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太子被废了吗》 分段阅读_第 1 章 《今天太子被废了吗》作者:若兰之华 文案:与太子有旧怨的定北侯卫昭回京了。 满朝文武都在等待着一场腥风血雨。 然而渐渐有人发现 恶名在外、怎么推都推不倒的太子殿下非但没有被废掉,地位反而更稳固了? ———————— 全国百姓都知道,定北侯卫昭最恨的就是多年前一刀伤了他心脉的小太子穆允。 起初,听说卫昭要整治小太子,手下人都劝:“太子心机深沉,最善伪装示弱,玩弄人心,侯爷万不可大意啊。” 卫昭不以为意。 再凶的小狼崽子,还能逃过他的手掌心? 等回了京,见到那个颜如渥丹,眼睛像星星一样漂亮,身体又娇又软,三不五时就要晕倒,还总爱“引诱”自己的小狼崽时。 卫昭忽然觉得,手下人的担心似乎是有几分道理…… ———————— 心机太子x霸道侯爷 轻松小甜文。5.8周三v,请大家继续支持鸭~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穆允,卫昭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太子 最后一场倒春寒过去,帝京的天儿就真正暖和了。 一大早,高吉利就带着太子府的下人们给殿下准备今日要穿的衣裳。 “这件颜色太老气,这件料子不大舒服,还是那件月白色的吧,样式也好看,显腰身。拿过去好好熨烫一番,千万不能有一点褶子。” 他是太子府老人了,深知自己伺候的小殿下是真正金尊玉贵养大的,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无一处生的不好,尤其是那身莹白如玉的肌肤,恐怕连女子看了都要嫉妒。 美好的事情,总值得用更美好的东西来搭配的,这样才能相映生辉,闪瞎旁人的双眼。因而在高吉利看来,每日挑选出最漂亮的衣裳和最精致的配饰,把殿下打扮的俊美养眼玉树临风,是他作为一个管家义不容辞的责任。 美滋滋选完衣裳和挂件,高吉利端着一碗牛ru蒸蛋、一碟黄米发糕和四样清淡小菜赶往书阁,远远瞧见里面灯还亮着,心头一跳,拽过旁边家将问:“殿下又一夜没睡?” 家将一五一十的道:“没睡,后半夜还趴在窗沿上看了半个时辰的星星。” 高吉利震惊兼心痛。 后半夜风那么大,他盖了两床被子都觉得冷,谁脑子有病会去看星星。一定是定北侯回京的消息吓着了殿下,殿下才会借看星星来排遣心中的苦闷与恐惧。 何其可怜,何其无助。 “快,快让厨房煮碗姜汤送过来,一定要用大碗。” 高吉利用手比划出好大一个圆。 家将看了眼那形如脸盆的尺寸,很持重的点头:“属下明白。” 高吉利轻手轻脚推门而入,等看清里面情景,心肝都碎了大半。他的小殿下并未歇在榻上,而是裹着一条边缘缀着银狐毛的薄毯趴伏在书案上,蚕宝宝似的,埋首在臂弯里睡得正香甜,雪色广袖流云般垂落至膝,手里握着根墨水早已干掉的白玉笔,手边还散落着一份折子。 从高吉利的角度看过去,格外弱小可怜又无助。 高吉利惆怅的叹了口气。 他的小殿下样样都好,就是身世委实可怜了些。殿下其实不是陛下的亲生血脉,而是陛下胞兄、已故大行皇帝孝武帝的血脉,刚出生就被立为太子,依辈分原该唤陛下一声皇叔。据说孝武帝十分疼爱这个姗姗出生的嫡子兼幼子,吃穿用度都用最顶级的,沐浴要用新鲜的牛ru和羊ru,读书习武亦是放在身边亲自教导。 可惜好景不长。武帝作为一个皇帝,实在是太热爱用兵太热爱打仗了!凡是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他绝不屑于动口。不仅打怕了敌人,也打怕了自己人。武帝朝的大臣日日跪在承清殿前哭天抢地,也无法阻止君王开疆拓土大杀四方的决心。武帝在位期间,穆朝疆域虽然拓展了一倍,可国库却亏空了八倍。好好一片秀丽江山硬是被折腾的天怒人怨民不聊生。 武帝十三年,北方胡人与国内叛军相勾结,打着“推翻暴|政 分段阅读_第 2 章 ,驱逐暴君”的旗号围困了帝京城,帝京告急。武帝怒极攻心一病不起,眼瞧着就要面临亡国之危,只能召远在西南的胞弟安顺王,也就是今上北上勤王。今上果然不负众望,短短数月便解除了帝京危机。朝中拥立今上即位的呼声越来越高。武帝心知大势已去,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尚且年幼的太子,临终前将今上和一众宗亲叫到榻前,当众托孤,恳求今上顾念叔侄情谊,悉心教导太子。今上不忍兄长死不瞑目,继位后才力排众议,仍立武帝血脉——也就是殿下为太子。 今上仁德,待殿下倒是极好的,平日里拨给太子府的赏赐甚至比其他几个亲生皇子还多,为了让诸皇子和睦相处,还特意让太子改口叫父皇,可谓煞费苦心。 前朝和诸皇子那边的情况就不怎么乐观了。尤其是那群武帝朝的老臣,一个个仿佛多年媳fu熬成婆,鉴于武帝这位曾经欺压过他们的“恶婆婆”已然薨了,便把在武帝朝积攒的凶气怒气怨气一股脑儿的不分青红皂白的全部发泄到了殿下这个武帝血脉身上。今日参一本,明日参一本,做梦都想把殿下从储君的位子上拉下来。要不是有武帝遗诏和那群老宗亲压着,恐怕早把殿下给生吞活剥了。 日子已然很难过。 谁曾想这当口定北侯又回京了。 什么叫雪上加霜,祸不单行,形容眼前这景况再合适不过了。 殿下和定北侯之间的那道大梁子,是在武帝刚薨逝那阵儿结下的。 武帝薨逝之后,灵柩原本是停放在承清殿,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为了给礼部腾出地方尽快筹备新帝的登基大典,大臣们便合计着将武帝灵柩移放到寒武殿。今上虽觉愧对兄长,出于对大局的考虑也同意了。谁料到了移棺那日,一直在承清殿守灵的殿下竟死死抱着武帝棺椁不肯松开,说什么也不让内侍去动武帝遗体。 局面一度陷入僵持,关键时刻,是定北侯站出来,上前拉开了殿下,礼部才得以顺利移棺。本以为事情就到此结束了,谁料就在次日陛下带领众臣去寒武殿拜祭先帝时,殿下突然赤着眼从侍卫腰间抽出长刀,一刀贯进定北侯左胸。后来据太医讲,幸好殿下情绪过激、臂力不稳,那刀偏了一寸,否则定北侯当场就要毙命。 只是命虽保下了,定北侯却被那一刀伤了心脉,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闭关疗伤,这么多年过去似乎还未好全,很是凄惨。 高吉利越想越愁。 当年正赶上北方胡人犯边,定北侯伤好后来不及找后账就去了北疆,现在对方战功赫赫,已然成为手握数十万大军的超品侯爷,颇得陛下的倚重与信任,若铁了心要报当年一刀之仇,可如何是好。 听说戎人里有名猛将唤作阿鲁达,在一次对战中,因为放暗箭伤了定北侯发小、北疆大营的军师吴晗,便被睚眦必报的定北侯挥刀剁成了肉泥,并做成肉馅给将士们包包子吃。 京城话本里诸如此类的情节还有很多。 高吉利回回都看得一背冷汗,不由深深担忧,朋友受了伤尚且如此睚眦必报,当年殿下那一刀可是直接刺进了定北侯的心口里,险些夺其xing命,定北侯该不会兽xing大发,也将殿下剁成肉泥包包子吧? …… 穆允睡眠向来浅,微末动静就醒,坐起身,先慢慢伸了个懒腰,又长长打了个哈欠,方堕懒小猫似的半眯起眼睛,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高吉利忙驱散脑中杂念,见他额前一片细密晶莹,乌发也湿淋淋的,只当是吓出来的,愈发心疼的道:“快卯时了,要不奴才派人去宫里请个假,就不去早朝了?” 左右也快迟到了。 “无事。” 穆允又打了个哈欠,起身道:“洗漱更衣吧。” 伺候太子起居的内侍们早早就在外面等着了,听到传唤,立刻鱼贯而入,洗脸的洗脸,穿衣的穿衣,束发的束发。高吉利亲自将象征太子身份的麒麟令牌和象征羽林军统领身份的飞鸾令挂到穆允腰间,望着铜镜中高贵俊美的少年,美滋滋,乐呵呵,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的殿下又是英俊潇洒玉树临 分段阅读_第 3 章 风令人嫉妒的一天呐。 不多时,厨房送来姜汤,穆允与那口海碗大眼瞪小眼片刻,就着蜜饯慢吞吞喝了两口,才看似不经意的问:“算日子,定北侯快到京了吧?” 高吉利笑容一僵。没办法,他现在听到这仨字就脑仁疼,头晕目眩片刻,心情很沉重的道:“是,估摸着也就这两三日了。” “嗯。” 穆允点点头,轻抿起嘴角,不再言语。 这副故作坚强的样子落在高吉利眼里,越发惹人怜爱惹人心疼。大敌在侧,虎视眈眈,这两日,殿下原来一直在掰着手指头过日子,每当太阳落下月亮升起新一天又要结束时心里还不知如何煎熬,难怪昨夜会顶着大风去看那劳什子星星,真是可怜死了。 幸好定北侯还有三天才到京,否则早朝上撞见,还不直接挥舞着三十米大刀朝殿下杀来。 “咱们府里以往遇到喜事时,都是如何庆祝的?” 穆允忽又开口。 “啊?”高管家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茫然与殿下对视。 空气寂静了好久。在自家小殿下那双纯洁无害又充满渴盼的漂亮眼睛的持续暴击下,高吉利实在不忍说自开府以来,咱们府里糟心事倒是不少,还真没遇着过什么喜事,只能坚强的睁眼瞎编:“庆祝方式还是很丰富的。或是买挂鞭放放,或是阖府上下赏些银两,抑或……给大家伙儿放两日假。” 鉴于太子府日渐吃紧的财政状况,高管家诚挚建议:“还是点挂鞭最喜庆,寻常百姓家里都是这么干的。” 穆允先是点头:“那就买挂鞭。” 后又摇头:“不,一挂太少了,买一百挂。” 高吉利:“……” 等等,能先告诉他,这府里到底出了什么喜事吗?身为一人之下许多人之上的大管家,他为何毫不知情! 但只是茫然了一瞬,高管家就立刻被巨大而汹涌的悲伤淹没了! 他这个猪脑子,他怎么就忘了,放鞭pào作为一项在历朝历代都很盛行的习俗,除了庆祝之外,还有另一项重要功能——驱邪。 殿下一定是被定北侯吓怕了,但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明说,所以才拐弯抹角的让他想法子驱邪除晦气呢。说不定诚心感动上苍,就一pào把定北侯驱回北疆了。 一百挂太少,至少两百挂!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正式开工~ 全新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欢^_^ …… 接档文:《穿进宿敌身体之后》 一觉醒来,魔君长渊发现自己穿进了宿敌——一十四州战神祈云的身体里。 长渊依恋过这个人,是祈云把他从暗无天日的万髅窟带出来,教他做人,教他生存,教他懂得了何为七情六yu。 长渊更恨这个人,三百年前,也是祈云当着九州仙门的面,废他修为,抽他魔根,毁他元神,最后连他的□□也不放过,囚在yin墟之底三百年。 长渊想,这次,他终于有机会狠狠,狠狠报复一下这个人了。 本来想做狼最后却变成小nǎi狗的魔君攻x病娇战神受 注:攻并不是一直呆在受身体里,而是在特定条件下才会穿进去,大部分时间,嗯,还是在他自己身体里~ 第2章 不容反驳 “师父~”“师父~” 软软糯糯的声音,小猫爪子似的挠过人的心。 又像一口黏糊糊的糖稀,千丝万缕,绵绵入喉,直甜到人心尖里。 三月梨花正好,玉白莹莹,而执剑立在树下的小小少年,眸若宝石,粉雕玉琢,雪堆成的可爱一团,竟比梨花还要玉白养眼。 “师父!” 风起,漫天梨花飞舞。 少年张开雪袖,飞扑而来,大眼睛亮晶晶的,一片孺慕。 浅睡中,卫昭嘴角轻轻一弯,伸出手。 然而眼瞧着就要触到那片雪白,地覆天翻,梦境塌陷,亮光中的小小身影亦消失不见,随满院梨花一道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马车粼粼而行。卫昭撑额的手一僵,从睡梦中惊醒。掌间,半块青玉雕成的龙形玉佩泛着荧荧光泽,穿玉的红线已泛旧,甚至有几处磨损,昭示着玉佩已有些年头。 摩挲着 分段阅读_第 4 章 玉面,便如同摩挲着那段旧事一般。卫昭嘴角又是一弯。 这么多年了,也不知当初的小家伙现在何处,过的怎么样,是否还那般nǎi乖可爱。 “侯爷?” 正跽坐在车里等着为卫侯此次回京出言献策的几名幕僚jiāo望一眼,都偷偷倒吸了口凉气。 铁血手腕,寒石心肠,以冷面杀神之名威震北境,满朝文武无人敢招惹的北疆三十万大军统帅——定北侯卫昭。 方才,竟、竟对着块玉佩笑了? 而且还有那么一点温柔? 啊不。 一定是他们眼花了。 太阳还好端端的打东边出来,卫侯怎么会笑呢,没让你哭就不错了。 “侯爷,前方便是土门关,按照目前速度,最多三日便可抵达帝京。”亲卫近前奉上热茶,第一时间汇报行程。 卫昭垂目拨弄茶碗,等梦里溢出的那阵心悸过去,方抬目扫了眼对面一溜缩着脖子的幕僚们,凉凉问:“怎么着?是按顺序说,还是绞着舌头一起说?” 众幕僚:“……” 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好像—— 的确不需要 “咳。”被迅速推举出来的倒霉蛋代表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道:“其余事都好说,就一桩,此次回京,望侯爷务必小心太子,莫要因为当年的旧怨……咳咳……而冲动行事呐。” 自接到密旨,这些话卫昭已听了不下上百遍,此刻只漫不经心的“嗯”了声,挑眉问:“还有呢?” 众幕僚盯着卫侯温柔把玩玉佩的手,不知为何,竟隐隐觉得如果他们再多说一句话,那玉佩必会化作夺命飞刀一气儿削掉他们一溜儿脑袋,忙识趣的整齐划一的摇头。 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身为卫侯的谋士,骨气与尊严这种东西,他们从来没有。 …… 散朝之后,穆允乘坐步撵前往羽林军值房。 来往宫婢瞧见那一身明黄、白玉束腰、华贵无双端坐在撵中的俊美少年,皆悄悄红了脸庞,垂首不敢直视。心中惋惜,若太子是陛下亲子,而非令人痛恶的武帝血脉,那该多好。 没行几步路,二皇子穆骁从后面追了上来,口中喊道:“殿下留步。” 内侍只能先停撵。 “见过太子殿下。” 虽然心里很不服气雀占鸠巢的某人,穆骁还是忍辱负重的行了君臣之礼。 抬撵的内侍都很纳闷,二皇子仗着生母苏贵妃受宠,仗着外祖苏家势大,向来目中无人张扬跋扈,与太子很是水火不容,怎么今日主动跑来搭讪。 穆允半眯着眼,眼皮都未抬一下,懒洋洋道:“有话直说。我体弱,就不下撵与皇兄回礼了。” 穆骁:“……” 还要不要脸了,去年西山秋狝,是谁一箭双雕抢了他的第一名!此刻竟有脸说自己体弱?? “嗯?”见穆骁久不说话,穆允终于轻轻抬了下眼皮,没什么耐心的道:“皇兄要是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啊。” “等等!” 穆骁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并努力让自己笑得很真诚,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定北侯回京的消息殿下想必已然听说了吧?听说大哥和四弟五弟他们都备了礼物,不知殿下打算送什么,臣提前探问清楚,免得逾矩。” 穆骁说完,便好整以暇的观察穆允反应。 他当然知道穆允与卫昭之间的那桩旧怨,今日他过来的目的,自然也不是真的想探问礼物的事,而是想看穆允的笑话,好好出一出心中积攒多年的恶气。 大皇子穆珏因为自幼在帝京为质,养了个多愁多病身,不堪大用,若无穆允,此刻一身明黄锦袍、端坐在撵上的本该是他,统领整个羽林军的也该是他。 都是这个可恶的前朝太子不仅夺走了本属于他的荣耀与尊贵,更夺走了父皇对他独一无二的宠爱!一想到此人终于要倒霉了,穆骁岂能不喜。所以今日一下朝他便迫不及待的跑过来,想用卫昭来狠狠刺激穆允一番。 穆骁期待着能从对方脸上看到类似于惊慌或恐惧的神情,哪怕只是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身体些微的颤抖也可以。 然而,穆允只是淡淡“ 分段阅读_第 5 章 唔”了一声,道:“皇兄想多了,父皇赐我的物件向来都是独一份,随便挑两件送过去就成。你想逾矩……只怕很难。” “当然,除非是赝品。” 穆骁:“……” 他真的很想杀人。 …… 到羽林军值房已是辰时三刻,同为下朝过来的副统领季淮已经在指挥全军cāo练了。 对于自己又迟到了且迟到了半个时辰这件事,太子殿下表现的淡定而从容。 谁让步撵走得慢,谁让他尊贵体弱必须坐步撵! “殿下殿下,苏副统领又想偷偷溜去内阁向诸位大人告黑状,现已被兄弟们擒下了,要如何处置?” 季淮看到穆允过来,立刻十分狗腿的跑来告状邀功。 他原本只是个身份地位的庶子,在贵族子弟云集的羽林军中备受欺侮、毫无出头之日,是穆允发现了他的才华,并一手将他提拔到了副统领的位置,季淮从此也在抱太子大腿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他口中的苏副统领,即苏贵妃的亲弟弟、二皇子穆骁的亲舅舅,辅国大将军苏贵之子苏玉麟,是帝京城里出了名的二世祖,吃喝嫖赌斗鸡走犬样样精通,全靠苏贵妃的关系才进了羽林军,在太子掌管羽林军之前,没少欺侮像季淮这样出身微贱的子弟。 对方家大势大,又是皇亲国戚,季淮起初是不愿招惹的。 可苏玉麟居然总跟他亲爱的伯乐——太子殿下过不去,隔三差五的就要跑到内阁和陛下面前告黑状,把殿下喜欢迟到早退的事抖落的满城皆知。 这季淮就忍不了了。 方才殿下坐撵还没到,苏玉麟就偷摸摸的往外跑,显然是又想告黑状,好让内阁那帮老头抓殿下个现行。到时闹到陛下面前,他亲爱的殿下恐怕又要受罚吃苦头。 季淮不忍想象那样凄惨的画面,索xing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人将苏玉麟敲晕塞进了麻袋里。 殿下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 此时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穆允点头,毫无意外的问:“人呢?” “就在外面。” 季淮一挥手,两名羽林兵直接扛着一个硕大的麻袋走了进来,特意举高了些,才往地上重重一砸。 好大一声闷响,苏玉麟生生被砸醒过来,痛苦的嗷呜一声。 听着就很疼。 穆允示意季淮解开麻袋。 苏玉麟嘴里塞着抹布,身体五花大绑,顶着满额青紫挣出头来,一见穆允,如见仇雠,立刻呜呜啊啊挣扎起来。 “给副统领松绑。” 穆允不紧不慢的拿起一本册子,慢悠悠道。 “穆允,你这个混蛋!你竟敢让这帮下贱的东西谋害本国舅!你就不怕我告到陛下哪里,让陛下狠狠治你们的罪!” 苏玉麟破口大骂,恶狠狠的扫过季淮等人。 自己虽和对方同居副统领之位,可自己家道没落无权无势,对方却是当今圣上的小舅子,季淮难免心虚,忙用眼神求助亲爱的太子殿下。 穆允从鼻间发出一声轻笑。 苏玉麟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侮辱,神色近乎狰狞问:“你笑什么?!” 穆允撑起下巴,慢条斯理的翻着手里的花名册,眼皮抬也不抬的道:“哦。那副统领尽管去告吧。你心怀不轨,试图谋害本太子,本太子是为了自卫,才命人将你制服。到底是谋害储君的罪过大还是谋害国舅的罪过大,就让陛下和诸位阁老去评判吧。” “……” 苏玉麟张大嘴巴,整个人都震惊了。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穆允眨眨眼,十分笃定的朝苏国舅点了点头。 嗯,没错。 本太子是储君,本太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容反驳。 季淮十分上道的道:“没错,属下愿意为太子殿下作证,是苏国舅图谋不轨在先,殿下才奋起反击的。” 守在值房外的羽林兵也齐声应援:“末将们也愿意为殿下作证,是苏国舅无礼,是苏国舅以下犯上!” “……” 还有没有天理了! 突然被扣了这么一顶灭九族的大帽子,苏玉麟气急攻心,两眼一翻,哇得便吐出一口乌血,血洒羽林军值房 分段阅读_第 6 章 。 在晕倒之前,苏玉麟撑着最后一口气,狰狞的盯着穆允:“卫昭回京了,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穆允垂下眼,长而密的羽睫掩住所有情绪,良久,轻笑道:“国舅爷还是先cāo心cāo心自己那两条腿吧。” 全国百姓都知道,两年前穆朝与西狄jiāo战,苏家趁机把苏玉麟派到了北疆,希望他能立点军功,好回朝混个实差当当,谁料苏玉麟只待了半月,便仗着自己国舅身份犯了“狎妓”与“酗酒”两条军规。在卫昭眼里,国舅二字和破烂没什么区别,直接让人将苏国舅捆了,堵上嘴狠打了一百军棍。苏玉麟被打的皮开肉绽,险些断了一条腿,一怒之下竟趁着卫昭领兵出战之际,摸了匹马偷偷逃回了京城。 身为边疆守将,没有诏令私自回京是重罪,辅国大将军苏贵气得险些要开祠堂动家法,打死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被苏老夫人给拦下了。后来还是苏贵妃在皇帝面前求了请,谎称苏玉麟患了痢疾,命在旦夕,实在没办法在北疆吹风吃沙子了,皇帝才开恩免了苏玉麟的罪。 别人不知道苏玉麟有没有得痢疾,可身为主帅的卫昭必然知道啊。万一对方一纸黑状递上去,苏家和苏贵妃可是欺君的大罪。 如今被穆允戳到痛处,苏玉麟瞳孔急缩,某个部位条件发shè般狠狠抽疼了下,再也支撑不住,心力jiāo瘁的晕了过去。 “快宣军医为小国舅诊治。” 穆允体贴的吩咐,并拿起笔将花名册上“苏玉麟”三个字圈了一圈,备注道:以下犯上,罚俸半月,立刻执行。 …… “麟儿?麟儿?快让姐姐看看,怎么好端端的就吐血了。” 清嘉宫里,苏贵妃惊讶的望着凄凄惨惨半死不活被抬进来的弟弟,勃然大怒道:“到底是谁,竟敢把当朝国舅欺负成这般模样!” 苏玉麟饱含血泪:“是穆允。” 二皇子穆骁也恰好来给苏贵妃请安,也恰好刚在穆允那里受了气,甥舅两个极有默契的对视一眼,悲愤的火苗同时在眼底跃跃跳动,颇有受气包见受气包的同病相怜之感。 自己弟弟是什么德行苏贵妃还是知道的。听到答案,苏贵妃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哼了声,责怪道:“本宫早告诫过你,莫要去招惹太子,你为何总是不听?” 苏玉麟委屈的瞪大眼睛。 “好了,阿姐知道,你这么做是想替我和骁儿出气。可你也不想想,那位经历两朝,两朝都是皇太子,城府和手段岂是你能比的?就说你和他jiāo锋的这些次,哪次讨过便宜,你真当告几回黑状就能把他从太子之位上赶下去吗?” 苏玉麟想了想,好像确实没讨过什么便宜,黑状虽告了不少,却回回都被穆允巧舌如簧的掩盖过去,反倒自己被对方恶意报复,揍了好几回猪头。 如此一想,更加委屈了。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亲人的同盟之谊,二皇子穆骁立刻在一边帮腔:“母妃,你也别怪小舅舅,他是见不得我受欺负才去寻穆允晦气的。” 苏贵妃果然变了脸:“太子欺负你了?” 弟弟如何能跟宝贝儿子相比,苏贵妃护短的毛病立刻发作了。 “嗯。”穆骁略过自己恶意报复一段,将早上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番,道:“他表面上是在同儿臣炫耀,实际上是在指桑骂槐的羞辱母妃啊。” 自打惠妃有孕,皇帝歇在清嘉宫的次数越来越少,赏赐自然也多不到哪里去。苏贵妃本就恨惠妃狐媚惑上,如今一听有人讽刺自己失宠,哪里还能理智的去分析穆骁几句真几句假,一把扯起儿子:“走,去承清殿!” 第3章 柔弱可怜 没多久,就有内侍到羽林军传话:“太子殿下,陛下命您速去承清殿一趟。” 羽林军值房距昌平帝处理政务的承清殿并不远。 穆允一进殿,就见苏贵妃红着眼睛立在皇帝身边,不住的拿丝帕擦拭眼睛,二皇子穆骁则侍立在下首,满脸幸灾乐祸。 “臣见过太子殿下。” 穆骁比平日任何时候都恭敬的向穆允行礼,甚至明显的瑟缩了一下,一副被欺侮狠了的可怜模样 分段阅读_第 7 章 。 穆允没搭理他,直接神色冷漠的在大殿中央跪下:“儿臣见过父皇。” 穆骁:“!!” 穆骁没料到穆允竟敢当着昌平帝羞辱他,立刻眼神颤抖的望向苏贵妃。苏贵妃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咬牙道:“陛下,您都看到了吧,太子平日里都是怎么欺侮骁儿的。这还当着您的面儿呢,要是在外面,还不直接将骁儿生吞活剥了。” 昌平帝果然不悦的沉下脸,盯着穆允问:“你皇兄给你行礼呢,你这什么态度?” “哦。” 穆允懒懒动了下眼皮,看向穆骁:“皇兄免礼吧。方才给忘了。” 穆骁:“……” 忘……忘了??敷衍谁呢! “放肆!” 昌平帝重重拍了下御案。 穆允垂下眼,盯着地面,不吭声。 从昌平帝的角度看过去,竟有些楚楚可怜。昌平帝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方才话说的太重了,于是特意放缓了语调,问:“听贵妃说,今日下朝之后,你目无兄长,竟当着内侍的面放言羞辱你皇兄,还拐弯抹角的羞辱贵妃,可有此事?” 穆允点头,冷漠的“嗯”了一声。 穆骁有些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然后迫切的望向昌平帝。 父皇快为儿臣做主啊! 他其实已经准备好了好几套腹稿,做好了与穆允唇qiāng舌战一战到底的准备,可万万没料到对方竟如此爽快的承认了! 昌平帝似乎也有些意外穆允会如此回答,脸色一下子变得极难看,但还是强忍着怒意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太子,你可知肆意诋毁自己的兄长和母妃该当何罪?” 穆骁急得汗都冒出来了。他以为昌平帝盛怒之下会直接命人传杖,好好教训教训难得乖乖“俯首认罪”的穆允,没成想他亲爱的父皇还有耐心和穆允啰嗦。 不过今日胜局已定,穆允是铁定逃不过一顿责罚了,想到此处,穆骁顿觉心旷神怡通体舒畅,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 苏贵妃连忙恨铁不成钢的递给儿子一个眼神,口中假惺惺道:“陛下息怒,太子定然也是无心之失,稍稍责罚一下就是,千万莫伤了他们兄弟感情。” “太子,朕在问你话!” 昌平帝没接苏贵妃的话茬,依旧紧紧盯着穆允。 穆允终于抬起头,偏头错过昌平帝投来的灼灼目光,淡淡道:“儿臣也是无奈之举。” 说完,复又懒懒垂下眼皮,好像眼下这场问询很消耗他精气神。 穆骁敏锐的察觉到什么,急道:“父皇……” “你先闭嘴。” 昌平帝脸色不易察觉的缓了些,道:“太子起来回话。” “父皇——” 穆骁还yu开口,却被苏贵妃一记眼刀狠狠止住。 穆允谢恩,一手扶地,起身过程中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昌平帝瞧得清楚,登时大为懊悔,地上那么凉,他没事儿树什么威严,刚才就应该叫起的。 “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为何要诋毁你皇兄?” 因为刚刚的懊恼,昌平帝语气里带了两分哄劝的意味。 穆允抿了抿嘴角,瞟了眼对面的穆骁,似乎有些顾忌的问:“任何话,儿臣都可以说么?” 穆骁恼火:“……” 父皇问话,你看我作甚! 这副柔弱可怜又无辜的模样装给谁看呢! 昌平帝立刻鼓励道:“放心,无论有什么隐情,你都可以大胆的告诉朕,不必顾忌任何人。” 苏贵妃:“……” 虽然道理不差,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穆允于是向亲爱的皇兄投去一个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表情,波澜不惊的道:“是皇兄非要拉着儿臣去给定北侯送礼,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不敢做这等结党营私之事,才口出不逊,得罪了皇兄。至于母妃,儿臣敬重还来不及,怎会拐弯抹角的侮辱,莫非这送礼之事乃母妃授意,二皇兄才会如此误解儿臣?” !!! 苏贵妃和穆骁同时震惊的说不出话。 直到耳边传来昌平帝的厉声喝问,两人还有些不明白小太子是如何巧舌如簧的把话题掰扯到结党营私上的。 全国百姓都知道, 分段阅读_第 8 章 今上最痛恨的事情就是结党营私啊! 和“结党营私”四个字相比,兄弟间的几句口角之争简直都不叫个事儿! 更可怕的是,小太子还直接空口白舌的把二皇子的行为上升为了苏贵妃的行为,苏贵妃的行为又代表谁的行为,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这些年,苏家手里握的那些兵权已经很惹人眼红,若让皇帝觉得他们还不知足,竟妄想把北疆数十万大军也攥到手里,皇帝会如何作想。 苏贵妃头晕目眩恍恍惚惚,身子一软,噗通跪到地上哀求:“陛下,臣妾真的没有教唆骁儿去结什么党啊。” “此事朕自会调查,你先回清嘉宫好好思过吧!还有你!” 昌平帝失望的一指穆骁:“也滚回府中给朕好好思过,无朕旨意不踏得出府门半步!” 待苏贵妃母子凄凄惨惨的退下,昌平帝方叹了口气,略有愧疚的望着沉默立在下首的少年:“允儿,今日都是朕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羽林军还有许多军务要忙,父皇若无其他事,儿臣便退下了。” 不等昌平帝说完,穆允便语气疏冷的开口。 昌平帝喉结动了动,终是摆手:“也罢,你先退下吧,晚些朕让御膳房给你送些吃食过去。” “儿臣告退。” 穆允恭施一礼,转身离开。 望着那道消失在逆光中的少年身影,昌平帝眉间几多惆怅。 …… 回到清嘉宫,穆骁终于bào发,捉起珍宝架上一只花瓶便摔得粉碎,气冲冲道:“母妃,咱们就任由旁人这般欺侮吗?你咽的下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苏贵妃心疼的望了眼那只已然刚烈殉主的花瓶,没好气的道:“你还好意思说!若非你平白无故非要去招惹他,今日我也不会在陛下面前丢尽颜面。” “那就是一条杀人不见血的du蛇,你招他作甚?” 苏贵妃心里说不出的懊悔,枉她平日里冰雪聪明七窍玲珑,今日竟被儿子几句话激得失去理智,作出这等蠢事。来日传到父亲耳中,免不了又要被训斥。 “儿子还不都是为了母妃。”穆骁其实也有些后悔自己大意轻敌,才落入穆允圈套,见苏贵妃动怒,立刻矮身凑到她跟前,哄道:“母妃,你说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这都整整三年了,做样子也该做够了,为何还是迟迟没有提废储之事。难不成他真想把自己的江山拱手让给武帝血脉?” “就算是有武帝遗诏和那帮老宗亲压着,可现在父皇已经在朝上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无论新臣老臣都对父皇忠心不二,父皇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提起此事苏贵妃亦百般不解:“兴许是担心百姓的议论吧,刚登基那会儿,你父皇可因为这项举动收获了不少民心,朝局才得以迅速稳定下来。如今局面刚有所好转,陛下如果便迫不及待的废储,未免有卸磨杀驴之嫌。” “再说,你也别小看那帮老宗亲,一个个都不是善茬,若他们铁了心要维护武帝血脉,陛下一时半会儿还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不过你放心,你父皇又不傻,怎会把辛辛苦苦治理的江山送到外人手里,咱们静静等待时机就是。而且我听你外祖说……”苏贵妃遣退宫人,压低声音:“太子行事那般悖逆,连龙胎都敢谋害,陛下却依旧隐忍不发,迟迟不提废储之事,其实是想利用太子将隐匿已久的‘谛听’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谛听,是武帝在位时一手创立的杀手组织,曾如天罗地网一般监视着皇城的每一个角落。可在武帝薨逝之后,却突然消匿无踪。 谛听对武帝忠心不二,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城的构造与布防,试想,有哪个皇帝愿意将这样一把随时可能伤到自己刀留在枕畔。昌平帝继位以后一直在用尽各种办法追踪这股危险势力,可惜始终一无所获。 太子既是武帝血脉,倒的确是引出谛听的一个绝佳诱饵。 穆骁心情总算舒爽许多。幸好,父皇还是那个英明神武的父皇,并未被那个心机深沉巧舌如簧的前朝太子迷了心窍。 “母妃,穆允这次狠狠摆了咱们一道,就 分段阅读_第 9 章 真这样算了么?” 穆骁还是有些不甘心。 苏贵妃唇角一弯,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杀人不一定非要用自己的刀。咱们和太子的仇恨再深,难道还有卫昭和太子的仇恨深么?当年太子那一刀,可是险些要了卫昭的命,后来虽说抢救回来了,可卫昭心脉受损,至今未愈。本宫听说卫昭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如此深仇大恨,他岂会放下?这种时候,若是太子再不小心做了什么得罪定北侯府的事,新仇旧恨叠在一起,你说卫昭会如何?” 一语点醒梦中人。穆骁犹如醍醐灌顶,喜道:“母妃说的没错,我怎么忘了这茬。只要能将祸水引到太子府,挑起他二人之间的恩怨,就有好戏看了。只是……太子府防守森严,这祸水要如何引呢?” “傻儿子,两日后不是大皇子穆珏的生日宴么?我听说卫昭的祖母卫老夫人也会参加。卫昭自幼父母双亡,全由这个祖母抚养长大。卫老夫人年纪大了,若不小心出个什么意外,谁担得起这责任?你就不会派些人,‘好生照顾’一二?” 穆骁大喜:“还是母妃机智。” 作者有话要说:小太子:嗯,孤就是柔弱可怜,不容反驳。 第4章 少年与师父 同一时间,在赶往帝京的路上,定北侯卫昭一领银白箭袍斜卧在马车里,凤目半阖,正听暗卫汇报帝京情况。 这次昌平帝召他回京,明面上是主持军政大事,实则是要他暗中调查隐匿已久的“谛听”。 算起来,他与这支武帝一手创立起来的杀手组织也算有些渊源。 那是武帝年间,今上还是封地西南的安顺王,逢年过节都要大车大车的往宫里运送各种岁贡和土特产,有一年端午节赶上全国都在下暴雨,特产送到宫里时十箱五彩稻米全部发霉了。这要是让有心人看到可是诅咒朝廷、大不敬的重罪,亏得宫中有安顺王府的内线,暗中扣下物品,第一时间将此事报给了安顺王知晓。 安顺王得知后十分着急,立刻召集众人商量对策,权衡来权衡去,最终决定派武艺高强的卫昭带着一车新粜的稻米悄悄潜入帝京,与宫中那内线里应外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发霉的稻米调换了。 那内线办事稳妥,调换过程进行的十分顺利,可就在卫昭要潜出宫时,猝不及防的遭遇到了“谛听”伏击。 “谛听”乃武帝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建立,培养出的杀手个个神出鬼没,实力深不可测,卫昭中了暗算身负重伤,在宫中左突右逃,最后掉进了一道宫墙内。 当时一个白衣少年正在院中的梨花树下练剑,见墙上突然掉下一个人,睁大眼睛,微微吃惊的盯了他好一会儿,才跑上前,趁外面看院的内侍不注意将他拖进了屋里。 那是座很荒冷的大殿,阶上全是落叶和疯长的野草,梁柱落满蛛丝灰尘,窗纸更是残破不堪,形同摆设,一到夜里冷风长驱直入,冷得冰窖一般。除了一日三餐有个腿脚不灵便的老内侍进来送饭,再无其他人光顾。 为了掩人耳目,少年谎称自己练剑割破手,向内侍讨了些绷带和治外伤的yào。随后又动作熟练的为他包扎上yào。夜里睡觉,还把唯一的一条厚被子分给他盖。 卫昭便试着探对方身份,毕竟那宫苑虽荒冷,也不是普通人能住进去的。少年说那个地方叫静思院,是一处偏僻的冷宫,他则是来宫里陪皇子们读书的世家子,因犯了错才被关在殿里思过。 皇帝每年都会从各地遴选品学兼优的世家子进宫做皇子们的伴读,那少年年纪虽小,却气质华贵,玉雪漂亮,的确像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卫昭就没有怀疑。 白吃白喝了这么久,还劳烦一个孩子给自己治伤,卫昭心里很过意不去,问少年想要什么报答。少年起初说不要,后又迟疑道:“你能不能做我师父,教我武功?” 卫昭:“……你怎么知道我会功夫?” 少年反问:“宫中守卫森严,没工夫你怎么闯进来的?还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 卫昭练兵经验能总结出一百八十套不带重样的,但长这么 分段阅读_第 10 章 大还没给人当过师父,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起初,他完全是抱着赶鸭子上架的心态随便指点那少年一些自己独创的防身招式,教着教着,就有些动了真情。 尤其是小家伙牵着自己衣角,软软糯糯叫师父的时候,简直跟蜜水似的,把人心都要甜化了。他也头次知道,小家伙是那般黏人,还格外胆小。比如每次打雷的时候,都偷偷爬上床,扎到自己怀里…… 后来分别,少年依依不舍,他将祖传的龙形玉佩分为两半,一半赠给了那少年,权作念想。再后来,叛军围城,武帝薨逝,他随今上北上勤王,封侯拜将,常驻北疆……他也曾想过要寻找当年冒死救他xing命的少年,好好还他恩情,可惜托人在宫中寻访多年都毫无消息。宫中的那处静思院也早在多年前焚于大火之中。 渐渐,也就放弃了。 卫昭压下心里浮起的一抹淡淡惆怅,问暗卫:“太子呢?这两年在朝中风评如何?可有什么异动?” 谛听绝对效忠于武帝,要查谛听,就不能略过太子穆允。因为若谛听真的还存留在世,唯一可能联系的,就是小太子这个武帝血脉了。 “这……” 暗卫并不知卫昭心思,一听自家侯爷突然提起太子,顿时面露难色,写满纠结。 来之前周管家可殷殷嘱咐过,在侯爷面前太子俩字能不提就不提,和太子有关的事能不说就不说,省得惹侯爷不痛快,再激起了三年前的旧恨。 卫昭一眼看透他心思,晒笑:“本侯不是三岁黄口小儿,岂会为了区区一点旧怨失去理智,你尽管说就是。” “是。” 暗卫悄悄松了口气,不敢再隐瞒,如实道:“侯爷大约也有所耳闻,这两年,太子在朝中风评极差,比陛下刚登基那会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卫昭拧眉,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三年前今上登基大典时,百官和各国使臣都在恭贺新帝登基之喜,小太子却一身孝服,疯疯癫癫的闯进承清殿,说武帝死的冤枉,冤魂会化作厉鬼盘踞在宫中,让害死他的人偿命。 礼部一干官员当时就吓得面如土色,新帝登基大典这样隆重肃穆的场合,小太子竟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疯话,可是大大的不吉。 好在今上仁慈,并未当场发作,只是以“武帝骤崩,太子悲伤过度,以致迷了心窍”为理由,让内侍将小太子拉了下去。 本以为至此相安无事了。可没想到新帝登基之后,宫中果真陆陆续续发生了几桩宫人惨死的无头案,本已封死的武帝陵寝也莫名其妙被雷电击中,负责看守皇陵的一位老内侍在半夜出恭时,还看到武帝遗体横陈在陵外,死相可怖,周身布满鞭痕,当时就吓晕了过去。 一时流言沸腾,都说是武帝冤魂在作祟,还是纪皇后召人在宫里做了好几场法事,局面才渐渐安定下来。再之后,他就奉旨到北疆抗击胡人了,倒没听说小太子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就听暗卫道:“比如,陛下一片好心、力排众议让太子担了羽林军统领之职,本意是为了磨砺太子,谁料太子竟挟公报私,把羽林军视为自己的私人军队,动辄利用羽林军来发泄私愤、满足私yu。就前两日,因为朝堂上的几句口角之争,太子竟让羽林军跑到御史台林大人府里纵火烧房,吓得林大人直接光着身子奔到了大街上,现在都不敢回家。还有上个月,大皇子只是在宫门口与太子擦肩而过,太子非要说大皇子摔了陛下赐给他的青玉笔,要让大皇子赔。那青玉笔乃是瀛洲国送来的贡品,全国仅有一支,大皇子上哪儿赔去,太子不依不饶,竟指使羽林军趁夜潜入大皇子府,将大皇子的书房抢劫一空……” “更过分的是,太子虽然担着羽林军统领之位,却尸位素餐,不务正业,三天两头的迟到早退,全军cāo练的时候从不露面,每月总有那么几天要旷夜值,把羽林军名声败坏的干干净净。侯爷您说说,这像什么话!” “……” 卫昭挑眉,不得不问:“陛下就不管吗?” 羽林军担负着整座皇城的安危,皇帝如此纵容太子胡闹,岂不是 分段阅读_第 11 章 将自己的身家xing命都置在了刀尖上。 就算皇帝真的顾及叔侄之谊,不忍出面惩治,那朝中其他大臣呢,平日里谏天谏地谏东谏西,一个比一个忠正贤良,怎么到了关键事上都装聋作哑了? 暗卫摇头:“不是陛下不管。”要求将太子逐出羽林军的折子雪片一般,都快把承清殿淹了。 “可一来苦无证据。那些羽林军手脚极干净,总不能凭当事人的一面之词就给太子定罪。二来……” 说到此处,暗卫也颇有些同情那些大臣们:“太子虽尸位素餐,不务正业,但自太子掌管羽林军以后,羽林军上下的风气的确焕然一新,皇城守卫也井然有序,没出过丝毫纰漏。最重要的是,羽林军还在太子的带领下立下不少大功。” 简单点说,满朝文武虽然看太子很不顺眼,虽然知道太子利用羽林军干了不少“坏事”,但就是抓不住实证,就是干不掉人家,还要眼睁睁的看着陛下三天一小赏,五天一大赏,也很是憋屈。 想到那群老顽固干瞪眼又无计可施的模样,卫昭不明意味的笑了声,倒觉得这事儿挺新鲜,继续问:“还有呢?” 暗卫在脑子里迅速遴选一圈,尽量捡着最惊天动地的说:“那就是龙胎之事了。” 卫昭把玩茶盏的手一顿:“龙胎?” 第5章 生日宴 明知马车附近的闲杂人已被卫昭打发干净,暗卫还是四下一扫,十分谨慎的道:“侯爷大约不知,自陛下御极至今,太子已经接连害了两个龙胎了!” 这话无异于一道滚雷。 最初的震惊过后,卫昭心底泛起密密麻麻一层恶寒。 “说仔细些,究竟怎么回事?” 如今是新朝,小太子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前朝太子之所以能坐上储君之位,除了那帮老宗亲和武帝遗诏压着,全赖陛下仁慈。他不知感恩也就罢了,为何要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莫非真有谛听在后面cāo纵一切? 暗卫道:“头一次是在三年前的中秋宫宴,太子殿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惠妃娘娘推入了湖中。当时惠妃娘娘刚怀胎三月,胎像还不稳定,被侍卫救上来之后,当夜就流了。陛下大怒,传了宗律庭,当众责了太子五十杖,并将太子圈禁府中三月闭门思过。惠妃娘娘哪里忍得下这个恨,一直闹着要太子偿命,后来还是陛下硬压下来了。” “本以为经过这场教训,太子也该收敛一些了,谁料次年淑贵人怀孕,太子殿下竟然故技重施,又将淑贵人给推进湖里了。” 卫昭双目一冷:“也是当众推下去的?” 暗卫摇头:“那倒没有。淑贵人怀孕时正值花朝节,所有妃嫔、皇子、公主和宗室子都跟着皇后娘娘入御花园赏红。淑贵人孕中烦闷,遣开了宫人独自往前走,正在往一颗桃树上挂彩纸,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掉进了旁边的曲池里。出事后,禁军立刻封锁了御花园,包括皇后娘娘在内、园子里的所有人都被叫到南薰殿接受医官查验。” 卫昭拧眉:“为何要医官查验?” “因为淑贵人的衣裳上薰了家中祖传的保胎用的暖云香,一旦沾上肌肤,水也洗不掉,至少七日香味才能彻底消散。推淑贵人下水的人,手上一定沾了暖云香。大约知道躲不过查验吧,轮到太子殿下时,太子连手都没伸,就大大方方的自己承认了。” “当时此事闹起好大一阵风波,好多朝臣都长跪在承清殿前要求废储。最后是老长宁王捧着武帝遗诏出来,才弹压了下去。” 说到这里,暗卫偷偷觑了眼自家侯爷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太子仗着有武帝遗诏和那帮老宗亲们撑腰,行事越来越悖逆,连陛下和朝中百官都不大敢招惹他,侯爷最好也别去触那霉头……” 卫昭在心里嗤笑。 这世上,能让他不敢招惹的小崽子恐怕还没出生呢,就算有,也得给他踢回娘胎里去。 摆手挥退暗卫,卫昭心绪起伏,久久难平。三年前,他亲眼见识过小太子如何发疯发邪,当时还以为是武帝突然薨逝,小太子受了刺激,才会行止癫狂。如今看来,小太子的狠 分段阅读_第 12 章 du与暴戾已经深入骨髓,无可救yào了。 …… 两日后,大皇子府的生日宴如期进行。 大皇子穆珏是昌平帝和纪皇后所生的嫡子,要不是因为那封武帝遗诏,此刻就是最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与骄纵跋扈的二皇子相比,朝臣们也更待见温文尔雅的大皇子。尤其是武帝朝的老臣,他们是真被打仗打怕了,急需一个能沉下心搞文治的储君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而因为心悸之症不能习武、文章做的很不赖、还懂得礼贤下士的大皇子无疑满足了他们关于明君的一切幻想。 何况,大皇子的心悸之症都是因为当年在帝京为质时不慎落湖,落下了病根,四舍五入也算是于国有功的。昌平帝心里对这个长子很是愧疚,不仅钦点了内阁之首卫闳教授穆珏课业,凡宫里进了什么稀罕yào材,都要让太医院第一时间送到大皇子府。 因而华灯初上,大皇子府便聚满了前来恭贺大皇子生辰之喜的各路朝臣,厅里塞不下,管事不得不张罗人又在院子里摆了好几桌。 大皇子穆珏充分展示了其礼贤下士的美好品质,对于每一位前来参宴的宾客,无论官职大小,都亲自迎到门口。他本就生的俊秀文雅,搭配上一身褚红色礼服,不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是礼服颜色衬的,向来苍白的面上竟难得透出几缕血色。 眼瞧着就要到开宴时间,管事略为难的扫了眼左首第一的空位:“现下就差太子和定北侯府的卫老夫人还未到,主子,再不开宴菜可就要凉了……可要吩咐厨房先把菜撤下去温着?” 穆珏还未开口,二皇子穆骁当先嗤笑道:“卫老夫人年事已高,来得慢些情有可原,太子又摆的哪门子臭架子?依我看,他这是故意给大哥难堪呢,好教大家知道他才是储君,比咱们都‘尊贵’。” 厅中寂静了一瞬,一名武帝朝的老臣立刻为他亲爱的大皇子打抱不平:“真是岂有此理!储君又如何,储君就可以无故迟到,当着咱们这帮老臣的面随意摆威风吗!” “咱们也就罢了,大皇子乃陛下嫡子,论年龄论资历都排在众皇子之首,太子如此不敬兄长,委实大逆不道!”另一老臣附和。 穆珏面上尴尬之色一闪而逝,忙开口安抚:“诸位大人请息怒,莫因雨润区区一生日宴气坏身子,殿下日理万机,又领着羽林军的差事,许是真有事耽搁了呢。” “大皇子,您就是太心善了!” 挑头的那名老臣一脸痛心疾首:“太子这就是摆明了给您难堪呢。老臣知道您xing情温和,不愿与人jiāo恶,可必要时候,您也得拿出您的脾气,万不能让人骑在您脖子上拉屎啊。” 他看中的储君样样都好,就是太实诚,太没心眼了。 这些话激发了许多朝臣的共鸣,一时间,厅中沸反盈天,都在痛斥太子的种种失德之行。好像昌平帝明日不把这个前朝太子给废了,大穆朝就会原地bàozhà一样。 “太子殿下到!” 大臣们讨论的快要泪流满面生无可恋时,门房洪亮又喜庆的大嗓门从厅外传了进来。 整个宴会大厅像是被人突然按了机关的大喇叭,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齐齐往门口望去,只见烛火光影中,一个修美如玉、身穿云白锦袍的少年缓步而入,肩上披一件素色蜀丝披风,腰间垂一块羊脂美玉,玉与人两相辉映,明润剔透,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才有的清华贵气,墨玉般的眸子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让人一望便挪不开眼。 唉,要不是品行太过恶劣,还是很养眼的。 不少人在心里扼腕叹息,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啊,世上好儿郎那么多,怎么偏就将这样一副样貌赐给了这么一个劣迹斑斑的前朝太子呢。真是暴殄天物。 “老夫人小心脚下。” 步入厅中后,穆允并未立刻入座,而是转身搀了一个满头银丝、穿金戴银的老fu人进来。 “谢谢你啊小允。” 老fu人虽年逾古稀,依旧精神矍铄,打扮鲜亮,笑起来一团和气,别提多慈祥了。只是迈过门槛时,似乎腿脚有些不灵便,险些绊倒。 幸 分段阅读_第 13 章 而穆允轻轻一托,及时扶住。老fu人笑得更慈祥了,紧紧握着穆允的手,怎么都舍不得松开,眼里简直要冒出星星。多漂亮的男孩子,多白多软的小手啊。 “卫老夫人?!” 看清老fu人的面容后,不仅阁老卫闳,几名皇子也一起站了起来。 第6章 中du 卫家满门忠烈,自西南时便效忠于今上,卫老夫人的丈夫和长子长媳都是为了保护今上而死在了沙场上。因为这层原因,昌平帝登基后对卫家格外抚重,大赏功臣时,第一个追封的就是卫家父子,并封卫老夫人为一品诰命,年节赏赐按命fu最高规格,地位尊荣如太后,年仅弱冠的卫昭也因此成为本朝最年轻的超品侯爷。 后来朝局逐渐稳定,即使卫昭手握数十万兵权,常驻北疆,昌平帝也准其便宜用兵之权,从不chā手北疆事务,一手将卫昭推到了权利巅峰。虽然经常会有朝臣上书弹劾卫昭拥兵自大,行事过于嚣张跋扈,昌平帝皆是一笑置之。这份信任和倚重,是其他朝臣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连昌平帝见了卫老夫人都要礼敬三分,何况是这些皇子们呢。因而一见卫老夫人出现,全部一窝蜂的涌了上去。苏玉麟也混在其中,他自然不是为了什么尊老爱幼,而是觉得讨好了卫老夫人就等于讨好了卫昭,说不准将来卫老夫人替他美言几句,卫昭就将陈年旧账给他一笔勾销了呢! 划算! 可卫老夫人显然不这么想,那么多人一起围过来,在她耳边嗡嗡嗡的,别提多吵了,关键没一个长得顺眼的,尤其是她那个二儿子卫闳,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还总黑着张脸,锅底似的,不知要把霉运传到谁身上,实在太煞风景。 “小允呢?小允跑哪儿去了?” 卫老夫人在人群中无助的呼喊。 众人:“……” 这场面,怎么搞得他们像是欺压老人的恶霸一样。 穆允及时搀住卫老夫人,乖巧笑道:“我在这儿,老夫人别怕。” 众人:“………………” 别、别怕?? 老太太,您是不是忘了三年前是谁差点一刀捅死您孙子卫昭的? 他们非常相当极度想提醒这个糊涂的老太太两句,卫老夫人却一副受惊过度随时可能晕倒的凄惨模样,任由穆允将她扶到座位上,并笑眯眯的十分不见外的指使当朝太子替她端茶倒水拍背顺气好一阵,才依依不舍的把人放走。 被亲娘干晾在一边的卫阁老:“……” 他老子娘那身子骨,单手扛大鼎都不成问题,啥时候变得这般娇弱了? 穆允让人将礼品呈上,只略略一抬眼皮,十分敷衍的道了声“恭喜大哥生辰之喜”,便自行入席,倒是卫老夫人热情的解释:“大皇子啊,是老身的马车在半道坏了,小允不放心,非要亲自护送我过来,这才晚了一刻,你可千万别怪他。” 穆珏温润一笑:“老夫人说的哪里话。父皇常教导我们,要视老夫人为自己的亲祖母,尊敬您,孝顺您。因为我的生日宴,险些牵累老夫人,雨润心中已经十分愧疚,幸而殿下及时出手相助,才没酿成大错。雨润感激还来不及,怎会责怪殿下?” “好,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卫老夫人乐呵呵的道。 穆骁眼里火苗蹭蹭蹭直往外冒,同苏玉麟使了个眼色,苏玉麟会意,立刻捧着一盘糕点颠颠的跑到卫老夫人跟前,哄着老人家吃了两口,趁机道:“老夫人,您可别忘了,三年前就是太子一刀捅进定北侯左胸,险些要了侯爷xing命。太子现在故意接近您,定是另有企图,您可千万别被他外表欺骗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卫老夫人把手搭在耳上,一脸困惑。 苏玉麟:“……” 自己的嗓门有那么小吗?难道是宴会厅太吵了? 本着毕其功于一役的坚强决心,苏玉麟只能将声调抬高两分,并带着浓浓的悲愤与心痛,将方才的话又添油加醋重复了一遍。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哦,你说我孙子啊。”然而,卫老夫人笑得更开心了:“他身体 分段阅读_第 14 章 好得很,胳膊腿比牛还壮,一顿能吃八碗饭呢。这个凤梨糕不错,来,你也吃。” 苏玉麟:“……” 这老太太该不会是耳背吧!自己苦口婆心说了这么长一串,她就记住了这个? 依照常理,老太太不该怒发冲冠,拍案而起,直接扑上去和太子干架吗?这样他们才好浑水摸鱼,让老太太磕一下或摔一下,彻底挑起太子府和定北侯府的矛盾啊。 宾客已然到齐,丝竹齐响,鼓乐同奏,珍馐美馔次第呈上,宴会正式开始。未免太惹人耳目,苏玉麟只能不甘心的回到了座位上,并和穆骁jiāo换了一个挫败的眼神。 老太太糊涂又耳背,当真不好搞啊! “今日诸位忙里抽闲来参宴,雨润感激不尽。这杯酒,雨润先干为敬。” 大皇子穆珏这时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举杯含笑,与众人致谢。毕竟是大皇子的生日宴,酒酣耳热,众人很快忘记了方才的小风波,纷纷举杯与穆珏道贺。 “第二杯,雨润敬恩师,这些年不嫌雨润愚钝,悉心教导。” 一杯酒下肚,穆珏面上泛起阵阵潮红,朝卫闳感激的笑了笑,便擎起酒盏,起身离案,朝卫闳所在的方向走去。 卫闳微有动容,刚要举杯起身,就听耳边zhà开一声惊呼:“大皇子!” 睁眼一看,大皇子穆珏竟在他跟前不远处直直栽倒在了地上。 “大皇子!” 管事吓得大呼一声,扑上前,卫闳亦脸色遽变,丢了酒盏呼道:“快传太医!” 小厮得令立刻撒腿往外间跑,卫闳则指挥众人将穆珏移至后堂软榻上。穆珏双目紧闭,手臂软垂,显然已陷入昏迷,情况危急。 厅中彻底乱成了一锅粥,余下人都有些惶惶不知所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跟去后堂,又惧怕卫闳那吃人一般的脸色。 太医很快赶到,气还没喘匀便被拖入后堂。不多时,卫闳黑着脸从后堂步出,冷冷扫视一圈,愤然道:“大皇子中了du。” “什么!” 仿佛一记zhà弹落下,众人哗然变色。大皇子在自己的生日宴上中了du,而他们这些参宴的人……恐怕都脱不了干系! 果然,卫闳紧接着道:“今日诸位恐怕都不能走了,本阁已让人关闭府门,并传消息与陛下知晓。” 二皇子穆骁的心情很恶劣。 他原本可以好好呆在府里禁他的足的,今日特意求了恩旨出门参宴,主要是为了寻机坑一把卫老夫人,并把锅扣到穆允身上。结果正事没办成,还平白惹了这么一身sāo。 穆骁恼火:“卫阁老,大皇子在酒宴上中du,理应从他府中负责酒水的下人查起,怎就攀扯到我们头上了?这等罪名,本皇子可担待不起。” “是啊是啊。”旁边大理寺几个结伴来参宴的倒霉蛋发自内心的附和。 卫闳板着面孔直视前方:“清者自清,二皇子既然问心无愧,留下来自证清白又有何妨?此刻陛下想必已经接到了消息,我们只等陛下裁夺便是。二皇子如此气急败坏,莫非心虚?” “你……”穆骁险些呕出一口老血,未免其他人真被卫闳带偏,只得愤愤坐了回去。 原本喧闹的大厅安静的几乎落针可闻。恐惧与不安渐织成的密密麻麻的网,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直到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将众人从那片压抑的窒息中惊醒。 厅门被残暴的撞开,两队手执火杖、身穿银甲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内廷总管王福来亲自携旨前来:“陛下有旨,着定北侯卫昭全权调查大皇子中du之事,涉案者无论职位高低,皆要无条件配合定北侯查案。钦此。” 众人一片哗然,还没回过神,就见一人轻裘缓带,负手步入厅中,幽冷双目在火光照耀下泛着冽洌寒光,深得看不见底,正是刚刚回京的定北侯卫昭。 第7章 见面 卫昭也没料到,自己刚一回京就遇到了这种麻烦事。 他目光冷冷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左首席上、那个依然在垂目饮酒的俊美少年身上,凤眸微缩,渗出寒意。 根据暗卫所述的种种情报,他不得不怀疑此事 分段阅读_第 15 章 和小太子有关。毕竟这个小疯子连龙胎都敢谋害,大皇子穆珏作为最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自也是小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昭儿,是昭儿回来了吗?” 卫老夫人眼眶发红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卫昭收回目光,上前与卫老夫人叩首问安。这些年他常驻北疆,一直未能在卫老夫人跟前好好尽孝,此刻再见祖母尊容,只觉恍如梦里,不由跟着红了眼。卫老夫人也紧握着孙儿的手不舍得放开。祖孙心里都有很多话要和对方说,但也知此刻不是时候。卫昭便命人先将卫老夫人送到厢房休息。 卫老夫人责怪道:“不是要查案吗?我不能走。” 王福来紧忙在旁边解释:“老夫人多虑了。陛下说了,您年事已高,不必掺和这些事。” 卫老夫人却还是站着没动。 卫昭道:“祖母还有其他吩咐?” “你能不能让小允陪我一起去,他是个好孩子,一定干不出这种残忍的事。” 卫老夫人小声请求。 小允? 卫昭茫然片刻,才陡然意识到卫老夫人口中的这位“小允”指何人,不由沉下眉,道:“祖母,这厅中之人皆是涉案者,除了您是陛下特赦的,孙儿不能对任何人徇私。” 卫老夫人满脸失望,只能由人扶着下去歇息了,临走还不忘抚着卫昭的手背殷殷嘱托:“那你一定要多看顾着些小允,别教你手下那些凶巴巴的兵吓着他了。” 卫昭:“……” 他祖母这是被人灌了哪门子的迷魂汤。小太子的心肠用刀切开都是黑的,能吓着他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呢。 王福来到后堂瞧了瞧穆珏的情况,出来后,意味深长的望着卫昭,叹道:“今夜就辛苦侯爷了。” 卫昭心中已有计较,点头道:“总管放心。佑安定不负陛下所托。” 送走王福来,卫昭第一件事就是调来了随他从北疆回来的那队轻骑,将整座大皇子府围得水泄不通。 “侯爷,已经检查过了,所有器具都没有问题。” “侯爷,府中下人也都拷问了一遍,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这些将士都沙场里历练过的,行事雷厉风行,很快便来汇报情况。 卫昭眼睛一眯,环顾厅中众人,不紧不慢的道:“器具没有问题,经手的下人没有问题,大皇子却中du了。诸位觉得是为什么?” 众人心底一寒。 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近身下du,而嫌疑最大的,无疑是今日在厅中与大皇子同饮的众人。因为宾客进厅时,大皇子都是亲自迎到厅门口,与宾客近身寒暄。 卫昭好整以暇的等着众人开口,虽然还是那副散漫模样,可眼底分明已有冷芒闪烁。 一名官员终于受不住这慢刀炖肉般的压迫,心一横,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侯爷就直说想要我们如何自证清白吧!” 卫昭长眉一挑。 “搜身。” !!! 这下,厅中所有人都脸色大变,尤其是素来注重礼义廉耻的文官们。 “这、这成何体统!士可杀不可辱,定北侯,你不要太过分了!” “没错!查案有千千万万种方法,为何非要搜身,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不搜身也可以。”卫昭屈指敲着案面,不紧不慢道:“那就只能委屈诸位到大理寺的刑房里接受拷问了。” 还在激烈抗议的文官们震惊了。他们这才意识到,今夜他们面对的人是素以杀伐决断著称的卫昭,而不是肯听取建议的皇帝或其他人。而卫昭,根本就是个不讲道理的土匪,为了查案邀功,他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卫昭你敢!” 一个武帝朝的老臣拍案而起。 “刘大人可以试试本侯敢不敢。” 他慢条斯理的一拍掌,两列全副甲胄的将士立刻气势铿锵的涌了进来,整个大厅瞬间杀气腾腾。 之后的事情便很顺利,两列将士各领着一人,到旁边专门辟出的隔间里进行搜检。除了参加宴会的宾客,宾客们随身携带的家将仆人也要接受同样的检查。 苏玉麟长长松了一口气,搜身好,搜身好,只要能别让他 分段阅读_第 16 章 和卫昭共处一室,搜他个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众二世祖则有些好奇,他们是没皮没脸惯了,可面对搜身这种极具侮辱的事,素来嚣张跋扈脾气火bào的二皇子怎么也没发作?好像还很乖乖配合的样子。 穆骁自然不会承认,作为一个自幼舞qiāng弄棒的武痴,在见到卫昭的那一瞬,他内心竟没出息的油然而生了一种名为“崇拜英雄”“崇拜战神”的情绪,嘴硬的掩饰:“这种时候,拒绝搜身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凶手,你们当本皇子傻?” 卫昭其实并无心思关注苏玉麟和新晋小粉丝穆骁。 卫昭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摇着,扫视一圈,很快又将目光落回到了穆允身上。 三年前小太子一身缟素为武帝守灵时,还很青涩稚嫩,并未完全长开,由于悲伤过度,整个人都消瘦脱了形,小野猫似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卫昭对他的记忆也仅停留在那一刀上,此刻不免细看。 广袖长衫、玉带束发的少年,拥有这世间除了帝王之外最尊贵无双的身份,肌肤宛如玉雕,眼尾微微上翘,不显张扬反衬乖巧,羽睫一动,仿佛有粉白桃花扑簌落下,眉目间流溢的全是灵气与晞光,单坐在那里就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若非亲耳听闻了这小太子的种种狠du,卫昭几乎就要被他这副与世无争的样子给蒙骗过去了。 “侯爷。” 卫昭正想得出神,一名亲兵跑了过来,神色颇为难的道:“太子殿下拒绝接受我们的搜检,太子府的亲兵也仗着太子储君身份不肯配合,该如何是好?要不要……” “不必。” 卫昭知道他想问的是要不要回禀皇帝,把酒杯往案上一搁,眸光幽了幽,道:“太子殿下,本侯亲自去搜。” …… “殿下,搜身虽过分,但不失为一个自证清白的好方法,殿下为何要拒绝,还故意让我们和定北侯的亲兵起冲突呢?” 太子府的家将十分不解的望着这种时候还能悠然喝酒的小殿下。 乖乖殿下,那可是定北侯啊,当年差点被您一刀捅死的定北侯,为了报仇可以把人剁成肉馅包包子的定北侯。这种时候,咱们不应该尽量降低存在感,最好能让定北侯看不到咱们太子府的存在吗?同样是仇家,看看人家苏小国舅是怎么做的,在定北侯进门的那一瞬间就拿袖子挡住了脸,还忍辱负重的往二皇子身后躲了躲,简直标准示范。 咱们不学习也就罢了,主动往刀口上撞是个什么道理! “不行。” 就见殿下搁下酒杯,目光温和且坚强的道:“孤是储君,时时刻刻都要维持体面。就算要搜身,也不能随随便便由人搜,你们懂吗?” 家将心想,我们不懂。不让人随随便便搜,难道您还想定北侯亲自搜啊。 光想想都很恐怖。 家将甲丢给家将乙一个沉痛的眼神,看殿下这单纯无知的模样,是当真不知道定北侯的恐怖啊,是时候往府里购置些话本给殿下好好恶补一下了。 “你们觉得孤做的……不妥?” 少年仰面,真挚询问,好像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不,属下不敢。”慌得家将连忙摆手,艰难解释:“关于定北侯的一些……手段和传闻,殿下当真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少年眼神更无辜了,星眸在酒意晕染下湿漉漉的,小鹿般惹人怜爱。 家将冲到喉边的话拐了个弯,又掉回了肚子里。面对这样善良柔弱的殿下,他简直不忍心让话本上那些血腥残暴的描述吓着他。 事实证明,他也的确没机会说了。 卫昭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开心,今天又是主动引诱师父的一天。 第8章 搜身 太子府的家将捏紧拳头,下意识要去挡,被穆允用眼神止住。 “退下,不可对侯爷无礼。” 少年语调温和,声如击玉。既无想象中的嚣张跋扈,也无意料中的yin沉暴戾,反而教人想到柔波dàng漾的江南春水。 一痕一痕,挠过人的心。 卫昭耳边回响起来之前府中幕僚同他说的话:“太子心机深沉,最 分段阅读_第 17 章 善伪装示弱,玩弄人心,连陛下都时常被蛊惑的辨不出是非,侯爷万万不可大意啊。” 卫昭起初不以为意。 看眼下这情景,倒觉有几分意思。 “听说殿下不肯配合臣搜身?” 卫昭微微俯身,修长五指拨开案上琥珀酒盏,将少年笼在yin影中,声音和世上所有等待猎物入觳的猎人一样耐心温柔。 但熟悉卫昭的人都知道,卫侯的笑,卫侯的温柔,比卫侯的刀还要恐怖。 通常只有想杀人时,他才会展露出这种古怪神色。 太子府家将自然也察觉到了年轻侯爷凤目里流出的无形杀气,紧攥住手中刀,随时准备保护殿下殊死一搏。 卫昭麾下的亲兵也紧张出一背冷汗。 然而,在这教人几近窒息的肃杀气氛中,那本该最紧张最畏惧的少年却睁着双湿漉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错不错的和卫侯对望着,单纯无邪至极,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正处在危险之中。 “侯爷奉旨查案,孤岂敢不从?只是……” 少年似有些难为情的攥了攥袖口,良久,方鼓足勇气道:“孤体弱,素来惧怕刀兵之气,能否……让那两位兵大哥除去身上甲胄与利器,沐浴净手之后,再来搜孤的身?” 少年星眸温温软软,带了恳求之色。 让人觉得,世上但凡还有点良心的人,都不忍心拒绝他的请求。 倒是被指派来给太子搜身的两名亲兵面上一烧。是啊,从北疆一路赶回帝京,他们的甲胄沾满风尘,他们的腰刀还残留着烤羊肉的腥膻味儿,他们的衣裳鞋袜上全是臭汗,两只手也粗糙巴黑的好多天没洗了,怎能随意冒犯身份尊贵、肌肤仿佛散发着nǎi香味儿的太子呢? 卫昭没闻到nǎi香味儿,他只想到了在北疆极北雪原上见过的一种极狡黠的小狼崽。 寻常狼崽的颜色都是灰色与黄色,那小狼崽却是雪白的一团,从小就知道伪装成狐狸到狐狸洞里偷食,遇着人还会在雪地里卖萌打滚儿,瞧着纯良无害,可一旦你放松警惕,它必会悄悄伸出狼爪子,在你背上划出血淋淋一道…… 和眼前这小太子简直一模一样。 一样的本xing凶狠。 一样的会装可怜。 卫昭在心里冷笑一声,语气却更温柔了:“殿下所言,臣明白。” “殿下身份尊贵,岂能容许闲杂人随意触碰殿下贵体,因此——” 低沉而磁xing的声音,仿若耳语: “臣,会亲自为殿下搜身。” …… 空气仿若裂弦。 太子府的家将和卫昭麾下的亲兵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那垂坐案后、始终镇定自若的少年,幽静如星的眸子里也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唉,好像玩过了火了呀。 少年在心底悠悠感叹。面上作吃惊状,迟疑片刻,乖乖巧巧的把手腕递了过去。 “那就……有劳侯爷证孤清白了。” 太子府家将:“……” 递过去了?!就那样递过去了?!乖乖殿下,醒醒啊! 卫昭略意外的一挑眉。 这么爽快就把命门jiāo给自己了? 是知道自己无路可逃,所以乖乖屈服了,还是另有陷阱等着他跳进去? 他古怪一笑,伸手,修长五指一寸寸扣住那截白玉般的腕,准确的扣在脉门之上。 “等等……殿下!” 太子府家将头皮泛麻,终于意识到不妙,抽刀yu拦,却被迎面一道劲风生生bi退数步。等再睁眼,厅中哪里还有自家殿下和定北侯踪迹! 不少偷偷看热闹的人见此情景,也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定北侯这架势,能搜出什么不好说,搞不好会直接把太子给拆了,好报当年那一刀之仇啊。 这么久以来,他们竟第一次有些同情那作恶多端的小太子。 …… 卫昭选的搜身地点是一间空置的厢房。 更准确的说,那是一间卧房,除了床帐,便剩下一张圆案和六扇屏风。屏风为座式,厚重结实。其后,铜色兽炉袅袅吐着不知名的安神香。 亲兵自觉退到外面守着。 卫昭一手钳着少年右腕,绕过头顶,将人紧按 分段阅读_第 18 章 在其中一扇黑漆屏面上,另一手虚虚圈着那少年身体,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诱哄问:“殿下跟臣jiāo句实话,大皇子中du之事,可与殿下有关?” 这样的体位强势而具有攻击xing。 威胁似的,他手掌下移,不轻不重的按在那少年腰间的汉白玉腰带上。不同于寻常养尊处优、肥头大耳的贵族子弟,少年的腰身劲瘦有力,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紧绷时宛如一根拉紧的弓弦,优美漂亮,显然是常年习武练就。他手指所按之处正是腰带的暗扣所在,只消轻轻一拨,便能轻而易举除掉整条玉带。 “否则,臣只能慢慢搜殿下的身了。” 威胁完,卫昭特意补充。 一路行来,小太子始终温温软软,乖顺服帖,一点都未反抗。 这令卫昭格外警惕。 他想,对付这种擅于伪装的小狼崽,最好的办法就是直击要害,逗出他的小狼爪来。 裹挟着肃杀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是久历沙场之人才有的独特气场。两人离得实在太近了,呼吸几乎jiāo缠在一起,穆允有些透不过气来,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汗毛都戒备到极致,只能微微仰起头,被迫与对面的高大人影对视。 那人还是记忆中潇洒不羁的模样,英挺的五官仿佛刀刻斧裁,深邃俊美,贲张的肌肉线条在鸦青色衣料下若隐若现,宽阔的肩膀与结实的胸膛好像能遮挡住世间一切风雨,因久居上位,一行一举渊渟岳峙,不怒自威。 可惜,星移斗转,世事变幻,他的肩膀后注定不会有自己的位置…… 少年胡思乱想之际,不安的动了动,谁料刚露出挣扎的痕迹,按在他腰间的那只手便猛然一收,紧扣住他腰侧线条,将他重新按回到了黑漆屏风上。 那是极敏感之处。 “嗯……”少年呼吸一滞,腰肢立刻软下半截。 卫昭自然察觉到了怀中身体微妙的变化,手指点了点少年腰侧,威胁意味更重:“臣再问一遍,大皇子中du之事,可与殿下有关?殿下若执意不配合,休怪臣下手没有轻重了。” 他尾指轻轻一勾,玉带的第一个暗扣已被解开。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藏好狼爪爪,不被师父发现。我只是想跟狮虎搭个讪而已。 二皇子:我信你个鬼。 —————— 谢谢小叶子、悠悠、七闲的地雷和大家的花花,爱你们~下章明天见~ 第9章 bi问 春衫轻薄,丝丝凉意,立刻顺着软滑松散的衣料钻入肌肤。 这剥笋般的手法,其实极考验人的心理承受力与意志力。 尤其是对那些天天把礼义廉耻挂在嘴边的文官们,以及…… 卫昭低目,紧盯着被他困在臂间的少年。 这种没吃过什么苦头,也没受过什么委屈,更没怎么被冒犯过的天潢贵胄。 “嗯?” 卫昭加重语气。 少年扇子般的羽睫颤了下,涟漪一圈圈在星眸里dàng开,似惶恐无措:“孤,不明白侯爷在说什么。” “大哥中du,孤也深感心痛。侯爷……为何要如此问孤?” 说及此,穆允皱了皱眉。 “莫非,在侯爷眼里,孤竟是那等狠辣无情之人,连血脉相连的兄长都忍谋害?” 哦。 卫昭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心道,难道你不是吗? 既知血脉相连,是谁连害两个龙胎,连眼睛也不眨一下来着? “侯爷。” 亲兵的声音不早不晚的在厢房外响起:“所有宾客都已搜查完毕,并未发现du物踪迹。” 所有宾客都搜过了,就只剩下…… 卫昭复把目光笼在面前的这只小狼崽身上,眸底涌起一丝寒意和yin鸷。 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模一样。 装的挺不错呀。 手指一勾,玉带的第二个暗扣也被挑开。软滑衣料失了束缚,层层叠叠散开,整条白玉腰带就剩下最后一道玉钩,摇摇yu落的挂在腰间。 卫昭温柔的笑了声:“duyào,是殿下自己jiāo出来,还是由臣慢慢搜?” 少年眸光轻轻一晃。 无形的杀气,在这方bi仄空间里蔓延。 就在卫昭以为 分段阅读_第 19 章 怀中的小狼崽终于要乖乖屈服的时候,那少年忽又紧闭上眼,羽睫轻颤,以一种虽然很害怕但还是要保持坚强的破罐子破摔姿态道:“既然侯爷认定凶手是孤,那就是孤吧。” “孤做的恶事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桩。” “哼!” …… 哼……哼?! 这耍赖的姿态,让卫昭有些猝不及防,也有些哭笑不得。 卫昭无声一笑,再凶再狠,终究还是只羽翼未丰的小崽子,也知道怕的吧。若非见识过未来这小狼崽子的冷酷暴戾,他想必也是不忍赶尽杀绝的。 思及此,卫昭复硬起心肠:“那就请殿下细细给臣讲一遍下du的过程。下的何du?何时下的?du物藏在何处?可有其他人参与?还有最重要的——下du的理由是什么?” 他清楚,若不乘胜追击找出实证,这只狡猾的小狼崽必有无数种法子为自己开脱,继而疯狂反扑。 血气一下下激烈的冲击着残余的理智,后背已有细细密密的冷汗透出,这是……又要发作的迹象。少年不适的挣扎了下,咬了咬唇,忽然有些烦躁的道:“孤忘了,卫侯只管拿孤jiāo差便是。孤……要回府。” “孤……要回府……” 少年咬牙重复。薰热的气息化在人脖颈上,酥酥yǎngyǎng。 他必须立刻去换一件干净的里衣,他绝不能在卫昭面前失态。 卫昭又一次敏锐的察觉到,小太子无论身体还是情绪都发生了更为微妙的变化。 混杂了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和酒气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一点点钻入鼻尖。若细细品味,就会发现隐藏在这两种味道之下的,是另一种不易引人注意的味道。 像酒与某种花香的混合物。 卫昭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那少年胸前被酒水洇湿的蓝锦衣料上。 那是…… 卫昭微微拧眉,刚要作出计较,只闻“砰”得一声,被自己困在臂间的那具温软身体竟毫无预兆的滑落了下去。 …… “什么,太子殿下也中du了?而且中的是和大皇子一样的du?” 刚被搜完身、正聚在厅中抱怨定北侯带回的那群将士行事如何粗鲁的众人一听这消息,简直要疯了。 虽然他们做梦都想把那个前朝太子从储君之位上赶下去,但绝不是这种玩火自焚的方式啊。 哪个没脑子的这么沉不住气! “这下可怎么办,咱们真是有一千张一万张嘴都说不清了。” 事态发展越来越超脱控制,连二皇子穆骁都神色yin沉的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一言不发,四皇子和五皇子也跟落水斑鸠似的,并肩偎在一起,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 有个胆大的没忍住,用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试探道:“定北侯,该不会是您……” 毕竟您和太子有仇的事,整个大穆朝都知道,要是趁着刚刚搜身的机会恶意报复,十分讲得通。对,十分讲得通。 “一派胡言!” 卫闳一直在后堂陪伴昏迷的穆珏,这时走了出来,先厉声训斥了那个满嘴放pào的工部官员,便口气冷硬的问卫昭:“陛下既把案子jiāo给了你,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处置?” 带了明显责问的意思。 卫昭习以为常,没立刻回答卫闳,而是朝外拍了拍掌。两名身穿绿袍的内侍应声而入,腰间挂着刻有“承”字的木牌。 “这二位是在承清殿贴身伺候陛下的内官,方才我特意让王总管留下的。” 卫昭迎上卫闳目光:“接下来就由这两位内官对本侯和卫阁老进行搜身。待证了咱们叔侄的清白,侄儿这个主审官才好继续做下去。省得有人怀疑侄儿挟公报私,蓄意谋害储君。” 方才被卫闳训斥的那个工部官员立刻吓得缩了缩脖子。 今日参宴的宾客包括太子与诸皇子在内都被搜身了,只有大皇子恩师、一直待在后堂的卫闳没有,众人碍于卫闳内阁之首的身份不敢多说什么,但心中确有不服气。如今卫昭主动提出,众人倒佩服他行事手段。 早听闻这叔侄两个十分不对付,见面如同仇人,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众人以为卫闳会当场发 分段阅读_第 20 章 作,不料,他只是板着脸道了句“理应如此”,也不看卫昭一眼,便一振衣袍,跟着内侍往旁边雅室去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之后,那两个内侍重新出现在大厅里,当众宣布搜检结果:“定北侯和卫阁老身上都未发现du物。” “现在能说怎么办了吧!” 卫闳整理好衣袍,一进厅,便继续沉声质问卫昭。 这正是在场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一时间数十道目光全部都聚到了随后进来的卫昭身上。 卫昭三下五除二的扣好护腕,松松一笑:“本侯会派人送诸位回府。在案子查清之前,诸位就好好呆在府中,哪里也不要去了。” 说白了,就是各回各窝、到自己家里坐牢去。 那个工部的官员李椿还想说话,同僚连忙投去一个闭嘴的眼神。 见好就收吧,咱们算好的了,听说老太医一个忙不过来,太子直接被带去了隔壁街的定北侯府医治,医不医得好暂且不提,但肯定没法全须全尾的出来了,想想都很凄惨。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小太子的话,除了爱狮虎是真的,其他大家随便听一耳朵就行,信不得,信不得。 第10章 寝衣 解决完前头的事,卫昭至后堂去看穆珏。 隔着床帐,隐约能瞧见那张年轻俊秀的脸庞,双目死闭,向来苍白的面孔上覆着层淡淡青黑。 “可查出du物是什么了?” 卫昭问。 太医正捏着一根棉签在鼻尖细细分辨,闻言,忧心忡忡的道:“这正是我要同侯爷说的。大皇子中的恐怕不是du,而是一种迷yào。” 卫昭拧眉:“什么意思?” “这棉签上沾的yè体,都是我从大皇子衣裳上搜集到的,侯爷可以闻闻。”太医将手里的棉签举到卫昭鼻尖:“这种迷yào,叫做文殊,是用文殊兰的鳞茎汁yè制成,山里的人常用来解蛇du,但患有心悸症的人是万万不能碰的,轻则恶心呕吐,重则窒息啊。好在大皇子服用的量不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熟悉的某种花香与酒香的混合物,和小太子衣袍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卫昭五指渐攥成拳,沉声问:“那正常人服用之后呢?” 太医注意到定北侯脸色有些难看,以为他是忧心太子病情,毕竟外面都传太子之所以也跟着中了du,是定北侯借着搜身的机会下的手,忙宽慰:“侯爷放心,常人服用后虽会短暂昏迷,但不会有大碍,最多半天就能醒过来。” 半天,呵。 若非穆珏命大,半天,足够他死好几回了。 真是好歹du的心思。 卫昭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胸中翻滚的滔天怒火,问:“解yào可好配制?” 太医愁眉不展道:“必须有金蛇胆入yào才行。太医院已组织人手去连夜翻医书,能不能找到,就看天意了。” “好,此事先不要对外宣扬,照看好大皇子。” 卫昭嘱咐了一句,便大步往外走了。 …… 穆允又做了长长一段噩梦,黑漆漆的空间,黑漆漆的石牢,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尽头,他四肢百骸无力的浸在冰冷刺骨的水底,越沉越深,耳边唯有“咝、咝、咝”充满yu念、贪婪与危险的吐舌之声。 他下意识的想躲避,却无处可逃,想张口呼喊,却发不出声音,僵冷的身体在水里微弱至极的挣扎了几下,徒劳的zhà起密密麻麻一层鸡皮疙瘩。 “咝、咝” 声音更近了,绝望与恐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专治大盗的千机锁,除了臣,无人能解,殿下就不要白费力气了……陛下既把殿下jiāo给臣管教,殿下就要乖乖听话才好……” 充满蛊惑的声音,隔着水面模模糊糊传入耳中,“咝、咝”有什么腥臭冰凉的东西缠住了手腕,他脑中嗡的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徒劳扭动双臂,那东西却如附骨之疽,怎么甩都甩不掉,还想再动,腰肢却猝不及防的被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钳住…… 穆允急速喘息着,从噩梦中惊醒,衣上背上颈窝里全是冷汗。 “太子殿下?”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紧接着,一张陌生的老者面孔映入眼帘,笑得 分段阅读_第 21 章 要多慈爱有多慈爱。 穆允尚沉浸在噩梦的残影中,胸口微微起伏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重新找回焦距,皱眉,警惕的问:“你是何人?” “奴才是定北侯府的管家周深,殿下有什么需要尽可吩咐奴才。” 老人家笑得更加慈爱了。 穆允一愣,环顾一圈,果然见房间布局摆设都十分陌生,显然不是太子府。 “摆驾,我要回府!” 反应过来,少年一骨碌从床上爬了下来。结果脚刚沾地,就被身上那件尺寸略肥大的寝袍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周深吓得魂儿都飞出来了,忙把人扶住:“殿下当心。” 同时心里埋怨,自家侯爷也真是的,就算再急着报仇也不能直接把人绑进府里呀,这可是金尊玉贵的太子爷,陛下宠在心尖上的宝贝,万一伺候不周,不下心磕着碰着了,谁担待的起。 穆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震惊兼震怒的盯着自己身上这件布料平平、做工粗糙、颜色已经洗得发白、裤腿上甚至还缝着两个大补丁的寝衣。 “这——这是何处来的?” 周深尴尬的干咳一声:“那个,是这样,殿下的衣裳不是让酒水浸湿了吗?我们侯爷怕殿下着凉,就先找了件自己的寝衣,让奴才给殿下换上了。” “这……这寝袍虽然没用什么名贵布料,可都是我们老夫人一针一线缝制的,穿着舒服极了。我们侯爷是个念旧的人,这都穿了好几年了还不舍得换。” 少年正嫌弃翻弄衣袍的手猛然一顿。 周深忙补充道:“不过殿下放心,奴才已经派人去通知太子府了,想必干净的衣裳很快就能送来。” 刚说完,就听门房在外面禀道:“周管家,太子府的高管家过来了。” 第11章 拷问 高吉利心急火燎的站在定北侯府大门口,汗一层一层的往外冒,不一会儿功夫,已经用掉了两块汗巾。 家将不解的劝慰:“高管家,这都到定北侯府了,您怎么比在路上时还着急?” 高吉利顿足长叹:“就是因为到了才着急啊。” 他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殿下已经在定北侯的魔爪里待了近三个时辰,还不知被折磨成了何等模样。要不对方怎么三更半夜的上门要衣裳,走的时候明明穿的很齐全。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可怜的殿下已经遭遇了极粗暴的对待!想到马上就要直面那惨烈的画面,高吉利简直想死的心都有。 “幸会,幸会,让高管家和诸位久等了。” 大门打开,周深提着衣摆笑容可掬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与太子府众人团团作礼。 接着,他略有震惊的望着高吉利身后:“请问那是……” “都是殿下的日常衣物和用品,因赶得急,没顾上仔细收拾,就先带了这一小部分过来。” 高吉利不大满意的道。 周深望着那一溜七八辆御膳房专用来拉货的马车,眼角抽了抽,持重点头:“哦。” “对了,我们殿下呢?快带我去瞧瞧,怎么好端端就中du了呢。”高吉利踮着脚,惴惴不安的朝门内张望。 周深忙道:“高总管放心,殿下刚刚醒过来,还有些虚弱,不宜吹风,总体无大碍。” 太子府的家将们立刻jiāo换了一个愤怒兼悲壮的眼神,听这症状,殿下多半是被定北侯关在小黑屋里严刑拷打了啊。 高吉利两腿一软,险些没背过气去。 周深连忙把人扶住,担忧的道:“事发突然,让高管家受累了,要不我搀着您走?” 高吉利虚弱的点头。 由于对方体重丝毫不掺水分,周深搀的颇吃力,十分不明白这个太子府的大管家怎么如此中看不中用,空长一身肥膘,竟连这点子路都走不动。 等进了府,周深见高吉利七拐八拐的专扯着自己往黑旮旯走,一副有夜盲症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高管家,您走错道儿了,卧房不在那边……” “卧房?” 高吉利气若游丝的问:“咱们不是要去地牢吗?” “地、地牢?” 周深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高吉利话中含义,哭笑不得的道: 分段阅读_第 22 章 高管家,你可真有意思!太子殿下身份贵重,您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随意怠慢啊。” 拼了老命的笑着哄着还来不及。 苍天为证,作为一名严肃的注重威仪的管家,他今日笑容之灿烂之多比过去半年都多。腮肌都快练出来了。 “当真?” 高吉利目光激动的颤抖,瞬间腰不疼了腿不软了,呼吸也顺畅了,拽起周深就一路小跑起来:“那还等什么,快带我去卧房呐!” 周深:“……” 这一身肥膘还挺灵便。 然而,等赶到卧房,看到光着脚站在地上、身上还被人随便裹了件破烂寝袍的穆允时,高吉利终是没忍住,凄凄嚎啕了一嗓子。 他可怜的殿下呐。 怎么三个时辰不见,都快成小乞丐了。 周深在旁边揣着手,默默翻了个白眼。 什么眼神这是。竟敢诋毁他家侯爷心爱的寝衣。谁规定打补丁的衣服必须是乞丐服了!那叫勤俭,勤俭。 高吉利还在拉着穆允左看右看:“快让奴才瞧瞧,可伤着哪儿了?” 周深好心提醒:“高管家,殿下是中du,不是外伤。” 高吉利回以一记傻子才会信你的目光,胖躯将穆允一挡,循循善诱道:“殿下别怕,有什么委屈尽管告诉奴才。”就算奴才打不过定北侯,也愿与之殊死一搏! 周深:“……” 穆允在后面轻笑:“好了,我没事,只是中du昏迷了而已,定北侯并未对我做什么。” 高吉利更不放心了。 没做什么都快把人变成小乞丐了,真要做什么那还得了! 这定北侯府果然是狼窝虎xué,待不得,待不得。 周深:“……”他真想扒开那胖子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穆允及时的打了个哈欠:“准备浴桶吧,我要沐浴更衣。” 周深连忙应是,立刻就要吩咐下去。 高吉利却道:“且慢。” 周深流露出一丝不满:“高管家这是何意?” “殿下身子尊贵,用别人家的浴桶我不放心,省得再沾上什么du啊yào的。”高吉利慢悠悠朝外面吩咐:“抬进来吧。” 两个家将响亮的应了声,果真扛着一个镶金嵌玉的足够容纳三四个人的大浴桶跨步而入。 雄赳赳,气昂昂。 周深:“……” 是他输了。 “陛下知道殿下睡眠不好,特意让宫中司造用龙血木给殿下打造了这只浴桶,小小一截就值千金的龙血木啊,贵府怕是没有吧。” 高管家有样学样的揣起袖子,在旁边补刀。 …… 卫昭回府时,就看到府门大开,院里灯火通明,家丁和太子府的家将们正忙忙碌碌的搬运东西,卧房外还搁着好大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浴桶,皱眉问周深:“怎么回事?” 周深发自内心的震撼道:“都是太子殿下的衣物和日用品,据说还只是一小部分。太子府的人半个时辰前就送来了,现在还没搬完。” 卫昭:“……” 继而嗤笑一声,倒是够娇贵的。 “太子如何了?” 卫昭睨了眼还点着灯的房间。 “太子殿下醒来后,先是沐浴更衣,后又吃了些东西,刚刚歇下。太医把过脉,说是中du不深,从脉象看已无大碍,好生休息两天就可自愈。” 自然是“中du”不深的。卫昭眉梢一冷,抬步就往屋里走。 周深跟他多年,素来了解他的脾气,见卫昭面色不善,急忙拦住道:“太子毕竟是储君,就算侯爷真要报仇,也不能这么硬来呀……” 有句老话,冲动是魔鬼啊。 卫昭冷笑:“你当本侯是为了报私仇才将太子接到府中医治?放心,本侯还没蠢到那地步。” 高吉利去厨房盯了会儿夜宵,回来就见一道挺拔英俊的身影不怎么友善的进了卧房,吓得险些扔了手里的托盘,急问周深:“刚刚那是——” “是我们侯爷。” 高吉利惊怒:“定北侯怎能私闯我们殿下的住处——” 周深淡定的瞥他一眼:“那本就是我们侯爷的卧房。” 高吉利:“……” …… 穆允自然没 分段阅读_第 23 章 有真的睡下,在门外脚步声响起的那一刻,他便果断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可惜还未下地,一道银白身影已以迅雷之速跃至眼前,并将他死死按在了床柱上。 大约是刚沐浴过的缘故,少年乌发尚带着朦朦湿气,柔软顺滑的宛如最上等的绸缎,腰肢也柔软纤细,与搜身时劲瘦紧绷的触感大为不同。 卫昭俯身而下,一手精准的扣住少年腕间脉门,一手钳着少年的腰肢,将人牢牢锁在床头方寸之地,目光幽深,仿佛寒潭里的冰凝成的。 “殿下若识趣,最好乖乖jiāo出文殊兰的解yào。” 拷问似的,他两指在那截柔软的腰侧曲线上不轻不重的按了下,怀中身体果然随之一软。 作者有话要说:小太子:啊,心好累,又要凭美色去引诱狮虎了。 第12章 食髓知味 这一次,卫昭眼底露出的是真真切切的杀意。 卫侯之怒,在北境便是流血千里白骨成山,最凶悍的侵略者都会闻风丧胆,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不是一个少年人随便能承受的。 穆允望着那双如刀锋般犀利无温的凤目,心里忽然空落落的没了底,本能的想挣脱。 然而经历过搜身之事,钳在腰间的那只手显然已极富经验,不等少年露出挣扎痕迹,便立刻毫不留情的增加一指力道。“唔……”几番回合下来,少年漆黑如墨玉的双眸硬是被bi出薄薄一层雾气。 卫昭心道,还真是够娇气的,他才不过用了三分力,怎就如此大的反应。 莫不又是装的? 然而细细分辨,那眸中的雾气又不似作伪。 他对小太子在武功修为方面的实力是从不怀疑的。原因很简单,作为穆朝数一数二的高手,三年前那一刀,卫昭没能挡住。 那样堪称恐怖的高深内力,可不是普通高手能做到的。所以在与小太子这两次近身接触时,他都是先发制人的扣住对方脉门。 …… 感受到裹在明黄寝衣下的那具身体终于乖顺服帖下来,不知为何,卫昭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既有拿捏住这只诡计多端的小狼崽子的快感,又有一丝莫名的罪恶感。 卫家累世簪缨,无论在西南还是在帝京城里,都是一丝水不掺的勋贵之家,卫昭更是锦绣堆里长大的实打实的膏粱子弟,自小上房揭瓦爬树掏鸟下河摸鱼这种事儿没少干,要不是卫老侯爷夫fu去的早,让卫昭早早体味到了同龄人十年八年之后才可能体味到的人情冷暖、责任担子,卫昭恐怕早在父母和卫老夫人的溺爱下长歪长斜了,比如今帝京城里任何一位二世祖都能犯浑闯祸。 京中勋贵子弟爱玩的那些东西,卫昭不屑于做,却不等于他不懂。他知道京中有一家名为凤栖梧的地方,生意比青楼还火bào,里的小倌个个色如春花,比女子还妩媚动人,很多二世祖都在里面一掷千金,还发明出无数新奇刺激的玩法,夜夜寻欢到天明。 他心中对此一直是不屑的,男子毕竟是男子,骨骼天生比女子强壮,再怎么长,在床上做那种事时,还能有女子合意?军中生活枯燥乏味,常有战事带来的紧迫压力与焦躁需要缓解,男风比别处都更为盛行。曾经就有一名百夫长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趁着他酒醉时爬上了中军大帐的帅床,他醉眼迷蒙中,并没怎么看清那张脸的具体模样,却清晰的知道,那种程度的姿色,还远远入不了他的眼,至于脖颈之下,那具和他一样饱经塞外风沙磨砺、过于坚硬结实的身体,更无法引起他在床事上的任何兴趣。 那百夫长自然也没能上位成功,次日就被心情十分恶劣的定北侯发配到了火头营烧火。 可就在今夜,当卫昭在搜身时不经意触到那少年身体的敏感点,并利用这敏感点再次将少年制服的时候,竟隐隐产生一丝食髓知味的感觉…… 原来,冰肌玉骨这类词不只可以用来形容女子。 原来,不一定只有女子才能让男子产生征服yu。 难怪顾如枫、刘思安那群二世祖们天天都要往凤栖梧里钻,有时几天几夜都不舍得出来。 因为幼时一些不大愉 分段阅读_第 24 章 快的经历,他素来对男欢女爱之事有强烈的抵触情绪,连带着对□□都提不起一丝兴致,在北疆时,吴晗便总拿酸话嘲他:若将你卫大侯爷还是个童子身的事儿传扬出去,只怕全国百姓都要笑掉大牙,丢人,丢人啊。 卫昭复将视线落在被自己牢牢困住的穆允身上。 少年肌肤白腻,宛若玉雕,湿漉漉的大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因为习武的缘故,体形格外优美漂亮,一点不显yin柔羸弱,然而那腰肢却不知怎么练的,竟又细又软,几乎不盈一握,与寻常武夫大为不同。若非有天潢贵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护着,旁人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只怕早就…… 就在这时,胸口那道陈年刀伤忽然毫无预兆的闷疼了下,似在提醒他这不合时宜的荒唐念头。 卫昭如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骤然清醒过来。他真是疯了,在这等紧要的时候,竟会被可耻的yu念所左右,对眼前这具表面纯良无害、骨血里却凶狠暴戾的身体产生逾矩之想。 …… 望着眼前少年故意伪装出的这副可怜相,卫昭钳着那截柔软腰肢的手猛地一收,用了狠力。怀中身体果然剧烈颤动了下。 少年紧咬下唇,双眉深蹙,不多时,额上已一片晶莹。 “还不肯承认?” 卫昭嘴角绽开一抹讽刺的笑:“文殊兰常人服了不会有大问题,如果剂量控制的好,甚至还有安眠解du的功效。可对于患有心悸症的人来说,却是催命duyào。” “听贵府管家说,殿下向来睡眠不好,陛下还特意让人打造了有活血安神之效的龙血木浴桶。就算今日大皇子真的窒息而死,殿下也可以说自己不识yàoxing,只是想服食文殊兰助眠,却没想到误沾了些yào粉到大皇子衣裳上,对不对?” 慢条斯理的叙述完,他便好整以待,幽深凤目一错不错的盯着那少年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在北疆大营审问最凶狠野蛮的俘虏时,也极少有人能逃过他这种无形中针锋冷芒的碾压与胁迫。 令卫昭颇感意外的是,眼前这小太子竟能毫无畏避与他对视将近一盏茶功夫,虽然目光楚楚可怜了些,教人不由又联想到垂死挣扎的小狼崽。内心明明恐惧害怕到了极致,却还要呲着一口小nǎi牙,挥舞着不怎么锋利的小狼爪,来吓退明显实力高于它的敌人。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虚张声势实在毫无威慑力,最多拖延片刻时间罢了。 如今物证确凿,他想不出小太子还能有什么伎俩为自己辩解。 “殿下不愿jiāo出解yào也没关系。解yào的yào引虽难找了些,太医院那么多人,总有一日会配出来的。可这桩案子,臣绝对不会让他糊里糊涂的结案,证人可以挖地三尺的找,太子府可以请旨去搜。臣的手段,殿下也当有所耳闻罢。” 那张冷若冰霜深邃俊朗的面孔又bi近一分,钳在肩头的铁掌亦刻意加重力道,细细密密的痛不断从骨缝里溢出。 “孤不知什么文殊兰……也不知卫侯在说什么。”空气沉寂了良久,少年终于松齿,语气平静的道。羽睫颤动间,藏在幽谧处的那两片眸光霎时如同坠了满天星子般,漾起粼粼縠皱。 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当多纯良无辜。 卫昭皱眉,还yu再bi问,对面少年却突然呼吸急促,五官痛苦扭曲,微弱的呻.吟两声后,往前一栽,整个人都软倒在了他怀里。卫昭一愣,低头一看,胸前衣襟上已染满乌黑血迹——是从穆允口角流出来的。 怎会这样? 文殊兰不是对普通人伤害不大么? “侯爷!侯爷!” 周深接到急报,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直接推门就闯了进来:“大皇子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大皇子病情有变,章太医有重要的事要向侯爷禀报……啊!” 望着眼前情景,周深惊讶的张大嘴巴,老脸一僵。 他看到了什么! 他家侯爷竟、竟然把太子殿下给打吐血了!! 不是说好不公报私仇的吗!!! 卫昭也没料到周深竟然直接闯了进来,两双眼睛无声对望一阵,卫昭拧眉吩咐 分段阅读_第 25 章 “先把门关上。” “哦是!”周深一阵手忙脚乱,心想,是得赶紧关上,要是让太子府的那个胖子看到,恐怕要一嗓子嚎叫到明天,惊醒老夫人就不妙了。侯爷也真的是,怎么下手如此没轻没重。 卫昭将人打横抱起,重新塞回被窝里,让周深速传太医过来照看。少年肩头明黄衣料软滑的如水一般,随着他动作滑落下去,露出内里一片莹白肌肤,及印在肌肤上的两个乌青指印。 周深心情刚平复了一些,见状,老脸再次僵住。 老天爷,他家侯爷到底对太子做了什么! …… 太医很快战战兢兢赶到,把过脉,忽“咦”了声,神色古怪的道:“这……怎么可能。” “敢问侯爷,太子殿下换下的衣袍可曾留着?老朽想再瞧瞧。” 卫昭点头,吩咐周深去取。太医捧着被酒水洇湿的那块衣料反复嗅闻,一握拳头,猛然顿悟道:“原来如此!” “侯爷,这衣袍上除了文殊兰,还沾着另一种yào物啊。” 太医目光激动,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之前都怪下官疏忽,竟没察觉出来。这yào并非duyào,而是一种大补之yào,名麟胆,与文殊兰的味道极相似,是专给那些有不足之症之人服的,可增益气血,强健心脉。但于血热者而言却是虎狼之yào,轻则气血冲逆,重则经脉bào裂啊。” “太子殿下有血热之症,这事儿整个太医院都知道的,陛下还特意命人打造了能平衡血气的龙血木浴桶,帮助太子睡眠。平日里下臣等问脉用yào也都是慎之又慎,断不敢用任何热xing补yào。何况是麟胆这种热中大补呢。太子殿下大约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吐血昏迷的。” 若剂量再多一点,小太子此刻怕就要横尸定北侯府了啊。 “好险,真是好险。” 太医惊魂甫定的感叹。 “……” 卫昭好一阵默然。这番yào理说明,怎听着这般耳熟。同样是只对一人有好处,于另一人而言却是催命duyào。但由于剂量控制的恰到好处,两方又“侥幸”的平安无事。 文殊兰如此。 麟胆亦如此。 …… 同一时间,大皇子府也是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一直安安静静昏迷的大皇子不知着了哪门子邪,突然浑身燥热,自己扒光了自己所有衣裳,还极度饥渴的喊着要吃冰。 章太医头发都快薅秃了,终于盼来卫昭。 “都怪下臣疏忽,竟没发现大皇子还服了麟胆,如今两yào相冲,麟胆的补气散不出来,大皇子才会如此难受啊。” 卫昭叹了口气,只问:“可有法子纾解?” “除非找到金蛇胆,解了文殊兰的yàoxing。” 月色透窗而入。卫昭转身背对他,半阖上眼,衣摆迎风而动,修美仪容沉浸在一片银白清辉中,电光火石间,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拿定主意,吩咐:“那就麻烦老太医帮忙散个消息。” “大皇子深夜du发,命在旦夕,若无解yào,恐怕撑不到明天太阳出来。” 章太医听得心惊胆战,冷汗连连。 心想,这定北侯不愧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诅咒起皇子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enenenenen,狮虎已经食髓知味了,离心动还远吗。 第13章 引蛇 卫昭一离开,高吉利就轻手轻脚的猫进卧房内:“殿下,快起来吃夜宵了。” 新鲜出炉的绿豆糕,他特意包了三层油纸,藏在怀里带进来的,还十分热乎。 床帐后,正专心“昏迷”的穆允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清澈明亮,先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才打着哈欠坐了起来,哪里有半分中du的样子。 高吉利借着烛火上下瞄了眼,确定殿下全须全尾,没被定北侯公报私仇,才暗松了口气,忙抖开披风将自己金尊玉贵的小殿下严严实实的裹住,心疼道:“饿坏了吧?” 都怪那个叫什么周深的,又婆妈又死心眼,死守着卧房不走,他费老大劲儿才把人骗到了后厨去煎yào。 少年点头,从油纸包里拿出一块绿豆糕,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啃着。 分段阅读_第 26 章 落在高吉利眼里,活像个雨天迷路、流落街头、好几天都没吃饭的小野猫。说不出的弱小可怜。 高吉利不争气的眼睛一红。 穆允奇怪道:“你哭什么?” 高吉利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哽咽道:“奴才心疼殿下。” 为了击破敌人的yin谋,不惜铤而走险,自己给自己投du,事后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落入了死对头定北侯的魔爪中。翻遍史书只怕都找不到这样可怜的太子。 穆允倒丝毫不觉得自己可怜,反倒有些可怜他那个还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的大哥。 他就算磕十倍百倍的du,最多吐几口血罢了。 他那可怜的大哥,除了心悸症,恐怕又要落下一个失眠多梦的病根了。 烛影投在床帐上,恰遮住少年半张如玉侧颜。昏暗中,少年嘴角轻轻一勾,心情十分美妙的啃完了第二块绿豆糕。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就一起玩儿狠啊。 穆允心满意足的开始啃第三块绿豆糕。等周深端着新熬好的汤yào回来,看到走时还很干净、此刻却平白无故多了几点豆绿残渣的地面,一时怀疑府里是闹老鼠了。 改日得让后街卖老鼠yào的王大进府来好好扫撒一番才好啊。 现在的小老鼠,真是越来越鼠胆包天了! …… 当东方一线鱼肚白将黑沉沉的天幕撕裂第一道口子,一道人影悄摸摸出现在街道拐角处,探头探脑的望向不远处的大皇子府。 府门口空dàngdàng的,只有两个家仆在惫懒的打盹儿,并不像街里街坊传的那样,有凶神恶煞的北疆骑兵看守。 王阿斗激动的握紧小拳拳。老大情报有误啊,他得抓紧时间完成任务,免得这件肥差被其他人给抢了。 毕竟太平之年,百姓们生活富裕了,心底也格外善良,遇着讨饭的都愿意多施舍些米啊面的,反正囤着也是长虫。搞得他们乞丐这行水涨船高,竞争越来越激烈,要是业绩完成不好,可能直接被严厉无情的老大开除丐籍。 他本月定额任务已经完成,若再顺利拿下这一单,说不准能冲一冲第一名,得到两条腊肉的奖励。那可是老大家自制的野生黑猪腊肉,吃过的人都说香。 仿佛已看到香喷喷的腊肉在前方向他挥舞小手,王阿斗给自己加油打气一番,猫着腰贴着墙根,动作灵敏的朝大皇子府靠近。 两个家丁一个赛一个睡得香甜,果然毫无察觉。王阿斗轻手轻脚的摸到府门前,四下一瞄,确定没人发现自己,便探手从怀中摸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子,搁到门口最显眼的石狮子上,并贴心的压了张纸条。 四舍五入,他也是进过皇子府的人啦,回去至少能吹半年。 王阿斗踌躇满志的哼着小曲儿,正要循着来时路线撤退,冷不防眼前一黑,人已被七手八脚的按在地上,套进麻袋里。 “侯爷,人逮到了。” 隔着麻袋,王阿斗听到有人声音响亮的道。 直到被五花大绑的丢进一间陌生房间,王阿斗还有些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人发现的。但他知道,这月业绩考核,他是吃不到老大亲自腌制的黑猪肉了。 王阿斗瑟瑟发抖的抬头,首先望到一张十分宽大的书案,用顶好的不知名木头制成,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坐着个人,也就二十七八的年纪,穿一领绣着精致麒麟纹的银白箭袍,仪容修美,目光幽寒,不怒自威。 一个腰间挂着刀的士兵将他搁在石狮子上的木盒子和纸条呈了上来,那人眼神漫然的扫了眼,便伸出两根修长手指,不紧不慢的敲着案面:“谁让你送来的?” 不知为何,敲案的那两根手指明明动作很优雅,力道很轻柔,王阿斗却隐隐觉得若那手指此刻敲的是自己脑袋,一戳一个血窟窿是绝不成问题的。 “没、没人让我送,是小的自己想送的。” 自己的一切都是老大给的,没有老大,没有那张戳着小红章的入帮文契,自己的一生该多么黯淡无光。本着对老大的绝对忠诚,王阿斗决定独自揽下所有罪名。 然而,坐在太师椅上的青年男子却笑了声,丝毫没有 分段阅读_第 27 章 被他忠贞报主的壮烈行为所感动。 王阿斗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深深的侮辱。 “给本侯读读,这上面都写了什么?” 卫昭随手夹起那张纸条,丢到了王阿斗面前,语气堪称和善温柔。 王阿斗望着那张晃晃悠悠、晃晃悠悠飘落到自己膝前的纸条,人格再次受到暴击。 他只顾着忠心护老大,却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不识字! “不肯读?”卫昭挑了挑眉:“那本朝律例条文总该知道吧。你可知偷盗该当何罪?” 卫昭点了点那木盒子:“这盒子里装的东西,至少值一千金,你一个讨饭为生的小乞丐,不是偷的,难道是抢的?” 王阿斗张大嘴巴。 一、一千金,他业绩最好的时候也就为老大赚了五两银子,整整五千枚铜钱,十个罐子都塞不下。一千金,他有点想象不出那得多少钱。 这时,章太医神色激动的从后堂转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样黑乎乎的物什:“侯爷,真的是金蛇胆,专克文殊兰的金蛇胆,大皇子的du可以解了!” 王阿斗隐约觉得自己和什么极危险的东西扯上了关系。 就听那位年轻的侯爷道:“没错。大皇子中du昏迷,危在旦夕,而你送来的东西恰好能解大皇子的du,纸条上还清楚的写明了用法用量。本侯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你就是那下du之人。谋害皇子是诛九族的大罪,主谋者要处千刀万剐之刑,王阿斗,你还不招?” 王阿斗身子一软,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靠近大皇子府的那一刻,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登时冷汗透背,有些茫然的道:“招,小的全招。” 据王阿斗jiāo代,纸条、盒子、以及盒子里的东西,都是他的老大,一个叫做张大旺的乞丐头头吩咐他送来的。张大旺是个颇有野心的乞丐,眼瞧着丐帮队伍日益壮大,帮内成员已不仅仅满足于基本的温饱需求,对生活水平的要求日益提高,就利用丐帮走街串巷无孔不入的天然优势,积极拓展出许多分支业务,如打探消息、给老太太跑腿送信、替妻子给在外做工的丈夫送饭等。反正都要去讨饭,顺路多挣两个铜板,何乐不为。 王阿斗手脚麻利嘴又甜,办事机灵,平日里深得张大旺喜欢。昨天夜里正在睡觉,突然被张大旺捞了起来,说是有重要任务要jiāo给他办。 “老大说事情很棘手,需要去大皇子府送样东西,必须天亮前办妥。皇子府嘛,肯定守卫森严,搞不好要掉脑袋的。老大起初不想接这桩生意,但对方出手实在太阔绰了,二话不说就先jiāo了五十两银子的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五十两。老大就问我愿不愿意干。” 卫昭问:“你可知那主顾的身份?” 王阿斗摇头:“像这种大主顾,都是老大亲自谈的。” 卫昭摆手,让人将王阿斗带下去,又吩咐两名亲兵去拘拿张大旺。 和小弟王阿斗相比,身为一帮之主的张大旺显得十分识趣。 “侯爷英明,侯爷神武,就算侯爷不开口,小的也打算主动投案的。那臭道士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怪小人被那一百两银子蒙蔽了双眼,才鬼迷心窍接了这种显然不正当的生意,让阿斗涉险。阿斗三岁丧父,五岁丧母,打六岁时就跟着我了,是个可怜孩子啊……” 卫昭没兴趣听他哭诉老大小弟间的缱绻深情,只皱眉问:“你说托你送东西的人,是个道士?” 张大旺哭腔戛然而止,贼机灵的道:“他自称是从外地过来的商客,但我一瞧就知道是个道士。” “怎么讲?” “小的祖上三代都是开道观的呀,他就是化成灰,小的也能闻出他骨灰里的线香味儿。” “……”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将功折罪把小弟捞出来的机会,张大旺极力表现:“再说,商人哪有只吃素食,身子板那么清瘦的。侯爷您是没瞧见,那胳膊,简直比竹竿还细,那手指头,鹰爪子似的,瞧着就不正常。咱们大穆朝如今海清河晏,生活富庶,还能短他一个臭道士两口吃的。多半是为道不良,做了什么有损yin德的事儿。就比如 分段阅读_第 28 章 给大皇子下du这种丧尽天良罄竹难书的恶行,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 卫昭不陈态度,只问:“可知那道士在何处修行?” 张大旺有些为难的道:“这就不好说了。现在光京郊边上的道观就有大大小小几十座,还不算那些藏在山里的,道士忒多呀。”随便摆个摊算个卦就是好几两银子,比干乞丐挣钱多了。要不是实在闻腻了线香味儿,他也不舍得把祖上留下的产业变卖了。 “本侯知道了,你先退下。” 卫昭命人将张大旺与王阿斗一起羁押在偏殿,自起身步去后堂,银白袍摆如流云浮动,渐隐没在帘幕后。 …… 服下金蛇胆,大皇子穆珏已然慢慢转醒,此刻正靠坐在床头,由婢女服侍汤yào。 见卫昭风姿仪然的迈步而入,凤目微垂,静静望着他,显然已洞悉一切。穆珏心尖莫名颤了下,挣扎起身,跪倒在地,饮泣道:“都是雨润御下不严,布酒的奴才竟粗手笨脚的把雨润餐前服食的麟胆粉撒进了酒yè里,害殿下受那等苦楚。一切都是雨润的过错,请侯爷上禀父皇,重重责罚雨润吧!” 他自己也误食了“du物”,也受了很多苦楚,此刻拖着病体长跪于地的模样何等惨然。然而他却只字不提自己的冤屈与苦楚,只口口声声的告罪认错,要为仆人的过失承担责任。 任谁看了这场面,都不忍心再多加责怪吧。 难怪世人都说大皇子穆珏品xing高洁,有古时君子之风,满朝文武都为其折腰。可惜命不好,被一个前朝太子抢了储君之位。 卫昭不露声色的把人扶起:“地上凉,请大皇子起来说话。” “如此,倒是折煞臣了。” 他可是素来不吃柔弱可怜这一套的。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咳咳,卫侯,你是选择xing吃吧。 太子:哦豁。 谢谢大家的花花,么么。 第14章 刁民 卫昭明显感觉到,触到穆珏臂时,指下肌肤轻轻战栗了下。 虽然很微弱,但怎能逃过内力高深、五感灵敏的卫侯视线。 卫昭不由想到和小太子近身接触时,那少年始终温温软软的触感,乖顺的好似对自己没有一点防备。 原来,不是所有皇室子弟都有演戏的天分。狡猾而擅于伪装的小狼崽子,只那一头。 穆珏有些尴尬。 身为皇子,还是众望所归的皇长子,他就算内心再畏惧,又怎能轻易流露出来,让对方轻看了。何况这个人还是他和母后做梦都想要拉拢的卫昭。 因为心悸之症,这些年,他小心翼翼的藏起自己所有喜怒哀乐,拼了命的微笑、谦卑、恭敬,才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位礼贤下士、品行高洁、足以垂范天下的皇长子。 所有治世明君应有的美好品质,都可以在他身上找到。那些文官,无论武帝朝的老臣,还是新朝的新贵们,果然很看好他,恨不能明日就把他推上储君宝座。 如果他成为储君,他的母后不必日日黯然神伤,受其他妃子的冷嘲热讽。他的父皇,想必也会真正高看他一眼,而不仅仅是怜惜他。 然而有代表武将势力、支持他二弟穆骁的苏家在,他这个愿望注定要变得漫长而无望。 太子穆允那个武帝血脉注定要被踢出局的。文官与武将,一个支持皇长子,一个支持二皇子,双方在暗流汹涌的拉锯战中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是卫昭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 如果能将手握三十万北疆大军的卫昭收归己有,朝中势力将彻底倾向于中宫这边,他的储君之梦,也将变得清晰而可见。 因而,见卫昭要收回扶在他臂间的手,穆珏心里慌乱了一瞬,几乎是有些失态的反抓住卫昭的手,仓皇起身。 “多、多谢侯爷。” 穆珏声音极力维持淡定,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大皇子客气。” 卫昭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一切,挥手让人将病中的大皇子重新扶回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的一把檀木椅上,温声道:“麟胆之事,还请大皇子细说。” 穆珏点头,娓娓道了一遍,语调里掺杂各种愧疚不 分段阅读_第 29 章 ,末了,又命管事将那名仆人叫来。 仆人入内便磕头请罪,哆哆嗦嗦的把自己误把麟胆粉撒入酒水里的过程叙述了一遍,与穆珏所言一般无二。 卫昭吩咐将人看押起来,又温声问:“大皇子可知自己也误服了一种对心悸者极危险的迷yào?” “已闻章太医说了,是文殊兰,可霍乱心脉,使人窒息。” “对于此事,大皇子怎么看?” “这……”穆珏迟疑许久,终是摇头:“酒宴上人多手杂,实在不好说。再者,文殊兰虽对心悸症者有害,普通人服了并无太大伤害,至多昏迷片刻而已。许是谁随意带在身上另有他用,不小心撒入了酒水里。” 卫昭静望着他:“皇子就没怀疑过,是有人故意将文殊兰放到酒水里,du害您么?” “这——”穆珏笑着摇头:“不可能。来参加生日宴的都是自家兄弟和朝中诸位大人,谁会给雨润投du呢?侯爷真是说笑了。莫非……侯爷还在其他人身上发现了文殊兰?” “是呀,太子身上也有。” 穆珏露出极吃惊之色,吃惊的同时,面色又肉眼可见的惨白了许多,他道:“不……不可能的。殿下平日里虽喜欢和雨润开些玩笑,但绝不会要du害……” “没错。”卫昭及时道:“太子亦说,他并不识文殊兰。” 穆珏的脸腾一下红了。 “是……”他语气有些不自然:“很可能是仆人粗笨,将混了文殊兰的酒水端给了殿下。” 作为品行高尚的皇长子,他必须要用爱和善意来揣度这个世界,他怎能有那样肮脏龌龊的心思,就算真有证据指向太子,他首先要做的也是怀疑那证据的真实xing。 卫昭又安抚了穆珏两句,起身要走,快步出后堂时,忽听穆珏在后面道:“听章太医说,那解yào的yào引极难寻找,不知……侯爷是如何找到的?” 卫昭轻一勾唇,转头,仍是素日清冷面色:“是我麾下一军医,恰有此物。” “原、原如此。” 目送那道修长身影消失在帘幕后,穆珏紧紧攥住了被面。 …… “殿下可知自己误服了一种对血热者极危险的yào粉?” 定北侯府,卫昭以同样的姿势坐在床前,垂目盯着刚“醒来”的小太子。 少年还有些虚弱的样子,撑着坐起来,有气无力的道:“孤听说了,是麟胆粉,会令人血气逆冲,经脉bào裂。” “嗯。”卫昭例行询问:“对于此事,殿下怎么看?” “这……” 少年迟疑片刻,握了握拳头,十分坚决的道:“一定是有刁民想要害孤!” 卫昭:“……” 卫昭:“据大皇子所言……” “孤知道。” 少年双眸雪亮,沉着的摇头:“大哥有心悸之症,心脉供血不足,时常要服食麟胆粉补充血气。可麟胆粉金贵的很,除了偶尔有海外小国进贡,其余时候都是太医院花天价从胡人手里购买。为此,皇后特意派了宫中女官到大哥府里看管那玩意儿,不准闲杂人触碰,大哥平日里服yào也是由专人伺候。” “所以,一定不会出现有仆人擅自动了麟胆粉、并误撒入酒水里这种乌龙事件。” “所以,大哥虽有麟胆粉,也一定是无辜的。” 卫昭眼角抽了抽。 “哦?那依殿下看,凶手会是谁?” 穆允道:“孤想过了。一定是有刁民看不得孤与大哥兄弟情深,所以才用这等下作伎俩来挑拨孤与大哥的关系。哼,好yin险好可恶的刁民。” “……” 卫昭嘴角也跟着抽了抽:“那文殊兰之事,殿下又如何解释?” “孤如何知晓。” 太子殿下特别理直气壮:“孤平日又不服食文殊兰,父皇给孤打的那只龙血木浴桶足以安眠。一定是刁民捣的鬼。” …… 早朝上,二皇子穆骁右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殿、殿下还好吧?” 兵部侍郎何文章有些担忧的望着亲爱的二皇子发黑的印堂。 穆珏回之一个扭曲的眼神。 好,好你个头啊! 这两天老子快特么被bi疯了好吗! 为什么 分段阅读_第 30 章 自从他大哥和穆允那个小混蛋中du之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连他外祖父苏贵都突然没头没脑的把他拽进书房,讲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小不忍则乱大谋。” 谁特么小不忍了,谁特么乱大谋了! 昌平帝还没驾到,两个礼部官员正兴奋的讨论早餐到底是吃油条好还是喝豆浆好,一个户部的chā话:“为何一定要二选一呢,一边吃油条,一边喝豆浆,让两种美味同时在舌尖碰撞,岂不快哉。” 这个想法实在……太特么美妙了。 三人一起畅怀大笑。笑着笑着,忽闻耳边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你们,在取笑谁?” “……” “你、们,在、取、笑、谁?” 穆骁yin沉着脸,一字一字重复。 “臣臣臣……” 对着二皇子幽灵般的身影,魔鬼般的声线,三人一起在心里大哭,臣、臣真的没有哇! 散朝后,穆骁迫不及待的赶到清嘉宫,试图从亲爱的母妃那里寻找安慰。 不都说母亲是孩儿的避风港么,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和苦难,在母亲那里,总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为你敞开。 “避风港”苏贵妃正有气无力的靠在贵妃榻上,由太监喂葡萄吃,眼底两抹乌青,一副两天两夜没睡觉的样子。 “母妃!” 穆骁归心似箭的进殿,往椅子上一坐,等着他母妃近前嘘寒问暖,等着他母妃吩咐宫人摆上他最爱吃的糕点。 然而他的母妃没有。 他的母妃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望他一眼,把所有宫女太监都遣了出去,关上门,满目凄怨的握着他手问:“儿啊,你给为娘jiāo句实话,太子和大皇子中du的事……” 苏贵妃哽咽两声,有些说不下去:“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冲动?为娘就你一个孩儿,你要是出个什么事,为娘的下半辈子可怎么过。” 穆骁:“……” 他特么真是要疯了。 …… “侯爷,属下等已锁定那道士踪迹,就在城郊紫霞观附近,可要立刻将人拿下?” 卫昭却摇头:“再等一等。” 亲卫不解,眼瞧着就要拔出萝卜带出泥,侯爷怎么反倒不急了。正困惑,就见另一亲卫奔来禀道:“侯爷,王总管来了。” 卫昭眉梢一动:“快请。” 王福来披着黑色斗篷,通身遮得严严实实,显然是秘密出宫,进厅后屏退众人,只留两个心腹太监在外守着,便开门见山的道:“陛下已知晓所有情况,特遣老奴来告诉卫侯一声,可以结案了。” 卫昭等的就是这道旨,此刻却表现的不露声色:“恕佑安愚钝,投du的元凶尚未落网,如何结案?” 王福来笑道:“侯爷真是糊涂,什么投du不投du的,这次的事儿全是大皇子和太子御下不严弄出的乱子,陛下很生气,已降下责罚,待太子和大皇子病好后到承清殿前罚跪三日,好好反思一下御下之道。” 果然如此。 他已隐隐察觉到,此案再深查下去,必是查出一桩极损皇室颜面的皇室丑闻。昌平帝这么做实在情理之中。 只是…… 大皇子穆珏也就罢了,他是自己承认了仆人误撒麟胆粉之事。 昌平帝的意思,无论小太子承不承认,都得认了文殊兰之事? 小太子那一副yu擒故纵口口声声要抓刁民的模样,干? 承清殿里,昌平帝也很心累,不让他们互相给对方背锅,难道还要昭告天下,他的两个皇子为了陷害对方,不惜拿xing命儿戏,自己给自己下du磕? 允儿也就罢了,雨润何时也变得这么不择手段了! 连最听话的雨润都变成了这样,其他儿子可想而知。 盛怒之下,昌平帝大手一挥,直接下令让所有皇子都去承清殿前陪跪。 作者有话要说:二皇子:纳尼? 晚上十二点左右应该还有一更,大家睡得早可以明早看~么么~ 第15章 品行 关于处置结果,事实证明,卫昭委实多虑了。 在昌平帝表示愿意从自己的私库里出钱,在京郊最山明水秀的地段购买两处豪宅作为补偿之后,小太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分段阅读_第 31 章 就接受了皇帝的“苦心”与“责罚”。 白送的。 不要白不要。 左右他作恶多端惯了,不介意多一个污点,可光风霁月的皇长子身上有了污点,那群老酸腐们该如何失望,可以说很值得期待了。 人在屋檐下,胳膊拧不过大腿,三年了,他早就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何况某人心爱的皇长子又即将落下个失眠多梦的病根,等某人知道了,又要心痛难过好一阵子吧。 某人越不舒服,他才越高兴。 就一个条件。 那个粗手笨脚把文殊兰撒到酒水里,意图挑拨他和他亲爱的大哥兄弟情深的刁奴,爱从哪儿来从哪儿来,反正绝不是太子府里的。 哼! 那么yin险那么可恶那么没脑子的刁奴,他才养不出来。 谁爱养谁养! 昌平帝很无奈,只得又出钱又出人又出力,让王福来从暴室里找了个犯过事的真刁奴出来顶罪,才总算把事情给了结了。 丞相王大人和兵部吴将军正在汇报工作,见陛下眉心郁结,似有心事,便十分懂眼色的道:“陛下可是累了?要不臣等明日再来详禀?” 昌平帝无声叹了口气,他是累啊,心累。 “朕记得爱卿家里有三位公子,个个知书达理,一表人才。大公子在翰林院供职,办事勤恳,内外称赞,二公子去年第一次参加科举就一鸣惊人,摘得了探花。三公子虽自小养在乡下外祖家,也品xing淳厚,对爱卿夫fu颇孝顺。爱卿是如何把三个孩儿教养的这么成功的?” 昌平帝先把目光投向王爱卿,虚心请教育儿经验。 世上哪有人不喜欢旁人夸自己孩子好的呢,那简直比夸自己还教人高兴。王丞相不掩小得意的捋须笑道:“陛下真是谬赞了。臣其实也没怎么费心教导,主要还是立规矩,培养他们的自律自强意识……” 眼瞧着丞相大人又要高谈阔论,一个时辰不一定够用的那种,一种被早朝支配的无力感与恐惧感袭上心头,昌平帝忙及时打住,转问吴将军:“听闻爱卿家公子也是文武双全,颇有爱卿之风,不知爱卿平日是如何教导的?” 和文绉绉喜欢讲道理的王丞相相比,吴将军就很粗犷很实在了。 “打。” “犯了小错捆起来打,犯了大错吊起来打,再不行就臣和臣媳fu一起打,保准小兔崽子哭爹喊娘不敢再有下次。” “……” 昌平帝并不敢想象把太子吊起来打的画面。那孩子娇气的很,打个板子眼睛里都雾蒙蒙的含着水汽,好几天下不来床,真吊起来,打坏了怎么办。 至于雨润,还不直接给折腾断气了。 幸好,老天爷还是很靠谱的,没让他多病多灾的皇长子投胎在吴家。 就像这次xing质恶劣的投du事件,他盛怒之下,原本要定的责罚是杖二十,罚跪一日,后来考虑到云润身子骨弱,恐熬不过几杖,才取消了杖刑,改为罚跪三日。 昌平帝不无感慨的想,虽然育儿经验并不能通用,但平时多跟臣子们唠唠家常聊聊孩子还是很有好处的。譬如,重拾作为一个父亲的骄傲和自信。 “待会儿你去打听一下,吴家小子现在在何处供职,若在兵部,就调进宫里来吧。放到羽林军,和太子做个伴。” 等王丞相和吴将军退下后,昌平帝特意吩咐王福来一句。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昌平帝实在不忍心吴家公子连公务时间也笼罩在吴将军的yin影下,不得片刻喘息。那会影响这个年轻人效忠朝廷的。 …… 听说自己也要去承清殿前陪跪,二皇子穆骁的第一反应就是……太特么气人,太特么没天理了! 你们管不好自己的下人跟老子有什么关系?知不知道老子因为你们的过错受了多大的委屈和冤屈?享福的时候想不到老子,连坐的时候倒想起来了? 老子真特么要疯了! 比二皇子更冤屈的是六皇子穆淇,因为前段时间感染了风寒,他一直在自己殿里卧床养病,根本没去参加他大哥的生日宴,所以也根本不知道他大哥和太子中du的事。 直到接到王福来的口谕,穆淇都 分段阅读_第 32 章 有些茫然,他什么也没做啊,父皇为什么突然要罚他去跪承清殿啊,还一下跪三天。他还在病中啊,要喝yào怎么办? 等到了承清殿,看到太子和五位哥哥都在,穆淇更吃惊了。甚至可以说有些受宠若惊。 要知道,因为他生母出身太过微贱,他一直是被父皇和哥哥们遗忘在角落里的那个存在,平日里有什么活动哥哥们从来不带他一起玩儿,内务府在拨发分例时也经常忘了他那一份儿。 可今天他们竟然同时想起了他! 所以,他父皇到底在做什么哦,莫非是故意通过这种方式来帮助他融入皇室这个大家庭? 因为有些小雀跃小忐忑,穆淇没怎么注意观察哥哥们的排位,就直接在二哥旁边找了个空位跪下了。 承清殿前的地面除了两边通道,全特么鹅卵石铺成的。 穆骁跪的很暴躁,正有气没地儿撒,见有人竟不长眼的跪在了他旁边,还冲着他笑,一副我就跪得比你好的嘚瑟样子,直接开吼:“滚远点!” 哪儿来的傻缺。 特么脑子有病吧。 跪鹅卵石有那么开心吗? 穆淇连忙小心翼翼的挪到后面,小心脏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欢喜包围。 他最崇拜的二哥,平时迎面撞见都看不见他的二哥,从来听不到他讲话也不屑于和他讲话的二哥,就在刚刚,竟然主动和他说话了! 父皇好厉害哦。 他真的好喜欢这种能联络兄弟感情的活动,以后要经常举办才好。 “四哥~五哥~” 本着“父皇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的信念,穆淇鼓足勇气,主动和后排的两个哥哥打招呼。 然而 他两个哥哥显然不怎么想搭理他。 …… 前排,高吉利一边打着扇子给小殿下遮太阳,一边掏出汗巾给小殿下擦汗,见小殿下唇角起了点干皮,又忙不迭的取来水袋,喂了小殿下两口蜂蜜水。简直比皇帝还忙。 “陛下在殿里和几位大人议事,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呢,要不奴才把垫子拿出来,先给殿下垫一垫,好歹能少吃点苦头。” 高吉利心疼的望着大病初愈、眉头都拧在一起的小殿下。 “嗯。” 穆允没什么力气的点头:“护膝带了吗?” “带了带了,那副狐皮的。” “嗯。” “那奴才都拿过来?” “嗯。” 高吉利乐颠乐颠的小跑着去了。 二皇子府的张管家正在打瞌睡,忽觉一道yin鸷的目光shè来,立刻惊醒,左右搜摸一圈,才发现是主子在看他,忙垂手问:“主、主子可有吩咐?” 穆骁疯狂的用眼神暗示。 咱们的垫子呢! 咱们的护膝呢! 别告诉我你没准备! 张管家:哈? 穆骁:!! 你死定了! 另一边,大皇子的管事则在苦苦劝谏:“奴才知道主子对自己要求严格,可主子大病初愈,要受了凉感染了风寒可怎么办。您就让奴才把棉垫给您垫上吧!” “休要多言。” 穆珏跪的腰背挺直姿势规范,像一根竹子立在参差不齐的竹林里,就是面色格外苍白了些。 “父皇罚跪,是要我记住教训,我岂能偷懒耍滑,教人看见成何体统?你若再敢口出不逊,就回府去吧。” 管事心累的望着已经小跑着去清嘉宫借棉垫护膝的二皇子府管事,以及后排已经在偷偷吃零嘴嗑瓜子的四皇子五皇子,忽然觉得,有时候品行太好也不一定是好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晚了些~ 第16章 偶像 日头高悬,转眼到正午时分,在殿前罚跪的诸皇子也迎来了一天最难熬的时刻。 二皇子穆骁如愿以偿的垫上了棉垫和护膝,可谓心满意足。 然而等扭头看见高吉利正服侍穆允喝冰糖银耳水,甜滋滋清凉凉很解渴的样子,穆骁的满足感立刻消失大半,yin下脸,不爽的用眼神凌迟了一遍自己旁边那个。 特么的同样是管家,怎么别人家的管家就把主子伺候的那么舒舒服服,他家这个就知道打瞌睡! 特么的同样是罚跪,怎么别人渴了能喝上冰糖银 分段阅读_第 33 章 耳水,他就只能在这里干咽唾沫。 他愿意暴躁吗?他愿意骂脏话吗?分明是某些人bi得! “这这这……都是奴才疏忽,主子稍等啊,奴才这就去准备。” 张管家这次秒接收到了来自二皇子的熊熊怒火,撒丫子就往御膳房跑去。 冰糖银耳水难熬的很,至少也要大半个时辰,小太子也是的,没事儿喝那东西干啥。喝点水不就挺好吗? 然而太子殿下显然不这么想。 在喝到第三口的时候,小殿下就不高兴的皱起了眉毛。 一大碗熬锅水有什么好喝的,他要喝发酵的牛ru!他要喝鲜榨的果汁! 高吉利心疼的在旁边哄:“殿下且忍忍吧,毕竟是罚跪,咱们不好明目张胆的在殿前榨果汁,等回府后老奴给您榨三大碗好不好?” 不好! 一点都不好! 太子殿下脸色很臭很臭。 半个时辰后,张管家终于颠颠的为二皇子端来了新熬好的冰糖银耳水。 还有些烫,他吹了一路。 穆骁tiǎn了tiǎn干裂的唇,面色扭曲的剜他一眼。 特么的你是坐月子还是生孩子了? 穆允都已经开始吃小饼干了,你就给我送个这?就不知道顺便端盘子糕点过来吗? “主子,咱们带了不少干粮,您也多少吃点吧?” 见其他皇子都已经风风火火的开午膳,大皇子府管事望着依然跪得竹竿一样的大皇子,忍不住小声询问。 您不吃,我们也不能吃啊。 这才第一天,剩下的两天可怎么熬。 望着太子府那边已经在互相投喂饼干的主仆俩,管事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什么时辰了?”穆珏沙哑开口。 管事紧忙回答:“午时一刻,马上就二刻了。” 穆珏不屑的蔑了眼周围一圈没规矩没尊卑的兄弟们,以及前面那个尤其没规矩的前朝太子,正色道:“先给我拿些水吧。父皇还未用膳,身为人子,我岂能先用,等父皇传膳了再说。” 他是行止有礼、品行无可挑剔的皇长子。 他与他们不同。 “主子,咱们也不进食吗?” 三皇子府的老管家叹了口气,把干粮放了回去。 穆寒摇头:“不进,与大皇子保持一致。” 他母亲是纪皇后的陪嫁,绝对效忠于中宫,所以他……也必须绝对效忠于大皇子,任何时候,都不能跟大皇子抢风头,让大皇子难堪。只有这样,他们母子才能在这深宫里活得容易些。 …… 到申时,天气总算凉爽了些。 远处宫道上,一群官员簇拥着一道人影,慢慢朝承清殿方向走来。 为首那人一身银白麒麟袍,剑眉斜飞入鬓,凤目狭长幽深,朗然如玉,英姿勃发,正含笑听身边一个朱袍官员说着什么。 自打定北侯卫昭回京主持军政大事,来往宫人都已习惯这样的场面,悄然行过礼,便无声避开。只有胆大些的小宫女会有意无意的暗送秋波,偷偷欣赏卫侯风采。 英俊高大的战神,可比话本上画的迷人多了。 已经跪得生无可恋恶心呕吐的四皇子与五皇子遥遥看到那道移动的风景,几乎同时……瑟瑟发抖了下。 那可是手握三十万大军有冷面杀神之称的卫昭,气场三百米、一个眼神就能秒杀敌军的那种,要是被盯一眼,会不会做噩梦,会不会短寿? 穆骁却与这两个没出息的软蛋兄弟不同,此刻,他满脑子只写着四个大字:偶像来了! 如何给偶像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如何让偶像于万千人中第一眼注意到自己?如何与偶像近距离沟通?如何及时发现偶像的困扰并及时为他解忧?如何……短短一瞬,穆骁将这些年读过的书全部在脑子里搜罗了一遍,可惜,最后竟没有一本能为他提供答案。 火烧眉毛间,二皇子只能坚强的跪直身体,让自己看起来更威武更壮实更不屈一些。 作为一个自小舞刀弄棒的皇子,强健的体魄与发达的肌肉线条是他完败其他皇子的天然优势,好武好兵的卫侯,一定会对他格外欣赏!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分段阅读_第 34 章 。 在他偶像出现的那一瞬间,二皇子敏锐的发现,他大哥好像比方才跪得更挺直更竹竿了一些。 呵 比力气,老子怕过谁? 如此想着,穆骁跪得更板正更豪迈了些,贲张的肌肉几乎要冲破衣料、一展风采。 “殿下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见乖乖小殿下突然不适的动了动,高吉利立刻紧张的问。 “唔……这护膝太热,这垫子太厚,孤腿都麻了。给孤撤了。” 乖乖小殿下沉着脸,特别反复无常的道。 “好好,殿下别急。” 高吉利不疑有他,只当是瞧见定北侯过来殿下心里害怕又不敢说,所以才变得烦躁,没事找事。 高吉利迅速给小殿下解下护膝,拿走垫子,规规整整摆在一边。穆允扫了眼,不大满意的样子,沉吟片刻,忽瞅了眼后边的穆淇:“喂!” 正捏着鼻子喝yào的穆淇:?? 他没听错吧。 太子殿下竟然好像在叫他。 “给你!” 一副护膝和一只软垫隔空飞了过来,不偏不倚的掉在他跟前。 穆淇张大嘴巴。 天哦,太子殿下竟然发现他生了病,还没有护膝和软垫,所以主动把自己的让给了他? 好善良的殿下! 穆淇只有十三岁,护膝尺寸对他来说有些过于肥大,但他还是卖力的把它们绑在了自己的两条小短腿上。 好软,好舒服。 跪上软垫的一瞬间,穆淇有些愧疚的想,怎么办,他心中最崇拜的人好像要由二哥变成太子殿下了。 二哥,会不会生他的气啊。 但很快,穆淇就顾不上想这些了,因为太子殿下府里的大胖管家又给他送来了好多零嘴和吃食,还有甜滋滋的冰糖银耳水。 …… “小的见过卫侯。” 卫昭正低头与人jiāo谈,忽见一管事打扮的人神色慌张的过来,很是面生,便沉眉问:“何人在御前喧哗?” 短短一句话,由他口中说出,亦是凌厉bi人,不怒自威。 管事瑟缩了下,作惊惶无助状:“回卫侯,小的是大皇子府的管事。我们皇子有些中暑,这里离太医院太远,恐远水解不了近火,不知侯爷可有随身携带防暑yào?” 卫昭深深盯他一眼,默了片刻,吩咐众人先行,道:“带我去看看。” “是。” 管事忙不迭在前面引路。 穆珏果然是一副摇摇yu坠的模样,面色惨白,唇无血色,分明已经支撑不住,十指却紧攥着膝上衣角,跪得标准挺直。 “卫……卫侯……” 穆珏虚弱的发出音,yu作揖,被卫昭止住。 “大皇子未进水米?” “是。”管事跪在地上,抹着泪道:“大皇子说陛下从早朝一直忙到现在,都未让人传膳,身为人子,又正在受罚,他怎有脸先进食……” “愚蠢!大皇子严以待己,你是干什么吃的,就不知道劝谏?陛下虽未传膳,殿里却有鲜果点心应急,岂能同日而语——” 卫昭说到一半,忽戛然失声。 因为 旁边忽传来两声小猫般微弱的咳嗽。 软软糯糯的,实在教人无法忽视。 作者有话要说:飙起来~ 第17章 小可怜 卫昭禁不住循声望去。 斜阳穿过柳色,洒下细碎斑驳。卵石铺就的宫道上,少年只穿着件单薄的明黄纱袍,容如玉曜,眸若点漆,乌发仅以玉带束着,乖顺的贴在颈窝间,此刻正歪歪软软跪在一片杂乱的石间,一手扶地,一手按着心口低声咳嗽,小脸惨白。 咳声也果然是方才听到的绵软细弱,好像刻意压着,怕被人察觉到似的。 卫昭眼睛一眯。 这小狼崽子武功并不弱,不过跪了大半日,怎就成了这副模样?莫不又在故意装可怜,好逃避余下两日的责罚?可若装可怜,不该闹出越大动静越好?怎声音弱的跟小猫一样?若非内力深厚耳力过人,他离这么近恐怕都听不着。 呵,该不会又玩儿yu擒故纵那一套吧。 年纪小小的,小伎俩倒是不少。 卫昭挑了挑眉,吩咐管事给大皇子喂米喂水,又命人去太 分段阅读_第 35 章 院取两粒补气的yào丸备着,便yu迈步过去。 “卫侯——” 穆珏忽急唤。 卫昭扫了眼自己被对方攥住的一截袖口,低眉含笑,客气的问:“大皇子还有吩咐?” 幽深凤目沉沉压下,带着无形气场,似能看穿自己的一切心思。 “没、没有。” 穆珏心尖一颤,尴尬的松手。方才,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竟就那样本能的去扯卫昭衣袖,何其鲁莽,何其失礼,卫昭……又该如何想他? 他忽然前所未有的恼恨起来,恼恨自己沉不住气,恼恨自己表现的太过心急。 身为谦谦守礼、就算泰山崩于前也要保持沉稳从容的皇长子,他怎能像个后宅争宠的fu人一样,用如此露骨的方式去强留对方? “大皇子放心,您只是饥乏过度,才致体虚无力、头晕目眩,只要按时补充水米,当无大碍。皇子一片孝心固然可佳,但身体更为重要。臣相信,陛下也不愿见您为了尽孝如此自伤。” 卫昭温声安慰。 然而这些话在穆珏听来却像是有意无意的指责,他面色腾得红了一片,几乎维持不住强装的镇定。 “是……卫侯之言,雨润谨记在心。” 卫昭点头,将目光从这位皇长子身上收回,银袍一闪,迈步走开。 高吉利正在给小殿下抚背顺气。然而他的乖乖小殿下好像虚不受力的样子,被他一拍,咳得更厉害了。 高吉利心中奇怪,自己也没用什么力啊,而且,刚才不好好好的吗?怎就突然就开始咳嗽了。然而,等余光扫见一道银白身影朝这边行来,高吉利就秒懂了! 定北侯的魔爪已然伸来。面对一个实力远远高于你的强大敌人,你要做的当然不是正面和他刚,告诉他我好强我好厉害不服来战啊,而是要装弱、装可怜、装快要死了,最好让对方良心遭受拷问,再也不忍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你下手。 而身为一个优秀的管家兼贴心大袄,他能做的,自然就是打好配合战,用尽一切办法帮乖乖小殿下装可怜! “怎的?” “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卫昭负袖停步,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小可怜”,声音格外温和的问道。 少年似乍然受惊,忙松开手,因为实在没力气跪直了,便索xing歪着,忍住咳意,坚强的道:“孤……孤无事。” “咳咳……抱歉,打、打扰卫侯和大哥叙话了。” 少年急偏过头,又闷喉咳了两声。咳完,略畏惧的仰面望着卫昭,漆黑的眸里写满懊恼、愧疚及不易察觉的惊慌,好像生怕对方因此生气。若定睛细瞧,还能瞧见那下片唇上布满碎小齿印,微微泛着白,显是强忍痛楚咬出来的。 看着……分外弱小可怜又无助。 卫昭扫了眼他膝下,见既无软垫,也无安置任何护膝物品,棱角尚未完全打磨平滑的小石头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毫无阻隔的磨搓着膝,内里想必已一片青紫,倒有些意外。 小太子可不像个会吃亏的,甚至根据目前搜集到的情报来看,他还格外喜欢和昌平帝和满朝文武对着干,眼下怎如此乖觉?是作戏要做全套,把苦肉计进行到底,还是……真知错了? 后一种,显然,连他自己想想都觉可笑。 “卫侯是特意过来探望大哥的吗?要不,孤跪远些吧。惊扰到卫侯,孤真是罪该万死。” 少年握了握拳头,特别善解人意的道,随后不等卫昭说话,便咬紧下齿,虽然很吃力,但还是坚强的试图扶着自己的大胖管家起身。不料因动作有些急,一个不稳,又软软跌了下去。 “哎哟!” 高吉利一副心肝要碎掉的模样,凄凄嚎道:“我的乖乖殿下,您就别逞能了。从昨夜开始您就受寒发热,胃不舒服,到现在是滴米未沾,滴水未进,能勉强跪在这儿就不错了,还折腾什么啊。您放心,定北侯是心胸宽广、行事磊落的大英雄,他绝不会趁人之危伤害您的。” 后排吃瓜的四皇子与五皇子同时:? 正姿势满分、跪等偶像检阅的二皇子则:??? 特么的他听到了什么? 分段阅读_第 36 章 特么的冰糖银耳水和羊ru小饼干是喂到狗肚子里了? 特么的某些人为了苟命还要不要脸了! 还有 作为同样拥有管家的人,某些人的管家是不是也太鸡贼太会表演了点儿?? 只有还在美滋滋啃小饼干的穆淇心里充满愧疚,天哪,为了照顾生病的他,太子殿下把软垫、护膝、食物和饮品都分给了他,自己却忍受着那样的痛苦。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这么善良的人哦。 “无妨。” 一直冷眼打量的卫昭这时终于开口。 他凤目里染了点不明意味的笑,银白袍摆一展,单膝半跪下去,伸手,手指熟练而自然的扣住那少年脉门,语气可堪温柔:“臣给殿下瞧瞧。” 指下肌肤,玉瓷般光滑细腻。卫昭指腹摩挲了两下,细细为“小可怜”把起脉来。 穆骁:!! 正演的声情并茂的高管家则—— !!!! 什么叫你很卖力的演出,该配合你演出的人却视而不见,还要……拆台。 听说太医院那些医术高明的太医把脉时,连病人吃了几碗饭喝了几碗水都能把出来,定北侯会不会也有这种神奇的本领啊。 这这这,他可怜的小殿下,这次好像又玩火玩大了呀。 也就在这一瞬,高吉利忽然恍悟过来,面对仇人,尤其是凶残的仇人,最好的办法根本不是装可怜,而是安静如鸡,假装自己不存在啊。像定北侯这种能把人剁成肉馅包包子的主儿,会因为咱体弱就放过咱们吗?根本不会! 所以,乖乖殿下干嘛招惹他啊。 高吉利心里一千个一万个后悔,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冲进承清殿向陛下求助的准备。 来往宫人和一些要到承清殿向昌平帝汇报政务的大臣远远看到定北侯极强势的捏着小太子手腕,小太子一副弱不禁风要晕倒的模样,都偷偷倒吸了口凉气。 这体位,这画面,大型仇杀现场啊。 要不要这么劲bào。 “如何?孤的脉象……可有什么问题?” 和自己的管家相比,太子殿下无论演技还是心理素质都显得稳定多了。 少年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嘴角紧抿,一错不错的盯着卫侯把脉的手,顷刻,有些小紧张的问。 卫昭眼底困惑一闪而过,冷静的收回手,冷静的道:“哦。” “也不算大问题。” “有些积食。” “臣会让太医送点山楂丸过来。” 穆允:“……” 穆允:“……” 哼!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我再也不爱这个狮虎了。 咳咳,是这样,蠢作者明天有个很重要的考试,需要准备下东西,今晚请个假,先不更了,后天也就是周六晚上更~给大家提前说声,抱歉了。 第18章 礼物 昌平帝定下的罚跪三日并不需彻夜跪着,一过酉时,夜幕落下,诸皇子就可以回去休息,等明日清晨再来报道。 “大皇子,皇后娘娘已在凤仪宫备下晚膳,让奴来请您过去用膳呢。” 纪皇后的心腹太监早就在一边侯着,见时间到了,立刻趋前搀穆珏起身,并唤宫人抬来代步的肩舆,小心翼翼的抬着因跪了一日、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大皇子往凤仪宫去了。 几乎同时,苏贵妃宫里的掌事宫女也带人抬着躺椅过来了:“二皇子,贵妃娘娘已在清嘉宫备了晚膳和您最爱吃的糕点,特命奴婢来请皇子过去。皇子您受苦了。” 宫女眼睛红红的道。 穆骁黑着脸,老子不是受苦了,老子是心碎了。 老子准备了那么久,期待了那么久,到最后,老子的偶像竟然连看老子一眼都没看! 某些人好歹还得了两颗健胃消食的山楂丸!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也很快被各自的亲娘叫走。就连最没存在感的穆淇,也欢欢喜喜扑到了亲自来接儿子的林才人怀里。 “淇、淇儿不懂事,乱拿了殿下东西,望殿下大人有大量,莫和他一般见识。妾、妾在这里给殿下赔罪了。” 林才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怯怯懦懦的把软垫和那副护膝穆允跟前,便急行了个礼,拽着穆淇 分段阅读_第 37 章 匆匆离开。 等走出承清殿范围,林才人方才惊魂甫定的训斥儿子:“你傻啊你,连太子送的东西都敢吃,万一那些饼干里有du怎么办!他一个前朝太子,和你根本没有兄弟感情,甚至巴不得除掉你们这些陛下的亲生皇子,你可长点心吧!” 掌灯的宫人已经开始挨个给各殿点灯。 高吉利望着还孤零零跪在一片碎石上的小殿下,有些心疼的哄道:“殿下,要不咱们也回吧?听说今天西城门那边有庙会,可热闹了。” “不行,孤还不能走。” 少年握了握拳头,眼底有小火苗窜动。 高吉利:哈? 太子殿下特别理直气壮的道:“孤京郊豪宅的地契还没有拿到呢。” 说好的跪一天给一张,当天结账。 敢不给,哼! “老奴见过太子殿下。” 王福来满脸堆笑的从承清殿里出来,礼刚行了一半,就见对面少年不耐烦的伸出手:“免了,地契呢?” 王福来:“……” 王福来:“那个,是这样,殿下先别急。陛下知道殿下跪了一天,肯定累坏了,所以特意在承清殿备了热汤和晚膳,就等殿下过去用膳呢。等先吃饱了,再拿地契也一样的。” 昌平帝原本是接了纪皇后邀请,要去凤仪宫用膳的,结果刚走到殿门口,就见其他皇子都有亲娘来接,就剩太子一个孤零零的跪在那儿,瞧着极可怜,便临时改变主意,让御膳房直接把晚膳摆到承清殿。 九菜一汤,有荤有素,都是营养宜补的,还有利于长个头,比昌平帝平日自己吃的膳食规格都高。 “如何?可还合口味?” 昌平帝望着面无表情啃猪蹄的穆允,有些小紧张的问。 穆允敷衍的“嗯”了一声,继续面无表情的啃,啃完,就随意的往衣袍上一擦手,第八次问:“地契呢?” 昌平帝:“……” 这孩子,怎么就钻钱眼子里了。 “王福来,你立刻去朕的私库一趟,把明秀山庄的那张地契取来。” 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昌平帝可不想落下一个“言而无信,诓骗孩子”的名声。 王福来微微吃惊。 明秀山庄可是陛下为皇子时,文帝爷赏赐给陛下的,建在京郊顶好的地段,和它的名字一样,山明水秀,风光极好。庄子里有一处水汽蒸腾的天然温泉,经常泡浴,可强身健体美容养颜,什么老寒腿啊风湿病啊关节炎啊这种慢xing病都能不治而愈。先前纪皇后想带体弱的大皇子去泡一泡,陛下都没松口答应。这次……竟然如此随随便便的当礼物送给了太子? 虽说陛下这么做有合理的理由,可会不会太招眼了点?要传到某些人耳里,又该不舒服了。 “让你去你就去,磨蹭什么,朕是皇帝,送个礼物难道还要看旁人脸色?” 昌平帝不悦的沉下脸,显然,王福来的反应勾起了他某些不愉快的回忆。 “是,陛下息怒,都是奴才糊涂了。” 王福来也恍然回过味儿来,是啊,虽说只过了短短三年,可如今朝中局势已在陛下的绝对掌控下,文武百官也对陛下忠心不二,百依百顺,再没有哪个人哪个家族可以左右陛下的心意了。只要陛下愿意,别说是送个庄子,就是送座金山银山也没人管得着。 穆允啃完猪蹄,又喝了两口nǎi油蘑菇汤,就两手托腮,坐在凳子上乖乖等王福来回来。 “咳。” “朕知道,这次定北侯回京,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昌平帝清了清嗓子,试图没话找话,打破萦绕在食案四周的尴尬气氛。 毕竟今天下午承清殿前卫侯怒捏小太子手腕那一幕被来往宫人和大臣们添油加醋传得沸沸扬扬,昌平帝也不可避免的听了几耳朵。 他很担心太子的身体状况以及心理状况,所以主动提起,想了解一下情况。 谁还没个护短的毛病呢。 然而,对面少年只懒懒动了下眼皮,一副并不怎么想搭理他搭理这个世界的样子。 昌平帝只能一个人孤独的把话题进行下去:“你放心,定北侯并非不明事理的人,朕已经嘱 分段阅读_第 38 章 咐过,让他莫与你为难,他……” “哼!” “王福来怎如此慢!” 少年忽然暴躁的抱怨,眼里只有钱。 “……” 昌平帝喉结滚了两下,只能选择暂时终结话题。 …… “你说什么?陛下不来凤仪宫了,要在承清殿陪太子用膳?” 听到内侍传来的消息,纪皇后愣了愣。 她特意盛装打扮了一番,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昌平帝爱吃的家常菜,左等右等,让人把菜温了两遍,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你可有告诉陛下,本宫和大皇子都在这儿等着呢,陛下怎突然就不来了?”纪皇后仍有些不敢相信。虽然这些年她与昌平帝的感情日益淡了,但因为心疼体弱的皇长子,一般只要穆珏在,昌平帝无论政务多繁忙,都会赏脸来凤仪宫用膳的。有时还会留宿。 “回娘娘,奴才都说了。陛下说,让娘娘和大皇子先用着,等下次他再过来看大皇子。还有……还有一事,奴才不知当说不当说。” 纪皇后点头:“快说。” 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承清殿那边的情况。 内侍觑着主子脸色道:“听伺候陛下的小安子说,陛下、陛下要把明秀山庄作为礼物送给太子。” “这……这怎么可能!” 纪皇后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陛下不是为了引出谛听才故意做出偏宠太子的姿态吗?可把明秀山庄拱手相送,这样的偏宠,是不是太过了点? “母后怎么了?” 沐浴梳洗之后,穆珏已经精神很多,见纪皇后失魂落魄的走进殿来,忙起身扶她坐下,担忧的问。 纪皇后沉默着,没有说话,良久,忽抚着儿子手背道:“雨润,母后让你找的那副金丝软甲,你找到了吗?” 穆珏点头,似有顾忌的道:“母后的吩咐,儿臣岂敢怠慢,昨日就让人寻出来了。只是……” “没有什么只是。” 纪皇后打断儿子的话:“母后无能,你外祖家又人丁稀薄,现在朝中能与苏家对抗的只有卫昭,所以,咱们能依靠的也只有卫昭。况且卫昭与太子有旧怨,将来不需你动手,他也会主动帮你清楚那个祸患。” “等过了这两日,寻个合适的时机,母后会设法让你拜卫昭为师。” “那件金丝软甲,就当做你的拜师礼吧。”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 太子:哼,听说有人要抢我狮虎 第19章 主权 纪皇后想出“让儿子拜卫昭为师”这个主意,是经过多方权衡,深思熟虑的。 一来,昌平帝很忌讳皇子们在朝中结党营私,如果她利用皇后的身份明目张胆的去拉拢卫昭,一定会惹昌平帝不悦。 可拜师就不一样了。拜师更多的是一种私人感情,只要双方愿意,就算是皇帝也不好说什么。而且儿子有一个天然优势——体弱。一个自幼体弱的皇子,因为习不了武,所以想拜武功高强战无不胜的定北侯为师,学习兵法武艺,好弥补心中缺憾,将来更好的报效国家,身为父亲,昌平帝没有理由不答应。 二来,纪皇后让穆珏找的那件金丝软甲并非普通的金丝软甲,而是卫昭亡母的遗物。当年文帝爷派还是二皇子的昌平帝入西南剿匪,身为二皇子多年好友,定北侯卫之章夫fu也主动请缨同行。谁料行军途中遭遇悍匪埋伏,卫之章夫fu为保护二皇子而死在了悍匪刀下,卫夫人身上就穿着那件金丝软甲。 当时情况紧急,为了保全更多将士的xing命,二皇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悍匪夺走了卫之章夫fu的尸体。那件金丝软甲也辗转流落到了高昌国,纪皇后让人费了不少力气才寻到的。 作为了解当年旧事的人,可以说,纪皇后相当有把握自己准备的这件拜师礼可以打动卫昭。 现在卫昭已正式回朝主持军政大事,各方势力都在使尽解数拉拢这位年轻轻轻便攀登上权利之巅的卫侯,连尚在孕中的惠妃也悄摸摸把一位貌美如花的表妹接到了宫里长住,打得什么主意再明显不过。未免夜长梦多,用完晚膳,送走儿子,纪皇后就迫不及待的赶到了承清殿。 分段阅读_第 39 章 再怎么理由充足,这种事,她也必须提前和昌平帝打个招呼。 然而,昌平帝的反应却充分体现了男人和女人思维方式的不同。 “让雨润拜定北侯为师?” 坐在御案后的君王,长眉紧皱,用一种“卿脑子是不是有病”的眼神望着自己的皇后:“雨润身子骨弱,平日多跟着阁老们读读文章做做学问不挺好么?你现在非让他跟着定北侯习武,这不是硬bi母猪上树嘛。” 虽说比喻的通俗直白了些,但昌平帝觉得这就是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后最本能最真实的反应。 纪皇后:“……” 宫人在旁,作为一个爱面子的皇后,纪皇后端庄秀丽的脸有些挂不住:“陛下真的误会臣妾了。拜定北侯为师,并非臣妾的主意,而是雨润自己的主意……” “行了,你不说朕也知道。” 昌平帝大手一挥,打断纪皇后的话:“要不是你给他的压力太大,这孩子能想出这么极端这么铤而走险的主意?皇后,朕早说过,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雨润虽然不能习武,可书读得好照样是本事,报效国家又不一定非要舞qiāng弄棒。你现在非要bi他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这非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反而会打击他的自尊心和自信心。” “皇后,虽然朕很不愿意说,但朕还是要说一句。” “作为一个母亲,你是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方式了。” “让雨润去习武,这种馊主意,也亏你想得出来。” 为了强调自己的不满,昌平帝特意重重“哼”了一声。 纪皇后整个人都懵了。 按照原来计划,她也就是走走过场,象征xing的过来给昌平帝报备一声。因为依照以往经验,对于长子寥寥不多的请求,昌平帝几乎是有求必应,甚至都不问原因。 可今夜,昌平帝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上来就□□味十足,还直接把拜师之事归结为她的过错,当着阖宫宫人的面斥责她行为失当。 “行为失当”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可对于母仪天下的皇后来说就是大事了。 纪皇后知道,如果今夜这一局败了,她不仅将永远失去拉拢卫昭的机会,还会成为整个六宫的笑话。 深吸一口气,纪皇后迅速镇定下来,而后容色庄重的行至大殿中央跪下,带着一种哀伤的决绝:“臣妾承认,臣妾平日对雨润要求是高了一些。可扪心自问,臣妾何尝愿意如此。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儿快快乐乐,一生无忧呢。可这件事,并不是臣妾一厢情愿能做到的。” “这些年,因为不能像其他皇子一样习武,雨润心里其实一直都很愧疚很不好受。他总觉得自己无用,对不起陛下的栽培和期望。他心里一直仰慕定北侯的战绩与风采,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定北侯那样驰骋沙场为国效力,所以这次定北侯回京,雨润特别的高兴,一直央着臣妾来和陛下说拜师的事。” “雨润说了,他想拜定北侯为师,不仅是为了习武,更是为了学习用兵之道。就算将来他真受先天条件所限,不能上阵杀敌,能为将士们想出一两条制敌之计,略尽绵薄之力,也算实现了心中多年夙愿。” 昌平帝今夜的心情的确不怎么好。 因为方才太子拿到地契之后,就很敷衍的道了声谢,连一个感激和孺慕的眼神都没有给他,就乐颠乐颠的揣着宝贝地契跟王福来出宫去了。 昌平帝十分想不明白,身为帝王,自己一片发自肺腑的关怀,怎么就还赶不上一张地契重要? 那孩子的心,为何就总也捂不热呢。 刚送走一个不省心的,结果又来了一个更不省心的,昌平帝怎么能不糟心。 听完纪皇后的这番说辞,昌平帝自然也发自心底里心疼了一下敏感多情的长子。因为了解长子的xing格,这些年,他也尽量在用各种方式来培养他的自信心,不让他有太大心理负担。却没想到,长子温润如玉的外表下竟隐藏着如此深重的心事。 但愧疚归愧疚,作为一个英明睿智的帝王,他还没糊涂到因为一己私情就把家事和国事混为一 分段阅读_第 40 章 谈的地步。 “朕知道雨润这孩子不容易,可拜师之事,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且不说卫昭现在主持着朝中军政大事,身份特殊,单一桩,太子和定北侯有旧怨的事人尽皆知,如果这时候朕让云润拜卫昭为师,大臣们会怎么想,那帮老宗亲们会怎么想,他们是不是会错以为朕在暗示他们废储?” “此事,先缓缓吧,你也替朕好好劝劝雨润。他要是想学习兵法,翰林院里有的是能讲解兵法策略的老师,朕给他找个就是。” “是……臣妾明白了。” 纪皇后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昌平帝把话挑的这么明白,也是她始料未及的。她知道,如果再坚持下去,皇帝就真的要怀疑她的用心了。 太子,又是因为太子。 纪皇后忽然产生一个有些疯狂的念头,皇帝如此介意太子感受,究竟是真的顾忌那帮老宗亲,还是另有隐情。 现在箭在弦上,她是绝不会放弃卫昭这根救命稻草的。既然皇帝不肯同意,那她只有让拜师之事“生米煮成熟饭”,到时皇帝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 “你说……大皇子要拜定北侯为师?” 太子府书阁内,少年抱膝坐在榻上,眸子冷得吓人。 “是,千真万确,皇后娘娘都亲自到承清殿去跟陛下说了。” 躬身立在阁外的矮瘦身影声音里却透着兴奋:“三年了,殿下终于肯联系属下了。属下还以为……” 听声音,像个太监。 少年显然一点都没有心情和他叙旧,恶狠狠问:“定北侯呢?也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呢?”外面人显然还没察觉到异样,抑扬顿挫的自说自话:“听说为了这次拜师,纪皇后特意花费重金,命人辗转从高昌国寻到了定北侯亡母的遗物,一副金丝软甲。卫侯爷自幼父母双亡,想必为了亡母遗物,也不会不答应的。再说,卫阁老是大皇子的授业恩师,向来和中宫那边亲近,有他在中间牵线,定北侯更不会拒绝了。” “殿下可别忘了,若无武帝爷那封遗诏,大皇子才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如果定北侯站在了大皇子这边,殿下的储君之位还能保几时?殿下可要好好为自己打算一下了。” 好一阵沉默。 少年搁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用力消化掉眸中涌起的血丝,方冷静的道:“无事,你走吧。” 声音终究有些发哑。 那人显然还想叙两句旧,但想起近年来宫中关于这位殿下的种种传闻,终究不敢bi他太紧,“唯”了一声,识趣的退下了。 这一夜,太子殿下的心情很恶劣,很恶劣。 太子殿下心情恶劣的结果就是一夜未眠,又趴在窗沿上看了两个多时辰的星星。 太子殿下看星星的后果就是……要找人不痛快。 于是第二日罚跪,大皇子穆珏惊讶的发现,昨日自己跪的地方,竟摆了一张明黄软垫。 虽说这次殿前罚跪,昌平帝并没有明确的给儿子们安排明白谁该跪到哪一块,可前一天跪哪儿第二天依旧跪哪儿属于不成文的规矩。 此刻后排的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也都还是跪在原先的位置。 穆珏迟疑的瞬间,一道明黄身影已翩然而至。 少年冷冷一掀眼皮,宣告自己的主权:“今日孤要跪在这儿,大哥换个地方吧。” 作者有话要说:啊又晚了,捂脸,明天争取早点orz 第20章 巧遇 穆珏面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张脸呈现出一种几近苍白的透明。 以往,他可以以退为进,把自己彻底摆在“受害者”、“受欺侮者”的位置,事后根本不必亲自出面告状,大臣们自会添油加醋的把事情原委禀给昌平帝知晓,为他主持公道。可这一次,昌平帝并没有规定罚跪的时候谁必须跪在哪儿,素来喜怒无常的太子跪腻了原来的地方,临时起意要换个地方跪,从道理上讲,无可指摘,甚至还可以说合情合理。 可只要是明白游戏规则的人,都能看明白这赤.luo.luo的欺侮与羞辱。 除了早就垂下头的三皇子,四皇子与五皇子瑟瑟发抖的对望一眼,也 分段阅读_第 41 章 连忙低下头装死。什么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太子和大皇子御下不严,他们要跟着陪跪三日,如果太子和大皇子在承清殿前当众撕bi,他们是不是得跟着陪跪三个月甚至三年,直接把膝盖跪穿啊。 “怎么,大哥站在这里不动,莫非是想生受了孤这一礼?” 太子殿下如果存心想找人不痛快,被找上的人,很少还能痛痛快快的。 少年冷冷牵了牵嘴角,越过还在发愣的皇长子,明黄纱袍一撩,如蝉翼展开,径往软垫上跪去。 !! 穆珏脸色一变。 整个大穆朝,能承受储君一跪的,只有贵为九五之尊的昌平帝。若其他人受了,用官方说法叫谋逆、大不敬,用民间说法叫……找死。 眼瞧那少年的膝就要沾上软垫,穆珏根本来不及思考,脚下一个趄趔,几乎是本能的狼狈避开。因为动作太急,束发的白玉冠都被带的歪到了一边。 来往官员远远看到这一幕,心中无不疑惑:向来行止有礼、气度温容的大皇子这是怎么了?明明前一秒还站的好好的,怎么后一秒就要差点摔倒,也没见起风啊。 大皇子的身子骨,已经弱到无风自倒的地步了?那怎么今日上朝臣僚们都在传大皇子要拜定北侯为师,学习兵法武艺。这样一副身子骨,可别学出个什么事儿来。 “唔。大哥,你挡着孤的视线了。” 一片诡异的安静中,太子殿下懒懒动了下眼皮,气死人不偿命的开口。 穆珏藏在袖下的手暗暗捏紧,几乎是麻木的又往一边错了三步。 “那边也不行,会挡着太阳,影响孤长个子。” 穆珏:“……” 穆珏于是又麻木的往后挪了三步。 偏有人不依不饶道:“大哥脸色怎这般苍白,该不会是心里怨恨孤吧?怨恨就要发泄出来,憋在心里会憋出病的,孤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 “臣……岂敢。” 穆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出的不得体情绪,再开口,语气已恭顺得体无可挑剔:“殿下为君,尊卑有序。纵使臣为长兄,也理应事事以殿下为先。” “主子!”管事不平。他一个前朝太子,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压到正儿八经的皇长子头上。 穆珏投以一记责怪的眼神,神色愈发温和从容,毫无被人当众欺侮后恼羞成怒的“丑态”。任谁看了恐怕都要称赞一声“光风霁月,宠辱不惊。” 除了二皇子穆骁。 姗姗来迟的二皇子看到这幅场景时的第一反应是,他大哥有时候真的……太特么有受虐倾向了。 都这种时候了还装什么温良恭俭让啊,直接撸起袖子干啊。 “父皇!父皇!” 适逢下朝,昌平帝的御撵恰好从此处经过。正义感bào棚的二皇子实在看不下去自家大哥的窝囊样了,决定助一把攻。 昌平帝刚听臣子们吵了一个多时辰的架,还有些脑仁疼,方才猛一听到二儿子冲破天际的大嗓门,脑仁险些没zhà开。 这又怎么了? 昌平帝吩咐停撵,威严的走近前,望着一溜儿排排跪的七个孩子,不可谓不糟心。尤其是那个始终懒懒垂目把他当空气的明黄少年,其他皇子见了自己这个君父都是又敬又怕,第一时间就纠正了跪姿。他倒好,半眯着那双漂亮的小狐狸眼睛,像睡过去了一样,半点都不将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偏那孩子实在太会长,小脸粉雕玉琢,乌发顺滑如缎,眼睛睁开时比星星还漂亮,又娇气又温软的模样,实在教人狠不下心责罚。 昌平帝忍住想捏捏太子小脸这个危险的举动,沉着脸问二儿子:“说吧,拦朕御驾,所为何事?” 虽然拿某些孩子没办法,在其他儿子面前,他的威严还是要树的。 突然被亲爱的父皇点名,穆骁忙趋前一步,做愤然不平状:“回父皇,并非儿臣,而是大哥有极重要的事要向父皇禀告。” 言罢,便用眼神疯狂示意穆珏。 亲爱的大哥,快告状啊!难得老三老四老五和傻bi老六都能当证人,此时不告,更待何时! 穆珏显然不了解他亲爱的二 分段阅读_第 42 章 弟的想法。 面对二弟疯狂的眼神示意,他只是温和且带有劝诫意味的摇了摇头,一副我受虐我愿意、你岂可如此暴躁冲动的高尚无争之态,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白莲花圣母气息。相形之下,其他人尤其是一厢情愿要出头的二弟就显得特狭隘特卑鄙。 “父皇切莫听二弟胡说。” 圣母大皇子温然一笑,宛若春风。 “儿臣其实并无什么要事回禀,就是见父皇早朝归来,眉间似有倦意,有些担心父皇身体。国事虽重要,父皇也要注意将养,莫太劳累了。否则,儿臣们万死难辞其咎。” “嗯。” 昌平帝伸出一只宽厚的手掌,无声拍了拍长子肩膀,又没忍住瞅了眼那个五步之外已然跪得歪歪扭扭昏昏yu睡的明黄少年,心中感慨:还是长子贴心啊。 穆.突然觉得自己很傻bi的二弟.骁:“……” 呕! 他以后要是再同情这朵虚伪的白莲花,他特么就是脑子有病。 …… 这日,卫昭也在内阁与众人议事到入夜,方从宫中出来。 今日他穿一领深色暗纹箭袖,腰束墨玉带,乌发亦以墨玉冠高高束起,越发显得体格匀称,英姿勃发。 夜风清寒,钻进衣裳里还有股砧骨的冷。周深迎上去,替他系好披风,刚要吩咐车夫把马头调转过来,忽听前方宫道上传来阵阵吵嚷声。 周深望了一眼,道:“好像是大皇子府的马车。” 这个时辰…… 卫昭沉吟片刻,最终:“去看看。” 已经到了下钥时间,在宫门外高声喧哗可是重罪,大皇子穆珏最爱惜名声,不应该纵容下人犯这种错误,除非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大皇子府的马车前果然已乱做一团。 一个身穿朱袍的大太监正在扯着尖细的嗓子训斥车夫,大皇子穆珏则脸色惨白的捂着心口,扶着管事的臂,额上鼻尖全是冷汗,一副摇摇yu坠要昏倒的样子,像是犯了什么急病。 “卫……卫侯……” 穆珏身子晃了晃,气若游丝的睁开眼睛。 卫昭示意他不必多礼,问管事:“出了何事?” 管事愤然:“不知哪个杀千刀的,竟往我们大皇子马车里塞满了死老鼠,还泼了满车壁的狗血。大皇子如何见得了那等腌瓒东西,一受惊,就牵动了心悸之症。” 卫昭:“……” 卫昭走到马车前,掀帘往里一望,看到那车厢里那一只只油光水亮显然精挑细选的大老鼠,以及车四壁用泼墨手法泼上去的狗血,一时也颇觉震撼。 “奴才马来顺见过卫侯。” 那训人的太监走了过来,躬身行礼。 原来是纪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卫昭点头,问:“可有请太医来为大皇子看诊?” 马来顺满脸堆笑,全然不见了方才训人时的趾高气扬:“回卫侯,大皇子的心悸症遇惊遇险都易发作,应急yào是常备的,倒不必请太医。只是……” 他望着眼前被糟蹋了的马车,极犯愁的道:“车厢一时半会儿还清理不干净,现在宫门又下钥了,不宜再惊动御侍监去配新的马车。奴才真是担心大皇子久立风中会吹出病来。” “要是能搭上一辆顺路的车就好了……” 他说着说着,忽环顾一圈,将目光定格在停在宫道另一侧标有定北侯府徽记的豪华马车上,那意思暗示得再明显不过。 身为纪皇后的心腹太监,马来顺比谁都清楚纪皇后的心事。 自打昨日夜里在昌平帝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纪皇后现在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比任何时候都更急切的想让大皇子拜定北侯为师。 若今夜能让大皇子趁机搭乘上定北侯府的马车,教定北侯好好看看大皇子被人欺侮的可怜之态,说不定对方心生怜悯,就肯站在中宫这边了。 拜师之事,也就好办多了。就当是提前培养一下师徒感情了嘛,没有坏处。 马来顺细细观察卫昭反应。 卫昭也深深盯着对方,半晌,松松一笑:“本侯明白。” 马来顺霎时眼睛一亮。 将要气虚晕厥的穆珏也声音微微颤抖:“怎好如此 分段阅读_第 43 章 麻烦侯爷……” “不麻烦。” 卫昭语调温和:“本侯麾下的亲兵,在战场上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清扫战场都不在话下,何况一辆马车。” “本侯会让他们一路护送大皇子回府,保准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再随意造次。” 马来顺:“……” 马来顺:“……” 是他暗示的太不明显了吗! …… 临近亥时,大部分衙署都放班了,早有金吾卫点亮了道路两旁的宫灯。 “也不知谁那么大胆子,竟敢在宫门口造次。” “看那位马公公方才的意思,分明是想让大皇子搭乘侯爷的马车,侯爷为何要故意装作不知道?” 定北侯府宽阔富丽的马车在jiāo织的灯火中粼粼而行,周深望着垂目凝思的侯爷,忍不住开口询问。 就那个马公公的暗示,只要眼睛不瞎,是个人都能瞧出来啊。 卫昭按着太阳xué,意味不明的笑了声,狭长凤目在夜色中仿佛一把出鞘利剑,寒意bi人。 “因为,本侯最厌恶有人把本侯当傻子呀。” 刚说完,就听两声熟悉的微弱如小野猫的咳嗽声隔着车帘传了进来。 卫昭笑。 今夜“巧遇”还真是多呀。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晚上的flag再也不敢立了。 痛定思痛,我决定把更新调整到中午十二点,明天开始实行,所以,下章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见哦~ 第21章 精分 那咳声其实相当微弱,只因卫昭内力深厚,才从穿街而过的夜风中一丝不漏的捕捉到了。 普通人譬如周深,根本毫无察觉。 一瞬间,卫昭心里闪过很多念头。比如,大皇子的马车刚遭到蓄意破坏,某个与其有旧怨的人就恰好出现在附近,真是巧合么? 皇子们的罚跪早在酉时就结束了,大皇子穆珏是去了凤仪宫陪纪皇后用晚膳,所以出宫晚,另一个为何也会耽搁到亥时才离宫。 卫昭眼睛一眯,修长手指拨开车帘,去搜寻外面“小野猫”的踪迹。 这里尚属宫城范围,宵禁制度比别处都更为严格,一过亥时,街道上车马稀落,几乎看不到几条人影。漫眼望去,只有两列长龙般的宫灯迤逦延伸至夜色极深处,在道上、树上、墙上投下曼妙光影。 咳嗽声,就是从前方不远一处拐角传来的。 卫昭大致判断出,那拐角通往的应是某个衙署的后院,位置很隐蔽。待马车粼粼行到巷口,卫昭也终于看到了他一直搜寻的那只隐没在高墙后的“小野猫”。 不过只隔了个拐角,街道上灯火辉辉,巷子里却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而处于中间位置的巷子口,则罩在一片朦胧的晦暗中。 玉带束腰的少年,足上是云白锦靴,身上却裹着件玄色披风,此刻正背对街道,一手扶墙,一手按在心口上,低声咳着。 咳声虽弱,却密密绵绵的,一直没断,与那日在宫中刻意伪装出来的模样大为不同。 太子府的那个管家则领着一帮侍从远远侯在一丈之外,用来引路的灯笼无一例外全都熄着。 听到有马车驶过,咳声戛然而止。 太子府众人也随之屏住呼吸,尽量不让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然而出乎意料,那辆马车竟在巷口停了下来。 高吉利迅速给家将使了个眼色。家将会意,正要亮出太子府令牌上前驱赶,一看马车上的徽记,几乎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吉利看他们一个两个像是被下了降头似的,十分不满,等扭过脑袋往巷口一望,也跟着狠狠吸了口酸爽的冷风。 “……” “……” “……” 完了,这是高吉利脑子里唯一冒出来的俩字。 周深还奇怪侯爷为什么突然吩咐半路停车,等推开车门,望着安静如鸡沉默与他对望的太子府众人,顿时醒悟了。 他家侯爷,咳,可真是耳聪目明啊。 这乌七八黑的,竟能辨出那是群人,而不是鬼影。 “这、这么晚了,不知侯爷是要……?” 高吉利望着从马车里出来的那道高大俊美犹如天神,啊不,阎罗下凡的身影 分段阅读_第 44 章 ,两条腿一阵阵发软,由家将一左一右搀着才勉强能站稳。 卫昭没理会这个问题,目光径越过他,落到一丈外的穆允身上。 少年乌发如缎,撑在墙上的五指却是惨白的,因背对众人,整张脸都隐在高墙yin影里,教人看不出半点异样或其他蛛丝马迹。可卫昭分明察觉到了空气里流溢的一股诡异的强大内力,源头……正是那个看似生着病的少年。 高吉利慌忙一挡,赔笑道:“那个,那个侯爷若是要找我们殿下,恐怕要改日了。现在我们殿下实在有其他要紧事要忙……” 虽然高吉利也没想好这月黑风高的他家殿下到底要在一个小破巷子里忙什么,但没办法,情况危急,再睁眼说瞎他也得把眼前这尊大佛给请走。 可大佛显然不打算配合他的演出。 因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大佛便施展绝世轻功,旁若无人的从太子府众人间掠过,落在了一丈外、他的小殿下身后。 “侯爷不可啊!” 高吉利吓得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太子府家将想阻拦,但刀抽到一半,便识趣放弃。 没办法,对方武功实在太高,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就算一起冲上去,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何况,殿下严令过,无论发生什么状况,都不准靠近他一丈之内,否则……后果自负。 高吉利瘫倒在地,绝望的闭上眼,完了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他已经不敢想象待会儿会发生何等惨烈画面了,他只想知道现在原地bàozhà还来得及吗! “殿下可还好?” 低沉而温柔的语调,在夜色中响起,无形中自有镇定人心的力量。 然而那个扶墙而立的少年却仿佛睡过去一般,毫无回应,除了微微紊乱的呼吸昭示着他应该是醒着的。 卫昭试探着靠近,伸手,轻搭在少年肩头,一股强劲内力,立刻海水倒灌般沿着掌心灌入他经脉内,几乎要将他经脉bào裂,幸而他本身内力足够深厚,才在电光火石间迅速将之化解。 裹在玄色披风下的那具身体,明显的颤了颤。不同于以往的温软触感,此刻,那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处于极度的紧绷与戒备状态。 少年慢慢回头。 惨白的脸上,原本幽亮如星的双眸布满猩红的血丝,隐隐透着凶光,看向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殿下?” 卫昭拧眉再唤。 少年眼底的血丝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激增了一倍,牙关也轻轻颤抖,好像下一秒就会有某种邪恶的凶兽自他身体里破笼而出。 这是……! 卫昭心底一寒,左胸上那道旧伤突得汹涌叫嚣起来。 没错,三年前,眼前少年挥刀刺向他的那一瞬,亦是如此情状,眼睛里也涌出了同样的血丝。 “侯爷!” 眼瞧着情况越来越不妙,高吉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算老奴求求您了,您就别再为难我们殿下了。您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太子府真的承担不起那责任啊。” “真不是老奴吹,您虽然武功盖世,可这会儿不一定是我们殿下的对手……” “国法有规定,精分患者误伤了人是不用坐牢的,我们殿下现在就特别的精分……” 卫昭其实根本听不到高吉利在说什么。 因为方才的举动,原本波dàng在空气中的内力仿佛找到宣泄口,一下从四面八方汇拢而来,将他和对面少年紧紧包裹在一层密实的气障里。 除了他们彼此的呼吸声,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在外。 那股诡异而强大的内力,依旧在源源不断的自少年体内流出,将气障越结越厚,若换个内力弱的,只怕早就被挤压成肉饼。 卫昭却依然能收放自如。 少年眸中的血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牙关也咬得咯咯作响,显然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忍着,才没有直接冲上前生啖他血肉。 卫昭轻抬手,伸出修长五指,一寸寸扣住少年雪腕。 少年眸光剧烈一颤,暴风骤雨般的强劲内力,立刻以倍级速度激bào增长,在两人经脉间波dàng。 “殿下,可还识得臣?” 卫昭垂目 分段阅读_第 45 章 ,沉沉盯着那双泛血的星眸,一字字,清晰的问。 同时另一手慢慢下移,隔着披风,准确无误的按在了少年腰肢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码完了,提前一会儿发~ 第22章 怪病 意料之中,少年腰侧线条因极度戒备而紧绷着。 卫昭目光幽冷,指腹贴着白锦衣料摩挲,打圈,一点一点,耐心的感受指下身体每一丝微妙变化,仿佛一个已设好陷阱只等猎物入觳的猎人。 那片区域全是要害xué位,而卫昭身为内外兼修的高手,又熟谙点xué与刑讯之道。触到某一点时,少年腰侧骤软,明显一颤,挣扎着要躲,看向卫昭的眼神亦凶恶许多,俨然一条被拿捏住七寸的小du蛇。 作为一个老成的猎人,卫侯岂会容许到手的猎物逃走,两指如电探出,看准机会一钳一按,简单两个动作,便轻而易举的将对面少年牢牢困在了墙上。 “唔……” “精分”的太子殿下,显然是不喜欢这种束缚的。 少年死瞪着对面高大身影,用力扑腾挣扎,眼底血丝越聚越密,原本黑白分明的瞳仁渐渐透出诡异的红光。环绕在两人四周的强大内力流,也随着主人情绪凶猛震dàng起来。 卫昭左胸处,慢慢洇出一道三指长的血痕。 时隔三年,那道早已脱痂的陈年旧伤竟然又沿着原来的刀口形状裂开了! 空气中弥漫的新鲜血腥味儿显然狠狠刺激了少年的神经,穆允眸中血光大盛,几乎要挣脱那两只铁钳般钳着自己手腕与腰侧的手。卫昭皱眉,猛一用力,少年吃痛“呜”了一声,腰肢再度软了下去。 卫昭趁势将少年另一只手腕也反剪住,紧紧压在墙面上。少年身体完全被钳制,恼怒之下,仿佛陷入绝境中的小兽,张开一口小牙就往卫昭胳膊上咬去。 “……” “……” “……” 太子府众人和定北侯府众人几乎都听到了彼此的抽气声。 尖利的牙齿嵌入血肉,卫昭被咬住的左臂立刻抽搐了两下。然而面前少年却跟个发疯的小狼崽一样,见他抽动,越发死咬着不肯松口,一副要将他整条左臂都咬断的架势。 卫昭沉着脸任他咬,看准这小狼崽子发疯时空门大开的机会,原本钳着少年腰侧的手迅速移到其后背,暗暗运力,将自身醇厚内力沿掌心灌入少年后心。 穆允感觉自己在冰冷无际的黑暗中行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出来了,直到一束亮光破云而出,身体被一股熨帖的熟悉的温暖包围。 “师、师……” 少年眼睛一湿,怔怔松齿,双眸中血色渐渐褪去,重又变回晚星般的幽亮。仰首望向卫昭时,满是茫然和不易察觉的慌乱。 “是臣,卫昭。” 卫昭紧盯着少年每一点反应,声音低沉的回应。 唇齿间的血腥味儿、脑中残留的破碎画面,无一不提醒着穆允,他好像……又闯祸了。而且是……不得了的大祸。 怎么办。 善后,好像有点麻烦。 不善后,好像更麻烦 。 要不…… 要不…… 就先装乌龟晕过去吧。 少年避开卫昭审视,睁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悄悄询望向自己的大胖管家。 那是他的大胖棉袄,这种时候唯一可以给他安全感的人了。 高大胖极有默契的和小殿下用眼神jiāo流。 眼睛眨巴一下,代表可以晕倒。 眼睛眨巴两下,代表必须晕倒。 眼睛眨巴三下,代表现在立刻马上晕倒。 接到小殿下的求助信号后,高管家就用力眨了三下。 小殿下果然也不负他的期望,上一秒还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啪嗒一合,就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倒了下去。 就是晕倒方向有点不对。 直接晕到了定北侯怀里。 以至于声情并茂小跑过去准备接人的高吉利接了个空。 “侯、侯爷还好吧?” 与小殿下配合的出了点缝的高管家偷偷瞄了眼卫昭臂上那两排血淋淋的齿印,小声而心虚的问。 周深回以一个你特么瞎了吧的眼神,开口就想飙脏话,但 分段阅读_第 46 章 想到自己毕竟是出身于一个读书写诗的家庭,根本不能跟高大胖这种无脑草莽一般见识,就忍住了。 卫昭凤目低垂,若有所思的盯着“意外”倒在自己怀里的小家伙,挑眉问:“殿下该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吧?”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就很明显了,直接把高吉利准备的腹稿给念出来了。 好在高吉利还准备了第二套,于是不慌不忙道:“说出来侯爷可能不信,但确然是事实。我们殿下刚刚其实……其实是在梦游。” “就睡着了爱满大街的乱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那种梦游。”高管家特别沉痛的指了指小殿下的脑袋瓜,:“侯爷听说过吧?” “哦。” 卫昭手指下移,在少年腰侧xué位上不轻不重的按了下,感受到怀中身体几不可察的微微一抖,方勾起唇角,慢悠悠道:“殿下看起来病得不轻,得好好治一治才好。” …… 同一时间,三条黑影无声落在临街的高墙上。 “魁首,今日小太子在卫昭面前丑态尽现,还咬伤了卫昭。属下猜测,卫昭很快就会对小太子展开疯狂报复。到时候小太子在朝中混不下去了,还不得夹着尾巴乖乖乞求主上收留。” 杀手甲自信的发表观点。 这种自己还没动手就已经有人替自己动手、且手段比自己还高明的滋味实在太特么美妙了。 杀手乙表示质疑:“可卫昭的反应会不会太平静了点?他会不会真的觉得小太子只是在梦游呢?” “笨!” 杀手甲用一种智商堪忧的眼神看着杀手乙:“哪只老虎会在吃人前露出自己的爪牙,卫昭这是在故意麻痹小太子,教小太子放松警惕,将来才好找机会将人一举干掉。” “好了,都别废话了。” 被称作“魁首”的那名杀手心情不大妙的打断两个小弟。 哼,要不是因为他吃坏了肚子,突然拉稀不止,“冒充太子府杀手刺杀定北侯”这样完美无缺的计划也不会来不及实施,就夭折在摇篮里。 作为杀手界的扛把子,他是绝对不会承认别人的计划比自己更高明的。相反,他现在十分的恨这个突然出来捣乱的家伙。如果有机会狭路相逢,他绝bi要打bào对方狗头,一点都不会留情。 “魁首,那咱们现在要做什么?” 杀手甲和杀手乙发出同样的疑问。 刀尖上tiǎn血惯了,他们还不大适应这种捡漏的节奏。 “当然是留在帝京城,等待主上下一步指令。” 魁首抬头望着帝京城格外高格外广的天空,热血与豪情同时在心中涌动。 正如雄鹰需要广阔的天空才能展翅翱翔,杀手,也需要有更有bi格的天地才能一展身手。 他隐隐有预感。 这里,将是他杀手生涯里十分难忘的一段旅程。 …… 夜已经很深,太子府书阁却依旧灯火通明。 “今日面对定北侯bi问,殿下觉得奴才回答的如何?” “嗯,好极了。” “奴才是这么想的,但凡脑子里的病,就是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太医恐怕也说不清楚。定北侯将来要是报复,咱们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实行正当防卫了。” “你可真机灵。” “殿下更厉害,您在定北侯怀里晕倒的那一刻,奴才差点就信了,那个bi真啊。” 阁内,小太子盘膝坐在南窗下的矮榻上,手里抱着一大罐鲜榨果汁,正和自己的大胖管家互吹彩虹屁。 为了方便小殿下喝果汁,高吉利还特意让人用竹管做了根长长的吸管,这样既能吸到沉淀在罐底的果肉,又不容易把果汁洒到衣裳上,可以说十分的妙。 “今日真是好险,幸好殿下只是咬伤了定北侯,没有再砍伤一次,否则可就真麻烦了。” 太子殿下大约也觉得好险,想了想,慷慨的把果汁分给自己的大胖棉袄压惊。 高吉利正口渴,便不客气的吸溜了两口,心想,鲜榨果汁可真好喝啊,难怪这么受殿下的宠爱。 “明日罚跪,定北侯会不会去找茬,或去陛下面前告状,殿下想好怎么应付了吗?” 高吉利没忍住多吸溜 分段阅读_第 47 章 了两口。 穆允看了眼瞬间只剩小半罐的西瓜汁,有点不高兴,但想到大胖棉袄今天的表现实在棒,就默默看着他又吸溜了一口,才握了握拳头,跃跃yu试道:“你说,孤要是送定北侯两座豪宅赔罪,定北侯会不会与孤一笑泯恩仇?” 高吉利:哈? 穆允警惕:“你觉得孤的提议不好?” “不不不。” 高吉利连忙摆手:“殿下想赔礼道歉的想法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公然送豪宅是不是太招人眼了?殿下要不要考虑送点别的什么稀罕东西?” 虽然高吉利并不觉得定北侯是赔礼道歉能搞定的,但他实在不忍心打击小殿下的积极xing。毕竟,这是小殿下在人际jiāo往方面迈出的历史xing一步。之前小殿下把人家林大人房子烧了,也没见小殿下有出银子给人家修房子的自觉。可见定北侯威力无穷,真把小殿下给吓怕了。 穆允:“稀罕东西?” “对,就是既珍贵又不那么惹眼的那种。”高吉利用手比划:“比如名贵的刀剑,连城的珠宝,稀有的萌宠啊。奴才听说城西有个叫聚宝阁的地方,专门售卖各种稀罕宝贝,殿下可以去逛逛啊。” 只要能哄定北侯开心,太子殿下是什么原则都可以没有的,立刻爽快点头:“好,那就去聚宝阁。” 这次发病突然,穆允终究有些体力不支,喝完最后一口果汁,没等到内侍将浴桶抬进来,就直接窝在榻上睡了。 …… 同一时间,定北侯府书房,周深拿着一封口供匆匆进来:“侯爷,那道士招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了一丢丢,节日快乐鸭。 第23章 图腾 因为旧伤复发,右臂又被孽徒给咬了,卫昭回府后就换上了宽松的寝衣,此刻只随意披着件银色锦袍坐在案后,用一条胳膊办公。 周深拿着供状进来时,亲兵正在奉茶。 周深心细,下意识看了眼茶汤的颜色,果然,又煮过了,茶叶和水的比例也很有问题。这些军中的大老粗啊,就知道糟蹋好茶。 卫昭恰有些口渴,随手捞起茶碗yu饮,结果鼻尖刚掠过茶汤,就嗅到了深藏在那碧色深处的一股无法忽略的糊味。他摇了摇头,只得无奈搁下。亲兵见状,吓得在一边惶恐请罪,要把茶端下去重新沏。 “罢了,换盏白水过来吧。” 虽然在军中令行禁止,雷厉风行,但私底下,卫昭并不愿因为这些小事轻易责罚下属。他们是将士,只需在战场上勇往直前奋力杀敌便可,并不需要学习烹茶煮饭这些家务琐事。 周深却看得很糟心,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侯爷爱兵如子,不忍在这些事上苛责将士,可他更知道,自小生在勋贵之家,侯爷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十分注重生活品质并颇有闲情逸趣的人。比如,侯爷对于衣着和饮食用具有近乎严苛的要求,无论里衣外衣,细微至领口袖口也必须做工精细,干净熨帖,不能有一丝褶皱。即使在军中,侯爷也保持着每天至少沐浴一次的奢侈习惯。再比如,侯爷闲暇时并不怎么混迹武将群,反而很喜欢和来京中游学的文人士子们切磋琴棋书画,诗书六艺,并写得一手漂亮潇洒的好字。 这样铁血不失雅致的侯爷,负伤办公时,合该有红袖添香,美姬在侧才对。那些亲兵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哪里懂得情趣和照顾人。 可事实是,偌大的定北侯府,除了卫老夫人和伺候卫老夫人的两个仆fu,根本不可能再看到第四个母的。 自打侯爷回京,来府里找老夫人提亲的媒人们都快把门槛踩烂了,每日上朝和下朝专门跑来府门口和侯爷“偶遇”的京中贵女更是数不胜数。可侯爷不知怎的,竟一个都没瞧上,看那些娇滴滴贵女的眼神仿佛一把冰冷的剑。有几个当场就给吓哭了。 和侯爷同年出生的顾公子、刘公子孩子都满地跑了,顾公子的夫人今年又新怀上了第三胎,他家侯爷别说媳fu了,连个正经的通房侍妾都没有。卫老夫人起初也急,可愁了这么些年,也愁得佛系了,并丧心病狂的把挑选孙媳fu的范围从京城贵女圈扩展到了京 分段阅读_第 48 章 贵男圈。 没办法,谁让她当年没照顾好宝贝孙子,让宝贝孙子落入了南诏国那个可恶的女人手里。虽然最后有惊无险,可宝贝孙子却从此对男女之事彻底失去了兴趣。 这血气方刚的年纪,要是憋坏身子了怎么办。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世上除了女子,还有大把大把的男子。卫老夫人仔细合计了一下,除了不能抱重孙,娶个漂亮的男孩子当孙媳fu也没什么不好的,体力方面还更有优势。她可不想自己的孙儿孤寡孤独的过一辈子,老了病了身边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那样她日后到了九泉之下也会不安的,也没法同早逝的长子长媳jiāo代。 至于传宗接代这么辛苦的任务,就留给她那个总爱黑着张脸、不怎么讨人喜欢的二儿子吧。反正在见识过二儿子家那俩闹腾的熊孩子之后,卫老夫人现在对抱重孙子也没多大兴趣。有那功夫,还不如坐着车到街边寻美男呢。 周深一直呆在京城这边的侯府,并不知道西南那段对侯爷的人生观与爱情观产生了深远影响的旧事。他只是隐约察觉到,侯爷似乎对女人不是那么有兴趣。可在思想比较传统老套的周深眼里,这也并不是多大的事,因为他和他媳fu就是典型的先婚后爱,在拜堂前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现在不照旧恩恩爱爱如胶似漆。 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嘛,总之,他们定北侯府实在是太缺一个贤良淑德,会烹茶会煮饭最好还能和侯爷聊聊诗聊聊画的侯夫人了! “那道士当真不知金蛇胆是用来解文殊兰之du的?” 卫昭翻着供词,拧眉问。 上次的投du事件昌平帝下令结案后,卫昭本不需要再刨根问底追查那涉案道士的来历,可没想到次日定北侯府的暗卫就探到一件惊天消息:武帝时创立的谛听组织,经常使用一种迷yào来控制训练里面的杀手,这种迷yào,就是文殊兰。 虽然那次生日宴上的确切真相已不可查,但根据种种线索来看,“大皇子主动服食了对心悸症者有害的文殊兰,yu嫁祸太子”“太子主动服食了对血热者有害的麟胆,yu嫁祸大皇子”这个真相毋庸置疑的。只是无法确定谁是先动手的那个、谁是将计就计反击的那个而已。 卫昭并不能确定大皇子穆珏获取文殊兰的渠道一定和谛听有关系。毕竟作为一种效果绝佳的迷yào,即使被官府明令禁售,江湖上一些三教九流也总会有各种办法搞到。 可如果那次中du事件真与谛听有关系,事情就很麻烦了。 身为一支绝对效忠于武帝的杀手组织,谛听为何会与大皇子有联系。他们想卷土重来,最该联系的不应该是小太子么? 于是卫昭立刻命人将花重金指使乞丐头头张大旺到大皇子府送解yào的那名道士给抓住了。 “没错。这臭道士是个软骨头,还没等用刑就先尿裤子了,应该不会撒谎。按他jiāo代的,这整件事无论是给大皇子府送文殊兰,还是事后给大皇子府送解yào,都是他的师兄,一个叫淳于傀的道士指使他干的。” “那淳于傀现在何处?” “奴才派人去观里打听过了,此人虽是紫霞观名义上的观主,但一直神出鬼没,行踪飘忽,听说已经三年多没回过观里了。” 卫昭长眉一轩:“没回观里?那如何与吴淞取得联系的?” 周深忙道:“用的是信鸽。” “可有证据留下?” “没。淳于傀做事十分谨慎,特意在信中嘱咐吴淞,要阅完即焚。” 卫昭敲着桌案,沉吟不语。 周深道:“还有一事要禀告侯爷。那吴淞虽然不知道谛听,也不知道文殊兰的具体用途,但却在一个人身上见过一团血色的神兽图腾,与谛听极为相似。” 卫昭手猛地一顿:“什么意思?” 只要是听过佛经故事的人都知道,谛听是佛教传说中的一种通灵神兽,伏于地藏菩萨案经下,能辨万物,听人心。 在没有成为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前,“谛听”的原型就是一只神兽。当年卫昭潜入宫中,被谛听杀手追杀时,就曾在其中一人的手臂上见过那种血色 分段阅读_第 49 章 图腾。 周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侯爷可听说过李天师?” 卫昭想了想,才不太以为然的道:“就是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还曾被武帝奉为座上宾的李天师?” 对于那些怪力乱神之事,他向来不屑也不信的。 “没错。武帝爷虽好武,却痴迷于炼丹修道,因为听说紫霞观观主李天师有开天眼、问神通灵的本事,每回打仗出兵前,都要请李天师到宫中测算天象。说来也怪,只要按照李天师算出的日期出兵,武帝爷回回都能大胜而归。渐渐的,百姓们都传李天师是神仙下凡,是上天派来辅佐明君的。武帝爷对李天师越发信任,不仅封了国师,连遇着天灾人祸,第一时间也不是召集大臣商议对策,而是请李天师在宫中摆坛做法。说来讽刺,后来叛军攻城,李天师被武帝bi着到城门上召集天兵天将,结果天兵没招来,他自己倒死在了叛军的乱箭下。” “这吴淞与淳于傀,都是摆在李天师座下的弟子。” “据吴淞讲,当年李天师还在世时,每月十五前后那几天,都会带一个少年回观里讲道法。他有次无意撞见,就在那个少年的后背上看到了一团形似神兽谛听的图腾。” “如果此事属实,那少年……极可能是谛听的杀手。只是现在李天师已经去世,那少年也随之石牛入海,再没有在观里出现过。想找到人,恐怕不易。” 卫昭消化着这个信息,瞬间拿定主意:“传本侯命令,从现在起,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淳于傀。” 淳于傀既然是紫霞观继任的观主,自然是深得李天师信任的那个,也极可能……比吴淞知道更多关于李天师的秘密。 …… “咳咳,小殿下听话,那个梦游虽然属于精神方面的问题,但如果不及时控制,也是很可能会损伤身体的,还请殿下把手腕伸出来,让臣等把把脉吧。” 承清殿侧殿,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无论是管头疼发热的,还是管跌打损伤保胎接生的,几乎都被昌平帝一道口谕召来了,此刻正围成一圈,连哄带劝的望着跪在中间明黄软垫上的少年。 少年冷漠一掀眼皮:“高吉利!” “嗳嗳,老奴在呢。” 高大棉袄颠颠的跑过来,贴心的道:“殿下先别急,果汁还得一会儿才能榨好呢。” 一圈被无视的太医:“……” “……” “……” 神他么的果汁,这个前朝小太子实在太难搞了! 陛下要塑造仁慈博爱善待遗孤的一代明君形象,能不能别拖上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小太子:竟然有人想让孤煮茶煮饭,哼! 特别说明下,神兽谛听的介绍借鉴了百度百科的的内容~不是作者自创的~ 第24章 脑仁疼 偏殿正风风火火榨果汁的时候,昌平帝则在正殿听臣子们吵架。 “陛下!” 武帝朝老臣的杰出代表、礼部尚书耿严直洪亮的公鸭嗓响彻在殿内:“太子以梦游为借口,当街咬伤定北侯,分明是担心三年前的那桩旧怨会威胁到他的储君之位,所以才先下手为强,蓄意谋害国之栋梁。” “如果这一次陛下听信太子的花言巧语,姑之任之,不予严惩,试问,以后满朝文武谁还敢亥时之后在街上行走?” 因为切入点直接对准了同僚人身安全问题,耿严直的发言立刻引来一片赞誉声与附和声。 “耿老所言极是!” “耿老所言太好!” “耿老的担忧正是臣等的担忧啊!” “耿老这么大年纪还在cāo心我们这些后辈的安全问题,实在是太辛苦了。” “陛下,各位同僚,不是老夫危言耸听,现在真实的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 啊。”耿严直声音里透出一股“国家已经到了最危难的时刻,老伙计们,还不拿起你们的武器与危险分子干架”的悲壮。 “就在昨夜,在象征皇家威仪、在有羽林军日夜轮守的宫门口,大皇子的马车竟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泼满狗血,塞了整整一车厢的死老鼠,大皇子当时就吓得心悸发作,险些晕厥过去。” 分段阅读_第 50 章 和臭名昭著的黑心莲小太子相比,品xing高洁、犹如美玉一般温润的大皇子是很多武帝朝老臣心中的白月光,而白月光被欺负,简直比他们自己被欺负更令人气愤。 昌平帝还不知道昨夜长子竟经历了如此可怕的事,想起今早罚跪长子明显比平日苍白的脸庞,不免有些担忧,怒问:“竟有此事?” “臣岂敢欺瞒陛下。当时除了大皇子府的下人,定北侯和皇后娘娘宫里的马公公也在,他们都可以为臣的话作证。更有趣的是,昨夜定北侯帮大皇子清扫完马车乘车回府时,就是在距宫门口不远的一个巷口遇到了太子和太子府的下人们。” “据说,当时太子和太子府的人行踪十分诡异,见定北侯府的马车过来,不仅熄了引路的灯,还刻意躲到了黑暗的巷子里,好像生怕被定北侯发现一样。后来见有马车停下,太子府的家将还试图上前驱赶,等离得近了看清对方是定北侯才没敢造次。” 事情经耿严直之口娓娓道出,就很引人遐想了。 立刻有想象力丰富的大臣把留白部分补全:“耿老的意思是,是太子将狗血与死老鼠倒进了大皇子的马车里,不想半路被定北侯撞破,太子恼羞成怒,所以才伤了定北侯?” 太子又掌管着羽林军,想要在羽林军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做点什么恶事,简直不能更容易了好吗!而且根据以往太子公然把羽林军当成自己私卫、四处作恶的累累前科,说不准羽林军还会帮忙打掩护呢! “陛下,太子仗着有武帝遗诏撑腰,公然谋害定北侯,公然谋害大皇子,实在是恶贯满盈丧尽天良,老臣恳请陛下废掉太子储君之位,重立大皇子为太子!” 在绕了长长一个大圈后,耿严直终于高声喊出了今日上奏的主题。 “臣附议!” “臣附议!” 殿中接近一半的大臣立刻激动响应。 至于另一半沉默如鸡、不发表意见的,倒不是不同意废掉小太子的储君之位,相反的,他们很欣然看到那个结果。只是对于耿严直那老匹夫的后半句“重立大皇子为太子”,他们是坚决反对的。 朝堂上议事,向来讲究一事一议,最忌讳的就是多事一起议。你参小太子就参小太子,夹带什么私货啊。 “陛下,臣以为大皇子身体太过羸弱,实难担起一国重任,要论储君人选,还是二皇子更合适。” 本着“既然要夹带私货,那就大家一起夹啊”的原则,兵部尚书肖兵铿锵有力的开口。为了增加我方人气,肖兵悄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得意下属——兵部侍郎吴大将军,想让他出列附和一下。 然而出乎肖兵意料,平日里指哪儿打哪儿、对他言听计从的吴大将军,竟然目光躲闪了一下,没有立刻行动。 吴大将军其实也很心累。 他脑子又没进水,若有选择,他怎会愿意在这种公共场合,尤其是需要站队的公共场合公然违逆上司呢?可他没有选择。因为前两日陛下不知抽哪门子风,突然下令把他的宝贝儿子调进了羽林军,还美其名曰“和太子做个伴。” 吴大将军一点不想让儿子去给人作伴,更不觉得小太子需要有人作伴。听到消息,吴大将军第一反应就是……这是皇帝陛下在故意搞他。 或者说是,敲打他。 一定是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发现他近来跟苏家走的有点近,并有明显支持二皇子为储君的“大不敬想法”,所以才故意把儿子调到太子手底下,拿大棒子警告他:好好当你的差,别竟学糟老头子们搞结党营私那一套,你有那个脑子吗?再敢乱站队,信不信朕让你儿子跟前朝小太子共沉沦! 小太子的储君之位还不知道能坐几天,他可还等着儿子金榜题名考个武状元给自己争光呢,他一点都不想儿子跟小太子的姓名绑在一起。 而且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某人故意要拉着他儿子共存亡,昨夜大皇子的马车被人泼狗血、塞死老鼠时,他儿子就是宫门口当值的羽林军负责人之一。 所以在刚刚需要站队的关键时刻,吴大将军毅然顶住了来自上司 分段阅读_第 51 章 的压力,躲在同僚堆里心虚的装死。 昌平帝自然不知道臣子们内心这些小九九。他是一个擅于观察的皇帝,也是一个表面好说话其实很厌恶被某些倚老卖老的家伙处处掣肘的皇帝,所以在看到不畏强权、宁愿当众反抗上司也绝不抱团取暖的吴大将军时,忍不住在心里点了个大大的赞。 “吴爱卿,关于耿爱卿所奏之事,你怎么看?” 昌平帝决定为这位纯臣争取一下发言机会。 最近朝中风气实在太不好,爱出风头的人永远都在出风头,搞的很多低低调调干实事的臣子根本chā不上话。这很不利于营造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早朝氛围。要不是他还眼不花耳不聋,哼,只怕早被某些人的公鸭嗓吵吵得偏听偏信了。 正专心装死的吴大将军:咩? 什么怎么看,不,他不想看,他不要看,他不会看,请什么也别让他看,谢谢。 昌平帝可不会觉得会有臣子不珍惜自己给的发言机会,他只会觉得,吴大将军是害怕某些人的强权,所以不敢开口,所以他鼓励:“放心,有朕在,爱卿只管大胆陈述自己的看法。” “臣、臣其实没有什么看法……” 吴大将军脑子一片空白的出列,感受到旁边肖上司投来一个“你丫敢乱说就死定了”的眼神,脑子差点没直接断片儿。 “臣那个,臣只是觉得哈,梦游虽然是一种精神上的问题,但也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寻。臣有个大侄子,十几年的梦游症,最后就是用家乡的土方子给治好的。咳咳,臣的意思是,太子究竟是梦游还是蓄意谋害定北侯,耿大人说了不算,臣说了也不算,让太医给太子殿下把把脉不就一清二楚了?” 吴大将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知道,不能聊立二皇子为储君的事,否则陛下会让他儿子和小太子共沉沦,更不能聊立大皇子为储君的事,否则苏家和肖上司会用眼神咔嚓了他,那就只能聊聊太子的梦游症了。 “爱卿所言,甚是有理。” 然后,吴大将军就猝不及防的被夸奖了。 昌平帝忍住当庭给心爱的臣子升个官发个奖的冲动,略略收拾了一下心情,问侍立在旁的王福来:“太医们可过来了?” “回陛下,除了两个当值的,全部都过来了,正在偏殿给太子殿下诊脉呢。” 大臣们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英明神武的陛下早有准备,并不需要他们在这里叨bi叨的多嘴。他们这群猪脑子,没事儿在这里争什么废储立储,只要太医能诊断出小太子在撒谎,后面的事还用争?吴大椿那个大老粗何时这么会揣测圣意了? 昌平帝于是吩咐摆驾去偏殿,好缓解缓解脑仁疼。 “陛下!”“陛下来了!” 众太医如获救星。 昌平帝望着面前好大一架竹制榨汁机以及某个正跪在软垫上、面无表情吸溜果汁的明黄少年,脑仁更疼了。 老子辛辛苦苦在前面给你收拾烂摊子,你竟然躲在殿里喝果汁? 听到脚步声,少年面无表情的抬起头,面无表情的望了眼昌平帝,又垂下眼皮,面无表情的继续吸溜果汁。 巴巴等着皇帝陛下来立威的众太医:“……” 在某个孩子面前毫无威仪可言的昌平帝:“……” “诊的如何了?” 心情很不愉悦的昌平帝决定把火气撒到太医身上。 第25章 飙演技 已经很遭殃、但现实让他们知道他们还可以更遭殃的众太医:“……” 这要教他们怎么回答啊。 说虽然已经来了半个多时辰,但由于太子殿下忙着喝果汁,并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们,所以他们根本连小太子的脉都没摸到? 呵呵,告状一时爽,出门火葬场啊。 想想正吊着一条胳膊在家办公的定北侯,想想林大人家那栋被烧掉半拉的房子,再想想险些被一盆狗血吓死在宫门口的大皇子。 作为不仅熟谙医术、更熟谙宫斗套路的太医院人精们,他们会干出那样主动送人头的蠢事吗? “咳咳。” 关键时刻,年逾古稀、人精中的人精、和稀泥本事一级牛bi 分段阅读_第 52 章 太医院老院首被推了出来。 “回禀陛下,但凡太医看病,都讲究望闻问切……” 老院首先啰里啰嗦的把医理讲了一遍,才娓娓进入正题:“这梦游症也叫做夜惊症,属于精神方面的一种疾病,多发于幼儿时期。当然,像殿下这样年纪的少年人也是患病的重灾区之一,多是由于心理压力大、情感缺失或作息饮食不规律造成的,具有发病时间可长可短、发病频次忽高忽低、发病前的潜伏期特别长等特点……咳咳,也就是说,对于梦游症的诊断和治疗,切脉的意义其实不大,最主要的还是要做好‘望闻问’这三步,以观察为主。” “另外在治疗上,老臣也是十分不主张用yào的,精神方面的问题,最好还是用精神方面的手段去解决……比如身为长辈的陛下,平日其实可以多给殿下做做心理方面的疏导,对殿下而言,陛下您就是那颗灵丹妙yào啊。” 老院首的发言基本上可以用俩字概括:废话。 因为你听了之后,并不能立刻判断出太子究竟有没有患夜游症,但你也不能很绝对的说没有。因为院首大人讲了,梦游症主要是由于心理压力造成的,现在的年轻人,谁还没点心理压力呢,更别提已经连任两届储君的小太子了。 他老人家用实力证明,只要功夫深,废话也是可以吹出彩虹屁的。 比如此刻的昌平帝,就凭借一个帝王举一反三、明察秋毫的强大分辨力,从这堆废话里盖特到一个很关键很触动他心肠的信息点: 他的太子,缺爱。 孩子缺爱了,是谁的责任呢?当然是不负责任的老子啊。 试问,世上有哪个负责任的老子会在孩子已经患了严重精神病的情况下,还残忍的怀疑孩子的病是装出来的呢。 因为深深的自责和愧疚,昌平帝在看向被太子抱在怀里的那罐鲜榨西瓜汁时,目光都忽然温柔了许多。 “王福来。” 昌平帝的嗓音甚至含了丝沙哑。 王大总管毕竟不是蛔虫,他听到陛下声音突然发生了微妙变化,第一反应就是……面对这套明显带有敷衍色彩的说辞,陛下要龙颜大怒了。 于是腰几乎弯到地上,小心翼翼道:“奴才在。” “去。”昌平帝指了指殿外:“去御膳房,让他们把高昌国新进贡的那批哈密瓜搬来,给太子榨汁喝。西瓜汁太凉,喝太多容易闹肚子。” 哈? 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的王大总管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愣了愣神,才忙不迭答应:“哦哦,是,奴才这就去。” 挥退太医,昌平帝让人搬了个绣墩坐到太子对面,决定跟这个敏感又缺爱的孩子好好谈一谈。 “朕看你眼底乌青,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近来饮食可还合胃口?要不要朕给你从御膳房拨两个厨子过去?”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比如现在,昌平帝越来越习惯对着空气自说自话了。 “夜游症的事,怎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都怪朕,平日光顾着忙政事,忽略了你的心理状况。” “朕想好了,这两日就让礼部拟个章程,给太子府再多配三名医官,早中晚都要问脉。” “太子,朕在跟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毕竟是威服天下受万民拥戴的帝王,即使再好脾气再愧疚,在自问自答近半柱香时间后,昌平帝的耐心也有点耗尽了。 养孩子,真特么比治理国家难多了。 穆允放下果汁,懒懒一抬眼皮,没什么期待的道:“父皇说了这么多,为何只字不提昨夜大哥造人暗算的事?” “父皇在怕什么?怕那事真是我所为,所以心虚不敢问?怕问出来之后,您再也无法面对我这个劣迹斑斑、伤害了您心爱的大皇子的‘前朝太子’?” “父皇,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信任过我,又何必整日作这副父慈子孝的模样给外人看呢,您累,我也累。” “像这次罚跪,咱们银货两讫,彼此都达到了目的,就挺好。” 这些话,随便挑一句都是忤逆、大不敬,换作别人,早够杀好几回头了,可偏 分段阅读_第 53 章 偏是……昌平帝胸痛了一阵,只能自己消化掉愤怒情绪,采用最温和的警告方式:“太子,注意你的言辞!” “哦。” 少年从善如流的拿起果汁,垂下眼,继续面无表情的吸溜了起来。 昌平帝:“!!!” 这个死孩子,瞧着温温软软乖顺听话,一开口真是能把人活活气死! 因而每当昌平帝听到外面传的那些流言,诸如什么太子心机深沉、最善于装可怜蛊惑他这个帝王的时候,昌平帝都想痛斥一句:一派胡言! 心机?抱歉,那是什么东西,在他面前,这死孩子根本不知道“委婉”俩字怎么写好不好。 至于装可怜蛊惑他?呵呵,他倒是做梦都盼着这死孩子在他面前撒回娇,蛊惑蛊惑他,可问题是死孩子干吗!不咬他一口就不错了。 啊不,就算肯把他当做发泄对象,咬他一口也行啊。 可偏偏这死孩子每回跟他说话时的表情,都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一样。 身为一个爱面子的帝王,他怎能不糟心? “陛下,定北侯求见。” 昌平帝最糟心的时候,王福来的声音宛如一声美妙的乐符,及时响了起来。 但最初的美妙过后,昌平帝就隐隐感到了不妙。 卫昭这时候过来,该不会是和正殿那群聒噪的老臣一样,要向他讨说法,要让他严惩太子吧? “快宣。” 昌平帝有些忧心忡忡的吩咐。 熊孩子在外面惹了祸,身为长辈,他多少是有些心虚的。 虑事周全的皇帝陛下,同时还转过头,准备提醒某个死孩子赶紧把果汁收起来。 人家病号还在忍受伤痛的折磨,你家孩子不知悔改也就罢了,竟还躲在殿里美滋滋的喝鲜榨果汁,这教人家看见了该怎么想。 身为皇帝,他不能寒了臣子的心,尤其是卫昭这样值得信任倚重的臣子。 “咳咳。” 鉴于死孩子向来喜欢把他当空气,昌平帝特意在心里润色了一番措辞。 然而等真的转过头,看到已经自觉把果汁藏到胖管家怀里,并姿势十分端正的跪在软垫上等待检阅的明黄少年时,昌平帝的嘴巴因惊讶而微微张开,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假太子。 这乖乖巧巧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这纯良无辜的小表情是怎么个意思? 这星星一样的大眼睛是要把谁的心给萌化了啊? 死孩子虽然喜欢把他当空气,但关键时刻还是很给他长脸的嘛。 这么懂事这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yu的孩子,他这个做长辈的不来保护谁来保护啊? 在接收了一连串发自灵魂深处的自我拷问后,昌平帝果断吩咐:“来人,传板子。” 管教孩子嘛,最关键的就是营造出那点氛围。 熟悉皇帝陛下套路的王总管这次秒懂,特意嘱咐传话人,一定要选宽厚适中的板子,绝不能让定北侯以为陛下在做样子,但也绝不能伤了太子殿下。这是基本盘。 于是等卫昭进殿时,看到的就是一个正怒气冲冲的在殿里暴走的暴躁版本的昌平帝。 “打!给朕狠狠的打!” “有梦游症怎么了?有梦游症就可以成为你咬伤人的理由吗?” “都已经十几岁了,犯病的时候就不会控制一下自己的行为,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吗?” “好。就算你犯病犯得厉害,实在控制不住的想咬人,就不会挑个其他人咬吗?定北侯是谁?那是朕最信任最倚重的臣子,是百姓心目中的英雄,是国之栋梁!也是你能咬得的!” “人家不就恰好路过吗?人家招你还是惹你了?” “朕告诉你,定北侯的伤一日不好,这事便一日没完!” 虽然掌刑内侍此时只是握着板子侯在一边,虽然那块涂着黑漆的板子还并未真正落下,但昌平帝用精湛bi真的演技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太子已经被他狠狠揍了一顿。 而进殿不到一分钟,思维还算敏捷、其实根本没打算告状的卫昭也迅速从皇帝话里话外总结出来两个中心思想: 一、咬人不是太子的错,而是夜游症的错。 二 分段阅读_第 54 章 、太子咬了他,而没咬别的其他人,是因为他非要路过。 那为什么陛下还要在这里责罚太子呢? 因为他的伤口实在长得太慢太不争气了…… 嗯,逻辑严谨,无懈可击。 身为一个愿意善于体察君心的臣子,卫昭在心里无声一笑。 这前朝小太子当真是不简单,不知又用了什么装可怜的小伎俩,这种情况下,竟还能蛊惑得陛下这个便宜叔叔劳心劳力的予以维护。 “咳,咳。” 就在君臣二人隔着空气飙演技的时候,一阵虚弱的咳嗽声,软软糯糯的chā播了进来。 咳声响起的那一刻,昌平帝的强大的帝王心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的太子,这是终于向他示弱撒娇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呵呵,皇帝陛下,你可别自恋了。 …… 那个,跟大家报告一声:文文明天5.8周三正式入v了,当天有万字大肥更掉落哟,v后每章也都会尽量肥肥的,听说前几天的订阅敲击重要,希望大家继续支持鸭~爱你们~ …… 接档文:《穿进宿敌身体之后》,大家感兴趣可以提前收藏哦~ 一觉醒来,魔君长渊发现自己穿进了宿敌——一十四州战神祈云的身体里。 长渊依恋过这个人,是祈云把他从暗无天日的万髅窟带出来,教他做人,教他生存,教他懂得了何为七情六yu。 长渊更恨这个人,三百年前,也是祈云当着九州仙门的面,废他修为,抽他魔根,毁他元神,最后连他的□□也不放过,囚在yin墟之底三百年。 长渊想,这次,他终于有机会狠狠,狠狠报复一下这个人了。 本来想做狼最后却变成小nǎi狗的魔君攻x病娇战神受 注:攻并不是一直呆在受身体里,而是在特定条件下才会穿进去,大部分时间,嗯,还是在他自己身体里~ 第26章 幻觉 表面伪装的再倔强再坚强, 毕竟只是个孩子, 在面对强大的敌人时,还是会害怕,还是会本能的去向最值得信赖的亲人寻求庇护吧。 昌平帝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软成浆糊了。 天知道, 为了这一天, 他等了多久, 努力了多久。 人世间最悲惨的事根本不是他yu养而亲不在, 而是那个孩子明明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身为一个坐拥万里江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帝王,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上天终于给了他挽回一切的希望。 在板子还没落下的时候, 他的太子竟然装可怜装病弱, 向他撒娇了! 要不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善后工作需要他这个皇帝去处理, 昌平帝简直恨不得立刻张开温暖的怀抱,将那个孩子抱进怀里。 “臣见过陛下, 见过太子殿下。” 卫昭嘴角轻勾, 银白袍摆一展, 于殿中行礼。面部表情完美而得体。好像他根本没有因为这次受伤而心怀怨恨,好像他根本没注意到旁边那架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榨汁机。 臣子低沉含笑的声音宛如一针镇定剂, 将昌平帝从狂热的自我脑补中拉回现实。 “佑安,你有伤在身,就不必多礼了,快快起来。” 昌平帝亲自迎上前,把心爱的臣子扶起。临转身, 还不忘投给他想象中那个正巴巴的向自己求助的孩子一记安慰的眼神。 放心,一切jiāo给父皇,父皇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父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父皇就是你的天,父皇就是你的地,父皇愿意为你遮挡这世间一切的风雨! 感觉自己并不怎么需要父皇的太子殿下:咩? 刚刚他便宜父皇那一副老母鸡卵蛋的表情是什么个意思? 别告诉他他就是那颗被卵的蛋。 哼。 太子殿下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大白眼。 昌平帝觉得自己可能又产生了幻觉,因为对于他那记父爱bào棚的眼神,太子的回应……竟然可以用冷漠来形容。 瞧那不高兴耷拉着的小脸,瞧那动都懒得动一下的眼皮,跟方才小猫般咳着向他求助的太子简直就不是一个孩子。 这死孩子,一定是怪他在接到求助信号时,没有第一时间冲过去保护他, 分段阅读_第 55 章 反而先把来找他麻烦的卫昭给扶起来了吧。 终究是个孩子啊,连这么简单的苦肉计都不懂。 因为两声咳嗽、心已经软成浆糊的昌平帝现在根本没法理xing的思考问题。 穆允的确是很不高兴,很生气。 但跟他的便宜父皇其实并无卵关系。 如果非要硬扯上一点点关系,那就是——他便宜父皇实在太影响他演技发挥了。 在他咳得最虚弱最无力的时候,他的便宜父皇竟然直接冲上前,一个巨大人形盾牌似的,不仅把他挡的严严实实,也把最该观看他演出的人挡的严严实实。 “快让朕瞧瞧,那伤如何了?” “都是太子不懂事,犯病的时候连个人都认不清,他若知道是你,朕保证,就是借他一千个一万个胆子,他都不敢对你下嘴。” 并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的昌平帝还在卖力的施展自己那一整套苦肉计。 比如此刻,与心爱臣子周旋的同时,他还不忘将身体往左稍稍一错,让身后孩子完全置于自己高大身影的保护下,不让来找麻烦的人看到一丝一毫,一绺头发丝都不行。 被迫与师父完全隔离的太子殿下:!!! 哼! 帝王亲自迎于阶下,那是莫大的礼遇。 卫昭顺着昌平帝那一扶起身,面上不见半点伤痛之色,反而含着一缕如沐春风的笑意,任谁看了都会感到无比舒心。 “一点小伤而已,不劳陛下挂念。况且,臣相信,殿下也是无意的。” “殿下已经饱受疾病折磨,还望陛下莫再多加苛责了。” “不然,臣会愧疚难安的。” 作为一名熟知“兵者,诡道也”的合格统帅,卫侯十分懂得何时何地该用何等声线说话。 比如面对君威难测的皇帝陛下,他声音永远低沉富有磁xing,如清泉击石,只带给人悦耳的享受。这一声线上的优点,在早朝时会格外凸显出来。 虽然知道在自己这个帝王面前,臣子们说的不一定是真心话,但这一刻,昌平帝还是动容了。他十分想装几个大喇叭,把卫昭的这三句话广播给还在正殿吵吵的那群大臣们听。 同样是臣子。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再看看某些人是怎么做的,尤其是整天扯着公鸭嗓叫唤的那个。 天天就知道怨怪他偏宠卫昭,不够雨露均沾,却丝毫不知道反思反思自己的言行举止与办事能力。 要是朝中每一个臣子都像卫昭这么聪明通达,这么会体谅他这个做皇帝的不容易,他会吝啬那点雨露吗?他至于天天的脑仁疼吗? “胡说,朕听说都流血了,还叫不严重?” 有了这份安心,昌平帝施展起苦肉计越发得心应手了。他几乎是立刻板下脸,看起来怒气未消的道:“朕已经狠狠教训了太子,要是爱卿觉得还不够,朕……”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太子,想根据孩子的反应在“打二十板子”和“打五十板子”之间选一个。然而望着冷漠如鸡与他对望、对他的苦肉计根本没有卵反应的死孩子,昌平帝就有点卡壳了。 卫昭无声一笑,极自然的接过话头:“陛下如此说,可真是折煞臣了。昨夜之事,臣也有过错,若非臣不知内情,贸然上前打扰殿下,殿下也不会突然情绪失控。” “臣听殿下方才咳得气虚无力,似身体不适,不如让臣给殿下瞧瞧如何?臣恰好带了不少补气健体的yào丸。” “咳咳咳!” 方才还安静如鸡的死孩子此刻突然跟打鸣似的,在后面欢快的响应。 昌平帝:“……” 昌平帝突然有点怀疑他的太子是不是真的不舒服,以至于对yào丸如此渴求,于是谨慎的点头:“也好。” 卫昭登上金阶,银袍一展,单膝跪至明黄软垫前,伸手,熟练的握住少年一截雪腕,一面细细感受指下脉象,一面用那富含磁xing的好听声音问:“殿下跟臣说说,都哪里不舒服?” 面对他直扣脉门、极具攻击xing的“把脉方式”,指腹下的肌肤永远温软滑腻,没有一丝抵触和攻击力,这令卫昭不止一次的感到意外。 “嗯。” 少年另一手仍捂着 分段阅读_第 56 章 胸口,皱眉咳了两声,十分煞有介事的道:“就是胸闷的厉害,总感觉喘不上气,恶心,呕吐,还不想吃饭……” 纵使见惯了这小狼崽子的某些惯用伎俩,卫昭眼角还是轻轻抽了抽。 “哦。” “殿下这症状倒似……” “似、似什么?”少年星眸晃了晃,写满紧张,但很快又暗暗捏紧拳头,透出一股身残志坚的坚强:“侯爷只管直言相告就是,孤承受得住,是不是……是不是孤的夜游症已经病入膏肓,无yào可治了?” 这让坐在旁边围观的昌平帝险些没从绣墩上滑下去。 “咳。” 卫昭掩饰住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语调低沉而温柔的道:“不,臣是说,殿下这症状……倒极似害喜。” 穆允:“……” 穆允:“……” 哼! 他再也不要让某人诊脉了! …… “陛下宽心,殿下并无大碍,只要多加休息自可恢复精神。” 把完脉,并贴心的给小狼崽子留了一包健胃消食的山楂丸后,卫昭就随昌平帝来到了御书房。 今日他进宫,主要是为了向昌平帝禀报谛听之事,顺便再探一探小太子体内那股诡异的内力。奇怪的是,方才摸脉,小太子丹田内竟空空dàngdàng的,探查不到一点内力的痕迹,甚至,比正常人的丹元之气还要虚弱一些。 “你的意思是,当年曾被李天师带回紫霞观的那个神秘少年,很可能就是谛听的杀手?” 此时,昌平帝的内心说是惊涛骇浪也不为过。 果然,他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谛听果然还如一条蛰伏的du蛇般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某一个角落,并没有随着武帝的薨逝而彻底消亡。 而这样一条熟悉皇城构造、甚至可以说一手缔造了皇城内无数大小机关的du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吐出它的蛇信子,把触角对准他这个皇帝…… “没错,根据吴淞的描述来看,那个少年背上的神秘血色图腾,很可能就是谛听组织内部的某种标志或象征。所以臣想请陛下下一道令,准臣带兵彻查紫霞观。” “当时那少年既然每月十五左右都会随李天师在紫霞观小住,臣想,多少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因武帝在位时十分迷信李天师,并荒唐的封其为镇国大国师,紫霞观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没多久就被武帝敕封为皇家道观。 即是皇家地盘,又要武帝敕令压着,就不是卫昭想搜就能搜的了。 “此事好办,朕直接下道旨意便是。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一定要低调进行,切不可打草惊蛇。” 对于谛听,昌平帝心里还是有颇多顾忌的。因为通过这些年明里暗里的调查,他很清楚,这个神秘的组织要比他想象的还恐怖许多。 比如遍布在皇城各个角落的那些机关暗道,他几乎召集了全国的机关高手与能工巧匠,至今也只破除一小部分,还有一大部分,隐藏在这看似富丽堂皇的皇城深处。 这也意味着,如果谛听想卷土重来,皇城的森严守卫于他们而言几乎形同摆设。试问哪一个帝王,能忍受这样一群人的存在? 这种把xing命时时悬在刀尖上的滋味,他也实在是品尝够了。 卫昭心思通透,立刻道:“陛下放心,理由倒是现成的。之前大皇子所中文殊兰之du,正是出自紫霞观道士之手。臣想,不如就直接以稽查禁yào为由,既能彰显陛下dàng清社会风气的决心,又不易引起百姓的怀疑。” “雨润的du和紫霞观的道士有牵连?” 昌平帝明显的皱了皱眉。 卫昭斟酌道:“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紫霞观靠贩卖禁yào牟取暴利,若有手脚不干净的下人买了,而后带进大皇子府里,亦十分讲得通。” 昌平帝最欣赏卫昭的一点就是聪明。聪明人和聪明人讲话,效率总是要高很多。尤其是像卫昭这样的聪明人,很多时候根本不需你点破,他就能自觉的站在你的角度,替你权衡利弊,然后把最符合你心意的答案说出来。而且一点不拖拉,手腕果决,思路清晰,军人雷厉风行的作风在这时会发挥完美 分段阅读_第 57 章 优势。 试问有哪个皇帝,会不喜欢这样的臣子呢? 昌平帝甚至不无感慨的想,也不知哪家的姑娘,日后有福气嫁给卫昭这样优秀的臣子,那下半辈子必是衣食无忧,什么事都不必cāo心,只安安心心的在家吃喝享福就行。 可惜他膝下一溜儿带把的,没有一个与卫昭年纪相匹的公主,否则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优秀的臣子,他是一定要招到家里做女婿的。 “朕看老夫人日日为你的婚事cāo心,在佑安心里,就当真没有中意的女子么?” 昌平帝思路一偏,就如同这个年纪所有的家长一样,开始cāo心年轻人的婚事。而且他还有个私心,他想第一个知道,究竟哪家姑娘那么有本事,能把他这位优秀到似乎很难有人能与之匹敌的心爱的臣子给拱了。 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此刻的昌平帝就有点酸。 “恐怕要让陛下失望了,臣并无中意的女子。至于婚事,臣目前也不打算考虑。” 还好,心爱的臣子用单身的事实稍稍缓解了昌平帝的酸意。 “朕成亲都算晚的了,可朕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长子都……” 昌平帝不知想起什么,话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眼底难以掩饰的流露出一股刻骨的哀伤,但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常色,笑道:“该找还是得找。若有合心意的,只管来和朕说,朕替你做主。” 出了承清殿,卫昭便闲话家常般问随行而来的周深:“我记得陛下二十五与纪皇后成亲,但一直到二十八才有了他们的第一子,也就是大皇子。陛下二十六岁那年,曾有长子出生吗?” 周深一头雾水:“侯爷在说什么呢,大皇子既是陛下的嫡子,也是陛下的长子,此前,也并未听说过有皇子夭折啊,陛下哪里来的其他长子?” 卫昭也笑:“大约是我听错了吧。” …… 因是最后一天罚跪,又考虑到自己的太子在被卫昭误诊为喜脉后脸色实在很臭很臭,昌平帝特意施恩,让皇子们过了午时就各自回府休息。 当然,像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这种还没单独开府的,就还回各自在宫里的居所。 “殿下留步!” 高吉利刚要扶着穆允登上马车,一声犹如严肃教科书的古板声音十分突兀在后面响起。 高吉利听到这位的声音就头皮发麻,比听到“定北侯”仨字还麻上一倍的那种,便向心情有点恶劣的小殿下请示:“殿下,这……” 穆允冷冷一扯嘴角,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但还是转过身,敷衍了一声:“皇叔公早啊。” “此时日已过午,殿下竟向老臣问早??” “哦,皇叔公晚啊。” 在某些方面,太子殿下可谓从善如流。 “!!!” 一阵急促的胸口扩张起伏声。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朝中仅有的武帝血脉忠实拥泵者、宗亲小团体中的扛把子级人物、靠一封武帝遗诏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老长宁王穆绍城,连昌平帝都要尊称一声皇叔的存在。 辈分,在目前老穆家皇族里也是最高的。 “殿下,你又闯祸了!” 老长宁王裱着一张葫芦脸,眼神冰冷而犀利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太子,又一次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烂泥扶不上墙。 “殿下要明白,武帝遗诏不是免死金牌,更不是什么可以无限期使用的东西。殿下更不要觉得有武帝遗诏在,你就可以为所yu为,无法无天。” “老臣们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殿下再这样不知轻重不知收敛下去,恐怕老臣也无力保住您这储君之位。” “自古被废掉的储君,都是个什么下场,殿下心里该有些点数吧?在亲爹和亲兄弟手里都不可能有好下场,更何况是在叔父和堂兄弟手里?” “殿下要知道,你若还想稳稳当当的坐着个太子,能依仗的就只有我们这些宗亲老臣。所以,乖乖当个听话的太子不好么?” 最后一句,明显带了威胁的意味。 然而这样赤.luo.luo的威胁对旁人可能有用,对于烂泥扶不上墙的太子殿下来说,就有点不怎么 分段阅读_第 58 章 对症。 “哦。” 少年凉凉一掀眼皮,甚至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左右孤这个储君也做的有些腻歪了,皇叔公若喜欢,你自己做便是。” 提起“储君”二字时,少年那满不在乎的模样,简直像在说一件破烂。 发表完自己的观点,穆允也不打算再理会颤抖的如同羊癫疯发作的皇叔公,自顾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呵,一个两个的,都爱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满足自己的私yu,都不会换点新鲜招数。 在气人,尤其是气老东西这件事上,他可是鲜有败绩的。 “穆允,你莫忘了,当年武帝爷去世之事,可是把管教你这个武帝血脉的职责jiāo到了我们宗亲手上,你若再不识好歹,便休怪我们不客气!” 穆绍城在马车扬起的烟尘里狰狞的嘶吼。 高吉利忙命人将车门车窗都紧紧闭上,不让这些吓人的话传到小殿下的耳朵里。 穆允却坚持推开一扇窗,还轻垂着雪袖趴在窗沿上,望着车窗外快速移动的街道发呆。 “殿下莫怕,那老东西就是恼羞成怒,故意说那些话吓唬人而已。殿下是太子,除了陛下,谁敢管教殿下。” 高吉利怕小殿下吓坏了,在旁边贴心的安慰。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高吉利心里也很没底,若真如老长宁王所说,武帝临终时把管教武帝血脉的职责jiāo到了宗亲手里,并写入了遗诏,若有一日宗亲们真要行使管教太子的权利,作为叔父的昌平帝,也是无法chā手的。 而满朝文武,也不会有一个人站在殿下这个前朝太子这边,帮殿下说话的。甚至,他们还巴不得那些老宗亲将殿下活活管教死呢。 穆允其实并没有想很多,这是他近两年新练就的一项本领——放空。 他现在只是单纯的觉得有些无聊。 无聊的时候,他就特别的想去干一些能充实自己的事,比如,引诱师父…… 可现在大街上并不能看到师父的身影。 所以在无聊之外,他又添了点淡淡的惆怅。 然后,就陷入了无聊的怪圈。 就在太子殿下无聊着无聊着的时候,“咚”得一声,伴着一阵惊马嘶鸣之声,马车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好像是遇到了什么极紧急的情况。 “殿下小心!” 高吉利最先察觉到不妙,一个灵活的矮猪翻身,将小殿下从车窗上扒拉下来,紧紧护到怀里。 浓烈刺鼻的腥臭扑面而来,瞬间渐满整个车厢,虽然高吉利护的及时,穆允雪白的衣袍上,依然不可避免的沾上了点点乌黑黏臭的狗血。 “大家快看,这就是那个谋害咱们大皇子的前朝太子的马车,小太子一定就躲在马车里!” “这小太子不愧是武帝血脉,心肠歹du,没有一点人xing,连品xing那么高洁的大皇子都忍心谋害!这篮子臭鸡蛋,配他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加上我这框子烂白菜!” “还有我这一车烂柿子!” 凶猛的人群潮水般涌来,每个人口中都带着最恶du的咒骂,jiāo缠在一起,刺激着彼此耳膜,也刺激着百姓内心深处那些在武帝朝所遭受的苦难、疮痍与不幸。 现在,所有这些不幸都有了发泄口。 那就是这个可恶的不知感恩反而还要把武帝的暴戾带到新朝的武帝血脉! 情绪是最容易传染的,几乎整整一个街道的百姓都涌了过来,单靠太子府几个家将,根本抵挡不住汹涌的人流。 源源不断的烂鸡蛋烂白菜烂柿子从四面八方砸进马车,高吉利依旧紧紧把小殿下护在怀里,承受着来自百姓的“洗礼”,如同之前许多时候一样。 唉。 这样的场景他们并非没有遇见过,甚至可以说是经常遇见,没办法,谁让武帝爷在百姓中的口碑实在太烂太差,以至于殿下小小年纪就被老子的名声所累。 有阵子,小殿下甚至吓得都不敢出门。 可这一次的情况,似乎有点过于猛了啊。 高吉利一面在心里呼唤官兵的到来,一面坚强的和刁民们抗争。就在他感觉自己一身肥膘都快被砸没的时候,一直被他护在怀里的小殿下 分段阅读_第 59 章 忽然用力推开他,把他挡在了角落里。 “殿下!” 眼瞧着小殿下雪白的纱袍瞬间挂满烂白菜叶烂鸡蛋汁yè,高吉利眼睛立刻就红了。 “这是孤惹出的祸,岂能让你承担。” “哼,这群刁民,孤还怕了他们不成!” 太子殿下战斗力十足,在高吉利震惊的眼神中,直接薅下衣服上的烂白菜叶子就扔了回去,还时不时空手接个鸡蛋,再糊对方一脸。 高吉利和太子府的家将备受启发,也迅速加入这场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极耗费体力的战斗。 尤其是不能对百姓动武的家将们,他们真是忍很久了。 这一刻,他们仿佛被小殿下打通了任督二脉。对哦,国法虽然规定军人不能对百姓动武,但国法没有规定军人不能朝百姓扔烂白菜啊。 因为扔的太投入,众人都没有意识到街道是何时突然安静下来的。 “殿下可还好?” 穆允筋疲力尽的躺在满车厢的烂白菜叶子上,眼皮上下打架,有点昏昏yu睡的意思。 因而,当听到那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第27章 臣愿意 作为警惕心极高的贴心大棉袄, 高吉利可没出现幻觉, 他只感觉到一个大大的“丧”。 呵呵,真是好亲切好熟悉的声音呐。 听着竟然有几分像定北侯是怎么回事。 呵呵,呵呵。 与可以把人剁成肉馅包包子的定北侯相比, 他还是更喜欢和刁民们互相扔扔烂鸡蛋啊烂白菜叶什么的。至少没有生命安全啊, 还能减肥, 锻炼筋骨。 呵呵, 他们老高家的祖宗最近真是越来越不顶用了。 他明明在心里召唤的是官兵!官兵!怎么就召来了一个惨绝人寰的定北侯。 虽然这一刻心里有一千匹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但身为一个优秀的管家,高吉利很明白,这种时候, 就特别需要他这个贴心大棉袄挺身而出了。 “乖乖殿下别怕, 这大庭广众的, 定北侯不敢拿您怎么样的,让老奴去, 让老奴去替您应付……” 高.贴心大棉袄转过身, 准备好好安抚一下乖乖殿下恐怕已经受惊过度的心情。在后半场与刁民的战斗中, 他与乖乖殿下基本上就维持着这种肉盾与长矛的组合,他用一身肥膘充当肉盾, 殿下则隐身在肉盾后充当可以偷袭敌人的长矛。 等世界突然安静下来之后,小殿下就直接躺在“盾牌”后休息了。因为背对着乖乖殿下,高吉利并不知道在听到定北侯的声音后,乖乖殿下遭受了怎样的惊慌与恐惧,甚至于, 会不会直接吓得晕过去,但高吉利敢笃定,此刻的乖乖殿下绝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等高吉利转过身,看到正往自己脑袋上砸鸡蛋的乖乖殿下时,高吉利第一反应就是:yào丸,乖乖殿下被定北侯吓得要自残了。 “殿下不要哇!” 高吉利一个泰山压顶就扑过去夺那颗从蛋清到蛋黄到蛋壳都散发着浓浓杀气的蛋。 咔嚓。 蛋碎只在那短短一瞬间。 只是想敲敲脑袋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但莫名被糊了一脸蛋yè的太子殿下: 哼!哼!哼! 虽然肉盾很yin凉很舒服,虽然贴心大棉袄很贴心很好用,可这一次,他真的不能忍了啊。 在师父来了,他最需要面子最需要颜值的时刻,为什么刁民和贴心大棉袄都在给他拖后腿啊。 哼!哼!哼!哼!哼! 面对乖乖小殿下凶恶的好像是要把他的蛋给捏碎、好给那颗宝贝凶器蛋偿命的眼刀里,高吉利:哈? 恰这时,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慢慢挑开了被狗血浸染的马车车帘,再次温声问了句:“殿下可还好?” 车内一片狼藉,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原本陈设精致的矮榻、茶具、点心都被砸的七零八碎,连车窗上都挂满烂白菜叶烂柿子浆和烂鸡蛋壳烂鸡蛋yè。. 卫昭凤目向内一扫,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藏在高吉利身后,脑袋上顶着一汪蛋yè和两片烂白菜叶,正凶恶的拿眼神吓人的雪袍少年。 要不是脸实在脏的像只小花猫,倒与他在 分段阅读_第 60 章 雪原上见过的那头毛色雪白、喜欢龇牙咧嘴、挥舞着小爪子吓唬人的小狼崽子一模一样。 “咳咳,卫、卫侯怎么在这里?” 一阵诡异的安静之后,高吉利亲眼见证了乖乖小殿下从zhà毛猫到病弱猫的完美切换。 “咳咳。” 问完,少年有些受惊过度的样子,惨白着小脸,面朝车壁,按着胸口低咳起来。浓密如小扇的睫毛,极轻极轻的颤动两下,在眼底投下两片yin影,像是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狼狈之态。 由于周围环境太过惨烈,卫昭倒一时不好判断小狼崽子是又在演戏还是真的吓坏了,便顺话答道:“臣也是恰巧路过。” 卫昭的确是恰巧路过。他得了昌平帝旨意后,回府便点了一队亲兵,准备去紫霞观彻查李天师和那个神秘少年的痕迹,不料经过闹市区时,突见街上大股百姓正发疯般围着一辆马车咒骂打砸,把街道围堵的水泄不通。 因为人潮太汹涌,卫昭一开始并没看清那是太子府的马车,只是单纯担心闹出人命,才命亲兵近前维持秩序。虽然京城治安这块并不归他管,可身为朝廷命官,既然看见了,他就不能坐视不管。 卫昭麾下的亲兵个个骁勇善战,连以凶悍闻名的漠北骑兵见了都要忌惮三分,何况是根本没见过真刀真qiāng的普通百姓。不过片刻功夫,街道上便被扫撒的干干净净,一些胆子小的,还自觉的把自产的烂白菜烂鸡蛋捡了回去。 卫昭也是那时,终于看清了那辆遭受百姓围堵群殴的马车的真实面目,竟然是太子府的马车。 “确定太子也在马车里?” 卫昭有些意外。 亲兵道:“不会错。末将问过太子府的家将了,太子是刚从宫里出来,刚行到此地便被闹事的百姓堵住了。” 卫昭又问:“可知百姓为何要堵太子府马车?” “因为百姓们听说了昨夜大皇子在宫门口遇险的事,一口咬定是太子所为,所以才堵了太子府的马车为大皇子报仇。” “还有……百姓们本来就很恨武帝血脉。陛下刚登基那阵儿,因为没来得及给太子府配备护卫,几乎每天都有百姓往太子府的门墙上泼狗血,贴鬼画符,说是恨武帝血脉yin魂不散,抢了本属于大皇子的储君之位。” “百姓们,似乎都很喜欢品xing高洁的大皇子呢。” 卫昭一时默然,他早知百姓恨武帝穷兵黩武,为政不仁,却没料到如今已到新朝,天下安定四方富足,百姓心中的恨还如此深如此重。并直接连坐到了身为武帝血脉的小太子身上。 “方才百姓围堵时,太子一直呆在马车里么?可有异状?” 小太子体内那股诡异不明的内力,一直困扰在卫昭心头。他问此事,主要是想看看小太子在遭受到危险时有没有再次动用那股力量。 亲兵却很笃定的摇头:“没有,听说太子一直呆在马车里,并未露面。” 这倒有意思。 小狼崽子何时肯吃亏了? 卫昭收拾起思绪,重新打量车内少年,顷刻,温声问:“现在危险已经解决。殿下可还有需要臣帮助之处?” 这基本好比去朋友家做客,酒足饭饱之后,朋友问你要不要再加口汤,纯属客套话。卫昭惦记着紫霞观的事,并不打算在这里耽搁太久。 高吉利秒领会,立刻就要摆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结果刚表露出这个意思,就接收到了来自乖乖小殿下一记“你敢乱说话你就死定了!”的眼神。 高吉利:??? 为何最近总有种跟不上乖乖小殿下脑回路的感觉。 “嗯!” 在高管家怀疑人生的眼神里,太子殿下捏了捏拳头,特别笃定的点头。 真的只是客套一下的卫昭:嗯? “不知殿下需要臣提供何种帮助?” 卫侯眼角几不可察的抽了抽,语调依然低沉温和。 少年立刻如竹筒倒豆子:“就这辆马车,实在是太脏太乱太难闻了,孤再待下去,会头晕呕吐胸闷气短的。” “而且,孤一看见它,就会想起刁民可恶的行为,时间长了,会给孤留下心理yin影的 分段阅读_第 61 章 。” “孤现在特别需要帮助,车马上的帮助,来自卫侯的帮助!” 卫昭:“……” 卫昭维持着好脾气:“此事简单,臣命人给殿下再重新备一辆……” “不,一点都不简单。” 少年触角全开,状似冷静分析:“孤仔细想过了,今日之事,刁民们绝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他们已经盯上了孤的马车,就算孤再换一千辆一万辆,他们照样会把孤给堵住。” “今日孤的回府之路,注定要危机四伏,步步杀机。” “所以?”卫昭一句句仔细听着,竟也有些跟不上小太子的脑回路,琢磨不出他下一句会蹦出什么。 “所以——”少年目光灼灼的与他对望,星眸雪亮:“孤需要一辆能够让刁民们产生敬畏之心,刁民们根本不敢随便靠近的马车,只有那样的马车,才能护送孤平安回府。” 至此,高吉利已经完全是掉线宕机状态。 卫昭则终于隐隐嗅出了一丝不妙的气息,但究竟是哪里不妙,以他多年掌兵用兵经验,竟也一时片刻无法立刻参透。 “孤认为,普天之下,只有卫侯的马车才有那样的威力!” 在太子府众人和定北侯众人宛若雷劈的表情中,思路清晰、逻辑强大的太子殿下终于一锤定音,揭晓答案。 “孤听说,卫侯的马车乃父皇亲赐,无论外部构造还是内里摆设都是一等一的好,孤实在仰慕已久,卫侯愿意救孤于危难,让孤乘坐你的马车回府吗?” 少年扑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特别充满渴盼的问。 卫昭:“……” 卫昭:“……” 卫昭:“……” “卫侯可是不愿意?” 少年眸中立刻露出明显的失望,但只是一瞬,便咬了咬牙,露出坚强神色:“没关系,大不了孤今日与那群刁民鱼死网破便是!” “咳。” 卫昭眼角又一次抽了抽,在稍微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后,方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殿下误会了。臣……很愿意。” “只是贵府其他人……” “没关系的。”太子殿下瞬间把自己的贴心大棉袄和家将们安排的明明白白:“他们自己回去就行,刁民们要害的是孤,不是他们。” 高.大吉利:!!! 乖乖小殿下这一副要与人私奔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那就请殿下登车吧?” 卫昭礼节xing的伸臂一引。 车里的少年却没立刻动。 卫昭眼角再次抽了抽。这又怎么了。 “孤、孤脚崴了。” 半晌,少年十分无辜的道。 第28章 新奇 卫昭:“……” 卫昭:“……” 卫昭:“……” 高吉利则:“脚、脚崴?” 天呐, 这么重要的事, 怎么刚刚没有听小殿下提起。 而且,上车的时候还好好的,这好端端坐在车里, 没蹦没跳的, 怎么突然就脚崴了。 “是方才刁民堵车时, 孤受惊过度, 不慎崴着了。” 少年再次捏了捏小拳头,愤愤解释,眼神越发无辜。嗯,反正就是刁民的错, 不容反驳。 啊, 原来如此。 高吉利立刻被深深的自责给淹没了。 作为乖乖殿下的贴心大棉袄, 他竟然没有发现乖乖殿下一直在忍着伤痛与刁民战斗,反而一直无脑热的喊什么“殿下冲鸭”“殿下加油”“殿下准备投shè”, 他这个猪脑子啊。 “快让老奴看看, 是不是肿着了?” “这脚上的伤可忽视不得。” “老奴立刻让人取红花油去。” 高吉利迅速的就要把整个太子府的人都调动起来。 “不妨事。” 乖乖小殿下却表现的格外坚强。 “孤还撑得住, 勿需劳师动众,就是、就是恐怕走不成路了。” 说完, 少年就趴到窗沿上,巴巴的望了眼近在咫尺的定北侯府马车。 高吉利:“……” 高吉利突然领悟,立刻道:“那就让老奴背殿下过去吧!” !!!! 太子殿下忍住一脚踹开贴心大棉袄的冲动,鼻子一皱,显而易见的嫌弃了一下自己的管家, 具体的说, 分段阅读_第 62 章 是自己管家挂满蛋yè菜叶的外袍,而后巴巴的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卫昭。 卫昭:“……” 卫昭:“……” 卫昭:“……” 卫昭眼角再度狠狠抽了抽,凤目微缩,隔着车帘,沉沉打量着车里正巴巴望着自己一副要nǎi要糖的小狼崽子,眼底难以察觉的划过一丝yin鸷。 呵,好大的胆子啊,竟敢公然来引诱他! 终于有些回过味儿的卫侯,在心里恶劣的笑了声。 他厌女之事,在北疆大营并不是什么秘密,否则当初那百夫长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仗着有几分姿色贸然爬上他的床。可在京中,除了卫老夫人和顾如枫、刘思安两个好友,几乎再无其他人知道。 这小狼崽子,是如何知道的? “还是让本侯来吧。” 卫昭唇角一勾,露出抹诡异的笑,在众人惊愕的眼神里,直接伸手一捞,把车中少年打横抱了出来。 高吉利:!!!!! 太子府众人:!!!!!! 定北侯府众人:!!!!!!!! 没错,与高吉利和太子府众人相比,定北侯府众人的吃惊和震惊一点都不少,甚至可以说是翻倍的。 因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他们如高天孤月般巍巍不可攀的侯爷是如何厌恶与人发生近身接触。在北疆大营,就是和侯爷关系最好的军师吴晗都没这份殊荣。 可此刻,他们侯爷竟然、竟然抱了一个活人在怀里。 这种感觉于卫昭而言,的确……很新奇。 少年比他想象的还要轻许多,被他打横抱起时,身体只紧绷了一瞬,便很快温软下来,甚至,比以往所有与他近身接触时都要温软,教他不由想起幼时曾经抱过的一只小狸猫。隔着轻薄雪袍,他几乎可以毫无阻碍的任意拿捏怀中这具身体。 这种对一个人完完全全的掌控感,也是卫昭之前从未体味过的。 偏小狼崽子还不肯老实,在他走神之际,还试探着特别胆大包天的抱住了他的腰…… 卫昭身体微僵,面上笑意几乎接近扭曲。 这小狼崽子,不教他哭一次,他是真不知好歹呀。 …… 不远处街角,一辆普通百姓才会乘坐的青布马车里,一名衣着华贵、面带病态的青年,正隔着车帘默默观察这边情况。 正是也刚从宫里出来不久的大皇子穆珏。 “主子。” 管事小心翼翼近前禀道:“奴才打听过了,定北侯只是恰巧路过,因见有百姓闹事,才命亲兵近前维持秩序,起初并不知是太子。” “听说太子府的马车已被砸的不成样子,想必是因为这个原因,定北侯才让太子上了自己的马车。” 说完,看到自家主子明显苍白许多的脸,管事才惊觉失言。 他怎么忘了,昨夜他们大皇子府的马车被人糟蹋的更不成样子,当时马公公已经那般暗示定北侯,想让发病的大皇子乘坐定北侯府的马车一道回府,定北侯都没有松口,反而只是命亲兵帮他们把马车扫撒了一遍。 如今太子府的马车虽然被砸的面目全非,但并不影响使用,定北侯完全可以让亲兵也把太子府的马车扫撒一边,再不济,这青天白日的重新安排一辆新的马车也是分分钟的事。 可事实是,定北侯拒绝了大皇子,却让太子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而且,还、还亲自把受惊过度的小太子抱上了车。 这过于鲜明的对比让敏感多疑的主子看见了,如何能好受。要知道,今日主子本是带了那件金丝软甲,要登门拜访定北侯商议拜师之事的。 管事迅速组织了一套补救之词,道:“好像也不对。这里是闹市区,旁边不远就有车马行,看定北侯的样子似要外出办公务,完全没必要让太子乘坐自己的马车啊。” “莫非,定北侯是故意这么做,想趁机报复太子?” 管事越想越佩服自己的洞察力:“难怪定北侯将太子府的人都打发走了,只让太子一人上车。也就是说,现在太子已经完完全全处于定北侯的控制之下了,马车那样私密的空间,就算太子真出点什么差池,定北侯也完全可 分段阅读_第 63 章 以推到闹事的刁民身上。” “对,一定是这样的。”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安慰到主子,但这位管事已经成功的先说服了自己。 “去定北侯府吧。” 穆珏神色淡淡的放下帘子,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管事讶然不解:“可定北侯并不在府中……” 话没说完,就被车里青年温尔打断:“谁说我要去看定北侯,今日,我是去看卫老夫人。” …… 而另一边,登上马车后,等着被放下却发现马车主人似乎并没打算立刻放下他的太子殿下,突然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他……似乎又玩过火了。 第29章 控诉 定北侯府的马车的确堪称富丽堂皇。 车内不仅案、榻、席俱全, 空间十分宽阔, 靠车壁的地方竟还摆着一面与卧榻同高的书架,不少书卷上都标着记号,显然是主人时常翻阅的。 无论布局还是格调, 都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位武将的私人空间。 此刻, 卫昭就单膝半跪在榻前, 紧盯着怀中小鹿般与他对望的少年。 那是一方足以容纳两到三人的睡榻, 榻上铺着一整块纯白貂皮,十分适合小憩休息。穆允虽被卫昭轻放到了榻上,可身体却依然被对方牢牢钳控在臂间,丝毫不得自由。 “侯爷……可以放下孤了。” 少年温温软软的开口, 眸子澄澈而无辜。 可惜嘴巴与眼睛可以欺骗人, 身体却诚实的紧。 卫昭笑意古怪, 屈起两指,不轻不重的按了下少年明显紧绷许多的腰侧线条, 低沉而温柔的问:“殿下在紧张什么?” 穆允状若吃惊的睁大眸子, 果断摇头。 “能蹭上卫侯马车, 是孤毕生之幸,孤高兴还来不及, 怎会紧张?” “卫侯的马车,真是全天下最漂亮最舒服的马车了。” “孤从未见过如此优秀的马车。” “要是以后孤天天都能乘坐卫侯的马车上朝,那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少年越说越动情,眼里简直要冒出星星。 卫昭嘴角抽了抽,笑容越发古怪, 起初还只是盯着他迅速滚来滚去的喉结,继而目光不可避免的往下移去。 在经历了一场与刁民的惨烈战役后,少年雪袍本就有些不整,此刻因仰面躺着的缘故,领口雪白柔软的衣料不可避免的向两侧肩头滑去,露出一段漂亮锁骨和其上光滑优美的脖颈。 穆朝民风开放,不少女子都着低领装,好展示酥胸与迷人的锁骨。之前那些在府门口与他“偶遇”的贵女们,也无一例外的罗裙慢束、袒胸露ru。卫昭因此见识过无数所谓美人的“美人骨”,然而从来没有一截骨,让他产生如此想啃噬的感觉。 偏某个小狼崽子一点都不自知,嘴里呱呱不停,还在卖力吹捧他的马车,肩头雪袍随他动作,又往下滑落了一寸。 “不许再说话。” 卫昭忍无可忍,声音有些沙哑的打断榻上少年。 陌生的燥热感自下腹攀升而上,不仅搅得他身体很难受,心也突然烦躁难安。 久居高位,他早已习惯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只目光越发幽沉的盯着那只不怀好意的引诱他、逗出他特内yu念的小狼崽。 穆允自然也发现了卫昭的异样,下意识的不安的动了动。 这一动却仿佛引燃了导火索,躁怒之下,握着他腰肢的那只铁掌几近于暴力的狠狠一攥。 那样的敏感之处,如果经得起这般蹂.躏。 “呜……” 少年星眸迅速漾起一层水色,眼睛立刻红了,身体也轻轻战栗起来。 然而这番情态,非但没有灭火之效,反而勾的人火气越发大了,卫昭眼底yu念一下暴涨,手掌越发用力的狠狠一揉。 “呜……” “侯爷……” “你、你弄疼孤了。” 少年温软的气息扑面而来,呜呜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 卫昭身体僵了一瞬,如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陡然清醒过来。 望着少年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卫昭怔怔松手,将少年安置在榻上,哑声道:“抱歉,是臣失态了。” “只是,有件事还望殿下牢记。 分段阅读_第 64 章 ” 卫昭凤目倏地冷下去:“臣最恨旁人以那等下作伎俩相欺,日后这样的蠢事,殿下莫要再犯。否则,臣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 语罢,他转身yu出马车,却猝不及防被人扯住袍摆。 “孤不明白卫侯在说什么?” 少年软软糯糯隐带哭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孤一片赤诚,卫侯竟然说孤下作,孤哪里下作了!” “孤一点都不蠢!” “孤很不服气!” “孤在这里无亲无故,满朝文武人人都看孤不顺眼,连街上的刁民们都敢随意欺侮孤,孤以为卫侯肯不计旧怨的帮助孤,定与他们不同。没想到卫侯和他们一样,也欺负孤!呜……” 卫昭:“……” 卫昭:“……” 卫昭:“……” “孤知道,今日在宫里,卫侯表面上说不恨孤,其实心里恨死了孤。既然如此,卫侯直接让刁民们把孤砸死算了,为何还要帮孤。既然给了孤希望,又为何要让亲手打碎这希望,让孤绝望!” “这样玩弄孤的感情,卫侯觉得很解恨很快意对不对!” “孤、孤真的再也不喜欢卫侯了!” 少年一边抽气,一边愤然控诉。 卫昭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今日分明是这小狼崽子居心不良的主动引诱他,现在怎么倒成了他玩弄他的感情了? 卫昭有些无奈,有些想笑,转过身,想瞧瞧那小狼崽子究竟是以何等脸面说出这种颠倒黑白的话的。 然而等看见了,卫昭就有些意外的愣了愣。 少年直挺挺躺在榻上,双目通红,玉白的脸上湿了一片,羽睫上还挂满水色,看起来倒真是哭了一场。 见他转身,少年立刻重重“哼”一声,把脸扭了过去。扯着他衣摆的手,也迅速松开。 卫昭:“……” 卫昭只能道:“无意伤害了殿下,臣很抱歉。” “臣还有些公务要忙,殿下好好休息,臣会让亲兵一路护送殿下安全回府。” 卫昭没什么哄人的经验,眼瞧日已过午,也着实不想再和这小狼崽子纠缠,礼节xing的安抚两句,再度准备转身离开。 然后,衣摆就猝不及防的又一次被人扯住了。 “卫侯为何总欺骗孤!” “卫侯根本不是无意的!” “卫侯分明是有意的!” 少年直接诈尸而起,zhà毛小猫般开始倒豆子。 卫昭略头疼的按了按太阳xué:“殿下究竟想要臣如何?” “孤……” 少年似卡壳了一瞬,方接起尾音。 “孤一个前朝太子,猫嫌狗不待见的,岂敢让卫侯如何。” “不,等日后孤被废了,说不定连猫连狗都不如。” 少年忽又秒变柔弱:“和孤走得太近,对卫侯的确没有好处。没关系,卫侯不必再管孤了,直接让亲兵送孤回去便是。” “但卫侯放心,今日卫侯及卫侯府中亲兵带给孤的温暖,孤会永生铭记的。” “孤真的没事,卫侯就去放心忙公务吧。” 虽然表面上很坚强,但只要是长耳朵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失落。 平生第一次被人上耳yào的卫昭:“……” 此时马车也恰行到了十字路口,往左是通往太子府的路,往右则是通往出城方向,也就是紫霞观的路。 亲兵便隔着车帘询问车马去向。 卫昭沉吟片刻,道:“本侯先送太子殿下回府,你与赵龙先行赶往紫霞观。” 亲兵不掩惊讶。 依照侯爷以往行事风格,不应该只留一队亲兵护送太子回府,而他亲自赶往紫霞观么? 而车内正乖乖坐在榻上的少年则表现的比亲兵惊讶十倍百倍,并附带着受宠若惊的小表情。 “这……劳烦卫侯亲自送孤回府,如何使得,要不,卫侯还是先去忙公务吧!” 卫昭淡定的望向窗外,已经完全不想搭理某只小崽子。 …… “还是主子聪明,能想到来拜访卫老夫人。奴才瞧着,卫老夫人待主子真是格外热情呢,见着其他皇子时就不是这个样子。听说定北侯侍奉祖母至孝,只要主子能讨得卫老夫人欢心,定北侯定然不会拒绝拜 分段阅读_第 65 章 师之事的。” 从定北侯府出来,管事一脸崇拜的望着此刻在自己眼里格外英明睿智的大皇子。 穆珏神色虽然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从不轻易展露自己的大悲大喜,但嘴角笑意,却也是藏不住的。 “只是奴才不明白,主子为何不直接把金丝软甲拿出来给卫老夫人看呢?卫老夫人早年痛失长子,对长媳遗物必然也极看重,如此一来,卫老夫人更会感激大皇子和皇后娘娘,说不准高兴之下,就直接代定北侯答应拜师之事了。” 穆珏却摇头:“此事不可cāo之过急。卫老夫人活到这把年纪,见过太多人和太多事,身为晚辈,我只能以孝道去感化他,若表现的太心急,反而会引起她老人家的戒备。” “再者,卫老夫人对卫夫人这个长媳的感情再深,也比不过定北侯对亡母的感情深。这件金丝软甲是我们最大的筹码,只要在定北侯那里,才会发挥最大的效用。也只有那样,定北侯才会心甘情愿的收我为徒,而不只是受卫老夫人bi迫才收我为徒。” 管事恍然大悟,由衷称赞:“主子心思缜密,奴才佩服。” 主仆二人说话间,就见两辆马车停在了侯府大门前,不多时,两个衣饰华丽的中年美fu从车中走出来,都各自携着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款款往府内而去。 “那不是永安伯府、安平郡王府的两个如夫人和他们所生的庶子么?他们来定北侯府做什么?” 穆珏不解。按理,这样的妾室和庶出身份并无资格和卫府结jiāo。 管事眼观鼻鼻观心道:“要不奴才派人去打探一下?” 要知道,京中关系盘根错节,尤其是勋贵之家,说不定谁和谁就沾点亲带点故。现在大皇子拜师的事还没定下来,万一永安伯府和安平郡王府的这两个如夫人是受了其他妃嫔或皇子的指派,来故意拉拢卫老夫人和定北侯,对大皇子府和中宫可是大大不妙。 穆珏轻轻点头,以示默许。 …… 太子府书阁,穆允刚回府不久,那个神秘的瘦矮太监身影就又出现在了窗外。 “回殿下,大皇子今日的确去了定北侯府,不过不是拜访定北侯,而是拜访卫老夫人。” “听说卫老夫人十分热情的款待了大皇子。” “奴才真是担心,这定北侯只怕早就被中宫拉拢了。毕竟有卫闳在中间牵线,此事想不成都难。” “唉,殿下如今的处境可是越来越危险了,殿下必须好好筹谋一下以后的路了。若殿下肯信任奴才,奴才愿意……” 太监正说到最核心最紧要时,就被阁内少年冷冷打断。 “先别说这些废话。孤问你,大皇子今日去定北侯府,可向卫老夫人提了拜师之事?” “呃……大概也许应该是没有的吧。”太监略遗憾,小心翼翼奉承了这么些天,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找到如此完美的角度切入正题的。 “哼!” 太子殿下的心情很不爽很不爽。 呵,他在被刁民围攻,被刁民扔烂白菜烂鸡蛋的时候,某些人竟然已经迫不及待的勾引进府里了! “你上次说,孤那大哥为了拜师,准备了个什么玩意儿来着?” 太监一笑,充分秀了把好记xing:“回殿下,是金丝软甲,据说是卫侯爷亡母的遗物。” “长什么样,你给孤具体描述一下。” 心情不爽的太子殿下又抑制不住的要找人不痛快。 还金丝软甲。 孤要让你片甲不留! 第30章 患得患失 穆允并未做什么过激的事, 只是让那太监悄悄散播出一个消息:近日高昌国境内惊现一副前朝流传下来的金丝软甲, 材质和实战效果都很一般,但不知何故,国内许多勋贵都在暗中竞价抢购, 连宫里的一些贵人和皇子们都参与了。 这种听起来反常又引人遐想的消息, 总是比正常的消息更容易博得关注, 何况背后还有一股势力强大的推手暗中cāo纵。短短一个午后, 这消息便如春日里漫天飘飞的柳絮般传遍帝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上至达官显贵,下到贩夫走卒,都在议论这件稀罕事。 至于 分段阅读_第 66 章 相到底是什么, 那就各人有各人的脑补了。 比如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长子长媳遗物的卫老夫人, 本着宁可搞错也不可错过的原则, 第一时间就派人带着银票赶赴高昌国。 再比如这些年一直对好友夫fu心怀愧疚的昌平帝。 接到消息,昌平帝也立刻派了大内密探赶赴高昌国, 但同时他还做了另一件事, 让宗律庭秘密查证宫中到底都有哪些后妃或皇子参与了此事。 寻常百姓可以只把此事当做趣事消遣, 可身为帝王,他必须要看得要更深远更透彻。 当年卫之章夫fu殒命之处离高昌国并不远, 若那件金丝软甲真是卫夫人遗物,那些花高价去抢购的京中勋贵或后妃皇子难道是出于对英雄的敬畏缅怀之心,所以才自掏腰包替卫家取回遗物? 呵,显然,他们是为了将那件金丝软甲作为筹码, 去笼络卫昭与定北侯府,或者说,笼络北疆大营的三十万大军。 死者为大,这种利用他人对亡母思念来满足自己私yu的行为何其可恶。他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全心信赖、推心置腹的优秀臣子,他们倒好,天天都在想着挖墙脚,让素来洁身自好的卫昭也跟着他们学结党营私那一套,朝中风气,全让这些人给败坏尽了。 这一午后的昌平帝,龙颜震怒。 这一午后的卫老夫人,独自坐在柳絮纷飞的堂前,不可避免的思念起了已逝去多年的长子长媳,眼底黯然神伤。 与龙颜震怒的昌平帝和黯然神伤的卫老夫人相比,纪皇后此刻的心情则可以用惶惶不安来形容。那件原本被她视为重量级筹码的金丝软甲,也变成了丢都丢不掉的烫手山芋。 现在别说让儿子拿着那东西去讨好卫昭了,纪皇后简直恨不得立刻找个无人看见的地方把东西烧了焚了才好。尤其在听闻昌平帝已秘密派了大内影卫远赴高昌查探此事时,惊惧jiāo加的纪皇后直接就病倒了,并速让心腹传了大皇子穆珏进宫商议对策。 太子府。 少年乌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大半身都浸泡在浴池里,只露一段白皙光洁的背在外面,手里捧着一小罐鲜榨西瓜汁,正美滋滋的靠在池壁上泡澡。 事情正按照他所预想的那样顺利发展,也许……还将引发更大的后遗症,一想到他那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便宜大哥,他真是想心情不好都难。 浴室内水汽蒸腾,除了高吉利远远守在门口,其他伺候的内侍都被远远遣开。 太子府的下人也早习惯如此场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吧,但他们小殿下沐浴时从不让除了高管家以外的第二人伺候,是入府时便被耳提面命过的规矩。 作为唯一有幸近身伺候的人,高吉利帮小殿下涂完皂角打完泡泡之后,就一直揣着袖子立在门口等了,此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捧着浴巾和干净的寝衣轻手轻脚走进去,哄道:“快亥时了,让老奴伺候殿下更衣吧。” 少年搁下果汁,打了个哈欠,方小猫似的懒懒伸开两条藕节般玉白的手臂,由着高吉利擦干身子,换上干净清爽的寝袍。 像云朵一样洁白柔软的纯棉衣料,贴在肌肤上十分舒服。 高吉利不免又注意到少年腰侧那块淤青,方才入浴前那里还只是一道两指粗的深青淤痕,此时经过长时间热水浸泡后,竟已化成好大一片乌青,看着十分瘆人。 小殿下只敷衍的说是不小心磕的,可那形状那痕迹,高吉利分明瞧着像是被人用手掐出来的。究竟是谁,敢如此粗鲁的对待他的乖乖小殿下。腰侧那样敏感特殊的部位,怎能随便说掐就掐,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当、还当是什么暧昧痕迹呢。 算来算去,小殿下只有乘坐定北侯府马车回府那段时间离开过自己的视线,高吉利不得不把凶手怀疑到某个人头上。 “以后出门,殿下可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呐。” 高吉利让人取来红花油,倒了两滴在掌心,一边替小殿下按揉淤青处,一面谆谆叮嘱。 现在不仅漂亮的女孩子独自出门危险,漂亮的男孩子也很危险啊,尤其是他的乖乖小殿下这种拔尖漂亮的 分段阅读_第 67 章 男孩子。 穆允不适的皱了皱眉,方才泡澡时不觉得,此刻由高吉利用yào油一揉,当真是淤痛得厉害。 “殿下这淤青究竟……” 见乖乖小殿下似乎很生气的模样,高吉利猜测多半和这伤有关,就想趁机刺探一二内情。 穆允立刻zhà毛小猫般恶狠狠瞪了自己的大棉袄一眼:“不许再问。” 因为……实在太丢脸了。 他竟然回回都被拿捏住这处,毫无反击之力。虽然他也并不是很想反击吧,可今日马车卧榻上卫昭那明显失控的暴力一掐,多少让他有些害怕。 他的师父,穆朝最年轻的将神,从来都是冷静睿智的,为何会用那种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恐怖眼神看着他? 是因为记恨三年前的旧怨,记恨他昨夜咬伤了他手臂? 还是因为,他一次次玩过火的“引诱”与试探,终于触怒了他的底线……可是不主动出击,他更不会搭理他,更要被别人给抢走了。 少年趴在窗沿上,患得患失的想着心事,渐渐倒忘了腰侧的淤痛,只是心里的失落感越来越强。想到最后,连“便宜大哥倒霉了”这件喜事都不能让他开心起来了。 …… 深夜,紫霞观。 滋滋燃烧的火杖将整座道观都映得灯火通明,观中所有道士都被驱逐到了正殿前接受盘问。 “侯爷,他们没有撒谎,那李天师的住所的确已经荒废很久了,但我们在李天师以前打坐念经的丹房内发现了一间暗室。” 卫昭随亲兵过来时,赵龙正指挥着将士清理暗室入口处悬挂的密密蛛网。 开启暗室的机关设在炼丹炉上,若不仔细观察,外人几乎是不可能发现的。方才一个将士在检查丹炉时无意撞到了炉上用来排烟的兽头,才误打误撞开启了机关。 暗室就建在靠近丹炉的北墙后。 卫昭从亲兵手里接过火把,亲自入内查探,赵龙等人紧跟其后。穿过墙,首先是一条黑漆漆的暗道,因为久无人使用,空气里溢满尘螨与腐朽气息。暗道很长,卫昭猜测它连接的应该是山腹深处的某地,因为丹房是依山而建的。 暗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许多盏废弃掉的油灯,有的灯罩碎裂,有的因年深日久灯油变成了诡异的黑色,想来以前都是可以用来照明的。 行了大约半柱香时间后,众人终于走到暗道尽头,等看清眼前景象,都大吃一惊。 暗道所连接的并非什么密室,而是一整排建在山腹深处的石牢,足有数十间,每间牢房都是三面石壁,一面铁栅。卫昭手持火把,一间间寻过去,终于在其中一间发现了使用过的痕迹。 那是位于最里面的一间石牢,与其他牢房不同,这间石牢四面都是石壁,只在顶部留了一个小洞做通气口,牢门也是最结实的石门,显然被囚在里面的人武功高强。 推开牢门,首先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石牢内一片狼藉,地上有打碎的饭菜、有翻倒的蜡烛烛台,还有未清理干净的暗红血迹和铺得乱七八糟的稻草。正对着牢门的那面墙上挂满各式刑具,每样刑具都是暗红色的,显然饱食鲜血。 最吸引卫昭目光的则是其中一面石墙上镶嵌的一把巨大铁锁。身为习武之人,卫昭一眼就认出,那不是普通的锁,而是专用来锁大盗的千机锁,据传为鲁班后人打制,就是如今江湖上也早已失传,没想到竟会在此地出现。 铁锁所在的墙面上,还有很多带血的抓痕,显然是被囚在此处的人留下的。 “当时被李天师带回的那个少年,确定是跟着李天师住在这丹房内?” 卫昭隐隐觉得,事情恐怕要比自己预判的更为复杂。 亲兵答道:“没错,说是因为每月十五前后那几日李天师都要在丹房闭关修行,便索xing将那少年也安排在了丹房与自己同住,好随时为他讲道。” 至于是如何同住的,答案简直昭然若揭。 谁能料到,曾经被百姓们奉若神明的皇家道观,竟是这样一处藏污纳垢的地方。 卫昭压下胸中翻滚的怒火,于是问:“淳于傀那边如何了?” 想知 分段阅读_第 68 章 道李天师为何要将一个可能是谛听杀手的少年带回观中囚禁折磨,那少年如今是死是活,身在何处,恐怕也只有这位昔日李天师的爱徒能为他解答了。 …… “母后不必忧思过重,当日寻这软甲时,咱们都是委托旁人行事,并未与高昌国商人正面接触过。就算父皇真要查,也查不到母后头上的。” 夜色已深,大皇子穆珏特意以侍病的理由留在了宫中,此刻正坐在榻前温声宽慰着纪皇后。 纪皇后反握住儿子的手,不甘摇头:“母后不是担心自己,母后是担心你。咱们母子筹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现在又……你自幼身子骨弱,已经比其他兄弟矮了一截,若再无卫昭这样的得力武将势力做支持,日后拿什么与你的兄弟们争夺储君之位?” 穆珏暗暗攥紧袖口,面上却温润从容,不露声色的道:“母后放心,就算没有那件金丝软甲,儿臣也会有其他办法的。” 纪皇后察他神色笃定,似有良策在心,奇道:“你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卫昭为人清冷寡yu,其他东西,恐怕很难打动他。” “还不确定能不能成,等有了好消息,儿臣再仔细禀于母后知晓。” 纪皇后知他行事素来谨慎,没有七八分把握是绝不会贸然去做的,便道:“好,母后等你好消息。” 出了凤仪宫,穆珏便问管事:“你查到的消息……当真属实?” 管事忙答:“千真万确。那永安伯府和安平郡王府的两位如夫人的确是领着自己儿子去给卫老夫人相看的。” “卫侯在那事上,似有些特殊癖好……” 第31章 赶早朝 昌平帝只给了皇子们半日的休息时间, 第二日, 该上朝的还得按时上朝,该读书的还得准时到文瑛殿报道。 高吉利一早醒来,就听家将说小殿下后半夜又趴在窗沿上看星星。对于小殿下新近突然迷恋上的这个派遣苦闷的方式, 高吉利实在是打心眼里不看好。 因为看星星就意味着要晚睡, 晚睡就意味着第二天起不来, 第二天起不来的后果就是……早朝要迟到。 听听, 多么恶xing的循环。 虽然早朝上迟到对小殿下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甚至连高吉利自己都觉得如果哪天小殿下肯按时上早朝了,那一定是小殿下吃错yào了或脑子坏了,可同是迟到, 迟到一刻钟和迟到半个时辰甚至一个时辰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迟到一刻还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比如步撵坏了呀, 半道突然闹肚子呀,走到一半突然发现把入宫令牌忘府里了呀。 可迟到一个时辰, 除了睡过了, 就很难让人相信有其他理由了。 高吉利领着一干内侍立在书阁外, 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根据家将昨夜观察到的情况,小殿下至少趴在窗沿上看了两个时辰的星星, 以此类推,小殿下今日补觉的时间只会比两个时辰多不会比两个时辰短。 这就意味着,小殿下如果还想赶上早朝的尾巴,陛下至少要拖朝一个时辰。 然而陛下并不是一个爱拖朝爱受虐的皇帝,等小殿下起床洗漱完再入宫, 早朝是别想了,恐怕是恰好能赶上吃午膳。 在经过一系列逻辑严谨计算精确的推断后,身为此刻太子府众人的主心骨,高吉利迅速拿出最常用的应急措施:请假。 之所以选择这个应急措施,而不是其他的,是因为在推理过程中,高吉利也突然恍悟了小殿下昨夜苦闷的根源: 今日早朝,根本不是一次寻常的早朝,而是继定北侯回京之后,乖乖殿下和这位昔日仇敌第一次同台登朝。 那样的画面,光想想都很可怕,若他是乖乖殿下,他也会选择看星星到深夜,他也会选择一口气睡到中午,直接到羽林军吃午饭去。 有羽林军的地方才安全呐。 被选中去执行这次伟大任务的家将十分发愁:“可是高管家,今日请假,咱们要用什么理由呢?” 由于小殿下迟到的频次实在太过频繁,什么感冒发烧头疼脑热这种理由已经快用烂了,家将自己都有些不好启齿。 “笨!”在这方面高 分段阅读_第 69 章 吉利却堪称天才:“你就说昨日殿下回府时被刁民围攻,受了极大的惊吓,还把脚崴了,现在脚肿得根本走不成路。” 这样既狠狠参了刁民们一本,又能顺便避开有定北侯的早朝,简直完美。 “是!” 家将满眼写着崇拜,刚要转身离开,不料书阁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少年面如美玉,身穿一袭金丝绯袍从阁内走了出来,腰间还妥帖的挂了两块令牌,瞧上去星眸雪亮,精神抖擞,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少年人的朝气,一点都不像是数了大半夜星星的模样。 由于剧情发展严重偏离了预想,高吉利茫然:“殿下这是……?” 穆允投以一记责怪的眼神:“你明知孤今日要上早朝,怎么也不知早些来唤孤起床,让人备马吧,轿子太慢,恐怕要误时辰。” “哼!” 太子殿下满脸写着不高兴。他的大棉袄啊,总是在关键时刻给他拖后腿,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点长进。 ??? 高吉利听得瞠目结舌,有些怀疑自己以前伺候的都是个假殿下。 “好了,不必自责了,下不为例。” 在义正言辞的教训完自己“不称职”还不知长进的大棉袄之后,太子殿下一整衣袍,先往府门方向去了。 高吉利使劲儿摇了摇乱成一团浆糊的脑袋,问一旁的家将:“刚刚,殿下说……” “说让您老以后记得叫他上朝。”家将一针见血的总结着重点。 高吉利:!!!!! 他的乖乖小殿下,这是中了哪门子邪啊。 而且,现在距早朝明明还有半个多时辰呢,坐轿子完全来得及,乖乖小殿下为何非要骑马啊。昨日不是刚扭着脚吗。 …… 从太子府到宫门口,要先穿过闹市,再拐进朱雀大道上。 此时正是上朝的高峰期,从闹市口一眼望去,街道上全是朱红紫绿赶着去上朝的官员和轿子,比赶集都热闹。而当过往官员不经意掀开轿帘,看到那个在街上策马而行的绯袍少年时,也都不约而同的用力揉了揉眼,怀疑自己是看到了一个假太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嗯,小太子一定是要作妖。 这是官员们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二皇子穆骁恰好也夹在早高峰里,与喜欢yin谋论的官员们不同,他在看到策马而行的穆允时,第一反应则是: 瞧瞧,多特么会出风头。 不就按时上了回朝吗?有什么可炫耀的? 就你有红袍子,就你会骑马。 有本事你特么明天也别迟到。 “殿下有事?” 行到闹市与朱雀大道jiāo口时,随行家将讶然不解的望着突然勒马停下的小殿下。 穆允翻身下马,迅速把缰绳把家将手里一塞,道:“你们直接去宫门口等孤。” 家将:??? 然而,不能他们开口询问,他们乖乖小殿下便风一般朝来时的某个方向飞奔而去。家将们齐齐回头望去,首先于熙攘的街道中看到了一辆阔气华丽的大马车,继而就看见了马车上亮眼的定北侯府标记。 家将:“……” 家将:“……” 家将:“……” 卫昭正靠坐在榻上翻一卷书,忽见马车毫无预兆停下,拧眉问:“何事?” 车夫和随行亲兵都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开口,少年已十分自来熟的爬上马车,推开车门,望着车内俊美高大人影,握紧小拳头,一脸兴奋的道:“是孤!孤又来蹭卫侯的马车了!” “卫侯的马车,实在是太漂亮太让人想坐了!” “孤真是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和卫侯的马车相遇!” “能坐着卫侯的马车去上朝,实在是太幸福了!” 卫昭:“……” 卫昭:“……” 卫昭:“……” 少年乌发微乱,玉白的小脸红扑扑的,额上面上都沁着热汗,显然是急速奔跑所致。 卫昭不得不先把手中书卷合上,微微倾身,目光幽沉的盯着某只明显又居心不良的小崽子,道:“殿下昨日刚崴了脚,今日便能满地跑了,恢复的倒挺快呀。” “孤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少年好像完全听不 分段阅读_第 70 章 懂他字里行间的讽刺之意,一副找到知音找到共鸣的样子,愤愤感叹:“可现实无情的告诉孤,孤实在是太高估自己的身体了。” 卫昭挑眉:“嗯?” 少年于是解释:“今早孤本是骑马来上朝的,可就在刚刚行到闹市口时,孤的脚突然剧痛不止,好像被人生生锯断一样。孤实在骑不成马了,就想蹭辆车入宫,谁知来往官员嫌弃孤前朝太子身份,竟没有一个人肯搭载孤。” “就在孤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卫侯的马车出现了。孤当时就想,卫侯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孤的,所以才不顾脚伤一路跑了过来。” “卫侯一定不会丢下孤不管的吧?” 少年一边说,一边就要往榻上爬,乌亮亮的眼睛里还盛着一汪水汽,一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终于找到窝的可怜之态。 卫昭本打算直接把人提溜住丢出马车的,但触到少年最后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时,突然牵动一桩心事,愣是没伸出手。 “殿下要坐车可以,不过必须老实些,不准乱动。” 眼瞧着小崽子得寸进尺的蹭到了他身边,温软肌肤隔着轻纱衣料与他若有若无的相贴,又勾得人体内火起,卫昭身体一僵,拎起衣领把人丢到边上,淡淡警告。 “嗯!孤明白,孤不会给卫侯添乱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添了乱的太子殿下重重一点头,自己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坐在边上乖乖看了起来。 卫昭见他果然老实许多,也没再多言,吩咐众人继续前行,自顾捡起书继续翻了起来。 可惜今日巧事似乎都赶到了一起。 没行多远,马车忽然再次毫无预兆的停下,亲兵隔着车帘道:“侯爷,大皇子府的马车车辕断了,大皇子在车外求见,问可否乘坐侯爷的马车一起上朝。” 正在“专注”翻书的穆允:??? 立刻就看不下去书的穆允:!!!! 在赶早朝这么紧急的时刻,如此合情合理的要求,听起来委实无法让人拒绝。 卫昭嘴角一勾,沉吟片刻,道:“请大皇子上车。” 他倒要瞧瞧,这一个两个的,到底都打的什么主意。 穆允:!!!!!!! “事出紧急,雨润多谢侯爷施以援手。” 车厢门被从外推开,伴着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大皇子穆珏的身影翩然出现。 穆允于是就看到了一个穿着打扮比平日都翠嫩的便宜大哥。 第32章 共乘一车 穆允之所以觉得他便宜大哥格外翠嫩, 是因为满朝皆知, 大皇子穆珏素来以勤俭朴素为诸皇子表率,从不追求华服与名贵的珍宝器具,平日所穿衣裳都是最素淡最低调的颜色。可今日, 他大哥竟然穿了件用极名贵的轻容纱制成的翠绿纱袍。 穆珏乍然看到车中的穆允, 面上笑意亦一下子僵住, 尤其在看到少年身上那件明显做工与用料都更为精美华贵的金丝绯袍时——那是只有储君才有资格穿的朝服。 “大哥看到孤, 好像很不高兴啊。” 少年抬起眼皮,凉凉的,皮笑肉不笑的道。 太子为何会与卫昭共乘一车?卫昭……怎会同意?穆珏压下心底翻出的惊骇,迅速恢复从容之色, 低下头, 恭施一礼:“臣岂敢。臣见过太子殿下。起先不知殿下也在马车里, 是臣失礼了。” 他位居诸皇子之首,是被昌平帝特赦的可以在太子面前不必行大礼的, 此刻却一口一个臣, 姿态要多谦卑有多谦卑。任何一个有心人看了, 都会替光风霁月品行端正的大皇子感到愤懑和不公,并谴责一番那个前朝太子是如何如何的嚣张跋扈, 目中无人。 虽然早见惯了便宜大哥这副惺惺作态的白莲花模样,穆允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泛起一阵厌恶,冷冷一挑嘴角,道:“大哥不必多礼。若教旁人看了,还当孤以幼欺长呢。” 哼, 某人想装白莲花,他偏要给他拆台。 然而事实证明,他便宜大哥的白莲道行要比他想象还要深厚。 “殿下真是说笑。”皇长子先是惊讶,继而愈发谦卑的道:“殿下是君,臣是臣,臣在君面前,岂能有一丝不敬。 分段阅读_第 71 章 只是遵守祖宗家法而已,断不敢冒犯殿下。” “哦。” 太子殿下手撕白莲的心又开始蠢蠢yu动:“如今是私下里,大哥何必时时把什么祖宗家法挂在嘴边,若真按照祖宗家法,臣见到君,是不是还得行跪拜之礼?” 穆珏温润从容的面色果然再次一僵。 “所以,咱们既然做不到完全遵循祖宗家法,就别老提了,这对祖宗也有点大不敬吧。” 扳回一局的太子殿下心情格外舒爽。 穆珏勉强维持笑意:“是……臣,谨记殿下教诲。” 说完之后,他又转脸朝卫昭见礼,俊秀的面上泛起丝红晕,神色有些赧然的道:“雨润见过卫侯,方才在殿下面前失言,让卫侯见笑了。 ” 卫昭点头回礼,只道无妨。 马车里空间虽大,但榻却只有一张,坐两个人刚刚好,坐三个人就显得有些挤了。出于礼节,卫昭yu把榻让出来给这位大皇子,自己坐到下首席上去,两个声音却同时道:“不可!” 一个是谦虚的大皇子本人。 另一个则是…… 卫昭挑眉,望向一边又不老实的小崽子。 “咳。” 见两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太子殿下十分淡定的清了清嗓子,道:“这卧榻靠窗,孤的大哥体弱,是吹不得风的,还是坐在下面席上更为妥当。孤说的对吗,大哥?” 穆珏藏在袖里的手暗暗捏紧,强笑道:“殿下所言极是。” 长案与席都摆在侧边,是卫昭用来处理军务的地方,笔墨纸砚等物一应俱全。穆珏自在长案后翩然落座,抬眼看到卫昭手中所持书卷,突然眼睛一亮,笑问:“卫侯看的可是前朝栖霞客所著的蜀中游记?” 卫昭点头:“大皇子也对这书感兴趣?” “嗯。”穆珏似有些不好意思,道:“说来不怕卫侯笑话,雨润因身体缘故,长这么大,从未看过除西南府与帝京城以外的风光,心中委实向往栖霞大夫笔下所描绘的那些秀丽山水与人文景观。” “栖霞大夫所著游记,文字鲜活有趣,尤其是对各地历史掌故的记载,比许多地方志都详实清晰,雨润也甚是喜爱。可惜后来从西南府北上时,不慎丢失了整册,待侯爷看完,可否将此书借给雨润一阅?” 表面上在看书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的太子殿下在听到便宜大哥和卫昭讨论书时就已经很不爽了,一听这话,立刻就zhà毛了。 “不行!” “这书孤已经借了!” “大哥想看,为何不到翰林院找去,翰林院可收藏着很多这种前朝本子。” “大哥一向宽厚大度,总不至于连本书也和孤抢吧。” 卫昭眼角抽了抽。 虽然某只小崽子戏有点过多了,可这本书是他的母亲卫夫人生前爱看的,上面还有很多卫夫人亲手做的笔记,卫昭的确是不愿借给任何人的,便也乐得顺势下坡,歉意笑道:“大皇子若急看,不如臣派个人去翰林院取趟?” “不、不必了。” “如此小事,怎好麻烦侯爷。” 穆珏是打算作罢了,可已经被点zhà的太子殿下又抑制不住的想找人不痛快了。 “大哥今日穿的衣服颜色好鲜艳啊。” “大哥不是崇尚节俭,只穿素色衣裳吗,今日怎么爱华服了?” “这衣料用的是江南府上贡的轻容纱吧,听说成纱率极低,要数百名女工同时劳作,一月才能织出寥寥几匹,大哥可要珍惜啊。” “诶,大哥今日的唇色似乎也比往日鲜艳,莫非是涂了丹?” “……” “……” “……” 穆珏几乎要压制不住眼底狰狞恨意,深吸一口气,道:“臣的衣裳,只是随意搭配而已,请殿下慎言。” 少年一脸无辜:“孤只是实话实说,大哥为何如此激动。” 卫昭起初还没注意到,经某只小崽子一搅和,才突然意识到,大皇子穆珏今日的穿着与往日似乎的确有些不同。不仅唇上涂了丹,面上似还敷了粉,纱袍上也散发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联想起方才与他jiāo谈时穆珏刻意流露出的羞赧之态,卫昭不觉 分段阅读_第 72 章 皱了皱眉,面容有些扭曲。 …… 未到卯时,宫门还没打开,所有等待上朝的官员都按品阶立在文德门前的广场上,三三两两jiāo谈着,有的在讨论早餐,有的在讨论孩子课业,有的则在抱怨家中夫人如何不讲理,更有无聊的,在吹嘘昨夜自己打死了几只蚊子。 当定北侯府的马车慢慢驶近时,众人只是远远的用眼神表达了一下敬畏之心,并未过多关注。但当众人看到太子和大皇子穆珏一前一后从定北侯府的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几乎一起失声,并更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什么情况? 大皇子和定北侯共乘一车也就算了,太子和定北侯共乘一车是怎么回事? 大早上的就这么劲bào,真的好吗? 不少想象力丰富的大臣立刻在脑海里脑补出一场大戏,试图还原事情真相。 嗯,一定是这样的,今日早朝路上,坐在马车里的定北侯无意看到了前方策马而行的太子,狭路相逢,新仇旧怨一起涌上心头,定北侯于是假意邀太子乘车同行,真实目的其实是报复,是谋害,是暗杀,但定北侯来不及施行计划,就又邂逅了马车出现故障、请求搭个顺风车的大皇子穆珏(他们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有大皇子在旁,定北侯自然不好再公然报复小太子,于是,三人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同乘一车,来到了宫门口。 嗯,逻辑严谨,无懈可击。 光风霁月的大皇子,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依靠自己美好的品德救了臭名昭著的小太子一命,真是既感人又令人钦佩。 难怪朝中近日都在传大皇子要拜定北侯为师,看来真是确有其事啊。定北侯的马车,那是谁想蹭就能蹭的吗?也就大皇子这位未来的准徒儿才有此殊荣吧。 尤其是武帝朝的老臣,甚至在心里有些恶意的想,要是今日大皇子的马车没有坏,大皇子没有搭乘定北侯的马车该多好,说不准此刻小太子已经呜呼哀哉了,说不准下朝之后,他们期待已久的新任储君就诞生了。 而百官之中,最堵心的当属以长宁王为首的那群老宗亲们,他们今日本打算联合起来,在早朝前给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太子穆允最后施一次压,若小太子还不打算乖乖听话,他们便决定在早朝上正式向昌平帝提出:由宗亲们将太子带到宗祠,管教一月。 这是武帝临终前亲口所说,并写入遗诏的,昌平帝无权拒绝。而且宗亲们也想不出昌平帝拒绝的理由。 皇帝这个叔父表面功夫虽然做得不错,可心里恐怕和那些老臣一样,巴不得小太子这个武帝血脉尽快从世上消失吧。 由他们老宗亲出面代为管教,皇帝何乐而不为。 他们实在无法忍受小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玩火自焚,说不定哪天就将他们一道儿给焚了。 事情预想的很好,可他们万万没料到,小太子竟然坐着定北侯的马车来了。卫昭如今主持着朝中军政大事,手握北疆三十万大军,为人刚冷无情,铁面无私,即使是他们这帮老宗亲,也是万万不敢轻易得罪的。 何况太子刚咬伤了卫昭,与百官们一样,老宗亲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定是卫昭想挟私报复太子,才故意把太子“请”上马车的。现在卫昭对小太子的恨意正深,鸡贼并善于明哲保身的老宗亲可不想让卫昭想起是他们这群老宗亲在背后捧着武帝遗诏为小太子撑腰,万一卫昭一个不爽报复到他们身上怎么办。 只要不触及到储君之位,小太子自己惹得祸,还是让他自己去受着吧。 “你,立刻去给本皇子查查,大皇子为何会出现在定北侯的马车里。” 另一边,刚下轿子就看到这辣眼一幕的二皇子穆骁,整个人都散发出了酸味儿。什么拜师,什么收徒,呵,他英明神武的偶像战神,怎么会看上他大哥那朵手无缚鸡之力的盛世小白莲,就算真要收徒,也该收他才对。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事一定有内情。 还有,瞧瞧他大哥今日穿的那叫个什么样子,翠绿翠绿的,像根葱似的,简直比穆允的红袍子还扎眼。 “另外,你再仔 分段阅读_第 73 章 细查查,大皇子这段时间都在忙些什么?” 柠檬味儿bào表的二皇子恶狠狠吩咐,他就不信,揪不住这白莲花圣父的小辫子。 …… 伴着三声鞭响,宫门大开,文武百官及诸皇子按次序鱼贯进入承清殿。 按惯例,文官之首立着王丞相与内阁之首卫闳,武官之首则立着如今总领军政大事的定北侯卫昭。 “殿、殿下?” 负责检查百官站位的礼部官员无比惊讶的望着武官之首多出来的那个绯袍少年。自定北侯回朝,武官之首就仅有定北侯一人的位置,还从没有第二人敢站在旁边。早朝站位都是有严格规定的,即使身为储君,太子也没资格任意选位,说轻了叫不遵守纪律,说重了那就是藐视天威。 礼部官员有心提醒一下小太子站错了位,结果刚开口,就收到了少年饱含威胁的一记眼刀,仿佛在说:“你敢多管闲事你就死定了!” 刚上班就遭遇滑铁卢的礼部官员:“……” 昌平帝端坐在龙椅上,当看到立在武官之首的绯袍少年时,首先想到的不是站位问题,而是怀疑自己眼睛花了。 他的太子,竟然按时来上朝了? 第33章 狼群效应 前辈们用血和泪的教训告诉这些礼部官员们, 此刻与小太子发生冲突, 对他们,甚至对他们整个部门都是没好处的。 三年前他们的前任上司张尚书不就是一个生动的反面教材么。 早朝上议事议得好好的,张尚书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正义感, 非要请求昌平帝严惩又一次迟到的小太子, 以正纲纪。作为家中独子, 家庭人口简单的张尚书显然不知道管教别人家孩子和管教自己家孩子的区别。那时候陛下初登大宝, 正是收拢人心的时候,作为叔叔,怎能真的严惩刚经历丧父之痛的便宜侄儿,最后也只是象征xing的罚小太子抄了两遍早朝纪要而已。 小太子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他们的倒霉蛋上司张尚书就很惨了。 三天两头的被小太子堵在宫门口喝茶谈心, 上朝时但凡有一点衣冠不整或状态不佳, 都要被小太子挑错找茬儿,各种冷嘲热讽。心力jiāo瘁的张尚书实在受不了了, 年纪轻轻的便上书皇帝, 请求回家乡做个七品小县令, 为民服务。 听说直到现在,在家乡勤勤恳恳种红薯的张尚书还会隔三差五的收到来自太子府的亲切问候, 别提多凄惨了。 “陛下您看……?” 机智的礼部官员最终选择求助亲爱的陛下。 昌平帝此刻的心情却像看到在模拟考试中一直考倒数的孩子突然考了全班第一一样,完完全全一个欣慰老父亲。 和孩子考全班第一这种喜事相比,孩子站在哪儿听课很重要吗? 不仅不重要,甚至可以说不值一提。左右他的太子是整个大殿里除了他这个皇帝以外,身份最尊贵的那个了。昌平帝甚至在认真考虑, 若他的太子以后都能按时来听课上早朝,他是不是要赐给他一个自由选择座位的权利。 毕竟,他不仅是皇帝,更是家长。在家长眼里,还有什么事能比孩子的学习成绩更重要呢? 望着精神抖擞的站在卫昭旁边的绯袍少年,昌平帝脑海里浮现出了昔日在书里看到过的一个词——狼群效应。 这个词的大致意思是说,把小羊丢到会吃羊的狼群里,要比把小羊放在温暖的羊窝里更能提高小羊的存活率,而且,在狼群里长大的小羊,往往要比正常环境里长大的小羊更健壮。这是因为来自天敌的“激励”,更容易激发小羊的生存yu。 在昌平帝看来,卫昭就是那个狼群,他的太子就是那头小羊。呵呵,这才是两人同时上朝的第一天呀,因为狼群的存在,小羊都不敢迟到了。等再过一段时间,小羊是不是就该提前到了呀。 方才还准备让太子自由选择座位的昌平帝瞬间改了主意。 “不必了。今后早朝,太子都站在定北侯旁边。” 自以为掌握了某种丛林生存法则,并将这个法则完美运用到了孩子教育问题上的昌平帝,神秘一笑,不掩骄傲的宣布。 百官们:?? 分段阅读_第 74 章 还在巴巴期待亲爱的陛下拨乱反正、主持超纲的礼部官员:??? “陛下这招高明啊。” 一名武帝朝的老臣第一时间解读皇帝陛下的策略:“今日太子站在定北侯身边,应当只是个偶然,陛下却迅速抓住这个偶然,使其成为必然。呵呵,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陛下终于要对小太子下手了啊。” “没错!”另一老臣激动附和:“把太子搁在定北侯身边,就等于把太子放在了刀刃上,开刃的刀,可随时都可能伤人呐。定北侯素来雷厉风行,行事霸道,睚眦必报,眼里容不得沙子,若小太子有什么把柄落在定北侯手里,呵呵,后果可想而知。清平兄,你我昨夜新拟的那封废储的折子,看来很快就有机会递上去咯。” 一时间,众武帝朝老臣都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不约而同的jiāo换了一个类似于热泪盈眶的眼神,愈发崇拜的望着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陛下。 虽然思维完全不在一条线上,对于臣子们的反应,昌平帝还是很高兴的,昌平帝一高兴,就又做了一个愉快的决定:以后由定北侯卫昭负责监督诸皇子在早朝上的纪律问题。诸皇子包括太子在内,若有违反纪律的,直接jiāo由定北侯全权制定惩罚措施。 这次朝臣们一下子秒懂了。现在有资格上朝的皇子一共就四个,太子、大皇子穆珏、二皇子穆骁、三皇子穆寒。大皇子自不必说,那是出了名的严于律己,二皇子虽然xing情鲁莽了些,但由于表现yu比较强,对于上早朝这件能在亲爱的父皇面前怒刷存在感的事表现的比大皇子更积极更踊跃,发言次数也是最多的。而沉默寡言的三皇子完全就是一个标准背景板式的存在,你想找出他身上有什么闪光点或过人之处,对不起,没有。但你要想在他身上挑出什么错处,对不起,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综合下来,诸皇子里唯一并且经常违反早朝纪律的其实只有小太子一个。陛下表面上让定北侯监督诸皇子的纪律问题,其实就是监督小太子的纪律问题,之所以把其他三位皇子也拉出来陪跑,不过是给小太子留两分颜面而已。 更重要的是,高明的陛下还把处罚权也jiāo到了定北侯手里。听说定北侯练兵是出了名的铁血冷酷,呵呵,练小太子,可以说十分令人期待了。 “儿臣遵命。” “儿臣遵命。” “儿臣遵命。”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依次出列响应。只有立在最前面的绯袍少年面无表情的垂着眼皮,毫无反应。 昌平帝对此并不介意,试想,哪头小羊愿意被家长丢进狼群里呢,不哭不闹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开开心心的跑过来谢你?有点小脾气也正常。 但昌平帝怕卫昭介意,于是开口打圆场:“朕的这几个皇子,xing格各异,有的爱说话,有的不爱说话。以后就麻烦爱卿替朕费心管教了。” “陛下如此信任臣,是臣的荣幸,臣岂敢言累。臣相信,各位皇子殿下皆是人中龙凤,即使没有臣监督,也一样知礼守礼,进退有度。” 卫昭一笑,声音永远低沉而富有磁xing,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因为太子的失礼行为而不悦或不满。 按理有臣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来夸奖自己的孩子们,昌平帝应该是骄傲自豪的,若时机合适,还可以趁机再炫一把娃,可由于娃娃堆里有一个显然并不怎么知礼守礼的淘气包太子在,昌平帝就有点心虚。 还有,刚刚他的太子忽然朝他投来一记愤怒的小眼神是怎么回事? 是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被父皇丢到了狼群里?以后再也不能睡懒觉了? 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 这一次,父皇是绝对不能心软的。 昌平帝在心里坚定的告诉自己,并回以太子一记警告的眼神。以后你要是再敢迟到早退,可连父皇也帮不了你了。 穆允:“……” 哼! 他根本不是害怕被丢到狼群里好吗,他只是想当唯一被丢进去的那头羊而已! 他便宜父皇的脑回路是被狗吃了吗! 为什么要无脑热的把他和他那群便宜兄 分段阅读_第 75 章 弟捆绑在一起! 哼哼哼哼哼! “殿下,你的笏板拿反了。” 太子殿下愤怒的快要bàozhà时,一道凉凉的声音忽在耳边响起。 穆允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笏板,顿时:!!!! 昌平帝在龙椅上看到这一幕,十分欣慰的道:“有卫侯的严厉教导,朕相信,诸皇子一定能更熟知早朝礼仪的。” “陛下!” 眼瞧着事情发展越来越偏离原来的预想,作为宗亲之首的老长宁王忍不住出列发声:“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将对太子殿下监督与管教之权jiāo给臣等宗亲。” 老长宁王倒不是真想管小太子迟到早退的破事儿,而是觉得皇帝把小太子jiāo给卫昭管教,显然是没安什么好心,他甚至yin谋论的怀疑,皇帝是故意要用此举来威慑他们。 瞧,朕都已经把武帝血脉攥在手里了,你们这群武帝血脉的拥泵者还拿什么与朕较量。到时卫昭随便找个理由把小太子整治掉,皇帝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废储了。 以前皇帝未必没打过找个主意,但小太子xing情乖张,朝中根本没人敢管。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卫昭回来了,就是再凶再厉害的狼崽子,到了这位冷面杀神面前也得乖乖就范。两年前被苏家送往北疆立功的苏玉麟不久险些被卫昭打断两条腿吗? “定北侯可以监督其他皇子,但太子,最好还是jiāo给臣等吧。”长宁王语气很强硬:“这是武帝爷在遗诏里明明白白写下的,臣等不敢不遵。” 昌平帝一早上的好心情,顿时被老长宁王的葫芦脸破坏的干干净净。 管教? 他的太子,还用得着旁人来管教?当他这个皇帝是摆设吗? 一个两个的都来凑热闹,万一吓得太子以后都不敢来上早朝了怎么办? 俗话说相由心生,就他王叔这种尖酸刻薄的长相,昌平帝一点也不觉得他会用什么温和手段来管教他的太子。 可作为一个有修养的皇帝,昌平帝不能正面和自己的王叔刚,只是轻轻皱眉,表示不满:“君无戏言,王叔现在突然提起此事,是要朕出尔反尔么?” 不等长宁王作出回应,昌平帝就坚定的道:“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朕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的。朕也要面子呐。” “何况,朕现在已经把监督太子的责任全权jiāo给了定北侯,王叔若要chā手,跟朕说也不管用,不如跟定北侯打个商量?” 长宁王:“……” 长宁王:“……” 长宁王:“……” 虽然很不满皇帝的甩锅行为,但和与卫昭正面相刚相比,有些事,他更愿意徐徐图之。 左右小太子在朝中孤立无援,再怎么不识好歹,也是离不开他们这群老宗亲的。等到小太子被卫昭整治的狠了,还不得乖乖来乞求他们的庇护?呵,现在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 散完朝,卫昭单独留下来向昌平帝禀报紫霞观之事。 听闻那李天师竟在丹房里私设暗狱,昌平帝亦惊怒不已:“堂堂一个先帝敕封的皇家道观,竟如此藏污纳垢,若让百姓知晓,皇家威严何存!依你看,被李天师囚禁在石牢里虐待的究竟是何人,当真的是那个后背有谛听图腾的少年么?” “李天师,为何要无缘无故的虐待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如今可还活着?” “如果那个孩子已经……” 君臣二人心照不宣的jiāo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如果那个神秘少年已经被李天师虐待致死,那好不容易才追查到的关于谛听的线索也就断了。 卫昭道:“臣判断,那少年应该还存活于世。” “因为石牢和丹房里并没有发现尸骨踪迹。而且据观中道士讲,只有每月十五前后,李天师才会将那少年带回观里。” “三年前叛军攻城,李天师月初便被武帝传召入宫,直至在城楼上被乱军shè死,都没有再回过观里。之后观中道士也再未见过那少年踪迹。所以臣揣测,在李天师死后,那少年便与他脱离了联系。” “对了,臣还在那座石牢里发现了此物。” 卫昭将一块沾染着暗红血迹的衣料递到御案之上 分段阅读_第 76 章 。昌平帝只扫了一眼,便大惊失色:“这是……宫中之物?” “没错,这是宫里才会有的一种贡缎。李天师一个道士,断然不会用这种名贵的布料来缝制衣袍的。” “那就只能是那个少年了。”昌平帝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当年谛听的杀手都是从幼年起便被关在宫中秘密训练的,身上穿着贡缎缝制的衣袍并不奇怪。这个发现,几乎是印证了那个少年谛听杀手的身份。 卫昭:“臣已加派人手去追查淳于傀下落,恐怕也只有此人,才能解开当年的秘密了。” 昌平帝点头:“这段时间辛苦卿了。朕也会命宗律庭秘密查寻当年宫中所有贡缎与文殊兰的流向,兴许亦能获得一二线索。” …… 二皇子府,穆骁听到手下汇报的消息,整个人不仅酸,而且震惊了。 “大皇子昨日午后去定北侯府拜访了卫老夫人,受到了卫老夫人的热情款待……” “听说卫老夫人最近有意在京中贵族少年里为定北侯择一房中人,永安伯府和安平郡王府的两位如夫人都带着各自的庶子去给卫老夫人相看了……” “不过卫老夫人似乎都没看中,说是嫌那两位公子都长得不够漂亮……” “大皇子从定北侯府出来后,就去城中最有名的一家成衣店买下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翡翠纱衣。” “今早大皇子的马车不知何故坏了,恰好定北侯府的马车经过,大皇子就主动请求搭载定北侯府的马车,与定北侯同行……” 将这些零碎的信息按时间线拼凑起来之后,穆骁迅速脑补出这样一个事实:卫老夫人最近在给卫昭相看房中人,他大哥去拜访了卫老夫人,卫老夫人热情招待了他大哥,然后就曾经沧海难为水,再也看不上其他人了。 获得卫老夫人认证的他大哥,迅速就给置办了一套鲜亮的衣裳,涂了丹敷了粉,以马车坏了为借口成功登上了定北侯府的马车。 与……与他偶像战神幽会? 所以,特么的他大哥竟然跟他偶像战神有一腿?! 第34章 春日游 接下来几日, 脑补帝穆骁更加笃信了自己的猜想。 因为他向来用勤俭节约来标榜自己的大哥, 又接连从那家名为“锦绣坊”的成衣店买了数套价值不菲的华服,鹅黄柳绿样样俱全,颜色无一例外的娇嫩。 为了随时掌握竞争对手动态, 皇子们互相在彼此府里安chā眼线已是国际惯例。作为热门选手之一, 穆骁就在他大哥府里安chā了两个, 虽然一个是负责扫洒院子的, 一个是负责在厨房烧火的,接触不到什么核心机密,但记录下他大哥平时都吃什么干什么了这种小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大皇子今日用鲜花牛nǎi沐浴。” “大皇子今日命厨房做了美容养颜的红枣猪脚汤。” “大皇子今日临摹了卫侯字帖。” “大皇子今日用南塘香薰了衣裳。” “大皇子今日又去了定北侯府探望卫老夫人,但未见定北侯。” 瞧瞧, 多深多重的心机。 攥着眼线偷偷传来的小纸条, 穆骁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没有最婊, 只有更婊。明明背地里又买衣裳又打扮,准备了全套勾引攻略, 可到了定北侯府后却不直接行勾引之事, 反而一心一意的去卫老夫人面前讨巧卖乖, 呵呵,全国这么大, 真是再也找不着第二个像他大哥这样会做人更会装婊的了。 “去查查,大皇子都给卫老夫人送了什么补品,然后……” 被圣母白莲大哥婊到的二皇子发了回狠:“然后照单子买双倍的量,以本皇子的名义送过去。” “是。” 管事连忙拿小本本记下,又道:“还有件事。大皇子今日命府中下人采购了帐篷、食材和炊具等物, 似乎要到野外郊游。” “而且,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的,定北侯明日恰好休沐,也要到郊外的望乡楼去参加京中文人士子举办的一次手谈会。” “定北侯,似乎一直都很喜欢参加这类活动呢。” 那还真是够巧的啊。 穆骁眼睛微微眯起,晃着条腿吩咐道:“明日一早,你也给本 分段阅读_第 77 章 子备辆马车。” 他倒要看看,就他大哥那盛世小白莲样儿,能施展出多厉害的狐媚之术。 …… “陛下请看。” 承清殿内,内廷总管王福来将一张印着珍珑棋局的帖子递到御案上,满脸堆笑的道:“奴才打听过了,明日在望乡楼举办的这场手谈会,都是在京中游学的外地学子举办的,并无朝中人士,很适合jiāo朋友。” “能jiāo朋友就好。” 昌平帝满意的点点头。 自打实施狼群计划,这些时日,他的太子每天都在乖乖的按时上早朝,再没有迟到早退过,今日早朝甚至还提前到了一小会儿,这令他这个计划的制定者倍感欣慰。 所以昌平帝打算给他的太子一点特别的奖励。可奖励什么呢?珍宝玉器那类玩意儿他平日里是赏了不再赏的,太子府的私库恐怕都快盛不下了。兵器?宝马?他的太子似乎也不是很感兴趣。正犯愁之际,昌平帝想起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和其他皇子外出必呼朋唤友的场面相比,他的太子总是独来独往,似乎很缺少朋友。身为长辈,他政务不忙时完全可以多带着他的太子到外面结jiāo一些同龄朋友啊。顺便还能做一做太医提过的那个什么心理疏导。 而明日,恰好就不太忙。 昌平帝于是火速派了王福来去打探,明日京中都有什么热闹的集会,最好是人员组成简单、没有朝中人士参加的那种。 王福来也不负圣望的火速打探到了。 “学子好。等这些学子日后参加完科考,都是可以为国效力的栋梁之才,和他们jiāo朋友,对太子很有好处。” 昌平帝立刻拍板把这件事定了下来:“你现在就去趟太子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太子,就说朕明日要罢朝一日,带他去野外郊游jiāo朋友。” 然后,昌平帝就像一个毫无带孩子经验、突然要带孩子出远门的新手父亲一样焦虑了起来。 “你给朕打听一下,到野外郊游都需要带什么东西?” “你去钦天监问问,明天天气状况如何。” “披风要备四件,朕和太子各两件,一件薄的,一件厚的。” “对了,郊游一定要穿轻薄漂亮的衣裳吧,你立刻去司衣局,让他们给太子赶制两件舒服休闲的春衫,颜色务必要活泼可爱,千万别死气沉沉的。” “你们都快给朕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 “郊游?jiāo朋友?” 和昌平帝头脑发热的情况不同,听到便宜父皇要带自己去野外郊游jiāo朋友,太子殿下的第一反应是,他父皇脑子有病。 “是啊,为了这次郊游,陛下可是准备了很久,还特意罢了明日的早朝。要知道,陛下自登基以来,可还从未因私事罢过朝呢。可见陛下心里是多么的在意殿下。” 王福来笑起来时,整张脸和气的宛如一只大包子。 “殿下放心,明日参加手谈会的,都是一些来京中游学的外地学子,背景清白,人员简单,都是切磋学问去的,绝无朝中人士。至于郊游要用的东西,陛下已经都替殿下备好了,明日殿下只需早早起来,到城门口等着陛下即可。” 毕竟只带了太子一个,而并未其他皇子,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昌平帝还是要低调行事,特意选了人流量大、不易惹人注意的城门口作为集合点。 “哦。” 太子殿下没什么兴趣的点了点头。 与和便宜父皇出去郊什么游相比,他还是更喜欢待在府里喝鲜榨果汁。 王福来又将两套衣裳jiāo到高吉利手里:“这是陛下吩咐司衣局给殿下新赶制出来的春衣,轻盈柔软,最适合郊游穿了,明日一早你务必挑一身最合适的给殿下换上。” 把小殿下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一向是高吉利眼中一个合格管家的标准,看着那两套鹅黄柳绿一套比一套鲜嫩养眼的衣裳,高管家有些控制不住的小兴奋:“王总管放心,奴才保证完成任务。” 因为对第二日的行程太过兴奋,昌平帝一晚上都没睡好觉,次日天不亮就早早让内侍驱车到城门口等着自己的太子了。 “朕今日才知,能像寻 分段阅读_第 78 章 常百姓那样儿孙在膝,共享天lun之乐,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携老带幼、面上洋溢着幸福的百姓们,昌平帝发自内心的感叹。随行内侍却有不解,陛下既然向往天lun之乐,为何不带其他几位皇子去郊游,反而只带太子呢?这个小太子,可是连龙胎都谋害过,严格来说,是破坏了陛下天lun之乐的。 一直到日上三竿,期望中的少年才姗姗来迟的出现在城门口。 因为是郊游所穿,司衣局赶制的两套春衫都是宽衣博带,以舒适为主,用料十分轻软,外面还罩着一层薄纱,走起路来轻盈若举,十分飘逸。 高吉利最终选了偏鹅黄色的那一套,因为他的小殿下肤白,穿鹅黄会更衬肤色。而事实也证明,高管家在别的方面虽然不见得有多大天分,但在打扮自己乖乖小殿下这方面,优秀的是无与lun比的。 来往行人遥遥望着日光下仿若仙童下凡的少年,无不侧目感叹,同样颜色咬人的衣裳,有的人穿了俗不可耐辣眼睛,有的人穿了,怎么就能这么好看。 昌平帝坐在马车里,也专注欣赏着他美玉般耀眼的太子,并在接太子上车那一刻特别骄傲的和围观人群对望了一番:看吧,这是朕的太子,你们都没有! “朕看这早市上有很多卖早点的,糖糕、油条、豆浆、包子,样样俱全,简直比宫里还齐全,太子可吃早餐了?” 到郊外还要一段时间,两人安静如鸡的坐在车里不免尴尬,为了活络气氛,昌平帝主动开口。 “嗯。” 然而,坐在对面的少年只是爱答不理的点了点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如既往的把他这个皇帝当空气。 “……” 还没掌握到与孩子沟通秘诀的昌平帝只能掀开车帘,望着外面感叹了一句:“今日天气不错啊。” 本来就怀疑父皇脑子有病的太子殿下,这下直接怀疑父皇脑子有坑了。 “高吉利!” 眼瞧着半个多时辰过去了,郊外还没有到,太子殿下就忍不住的想闹脾气。 “嗳嗳!” 高大棉袄特别贴心捧着两罐果汁来到车前:“奴才带着呢,都是冰镇过的,殿下要喝西瓜汁还是芒果汁?” 穆允选择了最能降火的西瓜汁,等吸溜了两口,忽觉对面两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不,具体的说,是黏在自己手里的西瓜汁身上,太子殿下立刻警惕的抬起头。 结果一抬头,就恰好看到便宜父皇饿狼一样的眼神。 “咳。” 昌平帝略尴尬的收回目光,暗示道:“太子喝的这种饮品,看起来很好喝啊。” 穆允:“……” 穆允立刻把果汁往怀里抱紧了一些。 昌平帝:“……” 隐隐察觉到自己终于找到和孩子沟通秘诀的昌平帝慈爱一笑:“太子愿意把果汁分给朕一些吗?” 穆允:!!!!!! …… “回二皇子,大皇子天不亮就出了城,现在恐怕已到郊外。” “回二皇子,奴才已派人打探了,大皇子到郊外后,果然转道去了望乡楼的手谈会。” 不小心睡过了头,此刻正坐在马车里疯狂赶路的穆骁听到属下禀报,简直要急得火烧眉毛,真是贪睡误事啊! 这么重要的一天,他特么怎么就能睡过了。 “快快快!再快一点!” 一连串犹如催命符的命令不断从马车里传出,偏偏今日天气好,不少百姓都要带着家中老小到野外春游烧烤,搞得路上jiāo通十分拥挤。 “怎么了!怎么又不走了?!” 马车又一次戛然而止,让穆骁忍不住想咆哮。 管事战战兢兢道:“回、回主子,不是奴才不愿意走,实在是前面太堵了,全是车。” “废物!有车怎么了,有车你就不会挤吗!和他们干啊!” 急于去捉大哥jiān的二皇子已经什么都顾不了了。 “是是。” 得了主子首肯,本就跋扈惯了的管事再也没有顾忌,直接一甩马鞭,擦着其他马车往前冲去。 于是,好不容易才从太子那里讨了点西瓜汁、正美滋滋品尝的昌平帝,莫 分段阅读_第 79 章 名就遭遇了一场车震,一个不稳,西瓜汁一滴不剩的全洒到了衣袍上。 “去,给朕查查,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当街纵马!” 不仅失去了西瓜汁,还被人变相泼了一身西瓜汁的昌平帝龙颜大怒。 虽然给太子准备了两身衣袍,可他却只穿了一身,没带备用的。这副样子,教他还如何陪他的太子去jiāo朋友。 第35章 容如曜玉 卫昭在参加这类文人集会时从不用真实身份, 他有一个化名——魏佑安。.魏是他亡母卫夫人的姓氏, 佑安则是他表字。 众学子见他仪容修美,谈吐风雅,又兼见识广博, 举止潇洒磊落, 很快喜欢上这位自称来自燕地的“魏兄”, 却无人能想到, 这个做文士打扮、与他们惬意手谈的会是战功赫赫、威震北境、大穆朝最年轻的将神,定北侯卫昭。 但卫昭今日来参加手谈会的目的并非单纯为了享受棋逢对手的快感,而是因为他无意查到,参加此次集会的学子中有一人名叫淳于晏, 河南洛阳人氏, 与李天师的徒弟淳于傀出于同一族。 这些日子, 他虽派出了大量人手去探查淳于傀下落,可淳于傀却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让负责追踪的暗卫毫无头绪可查。淳于晏既和淳于傀出于一族, 即使双方现在已无联络, 顺着这条线索,也许能查到淳于傀早年的一些事迹, 尤其是跟着李天师在紫霞观学艺那段时间。 依惯例,每轮手谈结束,都会有学子做东,在野外组织宴会,烤炙一些新鲜的食材和野味供大家食用, 为下午的手谈会补充体力。 今日做东的恰好是淳于晏。 淳于氏在河南是望族,以镖行起家,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门大派,祖上还有人做过洛阳司马一职,在洛地经营多年,家境十分殷实。因而与其他来帝京游学的寒门学子不同,淳于晏在这群学子中是出了名膏粱子弟,闲暇时不仅凭着巨额财富与京中权贵多有jiāo际,为人也出手阔绰,不吝锱铢,经常领着其他学子到勾栏酒舍里一掷千金。 卫昭也曾想过将淳于晏直接缉拿审问。可出乎意料,淳于晏虽只是在京中读书游学,淳于家族却派了十八名族中高手在暗中保护。淳于氏做镖行时,便以一手神鬼莫测的傀儡术闻名天下,在武林大会上还曾拔过头筹,卫昭派出的人在客栈与那十八名淳于族高手对峙数日,动了几次手,竟讨不到半分便宜,更别说近淳于晏的身了,卫昭无奈之下,才选择这种方式接近淳于晏。 卫昭仔细观察过,今日参加手谈会,淳于晏身边只带了三名高手,大约是因为参会的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的缘故。若他能趁这个机会赢得对方信任,再设法与淳于晏近身接触,以一敌三将人拿住,至少是有八分胜算的。 一切都在按计划顺利进行,只是卫昭没料到,在宴会即将开始时,出现了小小一个意外。 “魏兄魏兄,这就是我方才给你提起过的沐玉兄,棋路老辣,十分厉害,也接到了这次手谈会的邀请函,今日只因家中有事,才迟到了。” 卫昭新收获的小迷弟,一董姓学子正拉着一个人,向卫昭热情介绍。 卫昭望着一身柳绿纱衣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大皇子穆珏,凤眸不可察觉的微微一眯。 “定——” 做士子打扮的穆珏微微惊讶的睁大眼,继而又突然发现自己失言似的,改口道:“越地学子沐玉,见过魏兄。” 他人长的俊秀文弱,眉目清雅,一身柳绿纱衣穿在身上,虽为涂丹傅粉的面容增了不少侬丽之色,但行动间衣袂飘飘,裙带若举,颇有几分九歌中的湘君风范,倒的确像是江南水乡里走出来的。 席间其他学子纷纷赞叹:“好毓秀的人。” 连主持宴会的淳于晏都忍不住问:“沐玉,我来京这么久怎么从未见过你,不知你在何处读书?” 穆珏温尔一笑,道:“玉并未上学堂,现在借住在亲戚家,闭户自读而已,故而未有机会与淳于兄相jiāo。” “无妨,京中风物繁华,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结jiāo。” 淳于晏眼睛在穆珏身上滴溜 分段阅读_第 80 章 溜打转,忽与众人促狭笑道:“这位沐玉小兄弟穿上这件翡翠纱衣,容色侬丽、弱柳扶风的模样,倒与我家卿卿有七八分相似。” 淳于晏口中的“卿卿”,是他在春风楼包养的一名小倌,席中不少学子都知道,听他一打趣,都哄然大笑起来。 穆珏虽不知内情,但也只“卿卿”多用来称呼房中人,被人当众如此取笑,面部不由有些发烫。 卫昭在心里叹了口气,好意提醒:“我观公子面色不佳,可是中了暑气?旁边有供休息的帐篷,不如沐公子先到帐篷里歇息片刻。我让人给公子送些吃食过去。” “不必。” 穆珏却迅速恢复常色,见卫昭身边恰好有一个空位,便道:“玉可否坐在魏兄旁边?” 卫昭默了一瞬,道:“公子自便。” 随即悄悄向隐在暗处的影卫打了个手势,让众人务必全力保护大皇子的安全。 董姓书生深表遗憾,原本,他是打算坐在这里和他崇拜的“魏兄”再讨教几招棋路的。但沐玉也是他新结jiāo到的十分要好的朋友,在他看来,没必要因为一个坐位而伤了朋友之谊,于是欣然把坐位让出,自找了其他位置入席。 穆珏致谢,撩衣在卫昭旁边落座。 卫昭察觉到,在穆珏那件翡翠纱袍摆撩动间,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顺着空气钻入他鼻尖,并以不可逆之势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教人无端生出股燥热感。 如此霸道又不显山不露水的香料,可不像是皇子府用来薰衣裳的。卫昭目光一深。 …… “二皇子,奴才查问过了,今日望乡楼确确实实有手谈会,只不过咱们来得晚了点,现在上午的手谈会已经结束,学子们都在山上的帐篷里搞什么野炊呢,定北侯和大皇子估计也在。” 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趟儿的二皇子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你想努力,老天爷却故意要和你作对。” “老二,你在这里干什么!” 然而现实无情的告诉二皇子,他今日的人生还可以更惨烈一些。 这像极了亲爱的父皇的威严声音是怎么回事? 不,一定是他耳聋了。 他今日是请了病假逃出来的,可他亲爱的父皇没有病啊,他亲爱的父皇此刻应该在正坐在承清殿里上早朝、听臣子们汇报工作啊。 “老二,你是聋了吗?” 望着背对着自己故意装死的二儿子,昌平帝很不满。 什么坏毛病。 以为做错了事,只靠逃避和死不认账就能蒙混过关吗? 要不是今日现场抓了回包。 呵呵,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皇子在外面如此威风呐。 “父、父皇?” 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出现了幻听的二皇子凄凄然转身,然后,第一眼就看了到他父皇衣襟上酣畅淋漓好大一片西瓜汁。 “这这这……”穆骁当时就怒了:“父皇快告诉儿臣,是哪个混账王八羔子干的,儿臣削了他!” 昌平帝身后一溜儿做家仆打扮的内侍都有些惨不忍睹的想捂上眼睛。 昌平帝冷笑:“二皇子好大的威风呐。” “连朕都比不上你威风大呐。” “二皇子府里的车夫车技是真好呐。” “只当个车夫真是屈才了呐,这等身手,不送到北疆冲锋陷阵真是可惜了了。” 在讽刺起人来,昌平帝的嘴皮子功夫也是不逊色御史台的任何一位御史的。 望着父皇衣襟上鲜红刺目的西瓜汁,再联想路上发生的惊魂飞车一幕,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的二皇子膝盖一软,噗通就跪趴下去:“父皇饶命啊!” “儿臣、儿臣真的不是故意要超车的。” 儿臣是急着捉jiān啊。 “呵呵。” 昌平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脑子蠢笨的儿子:“不是故意超车?难道是别人bi着你超?难道那些百姓的马车都是自己坏掉的?难道朕的西瓜汁是自己打翻的?” “老二,脑袋长脖子上,是用来动的,不是用来看的,在撒谎之前,先过过你的脑子。” 尤其是想到那小半罐没喝到嘴里的西瓜汁,昌平帝简直火冒三丈。 人一火冒三 分段阅读_第 81 章 丈,就容易翻旧账。 “昨日你不是让人入宫请了病假吗?怎么今日不在府中养病,反而跑到野外来撒泼?” “呵呵,老二,朕可以把你的行为理解为欺君么?” !!!!!!! 穆骁绝望挣扎:“父皇——” “好了,就你那脑子,想在朕面前玩心眼,还早着呢。” “今日你也别干其他事了,带着你那会冲锋陷阵的车夫,去道上,把百姓们被撞坏的马车一辆一辆给朕修好。” “若敢偷懒,朕决不轻饶。” 在打发掉脑子不灵光、一点都没有遗传自己优秀基因的二儿子之后,昌平帝回到亭子里,继续哄他闷闷不乐的太子:“太子就不要生朕的气了,等回宫以后,朕让他们榨十缸西瓜汁,全存放到太子府的冰窖里,够太子喝到过年,好不好?” 穆允:“……” 穆允已经完全不想搭理他脑子有坑的父皇。 鲜榨西瓜汁!鲜榨西瓜汁!西瓜汁只有鲜榨出来的才好喝好吗! “好了,朕已经命人打听过,现在学子们正在山上的帐篷里举行野宴,据此地并不远。朕这副模样,就不去给你丢人现眼了,朕让内侍带你过去。” 昌平帝唤来一名内侍,吩咐道:“你只把太子带到地方即可,不必跟着进去。” 否则,会影响他的太子jiāo朋友的。 …… 宴会上,随着野味被一道道摆上来,淳于晏举杯道:“今日诸君难得相聚至此,实乃盛事,光吃宴实在无趣,不如咱们玩点新鲜的如何。” 他神秘一笑,拍了拍掌,不多时,只见两列容貌娇美的女子鱼贯而入,个个身段曼妙,眼含秋波。 “这些都是我的侍妾,今日带了来,特意为博诸君一乐。” 文人士子们聚会,席间唤美姬侍酒是常事。淳于晏再一拍掌,众女自行散开,各去寻中意的学子作陪。 卫昭姿容俊美,身量欣长,自然格外吸引众女目光,短短一瞬,已经三四名女子同时朝他盈盈走来。 卫昭:“……” 卫昭暗暗皱眉。 淳于晏一直密切观察着席中众人的情况,他是一个出手阔绰的人,也希望能凭借这种阔绰收买人心。见卫昭面对三女相邀竟毫无怜香惜玉之态,反而眼底含着一丝抗拒与厌恶,淳于晏便有些挑衅意味的高声问:“怎么?魏兄可是对在下的这些侍妾不满?” 和淳于晏有jiāo往的学子都知道,淳于晏虽然豪爽大方,但却是一个好面子,十分不喜欢别人拂他脸面的人,席间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嗯?魏兄?” 淳于晏盯着卫昭,隐隐有发难倾向。 正这时,帐篷的门帘毫无预兆的被人掀开,一个少年身影翩翩走了进来。 少年容如曜玉,光彩照人,几乎令整个宴会厅为之失色。 卫昭望着娇嫩嫩从天而降的小狼崽子,嘴角一勾,道:“过来。” 第36章 乖,喝了 只是被便宜父皇丢来jiāo朋友、一进门就遇到熟人的太子殿下:??? “过来。” 卫昭低沉而温柔的重复。 霎时, 所有学子的目光都在卫昭和那光彩照人的神秘少年之间来回逡巡。 淳于晏更是直接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满眼的惊艳与不可思议。 穆允乖乖走过去,垂下眼,先困惑的看了眼便宜师父, 又警惕十足的看了眼竟然坐在师父旁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便宜大哥。 “坐下。” 卫昭语调更温柔。 穆允一愣:?? 今天是怎么了, 他师父脑子也有坑?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脾气?连眼神都透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而且…… 太子殿下迅速在便宜师父和便宜大哥之间逡巡了一圈, 根本没有空位置, 要他坐哪里。 哼! 就在太子殿下火冒三丈、认真考虑要不要把便宜大哥从座位上赶走的时候,卫昭拍了拍自己的腿,脉脉而温柔的道:“坐这里。” 穆允:??? 穆允:!!!!!!!! 师父是被下降头了吗? 便宜父皇到底把他丢到了哪里? 少年怔愣出神之际,一只手 分段阅读_第 82 章 却已伸至他腰间, 轻轻往下一揽……穆允惊讶睁大眼睛, 脑中一片空白, 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猝不及防跌进了一个温暖怀抱。 “我家这个醋意大, 容不得别人。” “今日只能辜负淳于兄的好意了。” 低沉含笑而富有磁xing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夹杂着淡淡酒气。 卫昭一面钳着怀中少年腰肢, 一面擎着酒盏,向淳于晏遥遥一举, 算是赔礼。 坐在一旁的穆珏遽然变色。 立在卫昭面前的四位女郎遽然变色。 其他学子则惊讶的张大嘴巴,惊得合不拢嘴。那样灵气bi人,如美玉般耀眼的少年,竟然、竟然只是个娈宠。 四目相对,淳于晏眼底闪过浓浓的遗憾和不甘。 他爱男色更甚于女色。 譬如这等酒宴, 他可以毫不吝啬的将美姬们唤出侍酒,甚至赠给哪个值得赠予的人,但男姬,他是万万舍不得的。 在看到今日那个越地的沐玉前,他以为他的卿卿已算人间尤物。 等见到沐玉,他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并打定主意要在酒宴后将人哄骗到手里。 然而直到方才那个少年出现,淳于晏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占尽天下风光的人间绝色。 若能将那样一个尤物压在身下狎玩寻欢,该是何等销魂滋味。 他兴奋而惊艳,几乎连酒杯都握不稳,就失态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然而姓魏的却告诉他,那是他的人。 淳于晏几乎是五指颤抖着握起酒杯,露出抹怪里怪气的笑:“魏兄可真是好福气。” “不敢。” 卫昭隔空与他虚虚一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怎比淳于兄佳丽成群,莺莺环绕。” “淳于兄才是真正的好福气。” 酒宴再度恢复热闹气氛,少年懵然坐在卫昭腿上,不自在的动了动,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卫昭。 卫昭钳着腰肢把人按回去,沉沉一笑,带着威胁的意味:“不许乱动。” 语罢,他又施施然倒满一杯酒,自己饮了半杯,却将剩下的半杯递到少年唇边,带着两分诱哄道:“来,把这个喝了。” 穆允:!!!!!! “乖,喝了。” 卫昭低声重复。 少年呆了呆,翩跹浓密的长睫扑闪了一下,张嘴,果然乖乖把酒喝了下去。烈酒入腹,不多时,白玉般的小脸上就腾起一片红潮。 席间学子俱被这副活色生香的画面勾得眼睛发直,再不怀疑两人关系。淳于晏几乎要将手中酒杯捏碎。 唯独穆珏,本就苍白的脸上几乎血色尽失。在一旁侍酒的美姬见他人虽俊秀,却不言不语不笑,呆傻的宛若木头,顿觉无趣,愤愤搁下酒壶去寻其他人了。 “孤、孤可以下去了么?” 少年试探着,低声问,温温软软的气息拂在耳畔,一下下撩拨着人的心弦。 穆允已经隐隐猜到卫昭是故意在演戏给这些人看,如今见戏已演完,他就有些呆不住了。虽然很喜欢和师父黏在一起,可他想要的是真心接纳他的师父,而不是这样的师父。 这样的师父,看他的眼神虽然格外温柔,可眼里却没有感情。 卫昭冷漠的摇头,并惩罚似的掐了掐少年腰肢:“不可以。” 穆允:“……” 哼! 似乎察觉到少年的火气和不满,卫昭低头,有几分好笑又有几分不解的打量正在他怀里不安分扭来扭去的小崽子。 今日小狼崽子穿成这副撩人心弦的模样,又和大皇子穆珏一样,“恰好”出现在此地,和他偶遇,目的显而易见。 既要引诱他,他又恰好将计就计的成全了他,此刻又作出这副单纯无邪的样子给谁看?偏正是这副诱人而不自知的模样,回回都能轻而易举的勾起他体内的yu.火…… “不许再动了。” 卫昭哑声告诫,凤目里明显染了yu色。 穆允闻声一僵,不由想起那日在定北侯马车里,卫昭突然发狠掐他腰肢那次,也是这样奇怪的声音,也是这样……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 上次腰侧的淤青还未完全消去,穆允有些害怕的点了点头,任由卫昭 分段阅读_第 83 章 布着重新坐好,不敢再乱动。 “魏兄,我敬你一杯。” 淳于晏不知何时从席上走了过来,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擎着酒盏,目光在卫昭身上顿了顿,便状似不经意的扫了眼被卫昭圈在怀里的少年。 大约是吃了酒的缘故,除两颊外,少年luo露在外的颈部和锁骨一片肌肤也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在质地轻软的鹅黄春衣衬托下,越发赏心悦目,dàng人心魄。 身为情场高手,淳于傀也算阅男无数,他依然不敢相信,世上竟会有温软如许,拥有这样一身莹白如玉肌肤的少年。 “淳于兄在看什么?” 察觉到淳于晏目光,卫昭皱眉,先伸手替少年将衣领提了提,方把人搁下,施施然站起。 在好色方面,淳于晏从不掩饰的,意犹未尽的盯了眼被卫昭有意藏在身后的少年,笑道:“魏兄紧张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位小公子生的的确惹人怜爱。” “看在在下一片爱慕之心的份上,魏兄可容在下给小公子敬一杯酒?” 淳于晏笑吟吟望着卫昭,说出了这句令所有学子都惊讶的话。 因为懂规矩的人都知道,在宴席上,地位高者要向地位低者的姬妾敬酒,那意思就约莫等于,这个姬妾,老子要了。简言之,就是强取豪夺。 而今日这个只有未取得功名的普通学子参加的宴会,在卫昭和穆珏等人没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出身洛地豪门望族的淳于晏的确是地位最高的那个。 长这么大,战无不胜、威震朝野的定北侯还是第一人被人强取豪夺,笑容不由有些扭曲。 “他酒量浅。” “淳于兄若实在要敬,就由魏某代饮了吧。” 卫昭嘴角一弯,伸手,握住淳于晏手腕,带着他手中酒杯,往唇边送来。 淳于晏愕然睁大眼,陡然意识不到不对:“你——!” 然而一个“你”字刚喊出口,他便被兜头泼来一坛烈酒泼成了落汤鸡,后面的音节彻底卡在了嗓子眼里。 太子殿下犹不解气,目光搜寻一圈,迅速又搬起旁边便宜大哥案上一坛刚启封的酒,哗啦啦全倒到了淳于晏脑袋上。 淳于晏大怒,目眦yu裂的盯着那少年,伸手yu将人捉住,穆允把空酒坛子一扔,又迅速躲回了卫昭身后,滑溜的仿佛小泥鳅。 卫昭:“……” 卫昭稍一用力,淳于晏手里的酒杯再握不住,砰得坠地。 “你!——啊!” 咔嚓一声,卫昭瞬间卸了淳于晏手腕。 侯在帐外的三名淳于族高手察觉不对,刚冲进来,便被藏在暗处的定北侯府影卫和帐外昌平帝专门派来保护太子的大内密探合力拿下。 “定北侯奉旨查案,谁敢妄动!” 暗卫出示令牌,其余惶惶不安yu要奔逃的学子俱大惊失色,失魂般委顿在地。 “他……他竟然就是定北侯卫、卫昭。” “我……我竟然见到了传说中的定北侯。” 小迷弟董姓学子喃喃两句,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昌平帝也没有料到,他好不容易选了个良辰吉日带他的太子出来jiāo朋友,竟遇上这种闹心事。 “现在卫昭已经把坏人抓走了,下午的手谈会,太子还想参加吗?” 昌平帝有些心虚的望着臭着脸坐在对面的少年。 依照计划,他们是要在野外露营一夜,吃烧烤欣赏夜景的,虽然这个计划可能要暂时搁浅了,但左右下午无事,昌平帝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帮太子jiāo到朋友的机会。 他的太子,实在是太缺少朋友了。 听了便宜父皇的话,穆允脸色瞬间更臭了。 jiāojiāojiāo 就知道无脑热的让他jiāo朋友。 现在在那群学子眼里,他的身份就是……就是…… 哼! 太子殿下有些说不出口,便把一腔怒火都化作臭脸色,统统甩到了便宜父皇身上。 隐约觉得自己又得罪了自己的太子但又想不通为什么的昌平帝,只能暂时换换脑子,板着脸望向垂手立在一边的长子:“雨润,你为何也在此处?” 第37章 父与子 与对待脑子不灵光的二儿子不同, 分段阅读_第 84 章 对待懂事守礼的大儿子, 昌平帝向来是温和而有耐心的,像今日这样板着脸已是极少见。 本来身子骨就弱,连件披风都不知道带, 就穿成这样随随便便跑到野外来, 万一冻坏了身子怎么办。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省心。 昌平帝的目光里同时包含了疼惜和责怪两种情绪。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昌平帝总觉得今日的大儿子与平日似乎格外不同,无论穿着打扮都呈现出一种与他本人气质不大相符的侬丽。 譬如那件翡翠纱衣,如果穿在太子身上,定会显得清新活泼, 可穿在气质温雅的长子身上, 昌平帝就……怎么看怎么别扭。 当然, 他并不是要全盘否定长子这种在穿衣风格上的大胆尝试,只是单纯的觉得, 每个人都有更适合自己的穿衣风格, 只有找到适合自己的风格, 衣与人才能相得益彰。而长子现在尝试的这种风格,现在是不怎么成功的。 而且为了修饰仪容, 长子似乎还特意涂了丹敷了粉? 昌平帝感觉惊讶极了。这种只有在某些放浪形骸的文人间流行的风气,长子何时沾染上了?难道是为了方便结jiāo朋友? 可方才昌平帝特意观察过今日参加手谈会的学子们,除了那个叫什么淳于晏的和他狐朋狗友们,大多数学子还是很质朴纯真的。 “让父皇担忧,都是儿臣的过错。” 作为一个心思敏感的白莲大皇子, 穆珏永远都能准确的把握住自己父皇的喜怒哀乐,譬如此刻,昌平帝虽然板着脸,可穆珏很清楚,皇帝是为什么而生气。 “今日天气甚好,儿臣只是觉得呆在府中太过烦闷,才想出来郊外散散心。不意恰好遇到望乡楼有学子们在举办手办会,一时好奇,就过来了。” 虽然不明脑子不灵光、对围棋一窍不通的二儿子为何也来了望乡楼,但长子在棋艺上素有造诣,这昌平帝是知道的,所以对于长子合情合理的理由,昌平帝没有产生怀疑,只是脸色缓了缓,威严的告诫:“郊外不比你府里,风大的很,下次再出来,多少带件披风,切不可穿得如此轻薄。” 穆珏不由望了眼穆允身上那件比自己明显要轻薄许多的鹅黄春衣,心中如倒了调料瓶子般难受,面上却笑得得体而完美:“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父皇呢,父皇今日怎么也有兴致到郊外来了?” 作为一个深谙平衡之道的帝王,昌平帝自然不会傻到说自己是带着太子一个来郊外踏春游玩jiāo朋友的,于是清了清嗓子,道:“朕来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那殿下是……?” 穆珏又把目光落到穆允身上。 心情正不爽的太子殿下冷冷一抬眼皮:“大哥说什么?孤没听清。” “咳!” 生怕宝贝太子因为生他这个父皇的气而故意拆台,昌平帝严肃的代答道:“太子近来有些懒怠政务,朕特意带他一道出来体察民情的,以作……以作惩罚!” 穆允:!!!!!!! 昌平帝忙悄悄投去一个求助的小眼神。 乖,锅先给朕背好,等回去朕再补偿你一个大的。 若因为他的偏心行为而导致皇子间产生不睦,就委实是他这个做父亲的罪过了。 穆允:“……” 穆允:“……” 哼! 便宜父皇果然是便宜父皇。 白送的都不能要! …… 由于他的太子实在脸色太臭,昌平帝只能把下午的行程也取消,吩咐返程。 “朕的马车大,保暖效果也好,雨润,你过来与朕和太子共乘一车吧。” 对于长子那副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昌平帝是越看越心疼。当年要不是他软弱无能,他真正的长子根本不会……他现在的长子也不会一出生就被武帝一纸诏令召进帝京为质。就算有所谓的特别照料,寄居在旁人的屋檐下,质子的生活,再好能好过到哪里去,否则年仅七岁的长子也不会在有那么多宫人看护的情况下“意外落水”,落下个心悸之症。昌平帝很清楚,长子幼时受的那些罪,都是代他受的,所以内心深处才会对这个体弱的长子 分段阅读_第 85 章 格外疼惜。 所以在其他皇子与长子发生冲突时,他总是下意识的要维护一下明显处于弱势地位的长子…… “太子,你往里坐坐,瞧把你大哥挤到哪里去了?” 望着独自霸占了大半个坐榻的太子,以及只在最边上坐了小小一块地方、随时都可能因为马车颠簸而掉下去的长子,昌平帝忍不住开口提醒。 “哦。” 太子殿下敷衍的往外挪了一寸,就懒懒眯上眼,没有再动的意思。 昌平帝:“……” 昌平帝不满:“太子!” “父皇息怒。” 穆珏忙笑道:“儿臣这样坐着就很舒服,榻边有扶手,正巧可让儿臣扶着,坐远了反而不如这样稳当。” 唉,他的长子,永远这样懂事谦让,不教他这个父亲为难啊,不像某个淘气包…… 昌平帝把目光落在正小懒猫一样窝在阳光里假寐的太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孩子是要宠着的,可也不能过分宠着,给溺爱坏了。 这个死孩子,真是得找机会好好管教管教了。 要不然百年之后死孩子做了皇帝,如何能善待他的兄弟们。 之前死孩子指使羽林军到长子府中抢掠,他只罚了二十板子,看来还是太轻了。 三人各怀心事的一路前行,到半道恰好遇见了正撸着袖子给百姓们修车的二皇子穆骁。 没错,由于自己车夫那一记空中飞车飚的太猛,直接撞坏了一个长龙的百姓车队,穆骁吭哧吭哧修了一上午加一个中午,才只修了一小半,天黑前都不一定能完工,很是凄凉。 百姓们被撞坏了车,起初还怨气颇大,等见着老天爷突然派了一个模样英俊技术又好像很靠谱的小伙子来给他们修理马车时,心中的怨气登时就喂了狗了。热情的百姓甚至还主动给小伙子和他的助手送水送点心,顺便打听小伙子年岁几何,家在何处,可有娶亲。 人的xing格千差万别,有些人吧,属于你一夸他就害羞,并要羞涩的表示我真的没有那么好。有些人吧,属于你越夸他越有干劲,并要拍着胸脯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就那么优秀。 二皇子显然就属于典型的后者,天天都在积极表现期盼得到亲爱的父皇夸奖的二皇子,在并没有得到父皇夸奖、反而被父皇发配来修车的绝望境地下,猝不及防收获了无数票来自百姓的夸奖与赞美,当时就撸起袖子、热火朝天、干劲十足的爬到了马车底下,认真钻研起修车技术了。这一刻,他自幼舞qiāng弄棒而锻炼出的强健体格,发挥了关键xing作用。 “父皇父皇。” 二皇子左手握着把锤子,右手握着把扳子,脖子里还搭着条毛巾,短短一个上午加一个中午,已经一身臭汗,面皮晒得黑红黑红的宛如一个刚从地里干活回来的乡村小伙子。 以致于昌平帝险些没认出来那是自家老二。 “哦……” 昌平帝掀开车帘,慢半拍的回应了句,还没想好后半句要说什么,就见自家无脑老二一手挥着锤子,一手挥着板子,沿着马车四周一阵敲敲打打起来。 “父皇父皇,你这个马车的后轮子有点松了,这样,儿臣先给您紧紧,等改明儿回去我再给您换一只新的。” “父皇父皇,你这个车盖也有点不行了啊。” 没办法,已经化身为一名优秀修车工的二皇子,短短一个上午加一个中午的时间,就已经有了职业上的强迫症,现在看到问题马车就控制不住的手yǎng,想抡起锤子修它一修。 昌平帝:“……” 昌平帝:“……” 昌平帝:“……” 他家老二,该不会是修车修傻了吧。 “王福来。”昌平帝忙叫来他的内侍总管,吩咐道:“你赶紧找其他人来给百姓们修车,让二皇子上车来。” 他家老二总共就那么点智商,要是再给折腾没了,以后可怎么得了。 “什么?父皇让我回府?” “我为什么要回府?” “我怎么能回府?” “我车还没修完啊。” 无脑老二激动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入车中,昌平帝直接一挥手让侍卫上场,快点把人给朕 分段阅读_第 86 章 拉上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 在以雷霆之速将淳于晏抓获之后,卫昭第一时间至府中地牢对其进行提审。 “定北侯要问话,我自然可以回答,可即使你身为当朝一品侯爷,也无权将我随随便便缉拿入狱,还是府中私狱的道理吧。” 毕竟出身名门望族,还是官宦之后,淳于晏在最初的惊慌后,很快镇定下来。左右他被捕的消息很快就快传回族中,淳于家和京中权贵素有jiāo往,只要稍施手段,总有办法把他捞出去的。 所以面对卫昭讯问,淳于晏完完全全就是耍无赖的态度。 “当然,定北侯若是真心实意的想让我开口,也不是没有办法。” 淳于晏露出点yin.邪笑意:“只要侯爷肯忍痛割爱,将今日宴上那位小宠拱手相让,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38章 告状 淳于晏敢说出这话, 倒并不是故意找死。 而是……真的对宴席上那个狠狠惊艳了他一把的少年念念不忘。 即使对方凶得像只zhà毛小猫, 泼了他一身一头的酒,令他当众狼狈。 淳于晏只是被泼的那一瞬怒了怒,而后, 便被更强烈更迫不及待的征服yu所代替。见惯了俯首帖耳一味只知在他身下承欢的小倌们, 偶尔换个口味不一样的小辣椒未尝不可, 甚至, 更新鲜更能激发食yu。 何况小辣椒那一身莹白如玉的肌肤,实在太诱人了。 思及此,淳于晏喉头有些发干,看向卫昭的目光里多少带了点嫉妒。 到底是权倾天下、说一不二的定北侯, 连豢养的小宠都是那般世间难寻的尤物。权势带给人的好处, 果真是任何其他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小宠? 卫昭打量着淳于晏那张明显纵yu过度的脸, 突得嗤笑一声。 早听说这个淳于晏好色成xing,是勾栏瓦舍里的常客, 却没料到竟色到如此地步。都变成阶下囚了, 还惦记着那点事。 见卫昭笑里明显带了讽刺意味, 淳于晏神色有些yin鸷:“你笑什么?” 淳于家族在洛地是有名的地头蛇,连官府都要敬让三分, 作为长房长孙,淳于晏从出生起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整个洛地,连太守家的公子见了他都要礼敬三分。而淳于晏也继承了家族的优良基因,身形高大, 长相俊朗,颇得女子倾心,十五岁时就勾得洛地一小吏家的女子要与他私奔,二十岁时,除正妻外,后院已养了大小二十多房男姬女妾。 到帝京游学之后,虽然淳于晏无法再像在洛地时那样嚣张跋扈,可凭着花不完的银票和淳于家在京中多年的经营,淳于晏依然可以过得如鱼得水,不必任何一个京中勋贵差。 他享受一掷千金的快感,更享受来自其他穷酸学子的吹捧与奉承。而且在同来游学的众学子间,无论长相气度,他的确都是最出挑的那个。 直到昨日手谈会上,高大俊美宛如天神的卫昭的出现,一下子将他的主角光环比了下去。看着学子们有意无意的总喜欢往卫昭身边凑,淳于晏心中早就埋下了嫉妒的火苗。所以宴会之上,他才会时时刻刻盯着卫昭一举一动,想从姓魏的身上挑出一两错处或不得体之处。在察觉到卫昭对他所赠美姬的排斥与抵触时,淳于晏以为机会终于来了,所以才会当众出言挑衅。可万没料到,下一刻,卫昭就当着他面将那样一个尤物少年拥到了怀里。 淳于晏心中嫉妒的火苗终于燃烧为熊熊大火。 此刻见卫昭竟公然讥笑于他,即使知道对方位高权重,并不是自己一个洛地地头蛇能招惹起的,自小生在云端、被人奉承惯了的淳于晏依旧控制不住的气急败坏了。 卫昭负袖行至淳于晏跟前,微微俯身,盯着眼下这样面目可憎的脸,凤目幽寒,嘴角笑意古怪: “本侯自然是笑你。” “本侯笑你自不量力。” “本侯笑你根本没称过自己几斤几两。”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敢觊觎本侯的东西。” 淳于晏瞳孔一缩,大怒:“你————” “怎么,另一只手也不想要了?” 卫昭凤目 分段阅读_第 87 章 里仿佛淬了把寒刃,语气温和的恐怖。在淳于晏惊恐的眼神里,他慢慢握起对方另一只手的手腕,唇角一弯,道:“你这样的下流货色,也配肖想不该想的?” 咔嚓。 清晰的腕骨断裂声,在幽暗的地牢深处响起,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侯爷,就这样放过他,不审了么?” 亲兵望着丢破烂一样把人丢开,大步迈出审讯室的卫昭,不解的问。 卫昭厌恶的皱了皱眉,道:“不必再费力提审他。你去春风楼随便寻几个小倌来,关到对面的牢房里,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像他这种食色成xing,见了母猪都会发情的yin.dàng之货,不出两天,自会乖乖招供。” “是……” 亲兵大开眼界,显然没料到自家高冷禁yu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侯爷,竟然能想出这种刁钻要命的手段。 出了地牢,卫昭烦躁的心方平复一些。 其实连卫昭自己也不明白,他今日的无名之火究竟从何处而来,以致听淳于傀提出那等荒唐要求之后,竟有些失控,连继续审下去的耐心都没有了。 这与他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作风实在不符。 小宠? 卫昭品嚼着这个有些新鲜的词,心想,幸好小狼崽子并非他豢养的小宠,否则,他真是得好好治治某只小狼崽子整日诱人而不自知的毛病才好。 单衣裳一样,衣领都必须缝到脖子以上! 因为想通了某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节。 卫侯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 战战兢兢站在下首禀报事务的两个兵部官员望着前一秒还脸色yin沉的要吃人、下一秒忽又如春风般和煦的上司,都有些恍惚。 所以,对于他们提出的工作建议,定北侯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啊。 …… 昌平帝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帝王。 在意识到自己的太子很欠缺兄友弟恭意识,很需要增强与兄弟间的沟通与jiāo流之后,昌平帝就迅速把这件事付诸行动。 他决定先从理论知识的科普做起。 “太子可否给朕讲讲孔融让梨的故事?” 次日下了早朝,昌平帝恰有一段空闲时间,便让人将穆允叫到了御书房内。 为示威严,昌平帝手里还握着一根戒尺。 感觉便宜父皇的脑子经过一夜非但没有康复、反而病得更严重的太子殿下:?? “太子?” 察觉到对面少年明显在走神,昌平帝拿戒尺敲了敲书案。 穆允:“……” 穆允不耐烦的皱眉:“那是什么,儿臣没听过。” “父皇叫儿臣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么?” “父皇若无其他事,儿臣先告退了。羽林军还有好多事等着儿臣去忙呢。” “你——” 昌平帝险些没气的直接一戒尺抽过去,但考虑到教育孩子是一件长久而极考验耐心的事,绝不能cāo之过急,昌平帝还是忍住了火气,道:“你没听过不要紧,朕讲给你听。” 穆允:!!!!!!! “从前啊,有个特别聪明的小孩,叫孔融……” 于是,堂堂一国之君,像讲睡前故事一样,把孔融让梨的故事用通俗化的语言娓娓道了一遍。尤其是对于故事的核心“让梨”一段,昌平帝还特意渲染了一下情绪,讲得格外生动形象。 虽然对上对面少年冷漠如鸡的表情时,昌平帝好几次都险些卡壳。 “好,现在故事讲完了,太子跟朕说说,作为弟弟,这个叫孔融的小孩,为何要把好吃的梨让给哥哥呢?” “如果答对了,这杯鲜榨西瓜汁就是太子的了。” 昌平帝用戒尺点了点摆在案上的玻璃罐,直接把进度条拉到了他最期待的有奖提问环节。 穆允:“……” 穆允:“……” 穆允:“……” 他便宜父皇是个大傻子吗,还是觉得他是个大傻子! “嗯?太子?” 昌平帝故意拖长语调,带了些危险的意味。 穆允:“……” 穆允火气蹭蹭蹭往上涨,开始愤愤倒豆子:“他为何要让梨,儿臣如何知道?” “也许那个梨根本 分段阅读_第 88 章 好吃!” “也许是那个孔融吃撑了!” “也许他脑子有病!” “也许……也许……” “父皇想知道答案,为何不去问孔融,反而问儿臣!” 少年几乎是怒吼着说出最后一句。 大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内侍们意识到气氛不对,都噤若寒蝉的低下头。 昌平帝盯着对面死孩子,简直要被气得心梗发作,实在忍无可忍,捉住少年右手,“啪”得一声,就狠狠一戒尺抽了上去。 少年肌肤娇嫩,掌心立刻泛起一道红痕。 昌平帝试图讲道理:“朕问你话,你不好好回答,这是什么态度?” 结果话音刚落,就见少年眼圈一红,星眸里竟迅速漾起一层水汽,眼神十分凶恶的瞪着他,仿佛要咬人的小狼。 “朕……” 昌平帝一时语塞,心立刻软的一塌糊涂。 “陛下,定北侯到了。” 内侍声音在外面响起,殿内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银白身影已大步迈入。 “哼!” 趁昌平帝愣神的功夫,穆允迅速把手从便宜父皇掌间抽出来,转身就往后跑,然后……然后躲到了刚进殿的卫昭身后。 还未来得及行礼就猝不及防接纳了一只小崽子,并被小崽子从后面紧紧攥住衣角的卫昭:“……” 这又怎么了。 昌平帝:“……” 昌平帝:“……” 昌平帝:“……” 不就打了一戒尺,至于那么娇气。 竟、竟还跑到他心爱的臣子那里告状去了。 不知情的,还当他这个坏叔叔正在殿里“欺压”“虐待”侄儿呢。 这教外人怎么看他这个帝王。 “太子出来,不许胡闹。” 昌平帝习惯xing敲了敲手里的戒尺,试图挽回颜面。 然后卫昭就察觉到,躲在他身后的小崽子狠狠颤抖了下。 第39章 往事 卫昭:“……” 昌平帝:“……” “咳。” 昌平帝清了清嗓子, 板着脸重复:“太子, 出来。” 少年更紧的攥住卫昭衣角,好一会儿,方慢腾腾露了个脑袋出来, 警惕十足的望着昌平帝手里那根戒尺。 昌平帝:“……” 昌平帝只能略尴尬的把戒尺放下, 带了丝哄劝道:“听话, 出来, 朕不打你。” “你、你先让他们把那玩意儿拿走。” 有了大靠山作掩护,少年理直气壮的躲在后面谈条件。 昌平帝:“……” 昌平帝是真的无奈了,摆了摆手,示意内侍把戒尺拿走。 “好了, 现在可以出来了吧。” “分明是你态度不端正在先, 教定北侯看了, 还当朕怎么欺负你了。” 昌平帝终有些意难平的叹了口气。 让心爱的臣子看到这一幕,他这张老脸可真有点挂不住。 “陛下说笑了。” 好在心爱的臣子懂得维护他的颜面和威严, 卫昭嘴角一勾, 笑道:“殿下少年心xing, 偶尔不服管教也属正常,臣岂会误解陛下的良苦用心。” 语罢, 他转过身,低眉望着后面少年,温声道:“陛下一片拳拳之心,殿下可不要辜负了。否则,陛下会伤心的。” 少年垂眸, 脚尖踢着地面,浓密羽睫在眼睑处投下两片长长yin影,看不出什么表情,听了卫昭的话,方磨磨蹭蹭站了出来,但手却依旧攥着卫昭衣角不放,一副随时随地都准备躲回去的模样。 昌平帝:“……” 昌平帝:“……” 这个死孩子,他有那么可怕吗! 宁愿躲到“死敌”卫昭身后,也不肯到他这边来。 这种情况,他真正应该躲的地方不应该是他这个父皇的身后吗? 他这个父皇,难道比“死敌”还可怕? 少年却仿佛感受到了他无意流露出的暴躁和凶气,立刻又蜗牛似的缩回半个身子,骨碌碌转着两只湿漉漉的大眼睛与他对望。 这……这萌化人的模样,可教做长辈的如何是好。 如果方才卫昭进殿时,他的太子第一时间躲到了他的身后,他的那颗帝王心,一定会软作一团浆糊吧。 昌平帝不由想起了刚登基那阵,那 分段阅读_第 89 章 个日日躲在寒武殿不肯出来,不吃不喝,不准任何人靠近,天黑了也不准内侍掌灯的太子。 就像是头受了伤的小兽,只肯躲在自己的领地里独自tiǎn伤口,把一切试图靠近这块领地的人都视为会伤害自己的存在。昌平帝甚至因此嫉妒过早已埋入皇陵的武帝。 那时候,他每天夜里处理完政事都会到寒武殿外站上一两个时辰,直至深夜才回寝殿休息,好像隔着一道漆黑的门,他就陪在他的太子身边一样。 终于有一日,一个电闪雷鸣的大雨之夜,少年推开殿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小野猫似的,瘦的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少年立在檐下,手紧紧抓住门沿,隔着雨幕,警惕着试探着与他对望。 “你、你可以给我一座宅子吗?” “我自己的宅子。” “不在这座宫里的宅子。” 他点头,泪如泉涌。 按照穆朝国法规定,太子及冠之前都要住在宫里,只有行过加冠礼才能单独开府居住。他特意破了例,让年仅十三岁的太子提前开府,并挑选了最信任家世最清白的内侍前去照料。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太子都是死气沉沉的,无论是被他叫到承清殿用膳,还是参加宫宴,都只是一个人默默坐在那里啃糕点,神色冷漠,面无表情,谁也不搭理,好像世间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昌平帝自觉是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才把他的太子从那种形如槁木的状态里拉出来,却不料今日一戒尺又给打回了原形,昌平帝怎能不恐慌兼自责,甚至可以说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个孩子从小不跟雨润他们几个一块儿长大,有隔阂是正常的,哪里能这么快就亲厚起来,他不该如此心急啊。 昌平帝彻底放弃以理论知识作为切入点这个思路,叹道:“好了,太子退下,先回羽林军吧。” “嗯!” 得了赦令,终于能摆脱便宜父皇的洗脑了,少年重重一点头,立刻就揣着明显的小雀跃往殿外跑了。 昌平帝:“……” 他这张老脸啊,真是没地方搁了。 进殿时机有点不对、无缘无故就被某只小崽子当了回盾牌的卫昭为了缓解皇帝陛下的尴尬与无奈,及时切入正题:“臣今日来,主要是向陛下禀报有关淳于傀之事。” 刚行到殿外不远的少年乍闻那三个字,脚步蓦得一顿。 对于心爱臣子的办事效率,昌平帝向来是信任的,于是问:“可是那淳于晏招了什么?” 卫昭点头。 卫昭本来给淳于晏预设的招供期限的两日,结果……卫昭还是低估了淳于晏的好色程度。 那些小倌只在对面牢房里关了一夜,淳于晏就饥渴难耐,扛不住了,天不亮就又喊又闹,狠拍着牢房栅栏要见卫昭。 “我说,我什么都说,能不能先让我解解馋。” 这是淳于晏见到卫昭后说的第一句话。 好不容易把人给套住了,卫昭岂肯轻易把套人用的绳子松开,于是漠然道:“看来淳于公子还是没想明白啊,来人——” “别,别,我说!” 生怕自己再被丢回去受折磨的淳于晏很爽快的回答了卫昭所有问题。 据淳于晏jiāo代,淳于傀的确与他同出一族,论辈分他应当唤一声表叔,只是一个娼妓所生的庶子,因在家族中不受重视,十几岁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与族中断绝了联系。等数年后再回来,淳于傀已摇身一变,成了民间赫赫有名的李天师的关门弟子。 有了这块金字招牌,淳于族欢欢喜喜的为这个失踪多年、如今功成名就归来的庶子举行了接风宴,宴会上的淳于傀,谦和,守礼,言谈举止皆落落大方,与当年饱受欺凌、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庶子已判若两人。 回到洛地,淳于傀凭借一手神鬼莫测玄之又玄的“天眼术”为人算运势、卜吉凶,很快收获了百姓们的喜爱和拥护,在洛地名声大噪。洛地百姓只知淳于府中有个得了李天师真传的年轻道长,却不知淳于傀在洛地期间,利用算命卜卦的方式,犯下无数龌龊肮脏之事。 “肮脏之事?” 昌平帝 分段阅读_第 90 章 想象不到,一个算命的江湖骗子能掀出多大风浪,便问:“什么龌龊肮脏之事?” 想起淳于晏供述出的那些事实,卫昭此刻仍觉惊心,道:“准确的说,那些事都是淳于傀为讨好李天师犯下的。” “李天师当时座下有好几名弟子,淳于傀是入门最晚的一个,若论继承衣钵,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所以为了讨李天师欢心,成为那个可以继承他衣钵的弟子,淳于傀才无所不用其极的投其所好。” “而李天师恰有一个特殊变态的癖好……狎童。” “尤其是漂亮的男童。” 说到此,卫昭厌恶的皱了皱眉,昌平帝脸色也一下变得极难看。 “淳于傀在洛地期间,就用看相算命的手段,拐卖走许多男童,有贫寒人家的,有富贵人家的。那些男童的家人只知自己的孩子是被高人带到山上修道了,却不知是掉进了魔窟里。” “李天师将那些男童关在丹房的石牢里,日日狎玩,玩死一批,便让淳于傀找新的补上来,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人命。而淳于傀也果然因此成为李天师最得意的弟子,某次酒宴中得意忘形,不慎在醉中吐露此事,在场淳于族人才知道这个秘密。” “拐卖人口是重罪,淳于族为了保全名声,自然不会说出去。况且,那一族本来也不是什么清白人家,在洛地与贪官jiān吏勾结,暗中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根本经不起查。淳于晏在京中花天酒地的这些钱,恐怕都是从洛地百姓身上搜刮出的民脂民膏。” 昌平帝直听得面色铁青,龙颜大怒,一个劣迹斑斑、背负无数条幼童人命的道士,在当时非但没有得到严惩,反而摇身一变,登堂入室,成了武帝御封的镇国国师、百姓心中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神人,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而一个小小的洛地地头蛇,就能一手遮天,堂而皇之的在官府眼皮子底下倒卖人口,这其中的水都多浑多深,可想而知。多少被骗走了孩儿的百姓有冤无处诉,而真凶却逍遥法外,继续过着纸醉金迷的神仙日子,何其可悲。 “查!立刻给朕彻查淳于家和洛地上下所有与淳于家有勾结的官员!” “如今是朕在位,所有的冤屈和不公,都必须得到申诉昭雪!” “是,臣遵命。” 卫昭没有立刻退下,而是望着怒火中烧的昌平帝,迟疑片刻,道:“臣还有另一事要回禀陛下知晓。” “据淳于晏jiāo代,淳于傀自武帝十一年之后,就再也没有拐骗过新的男童了,原因是李天师从宫里带了一个身份神秘的小少年回观里。据说,那少年生的十分精致漂亮,以致李天师再也看不上其他男童。” “不过不知何故,那个少年,也是所有男童里,李天师唯一没有得手的一个。李天师似乎因为此事十分气急败坏。” 昌平帝一怔:“爱卿是怀疑,那个少年就是当年被李天师带回观中囚禁的谛听杀手?” 卫昭点头。 “自从李天师不需要新的男童后,淳于傀就很少再回洛地,所以关于那少年的事,淳于晏并不知道详细内情。” “不过关于淳于傀的下落,淳于晏倒是提供了一条很有用的线索。” …… 羽林军值房。 一身褚袍的太监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角落里,垂手恭立,整张脸都隐在yin影里。 “殿下突然唤属下过来,不知有何事?” 太监声音一如既往的透着兴奋:“这样的时辰,这样的地点,可是前所未有呐。” “殿下可是终于想通,愿意与属下们……” “闭嘴!”坐在案后的明黄少年冷冷打断他啰里啰嗦的废话:“孤问你,那颗人头,你到底何时才能给孤取来?” “这……”太监既为难又委屈:“这些年,属下真的是很努力很努力的在为殿下追查那人下落呀。真不是属下故意拖延怠工,而是……而是那颗人头现在委实不好取啊。” “孤不管!” 少年面色yin沉,眸中怒火燃烧:“没有人头,你们就没资格与孤谈条件!” “孤以后再也不会搭理你们!” “好好好。 分段阅读_第 91 章 ” 太监只是怕极了这位小祖宗,忙哄道:“属下们再试试就是。不过告诉殿下也无妨,那人现在窜逃进了敬王的封地,委实是不好追踪。” 敬王…… 少年果然微微变色,继而,邪里邪气的笑了声,更愤怒了:“孤不管,就算是逃到了天王老子那里,你们也得把人头给孤送来!” “必须赶在定北侯之前!” “否则孤端了你们老窝!” 第40章 兔子 “敬王?” 昌平帝起初颇诧异, 后来不知想到什么, 又微微皱起眉来。 敬王穆沣,与武帝、昌平帝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当年武帝继位后, 将两个兄弟一封在西南为安顺王, 一封在蜀中为敬安王。 与匪患严重、边境不安的西南相比, 蜀中物产丰富, 蓄积饶多,本就对政事表现出兴趣寡淡的敬安王也如愿当上了一个安稳闲王。 后来叛军围困帝京,安顺王奉诏北上勤王,敬安王虽出不起兵, 但也尽己所能的提供了很大一部分粮草上的支持。等昌平帝顺利即位, 这位闲散王爷又主动请命回蜀中继续当他的逍遥王爷, 昌平帝挽留不住,便晋敬安王为敬王, 增食邑两千户, 以示对这个胞弟的看重。 再加上昌平帝还以一颗包容的心接纳了武帝遗孤、臭名昭著的小太子穆允, 坊间百姓无不称赞陛下仁德,并常用陛下、先帝和敬王兄弟情深的故事来教育孩子们要如何如何兄友弟恭。 昌平帝起初自然也是很在意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的, 逢年遇节,赏赐从未断过。 可渐渐的,敬王的一些行为就令昌平帝感到极不舒服,甚至可以说是不悦……更重要的是,越来越多的线索显示, 敬王并不想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对政事毫无兴趣。相反,他在蜀中豢养了很多门客和一大批只忠于敬王府的死士,此前甚至有官员举报,敬王在蜀中秘密练兵,意图不轨。可惜没有实证,昌平帝也不能仅因为一个官员的一面之词就给胞弟扣上谋反的罪名。 可现在,和谛听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紫霞观道士淳于傀竟然好巧不巧的逃进了蜀中,且如石牛入海,再无音讯,究竟是真的巧合,还是另有内情…… 如果淳于傀逃进了蜀地,那个自李天师死后就突然人间蒸发的神秘少年,会不会也逃进了蜀地?那个少年的身份极可能是谛听杀手,如果这些假设成立,那自武帝薨逝后就隐匿无踪的谛听,会不会也…… 昌平帝不敢再深想下去。 “爱卿消息可属实?” 昌平帝谨慎的凝望着卫昭,如果敬王真有谋逆之心,而谛听和知道谛听内部一些秘密的淳于傀都已为敬王所用,那这座看似牢不可破的皇城,对他们而言根本毫无威慑力。 卫昭道:“臣明白陛下的担忧。只是,淳于晏既然能知道李天师那段旧事,应该没有理由再说慌骗臣。” “嗯。” 昌平帝嘴角令纹如刻,面色透着前所未有的凝肃:“朕会将宗律庭的大内密探都jiāo由你全权调用,务必要将此事查个明明白白。” …… “魁首,现在怎么办?” “都这么长时间了,太子府和定北侯府似乎风平浪静的很,一点都没有要干架的意思啊。” 京城一家酒楼内,做小厮打扮的杀手甲和杀手乙十分迫切的望着做主人打扮的魁首。 来之前,魁首可说过,要领着他们来帝京干一番大事业的,然而都快半个多月过去了,他们每天除了坐在酒楼喝茶还是坐在酒楼喝茶,身上银两都快花干了,还是没看到商机在哪里。 杀手也是人,也会为生计所迫,像这种长期没有单子接、已接单子还完成不了的情况,实在是太熬人了。 主子虽然在传信里一再强调让他们按兵不动,可主子在那边吃香喝辣锦衣玉食的,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揭不开锅的苦哇。 面对小弟殷殷期盼的眼神,魁首的内心也有无数匹草泥马在咆哮。 然而身为魁首,他必须在关键时刻稳定军心。可以说,他之所以能在高手云集的组织里坐上魁首的位置,凭借的不仅是高深的武功,更是过硬的心 分段阅读_第 92 章 素质。 魁首习惯xing的想整理一下衣服,来缓解空气中弥漫的尴尬气氛,然而手刚触到袖口,就顿住了。 因为贫穷,他身上这件临时租来的锦袍已经穿了半个多月没洗了,袖口一翻,全是吃饭时蹭上的斑斑油污,若给小弟看见了,实在有损他魁首的威严。 帝京这个地方,看着热闹繁华,对他似乎真的不大友好啊。 “平静?” 整理了一番心绪,魁首露出一抹看似神秘的微笑:“都只是表面的假象而已。” “根本经不起任何实际的考验。” “我听说,皇帝现在已经按捺不住要对小太子下手了,当众宣布由卫昭来监督小太子上早朝,还把小太子的站位安排到了卫昭旁边。呵呵,多明显的借刀杀人。皇帝的目的,其实在本质上和咱们是一样的啊。” “所以。”魁首肃目检阅过两名小弟:“于我们而言,这是最坏的时候,也是最好的时候。” “在皇帝的助推下,太子府和定北侯府表面上风平浪静,内里其实已经暗潮汹涌。咱们要做的,就是点燃那根导.火.索,彻底搅起这帝京的风云。” 魁首敬畏的望着窗外碧蓝碧蓝的天空,沉寂了半个多月的热血,再次在心头涌动起来。是时候,重启他那个没来得及实施便夭折在摇篮里的完美计划了。 谁说杀手界只有谛听能称王称霸,呵,他们‘帝听’照样不差。 他会用实力让主子明白,偏心眼,有时候真的是一种病,得治。 …… “殿下,奴才听说今日城西那边有庙会,可热闹了,要不咱们去逛逛?” “殿下不是一直想挑一件礼物送给定北侯,为三年前和那夜的事赔礼道歉吗?兴许就能看到合适的小玩意呢。” 来接小殿下放班的高吉利见小殿下趴在马车车窗上,一路都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知又有了什么心事,灵机一动,热心的建议。 虽然小殿下xing子古怪了些,可这个年纪的少年,哪有不爱凑热闹的。 到了热闹的地方,见到了热闹的人和事,小殿下一定会开心起来的。 穆允本来不想搭理自己的大棉袄的,可一想到回府之后的确也没什么事可干,依旧得这么无聊的呆着,就很勉强的点了点头。 看热闹他是没什么兴趣的,不过,给师父挑礼物,听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庙会就在西城门附近,刚到街口,就见前方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全是夜里无事来逛庙会的男女老幼。街上有卖花灯的,有卖各地特色小食的,有卖手工自制的摆件和首饰的,还有正表演喷火的杂耍艺人。 “卖兔子了,卖兔子了,刚出窝的公主兔。” “不好喂不要钱,各位客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这位小公子,来只兔子吧。” 小贩的吆喝声不断从耳边传来,穆允隔着车窗往外看了眼,果见街边一处空地上摆着一溜儿十几个笼子,每只笼子里都窝着四五只小兔子,白的黄的黑的各种毛色的都有。 太子殿下在与某只胆子特别肥、毛色特别雪白的兔子对视了将近一分钟后,好像终于从这除了人还是人的庙会里发现了点不一样的乐趣,脸一沉,道:“停车!” “停,快停车!” 高吉利立刻激动的把这个命令重复了两遍。 天可怜见,庙会都逛了一大半了,总算是有个什么玩意儿能入乖乖小殿下的眼了。 “这可是现下京中贵人最爱豢养的公主兔,不挑嘴,特别好养活,等毛长长了还能剃下来做护膝做衣裳,别提多暖和了。呵呵,小公子也想养兔子吗?” 见少年衣着贵气,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小贩立刻卖力推销了起来。 穆允冷漠的点点头。 “小公子可是看中这一只了?” 见少年蹲在笼子前,星眸一错不错的盯着里面一只nǎi白色的兔子,小贩特别心领神会的道。 穆允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思考“让师父养兔子”这件事的可行xing。 这时,恰一群游手好闲的二世祖浩浩dàngdàng从街那头走了过来,突然瞥见街边少年,为首那 分段阅读_第 93 章 人眼睛一亮,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同其他人道:“走,买兔子去。” 众人起初不解,待看到停在不远处的太子府马车,才蓦然明白过来,立刻哄笑着跟了上去。 “老板,把那只nǎi白色的给本世子拎出来,本世子买了。” 领头的年轻公子大咧咧的拿折扇一指,正是穆允相中的那只小白兔。 高吉利顿时头皮有些泛麻。 只因这二世祖不是普通二世祖,而是宗亲中的扛把子老长宁王的宝贝儿子,长宁王府世子,名叫穆真。看着小殿下在朝中孤立无援,不得不依仗宗亲们和那封武帝遗诏的庇护,总喜欢和小殿下作对。 穆真是帝京城里有名的二世祖,小贩自然是认得的,轻易不敢得罪,便为难的望向穆允:“这位小公子,要不您再选一只其他的……” 穆允yin沉着脸没吭声,转过头,双眸凶光四shè,看穆真的表情仿佛看到一坨翔。 穆真无端有些瑟缩:“你……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警告你,你敢对我不利,当心我告诉我爹,让他和宗亲们用宗祠之法惩戒你……” 其他二世祖也都紧张的站在穆真身后,与对面那个劣迹斑斑、无依无靠、迟早有一日要被废掉的前朝小太子无声对峙。 就在以穆真为首的众二世祖都打起一万分精神,准备和小太子当街干上一架,好教小太子知道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时候,对面少年忽然秒变温良,道:“好啊,兔子让给你们,我不要了。” 说完,也不理会目瞪口呆、一时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众二世祖们,起身就往街对面跑去了。 “这……世子,小太子这是吃错什么yào了?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 一名二世祖狐疑的道。 穆真嗤笑:“管他吃了什么yào呢,总之,教他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老老实实滚回自己的太子府待着,这就够了。” “呵,你们也都看到了吧,别看小太子平日里张牙舞爪、嚣张跋扈的,还不是仰仗着宗亲们和武帝遗诏在后面给他撑腰,在我爹和我这个长宁王府世子面前,他就是只断了爪的病猫,根本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老板,把那兔子给我装好了,今天爷我心情好,不用找了。” 穆真心情愉悦的将一锭明晃晃的金子丢到小贩面前。小贩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钱,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将兔子拎出去,千恩万谢的jiāo到了穆真手里。 街道对面,只是恰巧路过的卫昭见马车毫无预兆停下,还当是庙会上人太多,堵住了路,正要吩咐亲兵绕行,就见车门砰得被人大力推开。 少年红着眼,紧握着小拳头,刚见面便怒火冲冲的向他控诉:“那边有个刁民抢了孤的兔子!” “孤要送给卫侯的兔子!” “卫侯一定会帮孤抢回来的对不对!” 第41章 杀手 “……” 卫昭眼角抽了抽。 送给他的兔子? 这又玩的哪一出? 刚从内阁和兵部众人议事出来、还没来得及换脑子就被人劈头盖脸告了一耳朵状的卫侯, 再一次感叹, 某只小狼崽子,还真是一刻都不教人消停。 仿佛他肚子里蛔虫似的,少年重重一点头。 “就是送给卫侯的兔子。” “孤亲自挑选的。” “那刁民分明来的晚, 却仗着人多势大, 硬从孤手里抢走了。” “那只兔子……那只兔子真的特别漂亮!nǎi白色, 耳朵有这么长, 屁股上还有两只黄色的斑点。” “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只了!” 因为跑得急,少年额上汗津津的,双颊因激动而泛着红潮,瞧着倒真挺像那么回事。 “哦?” 卫昭轻一挑眉:“哪个刁民如此胆大, 竟敢抢殿下的东西?” 心里却想, 在这帝京城里, 除了皇帝,还有人能比你势大? “就是那个刁民!” 在定北侯府众人愕然的眼神里, 少年十分自来熟的爬进车厢, 掀开车帘, 愤愤指向街对面正得意洋洋给兔子撸毛的穆真。 高吉利带着太子府众人刚气喘吁吁的追上来,看到定北侯府马 分段阅读_第 94 章 车竟停在对面时, 先大大吃了一惊,等看到乖乖小殿下竟然又爬进定北侯马车里时,险些没晕过去。 “老奴见过定北侯,我们小殿下他……” 高吉利差点想说“我们小殿下梦游症又犯了,所以才会到处乱跑, 一个不小心就、就爬进了您马车里”,但还没得及发挥,就见卫昭眯眼望着对面,问他:“抢了你们殿下兔子的‘刁民’,是何身份?” 高吉利:哈? 穆允在旁边认真纠正:“不是抢了孤的兔子,是抢了孤要送给卫侯的兔子。” 高吉利:“……” 高吉利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等等。 什么情况。 乖乖小殿下这是……这是在向定北侯告状? 乖乖小殿下该不会一受刺激,脑子出了问题吧? 找定北侯告状,那不等于告到狼窝里去了么? 但乖乖小殿下脑子已经抽了风,他能做的,也只有无条件全力助攻了。 高吉利于是迅速定了定神,道:“回侯爷,是有人抢了我们殿下的兔子,不过不是普通刁民,而是长宁王府的世子穆真。” “此人仗着老长宁王的势,平日可没少欺负我们殿下!” “可怜我们殿下无依无靠,连个能给自己做主的人都找不到,幸好今日遇见了侯爷呐。侯爷之光辉,堪比天上的日月……” “好了,本侯知道了。” 卫昭开口打断这个和某只小崽子一样戏多的太子府管家,吩咐亲兵:“把车停在这里,本侯去去就回。” …… 穆真和众二世祖还站在摊位前撸兔子毛,远远看到一道高大俊美的银白身影从街对面走了过来,其中几个二世祖遽然变色:“世子,你看,那、那是谁?” “定北侯卫昭?” 穆真也跟着变色。 对于他们这群向来在帝京横着走的二世祖而言,如果真有什么怕的人,恐怕也只有卫昭了。原因很简单,他们二世祖中的领头人物之一,苏玉麟曾差点被卫昭打断两条腿。 苏玉麟有苏贵妃和苏家撑腰,尚且落得如此下场,何况是家族势力并不能和苏家比的他们。 穆真敢在穆允面前嘚瑟,一是拿定了那前朝小太子在朝中无依无靠,必须倚仗他爹老长宁王才能保住储君之位,而且之前小太子犯下那些出格事时,都是他爹和其他宗亲们捧着武帝遗诏将小太子从宗律庭捞出来的。二是穆真听多了风言风语,潜意识里就觉得宗亲们和武帝遗诏虽然能保小太子一时,但并不能保小太子一世,等陛下下定决心要清剿前朝余孽了,小太子的储君之位迟早要被废掉的。 可卫昭不一样,卫昭现在总领朝中军政大事,是穆朝最炙手可热的年轻新贵,连苏家在他面前都要矮上三分,以他爹为代表的宗亲势力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自卫昭回京后,二世祖们曾在私底下达成一个不成文的默契,对于卫昭,能不招惹,绝不招惹,若实在倒霉迎面撞上了,就第一时间转身,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撒丫子绕着走。 穆真的确是打算转身的,可不巧的是,因街对面距这卖兔子小摊的距离实在算不上远,他的目光就、就提前和卫昭的目光在空中提前jiāo汇了。 在已经看到对方且被对方看到的情况下,如果现在转身,卫昭会怎么想?不用说,肯定会觉得他瞧不起他啊。 这种傻了吧唧主动送人头的事,他会干吗? “定、定北侯,呵呵,好巧。” 穆真抱着兔子,带着点小讨好,主动开口向对方问好。 领头的都这样了,其他二世祖也缩起脖子收起气焰,乖乖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卫昭只略略一点头,表示看见了他们,就越过众人,径自走到了兔子摊前。小贩听说来人竟是战功赫赫威震北境的定北侯,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只毕恭毕敬的把所有笼子都往前挪了一寸。 “侯、侯爷也是来买兔子的?” 穆真没话找话,试图缓解被对方忽视的尴尬,毕竟还当着其他二世祖面呢,姓卫的目光竟不屑于在他身上多停留一下。而且穆真现在严重怀疑,卫昭会不会 分段阅读_第 95 章 根本就没认出他是谁,如果那样……就更没面子了。 可这句话刚问出口,穆真就懊悔不已,他脑子真是被驴踢了,卫昭这种冷面无情的大杀神,怎么可能来买兔子,不杀了兔子给将士们下酒就不错了。 卫昭没回答穆真,只是问小贩:“本侯在此处寄存的那只兔子呢?怎么不见了?” 顿了顿,卫侯特意补充道:“nǎi白色,耳朵特别长,屁股上还有两只黄色斑点的那只。” 小贩:哈? 穆真:!!!!!!!! nǎi白色……耳朵特别长……屁股上有黄色斑点…… 穆真下意识望了眼正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完全十分符合条件的兔子,恍恍惚惚恍恍惚惚,突然觉得那根本不是一只兔子,而是一颗□□。 卫昭紧接着挑眉:“怎么?难道有人敢抢本侯的兔子?” “不不不,没有,不会,不可能。” 这次不等小贩开口,穆真先激动了,几乎是以一种献祭的姿态,双手捧兔,将兔子献到了卫昭面前。 “呵呵,这原来是侯爷的兔子啊。” “侯爷的兔子,果然与众不同,特别的玉雪可爱。” “方才恰巧路过,在下观侯爷这只小兔毛有些乱,忍不住想替侯爷的兔子顺顺毛,侯爷应该不会怪罪吧?” 卫昭一笑,揪着耳朵将兔子拎过去,道:“自然不会。” “只是,本侯素有洁癖,以后这种梳毛的事,就不劳烦世子了。” 穆真:“……” 穆真:“……” 穆真望着卫昭那堪称粗暴的拎兔子方式,再一次笃定,这定北侯买兔子,大概齐真是要回去炖了下酒吧。 这个理由,简直完美诠释了“定北侯上街买兔子”这个有悖常理的行为。 穆真同时在心里庆幸,幸好幸好,他还没有走远,否则让卫昭查出来是他抢了他的下酒菜,卫昭会不会也挟私报复,打断他的腿。这么多年过去,苏玉麟见了卫昭可都还是绕着走啊。 同时也后悔的想,早知如此,他就让穆允把兔子买走了,干嘛要和他抢。 “好了,出来吧。” 打发走一干二世祖,卫昭才轻轻挑眉,瞥了眼躲在暗处看热闹的某只小崽子。 少年握紧小拳头,一脸雀跃,问小贩:“方才那个刁民付了多少钱?” 哈?刁民? 小贩乐呵呵道:“整整一锭金子,小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呐。” “那买兔笼子,买兔粮,买兔零食的钱是不是都够了?” “够,够,就是把这十几笼兔子全买回去都够。” “好。”本着花刁民的银子就是舒坦的原则,太子殿下特别豪气的道:“给我来两只兔笼子,一百两的兔粮,二百两的兔零食。” 卫昭:“……” 卫昭:“……” …… 买完兔子,高吉利见乖乖小殿下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提着兔笼子,又要往街对面定北侯府马车里爬,不由骇然:“殿下这是……” “孤刚刚从老板那里学了很多养兔子的注意事项,孤方知道,如果兔子养不好是会死掉的,孤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定北侯知道。” 高吉利:??? 那派个人过去说一声不就得了?他家小殿下该不会真以为定北侯府那么多人,定北侯会无聊到亲自去养兔子吧。 然而不等他表达困惑,他乖乖小殿下就抱着兔子欢欢喜喜的蹦跶着往街对面跑了。 “这是孤送给卫侯的兔子。” “卫侯一定不会假手他人,一定会亲自喂养的对不对?” “孤方才说的那些注意事项,卫侯一定要记住,否则兔子死了,孤会伤心的。” 并不怎么打算接受这只兔子的卫昭嘴角抽了抽,琢磨着怎么把道理和这个小崽子掰扯一下,道:“恐怕要令殿下失望了,臣对养兔子实在……” “卫侯不必说了!” “孤都明白!” “凡事都有第一次,卫侯会紧张会惶恐是正常的,不过孤相信,以卫侯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突破千难万阻,把这只兔子养的白白胖胖!” 卫昭:“……” 就在卫昭刚打算挑明了说的时候,马车 分段阅读_第 96 章 忽然毫无预兆的震dàng了下。 “何人?” 亲兵刷刷抽出刀剑,警惕的望向四周,此时马车已行到一个无人的巷子里,呜呜夜风从两边巷口传来,的确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呵呵。” 一道嗓音粗粝的声音自夜色深处传来。 “我等乃太子府杀手。” “特奉命来取定北侯xing命!” 亲兵:“……” 穆允:!!!!!!!! 第42章 剑出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一道银白身影已以雷霆之速跃出马车, 眨眼没了踪迹。很快,看不见的夜色深处就传来了缠斗声。听响动,对方应不止一人。 穆允眸色大变, 要跟出去, 却被亲兵拦住:“外面危险, 殿下还是待在车里稳妥。” “那些人冒充的是太子府杀手, 孤岂能安心待在车里!” 少年不顾阻拦,坚持下了车,仰头,密切注视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 缠斗声持续了好一阵, 依旧没有结束的意思。而且由于双方自始至终都隐身在黑暗中, 外人根本看不到战况, 也判断不出究竟哪方处于优势,哪方处于劣势, 原本对侯爷信心十足的定北侯府亲兵们也渐渐有些不安。 少年藏在袖间的手紧握成拳, 又咬牙盯了片刻, 忽道:“罢了,孤有些害怕, 孤还是去车里等着吧。” 亲兵们都全神贯注的关注着半空里的战况,也顾不上关心小太子究竟要呆在马车里还是呆在外面了,只象征xing应了声遵命,就继续在浓黑夜色中搜寻侯爷踪迹。 穆允自行走到马车旁边,却并未登车, 而是绕到一侧,借着车厢掩护,悄悄从腰间抽出一柄雪白如练的软剑,足尖轻点,一片叶子似的飘向了夜空某处。 亲兵们只觉眼前仿佛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但由于那可疑物速度太快,快到不可思议的那种,他们下意识的觉得大约是自己眼花了。 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快的速度,怎么可能有那么恐怖的轻功。 而此时,在起起伏伏的屋脊上,卫昭以一敌三,也的确有些吃力。 出乎意料,这些杀手的脑子虽然好像不大好使,但武功却出奇的不弱。近百招下来,他竟没能讨到半点便宜,更别提将人引到巷中一举擒获了。 而且对方出招时极尽yin损,暗器飞镖银针都是成把成把的撒。此时时辰尚早,街道上还有不少行人,有的是刚从西城门赶庙会回来的,有的是刚收摊的小贩,卫昭除了自保外,还要保护那些普通百姓免受伤害,不免有些左支右绌。 在持续的对战中,即使脑子再不灵光的杀手,也逐渐发现了这点。于是在又一次打平手后,三名杀手改变了策略,其中一人仍向卫昭投shè暗器,另外两个却把du针撒向了街道上的无辜百姓。 电光火石间,卫昭猛地收招,转身跃向街道,去击落那些du针。如此一来,他后背空门大开,完全置在了杀手飞刀的笼罩下。眼瞧着那尖端闪烁着冷锐寒芒的飞刃就要割破卫昭外袍,刺进他肩头,“叮——”空气中忽然响起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一道雪白如练的剑光刺破黑沉沉的夜空,携着犹如惊雷势不可挡的凶猛剑气,顷刻之间,不仅将所有暗器都震得四分五裂,也将杀手们身上的衣裳和暗器囊震得四分五裂。 三个杀手光溜溜的站在屋檐上,呆了片刻,悚然变色,齐齐尖叫一声,光溜溜作鸟兽遁了。 眼见百姓已经脱险,卫昭翻身重新跃回屋檐,环顾四周,只见夜色浓黑如故,连绵屋脊上空dàngdàng的空无一物,仿佛方才那道如练剑光只是幻觉。 然而脚下散落的衣裳和暗器囊,以及那一片几乎碎成齑粉的暗器,又清清楚楚的提醒着他,那并非幻觉。 …… “侯爷!” 见卫昭独自归来,手里只拎着件暗器囊并一些暗器碎片,并未有杀手踪影,亲兵们都大为讶然。 卫昭把东西jiāo到亲兵手里,问:“本侯离开期间,可以其他人来过?” 亲兵摇头:“并未。” 心里却不解,侯爷为何突然没头没脑的问起这个。 卫昭拧眉,心中困 分段阅读_第 97 章 愈深。那个出剑的神秘人,显然是帮他的,可既帮了他,又为何不露面。还有那一剑,速度之快,堪称恐怖,根本不像是寻常江湖见客的路数,反而像是……擅于绝杀的顶级刺客。 只是,江湖中刺客都是收钱办事,没人付银子,就是天塌下来他们也不会多管闲事的。若那人真是个恰巧路过的刺客,为何要无缘无故帮他? 何况,只要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那三个杀手自始至终都没打算取他xing命,只是想伤了他,挑起太子府和定北侯府的矛盾而已,否则那柄飞刀不会只对准他的肩头,而不是致命的后心。正因看穿了这一点,在紧要关头,卫昭才敢空门大开,大胆的去施救那些百姓。 以那神秘人的武功修为,应当也能看穿这点才对…… 卫昭又行了几步,忽脚步一顿,问亲兵:“太子呢?” 亲兵忙道:“回侯爷,太子殿下一直待在马车里,说是害怕。” 卫昭挑眉。 害怕? 呵,那小狼崽子,胆子只怕比老虎都肥,还知道害怕? 是因为那几个杀手冒充的是太子府刺客,所以故意装柔弱可怜,想在他面前讨乖么? 如是想着,卫昭嘴角一弯,负袖走过去,推开了车门。 “卫、卫侯可把刺客抓住了?” 少年怀里抱着兔子,双拳紧握,眼睛发红,神色紧张的龟缩在车厢一角,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看起来倒真像是吓怕了的样子。 见是卫昭,少年眼睛一亮,瞬间恢复精神。 “刺客呢?” “这些刁民,真是太蠢笨太可恶了,竟敢当着孤的面冒充太子府的杀手,还大言不惭的称是奉孤的命令来取卫侯xing命。哼,孤对卫侯只有仰慕和崇拜,怎会忍心伤害卫侯xing命。” “孤怎么可能养出这么没脑子的杀手。” “孤知道,卫侯一定把他们抓住了对不对!” 少年挥了挥拳头,一副随时准备冲出去揍人的气势。 卫昭:“……” 卫昭:“臣惭愧,让刺客给跑了。” 少年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哪里来的刁民,竟然能从卫侯手下逃脱!” 卫昭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方道:“现在还不好说,臣会尽快查明真相,将刺客缉拿归案。” 难道是他错觉,方才jiāo手之际,那道练白剑光横空出现时,空气中波dàng的强大而诡异的内力,让他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 就像,他曾经在小太子身上感受过的那股诡异内力一般…… 难道—— 卫昭凤目一沉,见少年还在气愤的控诉那群杀手的蠢笨和yin险,忽出手如电,紧紧钳住了少年luo露在外的一截雪腕。 少年诧异睁大眼眸,眸光颤了下,满是无辜和惊惶:“卫侯要做什么?” 空dàngdàng的,依然没有丝毫内力痕迹。 卫昭纳下疑惑,松开手,道:“只是观殿下面色不好,所以替殿下诊诊脉,惊扰殿下了。” 待将人送回太子府,卫昭靠在榻上,手指隔着金丝笼,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被某个小崽子强塞来的“礼物”,片刻后,召了名亲兵问:“今日本侯去追踪刺客时,太子当真一直呆在马车里?” 亲兵道:“侯爷刚离开时,太子曾下车来,但只待了一小会儿,就自称害怕,回马车里了。属下观太子面色发白,不似作伪。而且,当时所有亲兵都奉侯爷命令守在马车附近保护太子,太子若真有异动,兄弟们不会毫无察觉。侯爷是担心……?” 亲兵以为,卫昭是怀疑那刺客真是小太子所派,小太子故意在半道上了侯爷马车,说不准就是为了洗脱嫌疑。但那猜测并无证据,所以亲兵不敢贸然说出口。 卫昭却摇头:“非你想的那样,退下吧。” 莫非真是他过于多疑了? 他手下亲兵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得力高手,以一敌百不敢说,但这么多人,总不至于连个人都盯不住。 …… 次日早朝,对于朝臣们尤其是武帝朝的老臣来说,可谓是一次激动人心、令人心潮格外澎湃的早朝。 因为武臣之首、定北侯卫昭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分段阅读_第 98 章 这也意味着,在装模作样、讨巧卖乖了这么久,小太子终于露出狐狸尾巴,再一次按捺不住的迟到了! 呵呵,迟到可是严重违反早朝纪律的一件事啊。 对于严重违反早朝纪律的小太子,负责监督诸皇子早朝纪律的定北侯会作出如何严厉的处罚呢? 可以说很值得期待了。 呵呵,落到卫昭手里的小太子,凄惨下场可想而知啊。 当时在当庭宣布这项命令时,昌平帝可是明确表明了立场和态度——全权jiāo给卫昭处置,绝不chā手。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是不是也在暗暗期盼这一天的到来?呵呵,就算不能立刻把小太子咔嚓掉,让小太子好好吃点苦头,也是件很喜闻乐见的事啊。 “咳。” 坐在龙椅上的昌平帝望着卫昭身边空空如也的位置,说实话,老脸上是有些挂不住的。他的狼群计划,这才实行了几天,就要夭折在沙滩上了?他不过是给了一次小小的奖励,他的太子就飘飘然,不再努力不再上进了?成绩还没稳住,就又下滑到了解放前,这教他这个还没在家长会上出够风头的家长如何是好? 养孩子,果然不能太惯着了。 “王福来。”昌平帝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问:“今日缺朝,太子可有提前请假?” “这……” 这种请假,都是有专门官员负责记录的,王福来不敢瞎编,只能如实道:“回陛下,并未。” “也许,殿下只是因为急事耽搁了,所以来不及请假,也许,殿下此刻正在赶往早朝的路上,所以不必请假。要不奴才派个人去瞧瞧?” 对于这个台阶,昌平帝明显是愿意下的,但为了表示作为家长他对此事也很生气,依然严肃的板着面孔,道:“速去。” 然而现实无情的告诉昌平帝,作为家长,他虽然很乐于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但某个熊孩子,别说台阶了,简直连把梯子都不肯递给他。 “回陛下,太子府府门紧闭,说太子殿下并不在府中,而是一早……一早就带着自己的管家去明秀山庄泡温泉去了。” 被派去查看情况的内侍,带回了一件令满朝文武都气愤至极的消息。 “陛下,太子这是赤.luo.luo的藐视朝纲,藐视陛下威严,绝不能姑息啊。” “没错,陛下必须严惩太子,以证纲纪国法!” “臣附议!” “臣附议!” 武帝朝的老臣们首先热血澎湃了,礼部尚书耿严直的公鸭嗓再次响彻整个大殿。 面对熊孩子这种明显挑衅自己权威的行为,昌平帝也是不可避免的起了丝火气的,以往他的太子再怎么任xing胡闹,最多就是迟到缺朝而已,而且缺朝的时候多少会寻个理由请假,算是全了他这个家长的脸面。现在倒好,招呼都不打一声,在早朝时间明目张胆的去泡温泉,是要怎么个意思? 真是不管教不行了。 第43章 欺负 “卫卿。” 鉴于上一次的失败教训, 昌平帝清楚的知道自己是绝下不去那个狠手去管教的, 于是决定把对小羊比较有威慑力的大灰狼请出来。 “朕既把监督诸皇子上早朝的重任jiāo给爱卿,爱卿就有权对此事作出任何处置。” “爱卿要打要罚,朕绝不chā手。” 卫昭眼角抽了抽:“陛下……” “爱卿不必有任何顾忌!” “小兔崽子就是欠抽!” “爱卿尽管放开手去抽!” “他敢反抗朕给你做主!” “王福来, 你去将祖宗家法请出来, jiāo到定北侯手里。日后诸皇子谁再敢目无纲纪, 藐视早朝纪律, 皆由定北侯代朕惩罚!” 昌平帝严厉的声音响彻在殿内,成功压制住了耿严直的公鸭嗓,并成功塑造了一个龙颜大怒的对孩子成绩负责任的严厉家长形象。 “是。”王福来躬身退下,不多时, 就捧了一块尾端系着黄绫的红木板子出来, 恭敬递到卫昭跟前。 !!!!!!! 玩真的了。 武帝朝的老臣们险些没兴奋的尖叫出声。 哈哈, 果然,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终于要对小太子下手了。 别看只是块普 分段阅读_第 99 章 普通通的红木板子, 到了内力深厚的卫昭手里, 那威力不亚于一条铁棍啊。陛下再三强调不chā手, 这说明什么,无论卫昭把小太子打残打废, 那都是在默许范围以内啊。 哈哈,万恶的武帝血脉,终于要彻底走向灭绝了么? 等待会儿下了早朝,他得赶紧回家把那道请求立亲爱的大皇子为储君的折子再好好润色一遍啊,也许明天, 也许后天,就用得上了。 “咳。” 而龙椅上,刚当众撂完狠话的严厉家长昌平帝,几乎是下一秒就心软了。 卫昭的xing情他是知道的,刚正严明,令行禁止,眼里揉不得沙子,当初苏家的老幺就险些在北疆断了两条腿,苏家人以为他不知道,还遮遮掩掩的谎称小儿子患了痢疾,为了保全功臣的脸面,昌平帝一直没戳破此事,可此刻突然想起,未免就有些后怕。万一卫昭真拿练兵的那套手段来管教他的太子,一个手滑,把他的太子打残了怎么办。 “咳,佑安啊。” 吓得昌平帝连忙清了清嗓子,并递了个卿懂得的眼神过去,向心爱的臣子暗示道:“这严惩归严惩,太子毕竟年纪还小,一定要把握好分寸,适可而止啊。” 同样的话,入了不同人的耳朵里,可能会被解读出完全不一样的含义。 譬如做梦都在盼着废储的武帝朝老臣,在听了昌平帝这番话后,并不觉得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是在袒护小太子,反而觉得皇帝陛下是在正话反说的暗示卫昭:趁太子年纪小,抗打击能力弱,赶紧两板子给朕咔嚓了。.朕说的分寸,卿懂哈? 而且,在自认为很擅长揣摩上意的武帝朝老臣心里,昌平帝的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跟卫昭说,其实是说给以长宁王为首的那帮老宗亲听的。 你们不是喜欢天天拿武帝遗诏威胁朕么? 朕现在只是让人在把握分寸的情况下对违反早朝纪律的太子“略施薄惩”,用的还是祖宗家法,武帝遗诏难道比祖宗家法还大? 你们还有什么理由阻拦朕? 哈哈,脑补到这个深度,老臣们一方面佩服自己的智慧,另一方面更佩服陛下敏锐的头脑和睿达的决策力,脸上的笑纹,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呵呵,对于太子受罚这件事,两位爱卿似乎很开心呐。” 昌平帝皮笑肉不笑的望着文官中间笑得快合不上嘴的两个武帝朝老臣。 合着那板子不是打在你们家孩子身上是吧,这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在刺激谁呢?同是家长,谁还不知道谁那点小心思。 一时的成绩倒退,不代表永远的成绩倒退,他的太子,总有一日还会考到前排,超越你们家那俩儿子的。 笑得合不拢嘴的那两名老臣并没有察觉到皇帝陛下脸色有些不对,过度的兴奋和激动已经淹没了他们大半的理智,其中一个嘴快的竟然学着昌平帝的语气呵呵了两声,道:“的确,的确是很令人期待呢,呵呵。” 昌平帝:!!!!!!!!!! 呵呵,呵呵。 这是什么,这简直是当着所有臣子的面讽刺他这个家长无能,讽刺他家孩子学习成绩差啊。还很期待?呵呵,要是你们家孩子考了倒数第一,要是你们家孩子要挨板子,你们还会期待吗? 无法忍受这种讽刺的昌平帝决定当回蛮不讲理的暴君:“张润、林越,殿前失仪,各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张老臣和林老臣惶恐跪倒,嘴巴和眼睛都因为惊讶而张得大大的,但只是惶恐了一小会儿,他们就迅速在脑子里进行了一番自我洗脑,欣然接受了皇帝陛下的惩罚。 是啊,在这种打心理战的关键时刻,他们怎么能给亲爱的陛下掉链子,把情绪明目张胆的表露在脸上呢。 教那帮宗亲们看见了,又是一个大大的把柄。 陛下虽然忍痛惩罚了他们,但却是演了一出漂亮的戏给那帮老宗亲们看。 面对这样善良仁慈、为了维护便宜侄儿不惜重罚心爱的臣子的陛下,宗亲们还如何发难。 只要能帮陛下打赢这一仗,半年不领工资,又算什么事儿。 站在宗亲之首的老长宁王显然和 分段阅读_第 100 章 脑发昏的武帝朝老臣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听了皇帝的话,他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葫芦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还是红里透紫的那种,但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无法当众反驳皇帝决定,于是只能憋着,并和其他同样涨成猪肝脸的宗亲们悄悄jiāo换了一个“憋住,一定要憋住,谁先憋不住谁输”的励志眼神。 唯卫昭淡定的接过那块“祖宗家法”,神色如常,看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什么其他情绪,恭敬道:“臣遵命。” …… “若教小太子落到卫昭手里,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老哥哥,您倒是快拿个主意呀,这都火烧眉毛了。” “是啊是啊。” 一散朝,以老长宁王为首的宗亲们立刻找了片空地召开紧急小会。 老长宁王穆绍城站在中心位置,眼神锐利,嘴角紧抿,一脸大战将临的肃穆。 “不能再等了。” 老长宁王悠悠道出第一句话。 “为今之计,只有赶在卫昭之前,将小太子带进宗祠,由宗亲们代为管教。” “一进宗祠,有武帝遗诏压着,任何人都无法进去抢人。” “只要咱们罚的狠些,皇帝自然无话可说。” “毕竟,咱们才是武帝爷在遗诏中规定的管教小太子的合法人选。” “穆真。”穆绍城将最信任的儿子唤了过来:“你立刻带人去明秀山庄,务必赶在卫昭之前将小太子带到宗祠里。” 穆真没事儿的时候都想找穆允这个前朝小太子的茬,更何况是这种能公然挟私报复的差事,立刻高声领命,斗志十足的去了。 “走,咱们回宗祠里等着。” 穆绍城慢慢扫过其他宗亲,肃然道。 …… 明秀山庄的温泉位于后山,是一处露天的、天然形成的活泉。 与在府中时的规矩一样,除了高吉利远远守着,其他随行而来的内侍都被打发到了外围侯着。 热气蒸腾的汤池内,少年只穿一件素色单衣,浸泡在水中,眉心紧蹙,额上汗津津的布满水珠,乌发依旧以一根锦带束着,湿漉漉的贴在颈窝里。 随着时间推移,少年额上水珠不断汇聚成线,沿鬓角淌流而下,肩头却微微颤抖起来,下齿紧咬着唇,好像在忍受着极大痛苦。 “唔……” 一口乌血,毫无预兆的自少年口中喷出,除了寥寥几点溅在衣袍上,大部分都化在汤泉内,转瞬即逝。 汤泉水的解du功效,果然名不虚传。 喷出一口血后,少年似乎好受了一些,手指紧紧攥着泉内怪石边缘,想撑着站起,不料刚有所动作,整个身体忽然毫无预兆的痉挛了起来,一条边缘泛着诡异青光的红色血线在少年左掌与左臂间若隐若现,每当那血线的光芒亮一分,少年的痛苦便增加一分。 待青光亮到极致,少年左臂和左手背上竟又诡异的浮现出一层青色蛇纹,当手臂沉在水间,水波晃动时,仿佛真有一条青色的巨蛇在水中爬行。 看到青色蛇纹出现的一瞬间,穆允瞳孔骤然一缩,眸光死死盯着那处,忽嘴角一扯,张开右手五指,发疯一般往左臂上又抓又抠又挠,然而无论他怎么抓怎么挠,直到整条左臂都鲜血淋漓,那蛇纹依旧清晰的浮在血肉之中,怎么都抓不掉。 “殿下!” 高吉利瞧着情形不对,想靠近,刚迈出步子,就闻少年声音异常平静也异常冷酷无情的道:“想活命,就滚远一些。” “不要……不要管我。” 语罢,少年依旧发疯般去抓挠左臂,目光呆滞木然,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高管家,不好了,长宁王府的世子带着好多人朝后山过来了!” 高吉利正急得火烧眉毛又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在前院守着的内侍匆匆忙忙跑来,带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高吉利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你确定没看错?长宁王府世子?他来这里做什么?这是陛下赐给殿下的私宅,他有什么资格乱闯!” “你告诉家将们,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把人给拦到外面,现在殿下情况很不好,如何能……” 高吉利话还没说完,砰地一声, 分段阅读_第 101 章 通往后山的小门已被人粗暴的踢开,穆真领着一群手下浩浩dàngdàng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的,竟然是白色帛面绣着黑龙的武帝遗诏。 难怪家将们阻拦不住! “见武帝遗诏如武帝爷亲临,本世子奉众老宗亲之命,将太子带回宗祠管教,闲杂人还不速速退开!” 穆真趾高气扬的宣布,鼻孔简直要撅到天上。 带……带回宗祠! 高吉利震惊。 穆真已大摇大摆的走到了温泉边上,望着水中少年身影,鼻孔又是一扬,得意笑道:“穆允,你不是很得意很忘形么,等到了宗祠,我看你还如何嚣张?” 空气一阵静寂。 良久,少年慢慢转过头,抬眼,眸底布满密密麻麻血丝,凶光四shè的望着穆真,仿佛一头要吃人的猛兽。 穆真脸色微变:“你……”等一低头,看到少年臂间诡异的青蛇纹路,直接踉跄退了几步,尖声大叫:“你……怪物……” 少年嘴角狠狠一弯,伸手,猛地攥住穆真手臂,yu将他拖入水中。 穆真浑身抖如筛糠,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少年狞笑着,要继续拖,耳边骤然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殿下住手!” 这一声仿佛唤回了少年神智。 穆允狠狠摇了下头,目中血丝渐渐褪去,在穆真还未反应过来时,松手,迅速从温泉里爬出来,朝立在山门外的银白身影飞奔而去。 “那个刁民又欺负孤!” “还抓伤了孤的手臂!” “卫侯一定要为孤做主,呜……” 第44章 实话 少年左臂袖管高高卷起, 自肘部以下, 鲜血淋漓,布满一道道深刻抓痕,瞧着委实触目惊心。. 卫昭皱了皱眉, 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少年澄澈双眸。 方才进来时, 小太子分明目泛血丝, 神色偏执癫狂,和那夜犯病时的情形一模一样,怎么眨眼功夫,那双眸子又恢复成了星子般的纯粹明亮。 正因为亲眼见识过小太子发病时的异状, 所以方才进来, 见小太子神智迷乱之下竟要将那个长宁王世子拖入水中, 卫昭才出声喝止,以免酿成祸事。可依着小太子说法, 倒是穆真先对他动手了? 少年将胳膊在空中举了半天, 见对面的便宜师父竟毫无反应, 不由眼睛一红,委屈道:“卫侯有在听孤说话么?” “那个刁民将孤欺侮成这般模样, 还以下犯上,要把孤抓到宗祠里去,孤真是这个世上最可怜最无助的太子了。” “若连卫侯都不肯为孤做主,那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人能为孤做主了,呜……” 因为是仓皇之间从温泉里爬出来的, 少年浑身都是湿的,素色衣料紧贴在肌肤上,越发显得骨骼清瘦,骨肉匀亭。抽着气哽咽说完,少年伸手抹了抹湿漉漉的眼睛,便要越过便宜师父,往山下跑去,以表示自己真的很失望很伤心。 卫昭:“……” 卫昭不得不先按下疑惑,及时捞住某个要从身边跑走的小崽子,温声道:“是臣的错,臣先为殿下处理伤口。” 趁此机会,他又暗暗探查了一番少年脉象,依然空空dàngdàng,毫无内力痕迹,和上次发病时的景象一模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人的内力,怎么可能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卫昭视线又落在少年破皮流血、满是抓痕的左臂上,心想,这小崽子肌肤娇嫩,被人伤成这样,怕吃了不少苦头,难怪要发疯似的把人拖下水去。 他目光不由一冷,吩咐亲兵:“去将长宁王世子请来。” 少年星眸一亮,立刻兴奋的握紧拳头:“孤就知道,卫侯一定会为孤做主的!” “这世上,也只有卫侯是孤的依靠了。” 刚着急忙慌赶来的高吉利:??? 最近乖乖小殿下为了讨好定北侯,真是越来越没底线,越来越没原则,什么话都敢说啊。 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和惊吓,穆真直接瘫倒在了温泉边上,直到被定北侯府的亲兵架起,他都有些恍惚。 “就是穆真,就是那个刁民,竟然胆大包天的要把孤抓紧宗祠里去,孤不答应, 分段阅读_第 102 章 他就恼羞成怒,抓伤了孤的手臂。” “这不仅仅是一条手臂,更是孤的面子。” “卫侯一定要狠狠,狠狠的教训他!” 隔着老远,穆真就听到那个可恶的前朝小太子竟然在恶人先告状。 穆真:!!!!!!!! 穆真瞬间不恍惚了,直接挣开亲兵,踉跄奔至卫昭跟前,激动辩解:“不,我没有,不是我,侯爷千万不要听他胡说!那伤口分明是他自己——” “够了刁民!” “你难道还想说这伤是孤自己抓出来的么?” 少年红着眼,特别愤怒的反驳。 “孤脑子又没坏,为何要自残!” “这样愚蠢的理由,也亏你编的出来!” “若不是你抓上了孤的手臂,你指甲里那些血痕是怎么回事?” 穆真:!!!!!!!!!!! 穆真惊呆了。 要不是亲眼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穆真简直也要信了小太子的鬼话。而且方才,只有他和小太子两个人在场,若小太子一口咬定他的手臂是被自己所伤,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穆真下意识低头,想说去你妈的,本公子指甲里何时有血痕了,然而低头一看,直接就傻眼了。他、他的指甲里,竟然真的血糊糊一片。 因为受了太多惊吓和刺激,穆真已经完全无法理xing的思考问题。面对指甲里“诡异”的血迹,穆真丝毫没有想到这可能是被穆允拖进水时沾上的,他只觉得,这是yin谋,天大的yin谋,穆允为了害他而精心设计的yin谋。 “侯爷!” 穆真试图把最后的希望压在卫昭身上,他坚信,被穆允捅过一刀的卫昭一定会站在他这边,共同对付小太子。 只要他递出这个台阶,卫昭一定会顺势而下的。 然而卫昭只是毫无感情的看了他一眼,道:“事涉武帝遗诏,本侯以为,谁是谁非,还是jiāo给陛下来评判吧。” “不过,世子公然以下犯上,抓伤太子殿下手臂,无论国法族规,只怕都难逃重责。” 穆真崩溃:“真不是我——” “这些话,世子还是去同陛下说吧。来人,将长宁王世子带下去,好生伺候着。” 打发掉穆真,又掏出金疮yào,亲自给穆允受伤的左臂上完yào,卫昭方目光沉沉的盯着对面少年,道:“现在,殿下是不是该和臣说说,方才在温泉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凤目里幽光浮动,带了丝危险的味道,穆允不确定卫昭究竟看到了多少,便有些无措道:“孤、孤不懂卫侯指的是何事。” “是么?” 卫昭轻一挑眉,好整以暇的盯了少年片刻,忽将人拦腰一抱,往温泉方向掠去。 !!!!! 高吉利和余下的定北侯府亲兵俱是大惊。 高吉利急红了眼:“你们侯爷到底要做甚!” 亲兵比他还茫然:“我们如何知晓!” 高吉利:!!!! 卫昭足尖点过水面,一直到温泉最深处才落下,氤氲蒸腾的水汽,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开。 怀中少年的身体明显因为紧张而紧绷了起来,卫昭将人放进汤池,抵在池壁上,一手攥着少年右侧腰肢,另一手,却钳着少年受伤的左臂,按在池壁高出汤泉的部分,免得沾了水。 “都退下,外面候着。” “本侯和太子殿下有要事说。” 卫昭斥退yu靠近的高吉利和定北侯府众人,目光依然紧紧盯着被他困在汤池里的少年:“也许在这里,殿下更容易想起来。” “方才在这汤池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一入汤池,少年身体立刻软了下来。 不是平日的温软,而是一种更撩人心弦的柔若无骨的软。 隔着薄薄一层被水浸透的绸质单衣,卫昭几乎是毫无阻隔的品味到了这种软。 陌生的燥热感,突又毫无预兆的自下腹腾起。 卫昭皱眉,下意识想松手,却又怕少年失了钳制,挣扎逃离,那今日就又前功尽弃,什么都bi问不出了。 “卫、卫侯到底要孤说什么?” 少年眸光颤了两下,依然无措的望着他。 好啊,到了此刻 分段阅读_第 103 章 ,还不肯老实jiāo代。 卫昭凤目一沉,拿出制这小狼崽子百试百灵的老法子,右掌开始慢慢收紧。 “呜……” 浸在温热的水中,本就敏感的身体比平日更要敏感许多倍,少年察觉到钳着腰侧的那只手在刻意放慢速度一点点收紧,星眸也跟着慢慢颤抖起来。 “呜……” 随着那只铁钳般的手掌越收越紧,丝毫没有停的迹象,少年眼睛渐渐红了,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想挣扎。 “嗯?” “还不肯说实话?” 卫昭语气低沉而温柔,右掌的力道却依旧在平稳增加。 少年吃痛,又挣脱不得,星眸迅速被一层水色覆盖,然而痛楚根本不会因此消失,反而因为越来越敏感的身体叠倍增加。 穆允终于意识到,卫昭今日是发了狠,不bi问出事实是绝不会罢休的,一时委屈、绝望、惶恐诸般情绪全部在心里bào发了出来,崩溃道:“卫侯总要孤说实话,可孤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实话,难道说了那些实话,孤的病就会好么。” “没错,孤患的根本不是什么梦游症,而是其他的怪病。” “可又有什么区别呢,左右都是治不好的。” “孤从一出生就是个错误。” “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人会真正在意孤。” “父皇只知道bi着孤去兄友弟恭,可他的那些皇子们,谁又真心待过孤。” “就因为孤是前朝太子,所以人人都想欺负孤,人人都盼着孤死,现在连卫侯也来欺负孤。” “孤……孤有时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顶着千人骂万人唾的活着。” 少年轻垂下头,声音渐弱,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只肩膀轻轻颤抖着,良久不止。 望着这样的小太子,卫昭一怔,不由松了手。 无论在北疆还是回朝之后,身边人关于这个前朝小太子的评价无外乎“凶狠暴戾”“喜怒无常”“yin险狡诈”“品行不端”这类词,暗卫搜集到的种种情报也与这些评价基本相符,再加上三年前武帝薨逝那段时间,卫昭曾亲眼见识过小太子的癫狂举止,所以一直是带着这样的刻板印象来看待这个前朝小太子的。 所以回京以来,小太子虽然屡屡在他面前讨巧卖乖,伪装示弱,他亦从未放松过警惕,很多时候都是抱着想看看这小狼崽子究竟想耍什么花招的想法去“接招”的。 然而今日,面对这个在他bi问下,突然卸下伪装,露出脆弱一面的少年,素来冷血冷xing著称的卫昭竟然有一瞬的茫然。 他知道,除了那谜一样的怪病之外,小太子说的其他事并不假。虽有宗亲们和武帝遗诏的保护,小太子面对的敌意却是千倍万倍的。否则,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怎么敢当街阻拦当朝太子的马车,像对待穷凶恶极的罪犯一样,又砸臭鸡蛋又砸烂白菜叶子的,否则,一个小小的长宁王世子,怎么就敢仗着亲爹的势,公然欺侮到当朝太子身上。宗亲们虽是武帝血脉支持者,可把管教太子的权利jiāo到宗亲手里,未免太过荒唐。 而且,小太子似乎是一直独来独往,在朝中没有朋友,在府中,也只有管家和下人,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人。不像其他皇子,虽然君父之威不可侵犯,但至少还有亲娘在身边照顾。 卫昭也不明白,这一刻,他的心怎会跟个后宅fu人似的,破天荒想到这些琐碎的事情。 “孤、孤不是有意要在卫侯面前失态。” 少年仿佛渐渐冷静了下来,抬起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道:“卫侯的问题,并非孤不想回答。而是因为……孤也不知自己得的是什么怪病。” “孤以前的父皇迷信炼丹修道,孤有次进殿玩耍,不慎误服了一种丹yào,从那之后就患上了血热之症,体内也莫名其妙多了股内力。” “孤不懂武功,所以根本控制不了那股力量。每次发病,那内力都会突然窜出来,等过阵子,又会自己消失。孤怕伤到人,所以发病时从不让其他人靠近,那夜卫侯突然靠近,孤神志不清,才会咬伤卫侯。孤深感愧疚。” “至于今日,若非那个刁民不知死活的闯 分段阅读_第 104 章 进来,又抓伤孤,孤也不会拖他下水的。” 以前的父皇?卫昭恍然明白,小太子指的他生父,已经薨逝的武帝,于是问:“殿下的病,可有发作规律,或固定时间?” 穆允摇头:“并无。” “不过,自从父皇送了那只龙血木浴桶给孤平衡血气,孤的病,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好多了? 卫昭一时默然。他回京这短短一段时间,已经亲眼见过了两次,在以前得有多频繁。不过既然小太子在发病时有意识的保护身边人,也有意识的不伤害到无辜之人,对于此事,卫昭也不好深究。毕竟事涉他人隐秘。 他其实更想知道,这病长期犯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但话到嘴边,想了想,终觉不妥,又放弃了。 “卫侯若无其他事,孤是不是可以回府了?” 少年小声问了句,见卫昭没有反对意思,就扶着汤池边缘,蹚着水,一步步慢慢往回走去。 卫昭瞧他步子奇怪,速度异常慢,似乎走的很艰难,另一只受伤的左臂也沉在了水中,时不时扶一下腰侧,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许是自己方才那番bi问伤着他了。 这里是汤池最深处,要这样沿着边缘一步步走回去,只怕要花费很长时间…… 忆起方才少年说话时,眸子一片无澜平静,与素日见着自己晶亮发光的眸色大为不同,卫昭心尖上就似被人用针扎了下似的,有些空落落的,叹了口气,终是大步上前,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第45章 娇贵 卫昭清晰的察觉到, 怀中少年身体僵了一瞬, 继而又柔软下来,并把脸埋入了他胸口,一只手, 也紧紧攥住了他衣袍。.有什么温热的东西, 从少年眼角流了出来, 一汪汪渗进他胸前衣料内。 这下轮到卫昭身体一僵。 这种被人全心依赖的感觉如此陌生, 又如此熟悉。 很多年以前,在那座荒冷的宫苑里,那个小小少年,每逢打雷下雨, 也会在半夜偷偷爬上他的床, 小猫一样蜷进他怀里…… 那样胆小的孩子, 也不知现在如何了,遇到雷雨天, 是否还会像幼时一样害怕。想到暗卫探查到的那份情报:“武帝十年孟冬, 静思院焚于大火中, 院中人无一幸存”,卫昭的心便一阵阵抽疼。武帝十年孟冬, 距他离开不过三月,那个少年,思过期是否已经结束?是否遭遇了那场火灾?可惜曾在那座宫苑里待过的人,已经和那座宫苑一起被烧作飞灰,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三年前昌平帝初登基时, 卫昭还曾循着记忆去找过那座宫苑,曾经萧冷的灰墙碧瓦已成一片废墟,再寻不到当初的任何痕迹。三年时间,他再回京,那个地方已经重新筑起新的宫苑,更不会有人记得那里曾是前朝一座冷苑了。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那座冷苑里曾关过一个玉白可爱、喜欢在院中梨花树下练剑的小小少年。 一个胆子很小,却敢冒大不韪救了他xing命,会牵着他衣角软软糯糯的叫他师父,令他牵肠挂肚多年、恐怕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少年。 卫昭收回思绪,低头望了眼同样小猫一样蜷在他怀里的少年,心想,罢了,就心软这一次。小狼崽子毕竟是小狼崽子,即使他现在可怜示弱,若放松警惕,说不准何时就会被他挠上一爪子。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今日这恶果,也相当一部分也是这小崽子自己作的。若他不指使羽林军去旁人府里又烧又抢,若他不丧心病狂的去谋害龙胎,也不至于授人以柄,惹得朝中一片恶评。 “孤、孤只是眼睛里进水了。” “孤自己可以走的。” “孤一点都不需要卫侯的可怜。” 似乎是察觉到了卫昭的异样反应,少年肩膀抽了抽,忽闷着声,嘴硬的辩解,并十分不客气把他衣袍当汗巾,用力蹭了蹭。 卫昭:“……” “哦。” 卫昭好笑,饶有兴致的挑眉道:“既然如此,那殿下就自己走?臣便不多事了。” 他作势要放,少年登时像被拔了机关的按钮似的,瞬间失声,身体陡然一僵后,双臂已迅速抱住他腰,飞快道:“孤、孤 分段阅读_第 105 章 突然觉得特别冷,特别没有力气。” “如果孤自己走,会不会晕倒在水里。” “孤水xing不好,要是晕倒了又没人发现,孤会不会被淹死。” “孤真是这世上最可怜的太子。” “好了,卫侯可以把孤放下了,孤会尽量走的稳些,不让自己淹死的……” 卫昭:“……” 卫昭:“……” 卫昭不得不提醒:“那殿下的手,是不是可以松开了?” “或者,殿下若实在不想松开,是否可以稍稍放松些,容臣喘口气。” 然后,少年就从善如流的,身体特别诚实的将手臂稍稍松开了些,然后,就不动了。 卫昭:“……” 这个嘴里一套身体又另一套的小崽子啊。 卫昭唇角不自觉勾了勾,无奈一叹,将人重新抱紧,施展内力,如来时那般往温泉外掠去。 …… 高吉利和定北侯府众人正忐忑不安的守在外边,忽见卫昭抱着穆允从汤池里走了出来,少年双目紧闭,手臂软垂,好像昏迷过去的模样,心里俱咯噔了一下。 “殿下!” 高吉利迎上去,yu从卫昭手里把乖乖小殿下接住,不料温暖宽厚的大胖手掌刚触到乖乖小殿下身体,乖乖小殿下就像被du蛇咬了一口似的,紧紧攥住定北侯的衣角,并更用力的往定北侯怀里钻了钻。 受到暴击的高.大棉袄.吉利:?? 卫昭:“……” 卫昭无奈,只得继续抱着,问:“马车里可有干净的衣裳?” “噢,有,有的。” 高吉利还有些恍惚。 卫昭点头,直接抱着人大步往山庄外行去。 定北侯府的马车、太子府的马车及长宁王府的马车都在山庄外等着。 穆真被看押在自家马车里,远远瞧见小太子竟是竖着进去,凄凄惨惨被卫昭抱着出来的,立刻激动的站了起来。 哈,陛下把祖宗家法jiāo给卫昭,让卫昭管教小太子,看起来,卫昭下手不轻,直接把小太子打昏了呀。哈哈,卫昭表面上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不接受他递出的台阶,暗地里还不是公报私仇?原来,威名赫赫的定北侯并非清冷寡yu无懈可击,说到底,也摆脱不了一颗私心啊。 卫昭如此,皇帝只怕更是如此。穆真本来还担忧回去后会遭受重罚,看到这样令人舒畅的画面后,穆真是一点都不担心了。且不说他是被黑心肝小太子诬陷的,就算他真抓伤了小太子手臂又如何,皇帝还能真为了一个前朝太子去重责他?那是万万不可能的。皇帝恐怕巴不得他一个手滑,直接把小太子整条胳膊给拧掉。 另一边,卫昭来到太子府马车前,yu把怀中小崽子放下,然而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因为小崽子实在太黏人,八爪鱼似的紧紧拽着他衣角不放,还不停的往他怀里拱,好像他一松手,他这个大活人就会从这世上消失一样。 卫昭眼角不由抽了抽。 对待小狼崽子,果真不能心软,这才多大会儿,就开始无法无天蹬鼻子上脸了。 高吉利刚找了干净的换洗衣裳出来,一见这场景,险些没直接一个脚软栽下去,并再度怀疑自己的脑子和乖乖小殿下的脑子必有一个是坏掉了。 要不然,他怎么完全无法理解乖乖小殿下这种把狼当成娘的荒唐行为。 最终,卫昭只能无奈的把小崽子抱进了自己马车里,搁在那唯一的一张长榻上。 和方才上太子府马车时的抵触情绪不同,少年这次乖乖松了他衣角,一沾上榻上铺的白狐皮,就像个小懒猫一样舒舒服服窝着睡了。 卫昭:“……” 卫昭再度无奈摇头,吩咐亲兵寻了条薄毯给小崽子盖上后,就展袍坐到长案后,处理早上积压的军务。 春日晴好,日光透过车窗洒入,笼着整张卧榻,那少年穿着件素白如雪的衣袍,乌发仅以一根锦带束着,背对车门,静静蜷缩在一片朦胧光影中,仿佛即将羽化归去,透着几分不真实。 卫昭很快发现,少年虽睡着了,但显然睡得很不安稳,口中不时发出几声含糊呓语,眉心也紧紧蹙着。 卫昭无端被那一 分段阅读_第 106 章 声声呓语搅得心烦意乱,如何也无法静心去应付那些枯燥无聊却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军务要事,再第三次放下手里的奏本后,卫昭揉了揉太阳xué,最终还是决定起身,去瞧瞧那小崽子究竟是在闹什么,为何连睡觉都不肯老实安分一些。 等近前瞧了,却见少年额面上汗津津的,乌发黏湿,身上新换的雪袍也快被汗浸透了,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似乎在忍受着什么难熬的痛楚。 “师……师……” 少年又一次发出细弱的呓语,听不真切到底在念叨些什么。 卫昭起初以为是因为臂上的伤,可想了想又觉不对,臂上抓伤虽厉害,可他已经用军中上好的金疮yào处理过了,应该很快可以消炎止血才对。难道是因为……卫昭想起方才少年在汤池里艰难行走的情形,目光不禁下移,落在少年那截柔软纤细的腰肢上。 他伸手,尽量在不惊动小崽子的情况下,将雪袍一点点卷起,等看清内里情形,倒委实一愣。 原本雪白柔软的腰肢上,此刻竟高高肿起,布着一大片淤青,其中五道颜色深刻的乌青指印显得尤为触目惊心,最严重的地方,甚至还泛着紫色的小痧点。 卫昭有些难以置信。 他虽用了些非常手段,可也仅仅是用了五六分力道而已,这小崽子,怎就娇贵至此。 之前顾如枫、刘思安那群人总爱跟他吹捧凤栖梧一个叫“春琴”的绝色小倌,身体被调.教的如何娇软,如何敏感,一点暧昧痕迹,往往几天都不褪,以至于京中很多富豪勋贵子弟不惜一掷千金,只为在那小倌身上留下一个标记,隔几日还要特意过去检查一番。卫昭起初嗤之以鼻,可如今见识了眼前这个小崽子的娇与软,倒觉得那小倌所谓的娇软也不足一提了。 思绪一发散,卫昭不禁再度回忆起,方才少年入水时整个身体呈现出的那种柔若无骨的软,以及那勾人yu念的别致触感,心中某根弦又似被轻轻撩拨了一下。 所谓食髓知味,若哪天真教他养一个像这样娇贵的小东西,再到那种情形下,他恐怕也会忍不住想在小东西身上狠狠标记一番吧。 在堪破某些关节后,素来清冷寡yu的卫侯,忽觉得做那事似乎的确是人世间最美妙的乐趣之一,难怪不分勋贵与寒门人人都趋之若鹜。 左右军务是无心处理了,见小崽子依旧眉心紧蹙,一副痛极难熬的模样,卫昭便命亲兵取来可以消肿化瘀的红花油,倒了两滴在掌心化开,替小崽子轻轻按揉淤青处。 “唔……” 即使是一点轻微触碰,亦立刻引来少年强烈反应。少年将身体往里缩了缩,并狠狠拧了下眉,似在控诉自己的愤怒与不满。 卫昭索xing将人拖入怀中,以便钳制,而后刻意放缓了些动作,再度在那淤青处按揉了起来。除了起初挣扎的狠些,渐渐的,大约是yào油发挥了作用,少年紧蹙的眉终于慢慢舒展开,再度沉沉睡了过去。 第46章 处置 在得知自己的太子并非故意旷了早朝去泡温泉, 而是因为血热症发作时, 昌平帝的心就像被人捅了一刀子似的,狠狠疼了起来,立刻又变回了那个没有原则的护短家长。 试想, 哪个正常孩子生了病之后, 不是变着法的到家长跟前撒娇诉苦, 好得到不一样的照顾和关注, 甚至还能趁机讨要一些平时得不到的礼物。 以前在安顺王府,他家老二可没少干过这种事。现在他做了皇帝,与儿子们间的jiāo流虽然少了,可但凡是哪个儿子身体抱恙了, 他都会第一时间赏赐补品或其他东西过去。 有哪个正常孩子会像他的太子一样, 在生病后谁也不通知, 一声不吭的跑到郊外泡温泉去呢!温泉再好,还能有太医的医术好?那个傻孩子, 一定是听说明秀山庄的温泉有治病养生的功效, 才巴巴的跑了过去。 他的太子, 显然是不信任他。 而作为家长,在听说孩子旷朝去泡温泉时, 他第一反应不是查清事情原委,给这个孩子以充分的信赖,而是大发雷霆,教人拿着板子去揍他,又何其失败。 本就陷入深深自责与内 分段阅读_第 107 章 疚的昌平帝在听说长宁王世子竟然胆大包天的闯进明秀山庄, 要将他的太子抓进宗祠管教时,彻底怒了。 这一个两个的,都当他这个皇帝是摆设么! 天天的上蹿下跳,意图越过他这个家长去管教他的太子,是何居心! 连自己儿子都管不好,还有脸来替他管教孩子,多大的脸! 爹仗着辈分高倚老卖老也就罢了,那长宁王世子算哪根葱,也敢欺负到他的太子头上! “去,把老长宁王请来,就说他管教不好儿子,朕不介意替他管。” 昌平帝坐在龙案后,脸色yin沉yu滴。 自从登基以来,昌平帝对老长宁王这个叔叔一直是客客气气,礼遇有加,虽有武帝遗诏的缘故在里面,但本质上来说,更多的是因为昌平帝是一个谦和仁慈、虚心纳谏的好帝王。因而乍听皇帝陛下以如此犀利的语气给长宁王传话,在旁边伺候的内侍都暗暗吃惊了一下,方去传令。 此刻,老长宁王穆绍城正领着一干宗亲在宗祠里正襟危坐,等待儿子旗开得胜,把小太子带回来,甚至教人连刑凳和刑杖都摆好了。 然而从中午一直正襟危坐到下午,眼瞧着太阳都要掉到山那边去了,儿子还是毫无音讯,穆绍城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莫非儿子没干过卫昭,还是教卫昭把人抢走了。 可是不对啊,他明明查探过,卫昭在早朝后就被兵部几个官员缠着禀报军务,并未立刻动身去明秀山庄,儿子带的都是精兵干将,快马加鞭,不可能落在卫昭后头。 当然也是到了后来,穆绍城才明白在卫昭和卫昭麾下精悍善战的北疆骑兵面前,他儿子的“精兵干将”和“快马加鞭”实在有些上不了台面。 但此刻穆绍城并不知道这些,他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在他的运筹帷幄下,他的儿子绝不会输,他的儿子此时没能及时赶回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他意想不到的状况。 和任何一个对孩子盲目自信的老父亲一样,老来得子的老长宁王认为自己的儿子就是世上最优秀的那个。 就在这时,昌平帝的口谕到了。 穆绍城豁然从太师椅里站了起来,扶着椅背的手青筋直bào,剧烈颤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其他宗亲也都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在穆绍城在心里鼓吹自己儿子的时候,他们也作了种种不同的猜测,但万万没料到,竟是眼前这一种。 皇帝的这道口谕,可完全是一个君王对臣子的严厉语气,丝毫没有顾忌长宁王这个叔父的颜面。今日早朝上,不是皇帝故意作出一副龙颜大怒的样子,想借卫昭的手除掉小太子么?呵呵,现在见yin谋被他们破坏,就反咬一口,假惺惺装出一副仁慈叔父的样子给谁看呢? 可惜道理都懂,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比油条都老都滑的宗亲们是万万不敢宣之于口的。他们虽然年纪大,可好不容易熬到了新朝盛世,还没享够福呢。 他们都明白,现在最紧要的事,就是如何帮老哥哥长宁王把儿子捞出来。 老哥哥膝下一串女儿,快五十岁时才得了这么一个带把的,那是实打实的命根子,要真出点什么意外,可真是要老哥哥的命了。 “老哥哥莫急,真郎出生那年,不是有道士替他批过命,说他在二十一岁上有一小劫么,兴许这就是那一小劫呢。” “没错没错。论辈分,真郎是皇帝表弟,皇帝向来爱惜名声,岂会因为作戏就对自己的表弟动刀,依我看,他就是想给咱们宗亲一个下马威。” 由于长期处于敌强我弱,敌人数量强我千倍万倍的惨烈处境,宗亲们最擅长的就是团体作战。无论上朝、下朝,还是参加宫宴,他们都会挨门挨户的把所有成员接上,成群的行走,成群的站队,成群的喝酒吃饭。 他们围在一起时,就是一堵坚实厚重的墙,任何人都别想推倒。若有谁试图离间他们,想邀请他们当中某个或某几个人单独出行或吃饭,对不起,没门儿。 这一次,宗亲们依然选择了他们最熟悉也唯一能够的作战方式。 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以老 分段阅读_第 108 章 长宁王为首,后面跟着浩浩dàngdàng一群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老哥哥老弟弟们,意气风发的往宫门方向走了。有的老哥哥因为年纪大、睡得早,还是临时被人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可以说,团体作战的老总亲们,在气势上还没输过谁。 可等跨进宫门,迈进承清殿,宗亲们就震惊的发现,皇帝搞出的气势,竟然比他们还大。 在这个本该吃饭遛弯的时辰,皇帝竟丧心病狂的把朝中文武百官全部召集了过来。在人数更多的百官面前,宗亲们的气势一下子变得弱小而可怜。 “爹!” 一阵杀猪般的惨嚎响彻大殿,老长宁王猝不及防的就看到了瑟瑟跪在大殿中央的穆真。 “我儿!”穆绍城踉跄奔前几步,心碎回应。 “爹!” “我儿!” “爹!” “我儿!” 看着泪眼汪汪在殿中紧紧相拥的老长宁王父子,昌平帝别提多堵心了。合着就你家儿子需要疼需要爱,别人家孩子就不需要疼不需要爱了? 尤其在听内侍说老狐狸连刑杖都摆了出来的时候,昌平帝简直火冒三丈。他娇贵的太子,他都舍不得打,某些人下起手来倒大方的很呐,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 也是时候,让某些人尝尝和他同样的滋味了。 “这是殿前,还望皇叔注意一下仪态。” 昌平帝板着脸提醒。 命根子被人攥在手里,即使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穆绍城也必须得选择屈服,于是顺势跪倒,准备卖惨:“陛下啊——” 他也瞧出来,皇帝是有意要拿他开刀了,要不换作平日,见他这个皇叔过来,皇帝早命人赐座奉茶,好体现自己的仁慈博爱了。 “好了,皇叔不必多言。” 昌平帝直接打断穆绍城:“今日朕唤王叔过来,不是来听王叔辩解的。事实确凿,铁证如山,王叔也不需要辩解。” “今日,朕只是来通知王叔一声,朕对此事的处理结果。” “来人,把东西呈上。” 内侍应命,很快跪呈了样东西上来,白色帛面,黑色龙纹,卷轴状。 “这是……武帝遗诏?” 很快有臣子表示惊讶。 武帝遗诏不该在宗亲们手里么?怎么反而到了陛下手里。 “没错。” 昌平帝沉着脸点头,目光严厉的扫过穆绍城:“皇叔,朕若没记错,只有宗亲,才有资格保管或持有武帝遗诏吧?长宁王府世子年纪轻轻,还没袭爵,并非宗亲之列,为何也敢堂而皇之的拿着武帝遗诏行事?” “真郎的能耐很大呐,不仅拿着武帝遗诏当令箭,还抓伤了太子。满帝京城只怕都找不到这么大胆的世子。” “这——” 穆绍城遽然变色,他万万没料到,皇帝竟然以此事作为把柄来对付他。 今日他只是太急于求成,才一时疏忽,将遗诏jiāo给儿子,好教儿子凭此威慑太子府众人,顺利擒拿小太子,不成想人都抓住,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此事可大可小。” “若只是真郎一时贪玩,私自拿了武帝遗诏,并以下犯上伤了太子,朕让宗律庭好好教他一段规矩便是。” “若真郎是存了什么旁的心思,越制假冒宗亲,想利用武帝遗诏来满足一己私yu,或其他事,那就是触犯国法的大罪,轻则流放,重则斩首。皇叔以为,朕该怎么判?” 穆绍城跌坐在地,至此方明白,这一局,自己是彻底输了,愧疚的望了儿子一眼,他道:“都是老臣管教不严,教他如此顽劣不看,辛苦陛下,替老臣好好管教管教这个不肖儿了。” 昌平帝勉强满意的点头。 “稍后自会有宗律庭的人过来将真郎带走,至于管教多久,就要看真郎的表现了。” 明眼人都明白,看表现,基本就约等于“看心情”或“无限期”了。 对于这个结果,昌平帝自然是早就预料到的,现在朝局还未稳定,宗亲们在朝中盘根错节,还不到连根拔起的时候,所以他无法彻底和穆绍城闹撑。 但只要抓住了他宝贝命根子,日后这个老狐狸行事,自然会收敛一些 分段阅读_第 109 章 。 比如,他若再敢仗着武帝遗诏去管教他的太子,他自会让宗律庭的人好好关照他的宝贝命根子。 穆真不敢相信的惨嚎:“爹!” “我真的没有抓伤穆允,那伤分明是他自己弄得,而且穆允就是个怪物,他——” 宗律庭那种地方,进去的人谁不得被扒掉一层皮,穆真是真怕了。 “够了!”穆绍城厉声打断儿子:“胡说八道什么,太子殿下的名讳也是你呼得的?陛下愿意代为管教你,是你的荣幸,还不领旨谢恩。” 这个傻儿子,他和小太子那点鸡毛蒜皮的事是重点吗,武帝遗诏才是重点好不好。二十一年了,穆绍城第一次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儿子的脑子似乎不大灵光。 解决完长宁王父子,昌平帝便目光凉凉的落在堵在大殿门口的那一整群老宗亲身上:“诸位深夜见朕,是有何贵干?朕可宣召你们了?” 众宗亲:“……” 这、这可教他们怎么回答啊。 …… 在狠狠出了心中那口恶气之后,昌平帝就迫不及待的命人备车备yào备礼物,连夜赶到了太子府,探望他生病的太子。一为表达他的自责的愧疚,二为送去他的关怀和温暖。 然而他的太子显然并不怎么欢迎他的到来,整个探望过程,都是他坐在床帐外自说自话,他的太子,则躺在床上,冷漠的对着墙啃苹果。 好像他带来的苹果,比他这个父皇顺眼多了。 “你放心,朕已严厉处置了长宁王父子,以后,那老狐狸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昌平帝自然是有些怅然的,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见帐中少年依然毫无反应,便吩咐内侍留下无数名贵补yào补品,落寞的回宫去了。 穆允其实刚刚醒来不久,见便宜父皇终于走了,才试着自己慢慢坐起来。他以为会牵动腰间的伤,迎来一阵剧痛,结果却只感受到了一阵极轻的钝痛,不由有些诧异。 难道是大棉袄趁他睡着时给他做按摩了? …… “你说什么,卫昭真的动手管教太子了?而且把太子打的下不来床了?” 清嘉宫里,听到消息的苏贵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很多人都看到了。” “据说太子是直接被定北侯从温泉里抱出来的,人都昏迷了过去,可想伤势有多重。” “而且,今日夜里,陛下还连夜赶到了太子府探望。要是普通的伤,陛下会去亲自探视?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在内侍逻辑严谨、思维缜密的分析下,苏贵妃立刻就被洗脑了。 “这……这……” “二皇子呢?本宫不是让你把二皇子找来吗?他人呢?怎么现在还没过来?” 内侍神色一下变得微妙。 “这……” “回娘娘,二皇子他、他去羽林军了。” 苏贵妃惊讶的睁大眼:“他好端端的跑羽林军做什么?” “难道骁儿提前得了消息,所以跑到羽林军活动关系,好为未来接管羽林军做准备?” 内侍神色更微妙了。 “不……” “二皇子去羽林军,是因为、因为羽林军有辆马车坏了……” 苏贵妃:!!!!!!!! …… 同一时间,大皇子府也接收到了类似的消息,只不过同苏贵妃那个擅于自我脑补的内侍不同,穆珏得到的消息相对要真实许多,所以他的关注点也不大一样。 “你的意思是,定北侯打伤了太子,并亲自将太子从温泉里抱了出来?” 穆珏神色不明的问。 “是。” “根据目前获得的消息来看,太子当时应是伤势较重,无法自己行走。” “而且,出了明秀山庄,定北侯就直接将太子带上了自己的马车,应是为了便于观察太子伤势。” “今夜陛下去太子府,只待了没多大会儿就回宫了,想来,定北侯还是留了分寸的。” 穆珏似刚回过神,笑了笑,道:“定北侯这么做是对的,无论未来如何,现在太子毕竟还是储君,定北侯就是与太子私怨再深,又怎能真的下重手报私仇。” “定北侯向来睿智通透,是不会做 分段阅读_第 110 章 这种事的。” 管事望着主子提起定北侯时格外发亮的眼神,不由暗暗诧异,主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像现在这般毫不掩饰对一个人的崇拜与敬慕,还是第一次啊。 第47章 理想 晚上回到府里, 吴将军也很兴奋的把从同僚间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吴公子:“儿啊, 再忍忍,等小太子一崩,你很快就能从羽林军里解脱出来了。放心, 爹还会想办法把你调回兵部任职的。” 和糙汉子爹不同, 吴公子长相干净文雅, 更多遗传了母亲的秀气, 一点都不像一个出身武将世家的公子。 听了吴将军的话,吴公子很长很长的沉默了一下。 其实,和每日战战兢兢待在父亲眼皮子底下干活相比,他是更喜欢羽林军的, 至少, 他不必时时提心吊胆, 连做梦都在被父亲骂,至少, 自从进了羽林军, 他挨揍的频率已经大大降低。 而且, 和勾心斗角、人事关系复杂的兵部相比,羽林军的气氛反而出乎意料的好, 短短几天,他已经结识了很多同龄小伙伴,他们有的出身寒门,有的出身贵族,但无一例外的坦率热情, 积极上进。 吴公子也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自从太子掌管羽林军,羽林军的晋升通道就不再只是贵族子弟的专属品,只要能力出众,无论出身寒门还是出身贵族,都能得到提拔重用。如今的三位副统领,除了小国舅苏玉麟这个关系户,其他两个都是寒门出身。 这让吴公子那颗忠君报国的闪闪红心一下燃烧了起来。他虽不是寒门,但他渴望靠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番天地,而不是仅靠父辈的荫庇庸庸碌碌的过一生。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五好青年,只要规则公平,谁还没有点力争上游的拼劲儿。所以,他并不觉得离开羽林军是解脱,也并不觉得现在的生活是忍耐。 可这些话,吴公子并不敢说,因为……会挨揍。 见儿子对自己的话竟然毫无反应,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吴将军脸一黑,以一种危险的语气问:“怎么?你不愿意回兵部?” 自打进了羽林军,小兔崽子的心好像变野了啊,现在连他这个爹也敢嫌弃了! 在吴将军的yin影下生活了这么多年,吴公子可以说已经深刻掌握了少挨揍的精髓,于是立刻调整状态,目光真诚的望向父亲:“孩儿岂敢,孩儿做梦都盼着能早日回到兵部,早日回到父亲身边。” “只是,孩儿觉得,这一次,父亲的消息可能有误。” 吴将军虽然粗枝大叶了些,可对自己的脑子和儿子的脑子哪个更好使还是有个清晰的认知的,于是将身子往儿子那边凑了凑,以一种接暗号的语气问:“怎么说?” 吴公子想了想,眼睛发亮的道:“因而孩儿相信太子。太子殿下是一个非常优秀非常聪明的储君,定北侯,不是他的对手,任何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一切的艰难险阻在他面前,都是纸老虎。孩儿相信,如果太子殿下日后登基,一定可以成为一代明君。” 吴公子其实还想说一句“比今上还贤明的明君”,但由于太过大逆不道,就忍住了。在吴公子看来,当今陛下虽然已经很贤明很仁德了,但有时候会因为太仁德太想要面面俱到而缺乏一些魄力,而太子殿下身上,恰好就有这种孤注一掷敢为天下先的魄力。 “儿啊,你……” 吴将军震惊的望着才去羽林军没几天就仿佛被人下了降头的儿子。 吴公子的神色却很坦dàng,甚至还散发着某种吴将军看不懂的光芒:“父亲,现在太子殿下受伤卧床,身为下属,孩儿想带些礼物去太子府探望一下殿下,父亲应该会允许孩儿这么做吧?” 吴将军也不知道最后自己是怎么点的头。 等儿子带着一篮子鸡蛋出了府,吴将军才后知后觉的找回点脑子,允许?允许个头啊。现在满朝文武都在盼着小太子倒台,只有他家这个二愣子还在梦想着小太子做明君,要是教同僚们听说,还不笑掉大牙。 何况笑掉大牙还是轻的。兵部是苏家地盘,这些年,他一直紧紧追随着肖上司的步伐,为苏家为二皇子效命,自从 分段阅读_第 111 章 儿子进了羽林军,他担心皇帝陛下让他儿子和小太子共沉沦,已经有意往中间派靠拢,并因此惹得肖上司很不满。现在倒好,若教肖上司和苏家知道他儿子带着鸡蛋去太子府探望小太子了,会不会误以为他表面支持二皇子,实际上是小太子派来的卧底。 他在兵部还怎么混下去。 到时不仅苏家和肖上司要灭了他,支持大皇子的那些文官也会用唾沫星子淹死他。哦,这么多品行端正的好皇子你不支持,非要去支持一个劣迹斑斑的前朝太子,不是找死是什么。而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大约会扩大范围,让整个将军府都跟小太子共沉沦吧。 “快、快去把公子给我追回来!” 自己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的吴将军瘫坐在椅上,心累的吩咐。 都说儿女是上辈子欠下的债,果然不假。他上辈子到底欠了多少债,才生出这么一个儿子。 …… 吴公子不是一个人去的,而是和副统领季淮约好的。 到了接头地点后季淮表示很震惊:“你爹竟然同意了?” 由于吴将军凶名在外,季淮其实已经做好独自去探望亲爱的太子殿下的准备了。他之所以过来接头地点,只是因为这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烧鸡店,他打算买两只给亲爱的太子殿下做补品。 没想到竟然真看见了吴公子。 吴公子苦笑:“现在我爹恐怕已经派人来抓我回府了,所以咱们得快点走。” “啧啧,那你可真可怜。” “和一个整天揍人的爹相比,我宁愿我爹不理我。” 季淮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子,吴公子很清楚,所以知道好友这句调侃没有恶意,只催促道:“咱们快走吧,再晚点,我可真去不了了。” 太子府自开府以来,除了偶尔御驾亲临的皇帝陛下,还没有来过真正意义上的客人。 所以季淮和吴公子就有幸成为太子府开府以来的首两位客人。 由于无人拜访,太子府渐渐的也就不准备待客之物了,所以季淮和吴公子的到来,着实令高吉利手忙脚乱了一番。 瓜子糖没有,茶叶堆在库房早发霉了,点心都是根据小殿下需要现做的,唯一能拿出也就鲜果了。可客人风尘仆仆的来了,哪有只让人吃水果不让人喝水的道理。 最后高吉利灵机一动,给两位客人各端了一罐晚上新榨的鲜榨西瓜汁出来。左右榨得多,小殿下一个人也喝不完。 所以此刻,夜风习习,烛火摇曳,太子府的书阁内,季淮与吴公子并肩坐在长案一头,穆允坐在另一头,两位客人和一位主人正专心致志的品尝西瓜汁。 “殿下府里的待客之物,真是别出心裁,令人饮之难忘。” “这真是臣喝过的最好喝的饮品了。” 吴公子一口气喝了小半罐后,发出由衷的赞美。 季淮已经喝完了一整罐,并又从高吉利那里讨了第二罐。季淮没有注意到对面主人微微yin沉的脸色,依旧在兴奋的道:“这种用新鲜水果用饮品的方法我怎么就没想到,我娘特别爱吃西瓜,等回府后,我也给她用西瓜榨汁喝,她一定会喜欢的。” 吴公子于是问:“伯母应该是个很温柔的母亲吧,副统领和伯母这样和谐的母子关系,真是令人羡慕。” 不像她的母亲,虽然也很爱他,但总是不讲道理的和他的父亲一起揍他。虽然出嫁多年,依旧保持着做武将时的行事风格。 两人就着母子间到底该如何沟通jiāo流的问题研讨了半天,才突然发现对面的太子殿下一直没说过话,一直在沉默的吸溜果汁。 细心的吴公子立刻拿胳膊捣了捣好友,示意他别再说了。 太子殿下的父亲与母亲已经随着武帝朝的覆灭一起埋入黄土了,他们当着殿下面讨论母亲这个话题,何其残忍。 季淮意识到失言,也懊悔不已。 但主人和客人聚到了一起,又不能干坐着,什么话也不说。既然所有涉及亲情的话题都不能讲,那就谈理想和抱负吧。 “太子殿下的理想是什么呢?” 基于前一个话题的经验教训,吴公子决定把主动权递到主人手里 分段阅读_第 112 章 。 然而,自闭惯了的穆允并不怎么想和两个热情过度的属下讨论理想和抱负的问题,但直接拒绝又不礼貌,于是道:“你们先说。” 这就又收不住了。 “属下最大的理想就是攒钱,买一座大宅子,把属下的母亲和弟妹们都接过去,让他们不必再受别人的冷眼。然后再娶一房温柔贤惠的媳fu,一家人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属下的第二理想就是成为像定北侯那样的大英雄……” 这立刻成功引起了吴公子的共鸣:“我与副统领的理想一样,我的理想也是能成为像定北侯那样定国安.邦、受百姓敬仰的大英雄。” “可惜定北侯像我这般年纪时,已经随陛下平叛乱,剿悍匪,威震南疆三百八十三寨,而我,还只是个一事无成的将军府公子,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及上定北侯万分之一。” “是啊。”季淮也恨自己不成钢的感叹。 但感叹完之后,两人就同时后悔了。他们脑子是被驴踢了吗,太子殿下刚被定北侯打的重伤,他们竟然在这里大谈如何如何仰慕定北侯,如何如何把定北侯视作理想。把定北侯视作理想,什么理想,像定北侯一样把太子殿下打成这样? 空气顿时陷入了一种叫尴尬的气氛。 穆允听得正精神,真入迷,不满道:“你们说呀,怎么不说了?” 吴公子和季淮同时心虚的低下了头。 殿下息怒。 我们不敢,真不敢了。 …… 被吴公子当做理想和抱负的卫侯此刻并没心情去cāo心谁又在仰慕他,因为……他养的兔子病了,从中午开始就拉稀不止,还不肯吃东西,这令身经百战的卫侯感到有些棘手。 因为某个小崽子说过,不能把兔子给他养死了。 第48章 见鬼 府里的军医老张首先被叫了过来。 和所有军医一样, 老张最擅长的是治外伤, 生平唯一一次和动物有关的行医经验就是参军前曾给村子里的母猪接过生。 “这……兴许是受凉了?兴许是吃了什么生冷之物?” “兴许是……” “刚到侯府,水土不服?” 老张蹲在地上,眯着眼, 也很棘手的望着蔫巴巴趴在笼子里的小白兔, 甚至不合时宜的咽了口口水。 让一个外科大夫来看内科病已经很为难人了, 让一个喜欢吃麻辣兔肉的人来给兔子看病简直就是折磨人啊。 在咽了第三口口水后, 老张诚挚建议:“要不,先饿它两天试试?清一清肠胃,兴许就不yào而愈了。” 卫昭神色不明的盯了这个下属一眼,半晌, 头疼的摆手:“好了, 你先下去吧。” “是……” 老张恋恋不舍的望了小白兔一眼, 走到门口时,家乡的味道再次涌上心头, 无端牵出一缕淡淡乡愁, 嘴就不听使唤的道:“要是这只小兔儿不慎夭折了, 侯爷可以把它的遗体jiāo给属下来安置么?” 这样的个头,不胖不瘦, 正好够做个麻辣ru兔。 卫昭:“……” 卫昭眼角狠狠一抽。 “滚!” 周深见卫昭脸色难看,便在一边劝慰:“一只畜生而已,侯爷若喜欢,奴才明日再给您买两只便是。侯爷不是还有许多军务要处理?不如奴才先把兔子领走,让下人们好生照料着, 能不能挺过去,就看这兔子的造化了。” 卫昭慢慢揉着太阳xué,没说话,清冷凤目,禁不住又扫了眼笼子里那只拿屁股对着他的麻烦东西。 他倒是想撒手不管,由它生由它死,一只兔子而已,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玩意儿,有这瞎折腾的时间,他早处理完几桩亟待定夺的公务了,那才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可问题是,看到这只畜生,他就忍不住会想起某个惹祸精小崽子,想起小崽子把兔子塞到他怀里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小崽子嘱咐他一定要把兔子养的白白胖胖时的期待眼神,想起小崽子红着眼说,如果兔子死了,他会伤心的。 那日在马车上,小崽子在给他jiāo代养兔子注意事项时,似乎是提过拉肚子的问题,可到底是怎么说的,卫昭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准 分段阅读_第 113 章 确的说,其他的他也都没怎么记,听了一耳朵就算过去了。 回府后,他忙其他事,就直接把兔子丢给院里小厮喂食喂水了,谁成想这畜生竟和那小崽子一样娇贵,在府里待了不到一天,就闹起水土不服了。 “罢了。” 揉了半天,头疼非但没有丝毫缓解,反而更厉害了,卫昭最终还是起身拎起兔笼子,同周深道:“本侯有要事要出去一趟,你去偏厅,让兵部两位大人先回去吧,就是他们所议之事,本侯明日再给答复。” …… “今日多谢你们来探望孤。” “改日,孤会亲自到你们府上拜访的。” 把高吉利教的词一字不落的背了遍,穆允尽量不让自己露出我很自闭的表情,亲自把两位下属送到府门口,目送他们离去。 作为太子府开府以来的首两位客人,吴公子和季淮也很荣幸的获得了太子殿下友情赠送的两罐鲜榨西瓜汁。 “刚刚殿下做的非常好。” “jiāo朋友最重要的就是真诚,只要殿下拿出自己的真心,吴公子和季公子会感受到的,他们一定会非常希望和殿下做朋友的。” 作为一个xing格活泼、热衷于jiāo朋友的管家,高吉利特别希望能把自己在jiāo友方面的宝贵经验悉数传授给他毫无jiāo友经验的小殿下。因为他的小殿下实在是太自闭太缺少朋友了,尤其是像吴公子和季公子这样古道热肠善解人意的朋友。 整日待在这死气沉沉的太子府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别说殿下这样年纪的少年人,就是他也会忍不住自闭的。 于小殿下而言,亲人已不可追,缓解自闭最好的办法就是jiāo朋友了。 然而,小殿下的自闭显然不是一次jiāo友就能治好的,因为等高吉利去了趟厨房再回到书阁时,绝望的发现他的乖乖小殿下又独自趴在窗沿上看星星。 这次发病,显然比以往都厉害,回府后小殿下从中午一直睡到晚上才醒过来,能瞧出是真伤了元神。高吉利来府时小殿下就已经染上了这种怪病,所以他也闹不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病,但每次发病小殿下都会把所有内侍都遣的远远的,只留他一个,也是在门外伺候。高吉利隐约明白,大约是那怪病发作时样子不怎好,小殿下才不想让外人瞧见。高吉利还知道,每次发完病,小殿下的左臂上都会多出很多触目惊心的抓伤。 高吉利难以想象,究竟多大的痛苦,才能让一个人自伤成那种模样。这也让他格外怜惜眼前这个少年。 方才吴公子和季淮来时,高吉利就立在一旁伺候,自然听到了两位客人关于母子沟通问题的谈话。高吉利琢磨着,会不会是这个话题终究牵动了小殿下的一些伤心事,所以小殿下才会又借看星星来排遣心中的苦闷。 听说殿下生母、武帝朝的端惠皇后在殿下出生不久就仙逝了,也就是说,殿下从小就是缺乏母亲陪伴的,就算武帝爷再疼爱殿下,还能比得上母亲细心体贴? 鉴于乖乖殿下病还没好,若看一晚上星星,明日铁定又要病倒,高吉利便准备承担起一个合格的管家和一个合格的大棉袄应尽的责任,硬着头皮劝一劝。 万一乖乖小殿下脑子一个抽风,就听进去了呢。 结果还没开口,就有门房匆匆来报:定北侯来了。 高吉利懵了懵。 高吉利不敢相信:“你说谁?” 门房也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真的,没错,真是定北侯,手里还拎着一只兔子。” 高吉利:!!!!!!! 回魂的高管家第一反应就是要乖乖小殿下迅速躲避,然而往窗台上一扫,哪里还有乖乖小殿下的踪迹! 第49章 小崽子 “卫侯是知道孤生病了不舒服, 所以特意带着兔子来探望孤的么?” 少年一身轻薄雪袍, 直接光着脚跑到了府门口,眼睛熠熠发亮的望着卫昭和卫昭手里的兔子,满是激动和兴奋。 高吉利追出来时, 恰好就听见自家乖乖小殿下说了这么句不着调的话。 高吉利忍不住捂脸。 乖乖小殿下, 是不是对定北侯有什么误解啊。 为何他 分段阅读_第 114 章 一反应, 是定北侯反悔了, 不想养兔子了,过来退货的…… “咳。” 卫昭略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面对这只脑补过度的小崽子,他实在不好直接说是快把兔子养死了,特意过来询问补救之法的, 便含糊的点了点头。 他怕小崽子直接坐在地上哭, 跟他撒泼打滚, 要他赔兔子。 小崽子说过,nǎi白色、耳朵特别长、屁股上有两只黄色斑点的兔子, 全天下只有这一只。 少年眼睛简直要亮成星星, 蹬蹬蹬跑上前, 从卫昭手里接过兔笼子,道:“卫侯能来看孤, 孤真的很开心。” “孤的太子府自建府以来,还没有迎接过客人呢,卫侯是第一个。” “孤府里有特别好喝的冰镇饮品,满帝京城只有孤的府里有,待会儿卫侯一定要好好品尝一下。” 只是打算站在门外问完就走的卫昭:“……” 几乎怀疑自己的脑子或耳朵必有一个出了问题的高吉利:“……” 第一个客人?刚做完客的吴公子和季公子现在只怕还没到家呢吧?还有那什么冰镇饮品, 饮品是有,但今天没冰镇啊。刚才吴公子和季公子来的时候,也没见乖乖小殿下要给人家冰镇一下呀。 “今日孤生病,没有一个亲人和朋友来探望,卫侯既来了,难道连进去喝口东西都不肯么?孤的太子府,就如此遭人嫌弃么?” 见卫昭站着一时没动,少年羽睫轻垂,眼神一下黯了下去,掩不住的失落。 高吉利:“……” 高吉利立刻觉得吴公子和季公子不可怜了,因为连陛下都不配拥有姓名,何况其他人呢。 还未到夏日,白日虽暖,夜里却依旧冷得厉害,卫昭先打量了眼高墙巍峨、门庭冷清的太子府,又打量了眼拎着兔子、只穿着件单薄雪袍、光着脚立在地上的小崽子,心里不知哪根弦被撩了下,鬼使神差的就点了点头。 高吉利:“……” 高吉利已经顾不上拯救自己的脑回路,情急之中,直接拽来家将吩咐:“快,快把那剩下的那些西瓜汁都放到冰窖里去。” 小殿下都夸下海口了,能冰镇一刻是一刻吧! …… 依旧是书阁,依旧是用来待客的那张长案,只不过客人变成了一个,客人面前摆的西瓜汁也由一罐变成了五六七八罐。而沉默傲娇、喜欢自闭的主人,也变成了一个小话痨。 “孤府里的存货还有很多,卫侯尽管放心喝,不必跟孤客气。” “待会儿卫侯回府时,孤再让他们给卫侯装上十几罐,卫侯吃饭时、看书时、处理公务时都可以喝。” “若不够,卫侯随时可以来孤府里取。太子府的大门,永远为卫侯敞开。” 听着自家小殿下在里面一声声大放厥词,高吉利有些头晕目眩的吩咐旁边两个小内侍:“快,快去看看咱们府里还有西瓜没,有的话赶紧继续榨,没有的话赶紧安排人去买。” “总之,让大家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全部帮着榨果汁去!” 书阁内,一室静谧,卫昭坐在长案后,端起最中间的那罐西瓜汁饮了一口,的确入口清爽,甘甜解渴,与素日喝的饮品大为不同,只是,他委实有些不习惯对面某只自己不好好喝,反而双手托腮,眼巴巴的望着他喝的小崽子。 “卫侯这样的喝法是不对的,卫侯应该用竹管喝,那样才能喝到下面的果肉。” 看就罢了,偏小崽子嘴还不肯闲着,倒豆子似的东一句西一句说个不停,完全不像一只生病的崽子。 卫昭余光扫了眼已经被从笼子里放出来,蔫巴巴趴着案边的兔子,怕再拖下去,这麻烦东西真会死掉,于是放下果汁,决定直接切入正题:“臣记得,上次分别时,殿下与臣讲了许多饲养兔子的注意事项,殿下可还记得?” “唔……饲养兔子?” 少年托着腮帮子想了想,摇头:“不记得。” 卫昭:“……” 想起那日在马车上小崽子一本正经给他jiāo代注意事项时的模样,卫昭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答案。卫昭只能道:“请殿下再仔细想想。此事,对臣很重要。” “唔… 分段阅读_第 115 章 …” 少年很听话很乖的继续想,想着想着,忽警惕的往后挪了挪,并警惕的盯着案上的兔子:“卫侯为何突然问孤这个?” “难道卫侯不喜欢孤送的兔子,要退回来给孤养?” “所以卫侯今日根本不是来探望孤的,而是来给孤退兔子的。” “这可是孤特意为卫侯挑选的兔子,卫侯怎能如此对孤!” 眼瞧着他还什么也没说,对面小崽子已经自己脑补了一出大戏,并且脑补得挺动情,眼睛都有些红了,卫昭略头疼的道:“臣,绝无此意。” “那卫侯是何意?”少年眼睛更红了:“如果不是要把兔子退回来,卫侯为何要故意在孤面前提养兔子的事,还一直bi着孤去想养兔子的注意事项。养兔子那么多注意事项,孤岂会样样都记得。是不是一旦孤想起来了,卫侯就要立刻马上把兔子丢给孤养了?” 卫昭:“……” 卫昭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尤其还是遇到这么一个喜欢脑补的小崽子兵。 “臣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卫昭几乎是自我放弃了,也不打算考虑小崽子听到兔子快被他养死的消息时会是什么激烈反应了,如实道:“臣来找殿下,是因为这只兔子从中午起就拉稀不止,还不肯吃东西。臣担心这么下去会养坏了,才特意来向殿下请教解决之法。” “哦。” 出乎意料,少年反应倒是很平静,沉默了会儿,起身把兔子抱到了怀里,道:“拉肚子的原因分很多种,孤一下也记不起来那么多,孤需要好好想一想才行。” 小崽子没有哭没有闹,卫昭已经很欣慰,一欣慰,就会不自觉的降低标准,于是道:“无妨,殿下可以慢慢想。” 少年重重点头,又带了丝小恳求问:“那孤可以抱着兔子去榻上想么?孤的病还没有好全,孤有些累了。到榻上躺着,孤会想的快些。” “太医说过,过度用脑,不利于养病的。” 虽然隐隐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但光从字面上来看,这个要求也算合情合理,卫昭就……又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长榻就支在南窗下,夜里歇在上面,月色入户,凉风习习,很舒服,看起来的确很适合养病,也的确很适合让人头脑清醒。 然而事实证明,某只小崽子根本不是一张榻能解决的。 “卫侯可以给孤讲个故事吗?听一听故事,孤会更容易想起来的。” “卫侯会做红豆冰沙和ru酪浇樱桃么?吃了红豆冰沙和ru酪浇樱桃,孤会更容易想起来的。” “孤还想吃包子,还想吃红烧肉,还想吃……等吃了这些,孤一定会想起来的!” 直到喝完第三罐西瓜汁,卫昭也没等来小崽子的答案,扭头一看,某只小崽子已经抱着兔子酣然入睡了。 一人一兔,都是雪白的一团,挤在榻上倒是出奇的和谐。 卫昭无奈摇头。卫昭本打算直接把人叫醒的,然而等行到榻前,望见小崽子那张人畜无害恬静乖巧的睡颜,心头旧事再次被触动,竟又生生收回了手。 看这模样,明日都不一定能想的起来。 他真是不该寄希望于这只小崽子的。 …… 这一觉,穆允睡得格外香甜,格外神清气爽,等一觉醒来,却发现师父没了,怀里的兔子也没了,而太阳,已经升上了三竿。 穆允:!!!!!!!! 他自然是记得那些注意事项的,他自然也知道卫昭不会真的来探望他,他之所以那么说,只是想拖着卫昭多陪他一会儿而已。 然而,他还没哄到师父给他讲故事,还没哄到师父给他做红豆冰沙,竟然就没出息的睡着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兔子,他那么漂亮的兔子,会不会已经被他的师父给养死了啊! 穆允一骨碌就从榻上爬了起来,往书阁外冲去。 “哦,兔子啊。” 和暴躁的小殿下相比,高棉袄显得格外的镇定,因为他所有的不镇定已经在昨天晚上用完了:“殿下放心,那只兔子仅是受了凉,被殿下抱在怀里暖了一夜,今天早上就活蹦乱跳的跟着定 分段阅读_第 116 章 北侯回去了。” 穆允震惊:“今早?” “是啊。” “定北侯一直在咱们府中待到今早才离开啊。” 高棉袄揣着袖子,神色微妙的望着乖乖小殿下:“殿下真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穆允:!! 穆允茫然。 “殿下再仔细想想,昨夜睡觉时,与平日就没什么不同?”高棉袄循循善诱。 穆允:“……” 穆允皱了皱眉,忽然有些领悟:“你是不是又擅自做主往书房添炭炉了?我……我好像感觉自己睡梦中一直抱着一样……一样又滚烫又结实的物什。” 高吉利:“……” 高吉利险些没有绝倒。 神他么炭盆,乖乖殿下,那是胳膊,定北侯的胳膊啊!昨天夜里,您死抱着人家的胳膊不放,整整一夜,连翻身都不舍得松开,今早定北侯离开时整张脸都是扭曲的,只怕选个黄道吉日就要把咱们太子府给一窝端了。 …… 昌平帝是一个擅长观察的皇帝,比如今日,他就敏锐的发现,最严以自律的卫昭竟然没拿笏板,而且右臂似有不适,于是关切的问:“爱卿的胳膊怎么了?” 卫昭眼角抽了抽,尽量淡定的道:“受了些小伤,不敢劳陛下挂念。” 作为一个不仅擅长观察,更擅于护短的皇帝,昌平帝立刻沉下脸,表达了自己的震怒:“小伤?小伤能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告诉朕,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伤害朕心爱的臣子!” 卫昭只能道:“一个难缠的小崽子而已,不劳陛下……” “哼!小崽子?哪家的小崽子这么没教养!哪家爹娘能教出这么顽劣的小崽子!佑安,你不必袒护任何人,告诉朕,那小崽子的爹此刻是不是就站在这大殿之中!” 护短心切的昌平帝,已然收不住自己的情绪。 老子干不过人家,便派“年幼无知”的熊孩子出动,伤了人别人也不好说什么,这种伎俩,昌平帝自认为以前见过不少,现在也绝不会少。现在的朝中风气,真是越来越差了!必须抓住这次事件作为典型案例,好好整顿一下某些心术不正的小崽子爹们。 卫昭:“……” 卫昭:“……” 最后,还是礼部某官员打破了这种尴尬微妙的气氛:“陛下,今日,大皇子……似乎迟到了。” 第50章 绝妙的主意 不像淘气包太子和无脑老二, 对于大儿子的品行, 昌平帝是相当信任的。听到礼部官员的奏报,昌平帝有些不相信的道:“雨润迟到了?” 往大殿中扫视一圈,果然不见大儿子的踪影。 礼部既然报迟到, 那就是没请假了, 昌平帝皱眉, 最近这一个两个都是怎么了, 正要吩咐内侍去查问情况,大皇子府的管事就匆匆来报:大皇子心悸之症突然发作,故而未能赶上早朝。 昌平帝脸色一变,立刻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好端端的怎么就发病了?” 文官们尤其是武帝朝的老臣们也个个目光急切的望着那管事, 恨不得将他生吞了。他们心里都明白, 心悸之症不同于其他疾病, 发作起来是可能要了人命的。 昨日刚传出小太子被卫昭打得快断气的消息,今日大皇子又突然发病, 究竟是意外还是巧合?这教众人不由联想起了不久前小太子和大皇子同时中du的事。 一个是注定要被废掉的现任储君, 一个是众望所归的新任储君人选, 接二连三的同时出事,要说这背后没点yin谋恐怕都没人信。 至于这用心险恶的yin谋家到底是谁, 那自然要看谁是最大的受益方了!历经两朝、多少有点被害妄想症、脑补能力格外出众的武帝朝老臣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将pào火对准了二皇子穆骁以及二皇子穆骁的追随者们——以苏家为首的一大群武将。 呵呵,好巧,同样是未来储君的热门人选,怎么中du的只有他们亲爱的大皇子,发病的也只有他们亲爱的大皇子, 某人的辟邪能力是不是太强了点? 呵呵,只要小太子出事,只要储君之位可能出现空缺,只要新一轮的储位之争即将开启,他们亲爱的大皇子就立马跟着出事 分段阅读_第 117 章 ,出局速度比吃饭还快。 呵呵,真是巧啊。 面对武帝朝老臣近乎狰狞的小眼神,以辅国大将军苏贵为首的二皇子派代表却表现的格外淡定。 如果说,上次小太子和大皇子穆珏同时中du后,苏贵还拉着外孙用心良苦的讲了一堂什么叫“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一次,苏贵是绝不对不会再干这种浪费口水的傻事。 倒不是因为他知道什么内情或窥破了什么真相,而是因为,近来他外孙子的作为,实在令他太放心了。 他这个打小就心气浮躁的外孙子,最近不知经历了哪位高人指点,竟然也开始学着修身养xing了,每日起早贪黑的游蹿在宫中各处修车,简直比司造局的专业修车匠还忙。这样深刻领悟了低调做人、高调做事的外孙子,一天十二个时辰里有一多半都是钻在马车底下,能有闲心去害人?就算真有闲心,他也没那闲时间啊。 为了表达对外孙子这种沉淀自我专注自家行为的支持,苏贵也带领着他麾下的武将团沉淀了下来,专心以静制动。 “父皇!” 苏贵可以淡定,可只是热爱修车、并没有怎么特意修身养xing的二皇子.骁却淡定不了。 为了能在有限的时间里修好更多的车,收获更多的赞美和表扬,穆骁这几天都是直接带着修车工具上朝的,以便下朝后能第一时间冲到修车地点。所以在感受到旁边某个武帝朝老头子正用一种“伙计们快看,就是他,就是他谋害了咱们亲爱的大皇子”的眼神盯着他时,穆骁几乎控制不住的想从口袋里摸出锤子打人。 但在愤怒即将冲破理智的关键时刻,穆骁忍住了,不是怕打坏了老头子,而是害怕亲爱的父皇一怒之下会把他的锤子给没收了。一柄好的锤子于一个优秀的修车匠而言,就相当于一把锋利的刀于一个将军,它不一定是最好最名贵的,但一定是用的最顺手的。如果失去了这柄锤子,他还要花费很长的功夫去跟下一柄培养感情,那会影响他修车效率的。 用理智战胜了愤怒的二皇子于是把目光投向亲爱的父皇,让亲爱的父皇为他做主。 昌平帝正焦灼的等着大儿子家管事汇报情况,好了解大儿子的病情,结果冷不丁二儿子出列了,还用自己的大个子把后面的管事挡的严严实实,昌平帝立刻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二儿子往边上让一让。 穆骁:?? 穆骁不甘心,穆骁委屈:“父皇,儿臣……” “一边站着!别添乱!” 昌平帝再度不耐烦的摆摆手。 瞎凑什么热闹。 就你那点脑子,就算你敢认,朕都不敢信。 并不了解亲爱的父皇内心真实想法的穆骁:“……” 穆骁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谁都可以误会他,他亲爱的父皇怎么可以也误会他! “回陛下……” 突然感觉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压了过来,而且整个早朝的气氛似乎也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发生了微妙变化,大皇子府的那名管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方道:“说来也是个意外。大皇子素日最仰慕定北侯风姿,昨日恰好无事,就、就让小人们牵了马,去郊外练习骑术和定北侯创立的一种破敌阵法,说是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定北侯那样上战场杀敌,为国效力,谁料那马突然半道发疯,把大皇子颠了下来,大皇子这才突然发病……” !!!!!!! 昌平帝震惊兼震怒:“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明知大皇子身体不好,不加阻拦也就罢了,竟还由着他胡闹!” 管事吓得立刻磕头饮泣:“陛下息怒,陛下明鉴,其实自从定北侯回京以后,大皇子就一直在悄悄练习骑术了,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随定北侯一起上战场,有时候练得久了,两股都是皮破血流的。大皇子怕陛下知道后会担忧,才严令奴才们不准说出去。” 这次轮到武帝朝的老臣们心碎了。 他们如莲花般圣洁的大皇子,柔弱的外表下,竟还隐藏着这样一颗刚烈不屈的心,果然不愧是他们看中的储君。 震怒之后,昌平帝的心情也变得十分复杂起来。 分段阅读_第 118 章 这些年,他做了这么多努力,终究还是无法消除长子那份心理负担啊,也许,这就是身在皇家的无奈吧。因为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期待,所以注定要比同龄人活得更辛苦。他以为让长子专心习文,并请来朝中最有威望的内阁阁首卫闳给他做老师,就可以压制住长子心中的自卑和缺憾,可万万没料到,他的行为非但没有起到遏制作用,反而让长子更自卑更缺憾了,所以长子才会不顾一切的去练习骑术,练习破敌阵法,甚至想跟着卫昭上战场,好得到他这个父皇的认可。 本就容易心软的昌平帝,这下心更软了。 他也算半个马背上的皇帝,年轻时南征北战,很了解行军打仗的苦。正因如此,他才深深明白,以长子的身子骨,根本承受不住那样的苦。可现在长子一门心思要习武,还背着他学,要如何才能制止呢,总不能派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吧。 “大皇子现在如何了?” 昌平帝叹了口气,决定先了解一下长子的病情,再想应对之策。 管事忙答:“幸好及时喂了yào,没有出大事,就是……就是……” 管事似有难言之隐。 昌平帝不悦的沉下脸:“有话直说,吞吞吐吐的成何体统。” “是。”管事偷偷瞄了眼卫昭所站的位置,道:“就是大皇子昏迷时,一直唤着定北侯……还、还称定北侯为师父……” 正专心活动胳膊的卫昭:“……” 正专心沉淀自我的苏贵:!!!!!! 难道之前的传言都是真的,大皇子穆珏真的拜卫昭为师了? 还在心碎的武帝朝老臣们则瞬间热血沸腾,满血复活了。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的大皇子,竟然已经用自己的诚心打动了心冷如铁的卫侯? 昌平帝则……心情更复杂了。 之前纪皇后来给他提拜师之事时,他只当是纪皇后自己的主意,雨润向来懂事,不愿违背母亲意愿,才不得不从。如今看来,那件事,可能真是雨润自己的主意? 别人不知道,昌平帝却清楚的很,长子这声师父并非事实,而是在表达自己的一种心愿。之前他担心让长子拜卫昭为师太子心里会不舒服,并引发朝臣臆测。 可现在长子已经成了这番模样,不过这小小一个心愿,他得想办法满足才是。 到底要如何在不伤害他的太子的情况下满足他的长子呢。 昌平帝陷入了深深的惆怅。 惆怅着惆怅着,昌平帝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在对他的太子实行狼群计划时,是如何平衡长子和二儿子的感受的呢。 那就是把长子和二儿子一起丢到狼窝里,让卫昭同时监督所有皇子上早朝。这样淘气包太子不会觉得他这个皇帝是在故意针对他,长子和二儿子也会更加勤勉上进。 现在具体情况虽然变了,但本质其实没变。 既然现在长子想拜卫昭为师,那为何不让太子和老二也一道拜卫昭为师呢。一起拜师学艺,可是最能培养兄弟感情的啊。 这样他的狼群计划可以更深入更完美的贯彻下去,朝臣们也不会整日瞎揣测他的想法。更紧要的是,有了卫昭的指导,长子就不会再这么贪功冒进的胡乱练习骑术了。以卫昭的能力,一定可以制定出一份更温和,更适合长子的课程表。而一旦有了师徒感情,卫昭想必也不会再和太子计较三年前的旧怨。 总之,这就是个一箭数雕,有百利而无一害的绝妙主意。 呵呵。 昌平帝在龙椅上露出一抹神秘微笑。 第51章 抗命 怀揣着这份美妙的心情, 早朝后, 昌平帝立刻将卫昭留了下来。 “现在并无其他人在场,爱卿可以大胆的告诉朕,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崽子伤了爱卿手臂。” 虽然被长子的病情打断了一下, 昌平帝并没有忘记为心爱的臣子主持公道的事。让儿子拜师只是私事, 揪出那个心思恶du的崽子爹, 好好正一正朝中风气才是大事。 经过一个早朝, 卫昭手臂已恢复的差不多,见昌平帝又问起此事,便笑道:“那小崽子,其实是臣养的一只 分段阅读_第 119 章 兔子。” “嗯?” 昌平帝感到极意外:“爱卿还有养兔子的癖好?朕以前怎么从未听说。” 想起某只把兔子强塞到自己怀里的小崽子, 卫昭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道:“臣……也是近日刚养上的。” “哦。” 昌平帝用一种新奇的眼光打量着心爱的臣子。 没想到, 在战场人以冷血杀神闻名的佑安,竟然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听说喜欢养小动物的人都比较有耐心, 对家庭也格外有责任感。昌平帝以前还担心卫昭久在军中, xing子太冷, 不会疼人,现在看来, 完全是他多虑了。 而意识到自己多虑了的昌平帝,更酸了。 这样优秀到完美的臣子,怎么就要便宜了其他人呢。他怎么就没生个女儿呢。 昌平帝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以后会大度的看着别家女儿把心爱的臣子拱走,他现在甚至想立刻收个干女儿去。 “朕听说,在咱们穆朝一些地方, 有男子送女子兔子作为定情信物的习俗。爱卿突然开始养兔子,是因为有了心上人么?” “若有,爱卿尽管大胆的告诉朕,朕一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昌平帝忍着浓浓的酸气道。 虽然很不愿意让别人家女儿拱了心爱的臣子,可昌平帝毕竟是一个仁慈的皇帝,眼睁睁看着心爱的臣子到了这个年纪还不成亲,劳累一天回到府里连个烹茶煮饭、铺床暖被的人都没有,他cāo心啊。 虽然惠妃前些日子向他提起过她族中一个表妹,叫什么招玉的很倾慕定北侯,现在就住在宫里,但昌平帝并不想这么乱点鸳鸯谱。 这辈子他吃了太多爱而不得的苦,所以更加明白一份两情相悦的爱情是多么珍贵。他希望,他心爱的臣子不要再步他的后尘。 卫昭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习俗。 他怔了怔,神色变得有些古怪,道:“陛下误会了。.臣,并无什么心上人。” “那爱卿得抓紧啊。” 昌平帝这次是发自内心的鼓励:“时光不待人,要是下手晚了,好女孩可就被别人抢走了。” “爱卿好好养这只兔子,争取养的白白胖胖的,等七夕时送给心仪的女子。” 七夕是乞巧拜月神的日子,男子也通常会在那天送兔子给心仪的女子,祈求月神为他们赐下美好的姻缘。 卫昭嘴角再度抽了抽,尽量淡定的答道:“是……” 心里却想,若教某只小崽子知道他把兔子送给了别人,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那画面,光想想就很头疼。 例行cāo心完臣子的终身大事后,昌平帝就开始正式今天的主题,儿子们拜师的事。 卫昭向来是个善解人意、愿意为他分忧的臣子,所以昌平帝只是简洁明了的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只等卫昭点个头,他就会派人到各个皇子府里去传旨。甚至为了提高效率,尽快安抚住病中的长子,他已经让王福来提前准备好了三份圣旨。 出乎昌平帝意料,在听完他的话后,站在殿中的卫昭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请陛下恕罪。” 在昌平帝惊讶的眼神中,卫昭展袍跪了下去,语气恭敬而坚定:“其余事,臣皆可答应陛下,唯独此事不行。” 就算再仁慈再好脾气的皇帝,被人当众拂了脸面,心情都不会太好,何况这个人还是他最信任最倚重的人。 昌平帝语气里带了丝不悦:“怎么,爱卿是看不上朕的皇子,觉得他们资质太过愚钝?今日早朝,爱卿也看到了,朕的皇子们可都十分仰慕爱卿啊。太子虽淘气了些,可朕相信,在爱卿面前,他不敢造次的。” “臣岂敢。” 卫昭又沉默了一瞬,道:“臣不敢收几位皇子为徒,是因为为师者,皆应以传道授业为己任,对自己的徒儿付出全部的真心。可臣的那颗心,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全部给了臣的另一个徒儿。臣那徒儿甚是霸道,臣答应过他,这一生,只做他一个人的师父,绝不再收第二个徒弟。” “与各位皇子做师父,却不能全心全意对待各位皇子,是为不敬,所以,臣无法答应陛下的请求。” “违逆君意,臣 分段阅读_第 120 章 受任何责罚。只是,就算斧钺加身,刀山火海,臣也绝不能做违背本心之事。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定北侯!” 明明前一刻殿内气氛还温煦如春,眨眼功夫,就肃杀得仿佛三秋将至。 这下,连侍立在昌平帝身后的王福来都吓了一跳,忍不住出声提醒。 卫昭却以额触地,叩行了大礼,伏跪在地的身影英挺如松,纹丝不动,俨然态度决绝。 昌平帝叹了口气:“朕知道爱卿是个重诺之人。可朕那长子,心心念念要拜爱卿为师,此前还曾托皇后求到朕面前,朕已然拒过他一次。现在他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就为这一个心愿。就当可怜可怜朕这个做父亲的,爱卿就不能答应朕一次么?” 昌平帝也知道这种事不该强人所难,可他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长子的心悸症发作起来是会要命的,这次若不满足他心愿,他多半还会背着人偷偷去练习骑术,若真出了事可怎么办。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长子,绝不能再失去第二个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急着培养太子“兄友弟恭”意识的原因,他是真心希望他百年之后,太子能善待他的每一个兄弟,尤其是他体弱多病的大哥,而不是像…… 昌平帝不敢再往前深想。 “对不起。” “臣,恐怕要令陛下失望了。” 良久,卫昭再度缓缓却坚定的道。 殿内一时静的落针可闻。 明明已经那么低声下气,却依旧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拂面子,昌平帝难免带了丝火气。但面对心爱的臣子,他还是耐着脾气道:“爱卿非要令朕如此为难么?” “就算只教个一年半载也不行?或者爱卿可否告知,爱卿那个霸道的徒儿究竟是谁,朕去同他说,朕相信,他一定可以理解朕作为一个父亲的苦心。” 昌平帝想不明白,收徒弟又不是娶媳fu,教一个也是教,教十个也是教,为何就不能同时收好几个了。现在朝中那些大儒们,哪个不是桃李满天下,也没见他们嫌多啊。何况给皇子们做师父,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他最倚重的这个臣子,为何会对这件事如此抗拒。真的仅仅是因为一个霸道徒弟的无理要求? 那理由真是怎么听怎么荒唐。 “如果这是朕的圣旨,爱卿也打算抗旨不尊么?” 昌平帝试图拿出最后的法子——不讲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和那道伏跪殿中、凝滞如山的身影。 “好,那爱卿就跪在这里,好好的想一想吧!” 昌平帝气呼呼的甩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王福来无助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跺脚叹道:“侯爷这是何苦呢。” “奴才伺候陛下这么多年,可还没见他如此矮下身段去求过谁呢。” “说到底,陛下也是真没办法了,否则,他定然不会如此bi迫侯爷的。” 卫昭却是闭上眼,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昌平帝只是关心则乱,一时恼羞成怒,并不会真拿他如何。但有些事,于他是原则是底线,绝无可能因为一道圣旨或任何其他外力而改变。 那个小家伙,如果真不幸葬身在了那场大火中,想来九泉之下,也不会怪他这个师父失信的。 …… 穆允今日没有呆在府中,而是遵守昨日承诺,去……拜访朋友。 拜访对象,正是刚结束夜值、今日恰好休沐的吴公子。 “你、你再说一遍,谁来了???” 吴将军本来正顶着块帕子躺在躺椅里打盹儿,听到门房禀报,一个激灵,险些没直接跳起来。 门房战战兢兢道:“太子,是太子啊,将军。” 吴将军:!!!!!!!!! “快,还愣着做什么,就说公子今日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他娘的小兔崽子,净会给他惹祸,要不是因为他昨天提着那篮子鸡蛋去看小太子,他老子至于今天连朝都不敢上,谎称生病躲在家里瘫着? 现在倒好,直接把祸水给他引到家里来了,要真让小太子进了门,他真是一千张一万张嘴都说不清了。到时候他根本不用再解释什 分段阅读_第 121 章 么,肖上司和陛下只怕会现场演绎如何直接用眼神把他咔嚓了。 “快去呀,还杵在这儿做什么!” 见门房动也不动,木桩子似的,吴将军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门房苦哈哈道:“那个,将军啊,是这样,公子他、公子他接到消息,已经把人给迎进去了……” 吴将军:!!!!!! 吴将军:!!!!!!!!!! 他上辈子到底造了多少孽,才能生出这种要他老命的儿子。 吴将军撑着最后一丝气问:“公子把太子带到哪里去了?” 门房忙道:“听说是去花厅那边了。夫人不是前阵子刚埋了两坛好酒在花园里吗,公子似乎要拿出来待客呢。” 第52章 管闲事 吴将军赶到自家花园时, 就见一蓝一白两个少年已坐在凉亭里对花小酌。蓝的是他儿子, 白的是被他儿子招来家的小太子。乍一看还挺和谐挺养眼。 吴将军躲在暗处偷摸摸观察了会儿,见两人只是喝酒,并无什么异常举动, 不由怪道:“老吴, 依你看小太子到底唱的哪一出?” 老吴, 是他们家管家的名字。 老吴没有回答他, 因为吴夫人及时赶了过来。 对于丈夫这种偷窥行为,吴夫人感到不屑:“快跟我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儿子好不容易jiāo个朋友, 你要是把人给吓跑了, 我跟你没完。” 吴将军醋意满满的望着这个眼里只有儿子没有丈夫的女人, 但迫于这个女人平日威力,他是绝不敢流露出任何不满的, 只能忧心忡忡的道:“夫人, 你难道真以为太子是来和咱们儿子jiāo朋友的?你真是太天真了。” “不然呢?”吴夫人以一种看傻bi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丈夫:“吴青山, 你该不会以为太子是对你图谋不轨,想拉拢你, 才故意接近咱们儿子的吧?” 吴将军奇怪:“难道不是吗?” “呵。” 吴夫人毫不留情的发出一声冷笑:“吴青山,你是在讲笑话吗?下次在说出这种话之前,请你先拿镜子照一照自己,尤其是照照自己的脑子。” “太子脑子又没病,兵部那么多优秀的武将, 为何要拉拢你,因为你傻?因为你蠢?还是因为你笨?” 吴将军觉得自己的夫人变了,自从昨夜拦着他揍儿子时就变了。在以前,这个女人可是坚定的站在他这边,把他当成她的天她的地啊。在以前,这个女人看向他的眼神是何等的崇拜何等的温柔。现在呢,现在就只剩下无情的讥讽。 呵,善变的女人啊。 吴将军在心里默默酸时,就听吴夫人在一旁体贴的吩咐管家老吴:“你快去厨房,让吴婶准备一桌好菜,送到花厅这边来。记住,口味清淡一些,糕点和甜汤一定不能少。” 吴夫人摸不准小太子的口味,但她想,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都喜欢甜食的。 回房的路上,吴夫人谆谆教导丈夫:“我看过了,太子印堂发亮,光华内敛,是难得的福寿双全大富大贵之相。这样的面相,最能给身边人带来好运了,咱们儿子能和太子jiāo上朋友,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投胎为你的儿子,衡儿已经很不幸了,你若再敢从中作梗,破了儿子的运道,小心我带着儿子跟你和离。” 吴将军:“……” 吴将军简直要怀疑儿子是不是从羽林军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带进了家里,以至于连她夫人也疯了。成亲这么多年,他怎就不知道她还会看面相。 …… 看到母亲大人吩咐人送来的一整桌美食,吴公子发自内心的惊讶,但在贵客面前,他不好表露出来,否则就太失礼了。 “这是我们府中厨娘做的云片糕,软糯可口,特别好吃,殿下尝尝可合口味。” 吴公子用筷子夹了两片剔透晶莹的糕片到穆允面前的碟子里。 对于太子殿下的回访,他真是忐忑又兴奋,所以一直在努力表示作为一个主人的殷勤款待。 “不忙着吃。” “我们继续来谈理想和抱负,孤还没听你说够呢。” 坐在对面的雪袍少年第三次兴奋的主动引出话题。 已然 分段阅读_第 122 章 硬着头皮编了两轮的吴公子只能继续发动大脑:“其实有一个理想,属下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快说快说。”少年眼睛晶亮,一脸迫不及待。 吴公子特别真诚的道:“那就是蒸包子。属下从小就梦想能有一家自己的包子铺,每天都卖不同馅的包子……” “不行不行。”太子殿下立刻表示失望:“孤不要听蒸包子,孤要听你其他的理想,伟大的理想。昨日在孤府里时,你说的就很好啊。” 吴公子再次心虚的低下了头。 看来,太子殿下果然把昨天的事记在了小本本上,今日是特意跑到将军府里来敲打他的,殿下表面上夸他说得好,实际上……是在提醒他反省昨夜的言辞吧。 他真是大意,怎么能当着殿下的面说自己崇拜定北侯呢,就算真崇拜,也该偷偷放在心里,而不是在那样的场合说出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快说快说呀,孤还等着听呢。” 太子殿下心急火燎的催促着对面的“好友”,他是真的很想听别人吹师父的彩虹屁啊,说不定还能听到一些话本上没有的事迹。 吴公子简直不敢跟亲爱的殿下对望,小声道:“其实昨日属下都是胡言乱语的,属下的理想并不是……” “胡言乱语也没有关系的。”事关师父,太子殿下向来毫无原则:“孤就喜欢听你胡言乱语。” 吴公子这回连茶水都端不稳了:“不如,不如殿下先尝片云片糕,咱们再继续聊……” “嗯!没问题!” 只要能听到师父的彩虹屁,太子殿下是什么事都可以做的,于是很爽快的拿起一片云片糕放进了嘴里。 “孤尝过了,咱们继续说吧。” 太子殿下继续亮晶晶的望着对面的好友。 “咳!”吴公子直接把刚吃进嘴里的糕点呛了出来。 再也伪装不下去的吴公子决定低下头颅,老实jiāo代:“属下,属下昨日其实没有欺骗殿下,所以,属下今日也不想欺骗殿下。” “属下的理想,就是想成为定北侯那样的英雄,那样运筹帷幄、可以于百万军中取敌人首级的英雄,那样定国□□、让百姓家园不用遭到外敌践踏、让骨肉亲人不用因战火而分离的英雄。还有……属下刚知道,定北侯根本不像传闻中那么冷面无情,他其实是个十分重情重义的人,为了昔日一个承诺,宁愿违抗圣命也绝不妥协。” “殿下,您如果要责怪属下,就尽管责怪吧,但属下,属下真的不想欺骗殿下。” 穆允正听得美滋滋身心舒爽,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沉着脸问:“什么违抗圣名?什么决不妥协?孤怎么不知道。” …… “殿下,殿下您做什么,我们大皇子现在病情严重,见不得任何人啊。” 大皇子府,管家连同三个管事接到消息匆匆赶来,俱一脸震惊的望着沉着脸立在府门前的雪袍少年以及他身后气势汹汹的羽林军。 少年冷冷一掀眼皮:“哦。不关你们大皇子的事,方才有个小贼偷了本太子钱袋,一路窜逃进了这座宅子里,谁料竟是孤大哥的府邸,你们说巧不巧。孤大哥体弱,万一被那小贼伤了怎么办,这不,孤亲自带人来抓贼了。” 管家和三名管事面面相觑。这理由,这场景,何其熟悉。之前小太子只是丢了根笔,便指使羽林军将他们大皇子的书房抢劫一空,现在小太子丢了那么大一钱袋,还不直接将他们大皇子府的房顶给掀了? 关键上次小太子是夜里行事,好歹让他手下那群羽林军伪装了一下,这次光天化日的,连伪装都不伪装了,直接杀气腾腾的冲了过来是要闹哪样?最近没听说他们大皇子和小太子之间有过节啊。 “这……殿下会不会搞错了?咱们府里那么多护卫那么多双眼睛,没听他们说有贼闯进来呀……” “那是他们无能!”少年嗤笑:“把孤大哥的安危jiāo到这样一群无能的废物手里,孤如何能放心。你们赶紧进去,给孤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挨着搜,仔细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记着动静小点,别惊扰到孤的大哥 分段阅读_第 123 章 养病,懂吗?” “是,属下们都懂!” 训练有素的羽林军将士们立刻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去,翻箱的翻箱,倒柜的倒柜,不多时,东南西北各处房间里都放鞭pào似的,传来了一阵更比一阵高的噼里啪啦抢砸声。 管事惊愕:“殿下不是说要捉贼……” “嗯。”穆允面无表情:“万一那贼会缩骨功,钻进了花瓶里怎么办。万一孤的大哥病中赏花,突然从花瓶里钻出个贼怎么办。你们难道不知,孤大哥的心悸之症,最怕受到惊吓了。你们这群无能的废物,连这个都想不到,简直无能至极!” “……” “……” “……” 无能至极的一管家三管事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自己该干什么,眼瞅着那雪袍少年手里提了把剑,要往主院方向去,其中一个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急道:“殿下这是去哪里?” “你们眼瞎吗!” 少年一扯嘴角:“孤自然是亲自‘保护’孤的大哥去。” “孤的大哥本就虚弱,要是再被无良恶贼伤着了胳膊腿,还如何练习骑术,还如何上战场。” “你们这群无能的废物,就知道扯孤大哥的后腿!” “要不是因为你们,孤的大哥恐怕都已经当上大将军王了。” 穆珏听到动静,已经由侍女扶着,撑着身子从床上下来,一开房门,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寒瘆瘆的幽冷星眸,素来淡定从容如穆珏,也不由往后退了一步:“殿下怎么来了?” “大哥说的这是什么话。” “父皇素来教导孤要兄友弟恭,如今大哥重病卧床,孤不该来探望一下么?” 少年晃了晃手里的剑,皮笑肉不笑的道:“这玩意,不会吓到大哥吧。” 侍女立刻吓得尖叫,倒是穆珏皱眉斥责了一声,勉强笑道:“自然不会。” “哦。大哥门上挂的水晶帘不错啊。”少年举起剑轻轻一划,珠碎帘破,散了满地。 “大哥屋里这柄玉如意也很不赖啊。”少年又举起剑轻轻一落,削豆腐似的,御赐的玉如意立刻裂为两半。 “大哥这架床看着做工也极好啊。” 眼瞧着少年又要举起剑,穆珏攥紧拳头,忍无可忍的道:“殿下究竟要做什么?” 穆允轻轻吹了吹剑身之上落的玉屑,道:“原来,宽宏大度如莲花般圣洁的大哥也会恼羞成怒啊。孤要做什么,大哥不该最清楚么?” 穆珏脸色变了又变,半晌,白着脸笑道:“看来是因为拜师之事了。” “殿下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么?殿下总不该因为自己和定北侯有仇,就阻止旁人和定北侯亲近吧?我知道,殿下之所以恼羞成怒,是害怕我得到定北侯支持后,会威胁到殿下的地位吧?” “可殿下自己,不也一直在努力的讨好定北侯,想得到定北侯的关注么?殿下自己没本事把定北侯收入麾下,却把怨气撒到旁人身上,殿下不觉得自己很可笑么?” “随你怎么想。”少年再度扯了扯嘴角,举起剑,在那架床上慢慢比划了起来:“孤这个人,最恨别人跟我抢东西了。” “大哥既想当一朵柔弱的莲花,就该好好呆在你的水里。若大哥非要不安分的去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孤保证,大哥出水一寸,孤斩一寸。” 少年轻轻一划拉,上等紫檀木制成床架咔嚓裂开好大一条缝。 穆珏面上血色唰得褪得干干净净,扣着门沿的手亦剧烈颤抖起来,半晌,愤怒道:“穆允,你凭什么?” “凭什么?” 少年拭着剑,嘴角笑意愈发冰冷:“因为孤知道大哥很多秘密啊。” “比如,大哥这心悸之症到底是怎么患上的?再比如,当年文瑛殿那条蛇,究竟是谁放出来的?” “大哥如果连水里也不想呆了,孤不介意替大哥说出来的。” “反正,孤最喜欢管大哥的闲事了。” “你,怎么可能——”穆珏脸色遽变,看向穆允的眼神如看厉鬼。 …… 只收拾一个大哥,显然是远远无法平息太子殿下心中的怒火的。 “你说什么?太子砸了朕的御 分段阅读_第 124 章 书房?” 因为心烦正在御花园遛弯的昌平帝感觉自己头皮都要zhà开了。 “是啊。” 王福来特别无助的道:“现在还在砸呢,谁都拦不住,陛下快去看看吧。” 昌平帝匆匆赶到时,就见满殿狼藉中,他的太子怀里抱着一个好大的青花瓷瓶,去年他过寿时,某个地方官员进献上来的,说是寓意财源广进,大吉大利。 “慢……” 昌平帝刚来得及发出第一个字,那雪袍少年已把大瓷瓶高举过头顶,哐当一声,断绝了他的财路。 第53章 受罚 午后, 王福来领着两个小内侍来到承清殿, 亲自将卫昭扶了起来。 “侯爷受苦了,这是陛下命御膳房给侯爷准备的梅子汤,最是清凉解渴, 请侯爷饮用。” 一个小内侍立刻捧着托盘躬身上前, 盘上却搁着一只金碗。 卫昭皱眉:“这是陛下才有资格享用的器具, 本侯岂能逾矩?” 王福来满脸堆笑道:“这正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说了, 定北侯便如朕之肱骨。今日委屈了侯爷,陛下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所以才特意让老奴准备了这只金碗,与侯爷赔罪。” 卫昭连忙表示惶恐, 在王福来再三劝说下, 才端起那只金碗, 一饮而尽。 “果然甘甜可口,清爽至极。” 在例行谢完恩, 称赞了皇帝的赏赐后, 卫昭便问:“不知陛下现在何处?本侯正好有件要事要同陛下回禀。” 王福来关切道:“就在御书房和户部几位大人议事呢, 侯爷跪了这许久,不需要回府休息一下么?” 卫昭一笑:“本侯乃行伍之人, 这点责罚算得了什么。” 王福来便命内侍撤下金碗,引着卫昭往御书房行去。 离夏日越来越近,空气变得燥热许多,而午时到未时这段时间,更是最热的时候, 连宫人们都捡着有树荫的地方走。 卫昭快到时,忽然脚步一顿。因为隔着数丈远的距离,他看到御书房前的空地上,竟然跪着一个雪袍少年。 与之前承清殿前那次罚跪不同,少年背影挺直,姿势十分标准,两手还捧着一块系着明黄缎带的红木板子,高高举过头顶。由于那雪袍质地轻薄软滑,少年雪袖悉数都滑落了下去,露着纤瘦光洁的臂。 卫昭下意识望了眼半空中干烈烈的日头,又望了眼直挺挺跪在日头下的少年,问王福来:“这是怎么回事?大中午的,陛下为何要罚殿下在御书房前跪着?” “这……” 王福来叹了口气:“殿下今日进宫,把御书房给砸了,所有珍宝玉器,一件不剩,还险些毁了玉玺。陛下急火攻心,又念着殿下尚在病中,不舍得重罚,这才让殿下捧着祖宗家法,在殿下罚跪呢。” “陛下说了,要让殿下直接跪到明日早朝,跪完直接上朝去,连个休息的时间也不肯给,怕是动了真怒。” 卫昭愈发不解:“殿下好端端为何要砸了陛下的御书房?” 小太子平日虽行事任xing了些,但也不至于如此不知分寸。 王福来再叹:“说起来这事还与侯爷有关呢。” 卫昭一怔:“与本侯有关?” “是啊,殿下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大皇子要拜侯爷为师的事,不仅去大皇子府里闹了一场,又进宫找陛下来闹,还说陛下与其拐弯抹角的要利用侯爷对付他,还不如直接废了他的储君之位,一了百了。陛下一听这话就生气了。” “不过侯爷放心,殿下对侯爷是绝无恶意的。方才陛下要罚殿下去殿外跪着,殿下不肯,非要陛下答应他,绝不要因为此事再为难侯爷,也绝不要再提让大皇子拜侯爷为师的事。陛下松口之后,殿下才肯乖乖出来跪着的。” 卫昭心情略复杂。 方才王福来过去时,他还奇怪,昌平帝怎么那么快就想明白了,原来是因为小太子进宫闹了一场。 卫昭按下思绪,大步走了过去,只见烈日下,少年嘴角紧抿,长睫轻垂,纹丝不动的跪在那片汉白玉地面上,宛若美玉般莹白的面,因为长时间热气熏蒸,白得几近透明,两片唇也泛着密密一层干皮。令卫昭真正诧异的 分段阅读_第 125 章 ,那块红木板子乃一整块实木打制,并不算轻,就算习武之人这样高高捧着也颇吃力,而此刻,那少年竟能捧得端稳如山,手臂丝毫不打颤。 这样一副坚韧不屈的形象,与素日那个喜欢在自己面前撒娇哭闹、装可怜装柔弱的小崽子实在差别太大,卫昭不由有些晃神。 察觉到有人靠近,少年厌恶的皱起眉,似乎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敢在这时候到他跟前找死,等抬眼看到是卫昭,登时惊讶的睁大眼睛。 四目相对片刻,卫昭就看到,少年眸光轻轻一晃,眸中那蹙愤怒的小火苗也迅速被一层粼粼水色所替代,巴巴望着他,看起来要多楚楚可怜有多楚楚可怜。连捧着板子的两条臂,也由原来的纹丝不动变作了轻微颤抖,继而又变作剧烈颤抖,甚至有几分摇摇yu坠的架势。 卫昭:“……” 小崽子果然还是那个磨人的小崽子,一点没变。 卫昭嘴角一勾,单膝跪了下去,与小崽子平视着:“听闻是殿下在陛下面前为臣求了情,臣感激不尽,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不用了。” 少年用力吸了口气,可怜中透着坚强:“孤说过,孤最崇拜最仰慕的人就是卫侯,为了卫侯,孤做什么都愿意做的。” “孤不需要卫侯的报答,否则,就显得太虚伪了。” “当然,孤能左右自己的心意,却左右不了卫侯的心意,如果……如果卫侯非要报答孤的话,孤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 “毕竟,卫侯还欠孤一个故事和一碗红豆冰沙。” 若换作平日,卫昭定要以看戏的心态来看这小崽子表演,然而今日,面对这样“坚韧”的小崽子,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卫昭已经点了头:“好,臣记住了。” …… “爱卿不必多礼,快快平身。” 因为对今日行为的愧疚,昌平帝见到心爱的臣子,比往日更加热情了好几倍,生怕心爱的臣子会因为他一时的糊涂行为而与他产生嫌隙。 昌平帝拍了拍心爱臣子的肩膀,感叹:“今日是真太糊涂太欠考虑了,只顾自己的意愿,却忽略了爱卿的感受,爱卿不会恨朕吧?” 卫昭忙表示惶恐:“臣岂敢。” 昌平帝郑重保证道:“爱卿放心,拜师之事,从此一笔勾销,朕再也不会强迫爱卿了。就是不知爱卿那个霸道的徒儿现在何处,也在朝中做官吗?若不在,朕可以赐他一官半职,让他和爱卿一起为国效力。朕相信,爱卿教出来的徒弟,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卫昭道:“臣替他多谢陛下美意。” “只是,他恐怕无福为陛下效力了,因为臣那徒儿,早在很多年前就离开了。” 昌平帝一怔:“离开?” “对,他……已经不在这世间了。” “所以臣才不忍违背当年之诺。” 得知真相的昌平帝,内心的愧疚和不安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达。 “对不起,佑安,朕竟不知,还有这个缘故在里面,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朕。” 这么多年过去,卫昭已淡然许多,轻笑道:“伤心事,不提也罢,还望陛下恕臣故意隐瞒之罪。若陛下真要给孽徒一个恩赐,便恩准臣每年忌日在秋风殿前给他烧一点纸钱吧。” “秋、秋风殿?” “对,也就是武帝朝时的静思院。当年,臣就是在那里遇到臣那个徒儿的。” 听卫昭将前因后果简略讲了一遍之后,昌平帝神色有些古怪的问:“爱卿确定没有搞错?据朕所知,静思院乃宫中最荒冷最偏僻的禁苑,苑内条件十分恶劣,冬天连炭火都没有,吃食也是最劣等的,只有犯了重罪的宫人才会被关进去思过,寻常外臣之子就算犯了错,应该也不会被关到那种地方去的。” 这个信息,倒是卫昭从未听说过的。 他突然恍然,难怪,当时那么冷的天,那么冷的大殿里却只有一条破旧的厚被子,好几处地方还扯着絮,显然是老鼠咬出来的。他刚负伤那段时间,时昏时醒,神志不清,那个小小的少年为了照顾他,总算把厚被子让给他盖,有次冻得浑身滚烫,发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