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婚宠》 第1章 倔强的娃娃 “报告!”清脆的声音仿若轻风拨过的风铃,在门畔响起。 捏着笔杆的手略顿了顿,头也不抬,“进来。” 女孩儿挺直了背,走到大班桌前方三米处站定,敬了个礼,就不吭声了。 她不说话,坐在几案后的顾珩君也似乎将她遗忘了一般。 握笔的手如飞的进行圈阅,字迹带着几分苍劲的笔力。 他身后的素色窗帘拉了起来,挡住他身后的光,显得他愈发的清冷淡漠。 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就这样僵持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顿了下来,不紧不慢的盖上了笔帽,方才抬头看她,“什么事?” “我要请假。”她一字一顿,吐字清晰的说道。 顾珩君面色平静,眼底如古井不起一丝波澜,“原因?” “我……不舒服。”稍犹豫了下,裴晚晚回答道。 “哪里不舒服?” 他深不可测的眼底带着丝丝探究。 裴晚晚贝齿咬住下唇,白皙的脸颊飞上两抹不太自然的红晕,欲语还羞。 她没答,顾珩君便也没有逼问,双手轻轻的交握在一起,身体往后靠了靠。 九月的天气,正是乍凉还暖的时候,外面的日头很烈,他知道,今天有体能课,他也知道,她那点想要偷懒的小心思,更是了若指掌。 他比较感兴趣的是,这次,她又找什么理由。 “……”纠结让她小巧的鼻尖沁出了微汗,她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我……肚子不舒服。” 扬了扬眉梢,他将放在面前的日历拿了起来,淡淡的瞟了一眼—— 今天是15号,而在23号上面圈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放下台历,他薄唇冷酷的吐出两个字,“不准!” “……”裴晚晚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小舅……” 熟悉的香气随着她的靠近,无所不入的侵蚀着顾珩君的呼吸。 他紧抿着唇,俊逸的脸上,冷然中透露着霸气。 裴晚晚就这样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 他知道,每当她这样带着三分委屈七分不甘的叫他小舅时,就是想耍赖了。 可是他也知道,怎么对付这样的裴晚晚。 “上周,你英语勉强及格。” 顾珩君顿了一下,裴晚晚压力陡增,紧接着听到“上上周,数学挂科?这周的体能再不及格,你就不用毕业了,更不要说考大学!你想干什么?!” 他把手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放,沉闷的声音仿佛砸在她的心上。 顾珩君向来惜字如金,但是裴晚晚面前随时破功。 裴晚晚扁了扁嘴,显得有点委屈。 门没关,偶尔有老师从外面经过,往里不经意的瞥上一眼。 裴晚晚能感觉到那稀稀疏疏的眼神投过来的时候,扎在她的后背上,本来就已经出了汗的后心,现在更加湿热起来。 顾珩君泠冽犀利的语气,就像在训练他手底下的兵,不给一丝商榷的余地。 裴晚晚本来想说,我来大姨妈了,可是面对着他,她实在说不出口。 少女的矜持和羞涩,她也不是完全就抛却了。 骨子里的那份倔强让她不肯低头,跟他瞪视了三分钟,牙齿把下唇的印子咬深了一点。 “收到!”她立正,敬了一个漂亮的军礼,二话不说,转身小跑出了他的办公室。 看着她小跑的背影,重新拾起笔,心思却不再平伏。 就好像本来死寂的一潭水,被人撂了一颗小石子,撩起了圈圈涟漪,荡漾微澜。 不由忆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医院。 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儿,他很不喜欢,当然,来这里的原因更不喜欢。 一场严重的车祸,卷走的是活生生的命,两条。 裴锦城已经撒手去了,苏芸还有一丝薄弱的气息,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抹希冀的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抓住了他的手,“小君,晚晚就,拜托你了!” “晚晚?”即便是在这样生离死别的时刻,他的面色也没有太大的波澜,不过也并没有抽出手来,任她那几乎没有什么温度的手,握着自己。 听到他的话,似乎提醒了她什么,苏芸转过脸去,慌乱的寻找着,目光落在屋子的角落里,那个缩在窗帘里的女孩身上,“晚晚,过来!” 可女孩一动不动,仔细看过去,还看得到她发抖的双肩,就那样安静无声的蹲着,死死的咬着唇,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他的方向。 “晚晚……”急促的呼唤似乎耗尽了她体内不多的力量,生命的体征在迅速流失,面色苍白的比纸还薄。 顾珩君抽出手来,迈着有力的步伐到了裴晚晚的面前,一弯腰,轻而易举的就抓住了试图往后躲的她,踢着她的后衣领,仿佛拎着一只很不听话的小动物,就这么提到了苏芸的面前,“你说吧。” 苏芸那个眼神,不舍、痛苦、挣扎、纠结,种种人世间最复杂的情感都糅杂在里面,喉头动了动,却只化成一句,“晚晚,叫小舅。” 女孩别过脸去,眼圈泛着丝丝红色,倔强的唇瓣抿起,一声不吭。 “晚……”这一声呼唤再没叫全,接着是急促的咳嗽,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的嘴里喷涌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床单,绽开大朵大朵让人心惊的怒放的花。 裴晚晚惊转过头来,原本呆滞的神情总算有了反应,手脚开始扑腾,顾珩君的手一松,她便立刻扑了上去,哼唧了两声,呜咽的声音像是受伤小兽的低鸣。 这样的反应实在有些特别,顾珩君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当医护人员把白色的床单盖上苏芸的脸时,他轻叹一声,倾身去握裴晚晚的手,热烫的液体砸在他的手上,他微微一惊。 回想起来,他分不清当时惊的是她那无声大颗大颗滑落的泪,还是那低低浅浅的一声,似不甘似悲戚的“小舅”。 时年,顾珩君二十一岁,裴晚晚,十二岁。 他捡了一个倔强的娃娃回来,独来独往的二十一年,至此终结。 第2章 突如其来的告白 口干舌燥! 用手作扇子给自己扇着风,然而对于这样炎热的天气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 裴晚晚抬头看了看那即便已经缓缓西坠,却依旧威力不减的烈阳,心头甚至有一点点滋生了后悔。 鬼知道一个体能训练课会搞的这么严肃而残酷,居然给他们扔到这么一个海岛上训练,美其名曰野外生存能力大考验,想一想,裴晚晚就觉得很绝望! 低头看了看,方才往上走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流了不少血,现在只是用布条胡乱的扎了一下,因为流汗,更加的疼痛了,再加上腹痛,几乎是难以忍受“陆逸轩,你确定往下走能找到水源?周边都是海啊,我觉得找点泉水什么的才有可能吧!” “有的,我昨晚已经认真的研究过地图了,就在海滩边不远,再坚持坚持!美好的东西,都是坚持到最后才得到的,不是吗?”陆逸轩回头看了她一眼,抹了把头上的汗,“你累了吧?我来背你吧!” “不不不,不用了!”裴晚晚连忙拒绝,“我,可以坚持的!” “可是你的腿受伤了,还是我背你好了。”他朝着她伸出手来,“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没照顾好你,你就不会受伤了!” “本来就是野外求生,怎么能怪你呢。既然你说水源不远了,那我们就赶紧走吧,其他同学一定也都渴坏了!” 裴晚晚咬了咬牙坚持往前走去,既然自己选择来了,不管怎么艰难,总应该坚持到底的。 看着她的背影,陆逸轩的眸底染上几许温柔。 她真的很可爱也很坚强,自己都受伤了,还能为别人着想,看着她这个样子,他都心疼起来,不过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他早就想好要在今天给她一个特别的惊喜,还是先忍一忍吧。 他只是加快脚步跟着她,不能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再受伤害了! 终于来到海滩边上,除了拍打在岸边一波波的海浪,滚烫的沙子,哪里有什么水源。 就算是风景怡人的海岛,在渴了大半天又没有找到传说中的水源时,裴晚晚终于有些崩溃了。 “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水源!” 看着被海风吹的发丝凌乱的她,即便是沾染了些尘土,可依旧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陆逸轩感觉自己的心跳的越来越快。 他挪动步子,“晚晚,其实……” “其实作为一场野外生存挑战课,就连地图压根也是靠不住的吧?”她忍不住道。 “不,我是想说……” 朝着边上的草丛灌木看了一眼,如无意外,他们都已经埋伏好在里面了吧? 当他打探到这次的体能训练课地点是在这里,便觉得是一个甚好的机会。 在这里跟她表白,只希望这样浪漫的环境,这样的告白,他想,应该没有女孩子能抗拒的了吧! 裴晚晚瞪大了眼,看着他从身后拿出一瓶崭新的,还没开封的纯净水,而他还在深情款款的说,“我想说,你对我来说,就像这瓶水一样,纯净又那么无可替代。晚晚,我,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裴晚晚的脑袋一片空白。 不要告诉她,他折腾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番莫名其妙的话? “晚晚,我……”陆逸轩往前走了一步,显然情绪是有些激动的。 “答应他,答应他!” “在一起,在一起!” 也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突然涌出来一大群的人,都是他们参加这次体能课的同学,明明之前都已经走散了,什么时候都聚集在这里的? 头有些晕,人也有点恍惚起来,肚子一阵阵的隐隐作痛,心好累。 她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天空中突然出现巨大的响声。 这动静很大,与此同时,还有席卷而来的狂风。 “晚晚当心!”陆逸轩冲了过去,一把用手臂护住她,往里跑了几步,自觉男友力爆棚。 低下头温声问道,“晚晚,你没事吧?” 裴晚晚的目光是直直的,越过他,望向他的身后。 陆逸轩有点奇怪,伴随着众同学惊疑的声音,他回头看过去—— 不知何时,一架庞大的直升机落在了不远处,而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从那上面走了下来,大步的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顾主任!!”众同学惊呼。 而陆逸轩明显感觉到了怀里小仙女的瑟缩,以为她是紧张,便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晚晚,别怕,有我在!”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来人一把拨到了一边,接着,手一提,就拎着裴晚晚的后衣领给提了过来,薄唇微动,“裴晚晚!” 陆逸轩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在跟小仙女表白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这么怂呢! 鼓足勇气站出来,敬了个礼道,“顾主任,这事儿不怪晚晚,是我……” 话到嘴边,又下意识的住了口,倒不是他有多怂,而是这男人的眼神真的挺可怕,神经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打了一个冷战。 “晚晚?”他的眉梢疑似动了一下,接着又冷冷的扫向他,“也是你叫的?” 陆逸轩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觉得在他灼灼目光的逼视下,所有的英雄气概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顾主任,圣驾亲躬啊!”裴晚晚倔强而嘲讽的说。 顾珩君盯着她,这丫头脸色苍白的有些过分了,拎在手里轻飘飘的没多少分量,又减肥了?蹙了蹙眉,他之前的火焰也稍稍弱了点,“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装的呢!”依旧记着他不肯给自己准假的仇,嘴硬的很。 眉心拧成一个川字,这场体能训练不在校内,他自然是要盯着点的,当看到这些学生居然聚集在一起准备起什么特别的场景,就觉得不对劲,在这样严格军事化的惯例下,竟然也出了早恋这种事? “很好!”沉默了一瞬,他蹦出这么两个字。 裴晚晚一怔,一时不懂“很好”是作何解释,还没琢磨过来,已经被他拎着上了飞机。 “今天的体能课到此结束,下课!” 在众同学完全懵呆的状态下,听到这么一句话甩了过来,接着,眼看着那架直升机升腾而去。 第3章 准儿媳妇 坐在直升机上,裴晚晚挨着他,惴惴不安。 倒不是因为方才的事儿,而是他上了直升机以后就言简意赅的给了三个字:“回顾家!” 对她来说,顾家简直是个死穴,跟着顾珩君的这几年,他深知她对顾家有多不情愿,鲜少带她回去,可他方才说往顾家的方向开,所以今天,这是惩罚吗? 仿佛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什么,顾珩君说,“子瑜回来了,晚上在顾家吃饭。” “哦。”裴晚晚闷闷的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顾珩君平时的话就不多,她不主动开口,他便更没有什么话了。 只是他没告诉她,原本他此刻,应该在机场接人的,却为了截获这个上体能课都能给他整出事端的小不乖,才改道直接回顾家。 再看过去,这个小不乖居然靠在一旁耷拉着脑袋,睡着了。 显然是太累了,一身的脏污。秀气的眉皱在一起,大约是不太舒服的。 叹了口气,顾珩君将她的脑袋拨了过来,让她干脆趴在自己的腿上,一手轻轻的覆盖上她的背,像抱了一只温顺的猫儿。 不知什么时候起,单薄的身体逐渐开始丰腴起来,膝盖上有着不同寻常的柔软,他瞥了一眼,眸光沉了沉,又调开视线,只是心思却随着直升机的摇摆而飘荡了起来。 “开稳一点。”他说道。 —— 裴晚晚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伸展了一个懒腰,感觉精神好了一点,只是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等所有的神智全都回归脑子里,她才发觉,自己是从某人的腿上醒过来的,而且…… 她做贼心虚的看过去,他那裤缝笔直的裤子上,疑似有一滩可疑的痕迹,随手抹了下唇角,好像……质地相同?! oh mygod!她流口水了!还流在顾珩君的膝盖上,真是,丢脸! 然而,顾珩君却仿似没看到一般,“回家。” 他起身下了飞机,裴晚晚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顾家的房子很大,但是顾家的儿女大多都打拼在外,是以虽然房子大,但大多都是空着的,似现在这般灯火通明热热闹闹,倒也不多见。 果然还没进门,就听到顾妈妈开心的声音,“子瑜啊,这次回来可就不要走了。外面再好,到底没有家好啊!” “顾阿姨,我这次回来,的确有多住一阵子的打算,至于会不会再走,也要到时候再看。”平缓的女声温和而有礼,听着就让人觉得这女子一定也很漂亮。 “是是是,要是结了婚了,也就不用走了,是不是?”顾妈妈是打从心底里欢喜,这个顾家认准的儿媳妇从国外回来了,自然是开心不已的。 珩君也二十七了,眼看着奔三十的人,终生大事也该定下来了。 当然,这也只是她心里的想法,做长辈的,只能尽力撮合。 许子瑜不语,只是有些羞涩的笑了起来。 站在门外,裴晚晚低着头,由下往上的斜睨了话题中心的男主角一眼,顾珩君面无表情,保持一贯的冰山脸,撇了撇嘴,有点索然无趣。 他突然站定了,她也就无所适从,不知道该继续往前,还是就这样傻愣愣的站在外面。 结果就这当口,又听到里面在说,“对了,珩君这孩子不是接你去了吗?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裴晚晚很是诧异,接她? 可从顾珩君的脸上,她根本别想看出任何答案来。 只听到许子瑜笑道,“他给我打过电话了,说有个紧要的逃犯要抓捕,完事儿马上就回来。” “……”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裴晚晚一定会用眼睛狠狠的给他几刀子,什么叫,紧要的,逃犯?! “这孩子也真是,什么事儿有你回来要紧的。什么逃犯还需要他亲自抓捕的!”顾妈妈叹着气,“自从他领了那丫头回来以后,有时候做事也孩子气了。子瑜啊,你以后可得板着点他,别什么都由着他来!” “顾阿姨,珩君他做事向来都很有分寸的!” 许子瑜的话刚一落,顾珩君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家里这么热闹。”他淡淡的说,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撇过,“爸爸,妈。” 最后看向已经站起来的女子,“子瑜。” “珩君,好久不见。”她缓缓说道。 一双斜挑的丹凤眼却不带一点张扬,温婉的看向他,分别后的千言万语都含在了眸子里,欲语还休。 顾妈妈两厢看看,心生欢喜。 “你们好久没见了,先聊着,我去厨房看看他们都弄好了没有,洗洗手可以开饭了。” 走了两步想想又回头,“老徐!你也过来帮忙!” 许子瑜自然知道,顾妈妈这是在给她创造机会,朝顾珩君的方向走过来,“这两年没见,你比以前更成熟了,我听说你又立了两个大功,真是替你高兴。” 对她的话,顾珩君只是微微颔首,“谢谢。我倒是觉得你没怎么变。” 虽然只是简短的一个回应,许子瑜已经很高兴了,忙道,“是吗?可我觉得……” 话还没说完,却见他微微侧过身,眉心微皱,“还不进来?等我吗?” 门外,蹲在台阶边上玩蚂蚁的裴晚晚听到他的声音,不情不愿的挪着脚进去了。 谁让他说自己逃犯来着,所以刚才他进去的时候,她故意没跟进去,就在外面蹲着。 反正,她不进去其实并没有谁在意的,对顾家人,对她来说,都是彼此欢喜的一件好事,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执着。 可他偏偏开口了,她就不敢不进去。 许子瑜眼看着裴晚晚从外面走了进来,显然,他俩是一起回来的,只是不知为什么,这小丫头一个人逗留在外面了。 只是怔忡一瞬,她很快回过神来,笑着迎上前去,一把就握起了她的手,“这不是晚晚吗?都长这么高了,成大姑娘了呢!快让许阿姨看看,差点都不认识了!” 裴晚晚低头,看着自己那刚捏过树枝玩过蚂蚁的手,脏兮兮的都是土,自己都嫌弃,难为她能这样亲亲热热的握着,关键还不怕把她自己叫老。 有些尴尬的挤出一抹笑,看看许子瑜干练利落的齐耳短发,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裙,就连手指甲尖都透出两个字:精致! 再看看自己,穿着连体牛仔裤,因为小腿受了伤,一个裤脚被卷了起来,鞋子上还有海岛上踩得沙子和泥土,简直就是现实版的丑小鸭和白天鹅啊。 她想收回手,可偏许子瑜亲热的握得那么紧。 好在这时顾珩君发声,“她太脏了,我拎她上去洗洗!” 说完,就真的直接拎着她的后衣领,像提着一只脏兮兮的小动物,给拎上楼去了。 第4章 亲疏有别 这俩人刚上楼,顾妈妈就从厨房里出来了,到底是不放心想再看看的。 却看到许子瑜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珩君呢?” “跟晚晚上楼去了。”她微笑着说,“小丫头不知道打哪儿玩了回来,身上脏兮兮的,珩君拎她上楼洗漱去了。” 顿了下,又说,“不过,晚晚那孩子今年有十八了吧?” “有了。”顾佩芝不太高兴的说,“我就说那丫头来了以后,珩君这孩子做事有时候就失了分寸了,以前可不这样。” 默了默又道,“不过,左右现在你回来了,等你们结了婚,有你在,我也就放心多了。” “那也要看珩君的意思。”她的脸颊染上两抹绯红。 —— 顾珩君把她丢到客房以后就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他大部分时间并不住在这里,有需要什么的时候,便回来拿一趟。 等他处理完手上的事下楼,依旧没有看到那丫头的人影,一准又是磨蹭着不想下来。 “可以开饭了吗?”睨着自己的儿子,顾佩芝话里有话的问道。 “吃饭。”他声音加重了一点,掷地有声。 果然,话音刚落没多久,楼梯上就传来了蹬蹬蹬的脚步声。 裴晚晚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嘴里念着,“来了来了!” 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不过依旧是t恤牛仔的轻便装,及至肩胛骨的中长发由于还没擦干,浸湿了后背的衣衫,半透明。 “外婆。”她小声的唤道,对于这个年纪还很轻的外婆,多少还是有些畏忌的,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顾爸爸,“外公。” 徐阳明点了下头,就算是应过了。 “你这丫头总是毛毛躁躁的,说起来也十八岁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瞧瞧你刚才的样子,有大姑娘的模样吗?以后可怎么嫁人。”顾佩芝碎碎念着,一边扬声道,“开饭吧,嫣嫣那丫头野的很,不用等她了。” 裴晚晚刚要过去坐下,冷不防头发被揪了一把。 顾珩君早就准备好了大大的干毛巾,直接盖到了她的头上,慢条斯理的给她擦拭着头发,似随意道,“晚晚尚小,嫁人,还早!” 原本顾佩芝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儿子居然会回应,反倒是怔了怔。 一旁,许子瑜笑着圆场,“珩君还真是宠晚晚这丫头呢。我还记得晚晚来到顾家的时候,也就十一二岁吧,那时她还认生的很,就只认珩君,现在这么大了,珩君也还给她擦头发。这要是不说,旁人看着,还以为是亲舅甥呢。” 垂眸望着自己的脚尖,她就这么站着,顾珩君站在她的身后给她擦拭头发,倒是高度刚刚好,配合的那么天衣无缝。指尖从她的头皮上疏疏浅浅的滑过,舒适得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虽然客厅里很多人,可裴晚晚觉得,她跟他们之间,就好像隔了一层无形的钟罩,她和顾珩君在钟罩里面,他们在外面,终归是,亲疏有别! 大概擦了个半干,他扬手一扔,将已经湿了大半的毛巾丢到一旁,又用手抓了把她的头发,淡淡的洗发水幽香从鼻翼里丝丝缕缕的钻了进来,调皮的发丝在他的指尖绕了绕,缠住了。 他摩挲了一下手指,轻轻的抽了出来,“吃饭吧。” —— 顾佩芝一直忙碌着给许子瑜夹菜,关切之意溢于言表,“子瑜,国外的日子很辛苦吧?看你都瘦了好多。你爸爸妈妈也真是,舍得放你出去,要我才舍不得!” “他们也是想让我多磨练一下,其实我在外面挺好的,珩君才是真的辛苦。”许子瑜微微的笑着,然后温和的看了一眼一直沉默挑着鱼刺的顾珩君。 他眼眸微垂,那习惯了握着枪支和武器的手,挑起鱼刺来,竟也能如此驾轻就熟,一根根的鱼骨被挑出来放在一边,鱼肉还能完整不破。 挑毕,他眼皮也不眨一下的,整块放到了裴晚晚的碗里,面色波澜不惊。 许子瑜轻轻咬了下唇,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难为你还能体谅我们珩君,不过你看他,从来都是别人的事大过天,自己的事儿就不放在心上。眼看快奔三十的人了,终生大事一点都不着急!” 幽幽的叹了口气,又看向沉默吃鱼的裴晚晚,“你瞧,晚晚这丫头都长这么大了,他要是早一点跟你定下来,是不是孩子也能叫我奶奶了?” 许子瑜刚要脸红,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噗……” 一桌人都看向咳到几乎背过气的裴晚晚,顾佩芝脸色沉了下来,“晚晚,你这是干什么呢?有点儿规矩没有了?!” “外婆,我……”她转过身,猛烈的咳嗽了下,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吐出了一根细小的鱼刺,涨红着脸说,“卡住了。” 许子瑜:“……” “从小就不会吃鱼,这么大了还是不会。要是这么不会,以后就不要再吃鱼了,你小舅舅还能给你挑一辈子的鱼刺吗?”突然就发了火,毫无征兆的。 “知道了。”她小声的说,闷头扒饭。 “今天的鱼,不好。”顾珩君云淡风轻的说,拽了纸巾不紧不慢的擦手,“长反骨。” 顿了下,又扬声道,“周妈。” “少爷。”老佣人立刻应声。 “下次不要去这家买鱼了,换一家。” 周妈:“……是!” 顾佩芝唇瓣动了动,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儿子的脸色,又按捺了下来。 “顾阿姨,今天的蟹粉做的不错,鲜美不腻,您尝尝。”许子瑜体贴的给她夹菜,倒是让她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你啊,别一口一个顾阿姨的,我听着别扭。这些年了,也该改口了!”轻轻的搭在她的手上,意有所指的说。 然而顾珩君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 “才吃多点儿就饱了,可都是你跟子瑜爱吃的菜。”顾佩芝急急的说。 一桌的人,正儿八经好好吃饭的没几个,就看到裴晚晚一个人闷头扒饭扒的欢,忍不住道,“晚晚过了年就该准备高考了吧?我听说以你的成绩,想考个重点一本也是难的,倒不如考虑考虑出国留学,向你许阿姨学学。” “我……”她本来想努力在饭桌上淡化自己的存在,奈何还是被注意到了,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顾珩君,见他没什么表示,便道,“我还没想好。” 第5章 不再专属于她 吃罢饭,把碗筷撤了又端上了水果,顾佩芝一个劲的让许子瑜多吃点。 “子瑜啊,要不今天晚上就住下吧,这么晚了,你回去我也不放心,跟你妈妈说一声,今晚就在阿姨这儿睡了。家里房子大,也不是没地方住,你留下来陪阿姨说说话,可好?” 许子瑜迟疑了下,下意识的看向顾珩君。 顾佩芝反应过来,又说,“珩君要不今晚也住下吧,来来回回的跑也不嫌累。家里怎么就不能住了?” “我明天有个任务要出,就不住在家里了。您睡眠浅,免得吵到您。”顾珩君淡淡的说。 说话间,已然站起身来,瞥向一旁捏着菠萝蜜吃得满脸欢欣的小丫头,“晚晚,回去了。” 得到号令,裴晚晚立刻站起身来,虽然有点不舍好吃的水果,不过能离开这里,自然是更大的诱惑。 孰料,顾佩芝却是站起身说,“既然你们都不肯留下住,那干脆就让晚晚留在这陪陪我好了。你去送送子瑜,她一个女孩子家,回去不安全。” 听到这话,裴晚晚心头一惊,哀怨的眼神可怜巴巴的看向顾珩君,他可千万不要点头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接收到了她的求救信号,还是他原本就没有这个打算,顾珩君说,“晚晚认床,睡觉也不老实,还是跟我回去吧,我顺路送子瑜。” 许子瑜忙道,“不用了,现在的交通这么发达,我出去叫辆车就好了,就别让珩君折腾了。” “顺路,走吧。”他已经顺手拎起她的外套,然后又给了小丫头一个眼神,转身自顾的朝外面走去。 丫头反应灵敏,立刻跟了上去,“外婆,外公再见,有时间我会再来看你们的。” 徐阳明将手里的报纸往下放了放,瞥了她一眼,略点下头。 “子瑜,快去呀!”捏了捏她的手,顾佩芝催促道,捏着她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的跟她交谈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儿子的性子,从小就这么被动,你要是再这么矜持下去,阿姨我抱孙子的愿望,可就是遥遥无期喽!” “顾阿姨……”她羞红了脸,往前看了看,轻声道,“这事儿,也不是我一人说了算的。” “所以让你努力啊!虽说珩君还不满三十,可年岁到底也不小了,而且你也知道,他这常年不沾家的,你也一直在国外,好不容易凑到一起了,要抓紧啊!” 似乎为了配合她的话,还用力捏了捏她的掌心,“顾阿姨知道,你为珩君付出了很多,还救过他的命,我这里就认定你了,你也不要太害羞了。” 她正要点头,那厢汽车的喇叭声响了响,她连忙道,“顾阿姨,我先走了,咱们有时间再慢慢聊!” “好,我的话,你可千万记在心上!” 小跑两步过去,许子瑜一边回头跟顾佩芝挥手作别,顺手就拉开了副驾座的门,刚要低头上车,就愣在那里了。 裴晚晚抬起头,一脸无辜的看向她。 事实上,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习惯性的坐在了顾珩君的边上。 每次他开车,副驾座的位置一定是她的,所以想也没多想。 直到许子瑜顺手拉开门的一霎那,裴晚晚才反应过来,这个位子,很有可能今后就不再专属于她了。 “……”许子瑜开着车门沉默。 裴晚晚抬头看了看她,又从后视镜看到一直盯着这边的顾妈妈,小声的说,“呃,对不起!” 默默的解开安全带,下车挪到了后座上去。 “其实坐前面后面都没关系的啊!”许子瑜坐进来关上车门,笑着说,“不过据说副驾座是比较危险的,晚晚还是坐到珩君的后面比较好,那是安全位置哦!” 说着,她转过头冲裴晚晚眨了眨眼。 裴晚晚:“……” 揪着手指上的倒刺,她轻声的说,“所以许姐姐是在说,为了小舅舅,甘愿坐在最危险的位置上吗?” 许子瑜的脸红了红,睨了一眼平静开车的顾珩君,笑道,“鬼灵精!” 然而裴晚晚却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后座,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这一天的体能训练下来,别的没收获到,倒是让一双原本白嫩的手变得伤痕累累。 当然,也不算多严重,只是那些树枝石砺磨得手指上都是细碎的痕纹。 顾珩君往后视镜淡淡的瞥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或许是气氛过于沉默,这舅甥俩都是安安静静的,许子瑜便主动活络起来,“珩君,我听说这两年你立了一个二等功,一个三等功,功绩斐然啊!不过,一定也很辛苦吧。” 轻轻的“嗯”了一声,就算是回答了。 许子瑜不免有些气馁。 她其实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不管怎么努力,似乎总是离他隔着看不见的距离。 他就好像一个圆圈的圆心部分,而她,就是绕着圆心的转轴,一直在他的周边转,怎么都走不进去。 但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 转头看向后座的小丫头,“晚晚现在都十八岁了,不知不觉就长成大姑娘了。我记得上次看到你,还只到我的胸口处呢,现在都快跟我一样高了。” 裴晚晚抬眸,认真的看着她,想着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自己有那么矮吗? 见她不应自己,许子瑜便接着说,“小姑娘这个时候正是青春萌动的,怎么样,在学校里有没有人追,有没有心上人?有的话可以说出来,让我帮你参考参考哦!” 话的尾音尚未落,车子猛烈的往前一个急刹,许子瑜人被往前甩了下,吓了一跳,转头惊魂不定的看向开车之人,“珩君?!” 顾珩君面色倒是很平静,双眸注视着前方,声线平和,“红灯。”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前方的红绿灯灼灼盯视着他们。 裴晚晚抬起眼皮看着两个后椅背,扁了扁嘴。 没劲! 红灯转绿,车子又启动起来,只是这一次,就安静了很多,裴晚晚把后车窗放了下来,夜风呼呼的灌了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倒是很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第6章 我错了 后来顾珩君开的很快,送了许子瑜再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因为在顾家洗过澡了,裴晚晚打算随便冲一下就睡觉的,却听到了敲门声。 “晚晚。” 听到他低沉喑哑的男中音,她就莫名的心头一紧,不会这个时候找她秋后算账吧。 “我……睡了。”她心虚的说。 “等下再睡。” 裴晚晚:“……” 都说已经睡了,还有等下的道理。 可到底是不敢违拗,趿拉着拖鞋去开了门。 顾珩君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小医药箱,月光般清凉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又往下看,最后停在她细白的小腿肚上。 “去床边坐下。”他说。 合着不是来算账,是来敷药的。 心思定了定,转头在窗边坐了下来,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一点点小伤没事的了,都已经不怎么疼……嘶!” 这打脸来的真快,他的药棉刚一触碰上去,她就忍不住龇牙咧嘴了。 之前都没觉得,现在碰到了,还真的挺疼的,皮肉撕扯般的火辣辣,疼的她挤眉弄眼的。 顾珩君的手停了停,抬眸,“很疼?” “还,还好了。”她抽着凉气说,“不过,能不能轻一点啊?” “轻一点?”他用药棉沾了沾碘伏,那张薄唇里飘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不露声色的嘲讽,“我看倒是要重一点,长长记性!” 嘴上虽然这样说,可那动作到底还是放轻了不少,轻轻的触碰在表面。 不过是一道很浅的划伤,但是因为很长,看上去视觉还是蛮骇人的。 事实上,顾珩君向来是不擅长这种细碎的活儿的,但是这丫头也不知性子随谁,在他面前尚且能规规矩矩,只要一背过脸去,就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来。 罚便也罚了,可到底还是要收拾这种烂摊子。 他的手指捏着那药棉棒,就显得那棉棒是如此的渺小,一点点的沾着药水,再轻轻的划着圈圈。 慢慢的,也就不疼了。 裴晚晚屈着膝,双手环抱着膝盖的位置,将小腿稍稍伸出去一点,方便他上药,脚踝稍转,五个白玉般的脚趾头翘了起来,偶尔还调皮的动一动。 给她上了药,顾珩君的额头已经隐隐有了汗渍的反光。最要命的不止是热,还有喉咙干得发紧,正了视线只落在那一处受伤的地方,女孩子长大了,到底不能随便乱看了。 歪着头,裴晚晚看到他心平气和给自己上药的样子,其实他不骂人的时候,还是很让人有安全感的。 裴晚晚不得不承认,即便她有时候很讨厌他管着自己,有时候也很怕他,但是更多时候,还是很依赖他的。 “小舅……”她低低的唤,依旧抱着膝没有动,下巴轻轻的搁在膝盖上,垂下长长的睫毛,“我错了。” 丢掉用脏的药棉,把药水瓶子给盖上,顾珩君这才抬眼看她,“哪儿错了?” 贝齿咬着下唇,她小声的说,“我跟你请假,其实不是想要逃课,我……肚子疼。” 这是她所能做到最清楚的解释了,也不知道例假怎么就提前了,但面对他,到底羞于说出口的。 顾珩君望着她,眸色深深。 她的头发松松软软的落在肩膀上,嫣红的唇色如同鲜嫩欲滴的樱桃,乖乖认错的模样,让他也狠不下心再责骂。 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高考有什么打算?” 裴晚晚想说,这是她最怕回答的一个问题。 天知道她有什么打算啊,应该要问,高考对她有什么打算。只有成绩好的人,才会顾虑重重如何做选择,而她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清楚的,能考上个三本都是走了狗屎运了,完全只有被选择的命,哪里还敢肖想什么打算。 “我……” “报考锦大。” “呃?” “只能填锦大。”他又补充了一句,专制霸道,却又让她无法抗拒。 锦大,锦城唯一的那所大学,虽然说也算不错,可是这就表示,她上大学也要留在这里了,这可不是她想的。 她对大学没有什么要求,离开这里,能自由一点就好。 本来想反驳,话到嘴边只憋成闷闷的一句,“就算我听,也不一定考得上啊。” 锦大不算一本也差的不多远了,就她的成绩,呵呵了。 “你自填志愿,好好考试便是!”他说。 裴晚晚脑袋往下垂了垂,唇瓣又被往里咬紧了几分。 她就这毛病,一苦恼的时候就喜欢咬嘴唇,把嘴唇咬出深深的牙印,自己恍然不觉。 按理说,这今年顾珩君也该看习惯了,可他就是不喜欢。 伸出一根食指,按在她的下巴上,用力的往下一按,将她的下唇解放出来,然而上面已经有了一道深邃的痕迹了。 眉心皱得更深了,望着那牙印眸光沉了几寸。 “小……”裴晚晚讶异,刚要开口,下一秒,他的拇指却轻轻的摩挲上她的下唇,让她立时闭口。 略有些粗粝的指腹在她柔嫩的唇上左右移动,一股奇妙的感觉从唇肉上传递扩散开来,裴晚晚就这样看着他,动也不敢动,呼吸都无意识的屏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凝滞的空气中消逝无踪,他的目光游移,从唇上落到她微敞的衣领。 穿着粉色小猫图案的卡通睡衣,只是领口稍大了点,往两边散开来,露出小巧精致的锁骨,如白玉豆腐般细嫩的皮肤,以及…… 他的手终于离开她的唇瓣,往下落在她的肩头。 裴晚晚长吸了一口气,仿佛憋闷了太久,再不吸气就会昏死过去。 大掌捏住她的衣领,在她呆愣的目光中往中间拉拢了下,然后松手,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睡吧!” 起身,走到门口,随手揿灭了灯。 裴晚晚忽然回过神来,扭头脱口而出,“小舅舅,你会跟……许姐姐,结婚吗?” 他的步子顿了下,宽厚的背影逆着光,愈发显得形单影只,门轻轻的被关上,她似乎隐约听到两个字。 第7章 她喜欢什么 裴晚晚并不是很确定昨天晚上听到的那两个字,究竟是他真的说了,还是做梦而已。 只不过,这一早上的课,宛如梦游般过去了。 本来她例假的反应就不小,加上折腾了下,整个人都是恹恹的。 好容易熬到了午休,还是于思淼死活拉着她去的食堂。 本持着勤俭艰苦的原则作风,食堂的饭菜从来都是简单干净为主,看着面前几片绿菜叶子,还有没什么油花的汤,更加没胃口了。 “你得吃东西啊,不吃东西哪行啊。”一旁,于思淼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迫不及待的关心昨天的后续,“话说,昨天顾主任没为难你吧?” “嗯。”她有气无力的哼了一声。 “哎,你说你们小鸳鸯就是运气不好,昨天都已经不在学校范围内了,还能被抓包,顾主任也真是,怎么会突然就空降了呢……” 没什么精神的裴晚晚眨了两下眼才算回味过来这句话,扭头看她,“你说什么小鸳鸯?” “你啊,你跟陆校草啊!人家都跟你表白了,难不成你还拒绝啊。” 于思淼不但是参与者,更是出谋划策者之一,她倒是觉得,这俩人还是很般配的,如果能促成的话,自己倒也是做了一场红娘。 “别胡说!”捅了她一下,裴晚晚拧起眉头,一张小脸看上去有点不高兴,“学校里不许谈恋爱,什么小鸳鸯,让别人听到胡说八道就不好了。” “哎哟,你还不好意思啊!”于思淼不以为然,只当她是女孩子的害羞,“谁会胡说八道啊,我们都已经十八岁了,成年人了,有资格喜欢谁不喜欢谁。再说了,大家都帮着陆校草准备跟你表白的事情,怎么会去乱说。” “你们真是胡闹!”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连随便塞两口的兴趣都没有了。 端着托盘站起身,“这件事让学校知道了,搞不好会给处分的。下次别再瞎起哄了。” 于思淼没想到她会突然起身走人,下意识的就拉了她一把,“别啊,你还真生气了啊!那大家不也是想成就一桩美事嘛。那陆逸轩可是校草啊,多少女孩追在后面跑的,可人家大帅哥独独对你情有独钟,他家的背景也配的上你,总之,你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好了,别说了!”随手抓起个馒头塞进她的嘴里,“我还不想想那么多。” 刚一转身,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形正从食堂门口走进来。 真是白天不能念人,说谁谁到。 裴晚晚不想跟他打照面,毕竟昨天他表白过,这很尴尬的,所以她转头向绕开,从另一个门走。 但是,陆逸轩的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定在她的身上,朝着她大步的走了过来。 目标很明确! 缩了缩脖子,她感觉肚子更疼了,快走了两步,一双帆布球鞋站定在她的面前,到底是慢了一步,被他给挡住了。 “裴晚晚同学。”他的称呼,明显生疏客气了几分。 裴晚晚一怔,他这么叫她,倒是让她轻松不少,“陆逸轩。” 她坦然的眸子澄澈的看着他,本来已经整理好心情的少年,又开始紧张起来,“那个,昨天……” “昨天的体能训练大家都很辛苦也很累了,今天都要好好休息哦。”很快的接过话茬,但是很明显不想再提那个话题,“那我吃完了,先走了。” “裴晚晚。”愣了愣,陆逸轩追了一步,“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她措手不及,一时怔在原地,纳纳的说,“对不起……什么?” “昨天,我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的,不过看来,惊喜成了惊吓。对不起,我不该擅自做主,我应该先确定你的心意的,是我太鲁莽了!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至少不要拒绝我,我愿意用时间来证明,我,真的喜欢你,可以吗?”他一脸认真的说,这段话反复在心里背了好多遍,倒是总算一气呵成了。 僵在那里,被告白的少女还没有接受这样炽热感情的准备,她的耳根以可以看见的速度迅速的红了起来,衬着白皙的皮肤,愈发显得小巧的耳垂玲珑可爱。 “我……”她结结巴巴,不知该怎么拒绝,不管接受还是拒绝,对她来说,都是零经验的。 “可以吗?”逼近了一步,殷切的看着她。 “晚晚,就算不做女朋友,先做朋友也是可以的嘛。”不知什么时候,于思淼已经很快收拾了东西来到她的身边。 “对不起,我,我们只是同学啊!”她仓促的丢下这么一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裴晚晚……”陆逸轩刚想追出去,被于思淼一把给揪住,“哎,你现在追上去,不是更吓到她!” 陆逸轩愣了愣,看着那个已经飞快远去的背影,“那,那怎么办?” “哎!”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于思淼也没想到,身为校草级人物,追女孩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办?”他很是着急,抓着于思淼不放,“我,我都已经以退为进了,可是她还是吓到了。” “你别拽着我啊,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一手托腮,她认真的思考着,“要不,送礼物?” “送礼物?” “对,送礼物道歉,才能表示你的诚意啊!你空着手来,上来就道歉,让人看着也太草率了点。你买份礼物来,晚晚要是接受了,也就代表你还是有希望的啊,这样大家也不难看嘛。” 陆逸轩只是略沉吟了下,觉得也有道理,“那……她喜欢什么呢?” “这个你就要自己想了,总得自己用点心思是不?”往前走了两步,想想又回头,“哦,不管你送什么,千万别当着顾主任的面,你懂的哦?” 顾主任…… 想起昨天他那冷厉的眼神,依旧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 看来,他要是想要抱得美人归,将来要得到这个大家长的同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不过不要紧,到时候大不了让家里去搞定,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赢得小仙女的芳心。 第8章 是不是不合胃口 陆逸轩的动作也算快了,放学的时候就送过来了。 握着手里包装精致的礼物盒,于思淼的耳畔还回旋着他的叮咛,“我怕我去送她不肯收,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帮我送到,谢谢了!有机会请你吃饭。” 于思淼这心里真是哔了狗了,她本来以为不过是个顺水推舟的事儿,现在怎么就揽上身了呢? 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眼看着裴晚晚起身要走了,连忙拉开她的包包拉链,顺手就丢了进去。 “什么?”瞥了瞥,只能看到隐约露出来的一角。 “陆校草为了表示他吓到你的十二万分歉意,特意送你的礼物,怕你不收,所以……” “所以,你就帮着他坑我?”皱了皱眉,想要把包包从肩头拿下来。 “别啊!什么叫坑你!我真是……”一把按住她的手,于思淼抓了抓头发,“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你要是不喜欢他,那就算了呗。不过人家诚心诚意道歉,你要是不接受,还给退了回去,其他同学怎么看他啊,传出去,他的脸面都没了啊!” “不过……” “别不过了。人不要在冲动的时候做决定,要不然,你先把礼物拿回去,好好考虑一晚上再说?”不由分说,于思淼拍了拍她,一溜烟跑了,“就这样了,拜拜!” “淼淼……”根本叫不住人,裴晚晚偏头看了看自己的包包,幽幽的叹了口气。 —— 到家一进门,就从厨房里飘出阵阵香味,勾的她的馋虫一个劲往外钻。 本来中午就没吃好,这会儿更是前心贴后背了,把包包往沙发上一丢,边换鞋子边嚷嚷,“张姨,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我都饿死了!” 一抬头,却看到许子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从厨房里走出来。 “怎么是你?”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改口叫了声,“许姐姐。” “你叫珩君舅舅,叫我姐姐,虽然我很高兴你把我叫年轻了,但是这样可不乱了辈分?”她笑着说,弯腰把汤放在了餐桌上,“饿了吧?快洗洗手,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心中狐疑,裴晚晚特意跑到厨房洗手,看到张姨在里面收拾残局,忍不住小声问道,“张姨,她怎么来了呀。” “许小姐是来看先生的,她说今天要给先生做几个拿手菜,我也拦不住啊。”摊开手,张姨一脸的无奈。 抽了抽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趁着洗手的空档,裴晚晚扫了一眼,放在台面上还没来得及端过去的,毛血旺,水煮鱼,辣炒花蛤,就连素菜都是红红的辣椒,全红宴啊! 正蹙眉,许子瑜进来端菜,看到她望着那些菜,笑道,“我听珩君提起过,你口味偏重,喜欢吃辣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等会儿可要好好的给点意见啊!” “呵呵!”裴晚晚干笑两声,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洗完手出来,看到餐桌上还放了一扎冰镇酸梅汤,真是,绝了! 吃吧,她这本来就跟自己闹脾气的肚子只怕是要翻天了,不吃,好像不给她面子一样。 正纠结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顾珩君回来了。 “你小舅回来了。”许子瑜眉开眼笑,摘掉防烫手套和围裙,快步的迎了出去。 那架势,俨然像在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 裴晚晚就坐在餐桌边上,盘算着她今天晚上还有没有什么可吃的东西。 “珩君。”她唤了一声,又道,“嫣嫣也来了呀!” 顾嫣是一路小跑追在顾珩君的身后,听到她的声音,横了一眼,“你都能来,为什么我不能呀?” “顾嫣。”带着几分斥责的口吻,顾珩君进门脱掉外套,随口道,“你怎么来了?” 黑眸在屋子里扫视一圈,很快就抓到了那个安然世外的小丫头,盯着一桌子的菜,也不知道发什么呆。 “我今天去办了入职手续就没什么事了,刚好经过,本想请你吃饭的,不过想到你不喜欢吃外面的,就买了点菜。手艺不精,还请你多多指教!”许子瑜笑着说,顺手去接他的外套。 孰料,他却是一扬手,丢在了沙发上。 伸出的手落了空,她面色飞快的闪过一抹尴尬,但是很快就转身走向餐桌,“你也饿了吧?吃饭吧!” 她热情的就好像这个房子的女主人,顾嫣可不客气,蹦跳着来到餐桌边上,两手往桌子上一撑,探过头去,“哇,怎么都是辣的!” “晚晚喜欢吃辣的。”温和的笑着,她拉开椅子坐定下来,“是吧,珩君?” “裴晚晚,许姐姐对你可真不错哦!”顾嫣斜睨着她说,“你怎么还不吃啊?” “对啊,晚晚,你怎么还不吃,是不是不合胃口?” 许子瑜殷切的问道,那眼神让裴晚晚觉得,如果自己不吃一两口,她就会很受伤似的。 犹豫的筷子正准备随便夹一下应付了事,就听到顾珩君开口道,“晚晚最近肠胃不好,不能吃辣的。张姨……” “先生!”张姨很快的从厨房出来了。 “给小姐炖的汤呢?” “下午许小姐来了,一直在厨房忙活着,所以还没来得及……” 面色戚戚,后面的话都没敢说下去。 “那就打香满楼的电话,叫人送一份红枣乌鸡汤,炒两个清淡点的小菜。”他很快的说道,眼皮都不眨一下。 “哇,我也要!”顾嫣叫道。 “你也肠胃不好?”横过去一眼,他拿起筷子,“吃饭。” 裴晚晚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来,总算松口气,她怎么没想到肠胃不好这个说辞呢,还纠结了好一会儿。 偷偷抬眼看他,却被他逮了个正着,立刻受惊的收回视线,心跳扑通扑通的。 “唉!”冷不防,坐在她边上的许子瑜幽幽的叹了口气,把端起的饭碗又放了下来,看向顾珩君,“珩君,对不起啊。” 裴晚晚:“???” 她怎么听不懂呢,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对不起了? 今天是国际道歉日吗? 第9章 暴君啊 “我特意去买了这些菜来,原以为晚晚会很喜欢的,却没考虑到她的身体情况,是我考虑不周全,下次一定会问过以后再决定菜谱。”她很诚恳的道歉,但是裴晚晚听着觉得不是味儿了。 这意思,她下次还来? 而且,冲着她这道歉的真诚,怎么都像自己胡搅蛮缠不懂事,人家辛辛苦苦做了一大桌子菜,自己在这矫情一筷子都不肯动。 撇了撇嘴,她转脸看向许子瑜,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许姐姐,不用了。家里有张姨张罗着,你就不要那么辛苦了。你看你白嫩嫩的一双手,要是被油烟给熏坏了,小舅舅可是要心疼的!” “不辛苦,只要你们爷俩能吃的开心,我就心满意足了。”许子瑜脸颊很快飞上两抹绯红,含羞带怯的朝着顾珩君的方向看过去,他会心疼么? 却见他清冷的眸子越过她,落到了小丫头的身上,寡淡的声线比目光还冷,“心思不用在学习上,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吃了饭,正好让子瑜给你补补英语。” 许子瑜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给自己分派这么个任务。 不过,也只是犹豫了一瞬,便欣然点头,“好啊!” 能顺水推舟的留下来,这样的好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一桌子的饭菜,反倒是顾嫣吃的最香了,辣的连连吐舌头。 饭毕,张姨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了,裴晚晚抽出英语课本,就着桌子趴下来,恹恹的。 许子瑜倒是热情满满的坐到了她的边上,随手翻看着她的习题册,一边看,一边摇头,“晚晚啊,你这个基础不大好啊,这些都是初中就学到的语法,怎么现在还能犯这样的错呢?” 裴晚晚目光直直的望向斜对面—— 顾嫣手里捧了一个果盘,斜倚在沙发里,看电视。 水果是她爱吃的,电视是她想看的,滋润啊,那才应该是自己现在该干的事儿啊! “晚晚,晚晚?”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许子瑜幽幽的叹了口气,“你这样可不行,心思一定得专注一点。” 顺着她的目光扭头看了一眼,起身过去,“嫣嫣,时候也不早了,你该回家了,不然顾阿姨要担心了。” “我妈才不会担心我。”顾嫣头也不抬的说。 对着她,许子瑜不好说什么,只能转而对裴晚晚道,“要不,我们楼上去吧,我给你好好的讲一讲你的这些错题吧。” “哦。”嘴上虽然这样应着,可是坐在原地动也不想动。 可怜兮兮的目光,哀哀怨怨的投向一脸淡漠的出入书房和客厅之间的顾珩君,暴君啊! 怎么能这么残忍!明知道她最头疼最不喜欢的就是英文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学这个东西,他又不打算让她出国! 见她眼神又飘忽了起来,许子瑜的火气蹭的就上来了,把习题册往她面前一扣,“裴晚晚,你这样是不行的。离高考没有多长时间了,你要是再不抓紧,别说一本了,能不能考上都是危险。你就算不为自己,也为你小舅舅想想。珩君就算是舞刀弄枪,也是门门优秀,到哪里都是被夸赞的!可你这样的成绩,不觉得给你小舅舅丢脸吗?!” 裴晚晚:“……” 她抬起眼看着许子瑜,觉得她很奇怪,自己考的好不好,跟顾珩君丢不丢脸,有关系吗? 不过见她这么生气,自己的确成绩也很差,就没好意思说出口。 反倒是一旁看电视的顾嫣扭过头来,“哈,原来我哥的脸是张假的,说丢就能丢的。哥,你脸皮拿来我丢着玩玩呀!” 被顶了一句,许子瑜气闷不已,没好气的说,“看你的电视!” 话一出口,刚好看到顾珩君站在书房的门口,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不由脸上一红,惊觉自己有些太失态了。 讪讪的,缓和了一下口气才说,“晚晚啊,不管怎么样,这学习,首先要你自己上心,如果你都不努力了,我想,谁给你辅导都没用。” “你说的对。”沉吟一瞬,他径直走了过来。 听到自己的话被肯定了,许子瑜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笑迎向他,“珩君,这孩子聪明是聪明,我只能说我尽力,但是也不敢保证能……”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是我考虑不周,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我……”没想到他居然开口送客,许子瑜措手不及,有些慌了。 “顾嫣。”他扬声道,“跟你子瑜姐一道吧。” “我不。”固执的往沙发里陷了陷,顾嫣耍赖皮,“好不容易放假了,回去就要被妈念叨,我耳朵都要出茧子了,说什么也不回去,我就要在这儿!” 裴晚晚听出这意思来了,合着这些天,顾嫣都要住在这里了? “别放肆。”他低斥,“我没时间陪你胡闹。” “我也没让你陪啊,我晚上住这儿,白天出门,你不在的时候还有晚晚。晚晚,哦?”她丢过去一记飞眼。 裴晚晚险些没接住,纳纳道,“哦。” “你看,晚晚都同意了。”她一手抓着沙发扶手,“我不管,反正我今天晚上就要住这里,大不了,你把我丢出去,那我就露宿街头!” 她还倒耍上赖了。 “仅此一次。”沉默一瞬,难得他松了口。 说完,他看向许子瑜,“那我让人送你回去,差不多该休息了。” 顾嫣可以耍赖,可是她许子瑜不能。 在顾珩君的面前,她永远是温婉的,是知书达理的,是最善解人意的。 轻咬下唇,她笑了笑,转身去拿了薄外套,“不了,我出去打车就好了,不用太麻烦了。” “那也好。”他居然没有再坚持,“自己注意安全。” “嗯。”她应了一声,看看坐在桌前看向他们的裴晚晚,心念一动,欠脚靠近他,似随意的将他衣领整了整,温柔的说,“你也别太晚了,熬夜伤身。” 顾珩君偏头看了眼自己的衣领,眸色无波,“嗯。” 裴晚晚只觉得小腹一阵绞,肚子又痛了起来。 第10章 你羞不羞 不管许子瑜情不情愿,到底还是走了。 握着笔,裴晚晚只觉得眼前的字母都化成了符号在自己的眼前飘啊飘,笔捏的很用力,就是动也没动,眼神都飘忽了。 顾珩君回身的时候,就看到她这样。 “你也回房睡吧。”他叹了一声。 “哦。”终于解放了,她站起身收拾书本,低下头掩饰松一口气的狂喜,却又听到他说,“周末接着补课。” “哦!”眉眼耷拉了下来。 提起书包的时候才发现,陆逸轩给她的那个礼物盒不知何时一半露在外面,这书包一提起来,啪嗒就落在了桌上。 下意识的就用手盖住,飞快的塞进了书包里。 再抬头,看到顾珩君只是淡淡的瞥过一眼,好在没有说什么,她一阵心虚,搭着书包缩着脑袋,从他身边经过,匆匆上楼。 关上房门,裴晚晚把礼物盒小心的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盒子小巧精致,外面还用粉色的泡泡心包装纸,看上去真是满满有爱。 手指拨弄了下上面的丝带,她犹豫着要不要打开,虽然说,他嘴上是赔礼道歉的,可什么意思,自己心里也明白,如果收下了,是不是代表就此纠缠不清了? 可如果不收…… 秀气的眉头拧了起来,这个于思淼,真是给自己出了个难题! 把盒子推到一边,转身去浴室洗澡,小肚子坠涨的很。 本来她例假时候的反应也不会太大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运动量有点偏大了。 热水浇一浇,能稍微缓解一下。 浴室里水雾缭绕,卧室的门悄无声息的开了。 —— 裴晚晚洗了澡出来,裹着松软的大浴巾,准备擦干身上再换睡衣。 去拿衣服的时候看到门似乎开了,皱了皱眉,进来的时候忘关门了吗?好像关了呀。 “小小姐,热牛奶。”张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她便没有深思,“进来吧。” 每天晚上一杯热牛奶是顾珩君吩咐的,虽然说,她讨厌极了奶粉冲调出来的那股奶腥味儿,可他说,她还在发育长身体,所以每晚一杯,是必须的。 放下杯子,自然就看到了那个摆在桌面上的礼物盒,张姨怔了怔,只是叮嘱她趁热喝了,然后就退了出去。 是得趁热喝,凉了腥味儿更重。 捏着鼻子把牛奶喝光,放下空杯,碰到那个礼物盒,上面的缎带立刻就松脱了。 裴晚晚很奇怪,刚才明明是系好的呀,又记错了? 好奇心驱使,把带子拨开点,才看到连包装纸都是散开了的,可印象中包装很好的,这么不结实? 既然已经打开,索性就看看里面是什么。 除去包装纸的礼物盒是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她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就甩手扔了出去。 “啊——” 尖锐的叫声响彻整栋房子,本就没关严实的门板被用力的撞开,重重的弹到墙壁上。 “晚晚!”顾珩君的目光还没捕捉到人,先唤出声来。 “小舅舅……”弱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小丫头窝在墙角,浑身不自觉的颤抖,一双受惊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前方,伸出的手指都是颤巍巍的,“蛇,有蛇……” 她怕极了,眼睛里噙着泪意,却是死死的咬着下唇,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 地上一条扭曲的线,以极快的速度扭动着,他两步上前,一扬手,便将那只细长的小蛇给提了起来。 不过小拇指粗细,小孩儿半个手臂长左右,很小的一条蛇,被他掐住了要害动弹不得,看上去比缩在墙角的裴晚晚还可怜。 “没有毒,不要怕。”确定只是普通的小土蛇,顾珩君随手找了个瓶子丢进去,盖上盖子。 “什么事什么事!”顾嫣也闻声赶来,倒是一脸兴奋的模样。 “喔喔,有蛇哦!”一眼看到顾珩君手里提着的玻璃瓶,小蛇蜷缩在里面,估计也是被吓到了,一动不动。 他随手放下瓶子,朝着裴晚晚的方向大步走过去,长臂一伸,就将她捞入怀中,“没事了。” 紧绷的情绪似乎到此刻终于卸了下来,一直隐忍在眼睛里的泪珠大颗大颗的掉落。 “哈哈……”顾嫣大笑,“裴晚晚你不是吧,这么小的蛇,也能哭鼻子,你多大了啊!” “顾嫣!” 他身形较高,而方才裴晚晚是蹲在角落的飘窗上,这么伸手一捞,她胳膊张开宛如抓住救命稻草的攀附,他就自然而然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此刻听到顾嫣取笑的声音,丢了个能冻死人的目光过去。 顾嫣吐了吐舌头,不以为然的去拿起那个玻璃瓶,“这小蛇还挺可爱的啊,看它好像被你吓坏了!” 裴晚晚无力反驳,她全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从小就怕蛇,致命弱点,克服不了了。 因为她怕蛇,所以家里附近都鲜少种植什么花花草草的,树丛灌木更是无几,没想到陆逸轩送给她的礼物盒里居然藏着这东西。 她现在无暇去想他为什么要送自己这么可怕的东西,更不敢睁开眼睛去多看一眼,只要一合眼,满脑子都是那蛇扭动的样子。 “喏喏,有这么可怕吗?就你最会撒娇!”故意拿着玻璃瓶到她的眼前晃了晃。 “顾嫣!”顾珩君抱着她转身呵斥,“现在收拾你的东西,我叫司机送你回家,立刻!” “哥,这么晚了,妈都该睡了!” 大约没想到他会发那么大的火,顾嫣撇了撇嘴,“大不了我不逗她了就是。又不是我吓得她,你拿我发什么火啊!我还是你亲妹妹呢!” “再多一句,以后都不用来了。”他冷声道,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跺了跺脚,顾嫣嘟起嘴,“哼!谁稀罕!” 转身咚咚下楼。 顾珩君垂下眼眸,素白的小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袖,因为太过用力,指关节处微微泛白,青色的血管看得分明,娇软的身体好像风中残叶簌簌发抖。 她是真的吓坏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视线自然而然的往下落,才惊觉入目一片冰肌雪肤。 第11章 到底是怕的 本来她就只是裹了浴巾,在受到惊吓的时候根本都没多想就跳到了飘窗上面缩着,此刻大浴巾往下坠了不少,露出正在茁壮发育中的浅浅弧形轮廓,还有一条深邃的线,直入而下。 顾珩君眼眸沉了沉,隐隐有种口舌发干的感觉。 “小舅舅,还……在吗?”颤颤的声音让他回神,下意识的应道,“在,我在。” “不是,我是说……”委屈兮兮又可怜巴巴,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回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是在问那条小蛇。 抬眼,看到那个安然放在桌子上的玻璃瓶,递了个眼色,张姨会意的把瓶子拿走了,顺手关上房门。 “不在了,已经处理掉了,放心吧。”他淡淡的说。 听到他的话,裴晚晚才稍稍放松了点,探出脑袋往屋子里快速的环视了一圈,又很快的缩回来,把脑袋窝在他的怀里,就好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很难再对这个世界有安全感。 顾珩君抱着她,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尤其紧贴在一起的地方,就好像有火焰在熊熊燃烧,火势一发便能燎原似的。 他决定放开手。 孰料,刚一转身将她往床上放,还没彻底的松手,她便立刻紧紧的抓着他,八爪鱼一般的吊在他的身上,“我不要下来!” 怔了怔,少女沐浴后的淡淡幽香顺着鼻翼就这么钻了进去,而那柔软细腻的触感,和冰凉的武器差距真是极大的,他刻意目视前方,只怕一垂眼眸就是无法挽回的万劫不复,沉下声道,“晚晚,听话!” 裴晚晚再了解他不过。 这样沉声的呵斥比暴跳如雷更有威胁性,是以,即便再心有余悸,再觉得害怕,还是小心的松开手,跌入了软软的床褥中。 顾珩君掀开被子盖住她,这才松了口气。 再看向她,一张小脸侧过去,只能看见半边的轮廓,明显是委屈不情愿的样子。 也不知道生气还是害怕,小巧的耳垂红彤彤的,看上去稚嫩而可爱。 “睡吧。”大掌轻轻的覆盖在被子上,他幽幽叹息一声。 裴晚晚也不理他,只是两只手死死的抓着被角。 总觉得那软软滑腻的东西会隐藏在屋子里的某个角落,或许不止一条?方才扔出去的时候只有一条吗?好像有点不太记得了。 今天的记忆总有点混乱的样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就怕不知道从哪里又钻出来一条。 心理阴影这种东西,一旦形成,要克服起来真不那么容易。 顾珩君有些无奈,索性便坐在床边不走,只是轻轻的拍着她,以做安抚。 这样哄小孩一般的招数,对她却是出奇的有效,瞪着的眼睛也有些疲倦了,控制不住的上下眼皮打架。 就在她半睡半醒之间,忽然感觉身边的床轻了一瞬,他似乎起身了。 立刻惊醒转头,他要走了么? 顾珩君只是欠身去地上将一个差点被忽略的小盒子捡起,精致的绒布盒子,打开来,里面还印着某珠宝的牌子,眉梢微扬,三个手指捏着盒子,在满脸错愕的她眼前晃了晃,“送的?” 她这才知道他只是去捡盒子,本想去拿过来,但是一想到这盒子里面装过那玩意,便重新躺下来,侧身向里也不吱声。 盒子在手中把玩了下,随手塞进口袋里,起身—— 明显被拽了下,低头看到小丫头依旧背向着自己,只是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固执的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松。 到底是怕的! 复又坐下来,他把被子往里掖了掖角,没再挪动分毫。 一夜没睡好。 早上醒来的时候,顾珩君已经不在屋子里了,她第一反应是掀开被子和床单,确定没有看到“那东西”的踪迹,这才松了口气。 洗漱穿衣下楼,张姨已经把早点准备好了,屋子里依旧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憋到吃完早餐,到底是没忍住,“张姨,小舅舅呢?” “先生一早就出门了,说是今天有事,晚上大概也不回来吃饭了。” “哦。”她扁了扁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没做,但是一时也想不起来。 算了,赶着上学,迟到了又要受罚。 刚在座位上坐定下来,一只爪子就搭在了她的肩头上。 “怎么样,礼物还喜欢吗?”于思淼可是早早就等着了,一见她出没,迫不及待的问道。 裴晚晚这才想起来忘了什么,她的那个礼物盒,本来准备还给陆逸轩的,这下好,盒子呢?不过,就算看到了,她估计也不敢碰了。 回过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提!” “哇,你这熊猫眼,怎么比我这打几份工的还厉害。”她惊了一惊,“怎么,礼物不满意啊?” “我问你,他送的什么礼物?” 于思淼愣了愣,“我不知道啊!” 她只是替人跑腿的,收个小小的跑腿费罢了,她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你就敢给我,你知不知道里面是……” 话还没说完,上课铃就响了。 数学老师从来都是最准时的那个,踩着铃声就进了教室。 于思淼只好把满腹的疑问都咽回了肚子里,满脑子都在想,那礼物盒里究竟是什么。 —— 顾珩君回了部队一趟。 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回到这种氛围下了,自从捡回了那丫头,也担起了责任,慢慢的,居然重心也就转移了。 当然,也不止是那丫头的原因。 “我还以为你当老师当上瘾,打算转业了。” 看到他,季思柏很高兴,刚从烈日下训练完回来,脸上都冒着油汪汪的光泽。 “未尝不是种选择。”他平淡道,“最近还顺利?” 季思柏没有回答他,却是抓住他话里的重点叫道,“真准备转业了?那可是国家的一大损失啊!不是说好了等小晚晚考上大学,你就辞了那个什么破教导主任的职务吗?你不会真干上瘾了吧?” 不予回应,顾珩君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问道,“阿晋呢?” “前几天挑了几个资质不错的,正练着呢。”季思柏依旧不死心,“你真的要转业?不会吧?” 第12章 外面站着去 说话间,丁晋已经回来了,一身是汗。 “顾队!”他敬了个礼,毕恭毕敬。 顾珩君微微颔首,“成果如何?” “素质还不错,就是个性太强,还需磨炼。”简单的汇报了一下,丁晋几乎没思考,“顾队,您是不是要回来了?” “你顾队打算转业了。”季思柏被晾在一边,不甘被漠视,凉凉的说。 “什么?!”瞪圆了眼,丁晋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 一扬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顾珩君道,“别听他胡说。” “你没这个意思当然最好。”双手环抱在胸前,季思柏不紧不慢道,“我倒是听说了,上面有动作了。有几个老革命岁数大了,已经驾鹤西去了,还有一批老前辈也都退下来了,现在上面有心想要再提拔一批骨干上去,顾队,你可是首当其冲的人选!” “那是不是就要离开我们这里了?”相比之下,丁晋更关心的是这个。 “哎,我说老丁,你就不能盼着顾队点好,祝他一路平步青云呢?” 丁晋唇角抽动了下,“我不知道什么平步青云,我只知道,咱们兄弟能在一起执行任务,能为国效力,就是最好了!” “啧啧!”咂巴了两下嘴,季思柏摇摇头,“你这个大老粗!” “好了,不要妄自揣测领导的心思。做好自己分内的事,看来你最近是太闲了。” 斜了他一眼,顾珩君说道。 “这你倒没说错,是太闲了!自从上次的任务以后,倒是安逸了好一段时间,骨头都快松散了。”伸了个懒腰,他说,“怎么,今天晚上干脆留下来,我跟老丁陪你一醉方休?” “……”他沉默不语,接着季思柏就勾上他的肩膀,“走吧,咱们兄弟好久没一起好好喝两杯了!” —— 于思淼心里揣着事儿,怎么能憋到放学,上着课就忍不住给裴晚晚塞纸条,“礼物到底是什么样?” 捏着纸条默了一阵子,裴晚晚觉得,那蛇应该不是陆逸轩放在里面的。 他要是存心想要吓唬自己,犯得上费那么大劲么?更何况,如果蛇放在那个小盒子里这么久不打开,会不会憋死?还有,如果自己压根就不收呢? 思来想去,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后面于思淼又老是用笔尖戳她,戳得她心浮气躁,随手写了一句:不知道,还没拆,又丢了回去。 这一来二去的小动作,就被台上的老师给盯上了。 沉下脸,把手里的书往讲台上重重一搁,“于思淼,裴晚晚,到前面来把这两道题给解了!” 往前看了一眼黑板,裴晚晚暗叫不妙,刚才胡思乱想着,压根都没听到老师在说什么,更不要说解题了。 磨磨蹭蹭来到黑板前,握着粉笔看着那些字发呆,怔了好一会儿才小声的说,“不会。” “不会?!我以为你们都会的很呢!不会还不好好听讲,上课还做小动作!你们都高三了,不是刚进学校的高一,好像还有大把的时间等着你们。裴晚晚,你那成绩对得住谁,真打算这么混到毕业吗?” 本来数学老师的脾气就比较暴躁,此刻更是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气愤模样,看着两个人垂头丧气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挥了挥手,“拿着你们的书,外面站着去!” “……” 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被罚站,还是教室外面站,那得多丢人啊。 于思淼垮着脸哀求,“徐老师,能不能网开一面,我保证下次一定专心听讲,好好听课!” “别跟我讲条件。不然就给我站到楼下操场去!” 看来这次老师是真动了怒,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虽然丢脸,可裴晚晚在顾珩君那丢的脸比这多多了,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出了教室的门。 站在外面,倒是方便两个人说话,不用传纸条了。 “晚晚,对不起啊,连累你了。”要不是她忍不住传纸条,也不会害得俩人一起罚站。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裴晚晚幽幽的叹了一声,自己要是不回她,估计也没事儿了。 说来说去,都是那个该死的礼物盒闹的。 因为那盒子,昨天吓得她一夜没怎么睡好,还跟顾珩君闹了点小别扭,也是因为那盒子,现在被罚站在走廊里。 这会儿上着课还好,等会儿下课了,所有人都会看到她被罚站,真是丢死人了。 最最关键的是,这事儿传到顾珩君的耳朵里,那后果简直…… “你真的不知道陆校草送了你什么礼物啊?”于思淼有点悻悻然,她倒是真的很好奇的,“你居然拆都不拆。” “你下次别瞎掺和了。等我找到那盒子……”本来她想说还给他,转念一想,盒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难道还个空盒子给人家,就改了口,“算了,你跟他说东西我收了,但是以后别搞这些了,也不用跟我道歉了,大家都是同学,不搞特殊对待。” 听了她这话,于思淼是真的相信,她对陆逸轩没有别的想法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啊?”忍不住好奇,“很多女生主动给他递情书都被拒绝了呢。” 难得他对晚晚一往情深,所以她才想着能撮合一下也是成就一桩美事。 谁曾想,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那又关我什么事?因为很多女生喜欢他,所以他喜欢我,我就该高兴该骄傲,该感激涕零的答应他啊?都什么逻辑。”她越想越烦躁,最近这么多事,不管有意无意,多少都跟这个陆逸轩又关系。 “还有,你别一口一个校草的,人家不是有名字吗?什么校草校花,都谁封的。” 她没好气的说。 在她眼里,倒是没觉得陆逸轩有多帅,其实不光是他,所有的男孩子,在她眼里都差不多,不是黑黑瘦瘦,就是白的一点军人的气势都没有,他们都太稚嫩,说是青春勃发,不过是少年不经世事的肤浅罢了。 如果真的让她评分,她倒是觉得,顾珩君要比他们任何一个都帅的多,最主要他身上有一股军人的威严和气势,让她心生畏怯,但也仰慕不已。 第13章 简直是救世主啊 张了张嘴,于思淼还想说什么,下课铃已经响了。 也不知道是存心的还是老师就喜欢拖课,反正别的班都下课放学了,就他们班还没动静。 俩人站在门口跟动物园的猴子似的被人观光,裴晚晚恨不得在地上挖个地洞钻进去。 好不容易挨到教室门打开,徐老师走了出来,推了推脸上的厚眼镜片,把两人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知道错了没有?” “徐老师,我们知道错了,下不为例!”于思淼赶紧说。 “你呢?”看向一直闷不吭声的裴晚晚,他眉心深皱。 “知,知道了。”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周围都是围观的同学,她小声的说道。 叹了口气,忍不住还是要训斥两句,“你们啊,马上都是要高考的人了,说起来也都差不多是成年人了,这种最基本的课堂记录还要我反复强调吗?尤其是你,裴晚晚,你这个成绩还不努力一把,你想干什么?” 撇了撇嘴,她有点儿委屈。 她不是不想努力,是压根不是这块料,不管她怎么努力的想要去学好一点,可是对着书本,要不了多久就会犯困。 见她哭丧着脸,徐老师也累了,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回去把试卷一到三都做一遍,明天给带过来。” “徐老师!”于思淼惊了。 “还有,不许去百度答案,明天我会专门抽考你们两个。” “……” 这下真的完蛋了! —— 车子缓缓的停在了校门口。 顾珩君没有下车,只是将头略偏了偏,看向校门的方向。 季思柏是跟着他来的,扬了扬眉梢,“你不进去接一下?” 他沉默,手探入口袋里掏了掏,摸出根烟。 啪嗒,火苗蹿了蹿,将烟头点燃,他抿唇吸了一口,烟雾袅袅间,季思柏看到了马路对面,小丫头正从学校里走出来。 肩上搭着书包,她走路慢吞吞的,倒是不像他们这种风风火火的军人风格。 他一早觉得,顾队就不应该把小丫头送到这种严格的军事化高校里来。 本来嘛,女孩子娇娇弱弱的,送个艺术院校或者普通高校,不是挺好的?非要弄的这么严格,又不是训练手底下的兵。 刚要开口,就看到一个男孩子从里面追了出来,高高大大的身形,全身上下散发着青春的朝气蓬勃。 小丫头站住了脚,转身跟他说话,虽然只露出半张侧脸,可隐约见似乎脸红了呢? 几乎没多想,季思柏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看向边上的顾珩君。 他却没什么反应,眼神氤氲在迷雾之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看不透也猜不透。 从认识他开始,他似乎一直就是这样,所有的心思都埋在心底,不言语,不显山露水。 扬了扬眉梢,季思柏笑道,“我也就个把月没见小晚晚吧,感觉都快不认识了呢!” 烟头忽明忽暗,无人应声。 “要说女大十八变呢,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好看了。顾队,那个男娃子你认识不?莫不是晚晚的小男朋友吧?青春可真是好啊,还能早恋。我倒是想早呢,已经晚了!唉!大龄单身男青年,现在叫什么来着,单身狗?要不,什么时候部队上也搞一个集体相亲,给咱们这些困难户解决解决个人问题。尤其是顾队你,别让小丫头赶到你这个舅舅前面去……” “你不说话,”顾珩君淡淡的开口,“没人把你当哑巴。” 耸了耸肩,季思柏道,“你不下去?那我先去跟丫头打声招呼。” 见他并没有反对,这厢打开了车门,季思柏往下拽了拽衣角,大步的走了过去。 “嗨,小晚晚!”他热情的打着招呼。 看到他,裴晚晚仿佛看到了救星,满脸写着惊喜,“季叔叔,你怎么来了!” “别叫叔叔叫大哥!”皱了皱鼻子,季思柏很不满,“我有那么显老吗?” 她悄悄吐了吐舌头,叫顾珩君舅舅,叫他大哥?他倒是会想。 “你怎么来了,今天有任务吗?” 早年顾珩君曾经带她去过队里两次,也因此,她跟季思柏还有丁晋都是认识的,不过因为他们总是在部队里忙,所以见面的机会不多。 “有任务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傻丫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出来采购点必需品,怎么,你小男朋友?不给我介绍介绍?” 说着,看向被尴尬晾在一旁的陆逸轩。 裴晚晚脸上的嫣红又加深了一个色号,她轻轻咬住下唇,“季叔叔,就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了,这个是我同学。对了,你不是要采购东西吗?你不常到市里来,应该不太熟悉哪里的东西好吧,我陪你去。” 方才陆逸轩追上来,又是一再的道歉,然后再次委婉的跟她表白,并且表示,不管她接不接受,他都愿意用坚持和等待来打动她的。 打动倒是没有,烦心事一堆,这个当口,光是学业的事就让她自顾不暇,哪里还有闲心去想这些,正烦着怎么脱身,季思柏就在此时出现了,简直是救世主啊! 季思柏笑着睨了一眼那个男生,见他落寞道别转身,垂下头靠近裴晚晚的颊边,压低声音说,“小晚晚,你好像伤了人家的心哦。” 被他突然的接近吓了一跳,裴晚晚稍稍往后咧了咧,才说,“才没有,季叔叔你又胡说。不是要买东西吗?我们快走吧!” “买东西,怎么敢劳驾我们的小公主。顾队的车在对面等着呢,快去上车吧!” 他朝马路对面的方向努了努嘴,裴晚晚看到那车子的时候愣了愣。 隔着茶色的车窗和一条马路的距离,她看不清顾珩君的表情,甚至看不清楚他的身影,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能感觉到隔着这稀疏淡薄的空气,他那清冷而又凌厉的目光,心,莫名的就颤了颤。 “快去!”临走前,季思柏还不忘叮咛,“我们在队里多喝了两杯,顾队可能有点醉了,就辛苦你照顾他一下了。” 裴晚晚:“……” 她,照顾他?! 第14章 熟悉又陌生的怀抱 迟疑了下,裴晚晚小跑过马路,打开车门。 一股子烟味夹杂着酒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里面原本燃着的一点红星,顷刻就掐灭了。 “小舅舅……”她噙着眼泪唤道。 犹豫着要不要钻进去,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往里一用力,她便跌了进去。 因为她是被拽进去的,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那股子烟草味混合着淡淡的酒精味道,明明并不好闻,可是混合在他身上,却让她不那么排斥。 车子里大约是启动了抽风换气系统,烟雾的味道很快就散了出去,只是夕阳的余晖从茶色玻璃照进来,已经被隔掉了大部分的光线,他的面庞轮廓,也显得那么模糊了起来。 仿佛刚泼上墨的山水画,绰绰约约的弧线若隐若现,而他的呼吸在这样的含糊里却逐渐清晰,她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 “小……”她想开口,想起身,可是他的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则牢牢的搭在她的腰间,将她固定在自己的范围内。 咬了咬唇,她便不再试图说话,偷偷抬起眼皮,只见他的颈部是往后仰的,素来锐利的眸子阖了起来,不知是不是睡着了,鼻息深深浅浅。 迟疑了下,重新将脑袋贴在他的腿上,干脆就这样半躺在他的怀里。 其实也并不陌生。 刚到顾家的那两年,她几乎夜夜睡不好,闭上眼就是整宿整宿的噩梦,几乎每次醒过来都是大汗淋漓,泪流满面。 直到有一天她早上睁开眼的时候,第一次发现居然已经日上三竿,而这一夜竟然没有什么噩梦,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满室空寂,而是有他在身旁,沉稳的心跳陪伴了她一整夜,从那个时候起,她慢慢习惯了他半躺在自己的身侧。 只不过随着岁月的流逝,不知哪一天,他已经抽身离去,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又是那么的措手不及,他们从不曾就此事交谈过一句,好像这不过是两人间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秘密。 现在,她再次躺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他的气息,他的味道,是那么的熟悉又那么的让她安心,不知不觉,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车子开到家的时候,她还在睡,安稳的像一只寻到窝的小猫。 顾珩君张开眼,眸色仿似无边暗夜里的星,手心下是她温软的腰肢,不敢上一寸,也不敢下一寸,拿捏的刚好,他以为。 “先生……”司机侧头,看到他比了一根食指,微微蹙眉,便立刻噤声。 以眼神示意他先下车离开,就这样安静的坐在车子里,抱着她。 “小丫头长大了……”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季思柏的话,眼前闪现的,却是那个追着她的小男生,还有那个精致漂亮的首饰盒。 作为学校的教导主任,他也并不是哪个学生都认识的,更大部分只是挂职。 长大了么?时间真是过得飞快,转眼间,那个在他手心下张牙舞爪的小野猫,竟然已经长成大姑娘了,甚至想要扎上翅膀飞了。 夜色渐凉,他拽过边上的外套替她盖上,可小丫头却是别扭的扭动着身子,手脚并用的试图把搭在她身上的“异物”给踹掉。 从小就是这样,踢被子踢得简直成一绝,他若不是去给她盖被子的时候发现她泪流满面,也不会知道她竟会夜夜噩梦缠身。 她爸妈的事,到底是给她留下了痛苦的记忆吧。 只是这丫头倔强,面上却是一点都不肯流露,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真的大大咧咧,开开心心。 衣服没有那么长,她的脚踢不到,便用手去拨,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刚要拨开,又顿了顿,反而拉到了自己的胸前,含糊的呢喃了一声什么,安分了。 顾珩君的呼吸骤沉。 若说方才他还能自认拿捏的分寸刚好,那此刻,他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被她盈若无骨的小手握住,他应该是可以抽出来的,可却没有动。 那软软绵绵的触感却好似针尖一般,细细密密的扎在他的心头,并不疼,甚至有一点点痒,却是百转千回的折磨。 身体绷得很紧,若是裴晚晚此刻张开眼睛,一定能看到他的眼底卷起了漫天风暴,但她并没有,甚至睡得很香甜,唇角扬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少女的馨香一点点从他的鼻翼钻了进去,如藤蔓一般软软攀附,顺着他全身的血管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伸展到每一个角落,手指不自觉的缩紧,望向被她握住的手,以及掌心下的温柔绵绵,所以说,她是长大了,是吗?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两个人的距离逐渐的缩近,她甜蜜的笑,翘起的唇角,对他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就好像两块异性相对的磁铁,根本抗拒不了那天生的磁力,越来越近…… 咕咚!似乎听到了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唇瓣轻轻的碰触,好似娇嫩的花瓣初初绽放。 倏地,裴晚晚张开了眼睛,满目迷茫。 几乎是没有片刻的停顿,顾珩君立时直起了身体,清冷淡漠,“你醒了。” “嗯?”眨了眨眼,她有点糊涂。 怎么觉得刚才他离着自己没有那么远呢,还是说记错了,做梦了? “我怎么睡着了。”揉了揉眼,感觉到他的手已经松开,总算坐直起来,只是腿有点酸麻了,用手捏着,“哇,天都黑了。” “该睡的时候不睡,该醒的时候不醒。”他哼了一声,“还磨蹭什么,下车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打开一侧的车门走了下去。 裴晚晚捏着小腿的手顿了顿,他这是,发的哪门子脾气? 看向他挺直的脊背,走路的姿势略有些僵,难道自己把他的腿也给压麻了,所以才那么生气? 她想不透为什么自己睡了个觉,引得他那么大意见,只不过,她突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连忙打开车门,拽着书包就往屋子里跑。 第15章 我说,别擦了! 顾珩君迈的步子已经够大够急了,冷不防她从身后冲了过来,带进来的风甚至卷起了他的衣角。 蹙了蹙眉,却见她已经往楼上狂奔了。 “小姐,你吃饭了没有?”张姨两手擦着围裙探出来,“饭菜已经好了,吃完再……” 话音还没落,人都已经不见了。 她扭头才看见顾珩君,怔了怔,“先生,您也回来了,那……您吃过饭了吗?” 不是说今晚可能不回来吃饭了吗?还好她准备多了点。 “盛点出来,我端上去。”往楼上看了一眼,他淡淡的说。 “啊?哦!哦!”先是愣了一下,张姨转身进了厨房。 把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又将袖口卷起,洗了洗手,张姨已经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要不,我随您一起上去?”她想了想,这种粗活也不能让先生做啊。 “不用了。”从她的手里接了过来,他说,“忙完了,你就去休息吧。” “哦。” 应了一声,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怎么觉得今天这俩人怪怪的。 裴晚晚是想起了那三张试卷。 她也不知道在车子里睡了多久,其实做试卷倒也不是什么太难的问题,现在网络信息发达时代,不会她可以上网找,再不行还能打电话问,可要命的,徐老师已经点名了明天会抽考,那找现成的答案,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了。 翻出试卷和数学书,一边做题,一边翻书找公式,找相似的例子。 难得这么专注,以至于敲门声都没听见。 顾珩君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声,便直接推开,很讶异的看到,这个平时能躲则躲的丫头,居然在主动看书。 “晚晚。”叫了声她的名字,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先吃饭。” “我不饿。”她头也不抬的说。 咬着笔头发愁,感觉大部分的题都不大会,这下有得熬了。 一只手从她的下巴下方把笔给抽走,他下命令,“吃饭。” “我不……”话还没说出口,肚子里就咕噜噜的响了起来。 饭菜的香味还是很诱人的,尤其张姨的手艺很好,她心中腹诽,不争气的叛变家伙! 扬了扬眉,他已经转过身往桌边走去了。 不情不愿的挪过去,刚开始还是消极抵抗的夹两筷子,到后来,完全就是本能了,吃的飞快。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顾珩君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扫了一眼她摊在桌面上的书本,一大张的试卷,不过并没有写几题,最难得的是,手机居然不在边上。 “看来还是小抽考来的行之有效。”他若有所思的说。 “小抽考最讨厌了,分明就是摧残,这种短期突袭纯粹是应付考试,考完了还是该忘的忘,能有什么……唔?” 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着,猛然想起什么,一抬头看向他,“你怎么……” 翛然住口,学校里发生什么他不知道,总有眼睛盯着自己的。 更何况,这样丢脸的事,不消半天就能在学校里传遍了。 喝了一口汤,她擦了擦嘴,“我吃好了。” 重新坐定在书桌前,看着面前的卷子,只觉得无数的数字和符号在眼前飞,头疼不已。 偏偏顾珩君还没有走,就这样站在边上,即便不语,也是无形的沉默压力。 挠了挠头,她一手遮住脸,似乎在捋头发,然后从臂弯里偷偷的瞄他,见他盯着自己的试卷看的专注,心里升出个念头。 转过身来,仰着脖子看他,软声道,“小舅……” “……”他墨眸深邃,不予回应。 “要不,你明天跟徐老师说一声,不要搞这样的形式主义了。他也知道我是什么水平,明天抽考,我万一考不好,惹得他生气,考好了,他该觉得我作弊,何必呢!” 她眨着眼睛,歪理倒是一堆一堆的。 “那你会作弊吗?” “当然!”对上他的眼神,拔高的声调瞬间降了下来,“不会啊!” “那就行了,那就考出你的真实水准。”说着,他转身去拿起空了的托盘,看样子是打算下楼去了。 “小舅……” 她双手一撑桌子站起身,也只有从他这里才能找到突破口了。 孰料,桌面上的笔被她按住了一端高高的翘起,手一离开桌面,立刻飞了出去,好巧不巧的落在他端着的托盘里。 如果只是托盘里也就罢了,偏偏掉进没喝完的汤碗里,溅出的汤汁尽数喷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完!裴晚晚脸都灰了。 连忙顺手抽了两张面纸冲过去,“我不是故意的,我……” 顾珩君眸色黯了黯,“别擦了。” “没事,擦擦等下再洗还是可以洗掉的。”她自认是在将功补过,哪里会停下手来。 顺手将他手里碍事的托盘给拿走放在一边,方便她好好的将那些汤汁给擦拭干净。 一只小手在他的胸前捋啊捋,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和柔软,就好像小猫儿爪底那最柔软的一块,透过衬衫的布料,肌肤的纹理,轻轻的按在了他的心上。 原本已经放松的身体瞬间又紧绷了起来,他喉头一阵发紧,垂下眼眸,看着她轻咬的下唇,烦扰紧蹙的眉头,大掌直接落在她的腰身上,用力的往前一拉,哑着嗓子道,“我说,别擦了!” 翛然被拉高,裴晚晚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总算停了下来,瞪着眼睛看他,“小……小舅……唔!” 他猛地低了下来,热度骤然逼近,让她措手不及。 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他热烫的唇,已经印上了她,只是轻轻的贴在上面,碰触了下,很快就分开。 如蜻蜓点水稍纵即逝,可到底是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即便石子很快没入进去,荡起的圈圈涟漪却是久久不散。 满眼震惊! “小……” 顾珩君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放开了手,大步的走出房间,甚至连托盘都没有拿。 他一离开,裴晚晚才觉得中心骨似乎都被抽走了,整个人身体一软,好似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再也站不稳。 第16章 裴晚晚彻底乱了 一切来的太快太突然,她好像做了一场梦似的。 刚,刚才那是亲吻吗?可是,顾珩君亲她了?! 颤抖的手抚上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裴晚晚彻底乱了。 —— 乱的又何止她一个人。 顾珩君回房,没有开灯,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几个小时,直到窗外泛起了鱼肚白,才似梦似醒的迷瞪了会儿。 梦里,她娇娇软软的对他笑,使着小性子不肯听话,泪脸满面的被梦魇缠身…… “晚晚,晚晚……”他轻轻的叫着她的名字,大掌安抚着她。 不知什么时候起,掌心下的曲线开始有了起伏的变化,再也不是那个发育期的小姑娘。 柔软的触感一陷进去,就仿佛被深深的吸住,不但拔不出来,更是想深深的沉沦进去。 “晚晚……” 一遍遍叫着她,用力的握住她的腰身扣向自己,猛然惊醒! 一身汗涔涔,睁开的眸中闪过一抹惊异,他看向窗外,天空已经大亮了,只是这场梦,似乎又来的那么逼真。 那昨晚那个吻呢,究竟是梦,还是真的…… 默了会儿,顾珩君起身去冲澡。 下楼的时候,感觉整个屋子空荡荡的,抬腕看了下时间,还早。 “小姐起床了吗?”他问道。 刚刚把早餐端上桌,张姨擦了擦手,“小姐已经走了。” “走了?”步子顿了下,他有些讶异。 “嗯,今天起的很早,早饭也没吃,只念着什么完了完了。是不是今天要考试了?”试探着问道,看着他凝重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多嘴了一句,“先生,其实小姐已经很乖巧了,读书这种事,也是要看缘分的,也许她天生就没有这种读书缘,您别太逼她了。” 缘分? 他从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若是这东西真的存在,他们之间呢?算是有缘分的吗? 不紧不慢的吃了早餐,来到学校的时候,刚好第一节课下课。 教导处离着裴晚晚所在的班级很近,这也是让她诟病的地方。 正要进办公室,就看到小丫头和那个于思淼,耷拉着脑袋跟在老徐的后面,一脸灰土色。 倒是于思淼先看到了他,用手肘捅了捅小丫头,低低说了句什么,可她头都没抬,脚下一扭,进了隔壁的老师办公室。 顾珩君沉默了下,进屋,拿杯子,泡茶。 抓了一小撮茶叶丢进去,隐约听到隔壁传来老徐暴怒的声音。 这徐老师年纪大了,可脾气暴躁是怎么都改不了了,训起学生更是有一手。 握住暖壶往里沏水,脑子里忽然就闪过昨天晚上她桌面上的那摊开的试卷,还有……那个如梦似幻的吻。 “哗——” 水倒多了,热水顺着桌面肆意流淌,还夹杂着没泡开的茶叶。 “珩君。”伴随着叩门声,许子瑜已经站在门口了。 恰好看到这乱糟糟的一幕,顾不得多寒暄,三两步走过来,“没烫到吧?” “不要紧。”他顺手抓过一块抹布,擦拭着桌上的热水,接着耳边传来隔壁“砰”的一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珩君?” 手上的抹布往桌上一丢,他转身走了出去,丢下一句,“你先等等!” 许子瑜愣了愣,看着他快步出去的身影,又扭头看向那水渍满布的桌面,想了想,轻轻帮他擦拭着。 隔壁,裴晚晚和于思淼被骂的狗血淋头,脑袋恨不得能钻到地里面去了,可还是难以平复徐老师的怒火。 当然,也不仅仅是因为这次考试。 关键是训她们的时候太生气了,以至于忘了最基本的常识,顺手拿了瓶八宝粥往微波炉里一放,然后……杯具了。 整个办公室,四溅的残渣,碎片,还有那个壮烈成仁的微波炉。 “你们是存心看我笑话是不是?看着我放进去也不说一声!”这下不仅是小事故的问题,还有丢失的颜面,更加生气了。 “我们想说的,可您说好好听着不许插嘴!”于思淼有点委屈。 天地良心,他们真的想拦阻来着。 “你还敢说!” “徐老师。”顾珩君站定在门口,只是扫了一眼,加上进来前的只言片语,大概已经猜到了怎么一回事。 “顾主任。”看到是他,徐老师原本是发怒的脸,努力的想收回来表现出和善的表情,可因为势头太猛一时收不住,反倒显得表情滑稽。 “她们这次,是不是又没考好?”他淡淡的问道。 “是啊,时间根本就不多了,再这样下去,我也不用管她们了。”一提到这个,他就有说不完的话了。 “把她们交给我吧。”他说,“这里收拾一下,晚点会有领导来巡查。” 徐老师犹豫了下,“那,好吧,就麻烦顾主任了!” 他眸子从两个人的脸上扫过,“你们两个,跟我来。” 于思淼愁眉苦脸,再给她一次机会,绝对不在课上传小纸条了。 裴晚晚比她走的还慢,磨磨蹭蹭的落在最后面 出了办公室往前走了几步,他忽然站住转身,看着跟着自己的于思淼道,“你,先回教室去吧!” 于思淼一愣,接着大喜,“谢谢顾主任!” “学习用点心,徐老师也是为了你们好。”他说话没什么表情,但是和缓的多。 “是,是!谢谢顾主任大人大量!” 她还没转身,裴晚晚已经调转方向了。 “你,站住。”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于思淼,“你也想留下来?” “不不,我先回教室了!” 不是她不仗义,只是这种情况下,她自身也难保啊。 几乎是提着她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珩君,你回……”许子瑜抬头,怔了怔,笑道,“晚晚啊。” 顾珩君倒是把她给忘了,顺口冒出来,“你怎么还在?” 许子瑜显得有点委屈,“不是你让我等一下么?” “哦。”他想了想,“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过两天,顾阿姨过生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安排或者计划的。”她笑意盈盈的说。 “这个事……不着急。”沉吟了下,他还想说什么,手里的小野猫已经挣扎了起来。 第17章 杀人的心都有 松开手,他对许子瑜道,“若没其他的事,你先回去吧,这里毕竟是学校。” “……”转身去拿上自己的包,许子瑜温声道,“那好,晚上我去你那儿,顺便跟你商量下这事儿。” “不必了。”许子瑜的脚还没迈出门口,就听到他说,“这点小事,电话里就可以解决了,不必你跑来跑去。” “……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许子瑜倒是没有再坚持。 在他面前,她向来是温婉识大体的。 裴晚晚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想到顾佩芝的生日快到了,那就意味着还得去一趟顾家,心情直线下跌。 送走了许子瑜,将办公室的门复又关上,他才转过身来。 滞了滞,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昨晚的温度味道犹存,他深知自己不该沉浸此事之中,可却偏偏是良久无法从脑海中抹去,端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的灌了两口,方才看向她,“你回去吧。” 裴晚晚蓦地睁大眼。 他把自己揪到办公室来,什么都没说,又让她回去,什么意思啊。 “上课了。”他说。 果然,外面的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她抿了抿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霎时空荡荡的,顾珩君长舒了一口气。 —— 回到教室,于思淼立刻关心的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顾主任没为难你吧?” 她轻轻摇头,心里乱乱的。 今天的课好像特别快,转眼就到放学了。 原本还想着回家怎么面对他,没想到,他居然还没有回来。 一个人吃了饭,进房间做作业,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一整夜,他都没有回来。 早晨起来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她的嗓子带着浓浓的鼻音,沙哑着问,“张姨,小舅舅昨晚没回来吗?” 还是说,她迷迷糊糊睡着了,没听见? “先生说这两天有事,不回来了。小姐昨晚没睡好吗?”看着她脸色不大好,有些关心的说,“我早餐煮了粥,还有你最喜欢的火腿三明治。” “不吃了,我没胃口,我去上学了。” 拽上书包就走,心情有点闷闷的,本来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现在可好,彻底不用面对了。 他是真的生气了么,还是去找许子瑜了? 她不知道,顾珩君是回了队里了。 面对自己的情不自禁,他多少是不能原谅的,她还小,显然自己的冲动吓到了她。 细心呵护了这几年,他本不该在她即将高考的节骨眼,横生枝节。 季思柏和丁晋都忙,尤其在顾珩君去了学校,这里的担子大部分都丢在了他俩的身上,所以当他从训练场回来,看到这个闲人坐在办公桌后发呆,就有一种严重的失衡感。 “你在这里可待了两天了,怎么,还是舍不得队里?既然这样,那就回来啊,省的我跟老丁累的跟狗一样!”他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水,看上去还真是累坏了。 顾珩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跟小晚晚闹别扭了?”见他脸色不好,便也没再打趣,又问道。 这一次,他是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 看来猜中了? “顾队,你打算就这么一直闷下去,不告诉她?” 对于顾珩君的心思,只怕没有人比他季思柏更清楚了,只不过,他们这个顾队,冲锋陷阵是一等一的,可是在感情的事上,却显得那么犹豫不决。 如果换做以往,顾珩君指定会给他个冷眼,然后斥责他不要胡说。 可是今天,他却是幽幽的叹息了一声,迸出一句,“她还小。” 看来,这是发生了点什么端倪了。 “小?可也不小了。”双手一撑,坐在了桌子上,季思柏随手抽了支笔把玩,“她快十八周岁了,算起来,也是个成年人了。我瞧着,上次那个男孩子挺喜欢她的,小丫头已经开始被人惦记上了。别说我不提醒你,你要是再这么闷下去,哪天她真的被人拐走了,你可别哭。” 一记冷厉的目光削了过来,季思柏不以为意,笑嘻嘻的。 不过季思柏的话,倒是在他的心里狠狠的重击了一拳。 是啊,不管他乐不乐意,小丫头已经开始成长为一个小女人了,不是只有他,才把她当成手心里的宝,如果有一天,她拉着某个毛头小子到自己的面前,一脸羞涩的说,小舅舅,这是我男朋友。 他保不齐,杀人的心都有! 思及此,总算站起身来,随手拿过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哎,怎么说走就走啊!”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季思柏愣了下,从桌子上跳下来,可人都已经离开了。 —— 顾珩君没有回家。 半路上接到学校来的电话,告诉他裴晚晚肚子疼,已经送去了医院。 等他火急火燎的赶到医院,她倒是已经挂上点滴安稳的躺着了。 面对着他黑沉沉的脸,医生小心翼翼的讲述着病情——其实也很简单,几天没好好吃饭,加上心理压力太大,肠胃紊乱,急性肠胃炎。 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是也要好好的调理一下。 不过……看着他那脸色,医生觉得,里面躺着的小丫头好像得了什么绝症似的。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推开病房的门,倒是看到好几个学生在里面。 于思淼他自然是认识的,还有上次的那个小男生,另外两个就眼生了些。 看到他进门,不管站着的坐着的,都立刻起身,站得笔直,“顾主任!” “嗯。”他略点了点头,“谢谢你们送晚晚来医院,时候不早了,回去上课吧。” “顾主任。”于思淼小声的说,“已经放学了。” “是吗?”蹙了蹙眉,他几乎忘了时间,“那就该回宿舍的回宿舍,该回家的回家。晚了,不安全。” 其他的人倒是很配合的就告别离开了,可陆逸轩却是很固执的留在原地。 “你还不走?”顾珩君拧着眉看他。 “顾主任,晚晚同学应该需要陪护的,我留在这里照顾她好了。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他朗声说道。 第18章 心疼她 没想到,这个男孩子居然有勇气顶撞自己。 挑了挑眉,顾珩君说,“没什么事?还有不到半年就高考了,看来课业很轻松?” “不算难。”挺直了脊背,他回答道。 陆逸轩这是鼓足了勇气面对着这个一贯严厉的教导主任,虽然说,他鲜少会训斥他们,可是他的雷厉风行,以及进校之前的辉煌事迹,也都是听说过的。 私心里,陆逸轩把他当偶像,可即便是再崇拜的偶像,也不能阻拦他追求自己的心头所爱。 顾珩君倒是没想到,眼前看上去甚至稚气未脱的男生,还是蛮有勇气的。 又想起季思柏说的那句,小丫头已经开始被人惦记上了,你再不采取行动,到时候可别哭。 “有自信是好事,不过不管做什么事,都要量力而为。你们还年轻,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回去吧,别让家里担心。”他的口气缓和了很多,接着,又看向紧闭着眼睛的小丫头,“晚晚需要休息,你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 原本陆逸轩还想坚持,可是看着沉睡中的裴晚晚,又看了看面前的顾主任,想到他到底是晚晚的监护人,以后要真的想和晚晚在一起,还是需要长辈同意的,便不敢太强硬。 “那,我明天再来看她吧。” 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望着她那苍白的小脸,心中涌出丝丝心疼。 “去吧。”他说。 等到陆逸轩也走了,病房里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他在边上坐下来,看着她微颤的睫毛,“真睡不着,就不要装了。” 裴晚晚其实压根没睡着,只是听到他的声音,装作睡熟了而已。 听着陆逸轩跟他对话,还真的怕他松口让陆逸轩留下来。 她实在是不习惯跟除了他以外的人,共处一整晚。 不过,这样被他拆穿,她就此睁开眼,不是太没面子了,只不作声,继续合着眼装睡。 “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见她不应声,叹了口气,问道。 “……” “看来是张姨的手艺不合你胃口,干脆换个佣人,让她明天就结了工资走人吧。”顿了下又说,“算了,要走趁早,现在就让她走吧。” 隐约似乎是拿电话的声音。 裴晚晚一惊,连忙回过头来,“不关张姨的事,是我自己不想吃!” 猛然转过头来,却看见他根本坐着动也没动,眉梢高挑的看着她,显然,她中计了。 顿时有种被算计的恼羞成怒感,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为什么不吃饭?” “……”她咬了咬唇,她能说,他不在,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吗? 见她只是沉默,顾珩君反倒拿她没辙。 她若是张牙舞爪的反驳,倒是习惯了她那样的灵活生动,可是现在,一张小脸苍白的跟纸一样,花瓣一般的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才不过两天,形容消瘦的真是快。 “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以后怎么办?”他叹了口气,似在问她,又似在说给自己听。 裴晚晚心头一震,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以后,这是要不管她了吗? 敲门声响起,医院的粥送了过来。 知道她是因为肠胃紊乱引起的急性肠胃炎,顾珩君便让人直接送点清淡的粥过来,速度还算快。 “能坐的起来吗?”他问。 肚子还有些隐隐的抽痛,不过闻着清粥的香味,倒是真的有点饿了。 用没打针的那只手撑在床上,却是用不出什么力气来。 他起身,拽出摇杆把床摇起来一些,又过来扶着她,将枕头往后垫了垫。 感觉到他靠近,他衬衫的纽扣几乎触碰到她的鼻尖,裴晚晚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好快。 调整好以后端过粥,抬眼,看到她脸颊红润了许多,看上去气色倒是好看了一些。 “看来这药还是有用的,一瓶还没打完,气色已经好多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吊瓶,用勺子舀起粥,凑到唇边,吹了吹。 看到他舀粥,裴晚晚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张口等吃,没想到他却送到了他自己的唇边,一时间,嘴巴尴尬的张在那里。 看到她的样子,顾珩君疑似勾了勾唇角,“现在倒是知道着急要吃了。” 她扁了扁嘴,那粥已经送到了嘴边。 张开嘴巴,小口的咽了下去,不过是极为简单的小米粥,她却吃出了清甜的滋味。 顾珩君喂得很慢,不过一碗粥不知不觉也见了底,咂巴了下嘴,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你还病着,不能一下吃太多。”他这等于是断了她再吃一碗的念想。 擦了擦嘴,重新躺下来,看他收拾着桌面上的垃圾,然后慢条斯理的擦手,想到他虽然严厉,但是这些年也只有他对自己是最好的。 心头软了软,小声的说,“小舅舅。” “?” “我是不是很丢你的脸?”说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很丢脸。 不过,这些天被老徐骂的有点凶,她自己也反思了下,心里乱乱的。 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把纸丢到垃圾桶里,他倾身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这才抬眼,“为什么这么说?” “我成绩不好,脑子也笨。不管怎么读,成绩就是上不去。”瓮声瓮气的说,越说越觉得自己真是失败。 就算顾珩君从来没提起过,她也不少听说他的“斐然战绩”。 他不光是军事上有着非同一般的领导和战斗能力,就算在学业上,也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顾家的老爷子往上,倒是都从军的,但是从老爷子这一代开始,开始弃军从商了。 几十年间,顾家的生意开枝散叶遍布好几个城市,可是到了顾珩君这里,却又念了军校回归了部队。 短短不到十年,他把顾家骨子里的军人品质发挥到了极致,立下了不少战功,不过顾佩芝心疼儿子,不想让他在外面这样吃苦,总是想要把他弄回来继承家业,可他却迟迟不同意。 学校里,人人都知道她是这样优秀卓越的顾主任的外甥女,越是这样对比,就显得自己越发的笨拙不堪。 其实,也不怪他对自己严厉,是自己真的很不争气,是不是? 第19章 那个人,不是她! 收回手,看着小小的她几乎都缩进了被子里,眼圈好像也红红的,这是,伤了自尊了? “努力了吗?”他问。 咬了咬下唇,她觉得有点委屈,“我觉得我努力了呀。” “努力了就行。”顿了顿,他接着道,“凡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真的考不好,我养你。” “……” 裴晚晚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有股异样的情绪。 虽然说,现在也是他一直在养着自己,可是听到这句话,心中还是泛起了涟漪。 “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睡。”轻轻拍了拍她,他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屏幕,又看看她,转身出去了。 隐约听到他在外面打电话的声音,本来揪痛的胃,在暖暖的粥的熨帖下舒服了很多,眼皮渐渐有些沉,虽然极力想撑着等他回来,可到底还是没撑住,睡了过去。 打完电话,顾珩君进来就看到小丫头已经睡着了,脸上的气色好看很多,呼吸有一点沉,但还算均匀,看起来,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只是这眉头还是紧皱着,颇有点少年老成的感觉,他伸出拇指,轻轻按上她的眉心,试图将那褶皱给抹平,就在这时,门从外面推开了。 或许还有小小的敲门声,只是他没留心,没听见。 “晚……”后面那个字噎在了喉咙里,转了个弯,笑道,“珩君。”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还有个简易的袋子,许子瑜迎着他走过来。 对于她会来,顾珩君倒也不意外。 这家医院数年前就被许家注资给买下来了,许子瑜的父亲是真正的控股者,大老板,而医院的院长,则是许家的亲信,许子瑜名义上的大哥许容晖。 不夸张的说,医院里满是许家的眼线,几乎从他迈进医院的第一步,就会有人立刻通知她了。 “我听说晚晚住院了,怎么回事呀?” 看见小丫头已经睡着了,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 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到边上,瞥见垃圾桶里有丢掉的饭盒,又收回了目光。 “肠胃紊乱,可能最近没好好吃饭。”他说。 “原来是这样!”许子瑜一边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一边道,“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年纪轻轻就弄个肠胃紊乱,这要是让顾阿姨知道了,得多担心啊!对了,她还不知道吧?” 顾珩君缓缓摇头。 “那也好,她知道了只会担心,别再影响了自己的身子。”沉吟了下,她说道,一边似不经意的问,“对了,上次说,顾阿姨的生日在家里办,我想了想,还是外面办吧。干脆由我来操持,顾阿姨喜欢热闹,人多一点,让她也开心开心,你觉得……” 似不经意的转头,却见他一直默不作声,一双眸子更是望着床上的小丫头,眨也不眨。 宛如幽潭的眸子深不见底,她触碰不到他的心,也无法揣测他的想法。 “珩君?”试探着唤了他一声。 顾珩君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事不急,回头再议。” 抿了下唇,怎么能不急呢?说起来也就是下个礼拜的事,没几天了。 如果定下来在外面办,她还得去订地点,着手做准备,还有礼物的事…… 他不开口,许子瑜便也没有再说话,默在一旁看着他。 几年不见,他愈发的出类拔萃了,只是……离自己的距离似乎也越远了。 当初他把这个丫头带回来的时候,她的心里就隐着不安。 那时的裴晚晚不过才到他的胸口处高,看着还没完全发育起来,瘦瘦小小,牵着顾珩君的手,一双眼睛很是灵动。 但又安慰自己,不过是个孩子,珩君把她带回来,也不过是为了朋友。 这几年,她努力的充实自己,就是为了再出现在他的面前,变得更好,可以让他眼前一亮,可是到了现在她才明白,当初的担忧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而他的眼睛,根本不会为自己亮起来,因为他那双眸子,永远只会锁定一个人,可那个人,不是她! 神思着,不免有些伤感,可她的伤感,她的忧虑,那个人却全然无所察觉。 “子瑜。” 忽然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许子瑜怔了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过神来满脸惊喜,“嗯?你说。” “你回去吧,很晚了。”他站起身,“我会告诉她,你来过了。谢谢你来看她。” 口口声声全是她,许子瑜眼底的火焰迅速的熄灭下去,他主动开口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她回去吧。 在家里是,学校里是,就算到了这里,他还是这句话。 扬了扬眉梢,她说,“好。” 接着,瞥了一眼沉睡着的裴晚晚,再看向他,“能送送我吗?” 不等他开口,又补充一句,“只是送几步,我车停在外面,会自己回去的。” 迟疑了几秒,顾珩君点了下头,“我送你。” 打开门,并肩出去。 许子瑜走得不快,医院里偶有擦肩而过的大夫认识她,笑着跟她打招呼。 她一边游刃有余的应付,眼角轻轻的瞥向身边的男人,他气息沉稳目不斜视,即便不开口,也有自带的威严气场,一直以来,他都是她心仪的。 悄悄的,伸出手,她不敢直接去拉他的手,而是轻轻的,扯住了他的衣袖。 袖子微微往下一沉,顾珩君扭头瞥了一眼,本想开口让她别这样,迎面又有人跟许子瑜打招呼,便又顿了下来。 他没有挣脱或者拒绝,这已经让许子瑜很高兴了。 来到医院门口,她扬起头,认真的说,“珩君,晚晚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他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 “是啊,她已经长大了,都十八了。当初你答应她爸妈做监护人,也算尽了心力了。你也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我知道你不放心,但也总得慢慢学着放手,让她独立成长。这才是真的为她好,你觉得呢?” 如果不是今天在医院里看到他的样子,她还下不了决心跟他说这些。 顾珩君的眸子瞥过她,不知为什么,许子瑜只觉得心里凉凉的。 那眼神,仿佛看敌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