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魅影三》 第1章 谭晓飞心思缜密 细询问滴水不漏 第二份材料,询问记录: 问:当事人的尸体处理了吗? 当时正值夏天,尸体是不能久放的,案发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这无疑给尸检带来了很大的难度,所以,负责接待的同志提出这样的问题就不足为怪了。 答:已经下葬。 问:何时下葬的呢? 答:七月十五号。 问:当时为什么不来不报案? 答:当时并没有往别处想,郭晓兰从小在城里长大,不识水性,从跳板上滑落到水中,紧张慌乱,就滑到深处去了,花家大塘边口确实比较浅,但越往里面就越深,花家大塘是远近闻名的锅底塘,过去也曾淹死过几个人。有关花家大塘的传说有很多,如果说花家村人的心里面有什么阴影的话,那一定和花家大塘的离奇古怪的事情有关。 问:花家大塘都有哪些离奇古怪的事情呢? 答:乡亲们都说,花家大塘有水鬼。 问:你们也相信吗? 答:我们当然不会信,我爷爷念过书,他是大队书记,我爹是党员,我高中文化,我们不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乡亲们相信啊! 问:你们所说的离奇古怪的事情就是曾经淹死过几个人吗? 答:我们说的不单是这个,咱们那里是圩区,大多数人家都以打鱼为生,乡亲们在圩里面和其它河道打鱼,船都没有翻过,可在花家大塘,就发生好几起船翻人亡的事情,这就不由得乡亲们不信了,你们也知道,乡亲们没有文化,他们很容易就会相信这些事情。花家大塘从来没有见过底,即使在干旱年都没有见过底,这不是有点邪乎吗。 问:打鱼的不会水吗? 答:打鱼的没有不会水的。 问:那怎么还会淹死呢?答:花家大塘的水温很凉,塘中间又特别深,人一落入水中,要不了多长时间,脚就会抽筋,大塘周围全是茂密的芦苇和杂树,没有人会看见。 问:花家大塘周围是芦苇荡,有芦苇遮挡,不应该有什么风,没有风,船怎么会翻呢? 答: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到大塘中央去打鱼呢? 答:那是过去的事情,早就没有人敢到大塘中央去打鱼了。就是在塘边打鱼,也是几条船结伴而行。 问:死者多大年龄? 答:十七岁。 问:她没有下地干活吗? 答:晓兰是我堂妹,家住在县城,她还在读书。 问:读几年级? 答:高二,假期过后,就是高三。我爷爷和奶奶身体不好,晓兰利用放假来看爷爷和奶奶,她可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好孩子。 问:人长得很漂亮吗? 答:很漂亮,皮肤白皙,身材苗条匀称,人见人爱。 记录的人在“人见人爱”的下面画了两条波浪线。 问:死者身上的血痕,就没有引起家人的注意吗? 答:我爷爷和我爹说花家大塘下面有很多芦苇的残根,他们说筱兰身上的伤八成是那些芦柴桩子划破的,你们到花家大塘去看看就知道了,花家大塘在村后,大塘周围长满了芦苇,每年秋割春长,一到夏天,那里就是一个隐蔽的所在,因为淹死过人,所以,村子里面的姑娘媳妇到大塘去洗衣服挑水的时候,总是结伴而行。 问:既然这样,郭筱兰为什么要只身前往呢? 答:她哪知道这些事情啊!当时,我娘正在灶膛里面烧晚茶,发现筱兰不在院子里面,又发现水桶和扁担不见了,我爷爷就让我娘赶快到大塘去迎。 问:大塘距离村子有多远? 答:不到一里路,大塘离后村也不到一里路。 问:尸体在水里面呆了多长时间? 答:前后两个村子的人用木船和渔网在大塘里面拉了两个时辰,在晚上七点钟左右——到掌灯的时候,才将筱兰的尸体捞上来。 问:当时,死者身上穿什么衣服? 答:上面是白布衬衫,里面是胸罩,下身是裙子,里面是裤头。 问:身上的衣服有没有划破的地方? 答:有。 问:在什么部位? 答:衬衫上有一个口子,裤头上也有一个口子,其它衣服没有破。 问:两个口子分别在什么地方? 答:衬衫上的口子在胸前——从上往下数,第二个纽扣和第三个纽扣中间。裤头上的口子在屁股后面。 问:这些衣服还在吗? 答:衣服还在——我爷爷和二叔让我把换下来的衣服全烧了,我心生疑窦,就把衣服藏起来了。二叔就是筱兰他爹。 问:郭筱兰已经入土,我们如果介入这个案子,就必须开棺验尸,你爷爷他们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吗? 答:我已经说服了奶奶,我爷爷听我奶奶的,我奶奶还想到了花三妹淹死的事,她说不是花家大塘有水鬼,而是花家村有魔鬼,为了把事情弄明白,她同意开棺验尸,我们到县公安局来报案,就是她老人家的意思。 这里交代一下,接受郭筱竹和马子碾报案的人是谭晓飞。我们和这个谭晓飞还没有正面接触,但从已经掌握的材料来看,他是一个心事细密,做事严谨的人。 第2章 不停蹄调查访问 日继夜事无巨细 第五个材料,谈话记录,谈话记录一共有九份: 郑峰和李云帆认真仔细地阅读和研究了这九份谈话记录,下面,我们就来看一看这九份谈话记录吧! 第一份谈话记录: 询问人是谭晓飞,记录人是向阳;谈话地点在郭筱竹的家;谈话对象是郭筱竹的家人,他们是郭筱竹的爷爷郭根生,奶奶郭刘氏、父亲郭有才,母亲陈二连,还有郭筱兰的父亲郭有文,母亲王桂英。 谭晓飞和向阳介入此案,就已经说明他们已经认定郭筱兰是死于非命。我们也能从以上材料中得出一个初步的判断。 这是一次非常困难,至少是一次比较混乱的谈话。所以,请大家的耐着性子往下看。 内容如下: 问:郭晓兰来花家村多久了? 回答:刚来没两天。(郭根生)都怪我啊!这身体总是不争气。(郭刘氏)都怪这孩子太孝顺。(郭有才) 郭根生是郭筱兰的爷爷;郭刘氏是郭筱兰的奶奶;郭有才是郭筱竹的父亲。 问:她经常到花家村来吗? 答:只要一有空就来看我们。(郭刘氏) 问:在郭筱兰来的这些日子里,有没有和谁接触过呢? 答:没有,她除了到大塘去洗衣服和挑水,平时都呆在院子里面,连集上都不去。(郭刘氏) 补充说明一下,在距离花家村两里路的地方有一个集市,叫徐集,那是泗水县最大的集市,一到赶集的日子,满大街的鱼腥味,即使不赶集的时候,也有一股很重的鱼腥味。每个月的一号和十五号是赶集的日子。 答:对了,筱兰只和桂子有来往。(郭筱竹) 答:筱兰还帮瞎子拎过水。(郭刘氏) 问:瞎子是谁? 答:瞎子是我们村的五保户,叫花长云。(郭筱竹) 问:帮瞎子拎水,我咋不知道?(郭根生) 答:是筱兰跟我说的,这孩子心太善,她说瞎子一个人生活,太可怜。(郭刘氏) 问:一个一个说,这——桂子是什么人? 答:桂子和筱兰以前是同学。桂子也是我们花家村的人,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去年死了爹,书也读不下去了。(郭有文) 郭有文是郭筱兰的父亲,他在县中学教书——是一个物理老师。 问:桂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答:女孩子。 问:桂子家住在什么地方? 答:桂子家住在后村。 问:郭筱兰和桂子接触一般是在你家,还是在桂子家? 答:都是筱兰到桂子家去,桂子家很穷,一般不往别人家跑,筱兰每次到花家村来,都要带一些不穿的衣服还给桂子家。 问:桂子家在后村什么方位? 答:在西头——西头第二家。 问:郭筱兰到桂子家去要从花家大塘的芦苇荡穿过去吗? 答:不错。现在想一想,我们还真是大意,八成是筱兰到大塘去,或者穿过大塘的时候,让什么歹人盯上了。 问:从前村到后村,路上有没有人家,我是指花家大塘附近有没有人家? 答:没有人家。(郭有才) 答:人家是没有,但有一个祠堂,祠堂里面是学校。(郭刘氏) 答:不错,祠堂里面是学校。(郭有才) 问:祠堂里面有人住吗? 答:瞎子花长云住在里面。 问:这个叫花长云的,家里面还有什么人? 答:就他一个人,十几岁的时候得天花,耽误了,眼睛瞎了,生产队照顾他,让他住在祠堂里面,顺便照应一下祠堂,其实,祠堂也没有什么好照应的,就几间破房子。 答:对了,花长云就是花三妹的叔叔。(郭晓竹) 问:既然是花三妹的叔叔,为什么不和他哥哥花长松住在一起,还要让生产队来养活呢? 答:花三妹家只有三间房子,九口人,那还能容得下花长云呢?我爹在大队当书记,他和生产队商量,让花长云住进了祠堂,顺便照应一下祠堂。(郭有才) 问:花长云一点都看不见吗? 答:一点都看不见。 问:眼睛是什么时候瞎的呢? 答:十三岁的时候得天花,后来就看不见了,他从小就喜欢读书,也喜欢听书,街上有一个茶馆,有一个姓汪的瞎子在那里说书,长云有事没事,都会去听书,因为他是小孩子,别人也不收他的钱,眼睛看不见以后,就跟汪瞎子学说书,汪瞎子死后,他曾经跟戏班子到外面闯荡过几年。(郭刘氏) 问:他为什么不接着在街上说书呢? 答:汪瞎子有一个大徒弟,汪瞎子死后,大徒弟在茶馆说书,花长云没有地方去,就跟戏班子走了。 问:他能做什么? 答:他会拉胡琴,也会说书,后来,遇到自然灾害,请戏班子唱戏的人越来越少,戏班子就解散了。花长云就回到了花家村。 问:那他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呢? 答:生产队会安排人帮他洗洗缝缝,不过大部分时候,全靠他自己。 问:靠他自己? 答:他自己摸索着——也能做一些事情,一件事情做习惯了,摸索摸索就能自己做了。 在看到这里的时候,郑峰和李云帆有一段对话。 “老李,这个谭晓飞很像你啊!” “像我什么?” “考虑问题非常深入和细致,这不是你的风格吗?” “这不也是你的风格吗?” “我们再往下看——” 问:花长云能做哪些事情呢? 答:自己烧饭,自己到大塘拎水,自己洗衣服。 问:祠堂离大塘有多远? 答:穿过芦苇荡就是,祠堂在大塘的西边,百八十步的样子。 问:郭筱兰到桂子家去肯定要经过祠堂吗? 答:对,只有那里有路,我们这里河道多。 在这段谈话记录的后面,用订书机钉了一张纸,有十几行字,是补充说明,这段文字应该是在谭晓飞和向阳进行实地考察后补充上去的:祠堂在距离大塘一百五十米左右的杂树林里面,在祠堂的后面,有一大片树林,树林和芦苇相接,在树林和芦苇的交接处有一个石桥,石桥的西边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大河,这条河的名字叫泗水河,泗水县就是根据这条河命名的。石桥的东边是花家大塘,一条宽十二三米的河道将花家大塘和泗水河连接在一起。前村通向后村的路就在祠堂的东边的院墙外。在花家大塘的东边也有一条不知名的由西北而东南的大河,也有一条两百米左右长的河道将花家大塘和这条河连接在一起, 郭有才说的没错,从前村到后村,确实只有一条路。 问:祠堂距离郭筱兰出事的码头有多远? 回答:在祠堂东边的码头能看到筱兰挑水的码头。(郭有才) 在这段文字的旁边也有几行字,是谭晓飞和向阳实地勘察后补充上去的:两个码头之间相距两百多米,在两个码头之间的芦苇丛里面,有一条不甚明显的路,应该是捕鱼人踩出来的。 从这份谈话和补充材料上,我们能明显地感觉到:谭晓飞和向阳思维的触角很深,他们把能想到的和很难想到的细节都想到了。 问:花三妹是在哪一年出事的呢? 回答:是在一九五九年出的事——是秋天,现在想一想,三妹死的很蹊跷啊!(郭刘氏) 问:花家人没有发现问题吗? 回答:她家娃多,没有往别处想,三妹她娘喊了几嗓子,就用一张席子埋了,在花家村,没有人往这方面想,你们可以去找花家人谈谈,他们或许会知道一些情况。(郭有才) 问:花家人在安葬三妹之前,没有给花三妹擦身子换衣服吗? 回答:不知道,照理,是应该这么做的,你们找花长松问问。我估计花家人没有给三妹换衣服,前面,我已经讲了,花家很穷,哪来新衣服给三妹换呢?(郭有才) 问:是谁把三妹的尸体打捞上来的呢? 答:有好几个人,郭常宝,花木匠,还有郭侉子。 答:还有你爹和郭队长。(郭刘氏) 答:对,还有我爹。 问:花三妹的尸体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呢? 答:在大塘西北角,距离码头一百米左右的地方。(郭刘氏) 问:你讲的码头就是郭筱兰挑水的码头吗? 答:不是,是大塘对面的码头,花长松家住在后村——在后村的西头第四家,和桂子家只隔一户人家,大塘的北岸一共有三个码头,我讲的码头是西码头——和咱家的码头对着。 问:花三妹也是在码头洗东西或者挑水的时候出事的吗? 回答:不是,三妹是在岸上割芦柴的时候出事的。婶子到大塘找三妹的时候,看到塘边有两捆芦柴,还有两堆没有来得及捆的芦柴。对了,我们到塘边的时候,看到靠水的芦柴都被割得只剩下一小片。(郭有才) 问:岸上的芦柴都割干净了吗?芦苇荡的芦柴有很多,花三妹为什么要以身犯险呢?她不过是一个十四岁大的女孩子。 回答:生产队把芦柴都分到各家各户了,那里是三妹家的芦柴。早些年,咱们这里很穷,芦柴对村里人来说,可是咱们的命根子,油盐酱醋、针头线老、穿衣磨鞋,全指望它了。(郭刘氏) 问:衣食父母?此话怎么讲? 回答:咱们村除了靠地里面的收成,就是水里面的收成,水里面的收成就是鱼,除此以外,就是芦柴,咱们村家家户户编芦席,逢赶集的时候就拿到街上去买。所以,芦苇对乡亲们来讲,是很精贵的东西。 问:花三妹出事的地方距离祠堂有多远? 答:靠着——大概有三四百米的样子。 在这行字的旁边也有几行字:花三妹出事的地点和祠堂之间有四百米左右,距离西码头有两百米左右的距离——西码头就是祠堂东边的码头。 问:花三妹出事的时候,芦苇割了多少?我的意思是村子里面的人家都开始割了吗? 答:花三妹出事的时候,芦苇还没有完全成熟,三妹家不是穷吗?她爹让她割一点回去,先编几张芦席,好淘换写钱买些粮食,人多粮少,饥一顿饱一顿,日子难捱啊!他爹还想用芦柴花编几双毛窝子,眼见着天要冷了。 问:花三妹出事的时间,也是在黄昏吗? 答:对啊!和筱兰出事的时间大差不离。 问:世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答:秋天,天黑的早,六点钟左右,天就黑了,秋天收工也迟,这时候,一般人家都在忙晚饭,不会有人到大塘来。上工的人在地里,更不会到大塘来。(郭有才) 问:夏天一般什么时候收工? 答:夏天要到七点左右天才黑,秋天收工一般在六点到六点半之间。 问:郭筱兰出事的时间是在四点半到五点半之间,这时候,村子里面是不是没有什么人? 答:可不是吗?这时候,人都在地里干活,在家里的人都在烧晚饭。凶手瞅的就是这个时间。 问:花三妹长相如何? 答:花长松家虽然很穷,但几个女儿是人见人夸,特别是那三妹,别提有多水灵、多标志了,长到十三岁的时候,就有人家上门提亲了。(郭刘氏) 问:十三岁就有人提亲了? 答:咱们这里就这个习俗,女娃十三岁就可以找婆家了,那花三妹虽然只有十三岁,可出落的跟个大姑娘似的。要摸样有摸样,要身段有身段。 花三妹死于非命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谭晓飞提出的所有问题都是围绕这个来进行的。 问:老人家,你们在花家村生活的多少年,对村子里面的人一定知根知底。 答:虎心隔毛,人心隔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要是在过去,我郭根生敢这么说,可发生了这档子事情,我的心里就犯嘀咕了,乡里乡亲的,万一弄错了,我怕不好见面,也不好说话。(郭根生) 问:这——你们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除了花家村,附近的村子,我们也要用梳子梳理一遍。 答:老头子,你跟公安同志们说说花二麻子兄弟俩的事情。(郭刘氏) 问:花二麻子兄弟俩什么事?(郭根生) 问:奶奶,花二麻子兄弟俩啥子事情?(郭筱竹) 答:老头子,你就跟公安同志说说吧!他们会掂量的,这里没有外人,你们几个都记住了,在这屋里说的事情,就在这里了,可不敢到外面去说。 问:老人家,您就说吧! 答:事情是这样的,这花二麻子家,一共有弟兄两个,家里面的条件不错,他爹花半仙是风水先生,还会给人家驱邪除鬼,能弄到一些活钱,可大儿子花老大痴痴呆呆的,身体倒是不错,可就是不懂那事。 问:不懂什么事? 答:男女之事。以前,有人介绍过几个,女娃在他家住不上一天就走了,好不容易说上了一个,送了彩礼,也订了婚,可就在结婚的那天夜里,新娘子哭哭啼啼地跑回娘家去了。 问:后来呢? 答:后来,花老大又找了一个,有才,你不是也知道吗?你跟公安同志说吧! 答:半个月以后就结婚了,结婚当天的夜里,吃喜酒的客人散去之后,花二麻子跑进了新娘子的房间。(郭有才) 问:这是花家人事先商量好的吗? 答:不错,黑灯瞎火的,新娘子没有看出来,这种事情只能瞒得了一时,后来终于让新娘子发现了。 问:后来呢? 答:新媳妇的娘家在山里,很穷,两个哥哥一直打着光棍,到三十大几都没有娶上媳妇,花家在订婚的时候,给了亲家一笔钱,事情发生以后,花半仙又给了一笔钱,这件事情总算捂住了。 问:花家人不说,村里人如何晓得? 答:翠莲一连给花家生了三个孩子——都是男娃,三个男娃长的和花二麻子一模一样,村里人咋能看不出来呢?再加上巧珍翻几下舌头,不就都知道了。 问:巧珍是谁? 答:巧珍就是和花老大结婚当夜跑回娘家的女人——她是郭队长老婆的娘家人。 问:花二麻子没有老婆吗? 答:有老婆,还有两男两女四个孩子。 问:花二麻子为人怎么样? 谭晓飞问这个问题,是估计郭刘氏提及花二麻子,绝不会只为这件事情,郭刘氏可能认为郭筱兰的死和花二麻子有关联。 答:花二麻子喜欢和村子里面的女人动手动脚,有事没事总爱往 女人堆里扎。 答:对,在我们花家村,就数他最不正经。(陈二凤) 谭晓飞的猜测是正确的。 问:在花家村,是不是有女人和花二麻子有染? 答:有,还不是一个。 问:都有谁? 答:我是听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不敢肯定。 问:请你跟我们说说,我们是不会随便说出去的。 答:我们前村有一个,后村也有一个。 问:前村是谁,后村又是谁? 答:前村的女人是徐秀敏——徐秀敏是高大强的老婆;后村的女人是徐东风的老婆周怀珍。 如果陈二凤所说非虚的话,那么,花二麻子就是一个淫棍,花家村有这么一个淫棍,漂亮的女孩子可不就得小心一点。 问:这两个女人的丈夫都还在吗? 答:在。 问:在,怎么还任由他们胡来? 答:徐东风小时候让毛驴踢坏了下身,不能生养,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问:这个叫高大强也没有生育能力吗? 答:高大强天生胆小怕事,特别怕老婆,又嗜酒如命,花二麻子口袋里面有活套钱,经常给高大强灌黄汤。他和花二麻子经常在一起打麻将,经常向花二麻子借钱,他借钱,自然得让他老婆还了。 答:花二麻子是一个懒鬼,在生产队干活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仗着家底厚实,他爹能苦到钱。(郭有才) 问:郭筱兰在出事之前,有没有跟你们说什么? 答:没有,她什么都没有跟我们说。 问:那么,她的情绪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呢? 答:没有,她很正常,对了,这孩子喜欢唱歌,有事没事,就会哼一些歌,十三号下午,她挑着水桶出院门的时候,就是哼着歌走的,她哼的歌,我还能记得呢?她哼的是《十五的月亮》。(陈二凤) 第二份谈话记录,谈话对象是花三妹的父母花长松和耿迎梅。 谈话地点在花三妹家,在场的还有四妹,大妹二妹已经出嫁了。 在郑峰和李云帆看来,这份谈话记录非常重要。其实,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个案子牵涉到两个案子——如果花三妹也是死于他杀的话。这两个案子侵害的对象都是漂亮的女孩子,性质是一样的,了解花三妹遇害的情况或许对侦破“61。7。16”案有帮助,这是两个重叠在一起的案子。 问:请把花三妹出事前后的情况跟我们说说,好吗? 耿:那天,收工以后,我让三妹到大塘割几捆芦柴来,三妹就去了,我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让她去了。她是一个很乖的孩子,父母说什么,她从不说一个“不”字。我帮她磨了刀,她就去了。到掌灯的时候,她爹问三妹怎么还没有回来,这句话提醒了我,我就到大塘去迎她,到了大塘,只看到几捆芦柴,没有看见三妹,喊了几声,也没有人答应,我就慌了,回村喊来了人,找到吃晚饭的时候没有见到三妹的影子,郭书记和郭队长——郭书记就是郭有才他爹,他在大队当书记。他们喊了几条船,找来了所有的马灯,找到十一点多钟,都没有找到;第二天早上,郭书记、郭常宝、花木匠,还有郭侉子在水下找了一个时辰,最后,花木匠在码头附近的水草下面找到了三妹的尸体。(耿迎梅) 问:割芦苇的刀呢? 答:八成是掉到水底下去了,还有鞋子,也没有找到。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你们来找我们,莫不是三妹的死也有些古怪? 问:我们在调查郭筱兰的案子的时候,有人提到了花三妹的事情,所以,我们也想了解一下花三妹出事前后的情况。 答:照你们这么说,郭书记的孙女筱兰是被人—— 问:请你们回忆一下,花三妹出事,你们没有发现什么疑点吗? 答:没有,我们没有往其它地方想。(花长松) 问:在安葬之前,你们给三妹擦身子,换衣服了吗? 答:家里穷的连锅都解不开,哪来衣服换呢?我给她洗了脸,梳了头,在头发上扎了一根红头绳,还把二妹的鞋子给她穿上了。(耿迎梅) 问:花三妹会游泳吗? 答:在咱们花家村,没有娃不会水的。 郭有才说的没错,花家果然没有给三妹擦身换衣。如果不是发生郭筱兰这档子事情,花三妹的事情可能不会有人再提起,凶手也可能永远逍遥法外了。 问:我们听说,在花三妹十三岁的时候,就有人家上门提亲了,有这回事情吗? 答:不错,是有这回事情。 问:你们答应了吗? 答:娃儿还小,还想让她在家苦几年,她下面的三个兄弟还小。 回绝别人家的提亲,这对攀亲的人家来讲,是一件非常失面子的事情。 问:都有哪些人家上门提亲,是本村的吗? 答:不是本村的,是外村和街上的。 问:外村是谁?街上又是谁? 答:是公社刘主任,他有一个宝贝儿子。 问:公社刘主任?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没有答应这门亲事呢? 答:刘主任的儿子在公社卫生院工作,但是个瘸子,孩子她爹死活不同意。我们虽然穷,但应该让女儿嫁一个没有毛病的人,这是一辈子的事情。让女儿嫁给这么一个人,我们对不起花家的祖宗啊!花家虽然衰落了,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啊! 问:街上是什么人? 答:是开豆腐坊的赵家。 问:赵家有什么问题吗? 答:赵家三代单传,事不过三,到这一代就很难说了,我担心香火难继,如果三妹生不出儿子,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吗?在咱们乡下,女孩子要是生不出带把的男娃来,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答:赵家的老大得过痨病。说是治好了,我们心里没有底,想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把三妹嫁到赵家去。赵家的条件确实不错。(郭长松) 问:花三妹在出事之前,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比如说,什么人对她特别关心什么的? 答:说过,她跟她娘说过,孩子她娘,你讲给公安同志听。(花长松) 答:有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三妹跟我说,花二麻子对她很好。花二麻子是三妹堂叔,是旁支,不是亲堂叔。 问:怎么个好法? 答:三妹说,花二麻子给过她点心吃,还不是一次。 问:三妹是什么时候说这件事情的?是在出事之前吗? 答:对,花二麻子给三妹点心吃,是在赶集的时候。 答:还有,有两次赶集,我让三妹挑了几捆席子到街上去卖,在去的路上,碰到了花二麻子,二麻子主动要求帮三妹挑席子。花二麻子平时四体不勤,很少下地干活,他帮三妹挑席子,这不是有点古怪吗?三妹跟我说,在她的印象中,二麻子并不像乡亲们说的那么磕碜。 问:“磕碜”是什么意思? 答:花二麻子在村子里面名声不咋样,他经常和村子里面的女人动手动脚,村子里面有些女人也喜欢跟他耍,经常把他按在地上,扒裤子,往裤裆里面塞一些刺挠人的玩意。花二麻子也喜欢这样,不这样,他心里就不舒坦。 问:花二麻子有没有跟花三妹动手动脚? 答:我也问了,动手动脚倒没有,我跟三妹说,要她以后千万不要吃花二麻子的东西,尽量少搭理她。三妹问我为什么?你们说,我能讲实话吗?不过三妹很听话,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吃花二麻子给的东西,也没有再搭理他。 问:除此以外,花三妹有没有提到过其他人。 谭晓飞之所以提这个问题,是有自己的考虑的,如果花三妹死于他杀,那么,凶手一定是花家村和花家村附近的人,并且,凶手肯定已经关注花三妹很久了,花三妹毕竟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她应该能感受得到一点什么,花三妹显然要比同龄人早熟一些,心理上的早熟,应该是和生理上的早熟同步的。 答:没有。 问:除了你们,花三妹跟谁走的比较近,或者是对谁有好感? 答:这倒有。 问:谁? 答:瞎子长云,那长云是三妹的叔叔。 答:长云是我亲兄弟。(花长松) 答:三妹对她叔叔最好,只要有空,她就跑到祠堂去看长云,有时候,帮他到大塘去提水,有时候,帮他烧饭,他叔叔最喜欢她,经常省些东西给三妹吃。 第三份谈话记录,谈话对象是花二麻子,谈话地点在祠堂,谈话时间是一九六一年七月十九日下午四点——四点五十。 问:七月十三号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你在什么地方? 答:我在徐集街上。 问:在街上?据我所知,赶集的日子是每个月的一号和十五号,十三号不是赶集的日子,你到街上去做什么呢? 答:我经常到街上去,不是打麻将,就是洗把澡,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问:七月十三号下午,你到街上做什么去了? 答:你们莫不是把我花老二当成了杀人的凶手? 问:在案子没有落地之前,谁都有嫌疑,我们要调查的对象不是你一个,郭筱兰出了这样的事情,你难道不希望我们早日破案吗? 答:我可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问: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们不感兴趣。 谭晓飞这句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答:我在村子里面的名声是不好,但我绝不是一个坏人。 问:你以前是不是经常给花三妹东西吃? 答:没错,我是给过三妹东西吃。奇怪的是,后来,三妹说什么都不愿意吃我的东西了。八成是他爹娘跟他说了什么。 问:无缘无故的,你为什么要给她东西吃,莫不是有什么想法? 答:村子里面的孩子——不管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只要我碰到,身上有东西的时候,我都会给他们吃,如若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村里人? 问:郭筱兰出事的那天下午你到街上去做什么了,和什么人在一起? 答:别说你们是为这个案子来的,就是我听说筱兰淹死,我都觉得可惜,那是一个多好的孩子啊!见人就喊,特有礼貌,学习还特别好,和他爹有文一样,也是一个状元的料子。 问:你只须回答我们的问题,不要东拉西扯。 答:七月十三号的下午,我睡了一个午觉,张望高来喊我去打麻将,说缺一个腿子,我中午喝了一点酒,不想去,张望高硬把我从床上拖起来,我就去了。 问:张望高是什么人? 答:是徐集街上人,在街上开一个烟酒店。 问:张望高的烟酒店叫什么名字? 答:叫“顺风烟酒店”。 问:你们麻将打到什么时候? 答:回村的时候,是村子里面吃晚饭的时候,刚进村子,我就听说筱兰的事情,我还参加了打捞,不信你们去问一问村子里面的人。 问:在一起打麻将的还有哪些人? 答:还有胖子孙秉国、兽医站的彭海。 问:孙秉国住在哪里? 回答:孙秉国就住在张望高家的后面。 问:你有没有话要跟我们说吗? 答:说什么? 问:在花家村和附近,谁会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答:你们就这么肯定此人就是花家村和附近的人? 问:两年前,花三妹也在花家大塘淹死了,其情形和郭筱兰遇害差不多。 答:明人不说暗话,我在村子里面的名声确实不怎么好,但我敢拿自己的祖宗发誓,我绝不会做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情。 问: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人可疑? 答:在花家村,除了我喜欢做一些荒唐事情以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所以,我说不出什么来,不过,能做这种事情的人,一定是把自己藏得很深的人。像我这样的人,一有风吹草动,人家就会往我身上想。这不,你们不是找我来了吗? 花二麻子很有点自知之明啊! 在这段谈话记录的后面还附了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内容如下:经调查,花二麻子确实给过很多孩子东西吃,有男孩,也有女孩。在花家村,大人们对花二麻子微词颇多,但孩子们却比较 第3章 谭科长细致深入 众材料互相印证 第四份谈话记录:谈话对象是张望高,谈话地点在张望高家的后院,谈话时间是一九六一年七月十九日晚六点——六点半,时间紧接在和花二麻子的谈话之后。 问:请你回忆一下,七月十三号的下午,你在干什么? 答:吃过中饭以后,彭海来找我打麻将,我喊来了孙秉国,常和我们在一起打麻将的赵左撇子下圩打渔去了,我就到花家村喊来了花二麻子,他当时正在睡大头觉,又喝了不少酒,不想来,我硬把他拖来了。 问:你们的麻将一直打到什么时候? 回答:打到天快黑的时候,张望高的老婆来了——张望高怕老婆,我们就散了。 问:花二麻子中途没有离开过你家吗? 回答:老二中途没有离开,哦,中途到茅厕小了两次便。 问:小便多长时间? 回答:茅厕就在我们家后院,也就一两分钟的样子。 这次谈话的时间短,记录少,下面还有一段补充说明:张望高、彭海和张望高的老婆也证实,郭筱兰出事的当天下午,花二麻子确实在张家烟酒店打麻将,其间离开过两次,每次都不超过两分钟,其中一次,是和张望高一同如厕的。谭科长和向阳还走访了在花家渡口摆渡的段高山,段高山证实,七月十三号下午一点多钟,张望高到花家村去,一袋旱烟的功夫,张望高和花二麻子上了渡船,花二麻子满嘴酒气,晚上天快黑的时候,花二麻子回村去了。 最后的结论是花二麻子没有作案的时间。 第五份谈话记录,谈话对象是花家村小学的校长兼老师茅和平,谈话地点在校长兼老师办公室——也就是祠堂的礼堂。 问:你们学校有几个班级? 答:有两个班级? 问:两个班级?是几年级? 答:六个年级。 问:六个年级?两个班,怎么上课?我不明白。 答:两个班是复式班,一个班是一、二、三年级,一个班是四、五、六年级。 问:三个年级在一起怎么上课? 答:一个年级上课,另两个年级安排预习,或者布置作业,好在学生不是很多。 问:这样上课,老师不是很累吗? 答:没有办法,就三个老师,学生也少,只能这么上课。 问:都是哪里的学生? 答:我们大队十几个生产队的孩子,还有附近几个大队的孩子。 问:学校开设哪些科目? 回答:一般学校有的课程,我们这里都有。 问:照这么讲,三个老师都是全能教师了? 答:不错,语文、算术、体育、音乐都能拿起来,好在,孩子们要求也不高,体育、音乐无非是带孩子们玩玩——唱唱动动。 前面这一段对话似乎和案子没有什么关系。 问:花长云一直住在祠堂吗? 答:对,我到这个学校来的时候,他就住在这里了。 问:他平时都干些什么? 答:早上把祠堂的门打开,晚上,把门关上。就这些,他是一个瞎子,能做这些就已经不容易了。对了,有时候,他还帮我们扫扫院子。 问:他能扫干净吗? 答:大差不离吧! 问:花长云的眼睛看不见,他平时怎么生活呢? 答:村子里面时常有人来,帮他缝缝补补,但主要靠他自己,做饭、洗衣、拎水,他都能做,习惯的动作。熟悉的路线,在我看来,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两样,平时,孩子们也会帮他拎水,帮他烧火。 问:孩子们都喜欢他吗? 答:孩子们下课和放学以后,都喜欢和他呆在一起。 问:他给孩子们东西吃吗? 答:相反,孩子们时不时从家里面带些东西给他吃。 问:这是为什么? 答:他会讲故事啊!还会拉胡琴——花长云以前说过书。 问:七月十三号下午,在学校放学之后的一段时间,花长云在祠堂里面吗? 答:在祠堂,他在屋子里面拉胡琴,每天放学以后,学生都离开了祠堂,这时候,他就会拉一会胡琴。 问:另外两位老师呢? 答:我们三个人都在办公室里面批改作业,我们教的是复式班,在离开学校之前,必须把作业批改出来,要不然第二天没法上课。 问: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开学校的呢? 答:我们走的时候,天快黑了,对了,我走到前村的时候,看到郭队长正带着人朝花家大塘走。我就随郭队长一块去了。 问:另外两位老师呢? 答:他们一个住在文俊大队,一个住在街上,离开祠堂以后,一个往后村方向去了,一个往渡口方向去了,他们没有撞到这件事情——他们是第二天早上知道这件事情的。 问:你们离开祠堂的时候,花长云还在拉胡琴吗? 答:在我们就要离开祠堂的时候,花长云正在灶膛里面烧火做饭。 从这段谈话来看,谭晓飞心事还是非常细密的,他连根本就不具备作案条件的瞎子花长云都没有放过,顺便还了解到了三位老师的活动情况,从茅校长提供的情况来看,在郭筱兰遇害的时间段里,三个老师都在办公室里面批改作业。 为了证实茅校长所提供的情况,谭晓飞和向阳在结束和茅校长的谈话以后,迅速赶往文俊大队和徐集去见两外两位老师,他们的说法和茅校长完全一致。他们甚至还提到了花长云所拉的曲子,就是他在说书的时候常拉的曲子。花长云回到花家村以后,大队为了解决花长云口粮的问题,一遇到农闲的时候,就会让花长云到各个村子去说书,每次说书,生产队都会给一些粮食。 第六份谈话记录,谈话对象是徐建国,谈话地点在徐集镇徐建国家——徐建国是另外两位老师之一,谈话时间是七月十九号晚上七点——七点一刻。 问:你们的放学时间一般是在几点? 答:四点半钟左右。 问:七月十三号下午放学以后,学校里面都有哪些人? 答:三个老师都在办公室处理作业。 问:什么时候离开祠堂的? 答:天快黑的时候。 问:三个人一阵走的吗? 答:我们一起离开学校的。 问:除了你们三个人,祠堂里面还有谁? 答:没有人了,对了,还有瞎子花长云。 问:花长云在做什么? 答:放学以后,他开始拉胡琴,我们走的时候,他在做饭——在灶膛烧火。 在这份谈话记录的下面,谭晓飞和向阳做了一些补充说明,大家都知道,和另外两位老师的谈话的目的就是从侧面印证茅校长的话。 第七份谈话记录,谈话对象是马迎忠——马迎忠就是第三位老师,谈话地点在文俊大队刘马生产队马迎忠的家,谈话时间是一九六一年七月十九日晚七点五十——八点二十分。 问:马老师,郭筱兰的事情,你怎么看? 答:我们很震惊,在花家大塘,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了。 问:你指的是花三妹之死吗? 答:对。花三妹是一个非常爱读书的孩子,七八岁的时候,她经常跑到我们的教室窗户外面去看我们上课,茅校长和我到她家去过,可他父母说什么都不同意让三妹读书,我们好说歹说,他爹才勉强同意她来念书,可,读了一年多,三妹就辍学了。不过,三妹家里面确实太穷,茅校长说不收学费,可花长松还是没有领我们的情——那是一个冥顽不灵认死理的人。 问:你是不是觉得花三妹死的蹊跷? 答:以前,我们没有往这方面想,自从发生了郭筱兰的事情以后,我觉的花三妹的淹死一定有问题。你们能从郭筱兰的案子想到花三妹的死,说明你们一定能把这个案子弄一个水落石出。这几天,我们一直在谈郭筱兰的死,她是从我们这里考到徐集中学的,后来又考上了县中学,他在我们这里读书的时候,我们手上文学方面的书籍都被她读完了。那可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她可是我们学校和花家村的骄傲,没有想到会出这种事情。 问:郭筱兰出事的那一天下午——四点半钟到天黑之前,你在学校吗? 答:我们三个人都在学校,我们是天黑之前离开学校的。 问:祠堂里面除了你们三个人,还有其它人吗? 答:没有了,就我们三个人。 问:不是还有一个花长云吗? 答:他是一个瞎子,我没有想到他,对,他也在学校里面。他先是拉胡琴,我们走的时候,看到他在厨房里面弄晚饭。 其它几份谈话记录没有什么实际内容,归纳起来,寻觅不到一点案件的线索,这三份谈话记录涉及到人一共又五个人,他们分别是郭队长、赵大炮的三儿媳妇鲁柳叶、赵大炮的堂婶梁曹氏、桂子家的邻居——住在村西头第一家的花红旗的母亲花张氏,还有花老二——即花二麻子的老婆马双双。 对于这几个人,笔者还要说明一下,在案子的侦破过程中,这些人还会出现。 鲁柳叶是赵大炮家刚过门的儿媳妇,七月十号结的婚,七月十三号的下午,她四点多钟的时候——郭筱兰应该是在这时候遭遇毒手的,鲁柳叶曾经和小姑子到大塘去洗衣服,经过实地勘察,鲁柳叶所在的码头和郭筱兰出事的码头被一片芦苇挡住了视线——鲁柳叶所在的码头的位置在大塘北岸最东边一个码头,整个大塘像一个“s”型,这姑嫂俩什么都没有看见,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不过,他们提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细节,在他们离开码头之前,在祠堂方向——在芦苇荡的上空,有一群鸟突然起飞,谭晓飞和向阳估计,这应该是郭筱兰遭遇不测的时间。细心的谭晓飞还特别询问了姑嫂俩看到群鸟乱飞的时间。鲁柳叶说,大概在五点钟左右,他们姑嫂俩在大塘耽搁的时间大概在半个小时左右。 这也就是说,郭筱兰出事的时间应该是在五点钟左右。 梁曹氏是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她没有下地干活,四点多钟的时候,她到自己家的菜地挖萝卜和青菜,她家的菜地距离案发地比较近,在她家的菜地,能看到祠堂的屋脊和芦苇荡里面的老榆树,而老榆树距离郭筱兰出事的码头只有五十几米的样子。在芦苇荡里面有很多杂树,但独有这棵老榆树最为显眼。梁曹氏也看到群鸟惊飞的画面,在此期间她只看到一个人从祠堂方向走过来一个人,此人是徐集街上人,此人姓闵,名宝亮,此人每天走村串户,专门贩卖油条,当时,在村民的眼里,这油条可是精贵的东西,一般人家都用鱼和鸡蛋换,一个鸡蛋可换一根油条,鱼根据大小长短,可换一根、两根、三根不等。乡下娃,没有零食吃,用油条打发他们,可是上上之选。 后经过调查,闵宝亮确实是从祠堂方向过来的,时间在五点半钟左右,谭晓飞和向阳没有去找闵宝亮了解情况,而是到前村走访了两户人家——因为,闵宝亮既然路过祠堂,肯定要走前村。无巧不成书,住在前村西头第一家的徐长水的母亲证实,她不但见到了闵宝亮,还请闵宝亮在自己家的院子里面坐了将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从学生放学的时候开始,一直坐到天快上黑影子了,这样算来,和梁曹氏见到闵宝亮的时间是吻合的。那闵宝亮之所以在徐家水家坐了半个时辰,是徐长水的母亲想请闵宝亮给自己的小儿子张罗一门婚事,徐家的邻居——郭侉子的老婆也在徐家,闵宝亮还在徐家吃了一碗荤油鸡蛋面。 桂子家的邻居——花红旗的母亲花张氏,在自己家门前编芦席,除了放学的孩子,她看到两个人从她家门口经过,这三个人是闵宝亮和马迎忠。 下面,我们再来看看“61。7。16”案的有关实物。 实物有两类,共七件,一类就是前面提到的那根毛发,另一类是衣物——是郭筱兰入殓之前换下来的衣服,还包括死者生前穿过的鞋袜,鞋袜只有一只,至于另一只鞋子和另一只袜子,郭家人始终没有找到。 第4章 六人组奔赴泗水 佳组合强将精兵 郑峰和李云帆研究后决定,从山阳县公安局刑侦队再抽调两个人组成一个精干的队伍,这两个人是卞一鸣和王萍,加上郑峰和李云帆,一共是四个人,再加上“61。7。16”案的经手人谭晓飞和向阳,一共是六个人。关于卞一鸣和王萍,笔者在前面的故事里面说了不少,大家应该还能记得这两个人,特别是卞一鸣,他爱动脑筋,经常会有一些灵感,或者叫奇思妙想,李云帆已经把他作为刑侦队队长的重要人选。当然,这也是郑峰的意思。卞一鸣的身上除了有满腔的热情,还有常人不能及的灵气,而刑侦工作需要的就是两样东西。 一九七三年十一月十三日,早晨八点,一辆吉普车开出地区公安局的大门,向北驶去。 泗水县在青江市的西边,泗水县水域面积大于旱地面积,全县东中部全是河沟密布的圩区,西部是南北走向的连绵几十公里的山脉。 吉普车上坐着五个人,他们分别是郑峰、李云帆、卞一鸣、王萍和谭晓飞,郑峰开车,李云帆坐在副驾驶位子上,卞一鸣和王萍坐在后排。两个人的之间坐着一个人,他就是泗水县公安局刑侦科的科长谭晓飞,他是来接郑峰一行的。 汽车在一条河堤上缓缓前行,全是土路,坑坑洼洼,汽车颠簸的很厉害。 车窗外,是一条条横七竖八的河流,河面上漂着一些大大小小的木船,在河道之间,是大片大片的芦苇,时值秋天,芦柴花已经放白,不时会有一群水鸟从芦苇荡中突然飞起,他们在空中盘旋几圈之后,很快消失在芦苇荡中。 李云帆的一句话引出了一段对话: “谭科长,当年,你们在这个案子上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啊!” “李局长,惭愧,我们没有把这个案子拿下来。这些年,我时不时的会想起这个案子。”谭晓飞道。 “你们的调查很细致,资料也很全,要不然,这个案子是没法再查下去了。” “你们能将资料保存到现在,实属不易。”郑峰道。 “是啊!时间过了这么久。”李云帆道。 “心有不甘啊!这些材料一直是我保管的,刘局长主持地区公安局的工作以后,要求我们把所有历史遗案的资料集中到地区公安局,这些材料才得以保全,要不然,很难说,这几年多乱啊!” “谭科长,这些年,花家大塘有没有再发生过类似的案子?” “没有再发生过,这种性质的案子,应该有一个延续性,凶手突然偃旗息鼓。”谭科长只说的一半。 大家陷入了沉思。 李云帆明白谭科长的意思: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二年,现在来查这个案子,困难一定有很多。 “只要我们尽力即可,谁都不能打包票。这是刘局长的原话。”郑峰道。 “前年,我到徐集去有事,碰到了花园小学的茅校长——他现在是徐集公社的文教助理,他问我花家大塘的案子怎么样了?我当时是无言以对。” “郑局,我们住在什么地方?”说话的是卞一鸣。 “刘局长已经给彭书记打过电话,打算把我们安排在公社大院,徐集离花家村很近,就在花家村的河对岸。” “刘局长好像对这一带很熟悉啊!”李云帆道。 “是啊,刘局长在这一带搞过土改,他们的总队当时就设在徐集,他也去过花家村,他们在花家村有一个工作组,他把我们安排在徐集,没错。” “不错,走渡口的话,也就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如果走泗水大桥,得绕一个大圈。依我看,住在花家村祠堂比较合适。”谭科长道。 “祠堂有地方吗?” “花园小学已经停办了。” “是什么时候停办的呢?” “是一九六三年春天停办的。” “为什么停办?” “具体情况不知道,我是听茅校长说的。” “行,那我们就住在祠堂,不过,先得和生产队的干部说一下。” “住在祠堂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吃饭恐怕是一个问题。”谭晓飞道。 “吃饭问题,我们自己解决,不去麻烦乡亲们。” “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完成,集市就在跟前。”一直沉默无语的王萍道,“只要有一个灶就成。” “我们先去花家村,到地方再说。”郑峰道。 “我已经让向阳同志到花家村打前站去了。”谭晓飞道。 “还是谭科长考虑周全。” “李局长,我不知道刘局长早有安排。” 汽车穿过泗水县城,一直向西北方向进发。眼睛里面所看到的,除了星罗棋布的河道之外,就是远处的山峦,山不高,却绵延数十公里。 第5章 泗水河就在眼前 向公安先行到达 半个小时以后,汽车在泗水桥头停了下来,下面的路要自己走了。 郑峰跳下车,站在桥头朝南朝西看了看,过泗水桥之后向南走一两里路就是徐集——徐集是徐集公社的所在地;从泗水桥的东桥头向南,沿着一条河堤向南走半里地,就是花园村的后村。 站在桥头,能看见我们的故事里面所提到的那片芦苇荡,面积确实很大,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芦苇荡,大家还看到了材料里面提到的那棵突兀在芦苇荡西头的老榆树。树梢上有一个很大的鸟巢。在花家村的东边,也有一条斜过村庄的大河,河的对岸也有一大片芦苇。 “向阳来接我们了。”谭晓飞大声道。 树林里走出一个人来,他推着自行车,一分钟以后上了河堤,接着跳上了自行车,飞快地朝桥头骑来。 大家从汽车上搬下行李迎了上去。 向阳年龄在四十五岁左右,黝黑的皮肤,敦实的身体,推着一部加重的永久牌自行车,自行车的后座上夹着一捆绳子。 向阳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一阵简单的寒暄之后,向阳在谭晓飞的配合下,用绳子将三个行李放在车后座上,一个行李挂在自行车的龙头上。六个人便风风火火的朝花家村走去。 “老谭,我还没有开口提住的事情,郭会计就想到了祠堂,学校停办以后,生产队将祠堂的房子修了一下,我去看了一下,能住人。” “屋子里面没有放东西吗?” “只放一些农具,郭会计和郭队长正带人清理呢?” “瞎子花长云还住在祠堂里面吗?” “还住在里面。” “他现在还是一个人生活吗?” “还是一个人。身体还和以前一样,就是咳的比较厉害。” “多大年纪了?”李云帆问。 “五十岁左右吧?对了,吃饭的问题,郭会计和郭队长打算安排一个比较干净的人家——就在郭会计家。” “老向,我们不打算麻烦乡亲们,吃饭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郭有才还在当会计?” “他现在是大队会计了,他的意思就是郭队长的意思——也是郭书记的意思。” “郭书记还在任上吗?” “退下来了。” “郭队长还是生产队长吗?” “不错。” 大家跟在谭晓飞的后面下了河堤,迎面就是一户人家后院的篱笆。 “这就是花红旗家,第二家是桂子家,第四家就是花三妹家。” 花三妹家掩映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看不见屋脊,也看不见院墙。 “花家村有多少人家?” “七十多户人家,花家村是一个大村子。” “花家村,花家在这里是大姓吗?” “是的,郭家也是大姓,另外还有几个小姓。本来是两个村子,一个是郭家村,一个是花家村,农业合作化的时候,上面把两个村子合在了一起。” “花家村的房子,好像比我们一路上看到的房子要好许多。”郑峰道。 “解放前,花家是这一带有名的大地主,方圆几十里的土地都是花家的,包括泗水河西边的土地,都是花家的。要不然,花家怎么会有祠堂呢?” “花家是什么成分?” 现在的年轻人对“成分”这个词比较陌生,在文革和文革之前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面,所有人都指望成分活呢。 “花家的成分是地主,旁支被化成了富农。” “正支是哪一家?” “花长松这一支是正支,成分是地主,花半仙家和其他人家是分支,成分是富农。” “哪一家是花二麻子家?” “村子中间,房子最高,院子最大的就是花二麻子家。” “既然都是地主,为什么花长松家只有三间破草房呢?”郑峰望着花长松家周围茂密的树林道。 “详细情况要问郭队长。” 穿过一片红薯地和一片高粱地,前面就是一片杂树林,杂树林的东边就是芦苇荡,芦苇荡的中间就是花家大塘。 走到杂树林的深处——大概一百多米的样子,眼前出现一座石桥,石桥是用石墩和石板铺成的,桥面上面有栏杆,大概是因为时间太久的缘故,石板和石板的连接处有一些破损,石板上面有一些凹凸,还有一些车辙印,桥下有五个石墩,南北两岸各一个石墩,河水里面有三个石墩,石板就是搭在石墩上的,石墩与石墩之间的距离大概在三米左右,桥下是平静的河水。 石桥西边两百米处就是泗水河,桥的东边就是芦苇荡,因为芦苇挡着,所以看不见花家大塘。在芦苇的深处,停着一条木船。 第6章 高墙上衰草连连 主意定祠堂落脚 站在桥上,能看见祠堂的高墙——只能看到高墙的一部分,大部分围墙已经坍塌了一截,墙未断,但垣已残,参差不齐的墙头上,衰草连连。 走完一条不到一百米的围墙,前面是一条十字路口,前面应该通向前村,右边通向祠堂,东边通向芦苇荡,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延伸到芦苇深处,站在十字路口,看不到花家大塘,芦苇非常茂密。 “老李,我们先把行李放进祠堂,然后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郑峰望着李云帆道。 这已经是郑峰和李云帆在长期的刑侦工作中形成的工作作风,不管接手什么样的案子,第一件事情就是熟悉环境,很多案子的线索和环境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走。” 向阳刚将自行车的车头转向祠堂方向,便看到一个人从祠堂里面走了出来。此人七十岁左右,左手拎着一个木桶。 “郑局长,这位就是郭队长。” 郑局长疾步上前,迎了上去。 “郭队长,这位就是郑局长。”向阳介绍道。 郑局长紧紧抓住了郭队长的手:“郭队长,给乡亲们添麻烦了。” “瞧您说的,你们又为的谁?”郭队长迅速抽出自己的手。 郑峰能感觉到,这是一只非常粗糙的手,上面布满了老茧,手指头上还有一点土。 “郭队长,您的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谭晓飞第二个抓住了郭队长的手。 “是谭同志啊!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你还回到我们花家村来。” “上面想再过问一下这个案子。” “好啊!把这个案子弄清楚,乡亲们的心里就清爽肃静了。走,先把东西放下。走累了吧!先进祠堂歇歇。” 大家跟在郭队长的后面,走进祠堂的大门。 祠堂的大门只开着一扇,另一扇耷拉在地上,门的正面缺损的比较厉害,门的背面横七竖八地钉了几块木板,门上的铁环也不见了。 郭队长将水桶放在一边,双手抓住这扇破门,用力地往上提,然后慢慢将门挪开,最后靠在墙上。 门外横着一块条石做的门坎,长度在一点五米左右,高度在三十公分的样子,石门坎已经断成了几截。 门右手,是一件厢房,厢房的门半掩着。 李云帆和卞一鸣朝厢房里面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看见,只看到正面的墙上挂着一把胡琴。 谭晓飞走到李云帆和卞一鸣的跟前:低声道:“这就是花长云住的屋子。 在厢房外——窗户的北边,有一间简易的披子,卞一鸣看到了灶台和一口小水缸,厨房没有门,门口墙上挂着一把用高粱秸秆扎成的扫把。披子外面堆着几捆树枝。 院子里面虽然有些破败,但打扫得很干净,在院门右手,有三棵枣树,中间一颗枣树的树丫上挂着一个破犁头——犁头是用铁丝挂在树丫上的,犁头锈蚀的很厉害,这应该就是学校上下课的“钟”,恐怕很久没有用了。 祠堂里面一共有三间房子,面对大门的是礼堂,三级石阶,四根廊柱,一排窗带门,高挑的屋脊,多少还能看到昔日的气派,礼堂两边是东西厢房,厢房没有石阶,也没有廊柱,但门窗和礼堂一样,也是窗带门。 两间厢房的门窗全部打开。 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出现在东厢房的门口,望着谭晓飞,愣了一会,然后冲了过来:“谭同志,你好。”这个女人认识谭晓飞,她一边打招呼,一边接过谭晓飞手上的行李。 “这不是郭筱竹吗?”谭晓飞也很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回娘家来了吗?” “我家就在这里啊!” “谭同志,她没有出嫁,而是娶了一个上门女婿。”郭队长道。 “郑局长,这就是当年的报案人之一,郭筱竹。” 大家和郭筱竹一一握手,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郭筱竹又从王萍的手上接过行李。 大家跟着郭筱竹走进西厢房。 “你爷爷和奶奶的身体怎么样?”谭科长问。 “我爷爷的身体一直不好,自从晓兰出事之后,他的身体一直没有好过,主要是精神上的问题,我奶奶的身体很好。” 郭筱竹留在祠堂整理屋子和行李,郭队长领着大家走出祠堂。 第7章 郑局长熟悉环境 李云帆用图说话 祠堂大门前是石板路,路一直向西,延伸至河堤,前面,我们已经说过,在花家村的西边有一个渡口,这个渡口的名字叫花家渡口,泗水河大桥是解放以后修建的,所以,在解放前,泗水河以东的人到街上去赶集,必须走花家渡口,从渡口的名字上,我们也能看出花家在当地的影响有多大。 大家先去了案发现场。 十字路,全是用石板铺成的,大家沿着石板路向东,大概是花家村来了这么多不速之客,隐藏在芦苇荡里面的小鸟相继飞上高空,它们鸣叫着,毫无目标地到处乱飞。 走在石板路上,抬头就能看见那棵突兀的老榆树,几十只黑白相间的鸟在鸟巢上空盘旋着。 芦苇的叶子已经枯黄,白色的芦柴花完全开放,再过些日子,芦苇就可以收割了。 石板路开始向下,并且越来越窄,这时候,已经能看到水塘了,透过芦苇和杂树之间的空挡,河水像一面,明亮的镜子,向前走十几米的样子,脚下是三级石阶,石阶下就是跳板,跳板是用四根树干排在一起的,跳板的一头搭在石阶上,另一头搭在一根横木上,横木用铁丝固定在两根树桩上。在跳板的中间,还有一个支撑横木。 跳板距离水面大概十五六公分的样子。 人站在跳板上,只能看到水塘的一部分,水塘的中间水平如镜,距离岸边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有很多水草,水草里面还夹杂着一些菱角的叶子。 站在跳板上往下看,能看到水底,越靠近河岸,水下越清楚,反之就越模糊。 郑峰折断一根芦苇,去掉枯叶,放进水中,跳板靠岸的地方水深有七八十公分,跳板中间的水深有一百二十公分左右,往前挪一挪,水深有一百四十公分左右,再把芦苇放在跳板的前面,水深竟然有一米八九。郑峰大概是想证实一下,看看花家大塘是不是锅底塘。 “果然是锅底塘。”郑峰自言自语道。 “郭队长,夏天的水位在什么地方?”李云帆问。 “到跳板下面,有时候和跳板齐平。” “花三妹的尸体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在那——”郭队长指着一片水草。郭队长怕大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弯腰从石阶旁边的土里面扣出一块石头朝水塘的东北方向扔了过去。 石头落在水面上,激起几圈涟漪。涟漪的旁边就是一片水草。 “就在那块水草的南边。尸体是在水草下面发现的。”郭队长补充道,他的表情显得非常凝重。 “郑局长,郭筱兰的尸体也是在水草下面发现的。”谭科长道。 “位置在什么地方?” “在那——”郭队长又从土里扣出一块石头朝东南方向扔去,落水点和第一个落水点的距离大概有两百米左右。” 李云帆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打开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一个草图。 我们先把李云帆所画的内容交代一下:李云帆先在纸上画了三个点,然后将三个点连接起来,这样就组成了一个倒三角形,这三个点是李云帆根据材料的说明和现在看到的情况确定的,这三个点所代表的是三个码头:一个码头是祠堂东边的码头,一个码头是郭筱兰出事的码头,另一个码头是花三妹家所用的码头,李云帆在下面的点旁边写了一个“a”字,又在“a”字的下面画了一个正方形,这个正方形应该就是祠堂。另外两个点分别是“b”和“c”,“b”是郭筱兰出事的码头,“c”是花三妹家用的码头。 “花三妹家的芦苇在什么地方?”郑峰问。 “郑局长,花三妹割好的芦苇就放在那儿——”谭科长道。 “请跟我来。”郭队长走在前面。 谭晓飞跟在郭队长的后面,大家跟在谭科长的后面。因为路比较窄,只能走一个人。 谭晓飞在一棵老槐树跟前停了下来:“郭队长,是这里吗?” “不错,是这里。” 老槐树距离祠堂东边的码头大概有一百五十米左右的距离。离水边有三米左右的样子。 “捆扎好的芦苇放在这里,还有两摊没有捆扎好的芦苇,放在水边——”郭队长指着水边道。 郭队长将大家领到一棵柳树跟前,柳树周围有很多芦苇:“捆好的两捆芦苇放在这里,没有捆好的芦苇放在这里——”郭队长所说的“这里”分别是柳树的北边和柳树的东边。 柳树的位置距离水面不到一米,河岸比较平缓,芦苇一直长到水里,离河岸至少有两米远。当年,花三妹就是在割水中芦苇的时候出事的。 大家穿过茂密的芦苇,来到柳树跟前,现在还不是芦苇收割的季节,所以,人在芦苇中行走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 李云帆用一条弧线将ac两点连接起来,并在圆弧的中心出画了一个圆圈,”弧线应该是河岸的形状,圆圈应该是柳树所在的位置。 李云帆还在三角形的三条边上注上三个阿拉伯数字:ab线是“360米”,bc线是“400米”,ac线是“350米”。这些数据是李云帆目测出来的,写在笔记本上的是确数。 在柳树的东边两百米处,也有一个码头,花三妹家用的就是这个码头。 大家回到原点——祠堂东边的码头,然后朝南走去。 郭筱兰遇害的地方应该在岸上的某一个地方。 穿过一片茂密的芦苇和灌木混搭的树林,在距离小路五六米远的地方,几棵老榆树,其中一棵最大——这棵老榆树就是同志们在远处看到的那棵最大的老榆树,弯曲嶙峋的树干,至少有两个人才能抱过来,在几棵榆树之间和周围,还有一些非常茂密的灌木。李云帆又在ab之间画了一条弧线,并在弧线的中断画了一个小圆圈,这个小圆圈所代表的是老榆树和灌木丛。ab两个码头的直线距离大概在三百六十米左右,老榆树距离祠堂东边的码头有一百六十米左右,距离郭筱兰出事的码头有两百米左右。在几棵榆树的东边,有一条路,这条路呈弧形,围绕着河岸。 大家从几棵榆树和灌木中间的空挡钻了进去,里面长着一小片芦苇,大概是因为树的遮挡,芦苇有点发育不全,长得又细又稀疏。 “谭科长,当年,你们在勘察现场的时候,有没有在这一带发现异常?” 谭科长明白郑局长的意思:“我们勘察过现场——勘察了两次,码头东边、南边和西边,五百米左右的范围内,我们都进行了地毯式的勘查,但一无所获。打捞郭筱兰尸体的时候,村子里面的人,还有其它几个村子的人,芦苇被践踏得一塌糊涂,所有的痕迹全被破坏了。” “郭队长,这条路一直都有吗?”李云帆走到郭队长的跟前。 “一直都有,打渔的,钓虾的,下黄鳝篓子的,捞水草的,打猎的,找野鸭蛋的,都走这条路。” “郑局长,我们估计,郭筱兰溺水之前,应该在这里呆过。”谭科长道。 谭晓飞的意思非常清楚,郭筱兰曾经在榆树和灌木丛里面遭遇过性侵害。 “对,这里比较隐蔽,即使有人从前面这条路上走过,也不会注意到里面。”向阳道。 郑峰一行又来到郭筱兰出事的码头,用芦苇量了量水深,材料里面所描述的情况是准确的,跳板下面水的深度进一步证明,花家大塘是锅底塘。 卞一鸣若有所思,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开口说话呢:“郭队长,平时,这里停船吗?” “停船。” “郭筱兰出事的时候,这里有没有船?” “有啊。筱兰出事的时候,这里停着两条船。” 郑峰从卞一鸣的问题里面听出了一点东西:“两条船停在什么位置?” 凶手在杀害郭筱兰之后,肯定动用过停在河边的船,要不然,郭筱兰的尸体不可能出现在距离河岸一百多米远的水草下面。包括花三妹的死,凶手也动用过渔船,从这点来看,两个案子的作案手法别无二致。 “一条船停在那边,一条船停在这边——”郭队长用手分别朝南北两个码头指了指,这两个码头就是花三妹和郭筱兰出事现场附近的码头,“两条船都停在码头附近。” “两条船是哪家的呢?” “一条船是花长松家的,一条船是花半仙家的。” 大家应该知道:花长松是花三妹的父亲,花半仙是花二麻子的父亲。 郭队长接着道:“花半仙家的船是交通工具,他到外面去看给人家看风水,用的就这是这条船,有人来请他,他就出去,没有人家请,船就停在码头上,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船还在呢,这时候,花半仙还不会出门,现在“破四旧,立四新”,上面抓得紧,找花半仙看风水的人家越来越少了。” “照您这么讲,花长松家的船是用来打渔的了?” “不错,花长松主要以打渔为生。” “郭筱兰出事的时候,他家的船为什么停在码头上呢?” “这就要问花长松了。” 李云帆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和一个破折号:花长松——船 “两家的船停在什么位置,您领我们去看看。” 在郭队长的引导下,大家在北码头东西两边十几米的芦苇丛里面看到了两条船,这就是花半仙和花长松家的船,两个根绳子分别系在河岸边的俩棵柳树上。 花长松家的船平时是停在码头东边的,但大家没有见到,花长松已经到圩里打渔去了。 每天晚上天黑前后,会有几十条船停泊在花家大塘里,前面,笔者已经交代过了,花家村有一多半人家除了种地,主要靠打鱼为生,花家大塘和花家村周围的河道是相通的,每天早上,渔船会从花家大塘的东头和西头进入圩区。 第8章 花家村前村后村 芦苇荡塘深苇密 大家走出芦苇荡,向南不到一里路是前村,向北不到一里路是后村,前村一共两排人家,后村一共有三排人家,从花家大塘到村庄之间的空挡,是一大片红薯地,红薯地的两边是高粱地,郭队长说,丛他记事以来,庄稼都是这么种的,至于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并且很多年都这么安排,郭队长说,主要是出于安全的考虑,花家大塘周边全是芦苇,这已经让村里人感到不自在,如果在村庄和大塘之间种一些遮挡住人们视线的高杆作物,村子里面的姑娘媳妇就不敢到花家大塘去洗菜、洗衣服和担水了。 “郭队长,花家大塘在历史上是不是发生过一些离奇古怪的事情?” “郑局长,你说的没错,”郭队长望了望郭会计,“有才,你说吧!” 郭有才面露难色:“郭队长,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 “郭会计,说说也无妨,了解花家村的历史,这说不定对我们办案子有帮助。”李云帆道,李云帆可能想到了马家集的案子,马家集的案子就和马家集的历史有关。 “郭队长,你说吧!”郭有才道,从郭队长的话里面,他所要讲的故事应该和郭有才家有关。 于是,大家一边沿着芦苇荡里面的小路往东走,一边听郭队长说故事,郑队长想看看其它码头和案发地的位置关系。 “在解放前,就是一九四七年的秋天,也是一个芦苇放白燕子飞的季节,在花家大塘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事情到现在,花家村的人都没有弄明白。” 在郭筱兰出事的码头东边三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码头,郑峰站在这个码头上朝西看了看。站在这个码头上,竟然能看到我们在前面提到的三个码头:祠堂东边的码头,郭筱兰出事的码头和花三妹落水点附近的码头,这三个码头分布在一个近似半圆的河岸上,请注意,只能看到码头,码头附近的芦苇荡里面的情况是看不见的。 第9章 刑侦队落脚祠堂 凶杀案背景复杂 “在解放前,就是一九四七年的秋天,也是一个芦苇放白燕子飞的季节,在花家大塘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事情,到现在,花家村的人都没有弄明白。” 在筱兰出事的码头东边三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码头——就是大塘南岸中间一个码头,郑峰和李云帆站在这个码头上朝西、朝西北方向看了看。站在这个码头上,竟然能看到我们在前面提到的三个码头:一个是祠堂东边的码头一个是郭筱兰出事的码头,另一个是花三妹家的码头,这四个码头分布在一个近似半圆的河岸上,请注意,只能看到码头,码头附近的芦苇荡里面的情况是看不见的。 “郭队长,您接着说,发生了什么大事?” “有才他姑妈顺英在出嫁前两天淹死在这里。”郭队长朝大塘指了指。 郭队长所说的故事果然和郭有才家有关。 “顺英在咱们花家村是胆子最大的女人,她经常独自一人到大塘去洗衣服和担水,出事那天,顺英是到大塘去洗衣服的,桂子她娘王雅玲到大塘的时候,只看到跳板上的衣服,木盆飘在水中。对了,顺英和雅玲约好到大塘洗衣服的,顺英先到,雅玲是后到的。 “两人约好到这里来洗衣服,前后会有多长时间呢?” “它们俩在前村分的手,顺英直接去了码头,雅玲还要回后村,一去一来得两三袋旱烟的时候。” “两个人相约在同一个码头洗衣服吗?” “顺英在自家码头,雅玲在对面的码头,两个码头不是都能看见吗?” “人们在水草下面找到了郭顺英的尸体,是这样的吗?”向阳道。 “唉,你是咋知道的呢?” “我是——是猜的。” 大家都知道,向阳可不是随便猜的,郭筱兰和花三妹都是在水草下面找到的,可见向阳是有想法的。 “郭队长,您接着讲。”郑峰道。 “当天晚上,十几条船,几十个人在大塘里面找了大半夜,都没有找到。” “后来找到了?” “对,第二天早上,我们在大塘中央——找到了顺英的尸体。” “乡亲们是不是觉得郭顺英死的蹊跷?” “可不是吗?顺英大小就会游泳,在年轻后生中,她的水性是最好的,她被淹死,花家村的人说什么都不相信。” “谁和郭家有仇呢?” “这不好说,不过——”郭队长欲言又止。 “郭队长,您跟我们说说。” “乡亲们都这么想,但又没着没落,都是一些没来由、不着调的猜测,俗话说得好‘拿贼拿桩,捉奸捉双’。” “乡亲都是怎么说的呢?” “乡亲都说,顺英的死和花家脱不了干系。”郭队长话中有话。 “郭队长,你把当时的情况跟我们说说,我们虽然刚来,但有一种感觉,花家村一定有故事。” “这件事情,还得从土改说起,一九四七年春天,咱们这里搞土改,来了一个工作队,就住在咱们村子里面。对了,就住在花家祠堂,工作队的队长姓海,叫海大洋。” 花家是方圆一百多里最大的地主,土改工作队住在花家村,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顺英在徐集教书,那工作队住在祠堂,但在郭家搭伙,几个月后,花家的土地和东西都被分了。” “您是想说,因为工作队在郭家搭伙,和郭家走得比较近,所以,就和花家结下了仇。” “差不离。” “郭家和花家过去有仇吗?”李云帆道。 “这倒没有,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除了分了花家的地,烧了花家的地契,还分了花家的浮财,花家人一定以为这是郭家人在工作队跟前吹得风。” “关键是——”郭队长只说了半句话。 “关键是什么?” “你们知道顺英嫁给谁吗?” “嫁给了谁?” “嫁给工作队的队长海大洋,海大洋在县军管会当副主任,他和工作队的同志在郭家吃饭,顺英每天晚上都回家,两个人都是文化人,一来而往,两个人就好上了,土改结束以后,海队长回到了县城,两个人的婚事就公开,并定下来了。可就在顺英出嫁前两天。” “我奶奶因为这件事情一病不起,半个月后就去世了。” “那么,乡亲们找到郭顺英的尸体以后,有没有发现她身上有伤,有没有其它不对劲的地方。” 郑峰所谓的“不对劲的地方”应该是指郭顺英在溺水之前有没有遭到性侵犯。 “听我爹我娘说,姑姑的身上没有伤,也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 “对了,海队长还从南京请来了一个人,验了尸,看了现场,还在村子里面查了十几天,但没有查出一个米和绿豆来。后来,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 “郭会计,你家人是不是一直认为,这件事情和花家人有关。” “我爷爷一直这样认为,他在世的时候,经常提起这件事情。” “你爹——郭书记呢?他怎么看?” “我爹从来不提这件事情,他还不许别人提这件事情。” “一九五二年,花长松家遭遇了一场天火,只剩下现在这三间房子,他家原来的房子比花半仙家还多,还讲究。” “这两家在辈分上看,是这么关系?” “半半仙和花长松的父亲是堂兄弟,他们的祖上是同一个根,分叉之后,花长松这一支非常兴旺,花半仙这一支走向败落,要不然,花半仙也不会吃给人看风水这碗饭。” “这两家的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们也能看出来,花半仙家的日子比花长松家的日子好过多了,他们各过各的日子,花半仙从来不帮衬花长松家,当然,花长松家兴旺发达的时候,也没有帮衬过花半仙家,倒是花二麻子经常照顾花长松的几个孩子。” “您是指花二麻子经常给三妹她们东西吃吗?” “花二麻子就这一点好,村子里面的小孩子,不管男娃,还是女娃,他都会给他们东西吃。” 几个人沿着大塘周围走了一圈,实际上是走了两个半圆,前面已经交代过了,大塘的西边有一座桥,而大塘的东边没有桥,一条和大塘连接的河道。在花家大塘的南北两岸,一共有六个码头,西岸只有一个码头。除了我们刚才所说的第四个码头之外,人站在另外三个码头上是看不见案发现场附近的三个码头的。因为花家大塘是“s”形。对另外三个码头来讲,案发现场附近的三个码头是一个死角。这种特殊的地理环境为凶手实施犯罪提供了非常有利的条件,芦苇荡的南面和北面,是一片空旷的红薯地,人站在芦苇荡的里面,一眼就能看见有人往花家大塘来。只要能确认芦苇荡里面没有人,并确保被害人不发出声音,凶手就可以毫无顾忌了。 大家回到祠堂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两个人,这两个人是徐集公社的梁书记和人武部邹部长,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中饭,没有等到郑峰一行,他们干脆跑到花家村来了。此时是十点半钟左右。前面,我们已经说过,刘局长在郑峰一行来花家村之前打电话给粱书记,刘局长本来是打算让郑峰他们吃住在徐集公社。 第10章 郭主任别无他话 花家渡近在眼前 “郑局长,不是说好先到我那里的吗?我们从八点钟就开始恭候你们的大驾了。” “对不起,我们想先到花家村来看看。让你们久等了。” “我看你们已经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不是说好了住在徐集的吗?接到刘局长的电话以后,我们昨天晚上就安排好了,地点就在我们公社的旁边,是一个旅社,现在没有什么生意,空着也是空着。吃饭就在我们公社的食堂,离花家村又近,很方便的。” “我们吃住在花家村,会更方便一些。” “我已经看过了,祠堂里面住吗,马马虎虎,弄饭连锅灶都没有。” “我们想在瞎子花长云的厨房里面做饭,顺便把他的饭也带上。” “我看这样吧!如果你们坚持要住在这里,我也不反对,吃饭的事情,你们听我的,中午和晚上在我那里去吃,早上吗,我已经跟郭主任说过了,早饭就在他家吃,下午,我就派人送一点钱和粮食来。” 郭主任从祠堂里面走出来:“依我看,干脆,三顿饭都在我家吃。” “郭主任,你别再多嘴了,就这么定了,早晨在你家,中午和晚上到公社食堂去吃。”梁书记道。 郭主任别无他话。 一行人沿着石板路向西,上了河堤,郭队长和郭主任也在其中,这是粱书记的意思,他特地准备了几瓶洋河大曲。 河堤上长满了榆树和槐树,这些树有些年头了,郭队长说,这些榆树和槐树救了很多人的命,在三年自然灾害时,很多人家就是靠榆树叶和槐树叶度过那些艰难岁月的。 石阶弯弯曲曲延伸至河边,走下石阶,一条一百多米宽的大河横在眼前,河边长着一些芦苇。 河边有一个码头,一条宽两米左右长的码头一直延伸到水面,石阶共有五级。石阶的右边竖着一个木桩。 河对岸停着一条木船,木船上斜横着一根船篙。河对岸也有一个十几米长的石阶,在石阶的左边的榆树林里安卧这一间草屋。门前还搭着一个凉棚,几根树棍支撑着,凉棚上面铺着一层稻草。 郭主任走下石阶,两手合成喇叭状,大声喊道:“段大爷,过河啰!” 郭主任的话音刚落地,从茅屋里面走出一个老者来,老人的下巴上长满了胡子,胡子已经发白。老人的嘴上含着一杆烟枪,抬起左脚,将烟枪在鞋底上磕了几下,别在腰上,老人的腰上系着一根布腰带。 “是郭主任和郭队长啊!就来,莫急,就来。” 老人疾步下了石阶,解开拴在木桩上的绳子,跳上船,拿起船篙。篙头只往石阶上一磕,船就像离弦之箭向对岸驶来。 段老大将船缓缓靠近石阶,然后用船篙抵住船尾:“郭主任,你们慢一点,台阶和船上有水,有点滑。” 郭主任和郭队长站在两边,将郑峰等人扶上木船坐下。 第11章 段高山年过六旬 拒收钱古道热肠 “开船罗!”等大家都坐稳了,段高山举起船篙在石阶上一磕,船稳稳地向河对岸驶去。 “老人家,您在这里摆渡有多少年了?”郑峰问。 “有六十年了,”老人道,同时竖起了左手的小手指头。 “段高山十六岁就在这里撑船了。”郭队长道。 “老人家,您的身体很硬朗啊!” “嗯,没病没灾,还能撑几年。这几位面生吗?”段高山望了望几个新面孔。 “他们是地区公安局的同志,专门为我们村的案子来的。” “你们村里的案子,啥案子,我怎么没有听说啊!” “就是郭主任的侄女儿筱兰的案子。” “哦,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老人家,以后,我们少不得要麻烦您。” “不碍事——不碍事。” 梁书记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块钱放进船头的木盒子里。老人看见了,但没有做声,下船的时候,老人将一块钱塞进了梁书记的口袋:“粱书记,这如何使得,哪有这么埋汰人的?” 梁书记将钱重又塞到了老人的手中:“郑局长他们住在花家村,每天中午和晚上到公社吃饭,您多照应着。” “不行,梁书记,任你说出一个大天来,这钱我都不能收,你尽管放心,同志们什么时候到,我什么时候开船,方便着呢?” 最后,老人还是没有收摆渡的钱,他不是客套。纯朴和真情全写在脸上呢? 吃过中饭以后,郑峰一行回到渡口的时候,带给段高山一瓶洋河大曲,这是梁书记让郑峰带的。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在渡口撑船的则更苦,起早带完,自己没有一点闲工夫,特别是冬天,夜里面撑船,那滋味一定不好受,喝点酒,暖暖身子,或许会好一些。 老人家收下了洋河大曲,他高兴的不得了,说一辈子都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说要放到过年的时候再喝。 下船的时候,郭队长想起了一件事情:“高山,今天晚上到我们村去听书,武松杀嫂。” “我已经听说了,我是想去啊!可我这里脱不了身啊!” “我把这茬忘了。” “今天晚上,我又得忙一阵子了。街上到你们村听书的人一定不少。” 卞一鸣感到很好奇:“我还从来没有听过说书呢?” “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去听听。郭队长,在什么地方?”郑峰问。 “就在祠堂。” “说书的人是花长云吗?” “不是,他已经有不少年没有说书了,不过,今天晚上说书的人跟花长云学过。” “是本地人吗?” 第12章 祠堂里热闹非凡 突然间鸦雀无声 “是西场村的人,也在我们花园大队的人,” “花长云现在多大年龄?” “有五十多岁了,他有哮喘病,说不上几句话,就咳得不行,更别说唱了。” “他不是说书吗?” “是说书,但唱比说还要多。” 所谓“说书”,其实是一种说唱结合的艺术。 整个下午,大家都在走访当年的谈话对象,所得到的信息绝不比原来的多,可以这么说,十一月十三日的下午,大家的走访没有一点进展。有些人已经淡忘了不少东西,时过境迁,想在原来的基础上挖掘出新的线索,很难啊!不过,郑峰和李云帆早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他们并不指望马上就得到新的线索,这要有一个过程,这个过程可能还是漫长复杂而艰难的。 吃过晚饭以后,大家早早回到了祠堂,时间大概是在六点钟左右,和同志们同船的有很多人,段高山的船上坐了满满一船人,有些人等不及,还想往上跳,被段高山拦住了,开船的时候,码头上还站着几十个人,大人小孩,男男女女,听书大概是乡亲们亘古不变的精神食粮,当时,在广大的农村,除了看戏和看电影,就是听书了。 同志们走进祠堂的时候,礼堂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郭筱竹已经为放好了两张张板凳。这两张板凳是专为郑峰一行准备的。两张板凳距离说书人只有两米左右的样子,在板凳的前面,有四排人,小板凳,竹椅子,长板凳,你挨着我,我贴着你,大家正以焦急的心情等待着鼓敲起来,琴拉起来,人们交头接耳,祠堂里面热闹非常,有说浑话带粗口的,有抽香烟吃花生的,还有打情骂俏的,小孩子们从祠堂前面跑到祠堂的后面,又从祠堂的里面跑到外面,但很快,小孩子们不跑了,他们安安稳稳地坐在大人的身边,不是节目就要开始了,而是祠堂里面的人越来越多,孩子活动撒野的空间已经没有了。 祠堂里面弥漫着花生的香味。 大家坐下不久,郭筱竹右手端着一个簸箕,从人群中挤到同志们跟前,示意大家把衣服的下摆拎起来,然后用手端起簸箕往衣服里面倒。 一边听书,一边吃花生,这应该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 “这——”李云帆一时语塞,“这如何使得。” “每个人都有,今天来的,每个人都有,下午,郭队长让我们炒了一大锅。” “咱们这里,没啥好招待的,香香嘴——香香嘴。”郭队长微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郭队长走进祠堂的时候,祠堂里面顿时鸦雀无声,郭主任跟在郭队长的后面。 一分钟以后,喧哗声又响起来了。 前面有一个小半人高的台子,上面坐着两个人,面朝大家,一老一少,老的年龄有五十多岁,是一个瞎子,脸始终朝着一个方向,头微微扬起,头发根根竖起,虽然是五十多岁的人,竟然一根白发都没有,他的手上拿着一把胡琴,正在调音,并不时咳几声,咳到高潮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憋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条条绽出,尽管祠堂里面人声鼎沸,但坐在下面的人还是能听见他那夸张的咳嗽声。 第13章 花长云力不从心 二满子一人独角 不用说,此人就是花长云,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后生,头发二八分,脸模长得不错,白白净净的,就是腰驼得比较厉害,两个肩膀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个头不高,衣服上虽然有一个补丁,但很干净,他一边扫视祠堂内外,一边安装架子鼓。一个三脚架,下面缀着一个圆而扁的鼓,这个鼓不是用手敲的,而是用脚踩的。在他的两腿之间,夹着一把胡琴,他不时把脑袋凑到花长云的耳旁说着什么。 郭队长和郭主任坐在同志们的后面。坐在大家周围的人只顾剥花生吃,不再议论什么。 “长松,你爹怎么不来听书啊!”说话的是郭队长,“他平时不是最喜欢听书的吗?” “我爹今天身子不爽。”郭主任道。 “长云怕是嗓子痒了,也想过一把瘾。”郭队长道。 “我看危险,你看他咳的,这么个咳法,怎么唱?”郭主任道。 “我看连胡琴都拉不了。”一个乡亲道。 “郭队长,花长云现在不是不说书了吗?”向阳问。 “是啊!他是很久没有说书了,今天满子来了,他想搭把手。” “他们过去在一起说过书吗?” “没有,满子说书是跟长云学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花长云将胡琴调好之后交给了满子,满子将胡琴放在花长云的手上,并且跟他说嘀咕了几句,意思大概是说,我自己有胡琴。满子站起身,搀扶着花长云走出祠堂,花长云咳了一路,脸憋得通红,他本来想帮衬一下满子,来一个师徒合唱,因为咳的太厉害,不得不离开祠堂。 人们站起身,挪开板凳,让出一条路,让满子师徒俩走出了祠堂,除了满子,还有几个人搭了手。 不一会,满子返回祠堂,坐下,祠堂里面出现了暂时的安静,满子拿起胡琴,将胡琴的底部放在左膝盖上,右脚尖搭在一块悬空的木板上,先用脚试了几下架子鼓,接着拉了几下胡琴的弓,最后手脚并用,鼓琴结合。 祠堂里面很快安静下来,满子大概要开始了。 “满子,等一下,我先说几句,你再开始。”郭队长站起身。 鼓琴之声戛然而止。 郭队长扫视了一下四周:“我来说两句,眼瞅着芦苇和山芋就要收了,今天,咱们听完书以后,一直到年根都不得消停了,今年的秋风吹得早,这冬天来的也早,山芋一旦开收,咱们就得起早贪黑,咱们得和老天爷抢时间,早一天把山芋干挂到绳子上去,在一天把山芋干收到粮囤里面,早安心,各家都要做好准备,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动手了。”郭队长俯下身子,对郑峰道,“郑局长,你要不要说两句?” 第14章 武二郎为兄报仇 二满子偷学手艺 原本安静的祠堂,出现了一点噪杂之声,人们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谭科长,你说吧!” 谭科长站起身,转身向后,面对大多数人,清了清嗓子:“乡亲们,我是谭公安,十二年前,为郭筱兰的案子,我和向公安来过花家村,十二年过去了,我们一直没有忘记这个案子,地区公安局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派郑局长亲自挂帅,我们有决心侦破这个案子,当然,我们需要乡亲们的支持,希望大家能积极地为我们提供线索。大家都知道,在郭筱兰出事之前,花三妹也莫名其妙地淹死了,所以,郭筱兰的死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如果不把凶手挖出来,我们花家村永远不得安宁。拜托乡亲们,谢谢。”谭科长躬身拱手环绕四周,转了一圈。 在谭科长说话的时候,似乎有人在小声说话,而当谭科长说话结束的时候,整个祠堂却变得鸦雀无声。 祠堂的外面不时传来咳嗽声。 “郭队长,可以开始了吗?”满子望着郭队长道。 “开始吧!” 琴鼓合奏一阵以后,说书正式开始:“上回,我们说到及时雨宋公明怒杀阎婆惜,今天,我们来说说武二郎为兄报仇雪恨。” 满子从武松景阳冈打虎说到兄弟相认。从兄弟相认说到潘金莲和西门庆勾搭成奸,又从武松杀嫂说到斗杀西门庆,他先说后唱,一段说完之后,在快要结束的时候,唱上几句,唱的时候,琴鼓相随。胡琴和架子鼓只是在一段内容即将结束,或者达到高潮的时候,才派上用场,大部分时候,全凭三寸不烂之舌来叙述故事,时不时地唱上两句,怪不得当地把这种艺术称之为说书呢?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胡琴和鼓的作用无非是用来渲染气氛的,当然,当说书人说累了的时候,也可以用琴声和鼓声来点缀一下,让说书人的舌头稍微歇息片刻。 祠堂里面除了嗑瓜子和剥花生的声音,几乎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陶醉在说书人的故事里。 “在我们家乡,说书人一般都是瞎子。”卞一鸣道。他的意思大概是说,眼前这个说书人眼睛好好的,为什么要吃说书这碗饭呢? “满子生下来身体好好的,长到十一二岁的时候,突然发现不对劲了,请郎中一看,原来腰椎长歪了,时间一长,就成这种样子了,你们看他的后背。”郭主任道。 同志们已经注意到了。 “算这娃命大,要不是从小跟花长云偷学了这个手艺,现在还不知道是啥样呢?” “偷学?”卞一鸣一脸疑惑,“学手艺是一件好事,为什么要偷学呢?” “不是身体残缺,谁学这个呢?满子他爹是个打铁的,家里面有现成的手艺,满子他爹想让儿子长大了跟他学打铁,有一回,他听说满子瞒着他跟花长云学说书,跑到学校来,冲花长云吼了一阵子。他不想让满子走这条道。” 第15章 二满子有情有义 一日师终身为父 “是啊!要不是满子偷偷学了这门手艺,往后的日子就难说了。” “他不能务农吗?” “像他这样的后生,手不能扶犁头,肩不能扛笆斗,靠挣工分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这孩子有悟性,瞒着他爹他娘,跟花长云学了这门手艺,如今娶了老婆,生了娃,日子不就过下去了吗?” “我刚才听说,这门手艺是花长云教的。”李云帆道。 “不错,是花长云教的,但凡有一点出路,一般的娃是不走这条道的。”郭队长道。 “他来说书,报酬怎么给呢?” “生产队给一些粮食,再供他一顿饭。” “一年四季都出去说书吗?” “不,到农闲的时候,才出来说书,比如说现在,过年前后,夏收以后,满子有一点好,生产队给多少粮食,他就收多少粮食,从来没有二话。吃饭也不讲究,他不喝酒,也不抽烟,管饱就行。” “向下人,贱皮贱骨好活人啊!”郭队长的话多少反映了当时农民的生存状态。 “花长云以前经常和满子合作说书吗?” “不经常,以前,只有满子到咱们村来说书的时候,他才帮衬着拉拉胡琴,偶尔也说上两句。” “花长云后来不说书单单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吗?” “这——你算是问着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这满子,悟性高,书说得比花长云强,满子说了一两年,方圆一两百里的村子都改请满子说书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再后来,花长云只能在咱们村说书了,我们看他闲着无事,闷的慌,只要是农闲,就让他在祠堂说书。” “照这么说,是满子抢了花长云的饭碗啰。” “这花长云一点不记恨满子?” “不记恨。” “这是为何?” “这满子倒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后生,他经常送些钱和吃的东西给花长云,他每次出去说书,只要路过咱们花家村,是不会空手的,今天,满子到咱们花家村来说书是不收粮食的。” “为什么?” “为花长云啊!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说这花长云是该他奉养的,如今,咱们队解决了他的口粮,把花长云养起来,满子是为了感谢乡亲们这份情啊!” 书一直说到十点半钟才结束,郭队长本来准备亲自用船将满子送回家,临行前,郭队长将一袋粮食交给满子,满子什么也没有说,将粮食丢在了花长云的屋子里,然后将架子鼓和胡琴也放在了花长云的屋子里,他今天晚上要和花长云睡一个被窝筒。明天一早在回家。 郑峰和李云帆送走了郭队长和郭主任。 第16章 花家渡十分繁忙 石子路人来人往 郭筱竹关好祠堂的大门。 郭筱竹又是打热水,又是递毛巾,大家简单的洗了洗,就上床睡觉了,郭筱竹留在了祠堂,她怕王萍一个人太孤单,所以留下来陪她。 五个男人睡在东厢房,郑峰把三张床并在了一起,五个人睡在了一起,算是一个大通铺。 郭筱竹抱来了四床棉花胎,棉花胎下面铺了一张芦席,芦席下面铺了厚厚一层稻草和芦柴花,芦柴花是郭筱竹和几个妇女下午到芦苇荡去割的。文革开始前,芦苇是按照人口的多少分到各家各户的,文革开始以后,各家各户除了少量自留地以外,其它土地全部归集体所有。 睡在这样一张床上,的确很舒服,也很暖和,眼下已值秋末冬初,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大家一时还没有睡意,一是在想案子的事情,二是因为窗外不时传来花长云的咳嗽声,在这寂静的夜晚,在这无惊无扰的芦苇荡里,花长云的咳嗽声是那样的清晰。大家能感觉到,花长云是想憋住不咳出来,但越想控制就咳的越厉害,后来的声音有些发懵,大概是花长云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郑峰他们熄灯后不久,花长云屋子里面的灯也熄灭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花长云的咳嗽声渐渐小了,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不一会向阳和卞一鸣打起了呼噜声,辛苦了一天,早乏了。郑峰、李云帆和谭科长暂无睡意,三个脑袋靠在一起小声嘀咕起了案子。 “我们都来想一想,看看从什么地方入手。”郑峰道。 “我们先议一下,明天找一个时间开一个会,大家畅所欲言,总会找到一个理想的突破口。”李云帆道。 “我同意你的想法。”郑峰坐起身,披上衣服。 李云帆和谭科长也坐了起来。 郑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和一盒火柴。 郑峰划着了火柴,把三支香烟都点着了。 “案发时间是四点半到五点半之间,在此期间,除了凶手和郭筱兰以外,应该还有其他人在花家大塘或者案发现场附近的芦苇丛里。” “谭科长,你是说一定有人目睹了郭筱兰遇害的全过程。” “我是这么想的,十二年前,之所以始终没有人向我们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我估计是知道真相的人有不能站出来的理由。” “祠堂旁边的这条路是前村通向后村的唯一的一条路,这条路有几条交叉线。”李云帆同意谭科长的想法,“来来往往的人应该比较多,至少不是一条人迹罕至之地。” “老李,你详细说说。” “这条路不仅仅是前村和后村的唯一通道,走渡口的人也要通过这条路。” “对,渡口不止是为花家村而设的,整个花园大队的人要想到徐集去,除了北边的泗水河大桥,就只有渡口这条道。”谭晓飞道,“在花家村的南边和东边,也有几个村庄,这是指花园大队,在花园大队的南边和东边还有还几个大队,这些地方的人都赶徐集,所以,渡口是一条非常繁忙的道,今天,我们在渡口走了两个来回,已经感觉到了花家渡口的繁忙了。” “谭科长,你应该知道,除了花家村,其它村子的渔船到徐集和到圩里去打鱼,一般走什么地方?” 第17章 三个人条分缕析 花家村比较复杂 “这我们知道,在花家村的南边,也有几条河通向泗水河,这些村子的渔船一般不走花家大塘,进出花家大塘的,除了花家村的渔船,还有花家村东边和南边的几个村子。” “可见祠堂旁边的这条路,是旱路和水路的交汇点,而案发现场距离这个交汇点很近——只有一百多米。”李云帆道。 “对,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案发现场就应该就在郭筱兰出事的码头附近。”郑峰道。 “还有,花家村的村民平时用水都离不开花家大塘,花家大塘是他们唯一的水源,谭科长,这一点能不能成立?” “李局长,您说的没错,后村的北面是有一条河,但距离村子有两里路,而且河很窄,水很浅,水草和芦苇很多,不适合用水,前村南边三里地也有一条河,河倒是很宽,但村民们不会舍近求远。” “村民们用泗水河的水吗?”李云帆问。 “那就更不可能了。” “为什么?” “一是泗水河距离远,二是在村庄和泗水和之间,有几条小河拦着,三是泗水和长年走船,河水哪有花家大塘的水干净呢?”谭科长毕竟在花家村呆过一段时间,他对花家村和花家村周围的环境比较熟悉。 “这就对了,既然花家大塘是村民们的唯一水源,那么,一定有人到花家大塘去洗东西,或者挑水,除了材料上提到的人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人,花家村可是一个大村子。” “李局长,您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还要进行深入的调查了解。” “对,这确实是一个路径。” “关键是——”李云帆皱了一下眉头。 “说出来,关键是什么?”郑峰道。 “时间过了这么久,我担心即使有人在案发当时到花家大塘来过,见到了什么人,可能已经记不得了。” “如果是目睹了凶手作案过程的人呢?”谭科长道。 “那他肯定不会忘记。” “行,那我们就多费点心思,多吃点辛苦,把调查走访工作做的细致一点。”郑峰又点了一支烟道。 “郑局长,我们还可以从两个方面下手。”谭科长道。 “哪两个方面?” “如果——我是说如果——目前,我们只能假设,如果花三妹在溺水之前也遭遇过性侵犯,那么就说明凶手是一个色魔,这两个案子很可能是一个人干的,这么一个色魔,他不可能把自己包裹的天衣无缝,一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来。” “另一个方面呢?” “当然也不排除仇杀,如果是仇杀,一定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这个分析我赞同。”李云帆道,“我们要做更广泛、更深入的了解,我总觉得,这个案子是有背景的,背景还相当的复杂。” “关键是——”谭科长说话,总是会留一个尾巴。 第18章 案发时满子尚小 郭有才打断对话 “谭科长,把你的想法全说出来。” “两位局长有没有注意到,花家村是一个大村子,人很多,而且就几个姓,粘着亲,带着故,如果凶手是本家人,他会跟我们说吗?” “有道理,花家村有两个大姓,一个姓花,一个姓郭,至于其他几个姓,都是小户。” “是啊!花家村是由花家村和郭家村结合而成的。” “郑峰,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你说。” “郑峰,这起案子会不会和花郭两家的历史积怨有关呢?”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今天上午,郭队长跟我们说郭主任姑妈的事情以后,我就有了这样的想法,虽然,郭队长没有明确说明花郭两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从郭老师离奇淹死在花家大塘这件事,再联系当时的背景来看,郭老师的死一定有问题。” “那么,郭老师的死和我们查的这个案子之间有什么联系呢?”提问题的是谭科长。 时间跨度太大,把这两个事件放在一起来考虑,确实有点牵强附会。 “郭老师出事的时间是一九四七年,花三妹出事的时间是一九五八年,而郭筱兰出事的时间是一九六一年。先是郭家人出事,后是花家人出事,接着又是郭家人出事,郭老师出事的时候,正是郭家最兴旺的时候,而此时正是花家最倒霉的时候,郭筱兰出事的时候,郭家家势正盛,郭有才在生产队当会计,掌握着全村的经济大权,郭有文在县城当老师,郭筱兰的爷爷在大队当大队书记,而花家自从解放以后,在历次的远动之中始终抬不起头来。”郑峰就是郑峰,他善于将一些看似不相干的事情放在一起来考量。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还有一种可能也不能排除。” “老李,还有什么可能?” “花郭两个家族的矛盾是周所周知的,会不会有人利用了这一点,在其中浑水摸鱼呢?”谭科长道。 “谭科长分析的也有道理,从案子的性质来讲,恐怕很难定性为报复杀人,因为,郭筱兰在遇害之前,曾经遭遇过性侵犯。如果花三妹在溺水之间也遭遇了性侵犯的话,那么更能说明,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仇杀案件。” 三个人一直聊到深夜十二点多钟,在他们决定睡觉之前,到茅厕去解了一个手。 三个人穿上鞋子,摸黑打开房门,花长云的屋子就在西厢房的南边,之间只隔着一个厨房。 花长云的屋子里面传来异常响亮呼噜声,中间混杂着一两声低沉的咳嗽声。 茅厕在祠堂的后面,位置在西北角,沿着院墙砌了一个大半人高的砖墙,砖墙塌了几个豁口。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有亮,开门声把郑峰和李云帆惊醒了,两个人穿上衣服,走出西厢房,王萍正在树下梳头,刚才开门的人是郭筱竹,她回家准备早饭去了。 花长云的厨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烟囱里面正在冒烟,不一会,一个人走出厨房,微亮的晨曦中,能看见此人的模样,他就是说书人满子。 同志们刷过牙,洗完脸,带上门走出祠堂的时候,满子也走出了花长云的屋子,他掩上房门,肩膀上背着架子鼓,左手抱着胡琴。很显然,他把那袋粮食丢给了瞎子花长云。 满子的个头不高,只有一米六零左右。 满子没有和郑峰一行打招呼,只是冲着几个人笑了笑,然后跟在同志们的后面走出祠堂的大门。 在祠堂东边的十字路口,同志们向南,满子向东。 郑峰走了几步,停住了,转身朝满子道:“满子师傅,你的书说得很不错啊!” “不好——不好,让你们见笑了。”满子微微一笑,“难登大雅之堂,但乡亲们喜欢。” “什么时候再来啊?” “年底再来。” “你家住在哪里?” “在南边,西场村。” “你怎么回去啊?”郑峰看满子行走的方向不对。大家都知道,东边是花家大塘的西码头。” “我有船,划船回去。” 满子的船停在西码头。 “你帮花长云做了早饭?” “他一个人太孤单。” “你经常来看他吗?” “不经常,但只要路过花家村,我就来看看。” “郭筱兰的案子,你知道吗?” “怎么不知道,十二年前,这两个同志们不是还来调查过吗?”满子认出了谭科长和向阳。 “你怎么会认识我们?” “郭筱兰出事的时候,我正在祠堂念书,你们不是到祠堂来找过茅先生他们吗?” 郑峰和李云帆对视片刻:“满子师傅,当时,你多大年龄?”满子的年龄看上去有三十岁左右,十二年前,满子的年龄应该是十八岁左右,而读小学,最大年龄顶多十三四岁。 “我看上去是不是有点苍老,我今年才二十六岁。” “你多大读书的?” “我九岁才读书——农村娃读书都比较迟。” “郭筱兰出事的那天下午,你还能记得吗?”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情,我当时只有十三岁,谭公安他们到花家村来调查,我才知道郭筱兰的死有问题。” “你在这里读书的时候,没有课的时候,到芦苇荡里面去玩吗?” “去啊!中午,下午没有课的时候,有时候体育课不上,我们就到大塘边和芦苇荡里面去玩。” “学校一般是在什么时候放学?” “在四点半以后。” 郑峰在想,四点以后,学校如果没有课的话,这应该是孩子们到芦苇荡玩耍的时间。 “你们都玩些什么?” “玩什么?逮什么玩什么。找野鸭蛋、野鸡蛋,到树上去掏鸟蛋,到大塘里面去摘菱角。” “老师没有关照你们不要到大塘去玩吗?” “老师不许去,我们是偷着去的。” “放学以后,你们还会去玩吗?” “会,我们有时候是在放学以后玩,这时候,老师管不着我们。” “在郭筱兰出事的那天下午,放学以后,其它同学有没有到芦苇荡去玩?” “不知道,当时也许能想起来,事情过去了十二年,再也想不起来了。” “有没有听别的同学说过郭筱兰这件事?” “没有人说过这件事。” “没有同学说在芦苇荡里面碰见什么人吗?” “没有人提过这个茬,在芦苇荡里面碰到人是常有的事情,谁会在意这个呢?” “警察到花家村来,警察勘查现场,你们都知道吗?” “咋不知道,那天,我们都在这里看警察忙乎呢,前村、后村,还有其它村子的人,来的人不老少?” “当时,现场确实有很多人。”谭科长道。 “同学们没有议论过这件事情吗?” “没有,当时,我们都很小,谁会往心里去呢?” 满子说的应该是事实。 满子解开系在树上的绳子,跳上船。 同志们目送满子将船桨东划去。 和满子分手之后,同志们回到十字路口,然后朝南走去。 前面已经交代过,郭有才家在前村,前村分前后两个部分,郭有才家在第二排,距离花家大塘不到一里地。由西向东数,郭有才家是第四个院落。 人还没有到村口,就听见狗叫声,先是一条狗叫,紧接着是几条狗叫。村口有一个油坊,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花生油的香味。 油坊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墙是用篱笆扎起来的,篱笆门关着。 “这就是徐长水家。”谭科长指着路东边一户人家的院门道。 油坊在路的西边,油坊的北边和西边是一片杂树林。 徐家的院墙是用泥巴加草垒起来的——院墙不高,院门紧闭。 “这个油坊过去是由徐长水打理的。” “谭科长,你当时有没有调查过,哪些人家到郭筱兰出事的码头用水?”郑峰道。 “这——我们当时还真没有想到。” 李云帆从口袋里面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哪些人家在案发现场附近的码头用水? 狗在六个人的前面且叫且退,一条狗在大家的后面且叫且进,这般前后夹击,弄得五个大老爷们和一个女人进退不得。 同志们小步走到第二户人家门口的时候,从院门里面走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吼了一嗓子,几条狗都退去了:“瞎了你们的眼,再叫,我就把你们的腿都打折了,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嘿,这不是谭公安吗?” 伴随着郭侉子的呵斥声,院子里面传来了小孩子叽叽喳喳的打闹声。 “郑局长,这就是材料里面提到的郭侉子。你好,郭老大。” “这么早啊!有时间到家里来坐坐。”郭侉子将郑峰一行打量了一番。 一行人走得到第三家院门口的时候,花生油的香味中加进了很浓的咸鱼味。花家村不少人家以打渔为生,铺的鱼卖不完的就用盐整一整,挂起来,放在屋檐下。 郭有才家的院门里面走出一个人来,他就是郭有才。他看到同志们以后,迎了上来:“早饭快好了,我正准备去喊你们。” 谭科长本来想说什么话,结果被郭有才的突然到来打断了。 第19章 同志们遭遇尴尬 铁将军把守院门 “谭科长,不耽误你们吃早饭,回见。”郭侉子径直走进了路南边自家的菜园子。 “侉子,吃早饭了吗?”郭有才主动和郭侉子打招呼。 “是郭主任啊!屋里的正做着呢?”郭侉子站在菜园里面,脸朝外,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包烟。郭有才现在身兼两职,即使大队会计,又是大队主任,郭会计已经喊了多少年,该换换称呼了,郭主任叫起来,比郭会计体面响亮多了。 郭侉子的动作慢了半拍,郭有才的香烟已经抓在手上了,那是一包大前门牌香烟:“来,抽我的。” 郭有才把郭侉子的香烟点着了以后,便领着大家走进了自己家的院门。 左邻右舍,已经有人端着饭碗蹲在院门口,或者树下吃饭了,他们一边和郭主任打招呼,一边目送着郑峰一行走进了郭家的院门。 从乡亲们的表情和态度上就能看出来,郭有才家在当地是比较有威望的,土改的时候,工作队在郭家搭伙,解放以后,郭家又出了两个大队干部,前面,我们交代过,郭有才的父亲曾经担任过大队书记,如今,郭有才又当上了大队会计,还兼着一个主任的职,大家都知道,在我国广大的农村地区,农村基层干部是很受人尊敬的,按照当地的风俗和规矩,不管哪家有红白喜事,都要把他们敬为上宾。 郭家的院落似乎比其它人家要大一些,院门也讲究一些,大家别忘了,郭家还出了一个吃国家饭的郭有文,还在县城里面成了家。这在农村,可是令人羡慕的。 郭有才家的房子一共有九间,正房三间,坐北朝南,东西两边各有两间厢房,院门左侧是两间厨房。出了厨房是半瓦半草以外,其它的房子全是黑瓦顶,青砖墙,这在前村是绝无仅有的,大部分人家是是草房,少数几户人家是半砖半瓦,所谓“半砖半瓦”,就是屋顶上面用麦秸,下面用小瓦,墙下面是青砖,上面是土基,所谓“土基”就是用木模子加工成的,不经过烧制的土砖。土砖除了土以外,还有一些稻壳和稻草。 郭家人丁不算旺,连老带小,一共是六口人,郭书记夫妻俩,郭筱竹夫妻俩。大家没有看到小孩子。在郑峰等人的印象中,在花家村,几乎每户人家的院门里面都有小孩的声音。 老太婆和女儿郭筱竹和媳妇陈二莲在厨房吃饭,郭书记、郭有才和郭筱竹的丈夫在堂屋里面陪同志们吃饭。 早饭是玉米稀饭和千层饼,这种饼像擀面条那样,把面擀薄了,然后在上面抹上香油,撒上葱花,再将面皮叠成若干层,最后放在铁锅上面烙。郭筱竹天不亮就赶回家,就是帮嫂子烙这种饼的。对了,还有两样小菜,其实,小菜很普通,就是农家腌制的萝卜干和红辣椒。 郭筱竹的男人叫耿城,在徐集公社农技站工作。 郭书记为人很热情,在吃饭的过程中,他不止一次提出,让同志们三顿饭都在他家吃,好的没有,管饱是没有问题的。 “郑局长,你们就在我家吃,不要那么生分。”郭书记虽然年过六十,但说起话来中气十足,而且声如洪钟。 “公社梁书记已经安排好了,中午和晚上到公社食堂去吃。” “见外了不是,这多不方便啊!”郭书记微微一笑,颧骨上的两块抖动了几下,郭书记脸部最突出的特征就是颧骨比较高,加上颧骨上的肉比较丰富,所以就更显得突兀。别看他是一个年过六旬的人,精气神还在,大概是因为从不下地干活,脸皮白而且细。 “好在过了河就到,我觉得很方便。郭书记,能在您家吃早饭,我们就已经过意不去了,怎么好一天到晚叨扰呢?” “郑局长,你这话就太见外了。这也不合咱们这里的规矩,倒让村里人觉得我郭根生家太小气。这样吧!吃过饭以后,我到公社去一趟,跟梁书记在合计合计。” “郭书记,谢谢您的美意,这件事是刘局长和梁书记商量好的。我看您就不要再费心了,以后少不了麻烦你们。您看,这顿早饭有多讲究,我们就是在自己的家里,也吃不上这样的伙食啊!”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好,我不再说什么了,就依你们。总之一句话,你们到了我们花家村就像到了自己家里,千万别见外。” 吃过早饭以后,郭书记父子将同志们送出了院门。 郭筱竹也跟在同志们的后面,她的手里面拎着两个竹子编的热水瓶,她要将两瓶热水送到祠堂去。 “郭筱竹,你家用的这个码头,还有哪些人家用?”李云帆掏出笔记本,打开了,指着那幅草图道。 “我领你们到社场去看看,你们就明白了。” 郭筱竹领着大家朝东走去。 在村子的中间有一个比较空旷的地带,不远处有几件草屋,草屋的附近有几大堆草,屋子的后面还有一些树。 郭筱竹指着几间房子道:“那就是社场。” 郑峰终于明白郭筱竹是什么意思了,在社场的西边,有二十几户人家,这些人家用的是西码头和中间这个码头,社场东边十几户人家用东码头。 “中间这个码头,哪些人家用?” “你们让我想一想,“郭筱竹眉头紧皱。 此时,上工的钟声响了,钟声是从社场传过来的,不一会,人们陆续从院门里面走出来。所有人都朝社场走去。 “这样吧!郭筱竹,你先去上工,有时间,你把这些人家写在纸上。” “郭队长特意安排我照顾你们的生活。用不着写在纸上了,我们能想起来。一共有九户人家用中间这个码头,前面有三家,后排有六家。你们看,那儿有一棵枫杨树,树上有一个喜鹊窝,树下那一家,还有西边两家,后排就是东头这六家。 “这九家姓什么,当家的叫什么,你跟我们说一下。” 李云帆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九户人家的名字,他们分别是,前三家——由西到东:郭正和,徐长河,郭有福;后六家——由东到西:赵开基,郭常保,郭根生,徐荣兴,郭侉子,徐长水。 和郭筱竹分手之后,郑峰一行直接去了郭侉子的家,上工的时间已到,现在显然不适合调查走访,晚上走访则比较合适。郑峰之所以先找郭侉子了解情况,是因为他和李云帆注意到郭侉子看到郭有才时的反应,郭侉子本来是想和同志们多了几句话的,但看到郭有才走出院门之后,就早早结束对话,走进了自己家的菜园。 走到郭侉子家院门前的时候,正碰上郭侉子从院门里面走出来,右肩上扛着一张犁,犁头磨得很亮。 郭侉子一边掩上院门,一边朝院门里面喊到:“菊花他娘,你吃过晌午饭以后早点回来。” 院子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知道了,晌午饭我已经准备好了,别忘了添把火热一热。你钥匙带了吗?” “带了。”郭侉子一边回答女人的话,一边朝同志们笑笑。然后朝东走去。 郑峰望着郭侉子的背影,什么都没有说。郑峰还是觉得晚上调查走访比较合适。 “老李,你是不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也有同感。” “要不我们到徐长水家去看看,徐长水他娘应该在家。”谭科长道。 “行。我们先去走访一下呆在家里面的人。” “徐长水应该在油坊里面。” “他不下地干活吗?” “油坊是大队办的,大队把油坊交给徐长水打理。” “十二年过去了,徐长水还在油坊吗?” “向阳,你去把郭筱竹喊过来。” 郭筱竹正朝祠堂方向走去。眼看就要进入芦苇荡了。距离太远,喊是听不见的。郭筱竹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同志们调查走访乡亲们,他在跟前,肯定是不怎么合适的,所以,她采取了回避的态度。 五个人来到徐长水家的院门前,遗憾的是,院门紧闭,上面还上了一把锁。 “郑局长,我们刚才从这里路过的时候,我明明看见院门是开着的。”王萍道。 “可不是吗?我们和郭侉子说话的时候,院墙里面还有人伸头朝我们看了一眼。”谭科长道,“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 大家来到丁字路口,大家眼看着郭筱竹走进了芦苇荡,不一会,向阳也跑进了芦苇荡。 一分钟左右的样子,从芦苇荡里面走出两个人来,他们就是向阳和郭筱竹。郭筱竹的手上拎着一个热水瓶,向阳的手上也拎着一个热水瓶。 李云帆和郑峰一前一后,走到油坊的门前,油坊的院门朝东,从两个人的表情就能看出来,油坊也是铁将军把门。 向阳和郭筱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郑局长,油坊还是徐长水打理。”郭筱竹道。 “油坊什么时候开门?”郑峰捋起衣袖看了看手表,时间是七点三十五分。 “往常,在乡亲们上工之前,油坊的门就开了。长水会到哪儿去呢?”郭筱竹一边嘀咕,一边朝徐家走去,“我来问问婶子。” “徐长水的母亲也不在家。”谭科长道。 第20章 何老二临时搭手 段高山见识颇深 “婶子也不再家?这么早,她很少这么早就出门的,她会到哪里去呢?” “徐长水的油坊经常关门吗?” “不啊!我没见过他这么晚了还不开门的,十几天前,花生都收完了,现在正是榨花生油的时候,每天晚上到很晚才收工,昨天晚上,徐长水连书都没有听。” 奇怪的事情一个接一个,同志们还没有正式进入调查,就有一种不怎么正常的感觉,无论是郭侉子,还是徐长水和徐长水的母亲,似乎都在有意识地回避同志们的调查。 是不是花家村这潭水很浑很深呢? “谭科长,当年,你们调查的时候,遇到过这种情况吗?”郑峰道。 谭科长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向阳,你也回忆一下,我们的调查访问好像都是在晚上进行的。” “不错,是在晚上进行的。不过,我们在白天找过徐长水和郭侉子,他们都不在家,徐长水也不在油坊。” “他们可能是怕别人看见。”郭筱竹道。 郑峰沉思片刻:“我们到渡口去找段高山随便聊聊,调查走访的事情,晚上再说。 七个人朝祠堂走去。 “郑局长,我先走一步。”郭筱竹走在前面。 “郭筱竹,你用不着回避,我们说的话,你不跟第二个人讲就是了。” “这我能做到,我就把听到的话烂在自己的肚子里面。”郭筱竹明白郑峰的意思。 “郭筱竹,你们花家村,村民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村民之间的关系?大家相处都不错,不管哪家有事,全村七十几户人家,男女老少都到场,一家都不会落下。” “郭筱竹说的没错。十二年前,我们来调查走访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乡亲们相处的都很融洽和睦。”向阳道,“谭科长,我说的对不对?” “是这样,从我们的直觉来看,没有什么问题,难道这只是表象吗?” “那么,郭家和花家两大姓之间关系怎么样呢?” “依我看,我们郭家和花家关系很好,人也不能守着过去那些事情过一辈子,人总得向前看。这是我爷爷常说的话。” “过去那些事情?过去哪些事情?” “花家过去是这一带的大地主,其它人家都是佃户,但花家对佃户不薄,多少年相安无事。一九四七年,土地改革,上面派工作队来,把花家的地全分了。” “我们听说,还分了花家很多东西。” “不错,大概就是这件事情,花家和郭家之间结下梁子。郭家在这里是大姓,人多势众,花家就以为是我们郭家领的头。” “我们听说,你姑姑的死和这件事情有关系。” “乡亲私下里是这么说的,我也问过我爷爷,他说这是没影的事情。他总说花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做了不少行善积德的事情。我所看到的和乡亲嘴上说的完全是两回事。花郭两大姓,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 “你们看瞎子花长云,他住在祠堂,生产队养着他,这都是我爷爷在大队当书记的时候办的事情。要是心里面有什么疙瘩的话,他会这么做吗?” “村子里面的人为什么要回避我们呢?”卞一鸣道。 “郑局长,这有两种可能。” “老李,您说。” “第一种可能,他们之所以采取回避的态度,那是他们可能知道一些事情,但他们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事情是从他们嘴里面说出来的。” “第二种可能呢?”卞一鸣追问。 “这第二种可能,他们不想卷进是非之中,所以,他们不想和我们进行直接的接触。中庸之道,中国农民领会得最透彻,落实得也最彻底。” 大家快走到芦苇荡的时候,从芦苇荡里面走出两个女人来,每个人肩膀上背着一个口袋,其中一人跟郭筱竹打起了招呼。 “筱竹,没有上工啊!” “小珍,你这是到油坊去吗?” “是啊!筱竹,油坊人多不多?” “油坊的门还没有开,徐长水不在。你得等一会。” “徐长水什么时候来啊?” “不知道,兴许临时有点事情。” “我们走了。” “中午到我家吃饭,我一会就回去。” “不行,我加工完了还得赶回去上工呢?” 郑峰一行停在路边,目送着两个女人走了过去。 “郑局长,你们晚上到徐长水家去,他一准在家。” “她们也是花家村的人吗?”郑峰望着两个女人的背影道。 “不是,他们是北边文俊大队的人,附近几个大队的人都到咱们大队的油坊来对换油。” “换油?不是加工吗?” “可以加工,也可以兑换,当场加工要排队等,兑换,可以早点走人。” “怎么对换?” “一斤花生对换六两油。” “那么,一斤花生能榨出多少油呢?” “六两左右。” “加工一斤花生收多少工钱呢?” “不收工钱。” “不收钱,那油坊不是百忙了吗?” “不白忙,花生饼就冲工钱和电费。花生饼,可以喂牲口,灾荒年,人也能吃。” 不自意,七个人来到祠堂东边的十字路口,这时候,从院门里面走出一个人来,他就是瞎子花长云。 同志们住进祠堂到现在,这是花长云和大家第一次正面相对。 花长云左手拿着一个竹竿,右手拎着一个水桶,竹竿不时在石板路上敲打,他大概是根据竹竿的头部在地上敲打的声音来判断自己是不是走在该走的路上。他的头始终保持着一种姿势,脸微微侧向右上方,他的眼睛大概能感觉到一点光线的存在,在路的右上方,确实有一个空挡,那是树冠之间的缝隙。 “二叔,水,我来帮你拎,你等一下,我把热水瓶放到屋子里面去。”郭筱兰迎上前去。 “筱竹闺女,不用了,我自己能行,顺便活动活动筋骨,整天坐在屋子里面,骨头都要生锈了。”花长云继续往前走,竹竿继续敲打着石板路。 “二叔,你慢一点。” “放心吧!我没事,这条路,我走了几十年,没事的,忙你的去吧!” “二叔,鞋子穿的还合适吗?” “合适——合适,谢谢你啊,筱竹闺女,忙你的去吧!” 大家让到路边,看着花长云朝码头方向走去,脚下走的虽然是一条曲线,但始终走在石板路上。 这时候,大家才看到花长云脚上的鞋子,这是一双刚做的新布鞋,白色的底,灰色的帮,崭新崭新的。 当花长云从大家面前走过去的时候,郑峰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停留乐儿一小会:花长云的右眼睛眯成一条缝,上眼皮和下眼皮蠕动着,唯一能说明这是一只活人眼睛的,就只有这两块眼皮了,在这个不足0。2公分的缝隙里面,是一颗石雕一样的眼珠,黄色的眼珠,灰色的眼白,可不就像石雕一样吗?另一只眼睛眼珠和眼白完全呈现在眼窝里面,上眼皮和下眼皮早就失去了开合功能。眼白覆盖了整个眼眶,眼珠也被覆盖在眼白下面,别说眼珠看到外面的东西,人们想看到眼白后面的眼珠,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这显然是一只完全坏死的眼睛。 花长云的上身穿着一件对襟棉袄,下身穿一条大腰棉裤,棉袄和棉裤上有几个补丁,但收拾的还算干净。 六个人去了渡口。 和郭筱竹分手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那段高山是一个有耳无嘴的人。” “有耳无嘴?什么意思?”郑峰不解其意。 “他这个人口风很紧,从来都是专听别人说。” “不错,十二年前,我们也找过他,但他只说了三个字。”谭科长道。 “哪三个字?” “‘不知道’。不管问什么,段高山都说‘不知道’。再就是摇头”谭科长道,“不过,我看他知道的事情不少。” “他在渡口撑了几十年的船,正因为他口风紧,人们才愿意跟他说些事情。”郭筱竹道。 河面上有很多船,这些船,有一部分是从花家大塘驶出来的,大家站在码头上的时候,正好有一条渔船从河汊里面驶出来。害得段高山的渡船待在河对岸,一时半会动弹不得,好在码头上等待过河的人并不多。 “你们等一下,船马上就过去。”段高山冲着大家扯开嗓子喊道。 “大爷,我们暂时不过河,我们找您有点事情。”谭晓飞道。 “我们马上就过去。别急啊!” 东西两岸的码头上只有几个人。 几分钟以后,渡船靠岸。 在码头北边几十米处,泗水河和花家大塘的相通的地方,有人在河边架了一张网,旁边有一个临时搭起的棚子,一条狗在小棚子的门口躺着,河边靠着一条渔船。 段高山停好船,跳上岸。 “段大爷,您还认识我吗?” 第21章 郭顺英死的蹊跷 名侦探调查无果 段高山仔细打量了一会谭科长:“你不就是县公安局的谭同志吗?” “大爷,您好记性啊!” “你们找我有事?” “我们想找您谈谈。” “你们等一下。”段高山朝南跑去,不一会,段大山领着一个人走了过来,他就是架网打渔的人。 “大爷,我们到祠堂去谈。”谭科长朝河堤上走去。 “还是到我那里去谈吧!我那里有好茶,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谈话。还不会有人打扰。” 如果是随便聊几句,是用不着喝茶的,喝茶是需要时间的,段高山邀大家喝茶,这意味着什么呢?老人找一个打渔的人来帮他摆渡,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这和我们十二年前找他是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向阳低声对郑峰道。 “向阳,怎么不一样?” “十二年前,我们找他的时候,他有点不太乐意,不管问什么,他都说不知道。没有说上几句话,他就把我们给打发了。” 和筱竹姑娘说的情形也不一样。 段高山将大家送上船,自己最后一个跳上船。 几分钟以后,渡船抵达河对岸。 段高山最后一个跳上岸:“何老二,一杯茶,两袋旱烟的功夫,我就来。” “去吧!多长时间都没事。”何老二道,此人年龄在四十岁左右。 老人将大家领进了茅屋前的小棚子,带上篱笆的门,并将门上面的铁扣子搭上了。 棚子里面有一个低矮的小桌子,还有几条长板凳。桌子上一把陶瓷大瓷壶。老人从屋子里面拎出一个热水瓶,将茶壶里面的水填满了,茶壶里面已经泡好了半壶茶,这壶茶显然是为那些走渡口等船的人准备的,在茶壶的旁边,放着五个瓷碗。 老人从屋子里面拿出六个紫砂茶杯,用热水过了一遍。 王萍放好茶杯,拎起茶壶,将茶杯倒满。 “大爷,您坐下,坐下,我们好说话。” “老人从腰带上抽出烟枪,装了一锅烟,用火柴点着了,吧嗒吧嗒地猛吸几口:“你们是不是想问案子的事情?” “不错,我们是想请教一下案子的事情。” “这——我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郑峰和李云帆对视了一下,既然会让同志们失望,段高山为什么还要请大家喝茶呢? “老人家,我们也知道,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了十二年,想找到线索,确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但不管有多困难,我们还是要尽最大的努力。” “案子的事情,我们确实说不出一个米和绿豆,但我知道——”老人欲言又止。 “不管您知道什么,不管和案子有没有关系,我们都想听听。” “我在这渡口吹了几十年的风,耳朵里面有意无意地听到了不少闲话,我平时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今天,既然你们找到了我,那我就把我心里面琢磨的事情跟你们说说,说不定会对你们的案子有帮助。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们还来过问花家村的案子,这也许是天意吧!既然天有此意,那咱就尽一点人力吧!” 从老人的这段话里面,郑峰感觉到,老人见多识广,见识颇深。 “老人家,您请说。” 王萍已经准备好了笔和笔记本。 坐在段高山的小棚子里面,能看到渡口的情况。渡口上的人越来越少。 段高山朝渡口看了看,道:“依我看,你们要查的这个案子,一准和花家村那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纠葛有关。” 很显然,段高山是想提供给同志们一个大的方向,郑峰觉得,这很重要,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如果侦破方向错了,那么,不管同志们费多少心思,花多大的气力,那也是枉然。 “据我们所知,花郭两大家族过去确实有些矛盾,但解放以后,好像已经摒弃前嫌。无论郭家还是花家,不管哪家有事,全村人都会到场。” “我说的不只是花郭两大家族之间的积怨。” “在花家村,除了花郭两家的矛盾以外,难道还有其它矛盾吗?” “案子难就难在这里。” “老人家,请您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花郭两大家族的纠葛由来已久,向前算,至少有一百多年了,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但除了花郭两家的矛盾之外,郭姓之间,花姓之间,花郭两姓和其他姓之间也有纠葛啊!” 从老人的话中,同志们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根藤上好摸瓜,如果是若干根藤子,这瓜就难摸了。如此错综复杂的纠葛,意味着刑侦的范围是整个花家村,而整个花家村一共七十几户人家,更糟糕的是,在家族势力的阴影下,谁有勇气和胆量把知道的情况跟同志们说呢? “谭科长,十二年前,你们在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这一点。”李云帆问。 “没有——确实没有,也许是我们的调查是浮在水面上的。” “解放前,花家村的主要纠葛是花郭两家之间的恩怨,解放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老人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 大家屏声静气,生怕打乱了老人的思路,老人眉头紧锁,他在回忆,那些历史的记忆全隐藏在他额头上的皱纹里面。 “解放前,郭家都是穷人,都种着花家的地,又是一个姓,打断断骨头连着筋,能抱成一团,解放后,情形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解放后,随着花家的败落,郭家日渐兴旺。情形就不一样了。” “日渐兴旺?怎么个兴旺法?” “郭家人当上干部了呗。” 郑峰和李云帆同时点点头,段高山是有所指的。 “那郭根生,就是筱兰的爷爷当上了大队书记,几年前,郭有才又当上了花家村的会计和主任,一个人戴两顶帽子。郭有才就是筱兰她大伯,郭书记退下来以后,郭有才上去了,一点空都没有落下,父子俩你方唱罢我登场。你们应该知道,在咱们乡下,只要当上了大队干部,乡亲们就会把他们当成菩萨供起来了。吃香的,喝辣的,不管哪家有事,都要把他们请到家,坐在上座,没有一家敢怠慢的。” 段高山说的是事实。 谭科长也证实了老人的说辞:“不错,我们在办案子的过程中,确实感受到了这一点。” “花家村的郭队长和郭书记家是同一支吗?” “郭长生和郭根生是堂兄弟,他们这两支走的比较近。” “老人家,人们把他们奉为上宾,能得到什么好处呢?”郑峰的意思,大队干部的手中能有多大的权利呢? “好处多了去了,这花家村紧靠街上,有豆腐坊,有油坊,有粮食加工厂,你们知道花家村的油坊是谁负责吗?” “这——我们知道,是徐长水负责。” “这就对了,自从徐长水负责这油坊,到现在,一直没有换过人,那徐长水隔三差四就要孝敬郭家。”老人所指的“郭家”应该是郭根生家。 “这花家村和花园大队,解放后就成了郭家的天下。” 徐长水在油坊呆了这么长的时间,郭长生队长一干就是很多年,可能都和段高山所谓的“郭家的天下”有关吧! “娃儿当兵,想到学校当一个代课老师,还有这几年的考大学,大队没有人说话,连门都摸不着,大队这一关要过去吧!” 关于这方面的情况,郑峰还是知道一些的,文革大革命开始以后,考大学全靠基层组织推荐,当时有一个宣传标语是这样说的:“贫下中农推荐我上大学。” “他们还够着上面,娃儿要想在公社谋一个差事,也得找他们。当然,这些机会很少,所以人们才上杆子巴结郭家,这不就有了亲疏远近,有了亲疏远近,这矛盾不就产生了吗?” “还有,有些人家娶媳妇都要经过郭根生这一关。” “娶媳妇的事情,郭书记也管吗?” “这些年,花家,徐家,都要到外地去找媳妇。” “为什么要到外地去找媳妇呢?” “本地人都知道他们的成分啊!” “花家是地主,徐家是什么成分?” “徐家是富农。” “只要你情我愿,那郭书记能管的着吗?” “外地人在订婚之前不是要到这里来了解情况吗?找谁了解,当然是找郭书记了解啰。如果他的嘴歪一歪,这亲事不就吹了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照这么讲,郭书记坏了一些人的终身大事。” “在咱们乡下,传宗接代可不是一件小事啊!”李远帆道。 “你说的没错。那花二麻子先前谈了两个对象,都是因为成分的事情掰了。” “花二麻子现在不是有老婆,也有了孩子了吗?连他大哥也娶了老婆。” “花半仙如果不和郭书记套近乎,他两个儿子能娶上媳妇吗?花半仙家前面几个媳妇都给郭根生弄黄了。没有办法才向郭根生低头的。” 照段高山的说法,花家的孽也和郭书记有关。 “老人家,徐长水的母亲今天早晨过河了吗?”郑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