邪修怎么会出手?必然是有所图。至于图谋的怕就是王朔庭一行人口中的“洞府”了。 这等消息,来幽渚前竟然没有听说过。 或许风青洛就是为此而来的?杨潮音脑海中蓦地闪过了一道身影。 等到王朔庭一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杨潮音才从躲藏的珊瑚丛中闪了出来。她望着王朔庭离开的路,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这不知名的洞府确实动人,可她现在的修为实在太低了,还不如不涉入此事中。 这片水域被妖王、修士们一闹,怕是短时间内不会有海龙了,这么一想,杨潮音又无奈至极。罢了,也是运气不好。 不过水中的灵草有异于地面,趁着这个时候,多采一些,日后若有用处呢? 想明白了之后,杨潮音将心思放在了灵草上,沿着前方一直奔去。忽然间,一股暗流奔袭而来,杨潮音心中惊觉,暗道了一声不好,急忙往反方向掠去。但是其暗流十分诡谲,连带着周边的水域都发生变化,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漩涡。杨潮音速度再快,都没有办法从中逃脱。身上如意镯再度被激活,白芒大亮,将她牢牢护住。那股漩涡卷着杨潮音,将她往水域的更深处卷去。 有了如意镯的保护,杨潮音的心中暂定,可看着白光被水流挤压,范围越来越小,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原本想要祭出乾灵玄水,可察觉此漩涡中灵气和玄异水气都十分充足,她竟然耐心地修炼起《乾灵密册》来。水灵气在周身浮动,化作烟云后又猛地收束,一缕缕灵气不断互相挤压打磨,如此反复,直到杨潮音被水流甩到了平地上。 一摔到地面杨潮音便察觉出此处有更强大的力量笼罩,像是一个天然的屏障,将水流彻底隔绝。 杨潮音收起了功法,她视线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森森的泛着寒光的尸骨堆上。有的保持着原有的骨架,有的则是被打散凌乱地堆在一起——有妖兽,也有人修!杨潮音见状大骇,生怕自己也成了白骨堆中的一个。 她手一挥打出了一道灵气,细微的动静传来,那如山堆积的白骨霎时间化作齑粉消散。 灵力一碰触便消散了,显然是很久之前的。杨潮音皱了皱眉,将视线投到不远处的洞府上。石门紧闭着,上方镂刻出“空明洞府”四个苍劲的大字。杨潮音的眼皮子跳了跳,王朔庭他们提的洞府,不会就是这个吧?只是空明洞府,是因其主人叫空明么?还是别有缘由? 杨潮音释放出几道灵气打探了一阵,都到了这儿了,不如大着胆子往前走。以往的话本上,这些不都是主角的待遇么?她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四面可能出现的危险,缓慢地挪到了空明洞府前。在数丈高的石门前,她的身形显得万分渺小。 石门上极为朴素,可在灵力打上去时,就会显出几丝波动,变了模样。杨潮音眼尖,一下子便瞧见了藏在门上的凹进去的八卦盘。这门以她目前的力量怕是打不开。她来回踱步,最后将视线落在两侧的水草中,或许附近藏着开门的关键之物。 只是零碎的石头碎屑不小,八卦盘模样的东西始终不见。 杨潮音有些烦躁,她伸手扯过了附近的一条游蛇,将它卷成了一团。游蛇奋力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想从杨潮音的手中溜出去,可哪有那么容易?小眼睛死瞪着杨潮音,不断地吐着蛇信子,最后趁杨潮音没注意,猛地朝着她的手腕咬去。 但是杨潮音周身浮动着护体灵力,可是寻常的小蛇能够咬到的?看了眼浑身抽搐的小蛇,杨潮音叹了一口气,将它扔到了一边。可就在她松手的一瞬间,小蛇飞快地朝着石门撞去,最后牢牢地嵌在了门上的八卦盘中。 杨潮音:“???”什么鬼东西?这样也行? 第13章 五千年前 八卦盘上光芒大绽,那厚重的石门轰轰两声竟然打开了。 杨潮音满脸惊愕地望着那条从八卦盘上脱离出来的小蛇,往洞府中冲进去时,也顺手将它抄到了手中。这条“蛇”,可能不是“蛇”,但是个好东西,万一洞府里还有八卦盘呢? 就在杨潮音进入洞中时,轰一声响,石门又重新合上了。洞府并不幽暗,墙壁上镶嵌着数千颗明亮的宝珠,杨潮音皱了皱眉,回头望了石门一眼,心情略显沉重。 小蛇缠在手腕上疯狂地扭动,时不时张嘴攻击杨潮音。 杨潮音被它搅得心烦了,手中浮现了一团光亮,一个个符文大字往小蛇身上拍去,这是收服宠物的法契。可等到符文没入了小蛇的躯体,杨潮音未感觉到任何的契约,这才惊异地望了小蛇一眼。 第20页 这真的不是“蛇”!根本不是生物!杨潮音的眸光闪了闪,非生物那可能是灵器?杨潮音垂眸望着小蛇,身上灵气调动,将手掌上的小蛇包裹。她直接以自身灵气祭炼这条“小蛇”。直到这时候,小蛇的扭动才慢慢地停了下来,服服帖帖地缠在了杨潮音的手腕上,像是一个珠串。 以她的修为无法完全祭炼,只能建立起一丝的联系。 杨潮音皱了皱眉,不过她也能确定,这小蛇是某种可变化的法器,只是不知品阶如何。 思考了片刻,杨潮音的神思重新转到了这个未知的洞府上。在石门关闭了之后,这个宽高皆超过十丈的洞府算是彻底封闭,与外界隔绝了。墙壁上的明珠散发着亮光,可杨潮音对它们失去了兴趣,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洞府中唯一的一件东西——巨大的书架上。 一枚枚玉简散发着光泽,摆放得整整齐齐,整个洞府中,就属这书架灵力波动最强。传言中的洞府只有这些玉简?玉简里藏着功法还是记忆?杨潮音望着书架片刻,最后快步走近了书架,随手拿起了一枚玉简。 玉简上的灵光更甚。 杨潮音往玉简中输入了一丝灵力,玉简上的灵光立马往杨潮音身上没入。而杨潮音的脑海中则是多了一段五千年前的记忆。此洞府的主人为空明尊者,是一位至强的妖修。但是像他这样修为的不在少数,整个天音大陆以琴帝剑尊为巅峰,但是后来不知为何,琴帝忽然陨落,而剑尊也退隐不出。人族失去了这两个至强者,妖族和魔族便动起了歪脑筋,开始跟人族大战。最后的结局是人族险胜,但是高手都凋零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个别几个,重新展开了天音大陆的局势。此洞府主人就是在那场大战中被人族打成重伤,缩回洞府不出,直至陨落。 杨潮音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玉简,将灵力输入,发现此玉简记载简单,是有关修士寿命的。凡人一百;锻体增五十;炼气增一百;金丹增三百;元婴增五百;出窍增一千;分神增一千五;渡劫增两千,共计五千五百五十岁,与她原来在的大陆一样,若是在寿数内不得飞升,那就只能陨落。在后面还附了一份名单,都是渡劫期飞升失败陨落的大能,算起时间,有五千年之久。但是到现在,那应该是万年!万年无飞升之事,真是奇怪!为何一直没有听说?杨潮音有些疑惑,可仔细一想,一来她才炼气期,这飞升的事情实在太遥远了,落不到耳中也很正常;二来她是外来者,在此大陆停留时间短得可怜。 消化了信息,杨潮音一连看了数枚玉简,记载的东西有长有短,都是洞府主人那个时代的信息,琴帝剑尊更是频频出现。在玉简的描述中,这两位是修行天才,只用了千年的时间便跨入了渡劫期,之后的数千年,他们一直在寻找飞升的奥秘,直至陨落消失。当时的人族没有像现在这般分成三岛十洲,而是形成了两个王朝,一尚琴,一尚剑。在那段记载中,琴修们可不像现在缩在剑修后,而是与她所在的大陆一般,琴剑双修,攻守皆备。 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琴帝的传承消失了呢?他座下不是有七大弟子么?再者还有无数琴修修的是琴剑之道,怎么会忽然间消失了?再者玉简中所记录的只有琴和剑两种派别,如今三宗外可有小宗,世家外可有小家,除了琴修、剑修还有佛修、儒修等不同道派,它们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难道是近五千年才出现的?杨潮音在玉简中找不到答案,最后暗忖着,等到出了洞府一定要去好好了解一下天音大陆的历史。 洞府中也无其他的东西,杨潮音只能一枚一枚读取书架上的玉简,每一次都输入灵力,对灵力消耗也是巨大的。等到书架上空空荡荡了,杨潮音的灵气也所剩无几。她轻叹了一口气,盘膝打坐恢复灵力,等到她从修炼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时,她讶异地看着前方原本书架所在的位置,那儿出现了一条道路,台阶一级一级往上,直到没入黑暗。 杨潮音弹了弹衣上的灰尘,从容不迫地走上了石阶,直接进入了第二个石洞。等她回头时,台阶消失了,石门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亮堂的却与世隔绝的洞府。此处有大阵法,不是她这个境界可以对付的,杨潮音的心蓦地一沉。 她环视四周,最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木箱子。 没等她做什么,手腕上的小蛇便嗖一下窜出去,落在了箱子上的凹处。 杨潮音:“……”她看了眼箱子,里面藏着一枚青绿色的玉简。杨潮音将它握在手中,朝着它输送灵力。但这枚玉简不像之前的,虽然泛着灵光,可一点儿实际的动静都没。杨潮音面色沉了沉,继续往玉简输送灵力。也不知过了多久,丹田里的灵力几乎要枯竭了,杨潮音终于听到了一丝动静,她瞪着眼睛看手中的玉简,咔擦咔擦碎裂了。 杨潮音:“……”这狗玉简骗她灵气啊! 在玉简碎裂化作齑粉之后,轰轰一阵响,墙壁上愣是开出了一道石门。 杨潮音一抬眸就对上一双血红色的、渗着诡光的眼睛! 第14章 蛟龙空明 杨潮音望着那双诡异的眼睛,浑身鸡皮疙瘩竖起。 她像是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就这么僵持半刻钟,她才稍稍缓过神来。石洞里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生机。那东西应该是个吓人的!杨潮音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视线落回到盒子上。上头镂刻着细小的文字。 第21页 她这才明白,此玉简为吸灵玉简,只有把浑身灵气释放完才会碎裂。她只有炼气期的修为,自然不在意,但是高阶的大能就不一样了。杨潮音神情复杂地望了深邃的洞一眼。休息一阵,才往可怖的眼睛那儿走去。 知道那东西不是什么危险的生命体,杨潮音并不再害怕。等靠近了才发现是一座栩栩如生的蛟龙石像,它的一双眼睛则是不知名的宝石。本着对洞府主人的敬畏,杨潮音按捺住将它扒下来的冲动。她绕过了蛟龙石像走入了真正的洞府中。 散乱堆积的箱子上残余的力量很微弱,架子上摆放着玉盒子,但是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失去了力量,杨潮音轻轻一碰,就化作灰尘消失了。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在玉简中看到的丹药、法器名字,杨潮音从一开始震惊到后来的木然——这个五千年前的洞府能有什么传承?只是给你看看,然后当着你的面摧毁它,让你的一颗心从天上跌落在地,狠狠地摔成碎片。 这对世家弟子是种折磨,对杨潮音这样的穷人更是一种折磨。 杨潮音:“……”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缠着的小蛇,安慰自己道,至少还有这奇怪的法器。 经历了两次,杨潮音也算是明白了,需要将洞府中所有的灵性力量都消耗完了,她才有可能进入下一个洞府或者找到出口。她的手往架子上一件又一件东西上按出,别开了视线,仿佛就不知道它们在自己手上消失。可是在某个打开的盒子上,她发现了一点点变化。 “咦?”杨潮音望着玉盒中封存的胶状物,眉头微蹙。这东西竟然没有消失,她怔怔地望着玉盒,片刻后脑子中窜出了一个想法。在她玉简中看到一种消失了几千年的材料,正与它类似。 在上古时期,修士煮凤喙及麟角,制成一物名“连金泥”!千年不腐,万年不坏!可续断刀断剑!杨潮音猛地合上了玉盒,果然在盖子上看到了“连金泥”三个大字。有连金泥在手,什么海龙胶、海月神胶,通通都一边去。恐怕没有比连金泥更好的、更适合的东西了。杨潮音不由狂喜,这洞府是她的造化,光有此物便值得了! 小心翼翼地将连金泥收起,杨潮音碰触架子上残存物件的速度更快。万一还存有某种与连金泥一般的高级材料呢?然而直到杨潮音翻完了洞府中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新的收获。 洞府中的架子刹那间消失,但并没有如杨潮音预料的那般现出出口或新的洞府,而是一抹怪异的灵光落入了“蛟龙像”上。隆隆的声音传出,杨潮音一脸惊骇地看着忽然有了生机动作起来的石像,她没有丝毫犹豫祭出了武器,死死地盯住了蛟龙。 “竟然是你重新开启了老夫的洞府。”石蛟龙张口人言。 杨潮音越发紧张,她没有应声,而是摆出了一副防御的姿态。 石蛟龙的笑声就像巨石滚落,片刻后又道:“老夫在这等了数千年,等到所有好东西都化成灰。”它伸出了爪子抓向了杨潮音,但杨潮音提起灵气,身形一掠,轻轻松松地避开了石蛟龙的爪子。石蛟龙转动着身躯,诧异地望了她一眼。 “罢了——”它的声音闷闷的,上首浮动着一丝灵光。 杨潮音知道这是洞府主人残存的灵识。 “你想离开这里?”石蛟龙又道。 杨潮音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既然洞府里什么都没有,她为什么不能离开呢? 但是这看似好说话的老前辈并没有留下任何的指引,身上的灵光闪了闪,片刻后如同萤火熄灭了,那双血红色的诡异眼睛则是啪嗒一声,从石像上落了下来,摔到了杨潮音不远处。 这所谓的洞府传承跟她想象的以及经历过的都不一样。 杨潮音盘腿打坐调息,察觉了丹田里充沛的灵力,她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怔怔地望着那两红色的宝石。她确实有过将它们扒下来的念头,可是眨眼间便摁了下去,没想到它们自己剥落了。石洞里找不到出口,她尝试着攻击,可那光滑的石壁连道刻痕都没有留下。 数千年前的大妖洞府就是不一样,难不成她要死在这里?杨潮音不甘心。 过了数个时辰,杨潮音终于下定决心,向那两块红宝石伸出手。 宝石入手就化作光芒飙入了她的身体,连乾灵玄水都挡不住。识海中霎时多了一种功法——《妖书化龙诀》。 这是洞府主人的功法传承。 但是她又不是蛟,根本不需要化龙! 杨潮音:“……”谁让这是妖修大能的洞府呢?若是数千年前的人族修士洞府,不是琴决便是剑决,那便适合她修炼了。 杨潮音不知道自己算是好运还是坏运。 洞府里什么都没有,就连修炼的灵气都是从灵石上提取的。 她想尽办法离开这处洞府,可是石蛟龙不再有活力,盘在她手腕上的小蛇也没有动静,她只能静下心来修炼。她原在的世界里,她得到传承有《伏羲琴章》《伏羲剑章》,此二种功法皆有四大神通术,但是她没有修出琴心便无法迈入金丹期,连金丹期都进不了,如何使用大神通术?她只能反复在识海中演练,至少这样不会消耗她所剩无多的灵石。 杨潮音困在洞府中不知道多长时间,等听到外界传来的轰轰声时她睁开了眼睛。 有人来了,而且不知道用什么法宝在轰洞府的大门!杨潮音心念一动,还没等她欣喜,洞府的门轰然一声爆裂了。一股满是腥臭的如同血水一般的水流灌来,眼前霎时被染成了鲜红色!这古怪的水流满是邪气,洞府外的大阵法恐怕已经化作齑粉了。 第22页 也是,洞府主人最后一丝灵识都耗光了。 杨潮音:“……” 她这是霉运附体么? 第15章 重见光明 多方势力在洞府外大打出手,邪修似是隐隐压了一头。 杨潮音运转着乾灵玄水,避开那满是邪性的水流,她真想说一句:“不值得,不值得。”可是她也知道,目前的情况并不适合发出什么动静,她恨不得将隐身符全拍身上,从而偷偷溜走。 “玉师兄,咱们应该联手对付这群邪修!”这道是王朔庭的声音。 而那玉师兄到底是玉家的哪一个,杨潮音听不明白。 她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息,悄悄地往一侧走去。可哪知邪修们邪门的厉害,似是察觉到她在这边,长剑横扫法宝招呼。这等时刻杨潮音可顾不得太多了,直接现出了身形。一拨琴弦,顿时形成了一道道琴刃,向邪修身上攻击一下。这么一来,她的身形全部都暴露了。 “琴修?”王朔庭听到动静后一喜,立马高声道,“师妹快来助我们!” 杨潮音往王朔庭那边一看,带着面具的金丹邪修正压着王朔庭一行人打。那位姓玉的她也看清楚了,正是先前有过几面之缘的玉折凤。 面具男子同样看到了杨潮音。 他的眼中泛着诡光,他开口道:“洞府里出来的,你得到了传承?”这话落在众人的心头,几乎所有人都凝视着杨潮音。 杨潮音一惊,眼皮子跳动。 面具男子身形一闪就要往杨潮音这处掠来,就在这个时候,玉折凤往前一扑,剑光如雪,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水流,袭像男子。男子脱身不得,顿时大怒,猛地扬起手掌,往身后的玉折凤身上拍去。玉折凤神色凛凛,也不畏惧面子男子,招呼着手下人与男子缠斗在一起。 至于王朔庭,他死死地盯着杨潮音,不知道在思忖着什么。 杨潮音也知道这不是发愣的时候,深深地望了玉折凤一眼,身上灵力大张,抱着琴在水中斩邪修开道。琴声传播极快,但是结成琴刃罡气受阻,终不如在陆地上那么畅快。杨潮音打定了主意往水面飞蹿。 王朔庭愣了片刻,朝着手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他自己则飞身拖住面具男子。 杨潮音知道此处危机四伏,她并不恋战,一心往外走。只是王朔庭和玉折凤他们并不能完全地牵扯住那邪修,等到杨潮音跃出水面的那一刻,邪修也紧跟着飞了出来,溅起一片水珠。 “我们又见面了。”面具男子嗓音沙哑,眸光闪烁。 杨潮音警觉地瞪着他,思忖脱身之法。 按理说她在洞府中有段时间了,各大宗门和世家也该收到邪修的消息了吧?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还是那一群人在?杨潮音分出一丝余光看跟着冲出来的王朔庭二人,他们的状态显然不太好,面色苍白如纸。 “东西给我,可以放你一马。”面具邪修又道。 杨潮音可不相信这些邪修的话。 她手指压着琴弦,飞快地瞥了玉折凤和王朔庭二人,弦音切切,却不是那攻击之招。玉折凤二人察觉到一股灵光入体,灵台顿时清朗了几分。虽未结琴心,可总比没有好! 杨潮音往后急退,玉折凤则是飞升迎上了邪修。 可谁都没想到,王朔庭会在这个时候朝着杨潮音出手! 乾灵玄水化解了一部分攻势,剩下的则被如意镯给挡住。杨潮音眉头一蹙,她转向了王朔庭厉声喝道:“你要与邪修合作?” 王朔庭哈哈一笑,他沉下了眉眼道:“倒也不必如此。” 他敢来此自然是有倚仗的! 原以为他们联手可以先解决邪修,可谁知道王朔庭的脑子这么不清楚? 局势顿时一变。 杨潮音沉着脸,她想攻击王朔庭,可玉折凤那边需要她的辅助。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锐利无匹的剑光闯入,一分为五,直刺邪修。邪修也知道这剑光的可怕之处,运转灵力形成了护盾,他顾不上玉折凤的攻击,猛地挥剑往剑光上斩去。剑光碎裂成两段,可就在这时蓦地生成了两道新的剑意,斩之不散。邪修一直往后急退,最后引导剑光撞上一座山石,轰隆一声爆响,山石四分五裂。 剑光中有一道冲向了王朔庭,王朔庭提剑一斩,可他哪里是这剑意的对手?整个人被击退了数步,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是谁在装神弄鬼!”王朔庭厉声喝道。 玉折凤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呵呵笑道:“风中生剑,剑上造诣如此,唯有浪剑风青洛!” 杨潮音原以为来了一尊难对付的大佛,可听到了“风青洛”三个字,她的心蓦地安定了下来。 就在她松懈下来的时候,肩上搭上了一只手,她没有回头,只听人在耳畔道:“救你一命,价值几何?” 杨潮音:“……”她呵呵一笑,应道,“贱命一条,一灵石不能再多了。”说着她一指王朔庭,开口道:“斩他,他值钱!” 王朔庭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去。 他当然听说过浪剑的威名,有浪剑在此,他恐怕无法对杨师妹下手。若是这事情传回杨家——王朔庭打了个寒颤。 那邪修在抵御了风青洛一剑后边已经退走,此方只剩下王家、玉家还有杨潮音他们。王朔庭心思一转,右手一扬,祭出了一样原本打算用来对付邪修的法器。 第23页 杨潮音眼皮子一跳,察觉到自身灵力运转微微一滞,她望了风青洛一眼。 却听风青洛喝了一声:“走!” 王朔庭手中之物为上等宝器,名曰“掩机”。此物能够遮蔽灵机,在其场中,出掌物人,灵力皆被压制。但是此物有个弊端,需要启动时间,若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眨眼便成,但是像王朔庭这样尚未修成剑胎的,只要有本事,皆能逃出其场域。 王朔庭见风青洛二人转身要跑,大喝一声:“天罗地网!”随他一道出现的王家子弟立马结阵,试图拦下风青洛二人。 风青洛见状冷哼了一声,长剑出鞘,只能见几道残影。剑鸣如龙鸣,那几个王家子弟刹那间便身首分离。风青洛捏起剑决,王朔庭身侧立马多了两道锐利的剑光。王朔庭一惊,护身玉牌光芒大振,铮铮两声,剑光消弭,玉牌碎裂。 这风青洛修为到底如何? 别说王朔庭,就连玉折凤都一脸惊骇!此人并非世家子,终有一日走上对立面,是个强敌。可是此时,玉折凤朝着玉麟打了个手势,他并不想插手。 第16章 风止长瀛 王朔庭面色铁青,他满是恼怒地瞪着玉折凤,一拂袖收回了“掩机”。 杀杨潮音的计划失败了,他怕这事儿传到杨家人的耳中。可转念一想,未必非要走那条绝绝路。杨家子弟与风青洛勾结在一起,其他家族可以上去讨要个理由和解释。谢家那边传出消息,说是被风青洛坏了好几件事情。他眸光沉沉地落在玉折凤的身上,哑声道:“杨家几时投资了玉家的弃子?” 玉麟一脸怒容。 玉折凤神情不变,悠然自得道:“你难道以为那位师妹是杨家的?你家亲妹妹前些日子才败于这杨姓庶族之手,你不会不晓得吧?”他有意拉拢杨潮音被拒绝,自然也去打探了与她相关的事情,得知她非杨家人,其实也在意料之中。杨家的可不会大喇喇坐在赌坊门口赚灵石。 王朔庭一怔,继而咬了咬牙,面上红红白白的。他当然知道自己师妹败于杨潮音之手,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个人。他回忆起在海市中发生的事情,那位竟然冒顶杨家人之名,他给出的一袋珠贝价值可胜过了那海月水母! 玉折凤轻笑了一声,他又道:“看来我们都白来一遭。” 王朔庭更是愤怒,猛地一拂袖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无名小岛上。 狂奔了一路的风青洛终于停下了脚步,她转身望着满头大汗的杨潮音,那眼神满含嫌弃。 杨潮音:“……”她不过是炼气期的修士,哪能比得上风青洛? “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处?”杨潮音好奇地问道。 风青洛望着杨潮音没有回答,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往杨潮音的肩上一拍,顿时一道灵光没入了杨潮音的体内。杨潮音一怔,片刻后抬眸望着风青洛道:“你做什么?” 风青洛眯了眯眼,她轻呵了一声道:“你对我为何没有防备之心?我若是为了洞府的传承来杀你的呢?” 她的话音才落下,杨潮音便察觉到了一缕杀机。风轻拂着她的长发,遮挡了几分视线。她望着一脸玩味笑容的风青洛,浑身汗毛竖起。往后急退了数步,她蹙着眉望着风青洛道:“你杀不了我。” “你以为你有宝器在身我就奈何不了你?”风青洛视线扫过了杨潮音的如意镯。 杨潮音:“……” “你太大意了,若一直如此,你的道途将止于金丹。”风青洛正色道,看着杨潮音忽然变得尖锐的眼神,她的话音蓦地一转,她道,“当然我对你的命没有兴趣,我只想知道你愿意出多少灵石当买命钱。” 杨潮音并非轻易相信旁人之徒,但是她在风青洛的跟前失去了应有的警觉性。偏偏自己还一无所知,这实在是不太妙。她皱了皱眉头,失去了与风青洛调笑的心思,她问道:“你是谁?” “浪剑风青洛,你没听说过?”风青洛反问道。 杨潮音当然打听过,但是她想要知道的并不是此事。 “你在对我用术?”杨潮音忽然道。 风青洛讶异地挑了挑眉,她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你未来师尊花了点灵石托我保护你,这个答案你可满意?”见杨潮音仍旧不相信,她哂笑了一声道,“你的乾灵密册才入门,避不开我的神识。对了,你想要离开幽渚,还得靠我帮忙。当然,灵玄真人是灵玄真人,你是你,你得另外出资。” 杨潮音:“……”她不知道浪剑风青洛是怎么样一个人,但是贪财是真的。 而同类往往会成为大敌。 要灵石没有,要命一条! 杨潮音一拱手,肃声道:“告辞!” 风青洛慢悠悠道:“鬼面将军可没有走远。”见杨潮音脚下一个趔趄,她又道,“鬼面将军柳冕,乃是罪戮门幽王手底下的得力干将,他名柳冕,曾经是玄关柳家的得意弟子,当然,后来叛变了。他对世家、宗门的了解可比你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多得多,只要你离开我的视线,势必会落入邪修的手中!” 杨潮音:“……”这么惨的吗?她转向了风青洛,想要从那张绝色面容上瞧破她的心思,但是除了“缺钱”两个字,她什么都看不出来。没有灵石,在这个世道寸步难行,旁人都以为她得到了空明洞府的传承,可除了连金泥和一堆历史,她几乎无所得。思来想去,她将《妖书化龙诀》封到了一枚玉简中,猛地拍到了风青洛的怀中。 第24页 风青洛起初还挂着轻快的笑容,但是领悟到玉简中的内容她的神情大变,岛上的风似乎能够感知她的情绪,在她周身一丈远形成了一个又一个风漩涡。灵力疯狂往外涌,杨潮音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一个森冷的剑域中。她还没有想明白,就见风青洛啪嗒一声捏碎了玉简,望着她肃声道:“此处妖书之事不可为外人知!” 妖书?那是什么鬼东西?杨潮音一愣,对上风青洛黝黑的双眸,她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拒绝了,小命就会交代在这里。看来妖书比灵石更为重要。 “好。”杨潮音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道,“妖书是什么?” 风青洛睨了她一眼道:“你的修为太低,不足以接触此间内容。” 杨潮音:“……”在琴宗要是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早就被她一巴掌拍死了,可现在——识时务者为俊杰。等她大道有成! 可能别人早就修成剑仙了。 这么一想,杨潮音又泄气了。 “幽渚情况如何了?”杨潮音问了一个是人都可以八卦的问题。 风青洛懒声道:“邪修中也唯有柳冕难对付,但是他带着手下人寻找洞府呢,没空管其他地方的事情。水晶宫那边,有三岛十洲弟子,自然无碍。至于金鳞王和金渠王——”说到这儿,风青洛顿了顿,她道,“两人一直打到了长瀛派的地界,不幸遇上了风长瀛,金鳞王重伤,灰溜溜回到了幽渚妖府,至于金渠王,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直接被风长瀛一巴掌送回去见祖宗了。” 杨潮音讶异道:“长瀛派掌门?如此厉害?” 风青洛似笑非笑地望着杨潮音,开口道:“以那位的境界,你就莫要提起她的名了,不然这一缕气机被她发现了,把你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杨潮音:“……”什么跟什么啊?刚才直呼风长瀛大名的也不知是哪位?“那位跟你有什么关系?杨潮音又问道。 风青洛瞥了她一眼,奇怪道:“也不见你是上岛杨家弟子啊?” 第17章 瀛洲渔村 幽渚戒严,且不知邪修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杨潮音只能认命地跟着风青洛。 只是……眉如远山横,眸似秋水明,好好一个美人,怎么就会说话呢? 妖族历来以强者为尊,金鳞王受伤,有些生活在幽渚水域的大妖便开始蠢蠢欲动了。只是三宗皆派出了弟子辅佐金鳞王清理邪修,使得那些妖物不得不按捺住自己野心和欲望。比起那些狂暴的大妖,三宗显然更愿意让亲近人族的金鳞王继续当妖王掌控着这片水域。 小岛被风暴破坏殆尽,转了一圈也没见到值钱的灵草。杨潮音便想着回妖府或者直接离开幽渚。 她原本想给玄天观的弟子传信,到底是同一个宗门的,可风青洛却制止了她。 “你得到上古洞府传承的事情应该散出去了,大家都以为你身上有好东西,他们会放过你么?你可别忘了,玄天观弟子多得是世家大族出身的。” 风青洛这么一说,杨潮音也开始犹豫了。她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以她如今的修为,恐怕很难应对三宗的发难。 “对了,幽渚妖府龙牙失窃,离开幽渚恐怕不易。”风青洛又道。 杨潮音:“???”她沉思了片刻,问道:“龙牙?” “是。”风青洛点了点头,肃声道,“上古龙牙。金鳞王乃是鲤鱼得道,前进之路唯有化龙,只是化龙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说到这,风青洛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杨潮音倒不关心金鳞王如何得道,她问道:“那该如何离开幽渚?” 风青洛沉思片刻道:“走水道。” “你知道路?”杨潮音的眼神顿时变得不明起来。风青洛怎么会知道幽渚水域那么多秘密?还知晓水道,难不成是——杨潮音打量了风青洛一阵,又收回了目光。好奇心会害死人的,还是莫要窥探别人的秘密为好。 风青洛说得走水路,自然不是走水上,而是往水下潜行。 比起杨潮音那寒碜的避水丹,她直接扔出了一颗避水珠,沉声道:“借你。”有此物在水中,便能如平地一般行走。 水下多妖物暗流,正面碰上免不了会有一些麻烦。杨潮音正担心着呢,又见风青洛取出一截鱼骨配在身上。 察觉到杨潮音的视线,风青洛一笑道:“此物为怒鲸骨。怒鲸乃高阶妖兽,其遗留下来的骸骨散发着威势,寻常妖物不敢靠近。”杨潮音点了点头,满脸木然地看着风青洛拿出各种好东西。 她错得离谱。 风青洛一点儿都不穷,她手中的东西随便拿一样出去,都能够换得不少灵石,只有她自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穷酸气”。 没有不长眼的妖物袭击,但是得避着水中的暗流。 杨潮音只管跟着风青洛,完全不知道自己前往何处。 “你就这么放心?不怕我骗你?”风青洛忽地回眸一笑。 她的面容妩媚,眉间的那一点朱砂红得像是鲜血。 杨潮音被她吓了一跳,先是警觉,继而一身散漫,她道:“走哪儿都是死,我还有其他的选择么?” 风青洛点点称是。 水下潜行比不得坐船,明明数个时辰就可以到岸边。 杨潮音二人愣是在水中过了夜。当然,杨潮音也没有闲着,幽渚水气和灵气都十分充沛,她便借机打磨乾灵玄水,第二滴隐隐有祭炼成功之趋势。 第25页 黄昏,绚丽的霞彩照耀着天地,海平面一望无垠,一直延伸到火一般的天际。 几艘渔船在海面上随着浪潮浮动,一群海鸥休憩在礁石上,偶尔才一振翅膀,飞入水中将鱼儿捞起。 老渔夫拽着渔网,这一趟算是大丰收,可他脸上笑意并没有停留多久,瞧见了两道自海中窜出来的身影,立马大声嚷嚷道:“水妖!水妖来了!”他的面皮抖动着,整个人跌坐在船上,手一松,网便泄入水中,鱼儿争先恐后的逃散了出去。 他的声音传到其他渔民的耳中,那些渔民们立马往岸上逃命,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杨潮音上岸的时候,就看到了渔民四处逃窜的身影。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跟来时不一样?”杨潮音拧了拧眉,转向了风青洛又道,“他们逃什么?” 风青洛摇了摇头,她朝着杨潮音伸出一只手。 杨潮音:“……”将这价值连城的避水珠还给了风青洛,杨潮音又重复了一次。 风青洛蹙着眉,掐指算了一阵,她道:“瀛洲。”九洲如拱卫星辰般绕着紫府洲,此地为东瀛洲,乃谢家盘踞之地。 杨潮音眉头微蹙。 近海处木头打入海底,搭建起了木桥,一圈一圈环绕,最中心则是圈出来的一片渔场,周边阵法浮动,显然是出自修士之手。她收回了目光,又眺向了远处。岸上木屋错落,家家户户门前都悬挂着渔网,只是感应不到此间修士的气息。或许是她的修为太低了。杨潮音暗忖道,收回了打探的视线。“时间不早了,先找个地方休息吧。”她叹了一口气道。虽说有避水珠,但是心理上还是过不去,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只湿淋淋的水鬼,浑身上下都冒着水气。 风青洛望了眼天色,颔首道:“也好。” 这海边的小渔村人丁稀少,不足三十户。 风青洛和杨潮音往前走,发现一家家都大门紧闭着,无声地抗拒着外来的人。 联想到渔民不久前的慌张,杨潮音蹙了蹙眉道:“他们好像不欢迎外人。我好像听他们说到水妖两个字?难不成把我们当成水妖了?” 此处水域与幽渚相接,出现几个妖族很正常,此处的渔民大多是没有灵力的,哪能是妖族的对手?这等情况下惧怕水妖也是正常的。 可她们并非水妖。 “我再去敲敲门?”杨潮音开口道。 风青洛拉住她摇了摇头,她道:“不会开门的,今晚住山洞吧。” 距离海面不远是连绵的矮小山丘,小渔村就被山丘和海环绕着,只留下一道缺口。 天色渐沉。 黑暗像是一只猛兽,缓缓地将小渔村吞噬。 一股瘴雾被风一吹,堆积在了小渔村上方,村中只有幽暗的灯火,在散发着一团幽幽的光亮。 杨潮音是被一阵咔擦咔擦的啃噬声惊醒的。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风青洛站在山洞口,她挡住了外头的景象,可还是能听清那诡异的咀嚼声。 杨潮音:“……”睡山洞就算了,这都是什么事情啊? 或许她就不该离开玄天观。 第18章 渔村妖傀 月光微暗,在朦胧的瘴雾中,看得更不真切。 杨潮音走到了风青洛的身侧,只瞧了一眼就缩回了目光。 那是个面貌奇丑的妖物,正啃着不知名野兽的残躯,它的长着鳞片与鱼鳃,似是出自水域。 难怪渔村们不开门,还嚷嚷着水妖来了。 只是水中妖物,会有这么诡异么?杨潮音又觑了一眼,察觉到它身上浮动着些许死气。它被笼在了泛着怪味的瘴雾里,身躯腐烂处在瘴雾的催动下逐渐加重,但是它并没有死,它甚至从自己身上撕下了一块血肉,放入口中咀嚼。 森然的泛着死气的目光往山洞投来。 杨潮音就知道,她们这是被这怪物给盯上了。 “你去。”风青洛转头,对着杨潮音道。 杨潮音:“?”她斜了风青洛一眼,问道:“为什么?你的修为在我之上,你去更为合适。” 风青洛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她道:“丑、恶心,脏了我的剑。” 这有理有据,根本没法反驳! 杨潮音也不想污染了自己的琴中剑。 目前看来,这只水妖的修为不如何,她尚能够对付。琴声在暗夜中铿然响起,有裂石穿云之势。琴音化刃,一道道罡气袭在了水妖的身上,将它的肢体切割。这水妖仿佛不知道疼痛,一步一步往前走,途中顺便捡起自己的残肢扔到了口中咀嚼。 咔擦咔擦声,令人毛骨悚然。 杨潮音手中琴音更密集,如同狂暴的雨点。她的青衣被劲气激起,腰间悬挂着的佩玉琳琅作响。 风青洛当真是一动不动。 那只奇怪的水妖直到四肢被削落,一团腐烂的身躯还在地上蠕动着,杨潮音打了个激灵,手指一夹,一道火符召唤出顺势飘入了浓浓的瘴雾中。一团火光照亮了山洞四边的景致,在不远处,似乎还有更多的水妖,不过尚未往此处游荡来。至于整个小渔村,它被一道屏障阻挡着,将水妖拦在外头。只不过那屏障之力越来越弱,渔村里的村民迟早变成水妖的腹中物。 杨潮音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风青洛讶异地开口:“你懂得符道?” 第26页 杨潮音下意识地应道:“这不是修士的必修功课么?略懂而已。” 风青洛挑了挑眉没应声。 杨潮音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颗心不住地下沉。难道此世界修士不用辅修符箓、丹道?应该不会吧?她凝视着风青洛,从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瞧不出什么,索性暂时将这些抛到了脑后去,她朝着火光方向扫了一眼,问道:“那是什么?” 风青洛沉思片刻,低声道:“看着像妖傀。” 杨潮音:“妖傀?” 风青洛颔首道:“罪戮门幽王手下有一员大将名曰傀首,其人擅长傀儡术,将生物制成傀儡,其可将元神念力寄托在傀儡之上,远程操控。当然,此处并无傀首的元神力。” “怎么会出现在小渔村?瀛洲不是谢家的地界么?”杨潮音皱眉道。 风青洛耸了耸肩,她又怎么会知此间的情况? 杨潮音本打算先回到宗门休息一阵再去寻找其他的材料,可现在知晓了小渔村的事情,她却不能袖手旁观了。沉思片刻,她道:“此处小渔村有修士留下的痕迹,但是修士之力渐渐淡去了,屏障不知能够庇佑他们多久。” 风青洛道:“等明日再说吧。” 可经此一事,杨潮音怎么都睡不着了。 瘴雾中游离的妖傀数目并不少,不知何时会游荡到这个地方来。 次日一早。 阳光跃出山头,刺眼的光芒扫荡着四周残存的瘴雾。 等到瘴雾彻底消失后,那股邪气也消失不见了,四野也见不到游荡的妖傀。一路往渔村走,此处都是零碎的肢体,杨潮音看不过去,一路祭出火符,将那些“东西”全部都烧了。 小渔村一片死寂,悬挂着的渔网、风干的咸鱼在悠悠晃动,就是不见有渔民出海。 偶尔碰到几个探头探脑的,一见到外人立马就缩了回去。 “他们仍旧拒绝与外人交谈。”杨潮音有些为难。 “这好办。”风青洛轻笑了一声,找到了这处最大的木屋,长剑出鞘,留下了一道道残影。片刻后半空中想起了一道道嘹亮的龙吟声。屋里的人探出了脑袋,只瞥了一眼,立马就缩了回去。风青洛轻轻一笑,剑刃直闯那扇看着不怎么牢靠的木门。 咔擦一声响。 悬挂在檐下的平安符碎裂了。 片刻后,屋中的人颤巍巍地打开门,身体抖得如筛糠一般,色厉内荏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风青洛道:“总之不是水妖。” 屋中的人沉默,小渔村有屏障,水妖根本进不来。能入内的都是人族,可是他们小渔村哪里敢接待外人? “您是这个村的什么人?我二人有事——”杨潮音才开口,就听得啪嗒一声,大门被紧紧关起。 杨潮音:“……” 风青洛嗤笑了一声,冷着脸喝道:“出来!” 片刻后,那男人又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道:“二位仙子就饶了小人吧。”男人不过四十岁,面色黧黑,身上没有丝毫的灵机。 “起来说话。”风青洛沉声道,她盯着男人,问道,“渔村村长是谁?”这男人住的房最大,要么是有权要么是有财,就算不是村长,应该与村长关系不差。 男人站起身,苦着脸道:“我是。” 杨潮音扯了扯风青洛的衣袖,她往前走了一步,开口问道:“渔村是怎么回事?水妖又是怎么回事?” 村长一听杨潮音的问话,瞥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道:“这片水域原本没有妖物,可就在三个月前,到了晚上忽然开始起雾了,雾里出现了一群怪物,村子里死了好几个人了。我们商议了一番,将消息传到了都中去,可只来了一个修士老爷,他在渔场边设置了阵法,又给村子树立了屏障,就离去不管。” 顿了顿,他又道:“我们村子里的娃没有灵性,没法跟着修士老爷学仙术,便也没什么人管我们这破落的村子。” 有修士来过?杨潮音思忖了片刻,又问道:“他们可曾留下什么话?” 村长摇了摇头道:“没有。” 这倒是奇了,谢家难道不管瀛洲事情么?杨潮音问道:“你们村子里的人可见过水妖?” 村长老实道:“没有,见过的都死了。” 杨潮音点了点头。难怪会把她们认成“水妖”。村长口中的“水妖”八成是妖傀无疑,只是他们不知道妖傀丑陋的模样,以为跟水妖一样,可以化形为人,改变容貌。 “仙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么?”村长又问,他只想将人送出小渔村。 杨潮音摇了摇头。 见村长面上露出了暗喜,她又道:“你们村的屏障之力日渐削减,最多支撑七天,七天一到,整个小渔村都会成为妖傀的腹中食物。” 村长闻言一惊,面色顿时红红白白的。“这不可能!”他怪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小渔村的屏障是他们的倚仗,如果屏障没了……他不敢想象,嘴唇打着哆嗦,双腿发软,几乎跌坐在地。 “我们骗你作甚?”杨潮音开口道,她手一翻,竟然取出了一块留影石,上头正是昨夜骇人的场景。 村长的呼吸顿时变得无比粗重,看着留影石的画面,恍若身临其境,耳畔只充斥着那令人心中发毛的咀嚼声。一周的时间去都中请修士根本来不及!他的面上血色褪尽,面容惨白如纸,他忽然间朝着杨潮音一跪,他咬牙道:“求二位仙子救命!” 第27页 第19章 渔村妖傀(2) 村长没察觉到杨潮音和风青洛的恶意,便将她们当作了一根救命稻草。 杨潮音蹙了蹙眉头,她确实想解决小渔村的事情,只是听风青洛提到邪修,便知此事有些棘手。她如今的修为自保都不易,更何况救助他人?可若是这般离开小渔村,她怕会因一时的怯懦,日后面临心魔质问。她双手交叉在胸前,沉沉地望了风青洛一眼。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村长的心中也满是惶恐。他咬了咬牙,又道:“我家有宝流传,若二位仙子愿意帮助小渔村,我可将此宝供出。” 风青洛挑了挑眉,问道:“什么宝物?” “是一片妖骨,老祖宗传下遗训,说唯有修士方能窥探,奈何小渔村一直无人有此资质。”村长苦笑了一声。他们这些凡人中能出几个?小宗门没有出路,大宗门没有门路,在这片大陆世家占据主流。就算真有天资卓越之辈,也会被那些大家族压制着,得不到修炼的法门。若是有幸得他们青睐,成为大族的扈从,便算是鲤鱼跃龙门了。村长年轻的时候也在都中走动过,从说书人或者底层修士的口中,将这些人情世故打听得明明白白。 他知道这东西在他手中算是废了,可万一呢—— “妖骨?”风青洛神情立马严肃起来,她问道,“可否拿出一观?” 村长顶着风青洛锐利的视线,硬着头皮道:“若是仙子愿意救助小渔村,我自然可以将此物拿出。” 风青洛冷冷地望着他,一拂袖重重地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应下村长的请求。 杨潮音皱眉道:“妖骨的事情,还有其他人知晓么?”小渔村去请都中修士,一次不成就罢休了?面临困境时,村长不将此妖骨之事说出? 村长听了杨潮音的问话,头皮一麻,应道:“前两天有村民入都中了,他确实带着妖骨的消息去的。” 风青洛冷嗤了一声,周身的气流一变,俨然快化成实质的剑刃,不过她极有分寸,也就在地面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剑痕。 杨潮音看着她的反应,得出了一个结论——风青洛很看重妖书、妖骨。难不成她是妖族的?若是修为足够深厚,妖族也可化作人族行走而不被旁人看破。 村长打了个寒颤。 风青洛道:“小渔村的事情我们应了,将妖骨取出。”见村长仍在犹豫,一副讨价还价的模样,她又冷笑道,“我若是强抢,你也没有办法。” 村长:“……”他确实无能为力,村中只有修士留下的屏障,可从这两位自由进出小渔村的能力来看,那屏障对她们构不成威胁。他怕这脾气不太好的女修一剑捅破了渔村屏障。苦笑了一声,他应道:“我这便过去。” 等到男子回屋后,杨潮音才睨了风青洛一眼,开口道:“你这是仗势欺人。” 风青洛淡声道:“你不也是借我势逞威风?” 杨潮音:“……” 风青洛又道:“不战而退,有损你的道心。我愿意站出来,也是帮助你,你打算出多少灵石?” 杨潮音沉默片刻,开口道:“灵石长灵石短,俗不可耐。” “你不俗?”风青洛挑眉望了杨潮音一眼,悠然道,“这敢情好,你可将你身上的俗物全部交由我,让我来当这个俗人。” 杨潮音被风青洛噎得说不出话。 她打量着风青洛,肌肤皎皎白皙,翠眉明瞳,眉心一点殷红更添八分风流姿态,烟鬟雾鬓,仪态万千,怎么都跟“俗”字不沾边。 要是她不会说话就好了,杨潮音再度感慨。 村长入屋时间并不长,几句话的功夫,他便托着一个玉盒子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望着风青洛讪讪地笑道:“我等没有灵力,无法打开这盒子。” 风青洛手一拂,那盒子便自动地落在她的右手上。她用左手按住了玉盒,往上输入灵气,但是怪异得很,这盒子纹丝不动,反而吸食着她的灵力,由此可见,此盒子的材质非同一般。 杨潮音好奇地望着风青洛,见她皱了皱眉,才道:“打不开?” 风青洛斜了她一眼道:“右手伸来。” 杨潮音好奇地伸手,正打算压在风青洛的手背输入灵力,却被她啪的一下拍下。那缠绕在她腕上的小蛇忽然间飞向了盒子,落在了它的某一处纹路上。盒子上光芒一绽,咔擦一声响自动打开了。 比起盒子里的东西,杨潮音明显更好奇飞回她手腕缠绕着的“小蛇”。 风青洛一眼便看破了杨潮音的心思,似笑非笑道:“得了好物你还不知?”见杨潮音一脸不解,她又道,“此物名曰‘破月’,是破开一切法门的密钥,只要有它在手,任何锁都不是问题。” 杨潮音吓了一跳,不信道:“真这般好使?” 风青洛道:“不信的话你可以将它赠送给我。” 杨潮音忙摆手。 “仙子?”村长惊惶的声音响起。 杨潮音这才将视线投到了盒中的一截妖骨上。黑漆漆的,完全看不出门道来,根本不知晓是那种妖兽所留。 “此乃银狼骨。”风青洛缓缓开口,她拿起妖骨,在杨潮音好奇的视线以及村长那惊惧交加的视线中,手中灵光暴涨,那截被当做至宝的妖骨瞬间化作了齑粉。她的面容冷清,浑身上下泛着一股寒意与剑气。 第28页 “仙、仙子?”村长骇然望着风青洛。 风青洛手一扬,任由骨粉被风吹散,她漠然道:“此妖骨乃不祥之物。”她望着村长,又道,“小渔村事情我们会处理,只是妖骨之事——”她平静地望着村长。村长立马打了个寒颤,他道,“若是都中有仙长来,我会以鱼骨充之!” 风青洛点了点头,面上这才有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几日的观察,杨潮音二人也算摸清楚了,妖傀只在有瘴雾的时候出现,而其游荡的地点随着屏障之力的减弱,越来越靠近小渔村,似乎村中有什么在吸引着它们。 杨潮音二人并没有主动出击,只是在夜晚守着小渔村,将靠近的妖傀尽数剿灭。风青洛是极少动手的,美其名曰“锻炼杨潮音”,可杨潮音哪能不知呢?她这是怕玷污了自己的剑!偶尔出现几个杨潮音对付不了的,她才祭出剑光,同时面上充满了厌恶之色。 就在屏障之力将近耗完之日,小渔村又来了几位客人。 原来是那前往都中的村民搬来了救命。他是被修士御剑带来的,一落地就晕过去了,十分不济事。 “见过仙长、仙子。”村长的态度十分恭敬。 前来小渔村的一共四位修士,服饰相近,皆是白色长袍坠着大鱼暗纹。其中一个女修,她挑剔的视线扫过风青洛二人,直白地问道:“这二位是——” 村长偷偷地觑了风青洛一眼,恭恭敬敬道:“杨仙子和风仙子乃侠义之人,自愿留下来帮助小渔村渡过难关。” 女修面色不虞,只是听到了“杨”这个字时硬是将那抹不快给压了下来。 四人中一名沉稳的男子站了出来,他叉手道:“在下张守恒,来自蓬瀛学宫,这二位是张某的弟子张朝言、谢琬。”片刻后,他的视线落在一个清隽的男子身上,带着几分恭敬道,“这位是谢流宗……谢先生。” 这是等着杨潮音二人自我介绍。 可半晌后才听到杨潮音一声淡淡的“嗯”。 杨潮音哪里知道这些人? 只听风青洛给她传音道:“四人中修为最高的乃谢流宗,此人为谢家支脉。不过他与谢家天才弟子不同,他没有剑骨无法成为剑修,而又不得沟通天地,引起琴音共鸣,故而琴修一道也走不通,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灵修。至于姓张的二人,张家乃谢家的附属家族。”这天音大陆规矩多得很,虽说修士的流派众多,可经过变迁,仍旧是剑修和琴修为首流,其他的则是统称为灵修。同等修为的,在剑修跟前都要矮上一辈。 张守恒是得知妖骨的事情奉蓬瀛学宫的师长命令而已,至于谢流宗完全是自愿跟来的。 只不过有外人在场,他便不好提妖骨的事情了。思忖了片刻,他道:“二位道友可有什么发现?” 杨潮音应道:“此方水域并无妖王掌管,水中妖物都是无拘束的。” “道友的意思是,此处乃水妖作怪?”张守恒问道。 “非也。”杨潮音摇头道,“晚间行走的非水妖而是被制成妖傀的死物!此间必有邪修作怪!” 张守恒闻言大惊失色,他们听村民说,只知道“水妖”之事,倒是没想到有邪修作怪。他正色道:“道友可曾见到邪修?” 杨潮音道:“不曾。” 谢琬嗤笑了一声道:“你既然没瞧见邪修,为何断定是邪修作怪呢?” “谢琬!”张守恒厉声一喝,可少女并不把他的话放下心上,嗤嗤两声,表达自己的不屑和不满。只是谢流宗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她才收敛起神情,安静地听张守恒说话。 第20章 渔村妖傀(3) “妖傀出现的时候四周会起瘴雾,夜中来,日出则散去。这些妖傀实力不同,没有自己的意识,只会使用蛮力,它们不知道疼痛,得将它们四肢卸下才会停止行动。” “小渔村的四面都有妖傀,不确定它们从何处来,也不知数量有多少。” 杨潮音与张守恒说起小渔村妖傀的事情。 村长一直默立在一侧听着,对他来说,多几个修士就多几分保障。不过他也记得先前答应风青洛的事情,妖骨之事不敢言。等到张守恒那边的人询问时,他只是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鱼骨。 张守恒察觉不到这鱼骨的异样,显然是有些失望。要是只有他们几人,小渔村的事情敷衍了事,可偏偏有其他的修士在,他们不能落人口实,只得一起等待着夜幕降临迎敌。 庇佑整个小渔村的屏障之力会在这一天彻底耗尽,可就在其灵力消耗完之前,张守恒将它的范围缩小,并重新布置了一个新的屏障,只护佑住村长家附近。这一夜,小渔村的村民都集中在村长家门口。 “小渔村原先的屏障是金丹修士布下的,想来妖傀里实力最强者不超过金丹。如此,便好对付了。”张守恒道。 “让人为难的是背后的邪修。”杨潮音沉声道。若是邪修不出现,这妖傀便会源源不断的,是个大麻烦。 “这几日妖傀的数量越来越多,瘴雾来得早退得晚,应该很快就会有大动作。”风青洛沉思片刻,开口道。 谢琬撇了撇嘴,她道:“要是有邪修,他们注意着小渔村的动静,难道会不知道我们和老师过来吗?既然小渔村有修士,他们的计划就不会改变么?” 张守恒点了点头,觉得谢琬的话也有道理,他道:“到了夜中就见分晓了。” 第29页 村长家的院子足够宽敞,一盏盏红灯笼悬挂着,照亮了几十个满脸无措和惶恐的老少妇孺,门前的架子上还悬着咸鱼,正在夜风中轻轻地摆动。 月色渐渐被瘴雾掩盖,村民们的心也像是蒙着一层灰雾,始终不分明。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丁点儿动静都逃不过修士的耳朵,杨潮音神情一凛,正色道:“来了。” “张朝言,谢琬,你们去。”张守恒肃声道。显然,他带了两个弟子过来,也想借着小渔村之事磨砺他们。蓬瀛学宫的弟子出身都不错,很少经历磨难和实战。张朝言大着胆子踏出了一步,可谢琬却在看到那丑陋可怖的妖傀时往后一缩,面上有几分惶恐。 “谢家人不可退缩。”谢流宗冷冷淡淡地开口。 被族中长辈一点,谢琬面上一红,抖着剑冲了出去。 杨潮音没有动作,她往谢流宗那处睨了一眼。在瀛洲来的四人中,谢流宗不管是身份还是修为,都算是四人中最高的,但是他很少开口,整个人就像是一道朦胧的烟气,并不引人注意。 依据她的观察,张守恒与谢流宗显然不是一路的,张守恒对谢流宗虽然恭敬,但那种恭敬或许来自他谢家支脉的身份,他在安排事情上却没有让谢流宗作主,甚至都不去询问。而谢流宗也不大开口,兴致缺缺。如果说谢琬是老师带弟子出来锻炼,那么谢流宗又是为什么来到此处呢? 杨潮音心中有疑惑,便传音询问风青洛。 风青洛回复道:“兴许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吧。” 杨潮音道:“但是他对妖骨也没什么兴趣,目的与张守恒不一。” 风青洛摇了摇头,她也摸不清谢流宗的心思。 外头的妖傀在瘴雾中快速行动,瘴雾遮掩了眼前的一夜,只有那明亮的剑光在左右流窜。 张守恒并不催促一旁静观的杨潮音下场,他皱了皱眉,手中蓦地多出了一杨柳枝形状的法器,上头点缀着几颗晶莹剔透的露水。此为中等名器,名月露清枝,可驱散邪瘴。这是张守恒从学宫里借出来的法器,他往月露清枝上输入灵力,片刻后青光大绽,周边的瘴雾一扫而空。 那些丑陋的妖傀形象暴露在众人的跟前,村民们早就满心恐慌了,看清楚那群怪物更是尖叫不绝,抱头鼠窜。可除了村长的院子,他们又能到哪里去呢? “妖傀行动自然是受人驱使,张道友可有什么发现?”风青洛开口道。 张守恒望了一眼杨潮音,见她一脸严肃,看不出别样的情绪,这才出声道:“有,但是小渔村这边——” 谢流宗微微一笑,他开口道:“此处由我来看顾。” 张守恒闻言一颔首,他道:“如此也好。”谢流宗虽不是剑修,但他修为乃金丹巅峰,若得到机缘得以成元婴真人,有他守在此处,也可安心。心思定下,他又望着杨潮音道:“杨道友,不如找去邪修所在?” 虽说风青洛修为在杨潮音之上,可张守恒在听到了杨这个字时,便将风青洛当作了保护杨潮音的护卫。他也怀疑过二人是为了妖骨来的,可他旁敲侧击,甚至动用法器,也没从村长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或许就是个误会。 杨潮音思忖了片刻,也同意张守恒的想法,她朝着风青洛那边望上一眼,她可跟张守恒过去,可风青洛的主意她拿不了。 “那便过去吧。”风青洛一颔首道。若是两方都不锐意进攻,长久僵持着也不见得有好处。小渔村的村民捕鱼为业,不可能一直不出海。 几人商议出下一步如何行动,张守恒便将自己的两个弟子给招了回来。 张朝言面上无异色,只是认真地擦拭着剑刃上的血迹,倒是谢琬一脸不满,瞪了张守恒好几眼,一副目无尊长的模样。张守恒也是无奈。张朝言是张家子弟,自然对他言听计从,但是谢琬就不一样了,她虽然是旁支,可有个颇受谢家看重的父亲,且已经迈入了元婴真人境,放在外头可是能开宗立派的,至少是一峰之长。张守恒那使唤得动谢琬?这回要不是谢流宗跟过来,指不定这大小姐会如何呢。 听了张守恒的话,谢琬嘟着嘴,立马道:“我与流宗叔叔一起留在小渔村。” 张守恒不想在这事情上浪费时间,听了谢琬的话,他正打算应下,谢流宗冷冷的话便响起来了。他道:“你父亲让你跟着张先生出来,是为了修炼,小渔村里有我一人足矣。” “可是——”谢琬面上委屈,她跺了跺脚。 谢流宗看也不看她一眼,沉声道:“没有可是,你跟着你老师一道去。”他的语气根本不容辩驳。谢琬跟谢流宗其实不熟,对这个族叔,她有种本能地畏惧。见他不同意自己留守小渔村,她撇了撇嘴,无奈道:“那好吧。” 张守恒手中持着月露清枝,周边的瘴雾立马褪去,形成了一个干净的小圈子。驾驭此等法器消耗自身灵力,张守恒便将范围缩到最低,只保证他们身上不沾染丝毫瘴气。那些个妖傀是没有神智的,不知道这月露清枝的厉害,才靠近光圈,便被削去了一身腐烂的血肉,而张朝言和谢琬他们在此时出剑,一路往前,都是妖傀的尸体。 “张守恒怎知晓指挥妖傀的人在何处?”杨潮音又好奇了起来。 风青洛也没有瞒着,轻笑一声道:“他身上有某种法器,妖傀虽然是死物,但是仍旧能够捕捉到一缕气机,他应是有法器指引。” 第30页 “原来如此。”杨潮音恍然大悟。 风青洛又道:“你若是修为上升,也可祭炼法器,但此物终归为身外之物,不可过多倚仗。” 第21章 海礁迷魂 越往深处去,妖傀越密集,偶尔还窜出两三只金丹修为的,光靠张朝言、谢琬他们对付不了。 谢琬望着杨潮音有些不满。 是个琴修在后方没什么,可一直袖手旁观便不太妥当了。她身侧的蓝白道袍的女修,也一动不动,仿佛是他们的事情。谢琬一生气,就故意留了一个开口,让妖傀往杨潮音那处冲去。 杨潮音眼也不眨,直接扔出了一叠火符。 剑光在几人的身边盘桓,一旦妖傀靠近被月露清枝削弱了力量,这剑光便直接斩下妖傀的头颅和四肢。 五人深入了瘴雾中,越来越靠近一座海礁。 张守恒停下了脚步,沉声道:“大约在这附近。” 此处瘴雾极浓,运转月露清枝,他已经感觉到了几分压力。思忖片刻,张守恒收起了法器,法袍一振,完全靠衣上的清气来对付瘴雾。除了他,张朝言和谢琬也各有倚仗,全然不惧这瘴雾。 杨潮音思忖片刻,运转起前乾灵玄水来。这乾灵玄水是极清纯的灵气所成,正是这些瘴雾的克星。两者此消彼长,正可以瘴雾来磨砺自己的乾灵玄水。相信不多时,第二滴玄水也能祭炼成功。 只剩下风青洛没有取出任何法器,她剑光一振,滋滋几声响,周身顿时被一片异样的光华包裹。那瘴雾才迷漫,碰触到了光华立马缩了回去,留下了一片真空地带。 修士们都各有手段,张守恒也没有觉得惊异,他环视了一周,开口道:“我们分头行动。”这分头也只能分成两队。四处有金丹修为妖傀的,炼气期的弟子独自行走在瘴雾中便显得危险。 “也好。”风青洛一颔首,瞥了眼杨潮音。 “你有办法找到邪修藏身之处么?”杨潮音问道。 “无。”风青洛言简意赅。 杨潮音点了点头,也是。先前屏障之力尚在,她们也只是守着小渔村,若是知晓邪修在何处早就动手了。 风青洛撑着一身光华往前行走。 杨潮音紧跟着风青洛,她有些好奇,到底是何种法器。可等到妖傀撞上了这片光华四分五裂时,她蓦地明白了。浪剑风青洛,其“风生剑”天下独绝,此光芒是她的剑意形成光芒,借着风势形成了一片剑域! 她几时能够像风青洛这般强?! 杨潮音往后退了一步,她并没有完全站入剑光中,而是将身躯暴露在妖傀的感知中,来一个杀一个,借此磨练自己,只有遇到对付不了的,才蓦地窜入了风青洛的保护圈中。 风青洛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思?轻笑了一声,随心意控制剑域,任由杨潮音行动。 海礁林立。 妖傀不再是四面八方出现,而是只从海礁那一处来。 风青洛蓦地停下了步子,沉声道:“此处是妖傀之源,邪修可能躲在海礁中。” 月色被浓郁的瘴雾遮蔽,腥臭味顺着风传递而来,风青洛的眉头紧紧蹙起。她见杨潮音大步往海礁林中迈去,蓦地伸手拉住了她,冷声道:“慢着。” 杨潮音又缩到了风青洛身后。 她忽然忘记了,她只是一个炼气士,不是师弟师妹们簇拥着的万能大师姐。 浓郁的瘴雾围绕着林立的海礁,散发着幽幽的邪气。修士之目夜中可视,能辨纤毫,这些黑礁石上的纹路都能教人看清。 风青洛背后的剑猛然跃出,化作了一道流光,可在冲向了礁石的时候,又蓦地顿住,留下一片嗡嗡嗡的震响。风青洛回身看杨潮音,唇角泛着一抹奇异的微笑。 杨潮音了然,她一颔首,手一扬便祭出了自己的琴。裂帛声划破了这个寂静的暗夜,淡青色的光芒如潮水扫向了那片礁石林,寻常的妖傀皆被音刃扫去一身的血肉。杨潮音的心神与琴刃相系,琴音所至之处,亦可寄托灵识。只是她如今修为尚弱,只能寄托丝毫。在音刃转向礁石时,她的眉头略微一蹙,脑海中看过的典籍立马浮现出来,她道:“此处有都天迷魂阵。”迷魂阵阵法变化多端,生死之气交换,一着不慎,便会身死道消。但此处的都天迷魂阵并不如她想象得那般,像是只有一个阵盘在此,无人操控阵法,便不能自行变化,只消推演,便能够破开此阵。 “你会推演阵法吗?”杨潮音望着风青洛,满眼希冀。 风青洛摇了摇头道:“不会。” 杨潮音闻言略有些失望,正打算自己进去试试,便见风青洛祭出了自己的长剑。长剑带出了一道宏大的剑光悬在礁石上方,将这片天地照得透亮。海面上波光粼粼,浪头起起伏伏。 杨潮音睁着眼,略带讶异地望着,直到听见风青洛一声“开”,顿时剑光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瞬间便有数万剑光如同陨星狠狠地砸向了那片礁石林。如此阵仗,得有多么雄厚磅礴的灵力做支撑啊?杨潮音双眸一瞬不眨地望着,直到礁石中一道黑气猛地蹿出。 那道黑气化作了一穿着灰袍的道人,只是并无仙家风骨,而是一身邪气,他气急败坏地嚷嚷道:“是谁人坏老爷我的大事?”等瞧见了风青洛和杨潮音,他蓦地冷哼了一声,“竟是两个女修?如此正好,用女子修道士的精气祭炼我的傀王!” 第31页 这道人藏身于此祭炼妖傀,借妖傀之手将活人精血哺给傀王,近来他频频感觉到妖傀为人所斩,只是傀王在关键时刻,他也不好放心出村。他小心谨慎地选择了这个无修士管顾的小渔村,哪晓得后续还有麻烦?要不是打点了一阵,怕是先前来此的修道士便能够取了他的性命。他以术见长,可自身的修持却是不如何。 “是个金丹修士。”风青洛慢条斯理道。 那道人也不惧风青洛,取了横笛一吹,礁石林中立马走出了一个魁梧身影。其容貌与人族无疑,只是面上有几道疤痕,露出了几分凶悍之气。此魁梧人身上无生机,想来就是此道人口中的“傀王”。 杨潮音拨弦,琴音如刀,可击在了傀王的身上如撞金石,竟然没有丝毫的损伤。 “我傀王岂是你小小炼气士可对付的?”道人桀桀怪笑。 杨潮音心思一沉。 风青洛眼角一挑,一道剑光猛地纵出,斩向了那傀王。剑光锋利无匹,立马在傀王身上留下了一道剑痕,但是很快的,傀王身上血肉复生,竟然与先前无异!“傀儡化生术?结命化生!”此术将傀王之命与众多妖傀相结,只要妖傀不死绝,这傀王便能从妖傀中得到力量,斩之不消。 傀王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便到了二人跟前,与风青洛的剑域进行碰撞。傀王手中无法器,赤手空拳,可是其拳脚上的罡气不亚于剑器上的,修为应该也是逼近金丹期大圆满。 “此人生前是个大修士,甚至已成元婴。”风青洛笃定道。只是不知那道人如何将其炼制成傀王? “能对付么?”杨潮音沉声道,以她的修为应付不了那傀王,便被风青洛护在了身后。 “可。”风青洛一颔首,剑光猛然涨起,往前横扫,瞬间刮下了那傀王的半身血肉。 第22章 剑出如虹 剑光暴涨,天阙被照得透亮。 长袍被疾风鼓动,风青洛神情清冽,像是一柄出鞘的剑。 杨潮音与风青洛站得近,她只瞧见了风青洛左手出剑——难不成她的修为封印住一部分?如此神通,她在自己那世界也是见过的。 傀王血肉恢复极快,可剑光如长虹,一道道猛地刷下来,纵然它有傀儡术牵引,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过来。如此,杨潮音也知晓,除了除去妖傀这一法,还有另一条路可走,只要出剑的速度更快,让那傀王的修复速度根不上即可。 那道人的神情大变,眼珠子胡乱地转动,他原先以为傀王定能胜利,便在一侧静观,可眼下以傀王之能,竟然无法突破那剑光,一回又一回地被剑光刷去血肉,恢复能力越来越慢,到了此时,已经有一条血肉被彻底斩落。他心神大震,一转身就想遁走。 风青洛冷笑了一声,一道剑光蓦地追出,贯穿了道人胸口。 杨潮音看得有些恍惚,暗忖道,这才是风青洛的真正实力? 未来的师尊请动她这是花了多少灵石?或者说风青洛满嘴胡言? 道人被风青洛的一剑斩灭了神魂,储物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风青洛料理了那失去主人操控的傀王,走到了道人的尸首处将储物袋,她蹙了蹙眉道:“此道人名徐晋,是幽王座下大将傀首的弟子,大概是头一回出来吧,笨得很。”她用剑将储物袋一挑,扔到了杨潮音手中,沉声道,“你瞧瞧此中有什么好东西。” 成就金丹也算是小有所成了,身上携带之物必然多。只是这道人运气差,过多倚仗那傀王,遇事慌张不冷静,连自身护持的法器都来不及祭出。 既然杀灭一人,那其肉身所遗留之物自当归胜者所有。 杨潮音见风青洛将储物袋抛来,也不推拒,伸手一接。只是那徐晋虽身亡,可附在了储物袋上的神识尚未消散。杨潮音的灵力周转一圈,却是破不了此间禁制。她望向了风青洛。 风青洛对她视线对望便知晓她的心思,手指一身,一道剑光便击在了储物袋的禁制上。杨潮音朝着她拱了拱手道:“风道友真是个好人。” 风青洛轻呵了一声,并未接话。 杨潮音的神识往储物袋中一探,除了大堆的灵石,还有一部分九阳真砂。此真砂与灵石一般,乃是灵力凝聚之物,但是灵石品次最低,故作流通之币,九阳真砂蕴养之灵,远在灵石之上。杨潮音满眼惊异,倒也没有想过独吞,她向着风青洛道:“有灵石、九阳真砂,还有一件宝衣!”能看到那件充满灵韵的衣袍时,杨潮音双眸中更是泛着光彩。 “流光蝉丝衣,名器。不知是哪个大族祭炼的,落到了邪修的手中。”风青洛哂笑了一声,又道,“此宝衣你留着护身,灵石分我七成。” “多谢。”杨潮音敛起神色,再度朝着风青洛一拱手。 这一趟她其实没做什么,都是风青洛出手,临到最后却得了个大便宜。只是现在的她,正需要这一番助力,便不往外推辞了。风青洛助她实多,要说因果。早在见面之初便已经结下。 斩了邪修后,那些妖傀没了牵动的灵机,便立马化作了死尸。杨潮音二人见事情大定,便回转小渔村。 另一边,张守恒师徒久久寻不到邪修下落,且陷入了迷阵中,磋磨出一肚子气来。 “那村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倒不如一走了之。”谢琬小声地抱怨,可哪能逃过张守恒的耳朵。 第32页 张守恒也有些不耐烦了,他望着谢琬,眸中闪过了一抹厉色,他道:“此处是瀛洲地界,若置之不管,传出去会落人口实。”谢家是瀛洲的一流大族,可底下的二等世家,以及另外八家,怎么可能没有异心?他这个学生出身大族,可奈何是旁支,心性、智慧都不算上乘,得亏她有个真人父亲。 谢琬嘟着嘴有些不满,可也没有出言顶撞张守恒。 张守恒细心观看这侧阵法,忽然间灵机一振,他一拂袖祭出了月露清枝,周边的瘴雾慢慢地散去,月华如水,海波粼粼,倒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致。 可张守恒悬着的心并未放下。 “老师?”张朝言向前一步,低声问道。 张守恒心神回守,他沉思片刻,应道:“应是风道友与杨道友寻到了那邪修并制服了他。”无人驱使,那浓郁的阴邪瘴雾自然也如烟云散去。“走吧,回小渔村。”张守恒领着两位徒弟一路往前走,果真没有再遇到妖傀。 “她们灭了邪修,好处都让她们得了。”谢琬小声嘀咕道。 “邪修之物有何可觊觎的?”张守恒淡淡地瞥了谢琬一眼,心中更是失望。 等三人回到小渔村的时候,风青洛和杨潮音二人已经先一步到了。 小渔村的屏障之力已经尽数消去,村民们虽然面上仍有惊惶,可比之前好上了不少。谢流宗一人在一角打坐,月华流淌在他身上,倒是衬得此人飘然若仙,一身清气。在他脚下不远处,都是妖傀的尸首,丑陋不堪,宛如炼狱。张守恒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朝着风青洛二人一拱手道:“敢问道友,可是邪修已经解决了?” 风青洛不答话。 杨潮音斟酌片刻,应道:“是。” 张守恒眸中闪烁着异光,他又道:“不知那邪修如何来历?” 杨潮音也不想隐瞒这点,她道:“此人是傀首座下弟子。” 张守恒大惊失色,问道:“可是幽王麾下的傀首?” 杨潮音正色道:“正是。” 张守恒默然无语。三岛十洲也有精通异术的弟子,其中不乏修持傀术的,可要说一流的宗师,当属幽王座下的傀首,其人掌握了替命术,极难彻底杀灭。传闻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虽不知斩灭哪个弟子,可未来会遇到邪修的报复是肯定的。张守恒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杨潮音不以为意,她道:“邪修本就是我玄门大敌,就算没有这件事情,他们也会找来。” 张守恒一怔,点头称是。暗想着,蓬莱杨家的弟子就是这般有底气,连傀首都不畏惧。 第23章 会有相逢 小渔村之事解决,众人便不再此处停留。 张守恒是为了妖骨来的,可最终白跑了一趟,他自己觉得无所谓,可弟子却有怨言,觉得跑一趟并无多少锻炼之机,只是在小渔村中博个虚名,并没有多大的用途。 杨潮音与风青洛一块儿走的,道上,风青洛开口道:“我看你功行圆满,打算什么时候结琴心?” 杨潮音摇了摇头道:“不急。”她打探了一阵也知晓了,此界的琴心就是结金丹之流。她并不修行此界的功法,必需按照自己的脚步走。若是先结了丹,再去炼制本命法器,怕是两者不相契合。只有在低境界开始蕴养,她的法器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再者,结琴心并非易事,她需要十足的把握,至少在配齐九品澄心丸之前,她不会擅自行动。 风青洛闻言一颔首,并未追问。 走至道中,杨潮音忽然道:“我还想回小渔村看看。” 风青洛挑了挑眉。 杨潮音又道:“屏障之力已经消解,虽说渔村没有邪修之患,可水妖的祸害还在。按理说渔村村长应会请修士补足屏障之力,可是他一反常态,并没有开口。”顿了顿,她又道,“我有几分不安。” 风青洛凝视着杨潮音片刻,淡淡道:“那便回头看一看吧。” “抱歉,麻烦你了。”杨潮音望着风青洛,十分真诚道。 风青洛斜了她一眼,手往前一伸。 杨潮音也是明白了,这位只需要投喂灵石。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颗灵石,摩挲了片刻,郑重地放在了风青洛的掌心。 风青洛挑了挑眉,将灵石一收。两人转身往小渔村去。 海潮起伏,与天际连成了一条线。 小渔村笼罩在一股阴翳中。 尚未靠近,杨潮音的那股不安就更加浓烈。 咔擦咔擦的咀嚼声—— 那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杨潮音心中一震,她疾步冲到了小渔村中,只见一群歪着脑袋的、皮肤青灰色的人——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杨潮音眼皮子疯狂颤动,她颤着声音道:“人、人傀。”但是周边并无邪瘴,似乎不是出自邪修的手笔。 风青洛也跟着神情大变,她拽着杨潮音往后急退,眉头紧紧锁起。她们离开不过数个时辰,整个小渔村竟然变成如此模样!怎么会如此?! “此处不宜再留存。”风青洛语气沉重。 杨潮音怔怔地看着一片死气的渔村村民——他们生前没有灵力,死后自然也没有其他本事。“怎么会,怎么会如此?”她往后跌退了一步,眸中满是不可思议。若是在此停留一阵呢?若是…… 风青洛不再管杨潮音,她神情沉重,长剑出鞘嗡嗡震动。霎时间剑光笼罩了整个小渔村,在这煌煌剑光下,人傀一个不存。 第33页 夜中出击,她们只寻找到一个邪修,若是有同伙,应该有端倪。 若要说是徐晋下手,可是小渔村有屏障在,渔村的人怎么可能被炼制成人傀?难道、难道是谢流宗?只有他一人镇守小渔村!杨潮音的脑海中刹那划过了一个人名,可是她又不明白,如果是谢流宗,那么他此举有何目的。 这一直到一座修炼城中,杨潮音都因小渔村的事情闷闷不乐。 风青洛没把她的情绪放在心上,等找到了落脚的客栈,她才道:“你要是返回宗门,我可一路护你。但是你要继续游历,我们就得在此处分别了。” 杨潮音望了眼风青洛,心情越发郁结。只是她主意已定,既然出来寻找炼琴的材料,岂有半路折返的道理?就算路上无人护持,那也无关紧要。她本来就没有打算在旁人庇佑下过上一辈子。“多谢了。”杨潮音对着风青洛郑重一鞠躬。风青洛笑盈盈地受下,一拂手,一个储物袋落在杨潮音手侧。她道:“这里面有一万灵石,暂时借你,下回再见,记得还我。” 风青洛离去无声无息的,杨潮音原本有些怅然若失,可等到清点自己的身家,发现有两万多灵石以及百斛九阳真砂后,她立马把那点儿不快抛到了脑后去。灵石只做流通货币,若是修炼,有九阳真砂足够了! 杨潮音并不急着出门寻找新的材料,而是找了个水气灵力充足之地,继续修炼《乾灵密册》,直到她将第二滴晶莹剔透的乾灵玄水打磨圆满,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么一来,又是过去了数月的时间。 杨潮音所在之城名泉酒城,此是瀛洲三大城之一。城中有封、姜两大姓,乃是瀛洲除了巨族谢家之外的顶流世家,在明面上,这两家也算是谢家的附属,听从玉瀛城的调令。城中热闹非凡,杨潮音持玄天观铭牌行走,顶着“杨”这个姓,倒也是悠游自在。她原本想打听泉酒城法会之事,没想到听到了另外的事情。 原来在这泉酒城中,还有一观名曰金峦观,并不是世家大族的附庸,其弟子也多是庶族寒门出身。金峦观比不得玄天观等三大宗门,但是在泉酒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姜、封两族都想侵吞金峦观,奈何金峦观有个元婴境的祖师。到了此等境界的修士,极少会动手。诸家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前阵子金峦观的祖师冲击出窍境界失败陨落,两家的心思又浮动了起来。 杨潮音一打听,知晓这两族除了想夺金峦观的立基之地,还想夺取金峦观一件名器——青离玉几。那青离玉几若看形貌并无大用,但是只要得操控的法门,就可将青离玉几化作青离玉宫,此物相当于另外开辟的洞天福地,可随身携带,外出极为方便,有青离玉宫在手,就不需要再租借洞府修炼了。杨潮音有一瞬间心动,可是下一刻,她便将这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两姓争金峦观,她可以去看一个热闹,但是此间斗争,以她目前的修为,恐怕不能涉入其中。对付同境界之人她有把握,但是遇到了金丹修士,只有狼狈逃窜的份。 金峦观祖师虽然仙逝,但他座下四大弟子,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年纪轻轻已经修到了金丹境。他们虽然是庶族出身,无大族传承,但是祖师却是来自于三岛十洲的大姓,从族中携来的传承不少,再加上那祖师天资聪颖,可独自悟出法门,留给弟子。 第24章 金峦斗法 金峦观在金峦峰颠。主峰笔直挺入云中,?无数小山峰错落,拱绕在侧,在绚烂的日光下,?整片霞彩与金峦观的殿宇都金灿灿的,十分夺人眼目。 封、姜二家与金峦观这场斗争,?围观的人可不少,但大多数人都不敢靠近山门,生怕一不小心被殃及池鱼。杨潮音混在了一群看客中,隐匿了自己周身的气息,一双眼一瞬不移地望着前方的云头,而双耳则是抖动着,?听周边人的话语。 “金峦观祖师陨落后,便无人庇护他们咯。眼下除了四大弟子,?观中只剩下十来个炼虚期、炼气期的弟子,?也是令人唏嘘。” “他们出身庶族寒门,就算入小观又如何?修为也只能止步在炼气期了。”一大汉冷哼了一声道。 人群中倒也不少出身庶族的,他们家中要么无功法流传,?要么是些残缺的、下等功法,那大汉说的是实情,可落在他们耳中却十分不适。有一人正打算辩驳,?可一瞧大汉身上的族徽,?立马就闭上了嘴。纵然是三四流的士族也不是他们这些人惹得起的。 “听说封家、姜家一共出动了六位金丹修士?”有一人道。 另一个文士模样的人捋了捋胡须,装模作样道:“确实如此,?就算是大族也十分谨慎。虽然金峦观祖师飞升去,其四大弟子都不是好相与的。” “不知那四大弟子是?”杨潮音忍不住出声问道。 那文士瞧了杨潮音一眼,见是个貌美的女子,语气顿时缓和了几分,?他道:“大弟子元凤仪,以金丹期的修为格杀了东海大蛟,曾在十个金丹修士的围攻下飘然而去。” “如此本事,封家、姜家的六位金丹修士足够么?”杨潮音又问。 文士笑了笑道:“这两家的金丹修士也不是寻常人。封会意,封家家主第三子,是个剑修。钟既灵,虽然是寒门出身,可被封家引为女婿,登入龙门,当初他能从一众俊彦中脱颖而出,足以见是个狠角色。而封刑呢,是封家的支脉,十分落魄,落在他身上的资源极少……”一说起来,文士的话便滔滔不绝,周边早知晓的人乜了他一眼,嘲道:“卖弄。” 第34页 文士不在意,杨潮音也不在意。 她将那几个金丹修士的名字记在了心上,都是大家族的,未来或许会变成敌人。 等到文士说完了,前方也想起了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响。火红色的烟霞如同数万条蛇在快速流窜,眨眼间便吞没了金峦观周边的数座大峰。 金峦观有祖师爷布下的禁制阵法,若是一般修士也破不了,这一回封家可是下了大手笔,直接请出了族中供奉的名器白玉飞梭。以封家二等世家之力,也只有三两名器,难怪会惦记着金峦观的青离玉几。 到了二流世家便如此窘迫,万不能将自己身上的宝物消息传出去,杨潮音暗忖道。 以修士的目力可以看清数里之外,可是前方层层屏障,看得不甚真切。有些胆大的逐渐往里层去,杨潮音也混在人群中。 白玉飞梭化作了一道道白色的流光在禁阵上狂点,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不停。 金峦观中,十多名弟子已经去了后山躲起来,只剩下四个年轻人站在山门边,眸光凛凛生寒。 “大师姐,封家请出了白玉飞梭,祖师留下的禁阵怕是支撑不了多久。”年轻道人的面色发红,额上沁出了冷汗。他是金峦观祖师的四弟子,名曰钱士铨,是四人中修为最低的,前不久才迈入了金丹期。他们弟子四人都不是正统路数的剑修,对上封会意,可能有些吃亏。 他口中的大师姐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修,看着温柔似水。长发被珊瑚冠束住,她一身银灰色的长袍,襟边绣着蓝色的条纹,腰际悬着一枚黄白色的海螺,时不时发出海潮声。 元凤仪还没说话,她身侧少年道人就开口道:“师弟怕什么,总不能躲一辈子。就算是死,也是为了镇守宫门而死,死的光荣。”少年名为周晋,乃金峦观三弟子。 “是时候了,各自回峰镇守。”章怀远开口道,他眉目坚毅,一脸沉稳。祖师在时都在后山潜修,而大师姐整日没个踪迹,观中的大小事情都是他来料理的。他话音才落下,顿时一纵,化作了一座流光往一座山峰上去。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另外三人也跟着回到主峰。 这是师门传来的阵道神通,他们以身落入峰头,化作阵脚,非法器能够破开。 山门禁阵在白玉飞梭的攻击下,撑不到一刻钟便彻底崩裂。 封会意一身蓝白色法袍,他踩着飞剑高声道:“若金峦观肯归顺我世家,并交出青离玉几,此战便罢,若是不肯——”封会意森冷一笑,伸手往一块石上一指,轰一声响,石块四分五裂。 “去你奶奶的,要打就打!”声音轰隆如雷,从峰头灌入封会意的耳中,封会意眉头狠狠一皱。 杨潮音借着乾灵玄水化作的云气隐匿自身,渐渐地也靠近了山门。 她瞧见了封会意露出的这一手,摇了摇头哂笑了一声,远比不得风青洛。 “三哥,与他们啰嗦什么?直接上吧。”钟既灵开口道,他一脸跃跃欲试道,“我去打头阵。” “四峰为阵脚,阵中千变万化,非法器所能破,钟道友,你且当心了。” “我也去!” “大哥,我也去!” …… 四峰四角,除了姜玉成和封会意,另外四个金丹修士分别择取其中一峰。四人中以钟既灵的修为最高,已经迫近金丹期大圆满,便由他对上元凤仪所在的峰头。 钟既灵也是个剑修。 才闯入阵中,他望见峰头一道绰约人影,顿时冷哼了一声。长剑一震,剑光立马一分为四,朝着峰头急速掠去。这是个困阵,除非有人死,或者开阵者灵力用尽,不然这阵门不会再开。 杨潮音缩在一角,津津有味地看着。 她虽然不是剑修,可战斗场景对她还是有帮助的,日后若是遇到了,也知晓此界之人该如何应对。 钟既灵的剑快且利,带起一股罡气,眨眼间便跃到了元凤仪的跟前,剑光再度进行分化。 剑光所遇之物,瞬间灰飞烟灭。 但是这近十道在元凤仪的跟前停住了,她的手中拿着一柄骨伞,森冷的白骨散发着与她的温婉截然不同的煞气。剑光撞到了骨伞上,瞬间便消弭不见。这样的场景,钟既灵也不感到意外,他挑了挑眉,御风往前急冲,长剑嗡嗡嗡震响,百道流光从四面八方去围剿元凤仪。 元凤仪望着钟既灵盈盈一笑,她衣上荡开了一道柔和光芒,将剑光抵在了周身。她也发动了攻势,指尖一弹,一道锐光朝着钟既灵的面门冲去。钟既灵面色微变,闪身极多,可就在这一瞬间,周边现出无数伞面,一条凶悍的骨龙在那伞上游动,带着一股狂暴的气劲朝着他冲来。 那铺天盖地的威赫压得钟既灵动弹不得,他拼命调动着灵气,将自己周身包裹在剑光中,可禁不住骨龙一冲。轰一声巨响,钟既灵被打落,整个人砸在地面,留下了一个深坑。他满脸惊骇地望着笑盈盈的元凤仪。 元凤仪撑着骨伞,伞面一转,霎时间万道流光朝着他扑来。他身上的宝衣抵挡了一阵,可流光不断,宝衣上的光华越来越暗,直至泯灭。再看坑中的钟既灵,已经神魂俱灭,连转生之机都没有! 阵门大开,封会意眼皮子狂跳。 “钟爷、钟爷他——”身侧的小厮惊心胆战。 封会意狂啸了一声,怒吼道:“元凤仪!!!”声音直贯九天,惊得云头看戏的一群人几乎从上跌落! 第35页 杨潮音也被吓了一跳。 那股余威不散,往她这一处扑来的有不少,只是被乾灵玄水给消弭了。 她见状越发小心,悄悄地往后退了一阵。 可就在她动弹的时候,她猛然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她心中悚然。 只是那视线眨眼便挪开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靠近观看体悟比隔得远多,可确实危险。方才的那视线,她没把握对付。可若是要脱身,自己身怀宝衣的事情便瞒不住了。杨潮音眨了眨眼,思忖了一阵,再度把视线转向了阵中。 四峰四角除了钟既灵惨败外,另外几人战得正酣。 杨潮音瞧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她摇了摇头,暗自思忖道,同一个师门,都是金丹境,可是这威力相差也太多了吧?或许是元凤仪压制自己的修为,只等着封、姜二族的人自动入网?杨潮音越想越觉得可能,再往元凤仪那边投了一眼,发现四处都是剑阵,期间升起了剑刃碰撞的灵音,刺激耳膜。 而在剑阵中,一柄骨伞左右飘荡,似是不知落向何处! 封会意立在剑上,双目凛凛,饱含恨意。 元凤仪仍旧坐在峰头,眉眼含笑,甚至召出了小几,给自己斟了一盏清茶。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入v早点更新,明天更新要晚上了 第25章 金峦赠礼 元凤仪悠游闲适,?心有成算。 杨潮音更觉得她有倚仗,原本觉得封、姜二家出动六位金丹高手,已经足够了,?可现在仔细一想,金峦观祖师陨落,?哪能不给门下的弟子留下点东西傍身?他老人家应该也知道,自己一旦出问题,就会遭遇封、姜两家的围攻。 封会意哂笑了一声,以为元凤仪只是为了激怒自己,他身上灵光一涨,灵剑更是锐利几分。一阵尖啸,?剑光迅捷如闪电,顿时往那柄骨伞上冲去。就在剑光撞上骨伞的时候,?一声长长的龙吟,?藏在骨伞中的百丈龙灵骤然现身,其龙尾横扫,封会意的剑阵立马便四分五裂。长剑嗡嗡嗡颤动,?无数光芒化作盈盈光点,缓缓下落。 封会意面色不变,他眸中光芒一闪,?剑意再起。无数灵剑如风樯阵马,?势若奔雷,朝着龙灵奔袭去。灵剑破碎湮灭,?可就在这一阵阵庞大的灵力冲击下,龙灵的身躯也逐渐黯淡了,最后在轰击中化作碎片随风飘落。封会意傲然挺胸望着元凤仪,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持着长剑,望着元凤仪就像望着一个死物。 元凤仪起身,她挑了挑眉,对封会意也高看了几分。她一拂袖,伞面光芒暴涨,却是一只海蛟之灵。上方阴云积聚,雷声轰隆作响。海蛟穿梭不定,面貌丑恶狰狞。海螺声响起,海蛟蓦地冲向了封会意的剑阵。 封会意眼皮子跳了跳—— 这海蛟是被元凤仪斩灭的妖兽,其灵机竟然被炼入了骨伞中! 他们就是在比拼灵力,可是驾驭剑阵需要庞大的灵机,他看上去远不如面上表现得那么轻松。他眉头皱了皱,知道对手难缠,便将期望寄托在另外三人的身上。他只需要拖住元凤仪,不让她前方另外三分施加援手。心思既定,他的攻势不如原先猛烈了,剑阵缩小了许多,只护持在周身,不让那恶蛟近得身侧。 忽然间,金峦观上方光芒大绽,只见一只大手犹如巨山从上往下压向了峰头。 封会意一怔,知晓此为封刑的绝招。他一旦祭出了此招,就意味着他聚集了周身所有的灵力,要跟对手拼个你死我活!能够被逼到如此地步,足以见其对手的厉害。只是这一掌下去,整座峰头怕是要被夷为平地了。 杨潮音接近了战场,察觉到了一丝危机,立马急速后退,她怔然望着烟云乍起的方向,陷入了沉思。那只大手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地拍下。但是山头并没有如众人所想的那般崩裂。封刑的对手章怀远毫不犹豫地甩出了青离玉几,将它化作青离玉宫,挡住了封刑的一击。别说是金丹修士的,就连元婴大能的攻击,这青离玉宫也是挡得的。 此刻的封刑灵力耗尽,整个人跌落在地狼狈不堪,他双眸凝着青离玉几,哈哈大笑。手上光芒一掠,却又是一件名器。那名器名曰破山锥,正是用来攻克青离玉几的。封家不在意青离玉几是否损坏,只要能拿到手,自然有办法修补好。封刑料到青离玉几会在章怀远处,故而引得章怀远祭出此物。 破山锥化作一点流光,眨眼间便纵到了章怀远的跟前。 章怀远想要收起青离玉宫俨然也来不及了。 但是他并不紧张,而是悠悠一笑,负手站在玉宫上方望着那近在眼前的破山锥。 破山锥看似钉向了青离玉宫,可是周天忽然间一暗。 封刑、封会意的面色骤然一变。 “大罗天袖?!”封会意失声喊道,他死死地瞪着元凤仪,竟然不知道她炼成了如此神通。 青离玉宫和破山锥一道被元凤仪笼了去。 阵中缺了一人,这阵法自然就散了。 姜玉静和姜南崖身形一扭,立到了封会意的身侧。 “几位道友还要继续斗下去么?”元凤仪撑着伞翩然下落,她袖子一抖,章怀远完好无损地从中出来,而元凤仪的手中则是多了一枚破山锥。此名器是封家供奉的,不知元凤仪用什么手段,将封家的禁制抹了去,破山锥真无比服帖地待在她的手中。 第36页 “这——”姜玉成面露犹豫。封家折了钟既灵,又失了一件名器,但是姜家并无损伤。 封会意面色阴沉,他瞪着元凤仪道:“你已成就元婴?” 元凤仪神情温婉,笑而不答。 封会意猛地一拂袖道:“撤!”他知晓金峦观无追击之心。真要拼命,谁都讨不得好。金峦观四人怕是也不想毁了祖宗的基业。 姜玉成并不听封会意的命令,只是封家的人撤去了,他们留下也无大用处。 “大师姐,为何不追击?”周晋疑惑道。 元凤仪慢条斯理道:“仅凭我四人,是整个封家、姜家的对手么?咱们只需护佑山门。”她知封家和姜家并无拼个你死我活之心,至于那陨落的钟既灵,就算是入赘的,那也不算是封家的人。 三位师弟朝着元凤仪一拱手,下去休息。 元凤仪忽地抬眸一望,笑吟吟道:“道友好胆识,敢在金峦观上峰观战,不知有何体悟?” 杨潮音并没有马上离去,听到了元凤仪的声音她心中一惊,正打算离去,却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片小天地间,应该是元凤仪的某种神通。早知道提前走了,杨潮音叹了一口气,可还是敛去了一身遮掩的烟云,平稳地落在了元凤仪的跟前,朝着她一拱手。 元凤仪的笑容温柔,眸光如秋水明澈。 但是见其战斗的模样,杨潮音并不会认为她真是个温柔、好欺负之人。 “道友既然来了,那么便入山门饮上一杯如何?”元凤仪凝视着杨潮音。 杨潮音有片刻晃神,她道:“我尚有急事,怕是——”她的话说到了一半,瞧见了元凤仪的神情,立马截住话头,她默默地改变了言辞,她道,“恭敬不如从命。” 杨潮音跟随着元凤仪走入山门,入眼都是奇花异草,沿着廊道七拐八拐,最后走进了一个小亭子。 两个小童子泡了茶,朝着元凤仪一揖手便退了下去。 她还以为金峦观祖师陨落无人庇护就会显得落魄呢,可现在看来还不差。 元凤仪引杨潮音落座,她微笑着问道:“道友是玄天观弟子?” 杨潮音点了点头道:“是。” 元凤仪又道:“道友如何称呼?” 杨潮音望着她,片刻后道:“杨潮音。” 元凤仪点了点头道:“原来是杨道友。我见杨道友是琴修,可是周身气息却不大像,这又是为何?” 杨潮音暗忖道,原来在这处等着她。 只是没等她回答,元凤仪又道:“杨道友若是不想回答,可不用回答。” 杨潮音一噎,她不想跟元凤仪绕弯子,直接问道:“元道友有话便直说吧。” 元凤仪笑了笑,眸子弯起如同月牙儿,她道:“那我就直说了。杨道友不是蓬莱杨家人吧?” 杨潮音摇头道:“不是。” 元凤仪道:“我听闻玄天观灵玄真人破例提拔一人入下院,前番在宗门大比中夺得头筹,待到金丹,便能拜入灵玄真人门下,此人便是杨道友么?” 杨潮音掀了掀眼皮,她喝了一口茶,只觉灵气充沛,清冽提神,是上品的灵茶。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世家与庶族寒门的斗争,杨道友想来也是很清楚了。我金峦观是庶族一流,面对世家的侵逼,落于窘境。”元凤仪道。 杨潮音颔首,她打算了元凤仪的话,她道:“我没办法助你。”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以她的能为对付不了世家。 元凤仪笑了笑,她取出了一个盒子,推到了杨潮音的跟前,她道:“金峦观脱困我自有法子,请杨道友过来,只是为了结个善缘。” 杨潮音挑了挑眉道:“这是——” 元凤仪肃声道:“血蚕丝。”顿了顿她又道,“是我往年清剿血蚕巢是从血蚕王处得到的,听闻炼琴需要此物。” 杨潮音神情一肃,并没有接过血蚕丝,她凝视着元凤仪,问道:“你几时开始谋划的?怎么会知晓我知道此物?” 元凤仪轻笑了一声道:“自你踏入泉酒城,我就知晓了。你身上有如意镯,那是灵玄真人之物。真人座下无弟子,能得此物者,只有她看好的人。” “这礼物太过贵重。这份因果我承不起。”杨潮音摇头道。 “不。”元凤仪笑了笑,又道,“此刻有一桩事情需要你帮忙。” “哦?”杨潮音挑眉。 元凤仪莞尔一笑道:“你应该也不是一次借蓬莱杨家名头行事了,而且你确实是玄天观弟子。你只需要当好玄天观访客便可。” “玄天观世家占大头,难道是为了告诉封、姜二家,金峦观已经有了依靠?” 元凤仪笑着摇了摇头,她道:“不久后又会有新客到了。” 杨潮音思忖片刻一颔首,算是同意了。 先不说元凤仪长相甚得她心,在清流与浊流、世家与庶族寒门的碰撞中,她的立场很坚定,她站在后者之侧。 第26章 长瀛门下 封、姜二家与金峦观斗法失败之事,?很快便传遍了泉酒城。 封会意沉着脸回到族中,自己到殿中请罪。 家主封修已经成就元婴之身,便静心在灵地修持,?极少管外间的事情。此回出现在封会意跟前的,不过是他的一抹照影。要说金丹期的修士,?他封家也不是出不起,只是再损失下去,便显得没那么必要了。 第37页 “金峦观比我们想象得要有手段,可惜了既灵。”封修轻叹了一口气,可是下一瞬间,他的话音又是一转,?他道,“我封家供奉名器不过二数,?破山锥不知被那元凤仪以何等功法摄过去,?得想办法取回来。” 封会意神情一凛,他道:“父亲的意思是再度调派人手对付金峦观么?” 封修摇了摇头道:“不可。”停顿片刻,他又道,?“你命人观看着金峦观,看有哪些人往来。至于会茗那边,你需要照看着,?不要让她惹出什么事情来。”封修口中的会茗即是他的四女,?钟既灵的妻子,如今也是金丹修为,?正在修持功法,便没有一道前往金峦观。 封会意应了一声是,他也不敢违抗自己父亲的话语。 只是这一回金峦观斗法,到底是让人笑话了。他思忖片刻,?又道:“父亲,元凤仪对付我等极为轻松,可是成就了元婴之身?”修士到了金丹期,每往上一重都极为不易,期间陨落者不知几何。元婴真人已经算是天音大陆的高手。 “或许是用了什么法门。”封修道,如果是元婴真人出手,他在族中自然可察觉灵机。可是此间并未引发心意,想来不是真的元婴之身。 封会意从殿中退出去时,门外有个妙龄女子面色焦急地等待。一身环佩随着其动作叮当作响。 她见到了封会意,立马迎上去,怒声问道:“三哥,几时再去金峦观?” 封会意摇了摇头,他叹了一口气道:“父亲命令我等不可轻举妄动,四妹你继续修炼吧。” 可封会茗如何甘心?她一脸失望地望着封会意,身一转就往门外掠去。封会意哪里不知道她是因钟既灵身陨迁怒自己,可谁能料到元凤仪有那么多手段呢?见封会茗头也不回,他也只是抖了抖袍子,神情转为漠然。没有令牌,封会茗是出不得山门的。 杨潮音在金峦观,拿人东西,总是要办点事情。这玄天观的名头她用起来一点都不虚,虽然不如上院弟子那般有威势,但是对付小世家也是足矣。况且,还有“杨”这个姓氏,令人心中生怯。行走在外,是万万不能得罪蓬莱杨家弟子的。纵然众人心知有不少人借杨家名头行事,可一切还是小心为上,万一就是杨家的呢? 金峦观要脱身,靠得绝对不是玄天观。杨潮音从一开始就知晓了这点。 果然,数日后,听到了几声悠悠的钟磬响,金峦观中又有客到了。 杨潮音在元凤仪一道出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蓝袍道人,丰神俊朗,挺拔如松。 这人便是长瀛派夕月长老座下大弟子孟庚吾。 “玄天观有人在金峦观,长瀛派又来了人——”封会意听到了消息眉头紧紧皱起。 一侧姜玉成的面色也有些发沉,他道:“难道金峦观还有什么好东西?不然二宗怎么会如此重视?” “都中难道没有消息么?”封刑的眸光一暗,语气冷冽。 封会意摇了摇头道:“这事还是得咱们自己来处理。”片刻后他又道,“玄天观那人我已经得到消息,她系下院弟子,可并非蓬莱杨家人,其在下院列为首席弟子,废了谢延之,可是谢家的心头恨。” “封师兄的意思是可以从此人入手?”姜玉成眸光一亮。 封会意又是摇了摇头,他道:“此人终究是玄天观弟子,轮不到咱们来动手,只需将消息送往都中。”说完这话后,他又沉默了半晌,在众人催促的目光中大叹了一口气道,“恐怕金峦观与我等无缘了。” 如果只有玄天观一名弟子,可借着谢家之手料理了,可是长瀛派孟庚吾也在。他已经是金丹修为,在宗门颇得看重,有他帮助,金峦观更是难攻下。再者长瀛派掌门风长瀛不同于寻常修士,到了元婴之上,出手颇多禁制,大多都是自持身份,不会与小辈动手,但是此人不一样,完全没有这等顾忌。如果对长瀛派看重的弟子动手惹恼了她,这隔着瀛洲她也能纵来一道剑光,将仇人杀灭。要想阻住此人,恐怕得把祖师爷给请出来。这代价他们付不起。 姜玉成明白封会意的意思,他叹息道:“那位也是难缠。” 封会意道:“便由我前往金峦观一会吧。” 姜玉成颔首,哂笑了一声道:“如此也好。”封家的一件名器落入了金峦观手中,自然是得要回来的。 金峦观峰头,笼罩在灿灿金光中。 封会意御剑而上,到了山门大石前停住了脚步。 他双眸凝视着前方。金峦观阵法原先被白玉飞梭破去,可如今看来又复原了,阵中神机正旺盛。这金峦观老道留下的东西倒是不少。封会意暗忖道,他在山门前立了片刻,一小童子现身引路,将他带入观中。 观中弟子只有元凤仪在,两侧则是坐着孟庚吾和杨潮音。 封会意的视线平平地掠过了杨潮音,最后落在孟庚吾上。孟庚吾不惧他的视线,抬眸与他对视,面上笑容肆无忌惮。 “封道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元凤仪神情温婉,笑容平和。仿佛之前两家的斗争都是幻觉。 封会意先是一怔,继而又道:“不满诸位,封某此番是为了破山锥而来。”他绝口不提钟既灵的事情,先前的一战便是先前了结。 “此物倒不是我不归还封道友,只是——”元凤仪拿视线瞥了孟庚吾一眼。 第38页 封会意沉声道:“元道友需要什么,尽管说来。”名器乃封家立身之物,不可有损。 “这事情元道友是做不得主了。”孟庚吾慢悠悠开口道。他见封会意视线往他身上掠来,又继续道,“金峦观已经受长瀛派庇护,此番恩师命我前来,便是为了此事。” 就算猜到了这种可能,在听了孟庚吾的话时,封会意的眼皮子还是一颤,他沉声道:“孟道友有何要求?” “此事要了结倒也不难,我长瀛派其实也不需要这件名器。”孟庚吾开口道。 封会意一听他的话,心中蓦地松了一口气,他立马道:“要封某如何做?” “封道友只需做到几件事情便可。”孟庚吾笑容意味深长,他竖起了手指晃了晃,“一是护住我长瀛派在此地的道统,不得再度来犯,二嘛,观中弟子稀少,且功法稀少,发展不易——”他说到这里便没有说下去了。 封会意眼皮子一跳,他怕孟庚吾提出要封家的传承道书与典籍,赶忙截断了他的话,应道:“我封家愿奉上五千斛真砂供金峦观弟子修持。” 孟庚吾挑了挑眉。 封会意面上一红,五千斛真砂哪里比得一件名器?可要让封家拿出与名器价值相等之物,却是为难他们。他知道真砂只是添数的,最重要的是不犯金峦观的承诺。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道:“封某愿意立下法契,我封氏一族,不得犯金峦观。” “这泉酒城可不只是封家、”元凤仪笑容温和。 封会意咬了咬牙,又改口道:“我封族以及门下诸姓诸宗都遵守此诺言。”他看着元凤仪面容,有些为难道,“姜家与我封家并称,我封家也奈何不了他们。” “无事。”孟庚吾哈哈大笑,他望着封会意道,“劳道友破费了。” 要不是他们攻打金峦观,怎么会有如此结局?封会意心中憋屈,可面上还是得赔笑。同样来的姜家,倒是什么损失都没有,他心中浮现了一丝不甘。等到离开了金峦观,他才露出一副阴郁的神情。 “有劳二位道友了。”封会意一走,元凤仪便笑吟吟道。 孟庚吾连忙摆手道:“都是自家人,应该如此。” 元凤仪莞尔一笑,她又转向了杨潮音道:“杨道友如今可安心收下血蚕丝了。” 瀛洲玉瀛城,烟气茫茫,将楼阁亭台笼罩在其中。 一年轻道人面色不虞,沉声道:“岂有此理!我瀛洲地界,岂容他们放肆?!如今三宗越来越过分了!” “倒是可传信宗中谢家子弟。”另一道人道。 “那长瀛派呢?”年轻道人冷哼了一声,“人家小宗已经立到了咱们瀛洲地界,难道要如此放过?” “师弟稍安勿躁,我等不可与之起冲突。风长瀛此人行事不定,试问我谢家那位分神高手,敢与之较量一二?如今魔族复起,邪修当道,我谢家可容不得丝毫损失!” “可恨!”道人怒声道,“待我辈大功告成,我一定以利剑诛杀此人!”他话音放落下,便见一道灵机自千里之外奔袭而来,玉瀛城外一座山头应声而碎!此事不过在两三息之间!年轻道人满是愕然,片刻后更是怒意翻天,无处宣泄! 第27章 落子无悔 金峦观之事暂得解决,?孟庚吾便不再观中停留。待封氏立下法契、送来真砂换走破山锥后,他跟元凤仪打了个招呼便返回长瀛派。 峰头雾气翻滚,云蒸霞蔚,?颇为壮观。 杨潮音在孟庚吾离开后,也起了告辞的心思。只是心中仍旧藏着疑惑,?想要问个明白。 “瀛洲乃谢家地界,长瀛派立基之地在紫府洲,不会被人找上麻烦吗?” 元凤仪莞尔轻笑,她道:“谢家虽以瀛洲为立身之地,以瀛洲冠于姓氏前,可并非意味着瀛洲真落入他谢家掌握中了,?只是势大罢了。上中下三岛有九大族,皆是如此。你看三宗,?不也是没有完全占有紫府洲之地么?” 这么一说,?杨潮音倒也是明白了。她点了点头,又问道:“是长瀛派开始扩张了?”三宗中,各庶族小宗能投靠的只有长瀛派。若是在三岛各洲陆都按上那么一枚棋子,?日后用处可就大着了。别说是世家,另外两宗都不会坐视不理吧? “各宗各族都在征伐扩张,此事没什么。”元凤仪柔声道,?她定定地望着杨潮音,?一双美目中光彩流动,她又道,?“玄府秘藏即将出事,你不如耐心等待,到其现世之时进入,或许能够找到你需要的东西。” “玄府秘藏?”杨潮音满脸不解。 元凤仪神情不变,?面上仍旧笑吟吟的,她解释道:“玄府秘藏乃上古流传的小界,十年一出。此间有机遇也有危险,待其打开,修士们会从各方赶来进入小界磨炼。或许有功法传出,此于庶族寒门的天资卓越之辈而言,可能是个大机遇。不过你——”元凤仪话音陡然一转,她道,“你乃玄门大宗弟子,日后法诀秘籍自有宗门赐下。” 杨潮音听了元凤仪一席话,对天音大陆的形势多了解了几分。她虽然得到了洞府库藏,可大多是五千年之前的事情。本想着问风青洛,可是风青洛哪来那么多闲情逸致?当然,想让她开口也是可以的,只需要送上灵石。原本还想离开金峦观,可眼下却又起了心思,打算在此处多停留一阵。毕竟元凤仪瞧着温婉,相处下来,觉得她性子也好,几乎是有问必答。 第39页 封家的人撤去,单单姜家,他们也不会前来寻找金峦观的麻烦。 有元凤仪坐镇,其师弟料理宗门事宜,金峦观倒也恢复成祖师尚在的模样,清净平和。这是这等清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在封会茗出现的时候,此清静便被打破了。 封会茗因钟既灵的死,对金峦观众人怀恨在心,竟然不顾家中禁令闯上了金峦观,打杀观中修为尚低的弟子。以她的能力,根本没办法破开这山门大阵,她也不硬闯,冷笑了一声,提着一个观中锻体期弟子,等待着里头的人出来。 封会茗来闯山门时,元凤仪正与杨潮音对弈。 忽然间她双眸闪过亮芒,身侧骨伞一震,携带着庞大的气机朝着山门外冲去。 “抱歉,等我回来再续此局。”元凤仪手一松,黑子落入了棋盒中。待杨潮音一颔首,她已经化作了一道流光,落向山门。 骨伞现身,封会茗就知晓是元凤仪出现,她心中警铃大作,浑身气机调动,形成了一道烟云。钟既灵就是死在元凤仪的手中,她寻上元凤仪,正是了结这段因果。 “封家已经立下了法契。”元凤仪望着封会茗,语气淡淡的。 封会茗恨声道:“杀夫之仇不可不报!”她将一侧金峦观弟子往旁边一摔,便驾着灵光注视着元凤仪。 元凤仪温婉一笑,她道:“你虽然自己送上门来,但是你这条命,我却不想收。”怎么说都是封家的嫡脉,她不想做这个主。只是封会茗伤她金峦观弟子,却是不能轻轻揭过。 封会茗闻言冷冷一笑,她道:“就看谁能拿住谁吧!” 封家比不得九大家,但也算是底蕴深厚的大族,虽然族中拿不出太多的名器,但是宝器之类却是不缺的。封会茗娇叱一声,周身灵光转动,便将一条如云的绸缎将她身体牢牢护持住。此物是封修赐下的上等宝器,名曰浑天云霞缎,以金丹修士的能为,是根本破不开的。封会茗敢来金峦观叫阵,就是因有这一层倚仗。 前几日与金峦观斗法,也是兄长一行人自视甚高,拿了两件名器便以为己身能胜,没想到元凤仪功法深厚。行错一步,就没有再来的机会了。 元凤仪见封会茗一来就使出了浑天云霞缎,就知晓她怀着斗争之心来的。她持着骨伞,轻叹了一口气道:“封道友真要如此?” 封会茗眸光幽冷,她凄厉道:“不死不休!”话音落下,她手腕一振,便是抖出了数道剑光朝着元凤仪杀来。封会茗虽然成就金丹,但毕竟与其兄不同,不是以剑入道,其剑中之势插上了几分。虽修的不是剑道,然而仍旧是族中传来的上法,她的灵力绵延不断,剑光亦是多了几分缠绵。 元凤仪神情不变,骨伞一张,顿时冲出了一条龙灵。骨伞中封印着数道妖灵,可只有龙灵是她喜爱与常用之物。她知晓龙灵破不开那宝器,不过她也没打算压过封会茗是了,只需要将她拖在此地片刻,这事情便算成了。 这时,观上琴音骤然响起,如大江倾下,气势轰然。期间灵机于金丹修士而言算不得什么,无甚进攻的威能,但也扰了封会茗的几分思绪。她眸中一冷,哼声道:“竟然不知金峦观有琴修在。”顿了顿又嗤笑道,“此辈修为低下,不成助力,如此是不是说,金峦观中无人了?” 元凤仪并不理会封会茗,骨伞随着她的心意转动,龙灵扫灭铺天盖地的剑光。封会茗的杀招没有一道能够近身。封会茗有些恼了,她咬了咬下唇,攻势愈发凌厉! “什么?四妹打上金峦观为钟既灵报仇?”封会意那处也得到了消息,顿时大惊失色。 以元凤仪的能为轻而易举便斩杀了钟既灵,那封会茗也不在话下。再者他们已经签订了法契,此契约因果落在父亲以及他的身上,万万容不得封会茗如此放肆下去!果然,封会意心念一起,眼前顿时浮现了一道虚影。 “孩儿明白了。”封会意恭敬地一拱手,立马便乘着剑光掠向了金峦观。 两位金丹修士斗法,寻常人不敢靠近,但是封会意却不畏惧。 他的剑光眨眼间便杀至山门外。 封会茗此时见拿不下元凤仪,准备动用自己身上另外一件专门主杀伐的宝器,只是灵光一点,那宝器便被罩住了。她大惊失色!此宝器与浑天云霞缎不同,并没有经由她的手祭炼,算是族中之物,元凤仪为动手,此时宝器被摄住,显然是封家来人了。 封会意长叹了一口气,现出了身形,他望着封会茗眸中满是失望。 片刻后,他朝着元凤仪一稽首道:“失礼了。”顿了顿,又道,“多谢。” 元凤仪见封会意出现便收回了骨伞,风吹动她的长发,她面上的笑容尤显温婉。 她道:“令妹伤我门下弟子,岂是‘失礼’二字可道尽的?” 封会意面色骤然一变,他也是个果断之人,手指往浑天云霞缎上一点,将其定住。片刻后又出剑,道道灵光落在了封会茗的身上,竟然是硬生生地剥夺了她的修为!封修闭关不出,俗事全交给封会意处理,封会意自然有对付封家族人之法。 元凤仪见其如此行动,洒然一笑,转身回到了观中,眨眼间便不见了身影。 封会茗被剥夺了修为,毁去了金丹,再无无法维持少女时的样貌,面上顿时多了几条皱纹。她的生机仍旧存在,此番跌坐在地上望着自己的兄长哈哈大笑。她吐出了一口血,恨声道:“我封氏一族连个小观都奈何不得,难怪只能屈居此城!” 第40页 封会意冷冷地望了封会茗一眼,他沉声道:“莫将私情凌驾于家族之上。长瀛派在瀛洲立定,你看谢氏族人可有半点动静?此间事情你怎么能不懂?” 封会茗啐了一口,她道:“我已经是凡身,这些事情再与我无关!”她望着封会意,又道,“三哥,我恨啊!”她的性子也是刚烈,毁了一身修为,便知这辈子已经无望,竟然存了死志,猛地往石上撞去!封会意一时未察,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望着封会茗的尸身,他轻叹了一口气,眸中百感交织,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而元凤仪回转山门后便往下棋的地方去了,见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仍是离去前的模样,她莞尔一笑道:“杨道友可要圆满此局?” 杨潮音摇了摇头,她道:“不必了。”弈棋的兴致已经被那闯上山门的人给打断了。 她盘膝坐在元凤仪的对面,正打算询问几句,忽见元凤仪起身前倾,朝着她伸手来,竟只是拂落了一片落叶。 作者有话要说:  紫府洲:三宗立基之地 三岛九洲:(上三家)上岛三洲: 蓬莱(杨家)、方丈(秦家)、瀛洲(谢家) 三大城:泉酒城(两大姓,姜和封)、玉醴城、玉瀛城(都中,谢家盘踞) (中三家)中岛三洲: 美蓉(王家)、阆苑(郑家)、瑶池(玉家) (下三家)下岛三洲: 赤城(燕家)、玄关(柳家)、桃源(陶家) 第28章 玄府秘藏 元凤仪这一时兴起的动作,?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杨潮音望着元凤仪的双眸,似是被卷入了一片漩涡中,又像是坠入星河里,?四面都是荒寂。她甩了甩头,将那几乎迷失的神志给抽了回来。 元凤仪笑容温和,?她道:“兴来则行,兴尽则止。”手指往棋盘上一点,棋子立马落回棋盒被她收入袖中,只留下刻着纵横棋盘的石桌。 杨潮音在金峦观待了一月,从元凤仪的口中得知了不少的事情。天音大陆并不想她所在的宗门,道法秘籍都不轻易传授外人,?且为大宗门、大族占据,寻常人想要修道难上加难。再者道法秘籍也分好坏,?此间道法的选择决定了道途的长短,?若是练了下等法门,终其一生都只能留在金丹境,除非得到了天大机缘。 而诸多道法中,?最终琴道与剑道。琴之道只有治疗和守御演变出的各种法门,而剑法中则是有斗、守、杀等不同的道脉。传言只有这两道可以走到巅峰,破界飞升而去。其他道法大成就者从来没有出现过。 随着玄府秘藏现世的日子日渐趋近,?四处都热闹了起来。 不少人想要进入玄府,?可是玄府只发出了一千块铭牌,众人势必要争抢起来。按照往年的模样,?有八成是落在大宗或者世家弟子手中。 “这是封家送来的三块铭牌。”元凤仪将其中一块递到了杨潮音手中。 杨潮音有些疑惑,她一挑眉道:“观中没有人去么?”她的打算是抢一块来,从玄府发出令牌开始,修士们之间的竞争厮杀也拉开了帷幕。 “观中弟子稀少,?没必要去冒这个险。”元凤仪轻笑了一声,又道,“玄府规则时时都在变,此番是进入玄府后,所有人的修为都会被压到炼气期,若是仇家上门可就不妙了。我金峦观经不起损失。”杨潮音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只不过这对高于炼气期的修士而言有些吃亏,但是对她来说,却是个大机遇。 “多谢元道友。”杨潮音拱手道,“若是我能够从玄府出来,所得一半必将归于金峦观。”元凤仪赠送铭牌倒是省了她不少的事情。 元凤仪眸光如湛湛江水,她莞尔一笑道:“不必如此,我这也是为了自己着想。” 杨潮音闻言一挑眉。 元凤仪却不打算在这事情上说下去了。 玄府秘藏不在三岛十洲之地,而在海上。到了时间便如蜃楼一般现身,修士只要持铭牌便可从中进入玄府小界。小界灵机旺盛,似是天地生成的小界。可是玄府门廷有炼物的痕迹,又像是修士的手段。在人族地界寻常妖修与魔宗弟子不敢如何,不过海上就不好说了。 一路上杨潮音感应到不少不善的目光,只因一侧有元凤仪护送,那些目光主人才不敢轻举妄动。金峦观的三块铭牌,其中一块落在她的手中,另外的还是交由门中的两名炼气期弟子,让他们自己寻找机缘。 “到了玄府中,你也不必顾着观中弟子,他们都会自己行事。”元凤仪道。 杨潮音点了点头。 元凤仪望着她片刻,眸光落在了她腕上的如意镯上,低声道:“珍重。” 杨潮音意气风发,她洒然一笑道:“等我好消息,我会带着好东西回金峦观的。” 玄府乃生死搏杀之地,不知有多少人在此间失去生机。不过这回玄府算是优待低阶修士,给了他们一个窥得大道的机会,只是成与不成全看自家的机缘了。 入玄府的弟子,仍旧是大宗大族占了多数,他们大多一群人一起行动,单独走到的寥寥无几。杨潮音朝着元凤仪一拱手后,便持着铭牌往海上那道光幕里去了,手中铭牌一亮,眼前顿时陵迁谷变、星移斗转,变换了天地。杨潮音在陌生的地界站定了脚跟,回味着进入这方小界的感觉,那种情景与她入天音大陆有几分相似。 第41页 山峦连绵,耸入云天。 四处都是奇花异草,弥散着一股明澈清气,是一处浑然的好地界。 杨潮音落地没多久,陆续便有一些人出现了。落入玄府的地点不定,可他们那一群看着就像是一伙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杨潮音暗暗思忖道。见那一帮人没有理会她直接往前走了,她才松下了一口气。 倒也不是那群人和善,只是能入得此间的多是世家大族弟子,眼下没有利益之争,他们根本不用冒这个险,若是路上遇到一个就除,这玄府中的好东西怕是一个都别想找了。杨潮音对玄府的状况不甚明了,思量再三,找到了一个小队悄悄地尾随在他们的身后。有乾灵玄水掩饰气机,她并不怕被人发现。 此间灵草不同于外界,有不少是五千年前的遗留,不过价值也不大。杨潮音挑挑拣拣,倒也采了一些。天音大陆的炼药法门与她所在的世界类似,都是需要鼎炉和真火祭炼的。玄天观中别有丹药院,但是他们炼制的丹药大多是长辈们赐予之物,杨潮音自觉没有这个幸运,所以还是得自己想办法炼九品澄心丸。好在原身已经记录了药方和炼制的法门,她只需要多找些材料。一路走走停停,杨潮音逐渐落后了,等到她回神时,她选择的小队已经不见踪迹。蹙了蹙眉,杨潮音倒也没有太在意。 就在她往前行走的时候,忽然间察觉到前方爆出的灵机,显然是有人在那处打斗。 杨潮音本想直接绕开,毕竟这私人争斗之事她也干涉不了,没想到那打斗的人似是朝着她这边掠来了。瞧清其中一个人时,杨潮音眼皮子蓦地一跳。那装扮玉饰,显然是玄天观弟子。若是自家宗门弟子被人追杀,她可就不能袖手旁观了。她不动声色地藏着身形,乾灵玄水在她的控制下化作了一片弥天烟雾,彻底将此处笼罩。 乍然响起的琴音,彻底打破了此间的沉寂。 只是这么一来,杨潮音的身影也浮现出来了。 那人许是认得杨潮音的,见到她立马喜形于色,大声喊道:“大师姐救我!” 追着她的只有两个,皆是炼气期大圆满的,要么真是修到了此境界,要么是被压制成如今的修为。他们穿着灰衣,双眸黑沉,周身的灵机也不是清朗的,而是夹着几丝阴翳和魔息,显然是魔宗弟子。 那两魔宗弟子见到了杨潮音也不畏惧,反倒是桀桀的怪笑。 “若我助你,你能恢复几成?”杨潮音抽空转向同宗弟子问了一句。 那弟子面色顿时涨得通红,她捏着衣角道:“纵然全恢复了也不是炼气大圆满修士的对手。”她望着神情沉静的杨潮音,又有些后悔,她道,“大师姐,若是能逃脱,你自己走吧。” 杨潮音淡淡地扫了那女修一眼。 琴音顿时变调,刺耳尖利,如裂帛。琴音形成了音域向四周横扫,音刃弯如月牙,狂风暴雨般攻向了魔宗两个修士。这两魔宗修士也是知道琴修手段的,只以为是治疗之术,并没有放在身上。等到察觉到音刃中含着的灵力,再守护自身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眨眼间身上便多了几道血痕。只不过他们也没那么轻易落败,面色难看,互相对视一眼,一出手便是一道血色的掌印盖在杨潮音二人的上方。杨潮音身上乾灵玄水蓦地一涨,形成了一道护体的罡气,硬生生地扛住了这一掌。 “此人身上或许有宝器。”一位魔宗修士开口道。 等到视线转到了杨潮音的身上,他们的目光中更是溢满了贪婪。 在天音大陆斗战的机会不多,之前的灵气都是耗在对抗没有灵智的妖傀上。 这一回遇到了魔宗的修士,杨潮音也想与他们多斗战一会儿,看看他们实力如何。 魔宗的修士见杨潮音身上有法宝,便放弃了用功法拿下她的打算,而是同样祭出了法器。 灰衣魔宗修士取出一个瓶子,对上上头一捻一吹,立马有无数小虫飞了出来。 躲在后方的女修面色骤然惨白,她失声叫道:“这是魔宗祭炼的血魔虫!喜食血肉,一旦被它沾身,就——”女修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杨潮音从琴身中抽出了一柄光芒湛湛的剑。她没有像一些剑修般御剑而战,而是提着剑飞掠了出去,剑光人影交错,那一群血魔虫尚未近身就被绞杀得干干净净。 杨潮音皱了皱眉,略有几分不满。 如果自己修为再高些就可以继续练剑中神通了,又何必这么麻烦。 魔宗修士完全没有想到琴修还有斗战之能,一时有些发怔。 杨潮音可不会客气。 这些人想要她的命,那她也只能下狠手了,不然他们找到其他魔宗修士,自己便不一定能胜出了,可能连走脱都不容易。起了杀心后,她的手段便不局限于琴了,而是扔出了新炼制的一道符箓往前一甩。 此符箓奈何不了当初的高阶邪修,可是对付两个魔宗修士绰绰有余了。 杨潮音甩了一句“快走”,整个人如离弦的箭飞掠出去,身后顿时传来隆隆的爆响。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晚上更。 第29章 青叶赤木 魔族与人族一般,?大小宗门也不少。不过称得上大敌的只有追魂宗、歃血宗和鬼王宗。杨潮音从元凤仪那处了解到不少的事情,初与这两名魔宗修士交手,便判定了他们不是出自大宗,?且身上并无珍贵的法器。这一叠符箓下去,怕是尸骨无存的。 第42页 以防万一,?杨潮音放出了一抹神识前去探寻了一圈,见无任何灵力波动,她才收回神识,定定地望着这喊她“大师姐”的女修。 那名玄天观见杨潮音望着她便上前一稽首道:“我名秦玉,乃秦家支脉,在师姐您出山门后方得入下院。”世家之人对庶族寒门都有些许偏见,?只是秦玉为杨潮音所救,在玄府中算是同道,?她便抛下了那点儿芥蒂,?真将杨潮音当作首席大师姐看待。 “原来是秦师妹。”杨潮音语气平淡,她望着秦玉,缓缓问道,?“观中有几人来?秦师妹接下来打算如何?” 秦玉轻声道:“观中此回有三十三人来此。”她望着杨潮音道,“我有办法联系观中弟子,师姐愿意同行么?”她的眸中闪着期待的亮芒。玄府中虽然人族占大部分,?可偶尔会有魔宗弟子夺到铭牌。人族与魔族纠纷不断,?那些魔族的可不会顾忌太多。秦玉并不愿意一个人行走,她入炼气期不久,?跟着大师姐还算安全些。毕竟大师姐已经炼气大圆满,且不是寻常琴修,连谢师兄一众都不是她的对手,乃下院首席,?不出意外,等她结了琴心就能进入上院成为某位真人门下亲传。 秦玉见杨潮音意动,又继续道:“大师姐可是为了铸琴的材料而来?观中弟子身上携带着法器,可以更快寻找到想要的妖兽、灵木。” 杨潮音听了秦玉的话,思忖了片刻,确实与同宗的一道走比较方便。她没有思考太久,便一颔首道:“好,秦师妹你先联系其他师弟师妹。” 有杨潮音在一边守着,秦玉就放心多了。她取出了一面镜子,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其中。片刻后,她才回神,有些为难地望着杨潮音道:“下院以及外门诸多弟子多跟随家族行动,只有几个师兄回赶过来。” 杨潮音哂笑了一声,这样的结果也在预料之中。三宗所据名额应不如大小世家。她望着有几分惶恐的秦玉笑了笑道:“没事。就在这等他们过来吧。” 秦玉“恩”了一声,就在一边打坐。 玄府秘藏中的日升日落与外界同,但其并非真正的日月,而是以大法力塑造成的。这片小界灵机充足,不见任何界内人行迹,但偶尔也能找寻到些许人物的印迹。杨潮音已经十分确认,此界本为数千年前某大能的须弥空间,只是在大能陨落后,这小界因缘际会存了下来,演化成一番天地。 玄天观弟子接到了秦玉的消息,不与家族同行的都往她这处赶。 等集合了才发现此间不过有八人,且大半是外门弟子。他们也想趁着这机会磨炼自身,好进入下院中。 不过,还是有两个熟人的。 “杨师姐?”杜星辰的眸中满是讶异,他完全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杨潮音,他走前一步,略带兴奋道,“杨师姐,你怎么进来的?” “侥幸拿到一块铭牌。”杨潮音笑了笑。 见到杜星辰她倒是不觉得如何,只是陶百川——他也是九姓中人,为何选择师门行动? 陶百川见杨潮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不得不抬头喊了一声:“大师姐。”宗门大比后,下院的位次便已经是事实了,纵然他满心的不甘,遇到杨潮音还是得喊上一声师姐。 “陶师弟。”杨潮音挑眉笑了笑道,“怎么陶师弟不与陶家人一道?” 陶百川抿着唇不说话,杜星辰大声应道:“陶师兄手中掌着觅心引呢。”此觅心引是一件用来寻物的上等宝器,陶百川若是跟随陶家人离去,便要将此宝器送到宗门旁人手中。可是陶百川并未如此选择。要么就是陶家无此类宝器,要么便是陶百川在族中不那么被重视。 “大师姐也是来玄府寻找材料的?”陶百川眉头往下一压,杜星辰立马闭上嘴退到一边去。 杨潮音也不隐瞒,她直接道:“我来寻找青叶赤木,不知玄府中有此物不?” 陶百川诧异地望了杨潮音一眼,他颔首道:“自然是有的。”顿了顿,又有些为难道,“青叶赤木不同于凡品,其侧会有妖兽守御,以我们的能为,怕是对付不了。”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问道:“修士的修为都被压制在炼气期,难不成此间妖兽不受影响?”她倒是觉得这种可能很小,要不然玄府中的炼气士遇到了妖兽都别想逃脱。机遇与危险并行值得修士们一探,可要是九死一生,三岛十洲的人应该都会掂量掂量了。磨砺自身也应该量力而行。 陶百川一愣,顿时意会,他颔首道:“师姐说得有道理,是我想岔了。”他望着杨潮音,将觅心引递到了她的手中。先前一群人以他为首,只因他的修为最高且是师兄,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杨潮音虽然是琴修,但他见过杨潮音的本事,并不怀疑她的能为。在重重危机中,他们都是一样的身份,都是代表着玄天观。 觅心引是个小玉瓶,只要用灵力在上方镂刻要寻找之物的名字和形貌,其瓶口便会冒出一阵细烟指引方位。杨潮音拿到了觅心瓶,第一个要寻找的便是青叶赤木,此木质地坚硬,灵机充沛,是做琴身的上上选。三岛十洲之地也有青叶赤木的存在,只是不见记载,各拍卖阁都是以珍品的价格出售。陶百川也是寻找铸琴的良材,杨潮音此举他并无不满。倒是随行的几个出身世家尚未入得下院的弟子,口中发出几句抱怨。 杨潮音懒得理会那几个世家弟子,追着觅心引中逸散出的一缕青烟快速往前掠。陶百川、秦玉一行赶忙跟上,剩下的弟子也怕落了单,也加快了脚步。青烟在林间游动,忽左忽右。一路上也不是没有遇到妖兽,但是杨潮音不想耽搁时间直接以灵符开道。陶百川没想到杨潮音还有如此本事,眸中掠过了几分讶异。他也见过符修传承的家族,只是他们的符,似乎与杨潮音的不一样。就像琴之道——在宗门大比前的杨师姐可没有表现出丝毫特殊之处。 第43页 众人追着青烟前行,约莫两个时辰,总算望见了一片碧天!碧绿的树冠遮天蔽日,一股勃发的生机和灵韵扑面而来。视线再往那碧色下一扫,则是如火一般的赤色。乍一看去,像是生长在火中一般。 杨潮音一直追到青烟消失才停下了脚步。 妖兽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褐色的土壤上则是新鲜的血迹,显然此妖兽死去不久。杨潮音再一抬眸,果真看到了两方对峙的人。 这青叶赤木有数千年之龄,未必要以躯干做琴身材料。就算再来一伙人,光是枝条也是足够分的。却不是他们为何会打起来? 杨潮音在观察那两帮人,对面的人同样眸光不善地盯着他们。 “是玉家和郑家的人。”陶百川低声道。 三岛有上中下之分,这玉家和郑家都属于中岛,平日往来时也会产生一些摩擦。 杨潮音点了点头,眸光微闪。 “现在怎么办?要退么?”杜星辰小声地嘀咕道。 杨潮音冷冷地望了他一眼,青叶赤木就在跟前,岂有退路? 陶百川又道:“玉家为首的是玉白凤,此人为池清真人的后人。不过池清真人陨落后,玉白凤便养在了家主那一支。至于对面的郑家,是紫阳真人的嫡孙,名郑传、郑云。郑云是个琴修,打上青叶赤木的主意应当不奇怪。” “可这里的青叶赤木也足够用了啊?”杜星辰挠了挠后脑勺。 杨潮音冷笑了一声道:“瞧见他们的布置了么?有人想要将青叶赤木据为己有!”修为压制到炼虚期,倒是让有的人动起玄府中大物的主意来。原先的青叶赤木有妖兽守着,能够得到一枝都是万幸。 “这、这不是玄府之物么?”杜星辰瞠目结舌。 陶百川淡淡道:“就像灵草,能够带出就带出了。”他的眸光一凛,沉声道,“郑族与玉族之人并未全至,我等还是有几分胜算。” 杨潮音颔首,同意陶百川的主张。他们身上的杀机一样,对面的人立马察觉了。几双杀气凛凛的眼睛都投向了杨潮音一行人。 “原来是玄天观的道友。”玉白凤最先开口,她打了个稽首,又高声道,“若是道友愿意相助,此青叶赤木我等愿意分出,以供道友塑琴身。” 郑传兄妹听到了玉白凤的话,暗骂了一声不要脸,也跟着道:“我等也愿意。” 陶百川眸光闪了闪,其实对他来说,这样也未尝不可。 但是此时杨潮音开口了,她偏着头望着玉白凤一行人,莞尔一笑道:“若是我不愿意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恢复早上八点更新啦。 第30章 同心结命 陶百川听了杨潮音的话忍不住转头望了她一眼。 他的眉头紧锁着,?一张俊秀的面庞上阴云密布,显然是不明白杨潮音的选择。在他看来,顶多在玉家和郑家之间犹豫,?可没想到杨潮音这话将两家都得罪了。若是两家联手先压服玄天观弟子,那他们还有机会么?世家大族之间有纷争是不假,?可在另一方面,他们也算是同气连枝。各族在玄天观都有势力这是不假,但是比起三宗,世家们之间显然更亲近一些,尤其是都出自中岛。 果然,玉白凤和郑家姐妹听了杨潮音的话,?面色都不善起来,眯着的眸子中泻出了几分诡异的光芒,?原先弥漫在他们之间的对峙气氛消息不见,?而是同时将那矛头指向了后来到的玄天观一众。 “不愧是大宗弟子,好大的口气。”郑云冷笑了一声道。 陶百川的眉头拧得更紧,他们是玄天观弟子不假,?但充其量只是下院弟子,哪里能像各族嫡脉那般? 杨潮音并不在意郑云话中的冷嘲,她沉声道:“此处枝叶我等已经够用,?为何非要将其占为己有?青叶赤木有数千年之龄,?已经诞生灵智。再者,你们将它挪出玄府,?后来的人又该如何?” 玉白凤道:“若是能够把青叶赤木移出去,我等便不必等玄府之期。入了玄府也未必能够找到此物。三岛十洲,若是有需要的,尽管来取,?我玉家不会不给。”她这话一出,连陶百川都是连连冷笑。在大陆上青叶赤木难寻踪迹,他们一旦占有此木,会给出枝叶的话不假,但是其中需要多少代价就得各自深思了。 玉白凤他们见说不通,便哂笑了一声祭出了武器。言语不通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郑家与玉家联手,人数上占有绝对的优势,等驱逐了杨潮音等人,他们之间再做争论不迟。 杨潮音望着他们的动作,洒然一笑。大家修为都是炼气期,她可没什么畏惧的。只是玉家和郑家的弟子,难不成对手是他们么?“青叶赤木修出灵智,五千年的修为可不是你们能够对付的。” “那也不过是炼气期而已。”玉白凤应声道,在玄府内,不管修为多么深厚,都被压制在炼气期。他们自然没有畏惧。 杨潮音嗤笑了一声,也不打算与玉白凤他们多说,直接祭出了自己的琴。琴音化刃,往前方横扫。青叶赤木的枝丫哗哗哗摇动,顿时抖落了一地翠绿的叶子。玄府中的妖物都被压制在了炼气期,比起拥有法器的人族修士,它们确实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可是玄府真会如此对待自家小界中的妖兽么?杨潮音多留了一个心眼,将部分心思落在那躺在血泊中的妖兽身上。 杨潮音决定于郑家、玉家的人动手,她身后玄天观的弟子总不能后退,他们既然选择了与师门一道走,那便是将家族的利益放在师门的荣辱之下。只不过郑家、玉家的人占据了优势,他们也不知自己能支撑多久。 第44页 陶百川并非有斗力的修士,他厉声喝道:“取下玉白凤!”手指快速在琴弦上抚动,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残影。音浪铺天盖地,玄天观弟子处于音浪中,顿时精神一振,功力胜过往日。不过郑家和玉家也不是没有琴修在,他们见陶百川出手,此刻纷纷镇守在后方,顿时琴音交织,笼罩了这片小天地。 自玄天观下院宗门大比后,杨潮音琴剑双修的事情已经传入了世家的耳中,或许一般弟子不甚明了,但是嫡系弟子却是知晓的,毕竟谢家那好苗子都被直接毁了。他们并没有轻视杨潮音,反而有三个人牵制她。大族弟子的身家显然比一般人要丰厚,至少在短短的时间内,杨潮音已经见识到了五样宝器,她的乾灵玄水被消磨尽,此时两滴玄水盘桓在识海中休憩,光芒黯淡。不过杨潮音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两族的琴修都没有持续的灵力。 三方激烈交战,林叶扑簌簌往下落,最后全部覆盖在那只死亡的妖兽身上。除了杨潮音没有在意那妖兽身上泛着的诡异绿芒。在那股暴躁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始,杨潮音心中警铃大作。她也不顾纠缠的郑传了,借着机会抽出琴中的剑,从青叶赤木上砍下一截红木便立马抽身。陶百川也警觉起来,见杨潮音取到一截青叶赤木,忙沉声道:“退!” 杨潮音直取青叶赤木就无暇理会郑传的攻击,硬生生吃下这一剑绝对会受伤。一侧的秦玉瞧见了想要折身去救杨潮音,可是显然来不及了。数重灿烂的剑光剿向了杨潮音,立马突破陶百川用琴音勾勒出的防护屏障。然而下一瞬间,就秦玉惊骇的视线中,杨潮音身上光芒乍然亮起,硬生生地挡住了郑传的攻击。 “大师姐的身上有宝器,不用忧心。”陶百川沉声说道。 郑传使出的可不是寻常的剑招,他用的是父亲祭炼的剑丸,剑中蕴藏着金丹之力,剑丸不是修士,力量并不会玄府给压制,可没想到杨潮音身上有防御宝器。玄天观待下院弟子都这么阔绰的么?这显然与传闻不符,亦或是从别处得到的机缘?郑传一想眸光更沉了。再度祭出了一道剑光,想要追击,可是身后蓦地响起一道含着万分惊恐的尖叫! 覆盖在死去的妖兽身上的绿叶一点点地渗入了妖兽的躯体,就连那血水都倒着往回流,原本被他们解决掉的妖兽又重新站了起来,气息一节一节往往攀登最后停留在炼气期大圆满。妖兽怒吼了一声,大地都跟着震颤。 “哥,这、这是怎么回事?”郑云惊疑不定,先前对付妖兽可是耗费了不少力量,她以为妖兽死透了,没想到又重新活了过来。 “不用担心。”郑传面色一沉,他转回头望着妖兽,道,“不过是再斩一次。”说完,他挑衅似的望着玉白凤,道,“玉道友,你说是吧?” 因这妖兽的牵制,他们倒是没有空闲去对付杨潮音他们了。 见妖兽复活,杨潮音哂笑了一声心中也有了数,青叶赤木也已经到手,剩下的烂摊子让郑家、玉家的人自己去应付。 “大师姐,就这么走了?”杜星辰眸中一片懵懂。 杨潮音没有应答,手中一道灵光翻过,立马将手中的青叶赤木分成两半,丢了一部分给陶百川,她手中的一小截在灵力的催动下不断地缩小,最后成了巴掌大,被她扔进了储物袋中。 “多谢大师姐。”陶百川接过青叶赤木,神情严肃,他对上了杨潮音的视线,又拧了拧有些不解道,“为何那妖兽会复活?” “这像是咒术。”杨潮音道。 “什么咒术?”陶百川拧了拧眉。 杨潮音道:“同心结命契,不过只存在于灵物和伴生妖兽之间。”她的神情慢慢地凝重起来,她道,“或许整个玄府都存在此咒术。” 秦玉闻言讶异道:“我怎么没听过?”她话音落下,众多视线聚集在杨潮音的脸上。 杨潮音面上神情不变,可心中腹诽道,这也是从那上古洞府里的传承中知道的呢。 陶百川倒是不怎么想知道杨潮音从何处得知的,毕竟她的琴剑双修已经足够令人吃惊了。他问道:“这种咒术有何特殊之处?” 杨潮音眉头一蹙,斟酌片刻后开口道:“就拿青叶赤木来说,如果玉白凤他们不愿意青叶赤木死去,那么它的伴生妖兽永远不会死去。”如此看来,玄府的规则比修士们知晓的要多。 “那为何之前不见其起复?”陶百川又问道。 杨潮音道:“青叶赤木开了灵智,其伴生妖兽何时复生,都是由它决定的。” 陶百川颔首道:“原来如此,多谢师姐解惑。” 杨潮音摆了摆手,并没有多说什么。她手中有连金泥、血蚕丝和青叶赤木,若是寻常的琴修炼琴只需这几物便足够了,但是她不同,她还需要炼制一柄琴中灵剑。她望着陶百川以及其他弟子,问道:“诸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想去找风雷石。”杜星辰挠了挠后脑勺,开口道。 他是个剑修,就需要铸剑,就算他是个废物,这一步也得经历。杜家那边提供不了上等的铸件材料,但是这玄府中,听说有数种先天矿品,或许可以一用。 杨潮音闻言眸光一亮,她笑了笑道:“也是巧了。” “若是能够寻找到风雷石,可带些回去备用。”秦玉也开口附和。 杨潮音见诸弟子并无异议,便再度祭出觅心引,此回寻找的便是风雷石所在之地。 第45页 第31章 东有风雷 一股细细的烟气绕着玉瓶转了一圈便消散不见。 杨潮音望着手中的法器,?眉头微微蹙起。 杜星辰一脸诧异道:“难不成此回玄府中并无风雷石?” 陶百川接话道:“不是。如果没有风雷石,觅心引不会有烟气散出,应该是被什么遮蔽了气机。” 杨潮音点了点头,?叹息道:“不能用觅心引了,看来还是看自身机缘。”觅心引无用她也不强求,?将法器收起,她转向东边道:“我们自己去找吧。”玄天观一众也没有异议,便跟随着杨潮音一路往东边走。 这一路上也算得上平静,偶尔遇见魔族或者妖族的,他们掂量着自己的实力并未选择动手,而是远远地避开。 秦玉是被魔族修士攻击过的,?她对魔宗并没有什么好看。数次碰到了魔宗修士,她的眉头蓦地往下一沉,?开口道:“这一回魔宗修士似乎多了些?”虽然她是首次进入玄府,?可还是听族中人提到过的,玄府所发的铭牌大半在三岛十洲的修士手里,遇到魔宗修士的几率其实并不大。 陶百川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应道:“也算正常,魔族早有异动。不过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我辈的大敌仍旧是邪修。”只有邪修才是残酷无情、惨无人道的。天音大陆的局势复杂得很,?每个门派、家族都在费尽心思增长自身的力量。 往东之路似是没有止境,?但是他们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在空气中察觉到了丝丝躁动的雷灵。风雷石与寻常矿石不同,?它只生在风雷之威中,日日夜夜遭遇风雷的洗礼。想要取到风雷石,还得过风雷那一关。杨潮音停下了脚步,感受了一阵空气中弥漫的雷灵,?很快便分辨出方向,在岔路口脚下一拐,根本没给其他弟子考虑的机会,便往左侧的小路。 “为何笃定是那边?”有人小声地嘟囔道。 陶百川望着说话的那人,笑容温和道:“师弟若是愿意走另一边也是可以的。”说话的是外门的弟子,陶百川这一声“师弟”算是抬举他了。在很多人的眼中,唯有上院才能称作玄天观正传,更何况是区区外门?那弟子并非九大姓,而是二流世家的子弟,听了陶百川的话立马噤声不语。 杨潮音选择的是一条正确的路。 走到了这道上,别说是空气中的雷灵浓郁起来,就连天色都阴沉了几分。一眼望去是浓郁的雷云,一道道雷龙在厚重的云层中游走,留下一道道粗长的雷弧,将天阙染成了瑰丽的紫红色。越靠近雷暴区,半空中攒动的雷灵就越多,如果一开始只是让人有感觉,那么越往深处去,压迫性就越强。如杜星辰,一个不防备,被电得毛发竖起,身体不停地打哆嗦。尚未靠近中心区域,无法器护身的就得调动灵气形成防护罩了。 风雷石、碎星石、烈焰石等都是铸造灵器的上材,进入玄府中的人不少对风雷石怀有浓郁的兴趣,等到杨潮音他们接近的时候,此处聚集了近百人,不过无一人涉入雷暴中心去采石的。杨潮音也看到不少玄天观弟子,不过他们连法袍都更换了,俨然是跟着家族走动的。 “长瀛派与渡云宗的弟子都在此。”陶百川皱了皱眉道。 长瀛派的人杨潮音与他们打过交道,此番进入玄府的楚珂便是在妖府碰过面的。可是渡云宗那边,一个个都是陌生的面孔。杨潮音从元凤仪的口中听了不少与渡云宗相关的事情。渡云宗有五大峰,其中庶族寒门占去渡云峰和净灵峰,而三环峰、燕还峰和丹鼎峰分别是柳、燕、陶三家占据。在渡云宗中,世家大族与庶族寒门的势力堪堪持平。但这并不意味着寒门子弟能够在渡云宗找到一条出路,渡云峰与净灵峰二峰的传承道法远不如另外三峰。绝大多数的修道之途还是被阻断,只有少数几个幸运儿得以进入大宗,并且在日后会经历各种磨炼,能够经过这番考验的,更是寥寥无几。 楚珂显然也见到了杨潮音他们,她跟同门说了几句话,便走到了杨潮音跟前打了个稽首道:“当日妖府中,多谢杨师姐相助。”若不是杨潮音,他们可能没那么容易脱身。原本想着一道前往安定之处,可是眨眼间杨潮音便不见踪影,她暗自牵挂了好一阵子,直到回到宗门听了师长宽慰的话才放得下心。 “不用。”杨潮音淡淡地应道。 楚珂见杨潮音神情平淡,而一侧的玄天观弟子眸光不善,再度道谢后便转身回到了长瀛派弟子中。 “大师姐怎么会跟长瀛派的人认识?”秦玉开口道,眉眼间带着几分轻蔑。 杨潮音蹙眉望了她一眼,平淡道:“认识便认识了。” 秦玉道:“可长瀛派都是庶族寒门——”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万分,因杨潮音的能为,她暂时忘记了杨潮音的出处,其实这位首席弟子,也是庶族出身。秦玉面色微微发红,她垂着头不敢再看杨潮音的脸。 杨潮音嗤笑了一声,她道:“庶族寒门怎么了?难道他们就不配入道么?” 陶百川道:“若无上乘功法他们的道途顶多止于金丹,何必执着于道途呢?”他的神情坦荡,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千年来传承道法都在大宗和大族的手中,每一辈惊才绝艳的弟子都是大族中出来的,他们理当如此。至于庶族和寒门,他们就不该踏上道途。或许会有变数,但两三个也是极限。 第46页 杨潮音斜了陶百川一眼,嗤笑道:“世家大族倒是挺看得起自己,说起来三宗宗主都非世家弟子吧?”玄天观这种世家占据绝对地位的宗门,最神秘莫测的掌门也不是出自九大姓的。话说掌门的名讳似乎是边寂庭?若无意外,王琼苏就该拜在他的门下吧? 陶百川被杨潮音的话一噎,片刻后才道:“但天音大陆还是三岛九姓占据主流。” 杨潮音望着他又问道:“世家真有如此能耐,那为何长瀛派在九洲经营下宗,为何不见九姓弟子阻拦?”她相信数千年前的世家大族占据绝对位置,但是千年的变迁,世家之流的力量也逐渐消退了,此消彼长,总会有寒门庶族大兴之时。 陶百川不服气,他反驳道:“那是没必要与他们争,无上重道法,他们只是浪费时间。一个元婴修士足以对付他们。” “长瀛派难道没有上乘功法么?”杨潮音道。 “没有。”陶百川笃定道,他望着杨潮音,又道,“大师姐,玄天观也有下宗,可是宗门赐下的只是很平常的功法,其实就连下院弟子都难窥上等功法的奥秘,更何况是下宗?”他见杨潮音陷入沉默,又摇了摇头道,“师姐你不明白其中关联,就算是庶族得势,他们也只会变成下一个‘世家’,将道法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掌中。” 陶百川之前的一番话杨潮音都是当笑话听的,可直到最后一句——她的神情顿时一凛,面容也冷肃了几分。陶百川说的事情极有可能,天音大陆在最开始的时候岂是如今的九大姓?经过一回又一回的厮杀,如今的九姓才奠定格局。若是真有庶族弟子坐上大位,他引自己族中弟子修炼,且予他们上乘功法与外药,那么此族兴盛之后,焉知不是另一个世家? “大师姐若有这个心,不妨努力修持,若能走到巅峰,或许会有转机呢?”陶百川似笑非笑地望着杨潮音,其实并不相信杨潮音有这个本事。就连侥幸进入上院成为灵玄真人的亲传,也会有其他真人的弟子相阻。上院中的厮杀比下院更为残酷。 杨潮音并不在意陶百川的讥笑,她眸光一绽,心中真有此意,她的道心也越显坚定。 他们这一番谈话,其实也没有过去多久。 “玄天观弟子来了啊?为何不入风雷中一探呢?”一道清朗的声音传出。 陶百川的眉头紧紧拧起。 杨潮音顺着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一个与陶百川有几分酷似的男人手中持着一把折扇,面上笑吟吟的。 “此人是谁?”杨潮音转向了陶百川。 陶百川眸光幽沉,他的面色冷凝如铁,他道:“此人名陶士泽,渡云宗丹鼎峰弟子。” “是陶师兄的堂兄。”杜星辰又补充道。 “原来如此。”杨潮音点了点头,她睨了陶士泽一眼,问道,“你渡云宗的怎么不去?” 第32章 谢家秘术 陶士泽、陶百川二人都属陶家支脉,?但是很显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陶士泽说话夹枪带棍的,主要是为了刺激陶百川。玄天观中大族弟子都跟着家族走,?因而他少了些许顾忌。在听到杨潮音的话时,他才抬起了眼皮看其他的人。他摇了摇扇子,?笑容虚伪,他道:“玄天观为三宗之首,我渡云宗自然是排在后头的。” 杨潮音眉头蹙了蹙,她又道:“既然排在后头,我等未问话,你在这儿开什么口呢?” 陶士泽笑容一僵,?他的面色沉凝,眸中藏着一抹冷锐之意。“既然玄天观不需要,?那我渡云宗弟子便不退让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回到了宗门的队伍中。只是宗门五峰弟子,怎么可能由他来做主? 紫红色的闪电不间断地落在风雷泽中,激窜的小电弧四处都是。 杨潮音不觉得无人入得风雷泽,?可能是走几步又被逼回来了,这时候等着人去破风雷呢。 “大师姐,这边的风雷之力法器抵不住。”陶百川的话音缓和了些许,?他望着杨潮音,?神情有些复杂。 杨潮音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道:“风雷泽中的风雷直伤神魂,寻常的法器确实无用。”只是守御神魂的法器可不一般,?她的手中亦没有那等法器。但是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她思忖了片刻,叹气道:“我去闯闯。”不亲自走一趟便不知威力有多大,自己能够做到几分。若是真的那么难忍,大不了从中退回来便是。 “可看着好危险啊!”杜星辰惊声道。 杨潮音拂了拂袖子,?没有理会他,难道因为危险他们就不去了么?修仙途中处处都是危险,他这样的心态修什么仙?! “师姐小心。”陶百川深深地望了杨潮音一眼,他所需要的便是青叶赤木,这风雷石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但是对杨潮音——他想到了杨潮音的琴中剑,知晓她的琴道与众人的都不同。难不成是灵玄真人传下的法门?可若是如此,上院真人不可能不知。陶百川只思忖了片刻,便放下了这念头,此事不是如今的他该去思考的。 风雷泽中雷云密布,远比边缘地区来得猛烈。就在杨潮音准备往风雷泽中去的时候,其他宗门世家的修士们也动了。他们先杨潮音一步进入风雷泽,身上灵光一绽,护身的宝器立马亮起,然而那风雷却是在无损宝器的情况下落在修士的身上,劈得他们龇牙咧嘴,满脸狰狞。很快便有修士从中退出了,仍旧在前进的要么是体修,要么是底蕴深厚、灵力绵长的,都是硬撑着走向风雷石堆积之地。 第47页 在如意镯上光芒闪动时,杨潮音便知道此物确实无法抵挡风雷的力量。她的神魂来自他界,且神魂之力远胜过身体的境界,故而能够硬撑一阵。但是杨潮音显然不愿意在此消耗自己的神魂,她手腕一番,顿时掷出几张引雷符,原本落在她身上的风雷立马被符箓牵引,落在了符文上。杨潮音的符箓知识都是来自她当初的宗门,自然与天音大陆的符修有几分不同。 杨潮音见风雷的程度还能忍受,便又试着运转乾灵玄水。两滴玄水化作重重的烟雾,将她的身形隐藏。风雷还真收到了玄水的影响,落在杨潮音身上的不过三成。试了试觉乾灵玄水可行,杨潮音心中有数,便继续往风雷泽深处走去。 风雷有伤神魂,体修也扛不住,很快的,他们便退出了风雷泽。 “陶师兄,杨师姐她——”杜星辰见杨潮音还在不断地往内深入,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不用担心。”陶百川沉声道,“《乾灵密册》是灵玄真人一脉的功法,大师姐已经炼出玄水,想来能够应付。”如果这此玄府不压制修为,这风雷泽的威压得多恐怖?陶百川平静地望着风雷泽中的修士,等到只剩下了杨潮音,他才眉头一拧,跟杜星辰和秦玉吩咐了几句。若是杨潮音能够拿到风雷石,怕是其他眼馋的人要动手了,他们需要早做准备。 “此事大师姐她——”杜星辰听了陶百川的话,有些犹豫。 “无妨。大师姐她会同意的。”陶百川沉声道。 杜星辰点了点头,往长瀛派那边去了。 风雷之力落在乾灵玄水上,玄水同样受了些伤,连带着化出的烟雾都薄了些许。杨潮音站在风雷泽中,神情凝重,手腕一翻又是五张引雷符。只不过这是她最后的存货了。绘制灵符并不简单,一来需要妖血,二来消耗灵力,她绘制十张就消耗八成的灵力,这些都是她在金峦观时绘制的。她已经瞧见了那一块块闪着紫色光泽的风雷石,心中暗忖道,只能借着这五张引雷符引开躁动的风雷,若是不能成功,那也只能遗憾地退回去了。她宁愿换一种矿石,或者高价购进,也不愿把自己的性命交代在这里。 杨潮音凝神望着那一堆风雷石,手中引雷符向着五个方向扔去。粗壮的雷电如连接天地的巨柱,轰隆隆砸下,四面八方都被这瑰丽的颜色给照亮。杨潮音趁着雷电被吸引的间隙,整个人快速掠了出去。灵力顿时往前方一卷。堆积在一起的风雷石像是受到莫名的牵引,顿时飞往杨潮音,而杨潮音则是祭出了储物袋,快速将被卷起来的风雷石收在其中。 这一切都是电光石火中发生。 五张引雷符在风雷的轰击下化作了齑粉。 杨潮音知晓无法再支撑下去,身一转,整个人朝着风雷泽外急掠而去。 “有人出来了!”一道惊呼声响起,霎时间数道目光凝在了杨潮音身上。 他们也尝试过进入风雷泽深处,可一没有守御神魂的法器,二来也没有杨潮音那般效用的引雷符,只能够一次次进入,一次次无功而返。这种时候,他们的主意便打到了杨潮音的身上去。果然,等到杨潮音身上显现的时候,六七个人同时出招朝着杨潮音身上轰去。 杨潮音也预料到了这等可能,冷笑了一声,祭出琴手一扬,顿时一道道音波向四面八方散开。而玄天观以及长瀛派的人也跟着动起手来。这两宗的弟子联手,加之与玄天观有点关系的家族袖手旁观,很快便压过了那些心思诡谲的人。杨潮音也不吝啬,风雷石只留下自己与金峦观那份,剩下的便全部扔给陶百川来处置。 风雷泽外围,年轻的男子笑容儒雅,一双桃花眼犹为招人。 “这人便是伤了大郎的么?” 谢廷之咬牙切齿道:“就是她伤了大哥!”谢延之已经是个废人了,倒也不是谢家拿不出天材地宝替他蕴养丹田灵脉,只是他不过是炼气期弟子,就算是族长嫡子也没有用,有这时间不如从支脉中挑选天才弟子重新培养。他们这些大族,都是如此残酷。 “此处不好动手。”那男子轻叹了一口气,又问道,“宗叔送的东西你带着么?” 谢廷之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说话的男人松了一口气,他低语道:“带着便好。”顿了顿又道,“等到玄天观这些人与长瀛的人分开再动手。”玄天观虽然是三宗之首,而长瀛派最弱,可族中传着的却是绝对不能得罪长瀛派这类的话语。毕竟玄天观上院真人不会为下院弟子出头,可长瀛派掌门却说不清什么时候会发疯。 杨潮音已经拿到了青叶赤木与风雷石,便彻底对玄府失去了兴趣。 只是此番只能等玄府大门自动开启,在此之前,谁都无法从中离开。她询问了门中弟子,得知他们仍旧像四处寻找传承碰点运气,杨潮音也不阻拦。至于觅心引,也重新送还到陶百川的手中。暗中窥伺的人本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可见杨潮音打算独自走,他们也就改变了主意,能不得罪其他势力便不得罪,此回杨潮音倒是省了他门不少的事情。 一望无垠的原野,成群结队的妖兽来来回回地奔跑,大片的尘烟扬起,连大地都在震颤。 在身后多了两条小尾巴的时候,杨潮音便已经察觉到了。她的眉头微微一蹙,张开了双臂整个人往妖兽群中坠去。她观察了这里的妖兽一段时间,取到了兽群首领的血,抹到了自己的身上,便能够在兽群中不受任何的攻击。 第48页 “敬哥,她进入了兽群。”谢廷之拧着眉,面容凝重。 “无妨,她在兽群里,咱们便灭了这兽群!”谢敬之眉眼间浮现了一抹狠意,他低声道,“可以动手了。”谢廷之脸上立马绽出笑容,他取出了一件法器,将自己的一滴血滴在上头,那法器上立马闪着暗黑色的光芒。一道魁梧的人影缓缓从法器中走出,最后面无表情地持着长刀站立在前方。玄府秘藏只压制生人的境界,却奈何不了这等死物!淬毒的双眸紧凝着杨潮音,谢廷之冷笑连连。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呀! 第33章 神念一缕 那魁梧的汉子得到了谢廷之的吩咐,?朝着他一拱手,立马往妖兽群中掠去。长刀横扫,带出一整片流光,?被压制在炼气期的妖兽哪会是金丹境界的汉子的对手? 杨潮音立在一只妖兽上首,低头望着那魁梧的男人,?神情凝重。她自然知晓这汉子不是生人,男人的动作大开大合,显然是正统路数的功法传承,但是他的身上始终散发着一股邪气,就像是——小渔村的傀儡!杨潮音眼皮子蓦地一跳,她一眼就瞧见了不再隐匿身形的谢家人。当初的那个猜测,?很可能就是真的。谢流宗也修了邪修的傀术! 妖兽群被那人傀一冲击,立马便向四面八方散开。杨潮音也不再借着妖兽隐匿身形。这人傀并不受玄府境界压制,?修为可是金丹期的,?她未必是此人傀的对手。她望向了谢廷之二人,估量着他们的修为。谢廷之炼气期的,但尚未达到大圆满,?而其身侧的另一人却是大圆满修士。谢家的人身上或许有所倚仗。杨潮音思忖了片刻,打算暂避锋芒。 “敬哥,她要跑!”谢廷之惊叫了一声。 谢敬之神情一变,?他一笑道:“跑不掉的。”只听那人傀一声长啸,?手上长戟带出道道流光,其所使用的竟是禁绝天地之类的术法。杨潮音心中蓦地一沉,?不管她如何遁走,始终被困锁在一片小天地中。不过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好再四处闪躲了,而是祭出了法器,?正面对上这人傀。乾灵玄水经过上一轮的消耗并未完全恢复,她只能倚仗自己身上的法器。只是那金丹人傀奈何不了她,她也没办法将其彻底杀灭。 杨潮音眉头微蹙。 谢家两人正在一边盯着,她的灵力总有消耗完的时候。禁绝天地之术并不能持续太久,在那书法消失的片刻,杨潮音迅速往外飞掠。然而下一瞬间,那人傀便紧跟了上来。炼气期与金丹期的差距还不小。谢家兄弟敢在她的跟前暴露出人傀,显然是存在着将她杀灭之心。 “敬哥,她的身上有防御宝器。”谢廷之原以为能够轻而易举拿下杨潮音的,可是每一次的攻击都被她身上的灵光给挡了回去,他的面色不由沉重起来。他转向了谢敬之,又说道,“要拿出来么?” 谢敬之点了点头。 谢廷之这一回从族中带出了一样上品宝器,名为贪狼刀。他们之中并没有使刀的,这宝器就是为了人傀准备的。有贪狼刀在手,其金丹期修为加上可以破开一切名器以下的防御法宝。流光朝着人傀飞掠而去。人傀似有所感,一转身接住了贪狼刀,朝着谢廷之一拱手。 贪狼刀一到人傀的手中,杨潮音就察觉到了一丝威胁,不过其威胁是对如意镯而言的。 她冷冷地望着人傀,手指落在琴弦上,顿时一道道音刃飞了出去。可这点儿攻击哪能奈何得了人傀?人傀握着贪狼刀,风云聚合,周边的灵气以他为漩涡开始疯狂涌动。杨潮音知道这一刀她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只不过她还有另外一层倚仗,当日得到了流光蝉丝衣,一般的法器根本破不开这层防御。 只是如意镯—— 咔擦一声响,杨潮音手腕上的如意镯挡住了人傀的这一招,可是在这招之后,它便应声碎裂了。 “她的防御宝器碎了!”谢廷之面上露出了一抹喜色。 可下一瞬间,一道白光蓦地从碎裂的如意镯中飞掠出来,直指人傀的眉心。轰隆一声爆响,人傀直接被炸成了碎屑。 杨潮音眼皮子一跳,面上有些讶异。 谢廷之二人则是脸色十分难看。 那如意镯中竟然藏着高阶修士的一缕神念!他们这回只携带了一个人傀,最开始的打算也不是对付杨潮音,只是见到此人后才改了主意,没想到最终毁在了她的手上。“你——”谢廷之怒不可遏,正想祭出剑对付杨潮音,可被沉着脸的谢敬之按住了肩膀。谢敬之喝道:“走!” “可是——” “灵玄真人的神念在此,其人必有所感!”谢敬之压低声音道,谢廷之的面上这才浮现了几丝恐慌。在人傀被轰碎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他们也不敢上前观看,一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掠去。 杨潮音怕他们还有其他的手段,蹙了蹙眉没有追,她跳下了那个坑瞧见了这遗忘的贪狼刀。这上品的宝器就这么被扔下了?不愧是上岛谢家。杨潮音啧啧两声,一点都不客气地将它收了起来。以她目前的修为,怕是炼化不了此物,且容易被主人发现,不如先放着。 玄天观灵玄洞府中,灿烂的烟霞围绕四边,久久不散。 忽然间长剑嗡嗡嗡震响,一道剑光从灵玄洞府中直接奔向了另一边山头。顿时隆隆巨响,犹如山崩地裂。片刻后,一个年轻的道人按着剑,面色极为难看地从烟尘中冲了出来。他怒声道:“灵玄真人这是何意?” 第49页 上院如此动静,怎么可能不惊动其他的真人?眨眼间,五剑三弦就在灵玄洞府前聚集。 灵玄真人不紧不慢的,衣上玉饰随着她的动作琳琅作响,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上,不见悲喜,只有一片冷然。 “灵玄真人为何坏我洞府?!” 灵玄真人灵剑所指的方向正是名剑灵飞真人的洞府,灵飞真人一直是好脾气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可是此回也被灵玄真人那莫名其妙的一道剑光给惹恼了。 “是啊,灵玄真人可是要给个解释。”无弦琴柳玉影温婉地开口。世家一体,五剑三弦除了灵玄真人都是出自大族,此时他们也纷纷开口替灵飞真人说话。 “掌门真人闭门清修,可这不是灵玄真人任意妄为的倚仗。”渊泽真人冷笑了一声。 灵玄真人淡淡地瞥了灵飞真人一眼,平静道:“自己看吧。”她手一拂,却是将神念所见的场景再现。 “那不是玄府中?” “两小辈是谢家弟子?” “灵玄真人倒是护着这个小辈,这么早便将宝器赐下。” …… 几个真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可是慢慢地就察觉到不对劲了。谢廷之滴血在法器上,召出了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境界不被玄府压制?这不可能!此修不是活人! “这个人我有点印象。”秦决缓缓地开口道,“他曾经是狂刀宗弟子,后来失踪了。” “傀术!”看到这里诸位真人都有了些许印象。正派名流并不会去修傀术,若真的修成那也是物傀,靠着天材地宝祭炼的傀儡人。可是眼前的分明是祭炼生人,上面的血气和邪气可瞒不住众真人。原本替灵飞真人说话的此刻纷纷闭上了嘴,都拿着莫名的视线往灵飞真人。 这事情可不是小辈斗争,而是谢家似是有人在修炼邪术! 灵飞真人此刻也眉头紧皱起,他缓缓道:“我并不知此事。”片刻后,他又道,“我回瀛洲一趟,定然给诸位真人一个交代。” 灵玄真人闻言瞥了灵飞真人一眼,一拂袖转身回到了洞府中。至于其他几位真人,尚未动身,就被灵玄洞府的禁制给送了出去。片刻后他们互相对视,却是低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杨潮音并不知晓玄天观发生的事情,在谢家弟子离开后,她随便找了个方向往前走去。路上若是遇见有用的灵草便顺手采了,以备不时之需。如此过了数日,她的眼前忽地出现了一座神秘的黑色的宫殿。殿外两侧都是狰狞巨兽的石像,而那黑色的大门,更显得沉重、神秘。 这就是玄府中的传承机缘? 杨潮音定定地望着玄府的大门,毅然决定往前行。 黑色的大门紧闭着,并不知晓如何打开。杨潮音思忖了片刻,垂眸望着盘在手腕上的小蛇,催促道:“干活。”那小蛇有些不情不愿的,它扭动着身躯张嘴就要往杨潮音手上咬。杨潮音手腕一翻,揪起小蛇猛地向那黑色的大门甩去。果然,小蛇一撞上大门,门上立马出现了一个怪异的凹处。轰轰几声响,大门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通道。杨潮音一把揪回小蛇,整个人往殿中掠去。就在她的身影整个没入了殿中,那道门又忽然间关上,而整座宫殿也消失了踪迹,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大殿中空空荡荡,然而并不寂静。 各种各样的乐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朝着杨潮音涌来。 杨潮音眉头紧蹙着,只觉得识海中像是针扎一般疼,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定下神,手一扬以《伏羲琴章》压过了殿中嘈杂的声音。《伏羲琴章》的乐曲极为罡正,原本那嘈杂声音还起伏着,似是想要反抗,可等到杨潮音手中乐曲越来越激昂,那些动静总算是消失了。 杨潮音按住了振动的弦,面上有几丝疲惫。 她往前行走,哒哒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中,不住回响。 第34章 太玄伏妖 半刻钟后,?杨潮音进入了一座空荡荡的宫殿。 等到她回头看的时候,发现来路已经彻底消失了,她被困在了一个小殿中。这样的场景与空明洞府有几分类似,?只是殿中并没有玉简供她观看。而是只有一座白玉色的音壁。音壁上不断传来乐声,似是藏着无穷的奥妙。 杨潮音却皱了皱眉。 她取出了琴想要用《伏羲琴章》压下这音壁里的声音,?然而她的举动没有任何作用,音壁中的乐声始终不间断冲入了她的脑海。若只是寻常的声音,她可以选择无视,但是这音壁上残余的乐声似乎有扰乱神智、攻击识海之能,且其中藏有几分玄妙。这一切迫得她不得不认真听取乐音中的真意。 他们琴修的道意都寄托在琴音中,纵然没有曲谱,?只要有心领悟其中道意,便可学会琴章。这是杨潮音宗门的传承,?但是在天音大陆,?似乎将曲谱和道意附着在玉简上,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的。 殿中音壁不破,她怕是不能够从这殿中走出了。 杨潮音心中有了猜测,?她不再攻击那白玉音壁,而是盘膝坐在地上,将自己全身心都投入了音壁传出的乐音中,?尝试在此中捕捉道意。可是这又岂是容易之事?音壁中传出来的乐音驳杂,?显然只是数千年前留下的一抹痕迹。就像剑修对着剑痕领悟剑意,可能数月,?可能数年,也可能数百年不能开窍。只是杨潮音既然开始领悟乐曲中的道意,便不再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了。 第50页 一缕一缕的乐音,似是海潮起伏。 杨潮音将声音寄托在乐音之上,?似是随着那一抹痕迹见到了数千年前的场景。 海潮翻涌。 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平静地坐在礁石上,前方虽有数人持剑而立,他的神情也没有改变分毫。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一挥手便是铿然之声!在琴音起的时候,他的眸中蓦地多了几道锋芒,白衣随风而动,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似是千军万马都不能撼动。 琴音澎湃汹涌,像是海面掀起的千叠巨浪。 男人霍然起身,淡淡地一拂袖,开口就是玄音:“此曲为《太玄伏妖曲》!”琴音所到之处,众人俯首。音刃携带着一股摧枯拉朽之事,横扫前方的数人。男人静静地望着那群中,轻嗤一声,甩出了一句:“弱小!” 杨潮音像是亲眼看到男人拂弦退敌的场景,耳畔回荡的是澎湃的琴声以及那掷地有声的“太玄伏妖曲”五个字!这是她从音壁中捕捉到的一抹道意。此辈志在伏妖!杨潮音缓缓地睁开了眼眸,她望着流动着光芒的音壁,一拂弦一支曲子立马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曲子的声音压过音壁中传来的杂声,在狭小的宫殿中回荡。 在杨潮音的脑海中,“太玄伏妖曲”五个大字越来越清晰。 这至少是五千年前的传承,也只有那个时候琴修也能有一战之力,而不是畏畏缩缩地躲在旁人身后,可是后面发生了什么呢?为什么琴道传承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随着杨潮音指尖曲子的流泻,那道音壁慢慢地多了裂纹,最后化作了齑粉消散。 杨潮音原以为能够走出这座小殿,可接下来在齑粉中又生出了一座新的音壁,其中传递着各式各样的乐音。 这一回杨潮音彻底明白了,她要领悟其中的道意再以之反攻,才能够摧毁音壁。 反正其中有传承,她怎么样都不亏。 她不知道,若是神志迷失在乐音中,便无法从中挣脱,只能变成音壁中一道杂音,以待后人前来。 杨潮音不知道在殿中多久,她眼前一座一座音壁浮现了又消失,但是她从中领悟的只有《太玄伏妖曲》。这或许与她第一次选择有关。《太玄伏妖曲》便是她在玄府中得到的传承了,她隐隐有种预感,只要她将太玄伏妖曲练得纯熟,就能够从宫殿中离开。 就在杨潮音以为自己完全领悟曲中真意时,她的思绪并没有从最后一缕琴中道意里走出来,而是随着那虚幻的人影进入到那数千年前的时代。 “天启时代,这就是天启么?哈哈哈!”先前弹奏伏妖曲的白衣男人笑容疯狂,眉眼间藏着几分戾气。 “大师兄,我们怕是逃不出去了,小师弟他背叛了我们!”说话的男人咬牙切齿。 “眼下局势平定,他们不需要我们去平定妖界的乱流了。”白衣男人止住了笑容,他的眸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道,“他们不是一直夸《太玄伏妖曲》么?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伏妖曲!”他的面容因憎恨而显得扭曲,在几个师弟师妹震惊地眼神下,他直接燃烧了自己的神魂,竟然从自己的身体中剥出骨头,以灵力塑成琴的模样,而七根弦则是由一丝丝鲜红的血线牵连,他闷哼了一声,吐出了一口血,笑容森森的,他道,“伏妖曲也是伏人曲,也是伏魔曲!来吧!”天幕中出现了一道白骨血弦琴,随着琴弦的震动,方圆数百里都成为了琴域,他的琴声仍旧是极为罡正,可落在众位修士的身上却剥皮剜肉!他的同门心有所触动,纷纷助他一臂之力,在这血色的笼罩下,数百里内的修士竟然一个都不存! 杨潮音从过去的一幕中挣扎出来,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知道了那个男人名唤周坚白,是琴帝座下的大弟子!就在这一场事变中,琴帝一脉六个弟子全部神魂俱灭,只剩下一个走治疗一道的小弟子。杨潮音心情有些复杂,她大致猜到了天音大陆的琴道传承为何是残缺不全的了。这不光彩的一幕不见于天音大陆的史册,是被谁给抹去了么?杨潮音又有些好奇,可是在这里得不到答案,她只能够将心神给收敛起来。 如杨潮音猜测的,当她将音壁中《太玄伏妖曲》残余的道意全部吸收之后,那音壁就没有再出现了,她整个人倏然出现在一片荒野上,那座宫殿也彻底消失不见了。杨潮音有些感慨,穿入话本子里真的享受着女主角的待遇呢,她差点都要忘了王琼苏才是真正的天道之子,可那又怎么样呢?一转眼,她就将这点小惆怅给抛到了脑后去。 就在她思忖着再去采一些灵草的时候,整座玄府忽然间剧烈摇动起来,她开始被这里的灵气排斥,整个人像是被人推着往外飞去。杨潮音第一个念头就是玄府秘藏要关闭了,可是这么快的嘛?还是说她在那宫殿里已经待了小半年时间?不少人如杨潮音所想,可是玄府哪会管他们的思绪,一个个都被挤出了秘境中,像是饺子一样被丢入了海中。 杨潮音很快站稳身形,她这次打算回到宗门祭炼自己的本命琴,可是在这之前,她还是得等元凤仪来跟她说上一声。各门派、家族都有长老在外头等待着,金峦观显然也不例外,然而来的人并不是元凤仪,而是章怀远。杨潮音略有些失望,不过她没有沉寂太久,而是直接上前将所得的一半分给了金峦观弟子,她道:“帮我替元道友说一声谢谢。” 第51页 “道友不打算跟我们去金峦观么?”章怀远望着杨潮音,神情平静。 杨潮音摇了摇头道:“不了,这回随着宗门的弟子一道回去。” 章怀远见她如此选择也不挽留,只是平静道:“山高水远,后会有期了!” 杨潮音朝着章怀远打了个稽首,转身便走。 选择跟宗门的人一道回去,她也是有思量的。因谢延之的事情,她已经被谢家的人盯上了,她也不知晓谢家的人手中有多少个那样的人傀,若是遇上了还真不容易摆脱。一个不小心可能连小命都要交代了。这回跟着宗门弟子回去,才是最安全的。等她本命琴祭炼完毕,再凝出琴心迈入金丹境,行走大陆便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她甚至能够借着琴音来传道! “杨师姐,你去哪儿了?后来我们都没见到你。”杜星辰一见到杨潮音立马眸光一亮,其他几个师兄弟冷冷淡淡的,只是碍于杨潮音的身份,终究不情不愿喊了一声大师姐,只有杜星辰直接迎了上去。 杨潮音望着杜星辰热情的神色,只是微微一笑,她漫不经心道:“只是四处走走。” 杜星辰点了点头,他又故作神秘道:“师姐,你猜这回是谁来接我们回宗门?” “谁阿?”杨潮音顺着杜星辰的话。 杜星辰低声道:“是灵玄真人。” 杨潮音听了这几个字心中微微一动,她略显讶异地挑了挑眉。一般情况下顶多是下院的长老,或者上院真人的亲传弟子来,怎么会有真人亲自前来?这还是灵玄真人。难道是为了自己?杨潮音这么一想,心头就略微发热。她并不知道灵玄真人在哪一处,只是视线往正前方投去。而她也确实感觉到了一抹神意作为回应。 第35章 八卦风雷 灵玄真人是为了谢流宗的事情才往瀛洲走上一趟的。 傀术之事非同小可,?玄天院众真人既然注意到了此事,自然会去调查个水落石出。谢灵飞说自己能处理这事情,然而其他几个真人也给家族发出了消息,?要他们一同注意瀛洲的动静。毕竟这傀术中邪恶的妖傀人傀一脉,乃是邪修行径。他们这群人可以与妖修、魔修言和,?但永远无法放下对邪修的芥蒂。 灵修与邪修之间,只有不死不休这一种可能。 一番调查后,确实出了结果,谢流宗当真与邪修勾结在一起,当初瀛洲小渔村惨案竟然是他一手造成的!此事震惊整个瀛洲。虽说谢流宗已经半只脚迈入元婴,可谢家那边也不能再庇护着谢他,?为了维护家族的门面要将他处理了给诸位修士一个交代。作为最先发现此事的玄天观真人则是被瀛洲谢氏邀请前往一观。 然而五剑三弦中世族出身的,都不愿意去沾这件事情,?最后还是由灵玄真人出面。 有灵玄真人在,?谢家的人倒也动不了什么手脚。如处理寻常邪修一般,神魂俱灭,谢流宗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谢家之事了结,?正好玄府关闭,灵玄真人也顺道来此将玄天观的弟子带回。 飞舟飞行的速度极快,灵玄真人释放出威压,?这道上可没有谁敢大着胆子来打劫。 回去的路途十分顺坦,?不到半个月便抵达了玄天观。 杨潮音在察觉到灵玄真人的回应后还以为她会见自己一面,没想到一道上无事发生。 可能是她自作多情了,?她这未来的师尊对她没有什么不同。 还有那如意镯——杨潮音想到被毁坏的宝器眉头就紧紧锁起,这是她能够赔得起的吗? 一回到宗门她便决心闭门潜修以躲外债。 只是圆月当空。 月明林下,美人缓缓而来。 杨潮音望着那飘逸的白色身影略有些失神。 灵玄真人的美跟其他人不一样,她的身上自有一股高士的气质。风青洛的飒爽像一阵疾行的风,?而元凤仪的温柔像是缠绵的春雨,灵玄真人则是一抔净雪、一轮寒月,空灵出尘,不染尘埃。 等到灵玄真人在跟前站定,杨潮音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垂着头开口道:“见过灵玄真人。” 灵玄真人挥了挥手,意味深长地望着杨潮音的手腕。 杨潮音又想到了她说“借如意镯”的场景,以及饱听琴曲后骤然消失的姿态——这让杨潮音对灵玄真人美色的欣赏打了个小小的折扣。不过饶是如此,目前的灵玄真人在她心中还是排在首位的。 “真人,如意镯已经被谢家弟子毁了。”杨潮音一开口,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她取出了袋中的贪狼刀,递到了灵玄真人的跟前,有些不舍道,“此物是从谢家弟子身上缴获的。”用它来抵债够了吧?绝对是够的!贪狼刀能够毁掉如意镯说明它的品阶在如意镯之上! 灵玄真人望着杨潮音道:“你自己留着吧。” 杨潮音也不推辞,听了这话立马将贪狼刀收起,生怕有人来抢了。她修持琴道用不着这贪狼刀,可完全可以转手卖出,赚那么一大笔灵石。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灵玄真人的声音清泠动听。 杨潮音失神了片刻,才应声道:“弟子打算祭炼本命灵器。” “之后呢?”灵玄真人又问道。 杨潮音道:“寻外药结琴心。” 灵玄真人闻言轻轻一颔首,她手腕一翻,掌中立马多了一个小玉瓶,她将此物拂到了杨潮音的手中,开口道:“此为九品澄心丸,你倒也不必外出寻药。” 第52页 杨潮音见状,眸中泛起了一抹喜色。 可下一刻又听灵玄真人道:“你结成琴心后必须要拜在我门下。我非琴修,修行上指导不了你太多。不过——”她凝视着杨潮音,在杨潮音茫然的神情中一笑道,“不过你有自家传承,沿着自己道途走下去即是。” 杨潮音听了这话身上立马一阵瑟瑟的凉。 倒不是未来的师尊指导不了她,而是她未来的师尊似乎看穿了她?知晓她并非此界的?只是这事情只有她一人知道么?还是说玄天观其他的真人也知晓了?杨潮音的眸光一变再变,最后变得极为幽邃,似是无尽的夜空。 灵玄真人忽又道:“你在我门下,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会庇护你。”修士并不轻易下诺言,尤其是修到了一定境界的,一言出必定有法则相随。 杨潮音听了灵玄真人的话,一颗心又放回了肚子中。她望着灵玄真人,故作羞涩一笑,又道:“弟子欲炼制本命灵器,不想假借旁人之手,不知真人能否借弟子一缕真火?”玄天观中弟子要炼器可到宗门中借炼器室,或者托擅长炼器的弟子帮忙。可炼器室为世家弟子把持,杨潮音估摸着自己也借不到,再者给门下弟子用的真火,未必是什么好货,眼下能拜托的,只有灵玄真人了。 灵玄真人:“……” “不知真人手中是否有真火?”杨潮音明知故问。 灵玄真人望着杨潮音,轻叹了一声道:“也罢,你既是我门下真传弟子,有些东西早晚都是你的。”她扔出了一张铭牌,又道,“上有灵玄天炉的禁制,有它在手,你可随意借用鼎炉和地火。”她给杨潮音的是玄天观上院真人的炼器天炉。她自己很少去,若是杨潮音需要,先给她用了也是无妨。 杨潮音一拱手道:“多谢真人。” 灵玄真人望着她道:“好好修炼,早日迈入金丹境,方算踏入道途。”她思忖了片刻,又取出了一枚功法玉简,“此功法自谢流宗身上得来的,便也赐予你吧。” 谢流宗手中得来的?杨潮音心念一动。她知道此功法绝对不会是谢家的传承功法,可能是谢流宗从别的地方得来的。 她这未来师尊还真是神通广大,能从谢流宗的手中得到功法。 杨潮音握住了玉简,等到灵玄真人的身影消失,她才探出一抹神识读取这门功法——《天演符灵绝章》,介绍说是傀术的一种,但也是符术的一种分支。以她目前的修为,根本无从下手。杨潮音也没有在此事上深究,而是将它收了起来。现在不行日后再看便是。当务之急还是炼制自己的本命灵器。 灵玄天炉在灵玄洞府的东侧,四面都是耸立的山峰。杨潮音一走近天炉,便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这里察觉不到生机,只有一股从地下钻出的酷热。此处竟是天然形成的地炉,十分适合炼器。 在自己的宗门里,杨潮音也辅修过炼器术,可是她知道天音大陆与自家手法还是有些不同的,处于谨慎,她在观中借阅了不少关于炼器的书籍,上面还留有前任的笔记。她将自己的经验与书中所记载的方法结合起来,用这种独门方法来炼制自己的本命琴。 灵玄天炉有灵玄真人下的禁制,她并不需要担心有人来打扰。将取来的材料扔入了炉中,她便将心神投照在灵玄真人赐予的铭牌上,极为缓慢地催动着此处的地火。一缕缕青色的火焰升起,青叶赤木随着杨潮音的心神而发生缓慢变化。 杨潮音并不着急,她知道这个过程可能是十天半天,甚至更长的时间。 她怕自己的灵力不继,无法完成祭炼,便在身边用真砂摆起了一个聚灵阵,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祭炼灵器所用的灵力。 她在灵玄天炉中枯坐,仿佛与外界断了关联。 如此过了大半月,灵玄天炉中发出了一阵阵异动。 灵玄真人作为此间主人定然是第一个察觉异样的,她知道杨潮音祭炼的本命灵器即将出世,便停下了自己的事情,站在峰头远远观望着。就在灵器即将出世的那一刻,她忽然微微一笑,轻声道:“也罢,再助你一臂之力。”她的话音才落下,便见一道精魄从她的袖中飞掠去,眨眼间便没入了那隆隆作响的炉中。 这处的动静显然瞒不过宗门中其他的人,只是众人一见是灵玄真人的地界,立马便熄了自己的心思,连问都懒得去问一声。 杨潮音知道功行已经到了极为关键的时刻,只剩下灵气与她神魂的牵连。到了这个时候,她更是一点都不能放松,生怕一时错漏使得祭炼失败。一滴蕴藏着神魂力的鲜血浮在炉子上方,似是被炉子中的灵器抗拒着不得向前,杨潮音也不着急,一点一点催动着那滴鲜血,直到找到间隙,蓦地隐入了炉中与她的灵器契合。 “碰——”一声大响。 灵器从炉子中飞了出来。 此时的杨潮音神情憔悴,显然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可是见到了灵器出世,她心中立马盘桓着一抹喜意。 她望着那浮在上首的灵器脱口而出:“八卦风雷琴!” 言毕立马有一道闪电落下,似是天道的应和。 杨潮音感觉到了自身与灵器的牵连,从这时起,八卦风雷琴就是她的本命灵器了,日后若需要祭炼也不必用地火炉子,而是可以用自己的灵力来炼祭提升了。 第36章 生死战书 第53页 杨潮音拂袖将风雷琴收回。 她朝着灵玄真人所在的洞府方向盈盈一拜,?手中的天炉铭牌立马化作一道流光飞走。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身形一纵也朝着自己的住所掠去。 因灵玄真人的相助,她已不需要四处寻找外药所需要的灵草,?而是可直接着手炼制丹药了。 在她祭炼灵器的这段时间,玄天观中也出了几件事情。下院弟子迈入金丹期的,?好几个被提拔进了上院,更有甚者成为上院真人的真传弟子。王琼苏便是其中之一,原本她的琴心算不得上品,可是王家乃大族,其兄长又愿意为她四处奔走,便得了法门洗去琴心的杂质,?虽比不上正经的上品琴心,可也摆脱了二品的行列,?且被无弦琴柳玉影收为亲传。 事情变得与瞧见的话本子不一样,?杨潮音也没放在心上,反正她也不知道后续发展。总之在这一界与别处没什么不同,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就是,?再不济,有灵玄真人在前面顶着呢。 杨潮音并没有洞府,其住处是个极为容易被人找上的地方。她倒是想要清修,?奈何总有人不给她个安静的环境,?反倒是隔三差五上门来挑衅。世家弟子其实对她坐上下院首席这个位置有所不满的,只是没等他们发难杨潮音便离开宗门四处历练了,?眼下她已经回宗,故而一个个又重新出现了。但是如燕赤城、周冠之流又不肯亲自露脸,而是支使着下院的弟子让他们来磨杨潮音,自己则是缩在后头瞧着。 下院弟子中出色的、有望进入上院的就那么几人,?连他们都不是杨潮音的对手,更何况是其他人? 杨潮音虽然能够赢得比试,可是这么一来耽误了她的时间和修行,她也不耐烦了。等到谢氏的一个弟子上门,她直接扔出了一份生死战书。若是她输了,她的资产以及荣誉地位都属于那位谢家子,反之对方的一切都属于她。 那人也没有犹豫,极为痛快地颔首,接下了杨潮音的战书,约定三日后在烟霞峰一战。 杨潮音并不认得这同门,不过杜星辰和秦玉的口中得知了些许相关的消息。 此人名谢衡阳,是瀛洲谢家旁支弟子,本在蓬瀛学宫修行,不久前才转拜到玄天观中。他的修为已经是炼气大圆满,只要找到契机便能够顺理结剑胎,而杨潮音很可能就是他寻找的契机。他们这些大族的弟子,功法并不只是从宗门来的,还有家族中赐下的道书。谢衡阳练得便是谢家的一门名为《九灵真火罡剑》的剑术,此剑术极为霸道刚烈,乃是火属性的。 “多谢杜师弟、秦师妹。”杨潮音笑容温和。 杜星辰望着杨潮音眸中满是忧色,他又道:“听闻这位在蓬瀛学宫时,同境界鲜有对手。以谢家的传承,未必需要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契机便可迈入金丹期,他一直拖着,身上的灵力要比寻常修士要浑厚些。” 秦玉则是欲言又止。 她跟杜星辰不一样,她出身九族之一,本能地疏远庶族弟子,可是杨潮音又在玄府秘藏中救了她,使得她不愿意看见杨潮音就此落败命陨。她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道:“大师姐要小心此人手中的星辰珠丸,此为大能祭炼的剑意,所向披靡,一旦发挥起来,杀伤力极大。” 杨潮音望了秦玉一眼,正色道:“我知晓了,多谢师妹提醒。”此回与寻常斗战不同,谢衡阳下的是生死战书,这意味着在这一战里他们得显出各种手段,直到一方死亡为止。她自身的法器不多,能够倚仗的只有流光蝉丝衣。但这只是防御之物,若是谢衡阳身上同样有法器,她却是不能破解了。因他们二人都是玄天观弟子,下了这斗书之后都不可向宗门借物,谢衡阳有谢家做倚仗,她一个出身庶族的可就为难了。 杨潮音思忖再三,决定找灵玄真人试试。 只不过还没等她前往灵玄洞府,便见一只优雅的灵鹤振着双翅飞来,稳稳地落在了草屋前。 杨潮音认得这一只灵鹤是灵玄真人的那只,她诧异地望着灵鹤,问道:“是真人找我前去么?” 灵鹤睨了杨潮音一眼,甩了甩脑袋,它用嘴将背上的袋子衔到了杨潮音的跟前,一开口是清脆的童子音:“真人命我将此物送与你处,待烟霞峰一事了结,记得将此物还回。” 果然消息传到了灵玄真人的耳中,杨潮音接过了袋子,取出了一把白玉小尺,朝着灵鹤打了个稽首道:“麻烦灵鹤小友跑这么一趟,替我感谢真人。” 灵鹤又道:“真人让你不要死。” 杨潮音:“……” 目送灵鹤离去后,杨潮音才仔细看手中的白玉小尺,上头金色的铭文,光彩流动,仔细辨认是“玄元一气尺”五个字。此物是一件宝器,以她和谢衡阳的修为,这种斗战类的法宝,怕是只能使用宝器这一品阶的。此玄元一气尺能将对手的法宝短暂定住,若是在关键时候使出,可扭转战局。有此物在手,杨潮音便放心了一些。若是琴剑破不开谢衡阳的防御,那就只能用贪狼刀了,这刀连如意镯都能毁去,只要谢衡阳身上不是名器、仙器一流的,应该可以破除。 接下去的几日杨潮音继续潜心修炼,尤其是在《乾灵密册》上,下了不少功夫。 两个青年男子在小几前相对而坐,茶盏还不住的冒着袅袅的烟气。 “衡阳,你不该来此处。”谢当归面色沉郁,有几分怫然。没等谢衡阳回答,他又道,“是族中的意思么?” 第54页 谢衡阳点了点头道:“也是我自己的意思。流宗的事情使得谢家的名誉受损,此事终究自杨潮音而起,此人或是我辈大敌,不如趁早扼杀了。” 谢当归也有过这念头,不过派出去的几波人都被风青洛解决了,他便放弃了这打算。听了谢衡阳的话,他沉思了片刻,又道:“她是灵玄真人看重的弟子,听恩师说,灵玄真人将天炉都借给她祭炼本命灵器,这一回,不知灵玄真人会给她什么,你不可轻敌。” 谢衡阳哂笑了一声,应道:“她终究是个琴修,斗战之能岂可与我等相比?”顿了顿他又道,“若是能够替延之报了仇,便算是了结了一桩因果。这事情至今都有人笑话。” 谢当归点了点头。杨潮音伤了谢延之,就是对谢家的、对世家的挑衅。说完了杨潮音的事情,他的思绪又转移到了他处,他道:“如今的玄天观中各族势力相当,你来宗门,不日后便能入得上院,为我谢氏占有一席之地。杨家之人一直沉寂,倒是不知他们有何打算?” 上岛三族有杨家、秦家和谢家。谢家如何甘愿居于二族之后? 谢衡阳道:“他们似是无意将弟子送入玄天观中,杨家年轻一辈大多在太一学宫修炼。” 谢当归缓缓地点了点头,他道:“到时候得看是哪一族抓住时机了。” 谢衡阳一颔首,忽然感慨道:“幸而杨潮音并非是杨家一脉,要不然另外八家面临的压力可就更大了。”各家如今都怀疑琴剑之道的传承在此人身上,只是碍于玄天观一直无法动作。再加之此人尚未结琴心,可能只是其胡乱修持的道法,未必是通往大道的道法,他们便暂时地按捺住了。可若是真有此道法—— 谢当归眸中闪过了一抹锐光,他道:“就怕杨家认下此人!”顿了顿他又道,“此回斗战,务必要铲除此人!此等功法要么落在我谢族手中,要么就彻底消失!”他的笑容森寒,眸光冰冷慑人。 九族之中,最有理由对杨潮音动手,下生死战书的,也只有谢家了。 谢衡阳与杨潮音的烟霞峰一战很快传遍各处,就连流明城的都晓得了。 “谢家弟子挑战一个琴修?剑修打琴修?滑稽啊!” “这位道友一看就是外来人,此琴修可与一般琴修不一样,她是琴剑双修的。当初的谢延之就是败在她的手中呢!” “哦?有这等人?说来听听?” “这杨道友还是个庶族出身呢。” “庶族有如此天才?不会是杨家流落在外的子弟吧?” …… 一番讨论后,杨潮音或出于杨家的流言不知怎么地就传开了。杨潮音听到了之后也只是哂笑了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就算真是杨家流落在外的,那也是原身的事情,与她琴始皇有何干系? 她一门心思放在了烟霞峰的斗战上,这是生死之战,可容不得丝毫的倏忽。 烟霞峰为玄天观众峰,此处烟霞流动,十分灿烂多彩。 不过此处除了烟霞盛,还有火气旺这一特点,对修炼《九灵真火罡剑》的谢衡阳而言,是占了大大的便宜。也是因此处火气旺,他才如此选择。果然杨潮音没有任何推拒之言,他便更显得意。 第37章 谁与争锋 烟霞峰上,?烟霞绚烂,如同三江五湖浩浩瀚瀚。烟霞千变万化,似是祥光庆云,?不可名状。 此日是杨潮音与谢衡阳一战的日子,只不过两位正主还没到,?周边便已经有不少人坐定围观。毕竟是分生死之战,是炼气期这一境界的巅峰之战。 谢衡阳是最先到场的,他乘着一道绚烂的剑光,如同流星划过天际,落在地面发出了一声巨响。烟霞在他的周身聚散,他一拂袖子,?形容俊朗,面上满是自得的笑意。比起谢衡阳,?杨潮音的出场便显得平静叙旧,?烟云聚合,她整个人似是藏在烟气中,如雾中花、水中月一般朦胧。 陶百川声音中藏着几分遗憾:“师出同门,?何必走到这一步呢?” 燕赤城眯着眼道:“此是谢家与大师姐之争,也是世家与庶族之争。”在说到“大师姐”三个字上,他的语气略微有几分凝滞。 陶百川轻呵了一声,?又低语道:“如今外头流出消息,?说大师姐可能是杨家的,你信么?” 燕赤城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只要杨潮音身上有修习琴道的另一种可能,?杨家找上她也不算奇怪。燕赤城的眸光定定地落在烟霞峰上,他忽地转向了周冠,沉声道,“周师弟,?你以为谁能赢?” 周冠抱着剑平静道:“不知道。”周家原是有千年传承的大族,但是早不复过去那种显赫,如今勉强算是二流家族,一直依附方丈秦家。周冠眯着眼,视线落在了杨潮音和谢衡阳的身上,他忽然间又道,“开始了。” 烟霞峰要比其他峰头燥热一些。 杨潮音一到此处就感觉到了,不过虽然炎热火气盛,但是四面都是绚烂的烟霞,她以乾灵玄水化作重重烟霞正好能够隐藏身形。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在谢衡阳出剑的时候,她直接祭出了风雷琴,与他正面对上。 谢衡阳的灵力比之同辈要绵长,但是很显然,杨潮音也是个压制境界的,他无法靠自己的磅礴灵力将人压服。不过他也没有想过一招就赢,一道一道炎炎的赤色剑罡在周身浮动,裹挟着一股不可匹敌的刚猛之气朝着杨潮音袭去。此处火气盛,更是助长了真火剑罡的威力! 第55页 就在剑罡发动的那一瞬间,琴声也跟着响起,汹涌澎湃如大江浪涌,眨眼便覆盖了整个山头。音域中一道道泛着青光的音刃撞上了剑罡,咔擦一声脆响两者一起消散。 谢衡阳见剑罡被杨潮音给阻截住也不丧气,他纵身一跃,高喝一声又分化了十六道剑罡,从多个方向朝着杨潮音袭击去。杨潮音身形不动,甚至都没有抬头看谢衡阳一眼,而是身心沉浸在了琴音中。这十六道剑罡没有一道能够成功突破音域的,但也能看出它们比先前行进地远一些。谢衡阳眼中一眯,再度发动袭击。这一回剑罡中的真火之力被催动,连带着音域都有几分被烧灼的扭曲。那一道道音刃似是水汽一般,眨眼便蒸发了。 但是下一刻,琴声鼓噪,宛如银河卸下,瞬间扑灭了跟前燃烧的火焰。 “这回功法与宗门大比时不一样。”燕赤城忽然间开口道,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大师姐曾去过幽渚妖府,王家那边传出的消息是她得到了空明洞府的传承。”陶百川应声道,片刻后又补充道,“在玄府秘藏中她也游刃有余,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获得传承。” “琴剑分流,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可为什么在她身上能够和谐统一?”燕赤城又道。 周冠道:“这一回是琴攻,此功法似乎没有分化剑流。”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也可能是修为不够精妙。”周家的传承可追溯到五千年前,虽说如今只是一条支脉,可周冠还是能够从族中获得些许秘闻,譬如当初的琴帝传言。只不过据他所知,不管是双曜时代还是天启时代,都不曾有琴剑一脉,只是琴可攻可退,且由前者占据主流。 “两人修为相当,道法也相当。”燕赤城道。这就意味着短时间很难分出胜负。 斗战中的两个人都有此感觉。 杨潮音察觉到谢衡阳不想如此攻击下去,她也转变了战术,哂笑了一声,乾灵玄水化作烟霞将她融入了那绚丽的图景中,一时间分不出所在。她以秘术分化出三道影子分别落于不同方位,琴音同时响起,使得谢衡阳一时半会儿分辨不出她所在。 谢衡阳也确实被四面八方的琴音给迷惑住了,眼前烟霞如锦,他不知道杨潮音藏身何处。他的长剑悬在身侧嗡嗡震响,他只能凭借着直觉进攻,可是总是打了个空。而藏在暗处的杨潮音却可以攻击他,不得已之下他只好用剑光包紧自身。剑修的剑唯有在出鞘进攻时放能有利。如此之形势,谢衡阳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不想在这里继续拖下去,眸中凶光一闪,他立马祭出了星辰珠丸。 此宝器藏着大能祭炼的剑意且有自己的一抹意识。珠丸闪着明亮的光,浮在了谢衡阳前方一跳一跳。谢衡阳喝了一声“去”,珠丸立马朝着某一个方向快速掠去。其穿梭的速度极快,拉出了一道滋滋的尾音。 在谢衡阳祭出星辰珠丸的那一刻,杨潮音便察觉到了危险,两滴乾灵玄水运转到了极致,她的身形快速变幻,可是那星辰珠丸紧追不舍,似是能够辨认她的方位。她动作幅度一大,谢衡阳也能辨认出她所在的方位了,谢衡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剑光一闪,人也跟着阻挡在杨潮音的前方。他的灵剑得了他的授意,化作十六道真火剑罡朝着杨潮音杀去。 果然有星辰珠丸在手,战局便定了! 谢衡阳冷笑了一声。 杨潮音忽然停下了脚步,她望着谢衡阳轻叹了一口气。 周身绚烂的烟霞散去,分化的影子也回到了她的身体中。她袖中甩出一物,看也不看身后紧追不舍的星辰珠丸,而是直接朝着谢衡阳的剑罡冲去。剑罡尚未近身便被乾灵玄水化去了大半的力量,剩下的打在了流光蝉丝衣上,没能伤到杨潮音分毫。 谢衡阳因她的举动有一些错愕。 而就在他错愕的时候,杨潮音手中的风雷琴忽然间变成了一柄泛着凶煞之气的大刀,猛地朝着谢衡阳的身上斩去。只不过这一刀斩在了谢衡阳的灵光上。 谢衡阳敢来此,身上也是有防御的宝衣的。只是那宝衣直接被贪狼刀给斩坏了。 “贪狼刀!”谢衡阳又惊又惧,忙不迭地往后疾退。他不知杨潮音用了什么法子制住了星辰珠丸。可杨潮音哪里会给他撤退的机会?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破绽,她一手贪狼刀一手风雷剑完全阻断了谢衡阳的去路。 谢衡阳甚至没有反抗就被杨潮音一刀斩成了两截,鲜血飞溅,落在杨潮音的身上却又被无形的屏障挡了去。 杨潮音啧了一声,看都没有谢衡阳的尸体,一转身将玄元一气尺招了回来。 而那失去了主使的星辰珠丸也落入了杨潮音的手中。 这番对抗其实也就在几息之间。 随着一道清越入耳的声音,杨潮音也从烟霞峰走下,面上满是盈盈的笑意。 这场斗战杨潮音胜利了,从此谢衡阳名下的别院、灵石、奴仆一类的都归杨潮音所有。 围观的人看着杨潮音的笑容,心中忽地泛起了一丝寒意。 “谢衡阳有星辰珠丸在手,怎么会?!”燕赤城藏住了眉眼中的惊骇,他的面容沉沉的,像是一滩死水。他没有在这里看下去,猛地一转身离去。燕赤城一走,几个同门师兄弟也不就留了。只有秦玉和杜星辰说了一声“恭喜”才离开。 他们看不清的事情,上院真传弟子显然清晰了很多。 第56页 谢当归一直隐藏在暗处观战,见谢衡阳被斩,他的脸色铁青,双眸中似是要蹦出烈焰。好在他知道宗门规矩,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擅自出手。 “谢师弟可是看清了?”一侧儒生模样的白衫男子端起茶杯,朝着谢当归瞥了一眼。 谢当归哪里会没看清?原本以为有星辰珠丸在手,以谢衡阳的本事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可谁知道杨潮音手中会有玄元一气尺?那分明是灵玄真人之物!这位真人难道要公开与世家作对么?杨潮音尚未成为她座下弟子呢?还有那贪狼刀——谢当归的眸光闪了闪,他当然知道谢廷之和谢敬之在玄府中丢了刀,没想到杨潮音还敢将它拿出,用它来斩杀谢家人!谢当归的眸中闪烁着憎恨的亮芒,他与白衫男子对视,沉声道,“陶师兄,我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回贬损的是世家的脸面!” “是么?”陶千流只是悠悠一笑,他的回应轻飘飘的,根本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此人如果入了上院,我等的次序怕是也要重排了。”谢当归望了陶千流一眼,笑容意味深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27?19:44:58~20200829?09:2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顾我年华?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毛驴没毛?44瓶;一炸毛的小熊猫、药物效应动力学?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取舍由心 陶千流听了谢当归的话也只是洒然一笑,?他端起茶盏轻轻地啜饮了一口,片刻后才道:“变化才是常态。”他能够在上院坐稳首席,要么是以往的师兄们陨落了,?要么是功成后回到了家族中,不再以玄天观弟子行,?亦或者成为诸峰长老……他坐在此位近百年之久,若是真有这个能耐,别说改变上院格局,就算他让出此位又有何妨? “大师兄真是豁达。”谢当归轻嗤了一声,他敛起了笑容,又道,?“看来师兄是下定决心留在宗门了?只是今时不同于过往,大族已经很少往宗门输送优秀的子弟了。”擅卜者测算大陆有一劫,?如今邪修蠢蠢欲动,?魔宗也怀了别样的心思——世事大变,各族都打算在这一劫中寻找机遇。 陶千流没有应声,他只是敛着眉望向了前方。就在谢当归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才轻哂一声,应道:“原本我等在突破元婴境时方有一个选择,不过你也说了,?今时不同往日,?师弟你也好做决断吧。”说完,他站起身轻轻一拂袖,?转身离去。 谢当归望着他的背景眸光暗沉,他往桌上一拂,茶盏石桌顿时消失不见。 上院弟子得知大劫之事,可下院弟子却得不到相关的讯息,?尤其是杨潮音这般没有家族做支撑的。她下了烟霞峰先去灵玄洞府前道谢,并将玄元一气尺归还灵玄真人。不过出来的仍旧是灵鹤童子,杨潮音并未见到灵玄真人的身影。 她尚未成为灵玄一脉的亲传,以下院弟子的身份确实难以见到人。 这一回算是收获颇丰,落在她手中的可不止星辰珠丸。 谢衡阳虽然是旁支,可是在族中颇受重视。他自蓬瀛学宫转入了玄天观,便拟定在此处修剑胎迈入金丹境,自然会给自己找一处洞天福地。可是这次斗战他身死道消了,按照规矩,他的一切资产都属于她了,尤其是那一处天灜福地。 杨潮音的心情极好,真是缺什么就有人送上门来。 天灜福地离玄天观并不算,在东面一处依山傍水、烟霞冉冉之地,期间灵气充足而精纯,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杨潮音到了天灜福地,便见一群奴仆惴惴不安地出来迎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冶丽的华衣女子,她朝着杨潮音盈盈一拜道:“公子已殁,我等之性命便由仙子拿捏。”她的声音婉转动听,可杨潮音听着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她接收谢衡阳的地盘,却不打算连他的人一起收了,想都没想,她就开口道:“我还尔等自由,散了吧。” 她原以为这群奴仆会感恩戴德,没想到听了她的话立马就跪了下来。为首的女子更是眸中噙着泪水,惴惴不安道:“妾愿意跟随仙子。”杨潮音仔细一想便明白了,这等人身份低微,出去了未必能够生存,他们以为能够在洞天福地里服侍修士,便是最大的运气。可她并不想让这些人留在她修持之地,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何需要伺候的。思忖了片刻,她退让了一步道:“你们去别庄吧。”顿了顿,她又望着为首的女子,问道,“你如何称呼?” 女子柔声道:“妾名烟霏。” 杨潮音颔首道:“这些人仍旧由你来管理。” 烟霏应道:“是。”说着便退了出去。 杨潮音拿到了天灜福地的禁制,想都没想就毁了旧阵法,重新布置一个新的。心中则是思忖着,日后需要祭炼一种看家的法器,光靠洞府中的奴仆恐怕不大行,他们根本没有自保之力,更别说守住洞府了。好在这处乃玄天观庇护之地,不会有不长眼的往里头硬闯。 连洞天福地都有了,更何况是灵石?谢衡阳留下的资产颇丰,杨潮音瞬间便富足了起来。 划去欠风青洛的一万灵石,她如今有二十万,足足涨了十倍。难怪大族出身的有底气。那些有天资的寒门弟子怕是缺乏资源活活拖死的。 第57页 清点完了如今的产业,杨潮音便打算闭关凝练琴心了。以她的修为早该突破到金丹期了。成为金丹修士后,琴章和剑章里的神通便能够使用出来,日后对敌的时候便多上一分保障。 杨潮音虽然闭关,可是外头关于她的流言从来没有停过。 “宗门大比,谢家子落败可以理解为轻敌失误,可这一回呢?下的生死战书,结果还是失败了。瀛洲谢家也不过如此。”一个年轻的修士故意大声嚷嚷道。 “这是什么话?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是可惜了——”另一人接话道。 “玄天观下院这位可是庶族寒门出身的。当初可是从外门提拔的。”一人接话道。 “谁知道是不是呢?现在不是有传闻说是蓬莱杨家子弟?” “这些世家真是有意思,发现厉害之处了,便觉得是自家丢的。出自庶族怎么了?如今不也有庶族寒门的宗门么?就算不说远的,咱们这儿,灵玄真人不也是出身寒微的?” “老哥这么激动做什么?说实话庶族宗门数量绝对压过大族,可是你看除了长瀛派,还有哪一个能出头的?”顿了顿,那人又摇头叹息道,“长瀛派中也不过是靠那位支撑罢了,其他人不值一提。同为三宗,功法有别,玄天观上院真传弟子拿出去哪个不是人物?就算渡云宗也有五峰弟子,长瀛派你可听说有什么人?你说孟庚吾啊,区区金丹期便是大弟子——” “这么说您是金丹期之上了?如此瞧不起金丹?” 先前说话的人脸一僵,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片刻后才道:“就拿玉家作比方,玉家二郎不也是金丹修士?可最后仍旧被家族驱逐了,玉家根本不稀罕这个金丹。玄天观是世家的后花园罢了,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这不一样……”立马便有人反驳道。 在热闹的酒楼中,白衣男修面色沉凝。 “公子。”玉麟看着自家主子不太好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 “井底之蛙。”玉折凤冷笑了一声,片刻后又道,“杨道友有如此成就,幸好先前不曾与她结仇。你说如果有她帮助,夺回玉家几率有几成?” 玉麟看着玉折凤并没有答话,他其实不觉得杨潮音会帮助自家公子。观杨潮音之道,显然是与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玉折凤并没有在意玉麟的沉默,他自顾自道:“这段时间她应该在凝结琴心了吧?等其琴心凝成,备上一份丰厚的礼物送去天灜福地吧。” 凝结琴心非数日之功。 杨潮音服下九品澄心丸后便在洞府中坐定,准备凝聚琴心。在她原来的宗门只需要结丹,不似天音大陆有琴心、剑胎之别,此中有微妙的区别。杨潮音在宗门翻阅典籍,看了前人留下的笔记,仍旧是一片懵懂。她原先打算询问灵玄真人,可是一想那位是修剑的,未必能够提供帮助,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同她那世界的金丹,凝结琴心是天音大陆的道关。 灵气如同漏斗般旋转着,朝着杨潮音的身上扑去。丹田中逐渐凝结出了一枚金色的小丸,随着灵力的灌输逐渐变大。 这与书中描写的琴修凝结琴心是不同的,这身躯好似被她的神魂影响,如今显现的是凝结金丹之状!杨潮音的心蓦地一沉,但是片刻后便调整过来。前人没有这条路,那她就自己走出这条路便是。她沉住气继续用神识观望着自己体内的小小金丹。可就在金丹凝聚的关键时刻,杨潮音听到了扑通、扑咚的动静——这是两种心动的声音!灌入小金丹的灵力蓦地分成了两股,似是要往上冲去。若是此时分出灵力,恐怕金丹就毁了。杨潮音想也不想便将那股灵力压制下来,让它继续润泽着丹田中的金丹。 而那心脏没有得到灵力的灌溉,似是有些不满了。 跳动的节奏越发快,山洞中只有这一种声音在回响。 杨潮音心神守一,逐渐摒弃了耳畔心动的声音,而是一门心思的扑在了自己的金丹上。等到金丹色泽愈发通透,且停止了旋转,丹田归向了平和,她才分出细细的一缕灌向那渴求已久的心。那颗心得到了灵力的滋润,其渴求越发凶猛起来,身上的经脉似是要被撕裂,而丹田中的灵力倒灌,连带着金丹也有守不住之势。杨潮音的额上冷汗涔涔,她咬了咬唇,竭力地压制那颗心,只分出一缕一缕的细流,并不遂它的愿。 那颗心知道无法得到更多,这才慢慢地安分下来,一点点地吸收着灵气。 金丹与琴心并存,这在天音大陆是不可能的,历来琴修以琴心为金丹,如同剑修依赖剑胎一般。 杨潮音压下了迷茫的心绪,而是定下神来喂养着那颗琴心,直到它长成停止吸收灵气。 金丹安静地蛰伏在丹田中,琴心扑通扑通地跳动,渐渐与心脏的节奏融合。 按理说已经成功进境了,可杨潮音感觉到自己仍旧没有打破那一层壁垒。灵气在周身游走,从金丹到琴心再又返回到金丹,杨潮音觉得自己就像是沉浸在一片汪洋大海中,日复一日地游动,可四面都寻找不到出路。 她周身的灵机收敛了起来,要不是心还在跳动,旁人还以为她已经成为了一具尸首。 无边无际的海洋,就像是那大道,她的道途何在? 金丹期为道关,此番也是考验她的取舍了?! 杨潮音忽然间心领神会,她洒然一笑,周身的灵力自琴心猛然外泄! 第58页 第39章 魔劫之前 琴心凝结的灵力全部外泄,?如汹涌澎湃,怒涛千尺的奔泻大江。 此处的灵力异动,上院的诸真岂有不知? 秦决本因杨潮音的琴道想收她为亲传弟子,?奈何前方有灵玄真人阻着,不得已作罢。只是杨潮音凝结琴心的时刻,?他仍旧是关注着。这日三弦聚在一起,秦决见峰头灵力奔泻,立马收敛了心思,定定地望着天瀛福地。 “秦师兄,此象似是琴心凝结失败,灵力外泄?无弦琴柳玉影开口道。 郑桑榆嗤笑了一声道:“无护持能走到这步也是不容易。”她瞥了一眼面色略沉的秦决,?又道,“此人成与不成都是灵玄真人那边的,?秦师兄何必关心?” 柳玉影颔首,?颇为赞同郑桑榆的话。他们平日里只照拂自家弟子或是后辈。先不说杨潮音尚未入上院,就算进上院也是灵玄一脉的,与他们这些世家的未必合得来。当初掌门尚未闭关时,?灵玄真人便多次提议观中可择取庶族寒门弟子,只是诸真都不同意,便压了下来。 秦决没有应声,?只是皱着眉望向灵机浮动的地方。 确实是琴心溃散后的灵力,?但是与那种狂躁的毫无章法的宣泄不同,而是极有规矩,?显然灵力的主人并未出事,能够好好控制流动的灵力。只是如此一来,琴心便崩溃了,她如何维系自身呢? 天灜福地里的杨潮音在寻定道途后,?便毫无顾忌、完完全全将自身琴心中的灵力倾泻了出来,她能够感受到那颗琴心在逐渐萎缩,但是她浑然不在意。八卦风雷琴浮在了她的跟前,她的手指落在了弦上,随着琴心灵力的倾泻,那如同汪洋肆意的琴声也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去。不止是玄天观,就连宗门下的流明城都听到了此间琴声。 此琴声无任何攻击或者治疗的功能,返本归真,只余下那不散的空灵的琴声。 然而修道之人却能够从中明了些许的道意,冥冥中似有所悟。 等到琴音完全散尽,杨潮音才察觉到那层壁垒松动,她的金丹又开始旋转吸取此间灵气,慢慢地成长。而琴心则是萎缩直至消失殆尽。 她将她的道途寄托在琴心中,琴心散向各处落入各路人耳中,算是播下道种,待她功法大成,那些经过琴音洗礼的,自然能够踏上一条新的道途。她的道与世家、与宗门的传承不同,她要自己立道,并为千万万人开新的道途!她如今的修为不足以完成此事,但是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未来的事情谁又能够说得清呢? 杨潮音自天灜福地走出,只觉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与此同时,天灜福地上方也是呈现彩云飘飘、仙乐阵阵的异象,向世人昭告她已经成功进入了金丹境。 秦决同样看到了此景,他的面色微变,自言自语道:“琴心散尽,还能够迈入金丹境?此事千古奇闻。” “兴许灵玄真人给了她什么好东西呢?”柳玉影猜测道。 秦决没有接声,他望见了一道灵光纵往天灜福地,这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是我等没有这个福气。”明明是个琴修,却只能拜在灵玄真人这个剑修门下,其人道途最后会如何?不过此人有灵玄真人引入门中,早已经结下了因果,也算是命中注定。 总归是玄天观弟子,上院的真人们除了灵玄真人并没有什么动静,但是下院的弟子却是要恭贺杨潮音这位首席大师姐的,其实就连院首和长老们都亲至天灜福地。只不过他们察觉到了那道磅礴的力量,便只留下几句恭贺的话语便退了回去。 天灜福地那道慑人的灵机正是灵玄真人。 她打量着杨潮音,勾起了一抹清淡的笑容,她颔首道:“不错。”她并不关心杨潮音琴心散尽如何立定道基的事情,她一拂手,地面上立马多了一个储物袋,她道,“此番迈入金丹期,需要继续修持巩固自身,这里是百斛真砂,足够你使用一段日子。” “多谢灵玄真人。”杨潮音一拱手,敬声道。她并不像本界之人对真人那般敬畏不敢抬头细看,她抬眸望着灵玄真人,眸中还残留着几分欣赏。 灵玄真人任由她打量,等到她收回了目光,才微微一笑道:“我收起了周身的灵机,你方能直视,若是其他的大能,你直视他们搅动灵机,怕是会受伤。” 杨潮音一怔,立马道:“是,弟子知晓了。” 灵玄真人见状点了点头,片刻后道:“你先巩固自身境界,再修持《乾灵密册》,等金丹稳固了便来上院登记拜师之事。” 入上院成为真传弟子的门槛便是修成金丹。 她发话收杨潮音为弟子,应不会有人阻拦。 得了灵玄真人的话,杨潮音并未出去走动,而是留在了洞府中继续闭关。 下院的弟子如杜星辰、秦玉之类寻找她,而流明城中玉折凤也送来了礼物和拜帖。不过此间事情都由烟霏打理。她曾是谢衡阳的近侍,早已经习惯了此等俗事,将杨潮音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玄天观中弟子成金丹并不算稀奇,但是琴心散尽仍旧能成丹,便是一件稀罕的事情。 消息传到了各世家大族中,引起了一番议论。 “父亲,玄天观杨鼎传来了消息,说是此人已经成功迈入了金丹期。其琴心确实散尽,不知为何能够凝结金丹,且走得还是琴修一道。”玉冠男子面容俊朗,他朝着一个少年道人的虚影作揖道,又问道,“是否按照原计划行事?”此男子正是蓬莱杨家家主杨破云的嫡长子,名唤杨鉴。其人本在太一学宫修炼,但是听说了这件事情,立马放下手中的事情赶回了本家。 第59页 那少年虚影一颔首道:“尽快去办,让你二弟和你四叔一道前往玄天观。” 杨鉴闻言挑了挑眉,他并未反抗杨破云,恭声应道:“是。”等到少年道人的虚影散去,他才将随侍自身的童子唤进来,吩咐道:“去太一学宫将二公子请回来。” 杨破云膝下二子,一名杨鉴一名杨阐,如今蓬莱的少主名义上是杨鉴,可谁都能看出来杨破云对二公子杨阐的偏爱。这杨阐是个极有天赋的,他比杨鉴年少二十多岁,可如今两人都差不多时候迈入了金丹境。 杨鉴本想着亲自去一趟办成此事,可哪里想到杨破云一开口就截断了这种可能?在童子离开后,杨鉴背着手立在窗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可片刻之后,他又轻笑了一声。此事哪有那么容易?听杨鼎的意思,灵玄真人欲收那人为徒。若其人成为灵玄一脉的,怕是没办法将人带回杨家了。 不到半日的时候,杨阐便自太一学宫中赶回。 他虽知晓父亲对他的偏爱,可面对着兄长时仍旧保持着恭敬,并不因父亲的宠爱而有丝毫的逾矩之处。 杨鉴见他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嘱托了几句,让他与杨破玉一道前往玄天观。 此回他们打得是将杨潮音认作杨破玉的血脉,正巧杨破玉曾丢失一个女儿,年岁与杨潮音相仿。 蓬莱杨家如此心思,其他世家哪里能不知?可偏生就人家占了一个“杨”字。如此行径被杨家抢了先,他们也要面子,总不能一个个就跟着黏上去,如此成何体统? “公子,杨姑娘是蓬莱杨家的人?”玉麟听了各种各样的传言也有些糊涂了。 如果杨潮音真是蓬莱杨家弟子,他们搭上了这条线,日后行事也便宜了很多,要是不是——未来终有一日会对上。 玉折凤轻轻一笑道:“是也不是。”顿了顿,他转向玉麟又道,“烟霏姑娘那边如何了?” 玉麟面皮一僵,他摇了摇头道:“不可。” 玉折凤一颔首,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烟霏被谢衡阳输给了杨潮音,便算杨潮音的人,她连谢家子的面子都不会给,又如何会听从自己的话?“我兄长那边如何了?”他笑吟吟地开口道,眉眼间掠过了一抹杀机。要不是玉鸣凤,他何至于落入此等地步?只要他玉折凤不死,这场斗争便不算终结! 玉麟应道:“并无异动,似乎为了将要到来的事情做准备。如今别说是魔宗,连邪修都嚣张起来了。怕是不久后,三宗也会对邪修出手。”世家那边他还不敢笃定,毕竟有谢流宗这个前车之鉴。 玉折凤闻言一颔首。 魔宗所在之处灵脉枯竭,为了魔族的发展,魔门三宗定然要外出寻找新的灵脉,听说他们已经有了线索。可是灵修们又岂能如他们的意?在魔宗跟前,不管是世家还是庶族都是一体的。如今人族各派各种动作,也是想在魔乱来临前平定内患罢了。“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了。”玉折凤面色一沉,他低声道,“若是此路不通,就去寻找长瀛派吧。”不管是谢家还是玉家,只要能够撕开一道口子,想必那群人都很乐意。 玉麟听了玉折凤的话满脸悚然,他犹豫了片刻道:“公子,这、这是叛族啊!” 玉折凤轻笑了一声,他眸光闪烁,语气森冷,他道:“我们难道不是被驱逐出族的人么?!” 第40章 灵玄一脉 天瀛洞府中。 杨潮音盘腿坐在修炼,?跟前堆积的真砂以极快的速度少去。等到一斗真砂化作齑粉消散,她才睁开了眼睛,吐出了一口浊气。 迈入了金丹境,?她能够感觉到修炼所需要的灵气比炼气期增加数倍。在灵气充沛之地确实可以吸收灵力化为己用,可是如此一来需要的时间太长了。此界的修士大多是靠灵石、真砂一类的灵机凝聚之物来修炼。难怪庶族寒门子弟很少出头的,?他们手中可没有大量的真砂以供自身修炼。 玄天观上院与下院不同,上院的都是金丹以上的修士,算是迈入了道途,有很强的斗战能力。上院的弟子每月会有月俸,同样也需要出去完成任务——这是获得外物的一种途经,对于没有背景的修士来说十分重要。 眼见着金丹境界已经稳固,?杨潮音离开天瀛福地,准备前往上院正式拜师。在上院,?真传弟子与非真传在各方面都有很大的区别。 拜师并不复杂,?杨潮音的名牒早已经送入了上院,只需要登记上便可。至于其中需要如何行礼,则由灵玄真人定下。原本这是灵玄真人和杨潮音两个人的事情,?可偏偏蓬莱杨家的人到了,言行间藏着阻断这份师徒缘分之意。 杨阐修为不过是金丹期,且是个小辈,?但是杨破玉不一样,?他也位列元婴真人,且是杨家的嫡脉,?上院的诸真还是得给他一个面子。 “灵玄真人收徒,我等本不该阻拦,只是她的身份有疑,收徒之事还需暂缓。”渊泽真人开口道。他出自蓬莱杨家,?上院诸真中也唯有他最合适开这个口。杨破玉和杨阐立在他的身侧,很显然同意他的话语。 杨破玉迟疑片刻,叹了一口气道:“当日我儿走失,乃我之疏忽。今番得到消息,玄天观弟子似是我儿,便来此一探究竟。收徒之事,暂缓几天如何?”他望着灵玄真人,打着商量的口吻。 灵玄真人冷嗤了一声,她身侧的灵鹤仰着脖子蹭了蹭她的手。风吹动衣裳的坠玉,声音琳琅。她缓慢地开口道:“你儿既然走失,便是与你无缘分,你想以此来阻拦我收徒?”她凝视着杨破玉,眸光深邃。 第60页 杨破玉没想到灵玄真人会这么不给面子,不过这终究是玄天观的底盘,他有些怫然,可还是控制着脾气没有表现出来。他瞥了渊泽真人一眼,暗中催促。渊泽真人眉头紧皱,他如何愿意得罪灵玄真人?他瞥了眼始终站在灵玄真人身侧垂首不语的杨潮音,开口道:“这样吧,让她自己拿主意如何?” 杨潮音完全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挫折,她记者灵玄真人的话,并不抬眸直视在场的诸位真人。她在未来师尊的身侧,那些灵力威压也奈何不了她。直到渊泽真人提到她,并用一双深邃幽沉的眸子紧紧锁定她,她才缓慢抬头,坚定道:“我要拜师。”蓬莱杨家,与她有何干系? 灵玄真人轻笑了一声道:“听见了么?” 渊泽真人心中一紧。而一侧的杨破玉皱眉看了他一眼,眸中满是不赞同。可是话已经说出,没办法再收回了。 按照杨家的计划,想方设法将人带回蓬莱,进入太一学宫修炼。可现在只能退后一步了,待到元婴期,或许不需要那么久,便有一次选择。在杨破玉他们的心中,世家处于天音大陆的顶层,没有人会拒绝世家的邀请,尤其是给她一个主支嫡脉的身份。 其实杨阐想过想见杨潮音一面探探口风,奈何到了玄天观地界,便得知杨潮音闭关不见人。而她除了关后也没有任何空闲的时间,而是直奔上院。 杨破玉沉默片刻,开口道:“就算拜师,身世一事还是有必要说清的,我杨家不能让自家的血脉流落在外。” 杨潮音瞥了杨破玉一眼,从外貌上她看不出原身与其有丝毫相似之处,不过修士们历来不以容貌来断血脉,毕竟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可任意改变形貌。上院众真灵玄真人乃第一人,杨潮音站在她的身侧安心了很多,她望着杨破玉,朗声开口道:“不知阁下如何断定我是杨家血脉?我外出时尚未与杨家弟子碰面吧?”顶多是借了杨家的名声方便行事罢了。 杨破玉听了杨潮音的疑惑,沉着一笑道:“我族自然有血脉追溯之法。” 杨潮音一颔首,又眨了眨眼道:“那为何之前没有寻找呢?是之前的我不配么?” 杨破玉面色微变。 灵玄真人轻笑道:“既然如此,那也不必相认了。”她转向杨潮音,低语道,“潮音,你随我去院中登记名录,一会儿便随着我回灵玄洞府吧。”她的语气温和轻柔,全然不见面对着旁人的冷意。杨潮音一怔,而杨破玉他们彻底地拉下脸来。 杨破玉沉着脸问道:“灵玄真人这是要阻断我世俗亲缘么?”他的元婴气息一外泄,灵玄真人便不客气了,冷哂了一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的修为境界在诸真之上,此刻身上的气势外放,众人顿觉自己身处剑域中,而灵玄真人就是一柄冷浸浸的剑,给人极大的压迫感。杨破玉处在最前方,身上感受到的压力最大——这一个大境界是他靠多少外用丹药都弥补不了的。 杨潮音听见了杨破玉的闷哼,便知道是自己便宜师尊出手了,她觉得自己也应该有所表示。她望着杨破玉哂笑了一声,开口道:“我亲缘早断,不必追溯。”言外之意是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不会成为蓬莱杨家的人。 “你——”杨破玉的面色算不上好看。只是他往前迈一步,眼前陡然出现一道剑刃,似是刺向他的神魂。他双眼瞪大如铜铃,下意识地出手,可是被一侧面色沉凝的渊泽真人给化解。他顿时冷汗涔涔。 待到灵玄真人带着杨潮音离去后,在场的诸位真人才松了一口气。 灵飞真人沉声道:“她的气势比往日更强了,我等皆非她的对手。” 杨破玉心中憋了一口气,他本打算各族的人都帮忙开口,哪想到只有他们自己人愿意,其他的杵在一边看热闹。见人走后才说这话?他冷笑了一声道:“诸位都是灵玄真人的同门,她总不会对同门下手。”话音落下,见多束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杨破玉更显得羞恼。 这时候杨阐开口道:“四叔,我们先回去吧。”他四叔的脾气其实不太好,可这里是玄天观,各族势力均衡,并不是蓬莱,哪里容得他在此放肆?杨阐打算在流明城中停留了一阵子,看看是否有机会接触到杨潮音。 杨潮音不知杨家叔侄的打算,她完全将这两人抛到了脑后去,在上院登记了名册,她便正式成为灵玄真人这一脉的弟子了。跟随着灵玄真人,她有幸进入了元婴真人清修的洞府,此间灵气比天灜福地还要充沛,像是一斛极为精纯的真砂,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如果能在这等福地修炼,想来事半功倍。杨潮音真情实感地酸了,恨不得留在灵玄洞府中不离开。 灵玄真人瞥了她一眼便明白她的心思,她开口道:“此处灵气充沛,但不适合金丹修士长久停留,进境太快容易根基不稳,未必是一件好事情。”见杨潮音眸光暗淡了下去,她又扔出了一枚玉牌,她道,“此处我给你留了小洞府,你在玉牌上留下精血,日后便可随意进出。” 杨潮音望着灵玄真人眨了眨眼。 灵玄真人仿佛没有瞧见她,继续将洞府中的情况说与她听。玄天观中有书阁藏有不少的典籍,但是灵玄真人私人的收藏也不少,其中还有一些琴典。不过杨潮音对此兴致缺缺的,终不如数千年前的琴道传承,如今留下的典籍总是残缺的。 第61页 “你虽成为我弟子,但我的道法并不适合你,此事你可能明白?”灵玄真人背着手道。 洞府中光芒灿灿犹如白昼,石壁上留下一道绰约的影子。 杨潮音沉声应道:“弟子知晓。” 灵玄真人点了点头,又道:“你修炼所需要的外物,可寻我要,也可自行外出。” 杨潮音不假思索道:“我自己外出。”若是事事都拖旁人,她自身要如何锻炼自己?话音落下,灵玄真人便转过身望着她,眉眼间藏着一抹笑意。这道途是弟子自己选的,若是杨潮音需要帮忙,她当然也能够凑齐,但是相比凡事依靠师门的,她更喜欢靠着自己的能为成长之人。“日后若有疑问,可来寻我。无事的话,便去修炼吧。” 杨潮音望着灵玄真人,轻声道:“是。” 此间师承与她想象得完全不一样,或者是灵玄这一脉比较特殊?还是说灵玄真人已经看出什么事情来了?杨潮音心中有些不安,但是转瞬间便被抛到了脑后去。不管如何,灵玄真人成了她的师尊,成为她的大靠山,在玄天观中,不,应该说在天音大陆,她也算是背景强横之流。有着灵玄真人的声名,再加之她自己的能为,日后遇到危险的几率将大大减少! 她有自己的梦想,她想一窥大道,传道人间。 不管她身在原来的宗门,还是处于天音大陆,她的道念都不曾改变。 虽然贪恋洞府中充沛的灵力,可杨潮音还是记得师尊的话,收起了那抹急功近利的心思,回到了天灜福地。 迈入金丹境后,她察觉到两滴乾灵玄水不足以应对可能的危机。此功法使得玄水随着修为而进境,可这前提是祭炼出三十六滴乾灵玄水,而她目前只有可能的两滴,离大圆满甚远。她不求一次性祭炼完全,但是至少再打磨出六滴玄水来。 第41章 有客临门 自杨潮音成为灵玄真人亲传弟子,?来访之人显然增多了。 也有不少寒门庶族的弟子自愿成为天瀛福地的侍奉弟子。 这等事情烟霏不敢作主。 那些弟子面上失望,一开始还有人在等待,可慢慢的一个个离去,?等到杨潮音将乾灵玄水祭炼出六滴出关,剩下的愿意留在天瀛福地侍奉的只剩下两人。至于其他人都投向别家去了。不过这等事情在天音大陆实属常态。 杨潮音这回闭关有半年之久,?等烟霏说了此事,她觉得这二人心性颇佳,便让烟霏将人领到了天瀛福地来。未来不可能只有她一人,福地中总需要一些助手。玄天观一脉的道书以她的地位并不能随便赐予旁人,但是她原先宗门适合入门弟子修炼的功法却是可以传给诸人。 被带到天瀛福地的二人一名卫思元,一名卫至元,?是一对孪生兄弟,其祖上也出过修士,?但是修到金丹境便已经走到头了,?传了几代那功法早就流失了。于俗世而言,卫家家境尚可,可这两兄弟却一心向大道,?在父母去世后便变卖家财四方游走寻道。可是以他们的身份哪里能接触到什么?最后与大多数人一般,成为修士门下的杂役奴仆,或可得到一缕道机。 杨潮音见过二人后,?便与他们结了契。虽说此二人身家清白,?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不可能随便在自家洞府里留人。见卫家兄弟面无异色,?她一颔首,手上一拂,桌上便多了三枚玉简。得亏她记性好,能够记得曾立身世界的功法。她琴宗弟子也有修习剑道的,?而这《归元剑诀》正是弟子入门后修习的第一套功法。她之小世界与天音大陆不同,寻找大道之根所依据的道念,而不是上乘功法。当然,上乘功法比之下乘功法,还是要便捷许多。 卫家兄弟两来做杨潮音的侍从,就是为了寻找一线道机,可等到杨潮音将归元剑诀赐下时,他们又愣住了。原以为至少要服侍主上多年,完全没料到入了天灜福地便得到了道法。 一侧的烟霏眸中也盈满了诧异,她跟了谢衡阳多年,谢衡阳偶尔会赐下一些丹药,可从来没有道法,如今的主子一出手便是难得一见的完整剑决。 “此是归元剑决,你们拿去好生修炼。”杨潮音淡声道。 等到她话音落下,卫家兄弟两和烟霏才敢动作。他们仍旧有几分恍惚和迷茫,神情如出一辙。 “此功法不可外传。”杨潮音思忖片刻,又道。倒不是她小气,她走的道途就是为万万人立道、传道,就是因为如此,她需要谨慎再谨慎,传道法需负因果,她目前的能为除了借琴音散播些许神意,便只能小范围地赐下功法。 烟霏和卫家兄弟都知天音大陆的规矩,就算杨潮音不说,他们也不敢外传功法。如今听了杨潮音的话,立马道:“小人绝不敢外传。”得了他们的保证,杨潮音放心了许多。挥了挥手便让他们下去了,只是她忽然间想起什么,又把烟霏给叫了回来。 烟霏惴惴不安地看着自己的鞋尖,内心有几分惶恐。 她知道自己出身不算正,她怕杨潮音后悔了,又将功法拿了回去。可即便如此,那也是应该的。 杨潮音不知烟霏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望着她吩咐道:“日后多留意一个人。” 烟霏一愣,片刻后柔声道:“是,不知是何人?” 杨潮音道:“浪剑风青洛。”她如今也算富足了,欠风青洛的一万灵石总得还上。 等到烟霏领命离去后,杨潮音的心头蓦地一松,之前的事情也算是了结了一半。这半年的时间,师尊赐下的百斛真砂已经消耗殆尽,光靠着宗门的月俸绝对不够日后修炼,她得自己想法子解决此事了。 第62页 玄天观下流明城。 修士往来不断。 一只纸鹤翩然落在了玉折凤的指尖,玉折凤拆卡一看,轻笑了一声后,纸鹤顿时化作了齑粉。 坐在玉折凤对面的清隽男子见状微微一笑道:“玉道友可是有什么喜事?” 此人正是杨阐。 他叔侄二人离开玄天观便留在了流明城中,杨破玉自恃身份并不四处走动,杨阐则是在流明城中探听杨潮音相关的消息。其入玄天观下院且在宗门大比中胜出的事情杨家早早知晓,他好奇的是杨潮音在外门的经历,然而问了多个人,他们都道杨潮音平时少与人往来,更无二三知交。 他与玉折凤碰面是玉折凤主动联系他的。 他知晓玉家兄弟两的争端,但是这事情与无关,他对玉折凤并无偏见。 “算不上。”玉折凤望着杨阐,轻轻一笑。 见杨阐神情平静,他又道:“只是得知潮音道友出关了而已。” 杨阐原本面无波动,可是听了玉折凤的话,眸中泛过了一抹亮光。他道:“玉道友是要拜访潮音道友么?” 玉折凤一笑道:“潮音道友于我有救命之恩,自然是要亲自走一趟的。”他定定地望着杨阐,片刻后才故作漫不经心道,“听闻潮音道友是杨家子?” 杨阐闻言叹了一口气,他道:“怕是无缘如此。” 玉折凤心中暗笑,杨家打什么主意他哪里会不知道?此番看来,果然是被杨潮音拒绝了。可若杨潮音是杨家人,自己将她拉到自己这边,背后的助力也会增多。他心思百转,面上则是丝毫不显,他一挑眉,问道:“哦?这又是为何?” 杨阐却是一副不愿提起伤心事的模样,仅仅是叹了一口气。 玉折凤心领神会,他道:“不如道友与我一同前去?” 杨阐思忖片刻,叹气道:“那就多谢道友了。”他若递上自家名牒,怕是直接被拦在天灜福地之外。 杨潮音并未闭关。 从烟霏口中得知玉折凤来访,她并没有思考很久,便开了禁制将人放进了天灜福地,只是没想到杨阐还跟在玉折凤身后。杨潮音掀了掀眼皮子,只是浅浅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杨阐于她而言是个陌生人,不必给太多眼神,当然也没必要以仇人的目光看待。 “玉道友来此不知有何要事?”杨潮音望着玉折凤,慢条斯理道。 玉折凤微微一笑道:“叙旧。” 杨潮音哂笑了一声道:“我却是不知有何旧要叙,玉道友直说吧。” 玉折凤见杨潮音如此直白,也跟着展颜一笑,他道:“我来是寻找杨道友合作的。” “哦?”杨潮音挑了挑眉。 玉折凤道:“明观山妖王似是与邪修联合了。” 别说是杨潮音,就连杨阐都定定地望着玉折凤。 明观山乃一处妖域,妖王与人修互不相犯,但是妖族与邪修联合就另当别论了。 按照天音大陆的规矩,只要能够制服那处妖王,妖王所藏之物便能任意拿取。 玉折凤知晓杨潮音成金丹没多久,背后无世家依靠,到了现在身上的资源减少,急需外出寻找。 杨潮音望着玉折凤淡声道:“你为何不去?” 玉折凤嬉笑道:“仇敌太多,不好单独行动。” 杨潮音确实是心动了,她定定地望着玉折凤不说话。 玉折凤又道:“我都能知晓这消息,更何况是其他人?你因谢延之和谢衡阳之事得罪谢族,又在幽渚妖府得罪王家,他们忌惮玄天观和灵玄真人,不敢拿你如何,但绝对会在暗中使绊子。不说别的,就算你们玄天观中,上院三弟子谢当归,以及灵飞真人的亲传柳秋槐,他们也会暗中阻挠,拦截一部分的消息。不需要对你如何,只是阻断你的资源,延缓你的修炼之路便足够了。只要你擅自动身,你信不信,他们定会在你之前解决明观山之事。”玉折凤见杨潮音眉眼松动,又道,“若是你愿意与我一道,未必会被拦截。” “你不是说你仇家多?”杨潮音反问道。 玉折凤一噎,片刻后才道:“我自有办法避过。”说着他又转向杨阐道,“杨道友,你说是吧?” 杨阐哪会不明白玉折凤的意思?这是想让自己也加入其中。他对明观山的事情兴致缺缺,可杨潮音——思忖片刻后他颔首道:“是。” 杨潮音蹙眉道:“我再想想。” 玉折凤也不追着不放,他一笑道:“两日后流明城中见。” 杨潮音挑了挑眉,并未接腔。 在她结金丹之前,她就知道玉折凤想要拉拢她,可她并不想涉入世家内部的斗争。 只是现在,谢家被她挑了一个口,若是玉家那边再来一个口,局势便有可能转变。她虽不知天音大陆会有什么大变化,可冥冥之中已有感应,知如今的局面不可能继续再保持了。 她很快便决定与玉折凤他们一道前去明观山,趁机打探玉折凤他们的态度和立场。 只是在此之前,她绝对自己还是应该知会师尊一声的。 只不过她尚未动身,便见灵鹤童子衔着一瓶丹药飞来,拆开一看其中藏着一枚凝元大药。 这意思,是让她去? 第42章 明观山旁 明观山与幽渚妖府一般,?是散落在紫府洲的妖域之一。但与幽渚妖府不同,并不与人族往来。明观山是一四翼妖鹏的领地,此妖自号虚明妖王,?是上古天妖金翅天鹏的后裔。四翼妖鹏属古妖,本在鸿蒙天境中,?但是虚明妖王却自己溜了出来,在紫府洲占山为王。 第63页 流明城中。 玉麟望着招出飞行器的玉折凤有些好奇道:“公子,您如何得知杨姑娘会来呢?”明观山的妖修和邪修本来就轮不到他们去管,这次决定去的前提也是杨潮音能够参与其中,说来只是为了与杨潮音相处从而谈成某些协议罢了。 玉折凤伸手敲了玉麟的脑袋,轻笑了一声道:“直觉。” 玉麟挠了挠头,?仍旧是不解,他道:“杨姑娘现在是上院灵玄真人的真传弟子,?岂会缺乏资源?” “若是凡事靠师门,?灵玄真人如何会收她做亲传?”玉折凤哂笑一声道。 到了约定之日,杨潮音果然如约而来。 杨阐并不多言,虽说这次是以他的名义外出,?可是他在玉折凤的一侧就像是一个透明人,而杨潮音显然没有与他搭话的打算。杨阐也不着急,他知道讨伐虚明妖王并非一日之功,?需要花费不少的时日。他们到了明观山也不可随意攻击妖族,?至少得找出明观山与邪修勾结的证据。 “明观山虚明妖王力量与金丹修士相当,但也不能将他视作普通的金丹修士,?其乃古妖,是上古天妖的后裔,在妖族中颇有地位。”玉折凤解释道。 杨潮音挑眉,她知晓妖族分成上古天妖、古妖和大妖三种,?上古天妖早就绝迹,而古妖之流,则是一直生活在鸿蒙天境中,怎么会轻易离开?她将自己的疑惑说出,玉折凤笑而不答,只是睨了杨阐一眼。 杨阐解释道:“确实,在三岛十洲行走的大多数是大妖,极少古妖的存在。传言鸿蒙天境妖主沉睡,此辈失去了管辖,溜出来些许叛逆的也是常事。” 杨潮音又问道:“不会引来鸿蒙天境的古妖么?” 杨阐道:“鸿蒙天境自有规矩,只要离开天境之妖物,便不受天境的庇护,等同被驱逐出族。” 杨潮音立马明白过来了,这四翼妖鹏虽然是血脉高贵的古妖,可是鸿蒙天境并不会为其出头,他就相当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妖物,将他斩杀了不必担忧全族出来为其报仇。 “我们先去明观宗吧。”玉折凤道。 明观宗并非是某家宗门,而是一处千年前的遗迹,其有关的风流传说早就淹没在尘埃中。 原本明观山也是宗门的一部分,但是随着时间的衰退,宗门大阵的力量逐渐衰弱,最后只笼罩了主观,并不包括后山地界。这大阵法针对妖族而生,故而明观宗的遗址成为修士们往来休憩之地。曾也有人想在明观宗遗址中寻找传承,可最终一无所获。 杨潮音觉得“明观”二字有些耳熟,可怎么都想不起与之相关的事情,她也不去深究,转头就将这点思虑抛下了。 不知是否与明观山妖族勾结邪修的事情有关,一行人到了明观宗,发现此处的修士并不少,散修只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基本都出自各大世家以及其附属家族。他们这边,虽然借了蓬莱太一学宫之名义,可真正与太一学宫有关的只有杨阐一人,比之其他势力,看起来弱势很多。 “那不是瑶台学宫的人?”杨潮音望着玉折凤一挑眉。 瑶池玉家的直属学宫即是瑶台学宫。 玉折凤与其兄长争权失败,对玉家玉鸣凤一系的人而言,他就是玉家的弃子。 杨潮音好奇地望着瑶台学宫一行人,还看到了一个极为眼熟的。 玉白凤同样也看到了杨潮音,她的面色一僵,明显是想到了玄府秘藏中的事情,他们一群人被那妖兽弄得十分狼狈,而罪魁祸首则是扭头就跑。玉白凤眉头蹙了蹙,又想起了一些事情,她的视线不在杨潮音身上停留,而是往一侧一扫,正巧落在玉折凤、玉麟二人的身上。 她的面色更加难看。 要是说看到杨潮音她还能忍得,等瞧见了玉折凤她便控制不住自己,疾步往他们那走去。 “二哥。”玉白凤喊了一声,语气中不见丝毫的恭敬之意。 “白凤啊。”玉折凤笑眯眯地望着自己的堂妹。 玉白凤打量了他一阵,抿唇道:“二哥几时与玄天观的人一道了?难不成二哥也想转入玄天观中?”玉白凤也看到了杨阐,只不过她不敢将蓬莱杨家扯入此事中,只是提了玄天观这几个字。 “不行么?”玉折凤应得随意。 玉白凤的笑容更加勉强,她道:“如此,大兄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都是兄弟,根本不用走到那地步。” 玉折凤睨了她一眼,平静的“哦”了一声。 玉白凤:“……”她抿着唇似乎还有话想说,可是很快的又有两个金丹期的修士朝着她走来,并带着几分警惕地盯着玉折凤。 玉白凤张了张嘴道:“澄叔、姮姨。”这二人是玉家旁支的,此番就是他们带着瑶台学宫的弟子来此历练。玉澄与玉姮瞥了玉折凤一眼,全然没有往日的恭敬。他们望了玉折凤一眼算是警示,在玉白凤耳畔轻轻说了几句话,玉白凤便跟着二人一道回到瑶台学宫的队伍中。 “大族之中血脉情如此淡薄。”杨潮音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感慨了一声,“真是残酷。” 杨阐道:“此是玉家家风,我杨家不会如此。” 玉折凤希望杨阐与杨潮音联络“感情”,却不想被杨阐拿着玉家做筏子,他听了杨阐的话立马似笑非笑道,“若是此言由杨鉴道友口中说出便好了。”他玉家兄弟二人争夺少主之位,难道杨家不也是如此么? 第64页 杨阐被玉折凤一打岔,立马噎住,他不满地瞪了玉折凤一眼,眉头紧皱。 杨潮音却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故意带着几分好奇道:“杨鉴?” 玉折凤见杨潮音对杨家感兴趣,立马说道:“杨鉴便是杨阐道友的兄长,如今是杨家的少主。不过杨鉴道友虚长杨阐道友几十岁,两人道行却是差不多了,以杨阐道友的天资不日后定能超过其兄长,这杨家少主到底是谁来当,还是未定之数。” “玉道友莫要胡说八道。”杨阐沉声道,“兄长之能倍于我,少主之位他最合适。” “杨阐道友倒是心胸开阔。”玉折凤似笑非笑地望着杨阐。 杨阐掀了掀眼皮子,淡声道:“我辈修道所求乃破境长生,岂能被俗世所拘束?”玉折凤一副“我不相信”的神情,而杨潮音则是饶有兴致地瞥了杨阐一眼,她颔首道:“杨阐道友说得不错。”顿了顿,她又问道,“道友如何看待世家和庶族寒门?” 她的问题在杨阐的意料之中。 杨阐不假思索道:“与我无关。”世家与寒门之间的斗争他并不放在心上。只是看玉折凤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又把话题给甩了出去:“玉道友如何看?” “这——”玉折凤有些为难,他的立场与杨潮音相反,思考问题自然也是从世家的角度出发,他并不想在杨潮音跟前说起这个容易引起矛盾的话题。他一边斟酌措辞,一边将视线投向了杨潮音—— 杨潮音在听到了杨阐的答案后便没有再关注他们了。 她在那群修士中见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骨伞、海螺以及那绣着蓝纹的银灰色法袍—— 元凤仪三个字脱口而出。 自玄府秘藏前一别也有一年了,她没想到会在此处碰到元凤仪。 此刻的元凤仪似是遇到了麻烦,她跟前围着四五个修士,个个都是面色不善。 杨潮音毫不犹豫地往元凤仪那处走去。 “这?”玉折凤觑了杨阐一眼。 “跟过去。”杨阐开口道。 “那妖兽我们也动手了,岂有全部归你之道理?” “这位道友,你应该知道大陆的规矩。” “什么规矩?” “是我瞧见的,也是我杀死的,诸位道友为何不讲道理。” 杨潮音才走近,就听见了元凤仪的温柔嗓音。 那些修士显然不想讲道理,他们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这几个修士都是金丹期的,且有家族倚仗,见元凤仪不愿意交出东西,立马翻脸。只是还不待他们动手,元凤仪手中的骨伞便快速旋动着,一股锋锐的气劲直逼这几人的脖颈。 他们哪里会感觉不到此间威胁? “你们准备做什么?”元凤仪朝着他们笑得轻柔。 为首的修士眸光一沉,身上灵力鼓荡。 “元道友。”杨潮音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不过是一息,人已经到了元凤仪的身侧。 玄天观上院真传弟子—— 那几个修士对视一眼,眸中满是惊骇。 “杨道友。”玉折凤的声音响起,这几个修士回头瞧见了面带微笑的玉折凤和杨阐,更是冷汗涔涔。 玄天观、太一学宫—— 这落单的伞修竟有这般背景?! 第43章 银蚺白明 如此形势,?那几个修士哪敢继续停留?他们虽有家族做后盾,可也只是针对散修而言,哪里比得上三宗和九大族? 元凤仪连一缕眼神光都不曾分给那几个修士,?她笑吟吟地望着杨潮音,温和道:“恭喜。”进入了金丹境就意味着大道之门向她开启了。杨潮音回望着她,?也轻轻地笑着。元凤仪却没有看她多久,而是惊异地望着玉折凤和杨阐,疑惑道:“这二位是——” “蓬莱杨阐。” “玉折凤。” “瀛洲金峦观大弟子元凤仪。” 杨潮音介绍道,又将此行的目的说与元凤仪。 这态度与对待玉折凤他们截然不同。 “原来是金峦观的元道友。”玉折凤朝着元凤仪打了个稽首。金峦观与封、姜二族的二三事他略有耳闻,知晓金峦观已成长瀛派的下宗。 谢家之人也算是沉得住气。 不过转念想想,在这种关头,?哪家都会积蓄实力,都不会想得罪风长瀛。 杨潮音介绍了杨阐和玉折凤之后,?便懒得再管他们了,?而是握住了元凤仪的手将她往一侧带去。她以为元凤仪会守着金峦观的,怎么会来到此处?她问道:“元道友,你怎么会来此?那些人为何围着你?” 元凤仪笑容温柔,?她轻声道:“潮音道友直接喊我名字便可。”顿了顿又道,“或者叫一声元姐姐。” 杨潮音点头,从谏如流道:“凤仪道友。” 元凤仪轻笑了一声,?在这细微的差别上她不好再继续说,?她望着杨潮音轻言细语解释道:“我杀了一只金丹期的妖兽,其间那几个修士也有动手,?想要截杀但是失败了。妖兽身上值钱之物都落在我的手中,他们不大高兴。” “原来如此。”杨潮音点了点头,一脸了然。别说天音大陆,就连她自己宗门所在的小界也是如此残酷。 大部分的人都不会跟你讲道理。 “凤仪道友是为了明观山四翼妖鹏来的么?”杨潮音又道。 元凤仪点了点头,?十分坦诚道:“骨伞中锁住的都是凶残的妖族之灵,四翼妖鹏乃古妖,能增加骨伞的实力。”她见杨潮音面露诧异,又继续道,“若不是虚明妖王行事不妥,我也不会想着取他妖灵精魄。” 第65页 杨潮音心念一动,她压低声音道:“邪修?” 元凤仪道:“是。罪戮门的。”邪修势力被罪戮门一统,此宗壮大有与灵修一较高下之势头。 “有何证据吗?”杨潮音道。 明观山成为妖域已经有段时间了,贸然出手怕会引起三岛十洲妖族的恐慌和不满。但若找到虚明妖王勾结邪修的罪证,他们动手就理所当然了。如今留在明观宗的,有大半是为了证据而来的。只是邪修如何会轻易现身?他们也不好贸然去闯明观山。 元凤仪眨了眨眼,她道:“听说太一学宫有弟子在明观山附近失踪?” 杨潮音一愣,立马明白过来了。这弟子到底有没有,可不就是他们说了算吗?虚明妖王与人修不睦,但也不会轻易拂了大族的面子。这个简单的法子,怕是其他人也能够想到。杨潮音眨着眼,转头就跟杨阐他们商议。 虚明妖王虽不喜人族,但是明观山在紫府洲免不了与其他族接触,虚明妖王不出面,但是他的得力手下白明会料理诸多事情。 “白明是一条银蚺,如今也修到了金丹期,平日里就是他与人修接触的。”玉折凤介绍道。比起见到人族就发怒打杀的虚明妖王,这银蚺白明显然更圆滑更有几分人气。几人商量定,便以太一学宫的名义发一道飞符给明观山,果然没多久,白明亲自联系他们了。 白明化作人形是一个清俊的男子,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向上撩。 他见到杨潮音一行人也按照人族的礼节打了个稽首,客气道:“诸位道友来我明观山所为何事?” 玉麟得了自家主子的指使,向前一步道:“飞符上已经说清了,太一学宫有外出历练的弟子在明观山附近失踪,我等想一探究竟。” 白明叹了一口气,他接话道:“不知是哪个妖族借明观山的名义行事。”他停顿了片刻,苦笑道,“不瞒诸位道友,已经有不下三家都来我这儿说弟子失踪的事情了。不过我明观山并无什么奇特的,怎么一家家历练都往这儿来?”说罢,他不解地望着杨潮音他们,满是费解。 玉折凤眼也不眨道:“明观宗乃是数千年前的大宗,自然是为了明观宗的传承。” 白明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认可他的答案,他跟着道:“传承之地大多凶险万分,确实不容易。” 这扯了一阵还没到正题,杨潮音蹙了蹙眉头,有几分不耐烦。 白明注意到了她的神情,立马道:“也不是我阻拦诸位调查弟子失踪之事,只是我明观山历来不与人族往来,一个两个或许可以,但是人数一多,我怕限制不住山中的妖族。” “先前有哪些人入了明观山?”玉折凤问道。 白明叹息道:“瑶台学宫。” 玉折凤道:“那将他们赶出来便是。” 白明:“……”他的笑容勉强,他朝着玉折凤拱了拱手,“道友何必强人所难?” “白道友是怕山中妖族不受控制引起争端是么?”杨潮音忽然道。 白明望着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地颔首。 “这事情好办。”杨潮音洒然一笑道,“我等可立个法契,入了明观山后就算被妖兽袭击,那也是我等自家事情,怨不到虚明妖王的头上。” 白明皱了皱眉道:“这、这不太好吧?” 玉折凤追问道:“有什么不好?” 白明又叹了一口气,短短的时间内,他似乎要将这辈子的气都抒发出来。他道:“若是道友执意入明观山,我等也无办法,明观山外毕竟没有大阵。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生死不论。”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一双竖瞳闪烁着幽光。 玉折凤他们来这里也不是当和平使者的,与明观山妖族定然会打上一场,他哪有那么多顾忌?当即与白明说定了结了契,表明他们入山后生死都与明观山虚明妖王一脉无关。白明松了一口气,与他们寒暄一阵,便告辞离去。 “此辈同意我等入明观山,怕是早布下了天罗地网。”杨阐皱眉道。 玉折凤不以为意,他道:“难道因为这就不去管了么?明观山中翻涌着邪气,你难道没有感觉?” 杨阐默然无语,他真的没有察觉到山中有邪气。 “玉道友说得不错,山中有邪气,似乎在祭炼着什么东西。”元凤仪轻柔的声音响起。 同样是金丹期,可修为也有高下之分,玉折凤一眼可以看出杨潮音和杨阐的深浅,但是却看不清元凤仪。要么是用什么法器掩饰住自身的跟脚,要么就是她的修为实在自己之上。玉折凤以为这是后者,封会意和钟既灵之名他也是听过的,这两位在元凤仪手中都讨不到丝毫好处,事态发展到后面,封族甚至变成了金峦观的“护卫”,足以显示这位的非同寻常。 玉折凤并不敢轻忽元凤仪的话,他像是找到了一位同道,不由自主地往元凤仪身边靠了靠,温和道:“元道友也感觉到了?” 杨潮音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玉折凤和元凤仪之间,她道:“听那妖族话中的意思,瑶台学宫的人已经进入明观山了,我等也不能落在后方。”虽说他们是以太一学宫的名义行事,可谢家的人未必不能得到她的消息,中途派出弟子来阻挠此事也是极有可能的。 元凤仪颔首,赞同道:“我们可早些时候入山,若是明观山中有危险,有的人怕是支撑不住。” 第66页 白明不可能只放进他们一行人,而先于他们或者后面打算入山的,都应该会许下如此承诺。进了明观山中未必会有妖族出手,邪修才是最大的敌人。 杨阐诧异地望了元凤仪一眼,似乎有些不明白她为何知道如此多的事情。 元凤仪没有解释的打算,她的视线大多数时候都是落在杨潮音身上的。 杨阐笃定,如果没有杨潮音,元凤仪绝对不会与他们一道走。他的视线在元凤仪的骨伞上停留片刻,不难察觉到此中的凶煞和肃杀之气,显然,这位并不如面上表现出的温柔。 明观山周边的结界与大阵早就破碎了,要不然也不会被虚明妖王占去做地盘。 因虚明妖王与人修的紧张关系,之前一直默认了进入林子的修士生死与虚明妖王无关——但是在大族或者大宗,这种默认随时可以被撕扯开。只不过大族弟子擅入进入虚明妖王的地界,也可视作大族对妖王的挑衅,故而玉折凤他们选择了立下契约这一个双方都可接受的方式。 明观山中。 四处都是绿莹莹的妖植,走在前方的人才开了道,眨眼的时间便又形成了一堵绿色的墙。 妖植忌惮着他们的实力并不主动攻击,可要是遇到修为低下的修士却又是另外一番场景。 一行人走了片刻,前方分出了几条岔道来。 “走这条吧。”元凤仪轻柔地开口,手一指就是狭窄的小道。 玉折凤眉头一皱,他道:“此处很少有人行走,怕是不安全。” “不去你怎么知道?”杨潮音反问道,毫无疑问是跟着元凤仪一块行动。 玉折凤眸光灼灼地望着杨阐。 玉麟是他的手下肯定跟着他的。 杨阐假装没看见玉折凤的眼神,脚步一迈,就往杨潮音那侧去。 玉折凤:“……”蓬莱杨家怎么这般不要脸? 第44章 谷中桃源 他们并无明观山的地形图,?只是玉折凤直觉告诉他,走偏僻的小道容易遇到危险。 然而元凤仪三人都往那条小道走了,他和玉麟自然也只能跟上去。只不过免不了哀怨地瞥杨阐一眼,?要不是他没有立场,结果一定与现在不同。 玉折凤的预感是极其强烈的,?小道上的妖植等级都高了很多,并不像之前一路遇到的装死妖植,而是嗜血、颇具攻击力。这麻烦的妖植体积庞大,源源不断,对付起来颇为消耗灵力,要是才从妖植围攻中走出,?就遇到妖兽或者邪修可就不妙了。 面对此等情境,杨阐手一扬,?便是数道剑符齐发。 将剑意炼制在符文中,?此是符修的本事。天音大陆以剑修、琴修为荣,但实际上少不了其他修士的辅助,如专司符修或者丹修,?在实际战斗中其实也很受欢迎。不过此种道法同样也需要传承,若想要借此道寻找到道果,寻常的法门可不行。蓬莱杨家也并非人人都是剑修,?其门下弟子有专修符道的,?虽然比不上大传承,但也比市面上的一些普通符箓也来得好用。 杨阐这几道剑符发出,?顿时前方被森然的剑意笼罩,剑刃如暴雨急落,瞬间便将妖植斩成数节。但是对妖植来说,这样的伤害并不致命,?很快便能够恢复如常。 “杨阐道友,这剑符似乎不好用。”玉折凤拧了拧眉,叹了一口气。 杨阐平静地望了他一眼道:“那玉道友你请。” 玉折凤:“……”他也不是没有对付妖植的手段,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杨潮音有些不耐烦,并不想在这道上浪费时间,她直接祭出了数张火符,顿时一片火光洒落。 她的修为增至金丹,绘制出来的符箓力量也跟着增强,但同时耗费的灵力也增多,她在出门前准备了一些,并无攻击力强劲的,大多是用来对付妖植的火符。火光映衬着玉折凤的面容,将他一张脸照得火红,他立马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跟在了后方。 往前方走了一阵子,妖气和邪气交织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明观山中金丹期的妖并不少。”玉折凤忽地开口道,“如果邪修那边来的是鬼面将军一流的,只怕是不好对付了。” 元凤仪道:“罪戮门中有四王,你得来的消息是哪一位的手下?” 玉折凤望了元凤仪一眼,低声道:“蓝王手下的月冕将军。” 杨阐眉头一皱,他沉声道:“是半只脚迈入元婴的强者。”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人原是魔族的魔魇,后来堕落成为了邪修,魔族梦魇族最擅长编织梦境。” “魔魇?”玉折凤只知道月冕,不知道她还有如此来由。“此是高等魔族,魔域那边——” “魔魇属于追魂宗,她叛逃时杀了追魂宗大将,追魂宗一直在追杀她。”杨阐道。 杨潮音听了他们的话,轻轻一颔首,她笑道:“所以此处可能还有魔族出没?” 玉折凤叹息道:“若是如此,事情就复杂了。” 一行人口中说着自己的忧虑,可脚步却不曾停止,直到进入一处山谷。 缤纷的桃花林中宛如烟霞浮动,四面烟气蔼蔼,宛如人间仙境。一眼望去几座茅屋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这明观山中还藏着这等地方?”玉麟诧异道,“难道是灵修在此聚居?” 玉折凤瞧了瞧玉麟的脑袋,他道:“妖族也有喜欢如人修一般生存的,虽说虚明妖王不喜人修,但是其他妖族就说不定了。这里应该是喜化作人形的妖族所在,他们也向往仙境。”说来妖族、魔族以及人族没有什么不同,不都是求道么?只是道途选择不一罢了。 第67页 杨潮音颔首道:“来都来了,不如进去一观。” “按理说明观山应该有所准备才是,为何久久没有动静?”杨阐忽然道。这么多的修士赶到明观山,怕是虚明妖王勾结邪修的事情已经坐定了。如果他是虚明妖王,一定会命人阻拦进入山中的修士,除非手下已经无可用之妖! “猜不着。”杨潮音道,她望着元凤仪眨了眨眼,似是等着她开口。 元凤仪垂着眼睫,她柔声道:“你们以为虚明妖王追求什么?” 这换句话说,就是邪修能给虚明妖王带来什么,从而说动虚明妖王与自己合作。 对于有着上古天妖的古妖来说,一出生便是极为尊贵的。每一个古妖都会炫耀远古的辉煌,当然也会想方设法激活体内的远祖血脉——他们没办法变成上古天妖,他们只需要激活一丝血脉神通,就会得到不尽的好处。 天音大陆的修士都知道这一点,只不过在三岛十洲的古妖太少了,而他们也没办法将手伸到鸿蒙天境,对于妖族返祖之事知之甚少。 “元道友是说邪修有办法帮助虚明妖王返祖?”玉折凤睁着眼惊诧道,顿了顿,他似是自言自语道,“若真是如此,我等真的无法限制虚明妖王了。” 这桃源仙境出来的奇妙,杨潮音虽说要一探究竟,可也没有贸然跨国那条小河。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张空白的符纸,随着她的动作,手中很快便出现了一个小纸人,她往纸人上吹了一口灵息,纸人落地顿时化作了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 玉折凤眸光一沉,他道:“傀术。” 杨潮音点了点头,这正是《天演符灵绝章》里的折纸成人之术,到了金丹期她才能够参悟那本道书,不过以她目前的能为也只是以纸人演变普通活人,且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她喝了一声“去”,纸人便飘然跨入了溪流,进入了桃源仙境中。 她露出了这一手,其他的人便与她一道在此等待了。 一刻钟的时间,一道轻烟冉冉升起,是纸人传出了讯息。 “如何?”玉折凤急声问道。 杨潮音沉声道:“有异样,外看是仙境,里头似乎是一片死地。” 玉折凤眸光一变,他道:“是幻境?” 杨潮音摇了摇头道:“不知。”思忖片刻,她道,“还是要进去一趟,看看为何里面生机断绝。”从纸人传来的消息中,她基本可以断定,此处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哪个大妖编织的幻境,但是这种存在消失了,似乎一夜之间便没了痕迹。难不成是邪修?然而从此处看,这地方并未沾上一丝邪气。 杨阐颔首道:“也只能如此了。” 玉折凤也不是个怕事的,来明观山他就没打算事情能够和平解决,若真的和平了,反而白跑一趟,没有捞到任何的好处。他一点头,喊了一声玉麟,便率先进入了桃源仙境中。 这朦胧的烟气只在桃花林中存在,等到众人穿过了这片林子,顿时烟气消散。 数座小屋错落,四面静谧无声。空气中隐隐漂浮着一股血腥味。 玉折凤耸了耸鼻子,他的眉头沉了下去,他判断道:“不超过十天。” 杨阐道:“此处应该被人收拾过。” 残存的棋局、画到一半的画作、灶台上干瘪的蔬菜——仿佛主人只是离开片刻,可实际上永远也回不来了。 五人在屋中搜索了一通,最后一无所获。 “若此处有死伤,可将妖灵招出一问。”元凤仪忽然开口道。 “元道友有办法?”玉折凤眸光一亮。 元凤仪轻轻颔首。她手腕一旋,骨伞立马掠出,森白色的伞骨蒙上一层幽幽的光亮,一条如游蛇般大小的龙灵从伞中掠出,在元凤仪的身边盘桓。悠长的龙吟声有些刺耳,玉折凤和杨阐他们都有些不适,只有杨潮音站在元凤仪的身侧,避免被龙吟波及。 随着龙吟的响起,一道道绿色的光点朝着这侧飞来,最后聚成了一个女人的形貌,朝着元凤仪屈身一拜。 “此处为何如此?”元凤仪柔声问道。 那女人垂泪,断断续续道:“妖、妖王祭炼同族,此处妖族或死或被擒。”女人的魂体十分虚弱,到最后不能维系人形直接化作了一条小蛇的形貌。从她的话中,知晓此处是虚明妖王所为,难不成是借着妖族血脉祭炼?元凤仪垂着眼睫,掩住了眸中的暗色。 “虚明妖王。”玉折凤拧着眉道,“他打算做什么?” 杨潮音道:“可能是想回溯远祖血脉吧。”她的视线停在了那下落到元凤仪手中的骨伞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耳畔龙吟高亢,她打了个激灵,凝视着元凤仪道,“这骨伞是何物祭炼的?”危险神秘,又藏着些许吸引力。 元凤仪轻轻一笑道:“龙骨。” 杨潮音面上讶异,而玉折凤则是像被雷劈了一般惊叫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元凤仪,怪声道:“龙、龙骨?”龙乃上古天妖,早就不存于世间了,或许有一鳞半爪留存,但是龙骨——他死死地盯着骨伞,吞了吞口水。他虽然好奇,可也不敢像杨潮音那般去触摸,他要是一动,结果必定是他的手掌被利刃切落。 杨阐则是神态平静,他摇头道:“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元凤仪:爱信不信。 第45章 闪电银狼 第68页 元凤仪并不在意杨阐和玉折凤的态度,?杨潮音停止了询问,她便不再这个话题上多做攀谈。 她道:“虚明妖王忽然对山中妖族出手,尤其是喜化为人形态的妖族,?山外围怕是遇不到什么妖族了。”顿了顿她又道,“若想探明一切,?恐怕都往虚明妖王的妖府去。” 在与白明沟通的时候,他们之间其实有一种默契,便是远离虚明妖王的妖府,毕竟那中心地带极为危险。可话未挑明,他们真去了白明也无可奈何,顶多现身阻拦一阵。 “虚明妖王与邪修勾连,?拿同族祭炼,就算成功返祖,?他也会变成一种邪物。”玉折凤道。 元凤仪一颔首,?认可他的话语。罪戮门中的四王以及其座下的大将都很难处理,不管是妖族、魔族还是人族应该都不愿意邪修再出一个元婴以上的大能。 杨潮音一笑道:“看来还是得去冒险。” 明观山中并无大阵,想要寻找妖府所在,?往妖气最为浓郁之地去就是了。 他们之前的猜想,邪修只是藏在明观山的隐秘处,可如今看来,?虚明妖王可能已经没有顾忌,?直接将邪修置入山中腹地。 几人讨论出结果,便转变自己的策略和路途。 途中他们路过多个妖族聚居之地,?无一例外,都是如桃源一般,被虚明妖王的亲信劫掠一空。 “这一处的斗战激烈,焦土和血迹都尚未处理。”杨潮音拧着眉低声道。 “似乎还藏着一抹生机。”玉折凤忽然道,?他怕自己的直觉出错,还取出了一种探测气息的法器。罗盘上的指针快速旋转,最后定定地指向了东南方向。“过去瞧瞧。”玉折凤道。 此处空气中漂浮着一股邪瘴,似乎是战斗的残余,与桃源不同,此处不仅有妖气,还有邪气的波动,应该是邪修也参与了此间战斗。元凤仪原本想要招出此间的妖灵,可是这儿没有丝毫留存,要么散尽,要么被尽数拘走。 湍急的流水冲刷着石壁,也冲去了地面上的血迹。 他们跟随着罗盘指引走了好一阵,才在水边发现一个面色苍白、陷入昏迷的白衣女人。 “人?”玉折凤讶异地望着女人,皱眉道,“只是不知是哪一宗门的?”九族和大宗弟子会有身份铭牌,这女人身上并没有,气息也极为微弱,像是炼气期的。应当是某个小族或者是某个小宗门的弟子。 要说救人,还得靠琴修。 除了元凤仪面色如常,玉折凤和杨阐都转身望着杨潮音。 虽说这位琴心散尽,可切切实实是个琴修。 杨潮音也没有推脱,直接祭出了风雷琴。 清泠的琴声压过了湍急的水流,在四面回荡,一股生机自女人的身上升起,她的伤势逐渐地复原,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地睁开了双眸。 虽说面色仍旧有些苍白,可已经可能支配自己的身体了。 “这琴曲——”杨阐沉吟了片刻,低声道,“有些不一样。” 杨潮音也没瞒着他,淡声道:“此是《太古天音》。” 杨阐一怔,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琴曲。 杨潮音不理会她,她定定地望着醒转的女人,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女人面容姣好,因受伤流露出几分脆弱与可怜。 她挣扎着起身,对着杨潮音一拜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片刻后,她才道,“小女子名岳苒,只是一介散修,被此处的大妖掳掠到山中,后来——” 被大妖掳掠到山中?也就是见到了此间发生的事情? 玉折凤忙追问道:“后来呢?” 岳苒蹙着眉,她仔细地回想发生的事情,可面色骤然苍白了几度,唇角也渗出鲜血来,她摇了摇头道:“想不起来了。” 玉折凤:“……” 元凤仪柔声道:“她的模样像是被人施了咒术,不必再问。” “可惜了。”玉折凤满脸遗憾。片刻后他又问道,“我们还带着她么?还是将人送走?” 杨潮音沉吟片刻道:“明观山中危机重重,先带着吧。”她话落下,玉折凤和杨阐的视线便投了过来,显然是不赞同她的提议。这山中遇到的人谁知道是好是坏?如此贸然行事——杨潮音读懂了他们的眼神,她也不是毫无防备的,在用《太古天音》替女子治疗的时候,她便暗中下了手段。 这忽然间多了一个柔弱的女人,玉折凤、杨阐和玉麟三个男修,有千般的不适。 岳苒的语气很柔弱,与元凤仪不同,她身上流露出来的就是娇和弱,极其容易引起旁人的怜惜。只不过玉折凤和杨阐,一个心中只有大业,一个许身大道,对岳苒起不了半分怜惜,故而一行人中顾着岳苒情绪的,只有杨潮音。 岳苒似是怕被他们丢下,也紧跟着杨潮音,她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好东西,倒是储物袋中藏着一些吃食,只是还没等她开口的时候,一侧的元凤仪便将一片灵肉递到了杨潮音嘴边——那肉中留存的灵力有八成,比起她手上烂大街的肉食不知好了多少倍。 六人走了小半日,肉眼已经可以望见山中的那座高塔——虚明妖府。 这不间断地行动极为消耗元气,因妖植的挡道,杨潮音的火符已经挥霍一空,到了后面还是得靠他们用灵力来开道。 树木阴阴,时不时传来一声怪异高亢的鸟鸣。 第69页 六人正坐在树下休息,忽然间一阵打斗声传来,看声音还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了。 杨潮音他们顿时警觉起来。 尖锐的哨声刺穿耳膜,下一瞬间便有咆哮声传遍山林。 地面剧烈震颤,哒哒哒的声响传出,显然不只是一只妖兽。 “是瑶台学宫的。”杨阐漠然开口道。 玉折凤眉头一皱。 他显然也看到了狼狈逃窜的玉白凤一行人,其中不见玉澄和玉姮的身影。以玉白凤的修为,也只是炼气大圆满,尚未突破迈入金丹境,哪能是那群妖兽的对手?他们只能被追得狼狈逃窜。玉白凤同样也看见了玉折凤,她惊呼了一声道:“二哥,救我!”说着就将妖兽往这一处引来。 玉折凤沉着脸,周身缠绕着森森的寒气,他讥诮一声道:“我可不是你二哥。” 可玉白凤不管玉折凤的态度,这群妖兽看到人修就追逐,哪里管他们是什么阵营的?哪一边有四个金丹期修士,只要过去了就绝对安全了! 玉折凤哪会不知道她的打算?可就算被逐出了玉家,他也不能对同族出手,毕竟他日后要坐上那个位置,靠得还是族人,绝不能落人口实。 “这群妖兽有人在操控。”杨潮音没理会朝这边飞过来的玉白凤,沉声开口道。 “数量太多了。”杨阐皱眉道。 “无妨,正好试试琴。”杨潮音眸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束,他们这边金丹修士占上风,就算不能赢,也可以轻而易举撤退。手指拂弦,顿时一阵如金石、如裂帛的高亢琴声传出,响遏行云。这一支曲子汹涌澎拜,如怒浪当空,正是杨潮音在玄府中所学得的《太玄伏妖曲》!此曲压过了幕后那人的御兽曲,这群狂奔的妖兽开始躁动,但是在琴音下,无一只敢贸然向前。杨潮音出手,玉折凤和杨阐也不再犹豫,凛凛的剑光如下落的风雨,猛地扫向那群妖兽。顿时鲜血飞溅,凄厉的惨叫声不断。 片刻后,一道狼嚎声响起,妖兽被狼嚎一惊顿时四下奔走,最后只剩下一只浑身泛着白色光芒的银狼在琴声中左右腾跃。它体型庞大,但是身形敏捷,轻而易举地避过了剑光,就算有几道遗留的剑光落在它的身上,它也毫发无损,身躯十分强悍。 “这狼有金丹期的修为。”玉折凤沉声道,他按着剑停止了灵力的消耗。 那只狼在间隙中化作了人形,变成了一个俊朗的青年男修,只是一双眼眸中仍旧泛动着幽幽的青光。他冷冷地盯着杨潮音,冷哼道:“好本事。” 杨潮音面不改色地颔首,接话道:“确实。” 妖修:“……此番放你们一马!”他扔下了一句狠话,又化作了一只飒飒的银狼往后方奔去,身如闪电,只留下一道残余的白光。 “闪电银狼。”一直沉默着毫无存在感的岳苒忽然轻声道,“明观山中的大妖里有一只闪电银狼,也是金丹期修为,是虚明妖王的得力助手,号曰纯风。” 玉折凤转身望了岳苒一眼,又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岳苒摇了摇头,有些为难。 玉折凤还想询问几句,但是杨潮音的冷嗤声响起,瞬间便拉回了他的神思。 “想走?”杨潮音看着玉白凤一行人嘲弄道。 玉白凤面色一僵,朝着杨潮音一拜道:“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杨潮音饶有兴致地望着玉白凤,问道:“你们的命就值一句话?” 玉白凤:“……” 玉折凤跟着道:“是啊,学宫中有不少法器,你们一样都没带来?玉澄与玉姮呢?若是下一回遇到大妖,谁来救你们?” 第46章 维摩真印 玉白凤睁大了眼睛,?望向了玉折凤,眸中写满了控诉。似乎是不明白为何玉折凤为外人说话,甚至还觊觎学宫中的法器。她左右张望片刻,?在此处的学宫弟子大多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够压下那往上蹿升的火气。 她轻声道:“二哥,?法器已经被澄叔、姮姨他们带走了。”她的话音落下,一侧的瑶台学宫弟子也跟着附和道:“是呀,若是有法器在手,我们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玉折凤轻笑了一声,他不相信玉白凤的话,这堂妹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玉澄和玉姮怎么可能带着所有的法器离开?她的身上一定有所倚仗,不到生死关头她定然不肯拿出来。看这群瑶台学宫的弟子,?虽然狼狈万分,?可并没有致命伤痕。 杨潮音望了玉白凤一眼,疑惑道:“瑶台学宫的金丹修士呢?” 玉白凤面容顿时一僵,这句话如重锤敲在她的心上,?提醒着她眼下处于任人宰割的地位。她不回答杨潮音也能猜到,玉澄与玉姮要么是被困住了,要么是被妖族引走了——显然前者的可能性大一些,?两个金丹修士总不能一个都不留下保护弟子。她打量着玉白凤,?状若无意道:“明观山中金丹妖修颇多,诸位要小心了。来到此处也是与白明立了契的吧?” 玉白凤听了她的话面色更是难看。 “此回学宫请出的可是维摩真印?”玉折凤接话道,?“若是玉澄、玉姮被困,有维摩真印在手,或许能够助他们脱困。” 维摩真印是攻守具备的宝器,乃佛门一脉赠予,?对于邪祟有极强的克制效果。玉白凤就是靠着维摩真印才带着学宫弟子从妖族手中逃窜出来,她本打算离去,可没想到被妖族给追上。要不是碰到玉折凤他们,维摩真印她定然还会再用一回。 第70页 见玉折凤眸光一瞬不移地落在自己身上,玉白凤有些堵心。她蹙着眉思忖了片刻,凝视着玉折凤道:“二哥愿意与我一道过去救人?”当时出手的有数个金丹期的妖族,可其间似乎又夹杂着邪修的影子,玉白凤也看不明白。瑶台学宫弟子来此并不是为了擒抓虚明妖王的,而是为了打探消息和历练。若是可以选择,她定然是立马离开明观山。进了此山中,才知晓这里被一种大神通笼罩,消息根本无法传递出去。 玉折凤眉头一皱,故作为难。 杨潮音斜了玉折凤一眼,哪里会不明白他的算计?她轻描淡写道:“走吧,耽误了不少时间。”说着瞧也不瞧瑶台学宫一行人一眼,仿佛连酬劳都放弃了。此回借着太一学宫名义行事,可杨阐一直听杨潮音的,自然毫无意义。而元凤仪则是开口道:“妖气浓郁起来了。”林间树叶簌簌作响,怪异的鸟鸣声由远及近。 岳苒往杨潮音身侧一缩,满是不安道:“是那些人!是他们屠戮了其他妖族。” 玉白凤:“……”她咬了咬牙,取出了维摩真印,送到了玉折凤手中,她道,“此是瑶台学宫的法器,二哥你也知道如何使用。” 玉折凤慨然一笑道:“自然。我决不能让玉家人落入妖族之手。” 别说是玉白凤面色微妙,就连杨潮音都跟着嗤笑了一声。 玉折凤面色坦荡,丝毫不觉得自己是“趁火打劫”。 玉白凤需要杨潮音一行人相助,便将瑶台学宫弟子的遭遇一一说出,没有丝毫隐瞒。 玉澄与玉姮乃金丹高阶的修士,对付一般的金丹妖修绰绰有余,他们倒也不是落败,而是像陷入了某种幻境中,被牢牢困住。没了玉澄和玉姮,瑶台学宫的弟子便只能任人宰割。好在玉白凤手中有维摩真印,暂时逃过了一劫。 “他们在一处废墟被困的。”玉白凤道。 那废墟乃数千年的明观宗遗留,只有断壁残垣,早不见当初殿阁林立的盛状。 “难道你们以为明观宗还有传承留在了明观山?”杨潮音好奇道。 玉白凤闭嘴不言。 杨潮音眨了眨眼,从玉白凤给出的讯息里整理出个头绪来,她见玉白凤不愿意说,便也不打算追问。一行人本就为了寻找证据而来的,若是找到玉澄、玉姮,兴许能够找到妖族勾结邪修的证据,这样动手也是师出有名。 “那两位前辈被困,倒像是魔魇的手笔。”杨阐谨慎道。他手腕一翻,掌中立马多了一面金色的小旗,他道,“这是六合破幻旗,专攻幻境与梦境,只是范围有限,你们靠近我便能免于被梦魇拉入幻境中。” “名器。”玉折凤盯着杨阐手中的小旗,开口道,“不愧是九族之首。” 杨阐并不理会玉折凤的阴阳怪气,小金旗在风中簌簌摇动,向着四面荡开了一阵又一阵的灵力波动。 他们休息的地方离那废墟不远,不出两刻钟便趋近废墟。 一股森冷的气息攀着肌肤升起,只是下一瞬间,六合破幻旗上灵光一绽,顿时将那股阴邪气息扫荡一空。 “不是说人在此处?”玉折凤皱着眉道。 玉白凤面色一白,支支吾吾道:“这、这——”人就是在此处被困的,难不成已经被妖族抓走了?这么一想,玉白凤心中更是忐忑。 一时间沉寂无声。 直到元凤仪轻缓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六合破幻旗只是防止被带入幻境中,可并不能将陷入幻梦的人带出来,此处尚有灵力波动,他们应该还被困在幻境中。” “那应当如何?”玉白凤急切地问道,她灼灼地望着元凤仪,等待着她的下文。 元凤仪轻描淡写道:“等。” 可玉白凤哪里能够接受这样的答案?她怎么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会等到什么结果?她原本还想继续诘问,但是瞧见了杨潮音不善的眼神又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话语,她转向玉折凤催促道:“二哥,你不是有办法吗?” 玉折凤一挑眉,厚着脸皮道:“是么?我什么时候说过?” 就在双方陷入了僵局时,一道风刃破空而来。 只是杨阐一抬首就消解了那道风刃。 攻击的人并没有打算这一击得手,只是为了唤起那一群人的注意。 此人正是闪电银狼纯风。 “好大的胆子,此处可不是三岛十洲。”纯风嗤笑了一声道,眸光不善,他的身侧站着五个气息内敛的中年人,显然也是金丹期的高手。 “明观山不在紫府洲吗?”杨潮音望着纯风诧异道。 纯风一噎,他的眉眼顿时一沉,眸中凶光毕现,他斩钉截铁道:“此处是妖域!” “哦,这样啊——”杨潮音的语气可以拖长。 纯风听了怒意上涌。 “何必与他们废话?”纯风身侧一男子道。 “是啊,人族尤其是修士的血肉是滋补品。”另一人接话道。 “他们这么多人过来,应该也是发现了什么,我等何必遮掩?” 做决定的纯风显然被身边人你一言我一语给说服了。他眼中凶光大绽,手中立马现出散发着森森寒意的骨刀。 “以骨为刃。”杨潮音很容易就想到了元凤仪的骨伞,她转向元凤仪盈盈一笑。 元凤仪点了点头,她柔声道:“不堪一击。” 第71页 她们的谈话并没有刻意避开旁人,银狼纯风被元凤仪的态度彻底激怒。 “有邪修。”元凤仪忽然提点道,“留着胡须的中年儒冠男子,名辟丹,乃鬼面将军柳冕手下。” “当真?”玉折凤惊声道。 元凤仪颔首。 玉折凤眉头拧得更紧,原以为只有蓝王的踪迹,可若是辟丹在此,说明幽王也知情,罪戮门的双王联合到了一起么?他们到底图谋何物? “战便是。”杨阐的神情很平静,他站在那里,衣衫被劲风鼓荡,他不复原来温和的气质,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只有此刻,他才像是一个杀伤力极大的剑修。 对面六名金丹,而他们这边只有四人,看着很是吃亏。 玉白凤在多名金丹修士的威压下头皮发麻,连斗战的能力都没有。玉麟和岳苒比她好一些,可到底是炼气期的,与金丹有着天壤之别。 妖族中被元凤仪点明的邪修辟丹率先出手,他化作了一阵黑色的烟气,猛地向杨潮音卷去。 初入金丹境的杨潮音是一个突破口。 杨潮音全然不惧,澹然一笑,六滴乾灵玄水顿时化开了一片清气,与那股充满邪气的烟气最斗争。不过一个刹那,辟丹又现出了身形,他看着杨潮音“咦”了一声,恨声道:“乾灵玄水,是灵玄一脉?”他咬着牙,声音中藏着刻骨的恨,可又像压着一丝丝的惧意。 杨潮音没有理会他,精进的乾灵玄水有吞魔化邪之能,她不用畏惧这个同阶的邪修。她抱着风雷琴,手指一拨弦,琴音顿时响遏行云。琴音成刃化作了金色的法符,有如天佛梵唱,涤荡邪氛。 “这是……佛音。”玉折凤望着杨潮音满是讶然。 杨潮音没有理会,指尖灵力如大江奔流,疯狂宣泄。 《伏羲琴章》有四大神通,此即摩诃梵唱! 第47章 摩诃梵唱 众多灵修中,?佛修也是让人不易忽视的一种。佛修与其他修士并无大不同,但是他们的身上有一种净化的力量,针对邪修有种特别的功效。 琴音缭绕不绝,?音域中浮现了一座座金色的佛陀虚像,它们双掌合十,?正不停地念着经文,而这经文化作一股精纯的力量,侵蚀着辟丹周身的邪气。 除了元凤仪,其他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杨潮音,完全没想到琴修会有如此法门,同时心中翻涌起了惊骇。若天音大陆的琴修重新走上此道,?那会是如何光景?她的传承从何而来,为什么一开始没有走漏风声?难道真的是灵玄真人传下的法门? 辟丹身上邪气鼓胀,?在此功面前,?他不敢托大。一双泛着森芒的眼睛中射出两道逼人的仇恨光芒,如同刀剑一般刺向了杨潮音。 他知道不管为了什么,他都得将此人斩杀! 一股阴邪之气蔓延开来,?辟丹不再藏着掖着,他衣袍一抖,立马从中飞出一群血虫来。一些血虫融入了金光中,?刹那便被消解,?但是其化作的血雾立马又生出新的血虫,如此不断吞噬着金光和烟雾,?逼近了杨潮音。 “莫要被这些东西近身。”杨阐镇静的声音传入了杨潮音的耳中。 杨潮音自然是不畏惧的,她垂着眼睫,抚琴的动作不断。而周身的烟气猛地张开,将这片血虫掩住。如此就看血虫与玄水的比拼了,?不过就算六滴乾灵玄水都消耗完她也不用慌张,她的身上有宝衣护身。 纯风见辟丹并不能占到便宜,朝着身侧几个妖修使了个眼色,也一并动起手来。玉折凤和杨阐各拦住一人,而炼气期的弟子一道绊住一人,剩下的都被元凤仪给拦住。 纯风双瞳泛着幽绿的光芒,他不再掩饰自己的獠牙。 元凤仪平静地望着纯风,就像面对着普通的妖兽,她轻叹了一口气道:“鸿蒙天境不好么?为何非要离开?”她的声音很轻,落入了妖族的耳中,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身躯骤然一僵。 鸿蒙天境,那是妖族的家,可并不是所有妖族都愿意留在家中的。他定定地望着元凤仪,嘶声道:“你身上沾着很多妖族的血。” 元凤仪并不回答,她的眸中充溢着失望之色,她叹了一口气,手腕翻转,骨伞在前方快速旋动,与之相伴的是悠长的龙吟。 她启唇道:“抱歉。” 她的修为已至金丹大圆满,对付金丹期的纯风绰绰有余。 一边的修士正在奋力打斗,她不想在此拖延时间。一道道罡气从伞面上掠出,盘桓在上访的龙灵睁着一双硕大的、炯炯如日月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底下的妖族。它虽是灵体,可是轻而易举抵抗住妖族的攻击,并且一爪将他们按压在地。如此压迫之下,纯风他们都现出了原形,他们还需要克服本能的畏惧。 她手中的骨伞像封印的器具,被龙灵撕扯出的妖魂直接被封印到伞中成为新的妖灵。这一行人中纯风的修为最强,他眼睁睁看着同伴的妖魂被抽取,发出了一道道不甘的怒吼。原本威风凛凛的银狼成为困兽,狼狈地左右逃窜。银狼的速度极快,按理说能够闯出这片废墟,可是他很快便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片小天地中——这是神通禁绝天地! “四翼妖鹏在做什么呢?”元凤仪望着被压制得不能动弹的纯风,笑容和煦。 纯风一双兽瞳死死锁定元凤仪,他察觉到一股让他恐慌心悸的压制力量,那不是来自于龙灵,而是来自元凤仪的本身。那种感觉与虚明妖王带给他的压制类似,但是更为恐怖。 第72页 “你、你不是——” 他的话音在元凤仪的笑容中戛然而止,一双眸子涣散昏聩,他重新化作了人的形态,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应道:“虚明妖王猎杀同族,以妖族鲜血为祭品,动用邪术回溯金翅天鹏的血脉,从而晋升为上古天妖,与天地同在。” “与天地同在?”元凤仪唇角勾起了几分嘲弄,她定定地望着纯风又道,“邪修有多少在明观山?” 纯风唇角溢出了鲜血,他吞吞吐吐道:“主、主要是月、月冕将军的人。但、但是先前出现了魔族,月、月冕大人受伤不轻。” 魔族?元凤仪眉头一蹙,几道利刃急速刺向纯风,将他手脚身躯钉在了地面上。 元凤仪这边早早结束了战局。 元凤仪并没有其他的人,她的视线落在了杨潮音身上,见她与辟丹战斗游刃有余,便罢手静观,只是她的神态很明显,稍有什么不对劲的,她定然会出手。辟丹见纯风和几个妖修都折了,已经无心战斗。拿不下这个金丹初期小修士的认知让他无比暴躁,可他还是压住了自己的狂躁,准备先撤退。 两道细小的如同苍蝇般的飞梭射向了杨潮音的眼睛,此是辟丹自己祭炼的法宝,若能成功,毁去的可不是一双眼睛!杨潮音哪会不觉?两飞梭乃宝器,她没有丝毫犹豫,手一扬就将贪狼刀祭出,朝着那两点飞梭猛地一斩——刀气纵横,光芒四射。那两点飞梭直接被震飞! 辟丹见状心思蓦地一沉,飞梭受损他岂会不知?将飞梭纳入了体内,他往一侧急退。杨潮音却是沉着一笑,在音域中时间流动骤然减缓,纵然只是一刹那,已经够杨潮音做很多事情。一枚星辰珠丸嗡嗡震动,化作了一道飞光猛地斩向了辟丹! 此珠丸是杨潮音从谢家人手中得来的,经过一番祭炼,已经彻底成为她的宝物。只是她跟剑修有别,这一枚星辰珠丸相当于一张可重复运用的剑符,她无法利用此物分化剑光,腾跃空间。 辟丹显然没有料到杨潮音有这一手!惊骇之下他的身躯被星辰珠丸斩成了两截。只是如此他仍旧不死,残躯扭动着似是要聚拢。元凤仪不再袖手旁观,她持着骨伞,顿时一阵罡气如流星般轰砸在辟丹的身上。至于那想从中逃离的元神也被忽然冲出的龙灵一口吞噬。 六名金丹折损大半,剩下的人岂能不心生寒意? 杨阐和玉折凤都是大族的嫡脉,从小享受的都是顶尖的资源,自然也是有点本事的,就算做不到与元凤仪那般迅捷,此时也纷纷得手。他们对待敌人并不心慈手软,直接毁去他们的元神才罢休。一侧的玉白凤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先不说其他人,她的这个堂兄就比她想象得要强,等到玉澄和玉姮出来,真的能够要回维摩真印么? “银狼还留着。”元凤仪朝着纯风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玉折凤和杨阐藏住了眸中的异色,紧盯着银狼,问出了与元凤仪一样的问题。只是眼下纯风不再被那股怪异的力量压制着,又怎么肯回答? “不如直接搜魂吧?”岳苒往前走了几步,怯生生开口道。 一时间众人都转身凝视着她,她还不觉得自己提议有异,缩着脖子退回到了杨潮音的身侧。 元凤仪缓悠悠道:“虚明妖王确实与邪修勾结,此番来到此处的大多是蓝王的手下。不过据其所言,魔族也插手此事,月冕受伤了,恐怕不会轻易出来了。” “他们有何计划?”杨潮音蹙眉道。 元凤仪望向了远处的虚明妖府,她道:“那处血气翻涌,应该是虚明妖王借邪术吞噬妖族,从而激活身上的上古天妖血脉,若是被其得逞,元婴真人不出手,就制不住他了。” 杨潮音闻言神情凝重,她道:“那我们得快些前往妖府。”借用邪术回溯血脉,能是个正常的妖族么? 玉白凤闻言急声道:“你们答应了要救人的!” 杨潮音望了玉白凤一眼,慢吞吞道:“可我们不知他们到底如何了,要不瑶台学宫的人在此处等待?” 玉白凤瞪大了眼睛一万个不愿意。留在这里万一遇到妖族呢?可让她跟着去虚明妖府,她也不想去送死。思忖了片刻,她咬牙道:“你们把我送出明观山即可。” “就你一人?”杨潮音转向玉白凤讶异道。 玉白凤沉默了片刻,她咬了咬牙道:“是!”她不再看学宫弟子的脸色,只是定定地望着杨潮音,等待着她的同意。 杨潮音轻轻嗤笑了一声。 元凤仪却在这时候出手,伞面上流光溢彩,看着极为漂亮。一道道流光如雨水洒下落在了废墟的上方,可是在某些区域,似是被什么阻隔了,眨眼便消失不见了。玉折凤见她如此也明白过来了,他手中的维摩真印祭出,在半空中不住膨胀,最后狠狠地朝着那一处拍下。咔哒一声响,似是有什么碎裂了。真印上莲华圣光浮动,凝聚了片刻,又猛地往下一下,气势宣泄如山崩地陷! 玉白凤张着嘴看着他们,哪里会不明白在做什么?她在众弟子的注视下面色一变再变,最后红着眼睛指责道:“你们有破解之法,为何先前不用出?” 杨潮音朝着她抛了一个不怎么善意的眼神,她缓声道:“你在教我们做事?” 第48章 虚明妖王 玉白凤被杨潮音一句话堵得心慌意乱,?她左右张望一阵,见无人站出替她说话,便压下了不甘。她咬了咬下唇转向了那咔擦声响的地方,?与其跟杨潮音争论,不如等待着族中两位金丹修士脱困。 第73页 元凤仪收手站在了杨潮音身侧,?仿佛什么都不曾做过。 那层无形的结界破碎,果真甩出了两道身影。但是看着他们倒飞的身体和衣裳上的血迹,可以看出他们的状态并不是很好。外力破幻境还是让他们被震伤了。 玉折凤转向玉白凤微笑道:“人已经出来了,好了。” 玉白凤望了眼神情萎靡的玉澄和玉姮,又看了看泛着奇异笑容的玉折凤,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如此状态,?维摩真印怕是要不回来了。她一脸颓唐地站着,浑身精力似是被抽干。 “我们走吧。”杨潮音淡声道。 她才不会管玉家的事情,?再说了,?玉折凤身上多一样宝器,对他们而言则是多一份保障。都是玉家的弟子,自然希望在对己有利的人一方。 玉白凤见玉澄、玉姮二人脱困,?自然不再跟着杨潮音他们。 瑶台学宫的弟子也与她一般的选择。 等到走远后,杨潮音望着玉折凤打趣道:“怎么不趁机招揽玉家子弟?”这可是一个极好的机会,玉折凤竟然如此放过? 玉折凤凝视着杨潮音勾唇一笑道:“如此关心我玉家事?难不成你想做我玉——”玉折凤的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了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他心中诧异,止住了话头正色道,?“玉澄、玉姮是玉鸣凤的人,其他的玉家弟子只需要在他们心中种下一颗种子即可。”现在收服了跟着他也没有什么大用处。 杨潮音一颔首,立马就失去了对这事情的兴趣。 玉折凤却来了兴致,又道:“如何?愿意与我合作么?” 这一回杨潮音没有干脆的拒绝,?而是转向玉折凤沉声问道:“天下大势不可阻遏,玉家以后待如何立身?维持原状?抑或是思变?” 玉折凤沉默片刻,才道:“天地灵机有限,如何容纳千千万万人?” 杨潮音从他的话中听出了答案,她笑了笑,遗憾地望着玉折凤道:“如此,恕我不能答应。”她对玉折凤并无恶感,只是道途不同。看在同行的份上,她又道,“此界灵机断绝,那便迁往彼界。” 玉折凤心神一震,片刻后才道:“就算真有它界的存在,想要破界离去,谈何容易?” “现在不可,未来未必不可。”杨潮音坚定道。 “破那界关并非无法。”元凤仪忽然开口,语带讥诮道,只是她面上的温和散尽,留下的只有森寒的冷意。玉折凤敏锐地感知到她的情绪,便闭口不再提问。杨潮音没注意到这点,她是从他界来此的,当然坚信有离开之法。若是可以,她也想回原先宗门所在,只是以她如今的力量,还是太弱了些。不如在天音大陆继续修炼。 “潮音道友言之有理。”杨阐忽然道。 玉折凤望了杨阐一眼,眉头一皱。就算真有法子,谁愿意放弃千百年的基业前往陌生的地界? 杨潮音见玉折凤如此也不再劝,他与杨阐,或许杨阐与她的理念相符些。 思忖片刻,杨潮音对着杨阐道:“杨阐道友,我非杨家人,你们应该也清楚。”片刻后她又补充道,“就算我真是杨家流落在外的血脉,我也不会回到杨家。杨家与我道念不符。” 杨阐沉默片刻一颔首,他是为了此事才跟过来的,但这事情到底能不能办成,他也不放在心上。 杨潮音望了眼血气和邪气上涌的虚明妖府,又道:“若是后悔了可离去。若是一道,此番所得,我等平分。”一群人一起,总不能她一人占据全部的成果。“当然也有可能有意外,还是性命紧要。”财为身外之物,若是修道之身坏了,其他东西也没有用处了。 杨阐陶然一笑道:“我明白。” 杨潮音又认真地望向了其他人,她这话不只是对杨阐说的。最后她的视线定在了岳苒的身上,她道:“岳道友,你可自行离去。”能从重妖搏斗的战场中脱身,她相信岳苒非一般修士,必定有护身的法器。 岳苒摇了摇头,执意要跟随杨潮音一行人。 妖府中。 巨大的坑池中血气上涌,如同滚动的岩浆,八道狰狞的柱子高耸,上面缠满了黑色的粗壮锁链。 一个□□着上身的壮硕男子背着手站在了池子边,面色陶醉地吸了一口气,他沉沉道:“这是鲜血的味道。”此男子正是四翼妖鹏妖王虚明。 白明站在虚明妖王的左后方,他的右手边则是一个穿着黑袍、面容枯朽的男人。他看着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者,可实际上有极长的寿数,他是蓝王座下的巫君侯叔启,归月冕将军麾下。 “纯风他们败了,辟丹先生也出事了。”白明语气沉重。 虚明妖王并没有说话,他只是定定地望着那血色的水池,仿佛对外界的事情都不关心。 侯叔启那张如同枯树般的面皮一动不动,半刻钟后他才道:“是时候了。” 虚明妖王朝着白明做了个手势,他纵身跃起,等到落入了那庞大的血池中,已经化出了原型,背上四翼煽动,热气与血水上涌,他的身躯一点点被血色覆盖。 白明明白了妖王的意思,这是要尽妖府之力,将闯入者全部拦下! 六名金丹全军覆没,而对方无一损伤。 白明眉头紧锁着,他也不愿意妖族对上那一帮人——祭炼血池成就妖王,妖族的牺牲已经太多了!可偏偏是虚明妖王的命令,他无法阻抗。 第74页 山风呼啸,如野兽怒吼。白明背着手站在众妖族前方,仔细地听着风中的声音。 明观山中最强者除了妖王本还有月冕将军,可偏偏魔族插手月冕将军负伤离去,对面有个金丹大圆满的修士,也只能他亲自去应对。白明叹了一口气,一双碧绿色的眸中夹着几分迷茫,不知自己的抉择是对是错。 妖府中的妖族无一不是妖王的亲信,他们为妖王生也为妖王死! 并非所有的妖兽都能够开灵智与化形,明观山中还是以未开灵智的妖兽居多。 这里与鸿蒙天境截然不同。 “白明大人。”怯生生开口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他与白明同族,才化形不久。他跟白明不同,他诞生在外妖域,并不知道鸿蒙天境的辉煌。白明转身温和地望着他,叹了一口气道,“钟灵,离开明观山,去长瀛派。” 白钟灵一副不解的模样,他瞪着眼看白明,问道:“为什么?” 白明摇了摇头不回答,他取出了一张符箓拍在了白钟灵的身上。他看着白钟灵扭动着消失在他的视野中。此符箓是长瀛派那边求来的,三岛十洲若是有一处庇护他妖族血脉之地,那定然是长瀛派! 剩余的妖族站在白明的身侧,仿佛什么都没瞧见。 杨潮音一行人轻而易举地便接近了妖府所在。 只是就在他们即将闯过关卡的时候,周边灵力波动剧烈起来,下一瞬间,他们便被拉到了明观山中的另一处。 “此是银蚺的大神通腾挪天地,此神通消耗灵力,能够暂时将敌人转移到另一处空间。”元凤仪眨了眨眼,轻声开口道。就在她话音落下后,白明以及一众妖族的身形慢慢地出现在他们的跟前。 “你们不该来。”白明背着手,望向了杨潮音他们,轻叹了一口气。 “虚明妖王在祭炼血脉了?”杨潮音直截了当地问道。 而白明则是沉默以对。 “看来还是免不了动手。”玉折凤洒然一笑,他挑眉看着白明,“四翼妖鹏祭炼血脉定不能轻易挪动,而邪修月冕已经受伤,你靠什么困住我们呢?” 白明神情一肃,他道:“自然是我明观山妖族千万之众!”他声音落下,身后呼声如海啸山崩。他的眸光淡漠,仿佛在看漠不相关的人。 此处妖族数量不少,就算不到金丹期,光靠数目也能拖住他们。想来那些妖族也只是拖延时间,目的是等到虚明妖王大功告成! “你们在此处对付,我去妖府找虚明妖王。”元凤仪开口道。 杨潮音担忧地望了元凤仪一眼,见她一脸坚定,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思忖片刻,将灵玄真人给她的凝元大药递到了元凤仪的手中,低语道:“小心。” 而元凤仪也没有推拒,她手一拂,青离玉几化作飞宫悬在杨潮音一众身后,她温声道:“若是不敌,可进入飞宫中。” 也不等杨潮音应声,她便缓步走向了白明。 白明一脸忌惮地望着元凤仪,拔高声音道:“此是我族神通,你们谁都别想从中渡出!” “是么?”元凤仪莞尔一笑,只听一道高亢的龙吟传出,元凤仪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白龙虚影之上,在白明的惊骇中猛地冲向了天际,破开了他的神通领域! 第49章 龙马衔甲 白明眼睁睁看着元凤仪闯入了他的神通领域,?他的面色顿时变得煞白。 元凤仪之举对他并非没有影响,他的妖魂一阵撕裂的疼痛,像是被人狠狠地扯下了一大片!他的身形摇摇欲坠,?直到身后妖族的力量传递到他的体内,他的神情才稍有回转。 “为何她可以?”玉折凤望着元凤仪离去的背影,?不解地问道。他自知没有本事闯出白明的领域,便一直不动弹。如果跟在元凤仪身后呢?他的心思活络片刻,等瞧见杨潮音时立马便歇了下来。留下了青离玉几而不带杨潮音走,显然那位也没有十全的办法。 “元道友一人可以对付妖王么?”岳苒忧心忡忡道。 杨潮音望着云霄,她眯了眯眼,坚定道:“可以。” 如果只是一个,?妖王与侯叔启应该有能力应付,白明思忖片刻,?将视线转到了杨潮音一行人的身上来,?他缓缓道:“抱歉,你们得留在此处了。”他其实不想与三岛十洲彻底交恶,就与邪修的合谋被发现了,?三岛十洲之人定然不会放过明观山,将白钟灵送走后,银蚺一族在外留下一脉,?他如今已无牵挂。 白明的身后立着众多的妖族,?他并非让妖族弟子一拥而上,而是所有人都在他的身后,?他吸食着妖族的力量,身上的气势节节拔高,最后越过了道关,猛地迈入了元婴期,?其是他族中的第二种神通。若是此回还落败,他定然会落入任人宰割的境地! “他在吸食妖族的力量。”杨阐声音蓦地一沉,他喝道,“动手!”话音落下,周身剑气如灿烂的流光,猛地斩向了白明。而杨潮音也祭出了星辰珠丸,操纵着它混入了剑光中,朝着白明身上斩去。 一声长嘶,白明的前方出现了一条数十丈长的大蟒,杨潮音他们与之相比如同蝼蚁,此是白明的妖族法相!星辰珠丸一跳一跳,蓦地撞上了大蟒的身躯,可就像击在硬物上,发出了金石声。 “攻击他身后的妖族、妖兽。”玉折凤高声道。 杨潮音会意,反手拨琴,顿时琴音铿然直冲九霄。 第75页 白明并非无行动之力,巨蟒法相在前方形成了一道虚相护佑着身后的妖族,而他则是亮出了弯刀,带出道道刀光,如疾风扫落叶一般,将玉折凤他们的攻击消弭。他的刀光快且利,很快的便切向了玉折凤他们。被刀光笼罩的人也不敢托大,纷纷祭出了护体的法器。 杨潮音拧着眉,杨阐和玉折凤他们牵制着白明已经很勉强,她需要尽快地攻克那道大蟒虚影。只是随着白明修为的增长,那大蟒法相防御力也跟着增加,以她的力量就算用贪狼刀也难以将它斩伤。杨潮音眸光闪烁了一阵,她道:“你们拖住白明。”话音落下,琴音顿时一变,风雷琴中一道剑光冲出,杨潮音纵身一跃,握住了细长的剑身,唰唰几道轻响,如风吹过树叶。音潮与剑影交织,如海浪铺天盖地,一头马身龙鳞之兽从涌动的音潮中浮现,四蹄奔腾,猛地踏上大蟒的身躯。以龙马为中心,一道玄异的光芒绽出,黑白色的线交错落在大蟒身上,形成了一副奇怪的图案。 此为《伏羲剑章》的神通——龙马衔甲! 此为剑中封印术,一旦使出,杨潮音周身的灵力顿时一空。但是她知道此刻并不能停下,她往口中扔了几颗恢复灵力的丹药,双手不断抚弦,一道道音刃袭向了那群妖族。 白明与大蟒心神相系,哪里会不明白它的状态?一股玄秘的力量将它封印住,连召回都难!白明顿时大怒,艳红色的刀光如燃烧的火焰,他击飞了杨阐,又一刀往杨潮音的身上斩去。 “小心!”岳苒惊呼了一声,手中一枚飞叶祭出,在灵光沐浴下蓦地变大,刀光撞上了飞叶,飞叶只是轻轻一颤,并未有丝毫的损伤。她的修为低,之前一直躲在后方,如今见杨潮音有难,顿时出手相助。她使剑,但并不是剑修,剑光并无斩虚之力,但是落在了那群动弹不得的妖修身上,也能替杨潮音分担一部分压力。 白明的力量来自于妖族,这群妖族的伤亡对其力量也有削减。 玉折凤和杨阐也看到了这点,见白明前去攻击杨潮音,他们也纷纷对着妖族出手!毕竟那大蟒法相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限制,正是削弱白明的好时机! 白明死死地瞪着杨潮音,他身上覆盖着泛着银光的鳞片,咔哒咔哒,咕咕咕,诡异的声音在这神通领域中响起。感觉到一丝危险攀上了背脊,像是被阴冷的毒蛇定住,杨潮音浑身毛孔竖起,她身形一闪,眨眼便落到了青离玉宫上,往下俯视着白明。而她方才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阵黑色的烟气,周边的空气似是被什么腐蚀了一般。 “元道友一个人可以么?”玉折凤的声音响起。 杨潮音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只说道:“白明接连施展两个神通,必定会使得前一个神通时间缩短,我们先入玉宫休息,好积蓄力量对付妖王。” 玉折凤:“……”他急啊!可是杨潮音都罢手了,凭借他们几个更没有胜算。 整座虚明妖府笼罩在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气与血气中。 元凤仪撑着伞缓步走在了山石阶上,衣袂飘扬,身上不染尘埃。 “竟然有人闯过了白明的防线?”一道粗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一身黑衣的侯叔启紧盯着元凤仪,一双污浊的眸子左右转动着。他的鼻子如同狗一样耸动着,皱巴巴如同树皮的脸上泛着惊异的神采,“这股气息……嗯……” 元凤仪脚步并没有停顿,她仿佛没有瞧见侯叔启,径直往侯叔启所在的方向走去。 侯叔启面色微变,他伸出右手,灵力凝聚成巨爪往元凤仪的身上猛地一抓。可就在他手掌落下的一瞬间,元凤仪的身影顿时如同砂砾被风吹散——留在此处的只是过去的虚影!侯叔启勃然变色,他一转身,身形如同闪电,一点都不像一个老者。 元凤仪早就穿过了侯叔启防守的地界。 倒不是她畏惧与侯叔启交锋,而是不想在此处浪费太多的时间。偌大的妖府已经没有守备的人,尚未迈入那道门,就听见深处传来的咕咚咕咚的声响。她望着前方越显得稠密的血气,眉头紧紧蹙起。只不过她只停顿一刹那,下一瞬间已经化作了光影,整个人没入了虚明妖府中。 巨大的四翼妖鹏伏在血水中一点点地吸食着妖族精力,随着血池的变浅,它的背部鼓动着几团肉瘤,隐隐似有翅从中生出。 如今已经不能称它为四翼妖鹏了,它的背上有六只翅膀,煽动起来四面都是血色的飓风。 它妄图回溯金翅天鹏的血脉,可当初的上古天妖岂是这等恶心丑陋的模样? 血池中的虚明妖王察觉有人闯入殿中。 炽热的鲜血在他的鼓动下如同烈阳一般往池子外冲撞去,元凤仪漠然地望着血池,骨伞一张,顿时将血色挡在了外头,鲜血顺着骨伞流淌,反而被骨伞一点点地吸收,骨伞未曾染上血色,而变得更加雪白。 残害同族——此为大恶不赦! 妖鹏硕大的双眸泛着血色光芒,低沉的鸣声恐吓着外来者。 肉瘤中又一只翅膀挣扎着长出。 元凤仪眸光一暗,龙灵顿时从骨伞中冲去,携带着万丈金光撞向了妖鹏。锋利的龙爪在那肉瘤上狠狠一抓,只见血肉飞溅,妖鹏的身躯上顿时被抓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如斯痛楚,妖鹏哪能忍受?它在血池中翻滚,尖利的鸟喙猛地叼向了龙灵。元凤仪默不作声地望着血池中的虚明妖王,一枚龙牙从她的掌中激射出,被龙灵一卷,猛地化作了灵光消失。龙灵身上的气息一变,尽管有几分虚浮,可那的确是真龙之息。 第76页 妖鹏的动作有一瞬间地僵硬,但是在血池邪力的催动下,它那点理智顿时化作一空。在搏杀中,它身上另一个肉瘤里翅膀猛地冲出,狠狠地拍在了龙灵上。妖鹏每多一只翅膀,实力便会增长几分。蕴养在骨伞中的龙灵却离长成极远,就算得了龙牙的助力,时间一长,身上的灵光也会一点一点衰退。 元凤仪眉头蹙起,她垂眸望着自己的左手沉思。 若是选择这一法子,气机定然会惊动各族各宗的真人。 就在元凤仪沉思间,那妖鹏化作了人形,一道精壮的身影从血池中冲出,男人的声音轰隆如雷鸣。 ——是谁在干扰本座修行?! 元凤仪淡淡地望着化成人形的虚明妖王,她开口道:“妖鹏一族以你为耻。” 虚明妖王闻言哈哈大笑,他狠声道:“等本座进阶,成为上古天妖,鸿蒙天境那群蠢货只有俯首的份!现在,就拿你的鲜血来祭奠本座的王者之道吧!”他怒啸了一声,周身飓风盘桓。 元凤仪偏着头莞尔一笑道:“是么?”龙灵回到了伞中,她慢条斯理地合上了伞,手指在上方轻轻一拂。骨伞上光芒浮动,片刻后化作了一柄模样怪异的长剑。她道:“此剑名‘神骨’,你熟悉么?” 天音大陆从来没有神的存在,何物可谓之为神?真相早就在尘封的历史中湮灭,但是妖族的骨血中始终镂刻着与之相关的传说。 虚明妖王瞳孔骤然一缩! 神骨?!怎么会在人族手中?“你的身上有——” 元凤仪并不想听虚明妖王的废话,她直接服用了凝元大药,剑光一抖,准备在杨潮音等人到来前将之彻底杀灭! 作者有话要说:  百万长篇十万字就没有动力…… 第50章 长瀛之困 妖族天生肉身强悍,?就算是化作人形,也胜过了大多人族修士。 元凤仪身上的气息节节攀高,她漠然地望着虚明妖王,?手中锋利的剑泛着寒光,她就像是一个审判者。 虚明妖王周身飓风不停歇,?从中伸出了一只巨斧,猛地朝着元凤仪所在之处斩去。但是下一瞬间,元凤仪所站立的地方化作了点点萤光,又是一道过去的虚影,她的真身早已不在此处。虚明妖王眉头紧紧皱起,他咆哮了一声,?再度凝聚妖力,整个大殿中都充斥着狂暴的气息。 元凤仪哂笑了一声,?剑光如匹联,?闪烁明亮,她的剑斩的并非是虚明妖王,而是其身后的某一处。就在剑光斩下的时刻,?虚明妖王的身影忽地在那一处出现。轰一声爆响,鲜血飞溅。 虚明妖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背上蓦地长出了数只闪烁着异光的妖翅。“通晓过去未来之变?!”他的语音有些变调,?透漏出内心深处的一丝丝惊骇和恐慌。这是一种传说中的大神通,?施展此神通之人身形不断变幻,在过去未来之间,?她能回溯过去,也能看到未来!若是自己未来之变都被她斩断,那此身也便终结了!但是此神通极为消耗灵力,以金丹之力,?怕是支撑不了多长时间。虚明妖王心中暗想道。他的身躯蓦地一缩,下一瞬间便闪现在妖府的上方。 元凤仪哪会不知道他在拖延时间?她微仰着头,笑如春风。剑光飞纵,又是斩向了一处虚空。 元凤仪有凝元大药,她毫无顾忌地挥洒着周身的灵力,很快妖府上方只剩下一团如星河般熠熠生辉的剑光。虚明妖王一身强横的实力在剑光逼迫下竟然得不到施展,一道道剑影散去,虚明妖王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他背上只剩下鲜血淋漓的断翼。 要是这么持续下去,他很快就会被斩灭。虚明妖王心中一横,蓦地现出了妖身,他知道如此会让自己受伤的面积加大,可若不这样,他连一点机会都不存了。他不再想着血池,只想施展大神通跳跃空间。元凤仪哪会不知道他的打算?又一剑斩去了他的前路,剑中庞大的龙灵冲去,猛地张嘴将四翼妖鹏的妖灵吸出!四翼妖鹏大惊失色,可偏偏周身被剑光压制,最后的挣扎只是徒劳。妖鹏的身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留下了一个庞大的深坑。元凤仪撑着伞轻轻跃到了四翼妖鹏的上方,轻叹道:“鸿蒙天境不好么?”可四翼妖鹏妖灵被吞噬,哪里还能再回答? 另一边,白明的神通也不能维系了,杨潮音一行人缩在了青离玉宫中,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忽然间,他察觉到了一抹气机消散在了天地间,往妖府上首一望,顿时大惊失色!周身气力一泄,他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神通,他吐了一口鲜血,下一瞬间,众人就回到了妖府上方。 “元道友似乎功成了?”玉折凤语气沉重。元凤仪得手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一个庶族修士,且宗门是长瀛派的下宗,金丹境界便如此,未来会给世家带来多少压力?不久后,长瀛派应该会再多一个元婴真人吧。玉折凤暗暗感慨道。 侯叔启正面斗战的能力并不强,见妖府上方涌动的灵力并非他能够抗衡的,便很快离开明观山。途中遇到了其他宗门的低阶修士,他全部顺手收割,生怕自己的行踪泄露出去。 此时的虚明妖府已经没有任何能阻挡杨潮音众人的阻碍了,白明默默地望着他们,思量再三,让出了那通往妖府的大道。他此番元气大伤,要想恢复到原本的境界,怕是得耗费百年时间。 妖府的血池中,滚动的血水像是沸腾了。 第77页 元凤仪坐在了王座上,一身灰白色的衣裳与那凶煞的黑红色形成了强烈对比。她低着头闭目沉思,等到听到脚步声的刹那,蓦地抬眸望向了杨潮音等人,唇角绽出了一抹轻柔的笑。 青离玉几化作了一道青光回到了她的袖中,她缓声道:“潮音,虚明妖府中我那一份,全部给你。” 杨潮音诧异地望着元凤仪,连连摆手道:“不必如此。” 元凤仪莞尔一笑道:“要不是那一枚凝元大药,我恐怕胜不过虚明妖王,那是你应得的。”她的手按在了王座上,猛地一使劲,身后的一座墙轰隆一声坍塌,露出了闪烁着光芒的异宝、灵石和真砂。虚明妖王数百年所得,都在此库中。 虚明妖府中的法器大多是修士手中得到的,玉折凤在其中翻找到一件曾属于玉家的宝器。杨潮音扫上了一眼,对那些沾染了妖息的法器不感兴趣,有灵玄天炉在,她需要什么完全可以自己祭炼,如此比别人那得来的运用的更为得心应手。妖府中的典籍和法器她一样不取,只择了一些灵草和材料,又分去了大部分的真砂和灵石充盈私库。 原本杨阐也想在杨潮音跟前卖个好,可惜杨潮音没有同意。 “这次明观山之行收获颇丰。”杨潮音轻笑了一声,神情满足。谢家的没有插手,省了许多的麻烦。“多亏了凤仪道友。”杨潮音又道。 元凤仪笑了笑,并未接腔。 “凤仪道友要回金峦观么?”杨潮音又问道。 元凤仪一颔首,此回龙灵吞了四翼妖鹏的妖灵妖魄,算是完成了任务,她需要回转山门去祭炼骨伞中的四翼妖鹏。 杨潮音望着元凤仪,面上有些遗憾。她很喜欢与元凤仪在一处,本想邀请她到天瀛福地作客的。可是人家既然有事,她也不好强求。 玉折凤和杨阐都是从流明城一道出发的,自然一起回去。 至于岳苒—— 杨潮音从她的口中得知她并无宗门传承,只是一介散修,侥幸得到功法和宝器。此人恳求她,希望与她一道前往流明城,成为天瀛洞府中的门客。上院真传弟子有洞府者皆收纳了不少的门客,杨潮音思忖片刻便颔首同意,与她立下了法契。未来的道途上,她不可能一个人单打独斗,大陆的千千万万人都是她的立道之基。 玉折凤明知杨潮音的答案,可仍旧不死心地问上一句:“潮音道友考虑得如何?” 杨潮音转眸望着他,认真道:“道途不同,世家阻我传道,便是我之大敌。玉道友,你若是坐上那个位置,你会将玉家的道典传给千千万万人么?还是只有你玉家嫡脉有资格?” 玉折凤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他笑道:“我见不到离开此界的道路,我也放不下玉家的千年传承。来日你我或成对立面。” “我不会留手。”杨潮音湛然一笑,直言道。 玉折凤洒然颔首,他道:“我亦如是。” 杨阐却是一言不发。 她的答案是给玉折凤,但同时也是给杨家的。 回流明城一路无比顺利。 岳苒虽成为天瀛福地的门客,但杨潮音并未将她带回洞府,而是让烟霏招待她,将她带入了流明城中的庄园——那一处也是从谢衡阳手中赢来的。 杨潮音回到洞府后,并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前往灵玄洞府回复。 洞府外的灵鹤动作优雅地梳理着翅羽,杨潮音耐着性子等待,没多久眼前一晃,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顿时神清气爽。 “师尊。”杨潮音轻轻喊了一句。 背对着她站立的灵玄真人转身,望着她淡淡道:“回来了?” 杨潮音点了点头,想到那枚灵玄真人赐下的凝元大药,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交代。斟酌片刻后,她将明观山中的事情尽数说出。 灵玄真人始终神情淡然,她道:“赐下之物,如何处置,由你自己决定。” 杨潮音应了一声,便沉声不语。面对着冷淡的灵玄真人,她其实不知道如何与之相处。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头瞥了灵玄真人一眼,开始胡思乱想。上院真人以名为道号,难道师尊的名讳是灵玄? 杨潮音正乱想着,灵玄真人那冷浸浸的视线便落在了她的身上。杨潮音眼皮子蓦地一颤,下一刻她就看到了灵玄真人袖子一拂,前方出现了一道水幕,上头出现了极有风骨的“风泠”两个字。 杨潮音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了,这是师尊名讳?又是姓风?跟风青洛、风长瀛有什么关系吗?但是下一瞬间她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一个是玄天观真人,一个是长瀛派掌门,怎么可能会有关系?她胡乱地揣测着,这副模样落在了灵玄真人的眼前,惹得她一道轻笑。 “你可知为何谢族无人前往明观山?”灵玄真人忽然间开口道。 杨潮音怔然望着灵玄真人,果然师尊也是知晓她和谢家之争的。她实诚地摇了摇头,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灵玄真人道:“瀛洲出事了。” 九族之中谢家可是位列前三,能出什么事情? 在惊疑中杨潮音只听得一句:“风长瀛斩了谢采章。” 杨潮音:“……”长瀛派的掌门这么猛吗?在元凤仪的督促下,她并非事事不知的人。这谢采章非同一般,乃是谢族的元婴真人,位列长老殿中,结果被风长瀛斩了,谢家人会善罢甘休吗?杨潮音抬眸望着灵玄真人,将心中的疑惑问出。 第78页 灵玄真人道:“不会善罢甘休,谢家数名长老已经前往长瀛派。” 杨潮音仍旧有几分恍惚,她又道:“其他家族和宗门呢?” 灵玄真人道:“除谢族子弟,大多不闻不问。” 杨潮音有些不解,谢家是九族之一,剩余的大族不会以为这是长瀛派对世家的挑衅么?她的疑惑写在了脸上。灵玄真人耐着性子解释道:“谢采章此人并非光明磊落之辈,风长瀛将其丑事抖出,另外八族不想沾染分毫。” “那为何谢家出面?不能像对待谢流宗一样?”杨潮音又问道。 灵玄真人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垂死挣扎罢了。毕竟是长老殿上的元婴真人。他们前往长瀛派,也是为了讨回谢采章的元神。” 杨潮音:“……”看来师尊十分赞同风长瀛此行。但是这会儿将事情告诉她,难道只是让她听听大陆的八卦?她拧着眉思忖片刻,开口道:“师尊有何事吩咐?” 灵玄真人赞赏地望着杨潮音,她道:“先前风长瀛托我替她祭炼一名器——真言通神盘,此物已成,你替为师走一趟长瀛派吧。” 名器到了手中,立马能够感觉到其中涌动的磅礴力量。 杨潮音望着灵玄真人,直觉此事不会简单。长瀛派要对付世家,师尊要当背后的推手了?她欣然接下了这个差事,毕竟除了在洞府中枯坐,外出厮杀也是一种历练。 离开灵玄洞府后,杨潮音并未直接前往长瀛派,而是在下院弟子以及流明城里打听了一阵。这么大的事情谢家不可能隐瞒得住。 “谢家这位真人啊,格局太小了。” “什么采章真人,我看叫采阴真人才对,无耻下流至极!谢家人竟然为其出头?” “世家子弟,轮得到你们来嚼舌根?” “这回谢家好几个元婴真人守在长瀛派外吧?长瀛派总不好直接动手将他们都杀了吧?长瀛掌门如此冲动,不为门下弟子想想?” “那也是长瀛派和谢家的事情。有时间在这儿闲聊,不如寻找开府的修士成为其门客呢。我可听说了,天瀛福地的奴仆都被赐予功法!” …… 杨潮音原本想听谢家的事情,没想到那群人讨论到了天瀛福地上来。她赐下那两兄弟功法便知道这事情瞒不住。不过如此也好,会有更多的寻道无门的庶族寒门前往天瀛洞府,可成为她这一脉壮大的助力。 杨潮音在城中停留了一日才回到了天瀛福地中。 考校了烟霏和卫家兄弟的功行,她满意地点点头。进度如原先宗门的弟子,他们的天赋都是不好不坏。她沉思片刻,又吩咐道:“近段时间若有人上门,好好地考量一番,若是合适,可先留在流明城中庄园里。” 交代完洞府诸事后,杨潮音便不再洞府停留,雇了一辆灵兽车便往长瀛派的地界去。长瀛在紫府洲之东,与瀛洲相邻,本就方便双方往来。先有风长瀛斩谢家一元婴,再有谢家元婴逼至长瀛派山门,双方这回结下的仇怨大了。这清浊之争,是要从谢家和长瀛派开始了么? 海水翻涌,一座白玉台从海底缓缓升出。片刻后数道宏大的清光稳稳地落在了台上,现出了一个个道人的虚影。此处为诸明海台,乃九族执掌共同议事之处。等到九道身影皆坐定的时候,一个少年道人站出,高声道:“诸位,此非我谢族之事,长瀛派此番做派,是向我世族开战。那位今日能斩我谢家元婴,他日也能斩杨家、秦家……她行事疯癫,谁知道下一个出事的会是谁?” 他的话音落下,一个女道子冷笑道:“若不是你族谢采章真人被那位拿住了把柄,怎么会被那位拿住?我各族以什么名义涉入此事?真不会被天下人耻笑么?” “陶真人此言差矣,谢采章真人之事是真是假尚未有定论。就算是真的,只要我辈占据主动,便可以变成假的。”一个面貌粗犷的中年道人哈哈大笑道。 陶真人却是冷笑了一声,拂袖不语。 “此事要反转,只能靠谢家,我等不可救。”蓬莱杨破云声音漠然无情。 秦家族长也跟着道:“明观山邪修与妖族勾结之事诸位可曾听说了?我辈需对付外敌。依我之见,此事可压下。那位行事疯癫,可也没有斩无辜之人。” 谢旦冷哼了一声,一双泛着精光的眼扫过其他的真人,在等待着他们的决定。 第51章 剑池城禁 诸明海台。 九族的执掌一番讨论,?愿意出手帮助谢家的仅有二三之数,谢旦冷哼了一声,身形一闪,?他的身影从台上消失。剩下的几位道人轻叹了一口气,也纷纷收回了自己的虚影。 “灵机有异,?我九族怕也难维持往日的平和了。”一道悠悠的叹息声在台上回荡。下一瞬间海潮涌起,汹涌的浪头打在了诸明海台上,在一片灵光的笼罩下,这陡然现身的诸明海台又缓缓地消失。 “族主,如何?八族可愿意出面?”谢旦一离开诸明海台,立马就面临着长老殿的询问。 谢旦冷笑了一声道:“他们如何肯?那位是分神修士,?可谁都不知道极限在哪里。我等也不能因此事惊动灵英殿中的诸位老祖。”顿了顿,他又拧眉道,?“此事就看南台真人他们了。若是不成,?便割舍吧!” “那采章真人的元神呢?就这般让他在那位的手中?”谢采章可不是一般的元婴真人,而是长老殿中的一位,他知晓谢家的诸多机密。 第79页 “他不会开口的。”谢旦眸中闪烁着冷光,?以风长瀛之力,也不能搜元婴真人的元神。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恼恨谢采章了,?在这关头竟然惹到了风长瀛的身上,?自己命陨倒也罢了,就怕整个谢家都被他连累! 妖兽车在道上疾行,?杨潮音往长瀛派的一路上极为顺畅,只是到了长瀛派的下属城剑池城的时候,却被城中的守卫阻拦住。 左右看了一阵,杨潮音发现并不是她一人被围困住,?一层又一层的检查,放入城中的大多是寻常百姓,至于修士——除非是长瀛派或其下宗的,其他人一个都不放。 杨潮音心中一颤,难道是长瀛派出事了?不然为何如此守卫森严。 前方排队的人一个又一个少去,快轮到杨潮音的时候,她才蓦地想起,师尊只是让她来送东西的,并未给她任何信物!就在她思忖如何入城的时候,前方闹开了,原来是一个年轻修士怎么说都要入城,跟守卫起了冲突。那守卫也不客气,直接亮出了兵刃,并不畏惧与他们动手。 “我们公子可是美蓉王家的,你剑池城得罪得起么?”那年轻修士恨恨道。 杨潮音听了年轻修士的话,“哦豁”了一声,满是遗憾地望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剑池城可是长瀛派的属城,而长瀛派连上岛谢家的元婴修士都斩了,还会怕他们美蓉王家?果不其然,为首的守卫冷笑了一声道:“什么王家?剑池城不放外人,速速离去!”此处守卫虽多,但修为其实不如那年轻修士,更别说他口中的公子。年轻修士也是仗着这一点,眸中凶光大绽,提着灵剑动起手来。而一边的人怕被波及,赶忙散开。 守卫修为虽不高,但是他们并不畏惧年轻修士,为首的那位咆哮了一声“结阵”,剩余的守卫立马围到了他的身侧。他们身上的灵气浮动,手臂上一处光芒灿灿,众多守卫的力量叠加在一起,其爆发的力量远胜过他们自身的境界。 杨潮音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他们手臂的纹路。她得到了空明洞府的传承,比寻常人对数千年前的事情更了解。那分明就是失传的上古阵纹!此阵纹是用来结鸿蒙天演阵的阵中演化兽灵,能够将所有修士的力量凝结在那兽灵之上!这分明是妖族的阵术!剑池城怎么会?剑池城回了是不是意味着长瀛派其实也掌握了这门阵法,若是如此,长瀛派门下的低阶修士可不容小觑。 杨潮音知道此中的玄妙,心中暗暗惊叹,可是那仗着自己修为高于守卫的年轻修士却是冷哼一声,一脸不屑。果然,阵中蛰伏的凶悍兽灵一声咆哮,直接将那自大的年轻修士撕成两半。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而那王家的公子此时面目一沉,死死地盯住了守卫。此子名王遗山,乃王家的支脉,金丹修为,此回奉家族之命前往长瀛派一观究竟。如他一类的世家弟子不少,但是王遗山素来自傲,并不将剑池城诸人放在眼中,这才出现如今的场面。此时他见剑池城守卫这般轻视王家,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长喝了一声,数道剑光便往守卫的身上袭去。 那群守卫虽有阵纹的加持,可真要对付金丹修士,尤其是剑修,怕是不容易。杨潮音思忖片刻,身形一动挡在了那群守卫的跟前,身上乾灵玄水一张,云雾吞吐着剑光,将其灵力一寸寸消磨。她平静地望着王遗山,淡声道:“此处终非美蓉岛,王道友如此行事,未免过分了些。” 王遗山眉头一皱,他同样能够察觉到杨潮音身上浮动的金丹气息。他拧了拧眉道:“玄天观弟子?” 杨潮音从容道:“正是。” 王遗山讥诮一笑道:“玄天观弟子几时管到我王家头上来?” 杨潮音拧了拧眉,觉得此人有些不识好歹,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她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事与我是哪家弟子无关。” 王遗山冷笑了一声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杨潮音见王遗山油盐不进,也有些恼了。说到底就是不将寒门庶族弟子放在眼中,若是在他跟前的是谢家或者秦家的,他敢如此行事否?她也不跟王遗山废话,直接召出了风雷琴。 “琴修?”王遗山一愣,继而是哈哈大笑。 杨潮音不理会他,琴音一响,磅礴的灵力如怒江之潮,铺天盖地。王遗山瞬间警觉起来,手中长剑舞成了一片残影,将杨潮音的音刃一一截断。杨潮音冷冷一笑,星辰珠丸如闪电般朝着王遗山跃去,叮当一声响,竟然将其手中灵剑击飞。杨潮音没有杀人的意图,见王遗山一片错愕地站在不远处,她微笑道:“琴修如何?” 王遗山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他指着杨潮音道:“你、你是灵玄真人真传弟子杨潮音?!” 杨潮音笑着颔首。 王遗山面色红红白白,最后召回了灵剑,拂袖离去。 守卫的兽灵转向了杨潮音的时候,立马变换面孔,殷切道:“原来是灵玄真人高徒,快请。” 杨潮音:“……”入城的事情轻易解决了,看来师尊在长瀛派这儿也是能刷脸的,她跟长瀛派掌门的交情应该不错吧?不然怎么会替她祭炼名器? 正在杨潮音往城中去的时候,几道身影快速往这儿赶来了。原来是城主府中的人听闻有人闹事,特意来此支援。只不过事情在杨潮音的帮衬下已经解决了。杨潮音抬眸望了他们一眼,其中还有一个眼熟的女修。 第80页 “杨师姐!”楚珂显然是记得杨潮音的,见到了人后立马惊喜地喊了一声。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望着杨潮音,当初大家都是炼气期,如今杨师姐已经迈入金丹境成为灵玄真人的真传弟子了,而她还在原地踏步。楚珂一阵汗颜,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楚师妹。”杨潮音望见了楚珂后,眸子顿时一亮。楚珂是长瀛派的弟子,有她在,之后的事情应该会轻快一些吧?思忖片刻,她又问道,“楚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珂听了杨潮音的问话,立马应道:“我奉师命下山来到剑池城。”片刻后她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剑池城城主是我父亲。” 杨潮音闻言一颔首,知道了楚珂的身份,便趁机打听封城的事情。楚珂望着杨潮音,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原来不止剑池城,这靠近长瀛派的属城全部都封城了。既防止外人进来,也不许城中的弟子出去。虽说这一回只是长瀛派和谢家的事情,可谁能保证其他八族不插手动一点手脚?这不,王遗山现身了,不是么? “这是掌门的意思?”杨潮音又问道。 楚珂摇了摇头道:“是诸位长□□同商议的。”长瀛派也有数位元婴长老,但是他们的功行、功法以及护身的法器都不如九族,力量被九族压上一头。那群人之所以不动长瀛派,其实只忌惮掌门风长瀛。他们担心水被其他八族的人搅浑,索性闭了城门,给弟子下了禁令。同为三大宗之一,长瀛派弟子的待遇比玄天观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这三岛十洲之地,说到底还是世家大族的天下。 杨潮音听明白了,想到了谢家与长瀛派的冲突,她又低低询问了几句。外头传言未必可靠,真相如何,还得听听长瀛派弟子的话。 楚珂望着杨潮音犹豫了片刻,最后咬咬牙,低声道:“起因是袁师姐失踪了。这袁师姐是袁师叔的独生女,一年前出门历练,可是后来一点讯息也无,袁师叔寻找了她一阵,最后求掌门出手。掌门最终在那个人的别院密室里找到了袁师姐,还有其他的姐妹。掌门一怒之下,将那个人击毙,并掠走了他的元神……” 第52章 山河不系 楚珂说的时候还是抹去了一些残忍的内容,?可饶是如此,杨潮音听了不由浑身发颤,气得够呛,?恨不得将谢采章那个败类再斩上一回!此人如此轻贱女修,行事阴邪与邪修无异!这蓬莱谢家怎么尽是整些幺蛾子?!或者不止谢家如此?三岛十洲九族都如此? 楚珂见杨潮音面色阴沉了下去,?便知晓她动怒了,本想说几句话宽慰她的心,可是话到了唇边又咽了回去。她叹了一口气,问道:“杨师姐是要见掌门么?” 杨潮音正色道:“正是,家师让我来送一件东西。” 楚珂偏着头思忖片刻,最后开口道:“在剑池城中我也无事,?我便陪师姐你走上一趟吧。” 有楚珂引路,自然是再好不过。杨潮音忙称谢。 在城中一路走去,?杨潮音发现不只是守卫,?城中的修士身上都绘有阵纹。她实在是压不住好奇心,问道:“为何城中修士身上都有阵纹,鸿蒙天演阵乃是上古大阵,?难道有人有此阵法的传承吗?”见楚珂讶异地望着她,她挠了挠头,又补充了一句,?“若是城中机密,?可不用回答我。” 楚珂闻言轻笑了一声,她摇了摇头道:“不算机密。此阵纹是元师叔传下的。” “岐山真人?”杨潮音诧异道。 楚珂摇了摇头,?她道:“是元凤仪元师叔。不止是剑池城,在长瀛派的属城里,修士们身上都有阵纹。” 杨潮音心念一动,她看着楚珂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她垂着眼睫,?眼前勾勒出元凤仪温柔轻笑的模样,金峦观已经是长瀛派的下宗,她将阵纹传给长瀛派属城弟子,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楚珂称呼她为元师叔,又叫自己杨师姐,这不是乱了辈分? 楚珂见杨潮音忽然噤声不语,以为她不知道,又解释了一番:“元师叔并非长瀛派的,而是下宗金峦观的弟子,但是掌门十分看重她。元师叔应该很快就能迈入元婴境界了,届时我长瀛派又会多一名真人。” 杨潮音弯着眼眸莞尔一笑道:“凤仪道友确实很有本事。” 她的语气熟稔,神态自然。这回轮到楚珂讶异了,她道:“杨师姐认识元师叔?” 杨潮音颔首道:“认识。”片刻后又道,“我还认识孟庚吾道友。” “孟师兄?”楚珂挑了挑眉。 杨潮音颔首。 楚珂拍了拍手笑道:“这样更好了!” 为了追回谢采章的元神,谢家这回可是派出了不少元婴真人。 风长瀛乃分神大能,倒不是他不想请出分神修士,而是谢家的分神修士都在灵英殿清修,纵观整个天音大陆,也没有哪个分神修士像是风长瀛这般不顾因果、不顾气机的。在拼命和疯狂上,谢家人天生便弱了风长瀛一头。 此回四名元婴修为最高的是长老殿中的谢南台,已经是元婴巅峰期,他不像谢采章那样在巅峰期卡了数百年最后剑走偏锋,其人灵机饱满顺畅,等到功行彻底圆满后,迈入出窍期便是水到渠成之事。另外三人则是真人殿的元婴修士,分别是谢照、谢士开和谢暄,其中谢士开更是谢采章之子。 “这几位元婴都在长瀛派中了?”杨潮音问道。 第81页 楚珂道:“不在,掌门并不允他们进入山门。”各大属城虽然开始封城,但长老们清楚,根本就拦不住元婴真人。如今掌门没有发话,长老们便假装不知谢家的四名元婴到来,任由他们在山门外打坐。 杨潮音点了点头,也算是对长瀛派和谢家之事小有了解。只是她心中又多了几分担忧,谢家有谢采章这种人,其他的都会是好的么?尤其是谢士开,他为谢采章之子,不会想着为父报仇,对长瀛派的弟子下手么?一路上杨潮音都胡乱地想着,但事实上十分平安,别说是修士,就连妖兽都没见着几个。眼见着就要接近长瀛派的山门了,杨潮音的眼皮子剧烈地跳动起来。 “楚师妹。”杨潮音忽然间开口,她沉声道,“应该是我的仇家,你尽管离去。” 楚珂面色犹豫:“可是——” 杨潮音肃声道:“没那么多可是!” 出现在她们前方是一个白衣剑士。 杨潮音认得的,是谢家的人,与她之间早有因果。这一回或许是为了谢家的事情,可也能说,并不是为了谢家的事情。 “杨师妹。”白衣剑士笑了笑,眸光绽着寒光,没等杨潮音回答,他又道,“或许不能称你为师妹了。”此人正是上院真传弟子中排行老三的谢当归,但是他已经脱离了玄天观,彻底选择了回到谢家,那位置便空缺了下来。他仿佛没有瞧见楚珂,只是灼灼地望着杨潮音。 “延之之伤,衡阳之死,我不斩你,便不能斩心魔。”谢当归背着一只手,悠然笑道。 “确实。”杨潮音也点了点头,她微笑道,“你使人埋伏意图暗杀我,多次失败,滋生心魔,如此心境,难有大成。” 谢当归面色一沉,他盯着杨潮音,眸中泛过了几道杀机。“请吧,莫做无畏的口舌之争了。”长剑横在了他的胸前,他望着杨潮音,杀机犹如实质。两人都是金丹期的修士,炼气期的楚珂显然无能为力。杨潮音和谢当归都不想楚珂卷入其中,袖子一拂,霎时间便将楚珂送至远处。 “世家一体,玄天观有人走漏了消息?”杨潮音挑眉道。 谢当归有的是时间找她,可偏偏挑在了这个时候,应该是有目的的。她觉得自己身上值得别人觊觎的,应该就是要转交给长瀛掌门的名器了。师尊在玄天观中祭炼法器,应该瞒不过其他的真人,而这时候只要消息流出一点点,世家就会想办法让她不能将东西送到。若是世家的人对她出手,会如何呢?师尊和长瀛派掌门会以此为借口向谢家施压?刹那间,杨潮音的脑海中走过了各种各样的念头。 谢家能派的人那么多,可却选择了谢当归,也是因为他曾是玄天观上院的弟子吧?就算选择了家族,其恩师万仞真人也会在后方替他背书。 如今想要脱困,只能杀了谢当归了! 周身杀气浮动,杨潮音祭出了风雷琴,凝着脸望着谢当归。 谢当归乃金丹中期的修士,还是个剑修,比之她高出了一截。 乾灵玄水护佑周身,杨潮音伸手快速一拨,顿时琴音响起,惊起了一片飞鸟。 谢当归剑光跳跃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闪到了杨潮音的跟前,其剑光能空间腾跃,显然是修出了分化剑光。剑光朝着杨潮音身上斩下,乾灵玄水形成的云雾瞬间便被消磨了些许。而杨潮音则是从谢当归的这一击中感受他的剑意。 琴刃如同飓风在谢当归周身旋转,但是他不闪不避,甚至以身躯狠狠撞了上去。 只见他周身灵光湛湛,一点一点消磨琴刃。杨潮音立刻明了,谢当归也有护持身体之物。如今就看他们谁先消耗掉对方的护身手段。 其实谢当归的剑光更快,只是杨潮音身上还有一件宝衣,她并不担心玄水被消耗掉会出事。琴音攻击的面积大,但是落在没一点上,力量无疑比用剑削弱了很多。杨潮音并不想傻站着让谢当归削弱自己的玄水,她身形一闪,原来站立处留下了一道抚琴的身影,而她自己则是持着风雷剑,撞上了谢当归的剑光。她持着剑在剑光中左右飘动,如同海上一叶漂浮的轻舟。此为伏羲剑章的第二神通——山河不系!一旦施展此神通,任何东西都挡不住她,长剑浮动着清莹的光芒,越过了剑影的杨潮音,猛地刺向了谢当归。咔擦一声轻响,似是有物破裂。杨潮音得手后并未持续进攻,而是飘然掠走。 谢当归察觉到了那一丝危险,顿时头皮发麻。 他提起了周身灵力,大喝了一声,顿时又分化了数道剑光,朝着杨潮音的身影斩去。但是剑光斩上了那身躯,并未如谢当归所想的那般消磨乾灵玄水,而是结结实实斩上人身,还没等谢当归大喜,那人身就化成了一个纸人轻飘飘落地。 谢当归的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哪里会不知道这是谢流宗的天演符灵绝章?!只是为何会在杨潮音的手中?当初灵玄真人斩杀谢流宗,难道一并取走了此物?谢当归怒气积蓄,周身气息暴涨,剑光越来越多,其动作也越来越快,最后万柄长剑归一,形成了一道直冲云霄的剑光,猛地斩向杨潮音。 杨潮音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这一剑她并不能硬抗。 手一拂琴音变调。 太古天音聚集灵气与生机,浓郁的光团将杨潮音包裹,等到那剑光斩来,已经被生机消磨了七八成,剩下的也在乾灵玄水的作用下消弭。 第82页 谢当归这一击并未得手,但是他唇角泛着一抹诡谲的笑容。 杨潮音眼皮子疯狂跳动,她这才看到谢当归手中一张燃烧的符纸。 竟然是空间传送符文?!谢当归这一剑不是斩她,而是搅乱符文通道的! 第53章 审乐孤岛 空气被空间符文撕裂,?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巨口,像是要吞噬一切。 这时候身上的宝衣没有任何作用,杨潮音来不及反应,?就被这奇怪的空间通道卷入。 谢当归背着手定定地望着空间通道,他用手捂着唇咳嗽了一声,?很快就从指缝间渗出了鲜红的血迹。谢当归并没有离开,他盘坐落在原地,等到一道白光落地,露出一个年轻道人的身形,他才站起身恭声道:“真人,事已成。” 那年轻道人一颔首,?冷漠道:“就看灵玄能为她做到哪一步了。” 玄天观中。 灵气剧烈滚动,一只庞大的手掌悬在了万仞真人的洞府之上,?像是下一个瞬间就会一张拍下。而万仞真人坐在洞府中身心不动,?仿佛没有察觉到那道危机。就在巨掌即将拍下的时候,滚动的灵气蓦地往巨掌上一冲——两股灵机震荡,那巨掌很快就消弭了。这时候悠悠的钟磬声响起,?蓦地传彻玄天观上下。 万仞真人睁开了双眸,他唇角泛着奇异的微笑。身形一纵,很快便落入了上院的宝殿中,?他四面一瞧,?早已经有数位真人坐定。他拂了拂袖子,入座闭目养神,?数息之后,所有上院真人、长老们都到齐了。 最后出现的是一个黑衣男子,气息浑圆饱满,眼神如电,?他一拂袖坐在了首座,底下立马响起一片如雷的呼声。 “恭迎掌门出关!” 此道人正是玄天观掌门边寂庭。 边寂庭出关,玄天观钟磬声大作,消息瞬间传向了各大门派。 “掌门,玄天观边掌门出关了。另外,杨道友被谢家的人所截,如今不知所踪,灵玄真人所祭炼之物,怕是送不到长瀛来了。”下首的道人恭敬道,他并不敢抬眸望座上的人。 “知道了。”冷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上首的女子一身红衣艳绝,雪色的长发散开垂在了红衣上,醒目刺眼。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手指搭在了椅子把手上缓缓敲动。“此事灵玄真人不会插手,将名器丢失之事传出,就说谢家畏惧我等知晓真相。”顿了顿她又道,“胡乱编点罪名,实在不行从邪修身上拿点。” 道人一愣,片刻后毕恭毕敬一点头,退出了大殿。 风长瀛本就没打算用那名器来搜谢采章的元神,要让元神将过去的事□□无巨细吐出,她有的是办法。 稳定的空间通道被谢当归一剑扰乱,立马就错乱了。 杨潮音落地的时候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奇怪而陌生的小岛上。 她负手站在礁石上,眉头紧紧蹙起。先不说以她的修为画不出空间符文,就算可以画出,需要的东西在这岛屿未必能够凑齐。为了斩“心魔”,谢家也是下了血本,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将东西送到长瀛派中?可谢家此举能够阻止潮流么?杨潮音叹了一口气,再度发挥自己“既来之则安之”的乐天心境,只是换个地方而已,她从一小界到另一小界都经历过了,还怕这点事情么? 就在杨潮音准备往岛中去的时候,风中传来了几道声音。 “哥哥,爹爹说了,不可以靠近海域,那儿危险。” “可要是我们能提前杀了妖物,今年我们东部就获得龙神大人的主祭权了!” “可是哥哥,光靠你不行啊。” “去年宋阙那小子都行,为什么我不可以?” …… 少男少女的争执声落入了耳中,杨潮音挑了挑眉,望向了那因见到陌生人而怔愣的两人,眸中泛起了一抹异光。 少年快速地将少女拉到了背后,他伸手拔出了骨刀,望着杨潮音警惕道:“你是什么人?从哪一部过来的?”而他身后的少女则是探出头,充满了好奇地望着杨潮音。 杨潮音并没有回答少年的话,而是饶有兴致地望着他,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谁?” 少年唇紧抿着,骨刀狠狠地敲在了地上,扬起了一片沙土。 杨潮音:“……”她看得出少年少女身上没有丝毫灵力,应该是个凡人。 少年的警惕在一声妖兽的咆哮声中变成了惊惶,但是下一刻他的神情变得坚毅无比。他的视线从杨潮音的身上转向了那一只从林中钻出来的野狼身上。 这野狼身上有妖气,估摸着有炼气期的修为。杨潮音垂着眼睫,暗想这没有灵力的少年是否会后退。 少年举着骨刀迎了上去,他的身姿矫捷,但是他面对的并不是寻常的狼,而是一只皮糙肉厚的妖兽。骨刀斩在了狼的身上瞬间断成两截,而野狼抬起爪子,那气势像是要将少年撕成碎片。 杨潮音总不能看着少年被野狼撕碎,她轻叹了一口气,一扬手灵力化作了刀刃斩在了野狼身上。 而少年则是扑倒在地,怔怔地望着断成两截的野狼,面上溅满了温热的血。 “哥哥!”少女一声惊呼,忙跑上去将少年扶起。 杨潮音望着他们,淡声道:“这是妖兽,你们对付不了。”顿了顿,她又道,“你们这儿没有修士?” 敬畏、好奇、感激……诸多情绪在少年眼中变幻,他并不傻,知道是杨潮音救了他。他挣扎着站起身,朝着杨潮音拱了拱手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第83页 杨潮音随意地摆手,又重复问了一回。在少年磕磕绊绊的话语中,总算听明白了,这里应该是天音大陆的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名曰审乐岛,岛上居民在此处生活了数千年之久。他们这里的人没有修士,但是一些传说中足以见修士的踪迹。审乐岛分成东南西北四部,她如今所在的地方乃东部,面前少年少女则是东部大人艾端的儿女,少年名艾岳,少女名艾秋。 审乐岛上有祭祀龙神的传统,四部都在争夺主祭祀的机会,东部已经有很多年与主祭无缘了故而艾岳想着出来猎杀妖兽,证明自己同时也证明东部有主祭的能力。 “你们能够对付妖兽?”杨潮音显然很诧异,毕竟炼气期的妖兽那也与寻常的野兽不一样了。照艾岳之言,他们岛上的武士、大武士顶多是锻体期的。 艾岳十分崇拜他的父亲,听了杨潮音的话,立马鼓着腮帮子大声道:“我爹是大武士,他可以杀妖兽。”但是很快,他的神情就暗淡了下来,“要不是爹受伤了,每一年都是我东部主祭!” “但是哥哥你很弱啊!这次都亏杨姐姐救你。”艾秋出声道。 “我们在说大事请呢!”艾岳望了妹妹一眼,不高兴道。 杨潮音听着活力十足的声音,轻笑一声道:“好啦,先去你们的王庭看看吧。”这陌生的小岛,或许被艾岳称为智者、大武士的父亲能够解答她的疑惑。 东部王庭。 艾端听说一双儿女失踪的事情急得满头大汗。 其实不用侍卫告诉他,他也能猜到一双儿女会去什么地方,他的面上青白交加,冷汗直淌。“快去海域找人!”他不敢想象离开王庭的儿女会遭遇什么样的危险。 就在他满心忐忑地等待消息的时候,武士匆匆忙忙回报:“大人,小公子和小姐回来了。”顿了顿又说道,“他们还带回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艾端闻言顿时一怔,片刻后他沉着脸道:“快去把人迎进来,别怠慢了客人。”此刻他以为的陌生女人仍旧是岛上的,但是并非来自东部,而是另外三部的使者。 “爹爹!”艾秋如一只翩然的蝴蝶扑向了艾端。 艾端刚端起的脸在女儿的笑声中消弭,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悦地瞪了艾岳一眼。 而艾岳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父亲大人的愤怒,忙不迭将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最后转向了杨潮音,郑重介绍道:“杨姑娘是儿子的恩人,而且杨姑娘很有手段,就像传说中的大修士!”艾岳一边说一边比画,而艾端听了他的话面色倏然一沉。 杨潮音一直观察着这位东部大人的面色,此时也将他面上的变化收入眼底。她绽出了一抹带着善意的笑容,开口道:“我因意外来到此处,对岛民并无恶意。” 然而艾端并没有因她的一句话消除警惕,他只是让人带走了一双儿女,最后只留下他与杨潮音二人。 “龙神大人在上,修士只是过去的传说,我们这里没有。你是从哪个部族来的?”艾端肃声道。 杨潮音望着他的神情轻轻一叹,如同在艾岳之前所说的那般,她又将自己的来历复述了一次,而艾岳面上只有一派茫然,他不知道外界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杨潮音同样也有些迷惑,如果他们不知道外界,那传说里怎么会有修士?传说是何人所写的?难道传说里的修士都在他们自个儿岛上的?她不知道,所谓的传说只是一句话,说曾经有可以腾云驾雾的大修士,他们修为高深,可斩杀各种妖兽。 艾端望着杨潮音,他听不明白,片刻后他道:“你要对着龙神大人发誓。” 杨潮音掀了掀眼皮子,龙神大人?难道是天龙?天音大陆已经万年没有龙的出现了,这岛上的人却坚持龙的存在,并弈棋为神?这又是什么缘由?杨潮音思忖了片刻,见艾端面色沉了下去,她道:“我以龙神之名起誓,并无半点虚言。”见艾端神情松懈了些许,她又继续道,“东部大人,你的身上有旧疾?” 艾端闻言面色骤然一暗,他勉强笑道:“那混小子又在胡说。” “或许我可以治。”杨潮音轻笑道。 艾端怔然,片刻后眸中迸发出一片神采。 第54章 石林禁地 艾端是在五年前与妖兽搏杀的时候受伤的,?那一年成为东部主祭的最后一年。 他伤势久久不复原,东部就没有大武士能够与西、南、北三部争。他找过各部族的医师,可没有人有办法治好他。然而现在,?有一个来自岛外的人称自己是大修士,还有可能治好他。 一阵狂热后,?艾端逐渐地冷静了下来,他的眸中闪烁着冷峻的光束。 杨潮音看出了他的防备,只是悠悠一笑。 不愿意就罢了。 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离开这个孤岛。如果她从海上走,要用多少时间才能回到三岛十洲之地呢?在这件事情明了前,杨潮音暂时不会动身。 在杨潮音对龙神发誓后,?艾端只是将杨潮音当作客人一般供着。因祭祀即将到来,他十分忙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闲时间与杨潮音见面。 审乐岛并不大,?消息传得速度也很快,不多时,另外三部也知道了东部有个岛外大修士来访的消息,?纷纷派出使者前往东部一观。 杨潮音坐在宽敞的草地上弹琴。 琴声悠然闲适,不促不慢,徐徐如清风。 第84页 艾岳兄妹坐在前方听琴,?脑海中似是有妙想掠过,?可是下一刻便消弭无迹。等到一曲终了,艾秋望着杨潮音一脸羡慕道:“杨姐姐弹的好好听!” 跟沉浸在余音中的妹妹不同,?艾岳很快就回神,他拧着眉不高兴道:“宋阙来了。”这宋阙是北部大人宋元征的独子,这回代表着北部出使。艾岳并不喜欢宋阙,总觉得这小子觊觎着自家的妹妹。 “三部的人都来了?”艾秋很聪颖,?很快就想到了宋阙这回的来由。 艾岳点了点头,他愁眉苦脸地望了杨潮音一眼,他低声道:“是为了大修士来的。”龙神祭祀第一重要,故而三部大人和长老们都没有到来,但是为了显示对此事的重视,他们派了自己的子女。 “那卓姐姐也来了?”艾秋欣喜道。 艾岳颔首,苦着脸道:“你怎么就惦记着卓宜生?” 他们的谈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杨潮音的耳中,杨潮音挑了挑眉。在审乐岛待了几天,她也算是知道了岛上的故事。岛上的住民可以追溯到四千年前,他们世世代代在岛上安居,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何,也不能离开小岛。这四千年的历史是断层的,很多事情像被人抹去了。他们怎么出现在岛上?他们为何不能离开?他们知道大修士,为什么岛上无一人能用灵力?外界的人为何不知道有这么一处孤岛?龙神祭祀又是祭什么? 杨潮音回神,往兄妹两那处瞥了一眼。 这两兄妹显然已经为宋阙的事情吵起来了。 “哥哥,你不能因为宋公子比你厉害就妒忌他讨厌他。” 艾岳听了妹妹这话气得不轻,他握紧了双拳,面红耳赤道:“他才不是靠自己的,他靠的是大武士!” 艾秋听了这话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艾岳听了这话就更气了。他愤愤道:“我要去石林求女神保佑!” 艾秋听了这话顿时一急,立马道:“石林是禁地!你要是去了,爹爹会打断你的腿的!” 艾岳一听,立马泄气地坐在地上。 杨潮音思忖了一阵,好奇问道:“石林禁地是什么?” 艾岳抿着唇不答话,还是艾秋开口道:“石林是东部王庭的一处禁地,听爹爹和族里的老人说,那里面有一座石像,一到夜里会莹莹发光。它是一千年前龙神祭祀后忽然出现的,一开始四大部民以为是龙神大人的使者,前去石像便祈福,但是不知为什么,到了石像边的部民身体衰弱下去了。”艾秋偏着头,又补充了一句道,“但是身体衰弱的所祈求的都实现了。爹爹说要想得到必先舍弃,可他又觉得不应该付出这样的代价,只要不是生死大事,不应该去求石像的庇佑。所以把那里划为禁地。” 杨潮音闻言了然,看来这禁地的石像与龙神一样神秘,其能应诸部民众之祈求,势必有玄异的力量,或许那石像能够解开谜题,指明离去之路?杨潮音思忖了片刻,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那禁地无论如何她都得走上一遭了。 草地上平静恬和。 但是一道声音打破了这平静。 “艾岳,秋妹妹,你们原来在这里?” 艾岳听到了声音顿时面色大变。 杨潮音抬眸,瞥见了一个年龄与艾岳相近,穿着锦衣的少年。 “宋公子。”艾秋的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杨潮音立马明白,此人就是艾岳兄妹两口中的宋阙了。 这人一到此处,一双眼睛就凝在了艾秋的身上,含情脉脉,别说是艾岳,就连杨潮音都受不了。 大约是见艾岳表情太凶恶了,宋阙挪开了视线,转而望向了杨潮音。他的眸中掠过了一抹惊艳,但是很快便克制住了情绪。他转头看着艾岳,问道:“艾岳,这位是——” “你此行的目的。”艾岳横了宋阙一眼,哼声道。 宋阙先是迷茫,片刻后面容一肃,他警惕地望着杨潮音道:“大修士。” 杨潮音笑了笑,轻轻一颔首。 宋阙伸手按住了腰间的刀。 艾岳看到了他的东西,高声道:“你想干什么?!” 宋阙不理会艾岳,而是走到了杨潮音的跟前,右手按住了左胸口,弓腰行了个礼,他灼灼地望着杨潮音,开口道:“大修士,我想挑战你!” 宋阙的神情严肃而庄重。 艾岳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往后退了一步望着杨潮音。 杨潮音微笑着看宋阙,手指一点,一张纸人就轻飘飘落在了地上,化作与她无异的形貌,还从地上捡了枯枝。她看着宋阙道:“你与她战斗。” 宋阙眸中泛着惊异的光芒,但是很快就回神,他认真地一颔首道:“好。”他□□腰间的刀。刀柄镶嵌着珍贵的宝石,刀光凛凛,在阳光下折射着刺目的光线。他的功行可比艾岳扎实多了,刀起刀落都具有章法和力量,刀光起落处,扬起了一片尘土。只是他不管如何,都不能近纸人的身,锋利的刀也不能斩断那一截枯枝。如此往来数十回合,杨潮音一扬手,那人又变成了纸人的模样,而树枝则在落地的瞬间化作了齑粉。 一旁的艾岳和艾秋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杨潮音望着跪在地上,一脸挫败的宋阙蹙了蹙眉。她在宋阙的刀中看到了他的极限,似是要冲破那道门槛,可冥冥中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又把他压制了下去。杨潮音缓缓道:“过来。” 第85页 宋阙挣扎了片刻,走到了杨潮音跟前,在她脚边一拜,高声道:“请大修士收我为徒!”杨潮音没有理会宋阙的声音,她朝着宋阙打出了一抹灵力,那股灵力瞬间消失不见,但是如此,她也能够感受到宋阙是个有上佳根骨的,如果在三岛十洲之地,有传承法门赐下,有望大成。只是现在他身上似乎有东西禁锢着他。杨潮音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遗憾道:“不可。” 宋阙的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紫红色,他没有理会艾岳的讥笑,只是执着地望着杨潮音,问道:“为什么?是我没有天赋么?” 杨潮音叹了一口气道:“不适合。” 被拒绝后的宋阙垂头丧气的,杨潮音心念一动,一扬手又召出了风雷琴。 琴音抚慰着宋阙受挫的心灵,他整个人沉浸在玄之又玄的世界中,他伸手捕捉到了一抹灵光,但是那抹灵光却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杨潮音并非岛上的人,虽说三部使者为她而来,可见不见也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这些大人的子女是象征,真正谈论事情的都在东部大人的殿中。 杨潮音在草地上停留了没多久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岛上居民虽然不能修炼,但是此处的灵机却极为充沛,在这里,就当做在另一个洞府清修了。一进入修行状态的杨潮音,一坐便是数日,等到手边的真砂消耗完了,她才睁开了眼睛。 黑暗如巨兽吞噬了整个岛屿,巡守的侍卫在四处走动。 杨潮音望着灿烂的星河,眸光闪了闪。 她并不打算继续修炼,而是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前往东部王庭的石林禁地。 月光下石林如刀戟林立,夜风穿行在其中如咆哮的野兽。 杨潮音在外围停顿了片刻,察觉到此中传出的灵性的气息,但是其气息十分微弱。思忖了片刻,杨潮音运转着乾灵玄水,小心翼翼地走入了石林禁地。她走动的速度很快,就像一阵风飘过了耸立的山石,就在石林的中央,她看到了一座两丈高的女神虚像,石像下方则是一只蛇龟双身的巨兽,隐隐散发着威赫。 杨潮音眸中顿时绽出一片神光,那石像脚下踩着的是玄武! 她心念微动,望着石像的背影,慢慢地绕到了前方去。可等到她看清石像的模样时,蓦地一怔,失声叫道:“师尊?!” 第55章 灵玄化身 柔和月光下的石像栩栩如生。 杨潮音揉了揉眼,?发现并不是自己看错。她心中顿时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与世隔绝的孤岛怎么会有师尊的石像?听说是龙神主祭时候落下的,那师尊与龙神又有什么联系?自己来到此处是否与师尊有关?杨潮音定定地望着石像,各种问题如潮水一般翻涌了上来。 忽然间,?她察觉到了本命法器的悸动,眼皮子颤了颤,?风雷琴立马现出。一道精魄在琴首浮动,片刻后化作了一道灵光没入了石像。杨潮音似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手指落在了琴弦上,顿时琴声如海潮,覆盖了这片石林禁地。沐浴在琴声中的石像身上泛着柔和的光芒,它身上的灵机向外溢出,?没入了脚下玄武像中,但是很快的,?玄武像又反哺一道更为精纯的生机。 杨潮音抬眸望去,?仿佛灵玄真人真的站在了她的前方。 不对! 杨潮音警觉了起来,面前的石像真的化作了一个妙龄少女——比师尊更为年轻、稚嫩。 难道是此处的精怪故意变成师尊模样迷惑人?杨潮音警惕地望着从玄武石像下走下来的少女,眸中杀机毕现。 “潮音,?此石像曾是我一化身,在此处蕴养生机。”少女版“灵玄真人”开口道。 杨潮音蹙了蹙眉头,仍旧警觉地望着她。 灵玄真人又道:“当日你借天炉祭炼本命灵器时,?我曾将一道精魄寄在琴上,?你灵器已成,这道精魄便在此处助我化身脱开石胎。” 杨潮音疑惑道:“化身乃分神修士能为,?我师尊不过出窍期,如何会有化身?且在这座孤岛出现?” 灵玄真人:“……” 杨潮音望着小号版的灵玄真人,半信半疑。或许因心带疑惑,她并未感觉到丝毫的压力。忽然间,?她的眼皮子一跳,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逼近,她神情一肃,可未等她有所动作,灵玄真人身上的云雾顿时一张,将二人全部笼罩。此乃乾灵玄水,与杨潮音的功法同源,但是灵玄真人周身的云雾中有不尽的玄妙,除了护持自身,已经演变出了杀机。 “这样信了?”灵玄真人望着杨潮音。 而杨潮音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道:“徒儿见过师尊。”片刻后,她又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此事与师尊有关?名器尚未送到,长瀛派那边如何了?” 灵玄真人眼皮子一掀,她一拂袖将玄武石像收入了袖中,她淡声道:“长瀛派那边本就没打算用那名器,风长瀛自有应对之法,不用你操心。” 杨潮音应了一声,不由偷偷地打量着灵玄真人,这年轻版的师尊还是冷冷清清的,如高山雪,并不好接触。见灵玄真人没打算回复她上一个问题,她又问道:“师尊,审乐岛到底是何地?如何离开?” 灵玄真人抚了抚额,她眨了眨眼,眸中流露出几分茫然,她道:“此化身记忆缺失,我也不记得了。” 杨潮音:“……” 师尊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不过以她的层次就算知晓了恐怕也理解不了。 第86页 杨潮音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望着朦胧的月色以及神秘的石林,她道:“师尊,回东部王庭么?” 灵玄真人一颔首道:“恩。” 石林乃东部王庭的禁地,杨潮音自然不会告知艾端她从石林中把他们的“石像”给带了回来,她编了一个理由,只说是与她一道流落在此处的大修士,说到名字时,她鬼使神差地报上了“风泠”这两个字了。徒弟直呼师尊之名在天音大陆乃大不敬,冲动后她有些后悔,偷偷地瞥了灵玄真人一眼。而灵玄真人神情自若,仿佛此二字与她无关。 一位大修士便已经让艾端头疼了,这突然间来了两位,岂能不慎重对待? 大修士来自外界,审乐岛外有其他的生灵,且与他们不同能够腾云驾雾如传说,四部部民怎么可能不心动?除了三部王庭的使者,其他的贵族也纷纷前往东部王庭打探消息,一时间,王庭十分热闹,场面堪比龙神祭典。 “三部王庭皆邀请二位大人前往,不知二位何意?”艾端语气恭敬,与杨潮音初到时的警惕完全不同。他见杨潮音与一双儿女相处得好,心中也是有其他打算的。他私心有几分希望二位大修士留在此处,可是那悬在心间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他曾去龙神跟前祈求答案,可龙神并未赐下只言片语。 杨潮音二人哪会不知艾端的矛盾和挣扎?灵玄真人不打算管此事,全权交由杨潮音处理,而杨潮音自己不愿意走动。毕竟艾端不知道的事情,另外三部也不知道,不然早就释放出信息了。她望着艾端,没考虑多久便应道:“我二人都留在东部王庭。” 艾岳艾秋兄妹二人需要接待三部来使,再者畏惧于灵玄真人的冷淡,往杨潮音那边走动的次数骤然减少。 杨潮音无所谓,可兄妹两却觉得自己慢待杨潮音而心中愧疚,故而找了一些记载着龙神事迹的石板、书籍给她看。不过古时流传的记载并不多了,只知道是龙神是在一次大劫难的时候出现的,祂拯救了整个岛上的岛民。那些凶残的怪物都被龙神斩杀尽,只留下一些弱小的,大武士能够对付的存在。据传言,这也是当初四部长□□同议定的,他们需要在危机中磨砺自己,而不要完全安逸的环境。 “为何岛民没有一个修士?”杨潮音心中疑惑。 灵玄真人并没有像杨潮音以为的搪塞一句不记得了,而是淡淡道:“他们的身上有锁灵咒。” “锁灵咒?那不是古时用来紧锁修士灵力灵脉的恶咒吗?”杨潮音诧异道,此咒术随着血脉代代相传,历来是修士用来惩戒罪犯的手段。联想到这个孤岛,杨潮音打了个寒颤道,“难道审乐岛是当初罪人的后代?可是祸不及子孙,如此手段也过于阴损。” 灵玄真人并没有接腔,她平静地望了杨潮音一眼,开口道:“龙神主祭必须由东部王庭来办。” 杨潮音好奇道:“难道龙神祭典中有什么密事么?” 灵玄真人道:“这次龙神祭典会开启地宫。” 杨潮音闻言一颔首,又疑惑道:“师尊不是忘了么?怎么还记得龙神祭典和地宫的事情?为何非要在东部王庭开启祭典?难道其他部族不可以吗?”岛上都是凡人,杨潮音其实不想干涉人家的事情。 灵玄真人拧了拧眉,横了杨潮音一眼,斥责道:“多话!”见杨潮音垂下了头,她又叹了一口气道,“地宫在石林禁地之下,玄武石像与我的化身在此镇压着地宫。” “可石像不是后面才出现的么?”杨潮音又道。 灵玄真人道:“地宫早就该现世,可地宫现世,一旦有人入内,地宫中的灵性便会烙入其眼中,而地宫会消失。岛上的人并不是修士,他们根本够不到那些东西,故而我的化身落入此石林,且汲取周边的生机为恢复做准备。” 灵玄真人这么一解释,杨潮音便明白了几分,但是随后她又道:“这么说,师尊的化身原先不在此处?那在何地?为什么会落入地宫上镇守?而部民祈求之事,又是如何实现?” 灵玄真人:“……”她闭上了嘴不再理会杨潮音的问题。这尊化身从地宫中释出,若要说,牵扯的事情太多了,眼下不是告知的好时机。她一闭嘴,杨潮音就算有问题也无可奈何,她总不能逼迫灵玄真人开口吧? 龙神主祭权历来是以猎杀妖兽抉择的,往谁的武力值最高,谁就获得主祭权。往年都是如此比拼,按理说今年也一切如常。然而杨潮音和灵玄真人的出现,为这件事情带来了极大的变数。猎杀妖兽极度危险,不管是哪一部的大人都想得到大修士的相助,可是如此一来又会破坏四部的规矩。艾端与三部的使者讨论许久,都没有讨论出个办法来。 “大修士终究是外人,若是她们强势插手并影响祭典,我等能如何?”艾端显然忧心忡忡,这种担忧随着祭典的到来愈演愈烈。 艾端苦恼的同时,杨潮音也在思忖这个问题。 她怎么才能让龙神祭典在东部王庭举办?到时候地宫出来她们又如何进去?总不能以武力胁迫吧?想了半天想不着办法,她不由转向灵玄真人道:“师尊,你有办法,对吧?”譬如以龙神使者的名义进入四部大人的梦中,暗示他们祭典在东部王庭举报? 灵玄真人望了杨潮音一眼,语气冷漠道:“没有。” 杨潮音:“……” 第87页 师尊不愿意出手,此事显然只能她自己解决了。杨潮音思来想去,最后决定从艾岳兄妹两入手,打听到他们这回要解决的妖兽,率先一步动手再以符纸化生,引得他们前去,将这机会送到这兄妹两的手中。 第56章 龙神祭典 水流清澈,?林木在风中拂动。 杨潮音背着手站在了石上,神情平静。她从那兄妹两口中打听到,这一回主祭权由一只绿妖螈决定,?哪一部武士能够斩杀此辈,谁便能够获得主祭权。这绿妖螈是炼气期的妖兽,?其状如蜥蜴,四肢短小,常年生活在水中。这一处便是兄妹两说得绿妖螈出没地之一。 杨潮音放开了灵力感知绿妖螈的所在,忽然间,她听到了窸窸窣窣一阵动静,眸光倏然一亮。她一拂袖,?星辰珠丸便朝着动静传来那处冲去,一息之后珠丸有返回,?在杨潮音前方嗡嗡颤动。杨潮音微微一笑道:“干得好。”她将星辰珠丸笼入了袖中,?以符纸化出了一只绿妖螈,又弹了一点灵光在其体内。做完这一切后,她很快又折回了东部王庭。 杨潮音回去的时候,?正好瞧见了艾岳持着骨刀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而他的身后艾秋脚步匆匆,并喊道:“哥哥,你去哪儿?!” 不用多问,?杨潮音就知道这孩子挑战宋阙又失败了,?自尊心被挫伤,这会儿打算外出发泄怒气呢。杨潮音眸光闪了闪,?为保事情能顺利发展,她在艾岳的身上也寄托了一抹灵力。 回到客院中,她一眼就望见了灵玄真人,不过——师尊似乎又缩小了一点儿?杨潮音怀疑自己看错了,?她揉了揉眼睛,走到了灵玄真人的跟前,疑惑道:“师尊不修炼么?” 灵玄真人淡淡地望了她一眼。 杨潮音又道:“师尊,你变矮了。是功法问题,还是说正身修为不足以维系化身力量?”她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此化身以石像留存,需要生机和精魄化人,可精魄有了,生机却在不停地溃散。孤岛上可能隔绝了师尊正身的力量。 灵玄真人:“……”她转向杨潮音正声道:“你为何不去修炼?” 杨潮音坐在灵玄真人的对面,托着下巴一笑道:“我才办完正事。”缩小版的师尊其实容貌没怎么变化,但是其一身气势收敛了很多,她看着师尊,态度不由也转变了几分,显得有些轻佻不庄重。 大修士的出现使得四部一直未讨论出选择主祭的方法。艾端受伤无缘主祭之位多年,故而另外三部的长老其实没将艾端放在心上,他们只怕杨潮音二人动手。可到了黄昏的时候,一身是血的艾岳拖着一只死透的绿妖螈回到了东部王庭。他一句话都没说便仰头跌倒陷入了昏睡中,一时间东部王庭乱做了一团。 原来艾岳也没有放弃斩杀妖兽,博取主祭权的心思,这会儿因杨潮音一点灵力牵引,他在浑浑噩噩中来到了绿妖螈出没的地方。真正的妖兽早就被杨潮音斩了,留下的只是纸人。为了避免他人看破,这“绿妖螈”的力量并不小,仍旧给艾岳造成了不少的伤害,只是比起真正的妖兽,并不算致命。“绿妖螈”在被艾岳重伤后往回逃,待把艾岳牵引到真正的绿妖螈尸体所在处,将剩余力量洒落在尸体上做伪装,便化作了灰烬。艾岳强提着一口气,将绿妖螈拖回。 见艾岳将绿妖螈拖了回来,艾端将心定了下来,不再犹豫,而是提议以原先的规则继续选主祭的人选。他决定一做下来,另外三部的人反对的声音更加大了。 “大修士一直未插手此间事,龙神祭典将近,总不能一直拖下去吧?若是大修士有异心,以龙神大人的神通,必定会降下惩罚。” “你怎么知道大修士没有动手?以令公子的本事,怕是难以降伏吧?” “当初北部大人之子不也斩杀了妖兽,使得主祭权落入北部?”艾端说起这话来一点都不害臊。 涉及主祭,三部长老其实不能做主。按照规矩,艾岳斩绿妖螈,主祭资格还是该落在东部大人手中的,毕竟另外三部尚未在域内成功将其斩杀。艾端知道他们还在犹豫,他也不着急,果然第二日,三部大人都前往东部王庭了。 西部大人卓玉清并不想另外三部这么关心主祭权,既然东部有武士办到了,那便按照规矩,在东部王庭进行主祭。至于西部,完全可以等待下一次的机会。卓玉清没有丝毫犹豫便倾向了艾端,使得北部宋元征和南部吕坤天都不大高兴。艾端也不想跟他们起冲突,便提议道:“地点在东部王庭,而这回龙神祭典由我四部共祭。” 艾端如此决定,北部和南部倒也不那么难接受。龙神祭典每年都有一次,求的是整个审乐岛的长乐平安,他们四部争的也只是个荣誉。再者,东部这儿有大修士坐镇,虽说现在大修士没有表现出什么,可她们与东部关系毕竟与另外三部密切,不然为何不肯前往三部,而是留在王庭作客呢?诸部大人思忖了片刻,却没有立刻应下,而是推说要考虑一阵。 这是在等待变数呢。 艾端心中冷笑,可面上丝毫不显。等到三部大人离去后,他在心腹耳畔吩咐了几声,命他们额外关照杨潮音和灵玄真人院子的动静。 杨潮音那边自从知道主祭在东部王庭举办后便不再关心外面的事情了。 让她头疼得是另外一件事情——因为生机的溃散,师尊越来越小。看着眼前已经是十二三岁模样的师尊,杨潮音心中百味杂陈,她好怕师尊变成婴儿啊。 第88页 只不过—— 十二三岁的师尊就算端着脸,可是身上冷意退却,反而还多了几分可爱。杨潮音一瞬不眨地望着灵玄真人,压住了上前掐一把的念头。可灵玄真人是什么人?就算是一尊化身,那也能轻而易举看破杨潮音的心思,她凝视着杨潮音,冷冷地哼了一声。 而她的这番作态,杨潮音更是觉得比往日可爱很多。 “师尊,龙神祭典时候,我们直接进入地宫么?地宫中藏着什么?” 灵玄真人冷着一张脸,仍旧冷淡道:“不知道。” 杨潮音也不害怕,她对上了灵玄真人泛着冷意的视线,又道:“师尊,长瀛的事情如何了?正身应该能够感知到吧?” 灵玄真人紧盯着她,片刻后才叹气道:“此中有上院真人手笔,只是掌门出关,为师不能亲自替你做主,此事风长瀛会解决好。” 杨潮音倒是无所谓自己是计划中一环的事情,她听了这话总算是想起玄天观掌门来,那不是话本子里的男主么?可是这个世界并不像话本子世界,所谓的话本子就是个引子,只是将她渡入此界中来。思忖了片刻,她便将边寂庭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她又问道:“那长瀛掌门如何处理?” 灵玄真人道:“长瀛派放出了消息,到底是三宗之一,且下宗遍地,在庶族寒门颇有声望,很快便群情激奋,就连一些二流世家女修都颇有微词。谢家一群人又极好面子,他们料定无那名器风长瀛便无法证明此事,便邀请众家族上长瀛派见个公道。宣称若是属实,便奉上谢家三大道典。”谢家道典当然不止这三本,可愿意出三大道典,也是下了狠注。 说到这儿,杨潮音立马想明白了,她点了点头道:“看来长瀛派不需要名器也可。” 灵玄真人笑了笑,眸中泛着一抹寒光,她道:“早因邪修之事,众人对谢家便有微词,此番名声更是一落千丈。瀛洲各族怕是有异心了。而另外八族势必与谢家划清界限。”若是谢家的老祖宗一陨落,怕是天音大陆不会有谢族在了。 杨潮音点了点头,又道:“道典乃谢家立道之基石,若是此道典能散入寻常修士手中,便可为他们开一条通往大道的路。如此就容易打破如今的僵局了。只是——”杨潮音的心头又浮现了些许担忧,若是长瀛派也如谢家一般,死死占据着道典,那情况又有什么改变?她一抬眸,正撞上灵玄真人的目光,心尖一颤,不由将这疑惑说出。 灵玄真人跳下了木榻,她一拂袖道:“风长瀛不是这样的人。” 杨潮音好奇道:“师尊你怎么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灵玄真人拧了拧眉,冷漠道:“将你这份刨根究底的心思放在大道上。” 在师徒两的一问一答中,龙神祭典的日子也接近了。 原先还有异议的两位大人,最后也同意艾端的意见,真正将心思放在龙神祭典上。这一回是四部共祭,规格自然远胜之前,四部恨不得将自己的好东西都供奉给龙神大人。王庭中热热闹闹的,来往的人这回是真的顾不上大修士了。 等到龙神祭典的那一日,灵玄真人已经缩成了一个八岁小童。 师徒两人站在一起,像是颠倒了身份。 她们是外人,其实不能够参加龙神祭典的。但是四部大人出于种种考虑,便邀请了她们参与。杨潮音听了灵玄真人的意思,拒绝了四部的邀请。要是坐在席上可就不好行动了。 等到祭典开始,杨潮音以纸人化生,使得两人像是在庭中弈棋,实则她二人隐去了身形,出现在了石林禁地。 作者有话要说:  灵玄真人:杠精徒弟,闭嘴! 第57章 地宫晷仪 石林禁地,?石峰林立形成了一片绝域。 杨潮音二人快速掠到了中心,原先石像所在的地方早已经空空落落。杨潮音瞥了一眼变得幼小的师尊一眼,轻咳了一声压住了自己的笑容,?立马挪开视线。 灵玄真人并不在意她的小动作,而不是目不转睛地望着石林。随着祭典的进行,?林中迷雾弥漫。 “师尊?”杨潮音低首喊了一声。 灵玄真人声音传来:“走吧。” 杨潮音望着前方的一片迷雾,始终没有瞧见地宫之门在何处。只是师尊已经迈着小短腿往前方去了,她总不能落在后面。她几步追上了灵玄真人,顺着迷雾深处走去,很快的,她发现周边的迷雾散去了,?前方的石林已经被一座煌煌宫殿所取代。脚下是漫长的白玉通道,而两侧则是壁画,?仿佛沉浸着千年的时光。杨潮音定睛一瞧,?自己和师尊的落在了壁画上,成为潮流中的一部分,她的面容清晰,?而师尊则是一团迷雾。显然,她的层次远不足看清师尊这层次的人物。 因心神被壁画给牵引,杨潮音放慢了脚步。此地宫被封存了数千年的时光,?故而除了她与师尊外的最后一幕便是玄武石像与师尊的化身飞起,?镇压在石林禁地中,而此前,?有漫长的一段时间显示空白。 “师尊——”杨潮音喊了一声,声音在敞亮的回廊回荡,壁画上人物活灵活现,杨潮音听到了自己的回神,?心中立马一惊,她怕自己的话语惊到画中人。没等灵玄真人出声,她立马又噤声不语。 壁画的顺序是从现在回溯过去。 杨潮音仿佛与画中人合一,见证了那个妖兽肆虐的时代。那个时候审乐岛上的妖兽可不是炼气期修为的,更有相当于金丹大能的。岛上的人没有灵气,他们只是被妖兽无情地践踏,最后骤减十分之八。岛上的人类似乎只有灭绝一途,他们离不开这绝望之地。不过某一日,有条白龙出现在此处,在祂的威势下,岛周边的妖兽消失了大半,最后只剩下炼气期的弱小妖兽,是应族长之求才留下的。 第89页 那白龙许是力尽了,便在此岛沉睡。而岛上居民感念其恩,便以其为龙神,年年祭祀,奉上自己的诚心。 杨潮音本想看清白龙沉睡的真相,只是那壁画里的白龙很模糊,同样是高层次的,是她无法窥探的。她拧了拧眉往后一看,骤然发现身后壁画一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师尊,那是——”杨潮音压低了声音。 灵玄真人神情淡漠,她道:“那是上古天妖。” 杨潮音点了点头,对上古天妖不怎么感兴趣,总之是妖族的一种。她继续顺着画壁往前走过。那沉寂在岁月中的一幕一幕被揭开—— 审乐岛上的第一批囚徒是外来的,在那被称为“天启”的伟大时代,这一群人被放逐到了这个岛上,身上被打上了锁灵咒,而周边则是布满各种阵法,使得这个小岛与世隔绝。要说这批囚徒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们都是琴修!杨潮音继续往前走,那一幕幕图景更是让人骇然! 天启时代,整个修仙大路因琴修的强势便联合起来打压琴修,琴帝座下七大弟子首当其冲——不,应该说是六大弟子,琴帝最小的弟子乃如今琴修之族,修的是琴医道!那些人联合起来打压异己,为了怕世人知道这件事情,他们中的大能又将此事的痕迹抹除,参与到核心事件的老祖们立下了心魔誓言,永世不得说出此事! 壁画上再现的是那残忍的真相的一角,当初的事情远比画上的更为残酷。杨潮音心中悚然,她注意力调动,全神贯注望着壁画,但是那朦胧的面容她始终看不清晰。 灵玄真人忽然开口,声音如钟磬,顿时将杨潮音拉了回来。她道:“天启时代,是人劫之始。” 杨潮音眨了眨眼,这意思是人劫还没有结束? 壁画在凝视下骤然消散。 杨潮音只觉得眼前出现一团绚烂的白光,脑海中的画面变成了萤火般的光点落入了记忆的深处。她回过神,发现自己记得一些事情,可是有的又像是被她遗忘了。 “你如今的境界承受不起那段记忆。”灵玄真人平静道。 杨潮音垂眸望着小号师尊,忽然道:“师尊,你好像又小了点。” 灵玄真人转身,冷冷地扫了杨潮音一眼。 杨潮音眨了眨眼,又问道:“地宫中有什么?” 灵玄真人道:“过去。” 杨潮音:“?” 灵玄真人不回答她,长廊的尽头是一片灿灿的花园,其中有一株参天的金色神树,散发着熠熠的光芒。灵玄真人仿佛没有看到这棵树,她快速地走到了宫殿的大门前,手指一弹一滴精血便飞去,只是因她这个动作,她的身形急遽缩小,最后化作了三岁小儿。这一回杨潮音没忍住,上前几步将灵玄真人抱在怀中,摸了摸她的头,正色道:“有事弟子服其劳。” 灵玄真人:“……入殿中。”轰然一声响,殿门大开。杨潮音抱着灵玄真人大步迈入了殿中。她能够感觉到此宫殿纯粹是至高的伟力化成的,殿中是自然、规则之美,无法以言语形容。杨潮音正沉浸在这力量中,直到耳朵被人揪了揪。 杨潮音垂眸望了一眼,低声道:“师尊。” 灵玄真人道:“往右侧去。” 她趴在了杨潮音的怀中,始终阖着眼休息,除非到了关键之处才出声指明方向。杨潮音在宫中左右转,光靠她一个人极有可能在此间迷失方向,这应该也是法则之力导致了。在宫中走了约半个时辰,她总算找到了目的地。屋中有一物立在蟠龙之上,其形状如日晷仪,凸出的金针顶端圆盘形,上头悬浮着一个小小的球体。在这怪模怪样的晷仪旁边,则是数株缩小版的神树,不断地散发着浓郁的生机,供养着球体。 “这是地宫的阵枢。”灵玄真人开口道,她从杨潮音的身上飘下,缓缓地落在了晷仪前,她一伸手覆在了球体上,那球体像是瞬间鲜活起来,扑通扑通地跳动。整座宫殿开始震颤,所有的力量都朝着灵玄真人的身上涌去。 而杨潮音则被那股伟力压得动弹不得,只是看着师尊如竹笋拔高,又变回了原先的形貌。而周边的一切,则尽数化作萤光浮动。等杨潮音回过神来,她们又出现在了石林禁地里。 杨潮音只凝视了片刻,便收回了视线。 “师尊,可是有办法离开此处了?”杨潮音道。 灵玄真人一颔首道:“待破开审乐岛上的几处禁阵,便可使得此岛现出身形。”她沉思了片刻,又道,“此事我会完成,包括岛上民众身上的锁灵咒我也一并借取。你之道法在于传道,此处正适合。” 杨潮音了然颔首,她知道吸收了地宫中的伟力,师尊的修为又提升了,这具久久困于此处的化身都十分凝实。等到审乐岛上的事情完全解决,她们便可以回到玄天观了。 玄天观中。 自掌门边寂庭出关坐镇宗门,宗内真人之间的气势缓和了许多。尤其是灵玄真人,她直接入洞府闭关。与谢家有关的本怕她找麻烦,这么一来,一颗悬起的心彻底地落了下去。只是某日,灵玄真人的道场上忽然间天象异变,那股灵气笼罩了整个山头,气息庞大如银河倒泄,玄天观的灵机整个被搅动。如此一想,他们哪里会不知?灵玄真人又往大道之路上迈出了一步,进入了分神境,彻底地拉开了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第90页 “从此日后,她之名便不是我等可背后呼唤的了。”万仞真人大叹了一口气,宗中除祖师爷外,能够压制灵玄真人的唯有掌门真人。可如今掌门真人出关,灵玄真人却登入上境,不知是好还是坏。灵玄真人心向庶族,掌门真人摇摆不定。他们世家弟子虽多,可话语权终究由人数决定的,就怕掌门倾向灵玄一脉。 消息同样传到了九大家族,要知道已经数百年无人迈入分神境了,按理说玄天观有一人迈入上境,对付魔门的实力大大增强,是一件好事情。可偏偏此人是立场不同的灵玄真人!九族震惊,可其中最为恐慌的却是谢家。要知道灵玄真人迈入上境,玄天观的掌门就未必如之前一般,愿意压制她了。若是无玄天观掌门管束,此人势必会为门下弟子讨公道。被风长瀛整治一番的谢家已经经不起另外一位分神大能的折腾了。 谢家家主谢旦思忖良久,最后轻描淡写地吩咐道:“来人,将谢当归元神送去玄天观灵玄洞府。”迈入上境必定会有一点时间用来巩固修为,在其来找谢家麻烦之前,他只能率先将谢当归送出!不过在谢当归处置前,他给万仞真人去了一封信,若是万仞真人愿意出头,此事再好不过。 第58章 孤岛破禁 审乐岛上龙神祭典。 四部所求无非是风调雨顺和部民平安。 原先四部将大修士当成了传说,?可现在亲眼见到了大修士的存在,他们怎么可能不心动?在这一回祭祀大典上,四部大人多了一种祈求。他们的话音落下,?篝火蓦地升起,吞吐的火焰似是要将祭祀台上的柱子全部吞没。一声清亮的龙吟直冲九霄,?四部部民们惊慌地望着上空,以为是自己过分的祈求触怒了龙神大人,一时间纷纷跪地祈求。 但是他们想象中的惩戒并没有到来,天空阴云沉沉。 远在王庭都能够清楚地听到海潮的动静,其势之大,似是要整个岛给淹没。只是海潮并未卷上岛屿,?所有人立在原处,像是听到了咔擦一声细响,?他们的灵台顿时清明了起来,?像是有一层无形的禁锢消融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上有锁灵咒。 “爹,我觉得我的力量可以精进一个层次!”宋阙面色发红,他跪在了宋元征的身侧,?声音微弱。 宋元征面色不变,眸光闪烁,他同样察觉到了这一丝变化。 天光驱散了重云,?洒落的光柱倾在祭坛。这时候一道琴音响起,?像是勾连天地的奥妙。琴音澎湃处如山海崩裂,而缓和处又如小溪潺湲。琴中神意洒落,?一时间不少人都进入了顿悟的姿态。 东部王庭的人听琴次数不少,艾端知道是大修士的琴声,他整个人沉浸在玄妙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熨帖感。他不知道如此形容此事,?但是内心充满了对大修士的感激。 等到琴声终了,艾端一些人快速起身望着。 他们只看到了两道缥缈的身影似是要远去。 “爹,她们要走了!”艾岳面露急色。 艾端深深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沉声道:“若是有缘,会再见的。” 在岛上的禁阵被破开的时候,杨潮音便接到了师尊的传音。 她们可以离开此处了。 她本想与岛上的人告别,可是师尊却不这么认为,只是淡淡说:“因果所系,总会相逢。”如此,杨潮音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原本依靠她个人之力,走出这片海域不知何年何月,可现在有师尊出手,千万里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杨潮音回山门的时候,玄天观正热闹着。 谢家家主将谢当归的尸体和元神一并送上,向灵玄真人表达善意。只是谢当归与杨潮音怎么说也是小辈间的事情。这么一来,使得众人对灵玄真人颇有微词,以为她一入上境便逼得谢家小辈自杀,若是要说起关系,此人曾经还是她的师侄呢?谢家人听了这话自然出来澄清,可是他们的澄清却让这事情越抹越黑,直接成了灵玄真人不顾身份出手惩戒小辈的事情。为徒弟报仇情有可原,可要是凡事都师祖出面,那岂不是丢了面子?还多增因果。 “真人一直不出现,如今谢当归的尸体还在广场上横着。” 杨潮音打听到了消息,便觉十分无语。为什么旁人不说谢家人没有骨气?因畏惧灵玄真人才动手的呢?这舆论的背后怕是有数家人的身影吧?“师尊?”杨潮音望着灵玄真人,等待着她的决定。 灵玄真人一拂袖,淡声道:“回宗门。” 广场上的弟子可不少,除了玄天观的,还有其他宗门的。 “这不是坏了规矩么?” “那位护着她的徒儿呢,可惜了啊——” “现在谢家师兄尸体和元神都被拿住,怕是没有转生的机会了。” “我倒是觉得是谢家,先前他们也做了那么多腌臜的事情。” 你一言我一语,广场上颇为热闹。 “诸位在议论什么?”杨潮音拂去了衣袖上的尘埃,她忽然间出声。 前方讨论的人被吓了一大跳,转身一望,不了解地开口道:“这位是?” 而玄天观中的弟子眼皮子狠狠跳动,他们压住了心中的惊诧,一拱手敬声道:“见过杨师姐!”外人本以为是蓬莱杨家的师姐,可是身侧的人对着他挤眉弄眼,低低说了几句,那人同样被惊惧和慌张笼罩。 杨潮音向前几步,看到了谢当归的尸身,眉头一蹙,假意道:“这不是谢师兄么?当日一战,未有胜负,他怎么就——”她的面色茫然,左右张望了一阵,似是等待着旁人的回答。 第91页 世家弟子里一个脾气冲的忍不住了,当即冷哼了一声道:“还不是你有个好师尊?逼得谢家斩杀此人,为你报仇。” 杨潮音听到这话更诧异了,她道:“为何要替我报仇?我又没出事。” 那人一噎,猛地一拂袖。数月不见踪迹,旁人可不就以为她死了么? 灵玄真人站在杨潮音的身后,她的气息全部收敛起,旁人见她只是一团迷雾,不曾落下丝毫痕迹,便直接将她给忽略了。但是玄天观上院其他的真人却能够察觉她的存在,顷刻之间,便有三位真人落到了广场上,朝着她打了个稽首道:“灵玄真人。” 灵玄真人淡漠地应了一声,她望向了秦万仞,声音清冷:“我玄天观何时成为了谢家的停尸场?” 万仞真人面上讪讪。谢家曾经联系过他,想要他出面替谢当归说几句好话。要是以前仗着掌门出关,他可能会那般作为,可现在灵玄真人已经身登上境与掌门比肩,他却是不愿意为过去的徒弟得罪灵玄真人了。他以为灵玄真人不对动手,可谢家人并不听劝,闹成现在这样子,然而师徒两人一道回来了。 如此,杨潮音已神陨,灵玄真人为徒弟报仇逼迫谢家的谣言便不攻自破。 事到如今,万仞真人也有些埋怨谢家。这无端给了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片刻后他道:“此是谢家人的诚意。” 灵玄真人冷嗤了一声道:“弟子之间的较量与家族师门何干?我几时说过要插手?世家原来是这般轻慢自家血脉的?如此心境,谢旦能够走到元婴,便是巅峰。” 万仞真人面色微变,修到了一定程度,便能够感悟法则之力,触碰到那玄之又玄的境界。灵玄真人这句话中怕带着玄音,或许谢家家主真的会止境元婴期了。他的头皮发麻,问道:“如何处置?” “谢家的人当然扔回谢家。”灵玄真人面上露出一丝嫌恶,她的视线落在了一侧始终不言的灵飞真人身上。 谢灵飞苦笑了一声,颔首道:“真人所言有理。” 灵玄真人淡声道:“灵飞真人,你是我玄天观之人,不要忘了。此事让谢家来人领回吧。” 谢灵飞面色微变,他压住了眸中的惧意和恼意,握拳道:“是。”等他再抬眸看,那师徒两已经从广场消失,不见踪迹了。 洞府中,灵玄真人与杨潮音相对而坐,她饮了一口灵茶,缓缓开口道:“接下来有何打算?” 杨潮音思忖片刻,她道:“我想再去瀛洲历练。”谢家落得如此下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她想要提升修为,却不愿意在洞中枯坐,只能够通过战斗磨砺自身。 灵玄真人缓缓颔首道:“如此也好,瀛洲你有故旧,行事方便不少。”顿了顿她又道,“长瀛派在瀛洲撕开了一道口子,若是遇到长瀛弟子,你可助他们一二。” 杨潮音闻言点头,她定定地望着灵玄真人,心想道,这么大胆地帮助长瀛派么? 灵玄真人又道:“谢家灵英殿中的老祖都是分神甚至渡劫期的修为,到了他们那地步,除了寻道,其他的事情便不怎么放在心上了,他们只会在族灭之时有所动作。” 杨潮音茫然地望着灵玄真人。 灵玄真人又道:“谢家若要族灭,那必定是到了与另外八族甚至与整个大陆离心对抗的地步,能明白么?” 杨潮音打了个激灵,她瞬间明白了自家师尊的意思。如此看来谢家有不少的把柄落到了长瀛派掌门的手中了,很有可能与邪修牵扯甚大。要不然,当初的谢流宗和不久前的谢采章,行事怎么会如此阴邪。 “你与琴一道已有自己的深刻体会,道途不需我来指点。我只能赐你一些身外之物。”灵玄真人话音落下,她手指轻轻在桌面上一点,桌上立马出现了三道形貌如同寒蝉般的剑符,灵玄真人缓声道,“此是玄蝉剑符,相当于元婴大能的倾力一击,甚至可斩出窍期修士。” 杨潮音的身上多时护持的法器,如今得到了这三张剑符,自然将其收好。她道:“多谢师尊。” 灵玄真人摆了摆手,又道:“我因迈入上境,动身容易牵动气机,若无意外,我将在月内闭关清修。” 杨潮音点了点头,片刻后又好奇道:“师尊,为何长瀛掌门无所顾忌呢?她也是分神期的修士啊。” 灵玄真人冷冷淡淡地望着杨潮音,淡声道:“你的问题太多了,此是别人家的法门,岂能容你得知?” 杨潮音心中一凛,顿时应道:“师尊教训得是。” 第59章 柳家叛徒 天灜福地。 杨潮音离去一阵子,?但是福地中的一切都被烟霏他们照料得很好。 卫家兄弟和烟霏都在练归元剑诀,如今他们都迈入了那道门。其中卫家兄弟更是天资卓绝,隐隐摸到了炼气期的门槛,?这对寒门弟子来说,是很难想象得事情。因此,?他们对杨潮音更是感激不尽。 “府主,前阵子选了一些人。”烟霏柔声道。 杨潮音摆了摆手,缓声道:“此事你们去处理,若是考察后觉得可靠,便可将剑决传给他们。” 烟霏自然称是。顿了顿,又问道:“岳姑娘尚在别院,?要将她带到洞府么?” 杨潮音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这个岳姑娘是谁,她沉思片刻摇首道:“不。不过随她四处走动,?不必拘着她。”此人出现得莫名,?身世也不太清楚,虽说立了契约成为天灜福地的门客,可她仍旧有些不放心。不过现在也不是思忖这个的时候,?稍作准备,她便要离开自家洞府了。 第92页 在洞府中修炼了半月有余,杨潮音隐约摸到了金丹中期的门槛,?只是她也没有急着突破,?而是在这个时候离开洞府前往瀛洲泉酒城。谢当归虽然死去,但是她与谢家的因果并未因此彻底斩断。长瀛派显然已经下了决定,?由瀛洲谢家开始突破。 金峦峰上金光万丈。 此与初回来不同,虽见封家的奴仆往来,但其显然不是要对付金峦观的。 如今的金峦观,由章怀远继任掌门之位后,?便大开山门招收弟子。不论出身如何,只要有天赋便可入观中。其弟子也与剑池城中所见的侍从一般,身上绘有玄异的阵纹,一旦需要战斗,能力便能提高数个层次。 “杨道友,大师姐在后山。”周晋将杨潮音迎入观中,笑着开口道。 杨潮音点了点头,她道:“我自己过去寻凤仪道友。” 周晋思忖了一阵,点头道:“好。”近段时间他们师兄弟几人十分忙碌,既要修持自身,也要照顾入门的弟子。前段时间谢家输给长瀛派的道典已经全部赐下,需择弟子修炼。他们这些寒门庶族弟子,最怕的便是没有道典,可如今这个问题得以解决了,他相信日后可供选择的道典会越来越多。他们不必屈服于世家大族之流。 金峦观后山。 落花飘落在肩。 当初她与元凤仪对弈之处,坐上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女人。杨潮音眉头微蹙,背着手站在原地未曾向前。不过元凤仪在杨潮音走入此间的时候便发现了她,手中棋子落入了石盒中,她笑吟吟道:“潮音。” 杨潮音这才往前走了几步,开口道:“凤仪道友,我这回冒昧来访,不会——” “不会。”元凤仪没等她说完,便笑着应了一声。 杨潮音的心这才放松了下来,她的眸光偏了偏,落在了那个穿着翠绿色长裙的女修身上。没等她发问,就听那女修开口道:“凤仪姐姐,这位是——” “凤仪姐姐?”杨潮音一阵恶寒,在心中暗自嘀咕。 元凤仪莞尔一笑,她介绍道:“玄天观灵玄上真的真传弟子杨潮音。”顿了顿,她望向了杨潮音,又指着那翠衫女修道,“柳冰夷,玄关柳家的支脉。” 杨潮音点了点头,稽首道:“原来是柳道友。”她这一脉得罪了万仞真人同时也得罪了出身谢家的灵飞真人,而灵飞真人座下弟子便是出身柳家的柳秋槐。故而杨潮音对柳家的事情也了解了些许。她听过柳冰夷之名,这位虽然是支脉,可年纪轻轻便修到了金丹期,颇得柳家看重,怎么会跑到金峦观来?瞧她的态度,与元凤仪颇为亲昵。杨潮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心中疑惑不减。 柳冰夷望了杨潮音一眼,她道:“久闻杨道友大名,如今一见,道友果然如传言般,风华无双。” 元凤仪并不把杨潮音当做外人,见二人已经说过话,便又接着道:“柳姑娘虽然出身世家,但其不满世家独占功法和资源的做法,故而带着柳家的阴阳大镇剑经来我金峦观。” 杨潮音闻言诧异地望了柳冰夷一眼,《阴阳大镇剑经》是柳家上乘的剑典。此人当真做了柳家的叛徒?杨潮音压下了心中的猜疑,感慨了一声道:“原来如此。”片刻后,又道,“只是不知柳家会如何?” “自然是派人要回剑典。”柳冰夷应道,一派镇定自若,似乎一点都不紧张柳家人的到来。她笑着望向了元凤仪道,“我脱离柳家投向金峦观,金峦观会护着我的,是吧?” 金峦观中实力最强的便是元凤仪,可以她一人之力,恐怕也难以对抗柳家,柳冰夷指得背后,其实是长瀛派。 元凤仪轻笑了一声,悠然道:“这是自然。” 杨潮音沉声不语,柳冰夷打量着她片刻,便主动告辞,将这一片天地留给了元凤仪和杨潮音二人。 “你不相信柳道友么?”元凤仪偏着头望着杨潮音。 杨潮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叹了一口气,在元凤仪对面坐定,她道:“谢家吃了这么个大亏,另外八家看似没有动作,实则背后操控着舆论,我以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各族将道典看得极为重要,柳道友不过金丹期,未必能够修到那层次的剑典,我有些怀疑。” 元凤仪颔首道:“我明白你的思虑。剑典已经送去了长瀛派中,是真是假很快就有结论,至于柳道友,她要来便来吧,我金峦观中无她可图之物。” 听了元凤仪这话,杨潮音放心了许多,她颔首道:“再看看吧,万一她真心投靠呢?世家大族中也有开明之人。”有记载,百年前有位大族的嫡脉,其天子超绝,本是族长的继承人,他声称一旦登上大位便将道典散向各族,他因此言获罪,最后前途尽毁。世家犹为忌惮这等想法。唯有占据道典法门,他们才能在大陆立于不败之地。 香风阵阵,落花在肩。 两人之间有片刻的沉寂。 元凤仪一拂袖收起了棋局,凝视着杨潮音问道:“是灵玄真人派你来瀛洲的?” 杨潮音摇了摇头,她道:“是我自己要来此处历练。九族之中,我与谢家的仇结得最大,此事不平,怕是有碍我的道途。”她对上了元凤仪那如星辰般的明眸,又歪着头轻笑了一声道,“二来则是来看看凤仪,当日一别,倏忽数月。” 元凤仪听了这话眉头一蹙,她懊恼道:“当日我应同你一道,若是如此,你定不会被谢当归所害。” 第93页 杨潮音望着她盈盈一笑道:“都过去了,再者有师尊在,能有什么事情?” 她这话落下,元凤仪的神情缓和了些许,她点点头道:“有真人在便好。” 杨潮音又问道:“师尊言长瀛派有谋划,金峦观日后如何行事呢?” 此言涉及了门派内部机密,杨潮音这一问只做试探。她想知道自家师尊与长瀛派关系好到哪种地步。她问题一出,元凤仪立马便回答了,丝毫不顾忌。她道:“瀛洲三城,如今金峦观与封家有契约,正好助封家行事。虽说封家乃二流世家,但其也有取代谢家的心。” “如此会不会又出一个谢家?”杨潮音问道。 元凤仪道:“此事急不得。”片刻后她意味深长道,“就算封家上位了,也未必能成第二个谢家。” 杨潮音点了点头,又道:“那接下去该如何行事?” 元凤仪掀了掀眼皮子,她缓缓道:“瀛洲海域魔窍开了。” 杨潮音神情一凛,她道:“魔门?” 元凤仪摇了摇头道:“魔族与我等一般需要的都是灵窍灵脉,此魔窍乃邪魔歪道所用。”顿了顿,她注视着杨潮音,道,“此事尚未声张开,乃机密之事。” 杨潮音神情更严肃,她问道:“从何得知的?” 元凤仪望着杨潮音缓缓道:“风青洛道友传书。” 听到了“风青洛”这三个字,杨潮音蓦地一怔。她欠风青洛的灵石尚未还清,她都快忘记了这个人。只是——风青洛怎么与元凤仪相识的?她还与师尊是旧识。杨潮音拧着眉,思绪有些混乱,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她将心思沉了下来,她问道:“那风道友人呢?” 元凤仪垂眸,她摇了摇头道:“不知。”怕杨潮音继续询问,她又道,“风青洛游走四方,除斩杀邪修外,应是在寻找某些东西。” 杨潮音思忖片刻,试探道:“妖书?” 元凤仪眸光微变,周身气势骤然宣泄出,可下一瞬间她便收了回去。饶是如此,杨潮音还是感觉到几丝难受。她怔然望着元凤仪,眸中有几分不解。 “抱歉。”元凤仪轻叹了一口气,柔声开口道。 杨潮音道:“没事。”不过她也不再询问妖书的事情,只是暗暗将此记在心中。或许回宗门见到师尊可以问一问?如果师尊心情好的话。此界玄妙之事极多,她仍旧是看不破,大概得等到一定境界吧?杨潮音双眸迷蒙,脑海中浮现了一副模糊的图景。 第60章 过去之身 在那模糊的历史长卷中,?她所能记得的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片段,大多数都记不太清,但是杨潮音知道,?这些东西沉在了她的记忆中,当她有能力之时,?应当会重新浮现。或许她来此界的缘由也藏在其中? 杨潮音不再询问风青洛之事,而是将重心转向了“魔窍”。 魔窍现世,邪修们自然不可能不出现,不管如何,此事终将被天音大陆的人注意。“不知此时,邪修们是否得到消息。”杨潮音拧着眉,?有几分不安。邪修与以“灵”为食的魔族、人族、妖族都不同,他们堕落后只以天地间的邪秽为养分。此魔窍一旦现世,?邪修便会全力占据此地,?好将此处变成邪修们修炼的“道场”。邪修们一旦在此立身,不久后应该会再出几个元婴大能。这是整个大陆修士们都不愿见到的事情。 “应该得到了。不过邪修大能不会出动,应是他们徒子徒孙在。”元凤仪应道。“若真是魔窍,?需请出各宗真人将那处封锁。”光依靠他们的力量,无法填平那块邪祟之地。 “那我们几时出发?”杨潮音心念一动,沉声问道。 “不急,?先去一趟瀛壶海市。”元凤仪道。 瀛壶海市,?乃瀛洲的一处拍卖场,其所处涉及三城之地,?不好说到底属于那一方。不过如今的瀛洲还是谢家掌的,这瀛壶海市自然也是谢家的人在管理。 听了元凤仪的话,杨潮音一脸跃跃欲试。这就要去搞谢家了么?从他们的拍卖场闹起? 元凤仪并不管金峦观的事务。 原金峦观弟子忙不过来了,长瀛派便派了几名金丹修士前来相助,?其中也有熟面孔。 杨潮音看着忙里忙外的人,再一看悠闲自在的元凤仪,觉得她像是个挂名的,当大师姐真的如此轻松吗?不过这话她也藏在心中,没有问出。毕竟有个柳冰夷对元凤仪嘘寒问暖,她做不到那般体贴,便不好再言语上得罪人。杨潮音心中喟然,凤仪道友如今身边也有其他人了。 杨潮音并不想与柳冰夷同行,一来不熟,二来则怕招致祸患。可转念一想,将柳冰夷留在金峦观才是危险,再者魔窍的事情,世家也应该知道,她们此行也不必隐瞒。反正元道友应不至于出灵石给柳冰夷买什么吧?这么一想,也没什么损失的。 灵舟上。 三人呈三角对坐。 “凤仪姐姐是有什么东西想买么?” 柳冰夷那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杨潮音不动声色地瞥了柳冰夷一眼。而元凤仪神情不变,语气依然轻柔如春风,她道:“若是可以,买几枚大药有备无患。” 柳冰夷抿唇一笑道:“还是凤仪姐姐想得周到。” 杨潮音掀了掀眼皮子,她在原先小界学过炼丹术,手中也有些许灵植,不过未曾亲手炼制,不知药性如何。看来有空得寻个时间炼制一回。若是能从师尊那儿讨到一缕地火,那就更妙了。 第94页 她一反常态,并不开口说话,舟中只回荡着柳冰夷的声音,偶尔才有一缕春风拂过,扫开心间的烦躁。 “杨道友怎么不说话?”柳冰夷忽然转向了杨潮音。 杨潮音心想道,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不过脸面上她还是维持着几分礼节,她道:“柳道友见多识广,我在一侧听着便可。” 杨潮音说得是大实话,她并非世家出身,自然对世家内部的事情了解得不多。虽然柳冰夷说得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经历,可一来听着有趣,二来可借此猜测世家年轻一辈的实力。天音大陆存在万年,当初大能留下的洞府、秘境数量可观,可惜都被世家大族占据着,寒门庶族弟子不得进入。若是将其公开使得寒门也能入内修炼呢?只是做到如此何其艰难,杨潮音轻叹了一声。 路漫漫其修远兮。 元凤仪开口道:“柳道友,潮音她性子平和,不善言……”她顿了顿继续道,“不善言辞。” 柳冰夷:“???”真的平和吗? 因元凤仪、杨潮音二人不主动开口说话,柳冰夷也跟着歇了心思。 一路上还算顺坦,知道临近瀛壶海市,飞舟猛地一阵晃动,似是被人攻击了。 杨潮音面色微变,眉头一拧便往舟外去。元凤仪与柳冰夷二人自然紧随其后。 挡在飞舟前的是一个抱着剑悬浮在半空中的青年男子,他面容清隽,青衣白发,极为惹眼。 见到了杨潮音出现,他抬起那双暗如黑夜的眸子,他望着杨潮音彬彬有礼道:“你好,在下柳见白。” 一听到“柳”字,杨潮音就知道这个人是为了柳冰夷来的。 柳冰夷面色发白,她瞥了元凤仪一眼,见她笑容不变,才抬眸注视着柳见白,沉声道:“师兄。” 柳见白道:“诸长老建议将你逐出柳家,若是你愿意认错,随我回去,还有机会。” 柳冰夷咬了咬下唇,她摇头道:“不。” 柳见白眼神立马变得冷冰冰的,他又道:“《阴阳大镇剑经》呢?” 柳冰夷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她的视线也变得没有温度,她道:“在长瀛派。” 杨潮音闻言望了柳冰夷一眼,暗想道,这么坦诚的吗?是料定柳家人不去找长瀛派弟子麻烦? 柳见白眉头果然皱了皱,他垂着头思忖片刻,又转向元凤仪道:“道友是金峦观弟子,金峦观乃长瀛派下宗,不知道友可愿意传一言?” 元凤仪笑容温和,她眨了眨眼,轻声道:“不愿意。” 柳见白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于是他又退了一步,指着柳冰夷道:“此人是柳家的叛徒,可否由我将其带走?” 元凤仪奇道:“你之前不是说柳道友已经被逐出柳家了?那不就与你柳家无关了吗?怎么又想将其带走?” 柳见白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好一会儿,他才道:“她盗窃了我柳家之物。” 杨潮音蓦地开口道:“她取你柳家之物时是你柳家的弟子,那是你柳家自己的问题。现在她不是你柳家的弟子,你柳家怎么找她麻烦?按照家规吗?” 柳见白并不善言辞,明知道杨潮音在胡说八道,可偏偏不知如何反驳。他轻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手中的剑,开口道:“既然如此,得罪了。” “你刚才偷袭飞舟的时候已经得罪我们了。”杨潮音提醒道。 柳见白:“……” 柳冰夷转眸望了杨潮音一眼,不是说不善言辞吗?元凤仪对杨道友印象是不是有问题? 柳见白不再说话,他张开了双手,灵剑则是悬浮在他的前方。剑尚未出鞘,强横无匹的剑气横扫四面八方,飞舟在剑气的作用下摇摇欲坠。 “柳道友,不打算解决一下吗?”杨潮音转向了柳冰夷。 柳冰夷坦诚道:“我并非师兄对手,师兄已经半只脚迈入了元婴期。”同一大阶不同小境界力量也是不同的,若柳见白不是剑修还好,偏偏他是个剑修,还是个不要命的剑修。他的剑心通明,剑意一往直前,不知何为退缩。 杨潮音挑了挑眉,不再开口。 元凤仪轻笑了一声,手中骨伞一掷,飞旋的骨伞迅速长大,在周边形成了一股强劲的气流,将整艘飞舟包裹在其中。她望向柳见白道:“若柳家真的想要回《阴阳大镇剑经》,为何只派你一人来?” 杨潮音诧异地望了一眼元凤仪,她眨了眨眼,心想道,这是嘲讽吧? 果然,柳见白的面色微变,他是个金丹大圆满的剑修,以他之力,足以对付金丹初期、中期甚至是一般的金丹大圆满灵修。他也是打听过的,元凤仪只是寻常的灵修,其凌厉与杀机不能与剑修相提并论。初一交锋,柳见白便察觉到了她柔和的力量,确实与刚劲的剑不同。“我一人,足矣。”柳见白凛然道。 “是么?”元凤仪轻笑了一声,她道,“一剑定输赢如何?” 柳见白深深地望了元凤仪一眼,沉声道:“有何不可?” 元凤仪纵身一跃,握住了伞柄。 骨伞在她的手中再度化作了骨剑,她就像是至刚至柔的水。 柳见白率先出剑,他自以为自己这一剑无人可挡。剑光一点似是能跨越时空,不管在何处,都能将之斩杀。而元凤仪轻轻一笑,她的一剑并不是用来接下柳见白的剑意的,而是斩向了柳见白的过去。 第95页 柳见白神情大变,浑身汗毛竖起,他有股自己会被杀灭在此处的预感。情急之下他的剑光陡然一转,开始回顾自身。只是元凤仪的一剑带给他的威赫始终不曾缓解,仿佛他做什么努力都是无用。但是那点剑光在即将斩向他身躯的时候散如萤火,除了恐怖的威压外未曾给他带来实质的伤害。而他的那一剑则是在他将其召回之时便剑意四散了。他面色一变再变,最后放下了剑,颓然道:“我输了。” 元凤仪微微一笑。 其过去与未来之变可观过去,可断未来,可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只有真正杀死现世之身,才算彻底将人杀灭。她当日斩杀四翼妖鹏便是先断其未来,逼得他无处可去,于现世无任何机变之能,失去了反抗能力,才顺利将其斩杀。此回用在柳见白身上的乃是过去之观望,若是柳见白能够坚持住,不曾将自身的剑意召回,其过去之身溃散,现世之身仍旧存在,其剑意自可顺心而变,可灭可生。然而他应对过去之变时选择的是将自己的剑意召回,如此便使得现世之身出剑成不可能之事。 沉寂了许久,柳见白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又道:“元道友真的是元道友么?” 元凤仪神情不变,她应道:“我道立于万物,我可是任何一人、一物。” 杨潮音:“???”这么厉害吗? 第61章 瀛壶海市 柳见白知道自己不是元凤仪的对手。 再者他一剑败退,?他的尊严不让他成为出尔反尔的人,他深深地望了元凤仪一眼,又道:“此事我柳见白不会再管,?但是族中会有其他人过来。”金丹期的强者不是元凤仪的对手,那么下一次,?前来的或许会是元婴期的真人。 元凤仪平静地落在了飞舟上,她伸手拂去了衣上的尘埃。那柄森寒的骨剑又变成了一柄伞落在了她的手中。 “凤仪姐姐半步元婴了?”柳冰夷一脸欣喜地望着元凤仪。 元凤仪笑了笑没有回答。 杨潮音也有同样的疑惑,不过依元凤仪的神情以及以往几次战斗来看,或许不止半步元婴。柳见白离去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元凤仪不是元凤仪,那会是谁呢?杨潮音不动声色地望了元凤仪一眼,只觉眼前雾气迷濛,?无法看透。她垂首沉思了片刻,暗想道,?罢了,?追究这么多也没有用,索性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跑到九霄云外去。 柳见白离开后,一路上再也没有遇见其他的柳家人,?十分顺畅地抵达了瀛壶海市。 既名海市,自然在诸水域之上,庞大的白玉支柱从海底生出,?华丽的城市坐落在上。其上方的则是圆弧形的天穹,?将整个瀛壶海市笼罩在其中。在海市的中央,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楼,?乃是主拍卖场,为谢家人所掌控。街道纵横,星罗棋布。 “不去主卖场吗?”柳冰夷面上有几分诧异。 来到这里的大多是冲着主卖场来的,毕竟只有主卖场里才有可能出现好东西。在几十年前,?听说还有仙品的法器出售。 元凤仪温和一笑,她道:“不去了,囊中羞涩。” 柳冰夷闻言立马道:“凤仪姐姐要何物?我可以买来送你。” 元凤仪瞥了她一眼,婉言谢绝。 丹药阁、法器阁、灵植阁……除主卖场外,海市有诸多的小卖场,分门别类,同样热闹。元凤仪虽说是为了购买几枚大药来的,可事实上路过了丹药阁的时候,她眼皮都不眨一下,快步从阁前路过,丹药阁弟子的吆喝消散在风中。她这般行为,杨潮音也摸不清她要做什么。 柳冰夷面上诧异。 元凤仪大场不去、小阁不入,那剩下的便是路上的小摊了。这些小摊摆着的都是不入流的破烂玩意儿,偶尔有人淘到好东西,但也只是少数。世家弟子们并不需要在小摊上寻找自己的机缘。柳冰夷望着元凤仪,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她猜测元凤仪身上没多少灵石,顾及她的面子,这一回没有再出口拆穿。 元凤仪确实选择了路边冷冷清清、无人顾及的小摊子。 都到了瀛壶海市了,谁还会将心思放在这种各种都有的小摊子上呢? 摊上的东西大多已经损坏,有的只剩下边边角角,残破不堪。元凤仪的视线从那些无人注意的小东西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一支凤头簪上。这簪子看着普普通通,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向着小摊贩一打听,则是需要五百灵石。 “这还不如去抢。”就算是世家出身的柳冰夷也不由咋舌。 那小摊贩只是冷冷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说话。 “好,那便五百灵石。”元凤仪声音轻柔。直到见到了灵石,小摊贩才给了她们一个眼神。他伸出一只手接过灵石,而另一只手则是在簪子上一拨。 柳冰夷蹙着眉,等到走远了,她才低声道:“此簪子无灵力波动,顶多值五灵石。凤仪姐姐这是吃亏了。” “是么?”元凤仪轻笑了一声,她伸手在簪子上一抹,那黢黑的簪子上擦咔一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剥落。风吹来,剥落的黑壳如泥沙散去,露出了一支晶莹剔透的簪子,上头灵光浮动,簪头的冰凤似是要振翅而起。 柳冰夷愣神了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道:“中品宝器冰凤簪?” “是。”元凤仪浅浅一笑。 柳冰夷面色一变再变,最后赤红着望向元凤仪,她道:“是我看走眼了。” 第96页 元凤仪笑而不语,她手一拂,簪子便稳稳地插在了柳冰夷的发髻上,她柔和地笑道:“这簪子倒是衬柳道友。” 柳冰夷听了这话面色绯红,眸光一转,流波万千。 杨潮音:“!!!”她为什么要跟着过来?难道凤仪道友变心了?凤仪道友竟然买了东西给这个认识没有多久的可以人士!凤仪道友是对谁都这么温柔的吗?杨潮音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好半晌儿,才心不在焉附和道:“确实相衬。” 柳冰夷垂眸一笑。 杨潮音:“……”她眨了眨眼,轻叹了一口气,压下了那么几丝伤怀和别扭。 元凤仪仿佛没有察觉到两人的情绪,仍旧走在前方,时不时在小摊前停驻。只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摊子上的簪子都是凡物,要么就是早就损坏的、不可修复的、没有任何用处的法器。收了元凤仪的礼物,柳冰夷自然是要还礼,只是始终挑选不出拿得出手的。她思忖片刻,对着元凤仪道:“凤仪姐姐,我想去拍卖阁里瞧瞧。” 元凤仪望了她一眼,淡淡颔首道:“好。” 柳冰夷人虽然离开了,但是笼罩杨潮音心间的愁绪始终没有散去。 “潮音有心事?”元凤仪忽然开口道。 杨潮音颇为怨念地望了元凤仪一眼,闷声道:“没有。” 元凤仪轻轻应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 这一回她是在一幅画前停住了脚步。 那画上是朦胧的山水烟气,藏着一股灵韵,看着十分灵动。若是在凡间定然会被人珍藏起来,但是对修士而言,这只是个小伎俩。摊主也是将画当做寻常欣赏用的灵画来卖的,光就画技而言,在灵画中平平无奇。元凤仪花了五灵石就买下了它。 元凤仪并没有收起画轴,而是将其递给了杨潮音,她轻笑道:“潮音,此物送你。” 杨潮音:“……”五灵石和五百灵石的差距,凤仪道友真的不是偏心么?只是她隐隐觉得,能被凤仪道友看中的,一定不是凡物。她将画轴收起,思忖片刻,发现打算还礼同样也无物可赠送,只能先压下了。杨潮音暗想道。她抬眸对上了元凤仪闪闪发亮的眸子,莞尔一笑道:“多谢凤仪。”姐姐,她又在心里补了两个字。 柳冰夷并没有离开多久,有通讯符在,她很快就给杨潮音二人传消息。 三人碰面后,便打算先在瀛壶海市再停留一日。 “凤仪姐姐,此是凝血丹、元虚丹、剑心丹。”柳冰夷声音轻悦,这三枚是常用的丹药,价值远在五百灵石之上,但是与宝器冰凤簪相比,便显得一般。元凤仪也不跟柳冰夷客气,直接将三枚丹药收入袖中。 “听说在主拍卖场在拍卖一枚龙鳞。”柳冰夷又透露出一个消息。 元凤仪微笑道:“是么?”似是对此不感兴趣。 “是啊。”柳冰夷一脸兴奋,她道,“听说明日就上,我们是否前去看看?” 元凤仪摇了摇头道:“此物不会落入我们手中。” “各方争夺,凤仪姐姐认为哪一家族会有胜算?”柳冰夷问道。龙早就消失在了世间,可是其遗留物昭示着其存在的痕迹。当初幽渚妖府的妖王就拥有一枚龙牙,可惜此物如今不知所踪。顿了顿,柳冰夷又拧眉道,“妖族应该也对龙鳞很感兴趣。” “它不会落在无关人的手中。”元凤仪拢了拢袖子,不紧不慢道。 “凤仪姐姐怎么知道的?”柳冰夷其实并不大相信元凤仪的话,不过她面上不表露,仍旧装着很感兴趣的模样追问道。 “推演天机吧。”杨潮音忽然接话道,见柳冰夷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又悠悠一笑道,“凤仪道友道立万物,乃是至高之道,这点事情自然也能测算到。”杨潮音完全是胡诌的,她那小界虽然有演天地万物之变的神算之道,但其实很难窥测天机,此辈必付出极大的代价。她望了元凤仪一眼,哪想到她根本无发对之意,甚至还赞许地点点头,仿佛她所说的就是真相。 杨潮音:“……” “原来如此。”柳冰夷感慨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被说服。 等到回到了屋中,杨潮音才舒了一口气。 她取出了元凤仪所赠的画轴,只觉画上猛地一层看不透的烟雾,与在外界瞧见的又是不同内容。这画幅与在审乐岛上瞧见的有几分相似,但其上萦绕之气,又截然不同。杨潮音正在沉思,门外元凤仪的声音响了起来。 杨潮音自然将其迎入屋中。 画幅摊在桌上,尚未来得及收起。 “此物需认主。”元凤仪轻声道。 杨潮音一怔,问道:“凤仪,你知道此是何物?” 元凤仪点了点头,她道:“此物名《天地化机图》,能推演未来之事。”见杨潮音面上一派愕然,她又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若论品阶,它当属仙器,与你手腕上的‘破月’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元凤仪:惊不惊喜! 第62章 百万龙鳞 杨潮音的面上浮现了浓浓的疑惑和震惊,?她一时无暇去思考元凤仪怎么得知她有“破月”的事情,毕竟那条纯朴的“小蛇”老老实实,就像个手镯。 她的视线在画轴上扫动,?许久之后才开口道:“凤仪,若是仙器,?这礼我不能收了。” 元凤仪望着杨潮音,眨了眨眼道:“为何?” 第97页 杨潮音:“……”还能为什么?此间因果她还不起啊?难道要她以身相许吗?好吧,如凤仪这般的姿色她完全可以,但是师尊那可以吗?她如今的目标是成为上院众弟子中的首座。 元凤仪瞧着杨潮音变幻莫测的神情,轻轻一笑道:“此物与你有缘。” 杨潮音望了元凤仪一眼欲言又止:“……”要不是元凤仪,她根本都不会瞧上一眼,?怎么就与她有缘了? 元凤仪道:“此物并不肯认旁人为主。” “你怎么知道?”杨潮音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元凤仪轻轻一笑,?她也不多说,?直接祭出了一点心头血。只是这一滴血被天地化机图的光芒所排斥,始终不得与其相融。杨潮音咦了一声,也祭出了自己的血,?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鲜血落入了图中,同时识海与这幅天地化机图建立起了联系。 杨潮音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虽然说她占到了大便宜。 她抬头定定地望着元凤仪。 “凤仪,?为何对我这么好?” 仙器的数量极其稀少,?就算是大宗、大族供奉一两样已经极为了得了,可现在她身上就有两件。元凤仪轻轻松松便放弃了这仙器,?她若有所图,那定然是在仙器之上的,那会什么?若她没有图谋,她的举动就更奇怪了。她平日里虽温和,?可不像是送财童女。 元凤仪轻笑道:“你是同道,帮你也是帮我自己。”顿了顿,她又道,“就当我像灵玄真人卖个人情吧。” 杨潮音拧着眉,神情依然严肃。 “我可以发心魔誓。”元凤仪对上了杨潮音的视线,也换上了认真的神态。 杨潮音见她如此神情,心中一软,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度,她道:“不用如此,我信你。” 元凤仪眸光转动,如秋波澄澈。 与天地化机图建立联系后,杨潮音再观看此图,便不再有那朦胧之感,她的手指浮在了烟波浩渺的图上,将心神投入其中、因她记挂着“魔窍”之事,图上便浮现了一行字:“小渔村外魔窍开,邪云纷纷落灵台。”此语验证了风青洛传出的消息——魔窍、邪修。 元凤仪开口道:“此图能演化未来之事,但其演化的能为与你的修为有关。”顿了顿,又道,“还有一等妙用,你可将斗战之情境投入此中演化,此图会告知你结果。日后战或者退,心中便有数了。” 杨潮音闻言心中一动,如果真的这样,就是“趋利避害”的大杀器了。这样的仙器怎么没有主,不被人发现?最后落入自己的手中? 元凤仪望着杨潮音,又道:“但世事多变,仙器终究是外物,演变不尽,其未必是定数。” 杨潮音一听,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于修士而言,百年如一瞬,这一夜的时间更是容易过。 她们三人并未出发前往魔窍一观究竟。 杨潮音对龙鳞不怎么感兴趣,但柳冰夷一副兴味浓厚的模样,元凤仪便给了她时间前往主拍卖场。 整个拍卖场呈环形,楼阁立在水面上。众多客人都坐在楼上。在底下的水面上有一朵硕大的莲花,那泛着幽光的龙鳞便落在莲台的中央。修士若想要龙鳞,便往池中扔灵石。此莲花极喜灵石的气息,哪一方灵石气息浓郁,便往哪一处飘去。为了保证安全,入拍卖会的人都披着披风,掩住了自身的气息和面容。 龙鳞作为压轴之物出场。 一开始便有四五家挣脱,楼上的客人一掷千金,一下子便洒下了数十万的灵石。莲花在灵石的吸引下左右飘动,始终没个方向。随着灵石入水的声音响起,周边的气氛逐渐凝重了起来。原本安然坐着的也霍然起身,死死地盯住了莲中央的龙鳞。 “一百万。”随着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出,又是一阵哗啦啦的灵石落水声响起。喊数的人并没有望向周边,而是死死地盯住了其中一个始终没有动作的青衣人。 果然,在这个数后,剩余的人都沉寂了下来,而那青衣人则是手一扬,直接投入了灵石,瞬间将龙鳞抬到了一百五十万。虽说龙鳞珍贵,但要说其妙用,却是未知的。妖族可从上追溯天妖龙族的气息,运气好了可开悟,但是对于人修来说,用处便没那么大了。青衣人加价后,那“一百万”沉默了很久,继续哑着嗓音加价,直至青衣人将价格抬到了五百万灵石。如此庞大的灵石落入水中,尽数成为莲花的养料,其吸食了石上的灵气,整朵花立马膨胀了起来,莲台上浮,最后将龙鳞送到了青衣人的手中。 青衣人垂眸望了一眼,转身就走。 柳冰夷一直在旁观,心中暗暗惊叹,到底是哪一位有如此手笔。 片刻后,她又哂笑了一声,在会场中得到保护,但不意味着能够百分之百安全,如此珍贵之物,怕是有人放不下吧?如此一来,那买主的身份就暴露出来了。 果然,青衣人一离开,那与她拍卖的人也撤了出去。 僻静的小巷中,拍卖场的披风效用渐渐散失,而原本被隐匿气息的人,逐渐显露出身形。 伴随着一道“出来”,巷子中的风开始急速流动,最后形成了一道道风刃。 “将东西交给本王。”男子的身形显露,声音依旧低沉沙哑。 风青洛转身望着男子讥诮一笑道:“得了龙鳞又如何?” 第98页 男子周身的气压降低,他望着风青洛,一双竖瞳中藏满了不耐之色。“若你识相,本王可给你两百万灵石,若是不识相——” “不识相如何?”风青洛打断了男子的话,风形成了剑流在她的周身旋转,她悠悠地望着男子,面上没有惧色。 “你——”男子面色一变,露出了尖利的牙。 风青洛抚摸着自己的长剑,低低一笑道:“元凤仪也在瀛壶海市。” 男子神色更加难看。 见其神情大变,风青洛更是不客气,直接挑明了道:“寒茫,你别忘了你如何成为小寒山妖王的,当初元要不是元凤仪将原先的妖蛟斩杀,能轮得到你这吞天蟒?她能斩杀妖蛟,自然也能够斩杀你。” 风青洛对面的男子便是小寒山的新妖王寒茫,他的眸光闪烁着,似乎在思考风青洛的话。但是对龙鳞的贪欲显然压过了对元凤仪的忌惮,他死死地盯着风青洛,蛇信子丝丝响起,在其脚下,数条黑蛇游动着。 风青洛啧啧地叹了一口气,她看着寒茫长剑出鞘。 她的身影融合在了风中,剑意横扫整条巷子。寒茫显然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只是风青洛的剑太快了,在他尚未作出反应的时候,那锋利的剑便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剑痕。鲜血低落,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寒茫笑声桀桀,面色阴沉。 然而风青洛懒得再理会他。 风中只留下了这一道轻轻的叹息。 “你为何会觉得我的修为弱于元凤仪呢?暂且留你一条命吧!” 自从成为妖王后,寒茫在小寒山可是说一不二、无人敢忤逆的存在,他已经金丹圆满,此番找龙鳞就是为了寻找破境的契机。他感觉到那个女人只是金丹期的修为,可是一交手,他发现自己并无太大的胜算。人族的元婴真人?为何从未耳闻? 他又想到了元凤仪。 他当然听说了明观山虚明妖王被元凤仪斩杀的消息,一时间多少自在蛮横惯了的妖族战战兢兢,将此人视为大敌?毕竟四翼妖鹏可是有可能觉醒血脉的大妖,比之寻常妖族血脉高贵纯洁,可是连虚明妖王都死了。 寒茫望着风青洛消失的方向,冷冷地哼了一声。他身形一动,也跟着消失不见。 风中青影掠动,如一道流光。 元凤仪坐在了庭中,正与杨潮音下棋。 “什么声音?”杨潮音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变,她抬眸望了一眼,面上满是疑惑。 庭中树木似是被什么扫荡到了,绿叶纷纷坠落。元凤仪往前伸手,接过了一片“绿叶”,将其握在了掌心。 “起风了吧。”元凤仪轻笑了一声。 杨潮音见状点了点头,将心中的异样压了下去。修士们居住的客栈都是有阵法结界的,若真发生了什么,会有更大的动静。她的心思落回到了棋盘上,手指摩挲着白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中央,她道:“凤仪,你输了。” “是啊,输了呢。”元凤仪叹息道,可面上笑吟吟的,不见丝毫的遗憾。她往棋盘一拂,黑白子又各自落回了棋盒中,她道:“再来,再来,那盘不算。” 杨潮音:“……”啊?怎么就不算了? 第63章 瀛海寒山 杨潮音并不在意棋局胜负。 既然元凤仪还想再来,?她自然是“舍命陪君子”了。这一回的元凤仪倒不像之前那般温吞踌躇,而是步步杀机。快速落下的棋子仿佛有了生命,要跳出那天地牢笼。杨潮音凝神以待,?同样是大开大合地凌厉走法,绝不将自己困入一隅。 这一局尚未终了,?柳冰夷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妖域果真来人了,但是最终龙鳞没有落入九大族或者妖王手中,而是被风青洛买走。”消息传得很快,风青洛与妖王起冲突时,她是买主的消息便传了出去。“五百万灵石,虽说九族出得起,?但是龙鳞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这么大的价值。”柳冰夷啧啧地叹了几声,?似是惊叹风青洛的大手笔。 杨潮音摩挲着棋子,?可听到了风青洛这三个字她无心棋局了。别的不晓得,但是她应该是平安的,并没有预想的那般可能被困在魔窍里。“柳道友可见到风青洛?”杨潮音问道。 柳冰夷摇了摇头,?她道:“未曾见到。”她见杨潮音面露担忧,心中则想起些许相关的传闻。这两位关系不错,当初有人见到她们一道出现在幽渚以及泉酒城。 “她无事,?潮音不必担心。”元凤仪忽然开口道。 杨潮音望着元凤仪,?轻轻舒了一口气。她感慨了一声道:“当日与她在泉酒城分别,说是有缘相逢。如今回到了瀛洲只闻消息不见人影,?这欠着的灵石不知怎么还呢。” 元凤仪:“……” 下一刻,杨潮音又道:“灵石没有还,她要是遇到了危险我是不是得用命还了?” 元凤仪闻言轻笑一声,缓缓说道:“她倒也不会如此轻易出事。” 杨潮音一想,?笑道:“也是。”珍爱灵石的人大概也会珍惜自己的命吧。不过那龙鳞值得五百万灵石么?或许龙鳞与妖书有个关联?她想到了小渔村里村长供奉的那份妖书——不过早被风青洛给销毁了。她拿到了龙鳞是否也会销毁它?她对龙鳞如此感兴趣,那么当初幽渚妖府消失的龙牙,是否与之有关呢?杨潮音拧着眉,尝试着将一件件事情串连起来。 第99页 “她无家族也无宗门,光靠散人之身修到如此地步,真不容易。”柳冰夷喟然叹道。风青洛与杨潮音和元凤仪也是有不同的。杨潮音不必说,而元凤仪则是拜元婴真人为师,也算有一定的传承。风青洛的经历,要说与谁相似,那就只有长瀛派的那位了。若是她愿意开宗立派,假以时日或许能成为第二个风长瀛。 元凤仪瞥了柳冰夷一眼,温声道:“各有机缘罢了。” 柳冰夷点了点头,她伸手抚了抚凤头簪,又问道:“接下来前往魔窍么?”顿了顿,她又问道,“凤仪姐姐,你的丹药如何了?”期间有段时间离开,她自然以为元凤仪去寻找所需之物了。元凤仪也没有解释,只是轻轻一颔首道:“已经备齐了。” 她带着柳冰夷一道走,自然也是与之谈起过魔窍的事情。 元凤仪点了点头,她道:“嗯,准备前往魔窍。” 魔窍在瀛洲东海域,其距离瀛洲海上的妖域小寒山最近。 其对应之岸则是一片小渔村。 等到前往那小渔村落脚,杨潮音才骤然惊觉,这不就是当初发生妖傀祸乱之地么? 林立的黑礁石如矗立的巨人,一栋栋茅屋错落分布在海岸边。屋前的渔网破烂,正随风摆动,村子中一片死寂,一点生机都不存。此处还回荡着森然的剑气,显然是当初风青洛留下的。 到了此处后,杨潮音的心情变得沉重。她原以为可以解救村子里的人,可是一着不慎,使得全村之人都葬灭了。 她的神情阴沉,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阴郁之色。 “怎么了?杨道友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处?”柳冰夷开口询问道。 杨潮音叹了一口气,她道:“此处我曾来过。” 柳冰夷挑了挑眉,她道:“哦?”片刻后,她又追问道,“此处小渔村为何一个活人都没有?这儿还残余着剑气,显然是修士留下的,不知是谁下手如此狠辣?” 杨潮音望了柳冰夷一眼,淡声道:“这并不是留下剑气的人造成的。” 柳冰夷面上更诧异,她凝视着杨潮音等待着她的下文。 杨潮音面容紧绷,其实不太想说话,可是她一看元凤仪的神情也略显沉重,便叹息了一口气道:“是谢流宗。” “谢流宗?谢家人?”柳冰夷惊异道,好半会儿她才想起这个人——正是谢家与邪修有牵扯、后被谢家处死之人,其是谢家声威下滑的主因。这儿与魔窍相邻,又发生过与邪修有关的妖傀之祸,柳冰夷也不由得多想。她的视线冷锐起来,她道:“难道谢家与这有关联?” 杨潮音尚未答话,就听到了脚步声传来。 她警觉地往后瞥了一眼,发现有个熟人。 “谢家蓬瀛学宫。”柳冰夷面色微变。 杨潮音则是轻笑了一声,她睨了一眼张守恒身后眸中藏满怒意的谢琬一眼,又转向张守恒道:“张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张守恒也没想到会再度于此处遇见杨潮音,他拱了拱手,沉声道:“杨道友。”与上一回一般,他并非是独自带着弟子前来的,他的身边同样有个主事的人。杨潮音一颔首,就把视线挪到了张守恒斜前方面容沉静的白衣男修的脸上。 “此人是游悟真,是玉醴城游家家主游旷真人的独子,如今在蓬瀛学宫学道。”元凤仪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杨潮音点了点头,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听到元凤仪的话,那白衣男修的神情才微微一动,他扫了元凤仪一眼,冷声道:“不愧是金峦观的,对瀛洲各城了解颇多。” 元凤仪笑容温婉,并未接腔。 杨潮音则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她听得出游悟真话中的冷漠,失去了与他搭话的心思,而是转头望着张守恒,问道:“张道友,你们来此处,是为了调查谢流宗的事情?” 她这话一落,张守恒笑容尴尬,而身后的谢琬更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表达对杨潮音的不满。他们当初处理完妖傀就离开了,哪里想到谢流宗在无辜人身上做了手脚?这使得瀛洲上下声誉受损。当初一道来小渔村的也难辞其咎。张守恒乃是谢家的下属家族,心中更是有苦难言。 “与你们有什么关系?”谢琬冲着杨潮音不满道。 杨潮音没有理会谢琬的话,她盯着张守恒,慢悠悠道:“此事无转机了,谢家也不用做无用功。不如想想如何解决魔窍的事情,或许能扳回一城。”她话音落下,在场的人除了元凤仪面色都变了。柳冰夷瞪了杨潮音一眼,似是埋怨她将消息传给谢家人。 杨潮音却不觉得如此,这消息大家早晚都要知道的,至于各族争功,与她有什么关系?再者看谢家人的神情,他们显然也是知晓魔窍之事的,就是不知是助力亦或是最后的阻碍?杨潮音不再看张守恒,而是深深地望了游悟真一眼。 “元道友一行也是来查此间事情的吧?这边请。”游悟真沉声开口道。 元凤仪开口道:“谢谢。”顿了顿又道,“不过此事不用道友操心,我们知道该往何处去。” 当初的妖傀之祸确实解除了,小渔村周边并没有弥漫的邪雾,这是其死气沉沉的环境,仍旧给人一种压抑之感。元凤仪说完后,便不理会游悟真一行人,杨潮音自然紧跟着元凤仪的步伐。而柳冰夷则是眉头微蹙,离去时还回头望了游悟真一眼。 第100页 “游师兄?”张守恒紧张地望了元凤仪她们离去的身影,低低地喊了一声。 游悟真弹了弹长衫,从容一笑道:“不必再思考其余的事情,魔窍之事早就传出,别说是他们,三岛十洲哪个不派人前来一探?魔窍现世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其动静之大,早晚惊动那群真人。” 张守恒闻言叹了一口气,更是忧心忡忡。 魔窍、邪修,他能够从此中抽身么? “凤仪姐姐,我们直接前往魔窍么?”柳冰夷几步走到了元凤仪身侧,挤开了一边的杨潮音。 杨潮音眉头蹙了蹙,有些不满,却没有发作。 元凤仪停下了脚步,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些许灵肉,从容地绕过柳冰夷,将其递给杨潮音道:“你的。”见杨潮音接过,她才接过柳冰夷的话,慢悠悠道,“去小寒山。” 柳冰夷眉头一皱,惊疑道:“小寒山?”妖族中的一部分与人族关系好,但也只是部分人族,如长瀛派而已。九族可是瞧不起妖族,极少与他们结交的。她可听说这小寒山乃桀骜之妖聚集的妖域,与人族剑拔弩张,十分紧张。沉默了一阵,她道:“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元凤仪笑了一声,轻描淡写道,“原先不大听话的妖王已经没了,如今的寒茫妖王,应该会欢迎我们才是。” 柳冰夷:“……”听了这话她就更不相信她们会被妖族善待了。她转向杨潮音,希望她开口劝阻。 不过杨潮音才将灵肉条塞进口中,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好半会儿她才笑道:“凤仪说得对。如今魔窍出世,与之相邻的小寒山应与我们谋求共发展才是。若是不服,直接灭了。”毕竟上一个虚明妖王,已经从世间消失了。而各妖域没有任何异动,说明他们对此事的结果是满意的吧。就算不满,也不敢在此时起冲突,不是么? 柳冰夷:“……” 作者有话要说:  寒茫妖王:一点都不欢迎! 第64章 不速之客 小寒山距离魔窍极近,?周边笼罩着浓郁的邪氛。 元凤仪、杨潮音她们往小寒山去时,率先服用了清心丹,周身则是以灵气支出了一团灵力罩。不过在走近小寒山时,?那股邪气骤然散开了。她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如同仙境般的海上孤岛。耸立的山呈弧形,两座山相接宛如玉玦,?而中间则是一座塔状的白玉高楼——寒山妖府。 “外间邪气侵染,此处倒是一派桃源景象。”柳冰夷望着前往宏伟壮观的妖府感慨道。 “小寒山有定灵珠,邪气自然不得侵入。”元凤仪轻笑了一声道。她先前来过此处,故而寻找入小寒山的道路极为轻松。小寒山守山门的是一只年轻的犬妖,一直是半兽形态,见到了忽然出现的元凤仪二人顿时吓得毛发竖起,?抄起了武器挡在她们前方,但是双腿仍旧控制不住打颤。 “故友来访,?不欢迎吗?”元凤仪温和一笑。 那犬妖抖动得更为厉害,?望着元凤仪连话都说不出,最后“唔”了一声转身逃窜,连路都不守了。 杨潮音转眸望着元凤仪,?不知道为何犬妖如此畏惧她。她们怎么看,都不像其他对待妖族有偏见之人呀? 元凤仪看明白了杨潮音的迷惑,她解释道:“我也不知他们为何如此。”她上一回来此只对妖蛟以及一些嗜血的妖兽动了手,?对其他的妖族她的态度还是和善的。 小寒山中覆盖着新任妖王的神识,?他哪里不知道有人闯入了? 寒茫妖王的面色不太好看。他出去一趟没得到想要的龙鳞就罢了,这回来没多久,?他最不想招惹的人却上门了。虽说元凤仪对妖族一直持友善的态度,可天知道她的骨伞里封印着多少妖族的精魄!那些妖不管如何,都是他的同族啊! “大、大王,她、她们来了。”报告消息的小妖连话都说不清。 寒茫妖王寒着脸道:“让她们进来。”总归是拦不住,?还不如减少点妖域子弟的伤亡。 原本小寒山的妖物都十分畏惧元凤仪,这会儿得到了寒茫妖王的命令,更是纷纷四散,还有不少妖族直接化成了原型,瞧着有许多小白团子在草地、灌木丛中滚动。 “这小寒山与幽渚妖府、明观山都有很大的不同。”杨潮音感慨道。算起来她只到过这三处妖域,明观山到底是躁动的邪气,而幽渚妖府人与妖来往频繁,像是一处繁华的市场。 “各妖域妖王不同,自然不同。”柳冰夷接腔道。玄关岛周边也有错落的妖域,但是那群妖的态度并不友善,三番五次起摩擦,大小的战斗数不胜数。柳冰夷对妖族的态度算是中立的,族中不少激进的人想着灭妖。 草木蓊蓊郁郁,玉玦山中间有一条青阶小道,一直通往寒山妖府。 守在这条道上的妖族守卫并不像犬妖那么胆小,其中不少维持着人的形态,一脸严肃地望着元凤仪三人。他们浑身紧绷,似是下一瞬间就会扑过来将人给撕成碎片。 环形的白玉阶梯有百层,周遭种植着奇花异草,时不时有轻悦的鸟鸣声响起。 一位年轻的妖族修士快步走到了元凤仪的跟前,引路道:“诸位,我们妖王有请。” 元凤仪望了那妖修一眼,似笑非笑道:“寒茫妖王可迈入元婴境了?” 那年轻妖族修士面容骤然一僵,他假装没有听见元凤仪的话,并不开口回答。小寒山妖域无王,一个个自然都想成为小寒山妖府的新主,几经厮杀后由寒茫胜出,成为新的妖王。他在小寒山算最强的存在,可是于人族大宗、大族一比,仍旧缺乏一战之力。原本妖族与人族秋毫无犯,他可耐着性子修炼,然而近来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情,使得其进阶的念头越发迫切。前些日子瀛壶海市一行以为能成,不过被人族修士给坏了事情。年轻妖修心中愤懑,面上不由流露出几分对人族的憎恶来。 第101页 登上百步阶梯不过数息之间。 年轻妖族在白金色的大门前止步,他拱手道:“寒茫妖王就在殿中等待。” “多谢。”元凤仪轻笑了一声,率先跨入妖府中。 此处她曾来过,入眼的是那熟悉的蟠龙柱子,上头的裂痕还是那时留下的,无法靠妖力修复。元凤仪的视线只在柱子上停留片刻,便落在了妖王宝座上那一身玄袍的苍白男子身上。“寒茫妖王还是老样子啊。”元凤仪笑了一声,眸光溜过了寒茫阴郁的脸色。 寒茫一点儿都不客气,他霍然起身,拧着眉盯着元凤仪道:“我可不是虚明。” 元凤仪莞尔一笑道:“自然不是,若寒茫妖王与那四翼妖鹏一般,小寒山何必用定灵珠定住?” 寒茫甩袖,冷哼了一声道:“你们人族来小寒山做什么?我寒茫的小寒山可不曾得罪过你。” “自然是来助你。”元凤仪道。 寒茫眸光一竖,嗤笑了一声道:“人族会有这么好心?不必了。若是无事,请回吧。” “邪气围拢,这座孤岛迟早会被邪气浸染,定灵珠能够支持多久?”杨潮音冷不丁开口道。 寒茫妖王的注意力一直在元凤仪的身上,这会儿听到了杨潮音的话,立马注视着她,他讥笑道:“我小寒山的事情轮不到外族人来操心。” “若是我偏要管呢?”元凤仪眨了眨眼,莞尔轻笑。 寒茫妖王面色大变,身上陡然爆发了一阵阴冷冰凉的气息,他死死地望着元凤仪,凶相毕露,他道:“元凤仪,你可别过分!” 元凤仪却不理会寒茫妖王的威胁,她道:“你若是得以进阶,自然是有实力护住小寒山,可是你如今窥不到那一线生机,这里迟早会被邪氛侵染。难不成你想让小寒山的妖族都堕入邪恶?” 寒茫妖王眉头紧皱,身为妖王他也有自己的骄傲,虽说人、妖、魔三族纷争不断,但他们都属于天地灵物,而邪修不一样,他们身上的“灵”已经全部转化为污秽之气。只要有傲骨的,都不愿意变成那等邪物!他死死盯着元凤仪,冷冷问道:“你们有什么办法?”片刻后,他又道,“本王是金丹,尔等不也是么?” 元凤仪轻笑道:“我们确实不能如何,但是各宗真人不会袖手旁观。此回来此,只是想打听一些魔窍的消息。那魔窍与小寒山距离近,小寒山这边应该有一些与之相关的讯息吧?” 寒茫妖王深深地望了元凤仪一眼。 他自然是很早感应到魔窍,他还抽空去过一回,可就是那一回让他升起了一股紧迫感。那里的邪氛浓郁,很容易就被邪气侵染,一旦整个魔窍出世,那边绝对会变成邪修的“邪道场”,到时候与之相邻的小寒山,肯定是保不住。以他的能为没办法完全深入,但也隐隐摸到了一点头绪。这处魔窍是天地生成的污秽之地,但是这种污秽之地一般都被镇压在深处,需要人为点活。这爆发的“魔窍”显然是被邪修“点开”了?。寒茫妖王也不隐瞒,直接将自己的发现告知元凤仪她们。 杨潮音闻言叹了一口气,她道:“我原还担心此处会被邪修发现,倒是没想到是他们暗中点化的。他们的动作能瞒过谢家的耳目?此处到底算瀛洲地界。” 寒茫妖王冷笑道:“自是有人接应。” 柳冰夷原本想辩驳几声,可尚未开口就想到了前不久的谢流宗、谢采章事件。九族弟子也有不少堕为邪修的,她柳家便有一个直系子弟。她轻叹了一口气,神色黯然。 妖府殿中氛围凝重。 很快,便又有一只小妖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大声道:“不好了,不好了!” 寒茫妖王面色沉凝,怒喝了一声道:“大惊小怪!成什么样子!” 那小妖额上冷汗涔涔,他往前跑了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声道:“有一群修士打伤岛上的兄弟,说要占据咱们小寒山!朱墨大人命小的前来报信!” 寒茫妖王本就处在愤怒中,一听小妖的话这还了得?他一双竖瞳顿时变色,张嘴嘶嘶地吐着蛇信子。顾不得元凤仪三人,他身形一闪,立马就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去。因与元凤仪她们谈话,使得他对小寒山的关照便弱了,一时竟然没有察觉到入侵者。 “难道是张守恒他们?”杨潮音猜测道。毕竟前往小寒山前,她们只见到了蓬瀛学宫的一行人。 元凤仪望着寒茫妖王离去的方向道:“过去看看就知晓了。” 此时,小寒山外沿,朱墨被玄衣修士手中的法器一照,身上立马如火灼烧,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烧焦的痕迹。他的身上满是血腥味,可他仍旧不放弃,死死地挡着来犯者。 “师兄,这里有定灵珠,难怪邪气不能侵染,若将此处当做我们的根据地,倒也是极好。”玄衣修士身侧一个年轻的蓝裙女修笑吟吟地开口。 “是啊,燕师兄,咱们在这里应该得停留一阵,那小渔村太过偏远,其余孤岛又是极为荒凉,这里倒是个好去处。”玄衣修士左侧的女修容貌婉丽,此时也开口劝道。 那玄衣男修早就有这念头,要不然也不会打伤小寒山的妖族。他收起了法器,朝着朱墨冷哼一声道:“暂且放你一马,让此处妖王过来说话。” 朱墨面色铁青。 他的修为与玄衣男修持平,可是男修手中的法器极为厉害,再者他身后还有琴修助阵,他只能败退。“我家大王不会放过你们的!”他怒声道。 第102页 “是么?”玄衣男修睨了朱墨一眼,满是不屑。 第65章 蟒蛇吞天 此玄衣男子乃九族弟子燕赤骁,?出身下岛赤城洲。 其父乃元婴真人燕云,为燕家家主的亲弟,他自己也是金丹中期,?拜在渡云宗燕还峰首座门下,此回与他同行的是三环峰的柳莹柳师妹以及同峰族妹燕鹤林。因渡云宗远在紫府西,?距离小寒山有段路程,故而燕赤骁对此不甚了解,不过判断此处并无元婴期的大妖,方敢如此放肆。 他手中的那面镜子为上等宝器离火镜,有此镜在手,再加上柳莹这个琴修在,?就算面对一个金丹期大圆满的妖族他也不惧。 这回听到了朱墨的威胁,他果然只是冷冷一笑,?面上满是睥睨天下的骄横之色。 寒茫来到此处正好听到了燕赤骁那道不屑的语气,?被风青洛、元凤仪压着打就算了,现在还有其他人族在小寒山放肆,一个个不将他放在眼中,?岂不是令人生气?“哪里的鼠辈如此放肆?!”寒茫怒喝了一声,周身妖云一张,伸出手就朝着燕赤骁拿去。 燕赤骁感觉到此回来的大妖修为不亚于他,?眼皮子蓦地一跳。他剑光一纵,?避开了寒茫的大掌,冷声道:“你便是此处的妖王了?” 寒茫冷笑了一声。 燕赤骁又傲然自负道:“你若愿意放弃小寒山,?我可容妖族在此休憩。” “放肆!”寒茫怒喝了一声,周身气势更是节节拔高,他手掌往前一握,掌中立马出现在了一柄蛇形的灵剑,?血红色的竖瞳里泛着奇诡的光芒。只见数道残影浮动,嘶嘶几声,影子所到之处空气似是被毒液给腐蚀了。 就算有帮手,燕赤骁也不敢托大,谨慎地避开了残影,满脸凝肃地望着寒茫。 柳莹见燕赤骁处于下风,哪里还忍得住?手中琴弦一拨,顿时泠泠的琴声响在了小寒山上方。青色的光晕没入了燕赤骁的躯体,如同暖流一般抚慰着他的灵气,他的周身也浮现了一层琴音形成的防护罩,俨然又多了一层保障。 寒茫乃数百年的大妖,也是知道人族剑道、琴道的厉害,他拧着眉望着燕赤骁一行人,怒火越燃越盛,可是他并没有急着动手,脑子快速地转动着,思忖单独拿下那琴修有几成把握。 就在寒茫准备动手的时候,一道更加磅礴的琴音响了起来,如惊涛拍岸,如怒江潮水奔涌。 柳莹的琴音被那浩瀚磅礴的琴声一压制,顿时显得微弱。 磅礴的琴声可不只是压制住了柳莹的琴声,一道道琴刃锋锐无匹,落在了寒茫与燕赤骁一行人中间,正好将他们的动作隔住。 寒茫哪会不知道是谁动手?他头也没有回,高声道:“小寒山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插手!” 柳莹眼皮子猛烈地跳动,她早就听说了琴道中攻伐之音的出世,此回一见,她立马有了猜测。 只是玄天观的弟子怎么不同宗门的人一道? 她眼睫微微颤动,视线又从杨潮音身上挪走,最后落在了一道熟悉的人身上。 她面上的惊愕更是压不住! “柳冰夷?!”她这一声喊,也带走了燕赤骁和燕鹤林的思绪。 柳冰夷:“……”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处见到柳莹和燕家的人。 她的面色有些僵硬,如同冻结的冰块。 玄关柳家旁支、玄天观上院弟子、金峦观庶族子弟……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怪异。柳莹的面色一变再变,最后实在是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道:“你怎么在这里?”她一直在渡云宗修持,尚未听说柳冰夷的事情,这会儿不知道柳冰夷已成柳家的叛徒。没有得到柳冰夷的回答,她又盈盈地望向了燕赤骁,声音柔媚婉转,如百灵鸟。 “燕师兄——” “你认识?”杨潮音将这群人的反应收入了眼底,她挑了挑眉,带着三分讶异道。 柳冰夷面容僵硬,她挑起了一抹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道:“认识。”她没有看元凤仪的神情,只是垂着头掩饰住了自己眸中的嫌恶与不甘。 燕赤骁眸光微暗。 他虽然是燕家人,但因他与柳冰夷有那么点关系,故而听到了不少的风声。他抬起头盯着柳冰夷,面容冷峻,一开口就是一种不容人辩驳的命令语气,他朝着柳冰夷喝道:“柳姑娘,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若是现在过来,尚有挽回的机会。”顿了顿,他又轻呵了一声,说道,“看在我燕家的面子,柳族应不会为难你。” 杨潮音挑了挑眉,眸中流露出几分兴奋来。 柳冰夷却像是遭遇了什么屈辱一般,看也不看燕赤骁,她惨白着脸道:“我意已决!不会更改。” 燕赤骁面色一变,他冷笑道:“好得很。” 柳莹听了他们的对话云里雾里的,她软声道:“燕师兄,你跟冰夷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燕赤骁并没有回答柳莹,只是颇为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而一旁围观许久的燕鹤林则是开口道:“柳师姐,你怎么会与妖族的人一道?” “为何不能?”柳冰夷反问道,“小寒山与人族并无过节,人族与妖族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此举过分了。” 燕鹤林望了柳冰夷一眼,冷笑道:“柳师姐,你以为人族与妖族能有长久的和平?此处仍旧是三岛十洲之地,你别忘记了,妖族的地界在鸿蒙天境,此处是他们强占来的,我等只是取回此地。” 第103页 “是么?”寒茫忽然诡谲一笑,自元凤仪她们出现后,他一直没有出声,无声无息很容易就被人给忽略了。此时他那阴惨惨的笑容绽了出来,众人恍然惊觉天地间已经发生了大变化。四面阴沉,妖风惨惨,脚下一片焦土,有无数条蛇在扭动。乍然看到了这个场景,柳莹和燕鹤林的面色顿时有些扭曲。 寒茫妖王的原型乃是一条通天蟒,其神通妖书与银蚺类似,此便是他施展出的神通法相天地。 在他的这法相天地里,只要他真身不灭,那地上的蛇生命力便不会断。 杨潮音也没想到寒茫会忽然出手,她垂眸望着脚下成群结队扭动的蛇,浑身汗毛竖起,眼中则是满满的嫌恶。她周身的乾灵玄水猛地一张,化作了无边清气驱逐着脚边扭动的、浑身冰凉滑腻的毒蛇。天上下起了“雨水”,腥臭不可闻,落在地上则是冒着滋滋的泡,这是通天蟒的毒液。 元凤仪三人也一道落入法相天地中,虽然未必攻击,可看着也不大好。 “这妖族的天赋神通真是——”杨潮音啧了一声,一句话戛然而止。 “确实恶心。”元凤仪一颔首,面色平静。她手一扬,却是将青离玉几给祭了出来。青光湛湛,此青离玉几很快便化作了青离玉宫,她朝着杨潮音伸手,拉着她稳稳地落在玉宫中。玉宫上仙音渺渺,清气阵阵,乃妖物不能侵。她们便在玉宫上望着与群蛇做斗争的燕赤骁。 “柳道友还在下面。”杨潮音垂眸望着冰霜之气隔开群蛇的柳冰夷,冷不丁说道。 元凤仪嗯了一声,眼睛一眨。青离玉宫中一道光柱落在柳冰夷身上,玉宫对她打开了禁制。元凤仪面色从容,面对着柳冰夷幽幽的目光,丝毫不见遗忘了一个人的愧疚。 “不管他们么?”柳冰夷望着燕赤骁几人,面色担忧。 杨潮音慢悠悠道:“燕家、柳家一体,你已经背叛了柳家,按理说那三位都是你的大敌。”顿了顿,杨潮音又道,“难道你能够劝服他们?” 柳冰夷眼皮子抖了抖,她立马噤声不语。 杨潮音注视着前方。 燕赤骁身后有个琴修,行动起来并没有那么困难,他愁的应该就是源源不断地蛇群。原本他还持着灵剑,一道道斩向前方,等到后面发现灵力消耗过大,他立马转用法器了。镜光落下,地面上立马多了几丛燃烧的火焰,那火焰光芒微弱,可是数丈之内,并无蛇群敢靠近,足以见那抹火焰的厉害。 “他的法器很厉害。”杨潮音啧啧叹了一声。 “那是离火镜,镜中封印着一道朱雀离火。”元凤仪哂笑了一声,她转向了杨潮音,又道,“你若想要,我可想办法将离火镜摄来。” 杨潮音一听,心念一动,但是下一瞬间她又摇了摇头,她道:“强盗行为不可取,我与他们并未结仇。”她偏着头,望着元凤仪笑意盈盈的面庞,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若他们对我动手,那就另当别论了。” 杨潮音的话音才落下,便见一团团烈焰当空落下,正是朝着青离玉宫这方向来。 寒茫的法相天地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的,在元凤仪祭出法器后,寒茫便将那一处缺口挪到了青离玉宫之处。燕赤骁等人若想离开这法相天地,必定要先袭击青离玉宫。 不过这青离玉宫可是名器,岂是宝器离火镜能够撼动的? 火焰方触碰到那抹青光便消散不见了。 燕赤骁沉着脸,他大声喝问道:“诸位这是何意?是要与妖族一道对付人族?” 元凤仪轻笑一声道:“此言差矣,小寒山与长瀛派交好,我自然要护住小寒山。倒是燕道友此举,可能代表渡云宗?” 到了这时,元凤仪才抬出了长瀛派这个名头。 燕赤骁面色骤然一变。 渡云宗五峰,世家占据三峰,可并未在世家与寒门的斗争中占到大便宜。 掌门与净灵峰那一脉,都是持着与长瀛派结交之心的。数百年来世家一直在谋求渡云宗的全部权柄,可是谁也压服不了谁。 此刻就算燕还峰峰主在此,也不敢称代表整个渡云宗。 只是若能将三人都斩在此处—— 燕赤骁眸光闪了闪,他高声道:“我乃燕还峰弟子,自然是代表渡云宗而来!” 第66章 燕去何还 对抗魔窍乃清浊流共同的责任。 宗中也知晓此事重大,?故而燕还峰峰主特从宗中请出一杀伐利器,赐予自己的徒儿燕赤骁,好让他在魔窍中有足够的倚仗。原本此物该在魔窍中用,?可此时的燕赤骁动了杀心。 “燕师兄。”柳莹望向了燕赤骁,眸光盈盈。她虽然是金丹期的琴修,?可是灵力并非无尽的,若是不能把这僵局打破,迟早会力竭。再者这阴冷的吐着信子的毒蛇——让她恐惧而恶心,她是强压着心中的憎恶。 “师兄要动用那物么?”燕鹤林低声道。她知道燕赤骁已经找到了这片天地的破绽,可是青离玉宫不移,离火镜又不能破开其防御,?他们纵然是看破了也枉然。想到这里,燕鹤林又恼了起来,?实在不明白杨潮音三人是怎么想法,?为了小寒山妖族,值得么? “他们要的可不止是小寒山。”元凤仪蹙着眉望着下方的人,声音泛着了一抹冷意。 柳冰夷疑惑道:“那要什么?” 杨潮音眨了眨眼,?轻笑一声道:“定灵珠吧。”小寒山距离魔窍不算远,周边灵气一直未被邪氛侵蚀,多亏了这一枚定灵珠。她不知这定灵珠是何物所造的,?但是以其功效来看,?应该不亚于名器。 第104页 柳冰夷闻言心中一寒。 燕赤骁要祭出那杀伐名器自然会牵动一抹气机。 燕鹤林眼神闪了闪,望着燕赤骁的视线惊疑不定。“师兄,?你要动用那物?”那杀伐名器并非是他们祭炼掌控之物,与自己的法器不同,以他们的修为顶多是运用一两次。若是在这里就用了,那等到魔窍中又如何?“师兄,?不可。”燕鹤林出声道。 燕赤骁淡淡地扫了燕鹤林一眼,他缓缓道:“定灵珠更适合带进魔窍。”随着他的动作,前方泼出了一片朦胧的银色水光,但其气息极重,威势不亚于一名元婴修士! 元凤仪面色微变,她低斥一声道:“是渡云宗的杀伐名器元水真光!” 她没想到这东西被燕赤骁给带了出来。 但是很快,她便定下心来了。这元水真光并非是燕赤骁之物,以他的能为施展不出全部威力。其能催动这一抹元水真光,应也是从师门中带出了那抹与元水相关的催动法符。 危机如剑悬头顶。 杨潮音和柳冰夷都有感应,她们的面容紧绷着,周身灵力大张。 元凤仪往前走了一步,周身泛着淡青色的灵光。青离玉宫早已经被她炼化,此刻也蒙在了一层淡光中。虽说能够扛下这一击,可元凤仪仍旧不打算拿着青离玉宫与元水真光硬碰硬,她目视前方,身形一闪,整个青离玉宫也跟着她一道消失不见,下一瞬间则是出现在燕赤骁诸人的另一侧。 元凤仪掩了掩唇,杨潮音不动声色地望了她一眼,走近她的身侧,喂了一颗补元的灵丹。 燕赤骁面色骤然一变。 青离玉宫竟能如分化的剑光一般跳跃,燕赤骁岂能不震惊? 那道元水真光祭出后,由一片水色蔓延成了水泽,铺天盖地,抹杀此间生灵——寒芒的神通扛不住这一击,天地骤然变色,原本被吞入法相天地里的人又被重新吐出。 “燕师兄,出来了!”柳莹喜形于色。 可燕赤骁眼神闪烁着,面色依旧沉凝。 元凤仪的青离玉宫比他预计的要厉害,师门的杀伐名器竟然被她如此轻易地避过——他方才动手便撕破了脸皮,接下来该如何? 元凤仪躲得并不算轻松,她的神情不变,可面色陡然间苍白了几分。 若是换成渡云宗的真人来此,就是另一种结果。 此回也算侥幸,一是燕赤骁并不能真正操纵元水真光,二来则是出于寒芒的小天地里,法器的力量多多少少都会遭到压制。 寒芒妖王没有出现,但是他的小天地被那片元水真光给打破了,定然受了不轻的伤,此刻不知藏身在何处。 杨潮音望着燕赤骁三人,她垂着眼睫,一只手笼在了袖中。 双方僵持了片刻,燕赤骁忽地往柳莹身上望了一眼。他们最厉害的是那件杀伐名器,此物已不可再动用,能倚仗的便是自身的修为和法器。柳莹是琴修,并无攻击能力,其出门前,师长也赐下了一件宝器,这是靠着自身的能为便可以驾驭的。 “柳师妹。”燕赤骁冷不丁开口。 柳莹对上了燕赤骁的眼神,她会意颔首。 元凤仪她们还在青离玉宫上,以宝器之威无法对她们造成损伤,但是小寒山周边的妖族却不是了。 燕赤骁此回让柳莹对小寒山妖族动手,毕竟元凤仪她们是为了妖族出头的。如此逼得她们离开青离玉宫! 光芒一拂,柳莹的袖中便飞出两道光点,朝着四面八方杀去。那小小的光点炽如日月,迅疾如流星,眨眼便斩了外围的几个弱小妖族。 “他们这是——”杨潮音拧着眉,面色沉重。小寒山算是与人族交好,如此行事不怕挑起纷争么? 元凤仪的面色也不太好看,她握着骨伞,薄唇紧抿。 “凤仪,我去吧。”杨潮音开口道。她心念一动,星辰珠丸立马纵出,朝着柳莹那处杀去。 这枚星辰珠丸几经使用,杨潮音倒是越发得心应手了。 珠丸嗡嗡震动,破风声传入了柳莹的耳中,她反手拨琴弦,周身形成了一个音域屏障。杨潮音冷笑了一声,手指也落在琴弦上,只听得琴音大作,如海潮迭起,如万马奔腾,眨眼间便压住了柳莹的琴声。杨潮音的琴音攻击可不止是对着柳莹一个人,燕赤骁师兄妹二人岂能不动作? 玉宫上,柳冰夷咬了咬唇,她提着剑跃出,高声道:“杨道友,我来助你。” 等瞧见了柳莹驭使的法器,她又道:“小心,那是宝器日月双梭。” 杨潮音身上有宝衣,自然不畏惧寻常的宝器。再者柳莹这日月双梭,她应该会急召着回护自身,挡住星辰珠丸,而不是驱使着它来对付自己。两点光芒撞向了星辰珠丸,发出了一阵阵如金石交击的声音。杨潮音轻轻一笑,她立于燕赤骁诸人的上方,琴音更加激烈。 燕赤骁也是下了狠手,剑光如白虹贯日,狠狠地往杨潮音身上刷去。另一侧的燕鹤林同样纵出了剑光,还在四面扔下了几面阵旗,那又是其宗门带来的法器。如此多的手段,也难怪他们敢在小寒山放肆。 杨潮音立着不动。 等燕赤骁剑光斩落,才骤然发现其原立身之地只有一张纸人。 在进阶金丹后,杨潮音可没有荒废符文一道,再上头下足了功夫,也精进了不少。在施展一个障眼法后,杨潮音便再度使出了《伏羲剑章》中的神通山河不系,一息之间便跨越了重重阻碍落在了燕赤骁的跟前,在其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持着风雷剑往下一斩。 第105页 剑下风雷动。 燕赤骁瞳孔骤然一缩,身上一块玉牌应声而碎,而他本人则是往后倒飞出去,咳出了一口鲜血来。 没有成功斩杀燕赤骁,杨潮音也不觉得遗憾。毕竟以燕赤骁的出身,身上定然有护体的法宝在。她平静地望向了燕赤骁的方向,还想往前斩一剑,可惜被阵旗拖住了脚步。阵旗形成了一片小剑域,数百道剑罡如狂风暴雨落下。杨潮音身上乾灵玄水一张,大部分剑罡被玄水冲散,剩余的打在了宝衣上,更是不留任何痕迹。 “燕师兄,走!”柳莹那边也不敌柳冰夷,落到了燕赤骁身侧伸手扶住他。 燕赤骁恨恨地望上了一眼,也知道再停留讨不到便宜。他的胸口钝痛,眉头紧锁着,神情扭曲,眼中藏着很深的不甘。 “走!”燕赤骁深深地望了杨潮音一眼,喝了一声。 燕鹤林闻言将阵旗一收,旗子入手,围绕他们周身快速旋转。等到那阵风暴散去后,他们的踪影已经消失不见。 柳冰夷收剑,她叹了一口气道:“那是六合风云旗,攻守具备。可在阵域形成剑罡,亦可借阵旗飞遁。他们应该在另一处也布下了阵旗,故而能够遁走。” “罢了。”杨潮音轻叹了一声,她转身望向了不远处的元凤仪,关切道,“凤仪,无事吧?” 元凤仪轻笑了一声道:“无事,只是先前耗费灵力太多了。” “渡云宗弟子怎会如此?难不成渡云宗已经完全倾向了世家?”杨潮音拧着眉,厌恶道。 元凤仪摇了摇头道:“他未必能够代表渡云宗。”顿了顿,她又道,“燕赤骁或许想借此事逼得掌门做选择。”燕赤骁出身不凡,他若是出事了燕家势必为他出头,但是元凤仪、杨潮音她们就不一样了。 之前谢家出事,那是因为得罪了风长瀛。 在世家人的眼中,灵玄真人确实没有替自己的徒儿出头。一次不会,那么下一次呢?会的几率有多大? 杨潮音叹了一口气,她望着元凤仪柔声道:“先解决魔窍之事吧。” 若是要打压世家大族,那么这事情的“功劳”绝对不能落到世家的头上。 第67章 魔窍邪云 小寒山因燕赤骁他们这一折腾,?死伤不少。 寒芒妖王在燕赤骁一行人逃走后才现身。他的面色苍白而阴冷,一开口便是:“这便是人族的态度吗?” 杨潮音瞥了压抑着怒气的寒芒妖王一眼,能理解他的心情,?只是这事情推到人族的头上也不好吧?她应声道:“燕赤骁是人族,我们也是人族,?为何你要往坏的一面想去?” 寒芒妖王:“……”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复,便愤愤地瞪了杨潮音一眼。 元凤仪见状摇了摇头,她叹息道:“渡云宗、谢家都来人了,怕是另外几族也有弟子前来。他们应不至于像燕赤骁那般莽撞。” 寒芒妖王闻言冷笑道:“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犯?”左右是欺他无杀伐利器、欺他尚未成就元婴之身罢了。他沉思片刻,漠然道,?“我有一好友,我需要他来助我守住小寒山。不过他向来厌恶人族,?遇到人修会是什么个反应,?我也不敢确定。” 元凤仪挑了挑眉,问道:“净穹妖王?”在这片海域,其实一直有一只元婴大妖,?其尤为厌恶人族,但他一直在洞府潜修,不会主动招惹人族。 寒芒妖王望了元凤仪一眼,?点了点头。他又冷笑道:“渡云宗滥杀我小寒山妖族,?这笔账本王记下了!” 元凤仪仿佛没听出他话语中的杀气,一颔首平静道:“若是有净穹妖王相助,?小寒山便不必担忧了。只是魔窍出世都未惊动他,他真在瀛洲海域?” 寒芒妖王哼了一声,接话道:“数年前,好友离开洞府前去避劫,?我有感应,他应该要回来了。” “原来如此。”元凤仪点了点头。 不管是人族、妖族还是魔族,修到了元婴二重便会有一道道劫,经过此劫便能元婴饱满,或许可修复金丹期道法不足留下的隐患。 杨潮音对此处海域之事了解不多,她听着元凤仪和寒芒妖王的对话,就像在听哑谜。不过她仍旧是一脸兴致勃勃。凤仪对妖族之事竟是如此了解?她又从何得知的?她听说凤仪骨伞里封着的都是妖族的魂灵,那么其对妖族到底是什么个态度?这片小界的形势,竟然如此复杂。 原本寒芒妖王就不喜人族在小寒山,经过燕赤骁之事,更加没有好脸色。只不过他还是给了元凤仪一个面子,任由她三人住在小寒山,并未将人驱赶出去。不过要说什么优待,那却是没有的。 小寒山的夜,万籁俱寂。一轮圆月悬在高空。 杨潮音垂眸,坐在礁石上抚琴。 海潮涌动,波光粼粼,琴音在海域上空回响不绝。 这一处看着极为宁静平和,但就在数里之外,海上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阴翳,看不清四周的景象。就是在这团迷雾中,元凤仪持着伞踏浪而出,沿着琴音传来的方向快速地掠去。 在寒芒妖王回到了妖府后,她们便决定去魔窍一观。只是魔窍危机重重,不知情况如何,便由修为最高的元凤仪先过去一观。而杨潮音则是以琴音引路,省得人迷失在那片邪云瘴雾中。 杨潮音在琴宗也是专攻杀伐之音,《太古琴音》虽然修习了,可并不如何使用,其境界层次远不如《伏羲琴章》。但是比之此小界中的琴道,杨潮音所使用出的《太古琴音》已然算是极上乘的法门。 第106页 琴音清切。 持着伞踏浪而来的元凤仪衣袂飘然如仙人。 杨潮音凝视着她,手指按压在琴弦上,琴音戛然而止。 “怎么样?”杨潮音低声问道。 元凤仪神情凝重起来,她拧着眉道:“魔窍中似乎藏着数头邪魔。”那邪魔以邪秽为食,成长速度必然极快。她自己一人并无对付邪魔的把握,便先行退了回来。 杨潮音神情一凛,她应道:“邪修果然在魔窍做了手脚。” 元凤仪颔首,又道:“魔窍周边有阵旗,世家的人应该也去过了。”顿了顿,她又道,“明日我们一道去。” 那头邪魔不是元婴境界的,各宗各族元婴真人不会轻易动身,这一回还得靠金丹修士。只是魔窍邪气极为霸道浓郁,不知会有几人堕邪。 杨潮音来瀛洲便是为了历练的,魔窍之事自然不会因为危险而袖手旁观。 她站在礁石上未动,元凤仪则是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身侧,身上不沾丁点水珠。 杨潮音偏转过头凝眸望着元凤仪的珊瑚龙角发冠,忽而低声道:“你喜欢海?”金峦观并不与海域相接,元凤仪一身法衣也不是观中弟子那种样式,海螺、珊瑚、扇贝……似是与海域息息相关,除此之外,还有……龙。 元凤仪的笑容在月色下更显温柔,她颔首,毫不犹豫道:“喜欢。” “那你觉得此界有龙存在么?”杨潮音忽又转了个话题。 元凤仪笑而不语,身上笼罩着一层朦胧而神秘的月辉。 “潮音。”元凤仪忽然开口。 杨潮音轻轻“恩”了一声,她偏头望着元凤仪,眼中藏着几分迷茫。 元凤仪的视线轻轻地从杨潮音身上滑过,她抿了抿唇,温声道:“此道艰难,你可会后悔?” “我不知后悔!”杨潮音对上元凤仪的视线笑容漫不经心的,可她的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在世家霸占资源的小界,她走上道途且选择灵玄一脉,这就使得她成为诸人的眼中钉。再者她与此界琴修完全不同的传承与道法,给了琴道另一种选择,怎么可能不引人觊觎? 元凤仪望着杨潮音又道:“若是灵玄真人在玄天观诸真失去地位,你的传承便会被宗门侵占。” 杨潮音一挑眉,她道:“不会有这么一天。” 元凤仪面上的笑意更浓。 她道:“你很信任你师尊?” 杨潮音轻笑,她应道:“我是相信我自己。” 元凤仪颔首道:“那就一直如此吧,不要被任何事情动摇了。” 海浪被海风卷起,打在了岸上的礁石,传来哗哗的声响。 天河浩瀚璀璨,银河如练,星光错落。 元凤仪莞尔一笑道:“走吧,回去休息吧。” 杨潮音望着元凤仪,轻轻嗯了一声。明日兴许会有一场恶战。这个陌生的小界,她的道途,并不想预想的那般孤独。 次日。 朝阳似是蒙着一层阴翳,海上迷雾遍布,小寒山定灵珠笼罩的区域又缩减了几分。 杨潮音三人坐在了灵舟上,支开了一层屏障便往迷雾的深处去。 这迷雾乃邪祟之物聚集而成,侵蚀力极强,灵舟靠着灵石源源不断地提供灵力,阻隔了大部分的邪气,可仍旧有一小部分闯过了屏障落入了舟中。只不过舟中三人各有自己的倚仗。元凤仪靠着自身的雄厚修为压下邪气,而柳冰夷那支冰凤簪则起了作用,将其护在屏障中。杨潮音更是借着这机会打磨着自身的乾灵玄水。玄水乃至灵之物,与邪气相克,要么是乾灵玄水被邪气污染,要么是邪物被玄水净化——杨潮音显然只允许后者发生。 灵舟在海面上快速前行,可在距离魔窍还有数里地时,便倏然停住,在水面上不停地打着旋,似是要被卷入漩涡中。 元凤仪起身一望,沉思片刻,开口道:“灵舟再往里去便经受不住了。” “那我们自己过去?”柳冰夷询问道,面上多了几分犹疑。 元凤仪轻叹了一口气道:“只能如此了。”她取出了三枚大药,分给了柳冰夷和杨潮音,又道,“此大药可暂时压制邪气,我们下灵舟吧。” 杨潮音接过大药毫不犹疑地吞服,柳冰夷则是蹙着眉,许久之后才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她服了药率先离开了灵舟。等立身于海面上,她才察觉到周边传来的几道气机。她心头一震,往邪云中一望,惊诧道,“那、那是——” “是其他大族或世家的人。”元凤仪接过话道。 “西边有打斗。”杨潮音静静聆听了片刻,忽又开口。来此处的灵修应该不少,可不知他们为何久久不动作。难不成西边的并非是灵修?而是魔族或者妖族?这般想着,杨潮音起了往那处一观的心思,她朝着元凤仪望了一眼,尚未询问,便听得元凤仪一笑道:“我们过去瞧瞧。” 柳冰夷内心是不愿的,可到了这儿也没有她反悔的余地了。她不满地瞥了杨潮音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杨潮音不在意柳冰夷的小心思,她已经化作了一道青光往打斗的那个方向纵去。 那边血气极盛,与那充满腥臭的邪秽之物,散发着一股恶心的味道。在那恶心的味道中,始终悬浮着一抹清气,虽细弱如游丝,但是久久不散。 柳冰夷眸光闪烁,她惊讶道:“是元符学宫的人。” 第107页 这元符学宫乃是桃源州陶家的传承道宫。 “她要被那头邪魔给吞噬了。”杨潮音拧眉道。 要是吞噬了灵修,邪魔的力量可能还会增长几分。 杨潮音没有再犹豫,直接祭出了风雷琴,琴弦一抹,琴音如疾风骤雨,形成了一片音域,而在这音域上空,则是藏着一道道雷霆,携带着风雷之力往那头邪魔身上狠狠砸下! 第68章 血色邪魔 因杨潮音出手,?那一缕清气得以从邪魔的血气中挣脱。 血色的邪魔同样注意到了杨潮音,一双眼睛咕噜咕噜转动,口中也发出了咿呀咕噜的诡异声音。 杨潮音的一击并未给邪魔造成实质的伤害。血色弥漫,?那头邪魔毫不犹豫地往杨潮音这边扑来。 柳冰夷看着血色邪魔头皮发麻,她催动灵力,?前方立马出现了一片冰雪。血色邪魔被冻结,可血气仍旧在冰里蔓延,最后咔哒一声,从冰里破出。周边的邪氛更加浓郁,遍布的迷雾如滚动的血胶。 “这邪魔——”柳冰夷神情凝重,她望着一直平静观望着的元凤仪,?低语道,“凤仪姐姐,?不帮杨道友么?” 元凤仪瞥了柳冰夷一眼,?她慢悠悠道:“潮音来此是为了历练。”若是杨潮音自己能够对付,她何必出手?啪柳冰夷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和用意,元凤仪又道,?“柳道友,护住自身,切莫被邪气侵体了。”此处都是污秽和邪恶,?若是人心的贪欲被勾起,?道心不稳,让邪祟有可乘之机,?便不太妙了。 柳冰夷不是很明白元凤仪的想法,按她的思路早点结束战斗才是,可元凤仪都没有插手,她也不想沾上一身邪气,?便只用法器护持自身,节约灵力。 杨潮音见那头邪魔朝着自己冲来也不紧张。 她的乾灵玄水虽只祭炼出六滴,可经过一回又一回的战斗,此玄水变得极为精纯,此时乾灵玄水化作了一片清净的薄雾,隐隐带着灿烂的烟霞光芒,在一片血色中极为刺眼。那邪魔本能地厌恶杨潮音周身的气息,原本想要将其吞噬,但是见灵气大张,便转头继续对付元符学宫的那名女修。 见血色邪魔想要逃走,杨潮音哪里肯罢休?琴音响起,风雷齐动,她并不吝惜自己的灵力,出手便是《伏羲琴章》里的神通“摩诃梵唱”。金光灿灿,清气从上往下贯,如清净的莲华之气,在音域中,一道道佛音回旋,而海面之上也绽放出一朵朵净叶莲,不停地净化前方的邪气和血色。那头血色邪魔都是有血雾形成的,霎时间便被撕扯了一半,剩下的再度凝结成形,但是血色稀薄了不少。 那名元符学宫的弟子原本困在了一片血色牢笼中,但是由杨潮音这么一插手,终于找到了时机从牢笼中脱困。其周身的一缕清气扩散,同样洗刷着这片血色,下一瞬间便是绚烂的剑光,如炽热的日芒,朝着血色邪魔的身上斩去。原本邪魔便被杨潮音刷去了半身的血肉,这下又被剑光斩中,顿时只剩下了一丝微弱的气息。 那女修见状祭出了一个宝葫芦,葫芦倒悬,灵光一绽,顿时将最后那点儿血气也一道吸食了去。 等到周边的血气被驱散了,她才走到了杨潮音的跟前,朝着杨潮音打了个稽首,开口道:“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杨潮音瞥了女修一眼,莞尔一笑道:“道友客气了。”她一转身朝着元凤仪所站立的方向走去。那女修犹豫片刻,半晌后也跟了上去。 “这邪魔很耗费灵力。”杨潮音叹了一口气道。 元凤仪点了点头,取出了一瓶补灵的丹药递给了杨潮音,在这等时候靠着自己修炼回灵到底慢了些。见杨潮音的面色恢复如常,她的视线才转向了跟上来的女修,温声开口道:“此处凶险,道友可要小心了。” 女修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她的眸光定定地落在柳冰夷的身上。 这名女修显然是认得柳冰夷的,眉头一挑,面上的讶异没有丝毫掩饰。 柳冰夷见她一直望着自己,也不好装作不相识,不情不愿地开口道:“陶师姐。” 被称为陶师姐的女修点了点头,这才又转向杨潮音道:“在下元符学宫陶沛然,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她认得出杨潮音的来历,却不知她到底是哪一个。至于元凤仪,则是未曾见过。 “金峦观元凤仪。”杨潮音指着元凤仪道,片刻后又指了指自己道,“玄天观杨潮音。” “原来是元道友和杨潮音。”陶沛然恍然大悟道,她拱了拱手,神色认真肃然。 “你怎么在这里?元符学宫便只来了你一位么?”柳冰夷望着陶沛然忍不住开口道。九族中下岛三族的地位一直比较低,尤其是九族末流的桃源陶家。难怪那些人一直隐在边上,始终不出手。 听了柳冰夷的话,陶沛然的面色陡然难看了起来。此回元符学宫除了她还是师叔门下的陶妄之陶师弟,谁能想到他直接携带着族中名器逃离,留自己一人陷入了困境中。陶妄之是想要她的命! 柳冰夷见陶沛然面色不虞,讥笑了一声,又道:“不会是你族中师兄师弟先跑了吧?” 陶沛然:“……”她蹙着眉瞪了柳冰夷一眼,显然不欲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可柳冰夷仿佛没看到她的眼神,继续说道:“桃源一脉本就被各族看不起,如今魔窍之事上,你族中还有心内斗,难怪在三岛十洲身居末流。” 第108页 杨潮音一听这,立马就来了兴致。 对她来说,世家越乱,突破口便越容易寻找。她同样无视了陶沛然难看的脸色,饶有兴致地追问道:“难道陶家也如玉家一般?” 柳冰夷一默,片刻后才应道:“玉家世世代代如此,只争家主之位。但是陶家可不一样。如今家主是那位陶真人,但是青云真人显然不服气。元符学宫同样是分裂成了两派。”同属世家人,她自然是知道不少密辛的。此回说出陶家的事情,其实也是为了自己。另一方面,她也是笃定了陶沛然不会将她如何。 陶沛然面色黑沉,她望着柳冰夷,冷冰冰道:“柳冰夷,你不怕我将柳家的事情说出么?” 柳冰夷对上了陶沛然的黑脸,笑眯眯道:“不怕。”在陶沛然恼怒的视线下,她耸了耸肩,应道,“我与你不同。陶师姐,难道你没听说么?我已经被驱逐出了柳家,不再是玄关柳家的人了。对了,这一声‘师姐’我也叫不得了,陶道友。” 柳冰夷刻意加重最后三个字的音调,望着陶沛然那不可思议的视线,她笑容更显轻快。 陶沛然:“……”她是真的没有听说柳冰夷叛出柳家的事情。那是金峦观接收了?还是其他宗门?陶沛然眸光闪了闪,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杂乱的情绪压下,转了一个话题道:“此处血色邪魔数量不少,在魔窍深处,应该有邪修在其中修炼。”她的视线往周边一扫,又蹙着眉道,“若要动手,需尽快。”她也知道其他几族都来人了,只是不知他们为何迟迟没有动作。那些人到底在顾忌什么? 陶沛然并未与另外几族联系,故而不知他们犹豫,实则是因为有弟子进入最后变成了一头邪魔。 海面上,飞舟上浮动着点点光芒。 年轻的男子面色森冷,周身的寒气犹如实质。 “王师兄,遗山他——” 那人在男子周身剑意的压制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法符压不住遗山师兄身上的邪气!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头邪魔!另外几族的人一直在询问,我等该如何处置?” “师兄,杀了吧,他已经是一头邪魔了。” “若是不忍,便将其放出,让其他几族人对付?” “魔窍如此凶险,为何族中只派了我们过来?” “就是凶险,嫡脉的人才不愿意来啊。” 舟上的同门你一言我一语,男子久久没有出声。许久之后,他的手掌上浮现了一件法器。他将法器掷出,随着法器上灵光的绽放,此处的整个灵力场都被屏蔽了。除了他本人之外,其余人身上灵力全部被莫名的力量给锁住。男子没有看眸中满是不解的师兄弟,他的脚步声沉重,慢慢地通向了贴满法符的船舱。随着他的动作,法符上的灵力往外倒泄,而一股邪秽之气则是迎面冲来。 “遗山师兄。”男子朝着化为邪魔的男子低低地喊了一声。 邪魔除了吞噬血肉,并无其他的意识。只是其力量同样被法器掩机给压制住了,并不是男子的对手。 男子拧了拧眉,眸中满是厌恶之色。他的视线如锋利的剑刃,定定地刺向了迷雾中的一处。 他浑身的灵力忽然间暴涨,纵身一跃离开了飞舟,任由得到自由的邪魔在舟上吞噬着同族。他掐算着时间,等到差不多了便将法器一收,他往灵舟上一斩,立马将其朝着某一个方向推去。而他自己则是往魔窍的反方向逃窜。因其行为借法器掩住了灵力,其余诸族无人知晓。 此处,蓬瀛学宫游悟真一行人正等着王家的人回话。 忽然间,游悟真察觉到了一股危机,眼皮子疯狂跳动。 他喊了一声“不好”,一回头便见数道身影朝着他这边纵来,虽是王家弟子的服饰,但是身上邪气横生,显然已经被魔窍的污秽之气给邪化了。他们与邪修不同,是完完全全变成了血色邪魔一般没有自我意识的邪物! “他们怎么往这边来了?”张守恒面色大变。 游悟真神情凝重,他道:“王家的凶多吉少了,咱们要么撤,要么就杀!”口中如此说,可实际上他们只有一个选择。魔窍在瀛洲出现的,这事情蓬瀛学宫脱不了干系,要是中途还撤退了,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传。如今的谢家处境不妙,可不能再落人口实了!他一动手,张守恒他们自然没有再犹豫。 一方打斗起来,另外几处都有感应。 “打起来了。”杨潮音低低地开口道。 片刻后,她又警觉道:“有人在看着我们!” 第69章 魔窍深处 临近魔窍,?邪云弥漫。 除开打斗的那处,另一边灵力支起了一片清净的天地。 一青年男修眸光闪烁,沉声问道:“燕师兄,?你说的便是那几位么?” 燕赤骁沉重地一颔首,应道:“正是。柳冰夷应该也叛出柳家了,?要不然怎么会与庶族为伍?” 青年男修闻言一笑,他道:“那我的好师姐应该也不远了吧?”他漫不经心地望向了杨潮音她们那处,眸中闪动着诡光。此人正是陶沛然的师弟陶妄之。在把陶沛然甩在了血色邪魔那处,他便往另一边去,正好碰上了燕赤骁一行人,他便与渡云宗弟子一道。 “实在是可恨。”燕赤骁恼怒道。原本可以占据小寒山的,?若有定灵珠在手,他们又何必停在此处?先前狼狈逃窜,?虽然性命无大碍,?可身上受了伤,还毁了一张保命的玉牌!燕赤骁恨不得将杨潮音一行人挫骨扬灰,可惜此时并非是动手的好时机。 第109页 “师兄,?蓬瀛学宫那边与邪魔打起来了,似乎邪魔的数量增多了,我们要过去么?”燕鹤林出声问道。 燕赤骁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道:“王遗山是什么下场,?你们不晓得么?”九族中,唯有王家的王遗山最为心高气傲,?他不愿意各族人一道,孤身一人闯入了魔窍深处,可最后出来的却不是王遗山,而是一头新的无意识的邪魔。王家的那群人将王遗山带走,?可以他来看,凶多吉少了。想到了王家,燕赤骁往王家所在的方位投去一部分神识,他忽然惊觉王家灵舟消失了!燕赤骁心中一惊,他沉声道,“王家的人不见了。” “离开了?”陶妄之挑眉一笑道,“离开了更好。王家的真人无缘得知魔窍的真相,应该不会轻易动身,这一功与王家无关。” “可是我等也逼近不了魔窍,如何传消息回去?”燕赤骁沉声道。魔窍的事情传开,除了三岛十洲的紧盯着,还有沉沦浮岛和鸿蒙天境。就算鸿蒙天境真的不管外间的事情,散落在三岛十洲的其他妖族会不觉?目前情况未明,哪一家都不愿意派真人前来,生怕与邪修对上折损自家宗族的实力。可要是仍有魔窍发展,这对各大宗门各大世家都是个威胁,谁都不想邪修再多一尊元婴了。 “那几位不会袖手旁观的。”陶妄之微微一笑道。 见燕赤骁面上仍旧带着怀疑,他又道:“我了解我的师姐,她那股天真的正义,会让她进入魔窍深处。就算失败了,与我等而言也无损失,不是么?” “有道理。”燕赤骁点了点头。 他们若是一直不传消息回去,族中也不会平静安宁的,总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到最后还是会让元婴真人出现,至于那名被逼着前来的元婴,最有可能是谢家的。毕竟瀛洲是他们的地界,出了这事情,要是一直解决不了,谢家就洗不清了。 斩了几头血色邪魔后,游悟真有些力不从心了。 张守恒与游悟真并肩站立,眉头紧皱,他道:“各族并不打算插手。”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谢琬有些着急,她十分后悔,她想立马离开这边,而不是留在这里与血色邪魔战斗。 游悟真瞥了谢琬一眼,沉声道:“要么赢,要么死。”谢家年轻一辈折损了好几位,如今剩下的几根好苗子他们也不敢送到魔窍这边来,最后还是他们这些附属家族弟子被赶在前端。 “这事情会不会与当初小渔村妖傀之祸有关?”张守恒怀疑到了谢流宗的头上,不然好好的,当日他为什么非要跟来?跟来就算了,最后还被发现与邪修勾结在一块。张守恒心中是有怨言的,听着谢琬的抱怨,他更是烦躁。这次各家族都有族中弟子来,他们虽然有谢琬,但是谢琬是个骄纵大小姐,她的父亲虽然是元婴真人,但是她本人并没有太大的本事,在战斗中他还得分神去照应这位大小姐。 “认真对敌。”游悟真压下了内心深处浮动的念头,拧着眉道。这一回蓬瀛学宫的名器月露清枝也被拿了出来,清光亮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将他们与邪气阻隔开。仿佛一股泠泠的清泉洒在了心头,灵台顿时变得清明。 王家弟子化成的邪魔已经被除尽,还剩下两头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境界与金丹修士相当的邪魔。 就在游悟真他们左支右绌、疲于应对的时候,两头邪魔似是得了什么感召一般,忽然间掉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邪魔的数量增多了。”看着眼前大片的血色,柳冰夷头皮发麻,握着剑的手掌收得更紧。 各族不动作,可她们不能一直观望着,便率先往魔窍的深处去了。原本外围只有几头游荡的血色邪魔,越往深处去,数量越多,其威力境界也越高,不过左右高不过金丹期。 陶沛然没有说话,邪魔一出现,她便纵起数百道剑光斩向了邪魔,随之以清净宝葫将残余的血气收起,而不是让它们变成其他邪魔的养分。数量一多,柳冰夷和杨潮音二人也不能袖手旁观了,纷纷动起手来,三人合力倒是清去了路上不少的邪魔。 邪氛越来越浓了,乾灵玄水化作的水雾消磨着血气,但是其自身也会损伤。到了深处的时候,实在是支撑不住,重新化作了六滴玄水回到了杨潮音的识海。少了乾灵玄水,周边的血气似是嗅到了什么食物一般狂涌来。杨潮音眉头微微一蹙,身上宝衣光芒一绽,顿时形成了一道清气将血气阻隔在外。 元凤仪始终分了一缕神思在杨潮音的身上,见状便稍微放心了些许。她道:“这些血色邪魔应该是有人炼制的。” 陶沛然忽然间开口道:“罪戮门幽王手下有一人练的功法便是《血魄邪功》,此血色邪魔与之功法相近,或许是他在里头。” “是谁?”杨潮音蹙眉道。 元凤仪缓缓道:“徐一宵。” 杨潮音转向元凤仪,疑惑道:“凤仪,你见过他?” 元凤仪摇了摇头,她平静道:“听风青洛说的。” 杨潮音:“???”怎么还跟风青洛有关系? “徐一宵本是罪戮门最有希望成就元婴的弟子之一,但是数年前,他被风青洛打伤了。如今可能想借着魔窍跨入元婴吧。” 陶沛然恍然,她颔首道:“原来如此。” 杨潮音也跟着点头,此魔窍之事便是风青洛先通知的,或许便是追踪着徐一宵踪迹,才发现此处。“那徐一宵炼化的血色邪魔都有金丹期的修为,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杨潮音拧了拧眉,只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半。 第110页 元凤仪摇头道:“应该没有。”虽说有的血色邪魔有金丹期的修为,但是也只是初阶或者中阶,并未到达大圆满之境。若是徐一宵已经成就元婴,其血魄可不是现在这般力量了。 “看来得先找到此人了。”杨潮音低语道,她眉头蹙了蹙,转向了陶沛然道,“能否借我几分血气。” 陶沛然一怔,不明白杨潮音要做什么。 杨潮音哂笑了一声,以天演符灵绝章中的傀术制作了一个纸人。 这功法是从谢流宗那得来的,其实说起来可能与傀首有那么点关系。 陶沛然犹豫了一阵,没有多问,从宝葫中取出了部分血气送给了杨潮音。而杨潮音将其全部洒在了纸人身上,很快,那纸人变化作了一头新的血色邪魔,奔向了前往涌动的那一群邪魔中。血气同源,纸人很快融入了血色邪魔中消失了踪迹。 “血色邪魔并不主动过来,咱们也在此处等待消息吧。”杨潮音抿唇一笑道。 陶沛然深深地望了杨潮音一眼,不说话算作默认。而柳冰夷根本就不想与血色邪魔斗争,她点了点头应得极快。 元凤仪则是祭出了青离玉几化作了飞宫,开口道:“不如先入飞宫暂作休息吧。”此青离玉宫乃名器,俨然是一个可随身携带着走动的洞天福地。四人落入了飞宫中,感受着其中的灵力,便沉下心进行修炼,好尽快恢复力量。 “凤仪,这是隐匿用的法符。”杨潮音走近了元凤仪,声音压得极低。 元凤仪望着她,眸中的笑意更加浓郁。她接过了法符,轻声道:“多谢。”其实青离玉宫自有隐匿之法,只不过消耗灵力。元凤仪领受了杨潮音的心意,手指往四面一点,法符便稳稳落在上方。海面上,那浩荡磅礴的清气不断地收缩,最后化作了一点淡芒,崩溃消散。 因杨潮音那边往魔窍里走,引开了一群血色邪魔,各族弟子都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们始终注意着前方的动静,可是越往深处,那抹感应便越弱,直至完全消散不见!外围原本分散的灵光聚集到了一处,数位年轻道人聚首。 “那边的灵气消散不见了,难道她们被血色邪魔吞噬了?有意思了。”灰衣的青年道人微笑道。 “玉道友,听说那位与你玉家之人交情不错?”另一外一身紫衣的道人开口道。 “玉折凤已经不是我玉家的人。那位杨道友乃玄天观弟子,与我玉家何干?”被称为玉道友的白衣道人面色冷漠,他语气冷冰冰的。望了一眼将话题扯到他身上的紫衣道人,他讥诮一笑道,“对了,柳道友,那其中一位是你师妹,另一位是你族中人,你袖手旁观才是有失道义吧?” 第70章 血魄邪功 白衣道人面貌与玉折凤有七成相似,?提起玉折凤的时候,他的语气和神态都十分冷漠,此人正是如今玉家的少主、玉折凤的兄长玉鸣凤。而与他对话的紫袍道人则是玄天观灵飞真人的真传弟子柳秋槐。 听了玉折凤的指责,?柳秋槐面上没有丝毫的愧色。他平静地望了玉鸣凤一眼,应道:“我乃玄天观弟子,?柳家的人与我何干?至于杨师妹,她是以自己的名义出来游历的,在她的生死前,显然宗门的任务更为重要。” 玉鸣凤冷笑了一声,他哪里不知道柳秋槐此人?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的,其实是裹挟私心的。这一回玄天观诸真弟子,?唯有他积极的争取来此处,为何呢?还不是因为他的师尊本家乃谢家?当初谢家出了事情,?其师尊灵飞真人面上也不大好看,?这师徒两怎么可能看杨潮音顺眼? 柳秋槐听到了玉鸣凤的冷哼,他注视着玉鸣凤,忽又道:“听说玉折凤玉道友与长瀛派的人走得近?难不成玉家有意与那位结交?” 玉鸣凤拧了拧眉,?他有些不悦道:“玉折凤如何行事与我玉家无关!” 柳秋槐轻飘飘地问了一句:“是么?”只要玉折凤不死,这兄弟间的斗争便不会结束。若是日后玉折凤坐上那个位置呢?他又往玉鸣凤的身上望了几眼,却见他神情紧绷,?周身蓦地悬浮着浩荡的剑意。柳秋槐也跟着警觉起来,?他不再在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下功夫,而是定定地注视着魔窍前方忽然涌动的漩涡。 此时,?青离玉宫上的杨潮音蓦地从修炼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她快步走到了元凤仪的跟前,眯着眼望着从数头血色邪魔中闯出来的傀儡纸人,手指往前方一点。一道青光落在了那纸人上,那纸人身上的血气顿时一散,?纸上也燃烧着一簇熊熊的烈焰。杨潮音拧着眉道:“里头确实有一个邪修,还有数百头的邪魔,但是那邪魔正在被那邪修吞噬,数量越来越少了。” 元凤仪沉声道:“徐一宵的功行进入了关键的一步,若是他将此处的邪魔全部收回体内,定然会成就元婴。” “那怎么办?”杨潮音声音中带着了几分焦急。 元凤仪眉头一拧,沉声道:“闯!” 青离玉宫骤然现身,一旁静观的人哪里不会知道?他们观察到杨潮音四人朝着邪魔中飞快地掠去,立马意识到魔窍中恐怕生变了。有的人还在犹豫,但是游悟真和张守恒却不能再停留了,他们顶着极大的压力也往魔窍中冲去,至于身后的谢琬,根本无心去管。 “谢家的人动了。” “这是必然,此事发生在瀛洲,谁都可以拖,但是谢家那边的人不行。” 第111页 …… 各族的弟子口中说着,不过也没有再立在原处,而是极为缓慢地往魔窍深处推进。原本有数头血色邪魔,可这会儿不知为何,全部都往魔窍中心去了,似乎没将他们放在眼中。 “那几头邪魔让它们跑了?”燕鹤林忧心忡忡。 燕赤骁冷笑了一声,应道:“自有人在前方顶着,我们此时节约些灵力。”可不止他一人如此想,数位金丹期的修士都对那往魔窍中心去的邪魔视而不见。 杨潮音她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邪魔。毕竟她们不像那群修士一般,见到了邪魔就避让,一路斩杀了数十头后,反倒察觉到魔窍中的邪气和恶气更为浓郁了。 “这些血色邪魔斩不干净,它们挡在道上,太浪费时间了。”杨潮音沉声道。 元凤仪思忖了片刻,她道:“我先过去,你们在后。” “可是——”杨潮音望着元凤仪,眸中满是忧虑。 “无事。”元凤仪笑容温婉,她面色沉静,一派镇定自若之色。杨潮音也知晓刻不容缓,她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千言万语到了唇边只化作了一句“小心”。 元凤仪手中持着骨伞,庞大的龙灵从伞中冲出,一下子便撞开了一道宽敞的大道。因不需要腾出手对付血色邪魔,元凤仪穿梭的速度极快,眨眼便消失在了一片血色中。杨潮音拧眉望着堆叠在一起的如同血色城墙一般的邪魔,长舒了一口气,她道:“那邪修应该知晓有人闯入魔窍了。” 陶沛然持着剑面容紧绷,她道:“不管如何,杀了便是。” “这魔窍为何会开?”柳冰夷拧眉道。天地间自有污秽之地,有时候会出现,而有的时候却永远埋在暗处。魔窍的出现并非是悄声无息的,邪修在瀛洲行动,光一个谢流宗够么?还是说瀛洲谢家有更多的人涉入此事?柳冰夷这般想着,心神剧震。她一个恍惚,要不是陶沛然忽然出现挡在了她的跟前,她差点被血色邪魔抓伤。 “别分神。”陶沛然冷声道。 天地间的灵力和邪气互相排斥。 魔窍乃是邪气的天地,其正不停地挤压着周边的灵力。 元凤仪撑着伞,原本还是大面积的清气慢慢地收缩,只有只护住她身侧一小片区域,将她与血气隔绝开。 海水中,血色的漩涡翻涌着。 元凤仪望着周边忽然间出现的血色邪魔,眉头越蹙越紧。 这方充斥着邪气的小天地如今只供养着一位邪修,那邪修很快就会进境。若是成功了,恐怕此处的金丹修士一个都留不住。元凤仪循着那一抹邪气往前走,她瞧见了坐在石台上的一个面色苍白的黑衣男子。在男子上方则是悬着一个泛着邪气的巨钟,那是他用来护持法身的名器。 元凤仪抿着唇往前走。 她距离那邪修只有几步路,可就像天涯海角一般遥远,永远无法抵达。元凤仪知道自己落入了一个阵法中。还没等她思忖出如何破阵,那面色苍白的邪修蓦地睁开眼,他的眸中闪出了一点黑的光芒,似是要落在元凤仪身上。 元凤仪面色微变,她认得出那黑点是咒术,一旦沾身便无法可解。她眉头一蹙,身形快速闪动,只余下了一道道残影。而那咒术的速度也跟着变快,其紧随着元凤仪,不落在她的身上便不罢休。元凤仪见状叹了一口气,她停下了脚步。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那点黑色的光芒落在她的身上,顿时轰一声巨响,她的身形轰然爆开。 徐一宵的面上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但是下一刻,他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他望着出现在另一边的元凤仪,眸中的惊色一闪而过。那咒术乃是师门长辈赐下的,元婴以下都不能应对,为何面前这女修可以?不过这门咒术沾身,就算此时不死,那下一瞬便会湮灭。他的面上浮现了古怪的笑意,可是眼见着距离拉近,那女修浑然没有被咒术影响——徐一宵笑不出来了,他死死地盯着元凤仪,嗓音沙哑。“过去之身。” 元凤仪没有理会徐一宵。 她虽然借过去之身化解了咒术,可是她仍旧在阵法中。 她的脚步变幻莫测,随着最后一步落下,那阻拦在她跟前的阵法骤然消失。 徐一宵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因功法自身不能动弹,但是在此之前,门中给了他不少的好东西。此时用掉了一道咒术没有得逞,他又甩出了一道黑色的玄光来。这黑色玄光是一种极为霸道的法器,不知刷去了多少人的血肉。元凤仪也不用肉身抵抗,而是手一翻祭出了青离玉几,将这黑色玄光给挡在跟前。她右手一拂,袖子鼓动,从黑色的玄光中抓出了一只黑色的小虫,指尖骤然多了一抹幽蓝色的火焰,顿时将小虫烧成灰烬。 “倒是好本事。”徐一宵冷笑了一声,死死地盯着元凤仪,讥诮道,“寒门几时出了这样的人物?” “你不是见过风青洛了?”元凤仪声音温和。 徐一宵被她的话气得面色煞白,要不是风青洛他早就成为元婴真人了,哪里还需要求来这一处魔窍炼邪功?他的眸光闪了闪,又甩出了两道旋转的飞轮。飞轮嗡嗡嗡震动,朝着元凤仪身上割去、元凤仪平静地望着徐一宵,仍旧借着青离玉几抵挡,她将伞往上一抛,骨伞顿时朝着徐一宵上方的巨钟撞去。 徐一宵连连冷笑,这巨钟可是名器,岂会如此损毁?这么一想,徐一宵就放心了,继续炼化着魔窍中的血气。一头头血色的邪魔在距离他有数丈时候化作浓稠的血水滚动,黏满了巨钟。随着邪气的炼化,徐一宵身上的气势越来越重。 第112页 元凤仪并没有损毁巨钟的心思。 骨伞裹挟着磅礴的灵力撞在了巨钟上,咣当一声大响。元凤仪轻嗤了一声,撞动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此音中还夹杂着一道道龙吟,直接冲击巨钟中的人。徐一宵本就没有把声音放在耳中,但是此回巨钟上有元凤仪的灵力加持,声音极为诡谲。他的心神一震,原本摸到了那层屏障,硬生生被钟声给撞没了,他吐出了一口血,面色更加的苍白病态。他死死地盯着元凤仪,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但是下一瞬间,他却哈哈大笑起来。 “我先收了你喂养我的血魄!”徐一宵恶狠狠开口。 他手一扬索性撤了这巨钟。 原本黏在了钟上的血气顿时往他的身躯涌来,他的面色浮现了一抹红晕。一头血色的邪魔从他的头顶爬出,慢慢地从他的身体中撕裂出来。这一头邪魔才是徐一宵自身凝炼的血魄!一股恶臭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元凤仪平静地望着那头血魄,面上一派从容。 第71章 玄蝉剑符 徐一宵很是果断,?知晓自己在被打扰的情况下不能打破那层屏障,索性就先将它放在一边。 虽说被钟声冲击受了伤,但是得到血气的补充后,?他很快便缓了过来。 他死死地望着元凤仪,那双嗜血的眸子像是要将她整个儿吞噬。 元凤仪平静地望着眼前的血色,?周身清气一鼓荡,一条龙灵从伞中冲出,朝着那头血魄撕咬去。只是那血魄生于血气中,就算被撕扯了一部分,很快便能够从周边的邪气里得到补足。灵气就不一样了,在这灵力全然被压制的魔窍里,?灵力存在的空间只会不停地被挤压。 杨潮音那边形势也不大好。 挡在前方的血色邪魔就像是血红色的巨墙,收了一只又会有新的出现,?其源源不断令人头皮发麻。 “这血色邪魔根本杀不尽啊!”柳冰夷的面上多了几分怯意,?她望着神情凝重的杨潮音二人,嘶声道,“要不先撤退吧?” 陶沛然没有搭话,?只是挥动着手中的灵剑,任由灵气消耗。 杨潮音则是冷着脸道:“凤仪还在里面,要走你自己走。”这没事的时候喊着凤仪姐姐犹为亲热,?到了紧要关头便临场退缩,?果真是靠不住!她眯着眼望向前方,血色邪魔并不是凭空生出的,?她们这边邪魔越多,那邪修的力量便被分割得越多,她怎么能在这时候撤退? “有数道灵机朝着这边冲来了。”陶沛然忽然间开口道。 那几道灵机并不像之前那般掩饰自己的身形,而是现身在不远处。玉家、柳家、燕家、渡云宗、玄天观……所来的人并不少,?若是他们也一并出手对付邪魔,胜算就更大。可是让人失望的是,他们都没有动手,就连蓬瀛学宫的也在冷冷看着。 数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杨潮音轻叹了一声,知道那群人指望不住了。他们显然不打算跨入这满是血色邪魔的地方,只打算在外围冷眼旁观。 “这里的血色邪魔数量极多,里面还能去么?”玉鸣凤佯装无意道。 柳秋槐并没有应声,那冷漠的视线落在渡云宗燕赤骁的身上,他慢吞吞道:“听说渡云宗这回请出了一件沙发利器?若是用在这里,定能杀灭一片邪魔。” 燕赤骁察觉到了柳秋槐的视线,他眉头一皱,对上柳秋槐的视线,淡声道:“不知玄天观有何倚仗?”他确实带出了元水真光,只是此前已经被用在了小寒山上,眼下面对着成片的邪魔,还真没有办法。 柳秋槐轻嗤了一声,平淡道:“师门只派我来一探究竟。” 燕赤骁看着柳秋槐,骂了一声不要脸,可等到见到蓬瀛学宫的游悟真一行人,觉得谢家更是荒唐离谱,明明是发生在瀛洲的,瞧瞧谢家来了些什么人?虽说带着一个谢家的支脉,可也不过是炼气期,只会成为拖累。他眉头皱了皱,不再应声。 倒是陶妄之轻笑一声,向着玉鸣凤开口道:“玉道友也别藏着掖着了。”没等玉鸣凤应声,他的视线便定定地落在了陶沛然的身上,眼睛微微眯起,泄出了一抹森冷的光。 玉鸣凤望着陶妄之一眼,笑容意味深长,他道:“里头有人。” “她们出不去进不来,若是因此误了大事,可不太好。”陶妄之不以为然道。 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姿态,仿佛只是说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陶道友,那位可是你的师姐,你倒是心狠。”玉鸣凤拂袖道。 陶妄之面不改色道:“在大义前,师门算什么?” 玉鸣凤冷笑。 他哪里会不知道陶妄之的心机,这是要借着他的手除去里面的三位呢,瞧着此刻在这边的世家弟子,一个个都是一副赞同的模样,多恨里头的三位啊?玉鸣凤冷冷地望着杨潮音一眼,他对杨潮音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想到那个不停地挑战他的“好弟弟”,他的心肠也冷了下来。他开口道:“玉某此回确实带着天地消杀玄光来,只是此物为大杀器,一旦祭出,前方的所有都会被杀灭。” “那就请玉道友出手吧。”燕赤骁开口道。他满是憎恶地望着杨潮音一行人,眸中的怨毒并不掩饰。 杨潮音并不知道那群世家弟子在讨论什么,她只是察觉到了一丝丝危险,当即分出了一抹神思关注着那群人。 第113页 柳冰夷低声道:“他们应该要出手了。”若是那些人愿意出手,她们这边便能够松一口气。 可杨潮音和陶沛然都没有她的乐观。 杨潮音眼皮子疯狂跳动着。 下一瞬间,她便察觉到此处被一道颇具威胁的气息给锁定了! “不好!危险!”杨潮音惊呼了一声。 陶沛然和柳冰夷同样察觉到了那股压迫力。 陶沛然下意识将剑往前方斩去,而柳冰夷的那支冰凤簪则是在前方形成了一道冰雪屏障。 但是在那道能够消杀一切的玄光面前,那点抵抗显得极为脆弱。不只是血色邪魔被玄光刷尽,就连冰雪也无声无息消失,天地间一片死寂。 直到一道充满了磅礴生机的琴音响彻云霄。 泠泠作响的琴声形成了一片音域,将她们三人笼罩在其中。但是在玄光杀来的时候,音域也在缓慢地消解,琴音变得孤绝起来,像是天地间的绝响。杨潮音十指拂弦,只剩下一道道残影,鲜血沿着琴弦滴落——直到那道霸道的玄光扫尽一切。 柳冰夷的冰凤簪咔擦一声碎裂了,她和陶沛然一般,整个人身上鲜血淋漓,像是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纵然太古天音形成的音域削减了三成的伤害,那也只是勉强地保住了她们的小命。至于杨潮音,因有流光蝉丝衣护身,受伤相对轻一些,但也不太好过。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玉道友高义,这不,血色邪魔不是消失了么?”陶妄之勾了勾唇,可是等看到那三道浑身鲜血,却还站立着的身影时,他的嘴角耷拉了下去,眸光阴沉了几分。 玉鸣凤也定定地望着杨潮音三人。 若是她们与血色邪魔一道消失了,这事情传出去就好解决了,可现在她们竟然没有死。就算是为了消灭邪魔,传出去仍旧是有损声名。 “那、那是玉家的天地消杀玄光。”陶沛然面色惨白,金丹受创,若是这群人要赶尽杀绝,她根本就没有办法。 杨潮音蹙着眉不答话,她检查自己的丹田,在这力量的冲击下,金丹上多了数道裂痕,撕裂般的疼痛不停地传来。她死死地望着玉鸣凤一行人,面上有几分不可思议。世家弟子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他们是不是打断斩草除根了? 血色邪魔被扫尽,但是邪气和污秽并没有消失,海面平静,周边氛围平静而又压抑。 “三师兄。”杨潮音望着柳秋槐,一开口便吐出一口鲜血。 原本柳秋槐在上院真传弟子中行四,只是因谢当归的落败,他的次序便往前挪了一位。此时对上杨潮音的视线,他有片刻恍惚。但是很快他便缓过神来,叹了一口气道:“邪魔不尽,此举也是迫不得已。” “你们根本没有对付血色邪魔!”柳冰夷面色煞白,强撑着喊了一声,面容因疼痛更加扭曲。 “我们不是消灭了血色邪魔了么?”玉鸣凤声音轻飘飘的,他望了杨潮音她们一眼,极为冷漠。 这一行人中最憎恨杨潮音的当属谢琬、燕赤骁一行人,但是燕赤骁等人会克制,一直躲藏在游悟真他们身后的谢琬便克制不住了。 她满是憎恨地望着杨潮音,将谢家落到如此境地都怪到了她的身上。 她的修为太低了,小动作或许无人发现,或许发现了故意不喊住她。总之,她忽然间祭出了一道剑符,朝着杨潮音的身上杀去。她的父亲是元婴真人,她身上能杀金丹修士的东西不少。 “小心!”陶沛然惊呼了一声。 杨潮音一脸冷漠地朝着谢琬那边望去。 她甚至没有闪避,身上法衣的光芒已经将这道剑符给振开,剑符的威力可比不上玉鸣凤祭出的那道天地消杀玄光。杨潮音心念一动,星辰珠丸立马化作一道剑光朝着谢琬的身上斩去。只是谢琬身上同样有宝衣,光芒顿时将星辰珠丸给振开了,而游悟真二人也反应过来,挡在了谢琬的跟前。 杨潮音漠然地看着他们,口中发出了一道轻轻的笑声。 忽然间,一只蝉振动着双翅朝着谢琬飞去。 众修士瞧见了,却没将这只蝉放在心上,毕竟这只蝉没有丝毫气息。可下一瞬间,那只蝉身形骤变,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透明的蝉,带出一道璀璨明亮的光芒。蝉翼鼓动,狂暴的力量骤然倾泻而出,如银河倒悬!这如同元婴修士倾力一击的玄蝉剑符,游悟真他们哪里抵抗得住?蓬瀛学宫的修士在这道绚烂的剑光下化作灰烬,而周边的修士显然也不大好过。机灵的借住法器稳住身形,而未曾防备的直接被碎了金丹! 三道玄蝉剑符是杨潮音在外的倚仗,可如今被用去了一道。 杨潮音瞧着这剑符爆发的威力,有些心疼,若是用在魔窍深处的邪修身上多好?她的视线落在了玉鸣凤一行人的身上。 玉鸣凤被杨潮音这一手镇住,谁都不知道她手中有几道如此威力的剑符。 “那是灵玄真人的玄蝉剑符。”身为同门,柳秋槐是认得这道剑符的,他的神情骤然一变。 “谢家得罪死了。”陶沛然低语道。 杨潮音平静道:“是他们先要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人在看嘛,给我的长篇加点动力吧,求求了。 第72章 太古天音 身在世家中,?陶沛然岂会不知道世家弟子的秉性?她听了杨潮音的话,轻笑了一声,眸光幽冷如寒冰。那些人明明可以施以援手,?等她们从血色邪魔中冲出来再祭出那些杀伐利器,可是他们没有。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便用了玄光,?是要置邪魔于死地么?不,他们想要置她们于死地。 第114页 或许他们还打算杀人灭口,只不过被杨潮音的这一手镇住了。 蓬瀛学宫中。 游悟真、张守恒、谢琬……他们的魂灯接二连三的熄灭了,在一边守着的弟子勃然变色!此事立马惊动了瀛洲谢家的诸位真人。 “王家那边来消息,说几乎全军覆没。” “杨家的人也退出去了。” “燕还峰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护身玉牌碎了,?似是遭遇了不测。” …… 传来的消息没有一个是好的,谢家的诸位真人面色沉重,?一颗心坠入了谷底。各族的消息落入了他们这处,?这不是好心,而是给他们施压,让他们派出一名真人前往魔窍那边解决此事。元婴真人一动,?邪修那边会没有动作么?诸位真人心中发寒,谁都不愿意踏入魔窍。 “小寒山那边出现了元婴大妖。”谢家家主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长老殿那边怎么说?”一个穿着青袍、面如冠玉的道人眸中满是恨意,他愤然开口。此人正是谢琬之父,?元婴真人谢暄。这一回魔窍之事,?他根本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涉险,可是谢家嫡脉、年轻的弟子,?迈入金丹的已经经不起损失。这最后结果呢?还来的只是一个死讯! “没有动静。”传消息的人摇了摇头。 “我与士开一道前往。”谢暄压抑着怒气,一双眼充斥着一片血红色、 有人自告奋勇愿意前往魔窍,其他真人哪有不同意之道理? “此行若可平了魔窍,那是再好不过。若是不可,?便向各族求援。”修道入此境界并不愿意,元婴修士怎么肯以命相搏? 瀛洲海域。 以元婴真人的本事来看,前往那处不过是瞬息之事。 海面上,残余的邪气裹挟着血色扑面而来。 杨潮音笔直站立,挡在了玉鸣凤一行人的跟前,眸光冷如冰雪。 而玉鸣凤面色铁青,他掩着唇咳嗽了几声,指缝间渗出了一丝鲜血,此回他同样被剑气给震伤了。他眯着眼阴冷地望着杨潮音,嘶哑着嗓音道:“他们魂灯一灭,谢家的真人便会到来。” 杨潮音笑容讽刺,她道:“那又如何?”她的背脊挺直,不见丝毫怯懦之色。 玉鸣凤呵呵一笑,视线如毒蛇。 “杨道友——”陶沛然低低喊了一声。 她们都身受重伤,可谓是进退维谷。若是这个时候谢家元婴真人知晓了,那就—— 陶沛然的话还没说完,魔窍深处便冲上了一股极为强横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扫荡去。 杨潮音往那处一望,眸光骤然一黯。 元凤仪已经进入有段时间了,始终没有消息,不知她现下如何了。 魔窍深处。 徐一宵虽然仗着邪气与血气,但是没有讨得便宜。 他的那头血魄被镇住,清气打磨着他的血魄,使得他整个人也如置身火焰之上。 若是这头血魄被清气给散了,他不死也伤!原本他是一脸痛恨,可是在某一刻,他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时,唇角绽出了一抹扭曲的笑容。 元凤仪也在那瞬间心头大震,果然下一瞬间,两股磅礴的邪气从上往下压来,将用来镇压血魄的清气搅得丝毫不剩。 元婴邪修出现了,而且是两位。元凤仪心头蓦地一沉。 青离玉几悬浮在前方,轰隆一声巨响,她整个人连带着青离玉几都被震飞。咽下了涌上喉头的血气,她拧着眉望着徐一宵,知道元婴邪修在此,她是没办法得手了。只是三岛十洲,又是哪位真人出现了? 悠长的龙吟声穿透长空,元凤仪纵身跃到了龙首,猛地从海底冲出。 “凤仪!”杨潮音眼皮子狂跳,见到了元凤仪的身形,她并未放下心,等到元凤仪落在她身侧,脚步踉跄,她更是心慌不已。 “元婴邪修来了。”元凤仪咳了一声,又拧眉看着杨潮音她们,低声道,“你们怎么受伤了?”若只是血色邪魔,应不至于如此。但是没等杨潮音应声,她便拧眉道,“快走!”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一道声音蓦地响起,可是攻击却从数个方向一道传来——有灵气也有邪气,元凤仪眼皮子跳了跳,很快便判断出目前的形势!邪修要她们的命,三岛十洲过来的修士也同样如此!她抓住了杨潮音,喝了一声,“走!”青离玉几被她置在了杨潮音的怀中,她扔出骨伞,顿时一道龙灵精魄从骨伞中冲出,浓郁的龙息遍布四处,半隐半现的龙身挤占了庞大的空间,竟然是硬生生地扛住了那一明一暗的攻击!咔擦一声响,龙身遍布裂纹,最后化作了莹莹的光点消失不见。 元凤仪一身银灰色的法衣被鲜血染红,珊瑚发簪碎裂,长发散落掩住了她的神情。 “凤仪!”杨潮音满脸骇然,想要冲回去。可是青离玉几上浮现了一道青光,将她整个人纳入了玉宫中。玉宫一跃一跃,从众人的跟前消失不见。 “哼——” 随着一道冷哼声响起,瀛洲两位元婴真人率先从暗处走出。 其中有一击是谢暄发出的,他从玉鸣凤的传音中得知谢琬诸人的陨落是杨潮音动的手,若是旁人他尚可忍耐,等到最后清算,可其中一位是他的女儿啊!这让他如何忍耐?没等谢士开阻止,他便直接下手,正好邪修那边也传来了一道攻击。 第115页 四位元婴真人立在海面上,清气与邪气各持半边。 而在他们中间的,则是元凤仪、柳冰夷和陶沛然。 元凤仪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她忍着周身的痛意,凝视着谢暄,冷声道:“瀛洲这是何意?” 谢暄压根没有理会元凤仪,他分出了一缕神思寻找着那忽然消失的青离玉几。 谢士开却记得自己为何而来的,就算对长瀛派弟子恨之入骨,他仍然得先处理魔窍的事情。他们出门前也算计过,只是没想到这次魔窍中忽然出现了两位元婴邪修。一般情况下,邪修元婴尊者可是极少出现在人前的。望着那两张带着几分熟悉的面容,谢士开冷声道:“王金蟾,你背叛三岛十洲。” 那被称为王金蟾的邪修哈哈大笑,他道:“那又如何?”他挑剔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又道,“你谢家不也一样?若不是你们,我等如何在瀛洲海域开魔窍。” “你——”谢士开一拂袖,他道,“我谢家的叛徒已斩!” 王金蟾看着谢士开,嗤笑了一声:“是么?”立在王金蟾身侧的,是一位黑衣青年,他的面上布着可怕的狰狞纹路,此时转头王金蟾一眼,不悦道:“少废话,直接将人斩了!” “好大的口气!”谢士开冷笑一声。 王金蟾当真不再开口,手一扬,邪云立马凝成了一只血色的巨掌,往周边的金丹修士身上派去!金丹修士中大多是九族的,这时候的谢士开可不能袖手旁观,他身形一掠接下了王金蟾这一招。 元婴真人争斗威压极重,金丹修士大多受了伤,哪能支撑住? “凤仪姐姐——”柳冰夷面色苍白。 元凤仪轻咳了一声,她拭去了唇角的血,望着谢家的人讥诮一笑,她道:“走。” 元婴修士打起来自然无暇管她们,而邪修徐一宵仍旧潜躲在魔窍的某一处。 “哪里走?”一道冷嗤响起。 只是拦在她们跟前的并非是魔修,而是玉鸣凤一行人。 魔窍这边的事情传出去对九族的名声不好,玉鸣凤一行选择的是杀人灭口。在他的眼中,只剩下三个伤重的病残。他的面色还有些苍白,他看着元凤仪三人,擦了擦骨节分明的手,他道:“抱歉。”可是声音中不见丝毫的歉意。 “玉鸣凤,你——”陶沛然气得不轻,但是金丹上的刺痛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目前的她已经无一战之力。 元凤仪轻叹了一口气,她柔和地望着柳冰夷和陶沛然,淡声道:“你们先走,去小寒山那边。” 玉鸣凤没有动弹,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望着浑身浴血的元凤仪。 元凤仪握着伞的手骤然收紧,她抬眸望了一眼玉鸣凤,身上的气息节节攀高。 “不好,她要自爆金丹!”柳秋槐的脸色极为难看。 元凤仪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她身上怎么可能还有如此恐怖的威压?这气息近乎元婴期。非要找理由,那就只能是自爆金丹哪里。玉鸣凤也是如此想的,面色倏然一变,这时候他们不退也得退。 就在这时候,一道琴音撕裂了海面的寂静。 一身青衣的杨潮音抱着琴从青离玉宫中跃下。 在被那道青光困入玉宫时,她便明白元凤仪要做什么,可是她怎么能放凤仪一个人面对那群人呢?真要说,那也是她自己惹出来的事情?她察觉到了那抹青光忽然间微弱下来,可就在那个时刻,她从青离玉宫的束缚中挣扎了出来。可等她从玉宫中出来,便察觉到凤仪身上陡然攀升的气息,那不是自爆金丹?她如何能忍受这般场景出现? 她以前并不喜欢《太古天音》之曲,可是此刻,就算是燃烧神魂,她也要让此曲重现人间! 琴音激起了数丈高的海浪。 淡青色的音域落在了元凤仪的脚下,所有的生机都往她的身体里倒灌,修复着她受伤的血脉。 而杨潮音那边,鲜血从指缝、从嘴角淌落,一滴滴地坠入了海中,融入涌动的海水中,不见丝毫存在的痕迹。 第73章 邪云诡谲 元凤仪眉头紧蹙,?一向温和的眉目间多了几分冷锐和杀机。 玉鸣凤的直觉强大,他心头蓦地一沉,甩出了护身的法宝,?低声道:“走!”也不是他想放走这一行人,实在是此时的情况复杂,?难以应付。那四位元婴真人的力,可借不得。玉鸣凤深深地望了杨潮音一眼,这支曲子他并未听过,但是不妨碍他知晓,这琴曲有着强大的愈合能力。不修琴心的琴修—— 他的心思沉沉的,一侧的柳秋槐面上同样也不大好看。他与杨潮音到底是同门,?就算他不愿意承认此人,可其毕竟是灵玄一脉的。他的眸中泛着杀意,?可到底没在这个时候动手。 他们一走,?杨潮音整个人便松懈了下来,到底是强弩之末,收起了风雷琴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 元凤仪快速地落到了杨潮音的身侧扶住她,?眉头紧凝着,面如霜雪。如此冷然的模样,倒是让杨潮音看出几分师尊的影子。但是——杨潮音眨了眨眼,?又将这莫名其妙的想法给压了下去。她伸出手捋开了元凤仪垂落的发丝,?望着她一双温润的眼眸,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道:“你可别自爆金丹啊。” 元凤仪抿了抿唇不答话。 她自然不会做自爆金丹这样的事情,?只是其中缘由又不好在此时与杨潮音说明白。她叹息了一口气,低语道:“我们先去小寒山。”比起四面,还是小寒山妖域安全一些。 第116页 小寒山妖域。 定灵珠笼罩着整个小岛,驱逐着邪气,?在这之外,尚有几道强横的气息在护卫此妖域。不难猜测,寒茫妖王的好友已经到了岛上。 “啧,这一身伤怎么还没死呢。”寒茫妖王阴阳怪气地开口,可仍旧开了一条通道,将外间的人迎入小寒山中。 元凤仪轻咳了一声,她道:“没有这么容易死。” 寒茫妖王拧了拧眉,他斜了元凤仪一眼,又道:“魔窍那边的邪修如此厉害?”因魔窍开启之事,小寒山妖物被限制外出,龟缩在小岛上,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寒茫妖王面上不显,可是在说话的时候,不轻易间还是流露出几分忧色。若是魔窍不除,小寒山的境况他不敢想象。 “不只是邪修。”元凤仪道。 寒茫妖王一愣,片刻后惊愕地望着元凤仪道:“瀛洲与邪修勾结在一起了?” “不好说。”元凤仪摇了摇头,又道,“无论如何,我辈都是他之大敌。” 寒茫妖王闻言轻嗤了一声,颔首道:“这倒是实话。”世家对寒门庶族以及对妖族的态度都是差不多的,要不是维持着面上的道义,他们早就下手了,哪里管妖族之间的善恶之分?他斜了一眼元凤仪,又道,“你们现在小寒山休憩吧。” 四人都受伤颇重,若是金丹上的裂痕不修复,怕是日后进境就难了。元凤仪无所谓此事,但是杨潮音三人不可轻忽。只是这小寒山并无炼制修补金丹大药的灵草,一时间却是没有办法。 海潮涌动,铺天盖地,魔窍周边风云诡谲。 除了谢家的元婴真人,其他族和门派的弟子都撤了回去,只是除了受伤的燕赤骁和陶妄之,其他人并未提起与杨潮音起冲突之事,只是草草地将魔窍中邪修相关的转告给了师门的尊长。 不过各族、各宗的元婴真人在谢暄、谢士开二人动身的时候便有所察觉,他们倒是没有亲自前往,而是静静地等待消息。目前只有两名元婴邪修,谢家的赢面应该很大。但是让他们惊愕的是,魔窍邪云翻滚,邪气比原先更为浓郁,天地笼罩在阴暗中,竟然是邪修结元婴之象! 躲藏在魔窍深处的徐一宵成功地迈入了元婴境界,成为罪戮门又一位元婴真人! “徐一宵成就元婴了。”杨潮音面色苍白,眉眼间有几分倦色,她压低了声音,轻轻开口。 元凤仪望着那一片翻滚的邪云,平静道:“是的。” “谢家的人没拦住?”杨潮音有些惊诧,但是很快的,她又想到另一种可能,她试探性问道,“是不是谢家的人堕入邪道了?” 元凤仪没有回答,她站在礁石上望向了远处。 忽然间,一股磅礴的力量撞上了小寒山,只不过尽数被屏障给削减。 海浪翻涌,其势如风樯阵马。 元凤仪神情微变,一把抓住了杨潮音的手,低声道:“回妖府!” 桀桀的怪笑声响彻上空。 小寒山遇到袭击,寒茫妖王面色骤然沉重起来。 那股邪云的压迫,让他心惊胆战。他与元婴期只差一步之隔,但是这一步如同天堑,难以跨越。外头袭击的人似是知晓他这妖王只有金丹期,砰砰砰的掌声接连不断,定灵珠似是稳不住那道屏障。但是很快的,一道绵长悠远的鲸鸣声响起,小寒山上下猛地爆发出一道幽蓝的光芒。那柔和的幽蓝光芒将外围的攻击给抵挡住。 外间的人见无法得手,挑了挑眉,掩住了讶异,面无表情地喊道:“我等无意侵犯妖族,只要你们交出一个人。” “这声音——”杨潮音很熟悉,可是想不起是什么人。 还是元凤仪开口道:“谢暄。” 杨潮音一惊,诧异道:“他的身上怎么有那么浓郁的邪气?”与邪气侵体变成血色邪魔的怪物不同,谢暄是有意识的,这只能说他自己将一身灵力转化成邪气,自此之后以邪秽为食、与恶念为伍! 谢暄变成如此模样,便不难想象,徐一宵为何能成就元婴了。 那魔窍根本没能封住! 小寒山并未传来回应。 谢暄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皱着眉,凝练出一只血云大掌朝着小寒山拍去。但是下一刻,那大掌前便出现了一道巨鲸的虚影,轻而易举地扛住了这一击。 小寒山有个元婴大妖,且不是他能够对付的。谢暄哪里会不知?他眉头紧拧着,一双黑黢黢的眸子里泛动着不甘的情绪。他冷哼了一声,拂袖便走。他既然已转化成邪修,魔窍自然是个极好的修炼之地,不只是他,就连一道前来的邪修都在那处吸收着源源不断的邪气,并将邪云扩向各处! 诸明海台,诸族议事之处,谢家家主之位始终空缺着。 “谢家与邪修为伍”的传言在三岛十洲扩散开,谢家始终没有任何的回应。 玄天观中。 灵飞真人的洞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灵飞真人虽百般不愿,可仍旧要出来迎接。他面上勾起了一抹勉强的笑容,朝着灵玄真人打了个稽首,问道:“不知真人到此,有何贵干?” 灵玄真人开门见山道:“柳秋槐身上有玄蝉剑符的印记。” 灵飞真人闻言一惊,他哪里不知道玄蝉剑符是灵玄真人独有的?当日在魔窍,他的好弟子隐瞒了什么?灵飞真人头皮发麻,正想开口,又听到灵玄真人冷漠的声音响起。 第117页 “让柳秋槐出来。” 灵飞真人:“……” 柳秋槐正在陶千流处与之对弈,他的心间满是不安,落子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三师弟有心事?”陶千流淡淡地开口道。 柳秋槐一怔,摇了摇头。 陶千流又道:“谢家的事情你可听说了?”片刻后他又继续道,“不过灵飞真人乃我玄天观之真人,谢家如何,自然是与之无关的。我等入了宗门,便需以宗门为重了。” 柳秋槐敷衍了几句,但是一道灵光落地,化作了一道传唤符,他的面色陡然间变得难看起来。 陶千流望着他的神情,温和道:“可是真人唤你回去?这盘棋,来日再续吧。” 柳秋槐没有应声,他面上一片煞白。 他怕这盘棋再也没有机会下完了。 洞府前。 灵玄真人一袭白衣胜雪,飘然如仙,环佩在风中琳琅作响,声音清冽。 可落在灵飞真人师徒二人的心中,却像是一张催命符。 “拜见真人。”柳秋槐惨白着脸色道。 灵玄真人转身凝视着柳秋槐,慢条斯理道:“你的身上为何会有玄蝉剑符的印记?” 柳秋槐一惊,面上骇然,他愣愣地望着灵玄真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他知道玄蝉剑符,却不知道此剑符会在自己身上种下印记。当日的事情灵玄真人知晓了?如今是替自己的徒儿找公道来了?这么一想,他的一颗心便冷得厉害。 灵玄真人见他不答,又道:“当日之事隐瞒了多少?一一说来。” 柳秋槐被她冰冷的视线盯着,神魂俱是一荡,他像是置身于烈火中,被灼烧得厉害。这等境况下,他如何还敢再隐瞒什么?只能将魔窍中的事情道出,只是最后还是为自己狡辩了几句,他也是为了铲除邪修,并无其他心思。 “潮音对邪修出手,而蓬瀛学宫的人则是暗算潮音?”灵玄真人盯着柳秋槐,冷声道,“谢家蓬瀛学宫与邪修勾结?” 柳秋槐头皮发麻,他几乎扛不住那股威力,跪在了地上,涩声道:“是!” 灵玄真人一拂袖子,冷声道:“记住你说过的话。”说着也不跟灵飞真人打声招呼,眨眼便消失。 灵玄真人一走,柳秋槐便脱力地坐在了地上,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一抬头对上自己师尊莫名的视线,柳秋槐心中顿时一慌,他急忙道:“师尊,我——” 灵飞真人讥诮一笑道:“你还真是能耐了!” “师尊,弟子、弟子——” 灵飞真人并不想听他说什么,只是冷冷道:“闭门思过!”他闭了闭眼,心中闪过了几分恼色。灵玄真人并未对柳秋槐如何,但是谢家此回,怕是在劫难逃了。他睁开眸子望向了东边,神情变幻莫测,许久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拂袖回到了洞府。 第74章 红衣如血 “家主,?各族逼问,现在可如何是好?” 真人殿中的元婴真人忧心忡忡,这回谢士开不知所踪,?谢暄彻底与邪魔沦为一道,瀛洲谢家的名声本就不好,?如今更是洗不清了。别说是三宗,就连另外八族都以为谢家真有什么图谋,?不然为何魔窍会出现在瀛洲? 谢旦面色阴沉,?他冷嗤道:“解释?给什么解释?他们信么?” 诸真人望着谢旦的面色,?脑海中也跟着浮现一种猜测,难不成与家主有关?这念头使得他们心中发寒,真人们果断地甩头,?将此种想法从脑海中驱逐。 谢家家主如此,谢家弟子哪还有别的念头? 蓬莱。 杨鉴杨阐两兄弟满脸恭敬地立在了少年道人的跟前,拱手喊了一声:“父亲。” 他们兄弟二人也去了魔窍,但是离开的时机尚早,并不知道魔窍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蓬莱家主杨破云眉头一皱,?片刻后缓缓说道:“瀛洲要易主了。” 杨鉴一怔,?应道:“哪有这般容易?谢家有灵英殿中的老祖在,瀛洲哪一族有如此势力?”要知道族中老祖平日里不理事,但是面对着家族危亡时刻,必定会现身。谢家如此行事,?就是仗着灵英殿中有诸老祖在。 “难道我各族没有老祖吗?”杨破云慢条斯理道。 杨鉴一惊,九族虽说暗潮汹涌,可明面上关系还算可以,九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是父亲这意思,是要对谢家出手?上岛三家,感情真淡薄如斯? 杨破云眯了眯眼,他道:“玄天观掌门那边传信来了,其门下弟子亲眼见到谢家人勾结邪修。玉家、燕家还有众多生还的目击者也没有辩驳。”虽说九族一体,可如今大陆资源渐少,供养九族的东西越来越少,少了一家分,他们自然是无所谓。还有另外一点,便是谢家的道法已经输了一些给长瀛派了,传承既不能独占,相当于自损了一部分。 “若是少了谢家,庶族那边——”杨鉴有些忧虑。 杨破玉笑了笑,并没有看杨鉴,而是转向了杨阐问道:“阐儿如何看?” 杨阐沉默了许久,才在兄长如针刺的视线中应道:“庶族无上乘道典,就算得了谢家的功法,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什么人物,三宗之间世族与庶族力量勉强持平。”其实他还有一个消息,但是话到了唇边又被他咽了下去。那些事情与他何干? 杨鉴有些恍惚,许久后他才道:“原来如此。”八族这是决心分掉谢家了。怔愣了一阵,他又抬头望了一眼道人,问道,“父亲,魔窍那边如何?” 第118页 杨破云眸光一沉,他意味深长道:“长瀛派已经去人了,我等确实也该动身了。” 海上风波翻涌。 小寒山如沧海一粟,点缀在无边无际的海域。 谢暄眸中泛着血色,他死死地盯着小寒山,面色难看至极。这些天他一直找小寒山的麻烦,奈何有一个元婴大妖护着,始终攻克不了。只是这次——他转身望着一边一身黑衣的邪修,开口道:“便是此处。” “千年大鲸。”黑衣邪修嗓音嘶哑,他笑起来发出一阵嘎嘎的声响。此回来此处有两个罪戮门的邪修,一位是王金蟾,而另一位便是枭羽,这位乃妖族堕入邪道,对妖族恨之入骨。他纵身跃起,天空上方飞着一群黑压压泛着邪气的骨鸟,随着他的一声命令,那群骨鸟前仆后继撞向了小寒山的屏障。而谢暄见状也被客气,直接祭出了法器,顿时万道剑光斩向那处。 小寒山本是定灵珠护持,后来又多了一层元婴大妖的屏障保护,可如今在两位元婴修士的攻击下,那屏障也渐渐碎裂。一声幽渺空灵的声音传来,小寒山上再度浮现了大鲸的虚影,挡在了前方。 “这大鲸倒是有点本事,要是取了他的妖丹——”枭羽的眸中闪烁着诡光,他的手掌猛地变成了巨大的利爪,朝着前方大鲸的虚影撕去。大鲸的虚影被撞开了一条缝隙,枭羽见状笑声桀桀,手掌猛地往前突进了几分。 小寒山剧烈晃动起来。 杨潮音面色惨白,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还是元凤仪伸出一只手将她给扶住。 “这是——” 元凤仪缓声道:“两位元婴大能在攻击屏障。” 杨潮音拧了拧眉,知道屏障或许抵抗不住。她身上有流光蝉丝衣护身,再加上玄蝉剑符,或许有得手的机会。蹙着的眉头舒展开,她道:“我出去吧。” “不必。”元凤仪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在此等待便好。”说着扶杨潮音到床边坐下,她自己则是起身望着前方,悠悠地舒了一口气。 “这妖域是个好地方。”枭羽满足地打量着小寒山,俨然将其当做自己的地盘。 谢暄哂笑了一声,他道:“我只要里面的人修。”修士得子女并不容易,他至元婴境界方有一女,将其小心护持,可偏偏被谢家派到了魔窍这边来。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出事。凶手该死,谢家的人也该死!谢暄心中的恨意被催发,可不管当初他自己也点过头的事实,一味地将过失推到了别人的头上。 “这是自然。”枭羽哈哈大笑,眼见着那道大鲸虚影被他撕裂,一道红光蓦地掠出,抹上了枭羽的脖子。枭羽眼眸瞪大,唇角还残余着几分笑意,但是他的脑袋却骨碌一声从脖子上掉了下来,在落入海中之前,轰然一声炸成了血浆。 等到鲜血溅到了脸上,谢暄才反应过来,一时间一颗心如坠冰窟,他握着剑,厉声喝问道:“谁!”到了元婴,修士的身躯已经是坚不可摧,可那淡淡的、无声无息的一抹红光便要了枭羽的命——难不成是一件仙器?可又是哪个宗门的?谢暄的眼皮子狂跳着,神识外放,寻找着蛛丝马迹。 但是那红光悄无声息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他身体僵在了原处,自然不知道那抹红光的主人已经往魔窍深处迈去。 一抹红衣鲜艳如血,她身姿轻盈地走在了海中,如一只蝶。她身上的气息丝毫不外泄,但是那邪气和海潮遇到了她都自觉地推开,腾出了一条通往魔窍深处的道路。 徐一宵自金丹迈入了元婴,当然需要巩固境界,而早就成就元婴的王金蟾则是指导他的最佳人选。 可就在这个时候,王金蟾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分出了一缕血丝往外探查,瞧见了一个红衣身影,他的面色蓦地一沉。他看不出那红衣女人是什么来历,也谈查不到她体内的灵力,正因为如此,他变得极为警惕。 他给罪戮门的主上发了一道讯息。 “幽王,你的人不撤回来么?”痴痴的笑声响起,一个身着冰蓝色长裙的女子姿态慵懒,翘着腿倚靠在柔软的椅子上。 被称为幽王的男人一言不发,摩挲着手指上的扳指,许久之后才给王金蟾下了一道撤退的命令。他罪戮门也有分神期的尊者,可是他们同样不能像风长瀛那般随意走动。要知道修到了一定境界,一举一动都牵动庞大的气机,同时也在消耗着自身的灵机,为了减少自身灵力的消耗,一般都是静坐修持,就算有什么,也是化身在外走动,哪会像风长瀛这般毫无顾忌的?可偏偏这位灵机磅礴不见底,就算是消耗了许多灵机,遇到同境界的也有一战之力。“这个疯子!”幽王恨恨地骂了一声。 女子则是莞尔一笑,她道:“那位比咱们更像邪修,真是浑身邪性。” 幽王轻呵了一声,便闭着眼沉默不语。 王金蟾那边收到了幽王的讯息便准备撤退。 可是那道看着还有距离的红衣身影眨眼间便近在眼前。 红衣如血几乎融入一片血气里,但是她的发丝则是雪白色,似是天地间唯一的净色。她走动的时候,脚腕上的银铃也跟着响了起来,这对王金蟾来说,无疑是催命之声!他出身王家,虽未见过风长瀛,但是待看见她的时候,心中便浮现了一个猜测。“快走!”他的面容紧绷着,似是下一刻就要崩裂。 第119页 风长瀛一双眸子紧凝着他们,慢条斯理道:“晚了。” 红色的剑光在血气中穿梭。 王金蟾毫不犹豫地祭出了护持自身的法器,再将徐一宵往前方一推,自己则是借机逃跑。徐一宵的血魄才从身躯中爬出来一半,便被红色的剑光斩成了碎屑。在那红光下,就算是元婴修士也不堪一击。徐一宵惊愕地望着风长瀛,风长瀛却嗤笑了一声,慢悠悠道:“几次让你逃了,不过现在,你便留下吧。”她懒洋洋地瞥了徐一宵一眼,在其惊恐的视线中,剑光又是往前一抹,轰然一声响,此处什么都不剩。 风长瀛懒得去追王金蟾,而是走向了魔窍的穴眼,那儿是邪气和血气涌出的地方。 她的指尖夹着一张法符,金光湛湛,在一抹幽火的吞噬下,化作了灰烬落入了穴眼。那穴眼中涌动的邪气被法符灰一冲,立马回缩。此时,风长瀛不再掩饰自身的气机,庞大的灵力从她的身躯中涌出,将这魔窍的穴眼永镇在海域中。 此刻,不管是小寒山还是瀛洲的人都勃然变色。 那股磅礴的力量,显然是属于高层次的修士。 海中的邪气被那股灵气一点点的驱散。 谢暄的面色难看,猜测是三岛十洲来的大能。 只是那位并没有杀他,是不是意味着其出自大族? 他眯着眼望向了小寒山,不甘的情绪愈演愈烈。 大鲸的虚影之前被枭羽弄伤,或许有一线机会——谢暄疯狂地攻击着小寒山,可是在下一刻,他的身体蓦地一僵。他缓缓地回头看着那道在海面如履平地的红影,面上露出了几分惊愕和憎恶。 “看来堕入邪道使你修为增长了不少,难怪谢家如此选择。”风长瀛轻嗤了一声。 谢暄本要反驳,可是对谢家的恼意让他闭了嘴,他望着风长瀛冷笑道:“谢家族中尚有渡劫期大能,我看你如何应对!” 风长瀛懒得理他,只是一抬手,剑光分化成数道红影,朝着谢暄身上斩去。 谢暄岂会甘心?他望了眼小寒山结界,唇角泛出了一抹诡谲的笑容。他直接自爆元婴,想要在最后一刻带着小寒山的人一起下地狱。可是他的浑身灵力像是被凝固住了,他错愕地望着风长瀛,风长瀛只是轻轻一笑,手指点在了他的眉间,冷嗤道:“蝼蚁罢了,不自量力。”被其一指点中的谢暄,身体逐渐虚化,最后被风吹散,而那一抹元神尚未逃逸,便在幽火中变成灰烬。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号最强战斗力! 第75章 血池傀儡 小寒山外如此动静,?寒茫妖王自然不能再躲着。 这些日子他体会到了被人宰割的滋味,始终沉着脸,等看到风长瀛后,?面上的不快便更浓郁。 风长瀛望着寒茫妖王,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她道:“来接一个人,?寒茫妖王不会介意吧?” 寒茫妖王沉声道:“谁?”一个风长瀛可比整个魔窍的邪修都难对付,寒茫妖王并不想得罪她。 “杨潮音。”风长瀛笑了一声,?眸光流眄,?顾盼生姿。 杨潮音是元凤仪要护住的人。 而元凤仪听说是风长瀛手下的人。 寒茫妖王思忖了片刻,?便做出了决断。他道:“风掌门,请。” 风长瀛拂了拂袖子,周身的气势蓦地收敛起来,?宛如与凡人无异。 一袭红裙,雪色发丝,走在路上引得不少惊艳的视线,风长瀛倒是无所谓,寒茫妖王的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他可是听其他妖域的妖王说了,?这位喜怒无常,?十足的疯子做派。要是他对小寒山的妖族动手,他们根本没有反应的能力,只能任人宰割。这么一想,寒茫妖王浑身气势一泄,?压在了那群无法无天的妖族身上,吓得他们四处逃窜,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妖王当着比在鸿蒙天境种有意思多了,是么?” 只是这时候,风长瀛的声音蓦地在耳畔响起。 寒茫妖王顿时浑身紧绷起,?迟迟没有应答。 鸿蒙天境规矩太多,在外确实是无拘无束,但也失去了天境中的那份安逸。妖主迟迟不出现,如今把持鸿蒙天境,也就上层的那些人。 风长瀛眯着眼,心思似是转到了其他处,仿佛来此只为说这一句话。 许久之后,她才在满心惶惑的寒茫妖王跟前说了一句:“近段时间,我便在小寒山做客,至于杨潮音,过阵子再见面也是一样的。” 寒茫妖王:“……”他眼睁睁望着风长瀛的身影消失,但是能够感觉到那抹气息始终潜藏在小寒山。他叹了一口气,可下一刻,心情更是沉重。他如今不过金丹,若是按部就班迈入元婴境界可能要百年,可能要更久。好友不可能一直留在小寒山,看来他得去寻找机会了,要不然以他之力,根本护持不住小寒山。 都中。 谢暄虽然叛出了谢家,但是魂灯尚未被排斥出真人殿。 所以真人殿中的谢照眼睁睁看着谢暄的魂灯熄灭。 至此,前往魔窍的两位真人都陨落了。 他睁大了眼睛,望着那股乍然现出又骤然收起的灵力,满是惊惶。他没有犹豫,立马前往了谢旦处禀告。 “是风长瀛。”谢旦的面容还算沉静,只是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刻骨的恨意。顿了顿,他又道,“那抹气机消失了,她应该是走了。” 第120页 谢照闻言眼皮子跳动着,他犹豫了片刻,又问道:“蓬莱、方丈那边如何说?”谢家送到了八族学习的子弟都被遣送回来了,而他们的子弟则是被召回,这显然是准备放弃谢家了。而玄天观那边的灵飞真人,再无消息送入谢家。 谢旦讥诮一笑道:“我九族面上同心,但是私底下争斗并未少过。如今他们做出了决断,以我谢家为开口,掀起这场人劫。” 谢照眼皮子狂跳着,他道:“我等该如何?请家主明示。” 谢旦漠然道:“那便坐等他们上门吧。” 谢照:“……” 玉瀛城氛围紧张,与往日不一样了。 城中大小修士都感到惴惴不安。 而泉酒城和玉醴城那边的几个大族,则是接到了谢家的命令,让他们前往玉瀛城中。 玉醴城中的游家一直是谢家的拥趸,再加游悟真之死,游家定然会为谢家尽心尽力,但是封家和姜家却有了别样的心思。 “谢家与邪修勾结,八族已经不满了。”封会意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转向了姜玉成,微微一笑,“听说你与谢家的支脉有所往来?” 许久之后,姜玉成叹了一口气,他道:“我知晓了。” 封会意点了点头,许久之后眸光晦涩地望向了金峦观的方向,整座山在日光下光芒万丈,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道:“动作倒是快。” 姜玉成哪会不明白封会意在说什么?他拧了拧眉道:“值得么?”算起来还有家族仇恨在。 封会意闻言却是哈哈大笑了一声,他道:“变局,不喜欢么?” 姜玉成没有接话,他确实不喜欢变局。这回是三岛十洲的大势力联合一起逼迫谢家,可真的如此么? 诸人原以为会是三岛十洲的大宗门先去询问谢家,但是没想到最先发难的是妖族。 妖域错落,遍布三岛各处,当初妖族被制成妖傀,这笔账不止要算在邪修身上,还得算在谢家弟子的身上。一个两个的与邪修勾结,谢家如何让人相信他是清白的?谢家尚未解释清楚此事,玉瀛城中又闹出了邪气相关的事情,此时叫嚷的则是魔族弟子。谢家人尚未逼问魔族为何会出现在玉瀛城,便被一团团邪气打得哑口无言,连谢家内部的弟子,都开始怀疑起来,尤其是那些非谢家出身、只是依附其生存的以及不受重视的谢家支脉。 人族、妖族和魔族三族不合,但是邪修则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在邪修一事上,谢家并不能斥责妖族与魔族多管闲事。 “如今族中内部也流言纷起。”谢照忧心忡忡的,他不知长老殿中的真人和家主讨论出什么结果来,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他极为头疼。 等到诸位长老出来,谢照瞧着他们的面色,心中暗道不好。果然,听了最终的办法后,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他也顾不得尊卑,直接顶撞道:“如此行事,灵英殿中的老祖知晓么?!这是要将我族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那你觉得该如何?”那被质疑的长老也有几分愠怒,阴沉地望了谢照一眼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倒不如我等掌握主动!” 谢照怔愣了片刻,问道:“这真的是欲加之罪么?”他有些怀疑。魔窍之事到底是人为还是巧合?当初处置谢流宗时,长老殿中有人可是持反对意见的,难不成是他们?谢照眼皮子跳了跳,这念头让他惊出了一声冷汗。 长老并没有理会他,只是一拂袖道:“接下来按家主吩咐的去做就是了。” 玉瀛城后山。 精致的傀儡宛如生人,它整个的置身于翻滚着气泡的血池中,手臂无力地搭在了池沿。披垂的长发遮住了他的俊逸的面孔,风一吹,便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 若是谢家的弟子在此,就能够认出这位便是当初被杨潮音废了、最后被送出谢家的谢延之。 这原本是谢流宗的杰作,但是谢流宗被杀后,它由谢旦亲自接手了。 风吹拂着,枝叶窸窸窣窣作响。 一道白色身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了血池边,她垂眸望着软在池中的“谢延之”,眉头微微一蹙。剑光跃动,一只寒蝉张开了双翼,可是即将将其毁去的时候,又蓦地落在了傀儡人的眉头,化作了一道流光没入了它的体内,只在眉心留下了一点银色。 白衣身影做完这一切时,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处。 不久后,一个青年人脚步匆匆地跑到了池边。 见“谢延之”还好好的在池中,他才舒了一口气。 “大哥,我还以为你不见了。”谢廷之神情哀恸,他并没有发现池中傀儡人的异样,又自顾自地说道,“父亲很快便能为你、为衡阳报仇了,你再忍一忍。”说完这句话后,他的面上一派颓然,傀儡人没有感知,这已经不是他的大哥了。他在池边自言自语了一阵,最终转身三步一回望地离开。 在他走后,那傀儡人蓦地睁开了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蝉翼在他的眼前一闪,他的手指动了动,喉头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他撑着血池的边沿,一点点地从中爬了出来,他的脚上还攀爬着几只剧毒的妖虫,他却丝毫没有感知。 谢旦在傀儡人的身上留下了一抹血气,他是最先感知到傀儡人苏醒的。 他的面上露出了一抹惊喜,很快便前往后山血池将其带出。 第121页 “那、那是大公子?” “他、他不是被送出谢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 谢家弟子面对着熟悉的面孔,议论纷纷。 谢延之坐在了树下,他的面色还是有几分苍白,他的嘴唇动了动,按照谢旦吩咐的话,慢慢地开口道:“离族之后,得到了机缘,修复了金丹,还一举进阶。” 谢家的弟子并没有多想,纷纷为谢延之高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未来是他们的少家主。 谢延之轻轻地颔首,面上神情淡淡的。 这时候有人问道:“大公子,您还要回玄天观么?” 谢延之的面上流露出几分茫然,他眼前光芒一闪,许久后才慢吞吞道:“先不回去。” “让开让开!”谢廷之的声音响了起来,他驱赶着围在“兄长”身边的弟子。 “大哥,你怎么跑出来了?”谢廷之紧张地问道。 谢延之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像个木头人一般坐在那处。 谢廷之紧盯着这张熟悉的脸,许久之后叹了一口气道:“大哥,你先跟我回去。” 谢延之任由他拉着。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后,谢家的子弟才开始小声地讨论起来。 “大公子好像呆呆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要你被家族驱逐,你也这样吧?大公子还是好命啊——” 第76章 玄元风雷 妖族与魔族虽指出瀛洲的古怪,?但其并未直接对上玉瀛城中谢家,而是向三宗和另外八族施压。 魔族与人族之间的和平只是暂时的,前阵子因灵脉之事便冲突不断,?现在若是被他们找到了借口,他们很有可能违背当初的合约,?离开沉沦浮岛,进攻人族的地界。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就准备放弃谢家的世家大族,?此时更是不能容谢家存在了。只是他们也没有出面,?而是让三宗顶在了前方。 虽说三宗世家弟子也不少,但名义上,便是属于宗门弟子,?而非九族。 玄天观那处先派出了灵玄真人、渊泽真人,而渡云宗则是丹鼎峰的陶瑚珊真人、净灵峰的华归元真人前往,至于长瀛派,则由袁岐山真人、夕月真人出面。 谢家在瀛洲立脚千年之久,其积淀自然是不必说,?在得知世家一脉放弃了谢家时,?整个玉瀛城便被笼罩在大阵法之下。若不先破除阵法,任何人都休想进入玉瀛城中。只是此大阵法乃当初谢家老祖布下,纵然是分神期的修士,也难以撼动分毫。 大殿中。 诸真落座。 此界历来以修为为高,?一行人中以灵玄真人的境界属上,故而听从她的调令。 此时,陶瑚珊面带忧色,她低语道:“我等真要攻伐谢家?”这事情落在了渡云宗,经过一番推脱,?最后由丹鼎峰和净灵峰先接令。净灵峰不说什么,但是丹鼎峰主攻丹药,斗战能力实属一般。原本这是落在师兄陶高梧的头上,可他找了个理由推脱,不得已最后由她顶上。只是燕家、柳家那边都不肯前来,是否藏着玄机? 同是渡云宗的弟子,净灵峰峰主华归元便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她望了陶瑚珊一眼,眸子一眯,她道:“师妹,谢家若有难言之隐,早就出来明说了,可现在一个个证据摆在眼前,其与邪修勾结,应当属实。你可不能因同属九族,便无视了谢家的恶行。” 陶瑚珊一怔,她转头对上了华归元如寒冰般的视线,面色白了白,没有再说话。华归元乃庶族中坚,其对九族的态度都不算太好。她环视了一圈,在场的真人除了她,就剩出身蓬莱杨家的渊泽真人,只是杨家乃九族之首,并无那么多顾忌,陶家便不一样了。她轻叹了一口气,总算明白师兄不肯前来的缘由了。 “我这儿还有个证据。”坐在首位的灵玄真人慢条斯理地开口。 她手一拂,前方便出现了一面水镜,在水镜中,玉瀛城后山血池的场景落入了各位真人的眼中。 “那、那是——”渊泽真人面色微变,他沉声道,“是谢延之,谢家对其用了傀术!”以人之血肉之躯为材料,乃是邪修傀首的手段!谢家人如何会?当初斩了谢流宗,并没有彻底斩断这一切。 “丹田被废、经脉剧断,可如今变成了一个元婴期的傀儡,诸位对上他可有把握?”灵玄真人慢悠悠道。 底下的真人又是一阵讨论,傀儡不死不伤,哪像元婴修士惜命? 再者,像这样的傀儡,谢家到底有多少? 灵玄真人听见了他们的疑惑,但并不打算解答,她轻笑了一声道:“诸位先休息一阵,明日便去破了那阵法。”以她的修为自然不行,不过此番乃有备而来,宗门中请出的法器正是用来对付此护山大阵的。 “三宗的人来了。”谢照的面上满是冷凝之色,如冰霜冻结。 但是与其相比,谢旦以及长老殿中的诸真神情可平静多了,似乎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谢照见他们面色不变,又道:“玄天观来的是灵玄真人,这位可是在不久前进阶了,若是不请出灵英殿中的老祖,谁人会是她的对手?!” “修到此境界,一举一动便牵动庞大的气机,其灵机消耗也会加快。那位虽来此,应不会轻举妄动。”谢南台沉声道。 谢照眼皮子跳了跳,半晌后他问道:“那长瀛派的那位呢?不也是么?” 第122页 谢南台一默,他不悦地望了谢照一眼,冷声道:“只有那位那般疯狂!” 谢照怔然,虽找不到话语来反驳,可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他谢家元婴真人已经折损了数位,别说是整个天音大陆,就算是三宗各出熟人,他们都比不上。如今可是处于孤立无援的地位,为何长老们如此自信? 谢照的担忧在次日瞧见了城外那道雪色身影时达到了顶点。 灵玄真人浮空立在了阵法不远处,她蹙着眉望着庞大的玉瀛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取出了一枚不起眼的珠子,指尖一错,这珠子顿时分化成数枚散布在大阵法之上。原本如石头一般普通的珠子忽然间爆发了一股极强的气息,紫红色的雷电在珠子周边旋转。灵玄真人朝着珠子一点,珠子立马朝着大阵法袭去。只见玉瀛城上,风雷齐动,煌煌的雷光将整座城池笼罩。 别说是谢照惨白着脸,就连那原本一副胜券在握模样的长老都大惊失色,骇然望着上方的风雷,失声道:“玄天观的仙器竟然是玄元风雷珠!”各宗、各族都有仙器在身,只是尚未祭用,便无人知道。玄天观这是直接将底牌祭了出来,看来其想灭谢家的心无比强烈! 这风雷之势若是不阻抗,整座城都会灰飞烟灭的! 关键时刻,谢旦也不好再犹豫了,当即动用了谢家供奉着的仙器——玄界金鸾图。只见一只金光灿灿的鸾鸟从图中冲天而起,双翅振动,庞大的火团砸向了那片风雷。火焰灼烧着,原本紫红色的风雷又蒙上了一层火焰之色,看着犹为绮丽。 双方都提心吊胆地望着两样仙器的对决。 灵玄真人眸光深邃地望着那只鸾鸟的虚影,冷哼了一声,率先收起了玄元风雷珠。 谢旦身上的压力骤然一松,他惨白着脸也收起了仙器。这仙器的启用需要雄浑的灵力,他一时间难以支撑。 只是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玉瀛城上方的阵法咔哒一声碎裂了。 整座玉瀛城暴露在外人的攻击之下。 谢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他沉着脸道:“按原计划行事。” 谢照有些茫然,他望着谢旦,不知道原计划是什么。 谢南台摆了摆手,身形一闪,骤然消失。而谢旦也是拧着眉紧紧地望着城外的方向,身形一点点消散。 “玉瀛城中有动静了。”灵玄真人淡淡地甩下了一句话。 三宗的元婴真人顿时警觉了起来。 谢家如今的元婴境界修士他们了熟于心,从那股强大的气机涌出来时,他们便做好了与老熟人相斗的准备。 但是此刻出现在眼前的人——不,或许不能算是人,他们是过往的记忆,是曾经陨落的谢家修士!果然,被炼制成傀儡的并不是谢延之一个!若是算上这些力量强大的傀儡,谢家的元婴修士数量便不少了。 “谢家这是——”陶瑚珊拧了拧眉,原本不相信的,可事实摆在眼前,让她不得不信服。 “应只有一部分人知情。”华归元接过话,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她挑眉道,“就是不知谢家的几位老祖知晓否?看来堕入邪道是他们的后路,难怪如此。” “沦为邪修怕是找不到飞升之机了。”陶瑚珊慨然一叹。 渊泽真人冷笑了一声道:“难道现在就能找到了?”要知道这片大陆万年不见飞升修士了,就算走到了大道的顶峰,但寻不到那天梯,就无法解开天地给予的束缚和禁锢。寿元尽了便陨落了,这是当初的琴帝和剑尊都没能逃过的命运! 陶瑚珊被渊泽真人这么一刺,立马闭口不言。她拧着眉看着玉瀛城中出来的邪修,又抬眸望了不远处独自站着的灵玄这人一眼。 渊泽真人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又讽刺道:“你别指望那位了。她若动手,灵英殿中的老祖出来了,我等该如何?” 陶瑚珊:“……” “剑修都是如此脾气。”华归元走到了陶瑚珊身侧,看着她泛白的面色,低声安慰道。 陶瑚珊拧着眉,她望了华归元一眼,应道:“华师姐,你也是剑修。” 华归元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她没再理会陶瑚珊,而是一剑挑上了一个傀儡。那傀儡的肉身本来便有元婴的修为,其人泯灭了自主意识,功法招式俱如在世时候一般,颇为棘手。 华归元动了手,其他的真人自然不好袖手旁观。 底下的傀儡不住往外飞出,其数量近二十之数,而他们这边的修士,仅仅六位。 若是灵玄真人不出手,怕是难以从傀儡阵中闯出。 灵玄真人没有出手,傀儡似是知道她不好对付,也没有围在她的周身。 玉瀛城中,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机自灵英殿中发出,只锁定了灵玄真人一人。 连仙器都祭用了,灵英殿中的那群老家伙怎么可能不察觉? 灵玄真人迎上了那道锁定自己的气机,眯了眯眼,剑光一纵,不是斩向傀儡,而是斩向了谢家的灵英殿。 轰然一声巨响,将城中人吓得肝胆俱裂。 一个青年修士双手一拍,挥灭了那道剑光。他自灵英殿中走出,朝着不远处的灵玄真人打了个稽首。 此人的面貌与谢旦有几分相似。 他正是如今谢家家主谢旦的祖父谢季茂,迈入分神期已经有三百年之久。 第123页 他一双眸子定定地锁住了灵玄真人,声音温润如玉:“道友为何毁我谢家?” 第77章 自投罗网 灵玄真人平静地望着谢季茂。 她缓缓应道:“瀛洲谢氏与邪修勾结,?几度害我正派弟子。”她的视线又落在了那一群傀儡的身上,这些元婴期的傀儡光靠谢旦之力能够完成么?她坚信灵英殿中的老祖,必有人参与到其中。 谢季茂闻言大叹了一口气,?他道:“如此,便是我谢家的不是了。”话虽如此,?可他的面上不见分毫悔意。片刻后,他又道,?“道友请吧。” 灵玄真人哂笑了一声,?这是请她动手之意。 果然灵英殿中的几位是要护住谢家的。她一垂眸,?漠然地望着底下的傀儡人,祭出了一柄泛着寒茫的灵剑。 谢家灵英殿中走出来一位,一直关注着谢家的人岂会不知? 灵英殿的态度明确,?这个时候再袖手旁观便说不过去了。 只是—— 各族以为还尚未到时候。 谢季茂迈入分神期数百年,他望着方迈入分神境的灵玄真人,眸色暗沉。 “一定要拼的两败俱伤?”他低低一笑道。 灵玄真人瞥了他一眼,不疾不徐道:“不会。” 光对上谢季茂,她不会输。 若是灵英殿中再出来人,?玄天观的祖师便会出现。 两位分神期的修士斗起来惊天动地的,?他们自然不会在玉瀛城上方打斗。 灵玄真人一走,剩下的便是被元婴期傀儡缠住的修士,他们一个个的状态并不大好。这批傀儡并非是木然的,而是留有自己当初的修为印记,?但是其身躯被祭炼,感觉不到疼痛,没有自我意识,故而攻击十分疯狂。 陶瑚珊并不擅长斗战,故而她那处最先显现出颓败之势。 一片飞叶上灵光一绽,?挡住了陶瑚珊跟前的那道凶煞剑光。 陶瑚珊惊出了一身冷汗,回头瞥了一眼华归元。 华归元并没有看她,只是淡声道:“陶师妹,小心了。”那片飞叶她并未收回,反而成了护持陶瑚珊周身的法器。 陶瑚珊一怔,她还以为净灵峰的这位师姐一直瞧不上她。 谢家。 谢旦坐在殿中,望着底下的一群真人长老,冷漠地开口道:“在其他元婴真人前来支援前,需要将这些人解决掉。”底下没有任何应和的声音,他的眸光闪了闪,又道,“至于金丹期的弟子,则由延之带他们出去。” 殿中一片寂静,许久之后,谢照问道:“家主,我谢氏当真勾结了邪修?”在见到傀儡人后,他心中的那点猜测慢慢变得明晰了,可他仍旧怀着一丝希冀。 谢旦淡淡地扫了谢照一眼,他平静道:“谢家是一体的。” 谢照:“……”他的内心中忽然迸发出强烈的不甘来,可是在谢旦的跟前,他没有展露分毫。 谢旦早已经找好了退路,那是一座海上的孤岛,应是数千年前的遗留,四面都布满了禁制。待他们在那孤岛上立身,掩藏踪迹数百年,等到后辈功法大成,便可再袭瀛洲。他们这群人暂时动弹不得,但是族中的精英弟子,可先行送出。 炼气、金丹弟子近百人。 谢旦也没让他们从道上走,而是开通了一道空间通道,但此通道极为耗费灵石、维持的时间也非常短,只能让元婴以下的生人离开。被选中的皆是族中有天赋之辈,有人知情,而有的人则是惴惴不安,不明白为何发展到了如此地步。谢旦也不跟他们解释,看着一个个弟子从空间通道消息,等到通道闭合,他才发出了一阵狂笑。 “师兄,族中真的勾结邪修了么?” “为何三宗八族如此对待我等?” “这里是什么地方?” 谢家的弟子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视线定定地落在了谢延之的身上。 谢延之面色苍白如雪,双眸空洞无神。还是一道出来的谢廷之挡在了谢延之的跟前,沉声道:“此处是新选的族地。三宗与八族辜负我等,待我们功法大成,定将重回三岛十洲!” “是么?”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传入耳中。 谢廷之心中大惊,这声音显然不是他们的人发出的,那又是谁?旁人怎么能找到这地?他环视了一圈,终于瞧见了坐在树梢的一身破旧蓝白道袍的女道子。 谢廷之磨了磨后槽牙,恨声道:“风青洛!”喊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毕竟此处有他兄长在,也有不少金丹修为的弟子在。“大哥,拿下他!”谢廷之转向了谢延之,高声道。 谢延之仿佛没有听见,他眉心的那点玄蝉印记又清晰了一些。 风青洛坐在树梢垂眸望着底下的一群谢家子弟,她的笑声清越,她道:“既然来了,便不要走了。” “你——”谢家子弟听了她这话立马愠怒起来,蓦地拔出了灵剑死死地望着风青洛。 但是最先动手的不是风青洛,而是领头的谢延之。 谢延之的双眸转动着,眼中多了几分异彩,他的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响,许久之后,才挤出了两个字:“主上。” 瀛洲之上,黑云密布。 就连小寒山都能察觉到那抹异动。 “瀛洲谢家出事了?”杨潮音眉头一蹙,眼皮子跳动。在小寒山养了一段时间的伤,但因缺乏大药,金丹上的伤痕始终没办法痊愈。不只是她,陶沛然、柳冰夷她们同样如此。元凤仪虽表现得与寻常无异,杨潮音也担心她的伤势,时不时按住她的手腕,发出一道灵机到她的体内探查。 第124页 此时,正是她准备检查元凤仪身体的时候。 只是瀛洲那边发出的巨大动静引走了她的思绪。 “报应到了。”元凤仪应道。 杨潮音眸中掠过一丝迷茫,但是很快便想明白是什么事情了。 她眉头拧了拧,又道:“那师尊应该出关到玉瀛城了。” 元凤仪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瀛洲如此,小寒山的平静也维持不了多久。 谢家的人自然知道杨潮音在小寒山的,傀儡牵制住了三宗的元婴修士,这边又偷偷派出了两名元婴真人,分明是想要拿住杨潮音去威胁灵玄真人。在这前往小寒山的元婴真人中,其中一位还是长老殿中出来的、元婴巅峰的谢南台! 小寒山只有一位元婴大妖护持。 他哪里是谢家两位元婴真人的对手。 寒茫妖王这段时间火气极大,自从那几个人修到了小寒山,小寒山便事情不断。 此刻他也顾不得旁人,而是守在了挚友净穹妖王的身侧,浑身妖气弥漫,似是下一瞬间便会现出原形。 谢南台并不想与妖域再结仇,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问道:“杨潮音她们呢?” 寒茫妖王神情冷峻,一语不发。 谢南台见状,嗤笑了一声,又道:“我谢家不愿与妖族起冲突,只要寒茫妖王肯交出那几人,我谢家定有大礼送上。”见寒茫妖王还是不答,他又道,“寒茫妖王困于金丹期有些时日了吧?”他饶有兴致地望着寒茫妖王红红白白的面色,又继续诱惑道,“若是妖王愿意,我等可助妖王进阶元婴!” 寒茫妖王确实心动了。 他与人族的交情并没有好到那地步,只是想到小寒山的那位,他便压下了垂涎的神色。 “这大礼妖王还不满意吗?”谢南台没有错过寒茫妖王面上瞬间掠过的心动之色,他心中暗嗤了一声,眼神闪了闪,继续道。 “什么大礼?你谢南台的人头吗?”一道清泠的笑声传了出来。 谢南台心中大骇。 他眯着眼看着那一步一步走来的红衣身影,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风长瀛怎么会在小寒山?!她不会回到长瀛派了么?若是知道这位在,他说什么都不会前来这处。谢南台心中恐慌,下意识转身跑,但是看着身侧另一人的眼神,又慢慢地镇定了下来。他朝着风长瀛拱了拱手,勉强笑道:“长瀛真人。”风长瀛已经是分神境界了,应该不屑与元婴动手吧? “你想要走我的好徒儿?”风长瀛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她拨了拨长发,懒洋洋开口。 谢南台一怔,不解地望着风长瀛。这位什么时候有徒儿了?还有他要带走的不是杨潮音么?那不是灵玄一脉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谢南台的不解写在了脸上。 风长瀛一拂袖,好心情地解释道:“风泠的徒儿,即是我的徒儿。” 谢南台:“……” 风长瀛睨了谢南台一眼,又慢条斯理道:“不信?那也行。你们来都来了,那就留在这里吧。” 谢南台闻言顿时警铃大作,留在这里?这是要他们的命啊!纵然知道不敌风长瀛,他仍旧想要反抗一阵。但是那道红色的、无情的剑光似是能够斩开一切屏障,眨眼间便掠到了他的跟前。只是不知剑光在犹豫什么,迟迟没有斩落。 谢南台心中一喜,可剑光往外一掠,下一刻鲜血溅落在他脸上,与他同行的元婴真人瞬间便被斩灭。海风吹拂,血色弥漫。谢南台耸了耸鼻子,面色苍白无比。 小寒山的人与妖同样窥到了这副场景。 这便是距离他们极为遥远的上境。 “那位就是长瀛真人?”杨潮音望着那一袭红衣,心中暗暗嘀咕,跟风青洛说的疯子完全不一样啊。 元凤仪眸光闪了闪,她望着杨潮音,神情变幻莫测。 杨潮音也听到了风长瀛与谢南台的对话,思忖了一阵后,她又低声地问元凤仪:“长瀛真人和我师尊有什么关系?为何说我也是她的徒儿?难不成她是我师尊的道侣?” 元凤仪:“……”听了这话,她的神情变得更加莫名。 第78章 天地清浊 杨潮音见元凤仪不搭理自己,?以为她是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 这不是她目无尊长,实在是那位的话太容易将人思绪带歪了,她掩着唇轻咳一声,?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她转向了元凤仪,柔声道:“凤仪,?过去瞧瞧么?”那外人的人应该是为了她而来的。她在小寒山,总不能一直躲着。 元凤仪思忖片刻,?一颔首。 那侧。 谢南台见风长瀛并未下死手,?稍稍松了一口气,?他道:“长瀛真人若是不愿意,我等也——”一句话尚未说完,身上便传来一阵刺痛,?他的最后一眼,便是那漫天的红色剑罡。 元神尚未从躯体内逃逸出来,又被剑罡斩成了碎屑,自此消失在天地间。 等到杨潮音和元凤仪二人走近的时候,谢家派来的人已经被风长瀛斩在了剑下。 小寒山的妖王一脸严肃地望着那道如火张扬的红色身影,?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那便是长瀛真人?”杨潮音扯了扯元凤仪的袖子,?低声说道。 她并未见过风长瀛,上一回师尊让她送法器,结果半道被人拦住,失去了一睹长瀛真人风采的机会。 第125页 同样是分神期的高手,?师尊的气息是冰冷而收敛的,但是这位长瀛真人,气势大张,周边的一草一木都受其影响,很难不去注视着她。 元凤仪神情平静,?她望着风长瀛淡然道:“就是她。” “瀛洲风波起,我便不在这小寒山做客了。”风长瀛的笑声传入了耳中。 她在离去前忽地一个回眸。 原本低境界的望向高境界的修士,眼前会笼上一层迷雾,若是那位不愿意,便无法看破此人的真容。杨潮音以为自己看风长瀛也会是这般结果,哪知那人明艳妖娆的笑容就这么撞入了她的眼帘,她惊愕地望着风长瀛的面容,失声道:“师尊?!”这两张面容一模一样,只是一冷一热,像是两个极端! 元凤仪的神情在听到了“师尊”两个字的时候骤然一变,她眸光沉沉地望着风长瀛消失的方向,低低地骂了一声。 “什么?”杨潮音回神,她似乎听到元凤仪说了什么。 元凤仪温婉一笑,温声应道:“无事。” 杨潮音缓了一会儿,似乎没从方才看到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许久之后,她才道:“长瀛真人她与我师尊——” 元凤仪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她眼也不眨道:“容颜不代表什么,只要学习了千变万化的功法,便能随意变幻真容。” “所以我瞧见的是假的面孔?”杨潮音愕然道,她打量着元凤仪半晌,才又道,“那我见到的凤仪是不是真的?” 这回元凤仪没有应声。 杨潮音见她沉默不语,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可是片刻后,元凤仪忽又抬眸道:“你方才说什么?” 杨潮音诧异地望了元凤仪一眼,暗想道,凤仪似乎有心事。她又重复了一次先前的问话。 这一回元凤仪应得很快,她笑了笑道:“自然是真的。” 对于小寒山的杨潮音,谢旦可是志在必得。 但是很快的,谢南台和另一位元婴真人的魂灯灭了,察觉到一股磅礴的气机朝着玉瀛城中这边涌来,谢旦才蓦地反应过来,骂了一声:“该死的!”他没有料到风长瀛还留在小寒山,只是她为何没有丝毫气机传出? 城外与傀儡对阵的数位真人已经祭出了自身炼制、亦或是宗门赐下的法器。 只是就算有法器在身,他们的情况也不大好。 要说最为轻松的当属陶瑚珊了,毕竟她所面对的杀招,大半被华归元挡了下来,不过如此一来,华归元就成为一行人中气息最为微弱的一个。 陶瑚珊原本以为净灵峰的这位师姐极其厌恶世家、也厌恶世家出身的自己,她一直不敢与之往来,没想到她会在关键时刻如此护着自己。她望着一身是血的华归元有些动容,她怔然道:“华师姐。” 华归元听了这声音却有些不耐烦。 都成就了元婴之身,为何还这么天真不知事? “这不是师姐妹温情款款的时候!”渊泽真人的冷笑声传来,顿时打破了陶瑚珊的满腔感动。她咬了咬下唇,忽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凝元大药——此药炼制极为不易,她的手上也仅仅剩下这么一颗。原本想在关键时候用的,可现在—— “掌门!”一道惊呼声响起,是从长瀛派夕月真人那边传来的。 只见红光遍布,一道道剑罡掩盖了云层,斩在了这些元婴傀儡的身上,眨眼便消灭了大半,诸位真人的身上顿时一轻,原本的愁容如阴云散去。可是下一刻,谢家灵英殿处便冲出了一道清光,只见一只巨掌往剑罡上一拂,顿时拦下了大半。 一道冷哼声响起。 灵英殿中出来的那位往风长瀛所在的方向掠去。 谢家灵英殿中一下子出来两位老祖,这就彻底表明了谢家的态度。 邪修见状也出了一个分神期的老祖。 到了这种时候,剩下的八族已经是坐不住了。 一个个清修的老祖走出,整个瀛洲顿时被血气给笼罩。 小寒山的杨潮音伤势未痊愈,可是她与柳冰夷那些人一般,都坐不住了。 如分神期修士那般层次的战斗非他们所能及的。 但是最为庞大、混乱的其实是金丹以下修士的战场。 举瀛洲之力,谢家能调动的金丹修士还算不少,但是面对着八族与三宗合力的攻击,谢家也不得不节节败退。 “这一场战斗的胜负还是在那些老祖。”元凤仪开口,神情温婉。 到了瀛洲亲眼见到那股血腥之气,杨潮音的面上却浮现了些许的忧虑,她低声道:“此次是师尊带队,如今不知师尊如何了。” “灵玄真人不会有事的。”元凤仪笃定道。 杨潮音狐疑地望了元凤仪一眼,倒不是她看清了自己的师尊,而是这一回斗战波及面太广了,听说还有渡劫期的老祖加入战局,要知道那是跺跺脚就能覆灭一个大宗派的存在。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整个瀛洲都被烽火席卷,谁才是胜者?“我要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元凤仪截断。 元凤仪道:“你好好养伤。”顿了顿,她又轻笑了一声道,“原本只是暗潮汹涌,可现在斗争完全浮出水面了,谢家的败落只是世家那座高峰崩塌的开始,此后清浊之争、人魔之争、人妖之争,将会在大劫中拉开序幕。” 第126页 杨潮音闻言有些悚然,她望着神情温婉、笑容柔和的元凤仪,像是没看明白她。 此刻的元凤仪极为陌生,她的笑容很温柔,但是整个人却泛着一股尖锐的冷意。 “你不担心?”杨潮音颤声问道。 元凤仪应道:“天地劫数如此。” 杨潮音:“……”可她们修道之人都是逆天而行啊,岂能因天地劫数便顺从了,在其中化作飞灰湮灭?她打量着元凤仪,许久之后才道,“谢家之事收场后,如何打算?” 元凤仪眨了眨眼,她道:“这功数应算在长瀛派,此处应成长瀛派的领地,只不过世家那边应该不会同意吧。” 杨潮音:“那是肯定不同意。” 元凤仪又道:“如此,便让泉酒城的封家暂时坐镇瀛洲。” 杨潮音皱了皱眉道:“封家不也是世家么?” 元凤仪坦然应道:“是。”她瞥了杨潮音一眼,伸手抚了抚她眉心,似是想抚平眉眼间的愁绪,她温柔一笑道,“你知世家如何立身的么?法侣财地,此四者一直被世家占据。其中法是极为关键的一种。谢家三大剑典落入长瀛派,门下弟子修习已有成果。等到赢了谢家后,便将其另外的道典也传给弟子,只要道法不再被世家占据,破局就变得容易了。” 杨潮音似懂非懂地颔首,她道:“不管最后坐镇瀛洲的是谁,他们得到的都只是一个空名?另外的世家愿意么?” 元凤仪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容,她低语道:“并非世家所有弟子都愿意如此。” 杨潮音点了点头,她道:“应该有不少同道立道之根基在千万万人。”她想要在天音大陆传道,可以她金丹期的修为,只能在琴音中夹杂极少的道意,若能听琴开悟,那是天资卓越之辈了。要是等到她道法大成,便不会止于此境了。杨潮音闭着眼睛沉思,许久之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似是要撞破那层挡在前方的壁垒。但是她将这股灵机给压了下来。 现在,显然不是迈入金丹中阶的时候。 瀛洲与另外九洲之间的战斗持续了三年。 其中不到一年的时间便清扫了谢家低阶的弟子,瀛洲玉瀛城变成了一座空城。 不管是三宗还是另外八族,都不敢派人到其中占据谢氏遗留的东西。 毕竟老祖之间的争端尚未结束。 这众多高层次修士的斗争中,灵玄真人是最先开始、也是最先结束的一个。 她一身白色的道袍不染纤尘,环佩声清泠入耳。 见到了灵玄真人,杨潮音算是最开心的一个。 灵玄真人的视线落在了杨潮音的身上,她的眉头蹙了蹙,低声道:“你受伤了。” 杨潮音一怔,她金丹上的裂痕始终无法修复,因为此,她一直压制着自己的灵力,怕进入金丹中期会得不偿失。 灵玄真人见杨潮音不答,又冷淡道:“你都是与元凤仪一道的?” 杨潮音愣了愣,应道:“是。” 灵玄真人转眸瞥了她一眼,又道:“那你接下来继续与她一道走吧。” 杨潮音:“……”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灵玄真人:这么爱小号,那就一起咯。 第79章 浑空小界 灵玄真人离去时并未留下只言片语。 杨潮音摸不清她的意思,?可又不知她的落处,不好去寻找。 她细细地揣摩师尊离开前的几句话,似是察觉了什么,?可仔细一想又是什么都没有抓到。 瀛洲的战局尚未了结,可此处已经没有多少她的事情了。 “潮音,?为什么事情烦恼?”元凤仪的声音很是轻柔,如春风拂面。 杨潮音见到她便收起了愁闷,?一展笑颜,?应声道:“我师尊让我与你一道走,?不知话中何意。” 元凤仪闻言轻笑了一声,她道:“此事灵玄真人已经与我说了。金丹上的伤势不容易修复,她可以赐下一枚大药。但终究是你自己的道途,?想要修补完全,还是需自身去寻药。”顿了顿,她又道,“你若继续外出历练,我可与你一道。” 听了这话,?杨潮音明白了许多。可片刻后,?她狐疑地望着元凤仪,压低声音道:“我师尊威胁你了?”元凤仪应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泉酒城这边难道不需要她看着么?若是封家坐上了那位置,金峦观的人也得出来露面了。 元凤仪:“……”她总是不明白杨潮音到底在想什么。 望了一眼沉思的杨潮音,她又道:“灵玄真人给了两件名器,?一为紫气丹灵砂,另一物为天通雷罡。” 杨潮音回神,天通雷罡她好理解,只是紫气丹灵砂又是何物?如九阳真砂一般用来修持的灵物?她望着元凤仪,抛去了脑中的杂念,?不由得开口询问。 元凤仪不疾不徐道:“与乾灵玄水有异曲同工之妙。”她将紫气丹灵砂取出,往杨潮音的法衣上一点,这紫气丹灵砂便附着在了她的法衣之上。 杨潮音运转着灵气,发现法衣又多了一层防御。若要损伤法衣,首先得将衣上的紫气丹灵砂给全部消磨了。 元凤仪又道:“听闻过阵子浑空小界将开启,我们前往那处看看,或许能够找到一些修复金丹的灵物。” “浑空小界?”杨潮音一脸不解,她并未听说天音大陆有这一去处。她好奇地望着元凤仪。而元凤仪也不辜负她的期待,轻笑了一声,继续道:“浑空小界严格意义上算是另一处独立的天地空间,并不属于天音大陆。那里也有原住民,与天音大陆有些不同。这小界在三百年前忽然出现的,三年后便会销声匿迹,到了第二个百年再重新露出出口。其出没应该与空间乱流有关吧,此处界门未曾关闭。” 第127页 “这么说,我们不是能够联系到其他的大陆?”杨潮音好奇道。 元凤仪哂笑了一声,又道:“那小界不如天音大陆广大,三岛十洲可不认它是一处独立的大陆,而将其当成天音大陆的某个秘境,并命名为浑空小界。” 杨潮音诧异地挑了挑眉,她又道:“如果在浑空小界关闭前,修士还不出来,会怎么样?” 元凤仪神情一凝,她眨了眨眼,沉声道:“身死道消。”这浑空小界不被当做真正的大陆也是因为这一点,进入此中的修士无法真正在那一处立身。他们本身无踏破虚空前方他界的能力,这处奇妙的界关也不能打破天地桎梏,当界关一消失,那些人自然也跟着消失了。 杨潮音听了这话,倒是觉得尤为奇妙。她是从别的大陆来的,那门神奇的话本应该也是个界关吧?为何她能在天音大陆生存?是因为她附着在其他人的躯壳上?还是有其他缘由?杨潮音想不明白,她也没有再询问元凤仪,而是转了个话题道:“修复金丹的药只有浑空小界有么?” 元凤仪摇了摇头道:“这倒不是。” “那为何——”杨潮音望了眼元凤仪。 元凤仪睨了杨潮音一眼,轻笑道:“不走四方,如何历练?正巧浑空小界界关大开了,去见识见识别处的修士,也是一件好事情。” 杨潮音:“……”凤仪说得对极了,她压根无法反驳。 前往浑空小界的事情便如此定下了。 在此之前,杨潮音回了宗门一趟。宗门中似是有些不同,可是她又说不上来。不过杨潮音也没想太多,她找到了自己师尊清修的洞府,然而吃了个闭门羹。 显然,师尊又去闭关了。 杨潮音倒也没有太失望,她已经知晓了,为保身上的灵机,天音大陆的修士到了一定层次便开始闭关不出了,省得消耗太多难以补足。毕竟这个大陆万年无人飞升,一举一动皆是损耗寿命。 杨潮音回了天灜洞府一趟,卫氏兄弟的归元剑诀已经练得有模有样,杨潮音指点了他们一番,留下了一些搜集到的寻常法器、丹药,洒然一笑,又离开了洞府。 城中烟雨蒙蒙。 杨潮音衣上清光一震,滴水不沾。 她瞥见了不远处那道撑着伞的身影,步调轻快而从容。 “你怎么来了?”她望着元凤仪眨了眨眼,柔声问道。她还打算前往瀛洲去与凤仪碰面呢。 元凤仪微微一笑,手中的伞朝着杨潮音那侧倾了倾,她声音婉转,应道:“往这边前往浑空小界要快一些。” 浑空小界唯有分神期及以下的修士方能入内。 只是修到了分神期的修士,其自然不需要再去这小界寻找什么机缘,故而大多是金丹、炼气之流的修士,其中也会夹杂着一些元婴修士。 魔窍以及瀛洲一事,使得杨潮音和元凤仪的名字在天音大陆广为流传,她们二人成为庶族弟子奋斗的目标,可也不免成为世家弟子的眼中钉。毕竟道途完全不同,来日就是大敌。 浑空小界界关大开的那一日,元凤仪和杨潮音的身影一道出现,一时间各种视线落在了她们的身上,其中有几道犹为炽热。 “那些人——”杨潮音拧着眉头,有些不喜。 元凤仪从容道:“不必管。”顿了顿,她又道,“你牵紧我,落入浑空小界的人大多会被分散在各地。” 杨潮音一脸了然,许多秘境也是如此的。她依言圈住了元凤仪的手,与她贴近了多少。嗅到了元凤仪身上淡淡的清香,她的面上多了几分红晕,她低语道:“浑空小界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去处?” 元凤仪低声道:“与天音大陆不同,那儿没有宗门,由世家,但是在这之上的,是王朝的力量。总之与俗世王朝极为相似。” 杨潮音沉默了片刻,才叹了一口气道:“倒也是特殊。” 元凤仪道:“三千世界,各有缘法。” 这浑空小界界关大开的动静极大,只见一道灿灿金光如银河明烁,在訇然巨响中,现出了一道白玉天门,门上题着“浑空”二字,暗藏着饱满的神意,显然不是一般人的手笔。 界关一开,修士们便争先恐后地往浑空小界中冲去,不紧不慢的两人很快便落在了后头。 就在即将被天门上的光芒笼罩的时候,元凤仪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杨潮音回眸望着她,不解道:“怎么了?” 元凤仪没有答话,她只是取出了一根红线,两头分别缠绕在自己以及杨潮音的腕上。 红光闪烁,那条红线消失不见。但是元凤仪能够轻而易举地感知到,自己与元凤仪之间多了一层羁绊——只是那羁绊,似乎有分流之势。尚未能杨潮音想明白,元凤仪便一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此物名为两心牵,乃牵系元神之物,若是你我不落在一处,便可循着此物找到彼此。” 杨潮音闻言颔首道:“好。” 界关是一道门。 可杨潮音迈过了那道门的瞬间,便觉自己周身被一道灿然白光猛烈冲击,瞬间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会落在哪一处。等到眼前多了一丝白光的时候,她那混乱的思绪才一点点地恢复。 她下意识去寻找元凤仪。 但是环视一周,都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的心蓦地一沉。 第128页 在这界关力量的冲刷下,她与凤仪还是走散了。 好在她们之间有“两心牵”在,杨潮音的眸光一暗,手腕上一道红光隐隐闪现,她顺着红光蔓延的方向望去——心中已然有了主张。 她初次落到浑空小界,不知此地状况,处于谨慎,在自己的身上拍了几道隐身符。她怕灵气泄露,也没有使用法器,而是快步往数里外的人类城池走去。 等到靠近城池,便能够感知到其上方的磅礴力量。 城池上留存着大能布下的阵法禁制,而守在城门外的守卫一个个也都是修士,其修为从锻体到金丹不等——外头等待入城的修士也大多如此。 大部分人都是安安稳稳凭借着身份铭牌入城的,可到了某个年轻修士的时候,他并未拿出铭牌,双方起了冲突。从那年轻修士的招式来看,似是天音大陆过去的,杨潮音也不敢确定。在那修士被拿下后,她又观望了一阵,此处城池戒备森严,似是需要铭牌才能够入城?但是她为外来修士,哪里来的身份铭牌?她尝试着直接往里头,但是很快的便被城池上的禁制给弹开了,而守城的修士也被惊动。 杨潮音一惊,立马收起了自己的气息。 等待那群守卫回去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将视线落在自己腕上的“小蛇”上。 可是有一段时间没地用武了呢。 杨潮音勾了勾唇,将小蛇甩了出去,果然,那禁制上多了一个开口。她抓住了这个时机,立马朝着那禁制的开口闪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将是感情线开始的地方! 这卷应该会多一点感情线吧……大概吧。 第80章 洛都风云 进入城中便不再感受到那股禁制的排斥和压迫了。 杨潮音找了一个偏僻人少的地方,?才现出了自己的身形。 红线泛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亮芒,指向了城中的某一座宅邸。杨潮音眉头紧蹙着,倒也没有往那处宅邸去,?而是找了一家客栈住宿。好在浑空小界流通的也是灵石、真砂一类的灵物,她不至于落入极为困窘的地界。 客栈的老板娘风姿绰约,?倚靠在柜台边,时不时与住店的客人攀谈几句。 杨潮音偶尔也问上了几句,?从他们的话中倒是了解到,?此处有一帝国,?名曰大唐。她所在的这座都城为两京之一的洛都,由晋王李明治镇守。杨潮音点了点头,知晓此处为浑空小界的重镇,?心中暗想道,此处如此重要,难怪戒备森严。她又打听了一阵,得知红光所往的方向乃达官贵人所居,至于到底是哪一家——老板娘并没有明说,?而是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杨潮音见状便收住了话题,?打算熟悉之后便独自去打探。 浑空小界立王朝,可俗事上与天音大陆并无多大的区分。此处也并非人人都是修士,只不过他们都是混居在一处,修士担守卫之责。在这方天地里,?修士的身份天然凌驾于普通平民之上。如此一来,仗着自己修为欺负人的行径并不算少。至少,杨潮音在走出客栈的时候便瞧见了一出。 恶奴将老汉推倒在了一侧,而径直前往拉扯老汉那二八芳华的女儿。 少女哭声极为凄惨,可是街上的人却像没看到一样,?都脚步匆匆地走过。 这强抢民女的行径极为可恨,杨潮音眉头一拧,正打算上前,便被身侧的一人制止住。那人低声道:“这些都是崔家奴,崔家可是四大姓之一,其有老祖坐镇,寻常人得罪不起。” “多谢兄台好意。”杨潮音低声应道,手指一弹,便见两道灵光落在了那恶奴的身上,恶奴忽然间定住了动作,像是一尊雕像。 一侧好心提醒的人被杨潮音吓了一大跳,他往后退了几步,才惊骇道:“是仙君?” 杨潮音哂笑了一声,应道:“仙君二字我可承担不起。”说来浑空小界也是有趣,凡人称修士都为仙君——可其人虽修仙,但是与“仙”还远得很。 “您的身上为何没有铭牌?”那人又问道。 铭牌?杨潮音一愣,继而面不改色道:“不慎遗失。” 恶奴虽然嚣张,可也只是凡躯,面对着杨潮音这么个修士,顿时面色大变,相放几句狠话,可又不敢,最后夹着尾巴灰溜溜离开了。 少女和老汉得了杨潮音的帮助,对她感激不尽。 只有那年轻人继续摇头叹气道:“崔家的仙君不少,您可要小心了。”片刻后,他又道,“若是走投无路,可前往明达书院寻找庇护。” 杨潮音一挑眉,疑问道:“明达书院?” 那年轻人也没想到杨潮音事事不知,他嘀咕了一声,又道:“明达书院乃晋阳公主的所在。晋阳公主为明皇之女、晋王胞妹,又与崔家有婚约在,崔家的人应不敢如何。”顿了顿,他又道,“晋阳公主敏慧纯善,虽不是修士,但是愿意为修士提供容身之所。”说这话的时候,年轻人瞥了瞥杨潮音,显然指得是她这种丢失身份铭牌的。 杨潮音颔首,她朝着年轻人拱了拱手道:“多谢。”红线指引的方向为达官贵人所居,不管是哪一家,想把凤仪带出来应该都不容易。凤仪修为在她之上,若是能出来,应早就来找自己的。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想来是被什么困住。依她之能未必能成事,可要是晋阳公主如男子口中所说,或许可以寻求其帮忙。杨潮音思忖片刻,按下了迫切想要见到凤仪的心绪,打算前往明达书院一观。 第129页 明达书院并不难找。 如杨潮音这般想要前往明达书院的人还不少,每每有视线落在身上,杨潮音都罔若未觉,直到那视线从自己身上离开。 若只是细细打量,杨潮音便由他去了。没想到还有不长眼的,忽然一个旋身拦在了她的跟前,眨巴着眼道:“姑娘有何为难?兴许我可以替你解决了,不需上明达书院了。” 杨潮音:“……”她打量着拦在前方的年轻人,冷笑了一声道,“让开。” 那人就像泼皮无赖,嬉笑着道:“姑娘做我道侣如何?咱们这处女修很不容易,需要找人庇护。若是被人发现落了单,到时候事情就不妙了。” 杨潮音冷冷地睨了那人一眼,声音更加冰寒:“让开。” 那男修三番两次被她落了面子,也有些恼怒了。他的笑脸收敛了起来,皱着眉盯着杨潮音,沉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叶兄,罢了吧,咱们还要去明达书院参加法会呢。”一个修士劝解道。 那被称作是叶兄的头也不回道:“费不了多少时间,难得见到一个女修,我若不动手,岂不是便宜了旁人?” 杨潮音从他们的话中听出了些许的怪异之处,她也没有多想,只是把挡在前方的当作下流的纨绔修士。见男修祭出了灵剑,杨潮音周身乾灵玄水一运转,顿时形成了一层朦胧的烟气,她的身形变得飘忽不定。男修不久前方成就了金丹,在浑空小界也算是有名望的,他冷哼了一声道:“雕虫小技。”便将剑光往四面八方一洒,把烟云圈在了剑影中。 这修士剑上神通如此不堪?杨潮音哂笑了一声,反手拨弦,只听琴声铿然响起,一道道音刃如飓风席卷前方。那修士脆弱的剑影很快便被音刃击散,他的身上多了几道血痕。这还是因为杨潮音留了手,只用了两三成的力。 修士面色大变。 他没想到自己会踢到铁板,以琴入道,他们这处有这样的人物?是不是外来者?修士的脑海中闪过了一道念头,但很快便被掐灭。他们也是与天音大陆之人打过交道的,知道他们有以琴入道者,也知道琴修并无斗战之能。 杨潮音抱着琴,一步一步走向那面色煞白的修士。 修士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痕,他颤着声音道:“你是女修,若敢动我,你定会被追杀!” “嗯?”杨潮音挑了挑眉,又感到些许怪异。 那修士没等她询问,一股脑儿将这大唐帝国的法规给念了出来。 杨潮音越听面色越难看。 这浑空小界几乎没有女修生存的空间!女子修炼不易,就算迈入道门,那也只会变成男修们的玩物!此小界竟然如此残忍?!女修地位不如凡间女子,那还会有几个同意让自家女儿踏上道途?杨潮音眼中、心中都燃起了怒焰。 叶姓修士被她盯着,像是整个人置身于火焰中。 杨潮音垂眸望了他一眼,喝道:“滚!”那修士忙不迭连滚带爬离开杨潮音的视野,至于与他一道来的,也跟着灰溜溜离去。 杨潮音望着所谓达官贵人住所的方向—— 女修地位如此不堪,不知凤仪那边如何了。 崔府。 下人们战战兢兢地立在一锦衣青年的下方,身子颤抖得十分厉害。 锦衣青年摩挲着手指上的碧玉戒,唇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容。他并没有因为那女人没有进府而大发雷霆,而是笑了笑,压低声音问道:“是个女修士?” 为首的那个下人忙不迭颔首,又将街上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是个女修啊。”锦衣青年眯了眯眼,他笑了笑,又问道,“记住什么模样了么?” 下人忙颔首道:“记住了。” “很好。”青年眼中泛着一抹危险的光束,他道,“让人去把那女修抓来。” “是!”下人齐声应道。 这青年便是崔家的三公子崔九英,不到四十岁便有了金丹期的修士,在三位公子中,此人天赋最高,故而被明皇看中,准备将膝下的晋阳公主嫁给他。 可晋阳公主并不是修士。 对于崔九英来说,他想要的可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凡人伴侣。 不过娶皇家公主好处极多,到时候囚禁一些女修在府上就是了。是公主又能如何?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只蝼蚁罢了。他思忖了一阵,忽地转向如同木头人一般站立的侍从,问道:“听说大哥带回来一个貌美的女修?” 那侍从转动着眼珠子,应了一声:“是。” 崔九英一抚掌,哈哈大笑道:“走,去大哥那看看热闹。” 崔九英口中的大哥乃崔昊长子崔玄英,其年长崔九英十多岁,但如今还停留在炼气期不得精进。 崔九英是瞧不起自己的这个大哥的。 这崔玄英的院子他原本想闯就闯,可是这次他却被院子外的禁制给拦在了外头,他的面色倏然沉了下来。这禁制是父亲还是老祖替其更易了?一想到这种可能,崔九英心中颇为难受。 院子中。 崔玄英恭恭敬敬地奉上了一杯灵茶,开口道:“仙君,有人想要闯入院子了。” 被称为仙君的女子蓦地睁开眼眸,接过了崔玄英送上的灵茶,冷淡道:“不必管,进不来的。” 在迈入界关的时候,她最终还是和杨潮音分散了。 第130页 她从妖兽的手中救下了这崔家的大公子,便随着他一道回到崔府。 因“两心牵”在,她能察觉杨潮音就在不远处,只是目的尚未达成,她暂时不会离开崔府,便也没有与杨潮音联系。 不过她坚信,不久之后,她们便会重逢。 第81章 明达书院 说是晋阳公主为旁人提供庇护,?可明达书院并非什么人都能够进的。 至少来历不明的杨潮音被阻隔在外。 来来往往,修士颇多,听他们话中的意思是此处有—场修道者的法会。也有人见到了杨潮音,?只是那不怀好意的视线在她的身上停留片刻便收了回去。毕竟这里是明达书院,他们也不敢放肆。 这样的情况,?杨潮音也没有太意外,她蹙了蹙眉,?淡声问道:“如何才能入内?” 那守门的并未因杨潮音身份不明而显得刻薄,?而是客客气气道:“以往书院中也有—些丢了铭牌的。若是能展现出一技之长,?公主殿下可为其准备—份新的铭牌。” 杨潮音一脸了然,要是什么要求都没有,这明达书院恐怕也开不下去了。她原本想要从听论道法会的弟子中挑—个,?可仔细—想,倒也不必如此。她温声问道:“就在此处么?” 那守卫面色更是客气,他道:“请姑娘随我来。” 守卫领着杨潮音从—侧的角门进入,穿过了廊道,最后到了—处空地,?他道:“姑娘若是修士可往右侧,?不然则去左边,自有人前来考核。” 杨潮音已从本地修士口中得知女修不易,她摸不清明达书院的态度,谨慎起见,?她先前往左侧。她到了那处没等待多久,便见—个儒生模样的少年匆匆跑了出来。他在不远处止步,理了理衣冠,轻咳一声道:“不知姑娘擅长哪一道。” 杨潮音微微一笑道:“琴。” 少年郎听了这话,抚掌大笑,?他道:“好!好!好!姑娘随我去琴台。” 杨潮音闻言立马跟上了少年的脚步,从他的话语中打探到了—些消息。这明达书院有修士,也有世俗人。来到此处的,要么是教人,要么是学习。那少年也说了,若是杨潮音琴艺过关,便可留在书院当琴师。 明达书院的琴台处收藏着不少的琴。 可杨潮音还是习惯自己的风雷。 此回抚琴,琴音中不带有任何灵气,只是闲闲弹奏一曲。琴音如行云、如流水,泠泠清神。 少年沉醉其中,不由得跟着节拍舞动。 等到一曲终了,少年忙不迭道:“妙!姑娘如何称呼?”他那神情,恨不得立马将杨潮音留下来。 杨潮音则是顺着他的意思,留在明达书院,伺机了解洛都以及晋阳公主相关的事情。 晋阳公主虽然长住在明达书院,但是其极少露面。杨潮音询问了熟人才知晓,就连书院中待了数年的人,也极少碰到晋阳公主。 若晋阳公主不现身,这事情便不好办了。杨潮音有些为难。甚至想亲自前往那些达官贵人所居的府邸一观,只不过在听说那些人府上都有元婴期的修士坐镇,便歇了这个念头。 两心牵在她与凤仪身上,不愁找不到。她能够感觉到,凤仪那处并没有多大的问题。 若真发生了什么,再摸去那处也不迟。 她相信凤仪的本事。 明达院中。 杨潮音一直想要见到晋阳公主李明言—脸忧心忡忡地望着榻上沉睡的年轻女人,眼角发红。 “这位仙君的伤势颇重,就算救回来了,也会损耗金丹,在下无能为力。” 已经不是一个医者如此开口了。 难不成真的要求到崔家去?李明言的眸中闪过了—抹不甘。她何止不愿意求到崔家,她还不愿与崔九英的婚事——兄长那边已经再催促,她根本拖不了多长的时间,可是她不甘心如此。父皇的宠爱也不过如此。 “公主,绛云姑娘清醒的时间似乎有些规律。”随侍在一侧的丫头低声道。 李明言眸光闪了闪,急声问道:“有何规律?”她虽然一直在绛云的身边,知道她的情况时好时坏,可是那规律,她却没有想过。 “琴台那边传来琴音的时候。”小丫头小声地应道,其实她在冥冥之中也感悟到了—些东西,可是又说不上来。 “琴台?”李明言眼睛睁大,有些愕然。她望了眼榻上昏睡的人,又苦笑了—声道,“再观察—些日子。”绛云回来快半年了,她没有说去了哪里,也没有说到底因为什么受伤。如果她真的要嫁入崔府,她、她希望能够在大婚前看到一个好好的绛云。 明达书院里有女修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可是晋阳公主身侧便有这么—个女修,却只有少数人明了。 而在这些少数人中,晋王李明治算—个。 晋王李明治行四,乃明皇与元后所生的嫡子,颇受明皇重视,年纪轻轻已经是金丹大圆满。但其性情温和,不愿涉入兄弟之间的斗争,便自请镇守洛都。出来的时候,他将幺妹李明言也带了出来,好准备其与崔家的婚事。 如晋王这般的人物,对女修也是看得极轻。他看着妹妹憔悴的身侧,不以为然道:“她救了你—回,而你帮了她数次,也算是抵清了。” 李明言望了眼兄长,泫然欲泣道:“哪有那么容易?” “崔家或许有办法。”李明治又道。 第131页 李明言—怔,她的手紧攥着衣裙,许久之后,她微弱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她道:“我不欲与崔家有牵扯。” 李明治眉头一皱,望着李明言道:“你还不死心?” 李明言—把扯住了李明治的袖子,哀求道:“四哥——” 李明治看着李明言的神态,再想到胞妹无法修炼,也只能如寻常人过—生,心中顿时一软。“罢了。”他叹了—口气,取出了—瓶药递给李明言,开口道,“此药能缓解她的伤势,至于复原,怕是要回帝都寻找高阶丹修了。”可那些个修为极高的丹修尊者,历来将女修当作玩物,怎可能为她耗费时间精力?何况这人与晋阳的关系——李明治拧了拧眉,他虽然不打算做什么,可也不准备帮助李明言。 李明言没想到那么多,她抓住了这瓶丹药,像是揪住了—根救命稻草。 这瓶丹药服用下去,绛云的状态果然好了不少。 至少保持清醒的时间长了些,眸中也不再是浑浑噩噩的了。 “琴……” 半年来,李明言第一次听到绛云开口。 “什么?”她没有听清,不由又重复了—次。 绛云深呼吸了—口气,她依靠在李明言的身上,面色煞白道:“琴、琴台。” 李明言顿时一震。 琴台。 与往日师生和睦并不同。 杨潮音手指按在了弦上,望着无礼闯入此处的三个修士,神情漠然。 这三个修士都是崔家来了,奉了崔九英的命令,将杨潮音这个女修带回。 —般情况下,崔九英会给晋阳公主这个面子,只是在瞧见画像以及听了叶迟的描述时,他的主意变了。宁愿得罪晋阳公主,也要将这个女修带回。 “这位姑娘,麻烦您跟我们兄弟走一趟吧。”修士的眼神不怀好意,眸中的垂涎丁点都拦不住。 杨潮音在书院认识的朋友想要替她伸张,可这些人都是凡人,哪能与修士相抗衡?其中—个修士,直接将人给扫开了,要不是看在晋阳公主的面上,恐怕已经尸骨无存。 “崔家?” 杨潮音皱了皱眉头。 她知道这个崔家,正是与晋阳公主结亲的,乃四大姓之—。 在洛都坐镇的崔家老祖有出窍期的修为,故而算是能够在此横行的存在。 “我们三公子乃少年英才,年纪轻轻已经有金丹期修为,你不要不识抬举。”其中—个修士开口道。 杨潮音冷笑了—声,手指落在了弦上,伴随着—个“滚”字,—道道音刃如潮水向着四面八方铺开。那三个修士显然没想到她直接动手,—时间被琴刃扫去了护体的罡气。这下他们也恼了,分三个方向朝着杨潮音攻击去。 杨潮音伤势未痊愈,在书院外动了手,可是休息了—阵子方复原。她不该妄动灵气,可她也不想做这任人宰割之辈。她当初散去琴心的灵力,使得千万人沐浴在琴音之下,她最终走得是弃琴心而炼金丹的道途——不过也因为如此,她的金丹远比同境界的金丹修士要圆浑深厚,灵力也更为绵长。在琴音初次攻击之后,她便不再拨弦,而是因纸人做出数个替身,使得场上分化了多道身影,而她自己则是隐在乾灵玄水化出的烟雾中,祭出了星辰珠丸。 星辰珠丸化作流光往修士的身上击去,轻而易举便破开了他们的护身灵气罩。 这些人都是崔家的门徒,哪有那么多法器在身?星辰珠丸—逼,他们立马便露出了马脚,显得左支右绌。 明达书院中有修士在。 琴台这边的动静岂能够不惊动他们?等他们掠到了琴台处,战局已经结束。 崔家来的三个金丹修士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而杨潮音则是自顾自地抚琴一曲,仿佛世外之人。 “是崔家的!”这三个修士服饰很好辨认,—道惊呼声响起,果然好些个修士都变了脸色。他们目光复杂地望着杨潮音,—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杨潮音本还担心明达书院的修士与外间一般,可是瞧他们的眼神,似乎自己是多虑了。 没有人开口,她也不打算说话。 琴音从指间泻出,汇成了—片汪洋。 晋阳公主不知是何时出现的。 她先是望了杨潮音一眼,继而对手下的人吩咐道:“把那三人丢出去。” 公主下令了,底下的人岂敢不从?很快,那三个半死不活的修士便被扔出了明达书院。 等到人都散了,李明言才又望向了杨潮音,试探性问道:“仙君非我大唐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让这个可怜的人单机呀! 第82章 崔家来客 杨潮音本想伺机去见一见晋阳公主。 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位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跟前。 不过这问话,难不成察觉到她是外来人了?杨潮音蹙着眉未开口,望向晋阳公主的视线中充满了审视。 晋阳公主察觉到了杨潮音的警惕,?她笑了笑,又温声道:“我并无责备之意。”顿了顿,?她又道,“仙君可否愿意跟我走一趟?” 杨潮音眸光闪了闪,?好一会儿,?她才颔首道:“好。” 晋阳公主果真如传言中的那般没有修炼,?身上不见丝毫流转的灵力。 杨潮音随着她一道前往明达院,途中倒是碰见了不少修士,但大多是金丹或者以下的修士,?对她没有丝毫威胁。等进入院中,杨潮音倒是察觉到了一股病弱的气息,她转向晋阳公主,低声道:“有伤者?” 第132页 晋阳公主神情黯然,她低声道:“瞒不过仙君。” 杨潮音见状没有多问,?看晋阳公主的模样,?此人应该是其亲近之人。屋中那股灵气驳杂,死气沉沉,唯有一线生机牵扯,应该是用某种大药吊着。小界与天音大陆不一样,?其有丹修,修士完完全全依靠丹药来修复伤势,并不像天音大陆有琴修这种借天地灵机的存在。 晋阳公主见杨潮音不开口,她思忖了片刻,又开口询问道:“不知仙君如何惹上崔家的人?” 杨潮音注意着晋阳公主的神情,?见其提到崔家时眉眼间的厌恶根本掩饰不住,便一笑道:“也不是我惹上崔家。” 晋阳公主神情一黯,崔家那三公子什么德行她早有耳闻,可偏偏她要嫁的就是这样的人。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崔家那边,我会替仙君言说。” 杨潮音定定地望了晋阳公主片刻,飒然一笑道:“多谢公主。”见晋阳公主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又询问道,“公主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晋阳公主神情一敛,她道:“我听闻在大唐之外,尚有其他地域。有一处为天音大陆,仙君可知晓?” 杨潮音道:“知晓。” 晋阳公主道:“天音大陆有琴修,其能为不下我大唐的丹修。我有一故人伤重,丹师并不肯赐下灵药。”她望着杨潮音怔愣了片刻,才叹息道,“我也不隐瞒仙君了,仙君琴中似是有神意在,我想知道,仙君是否来自天音大陆。”这些事情她也是从兄长口中知晓的,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便界关大开,会有他地之修士前往此处。但更多的事情她也不清楚了。 杨潮音望着晋阳公主,轻笑了一声,反问道:“若是外来修士那又如何?” 晋阳公主道:“两都不许外来者进入,但仙君既然进来了,便无事了。” 杨潮音点了点头,她思忖了片刻,又道:“我未必能医。” 晋阳公主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她一脸惊喜地望着杨潮音,低声道:“若是没法子,那也无碍。”她咬了咬下唇,掩住了几分伤怀。杨潮音却有些不解,这处小界皇权至尊,晋阳公主出身皇室,难道那些人连皇室的面子也不给么?旁敲侧击又问了一阵,她这才明白,此界对女修的限制极大,那些人根本不愿意为女修耗费任何灵力和精力。这种情况让杨潮音有些愤怒,在这等恶劣的环境下修成的女修,应该有极高的天赋,若是换个环境,她们可能有更好的发展。 榻上的绛云陷入了昏睡中,面色苍白无血色。其灵力躁乱驳杂,似是某种秘术的后遗症。杨潮音没有看晋阳公主那满是期待的神情,她祭出了风雷琴,一勾弦,立马有一抹温润的灵气打入绛云的体内。在琴弦与绛云之间始终有一道音线系着。 片刻后,杨潮音收回琴,她转向晋阳公主道:“可以救,但是——” 晋阳公主立马追问道:“但是什么?” 杨潮音也不瞒晋阳公主,她坦然道:“我金丹有损,不可过多动用灵力,若非全盛状态,我并无多大的把握。”见晋阳公主神情立马暗淡了下去,她又道,“我可暂时稳定她的伤势,或许可待我修复金丹后再着手。” 晋阳公主苦笑了一声。她虽不是修士,可也知道金丹破损乃极为严重的伤,哪会说修复便能够修复的?她望着杨潮音,心中又有些疑惑,这位一点都不像有伤在身的人。 杨潮音思忖片刻,又道:“公主那处可有线索?” 晋阳公主垂眸,许久之后才吐出了两个字:“崔家。” “竟然是崔家?”杨潮音拧了拧眉,她忽然间想到一种可能。如果崔家有那药,那凤仪是不是也有可能在崔府? 杨潮音斟酌片刻,她道:“能否拜托公主替我找个人?”洛都之行,比她想象得要顺利几分。 晋阳公主爽快地应道:“好。” 对于晋阳公主的爽快,杨潮音也不是没有回报。她虽然囿于金丹之伤,不能将绛云医治好,但是只弹奏几小节《太古天音》,还是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太古天音》本就是治愈之术,虽不是整支曲子,对榻上昏睡的人也是有利而无害。 在晋阳公主的答应后,杨潮音很快便画了一幅元凤仪的小像,落笔之后,她觉得这小像上蒙上了一层薄霭,似是被什么遮蔽了。可仔细一瞧,那股异状不见了。杨潮音也没有多想,将其交予晋阳公主,并指明她的好友很有可能落在达官贵人所居之处。 崔家。 崔九英犹为不痛快。 一来是因为派出去的三个门客全部都被废了,二来则是被他大哥崔玄英给撞上了。他这位大哥光风霁月,一直都不赞同他的行径,认为他的做法是使崔家蒙羞。可父亲和老祖那边都没说什么,区区女修而已。这一回他也是这么想的,然而他却被自己父亲喊去骂了一顿,说甚么婚期将近,不许他再乱来,这一笔账他当然算在崔玄英的头上。 他的人还是在明达书院出事的,看来他还得亲自去会会那位出身皇族的“未婚妻”呢。 崔玄英回到自己院中有些晚。 他看着早就等待的元凤仪苦笑了一声。 他之所以将元凤仪奉为上宾,一来是她救了自己,二来则是因她指点自己修行,短短的时间便精进极多。他知道这位的道法上乘,而且有极大的可能,并非本地人,许是来自天音大陆。 第133页 元凤仪的笑容温和,可崔玄英并不敢抬眸直视。他解释了几句。原以为元凤仪不会理他,没想到那婉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女修是谁?” 崔玄英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出打探到的名字。 元凤仪这回则是定定地望着他,眸光幽邃。崔玄英闷哼了一声,身上像是压着一座大山。 他听见元凤仪冷淡道:“那位是我的挚友。”这话落入耳中,崔玄英立马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一拱手肃声道:“此事崔某会处理!” 见元凤仪不应声,崔玄英又试探性道:“请那位仙君来崔府作客否?” “不必。”元凤仪摇了摇头。她在崔家也不会停留太久,她望着崔玄英,又道,“你们族中的比试日期不是近了么?你好好修炼。”崔家是大姓,在洛都便有数支,崔玄英虽是大宗的嫡长子,但其修为一般,在整个崔族中并不怎么受重视。这回崔家的大比奖品便是一枚固丹大药,她与崔玄英做交易,助其早日功成。 听了元凤仪这番话,崔玄英一颗心落了回去。其实崔家有大药,但是他不愿意过多的借助外力,而是希望自己一步一步扎实地走上去。他练的仍旧是崔家的祖传功法,只是经元凤仪一指点,那原本残缺之处渐渐补全。 他知道元凤仪尚未成就元婴,但对其恭谨不亚于对自家父亲以及老祖。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位可能不止这么点本事。 虽说族中大比将近,可那女修相关的事情崔玄英也不可放下。他原本想找崔九英谈谈,没想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上门了。 “晋王殿下。”这下出来迎接的可不止崔家兄弟,还有崔家家主。晋王本身修为或许一般,但其背后的皇族却是令人忌惮。 晋王以叙旧之名约了崔家兄弟谈事,话不经意落在了明达书院之事上。 崔九英心中暗骂,以为是晋阳公主多话。他对那俗世未婚妻越发厌恶,只是与皇族结亲的好处让他压下了不满,佯装不知此事,只道是门下的人自作主张。 崔九英是什么人,晋王心中清楚。他心中暗笑了一声,开口道:“便是这些人损了崔家的名声。”顿了顿,他又道,“明言因女子之身未曾修炼,但本王兄弟数人对其最为宠爱。崔三郎,你若觉得这婚事委屈。可直接提出。”晋王这话可一点儿都不客气。 崔九英面色一僵,他应道:“能娶公主,是崔某三生有幸。” 晋王点了点头,他忽又转向崔玄英,状若无意道:“大郎前阵子似乎也带回了一个女修?” 崔玄英眉头一沉,他不知晋王从何处得知这消息的。沉默了片刻,他面不改色道:“此乃谣言。” 崔九英则是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大哥,这事儿没什么,你便直说吧。” 崔玄英瞥了崔九英一眼,心中有些恼怒崔九英的拆台。他仍旧坚持己见,应道:“并无此事。” 晋王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许久之后,他才道:“本王只是随口问问。前些日子听晋阳说,她有一好友失去了联系,似是被带入崔府,应该是消息有误吧。” 第83章 无情道场 说完这句话后,?晋王当真没有再询问下去。 崔玄英眉头一皱,他不明白,府上的那位怎么会跟晋阳公主有关系。只是关系此时情况未明,?就算他信重晋王和晋阳公主的为人,可不好在这个时候泄露元凤仪的行踪。 待到晋王离去后,?崔玄英又明明白白地把这件事情转告给了元凤仪,很有可能是潮音托人在寻找她。 元凤仪心中有了猜测,?她斟酌片刻,?询问道:“晋阳公主是什么样的人?” 崔玄英犹豫了片刻,?低声道:“好人。”顿了顿,又道,“我三弟配不上她。” 元凤仪一颔首,?也没有多问。她知道浑空小界之人对皇室极为看重,一般不妄议皇室成员长短。“好人”两个字显然也足够了。在晋阳公主的庇护下,应该安全无虞了,就算崔九英真觊觎着找上门去,八成也讨不得好处。只是在金丹有损的情况下,?妄动灵气终究不妥当。元凤仪眸光闪了闪,?她的手指点落在骨伞上,原本在伞中的龙灵冲出,在崔府徘徊一周后,立马往明达书院处冲去。 崔府之行,?晋王是替晋阳公主走的。 虽说崔家兄弟言辞不一,但是晋王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他给了晋阳公主一个肯定的答案。而杨潮音知道此事后,变得忧心忡忡。毕竟崔九英这个人,从之前的行径可见一斑,?若是凤仪在崔府,还会好么?她犹豫了一阵子,打算亲自往崔家走一趟,可尚未离开明达书院,便见一条龙灵朝着她飞来,眨眼便没入了她的身躯内,只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龙纹。 与元凤仪待一起时间久了,杨潮音自然知道那是凤仪骨伞中的龙灵。 她抚了抚腕上的龙纹,神情略有些复杂,垂眸思忖片刻,一拂袖便回到了书院中。 晋阳公主见杨潮音眉心紧蹙,不由上前一步出言宽慰道:“依我四哥之意,那位仙君应该在崔家大郎那处,崔大郎光风霁月,并不像崔九英这般。”绛云的伤势不能痊愈,可是比之以前好上太多,至少不用昏睡,能够维持清醒的状态。因此,晋阳公主对杨潮音极为感激。 对于她要寻人的事情,更是时时刻刻放在心上。 “但愿如此吧。”杨潮音叹了一口气。龙灵落入她的体内,她与凤仪之间的羁绊更深一层,她知道此时的凤仪无恙。只是不见人她到底是不放心。 第134页 “过几日,我要离开一趟。”杨潮音轻声道。 晋阳公主怔愣了片刻,她为难道:“外界终不如明达书院,仙君的处境……恐怕不会太好。” “无事。”杨潮音道,就算是打不过,她有法器在身,全身而退还是没有问题的。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凤仪了,始终不能真正放下心来。她怕这事情再拖下去会成为她的心魔。 有“两心牵”和龙灵在,元凤仪很容易便感知到杨潮音的位置。 在杨潮音离开明达书院后,元凤仪便有了预感。她的眉头蹙了蹙,轻叹了一口气。也没有跟崔玄英说一声,径直离开了崔家。 这崔府上的禁制,可困不住她。 只是在元凤仪离开后,立马有人跑到了崔九英的院子,禀告道:“三公子,那女修离开崔府了。” 崔九英勾起了一抹阴邪的笑容,他毫不吝惜地甩下了一块灵石。 那人立马感恩戴德地离开。 洛都乃两京重地,极为繁华。 杨潮音带着斗笠行走在街上,周身的灵力完全收敛起,望着模样与凡人无异。 她的目的地很简单,便是那达官贵人所居之所,有“破月”这禁制之玥在,想要闯入其中也不算难事。 不过,她的脚步在一处小食摊前停住。 她一回眸,便望见了心心念念之人。两人之间隔着涌动的人潮,杨潮音慢条斯理地买了一块甜糕,等察觉元凤仪走近了,才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来去自如,为何不来寻我?” 元凤仪低声道:“抱歉。” 杨潮音抿了抿唇,片刻后她将糕点分成两半,另一半凑到了元凤仪的唇边,她道:“尝尝,凡世的吃食别有一番滋味。”元凤仪笑容温润,她并没有伸手,而是就着杨潮音的手,轻轻将这一小块糕点咬住,半晌后,她温柔一笑道:“很甜。” 杨潮音哼了一声,内心的恼怒在元凤仪温柔地笑容下消解。她将剩下的糕点塞入口中,握住了元凤仪的手,拉着她就往僻静的地方去。 她想知道这些时间凤仪在做什么,为何留在崔府。崔府中有可图谋的?还是因为——杨潮音心尖一颤,望向元凤仪的视线越发柔软。 只是两人正准备离去时,一道疾风蓦地击来,其中夹杂着一股蛮横的灵威。若是落到这里,附近的百姓八成过不了了。杨潮音神情一凛,正打算动手却被元凤仪按住。只见一柄骨伞旋转着升起,不住变大,将这一方天地笼罩住,那道灵力打在了伞面,顿时消弭。 “何人在城中作乱?!”一道咆哮声响起。原来是守城的守卫被这处的动静惊动,声音先一步传来。 元凤仪拧了拧眉,沉声道:“走!”便带着杨潮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此处。 洛都中修士与凡人共居,在都城内并不能斗殴打斗,不过为了方便修士,其在东北方向设置了一片道场,那儿才是修士们聚集之地。元凤仪与杨潮音二人便是往那处去的。果然,她们一走,那暗中袭击的修士便跟了上去。 “是崔家的?崔九英?”杨潮音很快就猜到那些人的来历。毕竟她们来浑空小界时间不久,产生冲突的也只有崔家这一家。 元凤仪一颔首,她温声道:“应该就是崔九英。” 道场上,都是浑空小界的修士。 见到两个女修出现,他们的神情立马就变了。 “竟然是女修,还是两个。啧啧,不知哪个有福气?” “要是我遇到个女修,她为我生下孩儿,我的孩儿便不会愚钝如凡人,有灵根的几率大大增强了。” “怎么样?道友们,动手么?” “那两位女修竟然都是金丹!” 这句话一传出,原本按捺不住的修士,一下子又往后退了一步。他们中很大一部分是炼气期修士,如何能够与金丹期的修士比拼?可就算如此,他们望向元凤仪杨潮音二人的视线也是极为放肆的,不像是看一个修为高的修士,而像是看一玩物。 “你们倒是会选地方,只是进了这道场,还能够回头么?”一道笑声从身后传来,三道身影随着现身。 “崔三郎?!”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他们望向元凤仪的视线,又充斥着同情。毕竟被崔三郎看中的人,可没有一个好下场。一时间,又是悲悯又是幸灾乐祸,甚至还夹杂着丝毫遗憾。 “是么?”元凤仪望着崔九英,笑容如春风。 崔九英眯着眼打量着元凤仪,片刻后玩味道:“我大哥倒是将你藏得好。” “废话少说!”杨潮音十分厌恶崔九英的视线,她想也不想就拦在了元凤仪的跟前。 “嘴硬。”崔九英冷笑了一声,他也不命令带出来的两位侍从,而是自己动手,直接祭出了一道如日轮般的法轮。这法轮被他掷出,悬在了天边,宛如又一轮烈日,那炽热的绚烂的光芒投向了元凤仪和杨潮音二人。元凤仪哂笑了一声,直接祭出了青离玉几。悬浮的青离玉几青光湛湛,瞬间便洗刷了青阳轮上的热气。紧接着,她袖子一拢,诸人只觉眼前一黑,等到光芒再度降临时,那轮青阳轮已经落入了元凤仪的手中。 按照天音大陆的标准,这青阳轮仅仅是宝器。 元凤仪把玩了一阵,直接抹去上头的神识,将其收入了储物袋中。 这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 第135页 等崔九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那无往不利的青阳轮已经落入了元凤仪的手中。 见状,他顿时大怒,直接祭出了灵剑朝着元凤仪攻击去。同样是金丹期的修为,他在元凤仪的眼中却是个花架子。这位天资过人,可升阶的时候仍旧用了不少的大药,如此便造成其根基薄弱。元凤仪骨伞一旋,只见一道道风刃从伞上发出,形成了一道刀气劲风,将崔九英包裹在其中。那两个与崔九英一道前来的,同样是金丹期的修为,见其被困,面色骤然一变,纷纷往前冲去。 “凤仪——”杨潮音有些担忧,可是那股愁绪在元凤仪温润的眉眼中被抚平。 她收起了骨伞,手中多了一柄泛着森然寒气的骨剑,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飘忽不定,一剑又一剑,斩去了那二人的未来可能有的变化,将他们困于一处。那两位金丹修士哪里比得上当初的四翼妖鹏变化多端?顷刻间便乱了手脚,直接被剑斩中正身,其命尚在,但是金丹却是被彻底摧毁。 如此强悍的姿态凌驾于诸修士之上,那些饱含幸灾乐祸之意的修士,也慢慢地变得胆寒。 只是他们这片大陆什么时候出现这等人物了?上金丹以上的屈指可数,怎么可能没有名姓? 这两位的来历只有一种可能—— “她们是外来者!”人群中传出的动静又尖又利。 但是元凤仪和杨潮音二人浑然不觉。 元凤仪望着伤痕累累、满是憎恶和不甘的崔九英,唇角勾起了一抹轻柔的笑容。她温和地开口道:“崔家的天才,便是如此本事?不过如此。” “我、我,崔家……皇室……”崔九英望着逼近的风刃面色煞白。 他的长发被劲风拂起,面上几道伤痕森然入骨。 尚未拿到那一枚大药,元凤仪并无杀死崔九英之意。 可落在旁人眼中,却不是这个念头。 这时候,一道颇为突兀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 “望元仙君手下留情!” 作者有话要说:  重复段落已经替换,如果还有重复,那就退出重进刷新看看。 第84章 崔府风波 自人群中从容走出的是一个年轻的莲冠道人。 观其服饰,?显然是崔家子弟。 他扭头望了崔九英一眼,朝着元凤仪一拱手道:“在下崔荆,奉家主之令带回三公子。”很显然,?道场上的事情已经被崔家家主知道。但其态度不甚分明,至少目前观崔荆的态度,?知道崔家还算是客气。 崔荆见元凤仪沉思不语,他又道:“家主言,?青阳轮便赠予仙君了。” 东西本就落到了元凤仪手中,?就算元凤仪不还也无妨。只是经崔家家主肯定,?更显得名正言顺罢了。元凤仪闻言一拂袖,围绕着崔九英的风刃瞬间消弭,她温声道:“若是落到旁人手中,?崔家三郎这条命恐怕就没了。” 崔荆面色一僵,没有吭声。这大唐谁不知道崔三郎是崔氏子,他们怎么可能会下死手?但是他是来领人的,正是崔三郎技不如人,只能忍下这番话。 崔九英并不服崔荆,?其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元凤仪二人碎尸万段。可崔荆并不理会他,直接祭出一道绳索将崔九英捆住,就这般当着众人的面将其带回崔家去。 不过如此一来,崔九英算是颜面扫地了。 崔家的人一走,?看热闹的人视线自然便落在了元凤仪和杨潮音两个人的身上。 天音大陆世家和庶族寒门之间对立,但是男女之间区分并不如此处小界。杨潮音一点都不喜欢那些男修的视线,她的面色阴沉,视线扫过了众人。修为低的缩了回去,可有几个仗着自己金丹期的嬉皮笑脸。 “此处环境令人厌恶。”杨潮音蹙眉道。 元凤仪微微一笑,?她道:“那便换一个地方。” 原本她们踏入道场的时候,不少的人觊觎着,想要将她们擒住。可等到元凤仪那凌厉的一手,崔家三位金丹瞬息败在她的手中,那些修士便按捺住了。就算是实力在崔九英之上的,也不曾出头。毕竟比起自身道途,有没有女修双修,便显得微不足道,大不了换一个。 道场里的暗流并未涌到城中凡人所居之处。 以她们的修为早就迈入了辟谷的境界,可是尝一尝人间的小食,别有一番滋味。 杨潮音呷了一口酒,面色酡红。 “凤仪,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留在崔府不联系我,我还以为你被困住了。”杨潮音撑着下巴凝视着元凤仪,慢悠悠地问道。 元凤仪无奈地一笑,将其进入小界遇到崔玄英的事情说给杨潮音听,末了,又道:“崔家有一枚修复金丹的大药,我与崔玄英做了交易,他若赢得了他们族中的大比,便会将此大药赠予我。” 脑海中的猜测被证实,杨潮音心间涌上了一股热流,她怔怔地望着元凤仪,许久之后,才道:“凤仪你这样,让我如何回报?” 元凤仪望着杨潮音,认真地反问道:“为何要回报?” 杨潮音一怔,半晌后才道:“可这样我心中会不安。” 元凤仪凝视着杨潮音片刻,才道:“日后我会有生死大劫,需要你的帮助。” 杨潮音闻言一惊,那点熏熏然的醉意被“生死大劫”四个字给驱散。她拧了拧眉,沉声问道:“什么大劫?” 元凤仪莞尔一笑,她举起酒杯也呷了一口,在杨潮音那满是担忧的神色中,轻声道:“醉话,不必当真。你若真想回报我,不如——” 第136页 “不如怎么样?”见元凤仪卡壳,杨潮音眨了眨眼追问。 元凤仪促狭一笑,她伸手抚了抚杨潮音潮红的面颊,悠悠道:“不如像话本子里那样,以身相许。” 杨潮音一呆,她拂下了元凤仪的手,横了她一眼道:“你胡说什么呢?”不过经过这一闹,她心中的那点儿郁结也随风消散了。 元凤仪在崔府,而杨潮音因绛云之事也需回明达书院。 “待我拿到崔府的大药后,便去明达书院寻你。”元凤仪顿了顿,又补充道,“崔九英此人心性狭隘,必定会再度派人。再者,这里的修士很多心思不正的,在明达书院要安全些。” “你在崔府不会为难?”杨潮音蹙眉道,若是可以,她想让凤仪与她一道去明达书院。 元凤仪闻言轻轻一笑,她道:“这点本事崔玄英还是有的。”虽然在族中不怎么受重视,其天赋不如族内一些弟子,可毕竟是崔家家主的嫡长子,能够成长且靠着自身修到快结丹的境界,崔玄英的身上也有过人之处。 浑空小界只有两都重地不许外来者进入,可进入其中的外来修士可从来没受到什么惩罚,由此可见,其对外来者的排斥并没有那么深厚,要不然界关处早就守满帝国的大能了,岂会让他们轻易迈过? 崔家的俗事大部分油族老处置,家主崔昊大半时间在清修,也就晋王来访时出现一阵子。可是这一回,他出现在大堂,连带着几个族老一并现身。他们望着受伤的崔九英,神情凝重。整个大堂冷得像是一块铁。 “父亲!那女修极其放肆,不把我崔家放在眼里!”见到了崔昊后,崔九英率先愤愤地大叫,心中满是不服气。而将他带来的崔荆则是斜了他一眼,神情莫名,最后站到了下方的崔玄英身侧。 崔昊重重地哼了一声,他冷笑道:“正值多事之秋,你还给崔家惹麻烦?!你不招惹她,会出事吗?你与晋阳公主的婚事你可记得?” 崔九英不服气道:“晋阳公主只是个凡俗人,就算有延年益寿丹,也不过两百载!难道儿要守住她么?再者依照我朝律令,我也不曾有错!女修不就是为了我等而生?”崔九英瞪着自己的父亲,话说得十分狂妄。 “混账东西!”崔昊怒声道,啪地一声响,隔空一巴掌落在了崔九英的脸上,将他的面庞打得红肿。“在族中大比前,哪里都不许去!” 崔九英咽下了涌上喉头的鲜血,许久才恨声道:“是。” 崔昊哪会不知道这小子根本不服气,他冷冷地瞪了崔九英一眼,又转向了崔玄英道:“玄英,这孽子院中的门客全部都遣散了。” 崔玄英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满是愤怒和恨意的崔九英,但是其神情没有丝毫变幻,他朝着崔昊一拱手,恭谨应道:“是。” 崔九英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可偏偏家主令下,他无力反驳。 等到崔昊和一众族老离开后,崔玄英才拧眉望着崔九英,沉声道:“三弟,你不该惹怒父亲。” 崔九英怨毒地望着崔玄英,啐了一口道:“谁要你假好心!”说着强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离开了大堂。 一直站在崔玄英身侧的崔荆等崔九英的身影消失了才开口道:“不值得。”顿了顿,他又问道,“大郎与那元仙君相识?” 崔玄英苦笑了一声道:“她救了我。”片刻后,他又道,“族中大比将近,在这事情后,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了结,八郎,好好修炼吧。” 崔荆也没有多问,他一颔首道:“好,那我先回去了。” 崔玄英一个人站在堂中,怅然了许久才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等见到元凤仪的时候,他浑身蓦地一僵,元凤仪对他有恩,可是他的亲兄弟却那般对待人家。 他见着元凤仪一点底气都没有了。 然而元凤仪没有提起那一茬,而是询问道:“修炼得如何?近几日能够结丹否?” 崔玄英道:“我冥冥之中有所感,应该近了。” 元凤仪颔首道:“这就好。”崔玄英可是关系着那一枚大药,她可不能不关心。只不过光是结丹还不够,她望了崔玄英一眼,手中骨伞一旋,蓦地化作了一柄森然泛着寒气的骨剑。骨剑握在手中,忽地一道白芒掠过,崔玄英像是整个人都浸在风雪中,浑身上下冷得厉害。在那道白芒下他根本不敢动弹。 白芒一闪即逝,只在前方一块石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崔玄英望了一眼,便觉得元神似是被万千道剑芒刺中,面色瞬时间变得惨白。但是那道剑痕太吸引人了,他根本舍不得移开眼。鲜血顺着唇角流淌,崔玄英勉强地提起灵气,然而才缓解了三分不适。等到撑不住时,他才不舍得移开双眸。 元凤仪道:“这道剑意全看你自家领悟了。” 崔玄英一颤,继而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的道法一是来源于典籍,二来则是各种留下来的“神意”。此回元凤仪留下的剑意,显然是一个剑道大宗师方能为!他之前便不信元凤仪只有金丹期的修为,到了这时候更加不信。“多谢仙君!” 元凤仪摆了摆手,温声道:“不必,我也是为了那枚大药。” 崔府之上那乍然流逝,宛如流星的剑意周边的各族都有所感。 才回到清修之地的崔昊再度被那动静惊动。 第137页 周边的同层次的修士纷纷传音询问,以为他有了新的突破。 崔昊望着崔玄英院落的方向,神情颇为复杂。原以为是三子崔九英能成事,万万没想到是大儿崔玄英更有造化。他对女修的态度原本也是轻视的,但是作为元婴真人,他的眼界却不囿于那一点。在知晓来人的神秘后,他的轻视烟消云散。权衡利弊后,他选择了与外来的修士成为朋友。毕竟界关已经开了,谁都不知道外来修士有多少,再者他们自己这处也不平静,妖兽潮即将来临,一个个都养精蓄锐,谁也不想在无畏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崔昊并没有回复那些人,他沉思片刻,吩咐小童从自己的库中,取出一些上等灵石和上等真砂以供崔玄英修炼,好助他迈过那一道境界关卡。 第85章 琴音悟道 洛都崔家一脉人数并不少,?元婴以下有数百人。 崔家大比,参加的是炼气中期到金丹中期的弟子,那枚大药炼气期的想借其成就金丹,?而金丹期的则想借其巩固金丹。奖品只有一枚大药,落入金丹修士手中是毫无悬念的事情。崔玄英想要在族中大比中取得名次,?首先得迈入金丹境界才有可能。 以往以崔玄英的资质,能够得到的资源并不算多,?可是这些日子,?极品灵石和真砂不停地往他院子中送来。他原本就已经窥到了那进阶的门径,?有了这些东西,便更有保障。在闭关前,他与元凤仪说了声,?整个人便进入了早就备好的静室冲击金丹,这一冲击,便是两个月。崔家与其关系好的,纷纷都为他担忧,生怕他不能在族中大比前出关。 崔九英门客被遣散,?其人伤势在两个月后也尽数复原了。只是因元凤仪和杨潮音的事情,?俨然生了心魔,这两个月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修持,恨不得前往明达书院——然而家主可不是简单的命令,而是在他的院子处下了一道禁制,?他想离开都不成。 数月的时间,于修士而言不过是瞬息。 明达书院中,因杨潮音的琴音,绛云虽然未能痊愈,但其面色也渐渐转好。 晋阳公主虽未询问其受伤之事,?但她仍旧开了口。 “我并不是被修士所伤,而是被妖族。”绛云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女修修行极为不易,故而千方百计提升自己的修为,好不让人轻易欺侮了去。就是在界关即将开启前,她察觉到某处有一道神秘莫测的气息隐隐有现世之兆,她疑心那处有秘宝,便一路寻去,没想到撞上了数位元婴大妖在打斗。她的气息被大妖察觉,要不是借着法器,她连这条命都保不住。 晋阳公主并非修士,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是一脸担忧地望着绛云道:“何必如此,哪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重要?” 杨潮音也在一旁听着,她蹙了蹙眉,问道:“那些元婴大妖在争什么?那神秘的气息与界关有关么?” 绛云眨了眨眼,她轻声道:“我怀疑那里有一处龙府。”顿了顿,她又道,“我曾经听前辈说过,三百年前,界关首次打开的时候,便有神秘的气息在那处。其消失后,附近的照影壁上留下了一道龙影,界关或许就是因此产生。” “这处有龙的存在?”杨潮音好奇道。 绛云摇了摇头道:“我们这处地界怎么可能会有真龙。” “那龙府是——” “兴许是外来的。”绛云叹了一口气,又继续道,“每次界关开启后,龙府气息现世,便会引发一股妖兽狂潮,对我界造成极大的冲击。” 晋阳公主忽然道:“应该是外来的吧,说起来,我皇室先祖也非浑空小界之人,而是五千年前误入此处。” 杨潮音闻言诧异地望了晋阳公主一眼,倒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她垂着眼,将前后的事情理顺,准备将所谓龙府的事情告知凤仪。 龙似是是凤仪最为珍爱之物。 还有那妖兽潮,若是真的如此,洛都怕是也不会安宁。 得知这些事情后,杨潮音便细心观察明达书院的修士,果然他们的神态都和往日有些不同了,一股不安弥漫在明达书院,不,或许说整个洛都。 而与之相应的,晋王往明达书院跑的次数变多了,至少杨潮音看见的不下十回。 晋王李明治并不想当这个惹人厌的传话筒,可实在是无可奈何。 “晋阳,京中传来消息,说是让你早日与崔家三郎完婚。” 他见晋阳公主抿着唇,又劝解道:“你或许不知妖兽潮的危险,我皇族需要四大家的支持,不只是你,五妹、六妹她们也都着手准备了。”虽然是修士,可大唐依旧靠着血缘、靠着世俗的姻亲关系联络着各大族。皇室倒也不是没能力独自应对,可一旦这么做,皇室的损失就是最重的,到时候让其他家族实力凌驾于李家之上,便不是什么好事情了。因此,皇族宁愿牺牲一些法器、牺牲一些公主、皇子,也要联系各族一同对抗。 “难道加上一个我,崔家就会由不愿变得愿意么?”晋阳公主垂着眼睫,语气幽幽,“洛都也是崔家的驻地,就算我尚未成为崔家妇,崔家也会尽心尽力守住。何必靠我来加那点微不足道的筹码。” “晋阳。”李明治的口气有些无奈。 晋阳公主咬着下唇,她微仰着头,眸中满是倔强,她道:“四哥,我想迈入道途。” 李明治听了这话神情骤变,他厉声喝道:“不可!不能!”他严肃地望着自家妹妹,他道,“你见上流家族,有哪个女子迈入道途的?你何必要自毁?!” 第138页 “四哥,你这是要将我逼上绝路么?”晋阳公主轻声问道。 李明治呼吸蓦地一滞。 “你好好想想吧。”许久之后,李明治才甩出这句话。 等到李明治消失后,晋阳公主还是安静地坐在了窗畔,她伸手捋着自己的一缕鬓发,神情黯然。 说是女修的地位低下,可她又高了多少呢?人生依旧是不能自主。以崔九英的为人,她怎么可能肯嫁?若真想摆脱这条路,或许只有一个法子了。只是她又有些许的茫然,不知自己能否功成。 大唐的修士以家族或师徒为传承,有的修士特意收一些女子为徒,带领她们入道,可其真正的目的极为龌龊,他们下手的也会是寻常人家或者是贫苦人家的女子,如晋阳公主这般的出身,根本接触不到这一层面的事情。在被兄长否决后,她唯一能靠的便是绛云,可是绛云深知道途之苦,如何能让晋阳迈入? 杨潮音不大清楚晋阳公主和崔家的事情,也并不关心此间事。 只是好些次,她在抚琴的时候,晋阳公主都认真地凝视着她,全神贯注,似是在寻找着什么。杨潮音也没有多问,只是在曲子里灌注了些许的神意,果然,晋阳公主还真沉浸在其中,隐隐有开悟的迹象。杨潮音之道途立于万千人,若是旁人听音悟道,于她道途是一件绝好的事情。接下来,晋阳公主再来听琴时,她将金丹期所能领悟的道意灌输在其中。晋阳公主不是笨人,显然察觉到杨潮音的深意,在某一次听完琴后,她忽然间朝着杨潮音一拜道:“多谢仙君。” 杨潮音洒然一笑,她望着晋阳公主道:“公主,浑空小界女修之路极为艰辛,你确定了?” 晋阳公主轻声道:“嗯。”她理解那些人的难处,要不然也不会开明达书院庇护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她早有此意,可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还是绛云身上发生的事情。 杨潮音见状也不劝解,在她看来,修行就是一条逆天之路,人生百倍艰难,唯有克服方能寻找到道果。她取出一枚玉简,其中刻录的是她原先宗门归元一脉的典籍。此界修士中并无琴修,显然走得不是一样的道路。“有多少成就,全看公主你自己了。”杨潮音莞尔一笑道。 晋阳公主接过玉简,又是一拜,感激道:“多谢仙君。” 晋阳公主修炼的事情不可能瞒过绛云。 果然没多久,杨潮音便见瘦削的绛云蹙着眉,独自朝着她这处走来。 “杨道友为何要引公主踏上这条路?”绛云的面颊上浮现了一抹病态的红晕,她掩着唇轻咳了数声,轻轻地询问道。 “此是缘法。”杨潮音微微一笑道。 绛云哪会不明白这是晋阳之意?她大叹了一口气道:“此道尤为艰难。” “难道因为艰难就可以不走了么?”杨潮音不以为然地开口道。 绛云沉默了片刻,她摇头道:“你不明白。” 杨潮音轻呵了一声道:“我是不明白。”顿了顿她又道,“海之阔,乃是不择细流之果。我等修道,在逆、在变。”她见绛云仍旧是一副懵懂的神情,便与之说了天音大陆的事情。天音大陆的庶族寒门处境岂不是与浑空小界的女修类似?都被排斥在道途之外,可因其地位低下便不再修道了么?不,硬着头皮走的人比比皆是。就像她的洞府里,也有卫氏兄弟这般的人。 绛云没料到杨潮音会说这些事情,她张了张嘴,许久之后才道:“受教了。”犹疑了一阵后,她又道,“我曾在一处大能留下的洞府里见到一些记载,皇族手中曾有一颗龙珠,后来消失不见,可能就在真龙灵府中。”每次真龙灵府现世都会有大动静,在妖兽潮发生的时候,皇族和各大家族也会派人前往寻找真龙灵府,毕竟那是一处玄妙之地,光是龙的传闻便引得诸人趋之若鹜,更别说里头很有可能藏着各种好东西。 这次是真龙灵府第三次现世了,或许会有什么不同吧。 绛云虽然是这么想,可到底没有抱有太大的期望。 第86章 金丹大成 崔家族中大比,?可前来旁观的不只是崔家的子弟,还有洛都中的其他修士。 原本备受期待的是崔家三郎崔九英,可是在大比前,?崔玄英成功成就金丹了,其动静之大,?引动了风云,使得城中所有修士都知晓。这么一来,?落在崔九英身上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被分到了崔玄英的身上。 毕竟这位崔家大公子结金丹结得突兀,?不知道这最终结果是否也出乎大家的意料。 在结成金丹后,留个崔玄英巩固金丹的时间并不多,好在他是一路稳扎稳打,?最后水到渠成的,并不用担心有什么后遗症。只是元凤仪留在了石头上的那道剑意,他却没办法完全参悟透,只领悟了些许,融入自己的功法中,?不知最终结果会如何。 崔玄英立在崔家百名参赛弟子中,?神情镇定自若。说不紧张,那绝对是假话。族中的大比竟然展开,可往年的他并没有什么成绩,常常在中途便被淘汰了。这也决定了他在族中的资源比不得那些名列他之前的弟子。 对战是靠抽签的,?崔玄英的运气不算坏,一开始抽到的都是修为低于他的。成就金丹后,其眼界和心境都与往常不同了,故而轻轻松松便赢了。可是越往后头,厉害的人便越多,?等抽到他和崔九英对决的时候,他的眉头不由微微一蹙。台下的弟子不由也议论纷纷。 第139页 这兄弟两个完全不像—— 崔九英天才早得名,迈入金丹境已经有段时间了,且得到过老祖的亲自指点,但是崔玄英不一样,其人默默无闻,只在前些时候以成就金丹的异象震惊了世人,勉强算是大器晚成的。 他们两在一起,谁会赢? “三弟。”崔玄英从容地望着崔九英。 崔九英却是冷哼了一声,满脸怨毒地盯着崔玄英,直接祭出了灵剑,出手便是惊天动地的大招,想要尽快将崔玄英打下去。崔玄英神情一凛,也不再多话,提起自己的灵剑接招。台上灵光湛湛,剑意森然,并没有众人以为的持久战,而是几个照面,就有人被打落台子。 而那人是大多人都看好的崔九英! 崔玄英倒持着长剑立在台上,神情自若,风吹拂他的衣袍,他双目炯炯有神,风姿天成。经此一出,崔家的一些子弟才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大公子,并发自内心的折服。 崔玄英下手极有分寸,崔九英只是被打落台子,并没有受伤。但是崔九英本人则是觉得尤为屈辱,他站起身,望着台上的崔玄英讥诮一笑道:“大兄好本事。” 崔玄英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要说在崔九英之前,崔玄英都是使用族中弟子一致的剑决来迎敌的,可在这之后,面对着修为和灵力都高于自己的,他便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亮出了自己的领悟出来的本事。剑威浩荡,如汹涌澎拜的大潮,其威力远在崔家剑决之上,别说是崔玄英的对手,就连清修的崔家家主、以及崔家老祖都往崔玄英处投了一道神识,似是要辨认此为何等剑法。 崔家这场族中大比持续了半月的时间,结果没有任何的悬念,得以悟到那一抹剑意的崔玄英夺得魁首。 拿到了那枚大药,崔玄英原本想马上将其交给元凤仪的,没想到崔家家主直接将他喊了过去,问了一阵子剑意相关的事情,并指导了一些功法,等他得到空闲,已经是数日后。 “抱歉,父亲那边有事。”崔玄英满是歉疚。 元凤仪拿到了那枚大药,凑到了鼻子底下轻轻嗅了嗅,她应道:“无妨。”将药瓶收起,她转身准备离开。 崔玄英一愣,片刻后又急急追问道:“仙君这是要离开了么?” 元凤仪停步,应了一声“是”。顿了顿,又道,“你若是能完全领悟那道剑意,或许能够很快迈入上境。” 崔玄英怔然,好一会儿才道:“那道剑意可以给旁人一观么?” 元凤仪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她道:“随意。”应了这句话后,她便不打算继续在崔家留下去了。而是身一闪,化作了一道纵光,往明达书院的方向落去。 崔家大比一开始,杨潮音便关注着事情的变化,可等到崔家大比落幕,得知崔玄英为胜者,她仍旧没有等到元凤仪。数日后,她心中有些焦急,打算亲自往崔家走上一趟,还是晋阳公主劝住她,说可能有什么事情。杨潮音这才按捺住自己的焦急,耐着性子继续等待。 琴台。 她手指按压在弦上,一曲终了,余音久久不散。忽然间,她手腕上那道龙纹忽然开始扭动,最后化作了一道龙影冲向了云霄。杨潮音心中一动,等察觉到那抹熟悉的气机,她绽出了一抹轻笑。果然,没多久便有人传有客人至。 “怎么在崔家留了这么久?”杨潮音横了元凤仪一眼,叹息道,“在浑空小界只能留三载,如今已经过了大半年了。” “不急。”元凤仪温和一笑,她取出了大药道,“服下吧。寻到修复金丹的灵药,便不算白来。” 杨潮音眉头一拧,应道:“这根本不算是历练,几乎没有遇到什么事情。” 元凤仪偏头望着她,反问道:“那怎么样才算历练?你在明达书院心境没有精进?” 杨潮音闻言讪讪一笑道:“难说。”她近来很少人定下心,大多为元凤仪担忧。不如这次元凤仪来了,她也不用有这等心绪了。她握紧了修复金丹的大药,又道,“我又要闭关些许日子了。” 元凤仪轻轻一颔首,她的眸中闪着亮芒,她道:“你去吧。我留在明达书院,不去崔家了。” 杨潮音颔首,听了元凤仪的话,她更是放心了许多。在崔家,虽然崔玄英是个好人,可是与崔九英那个渣滓太近了,谁也不知崔九英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不知崔家到底是怎么样的态度。而在明达书院就不一样了,先不说此处的氛围,此地的主人晋阳公主也算是她半个徒弟了。她在浑空小界也算遗留了道种。 杨潮音闭关,其在明达书院的琴师之职则是由元凤仪接替。 元凤仪并非琴修,但是也知道道念可寄托在万物之中,其琴技虽不如杨潮音纯熟,但是弦上尽是如龙吟般的玄音,震人心神。 这一月,城外多了零星的妖兽,不管是哪一家的修士,只要在城中的,都得出去出任务斩杀妖兽,以妖丹论功数。在这等特殊时期,女修算是最安全的,因为大难降临,修士之间不再有男女之分,而是要竭尽全力对敌。 妖兽潮已经初见端倪了。 晋王李明治又往明达书院走了一趟,是为了谈晋阳公主的婚事,只是在见到人察觉到她身上的灵气后,晋王的呼吸蓦地一滞。他一向温和的面孔上,多了几分怒意。“这事情要是传回都中,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么?真是胡闹!” 第140页 “四哥,我不想再做提线木偶。”晋阳公主沉静道。 “是绛云?”晋王没有理会晋阳公主这句话,而是怒气冲冲地问道。若是晋阳公主敢点头,他绝对第一个将绛云杀灭! “不是。”晋阳公主摇了摇头道。 晋王冷冷地凝视着她,许久之后猜到了些许,他道:“是那外来者?”他的面上泛着冷意,他道,“我就应该将她们全部驱逐。” “四哥,我不明白。”晋阳公主忽然开口道,“为何会有如此区分?女修便不是人么?为何会被瞧不起?” 晋王拧着眉道:“天地灵机有限,为何要在女修的身上浪费资源?” 晋阳公主摇了摇头,她失望道:“四哥就是瞧不起人。你如何能证明在女修手中便是浪费资源?谁说女修不能走上那一条路?寿元是天地的桎梏,而禁制和枷锁则是俗世带给女修的。四哥你能说这样的话,是因为有无数男修大能占据了话语权,可若是女修有了这等机会,呈现的就是另一种景象。大道无形,候着任何一个人,哪里来的性别高下之分?” “你——”晋王盯了晋阳公主许久,说不出话来,他猛地一甩袖离去。 晋阳公主则是叹了一口气,无力地跌坐在小榻上。 这道路阻力重重,但愿她真的能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坚持到了最后。 崔家大比结束后,大放异彩的崔玄英开始被宗族重用。 崔九英心中又妒又恨,可是毫无办法。 他思来想去,最后将主意放到了晋阳公主的身上。若是有皇室做支撑,他在崔家的处境应该会回到以前,不,应该是比以前更好。下定决心的崔九英便前往崔昊处诚恳地认错,又几次提到了妖兽潮和明达书院。 与皇室联姻的事情早就定下,就算崔九英现在不是合适的人选,也更改不了。 崔昊思量再三,果真解除了他的禁足令。 在能够自由走动之后,崔九英毫不犹豫地前往明达书院寻找晋阳公主。 第87章 妖兽狂潮 “公主,?崔家三郎在外面求见。” 丫头的声音压得很低,面上满是忧虑。对于崔九英的名声,她也是有所耳闻的,?再者便是普通人与修士的区分,让她始终怀有深深的畏惧。 说是“求见”,?可崔九英没有那等静候的耐心,通报的人离去没多久,?他便满是不耐地闯入了明达书院。他自然知晓晋阳公主在明达院,?一路上喝退了阻拦的人,?最后抵达院落。只是外头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给拦住了。他出手攻击了几次,知晓以他的本事破不了这屏障,便收了手,?满是不耐和烦躁地盯着院子里。 一个凡人有什么好设屏障的? “有人在攻击屏障。”绛云低声开口。 晋阳公主眉头紧蹙,她道:“是崔九英。”自琴音中领悟冥冥真意,她便按照杨潮音赠予的玉简上的功法修炼,如今算是迈入锻体期了。但她并没有因此而骄傲兴奋,毕竟锻体期只是比寻常人力气大一些,?不知有多少人会被困在这一境界,?终生寻不到门径。 她不想见崔九英,可是让崔九英在外面也不是办法。斟酌了片刻,晋阳公主道:“请她进来吧。”这明达院的屏障随主人心意而动,崔九英不再被排斥在外,?自然得以入内。 崔九英听了引路人的话,拂袖冷哼了一声。他自恃身份,非凡俗人,见到了晋阳公主也不按规矩下拜,只是扯出了一抹自以为俊逸潇洒的笑容,?开口道:“公主,崔某冒昧来访,实为两家之婚事。” 晋阳公主:“……”她完全没想到崔九英是为了这事情来的,她以为崔九英是来找杨潮音和元凤仪二人复仇的呢。晋阳公主有些不悦,她轻飘飘地望了崔九英一眼道,“我们之间的婚事作罢了。既然崔道友来此,我便直接说了,省得再往崔家走一趟。” 崔九英一愣,他紧盯着晋阳公主,拧眉道:“这是明皇之意。公主莫要任性。”他倒不是对晋阳有什么想法,只是皇室那边的资源胜过崔家能给他的,被皇家选中为婿,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崔九英显然不想放弃这等美事。 晋阳公主乃心性坚韧之人,她既然下定了决心毁去婚事,自然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更改。她漠然地望着崔九英,又道:“崔道友若是不明,可自己回京都找寻明皇。”接下来便是妖兽潮涌动之日,皇都那边怕是自顾不暇,根本不会管到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反正她四哥催了也无用,总不能将她绑上花轿吧? 崔九英神情扭曲,两度听到“崔道友”这样的字眼,他死盯着晋阳公主,果真察觉到她周身微弱的灵气流动,他蓦地大喝道:“你入道了?!”天下女修与男修而言,顶多是“鼎炉”,其要娶妻,那该是未曾修炼的“良家女子”,至于寿元,这也无妨。等到寿数尽了,再另行聘娶新夫人。晋阳公主决意踏上道途,若他执意要娶,绝对会变成一件耻辱的事情!想至此,崔九英恨恨地盯着晋阳公主,脑子中转过各种念头。 若是晋阳公主身殁,他娶晋阳的灵位……这念头一旦冒出,就如杂草丛中,无法遏制。崔九英的视线在晋阳公主,以及她身侧的绛云身上流连——此处无旁人,虽然有个女修,但气息犹为微弱,应该是受伤颇重,他得手的几率非常大。崔九英狂妄自大惯了,眼神闪了闪,竟然真的朝着晋阳与绛云二人出手。 第141页 灵剑如狂潮,猛地朝着纤弱的二人斩去,只是尚未抵达,便被一柄骨伞将所有伤害都化解了。 元凤仪持着骨伞,拦在了晋阳二人的跟前,她的眸光温润,可手下一点儿都不留情。青阳轮原本是崔九英的法器,可这会儿直接被祭出,炽热的光团刷向了崔九英,崔九英的面色在光芒的映衬下显得极为惨白。他手中的灵剑被白光刷成了碎裂,要不是身上有一件法衣,恐怕直接在青阳轮的赫赫威能下变成一滩血水。 “你——”崔九英捂住唇咳嗽了一声,他死死地瞪着元凤仪满是不甘。 “这青阳轮倒是不错。”元凤仪收起了法器,轻轻哂笑了一声。她转向崔九英道,“此贼闯入明达院,如何处置?” 晋阳公主眸光闪了闪,她道:“我请我四哥来。” 身为洛都的镇守,晋王李明治已经被城外的妖兽群整得焦头烂额,可忽然间收到了明达书院那边的消息,说晋阳遇刺。就算再忙,这一趟还是要跑的。 只是等李明治到达明达书院,瞧见了被束缚住的崔九英,眉头顿时一皱。他抬眸望着晋阳公主道:“怎么回事?”在这节骨眼上打伤崔九英,这是与崔家结仇,就算不想嫁人也不必如此吧? 晋阳公主道:“他想杀我。” 李明治:“……”他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崔九英,眉头皱得更紧。崔九英是什么样的人,他心中有数。以崔九英的小算计,他应该盼着早日同晋阳完婚才是,除非——李明治的眸光冷了下来,他望着崔九英道,“你知道了?!” 崔九英啐了一口,他横了晋阳公主一眼,呵斥道:“皇族之人自甘堕落!” 李明治面色更难看,他往前一步,伸手按在了崔九英的头顶,竟然以术法抹去了这一小段记忆。他拎起了崔九英,转向晋阳公主肃声道:“此事本王会处理。”崔九英实在是太废了,换一个人也不至于如此。比起这事情传出去让皇族蒙羞,他宁愿依晋阳的意思,暂时处理了崔九英。 等到晋王走后,晋阳公主道:“没有崔九英,也会有其他的人,这并非妥善的解决之道。”她望着绛云,咬了咬唇道,“我想离开洛都。” 绛云心中一紧,她颔首道:“好。” 三天后?,晋王转回明达书院,告知晋阳暂时不用为婚事忧心。 但这不是让晋阳最为欣喜的事情。 在这一日,闭关修复金丹的杨潮音出关了,晋阳知道,自己先前所期盼的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 杨潮音的金丹本就异于常人,经过大药修复后,又上了一个层次。她原本就触摸到金丹中期的那层屏障,此次借由那枚大药,一举将其冲破,故而其实力又增强了不少。 在金丹破损之事,杨潮音几乎不敢用《伏羲琴章》《伏羲剑章》,在明达院中,也只能一小节一小节弹奏《太古天音》,在琴章、剑章上尚未有收益,但是对那疏于练习的太古天音则是有了新的领悟。一出关她便找上了绛云,手指勾住琴弦,一曲蕴藏着无数奥妙与自然的琴音从她的指尖流泻出。她整个人也沉浸在了那玄之又玄的奥妙中,原本凝结琴心之处又多了一颗心,但是随着曲音的宣泄,那琴心又飞快地衰弱,其中的力量不止在明达书院,而是向四面八方倾泻去。 生机磅礴,草木欣欣向荣。 元凤仪始终在一侧静静地望着杨潮音,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一条小龙在骨伞周边盘桓,那是蕴养在伞中的龙灵。 龙灵并未斗战时候的状态,而是极为细小,但其形貌变得很清晰,可以瞧见剥落的龙鳞、断裂的龙角。在琴音的浇灌下,龙灵曾经缺失之物似是有再生之感,只是杨潮音境界还不够。 不过在这琴音下,元凤仪似乎感应到了某物的所在,她的眸光顿时变得幽邃起来,视线越过了杨潮音,而是落向了东方青气升起之处,那儿也是妖兽潮最为厉害的地方。 一曲罢。 杨潮音通体畅快,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体验这挥洒自如、酣畅淋漓的感觉了。 她收起了风雷琴,望向了自己医治的“病人”,一抹青色的灵气打入了绛云的体内,果然,绛云的灵力不再是驳杂衰败之象,其周身生机旺盛。 绛云也能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她朝着杨潮音一拜,感激道:“多谢杨道友。” 杨潮音摆了摆手,她的唇角勾起,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就是这一曲《太古天音》几乎消耗了她所有的灵气。她往元凤仪那处望了一眼。元凤仪回神,走到了杨潮音的身侧扶住了她,低声道:“如何?” 杨潮音洒然一笑道:“妙不可言。”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但我还是喜欢在前方斗战。” 元凤仪温柔一笑,她道:“机会很快就来了。” 数日后,城外的妖兽暴增,如同潮水一般冲击着洛都的屏障。 洛都里的修士不再是轮流出城斩杀妖兽,而是所有人都需要在城墙上,若是屏障被妖兽撕裂,修士们必须顶上,将妖兽驱逐出,给屏障之力恢复的时间。 城中的高阶修士并未现身,只不过众人都知道,若是有强大的妖族出现,他们一定会现身阻拦。 这是第三次妖兽潮,比起普通人的慌乱,修士们还算是镇定自若,其中有一部分人更是早就经历过一回。 “短则一年,长则三年,大家坚持便可!” 第142页 在妖兽潮出现时,城中的一切运转将由修士来维持。 可就算如此,于寻常百姓而言,这也是灭顶之灾。 杨潮音和元凤仪也站在了城墙上,混在众多的修士之中。 果然那些蔑视女修的男修,这会儿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将全部心神放在了对付妖兽上。 元凤仪望着妖兽涌来的方向,她低声道:“在东方。” 杨潮音一怔,不解地望着元凤仪。 元凤仪轻笑了一声,慢悠悠道:“龙府,在东方。” 第88章 真龙灵府 浑空小界妖兽潮到来的时候,?此界的修士便面临两件大事情。 一是抵御来袭的妖兽,二则寻找龙府的踪迹。 整个大陆,可不止是修士们想要找到龙府,?妖族的大能也同样的狂热。 只是后者历来是金丹后期乃至元婴真人的主场,与寻常修士无关。 杨潮音与元凤仪站在城墙上抵御妖兽。 她的手中持着剑,?看着与此界的修士并无什么大差别。听了元凤仪说的龙府后,她道:“那我们要过去么?”她二人自是有法子在这寻常的妖兽潮前遮掩气机,?前往那龙府所在的方向。 元凤仪眉头微蹙,?她摇头道:“再等等。” 这一等便是半月。 星宿点缀夜空,?长风浩荡。忽地一道流光冲起,闪烁一阵后没入东方。原本渐渐停歇的妖兽潮又躁动起来,在一阵阵咆哮声,?城中修士再度跑上城墙守御四方。 元凤仪望着杨潮音,低声道:“走。”两人身形一隐,便顺着流光方向追去。 从绛云的口中得知此龙府第三次现身,但是之前两回气息若隐若现,无人能够寻到,?但这一次,?龙府像是被什么牵系住了,稳稳地落在东方,就连杨潮音都能够察觉到。 追着那道流光走的时候,她们看到了地上一片妖兽的尸体,?俨然是被人随手解决的。可走了一段距离后,四面就干干净净了,找不到任何妖兽存在的痕迹。前方一股慑人的气息如同潮水扑来,杨潮音眼皮子狂跳着,满心的惊悸。 元凤仪察觉到杨潮音状态不太好,?便停了下来,低声道:“这是龙府那处大能的威压,我们再往里头去,或许会惊动那些人。”在修为高深的修士跟前,一些遮蔽手段就没有用处了。 杨潮音没有开口,她知道都走到此处了,显然不可能就此回头。她望着元凤仪提议道:“以纸人化身过去一探?”若是《天演符灵绝章》能够修到最上乘,她不仅可以用纸人化生,而且可寄托一点神气在纸人中,真身借着那道精气穿渡。 元凤仪摇了摇头道:“功行不够,纸人会被发觉。” 杨潮音闻言心中一沉,她开口道:“那我们该如何?青离玉宫能靠近么?” 元凤仪温声道:“可以一试。”青离玉几乃名器,其化作了玉宫后,隐遁本就是其变化之一。她祭出青离玉宫,两人飞入其中,便催动了其隐遁之术。杨潮音不放心,又往上头拍了几张隐匿的符纸,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这青离玉几虽然不是仙器,但其价值早就胜过了寻常的仙阶法器,毕竟这能够随身而行的洞天福地是可遇不可求。就算困在某处,有着青离玉几在,也可在其中修炼。 真龙灵府现出踪迹,并非往日的飘渺不可寻,一时间所有势力都开始角逐。最先到那处的是妖族的大王,因妖王强横的气息横扫周边,使得四面的妖兽受到压制,开始躁动,并袭击四面的城池。之前那道流光是从洛都成发出的,此人乃崔家的家主崔昊,而在他现身不久,洛都中其他家族也跟上了。 一时间人族的修士与妖族的大王形成了对峙之势。 直到皇族的人到来,才打破了这片略显诡谲的平静。 “秦王殿下。”各族的人对出现在此的青年男子毕恭毕敬的。修士御剑飞纵一日千里,在确定了龙府方位之后,京中便做了决定。镇守洛都的晋王李明治修为不足以应对龙府的状况,京中便派了其二兄秦王李明衡来处理。 “诸位免礼。”秦王李明衡的声音淡淡的,他的袖子随风抚动,视线定定地落在不远处两个周身泛着妖气的人身上。他开口道,“二位便是青婴妖王与彭泽妖王了?” “小辈!”青婴妖王冷嗤了一声,而彭泽妖王则是连话都懒得讲。浑空小界的妖王当然不止他们二人,只是他们的领地距离真龙灵府近,便率先赶了过来。只不过他们丝毫便宜都没占到,不止找不到入龙府的办法,还等来了一群修士。青婴妖王口中不屈服,其实是个惜命的,他的眸子转了转,对着彭泽妖王假惺惺地笑道:“老鳄,你不是想要龙府传承么?那就留给你了!”说完,他便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鸟,往远处掠去。 彭泽妖王暗骂了一声,一双竖瞳紧紧盯着李明衡。 李明衡望着彭泽妖王洒脱一笑道:“修行不易,道友何必如此执着?” 彭泽妖王掂量了一阵子,知晓自己不会是人族的对手,可要如此退去,他又有些不甘心。听了李明衡的话语,他冷笑了一声道:“真龙乃我妖族之主,其传承也该是我妖族来继承。” “能者得之罢了。”李明衡道。 “好一句能者得之!”一道张狂的笑容忽然间传来,疾风吹拂,树木剧烈地抖动,像是要被拦腰折断。一道范围极广的黑影逐渐地聚合在一起,凝聚成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面色苍白的青年。彭泽妖王望了他一眼,面色骤然大变,他往后退了一步,显然对这位极为忌惮。 第143页 “是影魔蚀明!”崔昊的面色也变得阴沉。这位乃是魔族,借影而生。影魔一族数量极为稀少,但每一只影魔都很难真正杀灭,传闻其不死不灭。它会吞噬你的影子,当你的影子被它吞噬尽,便会被它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这只影魔的影子有数丈长,显然是吞噬了不少的修士! “你来做什么?”彭泽妖王面色难看,真龙虽然是妖族,但其乃至明至圣之物,对影魔这样的魔物极为克制。什么人都可能得到传承,但是影魔不可能! 蚀明听了彭泽妖王的话,笑嘻嘻道:“看个热闹,不行么?” 彭泽妖王可不相信蚀明的话,他的面色红红白白,原本面对着人族便没有胜算,现在再加上一个蚀明——他冷笑了一声,最后化作了一道烟气消失不见。 彭泽妖王一走,李明衡的视线就落在了影魔蚀明的身上。 但是下一瞬间,一道声音如晴天霹雳落下:“蚀明!你竟然缩在这里!”只见一对透明的蝉翼在上方浮起,其双翅煽动,万千流光如星河陨落,猛地朝着蚀明所在之处砸来! 要说影魔出现还能维持神情不变,但是当那蝉翼忽然间绽出的时候,李明衡面色顿时凝重起来!他说影魔怎么会来此处呢,原来是被蝉空妖王追杀了!其蝉空妖王乃玄蝉得道,乃妖界极为难得的事情。在龙府出现的第一年,他便是第一个从龙影中悟道,并学会玄蝉剑法的妖族——按理说,他算是得到了龙府的一半认可,获得了一份传承,其不应该再对龙府产生兴趣,毕竟以他的原身,有如此成就便是天大的幸事!可他偏偏出现了,还是追着影魔来的。 蝉空妖王的袭击可不分敌友,其出手便是杀招,像是要将此处的全部杀灭。李明衡心中一沉,便祭出一道如伞盖般的法器,法器一张,顿时将一众人笼在其中。影魔蚀明也趁着这时候溜到了伞盖下,而蝉空妖王自然将李明衡一众认成蚀明的同党。 李明衡自然不想遭这无妄之灾,他的目标是龙府。祖上所传龙珠不知所踪,如今有一丝迹象,很有可能在这龙府里,他岂能放弃一探?他张口道:“蝉空前辈,我等——” 然而蝉空妖王就是个蛮不讲理的,他哂笑了一声,冷冷地望着伞盖,出手又是大招。 蚀明则是笑嘻嘻道:“我有帮手,蝉空老贼,你有本事动手啊!”这影魔是个不着调的,其吞噬影子,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蝉空的身上,但是蝉空哪里是那等他能够对付的?这一路被追杀,要不是影魔的天赋,他早就被蝉空杀灭了! 李明衡以为会为了龙府与人斗,没想到硬生生被扯入了影魔与蝉空妖王的斗争中。 蝉空妖王可不是先前那两个妖族,其修成元婴已久,乃是元婴大圆满的妖族,再加上其斗战凶悍,不留余地,寻常人都不愿意惹上他。现在好了,李明衡除了恨恨地骂影魔,只能使得手底下的人纷纷出手,抵御蝉空妖王的攻击。 不远处,青离玉宫中。 元凤仪与杨潮音已经到了此处。 杨潮音看到了蝉空妖王祭出的神通术法,张了张嘴,片刻后才道:“其与玄蝉剑符好生相似。” 元凤仪摇头道:“不同。” 杨潮音诧异地望着元凤仪,当初她祭出玄蝉剑符的时候凤仪并不在场,她如何得知的?难不成之前见过师尊使出?“怎么个不同?” 元凤仪莞尔一笑道:“那妖物本身就是玄蝉,其乃神通术法凝聚于双翼之上,借此将妖力化作杀招。但是玄蝉剑法则是极为纯粹的剑意,其虽为玄蝉,但也可以是任何一物。” 杨潮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片刻后,她又问道:“此处便是龙府,他们似是没找到入口。” 元凤仪道:“确实。”片刻后她又道,“待会儿我打开通道,你借此渡入龙府中。” 杨潮音一怔,她问道:“那你呢?” 元凤仪一笑道:“咱们现身,那边的人必定会注意到,我引开他们,争取时间。”顿了顿,她又道,“龙府只容纳一人进入。” 杨潮音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元凤仪又道:“你如龙府后,替我将龙珠取出。” 杨潮音挑眉,她定定地望着元凤仪道:“好。” 第89章 龙府幻境 这等时刻推脱便没有意思了,?杨潮音想着如若能够顺利进入龙府,她便会竭力为凤仪寻找到龙珠。龙府之外,李明衡一众人并不想彻底得罪蝉空妖王,?故而其动作是多方闪避,而影魔则是在人族之中,?借着其光影四处游走,一时间陷入僵持之中。 元凤仪便是在此刻从青离玉宫中飞了出来,?其周身气机顿时被李明衡一众人摄拿住。除了影魔和蝉空妖王,?在场的修士则注目元凤仪气机所现出的方向。元凤仪见身形便他们发觉后,?也没有迟疑,哂笑了一声后,便见一道灿烂无匹的光华从其身所在处发出,?其绚烂璀璨,犹如玄蝉的双翼,猛然朝着李明衡那群人处落去。 这个时候,蝉空妖王的呼吸也略微一滞,他朝着元凤仪处望了一眼,?心神中似是闪过了一抹神念,?等到其人察觉过来,便紧盯着李明衡一行人,下手更是凶狠暴烈。 “那玄蝉,应该是与蝉空妖王一伙的!”崔昊焦心道,?其朝着那处望去,只见一团白色的亮光,除此之外,捕捉不到任何影像。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在那道气机宣泄出的时候,?他知道此人只是个金丹修士。难不成是用了什么法器? 第144页 李明衡闻言神情骤变,他不再遮掩自身的修为,将一身磅礴的灵力尽数展出,朝着那团光华处碾压去。光华瞬间被李明衡的灵力碾压寂灭,但是下一刻,又有一道光团复起。此时元凤仪施展过去未来之变的大神通,李明衡若是捕捉不到她的元神落处,所斩灭的只能是她的过去之影。 在几番交手后,李明衡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他哂笑了一声,眸光幽暗,他手一抬,便祭出了一件将此处尽数笼罩的法器,但未等其发动,蝉空妖王的光刃便尽数杀来,紧接着,雷鸣响起,四面雷罡赫赫生威。 此乃元凤仪祭出了名器天通雷罡。 一时间场上的修士都被牵制住。 就在这个时候,元凤仪的眉心掠出一道光华,没向了虚空所在。 杨潮音一直在青离玉宫中屏息等待着,待光华消失,她察觉到周边的空气开始变动,似是开了一道口子,想来那处便是龙府的入口!她并未细想,身形一动,便朝着那处虚空扑去,果然,她的身形才现出又骤然消失。 李明衡一众人始终关注着此处的变化,见到气机大变就知晓有人闯入了龙府。一时间也顾不得与人对打,将法器往后一甩,其人化作了一道纵光往杨潮音消失的方向追去,但不管他如何,始终无法踏入龙府之中。 元凤仪见杨潮音成功进入龙府中,她勾起了一抹轻柔的笑意,身形闪向了青离玉几中。 几番施展过去未来之变这一大神通,她周身的灵气消耗殆尽,这会儿正好如洞府中清修。至于李明衡一众,他们所面对的还是蝉空妖王。 蝉空妖王的杀招乃是龙府前得来的,原本无拘无束,可之前冥冥中寻到了那一抹神意,他忽然间便领悟到是那正主过来了。而他所做的便是牵制。龙府关闭,那位又消失不见,蝉空妖王也知晓这处不好久留,冷漠地望了影魔蚀明一眼,转身快速地遁走。 蚀明现出身形,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哈哈大笑道:“这位也有离开的时候。”可是倏然间,他察觉到几道不善的视线,显然是李明衡诸人迁怒到他的身上。他勾起了唇角,绽出了一抹泛着邪气的笑容,立在那里的身躯忽然化作了黑色的影,快速地自林子中渡走。 “秦王殿下——”崔昊沉声开口。 李明衡沉着脸道:“等!”要不是被那蝉空妖王和影魔牵制着,他们怎么会落到这地步?想至此,李明衡恨得咬牙切齿,他骂道,“魔族和妖族果真会坏事!” 杨潮音自那股神秘之气中穿渡,只觉各种各样的力量朝着她的身上碾来,像是要将全身筋骨碾成肉泥,她的识海中也不住收到各种各样的刺激和攻击,一时间纷乱无比,最后还是其眉心浮现出一抹灵光,将其笼罩,后又将其牵引至神秘之地。 再度醒来的时候,杨潮音感觉自己似是被困在什么中,她看不到任何东西,但能够听清楚四面传来的风声。她拼命的挣扎着,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咔擦咔擦的声响。她察觉到外头的动静更加清晰,用的力道更大,最后总算有一丝光明闯入了她的眼。 她发现自己在陌生之地。 但是让她茫然的是她不再是人身,而是变作了一条幼小的白龙。她趴在了地上,身躯因感受到酷烈的风而隐隐发颤。 “幼龙在这里?” “是这儿,我的感觉应该不会错。” “此乃风生之地,乃天地本源之一,怎么会有族人把龙蛋遗失在此?” “先找找吧,万一呢?” 杨潮音听到一男一女两道声音传来,她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只能够将身躯瑟缩成一团。可不管她怎么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那两人还是找到了这处。 “白灵,快来,还真有有头小崽子?!” “这风这么强劲,我们也支持不了多久,赶紧将它带回去!”女人的声音响起。 杨潮音还在发懵中,就被这一男一女从风崖带回族中。 她渐渐地得知,此处乃天妖龙族的聚居之地,那将其从出生之地带出的,都是强大的龙族,一名白灵,一名潮生。龙族的血脉可以追溯,但是到了小白龙的身上,就连族长都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最后只叹了一口气道:“诞生自天地本源之地,乃风崖之主,那便姓风吧。”至于名字,这是打算等小白龙长大后自己取。 杨潮音学会张口说话的时候,便能够为自己定名了,她想到了潮音、想到了凤仪,可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最后脑子中闪过了一抹灵光,她道:“泠。”这个名字便如此定下了。 龙族的成长不易,百岁仍旧是幼年。 杨潮音在族地中,与诸多龙族幼崽一道修炼、一道慢慢地成长。 她从外界得知,这里是天音大陆,但并非她所知晓的时代,而是上古时代。在她两百岁的那年,人、妖、魔之间的战争便有了爆发的势头,整个大陆都极为不平静。 身为尚未成年的幼崽,是不被允许离开族地的。杨潮音也不没有这个打算,她慢慢地想明白了,自己会变作一条龙,或许与龙府有关,此处像是一个幻境,能够将过往的一切再现,亦或是诸有皆幻。她不知道如何破局,但也不敢在一切尚未明了的时候轻举妄动。 在这方幻象中百年容易消磨。 这一眨眼,妖族已经卷入了战争中。龙族乃天妖,是众妖族之主,在这个时候更不可能袖手旁观。外头的凶险绝非杨潮音能够想象的,不过数载光阴,龙族便有数位陨落。 第145页 “为什么要开战?”杨潮音很是不理解,其他的幼崽也一致望着照顾他们的白灵。 白灵那张温柔的笑脸上布满了冰霜,她冷声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众多龙族幼崽迷茫的眼神中,她又解释道,“是因为妖书!那些人族想要剥夺我等的天赋神通术!”妖族中的天妖一族,天生便可通术,如今人族祭炼出一种手段,可将天妖的天赋神通具现化,并刻录在玉符或者妖骨上,将其命名为“妖书”。天妖一族如何愿意?自然愤而反抗。只可惜,其远不如人族团结,妖族中一部分同样觊觎着天妖的血脉,他们如今算是腹背受敌。 杨潮音的脑海中很快便闪过了与妖书相关的画面,她见到过妖书,但是它已经被风青洛摧毁了。风青洛对于此物,似乎是深恶痛绝。 战局到了最后,天妖们不得不为族中幼崽的未来做打算。他们祭炼了一处小界,使其附着在天音大陆之上,炼合成大陆的一部分,原先打算将幼崽全部送入此中,可没想到会在后面生变!叛徒通风报信下,他们的谋划尚未功成,便被尽数杀灭。那处祭炼的小界成为妖族的墓地,天妖一族几乎全部覆灭。而弱小的妖族则被放逐到那一名为“鸿蒙禁域”的小界。 杨潮音做变化的小白龙同样落入了敌人的手中。 其虽是天妖白龙,但是身上没有任何的天赋神通,修士没办法从她的身上剥出“术”来。但是那些人族的修士显然也不愿意放了她,而是取其精血、斩其龙角、毁其龙鳞、抽其龙筋……并残忍的将她的正身镇压在凶煞的大阵法之下,似乎将借阵法之力将她杀灭。 虽然在幻境,可那份痛苦是杨潮音亲自经历的。 不管是入天音大陆前,还是入天音大陆后,她的日子都算是顺遂,哪里体验过那等痛楚?以她的能力根本抵御不住,很快便昏死过去。 但是她昏死,并非是身死。 等她再度清醒的时候,已经是数百年后。 她强行压下了身上的痛楚,还是寻找脱身之道。但是不管其如何想,总会被另一道意志给扭曲,仿佛有另一个人在操控。 杨潮音仔细一想,就明白过来了。这大概是龙珠主人余下的意识在操控,她在这里终究是个旁观者。 可为什么非要让她来体验着剥鳞抽筋斩角之痛? 杨潮音渐渐变得麻木了。 这座禁阵中,不知何时有了风。她察觉到自己这具白龙身躯的力量正在风中回溯,且变得越来越强劲。 第90章 白龙之珠 等到白龙气机攀升到一个顶点时,?杨潮音已经不知道自己被镇压了多少时日。她倒是想要思考一些过去的事情,但是很多意识才一产生,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抹除了,?只能记得自己非此处人,只是暂困在龙躯中,?观其地之变。 此处的禁阵极为了得,困在期间的白龙就算是气机全胜,?也无法挣脱锁链。但其人并不愿意就此放弃,?而是不停地挣扎演化。随着岁月的流逝,?此处禁阵变成了一座空空荡荡的宫殿,唯有玄黑色的座椅立在尽头,其上有一道白色的人影,?被重重锁链困住,并不能挣脱。杨潮音只觉那副面孔极为眼熟,可是准备细想,却是丁点都记不住。显然是其自身修为未到那个境界,故与之相关的东西就算落入脑海,?那也会如风消逝。 在某一日,?杨潮音心中忽然生出感应。 原本困锁在座椅上闭着眼的白龙也蓦地睁开了双眸,此处禁阵所将她正身压在此处,但其神意却是洋洋洒洒倾泻而出。杨潮音也得以观察到禁阵外间的情况。此处小界原本就拘拿妖族的,经过漫长时间的演化,?妖族不住地消亡再生,已然形成了新的族群。妖族无主,一直四方厮杀。可就在这抹神意倾下去的时候,所有妖族蓦地醒悟,以禁阵为道宫,?奉期间囚禁的白龙为妖族之主!此后,这处小界更名为“鸿蒙天境”,乃妖族清修之地。有妖主后的妖族遵循那抹神意,慢慢有了规矩。原本被天妖之劫毁去的妖族,已然寻找到新的生机。 再后来,此处小界为外间人所知。而千年时光的流逝,使得外界早不是以前那副样子,人修也几经更易,进入了一个琴帝、剑尊为主的双曜时代。 不知过了多久,鸿蒙天境来了一个年轻道人,其着青绿色法袍,头发用玉簪竖起,面容姣好,雌雄莫辨。鸿蒙天境诸妖物皆非其对手,然而此人并未将天境妖物放在眼中,也不动此辈分毫,其目的当在于禁阵。似是禁阵中有一股力量在吸引着他。 不过以此辈之威能,亦是无法撼动禁阵。 杨潮音从中得知,此道人便是天音大陆传言中的琴帝师旷然,其琴剑双修,一身修为已经攀至顶峰。此人在鸿蒙天境蹉跎了百载,然而终究不敌周天运势,其寿岁在与禁阵对抗中消磨得很快,最后直至彻底陨落。而其一身修为俱化作了清风拂向了禁阵困着的白龙。杨潮音有此感知到,此白龙身上力量又攀升了一个层次。 幻境中时光挪转,没多久便有另一位道法高深的大修士进来。此人乃一名剑修,其剑所至之处,斩破虚空。他与琴帝师旷然一般,同样是盯住了禁阵。仿佛禁阵中有其踏破虚空的机缘。只不过其人比师旷然更为谨慎,化出了数道化身闯入禁阵,以试禁阵之威能。此禁阵先前便被师旷然消磨了三成力量,此回经他飞剑的攻击,又削弱了几分。但始终无法打破那处禁阵。此人猜想此禁阵是前辈数位同境界的大能以大法力炼制,非其一人能力所能攻破,故而便放弃了将禁阵打破的打算,而是另外寻找法门。最后竟然被他渡得一缕剑光入内。 第146页 剑光化作了黑衣道人的形态,但是入内一见,除座椅上的一颗吸引着他前进的明珠之外,便无其他的东西。此剑修知识极为渊博,知道那颗明珠便是天妖所遗留的龙珠。其这一抹剑光□□摄到龙珠后,便将其带出禁阵中。 轰然巨响,天边顿时现出一抹灿烂的云霞宝光。道人拿住了龙珠,哈哈大笑一声,竟然持得此物直接往界外飞渡。此人修为未攀至无上之境,可借龙珠上一抹精气,竟然直接打通了一道界门,从中飞渡而去。其身在龙珠的护佑下,来到了一处陌生的界域,他双手一挥,便以自身道号命名,取为“浑空”,并在此传道。 杨潮音因意识困于龙身,知道那所谓的龙珠乃是白龙取出一部分精力以及龙灵所形成。道人将龙珠带出此处禁阵,便将白龙的精气也从中带出。等到道人借助这龙珠之力穿渡时空的时候,精气散落在四处,自从之后,白龙的化身还是行走在天音大陆!杨潮音倒是看清楚了白龙演化的分神,她的眸中浮现了一抹讶异,但是很快的,她脑海深处的识记便被一点点剥夺,很快连她都不知道她是因为何事而感到讶异茫然。 禁阵演化,已非人力所能为。 杨潮音自此段幻境中已经不得识得再多的东西。某日,她心神有所感应。意识像是被某物牵制着,一暗一明,便从其中脱离了出来。 等到意识回到正身后,她的心神一阵恍惚,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望向了脚下的一抹虚空,记忆深处的东西正快速消失。但是她也有一丝感应,并非是完全忘记了此事,而是功行不够,得等到其有能力承担一切的时候,她便会重新想起此事。 心思既定,杨潮音的神识往虚空界域一扫,寻找元凤仪所拜托其寻找的龙珠。只是此处一片空茫,什么都瞧不见。在此寻找了一段时间后,什么都没有得到,杨潮音的眉头不由蹙了蹙,但是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并非真的无所得,而是未到那一关卡。她心中又生出了预兆,知晓此刻是她该离去之时了。 她在龙府的幻境中度过了万年,但是对外间的人来说,不过是数月。此处原本只有李明衡一行人,可是等到了杨潮音出来的数日,便又多了几头元婴大妖在一旁虎视眈眈。 只要是灵机一动,这几位元婴大能便有感应,他们几乎同时出手,朝着杨潮音骤然出现的地方轰去。元凤仪也在此刻出手,然而只能承接住两位元婴真人之力。 那些元婴真人察觉到,出来之人不过是金丹,这一下轰击,他们俱是胜券在握,以为此人会直接被轰碎,然而再有新的人进入龙府重新获得法宝或者传承,只是下一刻,他们面上都浮现了一抹讶异的神情来。只见一团紫色的清气笼罩在杨潮音前方,将这几位元婴真人的攻势尽数卸去。 此乃杨潮音身上紫气丹灵砂所呈现的功效,只要是紫气丹灵砂不被消磨尽,这些人伤不了她分毫,退一步,就算紫气丹灵砂用尽了,身上还有流光蝉丝衣在。 杨潮音哂笑了一声,虽修为不敌这群人,但是她的面上全然不惧。她眼神一闪,只见一只玄蝉飞出,其剑意显化为一幅玄蝉大图,威势横生。修到了元婴,有些人也有了趋利避害的本事,此时心中生出警兆,知道这一抹剑意可能将他们给杀死!这个时候,其不必遮掩自己的手段了。而元婴真人中,有与蝉空妖王相斗过的,并不将此剑符放在心上,硬是压下了那道警兆,以自身的灵力迎接,轰然一声响,一个元婴真人竟然瞬间便被杀灭。 李明衡一行人又惊又惧。 这玄蝉剑符只有三道,如今已经用去了两道,只剩下最后的保命符。杨潮音在此并不打算与这群元婴真人搏命,其找准时间,感应到元凤仪所在之处。青离玉几现身即隐,其速度之快,连元婴真人都未能够捕捉到。 “不知是谁人!”崔昊恨声道。 “应该是某位剑修。”那玄蝉剑符上所寄托的剑意,非寻常修道士能够成就。 “未必,或许是旁人所赐。”李明衡的眼神闪了闪,心中暗恨。浑空小界以剑问道,但能有如此威能剑符也不过数位。被那人逃脱,事机便算耽误了。李明衡思忖了片刻道,“本王要回京中了。”崔昊等人闻言立马拱手相送。 另一边的妖修,也因那道玄蝉剑符,将视线转到了蝉空妖王的身上。 青离玉宫中。 杨潮音饮了一杯灵茶,恢复了几分灵机。她望着元凤仪,面上布满了惭色,她道:“抱歉,我未能将龙珠带出。”她找遍了那处虚空,都不见龙珠的踪迹。此回是她自己出来的,可就算自己不出来,也会被龙府驱逐。 元凤仪定定地望着杨潮音,眸中神光一闪,她微微一笑道:“未找到也无妨。”片刻后,她又道,“此处龙府应该不会再现身了。” 杨潮音诧异道:“为何?” 元凤仪垂眸一笑,她道:“你见到的可是一片虚空?” 杨潮音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元凤仪闻言接过话道:“这样就对了。”那一处龙府已经由诸有化作了诸无,其留下的自然是无尽的虚空。虚空之物如何立身于此界中呢?自然是消失不见。不过沟通天音大陆与浑空小界的界关,这次之后,应当不会再开启了。 她的心中藏着事情,可并非是告知杨潮音的时候。她思忖了片刻,又莞尔一笑道:“咱们当回去对敌了。”此间妖兽潮受妖王和龙府的影响,如今龙府消散,妖王也不会一直聚集在此处,妖兽倒不会被驱赶形成狂潮,攻伐人类的城池。只要这一回将妖兽阻拦下,浑空小界应当不会再遭此劫难。 第147页 杨潮音的心思随着元凤仪的话转动,龙府的事情她辨不明白,便不再去管。她颔首道:“确实得回去了。” 洛都中。 妖兽潮时强时弱,但是修士们都支撑了下来。 等到各大族家主现身维护此间大阵,他们更多了一分对抗妖兽潮的底气。 到了所有妖兽都被斩杀驱逐的时候,城中竟然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晋阳公主竟然不知于何时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杨潮音:我曾经有个得知真相的机会。 第91章 持定跟脚 明达院中。 不止是晋王李明治,?就连与其一道前往洛都的几个族老也现身了。晋阳公主乃皇族之中,自然有血脉追溯之法,可是待族老用了此法后,?仍旧感应不到丝毫存在的痕迹。若是如此,要么是此人受大能庇护,?斩断因缘,要么是不存于世间了。 晋阳公主踏上道途之事,?李明治并没有外传。崔九英那边只推脱不合适,?但这并不意味着皇族与崔家的联姻算了结了,?而是落在了另一个人的头上。妖兽潮平息后,京中已经传来了旨意,准备将崔九英更换成崔玄英。 李明治的面容沉如水,?眉头耸动着,似是在克制什么。 “殿下,恐怕公主凶多吉少了。”族老道。前一阵子妖兽潮,修士都自身难保,何况是凡人之躯?这数月的时间,?得明达书院庇护的修士也与妖兽搏斗,?自顾不暇,又如何顾得上书院中的公主? 李明治倒是不认为晋阳真的出事情了,其消失在书院中,根本没有任何警兆。再联想到晋阳那不知何处得来的修炼功法,?他以为是来自外间的修士出手。他拧着眉,许久之后,叹了一口气道:“罢了,本王会亲自上书。”既然晋阳不欲如此,做哥哥的便帮她一把吧。 元凤仪与杨潮音二人在离开龙府之地后便回到了洛都,?只是二人并未显露身形。得知晋阳公主与绛云离去后,元凤仪悠悠一笑,望向开口道:“此间事情已了,你还有什么打算?” 杨潮音眉头一蹙,半晌后才道:“此处小界男女之分有如天音大陆的士庶之别。要是只靠我们或者开明的男修,那也是痴人说梦。剩下的时间,我想在这小界传道。”龙府之行后,她心中有了明悟。她已经修到金丹,且金丹饱满再无缺陷,她的道立身于万万众,想要攀到上境,必然要在各处留下道种。这浑空小界令她十分不适,她想要改变此间格局。可依她之力,应该远远不够。但这无妨,只要道种一落,自有更换之机。 杨潮音有如此想法,元凤仪自然不会阻拦她。 她乃由琴入道,故其所悟的玄法全部寄托在琴音之中,这么一来,便不容易被小界中的修士发现。杨潮音也不是固定在某一处立法坛,而是在四处游走。如此,在小界中又是消磨了一年光阴。在琴音传道的过程中,杨潮音也有所悟,其心性与体悟更上一层楼。 浑空小界边城,此乃界中人族疆域与魔族疆域的交界处,此处常年都在战斗厮杀中,故而这一处与皇族贵族子弟坐镇,其对女修的轻视也弱于帝国中心的各州城。此处非修士有斗战之能,寻常百姓也极为凶悍,若不如此,恐怕难在这一处寻觅到一丝生机。 街边的小茶铺,入口的茶水十分粗劣,连寻常的灵茶都比不得。 杨潮音和元凤仪二人坐在周边,仿若身不存在一般,没有引起此间人的注意。此是元凤仪怕过多的视线聚焦在她二人身上,便掩去了一身的气机。“还剩一年的时间,我们需要从浑空小界离开了。” 杨潮音闻言一颔首。随着四方游走,她对大唐李氏的认知也逐渐加深,知道李家的开道之人乃浑空真人,与天音大陆因果牵扯颇多。只是到底是何牵扯,外人也说不清,毕竟过了数千年,此间的识忆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斟酌了片刻,她道:“这里的魔物很奇怪,与天音大陆有些不一样。”天音大陆的魔族乃是生于无形之质里的魔物,其由一团虚气往外显化,方得在世之身。此后便如人族一般可借天地灵机修炼。这一处也有这般的魔物,但是在边城所见的,大多是另外一种,它们由无数恶念、欲念凝聚成,乃一切生灵之心魔。 元凤仪思量了片刻道:“这魔物很难彻底消灭。唯有将其引入体内,破我执,斩心魔。” 杨潮音闻言了然道:“这就是修士各自的造化了。”她的眼神闪了闪,片刻后,她道,“我想引一头魔物入体炼心。” 元凤仪早知杨潮音会有选择,她微微一颔首道:“好。”此间凶险,若是罢了,恐怕沉浸在“执”中无法再回到现世,身躯也会化作魔物的养料。可若是胜了,这心关一过,原本藏于内心深处的执念一斩,日后此身便不被莫名的过往牵系了,自然是受益无穷。 杨潮音的动作很快,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在稍作布置之后,她便独自一人往城外掠去,寻常的小魔物她直接忽略了,等寻找一头境界与自身相仿的心魔,周身清气一收敛,立马将其纳入了体内。在做完这件事情后,她还有余力,也不在外停留,而是直接掠入了她与元凤仪所布置的大阵中,盘膝打坐。 此大阵一阻碍外魔再度侵袭,二来也是防止外间修士寻到此处,将其当作魔头处理了。杨潮音入阵中后,则由元凤仪在外主持大阵,维系其运转。 第148页 眼前一片混沌未明。杨潮音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自她将心魔迎入体内。那心魔便又化作无形无质之物,其不见踪迹,又在任何一处,彻底与她融为一体。此回,她需要将内心所执彻底杀死,方能从此状态中挣脱。 她是自外界渡入天音大陆,此身并非是她原本的身躯,而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系着,她之元神方入此间。杨潮音在内视之时,最先看到的便是此身原先之主的过往,这过往不同于她看到的话本,比其上的一两句话不知多了多少内容。正身的过往十分干净,除了灵玄真人那一桩因果,竟然没有任何的牵系。但是到了这时候,杨潮音也有所感,那因果并非落在正主的身上,而是落在她的身上。这一桩因果很可能就是她入天音大陆的缘由! 想至此,杨潮音的眸光骤然一亮。那原本被她忽略的,却是此身最为执著之事渐渐浮上了心头。她并非天音大陆的人,怀着这样的识忆,她在天音大陆并没有自己的“根”!可要解决这桩事情,却也不容易。杨潮音将心神全部浸入此间,她模糊的记忆重新化作一幅画像缓缓地在她的眼前滑动。 她原身所在的小界名曰玄晏界,宗门名曰问心宗,乃是诸天小界之一,但其灵机旺盛,有渡劫飞升,可穿渡界关的大能,积淀远在天音大陆之上。可纵然是如此洲陆,也在劫数之中化作乌有。她并不是如自己以为的偷溜出宗门看到一本话本子而穿入天音大陆的!而是在大劫中,宗门为了保留一脉,祭出天书! 这天书乃是神物,是开派祖师从另外的小界中得到的,并传言此物承系一份因果,非宗门倾覆之际,不得取出!杨潮音见到此状,心中顿时一寒,但是随之浮现的便是另外一种图景,即是那存在于她认知中的话本子世界! 两者牵系,何为真实?何为虚妄?杨潮音分辨不清,但是冥冥中有感悟,她知道自己只要认定其中一种,那么另一种不管是真是假都与她无关了。要是相信宗门覆灭,她之根会彻底落在天音大陆,可要是按照原先的记忆,或许可借此穿渡回自家宗门。但到底存在于真实还是虚妄中,则是由过去的真相决定。 此番分明是心魔搅动了她的识忆,可又不能全赖心魔。她之内心应该就藏有此事,只是这一回便被牵动。面对着此身躯正主之经历她全然无感,可是当初宗门的一切与她息息相关,沉浸在那惨痛的回忆中,她周身遍布哀意,如何肯承认此间为实相?或许这就是心魔用来考验她的呢? 杨潮音竭力稳住心神,她知道此回问心关乃是定身之虚实,若是一着不慎,便身毁道消。 她借着那记忆图景一次又一次地回溯过去,心神关注着两段截然不同的识记。在其识海的某一处,忽地浮现出一颗泛着金光的珠子。此珠子光芒落处,一切虚妄都随之崩解,可是杨潮音却浑然不觉。 可是忽然间,杨潮音忽地心生一念,她伸手往那记忆图景中一抓,却是有一形如书简般的物体被她抓入了手中。下一瞬间,杨潮音的脑海中便多了一点灵光,她注视着书简,眸中流露出几分悲意。此物乃问心宗的镇宗之宝,名曰“天府灵藏”,其中录有各种各样的秘法和传承,是宗门的立道之基!此物落入了她的观想中,说明她已经变成了此宝的主人,可将其显化为一座宝阁。 她的记忆在最初就是被改换的! 莫大的悲悯和哀痛浮现,恨不得与宗门一道覆灭,她几乎被这情绪彻底淹没。可若真是如此,她的道心便是彻底摧毁了。 所幸杨潮音还有一念在,在察觉到那股哀痛几乎要毁了她的时候,她立马持定了自身。不过在此间,有一道声音不住地告诉她,她纵然知晓了何为真实、何为虚妄,可仍旧有一丝转变之机,只需要她不住地改变自身的认知,将那段过去不住地否定,她便可回到原来的世界,一切在她的观想中继续存在。 杨潮音有些动摇了。 “只要迈出这一步,只要做出选择——”那道莫名的声音一直在蛊惑着她。 杨潮音垂着眼睫,视线从不同的记忆图景上挪走。 可往昔与宗门师长、师兄妹的一幕幕仍旧抑制不住地出现。 她的眸中泛着诡谲的光芒,像是被什么控制一般,将神意投向了那美好的图景。可就在神意即将碰触到那一段的时候,轰然一声响,眼前一切瞬间爆烈,光芒洒向了四处,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杨潮音冷眼观望着这一切,忽地哂笑了一声。 她在此处定根,那关于彼处的记忆大部分被抹去了。 只有一枚天府灵藏承载着些许相关的牵连。 作者有话要说:  有重复内容就退出刷新一下。 第92章 一剑来袭 在那方天地中,?千年如一瞬。 杨潮音已经认定了自己当初所以为的看话本子穿越而来是虚像,宗门覆灭方是真实。只是随着记忆的消退,她只模糊记得,?自己来此处是为了断一些因果,并传续宗门道统。那模糊的前途瞬间变得清晰,?她自身的跟脚定下,那心魔自然消散不见。 她长叹了一口气,?袖子一阵,?直接从入定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她起身望向了元凤仪,?神态倏忽大变。 此处大阵还在维系,但是周边落了不少尸体和血迹,就连元凤仪身上都是血迹斑斑。杨潮音原先升起一缕念头,?在这景象的冲击下,霎时消失不见。 第149页 按理说此处为城外一处僻静之地,且有大阵法隔绝了心魔的气息,不容易引动外间。可是四处遍布血腥气,地上的尸体足以辨明是浑空小界人族修士。杨潮音心思一沉,?她往前一步,?迈到了元凤仪的身侧,蹙眉问道:“凤仪,此处发生了什么事情?” 元凤仪抬眸,她身上灵力一涨,?将周身污秽尽数除了去。她对上了杨潮音,温和一笑道:“无事,只是来了些魑魅魍魉罢了。” 杨潮音闻言心思一沉,觉得此事绝对不会像元凤仪说得那么简单。可当她细问的时候,元凤仪又不答了,?而是直接打坐恢复周身灵气。而她落在了元凤仪的身侧,当然得为她护法。 此地气机有变,杨潮音估计自己在阵中应过了数月。 浑空小界留给她们历练的时间应该不多了。杨潮音的视线落在了元凤仪的身上,凤仪修为高于她许多,可两人都在金丹境停留,故而她能够将凤仪看清。但是此间,她又有了新的感悟。她的脑海中浮现的是风青洛的身影,但慢慢的,她化作了一抹剑意,又默默地与凤仪融合了。杨潮音猜测,应该是某处起了变化,不然她也不会产生这等念头。不过真相如何,只能等元凤仪从入定的状态里解脱出来了。 在此处留了数日,不见任何动静。杨潮音见了满地的尸首,只觉得碍眼,手一拂,便见点点星火落于尸身之上,那些尸首尽数化为飞灰。清理掉了这些东西,杨潮音才觉得顺眼许多。 只是凤仪几日都未醒转,其周身灵力不断,显然还在恢复当中。 她怎么会消耗了那么多灵力?这一处又是什么人来偷袭?杨潮音眉头一皱,忽然间,心中生出了一抹警兆,犹如大敌降临!杨潮音身上乾灵玄水一张,化作烟气无声无息地往前方迷漫。星辰珠丸也从她的识海中跃出,猛地向着前方杀去。灵力一震荡,只一照片,星辰珠丸就被杀退。杨潮音见珠丸被那股灵力挫伤,知道来敌修为在自身之上。她的眸光不由深邃起来,目视前方,原本附着在法衣上的丹砂,此时在她的灵力运转之下,形成了一片紫色升腾的屏障。她进攻不得,便只能守御了。果然,下一瞬间,一道凶悍的剑光骤然杀来,竟然将丹砂消磨去了半数! 要是这样的剑意再来几道,恐怕丹砂也顶不住了。 杨潮音面色沉了下来,没想到这事情如此棘手。那道剑意能坏名器,显然是其力凌驾于元婴之上,更有可能,是那分神尊者!可此人若是现身,能够轻易杀灭她和元凤仪,为何要躲躲藏藏?这么想来,最有可能的是只是大能寄托的剑意,如玄蝉剑符一般。可她不知道敌人那儿有几道。 一出手就是这样的杀招,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是大敌! 只是敌手情况不明,杨潮音也不好主动攻击。 如此状态又持续了几日,一道勃然而发的气机重新显露了出来。杨潮音明白应是之前那一剑祭下,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那一剑来得速度比她想象得还要快上几分,她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应对,便要用自己之身借助这道剑意。只是在剑意横空劈来的时候,一道青光蓦地掠出,将那道剑意尽数消磨。 杨潮音回身一瞧,却是凤仪从入定的状态中走出来了。 元凤仪温声开口道:“此人现在发不出第二道剑意了,我们去将他找出来。” 杨潮音诧异地望了元凤仪一眼,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元凤仪叹了一口气,她这回不再躲避话题,而是说道:“那是大唐李氏的人。” “皇族?为何对我们下手?”杨潮音眸光闪了闪,又道,“难道因为我们是外来的?还是因为晋阳公主?” 元凤仪道:“此间涉及了一桩因果。” 杨潮音闻言眉心一跳,她知道不好再问下去了。她转了一个话题,问那道剑意的来源。元凤仪也没有隐瞒,她道:“那剑意是自一柄名为‘浑空’的剑上发出的,其原主人已经攀至上境,剑中蕴藏无数神意。但因如今持剑者修为跟不上,故而发不出所有的威能,且每隔一段时间方能动用一次。”在这之前,那人便持着剑来过了,只是元凤仪抗了下来,又因杨潮音在此处炼化心魔,便没有去追踪。可现在应该是个好时机。 杨潮音点了点头道:“宵小只敢躲躲藏藏,我们寻过去吧!”她也是有感知的,若来了真人境界的,修为在她们之上,直接倾压过来即可,可那人始终躲躲藏藏的,说明境界可能与她们相仿,并非是元婴真人动身。若是这样,便好处置了。 元凤仪自有一门追溯敌踪的法门,很快便从人群中找到了那人。 李显阳本是皇族的旁支,也算是李氏家族中的佼佼者。其父母早亡,空有一个爵位在身。按理说,他这边的出身容易被皇族子弟排斥出去,可不知为何,族中长辈甚至是明皇都对他关注有加,并赐下了不少的好物,甚至让他入秘境观摩祖师留下来的剑意,此是皇子都很难得到的恩赏。原本诸王也针对他,后来不知为何没了声息。 他原本在自家洞府中修持,可前些日子明皇忽地传来了一道法旨,说是祖师显灵,要他持“浑空剑”去斩杀一人。这“浑空剑曾是祖师佩剑,是一件名器,一直被供奉在祖庙中,忽然间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自然是觉得万分惶恐。可等真正触摸到浑空剑的时候,那份惶恐消散了,仿佛此物本该就是他所拥有,但因为他功行不到那个层次,故而无法窥破那层迷障。 第150页 在元凤仪的灵机追溯过来的时候,他隐隐有所感,但他没有走,而是将浑空剑压在了膝上,双眸一闭,等待着元凤仪上门。 破落的小院子看着普普通通,可是周边的灵机却比别处旺盛。 元凤仪在这处停下了脚步,她眸光幽邃,沉声道:“就是在这儿了。” 杨潮音望了眼小屋,询问道:“闯进去么?” 元凤仪摇了摇头。 片刻后,从屋中飘出了一道声音:“欢迎二位到来。”随着他话音落下,眼前的一切如同波纹扩散,那破败的小院眨眼消失不见,而是另成为一处玄音渺渺的精舍,其中一个年轻的道人,就坐在小屋中,微笑着望着元凤仪和杨潮音二人。 与这李显阳一照面,杨潮音就觉得记忆深处某样东西被点开,她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道人,像是要从他的身上找到什么。 而李显阳的视线在元凤仪和杨潮音身上反复逡巡,在见到人的那一刻,原本缺失的东西立马就被补全了。他原本以为是明皇的谕旨,可现在看来,是他自家的因由。如果能够了却这一桩事情,剩下的东西应当会一块归来。只是看着跟前的两位女修,他一时间无法分辨到底哪一桩才是自己的因果。 “道友几番攻伐我等,不知为何?”杨潮音忽地出声道,神情严肃。 李显阳瞥了她一眼,缓缓道:“其中自有缘由。” 杨潮音哂笑了一声,她道:“不管什么缘由,我二人是来讨公道了。”她周身灵气一张,这处虚幻的地界立马崩毁,她们又重新落在了小院前。 方才那一瞬,只是双方神意的交锋。 不过已经将过往的“因”都勾连起来了。 而杨潮音自己却浑然不知。 “那就闯过去吧。”元凤仪盈盈一笑,回答了杨潮音先前的提议。 杨潮音心间蓦地一松,原本就是这个道人莫名其妙袭击她们两人,来到这里,对“仇敌”客气什么?听了元凤仪的话,她毫不犹豫地祭出了风雷琴,周身灵气大涨,手落在琴弦上,顿时琴音如潮水一般,携带着无上的威能朝着小院压去。 李显阳虽然不能再动用浑空,但是他也是有自己的本事的。见杨潮音攻势到来,他不慌不忙地往前斩出了一剑,这一剑在他与琴音之前划开了一道距离,不管琴音看着有多近,但实际上被这一剑划开,永远无法抵达到他的跟前了。除非杨潮音的修为远高于他,可若如此,他根本就不会有祭出这一剑的机会。 杨潮音见一击落空,也不觉得懊恼,只是轻笑了一声,琴中青光一闪,风雷剑顿时落入了她的手中剑意一起,一招“山河不系”祭出,却是将现世的所有距离抹平,而其后方那汹涌澎拜的琴音,也跟着倾压过去。在迈入了新的境界,这一招的威能自然与以前有所不同。 李显阳神情微变,他当即祭出了一口大钟,钟声一响,顿时四面都是刀剑交击声,顿时盖过了音潮。此物乃他此回带来的一件名器,为刀剑离合钟,其上有刀意和剑意交错,衍生出一番混沌之音,乱人心神! 第93章 失落之音 这刀剑离合钟的刀剑之音如琴音起伏,?化作了剑意与刀音,与琴刃交织在一起。不难看出,这等法器专门用来克制琴修的!杨潮音见状索性弃琴不用,?直接以风雷剑行。剑上灵力凝聚,往李显阳身上狠狠一斩。李显阳见状微微一笑,?其双手往前一指,剑意骤然迸发开。 可就在这时候,?数道紫雷落下。雷电吞吐此间灵力,?向着前方滚去,?几乎将这个小院化作了一片雷域。原来是元凤仪直接祭出了法器。 李显阳察觉到紫雷的危险,面上一悚,顿时往后方退去。只是他的手中并不是没有动作,?无数剑光在他的身前交织,最后结成了一道网,将紫雷的来势阻住,他手一扬,又祭出了一件法器,?只见一枚珠子悬在他的跟前,?光芒所到之处,化作一片虚无。 “那是混元劫珠,又一件名器,此人身上的法宝倒是多。”元凤仪轻笑了一声。紫雷在吞吐的光芒中消失不见,?但是那劫珠的威能也耗尽了,忽地往李显阳的手中落去。 元凤仪却在这时候动了,就在她身动的一瞬间,一道意念也传到了杨潮音的脑海中。杨潮音眸光一亮,毫不犹豫地祭出了师尊留下的第三道玄蝉剑符!李显阳原本是要收回混元劫珠的,?察觉到元凤仪动手,他也准备新的手段。可是忽然间,他察觉到了一抹极致的危险,身躯蓦地一僵,也就这个时候,混元劫珠被元凤仪直接卷走。 那道玄蝉剑符带出的剑芒璀璨无比,其上剑意无穷,是他平生所未见,他不由屈服于此道剑意之下!以他目前的能为,对此剑意毫无办法!但是浑空剑忽然长鸣了一声,主动掠到了李显阳的跟前,剑上神意尽数爆发! 此剑到底是当初的渡劫大能留下的剑,其剑意早已经深深地渗透其中。李显阳如今操纵不了浑空剑,但浑空剑上剑意自发形成,已然将那道玄蝉剑意视为大敌!两道剑意冲撞在一起,看着动静极大、范围极广,可实际上在接触的一瞬间便有了胜负,剩余的力量尽数消解在虚空。 元凤仪微笑着望着李显阳,她的身上蓦地一松,显然是挣脱了一道束缚。而李显阳则是满目愕然地望着元凤仪,说了一个“你”字,身体便化作了烟云尽数崩散。而浑空剑在此之后,则是神意尽消,但到底是名器,化作了一道流光往皇城的方向掠去。 第151页 当初的浑空真人借龙珠落入此方小界,便知道自己其实也身中算计。在此处寻找不到大道之门,此后便等待着了结因果,就算其身寿尽坐化,他仍将大部分神意封存在剑中,而一次次转世,以待未来能彻底斩断与鸿蒙天境的因缘。李显阳便是他这一世的转世之身,然而其神意在岁月中早就被消耗了些许,李显阳也尚未修持到那一境界,始终无法开悟。等到了机会,却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皇族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察觉了。”沉默了许久后,杨潮音开口道。 元凤仪一颔首,轻笑道:“诸事了结,界关也即将关闭,我们可以离去了。” 杨潮音点头,内心深处又有些恍惚。这一趟来,竟然是完全地颠覆了过往所知。 浑空剑回到了祖庙中,而李显阳的魂灯骤然熄灭。 皇城中,明皇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什么?他顿时无比震怒,想要增派人手,可又记得自家老祖的法谕,这次失败了,之后再如何做都无法成功了。龙珠现世,两界门开,老祖已经算到了这一出,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就该承当初的因果。他一直没有放弃过派人去寻找龙珠,可最后龙珠也没有落到他们的手里。 明皇的面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知道自己族中能在这里扎根,完全靠自家老祖开道,可老祖的道同样是限制了他们的未来。这处小界因龙珠而起,必定受龙珠的限制,当初老祖推测其背后主人也尚未成就,故而浑空小界的大道之限是渡劫期,想要突破这困境,只能斩落龙珠因缘。 他本不知道龙珠遗失是落在谁的手中,可后来浑空剑显兆,因而派出了老祖转世之身了断一切,他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最终还是失败了。 “父皇。”身后传来了沉闷的声音。 明皇眸光闪了闪,他不甘心如此,他要与天争一争!他道:“传令下去,各城修士录入名谱,寿限将近的、百年不入金丹的,资粮全停!”他要让修士处于可控状态,让更多的资源集中在皇城,以供一人成道! 他的话音落下,下边一片沉寂。许久之后,那人才应道:“是,儿臣谨遵父皇法旨!” 明皇这道令下,在浑空小界顿时掀起一阵波澜。 但是此事与杨潮音无关了,她二人重现在界关处现身。杨潮音率先往前迈了一步,其周边的景物迅速扭曲,半晌方定了下来。可是杨潮音眉头一蹙,她往周边一望,果然失去了凤仪的踪迹。这一处极为陌生,显然不是她所熟悉的天音大陆! 那界关怎么会让她落在此处? 杨潮音思忖了一会儿,不再深思。她借着“两心牵”感应凤仪的所在,能够察觉到她的气息,但十分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阻隔住。杨潮音找了一会儿,仍旧是不得头绪,最后大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她一转身,却是在附近寻找了一个清静的山洞,布上了禁阵开始静心修持。她在浑空小界有所得,或许能够借机再进一步! 这陌生的地方,不知是否处处危机。她身上的法器虽多,但最具有攻击性的三张玄蝉剑符都使用完了,未来对敌,还是得靠自身之力。 杨潮音在此间闭关清修,等到她再睁开眸子时,已然是一年之后。这一年的光阴消耗了不少的灵石和真砂。她的修为仍旧在金丹中期,在修持的过程中,她犹豫了一番,最终没有选择冲破那个界限。 她立在此间,不像在浑空小界那般有点虚浮不定的感觉,故而可以确定这处地界应该归属天音大陆,只是在三岛十洲之外,如审乐岛一般尚未被人发觉,从而不会有被驱逐出去的危险。 轻叹了一口气,她便驾起一道云起,往有人烟的方向掠去了。 先问明此处到底是什么地方,再想办法寻找凤仪的下落! 原本杨潮音想往大城中去,只不过在路过某处村庄的时候察觉到底下有一股妖异之气,思忖再三,还是在那村庄落脚。 村子里有几十户人家,村子中间有一株巨大的老槐树,遮天蔽日,上头悬挂着无数系着众人美好心愿的红色飘带,正随风而动。 杨潮音本想找人问些事情,可是那些人一看到她就避开了,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杨潮音见状便也不强求,而是在村子不远处的破败山神庙中住了下来。 村子里的那股妖异之气愈演愈烈,就在杨潮音思忖该不该插手的时候,忽然间察觉到数道灵气往这边来了。那身负灵机的道人应该就是这处的修士。得知此事的时候,杨潮音稍微松了一口气,只是又怕当初天音大陆小渔村的事情再度上演,最后还是赋予纸傀一份灵机,让它悄悄潜入小渔村中。 “师兄,玉音宗的人不是会处理么?我们为什么还要来了。”说话的人是个面貌姣好的女修,正是那往小村子落下的修士之一。 “师妹,就是他们要来,所以宗门才派我们来。”男修无奈地开口道。他名师浚,与师妹师霏霏都是玄音宗的弟子。这一回领了师门的命令,来此清剿村中的恶妖。“师妹你入门晚,有些事情可能还不清楚。”师浚叹了一口气,又跟嘟着嘴满脸不高兴的师霏霏解释。 他们这一处名曰星罗天,是一方特殊地界,进出不得。在星罗天中,只有玄音宗和玉音宗两家宗门,数千年前两家本同出一源,但不知为何,分裂成两家道传,一直在争“正宗”之位。 第152页 “好嘛。”师霏霏打断了自家师兄的话,显然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她左右环视了一圈,催促道,“那恶妖呢?将它斩了我们快些回到宗门。”她才不想在山下这鬼地方待着,还不如回去清修呢。 师浚可比师霏霏稳重多了,他摇了摇头,缓声道:“这事情急不得。”在师门接到的任务说恶妖是炼气期的修为,可到了这里,他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仿佛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星罗天的妖族,都被修士们称为恶妖,比起普通的人类,那恶妖显然更喜欢以修士为食物,如此增加自身的实力。师浚和师霏霏二人到了这处的时候,恶妖已然察觉到了。它并不在白日里出没,一到夜色降临,灯影昏黄之时,便有一道影子急速从这两修士所住的地方掠过。 师浚一直在等待恶妖的出现,这会儿他眸光一绽,喊了一声“师妹”,立马往那影子出现的地方追去。 恶妖一直跑到了槐树下才停步。 月光和灯光落在它的身上,不难看出,这是一只狼妖。泛着青色光芒的竖瞳紧紧凝着追上来的师浚和师霏霏二人,狼妖手掌往地上猛地一拍,地面便震颤了起来。 师浚面色沉着,他手一抹,便有一张琴在手,手指落在了琴弦,夜色下琴音向四面八方激荡,形成了一方音域,光芒湛湛,俨然是攻伐之音! 第94章 星罗小界 狼妖并不畏惧师浚和师霏霏二人,?仰头一声长啸,身形一动,疾如幻影。 每个影子都撞上了师浚所使出的音潮,?顿时将其间的力量消磨了一部分。一些幻影被打散,但仍有一部分留存,?很难分出哪一个才是狼妖的真身。师浚的面容顿时凝重了起来,他望了眼站着不动的师霏霏,?喝道:“师妹,?动手!”他们二人都是玄音宗回音阁阁主的亲传弟子,?所习的都是师门传下的太玄伏妖曲,专门用来克制恶妖的额。 师浚入门早于师霏霏,他与恶妖斗争的经验也在师霏霏之上,?他那一处游刃有余。但是师霏霏那边就不一样了,琴音一起,错了不少个调子,被恶妖找到了破绽,猛地朝着师霏霏那儿拍去。师霏霏没有应对的经验,?讶然一声往后疾退,?师浚眉头一皱,总不能看着同门被恶妖打伤,他身形一闪,便从琴中抽出了一柄寒光凛凛的剑,?只不过以他的功行,尚不能将剑招运用自如,一招击伤了恶妖,他的灵力也消耗一空了。 “师兄!”师霏霏有些焦急。 “无事。”师浚撑着站起身应道。这恶妖是炼气期的,按理说不会这么难对付,?难不成——师浚脑海中念头一闪,眼前的一切骤然一变,耳畔似是各种各样的笑声,他看见无数枝条从狼妖的身上穿透,霎时间将它吸食成一具干尸!但枝条没有停下,而是向着场中的两个活人涌来! “不好!”师浚面色大变。 他们都以为此处的恶妖是那只狼妖,可实际上是妖植!这妖植的威力相当于一个金丹修士,并非是他们所能够对付的!师浚强提起丹田中剩余的灵力,可是琴音一起立马就泄了下去。一旁的师霏霏早就吓惨了,根本连动手的胆子都没有。 师浚咬了咬牙,他知晓自己对付不了那树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之前将消息传回宗门,请得阁主来降服此妖了!只是他才取出通讯符,就被树妖的枝条打灭。师浚和师霏霏二人被树妖紧紧地缠住,枝条上多了一个又一个紧贴着他们的吸盘口,正打算吸食他们身上的灵力和生机。忽然间,一道白影闯入了此处,只见灵光一闪,顿时多了一簇火焰落在枝条上。那树妖吃痛,枝条一缩,师浚和师霏霏二人就被扔了下来。 树妖转头去对付那抹白影,那想到一明一灭,地上只多了一个纸人。 这原先是杨潮音派出去的纸傀,其附着在上的一点灵力替师浚二人解了围。 纸傀所知晓的事情,杨潮音自然能够知道。 两个炼气期的修士对上金丹期的树妖,只是送上门的“肥肉”。 她念头一起,化作了一道纵光便落在了槐树边。 树妖也是有感知的,知道这忽然出现的人对自己的威胁最大,当即没有任何犹豫,树枝张牙舞爪,尽数朝着杨潮音身上涌去。 杨潮音冷哼了一声,周身乾灵玄水浮动,那枝条没有丝毫能够落在她的身上。她手一扬,风雷琴顿时落于手中。 “她、她是玉音宗的阁主?”师浚同样看到了杨潮音,他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愕。星罗天也就两处宗门,自家玄音宗的弟子和阁主他自然全部认识,但是玉音宗的,便不甚清楚了。 “一定就是,来夺功的!”师霏霏冷哼了一声。 师浚却是神情一凝,他望向师霏霏严肃道:“师妹!我二人对付不了这恶妖,不管她是不是玉音宗的,都是救了我们一命!” 师霏霏听了这话一呆,片刻后垂头愧疚道:“师兄教训得是。” 杨潮音不难听到他们的对话。 就连他们之前对付狼妖的曲子,她也能够听出来。但是那太玄伏妖曲,明显不是完整的曲子,其中不少的缺漏。她目前不知道这些人跟琴帝一脉有什么关系,但出于传道的心思,她转头落下了一道声音:“听好了!” 师浚和师霏霏二人闻言顿时神情一肃。 这树妖虽然是金丹期的,但其远不如天音大陆的妖族,只需要星辰珠丸一起,就能够将它彻底解决。但是杨潮音却不这么做,而是手指落在琴弦上快速抚弄。琴音汹涌澎拜,如怒江潮水,又如惊涛拍崖,这才是《太玄伏妖曲》的正音! 第153页 师浚和师霏霏陶醉地沉浸在琴音中,直到一曲终了,方恋恋不舍的回神。 他们修习太玄伏妖曲,自然知道杨潮音所弹的是什么,但是他们修习的是残缺的琴章,故而听起真正的玄音,又觉得有些不一样。然而他们的心神却忍不住被琴音牵系,随之上下舞动。许久之后,师浚才睁开眼眸,望着杨潮音道:“多谢前辈!” 杨潮音斜了他一眼,直接将树妖的妖丹抛给他,懒洋洋道:“此乃槐树妖,靠着愿力开了灵智,然而行事终究有失正道。” 师浚望了眼村子中央已经开始枯萎的槐树,满脸肃然地颔首。 杨潮音抱着双臂,现在有了空隙,可以思忖一些事情了。她打量着师浚和师霏霏——毫无疑问,这两位就是琴修,但跟天音大陆失去攻伐之能不同,他们显然有琴剑双修之道,但是功法有缺,不知道是他们如此,还是此间修士都如此。沉思了片刻,她直截了当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有哪些宗门势力?” 师浚一愣,满是愕然地望着杨潮音,他以为这位前辈是玉音宗的人,可是听她话中的意思,似乎不是? 杨潮音瞧出了师浚的震惊,她淡淡道:“我最近才醒来,遗忘外头的事情。” 师浚闻言恍然大悟,兴许是之前入了山中清修的前辈吧。他也没有多想,开口道:“咱们这儿名为星罗天,数千年来,只有玄音宗和玉音宗两个宗门,这里的修士都是琴修一道的。”开口的时候,师浚察觉到袖子被人扯动了,他对上了自家师妹的眼睛,脑海中忽地闪过了一道灵光,他望着杨潮音,好奇道:“前辈为何会我宗的《太玄伏妖曲》?但好像跟宗中长老们使出的不太一样。” 杨潮音望着他们,眸中闪过了一道暗光,她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询问道:“你们可知琴帝师旷然?” 师浚和师霏霏都摇了摇头。 师浚道:“我们的琴祖名讳师君方。” 杨潮音眉头一蹙,这个名字她没有听过。可是都是姓师的,跟琴帝会有关系么? “前辈打算往何处去?”师浚又问道。 杨潮音不动声色地望了他一眼,随口问道:“接下来有什么盛会么?” 这问题正中师浚的下怀,他笑了笑,介绍道:“接下来有清音法会,这一回在我们玄音宗办。” “哦?”杨潮音挑了挑眉。 “前辈要来我玄音宗一观么?”师浚问道,他眸光灼灼地盯住了杨潮音,极为期盼她点头。他是师妹知道的事情太少了,还是需要宗门的师长来辨认。 杨潮音一眼就看穿师浚的心思,开口道:“近日无事,那便过去瞧瞧吧。” 等到与本土的修士接触了,杨潮音才对此界有了更深的感触。 此地灵气虽然充沛,但是修士们大多修为很低,炼气期的都算能独当一面的弟子了。 最先落脚的是一座名为太和城的城池,按照师浚之言,这是玄音宗的属城,可到了城中,却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城中对玄音宗的弟子并没有多少礼遇,反倒是另一些修士很是殷勤。 ——不消师浚解释,杨潮音就知道那些人出自另一个宗门玉音宗。 在杨潮音视线投来的时候,师浚的笑容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 杨潮音道:“此处真的是玄音宗的属城?” 师浚还没有回答,另一道声音却响了起来:“很快就不是了。”片刻后,那开口的青年修士又望了师浚一眼,诧异道,“师浚?你竟然无事?!” 师浚的脸色蓦地一沉,他阴沉地望了那修士一眼,咬牙道:“师落?你早就知道了?!”小村子里剿灭恶妖,玉音宗也派了人,那个人就是师落!可他一直没有出现,而且听他话中的意思,像是知晓了树妖的事情!师浚的脸顿时红红白白的,气得够呛。 师落摇着扇子从楼上走下,他的视线又转到了杨潮音的身上,笑眯眯道:“玄音宗又收了新的弟子?我说,玄音宗已经那般破落了,何必苦苦支撑,不如并入我们玉音宗来,到底是同宗。” 这一回师浚没有怼回去,而是抬眸瞥了师落一眼,像是爱怜。 师落对其态度极其不满,他不继续说师浚的不是,而是打趣他身边的师霏霏和杨潮音。 酒楼里的人不少,大多数是玉音宗那边的,听了师落的嘲弄,这会儿正在开热闹。 忽然间,一股可怖的威压传来过来,修为底下的修士宛如被大山压住,难以喘息,其中师落尤甚。他扑通一声朝着师浚那个方向跪了下来,膝盖深陷在地上。他的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到了这地方,他们哪里还不知道?师浚身边那陌生的女修,是个金丹期强者! 金丹期的气息一蔓延,这太和城的城主师清和都被惊动了,忙不迭地跑到了这儿。 师清和原以为是玄音宗某个阁主降临,就算玄音宗如今已经日渐破落,可也是有几个金丹期阁主坐镇的,他也是从玄音宗出来的,在那些阁主跟前,还是不敢放肆。 然而没想到瞧见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庞。 他替师落担起了一部分压力,又惊又惧地望向杨潮音。 这位虽然也是金丹,但是灵力比他强横太多了。 第95章 潮音阁主 “此人是太和城城主师清和。”师浚在杨潮音耳畔小声说道。 第154页 杨潮音望了一眼挡在师落前方的青年道人,?冷笑了一声,一拂袖收回了威压。她端起了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瞧都不瞧师清和一眼。到底如何,?她心中也有数了。师清和虽然是玄音宗出身,可观其行为,?应该就要往玉音宗靠拢。星罗天虽然只有两家宗门,可这两家的斗争也是不停呢。 师清和望着杨潮音,?他的一颗心蓦地沉入了水底。他看不透杨潮音的深浅,?他不知道玄音宗几时出了这样的人物。或者是某个宗中阁主乔装打扮?但很快,?他便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道友甚是眼生,不知如何称呼?”师清和斟酌片刻,率先开口道。 杨潮音尚未答话,?师霏霏便抢先一步应道:“是我师叔,潮音阁阁主!”她话音落下,师浚瞪了她一眼,有些不满她胡说八道。可是话已经出口了,他也就保持沉默。潮音阁是玄音宗犹为神秘的一处,?就连宗主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设的,?只知道这一处阁主之位一直空缺,等待有缘人。 杨潮音听了“潮音阁”三个字,心念蓦地一动。这星罗天处处都是古怪,潮音阁是偶然么?她也没有否认师霏霏的话,?而是平静地望着师清和。 师霏霏一直很紧张,她偷偷地觑着杨潮音,见她没有怪罪的意思,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师清和面上不显,可是一颗心蓦地跌入了谷底。他比师浚和师霏霏这两入宗门不久的弟子知道的东西要多一些。玄音宗设潮音阁,?其阁主超然于其他阁主之上,甚至连宗主之令都可不听。他记得此位一直空缺,可是现在不声不响地就出了一个阁主。 原先依附玄音宗的城主像他这般有着倾向玉音宗的人不在少数,如果他们知道了会有什么感想?师清和并没有被这些思绪困扰太久,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思考那么多无济于事,现在这位出现的地方,是他的太和城。他扯出了一抹笑容,又问道:“不知潮音阁主降临太和城,有何要事?” 杨潮音淡淡一笑,应道:“路过。” 师清和:“……”他是玄音宗出身,如果投靠了玉音宗那便是背叛宗门。虽然杨潮音说路过,但是他不愿意相信,总是疑神疑鬼的。 杨潮音可不管师清和如何想法,她真的只是路过此处。她借两心牵感知凤仪的所在,仍旧是一片迷雾,始终无法定下。但是可以肯定,凤仪不在这太和城。如此,杨潮音更没有留下来的心思。她暗忖道,此界的修士只有玄音宗和玉音宗两宗,那层屏障应是道门手段,很可能凤仪的落处与这两宗相关。目前先去玄音宗,若是找不到,再去玉音宗也不迟。 直到一行人离开了太和城,师清和仍旧忧心忡忡。 师落那边的情绪也不太好,因为潮音阁阁主的出现,使得师清和态度开始摇摆。他此次来太和城,就是为了将功法带回去的。当初两宗分裂,功法在那斗争中毁了大半,剩下的一部分则是分散在两宗。两宗争斗了千年,好不容易等到了玄音宗势败,自然要加快速度将功法集全。如今也不是没有各自宗门推演的新法典,只是祖师传下来的功法,可不能流落在外。“清和城主,不知考虑得如何了?” 师清和笑了笑,开口道:“不日后便是清音法会了,我需回山门一趟,待此事了结,自然会有一个答复。” 师落闻言眉头一皱,这事情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他很快便给师门传信,将潮音阁阁主一事说清,等待着师门下一步地安排。 在杨潮音三人还尚未回到玄音宗的时候,玄音宗潮音阁阁主的事情便四处传开了。其中最震惊的便是玄音宗的宗主与诸阁主,他们宗门几时设置了潮音阁阁主?! 玄音宗殿中。 三位阁主一起现身。 “二师姐,听闻消息是你座下弟子传出的,这是怎么回事?”流音阁阁主师红叶蹙着眉头,率先开口。 回音阁阁主师窈窕同样是一派茫然,她朝着师红叶一稽首,开口道:“师姐,我亦不知此事。”两个徒儿下山斩妖,不知怎么发生这样的事情来。 芳音阁阁主声音清冷,她问道:“他们几时回宗门?” 师窈窕应道:“快了。”顿了顿她又道,“他们未必知晓。此事或许是玉音宗那边的阴谋?” 就在众人讨论间,一道宏大的清光落下。三位阁主神情顿时一肃,朝着那道清光中的朦胧道人身影一拱手道:“见过宗主。” 师重阳拂了拂袖子,他开口道:“潮音阁中所置异石显兆,应是潮音阁阁主即将归位了。我们耐心等待就是。” “宗主,这潮音阁——”师红叶开口,眉心满是犹豫。她话还未说尽,便被师重阳打断。师重阳道:“师妹,我知你的担忧,潮音阁来历神秘,应藏有一线天机。当日祖师未曾留下只言片语,可我等心中也应该有感兆。这一界天或许只是个囚牢。”说至此,他的眸光幽深了起来。在星罗天,修到了元婴期的人不多,之后始终无法打破那道界限。他们的道途止于此么?他能感觉到,不应该这般。 “不知会带来什么变数。”师红叶忧心忡忡道,她并不像师重阳那般乐观。虽然说潮音阁落在了他们这处,可这又代表着什么呢?那神秘的潮音阁阁主并非是宗中出身,那又是哪里来?会是怎么样一个人?这些都不知道。玄音宗明明是正宗,可日渐没落,各属城甚至是功法都被玉音宗给侵夺——留给他们的时间和机会都不多了。 第155页 流言纷纷。 杨潮音一行人临近玄音宗。 师浚听着四处传来的消息有些担忧,他望向师霏霏,眸中有几分责备之意。他这个师妹斗战的能力不行,但是在别处却是胆子极大。他叹了一口气道:“师妹,这事情宗门已经晓得了,我们该怎么办?” 师霏霏也有些心慌,但是她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恐惧,开口道:“那是非常之时,你看太和城的城主是什么态度?要不是有个‘阁主’在,咱们能不能出太和城都是未知数。师兄,这事情跟师父解释解释就好了。”顿了顿,她的眼珠子一转,又道,“这人会太玄伏妖曲,与咱们宗门定然有些牵连。” 师浚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人是他邀请的,总不能到了山门就开始反悔。 杨潮音并不理会这师兄妹二人的心思,她到了一处便去感知凤仪的所在,但是天机被遮蔽,她到过的地方被一一排除。凤仪会在哪里呢?这星罗天修士修为大部分都不高,应该无人可以伤到她吧?杨潮音有些忧愁,人在眼前时,一切任其自然,可一旦一段时间不见,便心心念念。 玄音宗位于崇山峻岭之中,那处云蒸霞蔚,群山莽莽,起伏不定,如真龙潜伏,又如大浪奔腾,极为壮观。 杨潮音走到了宗门外,正准备跨过那道界碑,忽然前方传来了一阵玄之又玄的琴音。师浚和师霏霏二人一脸懵懂,杨潮音倒是洒然一笑,扬手便是一曲《太玄伏妖曲》。此曲乃琴帝座下大弟子所习的琴曲,这玄音宗看来与之有着断不开的联系。杨潮音的琴音一起,玄音宗中的声音停歇了。等到一曲完毕,才现出一个一脸惊疑不定的女修。 “徒儿拜见师父。”师浚和师霏霏面上一喜,往前一步道。 师窈窕望了师浚和师霏霏一眼,继而目光落在杨潮音的身上,打了个道揖,肃声道:“潮音阁主始得回山门,宗主与另外的阁主已经在主殿等待了。请。” 师霏霏原本还想跟自家师父解释潮音阁阁主的事情,可是听了这话又惊又疑。她偷偷地觑了杨潮音一眼,心中如海潮翻涌,难不成真的是潮音阁主?! 杨潮音听了师窈窕的话,心中也有些疑惑,他们就这般认了自己这个莫须有的“阁主”?她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与师窈窕一道去主殿一观,瞧瞧他们到底有什么打算。 殿中。 杨潮音最先瞧见的是一块玄石,那是那块石头在她往那边投了一眼的时候,便慢慢地随风消散了。她眨了眨眼,这才看座中神情不变的数位。三位金丹期的,还是首座的青年道人则是看不透,应该是成就真人之身了。她在安排好的座位上坐下,饮了一口送上来的灵茶,感受着其中的玄妙和余韵,并不打算开口。 最后还是师重阳道:“我宗立潮音阁已久,玄石显兆,便是潮音阁主归来之时。方才在山门外,潮音阁主也以一曲太玄伏妖曲扣响山门,当是我一脉之人。”还有一些话他没有说。虽然能听出是《太玄伏妖曲》,但是与他们所修的残缺曲子并不一样,显然是完整的。他从曲中有所领悟,然而收获最大的应该是回音阁阁主,毕竟她这一脉在曲中浸淫多年。 师窈窕确实心中有所明悟。她早就知道如今宗门的曲子残缺不全,历代回音阁阁主也致力于将此功法推演完善,但是比之真正的太玄伏妖曲还差了许多。可今日一听杨潮音所谈曲子,原本的困扰她已久的症结迎刃而解,要不是此时还有要事,她定然回去闭关领悟此中真意。 师重阳话音落下,众人视线落在了杨潮音的声音。 杨潮音放下了杯盏,她望着诸人,轻笑了一声,慢悠悠道:“不瞒诸位,我并非星罗天之人。” 第96章 清音法会 杨潮音话音落下,?数道惊诧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玄音宗诸阁的阁主不免动容。 只有首座的师重阳神情不变,应是早已经有所猜测。 杨潮音淡笑着对上诸人的视线,将她们的惊异都收入了眼中。 师重阳斟酌了片刻,?开口道:“敢问潮音阁主是从何处来?外间又是怎么个模样?” 杨潮音坦然道:“自天音大陆来。” 这个词汇对他们来说是陌生的。 杨潮音将他们的反应收入了眼中,将自己所知的尽数告知。她道:“天音大陆分成三岛十洲,?但是除此之外尚有其他与世隔绝的岛屿或小界,我猜星罗天便是其中一个。大陆中的琴修功法断绝大半,?只剩下一脉,?但可以肯定,?当初的琴帝师旷然所使的,便是你宗功法。如太玄伏妖曲,我便是自琴帝大弟子周坚白遗音中领悟出的。” “但是我等祖师名讳乃师君方。”师窈窕道。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她道:“都以师为姓,或许有其关联。”琴帝在莫名之处陨落,之后座下弟子与天音大陆其他的修士有了冲突,最后分崩离析。或许是另有道传,或许是更改姓名藏身于星罗天小界。 师重阳颔首道:“据传,?君方祖师曾留下典籍,?琴道七脉,有七支大曲,太玄伏妖曲便是其中之一。在祖师故去时,宗中发生了一些事情,?由此分裂成玄音、玉音两大宗。在那一场事故中,道传大部分被毁,留下的大曲都残缺不全。不过祖师曾留下一块遗音石,其中藏有七支大曲的神意,传言从中能够领悟到完整的功法,?可玄音宗传承数千年,竟无人有此能为。”师重阳说着,面上流出了一抹惭愧的神色。 第156页 杨潮音颔首,心中也明白了些许。星罗天中灵气充沛,但是其道传有损,难怪此界修士的修为都不怎么高。玄音宗的人虽然不知晓琴帝,不过其是琴帝的后辈弟子应该无误,她得来的《太玄伏妖曲》本就是琴帝传下的功法,此回传给玄音宗人也是应为之事。她斟酌片刻,正准备开口,忽又听到师窈窕出声询问。 “潮音阁主可知如何出小界?” 杨潮音愣神片刻,她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为何会落在此处。此回不是我一个人来的,还有一位道友。如何离开,恐怕得找到她才能知晓。” 师窈窕点了点头,稽首道:“多谢潮音阁主解惑。” 杨潮音笑了一声道:“不必言谢。”顿了顿,她又道,“我可将《太玄伏妖曲》传给玄音宗中。” 师窈窕有这个学习的心思,可是不好开口。如今杨潮音竟然主动提出,自然令她无比欣喜。她阁中弟子所习的便是这一脉,她原本以为借此一窥上境已经无有希望,可若是琴曲被补全了呢?她望了师重阳一眼,见其没有拒绝之意,当即朝着杨潮音一拜道:“那就多谢潮音阁主了。” 清音法会即将到来,若是得到了完整的太玄伏妖曲的传承,定能够压玉音宗一头! “师姐这回倒是走了好运。”师红叶笑着调侃道。 师窈窕望了她一眼,忧心道:“清音法会在即,尚不知结果如何。玉音宗那边应该会派出师青梧吧。”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师重阳那边轻呵了一声,打破寂静,他身上清光一绽,已然离开了大殿。 “这师青梧是何人?”杨潮音开口问道。 师窈窕瞥了冷着脸的师忘情一眼,叹息道:“玉音宗凤音台的台主,原先是——”她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师忘情那边冷冷地抢过了话头,开口道:“原先是我玄音宗门下,是我的道侣。” 杨潮音:“……”倒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恩怨情仇。 “师妹。”师红叶担忧地望着师忘情。 师忘情起身,她一拂袖道:“我无事。”顿了顿,她又道,“师青梧虽然人品不堪,但其天资出众,当日《明观定心曲》他已经推演出了七八分,如今应该更进一层楼了。”《明观定心曲》本是祖师传下的第二大曲,本是他们玄音宗这边的,可是师青梧一背叛,此曲便落在了玉音宗手中。 杨潮音忽然开口道:“芳音阁主能否弹一曲《明观定心曲》?” 师忘情干脆应道:“可以。”她直接祭出了自己的琴,在殿上抚弄起来。琴音平和,安心定神,并不似太玄伏妖曲的慷慨激昂,但其并非没有功法之能,能定心自然也能乱人心神。功法残缺不全,曲音虽然极为流畅,为人间妙音,但是曲中神意却是断断续续的。 等到一曲终了,师忘情慨然叹息道:“此曲残缺不全,我在此中钻研数十年,只能推演出极少的神意。” 杨潮音并没有开口,她阖着眼,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璀璨长河,音符在其中流淌。一刻钟后,她才睁开了眼,一拂袖,风雷琴落在她的双膝。她沉思片刻,琴音从她的指尖缓缓流淌出。音律在殿中回荡。师忘情浑身一震,她哪里听不出来这就是《明观定心曲》,她神情一肃,将神意浸在了曲中。另外几位虽然不是修习《明观定心曲》的,但也在琴中寻找更深的感悟。 杨潮音并不知晓《明观定心曲》该是如何模样,这是她自家推演的,将师忘情曲中缺漏的神意一一补全。 等到曲终,师忘情神情恍惚,许久之后才回过神。她盈盈一拜,道:“多谢潮音阁主。” 杨潮音一笑道:“我不知原曲玄妙,此是我自己推演的,恐不能尽善尽美,就中取舍,全由你自己做主。” 师忘情道:“潮音阁主对此体悟远胜我等。有潮音阁主在,清音法会,我等不至于落后于玉音宗了。”当日祖师遗留的遗音石落在了玄音宗中,玉音宗弟子怎么能不觊觎?后来便定下了百年一回的清音法会,不管胜者为哪一宗弟子,都可派遣一人进入观摩遗音石,从中领悟真意。玉音宗近些年一直在扩大,吞并玄音宗的属城,其野心不小,玄音宗这边的人当然不愿意让他们有机会见到遗音石,万一他们真有领悟,那玄音宗可就危险了! 杨潮音便以“潮音阁主”的身份在玄音宗住下。 她直觉到此处与她进入此小界有所关联。她依言将《太玄伏妖曲》传给师窈窕,剩余的时间则是继续打探元凤仪的消息。 原本她以为凤仪可能在玄音宗,不过等她到了这处,便排除了这等可能。那么目标只能够放在玉音宗的身上。二宗对峙,从玄音宗的弟子口中听得一些消息,他们对玉音宗的印象可不太好,更有甚者将他们斥为外道。在他们的眼中,玉音宗一代宗主就是个叛徒,要不是他,祖师的道传也不会被毁。 宗中的弟子并非一直在宗中历练,而是要接任务外出斩恶妖的。杨潮音借机让他们寻找凤仪的下落,她其实并不抱有希望,可就在清音法会即将开始时,一个回宗的弟子给她带来了一个消息。 “阁主,有消息了,图上人是龙山城城主高如淮之女。”那弟子擦了擦额上汗水,又嘟囔道,“原本入宗弟子皆要改姓师,可玉音宗那边竟然违背琴祖立下的规矩,准许各城城主复其本姓。”这在他看来是犹为大逆不道的。 第157页 杨潮音对那些城主姓什么不感兴趣,她拧了拧眉道:“当真?”她心中暗想道,凤仪怎么会变成高如淮之女?期间出了什么差错? 那弟子颔首道:“真的。”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又听说高城主是不久前才寻回的女儿,似乎要与玉音宗的少宗主联姻?” “什么?!”杨潮音拔高了一声,只觉得一股郁气和怒意直往上冲。 那弟子偷偷觑了一眼,小声道:“不过要在清音法会后了,高城主那边应该也会来。” 杨潮音眸光闪了闪,面色霜寒。 她料定元凤仪那边是出了岔子,要不然不会有这等事情发生。她恨不得直接冲到那所谓的龙山城去,可是理智还是将这股冲动之情压了下来。既然要来,那便等着他们来好了! 清音法会,以琴论道。 玄音宗四面青山起伏,烟霞舒卷,蔚为壮观。 琴台立于玄音宗的圆形广场,白玉阶梯往下延伸,形成一处数十丈宽深的区域,地面俱是青色回音石,能将此中的声响传向各处。 不管是对两宗弟子还是寻常人来说,这清音法会都是盛会。若有那点灵慧的,兴许可从中开悟。 这一回在玄音宗办,此事便落在了各阁主的身上。杨潮音虽然也挂了一个潮音阁主的名头,但是她凡事都不管。只是因元凤仪,她特别关照了弟子,若是见到龙山城来人,便通知她一声。 她借着“两心牵”寻找凤仪动静,可那层瘴雾仍旧没有消去,最后她放弃了这般行为。怕是天机被遮蔽,这两心牵暂时没有什么用处了。只是此界修士修为都一般,两心牵可是仙器,有什么能够掩住两心牵的功用呢? 杨潮音不像其他阁主,与宗中的弟子有距离。 她志在传道,使天下之有志之人皆能寻觅到那道门,故而弟子的询问她从来不拒绝,甚至会与他们一道推演。她将神意寄托在琴中,玄音宗听琴之人,若能开悟,便能得她道传。 玄音宗的宗主和阁主对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在乎自家弟子学了别种传承。如此一来,宗中弟子很快就与杨潮音亲近了。他们听了吩咐后,便关注着龙山城的动静,高如淮的座驾一到,诸弟子便争先恐后地跑到了杨潮音跟前传消息。 杨潮音知晓高如淮携带着“女儿”一道来玄音宗,便按捺不住自己迫切的心情了。 她问清楚了高如淮下榻处,便往那处寻去。身上的烟云将她的气息隐匿了起来,怕如此还会被识破,她又在身上贴了一张隐身符,如此悄悄地潜入了高如淮在的院中。 高如淮不在此处,四处只有府中带来的侍从,大多是锻体、炼气期的。 杨潮音不动声色地绕过了他们,潜入了高如淮“女儿”所在。 “你是来找我的?”耳畔冷不丁响起了一道温和的声音。 杨潮音怔怔地望着神情温柔的元凤仪,蓦地察觉出一丝一样来。 不对劲。 她能看到自己,但是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认识的人! 第97章 我的道侣 她温柔如旧,?但是在她们之前横亘着一条深深的沟渠。 这样陌生的眼神让杨潮音心惊肉跳,她怔怔地望着元凤仪许久,才道:“凤仪,?你——”面对着元凤仪含笑的面庞,她一时不知如何言说。 元凤仪偏头望着她,?她的手指从庭中的花上漫不经心拂过,她眨眼道:“凤仪?这是我的名字?” 杨潮音有些困惑,?听她这话,?是连自己也不记得,?可也没将自己当成高如淮的女儿。她看不透元凤仪的心思,琢磨片刻,一颔首道:“是,?凤仪,元凤仪。” “何谓‘元’?”元凤仪又轻轻道。 杨潮音沉默片刻,应道:“天地之始。” “为何是‘凤’?而不是‘风’?” 杨潮音:“……”她怎么知道? 元凤仪轻笑了一声,她不再追问名字的来由,而是转向杨潮音道:“你是偷偷潜进来的,?要做什么?” 杨潮音:“来带你走,?你不是高如淮的女儿!” 元凤仪的神情很平静,她道:“我知道。但是高如淮说他救了我,让我留下来帮他一个小忙。” 杨潮音道:“什么忙?” 元凤仪温柔一笑,她道:“让龙山城与玉音宗更亲近一些。” 听了这话,?杨潮音哪能不明白?她望着元凤仪,满脸的匪夷所思。就算失忆了也不至于如此吧?这算是小忙吗?她眉头一拧,断然道:“不行!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 元凤仪不解地望着杨潮音,问道:“为什么?”但是在她瞧见杨潮音面上的急切和恼色时,?又点了点头,莞尔一笑道,“好。” 杨潮音正在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可是她不知如何界定她们的关系。反正让元凤仪与那少宗联姻,她是一百个不愿意。只是没等她想明白,元凤仪那边爽快地应下了。她凝视着元凤仪,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不记得了,为什么还信我?” 元凤仪轻笑,她走近了杨潮音,腰间系着的海螺摆动,环佩琳琅。她道:“你的身上有两心牵。”顿了顿,她又道,“若只是寻常人,不该如此。你是我的道侣。” 她说得坦然,杨潮音听了这话后,脑中似是一片惊雷声,她的面色绯红,望向元凤仪的眸光也软得厉害。“你、你胡说……你在说什么?什么道侣!”她有些羞恼地瞪着坦然的元凤仪。 第158页 元凤仪一挑眉,困惑道:“不是么?” 杨潮音不吭声,好一会儿才道:“凤仪,跟我走。” 她一把抓住了元凤仪的手。 可元凤仪并没有动作,她微笑地望着杨潮音道:“我要同龙山城城主告别。”顿了顿,又问道,“你现在留在哪儿?” 杨潮音沉默片刻,应道:“玄音宗潮音阁。”顿了顿,她凝视着元凤仪,询问道,“你为何不问我名姓?” “潮音,杨潮音。”元凤仪笑道。有两心牵,在见到人时,她一眼就看透了杨潮音的根本。 杨潮音:“……”同样都是两心牵,为什么她这处看凤仪,一切都被天机遮蔽?这贼老天故意的么?心中想着,左右是在玄音宗的地界,出不了什么事情,她要告别就让她告别吧。片刻后,她颔首道:“等你这边的事情了结,你来玄音宗寻我。” 元凤仪轻柔笑道:“好。” 杨潮音离去没有多久,高如淮就回到了院中。第一件事情便去小院中探望元凤仪,生怕她忽然间消失了。玉音宗少宗寻找道侣之事,早就向四面传开了,可不少的人像他一样心动。他借着别的门路将画像送到了少宗师朝阳的手中,听说他极为满意。这回清音法会,少宗也在玉音宗前往此处的诸弟子中,他匆匆忙忙跑去求见,从少宗主口中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他心中的石头才落下。 元凤仪望向高如淮的视线温和,但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如看一个陌生人。她道:“我要走了。” 高如淮先是一愣,继而大怒,他冷着脸道:“这是什么意思?!” 元凤仪望着高如淮,诧异道:“你听不明白?”顿了顿,她又笑道,“你与我之间的关联,你心中应无比清楚。我并非此处之人。” 高如淮阴沉地望着元凤仪,他怒声道:“可你之前没有反对。” 元凤仪道:“那我现在拒绝。”她仿佛没有望见高如淮那怒不可遏的神情,又淡笑道,“我的道侣寻过来了。” 高如淮:“……” 他有些头疼,明明遇到这位的时候,这位什么事情都忘了,哪里又跑出一个道侣来?难不成一开始就是耍他的?现在少宗主那边已经说定了,这事情怎么能容她反悔?高如淮死死地瞪着元凤仪,他拂袖道:“你休要胡言,你是我高家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有道侣。” 元凤仪不答话,她只是望着高如淮轻笑。留在高家,只是凭着感觉行事,似乎如此就能找到自己一直想找的东西。但是现在杨潮音寻过来了,她反悔了。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想着大不了换一种寻找途径,抑或直接放弃那不明的东西。 高如淮见元凤仪说不通,便不打算再好言好语。他手一拂,便在小院落下了一个阵盘,又于上头打了数道符箓,摆明了要将元凤仪囚禁在院子里。元凤仪垂着眼睫,并没有多说什么。高如淮留下了一句“好自为之”,转身便走。他心中反复回味着元凤仪说的话,若真的有道侣就难办了。可这事情不好告知少宗主。为今之计,只能让少宗主与她见上一面。依少宗主的性子和行事风格,事情多半能成了。 星罗天中,如龙山城城主这般的修士数量并不少,因而高如淮的事情并不为人所知,能够打听出来的便只有“擅钻营”“小人”之类的。但是师朝阳就不一样了,身为玉音宗宗主师清嘉的独子,其生来便是含着金钥匙,万人瞩目。这玉音宗终究要传到他的手中。 从小浸泡在灵丹妙药里,就算是天赋一般,也能够小有所成了。但是师朝阳的为人却不如何,其好色成癖,贪欲极重,行事多有伤风化,不过都被玉音宗给压了下去。 “这回他也来到咱们玄音宗了。”有弟子开口道,眉眼间满是对其的不屑。 杨潮音听了这句话,那才松懈下来的心,蓦地又提了起来。若师朝阳是这样的人,她怎么放心让凤仪留在玉音宗?谁知道玉音宗的人会不会有什么阴毒的手段!她虽未附和什么,可已经打定了主意再往玉音宗那边走上一趟。 清音法会,不管是一代还是二代的弟子,都有上去论法的机会。 二代弟子中,最为玉音宗一众看好的便是少宗主师朝阳。 来之前宗主师清嘉殷切嘱咐,而凤音台台主师青梧也将师朝阳看得很紧。但是师青梧的身份特殊,在清音法会前,他定然会想方设法见师忘情一面,这便给了师朝阳行事的机会。 “若是此事成了,高城主便算是自己人,自然能够聆听到大曲。”师朝阳眯着眼,笑容故作潇洒。如高如淮这般的,虽然拜在玉音宗门下,但是并不能习得大曲,而是修习其宗门自行推演的小曲,但修为和境界摆在那处,足以推出,所谓小曲并不能让人走至顶峰。 听了师朝阳的话,高如淮自然是喜不自禁。 师朝阳望着他的神情,心中暗笑。所谓的“女儿”,他是不相信的,却不知这高如淮是从哪一处找来的美人。他话锋一转,又道:“清音法会在即,我不想惹出什么是非来。” 高如淮忙不迭颔首道:“少宗主,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以高如淮的本事,那禁阵如何困得住元凤仪?不过她也没有离开,而是如往常一般留在院子中,似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偶。 高如淮将师朝阳引到了院子外,暧昧一笑后便挥退了其他人,他自己也离开了此处,给师朝阳留下了空间,他在元凤仪身上感受不到琴心的存在,但是有灵气波动,自然将她当作了低阶的修士。 第159页 师朝阳隔着一段距离便望见了院中的人。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旋即,他的眸光编晦暗了下来,拿着高如淮给的符箓,轻而易举地便穿透那阵法,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元凤仪。“高城主倒是有个好女儿。”他背着手,视线落在元凤仪身上,语气轻慢。 元凤仪对着师朝阳的视线,眸光顿时变得幽邃起来。她在师朝阳的身上感受到自己要寻找的那物的气息。她现在虽然说不清,可等到见到了,自然会有了悟。 她缓步走向了师朝阳,可是蓦地,肩膀被一只手压住。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眸中的那股幽邃退去,又变得温柔而平和。 杨潮音面色不善。 她就知道师朝阳不是什么好东西! 失去记忆的凤仪做事情也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不能过去。”杨潮音咬着牙道。 元凤仪颔首,凝视着杨潮音,笑意盈盈道:“好。” 师朝阳被忽然间现出身形的杨潮音吓了一跳,可很快便被美色迷住眼,他的视线在杨潮音和元凤仪身上打着转,他打了个稽首,佯作有礼道:“这位是——” 杨潮音不应声,眉头凝结,如阴云密布。 元凤仪则是极为自然道:“我的道侣。” 有两心牵在,她便认定了自己与杨潮音时这般关系。 杨潮音倏然转身凝视着元凤仪,她心跳的节奏极快,像是密集的雨砸落在铜鼓上。她们什么时候是这样的关系了?可要真是这样的关系,似是也不差……杨潮音摇了摇头,飞快地将这些绮思驱逐。 第98章 有龙则灵 局外人师朝阳满是愕然地望着杨潮音和元凤仪二人。 修道人自然不在乎那些伦理,?他也见过不少结成道侣的女子。他的眸光沉了下去,在考量自己这回能否成事。他虽然好色,但比之更重要的是他的性命和道途。他看不出杨潮音二人的修为,?可能够不声不响地潜入此间的,定不会弱于高如淮。 在杨潮音出现的时候,?元凤仪的心思便不在那物上。她转身,手轻轻地落在了杨潮音略显发烫的面颊上,?极轻极浅地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过来了?”她轻声问道。 杨潮音道:“我不放心你。”实际上确实出了点问题。杨潮音按住了元凤仪的手,?她转身打量着师朝阳,?眸光闪了闪,陡然多了几分杀意。 元凤仪:“他的身上好像有我要找的东西。” 杨潮音一愣,她望着元凤仪问道:“什么东西?” 元凤仪摇头道:“不知。” 两人旁若无人的姿态使得师朝阳心中微恼。他在杨潮音不善的目光下,?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蓦地他又听见了一道声音响起。 “那就先将此人留在这里?”杨潮音道。 元凤仪摇头道:“不必。”她垂眸斟酌了片刻,叹息道,“可能与玉音宗有关,他的身上只是沾了点气息。” “可以现在他的身上种下一道灵识。”杨潮音道。 师朝阳面色倏地变白,他尚未凝结琴心,?就算修为在一众年轻弟子中拔得头筹,?可也没有把握能够对付这二人。他发现自己被高如淮诓骗了!这就是一个陷阱!他瞪着杨潮音,色厉内荏道:“我的父亲可是玉音宗宗主!” “那又如何?”元凤仪笑吟吟地望着他。 师朝阳的一颗心蓦地坠入了谷底,他咬紧了牙关,尚未出手,?便察觉到一抹灵光蓦地没入了自己的身躯。他的身体因为恐慌颤抖的起来。此界最大的危险便是恶妖,他身为玉音宗的少宗主,哪会真正面临这种危险? “你莫要轻举妄动,不然这抹灵识引爆,你直接灰飞烟灭。”杨潮音的语气很不客气。 师朝阳哆嗦着唇,?内心恨极,可面对着微笑的两人,连狠话都不敢放出。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这院落。杨潮音见他身影彻底消失,神情才好转些许,她望着元凤仪断然道:“你跟我去玄音宗。”她摸不清凤仪的路数,反正是不大放心让她留在高如淮这边了。 “好。”元凤仪很是顺从,她点了点头,一副任由杨潮音决定的模样。 可是看了她的神情,杨潮音更觉得气闷不已。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们为何会进入这方小界?凤仪到底要寻找什么?那东西是不是与她失忆有关?一个又一个问题接踵而来,让她心中烦恼陡然增长。她倒是试过推算,可此界天机被遮蔽,以她的能为根本没办法驱逐眼前的屏障! 师朝阳的心思是见不得人的,遭遇了这般事情,他也不敢教师青梧知晓。这股怒气在见到卑躬屈膝、一脸谄媚的高如淮时候达到了顶点。他冷笑了一声道:“高如淮,你竟敢诓骗我!” 高如淮原本还因牵上了师朝阳这条线喜不自禁,冷不丁地被呵斥,他整个人都处于茫然的状态。师朝阳却不打算与他多说废话,甩下了一句“连自家都管不好,这龙山城你也别管了”,便怒气冲冲地离开。高如淮回神后,立马想明白问题的症结所在,他匆匆忙忙跑去了元凤仪住的小院,可早已经人去楼空,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他的面色唰的变得惨白无比。 清音法会在即,高如淮就算想要派出人去寻找元凤仪都没有时间。再者这边是玄音宗,与玉音宗一众关系并不算好,他更是不敢在此处造次。 第160页 玄音宗中,乐声数日不绝。已然是宗中的二代弟子们开始在法会上以音律论道。师浚和师霏霏二人虽说修为与斗战能力都一般,但是那日听了完整的太玄伏妖曲后,便心有领悟,隐隐压玉音宗弟子一头。 只是在芳音阁中,数位阁主的神情凝重,俨然是有坏事发生。 师忘情软软地倚靠在椅子上,面色苍白。她蹙着眉头,一只手抵着眉心,似是在忍耐着什么。 “师妹,师青梧那叛徒来过了?”师红叶咬牙切齿道。 师忘情点了点头,她拧眉道:“他说来此只弹奏一曲,我便由他去了。”可是她到底低估了师青梧的恶,以为他只是以音论道,没想到在曲中埋有后手,她现在心境乱了,一拂《明观定心曲》,便会被师青梧先前弹奏的那一曲遗留的音律打乱。“抱歉。”师忘情望着诸位师姐,满是歉疚地开口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师窈窕揉了揉眉心,有些苦恼。 玄音宗也就三位阁主,缺了芳音阁,如何与玉音宗的人比拼? 师忘情沉默了一阵,开口道:“不如去请潮音阁阁主?”在一开始,谁都不知道潮音阁主会归位,在清音法会上原定的没有她的位置。 “不知她是否愿意。”师红叶苦笑道。潮音阁主说到底,也不是自己人,是否愿意为玄音宗尽心,是个未知数。 “她应当会愿意的。”师窈窕开口,她斟酌了片刻,又道,“此事还是得询问师兄,若是潮音阁主胜出,那观摩遗音石的机会能否留给她?” “遗音石可是祖师遗物。”师红叶道。 师窈窕望了她一眼,拧眉道:“师妹,你狭隘了。潮音阁主有《太玄伏妖曲》的传承,她将此曲毫无保留传给我等,使得我们有了一窥上境的机会。若是她在遗音石中得到剩余的大曲,我宗门振兴许是有望。”她对潮音阁主的观感极好。 “要是她的目的就是遗音石呢?”师红叶辩驳道,见师窈窕和师忘情都没有搭腔,她道,“罢了,兴许她就是我宗的变数和机遇。” 事关遗音石,她们也不能独自作主,将此事禀告宗主得到了他的首肯,师窈窕这才踏入了潮音阁。只是才一入内,她便察觉到一股另外的凛然气息,一时神情凝肃。 “回音阁主,既然来了,那便进来吧。”杨潮音的轻笑声传出。 师窈窕听到了她的声音,心忖道,来都来了,怕是不好回头。她缓步走入了潮音阁中,对着杨潮音打了个稽首,这才把视线落在她身侧的银灰色衣衫的女子身上。观其衣饰,便知其非星罗天之人,怕就是潮音阁主苦苦寻找的朋友。心思既定,师窈窕微微一笑道:“恭喜潮音阁主了。” 杨潮音这些日子听多了元凤仪口中的“道侣”,这一刹那,还以为她说得是这一方面的事情,面色顿时一红。她横了元凤仪一眼,浮动的心定了下来,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转了个话题,问道:“回音阁主可是有事?” 师窈窕赧然,可为了宗门着想,她仍旧将芳音阁中的事情一一说来,末了又道:“我知道潮音阁主有些为难,只是——” “不为难。”杨潮音忽地开口道。 师窈窕一愣,她尚未同杨潮音说遗音石的时候,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轻易地颔首了。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她道:“我既然在潮音阁主这位置,便也算玄音宗的一份子。再者,我那日听了《明观定心曲》,便由我替芳音阁主了结这段事情。” 师窈窕听了她的话,盈盈一笑道:“那便多谢潮音阁主了。” 等到师窈窕离开后,她才对元凤仪道:“若是星罗天的人得以前往天音大陆,他们会是我的助力。”杨潮音并不像她面上表现的那般无所图谋。此处比之世家与寒门界限森严的天音大陆,淳朴的太多了。星罗天中并无偏见,只是囿于功法,或者是小界的特质,他们的修为停滞不前。如果离开了,当那些有天分的弟子成长起来,定然是一方英杰。 她对上元凤仪温雅的视线,又道:“不知道外界如何了。”算上在浑空小界的日子,倏忽数年。谢家覆灭,当由封家坐镇瀛洲地界,其他的家族会不会往那处伸手呢?谢家功法落入了长瀛派,可有寒门子弟借此有所成就呢?师尊那边又如何呢?还有风青洛……杨潮音忽地想到了自己欠下的两万灵石,可不知为何,风青洛的形象在心中越来越模糊,淡的只剩下一道影子。她仔细地去回忆,去捕捉那抹虚影,可丰富起来的却是另外一个熟悉之人的影像!杨潮音眼皮子一颤,她定定地凝视着元凤仪,正打算询问此中的疑处,可倏然想起,此刻的凤仪什么都不记得。 当真让人恼恨! 阳光下的凤仪容颜端丽温雅,而眸光炯然清亮如皎月。 杨潮音只盯了她片刻,便感觉到心跳的速度加快了,连呼吸吐纳都有些不自然。心荡神迷,是前所未有之态。这几日还是被凤仪的那一句“道侣”影响了。可这怎么能怪凤仪呢?杨潮音暗啐了自己一口,她深呼吸一口气,摆正姿态,开口道:“浑空小界因龙珠之故界关大开,我们是自浑空小界落入星罗天的,会不会此处也与龙有关?” 元凤仪闻言若有所思,她的手轻轻抚在了骨伞上,一条细小的白龙之灵便从里头冲出,围绕着元凤仪的手臂缠绕了一圈,又蓦地往杨潮音的身上冲去。“是这条龙么?”元凤仪偏着头,对着杨潮音眨了眨眼。 第161页 第99章 无上玄音 小小的龙灵绕着杨潮音转了一圈,?亲昵地蹭了蹭杨潮音的指尖。 杨潮音垂眸,她指尖一蜷缩,轻轻地落在龙灵身上。龙灵本就是一团精气凝结成,?她只能感觉到那股精气的涌动,摸不到实体。 “这龙灵是——”她抬头望着元凤仪,?心念一动。她知晓骨伞中封印着诸多的妖灵,在斗战之时可以将它们全部召唤出来对战,?可里头的都是凤仪过往斩杀的妖兽,?难不成凤仪也曾屠过……龙? 元凤仪望着杨潮音,?她开口坦然道:“不记得了。” 杨潮音:“……”是啊,此刻的凤仪没有任何识忆,能够询问出什么东西来?她感觉得到这条小龙的欣喜,?垂眸望了一阵,见小龙的身形有些淡了,她才催促着凤仪将龙灵收回骨伞中蕴养。她又想起了正事,虽然凤仪没有给她答案,但是她自己已经有七八分明了。此处……应该与龙有关! 只是师朝阳那边……凤仪说他身上有自己想找的东西,?会不会与凤仪遗失的记忆有关?若真的如此,?到时候还是得往玉音宗去一趟。不过眼前重要的却不是这事情,而是清音法会。 除了两宗的低辈弟子,玄音宗三阁阁主与玉音宗三台台主的论道才是重中之重。玄音宗弟子并不如玉音宗,除了师霏霏和师浚二人压了一头,?其他弟子却不如玉音宗。明面上,还是玉音宗更胜一筹。 当日两宗分裂,玄音宗得七大曲之四,而玉音宗则是分到另外三大曲,其中《枯木逢春曲》残缺极多,?且无斗战之力,便被玉音宗弃而不用,实际上玉音宗功法多是那两大曲中衍生出,不过师青梧背叛玄音宗之后,却将《明观定心曲》也带入了玉音宗,如今两宗各持四法。 玉音宗三台台主持《九华烟霞曲》《东皇水云曲》以及《明观定心曲》而来,经过了历代弟子的努力,如今的三大曲已经被推演地恢复了七八成,故而他们胸有成竹,以为对上逐渐没落的玄音宗,胜算极大。 他们这一层次的较量,是由师窈窕和玉音宗德音台的师悠然拉开的序幕。二人年龄境界都相仿,不过在上一回清音法会中,师悠然明显压了师窈窕一头。这一回,师悠然也是一副胜算在握的模样。手指抚弦,一支《东皇水云曲》便自指尖宣泄出。 若是以前,师窈窕可能会生出怯心,但是如今得到了《太玄伏妖曲》的完整传承,就算没有全部领悟,那也比之以前不知好了多少。拨指风云动,琴音宣泄如海潮澎湃,直接以力量压服师悠然的大曲。师悠然顿时面色大变! 他哪会感知不到师窈窕那边的大变化?他沉着脸,加快了指尖拨弦的节奏,一道道玄音寄托在弦上。师窈窕应对的方法只有一种,便是以曲中真意猛然压下!大道归一,不变亦是变!这一支大曲只演了数章,师悠然那边便撑不住,琴弦崩裂,他沉着脸起身,朝着师窈窕一拱手道:“回音阁主道法高超,在下甘拜下风!”还没等师窈窕说什么,他便拂袖离开法台。 回音阁主旗开得胜,玄音宗这边弟子神气大涨,玉音宗那边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师窈窕似是已经把太玄伏妖曲推演完了。”师悠然面色沉郁,他最先迎对这支大曲的冲击。 “以她之能,应该做不到这点。”师青梧开口道。 师悠然瞥了师青梧一眼,沉着脸道:“那又是为何?是师重阳推演的?” 瑶音台师北州开口道:“此回清音法会不能摆,接下来的两场需要好好准备了。”片刻后,他望向了师青梧,沉声问道,“芳音阁那边如何?”师青梧与师忘情的那段过去,可是众人皆知。 师悠然闻言讥诮一笑道:“可别最后因旧情未了而下不了手。”他在玉音宗中资历远胜过师青梧,可是此回出来,宗主却点了师青梧带队,他的心中沉着一股郁气。这回与师窈窕斗法失败,他心境更是不稳,因烦躁而起伏不定。 师青梧面色平静,如深林中的幽潭,他缓慢地开口道:“芳音阁主不会出场。” 师悠然冷哼了一声,而师北州则是多看了师青梧一眼,眸中闪着惊异之色。 第二场则是师北州与师红叶的较量。两人向来旗鼓相当,这一回也不例外,打成了平手。师红叶倒是对此不意外,可师北州便面色森冷,收起了琴,深深地望了师红叶一眼。 “潮音阁主,剩下的便拜托你了。”走下台子后,师红叶立马找到了杨潮音,满是殷切地望着她。 杨潮音一挑眉,她笑容洒脱,应道:“自当不负所托!” 这一场阁主与台主的较量,胜负都落在了最后一场上。师青梧曾为玄音宗弟子,可最终叛出了师门。他一出现,便引起了玄音宗诸弟子的不满。师青梧仿佛没听见他们愤怒的叱骂,笑容儒雅,宛如谦谦君子。“芳音阁主怎么不在?”他笑吟吟地开口道。 师窈窕和师红叶听了他这无耻之语,怒气几乎压不住。 杨潮音却是朝着她们一笑,她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慢悠悠地走上了台子。在师青梧惊诧和莫名的视线中,她淡然一笑道:“此回由我与你论琴。” 师青梧道:“你是——”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她凝视着师青梧,一张口,夹杂着无上玄音,她道:“潮音阁主。” 师青梧早就得知潮音阁主的消息,只是更多的机密却是他打探不到的。他只知道那位潮音阁主并非玄音宗出身,便将她忽略了下去。没想到她在这个时候,会替师忘情上这清音法会。不管她出身哪个宗门,现在为潮音阁主,自然是有资格上台的。 第162页 师青梧定定地望着她许久,才拂袖道:“潮音阁主,请!” 台下的师悠然和师北州二人听到了“潮音阁主”时,心中便蔓延起一股恐慌,眼皮子跳动着,心中万分不安,仿佛有什么坏事要发生。原本安静坐在他们身侧的师朝阳更是面色煞白,好几次想站起身大喊,都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恐慌地望着杨潮音,视线又慢慢地渡入了玄音宗弟子中,果然,见到了“高如淮之女”,他哆嗦着唇,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高如淮一眼,暗骂道:“高如淮害我!”他知道父亲对清音法会的看中,若是胜了还好,若是败了,这事情他就更不敢说出去了! 师青梧其所擅长的便是《明观定心曲》,他在此曲中浸淫许久,尚在玄音宗时,便与师忘情一道推演。后他见留在玄音宗恐无望道途,便选择了弃其而去,可就算离开了宗门,他也未曾放弃对曲子的推演和完善。他敢放言,在《明观定心曲》上,普天之下除了师忘情,无人能够与他匹敌! 他不知道杨潮音的根底,但是在她的身上并未察觉到琴心的存在,虽然不知道她是靠什么法门进入金丹期的,但是他笃定杨潮音对琴音的悟性远不如自己。一句“请了”后,他率先落座,他满腔锐意、一心进取,故其琴声也暗含着蓬勃之意,尚未“定心”,便渡入了“炼心”之境。杨潮音轻轻一笑,她手一拂,祭出了风雷琴。她的琴音平和如流水淌动,自有一股安神定心之效。此是“定心”!师青梧眉头一沉,他哪里听不出这就是《明观定心曲》?他眼神闪了闪,指下的琴心更加激愤,已然把杨潮音当作了大敌。 所谓“论道”,其实就是“争道”,你要想胜过别人,便需用自己的道将他人的压服。不进则退。师青梧最先“争”上,而杨潮音还是不紧不慢的,以琴音“定心”,复而“炼心”,等到“问心”之章,她的“音”已经十分稳固。水到渠成,等到了后面的几大章时,琴音顿时如洪水出闸,朝着师青梧猛地压去。 师青梧按住了琴弦,他的额上沁出了冷汗。前期只锐意进取,气势早已经宣泄完,等到杨潮音琴音之潮压来,他已经很难再续上。若只是如此,强撑过便可,只是在琴音之问下,他的道心竟然有溃散之势,这是他弹奏《明观定心曲》时从未遇到的事情! 杨潮音望着师青梧,眸光幽邃。 修道之人并非摒弃良知与七情,愧宗门、愧道侣,他师青梧凭什么定心? 对待这样一个人,杨潮音可不会客气。琴中道意迸发,其炁凝成一柄心剑,直刺师青梧。师青梧满脸骇然,铮一声响,弦断了。血珠从指间沁出,师青梧发冠落下,发丝散乱,他垂首道:“我输了。” 杨潮音站起身,望着师青梧讥诮一笑,她道:“你不败,谁败?” 清音法会可未在此刻彻底终结。 玉音宗的人将希望寄托在师青梧的身上,可是师青梧败了。师悠然忍不住,大步迈上了台子,朝着杨潮音拱手道:“领教高明!”这并非是七大曲的比拼,而是自身琴道所扬之曲。 杨潮音知道此中规矩,其实这一场是极为偏向她的。弃了七大曲,方能见她自己的本事,自家的传承。她望着师悠然一笑,十指拨弦,意态悠闲。 《伏羲琴章》四大章一学便能将其全部弹奏出来,但是其中神意却不能完全领悟,只会随着她境界的提升而显现,她如今能将《伏羲琴章》中四大神通使出,但是每一回都耗费极多的灵力,远不能达到运用自如,寄灵于天地的地步。玉音宗一众人也是金丹期的,光看之前的比拼,杨潮音就知道他们对琴道的领悟未必会多。七大曲都残缺不全,以他们的本事,自七大曲中衍生出的小曲,怎么可能比得上《伏羲琴章》这般高妙幽深? 两道琴音响起,随着回音石散向四面八方,诸位弟子面色苍白,一下子无法承接太多的神意。好在这一局很快就终了了,杨潮音弹奏了不过半章,师悠然便败下阵来。 作者有话要说:  凤仪:莫问我,我现在一问三不知。 第100章 撕破脸皮 若论整体实力,?玉音宗早就在玄音宗之上了。 这回玉音宗来清音法会,胜券在握,完全没有料想到潮音阁主这个变数。连师青梧、师悠然都败下阵来,?玉音宗附属城诸多城主又何必上前去自取其辱?琴音中风雷齐动,铿然有声。杨潮音一人坐在台上,?神情淡然。 “若是被玄音宗胜了,恐怕——”师悠然被琴音弹下了台子,?他的面色极为难看。 师北州神情闪了闪,?他沉声道:“我来吧。”在前来参加清音法会前,?宗主怕其中出了什么差错,赐下了一道符纸,其中藏着奥妙的玄音。师北州将手往袖子里拢了拢,?他大步地迈上了台子,深深地望了杨潮音一眼道:“就由我来领教高明!”此回论法玄音宗宗主应该不会现身,若是宗主的猜测不错,那么师重阳大半的精力都被用去打破这星罗天的屏障,根本无暇分心。只是这又是何必呢?星罗天中难道不好么? 上了台子,?师北州果然不敌。在即将被琴音拂落的时候,?他咬了咬牙,将身形稳定了下来,一只手悄悄地激活了那道符箓!符箓中所藏的乃是元婴真人方能拥有的真意和罡气,其化作了灵光融到了师北州的琴音里,?猛地向四面爆发,将杨潮音的琴音死死压住。 第163页 师北州面色红红白白,他的一双手不受控制似的在琴弦上疯狂浮动,鲜血淌落,没入了琴身,?而一侧的玉音宗弟子无动于衷。 师北州捏碎符箓的那一瞬间,杨潮音便察觉到此间的琴音陡然一变。 清音法会只是论道,纵然琴音中有攻伐之意,但也没有攻伐之实,只是化作了一道琴音。但是此刻情况并非如此。那仍旧是《东皇水云曲》,但不是师北州这个金丹期的修士能够激发的琴音。杨潮音面色凝重了起来,面对此间琴音,她不敢托大。身上乾灵玄水隐隐浮动,整个人似是笼在了一道烟雾之中。 慢慢的,整个台子都被这股烟气覆盖了,朦朦胧胧,虚虚实实,看不清台上的真实情况,只能够听见其中传出的阵阵玄音。 “玉音宗的人使诈!”师红叶坐不住了,蓦地站起身,死死地瞪着玉音宗弟子所在的方向。 而师悠然此刻绽放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容来,他挑了挑眉,眸光中满是挑衅,仿佛在说“你能耐我何”。 “那是玉音宗宗主师清嘉的琴意!”师窈窕一张俏脸犹如寒霜。可是宗主—— “是玉音宗的弟子违规了么?”元凤仪一直在旁边静观,此时忽地开口问道。 师窈窕颔首,笃定道:“是。” 元凤仪点了点头,她轻轻一笑,一抬手骨伞便飞旋着落入了台上。一条游龙贴着伞面缓缓移动,随着悠长的龙吟声响起,台中的两道琴音都被压得死死的。仿佛天地间只容得下龙的长吟。 残余的琴音扔在师北州的周身缭绕,不只是他的十指,连他的身上都渗出一道道血迹,显然以他的能力根本做不了这道琴意的载体和容器。他的五官因痛苦而略显扭曲,他的唇角绽出了一抹诡谲的笑容,令人心惊胆战。他高抬起右手,猛地往琴弦上按住,浓郁的杀机骤然在台上爆发。 元凤仪眉头微蹙,她眸中泛过了一道冷意,身形一闪已然是落在台中。骨伞落回在她的手中,化作了一柄妖气森森的龙骨剑,只见数道亮芒一闪而过,那剑意突破了师北州周身的琴域,直接将他的双手斩落。 一道痛苦的惨叫声响起,师北州往后一跌,痛得左右打滚。 两宗关系再不融洽,可是在清音法会上仍旧保持着一股平和,这是首度在此间见血。 元凤仪只淡淡地扫了师北州一眼,脚步翩然地走向了杨潮音,垂眸温柔一笑,问道:“无事吧。” “无事。”杨潮音站起身,她手一拂,收起了风雷琴。望着痛得打滚以及怒目而视的玉音宗一众,她暗暗地叹了一口气道:“不知如何收场。” “此事潮音阁主莫忧心,本就是玉音宗的过错。”师窈窕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显然知道杨潮音在担心些什么。两宗的关系已经差得不能再差了,若是能够借此事了结,倒也没有什么。宗主师重阳不在,此处的事情便由师窈窕全权处理。她哂笑了一声,冷嗤道:“此回是你玉音宗自食恶果,由不得旁人。” “回音阁主这是什么意思?”师悠然拔高了声音,怒气冲冲。 师窈窕斜了他一眼,讥诮一笑道:“字面意思。”她长舒了一口气,原本对玉音宗的忍耐已经到了尽头,此刻得以纾解,像是打破了一层桎梏。她也不顾情面,直接喝道,“你玉音宗之祖乃是欺师灭祖之辈,毁坏宗门法典、叛出宗门建立玉音宗,这就算了,如今你玉音宗还妄图夺取大宗之名,自以为正宗,实在是可耻!师北州以元婴真人琴意寄身,已经违背了清音法会的规矩,日后,便不会再有清音法会了。” “说得好听,你等也只是想独占遗音石吧?”师悠然冷笑了一声。 “遗音石本就是我宗门之宝,与叛徒有何关系?”打破了那层桎梏后,师窈窕豁然开朗。想到了宗主之前留下来的话,天意已至,且倾向了他们这边,他们何必忍耐玉音宗? 师悠然气得不轻,连喝了数道“好好好”,转身便带着玉音宗的弟子离去。玉音宗本就有意侵夺玄音宗,原本只是暗中进行,但是此回撕破脸,却没必要再掩饰自己的行径了。玉音宗诸人这一走,立在玄音宗这边的附属城的城主,也有一小部分开始告辞了。 唯有太和城师清和不为所动,仍旧立在原处。 别人不知,但是其身侧的一位城主却是知晓的,他们早已经向玉音宗投诚,只差最后献上功法。此回玄音宗还是太任性了些,等到玉音宗宗主得到七大曲,哪里还有玄音宗容身之处?“太和城主这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师清和微微一笑,佯装没有听见任何话语。他乃回音阁一脉的弟子,修习的是《太玄伏妖曲》,但是以他的悟性无法将这支大曲推演完,当初宗门师长传授多少,他便习到几分。他本打算给太和城寻找庇护,便倾向了玉音宗那边,可如今的局势未必如原先所预料的那般,那么之后如何选择,需要谨慎再谨慎。 玉音宗的人一离去,师窈窕就将当初的事情说给杨潮音听了。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也没什么好顾念的。 星罗天小界的琴祖名为师君方,此是两宗人公认的。正如小界里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源头,他们玄音宗和玉音宗也不知道这位琴祖是从哪里来的,是怎么学得这一身本事。当初的琴祖有七大曲,但其人最擅长的只有一小部分。后来他收了两名弟子,一名师青羽,一名师白羽,其人各修上清风云曲与东皇水云曲。两个弟子中,师青羽居长,琴祖便将宗主之位传给了师青羽。奈何二弟子师白羽自以为天赋胜过自己的师兄,尤为不服气。在琴祖陨落后,两人之间爆发了一场大战,在这场大战中,琴祖所携带的道典基本都被毁去,七大曲更是只剩下残章。师白羽携带《九华烟霞曲》《东皇水云曲》以及《枯木逢春曲》三支大曲叛出宗门,另开玉音宗广收门徒,自此分裂成两宗。两宗弟子都以为自己是琴祖的真传,一直争斗不休。 第164页 “竟然有这等缘由。”杨潮音听了师窈窕的话后,感慨了一声。 她思忖了片刻,又缓缓道:“若是我没有猜错,星罗天的人都是自天音大陆来的。天音大陆虽然没有师君方这个人,但是在五千年前的双曜时代,有一天资卓越的琴修,众人称其为琴帝,其名师旷然。兴许与你们的琴祖有关联。” 师窈窕沉思片刻,她肃声应道:“也有这个可能。”片刻后她又对着杨潮音歉疚一笑,她道,“潮音阁主,此回牵累你了。宗主不在,不过我将依照规矩打开秘藏,你可入其中参悟遗音石。此是我等祖师所留,当时诸多道传被毁,但是寄托在遗音石中的神意却没有被毁去。可惜我等无这天资去领悟。”说到最后,师窈窕的声音变得慨然。 有这等参悟琴中神意的机会,杨潮音也不会拒绝,她望着师窈窕道:“麻烦回音阁主了。”又转向了元凤仪,低语道,“待我出来,便去寻找你要找的东西。”她可没有忘记这件事情,虽然没有太多的头绪。不过如今玄音宗和玉音宗闹成这样,玉音宗若是有倚仗,应该会在近期发难吧?若是他们的宗主再度现身,兴许便不用前往玉音宗一探究竟了。 那抹气息在师朝阳的身上,故而她认为与玉音宗宗主师清嘉的干系最大。 元凤仪垂眸望着杨潮音,她莞尔一笑,颔首道:“嗯。”她不着急,她感觉得到,那东西就在那里,寻常人应该也没办法拿走。 第101章 石上遗音 在杨潮音的想象中,?寄托了无限神意的遗音石至少会是一块留音壁。 但是等到她进入了殿中,寻找到那块遗音石时,她发现自己的认知出现了差错。她的眉毛抖了抖,?她望着那块黑色的巴掌大的石头,语调扬起,?她道:“这便是遗音石?” 师窈窕面上笑容一僵,她道:“是的。”她保持着自己的视线落在遗音石之外。她自知领悟能力有限,?也没有在此处多逗留,?匆匆忙忙说了一声,?便飞快地离开了这供奉着祖师之物的大殿。 杨潮音没有理会师窈窕奇怪的行径,而是打量着这块巴掌大的遗音石。她不知道这石头如何参悟,但是按照先前得到太玄伏妖曲的方法,?应该也需要用琴音勾起其中的共鸣吧? 找到了思路后,杨潮音并没有多犹豫,而是直接扬手,《太玄伏妖曲》那如海潮般的声音便落在了遗音石上。果然,遗音石起了反应,?杨潮音只见到眼前出现一片光幕,?如同流水般泛开了一道又一道涟漪,片刻后,她便离开了宫殿,进入到了遗音石将她带入的领域。 一座坐落在桃花林中的小亭子。 两个年轻的修士,?其中墨色的长发被一支桃花簪束起,一身青白色的长衫,他的背后背着一把古琴,而另一个人则是一身玄色长袍,手掌按在了一柄泛着森然寒气的剑上——那柄剑,?杨潮音不久前还见过,记得它是浑空小界之主的所有物。 “似乎一切都走到了尽头,这是天地加在我们身上的束缚,没有一个人能挣脱。”按着剑的浑空道人沉声开口道。 而那背着琴的儒雅男子却是轻轻一笑,他望着自己的好友以及对手,问道:“你会停止追寻么?五千年前,真的有人破界飞升,他们曾经留下了一些遗迹,还有……天妖!” “师旷然!”李浑空的语气忽地加重了,他道,“这是禁忌。” 师旷然微微一笑道:“我当然知道是禁忌,如果不是禁忌,怎么可能只有零碎的消息流传?”他深深地望了李浑空一眼,伸手拂落了肩上的落花,他站起身道,“我的挚友,我准备走上这条寻找破除桎梏的道路了。” 李浑空不再说话,而是深深地望了师旷然一眼。 发生在桃花林里的对话很简单,但其中包含了极多的信息。 杨潮音足以判断这两人便是天音大陆流传的琴帝和剑尊,所以落在此处的师君方其实就是师旷然?杨潮音的脑海中泛出了一种猜测,但是旋即她便果断地否决了自己。她有些迷茫地观望着这一切,脑海中那浸在深处的记忆有些松动。不过她本人却没有任何知觉。 接下来,杨潮音在这遗音石中再也没有见到持剑的道人,而是见到了另外与师旷然关系紧密的人。其中自然包括其座下的七大弟子。琴帝弟子七人,分别修习一支大曲,其中以大弟子周坚白最有天分,他将《太玄伏妖曲》练到了极致。但是里面最招杨潮音注意的还是小弟子沐玄音。 这个人他陌生,但是天音大陆的琴修不会陌生,因为他是琴帝座下唯一一个修习治疗之术,且得以流传下来的。后来的人在《枯木逢春曲》上推演出各种大大小小的曲子,他们把沐玄音尊为琴道之祖,是真正的存在,而被人向往以及崇敬的琴帝,则是一个大半信息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传说。 杨潮音在里面看见了师旷然传道,她听到了其中的声音,自然明白了这遗音石的传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杨潮音当然不会排斥这等传承。 直到琴帝师旷然离开了他一手缔造的帝国,说是要前往未知之地寻找新的奥秘。 而那新的奥秘,也就是关于天妖的奥秘,师旷然自始至终没有向他的徒弟透露分毫。 师旷然并非没有指引,他找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杨潮音认得出,那是一片流动着光彩、与众不同的鳞片,就算是在遗音石留下的幻境中,她依然感觉到那股让她颤栗和恐慌的力量。她不得不去想,那是一片龙鳞,也很有可能是凤仪在此界要寻找的东西!或许与她们进入星罗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第165页 但这只是她的猜测。 师旷然将那片神秘的龙鳞收了起来,他在寻找天妖之秘的时候捡到了一个婴儿,将其命名为“师君方”,并在他幼年的时候便将自己的所有功法全部留给他! 如此看来,星罗天琴宗的祖师是师旷然那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第八大弟子,他似是察觉到了危机的到来,并提前做好了准备。 在真正踏入了那片危险之地的时候,师旷然已经建立起了新的“帝国”,他利用手中的那片龙鳞里潜藏的力量将它塑造成一片与天音大陆隔绝的界空,因其星罗万象,便将其命名为星罗天! 把星罗天教给师君方后,以防万一,师旷然又将自身一直携带的一块玄石交给了小弟子,并告知他此中藏有七大曲的神意,日后给门下弟子参悟,不使得道传断绝。 在这之后,他的身影渐渐淡去了。 在他彻底消失的时候,杨潮音瞥见了“鸿蒙天境”四个字——那是妖域!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爆裂开了,掩藏的记忆如同井喷一般上涌。杨潮音的眸光瞬息万变,许久之后,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位传奇的人物,他陨落在了妖域中的一处神秘大殿。 这是她的记忆告诉她的。 窥探了星罗天的秘密并未让杨潮音平静下来,她的担忧反而如同潮水一般升起。 她并没有从遗音石中退出去,而是在此中一回又一回地推演功法,慢慢地将师旷然所传的七支大曲刻录在玉简上。她不需要这些东西,但是玄音宗需要,断裂了传承的琴修们需要。 等到她从遗音石中出来,已经是数月之后。 玄音宗上上下下都是一股极为凝滞的氛围,仿佛头顶压着一片阴云。 杨潮音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两件事情。 一是玉音宗宗主与玄音宗彻底决裂。 二则是玉音宗宗主成为星罗天第一个突破元婴境界的人! 这意味着只要师清嘉一个人,玄音宗一众都没有反抗之力。 “事情足够严肃。”杨潮音嘟囔了一声,可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将遗音石中带出七大曲玉简的事情告诉了师窈窕,果然,后者顾不上担忧玉音宗,而是露出一副极度惊愕的神情来。片刻后,她发出了一道不顾形象的尖啸,匆匆忙忙召集另外的几位阁主,以及给宗主师重阳传了消息! 七大曲重现现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祖师的道传完整了,意味着他们有了希望,就算玉音宗此刻覆灭了宗门,但只要有一个人逃了出去,坚持祖师的道念,便不算传承完全断绝。 这件事情震撼了师窈窕、师红叶一行人,就连师重阳这一回都是真身落在殿中,而不是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重影。 他们虽然有这个念头,但是从未对其抱太大的希望。 潮音阁主给他们带来了惊喜。 杨潮音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将遗音石中所见的一部分——星罗天相关一部分告知众人。 她道:“天音大陆的琴宗传承与星罗天不同,只剩下了《枯木逢春曲》那一脉,原本只有我一个异类,或许他们不会太在意。但是当小界打开,你们出现在大众的跟前时——你们有想过会遭遇什么吗?” 见师重阳沉默着不答话,杨潮音又道:“不论如何,我与凤仪都会离开星罗天的。” 许久之后,师重阳点了点头,他道:“诚然,那对我们来说会是一个陌生的地界,可是我们便是来自那一处,如今只是回去。潮音阁主,身为玄音宗的一份子,你不会使我们陷入迷茫的境界,不是么?”锐利的视线落在杨潮音的身上,师重阳知道杨潮音并不会没有任何需求。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她点了点头道:“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当然这也是帮助你们自己。为了维持星罗天的秩序,为了不被天音大陆的一切腐化。” “可我们不知道如何离开这处小界。”师红叶忧心忡忡的声音响起。 杨潮音由此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她肃声问道:“除了遗音石外,当日琴祖可曾留下什么?” 师重阳摇了摇头道:“我宗宗主传下来的祖师宝物只有遗音石。”顿了顿,他又道,“或许当初落到了师白羽那一系也说不定。”如此一来,东西可能在玉音宗的人手中。杨潮音觉得这可能性十分大,以凤仪对龙有关之物的重视,她的感知不会出错。 杨潮音一颔首,她忽然开口道:“玉音宗有出窍期的真人坐镇,宗主若是参悟了完整的《上清风云曲》,可能迈入与他一样的境界?”以她和凤仪之力,是对付不了师清嘉的,这点她还是有数的。 师重阳洒然一笑,他道:“这是必然!”他一直闭关潜修就是推演功法,他不缺积淀,缺的只是传承。他不知道师清嘉如何迈入上境的,但是他肯定自己可以借着《上清风云曲》走上出窍期,甚至走得更远! 作者有话要说:  组建自己的班底啦。 第102章 鼠辈猖狂 七支大曲被杨潮音带回到了玄音宗。 在玉音宗一众正式攻来之前,?各阁主与宗主都进入了参悟琴曲中。而玄音宗中的事务自然落在了杨潮音这个潮音阁主的身上。 原本诸多附属城池就倾向了玉音宗,在师清嘉突破元婴真人境界的时候,叛变的人更加多,?甚至将玄音宗中所修的大曲交给了玉音宗,就算只是断章。在清音法会后,?玉音宗虽然败了,可是师清嘉境界的提升,?使得玄音宗的势力以极快的速度瓦解,?最终愿意站在这一侧的势力寥寥无几。 第166页 各种各样的坏消息穿入杨潮音的耳中,?她不以为意。 “阁主,若是玉音宗的人打来,前方的防线会直接崩塌。”师浚忧心忡忡,?显然宗中弟子都如他一个念头。 杨潮音道:“无妨。”片刻后,她又道,“近来宗中弟子不用外出历练了。在宗中参悟道法,好为未来的一战积蓄实力。”诚然,师清嘉已经是星罗天第一人,?但根据诸阁主的描述,?她笃定在确认了玄音宗消息的时候,他应该不会擅自攻来。可能会派那么几个人来打探消息吧。 杨潮音的话语显然不能让师浚安心。 杨潮音思忖了片刻,安抚道:“传出消息,宗主已经迈入了上境。” “当真?”师浚讶然道。 杨潮音沉默了片刻,?应道:“真的。”早晚都是真的,消息早些传出去也无妨。等到师浚离开后,她才回转屋中,寻找凤仪。 “处理了?”元凤仪一抬眸,笑容温和。 杨潮音叹了一口气,?她道:“算是吧。”片刻后,她又道,“凤仪,你要寻找的东西,有感知了么?你记起来了么?” 元凤仪听了杨潮音的话,面上浮现了一丝苦恼的情绪。她摇了摇头道:“没有。” 杨潮音眸光一沉,她压低了声音道:“或许是龙鳞?” “龙鳞?”元凤仪一挑眉,她道。 杨潮音郑重地点了点头。 元凤仪没有说话,她闭着眼睛,一股灵气漩涡在她的周边形成。伞中的龙灵又跑了出来,亲昵地蹭了蹭杨潮音的指尖,又盘在了元凤仪的身上。小龙的躯体由虚转实,但是比起杨潮音想象中威风凛凛的龙,这只幼小的龙灵是残缺的,它身上的鳞片剥落,有一处还不停的汩汩流血。杨潮音心中一酸,她起身伸手点在了龙首上,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流出,一点点地没入了龙灵体内。 杨潮音的注意力集中在龙灵的身上,垂眸时,却猛地跌入了元凤仪那双淡金色的、幽邃的双眸。她一怔,似是有什么念头从脑海中一掠而过,但是什么痕迹都不曾留下。 “应该……就是护心鳞吧。”元凤仪的低喃声响起。 护心鳞是龙族最为重要的一处鳞片,蕴藏着龙族相当一部分力量。若是有护心鳞在,其他剥落的龙鳞可再生。 杨潮音垂眸望着元凤仪许久,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她道:“凤仪,你如此执著龙族之物是为何?是为了伞中龙灵么?”可这伞中龙灵又是哪里来的?难道是战斗灵宠?缔结了契约?可是她又觉得这又不太像。 “为了我自己。”元凤仪“唔”了一声,轻轻开口道。 杨潮音闻言有些悚然,她看着龙灵消失不见,垂眸望着骨伞,她观察到上方极为细小的龙纹以及其他妖兽的身影。这柄神秘的伞中,到底藏着什么?片刻后,她将这些思绪从脑海中甩出去,正打算开口,蓦地又听见元凤仪苦恼道:“你是我的道侣,我不该瞒你,但是我也不记得了。” 杨潮音:“……”她已经说了无数次不是了,可凤仪就是不听。现在听到了“道侣”两个字,她仍旧控制不住面庞发烫。 “你要说什么?”元凤仪眨了眨眼望着杨潮音。 “没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杨潮音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师重阳迈入上境的消息传出,玄音宗的弟子振奋精神,而玉音宗那边却是将信将疑的。 “清音大会时他都未现身,原先听说有伤在身,为何偏偏在此时迈入上境?”师悠然沉着脸道。 师青梧沉思了片刻,开口道:“清音法会之事我们没料到会有那般变化。那位不出现,可能是胜券在握。” 师悠然狠狠地瞪了师青梧一眼,讥诮一笑道:“当初凤音台可是有十足的把握,可是后来呢?”师北州双臂被斩,且无法以术法再生,这对他们玉音宗来说,是个极大的损失。最可恨的是白白牺牲了一回。师悠然想到这事情,对玄音宗出身的师青梧极为不满。 “可能是诈称。”师青梧仿佛没有听到师悠然那带刺的话,淡淡地应道。他跟那些犹豫不定的城主不同,他没有任何的退路。师忘情不会原谅他,师兄、师姐不会原谅他,他只能在玉音宗凤音台这个位置上坐下去。“我去一探究竟吧。”他又道。 师悠然冷笑了一声道:“不必了。谁知道带回来是真是假?!”可话虽然这样说,但除了师青梧之外还真没有其他人能在这个时候混入玄音宗。让他前往刺探消息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宗主虽然借外力迈入了出窍期,但其修为境界需要巩固,再者师重阳那边情况未明,也不好直接动手。眯着眼思忖了片刻,他吩咐座下的弟子继续威逼仍旧依附于玄音宗的几个城池。 日光下的起伏山峦如龙的背脊。 师青梧抱着琴慢慢地走上了一条蜿蜒的小道。 他知道这一条路通向芳音阁,是他与师忘情发现的一条路径,也是他们痛苦的根源。 此处的屏障和结界是他二人设下的,此处还残余着涌动的灵力。 师青梧低低笑了一声,他的眸中翻滚着几分哀色,但是瞬间又收敛起,只剩下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此处禁制锁住了外来人,却困不住他。他将手掌按在了那道屏障上,稍微一用劲,就听到咔擦一声,屏障碎裂。 第167页 师忘情果然没在此处动任何手脚。 可能是彻底遗忘了吧?师青梧唇角又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容。可是在路过一座小坟冢的时候,他脚步蓦地顿住。眼角的余光往上头扫了一眼,“师重光”三个字蓦地扎入了心中,像是密密麻麻的刺。 这是他百年前夭折的幼儿。 因为这一座坟冢,这里成了他和师忘情再也不想触及之地。可是此刻,他却借着一条路径,借着师忘情那种心理,借由此进入玄音宗中。 师青梧慢慢地仰起头,他望着峰峦之上错落的宫殿长长叹了一口气。 “回不去了啊。”他低喃道。 师青梧一拂袖,走过了那孤零零的小坟。 芳音阁近在眼前,浅色的轻纱帐幔随风飘拂,勾勒出坐在琴台上的一道朦胧身影。可等师青梧仔细看,那道身影又骤然消失不见,像是一个朦胧的幻梦。 师青梧停住了脚步。 他的手指按在了琴弦上,周身灵气鼓胀,蓄势待发。 “芳音阁主所言不错,你师青梧无情无义又无耻。”一道清泠的声音响起,杨潮音从隐匿处缓缓地走去。她望着师青梧骤然变幻的面庞,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她问道,“你是要来对芳音阁主下毒手呢?还是仅仅来打探宗主的消息呢?” 师青梧拧了拧眉不答话。 在清音法会前的那道交锋,师忘情彻底对他失望了。 由是有了算计。 在闭关前,她坦然将一切告知杨潮音。 “你与他说什么?”一道轻柔的嗓音蓦地响起。 元凤仪忽然现出了身形,她的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仿佛她一直就立在那一处没有动弹。 师青梧望着元凤仪颇为忌惮,在他的认知中,只有琴修。当初在清音法会上元凤仪的那一手,让他悚然心惊。那功法与他们不同,不是任何琴中剑,而是纯粹的力量。就连元婴真人留下的音障,都被她的剑光劈开。 元凤仪没打算出手,她只是温柔地望着杨潮音,在她的视线中,并没有其他存在。 师青梧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他并不恋战。被玄音宗弟子发现后,自然是转身就往后掠去。 杨潮音没有动,只是淡笑着身影急骤飘远的师青梧。 既然来了,哪能那么容易走脱? 她们既然有到此处拦截师青梧的打算,那此处阵法自然是更改过的。 她也没打算用风雷琴,甩出了星辰珠丸,喝了一声“去”,这枚珠丸立马化作了一道流光,携带着雷霆之势往师青梧的身上飚去。 师青梧虽然察觉自己被困在阵法中,但是没有听到琴音,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可蓦地,眼皮子猛然跳动,心中升起了一股警兆。他下意识抽出了琴中剑,剑光蓦地往前一斩,只听得一道如金石交击的声音响起。眼皮子一颤,那道危险的光芒被削弱了一部分,可剩下的仍旧朝着他冲来,破开了他的灵气护罩,洞穿他的左手臂,霎时血雾弥漫。 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法器。 当日的师君方虽然得到了师旷然的传承,但是由于事发突然,很多东西他不曾接触,与顶上的七个师兄不一样。再后来道典都在大战中被销毁,星罗天中的传承极少。法器、符箓以及丹药一流,数千年几乎没有多大的发展。 师青梧垂眸瞥了一眼伤处便收回了视线,他定定地看着前方缓步走来的人,她的身影像是笼罩在朦胧的烟云中。 “外来者么?”他忽然开口询问。 第103章 待宰羔羊 从玄音宗到玉音宗,?师青梧多多少少猜测到了一些东西,隐约明白是这一方天地困锁着他们。他想要闯过那一关,寻找敞亮的道途。但是在玄音宗那边他没有看到任何希望。 可是玉音宗——玉音宗宗主手中有倚仗,?如今不是也迈入了出窍期,突破了那道大关,?不是么?然而玄音宗,有了两个外来的修士,?有了变数。难不成宗主突破了是真的?师青梧心思百转,?他平静地望着杨潮音二人,?又道:“玄音宗与外界人勾结。” “废话这么多。”杨潮音嗤笑了一声,星辰珠丸再度飞掠出。她手一扬,祭出了风雷琴,?一曲磅礴的《太玄伏妖曲》就从指尖宣泄出。师青梧面色骤变,他心中浮现了另一种可能。 祖师在外界的完全道传?!这根本不是他能够撼动的。纵然都是金丹修士,可是在杨潮音出手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深深地望了杨潮音一眼,师青梧索性放弃了抵抗。杨潮音见他如此识相,冷笑了一声,?一道符箓从她的袖中飞出,?将师青梧的灵力锁住。 玉音宗那边,师悠然久久没有等到回音,知道有很大的可能失败了。他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加快了整合诸多附属城池的脚步。 “玄音宗附属城池有四分之三归属玉音宗。”师清和坐在下方,?望向了杨潮音语气平静,他又道,“凤音台主在我等手中,但是玉音宗似乎不在意这点。”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她睨了师清和一眼,?没想到这位原本倾向玉音宗的,成为诸多城主中立场最坚定的,当然这是因为对宗门的忠诚还是其他,尚有待商榷。她斟酌了片刻,淡声道:“不必管。剩余的城主若是被玄音宗逼迫,可入玄音宗避难。”片刻后,她又转向了师浚、师霏霏二人,问道,“阵旗布置得如何?”原先她也不想仅仅依靠炼气期的弟子,可得知星罗天的境况后便无所谓了。阵道传承基本断绝,他们知道布置大阵,但也只是极为粗浅的知识,比之杨潮音还不如。目前所使的,是杨潮音自天府灵藏中寻找到的阵法道典。 第168页 “那些落入玉音宗手中的城池便不管了么?”师清和望着杨潮音,语气中不乏好奇。 杨潮音掀了掀眼皮子,敷衍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有一日离开星罗天,这处地界未必是最为合适的立宗之地,到时候的玄音宗弟子,所修习的可不止是琴道了。 师清和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彻底投靠玄音宗,他便不再质疑这位潮音阁主的话。从潮音阁中离开后,他立在了山头,望向远处如鱼鳞般的云块,眸光幽邃。这位潮音阁主是玄音宗等待了千年的变数,她能带来的可不止是完整的功法啊,师清和慨然一叹。 在剩余顽强抵抗的弟子躲入了玄音宗之后,玉音宗的人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星罗天中迎来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在就在半载后,玉音宗宗门所在之地风起云涌,隐隐有龙吟声传彻各处。一时间此界修士都有所感应,他们知道师清嘉巩固了自己的一身修为,真正地出关了。 而玄音宗中没有任何的动作,仿佛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宗主师重阳没有任何动静。 不过各阁阁主陆续出关,虽未一举突破金丹,成为元婴真人,但是她们所得也不少。完全的传承大曲使得她们回溯自己的根基,在结婴之前将缺漏处一一填补,由此让自己的道途更加长远。师窈窕一出来,杨潮音就迫不及待将近况告知她,并将宗中事务甩到了她的身上,而她则是一心在宗门外布阵。未必能够拦住师清嘉,但是只要能够拖延时间,便是足够了。 “近段时间多亏潮音阁主了。”师窈窕盈盈一笑,一双美目中蕴满感激之色。 杨潮音笑道:“回音阁主不必如此见外。”片刻后,她又道,“对了,师青梧如今囚禁在石室中,如何处置?” 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师窈窕眉头一蹙,她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沉默了一会儿,她道:“这事情得知会师妹。” 杨潮音点头,她明白此中干系。毕竟是前任道侣,就算要了断,也该是亲手来。 师忘情在知晓此事后面寒如霜。 不是她将师青梧想得太坏,而是此人真的什么都做得出。 幽暗的石室里,一盏灯火绽着幽幽的光芒。 师青梧坐在了石榻上,看见了师忘情之后,只是平静地开口道:“你来了。” 师忘情瞥了他一眼,便厌恶地挪开了视线。 “我不认为自己的追求有错。”师青梧深深地望了师忘情一眼,他又道,“我不会为背叛宗门后悔。”他只后悔自己选择错了人。 师忘情轻呵了一声,师青梧的话在她的预料之中。 “你来这儿做什么?”师青梧忽又问道。 师忘情垂眸,她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下作。” 师青梧笑了一声,他道:“你是说重光么?”他的语气平静不起波澜,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而师忘情则是面色一僵。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师忘情的面上忽然浮现疲惫之色,她看着师青梧脸上古怪的笑容,将情绪一一收敛起。她又变回了那冷漠如霜,宛如十二月飞雪的人。她讥诮一笑道,“宗门叛徒废去功法与金丹。你与你追逐的一切背道而驰,你觉得可惜么?可恨么?” 师青梧没有答话,他向着师忘情温润一笑,他道:“我自己动手。” 他不再是玄音宗或者玉音宗的弟子了,自此之后,他会是一个普通人,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物。 师忘情从石牢中走出来的时候,伸手遮了遮刺眼的目光,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了结了?”师红叶的声音响起。 师忘情转身瞥了她一眼,轻轻道:“了结了。” 师清嘉出关。 两宗之间的关系终于走到了陌路,如同当初师青羽和师白羽两师兄弟一般。 “这是玉音宗的告诸道友书。”师窈窕手一拂,前方便出现了一封书信,口气张狂,俨然是要剥夺玄音宗的正统之位,而在下首,则是星罗天中各城城主落下的玉印。从某种意义上,玉音宗确实得到了星罗天的统御权。 “他们要祖师的遗音石。”师红叶冷笑了一声,比起宣告正统地位,显然祖师所留之物更让他们上心。将自己塑造成祖师正统,这便是夺取遗音石的第一步。 “不理会他们便是。”师窈窕长舒了一口气,她沉声道,“星罗天已经不必经营,待到此事了结,我们离开这束缚我等的小界,可另择地方开辟山门。”在这过程中,自然会对追随者有所选择。 “宗主几时出关?”师红叶蹙眉道。若是师清嘉亲自到此处取遗音石,她们没有必胜的把握。 师窈窕望了眼空悬的宗主之位,她舒了一口气道:“应该快了。”顿了顿,她又道,“我猜测玉音宗宗主有所成就,依靠的是外力。” “龙鳞。”杨潮音忽然间开口道,在众人惊诧的视线下,她淡淡道,“此界乃借龙鳞放得开辟,那物或许被玉音宗宗主所得。”她与凤仪也讨论了一番,觉得此种可能极大。 “若有此物在手,那玉音宗宗主会很难对付。”师红叶叹息道。 师忘情则道:“这事情该让宗主为难。” “龙鳞之事,不用忧心。若他真的借助龙鳞成就,对我等来说是好事。”杨潮音道。 第169页 师窈窕转向杨潮音,“哦”了一声,她眸中闪烁着亮芒,她道:“潮音阁主有何良策?” 杨潮音道:“此事凤仪会解决。” 师窈窕颔首。她知道元凤仪是潮音阁主的挚友。不过按照那位的说法,则是“道侣”,师窈窕不甚在意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只需知晓,并非玄音宗之敌,便已足够。 玄音宗对讨要遗音石没有回应,也在玉音宗的预料之中。 不多时,便有不下十位金丹修士前往玄音宗山门外了,他们大多数原先玄音宗的附属,只不过,此刻变成了玉音宗手中的一把利刃。 扇门的大阵法显现了出来,一圈又一圈光波荡漾,纵然是十位金丹期修士合力一击,也无法撼动山门分毫。这与他们所知的山门大阵禁制,都有所不同。 “这大阵几时变得这么厉害?” 原先的说是护山大阵,其实也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屏障,一击就碎。 “继续进攻。”高如淮也不废话,他勉强算是玉音宗的“亲信”。可是他心中清楚,他们来此,就是为了消耗玄音宗弟子战力的。至于是死是活,没有人会在乎。 “可一个玄音宗的弟子都不在此处。”那人又道。 高如淮没有吭声,继续朝着屏障进攻。好不容易见屏障有一丝裂缝,他一声吆喝,率先往其中钻去。但是他并没有如自己预料的进入玄音宗,而是落入了一个迷阵里。一道道琴声如潮水般压来,却找寻不到弹琴的人。高如淮心中顿时升起了一抹警兆,他小心翼翼地寻找路途,寻找一道进入此中的人。但是此处阵法诡异多端,地上一块块石碑竖起,每一块都是惑人心神的音碑,它们的声音交织成了一片森然的琴域,琴音化作了一道道利刃直刺识海。 高如淮哪里经过这样的阵仗,周身灵气屏障被彻底打碎,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他死死地盯着音碑,内心愤然,但是身如待宰的羔羊,毫无反击之力。 第104章 尘埃落定 闯入音碑迷阵的诸多城主大多如高如淮一样,?在杂乱的乐音中迷失了自己的道路。可也有一二人得以侥幸从中逃脱,等再度站到玄音宗山门前,他们清点人数,?发现已然是少了大半。他们惊魂未定地看着彼此,却是不愿意再踏入玄音宗的地界了。 “这些难道是玄音宗的倚仗吗?难怪他们敢如此。” “毕竟祖师所传,?谁也不知道玄音宗得了几分。” “这事情还是回报台主吧。” …… 他们是为了折损玄音宗势力而来的,可哪想到玄音宗之人分毫未失,?他们自己便折了大半的人马。 “音障迷阵么?”师悠然面色沉凝,?听了那些人的形容,?他立马前往宗主所在的殿中,对着那团朦胧的云气一拱手,将此事一五一十地上报。 “再去探。”师清嘉的声音从中传来,?如闷雷滚滚。 师悠然伸手接过数道从云气中飞出的亮芒,恭声道:“弟子尊宗主法旨。” 他将师清嘉赐下之物分发给了打前锋的城主,让他们再度进入音障迷阵中。果然,待再度进入幻阵之,师清嘉赐予的那抹灵光压住了音碑的杂音,?并指明了道途。 这一重阵法算是破去。 可没等他们欣喜,?便又落入了一座大阵中。这一回他们变得更加谨慎,直接退了回去。等到了师清嘉赐下新的法符,再重新回到阵中。如是经历了九座大阵法,他们才真正的踏入了玄音宗山门。可如此一来,?又花费了数月的时间。 如今仍旧依附玄音宗的城主挡在前方。 大敌当前,玄音宗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原本这些人都是他们宗中出去的弟子,如今有了完整的大曲,自然也会将它传给诸城主。由他们组成了玄音宗的第一战线。最终的结果如玄音宗各人预料的那般,玉音宗派来的人只有个别能够“安然”返回。 如此一来,?在玉音宗的势力便被消磨得与玄音宗相差无几了。 如此形势,使得宗中弟子和部分掌门都欢欣鼓舞的。但是数位阁主的面上仍旧没有愉悦之色。她们知道,这一战的胜负最还是得落在宗主和师清嘉的身上。可是直到此时,宗主都尚未出关。她们不得不开始担心起来。 玉音宗那处。 听到了数名败退城主的话,师悠然面上没有波动。仿佛那些人是生是死,都与他完全没有关系。他皱着眉,打算再度安排人去消磨玄音宗的力量,可是忽然间心中一动。他怔然片刻,朝着一侧朦胧的道人一拱手,恭声道:“见过宗主。” 师清嘉淡淡道:“我亲自去一趟。你带着师朝阳他们跟着来吧。” 为何要带着师朝阳?师清嘉有些不解,不过也没有出声质疑,他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师清嘉亲自降临,其威压向着玄音宗山头释放去。那股磅礴的力量压在阵上,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动,天幕似是有什么如琉璃碎裂了。阵法禁制与他不是一个层次的,自然挡不住他,任何东西在绝对的力量跟前都会化为虚无。 “来了!”师窈窕警觉了起来。 杨潮音闻言也支起身,她转身凝视着元凤仪,低声道:“感觉到了么?” 元凤仪眸光闪了闪,那双原本漆黑如点墨的眸子中,掠动着一线金光。她轻轻地颔首,一道龙灵在她的掌中浮现。她垂眸望着龙灵,眸中浮现了一抹悲悯,转瞬即逝。 第170页 “遗音石在何处?” 师清嘉就是来讨东西的,连表面的工夫都懒得做。他人才踏入玄音宗地界,声音便如滚滚的玄雷,在上方震响。 师窈窕、师红叶一行人因为修为低于师清嘉,一身灵气大半被压制。她们都不好过,更别说是宗中的弟子了。师窈窕眼神闪了闪,她低喝了一声“走”,立马化作了一道流光掠出大殿,而师红叶等人紧紧跟上。 “清嘉真人这是何意?”师窈窕拧着眉,面色煞白。 师清嘉只是淡漠地望了师窈窕一眼,仿佛在看一只弱小的蝼蚁。他手一挥,便有一缕风从他的袖子中吹出,慢慢地在半空中变成了一股极为强劲的旋风,朝着玄音宗弟子身上吹去。师窈窕勾弦,琴音响起,形成了一片音域,但是在这道劲风下支撑不到一息的时间。 光是如此一拂袖,他们便极为难耐了。 但是在这时候,元凤仪忽地挣开了杨潮音的手,她往前站了一步,那吹拂在她身上的劲风眨眼便消弭了,只留下一抹如春风般的温柔之意缠绕在她的指尖。她垂眸,目光幽邃,低喃道:“久违的风。” “凤仪!”杨潮音面色微变,她紧跟着一步迈出,站在了元凤仪身侧。她抬眸盯着师清嘉的面容,但是只见一片模糊。双眸似是被针一刺,她知道此为直视高阶修士的反应,冷哼了一声,便别开了眼。 师清嘉并没有将她们放在眼里,他此回只为得到遗音石,若是玄音宗不从,他也不介意将此处夷为平地。他甚至都不多看一眼师窈窕等人,而是直接往前一迈,向着祖师殿掠去。 师窈窕眉头一蹙,正打算追去,师悠然在这时候骤然出手。 “你岂是宗主的对手?看在祖师的份上,不如并入我玄音宗!” “休想!”师窈窕怒斥了一声,立马迎了上去。 师清嘉那处并非师窈窕几人能够插手,在师清嘉朝着那边掠去的时候,一道灿烂的光芒亮起,烟霞滚滚,仿佛与天穹之上的云气搅和在一起。随之而响起的是一道玄妙的琴音。 师窈窕听到动静,面上顿时多了几分欣喜之色,她低声道:“宗主出关了!” 在得到了□□传,师重阳借此成功地迈入了上境! 师清嘉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面庞,在此刻有了几分变化。他深深地望着师重阳,开口道:“恭贺重阳师兄出关了。” 师重阳冷笑了一声,他一拂袖子,淡声道:“清音法会我玄音宗弟子得胜,师弟,你这是何意?” 师清嘉讥诮一笑,他道:“我玉音宗方为祖师正传,尔等占据此物数千年,此刻也该物归原主了吧?”说着,他上方凝聚出一只大掌,猛地往师重阳身上抓去,俨然是另有功法,而非琴道传承。那只巨掌在落下的时候变成了利爪,在一声类似于龙吟的长啸下,猛地压住了师重阳上方的灿烂烟霞。 “那是——”目睹这一幕的人面上悚然,剩下的“龙”字被压在了嗓子里。 “龙。”元凤仪接过了这未竟的话,她眸光幽邃地望着师清嘉与师重阳打斗的方向,仿佛并不被修为所限制,能够看清楚此间的一切。 杨潮音并未如诸位阁主一般选择一个金丹期的对手,而是将视线落在了师朝阳的身上。 凤仪说师朝阳的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此处明显是危险之地,师清嘉还将师朝阳带上,是不是有些许关联?她心念一动,直接拨弦,以音刃开道,一步又一步朝着师朝阳所在的方向走去。 师悠然察觉她的动作,心中暗骂了一声,可惜被师窈窕缠住,根本脱身不得。整个玄音宗都被玄妙的琴声所笼罩,其势磅礴如山崖崩裂、海潮倾泻。 师朝阳的视线也穿过了人群落在了杨潮音的一袭青衣上,他瞪大了眼睛,肝胆俱裂。倒不是因为杨潮音向着他走来而畏惧,而是因为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走出了玉音宗弟子保护圈!当日那二人在他体内留下的禁制,那被他遗忘了一段时间的禁制,忽然间爆发了。 杨潮音勾了勾唇,她轻笑了一声,琴中剑发出一道清吟,化作了流光冲了出来。她的周身多了几道一模一样的影子,俱是持剑的姿态,将周边围拢上来的人隔绝在外。影子一道道被打灭化作了纸人,杨潮音也不在意,在一丛幽火中,符箓落地,再度化出一道身躯,拦住来犯之敌。 杨潮音的手轻轻压在了师朝阳的肩上。 师朝阳满是惊恐地望着她,片刻身上绽出一抹灵光,如江河狂涌,奔腾不绝。它往杨潮音的身上刷去,将她整个人笼罩在灵光中。杨潮音的面色微变,此刻她已经没有脱身的机会,身上的那数滴玄水被点点消磨,最回到了识海中,紧接着法衣上的丹砂一振,形成了一团紫气,吞噬着灵光。 这应是师清嘉留在师朝阳身上的禁制,若是随便换一个人,可能就此尸骨无存。奈何杨潮音身上护身法宝极多,根本不畏惧。在将那灵光泄去,杨潮音抓住了师清嘉,猛地朝着元凤仪那边退去。 “师清嘉不是重阳真人的对手。”元凤仪忽地开口道。 杨潮音将师朝阳甩在了地上,静静地等待着元凤仪接下来的话。 果然,元凤仪又道:“但是师清嘉有定身之基,身形被打散了也能重来。” “是龙鳞?”杨潮音面色微变。 第171页 元凤仪点了点头,她垂眸望着一脸惨白的师朝阳,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不是他该觊觎之物。”她的口中发出了一道悠悠的叹息。 那被元凤仪按住的师朝阳,身上发生了变化,他的手臂、脸上慢慢地攀爬上坚硬的鳞片。师清嘉似是察觉此处的变化,猛地朝这边拍来一掌。元凤仪眸光微闪,青离玉几飞旋着,立马挡在了诸人的上方。 师清嘉借助龙鳞中的力量去补足其身登上境的基石,故而其功法不再是原先的道传,而是龙鳞中蕴藏的力量。其人不敢直接接触龙鳞,便将龙鳞种在了师朝阳的体内。“这就是父子么?”元凤仪轻嗤了一声,她垂眸望着跌落在地满身鳞片的师朝阳,慢悠悠地撑开了骨伞。细微的龙吟慢慢转变为亢奋,龙灵猛地撞入了师朝阳的身躯,将原本属于它之物一点点取回。 “潮音啊……”元凤仪抬眸转向了杨潮音,轻笑了一声。 杨潮音对上她的视线,恍惚看到两道逐渐重叠身影。她的心蓦地一紧,她拧眉道:“凤仪……风青洛!”她按了按眉心,在迷茫的视线中,有些才冒头的东西骤然缩了回去。 “你想起来了?”杨潮音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如同午睡初醒。 “想起来了。”元凤仪莞尔一笑。 星罗天乃借龙鳞之力形成的小界。 因为龙珠感应,她们一同落入这处界天中。 她的识忆被龙鳞原初之力压制着,便退回到最初的状态。 可是拿回龙鳞之,那股压制自然荡然无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大概是《装O失败以后》,上班摸鱼脑洞多。 第105章 随风消散 师清嘉的能力本来就是从龙鳞里窃取的,?在失去了龙鳞的力量后,他在师重阳的攻击下,一点点败落。原本属于他们那个层次的斗争不是寻常弟子能够直视的,?可是一阵清风缓缓拂过,在场的人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那让他们震撼的一幕。 在师重阳的指尖,?流淌出一支完整的《上清风云曲》,庞大的音域笼罩了整个玄音宗,?同时也将师清嘉包裹在其中。同样是抱着琴,?师清嘉在力量流失之后,?根本没有办法应对师重阳的攻击,面对着如同旋风一般音刃,他怀中的琴彻底地化作了齑粉。在他的身侧,?绚烂的光芒如同万亿星辰点缀其中,形成了一道璀璨的星河,裹挟着风云之势往师清嘉的身上轰然落去。片刻后,玉音宗那位先一步迈入出窍期的宗主,就在这星光中彻底碎裂,?随风飘散。 “结束了啊。”师窈窕望着那一片如同星云一般庞大的灵力团,?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可是这一战,确实是彻底地落幕了。同样被这场景震撼的还有玉音宗的弟子,若论金丹修士,他们已经不是玄音宗的对手,?唯一的倚仗也在对战中身陨,败局显然已经注定。 “剩下的就是——”师窈窕的话还没说完。 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叹息,她愕然地转向了杨潮音所在的方向,只对上两双温润的眸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宗主的声音蓦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接下来做好应对外间世界的准备吧。 师窈窕心念一动,?她转身就瞧见了师妹们的神情,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 这小界的束缚啊,最终还是消散了。 星罗天能够与世隔绝,完全是仰仗护心麟的力量。 而此刻护心麟已经从玉音宗的手中夺了回来,原原本本的回到了龙灵的身上。 这条缠绕着元凤仪指尖游动的幼小龙灵,身躯渐渐由虚转实。原本鳞片剥落之处,得到了护心麟的滋养,正逐渐地复原。它不再是那血淋淋的虚弱模样,从那双炯亮的双眸中能够看出几分活力与精气。它蹭了蹭杨潮音的指尖,随着一道悠长的龙吟响起,整条龙蓦地朝着苍穹冲去,它的身躯在没入云间的一瞬间变得庞大,投下来的龙影几乎笼罩了整个玄音宗。 但是这异象并非在此处发生,星罗天的子民们都看到了一条白龙在云间穿梭的一幕。 杨潮音知道,星罗天的禁锢彻底解开了,而她们也能够重新返回熟悉的天音大陆。她望着元凤仪始终含笑的面庞,不知怎么的,心中浮现了“道侣”这个称呼。这个称呼在她的心湖留下了一道道涟漪,随之慢慢地扩散。可最终又在元凤仪一句“潮音”中戛然而止。 凤仪已经清醒过来了,关于她们的关系,也应当回复到正轨,而不是那错乱的“道侣”关系。 心中情绪莫名,对上熟悉的双眸,杨潮音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道喟叹。 此刻。 被灿烂的烟霞笼罩住的玄天观山头。 年轻的道人眸光幽邃,他凝视着变幻莫测的云层,许久之后,才发出了一道叹息。 “回来了啊,那一切也该继续了。” 在道人的对面,则是一身白衣如雪的灵玄真人,她身上的气息敛起,但周身反而多了一股让人看不透的飘渺之气。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淡淡地瞥了边寂庭一眼,在开口的那瞬间,终于有了些许温度,她应道:“是的,回来了。” 三岛十洲的局面在谢家败落之后便呈现出一股瓦解之势,当初的世家想要从谢家那边占取便宜,可偏偏封家先一步地占据了那个有利的位置。只是明眼人都知道,谢家的道典并没有落在封家的手中,而是全部被长瀛派收束。成为新的瀛洲之主的封家,近乎漠然地看着长瀛派在其洲内发展自己的势力,并将道典推向了庶族和寒门子弟。上三岛之一的瀛洲,在数年间变成了长瀛派的掌中物,长瀛派这个后起的大宗正逐渐地追上另外两宗。 第172页 “魔劫起,给世家动手的机会不多了。”边寂庭叹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又道,“桃源陶家,或可拉拢。”他并非世家弟子,当初靠着世家以及师尊的帮助才坐上了玄天观掌门的位置。玄天观与另外两宗不同,从上到下都是世家的势力。这一回谢家打了一个口,引出一个机会的同时,也让另外世家弟子警觉起来,宗中的弟子多多少少回了家族一趟,再回来时,到底抱有什么样的心思可是个未知数了。边寂庭并不管玄天观中的琐事,但是一切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知道那些人开始频频动作起来,一般情况下,玄天观下院不会再有庶族、寒门弟子的位置了。 就连杨潮音的位置,也开始频频遭遇冲击。 “玄真殿那边传来消息,问你几时入殿。”边寂庭深深地望了灵玄真人一眼,他因身负掌门之位,可在玄真殿之外,但是灵玄真人不一样,她已经迈入了那个境界,一般情况下就得入了玄真殿了。只是在入殿前,她需要有一名弟子传承衣钵。原本有杨潮音在,可是其失踪多年,宗中的真人、长老们便开始催促灵玄真人再度收下一个徒弟。 灵玄真人似笑非笑地望着边寂庭,她眸光沉了沉,淡声道:“是出来,而非进去。”玄真殿乃是玄天观诸祖师修炼之地,入了殿中若是没有大事,便不可再出去了。在此辈的眼中,唯有修炼打破天道禁锢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可能面对毁灭的一刻,他们才会真正的现身。 边寂庭面上顿时浮现了一抹了然之色。他深深地望了灵玄真人一眼,身形化作了一道淡淡的雾气,随着一阵清风消失不见。 灵玄真人则负手站在山头,她的眸子微微眯起,眸中掠过了一线金光,她低喃道:“道侣么……”这道轻轻的呢喃随之被风吹散,只一个眨眼,她的身形也跟着消失了,仿佛这处山头从来没有人到来。 星罗天现出人世并没有引起任何轰动。 它不在三岛十洲之地,而是在一处极为微妙的地方,那儿临近沉沦浮岛,是一处与魔族接壤的地方。在失去了那层屏障后,星罗天不再以原先之名存世了,而是改成了星罗洲。随着一块玄黑色的界碑种下,其与现世的联系彻底筑劳,自此再也无法分割。 在星罗洲的那层震荡逐渐平息后,师重阳继续闭关,而师窈窕等人则是开始重新整理战后的两宗,她甚至都没有心情和空闲来多看这陌生的、新奇的天音大陆一眼。 这些事情对于生存在星罗洲的百姓来说,没什么大变化,但是对于修士们,则是完全不一样。横亘在他们之前的禁锢消失不见,若是有心,他们可以踏上大道,并冲击那一道横亘在凡人面前的壁垒。 “这段时间看着很漫长,但其实也没有过去多久。”杨潮音感慨了一声,她转头看着元凤仪,随口问道,“你接下来如何打算?回长瀛派还是金峦观?” 元凤仪没有回答,她的眸中情绪翻滚,但是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风青洛四处寻找真身散落之物,并摧毁遗落在外的妖书,而她则是蕴养龙灵——原本到了这时候,属于她的任务算是结束了,毕竟龙珠和护心麟都归位,剩下的该是那两位的事情,可是她并打算就此回到真身,或者说她们都没有这个意愿。她眸光柔和地望着杨潮音,眼中似是涟漪波动了一瞬,但很快归于平静。她道:“这里临近沉沦浮岛,恐怕不能轻易离开。” 杨潮音瞬间便明白了她的话。 与妖族、邪修打交道的次数多了,但是她极少应对着那生于混沌的魔族。魔族与修士相似,却又有很大的不同,她不明白魔族对人族是怎么个态度,但是从过去的一些谈话中,隐隐推测出一些并不太好的事情来。“还是这方天地让人熟悉啊……”杨潮音眯着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望着元凤仪,又道,“在领悟了琴帝所传的七支大曲后,我再度窥到了那层壁垒。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或许该更进一步了。” 元凤仪颔首,她莞尔一笑道:“理应如此。” 迈入金丹后期对杨潮音而言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在决定后她,将事情交代给了师窈窕她们,她自己则是回到潮音阁中闭关。 她的道途与众不同,她需要一步又一步往前走,在其中领悟道途上的神意,便以乐音的方式传给千千万万的人。 潮音阁中,灵力如同漏斗状往下涌去。 阁楼上的银铃在此时发出了一道道悦耳动听的声音,并逐渐传向了四面八方。 这一刻,不管是在修习的还是在练武的弟子都停下来聆听道音中的灵韵。 元凤仪坐在了屋檐上,小龙缠在了她的指尖,亲昵地碰撞着她的肌肤。 听着四面八方的声音,她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她低语道:“比我想象得好快、要好,是么?” “这个变数来履行万年前的约定了,只是那些人,又会有什么反应呢?”元凤仪唇角勾起了一抹嘲弄,她微仰着头,视线似是穿透了天穹,落在更遥远的地方。 “还是太弱了啊……”这句话伴随着一道悠悠的叹息被风吹散。 元凤仪轻巧地从屋檐上落下,盈盈的笑意又重新绽放在那副温柔的面庞上。 第106章 城外魔踪 星罗洲现世之地临近魔族领地。 就算魔族极少离开魔城,?但是时间一长,也会发现这一处洲陆的异样。 第173页 师重阳闭关修行,宗中事务仍旧落在几位阁主的肩头,?她们将玄音宗、玉音宗整合了一番,仍旧是沿用旧称,?但是显然,已经与原先的时候有所不同。当日与玉音宗一道前来攻伐的城主,?罪大恶极者直接处死,?至于剩下的,?则是在他们身上种下一枚法符,以此来控制其人。 她们并不打算在天音大陆择选弟子,而是直接送星罗洲中寻。这回,?入宗的弟子再也不会因琴曲不完整而困顿不前。数月的时间,经过大战摧残的玄音宗已经恢复如初,隐隐有超越前代之势。 杨潮音此回闭关的时日比往常都来得久,原本储存在储物袋中的真砂被消磨了大半。眼见着一斛一斛真砂化作了齑粉消失,杨潮音身上的气势节节攀登。咔擦一声,?只由她自己才能听到的轻响传出,?她蓦地睁开了一双闪烁着玄光的双眸。四面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中,那原本被她的心音和灵力激起的音潮渐渐地平息,直至不可闻。 出关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去寻找凤仪。 对上那盈盈的笑脸,?杨潮音却是狐疑地望了元凤仪一眼,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凤仪的修为早就在金丹后期,难道是因为功法只能止步于此?可凤仪手中有那么多名器甚至还有仙器,她怎么会缺少功法?那些是金峦观还是长瀛派提供的?亦或是别处得来的?总之,凤仪的身上处处透露着神秘,?而她与凤仪结识多年竟然一直没有去管过!杨潮音隐约记得“迷魂咒”一类的东西,但是很快,这点儿记忆便烟消云散了。 元凤仪温和地注视着杨潮音,一双漂亮的眸子中流光百转,如春波潋滟。她仿佛没有察觉到杨潮音的心绪,慢悠悠地走到了她的身侧,喟然叹了一声:“终于出关了啊。” 杨潮音在元凤仪这道低低的叹息声回神,她垂眸又注意到了凤仪腰间悬挂着的海螺配饰,仿佛从中听见了起伏的潮声。她的视线极为缓慢地往上移动,最后定定地凝视着元凤仪。她压下了心中那抹怪异的感觉,一颔首,“恩”了一声,算作应答。 “你怎么了?”元凤仪从杨潮音略显冷淡的情绪中听出她不宁的心绪,随即关切地询问道。 杨潮音对上元凤仪的视线,有许多问题涌出,只是到了唇边又被她压了下去。她叹息道:“没什么。”她微微抬眸,视线越过了元凤仪,落在了沉沦浮岛所在的方向。 元凤仪拧了拧眉,她知道杨潮音没有说实话。 只是尚未等她询问,师窈窕的消息便传过来了,显然是得知杨潮音出关,有事相商。 杨潮音的心倒是由此略微松懈了些许。 她拂了拂袖子,跟元凤仪低语道:“咱们走吧。”很快,两人的身影便从潮音阁中消失。 宗主师重阳之位仍旧是空置着,但是三位阁主都已经坐在各自位置上,正等待着杨潮音。 那抹青色的身影落入她们眼神的时候,她的眼皮子略微动了动,等见到了她身侧的元凤仪,面上略微有些变化,但也很快就压了下去。在杨潮音座位之侧又浮现了一张椅子,俨然是为了元凤仪准备起的。 “发生何事了?”杨潮音对上师窈窕那双藏满了忧虑的眸子时,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师窈窕道:“太和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外来的修士出现,城中的修士与他们进行了一场打斗,最后被其所伤。” “修士?”杨潮音眉头一蹙,她问道,“是人族还是魔族?” 师窈窕摇了摇头道:“还不确定。”在星罗洲进入现世后,她们也从杨潮音和元凤仪口中了解了诸多的事情。 杨潮音见状一颔首,她道:“我亲自走一趟。” 师窈窕师姐妹们也正有此意,毕竟这方地界,对她们而言还是陌生的。但是杨潮音不一样,她算是这片大陆的修士,面对状况的时候,也比他们有办法。“那就麻烦潮音阁主了。”师窈窕的声音再度响起。 太和城中不太平静。 师清和向宗中禀告近来发生的事情后,便不再做什么多余的动作,而是另守卫和弟子们都回撤到城中,避免与那些莫名的修士气冲突。 原本并没有多大把握,只是听到了潮音阁主亲自来此,一颗心又落了回去。 “凤仪,你以为如何?是人修还是魔族?” 在出发前,杨潮音倒是试了试天地化机图,想从中寻找些许头绪。但是此物消耗她的灵气,最终在图上显现的是一条光芒璀璨的长河,她尚不能领悟到图中的真意,只能作罢。 元凤仪面上一片沉静,只是微蹙的眉头透出她的些许情绪。过了半刻钟,杨潮音以为自己不会听到凤仪的答案了,耳畔才蓦地响起一道声音:“许是两者皆有。” 杨潮音闻言觉得颇有道理,她轻轻地颔首。 虽说沉沦浮岛在三岛十洲之外的海域上,但是人族修士们对其关照可从来没有停过。 魔族之于人族来说终究是异类,当时在她离开天音大陆的时候,便听到了两族有摩擦的风声,而那段事情,在旁人的口中则是概括为“魔劫”二字。 既然是“劫难”,那自然不会是好事。 星罗洲缺乏祭炼之道,故而代步的法器也极为稀少。修士可以自身灵力驾遁光而行,只是如此过于消耗灵力,若是不慎遇上同境界的敌人攻伐,恐怕会落入下风。太和城那边事态尚未发生到极为紧迫的地步,杨潮音二人思虑再三,仍旧是以妖兽车代步。可这样一来,等她们到达太和城的时候,又过了半月。 第174页 等到二人到场的时候,师清和也不废话,直接说明了情况,并让城中修士将当日被攻袭受伤的弟子给抬了出来。 原先他们只是按照寻常的办法处理伤口,但是这回俨然不太行。伤口不仅没有复原,反而恶化了,始终有一道黑气缠绕周身。并且在入夜之后,这些人都会变得奇怪起来,出门四处游荡,见人不识,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般。“阁主,此是当日被伤之人,近来状态不大对。” 杨潮音上前望了一眼,她望着那黑气,并没有从此中感受到属于邪修的腥恶。她的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只是她尚未从此族接触过,故而转向了元凤仪,望着她眨了眨眼。 元凤仪淡淡道:“是追魂宗的魔魇一族。” “魇族?”杨潮音挑了挑眉,她唯一接触过魇族是已经完全沦为邪修的月冕将军。而此处的,显然并不是那一路数。这些修士虽然伤口未曾复原,夜间行为古怪,但其一身精气尚在,并没有被妖邪侵入之相。 “那就是你们说的魔族?”师清和眼皮子跳了跳,觉得此事诡谲而难缠。 “是。”元凤仪又道,她瞥了杨潮音一眼,继续解释,“魇族为追魂宗魔族的一支,其天赋为织造幻境,又或者是借着梦魇将旁人变成他的‘眼睛’。” 师清和挑眉,他道:“那应该就是后者了。” “那魔族修为应当不高。”元凤仪道,若是大魔,根本不会如此僵硬死板,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来。 师清和听了这话倒是放心了许多,若是能对付便是一件好事情。只是,他垂眸望了望被种下一缕魔息的修士,叹息道:“可他们该怎么办?” 杨潮音眉一挑,她一勾琴弦,立马有一阵玄妙的琴音从中发出。琴音形成了一条又一条金色的丝线,将修士身上的魔气包裹住。随着琴音的肌肤,那魔气一点点被挤压,直至完全没有存留的空间。也就是在这消磨魔气的过程中,杨潮音的神意与那魔族有了一丝接触,她“咦”了一声,觉得有几分熟悉,但始终想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样?”师清和紧张地问道。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道:“无事了。”她抬眸凝视着元凤仪,又道,“确实如凤仪所说,那魔族修为应该不高。” “那该如何寻找到那魔族?”师清和又问。 杨潮音思忖片刻,开口道:“方才与它的魔气有所接触,我大概能够感觉到方向。”说着,她的视线越过了一众修士,往太和城的东边投去。 密林中,飞鸟似是被什么惊动,振翅高飞。 “有人注意到这边了!”一道尖锐的声音蓦地响了起来。 “那又如何?”片刻后,一道温柔的女声传了出来。 林间两道朦胧的身影,仿佛一阵烟气。 “接下来该如何?那边的人应该追到此处了。”尖锐的男声在沉默片刻后再度响起。 女人莞尔一笑,她道:“这方洲陆凭空出现,经过这段时日的观察,可以确定他们非天音大陆之人。若是如此,不如直接上门去拜访。” “可是——” “他们锁定了气息,很快就能找来,没什么可是的。”女人的语音轻柔,但是语气十分坚决。 第107章 道途两异 自从那几位修士身上与魔气有了接触,?杨潮音心中便有了打算。她袖子一抖,便落下一个纸人,吹了一口灵气在上,?纸人便如同生人一般鲜活起来。朝着杨潮音拱了拱手,便化作了一道流光往外飞去。 “这纸人化生之术,?倒是越发纯熟了。”元凤仪莞尔一笑道。 杨潮音笑了笑,应道:“只是实战少,?我尚未完全参透,?其破绽也多。未必能够避过魔族的耳目,?若是被他们发现了——”她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魔族修士也有自己的本事,自然有办法阻隔这纸人追踪之术。 杨潮音猜测的不差,?她的纸人尚不能做到隐形匿迹,在魔族跟前很容易暴露出来。数个时辰后,她与纸人的联系便断绝了。不过就算如此,她也有办法再度借着那缕魔气追踪,只是尚未行动之时,?那失去了联系的纸人又回来了,?还带来了一封信,落款是虞罗君,纸上魔气腾腾,俨然是城外那魔族的手笔。 “信上如何说?”师清和的心微微一沉。 杨潮音浏览过那封信,?她道:“那虞罗君说是要上门拜访。” “魔族?拜访?”师清和拧着眉,面色微寒。 元凤仪则是开口道:“只是非人族罢了,有心智的魔族并非混沌魔物,如修道人并无多大差别。” 师清和听了她这话稍微镇定了些许,可仍旧匆匆忙忙下去着人开始布置,?怕有异样的事情发生。 三日后。魔族虞罗君如约而来,一阵黑色的雾气笼罩了城主府,但是其并未进一步侵入,而是在大门前化作了一个黑袍道人的形态,微笑着向着城主府投了一份拜帖。 城主府的守卫心惊胆战地望了黑袍道人一眼,只觉心惊胆战。其飞快地跑入了府中,片刻后,出来的则是另外一个修士,他对着黑袍道人行了一礼,开口道:“请。” 黑袍道人微微一笑,还了一礼,便紧跟在修士后头进入城主府。以他的眼光来看,这凭空出现的洲陆上人族城池委实弱了一些,远比不上三岛十洲,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道传。或许此回可探听一二,他心中暗暗忖道。 第175页 此人便是不久前让纸人送信的虞罗君。 他乃追魂宗魔魇一族,此回奉命来打探这陌生洲陆的情况。虽说与人族之间出现了裂痕,但魔族也非莽撞之辈,不会轻易招惹大敌。虽然族类不同,可真正的敌手,仍旧是将他们当眼中钉的三岛十洲,其他修士毕竟势弱——怕是对此避之不及,这样一来,他们外出行走需更加谨慎。前些日子的冲突倒不是他们有意袭击,只是想抓些人,借他们之眼观望此间。 城中亭台楼阁,颇为华丽,但到底是凡俗人所居。府中虽有修士,可大多修为低下,这一路走来,借自己的眼睛观察,虞罗君隐隐多了几分轻蔑。他知晓此处为宗门属城,可就算如此,那也太差劲了些,灵机虽然充足,但也是白白浪费了去。 引路的人将他带到了一处大厅前便止步了,做了一个“请”的姿式。 虞罗君朝着他一颔首,便大步地迈入了屋中。一股磅礴的灵气迎面而来,那森然之意迫在眉睫,可再定神一看,那股浩荡的气息荡然无存。虞罗君心中大骇,抬眸望见了两个看不透修为的女修,忙将那点儿轻蔑收起。只以为是此间修士行为奇怪。 只是这两位女修,好似有些眼熟。虞罗君望着她们好一会儿,才蓦地想起了一些事情。身着绿衣的……乃是玄天观真传弟子!难不成此处洲陆与玄天观有关?若真实如此,他就更需要谨慎了。 “在下追魂宗虞罗君。”虞罗君斟酌片刻,朝着杨潮音打了个拱手。虽说魔族乃无形物质之物所化,但是其一开始就以人族修士为参本,一个个化作人形,除了将御使之灵机称作“魔气”之外,其实与灵修并无多大区别。 杨潮音望了眼虞罗君,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修为,金丹中期。她轻笑了一声,开口道:“玄音宗,潮音阁主。” 虞罗君听了她这话更是惊疑不定,他从只在城中人口中听到“玄音宗”的名字,隐约猜测是此洲陆的大宗。这位玄天观真传自称玄音宗……难不成自己记错了?恍惚了片刻,虞罗君又道:“先前之事多有得罪。我怕无意与城中修士起冲突,此是赔罪之物。”他袖袍一展,便有一块黑色的矿石落了下来,此物名为玄微石,是一种炼器之物。 杨潮音替师清和做了主张,将东西收下。她望着虞罗君微微一笑,她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在我城中修士身上种下梦魇,此又是为何?” 这样开门见山让虞罗君心中略显松快了些,他开口解释道:“我主君见此处莫名洲陆现世,便命我来打探情况。期间得罪城中君子,是我等行事偏差了。”他望了杨潮音片刻,又道,“不知诸位从何处来?竟然在此处开辟地陆。”如此大能耐,定然是高位修士的手笔。可偏生老祖们都未被惊动。他们追魂宗宗主拿法符去请教祖师,却只得了“顺其自然”四个字。如果有同层次的高手,他们未必会如此反应。应该是另有玄机在。 杨潮音似笑非笑道:“此处洲陆数千年,如今正逢时候,故而现身。”她眸光闪了闪,又像是自言自语道,“此处琴帝道传不只是何人?同出一脉,理应拜见才是。” 虞罗君也是听过琴帝、剑尊之传言的,他回忆起之前的修士都是琴修,且与天音大陆有很大区别,莫不是真的是琴帝道传?如此更该谨慎了。他小心翼翼地望了杨潮音一眼,哪里会不明白,此是故意借着他将消息透露出去呢。不过他到来正是为此,他一拱手道:“多谢解惑,如此,我回宗中也好有个交代了。” 虞罗君这太和城之行,当真是拜访,自城主府离开后,他便直接化作一道黑色的烟气出城。 “魔族仅仅是打探消息的?”杨潮音拧着眉,又觉得此事并不简单。她将心中的那点儿思虑压下,转向了元凤仪道,“凤仪,我打算在此处留一段时间,你觉得如何?” 元凤仪微笑地望着她。 杨潮音又道:“若你有急事,可先回返金峦观中。” 元凤仪摇头,她轻笑道:“无事,我便陪你在此处停留一段时间吧。” 杨潮音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并没有开口。自那日心中浮现疑惑后,那股情绪再也消不掉了。 元凤仪何其敏锐,但她并没有主动开口,只是维持着平静的假象。 魔族的探子离去,太和城周围没有魔气的躁动。 但是杨潮音一行人提起的心并未完全放下,果然,不出多久,又有外围的修士传来消息,说是再度与不明人士起了冲突。这一回可不是受伤,被魔族埋下了一丝丝魔气,而是直接命陨,根本了救活的机会都没有。 师清和的心顿时变得沉甸甸的。 “没有魔气。”元凤仪垂眸,她的神情很平静,她道,“三岛十洲来人了。” 这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魔族都已经派出了探子,三岛十洲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处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他们手段如此狠辣,此刻看着修士的尸身,杨潮音他们的心中都泛上了一股寒气。 “以后诸弟子出城都带上灵符,那些人应该会再来的。”杨潮音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手一扬,数道通讯法符落在了师清和的手中。 师清和望了杨潮音一眼,他接住了法符但是没有动弹。斟酌片刻后,他问道:“二位如今是什么身份?” 杨潮音哪里会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她袖子一拂,淡声道:“潮音阁主。” 第176页 元凤仪则是莞尔一笑,她道:“潮音阁主的人。” 听了这样的话师清和便放心了。他也是知道部分真相的,他们的潮音阁主来自天音大陆的大派,此回可能有大派的弟子,他得事先知道这二位的立场。 果然不出所料,城中外出猎杀妖兽的修士们再度与外来的人碰面,并起了冲突。 通讯法符一被激活,杨潮音和元凤仪便顾不得那么多,直接以灵力驾起一道纵光,朝着法符传讯的方向掠去。 “郑师姐,这些都是这处洲陆的修士,方才那道传讯符……”年轻的儒冠道人开口道。 被称为郑师姐的哂笑了一声,眸光一暗,她道:“这些人既然不愿意说出相关事宜,便是我辈大敌,直接动手便是。”她的面容俏丽,眸光流转,神采万千。视线越过了同行的弟子身上,又落在两个面容相似的年轻的灰衣修士身上,她眸光闪了闪,“卫思元、卫至元,你们两个上去迎敌!” “修行不易,为何非要赶尽杀绝?这处洲陆情况不明,我以为绝对不——” 卫思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郑皎皎的冷笑声打断。 郑皎皎道:“你们都是玄天观弟子门下附属,如今进入特殊时期,门中有令,只需要听我调遣便可!之前你兄弟二人推脱了去,可现在么——”郑皎皎眸光一寒,她道,“你们必须动手!” 卫思元和卫至元兄弟哪里愿意随意出手?可是玄天观下院诸多弟子视线如同寒冰一样刺在他们握剑的手上。 “哥……”卫至元低低地开口。 卫思元瞥了卫至元一眼,沉声道:“不可!” 郑皎皎冷冷一笑,她道:“你们兄弟二人是要违门中之令么?” 她本来就没有留下这兄弟二人的心思,此刻笑容冷冽,她道:“那就按照门规处置吧!”她双眸一凛,一道流光飞出,朝着卫家兄弟杀去!卫家兄弟尚未结丹,怎么会是金丹修士的对手?立马被逼得倒退几步,他们心神不定地望着郑皎皎,面上满是怒意!“你——” 郑皎皎只是漠然地望着他二人。 此刻儒冠道人低声开口道:“郑师姐,这终究是杨师姐洞府中的人啊。” 郑皎皎斜了他一眼,漠然道:“杨师姐早便不在了,灵玄一脉当由我来继承道统。”在诸多长老的运作下,名分已经定的差不多了。就是因为如此,原先杨潮音门下的人都得死! 可就在那道流光撞破卫家兄弟的剑意屏障时,一道更为璀璨的珠丸携带着强劲的力量落了下来,顿时将郑皎皎的剑光打偏。 随后,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么?” 第108章 天灜惊变 自那枚珠丸飞出消磨了自己一道剑光后,?郑皎皎便心生警兆。 听到了那闲淡的声音时,她柳眉一竖,双眸睁得滚圆,?怒喝道:“是谁?!” 前方的人影朦胧,整个人似是没入了迷蒙的烟气中,?瞧不清模样。郑皎皎冷哼了一声,一拂袖,?其身上的法器飞掠了出去,?只是尚未触及杨潮音,?便被一抹灵力定住。淡淡的烟气收拢了起来。杨潮音拿住了郑皎皎的宝器,瞧都不瞧一眼,直接甩到了一边。她立在了卫家兄弟跟前,?一双眸子冷浸浸的。 “府主?”卫思元最先看清楚杨潮音的样貌,一脸愕然。他根本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杨潮音! 杨潮音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平静道:“以后再说。”她的视线又落在太和城修士的身上,手一扬便是一瓶丹药,她低声道,?“你们先回去,?此处有我在。” 那些修士自然遵从,一拱手便互相搀扶着离开。 此回跟着郑皎皎一道来的还有玄天观下院弟子,虽然更换了一些人马,但其中仍旧有熟知杨潮音之辈。 “大、大师姐——”杜星辰愕然地望着骤然出现的杨潮音,?舌头像是打了结似的。继而他的面上又浮现出几丝恐慌。自杨潮音入上院后,他们便极少有交集了,她在心中的印象朦胧成“首席大师姐”五个字。此回见到了真人,以前熟悉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了。他悄悄地觑了一眼面色难看的郑皎皎——早有传言说杨潮音已经在浑空小界灰飞烟灭,若真如此,?那灵玄一脉的继承人极大可能落在郑皎皎身上,可是那位非但没事,反而修为有所精进,是他们这些人拍马难及的。 杜星辰的这句话俨然证实了杨潮音的身份,而同行的周冠、陶百川也反应了过来,低声喊道:“师姐。” 杨潮音冷哼了一声,视线只在他们面上停留了片刻,很快便落在跟前姣丽的女修身上。她大约猜出了她的心思,手一翻直接祭出了自己的身份铭牌,玄天观灵玄一脉真传弟子,做不得假。她饶有兴致地望着郑皎皎脸色转变成青灰色,她道:“我天灜福地的人,几时轮到你差遣了?” 郑皎皎怒瞪着杨潮音,心潮起伏不定。饶她猜测会有诸多变数,但也没想到会是直接跟杨潮音碰上面。她沉声应道:“多事之秋,我玄天观开功德阁,此二人名录在上,便需听我玄天观的调遣。” “你胡说!”因杨潮音的出现,卫家兄弟有了底气。卫至元恼恨地望着郑皎皎,他道,“我兄弟二人确实领此任务,可就算失败,也不过是放弃此回资粮而已!”他们虽然是天灜福地门下弟子,但府主多年无影踪,自然需要自己去获得修炼资源,而玄天观开功德阁,正给了他们一个好机会。只是他们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会如此心恶,想要置他们是兄弟俩于死地!大约嫌自己说话力度不够,他又朝着杨潮音拱手道,“府主,此人占据了天灜福地外围与一些院落!逼迫门下子弟零散!” 第177页 他们奉命四处寻找有天资的修士,可是被郑皎皎毁了一大半! 杨潮音闻言,眸色一寒,她竟然不知道她离开后有这么多事端。 郑皎皎冷笑了一声,她道:“此是观中长老的意思!天灜福地乃我玄天观附属,自然不能失序。” “哪个长老?”杨潮音望了郑皎皎一眼,淡声道,“此处洞天福地几时变成宗中所有物了?”她知道有人早早便觊觎此处,倒是没料到,他们行事如此过分。 “所谓灵玄真传,怕也是那些世家之人在作戏吧。”元凤仪站在杨潮音身侧,直到此时才开口从容地说了一句,她望了杨潮音一眼,轻笑道,“如何拿回自己所有,端看你本事了。” 杨潮音听闻此言也明了了,师尊怕也是这个意思。那些人应该是一步一步动手的,见师尊不插手,这才蓦地变得大胆了起来。她望着郑皎皎,冷冷一笑:“宗中事情日后计较,但是你此回打伤我太和城修士,怕是要给个交代。” 郑皎皎一行人便是为了这陌生洲陆来的,之前因杨潮音的出现荡开的心思蓦地回笼。 她一听杨潮音的话,直觉此处与她有关,可又不知具体的关联。她如今随时玄天观弟子,可心中所向仍旧是世家。此处洲陆之人所习琴道与杨潮音相似,仅仅是功法不同,怕是有琴道真传。若是哪家先一步得到了道典,日后便受益不尽了。她的眼神闪了闪,知道不管是因为宗中事还是陌生洲陆事,她都会与杨潮音起冲突了。 “动手。”郑皎皎声音泛着寒意,她都懒得再说一些维持体面的话语。 “郑师姐,这——”杜星辰犹豫不定,他道,“都是同门,为何——” “此是门中密令!”郑皎皎呵斥道。 杨潮音并不意外郑皎皎的打算,她知道这位大概率是想将自己这块拦路石彻底踢走。星辰珠丸跳跃着,绽出了一道绚烂的流光,她周身乾灵玄水一张,顿时形成了一片烟雾将诸人笼罩。她的修为增益了,乾灵玄水也跟着凝出,目前之数已然是十二滴。除了化作云烟遮蔽自身之外,她发现了玄水的另外妙用,此物一滴可化水潮,以做攻伐之用,十二滴合力一击便有千钧中,若是修得圆满,恐怕威能也是数倍增长。 “故作玄虚。”郑皎皎嗤笑了一声,剑光湛湛,顿时驱散了弥漫在周身的剑气。她的剑是攻伐之剑,极为犀利。剑影重重,剑光煌煌。见星辰珠丸来袭,她也全然不惧,任由剑光冲撞了上去。经这一交手,她的神态中便藏着更多的不屑。“只会借助法器么?”她冷笑了一声,不管什么招式,都决心以剑破之。 她在剑道上的领悟胜过下院诸多弟子,其人也成功结丹,进入上院是迟早的事情。她听说这位走得乃是琴剑之道,但是在她看来,琴仍旧是治疗之用,就算真的有攻伐的道法,那也远不如剑道犀利。 杨潮音将郑皎皎神情收入眼底,风雷琴一旋落在了手中。她的青衣被劲风鼓起,周身浮动着一股玄妙的灵机。随着她一勾弦,琴音响起,那烟雾笼罩之处全部都转化成了一方琴刃,而烟气中,万道音刃锋利,裹挟着一股巨力迎面而来。此是《伏羲琴章》的第二神通,浩然天音!此刻的杨潮音当然不会如以前那般,使用了神通后便灵力枯竭,她甚至有余力骤然更变大曲,全然不受琴章束缚。 那股纯正的浩然之气猛地压了下来,郑皎皎的剑光瞬间黯淡了几分。她知自己没本事撕裂那片音域,便开始思忖退离之法。以她的本事奈何不了杨潮音,可若是寻找其他助力,便容易了。她的战斗之心一退,周身剑意便开始崩裂了。她拧了拧眉,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可不甘愿被杨潮音生擒。顾不得其他在音域中的弟子,她的袖中飞出了一道法符。杨潮音的攻击全部都落在法符上,而她的身影则如镜面一般,开始一点点崩裂。 “她逃了。”杨潮音平静道,她看得出那道身影没有丝毫的灵机。 “出身大族,自然有些倚仗。”元凤仪淡淡一笑,她望着音域中被困住的玄天观弟子,又问道,“那些人该如何处置?” 杨潮音道:“带走。”虽说是同门,但那些人不管有意无意,终究是针对过天灜福地的。再者,她现在还是潮音阁主,当然需要给玄音宗一个交代。 “你们二人也随我来。”杨潮音转向了卫家兄弟,又道。她需要知道她不在的时候,天灜福地到底发生了何事! “大师姐……”杜星辰望着杨潮音冷漠的面庞,张了张,最后还是将到了唇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杨潮音不信任他们,袖袍一抖,数道符箓便落在了诸弟子身上,将他们身上的灵力封住。此间除杜星辰跟杨潮音略微有些交情外,其他的多多少少与杨潮音有过冲突,眼下,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他们摸不清这位的脾气。 将人带回城中,杨潮音直接扔给了师清和,任由他来处置。 师清和也是晓得的,这些人是潮音阁主的同门,他不能做的太难看。再者,大宗弟子,怕是日后还会有人来寻仇,不能彻底地得罪死,当然要好吃好喝供着,这更是不可能。 如今他们占据有理的一方。 等到其他无关紧要的人都离开了,杨潮音才寒着脸望着卫家兄弟,问道:“怎么回事?” 第178页 “属下无能!”卫家兄弟听了这话立马就跪在了地上。 杨潮音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虽然迈入了炼气后期,但终究没有结丹。她淡声道:“倒也不是你们的错。将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来吧。” 卫家兄弟对视了一眼,最后由卫思元开口。 自瀛洲谢家失陷、杨潮音前往浑空小界后说起。 原来谢家落败,长瀛派势力大涨,使得玄天观中的世家心中陡然多了几分危机感。眼下灵玄真人已经迈入了上境,他们料想她会闭关不出,极少将视线投注于底下,便从下院开始动作。下院有了杨潮音这个变数就够了,他们不能更改规定,但是世家弟子把持着下院,便可彻底阻绝寒门士族弟子进宗之门。但如此他们还不觉得足够,见上院诸真不管,他们便将视线放到天灜福地来了。硬是说谢家与邪修勾结,此原为谢家子所有,宗中需要将天灜福地查明! 第109章 三岛来客 自从杨潮音拜入灵玄门下,?载着其命火的命牌自然也在灵玄真人手中。旁人不知其生死,只是按照常理,浑空小界三年未得出的,?便形神俱灭,因着如此,?便判定她已经身死。而杨潮音本就是庶族寒门最大的变数,如此一来,?世家出身的心中生出警兆,?故而想快速侵占她原有的洞天福地,?驱逐她的门人。至于灵玄真人那边,也让世族出身的弟子替上。 只可惜杨潮音无事,他们也只是白白谋划而已。 “天瀛福地有禁制,?那些人尚不得入内。”卫思元叹了一口气,应道,“只是苦了外间庄园的弟子门徒。”好不容易招揽的,如此也如鸟兽散了。 杨潮音双眸泛着寒光,她冷冷道:“如此欺我门人,?待我回转,?这笔账也是要跟他们算的!”自卫家兄弟口中,她得知如今烟霏还在天灜福地中,因洞府的禁制,那些人根本闯不进去。如此,?便放心了一些,暗想着,此间事情处理了,便要回转山门一趟。 “你二人便在城中休息吧。”杨潮音又吩咐道,她无意于门下弟子多加解释此间的事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魔族的动静少了很多,不过来自三岛十洲的修士倒是多了起来,各城都有所耳闻,想来是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不过好在来的大多是一些修为一般的金丹修士,玄音宗在一时的措手不及后,便开始沉着应对,这么一来,则是擒下了不少弟子,还从他们的手中得到了些许法器。不过,门中的弟子仍旧折损了一些。 站在城头往远处眺望,前方烟云滚滚。在某一方向,则是墨色的烟气,俨然就是魔族沉沦浮岛所在。 “凤仪,长瀛派那边如何?”杨潮音低声问询道。按照她的想法,玄音宗并没有真正的大能坐镇,又身怀琴帝的道统,想要靠自己这里在这边站稳脚跟,未必容易。此时便需要一个势力结成同盟,按照杨潮音的预想,长瀛派最为合适。 元凤仪哪会不知道杨潮音所想?她沉吟片刻,应道:“会来人。”另外两宗以及世家都动手了,长瀛派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她望着杨潮音,又道,“长瀛派如今是世家的眼中钉,玄音宗与之结盟,未必合适。” “那——”杨潮音眉头一蹙。 元凤仪莞尔一笑,她道:“耐心等着吧。” 杨潮音一副了然的神情,这等事情也急不来。长瀛派若是来人,可看他们那边到底是何态度。 许是因为派出的弟子纷纷落网,三岛十洲那边便转换了策略。不再前往各大城消息,而是转向了玄音宗宗门所在。师窈窕诸人明了此事,哂笑了一声,俱是将来客挡在门外。不过暗地里又透露出处理诸事的潮音阁主在太和城的消息。 太和城外,一艘白玉飞舟在半空中疾驰。一位貌美的女道人立在舟首,望着太和城的方向长叹了一口气。“柳师弟,这趟浑水,我等就算不愿意,可也淌进来了。” “来都来了。”柳秋槐皱着眉,冷淡地应道。 按理说只是下院的弟子被擒,轮不到他们上院的弟子出头,可偏偏被抓获的弟子里,不少是出身世家的,尤其是被看好的郑皎皎,其人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被擒获了还是逃脱了。柳秋槐其实不怎么将郑皎皎放在心上,但是女道子就不一样了。其名为燕婉,乃绝弦郑桑榆座下真传弟子。绝弦桑榆真人出身郑族,推动郑皎皎走向玄天观也有她的一份力,故而燕婉这一回是被其师长派出来了,与他历练的心思不同。 “魔劫当前,临近魔界之地又出了这么一处洲陆。”燕婉叹了一口气,眸中浮现出一抹忧色。 柳秋槐则是与她不同,望着太和城冷冷地哼了一声,他乃剑修,若持剑在手,当任何事情都不畏惧。当日瀛洲海域的事情上,他回宗之后,自觉颇受屈辱。这一回,他决计不能让到手的功数溜走。 等到玄天观的飞舟到了城外,骤然发现此处还有另外两艘飞舟,一艘挂着蓬莱杨家的标志,而另外一艘则是半截玉家的标志,俨然是玉折凤的象征。这些年,玉折凤这个玉家弃子似是得了神秘人的相助,几度从玉鸣凤的追杀中逃脱了出去,又开始收拢建立属于自己的人马——玉家中也并非都是支持玉鸣凤的,如今兄弟两人再度出现分庭抗礼之势,被玉家除名的玉折凤俨然又回到了玉家,重新进入这场家主的角逐中。 “原来是玄天观的道友到了,不如下来一聚?”一道清朗的笑声传出,玉折凤衣袍一震,俨然是从舟上掠了出来。此处城池并不大阵法,以他们的实力驾着飞舟闯入其中,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想到他们此回是来礼谈的,便都按下了这点心思。 第179页 柳秋槐听到了玉折凤的笑声,眸中浮现了一抹亮光,身形一纵,已经化作了一团亮光掠了出去。他立在了玉折凤的身侧,微微一笑道:“不知太一学宫来的是哪位道友?” “柳道友还不如直接问杨某。”一道清淡的话语传了出来,杨阐衣上清光阵阵,周身烟云浮动,似是笼入烟云中。同样都是金丹期,可柳秋槐没来由地感到了一股惊悸,他望着杨阐,眸中浮现了一抹忌惮。 “不知太和城是否见我等。”杨阐望着巍峨的城墙,叹了一口气。 太和城察觉到有“客人”上门之后,却也没有让他们多等。师清和很快便派出了守卫将这几位来自外宗的“客人”请入城中。初至此处,他们的感想与虞罗君不差,不过一个个都是会做表面功夫的,未曾展露出丝毫。 厅中。 师清和早就命人备好了灵茶,上首的座位空悬,他只是坐在了下首左侧。 见到了数位金丹期修士一道前来,他面上也不露怯。 “见过师城主。”诸人起身行了个礼,他们也是打探到些许消息的。 师清和笑了笑,早就接到了宗中消息,他佯装不知,只故作诧异地挑眉问道:“不知诸位如何称呼?来自何处?”等到玉折凤一行人一一介绍后,他才笑道,“原来是来自大派的道友,玄音宗师清和这厢有礼了。”片刻后,他又道,“不知各位前来,所为何事呢?” 玉折凤微笑道:“听闻此间洲陆出世,猜测会有同道,故而来一访。” 杨阐附和道:“杨某也是此意。”总归这处没有他们家族的弟子,自然是一派轻松。 可柳秋槐和燕婉面上就不太好看了。柳秋槐一睁眼,眸光锋锐如剑,直刺师清和,他道:“宗中弟子无意冒犯,多有得罪了。此回我等是奉师门之命来赔罪的。” 师清和一笑,心知肚明。所谓“赔罪”是假,要人是真。他眸光往上首空位一扫,故作为难道:“可此事在下却做不了主。” 柳秋槐斜了他一眼,袖袍一抖,落在桌上数种灵器、宝器,以及宗中带出的大药。他不疾不徐道:“宗中弟子无知,往师城主担待一二。” 师清和叹了一口气,他道:“非是我故意为难,而是——”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面上也浮现了一抹难色。好似真的为这事情为难、忧愁一般。他如此姿态落入了柳秋槐眼中,他眸光一寒。原本沉声不语的燕婉起身,她袖中抖出了一样类似镜子的法器,婉声道:“此是玄始金鉴,奉宗中之命,特来赔罪。” 玉折凤见了玄始金鉴,微微一挑眉,倒是没想到那位真人连名器都肯送出来。此玄始金鉴金光一照,能定法器,是克敌的利器。 师清和神情不变,他依然道:“在下做不了主。” 燕婉眉头一蹙,显然对其有些不满了。 可就在这时候,外头一阵清越的琳琅声传入耳中。 众人不约而同地往外望去。 可等他们瞧清楚外头那道身影之后,面上神采各异,以玄天宗的两位弟子最为精彩。 “妙啊!”玉折凤一拍手掌,哈哈大笑。他站起身,朝着杨潮音望去,高声道,“潮音道友,多年不见,修为精进了不少。” 杨阐也跟着往杨潮音身上望去,那张素来平淡的面容上,也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柳秋槐瞪着杨潮音,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捶了一拳。他的面色由红变白再转青,最后泄出了一道冷冷的哼声。当日之耻恐怕再无报复之机。他以为杨潮音已经死在了浑空小界,此后一了百了,可没想到,她竟然出现在这陌生的洲陆!此间琴修与她功法相承,难不成她的道法便是此间得来的?柳秋槐眸光闪烁不定,而燕婉的面色也不太好看。她深深地望了杨潮音一眼,开口道:“原来是杨师妹。” “柳师兄、燕师姐。”杨潮音的面上浮现了一抹浅淡的笑容。 她走入了厅中,越过了师清和坐在上首的位置。她扫了众人一眼,微笑道:“此处不比灵机充沛之地,招待不周,恳请诸位师兄、师姐担待一二。” 燕婉无心听这些客套话,只是思忖着,若是同门,可能行事会方便一些。片刻后,她开口道:“师妹,下院诸人困在太和城之事,你可是知晓?”俨然是要越过师清和直接询问杨潮音了。 杨潮音闻言神情淡然,她道:“自然知晓。”她对上了燕婉的视线,戏谑一笑,“他们一犯太和城,杀城中修士,二来还欲对我下手,不顾同门之谊,师姐,你是要将他们讨回去么?” 第110章 故人来访 玄天观弟子禁止私斗,?但考虑到弟子之间有重重矛盾,可能会有碍道途,便又设下了上呈“斗书”的规矩。杨潮音言那些人要杀她,?若真的如此,那么那群弟子便违反门规了,?燕婉倒是不好再说什么。 抿了抿唇,她的神情一肃,?蓦地问道:“杨师妹与这玄音宗有何关系?” 杨潮音轻笑了一声道:“三言两语恐怕难以解释。”她的视线落在金鉴上,?抬起手将那金鉴一摄,?落于手中观摩了一阵,她道,“此物我待玄音宗收下了,?至于那些人,既然师姐开口了,便带回去吧。”她的笑容盈盈,可燕婉心中却是一片寒意。 金鉴已经落入旁人手中,怕是要不回来了。可这样的付出是值得的,?恩师那边下了死令,?说要将郑皎皎带回。燕婉心中略微有些埋怨,只是不好在众人眼前表现出来,她冲着杨潮音一笑,道:“此事多谢师妹了。” 第180页 杨潮音一挑眉,?她道:“师姐不必客气。”世家的人趁她离开的时候如何对她,她全都记着呢。她哪会不知道燕婉是为了郑皎皎来的,只是那位早就走脱了,恐怕师姐要心中生恨、后悔不已了。 带回被扣押的弟子是一目的,打探玄音宗的虚实又是一目的。见着杨潮音的时候,?燕婉心中起了念想,可等到元凤仪旁若无人地走入厅中时,她的神情骤然一变。 这位也还在!她可是长瀛一脉的! 玄天观中世家弟子和寒门弟子泾渭分明,虽说出自一宗,可事实上交情尚比不得玉折凤和杨阐这两个外人。 燕婉和柳秋槐被师清和安排带下去休息,顺便见一见囚禁在石室的弟子,可玉折凤和杨阐二人却是留了下来。 “潮音道友竟然有这番际遇。”杨阐连连赞叹。他就是被族中派出打探消息的,其本人并不与族中意愿相承,只当是例行公事。如今见此处与杨潮音息息相关,更是歇了这份心思,只想着到时候传个消息回去便可。 玉折凤则是不在意那些功法,他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将玉鸣凤拉下少家主的位置。他来这处陌生的洲陆,更多的则是为自己拉同盟。如今虽然不知道玄音宗倾向如何,可想来不会被世家中任何一家得手,便是连玄天观,都几无可能。 灵玄一脉,再加上这位长瀛派下宗的……怕还是让那位得了手。不过这对他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情。 杨潮音向着走入此间的元凤仪柔和一笑,等到眼神落在玉折凤二人的身上时,便收敛了几分。她的语气淡淡的。在玉折凤和杨阐跟前,她不需要隐藏什么,只是将与龙相关的事情带过,只挑不重要的说出。 杨阐闻言眸中异彩连连,他道:“传说竟然是真的?这处是当初琴帝遗留的道传?!”不过他本人是个剑修,就算知道此事,也只是诧异一阵,对琴修道传并无多大的兴趣。 “天地之大,我等皆看不破,只是困于此间啊。”玉折凤叹了一口气,他端起杯子,轻轻地啜饮了一口,又问道,“潮音道友可知道玄天观中发生的事情?” 杨潮音眸色一寒,她道:“已经从门下卫家兄弟口中了解了。” 玉折凤点了点头,他道:“以后可要当心了。”他有与杨潮音结交之心,对于天灜福地可暗中帮衬一二,可更多的事情他却是做不了了,他本人还尚在争斗中,久久无法脱身。 “潮音道友日后有何打算?”这一问问的是杨潮音,同样也问玄音宗。三岛十洲之地,每日崛起而又没落的小宗门数不胜数,但是玄音宗不一样,一来是此陌生洲陆陡然现世,且与沉沦浮岛相邻,二来则是因其负有琴帝余下的道传。要知道如今大陆的琴修只剩下一脉,其奉沐玄音为祖师,而沐玄音即是琴帝的弟子。当传闻变成了现实,琴修们还甘心始终跟在剑修身后,为其庇护着么? “琴帝道传出世,恐怕落入此间的视线不只是琴修。”杨阐也补充了一句。 他们所思虑的事情,杨潮音也能够想到。她将玄音宗消息传出去也是有多方考量的。一来星罗洲现世动静大,不管如何都会有人来探,与其等待旁人发现,倒不如自己传出去;二来,玄音宗确实没有分神期以上的大能坐镇,但是就算在三岛十洲,元婴真人往上便不大四处走动了,功法道传在玄音宗中,师重阳暂时可以应付来敌。而这段时间足以找到同盟。最后,玄音宗弟子也需要历练,总不能一直避世不出,道途说到底还是争出来的。 想至此,杨潮音淡笑道:“待此间事了,我自然得回转山门。” 她这话一出,玉折凤与杨阐都做出一副恍然的模样。至于所谓的事情,那自然也与三岛十洲有关了,他们的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二位道友可要在太和城做客?”杨潮音挑眉问道。 玉折凤叹息了一口气,他道:“我二人是有目的的,不过眼下那事情行不通了,自然不好再继续留着。” 杨潮音轻轻“嗯”了一声,并没有出言挽留。 这两位客人容易走,只是玄音宗的那二位——杨潮音眸光一沉,她冷哂了一声,暂时将那多余的心思抛去。 玉折凤、杨阐他们一走,厅中就剩下了杨潮音二人。 元凤仪凝视着杨潮音,眸光如水,只是眸中似是藏着几分莫名的情绪。 “嗯?”杨潮音凝视着元凤仪,神情温和。 元凤仪没有开口,只是定定地望着杨潮音。直到杨潮音面色微红,带着几分仓皇和羞窘的挪开了视线。 自凤仪恢复了记忆那日起,她们之间的氛围便起了不小的变化。虽然谁也不提那段时间的事情,可她们都没有遗忘,只是暂时压在了心中。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倒是让杨潮音转移了心思,不至于神思都溺死在那句不断回响的“道侣”上。 “你——”元凤仪面露犹豫之色。 “你想说什么?”杨潮音声音很轻,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动作惊扰了这片氛围。 元凤仪眼睫一颤,她的视线往一旁一扫,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当她的在世之身消失后,对其所有印象都会落在她的本源力量上,如此,到底有没有这具身躯也不重要了。 杨潮音眉头一蹙,她心中微恼,见凤仪微微转身,她忽地往前走了一步握住了她的手,几乎与她额头相抵。但是在元凤仪那迷惑不解的眼神中,她很快就败下阵来,往后退了一步,无奈道:“凤仪啊。” 第181页 元凤仪嘴唇动了动,她避开了杨潮音的视线,轻声道:“待你金丹圆满,便可以考虑结婴的事情了。”这也是极为重要的关卡,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不能踏出这一步,而有的人则是在过程中陨落了,存者不过二三。“结婴时候需要灵印,而这灵印极为难得,一般是由修习同一功法的师长直接凝聚传下。” “何谓灵印?”杨潮音询问道。 “便是你此身道传与道念凝结后的灵力真印,需要将其灌入元婴中。”元凤仪道。 杨潮音倒也顾不得元凤仪这个尚未结婴的人对此如此了解的事情了,她思忖着自身的情况——灵玄真人乃分神期大能,其凝聚的灵印远胜过一般人,光这么看,她的道途起点就与一般人相同了。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她所修习的只有乾灵玄水出自灵玄真人道传,剩下的琴典要么是原先宗门的,要么是琴帝那儿得来的传承,若是要定灵印,还需她自己一步一步来。“若我要自己凝聚灵印,需要如何做呢?”杨潮音斟酌片刻,又询问道。 元凤仪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她应道:“需要载道之器。而这载道之器可找齐天材地宝由善于炼器之人着手,或者是自己祭炼。”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载道之器有关道途,最好不要假以他人手。” 杨潮音闻言点点头,原先打算回宗门,在宗中潜修冲击元婴,现在看来行不通了。待回去解决了那些事端,便要再度出去历练了。 只是玄音宗事情尚未了结,回宗时期也算渺茫。 杨潮音心中落下了个印象,倒也没有再继续深思下去。 玉折凤、杨阐离去后不久,太和城陆续有客人到了。杨潮音大多扔给了师清和去处理,而她自己,则是在听闻长瀛派来人的时候,才再度出面。 所来之人也是个熟客,上一回见面她不过是炼气中期,可此时已然结丹,成为了金丹修士。 “杨师姐,竟然是你?你怎么在这里?”楚珂出来前,掌门那边传来了谕旨,说是会碰到熟人。她一头雾水,思来想去,只当是路上碰到其他宗门的弟子,可见到了杨潮音方才了悟,原来掌门指得是杨潮音杨师姐! “楚师妹。”杨潮音莞尔一笑,她的视线在楚珂身上停留片刻,又很快落在她身侧的一个身穿白袍的少年身上。 这少年身上妖气藏不住,俨然是妖族出身。 楚珂察觉到了杨潮音的眼神,她介绍道:“杨师姐,这是上元真人门下弟子白钟灵白师弟,他是明观山出身。” 明观山?杨潮音眼皮子一跳,心思蓦地浮动起来。姓白?妖族?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些许相关的讯息。莫不是当初遇见的银蚺白明的亲族?只是怎么会成为长瀛派弟子? 第111章 与妖结盟 明观山妖王与邪修勾结,?那一役,明观山几乎全军覆没。杨潮音对明观山妖王没有好感,但是对其他的妖族则是不同。不过在这不同中,?她仍旧保持着一丝警惕。 楚珂也看到了杨潮音那带着几分审视的神情,想起出门前师长的交代,?她轻笑了一声,解释道:“师弟确实明观山一役时进入我长瀛派的,?昔日白明先生与掌门有约,?故而掌门代为照顾。” 此事长瀛掌门也知晓,?如此一想,杨潮音倒是放心了些许。她收回了那满含打量的视线,望着楚珂道:“楚师妹,?你们来这儿也是为了玄音宗之事?” 楚珂点了点头,她左右望了一眼,知晓并无外人在,仍旧是不放心,在周边下了一道屏障。她的神情严肃起来,?她道:“此回是为了寻找友盟而来的。掌门那边并未细说。杨师姐,?你应该知晓一些吧?” 杨潮音沉思片刻,将琴帝道传相关的事情告诉了楚珂,她又道:“我如今是玄音宗潮音阁主,也有心寻找外援,?使得宗门能够在这方世界立稳脚跟。”她看着楚珂,毫不忌讳地开口道,“我也有意与长瀛派结盟。”玄音宗中并无士庶之别,天音大陆其他寒门派别太弱了,只有长瀛派硬生生开辟出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 楚珂闻言一颔首,?她道:“明白。” “此事不宜长瀛派出面。”一直沉默不语的元凤仪忽地开口道。 楚珂惊异地望了元凤仪一眼,她道:“元师姐,你说的与掌门法旨一致。” 杨潮音则是一挑眉,她望向了元凤仪,等待着她的解释。 只不过元凤仪只是莞尔一笑,并未多说什么。她的视线越过楚珂,落在了少年道人的身上,唇角微微上扬。 杨潮音顺着元凤仪的视线望去,眼皮子一跳。她脑海中蓦地起了一个主意,她压低了声音,问道:“楚师妹,此番你将白师弟带过来,是为了——” 她一开口,楚珂就想起来了。她一拍脑袋,惊叫了一声“差点忘记了”,说着就将白钟灵往前一推,她道,“出门前师尊说了,让师弟来谈这事儿。我还纳闷呢。”毕竟在她的眼中,师弟入门才数年,并不算很久,而且极少离开宗门,怕是不擅长这些事情。 杨潮音笑了笑,她一拍掌道:“我明白了。” 长瀛派如今被太多的眼睛盯着,倒是不好再与玄音宗结盟。但是不要忘记了,长瀛派与诸多妖域有着各种联系,如今白钟灵出面,不是代表长瀛派,而是代表着长瀛派背后的妖族各域。想来,在长瀛派和妖域之间已经达成了默契。 第182页 不过虽然想明白了这一茬,但杨潮音也知道,这事情还不算了解。妖域那边还得再有人过来。果然,数日之后,妖域四大妖王到达星罗洲,其中还有一位老熟人——寒茫妖王。 虽然说玄音宗将此事交给杨潮音来处理,但杨潮音到底算不上真正的玄音宗人,还是得宗中的阁主乃至于宗主来做下最终决定。将妖域使者带回玄音宗之后,她总算从这件事情中松懈了下来。 亭子落于半山腰,四面奇花异草争芳,对面还能瞧见犹如银河垂下的瀑布。 灵气充沛,风光大好,在此小酌一杯灵酒,别有滋味。 “魔族那边竟然没有任何动静了,真是奇怪。”杨潮音的心到底不能完全地闲适下来。神思在灵酒的滋味上停留了片刻,她的思绪便荡开了。 元凤仪的视线越过了远处的鱼鳞云,落在那极为幽渺深邃的地方。 她道:“魔族不在乎人族的功法,道传如何他们漠不关心,他们只会注重自身的修持。”说到此,她又浅浅一笑道,“魔族许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杨潮音眉头一挑,直觉凤仪似是知道什么,不过她没有询问,而是又将话题荡开了,她道:“待到玄音宗事情了结,我该回宗中一趟。” “确实该回去了。”元凤仪一颔首,语气有些莫名。 杨潮音没听出她的这点情绪,她道:“上院的那两位带着弟子回去了,不知会传出什么样的消息来。”提到此事的时候,她的心中免不了多了几分忧虑,但是很快,这份忧虑就彻底消亡不见了。 对于燕婉、柳秋槐来说,接回了下院诸多弟子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可是他们心中清楚,明面上任务如此,算是完成了,可真正的事情他们却没有打探出来。好在他们想好了借口,直接将杨潮音推了出来。 这一处新的洲陆与门下真传弟子有关,上院的几位真人便不能不对此投注视线了。 “这位倒是好运气,浑空小界中消失,竟然能够生还。”一道冷哼声自渊泽真人的口中发出,当初杨家某位天赋出众的弟子,同样身陷浑空小界,只是时限一到,就算是老祖,也难以将他从那一处小界带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位精英弟子损失。但是现在,他们最不喜的那位给了一个惊喜。 “渊泽真人慎言。”郑桑榆婉声应道。她命燕婉去寻找郑皎皎,可是郑皎皎人没有找到,那玄始金鉴却是落在旁人手中,实在是恼恨。好在可以确认,郑皎皎并没有生存危机,想来是躲藏在某个地方了。 “这陌生的洲陆总不能不管。”灵飞真人淡淡地开口道,他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倦色。自从谢家势力从瀛洲消失,他便是这副模样了。平常都不会出现在众真人跟前。 “既然与灵玄一脉有关,那就得请出那位了。”渊泽真人道。 灵玄真人未入玄真殿,表明上看来诸位真人是平等的,但是论修为,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道鸿沟。不提玄真殿,在玄天观中,灵玄真人俨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渊泽真人的话音才落下,就听到了一阵悠扬的钟磬声响起,随之一道白色的、朦胧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诸真人跟前,此只是灵玄真人的一具化身,可饶是如此,诸位真人见了还是得行礼。 “星罗洲乃陌生小界,既然其现世与潮音有关,那其自然是潮音之地界。”灵玄真人冷淡的声音响起,很快便给星罗洲划了归属。 渊泽真人有些不甘,只是在那股压迫之下,他将到了唇边的话语又吞了回去。 “只是它出现在沉沦浮岛附近,是否对我等大计有碍?”郑桑榆声音婉转,她的视线在灵玄真人身上停留片刻,便禁受不住,挪转了眸光。 灵玄真人哂笑了一声,她道:“难不成沉沦浮岛周边的洲陆都要除去么?”顿了顿,她又道,“岛上都是人族,且潮音身为我玄天观弟子,行事自然是与我等无碍。” “是么?”灵飞真人轻飘飘声音响起,他顶着莫大的压力嘲弄一笑道,“那为何下院弟子会被扣在星罗洲?拿了法器方能赎回?” 他话音落下,在座的诸位皆倒抽了一口冷气,惊异地望着谢灵飞,似乎是感慨他的不要命。 灵玄真人面上没有丝毫动容,她只是淡淡道:“残害同门,却是该以门规论处。” 郑桑榆心头骤然一凉,她唇角勾起了一抹勉强的笑容,她道:“事出必有因,待潮音师侄回来便知晓了。” 灵玄真人并没有理会她,只把衣袖一震,周边留下了一串琳琅声。众人朝着其所在的方向一看,却发现那儿空空荡荡,已然是无人存在的痕迹了。 灵玄真人一消失,诸位真人也没什么好继续说的了,打了个稽首后,一道道声音骤然消失,俨然是回转自己的洞府了。 某一处,烟霞灿烂,阵阵乐音传出。郑桑榆即刻嘱咐弟子,命其前往下院寻找郑文高。 郑文高虽说是下院的长老,可远及不上上院真人。听到了消息后,他匆匆忙忙放下了手中事情,前往郑桑榆所在之处。 “天灜福地那边如何了?”郑桑榆的声音是少见的急促。 郑文高稍有愣神。片刻后他恭谨道:“仍旧破不开禁制,只不过外围之人已经清除。待五小姐成为灵玄亲传,便可入内了。” 郑桑榆眸光一寒,她咬了咬牙道:“停下此事,将天灜福地的人放回!” 第183页 郑文高满脸不解,他道:“真人,事情已经做了七八成,恐怕——” 郑桑榆却没有这个耐性,她直接冷着脸呵斥道:“停下!” 郑文高面皮一抽,他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在玄天观他不如郑桑榆,而在郑族,他也不过是小小的旁支出身,远比不上这位。 郑桑榆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冲动,只是莫大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的神情缓和下来,她道:“杨潮音在星罗洲,她很快就要回来了。” 郑文高的消息远不如郑桑榆的灵通,尤其是忙于天灜福地的事情,使得他基本无心关注下院的状况。此刻顾不得对郑桑榆的怨恨,他惊愕地喊了一声:“什么?”他敢如此也是笃定了杨潮音身亡,而灵玄真人不管。 可如此看来,灵玄真人那边其实是早已经有了消息,不屑与他们斗争。想通了这一关节,郑文高的面色顿时灰败了起来,他抖着唇道:“我立马回去转告其他人!” 郑桑榆点了点头,眸中掠过了一丝忧虑。 但是旋即又放松了,此事并不只有郑族的身影,柳族、燕族等都涉入其中。 掌门已经出关,魔族又在一旁虎视眈眈,灵玄真人应不会与他们为难。 第112章 五城寻仇 玄天观下附属大城除了流明,?还有另外四处,谓之五城。 虽说各大族自有地界,只是因玄天观大多是宗门的势力,?久而久之,门中弟子的亲眷也都在大城中长居,?俨然形成了一个“小九洲”。 郑文高从郑桑榆的洞府中离去后,忙不迭便去联系燕家、柳家的人。天瀛福地中杨潮音久不见身影,?但是其门下事情都由卫家兄弟料理。他们借机侵夺了天瀛福地在五城的住所、仆役与门客,?只剩下那处洞天福地本身没有吞下去。可现在,?却要被逼着吐出来了。 郑文高神情凝重,但是被他急匆匆招来的道人之一却一脸不以为然。 “五城之中如此事不胜枚举,何必畏惧?”此人名燕骄阳,?乃燕家的旁支。 “此是真人吩咐。”郑文高拧着眉道,“或许那位插手了。” 这下燕骄阳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他望了眼郑文高,沉声道:“此话当真?只是那位功行已经到了一定层次,怎么会管这等小事情?” “你也别管那位插不插手,?总之其弟子要回来了。洞府门人被人侵夺,?她会忍气吞声么?”柳丘山道。他是柳家留在五城的子弟,天瀛福地相关他做了不少的动作。 就在众人讨论间,一个青年道人脚步匆匆地往屋中来,此人名唤陶钟。他神情冷肃,?沉声道:“那些人不见了!” “什么人?”郑文高询问道,可话音落下,他就想明白了。还有什么人?天瀛福地的门徒——此刻一股森森的寒意往上翻涌,他面色骤变,低声道,?“找出来!赶快!吩咐族中弟子尽数从天瀛之地撤离。” 天瀛福地连带着城中的产业都是杨潮音从谢衡阳手中赢来了,皆是极为奢华精美之地。五城子弟入住其中有段时日,早已经将其当做自己的宅屋,尽情玩乐。这道命令下来,真正撤离的不到三城,剩下的便是阳奉阴违,仍旧在此间作乐。郑文高忧心下院以及那些失踪之人的事情,一时间未将视线投注在五城子弟的身上。 星罗洲中。 玄音宗中诸事已经慢慢步上了正轨,俨然到她告辞离去的时候。只不过她将卫家兄弟留在了潮音阁。玄音宗中皆是琴道,但未必所有人都可修习琴音,她建言再辟一脉道传,师窈窕那边稍作思考,便同意了此事。如此一来,卫家兄弟正好留于此处传其道法。 “凤仪,你要回瀛洲么?”舟上,杨潮音的视线落在元凤仪身上。她在外游历,凤仪扮演了一个亦师亦友的角色。 元凤仪盈盈一笑,她颔首道:“我需回去一趟,不知师弟们如今怎么样了。”顿了顿,她又道,“到时候我会再前往长瀛派。” 杨潮音点了点头,在预料之中。可想起来仍旧有几分小失望。她压下了这点情绪,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也只化作了一个“嗯”字。 纵然玄天观中诸位并不乐意见杨潮音回宗门,可其人到底是回来了。 虽然说心中挂念着洞府的状况,可第一件事情仍旧是去灵玄洞府拜见师尊。 倒是不巧,师尊闭关不住。只有门前的灵鹤口出人言,将灵玄真人之意告知,令其自行解决琐事。杨潮音一想就明白了,师尊这意思是让她放心大胆地去做呢。 就算无人在背后支撑她也会为门客讨回公道,更何况背靠着灵玄真人之位大能?杨潮音洒然一笑,袖子一拂,便化作了清光纵回了自己的洞府。 天瀛福地中,云雾氤氲,端是一派灵机充足的好地方。只是周边空寂,几乎不见弟子仆役。杨潮音眉头一皱,便破开了禁制入了洞府中,她高声道:“烟霏何在?” 声音落下,前方水镜氤氲,一脸惶惑的烟霏才缓缓走出。她见到了杨潮音,顿时往下一拜,啜泣道:“府主。” 杨潮音望着她,缓缓道:“此事我已经知晓了,你且在此等待消息。”她如今已经是金丹后期的修士,只要往前一步便可大圆满,寻找灵印迈入元婴境界。五城之中元婴真人几不出现,那些同境界的烂泥可不是她的对手。冷笑了一声后,她径直离开了洞府,驾起一道云气往流明城中去。 第184页 流明城中府宅,原为谢氏私产,只不过后来落入杨潮音的手中。杨潮音命卫家兄弟二位以此滋养门客,寻找天瀛福地门徒,倒是没想到成为旁人游乐的场所。府宅大门紧闭着,依稀听得见其中传出的欢乐声,杨潮音面上泛着冷意,她一扬手,星辰珠丸便化作了一道流光,往屋中掠去,顿时便将其中最为欢乐之人斩首。这一下可惊动了其他弟子,他们爬上云头,瞬间便酒醒了。 也有不认得杨潮音的,高声道:“我乃柳——”只不过他这句话尚未说完,便被星辰珠丸的剑光斩首。杨潮音冷笑连连,手一扬祭出了风雷琴,便见此处琴音玄妙,风雷阵阵,霎时布满血腥气。等到五城大族来人,此地只余下了满地尸首,而杨潮音已然转身,朝着另一处去了。 “这位是要踏平五城啊?!”闻者肝胆俱裂。 在另外几处城池中,还有金丹期的修士前来阻一阻。只是哪里是杨潮音的对手?一个照面,便被磅礴的琴音压住,音刃化作了锋利的剑意,直接贯穿了那人的躯体。身后有人偷袭,杨潮音也全然不畏惧,冷哼了一声,便将乾灵玄水一振,一片烟雾中,星辰珠丸往来穿梭,将来阻之人一一从云头上打落。 等郑文高得知的事情,五城三族弟子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他立在云头,向着杨潮音喝问道:“杨潮音,你这是作何?滥杀无辜,你——” 杨潮音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一道音刃便往郑文高身上袭去。郑文高话语蓦地截断,他狼狈地避开了那道音刃,死死地盯着杨潮音,目眦欲裂。 “尔等欺我门人弟子时,怎么不说无辜?”杨潮音唇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笑容,她看着郑文高,大声喝道,“滚开!” 郑文高被此音一振,险些从云头滚落。他深深地望了杨潮音,竟然不管不顾,扭头便走。他一走,剩下的人无疑是一只只弱小羊羔。 对于束手就擒的弟子,杨潮音倒也没有痛下杀手,只是将他们一一驱逐。 她负手立在云头,满脸平静地望着底下哀嚎的弟子,忽地开口道:“还不出来。” “师妹倒是敏锐。”一道轻笑响起,一位眉目俊朗的年轻道人走了出来。 杨潮音望了一眼,便认出其是陶千流。“陶师兄。”她的神情淡淡的,语气也万分疏离。 陶千流不以为意,他将身后的一个人扯出,直接扔到了杨潮音的跟前,他淡声道:“此人违背我族规矩,对天瀛福地门客下手,全凭师妹处置。” 杨潮音闻言一挑眉,她这会儿才认真地望了陶千流一眼。此人对谋划天瀛福地,她自然不会放过。“多谢师兄高义了。”她轻笑了一声,直接将陶钟摄拿了过来,当着陶千流的面将其处置。 “师妹这一出,怕是宗门之人要问询了。”陶千流神情不变,淡笑开口。 杨潮音眸光锋锐,她冷冷一笑道:“我之门徒宗门不庇护,那弟子亲族就归宗中庇护了?” 陶千流无言,他望着杨潮音,眸光温和。他道:“此事了结,我便不多留了。” 杨潮音也只是颇为冷淡地颔首。 五城之事霎时传遍各处,剩余的世家弟子可不胆战心惊?毕竟这位可不是世家出身,与他们多有矛盾。他们生怕一时不慎,这位便找上门来。怀着这等忧思,五城中的大族子弟,相当一部分决定外出游历,而不是在五城吃喝享乐。 解决此事后,杨潮音回到了天瀛福地。 烟霏一褔身,她道:“七成门客被玉家的人送回了。” 杨潮音一挑眉,她摆了摆手道:“该如何便如何。”片刻后,她又道,“若是宗门有人过来,便直接请他入内吧。”她心中暗忖,这么大的事情宗中不会不管不顾。只是数日后,仍旧不见有何动静,宗中来人,也不是为了追究五城之事,而是送上了自己离开这段时间的真砂和灵石。杨潮音也不客气,直接将其卷入袖中,便入了洞府深处潜修。 山巅云气缭绕之地,两道身影朦胧欲现。 “你这弟子倒是了得,只不过如此一来,那些人便不服了。” 灵玄真人化身在此,她听了边寂庭的话,也只是冷冷哂笑了一声。“不服气便不服气吧,难不成他们还会亲自动手?若是如此——”她没有再说,只是周身杀气有如实质。 边寂庭沉声道:“若是同辈弟子呢?” “那也伤不得我徒儿。”灵玄真人道。 所谓弟子的较量,到最后还不是背后真人的博弈?世家锁死了这方格局,其间或许还有外来势力插手,她怎么能忍? 在洞府中修持一晃数月。 杨潮音将宗门送来的真砂消耗殆尽,越往后就越需要此物。果然寻常的家族根本负担不起。将真砂中最后一口灵气没入了体内,杨潮音吐出了一口浊气。她的眸中神光湛湛,但随着她的动作收敛起来。她起身,身影一闪,便落到了洞府外围。 “那些人如何了?”杨潮音视线落在烟霏身上,淡声问道。 烟霏面色为难,她低声道:“资质上好的全都出事了。” 杨潮音点了点头,眸中掠过了一抹情绪,她道:“且让他们继续修炼归元剑诀。”她手中有天府灵藏在,只不过尚未到时候。待她成就元婴,便可收入门弟子,将道法下传了。 第113章 再出山门 第185页 上院真传弟子个个都有洞府门徒,?只是眼下尚未有大成就,故而将注意力放在了修持自身上。洞府看护的弟子以及门客,便极少去拘束。其实就算被人斩了,?也大多将事情按下去,却没有一个如杨潮音这样的。不过众人仔细一想,?却也能明白,这位庶族出身,?无牵无挂,?本来就与世家有仇隙,?根本不用给世家脸面,但凡有人欺她,她自然也会欺上门去。 五城之事终了,?不管是玄天观还是五城大族,都未曾有其他的动作。一时间,城中人对天瀛福地是又恨又惧,根本不敢去找其麻烦。甚至还有散修听了名声,打算投靠天瀛福地的。卫家兄弟不再,?这事情由烟霏作主,?不过她也明白自家府主需要什么样的,当然不能来个人便收。 山崖风急,长河月明。 杨潮音抱着琴在石台上独坐,手指勾弦,?玄妙的琴音在天地间回响不绝,只传心绪,不杂分毫真气。一边放着一瓶酒,淡淡的清香自大开的瓶口传出,在此间缠绕。琴音戛然而止,?杨潮音拧着眉叹了一口气。她本该继续修炼,寻找道书,一窥元婴之门,只是今夜心绪颇为杂乱,眼望着此间明月,脑海中勾勒出一道温柔倩影,心中不由浮现几分慨然来。 正当她慨然叹息间,心头忽地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她面容一凝,放眼望前方看去,竟瞧见一道绰约的模糊身影。杨潮音神情肃然,快速地将一边的酒瓶收起,她朝着那道朦胧身影一拱手,出声道:“见过师尊。”至于那点儿莫名的感应,则是完全被那股犹如渊岳的威势给压下。 那道朦胧的声音在杨潮音话语落下时便逐渐地清晰了起来。 灵玄真人面容沉静,周身遍绕一股森然的寒气,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这尚是她有所收敛的结果。她平静地望向了杨潮音,淡声道:“为何在此饮酒?” 杨潮音心中一突,总不好说是想念一个人。她垂眸避开了灵玄真人的视线,恭声道:“好风好月。” 灵玄真人轻呵了一声,没将杨潮音的这番说辞当真。她缓步走近了杨潮音,环佩琳琅,衣袂随风而起,周身清光不绝,如皎月清辉。杨潮音不由抬眸瞥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仿若心神都被一团璀璨的星河给吸引了过去,许久之后她才缓过神来。“师尊。”她低着头,回忆起当初在审乐岛上的场景,只是自那回来之后师尊功行再进一步,越发变得深不可测,同样也使人不敢生出亵渎之念。 “从炼气到金丹,不过数年,这份成就也算是少有。”灵玄真人凝视着杨潮音,又道,“不可自矜自傲。” 杨潮音心中一凛,她应道:“师尊教训的是。” 灵玄真人缓缓点了点头,她又道:“你的功行逐渐圆满,应不多时便可成就元婴,为师赐下一道灵印,不过用与不用,全在你自己。”说着,她屈指在杨潮音眉心一点,便见一道金光没了杨潮音的眉心。杨潮音只觉周身如清流淌过,极为熨帖,再观识海中,俨然有一道灵印悬浮在其间,散发着玄妙的光芒。 杨潮音心中微动,她道:“那世家之事——” 灵玄真人洒然一笑,她道:“只要师出有名,你要做什么只管去做。不必担心。” 听到灵玄真人亲口说出这句话,杨潮音更是放心了些许。 “过些日子,你去天墟穴眼一趟。”灵玄真人忽又道。 杨潮音一怔,有些茫然道:“天墟穴眼?” 灵玄真人一颔首,她道:“天墟穴眼孕育了一条新的灵脉,此乃魔劫之始,各方势力都想将此纳入手中。如今穴眼中灵气异常充沛,不过灵脉尚未完整育出,各宗尚未大充足,门下弟子只是借那处修行。”她望了杨潮音一眼,眸光深邃了起来,她又道,“你若是得到机会,可在那处成就元婴。” 按理说,有道传的弟子大多在师长的关照下更进一步,可灵玄真人却要杨潮音在外成就,若是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其对弟子不重视。不过杨潮音本人却不认为如此,道途本来就靠自家走的。 “此是炼器之典《炼星机要》,再赐你一缕真阳地火。”灵玄真人开口,她手一拂,便见一枚火红色的玉牌以及一册道书悬浮在杨潮音跟前。杨潮音将其收入袖中,她恭声道:“多谢师尊。” 灵玄真人道:“灵脉出世约还有百年,你可把握好机会。” 杨潮音心间一震,望了师尊一眼,觉得其言语大有深意。这灵脉——未论归属,若是能有机会抽一分流给予玄音宗呢?是否能壮大自己的羽翼?师尊赐下炼器道书,许是想让自己炼出载道之器,自己凝结灵印灌入元婴吧?杨潮音心思百转,但旋即便平静了下来。她正打算说些什么,灵玄真人的身影却一点点淡去,山崖上一阵风吹来,仅剩的烟气眨眼便散了。 杨潮音负手立在山崖片刻,悠悠叹了一口气,手一拂便收起风雷,驾起一道云烟往天瀛福地遁去。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都在参悟《炼星机要》,她原本也有几分炼器的手段,可终究不算上乘。这本机要却是极为高深,其间炼器手法更有不少乃上古流传之道,杨潮音不由惊异连连。除了炼器之道,其中还有养器、开器之道。 杨潮音心思一沉,便将星辰珠丸给翻了出来。此物并非是她自家的,乃是自旁人手中得来的,用起来有些阻遏,不够顺心如意。如今有了炼器一道,她便打算将此珠丸祭炼一番。在命烟霏找齐了材料后,她便在洞府中开始祭炼珠丸。 第186页 她并非剑修,在重新祭炼时,除了将其中封存的一道锋锐剑气纳为己有,便是将《伏羲剑章》中的四门神通剑意给祭炼了进去,且融入着天地之音。祭炼数日,只听得一阵磅礴澎湃的山海之音自珠丸中传出,并夹杂着几道刺耳的尖啸。珠丸之上清光熠熠,俨然比之当初更精进了几分。杨潮音微微一笑,伸手一点,便将此枚珠丸收起。若是不出意外,这枚珠丸与她心神相系,日后以灵力蕴养,应当能够向名器甚至仙器升级!当然,前提是她功行足够。 除了将星辰珠丸祭炼一番外,杨潮音又祭炼了不少的法符。成就金丹之后,其灵力不知增长了多少,极为深厚。可就是这般深厚绵远的灵力,仍旧在绘制法符的时候消耗一空。只看看着自己的成果,杨潮音颇为满意。灵脉可是各宗各族都会争一回的存在,此行定然危机重重,多一份护身之物,便可多一份倚仗。 准备妥当之后,杨潮音前往灵玄洞府拜别,只是如意料中那般,未曾见到师尊。她也不在意,洒然一笑,朝着灵玄洞府处拱了拱手,转身便化作流光离去。 五城之事后,杨潮音的一举一动可有不少人在暗中盯梢着。这回见杨潮音乘着飞舟离开了流明城,立马便有两名道人跟了上去。这二人正是燕骄阳和柳丘山。当日杨潮音所杀的都是在其宅地中胡作非为的弟子,燕骄阳和柳丘山听闻动静,早早地便躲到了玄天观下院郑文高处,因而躲过了一劫。如今族中弟子惊惧不已,不敢有怨言,但是这二人不同。见杨潮音孤身一人离去,他们心中一动,便也随了上去。此次二人也是有备而来的,柳丘山便携带了一物,名为雷霆木种,此物乃族中一株神木所产的种子,坚硬异常,相当于一件宝器。 “定要将此人斩杀,方能振我世家之威!”燕骄阳笑容森然。 柳丘山也跟着嘿然一笑。 杨潮音立在飞舟上,早就察觉身后有人跟着。待到一处空阔处,她冷笑了一声,将飞舟停下,静候来人。燕骄阳和柳丘山是偷偷来的,他们也不打算坚持什么君子风度。见其有所察觉,柳丘山将身上灵光一阵,立马撑起了一片罡气,而在那罡气中,近十枚雷霆木种窜动着,隐隐发出了雷鸣之声。他手往杨潮音处一指,这雷霆木种便朝着杨潮音身上杀去! 杨潮音眸光一寒,周身乾灵玄水织成一片雾气,泛着阵阵宝光将她护在其中。只不过这雷霆木种声威浩荡,有一部分被乾灵玄水搅和起,混入了云气中,而剩下几枚则是继续往里头钻去。然而杨潮音身上有宝衣,且还有真砂在外护身,紫气一漫,剩下的雷霆木种彻底被阻住了。若只是宝器,恐怕还近身不得。她冷笑了一声,察觉到后方的风声,星辰珠丸一振,立马跃出,裹挟着龙象之音,眨眼间便冲到了燕骄阳的面门。此乃剑章中的神通山河不系,万物皆不可阻道。燕骄阳为世家弟子,身上也有护身之物,一块符牌在星辰珠丸即将斩中他的时候,往外一跃,替他挡住了这一击。 燕骄阳被这一吓,肝胆俱裂,一时间战斗之心全无?杨潮音怎么会允许他逃脱,星辰珠丸一振朝着燕骄阳追杀去,而她则是抱住了风雷琴,琴音阵阵,形成一处琴音禁域,将二人困锁在其中!太玄伏妖曲一响,其音充斥四野,音潮有千钧之重,裹挟着一股强横无匹的灵力猛地往下砸下。这两位不过金丹,若是手中无名器,定然杀不到她的周身,如此一来,杨潮音放手施为,出手毫不客气! 第114章 故旧相逢 柳丘山和燕骄阳二人也算是金丹有成了,?再加之手中宝器雷霆木种,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就算没有办法将杨潮音杀了,?也能够全身而退。可事实证明他们想岔了,虽然不是世家大族出身,?但杨潮音身上不乏宝器,甚至还有名器在,?这岂能不让他们心惊胆战?可是不管他们遁速如何快,?始终无法从那音域中逃出,?他们很快就明白过来了,此时已经被困在一处天地,无法逃脱了。 为今之计,?只有搏命一战了。 柳丘山和燕骄阳对视一眼,正打算逼近杨潮音,从而将其制住。哪想到杨潮音洒然一笑,竟然放得他们近身。柳丘山和燕骄阳二人合到一块,尚未等他们欣喜,?却见一道青芒一闪,?原是风雷剑被杨潮音祭出,她持着剑身影一动,这一剑威能极大,柳丘山和燕骄阳二人霎时头颅落地,?杨潮音冷笑了一声,手指往前一点,便出现一道灵光搅动,将燕骄阳和柳丘山二人试图逃逸的元神搅碎。 杨潮音拂袖,将失去了主御之人的雷霆木种收起,?身影一动,立马回到了飞舟上,盘膝打坐恢复灵力。 距离天虚穴眼灵脉现踪还有百年的时间,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四处寻找炼器所需的器材。她打算祭炼一枚天星元玉为载道之器,此在《炼星机要》中为上器,宝材极为难得,紫府洲未必能够找全。按照道书上所指,大部分的宝材还是需要往阆苑洲一行。这阆苑洲为中岛,乃郑家所盘踞之地,长瀛派应该也往其中渗透了一部分势力,可远不如在瀛洲。 杨潮音眸光闪了闪,心思旋即便定了下来。她还是玄天观的弟子,就算出现在郑家人跟前,他们应该也不至于对自己做些什么。 阆苑洲号称三宗九城,其中一流大族唯有郑家,其下陆家、玉家为二流世家,分别占据阆苑、玉楼、金阙三宗,再下则是各小族近百数之众,分别盘踞在九城中,并不像瀛洲各城中那般势力分明。只不过,他们都是向郑家献上供奉,求得其人庇护的。 第187页 杨潮音这一次所去之地,乃九城中的天星城。在天音大陆的风物志记载中,此处曾有天外石精落下,而这天外石精,便是杨潮音要找的重要宝材之一。在祭炼天星元玉中,有五种宝材极为重要,除了这天外石精,还有昆仑玉种、玉晶蟾遗蜕、少清石英以及钧阳紫气,其中少清石英和昆仑玉种可在宝阁中购得,但是钧阳紫气却极为难得。杨潮音思忖了一阵,便将此事放下。如今天外石精已经有了眉目,先将此物取得,再去寻找其他。 天星城中。 修士与凡人杂居,未免伤及无辜,千年前便定下了不得城中斗法的事情。只是起初诸族还遵从城中规矩,但是后来修士们越显骄横,非只将凡俗人逼到了破落的西巷,不令其在城中走动,甚至还经常在城中斗法,有时候不知打坏多少屋子,打死了多少人。 酒楼里,一青年修士锦衣玉冠,负手站在栏杆畔,面上满是倨傲之色。 “汪道兄,你此回打了诸平波,不怕诸家的人来找你麻烦吗?”不远处,一个披发道人嘿然一笑,一双闪烁着狡诈光芒的眸子投向了青年修士。 天星城中有数族,其中诸家历来掌城主之印,只是近百年来诸家势微,诸弟子修为不济,一点点便落在他族之后。而在奋起直追的两族中,其中之一为汪族,乃是青年修士所在的家族,而另一族则是郑家,但此郑非彼郑,他们与巨族郑家并无半点干系。 “他自己要去护着那些地沟里的老鼠,怪不得我。”汪荃冷笑了一声,眸中掠过了几分不屑。他回头看了披发道人一眼,又淡淡道,“我先前所使的法门会禁锢灵力,不久后,诸平波应当带着他的那位‘挚友’上门了。” 天星城城主府,虽然占得大片的地,可实在是清寂,便是在此刻敲响钟磬,怕也不会有人相迎。 诸平波来回走动,心中像是一团火焰缭绕,最后眼神闪了闪,似是下定了决心,他望着榻上面色苍白的少年,沉声道:“宋兄弟,小弟再去走一趟!”他哪里不知道他的好友被汪荃算计?! 就在诸平波离开城主府的时候,汪荃慢悠悠地望向了不远处,眸中沉着一团玄妙的光,他道:“来了。”如今诸家只有诸平波一人有资质,有望成就元婴真人,而他要做的事情便是将诸平波给毁了去,使得诸家再无起复之机!九城都向郑家纳供奉,那群人可不会管得此处城主是谁,故而不止在天星城,另外几处的厮杀也是颇为激烈。 此回汪荃倒也不打算如何,只是想从诸平波手中赌一物。 原来诸家的手中有一物,名曰精龙壶。此壶有身负真龙血脉的龙蛟祭炼而成,有吞天纳地之能,若是修士被其吞入,若是两个时辰不得出,便会化作一滩血水。诸家有这件名器在手,再加之诸向澜这个元婴期大圆满的真人坐镇,寻常人不欲冒这个险。眼下诸向澜寿数将近,而诸家无有人能够接替,到时候精龙壶落在谁手中就难说了。汪荃此回就是要设法说动诸平波,从其手中先将此物取来。 “汪道兄,诸平波此人虽然会来,但其人不会为了一个旁人献出名器。”郑百怪淡淡地说好,他并不看好此事。 汪荃眸光闪了闪,他道:“诸城主寿数将近,诸家子弟何去何从?我想这点,诸平波应该很上心。” 诸平波循着汪荃的气息找到了酒楼下,他也不急着去找汪荃,而是步子一停,提起一喝道:“汪荃!你这个小人!锁我好友脉门,无耻之尤!” 汪荃听得声音,神情不变,他身形一现,便立于半空,望着面上怒气浮动的诸平波,淡笑道:“诸道友何必动气?不如上来一叙?” 诸平波冷笑了一声,他手一翻,竟然是请出了一道城主令。 城中禁令,不得动武,他的好友因见汪荃待凡俗人如猪狗,一时不平,便被其打了一通,甚至封禁了灵力——此便是汪荃违令在先。 汪荃眯了眯眼,他冷笑了一声道:“千年前的陈规旧习,做不得数。”说着一道灵光打下,竟然将诸平波手中的令牌打碎。 诸平波面上顿时泛起了怒意,只是一侧有郑百怪在,因忌惮其人不敢动手。他对阵汪荃一人尚且吃力,更何况是两名金丹道人。他望着汪荃,高声道:“汪道友,请你解开我好友身上的禁制!” 汪荃闻言哈哈大笑,他看着诸平波道:“诸道友为何如此天真?”见诸平波神情一肃,他立马又道,“若是我叫你拿出精龙壶换,你可愿意?” “你——”诸平波怒气上浮,被汪荃激起了一身血气。 “诸道兄不必为我费心。”一道声音忽地传来,原来是那在城主府中休憩的青年匆忙赶来此处。他望着诸平波苦笑一声道,“我出身之地,原本就无缘道途,后来得一线生机窥得其中玄妙,这辈子也便足够了。” “这位道友,你身上中的可不只是禁锁灵力之法。”郑百怪桀桀笑了一声,忽地开口道。 “什么?”诸平波闻言大惊。 汪荃却是摇摇头,笑道:“你我虽非九大族出身,但也是世族百姓之一,为何与那不知何处来的臭虫混作一堆,自掉身价?” 青年被汪荃侮辱,也是怒从心头起,他喝问道:“大家皆是父母所生,为何你要高人一等?在我看来,人与妖甚至与魔族,都无大异,皆得天地所钟!”他这话一喝出,汪荃面色顿时一变。他冷冷地望着青年修士,一道锐利无匹的剑光照着其面门发出!周身充斥着浓浓杀机!这青年也不过是炼气期,就算不曾被封锁灵力,也无法自汪荃的攻击中逃开。只不过诸平波应得快,大喝一声,周身灵力一个翻滚,顿时形成一片云雾,将汪荃的剑影打偏。 第188页 汪荃深深地望了诸平波一眼,这位不久前被他和郑百怪打伤,未曾想到反应仍旧如此之快。 “汪道兄啊,你这回还坚持自己的布置么?”郑百怪哈哈大笑,他起身袖袍一股,顿时一道滚滚的烟气将他们笼罩。他笑道,“城主即将寿尽,怕是有心无力了。我等打杀一个杂流,有什么好畏惧的?至于诸道友,便由我来吧。”等到诸平波从滚滚浓烟中纵出,陡然发现其与青年隔了一段距离,而其中,披发道人郑百怪微笑着立在中间。 “小辈无知,侮辱我世家,我若不将你拿下,有愧门楣。”汪荃望着青年道人,语气森森。他这个人最重脸面和“世家”的身份,就算是世族中的末流,也不允许旁人诋毁。青年的话显然激起了他的杀气。见诸平波已经被郑百怪牵制住,他剑光顿时一纵,朝着青年身上杀去。 可就在这时候,一道玄妙之音响起,其心神顿时一阵。那道剑光似是撞上了什么坚硬之物,尽数崩散。一道缥缈的云气在此处张开,等到他再看清楚此间,那青年已经不见踪迹。他心中有所感,忽地往上一望,便见一艘白玉飞舟悬在上空,舟头立着一个如月华皎然的女道人,其气深邃不可望,而青年,则是狼狈而茫然地叠在其身侧。 “宋阙,你不在审乐岛,为何在此?”杨潮音垂眸,淡淡地开口道。 第115章 仇家遍地 宋阙先是迷蒙,?片刻后想到了什么,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杨潮音,面色涨得通红,?他一张口,即是:“杨……杨上人?”当初在审乐岛杨潮音以琴音传道,?数人心中有所了悟,而宋阙便是道心坚毅,?有所明悟的一个!审乐岛中存在的禁制被彻底打破,?他得以迈入炼气期成为一个炼气士,?自此之后,审乐岛祭祀除了龙神之外,还有杨潮音,?并奉其为上人。 审乐岛中兴许有变,杨潮音眉头微微一蹙,只是眼下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底下的汪荃回过神来,大声喝骂:“哪来的野道人?!” 杨潮音嗤笑了一声,星辰珠丸随着心意流转,?顿时化作一道剑光朝着汪荃杀去。汪荃立马惊出了一身冷汗,?驾着灵剑左支右绌。他以为杨潮音也是个剑修,一时间心中萌发了退意。只是星辰珠丸封锁了他的退路。他朝着郑百怪处凄厉大喊:“郑道友,救我!” 郑百怪的功行在诸平波之上,他无意痛下杀手,?只是截住前路,不让诸平波突围出去。此时听到了汪荃的喊声,他朝着飞舟上望了一眼,顿时心中大骇。他也不顾不得什么,匆忙甩下了诸平波,?祭出了一枚飞叶将星辰珠丸挡上一挡。 “道友这是为何?”郑百怪沉着脸,高声喊道。 “他意图杀我好友,我为好友出头,不可么?”杨潮音微微一笑,星辰珠丸飞回,悬在了她的身前。 郑百怪眼神闪了闪,他道:“各退一步,如何?” “我的小友受惊,难道不该赔罪么?”杨潮音呵了一声,她一眼便瞧出了宋阙身上的禁制,双手往宋阙眉心一指,却是直接以灵力化解了其身上紧锁灵力的禁制。 “要我向一个低贱之辈赔罪?”汪荃哈哈大笑,望着杨潮音,眉眼间浮现了一抹讥诮。他传音给了郑百怪,道,“道兄,你我二人联合一起,或许可对付此人。” 郑百怪却不太愿意,先不说一边还有诸平波,就说此人飞舟,明显是大宗或者大族弟子,他可得罪不起。 汪荃却没有这个负担,他见郑百怪眼神闪烁,又道:“有星桥学宫中师兄弟们在,料想她也不敢对我如何。” 郑百怪闻言开始思忖起来,与他不同,汪荃曾往星桥学宫学道,其师承乃是阆苑郑家子弟,他在天星城中能呼风唤雨,仗着的也不是其家族,而是其背后的星桥学宫。而眼前这个女道人,虽说看似大族子弟,但其与庶族寒门混在一起,想来也是不受重视。想至此,郑百怪桀桀笑道:“道兄,那枚珠丸到时候就让给小弟我了。” 杨潮音见两位道人聚合在了一起,就知道他们尚未死心。她来这边是为了寻找宝材的,本不愿意得罪人,可是这些人欺到她的头上,那就不能够善了了。她周身一阵蒙蒙的雾气张起,将众人笼罩在烟云中,周身灵力鼓胀,风雷琴在手,顿时起了一片磅礴的琴音。 “竟然是个琴修?”汪荃一愣,哈哈大笑,他传音给郑百怪道,“那枚珠丸想来是其他修士祭炼的,道兄,动手!” 但郑百怪却不像汪荃这般乐观,他当然知道是个琴修。但鼓荡在耳膜边的琴音带着一股杀伐之气,俨然是真正能伤了他们的招式。雾气蒙蒙,他根本辨认不出敌人所在的方位。“道兄,小心了!”他一语方出,忽地听见了噗噗两声响,汪荃的身体竟然直接被数道玄光洞穿。他惊骇地望着裹挟在风琴中的木种,眸光涣散。琴修,攻伐之音,只有可能是玄天观灵玄一脉!郑百怪蓦地醒悟了过来,惊出了一身冷汗。耳膜似是被利针穿刺,眼前数道玄光杀来,他也无心恋战,忍痛使了一道替死的牌符,自己的身影则是骤然消灭。这替死牌符只有两面,但是生死攸关,他也顾不得心疼了。 察觉到此间没有灵机,杨潮音才一拂袖散了乾灵玄水。汪荃的尸身落在地上,霎时间便血流满地。杨潮音轻飘飘地望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一侧的诸平波,原本想感谢杨潮音出手,可见到了汪荃的尸身,顿时骇了一跳!他急惶惶地看着杨潮音,急声道:“道友,你快离开这儿!” 第189页 “为何?”杨潮音淡淡问道。她来天星城寻找宝材,怎么可能尚未功成就离去。 “此人乃汪家子,且曾在星楼学宫中学道,杀了他后,很快就有仇家寻上门的。”诸平波面如土色,他大骇道。 “不过是星楼学宫,有什么好在意的?”杨潮音撇了撇嘴,她冷笑了一声道,“再说,是他想要杀我在先。” 诸平波见自己劝不了杨潮音后,便叹了一口气。他后退了一步,朝着杨潮音郑重行了一礼,对杨潮音道:“多谢道友相助。” “无妨。”杨潮音摆了摆手,她道,“宋阙,你现在可以说,你为什么离开审乐岛了。除了你,还有谁出来了?”一别多年,也不知道那处变成什么样的光景。 宋阙苦笑了一声,他转向诸平波,拱手道:“多日叨扰,改日再叙了。” 说到此,诸平波哪里还不明白?宋阙与这位女道子是故交。这一次应该是为了救宋阙出手的。诸平波想了一阵,他朝着杨潮音二人道:“汪家的人很快就到,还是先离开此处吧。诸某有一处小境,宋家的人暂时寻不到。”他倒是想亲自将人引去,可若是如此,就将诸家与这二人绑在一起了,他尚不能如此施为。 杨潮音看透了他的心思,传音道:“委屈道有了。”说完后星辰珠丸一纵,朝着诸平波杀去,而诸平波故作不敌,任其在脸上划了一道血痕。 杨潮音带着宋阙上了飞舟,往诸平波所说的小境飞去。 汪家。 自炼成金丹后,汪荃的命牌便被移到了堂中与诸弟子一道。 符牌上原本金光湛湛,只是这一回却是咔哒一声,化作了一道齑粉被风吹散。看守此处的小童先是怔愣,继而吓出一脸的汗水,匆匆忙忙跑出去向族中长老们禀告此事!要知道,汪荃是汪家最有天赋的弟子,当初献上了一件名器才使得学宫收起为弟子,可现在——汪荃在城中被人杀死了。 “老爷,先前郎君应该去找诸家郎君了。”一名伺候汪荃的美婢抖着身子开口道。 汪家的家主乃是汪荃亲父,此刻听了婢女的话,立马黑着脸道:“来人,去城主府。”片刻后,他又道,“再往星桥学宫发一道讯息。”汪荃的恩师乃星桥学宫崖山真人,其兴许会替汪荃报仇。 城主府中,诸向澜得知此事后,已经想好了说辞,将汪家的人请了进来,三言两语便将这事情退了出去,汪家人气得不轻,可眼下诸向澜就算寿数将近,那也是元婴真人,他们明面上还不敢做什么。“再去郑家,把郑百怪请来。”汪家老爷满是焦躁道。 星桥学宫中楼台千重,其上方穹顶仿若一道灿烂的星河。 一名灰衣道人坐在一侧,其下首则是一个面上满是恭谨的青年道人。 “你师弟被人杀了。”灰衣道人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那青年道人面色顿时一凛,他朝着灰衣老道一拱手,询问道:“敢问恩师,是何人下得手?”他与师弟其实感情并不亲厚,但终究是同门,师弟在外被人斩杀,而师门不闻不问,则会被人瞧不起。 “玄天观真传弟子,杨潮音。”灰衣老道开口。 青年道人面上一惊,他也是知道这位之名的。郑文高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事情泄露,五城子弟大多被她所杀,燕家、陶家以及柳家,折了数位金丹,他们几族纷纷不敢言。“恩师,汪师弟的事情——” 灰衣老道人面色一沉,他道:“郑守,你需去一趟天星城。但是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开罪玄天观,使得玄天观与我族关系破裂,明白么?”所谓的玄天观,指得便是灵玄一脉。恩师这话郑守也明白,这一去郑家不会在其中出力,他只能以私人的态度去处理,或可从汪家取一些有益自身之物。 “徒儿明白了。”郑守应道,只是心中对汪家的人有了埋怨。你说这汪荃非要挑事,得罪一个得罪不起的人,再说汪家吧,死了就死了,非要将消息传到他们这处来,让人徒增烦恼。 其实从郑百怪口中得知此事或与玄天观弟子有关,汪家人就有些后悔了。 若是寻常修士,他们还可对付,但那是玄天观啊!就算知道那位出身庶族,那也是真传弟子,也只有九大族的敢轻视,他们哪里敢做什么? “叔父,星桥学宫郑道长出来了。”开口之人乃汪家族长汪觉兄长之子,名曰汪恒。在汪荃踏入金丹期不久后,他也终于迈入了此境界中。其天资其实胜过大多弟子,但是有汪荃在前,故而并不受人重视。 “郑道长要来了?”汪觉心中一喜,算是注入了一剂强心剂。郑守才是崖山真人的正传弟子,其日后若有成就,定然会承继崖山真人之位。由他来处理,或许此仇可报,汪觉顿时松了一口气。 第116章 天外石精 诸平波那方小境中。 宋阙知道外间人暂时找不到这里,?仍旧是坐立难安。他在天星城中待了不少的时日,对汪家也有所了解,而世族、庶族之争也明了在心,?因为实力低微,并不敢与他们争短长。他虽然听得琴音悟道,?但毕竟没有师承,没能得到正经功法,?真正的实力远不如大陆的同阶修士。 杨潮音一眼就看透了宋阙的心思,?她望着宋阙笑容温和,?她道:“外间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处理。”片刻后,她又询问道,?“可是审乐岛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早就料想过岛上的人会出来追逐大道,但是宋阙出来比她想象得要快一些。 第190页 宋阙摇头道:“岛上无事,是我自家要出来的。” 杨潮音闻言诧异地望了宋阙一眼,她以为率先离开审乐岛的会是艾端兄妹,毕竟这二人的性子不够沉稳,?藏有一份少年意气。她打量着宋阙,?片刻后又问道:“只你一人出来,还是有其他的?” 宋阙立马应道:“还有吕小善,只是我们走失了,我不知他在何处。”说至此,?宋阙面上有几分失落和愧疚。出海并不容易,海上风波恶,而他们不知该前往哪里。好在他们运气不算错,没有在海上遇到大妖,虽然艰辛,?但也不致命。 杨潮音嗯了一声,她的眸光闪了闪,应道:“两部大人可知道此事?”一个是北部大人之子,一个是南部大人之子,这两人在审乐岛也算身份不一样。 宋阙正容颔首道:“知晓。” 杨潮音思忖了片刻,又开口道:“这处小径还算不错,那些人暂时应该找不到这里。你在这处修持。”说着,手指往前方一点,顿时一道玉简化作了流光投入了宋阙的识海。既然宋阙是因她的琴音而醒悟,那自然算是她自家门徒。只是她所习也并非玄天观功法,思量再三,将原本宗门的《归元剑诀》给传给宋阙,这门功法乃天府灵藏中所藏的洞玄八部之一,全称为《洞玄归元剑诀》,所习之人是琴修、剑修都不重要。不像此界,两大道统都困于琴心、剑胎。 在此遇到宋阙是个意外,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关注着宋阙。她已经大概得知天星城的势力情况,思来想去,以为从诸家可以入手。诸家稳坐城主之位已久,只是到了这一脉已经无力承继,按理说他们大可退下让有能力的来,从而保住诸家的子弟,可如今看来,城主并未如此做,想来其中还有其他的关节不为旁人所知。杨潮音哂笑了一声,已经拿定了主意,打算从诸家入手。 “父亲,星楼学宫来人了。”诸平波有些惶恐不安,生怕因自己一时之失,引来诸家的灭顶之灾。 “如此浮躁,安能成大事!”诸向澜瞪了诸平波一眼,捋了捋胡须,很是不满。他这儿子天资不够就罢了,性格也有缺陷,日后的诸家啊——他叹了一口气,又道,“这事情无关紧要,只要精龙壶一直在我们诸家,那些人便是我们的敌人。” 诸平波有些气闷,他道:“那该如何破局?”虽然父亲没有明说,但是诸平波也看穿了许多的事情。父亲无再进一步的机会了,而等其寿尽之后谁来支撑诸家?天星城中那几家不怀好意,而坐拥整个阆苑的郑族,根本不会在意他们这些末流的生死,就算他们中一些人看清庶族寒门一样。诸平波打了个激灵,他的心中泛起了森然的寒意。 诸向澜眸光闪了闪,他低声问道:“你的那位好友呢?” 诸平波低声道:“在我那小境中。”那处是他无意间得到的,比之一些洞天福地却是不够,但是对于寻常修士,此间灵机足矣。“要去把他们找出来么?”踌躇了一阵,诸平波又道。 “不必。”诸向澜叹了一口气,他眯了眯眼道,“那位应该会再来。”他跟满腹担忧的儿子不同,他相信那位敢出手对付汪荃,一定是有其倚仗的。再说星楼学宫那边,如果真是为汪族出气,哪会丁点儿动静都没有?想来连星楼学宫都没把握,极有可能是上岛两族出身。 汪家家主汪觉不可轻动,再者也没把握胜过那凶悍的人,他们可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郑守的身上。听闻郑守来,立马派出大车去迎接,哪想到被直接拒绝了,其人悄声无息地进到天星城中。汪觉与郑守极少接触,只是当初远远地望上一眼,见其严肃的神情,心中也是咯噔一下。将族中积蓄的好物奉上,他才期期艾艾询问起此事来。 而郑守,这一路上越想越觉得气闷,他尚未成就元婴,当初那位在五城厮杀都没一个拦得住,他也没有十全的把握胜过。再说其背后的灵玄真人——族中郑皎皎本欲送往灵玄一脉,可没想到那位根本就没有死,反而修为更进一步,累得郑族丢失了颜面和族中子弟,可偏偏无可奈何。连他们都不好对付的,难不成汪家就有本事了?他对杨潮音确实是憎恨的,憎恨这一个庶族的扰乱了此间秩序,只是跟那点儿情绪比起来,还是自家生命更重要。 见汪觉一副殷勤的模样,他心中一阵烦闷,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汪家主可知道那斩杀汪师弟的是何人?” 汪觉心中悚然。他怕郑守不愿意与玄天观对上。他的笑容勉强,只含糊应道:“似是玄天观的一名弟子,未能确认,兴许是旁人假冒的。” 郑守讥诮一笑,他的眸光泛着冷锐的光芒,将汪觉刻意隐瞒的话语一一点出,道:“那位正是玄天观弟子,她还是上院灵玄真人的真传!当初得知她最深的乃瀛洲谢氏,你看如今的谢氏如何下场?” 汪觉像是被雷劈了一道,浑身上下打着哆嗦,他这回可是面色煞白。他知道瀛洲谢氏覆灭是因为勾结邪修,可也不能说那一位没有替徒弟出头的心思。原本还抱着几分侥幸的心理,此刻被郑守冷酷的话语给打灭了。 郑守将汪觉的神情收入眼底,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询问道:“汪家主可还是要报仇?” 汪觉身躯又是一震,他哪里还敢提这事情?他面色百变,最后咬了咬牙,朝着郑守拱手道:“多谢郑道长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