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道武神》 楔子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涅槃经》 上古之年,有一神物主掌人事因果,轮回摆渡。让一切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是谓——青灯。 青灯得载四谛因缘,六度平等,负责在亡魂转世之前,消去死者在前世犯下的种种因果报应,成了最早的安排凡人转世轮回的“阴曹地府”。 此外,另有天资才德俱佳的天人日夜护持青灯不灭不息,世称掌灯人。 千万年来相安无事,终有一日不知何故,青灯熄了。随后突然飞往了人间,好似流星,乍扑流萤—— “上神有令,关闭天门!!!” “上神有令,命掌灯人追回青灯,将功折罪!” “上神有令,倾尽众神万法,务必阻止青灯降临人间!” 恢宏气派的金壁大堂内,一位身穿金缕的男子气色温怒,他的手中盘着一红一蓝两枚玉珠,随着胸前剧烈起伏,转动速度也越来越快。 忽见殿外跑进一名金甲力士跪倒在地,慌张道:“启禀神帝,青灯已经飞向了人界,转世……转世为人……” 神帝还未开口,座下诸位天人顿觉惶恐,乱哄哄地呵斥道:“废物!” “镇定——” 神帝手中玉珠一停,不怒自威,“人间灵气稀薄,无论轮回多少次他都活不过二十岁,单凭一己之力,再登仙界已是痴人说梦……” 众神闻言,正要松口气。 那金甲力士面色更苦,吞吞吐吐禀报道:“启禀上神,青灯叛逃前还自聚宝宫带走了一……一件至宝……” “何物?” “神府镜——” 神府! 众神坐立不安—— 砰…… 神帝手中两枚玉珠轰然炸裂,但他此刻面目却要比手中场景惨烈百倍,雷霆震怒。 除了滔天怒火,那双眼睛中数十万年来第一次激射出了一丝恐惧,喝道: “既然劝留不住,也不能任尔轻走,传令,神州人间凡是今日出生的婴孩,杀——无——生!” 底下几十位受人敬仰的仙人顿时放下了心,和谈欢笑,活脱脱一群“予人福泽”的政客。 其中几人显然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神帝,千年后若真的有人修得大因果,沾上旷世福泽,进阶神位,那这神位安排……” 神帝冷笑—— “此后千万年,羽化登仙者,杀!!!” 第一章本公子名为江长安 公元2017年9月24日,js省的一间白色的小病房内。 江哲最近总会梦到一些模糊的画面,这些画面像是在其他的世界。 他或是在怪诞诡奇的上古时期,有各种奇神异兽,或是在光怪陆离的异志奇谭,妖鬼云集。 他在这画面里也有着不同的样貌,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职业。 但这些都有一个奇怪的共同点,就是他始终活不过二十岁。 江哲是一个孤儿,除了学生身份也是兼职做一名光荣的小学生家教老师,更是一个没房没车没老婆的三无青年。 可以说是要长相没长相,唯一可说的,就是有个过目不忘的本事。 正因这一点,他以挂分数线最后一名考上了一个省里不错的中医学院。 这一切,即将在十九岁这个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因这场意外而提前结束。 为了救一个闯了红灯的小女孩,被一辆无牌车撞个正着,醒来时候就趟在这病床上了。 “滴——” 绿色的心电图终于坚持不下,压成了一条直线。 江哲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只剩一丝不甘—— “老子还是个处男啊……” …… “什么情况?这是哪儿?” 当江哲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正站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泥泞小路上。 天色昏暗,就像刚刚过完了夕阳,隐约能看到十米外行人的背影。 “我这是……死了?”眼下看来这是在阴间无疑了。 江哲苦笑,果真像梦里一样,还是没有逃过二十岁的魔咒。 也不知是不是死后关于恐惧的感知也随之降低的原因,他看到这种场景,竟没有多少恐惧,心中只是无欲无求的平淡。 走了一会儿,隐约可以看到前方有一座凸起的拱桥,横跨汹涌的江河。 桥上布满了荆棘藤蔓,更显得荒凉阴森,桥下河畔上密布点点红光,仔细分辨之下,便能够看到娇艳如烈阳的曼陀罗花海。 奇异的血腥花香在口鼻中弥漫散开。 江哲心里打鼓,艰涩地咽了口唾沫,桥中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雪白锦袍的白发男人,不过三十出头,白发披肩散着未曾束起,就像电影里古代装束的人一样。 天色昏暗,江哲越走越近,却始终无法看清他的样貌,只能看到模糊的五官,端正的身形。 直到两人距离不足一米。 男子缓缓开口。 “来了?” 江哲一怔:“你是谁?” “等你的人。” “等我?” 白发男子娓娓说道,“年不足二十夭亡,世世如此,这一世是一介无用医师,前世是一名门族小厮,再往前则是……” 江哲前几句听得云里雾里,后几句却在心里炸开了锅! 他所说的正是自己经常梦到的模糊画面,分毫不差!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事?你到底想做什么?”江哲急道。 “我来归还一件保管了很久,本应属于你的东西……” 男子伸出一只手—— 江哲心下一凉,但那只手并没有伤害他,而是停到了他的面前摊开。 他的手中躺着的是一面镜子,和老电影里没什么区别,青铜质地,八角形状,又有些像道教的八卦形状。 江哲接过去看了几眼问道:“这是什么?” 江哲没来及多看,那面青铜镜化成一道白光,闪入他的眉心。 “这什么玩意儿!”江哲吓了一跳,紧张地挠了挠眉心,不痛不痒,但他可以清晰感觉到体内多了一件东西。 男子还是冰冷地说道:“这么多年过去,该回去了……” “回去?去哪儿?” 砰…… 江哲还没反应过来,屁股上被狠狠踢了一脚,扑通掉入了桥下湍急的冰冷河流之中。 “你大爷的……” 江哲刚开口就被汹涌冰冷的江水灌了满嘴。 阴暗的天空突然电闪雷鸣,阴晴不定! 江河东流的水势走向瞬间大逆转! 冰冷的水流不断地将他的意识侵蚀,江哲神情恍惚,像江面上的一叶小舟,激荡之下随波逐流…… 与此同时,十殿阎罗、城隍判官面色俱变! “忘川倒流!” 忘川倒流!天理逆行! “能引变天势,难道他是……” 诸神赶忙禁声。 …… 盛古神州,青灯消逝数万年后,文明空前鼎盛。 天下大势终定,神州大陆割据三个大国,其中以夏周国为首,人杰地茂,占有十九州郡。 夏周国新帝景皇继位,立年号:景和。 景和十二年,极北之地江州最大氏族江家诞下一男婴,取名“长安”,不足三月竟能开口人语,被人称为神童。 好景不长,有风声走露,这位小公子天生活不过二十岁! 一晃十四年过去,这天下午,江州一个不起眼的小学堂内—— “江长安,丹成九品!” “为什么!”一个白净清秀的十四岁少年梗着脖子,抻着手里一颗黑乎乎的东西。 “庞老头,我怎么说也是中医学院的高材生,起码也得是个八品吧!” “哎呦,我们的江大公子又讲胡话了——” “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个傻子,上次还说世上有什么能够传音千里的东西,叫什么?” “好像叫手什么,哦,是叫手鸡!” “什么破名字,还说所有人无论老幼妇孺,都会整日沉迷其中,成为低头族,那是什么族群?真是可笑!” 周边弟子嘲笑声不绝于耳,尽管江长安早就习惯,但也难免皱了皱眉。 庞二水是一个炼丹先生,一个脑袋锃光瓦亮的老头,身材矮小,站在讲台前也只比身材相对瘦小的江长安高了一点点。 此刻他的胡子因为气愤被吹得飞起:“还好意思说,筑基丹成丹朱红色,色润浑圆,你看看你手中捏的是什么?乍一看就像搓的一团泥灰似的,回头把筑基丹炼十遍交给我,反正你江家不差这点药材!” “记下了......” 江长安耷拉着肩膀坐回位置上。 他在医学院可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所以成绩在院里一直是名列前茅。 这世界的药材虽说名字不同,但个中药性长相都与中药相差无几。 原本江长安想着凭着前世所看的几本医书也能风光几把。 这下倒好,谁知道这炼丹可不是熬汤药,也需要灵力的辅助加持才能成发挥出真正的药效。 这时,坐他旁边体型壮硕的胖子陈平生嗤笑道:“江长安,你无法修行灵力学什么炼药,我劝你滚回你的美人窝去,以你的样貌和你编的那些什么《一百零五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的故事》,《红楼阔少》什么的,也能讨得那几个娼妓欢喜,哈哈……” 的确,以江长安的样貌,虽然算不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英俊,甚至是脸色惨白的病态,只能算得上清秀。 但是值得一提的是那一双传神的桃花眼,仿佛一切喜怒哀乐都从眼睛之中先一步流露出来,独一无二。 一旁几个女弟子的眼神都时不时地飘过来几眼。 最关键的,就是这位江大公子是江州出了名的故事神童,可以说随意张口就是段子。 “陈胖子,你也是个九品丹有什么好骄傲的,我体质羸弱情有可原,倒是你这位整天嚷嚷着修行大道的,也没见好哪去?” “江长安,你——”陈平生被戳到痛楚,脸上累堆成褶子的肥肉气的发抖,但忽然又冷笑道:“听说昨天夏周国皇室来了人,退了你和静菱公主的婚事?”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安静的课堂瞬间躁动起来。 “就在昨天,京州来了四个人,听说还是夏周国国教凌霄宫的四位道长,难怪,毕竟他和静菱公主的婚事是老一辈人订下的,谁愿意将自己的宝贝闺女嫁给一个活不过二十岁的人,和他两个哥哥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啧啧……” “真的假的?” “这可千真万确,我一个邻居的姨妈的表兄的姐夫的堂妹就是在江家当得一个仆人,那可是她亲口说的,我可是答应了她不外说的,你们不要对别人说啊……” 江长安一句话也不再说,脸色淡然,没有人察觉,那双十四岁的眼睛里有着超脱年龄的深沉。作为一个心里路程经历了很多的人,他眼神中只有异于常人的坚毅。 第二章捡到宝了 “快跑啊,江家小魔王来了——” 热闹的街道集市所有人下意识得一抖,待看到街头正缓缓走过来的清秀男孩,一个个像逃命似的,眨眼间一条街道变得空旷无比。 阁楼上待字闺中,正梳妆的姑娘一律看到了采花大盗的惊慌模样,反锁上房门。 万花楼的姑娘却截然相反,开了楼上的窗子—— 只等着小公子经过的时候,将手中的秀娟扔下楼,再卖弄起妩媚风姿,希望这位少不经事的公子能够掉进自己的销金窟来。 “正人君子,岂能被糜烂的繁华给蒙蔽心神!” 江长安口中坚守着心灵的净土,却抬着头,毅然决然地用她们来蒙蔽双眼。 退婚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早就疯也似的传遍了整个江州,自然免不了一路上被人评头论足。 江家是江州第一氏族,这是幸运也是最大的不幸。 从出生到现在,十四年的时间,他已经完全熟悉了现在的身份。 上辈子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印象中从未体味过亲情的滋味。这一世截然相反。 如今江家的掌权者,仍旧是老家主,也是对自己最严厉苛刻的爷爷,江释空,对江长安疼爱有爱。 甚至可以说已经达到溺爱的地步。 江释空十三岁凭着独具慧眼以及过人的胆识及奇略,五十多年时间以丹道和御灵两大产业揽进无数英雄好手,或是已经离俗遁世之高人。 从而一手打造出令三大帝国都为之心存芥蒂,甚至畏惧的江府。 可以说,江家就是一块龙盘虎卧的福地。 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府里湖边钓鱼的老人,曾经是怎样炙手可热的人物。 狼狐,这是江北一种集凶狠与狡猾于一身的妖兽,也是外人对江释空的称呼。 可惜这些英明几乎全砸在了其独子江天道的手里。 江长安的无良老爹江天道,是江州二十年前最出名的纨绔,他名字的威慑力完全不亚于小孩睡前听的鬼故事。 正因如此,都说这个外表毫不关心世事的中年人上辈子修了大福分,才娶了“江州善母”司雪衣为妻。 最有意思的也是两个人生有四子,一个比一个怪才奇葩。 “大公子”江琪贞,江长安的大姐,也是江州的大姐头,生为女儿身却偏有男儿一般的胆色气略。 几年前江州风头正劲的一位公子骂了句男人婆,十七岁的江琪贞直接冲入人家家里打断了那公子一条腿,名声大噪。 之后不知谁开始叫了一声江州大公子,大公子的名声也由此得来。 这也导致至今这位大公子都二十出头了也没有人敢娶,落人笑柄。 江琪贞虽有三个弟弟,但独独对江长安偏爱非常。 她也是江长安在这个世界第二个重要的女人。 再说双胞胎的两个哥哥,江笑儒和江凌风。 早生了几分钟的江笑儒虽有无双智慧,却因天生双腿近乎残废。打小被一个老先生带到丘南山治病。 每年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江长安才能见上几面,不怎么熟悉。 有江琪贞这个“大公子”在前,众人也不得不称其为二公子,好在江笑儒脾性极好,浑不在意。 而要说江家最耀眼的一颗明星,那还是江长安最亲近的二哥:三公子江凌风。 一个十二岁自创功法的灵修奇才,连一些老家伙都上门请教,称为先生。 相比起来,四公子江长安确实逊色得多。 尽管会讲故事,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生在了这么个崇武轻文的时代,要不然,凭借肚子里的墨水,怎么也能做个诗仙诗圣的。 可现实是嘴皮子磨得再溜,也比不过菜刀硬。无法修行,这是无法弥补的硬伤。 在外人眼中,江长安只是灵脉受损才无法修行,但江家人却清楚,真正缘由则是天残之体: 天生一魂一魄!注定活不到二十岁。 那时还在襁褓之中的江长安刚听到时也不太明白,但娘亲整日以泪洗面他记得清清楚楚! 孩子活不到二十岁,对于任何一个母亲都是最残忍的事情。 按照盛古神州传下来的古老敕令,一魂一魄的婴孩,据说会引来天降厄运,要立即处死。 江家对外界散出消息说只是灵脉受损,将天残之体的事瞒了下来,才让他如履薄冰的活了十四年。 本来江长安都已经决定认命,大不了玩乐到二十岁再投胎就是。 直到昨日的退婚风波。 让他十四年来第一次有对力量的强烈渴望! 正走着,身后有人大声斥道:“前面的都滚开!别挡路!” 几个年轻人投胎似的擦肩而过,径直奔向了城东的方向! 江长安粗略的扫了眼他们的装束,多半是江州的几个修行门派中的人。 “大叔,这都是干嘛呢?” “嗨,还不是城东林子里开出了一个墓穴,听说飞出了许多宝物,都抢宝去呢!” “而且我听说这飞出来的不止一件,算了,不与你多言,我要赶紧过去,运气好真的捞到一件宝物那下半生可就是吃喝不愁喽!” 那人说着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嗖嗖……” 天上又有数十位衣服各异的修士驾驭各种各样的宝物飞过。 这些显然比刚才几人的道行高的不少,犹如飞光流矢,眨眼即逝。 江长安摇了摇头,刚来到这世界的时候还会惊奇这种情况,但慢慢的就变换成了厌烦。 不是他不喜欢,试问谁不想仗剑而飞,衣袂飘飘? 而是因为他无法修行,这就像一个太监掉进了青楼里一样操蛋。 “如果只是看看还好说,要是真的落到手里一件至宝,各路强者群起攻之,就不知是幸运还是厄运了……” 江长安转过身,刚走了两步,又忽的停下。 回头看向紫气普照的方向,神色闪烁,犹豫了片刻,还是回过身毅然走向城东林子。 走了三四里,江长安终于进入了树林。 听人说这片树林曾是一座乱葬岗,刚才他一路走来就不知踢到了几块白骨。 树上覆盖着还未来及消融的厚厚白雪,压的枝杈吱吱嘎嘎的痛苦呻吟,伴随着有节奏的踏雪声,落在他的肩上。 黄昏的余晖开始逐渐变得暗淡。 无数件至宝流光在林子里横冲直撞,“砰砰”巨响不觉于耳。 不远的地方有打斗的声音,夹杂着声声惨叫,不止一处—— 经年无人问津的林子,此刻俨然成了一座充满人性丑陋的修罗场! 强者生存向来是无上法则,这样的场景早江长安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小心翼翼地转了一会后,正要返程—— 嗖! 一道蓝色神虹从上空降下,吓得他一跳,赶紧躲向了一旁。 神虹卷席着碧蓝色的烟云射进了地面巨石之中—— 蓝光将岩石切成两半,江长安走过去。 只见草丛中淡淡蓝色光华流转,围绕在它周围的积雪被融化成一个极其规整的圆,用力拔出。 锵—— 这是一柄三尺长的蓝色长剑,剑刃处像是由碧蓝色的液体凝聚而成,晶莹透明,微微颤抖发出清脆的颤鸣声。 握在手里清凉却不冰冷,泛着淡淡蓝波,饱含灵性。 “还……真的是横降……宝物!” 江长安迅速反应过来,看向四周,确定了除了满世界的积雪没有一人。 可正当他要把宝剑收好的时候,呼地一阵风声从身旁经过。 宝剑消失不见,只见面前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穿着一件杏黄色道袍,生的一张奸诈的小人嘴脸,一瞬间已经把长剑抢夺在手,轻抚着那柄宝剑来回端详。 口中念念有词:“如此至宝,可堪上品,江小公子,这东西乃是邪物,像你这种无法修行之人哪能压得住其身上的戾气,就让贫道为你好好保管……” “你是谁?” “江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王邱明,昨日可还是在下与师尊不远万里,从京州来到你江家谈及的退婚事宜……” 王邱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神中的冷嘲不言而喻。 凌霄宫是夏周国的国教,就连江家也要礼让三分。 可是就是这个门派里炼丹门下师徒四人,昨日在江家带来了无尽的耻辱。 这个王邱明就是师徒四人三位弟子中的大弟子。 江长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退婚,无论是哪个世界哪个世代,都是奇耻大辱,不仅是对个人,更是对整个家族的羞辱! “原来是王道长,这宝剑是我先发现的,理当归我,你……” “江公子!”王邱明突然喝止,义正言辞道,“贫道方才已经说了,这宝剑对于无法修行的人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兴许还会引来歹人起了觊觎之心,在下不过是待公子保管,待公子何时能够聚气凝修,贫道还会归还,呵呵,贫道告辞……” 能够把抢劫说的如此清新脱俗的,还是第一人。 王邱明说罢,冷笑的擎起飞剑化成一道长虹,一溜烟的消失在天边。 江长安心里窝火,却没有办法,苦笑一声。 弱肉强食,对方没有杀了自己都是看在江家的面子上,要不然,恐怕他也早就成了这地上一摊横肉。 他转过身刚走了两步,“噗”地一声,一件紫色光团从天边飞来,刚巧不巧的落在他的脚边,生生凿出了一个大坑。 第三章但有可趁之机 “又来……” 江长安再次警惕得望了眼各处,又看看天边,确信没有一个人后,捡了起来。 一面紫色的圆形盾牌,有碗口大小,其中却蕴含着就连他这平常人都能感受到的巨大雄厚的能量。 特别的是圆盾边角,并非圆钝无锋,而是薄薄的一层,像利刃一样锋利无比。 盾面上围圈刻着天干地支,神符秘咒,诡奇无比。 嗖—— 又是那个黄色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同样的一幕,同样的场景,紫盾在他手里还没捂热乎,就又被眼前站着的王邱明抢走。 “王邱明!你什么意思?!” 江长安眼中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江小公子,还真是凑巧,今日卦象上说在下出门遇贵人,诚不欺我,哈哈……” 王邱明狂笑忽然变得讥讽:“对你客气点叫你江小公子,对你不客气,你不过是一个凭着家室混日子的纨绔子弟,真当自己是什么角色了!” 他笑意盈盈地把小盾揣进怀里,再次御剑而去。 行到一半像是感觉到了身后那道恨不得杀人的目光,轻蔑道:“未婚妻保不住,就连一件物件都保不住,江长安,你还是赶紧滚出这片树林躲回你的金被窝里去,下一次要是让我再看到你,说不定就一时兴起摘了你的头当球踢,哈哈……” 江长安面无表情,眼中的愤怒却像要喷出火来,双肩由于胸口的剧烈起伏而变得颤抖,最后也只能化成苍凉一笑。 皇室退婚,这是他内心最深的一根刺,触碰底线,刺及灵魂! 忽然—— 他的胸口一阵炽热,奇痒难忍,同时亮着一道乳白色微光,光色黯淡,忽明忽暗。 江长安伸手探去,这才惊奇得发现是一面巴掌大的八角青铜镜。 “这是……” 江长安一眼认了出来,是在奈何桥上白发中年人给的青铜镜。 只是当时没有细看,现在看来背面雕饰极其简单,看上去远不如之前的两件精致夺目,除了几个花纹式样,别无他物。 实在是简单的不像宝物。 他虽无法修行,但人血结契法器的事还是有所耳闻。 陈平生就整日在他面前炫耀那柄雷王斧,江长安私下也试过无数次,可自己的血根本就不可能结契任何法器。 江长安正犹豫时,看到不远的地方正有一个身穿杏黄袍的人影向这边飞奔而来,可不还是王邱明! 娘的,咬着老子不放了! 反正也无所谓,索性不如再试一试。这次就算毁了这东西,也不能再落到王邱明的手里! 打定主意,江长安划破手指,挤出一滴鲜血落在镜子上—— 鲜血稍纵即逝,可镜子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果然……”江长安阴郁气愤道,“耍老子呢!” 说着将铜镜狠狠地扔在草丛之中。 “呦呵,江长安,我们又见面了。” 王邱明转眼间又来到眼前,笑道:“哼,没想到你小子运气还真的不错,” 方才他拿走盾牌之后并未走远,而是藏在一旁,正等着还会不会有什么宝物降世,没想到真的看到他拾起一面铜镜。 “把东西交出来!” “这林子里这么多东西,你说的是什么?”江长安摇头。 “少给我装蒜,快乖乖交出来!也可怜你接下来饱受皮肉之苦!” 江长安还是摇头,目光如炬。 啪! 王邱明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嘴还挺硬!这一次老子夺了你的东西,再拿了你的命!死在这个地方,也是死有余辜。就算是江家,也难奈我何,哈哈……” 疼痛! 江长安感觉着脸上的灼烧疼痛,心中的迷茫随着这一掌豁然散去。 江哲也好,江长安也罢,一直以来他都是得过且过,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完一辈子,转世轮回。 但现实却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长久以来的嘲讽、不屑、羞辱都被他掩藏在心底,鼓成一块淤包。 这一声脆响像是一个撕裂口,一直以来所有的美好幻想都瞬间破碎,淤包中沉寂压抑的愤恨一涌而出! 江长安忽然邪异地笑了,内心从未如此轻快过。 我不应该就这样窝窝囊囊的活着,就算死,老子也要所有人记住——老子来过! “你笑什么?” “我笑你不敢杀我。” 王邱明冷笑:“那又如何?” “那就意味着但有可趁之机,我必杀你!!!” 王邱明触电一般弹跳起来,望着这个嘴角勾着浅浅笑意的翩翩少年,修练数年的道心霎时方寸大乱。 不知为何,他竟未从少年眼中看到一丁点儿的畏惧,愤怒也少之又少。 更多的,是隐含杀戮。 好像空气都被杀气染得有些炙热,混在鼻息里全是血腥的味道,让人干呕。 那根本不是这个年龄该说的话!更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眼神! 王邱明心里惴惴不安,泛着嘀咕:“老子竟然会害怕着了一个废物的道!怎么说这小子是个废物是个不争的事实,害怕个屁……” “我再问你一遍,刚才那面……”王邱明话语忽的顿住。 他看见脚下茂盛的雪丛中一点白色微光不停闪烁,正是想要询问的铜镜。 王邱明没有多想,心中喜不自胜,大笑着弯腰拾起—— 嗤—— “啊!” 令人惊奇恐惧的一幕发生—— 王邱明发出剧烈惨叫,整张脸都跟着剧烈抽搐起来。 他的手掌上拿的像是一块烧的通红的烙铁,呲地发出焦煳的声响,而且任他如何甩动都无济于事。 铜镜像是粘在了他的掌心,灵魂心神像是被人撕扯一样生拉硬拽去! 真火焚烧,切肤之痛! “你小子敢阴我!” 王邱明一张脸狰狞的扭曲! 他踉跄着冲向江长安,还没走两步噗通摔倒在地,连最基本的爬起来的力气都被抽干,更别提什么启用法术。 江长安同样一脸迷茫,虽然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眼下出现了他想要的“可趁之机”。 脸上的疼痛越发剧烈,挑衅着江长安浑身每一滴血,变得沸腾! 江长安冷笑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垂死的猎物,慢慢走去—— “江长安!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老子是凌霄宫炼丹门的首席弟子,你最好不要乱来!” 王邱明心中的自信随着这个少年的一步步逼近而消弭,脸上的不屑变成了慌乱,过渡成恐惧! “我说了,但得可趁之机,我必杀你!” 很难相信有人说这句话时,脸上笑容纯洁无瑕,人畜无害。 可在王邱明的眼中,那无疑是魔鬼的笑容! “不,不要……” 王邱明的身体就像泄了气的皮囊,四肢无力,只能靠脸在地上蹭动着缓缓往后躲闪挪动。 “我警告你……你小子不要乱来!” 江长安走到王邱明脑袋旁,站得稳稳当当的。 抬脚伸在王邱明脸下方,尽量摆像后方抡了大半圆—— 像是踢球一样,比划了三四下,奋力踢出—— “砰!” 咯吱咯吱骨头碎裂的声音刺动耳膜,红的黄的混成一滩溅起! “啊!啊……” 一阵杀猪般的嘶嚎响彻山林! “江长安,你竟敢……” “砰!” 一颗眼珠崩飞起来!连带一团肉线软筋,血肉横飞! “啊!江长安,不不,江公子,江爷爷,求您放我一马!我,我错了……” “砰!” “唔,求……” “砰!” “砰!” “……” 江长安脸色像是敷了一层冰霜,嘴角依旧勾着浅浅的笑意。 不论脚下什么动静,始终都是机械的重复着抬腿、踢腿的动作。 直到脚下的人头血肉模糊,脸部凹陷了下去,后脑的位置直接被踢得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脑浆混着血液溅的雪地上和他的靴子上,分外刺眼! 做完这一切,看着王邱明的惨状,江长安终于忍受不住弯腰吐了起来。 身上的冷汗已经遢湿脊背,脸色蜡黄。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真正的杀人!同时也第一次强歼了他内心的法度底线! 无论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 这意味着一条生命在他手中湮灭,没有什么说书人口中狗屁的镇定,更没有什么扯淡的兴奋,此刻只有真真正正的恐惧。 不止是害怕杀人,更多的是侥幸得手后的后怕。 他不后悔,反倒心中的沉闷一扫而光,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胜了,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俯瞰着脚下的失败者! 那双本该童稚纯净的眼神此刻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刻骨阴冷,直到吐出了酸水才停下来,淡漠地看着地上渐冷的死尸。 很少有人知道,多年后名震神州的青帝,一个妖孽公子的妖孽仙途,竟然是从一个巴掌开始的。 江长安捡起已经恢复正常的青铜镜,又探出手在王邱明身上摸索出了之前的匕首以及小盾。 没有时间细看,江长安赶紧一股脑儿地揣起来,匆匆走出了这块是非之地。 第四章镜中藏圣府 回到了江府,也不管仆人的询问,直接将自己反锁进了房间里。 江长安瞬间栽倒在床上,脑子混乱无比。 王邱明虽然死了,但是他的两位师弟以及深不可测的师尊还在江家。 谁愿自己家里养着三条伺机而动的毒蛇?更别说现在有了一个充分的咬人理由。 这件事无疑将他拉入了一滩泥沼,王邱明的死讯满不了多久,必须要做好一切应对的准备。 休息一会,江长安暂时将这些即将到来的麻烦抛却脑后,从储物戒指里掏出那面镜子和刚得来的两件宝物,认真端详。 蓝色宝剑的制工最为精美,剑身玄铁而铸,有两指宽,刃如秋霜,注重轻灵速度,而非大剑无锋的类型。 没有任何宝石精玉点缀,剑柄与剑身之间也没有任何断层相接的痕迹,就像是生来就是一把完整的剑。 剑身根断刻写着两个小字——寒光。 紫色的小盾也丝毫不逊色,却只有碗口大小,便于携带。 江长安拿在手里,皱着眉头:“这玩意能防得住啥?” 像是听出他口中嘲讽,紫色小盾边缘射出一道浑圆的光幕,足有他上半身大小。 “这……捡到宝了,捡到宝了……”江长安惊喜道。 尽管江家也有无数至宝,但江释空平时根本不让他触及,更别说能拥有一件自己的武器。 江长安又从刚才割破的伤口辛苦挤出两滴鲜血到两件宝物上,但都是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还是不行。” 江长安拿起青铜镜,眼下血契之后,俨然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任何人都拿不走,夺不去。 相比起前两件,这面镜子要多普通有多普通,几乎没有什么雕工,可为什么偏偏和这镜子结契成功了? 正疑惑不解,一股强烈的吸引,撕扯他的身体以及灵魂! 江长安这才惊恐地警觉过来,慌忙地试图摆脱这股神秘的力量,却是徒劳—— 他扯着嗓子向飞奔而来的两人大声呼救,可无论如何吼叫,都不能发出任何的声响! 倏忽间! 嗖的一声! 江长安和铜镜都消失在房间里—— “这是哪儿?” 江长安奋力大喊,在他眼中,整个世界都在不停地旋转晃动,戚戚寒风此刻变成了缭绕的青色氤氲,将他整个吞噬。 眼前的一切变得虚幻恍惚,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呼—— 风止,云散…… “我死了吗……” 烟雾慢慢散去,江长安睁开双眼,吓了一跳。 自己正站在一处山丘上,眼前景色旷世绮丽,五颜六色的植被生长在各处,没有气候的干扰,仿佛永远都是初春。 口鼻间充斥着一股异香,其中灵气充沛纯净,江长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两股柔软和煦的清香从身体流转而过,安神醒目,没想到灵力都有这样的奇效。 更令人惊奇的是山上生长着各类奇珍异草,而且个头足足超出了外界的数倍!就连普通的草地都都长到他腰间的位置。 这里的灵气要比外界浓郁百倍! 经历了这么久的天地变革,资源丰富充盈的神州早就不复存在,天地间的灵气也稀薄地可怜,以至于几万年过去了,没有一个羽化登仙的人。 到了这里,充盈的灵气仿佛变成了最廉价的东西。 “这究竟是哪儿?” 江长安跟做梦一样,冷静了会儿,眼睛中多了些许谨慎,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 一筹莫展之时,一股信息一股脑儿的涌现在脑海: “天地未开时,余游混沌,觅阴阳,于寰宇之内寻得八处紫境神府,各不相同,但皆是灵气充盈无杂,可谓洞天福地,虽有蛮禽猛兽,却能使体内道果天生地养。余思来想去将其移至镜中……” “八处紫境神府……”江长安懵懂的脸上泛着呆色,这种奇事闻所未闻。 他虽然知道有储物戒以及储物袋这种装器物的东西,但那些最多在只能装几件衣物干粮什么的。 就连最出名的空间最大的储物法器——乾坤无极袋,也只有半个房间的大小,装几块石头都极为费劲! 更别提所有的储物法器都不能装活物。 “此外,另寻周身八件至宝分别掷于八重秘境之中,倘若有缘之人自可进入,无缘之人纵使神帝人皇,一旦触及,尝真火焚身锻魂之苦,望有缘之人用以造福。镜名:神府!” 想来这应是镜子主人所留下来的讯息。 连神州修行人士最为敬仰的天上神帝都尝烈火焚身之苦,怪不得王邱明当时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神府。” 江长安心中一阵激荡,照这文中所说自己现在应该处在第一重境之中。 那这提到的至宝在哪? 刚平息一阵夺宝风波的江长安对这两字变得敏感,两眼放光。 正在这时,他面前原是荒芜的地面竟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条路。 “有路?”江长安疑惑道。 思索再三,江长安还是选择试一试,可正当迈步才发现不对,身上像是压了什么重物,双腿也犹如灌了铅一样,寸步难行。 这秘境的重力居然比正常现实中要重上百倍,每一个抬腿,甚至是动一动手指,江长安都需要花上全身的力气! 他咬牙前行,没走几步,已经是挥汗如雨! 半个时辰,才走出了百米的距离!行进的速度可谓是非常缓慢。 说来也怪,他走的这一条路竟然没有一条岔路,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而且其中杂草丛生,与其他人所走的,被踩得已经变成泥土硬石的结实道路不同,这条路像是很久都没有人走过,要是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又走了整整两个时辰,这条起初向上的路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向下的陡坡,通向山根低谷。身上负担一下减轻了不少,速度也快了起来。 呜呜…… 山谷地势崎岖,天然形成一个葫芦谷,江长安走的这条路将他引向了唯一的灌风口,寒风呼啸,竟发出阴鬼哭嚎的声音。 再往里走,就进了山谷。 这时,一头生物映入了他的眼帘,远在百米外的一处山峰上,一头似狮似虎的生物匍匐在峰顶,浑身雪白的鬃毛在枯黄的岩石上一览无遗,足足有两个成年人的个头。 “白毛吼!” 江长安吃惊道。 他对这种生物可是熟悉的很,它本名叫朝风吼,喜居位处风眼的地势,本来应是黄色毛发,修炼数百年后蜕变演化成一身雪白,万里挑一。 他就曾养了一头,眼下看来,眼前的这头白毛吼光是体格可是比自己的都大了两倍还要多。 “吼……”白毛吼猛地站起,抬头望着天空,凶相毕露,两颗獠牙充满了恐怖的力量。 它在看着天空,天上有什么? “唳——” 一声尖啸直冲天际,惊空遏云! 鹰唳! 白毛吼头顶一只黑色大鸟遮云蔽日,似是要在这夕阳美景下,把它当成美味的晚餐。 “是遁炎鹰!这不是早就灭绝的生物了吗?” 江长安心中恍惚:“不管这是哪,要马上离开!” 他可不会傻愣愣的看上个半天,现在两头异兽相争,无暇顾及其他,要是等到反应过来,再想脱身就是异想天开了。 江长安抹了把额头细汗,继续向谷中走去。 山林中寂静非常,偶尔传来一两声鹧鸪鸣叫,清凉凄婉。天上阳光逐渐被黑云笼罩,太阳落山的速度似乎比往日要快得多。 眼见夜幕笼罩,说不定再有异兽出来觅食,江长安心中忐忑,却没有丝毫要退缩的意思。 可无论他再继续怎么走,都始终走不出这个葫芦谷。 可也奇怪,这空谷里并没有妖兽,反观是百米外遁炎鹰所在的山峰上的情况,险象环生,群兽嘶吼。但却始终无法踏出山头,眼下这葫芦谷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看来文中提到的宝物就只可能在这葫芦谷唯一的一座山上——” 江长安得出结论,正要四下寻着有什么上山的途径。 “吼——” 山上的白毛吼随着一声惨呼栽倒在地。 遁炎鹰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傲立顶峰,山腰上有各类妖兽都畏惧地低下了头颅。 江长安驻足在原地,这才想起来,以他目前的实力,就算上去了,恐怕也只是给对方送了碗盒饭,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 神府镜里的时间与外界同步,没过一会儿,天上已将挂满繁星,月光给大地铺了层白霜。 江长安盘腿坐在葫芦谷中那块圆滑的青石上,双手自然垂在两腿上,似模似样地摆出一个修行姿势。 他虽然修行的书籍没少看过,但是真到了实践,又是另一回事。 闭目凝神,那颗躁动的心始终安静不下来,白天的一幕幕刷刷的从脑子里飞速闪过,王邱明泼血的头颅梦魇一般紧缠着他不放,坐立不安。 就这样,他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也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不同。 正当坚持不住要收手的时候,四周的真气宛若得到了指令,跳跃着,循着他的经络欢快地跑入了丹田之中。 江长安清晰地感觉一缕淡淡的凉气在身体中自由快意地穿梭。 虚无的丹田像是无尽看不见边界的黑暗虚空,经年无人问津。 直到这一刻,一缕灵气汇聚在其中,穿针引线一般越聚越多,本来一根肉眼可见的青色细丝,不多时就变成了小拇指粗细,停留在丹田中央,小小躯壳下隐藏着巨大纯净的灵力! “引气!” 江长安惊愕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引气,顾名思义,就是将灵力引导入丹田之中,等到灵气凝聚一定的基础之后,便觉醒灵脉,如脱胎换骨,之后就才算真正的踏上了修行的道路—— 虽然江长安做的是别人十岁之前做的事情,但一片死寂的丹田有了反应并且引气成功,这足以让他惊喜的说不出话来。 “青色?怎么会是青色?” 江长安狐疑道。 通常人们引渡的灵气汇聚之后往往都是纯净的乳白色,而自己的是妖异的青色。 早听闻先生说过灵力若是不纯净,藏有污垢,就很难觉醒灵脉,从而成为真正的灵修者。 江长安不敢再妄自肆意的吸收灵气,今天必须要弄清楚这一点,刻不容缓! 此时屋外的天色约么凌晨时分,好在外界的月光没有像神府镜里那样照得夜如白昼,反而是连星星都没有几颗。 趁着府邸守门人小憩走神时,江长安偷偷溜出了江府。 第五章深夜造访 穿街走巷,路边的叶子和着风声沙沙作响。 哪家的黄狗像是听到了些许动静汪汪的狂吠起来,引得屋里的灯烛亮了一会儿又被吹灭掉…… 直到走到成才学堂旁的一间卖笔纸砚墨的小门面铺子,江长安才停下来。 门前高高挂了两个大红灯笼,只不过时间太久褪色成淡红色,上面的墨迹斑驳,大概能看出写的是两个字眼——成才。 江长始终想不明白,这个叫做“成才”的小学堂的名字究竟是谁起的,俗都俗的没有新意。 学堂里的其他弟子也都想不明白,以江家实力完全可以给这位富贵公子单独请一个先生,江家这么多的炼丹好手,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比庞老头强上百倍。 只有江长安清楚,庞二水这位其貌不扬的老头,就连爷爷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先生。 他曾偷听江家人说过一些庞老头的事情,曾是夏周国皇室的一位药官,只是不知道后来为什么来了江州。 “咚咚咚……” 江长安蹑手蹑脚地敲响门板,声音在寂静的黑夜巷子里传出老远,当时就有几家屋里嚷嚷着要起身。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我这破地方撒野——” 庞二水打开门板,揉了揉眼睛待看清眼前站着的人之后,二话不说,赶忙又一脸惊恐地把木板关了回去! “庞老头?庞大胡子?开门让我进去,我有事要问你……” 门内惊慌的声音传出来:“江小公子,这……虽然老夫让你炼了十枚筑基丹,这不还是为了你好吗?有什么事摆在明面上挑明了说!有必要大晚上的拆山门吗?” 合着这老头还以为自己是来报仇来了。 江长安苦笑不得:庞先生,我是真的想要请教你一些事情……” “你请教我?”庞二水不敢相信道,“小公子,江家的炼丹师可是不少,就算是修行的事也有很多的强者,何必大半夜的来找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先生?” “庞先生,你就不要装了,我亲眼见过你和我爷爷会面,你哪里是普通人?” 吱—— 门板撇开了一条小缝,庞二水的声音瞬间没了刚才的慌乱,淡淡说道:“小公子,我还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江长安笑道:“我就这么说吧,上次我亲眼见过有夏周国京州的人来见你,我虽不知道他们干什么的,但就算再愚钝也看得出来那些官员的官衔不低,你就别再装了……” 呼…… 江长安忽然感觉到门板后的气息发生了重大变化,就像一把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弓弩霎时绷紧了弓弦,隔着一层门板直指他的头颅! 一刹那,一股凉意爬满了脊背! 这时,门板再次打开,门内的庞老头无论神态还是语气都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进来吧……” 江长安走了进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店面房子,里面一个住人的小房间,一直都是只有他一个人。 庞二水非常纳闷儿,心里头不住地嘟囔,自己明明记得京城来人的那天,江长安还只有七岁。 就算他记得这件事,可上一次见到江释空的时候,不出所料的话这小子不过才两岁! 两岁的孩子,心智都还没长好基础,怎么可能记得! 难不成真是是自己老了记错了? “江公子深夜来到底是什么事?”庞二水决定开口问个明白。 江长安开门见山道:“我引气了……” 屋子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吱…… 庞老头一把拽开刚关上的门板,不耐烦的就要推他出去:“臭小子,没什么正经的事就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别出现在我视线里!” “老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不信啊,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江长安奋力解释,半个身子都被推出到了门外,“为什么我引渡的灵气和别人的不一样啊,我是青色的……” “青色?”庞老头又一把将他捞了回来,合上门。 “臭小子,你把话说明白,什么青色?” 江长安还从没见过庞老头这么严肃的样子,道:“我引渡到体内的的灵气啊……” 庞老头将信将疑的腾出了唯一的一张椅子让江长安坐下,他则是站在一旁,伸手捏在江长安的脉搏上,眼睛微眯…… “庞老头,我这又不是得病,把干什么……” “嘘!禁声——” 见先生表情慎重,江长安赶紧放下不正经的姿态,认真聆听。 一道真气从庞二水双指渡向江长安,渐渐的向他真元伸去,私探其他修行者的做法本是大忌,一个不慎就有很能受到反抗重创。 江长安不同,真元之中虚空一片,自然没有说什么威胁,当然,在庞二水想来是如此。 可不多久他的表情变得凝重,那片虚空之中竟然远远看到一个青色的光点,“奇怪,难道是天残之体进一步恶化了?” 江长安开始有些不安,他可以敏锐的感觉到那道真气的走向,目的。 尽管他告诉了自己要顺从检查,可全身还是不受控制地本能警觉起来。 同时,丹田中那股青色的真气躁动起来,像是失控一样四处乱撞! 庞二水试探着凑近观瞧,可没等他看清,那点青光恍然弹跳而起,如同青色灵蛇迎面刺来! 砰! 一声闷响在房里响了起来! 庞二水猛地睁开双眼,不可思议的盯着他,真气欲撤回已是来不及,只觉自己搭在这孩子腕上的手指被一股浑厚的真气一弹,他整个人硬生生地被弹到了墙上,撞的闷声一响,丹田中一阵炙热灼烧感,胸口一闷,竟是噗的一声吐出血来! 一瞬间江长安这股力量卸去,也舒服了不少。 他睁开眼,错愕的看着眼前的混乱场景,赶紧将庞二水搀起:“庞先生……” “不碍事,不碍事……”庞二水摆摆手,示意无事。 揉了揉还有些沉闷的胸口,这一撞他这副小身板都要险些散架,此时看向这个小孩儿的眼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小子,我接下里问你的,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先生尽管问……” “你今天做了什么,去了哪?” “我就回了房间,一整晚都在练那十枚筑基丹,一直都没出去过,也没吃什么奇怪的东西……”江长安道。 他已经决定神府镜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行。 这事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君子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可清楚的很。 就算现在的自己只是个小虾米,那也要隐藏在所有的小虾米身后,也要当最后被吃的那一个。 谨慎一点,总没有事什么坏处。 当然,他也明白庞老头可不好糊弄,道:“我想起来了了,今天晚上吃过饭,我坐在房间里休息时,忽然感到一股气流涌向身体,我一并收下,后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先生,这究竟怎么样?我这难道真的是引气成功了?” “是成功了……” 听到这种得到灵气的方法,庞二水有些失望。 江长安激动地傻笑,尽管早就知道,但是亲耳听到先生承认,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忽然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他赶紧问道:“那为什么会是青色?难道真的是不纯净的灵气?” 庞二水凝视了他好一会,最后还是放弃,摇头道:“带有颜色的灵力,古来少有,更多的都集结在一个时期,大荒纪之前——文明之初,洪荒世代!” 第六章要练神,先练身 文明之初!洪荒时代! 江长安听傻了,怎么又扯到了洪荒时代? 庞二水拍了拍面前这幅弱不禁风的小身板,道:“你没有修炼过任何功法,体内的这股灵气暴躁不安,不受控制。说白了就是身子骨太弱,控制不住这股灵力,也是因为在这个原因,随着不断堆积,这道没有秩序的灵气就会拧成一捆乱麻,到时候会作茧自缚。” 幸亏自己当时没有得意忘形一直吸纳,要不然恐怕就死在镜子里也没人来收尸,江长安心里一阵后怕。 “不过放心,只是一缕,这种灵气只是打开了一道天门,没有后续这样的灵气做基础,成不了气候,自然对你没有什么威胁……” 庞二水的眼神难以捉摸,像是有意无意地说道:“如若那股神奇灵气再出现,你要是觉得弃之可惜留之后患,那大可以留着,只不过你要是不想爆体而亡的话,就好好练一练身子,这是每一位修行之人必经阶段。这灵气霸道凶猛,对你的身体要求也更高。” “多谢先生指点……”江长安长吁了口气,总算知道了原因,就好对症下药。 “行了,问题也解决了,回去吧……” 庞二水转过身,等了一会,身后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正纳闷,江长安忽然深深鞠了一个躬:“先生,学生想学丹术……” 庞二水还道是他在开玩笑:“江小公子,江家这么多能人,何故要找一个半身入土的糟老头子,要是让你爷爷知道了,不打肿你屁股……” “爷爷说过,这江州,可以称得上先生的有五个人,值得他信得过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学生的书文老师章云芝章先生,另一个,便是庞先生……” 江长安回忆道,同时也暗暗猜测庞二水的真正身份,能够称得爷爷这样说的人可不多。 果然,庞二水脸上一乐:“那老头子真是这样说的?这老狐狸一辈子都不肯服输,可真是不容易,呵呵……” “你真想学?” 江长安扬起脸:“学生要学丹术!” 那张小脸在黯淡烛光下映得昏黄,但上面写着的坚毅认真是庞二水从未见过的。 他抚摸着胡子,道:“要让我教你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只要答应能够做到三件事……” “先生尽管说。” “第一,每天白天除了正常课堂中课程之外,晚上在我这里练习三个时辰。” “没问题。”江长安马上应道。 当年在医科院上课时,一位变态教授每天晚上让他们都加四五个小时的晚自习,晚上自己又多加三四个小时玩游戏,早就有了熬夜的“良好基础”。 “第二,我教你丹药的事情不能给任何人说,哪怕是你父母甚至是你爷爷江释空都不行,就算是以后,别人问起你的时候,也不要说你的丹术是我庞二水教的……” “这为什么?” 庞二水一副神秘,“你不用知道为什么,只需要记住,就算以后你老婆问起来,你孩子问起来,都不能说……” 江长安执拗不过:“记下了。” “这第三件事嘛……”庞二水语气一顿。 考虑了一番之后,说道:“我会先教你七天,七天时间,除了每日的课程及任务外,我要你熟悉你们江家摘星楼中所有药方上每一味药的药性,注意,我说的是每一味药的药性,不是药方,如果这点都做不到,那还是算了。” “每一张药方上配药的药性!” 江长安脸瞬间耷拉了下来,前两条都还好说,江家摘星楼无疑是外界人眼中的藏宝库,尤其其中的药方数不胜数。 配药更别提了,运气好的有一张只有六七味药材,繁琐的多达二十多种。 何况有许多古方,这么多张药方中配药虽说有重复,一圈下来,几乎是将从古至今所有出现过的,至今无论有的没的药材,都过一遍。 而江长安只有七天时间。 “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毅然决然的答应,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行,明天一大早准时到堂上上早课,不许再迟到了……” 庞二水又交代了几句,便催促着江长安滚回去休息, 等到少年走远后,那张几乎被胡子遮了一半的老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丝欣慰的笑意,又感觉到胸口的闷痛,喃喃自言自语道:“这他妈的要是被京州那群老不死的得知被一个小孩子整成这幅狼狈样,指不定笑得前仰后合的……” 庞二水自然清楚,七天时间,放在平常人身上,不眠不休都不可能,但这个少年,却可以…… 谁敢相信这个被人瞧都不屑瞧上一眼的废物公子,早在十二岁的时候就能将摘星楼四层的上万张药方倒背如流。 如果说江凌风是江家甚至是整个江州修行者中的天才,那江长安就是不折不扣的炼丹鬼才! 那时年幼的他信誓旦旦,要学的药术治好自己和大哥江笑儒的疾病。 只是后来越来越多的丹师医者来到江家查看病情后都是抱憾一句:世上已无能医小公子的荒古奇药。 自那以后,江长安便无心炼药,也就出了诸如“暗黑筑基丹”此类的糗事。可为何今日又重拾了这件事? 而且最令庞二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个孩子好像天生就懂得一些药理知识。 每一次在堂上问出的问题都让他一时难以解答。 庞二水皱着眉头在屋里踱步思考,难不成是有人给了他什么鼓舞,或是…… 他的眼中崭露一丝惊愕:“或者是他找到了荒古的药材?!” 说罢连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可笑之极地摇摇头。 …… 趁着夜色悄悄溜回了江府,江长安又一头扎进了神府之中。 他并没有去看药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江长安有信心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庞老头所说的要求。 他现在最在意的,是体内的这股青色的灵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承受这一点灵气就非常吃力,若不先将这副小身板练的强大,真的会像胖老头说的爆体而死。 江长安此刻站立葫芦谷的一棵大树前—— 月朗星稀,耳边充斥着山峰上各种妖兽的吼叫声,心境也与外界不同。 江家摘星楼中有很多锻体的上乘功法,但那些都是在灵力的基础上再行修身之道,本末倒置。 江长安想来想去,想到了打沙包这个土的不能再土的方法,但也是洪荒时期就留下来的法子,姑且能试一试。 江长安平复呼吸,站的挺直,左脚微微向左移动半步,做一个怀柔的起手势—— 太极拳,这是江长安在医学院一个老教授那里学来的。 每天一大早都能看到老教授在图书馆门口打拳,其身形奇怪无比,相较起简化的太极拳二十四式,要复杂地多。 其中虽有几道强身健体的招式,但更多的是杀招, 江长安当时只是抱着问问的心态,谁知道对方真的教给了他。 当时不单单是室友,起初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每天能五六点起床,去跟一位老先生学拳。 学了大半年,江长安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只知道姓陈,是位教授。 可是后来忽然某一天之后老先生再也没有来过。 江长安特地跑去教导处去查了一遍,却发现全校都没一个姓陈的教授,怪异的很。 除了这套拳法外还有一套太极剑,这些年也自偷偷地炼过,早已烂熟于心。只是江长安现在的能力还是先把身子骨提上去才最要紧。 这套奇异的太极拳主要以拳法变换和行步走转为主的功法。 讲究身法走如游龙,翻转似鹰,拳法运动时纵横交错,穿、插、劈、撩、横、撞、扣、翻、托等,博采众家之所长。 可神府镜中的重力比外界要重达百倍,呼吸都有可能产生困难,这就像在四肢挂满了铅块配重,令挥拳的速度、力道大打折扣。 这无疑是加大了训练的难度,但同时,身体收益也明显升高! 单靠肉体打断眼前碗口粗的树桩,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神府镜的树桩枝干经络错综复杂,坚韧程度不知要比普通的树木高上几层! 手无寸铁,不用一丝的真气! “一天打不断就两天,三天,一个月……” 江长安不是一个完人,却是一个狠人,不单单是对王邱明,对自己亦是如此。 这是江长安骨子里就比别人高的地方,困难非但不能将他击倒,反而会充分的激发出他天生的血性! 他弯腰起势,全身肌肉蹦到最紧—— 纯粹靠肉体的力量,拳拳击打在干枯甚至布有尖刺的树上—— “砰……” 许多事实施起来远比想象的更痛苦,江长安这个时候才真正能够体会到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啊——” 山头的遁炎鹰刚刚休憩猛地被惊得一个激灵,看了看山下茅屋前,一个少年自虐一般的用双手打向一根树桩,每打一下都发出一声惨痛的嚎叫—— 直到双手血肉模糊后又脱光了衣服,赤裸身子打着滚地撞击,坚持让身体每一个部位都能撞到,直到变成一个筋疲力尽的血人…… 天蒙蒙亮的时候,这响声才慢慢停下,江长安浑身鲜血喘着粗气倒在一旁,那根木桩却看起来依旧完好无损。 身上的大小伤口多达上百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能牵扯剧烈疼痛。 最后一瘸一拐来到青石旁的一处清泉,噗通一声跳进泉水中。 瞬间被无尽的清凉包裹住全身,舔舐伤口,江长安舒服的呻吟出声,同时不忘驱使灵气游走全身加速伤口的愈合。 神府镜中的灵力充足雄厚,就连这方水池也是不一般,天生灵气供养而成,拿出去每一滴都是哄抢的份,而江长安却拿来洗澡,这要是让其他修士看到了,非得破口大骂暴殄天物不可! 第七章打你又如何 这几天江家的奴仆都渐渐感到有些奇怪,这位平时只懂得潇洒玩乐的小公子,竟然每日安分守己的上课。 天还没亮就出去了,直等到半夜时候才回,剩下的半个晚上,就干脆将自己锁在房间里,责令任何人不能踏入房间一步。 就连闲余放松的时间也很少再去找哥哥江凌风玩耍,闷在房里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有几个仆人还以为这位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又跑去了哪个销金窑,仗着自认为小公子怯懦的性格,偷偷向老爷子江释空嚼了几句舌根。 可谁知道非但未得到臆想的奖赏,反倒被狠斥了一顿。 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去过问小公子每日的行踪。 而这些人敏感的觉察到这位小公子有一些变化,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总感觉他的眼神与以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让人感到危险。 很难相信几个成年人甚至是老人,会被一个十四岁大孩子的眼神所慑。 下面人知道公子虽性格温顺,但脾气也相当古怪,都不敢多舌过问。 可偏偏有人就不信这个邪—— 今天课堂休息,同时也是和庞老头约定的七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江长安在神府镜里修炼到了正午才出来。 胡乱的拿抹布抹了两下脸蛋,就算净了个面。 还没踏出房门,就听到外面一个人大声嚷嚷怒吼着什么。 江长安打开门,就见院子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正在怒斥一个小丫鬟,一群奴仆和丫鬟战战兢兢的低着头树在一旁。 他招手唤过来一个侍从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回小公子,这位是从京城而来的王公公,是奉景皇旨意特送来给小公子您的几件珍宝……” 惺惺作态,江长安嗤笑一声,退了婚又送东西,分明是打个巴掌赏个甜枣。 “送来的是四件一模一样的青花琉璃瓶,据说是一个小国进献给夏周国的国宝,刚来的小丫鬟不懂事,一不小心打碎了一件……” “那丫鬟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江长安问道。 只见是个和他年纪相仿,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生的白净。此刻被骂的低头蜷缩着肩膀,我见犹怜的模样让人心疼。 凭他过目不忘,这院子里的所有下人都记得一清二楚,可不记得有这个人。 “嗯?” 侍从还以为江长安要问一下花瓶的情况,再不济也要有几分怒色,没有想到他问起丫鬟,一时没转过弯来。 “回公子,这小姑娘是前几天夫人在街上看到的,说是父母都得了怪病而死,想着卖身换几点碎银葬了父母,夫人看她可怜,就帮她葬了双亲,带了回来。” 这倒不奇怪,江长安再清楚不过娘亲的善良,散粮布施,救济贫苦。 因此那可是被一些江州百姓称为“善母”,相比之下,也不知道无良老爹上辈子修了什么福分。 每当想起十岁那年,年纪中年的江天道表情猥琐地撺掇他去偷城西豆腐西施的亵衣,他心里就升起一股恶寒,唾弃一声龌龊不堪,尽管他后来真的偷偷去了…… “只是公子,还有件事……” “别吞吞吐吐的,直接说。” 侍从道:“夫人已经下了命令,要这小姑娘做你的丫鬟,是……是通房丫鬟。” 侍从说着眼中多了分羡慕,通房丫头可是丫鬟奴仆里地位最高的,可以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又想到打碎国宝的事,那点羡慕瞬间烟消云散,得罪这位王公公,恐怕就算通房丫头也没好果子吃。 “通房丫头!!!” 江长安像被雷劈了一样定格了半天,随后苦笑一下,估计是这些天每日晚归也被母亲误认为是去了哪个烟花场所,所以找了个丫头想让自己“收收心”。 多半又是老头子的主意,不过既是母亲亲口下的命令,那想要反对是没戏了。 江长安敢和江天道顶撞几句,唯独不忍心看到娘亲受一点气,所以只要是司雪衣吩咐的事情,那都听话的很。 “骂了多久了?” “快半个时辰了……” 快半个时辰,江长安不禁冷笑,真要是想要处置用拖到现在? 看来这架势分明就是冲自己而来,江长安阔步走了过去…… 王公公是个公公,这点江长安看他第一面就看出来了,哪个大老爷们儿会往自己脸上擦这么多的粉底,说话的声音就像捏着嗓子一样。 尽管怒火烧到眉毛,怒吼的声音也不阴不阳的:“这可是绝世瑰宝!一件国宝重器!把你个贱婢的命卖了都不够一片瓷片的!况且这四件琉璃瓶可是经过景皇之手,意喻天地四方圆满之意,是缺一不可……” 小姑娘噤若寒蝉,眼眶泛红,泪水啪嗒啪嗒的直掉。 “今天,我就替你的主子好好教教你!”王公公说着,巴掌抬到了空中,就要落下—— “住手!”江长安喝道。 见到正主来了,王公公不急反乐:“呦,小公子终于出来了,这小丫鬟可是打坏了景皇送给您的琉璃瓶,您来了正好,就让我替您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长眼的贱婢!” 江长安的神色阴郁了起来,听了这漫不经心又狂傲的语调,脸上的笑容开始缓缓敛去。 “四公子莫不是还在记挂景皇陛下退婚的事?实不相瞒,来之前景皇还特地吩咐小的,退婚之举实属无奈,是静菱公主强烈要求之下他老人家不得已而为,这些东西就聊表补偿。” 王公公像是没有看见少年的脸色变得不好起来,仍然继续说着,面上带着一丝讥笑不屑,“景皇还说了,皇城这么多的女儿,要是四公子真的舍不得驸马这个身份,那就再册封一个公主,嫁你便是。” 羞辱! 随便册封一个公主嫁了便是!这不是羞辱还能是什么? 丫鬟们平日里没少受小公子的照顾,眼下暗暗都为这位小公子打抱不平。同时都为江长安暗地里捏了把汗。 江长安神色添了一层阴霾,没有说话。 “对了,差点忘了。小公子,来的时候静菱公主让在下送来一件东西,说是务必亲手交还到您手里。”王公公掏出一只镶着两颗红珠的金簪撂到江长安手里。 江长安无奈苦笑,既已绝情,何须相送绝情之物,将簪子仔细收好,道:“真是有劳王公公……” 王公公得意笑道:“小公子哪里话,很多事主子做的不到位不就是要看我们的?就像这个贱奴,今天本公公非要给她涨涨记性,一条狗,就要有当条狗的样子,哎呀,差点忘了,听闻这小丫头是您的通房丫头……” 他脸上哪有一点歉意,嚣张气焰却高了几丈,神情嘚瑟。 “没关系……”江长安笑了,默默地转过身走开。 正当王公公以为江长安忍气吞声甘受屈辱,为之暗暗得意时,下一秒忽然觉得不对—— 只见少年走到几个大红木箱子面前,双手拎起一只抵上他一条腿大的琉璃瓶,晃晃悠悠的走了回来。 直到走到王公公的面前,站稳。 王公公笑道:“呦,公子搬不动就别勉强了,这不还有一堆贱婢……” 他的话还没说完,暗自纳闷眼前的江长安怎么个头比他还要高了?而且还在不断升高! 这个念头还停留在王公公的脑海里,没来及问,整个人就斜飞出去,唾沫星子混着鲜血一起喷出—— 啪! 一声脆响在院子里久久回荡,也在所有人心中久久回荡。 琉璃碎片碎了满地。 小丫鬟看的清清楚楚,江长安一跃而起,跳的足足高出王公公半个身子,小手拎着花瓶已经向后一抡,往他脸上狠狠扇了下去! 王公公被这一记瓶子砸的耳光扇倒在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再加上他本就长得脑满肠肥,整张脸霎时肿得跟一颗猪头似的。 王公公吐出几颗碎牙,整个人还处在半昏沉状态之中,他整个人都被打蒙了。 他想了江长安一万种骂回来的方式,甚至也想到了应对的话语,可他没到……这被称为败家子的小孩儿居然……真的敢打自己! 这一瓶子痛在脸上,更疼在心里! 见到江长安走过来,哪还顾得了什么碎掉的绝世瑰宝国宝的,无力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骇异。 “王公公是吧?听好了,你虽是客,我却是主!客随主便,所以,打你,挨着!骂你,听着!” 江长安睥睨俯视,伸手拎起个琉璃花瓶,“啪!”的一声摔在他的耳旁! “哎呀,手滑了……” 惊! 所有下人惊了,这是多么不经意的“手滑”,皆是不懂这位小公子的意思。 碎瓷片贱得王公公满身都是,有一片还划破了他的脸颊。 可现在的他早就不复刚才的神气,提心吊胆的一动不敢动,唯恐这个小孩一个手滑会开了瓢! 四个琉璃瓶小丫鬟碰碎了一个,砸在王公公脸上一个,江长安又“不小心”摔碎一个,眼下箱子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江长安拿起看了看,这才高兴地放了回去,说道:“物以稀为贵,既然四件玉瓶被称为绝世瑰宝,那现在剩的最后一件,就是绝世瑰宝中的绝世瑰宝!国宝中的国宝!” 众人无力反驳,因为他们忽然发现,小公子说的……没什么不对…… “前几日听娘亲说她房中刚碎了一个花瓶,这个就拿去找束花插上送去,就说是小儿子的一片心意……” 江长安笑着把瓶子随手扔到一个下人手里,后者慌慌张张接着,一路小跑出了院门去按吩咐办了。 国宝……用来……插花!王公公都快吐血了。 丫鬟们都清楚小公子最爱做这种荒唐事,也不觉得奇怪。 相比起来,王公公倒有些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看到小公子一系列的作为都是因自己而起,惊慌失措下,小丫鬟本能地握住江长安的手,眼眶里眼泪又夺眶而出。 那只手很奇怪,上面竟然布满了一层薄薄的茧子,根本不像是一个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人的手,却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江长安感到手心温热,回头看了看,笑道:“乖,不怕……” “嗯。”小丫鬟重重点了点头,那一刻,泪如泉涌。 直到这时,所有的人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可以任意调侃也只是嘿嘿傻笑的愚钝公子,他的一言,一行,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蜕变…… 不远处的摘星楼顶层上。 花甲之年的江家家主江释空站在第七层顶楼,俯瞰而下,刚好能够清晰看到江长安牵着小丫鬟进屋的背影。 又看了看瘫倒在地的王公公,满意笑道:“有的人天生都是贱骨头,而有的人,天生就是专治各种贱骨头,就像猎物与猎人,前者有时候甚至能激起后者骨子里始终沉寂不住的桀骜血性!” 章云芝与其年龄相仿,不同的是没有那种睥睨万物的气势,而是浑身上下充斥一股书生意气,轻轻抚着长髯:“这就是你命这太监亲自去送瓶子的目的?” 以王公公的官职,哪里有必要亲身送到江长安的住处。 江释空笑而不语,过一会儿问道:“云芝,这都已经是第七天了,长安从城东回来之后每天得空都会来摘星楼?” “准确来说是每晚躲在第四层……” “第四层?”江释空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一份宠溺,笑道:“他还真的想要当一个炼药师,不过现在的神州资源匮乏,炼药师的地位早已大不如从前,这第四层中的东西,过不了多久,就要变成一堆废纸喽……” 摘星楼第四层囊括了神州各处收集来的丹方,足有种类上千,数量更有数万张之多。 尽管炼丹师地位每况愈下,但章云芝清楚,变成废纸只是玩笑话,哪怕是现在,随便扔出一卷,都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见到平日只懂玩乐的孙儿有了上进之心,江释空心中也欢畅了很多:“不过要记住这上万张丹方,可不容易……” 章云芝道:“对于别人不容易,但对于过目不忘的他来说,很快……” 江释空话锋一转:“手下人至今也没有查出他当天究竟是如何杀死的王邱明,第一次杀人,免不了留下了许多尾巴,下面的人就算再努力解决,想必也会有凌霄宫的人来……” 江释空眼中蕴含杀机,整个江州谁人不知他江释空出了名的护短,尤其是这个宝贝孙子,但凡凌霄宫动江长安一根汗毛,他不介意拆了凌霄宫的祠堂祖坟! “凌霄宫?伤他?”章云芝弹指拨去一只辛辛苦苦爬上九层楼栏的蝼蚁,目色幽远,“谁敢!” 字字如金戈枪鸣,铿锵有力。 他目涩苍茫地望着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小身影,拖着筛糠似的刺耳嗓音,自问自答—— “江州纨绔?江家之耻?” “天下大谬!!!” 第八章豪言 “你叫什么名字?”回了屋子,江长安问道。 “回公子,奴婢名叫伊柔……”小伊柔忐忑的望着这个以后要贴身服侍的公子。 听其他姐妹说小公子性格古怪,喜怒无常,她小心瞧着,嗫嚅道:“夫人说,以后让柔儿服侍公子……” 通房丫头应做的是什么,来之前引路的嬷嬷已经告诉了她,一想起来脸上就羞起一股燥热。 这在其他丫鬟中看起来天赐的良机她开始有些抗拒,但因为夫人恩情不能不报,她也就听从了安排。 只盼着这位从未谋过面的小公子能比姐妹们说的好一点,待她能像对其他下人一样,就心满意足了。 伊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充满了好奇,世上竟有这么好看的眼睛。 老实说,江长安长得并不帅,可能是体质原因,也可能是遗传江天道邋里邋遢的性格,容貌上和两个双胞胎哥哥差的很远,谈不上英俊,只能算清秀。 也正因如此,那双眼睛就显得更加的突出。如果兄弟三人站在一起,最显眼的绝不会是两个哥哥,而是弟弟的那双眼睛! 感受到这股奇异的目光,江长安笑道:“我脸上有花?” “回公子,没……没有。”伊柔目光快速缩了回来。 “不用太拘束,以后和我说话直接说,用不着一口一个‘回’字。” “可夫人说,礼不能废……” “在我娘面前自然是礼不可废,现在就你我两人,不碍事。”合着又是一个被娘亲礼仪说教“荼毒极深”的可怜姑娘。 江长安看了看她身上,除了一身平凡无奇的衣饰,并没有其他配饰,就连一对简单的耳环都没有。 “明天我会让丫鬟去采些首饰和首饰,以后就别穿这一身了,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伊柔一愣,没想到小公子会在意一个丫鬟,虽说通房丫鬟地位同其他仆人较高一等,但是多也命苦。 听人说有很多良家女子摊到个玩世不恭的,被玩腻之后就被卖到了青楼里。相比较起来,上天待自己不薄! 伊柔心里感动:“公子,不用……” “这事听我的,就这样定了。”江长安笑道,“做我江长安的丫鬟,那也得是整个江家,整个江州最漂亮的丫鬟!” 伊柔鼓足勇气抬起头正眼看着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少年,猜想着这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目的…… 想着想着脸蛋又红得发烫。 咕—— 小姑娘的肚子忽然咕咕叫起来,这才想起刚才已经站了两个时辰,清晨的时候也没吃什么,到现在肚子还空着。 江长安微微一笑,指向桌上放着的几样酥糕,“吃吧……” “夫人说,不能随便动公子的东西……” 江长安莞尔:“放心吧,我还没那么小气,这屋里除了你这个大活人,其他的一瓶一镜所有物件,外人都可以动,放开了吃……” 伊柔听得心里暖和,感觉除了父母和夫人,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半头的少年是对自己最好的人,半推半就地拾起一块酥糕,抬眸小心瞟了瞟小公子的神情,轻轻咬了一小口。 低头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怎么了?不合口吗?”江长安赶紧问道。 这酥糕是江州九龙斋所做的上等酥糕,就这指头大的一小块,就抵得上一小块黄金,至今还没有听过有人觉得不好吃的。 小姑娘疯狂摇了摇头,眼泪掉的更凶,却是一句话都不再说。 摸不着头脑的江长安只得抱怨一句果真女人都是水做的。 暂时安定了伊柔,吩咐了几句,已是趋近傍晚。 今天是七天约定的最后一天,江长安快速溜出了江府,走向几条街外的庞二水住处。 江长安脚步不由得放快,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前七日庞二水教的都是一些简单的知识,多是一些书中都没记载的东西。 尽管江长安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短短几日,比起自己死抱着课本,少走了许多弯路,受益匪浅。 可他最渴望的还是真正的功夫,真正的技巧,而不是一些谁都能说的话。 直到今天,是要真正的开始动手功夫,这怎么能让他不激动。 远远看到那间小小的门面铺子,江长安慢慢地靠近。 门敞着,打远就能闻到一股丹药的异香…… 炼丹的人需要心无旁骛,所以江长安没有莽撞地闯进去,止步门外探头往里面观瞧—— 杂乱的房间被清理出一块两米见方的空地,庞二水盘腿坐在一边,面前中间的位置架着一尊炉鼎。 只见他挥手控制着火势,另一只手不时将身旁的药材陆续放入鼎炉之中,每放入一味就会发出‘嗤’的一声,伴随着阵阵白烟,清香扑鼻。 最吸引人眼球的并不是炼化的药材,而是庞二水手中滚动的一团火焰。 很平常的火苗,在庞二水手中却犹如活物,来回翻转跳动,火势随着鼎炉中药材形势而时大时小,变化万千。 炼丹最讲究的就是火候的操控把握,以往江长安都是以燃料多少来控制火势的大小,可这样改变火势也是需要时间过渡。 而庞老头却不用,所有变化仿佛都在一瞬间完成。 这样一来,就完全可以排除火候因素带来的失败可能性,极大可能的增大了成丹率。 这个操作…… 江长安瞪大了双眼,从前纵是在江家不是没有见到过这种炼丹的方式,只是没见过能用的这么极端! 站了一柱香的时间,火祛,丹成! 庞二水扬眉得意的看一眼早就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唯一弟子,笑道:“想学吗?” “想!” 庞二水指尖一弹,燃起案上的一柱香。 “木槿皮的药性……” 江长安一愣,没想到考核就这样随随便便的开始,立即答道:“木槿皮,又称川槿皮,性微寒,味甘、苦。归大肠经、肝经、脾经。功效作用是清热利湿,杀虫止痒,属杀虫止痒药。适量洒浸搽擦或煎水熏洗,主治湿热泻痢,肠风泻血,还有痔疮。” “垂盆草。”庞老头眯眼道。 江长安表情立马变得有些怪异。 “性凉,味甘、淡。归肝经、胆经、小肠经。功效清利湿热、解毒。属利水渗湿药下分类的利湿退黄药。用于湿热黄疸、小便不利,庞老头你是不是最近身体不好?怎么问的都是奇奇怪怪的药?” 庞二水又问了几味药材,江长安都是对答如流,这才摸着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先生,我有句话不知道怎么说。”江长安突然说道。 “有话说,有屁放,别娘们唧唧的。” “哦。”江长安道:“我看完了这么多药方,发现先贤之说也不是完全正确……” “放肆!先人之果岂轮得到你小子评头论足!” 庞二水这样说,但眼中却多了一味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庞老头你别急啊,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江长安道:“拿清瘟丹举例,其中延伸出的药方不计其数,但都是照猫画虎,无外乎都是那几种药材。其中使用的药材贫贵不一,但哪怕是有一味名贵药材,也根本不是寻常人家承受的起的……” “我的意思是将一张书中奉为神方的方子中的名贵药材以便宜药材取而代之,变成一种新方,药效非但维持不变,反而成本降低上百倍。” 药方最简单化,这是从前前所未有的尝试,但在医学院里这是自己当时课余一些小爱好钻研。 江长安还为这自创的法子取了个名字:《化神方》 但现代的药材只有煎药一个法子,一锅同煮多味药材,这样就抵消了大多药性,他的化神方也随之成了泡影。 而盛古神州灵力炼丹,先后次序的不同,药性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倒是化神方再好不过的所在环境。 “化神方!” 庞二水脸上写着惊愕,陷入深思,但江长安能看到他脸上有隐藏不住的喜色。 江长安继续笑道:“这样一来,就算普通人也能用最廉价的成本治好只有富人才能治好的病。” 但很快,庞二水脸上的激动散去,颓然一笑。 “庞老头,怎么了?不行吗?” 庞二水摇了摇头,苦笑:“四公子想法世间绝无仅有,但也幼稚至极,可知如此一来,无疑是断了那些名药垄断之人的财路,为自己立仇敌。” 庞二水说罢好似也放不下这个想法,忽的抬起头望着他:“你,怕吗?” 江长安笑道:“先生抛弃京都的药师身份,可不也是与人为敌,而且是与夏周国最大的皇室为敌。先生可曾怕?” 庞二水毅然摇头。 江长安畅怀大笑:“那即是了,先生不畏皇族,做徒弟的自然不在乎所谓的仇敌,就算倾尽短暂余生,也要为炼药师正名!” “好!好一个为炼药师正名!” 第九章凌霄宫来访 庞二水紧绷的脸色一松,满意的笑了,指着身旁空地示意坐下。 没有三跪九叩,奉茶的一系列繁琐的过程,只有这一指,便决定了师徒的关系。 随后庞二水长袖一甩,火苗再次跳动在他的手心,“伸手。” 江长安递过手,触碰着先生的指尖,只见那多火苗从庞二水手心慢慢爬向了那只小手。 “先生,这……”江长安欲言又止,体内的那股灵气像是感应到了这一朵火苗的存在,随着火势波动而颤抖,奇妙无比。 起初江长安本以为这火会灼伤皮肤,但到了他手中就像在庞二水手中一样,悬浮在掌心半寸的高度距离,火苗升腾,昏暗的房间里,混着夕阳一同照在那张白净好奇的脸上。 “从今天起,你不能再用普通的控火方法,要学会‘端火’!” “端火?!”江长安明白过来,这估计又是老头不知从哪撺掇出来的新词。 正好奇要如何练习,谁知庞二水拿了根火灵芝顶在他的脑袋上,幸灾乐祸道:“以后你就要这样炼药,不限时间,但我要你把这一根灵芝提炼为药干,过程中要是药材损毁烧焦或是掉落,就再加炼十个,小子,自谋多福喽……” 江长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灵芝就摆在头上,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不伤到一根头发丝,问道:“庞老头,这怎么可能,你难道就是这样炼的?” “试过一次!” “试过一次?什么意思?” 老头指着秃得锃光瓦亮的脑瓜:“后面就没有机会了……” 江长安有骂人的冲动。 “严格来说你是我第一个弟子,自然也是第一个学习‘端火’。” 他神情忽然落寞,“许多炼丹者总想着如何成名立腕,却总是忘了炼丹的本质是什么,我曾经见过一个在京州炼丹盛会上获得第一名的年轻人,丹技不行,倒是长着一张英俊面孔被无数年轻女子疯狂追捧。呵呵,以相貌来判定一个人的丹技,真不知道是世人的悲哀还是药师的悲哀……” 江长安收敛了不正经的姿态,正襟危坐,因为他第一次看到这位老人脸上除了深深的额皱纹,还多了一笔刻骨的孤寂悲苦。 “每次有人触及他们丹药短板时,就有人跳出来说什么‘你看到某某某有多努力吗’,呵呵,抱歉,我没看到,我真没看到。我只看到了一品丹师张道封为救一个乞丐踏遍神州,只为寻一株妄灵草,我只看到了皇室药官富云龙因无力挽回一个寻常小太监的性命而潸然落泪,我只看到了炼丹的人越来越多,可真正懂得丹药的人却越来越少,真是有意思……”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动情处紧攥着衣袖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浑浊的顺眼中多了些亮晶晶的东西:“老祖宗尝百草,写下了《百草经》,被世代人奉为圣书,终日研磨,可几人曾想过《百草经》亦有不足,几人曾想过要写一本超越前人之书?!” 超越……前人之书!江长安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虽有化神方的想法,却没有这么大的想法。 “先生……”江长安感觉身上的每一滴血液都跟着沸腾跳跃,心里却又像是一块大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长安,你记住,为师不想你成为万人敬仰之人,只想你能记住你今日在我面前所言,让人知道,还是有懂得炼药的人的,切记:勿忘初心,百年犹得济苍生!” 庞二水说罢,竟然站起来朝着少年努力鞠了一躬—— “先生!”江长安哄的一声站了起来,努力想将他扶起,可无论如何用力庞二水都像凝成了一座石雕,他心里复杂,深深的鞠了一躬:“学生谨记——” 啪嗒—— 顶在江长安头上的灵芝应声而落。 庞二水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道:“今天加炼十个,炼不完不许离开……” “啊!?” 安静的小房子里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嚎和某个无良先生的奸诈笑声。 …… 江长安没有想到炼丹也能够练到手酸肿痛的,独自走在月朗星稀的街道上,他抬头看了看,大约也到了半夜时分…… 今天并未炼到十株药材,甚至直到刚才江长安才努力地将那一株火灵珠炼烧成功。 端火远远比自己想想的要困难,最让他头疼的是,他的头上一小撮长发被燎烧地只剩寸长,不过好歹头发稠密所以暂时看不出来,但要是一只这样下去,恐怕端火还没练成,自己都变得像庞二水一样成了光头。 回了江府,江长安又开始头疼起如何应付母亲派来的这个“小细作”。 推门进入房间,就看到小妮子坐在桌前,借着灯光捧着一本书读的津津有味,看到江长安回来,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惊慌失措的把书背在身后。 “公……公子……” 江长安觉得好笑,起了捉弄一番的心思:“看什么呢?” “没……”伊柔话到嘴边又止住,想到不该对公子撒谎,便畏畏缩缩的取出放在桌上。 江长安瞟了眼,让他惊异是桌上放的不是什么诗经,也不是哪本名籍,而是一本讲述了上古年间的奇闻趣事,更多的则是人与妖的虐恋,也不知道是哪个落榜书生写的。 江长安这才明白这小妮子在害怕什么,人族与妖族向来势不两立,自古以来爆发过两次牵动整个神州的大战。 像是这一种讲述人与妖之间故事的书籍,因为所谓的‘政治因素’大多都被列为了禁书。 纵是在江州这样立于三大国之外的世外桃源,也难以接受人与妖公处。 江长安虎着脸,故作怒状:“女孩子怎么能读这种东西?从哪得来的?” 谁料小妮子扑通跪倒在地,两个眼眶红通通的,夹杂着哭腔,说道:“公子,这本书是夫人赐给奴婢的,公子若是不喜欢女婢扔了就是,请小公子勿要气坏了身子……” 这些天她也得知小公子的‘怪病’,府里都传这天残之体发起病怪异的很,全身上下冰凉刺骨,用什么方法都不见效。 有次还险些丢掉了性命,还是三公子江凌风寻来了“地心火眼果”入药,这才捡回条命…… 江长安哪曾想小妮子这么认真,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起来,哭笑不得道:“我跟你开玩笑呢,我自然知道这书是娘亲给你的,《妖物志》可还是娘亲亲手从我这收走的……” 伊柔抽泣着,伸手抹了把琼鼻,眼睛里充满好奇疑问。 江长安笑嘻嘻地捧起书册递到她怀里:“你既然喜欢,那就拿去看,看完了之后我再去摘星楼中给你拿……” “谢谢公子……”伊柔激动万分,又哭又笑的,泪水笑容一齐挂在那张俊俏小脸上,更有别样风情。 “不过有一点……”江长安脸刷一下变得严肃。 伊柔忐忑不安的听着,不自觉直起了身子。 谁知少年严峻小脸上扑哧笑了:“以后不能再等得这么晚了,天黑之后必须休息。” 这妮子不先睡,自己哪里有空闲进入神府镜,必须要解决眼前这个最大的难题。 “可……”伊柔回身看了看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又羞怯的看了眼江长安,欲言又止。 江长安这才明白过来,通常的通房丫头都是住在主人房间相邻的厢房之中,可江长安这间屋子的厢房早就被他改成了装文玩字画的屋子,再加上伊柔本来就是娘亲“特派”,这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夫人说了,要让伊柔服侍公子早些休息,不可在外面过夜……” 伊柔低着头,脸蛋也不知是被烛光映照还是什么的,红的要滴出血来。 “不会,不会……”江长安讪笑道,这休息两个字含义可就复杂了,“咳,那你先睡,我……看看风景……” 江长安不是没有色心,更不是没有色胆,要是放在从前他肯定不会含糊。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很多,自己要做的事情也很多,绝不能像以往那样混混日子就行。 先不说今日王公公的事情,就连七天前的王邱明一事都远远没有结束。 况且剩下的凌霄宫的师徒三人都还现住在江家,指不定就会查到这里,想到这儿,便是连最后一点岐念都不复存在了。 好说歹说,小妮子就是执意不肯先睡。没有办法,江长安只得偷偷从庞老头那求来的安魂散洒在香烛上,自己则偷偷掩住口鼻…… 这安魂香平日就是安魂之效,指甲盖的一点足够她一觉睡到天亮,并且没有一点副作用,总算能解了江长安眼前地燃眉之急。 果然,过不了一会儿,伊柔便倚着桌子沉沉睡去。 江长安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之后,看着这张水灵灵的脸蛋,不禁涌起一股敬佩,忍不住慨叹道:“没想到我江长安也有这么正人君子的一天,安魂香,啧啧,我他娘的真是一个天才……” 意念凝聚,清风拂动,房间里只剩下沉沉睡去的少女—— 第二天天亮时,伊柔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江长安还站在窗台前,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衣衫整齐,悄悄松了口气…… 突然,门外仆人唤道:“公子,凌霄宫刘蒯册和刘文集两位道长求见……” 最不想看到的事还是来了,江长安脸色担忧却也镇定,这一步迟早会来,自他决定杀掉王邱明的时候就明白。 正要吩咐进来,江长安又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伊柔,还是决定开门走了出去…… 门打开,站着的是两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男人,江长安认得两人,退婚当天来的四人中,凌霄宫炼丹门门主慕华清带了三名弟子,除了王邱明,就是眼前二人。 刘文集长得儒雅,身材瘦瘦的,道:“江公子,我二人此次前来是为了一件事,前些日子江州城东横降宝物,我们大师兄王邱明去寻宝至今未归,师尊让我二人前来查看查看,不知小公子可有什么消息?” 第十章跳梁小丑 “笑话,你们凌霄宫的人失踪了来找我?以后是不是但凡丢了什么鸡啊鸭啊的都要来找我?我可知道你们凌霄宫养的这种畜生可不少……” 刘文集眯眼含笑,身后的一位弟子声音尖细,呵道:“江长安,你最好说话小心点儿!” 江长安淡淡瞥了一眼此人,不禁有些反胃。 神色优越的刘蒯册中等身段,油头粉面,脸上铺的几层厚厚的胭脂,稍微一抖就能落下一顿白色粉末。 原来除了太监,真的有大男人把自己打扮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卖相! 刘蒯册脸上摆着傲慢,以他们师兄弟二人已经步入灵海境的高手来说,对付一个无法醒脉,连练气境都被接触的废物,就像让一个成年人欺负小孩一样简单。 可话还没说完,他看到江长安抬眸的目光,犹如实质直戳他的内心。 是冷笑?还是杀意? 刘蒯册分不清,但那双眼睛给他的感觉根本就不是人的眼睛,形同野兽,展露獠牙! 他心中惊悸,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你看什么……” 本想再呵斥一句,可话到嘴边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刘文集连忙道:“江小公子不要误会,凡是我炼丹门的弟子,都会在入门之时服用一枚金丹,这枚金丹在人死之后会化成一股灵识,足以指出凶手的方向。” “王师兄的那枚金丹的灵识正指向江家,而据本道所知,那日江家去了城东的,只有江小公子……” 江长安噗嗤笑了出声,“真是怪了,刘道长既然连这都能打听到,那不会不知我无法修行,在你们眼中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王道长要真是死于我的手中,那凌霄宫的弟子实力什么时候弱到这种地步……” “你……”刘蒯册双眼冒火,可偏偏无法反驳。 就连他自己心里都不认为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能够接得下大师兄一招一式。 刘文集气定神闲,阴冷笑道:“江公子,无论如何,这金丹灵识也不会错的……” 他的语势更加的咄咄逼人,江长安更没想到凌霄宫居然会有这一手,想必也是用来跟踪弟子行踪的一种手段。 江长安心里不停打鼓,这虽是在江家,可这个距离若是两人真想出手,最近的侍从也阻拦不住,这样下去打口水战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支撑不了多久…… 果然如他所料,刘蒯册道:“江长安,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承认了,到我王师兄灵前磕上三个响头,兴许我师尊一高兴,念在你是江家公子的份儿上,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性格温和的刘文集也有些不耐烦,言辞呵斥道:“江公子,还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砰!” 刘文集话音刚落,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地上,这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一瞬间肠胃翻滚,来不及痛呼哇地低头呕吐起来…… 刘蒯册惊恐之下还没来及防备,也是相继砰的一声巨响随了后路,被踹倒在地险些昏死过去。 接连两脚,这两脚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拿捏得都是刚刚好。 不会置人于死地,但也不会让人好过,简单来说就是断了几根肋骨而已。 这两脚不是江长安踹的,他却噙着丝丝笑意。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十六岁的翩翩少年,一身黑色锦袍,腰间拴着块黄龙玉佩,眉宇间和江长安有八分相似,低眉看向两人,无限娟狂:“这,就是解释!” 江长安浅浅笑着。 刘文集方才面对江长安时镇定自若的气势荡然无存,取代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惊恐,一手颤抖指着:“江……江凌风?” 江凌风和江长安不同,江家出了名的天才,十二岁自创功法《五行仙象诀》,十六岁的年纪就已经是灵海境后期的强者,而且听闻近期又有要突破的预兆。 他们师兄弟两人也不过才是灵海初期,其中差距简直天壤之别! 少年大笑道:“眼力见儿不错,不杀你们,是因为不想把这地方弄脏,还不滚!” 刘文集如蒙大赦,来不及擦掉脸上冷汗,赶紧搀着刘蒯册一瘸一拐地出了院门…… “二哥……”江长安嘿嘿笑道。 江凌风杀气散去,温煦道:“还笑,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我给你怎么说的,别听老头子的凡事都忍,打不过就先挨着,回头哥帮你翻十倍打回来就是了……” “哥……”江长安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歪理。 吱地一声,伊柔被外面声响惊醒,扒开门就看到地上躺了两人,匆忙冲到江长安身边,关心道:“公子,你伤着了吗?” 这才看到身边站着的江凌风,赶忙行了个礼。 “无妨无妨。”江凌风随意摆手示意,一把搂过江长安的脖子,小声在他耳边说道:“这就是娘亲为你找的通房丫头?” 江长安点头。 江凌风想笑又不能笑,搞怪道:“娘亲还真是偏心,平日里可没见她这么为我操心过……” “二哥如果也想要,回头我就给娘亲转达一声……” “别别别……”江凌风吓得一哆嗦,“还是算了,二哥还想过些快活日子呢,你这一说,老头子肯定又跟着吹枕边风,那我以后算完了……” 说罢两个人哈哈大笑,仿佛说一句江天道的坏话像是干了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 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这也是江长安难得的快乐事。 过一会儿,江凌风说道:“听说你今天为了她打了京州来的王公公,现在这件事都在江州传开了……” 伊柔惊慌的抬头看着江长安,若不是她,小公子也不会惹上这个大麻烦。 京州,那可是夏周国皇室,小公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了王公公一巴掌,就相当于是給了皇室宗亲一个响亮的耳光。 江凌风公子此次前来难不成就是问罪这件事? 这件事全因自己而起,却沾惹到了小公子的身上,伊柔心里愧疚正欲站出来,谁料江凌风突然大笑:“打的好!这种人就是该打!” 额? 伊柔被这突然变化弄得一愣,但看到江长安始终都带着的微笑,轻松了口气。 江长安对这个二哥的性情早已见怪不怪,道:“一大早的就来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就不能来看看你?” “当然能了,你可是江家三公子,谁敢拦得住你。”江长安笑道,但渐渐的他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府门外嘈杂声有些刺耳,短短续续,但也能够听个大概—— “请求江家能替江州除去天祸余孽……” “数万年前,天上诸神下达天令,凡天残体质的婴孩,一律处死,自古从未曾变过,难道就要因江家家大业大,就要徇私不成?!” “除掉江长安!除去天祸余孽!” …… 老子正纳闷凌霄宫的师兄弟两人怎么大清早的过来,合着只是个引子。 江长安这才听明白,还是因为天残体质一魂一魄的缘由。 追溯根源,传说数万年前,洪荒之际,天上掌管轮回的青灯叛逃,天人一怒之下下令只要一魂一魄的人一律处死。 当然这也只是个传说,没人知道真假和原因。 当年虽然自己天残体质被瞒了下来,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渐渐的就有传言四起。 所以自打他小的时候总有人在江家门前示威。 江凌风面色微冷:“不用担心,乖乖的待在院子里就行,我出去看看。” “我也要出去。”江长安道。 “不行!” 江凌风道,“娘说了,乖乖待在院子里,今天一天哪都不许去。放心,一会儿就没事了……” 听到是司雪衣下的命令,江长安不好再反驳。 但等到江凌风走后,那双眼睛望着府门的方向,眼中闪起一丝狡黠。 天色蒙蒙亮,天上又下起了大雪,府邸门前挤满了上千人。 “快让江长安出来!杀了这个天残之躯的妖孽!” “今日我等誓要为民除害!” “杀了江长安!杀了江长安!” 情势愈演愈烈,随着“吱呀”一声,铜钉红漆府门被打开。 开阔场地上上千人的情绪也升至一个最高潮—— 可当见到来人之后,一个个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了,在这冰天雪地里头配上头上落的一层积雪,倒也应景。 “三公子?怎么是三公子?” 江凌风的天资这些人可是如雷贯耳,态度也尊敬不少。 可这场面刚安静下来,一袭白衣的江长安晃晃悠悠不紧不慢的跟在江凌风身后走了出来。 场下瞬间像是滴在油锅里的水,乍时沸腾起来—— 第十一章六年之后朝圣山之约 “是江长安!” “这个妖孽也出来了!正好,三公子,请还为江州其他氏族做主,江家诞下天祸余孽,倘若不处之,恐上天降罪!” “三公子天赋异禀,品行端良,我等莘莘学子奉为楷模,敬仰公子大贤,也希望公子能够看清这点,大义灭亲,也算为我江州谋福,为这盛古神州谋福。” …… “谋你个溜溜球!”江长安心底骂道。 江凌风小声斥责道:“你怎么出来了!” 江长安运筹帷幄笑道:“搞定了。” “搞定了?什么搞定了?” 江长安卖着关子,嘿嘿笑道:“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两兄弟一高一矮站在风雪之中,屋檐之下。 人群闹哄哄的,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半天,也觉得没趣,渐渐停下了争论。 “能证明我弟弟是天残之躯的?或有想要验证他是天残体质之人,站出来……” 江凌风的话非常平淡,语调总是平平无奇,像是阐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场上一千人,无有不噤声者! 就连怀中的江长安也愣住了神,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谁能证明?众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谁还记得传言从何而起的。 江凌风道:“我弟弟是患有先天疾病,只是暂时不能修行,与天残之体毫无瓜葛。” 场上之人哪会相信这么巧的事情,虽不敢明说,但面上明摆着不服的气焰,风吹见长。 这时,人群中站出一位道长,穿着一身紫衣瑞兽真君袍,三十来岁,额前撩起的一缕垂发挡住右眼,在江长安眼中怎么看怎么像是杀马特。 这个人一站出来,江长安的眼神抑制不住的寒冷,此人就是刘蒯册与刘文集口中念叨的师尊,也是主持退婚的人,凌霄宫炼丹门门主——慕华清。 慕华清皮笑肉不笑,道:“三公子此法说的真是巧妙,如此一来,我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转了一圈,倒是作茧自缚,成了难做之人。” “灵脉受损?还真是好说辞,就凭这简单四个字,江家就瞒了所有人十四年……” 江凌风随之冷笑:“那慕门主以为如何,要上来试试我弟弟的病是真的还是假的?” “试还是算了,本尊这里倒是有一枚金丹,吃了之后自能验出江长安是真的灵脉受损,还是天残之躯,倘若是误会了他,这金丹也有一些裨益,也算是上一次退婚之事,在下向江家陪个不是了。” 向江家陪不是,并不是向江长安陪不是。慕华清话里真实含义昭然若揭。 江长安心里恼怒,但知道这是慕华清的阴谋,以挑起他的怒火。 一旦江长安忍不住开口,所有的人注意力矛头将再度转到他的身上,而且会拧成一股绳,牢不可破。 同时,慕华清的羞辱含义也再明显不过。 所有的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等着江长安反应。 江长安还没想好对策,千钧一发之际,就听江凌风一声断喝! “慕华清,老子还真是给你脸了!就连你凌霄宫的宫主来了,也得恭恭敬敬的道我弟弟一声公子,连他都不敢这样让我弟弟试丹,你一个小小的门主算个什么东西!我总算明白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子为何会成那副鸟样,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东西!” “爽!”江长安心底暗暗吆喝,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二哥发这么大的火。 一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慕华清脸色由黄变青又变成紫色,难堪至极。 连夏周国国教里的一个门主都被怼成这幅熊样,上千人也都没敢有一个说话的。 广场上再度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忽然,人群中一个长相普通,十三四岁的俊面小生从人群后面拼命挤了出来,说道:“既然三公子不肯让步,我等也执念于此,如此相持不下,始终不得解法,小生有一法,不如先生与我等,各退一步——” 听到有解决的办法,所有的目光一下聚集到这人身上。只见是一个白面小生,声音纤细阴柔。言辞有序,但想来也是没见过这等大世面,说的吞吞吐吐的。 江凌风瞥了一眼,总感觉有些熟悉,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人。 “小生以为,天残之体一魂一魄无法修行,况且古籍有载天残之躯最多活不过二十岁,而先生说小公子是先天灵脉受损,既是受损,便有治愈之法。那也就是说小公子将来是可以修行,那就请小公子在二十岁时,于京州皇城证明,摆擂也好,演武也罢,只要能证明他是能够修行之人,此事便绝不再提。” 人群闹闹哄哄的,似是在讨论这法子的利弊。 有人笑道:“笑话,二十岁,真的是天残之体的话早就死了,还证明什么?况且若他真是,未及时除掉,上天开罪下来……” 少年小生笑道:“小生说了,众人也听了,江家本就是以丹药师、御灵师两业最强,说不定真的有能够为天残之躯续命的灵丹妙药,活到二十岁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这个‘皇城之约’的证明,还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你担心未能及时除掉,从而上天开罪的问题,若是兄台有能力上得前去,验明小公子究竟是天残体质还是灵脉受损,这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只不过你那时需要面对的就不是上天的开罪,而是江家的开罪了……” “你……” 那人被反驳的哑口无言,有了慕华清这个前车之鉴,谁人敢在江凌风面前上去验明真假?!明摆着得罪江家这个庞然大物。 这些人都是临时聚集,一盘散沙,根本没有人敢去做这个出头鸟。 眼下唯一印证的方法,就是少年提出的方法。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没有他法,只有支持这个方案。 “好!”慕华清冷笑道:“那就请江长……那就请小公子在六年之后,二十岁时,登临京州,凌霄宫必在朝圣山上设关,只要小公子赢了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或是能在在下手下过上几招,那此事就绝不再提。” “另外,届时相信景皇陛下也会亲临,当然,也会有小公子最为记挂的静菱公主——” 江凌风心道不妙,正要拒绝,江长安坚定道:“一言为定,六年之后,朝圣之约!” “长安……” “哥,这次让我自己选吧!” 六年时间,倘若真的能活到那时,相信有神府镜的修炼帮助,在慕华清手下接下几招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其中,自己更要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与艰辛。 天道酬勤,这是亘古不变之理!他始终相信。 江凌风不再劝。 慕华清眸子阴冷,皮面大笑道:“好!本尊与陛下就静待小公子前往京州!” 二十岁,朝圣山之约。不足三日,这个消息便会席卷神州各国。 得到这个答案,虽说有些不尽人意但也比没有的好,一群人陆续散去。 府门轰隆一声关上,两兄弟转身走回了江长安居住的院子。 江凌风苦笑道:“虽然知道你不服输的性子,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哪怕是个平常人,哥也护你!” 江长安心里暖洋洋的,浅浅笑着不说话。 身后紧跟着进来一人,走到江长安身后小声说道:“公子,外面的人都走光了……” 江凌风惊讶的看着眼前人:“你!是你!” 这人正是刚才那个提出方法以小生自居的年轻人! 但让他最惊讶的是这位“小生”此时卸去了男装,青丝及腰,竟是先前见过的小丫鬟伊柔! “原来是你!果然自古套路得人心,你们两人这可真是一唱一和瞒过了上前双眼睛啊。” “伊柔,辛苦你了。”江长安微微一笑,让这样一个小丫头去做这样的事,也是难为她了。. 但小丫鬟的表现却十足超乎了他的预料。 “只要为小公子分忧,伊柔不辛苦。”伊柔开心说道,但额头的冷汗以及有些发白的脸色都说明她也吓得不轻。 江长安也同样心有余悸,再好的计划也难免变数,慕华清就是其中的变数,本来想着糊弄过去,时间一久这件事就会无人问津。 现在看来,成了无数人最期待的一件事。 朝圣山之约,不得不去! “公子,奴婢还要去拜见夫人,如果没什么吩咐,就先退下了。” 江凌风垫起脚看了看小丫鬟离去的背影,笑道:“这小妮子挺聪明,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什么时候该留什么时候不该留,二哥还真有些羡慕你了……” 江长安无奈笑道:“二哥,你就别再说笑了,今天这么早来找我绝对不止是为了在这些事吧?” 江凌风笑道:“瞒不过你,刚接到消息,景皇寿辰大宴,今天我就要和大哥一起随那个被你打得昏厥的王太监进宫一趟,应该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进宫!!!” 第十二章各怀鬼胎 “进宫?”江长安紧皱眉头。 以往这种事不是没有过,但是这一次他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安,说不出的慌乱。 “怪不得景皇舍得把最喜爱的青花琉璃瓶送来,原来还有这层意思。”他的笑容逐渐消失,“果然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放心,不会有事的。虽然我和大哥不在家,但大姐不是要回来了吗,有她在可比爹的威慑力都大!江州那些花花公子可有得受喽……”江凌风笑道。 江长安脸上也涌上一股暖意,大姐江琪贞出外游历已有两年的时间,前几日捎来书信总算快要回来了。 但一想到临近的分别,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江长安讨厌分离,讨厌和最亲的人分离。 他虽然记得另个世界的事情,但是在自己家人面前,他总会习惯性的选择忘掉那些,以最真实的以前去接受这一切,享受这一切。 “好了……”江凌风宠溺地抚了下这个弟弟的头,“你不是一直想看一看中原京州的风光吗?这次我就让那些宫廷画师将整个京都都描摹下来,抻在你这院子墙上。” “我还听说景皇这老家伙的宫闱一面墙上有幅宫廷御手画的万马图,二哥给你把整个墙面揭下来贴你墙上,就连老头子想看也得缴上几两银子,哈哈……” 江长安没笑,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江凌风笑呵呵的胡侃了一顿,轻轻敲打一下他的额头:“傻长安,记住了,以后谁再欺负你,就打回来,别老忍着,听见没?” “嗯,记下了。”江长安嘴角一勾,微微笑道。 江凌风满意的嘿嘿哧笑,接着,默默伸出一指点在江长安眉心,一点星光没入他的脑海。 那点星光在他的脑海中渐渐聚集成一个个金色小字,犹如活物一样缓缓游动,排列,最后凝聚成一段晦涩难懂的口诀秘术—— “《五行仙象诀》!” 江长安错愕道,“哥,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的体质,任何的功法到我手里都是暴殄天物。” 说不想要那是假话,江长安可清楚这《五行仙象诀》的地位,多少人绞尽脑汁想要拿到手,如今自己竟然是第二个知道法诀的人,如果这是离别礼物,那也太珍重了点儿—— “你是我兄弟,哥哥把好东西给弟弟一份,管他什么天物不天物的,能用的上最好,用不上也占不了你这个聪明脑子多大地方……”江凌风打趣道。 “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江凌风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仰头笑道:“会用得着的,我江凌风的弟弟,总不可能会一直都是池中之物,让京州那一群脑满肠肥的人都知道,退婚,是他们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说到最后,他的脸色渐渐变地冷漠。 “哥……” “不说了,喝酒去,就当是送别酒……” “好——” 寒风瑟瑟,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又聚起了阴霾,飘起飒飒雪花,透过云层的朝阳撒着金粉一般垂下,把一长一短的两个人影拉的修长…… “先生以为如何?” 摘星楼上,江释空笑呵呵的问道。 章云芝面色无动于衷,眼角却微微笑意,看向江释空,道:“未动一兵一卒,只凭两张嘴,退去千人,虽然漏洞百出,更不算光彩高明,但不论阳谋还是阴谋,但凡用的好,即是大智慧……” “哈哈,还真是罕见你会这样夸赞一人。只是……”江释空担忧道,“就是不知这孩子能不能熬过二十岁,就算熬了过去,朝圣山之约的凶险,比起这天残之躯的诅咒,也不遑多让嘞!” 章云芝一针见血道:“今天的事情规模庞大,绝不像以往,看来有人已经忍不住下手了。” 江释空微微笑道:“先生以为这些人接下来会如何?” 章云芝眼神微眯,“销声匿迹,静待时机,一击必中!” “哈哈哈,这方法可不怎么高明。” “高明的法子只配高明的人想的出来,很显然,这些人里没有这种人。” 江释空大笑,起了烧开的茶水,斟了两杯。 章云芝也会心一笑,楼外雪越下越大,发出沙沙的响声,一壶热茶,一个良友,足以自在。 这件事看起来就这样在轻松的气氛中告一段落。 只是江长安不知道,当天晚上,一夜之间,江州有上千人无故失踪。 这些人有的是茶馆说书人,有的是窑子里传唤的小厮,更有甚者则是远道而来的京城官员。 这些人无一不是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府门暴乱的参与者。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警告: 谣言,不单单止于智者,也止于屠夫! 江长安院子里的所有侍从都没有发觉,在江长安和江凌风两兄弟走后,就在刘文集栽倒在地的地方,一点红光就像一只微弱的萤火虫,丝毫未引起任何人的察觉,好似流星般飞向江府之外…… 红光源头,正是已经走远的刘文集—— “师兄,这件事当真就这样算了?!”刘蒯册将茶杯狠狠掷在桌上,怒道。 两个人出了江府走了有半个时辰,确信安全之后才找了这一处茶摊坐下歇脚。 刘文集冷笑,回头看了眼江家府邸,道:“怎么可能算了!” “可那江凌风我们惹不起啊。”刘蒯册道。 “要不要……禀告师尊,让他老人家出手,一个小小的江凌风还不是弹指的事!” “愚蠢!先不说师尊如何回应,这件事若传开,为了一个不能修行的小东西竟然牵扯到师尊,你我在凌霄宫还如何立足!”刘文集呵斥道。 他们两人哪知道,他们敬仰的师尊,早在刚才在上千人面前已经丢尽了脸面。 “那这……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等!” “等?”刘蒯册正疑惑,就见天边一点红光飞来,落在刘文集手心—— “窃陵蛊!” 窃陵蛊乃是凌霄宫独有的蛊虫,没有什么毒性,早先被人训练是用于打探陵墓中的状况,后来慢慢的演化成了用来窃听消息的灵蛊。 早在几千年前人与妖两族大战中,这小东西就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以至于现在还有人用来收集情报。 刘文集眼中阴霾,把手中的蛊虫放在耳边,听了片刻,残忍笑道:“这件事谁也不能透露半句,江凌风我们惹不起,不是还有一个废物江长安的吗?等我兄弟二人恢复过来,就拿这位小公子开刀!” “可那江凌风是个大问题啊……” “放心,江凌风明日就要去往京州!” “去京州?”刘蒯册捏着兰花指,不阴不阳地笑道,“可真是连老天都帮我们!” “这一去一回,最少也要一个月的时间,这就是我们最好的下手机会!届时江凌风回到江家,看到自己亲弟弟的尸骨,任他如何火大,也无法直接质问你我!” “师兄好算计!”刘蒯册将空了的瓷杯咣地砸在桌上,得意道,“江长安,这次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刘文集眼含笑意的望着自己这个师弟,心底闪过一丝冷嘲:“自然好算计,我的好师弟,你负责出手,我拿《五行仙象诀》!就算江家查到你我头上,顶多能查到你‘畏罪自杀’的尸体,和我刘文集,没有半点关系——” …… 时间过得飞快,正在刘文集刘蒯册师兄弟还在谋划着如何寻得一个下手的好时机的时候,半个月眨眼即逝。 清晨闪耀着耀眼金光,穿过窗子洒在此刻的成才学堂每一个正襟危坐的弟子脸上。 “江长安,八品。”随着庞二水宣布成绩,学堂里一阵喧哗。 “不是吧,同样的筑基丹,同样的药材,这不过才区区半个月的时间,这江家公子怎么就进步的这么快?” “我邻居的姨妈的表兄的姐夫的堂妹就是江家的一个仆人,据她说,这江小公子已经二十多天都没再去青楼了,反而一有空闲就窝在房间里,听话的很。” “这可怪了,难不成他真的改邪归正了?” 最不敢相信的人自然是一身肥膘的陈平生,眼珠子瞪得要飞出来,一把从庞二水手中躲过那枚丹药,和手中自己的筑基丹做着对比:“庞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和江长安的丹药没什么不一样啊,凭什么他的就是八品,我的还只是个九品丹?” 第十三章趁天黑干他一票 两枚丹药都是黑乎乎的,看起来外表没有什么不同。 庞二水眯着眼睛,轻轻剥开陈平生的筑基丹。 只见丹心和外表一样都是黑漆漆的,伴随着的还有一股刺鼻的焦煳。 接着庞二水又剥开江长安的丹药—— 只见这枚毫不起眼的丹药竟是朱红色的丹肉,而且随着丹药被剥开,一股异香也充斥在不大的课堂里,气味虽淡不可闻,却沁人心脾。 众弟子这才了然,两个人一个和半月前并无不同,另一个败絮其外,金玉其内,二者高下立判。 “不可能,江长安,你是不是又偷得你江家炼丹师的丹药?”陈平生魔怔似的冲到坐在最后排的江长安面前。 江长安打了个哈欠,半酣道:“陈公子,先不说我家,就连你陈家随便一名炼丹师炼的筑基丹也不止眼前这幅样子吧……” 陈平生嗤笑道:“狡辩!江长安,你一个不能修行的怪胎,就算能够修炼出八品丹药,这辈子也止步于八品,先不说醒脉,连引气都无法做到,你注定在丹道上走不远,反观我已是步入练气境初期……” 江长安噙着微微的笑意,自古先人发现灵气,便经年都有一些特殊的人群沉浸在修行的过程中,千万年来不停地探索,无数的失败,终于拓开一条修仙大途。 修仙大途共分三大篇幅:筑基篇,化境篇,大道篇。 每一篇又分为四个境界,这基础的筑基篇,则是由炼气境、灵海境、万象境、泉眼境共同组成,其中每一境界又分前、中、后期三个阶段。 传闻修行至巅峰,万法归一,便可羽化登仙。 自然,登仙都是传说,当今世上最厉害的也是停滞在大道篇,始终不能参破,这也让人近十数年开始渐渐怀疑先人的成果是否正确。 不管怎么说,修行大途的第一步,就是觉醒灵力来源——灵脉,打开登仙的大门,觉醒灵脉这个过程,就叫做醒脉! 陈平生不知道,江长安已经能够自由地引气,体内特殊的青色灵力也是越聚越雄厚,渐渐趋近于圆满,距离醒脉也只差一步。 “是啊,我一个无法修行的怪胎都练出了八品丹药,可怜陈大公子都练气境的强者了,还在九品丹境徘徊……” 江长安刻意把“强者”两字咬重音,下面一阵哄笑。 “你……” “咳咳……”庞二水适时的咳嗽两声,“都还想再多练是吧,都各自回到位置上!” 陈平生不服气,示威性的看着江长安,哼道:“我多练两枚丹药!” “我四枚!”江长安不弱气势。 “我八枚!”陈胖子肥嘟嘟的手掌砰的拍在案上。 江长安眼神闪过一抹狡黠,飞快跟道:“我八枚!” 陈平生囫囵一听,没有细想,脱口而出:“我十六枚……” 说罢才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接着就看到全堂弟子一副看好戏的神色,以及江长安似笑非笑的眼神,“陈公子好魄力,说好了,我八枚,你十六。” “江长安,你耍诈……” “我可没有,是你亲口说的要炼十六枚丹药的,其他人也都听到了……” 两个小孩儿你来我往打起了口水战,那场景就像集市上买菜的和卖菜的为了一点利益争论不休,大有吵上一天的架势。 还是庞二水站出来,一人布置了十枚丹药的作业,两个人这才悻悻的回到各自位置。 像往常一样,下了课之后江长安跑去了庞二水的住处,一如既往地拿起一株药草放在头顶。 经过半个月时间的练习,江长安炼药的时间越来越快。 头顶的药材体积也由开始的巴掌大的灵芝变成了小拇指粗细的药草,而且能够做到一个药材连成之后头发丝一根不损,只是这速度和庞二水还是差了一大截。 一直练到半夜回了江府,伊柔还在秉烛夜读,看到他回来高兴地跳过去:“公子……” “柔儿,你先睡吧,我还要再将今天学习的东西回顾一遍……” 这些日子尽管江长安说了很多遍,但这小妮子就是非等到亲眼看到他回来才肯睡,这也导致了他每天都要点上一点安魂香。 伊柔也觉得很奇怪,每天自己睡着的时候小公子都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天亮之后又是衣衫整齐的站在一旁。 哪怕是后来自己都脱了衣服躲在被窝里,他也是无动于衷。 每当夫人问起的时候她又只有支支吾吾的,无法回答…… 难不成是公子嫌弃自己出身,或是觉得自己不够好…… 小女孩正是胡思乱想的年纪,再加上自她来到后江长安还是半夜才回来,这之前去了哪也一直不说,引人遐想。 她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的原因,眼眶红了:“公子莫不是嫌弃柔儿?” “不是……”江长安头疼道。 “那为何公子每天都是这么晚才回来?难道不是讨厌柔儿吗?”伊柔道,“倘若公子真的讨厌柔儿可以直接告诉柔儿,柔儿去请求夫人收回成命,也不想讨公子厌恶……” “别……”江长安相信要是真的这样去说了,那自己整天花天酒地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而且他相信,只要有老头子在,恐怕下次来的就不是这么温柔的小姑娘了。 “柔儿,我实话告诉你吧,这是一个巨大的秘密,其实我这些日子,都是随着一个先生学习丹药,以至于废寝忘食,不能自已,这才熬到这么晚……”江长安认态极其认真严肃道。 伊柔泪汪汪的看着他,眼中除了泪水就是怀疑。 “我说的句句属实……” 伊柔更加怀疑了。 江长安无奈道:“好吧,明天我带你一块去看一看,这下信了吧?” “那一言为定!”小姑娘这才破涕为笑,利索的脱了外衣钻进被窝,整张被子把蜷缩的身子包成了粽子。 只留下一张可人的小脸,好奇问道:“公子,你为什么要学炼丹呢?我以前村里面就有一位炼丹先生,可最后都收不到弟子活活饿死了……” 江长安脸上端的一副大公无私,大义凌然道:“你也知道,像公子我这样无私的人,总要向一些弱势力伸出援手嘛,况且,以公子我的本事和英俊潇洒一定不会饿死……” 虽然眼下的炼丹师并不景气,远逊于御灵师以及木甲师,但是那是对于外界的炼丹师而言。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神州的地域、气候以及灵力等各方面早已不及曾经的万分之一,根本孕育不出上好的药材,就算再强的炼丹师也无可奈何。 制造不出神丹,这也是炼丹师渐渐没落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江长安不同,神府镜就是最佳的药材来源,这里有最充盈的灵力,孕育出的有品质最好的药材。 尽管异兽带来的凶险也是成倍增加,但这完全值得他去冒险! “公子脸皮真厚,嘻嘻!”伊柔笑道,相处半月,她也有些了解这位公子的脾性。 为她置办衣物首饰,闲暇时也给她讲一些书里没有的奇异传闻。远远不像其他姐妹说的那样暴戾,凶狠。 还有退去千人的计策慧力,也不是常人所有的。 不过倒是有一点是千真万确,也是她切身体会的,那就是公子很讨女人喜欢。 每每想到这点她心里都升起一股不舒服的情绪,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那股情绪究竟是什么。 “公子……” “嗯?怎么了?” “公子嘴上虽然有时不正经,但心里却比谁都明白。其他人或许讨厌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作为,伊柔也讨厌,但一到了公子的身上,就莫名的的喜欢。能遇见公子,这是伊柔进江府以来,感觉最幸福的事……” 小姑娘脸红彤彤的,说完这一大堆话像是花光了所有的力气,迅速钻进被窝里。如同道破了天大的秘密,暗暗窃喜。 这是……被表白了? 江长安听得内心膨胀,摸着下巴思索,自言自语:“果然个人魅力隐藏的再好还是免不了被发现,惭愧啊,惭愧……” 被子里的伊柔听到这话,咯咯笑得乱颤…… …… 点上了安魂香,江长安屏气凝神,神随心动再次步入神府镜之中—— 神府镜里这个时间天空落下帷幕,换上了满天星斗,万籁俱寂。 看着地上的四根断裂的树桩,心中小小得意。 这第一根他用了整整十二天才打断,第二根则用了七天,第三根,只用了三天…… 虽然依旧无法没有醒脉,但江长安能清晰觉察到身体的不同,筋骨无论是爆发力还是强韧程度,都有了质的突破! 就连重力带来的影响也大大缩小,尽管还不能向外界一样跑跳自如,但是活动起来几乎也看不来什么异样。 修行之人最基础的就是引气入丹田,不过是薄薄一层。 经过无数的日积月累,在身体之内凝练出灵气。 醒脉之后,灵气就会形成一个漩涡的趋势,可以催动灵力注入身体从而战斗力提升上百倍,这才算是真正的踏上了修行的道路。 人们也叫做——练气境! 练气境经历前、中、后期无数次的浓缩积攒,会化成一方活水,形成水势,或成一大片湖泊,或成一小方溪流,而天资的高低也是从其中大小显现出来,也就是突破成了人们所说的灵海境。 自己在东城林子遇到的王邱明,就是达到了灵海境的后期,在二十出头有这个修为,不能算特别好,但也相当不错了。 此时的江长安内视之下整个丹田进入眼帘。 他的丹田中的真气还只是存在虚空之中的一股简单的青色灵气,没有形成规则的漩涡形状,像是无数条零零散散的枝条,只待一朝凝聚成焕然生机的小树。 今天江长安没有像往常一样锻炼,而是遥遥望着远处巍峨山峰—— 第一重秘境上盘踞着的各类凶禽猛兽都已休息,茂盛的植被像一层天然的外衣给了它们最好的伪装,月光渐渐被黑云遮蔽,当万籁俱寂,依稀可以听到山上又有凶兽被吃掉的哭嚎,令人胆颤…… 江长安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进山! 第十四章不速之客 进山! 趁着天黑,先干他一票! 这是江长安现在的想法,一个别人看起来不合实际的想法! 看了一眼悬崖的表面,眉头微皱。 在他的身前是一道陡峭的悬崖。 山的周围层峦叠嶂,其中夹杂着绵延不尽的原始森林,大多也是沼泽和紫气毒障,若是想要登山,除了从悬崖攀爬上去,没有第二条路选择。 悬崖峭壁,天地造化而成,似是拔地而起,非常突兀。 摩拳擦掌,稍微活动了下身骨,随着一声低喝,江长安整个身子弹跳而起—— 大约跳到丈高的高度,迅速伸出四根手指稳稳的勾住悬崖上毫不起眼的凹陷处,两手左右相互动作,攀住每一块能够利用的凸石和凹陷,整个身体在协调调度下自如地向上方攀去。 “吼……” 林间各种怪物的低吼声越来越近,到了山腰中间,葫芦谷里又刮起了大风,带着浓重的湿气,若是不快点爬上山顶,再拖延下去山上的石头就有可能会松脱。 爬行的速度提到最快,他整个人的身体都紧贴着崖面。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可算登上了悬崖顶峰。 登高临下,能清晰看到葫芦谷的形状,一种豪壮气势打心底涌出,他却不能大声吼叫。 因为二十米外的一块岩石上,正匍匐着一头蜈蚣。 足有一丈长的蜈蚣,通体深红色,在它身旁的花草石子无一不是收到严重腐蚀。 背上的甲壳就像串起的一个个钢盔,暗沉的颜色下给人压抑的威势。数百对镰刀足有规律的运动,丝毫不会让人感到多余,反而觉得大繁胜简,能够最为快的时间发挥出最大的爆发力,摆动出对快的速度! 巨型蜈蚣的头部带着两颗硕大的腭牙和令人作呕的红色触角,嘴里还不时发出似蛇吐信的响声。 百米外他又看到那头遁炎鹰。 其外隔着不远的距离就能看到一头从没看过的异兽,总能找出与现在的妖兽有些相似点,但体格却相差甚远。 它们各自有着属于自己的领地,不容外人插手半分。 看来这次回去要好好找本古兽图解好好看一看了,江长安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眼下不能移动,只有小心翼翼的利用目光搜寻文中所提到的的宝物。 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只当开阔一下眼见,顺便捞得一株荒古的药材最好。 山顶上奇异药材光是江长安能清楚看到的就有二十多种,在黑夜里放着璀璨荧光,五彩缤纷,可这些药材要么是有异兽守着,要么就是距离太远,为了一株药草穿过这险境无疑是找死。 忽然,他看到距离自己和巨型蜈蚣中间生长着一株青蓝色的草药,点点银色的果实点缀在上面,距离十多米都能感觉到上面冒出的氤氲灵气。 虽然看了上万张丹方的药材,但是他笃定没有见过这一种。 趁着遮月的黑云还未散去,江长安没有一丝犹豫,掏出在城东捡到的寒光剑和紫盾,左右手各执一个,勾着腰缓缓向药草移动—— 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走完了这条不足二十米的路程。 此时距离巨型蜈蚣不过十米的距离,他能清楚看到那黑色躯体上犹如钢针的毛发,紧张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没有时间细看揣摩药材的用处,先偷了再说! 拔药收药一气呵成,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正要下山的时候,眼前山顶的中心突然亮起一道乳白色的强光,照得整个山顶犹如白昼! “靠!” 江长安罕见的爆了句粗口!这一道强光不但照得夜空明亮,还所有休息的妖兽惊醒,巨型蜈蚣晃了晃脑袋也有苏醒的趋势。 眼下情景就应该尽快撤离,可江长安却看着白光有些失神,发出白光的不是一株药草,而是一个器皿,只能囫囵看到个轮廓,就让江长安大吃一惊—— 一口,两耳,三足—— 炉鼎! 这就是至宝! 江长安正被眼前之景震惊,一个狰狞的巨型蜈蚣头探了过来。坚硬巨大外壳泛着戚戚寒光。 他身体瞬间像是离弦之箭,飞快地冲向山崖边缘。 可蜈蚣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数百条腿摆动起残影,迎面袭来! 其他的妖兽也都相继发现了这边动静,全部向江长安包围过来,这一下其他的退路都被瞬间封死,只剩下唯一一条上来时的天险道路。 巨型蜈蚣巨大的獠牙誓要刺穿胸膛! 江长安并不怎么惊慌,避无可避,左手之上贯注了自己体内霸道的灵气,攥紧了拳头上,毫无保留的使出吃奶的力气,斜侧穿插地砸向它的头颅! 这能击倒一根树桩的力道,正中它的脑袋,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江长安只感觉像打在了一块铁块上,疼地蹙紧了眉头。 再看巨型蜈蚣,轻摆了两下触角。想像之中的甲壳被击穿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红黑色的外壳上只是稍微有些凹陷,那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身后距离悬崖边缘还有一段路程,江长安第一次觉得十米的距离是这样的漫长。 这左手一拳虽然没有造成实质的巨大伤害,但却达到了江长安想到的结果。 巨型蜈蚣被左手边吸引过去,抬起身子的一瞬间暴露出身下的软壳部位—— 江长安右手旋转着的寒光剑泛着淡淡蓝光,像是升腾的蓝色火焰! 噗—— 巨型蜈蚣头下软壳被寒光剑撕裂开一道尺余长的伤口。 霎时间,巨型蜈蚣发出愤怒的嘶鸣声,奋力一撞! 江长安早有准备,左手擎起紫色圆盾,巴掌大的圆盾刹那间延伸出一层紫色透明的蛋壳屏障,将他包裹在其中! 轰地一阵剧烈撞击,紫盾的防御能力远远超乎了江长安的预料。 看似惊险,实则除了荡起一层紫色波纹,没有一丝伤害,反倒是这股力量将他送到了悬崖边上! 江长安直接跳下悬崖,伸手攀住一块凸起的石头,缓缓向下攀去。 身后的诸多妖兽站在悬崖边上,想要下来,但又好像在惧怕什么,只有原地发出愤怒的嘶吼—— 一个时辰后,江长安总算平安落地,回想起刚才的险境,一屁股瘫坐在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那种场景,相信就算是一个老练的修真者也吓得够呛,他一个“小孩子”,说出去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 躺在草坪上,看着寂寥星空,耳边还回荡着各种凶兽的嘶嚎。 江长安的思绪还停在那一束白光上,他可以肯定,那道白光是一尊炉鼎。 和单纯的鼎不同,炼丹炉鼎多了一口盖子,以作封炉、熬丹的作用。 只可惜自己实力远远不够,只要更进一步,也不用这么辛苦的爬上爬下,御风而飞,何等惬意。 以前江长安不敢去想,但如今这些变成了触手可及的事。 也就能得到那尊炉鼎,修炼二哥传授的《五行仙象诀》。 变强! 江长安攥紧拳头,想要醒脉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不过好在此行也不是没有一点收获,他掏出那株青蓝色的药草,拿到鼻尖嗅了嗅也没有闻到一丝的香味。 除了颜色,看起来就是很平常的一株药草。这些也只有问过庞老头才能确认。 …… 第二天没有课程,一大早江长安就带着伊柔向后街的店面铺子走去。 “公子。这位庞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啊?”伊柔充满了好奇,除了住在摘星楼上那位教习公子书法的章云芝先生,到底还有谁能让公子乖乖的收起了骄纵,愿意踏踏实实规规矩矩的增长学识。 “那老家伙,就是一老不正经的,柔儿,你可别抱太大的希望,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伊柔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 “公子……也是这样说章先生和凌风公子的……” 江长安没有言语,嘴角却也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 庞老头住处渐渐映入眼帘,谁知往日这间无人问津的铺子今日格外热闹,门口早早地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庞二水,你再怎么说也受过景皇恩惠,也曾是朝中出了名的一品药官,就算不为这官职,为了圣药庭,你也得回去看看不是?” 店面铺子门前站着一群侍卫,身上的都穿的统一的银色盔甲,为首的无论是大扮或是强调都和被江长安胖揍的王公公如出一辙。 圣药庭! 江长安心头一颤,圣药庭是由夏周国最优秀的炼丹师组建成的,专门效力于皇室的类似太医院的地方。 据说圣药庭里就连挑拣药材的小厮也都是三品以上的丹师,真正炼丹的则都是真正的一品丹师,几乎是所有炼丹者心中的圣堂! 庞二水坐在屋里眯着眼睛,入定一般对外界的事情一并充耳不闻。 “庞先生,我好话说尽你都不愿意走,我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这皇室药官可不是谁都能够当得,也不只有你一人能治这病,本公公不远万里来这地方请你,你最好识相点,这要不是景皇最近身体情势紧张哪会挨得上你……” 一个手下提醒道:“魏公公,庞先生毕竟曾是朝中药官,您看……” 那老太监不以为意,冷嘲道:“药官又如何?景皇又没说非要他回去,虽说待在江州逍遥至极,但庞二水,你别忘了这江州可没什么珍贵药材,没有药材,你就算丹术如何高明也就像拔了牙的老虎,对待这拔了牙的老虎嘛,自然用不着这么客气……” 第十五章高谈阔论 庞老头淡淡道:“药材的事就不劳闲人操心,老头子这里不缺什么名贵药材……” 魏公公讥笑道:“庞老师父,你就别再装了,瞧你这住的穷酸样,就算江州有什么奇珍异草,你买得起吗?最后还不是全落到了江家这口大锅里头……” 魏公公扯着尖细的嗓子,阴狠道:“其实不想走也成,庞二水,你只要能任意的掏出一株看得过去的药材,我就离开,绝不打扰你休息,以后也绝对不再来干扰,倘若你拿不出,那就劳驾,跟着本公公去往京州走一趟了……” 身后的二十位银铠侍卫的手都不约而同的架到刀柄上,大有要大打出手的架势…… 一切只等魏公公一声令下—— “师父,今天您这可真是热闹啊,哈哈……”江长安窜出来,笑道。 如今他已经是庞二水的正式弟子,称呼自然也从“先生”变为了“师父”,两个词的意义可是千差万别。 庞二水睁开眼,看了两眼又眯了起来:“迟到了……” “知道知道,这不是刚刚来到时候,在路边捡到了一只药材吗,就想着让师父过过眼看一看这是什么……” 魏公公扫视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少年,讥讽道:“真是笑话,一切灵药皆是洞天福地天生地养,街边捡到的,怕不是连草和药都分不清的小子吧,我说庞二水,传闻你从不收徒,怎么这收了个徒弟,还是个傻子啊,哈哈……” 魏公公笑容瞬间凝固,眼中只剩下这个小男孩掏出的一株青蓝色药草—— 就连庞老头也微微诧异,看了看药草,又看了看这位弟子,说道:“这是玄冥草,上等中的上等药材,生来有三个阶段也分为三种颜色,第一阶段是朱红,第二阶段橙黄,第三阶段也是药效最盛的阶段,色呈青蓝,最重要的是,这种药应该早在两千多年前就绝迹了……” “绝迹!”魏公公一脸震惊,此刻他一张老脸上比被扇了一巴掌还要响脆! 紧接着,他放低了身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兄弟,不知这药可否卖于我?我愿出黄金千两——” 庞二水冷笑道:“黄金千两?够买一片叶子……” “庞二水,你……”魏公公还原本想着欺负这小子年幼,抛出点钱财就可以拿到手。 江长安也有些惊愕,没想到这东西这么贵重,笑道:“这位老人家,我们江州就这东西多,我还亲眼见过好多呢,什么长得像刺猬的药草啦,形如长蛇单叶的……” 江长安侃侃说道,他将昨天晚上在山顶看到的诸多药材统统细说了一遍。 庞二水眉头直皱,心里纳闷,这些药材都与古籍上记载的相似,可书上也只是只言片语,就算江家药谱再全也没到这个地步吧。 最为震惊的还是魏公公,他本来不相信这个小孩子说的话,但是那张认真单纯的笑脸总是打消他的怀疑。 难不成江州真的有这么多奇药,魏公公冷哼一声,道:“就算有这么多奇药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落得江家手里,庞老头,说到底,你也和这药材没有一点关系!说到江家,我听说那位被退了婚的废物公子还敢动手打了王公公,可真是大了胆子!最好别让本公公遇到,要不然就算在这江家地盘,也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魏公公信心满满的说罢,就见到庞二水脸色非常精彩,憋笑指着江长安:“不巧,这位就是你说的江家废物小公子……” 魏公公微微愣神! 就见小男孩笑着看着他,眨巴着灵动的眼睛,那笑很天真,可在他的眼中总感觉凉飕飕的。 听说王公公就是被他一拳揍到了半月下不来床,当时两人也是这个距离…… 魏公公咽了口口水…… 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魏公公哈哈大笑握住江长安的手:“我道是谁呢能做庞师父的弟子,原来是江小公子,话说十四年前还是老奴带着景皇旨意来为小公子庆贺的,老奴还抱过您呢……” 魏太监笑得要多假有多假,江长安还是浅浅笑着,直到眼前这老头子笑声逐渐变小—— 场面更加尴尬。 终于,魏公公实在受不了这种眼神,简单说了几句不会再来打扰的客套话,便草草地带着人逃也似的离开了。 “师父,这老家伙想找你回去?”江长安望着那一串灰溜溜的背影,问道。 “是景皇想要我回去,进来吧,刚好他们带了点酒菜……”庞二水只看了眼跟在身后的伊柔,也没多说什么。 江长安嘻嘻笑着进了茅屋,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掏出几碟鸡鸭鱼肉,酒碗竹筷,就把那张看起来随时都会断开的破木桌铺得满满的。 江长安跟着庞二水灌了一口,没觉得什么香美醇和,纯如幽兰,唯有一股辣劲。 辣的赶紧塞了几口菜,一张脸迅速蹿红,他虽然对茶道研究很深,对酒是一窍不通,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喝,不能扫兴。 “师父,你说这天上有神仙没?”江长安随口问道。 谁知道庞老头抬头望了望万里无云的晴空,明亮的很。 他傻愣愣的看了一会儿,认认真真吐出一个字:“有——” 江长安一怔,没反应过来。 天上究竟有没有仙人,这是数十万年来从天地初开洪荒时代到如今,人们一直追寻探索的谜题。 根据各部史料记载当年的确是有天人的存在,可为何最后仙道渐渐没落,这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不计其数的人一头扎入修仙大途上来,但最终,也没有找到一个真正的飞升之法。 “切——你还真信!”庞二水唏嘘说道。 老头见戏耍得逞仰天一个哈哈,道:“怪力乱神,多是坊间传闻,村夫妄语,纯是无稽之谈!世人就算能负千斤,也无力移山填海,所以啊,世上哪里有什么神仙!” 这个答案虽然不太满意,也在江长安意料之中。 “师父,我不明白,爷爷这么信任你,可拜你为师的事情为什么连他老人家都不能讲呢?”江长安问道。 庞二水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江家的方向,笑道:“不用讲,该知道的他都知道……” “您是说爷爷知道我跟你学习丹术?” “小子,这江州,一草一木,一花一树,一阵风,一滴雨,都尽在那个老家伙眼中。那老狐狸可是从不干亏本的买卖,把你送入学堂,想的就是你小子能把老头子这一身本事都偷过去,哈哈……”庞二水笑道。 江长安似懂非懂的点头,又问道:“师父,炼丹真的只为了治病救人吗?” “不然呢。”庞二水笑道:“治病救人还不够吗?这样一来,也就能保护那些你必须要保护的人了……” “那师父有想保护的人吗?” 庞二水端着杯子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良久,褶子挤兑成一个笑容:“有……” 趁着脸上褶子未散,老头继续说道:“人生匆匆,能找到一个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实乃三生有幸,能遇到一个愿意保护自己的人更是九世福德……” “那要是两个人彼此相守呢?”连江长安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要问这个奇怪的问题。 庞老头笑得更甚,像是地里生长的麦子灿烂金黄,老不正经的姿态在这时发挥到了极致。 他着了魔一样大笑了半天又陷入了沉寂,语气平淡,意味深长道:“那就是人世间……最好的事!” 那一刻,老头眼中流露的东西是江长安从未见过的。 “师父想要保护的……是个女人吧?” 庞二水回过神,深吸了口气:“嘿,你小子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这么多吃的喝的也堵不住你的嘴!” 江长安嘿嘿傻笑,拍着胸脯:“师父放心,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 庞二水微微一愣,笑得更大声了。 只是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背过身子,留给江长安一个驼背的背影、一个反光的头顶,只能隐约看到他的手不时地在脸上蹭着什么东西。 庞二水还朦胧记得,曾经,好像也有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江长安沾了点醺醺醉意,道:“听他们说,在我刚满月的时候,有一个算命老师父给我爷爷算了一卦,他说因为我江家有一个人杀的人太多,业报太重,就算有子,恐也夭折。” “我大哥江笑儒和我二哥江凌风是双胞兄弟,我大哥生下来就有腿疾,被送到了一个有神医的山上修养,从记事起都没见过几面,我也是天残之躯,命不长久。不过还好,那算命的说我江家第二个公子,也就是我二哥可以活的很长,命很好……” 他笑得很开心,比说他自己都要高兴。 整个江家,最懂他最疼他的人,莫过于这个被称为江州奇才的二哥江凌风了。 庞二水默默夹菜喝酒,自始至终就像没有听到一样,这样反而更让江长安想把心里憋屈多年的话都吐露出来。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治好自己的病,再治好我大哥的病……”他的语气充满了渴望与憧憬,“我想出去走一走,去江州以外的天下看一看,不是以江家公子的名头,而是以江长安这个普通名字。” 他终于能说出憋在心底的真心话。 江家之耻,世家纨绔,败家子…… 多年来种种恶语风评,他不理会,不代表他不在乎。 “公子……”身后站着斟酒的伊柔轻声呢喃,心中触动,伸出手就要抚在他的肩上,看了看自己身上丫鬟的着装,又缩回了袖子。 庞老头皱了皱红鼻子,又拿手蹭了蹭油渍,长袖一甩,洒脱道:“好小子,冲你这顿饭和这些话,今天的训练免了……” “不行,师父教过我,做人做事亦如炼丹,岂能半途而废……”江长安说着就要借着酒劲起身,试了几次还是无力地坐了回去。 庞二水欣慰的笑了笑,道:“老夫是说今天好好休息,晚上,醒脉!” “醒脉!”轰地一声,两个字在江长安的脑子里炸开,酒劲去了大半—— 第十六章醒脉 “师父,我能够醒脉了?!”江长安激动道。 问完这一句,又一股酒劲跟着冲上头,感觉天地都在打转,眼皮犹如挂了千斤重物,再也支撑不住,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呵呵……” …… 晚上的时候,江长安被冰冷的激流惊醒,迷蒙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还在庞师父的住处,只是天色傍晚,他正坐在一个大木桶中。 这个木桶将这店铺的空地几乎全部占据,冷水瞒过他的脖子,留下一个头在外面。 醒脉讲究的就是心无旁骛,一个小小的分神就有可能导致形神俱毁,他可没听说过有人在洗着澡醒脉的。 “师父,这是干嘛?” “我让那个小姑娘先回去了,以免看到一会的样子会心疼,呵呵。” 庞二水嘿嘿笑道,像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放心,若是普通的水自然会给醒脉带来危险。但加上点东西就不一样了……” 他掏出一只白色瓷瓶:“你睡着的时候我将玄冥草制成了淬体液,毕竟是已经绝迹的药材,这具体会有什么成效,老夫也不敢断定,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它带来的受益,绝对比筑基丹强大数倍,自然,也比筑基丹痛苦百倍……” 瓷瓶中滴下三滴青蓝色的药水…… “咕噜噜……” 清澈泉水顷刻间变成了淡蓝色,而且仿佛上升了几百度冒出腾腾白烟。 “没什么感觉嘛。”江长安松了口气,却突然感觉身体发烫起来,巨大热量深入皮肤,浴桶中的水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反而身体快速膨胀浮肿。 “这怎么回事?!” 转眼间他已经成了一个体型巨硕的胖子,紧紧卡在了浴桶中,像是下一秒就会将其挤爆一样。 接踵而至的是一股剧烈疼痛,整个身子就要撕裂开来一样。 那些前几日训练结痂的伤口又一次被撕裂开来,鲜血瞬间将木桶染成暗红色! 噼里啪啦—— 巨大的拉扯力让每一寸的骨骼开始节节崩坏! 碎骨重铸! 凡体终究承受不住巨大灵力,唯一可以改变的就是重铸! “噗!” 江长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连人带桶摔倒在地。 “娘的,有种再来!”江长安大喝道。这更是激起了他骨子里的血性。 “老子就不信,其他人能练,凭什么老子就不能!” 江长安咬紧牙关,脸色坚毅,身上不断传出噼啪的爆炒豆子的声音,每一声响就是一寸骨头断裂。身上也渗出了一滴滴黑色粘稠物,肥胖的身躯也随着每一次响声缩水。 “再来!” 反复的变大变小花了大约两个时辰,不多不少整整八十一次! 变化平歇之后,他整个人已经瘫坐在水桶里,意识模糊,全身像是失去了控制动弹不得。 刚要喘口气,水桶中一股火热的力量忽然窜出,顺着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经脉,钻进体内。 江长安紧张的本能闭上双眼,但却发现现象中的灼热感并未出现,反倒是一种清爽温凉的感觉通体而过。 舒服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的呻吟出声。 紧接着力量直指江长安体内丹田。 “这是要……” 那道蓝色药力迅速钻进了经脉之中,江长安看的一头雾水,可感觉却非常舒服。 他能看到自己的额丹田像是黑暗虚空,这些日子吸纳的灵气散乱的游荡其中,这股蓝色力量一头扎了进去便如石沉大海,没有丝毫波澜。 但是,他很快发现了异常。 在虚空的中心位置,也即是正常人觉醒生出灵脉的位置,开始最初的凉爽感迅速变得灼热,不一会儿已经有些烧痛。 他激动地攥紧拳头,这根从出生都没有一点感觉,形同虚设的灵脉,此刻终于传达出强烈的痛楚。 江长安连忙试图勾连到外界的灵气,可一切依旧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一丝联系。 “还是不行吗?”江长安沮丧道。 正在这时,又有了新的情况。 那道青蓝色火光再次显现,一头钻进去。江长安一瞬间又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啊——”痛到极致,叫声嘶哑。 眼前看到的所有事物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黑暗的地方,四周黑蒙蒙的一片,而在他面前亮起了光亮,光亮中一幕幕往事像是一幅幅画卷,走马灯一样陈列在眼前—— “呸,他要不是江家的人,恐怕早不知道死在哪了……” “江长安,你只是一个世家纨绔,一只可怜的寄生虫,一个连修行大道都没资格踏上的妖孽……” “本尊奉皇命而来,商讨关于小公子和静菱公主的退婚事宜……” …… 嘲讽,侮辱甚至谩骂,一幕幕都清晰的出现在面前,每一幕无不是在捶打着他的身心! 直到退婚那日的凌霄宫炼丹门门主,慕华清在江家说出退婚的一幕,更像是一把利刃直插心脏! 王邱明的巴掌还在脸颊上火辣辣地火烙一样疼! 江长安极力的喘着粗气,身体忍不住痛苦的战栗颤抖,嘴唇已经浸出血渍,两眼几乎瞪出眼眶,但他却死死的忍住,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耳边响起了一道道靡靡之音萦绕而起,犹如天边,又似眼前: “江长安,你真的是一个妖孽吗?” 江长安一愣,问题在他的脑海中来回碰撞回响,久久挥散不去。 真的是一个妖孽吗?他不知道,但是在别人的眼中至少是这样。 也正是这些人,他也变得开始自我怀疑,直到最后的默认,打心底已经承认妥协。 家人对他都是如众星捧月一般,就算谈及此事也是自动规避。 从没有人这样赤裸地问过他—— 那张原本只是痛苦的脸庞渐渐冷却,像是顷刻间完成了春夏秋冬温煦冰寒的转换,最后结成两个冰字: “不是——” 语气坚定,但转折处似又包含了千万语的苦楚与压抑…… 这一次,他选择不再妥协! 他扑哧笑了,双手攥得发白,两眼通红,笑中带泪,像个傻子。 仿佛这些年的无奈,都随着这两字一倾而尽—— 他要告诉世人—— “我江长安,天下独有,绝非妖孽!” 那道声音又起: “江长安,一切都已注定,天予你繁华,予你狂纵,唯独断你修途,这,乃是天命!!!” 天命? 突然,他直起腰,死死地瞪着这天,瞪着这地—— 他的脸色如同冰冷的石头,抬手高指苍天! “天弃世遗如何?生我狂矫又如何?福靠己修,命由己造,何时轮得着你天命!” 从小到大,所有的痛苦,都是由自己来承受!我不会输!更不会认输! 瞬间犹如千万根针同时刺入他的头和五脏六腑,不止是疼痛,还是皮痒难忍,像是有千万只食人蚁同时啃食着他的身体,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掉。 青蓝色火光感受到了他的痛苦,非但没有停下,并且如鱼得水,来回穿行,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忽然青光火苗乍现,召出万丈光辉,铺在那一方伸手不见五指的丹田虚空中,熠熠生辉。 只见散乱的数十道青色灵气围着中心聚集成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处,竟荡起了一圈圈青色的波纹,一圈套着一圈,细如微尘。 江长安双眼微闭,深吸缓呼,不住自鼻端喷出紫气,显然正在适应这个过程。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漩涡中心生出一道青色的肉线,肉线渐渐扩大,变得强壮…… 灵脉! 江长安来不及高兴,表情狰狞起来,蜷缩在原地,不停抽搐痉挛,这是最痛苦也是最为难熬的阶段! 这样的情况,至少会持续一个晚上。 庞老头脸上神色复杂,抿了口酒,不知不觉将手攥得死紧,走到了案前执笔写下: “望速查清摘星楼中有无玄冥草此种神药,此子灵力蹊跷,像是其背后还有一位高深莫测之人相助,其高深程度,远超你我!江家能者无数,此子智慧不敌江笑儒,天赋不敌江凌风,唯有隐忍、毅力,当世罕见,远观洪荒群雄,智慧天赋者不在少数,可真正称帝的多有大毅力!我不敢妄自揣测他会达到什么样的成就,只能说此子若出江州,便如苍龙出海,盛古神州,避其锋芒!” 搁笔,这封信会在今夜被人火速送往江家,交到江释空的手中…… …… 天边慢慢浮现出白色,淡红的朝霞像是红色的墨水一样晕开,浓烈。终年寒冬的江州,这样的朝霞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一阵早风吹过。江长安忽然感觉身上一凉,恍惚的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正躺茅屋中的卧榻之上,周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站起身舒展一下筋骨,骨骼间发出噼啪的声音,整个人神清气爽,这种状态他前所未有。 灵力充盈的感觉,令他甚至觉得一掌可以劈开一座高山。 “练气初期!” 江长安激动的有些颤抖,笑的也有些疯狂。 十多年没有动静的灵力终于突破,怎么不让人高兴! “灵脉!” 他提神轻喝一声,手中变动结印,只见周围的灵气疯也似的一拥而上。 久旱逢甘霖,就连身上每一条经络,都似不甘心,也跟着缓缓吸取灵气。 江长安激动地凝神内视,只见灵元之中仿佛一片茫茫虚空,虚空上方悬浮一个青色纯净的气流漩涡,浓厚的灵气充斥在其中。 而这源头,则是中心点的位置一根浑厚粗壮的灵脉,闪烁着淡淡荧光,就像黑夜中燃起的希望篝火。 青铜神府镜浮在一旁,二者相互辉映,无限绮丽。 他内心已经不能用震惊简单二字来概括形容! 江长安迫不及待的跑向屋外来到树林子里一棵大树前,想了想又挑了根最粗壮的出来。 站稳身形,目光铮铮,一声暴喝! 一记疾风直拳! 没有掺杂半点花哨的动作,有的只是最朴实的动作,最快最简单最暴力的一拳! “嘭——” 树桩完好无损。 一个呼吸的时间,咯咯吱吱的断裂声不绝于耳! “嘭!” 整根树桩大到根部小到细小枝叶一刹那炸裂成碎片木屑。 “这……醒脉成了?”江长安不可置信的望着双手,确认完好无损后喜出望外。 “终于醒了……” 身材矮小的庞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 “先别高兴的太早,这醒脉并不是解决了你一魂一魄的问题,你依旧活不过二十岁。” 江长安依旧难掩激动,嘿嘿笑道:“不还有六年的时间嘛!” 醒脉成功,无疑是重燃起心中修行的火焰,尽管庞二水并无续命生魂的方法,但是六年时间,不信找不着一个法子。 眼前最重要的,就是努力提升实力! 江长安看着他,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 “师父,听说夏周国皇室的‘圣药庭’是由天下最厉害的丹师组建的,为什么那老太监老揪着这件事逼你回去啊?” 庞二水犹豫了一会儿,那张年迈的脸上平静无波—— “因为,圣药庭,是我创的……” 第十七章遇袭 江长安回了江府,这两天发生的事足以让他思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能平复。 刚进院门就有仆人跑过来。 “小公子,老爷让您前往议事堂一趟。” “去议事堂?有什么事?” “小的不知,好像是迎来一位贵客。” 贵客?江家几乎天天都有客人,但是能称上贵客的却没有几个,而且这次为什么一定要他也过去。 没再多问,江长安稍微整理一下着装,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议事堂。 所谓的议事堂江家统共有三十座,只不过是一个个待客的阁楼。 还没进门,就见到堂上坐着两人。 一个自然是当今的江家老家主江释空,另一个江长安没有见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穿的极为朴素简约,一手拄着一根碧玉龙头拐,另外一只手托着一只龟甲,和街上骗吃骗喝的算命术士有几分相似。 惊奇的是小丫鬟伊柔竟然也在里面,脸上挂满了眼泪,见到江长安回来眼中涌出一丝希冀,“公子……” “这什么情况?”江长安越过门槛,行了个礼:“爷爷,这不会又是来卜我的命数吧?这都是第多少个了?” “不得无礼。”江释空不怒自威,但又给人一种亲切和蔼,笑道:“长安,这位是天命宗的龙云婆婆,她可是天命宗里的元老,这次来也是为一件事情……” 龙云婆婆轻轻摆手,呵呵笑道:“老婆子只是在天命宗占着闲职,没有什么名气,这一次来,实则有事有求于小公子……” 占着闲职?说得轻巧。江长安可清楚,天命宗乃是北境最有名气的方术宗门,网罗各种占卜算命的人才。能在这种地方称得上江凌风的一声尊称,无论如何都不会是简单的人物。 江长安单纯笑道:“婆婆有什么事尽管和爷爷说,小子只是一个平常人恐怕帮不了婆婆什么啊?” 龙云婆婆摇头笑道:“公子说笑了,第一,这件事只有小公子能做到,第二,小公子可不是平常人……” 江长安呼吸骤然停了一拍,心中一种强烈的不安升起,这就像自己一丝不挂地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看了个精光。 看着龙云婆婆嘴角殷殷笑意,这种感觉更加强烈。镇定道:“只有我能做到?” “不错,老婆子想要向江公子借一人……” 江长安瞬间明白过来,要一个人还要经的他的同意的,也只有和他日渐熟悉的小丫鬟伊柔了。 “老婆子我云游在外两年,就是想要寻一个有缘弟子,昨日途径老朋友府邸之时恰巧遇到这小姑娘,只是老婆子好说歹说,这小姑娘就是不愿与我离去,非要口口声声说等小公子回来,呵呵,想我龙云大半辈子拒人无数,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不待见,哈哈。” 龙云婆婆风趣道:“还麻烦请小公子劝一劝,这姑娘天赋异禀,若不有一番作为,可就枉费了上天给的这一副上好天资啊。” “小子明白,只是每个人的都有选择的权力,如是柔儿真的不想去,还请婆婆不要为难她一个小姑娘……” “呵呵,这个小公子自然放心,别的不说,江老狐狸可是在这,小公子不用有所顾虑……” 江释空笑了笑,算是做了担保。 江长安走到伊柔面前,还没开口,小姑娘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展颜强笑道:“公子不要柔儿了吗?” “要,当然要。”江长安轻轻替她拭去泪水但是越擦越多,任他平日嘴皮功夫再强,此时也变得词穷:“只是柔儿,你能够过得更好,而不只是任意一个府邸的小丫鬟,我希望你能够去天命宗,既然有很好的天赋,就要抓住这个好机会,不要像公子我一样被人称作怪胎妖孽,说不定公子我以后还需要你保护呢,呵呵……” “公子才不是怪胎!”伊柔琼鼻一皱,扑哧一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婆婆,柔儿愿意跟您走……” 龙云婆婆微微错愕,这就成了?她好说歹说劝了一整天的时间,都没有动摇半分,到这位小公子的手里就三言两语解决了。 江长安转过身道:“婆婆,我有三个要求,第一,柔儿生性善良不喜与人争夺,我不想她受到一丝伤害!” “这点小公子放心,以老婆子在天命宗里的地位,任何人也欺负不得她一分一毫!”龙云婆婆说着,龙头拐杖也狠狠敲击了一下地面,一种强者威慑席卷而来,这让江长安放下了心。 “第二,柔儿到了天命宗,无论用的,吃的,穿的,都要是天命宗所有弟子中最好的!” “老婆子就这一个徒弟,自然不会亏待她……” 江长安眼神一厉,寒声道:“我说的不只是不亏待,是最好!” 离他最近的伊柔被吓了一跳,坐在那细细品茶的江释空拘起一丝笑容,龙云婆婆似是也被江长安这突然的转变震慑,微微一笑:“老婆子答应小公子,伊柔用的吃的住的穿的都会是天命宗里最好的。” “第三……”江长安忽然笑了,“这小妮子没别的爱好,就是爱看一些奇谈异志……” 伊柔万万没想到江长安会为他提出这样的要求,直到说到第三个时,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之势。 小公子总是这样,他总会记住最不起眼的小事,只是从来不说…… 龙云婆婆笑道:“这点小公子大可不必担心,天命宗的藏书虽比不上摘星楼,但也有不少的奇书,读书是好事,谁若是敢不应允这第三点要求,我老太婆第一个不答应!” 伊柔努力笑道:“公子,柔儿这一走,小公子会想念柔儿吗?” “会!”没有一丝犹豫,江长安认真道。 伊柔忽然踮起脚尖闪电一般在他脸颊上轻轻一点,蜻蜓点水一样的轻柔。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羞涩,靠在他耳边道:“公子,庞先生说遇到一个愿意保护的人是三生有幸,柔儿很幸运,柔儿决定要学习命数,以后保护公子,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公子!” “说好了,我可记着呢。”江长安打趣笑道。 他又交代几句,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带着伊柔出门去置办些东西。 阁楼里又剩下了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的江释空和龙云婆婆。 龙云婆婆走到门前,目光看向摘星楼。在那里住着的,只有一个只懂得舞文弄墨的书文先生——章云芝。 江释空笑呵呵地站在她的身后,同样看着摘星楼的顶层,开口问道:“来都来了,不上去看一眼?” 龙云婆婆含笑摇头。 “龙云,能否再为长安卜上一卦?” “小公子命数,我卜不出,十四年前如此,而今亦是如此。不过既是老友所托,也不好推辞。”龙云婆婆收起思绪,神色凝重:“你可知天命宗祖祠里住的有一位隐世老者?” “你说的是不惑禅师?” 龙云婆婆点头,笑道:“来之前老婆子我舔着脸厚着皮,总算问得一卦。” “卦象如何?” “此命心灵百出,性巧多乖,将无作有,生来浪里浮萍,亲朋云遮皎月,满树花开虽艳冶,傍墙一枝倚春头,莫笑人中不翘楚,一朝乘风上天舟。” 江释空口中小声反复念叨,皱起眉头,“生来浪里浮萍”即是说命运多舛,“傍墙一枝”可以算是不染尘俗,洁身自好。 只是这“一朝乘风”却极为玄妙,诗中只说了一朝乘风上得天舟,却丝毫未提一世平凡的结果。 这几句诗乍听起来像是吉象,但真实的含义远比表面残酷的多,说话说一半,这也是江释空最不喜欢堪命师的一点。 龙云婆婆又说道:“卦象终究只是推演,要是真能算出真命,天命宗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只是时隔十四年,今日再与小公子一见,发现他不像你江释空……” “哦?”江释空勾起了好奇。 “司雪衣为你江家诞下三男一女,年纪最长的长女江琪贞,倒是有几分他母亲古灵精怪的神韵,江笑儒与江凌风这对双胞兄弟更是像将你这老狐狸的狡诈和天资分成了两半,唯有江长安这孩子,太像他的父亲了……”龙云婆婆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容貌……” 这位不苟言笑的老家主一愣,江长安的父亲那可是江长安之前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就是虎父无犬子的反面典例。 要是其他人听到,绝不会认为这是什么好话。 可江释空忽然仰头大笑,像是一个平常百姓得知自己孩子中了状元的的欢快愉悦。龙云婆婆似乎也早有预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不以为奇。 …… 伊柔离开了,就像来时那样,没有一丝征兆。 一切好似都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江长安每天一如往常的炼丹、训练。 但这几天他发现好像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人的眼睛,而是一种生物,一种专门用来跟踪窃察的生物。 凌霄宫的刘蒯册和刘文集自从那天挨揍之后就搬离了江家,按道理来说现在应该已经回凌霄宫了才对。 这天傍晚,江长安像往常一样,走在回江府的一条马尾巷中。 突然脑后一凉,一股拳风倏然袭至。他本能的冷哼一声,并没有直接还击,身子向一侧微微倾斜,那只拳头帖着耳朵划过,江长安看准时机出拳轰去—— “啪!” 拳拳相对,发出咯咯声响,还有一声痛哼。 第十八章阴人与被阴 江长安化拳为掌,太极拳出神入化,五指一扣,腰胯之间力道运转,另只手化作手刀劈砍向这只手臂腋下! 这一掌下去,非死即残! 就在距离还有五厘米的时候,掌刀骤然停下,江长安这才看清楚来人,愣道:“陈胖子?” “江长安,你要想打死老子啊!”陈平生不停揉搓着手臂,痛呼道。 “谁让你陈大公子好好的招呼不打非要搞偷袭的,为什么跟踪我?” 陈平生愤愤不平道:“还不是要搞明白为什么你的丹术进步的这么快,原来你私下还找庞老头学习炼丹,这可不像你江公子能做的事……” “不过说来也怪,你不是不能修行吗?怎么可能会接的下我这个练气初期的‘高手’的一击呢?真是奇耻大辱!” 江长安没做理会,继续往前走去,陈平生则一直不依不饶地嘟囔,给这寂静长夜添了几道生色。 就在距离江府还有半条街的时候,前方忽然走来一道人影,中等身材的男子,姿态扭捏。 江长安警觉地停住脚步,陈平生也感知到紧张气氛,不再开口。 踏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刘蒯册!” 来者不善!江长安取出蓝色寒光剑,全身第一时间绷紧—— “江公子,您这可是要回江府?只可惜,你是回不去了……”刘蒯册手中执着一柄长剑,崭露寒光。 陈平生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两个人的恩怨,笑呵呵道:“这位大哥,你们两个事情可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呵呵,我可以不杀你,不过,今天的事要是其他人知道一丝风声,小心你的小命!以后如是见到我,就要叫上声几声爷爷,滚……”刘蒯册神情倨傲,这种手握生杀大权的感觉令他上瘾。 他料定这个小胖子不敢走露风声,一是因为恐惧,另一个原因则是经过多日观察他很清楚眼前这两人的关系势如水火,杀了江长安,他料定陈平生求之不得。 再说了,在刘蒯册眼中杀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陈平生哪管这么多,肥胖身躯的机敏在这一刻发挥到极限,转过身消失的在茫茫夜幕之中。 “江长安,这次没有江凌风,脱离了江家,看你还能够做什么?” 刘蒯册前一秒还在嘲讽,下一秒长剑已刺到胸口,江长安脸色大变,仓皇闪避,低喝一声,整个人更是欺身而上,五指如鹰爪朝着刘蒯册的喉咙抓去。 刘蒯册冷笑一声,没把这个“废物”的绵柔招式放在眼里,剑锋一晃,做了个虚招,实则一拳呼啸而出,“啪!”的打在江长安鹰爪之上。 刘蒯册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一招不过用了一半的力量,谁知道竟与这小子实力在伯仲之间,同时一震,纷纷退开! 江长安急忙往后退去。刘蒯册可是已经是灵海境初期,实力远在他之上。 “你竟然开启了灵脉!还是师兄说的对,速战速决,也少的与你小子周旋!” 刘蒯册口中默念口诀,那把铁剑骤然亮起绿光,他低喝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着江长安脖子砍去! 这一剑无论力道还是速度,都达到了灵海初期最高的程度! 江长安大惊失色,双手护在胸前擎起紫色盾牌。 铛! 剑盾相撞,金属的撞击声暗夜里格外刺耳,振聋发聩! 江长安目露惊骇,刘蒯册虽说打扮的柔弱无力,但这一剑的威力竟然比在神府镜中的巨型蜈蚣还要厉害! 汹涌的力道没有随着一声响声而终止,反而源源不断的冲击他的体内,顿时五脏六腑犹如翻江倒海! 相比起江长安,刘蒯册更加惊讶,这一击就连王邱明师兄也要避及锋芒,以巧取之,可眼前的少年竟然直接接了下来。 刘蒯册戏谑道:“江长安,我倒要看你能撑多久——” 眼看剑尖距离江长安身体只有一寸! 噗—— 一道血花溅开! 刘蒯册高举着长剑,面目狰狞骇色,他的胸口被贯透一个碗口大的伤口,一柄战斧的斧尖从身后贯穿前胸,月光之下,蘸血清寒! 刘蒯册不可置信的扭过头—— 一个胖子,一个刚才吓得求饶的胖子,一个他有信心可以轻松捏死对方的胖子。 “你……” 陈平生肉嘟嘟的脸上写满了狡黠和阴冷,噗的一声将雷王斧拔了出来。 刘蒯册踩着血泊后退了两步终于支撑不住,栽倒在地,他眼中充满血丝,怒不可遏,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陈平生凑过去照着那张涂得厚厚一层粉底的脸上狠狠踹了两脚,边踹边骂:“让你这么嚣张!敢让老子叫你爷爷!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这个样子这辈子也只能做个奶奶!” “陈胖子,还不快过来扶一把……”筋疲力竭的江长安双腿发酸,就要摔倒。 “怎么样,老子以前怎么说的,你做诱饵,我为偷袭,咱们俩合力阴人,天下无敌!哈哈……”陈平生及时搀住江长安。 “还好意思说,你再晚来一步,我就彻底完了……”江长安喘着粗气说道。 “这不第一次么,怎么也有些紧张不是……” 刘蒯册震惊的看着相互嬉笑的两人,他第一次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的确,在外人眼中,江长安和陈平生一直是势如水火的两人,像是其中一人一旦找到机会就要搞死对方。但是他们不知道,同样被排挤的两个人是能找到共同语言的。 只是这种共同点很微妙,所以面对大多数利益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拼了命的争夺,这在别人眼中互不相让的关系,在两人眼中却更多的像是知心好友之间的切磋,只是这切磋,比平常人的要激烈奇葩一些。 正当两人以为搞定的时候,路边阁楼楼顶不知何时多了一人,淡淡说着:“江小公子,我还是低估你两人了……” 刘文集翩然跃下,款款走了过来…… 刘蒯册眼神多了一抹亮色,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角,竭力哀求道:“师兄,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救救我……” “废物,本来还指望着你替我拿下江长安,没想到还是得我亲自出手。师弟,你安心去吧,回头师父那边,我会向他老人家禀报你丧命于凌霄宫仇家之手,还能追个英烈的称号,哈哈……”刘文集看着衣角多出的两个血手印,眉头一皱,一掌拍在他的头顶,咕咕的头骨碎裂声音穿透心魂,刘蒯册脸上的绝望永远定格,七窍中缓缓流出一缕鲜血,死不瞑目。 江长安和陈平生心底惊悸,他们哪里想到刘文集居然这么大胆,敢做滥杀同门的事情。 陈胖子双腿不由自主的打颤:“江长安,你能不能再做一次诱饵?” “你认为现在再用这一招还有用吗?”江长安忐忑道。对心狠手辣的刘文集而言,苦肉计阴人的计策根本没有作用。 “不是,这次我真想跑……”陈平生苦着脸道。 刘文集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傲然的模样:“江长安,尽管你不承认,但是本道长知道,王邱明王师兄就是死在你的手里,你可知为何?” 江长安没有回答。 “今天也就由王师兄亲自报这个仇……” 刘文集嘴角自信的笑了起来,体内飞出一股绿色流光,那道流光凝聚成一个人的身影,模样渐渐清晰。 “王邱明!”江长安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 第十九章人心复杂 只有江长安清楚,王邱明当日已经死得彻底,根本不可能存活。 细看之下,江长安才发觉蹊跷,王邱明的身影虚幻半透明状,根本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生气。 “魂灵!你居然结契了他的魂灵!”江长安脸色大变。 “魂……灵……”陈平生闻言,两腿哆嗦的更加剧烈。 世间万物皆有灵,也就是三魂七魄,死后转生,而有的人或妖兽死后因为怨念憎恨过深,无法进入轮回,在特殊的法术下可以与活人进行结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也就造就了目前神州地位最崇高的职业——御灵师。 但是御灵师也都是驯服那些甘愿为灵的妖兽魂魄。结契人的魂魄,江长安还是第一次见到! 最麻烦的是魂灵结契后依旧还残留着生前的些许记忆,王邱明反应虽有些木讷,但是看到江长安还是一种怒火升起。 刘文集大笑:“江长安,今日你必死无疑!” 虚幻的身影飞也似的冲到江长安面前,一掌劈砍向他的咽喉—— 江长安本能性的抬起护盾,将他和陈胖子护在紫色屏障里面,只能祈祷这面盾牌能够挡得上一招两式! 砰的一声,两人飞了二十米远砸落在地。 陈胖子脸色铁青,身后突然传来一丝声响,还没来及回头,王邱明的身影形同鬼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一脚踢在后心,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陈胖子!”江长安急道。王邱明虽然已经成为了魂灵,实力比起生前的灵海境后期大减,但怎么看也还保有练气境后期的实力。 虽说他和陈胖子干掉了灵海境初期的刘蒯册,但那多是运气使然。 刘蒯册本来就有轻敌的心思,再加上陈胖子出其不意的偷袭,这才得以成功。 可眼前面对的可是作战经验比刘蒯册要丰富得多的王邱明,而且刚才和刘蒯册的对决之中,他的力量耗了八成,双腿渐渐有些麻木,能站着都是困难。 他的眼神忽然绽出一丝明亮,灵光一现,还有一个方法,一个搏命的方法! 刘文集冷笑:“江长安,你今天注定要命丧于此!” 随着他一声责令,王邱明绿色幽魂暴躁如雷,再次凝起掌势朝着江长安劈砍而来—— 江长安凛若冰霜,能不能成就看这一击! 他不退反进,双手快速地结着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刘文集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等看到江长安手心印法,这种不安更加强烈,想要敕令可为时已晚。 就在王邱明掌刀距离江长安还有一尺的距离之时,突然看到这个小孩儿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金色八角铜镜! 铜镜只是一闪而过,他却看的清清楚楚。 “吼……” 王邱明发出一声颤抖的低吼,一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恐惧迅速占据全身,他身子微微战栗,掌刀也迟钝了一瞬…… 千钧一发! 就这一瞬间,江长安手印完毕,一道青色的光华从他身体涌出,半空中凝结—— 唳—— 鹰唳! 浑身所剩不多的灵力凝结成一头妖兽的模样,夜空中光鲜夺目。 “洪荒巨兽!遁,遁炎鹰!!!”刘文集瞠目结舌的望着这个拍动着翅膀的庞然大物,不寒而栗: “五行仙象诀!” 五行仙象诀! 与御灵师一生只能结契一只魂灵不同,五行仙象诀以自身灵力凝结成魂灵,并且有万千种变化,自由转换五行属性,足以做到对任何元素的魂灵造成克制,可以说《五行仙象诀》就是御灵师的克星,这也是江凌风能被人称为天才的重要原因,十二岁时自创这种功法,可谓前无古人。 见到梦寐以求之物,刘文集目光贪婪如炬,只是这威力给他带来的震撼更大! 遁炎鹰磨盘大的鹰爪捞月似的勾去! 王邱明的半个身子一霎那变得虚散,剩下的半个头颅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痛苦的哀号之声,尖锐的传入茫茫黑夜中,几乎刺破耳膜。这种让人心悸的惨叫声足以让每个人想象声音的主人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魂灵本就与契主之间有不可分割的联系,随着王邱明惊骇的一声大喊,刘文集终于仰面甩在地上,双手哆嗦着的抱着身子,在地上疯狂的抽搐起来,嘴里更是不断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街边几户人家都相继亮起了灯烛,起身看一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刘文集失算了,他虽知道江长安得到了《五行仙象诀》,但是在他印象中,江长安一直以来只是一个连引气都无法做到的废物,一个九岁才能开口说话的愚钝傻子,怎么可能领悟的了这么高深的秘法! 可现实却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疼得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江长安虚脱的瘫倒在地,这秘术本就是靠心中所想而幻化,刚才慌乱之中的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给他印象深刻的遁炎鹰。 只是他灵力消耗严重外加上是第一次使用,以至于遁炎鹰的体积大大缩水。 江长安赶忙恢复灵气,冷冷道:“刘文集,你私自杀害同门不说,还将你大师兄结契魂灵,居心叵测,就不怕你们门主慕华清知道?” “嘿嘿……”刘文集发出鬼畜一般的厉笑,笑得人头皮发麻,“江长安,只要你死了,谁知道?!再说了,我只要拿到手《五行仙象诀》,去他妈的凌霄宫弟子!慕华清?不过就是比我年长几岁,迟早也得跪在我面前!” 刘文集大笑道,但下一刻他看到江长安笑了,笑容纯洁天真,却让人胆颤心惊!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阴柔的声音笑道:“哦,是吗?” 刘文集如同雷轰电掣一般,像个半个木头愣愣戳在哪儿,心一下沉落到了谷底!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六七岁年纪的男子,深蓝色的长袍加身,眼中寒芒无意自显,面容俊朗,但却如死尸般阴沉,让人很不舒服,就像是站在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条随时都有可能攻击的毒蛇! 他正是凌霄宫炼丹门下的门主,兼首席炼丹先生——慕华清。 “江长安!你敢诈我!”刘文集发了疯似的说道。 “我只是让刘道长说出真心话而已……”江长安淡淡说道,看到慕华清的时候心中可是暗暗叫苦,只能试着先把他的注意力牵扯到刘文集的身上,成效立竿见影。 “你……”刘文集自知多骂无用,转过头跪在慕华清面前,说道:“尊上,刘师弟不是我杀的,是他,是江长安!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杀了江长安就算江家怀疑,可苦于没有证据也不会问罪的,机不可失啊尊上……” 慕华清露出一丝失望,冷酷道:“江家若是凡事都讲证据,怎会得来今日光景?” 刘文集身子无力垂下,他想到了一切,却独独忽略了这最基本的一点,没错,先不说江释空,就连江凌风都是个干什么事情随性而为的主,证据?那是平常人才会用的东西。 刘文集若不死,江长安回去告知此事,江家还是会迁怒到凌霄宫的头上,他若死了,凌霄宫面临江家时还有个说辞。 弃车保帅,是眼前最适合不过的万全之策。 刘文集懂了,他绝望的看向刘蒯册的尸体,自嘲的笑了笑,双手运足最后一丝气力,轰在眉心! 砰的闷响,躯体倒在红黄色的血泊之中,同样的死不瞑目,七窍流血,不同的是他脸上犹带着一丝自嘲…… 慕华清脸色阴沉,说道:“加害小公子的人都已经全死了,近日发生的事情本座自会亲自向江老家主请罪,省的两个宗门发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江公子以为如何?” 江长安心中个中滋味混在一起,他忽然记起了二哥所说的人心复杂,用在此时再贴切不过…… “既是来都来了,本座倒想与小公子聊上几句,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二十章突发变故 经过一番打斗,街道旁的居民有的扒开了窗户,有的开了房门打算一探究竟,不宜久留。 江长安把昏倒的陈平生暂时安置在一个茶摊旁,趁着月色跟着慕华清走到了不远的一片梅林。 江州地处极北,四季皆如寒冬,能够生存的只有这些傲寒的花草。 这几天梅花开得正旺,暗香扑鼻,落了一地,伴随着地上残留的积雪,趁景得很。 慕华清个子偏高,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十四岁的江长安足足矮了一头。 “江公子当日在台上当着上千人的所作所为,可真是让本座大开眼界。不知道小公子有没有准备好迎接六年后的皇城之约呢?还是,想要借助江家的力量,再逃过这一劫?” “你不用刻意来试探我,我说了会去,就不会食言。”江长安不卑不亢道。 “本座倒不怀疑小公子的胆量,只是,你认为你能活到二十岁吗?”慕华清故作惋惜笑道,“也正是因为这些命短的传言,景皇陛下才会退婚,江公子,本座听说你和静菱公主基本算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真是可惜了……” “不用假惺惺的,这件事是你一手所为?!” 慕华清讥嘲道:“本座只不过是给皇帝阐述了一个事实,毕竟世上有几人,愿意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一个活不长久的人呢,小公子你说是吧,呵呵,你放心,凌霄宫会有人替你好好照顾好静菱公主。” 江长安面沉如水,可无形的杀气还是抑制不住地从两眼迸射而出。 “江公子,你知道本座为何喜欢唤人公子吗?”慕华清自问自答道,“那是因为在本座眼中,公子和废物没有什么区别。” “你在我眼中不过是一个废物,杀你,很容易。本座不得不承认江家的实力确实很强,但若是凌霄宫拼尽全力,却也能将这张大网撕出个口子来,比如在死之前先杀了你,本座还是能够做到,这是江家不敢赌的。” 他话锋忽然一转:“你的两个哥哥,江笑儒和江凌风去了京城,众所周知因为你的父亲和你一样都是彻头彻尾的纨绔,江家现在的操劳大事掌控大权的人是你的爷爷江释空,江家这个家主位置急需继承人,江笑儒虽然聪慧无双可自小离开江家,没有威望。你二哥江凌风天赋异禀自是不二人选,可我却听闻他两人向来不和……” 慕华清像是不经意的说道:“如果我是江笑儒,这次出去定然不会让江凌风活着回来。” 字字诛心! “你来就是说这些?”江长安眼神冷漠,寒冷彻骨。 “言尽于此,本座还要赶回凌霄宫,不耽搁江公子的时间了,后会无期。” 江长安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寒风席卷而来,一阵梅花飘落,香味消散。 这一场,不是比斗,可完败的结果却再明显不过。 慕华清嘴角洋溢起一丝傲然神情,漫步离去。 “等一等——” “嗯?”慕华清一愣。 “凌霄宫炼丹门的慕华清对吧?” 慕华清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意图,下意识应声:“本座凌霄宫炼丹门,慕华清。”说着,看向江长安的眼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眼前的江长安与方才仿佛判若两人,无论是气势,还是神态。 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的眼神,目似剑光,深邃犀利! 江长安冷笑道:“我想看一看,你被‘公子’踩在脚下的样子——” 慕华清心神一颤,明明知道江长安的真实实力,可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藏在袖袍中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这种不安更加强烈。 “本座等着那一天,只是不知要等多久,十年?二十年?不对,四公子也活不到十年之后了,哈哈……”慕华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蝼蚁始终都是蝼蚁,生来都是被人踩的……” 江长安两个拳头攥得死死的,紧紧抿着嘴唇,十四岁的脸上写满了坚毅。指甲嵌入拳肉,一滴滴鲜血滴落,绮丽的暗红色,刺眼醒目…… 夜空中的月亮被渐渐吞没,东边儿的天隐隐约约有了泛白的征兆,几个农户家中的公鸡也准时地咯咯的开始打鸣…… 距离江府数百米远的一处荒废的楼阁上,江长安和陈平生熟练地爬上了房顶,这幢阁楼早就已经废弃,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三层的高度借助着墙边一棵参天大树,两个小孩子爬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最终还是陈平生先到了一步,一屁股坐到屋顶最高的位置,笑道:“你有心事?是不是那个叫做慕华清的家伙给你说了什么,怎么看你的脸色自那以后就没好过……” “没有……”江长安靠着这个可以说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坐下。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陈平生拍了怕一身肥膘:“没事儿,我这身体打架虽说不如你,但是抗揍,哈哈哈……” 自从十岁时两个人第一次大打出手,两个人脸肿成了猪头,后来两个人每次打过之后就相约在这处废宅上,无话不谈。这种经历也是让人啧啧称奇。 这处阁楼位于是江家与陈家路段的中间位置,就像一个将两人串起来的共同点,一个遭人嫌弃,一个遭人厌恶,本质上也没有什么区别。 “江长安,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一样……”陈平生声音憨厚笑道,“我知道你是一个不甘于平凡的人,同时我也知道,你是一个又有能力做到不平凡的人。” “什么意思?”江长安还是第一次看到陈胖子这么正经。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说真的,他们都说你是个妖孽,说你是个傻子,我从来都不相信……” 江长安笑了:“这就像我从来不会去相信被人诟病说你陈大公子强抢民女一样……” “哈哈……”陈胖子身上的肥肉随着笑声胡乱颤抖,像是让人担心一不小心就能甩掉二两。 “长安,你和我不一样,你的家族给你足够的自由,你迟早会离开江州的,而我则要一辈子都要呆在这儿,守着几处良田美宅,呵呵……”他笑得凄苦,独子继承家业,这是很多世家需要遵循的事。 当然也不是没有一些叛逆的,只要不怕被人一辈子都嗤笑“不务正业”。 江长安的无良老爹江天道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陈平生望着远山景色,目光迷离。 很多年后江长安才读懂,那是一种无奈。 离开江州,江长安想过,无数次想过,所以他没有反驳。 陈平生看着他,像是丢失了极为重要的东西,强颜欢笑:“你走了,这偌大江州,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江长安心里感动,嘴唇开阖,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陈胖子突然站起身,对着即将到来的朝霞,像是说给天闻,说于地听,大声喊道:“江长安,别老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记住这世上永远都不缺比你凄惨的人……” 住在方圆五百米内的人们刚刚起床,听到江长安三个字赶紧吓得又钻回了屋里…… “陈胖子,谢谢你。”江长安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凝聚成一句谢谢。 突然,后街的位置亮起了一点火星,像是哪家着了大火,浓烟滚滚! 陈平生瞭望一番,道:“那个地方是……” “师父!”江长安眼瞳骤缩,整个人急如星火地直接跳到地面,跑向庞二水的住的那间小店面铺子。 等到两个人赶到的时候,那间熟悉的店面铺子早就变得面目全非,黑漆漆的一片,浓烟混着难闻的焦煳气味刺激口鼻。 木板做的横梁早就断裂坍塌,整个屋子成了一片废墟,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聊着是哪户人家着的火,一个个说着庆幸没烧到几十米外的自己家门,竞相谈笑,却没有一个救火的人。 忽然废墟中清晰地看到一个烧焦了的尸体,和江长安的身形相差无几,脸上烧的辨不清样貌,但江长安认出了他手背上一处老旧的疤痕。 “师父!” 江长安就要冲上去,陈平生却清楚地看到了屋里的断裂的一根木桩上帖着的一张黄符,满脸惊恐,及时拉住向外拽去,“江长安,是爆炎符!快走!” 第二十一章三年之后 “师父!庞老头!”江长安嘶喊道。 “快走啊!”陈平生搂住他的腰使出浑身力气,奋力向后撤去。也幸亏他是练气境的实力,平常人说不好就连自己也得搭进去。 轰—— 刚拽到二十米外的地方,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房屋夷为平地,周围看热闹的群众也炸伤了数十人。 “师父——” 江长安颓坐在地,面色麻木,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的胸口因为情绪波动快速地起伏,又慢慢平息。 “爆炎符,唯一留下的线索就是爆炎符,盛古神州造就爆炎符的地方数不胜数,以这点找无异大海捞针,而且还不知道是不是凶手故意为之,只是他们为什么要朝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下手?” 陈平生脸上如是敷了一层寒霜,庞二水虽说为人不正经了点,但却是真心的对每一个弟子都要好,是一个真正的老师。 没听到江长安回话,陈平生担忧的看去,才发现那双眼睛变得冷静的可怕,与刚才的情形判若两人。 江长安忽然站了起来,对身后的呼唤置若罔闻,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走向江府。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他记得庞二水曾提起他离开京城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他继续待下去,是京城的人所为? 可若是京城的人为什么偏偏要等到现在? 或者,这件事和自己有不可分割的联系,慕华清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凑巧。 江长安有一种强烈不安的预感,脚下加快步伐,他现在只想知道二哥江凌风的现况,按日程来说应该两天前就到了江州,可现在不但人影没有见着,就连一封书信都没有。 进入府门,府里下人们纷纷攘攘行色匆匆,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江长安伸手拦下一个侍卫,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侍卫见是小公子拦下,急忙慌乱行礼,道:“启禀小公子,凌风公子他……” “我二哥回来了?!”江长安眼睛一亮,来了点精神,就要往江凌风的住所方向跑去。 “不是,是……”那侍卫吞吞吐吐,突然跪倒在地,道:“小的不敢欺瞒公子,是京城传来消息,凌风公子在九皇子的送别酒席上,遇刺……身亡……” 江长安一声闷哼,整个人已重重地撞在门框上!他本来就患有重疾,如今又刚醒脉没几日有待稳固,身体虚弱,要不是侍卫及时搀住,早就摔倒在地。 “小公子!小公子!” 江长安摆了摆手示意无事,没有过多询问九皇子,反而问道:“我再问你,江笑儒当时在哪?快说!” 他的声音虚弱,却字字杀机毕露! “传报的人说,他也在酒席之上,正准备酒宴之后与凌风公子相别,先行回来……” 江长安只觉周围一暗,慕华清所说的话记忆犹新,萦绕在耳边不散,再加上一夜之内几度大起大落,周身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气,摇摇欲坠,然后胸口一阵烦闷,虚汗直冒,一口血喷了出来,浸透衣口,绽出刺眼的花来。 “公子!” …… 景和二十六年,江凌风死于九皇子夏己的酒宴之上,缘由不明。 七日后,江凌风遗体被护送回江州,江家竟不与皇室追问,秘密发丧。江长安一怒之下离开江州,音讯全无。 一时间,江州上下为之震动—— …… 三年后,距江州万里之遥的嬴州,方道山青莲宗。 作为千年道门正统,青莲宗百年前最鼎盛的时期演武场上万人经诵,盛景冠绝一时。 如此在赢洲本应该是冠绝独步,但是经历了几百年斗转星移青莲宗渐渐趋于没落。而今莫说万人,就连千人也得受累凑上个几天。 山门前,一个十七岁的清秀少年清癯身上一袭朴素青衫,脚踩一双麻鞋,无论姿态还是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都带着几分慵懒。 他打了个哈欠,看着偶尔擦肩的一些衣装简单结伴打闹的俊俏女弟子,微风撩起的片刻春光中嘿嘿笑个不停,就算惹来个中白眼也是满脸享受。 “活着,真好!” 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一路小跑来到神月面前,捋了捋五绺长髯,颇有些风度翩翩的意思。 近四十岁年纪,只可惜长得尖嘴猴腮,眼中银光闪动,用巷子口算命先生的相人之术来看,这家伙天生就是一个善于投机取巧之人。 “敢问阁下可是来应炼丹课程的先生?”精瘦男子离老远就大声问道,反复打量着眼前之人。 江长安的年纪超乎他想象的年轻。 确实,江长安虽然比起三年前长高了很多,也不再是一脸稚气,但这十七岁的年龄摆在当下,怎么打扮都不像告示中要求的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没错,江长安。”看对方来回不断审视,江长安微笑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哦,没什么。鄙人温初远,七品御灵师,负责教习阵法以及符印,我看你这……” 说到御灵师温初远神情倨傲,有意无意地甩了甩袖口缝合的七枚铜钱,又看了看他光秃秃的粗布袖,欲言又止。 和炼丹师无差,御灵师九钱到一钱分别代表了最低九品到最高一品,由于数量稀少,七钱对于青莲宗这样的中型教派来讲,已经是受人崇敬的地位。 再看江长安,就算撇去身上没有标志的一点,这与弟子相差无二的年龄在温初远看来也绝不可能有资格成为一个炼丹师。 江长安微笑道:“我知道先生怎么想的,我这有一封推荐函,成与不成在下还是想先试一试。” 温初远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轻视的表情更加浓重,四下扫视无人便伸出手搓了搓。 “额……温先生你手痒吗?” “……” “考核不应该在院内进行吗,怎么这里还收钱?” “大长老刚定的规矩,每个来应试之人都有先交些初见礼,不多,五两银子。”温初远奸笑道。 “我没钱,真没有。”江长安一脸无辜道。 “没钱当什么先生,赶紧滚!” “哎我告诉你,我和你们宗主是亲戚,你们宗主见了我都要跪那儿给我叫一声……唉你别推我,动手……动手是吧,我给你说我要不是看打不过你我非弄死你,唉别打脸……” …… “五两!都够我养老的了!” 温初远走后,江长安也不垂丧,对着墙角一滩不明液体照了照。 “一表人才,当为人师者,教书育人,授意正道。” 于是围着高墙溜了几步找了个僻静地儿,翻墙而入。 青莲宗地势广大,建有数栋高楼,可谓巍峨壮丽,气势非凡。 条条山路纵横阡陌,高低错落,都是由青色砂石铺就条条小径,生长着一层青苔,穿花绕树,分水过石,雅致中又透着大气。 此时中央的演武场正有数十位青年弟子漫步,身穿着黄色绸缎,这一群人大多是男子,神采风流,显然道行均是不弱。如此一群人走在一起,仙风道骨,引来蜂蝶飞鸟,飞来还去。 可不多久江长安才看的渐渐明白,就和凌霄宫门下有十部各司其职的分门,各由十位门主掌管一样,青莲宗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分院。 四个分院最好的也就是江长安方才所见的身穿白衣金丝,衣服闪耀金黄的天字分院的弟子,而较差一点的则是身穿青衣的地字分院。 演武场的另一侧站着的有分别身着黑色与白色长衫的就是玄、黄两院的弟子,只不过演武场已经被占,他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精气神就差了一大截。 “还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江长安轻笑道。 他不否认这种分好坏级有共同竞争共同进步的好处,但却不能苟同所谓的“良性竞争”,有竞争,必定有丑陋的一面,还非要说的这么高雅。 江长安转的晕头转向也没有找的那个紫霞阁的所在,正要找个人问问,刚好一个胖乎乎的白衣弟子从身边就要跑过去。 江长安赶紧一把拦住,笑道:“小兄弟,请问紫霞阁怎么走?” 第二十二章炼药的败家姑娘(第三更) “嘿,你谁啊?赶快给我放手,我这可还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是耽搁了你担得起吗?!”小胖子抬头看了两眼比他高出半头的含笑男子,没好气的说道:“本大爷没空,你问其他人吧。” 说罢就要挣脱江长安的手掌,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只抓住他手臂的手掌就像是粘在了上面,怎么甩也甩不掉。 “怪了,我也算是练气中期的高高手,这家伙竟然表情这么从容?看起来也不过是比我才大个两三岁而已。”小胖子思绪万千,最后心中一动,指着远处一座楼阁,怪笑道:“那个就是紫霞阁,你赶快去吧……” 说罢,感觉手臂上一松脱赶紧跑着离开。 “奇怪,主阁怎么会建在后山位置?”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江长安按照小胖子所指走了半个时辰。 来到楼阁面前,可是上面挂的牌匾却不是“紫霞”二字,而是“凤来”,而且莫说是门口没有巡视的弟子,就连刚才来的时候,人就越来越少,到了跟前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江长安心中虽然疑惑,但只道是因为招先生而开的特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谁知大堂之中莫说是人,就连苍蝇都没有一个,而且从个中装饰来看,这哪里是会议堂,分明是某个人居住的阁楼,而且能够在青莲宗这种环境下拥有一座阁楼,一定不是寻常弟子。 如果江长安这个时候在不知道自己被那小胖子摆了一道,那这三年刀口舔血的日子也是白活了。不过还好,阁楼里没人,要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正当江长安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股奇异的丹香从二层阁楼传来,分外刺鼻,不是丹成或是正在炼烧的气味,而是已经炼丹失败一滩药胚的糊味。 “三月犀角香,千年何首乌,玲珑花,闭月草……”江长安越嗅越是心疼,“这是哪个败家玩意儿干的!这任何一位药材拿出去那都是被人哄抢的份儿,竟然会被人这样造作!” 他走上楼梯,药香更加浓重,江长安眉头上的黑线也越来越重,这失败的次数绝对不止一次。而且摆放的药材也是众多。 “怎么会这样,狐姐姐,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还是无法丹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是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声音清脆稚嫩。 江长安借着半掩着的门闪身钻入,仿佛一个幽魂,没有气息和脚步声音。 房间之内布置的就像一个丹房,除了中间一个用以放置炉鼎的桌椅,周围都被储放药材的柜子木架团团包围。 女子背对着门口,看不清长什么模样,丝毫没有觉察到房间里已经多了一人。 江长安站在她身后大致了解了书上所记载的丹方。 她要炼的是一颗筑基丹,只不过是按照一个史料所记载的添入几味药性更强的药材,从而制出改良版的筑基丹。 这倒与他的《化神方》有些相似点,但许多药都是瞎换一通,完全没有条理,试了多次都没有成功也实属正常。 苏尚萱很郁闷,这本古籍是她从藏书阁里一个角落里翻出来的,记载的是一颗名为修灵丹的丹药。 她从没听过有这种丹药,好奇促使之下就意图炼制,可是这药材不知道比筑基丹所需要的药材品质要高出多少个档次。 她收集了很久又从门派的药材储备室里“借”了一些药出来,本想着手中既然有丹方,用的药材想必也不会多,练成后就将剩下的还回去,哪里知道这一次次的失败,眼看手里的药材都快要用尽,还没有成一颗丹药。 剩下的药材,顶多还能再炼一炉,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成功。 终于耐心受到了绝大挑战,苏尚萱急得满头大汗,自言自语道:“每一步都是按照书上说的做的,可为什么就是不行?!何首乌与犀角香的药性虽然相冲,可我已经加入了足够的闭月草调和,为什么还是不对?” 江长安忍不住说道:“何首乌与犀角香本来就是一个火性,一个是至寒之物,你用闭月草把这势同水火的两味药材强行糅合到一起,不但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就算成了药效也是大打折扣,倒不如把这何首乌换成苓蝎尾试试。” “苓蝎尾?”苏尚萱沉思道:“这样药效一定会有损失吧……” “不会,苓蝎尾本来就和犀角香是同一种类药材,而且具有助修灵稳根基的作用,结果比何首乌要好,你可以再加一些同样的中性药材,例如炳信子,茎奄,这样可以更加温和,就算是身体虚弱同样也能承受这个药性,最重要的是,它的药效丝毫不比原本的要差。” 江长安正想着这女子还没有发觉自己,那该不会是个傻子吧,还是炼丹炼魔怔了。 谁料苏尚萱头也不回,笑道:“狐姐姐,你刚出去没多久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又装作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总说我幼稚,我看啊,是你童心未泯,就爱捉弄人。” 江长安连忙环顾了一圈,屋里只有他们两个,并没有什么狐姐姐。 “也好,就再试最后一次。”苏尚萱深吸两口气,给自己鼓励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道,“咦?狐姐姐,你不是对炼丹一窍不通吗?” 江长安正不知如何应答,苏尚萱再次燃起炉火,红黄相间的火苗升起。 “小心,火势太大,炼丹之法的火候指的不仅仅是炼丹收丹的时机把控,更重要的是对火势的掌握。” 那张精致小脸刚要转过来,被江长安这一喝赶紧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炉鼎之中,噘嘴道:“知道了,你这怎么了,回来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嘟嘟囔囔的,活像一个先生。” 我就是过来做先生的,江长安暗暗想道,同时也不时提醒一番苏尚萱。 转眼之间离丹成只有一步之遥,苏尚萱小心翼翼的将最后一味药材放入。 “嘶——” 一股白烟蹭的冒了出来,苏尚萱心下一惊身子也不自主的向后一缩,她本来就是刚接触炼丹,经验少的可怜,想着盗个方子练下来有进步,谁知道会这么难。 刚好撞到江长安的胸口上。后者微微一愣,江长安可从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见她不离开,自己也不避开。 炉鼎中一颗赤红色的丹药已经缓缓成型,有芝麻大小。 “要成了!”苏尚萱刚露出喜悦,就听江长安道:“别急,这个时候要是沉不住气,你刚才的努力都会白费,而且你辛辛苦苦采药花的时间精力都将付之一炬。” “我这药是偷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苏尚萱小声低估了一声,但还是按照他所说,沉下心观察着火势的变化。 丹药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方才还是芝麻大小的丹药转眼间有黄豆大,而且颜色越来越纯净,越来越浓烈,直到像是丹朱颜色的时候,江长安连忙喝到:“就是现在,收丹!” 苏尚萱小手招动,火炉中的火焰立刻熄灭,她手中多了一颗精纯的丹药,香气浓郁,瞬间就盖下了房间里所有药材的气味。 “成了!成了!!” 苏尚萱激动地大跳起来,看也不看的直接转过身搂住江长安的腰肢,把脸靠在胸口,“狐姐姐,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要是我姐姐知道了我偷这么多名贵药材,还不把我打死,现在好了,有了这丹药也有个交代……” 苏尚萱忽然觉得不对劲,狐姐姐的个子什么时候这么高了,又反复哪小脸蹭了蹭江长安的胸口,感觉结实,根本没有浑圆柔软的触感,这哪是一个女人,分明就是一个男人! 第二十三章第一轮考核 男人! 苏尚萱惊叫一声吓的跳了出来,同时从储物袋中迅速掏出一把火红色的长剑,指向他的眉梢,惊恐道:“你是谁?!什么时候来的?!来干嘛?” “呃——”江长安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好。 苏尚萱冷静下来,这可是在自己的地盘,脸上又恢复常色,左右走了一圈打量着江长安,道:“你是来接了告示来当先生的?” “没错。”江长安刚才一直站在她的身后,没有看清什么模样,此刻虽然被剑锋所指却也看清眼了前之人。 眼帘中闯入的是一张如花似玉的精致笑脸,眉黛青山,双瞳剪水,正当如花似玉的好年纪。 他见过的美人无数,比她漂亮的有,比她身材好的有,但是如此富有灵性的还是平生第一个。 “喂,说你呢。”苏尚萱喊了几次,道:“会议考核处都在紫霞阁,你来我凤来楼干嘛?” 江长安一脸尴尬:“我说我走错了,你信吗?” 苏尚萱摇摇头,“身为先生就算不识得这错综复杂的山道,最起码也能分得清这牌匾上的几个字吧?” 江长安识趣地闭上嘴,这件事责任确实在他,没有什么借口。 苏尚萱他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底莫名得意,“扑哧”笑出声。 “好了,不逗你了,都已经是晌午了,你要再不赶过去,就真的是来不及了。” 江长安抬头透过窗看了眼天色,急忙转身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咯咯……”苏尚萱笑个不停,眼珠灵机转动,“炼丹先生的考核,我倒要看看,你这家伙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说完又想起刚才厮磨人家胸口的一面,一张小脸瞬间比手中的丹药还要红上几分。 出了凤来楼江长安为了以防万一多问了几个人,终于问对了真正紫霞阁的方向。 紫霞阁做派恢弘,石阶圆滑如镜,柱上的对联也有些斑驳,谈不上金砖银瓦但是却无形中透露出一股肃穆,是令人走到跟前就忍不住仰视敬慕的庄重,这种厚重感是经过千百年的积累才有的。 江长安匆匆茫茫赶到了考核地点,却还是晚了一步。 问询之后,才知道江长安的名字早就叫过了。 “你说这个叫江长安的家伙是什么人?是不是蠢蛋?” 那几个正准备要接受测试的家伙幸灾乐祸的道:“这年头炼丹师已经成了两个趋势,要么是非常好,要么是非常差,那些非常好的自然去了些大门派,那些差的也只能混迹成街头吆喝叫卖的术士。” “像我们这种凑合的,好不容易摊上这个一个门派先生的美差,还不早早就赶来,可那个叫江长安却把这样的大好机会浪费了,还真当自己是那些大家族的公子哥或者大门派的炼丹师了,也不知道撒泡尿好好照一照,掂一掂自己的分量。” 另一个也跟着说道:“谁说不是啊,这年头活不好找啊,外面人都以为炼丹师锦衣玉食地位超然,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做出千金难买的东西,哼,他们怎么知道能做到这一点的都是万里挑一的角色。这个江长安也实在放肆,估计是昨天晚上钻到那嬴州城君雅楼里哪个娘们儿被窝里头,今天是起不来喽。” 这几个家伙脸上满是得意的笑,诚如所说,炼丹师的行业虽然走了下坡,但竞争却有不减反增的趋势,都想着在丹药末世学个两手骗个几两银子,真正会炼药的,早就所剩不多。 莫说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他们心里巴不得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像江长安这样自动弃权。 一群人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各怀鬼胎。 江长安打听了几个人才弄明白,初试的准确地点并不是在紫霞阁,而是在紫霞阁旁边一个小木屋里面,看起来就是一个平日放置杂物的房子,只有通过了初试,才能够统一进行在紫霞阁正堂的第二次考试。 江长安四处晃悠了一下,见一个中年家伙守在那间小房子的门口,正监督那几个点过姓名的一个个进去,体态精瘦,五缕长髯,神情得意非凡,不是温初远还是谁。 江长安低着头走过去,被逮个正着。 “唉,你小子怎么回事,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地方吗?”温初远习惯说道,待看清了来人,恍然道:“哦,原来是你这小子。” 温初远打着官腔道:“你这人怎么又来了,不是已经让你走了吗?你知道能够来我们青莲宗做先生,这可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有多少人想要这个初试机会,你呀,还是赶紧走走走……” 在山门前江长安没有出一些“劳苦费”,这件事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此刻看江长安吃瘪,心里可是乐开了花。 正在这时,从屋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温婉动人:“温先生,外面发生什么了?” 温初远骄傲的样子瞬间垮台,哪怕对方看不到也是转身作揖,恭敬道:“大小姐,来了个叫江长安的,但是已经过了规定的时间,您看是不是要命弟子把他赶出去……” “让他进来吧。” “可是大小姐,大长老定下的规定可是谁过了这定下的时间,就一律不准录用……” “看这天,距离截止的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何来翻了规定,温先生,你是听我的,还是听大长老的?” 江长安暗自猜度这个女人的身份,语气温柔而又杀伐果断,位职想必不低。 温初远心中一惊,忙道:“自然是听大小姐的,放他进去……” 他心中暗恨不已,但这个人都为江长安说活,他也不好反驳。 进了里面一间小房子,江长安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看这个女子的样貌。 谁知在房间内除了温初远和另外两个考核官,还竖有一扇屏风。 透过屏风模模糊糊看到一个女子端坐的身影,刚才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 先前进去的几个人正手抓着毛笔,面对着面前的卷竹简,抓耳挠腮愁容满面的样子。 江长安看了一眼,其中有几人还是不错,写出来些东西,条理有序,都是些药材的名字,而更多的是一字未写。 “想要做炼丹师,最基本的就要会丹方,想要做青莲宗的炼丹先生,就要会更多更厉害的丹方。” 温初远也没有前面几人那样的尊敬,不耐烦的对江长安说道。但他也意识到青莲宗如今的实力早已大不如从前,说话的口气有些不足。 一个家伙递给江长安一根毛笔和竹简。 “默写丹方?”江长安终于知道前面那几个家伙为什么愁眉苦脸的了。 这些人大多是干的术士甚至骗子的营生,别说是写丹方,就算拿出一份完整的丹方让他们抄,恐怕也是抄的歪七八扭的。 江长安最不担心的就是默写丹方,江家的势力何其之大,那丹方就有数万张之多。 更不用说他还用闲暇的时间顺道记下了所有关于药材的传说,史记。 温初远暗暗冷笑,想着出什么难题来刁难一番江长安,谁知这家伙正心不在焉的瞥向屏风后面。 温初远冷哼一声,趾高气昂道:“江长安,你要写的,不难,就是一张普通的散瘟丹药。” “散瘟丹!”旁边几个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时哪还看不清温初远是刻意不想让这家伙进入青莲宗,散瘟丹虽说不是什么复杂的丹药,可是难就难在必须对症下药。 对于那些对人体有益处的丹药无非是做的补效大一点,再不然就多放两剂调和的药材,基本上是男女老少皆宜。 可这散瘟丹却恰恰相反,什么瘟,什么病都要搞清楚,瘟有千百种,而这书写散瘟丹丹方的竹简只有这么大,哪里有能够治疗所有瘟病种类的丹药。 江长安听完也是眉角微扬,这温初远摆明了是找麻烦,这次屏风后的女子也没有说什么,也想看一看他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江长安脸色一沉,道:“怪了,这瘟病有千千万万种,难道温先生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还是说,青莲宗没有人知道?” “你放肆!来人!”温初远喝到,他等的就是江长安出错。 “慢着……”屏风后的女人又开口说道:“你可以随意写,只要能够治疗瘟病的,就可以。” “那这标准是什么?”江长安问道。 “我就是标准。”她坚定自信道:“只要是对人无害,可有效快速退去瘟病,那就算你过关了。” 江长安心中叫苦,这话听起来不错,可细细一想,是药三分毒,那有可能对身体绝对无害,而且多快算快?这完全取决于屏风后的这个女人。 三两句话,原本的考题表面是放宽,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苛刻。 江长安不假思索,直接开始在竹简上勾勾画画,随意无比。 温初远的脸上充满了讥笑,他见过最快的人也得稍加思索,在心中处理好每一味药的药性才敢动笔,江长安马上挥笔书就,这明显是不知该如何作答胡乱图画,真是要滚得迟早都会滚。 “写好了!”江长安笑道。 “拿来……”温初远伸手就要站起来去取,江长安把手一缩躲过像是耍了对方一道。 温初远气道:“江长安!你这是什么意思?!哦……我明白了,你定是根本就是没有想好胡写一通,故弄玄虚罢了。” “激将法在我三岁的时候都没用了。”江长安道,“刚才这位小姐说了,其中判定的标准在她,自然也要先给他看,温先生,难不成是要越权不成。” 这女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的权力职位一定比温初远要高得多。 “满口胡言!”温初远被将了一军,小心回看了眼屏障后面没有动作,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不敢再出什么岔子,恭恭敬敬的呈给了屏风后面。 屋里变得很安静,就连那些正在书写的人也停下笔来,等着看江长安的结果。 “呵呵——”屏风后破天荒的轻笑两声,就连温初远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他可是已经有半年多没有听这位笑过了。 她说道:“你通过了……” 江长安似乎早已猜到了答案,抱着头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向门外走去。 “一会儿还有第二考,这次不要再迟到了……” “知道知道。”说着踏出了屋门。 “这……”温初远还没有弄明白,等女子递过来竹简他赶紧打开看了一遍,其他的人也都一拥而上围作一团。 “燕尾复魂果,辟灵草,没药,孩儿参,小瞿麦,了寒益灵芝,生葛根,莲仁,曜莲丝,布渣叶,远志,初苏子,温香。” 木简上潦草书写着各种药材名字,在下面又说明各种药的用量。 温初远认认真真考虑其中作用,不屑道:“哼,这十三味药配的还算中肯,只不过这其中至少有三位药没有必要出现在丹方里,是药多吃无益,这样做就是画蛇添足了,江长安要是这样教了这就是误人子弟,这等实力,我不明白为何小姐让他过了……” 温初远正心中纳闷,就看身后这么多人的脸色有些不对,像是都想笑又不敢笑。 “怎么了?!” 其中一个人忍着笑回答:“温……温先生,你将这丹方从左向右倒过来看,再把第一个字连起来……噗哈哈……”说到最后没有绷住大笑起来,他这一大笑,其他人也跟着狂笑,哄闹无比,温初远又看了遍,一张脸变成了酱紫色。 然而还不能对这也发笑的人发火,因为屏风后面的女子也在笑,笑意浅浅。 第二十四章危险的美貌女人 在弟子的带领之下江长安来到了紫霞阁正堂。 这第二场考核是紧接着第一场所以也就没有什么迟到的说法。堂前挂着一条标示着“炼丹测试处”的巨大白布横幅。 听弟子大概讲了一下,里面的测试每年都不相同,只有真正考过的人才知道,而可以确定的是,这里面每次只需进去一个人,与第一轮的时候完全不同。 看来这里面才是真正的测试,江长安跃跃欲试。 而就在这时有一个中年男子从中走了出来,正是刚才早一步答完第一轮的人,垂头丧气,显然没有通过。 江长安凑了上去搭上男子肩膀:“兄弟,透露一下呗,考的什么?” 那中年男人头也不回,说道:“小心女人!” 只留这四个字,说罢摇头含恨离去。 “女人?!” 江长安撩起裤袖激动地跑进了屋内。 可大堂里却一个人都没有,桌椅板凳摆得整整齐齐,正中央上方一副好字,内容惊世骇俗。 ——“不如扯淡去”! “好魄力!”江长安赞叹道,不是赞叹写字的人,而是敢于挂上去的人。 江长安喝了几杯茶也没有等到来人,就倚坐着眯上眼打了一会儿瞌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觉得阴风阵阵,一个哆嗦,朦朦胧胧睁开双眼, “咦?这谁家的漂亮小妞,没人要我抱走了。” 再细看一眼才发现有些眼熟,“哎,你不是那个什么楼,凤来楼里的那个笨妮子吗?” 听到江长安半梦半醒的呓语,那小女孩咯咯笑个不停。“你才是笨妮子呢,本小姐冰雪聪敏,天资聪颖,你这种人啊,永远都不会懂。” 江长安轻轻笑着,正要问她些话突然周围气氛变得阴森,江长安神情大变,一把拨开小姑娘,起身冷眼扫视起四周。 多年的经验让他早早发现了苏尚萱,只是本想捉弄一番,谁料紧随其至的还有一股猛烈煞气。 魂魄!不但是魂魄,还是一只妖的魂魄! 这可不合常理,一般鬼魂是不敢光天化日下公然现身,更不用说像青莲宗这种传承千年的道门正宗,除非,是存留千百年以上的恶灵! 江长安屏息凝神观察着身边的一举一动,神随心动,唇角勾起一道笑容。 “找到你了!” 只见其身后出现一物,人身妖首,身姿曼妙丰满,獠牙青面,外加身后漂浮着九条白尾,极为怪异。 江长安不禁心中惋惜:“这么好的身材,全被一张脸给毁了。” “喂!你那么凶干嘛?”苏尚萱嘟嘴道,还以为江长安在吼自己,全然不知已经身处险境,还要再埋怨几句,却戛然止住。 江长安的左眼,瞬间被一股青烟充斥搅作了一团,透着诡异的特殊光泽,流光转动下仿佛载有亿万星河,吐纳乾坤。 “青……青色的眼睛!幻瞳!”少女掩口惊呼。 听姐姐说过,这种幻瞳可以使人暂时产生幻像,在对手不注意之事使出致命一击,最为阴狠,为正道人事所深深不齿。 “小妹妹,这可不是幻瞳,只是正常的眼睛哦。” 伴着江长安所言,让苏尚萱更为窒息的一幕出现了,青眼汇聚成一个法阵,仿佛凝固了渺渺虚空。 一道青烟由江长安的左眼冲出,宛若一头巨大的火焰浇筑的雄鹰,红色火光足足占据了大半个房间,怒目而视,粗喘着鼻息,活灵活现,哪有半点幻象的痕迹,此刻那分明就是一头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妖兽。 “鹰——” 苏尚萱震惊的一动不动,她从未见过这种妖兽,比现在的类似妖兽体格要打上几倍,根本就不像是这个时代所有。 而身体任意部位释放灵力,化像拘魂,这种独特的御灵术,她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遁炎鹰双爪牢牢扣住白玉地面,发出阵阵尖啸,声音空灵,更似惊雷。 随着江长安双手结印,遁炎鹰张开大嘴,最原始的一击,也最简单的一击。 “气吞山河!” 不是撕咬,不是撞击,而是狂风扫落叶一般将其一口吞入腹中。 秒杀,绝对的秒杀。 渐渐地遁炎鹰又化为一阵青烟收回。 青光散去,左瞳已与常人无异。 苏尚萱愣了愣,突然大急道:“你干嘛!你个大坏蛋赶快把狐姐姐放出来!” 说着疾步朝着江长安奔去。 江长安转身看着相貌可人的女孩儿,满脸玩味,说道:“狐姐姐?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我刚才可是救了你啊,那可是一只恶灵,你也看到了不是吗?” “你……你胡说,狐姐姐才不是什么恶灵,你个大坏蛋!你……无耻!”小姑娘憋红了小脸也没想出什么更为狠毒的话,只觉得一股委屈涌上,竟蹲坐在地上嘤嘤哭了起来。 哐! 堂门再次被撞开。 “你个人渣,快放开二小姐!” 一群人涌入,整个正堂一时间水泄不通。一个个叫嚷着恨不得要把江长安撕成碎片。 “江长安,你不要冲动,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慢慢谈。”紧随而来的温初远见到面前之人,惊恐地擦拭着额前冷汗。 江长安要是抖露出先前受贿之事,再加上这位受宗主宠溺的主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可不是他一个教习先生担待得起的。 “宗主来了,宗主来了!” 不知道谁激动地吼道,人群纷纷自动让出了条道路。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踩着金莲,漫步而来。 烟眉秋目带着嘴角若隐若现的梨涡,举止间成熟老练,风韵动人,虽看不出喜悲,却能觉得她的嘴角随时都勾带着一丝笑意,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事能让她烦心,除了眼角藏有的淡淡憔悴。 粉色多次漂洗已经有些发白的长袭纱裹紧绸缎,纤腰不足盈盈一握,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段,搭上鹅黄色的羽肩,气若暗夜里的一朵新兰,那股清香足以让任何人神往。 “总算来个懂事的了。”江长安呼了口气道。 看到来人,那小姑娘立即止住眼泪站起身来。 “姐姐。” 纵有千万种委屈,也不再多说一句。只是看向江长安的眼神要多幽怨有多幽怨,这自然又掀起一阵低声骂语,连江长安自己都差点以为对她做过什么禽兽不如的事了。 成熟女子轻轻擦干苏尚萱的泪痕,而后径直走到江长安面前。 “江长安?”她的声音很有特点,与苏尚萱的萝莉音不同,附带磁性,温声细语,一字一句语气中似还夹杂了谆谆教导,在二十一世纪,绝对是隔壁邻居家的善良大姐姐的良好形象。 “如假包换,你就是青莲宗主?”这个年龄和美艳程度也让江长安失算了一把。 “苏尚……”女子没有说完,江长安就已伸手挑住对方羊脂温润的下颌,边细看边说道:“苏尚君,我知道,在刚才第一轮测试的时候你坐在屏风后面我就知道。” 疯了,全疯了!调戏!众目睽睽之下的调戏! 一群人半晌才反应过来,又是一阵“狂风骤雨”的咒骂。 “江长安,我跟你没完……” “你个人渣,禽兽,放开宗主。” 几个女弟子反应倒是奇怪,皆是盯着那张有些黝黑还算英俊的侧脸,心儿扑通跳动的声音越发明显。 不多时叫骂声又变得幸灾乐祸。 “小子你完了,宗主可是万象境,十个你也不够死的!” 真正的武者却有着严格的制度级别划分,像在座弟子中,天分好的已经是踏入了正规的炼气境。 而温初远和江长安则是到了更高一层——灵海境。 至于苏尚君在其之上,年纪轻轻已经成为了仅次于大长老的实力,达到了万象境初期,让人羡慕不已,这也是她一介女流得以服众的最大本钱。 好色的人见过,但像江长安色胆包天还真是少有。不过在诸多男性弟子眼中江长安俨然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而且是一具在外面暴晒多日的腐尸,又臭又丑。 苏尚君眼中多了一丝惊愕诧异,但也只是一闪而过,语气平和,甚至还裹挟一丝笑意道:“看够了没,够了就放下吧。” 啪叽!下巴碎落一地的声音清脆响亮,众人皆是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幕。 第二十五章我不是炼丹师 “难不成……这小子真是宗主的亲戚?” 温初远更是不敢相信,这个衣装破破烂烂的人会和青莲宗有什么瓜葛。 江长安笑了笑,手中却是紧了几分,目光渐冷,说道:“我允许你试探我,如果你觉得我资格不够我也完全可以走,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用魂灵来给我开玩笑,会死人的!” 从苏尚萱踏足正堂的一刻江长安就心存疑惑,已经察觉到魂灵的存在。 再回顾刚才那个失败的老哥所言,他的心中就有了结论,见到九尾妖狐后,他更加确定自己心中所想。 一只鬼魂有没有被收服,他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江长安转过身,踱步到脸上尤有泪痕的小姑娘面前。 “我问你,倘若来人不是我,而是实力不如你的人,而你不小心失手出了人命该如何?” “不可能的,狐姐姐不会杀人的。”苏尚萱轻微抽泣道。 “那好,再假设我不知你与你的狐姐姐是一伙,一怒之下将她杀了,你又该如何?” 听到狐姐姐被杀她的眼泪又像是断线的珠子,“狐姐姐都已经被你杀了。” 江长安扬起一个自认完美嬴荡的微笑,忽然拿住了她的一只手腕。 “江长安,你放肆!”几人已经怒不可遏,就连苏尚君的笑容也是微微一敛。 江长安伸出背在身后的一只手,苏尚萱梨花带雨瞬间呆住,与其他人一样满脸不可思议。 淡淡的青色光幕形成一个圆球,而笼罩在内的是九尾妖狐,不同的是此刻的妖狐面容白皙动人,早已不是此前的恶人模样。 江长安将其交到苏尚萱手中,笑道:“小小年纪成为御灵师并且能有千年修为的九尾妖狐追随,这是你前世积攒的机缘。我知道你想让她样貌变得凶一些,但这恰恰是让敌人看清了你弱小的内心,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往往不是外表的恶容憎目,而是那些蘸血的含笑猩唇。” 苏尚萱泪眼婆娑望着眼前这张还算清秀的面孔,就呆呆傻傻抬头看着。 她发誓从未如此认真的看过一个人长相,听过一个人讲话,而且同时发生在一个男人身上。 此时的他与刚才助她炼药的时候还不一样,没了那股一本正经的认真。 取而代之的是慵懒随性,但这种慵懒随性却更多了一份堕落美感,这种感觉很奇怪。 “另外,她身体所受的伤我也已经治愈,没什么大碍了。”江长安笑道,他的灵力源自洪荒,治愈妖兽的伤势轻而易举。 苏尚萱更加震惊,九尾妖狐乃是前一阵与人比试所受的伤。但连姐姐都说短时间内不可能治好,这不过才半盏茶的功夫,他怎么可能…… 看宗主有要江长安担任炼丹先生的意思,温初远哪里愿意。 虽说青莲宗上下不过百人,曾根据大长老的主张分成四院天地玄黄四等,黄字号地位最为低下,人数也是最少。 但是本来他一人教习玄、黄两院,实则也懒得多过问黄字号分院,但出力小却可得两份薪资。 如今江长安可算是断了他一半财路。这下现在的他对江长安又刚蒙上了一层恨意。 “宗主,这样不妥吧,这第二场考核本来应该是测试让试考的人亲自炼一颗丹药,然后再由宗主亲自品鉴,最后再决定他的去留,这若是改变了祖宗立下的规矩……” 苏尚君淡淡笑意,道:“温先生,你还真是记得清楚。” “为宗门鞠躬尽瘁是属下分内理所应当之事。” 苏尚君哪里不知道这个温初远是大长老的人,只不过现在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况且江长安御灵之术的实力再强,这教习的毕竟是炼丹,当得也是炼丹先生,按流程确实该炼一颗丹药以作考核。 苏尚君正欲开口,苏尚萱抢先道:“姐姐,江先生有炼丹。” 她掏出在凤来楼炼的那颗丹药,道:“这颗修灵丹,是在江先生教我练出来的,虽说是出于我手,可基本所有的步骤和时间都是江先生的功劳。” “修灵丹?”温初远半信半疑要接过去,苏尚萱冷哼一声递到苏尚君手中。 赤红色的丹药早在掏出来的一瞬间,芳香四溢,苏尚君又拿近嗅了嗅,便收起。 看向江长安说道:“可以走了吧。” “姐姐——”苏尚萱焦急哀求,她能听得进去的先生授课,这算是第一次。 “对,赶紧滚,江长安,你可真是不知好歹,宗主没有处罚你已是大大的恩德,你还站在这干嘛?赶快滚出青莲宗!”温初远幸灾乐祸,忍不住偷笑道。 现场最想江长安离开的莫过于他了,生怕江长安提起先前事。 话音刚落就要作势驱赶,苏尚君语气转了平淡道:“温先生,我几时说过要江先生离开青莲宗了!你带江先生去往住处看一下,以后黄字号青莲宗弟子的炼丹之术交于先生了,同样也是黄字书院的院主。” 通过刚才的看和闻她心里就有了数,这上好的品质不是一般的人能够练的出来的,至少在她看来,江长安这个年纪,绝对不可能! 苏尚萱脸上一乐,温初远的面色则不一会儿的时间就经历了由红变白,又变成了紫色,难堪至极。 江长安对结果从头到尾没有感觉一点悬念,他自小多有的时间,在外人眼中是无时无刻不在面壁思过,祠堂忏悔。 但其实更多的是抄写丹方,御灵要诀,甚至江释空为了作为惩罚,令其在庞二水的作业量的基本上,不练完上乘的二十枚筑基丹不准睡觉,所以这种丹药驾轻就熟,信手拈来。 江长安摆手笑道:“既然这么多弟子都在,刚好先认识一下,我叫江长安,以后的炼丹之术就是由我来教习传授于黄字号书院,首先,我要提前声明一点,我不是一个炼丹师!” 静,场面突然的奇静。 “我不是一个炼丹师。” 江长安这话说得许多人都摸不着头脑,只好缓缓解释道:“我不喜欢炼丹师这个称号,相信有很多的炼丹师也都不喜欢,因为就像是铸器师那样,别人会以为你除了炼丹,其他一无是处,所以我不喜欢。” “炼丹学的不只是一门技艺,更是炼心,对修行的道途上也大有裨益。我以后更喜欢你们直接叫我先生,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 江长安去后山大致看了一圈居处,不大不小更像是一户农家小院,院后还有一条十多米高的瀑布,水声不绝于耳,总之傍有青山绿水,也是雅致得很。 特地小心翼翼的瞅了瞅身后没有尾巴,他这才放心开口说道:“傻丫头,出来吧。” 一个小房间内除了他意外没有他人,这场景任是搁到谁面前,都会被当做是神经病。 可就在这时,一道氤氲的灵气从他身体中涌出,落到地上化成了一个十四五岁大小,身着粉红色衣纱的小丫头。 就像是苏尚萱身边的九尾狐一样,这个名叫若若的小女孩儿也是一个魂灵,是他的魂灵。 “叫花哥哥!”若若的声音糯糯的,非常好听。 若若扯着他的衣角,可爱地眨巴着眼睛看向四周,“唔这就是你说的……青,青……” “青莲宗。”江长安笑道,“若若,等我有了钱就给你开好吃的,不过我们事先说好,不许再叫我叫花。还有,我现在要出去见一个人,你就待在这间屋子里不要乱跑,好不好?” 小丫头晃了晃小脑袋似懂非懂的点头,“嗯,叫花哥哥。” 小丫头傻傻笑个不停。 江长安无奈摇摇头,这个称呼怕是改不了口了。 现在他要去的地方,就是青莲宗作为千年大派,流传至今最重要的一个地方——藏书阁。 在嬴州,可能提起青莲宗没有几人知道,但要说起藏书阁,可是如雷贯耳。 并不是说这藏书阁中有什么宝贵的秘典,要是真有,青莲宗也不至于落到这样的下场。 藏书阁的宝贵之处就在于在阁中住着一个年老位尊的贤者,每过二三十年都会更换,其超然地位,就连宗门宗主,也得恭敬地叫声先生。 正欲绕过演武场前往藏书阁讨教一二,只听传来一阵喧闹。 “低贱东西,赶紧滚!碍了本少爷的眼小心打断你的腿!” 第二十六章想好被我打的后果 说话的人正带着醺醺醉劲儿,怀中搂抱着一个女人,姿态狂傲。从他穿的黄色镶金丝的衣饰可以判断出是天字书院的弟子。 周边的弟子唯恐避之不及殃及池鱼,纷纷逃走,江长安就连想拽住一个询问也难。 这时江长安发现,在演武场有一个同样身穿天字书院服饰的弟子没走,反倒是一脸好奇的观看着后续事态的发展。 江长安走到他身旁,问道:“这个人什么来头?” “他你都不知道,青莲宗一手遮天的大长老刘雄的独子,平时养尊处优的,明明实力就不行。别说天字书院,就是进白衣书院恐怕也够呛,但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 被问询的弟子语气中有些酸,但更多的是鄙夷不屑。 “这家伙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整天都私自下山去往嬴州城中寻个窑姐儿,这玩乐一整天刚回来就看到演武场上站着几个黄字书院的弟子,在他眼中可是容不下半点沙子,这下哪还忍得了。” 江长安更加疑惑:“黄字书院,哦,也就是你说的白衣书院为什么就不能站在演武场上了,这演武场这么大,我看就算整个青莲宗所有人都来也站的下吧?” 那人奇怪的看了他两眼:“你新来的弟子?” “算是吧。”江长安笑道。 “怪不得,我给你说啊,温初远知道吧?就是掌管玄黄两院的那个先生,虽说他拿着两份钱,却不干两份事,平时只关心自己的玄字书院,哪去管白衣书院的事,这白衣书院也是惨,后娘不疼舅舅不爱,就成这幅样子了。” “这些事宗主就不知道?” “宗主?”弟子轻嗤笑:“你就没听过‘臣子握大权,百姓上访难’,平日里见宗主一面就难,再说了,就算说了又怎么样,现在大权几乎都在大长老的手里,就连重新选拔先生,宗主都是放心不过亲自监督,唯恐这个地方再出个什么岔子,那青莲宗就真的完了。诶,对了,兄弟,还没问你是那个分院的?认识一下,我是天字书院的贺兰瑜,以后在青莲宗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报我的名字,绝对好使。” 江长安笑了笑:“我是白衣书院的。” “白衣书院?”贺兰瑜叹气默哀道:“那你可要小心了,听说你们今日刚来了一位先生,叫,叫什么来着?” “江长安。” “对,就是江长安,乖乖,听说他调戏了宗主那头母老虎,还用一纸丹方骂了温初远那个老混蛋,窝草,真牛笔……” 贺兰瑜虽然知道今日是选拔先生,可是面前这人的年纪也比自己还要小上三两岁,怎么可能是先生。 江长安微微一笑,这个人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没想其他人一样避开,想来也不怕这位刘家公子。 这时远处刘文献怀中女子笑着劝道:“几个白衣书院的弟子而已,公子不用跟她一般见识。您消消气,消消气……” 这不劝还好,一劝刘文献火气更胜,接着酒劲作势就要踹去。 “住手!”江长安出声喝止。 刘文献吐字不清问道:“呦呵!你,哪位啊?” “我叫江长安,白衣书院新来的炼丹先生,也是目前白衣书院的院主。” 贺兰瑜满目惊色,直接愣住,这人的年龄看起来比他都还要小上两岁,怎么就可能是新来的先生! 不仅是他,在场其他想帮忙却不敢靠前去的白衣书院弟子同样震惊。 这位是先生?开什么玩笑! “什么狗屁先生,你知道我谁吗?惹毛了本大爷,你就别想再在青莲宗待着!老子天字院,怎么样,你一个黄字院的狗屁先生管得着我吗?好狗不挡道,别挡爷的路,还不快滚!”刘文献狂傲道。书院等级不同,先生的地位自然也是天壤之别。 江长安将那个被踢翻在地的弟子扶起来,轻声问道:“没事吧?” “没事,习惯了。”被打的弟子站起身苦笑道,简单几个字蕴含着无尽的酸楚。 他的体态微胖,费力站了起来恭敬行了个礼道:“学生胡莱,见过先生。” 他抬头看向这个救他之人,突然惊乍喊道:“是你?!” 江长安没反应过来,多看了两眼这才想起来,这个胖子可不就是刚来时给他指错路去了凤来楼的的那个人吗? 江长安笑道:“又见面了。” 胡莱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笑道:“先生不要见怪,我当时确有急事,您要是实在生气,就罚我吧。” 江长安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别怕。” 几个白衣弟子赶紧将那个弟子搀到后面,好奇这个年轻的新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你打了我的弟子,就要道歉,而且还有赔礼。” 江长安笑容敛起,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什么什么?要我道歉,还要我赔礼?哈哈……”刘文献满脸鄙夷大笑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东西,还配本公子道歉,真是可笑,赶紧滚!” 江长安寒声道:“那你可要想好了?” “想好什么?” “想好被我打的后果……”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还不快滚!江长安是吧?这他娘的什么狗屁名字?是不是你娘死得早你爹给你取得的名字啊?还打老子?就算老子站在这里不动,你敢打……” “砰!” 一声闷响。 江长安敢打! 可怜刘文献还没笑出声,整个人都已经倒着飞了出去,重重摔了个狗啃泥。 刘文献身旁的女子还呆呆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旁边几个人都像是木头人一样僵硬,刚才这一脚完全颠覆了他们对结果的所有预计。 贺兰瑜瞪大了眼睛,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也掉了,震惊的无以复加:“窝了个大草,真牛笔!!!” 江长安收起还抬在半空的脚,眼神冷冽。 “啊——” 刘文献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江长安这一脚没有用全力,他一部分是疼的吼叫,但大多部分原因是因为心中的恐惧。 他从出生都是含着金汤匙,家里都不舍得他磕着碰着,哪受过这样的待遇,一张脸瞬间变成了青色,青又转紫,变成黑色才停下,疼的五官都要拧在一起,废了半天劲缓了口气吐出半口黄泥,蜷缩一团,吞吐道:“你,你敢打我,我明白了,一定是苏尚君那个女人让你来的!” 见刘文献醉得“糊涂”,那女子赶忙跑过去小声劝道:“刘公子,别再说了。” 刘文献醉眼朦胧呵斥道:“混账,怕什么!这青莲宗有一半都是我们刘家的,苏尚君和苏尚萱这两个婊子迟早……” “迟早如何?”一声温软入耳,却充斥着可怕的寒意。 鹅黄色羽披肩的苏尚君不急不慢走来。那女子权衡时下也不管倒地的刘文献,急忙离去。 见宗主驾到,众人纷纷行礼。 刘文献的脸色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惨白,满身冷汗,冷风一吹,酒已经醒了一半,傻愣愣的杵在原地。 “滚!”她的嘴角自然上扬,就算是隐有怒意也是眉头微微蹙起。 刘文献这才反应过来,阴沉着脸捧着胸口愤懑离去。 被揍的胡莱走到江长安的面前,深鞠一躬,道:“多谢先生出手相助。” “没什么,看到自己的弟子被欺负,我想任何一个先生都不会袖手旁观的吧?”江长安慵懒的随口说道。 胡莱眼神一黯:“不是每一个先生都会这样……” 胡莱想说温初远来着,可看苏尚君在场最后想了想还是改了口。 江长安自然明白他的心思,看了看四周,许多人见到刘文献离开只剩下江长安与宗主几个人,便纷纷又靠近过来看个热闹。 江长安放声说道:“所有白衣书院的弟子听好了,以后你们可以随意进入演武场练习,另外三个书院能够做的你们都能做。今天宗主在这里,自然一视同仁,不会袒护任何一门,也不会忽略一门,宗主,您说是吧?” 第二十七章江长安你完了 你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哪还有得选择。 苏尚君轻轻一笑,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不过要不是今日的事,她还不清楚四大书院已经竞争到这种地步,现在江长安给个能赚威望的好台阶,她又怎么能放过。 当即接道:“江先生说的没错,从今以后,但凡再有这种阻挡其他门院弟子者,重罚!” 苏尚君本就不擅演讲,平日里很少与人叙话,基本很多事都是一句两词都能够概括得了的,这两句官方似的话硬生生的说出口就像在读念一样,感染力欠缺。 还好江长安及时接了下去:“多谢宗主,还是宗主知人善任啊。” “哪里哪里,江先生众望所归,理当如此。” “多谢宗主,在下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哪里哪里……” “多谢宗主……”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周围人则看的一脸惊愕。 贺兰瑜崇拜的看着江长安,道:“能让宗主一次说这么多话,窝草,真牛笔!” “那个刘文献是怎么一回事?”江长安问道。 “你会不知道?”苏尚君反问,眼中狡黠,温柔笑道:“你也不用想着来试探我。” 江长安摸了摸下巴尴尬地干笑了几声。 刘文献的父亲刘雄,也就是青莲宗当今的大长老曾是与苏尚君的父亲称道手足,位高权重,而今老宗主病故,这大长老刘雄几乎包揽了一大半的人力,就如那温初远一般,手握大半权力自然成了半个宗主,而那刘文献也正依仗这一点四处欺凌,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没少干。 此事也渐渐成为了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要说江长安丝毫不知那是不可能,只不过正如苏尚君所言,江长安在试探,试探两方的矛盾纠葛到了什么程度。 被识破的江长安尴尬地笑了笑,岔开话题道:“话说回来我们还是亲戚呢,你也该尊称我一句……” 江长安适可而止试图吊起苏尚君的胃口。 苏尚君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颇有大家闺秀笑不露齿怒不形色的意思,下面的人想要揣度这位宗主的情绪,多是从语气中体现出来。 “我知道你已经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想与我有更深层的交流,或者说是互动。” 江长安自顾自说着手指又蹭起了下巴,再加上故意加大音量的“互动”两字,很难不让人产生遐想。 苏尚君说道:“你打了大长老的独子,这件事不足一盏茶的功夫就能传遍整个青莲宗,大长老的阁楼距离藏书阁最近,估计刘雄马上就要去找藏书阁那位评理了。” 江长安说道:“所以啊,我们就要赶到他的前面,先发制人。” “我们?这可是你偏惹要惹的一身骚,小狐狸就算了,现在为何又要去惹老狐狸?我也没说过要去藏书阁。”苏尚君说道。 江长安笑道:“可是这只狐狸,一直惦记着青莲宗这锅汤呢。再说了如果你不想去,你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呢?” 苏尚君没做回答。 “你想查清的无非是我来此处的目的以及我的真实身份。而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我的身份你会知道,我此次来有一个目的是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藏书阁中的那位。” “什么问题?” “续命之法!” 续命之法?续谁的命?为何续命?苏尚君疑惑地看着他。 江长安又说道:“对了,把你跟踪我的那几个人撤了吧,没什么意义。” “我只是在做一些身为宗主该做的事情,不过分吧?”苏尚君说道,身世不明不白的人自然要派人“特别关照”一下。 “当然,所以他们几个现在还能活着。” “……” …… 藏经阁,青莲宗重中之重,整座阁楼共有七层,老宗主定下规矩,第七层非宗主不得入内。 两人直接上了最高层,却见堂门紧闭,不出苏尚君所料,刘雄已经在门前等待,面上隐隐有些不耐烦。 “这老家伙来的这么快。”刘雄比江长安想象的老头模样要年轻得多,四十岁出头,留着一字胡,下巴上也留着一小撮胡须,行为举止,神态自若,看起来就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家伙。 见到两个人,刘雄漫不经心拱了个手:“宗主。” “不知叔父怎会在此?”苏尚君行礼说道。 江长安眼中多了一分神采。 眼前这位就是意图宗主之位的刘雄大长老,青莲宗化为两派的真凶。 一派以苏尚君为主但大多是不成气候的新人,另一派自然以大长老为主,多揽收往日立下汗马功劳而不服苏尚君的老臣,这门中之人,就是两派胜负的关键。 冤家路窄,老东西速度还挺快。 刘雄不怒自威,道“我来自是有我的原因,宗主,这是在质问老夫吗?” “尚君岂敢,只是这第七层非宗主不得入内,尚君实在想不通叔父所求。” 苏尚君轻声细语,偏在“宗主”与“所求”略微提高了音量,难免有些歧义。 “哼!口舌之利!” 刘雄甩袍斗袖,将目光转到了江长安,冷冷说道:“这位想必就是刚来的江长安江先生吧?江先生可是厉害的很啊,小儿如今重伤在床。希望江先生能给老夫一个解释!” 苏尚君维护道:“此事本就因刘文献恃强凌弱自食恶果,江先生所为也是经我授意,还望叔父不要为难先生。” 江长安内心叫苦不已,苏大宗主这一手玩儿得真是漂亮,表面上是对其保护,实则就是变着法儿地告诉刘雄,“这就是老娘的人!你爱咋咋地。” 正在这时,门内响起一个苍老声音慢悠悠传来:“是小尚君来了?快进来让大爷爷看看。” 刘雄赶忙趁机喊道:“老伯。” 老者沉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你也进来吧。” 紫檀门扇“啪叽”一声敞开了一条门缝,三人推门跨槛。 一张文案,一壶老酒,案上搁的是半副山水,酒中泡的有五毒灵物。 三人站于案前,案后站着一位花甲之年的老者,身体还算硬朗,俯身挥毫。 “来了?”宋道龄低头开口问道,手中动作未有一停一滞,如有风雷。 苏尚君正欲开口,刘雄抢着回道:“宋伯,今日实在是有万分紧急之事才敢叨扰老伯。这江长安乃是今天刚到山门之人,便将献儿重伤,此事倒小,但这江长安却受苏宗主的指示而行,为了青莲宗大计我已一忍再忍,不曾想她苏尚君如此横行霸道,如此下去,恐我青莲宗危矣!还请老伯为晚辈做主。” 说完嘲讽地望向两人,恭敬地等着回应,以此为借口虽说不能彻底扳倒苏尚君,但只要这位老伯点个头,也够泼她一身脏水了。 可是宋道龄却像是压根儿没有听刘雄所言,再次问道:“来了?” 苏尚君笑道:“大爷爷,尚君来看看您,顺便也有事请教。方才叔父所言确是真实,只不过那刘文献欺人在前,此事若是传了出去我青莲宗的百年名誉岂不毁于一旦,孙儿处罚实在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哼,此事老夫暂且不与你分说,只是这江先生外来人进入藏书阁这已经坏了祖宗定下的规矩!更不用说此人尚且来路不明,目的不明,可根据宗主目前种种表现,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导致青莲宗毁于一旦。而且,我还听说江先生刚来就伤了苏尚萱那小丫头。”刘雄冷笑道。 不好! 苏尚君脸色紧张,整个青莲宗,唯独江长安不知宋道龄最疼爱的就是苏二小姐,视其为掌上明珠,也正因如此苏尚萱才会渐渐变得娇蛮无礼。 刘雄这一口可谓是咬得又准又狠! “大爷爷您听尚君慢慢给你解释。”苏尚君急道。 “啪!” 落笔,收势。 宋道龄拎起酒壶,溜到江长安跟前,细细品了一口。 抬起手朝江长安挥去! 刘雄内心狂喜,这宋老爷子笃定的事可是雷打不动,那是出了名的倔。 “江长安,你完了!” “大爷爷不可!”苏尚君迅速扯住江长安的衣袖,意图躲过这一掌,可还没来及发力,那只苍老的手已经触及到了江长安的额头。 轻轻一点—— “来了?” 一样的问话,或者说自始至终三句都是在问江长安。 “来了,不晚吧?”江长安笑道,笑的很灿烂。 宋道龄挥斗两下衣袖,拎起酒壶,露出为数不多的牙齿,啐了口唾沫乐呵。 “人未死,酒未寒,不算晚。” 刘雄一脸惊恐,难以置信。 第二十八章原来是这门亲戚 别说刘雄不敢相信,就连苏尚君这等喜怒不形于色之人都难以平复内心波动。 确实,这位宋道龄宋老入这藏书阁已经有近十年,在他们眼中那时的江长安估计还在穿着兜裆裤玩泥巴呢。 “你兄长近来还好?当年与他结识时虽是只弱冠之年却已有举世之才,曾几何时对弈拼酒,回想起来真是快哉乐哉!哈哈。”宋道龄又坐到案后,自饮自酌。 “烦劳宋老挂念,那家伙常常与我说起您,博古通今,幽默风趣。”江长安淡漠道,不愿多谈江笑儒的事情。 “你还是叫我老头儿吧,叫宋老我总觉得你又在憋什么坏主意。”在江州时,他可没少受江长安整蛊。 “那好,老头儿!” “放肆!你这小子可懂得尊卑有道?!”刘雄尤不死心道:“宋伯,这小子……” 宋道龄皱眉,喝道:“混账!当年我与其兄长以兄弟互称,真要论起来,你还得叫你身旁这位一声小叔。” 小叔?刘雄不敢相信,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羞愤至极,却偏偏又不能发作,脸憋成了紫色。 这种羞愤偏偏无从发泄,最后对着宋道龄草草地道了个礼匆匆退出了藏经阁。 最为尴尬的恐怕就要数苏尚君了,刘雄称江长安小叔,那自己岂不是和他成了爷孙辈分? “还真是亲戚?!”看着江长安耍贱的得意笑容,苏尚君笑意盈盈。 宋道龄又拿出一只酒杯,斟了杯药酒,江长安连忙迎上。 “这酒还是离开时你兄长江笑儒送的,现如今也只剩有两坛,‘别时与君温喉酒,不虚此行度江州’,莫说在嬴州,就算是在整个夏周国,除了江州也难再酿出如此美妙的五毒酿。”宋道龄捧一杯送到鼻前深深地一嗅,一脸陶醉,“咦?尚君孙儿,你这是?” 嗯?苏尚君这才反应过来,由于紧张手中依然紧拽着江长安的衣袖。遂赶忙撒开手,一脸若无其事,只是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宋道龄继续调侃道:“哈哈,年轻人谁还没个摸摸抓抓啊,摸一下又不会怀上,怕个什么。” 江长安一口酒还未下肚差点都要喷出来,他现在总算明白江笑儒口中的幽默风趣是怎么回事了。 苏尚君听得半会儿云里雾里,总算理清了点头绪。 “江长安,江笑儒,江州……你是江家四公子?!” “总算还不是太傻。”江长安打趣道。 见江长安承认,苏尚君顿时变得瞪目结舌,好像头上被人打了一记闷棍。 北海江州,位于夏周国极北之地,和夏周国隔海而望。 而江家,则是御灵和炼丹于一身的世家! 只可惜三年前,十六岁的江凌风跟随江笑儒受皇诏入京城,却死于皇宫,不知何故。 有传闻说江凌风是被九皇子夏己嫉恨谋刺,更有传言是二公子江笑儒联合九皇子所为,目的就是消除继承江州的一个阻碍。各种版本一时众说纷纭。 最奇怪的是此事之后江家人竟不与追问,只是暗地里发了丧,悄悄葬了,所以难免落人一些口舌。 那年,与江凌风关系最要好的四公子江长安十四岁,正顶着纨绔盛名混迹于青楼赌坊、名妓优伶,消息传回后旧疾发作,大病一场。 同年,江长安离江州,不知所踪。 这是苏尚君知道的所有。 “没想到他竟然出现在这里!” 苏尚君瞪大了眼睛,死活不敢相信眼前这些人是江州富有“败家子”之名的江长安。 江长安来到案前,随后苏尚君也好奇探头看去,只见宣纸之上银钩铁画,老道苍劲。 “君子长醉清狂中,一朝惊眠大梦休。” 江长安笑道:“好字,不过老头儿,你的笔法未免太保守了点儿实在配不上这句清狂。” 说着挽起袖子,动笔欲书。 “你想做什么?”苏尚君制止道,江长安的字迹她是领教过的,不说难看但也不是什么大家功力。 相反,大爷爷挥毫虽多但多是只言单字,像今日这样对仗成诗可是极为罕见,这副字她倒是喜欢的很,本想向大爷爷讨要回去装裱在堂中,可看到江长安要毁书,自然不能允许。 江长安没有回复,静静提笔想了想。 “江先生。”苏尚君还要再阻止但为时已晚。 落笔提笔,一气呵成,潦草之极。 “江先生,你为何……”苏尚君不明就里,却见宋道龄抚着花白胡子频频点头笑道:“乖孙儿莫气,你再看。” 苏尚君一愣,再看去,却发现书中点划多变生动,笔间情墨,单字看去草不成书,但成句看去字字却犹如血脉相连,自成一体。 “这……这和木简上的,判若两人。” 宋道龄笑道:“狂草之书讲究转化跌宕,磅礴气势,不拘泥于小节。早听说书圣章云芝被江家揽入做了门客,如今看来所言非虚,都能够瞒过孙儿你的眼睛,这小子,都快成精了!哈哈。” 苏尚君越看越喜欢,红唇轻轻翻动从头念道:“君子长醉清狂中,一朝惊眠大梦休。飒沓悬壶提剑来,斩尽苍茫十九州!” 一词一句,杀伐之气展露无疑,摄人心魄。苏尚君只觉得心中胆寒,身上泛起丝丝凉意。 这哪里是个纨绔弟子,分明就是久经杀戮之人! 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该来的。”宋道龄大饮三杯后放下酒壶,轻轻说道。 “我必须来,江家不敢做的事情,我去做,江家不敢杀的人,我去杀!”江长安冷声道,眼中弥漫杀气。 不仅仅只有他二哥江凌风,还有先生庞二水,这些事必须要有了结。 “杀谁?主持宴会的九皇子夏己?还是领身前去京都的江笑儒?你拿什么杀?你天生无法开启灵脉根本没有办法吸收灵气,难道就凭着这匹夫之勇和一身蛮力去杀?!”宋道龄呵斥道,“锋芒太露,不好。” 三年的时间,江长安从起初的灵脉初开,一个半吊子的练气初期步入了灵海后期甚至近乎圆满的状态。虽说速度相较起寻常的修真之人快了一点,但是在江长安眼中还是太慢。他现在紧缺的,只有时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没有开启灵脉?!”苏尚君震惊问道:“倘若如此那决不可能,今日尚君还亲眼看到江先生以御灵之术打败了小妹,如果没有灵力他又怎么可能用出御灵的术法,这样岂不是对他自身会产生反噬而且尚萱都已经踏入了灵海期,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输给了他? “嗯?竟有此事。”宋道龄好奇地凑到江长安面前细细查看了片刻,脸上的肌肉一下子僵住了,他惊愕的眨了眨眼睛,像是一个木人被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灵脉!你竟然开启了灵脉!”宋道龄像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接着一惊一乍说道:“怎么可能,当时这么多能人异士都没有办法,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这是我的一个江州的师父助我塑成的。”江长安打了个哈哈,总不能将涅槃镜的事情说出来,君子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总是明白的。 “江州?江州的谁?”宋道龄可是在江州待过一段时间,倒要看看是哪一位大贤。 “一个姓庞的老头……”江长安神情一黯。 “姓庞?”宋道龄把这个名字在脑袋里过了几遍也没有听说过,看到他的神情便没再多问。 “好啊,没想到你这臭小子还有如此大机缘,也不知道你上辈子走了什么狗屎运,能好就行,要知道当初我和你大哥还曾酒后许媒,把尚君或者尚萱这小丫头嫁给你小子呢,哈哈。”宋道龄大笑,脸上褶子也跟着成排抖动。 “大爷爷,尚君的心思全在青莲宗,况且酒后之言不可当真。”苏尚君背过身去,言语踌躇道。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还有尚萱的吗,再说了,这小子后来有了静菱公主做未婚妻……”宋道龄说到一半想到江长安被退婚之事戛然而止。 江长安趁机道:“苏大小姐说的不错,酒后之言当不得真,而且我只是重塑灵脉,并没有完全痊愈。” “没有痊愈?”宋道龄皱了皱眉,在苏尚君疑惑时悠悠伸出一指,带着氤氲灵气点在江长安的正眉心处,霎时间只见江长安头顶现出两朵火苗,一红一蓝,颜色浅淡得几乎透明。 宋道龄长叹了口气:“还和当年一样……” “一魂一魄!”苏尚君惊讶的掩住嘴,失声惊呼。“天残!” 第二十九章命理变数 人生来带有十道火焰生息,分作两色,三红七蓝,是为三魂七魄。 苏尚君温柔眼神中不禁对江长安多了一份同情,即使亲眼所见,她怎么也无法相信,一个人只剩一魂一魄还能犹如常人一般生活。 这种同情渐渐改变她的观点,她仿佛看到小小年纪不得利用以江州纨绔公子、江家的败类耻辱等称号来伪装自己,不惜背负骂名,这需要怎样的毅力和忍耐,其中的苦楚,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人清楚。 宋道龄又仰头灌了口佳酿,对着江长安说道:“你能够活到现在就是个奇迹,一半运气使然,绝非长久之计,即便一切安于现状,你也活不过二十岁。” 二十岁!苏尚君看着江长安,后者笑意从容,眼中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看来他知道自己只还剩下不到三年的时间。” 宋道龄又问道:“所以你想要去皇宫赌一把?若赢了也是为江凌风报仇,倘若输了也算不得可惜?” 江长安没有回答,算是承认。 “荒唐!你现在尽管灵脉重塑,但就凭灵海后期的实力,你以为能够进入皇宫?就算你进得去,结局不论是输是赢你的命都会搭在那儿,荒唐之极!!!” 宋道龄叹口长气,兀自说道:“当年门中大乱,尚君的父亲意外横死,我匆忙赶回,离开江州之时曾与你兄长留下一约定,便是让先天有疾的你十八岁时来青莲宗。” 五年前青莲宗大乱,宗门里出了叛徒加上其他宗派的人里外夹击,苏尚君父亲,也是上一任宗主意外横死。 当时的宋道龄正在江家做客。 “江笑儒曾对我说过一次,小子也不想要英年早逝,这不应约来找您来了吗?老头儿可找到有何续命的方法?”江长安问道。 要说没有求生的欲望那绝不可能,谁都怕死,纵使圣人也不例外。 谁知宋道龄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蹦出一句:“续命之法命数使然,哪里是强求所得。”说完便羞臊的捧着酒壶背过身去。 “得,又白忙活一场。”江长安倒没有多么沮丧,但失落或多或少。 江长安道了礼就要退去,又顿住脚步,淡淡说道:“老头儿,劳烦你找一下古册有无记载能治腿疾的药。” “放心,江笑儒的事老夫自然不能忘,哈哈,你们两兄弟,可真是有意思。表面上都和对方过不去,其实呢,他找我问治你身体的法子,而你找我问医他双腿的药方,啧啧……有意思!哈哈!” 江长安低下头,又问道:“宋老头,可否再为我卜一卦?” 宋道龄笑容一滞。 那年他就是以一个卜卦师的身份做了江州二公子江笑儒的门客上宾,怀抱美人的纨绔四公子打堂前经过,斜眼一瞥,一声同样的称呼,慵懒的语气:“那老头儿,过来为本公子卜上一卦!” 取出龟甲,置入三枚铜钱,伴着清脆的碰撞声落于案上。 江长安没有去看,只是静静退出了藏书阁。 江州奇人何其多也,每年予以卜谋卦象不下百人,总是相差无几,结果早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阴阳卦!必死局!”苏尚君呆呆望着三枚铜钱,竟出了神。 阴阳卦象,这种卦可称是易书卦象中最为奇怪的一种。 阳卦,则是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一辈子不愁吃喝玩乐,阴卦则恰恰相反,险象环生。但怪就怪在江长安这幅卦象阴阳皆是死路,没有一线生机。书中从未有过记载。 “万事没有绝对,只要有变数,获许还可九死一生。” 宋道龄转身走到案后的窗子前,也不知道是对苏尚君所说,还是安慰自身为了让心里好受一点。 窗外,天气已经步入初秋,添了些萧瑟意味。 就在此时一阵大风倏忽而过。 一片棕黄枯叶飘飘荡荡钻窗而入落在案上,三枚铜钱正中心。 “这是……” 宋道龄突然抬起头,神情激动,赶忙掐诀念咒,一点银光从指间莹莹亮起。 “离巳,坎下……”半盏茶的功夫,宋道龄才缓缓收起动作,面色凝重。 “大爷爷,如何了?”见宋道龄眉头紧锁苏尚君迫不及待问道。 宋道龄声音有些颤抖激动道:“借花一枝,草头人出,金乌涅槃,杀局可破。变数,这是变数!” “变数?是什么?”苏尚君好奇道。“草头人出”倒是好理解,无非是出人头地。但这“借花一枝”究竟是指什么? 宋道龄兴致显然好了些,又掂起酒壶摇头道:“谁知道呢,兴许是一句话,一件物品,或是近半年他身边刚出现的一个人也说不定。” 兑了半杯入口,宋道龄感叹道;“小尚君,咱们欠江家一个大人情啊。当年让江长安来此的约定,是我已经料定刘雄在几年后将有不轨之心,希望以江家作保青莲宗能够更好地生存,江笑儒怎会不知,却还是毅然应允。” “江先生不知道吗?” “那小子比谁都明白,方才我道出没有续命之法时,想必他就看出了这其中各种缘故,但他却毫不在乎,试问醒悟被他人利用时有几人在这般年纪有这般胸襟。江天道这家伙,还真是生了两个好儿子!” 苏尚君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思绪还停在方才所说的“变数”,以及卷上的诗句。 能写出这样诗句的人,怎回事甘愿平凡之人? 站了一会,苏尚君也步出了藏书阁,乘着秋风,苏尚君静静走在江长安身侧。 他的身影很孤独,就像世间只有他一个人,万物勿近。 过了好一会儿,苏尚君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嘴角扬起一个微笑道:“我要你……” “什么?你要我!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江长安嘴上坚持身子却主动靠了上去,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苏尚君笑得更甚,像是被江长安滑稽的动作逗得开心,道:“我要你帮我,大爷爷说你信得过那就是信得过。刘雄的势力日亦攀升,我不可能坐以待毙。” “你想让我帮你对付这老东西?” 江长安眼神四处瞟着,漫不经心道:“也是,这青莲宗马上就姓刘了,你身边除了宋老头,也没谁了。” 她没有反驳:“另外我想要你教习指导尚萱的御灵之术和炼丹之术,我不得不承认,江家在这两个方面的造诣非他人所及,而且我更没想到就连你也……” 江长安笑道:“你没想到连我这个出了名的只懂得花街柳巷的纨绔公子哥,也懂得这么高深的炼丹术……” 江长安收起目光,一副正经颜色道:“要我帮忙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你……” “休想。”苏尚君笑容恬淡道。 “喂,我还没说完呢。我要你给重金相邀,我这人可是重金轻女,一个月三十两好不,不行?那二十两不能再少了,哎你别走啊,价格咱们可以慢慢谈嘛……” 两个老江湖一个兰质蕙心,一个大智若愚,却都心照不宣,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江长安回到住处,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茅屋,凑巧的是茅屋的后面也有一处清池,跟神府里的布局有些相同。 在屋中找来找去没有发现若若的身影。 “笨丫头?” “哎,叫花哥哥……”在屋后清泉旁玩耍的小丫头听到江长安的声音,飞也似的跑了回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江长安松了口气,笑道:“哥哥要练功了,你是待在外面还是里面?” 这句话要是别人听来指定一头雾水,但是若若却听得明白,小脸立马不开心地皱了起来。 她知道叫花哥哥有一件东西能够带他去另一个地方,虽然两个人已经结契,小丫头可以自由寄居在江长安的体内,但每当他进入另一个地方的时候,她就会陷入一种沉睡的状态。 江长安也不只一次的试过让若若进入身体之后,再进入神府,可每次进入神府之后,和她的联系就像断掉一样。 最后也只能归结于神府只结契了江长安一人,其他人就算半仙级别的大能来也无法染指一寸。 不过还好,当江长安独自进入神府里,小丫头若是没在身体里,在外界也可以自由活动,不受任何影响。 “叫花哥哥,若若想待在外面。”小丫头语气弱弱的说道,但又怕江长安不同意,两眼小心翼翼地眨着。 “好,但要记住啊,不许乱跑……” “若若记得,不乱跑……”她重重点头,又摇头,嘻嘻笑着又跑回到屋后的清泉玩耍去了。 江长安不再多想,进入了神府中,再次盘腿坐在青石上,内视丹田—— 练气境初期到后期,再突破到灵海境后期,他的丹田现在不再是简单薄薄一层气旋,而是蜕变成一片水潭,就像天地初开,世间一片汪洋的景象,他渺渺黑暗的虚空中,只有这一片罩着青光的小水潭。 灵海境,便是凝气化水,灵力进入更深的层次,更一步提纯。 同时化成的水源面积也直接决定了一个人的天资高低,眼前江长安的灵海只是一条小溪大小,不算大,却也好在静水流深。 虽然和那些灵海有湖泊大小的天才差得远,但是江长安却很满足,毕竟这在他三年前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人只有失去才懂得珍惜,也只有在经历千辛万苦得到之后,才明白一切来之不易! 江长安自认是个知道知足的人,神府的环境也都和三年前未变,只是他训练的方法早就不再只是击打树桩这么简单。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每天都会上山,以击杀妖兽为目标。 从起初半月搞定一头最低级的白额虎,浑身遍体鳞伤,到后来一天一头,毫发无损,他用了整整三年。 就像他在夏周国最有名的险地沧州时,用了三年,从籍籍无名的一个小刽子手,变成了沧州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听到皆闻风丧胆的杀手“无常”。 仔细看那一重山的悬崖上植被茂盛,但有一条路线却干净得出奇。 同时山中的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鼎炉”除了三年前有过一次动静之后,像消失了一样,但江长安凭借自身实力在山中走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远,前提是,不碰上一些实力比他高很多的类似遁炎鹰的怪物。 可巧就巧在这鼎炉的位置就是在遁炎鹰的领地之中,他试了无数次,最后也都是无功而返。 江长安舒展了下筋骨,双手缓缓用上灵力,稳稳的扣住一块被摸得锃亮的凸石,身体轻灵的向山上爬去…… 今日,誓要拿到这山中至宝! 第三十章神府取神物 站在山顶,凉风习习,江长安小心翼翼地躲在丛木林里,手中寒光剑绽放着淡淡的蓝色光华,像是为即将到来的杀戮抑制不住地兴奋。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顶中心的位置,在遁炎鹰的领地上有一块两米见方的水洼,那个神秘至宝就在其中! 遁炎鹰栖息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火红的羽毛随着它的一呼一吸不停地舒展收缩,熊健的身姿蕴含巨大的爆发力。 而江长安要做的只有一个字,等。 这么长时间他早就把这头遁炎鹰的生活习性摸排地一清二楚,每天的这个时间点,差不多就是它捕食时间,这也是他下手的最佳时机。 果然没过一会儿,遁炎鹰扑扇翅膀腾空而起,盘旋在山顶上空,寻找一顿大餐。 机会! 江长安绷紧的身子瞬间冲了出去,全身的速度达到一个极致,但这依旧没有躲过上空那个庞然大物的眼睛。 一声愤怒的鹰唳尖啸,尖锐的空气爆破声响起! 江长安面色一变:“危险!” 这是江长安的第一反应,三年的杀手生涯养成的本能,他的灵识清晰发现了那发出空气爆破声的东西——遁炎鹰的利爪。 “噗!”“噗!” 破空闷响在耳边炸裂!江长安躲闪过去,身旁的两棵大树却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被打得粉碎,木屑横飞! “唰!” 江长安的身形猛地消失,极速呼啸的风声开始响起,身影快速闪动却是悄无声息。 一人一兽相互追逐,因为体型的差距以及风的阻力,江长安的速度比起以速度著称的遁炎鹰还略微胜上一筹。 又一声尖啸! “噗!”“噗!”“噗!” 遁炎鹰张开巨大的鹰喙,随着那声尖啸舌尖发出三道火红色的光芒,像是三道火球,刺破了空气,攻击而来。 “退!” 江长安单手一撑,眼看和水洼咫尺之遥,不得不身子腾跃而起翻转着飞速后退。 他的速度是快,可在那瞬息变化的火球之下也难以躲避。 “咻!” “咻!” “锵!” 三道火球两道落空,还有一道射在江长安的左臂,不过还好他早就擎起圆盾挡在身前,那火球打在盾牌之上发出锵啷的金属鸣响! 紫金圆盾不愧是护体宝物,完全将火球拦下,可是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却依旧透过紫金圆盾传了进来,让江长安身体一震。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手臂都忍不住的颤抖,陷入麻木。 “断!” 不能这样一味的防守。 江长安猛然一声低喝,右腿一个闪电直踹,很是干脆地踹在了遁炎鹰袭来的巨型鹰爪。 “砰”的一声,遁炎鹰身影只是晃了晃,表面一层护体罡气微微震荡,竟然轻而易举的抵御了江长安这可以放倒白额虎的一脚。 遁炎鹰显然被江长安所激怒,短短霎那,眼睛猛地变得血红,比身上所披的红色羽毛还要深谙,同时双翅快速拍动聚集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火光风刃。 “噗!噗!噗……” 数十道火光风刃收割着周围一切的生命,几个未来及躲避的野兽直接被剁成了数节。 江长安一咬牙,身形陡然斜冲,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去。越来越多的风刃攻击而来,紫金圆盾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一直抵挡进攻,江长安只能闪烁,尽量躲开。 在人目力之中,他的身影极速闪动着,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道残影,却没有丝毫风声。 忽然他的身影一顿,故意卖了一个破绽,遁炎鹰眼中闪过一道厉色,瞅准时机俯身一冲而下! 巨型鹰爪上的红色光芒愈加炽热,就像烫红的烙铁,想要抓爆江长安毫无防护能力的脑袋。 江长安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反身朝遁炎鹰冲去。 “死!”江长安目光如炬。 江长安自知来不及躲闪,只能寄希望于手中的寒光剑。 生死关头,以命相搏,在沧州他搏了无数次,但却都没有这一次来的惊心动魄! 江长安抬起左手试图挡住遁炎鹰的鹰爪,右手继而欺身而上,割向遁炎鹰的喉咙。 “噗!” 江长安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翻滚了数十圈才停下,口中喷出一滩鲜血。 他清楚地感觉到,胸前肋骨断了三根,左手手骨一定程度的骨折,整个扭了过来,歪曲成一个恐怖的角度。 尽管身体疼痛占据了他所有的触感,可他却放声大笑起来,这是挣扎在生死边缘活着后的一种兴奋。 在他被撞飞的同一瞬间,遁炎鹰被割断的喉咙鲜血呲出两米远,这一刀不仅割断了它的喉管,也同样割断了它的喉骨,翅膀无力地拍打两下轰地巨响坠落在在地。 周遭异兽都纷纷向这边张望着,它们所渴求的是遁炎鹰的躯体。 但是看到江长安,又望而却步,直觉告诉它们,这个年轻人的危险程度远远比遁炎鹰要可怕得多! 但江长安清楚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多久,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旦有一头异兽冲过来,就会群起而攻之! 江长安挣扎着站起身,脑子浑浑噩噩有些晕厥,踉踉跄跄走到水洼面前,一把捞出渴望已久的东西,没有细看便扔进储物戒。 他又走到遁炎鹰尸体面前割下了它的眼珠和鹰舌等等一些珍贵的器官封存起来,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药材,更何况是对于外界早已绝迹的遁炎鹰。 回到葫芦谷的清池,运功缓和了一些伤势,又将左手的扭转回来,才掏出水洼里捞出的东西洗了干干净净,这才露出全貌。 入手温凉,一个巴掌大的炉鼎,通体白玉雕琢而成,美玉无暇,一口,两耳,三足,三足像是巨兽的腿,两只耳朵则是伸出的两个龙头,口中各衔一个玉环,雅致无比。 除此之外炉盖上盘卧着一个异兽,就算在各种古籍上,江长安从没有见过。 这炉鼎浑若天成,非常精美,环体温润,在围着炉鼎口上纹刻了一道神秘的龙纹,落刻处繁简不一,古朴自然。正微微亮起,刚才的舒畅之感就是从中传出。 “鼎炉龙纹,就叫你龙纹鼎吧!” 他名字刚起好,手里那块无暇的白玉竟然亮起温润的乳白色光芒,抚人心魂,一瞬间像是有一股清凉的气息游遍整个身体,舒畅爽快。 江长安盯着它,眼神一瞬不瞬,心中颇不平静。 “难道这药炉练出的药物有所不同?” 江长安心存侥幸地快速练就一枚筑基丹,可结果却与普通的鼎炉并无不同。 “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长安一头雾水,自己出生入死竟然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 可就在这时,他发现由于刚才炼了一枚丹药,鼎炉炉底的位置积攒了一层薄薄的乳白色粉末。 “奇怪?这寻常的炉灰只是黑色的,为什么这成了白色?” 江长安捏了一点粉末,谁知刚刚触及,手指上的伤口就已经完全恢复。 “嗯?”江长安震惊的揉了揉眼睛,可指尖已经完好如初,就连伤疤也消失不见。 江长安又试探的把炉鼎中的粉末撒到身上伤口的地方,只见每当药力接触到的地方,伤口愈合的飞快。 “果然有再生的功能,虽然有些惊喜,但是这也有一些上品创伤药可以做到,不算神迹啊。” 江长安皱着眉头想了许久还是没有任何头绪,龙纹鼎的作用绝不止炼药这么简单,要不然也不会用“至宝”来形容,最后只好又把炉鼎揣了回去。 伤势又恢复了一些后,江长安走出了神府。 刚走出房间就听到阵阵清灵笑声入耳,江长安寻着声音边走便喊道:“傻丫头!” 来到茅屋宿舍后的瀑布清泉旁边,终于寻到了一个女子身影。 弥漫烟雾中女子全身舒服的浸泡在清凉泉水中,墨色青丝漂浮在水面形成一张妖异的网,不时还傻呵呵的发出悦耳的笑声,不是小丫头还能是谁。 听到动静若若稍微有些惊慌失措,但看清来人,又恢复了傻乎乎的模样,高兴地直奔着上了岸—— 江长安愣了。 面前若若竟是片衣未着眉眼清明,琼鼻秀挺,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像是会说话,分外灵动,在他凝视之下玉腮微微泛红。 漂亮,相识将近半年这还是江长安第一次看到笨丫头这般俏丽动人。 她的身材娇小,温柔绰约,亭亭玉立,雪肌凝玉在蘸露青丝陪衬下更加亮眼,青丝如瀑布垂下遮臀,其中两缕刚好遮住了胸前诱惑的高耸两点,整个下身的正面却完全暴露在江长安眼中。 江长安承认,面对女孩儿纯真恬静的眼神,作为一个老流氓他都不好意思睁这么大眼看了。 这得亏是有点傻遇着了他,要是稍微懂一点妆容之理,再被像刘文献那样的人识去,恐怕现在早已不知在哪个巷子里当头牌了。 “我可是正经人。”江长安正气凛然道,眼睛却是眨也不眨一下。 两人大眼瞪小眼,画面极是有趣。 第三十一章上课 终于还是江长安认输了,脸皮一松,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自身的平时衣物,套在了小乞丐的身上,瘦小的身板搭上宽松的衣袍再配着她脸上呆萌的眼神竟有些异常可爱。 “记得要还啊。” 若若傻傻点头。 “叫花哥哥你看,这树上的树叶都掉了。” “秋天了,总归要落叶归根,因为要挨过严寒冬季,所以大树不得不暂时卸去这些粗枝末节,等到了明年春天,他们就会……” “就会起死回生了!”若若高兴道。 “呵,那可不是起死回生,顶多算是枯木逢春……”江长安说完最后四个字脑子里像是闪过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激动道:“枯木逢春,对啊!若若,你真是太聪明了!” 江长安一下把小丫头紧紧抱在怀里,万分喜悦! 后者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见到叫花哥哥这么开心,也傻呵呵的笑个不停。 江长安跑回青莲宗安排的宿舍,盘腿坐在软榻上,又在面前摆放了三根树枝,都有手腕粗细。 这是他刚才穿过林子的时候特地取了三根不同的树枝,第一根是前几日大雨落雷劈断了的一节,黑乎乎的,已经成了焦炭。 第二根,是一根已经长出新枝,生机勃勃的正常树枝。 第三根则奇怪得很,一根枯木,看上去只剩一息尚存,恐怕熬不过今年冬天,就算是放到明年估计也开不出嫩芽。 “要是直接告诉我这炉鼎该怎么使用,我哪还用花费这么多心思。”江长安抱怨道。 同时,他把炉鼎中的白色粉末撒到了第一根木枝之上。 粉末一触到焦黑木块,每一粒粉末像是有了生命,一粒一粒串联成线钻进木块的缝隙中,渗透入骨。 一直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江长安眼睛不敢眨一下,可那个木块终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江长安又将注意力放到了第二根正常的木头上,按照刚才的步骤来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木枝上面新长出的绿芽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江长安紧张地深呼吸,把剩下的粉末全部倒在最后一根枯木上面。 屋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像是也知道这是个关键的时刻,寂静如空谷。 乳白色粉末像是前两次一样渗透进去,就没了反应。 “难道是我想多了?龙纹鼎的炉灰真的没有这种力量?”江长安不甘心道。 就在此时,那根枯木表面竟然泛起了温和的绿色,象征生命的绿色。 上面枯萎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树皮纹路,接着上面又钻出了一个绿豆大的嫩芽,焕发生机! “枯木逢春!更引万年枝!” “这才是炉灰的真正用法,远不是疗伤治愈这么简单!”江长安激动地无以复加。 测试第一根木枝说明这粉末并不能够起死回生,第二根木枝则说明不是催熟的效果,而现在,才真正证明了它真正的作用是枯木逢春。 这可是多重要的作用!至少江长安没有听说过,可以说作用能力仅仅低于起死回生。 神物! 可堪神物! 要知道,上古流传下来的东西,完好无损的万里无一,尤其是药材的方面,天地之间灵力变得稀薄,所以传承下来的那些药材都是被大大的削弱之后的结果。 有很多药材已经难觅踪迹,导致千年前的丹方无法练就,只能用较差药效的药材勉强顶上,就算江长安有洪荒之境这样的神物,这点也无可避免。 所以修炼出的丹药也是比千年万千以前的要大大折扣,炼丹师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 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个古时大墓开启的时候,人们冲进去的时候先找的不是法器秘籍,更不是金银财宝,而是有可能一天就改变你资质的丹药! 试想,江长安只需要找到一些上古遗留下来的残枝,甚至是比洪荒的时代都要年代久远的残枝,或者是一些封存了很久的药种,这些在其他人眼中可能就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但是只要还有一息尚存,他就能够用龙纹炉鼎变废为宝,养育出一大部分上古药材。 再放到洪荒之境这个天然的养殖地里种植,那就会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药材,他将是整个夏周国,整个盛古神州,最富有的炼丹师! …… 第二天一大早,也是第一堂课,江长安就早早来到了黄字号书院。 青莲宗弟子衣饰大致分为四种标志四等,天字书院弟子乃是金丝绣袍,地字号书院的是银线长衫,玄字号是黑色长衫,而黄字号书院则是最为低级的白色。 江长安看着满座的白衣弟子,大概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台下的弟子则以一种期待好奇的眼神盯着江长安。 “这是……刚来的弟子?”有人小声问道。 一些知道些缘由的弟子相互传达:“嘿,你不知道啊,这家伙是刚来的先生,昨天可是刚大闹了紫霞阁。” “不可能吧,这也太年轻了点儿吧!” “是啊是啊,听说还重伤了副宗主,公然亲了宗主,而后宗主还当着众人予以回应,大长老的那位花花公子知道吧,就是被他狠揍了一顿,大长老告状告到了藏书阁,结果这位先生怒操藏书阁,现在照样好好的。” “瞎说,我听说是宗主后来与他在藏书阁秘密幽会。昨天还教训了那个张扬跋扈的刘文献,现在我们书院的人也能自由上演武场上练习。” “卧槽,这也太牛了吧,敢扯那个母老虎和刘文献的胡须,真的假的?” “爱信不信,不过看他长得蛮帅的,又英气满满,要是我我也愿意。” “切,人家倒也能看得上你?” …… 所谓的满座弟子不过只有十多位,都是一些在宗内不省事又没有家中背景的弟子。 江长安在前台首座听得满头大汗,这不过才一天的时间给传成什么样了。 “咳咳,安静一下,在座有知道我的也有不知道我的,在这里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叫江长安,自今日起负责教习你们的炼丹之术,对御灵之术有兴趣的也可以来问我。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疑问?”江长安一板一眼的说道。 “江先生是吧,我想问什么是炼丹?或者说,你懂什么是炼丹吗?”朝前一个弟子问道,嘈杂中显得突兀。 诸位弟子看去,不少弟子眼中多了几分兴奋,就连后排睡觉的几个都调坐规整。 事情有意思了。 白穹讨厌先生,尤其是像江长安这种一本正经的先生。 同时他也是有话直说的直肠子,出了名的刺儿头。 当初就因在堂上说了先生几处错误,本来在玄字号书院的他被罚到了黄字号。 也因如此,他更恨一些不干实事徒有虚名不干实事的先生,这也不难解释他语气中的高傲姿态。 “你们都不知道吗?”江长安不解问道众人。 炼丹之术学时三年,以常理来说这一届弟子应该已经修习了一年的入门炼丹法,不应该有这种低级的问题。 众弟子摇头,有的人则强忍着笑意。 江长安明白了过来,合着这是一起来找茬儿啊。 江长安也不生气,反而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所谓炼丹其实就是将一些奇珍异宝练就一个人能够承受的状态,并且吃后大有益处,炼丹主要分有五个步骤:调药、采药、封炉、炼药、止火,这其中炼药又被一些老的前辈称之为‘小周夭’,调药是最初一步,药不调则真种不生。是以佛经有“和合凝集,决定成就”之语。和合者,合神气二者为一也……” “现在明白了吗?” 一群人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地摇头。 还不懂? “先生,我们不懂,真的一点也不懂。”白穹慢悠悠说道,有些得意。 “那我就再说一遍,你们这次听仔细了。”江长安笑道:“正所谓御灵之术指的无非是……” 就在这时,一个弟子匆忙跑了过来口中喊道:“先生,先生,你们院中的胡莱又被人打了!” 胡莱?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 第三十二章史上最牛教课 “还敢还手!” “嘿,真是个又傻又不怕死的。” 一个体态微胖的小子缩成一团抱头躺倒在地,正是江长安刚在刘文献手下救下来的小胖子胡莱。 一群黑衣弟子拳脚相加,可任他们怎么揍,这家伙总是像个沙包一样极其抗揍,并且整个过程不发一言。 “住手!”江长安赶到冷冽说道。 几人这才后退了过去。 紧随江长安而来的就是一群白衣弟子,见状赶紧把胖子搀扶起来。胡莱见到江长安满脸尴尬,却不后悔:“先生,是他们叫嚷着说我们白衣书院都是,都是……” “都是废物!”打人的一群玄字分院人中走出一人放肆说道,看起来是一个领头的人物。“我说的,怎么了?” “为首的这是地字书院最有名气天分的弟子洪叔磊。欺软怕硬,平日里就爱变着法的欺辱我们穿白衣服的。”一个女弟子向江长安解释道。 大致了解一下来龙去脉,原来是这洪叔磊嘲讽白衣书院,这胡莱平日就是为人憨厚实在,心理压不住火气便要要求比试,结果自然是惨败。 只见洪叔磊笑道:“呦,这位就是刚来的先生吧,弟子这里有礼了。只不过教习这种垃圾货色您是什么货色呢?” 江长安还没开口,就见白穹站出来怒道:“洪叔磊,你算个什么东西,最好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见到来人,洪叔磊脸色变了变,白穹当初在玄字号书院白疯子的名号可不是白得来的。 只有哼道:“江先生,看来您的本事本事也不大嘛,需要一个弟子为你出头。” 江长安大步流星走了过去,几人都是吓得一退,这家伙的传闻纵使再离谱,也没人相信一切是空穴来风。 “江先生,弟子之间相互切磋磕磕碰碰总是难免,何必和小辈过不去呢?” 温初远兜着绣七钱的长袖走出来,刚才江长安就看到他站在最后面,只等着江长安发话就出来。 江长安断了他的一半财路,这可让他连做梦都能咬牙恨醒。 江长安笑道:“温先生,这可真是够巧啊,可再怎么说你的弟子都把我的弟子揍了一顿,若是这个脸面都讨不回来我何以颜面立足啊。” “那江先生,要不我们两个切磋一下如何?”温初远笑道。 白衣弟子中站出一个江长安的拥护者,大叫道:“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你是御灵先生,我们江先生只是个炼丹的先生,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你算什么挑战!” “对啊,算什么挑战,你这不是明摆的欺负人嘛!” 温初远掩饰住阴谋的嘴脸,说道:“你们这个炼丹先生可不简单的很啊,他昨日可是用御灵之术只一招就击败了苏二小姐,这还不算厉害吗?今日就用我们两人相授的御灵之术分个高低,刚好两院弟子都在,也好做一个见证。” 他没亲眼见当日紫霞阁之中的场景,也不信外界疯传的江长安如何神乎其神。 在他看来江长安无非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先生,顶多会些炼丹术和浅显的御灵术,一个只配教白衣书院的连九品都够不到的先生。 倒是下面的弟子听到流言被证实,更加震惊喧闹。 “怎么,江先生怕了?哈哈!”洪叔磊笑道。 身后一群人也跟着大笑。其中也不乏讥讽嘲弄之语。 白穹皱起眉头,看江长安无动于衷,恼怒道:“我来!” 他好歹也是个练气境中期,也能顶一会儿总算不会输得太丢人。 “又不会讲课你来干嘛?!”江长安喝止。 “讲课?”白穹有点发懵地看着江长安,总觉得这个先生有点不一样,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江长安对着所有的白衣弟子道:“虽然我教的是炼丹之术,但是也算是兼半个御灵先生。你们看好了,这样的机会不多见!” “把你揍趴下的场面自然不多见。”温初远暗自冷笑,只当江长安装腔作势。“既然是要比试,没点儿赌注怎么行?” 温初远正想着如何让江长安狠狠地出糗,道:“倘若我赢了,你江长安从今往后见到我就要以先生之礼相待,江先生以为如何?” 以先生之礼相待,也就是说让他江长安尊以温初远为师! 这也太欺人太甚了! 这个想法一提出来马上就有一群白衣弟子争相反对。 “可以!”江长安暂住场面,说道:“那我要是赢了,还请玄字号的弟子见到我白衣弟子,尊以师兄师姐礼遇。” “好,谁违约谁孙子!”洪叔磊大笑道,他颇负威名,这样一说身后自然一呼百应,纷纷应战。 江长安转过身对着一群白衣笑道,“你们要看清楚了……” 在场弟子都不知道江长安所欲何为,但还是给让出了一席之地。 御灵师之间的较量可不像是炼丹那样文人般雅气,一个不慎就可能会殃及池鱼。 两人准备就绪江长安刚要结印,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好奇声音道:“咦?都聚在这里干嘛?打架呢?” 苏尚萱凑了过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脸上布满莫名的兴奋。 众弟子见到来人都有些恐惧,看来平日是没少被这位任性姑奶奶刁难。 等到苏尚萱见到立于场中的江长安,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温初远行礼笑道:“今日我与江先生比试,既然二小姐在此还烦请做个见证……” 讲明了一番赌约,苏尚萱眼睛睁得更大,兴趣满满。迫不及待的叫嚷着赶紧开始。 太阳当空,温初远掐诀念咒,一道红色尘烟由指尖透出,于半空结成一只三米长的飞虫。 黑衣服的玄字号弟子一个个幸灾乐祸,他们可是再清楚不过温先生的实力。 白衣弟子中有人识得此物,惊恐万状道:“是,是索命金蝉,七品的索命金蝉。” 七品妖兽,大抵比得上练气境后期级别的修行者。 作为一个能够召唤索命金蝉的御灵师,温初远的确有猖狂的实力。 “金蝉是吧?”江长安嘴角浮出一丝微笑,这让与其距离最近的温初远感觉非常不好。 果然,丝丝灵力渐渐凝聚成一只赤红色的遁炎鹰。江长安有意控制之下遁炎鹰的个头只有索命金蝉一半大小。 “这是什么东西?聚火鹰?这东西还想赢索命金蝉,哈哈!”也不知哪个黑衣弟子起了个头,整个玄字书院的人敞怀大笑。. 他们哪见过洪荒异兽,只觉得长相奇怪和聚火鹰有些相似,便就误以为是聚火鹰这种平凡无奇的妖兽。 “聚火鹰虽说很不错,但索命金蝉的惑音术恰好是这种飞禽的克星,我看你们就等着你们的先生乖乖的称温先生为老师吧,哈哈……” “都给老娘闭嘴安静看!”苏尚萱冷眼旁观呵斥道。 像是印证所言,温初远脸色一正:“惑音术!” 金蝉双翅顿时多了一层妖异紫色,发出难听刺耳的声响。 就像是金属强行刮刻在青冈岩上,发出吱吱的刺耳声,比那还要恐怖百倍! 场下几个修为低的弟子索性直接用双手紧捂住耳朵,这才感觉好了些。 温初远狞笑道:“江长安,这次我不仅要你丢人,还要你滚出青莲宗!” 身后的白衣弟子渐渐来始骚动。 “大局已定。”白穹摇了摇头就要转身离去。 江长安皱着眉头,露出几分难色,兀自思索道:“看来对付这小东西还真有些麻烦……” “你这是要认输的意思吗?也行,跪着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放了你!”温初远大笑道。 江长安摇头,无比认真道:“我的意思是说,我想换一只——” 第三十三章螳螂捕蝉 换一只? 所有人愣了。 “换一只?”温初远一愣,开口大笑道:“你当过家家呢,说换就换。哼,故弄玄虚!” 但看到江长安的笑容一种不安打心底油然而生。 御灵师一生只得结契一个魂灵,无论是生死,只有一只,哪有换一只的说法! 江长安笑的更灿烂:“可我的魂灵是会变的!” 话音刚落遁炎鹰变化成了一道火焰。 噗倏! 火焰中窜出一物,通体青色。 “这……这也太扯淡了吧!”白穹双眼瞪成了大大的铜铃,所有弟子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 “从来没有见过,不对,从来都没有听过魂灵会变化的啊……” 眼前的一切无疑改变了这群弟子的认知,他们还停留于课本知识上,始终相信书中写的一定正确,但是今天不得不让这块坚信不疑的磐石有些动摇。 “弯月螳螂,是弯月螳螂!”有白衣弟子激动吼道。 这次江长安变化而出的是众人都耳熟能详的一头妖兽,所有的弟子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竟然真的换了一头魂灵! 弯月螳螂高举着似乎是在祈祷的手臂,不同的是那手臂上是两把巨大的镰刀利刃,利刃上一排闪着寒光的锯齿,雄壮威武。 每只小腿上末端都长着尖而锐的弯勾,深深嵌入地面。 一眼看去能够想到的只有两个词:撕裂!爆发力! 它半身直起,立在被太阳炙烤的发烫的泥土上,气氛肃杀。 苏尚萱坐在一旁,双手攥得紧紧的,她想到与江长安的御灵之术有距离,但没想到,这距离竟是天壤之别。 最为崩溃的莫属场中的温初远了,本以为胜券在握,可战势却瞬间倒向了对方。 “御灵之术,以天地间魂灵为主,灵力为辅,他们就像你的第二个躯体,可以攻击……” 江长安手指随着话语变换,青色弯月螳螂足蹬石板猛烈向半空飞跳而去,同时两把锋利的镰刀带着死亡的气息冲向金蝉。 温初远脸色顿时凝重。 但弯月螳螂并未想一次解决战斗,反倒是在将要触及金蝉的一刻收了镰刀退回了地面。 轻蔑!羞辱! 温初远怒火中烧,金蝉摆动薄翼极速向螳螂冲去。 江长安又说道:“也可以有效地防守!” 两把大镰交叉成盾,轻而易举挡住了金蝉的攻击。 慢慢的众人发现了事情的蹊跷,江长安每次开口螳螂都会有新的动作,不像是决斗,更像是…… “先生在教习——”白衣弟子中一人说道。 哗—— 一片哗然。 “真的假的?这也太厉害了吧?!” 以决斗作为教学,这种事情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温初远此刻的脸色可是相当难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可是任他如何攻击江长安都会被其牵着鼻子走,又无法脱身。 终于过了半柱香的的时间,江长安说道:“你们记住,总而言之,御灵之斗与灵武之斗没有太大的区别。比的就是谁能更早一步找到对方的弱点,而后,一击致命!” 话音落下,螳螂的镰刀直刺入金蝉薄薄的蝉翼,禁锢了行动,而后又一刀落下,刺入后背。 螳螂捕蝉! 江长安这一刀看似凶猛,实则力道火候把握刚好,会让温初远吃点苦头但又不至于无法御灵。 江长安对着一众白衣,大声说道:“我不管黄字号书院曾经经历了什么,也不问你们曾经如何。但我会尽我所能授我所学让整个青莲宗知道,白衣,不是耻辱,而是青莲宗最亮的明星!还有一言送给其他书院的弟子,只要我江长安在,谁都别想擅自动我的弟子,哪怕是宗主,也——不——行!” 最后灵力散去,侧过身去。 微冷的秋风适时而来。 那人高高绾着冠发,眉目间带着一股慵懒,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微笑,姿意清狂。 一切仿佛都不再重要,这天上天下只有他一人而已。 所有身穿白衣的弟子愣了。 苏尚萱也愣了,然后回过神—— 啪啪—— 一个人,两个人…… 清亮掌声来头便一发不可收拾,犹如雷动。 白衣弟子一个个面部通红,叫好声变得哽咽,眼角都挤出了泪水。 谁能明白那种被人舍弃,置之不理的感觉。 谁能知道无数次听到“青莲宗没有放弃你们”话语时的可笑。 江长安!只有江长安! 上天终于开了一次眼,这是所有白衣弟子心中的想法。 “温先生,你输了!”江长安说道。 温初远低着头,羞恼万分,转眼说道:“江先生,这赌注是我弟子所下的,一时戏言,劝江先生不要当真的好,不然一会儿要是发生什么事情,比如说江先生什么秘密被揭了出来,那场面就不好看了,毕竟做人要懂得留一线余地,你说对吧?” 温初远轻轻看了看洪叔磊,后者点了点头笑意阴沉,悄悄离开。 这番话威胁意味较浓,尤其是最后的时候,他露出的没有一丝失败后的窘迫,反倒是胜券在握的表情。 江长安视若无睹,道:“不是我要当真,而是我的弟子都当真了,温先生,男人说出的话就要说到做到,怎么能轻易反悔呢?你这样岂不是教所有的玄字院的弟子也像你一样?” 温初远怒不可遏,喝道:“江长安!你不要逼人太甚!” 站在一旁的白穹冷笑不已:“比试是你要比的,这赌也是你要打的,还是用江先生不擅长的御灵之术,温先生,你平日里口口声声所讲的仁信艺德,也不过如此。就算这件事闹到了宗主那儿你认为她会偏向哪一方呢?” “白穹,你放肆……” 白穹这一句话顿时引来白衣弟子跟着吆喝。 温初远心中闷气横生,但偏偏白穹说的话在情在理,无法反驳,就连身后的弟子也都自知理亏,羞愧地埋头不吭。 温初远咬牙道:“好!江长安,这一次算你赢了,玄字门的所有弟子,从今往后见到这群穿白衣服的,都要给我以礼相待,不从者当犯门规处置!” “好!”白衣弟子群情激愤,这么久积压的闷气终于一吐而尽。 白穹也微微一笑,这一次胜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甚至还会因此给整个白衣书院带来灾难。 但是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人有时候很奇怪,最激动兴奋的不是看到大火燎原的壮景,而是看到那原始的一点火星亮起的时候,在漆黑冰冷的夜里,比大火还要闪亮。 “江先生,现在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但是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温初远眼中藏匿杀机,“有人私下举报,说你私自带进来一个女人,还把她私自带进了自己的住处,可有这件事?” “自然没有。” 温初远更加得意,心中断定了这件事是确有其事,步步紧逼道:“江先生,其实带女人进青莲宗也不是不行,只是此人来路不明,况且又与你独处一室,身为青莲宗的先生,这样怎么也有些说不过去吧?” 胡莱气愤道:“温先生,你有什么证据?!” 仿佛是在等着有人问这一句,温初远笑道:“证据?洪叔磊已经早早地前往了你们江先生的住处,此时恐怕已经将那个女人堵在里面,这样算不算证据?江先生,我们这就一起去看看,那位能与你独处一室的人,是什么样的奇女子?哈哈——” 江长安眼底露出一丝杀意,正如他所说,小丫头现在正在后山的茅屋里,眼下自己分身乏术,只能祈祷她没有在屋子里。 但是一想到她傻乎乎的性格,江长安不禁苦笑,这次多半是凶多吉少—— “江先生,这场好戏,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 温初远笑呵呵地一把架上江长安的肩膀,害怕再出了什么意外。 身后两个分院的弟子在听到温初远说江长安的事后就炸开了锅,纷纷跟着向着江长安的后山住处赶去, “这个江长安,就是个大混蛋!居然还金屋藏娇!”苏尚萱娇哼了声说道,可这大混蛋竟然一句也不为自己辩驳,好奇之下也跟着去一探究竟。 转眼来到了后山小茅草屋院,远远就看见洪叔磊的人影杵在那儿,面色阴郁,江长安心中咯噔一下,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第三十四章打脸 众人一涌而进,不大的一个小屋塞得满满的,没有挤进去的几个弟子惦着脚向里观望着事态的进展。 “温先生,你口中所谓的那个女人呢?我们怎么没有看到?难不成还只有江先生才能看到不成?”白穹冷声道。 温初远皱眉:“洪叔磊,你来的时候就真的没人?” “没有。”洪叔磊黑着脸摇摇头,他百思不得其解,刚才来到门前的时候还听到屋中有女人的笑声,可推门而入,就见其中空荡荡的。 温初远连连失利额头冒出细汗,下面的人传来的消息绝对不会有错,这江长安怎么每一次都是有如神助? 他狠厉的看向屋子里为一个木柜,又看向洪叔磊,见其点头,心中大定。 哼,江长安,就算我刚才两场都输了,下面这一把绝不会有半点意外! 洪叔磊比他们早早来了一柱香的时间,一炷香,足以在江长安房间里动手脚。 “江先生,能不能将这木柜打开让众人查验一番,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没有我自会向你赔罪,以证清白。” “当然可以。”江长安笑道,打开了木柜上的铜锁,中间出了规规整整放置好的几件衣物,别说女人,就连女人的用品都没有见着。 胡莱道:“温先生,现在你有什么好说的,赶快给江先生道歉赔罪!” 哪知温初远捋着长髯,心思根本就不像是放在找什么女人身上,而是像刻意在寻找什么。 瞅了半天突然窜了上去,在衣柜的最里面一个角落拿出一个锦绣的盒子,四四方方巴掌大的鎏金锦盒。 江长安眼神一厉,这个锦盒他可是见都没有见过。 在座的都没有人见过,只有温初远和苏尚萱面色大变。 温初远厉声喝道:“江长安!你竟敢盗取丹宝楼的合欢丹!” “合欢丹?” “先生偷合欢丹干嘛?这药可是……” 哄闹的声音都要把房顶给掀开。 合欢丹?江长安苦笑,青莲宗丹宝楼里还有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炼的? 温初远见场面效果与心中所想相差无几,解释道:“这合欢丹虽是低级丹药,可却是老祖宗,第一代掌门炼的第一颗丹药,青莲宗宗志也记载,当年老祖宗练成之后,以鎏金红木盒保存放置于丹宝阁,我也只是有幸一睹真容,才认得出来,苏二小姐应该也见过吧?” 尽管不愿相信江长安是偷丹之人,但是他说的都是事实,只好不情愿地微微点头。 一下子矛头又全部指向了江长安。 洪叔磊急不可耐地道:“江长安,现在你有什么话说!青莲宗志上说这颗丹药呈深紫色,豆大,气味刺鼻,只要打开这盒子,大家自会明白!” 江长安面无表情道:“你倒是记得清楚,就像事先背好的一样。首先,我没有盗取这鎏金木盒,其次我更不知道有这合欢丹的存在。” 温初远道:“还在装!我就让诸弟子看清你!” 啪! 木盒打开! “哈哈,江长安,这次你可是百口莫辩了吧!” 温初远大笑道,可慢慢的他发现事情有些不对,整个屋里白衣弟子不笑也就算了,就连自己的弟子也是不笑,自己的弟子不笑也就算了,可就连一同谋划此事的洪叔磊也没笑。 温初远赶忙把木盒转过来。 只见木盒子里装的哪里是深紫色豆大的丹药,而是几枚绿豆大的白色种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胡莱激动道:“温先生,这就是你所说的合欢丹?!” 苏尚萱也松了口气,喝到:“温先生,希望这件事你能给江先生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会把这件事禀报给姐姐,让她定夺……” 啪—— 话音未落,洪叔磊身上掉落一个白色瓷瓶,瓷瓶摔得粉碎,其中滚出一枚豆大的丹药,深紫色。 丹药滚到胡胖子脚下停住,一股难闻的气味充满着房间。胡胖子拾起来还未放在鼻子旁就险些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合欢丹!”胡胖子两只眼瞪得豁大,吼道:“洪叔磊,这药怎么会在你这里!我明白了,是不是你偷的药陷害的江先生?!说!” 现场突然地转折令许多人措手不及,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看来是这洪叔磊私自偷了丹宝阁里的祖宗遗物,本想嫁祸给江先生,但不知怎么的,也可能是一时贪欲想将丹药据为己有,就顺便掉了下包,本想一石二鸟,既达到了栽赃陷害的目的,又得到了丹药,可谁想聪明反被聪明误,功亏一篑。 洪叔磊傻愣愣的看着胡胖子手里的药丸,他明明记得自己最后放进柜子的时候还特地打开探了一眼,这个瓷瓶应该在里面的才对。 眼看百口莫辩,洪叔磊惊慌招认道:“这药不是我偷的,不是……而是温先生……” 砰! 话没说完,温初远一掌抡在他的脸上,顿时血液混着牙齿飞了出来,浑身抽搐,眼看昏死过去。 “大胆,竟敢私自盗取祖宗遗物,还陷害江先生,现在又想血口喷人嫁祸于我,是谁给你的胆子!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他人还以为我青莲宗不给新先生以立足之地!” “没想到温先生对自己的弟子竟然这么狠,那你身后的这些弟子还真得小心了。”江长安说道。 一群身穿黑色衣衫的玄字门弟子当即脸色大变,在场的哪个看不出来地上躺着的洪叔磊只是个替罪羊。 温初远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道:“大过即要大惩,为先生者,自要赏罚分明。江先生,今日多亏了你极力配合,要不然恐怕是酿成大错!弟子犯错我这个做先生的也自有管教不严之过,我一定会将其带回书院好生管教。” 温初远牙根都要咬碎了,也只能忍气吞声,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缕缕意外绝不再是意外! “温先生留步——”胡莱喊道,“温先生这样查了一圈就想要走了?温先生难道就忘了刚才的事了?” “刚才?什么事?”温初远双眼无辜,单纯的就像一个孩子。 可以,这个锅甩得相当可以,江长安都有些佩服对方的无耻。听闻这话不论是黑衣白衣的弟子,都投以鄙视。 “这算什么?” “温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和江先生刚才的约定赌约难道就是凭空说说而已?” “你想如何?” “赔罪!道歉!”这次开口的不是胡胖子,而是一直默不作声的白穹。 “白穹!你——”温初远道,“再怎么说当初你也是玄字书院的我的弟子——” “正因我是在玄字书院待过的,您那句大过要大惩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温初远先生!”白穹道。 当初自己因为不满洪叔磊走关系进书院而被温初远一句‘大过即要大惩’轻描淡写地提出了玄字书院,如今终于除了这口恶气,心中好不畅快。 温初远怒极反笑,咬牙恨道:“好啊你们,江先生,刚才所做一切实在多有冒犯,还请包涵,毕竟,我们来日方长,保不齐下一次,是谁像谁低头呢……” 温初远像是想到什么,脸上一副小人得志的样貌得意道:“江先生,据温某所知你所带领的书院可是没有药材,这一个书院要是没有药材,那这炼丹术还怎么修炼,这炼药师在这个书院也就没什么用处,哼,就算你再厉害,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药来?” 在场的弟子怎么会不知道其中是温初远以前捣的鬼,但都是敢怒不敢言,一个个心里窝火。 胡莱喷着唾沫:“温先生,就算其他人都不知,你心里还没数吗,药材的事是谁一手造成的?!” “笑话,胡莱,你不过是一个白衣书院的弟子就想质问本先生?!” 温初远呵斥道,同时又将问题抛给了江长安,发出刺耳的笑声道:“江先生,你是聪明人,自然明白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追查罪责,而是赶紧找到新的药材以解燃眉之急,不然我看你这白衣书院的名声是一辈子也翻不了身了!哈哈……” 温初远说罢挥手让几个弟子抬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洪叔磊,冷哼一声甩袖离去,趾高气扬的回了书院。 屋子里转眼就剩下了白衣弟子,出了院子,还有几个白衣弟子还是不敢相信从清晨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问道:“这么说,从今以后,玄字门的那些人见了我们,就真的要以师兄师姐的礼遇相待了?” 胡莱学着江长安的神态,摸着下巴应声:“算是吧,温初远已经发话,而且今日后来出了江先生这件事,恐怕明天就得满宗皆知,碍于面子,就算他们不以师兄师姐礼待,以后再遇着,恐怕也只有羞愧地绕道而走的份了。” 他的表面虽然极为镇定,但内心也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白衣书院出了名的只有被吆五喝六的份儿,何时像今日一样扬眉吐气过! 第三十五章本小姐非榨干你不可 不苟言笑的白穹都嘴角微微挂带笑容,越发好奇的望着远处行进的身影。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到来,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江长安不知不觉走到了最前面,远远看去,一袭白衣被日光晕染泛着淡淡的光晕。 那个背影,仿佛已经这样在人世间走了上千年,背负了世间所有的孤寂。 苏尚萱更加好奇这个和自己年纪相当却已经是一院之主的男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有着这个年纪不应有的担当与成熟,有着这个年纪不应有的寂寞与沉郁,像是融汇了世间所有冷暖的一杯薄酒,不烈不柔,却总能在不经意间,苦辣心头…… 药材的事情似乎在这一刻被抛在了脑后,一群白衣不约而同的高声欢呼。 “太帅了!帅的掉渣!” “先生,你有意中人吗?” “是啊是啊,你们可不许和我抢。” 苏尚萱笑着跳到面前,开口喊道:“江长安。” 金色暖阳撒在对立的两人肩膀,郎才女貌。 哇! 弟子纷纷起哄,见苏尚萱没有阻止,起哄声更加强烈。 “唔,你谁啊?”江长安皱眉道。 沉默,全场沉默。 噗哧!有人低声笑出。 一个女弟子脸色憋的通红,赶紧说道:“不好意思实在是没忍住。” 谁知这一笑一发不可收拾,其他人也都跟着捧腹笑起来。 “都——给——我——滚!”苏尚萱怒道。 一群人连忙作鸟兽散去。 然后躲在各种巴掌大的盆栽后面。 苏尚萱皱眉道:“江长安,谁让你同意做我的先生了?” “你以为本公子乐意啊,要不是你姐姐跪下求我外加一天三两银子,而我又恰好是心慈手软的正直美少年代表,就勉强答应了。”江长安厚颜无耻说道,对江长安来说,最重要的还是那三两银子。 就连苏尚君都在背地里不止一次强烈疑惑,江家家财雄厚,这位恬不知耻的怎么还这么需要钱财? 几个弟子互相一望,表情精彩万分。 “先生就是先生,这脸皮厚度,望尘莫及,啧啧啧!” 可是苏尚萱却不想放过他,手中一挥,已多了一把桃木剑,喝道:“我们再比一场,若是你赢了,此事罢休,我就承认你的身份,若是我胜了,你就没有资格成为我的先生。” 她摸着额头想了想又赶紧补充道:“这次我们不比御灵之术,我不用,你……你自然也不许用!我们就只比剑。” 刚才所见,她已不抱有任何御灵之术胜过江长安的念头了。 “比贱??那二小姐你输定了。” 苏尚萱哪能听得出江长安真正含义,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当我是温初远?我苏尚萱御灵虽不如你,但好歹剑术在青莲宗还是拿得出手的。我想要的,当然要靠我自己的能力夺回来。总之今天这剑,你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 江长安无奈之极,没有动用寒光剑,只得随便掏出一把铁剑应战。 刚好江长安也想试一下如今自己的灵力已经到了什么地步。大不了胡乱招架一番,然后认输就是。 “动手吧!” 看江长安一脸不耐烦,苏尚萱心中烦躁,将木剑立于身前,急急吐念了一段诀。 随着一声轻喝,木剑充斥着一道火光,身子一跃,电光火石一瞬极速朝江长安斩来! 江长安心中一惊,一时间只觉得周身被火光所笼罩,无数虚晃剑影,根本看不到真身何处,只得慌乱之中抬起铁剑匆忙抵挡。 慌乱之时,恍惚间江长安发现一切都渐渐清晰,万千剑影归于一出。 整个世界都变得寂静,没有声音,没有他物,眼中此刻只有那端剑的窈窕身影向他袭来。 柳叶眉,鹅蛋脸,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此刻充满了坚毅。第一次见面时江长安早已被九尾狐打乱了方寸,哪得如此近距离认真看过。 “这小妞还挺好看的。”江长安内心想道。 他看着无锋的桃木长剑剑尖此刻竟附了一层无形劲气,江长安甚至可以听到剑气割开空气时的倏忽声。 江长安抬剑迎去,这把剑并不是他的水蓝寒光剑,而是青莲宗统一配发的铁制长剑。 “锵!” 铁剑受木剑一击却如若无物,丝毫没有起到作用,直接被拦腰结成了两段,锵啷落地。 江长安大吃一惊,不曾想这烈火剑气竟如此凶猛。 转眼间第二剑又破空刺来,势如破竹。 此刻躲避已是不及! 情急之下,江长安只好以灵力附入双手,徒手接去! 众弟子都是一脸惊恐。 “完了,先生傻了!” “你疯了吗?!”苏尚萱见状急道,就欲收回手中剑势。 谁知桃木剑剑身轻微颤抖,已经不停控制,起先的火焰剑气也强了数倍不止。 苏尚萱眼中先是疑惑,而后惊慌失措,此刻她已然控住不住手中木剑,眼看着这一剑向江长安刺去。 这一剑,直指眉心,力足洞穿。 苏尚萱仿佛看到了眼前血肉模糊的场景。惊吓之下紧闭住双眼。 可血腥的一幕却未出现,剑却止住,为什么还那么软? 苏尚萱小心睁开眼看去,只见江长安双手抱起一个金色圆团,映起一层金色光华,剑锋所触如同滴水入波,荡起阵阵涟漪。 不光如此,木剑之上火光骤降,直向江长安手心引去,渐渐被金光所吞噬,直接扔到灵元之中,汹涌的戾气进入灵元瞬间如石沉大海,没了生息。 颤抖的木剑也趋近稳定,光华散去,黯淡无光。 金光骤亮,突然向木剑冲去,然后刹那间木剑裂分无数木丝。 砰! 卓越非常的一把木剑转眼就化为了一团尘烟。 一众白衣弟子一个个瞠目结舌。 “我了个大嘈,这……这……” “先生……真的做到了。” 苏尚萱呆立在原地,她又输了。 苏尚萱是个要强的人,更不用说在青莲宗饱受万千宠爱,从小到大都没有经历过挫折的她,此刻就像钻进了一个牛角尖,始终想不明白。 “这把剑谁给你的!”江长安皱眉呵斥道。苏尚萱的一切都归于苏尚君管理,苏尚君绝不可能给她一把凶戾妖剑。 “这……这是叔父给的,我因为喜欢,就没有交给姐姐。”可能也是觉得有些心虚,苏尚萱低头声音越来越小。 刘雄!江长安摇头苦笑,不让自己的妹妹卷入整顿大权的涡流中,苏尚君保护意图真是太强了,不过也没有什么不对,只能说刘雄那老狐狸总算不傻,能够想出祸水东引这样的法子。 江长安危微笑地盯着这个像是犯了错低着头的小女孩,一言不发。 苏尚萱双眼灵动四处瞟着,悄悄抬头打着商量说道:“那个……我跟你道歉,你不许告诉我姐姐!” 姐姐和叔父有些不合,这些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江长安还是一动不动。 “哎呀好了,以后我承认你就是我的先生,行了吧?”苏尚萱嘟着嘴,秀眉蹙就一个“川”字。 江长安转身离去。 “好了,除了我姐姐给你的钱我再另外每天给你一两银子,怎么样?” 江长安伸出手,说道:“一天二两!” “喂,我的赤霞都被你弄坏了,你还要二两?” “不愿意拉倒!” “成交!”苏尚萱银牙都要咬碎了,“大坏蛋,千万别有什么把柄落得我手里,不然本小姐非把你榨干不可。” 江长安一脸得意,灵力的成功让他的心情非常好,不过比这更加重要的,是在不经意间又挣了笔大买卖。 “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念在你以后也是我弟子的份儿上,说吧。”江长安漫不经心道。 苏尚萱认真道:“那个,刚才你们说话的时候我没好插嘴……究竟什么是合欢丹?” “额——”江长安一脸呆滞。 …… “喂!胡胖子,你耳朵大听到什么没?”不远处草丛中白穹向一旁不起眼的草垛问道。 胡莱胖胖的身躯挪动探出头,摇了摇道:“刚才风大,没听太清,就听见先生说什么一天二两银子,二小姐说什么都被他玩儿坏了,二两太贵。” 白穹沉默了。 “后来二小姐又说什么非要把先生榨干不可,还提到了合欢丹。哎,白疯子你说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所有人都沉默了。 脸上表情前所未有的精彩。 气氛又陷入了安静。 …… 回到了玄字书院,洪叔磊迷迷糊糊的苏醒,就看到房间里站着身影消瘦的温初远。 洪叔磊蹭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清醒了一半,解释道:“温叔,侄儿真的是按照您的安排将那丹药放入了柜子里,怎么会……” 温初远没有在意洪叔磊所言,反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心道:“这件事情怪不得你,是我们轻敌在先,这个江长安,不简单……” 见温初远没有责罚,洪叔磊心中味道难言,有些感动,又感觉眼前的温叔与以往的严厉有些出入,但也没有多想。 转而问道:“温叔,虽说白衣书院没有了药材,可江长安不是还可以以院主的身份可以去储药室去借吗?虽然储药室每年是以规定数量向各书院分发药材,但要是他真的额外要来了一些,那岂不是打乱了您的计划。” 温初远嘴角不屑地撇向一边,冷笑,道:“别忘了储药室的看管人是谁?” “储药室的管事?”洪叔磊想了想,恍然惊道:“欧阳昊!” 第三十六章这个先生有意思 要说青莲宗里目前资历最老的,除了宋道龄,就是这位吃住都在储药室的欧阳老爷子。 多年前青莲宗内鬼密谋造反,虽然最后铲除掉了叛乱的罪魁祸首,但是苏尚萱的爷爷以及父母遇害,一些跟着出生入死的老人也死伤无数。 现今还活下来的,除了当时云游在外的宋道龄,就只剩下了欧阳昊一人。 与宋道龄不同,欧阳昊深居简出,痴迷药材,惜药如命。 此人性格虽然古怪的很,但却在宗门内乱立下赫赫战功后,没有要一点赏赐,只是住回了那间储药室,并且更加的孤僻。 有一次也不只是那个弟子传出苏尚君要拆除翻修储药室的传言,欧阳昊闻言大怒,直接冲上了紫霞阁破口大骂正在议事的苏尚君与一众长老管事,后来还是宋道龄亲自出面解释才平息下来。 想到此人,洪叔磊心中大定,江长安去要药材,那无疑是去夺他的命! 遂笑道:“就凭江长安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休想要来一株药了,温叔原来早就想到了,厉害,哈哈……” 温初远摆摆手,脸色谦逊,却难掩得意,运筹帷幄道:“还不够,我要你比江长安先一步去储药室要药材,但你不能真要,又不能不要……” “温叔的意思是……把江长安这最后一条路也给堵死!”洪叔磊恍然道,当即竖起崇拜道:“高!真的高!事不宜迟,侄儿这就去办!” 洪叔磊笑意残忍,他刚受过大辱,此时最希望看到江长安出事,于是带着伤稍微整理了几下,就迫不及待地出了房门。 温初远笑容慢慢褪去,望着洪叔磊的背影冷笑。 洪叔磊始终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在他眼中更是一条听话的恶狗,要做的就是听从主人的命令随时准备咬向其他人,于江长安时如此,现在于欧阳昊,也是如此。 想起刚才的事情,心底怒火再次燃烧起来,那颗丹药到底是如何到了洪叔磊的身上?! 温初远反复想了几遍,越想越觉得不对,总是觉得哪里有说不出来的问题。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赶忙掏出那个鎏金的木盒打开,那几粒白色种子还在里面。 “这到底是什么?” 凑近看,只见绿豆大的椭圆状白色种子上面布着几滴糖浆。 温初远细细嗅了嗅,两眼忽的一瞪,想到了什么,惊道:“糖葫芦籽!” …… 江长安刚回到书院,白穹一脸歉意迎过来。 “先生,弟子……为先前的事向您道歉。” 江长安摆摆手笑道:“没关系,只要从今以后不要这样说别人就好了,毕竟那时丢人的就不是你而是我这个先生了。哈哈。” 所有弟子闻言齐笑,江长安尽情享受着这一刻。 放松,欢声笑语。 只是,自己不知道能待多久。 脸上还留有於肿的小胖子胡莱问道:“先生,您在比试场上所言都是真的吗?我们真的不用被别人欺负吗?” 江长安反问道:“你们凭什么要受欺负?” “嗯……我们穿的是最差的衣服,住的是最次的书院,教习的是最弱的……”小胖子赶紧改口道,“曾经教习的是最弱的先生,不过都被温先生用各种办法逼走了,他一边对宗主谎报实情,一边也不管我们,直到今天我们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御灵之术。” 满座的弟子又陷入沉默,一个个背着家里人的期望千里迢迢求学而来,却是交着重金混日子,任谁也不可能会甘心。 胡莱小心看了看江长安表情,继续道:“没有御灵师也没有修灵导师,平日里就白大哥教我们一些简单的灵术。” 白穹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傻笑道:“都是一些最简单的灵术,但是我对御灵之术也是一窍不通,所以……就一直耽搁。” 江长安这才明白,原来先前弟子集体所说的不懂御灵之术是真的不懂,而不是刻意地找麻烦。 如今他来了,一切就要不一样! 江长安说道:“我先来说衣服,如果你们觉得一件衣服才能说明一个人的实力,那就直接攒个半年银两,也可以买件天字书院的金丝绣衣,你们也不用在这里听我这些废话了。” 台下偶尔传来笑声,又拼命压住。在堂上大笑可是有悖礼教。 “想笑就笑出来,憋着对身体多不好,就算你想憋也没问过你的身子不是。” 众人哄得一下热闹起来,只觉得这个先生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江长安微笑道:“至于书院差这一点,青莲宗建派数百年,巅峰时门生过万,然而你们可知祖师创门之时建的第一处书院就是在此,两人便凭借着这小小的木屋草庐才有了今日盛景,只不过时间太久许多人都忘了。” 这也是在藏书阁是江长安偶尔翻阅到的一点。 “真的假的?” 台下又一次陷入积极讨论之中。 小胖子胡莱担忧问道:“可是先生,您只是教我们炼丹以及御灵之术,那这修灵之术?” 全场安静下来,这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炼丹御灵和真正的修行完全是两个概念,不能混淆。 这确实是个迫在眉睫的问题,自己才刚刚开始修习灵术,不过是起步点高一点而已,实际所知与所有人没什么两样,假以时日或许还有可能。 江长安想了想,笑道:“放心,我会给你们请来一个修灵导师。” 众弟子纷纷猜测起来,当然也有几人保持怀疑,毕竟请一个修灵导师不是嘴上简单说说而已。 “江先生,我们还没见过这样的教学方法呢,感觉比其他前生死板硬套书本上的东西更让我们明白。”有弟子问道。 江长安问道:“你们以前就没有这样实际教过?” “没有。”那个弟子摇了摇头。 白穹难为情道:“江先生有所不知,我们的御灵之术和炼丹都是在这方道山上所学的,其实哪有几个人见过真正的魂灵的,又有哪几个人真正的练成过丹药,就连平日里的测试都只是笔杆子纸上的功夫。” 江长安算是开了眼界,再厉害的将军不亲自上阵那也只是纸上谈兵,就算家里的那群妖孽级别的天才炼丹师可都是拿药材一个一个慢慢喂出来的,就算理论再多无处施用也是废品。 “你们的药炉呢?”江长安又问道。 所有人都掏出一个青铜所制的鼎炉,青莲宗统一每个人都发送的药炉。不算上品,但是对他们这个阶段,练就一些低阶的丹药绰绰有余。 江长安却发现大部分人的鼎炉都还是崭新如初,炉底没有一丝烧过的痕迹,只有白穹胡胖子不到五个人真正地炼过丹药。 “可是先生,我们没有药材,从前发下来的药材可以说真正到了我们手里的还不足两成。”胡莱苦笑道。 “两成?温初远该不会都将剩下的归到玄字书院了吧?” 胡莱摇头道:“要是那样也就好了,最起码这药材还是自己门派中人所用,可是其中有五成都是被温初远给卖了!” “卖了!”江长安不敢相信,但想到温初远的一副奸商的小人模样,也不是不可能。 “没错,现在的药材储藏室里剩有的药材已经不多,而且听说那位管药的管事惜药如命,想要从中捞得一根药材都难如登天。”胡莱道。 “难如登天,也不是绝无可能。”江长安笑道。 只等着得空的时候,去会一会这位一毛不拔的储药室管事。 …… 下了课,江长安一溜烟回到住处。 “傻丫头,傻丫头?” 还没推门江长安急切喊道着。 屋里空无一物,哪有若若的半点踪影。 江长安有些坐不住了,青莲宗的另外天字院和地字院不知其中是否藏着深懂御灵的家伙,要是小丫头胡乱跑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刚一转身,一个俏丽的身影拖着长长青丝飞也似的扑入怀里,双臂环住江长安的脖子,水袖翻起露出莲藕似洁白的手臂,她的一只小手里还紧紧攥着吃的剩下一半的糖葫芦,吃的小舌头更加红嫩,甜甜叫道:“叫花哥哥!” 江长安的心猛然落下,看着小丫头的双眼,喝到:“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若若几时见过江长安这样生气的样子,眼眶一红,但也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想了想,略有不舍地将手里的半串糖葫芦递过去:“叫花哥哥别生气,若若很听话的,刚才就一直躲在后面的池塘边,没有乱跑,叫花哥哥别生气了……” 说着将手里的糖葫芦往他嘴边蹭了蹭,江长安一下严肃的脸瞬间垮了,对小丫头真不舍得发火。 这次温初远很可能是没反应过来,一旦过了这个劲,不知道会用什么招,不得不提前做好防备。 “傻丫头,你是怎么想到要把那颗丹药放到洪叔磊的身上的?” 小丫头显然对洪叔磊的印象不怎么好,愤愤说道:“这个人坏得很,他一进来就翻箱倒柜的找东西,若若看到他把一个木盒放到了柜子里面,就想到叫花哥哥教的以其人之道,还,还给其人之身……” “是还治其人之身。”江长安哭笑不得道。 “嗯嗯,所以在你们打开盒子的时候,若若就故意把瓷瓶打碎……” “没想到傻丫头也有聪明的时候。”江长安摸着她的脑袋笑道。 “若若不傻,若若早就说过能帮得上忙的。”小丫头一脸认真,邀功似的扬起小下巴。 “是,这次若若最聪明了,喏!”江长安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一串糖葫芦,后者立马笑得合不拢嘴,叫花哥哥叫花哥哥的叫个不停。 第三十七章江长安前来求药 炼了几炉丹药后,江长安前往青莲宗的储药室,储药室位于紫霞阁的后方,这也正是从一方面说明了当时炼丹师的重要性。 不过可惜,现在的炼丹已经不同往日而语,丹方缺失不说,药材也是基本绝迹。 江长安错愕地看着面前破落不堪的楼阁,有些角落的地方都结下了蛛网,房柱上的暗红色朱漆都掉的差不多,仰头看楼顶几处瓦片掉落暂时拿茅草堵上。 “不会吧,这就是储放药材的地方?”江长安诧异道。 唯一看得过去的就是门口的位置摆放着一行盆栽,不过这盆栽里中的不是什么‘万年青’‘百年松’什么的草植,而是几盆药材,只不过经过了仔细修剪和养护,竟然生长的比野生的药材要健壮得多。 虽说院子里杂草横生,可这几处盆栽的周围三米之内都是干干净净,莫说杂草,就是石砖都被擦得锃光瓦亮。 看来这老先生也真的是一个爱药之人。 江长安推门而入,一股清香的气味扑鼻而来,渗透身体每一个毛孔,他微微诧异,这外面和里面简直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只见里面放满了木架各式各样的药材归类之后摆放的整整齐齐,中间只留下一条狭窄的过道供人进入。 江长安刚抬起腿,就听到一个中年人的声音道:“站住!你小子是哪来的,敢私闯储药室,这里可是门派重中之重,有手令吗?” 从室内迎面走来一人,手里捧着半碗药种,低头条件其中的杂石碎叶,年龄在五十岁左右,头发半百,时不时的揪一下白的发黄的山羊胡。 “小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欧阳老先生,晚辈白衣书院新来的先生江长安前来……” “又一个求药的,赶紧走吧,像你这样的人每天都来的不少,都是自称是哪个书院的谁谁谁,和谁谁认识,口口声声说的是为了弟子求药,可是转身就把所有药材都收入囊中,这不仅仅是我这个老头子的蔑视,更是对药材的不尊,这里的药你没有宗主的命令,休想带走一点。” 欧阳昊心情正是不好,刚打发走一个骂骂咧咧拿药的年轻人,现在又来一个。 “人家将自己的一生燃烧给你,却换不来一声尊重,呵,真是可笑……”欧阳昊笑声发苦,也不知道是在笑人还是在笑药。 江长安早有预料,从储物袋中拎出两个大酒坛子,笑道:“晚辈知道欧阳老先生最喜欢这嬴州的猴儿酒,特地去买了两坛……” 欧阳昊接了过去只瞥了眼,平淡道:“每天送得多了,后面的屋子都快成了酒窖了,还有,你这不是猴儿酒,而是谷酒,不过也好,再好的喝得多了也会腻了,换个口味也行。这酒我收下了,你回去吧。” “胡胖子你个臭小子。”江长安尴尬笑了笑,这一下已经将他的所有说辞都彻底堵死,看起来只有无功而返了。 江长安略微失落,这时他看到欧阳昊手里的那半碗种子,神情一动,急忙拦道:“欧阳老先生……” 欧阳昊不耐烦道:“你回去吧,还要我说多少次!” “欧阳老先生,我不是说药材,而是你这手里的药种,恐怕是你倒腾仓库时翻出来的都要坏了的药种吧?” “你是如何知道的?”欧阳昊问道,这碗里的种子虽然都是腐坏的种子,可也不尽是能够表面就看的出来的,这些不是一个真正对药材了解的人是绝对看不出来。 “你种过?” 江长安不好意思的笑道:“小的时候爷爷教导,这世间最完美的丹药,自从种子种下的一刻就是出自自身之手,精心呵护灌溉,也就更加熟悉每一种药材的习性,所以也种过,但却不似老先生这样多,只是几株蛇苷芝,比起老先生您老人家,还是差的远了。” 几句话拍的欧阳昊心里暗爽不已,但同时心里心惊,这蛇苷芝是出了名的娇贵难养,可以说是药材中的千金公主都毫不过分。 欧阳昊干咳两声,强装一脸镇定道:“能种的了蛇苷芝这种药,现在像你这样懂得种药的炼丹师不多了。” 江长安浅浅笑着,也不戳穿,道:“那欧阳老先生,这药材的事……” “诶,种药是种药,药材是药材,怎么能沦为一谈,你也趁早别打这药材的主意了,我现在相信你是为了那些弟子,是一个懂药的人,但是我也告诉你,哪怕是你有宗主的命令,在这一方储药室,没有我小老头子的同意,也休想拿到一株药草。”欧阳昊翻脸比翻书还要快,前一刻还和江长安相聊甚欢,下一刻就冷面相对。 江长安终于明白苏尚君为什么让这样一个固执的老头来守这储药室,刘雄现在势力强大,要是这个地方再失手那就麻烦了。 江长安灵机一动,道:“我看欧阳老前辈是看着这半碗的药种,丢弃了不舍得,可要是留下来,种了也是难逃一死的下场。” 江长安看得轻轻楚楚,这位老先生是真的舍不得,丢了跟割掉他一块肉一样。 “这又如何,难道说如何处置与你来寻得药材还有什么关系吗?”欧阳昊的语气柔和了不少。 “晚辈不是这个意思。”江长安笑笑,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若是晚辈能够把这药种医活,那不知道……” “你说的是真的?!”欧阳昊喜悦道。 “晚辈怎敢欺骗老先生您呢,更不会拿药种开玩笑。只是若是成了,欧阳老先生您看我那药材,弟子们可还都等着用呢……” 欧阳昊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最后悠悠叹了口气,说道:“进来吧……” 江长安笑呵呵的跟去,这才发现在储藏室的后面还有一个小的别院,其中一半真的如欧阳老先生所说,垒满了酒坛,剩下的空地剩下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两人刚一落座,欧阳昊迫不及待道:“小子,快说,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救活这药种?” 江长安不紧不慢的逃出来一个小拇指大的白玉瓷瓶,里面装的正是龙纹鼎里生出的炉灰粉,为了好听江长安还特地取了个名字:“逢生散!” “这……就凭这个小瓶子?”欧阳昊质疑道。 江长安微微一笑,没有辩解,将瓶塞打开均匀的将粉末撒到碗里,迅速的有些偏白色的淡青粉末化成无数道青色的流水般细线,眨眼渗透到底。 欧阳昊轻视的眼神渐渐凝重,只见那种子上面的腐朽区域正在迅速褪去,完好如初,一些枯萎的种子像是充了气的水囊迅速鼓起来,比从前还要饱满。 “坛子!”江长安喝道。 “啊?哦!”欧阳昊这才反应过来,一口气搬来十多个花坛,有的上面还长着名贵花草的直接拔掉,江长安看得眼皮直跳。 江长安快速把种子种在每个坛子中,蔫儿了的种子此刻像是有了生灵附体一样钻入泥土,落地生根! 江长安悠闲地品着茶,欧阳老先生则大气不忍出一个盯着坛子,半盏茶的功夫,绿色的嫩芽,破土而出。 所有的种子都是绿芽钻出泥土冒尖之后停住,江长安默默记下来,看来这逢生散的极限只能做到这种地步,接下来就还要靠药种自身发展。 “活了!真活了!”欧阳昊激动地拍打江长安的肩膀,他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只得好奇的看着这个还不到二十岁就自称是白衣书院炼丹先生的人。 “小子你真是真神了!这是什么?” 第三十八章有茶没 欧阳昊嗅着已经空了的白瓷瓶,种植打理药材多年,却丝毫也听不出这瓶中的青色粉末是什么药的成分,只好笑呵呵的问道。 “此药乃是晚辈多年前曾得到一瓶神秘的药粉,当时不懂什么用处,挥洒浪费了七成,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才知道,这药粉竟然有让万物枯木逢春的奇效。” 江长安表现的分外惋惜,脸上悔不该当初,“只可惜其中药粉已然不多,几经辗转就剩下这么一点,就用在了您这里……” 龙纹鼎炉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够透露出去,他可不想被一些动有歪心思的强者惦记上。 不论欧阳管事的本意是真的出于种药人的本心探知欲望,或是为了巨大的利益,江长安都只能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果然,听到江长安这样说,欧阳昊痛惜的哎呀一声,瘫坐在石凳上,“真是神物!也可惜了这神物用在这些种子上面。” 江长安笑道:“有什么可惜的?佛讲人人平等,一花一叶一世界,这珍贵的种子是一个世界,一个廉价的种子也是一个世界,您又何必为了救的是一捧廉价的种子而懊恼呢?” 江长安心底还是相当佩服眼前老者,毕竟能够将一袋已经发霉坏掉的种子保留到现在,可不是单纯的会种药就可以做到的,莫不是这种子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故事? 谁知欧阳昊脸上露出一丝落寞孤独,叹息道:“老头倒不是在痛惜这个,相反,老夫高兴地很。这药种还是以前的几个兄弟一起攒起来的,说着等着开春就种下,一起炼丹来着,结果,现在就剩我这把老骨头一个喽,呵呵……” “那为何您还这么惋惜?”江长安不解。 欧阳昊顿了顿,过了一会儿,道:“跟我来……” 他走向院外的后山一片竹林,江长安紧跟其后。 直到一处墓地,大小坟头共有十八座,每一座前都竖着一块石碑,而在每一个坟墓的旁边都种有一株药草相陪,各不相同,却都是寓意高风亮节的药材,其中两株看来是得了重病已经濒临死亡。 “逝去的,都去了,留下的,耄耋老矣……” 江长安问道:“您说的是多年前的宗门内乱?小子略有耳闻……” “这些都是经历过那场内乱的,老夫从他们存下的种子里各选了一株种在他们身边,也算有个伴。” 他脸上褶子笑起来拘成了一排,语调比无风的竹林还要平淡。 沙哑的声音中混杂着平淡的沧桑:“喏!内个坟头土比别的都高的,老李头!那可是大功臣!当年门中大乱之时,一个人持长枪立足于山门之前,呵,一夫当关之勇!大气魄!就是不肯认输的死性子,哪怕死了这坟头的土也得比别人的高,坟头草长得也比别的旺,害得老夫整日忙活,真是死了都不让人省心。旁边儿那个狗皮老高,嘿,还真是个狗皮膏药,当时让他走非不走,这下死球了,看还怎么嘚瑟……” “哦,对了,还有最小的小李子,小兔崽子凑过身子挡飞箭,还真当自己是铜墙铁壁啊!”欧阳昊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那年,那年他才十三啊……” 江长安双肩微微颤抖,嘴唇翕动着,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江长安不禁心生敬佩和激动,甚至是羡煞,几十年前那个年代的情义可以比生命都重要,信诺可以比脖子上顶着的四斤多要重的多得多。 如今却是道义兄弟挂在嘴边,大难临头却是抵不过一个‘利’字,什么时候这两个词竟然如此轻贱?还不如勾栏里窑姐儿的一声‘大爷’来的动听。 拿了药材回了书院,江长安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所有没抱什么希望的弟子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药材都不敢相信,江长安拿得药材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迅速又一次疯传了整个青莲宗。 大长老刘雄不满欧阳管事的决定但却又不敢直面向这位老前辈反应,只好撺掇手下几位先生一起联名上了藏书阁,却被宋道龄一句“谁有本事谁有肉吃”给堵了下来。 找了苏尚君,后者只是不断地打着哈哈,逼不得已只好放弃,这样一来,又为黄字书院刚来的这位年轻炼丹先生添上了神话的一笔。 …… 而就在被人都以为这位年轻先生享受着无限风光之时,江长安正站在苏尚君的议事堂里,像个乖宝宝一样挨着训斥。 “什么?下山寻找药材?江先生,这未免太仓促了吧?”苏尚君蹙着黛眉说道。 大堂门前的弟子都好奇的向里面瞅了瞅又赶紧缩了回去。 “苏宗主先别着急上火,我这样做是有我的理由的,你听我慢慢讲啊。” 江长安笑道,把一杯茶水端过去。 “虽然这次从欧阳老先生那借来了药材,但是多是一些基本药材,这不是想带弟子去山下寻一些,也让他们了解一些药草的习性,以及原本的样貌。” 这次借药江长安想明白了一个问题,所有弟子甚至都没有见过药草晒干前的模样,就算是一颗自己曾经炼过的药材生长在自己面前,恐怕都分辨不出来。 话声刚落,与他一同站着的温初远义正言辞道:“江先生,好好的怎么想着出去啊?我倒听说白衣书院最近在你的带领下可是出尽了风头……” 温初远略含深意的加重了“你”字,讥嘲道:“这药材也要到手了,我劝江先生还是少生些事端,也好让苏宗主省心一些。” “温先生,你难道就没有听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这些弟子若连最基本的辩药采药都不会,难道让他们结业下山之后也要再来伸手要药材?”江长安道,“再说了,温先生,现在是我在请示宗主,你站这瞎凑什么热闹!” “哼,可笑,我青莲宗千百年的基业正是有这种愿意将他人的事当做己任的人,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江长安摇头道:“也是,一步步走向了衰败。” “你……” 温初远气的不知如何回话,苏尚君也听到了江长安所言,非但没有怪罪,反而眼神若有所思。温初远一时冷汗直流,不敢再多说。 “江先生,你说吧。”苏尚君道。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江长安说着突然侧过头小声油腔滑调道:“说之前有茶没,来点儿,我这人没什么多大多好的爱好,就是喜欢喝茶。这白水,我喝不习惯。” 苏尚君觉得好笑,尽管已经大致明白了江长安的性格,但是每一次看到他耍宝似的就忍不住地想笑。 苏尚君从一旁案上小心搬过来一尊茶罐,推了过去。 温初远眼中虽有怒气,但更多的也是嫉恨,那罐茶叶就算是苏尚君平日也不怎么舍得喝,没想到让这小子占了便宜。 江长安也不道谢,舔着脸夹了一些沏上,待到茶完全熟了之后又直接把茶水倒掉。 “你干什么?你知道这茶有多名贵吗?”温初远终于对他忍无可忍,寒着脸问道。 苏尚君虽不懂江长安所行为何,但也没有阻拦。 江长安又重新在杯子里沏上茶水,抬头看着苏尚君倔强的模样,笑着解释道:“有人喜欢喝淡茶,也有人喜欢喝浓茶,所谓茶不过三,第一泡为洗茶,洗去茶叶所有的杂尘异味,第二泡才是茶香的精髓,也是最香的时候,第三次,淡茶,更重意味深远,偏受老人喜爱。我最喜欢自然是第二泡的醇香,但是我有一个奇怪的朋友,偏爱第三泡的淡茶,而且他年龄跟我差不多你说奇怪不奇怪?” 苏尚君还是第一次听到关于茶叶还有这么多的说法,这茶叶也只是东夷的一个朋友所赠,只知道很名贵但却说不出来由。如今听江长安听得入神。 江长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容更浓道:“好茶。” “江大公子也懂茶?”温初远面有不屑,在他眼中江长安不过是一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穷小子而已。 “不算懂,只能算喝过几种还算不错的茶。” “哼!不过是知道一些浅显的泡茶道理罢了。” 温初远讥讽道:“那就请江先生说说其他的,不说远的,就从这眼下的茶着手,你要是能说出个二三门道,今日你的要求我温初远不会再插半句话,当然,最终成不成还是要看宗主。” “好!”江长安笑容和煦,又轻轻抿了一口,吧砸两下嘴巴,缓缓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云雾山的岩茶,不同于太平猴魁的清爽鲜醇,也不似峡州碧峰的持久回甘,正所谓‘岩茶云雾山,奇秀甲于东南’,据说这岩茶只有东夷国云雾山有,茶树不过十棵,而且这茶只一年一产,数量稀少,比金子都贵,你这里能弄到三两真是不简单!不过从温先生你惊愕的表情能够看出来,你自然不知道这些。” 温初远强行维持着威严,哼道:“鼠目寸光,这岩茶如此稀少名贵,只剩了寥寥十棵茶树,我岂能不知道这些!” “是吗?”江长安笑得发坏,道:“不好意思,我刚才说错了,是七棵。” “你……”被狠狠摆了一道狠狠折了面子,但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看来果然如大长老所言,这小子不简单!“不过就算丢了这张老脸,你也不可能得逞!” 她望着江长安一脸认真娓娓道来的模样,他要是一直这样认真,不插科打诨还不错。 苏尚君忽然反应过来,觉得脸色有些灼热:“自己在胡乱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目前最重要的是振兴青莲宗,这才是头等大事!” “江先生,现在可以说了吗?” 第三十九章是不是讹人 江长安道:“我已经大致了解了弟子的情况,很明显,很多人别说炼丹,就连场面甚至都没有见过,这次下山,说是带他们采药,更多是让他们对炼丹师这个身份有更深一层的认识,我可不希望我的弟子下了山,还不知道最简单的灵草是生长的什么样的,总不能什么事儿都去翻课本吧?” “一种药材我讲上千万遍,都不及他们亲眼看上一眼。” 这一点江长安可是深有体会,所以他才坚持一定要下山一趟。 温初远不屑道:“江长安!我青莲宗开山祖师曾立下规矩,不得在初阶时私自下山历练,以免意外发生,曾经也是有过惨痛的教训的!” “温先生,刚才你可是说过不再管这件事的……” “哼,此时关乎到我青莲宗的根基以及未来,岂是儿戏,今日哪怕是舍了我这张脸,也在所不惜!” 温初远说的大义凛然,江长安差点儿信了。 “那我想问温先生,青莲宗弟子最后一次下山受袭是什么时候?” “七百年前。”温初远语气突然一弱。 历史有载,七百年前嬴州曾险些覆城,妖裔山脉妖兽肆虐,疯狂攻城。一时民不聊生。 “温先生可知危城危机过后,众多强者群起而攻之,就差将妖兽山脉的妖兽灭族,现在的妖兽山脉根本已经不能同往日而语!” 江长安冷笑道:“七百年前!温先生的认识还停留在七百年前!那青莲宗总共有多少位先生,其中究竟又有多少先生的想法像您一样停留在七百年前!规矩!人法!人立亦当由人破!” “江长安!你放肆!”温初远脸一刹那羞愧通红。 “你混账!”江长安动了火气,‘啪’地狠拍到案上,吼道:“蚁虫虽小,却可决堤,千年大计,岂能通往日而语!” “你……”温初远的手指颤抖。 苏尚君心中像是被狠狠敲了一下,那根久久未曾起过波动的细线,弹出一道尖锐的声音。 她呆呆的望着这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人,轻声道:“我答应你,不过要温先生一同前去,一切的行动听他的。” “好。”江长安爽快答应道。 听到让自己做主导者,温初远面色稍稍缓和,这无疑是承认了他的地位比江长安高上一筹。 他最清楚苏尚君的性格,知道这是她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既然宗主心意已决,在下领命,先行回去准备了。”温初远说罢,对着江长安冷笑一声,离开了。 议事大堂中又只剩下江长安和苏尚君两人。 “我让温先生陪你去,不是不信任你,他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灵海境的先生,多一个人,我放心。” 苏尚君微微低下头不去看江长安的眼睛,淡淡说道,语气却前所未有的柔和,嘴角一如既往地勾着似水笑容。 “我知道,你让我听从温初远的安排,不也是有了什么事情,有个扛雷的,我也只是个监督不严的罪过。”江长安笑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我的弟子出一点事情的。不过那位温先生要是找死,那就没办法了。” 江长安忽然凑过身子,离苏尚君面对面半尺的距离,后者微微一惊但回过神,苏尚君看向江长安,却陷进在那双好看的眸子里。 那是一双完美的桃花眼,不似丹凤眼的阴柔,也没有龙眼的阳刚,而是有些梦幻迷离,再加上他天性带着些许慵懒,更是特别。苏尚君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眼睛。 江长安道微笑:“你说的我都明白,关键是,为什么要解释呢?” 苏尚君愣在原地,是啊,为什么要解释呢?一直以来独断专行,哪怕是犯了不可弥补的大错她也从未向任何人解释,也从未有过如此想要解释的迫切。 原来所有事他都明白,不需要她笨拙的解释,这种感觉是苏尚君从没有感受过。 她突然发现他的眼神像是黝黑的玻璃石,而她更惊讶的是在那晶莹透亮之下,放着的是难以言语的深邃和一丝绝唱般的凄厉,就像天上的星辰,孤独,却享受孤独。 正是午时,阳光穿过窗子停在他的脸上,映衬得五官更加棱角分明,面色坚毅。 她甚至可以看清他脸上细细的绒毛,这一刻,阳光正好。 琴棋书画,诗酒花茶,皆有涉足,甚至有的可以算得上是精通,这完全颠覆了以往她对纨绔公子哥的认知。 正想着,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问道:“江长安,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江长安呵呵一笑,“活人。” 活人?哪有这样的答案,苏尚君低眉思索。 …… 大长老府邸,温初远恭敬地跪在刘雄面前,乖巧的模样比在紫霞阁还要诚恳千倍。 “长老,江长安这小子不是平凡之辈,属下无能,没能拦住。” “意料之中的事情。” 温初远问道:“长老,其实要在下说,这也不是坏事,我们大可以派些人前去,江长安死在那儿,就算苏尚君可宋道龄那老东西再看重他,也跟我们无关。” “温先生,你最近脑子也灵光了不少!”刘雄淡淡说道。 “哪里,属下这不还是为大长老分忧嘛……”温初远没有听清话里的真实含义,谄媚笑道。 “这话,也跟着多了不少!”刘雄的声音突然变得寒冷无比,“我做什么决定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属下明白。”温初远吓得低头瑟瑟发抖。 “还不快滚!” “是。”温初远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一脑门子冷汗,连滚带爬向门外逃去。 第二天一大早,黄字书院全部弟子人已经早早地在山下集结等候。 微风和煦,阳光明媚,虽然木叶凋零,秋色萧条,但是放在青莲宗这种世外桃源般的美景之地,也是别致的很。 倒是江长安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小跟班。 正是苏尚萱这个小妮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听过来的玄黄两个书院要一起下山的消息,一大早就找到江长安嚷嚷着要跟着出去。 苏尚萱此刻嘟着嘴,道:“江长安,你不需要告诉我姐姐,只需要告诉温先生是你要带着我去的,反正跟你学习丹药我也是你半个弟子,回来后姐姐也不会为难我的。” 江长安无动于衷,笑道:“你以为你姐姐那个脑子能不知道?” “我求求你了,就让我跟着去吧,整天在山上待着,闷都要闷死了,姐姐忍得住,我可忍不住……” 苏尚萱见他铁了心不让自己跟着,心一横,一下抱住江长安的手臂,整个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直接靠了上去,脸上一副娇羞。 两个人此时距离白穹胡胖子他们也只剩二十米的距离,看的清清楚楚。 “哼,我还治不了你。”苏尚萱一副得意的小表情。 “哎,讹人?是不是讹人?” 江长安语气似是惊慌,可身子非但不惧,借势直接将她搂在怀里,两个人几乎脸贴着脸,紧密无间。 这下苏尚萱哪还是江长安这个老手的对手,身子绷得僵直一动都不敢动,眉头高高的扬起,两眼瞪得溜圆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变得浅慢。 “小妮子,要是搁在以前我现在肯定放下手里的所有事,找个僻静的地方把你给办了,但是我现在是个先生,而你又是我的弟子。” 就要苏尚萱绷不住的时候,江长安将她推开:“你可以去,但是一定要听我的安排,知道吗?” “知道了,江先生。”苏尚萱缓过来吐着小舌头做了个鬼脸:“假正经。” 温初远阴晴不定的望着两人,道:“江长安,你怎么将二小姐带来了?她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谁来担这个责任!” “温叔,这个责任不用你担,你只需要别告诉我姐姐就行!” 苏尚萱鬼马精灵说着,看着江长安,小声伏在他耳边:“你可要保护好我。” 江长安一脸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走到队列前面,笑道:“既然人都到齐了,我就先说两句。” “江先生,该说的我刚才都已经同他们讲了,还是赶快赶路早去早回要紧。”温初远看也不看江长安,“况且宗主有令,一切都听我的,就算是你江长安,也不例外!” 忽然,人群中胡胖子说道:“刚才温先生有讲东西吗?不知道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