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奔白月光的有钱兄长后》 重生 才入春不久。昨晚下了一夜淅沥的小雨,空气凉丝丝的,还有雨水顺着屋檐的瓦片滴落。 上妆罢了,楚荧从当时嫁入秦家时候带来的嫁妆里挑了件藕粉色的裙装,又选了两支镶了银红色宝珠的步摇,对着铜镜仔细插入丫头方才梳好的发髻中。 “姑娘,姑爷似是不喜姑娘带这些珠玉……”身边的丫头名为素雪,是跟着楚荧陪嫁过来的。 楚荧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淡淡地答:“我要他喜欢作甚。”许久未这样精心梳妆,楚荧觉得手上的功夫都生疏了许多。 素雪从小跟在楚荧的身边,自从她跟着一起进了秦府之后,她也许久未见过自家姑娘收拾得这样好看了。抬眸看向铜镜中的人影儿,一副冰姿玉骨的好颜色,脸上也是悄悄飞起了一抹绯红。 妆点半晌过后,楚荧这才动身,从衣架上取了件素色的斗篷抱在怀里,由素雪推门,向秦府宅子的前院走去。 秦楚两家的父亲是一同上过战场的交情,如今在京中又为同僚,两家的母亲又恰好是闺中的手帕交,这门婚事便是早早地定下了。 秦府建得宽敞,宅子里按着秦母的喜好种了不少花树。楚荧抱着怀中的斗篷,同素雪站在院前种着的海棠树边上。一场春日的新雨过后,将海棠树绦洗得干净,枝上垂着刚吐的淡粉色的花苞。跟前穿着一身藕粉裙装的美人儿半阖着眼立着,如同一幅画一般。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听到从院子的另一边走过来的男子的脚步声,楚荧这才睁了眼看过去。男子一身青色的长衣,脚踩黑色靴子,眉眼俊逸,站在楚荧身前。 楚荧将怀中抱着的斗篷给面前的男子披上,又伸手为他系领口上的带子,清清脆脆地道:“穆尧公事甚是辛苦,此行需得些时日,一路上莫要受凉。” 秦穆尧十六岁就同父亲一同上战场了,如今双十年纪却已是积了不少军功,旁人皆叫他一声秦小将军。皇上看重他,大事小事也愿意让他去做。 秦穆尧听楚荧唤他“穆尧”,心中颇有些奇怪。自二人结婚之后楚荧向来是喊他夫君的:“怎的今日喊的是从前的称呼。”这才低下头来看楚荧,目光看到楚荧发上两支镶着珠子的步摇时候,微微皱起了眉。 “母亲也多有说过,夫人应当知道秦家向来家风勤俭,身为秦家长媳,莫要在吃穿用度上花这么多心思。” 只听到楚荧兴致颇好地轻笑了两声,意味不明地答:“穆尧不必担心,这身行头都是我嫁妆里带来的。今日还要回楚府见父亲母亲,寻常在秦府里穿的衣服未免太过朴素了些,让我家里人瞧见不好。” “说什么秦府,这般生分,这里不也是你家?”秦穆尧语气中有几分责备。 楚荧也懒得向他作答,一边替秦穆尧整理好衣领,说:“之前遣人同你说过,明日我要去静山寺给你和母亲祈福,应是会借宿上一晚。” “嗯。”秦穆尧这才作罢,道:“我不在这些日子照顾好母亲,今日也替我问候一声岳父岳母。” 话里竟未提到楚荧一个字。 楚荧心知肚明,眼前这一副琴瑟和鸣的样子,不过是作给这个宅子里的人看的,如今她也懒得计较。 她嫁入秦府半年时间。那日大婚,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坐在塌上惴惴不安地等着自己的夫君,秦穆尧没揭她的盖头,只是说:“我不想娶你,也不会同你喝这杯合卺酒。我不碰你,今后我去另一个院子里睡。” 约莫自束发之年的时候,秦穆尧就知道,楚荧是自己未来的妻子,两家交情深厚,他不得不娶。他自以为自己不亏欠她。他如今于她无意,便不动她,吃穿住行也供着,她只要在秦府里做个规规矩矩的正妻,不要出去抛头露面,伺候好自己的父亲母亲就好。 沉默着在宅子前站了片刻,两个人都很有默契,谁都没有提起,三个月后,秦府即将要办的另一场婚礼。 待秦穆尧策马离开,楚荧这才备车出了门。 日头上来了些,楚荧起的早,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忽然车夫猛地扯马的缰绳,马车剧烈地摇晃,楚荧差点摔下座儿去。 “怎么回事!”素雪掀开车帘问车夫。 “前面突然窜出来一辆马车横冲直撞,小的也是避让不及。” 素雪蹙着眉,大声问:“何人这等无礼,见到秦将军府的马车也不知道避让。” 这一晃反倒是将楚荧晃醒了,伸手挑开车窗的帘子向外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架好气派的宝马雕车:车前两匹漂亮的白马,檀木质的车顶上镂着繁复的花样,车窗四周还镶了金丝嵌着玉石,连车帘都是上好的有暗纹的细纱,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正瞧着,对面马车上的人也是将帘子掀开,只看见生得一幅舒朗秀气好皮囊的男子,对着这边马车里坐着的楚荧展颜一笑,豪爽地朗声道:“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那马车又驱车一路向前飞驰去了。 “这人真是好生无礼!”素雪气鼓鼓地对着楚荧说。 楚荧又怎么能不认识这位人物呢。这可不就是自己现在的夫君秦穆尧,三个月后将要迎娶的那位姑娘的兄长——江斜吗。 “罢了,接着走吧。”楚荧阖了帘子,让车夫接着赶车,又对素雪道,“对方是承阳候府的,就是那位的兄长。” 听了这话,素雪吸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那位——就是那个小贱人家的承阳候府?” 楚荧不置可否。 秦穆尧虽然娶了楚荧,但是心中装着的,却另有其人。那女子正是如今权势滔天的承阳候府的嫡女——江心。江心出身富贵,是如今承阳候的嫡女,母亲是当今太后的表亲,姑母又是那位虽然早些年没了,但也曾在宫里呼风唤雨的淑贵妃。故而江心小小年纪就被封为淮恩郡主。 这般千娇万宠着长大的人,竟会和秦穆尧这样一个已经娶了正妻的人定下婚事……楚荧前世知道这事的时候也曾怀疑过,倒是后来发生了些趣事儿,才让她知道了其中的门道。 上一世,秦穆尧同她成亲不到九个月,便又十里红妆、甚至风头比娶她这位正妻还浩大,迎娶了这位淮恩郡主。那时楚荧摔断了双腿,尽日养在自己的院子里,难见天日。二人成亲不到三个月,这位被八抬大轿抬进来的侧室便被秦穆尧升为了平妻。 最后楚荧没熬过十九岁,去了。外人看来,虽说秦穆尧十里红妆娶一个侧室不合规矩,但是那位正夫人是个瘫在床上的病秧子,眼看着就快没了气儿,秦穆尧还留着楚荧正妻的位子,药石好生吊了两年命,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 到后来,秦穆尧和侧室淮恩郡主的事儿竟还被传为一桩美谈。 明明已是到了病入膏肓弥留之际,楚荧自己也知自己怕是油尽灯枯,再睁眼时候,她却回到了两年之前的日子——就是她前世跌落山崖,断了双腿那场灾祸之前的日子。 既然早已心灰意冷,楚荧再活一世,自然不愿守着秦家埋葬自己的后半生。她未跟人说过,今日她回楚府,便是想同家人商量同秦穆尧和离一事的。 不过片刻,楚府便是到了。今日正逢休沐,秦穆尧虽是出去办事儿,但是楚家人今日都在府中。一家人见出嫁的女儿回来了,气氛登时便热闹起来了。 招呼着楚荧进了家中,母亲苏氏拉着女儿抹着眼泪嘘寒问暖,兄长楚鸣给楚荧讲自己在刑部做事儿时候的趣闻,父亲楚浩粗糙的大手里捧着那盏看起来反倒是显得有些娇小的茶杯,坐在一边儿憨笑着听母子三人谈笑。 “荧儿今日怎么想起来回来看爹娘了。”苏氏揩干净面上的泪,笑着问道。 楚荧一时没有出声,半晌之后方才起身来,站在苏氏和楚浩的面前,直直地跪在了二人面前。 “女儿不孝,今日回来,是想同爹娘商量与秦穆尧和离之事的。” 话音刚落,便听到楚浩手中茶盅落在地上,碎了一地。苏氏先是一愣,又急得落了泪。跟楚荧一同回楚府的素雪也是才知道自家姑娘存了这个心思,惊讶地张大了口。 楚浩拉着跪在地上的楚荧起身,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这才开了口:“荧儿,这是怎么回事。” 楚荧看着父亲,苦笑着开口:“父亲可知,秦穆尧又定下一桩婚事?三个月之后便成亲。” “秦家小儿,放肆——”楚浩听了,大手往身边的桌子上重重一拍,怒喝,“娶了我女儿这才不到半年,就想着纳妾了?” 苏氏一边哭一边拉着楚荧的手,焦急说:“荧儿,母亲知道穆尧纳妾你不好受,但是除了你父亲,哪个男人不纳妾的。穆尧虽是纳妾早了些,你是她明媒正娶的正妻,妾室定然是动不了你地位的……” 苏氏这边话还没说完,楚浩就接着道:“秦远那条老狗和我定下婚事时候怎么说的?说会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荧儿,转头就给我女儿添堵?” 楚荧叹了口气,说:“不是纳妾,是明媒正娶进秦家。” “明媒正娶?放他娘的狗屁!老子怎么不知道天下还有这个理儿?”听了楚荧这话,楚浩更是怒火攻心,一拳砸在桌上,原本放着的瓷杯都震起来碎在了地上,“这竖子跟谁定的亲事?老子怎么不知道娶了正妻还能再明媒正娶一个?” 方才在一旁听着没出声的楚鸣此刻才接上话:“我前些天从同僚那儿听了些风声,说承阳候府的淮恩郡主,绝食跟家里闹了三天,只为了要嫁到秦家。当时听着只以为是无稽之谈,如今……荧儿,此事可是真的?” 楚荧点头。 她知道秦穆尧第一次见江心,是在去年他刚从边疆打完胜仗回来,宫里的庆功宴上。那时楚荧陪同父亲进宫参加宴会,那日,她见着江心穿着一身热烈的红衣,头上插满了珠翠,明艳动人,宴会上遥遥向秦穆尧敬了一盏酒,而秦穆尧也是举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那时她以为自己和秦穆尧身上有婚约,不疑有他。却没想到这两人只是这一面,倒是情根深种,她反而成了两个人感情中间的绊脚石。 见楚荧点头,气得楚浩便朝楚鸣头顶呼了一掌:“逆子,既有这事儿怎么不早跟老子说?” 楚鸣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多说,只道:“父亲同秦将军当年一同出生入死,母亲又和秦夫人早年是闺中密友,承阳候府又是个高门贵户儿,谁知道……”话没说完,就被楚浩又呼了一掌。 “那……秦夫人知道这件事儿吗?”苏氏有些犹豫,问,“我和秦夫人自小相识,她怎么说?” 楚荧一五一十地答:“秦夫人说,就算淮恩郡主嫁进来,我永远是秦穆尧的正妻。” 苏氏脸色不好,却又强撑着挤出笑意:“既然秦夫人这么说那不就好了吗,秦家主母的位置将来肯定是荧儿的,那何必和穆尧和离呢?穆尧也是个好孩子,年纪轻轻就……。” “母亲觉得,我凭什么和淮恩郡主争?”楚荧打断了苏氏的话,抬起头有些复杂地看向苏氏。 “你已经成亲了,若是就因为这个理由和离,日后怕是会担上善妒的名头……”苏氏又落了泪。 “一派胡言!什么叫善妒?我楚浩的宝贝女儿凭什么要忍受这些?赶快收拾东西回家,老子今天就替荧儿休了秦穆尧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苏氏又掩面哭着道:“你以为我不心疼荧儿啊,但是女人离了夫家如何生存啊?那可是女儿家的清誉啊……” 楚浩和苏氏争执中,楚荧叹了口气,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又缓缓开口说:“母亲不知道吧,从我嫁进秦家,秦穆尧一步都没有踏入过我的院子。” 苏氏反应了好久,这才想明白楚荧话里的意思,一时竟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坐在一边背过身子静静地流泪。 在房里一片混乱的时候,一位看着有些年纪的嬷嬷敲了门进来,向众人行了礼,道: “老夫人说了,请大家都过去。” ※※※※※※※※※※※※※※※※※※※※ 大家好这里是蝉容,感谢大家点进本文。新人写文请多关照! 女主:楚荧/男主:江斜xia二声(取“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超会撩温软小美人x黑切白有钱小侯爷。 前期女主专心斗渣男贱女搞和离,和离之后开始甜,包甜(拍胸) 男主是披着纨绔子弟的小马甲,亲妈保证男主本性是个很懂礼貌的好孩子。 求收藏,先给大家磕个头qvq 预收文《将军她不想母仪天下》已开w英姿飒爽女将军x貌美如花真太子 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藏!谢谢每一个看文的小天使。 叙旧 再次见到楚老妇人,方才在父亲母亲面前还平静地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的楚荧,竟是红了眼眶,上前屈膝跪在祖母身前,握住楚老妇人有些干枯的手。 楚老夫人年事已高,身子早是不爽利,大多在院子里卧床静养着,由苏氏好生赡养着。上一世,楚老妇人听着由自己看大的孙女楚荧竟在夫家受了那么大委屈,尤其是知道了秦穆尧为后入门的侧室办了一场如此气派滔天的婚礼,气得呕了一地的血,一病不起,不过一个月便去了。 秦家在前院摆酒大喜的时候,楚荧因为一场意外断了双腿,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听着外边的鞭炮和敲锣打鼓的欢喜声儿,身边只有素雪和另一个秦府的丫头侍候着。而楚老妇人走的时候,楚荧不得动弹,竟连祖母最后一面都未见上,只由素雪陪着她在塌上以泪洗面。 见楚荧来了,楚老夫人面上慈爱,摸了摸楚荧的发:“荧儿,陪祖母给菩萨上柱香吧。” 上了年纪的人,大多都喜事佛,求一家人平安喜乐、子嗣延绵。楚荧和祖母感情深厚,小时便时常陪同楚老妇人一同礼佛,也是信这些的。而前世楚荧摔断双腿的那场意外,本也起因于她去静山寺上香,为求夫家如意顺遂。 身后的嬷嬷上来,和楚荧一左一右搀上老太太。楚老夫人为净瓶中重新插了新鲜的佛花,又在佛壇前跪了许久。一众人在屋子里站了许久,皆是未出声。半晌后,楚老夫人方从蒲团上起身,在楚荧和嬷嬷的搀扶下坐回了座儿上。 礼完佛事,楚老夫人叹了口气,道:“方才的事我都听说了。” 大家都没说话。楚荧要和离这件事着实不小,楚老夫人持楚府多年,德高望重,老太太既是这样说,那应当是有了主意。 “荧儿。”,楚老夫人抬头看楚荧,眼前自己从小看大的姑娘,才十七岁,正是女儿家最好的年华,“既然过得不好,那便回来吧,楚家虽不是皇亲贵胄,但还养得起自家的姑娘的。” 此话一出,便算是下了决断,尘埃落定,不容有他。 “准备何时回府?”老太太问。 看见祖母眼中的疼惜,楚荧鼻头泛酸,答:“约莫着三个月后,荧儿还有些事想做完。” 楚老夫人看见楚荧面上坚定的神色,不似从前的天真烂漫,多了几分沉稳。最后也只是缓缓开口道:“心中既然有主意,那便由着你。” 最后楚老夫人再回去休息时,气色倒也算不错。 —————— 楚荧虽说是将门出身,却从小好生养在闺阁里,性子温婉又富于才情,也曾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美人儿闺秀,多少人眼红秦家这等好福气。楚荧唯一称得上有些跳脱的地方,便是幼时被楚鸣教会了骑马。 今日去静山寺,楚荧大清早便出了秦府。上一世,她是晚上在静山寺遭歹人截杀,被歹人逼落山崖,虽然万幸捡回了一条命,却断了双腿。她重生回来仔细想,她若是死在外边,谁能得了好处?这便在那日静山寺中见过的人里有了个模糊的答案。 楚荧和素雪二人一身轻装策马,未乘马车。昨日回楚府,她同楚浩和楚鸣商量好,向家中要了数名功夫不错的护卫,暗中守在二人身边以防不测。 静山寺是京城周边很有名的寺庙,同京城离得不近,却香火极旺,听得静山寺灵验,京中的名门贵族也常过来祈福。二人骑马来此处,尽管出发得早,到了山脚已经过了午后。静山幽静,一条竹径通向山上,而这一路上香客不少,到了山腰的寺庙的大门处,楚荧略略看了一眼,便见到几个在京中见过的眼熟面孔。 向门口的僧童递了帖子,僧童领着二人去寺外的马厩。只是走到寺院侧面,楚荧看到了一架好不熟悉的马车—— 这般镶金嵌玉的马车,可不正是昨日刚见过的江家那位小侯爷,江斜的。 僧童为二人介绍静山寺,领着二人到了正殿所在的主院。 “这不是楚荧么——”二人才刚踏进院子,便听到尖锐的女声喊楚荧,“本郡主可是许久未见过秦夫人了,夫人今日怎的这么闲?” 循声看去,明明是在寺院里,那边的女子却穿了一身橘红色的衣衫,抹着鲜艳的口脂,如此张扬艳丽的女子,便是淮恩郡主——江心。而她不远处,江斜着一身竹青色长衫,戴着白玉发冠,身上挂着玉坠,正同身边的僧人交谈些什么,听到江心的声音,侧头向这边看来。 楚荧还未说话,江斜便走过来,手中握着一柄折扇,眯着桃花眼笑着道:“又见面了。” 江心又瞥了一眼楚荧:“兄长识得她?” “我昨日险些冲撞到这位美人儿,今日又遇到,倒是好缘分。”说着还摇了摇折扇,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 楚荧微微皱眉,懒得理会江心的挑衅,不欲多做停留,遥遥朝二人方向福了福身做足了礼节,便让僧童带着去安排好的厢房。 厢房在寺庙的后院,静山寺为香客们准备的厢房不多,不过四五间,四周翠竹环绕,竹林深处还有一方池子,静谧不似俗世。 将二人带到后僧童刚欲离去,楚荧叫住他,轻笑着问:“这位小师傅,请问今日这些厢房都住了人?” “另外还有两位施主。”僧童答道。 “敢问……承阳侯府的两位施主住哪间屋子?” 见僧童面上迟疑却未直接否定,楚荧便更是笃定了,江心今日也在此处借宿。便让素雪悄悄往僧童手中塞了块碎银,说:“小师傅不必介意,只当是我孝敬师傅的。楚家与承阳侯府有旧,今日偶然遇到,只觉得甚巧,便想去拜访叙旧一番。” 僧童年纪不大,不过八九岁,素雪往他手里塞了颗碎银后更是红了脸,最后手在袖子里捏了捏银子,小声道:“阿弥陀佛。郡主正宿在施主对面的厢房,小侯爷则宿在最边上的屋子……” 楚荧弯着眼笑:“多谢小师傅了。”又一番寒暄后,这才送走僧童。 用过斋饭,夜渐渐深了,楚荧点了烛火半阖着眼坐在窗边。上一世,便是在静山寺借宿这夜,寺院里突然闯入流匪,她在逃跑路上摔断了腿。今日安排了不少楚家的暗卫,定会保楚荧无事,但心中却依旧有些不安。 她被人救起后失去双腿,躺在房里无人问津、不见天日,江心却窝在秦穆尧的怀里流着泪,说自己那日碰巧也在静山寺,听说有歹人好生受了惊。楚荧身边的另一个丫头同她描述这些时,她只觉得心如刀绞。她受到的这份痛楚,定要好好回报给始作俑者。 这样想着,楚荧袖子下暗暗攥紧了拳。而她今日,向僧童问江斜和江心的住处,也绝不是为了叙旧。 她要赌。江心和秦穆尧定下亲的事还未向外声张,既然江心想让她这位未来的主母死,自己独占秦家的风光,她便要让江心的哥哥,江斜,来亲自坑一手自己的妹妹。 而她的筹码,便是江心的身世——为什么承阳侯府,会愿意让这么一位娇生惯养长大的郡主,嫁入秦家,给秦穆尧当侧室。旁人当真以为是二人情比金坚,承阳侯府为了女儿这份感情,才不得不顺了江心的意不成? 提到江斜,在京中谁人不知。与其说他是因为承阳侯府的小侯爷,不如说是因为提起他的名字,便几乎是和财大气粗二字沾了关系,又生了一幅好皮囊。在赌场一掷千金的也是他,包下花楼整整十日寻欢作乐的也是他,兴致好时在这样寸土寸金的京城里随手赏人宅院的也是他。 只是江斜如今也二十有二,却迟迟没有娶妻生子,也从未听说他跟哪家女子有过风花雪月之事,渐渐地便有了些江斜实则好龙阳的传闻。只可恨江斜实在是生得好模样,身家又实在是高,让京中女子们又爱又恨。 忽然,厢房外起了风,细竹摇摆间隐隐约约有脚步声,楚荧所在的厢房房顶上的砖瓦也似有细微的响动声。 “有歹人!” 不知外边谁喝了一声,楚荧猛地睁眼,听见侧院外边短兵相接的清脆声。 素雪坐在楚荧身边,神色有些紧张,却还是握住楚荧的手,有些忿忿:“那淮恩郡主真是歹毒,幸亏姑娘未卜先知,不然今日该如何是好……” 不过片刻,有人敲了四下门,是私下商议好的暗号,素雪前去应。一位身材瘦高的黑衣男子站在外边压着嗓子低声道:“姑娘,属下郑九。此番歹徒共有五人,寺里已是没有了,剩下跑了的歹人已经派人去追了。” 楚荧沉默地点了点头,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裙装,素雪跟在身后。 “该去会会承阳侯府那位了。” 出了房门,楚荧看着对面江心的厢房和边缘江斜的厢房,刚才外边动静不小,这两处却平静得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当真便是冲着她一个人来的,不由得冷哼一声。 江斜的厢房在角落处,最是安静,楚荧站在门前有些紧张,吸了口气,轻轻叩了房门。江斜来应门,推开门之后却发现门口站着的人是完好的楚荧,不由得有些意外。 “妾身知道今晚的流寇是你妹妹安排的。”楚荧也不废话,冲着楚荧展颜一笑,“小侯爷觉得我们去哪聊这件事方便些?” 江斜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侧身让楚荧进屋。 ※※※※※※※※※※※※※※※※※※※※ 求个收藏鸭! 男主和女配虽然是兄妹,但是关系并不是很好。 这次一起出现是因为替家人给故人祈福。 交易 楚荧进屋径自寻了个侧面的地儿坐,心中紧张却不敢露怯,便暗暗打量起来江斜住的这间厢房。 江斜的厢房位置正安静,屋子后边便是山上的那方池塘。楚荧本以为江斜这般人,出行必然会大小仆从带上数人,却没想到房间里连个日常用的小厮都没有,除了随身带的衣物便也没有其他行李,床头扣了本传记,似是正看了一半。 竟然还是个会读书的纨绔子弟?楚荧有些意外。 正想着,江斜阖上门进来,见楚荧已经自顾自地坐在侧面的位置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动手倒了杯茶,放在楚荧面前,然后坐到了正座上。 “找我何事?”江斜不知楚荧上门找他是何意,便先笑着开了口。 楚荧抬眼看江斜,明明还是早上那身行头,但烛光落在他的眉目上却多了些疏朗清冷的味道,同白日里那副圆滑孟浪的样子判若两人。 喝了口茶,是上好的普茶,口感饱满香醇,又抿了一口方才放下杯:“小侯爷应当识得妾身是谁。秦穆尧的正妻,楚荧,也就是小侯爷妹妹未来的主母。” “自是识得的。”江斜答道,又带了几分调侃的味道,“昔日京城里的第一美人儿谁不知晓。只是如今嫁入秦家,却三更半夜跑到外男屋里……也不怕外人议论?” 还未和秦家定下婚约的时候,楚荧有京中第一美人儿的名头,也是出了名的大家闺秀。也曾在太后的寿宴上献一支舞,名声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后来同秦家定了亲事,秦家家风规正,不喜女子在外边抛头露面,她便守着端庄温婉,嫁入秦家。 楚荧嗤笑一声,语气平淡,但话中却听得出些许凄凉:“如今命都快没了,妾身还守着这些名节怕人议论作甚?是女子的名声重要,还是我楚荧的命重要?” 江斜听了这话微微一愣,继而点了点头:“既然夫人如今完好无损,那想来必然是有备而来的,是江某疏忽了。” “淮恩郡主这般派人加害与我,小侯爷却这样纵容。承阳候府这般做派,倒也不怕外人议论?”,楚荧说得温顺恭敬,又话锋一转,笑道:“小侯爷向来不喜同女子沾上关系,既然敢让妾身进屋,想来心中是有数的。” 楚荧又低头喝了口茶,接着说:“今日妾身来找小侯爷只为一件事。” “何事。” “不论妾身怎么处置淮恩郡主害我这事,都希望小侯爷不要插手。且明日,小侯爷需得护我回京路上不被郡主的人再次加害。”楚荧平静地说,“妾身同淮恩郡主的作风不同,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害人之事,也不会阻挠郡主的婚事,更不会在她嫁过来后,以主母的身份作难于郡主。” 江斜听完不怒反笑,说:“夫人凭什么会觉得我不出手呢?纵是你是她未来的主母,且她确实于你不利,但毕竟心儿是我的妹妹。” “这便是妾身今日来寻小侯爷的理由了。”楚荧定睛看他,竹青色的衣衫衬得江斜的面孔俊朗如玉,虽持一柄风流折扇却十足得优雅矜贵,秦穆尧在京中已是拔尖的容貌,但面前的江斜,是比秦穆尧更要好看三分:“淮恩郡主……当真是小侯爷的亲生妹妹吗。” 只可惜生得这般好看的男子,最后却在押送粮草的路上生死未卜。楚荧盯着江斜看,这也是她上一世生前听说到的有关江斜的最后一件事儿了,却不知为何,感到有些遗憾。 楚荧话说的平静,倒是江斜听了后呼吸滞了一瞬。 淮恩郡主的身份,也算得上是承阳候府一件不为人知的秘辛,就连江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上一世楚荧也是躺在秦府时候,听说了这么一件事。 承阳候江毅的妻子李柔同如今太后沾亲带故,江毅自然是不敢再纳妾室的。而十八年前,江毅却突然从外边抱回来一个女婴,交给李柔,要李柔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抚养。原来江毅早年还未发家时,曾有一位私许终身的青梅竹马,后来便私自里养作了外室。青梅竹马在生女婴时难产去了,便留下了这个女婴,江毅只得把她抱回承阳候府抚养。 江毅和李柔也算夫妻恩爱,但那时李柔身子不好才滑了胎,刚做完小月子不久就见丈夫抱回来外室的孩子,气得哭了整整三日,但是拗不过江毅的苦苦恳求,最后对外宣称是李柔所生的女儿。那时江毅的妹妹江怡在宫中正得盛宠,李柔又同皇上沾亲带故,故而江心便被直接封为了淮恩郡主。 如今想来,江心被纵容成了这副刁钻狠毒的模样,其中有没有李柔出于对丈夫此事怨恨的手笔,也不得而知。 而最有趣的就是,江毅当年虽给了青梅竹马的家中好一笔钱安抚,但那家人如今不知从哪听说江心被封为郡主,且又马上要嫁入秦将军府中,心中便有了打算。 秦穆尧和江心成亲后不久,青梅竹马的家人就上京来,在秦府和承阳候府外拉了横幅,一家老小在外边哭天喊地,只说江心富贵了就忘记母家撇清关系,说承阳候府不仁不义愧对自家死去的女儿,闹得满城皆知。 那些日子,秦府上下的气氛算不得好,想来承阳候府中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也算是楚荧当时躺在床上时候唯一感到畅快的时候。 江斜默了默,只是手指却若有若无地点着木桌,既然楚荧敢直接上门找他谈,想来是知道些什么的。片刻后,方才开口:“你是如何知晓的。” 楚荧见他这幅样子,便知自己今日赌对了。没有急着回答江斜的问题,只是眯着眼睛缓缓地道:“妾身可以向小侯爷提供我的情报……但小侯爷也要向妾身保证,无论如何不会插手妾身处置这件事。” 江心是外室的孩子,却是作为承阳候府千金的身份跟江斜从小一同长大。如今江心已是十八岁,千娇万宠地长大,被养得无法无天,目中无人。 江斜同江心虽同生长在同一屋檐下,但关系却是算不得亲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些疏远。大多时候江心做什么,江斜都是不会去管的,全都由得她去。若不是今日替家人来寺里为故去的人祈福,兄妹二人怕是也难得一同出一次门。 江斜忽地想起来,在他四岁那年,父亲把女婴抱回来的时候,刚坐完小月子的母亲跌坐在塌下紧紧抱着他哭时,母亲那双哭肿了的双眼和身上停不住的颤抖。以及母亲看着江心在江毅面前承欢膝下时候,江毅透过江心的面容寻找故人影子时,李柔有些无所适从的背影。 半晌后,江斜方才开了口:“此事事关我母亲,若是你说得不假,我绝不插手此事。” 得了江斜的话,楚荧心里也有了着落,江斜人虽是混了些,但向来说一不二。 “小侯爷既想知道我是如何得知此事,不若想想,为何承阳候府舍得把郡主嫁到秦家来吧。”虽说是重活了一世,但若是想让旁人信服,那还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于是就编了套极为妥帖的说辞,“郡主千金之身,既是承阳候府的嫡女,又是皇上封的郡主,家里人便愿意她嫁到秦家来伏低做小?” “固然,二人深情厚谊,情比金坚,这无人否认,妾身佩服。”说完,楚荧顿了顿,又喝了口茶,接着说,“但是仅凭这少年儿女几日不轻不重的情感,承阳候府就准了这门婚事了?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郡主闹上两三日便坏了老祖宗的规矩,也未必太过牵强了些。” “若是这般轻易,那必然是其中有异,且必然是事关郡主的身份。旁人或许碍着承阳候府的面子不敢猜想,但妾身是秦家的长媳,将来又是郡主的主母,自然是要多留心些的。”楚荧阖上茶盅的盖,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清地脆响。 话说到这里,江斜便明白了个透彻,这门婚事虽说是江心哭着闹着讨来的,但最后力排众议的却是母亲李柔。 “而妾身要同小侯爷交代的另一个消息……”楚荧悠悠地道,“郡主的婚事现在在京中已经是有风声了几日,若是有人有心打听郡主的事,传出去也只消不过几日时间。” “妾身知道,去了的那位家中乃是平丰县城人士,且这两年家里似是入不敷出。若是知道自己家死了的女儿生的孩子如今当了郡主,还马上要嫁人……你说届时,他们会怎么做?” 楚荧言尽于此,转过头来看江斜,烛光的暖色落在楚荧的眉眼,她勾着唇笑,竟有几分压不住的艳色。 江斜立刻会意,恭恭敬敬地回道:“我知晓了,多谢夫人告知。”然后又补充道,“今日允诺的事,江某必定说到做到,请夫人放心。” “此事妾身该谢过小侯爷才是。”楚荧起身,向江斜盈盈一拜,“今日妾身贸然来访多有唐突,妾身也不过是为自己争一条路而已,小侯爷莫怪。” 素雪跟在楚荧身后默默跟着,只觉得自家姑娘不似原先那般温顺又中规中矩,举手投足却更有一番大气从容之意。 寒暄二三,江斜面上又带上了先前玩世不恭的笑容,摇了摇手上的折扇,说:“今日见夫人,只觉得夫人和往前不大相同。”又多看了一眼楚荧,笑着说,“恕江某自话,以往见到的,应是秦夫人;而今日见到的,却是楚荧姑娘。” 楚荧听了这话,脸上虽是平静,心中却有些波澜,说不出是惊愕还是苦涩。上一世的她只想既然嫁入秦家,那便做一位规规矩矩的秦家夫人,而如今,她要活,既然秦家容不下她,她便要离开这束缚她后半生的宅院。 她重活一世的事应当是无人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夫君心中白月光的这位兄长,竟是看出这流落出的些许变化。 “明日午初时,江某护送夫人回京城。” ※※※※※※※※※※※※※※※※※※※※ 江家让江心嫁到秦府是有原因的。 一个就是李柔很看不惯江心,有一点报复的意思。 第二个原因写到后面也会揭晓的!(实际上事关秦府的兵权) 男主和江心的关系很淡,这次一起出门是来替父亲替死去的姨母祈福的。 如果设定有什么不妥之处,先给大家磕个头555555 求收藏鸭! 调侃 上香讲究在早上,天刚亮不久,静山寺前就有了袅袅香火升起。 “寺里昨夜进了流寇,让施主受惊了。”静山寺的方丈在殿里见了楚荧,略略施礼。 楚荧笑着回礼:“方丈不必多礼,听闻贼人已被捉拿,且妾身也未受到波及。” 前一世楚荧来静山寺的时候求的是夫君遂顺,秦家也能蒸蒸日上也,也求自己能过好这一生。说到底静山寺也还算是灵验的,秦穆尧娶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且官运不错,升了数次官,秦家也过得甚好。 过得不好的只有深居后院的楚荧。但是秦府一家人都过得其乐融融,谁又会想起这么一位命苦的人呢——她温顺又安静,向来没有什么存在感。 楚荧献了抄好的经文,添了些香火钱,又上了三柱香,恭恭敬敬跪在佛前的蒲团上。镀金的佛像目光慈悲,一如既往普度众生般的神情。 一愿今生楚家平安喜乐,二愿自己和离一事顺利。 到了午初时,楚荧却没看到江心。 “心儿昨日便回去了。”,江斜开口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日你同我坐马车,你的马我找人牵着。林子里应当还有些人,她的人见你同我在一处便不敢动你。” 楚荧只是暗中打量了四周一眼便听到江斜这样说,微微挑了挑眉,不知是他太会察言观色还是只是碰巧提起。 昨夜郑九前来回禀,昨夜抓了几个刺客,已经连夜带回去审问了,今日楚荧身边只剩了两三个护卫,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同江斜行动更安心些。 看向江斜身后富丽堂皇得有些夸张的马车,楚荧感觉有些汗颜。 江斜只以为她在意男女同乘一架马车不妥,目光微微错开,有些尴尬,说:“江某无意冒犯。你无需担心,无人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楚荧在乎的当然不是同坐一架马车的事儿,毕竟如今最重要的,首先是要保命。只是想起京中那些有关江斜好龙阳的传闻,楚荧轻咳一声,斟酌了一下措辞,颇为委婉地道:“众人皆知小侯爷于男女之情无意,此番小侯爷愿护妾身回京,自然无人多疑的。” “你说的有道理。”江斜不疑有他,点点头。 马车之内颇为宽敞,横着可坐三人,座上置了绣着金线的缎面软垫,车内还缀饰着白玉和金银的饰品,熏了淡淡的白茶香,车中又备了些新鲜的时令果物。 楚荧和素雪二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可当真是财大气粗。 上了马车,楚荧和素雪坐在一边的角落,江斜怕两个姑娘拘束,就隔着距离,坐在对面另一边的角落。车走得平缓,马车内无人讲话,也无人敢开口讲话,气氛静默地可怕,只听到马蹄的哒哒声回荡。 楚荧尴尬,素雪尴尬,江斜也尴尬,眼神无意间撞到一起、面面相觑时候更尴尬。三人各自坐在角落里,挑开车窗的帘子向外看,试图通过分散注意力以缓解此时无言的尴尬。 回京一路上都是郊外,景致还算不错。虽是块平日里无人问津的荒地,但四周是松林,楚荧以前还曾听闻京郊的松林深处还有几口暖池。 江斜瞥了一眼楚荧,少女正看向窗外,留一面侧颜给他,五官生得清丽动人,尤其是那一双眼,如水般透彻,睫毛纤长。当年这位也曾是京城第一美人儿,后面和秦家有了婚约之后,就鲜少在外边现身了。 江心固然美丽,但同楚荧相比也只能落得下风。同为男人,江斜不禁有些感慨,秦穆尧真是个瞎的。 楚荧生得好看,今日也妆点了二三,但落在江斜这般见惯了锦衣玉食的人眼中还是太为素净了些。江斜早有耳闻秦家家风严正,凡事不喜奢华。但女子应为娇客,当好好花钱供着养着,更是为了家门的面子。 自己的妹妹江心自小锦衣玉食地长大,更不会在吃穿用度上苛待自己。旁人若是见了郡主在银钱上受了委屈,落的可不只是秦家的面子,还有承阳候府的面子。 日后得寻个时间敲打一下秦家。 “江某突然很想请教夫人一件事。”江斜想起眼前这位可不正是秦家少夫人,便忽地很想调侃一下楚荧,手秉着折扇在手掌中敲了敲,问,“夫人可会花钱?” 楚荧目光转过来,瞥了一眼江斜,猜不透他这是不是讥讽:这是何意。 江斜勾了勾唇角:“钱太多,花不完,便想让夫人帮忙想想办法。” “……你都不知道怎么花我又如何知道。”面对江斜毫不遮掩的炫富,楚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复,然后略带几分自嘲地说,“想来小侯爷是知道的,秦家向来没钱,至少女眷是没有钱可花的。” “承阳侯府可切莫忘记多给郡主带些体己的钱。”楚荧眉眼弯弯,话中还有两分同情,善意地提醒道,“莫要委屈了郡主。” 江斜未想到楚荧这么直接破罐子破摔一般直接讲了出来,想了想,问她:“旁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这又当是何意。” “我不在乎。”,楚荧掩着唇笑了两声,转头看向窗外浓绿的松林,回他:“那敢问小侯爷是否觉得,秦家把我当成一家人看待。” 日光透过松林的枝叶落在她的面孔上。 “确实不像。”,江斜干笑两声,心里到底是清楚插在楚荧和秦家之间的江心是自家府上出来的人,有些心虚。不谈这个话题,说:“我想买京郊边儿上这块林子。” 楚荧皱了皱眉,眼前本来还算幽静的松林,不知为何突然之间总觉得有了一股子金钱的铜臭味儿——有钱人可真是太坏人兴致了。 “秦夫人觉得,这块地我当不当买。”江斜用指节敲了敲窗沿,顺着楚荧的目光看向外边。 循着江斜的问题,楚荧沉吟片刻,问:“这林子里当真有暖池?” 江斜点头,答:“确实是有的,且零零星星共有十数方。地的主人遇了些麻烦急需用钱,便向我漏了些消息,想卖了这块地换五千两银子。”说着,又颇有几分委屈地眨了眨眼,接着笑道,“这也着实不算是笔小数字呢,就连我也得慎重些。” 这数字讲出来,素雪便倒吸了口气——这钱若是放到寻常人家,便够一家人吃喝上几辈子了。 “若是小侯爷手头有些闲钱,不如就把这块地买下如何。”楚荧想了想,道,“妾身虽才疏学浅,但却听说泡暖池有美容养颜、延年益寿之功效。此处离静山寺不远,不若在这暖池处建些宅子,无论是自用还是用于赠人,乃至向达官贵族租借用于游玩,妾身觉得都是不错的。” 本只是想调侃楚荧一二,听了她的回复,倒另江斜不由地侧目。他手中闲钱不少,又同卖这块地的人识得,买这块地也不过是想随手卖个面子罢了。听了楚荧的一番话,发现这若依着楚荧的法子做的话,这钱花的倒有些值当。 略略思索,江斜心中又有了主意,道:“当今圣上同太后娘娘倒是注重养生。” 楚荧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江斜一眼,怪不得向来自诩规矩本分的秦家人会许了承阳候府这门婚事呢:一千两银子在江斜眼里不过只是“不算小”,承阳候府的财力便更是可想而知了,再加之当今圣上青睐侯府,可谓是权势滔天。只要娶了江心,秦府便相当于攀上了承阳候府,且江心又贵为郡主,在这般条件面前,规矩本分又能算得了什么? 江斜将二人送到京城城外,一路平安无事。京城里人多眼杂,不欲再多生是非,楚荧和素雪又换上先前自己的马。 二人回到秦府已到傍晚,刚走到院门前,却看见平时伺候在楚荧跟前的另一个丫头正从楚荧的房间里出来。 “染梅,你怎么从夫人的房间里出来。”素雪疑惑。 染梅才阖上房门,便听到身后素雪的声音,动作登时一僵,急忙回头看二人,对上楚荧看她的目光,这才想起来行礼:“夫人,我记得夫人是今日晚上回府,方、方才去看夫人房间里可有什么清扫的地方。” “知道了。”楚荧看着染梅手中却并没有拿着擦抹用的巾子,垂眸淡淡地道。 “夫人此行辛苦,我先去给夫人沏茶,再问问厨房那边的晚饭备好了没有。”染梅赶忙动身,脚步匆匆。 素雪笑嘻嘻地说:“那我去给夫人备洗澡用的热水。我不在这些天辛苦染梅了。” 染梅听了素雪的话,脚步僵了僵,面上挤出一个笑容,又向楚荧福了福身子,回:“平日承蒙夫人照顾,自然是要尽心尽力的。” 二人进了屋,楚荧暗暗扫了一眼房间,摆设都原封不动地放在原位,桌上放着套新换的乳白色茶具,又不动声色地看过自己平日存放私物的地方,看着皆没有动过的痕迹,却还是不太放心。 楚荧院子里人不多,染梅是楚荧嫁进秦家后选的丫头。这丫头也是个命苦的,自小贫寒,家中又有个卧病在床的弟弟。那时她刚被卖进秦府不久,又是个心灵手巧的,在楚荧院子里做事也向来勤勤恳恳、面面俱到。 染梅沏好茶端进来,用乳白色的瓷杯倒了一杯放在楚荧的面前。楚荧捧着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茶中还带着甜丝丝的蜂蜜香气和果味,便觉得两日在外的疲劳都被缓解了一般。 ※※※※※※※※※※※※※※※※※※※※ 求个收藏!蹲蹲蹲! 值得 回了秦府几日,也算的上是平静。染梅变着法儿的为楚荧做些好吃的吃食,让楚荧觉得这些日子自己怕是要再圆润上些许了。 楚荧将自己在静山寺求的佛珠给秦母送去,又日日向老夫人请安陪着老夫人用早饭。秦母怎么看楚荧怎么满意:做事周全,不喜奢华,性子又温和,还孝敬公婆,家中中馈打理得也井井有条,时常亲自动手做些糕点送来。 只可惜自己的儿子不喜欢贤惠的,偏喜欢那位跋扈的淮恩郡主。 自己同楚荧的母亲苏氏又是从小到大的手帕交,两家家主又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同僚,本也是不准儿子和淮恩郡主这门婚事的,只是……承阳候府的这门亲事,能为儿子秦穆尧铺平未来的路,儿子又着实喜欢这位,在秦母的门前跪了整整一夜,最后秦母心疼儿子,便也“百般不情愿”地准了这门亲事。 楚荧陪着秦母坐在花园里,天气又比前些日子暖起来了,院中的海棠开得越发得娇艳了。 拨弄着茶杯中的茶叶碎,楚荧只觉得自静山寺回来这些日子,便浑身乏力困顿,没什么精神,现在陪着秦母坐着也感觉昏昏欲睡。茶汤入了口,倒也勉勉强强算得上是好茶——确实比外面卖的茶末还是要好上一些的。 看着乖巧温顺的楚荧,秦母又觉得心有愧疚,待楚荧放下茶盏,秦母拉过楚荧的手,刚欲对楚荧安抚劝告一二,抬眼却看见楚荧今日,穿了一身雪青色的裙装,发髻上又插了支色泽温润做工精巧的白玉簪子。 楚荧面色其实有些苍白,但是一身衣装衬得她更加美丽了几分,一缕碎发落在耳边,更是将少女的温婉动人凸显了出来。 秦母的眼神暗了暗,出声道:“儿媳怎么今日还这般用心地打扮过。可是今日穆尧办公回来?” 再活一世,楚荧又如何听不出来秦母话中有话,今日不过是换了身新衣服,又戴了支簪子,秦母便话中有话地来提醒一番。平心而论,秦母对她也一直不算差,又是母亲旧时的闺中密友,就算她已决心要和离,也不愿同秦母生太多嫌隙,便温温顺顺地开了口, “婆婆,穆尧约莫着还有半月才能回来。这次的事是皇上亲自指派穆尧去的,想来是相信穆尧的能力。” “那你今日这身行头——”秦母皱了皱眉,松开握着楚荧的手,说,“我秦家当年是白手起家的,一路以来不容易。做人不能因为今日站得高便忘了本,你这般重视打扮,可是忘记我同你公公日日提醒家人的话?你又身为穆尧的正妻,应简朴持家,不该在打扮上花这么多心思……” 秦母长长地说完一段话,说得自己口干舌燥,楚荧在一旁安静地垂着头,装作听着秦母训话的样子,闭目养神,待秦母讲到兴头上时候,又非常有眼色地为她将茶杯递过去。 秦母这才满意地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问楚荧:“你觉得我说的可对?” 楚荧连连点头附和:“母亲说的自然是对的。” “你觉得说得对,那母亲便同你多说几掏心窝子的句。”秦母打开了话匣子后,正在说话的兴致上,便继续说,“三个月之后那个什么淮恩郡主也要嫁进秦家,这件事是我们秦家做的不厚道,母亲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是承阳候府这么大一桩婚事砸下来,我们秦家也没办法回绝啊。都是那个淮恩郡主不懂事,非要拿着权势压人,这事怎么也不能怪秦家的呀。” “秦家哪能有什么不好?都是淮恩郡主仗势欺人,儿媳明白,这事儿自然是不能怪秦家的。”楚荧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皮笑肉不笑地应付。又暗中拉过身后素雪的手轻轻拍了拍,素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她知道素雪听了秦母这话定是不悦。 “既然你明白,那你回了楚家时候也知道应该怎么说怎么做,莫要多说些有的没的,让父母伤心。”秦母一个人讲得唾沫横飞,只觉得自己现在是世界上最明理的人。 “穆尧毕竟年纪轻轻,官也做到这个位置,纳个侧室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你是秦穆尧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我秦家也断不会让穆尧做妾灭妻的事的。既然你是主母,那你以后也定要事事以穆尧为重,敬他爱他,断不可善妒、为难于侧室,要一起好好服侍穆尧。楚荧,你可明白?” 秦母发问了,楚荧这才懒懒地抬了眸子看她,道:“母亲可否能让我说两句。” “你讲。” “婆婆方才说我在打扮上花心思太多,但儿媳有些不明白,今日我也只是换了身衣服戴了支簪子罢了,皆是儿媳从嫁妆中拿的,怎会败坏秦家的家风呢。”楚荧笑眯眯地说。 秦母愣了愣,显然是第一次见楚荧这般回话,有些不喜地问:“你这可是在怨我秦家苛待你?” “儿媳不敢。”楚荧恭敬地回道,“儿媳现在的吃穿用度皆是按照穆尧当前的官位形制而行,只有同同位份的人更简朴,并未有半分逾越。只是儿媳毕竟也算是朝中官员家中的女眷,也是时常要陪同穆尧出门的。如此一味地讲究勤俭,身上的行头甚至比旁的官职还不若穆尧的人更朴素几分,母亲有没有想过,出门在外必然不可能带着侧室,我是穆尧的正妻,那代表的便是穆尧的面子,这样的打扮落在外头,可会让旁人觉得秦家苛待主母、克扣主母吃穿用度?” 秦母撇了撇嘴,不满地道:“谁敢这么觉得?” 楚荧轻笑一声,接上话:“母亲,旁人自然是不会在秦家人面前这般议论的。儿媳自然是听母亲的话,愿意朴素持家的。但是一个家族的女眷,代表的自然是夫家的面子,我若穿得光鲜些,在外也不会落了穆尧的面子,省的叫人无端猜忌不是。” 听了楚荧这番话,秦母这才明白,楚荧这丫头原来是为了自己儿子好呢,便也觉得楚荧的话也不是不无道理,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说:“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原来是为了穆尧好,那母亲便不追究了。” 待楚荧终于送走了秦母,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这才觉得浑身倦怠,甚至是连坐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这些日子总是太容易疲倦了些,且甚是嗜睡,一日中大多时间都觉着困顿。 楚荧躺在贵妃榻上,染梅见楚荧面色不大好,又上了一杯热茶。时辰还早,天还没全黑,喝了热茶,楚荧又强撑着睁开眼, “素雪,给我取本书来看。” 素雪把书递到楚荧手中,楚荧揉了揉眼睛,翻开书看了几行,只觉得太过高深了些,反倒更加催人困意了,便翻到封面看这是什么书。 《蝉子兵法》。 “怎么这是本兵法,也太没意思了些。”楚荧叹了口气,语气有几分嗔怪。 染梅在一旁笑着答:“少夫人可是忘了?先前少夫人便是经常看少爷最近在读的书,说是若是这样,有一天少爷来找夫人的时候才能有话说。” 听了染梅的话,楚荧这才想起,原来以前的她,嫁进秦府之后便被秦穆尧冷落,那时她总觉得是自己同秦穆尧说不上话,便向人打听秦穆尧平时都看些什么书,还寻了秦穆尧给家中寄来的信件,来誊抄他的书信。又尽心尽力,把家中的中馈打理得完美,认真孝敬公婆,只希望秦穆尧可以认可她一点点。 她曾经也敬他爱他,作为一位妻子,为了想得到夫君的一点青睐用尽了浑身解数。 只是人的感情从来便不是努力了就有结果,秦穆尧于她无意,他心中只有那位郡主,又怎会分一点目光给她。 在上一世断了腿又日日昏昏沉沉躺在榻上的日子里,楚荧唯一想明白的大概便是这个道理。 她累了。 她本就与秦穆尧无缘,对于永远不会回应自己的人,又何须勉强自己去做这些事呢。女人为了丈夫自以为做了那么多,到最后也不过是自己感动了自己、落在丈夫眼里的多此一举罢了。 不值得。 “就是,我们少夫人这么好,只有姑爷不懂。”素雪又想起今天自家姑娘在秦母那头听到的话,悄悄地红了眼眶,说,“少夫人之前只要得了空便临姑爷写过的帖,字里都是有几分像姑爷了……” 素雪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外边有敲门声,染梅去应门,走进来的正是秦母房中的嬷嬷。 “夫人那边提醒少夫人,这个月家中中馈的出入若是整理好了,便该给夫人送过去了。”嬷嬷进了屋,向着楚荧稍稍福了福身,开口说道,“夫人见少夫人这月比平常晚了好些日子还没送过去,怕少夫人给忘了。” “是儿媳的不是了,染梅,把我书桌上整理好的账给嬷嬷拿过去。”楚荧淡淡地笑,唇色有一点苍白。才活过来不久,光忙着思索怎么才能同秦穆尧和离,赶快离开秦家,倒是忘记把账给秦母送过去了。说着又捧起茶杯给自己暖暖手,客气地同秦母身边的嬷嬷讲: “儿媳自知自己能力不足,且近来身子不太爽利,怕是做不好管理中馈的事了,如今便将府里的账册子完璧归赵了,想来比我合适的人也不少。” ※※※※※※※※※※※※※※※※※※※※ 如果 大意 那位嬷嬷刚收起染梅递过去的整理好的账册子,便听到楚荧说要将管理家中中馈收支的活儿还回去,属实有些惊讶。家中的少爷不喜这位正妻,她管理这家中事务便相当于在这秦府中唯一的依仗了,再加之楚荧先前为了讨好秦母和秦穆尧,向来都做得周全,秦母也是乐得清闲。 怎这位少夫人就突然要将手中的权力还回去了呢?她可当真不担心往后那位淮恩郡主嫁进来后,她在这府中寸步难行不成。 嬷嬷思索着,又暗中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少夫人,脸上的苍白之色却是做不得假的,便只能答复道:“少夫人的话老奴会如实跟夫人说的,至于夫人如何决断,便就不是老奴能做主的了。” 楚荧浮起一抹笑,软软地冲嬷嬷说:“那就麻烦嬷嬷了。” 但为楚荧今日归还中馈的举动而惊讶的,又怎么只是那位嬷嬷呢,待送走嬷嬷后,素雪便走到楚荧身旁,半跪在贵妃榻边,急切地问:“姑娘怎么就把中馈这么心甘情愿地还回去了呢?姑娘现在可就是靠这些傍身在秦府中立足的呀。” 素雪身后,染梅却头一回唱了反调,说:“素雪,少夫人既然已经决定了,又怎么能轮得到我们这些下人置喙。”又看见楚荧看向她,神色显得有些局促,赶忙道,“我只是觉得少夫人每日太辛苦了些,既然夫人都保证了了少夫人永远都是少爷的正妻,那少夫人又何须花那么多心思呢。” 染梅不知道楚荧准备同秦穆尧和离的事,明明清楚楚荧在家中唯一的实权便是中馈,却依旧劝她不用花太多心思。染梅道理说的不错,只是……却不知道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讲的这番话。 “染梅说得有道理。”楚荧收回看向染梅的目光,意味不明地说,指尖点了点身旁素雪的鼻尖,对素雪说,“在秦府中莫要叫我姑娘,坏了规矩。” 见楚荧认同她的说法,染梅的面上这才放心了几分。 “素雪,给我那寻个话本子来,不要兵法了,日后也不必再看了。”楚荧有几分懒洋洋地道,“染梅,把我先前寻的少爷的书信也都丢了吧,临的帖也一同烧了便是了。” 得了吩咐,染梅却颇有些意外地看着懒懒躺在贵妃榻上的楚荧,如今的少夫人当真是要破罐子破摔了不成?先前还为了能得少爷青眼费尽了力气,如今却又归还权力,又让把少爷的东西都烧了。 染梅依着楚荧的吩咐照做,收了摆在书桌上的那些笔墨,又去厨房里取晚饭,走在路上不禁暗暗叹了一声,心情有些复杂。如今的少夫人怕是越发地失势了,自己是少夫人院子里的人,将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楚荧接过素雪拿来的话本子,才翻了不到两页,眼皮便开始打架了,手里拿着的书也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又将快要睡着的楚荧惊醒。 “姑娘……”素雪蹲在楚荧的身边,染梅不在,又叫了楚荧姑娘,语气中有些担心。 楚荧伸手默了默素雪毛茸茸的头顶,缓缓说:“也不知怎的,最近身子总是不太爽利,每天倦怠得很……”话说着,眼便又快阖上了去,又强撑着睁开眼,看见素雪担忧的目光,捧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笑着说,“若不是姑爷从来没进过我的院子,我都怕是要以为自己怀了。” 今日染梅用金桔煮了红茶,又加了些冰糖,极是香甜。 “都这种时候了姑娘还有心情开玩笑。”素雪知道自家姑娘怕她担心,说,“自从姑娘从静山寺回来这些日子总是没什么精神,也甚少出院子了。” “春困秋乏就是这样了。”楚荧没大在意,只当是时令作怪,再加之如今无心在秦府混出什么名堂,人便有了惰性。 “姑娘往年可从来没有这般过。”素雪接道。 听了这话,楚荧愣了愣,或许是前一世在病榻上半睡半醒昏昏沉沉躺了太多年,让她都忘记自己从前应该是什么样子了:“我从前当是什么样子?” “从前姑娘每年春天都会约宋家小姐出去踏青的。要么就在家中练习舞蹈,说将来要给姑爷看……”提到秦穆尧,素雪又倏地噤了声,没说下去。然后看了看周围,微微犹豫一番,低声说,“我看姑娘精神头不大好,本早就想叫姑娘寻个大夫来府里看看了,但是染梅一直拦着我,不让我同姑娘说。染梅说姑娘只不过是太操劳了,她多给姑娘做些补品就好了,只是身上倦怠。” 楚荧不由地捏紧手中的杯子,低头看向青白色瓷杯中橘色明亮却微微有些粘稠的茶汤,映出她一张有些苍白的面孔,只是茶汤微微泛起些波澜,将一张姣好的面孔模糊在了茶色中。 是楚荧的手在颤抖。 大意了。 是重活一世、一切都有了转机,眼前的平安麻痹了她,让她觉得只要在静山寺不要再遇到那场截杀,不用再失去双腿躺在床上过完余生,她就能安安稳稳等到自己和离,开始自己不一样的人生,自己面对一切都已经是游刃有余。 但是谁又能容得下她在秦府呢。更何况如今的她还是平平安安完好无损地在这里。 上一世她没了双腿,靠药石吊着用以延命,那时的她也是尽日昏昏沉沉,只以为喝了汤药的作用。如今,她虽是身上健全,却依旧是如当年那般无什么力气,只能每天呆在房中度日。 当年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日日来给她送饭的也是染梅,在她身边亲口告诉她秦穆尧正陪着江心的也是染梅。 之前她只以为染梅只是觉得她在府中不受秦穆尧青睐,趁她不在顺了些财物给自己谋条后路,便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着染梅自己承认,现下想来,染梅图的不是钱,反倒可能是她的命。 半晌过后,她强撑着精神起了身子——她必须振作起来,在没有离开秦府之前,每一天都不过是在钢丝上行走。 “把这杯茶留下,再去小厨房里把染梅熬好的剩下的茶都收起来。”楚荧沉吟片刻,吩咐素雪,“明天把染梅打发出府采买,你再想办法去请个同秦府没什么交情的大夫过来。” 素雪瞪大了眼睛,用了好久才消化完楚荧这句话,染梅才进秦家就跟了楚荧了,二人在秦家一同服侍楚荧,她从未怀疑过染梅:“姑娘是怀疑,染、染……给姑娘……” 话还没说完,楚荧便伸出食指贴在素雪的唇上,轻声道:“莫要声张,不过是我的猜测。” 唇上的触感冰冰凉凉,反而让素雪定了心神。她是从小跟着楚荧的,又陪着楚荧一起从楚府来到秦府,若是此刻她也慌了神,那姑娘身边便再无可用之人了。 这般想着,素雪又对秦家和那个淮恩郡主更厌恶了几分,只希望自己的姑娘能赶快同秦穆尧和离,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待染梅取了晚饭回来,楚荧却正更衣准备出门,素雪站在一边提着个瓶子。 染梅将食盒放下,打量了一下二人,问道:“少夫人是要去哪?若是回来的晚的话饭菜便要凉了。” 楚荧看着染梅,说:“想着这两日都未向夫人问安,趁这会儿便想着去看看夫人。” “染梅,你今日的这茶煮的好,少夫人便把小厨房里剩下的全让我包起来给夫人带过去。”素雪接上楚荧的话。 染梅点了点头:“好。” 楚荧观察染梅的神色无异,微微思索便又道:“正好你把晚饭取回来了,食盒便给素雪拿着吧,我们带过去同夫人一起用就是了。” 染梅拿起手中食盒,却还没走两步,连人带着食盒便一同跌在了地上,食盒散落,淡朱色的碗碟碎在地上,饭菜的汤水扣了一地,差一些就要溅到楚荧的衣衫和鞋尖上。 楚荧微微皱了眉,而染梅都未来得及整理自己的衣衫,就匆匆爬起身来直直地跪在了楚荧身前:“少夫人赎罪,是我……我方才走路没走稳,才不小心打翻食盒的。”说着便又给楚荧磕了两个头,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楚荧同素雪悄悄对视了一眼,缓缓开口说:“洒了便洒了吧,一会儿收拾干净便是了,起来吧,旁人若看着你这般跪我,怕是要说我苛待下人了。” 素雪上前拉着染梅起了身,说:“染梅今儿个怎么冒冒失失的。少夫人对我们向来仁厚,又不会责罚你。” 染梅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向楚荧。明明楚荧并未开口责罚她,但是对上她平静地目光,染梅却觉得自己一阵心虚,似乎什么都被少夫人看穿了一般。 “无碍,你不必自责,一会儿清扫了就好。”楚荧温和地开了口,友好地冲染梅一笑,又好生安抚了她,让她宽心,好好做事,这才同素雪提着金桔茶的罐子一起去了秦母处。 二人出了房门,染梅的身形一颤,若不是扶住了身旁的桌子借上了力,差点便又要摔倒了。 看着楚荧和素雪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染梅这才松了口气,方才自己没乱了阵脚,演技颇好将食盒摔了,里面的东西是给楚荧一人准备的,要是让秦夫人吃了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怪罪到楚荧的院子里的话,她自己也不好脱身。 不过少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样子,染梅心中确信自己的小动作定是没有人发现,不由地放下心来。 ※※※※※※※※※※※※※※※※※※※※ 求收藏鸭。 争宠(二更掉落) 昨日楚荧陪同秦母用了晚饭,又陪着秦母说了好一会儿子话,把秦母哄得高兴,连连夸奖楚荧有孝心。楚荧便趁着秦母被哄得有些上头这个机会,向秦母说了自己想找个大夫来看看的事儿,秦母看见楚荧面色确实不算好,答应得也算爽快。 “荧儿,你明日叫大夫过来,除了让大夫给你开几方调养身子的药,再让大夫给你开两幅……那个……就是那种药。”秦母拉着楚荧的手,神色却有几分神神秘秘。 见楚荧面露不解,这才局促地道,“母亲知道穆尧同你不和,你们至今也未圆//房……但是你们两个是夫妻,做了真正的夫妻之后,哪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啊。荧儿啊,母亲知道你面皮薄,但是母亲要告诉你,你自己也要努力抓住丈夫的心啊。” “你和穆尧用了大夫给你开的那种药之后,你再好好打扮打扮自己,主动一点,荧儿生得好看,哪有一个男子会不动心的啊。”秦母说得语重心长,“抓住穆尧的心,就算日后穆尧房里再添什么人,那穆尧心中也肯定是有你的啊。” 楚荧面上从善如流地应着秦母的话,频频点头,夸赞秦母说得对,自己受教了。心里却是冷冷地一嗤——她真当自己的儿子是天王老子,是个女人就要在她他面前争他欢心要他宠爱不成? “母亲的话我记下了。”在秦母终于讲完了这番长篇大论之后,楚荧笑着应下,顿了顿,又说,“荧儿今日来,还有个不情之请……是想要两个小厮。” 秦母面色一滞,立刻便换了叫楚荧时候的称呼,板着脸开口:“儿媳啊,不是母亲说,你是穆尧的妻子,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开口要小厮的。” 楚荧笑了一声,向秦母解释道:“母亲莫要误解儿媳。方才母亲说,要……要让儿媳对穆尧主动一些,可儿媳现在用的院子都是一个人在用,故而儿媳想着找人简单布置一下院子,也好随时候着穆尧来不是。” 说着,楚荧面上又作出几分女儿家恰到好处的娇羞神色。 秦母看见楚荧这是听了自己的劝,要去主动服侍自己儿子了,这又心中满意起来,不疑有他,说:“荧儿能这般想母亲就放心了,人你自己去领就是了。”说完,又拍了拍楚荧的手,意味深长地笑道,“记得好好准备。” 楚荧看见秦母裂开嘴冲她笑,想想秦母这一心让她去勾/引自己儿子的一番劝告,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恶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前些日子去静山寺时候她向楚府要了些护卫。当时回京时身边还剩两名暗卫,便一直留在暗中护在她左右。 经历过染梅这遭,楚荧才意识到,如今秦府之中,除了身边的素雪,她可用的人简直是太少太少。如今她冲秦母要两个小厮,就是找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将这两名暗卫光明正大地放在自己身边。旁人只以为是院子里两个做杂事的小厮,实际上这却是从楚府出来的、楚荧可以放心调用,且能保护她的自家人。 —————— 秦府里添置物什的嬷嬷也有个女儿,恰好染梅的眉眼生得和自己远嫁的女儿又有几分相像,嬷嬷心疼染梅命苦,自染梅进了秦府便对染梅多有照拂,染梅平日同这位嬷嬷走得也近些。 第二日,楚荧一大早便打发染梅跟着这位采买嬷嬷一同出去了,说自己嘴馋得很,想吃城北那家每天要排队很久的荣福阁刚出锅的蛋黄酥,又塞了染梅几文银子当她的跑腿儿钱。 这个年纪的女儿家大多都爱吃些甜口的东西,染梅倒也不疑,拿了银子便同采买嬷嬷一同出去了。 染梅前脚刚出了秦府,后脚素雪就从秦府的后门,领了总上楚府给楚老妇人问脉的大夫,和楚荧安排的两个护卫进了秦府。两个楚府的护卫换了寻常小厮的衣服,将楚荧院子里巡视了一遍,其中一个瘦高的护卫又在院门口徘徊了好几圈,确认过无异,楚荧这才将大夫请进了厅里。 楚荧同沈大夫早在楚府便见过,素雪也认得这位德高望重的沈大夫。为着放心,又倒掉了染梅走前刚煮的茶,亲自重新给二人泡了茶。 两人寒暄一二,楚荧开口问:“沈大夫这些日子可去看过我祖母?祖母身子可还好?” “唉。”沈大夫有些牵强地笑了笑,缓缓摇头,“我和姑娘便也不避讳着说。老夫人年事已高,现下我也只能尽量让老夫人多享受享受天伦之乐了,但是一年之后的事,就是我便也不敢保证了……” 楚荧捧着茶杯垂了头,神色微黯,只不过片刻,脸上又挤出温和笑意,“方才是我失态了,祖母身子不好,能有今日全靠沈大夫尽心尽力,之后便也有劳沈大夫了。” 前世,楚老夫人的寿命只剩四个余月,如今算来还有一年可以侍奉在楚老夫人身边,便不应该提前伤春悲秋,在人在的时候多陪伴,方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隔着帕子给楚荧诊过脉,楚荧精神头不大好,有些困顿,但面上还算平静。反倒是沈大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给楚荧反反复复诊了一次又一次的脉,两撇八字胡都快飞起来了,又怕贸然说出来的话吓着楚荧,暗中看了一眼楚荧的神色,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沈大夫不必多虑,有什么尽管说就是了。我自己心中有数,又不放心别人,这才唤您来的。” 沈大夫听楚荧什么都明白,缓缓地将将帕子收了,叹道:“姑娘最近怕是总是觉得乏力、嗜睡,便是这毒素所致了。幸亏姑娘发现得早,毒剂量还不大,我给姑娘开个方子,用上一月,便也就无大碍了。只是不知……姑娘身上这毒从何而来?” 楚荧使了个眼神,素雪便端着两杯茶过来了。一杯是昨日染梅给楚荧送的,而另一杯是昨日楚荧借口要给老夫人送过去,打包起来的。 沈大夫接过两杯茶,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茶虽是凉了,却依旧散发着股香甜的味儿,闻着无甚差别。又蘸了些在舌上分辨,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这两杯茶皆是煮了果物和冰糖,这毒味淡,甜味盖住了毒素的味道,我自幼尝味比别人灵敏些,这才能勉强发觉这杯味道有异。”沈大夫向前推了推昨日染梅那杯,又拧了拧眉,自言自语般地道,“我怎的总觉得在那里尝过这毒的味道……” 怪不得最近染梅这么勤快地天天这么下功夫地给她煮这么些茶喝、又每日刚一到饭点就催着她用饭,又变着法儿的给她弄些好吃的东西。 听到沈大夫亲口确认茶里有毒,楚荧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好受——服侍在自己身边的人日日想着害你,你也只不过是在秦府中不得少爷秦穆尧的待见,连自己贴身用的下人都懂得看碟下菜,想要你的命。 先前还以为染梅许是贪图些小便宜,背着自己偷偷拿些钱财,这么看来……她倒是小瞧染梅了。 “搜。”楚荧缓缓阖上眼。 楚府两个护卫身手麻利,得了楚荧的命令,不过半晌便将染梅的屋子不留痕迹地翻查过一遍。 “房里没有毒物?”素雪听了,声音讶异地提高了几分,楚荧也未料到这个答案。 两个护卫里还有个熟面孔,正是前些日子在静山寺来向楚荧禀报的郑九,犹豫了一番,开口问:“姑娘最近可打碎过瓷杯?” “属下在姑娘院子门口发现个东西,让属下有些在意。”说着,将一枚不大不小的乳白色瓷片放在楚荧面前的桌上,“依属下看,这瓷片应是杯子碎了后落下的,只是看这瓷的釉面……着实不像是个下人该用的的物件儿。” 楚荧看着,不是昨日染梅故意在房里打翻食盒时候碎的那副碗碟,且染梅这次差点在她面前露了马脚,定会万般小心把房间清扫一遍,不会独独落下这一枚瓷片。 这枚瓷片只有可能是有人不小心在院子外摔落的。 素雪盯着这枚瓷片,却觉得眼熟,站在一旁冥思苦想,忽地跑出了屋子,不过片刻,从小厨房用托盘捧着套洗好的乳白色的茶具进来,急忙道:“姑娘,这是不是我们从静山寺那日回来时候,姑娘房里摆的那套茶具?染梅给姑娘倒茶的时候好像也用的这套。” 素雪从小厨房里带出来的茶无毒,可偏偏楚荧用过的茶有毒,若染梅不是在煮茶时候下的毒…… 楚荧抬头问素雪:“你和染梅平日都在这院子里做什么活?” “杂活儿有下人做,我同染梅分工,我主要伺候姑娘梳妆,给姑娘守夜大多时候也是我。平时染梅负责一日三餐去厨房取饭,她和采买嬷嬷关系好,院子里若有什么要添的东西也是她去打点。” 楚荧神情严肃起来,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就如同一块块碎片,慢慢在她的脑中开始拼合。又转头看向沈大夫,“沈大夫可有法子看看这枚瓷片上可带着毒?” 这毒怕是直接下在杯子上的。 沈大夫立刻意会,从自己带来的包裹里拿出几只粗白碗,又从自己随身带的水囊里倒了少许清水,将瓷片泡在碗里,用手指沾了些水尝了尝味,嘴角苦笑着冲楚荧点了点头,一边伸手去取方才放在一边的水囊。 还没拧紧水囊的封口,沈大夫倏地感到一阵无端的困意涌来,手中不稳,握的水囊便掉在了地上。 啪—— 水囊落地,一时间水花四溅,溅了楚荧和沈大夫二人一身。 楚荧的瞳孔猛地一缩。 ※※※※※※※※※※※※※※※※※※※※ 突然出现!掉落一个二更鸭qw□□ 求个收藏w大家的收藏就是我更新最大的动力! 给大家磕头拜年啦! 坐下(三更掉落) 只是蘸着抿一些,剂量不足以让沈大夫身上也有这么大的反应。 怕染梅在茶里做手脚,就让素雪亲手泡了茶,却没想到染梅倒还是个聪明的。若毒是直接下在杯子上的,那方才喝的那杯茶里怕是也有毒了。 沈大夫这时也是反应过来了,猛地一拍脑袋,看向方才喝过的那杯茶:我说为何方才总觉得这毒有些熟悉,刚才喝茶的时候便是感觉有些怪异却没发觉,惭愧啊…… 说着颇有几分愧色地向楚荧拱了拱手。 楚荧轻轻叹了口气:不怪沈大夫,也是我自己大意了。 素雪抿着唇不说话,手有些颤抖地又把今天用的茶具给楚荧呈上去,今天是她也是如往常一般用房里备好的茶具泡的茶,却是怎么都未想到这毒竟然是下在杯子上的,心中自责。 也不是你的错。楚荧看着一边快要哭出来的素雪,又出声安抚,素雪是跟着她出来的姑娘,也是楚荧从楚府就一直看着的,素雪一心向她,她又怎会怪素雪。 素雪红着眼眶看她。 她完全可以在自己重活过来时候就提出和离、离开秦府,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在秦府里蹉跎的三年时光,不甘心自己受的那些病痛,不甘心自己祖母为了自己操碎了心,自己却连祖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不甘心淮恩郡主进了秦府后其他人对她和自己身边人的为难。 人有时候争一口气,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向着她的人。如今她不仅要护自己平安,更要让身边的人周全,她必要好好地从秦家出来。 验过今日楚荧房里的茶具,楚荧终于确信了这毒是如何下的,又将院子里小厨房里所有的餐具都查了一次,之前用过的早是被清洗过了,皆是无毒。 事到如今,楚荧把这些日子的事情一一顺过,便也是全都明白了。 在她从静山寺回了秦府之后,染梅便开始在她的饭菜和用的茶具上下毒。平日染梅负责去秦府的厨房里给楚荧取饭,又几乎负责了楚荧院子里物品的进出,她想沾手这些可真是太简单不过了。 她怕留下线索,从来不在楚荧的院子中下毒,故而无论是她在院子里的小厨房里煮的茶、还是她平日休息的房间里,皆是找不到毒物的痕迹。 染梅同秦府的采买嬷嬷关系好,自然向那边要几套新的茶具也不会有人生疑,却不知道这位嬷嬷是不是在给楚荧下毒这件事里也参与其中。 素雪给楚荧守夜时候辛苦,趁素雪去小憩的时候,她给楚荧的房间里换一套茶具,那便是再方便不过,又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楚荧门口发现的那枚瓷片出卖了她。楚荧约莫着是染梅带着染着毒的茶具回院子时,不小心打碎的,收拾过后却还是落下了一枚。 既然不是在楚荧自己的院中,那染梅动手给她饭菜和茶具下毒的地方,必然是在她每日在厨房和院子往返之间的路上。 但楚荧又想不明白,染梅进她院子时候也才刚进秦府,她自认为也不曾苛待过下人,就算她在秦府不得秦穆尧青眼,却也不至于给她下毒、要她的性命。 得了沈大夫给楚荧开的药方,楚荧和沈大夫寒暄几句,拜托他不要跟楚府里的家人说自己中毒一事,又求他对祖母的身子多用心些,让素雪包了银子塞给沈大夫,送沈大夫出府。 眼下,染梅为何要害她这件事,是最次要的,而重中之重,便是要将染梅给楚荧下毒抓个人赃俱获。 —————— 染梅排了好几个时辰的队,提着买好的蛋黄酥回来时候都已是过了正午,却见着楚荧的院子里今天安静得很。 先是进了楚荧的厢房,楚荧的榻前放着还没喝完的茶,背对着她躺着,染梅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装作给楚荧掖被角,悄悄看了一眼,发现楚荧呼吸匀长,睡得安静。又去瞧过素雪那边,素雪也歇着,昨晚也是素雪守夜,现在约莫是小憩了。 院子里只剩她一个醒着的人。 这般想着,她便退出了楚荧的房门,溜出了楚荧的院子。却浑然不知,在自己出了楚荧的院子之后,已经有两个身手极好的护卫悄悄跟在了她的身后。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染梅便又捧着套新茶具回来了,小心翼翼地推开楚荧的房门进去,看见楚荧还背对着她睡着,便蹑手蹑脚地收了旧的茶具,准备要换上自己新拿回来的那套。 “染梅回来了。” 染梅把动作放得很轻,只是发出些窸窸窣窣的响动,手上正动着,背后却传来了楚荧唤她的声音,染梅手中正握着只杯子,却不知道该不该放下,身子便猛地僵在了原地,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染梅在做什么。”见染梅呆在了原地,一声不吭,楚荧便又坐起来问她。 染梅这才回过神来,将茶杯放下,背着楚荧,手有些颤抖地抹了抹自己的额角,吸了口气,这才脚步有些虚浮地转过身,脸上带着僵硬地笑容:“我给少夫人把荣福阁的蛋黄酥带回来了……” 楚荧见她避开自己的问题,淡淡地开口:“染梅,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我看少夫人的茶杯上落了些尘土,便想着给少夫人换……换一套干净的。” 楚荧坐在床边并不看她,轻笑了一声,纤纤玉指勾着自己如墨般的黑发,兴致颇好地挑玩着自己的发丝:“哦?那你方才为何不答。你一心向我,又没做什么于我不利的事,紧张什么。” “我是怕自己惊了少夫人休息。”染梅强作镇静,挤出笑容,“若是少夫人没有旁的吩咐,染梅就不打扰少夫人休息了。” 说着,便退了几步,匆匆开始收桌上放着的旧茶杯。东西整理好,染梅又冲着楚荧福了福身子,才刚抬了脚,这一步还没踏出去,楚荧突然抬了眸,一双清澈如水一般的眸子看向染梅,伸手指了指染梅身旁的凳子:“染梅急什么,坐。” “少夫人,我一会儿还有别的事……”染梅露出有些作难的神情,心中不由得警惕起来,只想赶快离开楚荧的房间,她待得越久,只怕楚荧越会发现她的异常。 “坐下。”楚荧的语调却有着不容他人置喙的冰冷,“之后可还有必须要让染梅你,看过的好戏呢。” 染梅稳住身子,咽了口唾沫,心知不好,却不得不坐下。楚荧倒是自在,让染梅坐下之后便随手捏了个话本子看,还不时轻笑两声,似是心情极好。 ※※※※※※※※※※※※※※※※※※※※ 今日份求收藏w 荒唐(超肥掉落更新) 染梅本以为自己做的巧妙,楚荧绝不可能在院子里发现任何线索。可是如今,她坐在凳子上,却是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度日如年的滋味。看着楚荧才翻了两页话本子,但是她感觉自己的里衣都已经被自己的冷汗浸透了。 但楚荧既然让她坐着,又没吩咐旁的事,那她这个下人就只能坐着,翻书的声音落到她的耳中,只觉得无比得刺耳,像匕首一刀一刀割在她肉上一般煎熬。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染梅,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楚荧在翻了第五页的时候,终于缓缓地开了口,眉眼弯弯,看着染梅笑:“你要知道,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陪着你坐着,也是很浪费精力的。” “你不觉得,自己说出来,总比我把你做的事讲给你听,来的要不那么尴尬一些么。” 楚荧只讲了三句话,便没往后继续说了,而染梅的脸色,却是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 染梅没有说话,整个人就跟被抽了魂儿一样,面色苍白,从凳子上滑座到地上,驼着背跪坐在地上,只是仰着头静静地流泪,凌乱的发丝被泪水糊在脸上。 见染梅沉默不语,楚荧叹了口气,走到染梅身边的木桌前端端正正地坐下。 “无妨,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便我替你讲完吧。”楚荧道,“小五、郑九,进来吧。” 话音才落,楚荧的两个护卫便敲了门进来,其中一个叫小五的向楚荧禀道:“姑娘,方才属下从府中假山的缝隙中寻到的东西。” 说着,便将一个包裹放在楚荧面前,楚荧打开包裹,里面是几包灰白色的粉末,旁边还放了个不大的罐子,刚好泡得下一个茶杯。 小五又取了桌上染梅刚刚才摆好的新茶杯,“属下亲眼看见她往罐子里放了毒粉,又把杯子浸在里面,给姑娘下毒。” 染梅直了直身子,看向桌上的东西,只是看到那个包裹边角的布料,便瞪大了眼,倒吸了一口气。她这才确信,楚荧到底是真的全都知道了。 楞了好久,染梅迅速地颓废了下去。 郑九接上话,似是说给楚荧,又似是说给跪坐在地上的染梅听:“这毒粉名为软毒散,若是短期内服用,会使人体弱致幻,长期食用,毒素更会蔓延至五脏六腑,使身体衰竭而亡。” 楚荧随手拿了个装毒粉的纸包,轻轻掂了掂,啪地扔到染梅面前。 染梅第一次见脾气温和的楚荧摔东西。虽然只是个纸包,但是摔在她面前时,她的身子还是不禁一抖。 半晌过后,染梅脸上露出几分悲戚,又带了几分嘲讽地看了楚荧一眼:“我藏的这么深,亏少夫人能找到。” 染梅看向施施然坐在一边的楚荧。楚荧是名门里娇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又是曾经京城里的第一美人,无论什么时候,她看着这位少夫人都是这么优雅端庄,从来没过如她这样失魂落魄的时候。 “少夫人,这都是命。” “少夫人您不该活着。” 染梅面上有几分颓然和疲倦,声音沙哑地开口道,然后又侧过头去,将视线转向别处,无论如何都不再讲话。 楚荧看着面前已是一副自暴自弃样子的染梅,也不生气,指尖在桌子上点了点,又冲着屋外道:“素雪,把人带进来。” “嬷嬷,请。”屋外传来素雪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是屋内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听到素雪声音的同时,原本还颓废地跪坐在地上的染梅猛地直起身子,有些惊恐地看向身后的大门。随着素雪将楚荧的房门推开,一张让染梅再熟悉不过的和蔼老妇面孔映入眼帘。 看清来的人的面孔之后,染梅的身子微微地开始颤抖,眼眶又湿了。 “韩嬷嬷。”楚荧率看见韩嬷嬷,先开了口问候。 楚荧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韩嬷嬷便急急走到染梅的身边,直直地给楚荧跪下,匍匐在地上。 “还请少夫人明察。”韩嬷嬷给楚荧磕了个头,抬起脸看向楚荧,眼神真挚,“此事方才少夫人身边的丫头请我来时便跟我讲了,染梅自从进了秦府开始老奴就看着了,这孩子年纪虽是小,心眼儿却绝不是坏的,绝不可能做出要毒害少夫人的事儿的。” 这位韩嬷嬷便是秦府里同染梅交好的那位采买嬷嬷。韩嬷嬷在秦府呆了数十年,受了重用,在府里也是德高望重,在主子们面前都算得上是颇有几分面子。如今却是为了染梅的事儿,跪拜在楚荧一个不过十七岁的少女面前,只为了给染梅求情。 染梅痴痴地看着身边的韩嬷嬷。韩嬷嬷如今五十多岁,跪伏在地上佝偻着的身子竟已是显得有些滑稽起来。韩嬷嬷向来如亲生女儿一般待她,这种时候都愿意信她、护她,在楚荧面前给她求情,而她也是真心把这位韩嬷嬷当成干母亲看待的。不知不觉间,泪水便又模糊了染梅的双眼。 “染梅,你快告诉少夫人,你不是存心要害少夫人的是不是?”韩嬷嬷声声恳切,望向染梅,却看见染梅流着泪别过头不敢看她,心中也有些发凉。 楚荧看见地上匍匐着的老人,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祖母,楚老夫人从前也是这般呵护她,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小小的她。 楚荧目光微微有些闪烁,她性子本就温和细腻,看着苍老的韩嬷嬷匍匐在地上,一时间竟有些心生不忍。无人讲话,两个护卫在一边恭敬地站着,韩嬷嬷跪在地上,染梅在一旁静默地流泪。气氛有些微妙的僵持。 看见咬着唇没说话的楚荧,在一旁没出过声的素雪却冷不丁开了口:“姑娘可想过,若是老夫人在楚府知道姑娘在秦家险些被人毒害,会是什么场景吗。” 楚荧猛地攥紧了拳头。楚老夫人在知道秦家当着楚荧的面,十里红妆抬回来了侧室淮恩郡主之后,气得呕了血,一病不起,不过一月就走了。 “素雪知道自己是下人,本也不该议论姑娘的事。”就像往常,楚荧拉着她的手宽慰她一般,素雪握住楚荧的手,“姑娘心软,向来看重感情。可是姑娘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回楚府时候,姑娘在老夫人面前求了什么?老夫人可愿意看着姑娘在这里受尽委屈?” 那日楚荧回楚府,跟家中说自己要同秦穆尧和离。是老夫人力排众议,让楚荧早些回家。可是是楚荧告诉楚老夫人,自己要在秦家做完自己未做之事。她是要将自己受过的委屈一点一点讨回来。 她心软,她从不苛待下人。楚荧看向面前的染梅——可是她养了个什么样的奴才出来?如今有人要害她,她却碍着面前这点与她无关的温情而不舍得往下追究? 只要向着她的人,才不忍心看她受苦。若是她不追究,那便才是真的践踏在了一心护她周全人的心上。 楚荧鼻子有些酸,定了定情绪,又暗中握了握素雪的手,吸了口气,又抬起头看向韩嬷嬷和染梅二人,笑道:“嬷嬷先别急着给染梅求情。” “我这次专程请嬷嬷来,不是要问嬷嬷染梅是个什么样的孩子,而是要问清楚,可是韩嬷嬷和染梅联手,里应外合下毒于我?” 楚荧冷冷地掷下这句话,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二人。 “少夫人这是怀疑我?”头一回听到楚荧用这般含着怒气的口吻说话,韩嬷嬷一愣,对上楚荧冰冷的目光,知道少夫人这回是真的动了怒。 她刚来时,楚荧还温温软软地主动开口喊她,不由地便忘了形。可现在,面前的少夫人眉目精致,浑身却有着一股不容他人置喙的威严,竟不输管家多年的秦老夫人半分。韩嬷嬷这才想起,这位是正经的少夫人,而她到底就是个奴。 “老奴不敢。”韩嬷嬷急忙磕了个头,回道,“老奴在秦府多年忠心耿耿,吃穿皆是靠着秦府,是万万不敢有害主子的心的!” 韩嬷嬷在一边给楚荧磕头,另一边刚才还是无声流着泪的染梅啜泣起来。 “可是给我下毒的茶具皆是嬷嬷给染梅拿的,这事又该如何解释?” 韩嬷嬷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看了看身边的披头散发的染梅。她有个独女,也曾捧在手心里爱护,只是后来女儿远嫁,极难再见女儿一面,她是真心爱护这个瘦削的眉眼同自己女儿有七分像的孩子的。她有些犹豫——若是她说出来了,这件事十有八九便真的和染梅这孩子脱不清关系了。 “韩嬷嬷,我问的是你,你看染梅作甚!” 楚荧手掌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吓了韩嬷嬷一跳,惊地韩嬷嬷赶忙收回看向染梅的眼神,不敢再做遮掩,一五一十地交代:“染梅跟老奴说,少夫人因不得穆尧少爷青睐,心中郁闷,每日都要摔好几套茶具,便向老奴这边要了不少新茶具。” “那这么说,下毒这事都是染梅一人干的了。”楚荧挑眉,目光又看向韩嬷嬷身边失魂落魄的染梅,“染梅,你可知道谋害主子可是大罪?既然你敢下毒害我,想来已经想好自己该怎么受罚了。” 听楚荧说要罚染梅,韩嬷嬷又有些急了,也顾不上楚荧方才的怒气,给楚荧连着磕了好几个响头,一边磕头一边说:“少夫人赎罪,老奴是真的不知道染梅这孩子是存了要害少夫人的心,若老奴知道此事,定不会给她送茶具、让她做这种傻事啊!这孩子心眼儿不坏,此事定是听了恶人谗言啊,错不在染梅啊!求少夫人明鉴!” 听了这话,楚荧冷嗤一声,不怒反笑,问她:“韩嬷嬷就算不给她茶具,嬷嬷以为染梅就没办法害我了?” 韩嬷嬷把额头都磕得红肿了一大块,话中略含着哭腔:“此事也怪老奴没能管教好下人,若是少夫人要处罚染梅,老奴愿意承担一半。少夫人向来待下人宽厚,求少夫人给老奴这个面子,通融老奴这一次吧。”说完,又拉着染梅,“还不快跟我一起求少夫人!” “韩嬷嬷也知道我向来待人宽厚,怎就招来染梅这种狼心狗肺的下人。”楚荧撑着下巴,看着眼前这深情感人的一幕,她只感觉厌倦,淡淡地说,“既然嬷嬷喊我一声少夫人,还亲自开口求我,那我肯定要卖嬷嬷这个面子的,不如嬷嬷来说说,谋害主子这一死罪,嬷嬷觉得该如何分给二人合适些?” 楚荧从郑九手中接过一把带着鞘的匕首拿在手中把玩,拔出匕首时银白色的剑光更是吓得年迈的韩嬷嬷冷汗连连,膝盖都要软了。 而楚荧毫不在意地挑着匕首上系着的流苏,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不是我在秦家深居简出太久,让所有人都忘记,我楚荧,家中也是将门出身的了?” 楚荧细细看过刀身,打磨地如镜一般亮的剑身映出楚荧的侧脸。手腕轻轻翻转,将匕首按在桌面上,刀尖直指韩嬷嬷和染梅二人。 韩嬷嬷终于是身形一颤,瘫坐到了地上。 “楚荧!你不要欺人太甚!”从之前开始一直没有开口的染梅,看见韩嬷嬷颓然的身躯,如今终于是尖叫出声,“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下毒要害你的是我,同旁人没有任何关系。韩嬷嬷年纪大了,你有什么事都冲我来!” “为什么。” 见染梅终于开口说话了,楚荧站起身来,走到染梅面前,垂着眸子冷冷地开口问。 “哈哈哈,为什么?”染梅大笑,双手扒开遮住面孔的头发,抬起头来,“你问我为什么?就凭你该死!” “凭什么你楚荧一出生就是众星捧月的千金,我们这群人一出生就是做奴才的贱命?凭什么你们这些贵人花钱如流水,我们这些下人就要过穷苦日子?凭什么你父母家人健在,而我的弟弟日日卧病在床?” “是,就是你去静山寺那天夜里,淮恩郡主的人找我,跟我说只要你死了,就找大夫治好我弟弟的病。” “想要治好我弟弟的病,那就要一百两银子。只要你死了,只要你死了——只要你死了!”染梅声嘶力竭,她跪在地上,双眼猩红,仰着头瞪着立在她前面的楚荧,可是她突然感到绝望又荒诞——她和楚荧的关系就如同现在一般,一个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一个却如同云端上九天仙女一般永远亭亭立着。 她想用尽力气去吼楚荧,最后却流下两行泪,无力地吐出含混不清的字节:“一切就都会变好……” 啪—— 楚荧抬手,用了十成的力抽在了染梅脸上,发出一声不小的脆响。 楚荧用的力道不小,染梅本就哭闹叫喊得脱了力,直接被打翻在了地上。身子贴在冰凉的石面地砖上,刺骨得冷。染梅被打懵了,挣扎着看向楚荧。 连韩嬷嬷都是看呆了,家中这位长得跟仙女儿似的少夫人,竟然会打人。 “你错了。”楚荧的脸上的表情是悲戚,是怜悯,唯独没有染梅所想象的愤怒。 “我问你,平民百姓家中可有高门宅院内的勾心斗角、家奴日日想要谋害主子之事?” “……”染梅避开楚荧的视线,她不敢看。 “我问你,我可苛待过下人,克扣限制过银子,让下人过贫苦日子?” “……不曾。”染梅动了动嘴唇,沙哑地道。 “我问你,你可知道从小看我长大的祖母也已时日无多,如今不过掰着手指数剩下的日子?” “……不知。” “我问你,你胞弟的病可是因我而起?” “……不是。” “我问你,你未曾向我提过家中苦情,又如何觉得只有听从淮恩郡主的话杀了我这一条路,可以救你的弟弟?” “……” “那我现在再问你,你杀了我,什么能变好?”楚荧目光悲悯。“世人皆苦,你为何总觉得自己的苦难全都是别人的过错?”因为自己不幸,就要把这份不幸转嫁给旁人。可你又何曾想过,旁人亦有你不曾知道的不幸。” 诚然,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你不能,我亦不能。染梅,如你所说,这都是命。可是,人,却能选择,自己该做什么,怎么做。 “你做这些事儿的时候,为何就从来没有扪心自问过,‘凭什么’?你生来不该是下人,难道我生来就该死吗?” 染梅,你可还记得你的主子是谁?是我,还是淮恩郡主?从你进了我的院子开始,你的身契就在我手里。你我主仆一场,我本以为你该同我一条心,你若对我好,我自然不可能亏待于你。她江心能救你的弟弟,我楚荧就不行?你在秦府做事儿,我每个月给你三两银子,逢年过节还有赏钱,你攒上两三年,这钱还能攒不出来不成? 染梅,你可怕不是看着我不得秦穆尧欢心,还安了等江心嫁进秦府之后,你再去江心面前伺候的心吧? 可是染梅啊,你不看看自己,你配吗?淮恩郡主会想着要一个卖主求荣的奴才不成?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拿着这件事拿捏江心?我好歹还是个将军府出来的小姐,江心况且还想着杀我,你不过是个背后没有依仗的奴籍,她还能不敢动你和你的家人?你有没有想过,你背后没了我,到时候你在江心面前该如何自处?你家人又会如何? 跪坐在一旁的韩嬷嬷也沙哑地开了口:“染梅,你糊涂啊……” 染梅的心思被楚荧全部看穿了去,把红肿滚烫的脸埋在手掌之中,双肩颤抖,又踉踉跄跄地从爬到了楚荧的脚边:“少夫人,是我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少夫人,染梅知错……”然后又脱力一般地整个人跌爬在了地面上,继而泣不成声。 人心不足蛇吞象。 楚荧掸了掸衣袖,不再看眼前的一片狼藉,转身离去。经过今日院子里这一场大闹,她觉得异常疲惫。 ※※※※※※※※※※※※※※※※※※※※ 昨天爆更啦!今天也悄悄掉落一个5k字的大肥章qa□□明天真的不掉落了没有存稿的我码到肝疼555 麻烦赏一个收藏叭救救孩子。 手滑 “便就是这么一回事了。”楚荧叹了一声,同身旁自小的手帕交宋雨晴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将府出身的楚姑娘竟还会耍匕首?宋雨晴瞥了楚荧一眼,话中有着淡淡地嗔笑,你我相识多年,今日倒是又刮目相看了。 楚荧听得出宋雨晴话中的揶揄之意,回她:你可莫要寻我开心了,若我不做个样子吓吓她们,她们哪能老老实实把事儿吐出来。 前些日子染梅那件事,楚荧关起院门处理自己院子里的事,事情解决得快,再加之院子里还有两个护卫守着,一点风声都没有漏出去。最后染梅被关了半月禁足,又让韩嬷嬷将事情烂在肚子里不许跟人讲。 经过这一事,韩嬷嬷对这位少夫人的手段和气势反倒是刮目相看,有了几分敬畏,知道这位主子不让她把这件事讲出去,自是有自己的安排,又承了楚荧没有重罚染梅的情,便也老老实实地封了口,只是吩咐了院子里的下人,以后少夫人吩咐下的事都多上几分心,不可有怠慢。 事后,染梅老老实实地给楚荧交了自己一直贴身藏着的淮恩郡主的人给她留下的信物。江心让染梅给自己下毒一事,也是楚荧同秦穆尧和离的一张底牌。染梅又给了她这么一份大礼表忠心,楚荧也给她保证,护染梅家人不受淮恩郡主的为难。 “你在这宅子里也是不容易,怎能想到身边的下人都敢给主子下毒。”宋雨晴依旧是冰冰凉凉的神情,微微蹙眉,却又不敢多说,最后只是道,“自从你嫁进秦家之后,外边人都说你们青梅竹马,是门好婚事,谁能想到……” 宋雨晴,是京城里宋家的嫡女。宋家在京中开书院,世代都是读书人,家门也曾出过不少叱咤风云的大官和门生。只可惜到了这几代,宋雨晴的祖父和父亲却都是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宋家就渐渐没落下来,在京城里的位置也有些不上不下了起来。 “无妨,我四肢健全,又不可能被这宅子困住一辈子。”楚荧掩着唇笑。 “嗯?”看见楚荧一副毫不在意地样子,宋雨晴有些疑惑,却未多想,面上无甚表情,但是话语间却还能听得出几分怀念,“你现在要见你一面可真是难,往年我们二人还能时常出去游玩,自你嫁了,我都寻不到个能讲话的人……” “过些日子我再给你下帖子,请宋小姐来我院子里一叙。”楚荧眨了眨眼,颇有几分可怜地说,“我那婆婆若是知道我今日出门是同你是去买胭脂水粉的,怕是回去了少不得一番忠告了。” 幼时入宫参加二皇子萧宸生辰宴会时候,将门出身自幼好动的楚荧,第一次在女眷区遇上了这位没什么同龄朋友、孤零零站在一边的宋雨晴,二人的交情便一直延续了多年。 当年楚荧曾凭着太后面前一支舞,传出了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而宋雨晴,奏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琵琶,至今还稳稳地坐着京城第一才女的位子。 二人谈笑间,便是到了胭脂铺前。这胭脂铺名为香雪楼,所在的地段极好,楼建得典雅,店里出的东西又好,是京城女儿间最有盛名的一家。 前世躺在床上的日子,再加上重生后在秦府的日子,楚荧已经是许久没有给自己添置新的胭脂水粉了,看见面前摆着的各种样式的货物,楚荧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店里的老板自然是认识楚荧和宋雨晴,许久未见二人,也迎上来招呼。 正挑选着,便听着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然后便是走进来位被四五名下人簇拥着的富贵女子——一身鲜亮的鹅黄色长裙,戴了一套极其奢华的红宝石头面。 楚荧和这女子对视一眼,楚荧面上含笑,向着她弯了弯唇角,而那个女子反倒是面色有些阴沉地撇着嘴挑眉瞥她。 好巧不巧,今儿个在这儿碰上江心了。 “郡主,好久不见了。”楚荧冲着江心福了福身。 江心冷笑一声,意味不明地开口道,“倒是好兴致,还有心思出门逛呢。” 楚荧笑了笑,恭恭敬敬地回道:“那是自然,拖郡主的福,我身体康健,恐怕是要长命百岁了。” 听了这话,江心愣了愣,感觉面前的楚荧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一般。但转念一想,她不过就是个深闺里长出来的寻常妇人罢了,哪有同她这般郡主的手段相比的能力。 “那本郡主就看着了。”江心打量了一下楚荧今日的行头,一身豆绿色的衣衫外又搭了条披帛,稍稍淡妆,梳着精致的妇人发髻,发间斜插着支坠着青金的发簪,看着清新,又将一张美丽的面孔衬得更有几分脱俗之意。 一股子穷酸气。 江心冷哼一声。她如今十八,自负于自己的容貌与出身,但是在看到楚荧面容后,还是攥紧了衣袖下的手。 “晦气。”江心看着楚荧,口气里带上几分挑衅,“也不知楚妹妹可买得起香雪楼的胭脂?可怜妹妹了,想来穆尧没有送过妹妹这些东西吧。” “自然是买得起的。”楚荧笑着点点头道,“确实,不比郡主有人宠爱,非我夫君给郡主买来的胭脂不用,不过我到底是个有手有脚的人,自己过来买来用也是可以的。” 楚荧一番话含着笑讲得不卑不亢,又直言不讳地点出江心和秦穆尧勾结在一起的事儿,周围的路人听了皆是小声议论起来。 “主子……您看郡主这事儿要不要管管?” “我去管什么。”江斜正坐在香雪楼对面茶楼的窗边,抿了口茶,淡淡地瞥了一眼那边的江心,“这事儿本来就是心儿先去招惹人家的,她如今都快要嫁人了,也太过嚣张跋扈了些,没有她仗势欺人,我还去助她一把的道理。” 江心记得楚荧不过是个性子温和的大家闺秀,怎知今日楚荧这般伶牙俐齿,又毫不避讳地事抖出来说,一番话把她讲得面子尽失。江心脸色阴晴不定,一双漂亮的细眼死死盯着面前淡然自若笑着的楚荧,更觉得不除掉楚荧难解自己心头之恨。 又看见站在楚荧身边的宋雨晴,江心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位冰美人是谁:“哟,这不是才女宋小姐吗,宋家不已经是破落户儿了么,如今竟也来得起这种档次的地方了。” 宋家虽然这两代未出什么大官,但是家中开着书院,门生更是遍布五湖四海,虽算不得有权有势,在京城却也依旧是德高望重,到了江心嘴里,竟被叫成了个破落户。 站在一边的宋雪晴看见江心这仗着自己的家世和秦穆尧的宠爱,便骑在正妻头上冷嘲热讽的做派,心中觉得不可思议,缓缓向江心行了个礼,又冷淡地开口道:“我和荧儿能否买得起香雪楼的胭脂,就不劳烦郡主挂心了。” “了不得。”江心嗤了一声,又像有了什么主意似的,话锋一转,开口道,“今日香雪楼里竟是京城第一美人儿和京城第一才女具在,本郡主和你们倒也是有缘。” “本郡主向来慈心,知道两位手头紧些,今日便给你们每人赏赐一套香雪楼中品质最好的胭脂水粉。”说完,又瞪着香雪楼店里的小二道,“你们这群狗奴才,还不快去给本郡主把东西备好?账记到本郡主这里。” 店里的人不敢违背这位郡主的话,不过一会儿,就打包好两套店里最贵重的胭脂水粉,走到楚荧和宋雨晴面前,微微缩着脖子,面带几分愧色。 “喏,本郡主给你们的打赏,快收下吧。” 江心这般狗眼看人低,一副要给她们施与大恩的样子,就连向来冷冷清清的宋雨晴都感到有些太过荒诞了些,微微皱眉,开口说:“劳烦郡主费心了,不过我们自己付钱就好。” “哦?我堂堂淮恩郡主赏的东西,你们竟敢拒绝?”江心扬了扬眉,又拔高了两分语调。 话音还未落,便看着楚荧在众人有些惊讶的目光中,笑眯眯地伸手接过了打包好的胭脂水粉。 江心不由地冷笑,果然一身穷酸气。 江斜却是眯着眼笑,毫不在意形象地趴在茶楼的窗边,一手撑着脸,颇有兴味地看着对面香雪楼里这出好戏。 江斜身边的小厮却注意到了,江斜脸上那笑眯眯的神情,同对面儿那位郡主未来的主母面上的表情如出一辙——蔫儿坏。 “雨晴,你也收下吧。”楚荧开口道。 “诸位不必多想。”楚荧看向周围,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淮恩郡主和我的夫君情投意合,二人已经定下婚事,日后郡主是要嫁进秦府给我夫君做侧室的。我是穆尧的正妻,郡主如今有心思孝敬主母,那便是给我夫君面子,我作为她的主母,哪有不受的道理。” 楚荧和宋雨晴大大方方地接了江心送来的胭脂水粉,又向江心施施然福了福身子,在众人不知是怪异还是唏嘘的目光中,翩然离开香雪楼。只留些面色铁青的淮恩郡主江心站在原地。 刚出香雪楼的门,二人便是对视一眼,楚荧便是笑了出来,宋雨晴一张冰冰凉凉的脸上也是少见地有了些暖意。 “甚少见你在外边也是这般伶牙俐齿的模样。”宋雨晴看着楚荧灵动的双眼,在几年前和秦穆尧订婚之后,她就甚少见过楚荧如今日这般鲜活的样子了,“你今日占了她这么大一个便宜,过后,这淮恩郡主怕就是真的要恨上你了。” “主母和妾室之间的事儿,怎么能叫占便宜呢。”楚荧弯着眉眼,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反正她早就不怀好心了,我若是不回敬一二,她真当我是个没脾气的呢。” 宋雨晴伸手挽了落在耳边的碎发,轻叹:“你呀……” 楚荧兴致颇好:“别想这些了,就算再有什么那也是之后的事儿了,出都出来了,我今天还想去买些话本子看呢……” 啪—— 话还没说完,便有一把折扇从天上掉下来,直直地落在了楚荧的脚边。 楚荧捡起这扇子,抬头,却看见茶楼上边,江斜懒洋洋地靠在窗边望着她,笑道:“不好意思,手滑了。” ※※※※※※※※※※※※※※※※※※※※ 周五的更新来啦! 楚荧打脸女配进度45%进行中。 男主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他又来了! 求收藏ww 好巧 楚荧方才还有些得意的笑容,在抬头看到江斜的那一刻开始,变得有些僵硬了起来——她怎么能想到自己刚挫完那位淮恩郡主的威风,可那位的兄长此刻也在这里呢。 她可不觉得这位承阳候府的世子连把扇子都拿不稳,会手滑“刚好”把扇子掉在她的面前。 思及前些日子从静山寺回来时候二人做过的那笔交易,楚荧缓了缓面上的尬色,同身边的宋雨晴一起向江斜福身行礼。 “好巧。”江斜看着楚荧,笑道,“秦夫人,又见面了。” “小侯爷。”楚荧向靠在窗边的江斜盈盈一拜。 正说话,刚才江斜身边跟着的那位小厮走到楚荧身边,恭恭敬敬地对楚荧说:“秦夫人,我们主子请您上去喝杯茶一叙,您看可方便……?” 楚荧有些意外,抬头又对上江斜笑眯眯看着她地表情,却不知他是何意。莫非是要替江心讨回来方才丢的面子? “世子这是何意?”宋雨晴先出了声,淡淡地开口问那个小厮。 那位小厮怕宋雨晴误解,又冲着宋雨晴拱了拱手,回道:“我们主子同秦夫人有两分交情,断不是存了为难秦夫人的心的。” “可是……”宋雨晴目光转向楚荧,目光中带着担忧。 宋雨晴没把话讲完,但是楚荧却知道她之后要说什么。自己是江斜的妹妹江心未来嫁进秦家后的主母,又在江斜的眼前落了江心的脸,且江斜在京中向来没个好名声,突然说要请楚荧喝茶,宋雨晴不能不担心。 楚荧轻叹了口气,心知自己迟早要同承阳候府的人对上,且自己还同江斜做过交易,只得开口安抚宋雨晴:“雨晴,无事,你今日先回,改天我再给你下帖子请你来我院子里玩。” 得了楚荧的话,宋雨晴虽还有些担忧,却还是相信楚荧,最后也是点了点头,同楚荧告别。 待宋雨晴离开,小厮带着楚荧上了茶楼二层的雅间。 茶楼开在闹市正中间,颇有几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意。而江斜所在的雅间,便是茶楼中最角落的一间。小厮推了门请楚荧进去,挑开门口的珠帘,绕过门前绣着苍蓝色山水的屏风,楚荧发现这喝茶的雅间倒是装点得别致,博古架上放着精美的瓶瓶罐罐和不少书册,又摆了盆青翠的罗汉松。 “麻烦秦夫人帮我把我的扇子送上来了。” 江斜坐在房间正中的石桌旁,声音温润如玉,但是楚荧却是听出了几分不要脸的味道。 小厮引着楚荧在石桌的另一侧坐下。 “确实有些麻烦到妾身了,要不是小侯爷着人来请,想来妾身也是不会想要送上来的。”楚荧落了座,点了点头,伸手将那把竹柄的折扇放到桌上,往前一推,“说吧,小侯爷今日找妾身是何意?可是要为郡主寻仇来?” 楚荧话音刚落,便听到身边江斜清脆的笑声,有些疑惑,转头看他。 江斜今日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衣衫,头戴一顶精致的玉冠,骨节分明的手中把玩着楚荧方才递给他的那柄折扇,一张过分好看的脸上笑意分明。 这一副好模样让楚荧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见楚荧看自己,江斜干脆整个人往石桌上一靠,又笑着开口问:“秦夫人可是觉得我好看?” 楚荧强做淡定,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在心中狠狠啐了自己一口,男子的美色当真误人。 “小侯爷请妾身上来,莫非是为了邀请妾身,一起欣赏小侯爷这无处安放的美色不成?小侯爷倒是好兴致。”楚荧从善如流地上江斜的话,说,“让小侯爷失望了,妾身已是嫁做人妇,妾身的夫君也很好看,欣赏小侯爷美色的这份殊荣小侯爷还是给旁的女子吧。” “秦穆尧能有我好看?”江斜把折扇抵在下巴上,又甚是认同地点了点头:“想来这份殊荣若给旁人,当是求之不得。” 楚荧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的江斜,不知是该同情自己还是同情江斜——脸是长得挺好看,可惜脑子不大正常。 “妾身是穆尧的妻子,请小侯爷慎言。”楚荧轻咳一声,回道。 江斜点点头,收了折扇,敛起面上玩世不恭的样子,起身亲自去给楚荧泡茶。 楚荧坐在一边静静看着江斜。江斜垂着眸给她泡茶,明明是生长在高门贵户被人伺候着长大的小侯爷,手上沏茶的动作却是极为利索熟练。世人皆说承阳候府的世子江斜没个正经,但是楚荧每次见他,都觉得他同别人口中的那个形象似是不大相同。 但是谁又能同外边人说得一模一样呢?外人都以为自己是温婉随和、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以为秦穆尧是年少有为、一心一意的秦小将军,以为他们青梅竹马相识,再成为夫妻,应当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但本不是这样的,他们所有人都不是旁人所以为的这幅样子的。 楚荧目光飘向窗外,经过了方才香雪楼一场江心大张旗鼓的闹剧,外边早已恢复了同先前一般的热闹模样。今日她在众人面前收了江心赏她的胭脂水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淮恩郡主和楚荧有过节,且淮恩郡主要嫁入秦府这件事怕并不是假。 这件事也很快也会传遍京城,所有人都会知道,楚荧并不是那么温顺贤惠,秦穆尧并不是那么爱护妻子,而二人也并不是那般伉俪深情。 清亮的茶汤倒进青白色的茶具中,然后摆到楚荧面前的桌上,见楚荧手上犹豫,江斜装作毫不在意地补充道:“杯子里没毒。” 楚荧瞥他一眼,挑了挑眉,这才端起杯子,轻轻拨弄杯中浮着的茶叶:“看来小侯爷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自然是知道的,她这点儿女儿家的小把戏瞒不住我的。”江斜也坐回自己的位子,点了点头,“当初秦夫人只同我商议过送夫人回京一事,这件事我自然是没有插手阻止的。” “而且看秦夫人现在的样子,想来自己也是能自己应付得来的。” “确实,可谁又知道郡主还有哪些用来对付我的手段。”楚荧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茶汤入口,是清香淡雅的茉莉香片,楚荧不由地感慨,“小侯爷这儿倒都是好茶。” 江斜回她:“算不得好茶,不过五十两银子罢了,比起上回静山寺里喝的那壶普洱还是要差上些的,只是勉强能入口的程度。” 楚荧听了这个价格,又听到江斜对这茶的评价,不禁失笑:“五十两银子,便只是勉强能入口的程度?” “秦家的茶还能差了不成?上回皇上可是刚赏了秦远几两不错明前龙井。”江斜抿了口自己手中的茶,摇了摇头,又调侃道“不过以秦夫人在府里的待遇,怕是分不到秦夫人头上了。” 楚荧反倒是被江斜这幅口无遮拦的样子又逗笑了,无奈地说:“小侯爷就算不说这话,我也不会介意的” 江斜见她笑了,如出水芙蓉的面上更是动人起来,一身豆青色的裙装把她映得如仙子一般,明眸皓齿,言笑晏晏。 她是作为秦夫人而活得温顺贤惠,但不叫自己“妾身”的时候,却又身为楚荧而鲜活动人起来。 江斜垂下头急急喝了口茶,又被刚沏好的热茶烫了下舌头,微微皱了皱眉,不由地心中暗暗啐了自己一口,女子美色当真误人。 江斜不动声色地侧过头,轻咳了一声,说:“其实今天我本是在附近有些事情的,并不知道心儿今天也会来此处,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因为今天香雪楼里的事为难你,真的只是刚好遇上而已。” “心儿自小跋扈惯了,但今后到底是要嫁人的,若是她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你是她未来的主母,尽管管教便是了,我自然不会插手的。” 楚荧点了点头,心中只觉得松了口气,倒是没想到江斜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还算是个讲道理的人。 “今天不过是想同你说,之前你跟我说的心儿生母家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平丰县查了,想来便是快有眉目了。”江斜说得真诚,“这事多谢你了。” 待楚荧回到自己秦府中的院子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楚荧从楚家带过来的两个护卫名为郑九和小五,皆是武艺不俗。只是当初是答应了秦母,是要装点自己住的院子,便也只好委屈这两名武艺高强的护卫屈才每天都去做些工人的活儿了。 秦府的管家看过二人的身契,之前又得过韩嬷嬷的话,看见两个护卫安分守己,只当是普通的仆从,便也未多怀疑。 两个护卫倒是有心,楚荧才刚一进院子,便看见郑九和小五在院子里捯饬出来一架秋千,摆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供楚荧消遣。 虽说原本只是个借口,但是这些日子倒也是把院子打点得比原先多了不少意趣——种了好些花草,又给院子换上了纱绢的灯笼,素雪又亲手做了个风铃挂在院子门口,每日进出院子都感觉要多了几分趣味。 当然,秦母表面上说着让楚荧好好把院子修整一番,嘴上关切地问过,实际上却是一个子儿都没有往这边多拨,大部头的钱还是楚荧从自己的体己钱里出的。 “小姐来试试新做的秋千。”小五笑得憨厚。 素雪同楚荧一同回来,也是睁大了眼睛看着这秋千,同楚荧说:“我来给小姐推。” 晚风浮动,一时间,楚荧的院子里笑语盈盈。 秦穆尧今日才从邻县办完事,刚回到秦府。一连在外奔波辛劳了半月有余,秦穆尧也觉得自己身上疲惫,才去侧院停了马准备回自己的院子,春风轻拂,淡淡的花香中又带着清脆的风铃声,似是要把一身的风尘洗去。 秦穆尧从未在秦府听过风铃的声音,不由地有些好奇,寻声望去,却发现来源竟是自己从未踏足过的楚荧的院子。 秦府里的路走过数年,秦穆尧却是第一次注意到这小小的一方院落。 院门还没关,风铃在晚风中叮当作响,天色渐晚,院中已是点上了几盏灯笼,发着淡淡的橘色的光,而垂丝海棠树下,穿着豆绿色衣裙的少女坐在秋千上,秋千上下摆动间,裙袂翻飞,青丝舞动,少女面上带着灵动的笑意。 这一副画面美好得如画一般,秦穆尧不由地停下脚步,驻足站定在院门。 ※※※※※※※※※※※※※※※※※※※※ 蹲个收藏! 不给就不要怪我跪下来求你! 见鬼(二更加更掉落) 在秦穆尧的记忆里,他的妻子楚荧是个内敛的人。 脸上永远挂着温温柔柔的笑,一颦一笑一字一句都是标准的大家闺秀的做派,他觉得世界上应当是没有比楚荧更加适合“妻”这个字的人了。 他们幼年相识,小时候也是从小玩在一起,一同长大的情谊。只是自二人几年前定下婚约之后,他奔赴边疆,便见得越来越少起来,而那份童年时候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暧昧情愫,也全都藏在了边疆荒远的回忆之中。待他回京,再见楚荧时候,楚荧已是大家闺秀。 ——楚荧美虽美矣,只是少了几分小时的灵气。 秦家家风严正,他应当娶一位贤惠有礼的正妻,正如现在温和有礼的楚荧一般。 可他当看够了楚荧的这份保守刻板,在秦穆尧第一次在宫宴上遇到淮恩郡主的时候,江心一身鲜艳的红衣,珠翠美丽,红唇张扬,她的举手投足都是秦穆尧从来没有见过的美丽。秦穆尧觉得,这是他第一次尝到少年情爱的滋味。 自二人成了亲后,他这还是第一次认真用正眼看她,包括他前几日临行前,楚荧为他亲手披上遮风的斗篷时候,他也只是悄悄把目光转向别处。 可今日,当他看到坐在秋千上笑得明艳的楚荧,院内传来的阵阵如银铃般的欢笑声时候,他突然又想起了年少时那些青涩的光景,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又蠢蠢欲动起来。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候,二人青梅竹马,楚荧眉眼弯弯,喊他“穆尧哥哥”的光景。 “姑,姑爷。” 几人在院中玩了许久,素雪才看到院门口站着的秦穆尧,战战兢兢地向秦穆尧问候。院中原本的欢声笑语顷刻间便全部停了下来,唯有风铃还在风中清脆作响。 楚荧稳住身子,从秋千上下来,走到院子门前,稳稳当当地向秦穆尧屈膝。 “穆尧回来了。” 秦穆尧看着面前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起来的楚荧,一身青衣,不是江心的热烈奔放,但却宛如落入凡尘的仙女一般脱俗,方才的笑语盈盈之中,更添了几分少时曾令他怀念的灵动。不知何时,楚荧唤他的称谓已经这般生分起来,从穆尧哥哥,到夫君,再到如今的穆尧,不由地皱起了眉。 目光落在楚荧肩头如墨般的乌发和莹白的肌肤,秦穆尧喉头动了动,半晌后有些沙哑晦涩地开口,却道:“你院子里何时大张旗鼓地做了个秋千?为何又添了两个小厮?你一个妇道人家,在院子里用小厮成何体统?” 听到秦穆尧话里的指责,楚荧也是毫不意外,垂着眸子,温温柔柔地道:“穆尧这一行去的时间长,我未来得及向穆尧说这事,但是已经同母亲那边讲过了,添这两个小厮也是母亲应允了的。” 院子里,郑九和小五也是站在楚荧身后恭恭敬敬地向秦穆尧行礼。 半天,见面前的秦穆尧盯着她没说话,楚荧以为他不满,又斟酌着开了口:“穆尧这是才回来吧,穆尧先回院子休息,我去厨房看看今日的晚饭备好了没,一会儿遣人送到穆尧的院子里可好?” 秦穆尧低低地“嗯”了一声,这才道:“我刚从宫里复命回来。” “穆尧一路风雨兼程甚是辛苦。”楚荧接上话,淡淡地笑,又对身后的素雪说,“素雪,你先去姑爷院子里,命人去准备沐浴的热水。” “是。”素雪向秦穆尧福了身子,快步出了院子。 素雪走后,二人皆是没有再说话,站在院门口良久的沉默,楚荧已经习惯了夫妻二人之间的无言,但秦穆尧未走,她便站在一边作陪,反正等秦穆尧看腻了自己时总会先行离开。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周全。”过了一会儿,秦穆尧突然开口。 得了秦穆尧一句听不出意味的话,楚荧却是着实没有想到秦穆尧竟会说这种带着些关怀的话的,抬头看秦穆尧正盯着自己,想了想,毫不出错地回:“我住在秦家,又为穆尧的妻子,自然是理应为丈夫安排这些的。” “三日后宫中设宴,家中女眷一同入宫,你与我同去。”得了楚荧这个答案,秦穆尧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只得另寻了个话题说道。 楚荧愣了愣,又笑道:“算起日子来,倒是太后的生辰要到了。原来穆尧是专门来通知我的,劳穆尧费心了。” 秦穆尧没接话,二人便又在院子门前站了好些时候。 也是觉得陪着秦穆尧一直站在院子前有点太过无聊了些,楚荧便小心翼翼地试探地开口问:“穆尧可还有别的事同我说?方才我派人去备水,想来现在也已经是烧好了,不若穆尧先去清洗一番,我也好去给穆尧准备晚饭不是?穆尧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吩咐厨房的人去准备……” “你为何如今不留我了?” 楚荧一番话还没说完,秦穆尧突然打断了她的话,问道:“你这可是在撵我?” 秦穆尧突然这般发问,楚荧也是楞住了,自秦穆尧这次回来,先是说她做事周全,又质问她为何不留他,让楚荧觉得好生诡异,秦穆尧何时对自己这么上心过? “妾身不敢。”楚荧屈膝,低下头回道,“穆尧公事繁忙,我只是体恤穆尧辛劳,不敢浪费穆尧的时间。” “毕竟,穆尧从来不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楚荧看着秦穆尧淡淡地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这一句话明明只是陈述,落在秦穆尧的耳中却又像是质问,秦穆尧不知如何接话。以前,自己的这位妻子从来都是温言软语主动同他搭话,今日,却轮到了自己被拒,只觉得面上尴尬,不由地心中窝火,脚步一抬,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离去。 见秦穆尧离开,楚荧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才是秦穆尧待她一贯的作风。也不知今日秦穆尧是受了什么刺激,竟同楚荧多说了这么些话,楚荧只觉得不寒而栗,膈应得很。 “小五,在门口撒把盐巴,去去晦气。” 楚荧搓了搓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脸色像见了鬼一般的古怪。 —————— 太后如今六十有四,身子却依旧硬朗。太后是圣上的亲生母亲,皇上有孝心,每年都亲自为太后操办生辰宴会,请京中所有有头有脸的门户入宫来为太后祝寿。 往年,楚荧都是同楚府一家一同入宫。今年,却是楚荧第一次,以秦穆尧妻子的身份参加宫中的宴会。 才一大早,楚荧换上入宫时候方才能穿的形制的宫装,挽了精美的发髻,又从嫁妆里选了套从未戴过的新头面。 穿过宅子,走到秦府正门前,门前却停了三架马车。 秦府的管家见楚荧和素雪来了,偷偷看了一眼门口停着的马车,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的笑容,说:“少夫人……” 楚荧看见管家脸上有些心虚地笑,又看见门口停了三架马车,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友善地冲管家笑笑。 “老爷和夫人还没来,少爷已经上了车了。”管家不敢看楚荧的眼睛,只得顶着楚荧面上的笑,低着脑袋硬着头皮讲,“少夫人请上这架……” 说着,便将楚荧和素雪二人引向第三驾马车。 管家心中也是作难得很,自家少爷就算不喜家中的少夫人,却也不至于在入宫赴宴的时候,也和少夫人乘两架马车、给少夫人脸色看啊,若是让旁人看见了去,外人又该怎么看秦家啊。管家觉得不妥,却又不能以下人的身份置喙主子,最后做这种为难事儿的,还是他们下人。 管家苦笑,却还是只得睁着眼说瞎话,硬圆道:“少爷体恤少夫人起得早,为了让少夫人好好休息,便专门给少夫人备了架马车,奴还给少夫人准备了些点心,保准少夫人满意……” “无妨,少爷有心了。”楚荧也不拆穿,圆融地笑说,“只是公公和婆婆还没来,我做儿媳的自然当是在这里等公公婆婆,伺候二老上车。我在这里等候片刻,管家去忙就是了,不必管我。” 尽管自己已决意要和离,剩下的日子,依旧是要把最后的规矩守好,这样才能叫人挑不出错来。 管家千恩万谢地看了楚荧一眼,楚荧也是点头致意,管家不由地更心疼起自家的少夫人几分,少夫人人好,性子又太过随和了些,自家少爷待少夫人这般,也从未表现出半点不悦来,给他们这些做下人看。 又想起外边那些有关淮恩郡主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传闻,管家只觉得自家的少爷当真是瞎了眼,若是把淮恩郡主这么一尊大佛娶进家门,也不知今后少夫人的日子该如何是好…… “公公、婆婆。”管家正思索着,楚荧便是开口唤道,迎到秦远夫妻二人面前,“儿媳来服侍父亲母亲上车。” 秦远看了一眼门口停着的三架马车,中间那架马车车帘已是阖上,车旁又已是站了秦穆尧的下人,不由地皱了皱眉,开口问道:“穆尧呢。” “穆尧才刚办完公事回来,许是还没休整好,便想单独休息休息,已是上车了。”楚荧寻了个不咸不淡的借口恭顺地答道,主动走到秦母身边,搀上秦母的胳膊。 “荒唐,儿媳还在这儿站着等我们做父母的上车,自己倒是先上车偷闲去了?”秦远不满地对着秦穆尧的马车喝道,“而且还备了三架马车,让儿媳和你分开行走,这成何体统?” 说完,又看向身边的妻子,有些不满地开口:“你也不说说你儿子,把儿媳一个人晾在外面,成什么样子?” 秦母撇了撇嘴,急忙道:“儿媳都说了,穆尧这是累了,想好好休息休息。儿子才刚办完事回来,你就不能多心疼心疼我们儿子?儿媳都不介意,你在这儿冲我们儿子发什么脾气。” “就是你一直惯着他!今天把荧儿一个人晾在车外,过几天还要娶那个什么淮恩郡主,我今天若是见了楚浩,你让我把这张老脸往哪儿放?”秦远见妻子偏袒秦穆尧,更是不满起来。 “是承阳候府家的人非要嫁进来,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哦!”秦母无辜地嚷道,“再说了,我们穆尧喜欢不就好了?反正是嫁进来做个侧室,又没坏了规矩,荧儿还是秦穆尧的正妻,她们两个一起好好服侍我们儿子不就好了!” “蠢妇。”秦远气地骂道,他大多时候都在外四处征战,一直是妻子带着穆尧,自己却甚少有时间关心儿子的成长,等如今战事渐渐平息,自己回过神来,妻儿却已经成了这幅样子,“荧儿,你辛苦了。” “哼。” 从秦穆尧的马车里忽然传来一声冷哼,更是把秦远气得脸色铁青。 “公公谬赞了,不过是荧儿分内的事儿罢了。”楚荧只当做没听见秦穆尧的冷哼,笑着冲着秦远福了福身子,“时候不早了,也该动身了,莫要误了入宫的时辰。” ※※※※※※※※※※※※※※※※※※※※ 今日份的求收藏(对手指) 啊这 等马车停到了宫门前,秦穆尧再闹别扭,还是走到楚荧的马车前,来扶楚荧下车。素雪打开车帘,秦穆尧向楚荧伸出手。 既然秦穆尧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这个人,楚荧也愿意给他这个面子,轻轻把手递过去,只是在她快要触碰到秦穆尧的手时,她有些微微地犹豫。秦穆尧的这双手其实很好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些淡淡的薄茧。这是统共两世来,秦穆尧第一次向楚荧主动伸出手。 秦穆尧见她犹豫,却是一把握住了楚荧的手,牵她下车。他第一次牵她的手,少女的手冰冰凉凉,触感光滑细嫩。 楚荧顺从地下了马车,秦穆尧却没有松手的意思,想来是在宫中,有众人看着,不过是做个样子看罢了。楚荧便走在他的身边,秦穆尧个子高,她比他低上些,站在一起也算得上有几分般配。 秦穆尧同楚荧并肩走在宫道上,低下头瞥向身边,看不清楚荧脸上的表情,却是嗅到了少女身上淡淡的脂粉香味,他对这股香味倒是熟悉的很,皱了皱眉,不由地开口说:“你用的这胭脂怎么是香雪楼里最贵的那套?家中的那些还不够你用,又费这些钱作甚?” “穆尧倒是对女儿家的胭脂水粉懂得很,看来是郡主常用了。”楚荧甚至都不看秦穆尧,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秦穆尧的手中挣脱出来,平静地答他的话,“穆尧可知道我这套胭脂从哪来?” 看见楚荧这般不咸不淡应他话、甚至都懒得向他这边看过来的样子,秦穆尧突然便有些慌了,抿着嘴没说话。 楚荧也不用他答她的话,便自顾自地把话说下去:“那日淮恩郡主亲自来问我,是不是从来没有收到过自己夫君送的胭脂水粉,郡主慈心,怕没人送我胭脂水粉用,便赏赐了我一套。” “……心儿不是这样的人,你不必这般迁怒于她。”半晌过后,秦穆尧才缓缓地回了她一句话。 穆尧说笑了。楚荧对他的答案倒也不意外,淡淡地回他:“郡主是不是这样的人我不知道,但穆尧或许有所不知,我楚荧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迁怒旁人的人。看来这些日子穆尧未去同郡主相见,若是穆尧得了空,不若去见见郡主,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无论郡主怎么说我,我都不会为自己多做一句辩解。” 秦穆尧没接话。 刚走到宴会厅前,那边便有秦穆尧在朝中的同僚叫秦穆尧过去。 父亲秦远看见儿子主动和楚荧走在一起,方才的怒气这才舒缓了两分,又低声交代:“臭小子,别在宫里给我丢人。” “穆尧哥!”一个穿着一身鸦青色长衫的男子冲秦穆尧爽朗地笑道,又冲楚荧拱了拱手,“嫂子。” 身边另一名身着宝蓝色衣袍的男子跟着笑说:“好些日子没见到穆尧兄了,本以为是穆尧兄公事繁忙,今日一见嫂子,才知道若是得了这样的妻子,是个男子都要日日早些回家的。” “子初、长青。”秦穆尧也是跟他们招呼过。 楚荧向魏子初和沈长青一一见过礼,又温温柔柔地道:“妾身名为楚荧,穆尧平日承蒙二位照顾了。” “哪有哪有,嫂子莫要跟我们多礼,平日里都是穆尧照顾我们才是。”魏子初急忙接上话。 沈长青又接着调侃道:“谁不知道穆尧兄有福,娶的是京城第一美人儿楚小姐,今日见过嫂子本人了,方才知道这第一美人儿当是什么样子。” 楚荧捂着唇笑:倒是谬赞了,我不过是空有虚名罢了。 听到沈长青这么一说,秦穆尧这才想起来,原来楚荧还有着京中第一美人的名头。今日的楚荧穿一身浅绛色的裙装,头戴一副珍珠头面,又缀了两只小巧玲珑的耳珰,眉眼弯弯,擦过口脂的嘴唇如一朵春日的海棠般娇美。 宫中人多,不少人都向楚荧这边投来或是打量或是羡艳的目光,看到楚荧头上梳着的妇人发髻,又发出一声低低地轻叹。 “嫂子同穆尧成亲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参加宴会吧。”魏子初看见周围的人都暗中瞧楚荧,笑着说,“嫂子生得好看,旁人都看嫂子呢,也不知穆尧哥会不会吃醋。” 秦穆尧看着一边的楚荧,不禁出了神。在他所没有在意的日子里,自己的妻子已是从自己记忆里那般青涩的模样,蜕变到眼前这般明艳的样子。 三人正在这边谈笑寒暄,便听见背后一阵嘈杂,众人纷纷侧目看去。 还没看清来的是谁,楚荧便远远地在人群中看到插了满头赤金发饰的发髻,不用猜,也知道这么大派头,能引起众人议论的,定是淮恩郡主了。 “唉,如今京城里的几位出了名的美人儿,除了嫂子,便只剩下淮恩郡主和宋家那位了,也不知我何时也能抱得美人归。”待看清那边被簇拥着的人是谁,沈长青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听说那位淮恩郡主最近也是定下亲事了——” 沈长青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身边的魏子初急急地捂住了嘴,低声骂道:“长青,你可闭嘴吧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成哑巴。” 听到沈长青话中提到淮恩郡主,方才还一直沉默看着楚荧的秦穆尧这才回过神来,把目光投向那边。今日的淮恩郡主依旧是一身鲜艳的颜色,珠光宝气、妖娆动人,秦穆尧的唇边不自觉挂上了笑意。 “子初,你怎么不让我说话啊,我若是不说话真被人当成哑巴那可怎么办。”沈长青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掰开魏子初捂着他嘴的手。 “淮恩郡主倒是真的定了门亲事。”楚荧笑着开了口。 沈长青来了兴致:“嫂子可知道是哪家啊?” “秦家。”楚荧平静地答道,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 “秦家?哪个秦家?”沈长青摸摸自己的下巴,百思不得其解,转头问向身边的魏子初,“除了穆尧家中,京城还有哪家姓秦?” 一旁的魏子初被问得不敢说话,背过手去装作看向别处。 “穆尧——”人群之中忽然传来女子娇笑着的声音,淮恩郡主伸出手臂,远远地向秦穆尧招手,不带丝毫的羞怯,张扬而肆意。 秦穆尧也是冲江心笑着示意。 “这淮恩郡主怎么还认识穆尧兄。”沈长青古怪地打量了那边的淮恩郡主一眼,又回过头讨好地问楚荧:“好嫂子,你快告诉我吧,你若是不说,我可还以为是和穆尧兄定下的呢。” “你猜得不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嫂子可你别开玩笑了,嫂子你都这么好看了,穆尧兄哪有心思去看别的女子啊。”沈长青笑得好大声,然后在秦穆尧江心二人郎情妾意的遥遥对视,和一旁楚荧依旧淡然自若的温和面色中,沈长青的笑声越来越虚弱。 “啊这,嫂子,你原来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啊……?”沈长青终于不笑了。 楚荧又认真地冲沈长青点了点头。 沈长青赶快随口拎了个话题,试图缓解自己面上的尴尬:“哈哈,嫂子,你今天戴的这幅珍珠头面挺好看啊,是穆尧兄给嫂子买的吧。” “不是,是我从自己带过来的嫁妆里拿的。” 沈长青的面色更难看了。 “哈哈,淮恩郡主的兄长江斜今日穿的这身茶色的衣服,和嫂子身上这件绛色的裙子看着好登对啊。”沈长青又看见江心身边站着的江斜,赶忙又换了个话题。 魏子初神情复杂地看着身边说话不过脑子的这位朋友,他现在突然很想和所有人绝交,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楚荧看了眼那便的江斜,果真是一身同自己身上衣裙颜色有八分像,真巧,然后又淡淡地收回目光。 沈长青说完这句话后,连秦穆尧听后也是终于回了神,看了看江心身边的江斜,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楚荧,然后又看向面前的沈长青。 沈长青感觉自己现在快要哭出来了。 “各位主子们请入座吧,太后娘娘马上就要到了。” 听到嬷嬷洪亮的声音后,魏子初感觉如释重负,跟众人行过礼,拉着沈长青一溜烟跑了。 “我们也去找父亲母亲吧。”楚荧对秦穆尧说完,便转身正准备向席间走,却被秦穆尧一把拉住了手腕。 秦穆尧开口问:“你不介意?” 楚荧没转身:“那依穆尧来看,我该介意何事?” 秦穆尧没回她,半晌后,方才说:“入席吧。” 太后今日穿着绣了鹤纹的宫装,面色红润,坐于宫殿的最上座。众人跪拜过太后和皇上皇后之后,便是开席了。 宫中妃子和皇子走坐在上边,而下边的宴席间,坐在最前端的,便是重臣家族和侯爵世家。而楚荧便跟着秦远,坐在略次一些的中间席位。 秦远和楚浩是同僚,二人的官同属一级,楚家刚好坐在秦家的旁边。 亲家见面,本应该是热热闹闹一片祥和,但是楚荧却在身边父亲楚浩的脸上,嗅到了一丝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味道。楚浩在女儿楚荧警告的目光中,还是表现地非常收敛,同原先相处一般,和秦穆尧的父亲秦远谈笑风生。楚荧这才放下心来。 酒过三巡,众人的心思便渐渐不在吃喝上了。宫中乐坊上了几支歌舞抛砖引玉之后,忽然便是有一位红衣女子跪在厅前,对坐在上边的太后清脆地开口道: “臣女江心,想趁此机会为太后娘娘献舞一曲,以祝太后娘娘千岁之寿。望太后娘娘成全臣女一片孝心。” ※※※※※※※※※※※※※※※※※※※※ 求收藏—— 恢弘 随着乐曲的节奏,江心身形轻动,红色的裙摆摇曳,宛若一只翩然飞舞的红蝶。秦穆尧人坐在席间,目光却落在江心的身上,目不转睛。 一曲舞毕,江心的额角微微带着薄汗,重新跪在了殿前:臣女愿以此一舞,祝太后娘娘凤体安康。 江心向来张扬跳脱,如今却如此乖顺地主动为太后献舞,这舞虽是赏心悦目,但是想来在场坐着的人里,除了秦穆尧,心中都是有几分不解。 楚荧坐在坐在秦穆尧身边,自己的丈夫目光紧紧盯着别的女子,楚荧则百无聊赖地捧着手中的酒盏,同样打量着那道红色的身影。 江心这回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淮恩郡主有心了。太后心中也知面前这小姑娘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脸上依旧是笑得慈祥,赏。 太后身后的嬷嬷还没来得及动身,便听见江心清脆的声音: 臣女想向太后娘娘讨一个赏。 太后心中了然,原来是有求于她,便也开口:哦?竟有郡主得不到的东西,需要求于哀家?说来听听。 臣女想求太后娘娘赐一桩婚。 此话一出,殿中哗然。 知道江心和秦穆尧那点儿轶事的一听便是了然,还没听说过此事的人皆是睁大了眼睛,看着殿前跪着的那位尊贵的郡主。到底是怎么一位男子,能入了这位养尊处优长大的郡主的眼? 楚荧并不觉得意外,她甚至有些麻木,低头饮了一口杯中的果子酒,可这果子酒却是酸得她皱了皱眉。楚荧抬头准备继续看这出好戏,眼神却刚好瞥到了坐在殿前,同样微微皱着眉的江斜,他的面色也不大好看。 二人视线相撞,先是一瞬的错愕,然后两人便是同时有些苦涩无奈的笑了笑,惺惺相惜地点头致意。 太后虽居于深宫,但是对于民间高门贵户这些嫁娶的事儿倒也是知道得清楚,没应声。 江心也不等太后回复,便大声地道:臣女想求太后娘娘为臣女和秦穆尧赐婚。 殿中先是沉默了一瞬,然后众人之间便是爆发了议论之声,成为众人议论焦点的,除了殿前跪着的江心,还有这边席间坐着的秦家。众人看向楚荧的目光,有同情,有怀疑,更多的却是来自一众贵女们的嘲讽的眼神。 当年京城中的第一美人儿竟也有今天——嫁入秦家不过半年光景,自己的丈夫便跟那位身在高处的怀恩郡主纠缠在了一起,而今日那位怀恩郡主更是亲自到太后面前,要太后为她与秦穆尧赐婚。 秦远的面色铁青,楚浩和楚鸣同样是黑着张脸。 楚荧垂眸坐在席间,她清楚地能听到周围人的议论,也能感受到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但是她唯独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脸上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下人不能进殿中,素雪不在,在她感到无所适从的时候,悄悄握住她衣袖下紧攥着的手的,却是对楚荧和离不甚认同的母亲苏氏。 荧儿莫怕,你什么都没有做错,父亲母亲和你的兄长都在,定不会让旁人在这种场合欺辱了你去。 上回回楚府,楚荧本觉得母亲苏氏并不在意自己的幸福,只在乎这门婚事是不是圆满、她身为女子的名德是否完美。但是如今,在众人对她投来这般不善的目光时候,紧紧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她什么都没有错、叫她莫要害怕的,却是身形瘦弱的苏氏。 楚荧抬起头来,对上母亲看她疼爱的目光,又看向父亲楚浩和兄长楚鸣的目光,她突然便再也不在乎旁人的议论。 眼前的一切从来都不是她的错:凭什么秦穆尧和江心一番真挚的感情轰轰烈烈,而她身为正妻就要看着他们二人、成就这一对鸳鸯的爱情?在这场荒唐闹剧里承受旁人的嘲讽白眼? 因为秦穆尧不爱她,而又她偏偏是先来的那个? 在她面对风风雨雨的时候,愿意陪她左右与她一同前行的,从来不是这位拜过天地高堂、而此时默不作声的丈夫,而是楚氏一家。 连江心自己心中也知道,自己同秦穆尧的事儿名不正言不顺,她作为侧室嫁入秦家都也是自己和秦穆尧一起闹了许久方才争取来的。 她如今向太后求赐婚,要的,便是这个名正言顺。若是有了太后的赐婚,太后金口玉言,谁又敢在背后置喙太后赐下的这门婚事?进了秦家之后,秦父秦母和那个楚荧谁还敢给自己一点脸色看? 所有人都在等太后究竟会如何答复。 肃静。 过了许久,太后才发了话,面色却也不大好看,缓缓开口道,江心,你可知道秦穆尧已有妻子?你贵为郡主,何须屈尊嫁给一个已有正妻的人。 臣女知道。江心抬起头来看太后,但是臣女喜欢穆尧,便一定要嫁给他。 啧,秦家这小子可真是艳福不浅。男子们看秦穆尧的目光大多是羡艳的,先是娶了楚荧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后有一位贵不可言的怀恩郡主求嫁。 太后靠在金丝楠木的椅背上,半阖着眼,听着四周吵闹的议论声,自己好好的一场寿辰宴会,竟因为这小姑娘的一句话变成了一场颇有些荒唐的闹剧,太后看着眼前态度强硬的江心,揉了揉额心。 承阳侯府倒是出了个真性情的怀恩郡主。太后淡淡地道了一句,话中听不出情绪,然后目光转向席间的秦家人,秦家可已与承阳侯府定下婚约? 此问一出,承阳侯府的家眷和秦家的人同时都紧张了起来,旁边楚府的人则是冷着脸。 秦远和秦穆尧二人走出席间,跪下向太后战战兢兢地回话:回太后娘娘的……前些日子已是定下了。 楚府的三人皆是冷哼。 太后也是冷笑一声,问:既然你们都把婚事定好了,那还大张旗鼓让哀家赐婚作甚,哀家还能不准你们娶亲纳妾了? 怕不是郡主还想让哀家做主,嫁进秦府后直接做个平妻不成吧? 江心贵为郡主,自小便是呼风唤雨,不敢有人违背她的话。今日这番举动,她事先也未同人商量过,本想仗着自己郡主的身份,且母亲李柔又是太后的表亲,太后定会为她做个主,给她在秦家和楚荧面前长几分脸面,让他们看看自己身为郡主的威风,却没想到自己这些小心思却被太后全部戳穿了去。 江心跪在大殿冰凉的地面上,她长到这么大,却是第一次被如此奚落,在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面前、尤其是楚荧的面前,颜面尽失。可是她为所欲为惯了,却从未想过,在太后的生辰宴上,不顾场合闹上如此一出,太后不悦,还能给她脸不成。 太后是天子的亲生母亲,在太后的面前,她一个郡主算什么东西? 郡主献舞辛苦了,赶快下去歇着吧。太后懒懒地出了声,话中尽是不容置疑,颇有几分将人从眼前撵走的意味,说完,又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皇上,笑着轻声问,皇上不会怪哀家落了郡主的面子吧。 太后声音虽轻,殿中坐着的每个人却都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一直坐着并未开口的皇上用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淡淡地暼了眼江心,道:母后处置的自然有道理,小孩子们不懂事,便让他们自己想明白去。说完,又看向江心,发了话,“跪着做甚,还不下去。” 说着,便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上前,把这位高高在上的郡主从冰凉的地板上扶起来,连请带拽地将人拖回了席间的座位上。 那位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淮恩郡主,竟然就这么被两位宫人直接扯了下去,秦远和秦穆尧依旧跪在原地,不敢起身。太后便坐在殿内最高处,命宫人给众人上了茶点,又悠悠地吃了盏茶,这才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二人。 “哀家上年纪了,倒是忘记秦家两位竟还在地上跪着了,快起吧。” 秦远和秦穆尧虽然皆是武将出身,在地上罚跪得太久了,身形都微微颤抖了起来,还是身边有宫人搀扶,这才能站起了身子。 “方才让诸位见笑了。”见宴会的气氛有些压抑,太后又和颜悦色地看向众人,“今日是哀家的生辰,哀家心情好,不知还有谁可愿意献艺助兴?” 良久无人说话。 “既有郡主抛砖引玉在前,那臣女便也是献丑了。” 一身绛色裙装的楚荧从席间施施然地起身,向殿前走去,盈盈跪拜在太后面前:“臣女楚荧,愿为太后娘娘献舞一曲。” “臣女愿以琵琶相伴。” 话音刚落,从殿里最后的席间,宋雨晴也是站起身来。楚荧闻声回头,正对上宋雨晴看向她的眼神,两位好友只是看一眼,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楚荧要锉江心和秦穆尧的面子,而宋雨晴要借这个机会给宋家扬名。 “好!”太后笑道,“哀家还记得,几年前你们二人便也是在哀家生辰时候,以一舞一曲为哀家祝寿的,倒是让哀家念了许多年,今日终于又能再看上了。” 就是当年太后的生辰宴会上,楚荧献了一支舞、宋雨晴奏了一曲琵琶,名声传遍了整个京城。如今,京城第一美人儿和京城第一才女,竟又是要众人面前久违地再献一回艺了。 宫女领着楚荧换上一身舞衣,又为宋雨晴搬来八仙凳和琵琶。 宋雨晴抱起琵琶,垂下头来,露出一段莹白色的手臂,然后缓缓抬手,拨出第一个琴音。微微停顿片刻,一串玲珑琴音便如泉水般涌出。 楚荧抬眸,轻甩水袖,脚步随着琵琶声而动。 琵琶琴音宛若乱珠碎玉般清脆,又如翻云惊雨般恢弘。 目光流转间,云袖飞舞,身姿宛若弦上惊鸿般轻盈灵动。 最后一个音节,宋雨晴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间,曲调急转直下,婉转收去,楚荧敛回水袖,翩然转停。 琴声绕梁不去,舞姿荡气回肠。 ——美得惊心动魄。 ※※※※※※※※※※※※※※※※※※※※ 自闭写文中。 求评论收藏鸭谢谢大家啦! 确实 秦穆尧第一次看到这般明艳动人的楚荧。她一身海棠红的舞衣,眉目如画,仿佛光华都落在她的身上。 楚荧和宋雨晴垂眉跪在殿前,一曲过后,所有人眼中剩下的只有惊艳之色。 她居于闺中时候每日都会练习舞蹈,是为了跳给自己的夫君看,只是没有想到,如今竟用在了这个时候。 楚荧自嘲一般地暗暗勾了勾唇角,倒也算是跳给自己的丈夫看了,虽然目的却不是为了邀宠,却是为了让所有人想起,她不只是秦穆尧那位不受待见的妻子,也是曾经名动京城的楚荧。 江斜倚在案上,一手撑着下巴,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点在桌上,然后拿起酒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江心,为什么。”江斜突然问身边失魂落魄地盯着楚荧的江心。 “这便是你想要的的结果?你可知道今日整个承阳候府都险些因为你被迁怒?” 江心红着眼圈,这才抬起头看向江斜:“我贵为郡主,我想嫁那秦穆尧,凭什么要低上那楚荧一等?她算个什么东西,太后不看我郡主的身份,竟向着她讲话?” “胡闹。你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太后娘娘的生辰。”承阳候江毅低声喝道。 江心似乎是要将今日所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回来一般,拉着父亲江毅的袖子,道:“父亲可知道,那日在静山寺的时候,兄长是亲自送楚荧回京的?” “那个楚荧倒是长了张狐媚子的脸,莫不是兄长看上楚荧那个已经嫁了人被人用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烂货不成?”江心话说得难听,面上更是极尽嘲讽之神色,“兄长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次了?你平日倒是纨绔惯了,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江毅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到底也是没舍得指责,最后只是低声喝道:“心儿,休得胡言。” 坐在一边一直没讲过话的李柔,此时也是开口,平静地道:“心儿,你虽是郡主,但是楚荧到底是你未来的主母,你今日一闹,就不怕到时候进了秦府之后主母为难你?” 江心冷哼一声,看着不远处静静跪着的楚荧,攥紧了衣袖下的手:“就她一个贱民,也敢压我郡主?等我进了秦府,让她同我平起平坐都是穆尧施舍她了。” 江斜看着面前已经十八的江心,竟突然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好!”太后看完楚荧和宋雨晴的一曲,面上高兴,有了先前江心的一场大闹在前,看向下面乖顺的二人,眼神更加慈祥了起来,“哀家倒是许多年未再见过这样动人的琵琶曲和舞姿了。” “千回赴节填词处,娇眼如波入鬓流。”坐在前边的太子萧端贪婪的眼神早已落在楚荧身上许久,评价道。 许是见只有楚荧得了赞赏,而跪在一旁的宋雨晴却无人褒奖,二皇子萧宸也周全地接上话:“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又转向太后,朗声道,“得此舞此曲助兴,皇祖母定能福如东海长流水。” 得了一番吉利话,太后更是喜笑颜开,“赏!”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承阳候府坐着的席间,问面前的二人:“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臣女别无他求,只愿太后娘娘身体康健,福泽千年。”楚荧乖巧地垂着头。 宋雨晴接道:“臣女承蒙太后娘娘垂爱,亦愿太后娘娘寿比南山不老松。”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太后笑得开怀,“那就给两位小姐各赐一壶哀家去年亲手酿的梅酒来。” 方才还欲看楚荧笑话的众人,在见识过楚荧惊为天人的舞姿、又得了太后亲手酿的酒之后,哪还敢对楚荧有半点嘲笑之意。 喝过太后亲赐的梅酿之后,楚荧有些醉了,但还是将秦父和秦母扶下马车,又安排了下人给二老去煮些解酒汤,再派人先去准备上梳洗用的热水。 经过今日宴上淮恩郡主的一番闹,秦远的面色依旧是不大好看,但看着面前依旧是懂事周全的儿媳,也是不由地出声安抚了一二,这才和秦母一起回了自己的院子。 打点完毕,楚荧和素雪也打算回院子梳洗歇下了,今日一事,楚荧着实有些累了。才刚转身,却被秦穆尧拉住了手腕。 “你是故意在太后面前献舞的。” 秦穆尧开口。 楚荧默了默,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将秦穆尧的手从自己的腕上掰开。她抬眼看秦穆尧,眉眼俊逸,身形挺拔,只是五官的轮廓要比少年时候更加分明上些,面前的人的身影渐渐和她年少时,满心倾慕的人的影子,渐渐重合在一起。 “确实,我是故意的。”楚荧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今日你不该压心儿风头的。” “为什么?”楚荧歪着头,笑着问他,因为喝过酒,所以一张小脸上带着些妩媚地红晕。 “因为……”秦穆尧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却怎么都寻不到理由,“因为你是我的正妻,应道贤良知礼,不该这般在众人面前出风头的。” 楚荧兴致颇好地笑了两声,不知何意。 “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秦穆尧听了她的笑声,皱了皱眉,问道。 面前男子的五官比年少时更加分明起来,只是看向她时候的目光却和早年时候不尽相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的、不满的。二人在漫长的少年岁月里积累的那些情谊,便在成亲后的这些日子里,一点一点的风蚀。 “为人妻子,应当贤良知礼,这是自然。”楚荧说,“但是穆尧,你问问自己,为人夫君,应当如何?” 秦穆尧有些不悦:“衣食住行都供着你在府中,我为你夫君可还有什么做得不好?” 楚荧反问他:“我就是在楚府,便能没了饭吃不成?”然后楚荧顿了顿,又说,“我今日戴的这幅头面,也是我从嫁妆里取的。不若穆尧你去看看,秦府给我的这些吃穿用度里,到底是不是身为官员正妻应该用的品级。” “我知道你们秦家是白手起家,早些年过得不容易,讲究勤俭节约理所应当。”楚荧静静地说,“但是你赐给我的这些东西,是几品小妾该用的东西?你有将我这个妻子放在眼中吗。” “那便当成我考虑不周,你若是觉得我在吃穿用度上苛待你了,我回头叫府里给你加月银就是了。”秦穆尧说。 “那便当成你考虑不周?我若是今日不说,那便当成是我本该受的是吗?” “我于你无意,把你供在秦府之中,你做你的正妻就好,还有什么不满?”秦穆尧问,“你今日何必压心儿风头。” “我压郡主的风头?”楚荧笑了笑,“妾身不过一介草民,自然不敢与高高在上的郡主争辉。” “那你又为何一定要为太后献舞?安安静静坐在秦家吃席还不够吗?” “穆尧,那郡主又为何一定要在宴上当着我的面,求太后为你们二人赐婚?”楚荧忽然问他。 秦穆尧顿了顿,回:“心儿年纪小,性子又直率了些,做事或是没考虑过,也不能怪她。” “可是穆尧,论起年纪,郡主还要比我大上一岁。”楚荧接上他的话,“你为什么就不觉得我年纪小,不过是做事草率了些。” “但你是正妻,你应当稳重。”秦穆尧有些哑口无言,却还是道。 “穆尧,你是我的丈夫,你至少应当在外人面前,把我当成你的妻子,敬我爱我。”楚荧淡淡地道,“今日郡主要嫁给你的时候,旁人怎么看我、怎么议论我,你可听到了?” “我楚荧,嫁入你们秦家还不过半年,夫君就和淮恩郡主纠缠不清,这就要把别的女人娶进家中了。方才旁人这般议论我的时候,穆尧,你作为我的丈夫,你在我旁边在做什么?”楚荧一字一句地问他,又有些自嘲地接上了自己的话,“穆尧正沉醉于郡主一番热烈大胆的求太后娘娘赐婚的话吧。” “我是你的妻子,我在外边顾你周全,可是穆尧,你作为我的丈夫,可当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留给我啊。”楚荧苦笑。 “洞房花烛的时候,你直接去了别的院子,在府里人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留给我。在你的几位同僚好友面前,你只顾得上看淮恩郡主,让我一个人同旁人寒暄,在你的朋友面前一点面子也不留给我。如今在宫里,你尽管护着你的郡主,把我这个妻子放在一边受着别人的议论,你也同样,在众人面前一点面子也不留给我。” 楚荧目光有些懒散地对上秦穆尧的双眼。 “穆尧,你先问问你自己,你为人夫君应当如何,再来挑我不妥的地方,好吗?” 秦穆尧看着面前的楚荧,他这些年甚少正视她,如今她依旧是规规矩矩地挺直了身段站在他的面前,不哭不闹,不卑不亢。斜阳的余光落在她的身上,微醺的酡颜愈发地娇媚起来。 他与楚荧青梅竹马,当年年少时候两小无猜的情愫在心中渐渐浮起,他竟忽觉得心动。 他喜欢淮恩郡主身上的张扬肆意、毫无保留的爱意,却从未注意到自己的妻子,楚荧身上,同样有着明艳动人、无与伦比的美丽。她亭亭玉立,沉静温和,而她是自己的妻子,她所有的美好,全部都应当是保留给自己的。 在楚荧惊恐地目光中,秦穆尧突然伸手用力将楚荧揽入怀中,低声道:“荧儿,我以前不知你怨我,今日我补你一场洞房花烛夜,你我做了夫妻,日后我好好待你可好?等心儿嫁进来,你们二人一同服侍我,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郑九!小五!”楚荧颤抖着惊呼。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护卫从天而降,将秦穆尧从楚荧的身边的扯开,素雪也赶快扶住身形有些不稳的楚荧。 啪—— 楚荧抬手便是甩在了秦穆尧脸上。 “小姐没事儿吧。”郑九和小五将秦穆尧死死按住。 看到楚荧竟是如此排斥他,甚至喊人将他拉开,还反手扇了他一耳光,有些嘲讽地垂着头问:“楚荧,我是你的丈夫,你就这般防我?” 却不知是在问楚荧,还是问自己。 “就你也配?” 楚荧冷冷地看他。 “滚。” ※※※※※※※※※※※※※※※※※※※※ (求生欲max)先给大家磕个头tat 看完这章不要气!男二真的这些年非常忽略楚荧!但是女主绝对不是性格好欺负! 一开始她只是对江心很讨厌,但是对于秦家的人失望但是谈不上撕破脸。 她的目的是养精蓄锐,收集所有证据,最后等着把男配女配一网打尽一起收拾的! 这章内容就是女主彻底对秦家无感路人转极黑的一章。 再过几天就是大打脸啦!!!男主也马上就要正式上线了!!!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鸭!!! 看错 太后的生辰宴会才过了没几日,淮恩郡主在殿上那一番轰轰烈烈、请求太后娘娘为自己和有妇之夫秦穆尧赐婚的发言,就已经是传遍了整个京城。 同时传遍京城的,也有楚荧和宋雨晴在太后面前献的一支舞、一首琵琶曲,京中的那位美人儿和那位才女,终于是又出山了一回。 有了楚荧和宋雨晴的表演,太后也渐渐忘却淮恩郡主那一场闹的不快,宴会气氛这才恢复如初。皇上见楚荧和宋雨晴把太后哄得高兴,事后也是少不了一番赏赐。 唯独有些耐人寻味的,便是皇上那赏,分别送进了宋府和楚府。 楚荧明明已经是秦家的儿媳,这给楚荧的赏,却落到了楚府头上。秦父和秦母又哪能不明白,这是皇上给秦府脸色看呢,敲打秦府莫要惯着秦穆尧在外人面前落了正妻的面子。 就连秦母竟都是连着几天都遣人请楚荧来陪她用饭,自知理亏,也不敢提起那日楚荧在楚府打了自己儿子一耳光的事,还叫人给楚荧拿了好几副头面。 楚荧略略瞥了一眼秦母给她的物什,品质倒也算得上是用了几分心,只不过却是早几年前便过了时的东西。 “前些日子的事儿到底是亏待了荧儿,这些都是穆尧让我拿给你的,他一个男儿家不懂女人的首饰,便都是我亲自选的。”秦母拿出这些东西的时候,脸上颇有几分不舍。 楚荧今日不过一身平日在府中常穿的月白色布衣,头上只戴了支朴素的玉簪——秦母向来都要她勤俭持家。 而此刻,看着面前恭顺朴素的楚荧,秦母却有些心虚,“穆尧和母亲心中都是有你的,又怎么会在吃穿用度上苛待你。” “婆婆和穆尧都有心了,素雪,赶快收好。”楚荧嘴上依旧是温顺的口气,却是有些不咸不淡地道,“看着便是前些年与我同级的官夫人们都用过的样式,想来应当都是好东西。” 秦母也没想到向来温和懂礼的楚荧,今日竟会这么直接地说出这番话,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只能干笑两声:“母亲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婆婆今日腕上这串青金不错,看着像是早些天御前给公公赐下的那批。公公待婆婆倒是极好的。” 楚荧也是笑了笑,抬腕撇了撇茶杯中浮着的几根茶叶碎,又饮了口茶,这才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 “那儿媳今日便谢过婆婆了,婆婆若是无旁的事,我便先回了,之前和婆婆说过,儿媳下午还要回楚府一趟。” 听楚荧提起她今日带着的那手串,秦母不由地悄悄往下扯了扯自己的衣袖,面上有几分尬色。又听楚荧提起今日要回趟楚府这茬儿,看见楚荧都施施然地起了身准备跟她行礼了,这才开了口:“荧儿。” “婆婆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楚荧顿了顿,顺从地开口。 秦母万般不情愿地从自己的腕上把那条青金手串摘下来,动作磨磨蹭蹭了好久,又在手中摩挲了几番,这才把手串交给了楚荧,有些沙哑地道:“这青金手串本就是要拿给你的。你今日要回府,我又同你母亲自小交好,这手串你便代我送给你的母亲,也替我给你母亲问声好。” “那荧儿便替家母谢过婆婆了。”楚荧笑得温婉,从秦母手中接过手串,又当着秦母的面,在她眼前好生捧着这手串细细看过,“到底是御前赐下的东西,这手串想来是极配我母亲的,母亲也定会念着婆婆自小交好的情谊的。” 秦母也是喜欢这手串喜欢得紧,心中不由地懊恼,怎么自己今日偏生就戴了这东西。 现在京城里,秦家亏待楚荧、秦穆尧沉溺女/色荒//淫无度之类的话铺天盖地地传,楚荧今日还偏巧就要回楚府,秦母更是不敢亏待了眼前的儿媳,便也咬了咬牙把这手串交出去了,心中恨上了那位在太后生辰宴上闹了这一出的淮恩郡主—— 若不是这个小贱蹄子非要用自己郡主和承阳候府嫡女的身份压着,串通上自己的儿子,哭着闹着非要嫁到秦家来,自己又怎么会准了这门亲事?今日自己又何须拿出来攒了这么些年没舍得用过的头面送楚荧?还又搭上了一条自己最喜欢的首饰。外边又哪会传出来对自己的好儿子如此诽谤之言? 看着楚荧捧着自己的手串,秦母越想越气,最后跌坐回自己的塌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楚荧回去。 “小姐,这首饰……”素雪看了看手中提着的盒子。 “扔仓库便是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楚荧把玩着手中的手链,轻笑两声,“待我走时,秦府里给我的所有东西,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动。” 楚荧想了想,又道:“把东西放回去了,你再去小厨房打包些我今日做的海棠酥给夫人送过去。” 素雪得了话,便也了然:“我这就去。马车再过一刻就要到了,小姐便先准备着……”说着,面上突然有些僵硬,“染梅在,我有些不大放心。” “无妨,她不敢有二心。”楚荧伸手刮了刮素雪的鼻尖,“况且护卫还在院子外边守着,你快去快回。” 知道了染梅弟弟的病情,楚荧也悄悄叫沈大夫暗中瞧过几次,开了几味药。怕染梅倒戈一事被发现,又派了人保护染梅家人的安全。近些天,染梅也是禁闭出来了,重新服侍在楚荧跟前,有了先前一事,倒也终于是忠心耿耿。 回到楚府的时候,便刚好是用午饭的时辰。 楚荧和素雪脚才刚迈进了楚府,便被人簇拥着到了饭厅入了坐,听说楚荧回来,一直在屋中静养的楚老夫人都被嬷嬷搀着一同来饭厅用饭了。 “多亏我们荧儿,前些日子皇上的赏赐到了。”兄长楚鸣笑眯眯地说。 “多吃些,都瘦了。”楚老夫人上了年纪,苍老的手已经有些不稳,却还是给楚荧亲自舀了一勺蛋羹,“赏了好些新茶来,你爱喝茶,回去的时候记得全都拿上。” “宋家此番也是官位小升些许。许久没见雨晴那孩子了,改日你叫她来家里来玩。”楚浩喝了口酒,憨厚地道。顿了顿又干咳一声,“瞧我说什么呢,你都在秦府了,我还成天都说让你回家……” 楚荧心头一暖,接上话:“父亲,我马上就能和离了,到时候我就叫雨晴到我们家里来吃饭。” 说完,又将方才从秦母处得的青金手串给一旁一直沉默着的母亲苏氏带上。 苏氏看着腕上的手串:排列的一颗颗饱满的青金珠子中又夹杂几颗着透亮的蜜蜡和南红珠儿,看着好不富贵,不由地感慨:“这手串真好看,你婆婆年轻时候就喜欢这样的首饰。” 说完,又抬头看向楚荧,目光却落在楚荧头上插着的那支再平凡不过的玉簪,和一身普普通通的布艺,渐渐的,眼眶便红了起来。 过了很久,苏氏终于开了口:“荧儿,你婆婆……究竟待你如何。” 楚荧笑了笑,没答。 看见笑着没说话的楚荧,苏氏便也在楚荧的沉默中心里有了答案。 “我同她自小到大的交情,她们一家怎能如此待我的女儿……” “母亲,婆婆待我也算不得差,到底也是没让我挨饿。”楚荧自嘲地道,又对上苏氏的目光:“我知道母亲心软念旧,只是母亲,秦穆尧才是婆婆她的儿子,我于她而言,不过是她儿子的女人罢了。” 秦母只是爱他的儿子,爱她的秦府,外边嫁进来的女人不过就是个外人。她不过只是偏袒和纵容她的儿子罢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却又为江心助纣为虐——当初是她不舍得儿子跪了一夜,才答应了让淮恩郡主进门。 后来的日子,便是楚荧断了腿卧病在床的噩梦。 楚荧今日,也是故意穿着以往,她重生之前在秦府中的衣服出来的——秦母向来都是这么要求她这位正妻的。 苏氏与秦母,是自幼闺阁时候的手帕交,母亲念旧,不愿猜忌好友。但是她若是不把二人友情之后,楚荧已经用了一辈子去承担过的血淋淋的真相撕开,那母亲苏氏,便永远只会被过去少女时的记忆所蒙蔽罢了。 “荧儿,还是回来吧。”苏氏仰了仰头,没让泪流出来,“是母亲看错人了。” 上次在静山寺的时候,楚府的护卫抓了几个江心手底下的人,被押回了楚府交给楚鸣。今日楚荧回楚府,除了是要说服自己的母亲,另一件事,便是问楚鸣来要审讯的结果。 楚鸣在刑部任职,也有些自己的手段。那群人吐得干净,从事主、再到作案手法、再到作案时间地点,说了个明明白白,挨个又签了字画了押。整理好口供,又寻到了江心派他们动手时候给他们写的信件,一同交给了楚荧。 楚荧一个个见过了关在地牢的几个江心的手下,看起来没受什么折磨,有些惊讶于对方竟然把事儿吐得如此干净,还又送了江心的信件这么一份大礼,还以为其中有诈。 翻了翻口供,倒也是笑了出来,摇了摇头,不再多疑。 要么是江心大手一挥,开了个好价格、要么是江心拿捏着他们的家人的生计当要挟,让他们做这事儿罢了——反正已经败露了,又何必因为笔钱又把自己的命赔进去呢? 倒是真有淮恩郡主向来财大气粗气焰凌人的风格。 临出门前,楚老夫人又千叮咛万嘱咐,又塞给楚荧一些体己钱,让楚荧莫要在吃穿上亏待了自己。楚荧掂了掂,足足有秦府给的半年的银子多。 谁想到,走在回秦府的路上,楚荧不过下马车想要买两个话本子的功夫,就又碰上了那位在太后宴上出尽了“风头”的江心。 江心面色不大好看,被四五个下人簇拥着。而每个下人手中,都提着大包小包江心新买的东西,而江心则手中只提了一盒精致小巧的点心——楚荧倒也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秦穆尧年少时候最爱吃的那家店。 ※※※※※※※※※※※※※※※※※※※※ 我知道这几章可能会有人觉得女主挺憋屈的,像个软柿子,我感觉是自己笔力不够好可能还是没有表达出来自己想说的东西也没有安排好剧情,土下座。 女主其实比起秦穆尧,对江心的厌恶要更多一点。 她其实一开始刚重生时候,还存着一点点点点点点对秦穆尧试探的态度,毕竟前世她还没死订婚之后是真的很仰慕自己的夫君的。 所以才会去送斗篷探他的态度,结果不言而喻肯定是失望的。 之后秦穆尧就出去办公了,女主在打江心安排的人的脸,再打江心的脸。 就算等秦穆尧办公回来之后,她对秦穆尧的态度才是从不温不火失望但是勉强过得去不需要撕破脸。 女主对于男主父亲还是比较尊敬的,男主妈妈是自己母亲的朋友,所以没有想撕破脸皮。 直到宫中宴会,江心和秦家给她难堪之后,她才正式把秦/秦母拉黑,从路人无感转极黑,也就是上一章我想讲的内容。 这一章大概就是她对于秦家态度转黑yygq开始+第一章她回家的时候曾经对母亲很失望,这次是改变了母亲的看法。 也算是承上启下的一章。 感谢所有一直陪我坚持到现在的小可爱!真的非常感谢! 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需要积累。 真的很谢谢大家可以看我写的东西。 15章 千回赴节填词处,娇眼如波入鬓流:唐 嘟囔 看见楚荧,江心的脚步便也停下了,皱了皱眉,面色不喜地看着楚荧。 江心一双细眉挑了挑,冷冷地盯着面前的楚荧:“倒真是冤家路窄,本郡主怎么去哪儿都能碰到你。” 楚荧也定了脚步,瞥了一眼江心,然后轻笑了一声。 “郡主这是什么话,我们之间又怎么能叫做冤家呢。”楚荧冲江心弯着眉眼,说,“郡主可别忘了,再过两个月就是要喊妾身主母了。” “你!” 江心咬牙切齿,冷笑道:“你是秦穆尧的正妻又如何?你不过是个官家的女儿罢了,还配让本郡主喊你一声主母?” 江心声音尖利,又是个出身高贵的,不过片刻,二人的周围已是聚集了好些看热闹的人。 “郡主生得如此高贵,不愿承认妾身是穆尧的正妻,那大可不嫁便是了,同我在这儿大呼小叫作甚,也不觉得失了自己郡主的面子么。”楚荧看见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道,“哦,妾身可是忘了,郡主可是在太后面前费了好一番功夫折腾,要让太后为郡主和我丈夫赐婚,定是舍不得不嫁的。” 街上的众人便是起了小声的议论,谁人不知那日淮恩郡主大闹太后生辰宴,让太后不悦,而楚荧一支舞,又在太后面前出尽了风头。 听见众人议论此事,江心更是觉得自己的面上羞愧无光,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扯大了嗓门,嘲讽道:“你真以为穆尧会让我喊你这种货色主母不成?” 楚荧也不气,温和地开口:“莫非郡主真的以为我丈夫喜欢你,便能仗着自己的身份和我丈夫的喜欢而乱了规矩不成?——若不是郡主提醒,我都要忘记秦家是如何允了郡主这门坏了老祖宗规矩的婚事了……” 楚荧抬头,看了一圈四周兴致勃勃听着二人讲话的群众,又无辜地眨了眨眼。见楚荧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众人更是来了兴致。 “说来……郡主一心非想嫁我丈夫,为了让家中同意这门婚事……可是足足绝食了两三日,才让侯府准了这事儿呢。”楚荧幽幽地开口,“而我丈夫秦穆尧呢,为了娶我们的淮恩郡主,也在我婆婆门前跪了一夜。” “唉,郡主和我丈夫的感情之深,倒是真让妾身动容。”说着,楚荧还捏着手帕做了下拭泪的动作,似是真的被感动了一般,“不过你们说,承阳候府的淮恩郡主都说要嫁了,秦府区区一个将门,难道还敢不娶郡主吗?” 这一番话,楚荧讲得七分动情,三分婉转,便将淮恩郡主和秦穆尧之间婚事的一番绕绕弯弯的内情给点了个清清楚楚,众人看见江心这样盛气凌人气急败坏的神色,又瞧见楚荧这般挺直了身子不卑不亢站着的样子,顿时高下立判,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些早便看淮恩郡主不爽的路人也是遥遥地喊道:“郡主的这门婚事已是不合规矩,郡主虽然身份高贵,但还是莫要再欺压人家做主母的才好。” “你们这些贱民说本郡主什么?” 江心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咆哮道。 “我们是贱民?你不就是仗着生在承阳候府吗,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儿。” 被江心这么一吼,周围看戏的人更是不满,登时便有人议论起来。 “那个主母好歹还是靠自己得的京城第一美人儿的名,郡主……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有个好爹罢了。” “投胎可真是门好学问,人家郡主天生比我们生得不知高贵多少呢,惹不起惹不起。” “她以为自己是谁啊,真把自己当个角色,她不过就是个妾,在人家主母面前摆什么郡主架子呢。” “说不定人家郡主还想着让公公婆婆给她下跪、供着她呢。” “可不是么……当郡主那可真是了不起,坏了规矩都不敢有人议论。” …… 江心长这么大,何时又在众人面前受过这种委屈,那一声声犀利的议论,便如同刀刃一般,一刀一刀剐在了心口一般。原本手中的拿一盒糕点早已被她扔在地上落了一地,身子都因为愤怒和恐惧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平日里为所欲为行事的时候,又哪想得到旁人敢这么说她呢。先是她在京中一众官家人面前被太后皇上好一番敲打,现在又当着平民百姓面前被楚荧揭了老底。 倒是颇有两分痛打落水狗的意思了。 “妾身斗胆提醒郡主莫要忘了,两个月后,郡主进秦府的时候,可是要给主母下跪行礼的……” 楚荧对上江心愤恨的视线,又眯着眼,福了个身子笑了笑。楚荧生得好看,这一笑落在一张芙蓉面上,更是璀然生辉。 落在此刻气急败坏的江心眼里,满满的全都是嘲讽之意。 终于,江心爆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滚——” 随着这一声尖叫,江心的眼泪也是噼里啪啦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周围的看客都被江心这一声尖锐的怒吼吓了一跳,看见江心这么失态的样子,也觉得无趣,瞥一眼,撇撇嘴,人群也就慢慢散去了。 “倒也是不胜惶恐……那妾身便在秦府,好好候着郡主了。” 楚荧笑了笑,转身离去,只留下江心和她身边跪了一地安抚她的几个下人。 江心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楚荧施施然离开的背影,从牙缝中吐出几个字:“本郡主……要她死……” 中午一顿饭吃得有些压抑,又因为先前静山寺江心派人截杀她的口供一事忙了一下午。再经过方才那么一出,许是因为和江心对上着实劳力伤神,现在反倒是有些饿了。楚荧便同素雪二人寻了个酒楼,准备吃过东西再回秦府。 有了楚老夫人给的体己钱,楚荧和素雪便去了一年到头也鲜少能去两回的京中最好的酒楼——晋福楼。 二人点了一桌好菜,方才楚荧逞了一番口舌之快,心情颇好,还要了一壶果子酒。菜色才上齐,楚荧一杯酒刚进了口,她无意间抬头一看,视线却和窗边那桌正准备落座的男子撞了个正着。 楚荧刚入口的酒差点没给惊得喷了出来,反倒是江斜冲着她展颜一笑。 “又见面了。” “那可真是巧了……”楚荧硬撑着把果子酒咽了下去。 江斜那边才从赌场出来,身边还跟着几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江斜在楚荧旁边的一桌刚坐下,便有小孩迫不及待地开口问:“江斜哥,这位姐姐是?” “我猜是嫂子!江斜哥还没主动跟女孩子打过招呼呢。”老二笑着道。 “那必然不是。江斜哥还没成亲,但是这位姑娘已经梳了发髻……”老三一边悄悄打量着楚荧,渐渐红了脸。 三个少年都不大,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精干短衫,也未看见面前江斜和楚荧逐渐僵硬起来地表情,你一言我一语地便嘻嘻哈哈聊了起来。 “可是这个姐姐真好看!我觉得整个京城里只有这个姐姐长得最配我们江斜哥了!”老大皱着眉。 “神仙相貌,神仙相貌。”老二摇了摇头,评道,“你看两人衣服的颜色都这么搭配,绝了。” 老三小声地嘀咕:“确实,那我同意这门亲事……” “莫要胡言。”江斜看了一眼窗外,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然后又看向另一桌坐着的楚荧,想了想,说,“是我家的几个书童,年纪小了些,不懂事。” 江斜穿了一身浅蓝色衣衫,扎着高马尾,坐在几个少年之间,似是都沾了些少年的味道。明明是刚从赌场出来,随身装银钱的乳白色锦带还被他随意地丢在桌上,身上还沾着些淡淡的金银的铜臭味儿,只不过他眉目又生得好看,硬生生地平添了几分清雅的味道。 方才老二一番话,楚荧倒是想起来,先前进宫那回,他们二人衣服的颜色也是八分相似,就跟约好了似的。 “去赌场还带书童,小侯爷倒是好兴致。”楚荧悄悄地收回自己的视线,抿了一口杯中的果酒。 见楚荧倒是直接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话,江斜把手撑在自己的桌面上,拖着自己的下巴看向楚荧,反眯着眼调侃道:“秦夫人倒也是好兴致,竟还有钱带着下人来京城里最贵的酒楼用饭。” 楚荧听到这话,咀嚼的动作哽了哽,用手帕不着痕迹擦了擦嘴角,装作没有听到这番话,白了一眼江斜,又顺手用筷子夹了一只白嫩嫩的奶包,向江斜砸了过去。 “聒噪。” “彼此彼此。”江斜轻巧地举起筷子,稳稳夹住楚荧砸过来的奶黄包,放进了自己的碗中,又看了一眼窗外,这才笑着问:“你可知道,那日从宫里回来之后,心儿在家里可是哭了好几天呢。” “那郡主今日还又来找我麻烦,那想来是觉得面子丢得还不够了。”楚荧又喝了一杯果子酒,揶揄道,脸上染了些喝过酒后的红晕。 江斜听了这话,皱了皱眉,视线又从窗外收回来。 “心儿又找你麻烦了?” 楚荧不置可否,然后笑笑,举起手中小巧地酒盏,隔空向江斜敬了敬:“那我们先一起祝郡主能就如现在这般、舒舒服服顺顺利利地嫁入秦家。” 起了些晚风,逐渐沉下去的暮色最后的余光,把楚荧喝过酒的嘴唇映得晶亮亮的。 喝过酒之后,楚荧面上也渐渐多了些快意,说话也不再规规矩矩地用“妾身”二字自称,便也打开了话匣子,同素雪隔着桌儿跟那边的江斜和三位小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酒足饭饱之后,楚荧便也先起身准备回府。只是楚荧脚还没踏出晋福楼,却又想起什么事儿一般又转身回去。 素雪有些疑惑:“小姐可是忘了什么事儿?” “老板,把旁边那桌的账给我一起结了。” “这憨憨刚才笑话我没钱,我这就把他的饭钱也给结了。”楚荧喝过酒,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气呼呼地鼓着脸,嘟嘟囔囔,将半块碎银拍到了柜台上。 ※※※※※※※※※※※※※※※※※※※※ 更新啦!没有咕!不愧是我(小声逼逼)! 但是我明天好想咕(嘟嘟囔囔) 男主正式上线了!娇软美人儿x憨憨财主(并不是)(其实是隐形大佬)(我真的没有在剧透) 求个收藏! 名堂 楚荧从卖话本子的铺子里走出来时,却看见江斜正站在书店门口等她。 月光下,江斜背靠着书店的门框,低着头玩弄着手中的一把折扇。江斜身形颀长,明明是一个看着有些懒散的动作,楚荧却偏偏看出了几分风雅来。 “嫂子来啦嫂子来啦!”跟着江斜的三个少年看见楚荧来了,老大赶快偷偷嬉笑着拉了拉江斜的袖子,小声地说道。 “林一,不许胡说。”江斜用折扇轻轻敲在老大的脑瓜上,好好用眼神警告了一番,这才转过头来看楚荧,笑着说:“楚老板大气,直接把我的酒饭钱结了,倒是我先前看错了。” 楚荧悄悄撅了噘嘴,却是心中对江斜叫她这个称呼有些得意,不由莞尔。 “既然楚老板结了我的饭钱,那小的自然是要回报一番的。”江斜笑眯眯地接过了楚荧手中拿着的几个话本子,道,“小人不才,那便唯有亲自送老板回府来报答了。” 突然间手中拎着的东西便被江斜拿走了,楚荧看着空空的手中愣了愣。 “那个,我有马车……” 没等楚荧话说完,江斜却用嘴型冲她说出了“江心”二字。 江心? 楚荧顿时就明白了,自己今天落了江心的脸,江心怕是要找她的麻烦了。而她今天偏偏歪打正着,给江心的兄长——江斜,出了饭钱,故而江斜今天这是要从妹妹的手里保她了。 尽管江心如今风评算不得好,但到底还是个实打实的郡主。若是她没遇到江斜,真的同素雪两个人走了,她们两个姑娘,再加一个手无寸铁的车夫,怕才是会遇到危险。 “你可以选择坐我的马车,或者跟我一起走到秦府。”江斜善意地指了指书店外边停着的那架富丽堂皇到看起来有些用力过猛的马车。 楚荧回给江斜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 江斜很自然地跟她保持了一个身位的距离,二人并排走在回秦府的道儿上,素雪跟在二人的身后,三个少年便跑跑跳跳地跟在左右。 林一走在江斜身边,一边走一边兴冲冲地跟楚荧说:“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们兄弟三个本都是乞儿,还是江斜哥钱多,愿意给我们口饭吃。” “江斜哥可真的是大好人!”林二认可地点点头,接上话,“我们只是太关心江斜哥的终身幸福了,方才并没有冒犯姑娘的意思,姑娘可千万别介意啊。” 林三弱弱地发了声:“但是江斜哥也是真的挺有钱的,姑娘若是想换位夫君,不如考虑一下……” 话还没说完,便被素雪用恶狠狠地目光剐了一眼,缩了缩脖子,没敢继续说下去。 “之前问过你的那块地——就是京城郊区那块,我已经买下了。”气氛有些尴尬,江斜随意捏了个话题。 楚荧也是非常配合地忽略掉了三个小朋友的话,想了想,问:“果真是要用来建宅子?” 江斜点了点头,接道:“你那个主意不错,我便按你的法子去修了。” “——有钱真好。”楚荧不由地看着身边这位有钱的“憨憨”感慨道。 有钱果真是好的,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拘束。 只是,待她和离从秦府出来之后,她一个出身官家的女子,和离后在京城里又该如何傍身。难道她真的要一辈子都待在楚府,靠府里养着她一辈子吗?又或者是听从家中的相看,随便找个人再嫁。 她既然重生,那便不仅是要“活下去”,还要依着自己的心意,堂堂正正地把这一生过得好。 如此想着,楚荧沉默了一会儿,喃喃自语般开口道:“我将来也该开个什么铺子傍身才是……” 江斜没接话,只是侧目挑眉看她。身边的姑娘虽是一身平凡不过的布衣,但却依旧掩不住天生秾丽的好颜色,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大家闺秀的温婉端庄——但却又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不同的灵气。 静山寺见她的时候,她面对他,不卑不亢地同他“交易”江心的身世。对上自己的妹妹江心的时候,她同样没有因为郡主的身份而有丝毫地顾虑,毫不客气地全部回敬了回去。太后宴上,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时候,她依然能用一支舞惊艳众人。而今,她不过是个寻常的深宅妇人,却想着要自己立足。 她本不该在这深宅中,以“秦夫人”的身份小心翼翼地看府中人的眼色度日。 她本可以作她自己——“楚荧”,活出更加惊艳绝伦的样子。 半晌后,江斜才点了点头,笑着接上话:“那我便真的等着称一声‘楚老板’了。” “楚荧,你怎么才回来。” 正思索着自己和离之后的打算,楚荧便听到了秦穆尧喊她的声音,抬头看见秦穆尧手中拿了个披肩,站在秦府前面。 秦穆尧也是才办完公事回来不久,却听说楚荧这么晚还没回秦府,第一次有了想要等他的这位正妻回府的冲动,便笨拙地寻了件女子的披肩,站在门口等楚荧。 他曾经晾了自己的这位妻子太久,秦穆尧想着,楚荧永远只能是他的妻子,若是自己从现在起对她好,楚荧定会原谅他,愿意好好跟他共度一生。 没想到不知不觉已是回了秦府,看见前边站着的秦穆尧,楚荧反倒是轻轻皱了皱眉——他这搞的又是什么名堂。 “穆尧这是在做什么。” 又看见跟在楚荧身边的,除了素雪,竟是江斜把她送回来的,秦穆尧也是皱了皱眉,看见楚荧完好的发髻和妆容,又看见两人隔着的距离,这才舒展了眉头。 “……夜深露重,怕你受凉,我便想着等你回来。”秦穆尧却不知道如何开口,面对楚荧的疑问,有些手足无措地道。 楚荧看了一眼秦穆尧抱着的披肩,上好的玫红色暗纹锦缎面料子上,又用金线绣了花纹。 冷笑了下,楚荧无奈地摇了摇头,同身边的江斜和他的三位小友微微福了身子拜别,又感激地向江斜点了点头,然后慢慢走到秦穆尧面前,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穆尧,你拿着郡主的披肩,却说是来迎我。”楚荧抬头,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你倒是也不必这样辱我。” 说完,然后绕过秦穆尧站着的地方,径直和素雪一同进了府里。 只留下秦穆尧面色阴沉地站在原地,视线又缓缓落在了不远处还未离开的江斜身上。 方才江斜送她回来的时候,两人同样穿着浅色的长衫,虽是保持着距离,但是并排走到一起,甚至还能客客气气闲聊几句的样子,却有种说不出的登对。 秦穆尧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披风,连青筋都是隐隐凸显了出来。 明明先前进宫那日,他也曾牵着楚荧的手,同她衣袖碰撞,并肩站在一起。可是如今,楚荧依旧是落落大方规规矩矩的样子,只是看他的目光却始终是淡淡的,这比欢喜或者是悲愤更加让秦穆尧感到害怕——楚荧看他时候,分明不再带着一丝多余的感情。 楚荧明明还是他的妻子,当秦穆尧想回头抓住这份美好的时候,他这才恍惚觉得,二人的距离似乎是更加遥远起来。 他突然觉得很刺眼得很,原先手中抱着的华丽富贵的玫红色披风也是悄然掉在了地上。 “未来妹夫啊,我向来听说秦府家风严正,但是今天看到你这位正妻的吃穿用度,我现在倒是有些怀疑了。”见秦穆尧一直盯着他,江斜有些尴尬,笑了笑,也是开口道,“连正妻都是只能穿布衣这个待遇,将来莫不是还要克扣心儿吧。难不成你们秦家是看准了我们承阳候府的嫁妆不成?” 秦穆尧被江斜这么一说,面色更加难看起来,只能答:“秦家是白手起家,注重勤俭,并无克扣女眷用度之意。此事是我思虑不周,还请舅哥放心,待心儿进了秦府,我定不会亏待她。” “那就好。”江斜施施然站着,笑说。 秦穆尧冲着江斜拱了拱手,这才转身一人回了秦府。秦府周围安静,四下无旁人,唯留下那件玫红色的披肩还落在秦府外的地上无人问津,甚至显得有几分凄凉。 “跪下。” 江斜站在原地,道。 除了方才的三个少年,四下无人。 “我猜两位是郡主的暗卫吧。”江斜冷冷地开了口,一张俊逸的脸上都浮现了些寒意,“方才在酒楼的时候我便注意到两位了,跟了这么一路了,此时还不出来,是真当承阳候府里,我江斜是死的不成?” 江斜这边说着,身边方才还古灵精怪的几位短衣少年,此时便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起来。 楚荧梳洗完,坐在贵妃榻上,素雪又把方才新买的话本子给楚荧递过来。染梅却是过来,跪在了楚荧的旁边,神色不大好看。 “少夫人,方才淮恩郡主的人又来找过我。”染梅战战兢兢地解释道,“是少爷院子里的一个小厮。” 听了染梅这话,楚荧反而是又来了几分兴致,之前染梅一事她解决得利落又干净,至今外边人都只以为是染梅没服侍好主子才受了罚,除了知道分寸守口如瓶的韩嬷嬷,倒是没人知道染梅对楚荧下过毒一事。 说着,染梅又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牌,双眼通红地捧给楚荧:“那个小厮还把这个转交给我,让我拿着郡主的玉牌,再出去找人领一味新的毒下给少夫人……” “那便去领,把毒药带回来也给我瞧瞧,郡主这次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好东西。”楚荧神色愉悦,点了点头,对染梅说,“郡主那头的人你如往常一样接着应付便是了,你家人我自会护着。” 接过玉牌拿在手中把玩,触感温凉,楚荧不由地勾了勾唇角。江心今日先是派人跟着她,又让染梅给她下毒——没想到江心这么快便坐不住了,这就想早早要她的命了。 ※※※※※※※※※※※※※※※※※※※※ 女主是不是开始已经有点步入打脸正轨的感觉了! 昨天看到评论里有小伙伴好奇江斜这个人的人设。 这个文其实前半部分都是女主在蓄力准备痛击渣男和贱女,所以男主的出场确实少了一些,我反思555。 男主其实也是有自己要做的事的,也有自己的工作。(码字人默默落泪) 现在也是在用纨绔混日子的样子来隐藏一下自己dalao的身份。 我也写过几个不起眼的小地方,他本人还是很懂礼貌的好青年的!我以主角亲妈的身份保证。 很快女主也会被拉下水陪他一起藏马了( 这个也就是两个人之后成亲的原因啦!也跟后面的剧情连在一起,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写好,但是还是大概可以期待一下的555 喜欢的话麻烦点的收藏鸭!有什么bug或者捉虫还有意见也欢迎评论提出来讨论鸭。 如果不出意外,更新的时间应该会定在更新日晚上的18点或者19点,不定时掉落更新。 谢谢每一个看文的小伙伴! 就错 那日,淮恩郡主派人给染梅送去的那枚玉牌,正是染梅卧病在床的亲弟弟贴身带着的那块,至于为什么要把这东西给她送过来,其中也少不了淮恩郡主的一番要挟之意。 楚荧安抚过染梅,告诉她自己的人也盯着染梅家人的住处,定不会让她的家人无端遭了淮恩郡主的威胁。 染梅把江心那味毒带回来,楚荧又私下里托郑九拿着毒出府,去给先前来过的沈大夫看过。这次的毒毒性比先前的软毒散更要烈上几分,若是服了,不过一月便能表现出急病的样子,性命垂危。 这些日子,楚荧便也称病闭门不出,躲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看买回来的几册话本子,也省去了在秦府里同秦穆尧低头不见抬头见,倒也算得上是乐得清闲。 反倒是秦穆尧,又是令人往院子里送了好些崭新的胭脂水粉和金银首饰,又送了几身新裁好的衣裳,听闻楚荧抱病不见,只能再遣人往楚荧的院子里送了些宫中赏赐下来的补品。 楚荧几番让素雪出面推辞,秦穆尧反倒是把这些东西直接撂在楚荧院子门口,也不管她要不要,送来东西搁下便走。 楚荧摇着头笑笑,又叫郑九和小五把送来的东西全部扔进仓库的角落里。 或许有的人天生就是贱,当你满满一颗心全都向着他的时候,他将你的感情万般践踏,待你终于放下的时候,反而走不出来的那个,又偏偏是他。 被秦穆尧派过来给楚荧送东西的小厮名叫安子,个子不高,长得不算起眼,用打点少爷送来的东西这一借口,在楚荧的院子外头徘徊了好几回,一双眼睛直往楚荧的院子里瞅,又嗅见楚荧的院子里飘着淡淡的汤药味,这才离去。 染梅拉着楚荧在窗边,悄悄指认外边过来给楚荧这头来送东西的那个小厮,就是淮恩郡主在秦府里安插的人。 如今,就只等着一个月之后,淮恩郡主同秦穆尧的那场婚礼了。 淮恩郡主可是当真关心她这位主母的死活。 楚荧看着窗外,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窗沿上,已是春光正好。她倒是很期待,重活过来这么久,一样一样的大礼,她可都是为这位郡主准备好了,只看这位郡主到时候能否吃得消了。 转眼间便又是到了月十五。每月十五,秦府一家人都是要一同用饭的,反倒是今日,一向自称懂规矩的秦母竟没有着人来请楚荧。 “今日又是十五了,倒是好日子。” 楚荧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已是入了六月,天光明媚,才入初夏,正是万物盎然欣欣向荣的时节。 离秦穆尧和江心成亲不过只剩下十余日的时间。 “既然他们不叫我们,那我们便讨个嫌,主动去看看吧。” 她倒是要看看,秦家人到底是想要办一场如何风光的婚礼。 楚荧提着红漆的食盒走进秦府的厅里,今日恰逢十五,秦府上下好不热闹,秦父秦母坐在上座,四周便是满满地围着秦家的小辈和亲眷,一家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而秦家人,正热火朝天讨论着的,可不正是几日后秦家少爷秦穆尧的婚事,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氛中,在场的人无不对这场亲事充满了期待和看好。 秦家是将门,如果秦远和秦穆尧皆在朝中为官,这门亲事一成,便是家中多了一位皇亲贵胄的郡主,也就是同那承阳侯府攀上了关系——这样一来,秦府的地位和权势在这京城里不可不谓是一日千里。 只是这本是此时最该在场的大婚的主角——秦穆尧,却是见不着人影儿。 楚荧笑眯眯地看着秦家一家人,在厅里静静地站了很久,这才方有下人注意到了她。 “少夫人来了。” 听见这一声,满面红光的秦母,那一脸得意的笑容便是凝固在了脸上,没了秦母讲话,周围的人也是渐渐地息了声儿,有些尴尬地看着一侧施施然站着的楚荧。 “荧儿,你怎么来了……” “那倒是怪儿媳不请自来了。”楚荧抬眼对上秦母的目光,笑着说:“秦家每月十五一家人都会聚在一块办一回家宴,也算是秦家这么多年的规矩了,儿媳日日聆听母亲教诲,不曾有一日忘记过秦家的规矩,怎么今儿个,儿媳便不能来了?” 秦母干笑了两声,赶紧道:“你这些日子不是身子不大爽利么,母亲也是怕耽误了你养病,这才没敢去打扰你。” 听了秦母这话,众人再一看楚荧,今日的楚荧不同于以往见过的那副简朴的行头,一身水色的裙装把人衬得亭亭玉立,又系了一条月白的的腰带,勾勒出窈窕的身段,腰间又垂了个精致白玉坠子,梳得漂亮妥帖的发髻间,斜插了支盘着银丝的南珠步摇,一颦一笑之间皆是标志又风雅,哪能看得出来半点病气? 秦远脸色也是有些尴尬,赶忙圆上话:“荧儿既然来了,那便快坐吧。” “依公公看我坐哪比较好?”楚荧看了一眼已是坐的满满当当的席间,开口轻轻脆脆地笑着问道。 “按规矩来,你是秦家的长媳,自然应该坐在我旁边。”秦远开口,“给荧儿腾出座来。” 众人这才给楚荧把长媳的位置让出来,又添了副碗筷。楚荧便向众人客气地福了福身子示意,也不客气,在一众秦府老小面前坐在了秦父秦母身边。 “公公婆婆,我今天做了些糕点来请大家尝尝。” 楚荧让素雪把食盒拿过来,红漆盒子打开,里边装了两层做得精细的桂花糕,命素雪给在座的众人分下去,小巧一块点心放在面前,迎面便是扑来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看见楚荧这般周全待人的样子,秦远也是觉得心中有些过不去,却是沉默着没说话。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一家子人,在楚荧落了座之后,秦府的一众人反倒是拘束很多,也只是偶尔寒暄上两句。 “婆婆快尝尝我今日新做的桂花糕可好吃?”见气氛有些怪异,楚荧反倒是一副不会审时度势的样子,又接着问道:“公公,方才大家在聊什么,可是好生热闹,我在院子里便听到声儿了。” 楚荧话一问出来,秦母手中一僵,才用手捏起来的桂花糕,又掉回了盘中。 一时间无人敢接楚荧的话,秦远的脸色变了又变,面对着楚荧一张笑盈盈的脸,最后视线又缓缓地移开。 “大家可是在议穆尧婚礼的事?”楚荧眨了眨眼,又温温柔柔地笑,“莫非大家是怕我听见,才没叫我过来一同商议?” “怎么会呢。我是穆尧的正妻,理应为丈夫相夫教子。穆尧不过纳个妾罢了,我自然是不会介意的。公公婆婆也莫要挂怀我,穆尧房里填人,我这个做正妻的也支持,定会为这门好亲事尽心尽力、又怎会让大家作难呢。” 楚荧一番话说得平静又端庄,十足的善解人意,颇有一番身在高位的主母风范。 她这一番话说完,秦家不少人面上都带了几分看轻的神色——不过是一个不得欢心的正妻罢了,都到这种时候了,竟还得委曲求全,亲自要操持纳妾的亲事,来在秦父秦母面前讨好。 楚荧向来随和周全,听楚荧这般讲,秦母也是不疑有他:“荧儿可真是体贴,我还正忧心着我儿婚礼的事儿呢,有你这个正妻操持,那定是出不了错!母亲便也能安心了。” 楚荧同众人好好讨论了一番准备物什和摆酒的事儿,又商定了大婚当日的细节,事无巨细,面面俱到,秦母见楚荧认真的样子,只以为楚荧真有好好服侍自己儿子纳妾的心,面上更是喜笑颜开,把事都交给楚荧去安排。 秦远看着自己这位妻子的样子,不由地更加尴尬了几分。 将事情都安排好了,众人皆是对楚荧的这份周全和细致赞不绝口,秦父和秦母看着家中这位识大体懂规矩的儿媳满意的不得了。 楚荧一一笑着应下,又在秦母满意的目光中,抬头看了一圈秦家饭厅中坐着的一席人,最后冷不丁地开口问: “只是……公公婆婆同大家这些做长辈的,和我这位妻子都在为穆尧这门婚事操持打点,他此时又在何处。怎的,他本人便是等我们给他安排好,等日子到了,便直接舒舒服服地做他的新郎官不成?” 秦远听了楚荧这话,自觉面上愧疚无光,拳头捏了又捏,半晌后沙哑地开口说:“好孩子,让你费心了……明明是自己的婚事,他却是做个甩手掌柜的,全都交给你去操办……这门亲事荒唐,是我们教子无方,没管教好孩子。” 秦母见秦远面色不太好看,便也装模作样地拉住楚荧的手,接上话:“让荧儿受委屈了,穆尧能娶到荧儿这样的妻子,是他的福分。” “听闻前些日子南清园新荷上了。” 楚荧忽然地换了个话题。 “天气倒是不错。”然后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开:“公公婆婆应道知道,若我没猜错,穆尧今日是陪郡主去游园了吧。” 二人愣了愣,众人都瞒着楚荧,不知她从哪得的这消息,不由得心虚,视线瞧瞧移向了别处,没敢回答。 “既然公公婆婆知道这门亲事荒唐、知道我受了委屈,那为何要由着穆尧应了这桩婚。”楚荧掩着唇,像是讲笑话一般,轻笑了两声,也懒得避讳:“若是公公婆婆有心教导穆尧、有心要为了我这个儿媳好,既然皇上没下旨逼,怎的不直接拒了?” “倒是门贵不可攀的好亲事,怕是刚开始就没想着推这桩亲、便将错就错了吧。” “你怎么这么说话呀!”秦家人的心思被楚荧猜了个透彻,秦母脸上有些不悦,急忙反驳道,“我们可是你的长辈!那郡主生的好,那个承阳候府能助我儿少打拼多少年!婚姻自古以来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让我儿纳个妾怎么了?” 秦远听着秦母的嚷嚷声,抿着唇,紧闭着嘴,没出声。 “然后呢,郡主进门之后,您便真让这么一尊人物当个侧室?若是再给穆尧谋个一官半职,过些日子用不用再把她抬成平妻,与我平起平坐?”楚荧目光淡淡地睨了一眼秦府神色各异的众人,“坐享齐人之福,还是两位正妻,就是如今的圣上,怕都是没有胆子敢受这个待遇吧?” “他秦穆尧何德何能?秦家又以为自己是谁?以为自己该如何?” 听楚荧提到了当今圣上,秦母面色变了变,语气却是虚了起来,声音变小了不少:“这话可不敢乱说的呀……” “诚然,她江心是郡主,又是承阳候府的人,于秦府而言是高不可攀的贵人。”楚荧将秦府里的众人静静地审视着,“但我楚荧,也是名正言顺从楚府里出来的姑娘。” “婆婆可以不记得和我母亲的闺阁情谊。” “公公也可以不记得与我父亲的同僚之情。” 楚荧一双眸子澄澈分明:“虽不及承阳候府富贵,但是我楚府也是将门,我父亲也曾为了保家卫国而出生入死。我们楚府哪里比承阳候府还轻微了不成?” “我楚荧,也是堂堂正正从这样的楚府里长出来的人,哪里比淮恩郡主卑贱、天生就该忍气吞声、容忍所有的荒唐事?” 秦穆尧陪江心游园完,才刚一踏入秦家,还没进了饭厅,站在门口便看到这样的一道水蓝色的背影—— 楚荧挺直了腰背站着,不卑不亢。 ※※※※※※※※※※※※※※※※※※※※ 提前更新了更新了tat(其实是本来想放存稿箱设定时间再更新的结果不小心直接发出来了) 最近有点忙整个人都快傻了_(:::3」∠)_ 这章还没来得及检查就直接放出来了!明天爬起来检查。如果有错字欢迎捉虫55555(早10:10已捉虫。) 求收藏鸭——!谢谢谢谢谢谢。 夫君 前些日子的家宴上,楚荧不请自来,又自告奋勇地接手了置办秦穆尧婚礼一事。 楚荧打点得好,婚事准备得也是井井有条。秦穆尧心中有愧,几次三番要来看楚荧,皆是被两个护卫堵了个严严实实,又想着约楚荧一同用个饭,被素雪拒绝了个干干脆脆。 他本是秦府中的少爷,却连自己的妻子,楚荧的面儿都见不上。 原本,楚荧的院子便是秦府中秦穆尧最不愿意看到的地方,如今一来,恐怕连秦穆尧自己都没有想到,楚荧的院子反倒成了想进却如何也进不去的地方。 秦父秦母见楚荧和秦穆尧二人离了心,但是眼看着婚事将近,却也无暇顾及这边——毕竟那头儿要嫁进来的可是那位淮恩郡主,他们可还有的忙的。 秦穆尧和江心的婚礼只剩下了一天,秦穆尧今日上朝不在家中,楚荧倒是心情很好地下了帖子请宋雨晴来秦府陪她。 “太后生辰宴后,我父亲的官位倒是升了升。”宋雨晴饮了口茶,将茶盏放下,微微扬了扬眉,“这回你院子的茶倒是不错。” “从家里带过来的。”楚荧手中正写着什么东西,一边调侃宋雨晴,“莫说你父亲的官位了,想必宋小姐献了一曲琵琶之后,过来说媒求娶的,也不少吧。” 楚荧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笔墨铺开,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将整个人照得更加明媚了两分,素雪站在一边研磨,楚荧便在这边抄写这些日子秦府的账单。 宋雨晴摇了摇头:“都是俗人,不提也罢。” “伯父给你相看了这么久,你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婚事。” “荧儿,你又不是不知我。”宋雨晴淡淡地叹了口气,“宋家也算得上是世世代代的书香门第,只不过是这些年才没落了些。我要是嫁,那必然要嫁一门能扬我宋家门楣的人家才是,这些不高不低的婚事,于我何用。” “你心气儿高我自然知道,只是比起光复门楣,伯父和我都是更希望你寻个良人,过得安安稳稳便好。”楚荧自知宋雨晴心意,也是笑着答。 “你嫁到秦家前不也是这般想的……”宋雨晴住了口,走到一边儿看着楚荧手中的动作,拿起旁边放着的抄好的礼单,却是蹙了蹙眉,“你的字倒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承阳候府提前着人送过来了要带来的嫁妆的礼单,宋雨晴看过这张礼单,满满当当写了好几页纸,光看着这纸上记着的东西,便感觉有股金钱的铜臭味儿扑面而来,价值不菲令人咂舌。 当年,楚荧在闺阁时候临了不少秦穆尧的书信,与秦穆尧的字有几分相像。如今,清丽隽秀的一手小楷依旧是赏心悦目,字里行间却是再也寻不到秦穆尧的影子。 楚荧一边写,一边歪着头轻轻哼着小调,似是兴致颇好。 “你的字不像他了。” 宋雨晴看着面前的楚荧,她当然记得当年自己的这位好友是多么心悦自己这位青梅竹马的夫君,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问出来了,“方才我没敢说……但是荧儿,你真的不在乎吗。” “在乎什么?” 楚荧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拿起来看上面的字。 “荧儿,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宋雨看着楚荧的眼睛。 楚荧自知糊弄不过她:“如你所说,我进来秦府之前,也想着嫁个良人,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再无所求。” 又道,“但是既然他无意,我又何必死磕着呢,放过自己、成人之美便是了。” “早就说了,我有手有脚,还能困在这里一辈子不成。”楚荧冲着宋雨晴眨了眨眼。 “你是打算……”顿了顿,宋雨晴终于明白了楚荧这个表情,一张冰冰凉凉的面上罕见地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和离?” 楚荧看着宋雨晴,狡黠的笑。 宋雨晴消化了好一会儿这个消息,到底也没反驳,最后只是说了句:“也好。” “不过,你又何必要亲自负责他成亲的事儿呢,也不嫌膈应。”宋雨晴叹了口气。 “那自然是为了给淮恩郡主安排地妥妥当当。”楚荧这才露出个得意的笑。 “省的这位郡主待嫁闺中了还不消停,成天想着往我这儿伸手。” 二人正聊着,便听见有人敲门,染梅走进来恭恭敬敬给二人福了身子。 “少夫人,布置府里的人来了,夫人那边派了嬷嬷过来,请少夫人过去盯着。” 应了话,楚荧又把刚抄好的礼单和账单叫染梅拿给嬷嬷,便和宋雨晴带着素雪一同出了门。二人才刚出了院子,便在院子附近“偶遇”了秦穆尧身边的那个小厮,安子。 自楚荧康健无事地露了面之后,江心在秦府安插的那位小厮,可是时不时就往楚荧这院子附近跑一趟。 郑九跟在附近,楚荧看见安子,倒也没避开,反倒冲安子非常友好地笑了笑,然后郑九也非常友好地拍了拍安子的肩,手上的力道之大,安子挨了两下,差点儿都没直接给按着跪下了。 看见楚荧没事儿,安子也只得私下里再去找染梅敲打。 “之前让你下毒,怎么少夫人一点事儿都没有,我这怎么跟郡主交代啊!”安子面上有几分焦急,又威胁道,“别忘了,我父母的生计和你弟弟的命还在郡主手上捏着呢!” 没想到染梅反倒是白了安子一眼,道:“我还想问问你呢,是不是郡主给的毒没用,这能怪我吗?” “安子,我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给一个捏着我们家人性命、不把我们这些下人当人看的人卖命呢。”染梅看了一眼安子算不上好的脸色,撂下这么一句话也去忙了,只留下安子在原地愣了愣,说不出话。 待秦府已经全部布置完毕,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楚荧和宋雨晴一同吃过饭,送她出秦府。 两人如同年少时一样并肩走在道儿上,暮色落在二人的身上,将背后的影子拉长。秦府里经过一番装点之后,四处挂满了红绸和灯笼,下人们都分到了新裁的衣裳,一片喜气洋洋。 楚荧静静地走在秦家,抬头看向这熟悉又陌生的秦府——她是第二次见这样的秦府,第一次是她成亲的时候,第二次便是重活之后,自己的丈夫要同郡主成亲的时候。 郡主身份自然与她不可同日而语,今日的秦府,竟比她作为正妻时候嫁进来时候,还要显得更加气派许多:红绸用的是最好的料子,还有着华丽的暗纹,灯笼上也是绘制着花好月圆的图案,墙上和窗上到处都挂着鸳鸯的剪纸,墙根摆着一盆盆开得鲜艳富贵的月季花,前院已是收拾出来,摆上了酒席用的桌椅,旁边堆着罐罐酒水。 楚荧静静地走在秦府,穿过长长的回廊,然后伸处手,手指轻轻掠过投下婆娑红影的大喜红绸,然后又一寸一寸点过秦府墙垣的砖瓦,眼中看不出悲喜。 宋雨晴没说话。 楚荧把宋雨晴送到秦府门,两个人站在大门前。 “其实你不必送我的,我明天早上便来了。”宋雨晴依旧是一张冰美人的脸,看着楚荧,“明天还要来参加婚礼。” 楚荧不置可否地笑,小声道:“这可是我最后一次送你出秦府了,下次便不是这里了。” 宋雨晴默了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她觉得此刻她应该抱抱自己这位多年的好友。然后她面无表情地伸手,矜持地拍了拍楚荧的背。 楚荧先是一惊,然后将脸迈在宋雨晴的肩窝,轻轻蹭了蹭。 “雨晴,谢谢你。” 宋雨晴赶忙推开楚荧,冷冷地道:“怎么煽情作甚,又不是生离死别。”脸上却是悄悄飞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 “明天见。” 楚荧送她上了马车,转过身,却是刚好看见才回府的秦穆尧。 秦穆尧翻身下马,和楚荧在亲府门前碰了个正着,四目相对,半晌无言,楚荧先客气地笑了笑,然后给秦穆尧福了福身子,准备离开。 “夫人。”楚荧才转身,反倒是秦穆尧开了口,“荧儿。” 楚荧身形僵了一下,然后回身看向秦穆尧,面上有些疑惑:“穆尧还有何事?” 秦穆尧沉默了片刻,道:“你有许久没叫过我夫君了。” 愣了愣,楚荧笑着答:“是么,明天穆尧便又能听到有人唤你夫君了。” 秦穆尧抿着唇,没说话,看着面前落落大方又平静站着的楚荧,有些沙哑地开口: “你我真的不能好好过吗?” 楚荧没说话,只是看着秦穆尧——他还是同少年时候一样的俊朗,但到底却不是当初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模样。 不知从何时开始——又或许是从两个人的命运被一纸婚约绑在一起的时候开始,他们二人便越行越远。 见楚荧没反应,秦穆尧皱了皱眉,问:“你不信我?” 楚荧轻笑了一声,清脆地开口道:“妾身便提前祝穆尧同郡主,花好月圆人常在,和和美美白头偕老了。” 说完,楚荧又冲着秦穆尧福了福身子,也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府内的灯笼已是点上了,火红的灯笼将秦府照得明亮又喜庆。 走在这喜庆的秦府中,楚荧不由地摇了摇头笑笑,她于这秦府,着实再无半分留恋。 她也就要离开了。 ※※※※※※※※※※※※※※※※※※※※ 承上启下的一章x 婚礼前一天,明天就是秦穆尧和江心大婚了(激动地搓搓手) 马上就要打脸渣男贱女和离展开美丽新生活啦! 蹲蹲收藏鸭~! 这本文我还有机会看到300收藏的一天吗qaq 让我到60收藏吧希望下周可以有个榜单555555 才刚码完字还没来得及捉虫,欢迎评论区捉虫谢谢! 成亲 天才刚泛起鱼肚白,楚荧便醒了。今日是秦穆尧和江心的大婚,她是秦穆尧的正妻,理应多打点些。 秦府众人起得也早,下人们都换上了喜庆的红色新衣,一大早便开始忙了。楚荧早就安排过了,此时在一边盯着,一切倒也是进行的井然有序。 楚荧再见到秦穆尧的时候,已经是到了半上午。迎亲的队伍早就已是全部候在了秦府门外,外边儿敲锣打鼓,气氛已是逐渐热闹起来。 今日的秦穆尧,一身鲜艳的红衣,剑眉星目,看起来便是玉树临风。这次,是秦穆尧站在前院花已经谢了大半的海棠树下。 楚荧捧着红色的绸布做成的花球过来,站在秦穆尧跟前,一如那日她为秦穆尧来送斗篷的时候,只是如今二人的位置却是对调了一番。 秦穆尧展开臂弯,楚荧将花球给他系在胸前。她没刻意躲开秦穆尧一直盯着她手中动作的目光,却是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二人肢体和衣袖的触碰。 “好了。”楚荧把红花在秦穆尧背后系了结,然后退了一步。 “辛苦你了。”秦穆尧看着楚荧,晦涩不明地开口。 楚荧笑笑,不置可否,把他送到门外。秦穆尧翻身上马,骑着同样挂了红色花球的高头大马,身后是八抬大轿的接亲队伍,显得更是意气风发。 秦穆尧却是握着马绳,迟迟未动。 后面的接亲队伍也是有些着急,本还吹打着的队伍也渐渐停下了,队伍里的人提醒道: “少爷,是时候该走了!” “少爷可是忘了什么东西?小的派人去取。” “再不走就要误了时辰了。” 秦穆尧骑在马上,看着秦府门外站着的楚荧,依旧是规规矩矩地笑着,催他赶快起身接亲。 他今日本是要娶那位自己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艳丽女子,那位淮恩郡主才是他这么久以来,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只如今他离着自己那位藏在心头的白月光近在咫尺的时候,他看着面前的这位亭亭玉立的妻子,他却忽地感到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期待与江心的婚礼,反而心中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过去他早已习惯了这位爱他敬他,将他的一切都打点得妥当的妻子。他也见过自己的妻子因为自己要再娶江心时候偷偷红了的眼眶,只是那时他觉得她矫情,不过是娶个妾室罢了,又没动她正妻的位子。 “该出发了,莫要误了吉时。”楚荧心中有些不耐,但是一众人都看着,她还是福了福身子,温温柔柔地开口道,“郡主那边要久等了。” 楚荧现在温和大度的做派,便是秦穆尧心中正妻该有的模样。他突然不知道,楚荧到底是已经接受了他要再纳江心为侧室的事实,愿意成为他想象中的贤妻,还是,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包括他。 秦穆尧看着楚荧精致的眉眼,想起昨日傍晚楚荧对他的一番真挚的祝福,突然感到心烦意乱。 他不敢再看楚荧,也不愿再想。 “走了,出发。” 秦穆尧一甩马绳,策马起身,身后接亲的队伍急急跟上,敲锣打鼓的声儿又重新响起来,一支队伍便风风火火地动了身,穿过京城,声势浩大地向承阳候府出发。 因为早上不知为何在秦府门口耽搁了太久时间,快到正午时候,这支娶亲的队伍才压着吉时的点儿匆匆忙忙赶回来。楚荧跟秦父秦母在一边儿风景和视野最好的地方看着。 “新娘来了!” 秦远倒是不动如山地坐在高堂上,一如既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秦母则一直站着,探着脑袋往外瞧,见这浩浩荡荡的接亲队回来、自己的儿子一身喜服从马上下来,更是满面红光,咧着嘴笑,好不高兴。 楚荧则像个局外人一样,撑着下巴坐在一边,吃着盘中摆着的杏仁。 “这杏仁还挺甜,素雪你也尝尝。”楚荧捏起一个杏仁,伸手喂身后踮着脚尖看向门口的素雪。 素雪叼过杏仁,眼神却没从门口处挪开,愤愤不平地小声嘟囔着:“姑娘你看见没,这小贱人竟然穿着大红色的嫁衣!” 听素雪这么说,楚荧方才把视线投向外边。秦穆尧刚背着江心下了轿。 今日的江心,一身大红的嫁衣将身躯包裹得玲珑有致,那嫁衣上用金银色的丝线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衣袖和裙摆上又缝满了宝珠,头上遮着红盖头,还挂着流苏点缀,看着就贵气逼人。 一条红毯从府外一直铺到秦府的高堂。秦穆尧走在前边,手中攥着牵红的一端,江心扯着另一端,款款跟着秦穆尧的身后。二人一身富贵的红衣,更是显得登对。 “跨火盆——” 按规矩说,妾室进门怎么可能轮得到穿大红色的嫁衣,挑个喜庆点的粉红色裙子便也就打发了。但毕竟江心是郡主,以妾室的身份竟还享着八抬大轿的待遇,这一件正红色的喜服看着便也就不算什么了。 楚荧笑着摇了摇头,拿起茶盏,继续看这场婚礼。 心爱的人在前边走着,喜娘跟在一旁说着日子越过越红火云云的吉利话,身边儿也全是簇拥着她前来祝福的人,江心不由地得意,借着拨鬓边碎发的动作,暗中悄悄地带起一角盖头,想要看看今日自己成亲的仪式上,外边的场景是如何的风光。 只没想到,这一眼,便刚好对上了楚荧端着茶杯、懒洋洋地坐在高堂上,笑盈盈地看着她的眼神。 江心在看到完好无损坐在高堂上的楚荧瞬间,得意的笑容便是凝固在了脸上,脚步猛地一僵,跨火盆的动作也是滞了片刻。火舌猛地一窜,火星飞溅,江心这才回过神来,被那差点便要舔到自己裙角的火苗吓得浑身一抖,直接惊地蹦过了火盆,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 秦穆尧握着牵红,江心在后边一摔倒,拽得秦穆尧也是一个踉跄,险些也一起摔倒在地。 二人手中的一根牵红,便生生地被拽断了去,牵红上挂着的花球也是散落在地上。 喜娘看到这人仰马翻的一幕,又看到象征着婚姻圆满的喜绸被拉断掉在了地上,吓出了一身冷汗,赶快战战兢兢地上前,同人一起去扶趴在地上的江心。 看着这般在众人面前失态的江心,秦远不由地皱眉。秦母一看这场面,急得攥紧了手中帕子,只能手忙脚乱慌不择言地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儿的婚事”。 楚荧则登时就低低笑出了声,又怕自己脸上愉悦的表情太过明显,赶忙低下头去喝手中的茶。 素雪又给楚荧递过来剥好的杏仁。楚荧分明能看得出,因为憋笑太辛苦,素雪的手还有些颤抖。 江心趴在地上,大红的盖头早已跌落在地,抬起一张花容失色的脸,死死地盯着楚荧,不知是惊讶还是怨恨。 被一众下人扶起来,侍女又重新给江心把盖头遮上,跪在身边给整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物,喜婆赶快又着人取了新的牵红来。 一番忙乱之后,成亲的仪式又重新开始,二人重新牵起喜绸,沿着红色的毯子,一路向高堂走去。只是在一派喜庆的锣鼓喧天声中,江心的脚步有些虚浮,一步一步走得都像是人偶一般僵硬。 “跪——” 献过香之后,又对着秦家的列祖列宗叩过头。 “一拜天地。” 一对夫妻对着天地盈盈跪拜。 众人不禁咂舌,怀恩郡主是作为侧室进的秦家,八抬大轿抬回府里已经是不合规矩,如今竟还要如同正妻一般,同秦穆尧走这敬香、拜堂的流程,让这门本就有些荒唐的亲事,看着又荒唐了几分。 “二拜高堂。” 秦穆尧俯身跪拜,而身边的江心却直直地跪着,迟迟没有动作。 气氛僵持,一时间四下哗然,议论纷纷。 “心儿?”秦穆尧微微起了身子,看向身侧的江心,“为何不拜?” 高堂之上,秦远和秦母正坐在前方,二人皆是面色铁青地看着面前的江心。楚荧则坐在高堂侧边的位子上,瞥着这对新人。 江心费尽心思想除掉她,可不就是为了在成亲时候让她不要出现在仪式上么,这样她便可以如同正妻一样,只拜秦家的祖宗父母,不跪她这位主母,像正妻一般风风光光地嫁进秦家。 今日的江心穿着大红色的喜服,坐着八抬大轿,只要楚荧这位正妻不在,她便就是最风光的那位新娘,谁能想得起她不过是以妾室的身份进了秦家? 江心盖着盖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没说话。盖头挡着她大半的视线,她只能从盖头的下边,看见侧面楚荧那双精致的绣鞋。 楚荧像是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一般,主动替秦父亲母开了口,柔柔地道: “江氏,你为何不拜?” 听楚荧叫她江氏,江心一愣,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继而心中怒火便是铺天盖地地涌来—— 楚荧这是已经把她当成了妾,捏足了主母的派头! “我江心贵为郡主,可以跪拜天地,可以跪拜父母,可以跪拜夫君。可是楚荧,你是谁,我凭什么要跪你?你算什么东西?” 江心一把掀开头上的红盖头,一双锋利的洗眉紧锁,怒目圆睁,瞪着一侧坐着的楚荧喝道。 这一声怒吼,贯穿了整个高堂,四下前来祝福的众人,连带着一家的下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荒唐。”秦远黑着脸冷哼一声,一掌拍在木桌上,“这成何体统?” 秦母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高贵的郡主,身子都气得不住地发抖。秦穆尧又何曾见过江心这般盛气凌人的模样?江心在他面前虽是肆意张扬了些,但他全以为是女儿家的娇蛮任性,怎想得到她会在拜堂时候当着父母和众人的面,闹这么大一出。 楚荧听了江心这话,不怒反笑,端起桌上精致的青瓷茶盏,抿了口茶汤,弯着眉眼,淡淡地说: “江氏,你这是要问我凭什么?凭我是妻,你是妾。” ※※※※※※※※※※※※※※※※※※※※ 求求大家给孩子一个收藏吧我真的好凉给大家磕头了555555 什么时候我才能站起来!【bushi 有人看就是我最大的动力鸭qaq 这章我写得真的好快乐哈哈哈哈一直哼着歌码字。 捉了个虫tat感谢小天使提醒! 对拜 “江氏,你这是要问我凭什么?就凭我是妻,你是妾。”楚荧睨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江心,轻飘飘地问: “怎么,就这还不够么?” 掀了盖头,江心的视线里终于不只是楚荧那一双绣鞋,也不管身旁暗中扯着她的手的秦穆尧,抬起头狠狠瞪着楚荧。面前的楚荧着一身花青色的雀纹烟纱长裙,批了条暗红色的披帛,曳地的裙摆间露出的,正是方才江心跪在地上时,在盖头缝隙间看到的那双孔雀蓝的绣鞋。 楚荧坐在高堂上,手中却是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盏里飘着的茶叶,脸上依旧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刻的楚荧越是气定神闲,江心便越觉得屈辱,但在场的人竟没一个帮她这个当郡主的说话,她只能看向身边的秦穆尧,话中带着几分委屈,道:“穆尧,我不拜她。” 一众人都盯着面前,秦家高堂上荒诞离谱的一幕,没人吱声。秦府外边,锣鼓喧天的吹打声和喜庆的鞭炮声依旧,落在耳中却是格外的讽刺。 秦穆尧脸上的神色也黑了几分,没答应。 “你不是答应过我,说你心中只有我,进了秦府之后什么都依着我吗。”见秦穆尧也不应她,江心的脸上更是难以置信,尖着嗓子质问道:“你不答应我?” 秦穆尧面色有些复杂地看着面前扯了盖头、颇有几分歇斯底里样子的江心,她今日浓妆艳抹,一如既往的张扬美丽,那张红盖头随意地掉在了地上,但是此刻显得分外地刺眼了起来——一场婚礼,江心的盖头这已是第二次落了地。 但到底江心是自己心心念念执意要娶的女子,秦穆尧将视线从江心身上移开,垂着头,过了很久,才有些沙哑地开了口: “心儿,这不合规矩,楚荧是我的妻子,也是你的主母。” 江心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身形晃了晃。 她暗中经营这么久,为的便是让楚荧这个“正妻”消失,她能名正言顺地进秦家,成为秦穆尧身边唯一的女人。千算万算,却没想到,楚荧依旧是好好地坐在这儿,压她一头。而秦穆尧这一句话,便相当于是把江心在京城人的面前,钉死在了妾室的位置上。 她千娇万宠着长大的淮恩郡主,便是一个普通将门出身女人手下的妾。 冷哼了一声,江心有些阴毒地从牙缝中挤出话:“我是郡主,就算是主母,我不想拜她,她能如何?” 楚荧对江心勾了勾唇角,然后在江心愤恨的目光中施施然地站起身来,绕过面前跪着带的江心,径直走到秦家父母面前,福了个身子,温温柔柔地开了口:“看起来若是我这个正妻在场,郡主怕是不会拜二老了,今儿个大喜的日子,儿媳不愿搅乱这场婚礼,就不打扰穆尧和郡主,先回自己的院子了……” “不必,荧儿你留下。” 秦远早已是面色铁青直接打断了楚荧的话,然后看向面前跪着的新人:“既然郡主如此说,倒是我秦家不配了。” 江心向来为所欲为,习惯了被众星捧月般的生活,所有人都理应顺着她这位郡主的心意,又怎会去顾忌高堂上正坐着的两位长辈的态度? “郡主若是不愿意拜过,那这门亲事便就此作罢吧。”秦远看着江心,掷下一句话。 “父亲,不可!”秦穆尧也是有些惊异,抬头道。 “有何不可?”秦远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你可还记得这门荒唐亲事怎么来的?” “是你自己跪来的。你母亲心疼你,只能委屈荧儿,准了这门荒唐的亲事。” “当初议这门亲事的时候,说得明明白白,你已有正妻,郡主就算再进来,也绝不会动正妻的位置。” “你对郡主用心,愿意八抬大轿娶,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纵使这般,今天竟然还因为荧儿这个正妻在——有正妻在,就不拜这个高堂?不过是个妾,就仗着郡主的身份大闹高堂,成何体统?” “我向来自诩秦家家风规正,如今,我们家都把荒唐事都做尽了!你让我的这张老脸往哪儿放啊……” 秦穆尧给秦远磕头:“儿子不孝,是儿子执意要娶心儿的,心儿性子率真,做事孩子心性,还请父亲不要怪罪心儿。” 秦远看着面前匍匐着磕头的秦穆尧,又看着一边呆呆地看着秦穆尧的江心,失望地摇了摇头。 秦穆尧见父亲的态度不松动,又急忙看向秦母,恳切道:“母亲,你替我劝劝父亲。” 秦母方才被江心一番目中无人的举动气得浑身发抖,此刻又怎么可能给江心说话,攥着帕子背过脸去。 江心双眼无神地看着眼前的种种,原本她以为自己应该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身边的人对她的意思从来都是百依百顺,她第一次以秦穆尧的新娘、而不是承阳候府嫡女的身份踏出家门,进了秦府都还没一盏茶的时间,却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淡淡的不屑。 她是郡主,她以为自己若是想嫁,那必定会风光无限地嫁给自己心爱的男子,又怎能想得到如今这般光景—— 竟只剩下秦穆尧一人还在为这门亲事护个周全。 秦母也不说话,秦穆尧只得又看向静静站在一边楚荧,愣了愣,面带愧色,沙哑地出声:“荧儿……方才是心儿做的不对,我替她给你道歉,你帮我劝劝父亲,行吗。” “当真是郎情妾意,令人钦佩。”楚荧倒是没想到秦穆尧竟然会找自己,笑着看了秦穆尧一眼,回道,“穆尧,你看不出来吗,这事儿是我劝了父亲便能了的吗。” 秦穆尧又如何不懂? 秦远站起身来,缓缓经过江心的身边,走出高堂,对着外边聚着的众人抱拳,说道: “我秦家何德何能,能攀得上承阳候府?犬子今日这个亲就不成了!今日诸位前来赏光,让大家看笑话了!大家今日便在秦家用过饭再走吧,也算我秦某的一点心意。” “我拜!” 秦远话音刚落,便听见高堂中有人开了口。 “……我愿意拜。”江心垂着头,抓着秦穆尧的袖角,看不出表情,低声又说了一声。 听见江心愿意好好成亲,秦穆尧赶忙起身去求母亲和父亲二人。 楚荧看见失魂落魄跪在地上的江心,掩着唇笑了一声,倒是不介意再做个好人。走到江心身边,亲自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方大红色的盖头,蹲下身来。 “郡主,这亲成得可还满意。” 楚荧附在江心的耳边,眉眼弯弯,轻声问。 “你——” 经过了今天这么一回,此时江心的脸上面上的表情已是疲惫至极,却还是挑着眉,眼中含着怒火。 楚荧芊芊细指点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冲着江心笑着道:“郡主若是不想嫁,那大可继续发作——穆尧、公公婆婆和诸位宾客都看着呢。” 江心听了这话,倒是真的没敢再闹出大的动静,只是瞪着双眼,咬牙切齿地道:“你不过就是仗着我爱穆尧、非他不嫁。” “你若是真的非他不嫁,又何必把婚礼闹得一团糟?想来明日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郡主今日成亲的光景了。”楚荧反问,“郡主不如猜猜,穆尧会用什么心情面对这场婚礼,而今日过后,你的公公婆婆会如何看你?” 江心抿着唇,一时间接不上话,过了半晌,才低低地道:“我是郡主,他们敢不敬我?” “诚然,你是郡主。” “你先前问,凭什么要拜我。我告诉你——从你看上穆尧,决定宁可勾引别人的丈夫也要嫁进秦府的时候开始,你就只是个妾了。” “纵然郡主今天是被八抬大轿抬进来的,又穿的是大红的喜服。”然后拉起江心死死攥着喜服袖口的手,拍了拍,惋惜地道:“就凭我是主母,你只是个妾,你想要进秦家的门,就必须要拜过我。” 江心甩开楚荧的手,却无话反驳,只能冷哼这挑衅:“你是主母又能怎么样?穆尧不爱你,他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真可怜。”楚荧也不恼,只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江心:“除了秦穆尧,还有谁对你有几分真心,江氏?” 楚荧的这句话轰地在江心脑海里炸开,今日明明是她成亲,却受了几乎所有人的白眼,秦穆尧虽一直护着他,看向她的目光却含了太多的失望,这样的目光无疑让她感到陌生又害怕。 江心一双眼中满含着怨恨和愤怒,似是能喷出火一般,盯着楚荧,却是流出两行泪水。 “你为什么还没死?楚荧,你为什么要破坏着我的人生?” 楚荧兴致很好地笑了两声:“江氏,我破坏你的人生?倒打一耙可真有你的。” 经过秦穆尧一番恳求,秦父和秦母终于又重新同意了继续进行婚礼,被秦穆尧请回了高堂,喜婆和司会又重新就位。 “江氏,这又是另一笔账了。” 楚荧抬手,给江心把红盖头重新遮上,给江心撂下这么一句话,江心来不及细想。 吉时早就过了,婚礼却也不得不就这么将错就错地举行下去。楚荧坐在高堂的侧坐上,双手交叠在膝上,端庄而优雅。 “二拜高堂——” 透过盖头的缝隙,江心却无论如何也忽视不掉侧面那一双孔雀蓝的绣鞋,只能把自己的膝盖向秦穆尧的方向挪了又挪,又侧着身子,不情不愿地拜了下去。 “对拜——” 司会没说“夫妻”二字。 联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幕幕,众人倒是听出了些许玩味。 “礼成——” ※※※※※※※※※※※※※※※※※※※※ 码完了码完了! 今天也是自卑码字的一天555555 听同一个群里的姐妹说!如果在文里写【弃坑长胖20斤】会涨收藏!蹭个玄学试试! 我今天可以拥有新的收藏吗!!! 月色 前世的秦穆尧和江心风风光光地大婚,这一世她便要这场婚礼不如他们的意。前世的她只能躺在院子里等死,这一世她便要理直气壮、好好地离开这个秦府。 她在等。 她本可以从秦府一走了之,但是她不甘心,她要的是江心把自己对她做过的所有事都吐出来,给她下跪。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要害她的人和和美美地过下去。 楚荧在秦穆尧的酒席上露了个面,之后的事便与她关系不大了。她是秦穆尧的正妻,但却不是这门亲事的主角。 趁着暮色,楚荧悄悄地拖着接了请柬来参加酒席的宋雨晴从后门摸出了秦府,穿过小巷。 “怎么在哪都能碰到你……” 当楚荧的视线和江斜,在一处没什么人的酒摊前对上的时候,楚荧嘴角还是抽了抽:“今日你妹妹出嫁,你不去秦府吃酒,怎么在这种地方坐着。” “彼此彼此,少夫人也出来偷闲了。”江斜放下手中的酒碗,眯着眼笑着答楚荧,“是心儿成亲又不是我,我为何非要坐到最后。” 江斜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衣袍,冲着楚荧一笑,十足的风雅。 听了江斜的回答,楚荧抿着唇笑,颇有几分认同地点点头,道:“那我们倒真是彼此彼此了,是秦牧尧纳妾又不是我,妾身总不能杵在那儿给人家小两口添堵。” “说得有理。”江斜笑眯眯地回她。 “——既然诸位都认识,不若坐下一起?” 正在二人自嘲的时候,突然有人开了口。楚荧这才注意到,江斜的对面还坐了一位男子。 “二皇子殿下。”待楚荧看清对面的人的面容时候,不由地轻轻吸了口气,和宋雨晴赶忙要福身子行礼。 “不必不必。”萧宸抬手止住了二人动作,“可要一起?” 江斜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萧宸。 楚荧和宋雨晴微微对视一眼,小声地说:“殿下,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不过是有兴致出来和江斜喝两杯,没有外人知道。不必拘谨,坐便是了。”萧宸声音温润如玉,冲二人点头。 楚荧犹豫间,反倒是身边的宋雨晴淡淡地开了口:“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听到宋雨晴的答复,江斜起身坐到萧宸一侧,让开另一边的位置,楚荧也只得硬着头皮和宋雨晴一同坐下。 上了两盏楚荧和宋雨晴常喝的梅酿,尽管萧宸方才说过不必拘谨,但是坐了位实打实的天家皇子,气氛还是不由地有些微妙了起来,喝过一盏酒,四人只是客客气气地寒暄。 楚荧是听说过的,萧宸同江斜其实也是关系匪浅。二皇子萧宸的母亲是早些年宠冠六宫的淑妃——承阳候江毅的妹妹,江怡。只是不知什么缘故,淑妃却在六年前服毒自尽在了宫中。 萧宸今日着一身玄色的衣衫,同江斜长得有几分相似,同样是少年人的俊朗,萧宸看着多了几分儒雅随和,而江斜则更多了几分…… 楚荧看着江斜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蹙着眉捏了捏下巴,一时间找不到除了好看之外的形容词。 江斜见楚荧微微皱着眉,还以为楚荧是在介意今日婚礼上江心的一番目中无人的冲撞,默了很久,轻咳了一声,开口: “今日婚礼上的事对少夫人多有冒犯。心儿自小被我父亲母亲娇惯长大,她姑姑又是曾经的宫中宠妃,她得了郡主身份,便目中无人起来,我们的话也甚少听。我是她的兄长,把她纵容成这样,也是承阳候府教导无方。” 一番话把楚荧的思绪拉回来,楚荧愣了愣,有些讶异于他的这番话,承阳候府这位向来养尊处优的世子竟会主动同她认错。 “妾身知晓了。”半晌后,楚荧依旧是那副温温顺顺地样子,开口说,“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小侯爷。” 楚荧抬头对上江斜的眼睛,笑了笑:“小侯爷,就算你这么说,她依旧是嫁进了秦家,她依旧会为了独占秦穆尧而对妾身出手,而你什么都不阻止。” 江心哑了哑,自知理亏,冲着楚荧抱拳道:“心儿性子乖张,既然她是作为妾进的秦府,那便是少夫人手下的人,这是不会变的。若是日后她在秦府中有什么错处,少夫人尽管管教。” “没有日后了。” 在江斜和萧宸有些疑惑的目光中,楚荧噗嗤地笑了出来,然后心情很好地端起手中的酒盏轻轻扬了扬,将杯中的梅酒一饮而尽。 “我会同秦穆尧和离。日后秦府再无楚荧。” 江斜看着面前的楚荧,一张秾丽的芙蓉面上大多时候总是挂着温和周全的笑意,把情绪藏得很好。但是他见过她灵动的神态,如现在一般。 萧宸挑了挑眉,问:“和离?女子和离之后的日子可并不好过。”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现在过得如何呢。” 没等有人接话,楚荧自嘲地勾勾唇角:“作为秦穆尧的妻子,我活得像一个笑话,我又何必要用这个身份过一辈子。” “可于女子而言,婚姻与名节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么?”萧宸有些好奇。 “女子的一生,难道就该为了一个名节,守着一段看起来金玉其外的姻缘然后等死么?我有手有脚,而且我还年轻,我去哪里不行,何苦要在秦家困一辈子?” “我觉得荧儿说得对。”宋雨晴脸上依旧是没有太多表情,点头认同道,“诚然,于女子而言婚姻和名节是一生中的大事,但却不是我们女子的全部,若是过得不好,又为何要这种委屈求全的亲事?” “受教了。之前倒是萧某想得不妥,这碗酒萧某敬楚小姐和宋姑娘。”萧宸听完,笑了笑,举起手中的酒盏,“那便祝楚小姐的事进行得顺利。” 楚荧笑着接上:“一定。” 之后,四人的气氛倒也活泛了起来,待喝完聊完,天已经有些黑了。楚荧和宋雨晴毕竟还是两个姑娘,萧宸和江斜便分别送二人回府。 离秦府越近,一路上落满了今日婚礼时放鞭炮的红纸屑。二人隔着一个身位,踩在大红的纸屑上,月光将两个人身后的影子拉长。 “你先前跟我说过的心儿母家的事。”江斜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嗯?” “已经解决了。”江斜说。 “嗯。怎么解决的?”楚荧没看他,只是一边走一边问。 “我的人刚好去了一趟平丰县城,那家人果然是正准备举家来京城,又给那家人了些银钱当封口费,打发走了。我母亲身子不大好,若是这事闹到京城里,她怕是又要劳心伤神一番了。”江斜简单地答,转而又正色道,“谢谢。” “不必谢我。”楚荧懒洋洋地道,“不过我们的交易而已。我给你提供消息,而你护我的安全。” “楚荧。” 江斜停下来,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嗯?” 楚荧这才站定身子,侧过头来看他。 “你心意已决?”江斜开口问,“和离。” “当然。”楚荧又笑出来:“我准备了很久。” 借着月色,江斜静静看旁边站着的楚荧,楚荧今天其实喝得不多,面上只有淡淡的红晕。 “先前你说我纵容心儿做错事。”江斜看着楚荧,笑眯眯地说。 “这是我的赔礼。” 或许是因为难得和好友宋雨晴一同小酌一次,又或许是因为第二天就要将一切东西都拿出来同秦家人摊牌,楚荧一夜好眠。 新婚的次日,按规矩,今日应该是刚进了门的江心给秦家父母和她这位当主母的敬茶的日子。 楚荧走进秦家前厅的时候,秦父和秦母已经到了。 “父亲、母亲。”楚荧福过身子,又给秦家二位长辈拿了些自己亲手制的糕点。 三人坐在前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足足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这才见着江心和秦穆尧姗姗来迟。 江心远远地看见楚荧在厅里坐着,又刻意挽住了秦穆尧的手臂,整个人没了骨头似的倚在秦穆尧的身上。 今日的江心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色衣裙,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偏偏选了一件坦领的,露出自己雪白的脖颈上暧昧的红痕,画了一双锋利的挑眉,好不风光。而秦穆尧跟在江心身侧,初经人事,脸上有着淡淡餍足的神色。 看着江心这幅矫揉造作的显摆样子,楚荧轻轻笑了一声,她没有半点愤怒,只觉得幼稚。放下手中捏着的那块点心,取了帕子,一边垂着头擦着手指,道:“江氏,倒是让我们好等。” “让父亲母亲久等了,今日要为父母敬茶,心中重视,就多费了些时间梳妆,父亲母亲莫要怪罪。” 虽是一番赔礼的话,江心却是直接忽略了方才开口问话的楚荧,语气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半点歉意,秦父秦母不由地皱眉。 江心去给秦父秦母敬茶,秦父秦母虽然对这个江心多有不满,但却不想拂了儿子的面子,便也接了茶,勉强喝了一口。 又捧着第三个茶杯,江心竟然乖顺地向楚荧走来。 楚荧睨了江心一眼,看见满面春风的江心,以二人的身份和诸多过往看,江心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来给她敬茶。果不其然,江心把茶端到楚荧面前,当楚荧伸手去接的时候,江心一边做着敬茶的动作,一边就要顺势将茶汤向楚荧身上泼。 “江氏,又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这个道理,没有人教过你么。你难道以为秦府还会有人信你吗。” 楚荧附在江心的耳边,轻声道。 她哪里不知道江心这点小心思,便借着江心的力气,直接将茶杯打翻在了地上,淡红色的瓷杯便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茶水飞溅,溅湿了二人的裙摆。 “放肆!”秦远登时便是一掌拍到了身边的桌子上,“江氏,你做什么!” 江心一句话都还没说,便被秦远直接怪罪了下来,惊异地瞪大了眼,人楞在原地,结结巴巴地道:“不……不是我!父亲!是楚荧!是楚荧要故意陷害我的!”看见怒目圆睁的秦远,江心心中一惊,又急忙把视线转向秦穆尧。 “穆尧!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楚荧……她是故意打翻茶杯给我下马威的!” 刚才还夫妻恩爱地站在江心身边的秦穆尧,此时站在不远处,看着江心的眼神里藏不住的失望。 “江氏,给少夫人道歉。” 听到昨夜还在枕边缠绵的人,现在竟然这样称呼她为江氏,江心宛若被雷击一般呆在了原地。 “穆尧……你不信我?”江心红着眼圈问。 秦穆尧看了江心一眼,只是淡淡地说:“荧儿她不是这样的人。” 听见秦穆尧竟然这样答她,江心这才意识到,尽管她是郡主又如何?原来在秦家,早已没有任何一个人再信她的话——包括她费劲心思要嫁的夫君。 “罢了,大抵是新妾见主母有些紧张。”楚荧身穿一身秘色的曳地长裙,戴了一副青翠的碧玉头面,身子微微倚在木椅的扶手上,面带笑意地看着面前的江心,端庄而标志,“那就再敬一次吧。” “还不快去准备。”秦穆尧有些不耐地道。 明白了众人对她的态度,这一回,这位郡主倒是真的不敢再作妖了,取了茶盏,恭恭敬敬地端到楚荧的面前,浑身都在颤抖,只低着头开了口,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少夫人,请用茶。” 见江心终于规矩了,秦穆尧和秦父秦母的面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谁知楚荧这才懒懒地接过江心递来的茶盏,连一口都没有喝,然后直接轻飘飘地搁在了身边的桌子上,瓷杯和木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重活一世,她终于能以主母的身份,把颜色全部还给她了。 老祖宗的规矩,若是不喝这茶,便代表着不认同敬茶人的这门亲事。 “少夫人……为什么不喝我敬的茶。”江心看了一眼秦穆尧的脸色,声音沙哑,干巴巴地问。 “主母可以不喝妾敬的茶,但妾室却不能不敬。”楚荧看着江心,“你不知道?” 江心紧紧咬着嘴唇,站在楚荧面前,却答不出话。还是秦穆尧看见昨夜睡在自己身边的女子,到底是心软了下来,主动说:“荧儿,江氏都主动给你敬茶了,你是主母,就原谅她这一回,好吗?” “秦穆尧,什么叫江氏都主动给我敬茶了,她是妾,我是妻,我难道还得感谢她不成?”楚荧坐在椅子上,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秦穆尧,“方才她要给我身上泼茶,你没看在眼里吗,我要罚她,难道不应该?” “荧儿……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是她的主母,应该拿出主母的风范,大度些不是吗。” 还没等秦穆尧这句话说完: “秦穆尧,我们和离吧。” 楚荧站起身来,迎上秦穆尧的目光,淡淡地开了口。 ※※※※※※※※※※※※※※※※※※※※ 今天也照惯例求求收藏!谢谢各位宝贝! 顺便预收已经开了,一个关于女将军和太子的故事。 感兴趣的话可以关注一下~ 私通(很肥的更新) “秦穆尧,我们和离吧。”楚荧站起身来,迎上秦穆尧的目光,淡淡地开了口。 楚荧才掷下这句话,就不知道是谁手中的茶杯应声落了地,噼里啪啦的脆响过后,谁也没有心思去管那碎了一地的瓷片,厅中的气氛突然安静得有些可怕,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她。 “这好好的怎么就要和离了呢?”还是秦母先反应了过来,脸上挂着有些难看的虚笑,急忙开口道,“荧儿莫要开这种玩笑啊,父亲母亲年纪大了,经不住你们这些年轻人的玩笑话。” “婆婆,我不是开玩笑。我何须拿这种事开玩笑。” 楚荧转过身来,脸上没了过去那样温和的笑意,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母。看着楚荧那双平静的双眼,所有人这才意识到,楚荧从来不开玩笑。 “不行!我不答应。” 秦穆尧先从惊愕,再到慌乱,直到这时候,他才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妻子楚荧,如今是真的跟他彻底离了心。 “你就宁可跟我和离也不愿跟我好好过吗?” “秦穆尧,从一开始不想好好过的到底是谁?”楚荧不冷不热地问。 楚家和秦家的长辈交情甚好,二人年纪相仿,也曾有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时光,家中在小时便给两人定了婚约。秦家家风严正,秦穆尧从少年时就知道楚荧是她未来的妻子,他便要求楚荧贤惠得体。 直到昨年秦穆尧从边疆得胜归来,入宫参加庆功宴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一身红衣的淮恩郡主,与温和周全的楚荧不同,江心张扬又泼辣。以至于在这么长的岁月里,秦穆尧甚至忘记,自己的妻子也曾经是一舞便名动京城的美人。 但是日子久了,面对着跋扈的江心和秦家这满地鸡毛,楚荧的端庄得体,便显得尤其的难能可贵起来。他后悔了。 秦穆尧被问得答不上话,只能沙哑地说:“原先是我没有好好珍惜你,辜负了你的感情,但是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你对我有什么怨怼我都会补偿你的,和离一事就此作罢可以吗。” 楚荧看着秦穆尧,不咸不淡地道,“要补偿我?那我要你休了江氏,你可答应?” “你凭什么让穆尧休我!”江心快步走到秦穆尧身边,挽住秦穆尧的手臂,对楚荧怒道。 秦穆尧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江心,还是犹豫了,抿着唇没说话。 “我在这儿讲话,什么时候轮得到妾室插话了。”楚荧瞥了一眼江心。 “你——” “秦穆尧,你说想好好过的时候我就要好好过、你说要就此作罢我就要答应你?你以为你是谁?”楚荧并不理会江心,只是看着秦穆尧,轻飘飘地开口:“如此,你若还想强求,那我便只能休夫了。” 有人倒吸了口气。 “荧儿……这门亲事也是我和楚家一同定下的,你为何要和离?可是我秦家哪里对不住你。”半晌后,秦远缓缓地开口。 楚荧笑了笑,回:“公公不若去问问江氏到底做了些什么吧。” “江氏?荧儿……上回太后寿宴的事,让你受委屈了。”秦远看着秦穆尧身边站着的江心,皱了皱眉。 楚荧摇了摇头:“公公可知道江氏给我下毒一事?” “她敢!”秦远到底是武将出身,一声暴喝,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江心哪见过这个架势,被吓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这是怎么回事?” 话音才落,小五就带着染梅和秦穆尧的小厮安子走进前厅。 “老爷,我是少夫人院子里的贴身丫鬟。”染梅直直地跪在了秦远面前,磕了个头,“三个月前少夫人去静山寺祈福的时候,郡主的人曾找我,拿着我弟弟的病情要挟,让我给少夫人下毒。” 说完,将几包毒粉和淮恩郡主的信件一同呈给了秦远。秦远紧锁着眉头抖开信纸,只不过看了几眼,就面色铁青地把书信摔到了江心脚下。 江心瘫坐在地上,只是看到信件一角的字迹,面色便顿时变得灰白。 秦远沉着嗓子问跪在地上的染梅:“当初在府里找你的人是谁。” “老爷,郡主拿着我一家老小的生计威胁,小的这也是没办法啊!郡主让我药死少夫人,让她不能出现在婚礼上……”安子颤颤巍巍地跪下,声音中带着哭腔,“郡主说,若是不除掉少夫人,她就砸了我父亲的摊子,我一家老小都靠我和父亲糊灯笼的摊子过活啊……” “不、不是我!一定是他们串通好要编排我的!楚荧就是不想看我进秦家!”江心越听越慌,去揽身边秦穆尧的腿。 但秦穆尧只是在江心惊恐地目光中,捡起江心身边散落的信件。江心急着去抢信件,伸手一扑,信件碎成了几块,又纷纷扬扬落到了她的身上和地上。 楚荧则轻轻地笑了声,接着道:“这信件没了就没了吧,不如公公再看看这个。” 说着,从自己的衣袖间,又取出一叠纸,让素雪拿给了秦远。 秦远接过折叠纸,是数份供词,出自楚鸣之手。上面记着楚荧去静山寺那日,抓住的几名被派去截杀楚荧杀手的口供。 一张一张,无一不是江心出高价、又或是拿着亲人威胁,让杀手去取楚荧性命的供词。 “既然公公也知道楚家与秦家交好,那我哥哥定然不会平白无故只是因为妹妹的丈夫纳了个妾,就让我拿着这些东西来编排郡主的。”楚荧看着秦远握着证词微微颤抖的手,道,“更何况还事关我、和那些为郡主卖命的杀手的家人性命不是。” 秦穆尧沉默着看过证词,江心抬头,却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她作为郡主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今天面对此情此景,却是第一次怕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滚落。 “穆尧……穆尧,我只是太爱你、想要独占你而已!我都是为了我们这段情!父亲!我真的只是太在乎穆尧了!我不想和别人一同分享穆尧而已……”江心哭着扒着秦穆尧的双腿,发髻散乱,和泪水同妆容一同糊在脸上,苦苦哀求着,哪里还有半点身为郡主的风光。 然后哭着哭着,又好似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癫疯地惊叫起来:“穆尧,只有我是真心爱你的!楚荧这个女人!她——她早就和我兄长私通了!” 秦穆尧只是看着江心,挑了挑眉,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见秦穆尧没说话,江心更是大声地叫嚷起来:“她!她从静山寺回来的时候,就是乘着我兄长的马车回来的!还有上回、上回也是我哥送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回来秦府的!他们、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简单——你们也都知道我兄长江斜在外边是什么名声!他就是个纨绔子弟、一向没个正经!” 秦母的目光不知是惊恐还是怀疑,在江心和楚荧二人身上打转,呆呆地张着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江氏,说够了吗。”秦远面色铁青,打断了一个人喋喋不休吵闹个不停的江心,“荧儿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都有数,还轮不着你去编排。” 江心瞪大了眼睛,痴痴地说:“你们……你们都不信我?我可是一言九鼎的郡主!” 秦穆尧和秦远都没说话。反倒是秦母在这时候开了口: “荧儿啊……江、江氏说的可是真的?你、你真的和那个……江、江斜有什么?” 楚荧挑了挑眉,看向秦母,二人目光相接时候,秦母被楚荧冷漠的眼神惊地一哆嗦,连忙又接上话:“荧儿啊……母亲也不是怀疑你的意思。只、只是……”却是怎么也接不上话。 “罢了。”楚荧收回目光,“郑九,你进来吧。” 说完,郑九便带着个两个人一同走进秦家的厅里。 而这两个来的人,便是昨夜江斜给楚荧的赔礼。 “我知道你手里肯定有静山寺的证据。但我了解心儿,她性子乖张,必然不会就这么白白吃亏。”昨晚,江斜看着楚荧,笑着说,“我两次都从她手中保了你,她早就对我不满,定会咬住此事编排你我二人的关系。” “我知道你一心和离,不在乎那些对同丈夫和离了的女人的议论。”江斜微微垂眸,“但你我之间本就无什么,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背上些别的莫须有的闲话。” “你说得对。作为他的兄长,我对她疏于管教,又太过纵容,才让她如今无法无天地害人。这人是那日心儿派来跟踪你的贴身暗卫,我抓到了,这人留给你。” 江斜笑了笑,重新对上楚荧的目光:“提前祝你一切顺利。” 月色如水,倾落在江斜的身上。楚荧觉得疑惑,自己面前这样的一个分明知礼人,真的是外边所说的那个纨绔不化的承阳侯府世子吗。 楚荧本不想动这张底牌,却没想到江心真的会死死咬住这件事来编排她,而秦母还偏偏信以为真,怀疑她同外男私通。 这其中一人,便是楚荧之前见过的跟在江斜身边的短衣少年,林二。而另一人,则被五花大绑着由林二押着,在江心看清楚面容之后,整个人便颓然地晃了晃,只能勉强用手撑在地上。 林二不过十三四的年纪,个头还不算高,向厅里的众人抱了抱拳,笑着说:“我是江斜哥身边的护卫,今天是代表候府的夫人给大家传个话。”说着,从腰间取下一块古朴的乌玉玉牌,正是代表着承阳候府的东西,这玉牌整个侯府也不过只有江毅夫妇二人有,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个“柔”字。 众人一看,便也知道这话定是承阳候夫人李柔的意思了。 说完,林二又扯过来那被五花大绑着的人,往前一推: “秦小将军应当认得这人吧。” 透过蓬乱的头发和满身的伤口,秦穆尧还是认出了那人的面容,哑了哑,还是缓缓开口,如实答:“这……是心儿身边的那位总跟着的贴身护卫吧。” “没错。”林二直截了当地说,“那日郡主和楚姑娘在街上发生了些口角,便使人暗中跟踪楚姑娘了。是江斜哥恰巧碰到了,为了楚姑娘的安全这才送了姑娘一路,并无有些人所传的私通之事,还请诸位慎言。” 又冲着秦母扬了扬手中的那块承阳候夫人的玉牌,补充说:“此事,夫人也是知道的。” 秦母赶忙有些心虚地说:“怎么会,我也是荧儿的婆婆,又怎么会相信她跟别的男子私通呢。” “如此最好。”林二笑着接上话,虽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话却是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先前在楚荧面前玩闹时候的年少稚气,“既然事情已经解释清,那我便先告辞了。” 说完,又看了一眼蓬头垢面被绑着的江心的暗卫:“这人我就留下了,毕竟是郡主的人,便交给秦府自行处置吧。” 江心目瞪口呆,面色惨灰,只是一个人念着:“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母亲会帮着楚荧这个女人……” 然后冲着楚荧又哭又笑着喊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楚荧,你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天时、地利、人和,怎么全都是你占了?怎么可能……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要碍着我得到我想要的人生!” ——因为楚荧死过,就是被江心如此害死。而所谓的天时、地利、人和,也不过是她用了一条命换来的教训。 “人在做,天在看,江氏。”楚荧低下头看她,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冷冷地开了口,“就因为你想要,就要去害旁人吗。” “可是我是郡主!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江心咬牙切齿地盯着楚荧,“我爱穆尧,凭什么你非要插在我们二人之间,当绊脚石!” 楚荧就像看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疯疯癫癫的江心,都到了这个时候,她还端着那副郡主的架子,不明白自己的错处。 “江氏,你以为我就有多稀罕你看上的男人、要在你们的感情里横插一脚?你可想清楚了,是你先看上了有妇之夫,是你寻死觅活非要嫁到秦府,是你让人给我下毒,是你派人去截杀我。你做了这么多孽,怎么到头来还要怪我,怨我碍着你得到你想要的的人生。” “你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就能拿着银钱和权势去操纵人心、草菅人命了吗?旁人在你眼中怕不过只是条微不足道的贱命吧。但我们这样的‘贱命’,便得由你掌控生死、心甘情愿地为你的欲望铺路吗?” “况且,你以为自己真的是承阳候府的嫡女吗?” ※※※※※※※※※※※※※※※※※※※※ 最近每一章字数都好多!感觉身体有被掏空qaq 女主和女配长达25章的战线就快要结束了提前小心心一路走好555 今天也求求收藏鸭!看在我勤奋更新的份上可以给我一个收藏吗! 应该有一直追更的宝贝们!其实到这个部分,我前面提过的很多细节都慢慢被翻出来了。 顺便跟大家聊聊几个配角吧~ 关于江心,她是外室生的女儿,江毅却是抱给李柔去养,李柔是刻意把她养成这个样子的,也是对丈夫的一种无声的报复。 秦穆尧本质不坏,小时候父亲秦远一直常年在外征战,秦母对他也有求必应,后来就跟着父亲在战场历练,秦远比较刻板。秦穆尧习惯了这种古板的生活,所以一开始对规规矩矩的楚荧也是有些腻的。不过他没有动楚荧也算得上是“负责任”的表现吧。 每个人对角色的理解和看法肯定都有不同!这也是我第一本写了这么多的文,还有很多笔力不足的地方,谢谢大家能一直看到现在,今后也请多多关照(鞠躬) 和离 楚荧词话一出,众人皆惊。 “你这是什么意思?”江心愣了愣,瞪着一双眼:“我当然是承阳侯府的小姐!” “方才你还说,从静山寺回来时候,是你的兄长送我回京的。”楚荧不直接回她,看着面前的江心,开口说,“此事不假,可是你莫要忘记,分明是你先派人要截杀我的。” 顿了顿,楚荧又问:“江氏,你以为你兄长为什么要从你手里保我?” “怕是连你自己也不知道吧?你不过是侯爷外室生的孩子,抱回承阳候府长大的罢了。”楚荧轻飘飘地说,“你觉得这个消息的分量,够不够换你兄长保我?” “你兄长念着你们一同长大的兄妹亲情,又不愿夫人为这事儿伤神,便同我做了这桩交易,哪能想到你兄长的一番好意,现在反换来你在背后编排我们二人的关系。” “江氏,你不若想想,如果你真的是承阳候府名正言顺的嫡女,那为什么夫人又愿意让自己亲生的千金去给人当一个妾室呢?侯府嫡女给人做妾,当真不怕被众人议论么——因为你本来就是外室的孩子。” “不如我们再猜猜,太后知不知道此事呢?”楚荧不咸不淡地说,“郡主定然不会忘记那日太后的寿宴上,郡主还以为夫人是太后的母家人,太后就会给你做主为你赐婚吧。” 那日,太后可是当着京中的名门贵族的面,当众戳穿了江心那点儿小心思,半分面子都没留给她。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江心双目无神地念着,然后又叫喊起来,“你胡说!大胆!你竟然污蔑本郡主!” 楚荧笑了笑:“郡主大可放心,我不是你,不会去外边到处跟人传这些事,你继续做你的郡主就好。” “至于我是不是污蔑,你不如留着自己回承阳候府问问被你编排过的兄长?” 方才楚荧一席话如同惊雷一般,让秦家厅中众人惊得回不过神来。但是仔细任谁想想,却也想不出楚荧话中的错处——承阳候府的嫡女,又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家中怎么可能连面子都不要,让去嫁给别人家当妾呢? 造化弄人。 秦家人此时的气氛沉默得有些可怕。 “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秦穆尧看着施施然独自站着的楚荧,有些艰难地开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跟我说。” 楚荧转过身来,盯着秦穆尧。 “秦穆尧,那日进宫,你问我身上的胭脂水粉是从哪来的,我说是郡主看我从来没有收到过夫君送的东西,所以赏我了。那时你是如何答我的?”楚荧静静地看着秦穆尧的双眼。 “你跟我说,‘心儿不是这样的人,你不必这般迁怒于她。’” “宫宴过后,我问你,你为我夫君应当如何对我。那时你又是如何答我的?” “你跟我说,‘衣食住行都供着你在府中,我为你夫君可还有什么做得不好?’” 楚荧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不是我没有说过,是你从来都不信我。” 秦穆尧抿紧了嘴唇,过了半晌,才低低地说: “荧儿……对不起。” 听见这三个字,楚荧忽然觉得无端地辛酸。上一世,她缠绵病榻独守空房,一共活了十九年,走得悄无声息。这一世,终于有人为她受过的委屈和苦难道歉,她吸了口气,微微仰着面,却没有泪。 “秦穆尧,你要是于我无意,大可以退了这门亲事,再娶你喜欢的女子。感情不能强求,你我无缘,我不会怪你。可何必把我娶回秦府来磋磨我。你以为你不碰我、对我不闻不问,就是有情有义为我着想了,你这与辱我有什么区别?” 楚荧只是苦笑:“更何况在你这秦府待着,你的女人日日夜夜都想要我死。” “你不过就是怕别人议论你三心二意、没有退这门婚的胆量,还不舍得放下你心里喜欢的人。你又想要我这个正妻给你维持你在外边的形象,又想要身边伴着得你心意的人。” “秦穆尧,可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也有心,我也知喜怒哀乐。难道只因为你是我名义上的夫君,我就要为你的贪心,赔上我的一辈子?” 说完,在一片有些安静的气氛中,又转向沉默坐着的秦父和秦母,冲着两位长辈盈盈一拜。 “公公婆婆,我知道二位同我的父亲母亲有旧交,这门婚事事关秦家楚家两家。但是如今江氏也已经如大家的愿进了秦家,我早前没有提和离,也已是尽力保全了秦家这门婚事不受外边议论,这已经是荧儿能为这桩婚、能为两家做的最多。” “我今去意已决,愿与贵府公子秦穆尧和离。” 厅中鸦雀无声。 秦穆尧面色灰白,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有些柔弱的女子的身影: “荧儿……” “和离吧。”秦远却是打断了秦穆尧的话,哑着嗓子,声音中带着太多的疲惫,“本就是我秦家做得太过不厚道,对不住荧儿……” “荧儿是个好孩子。”秦远阖住眼,叹了一声,“放荧儿走吧。” 秦穆尧似乎还想挣扎着再说些什么:“可……” 秦远笑了一声:“穆尧,这事你和江氏做得太离谱了,也是我管教无方,就由着你母亲让你纳妾……就凭这些子事,荧儿就算真的是要休夫,我也无话可说。” “是我们秦家对不起楚家和荧儿……”秦远的话中有些颓然。 素雪端着笔墨进来,将楚荧早就写好的一份和离书放在二人面前的木桌上。楚荧接过笔,一手轻轻挽住衣袖,微微垂头,没有半分犹豫,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缕碎发落在楚荧耳边,却遮不住楚荧天生自成的好颜色。秦穆尧忽然又想起二人青梅竹马年少时,他去边疆临行前,找楚荧同她道别时,楚荧立在窗边的书桌前,低着头临他书信专注的样子。 看见秦穆尧来了,年少的楚荧面颊微微泛着红晕,赶忙收好自己方才临的东西,阳光落在她的身上:“穆尧哥哥,一路保重。” 楚荧写好自己的名字,将笔递给秦穆尧。秦穆尧犹豫了片刻,但对上楚荧平静的目光后,还是接过了那支笔,看到那封工工整整用清丽小楷写好的和离书,动作滞了滞,最后在楚荧的名字旁边,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楚荧写下和离书的字依旧是好看的,只是没了少女时的缱绻。 “毒妇!都怪这个毒妇!都是江氏!是她毁了我儿——”楚荧才走出秦府的前厅,身后便传来秦母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楚荧笑笑,并未理会。 在秦穆尧和江心大婚前,楚荧主动挑了安排婚礼的事,实则是暗中把江心布下的人和她已经准备好的证据,一样一样地收集起来。同时,也慢慢地将自己在秦府的行李打点好。 和离书签好还没过了两个时辰,楚荧的院子里已经是干干净净地被全部打包起来,海棠树下那个秋千也已经拆了。 秦穆尧就静静地站在院外,也没打扰,只是看着楚荧的这方小院。在楚荧嫁进秦家之后,他从没有一次认真地看过这个地方,还没来得及踏足进这里一次,今天却只能看着这个院落再变回楚荧嫁进来以前空无一物的样子。 楚荧去摘挂在院子门口的风铃,看到门口站着的秦穆尧,愣了愣,然后还是主动走到秦穆尧面前,两人生疏地隔了两个身位。 秦穆尧以为楚荧对她有话说。 楚荧淡淡地笑着:“你同伯母给我送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有动,全在仓库里放着。你若是得了空记得取出来,也算是我物归原主了。” 这边话才说完,素雪从秦家前院回来,远远地就冲着楚荧喊道:“姑娘!少爷来接姑娘回府了!马车已经停在外边了。” 楚荧心头一暖,面上露出一抹笑意。然后冲着秦穆尧福了个身子,转身便回了院子,叫人将打点好的东西全部都搬出去。 暮色渐沉,楚荧的行李在楚鸣的安排下,已是全部被搬上了马车。秦穆尧和秦远二人站在秦家门外来送楚荧,听说秦母气得生了病,正卧床养病,来不了。 见二人出来送她,楚荧有些犹豫,还是走过去。先前素雪给楚荧拆了妇人头,重新挽了少女的发髻,乌润柔软的青丝披在身后。 “伯父,穆尧。”楚荧给两人福了身子告别,“荧儿走了,以后大家各自珍重。” 今日楚荧重回楚府,家里更是热闹非凡,准备了一桌好菜,母亲苏氏、父亲楚浩和兄长楚鸣三人,竟还穿了一身喜庆的大红色衣服,站在楚府外边等着楚荧回来。 楚老夫人也在嬷嬷的搀扶下,一家人一同用了一顿团圆饭,有了楚荧在,气氛比今年楚府过年时候还要更热闹上了几分。 饭后,楚荧陪楚老夫人回院子说话。二人一同给佛祖上了柱香。 楚老夫人身子不大爽利,早早便是要上床休息,楚荧跪在楚老夫人膝下,代替嬷嬷伺候祖母更衣。 房里灯火静谧,看着自己膝下温顺恭敬的楚荧,楚老夫人突然开口,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孩子,你累吗。” ※※※※※※※※※※※※※※※※※※※※ 今天的更新~ 和离部分就是正式结束啦!撒花(并没有全文完结x) 为了庆祝女儿扬眉吐气地和离,我决定给自己加一杯奶茶【 求求收藏鸭!有什么问题或者想知道的也可以发评论。 今天的我可以拥有收藏吗(可怜柔弱无助) 预收文《将军她不想母仪天下》求个收藏ww 血迹 在她重生回来的时候,她不曾落过泪。在她面对秦穆尧和江心的大婚时,她也不曾落过泪。但是在楚老夫人苍老的手触碰到她的面颊时候,楚荧却哭了。 “好孩子,你辛苦了。”楚老夫人慈爱地抚摸着楚荧柔软的的长发,让楚荧枕在自己的膝头。 重活的三个月,楚荧一直在跑,催促着自己往前跑。只有一刻不停地收集证据,和江心、秦家的人斗智斗勇,她才能让伤害过自己的人一个一个跪在自己的脚下、给她道歉,她才能全身而退。 这一路又何尝容易。 所幸,她做到了。 直到夜深了,楚荧回到楚府里自己的院落,素雪服侍着楚荧梳洗过,楚荧方才收拾好心情。 楚荧在楚府的院子正是楚府西南角上的院落,临着街道,院子里长着棵高大的槐树,楚荧看着喜欢,从小都住在这里。院子中摆设全都没有换过,还是楚荧离开前的模样,但却打扫得干干净净,院落里的花草也都好好地长着,像是每日都有人打理过的样子。 楚荧泡过水,只觉得全身都放松下来,唯独眼圈还有些泛红。 “郑九和小五都回少爷那边复命了。我去收拾下姑娘带回来的行李,一会儿就回来在外边守着,姑娘有什么事就喊我。”素雪一边给楚荧擦干长发,一边跟楚荧交代,脸上有几分心疼,“姑娘若是乏了就早些休息,眼睛都有些哭红了……” “知道了,快去吧。”楚荧笑着嗔素雪,又说,“天气热了,窗户留着吧。” 正值季夏,唯独夜里时候才能偷得片刻清凉。窗子留着缝隙,楚荧坐在窗边,点了盏小灯,翻着还未看完的话本子。 忽然外边起了阵风,院中的槐树枝叶沙沙作响,楚荧隐约听到自己屋子上方的砖瓦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便是院外边的街道上有一阵脚步声,似是在外边的街道上徘徊了很久,最后又离开了。 一切又回归先前的平静,像是她听错了一般。 楚荧心中还是有些紧张,此时素雪不在,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外边没了声响,她便壮了胆子,从自己床头的匣中摸出一把匕首,紧紧攥着刀柄,向窗边走去。 父亲是武将,若是自己发出什么响动,定会有人救自己。楚荧这样想着,然后靠近窗边,轻轻撑开窗子,悄悄向外看去。 外边一切如旧,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楚荧这才放下心来,只是收回目光时,却落在了地上的一滴血迹。 楚荧惊得瞳孔猛地一缩,与此同时,从外边有一把剑架在了楚荧的脖子上。剑刃没触到楚荧的脖颈,但是楚荧还是能感受到刀刃上的寒意。 “安静。”男子压着嗓子,低声道,“若是让旁人发现我在这里,你也跑不掉。” 楚荧轻轻吸了口气,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阁下何人?” 在楚荧出了声后,那人手却是僵了僵,然后缓缓地收了手上的短剑:“楚荧……?” 见那人放下架在脖子上的武器,楚荧悬着的心这才微微放下些,试探着去看窗外边站着的人,四目相接: “怎么是你?”二人同时愣了愣,一齐道。 江斜穿着一身利落短衣,腰间挂着柄短剑,手臂上的衣物却是被刺了个口子,玄色的衣服上看不出血迹,却有着鲜血,顺着修长的手指向下滴落。 “这里是楚府,我才应该奇怪承阳候府的世子为什么此时在我的院子里待着吧。”楚荧皱了皱眉。 “对不起,是我太紧张了,方才吓到你了。”江斜动左臂的动作有些吃力,却还是给楚荧抱了个拳,回,“今夜路遇刺客,我手上受了伤,本想先随便找个院子暂且躲避片刻,却没想到……” 江斜没接着说,又正色道:“外边的人已经走了,江某无意冒犯,这便马上离开。若是你能装作今夜没有见到过我,江某感激不尽。” 说着,便是转身准备离开。 “……”楚荧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站在窗外的江斜,明明生得一张好看过头的皮囊,因受伤失血面上有些发白,这时候却还是对她做全了礼数,不由地心软了下来,问,“你受伤了?” 江斜愣了愣。 楚荧叹了一声:“你这样出去就不怕再遇上什么人?” “你这是担心我长得好看,晚上出去被人拐了不成?”江斜笑笑,又想作出一副风流样子调侃楚荧,只是面色不太好看,血顺着手臂还在往下滴,显得有些过于不和谐了些。 “小侯爷,省省吧,你不拿折扇的时候当真不像。”楚荧白了江斜一眼。 江斜听了,觉得楚荧说得颇有道理,却发现今日腰间挂的是短剑,只得轻咳了一声,视线悄悄挪开:“今天忘带了……” “罢了,你在这儿等着。”楚荧懒得理他。 正在楚荧在屋子翻找药品的时候,素雪刚从外边回来,听见屋子里的响动,敲了敲房门: “姑娘可是在找什么东西?” 楚荧停了手上的动作,不知为何却觉得自己现在像在做什么亏心事一般,有些心虚地道:“没什么……我今天想小酌一番,你帮我去拿些酒来吧。” 素雪只以为楚荧是回了楚府心情好,不疑有他,便转身又出了院子给楚荧拿酒。 支走素雪,楚荧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 拿着药酒和纱布,楚荧走到窗边微微探出身子向外看。江斜沿着墙根坐着,正好也抬起头来看她,见她来了,又站起身来。 楚荧用棉布蘸了些药酒递给江斜。 “谢谢。” 楚荧背过身去,靠在墙边,等他自己处理,待他将伤口处理干净,又把纱布递出窗外。江斜的左臂受了剑伤,一只手给自己包扎的动作有些笨拙。 “我来吧。”见他的动作实在不便,楚荧轻声开了口。 江斜有些犹豫:“……怕是会有些不妥。” 楚荧见他现下这副规规矩矩生怕坏了男女大防的样子,反倒是感觉有些哭笑不得,笑着看他:“小侯爷怎的果真不拿扇子的时候,人便这般温和懂礼起来了。江小侯爷,就当我今日帮了你,你欠我一个人情,改日还上便是了。” 说完,还学着江斜平日里那副风流的样子,反调侃道:“小侯爷放心,我绝不说出去此事 ,不会坏了小侯爷的好名节的。” 江斜莞尔,这才把纱布还给楚荧。 楚荧接过纱布,隔着衣物,仔细地给江斜在左臂缠了几圈,又认认真真地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江斜看着楚荧给她绑蝴蝶结时候脸上有些过于认真专注的神色,觉得生动,却注意到了楚荧有些红红的眼圈。 滞了滞,江斜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你刚才哭过……?” 楚荧抬眼,刚好对上江斜的眸子。夜晚刚好,月光也温柔,江斜的面色有些苍白,却依旧不减疏朗之色。 楚荧有一瞬间竟忘了该如何接话。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见楚荧没回,江斜以为她不愿说,给她道歉。 “不是……”楚荧这才有些回过神来,刚欲答些什么。 嗒嗒嗒。 有人敲门。 “荧儿,你睡了吗。”门外传来母亲苏氏的声音,打破了楚荧和江斜间有些微妙的气氛。苏氏自然不知此时发生了什么,院子里静悄悄的,惟见屋子里有微弱的灯光摇曳。 楚荧赶忙又闭了嘴,慌乱间差点打翻了窗檐放着的药酒瓶子。江斜稳稳地捞住瓶子,又面不改色地把瓶子放回窗边。 楚荧瞪了江斜一眼,给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着江斜又乖乖地坐回墙根边上,这才放下心来,回身去给苏氏开门。 “母亲。”楚荧去给苏氏开门,迎苏氏进了房间。 苏氏看了眼屋里,有些疑惑:“你桌上怎么放了把匕首。” “……经过这么多事,女儿刚好想修习一些防身之术。”楚荧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赶快把方才随手放在桌子上的匕首有些胡乱地重新塞进匣子里。 苏氏和楚荧在院子的榻边坐下,楚荧有些局促地看了一眼窗边,方才还放在窗檐上的药酒瓶不知什么时候也没了影子,这才回过头来。母女二人已是许久没有这般夜谈过。 一段简单的寒暄过后,苏氏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 “荧儿,先前你回府要提和离的时候,母亲一直不让……”苏氏看着女儿的神色,试探着说,面上还带着愧疚,“我知道那时你委屈、怨我。” 楚荧有些意外母亲如今这般小心的神色,心有不忍,回:“母亲不必多想,我是母亲的女儿,知道母亲也是为了我好,又怎么会怪母亲。” 苏氏垂着头:“那时母亲不知道你在秦家受了这么多苦……你哥全都跟我说了。是我太念旧了,总以为你公公婆婆会好好待你、你和穆尧不过是小打小闹……那时母亲没支持你,害你难过了。” “母亲,都过去了。”楚荧笑着说。 “是啊,都过去了。”苏氏用帕子拭了拭泪,又对上楚荧的目光,“回来就好。” 楚荧握住苏氏的手。 苏氏又问:“荧儿,母亲知道你才回来,时间还有些早,不知当不当问……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楚荧想了想:“我如今和离回家,却觉得不能就这样日日赋闲在家。女儿想着,若是得了空,女儿想管个家中的铺子,也算是给自己找些事做……不知母亲可同意?” “同意,自然是同意的,家中的这些产业日后本就是留给你们的,你父亲和你哥肯定也都支持你。”苏氏点头应下,顿了顿,却说,“荧儿啊,母亲想问的却不是这个。” “那是?” “女儿可有想过再嫁?”苏氏看着楚荧的眼睛。 楚荧愣了愣,还是摇了摇头:“母亲,女儿才刚回府,一时半会儿还未考虑过这些事情。再说,女儿如今是和离之身,要想再找个称心如意、愿意一心一意对我的人又谈何容易,不如作罢。” “或许你觉得我迂腐,母亲知道你就算不再嫁人,你聪明伶俐,定也能过得很好……但是母亲却怕,将来没个人在你身边照顾你。”苏氏眼神黯了黯。 “母亲说笑什么呢。”楚荧握紧苏氏的手,却分明感受得到,母亲的手也不再是小时候触到的那般柔软光滑。 “还早着呢,别担心我们。”苏氏怕楚荧担心,又赶忙冲着楚荧笑了笑,“荧儿,不管你将来怎样都好,父亲母亲、你哥,还有祖母,都希望看你过得幸福,这便够了。” ※※※※※※※※※※※※※※※※※※※※ 新的一周新的更新来啦~(我发现我每次更新都好肥哦今天又是3500+的一章) 庆祝和离部分结束男主正式上线,来给各位小天使发红包qwq 在【11月24日中午12点】之前于【本章】评论的前10个小天使每人发20晋江币的红包~ (虽然我觉得可能凑不够人数x) 写手不是全职,学校比较忙,每周都是四更起步的!争取更3休1~根据榜单和收藏(和自己的手速)随时掉落更新鸭! 555今天求个收藏鸭(柔弱)qaq 像梦 送走苏氏,素雪这又进来,把取来的果酒和小盏放下。经过一晚上这么人来人往几个来回,楚荧感觉自己现在被吓得不轻,颇有些心力交瘁。 “素雪,你今日早些去睡吧,这才回府第一日,我们都好好休息。”楚荧看着素雪,面上的笑有些僵硬,“今夜就不用守了,我这边也没什么事。” 想了想,又找了个借口,义正辞严地说:“只有我们二人都休息好了,才能好好面对今后的新生活。” 素雪想了想,觉得自家姑娘的话说得很有道理,再三嘱咐过楚荧,这才出了楚荧的小院子,回了一边下人的厢房。 楚荧暗暗鼓着脸瞪了一眼窗子的方向。 待素雪出去许久,楚荧终于松了口气,抱着素雪先前送进来的果酒推门出了房间,往后边窗子的一侧走去,看到了在自己屋子后边窗子下,靠着墙沿坐着的江斜。为了不被苏氏和素雪看到,方才放在窗边的药酒,被江斜拿下来放在了身边。 江斜有些抱歉地笑道:“给你添麻烦了。” “你也知道。”楚荧小声地嘟囔:“方才……你都听到了?” “为了帮我,难为你应付了这么久,辛苦了。”江斜不置可否,话里却没提。 楚荧睨了江斜一眼,叹道:“既然如此,你欠我的人情,现在便还上吧。” “什么?”江斜愣了愣。 “我想上去。”楚荧看向屋子后边一直通向屋顶的木梯,又轻轻扬了扬自己手中放着酒壶的托盘,“你先上去,我再把这个给你递上去。” 江斜虽是左臂上受了伤,但习过武的人动作却依旧轻快,不过一息便爬上了房顶,然后接过了楚荧踮着脚尖用力向上举过去的酒壶和酒盏。 “辛苦。”楚荧这才开始试探着摸着木梯向上爬去。 江斜坐在屋顶上,如今才知道楚荧为什么要说这是“还人情”了。一炷香的时间都要过去了,楚荧还爬在木梯不上不下的地方,颤颤巍巍,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若是再让她带个酒壶,怕是此时已经还没迈出上房顶的第一步。 “我拉你上来?”江斜问。 “你能行吗?”楚荧看着江斜皱眉。 在楚荧无比怀疑的目光中,江斜感觉有些莫名的不适,只能默默地伸出右手,隔着楚荧的衣袖拉住楚荧的手腕,让她借着劲儿爬了上来。 江斜主动放开楚荧的手腕,然后就像小孩子邀功请赏一般,眯着眼睛对楚荧笑着说:“拉你上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抽回自己的手腕,楚荧自己寻了个地方坐下,白了他一眼,小声说了一句:“幼稚。”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身位。楚荧给自己倒了满满地一盏果酒,月光之下有着淡淡的波光。 楚荧喝了一口果酒,甘甜中带着酸味,酸得楚荧蹙了蹙眉,五官都快要挤在了一块。 “你要喝吗。”看着身边只是无声坐着的江斜,楚荧提起放在二人中间的酒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又自言自语地说,“算了,也不是什么好酒,想来小侯爷是看不上的。” 江斜看了楚荧一眼,在楚荧快要放下的时候,伸手接了酒壶过来,饮了一口。酸甜的口感不像是他平日喝的辛醇滋味,却别有一番柔软香醇的感觉。 看着江斜也被酸得轻轻“嘶”了一声,楚荧轻轻弯着唇笑,又低头去抿自己手中捧着的酒盏中的酒。谁也没说话,任晚风又吹开淡淡的酒香。 过了半晌,这回反而是楚荧先开口打破的沉默。 “你这伤……”楚荧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好奇地开了口,“你不是承阳候府的世子,怎么会有人对你动手。” 江斜的指节垫在唇边,轻笑了一声。楚荧侧过头来有些不解地看他。 “你真的要问吗。”江斜没看楚荧,又饮了一口酒,只是看着前边,脸上依旧是收敛得很好的笑,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清疏,“你若是知道了,那我们就是同一根草绳上的蚂蚱了。” 楚荧没吭声,也没追问,只是静静看着身边说不上熟悉还有些陌生的江斜。上一世,楚荧对江斜的了解大多来自于在闺阁时候听到的传闻,或是她缠绵病榻时候素雪给她讲的京中发生的事,只是偶尔会有过这样一个人的名字。他在京城里向来带着纨绔不化、一掷千金、做事荒唐的名头。但她看过的江斜,有过风流倜傥,更多的,却是温和知礼的一面。 他会亲手煮一壶好茶,会读书,会挂念自己的母亲,也从江心手中保过她,和女子行走时候会主动错开位置,会察言观色怕她多心误会他的话,甚至她以为陪着他去赌场的几个少年,也是他身边培养的得力暗卫。她也不知道江斜究竟是怎么样一位人物,又或者说,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罢了,那我就不问。”楚荧回过头,小口小口的啜着果酒,“万一被你牵连上了。” 两个太会察言观色猜人心情的人坐在一起,反而话却少得可怜。不知道是刻意地为彼此保持安全距离,还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楚荧,你将来想活成什么样子。”江斜陪她喝了一口,然后换了个话题。 “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罢了。”楚荧这话答的倒是当真没有敷衍,“既然你方才也听到了,我也不瞒你,我也没有想过再嫁,约莫着以后就管个铺子,有个差事做便行了。” 顿了顿,楚荧突然问:“小侯爷呢?” “不瞒你说,我也不知道。”江斜笑笑,答,“说不定钱还没花完,这一辈子就过去了。” “……那倒真是让人求之不得。”楚荧僵硬地附和,喝过酒的脸上又有些微微红起来,“如果着实花不完,也可以找人替你分担一下不是。” 江斜看着身边捧着酒盏的楚荧,想了想:“这么说来,可能还真有。” 楚荧的眼睛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晶亮亮起来,转过头来盯着江斜:“还有这等好事?” 江斜不由地失笑,在楚荧有些过于期待地目光中点了点头:“之前你建议我在京郊修的那几处宅子,我想着拿出几套开客馆,若是真的收了钱,第一笔我便分给你一半,就当是感谢费了,如何。” “不错,如此甚好。”楚荧点头如捣蒜,身上飘着淡淡的酒香,红着一张小脸,“记得立字据,不许反悔。” 看着楚荧不过才喝了一盏酒就醉成这个样子,江斜更觉得可爱,开口调侃道:“你可是在秦家穷怕了?如今怎么颇有几分见钱眼开的样子。” 楚荧屈起腿,垫着胳膊爬在膝盖上,露出一张好看的面孔,轻轻哼了一声:“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已经回来了。” “嗯,我等着喊你楚老板一话也还作数。”江斜莞尔。 楚荧的头已经有些懵懵的,却还是点点头,冲着江斜展颜一笑,话中却带着几分晕乎乎的稚气:“江老板也是,若是还有什么来钱的好门路,别忘了带我一个。” 少女那张芙蓉面上好看的笑容太过动人,晃得江斜怔了怔,然后又赶忙移开了视线,提起酒壶给自己灌了一口,甘酸的滋味在口中酝酿开,江斜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这果酒有些上头,直到有夜风拂面,才吹散脸上的热意。 楚荧叫他的称呼从小侯爷又变成了江老板,江斜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否又多了一个新的身份。过了半晌,江斜才开了口,脸却别在另一侧:“你还是莫要叫我老板了,听着奇怪,不若就直接喊我名字。” 许久却没人回话。 江斜慢慢转过头去,才看见右侧坐着的楚荧,伏在自己的膝上,就这么酣然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不知是不是因为才喝了果子酒的缘故,身上带着淡淡的果香。 待楚荧睡醒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阳光落在脸上有些晃眼。 素雪过来服侍楚荧起床:“姑娘怎么未换寝衣便歇下了。” 楚荧看着熟悉的床榻,不由地愣了愣,爬起身来,身上的衣物同昨晚无异。酒壶和酒盏安然放在桌上,药酒瓶子被好好地摆在了博古架上。 “姑娘?”素雪见楚荧似是在找什么。 “无事……只是做了些梦。”楚荧回过神来,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又走到窗边,撑开窗子悄悄向外边看了一眼,连昨夜滴落在地上的血迹,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楚荧无端地低落,重新瘫坐回床边,手撑着榻,一幅泫然欲泣的样子,低声道:“才到手的钱……就没了。” 正当楚荧有些消沉的时候,手却无意间触到了枕下,不知什么时候竟放了页纸。楚荧赶忙拿起那面纸,上面分分明明,立着昨晚江斜给楚荧保证过的分银子的字据,下边又签了江斜的名字。 江斜的字沉稳中带着大气,极为赏心悦目,字据一气呵成,清清楚楚写了客馆第一月的收入分与她一半,楚荧越看越满意,面上又情不自禁地绽出笑意来。 又付了张小笺,不过简简单单几个字——今日之恩,来日相报。 昨晚那场近乎离奇的相遇,不是幻觉,昨晚的晚风和酒香,也不是她的梦,最重要的是,昨晚老板说的银子,是真的。 ※※※※※※※※※※※※※※※※※※※※ 楚荧:钱?还有这等好事?摩多摩多! 今天的更新~半甜不甜的第一次单独聊天? 明天周三照常休息,整理一下之后内容的大纲顺便调整一下状态,大家不要等啦。 求收藏鸭5555555 珍重 那晚之后,楚荧便再也没有见过江斜。她和秦穆尧和离的消息,却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而江心那头反而是消停了下来、没了什么消息。 楚荧在家中还没过了几天舒服日子,楚府来了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大清早的楚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就来请了楚荧。 客人是位姑娘,名唤林谣,是楚老夫人南方母家妹妹的孙女儿。算起来比楚荧小上一岁,转眼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家中见林谣生得一副好容颜,一看便是能高嫁的相貌,林谣祖母昨年便给楚老妇人写信,托楚老妇人在京中给林谣说一门亲事。 上一世,楚老夫人身子不好,这个时候已是病入膏肓,哪还有时间给旁人张罗婚事,自然是没有林谣这号人物的。 母家的人早早就写了信来,楚老夫人也不好推脱,就让林谣住进了楚府。林谣和同行的嬷嬷一路辛劳,来的日子刚好是七夕日。 说来楚荧小时是见过林谣的,不过都是五六年前的事儿,那时楚老夫人母家的亲人来京中看望,林谣也在其中,小住了一个余月。楚荧对林谣的记忆不多,只记得那时的林谣小小就生得粉雕玉琢的模样,只是看着有些内敛,同她话不多。 唯一称得上印象有些深刻的,便是那时林谣不知怎的一个人偷跑出去玩时候落了池,还是个年纪相仿的小公子呼救,众人这才找到了失踪不见的林谣。林谣被众人救上来的时候,足足病了十日,自那之后便是怕起了水。 “楚表姐,好久不见了。”林谣一一向众人行礼问过好,嗓音绵绵软软。 如今再见林谣,丝毫不见当年浑身湿透的狼狈瑟缩模样,身形窈窕,眉目间带着江南烟雨般的婉约,如菟丝花一般柔若无骨的样子看着便是让人心生怜爱。连楚荧都不得不承认,林谣的身家虽是差了些,但这般模样和身段,又同楚家算得上是沾亲带故,在京中择个前途有望的年轻官员,那便是再登对不过了。 “这么多年没见,表妹出落得愈发标志了。”楚荧笑着回上话。 楚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祖母让我帮你说一门好亲事,谣姐儿这般好看,定能寻个合适的夫家。” 林谣面颊微红,赶忙低下了头,娇声回道:“全凭姨姥姥给阿谣做主。” “荧儿,今日是七夕,晚上应该是有夜集,先让谣姐儿休息会儿,晚上由你先带着谣姐儿去夜集看看。”楚老夫人又对楚荧说。 楚荧这可算明白楚老夫人非要叫她来见这位林表妹的原因了,原来是有活儿派给她。 一家女眷陪着林谣用过饭,待日头渐渐下去了,楚荧和素雪在客房外边候着,不过片刻,林谣便带着嬷嬷一同出来了。 “让表姐久等了。”远远地就听见林谣的声音。 楚荧抬头看了一眼林谣,不过参加一个夜集看看京城,林谣换了身裁剪精美的鹅黄色苏绣百褶裙,戴了一副亮闪闪的纯银头面,又重新细细上过妆容,好不认真。 二人走在傍晚的京城,虽是夏季,随着日头渐落,已是没了蒸腾的暑气。今日是七夕,京中又设了夜集,人流如织,倒也是热闹得很,年轻男女有结对而行的,也有同闺阁好友一同上街游玩的,楚荧同林谣这样两位貌美的小姐倒是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 得了楚老夫人的安排,楚荧对林谣也是用心,陪在身边游玩,又给她求了象征好姻缘的红线系在腕上。二人正走着,便看见前面一处被人层层围绕着的场地,过去一看,竟是一处比试。 七夕向来是有穿针乞巧的习俗的,而京城中每年七夕夜,宫中的尚衣局都会在民间,为尚未婚配的女子举办一场比试,以五彩丝线来穿针,以最快速度绣出喜鹊纹样的人便能拔得头筹,选为今年乞巧夜的“织女”,获得一支鹊形的金丝珍珠簪子。 一来,便是鼓励女子们修习女红之术,二来,便是给京中的年轻男女提供个相看的机会。 “表姐,我们去参加这个可好?”林谣摇了摇楚荧的手臂。 曾经的京中第一美人儿出现在这比试的赛场,身边又跟了位看着弱不禁风的娇美女子,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打量的目光。 在众人的注视中,林谣在名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又看向楚荧,出声亲昵地问道:“姐姐可要一起?” 楚荧笑着摇了摇头。 “姐姐向来手巧,若是参加了定能取得优胜,想来定能吸引不少男子青睐呢。”林谣笑着说。 顿了顿,林谣又吸了口气,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赶忙捂着唇,娇声道:“诶呀,妹妹忘记姐姐才和离了,哪有心思管男子青睐呢……” 楚荧挑了挑眉,没接话。 “是妹妹一时失言了,忘记姐姐是和离之身,姐姐不会怪妹妹吧。”林谣楚楚可怜地看着楚荧,红着眼圈轻轻地眨了眨眼,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附近所有人听见。 自己的表妹看着娇滴滴的,捂着唇讲话的声音倒是一点儿也不小,让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还偏偏非要在众人面前提这茬。明明是一番道歉的话,却被林谣说得十足得委屈,像是楚荧欺负了她一般。 楚荧重活一次,说来是要比她多活上三年有余的,哪能看不出小姑娘心里那点绕绕弯弯。 “自然是不会怪表妹的。不如说表妹如此挂念我的婚事,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楚荧看了一眼林谣,也不生气,反倒是淡淡地笑,“表妹不如好好操心自己的婚事、尽快把自己嫁出去,千万将来莫要步了我的后尘——” “也和离了,那便不好了。” 见楚荧这幅不冷不热的样子,林谣愣了愣,赶忙虚虚地说:“……姐姐不介意就好。” 月亮悄悄升了起来,比试也开始了,女子们捧着手中的彩线,对着月光,穿针引线。今日参加比试的共有二十名女子,皆是京城里做女红有些名头的小姐,而林谣一个从外乡而来、生得又极其美丽的生面孔反倒显得有些显眼了。 楚荧和素雪二人站在一边的柳树下,吃着七夕的巧果,百无聊赖地候着。 “姑娘,依我看,这林谣就是故意的。”素雪抱着巧果的纸包,瞥了一眼林谣,小声对楚荧说,“哪有刻意在外边提姑娘和离的事儿的,还提了两次。” 楚荧不置可否,只是有些不解:“她图什么?” “我看她就是嫉妒小姐比她好看。”素雪哼了一声,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巧果。 楚荧也不再看林谣,笑着摇了摇头,取了个巧果,小口小口地咬。 “楚老板。” 晚风浮动,忽然不远处就传来男子含笑的声音,楚荧抬头看见江斜的脸,感觉自己差点有被噎到,又赶忙低头用帕子拭了拭唇角。 江斜走到一旁,看楚荧这幅拘束的样子,道:“可还有多余的巧果?今日氛围好,看见旁的人都有,我也有些馋了。” “你自己买不起不成。”楚荧看着江斜,有些无奈地道,又转向素雪,“给小侯爷拿一个。” 江斜刚要把巧果的银子拿给她,楚荧看着江斜手中那块不小的碎银,扬了扬嘴角:“江老板大气,不过两个铜板的东西,就当我请了。” “好,那别客气,一起吃。”江斜接过油纸包着的巧果,对楚荧说。 素雪在一旁眼神有些怪异地看着互相以老板相称、但又规规矩矩没有半分逾越的二人,只觉得诡异,她总觉得自家姑娘和这位小侯爷莫名其妙的还挺熟络——她日日跟在自家姑娘身边,却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楚荧看着果真一点都没有再客气一下的江斜不由地失笑,也不再拘束起来,又拿巧果一起吃了起来。 江斜今日一身石青色的长衣,戴着一顶玉冠,腰间却没系着那把往日见惯了的折扇,若是忽略手中那个油纸包着的巧果,宛若谪仙般清俊。楚荧也暗自感慨,真是赏心悦目,也不知这般男子会是京城多少女儿倾心的对象。 “小侯爷今日也陪着哪家姑娘出来过七夕?”楚荧笑眯眯地开口问。 江斜摇了摇头:“非也,过七夕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人多凑个热闹罢了。” 不过多久,那比试的结果便出来了,林谣到底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竟是超过了京城的众女,拔得头筹。 “让我们恭喜这位姑娘成为今年的‘织女’,早日找到心仪之人。”尚衣局的姑姑捧着那支金丝喜鹊簪子走过来,又问。“这位姑娘看着面生,敢问是哪家的小姐?” “楚将军府,林谣。”林谣的面庞微红,缓缓地报出了自己的名讳,“小女乃江南人士,是荧表姐的表妹。” 林谣一张清秀的小脸和芊芊柳腰,嗓音绵软撩人,又是楚府的人,很快便博得众人的瞩目。 江斜挑了挑眉:“你家还有这号人物?” “算是有些关系。”看着上边大言不惭的林谣,楚荧也是皱了皱眉,“托我祖母说亲的。” 到现在,楚荧哪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林谣不过便是想踩着楚荧的名头,再借个楚府的名号,顺顺利利把自己的身价抬高罢了。 小小年纪,心思倒是不少。 江斜没接话,只是把视线收回来,看见那便巡逻京城的禁军队过来了,这才有些懒洋洋地说:“热闹也凑够了,巧果也吃过了,我先走了。” 楚荧回过头来,想了想,问:“今天怎么没带你的折扇?” 江斜愣了愣,看向自己腰间,今日出来得匆忙,果真没带那柄折扇。 “注意安全。”楚荧也没再问,只是想起来上次见他的光景,善意地提醒,“老板可要珍重好自己,我还靠着您带我致富。” 林谣从投过视线来,远远看见柳树下,一身水蓝衣裙的楚荧身边,站着位身着石青色长衫、身形颀长宛如谪仙般的男子,目光不由地滞了滞。 江斜看着楚荧,没说话,半晌后才开口:“楚荧,该注意安全的是你。” “小心太子。” 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没了人影。 ※※※※※※※※※※※※※※※※※※※※ 我赶上更新了(超大声)!!!!!!!!!!!!!!!! 才写完一分钟,生死时速5555555 稍后捉虫。 聚齐 楚荧到最后也没有明白为什么江斜让她小心太子。但是今日一家人用早饭的时候却听了个不大不小的消息—— 王家的次子没了。就在昨晚七夕夜的时候,在赌场被人打死了。王家是皇后的母家,而皇后的父亲更是如今圣上身边的大学士。 听说是之前这次子仗着家中势力,在外尽做些十恶不赦的事儿,如今被一伙儿人寻了仇。来寻仇的一伙儿人气势汹汹,全都遮掩了面容,事发之后竟是一个人都没有被抓到。 用过早饭,林谣又和楚荧一起去给楚老夫人请安。林谣今日穿着一身素淡的青色衣衫,亲自服侍着楚老夫人更衣,又陪着一起礼了佛事。林谣在楚老夫人面前表现得乖巧懂事,给楚老夫人讲些江南母家的趣事,巧言哄得楚老夫人开心,连连发笑。 楚老夫人多年未回母家,母家那头来了人,自然看重林谣。楚荧见楚老夫人高兴,也没拂楚老夫人的面子,没说林谣表现出来的那些还有些稚嫩的小心思。 “荧儿,今天你陪着谣姐儿去上街添两件新衣,明儿个你们年轻人参加花会,也别让我们谣姐儿落了别家小姐风头。”楚老夫人一边拍着林谣细嫩的小手,一边儿吩咐楚荧。 “姨姥姥……阿谣昨晚一时忘记荧表姐和离之事,在表姐面前失了言……”林谣看着楚老夫人,话音有些委屈,“也不知荧表姐会不会怪我……” 楚荧瞥了一眼林谣,她还什么都没说呢,林谣倒是先在楚老夫人面前开始装乖了。 “怎么会呢。”楚老夫人慈祥地看着林谣,“你荧表姐的性子最是和善,定是不会怪你的。” 楚荧也是笑了笑,接上:“那是自然,表妹求缘心切,表姐都是看在眼里的。” 从楚老夫人的房里出来,二人约好在楚府门前见,不一会儿就看见林谣换了一身新衣服出来——一身水蓝色的曳地长裙,系了一条白玉色的腰带勾勒出自己不足盈盈一握的细腰,又戴了副纯金打成的头面。 美虽美矣,却显得有些用力过猛的感觉。 林谣看着那边随意站着的楚荧,不过一身烟粉色的长裙,挽了个简单的少女发髻,淡妆一番,颇有几分美颜自成之意。林谣的眼神黯了黯,又很快变回之前的笑意,走到楚荧身边。 楚荧依着楚老夫人的意思,要给林谣添几套京城正流行的珠玉首饰和胭脂水粉。林谣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却也没拒绝,也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专挑些贵的看过,然后娇滴滴地看向楚荧,楚荧便跟在后面付钱。 二人从香雪楼出来,日头还大着,二人便去了对面的茶楼,喝杯茶暂且休息片刻。 楚荧才刚坐下,却是看到几位许久没有见过的故人。秦穆尧在京中的指挥使司担着职位,在城里遇见,楚荧倒也不意外,反倒是秦穆尧怔了怔,然后二人生疏又客气了互相行了个礼。 秦穆尧今日穿着一身干练的墨绿色官服,眉眼依旧俊逸,看着却比以前更稳重了几分。 “荧表姐,这位是?”二人都还没开口,林谣颇有些亲昵地挽住楚荧的手臂,看着秦穆尧,娇滴滴地开了口。 “嫂子,好久不见。”沈长青在一边笑嘻嘻地开了口。 魏子初暗暗倒吸了口气,狠狠踩了沈长青一脚,赶忙抱拳,压过沈长青的声音,道:“楚小姐。” “好久不见。”楚荧也没在意,只是点点头,微微行了礼,“又见面了。” “原来是荧表姐的……”不知什么时候,林谣悄悄地松开楚荧的手臂,又和楚荧保持了一些距离,只是有些惊异地看着秦穆尧,道,“是我方才失礼了,小女名为林谣,是荧表姐的表妹……” 林谣一句话还没说完,秦穆尧便挑了挑眉,视线一直落在楚荧身上,连看都没看林谣一眼,冷声道:“没人问你。” “害,看我这什么眼神儿,光顾着和嫂……楚小姐说话,若是这位姑娘不开口,我都没注意到这儿还有个姑娘。”沈长青这才看到旁边娇娇弱弱的林谣,试图解围道。 魏子初又踩了沈长青一脚,干笑着又冲着林谣抱了个拳:“原来是楚小姐的表妹,难怪先前看着有些面生。” 林谣微微低下头,用手挽了挽耳边的碎发,视线又有意无意地投向秦穆尧,柔声道:“阿谣乃是江南人士,也是才来京城。” 楚荧看了一眼林谣,又看了一眼沈长青,想了想,笑着轻声介绍道:“这是我表妹,此次来京,是我祖母想给她介绍门亲事。” ——接下来就看沈长青这张嘴可以如何发挥了。 “原来如此。”沈长青恍然大悟一般地点点头,然后有些疑惑地又看向一直盯着秦穆尧的林谣,“姑娘,我从刚才就有些奇怪了,你一直盯着穆尧看做什么呀,莫非是你看上穆尧了?” 林谣哪能想到沈长青就这么直接点出来了,一双大眼睛里泛起来一层水雾,赶忙道:“我没有!我……我不过就是看着表姐和这位公子认识罢了……你莫要毁我女儿家的清白!” “姑娘别误解,我没这个意思。”沈长青挣脱开魏子初一直拽他衣角的手,又放心地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你看我们穆尧哥,前有楚小姐这样名动京城的,现在家里还有个如花似玉的淮恩郡主,虽然他眼神可能不大好,但是姑娘这样的……断然还是有些不太够看的。穆尧长得确实五官端正,我这不也是担心姑娘浪费感情、这才好意提醒一下吗。” 魏子初、秦穆尧和林谣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只有楚荧,为了憋住笑,低着头喝着茶。沈长青有些不明情况地看着周围脸色都不太好的三个人,挠挠头,只能陪着楚荧一起喝了口茶。 “这不是秦副指挥使和楚家姑娘吗。” 正当一群人有些沉默的时候,确实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楚荧转过头看,然后众人一同起身行礼。 “太子殿下。” “免了免了。”太子笑了一声,挥了挥手,“我也是刚好路过,没想到大家都在,可介意我在这儿一起喝杯茶。” 太子萧端发问,自然是没人敢介意的,便也坐到了楚荧不远的位子上。 楚荧微微蹙眉,脑子里却回想起昨日江斜对她的一番提醒——小心太子。 在楚荧印象里,她同太子见过的次数并不多,每每也都是在宫宴上,甚至没有说过话。唯有上一回,她在太后寿宴上献舞的时候,萧端曾评价过一句,不过是一句赞美,她那时也没放在心上。 “这位姑娘似是以前没见过。”同秦穆尧不同,太子同众人寒暄过一番之后,倒是看到了一同坐着的林谣,笑着开口问道。 林谣心头一喜,赶忙用软软的嗓音回:“小女名唤林谣。”又想起太子方才先喊了楚荧的名字,又补充道,“是荧表姐的表妹。” 萧端抿了口茶:“听口音不像京城人。” “阿谣是江南出身。”林谣见太子主动跟自己搭话,悄悄抬起眼来看面前的太子,生得也是剑眉星目,一张薄唇笑起来极为风流。 “江南如今流行戴黄金首饰?”萧端看了一眼林谣身上金灿灿的首饰,开口问。 林谣愣了愣:“阿谣还以为京城里时兴戴黄金……” “那不是四五年前的事儿了吗”沈长青插了句话,迅速地被魏子初踩了一脚,只得悻悻地又闭上嘴。 “表姐怎么都不同我说……”林谣话中有些委屈地道。 “所以这不今日陪着你添了新头面吗。”楚荧没看林谣,只是喝了口茶,“表妹放心,楚府定然不会亏待了你的。” 萧端话题一转:“楚小姐前些日子和离的事儿倒是京城里的人都听说了,怎的今日……”说完,又看向一边坐着的秦穆尧。 秦穆尧看了一眼萧端,眼神有些沉,却还是如实说:“碰巧遇到。” “这样。”萧端有些意味不明地点头。 “巧了,那不如再加我一个。”太子刚说完,身后传来了江斜的声音。 楚荧愣了愣,看见江斜正好从二楼下来,站在楼梯上看着她笑。今日这茶楼倒是有几分热闹了,太子、承阳侯府世子、副指挥使都聚齐了,三个人在一起,颇有几分蓬荜生辉之意。 在江斜出现之后,楚荧身边的林谣眼睛都快看直了,这人可不就是昨天站在楚荧身边那位长得宛若谪仙一般的男子? “江斜?”萧端面无表情地开口,“怎么今日江世子没去赌钱,反倒是跑来茶楼凑这个热闹了。” 江斜当真是完全没有客气,径直在楚荧和萧端中间寻了个地儿坐下,将两个人隔开,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折扇: “偶尔也还是要修身养性一番不是——再说了,赌坊里刚出了那门子事儿,我这人手无缚鸡之力,万一也被打了就不好了。” 说完,在萧端有些阴郁的目光中,颇有几分可怜地叹了口气,又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太子殿下也请节哀,从前还常在花楼里见到太子殿下和王公子一起玩乐呢,怎么这人说没就没了呢……衙门那边可有消息了?” “还没。”萧端沉着嗓子道。 “那殿下可要认真查查了,这事儿若是不查清楚,我连赌钱都不安生。”江斜泯了口热茶,摇了摇头,又对身边的楚荧说,“你们也早些回家,如今那帮匪徒还没抓到,万一又生了事端,把你们牵连进去,那便不好了。” 楚荧还没说话,身边的林谣反倒是先开了口:“先前不知此事,如今听了,心中也觉得有些害怕,这便准备回府了。”说完,又有些娇羞地道,“阿谣多谢这位公子好意了。” ※※※※※※※※※※※※※※※※※※※※ 沈长青:为什么每次我一开口说话他们就都不理我了? 今天的更新—— 求个收藏! 凑够10w字了!周日前在这章评论的前十个小天使每人塞个红包(小声)w 最近身体不太好明天更新可能会晚点,如果周六没更新的话周日会补上。 投资 “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日便先告辞了。”楚荧看着一边的林谣,到底没驳她面子。 见楚荧先起了身,这伙儿各怀心思一起喝茶的人也没必要继续坐着聊下去,也分别各自起身,也准备离开。 一行人这才刚走到茶馆门口,还未来得及道别,林谣身子一个没站稳,看着就要摔倒,直直地向前面江斜的方向跌去。 “呀!” 只听见一声娇呼,江斜也没回头,却不动声色地错开了身子,林谣错愕间,扑到了秦穆尧的手臂上,这才站稳了身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谣红着眼圈,小声地向众人解释着。 “这地不是平的吗。”沈长青看了看颇有几分梨花带雨样子的林谣,又看了看平坦的地面,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见众人没人接他的话,自觉得有些尴尬,这才又自圆其说一般地干笑了两声,道“姑娘若是腿脚不便,记得早些找个大夫看看,配副双拐才好行走,这也不是什么难言之隐,没有人会笑话姑娘的。若是姑娘不嫌弃,我还真认识个大夫……” 沈长青话还没说完,又被魏子初狠狠踩了一脚,悻悻地闭上了嘴。 “姑娘没事吧。”萧端先开了口。 林谣感激地看了太子一眼,回道:“谢太子殿下关怀,只不过,阿谣似是脚扭伤了……怕是没法走回家了。” 说着,便试着向前走了一步,身子又一个踉跄,楚荧伸手扶住林谣摇摇欲坠的身子,淡淡地回道:“罢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回府给你叫马车。” “若是把阿谣一个人留在这里,阿谣这人生地不熟的……”说着,又楚楚可怜地望向在场的几位男子,“公子们谁可愿用马车捎阿谣一程。” 在场的人皆是沉默着没有回话,林谣只觉得心中屈辱,在她待着的小县城里,只要她这么娇滴滴地示个弱,哪个男子不是上赶着来为她办事讨好她?可她偏偏又觉得那些男人配不上她。来了京城里,她本以为借着自己的好相貌,再跟男子们撒个娇,那些男子必定招架不住,她便能顺顺利利地攀上个高枝儿,谁能想到她来了不过两天,便吃了好几次憋。 林谣眨着一双泛着水雾的大眼睛看向秦穆尧。 秦穆尧连着被这林谣烦了两次,看看旁边落落大方的楚荧,又看见这位颇有些小家子气的林谣,冷冷地回:“我向来都只骑马。” 林谣又红着眼圈看向江斜。 江斜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看向别处:“阿谣是谁,我只认识阿荧。” 楚荧嘴角抽了抽,白了江斜一眼。 林谣只得把求助的目光再望向萧端。 萧端面上僵了僵,又看了一眼楚荧,这才有些干巴巴地说:“既然是楚家姑娘的表妹,那自然是要帮的……” 林谣在听了这话之后,面色不知为何变得不太好看,过了很久才虚浮地笑了笑,跟萧端道了谢,被萧端的下人带着出了茶馆。 “楚小姐的表妹生得有几分姿色,但同楚小姐比起来,倒是差了不少。”见林谣走了,萧端这才摇了摇头,眼神落在楚荧身上,笑道,“只不过这表妹心思太多……我却不知楚小姐如何作想?” 楚荧参不透萧端话中意思,只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回道:“让太子殿下谬赞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民女不过是一介寻常女子罢了,担不起殿下如此评价。” —————— 才过完七夕,恰逢南清园合欢花开了,今年的赏花会便设在了南清园。虽说是个赏花会,但却实则意在让京中有头有脸门户家中的小姐公子们做个相看。 以前楚荧同秦穆尧订婚早,自然是没来过这些场合的,今日虽说主要是陪着林谣来,却也得了不少楚老夫人和母亲苏氏的耳提面命——毕竟她现在也是个没有夫家的女子了。 二人才从楚府的马车下来,就看见一辆好不张扬的马车也停在了跟前,不用想,也能知道这般夸张的马车,定是江斜的。 江斜下了车,掸了掸身上烟灰色的长衫,冲着楚荧笑:“阿荧。” “江公子。”林谣行了个礼。 楚荧显然对这个称呼有些不满,微微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江斜对着二人点头,又笑着对楚荧说,“家母催得紧,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你不是喜欢……”楚荧想了想之前那些传江斜好龙阳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 看着楚荧欲言又止的样子,江斜有点懵。 南清园的合欢花才开,绿色的指头上压着粉红色的花穗,园子里经过一番布置,四处都挂着象征着结缘的红线,男男女女穿着鲜艳的衣裳,倒也是赏心悦目。 林谣今日穿了一身烟粉色的织锦罗裙,叫楚老夫人身边的侍女挽了个娇俏的少女发髻,戴了副昨日新买的头面,又插上了那日在乞巧时候得的珍珠金丝喜鹊簪子,看着便如同京中养出来的小姐一样。 林谣生得不错,又跟在当年京城第一美人儿的身边,这才进了院子不过一会儿,就得了不少年轻男子的注意,再加上姑娘们也对今年新得了“织女”名头的姑娘有所耳闻,林谣头上戴着那支乞巧时候得的那根喜鹊簪子,大家便也对楚荧身边姑娘的身份猜了个大概。 今年的赏花会是兵部尚书家少夫人办的,而兵部尚书和太子母家王家关系甚好,在皇上面前也颇有几分面子,故而今日名门贵族乃至皇家的皇子的人都是来了不少。 赏花会还未开始,便是一些年轻人的游乐助兴活动。而楚荧这头最近的,便是投壶了。 江斜作为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自然是被一众青年推去一起玩了。江斜这人生得过于好看了些,家中又是富贵,在京城里的女子间也是有着不小的人气——若是能今日压了江斜一头,说不定便能被姑娘们高看一眼也说不准呢。 这投壶是五人一组进行比试,到了江斜这儿,组里的人倒是有了些看头——除去江斜,一位是今年才被举荐入朝为官、便一路连升了三品官位的周茂,一位是年纪轻轻便当上了兵部侍郎的孙睿,还有一位,是京城里也算有些名头的风流公子哥,王家的庶子,王诚。 因着这组玩投壶的人都太过显眼了些,周围已是渐渐聚起了不少人,甚至有些年纪小姑娘们的都已经开始押注了,这时候却发现这组还少了个人。 “倒是好生热闹。”一旁传来了太子萧端的声音。 众人赶忙行过礼。 萧端只是笑着走到楚荧和林谣的身边,开口说:“楚小姐,林姑娘,又见面了。” 楚荧还未开口,一旁的江斜便笑着插了话进来:“这赏花会不是给人用来相看的么,怎的太子殿下府中已有了太子妃,还来参与这些年轻人的活动。” 萧端没答,面上神色不变,只是话语中有些冰冷:“这是投壶?不若我也来参与一番。” “自然是欢迎之至。”江斜笑眯眯地接上话。 凑齐了五个人,这投壶的比试也就要开始了,规则也简单,每人投八只箭矢,中的最多的便是赢家。 已经有玩心大的人拿着一捧银叶子挨个儿过来问了,“一两银子一片银叶子,楚小姐和这位姑娘怎么押?” 楚荧悄悄看过旁人押的注,大约也能猜得到一些情况了—— 那位周茂原先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穷书生,自然是甚少玩这些的,身后押注的碗里自然没什么人放银叶子。 兵部侍郎孙睿,年轻有为,长得又端正,也是京城里一众少女倾心的对象,身后放了十数片银叶子。 王家的庶子,王诚,琴棋书画读书武艺,无一精通,唯一还能拿出来说道的,大概就是靠着家中势力钱财,惹了一身风流债,身后押注的碗里放了几片银叶子。 太子,生得也算俊逸,文武皆通,在年轻人里也颇是玩得开,投壶玩得不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加上其身份不俗,虽说家中已有正妃,但是到底还有个侧妃的位子空着,身后的碗里放着的银叶子都快要溢出碗沿了。 再看看江斜,碗中竟然只有零星的三五片银叶子——楚荧倒也能想明白,毕竟若是光看脸,倒是个赏心悦目的,但到底却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良人——江斜除了纨绔子弟,剩下的名头大约便是不近女色了。 林谣狠狠心咬咬牙,才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碎银买了片儿银叶子,纠结了许久,最后看见太子往这边儿看,想了想,放进了太子的碗里。 楚荧看着这边江斜有些不大好看的碗,叹了口气,谁让这是未来的金主呢,不管结局如何,自然是要给自己的老板把场子撑起来的。 “我买十片。”楚荧付过钱,接过十片银叶子,一股脑地全部扔进了江斜的碗里,压着嗓子冲着不远处的江斜道,“老板,可别让我输太惨。” 方才还悠闲地玩着手中折扇的江斜,这才缓缓地合上折扇,弯着眼睛对楚荧说:“输赢随缘,既然你押我,那必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楚荧懒得理他,也没指望能把钱收回本,权当投资老板一个面子。 ※※※※※※※※※※※※※※※※※※※※ 今天的更新!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更新迟到啦对不起5555555 今天整理了一下之后的大纲x已经自己脑内爽过了,手告诉我它不想动(躺) 放一下下一本的预收《将军她不想母仪天下》,大概这本结束后两个月开,感兴趣的可以点一下收藏~ 【英姿飒爽将军x貌美如花太子】 镇国大将军府的千金常宛生得国色天香,却偏偏自幼随父亲习武。 旁的女儿家练的是琴棋书画,想的是如何嫁一个好人家; 常宛学的是刀剑无眼,一心是忠君报国。 她最看不上新来的师弟,戴副面具故弄玄虚,一副温和知礼的样子,装给谁看。 师弟也看不上师姐常宛,只知道舞刀弄枪,毫无半分女子模样,嫁的出去才怪。 一次意外,一夜春风一度,雨打花树。 师弟迫不得已求娶师姐, 常宛却淡淡地拒绝:你我本无情意,就算今日我面前的人是当朝太子,许我将来做皇后,若我无意,那也绝无可能。 山河平定,新帝登基,常宛身负战功进宫面圣。 新帝却单独将她召入寝宫。 层层幔帐珠帘之后,走出的男子如同人间绝色。 而这位人间绝色却走到常宛面前,勾着唇角问她:师姐这回可要当我的皇后? 常宛:? * 沈桦一生共求娶过三次师姐。 第一次,看到那一夜暧昧的痕迹,常宛告诉他:天高海阔,大可不必。 第二次,捧着酒盏坐在高高的城楼上,常宛告诉他:家国在先,私情无益。 第三次,她终于红着脸,用生平只触碰过兵器的手,笨拙地牵住他,常宛告诉他:好。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用尽了一生,让常宛成为他的皇后。 而他,却是她的俘虏。 捧哏 箭矢才投了两回,那头的周茂先笑着主动了输。他本就是寒窗苦读出身,也是被人起哄才拉来玩这些,对于这些东西可以说是丝毫不通,扔出去的三支箭矢歪歪扭扭地落在或远或近的地方,就算比下去,也着实没有什么意义。 前两投,壶都在五尺之外,除了周茂,其余人皆是全中。王家庶子王诚的脸上已是露出遮不住的嘚瑟之意,回头看向身后给自己押了注的姑娘们。 壶摆在七尺时候,王诚就有些笑不出来了,连着两支,一支未中,也只得有些不快地败下阵来。 而那孙睿,也是在七尺时候有一支未中,倒是颇为轻快地向身边的萧端和江斜拱手一笑,退了下来。 而此刻,八支箭矢只剩下了四只,而这壶,也被摆到了十尺开外的地方。 萧端掸了掸自己身上暗紫色暗卫的绫罗长衣,笑着看向江斜:“江世子手上功夫不错。” 这一笑,引得四周不少年轻姑娘们春心萌动,赶忙拿衣袖掩住通红的面颊。 “江某不过是在玩乐之事上才能有些发挥之处。”江斜倒也没推辞,又谦逊道,“哪比得上太子殿下,文韬武略,无不精通。” “既然就剩下我们二人,不如我们赌些大的。”太子说。 听到“赌”字,江斜这才来了些兴致:“正有此意。不知殿下想赌些什么?” 萧端却把视线看向楚荧,说:“不若楚家姑娘来定,如何?” 江斜把折扇抵在颌上:“可。” 当大家把目光都看向楚荧的时候,楚荧人还有些茫然,怎么好端端地太子就点了她的名字——她不过只想在一边看看她自己到底会赔多少银子。 看着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又全都集中在了楚荧身上,林谣在一边面色变了又变,咬了咬牙,站在楚荧旁边赶忙笑着接上话:“太子殿下和江公子都等着姐姐的话呢,不知荧表姐想赌些什么。” 楚荧:“……你们想赌什么?” “随你开便是了。”江斜眯着眼笑,扇面掩住唇角,“我都赌得起。” 方才还看着萧端有些犯花痴的年轻小姑娘们,在听了江斜这一句话之后,有些脸红心跳地又看向江斜。 “那就赌银子。”楚荧点点头,既然胜负都不是她出钱,那就都听老板的,“一千两银子,太子殿下可有意见?” “自然没有。”萧端点头,从身边的箭篓里取出一支箭矢,看向一旁的江斜,谁想到江斜直接把剩下的四支全都拿在了手中。 “既然赌这么大的,不玩点花儿的怎么配得上。”江斜看着一侧微微皱眉的萧端。 “哦?江世子倒是当真不怕输。”萧端的视线从楚荧身上收回来。 “既然都是赌徒,那还怕什么输。” 江斜笑得爽朗。 说完,手腕一动,四支箭矢同时从手中脱出,飞向远处的壶中。 四支长箭破空飞出,翎羽划穿空气,在风中猎猎作响。随着清脆的瓷器作响,四支箭矢,竟是同时落稳稳落进了壶筒之中。 萧端的面色不大好看。下边林谣的眼中却是亮了起来。 四周的年轻女子全都羞红了脸,看着那边施施然站着的江斜,目光里无不有惊艳之色——人虽然混了点儿,但是脸和这投壶时候四箭齐发的动作,还是足够赏心悦目的。 见四支箭矢毫无意外地全部投入壶中,江斜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折扇把玩:“像江某这样的赌徒,可不会随随便便地赌毫无把握的局。” “老赌棍了。”楚荧也是在下边跟着摇了摇头,低声暗自感慨一句。 萧端轻笑了一声,将手中攥着的那支箭矢扔回了一旁的箭篓里。 “倒也不用比了。”萧端脸上笑着,声音却有些阴沉,“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那银子……”江斜笑着问。 太子走到江斜身边,然后又低声道,“江世子这又是何必呢,非要在孤面前逞这个威风么。” “怎敢。”江斜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低声回道,“不过是刚好太子殿下要一起参加投壶罢了,江某若是这时候还为了让殿下获胜而藏东西,那于殿下而言不也是一种侮辱么。” 太子没答,又恢复寻常的声音:“银子晚些着人给你送过去。” “谢太子殿下。” 这一场小小的比试过去,看客们也是都散去,楚荧美滋滋地捧着自己的钱袋子,先前投了十两银子买了十片儿银叶子,此时给她赚回了将近三十两来。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世上有人如此好赌了——这样高风险高回报的事儿,谁能不想来试一把呢。 但她倒也深谙江斜方才的话——他这样的赌徒,可不会随随便便地赌毫无把握的局。只有他们这种行家,才有不怕输的资本。 “江公子好生厉害,连阿谣方才都是看呆了呢。” 江斜向楚荧这边走过来,楚荧只顾着数自己手中的新赚来的银子,直到身边的林谣娇滴滴地开了口,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江斜。 “阿谣好羡慕表姐今日赚了这么多银子。”看着一旁只顾着数钱,对江斜兴致寥寥的楚荧,林谣开口道:“荧表姐这般,赚了银子竟高兴得连旁人都顾不上了呢。说来,江公子今日赚了一千两银子,这才叫厉害呢。” “阿谣是谁。”江斜一句话止住了林谣的发言。 林谣笑得有些尴尬:“小女名为林谣,是荧姐姐的表妹,家中长辈都叫我阿谣……” 江斜随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那敢问林小姐今日押注赚了多少银子。” “赔了一两……” 江斜又点点头:“说明你表姐的眼光比你要好上不少,你让她高兴高兴不也挺好,谁赚了银子能不高兴呢。” 林谣怔了怔,只得笑着道:“江公子说得是,倒是阿谣见识短了……” 之后的赏花会,便就是一群人呷茶赏花、煮酒吟诗,一群年轻人的话匣子打开了,也就自然而然地玩闹起来。林谣生得好看,又一副娇弱嘴甜的模样,最是讨人欢心,渐渐地左右也得了不少青年男子的青睐。 楚荧这头,虽然依旧是明艳动人不减,但和离过一次的女子,人们嘴上不说,多多少少都有些介意,除了一些家世算不上高、有心攀附楚府的人家,或者是家中妻子已经去了的人,过来这边敬了杯茶,被楚荧寥寥几句话应付了过去,同林谣那边比起来显得就有些无人问津的意思了。 江斜那头,虽然倒是生了副好皮囊,但是他在京城里的名声实在不太像一个能成为好夫婿的人选,有些姑娘时不时地偷偷投过来春心萌动的目光,但是迟疑了很久,又悄悄走开。 反观萧端那头,虽说已经有了一位正妃,但侧妃的位子空着,再加上太子背后的权势,身边也少不了有心交结的青年男女。 “林姑娘今日的妆容可真好看,可是江南如今时兴的?” “我倒是羡慕荧表姐呢,都不用怎么上妆,不像阿谣……只能多打扮打扮自己了。”林谣看了一眼冷冷清清独自坐着喝茶的楚荧,弯着嘴角软着嗓子和周围的姑娘们说。 “林小姐的闺名倒是有趣,寻常女子大多用玉字‘瑶’的更多些。” 林谣捂着嘴娇笑一声:“家中长辈曾希望阿谣学琵琶,便取歌谣的字来叫我。” “那林姑娘琵琶想来肯定颇有一番造诣。” 话音还未落,那头便传来了琵琶曲声,宛若泉音般悦耳,又有长天之气魄,浑然天成,余音不绝,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去。一曲奏罢,所有人皆是鼓起了掌。 “献丑了。”宋雨晴那头将琵琶放下,自合欢树下的八仙凳上站起身,懒懒地向周围的人道,“今日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算不得数。” “林姑娘可要上去一试?” “宋小姐可是京中第一才女,她的琵琶在京城里怕是无人能敌。” “我们这位从江南来的林小姐肯定也有绝活儿。” 林谣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脸色变得有些尴尬,赶快又换了个话题含混了过去。 同样坐在座儿上有些百无聊赖的楚荧和江斜对视了一眼,江斜冲着楚荧勾勾手指,在楚荧的耳边轻声说:“阿荧,我发现你这表妹倒是很有意思。” “欸,江老板这话怎么讲。”楚荧把耳朵凑过去,很识趣地给江斜做个捧哏。 看着楚荧的反应,江斜不由地失笑,低声道:“你有没有发现,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第二日,你的这位林表妹一定会穿同样颜色的。” “嘿,还真是。”楚荧点点头,给江斜接上话。 楚荧看了眼林谣,回想了一下,七夕那日她穿的水蓝,第二日林谣便穿了水蓝,昨日她穿的烟粉,今日那林谣便穿了烟粉。或许是林谣求缘心切,想吸引人注意,林谣的梳妆穿戴总想压上她一头。说话时候,也总要有意无意带上她一番,却是任楚荧怎么听,都听不出半分赞美之意。 江斜的指节抵在唇边,弯了眉眼,轻笑了一声,道:“这难道就是,你们女儿家口中的……学人精?” “江老板说的是。”楚荧听了,不由地莞尔,指节掩住唇角,也笑了起来。 ※※※※※※※※※※※※※※※※※※※※ 最近太冷了从袖子里伸出手都好困难。 如果我犯了罪,法律会制裁我,而不是码字。 写文好难(流泪猫猫头)5555555555 自从写文之后我虽然文笔还是一样烂,但是锻炼出来了自己写封面,感觉自己以后不写文的话可以去接字了(躺) —————— 放一下下一本的预收,大概这本结束后两个月开,感兴趣的可以点一下收藏~ 【将军她不想母仪天下】 新来的师弟玉树临风,练习也很刻苦,看着便是个习武的好苗子。若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大抵便是沉默寡言了些、永远带着幅面具吧。 陆灿也很同情——许是对自己的相貌不够自信,人嘛,总要给自己留一份最后的体面。 一次偶然的外出,一晚春风一度,雨打花树。 自那之后,陆灿转身奔赴战场,而师弟从此销声匿迹。 后来,她遇到一个男子,陆灿感慨:食色性也,莫非这就是人间绝色? 直到那位绝色走到她面前,勾着唇角问她:“师姐可要对我负责?” —————— 沈晔一生共求娶过三次师姐。 第一次,看到那一夜暧昧的痕迹,陆灿告诉他:天高海阔,大可不必。 第二次,捧着酒盏坐在高高的城楼上,陆灿告诉他:家国在先,私情无益。 第三次,她终于红着脸,用生平只触碰过兵器的手,笨拙地牵住他,陆灿告诉他:好。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用尽了一生,让陆灿成为他的皇后。 而他,却是她的俘虏。 飒爽英姿将军x貌美如花太子 1、1v1双c,先走肾后走心 2、纯架空,无任何历史背景参考 3、写手智商不高,角色智商随妈 顺便:文名和文案写于20201104,有截图,不存在擦边或者撞梗,提前声明。 良禽 “你们在笑什么。”宋雨晴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楚荧把宋雨晴拉到身边坐下,宋雨晴挽住楚荧的手臂,冷冷清清的一张美人面盯着另一边坐着的江斜。 楚荧看了一眼有些危险地看着江斜的宋雨晴,不由地失笑,拍了拍宋雨晴的手背:“在说我表妹呢。” 宋雨晴淡淡地睨了一眼那边被人围着笑语盈盈的林谣:“这是你表妹?” “家里托我祖母给她寻门亲事。”楚荧答。 “胃口不小。”宋雨晴收回目光,丢下一句评价。 此时,二皇子萧宸也是和各位青年们谈笑寒暄过一番,坐到了江斜身边。当初聚着喝过一回酒的四个人,竟是又坐到了一起。 今日赏花,最大的看头倒也不是这些玩乐的小打小闹,更重要的便是青年才俊们饮酒斗诗,彰显才学。一来可吸引年轻女子的青睐,说不定能寻一段好的婚事、促一段佳话,二来便是有同龄的青年俊杰可一同作文点评,也可结识志同道合之士。 正说着,楚荧所在的席间便是渐渐热闹了起来,萧宸向那边望过去,原来是方才一同参加投壶的周茂和孙睿二人正在文斗。 一位是在官场才崭露头角的年轻官员,一位是年轻的兵部侍郎,自然是大有看头——究竟哪一位更技高一筹上一些。 二人谈古论今,又作了文章策论,引据经典,佳句频出,皆是各有千秋,不分上下。 接下来二人要比的,便是作诗了。 “不若这回由太子殿下来命题?”孙睿看向席间最前边坐着喝酒的太子。 萧端笑了一声,从席间站起身来,在众人们有些诧异的目光中,在一旁的合欢树上拈了一朵合欢花,然后穿过人群,走到楚荧的面前。 将手心中一朵绯红的合欢花递向楚荧。 “花当赠美人——不若就咏美人。” 四周的人看到这一幕,不论男女,都是吸了一口气。 林谣在一群男女的包围之中,看着这边,面色却是不太好看——萧端是当今的东宫太子,而楚荧不过是个和离过的女子,这又是在男女相看的赏花会,萧端送的还是一朵名为合欢的花,谁能不明白太子这个举动包含着什么意思。 她楚荧,一个跟夫家和离了的女人,明明不如自己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何德何能,能得到这么多身在高位男人的青眼? 任楚荧对于男女感情再无经验,此情此景,面对着伸手送她合欢的萧端,沐浴着周围人不知是羡慕还是怀疑的目光,也嗅到了一丝有些怪异的味道——为何偏偏这太子,几次三番都要找到她面前来? 楚荧又哪能猜到太子为何找上了她,赶忙起了身,低头屈膝道:“臣女不敢接。” “怎么,孤不过是送朵花罢了,又不是要吃人。”萧端笑笑。 “臣女自知无德,不敢白白接这花。”楚荧的额角冒出一些冷汗,却依旧是强作镇定,只是看着太子玄色的鞋尖。 “良禽择佳木而栖,楚小姐应当明白孤这话的意思。”萧端也不在众人面前继续为难楚荧,只是合住掌心,将花攥在手中,缓缓收回了手:“今日倒是孤唐突了。” 说完,轻笑一声,转身离去。惟留下还有些发愣、屈膝在原地的楚荧。 众人一时间也是小声地议论起来——众所周知,太子东宫里此时还空了一位太子侧妃的位置。此番萧端这般在几乎全京城高门贵户的面前,光明正大地对楚荧的一番示好,怕不是东宫侧妃的位子,马上就要有人了。 ——还是这么一位和离过的女人。 众人的议论和看向楚荧的眼神中,也不知夹杂着什么情绪。 楚荧有些呆滞地站直了身子,重新坐回席间。 宋雨晴有些担心地攥住有些呆愣的楚荧的手:“你和太子……” “从无交集。”楚荧有些无力地握了握宋雨晴的手,摇了摇头。 “那又为何……”宋雨晴微微蹙眉,又有些迟疑地道,“荧儿此后打算如何?说来,太子倒也算是文韬武略,若是荧儿有心再嫁……” “东宫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宋家丫头。”萧宸听了宋雨晴的话,笑了一声,低声道。只是略含戏谑的口吻不知为何意。 “雨晴,我才和离多久,哪有心思再嫁。”楚荧苦笑:“只是今日之后,也不知今后京城中人会如何看我。” 又想起之前江斜便提醒过她,让她防着太子,想了想,抬眸看向江斜:“小侯爷可知为何?” 为何萧端会向她示好。 “你想知道?”江斜手中依旧是把玩着那把折扇,却是听得出,楚荧此时称她“小侯爷”,而不是玩笑时候叫他的“江老板”。 “想。”楚荧正色道。 江斜看了一眼身边的萧宸,却没再说话。 太子早已离开,方才还在这边议论太子和楚荧之间事情的众人也渐渐散去,又把注意转回到文斗的周茂和孙睿二人身上。 周茂和孙睿二人各占一边,颇有几分一决胜负之意。而下头那些好赌的人,已是又开始押注了——这一回倒是不掺杂着儿女私情,大家跃跃欲试,家中阔绰的公子小姐,更是几十片地买了银叶子来押人。 周茂出身贫寒,唯独供出来这么一个读书人,几年前才进了京城,除了在初入官场崭露头角,人们对这号半路杀出来的小人物多多少少还是带着些鄙夷。今日被邀请来参加赏花会,身上的衣服看着还有些朴素。周茂这边的碗中,堪堪放了半碗的银叶子。 兵部侍郎孙睿出身京中名门,自幼聪颖,又从太子的父亲、如今的内阁大学士为师,锦衣华服,剑眉星目,看着便是一表人才的模样。而孙睿这边,竟是放满了八碗银叶子。 “林小姐看好谁?”不远处有男子嬉笑着问林谣,“林小姐眼光定然不错,我跟着林小姐押。” “阿谣觉得两位公子都很厉害呢。”林谣露出娇笑,又怕在人面前落了面子,颇有几分不情不愿地从荷包里拿出一两银子换了片银叶子,放进孙睿的的碗中,“那阿谣便押这位公子了。” 在林谣押了孙睿之后,不少人又跟着林谣押了孙睿。孙睿那头又多了三四碗银叶子。 “不如我们也来押一注。”这边的四人气氛有些低沉,萧宸却突然笑着开了口。 宋雨晴抬眸看了一眼萧宸,掏出一百两银子,将一百片银叶子全都放在了周茂那头,顿时,周茂那头便有了一碗银叶子。 “可要来替我下一注?”江斜对楚荧说:“方才我从太子那头赢的钱有你一半功劳,其中五百两便当做你的本金。” 楚荧虽还未想明白方才太子的事,还是没扫大家的兴致,想了想,问:“若是赔了当如何。” “你随便下就是了,我又不在乎盈亏。”江斜笑,“反正也不是多少银子。” 见江斜这么随意的态度,楚荧嘴角抽了抽,却也感觉心情没有方才那般焦虑,回:“那我跟雨晴一起押。” 见宋雨晴和江斜那头都押了周茂,也有些人也零零星星跟着买了周茂的注,周茂那边也将将凑够了四碗银叶子,虽说同孙睿那头的十数碗比起来有些不够看,但到底也不算太难看。 “为何不押孙侍郎?”萧宸有些意外地看宋雨晴,问,“兵部侍郎的名头京中谁人不知。” “或许殿下不知,周公子乃是从我家书院出来的。”宋雨晴扬了扬头,淡淡望向那便负手而立的周茂,纤细的脖颈分外地好看,“宋家教出来的学子,怎会落人一头。” 孙睿笑着道:“方才太子殿下说咏美人,周公子可敢接?” “自然。”孙睿倒是有真才实学,周茂棋逢对手,倒也觉得酣畅淋漓,朗声道。 楚荧感觉自己又被周围的人瞪了一眼。 一盏茶的时间,分别各自写下自己的一句咏美人的诗句,看谁获得的掌声更多,那谁便是这场比试的胜者。 二人分别立于合欢树下的案前,就看着二人提笔又落下,刚好一盏茶的时间。 孙睿拿起自己手中的洒金笺,落着金箔的纸上,孙睿的字奔放飘逸,洋洋洒洒落下一句诗。 “园游佳木仲夏深,东宫合欢赠美人。” 周围的人见了孙睿此句,皆是露出赞美之色,一同鼓起了掌。只是楚荧那头又挨了不少女子们投来的白眼。 再把目光转向周茂那头,一张洒金笺上工工整整用清隽地行书写下诗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注) 有人读出了纸上的句子,众人先是沉默,然后稀稀拉拉地有几个人鼓起了掌,接着便是如同雷鸣一般的掌声。 胜负就此分明。 萧宸笑着看向宋雨晴:“你押对了。” “大多人觉得,他们这些寒窗苦读来的寒士,同家中世代为官的不能媲美。”宋雨晴一张冰美人的面上罕见地露出些愉悦的神色,“但他们却比任何人都要勤奋。天下寒生在一起,总是能撼动那些自以为是权威的光辉的。” 萧宸和宋雨晴这边,谈的是家国情怀,育人栋梁。而江斜和楚荧那头,话里却是充满了一股庸俗腐朽的金钱铜臭味儿。 “又赚了,没劲儿。”江斜长腿一交叠,百无聊赖地往后一靠。 楚荧死死盯着两边放银叶子的碗,一边算一边道:“除去你五百两银子的本金,又净赚了一千五百两。” 江斜摇了摇折扇,附和:“阿荧眼光不错。” “确实。”楚荧毫不脸红地点了点头,“我相信雨晴。” “钱太多,花不完。”江斜懒懒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钱袋,道,“既然是你替我押的,那便分你五百两。” 楚荧倒吸了口凉气,方才那些挨人白眼的不快一扫而去,眼里又放出了光:“江老板大气——不如我们再立个字据……” 江斜不由地失笑,然后问人要来笔墨。 漂亮的洒金笺上又清清楚楚写了分给楚荧五百两银子。只不过下面却添了一行小字—— 今夜子时,房顶。 楚荧看向江斜,江斜对她做了个“太子”的口型。 楚荧了然——但楚荧总觉得房顶这两个字,是江斜在嘲笑她爬得太慢。 ※※※※※※※※※※※※※※※※※※※※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李白·清平调 另一句是自己编的,我不是写诗的,大家意会一下就好!我就烂(叉腰)。 我终于赶在十二点前写完了!!!狂喜! 关于为什么江斜又来主动帮楚荧,太子为什么向楚荧抛出橄榄枝——房顶见(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贼船(掉落更新) 直到快要黄昏,赏花会才算结束。抛开赏花时候发生的那些小插曲,众人倒也算得上是尽兴,或是结识了同龄人,也有年轻男女趁此机会互相看对了眼,怕是要成就一段好姻缘。 男子们依依不舍地和林谣道别,林谣也是一一娇笑着别过,这才跟着楚荧离开。 离开南清园的时候,楚荧站在园子门口等林谣一同回楚府。林谣挽上楚荧手臂的时候,楚荧却发现一个男子,着一身俊逸的枣红色长衣,站在园子门口,目光时不时看向楚荧和林谣二人。 “表妹,你们认识?”楚荧问。 林谣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头的萧振,摇了摇头:“表姐可知道这位公子是谁?” “兆亲王府的世子,萧振。”楚荧答,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未婚娶。” 听了这个答案,林谣便又回头看向萧振,目光同萧振相触间,冲着萧振展颜一笑,又颇有几分婀娜多姿地冲着萧振福了个身子。 萧振见着林谣主动跟她行礼,面上一僵,有些别扭的错开脸去,扭捏了半晌,又冲着林谣回了一个抱拳,这才赶快大步流星地离去。 楚荧才回了府,家中的管家过来给楚荧送了个今日才收到的帖子。 竟然是从秦府递来的。楚荧挑了挑眉,拆了信封,里面装着长用上好的蚕茧贡纸写的帖子——竟然是许久不见的江心给她递了帖子,字写得有些潦草,说是要约她喝茶,却也没写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回了吧,就说我会去。”楚荧也不知道江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想了想,还是接了帖子。 楚荧今日也早早把素雪打发去睡觉了,只是略略卸了妆发,倚在美人榻上,闲翻着话本子等江斜。 快到子时,有人敲了敲楚荧的窗沿。 楚荧起身去开窗。撑开窗沿看向窗外,江斜换了身利落的白衣,站在外边冲着她笑,又伸手向她扬了扬手中的酒。 这回楚荧倒是大大方方地接受了江斜拉她上屋顶,两个人隔着些距离,并排坐在屋顶上。夜深了,七月的季节还能听得到夜晚的蝉鸣,身后的槐树在月光下摇出细碎的影子,苍穹就在上边,零落着星光。 江斜往楚荧怀里扔了个小小的酒袋。 “是梅酒,应当不会醉。”江斜道。 “谢谢。”楚荧也没跟他客气,打开塞子,小口了抿了些许,清香甘甜。 “客气。”江斜话中却带着几分清疏,然后拿起自己手中的酒囊,灌了一口。 两个人谁都没主动说话,只是各自喝酒,晚风把酒香吹开,楚荧悄悄转过头去看身边的江斜。他今日穿着一身白衣,腰间没系着那柄平时常拿着的折扇。 江斜不拿折扇的时候,少了几分平时风流倜傥的痞气,多了几分清冷,有些疏远,却让楚荧觉得更真实。 “我好看吗?”江斜转头对上楚荧的目光,眨了眨眼,笑着问她。 楚荧像看傻子一样,回:“你今日没拿折扇,不太像。” 江斜敛了敛脸上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问:“差别真的很大?” “小侯爷自己不知罢了。”楚荧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唇角一勾,反调戏江斜:“难不成小侯爷没带折扇时候的样子全都被我撞见了不成?” 江斜被楚荧看得感觉面上有些挂不住,错开视线,转回头来又喝了口酒,换了个话题:“你想知道什么?” “小侯爷先前提醒过我,让我小心太子。但凡我和太子遇上的场合,小侯爷都在。”楚荧喝了一口梅酒,“还有先前赏花时候的事。” “这是巧合吗。”楚荧歪着头看着江斜,“我同小侯爷,说到底不过是做过笔交易的交情,我还要过小侯爷的妹妹几次难堪,勉勉强强算是一笔勾销,但……我可不觉得小侯爷会好心到主动帮我。” 江斜侧过头看她,脸上依旧是不远不近的笑意:“确实。” “不若我来猜猜,你让我防着太子——可是这事涉及到了小侯爷背后的利害了?”楚荧晃了晃手中的酒囊,淡淡的梅子香从瓶口溢出。 楚荧又抿了口酒,见江斜没回话,依旧是方才的笑,便又说:“小侯爷怕也不像京城中传的‘纨绔子弟’这么简单吧。小侯爷身边的三位‘书童’都是功夫不错的暗卫、小侯爷自称手无缚鸡之力,却能轻易地翻进院子、还有小侯爷七夕那日恰好没去赌场,赌场里就发生了起命案……或许只有我注意到了——小侯爷究竟想藏些什么呢?” “楚荧,你可以不用这么聪明的。”在楚荧淡淡的目光中,江斜伸出修长的食指贴在唇边,冲楚荧摇了摇头,“我之前便说过,你若是真的知道了,那我们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楚荧笑了笑,这回她却并没有选择沉默着跳过话题:“可是小侯爷,我还要活命的,自己的命运全部掌握在别人的手里、由你们替我安排的滋味,可并没有多好受。” 上一世便是如此,她只是痴痴地做一个深闺妇人,没想到到最后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早就被别人定了死局。 江斜愣了愣,半晌后才开口:“那你如何想萧端这件事。” “太子在这般场合要送我花,说是唐突,实则是昭告天下。”楚荧笑着分析,“我倒也不会真的觉得是自己生得好看,能让尊贵的太子殿下看上我这个和离过的弃妇。” “不错。”江斜点头,“但你再往深想,婚姻之事向来是两姓之好。” 楚荧反应也快,迅速接上话:“你的意思是——萧氏和楚家?” “准确来说,是东宫和楚家。”江斜回道,“你刚好和离,若是你做了萧端的侧妃,便也就相当于楚家和东宫绑在了一起。” “可是楚家有什么?为什么太子偏偏要选我。”楚荧一时间还有些呆滞。 江斜反倒是笑了:“楚荧,你怎么这时候就糊涂了,你可还记得自己是什么出身?” “楚府是……”楚荧顿了顿,“——将门。” “所以,你以为东宫的萧端,想要的是什么?”江斜看着楚荧,问。 一瞬间,似乎是晚风都停了下来,蝉鸣也悄无声息,连槐树的斑驳碎影似乎都停滞了,楚荧却是无端地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楚荧张了张嘴,却是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也没时间再去管男女大防,拉过一边江斜的左手,有些颤抖地在江斜的掌心里写了两个字—— 兵权。 “如今一切还都未成定数,任谁都要放手一搏。”江斜合住左手的掌心,点了点头,淡淡地道:“当然,我自然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楚荧默了很久,才又缓缓拿起手中的酒袋,喝了一口里面的梅酒,香甜的梅酒中竟在口中酝酿出一丝酸涩来。 看着楚荧捧着酒囊略显单薄的身子,江斜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她:“那你……可愿意嫁他?” “你说呢?”楚荧白了一眼江斜,却凑过身去,将自己的酒囊和江斜手中的酒囊轻轻碰在了一起,“这杯算我敬你。” 酒壶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为何敬我?”江斜有些意外地看着楚荧,挑眉问她,倒也没矫情,扬了扬自己的酒囊,灌了一口。 楚荧叹了口气,还是笑道:“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还是谢谢小侯爷愿意如实告诉我这些——总比让我蒙在鼓里,只能等着别人来定我的命来得要好上千万倍,不是吗。” “楚荧,太聪明有时候不是好事。”江斜笑,“如今你知道了这些,不管你是自愿,还是迫不得已,我们便算是上了同一条贼船了。” “贼船?”楚荧蹙眉,“此话怎讲。” “既然一切都未成定数——”江斜看楚荧的眼神中划过一丝狡黠:“为什么不能分一杯羹呢?” 楚荧怔了怔,听了方才那些,她又如何能不明白这话中的意思? 圣上如今龙体算不上好,看着人已到迟暮,约莫着也不剩几年时间。萧端乃是皇后长子,太子之位自然是不言而喻。但是皇上这一生妃嫔无数,得过盛宠的却也唯独只有淑妃江怡一人,故而皇帝对这位已逝的淑妃的儿子——二皇子萧宸,也是极为用心。 萧宸向来看着儒雅,对皇位毫无任何兴趣,在朝中行事也低调谨慎,从不出一点风头。而萧宸的母家,承阳候府,更是出了江斜这么一个荒唐又无作为的世子,只有承阳候江毅一人挑着江家的大梁,怕是也翻不起太大的波浪。尽管如此,谁又能笃定萧宸,便真的对那个位置,没有那么一点点的心思。 再加上还有位年纪相仿的三皇子,母家又是如今位高权重的吏部尚书家,其母妃在后宫中的威信几乎是与皇后分庭抗礼,平分秋色。 这把龙椅最后究竟会交给谁来坐,谁心中都没有答案。 “你若是不想去东宫,我不会让萧端娶你的——就当是报你上回给我包扎伤口的恩情。” “不过随手之为罢了,劳烦小侯爷竟还把这事挂在心上。”楚荧笑笑,她倒是未想到江斜竟还记得此事,“看来以后我要多想些办法给小侯爷帮忙才是了。” 江斜侧过头来看着楚荧。他今日一身白衣,唇角带着些笑意,清俊的面庞宛若月下的谪仙:“楚荧,你是个聪明人,既然楚家迟早会被卷进这场斗争,提前给自己选一条路、一条好路,这才是最重要的。” 楚荧看着面前男子的这张脸,好看得让人挪不开视线。她忽然回忆起,上一世,她缠绵病榻的时候听到的关于江斜的所有的传闻——小侯爷江斜,家财万贯,纨绔不化,莫得感情,却在领罚出京城送粮之后,便再也没了消息。 然而她却没能知道,这样一个人物,最后到底是如何的结局。 ※※※※※※※※※※※※※※※※※※※※ 今天的更新来啦!今天也是生死时速的一天(瘫) 敌人 这回江心把楚荧约在了京城的那家酒楼,晋福楼。下午的晋福楼人不算多,客人大多都是来要上壶茶聊天叙事的。让楚荧有些意外的是,向来喜欢摆郡主派头的江心,这回不仅没迟到,还提前到了不少。 在店门前候着楚荧的侍女,把楚荧引到江心在的雅间,楚荧敲了敲门,进了雅间,却看见江心独自一人坐在桌子前,已经是独自喝上了酒,旁边空了一坛,远看着竟无端地有几分落寞。 江心才喝完手中的这杯酒,拭了拭嘴角,这才抬眼瞥了一眼楚荧,把酒杯放下,语气不太好,冷声道:“你来了。” “好久不见,郡主。”楚荧站着笑着福了福身子,“倒是不知郡主今日找我是所为何事?” 看着从容站着的楚荧,江心感到心中无端地有一股怒火,猛地站起身子,一手将面前的小酒杯挥落在地上,手掌重重地一拍桌子,死死地瞪着楚荧,紧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楚荧,你不知道?” 本就不知江心为何要下帖子约她见面,看见江心这幅态度,反问道:“江心,明明是你非要下帖子约我,你却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跟我发火?若是郡主不想说,那我今日便先回了,不如等郡主有心情好好说话时候再约我罢。” “你又去找穆尧了?”江心死死地盯着楚荧,“你都跟穆尧和离了,怎么还阴魂不散缠着他?” 楚荧更是直接疑惑:“我?我找他做甚?我于他也无意,何必返回去找他?你真以为所有人都把你的男人当个宝贝不成?” “如果不是你,那天穆尧为何见过你之后,衣袖上就沾着股子香粉味儿!”江心怒道。 听江心这么说,楚荧愣了愣,这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可不是那一日她在茶馆遇见秦穆尧三人时候,自己的表妹林谣,不知是有意无意,整个人撞到了秦穆尧身上的事儿。 “那日我确实遇到他了。”想到林谣的所作所为,楚荧略略有些尴尬,“但那个香粉味儿……大约是我表妹的。” “你表妹?”江心冷笑一声,“楚荧,我不过就是抢了你在秦府的位子罢了,你就让你表妹勾引穆尧来报复我?但是你才是那个输家!秦穆尧还是娶了我,而你才是被迫退出的那个!你以为你现在这些手段还有什么用?” 说完,却是跌坐回了椅子里,身子有些颓然地靠着椅背,从桌上捞了个酒杯,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灌了下去,酒水顺着她的唇角淌下,江心不过随意地抹抹,又低下头去。 江心的眼眶是红的。 楚荧仔细看着面前的江心,原先的江心,跋扈却明艳,颇有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如今整个人看起来都是瘦了一圈,面上神色有些颓然。 怕是嫁进秦家后这些日子,江心过得并不算好。 楚荧坐到江心对面,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江心。 “郡主,我着实没有必要再回去干涉你们二人的生活,又何来输赢。”楚荧淡淡地开口,“从我踏出秦府的那一刻起,那些就都是过去了,何必再同你们扯上关系。” 江心抬眼看了一眼稳稳当当坐着的楚荧,哼了一声:“楚荧,你倒当真是洒脱。” 楚荧看着江心的样子,笑着道:“看来郡主现在过得并不好。” 江心没吭声,只是沉默,又忽然仰着头笑了一声:“楚荧,怎么我当初就没早点杀了你。” “都是命。”楚荧莞尔,却忽略掉自己重生的细节。 “你那个撞穆尧身上的表妹……是叫林谣?”江心皱眉,“江南的?” “是。”楚荧答,这点消息江心查到她也并不意外。 迟疑了一下,江心问:“是不是曾经落过水?”又补充道,“在兆亲王府附近的园子那口池塘。” “郡主认识林谣?”楚荧挑眉,有些意外。 江心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起来,扭捏了半晌,才缓缓地吐出一句话。 “当年……就是我把她踢进池子里的……” 楚荧没忍住,笑出了声——倒是很像江心的作风。 “你笑什么?”江心面色不善地瞪了楚荧一眼,“这狐狸精就是活该,看见男人就往上凑。” “看来郡主和我表妹有旧。”楚荧笑盈盈地听着。 “当年林谣来京城时候就喜欢往男人身边凑,作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可男人们就是吃她这一套——真恶心这狐狸精。”江心喝了口酒,擦了擦唇角,“明明是她自己一个人在池子边偷看我京城里那群公子哥儿,没注意路摔倒了,看见我在附近,就跟那群人说是我把她推倒的——?” 江心毫无郡主形象地忘地上啐了一口,骂道:“真恶心。她这么想博人同情,那我就成全她。我堂堂郡主还能任凭她栽赃不成?” “量这个狐狸精也没想到自己栽赃的竟然是本郡主吧?我把她踢进池子里,那群草包公子哥儿哪个敢告我江心的状?”江心冷笑,“当年把她踢进池子里还没让林谣这狐狸精长记性,如今还能跑出来,来勾引我丈夫——这狐狸精倒是真会选人勾引。” 楚荧想了想,又问:“那郡主可知道当年来楚家府上呼救的那个小公子是谁?” “还有人敢去呼救?”江心挑了挑眉,面色有些不满,思索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我记得当时那群公子哥儿里有个一直对林谣特别中意的——说起来,当年这狐狸精也没少在男人面前编排你。” “编排我?”这倒是楚荧没想到的,微微蹙了蹙眉。 江心瞥了楚荧一眼:“她当年装可怜的时候,还跟人讲过,说楚家对他们这些亲戚不好,尤其是你这个表姐,因为她生得好看,处处欺压她。” 楚荧愣了愣:“林谣在外边说我欺压她?” “京城里那位楚荧,嫉妒她生得好看?她说话之前也不知道照照镜子?”江斜嗤道,“可偏偏那个公子哥儿就吃这套儿,心疼她得很。去你家呼救的,怕就是这位公子哥儿了吧。” “哪位。” “兆亲王府家那位世子,萧振。”江心又笑了笑,“你这表妹怕也没几分真心,向来是往生的俊的公子哥儿身边凑——萧振这号儿,当年怕是连他的脸都记不住。” 楚荧笑笑,也不置可否——林谣现在动过心思的人也不少,从秦穆尧到萧端再到江斜,大多脸都生得不错。而更让楚荧没想到的是,原来林谣竟然早在几年之前,就已是暗中编排楚家和自己许久,还踢上了江心这块铁板。 江心说完这些,面上僵了僵。她自从嫁入秦家之后,因着之前的事和公婆相处的并不好,和秦穆尧之间也生了嫌隙。再加之之前秦穆尧身上沾了些脂粉味儿,听说是遇上了楚荧一行人,江心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今日本是想找楚荧麻烦,但或许任楚荧和江心两个人谁都没想到,平日里两个颇有几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人,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今日竟然是坐在一起说了这么多的话。 说完这些后,江斜用帕子拭了拭自己的嘴角,起身把自己的衣衫打理体面,又恢复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郡主的模样,除了一身的酒气,哪还看得出方才半点落魄的痕迹。 江心冷哼一声,脸上依旧是对楚荧的不耐,临走前还不忘补上一句:“本郡主劝你管好你和你的表妹,下次便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完,才推开雅间的门出去,被在外边候着的几名侍女簇拥着离开。 那日的赏花会过去还没几日,楚家就来了数位媒人,或是有人家递来了帖子来上楚府拜访,皆是为了询问林谣姑娘的婚事而来。算起来,那些人家的门户虽说可能有些不如楚家,但以林谣母家的底子来搭配,却大是绰绰有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于高攀了。 可是那林谣听完来过的人家之后,要么是借病,推了和媒人或是男方家里来人见面,要么便是寻些诸如“阿谣才来京城不久,还想在姨姥姥面前尽些孝心,不想这么早就离开姨姥姥”之类的借口,把事儿都推得干干净净。 这些日子,林谣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日日往楚老夫人面前跑,比楚荧这个做孙女儿的看着还要尽心几分。若是有什么需要采买的,也是让自己带来的嬷嬷代劳,林谣则安安分分地做她的闺阁淑女。 眼瞅着林谣进了京城都快要一个月,还未给定下个好人家,楚老夫人心中心疼自己这位惯来嘴甜、从自己母家来的外甥孙女儿,又焦心得很,隔三差五的把调理的补食往林谣的屋子里送。 楚老夫人信佛,对于礼佛之事最是虔诚。还有些日子就快到八月十五,今年,楚老夫人特地带着全家的女眷一同去静山寺清修半月,修身养性,以求神佛眷顾。 而此番自然也是带了林谣的,也有为林谣求身体康健,得一段好姻缘的意思。 一家人大清早出发,楚老夫人身子不大爽利,行得速度自然不快,而中午一家人则在路上唯一一家驿站用饭。 一路上人来人往,又到了正午,驿站附近也已经停了几辆别家的马车。一家人才从楚府的马车下来,不远处一辆富贵的马车上,刚巧也是下来一位穿得精致华贵的男子。 而那男子的视线,在看到跟在楚老夫人身边的娇弱可人的林谣时候,便是再也挪不开。 “可是林谣妹妹?” ※※※※※※※※※※※※※※※※※※※※ 不好意思今天出了趟门耽误了些时间更新就晚了5555给大家磕个头! 楚荧江心化敌为友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但是现在她们都很烦林谣。 侧妃 “可是林谣妹妹?”男子问道,楚家人都朝这男子的方向看过去。 林谣看向这男子,然后遥遥行了个礼,温温柔柔地道:“见过世子。” 楚老夫人眯着眼看清走过来的人,拍着林谣的手背问:“是谣姐儿认识的人?” 林谣摇了摇头,低声回楚老夫人的话:“只是此前在赏花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并未曾说过话。” “表妹怎么能和萧世子未说过话呢。”楚荧听了林谣这话,笑了笑,接上话,“许是表妹忘了,当年表妹落水时候,就是世子叫人来救表妹的——如此说来,世子应当还算是表妹的恩人呢。” 听楚荧这么说,林谣这才想起来面前的人是谁,面色有些不大自然。 萧振走过来,看着已然长得亭亭玉立的林谣,面上微微泛红,眼中带着些期待,问道:“林谣妹妹可还记得我?我们几年前还一同玩过……” 林谣这又改了口,娇笑着说:“原来是萧世子,这么多年未见,阿谣都快要不认识世子了。” “是有许多年了,林谣妹妹生得也是比几年前越发好看了。”萧振悄悄红了脸,“没想到还能在京城中见到林谣妹妹……” “原来是当年救谣姐儿的那位小公子,没想到如今也是生得愈发俊了。”楚老夫人看见萧振通红的脸,以为是林谣的造化来了,笑着接上话,“世子也是去静山寺上香的?” 萧振没什么心眼儿,又冲着楚老夫人抱拳行了个礼,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我家在静山上有处宅子,此番是随家母一同上山礼佛的。母亲让我下来买些鲜果,没想到就遇上了……” 话还没说完,便有些磕磕巴巴地又红了脸。 “既然你们两个年轻人早就识得,今日遇见也算是有缘,那就再说说话吧。”楚老夫人慈祥地看着身边的林谣,又握了握林谣的手。 楚老夫人和苏氏走在前面,楚荧跟在二人身后,听见后面传来二人说话的声音。 “妹妹此番来京城……楚家人对你可还好?你的表姐也是,可有……” 林谣瞥了一眼三人还没走远,赶忙止住了萧振的话头,虚浮地笑道:“世子这是什么话,大家都对我很好,荧表姐也是……” 只是眼眶有些发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引得萧振好不心疼。 楚老夫人一行人在静山寺上清修几日,还是住在上回楚荧住过的寺庙后院禅房里。这般日日吃斋念佛的生活,倒是让楚荧心静了不少,顺便还了当初在静山寺里,自己曾经在佛前许过的愿——愿自己和离一事顺利。 趁着这些日子,楚荧也是在思索之前见江斜时候说过的话。楚浩是武将,也许对于朝廷上这些暗流汹涌不甚敏感,楚荧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但如今东宫对楚家的兵权虎视眈眈,若是到了紧急时候,楚家必定要选自己立场的时候,又该如何去抉择。 兆亲王府在静山上有座宅子,兆亲王妃几乎日日都会请林谣过去宅子作客,似乎是对林谣喜欢得紧。而萧振也是时不时的带着些瓜果过来看望楚老夫人和林谣。 八月十五本应该是静山寺香火最旺的日子,早早便是有虔诚的香客前来上香。可是今年的八月十五,静山寺中却是格外安静,寺院里连个香客的影子都看不到,四周皆是守卫森严,有官兵把手。楚荧问过上次见过的那位僧童小师父,小师父只说,今年静山寺来了位了不起的大人物,不敢再多说。 下午的时候,萧振提着宅子里新做好的月饼,说是来看楚老夫人。 “世子可知道今日外边守着的是什么人?今日可是有什么大人物也来了静山寺里。”楚老夫人也是有些好奇。 萧振有些迟疑,但是又看了看一边儿温温婉婉坐着小口吃自己带来的月饼的林谣,脸又有些发烫,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其实……是皇后。” “皇后?”楚老夫人也是有些疑惑,“皇后娘娘为何不去皇家寺庙,竟来民间寺庙上香祈福。” 萧振摇了摇头:“老夫人,其实这事我也是知之甚少,还是今日我看见皇后身边的人来找我母亲传话,这才知道此事的。” 八月十六,林谣给楚荧带回一张帖子。 楚荧接过帖子,暗红色的信封上又带着暗纹,看着便是贵不可言。拆开来看,竟然是皇后给楚荧下的帖子。 “方才阿谣接了兆亲王妃的帖子,正准备出去,刚好在寺院门口碰上了皇后娘娘身边的侍女,便先帮表姐把帖子带回来了。”林谣穿了一身如花似玉般的衣裳,坐在一边抿了口茶,笑了笑,有些意味不明地道,“姐姐倒是向来招人青睐。” 帖子是皇后专门下给楚荧一个人的。约楚荧陪着一同用晚膳,顺便陪皇后说说话。 皇后知道楚家人也在静山寺,楚荧并不意外,毕竟以皇后娘娘的身份,一打听便知。帖子下边又实实在在地落了皇后娘娘王玉霞的名字,楚荧猜测,皇后这番也是要试探楚荧的意思,看楚荧是否有心思进东宫。 既然是皇后下帖子来请,楚荧是不得不去的。谢过林谣之后,尽管此番是来寺庙中清修,但是要去见皇后,还是要梳妆得体。 牵扯上了利害关系,楚荧也是长了个心眼,皇后的侍女来接楚荧的时候,楚荧私下里同素雪交代了一番,若是自己两个时辰没回来,便跟老夫人说,着人去皇后那头儿接人。 走到另一侧的禅房有一些距离,需得穿过一片竹林。 皇后这次住在静山寺另一头的禅房,也是翠竹环绕,院子里又专门设了莲池和假山,比寻常香客住的地方要高级上了不知不少,楚荧这回也是第一次见到。皇后身边的侍女把楚荧引到皇后在的屋子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可是楚家姑娘?”里面传来皇后的声音。 侍女回道:“娘娘,奴婢把楚姑娘带来了。” “进来吧。” 楚荧推门进去,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女楚荧,拜见皇后娘娘。” “快起吧。”皇后娘娘生得貌美,如今已是四十有三,却难在保养得体的脸上看出一点点岁月的痕迹,一双凤眼有着说不出的华美雍容,“本宫早就是想见见楚家姑娘了,今日这才算是碰巧得了机会——既然楚姑娘到了,那便布膳吧。” 只有皇后和楚荧二人用饭,却是上了足足五菜一汤,虽是清淡的斋饭,却依旧是做得色香味俱全。皇后用饭时候讲究食不言,二人便是颇有些沉默地用了顿饭。因为在皇后面前,楚荧也不敢多吃,只能文文雅雅勉勉强强地吃个半饱。待用过饭后,下人收了碗碟,又上了些新鲜的果物和香茶,皇后捧起茶盏,方才幽幽地开了口。 “人人皆说,楚家姑娘明艳动人不可方物,以往本宫都只是在宴会上远远地瞧着,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楚荧哪敢应下此话,赶忙起身,又福了福身子,垂着头道:“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女惶恐。” 看着面前恭恭敬敬站着的楚荧,皇后只是喝了口茶,接着道:“楚姑娘应当知道,如今端儿身边缺一位侧妃。” “端儿欲纳你为侧妃。”皇后娘娘直接把话挑明白,没给楚荧装傻的机会。 楚荧依旧是屈膝站在原地,没说话。 寻常女子若是能得了东宫太子的青睐,大多都是红着脸又惊又羞的模样,皇后倒是第一次见楚荧这样平静的,不由地有些意外,问道:“楚姑娘意下如何?” “承蒙皇后娘娘抬爱了。但是臣女卑贱,是和离之身,是断然不敢受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这份赏识的。”楚荧垂着眉答,一番话说得周全,是方才在来的路上时候就想好的说法。 “呵呵,楚姑娘果真不似旁的女子,心中想得清楚,倒是对本宫的胃口。”皇后看着楚荧轻笑了一声,又道,“可是楚姑娘,你虽是和离之身,难不成还能一辈子不再嫁人不成?女子没个夫家傍身,终究是难以立足的。而且放眼京城,楚姑娘可还能找得到比东宫更好的去处么?” “你嫁与端儿,那便是楚家和萧家结为两姓之好,而本宫身后更是有王家撑腰。你为端儿的侧妃,好好服侍我们端儿,日后若是端儿……那姑娘就更是旁人都望尘莫及的皇贵妃了,而楚家,也是能有一份从龙之功,未来便更是不可估量。” 皇后掩着红唇笑了笑,又看向楚荧。“更何况,端儿倾心于楚姑娘,而东宫,也必然不会埋没楚姑娘的……楚姑娘应当是能明白的——对楚姑娘来说,嫁入东宫定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罢了,本宫也不会逼楚姑娘,但是本宫今日想知道楚姑娘的回复。”皇后放下茶盏,用蚕丝的帕子懒懒地擦了擦戴了华美金驱的手,“本宫有些乏了,先回房小憩片刻,楚姑娘就在这儿自便吧,若是有了答案便遣下人告诉我。” 说完,便喊了下人来,被侍女扶着回了厢房中。有下人给楚荧添了一杯香茶,行了个礼又离开,惟留楚荧一人呆在这屋子里。 皇后先是循循善诱,又把楚荧一个人晾在房里,说是等楚荧的答复,却颇有几分恩威并施的味道。 楚荧重新坐回凳子上,心中却是有些静不下来,一杯茶都是放得温凉了也没动过——她又如何不知其中利害?现在连皇后都来亲自对她施压,要她选一条路。楚家现在已被拉入了这场夺嫡的旋涡里,她却不知究竟太子萧端、和二皇子萧宸之间,到底哪一条才是康庄大道。 正坐在屋中思索着,楚荧却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不由地一惊。 ※※※※※※※※※※※※※※※※※※※※ 更新来啦——刚码完字直接发了,一会儿捉虫。 楚荧和江心之间只是因为有共同讨厌的人而已,是不可能变成朋友的,大家放心。 大概中间还需要几个渣男贱女的助攻,我掐指一算,觉得下周末或者下下周男女主就可以喜结连理了(躺平) 第一本书可能还有很多写的不好或者处理的不够好的地方,感谢大家能一直看到这里鸭。 顺便,超级小声地立个flag:好想写一辆男女主又不是剧情里内容的又短小又没有内容又崩人设的婴儿车……希望有时间……【 觉悟(毒里带糖) 来的人正是东宫太子——萧端。 萧端走进来,对着楚荧笑着道:“楚姑娘,好久不见。” 楚荧站起身,冷冷地道:“太子殿下来此,所为何事?臣女可并未听说今日太子殿下也在此处。” “楚荧,孤以为母后跟你说得很清楚。”萧端看着楚荧,“我的东宫中需要一位你这样的侧妃。” “我不过是个和离过的女子,不敢承太子厚爱。”楚荧回道,视线却是悄悄瞥了一眼窗外,外边皇后身边的侍女和护卫全都不见了身影。 萧端轻笑了一声:“那又如何,楚姑娘国色天香,东宫定不会辱没你的姿色的。” 楚荧只是福了福身子,回:“那还请太子殿下另择佳人,民女才和离不久,未有再嫁之意。” “另择佳人?可孤偏就想尝一尝这京城第一美人儿的味道。”萧端舔了舔嘴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何况,楚姑娘难道以为自己还有别的选择不成?” “孤在南清园赐你合欢花,我萧端看上的人,你以为京城里还有人有胆量觊觎?若是真动了这心思,那便是太没眼色了些……” 楚荧不卑不亢地站着,冷笑道:“太子殿下如今这般逼我,也能称得上一句君子?” 萧端的眼神有些阴毒,一步一步逼近楚荧,楚荧抬着头不卑不亢地迎着萧端的目光,面上依旧是冰冷的神情,身子却是紧绷着,脚步不住地后退。 直到楚荧身子撞到身后的博古架上,已是退无可退,背上微微吃痛,回过神来,萧端已经是站在了她的面前。 “来东宫于你有何不好?世间哪个女子不是挤破了头想得孤的宠幸?”萧端笑得有些阴冷,直勾勾地看着楚荧一张冰凉却秾丽之色丝毫不减的面孔,虽是嫁过一次人,婀娜的身姿却依旧是姝丽无双,“不过是个秦穆尧用过的弃妇,本太子想要,你有什么拒绝的资格。” “太子殿下难道使手段这般利诱威逼,就以为我楚荧会嫁你不成?”楚荧咬着银牙,面上反露出不卑不亢的笑,带着三分嘲意,“谁稀罕你的那点宠幸?纵然我和离过一次又如何?我不想嫁,就算你贵为太子又能如何?” 听楚荧这么说,萧端嘴角噙了抹冷笑,伸出手死死钳住楚荧的下颌:“楚荧,生了一张红颜祸水的脸,又生在这样的家里,就早应该有此觉悟……” 楚荧被萧端掐得吃痛,惊恐和传来的痛觉让她的眼眶泛酸,理智却让她强硬地别过头去,错开萧端盯着她的目光。楚荧死死咬着嘴唇,她约莫着两个时辰将近,只希望此刻楚家人此刻能赶快派人来接她。 天色已是有些暗了,窗外有风,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楚荧产生的错觉,她看到窗边有黑色的衣角浮动。 咚咚咚—— 正在二人僵持间,传来敲门的声音。 萧端手上的动作稍稍松了松,面上浮起不悦,声音冰冷地问道:“谁?” 楚荧的身子这才得以放松些许,心中却隐隐有些期待,不知是不是楚老夫人派人来接她。 “殿下,是皇后娘娘让奴才来的。”屋外传来有些沙哑的男子的声音。 不是楚家来的人…… 楚荧的身子又猛地僵住,只觉得胸口压抑,身子有些无力,鼻尖发酸。 萧端的语气有些敷衍:“母后?母后这时候找我何事。” 外边的声音又道:“皇后娘娘说,楚家姑娘中意博古架上的那柄山水画折扇,说要让楚家姑娘回的时候带上,这柄折扇就当是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 一句话里,“折扇”二字出现两次,楚荧听了之后却愣了愣,曾经自己对着谁说过,颇有几分似曾相识的味道。 “折扇?”萧端皱眉,瞥了一眼楚荧背靠着的博古架,语气不善地道,“博古架上哪有什么折扇,快给老子滚。” “可是若是不把博古架上的折扇拿给姑娘,皇后娘娘那头儿,奴才怕是没法儿回话……” 折扇、博古架。 楚荧倒吸了口气,猛地反应过来—— 在萧端怒斥外边小厮走神的瞬间,楚荧用尽全力,将萧端向侧面狠狠一推,挣脱萧端的钳制。萧端未料到楚荧会突然发力挣脱,身子向后急退了数步,跌坐到了后边的椅子上。 慌乱间,楚荧从身后的博古架上取了个瓷罐子,向萧端的方向砸去。 啪—— 瓷罐磕在萧端的脚边,瓷片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瓷片飞溅到萧端的衣角,就连萧端都是滞了滞。 而与此同时,楚荧用所剩不多的力气,拼命向房间门口跑去。不知是心中没有来由的期待,还是莫名的安心,她猜,外边的那个人是为了她而来。 不过是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事,楚荧却觉得用尽了自己生平所有的勇气和力气。 她撞开门出去,然后落入一个带着青竹气息的怀抱。 “对不起,我来晚了。” 低低的话音还未落,她已是被男子抱起,不过一个呼吸间,衣袖翻飞,二人已是落到了屋顶之上。 而此时,萧端也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从椅子上起身追到房门之外,冲着四周怒喊:“快追!”却只能看到黑衣人带着楚荧一同离开的背影。 “殿下,那人身手不错,静山上地势复杂,怕是追不上了……”不过一会儿,有护卫回来,战战兢兢地向萧端回话。 “我倒是没想到,她倒是自己还带了人,倒是我低估楚家了。”萧端站在原地,以为方才来的人是楚家自己的暗卫。眼神却是有些晦暗不明地盯着碎落了一地的瓷片,贪婪地舔了舔唇角,“不过,这般野猫儿的滋味,怕才是更加诱人……” “楚荧,必定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男子动作很快,静山寺的禅房格局简单,他很快便是翻出静山寺,避开了那些护卫的追捕。约莫跑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才在附近高高的树上找了个极为隐蔽的地方坐下。 楚荧几乎是全身无力,身上还有些微微颤抖。 江斜看着二人中间隔开的一个身位,又看见整个人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楚荧,迟疑了一下,第一次放下自己男女大防的那点矜持,往楚荧那边稍稍挪了挪。怕她从树上摔下去,又有些生涩地伸出手,有些犹豫,最后只是用指尖,轻轻搭了下楚荧有些单薄的肩头,然后让她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对不起,我来晚了。”江斜低低地向她道歉,“今日太子本该在皇家寺庙陪皇上祈福,却是突然称病,在东宫养病。萧端此次离开京城隐蔽,就连我的人也是在他离开京城之后才发觉的……” 说完,又看向身边面色有些泛白的楚荧,江斜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低着头,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还是来晚了……差点就让你遇险,对不起。” “我之前便答应过你,不会让他娶你,谢谢你没事,不然再差一点,我承阳候府世子便要失信了。”江斜本想让讲些什么,让气氛轻松些,却发现楚荧伸手,把脸埋在掌心里,肩头却依旧在微微颤抖着。江斜一个人慌乱了半晌,最后,试探着,又伸出手,犹豫再三,轻轻地,揽了揽楚荧的身子,原本背着风流倜傥、顽固不化名头的人,此刻却颇有几分笨口拙舌,“阿荧,我真的怕你从树上摔下去……” 噗嗤。 一旁的楚荧轻轻地笑了一声,江斜却感觉自己的肩上多了一点点重量。 然后那一声若有若无的笑被吹散在风里,取而代之的,是良久的沉默。楚荧的额头抵在江斜的肩头,力道很轻,轻到可以被忽略,像是无意间的触碰一般,似乎还带着几分疏远和矜持,只是想借这个动作表达一瞬间难以发泄出的脆弱。 少女淡淡的清香就在身边,这般静谧的气氛,就连江斜都感觉自己要柔软起来,最后小心翼翼地说:“你若是想哭,不必在我面前强撑着。” “江斜,谢谢你。”楚荧双手依旧是捂着脸,过了半天,声音中却带着一点点哽塞,“谢谢你来……我还以为……” “我真的好害怕……”楚荧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点哭腔,却是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已经没事了,我来了。”江斜低声说,骨节分明的手只是轻轻地拍着楚荧的肩头,一遍又一遍地在楚荧身边呢喃着,“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但楚荧并不是一个会由着自己哭很久的人,不过几息的时间,就轻轻地将头从江斜的肩头挪开,用指腹揩了揩眼角的泪痕,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恢复了先前平静的模样。江斜也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方才怕楚荧摔下去一直揽着她的手。 “我们回去吧。”楚荧道,“我这个时候还不回去,祖母怕是要着急了。” 江斜却笑笑:“再等等,一会儿这儿似是有一出好戏,马上就要到了。” “我方才来的时候见到你表妹了。”江斜又道,“就在皇后住的禅房附近。” 楚荧皱了皱眉,问:“林谣?我之前同素雪说,若是我过了两个时辰还没有回去,就让楚老夫人着人去皇后那头接我……竟是林谣来的?” 江斜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看她一直在禅房附近徘徊,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正说着,江斜突然伸出手指贴在唇边,低声道:“别出声,有人来了。” “皇后娘娘倒是好兴致,这个时候约臣妇出来。太子那头儿无事?楚家丫头那事儿还没了……” “他们都忙着找楚家丫头,哪有心思管你我二人在哪,不是正好。”皇后掩遮唇笑了笑,“兆亲王妃可把东西带来了?” ※※※※※※※※※※※※※※※※※※※※ 有半篇糖?可以磕一下? 不如加个收藏?(搓搓手) 穹顶 已经过了八月十五,夜里的风还有些凉,吹得四周的林间枝叶沙沙作响。 却未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在这样隐蔽的地方,楚荧和江斜二人坐在不远处高高的树杈上,屏息注视着下边发生的一切。江斜黑色的衣袖也和楚荧素色的衣角在风中不经意地轻轻缠在一起。 “皇后娘娘也太过着急了些吧。”兆亲王妃未作反应,只是笑着说,“皇后娘娘的诚意也应当拿出来才是,不然若是皇后娘娘拉着兆亲王府一同下水……兆亲王府恐怕是吃不消的。” “呵呵,王妃先莫说我之前为兆亲王府保证过的,若是端儿即位之后,那官盐的经营和爵位——”皇后目光流转,一双美目看向兆亲王妃,“就是当年,宫中淑妃一事……还不够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吗。” 楚荧可以感受到身边江斜的呼吸骤然一紧。她记得,早年江怡跟在皇上身边,一路封为淑妃,享尽荣宠。七年前,却在自己的宫里莫名其妙地服了毒,去了。看着身边江斜的反应,楚荧心中隐隐确认,当年淑妃江怡的死,其中怕是有蹊跷。 皇后道:“楚家的兵权东宫必定会拿到,如今端儿最需要的,便是兆亲王封地的兵权……” “若是端儿手中再有了兆亲王的兵力相助,若是现在想要翻天……”皇后面上又浮现出一个矜贵的笑容,“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兆亲王妃吸了口冷气,颇有几分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皇后:“你……你们和王家是想……” “王妃慎言,本宫可是什么都没说。”皇后懒懒地拖长音调,“既然兆亲王殿下都已是下定决心,那王妃还有什么犹豫的呢。” 兆亲王妃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皇后,半晌后,才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青玉制成的兵符,紧紧攥在手中:“今后兆亲王府上下的性命,便就和皇后娘娘绑在一起了。” 皇后满意地看着兆亲王妃手中的那块兵符,低声接上话:“待日后端儿黄袍在身,定少不了兆亲王府上下的一番从龙之功。” 而在高高的树上,江斜从腰间取下一架小巧的弩,又取了三支短箭夹在指尖,正对着下方的皇后处。 楚荧坐在一边儿,静静看着身侧专注调整着手中兵器的江斜,人们都说,男子专注时候眉眼应当是最好看的,江斜微微眯着眼,手中的短箭瞄准下方,月光从树间落下细碎的影,给棱角分明的侧脸更添几分疏朗之意。 她忽然想起,那时在赏花会上投壶的时候,江斜曾说自己只是会些玩乐的本事,并不懂射箭。 楚荧撇了撇嘴——果然全都是骗人的。经过之前的相处,楚荧早就想到江斜应当同他面上表现出来的不大相同,她却不知道,藏在纨绔的面具之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兆亲王妃的眼神亮了亮,最后咬了咬牙,递出那块兵符:“兆亲王府也唯有封地上的这支私军能助皇后娘娘一臂之力了。” “有了这些兵力,莫说是那位扶不起来的二皇子了,就是吏部尚书家保的那位三皇子又能耐我们何?”皇后面上带了丝雍容的笑,伸手去接兵符。 咻—— 正在此刻,有撕裂空气的尖锐之声,三支短箭不知从何处破空射来,直直地插入皇后和兆亲王妃的脚边。 兆亲王妃自幼安安稳稳地长在深宅中,哪里见过这般锋利凶猛来势汹汹的兵器,还不偏不倚刚好插在自己的脚边不过毫厘之处,一声尖叫之后,整个人呆傻在了原地,深吸了一口凉气,捧着的兵符也是被吓得一个不稳,从手中落了下来。 兵符掉在地上,然后滚了几圈,静静地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有刺客!”皇后反应极快,迅速地向周围喊道,身后带来的十余名护卫也是从迅速从不远处奔来,护在皇后与兆亲王妃的左右。 与此同时,从另一头,同样有十数名穿着暗色短衣的刺客,自隐蔽处出现。 八月的风已是有了些凉意,吹得林间的枝叶沙沙作响,唯有一两声乌鸦的叫声,在山间回荡。 皇后看着暗处的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不由地一惊,心中暗觉不妙——自己来静山寺这件事本就未露出风声。几位皇子此时应该同皇上一同在皇家寺庙祈福;而楚家不过是方才才知道自己在此处,且又不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不可能这么快布下人手;太子是自己知道楚家姑娘在这里,觉得是个时机,才暗中遣了心腹叫萧端过来,自己的心腹皆是知根知底,不可能做出叛主之事;又难道是与王家向来不对付、早就明里暗里使过绊子的仇家…… 心中一时间思索过许多人,但又摸不到线索,不知究竟是哪一方的人,皇后王玉霞却知道,此时最重要的便是将兆亲王妃带来的兵符收好,莫要落入敌手才是最关键的。 皇后一个眼神,带着金驱的手指朝着那边不着痕迹地轻轻一点,身后便有数名护卫一同向地上落着的兵符的方向冲去。而那头刺客的身形也是在同一时间暴射而出,身影迅捷如鬼魅,双方的人皆是展开了自己带着的兵器。 短兵相接,发出清脆而狰狞的碰撞响声。双方的暗卫皆是穿着深色的衣物,但雪白的剑刃上分明看得出鲜艳的血色。被兵器捅穿身体的闷哼声,亦或是拼杀的嘶喊声混在在一起,还有混乱的脚步声。皇后和兆亲王妃被护卫一左一右护住,但是并无人去管两个只能楞在原地的女人,唯有那块象征着兵权的青玉兵符,才是所有暗卫不惜拼上性命的唯一的目标。 “你的人?”楚荧出身将门,也听父亲楚浩讲过不少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场面,同下面已经是吓得失了魂魄的兆亲王妃相比,只是颇有些平静地看着下边为了一块兵符展开的厮杀,开口问江斜。 江斜不置可否地笑笑:“我只是为保你而来的,却撞到这么一个大场面,这算是我又欠下你一个恩情了。” 楚荧如今也不意外,却还是有些疑惑:“东宫要兵权做什么,他们不已经是皇后和太子了么?” “萧宸同我虽说如今避着锋芒行事,但他终归是皇上最疼爱的一个儿子。再加上还有个同太子和我表兄年纪相仿的三皇子——就是母家是如今吏部尚书那位,而他的母妃如今在后宫中也是颇有些权势。” 江斜如今也不再跟楚荧避讳,伸出手指指了指上边被树枝和树叶遮了大半的如墨般穹顶,笑了笑,“若是有一朝变天了,谁知道呢。” “江心呢?”顿了顿,楚荧问,“承阳侯府把郡主送入秦府……难道实际上也是因为秦家的兵权?” 江斜默了默,答:“是,至少秦家的兵权也不能落入旁人手里。” 楚荧没接话,过了半晌,又问:“你与二皇子殿下这般,日日装模作样掩人耳目,靠算计自己和别人过日,不累么。” 江斜愣了愣,脸上温和的笑意似是凝固了一瞬,只是错开视线淡淡地开了口:“你方才也听到了,姑姑……淑妃的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江家的位置太过显赫,姑姑受皇上恩宠,表兄又得皇上喜爱,谁又能容得下呢。生在这京城权力的中心,比旁人太过耀眼许就是错的,都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淑妃江怡的事,江斜说得简单,楚荧也不去追问,结合上方才兆亲王妃和皇后的对话,她也能猜得出些许。 这场争斗持续的时间不短,从山林中一路打杀至寺院附近,应当惊扰了不少人。拿到那块青玉兵符的,是江斜的人,在抢到兵符的瞬间便打了信号,互相掩护着撤退,不过几息时间,便是从数个方向消失在了静山的山林之中。 兆亲王妃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只是喃喃地道:“完了,都完了……兵符……兆亲王府……” 皇后咬了咬牙,一双凤眼中尽是狠戾不甘之色,却道:“兆亲王妃起来吧,还不知是哪方的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会让任何人阻碍端儿的。” “我们走吧。”待皇后的护卫护着二人离开,江斜说,“都走了。” 楚荧认真地看了看悬空的脚下:“……我该怎么下去。” 江斜看着楚荧小心翼翼的表情,笑着把手递给楚荧:“怎么上来的便怎么下去。” 楚荧挪开视线,把手递过去,虽是隔着一层衣袖,楚荧却觉得自己的掌心微微有些热。 经过刚才的一番缠斗,林间还散落着点点血迹和零碎的布块。夜风在林间吹,楚荧的步伐显得游戏拘束,江斜没有说话,只是站到风吹来的那头,替楚荧挡住凉意。 江斜不便露面,只能把楚荧送到静山寺禅房附近。距离楚荧离开的时间已是过了三个时辰。 “今日太子的事……”楚荧咬了咬唇,低声问。 江斜知道楚荧的意思,毕竟皇后伙同太子萧端私下行这些事,于女子而言着实是难以说出口的:“你若是不好开口,我可以替你同令尊和令兄那头简单知会一声,说太子于你有意,让他们多加注意些。” “好。”得了此话,楚荧也是放下心来,“林谣和祖母那头我会应付,兄长和家父那边就麻烦你了。” 二人才说完,便听到不远边苏氏和素雪急急等在禅院附近,等楚荧回来的焦急声。 “注意安全。”江斜看着楚荧,这回这话竟是轮到江斜对楚荧说。 楚荧看着江斜,轻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向苏氏那便跑去。 待楚荧同苏氏和素雪一起回了禅院里,禅院已是乱做了一团——先是楚荧久久未归不知下落,又是方才寺院外边的打斗厮杀声。最令楚荧觉得奇怪的,便是她前脚才踏进院子,还没进了禅房里,远远地,就听着楚老夫人房里,林谣哭得抽抽搭搭的声音。 ※※※※※※※※※※※※※※※※※※※※ 写得困困。 下周我可以磕到结婚吗,大概也许可能。 码正文剧情好苦,满脑子都只想写谈恋爱ghs磕糖。 33章加了一句话的设定,补了一个忘记提的三皇子,是炮灰,只是挂个名几乎不会出场,不影响任何阅读。 误会 楚老夫人声音有些急切:“谣姐儿啊,方才你说去接你表姐,怎么荧儿这么久还没回来啊。” “姨姥姥,阿谣刚才去皇后娘娘那边的禅院,似乎是看见太子殿下和荧表姐一起进了同一间屋子里……”林谣一边哭一边说。 “什么?”楚老夫人大惊,“谣姐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千真万确!之前赏花会的时候,太子殿下就似是对表姐有意。阿谣方才在禅院看见荧表姐,就撞见这一幕,刚想要追上去,就看不见人影儿了……”林谣一边哽咽一边道,“然后……回来路上就看到好多杀手,阿谣可吓坏了……” “都怪阿谣没拦住荧表姐和太子殿下进同一间屋子,这才现在找不到表姐的……”林谣哽咽着,“在外边看到杀手的时候,阿谣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姨姥姥了……” 楚老夫人心烦意乱,心中挂念着还未回来的楚荧,只道了一句:“让谣姐儿受惊了,回去休息吧,我再等等荧儿。” 楚荧就站在屋外,将林谣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待林谣一番话讲完,这才敲了敲门,推了房门进去,完好无损地站在林谣面前,笑眯眯地问:“表妹可是跟祖母编完了?——我竟然也是听了表妹的话才知道,原来今日太子殿下也在静山寺呢。” 林谣刚拿帕子抹干眼角的泪,红肿着双眼准备出屋子,便和楚荧迎面撞了个正着。 “表、表姐不是和……”林谣赶忙住了口,磕磕巴巴地道,又挂上关怀的神色,“表姐怎么才回来?阿谣方才去接表姐时候一直没找到表姐,可是担心坏了。幸亏荧表姐无事,不然阿谣没把表姐带回来,心中不知道要多自责……” “荧儿!”楚老夫人看到面前完完整整站着的楚荧,这才心中松了口气,方才听到外边打斗声时候,楚老夫人心中不知是有多担忧。 楚荧笑了笑,走到楚老夫人面前蹲下,温顺地道:“荧儿不孝,让祖母担心了。方才外边发生了些争斗,荧儿怕被卷入其中,便在禅院附近寻了个地方躲起来了,这才回来迟了。” 林谣赶忙道:“既然表姐回来就好,阿谣就先回房休息了……”说着就要离开。 “等等。”这回开了口的反而是楚荧的母亲,苏氏蹙了蹙眉,问林谣道,“我们荧儿还好好地站在这儿呢,谣姐儿刚才说的什么‘和太子进了同一间屋子’云云的,又是怎么一回事?谣姐儿可知道,事关女子名节的话,可是不能乱说的,更何况荧儿还是你的表姐。” 楚老夫人这才意识到林谣话中有些不对,看了看身边的孙女儿楚荧,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谣,说:“是啊,谣姐儿,你刚才说的那些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楚荧站起身子,淡淡地看着不远处的林谣:“表妹,你不会不知道,每年中秋时候皇子们都是要陪同皇上去皇家寺庙祈福的吧……若是此刻他们都陪着皇上,那表妹,你又是怎么看到太子、说出太子同我在一处这样的话呢。” 楚老夫人点点头,接上话:“是啊,谣姐儿,每年圣上都会带着皇子去皇家寺庙祈福的。” “莫非……是表妹方才,见过太子殿下了?”楚荧盯着林谣的眸子,平静地道。 江斜方才跟她说在禅房附近见过林谣、且林谣只是在附近徘徊,并未来接楚荧的意思时候,楚荧就已是有些怀疑林谣了。再联想到,今日皇后给她的帖子,就是林谣亲自拿给她、且方才听她的话里,还是林谣主动说要去皇后娘娘那头接她、以及在楚老夫人面前的说辞,楚荧心中已是差不多有了猜想。 ——皇后给她下帖子,以及后面太子忽然来找她,怕就是和林谣一起商量好的。而现在,林谣又在楚家人面前传她和太子的话,这不就是旁敲侧击地想让楚家人信了她和太子之间应当是有什么,然后把自己嫁给萧端么。 只是楚荧还没想明白,林谣不过就是来京城寻门亲事而已,究竟是为什么、用什么条件,要与太子勾结在一起。 林谣面上有些泛白,一时间说不出话,只得有些勉强的开了口:“大约是阿谣方才看错了……” “哦,既然是表妹看错了,那又如何能堂堂编出我‘与太子同处一室’这样荒唐无稽的话,还要说给祖母听呢?”楚荧不咸不淡地出声问,“这帖子是表妹拿给我的,应当也是知道,是皇后娘娘一人下给我的,而不是太子。” “是阿谣未寻到表姐,一时心急看错了人,这才失言了,阿谣给荧表姐道歉。”说着,林谣的眼眶便红了起来,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看着楚楚可怜。 可惜面前的楚荧并不吃这一套,轻笑了一声:“看来表妹倒是对太子殿下的事关心得很。” 林谣呼吸滞了一瞬,虚浮地道:“表姐这是误会我了……” “误会?若是表妹对我有这样的误会,那不如我便跟表妹说清楚。”楚荧笑盈盈地看着林谣显得有些惨白可怜的小脸,不知是为了解开误会,还是只是单纯的通知,“我与太子殿下清清白白,未来也不会有牵扯,希望表妹慎言。” “谣姐儿,就算是焦心你表姐,也不能跟乱说这些事啊,这可是事关你表姐的名节,哪由得你这样无中生有地乱说。这回只是在我面前说了这些,我便只当你家在乡下不懂规矩,又年幼不懂事,也不追究了。”楚老夫人听了,看着面前编排过自己亲孙女儿楚荧的林谣,皱皱眉,有些不满,“罢了,你今日是好心去接你表姐,又受了惊吓,早些回去休息吧。” 林谣听了楚老夫人的话,身子晃了晃,过了好久,才咬了咬贝齿,眼圈更红了两分,道“姨姥姥和表姐教训的是,是阿谣这回做错了……那阿谣便先回屋子休息了。” “有这些关心你表姐的精力,不若谣姐儿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婚事如何?姨母回去这就再多替你张罗张罗、替你挑一份门当户对的婚事。”开口的是苏氏,话中带着些淡淡的不满。 林谣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来看向苏氏和楚荧,脸上却是挂着丝成竹在胸样的笑,回道:“那就麻烦夫人了。”林谣又冲着屋里三个人福了福身,这才离开。 待林谣走后,楚老夫人的脸上第一次对林谣露出了些许不耐:“我给谣姐儿之前也相看了不少人家,却也一直每个后话儿。若是一直没个合适的,我也不知该如何跟谣姐儿的外祖母交代。” 看着林谣的样子,楚荧心中了然,约莫着如今林谣已经给自己寻到了合适的目标,只是以林谣的胃口,推了那么多不错的门户,不知如今看上的,是兆亲王府,还是东宫。 经过了静山寺外边一番打斗,楚老夫人心中总有些不安,隔日便带着楚府的女眷一同打道回府了。那块青玉兵符落到江斜的手中之后,也再没了声儿。反倒是皇后的母家,王家,被毫不相关的人连着参了数封折子。 那些折子里,写的大多都是王家的子嗣在外做事无法无天、仗势欺人。王家次子王诚不学无术、好吃懒做暂且不提,被人在赌场打死的王家庶子做过的事儿也是一同被牵连了出来,强抢民女、寻衅滋事、骄奢淫逸、品行不端云云的事情。每一件说出来,倒也都算不上应该参到皇上面前的大事,但是这么一件件堆到一起,便是连皇后的父亲,如今的内阁大学士王晋也是在一众朝臣面前面色铁青,颇有些抬不起头来。 带头参王晋的,便是那日在赏花会上作过诗、从宋家书院出身的年轻官员——周茂。而另一位,便是如今皇上身边风头正盛的宦臣——孙仲。 说来这位孙中也才不过十九的年纪,进了司礼监也不过三四年,便一路做到了宦官的最高处,也是有几分本事。听说是当年也是苦命人,一家子流离失所,还是当年被贵人所救,这才在京中落了脚,后来为图个前途,净身进了宫。 除了这两位有头有脸的,还有数名同周茂交好的同僚、和同是书院出身的同窗。虽都是算不得有多起眼的小官,却数十人一同齐齐跪在殿前,到底还是有几分震撼人心的魄力的。 而林谣那边,同楚荧所料想的一样。不过几日,兆亲王府那边就来了媒人,要给兆亲王世子萧振跟林谣说亲。说二人五六年前便有过一面之缘,自此之后,萧振便心中心心念念着林谣,如今二人好缘分,得以能在京城再遇上,那便是天大的缘分。 林谣在兆亲王府那头儿来的媒人面前,表现得规规矩矩落落大方,却又说要先写信知会江南家那头儿,才能定下这门亲事,还需要上些日子,自己不敢擅作主张。 楚老夫人看着有些不大高兴,当初母家把林谣托付过来的时候便交代过了,林谣的婚事全都交给楚老夫人全权安排。林谣如今却是跨过楚老夫人,说要问过母家的意思,但是到底是母家来的姑娘,楚老夫人碍着林谣的面子,什么都没说。 兆亲王府来的媒人这头儿虽然有些犹豫,但婚姻大事自然需要父母定下,也是合情合理,便也留下了萧振拖她带来信件,说等着林谣的回复。 林谣半推半就地收下了萧振给她带来的信件,却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也不拒绝,也不回复。只有嬷嬷偶尔出府给她置办些东西,而林谣只是日日坐在府中研究女红,又时不时来找楚荧这个表姐假惺惺地来聊聊如今京中闺阁女儿们时兴的妆发服饰,颇有几分名门闺秀的感觉。 兆亲王府于林谣来说已经是一门好得不能再好的婚事了,按理来说,应该就这么直接应了婚事。楚荧也是有些意外,心中却又怀疑林谣是不是还有什么小心思。 不出几日,重阳将近,宫里来了帖子,请各家进宫赴宴赏菊,以示圣上对众臣及家眷的抚恤之情,楚浩夫妻、楚鸣楚荧兄妹自然也是位列其中。 而最有趣的是,林谣这样一个远房的姑娘竟然也收到了宫里送来的帖子——听说是萧振想见林谣一面,专门向圣上讨来的。 ※※※※※※※※※※※※※※※※※※※※ 一会儿捉虫。 插个旗:我下周必能更到男女主喜结连理(虚弱) 预收求个收藏鸭! 【将军她不想母仪天下】 文案还没改完5555 添火 每年能进宫赴宴的,大多都是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或者是在朝中多多少少能说得上话的人,就算算不得相熟,大家其实也都是相互有些眼熟的。 楚浩和苏氏走在一起,楚荧和楚鸣并排而行,而楚家一家子后面竟然跟了个名不见经传,且长得颇有几分娇弱动人的姑娘一同进宫,让人们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楚荧上次进宫还是小半年前的事儿。只不过那时候众人见的,楚荧身边站的是秦家,而江心还是承阳候府的人。如今再见,楚荧是作为楚家千金同家人进宫,而江心却是作为秦家的家眷入宫的。几人再见,倒是有几分时过境迁的味道。 江心有些阴郁地瞥了一眼那边站着同楚鸣正说笑的楚荧,又看到身后跟着的林谣,更是皱了皱眉,面上遮掩不住的厌恶之意。 兆亲王世子萧振看见楚家人来了,视线不由得向林谣这边瞟。林谣今日一身嫣红色的长裙,又系了条乳白色的腰带,带着一副精致的珍珠头面,打扮得也是越发像京城中娇养的名门小姐。 萧振看见只能跟在楚家人身后、和其乐融融的楚家人站在一起显得有几分形单影只味道的林谣,心中对这位从小时候就挂念着的姑娘,更是疼惜了两分。 萧振看着林谣,然而林谣却并没有看见萧振,反而是随着众人的目光,向另一个方向看去—— 江斜今日跟着承阳候江毅和母亲李柔一同入宫。穿着一身赭色带了暗纹的长衫,高高地用玉带扎着马尾,腰间系着一柄白玉骨的折扇,一幅过于好看的皮囊,再加之家中的地位,到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 “听说昨日江家这公子哥儿去为难王家那个次子了。”周围有人小声地说。 “哦?江斜怎么跟王家的人对上了?就他这点儿本事也敢招惹太子母家的人?” “昨天王诚在赌场,直接被这江斜坑输了近万两银子,听说赌得全身上下只剩下中衣了——还是被大学士亲自接走的,听说当时王大人脸都黑了……” 有人吸了口气,低声接上话:“一万两?王大人不是才被连着参了好几个折子么,怎么家中人还敢出去犯事儿?” “谁知道呢……” 楚鸣这时候轻轻扯了扯楚荧的袖子,小声在楚荧耳边道:“荧儿,前些日子江斜私下找过我喝酒。” 江斜这种尽日寻欢作乐的人找人喝酒玩乐,倒也是不让人意外。 楚荧想起八月十六时候,江斜跟她说,太子心中的算盘,会由他跟楚鸣楚浩那头旁敲侧击一番,心中也是明了。 “江斜说……东宫那位有意于你,也同我讲过其中的利害。荧儿,你放心,若是你不想嫁,父亲同我这边都会帮你的。”说完,又顿了顿,“这件事父亲母亲都知道,你不用为难,朝廷上那些事……本不该由你一个女子去担的。” 楚荧笑着点了点头,却觉得鼻尖无端地有些发酸。 哪想到,楚鸣又接着问了一句:“妹妹,你和那个江斜很熟?”看了一眼江斜,又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地道,“脸倒是长得还可以,家里也挺有钱,但是一个男子,身上没点儿本事,总觉得配不上我们荧儿。” “……”楚荧很想收回刚才的感动,“哥……你想什么呢!你相信我,我楚荧也算是经历过和离这种大风大浪的人,绝对不是那种会因为对方家里有钱、长得好看就随随便便嫁人的人!” 楚鸣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楚荧,又看了一眼江斜:“你俩衣服颜色倒是挺搭的。” 今日重阳,宫里上的全都是新菊,一盆盆开得皆是金黄艳丽,花团锦簇,如今正值秋高气爽,也是风雅。 楚荧今天穿了一身颇为应初秋景色的琥珀色的细纱裙装,挽着少女的发式,柔软的青丝整齐地披在身后,发髻上又插着一直缀着青金和南红珠子的步摇,走起路来珠子随着步伐在鬓边轻摆。 原先楚荧梳着妇人发髻的时候,容色尚会惊艳众人,如今重新理闺阁女子的云鬓,更是姝丽无双。 今日设宴在御花园中,虽说是赏菊饮酒,实则是皇上抚慰臣子亲眷。 二人正说着话,身边的林谣突然福了身子,柔柔地开口道: “见过太子殿下。” 楚荧回过神来,看见太子向楚家这处走来,只得硬着头皮疏远地低头行礼。楚浩和楚鸣站到楚荧的前边,微微将二人的距离隔开。 萧端向楚浩抱拳回了个礼,笑着招呼过:“楚将军。” 御花园中早已聚了不少人,看见萧端站在楚家那,早有人听说过萧端倾慕楚家那个和离过的姑娘的事儿,也是有不少人把好奇和打量的目光投过去。 萧端看见被楚浩和楚鸣二人隔开的楚荧,脸上虽还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却是有些阴冷,道:“楚家何必这么防着孤。” 楚浩正色道:“自然是不敢的——只是如今下官家女儿才刚和离,外边又传了些不切实际的话,理应避嫌。” “若是孤倾心于楚家姑娘一事不是传闻呢?”萧端笑了笑,声音刚好够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谁又知是不是情投意合呢?” 说完,也没给楚浩回话的机会,便笑着大步离去了。 “无耻——”楚浩在宫中到底也是不敢太过放肆,又被这么多眼睛盯着,只能低声暗骂道。 怎想到,那一头儿的林谣却是突然开口柔柔弱弱地道,声音不大不小,旁的人也能听得到:“荧表姐是当真对太子殿下无意吗?阿谣看太子殿下也是真心对表姐的,为何表姐却如此防着殿下呢。” “表妹倒是对太子殿下的事儿了解得很。”楚荧掸了掸衣袖,看林谣,不咸不淡地道。 林谣这才住了嘴,挽住楚荧的手臂,娇笑道:“表姐莫要调笑阿谣了,我们也该入席了——” 宫中今日的酒是新酿的甜酿,算不得醉人,小小的青玉酒盅中透明的酒液微微泛着些涟漪,因着今日是以菊设宴,又在酒中缀一片菊花花瓣,便有了初秋的风情。 好巧不巧,今日楚荧、林谣、江心三个年纪相仿的女眷同在一桌,除了林谣偶尔同楚荧有意无意地搭几句话,席间的气氛可以说是极其微妙,互相都只是低着头喝酒,或者吃些糕点。 酒不醉人,甘甜可口,楚荧喝了一盅,也有些意犹未尽之意。 “奴婢来给姑娘添酒。”楚荧的杯子才放下,身后便走来位侍女,灵巧地接上话——宫中的侍女向来懂得察言观色,做事儿不机灵的人倒也难以在这宫里混下去。 江心抬头,眼神有些怪异地看了一眼这个侍女,和这侍女手中做工精巧美丽的铜酒壶。 她早被封为郡主,常年也在宫中行走,对于宫里的人或者门道也算是要比旁人熟悉不少。或许旁人不知,但是江心却是对这个侍女有几分眼熟——她在皇后身边应当是见过不少次。 而那侍女手中的酒壶,便更是暗藏玄机,民间哪能听说过这些东西。酒壶是用铜制成,壶身为凤状,而壶柄上则有一颗橘红色珠子,以做凤眸——这壶做工精巧,名为鸳鸯酒壶。明明是同一个酒壶倒出的酒,却随着有没有按那颗橘色的珠子,而分为有毒无毒。 江心这又哪能不明白——皇后要给楚荧下药。 那位侍女拿着酒壶过来,给楚荧又添了一杯酒,正准备退下,江心却突然开了口:“且慢。” 侍女的脚步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江心却不理,只是自席间起身,走过来,径直拿过了侍女手中的酒壶,捧着酒壶走到了林谣的身边。 “你叫林谣?”江心笑盈盈地看着林谣,从牙缝中挤出话来,“就是你之前在茶馆里故意往我丈夫身上撞的?” 林谣面上的表情僵了僵,来的人直接点名道姓,又提了茶馆,和她撞在了秦穆尧身上的事情,她又怎么好装傻,只得笑了笑,作出一副委屈的神态,回道:“夫人莫要误会,那日只是阿谣不小心、没有站稳,才撞到旁人身上的,并不知道那是夫人的丈夫……” 说着又红了眼眶,一边嗫嚅着说:“阿谣并不是存心的,夫人可莫要误解阿谣,坏了阿谣的名声……” 江心强忍着恶心之意,又捏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主动给林谣倒了一杯酒:“那倒是本郡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杯酒算是本郡主敬你的。” 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然后看了一眼面前的林谣,冷冷地开口道:“怎么,本郡主敬你,为误会你给你赔罪,林小姐不喝,难道是心中有鬼?” 江心喝了,为自证清白,林谣又哪敢不喝,只得也将江心给她倒的酒喝完,僵硬地冲江心笑了笑:“这回,夫人该信阿谣了吧……” 江心冷笑一声,随意地将酒壶丢回给那位侍女,重新坐回席间,眼神却是含着有些意味不明的笑,看着楚荧和林谣,冷笑一声,又挪开视线。她给林谣倒的,自然是有药的酒——既然皇后要对楚荧动手,她又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不如自己再添一把火,把林谣也一起稍进去。 明明酒不醉人,楚荧才喝了第二杯,便觉得身子有些乏得很,脸上也是微微有些发热。 “荧表姐可是喝多了?不如阿谣陪着表姐一起去御花园走走吧?”林谣笑着道。 ※※※※※※※※※※※※※※※※※※※※ 江斜暗戳戳地坑王家人一下x气气,欺负我家阿荧。 下一章就是感情戏了555555最近全是在推剧情写着一点儿也不爽,下一章我终于可以按头了! 大家不要弃坑!坚持住!下一章林谣就可以麻利地被收拾了! 我下周一定让楚荧江斜喜结连理!下下周就可以甜起来了55555 娇意 林谣也不知太子与皇后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同太子说好的是,入宫那日,只需要负责把楚荧带出御花园便可,后面自会有皇后身边的宫女接应。 楚荧同林谣一起出了花厅,御花园中也是正热闹,皇上和皇后居于园子中景致最好的地方,身边被近臣围着,众人把酒言欢,一片君圣臣贤的和乐气氛。而一旁的小辈的席间,也是设了礼乐演艺,宫中乐师舞姬自然是技艺高超,虽与民间不同,倒是也盎然生趣。 出了花厅,有着些风吹过来,楚荧虽舒适了不少,但还是觉得脸上微微有些烫、身上似是有些燥热。 “楚荧,你要去哪?” 二人正沿着院子逛,便是突然传来了江斜的声音。江斜正跟身边一群年纪相仿的公子们饮酒,回身时候恰好看到楚荧与林谣二人。 楚荧闻声转头看过去,江斜站在花间回眸看她,一身赭色的长衣,手中捏着青色的玉盏,一双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竟比开得正好的秋菊还要更灿烂上几分。 美色误人——楚荧感觉自己现在可能不大理智,原本才清明一点的脑子此刻又感觉混沌了起来。看着江斜那副过分好的皮囊,楚荧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起来,呼吸也是有些急促,急急转过头去,错开江斜的视线。 “江公子。”林谣看见江斜,娇滴滴地先开了口。 “楚荧?”江斜只是点头跟林谣示意。见楚荧不理他,小巧的耳垂却是红得似是快能滴出血一般,江斜有点懵。 “……无事,有些醉了,便出来走走。”楚荧不看他,小声地回,说完,便是低着头快步向前离开。 林谣站在原地,她也忽然觉得身上有些灼热,双腿有些发软。盯了江斜半晌,见楚荧先离开,这才动了动有些酸软的双腿,目光又落在江斜的身上,迟疑了一下,只得跟江斜又柔柔弱弱地福了个身子,又追上楚荧。 出御花园一路上的宫人似是格外的少。 楚荧觉得自己方才似是不大对劲,看见江斜之后,便觉得自己身上更是发烫,而他那张有些过分显眼的脸和颀长的身形更是一直在脑海里挥散不去。 她暗自啐了自己一口——自己以前可从未有过这般下流的念头,这可还是在天子的皇宫里。楚荧心中不由得尴尬,只想低下头赶快离江斜远些,脚步匆匆,不知不觉就走出御花园好久。 今日有宴,宫人们几乎全都在御花园里忙活着,御花园外显得有些冷冷清清。 不远处似是有宫殿,似乎宫里熏着什么香,有淡淡的烟雾。而那熏香极为香甜,不似宫中寻常的木香,却比花香更要媚上三分。只是楚荧觉得,在闻到这股子香味之后,浑身上下更是燥热了起来,身子也是有些发软。 林谣也是追了过来,只是脚步看起来也有些虚浮,脸上也有些红彤彤的,额角带着些薄汗:“荧表姐怎么走得这么快。” 楚荧正瞧着追来的林谣,附近便有宫女向二人迎了过来 “两位姑娘可是醉了?宫里为贵人备了小憩的院子,若是楚家姑娘乏了,奴婢便带着姑娘去休息。” “不必了,家人还候着,这就要回去了。” 楚荧看了一眼那宫女,刚想拒绝,一旁的林谣就替楚荧开了口:“阿谣看着表姐似是有些醉了,脸色也不太好看,表姐不若去休息一番?夫人那边阿谣会去说的。” 楚荧皱了皱眉,她早便知道林谣不怀好心,却不知道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为何这么急着让她去休息?想了想,也是开了口,试探道:“表妹看着脸上也是有些红,不如陪着我一同去休息?既然是在宫里,让下人通传一声便是了。” 林谣犹豫了一下,楚荧又开口道:“不如我们还是回花园去吧。” “阿谣也是觉得喝过酒身子不大爽利,不若阿谣陪着表姐一同去吧。” 话音才落,侍女便接上话,走到楚荧身边准备扶她“奴婢这就带楚家姑娘过去,醒酒汤已经备下了。” 楚荧身子有些发软,嗅了那股香味儿感觉更是不适,却还是强撑着精神,回想这事儿——自她喝了第二杯酒之后,便觉得有些不对,而这林谣又是近乎撺掇一样,带着她出了御花园,又想带着她去没什么人的宫殿里。 就算楚荧再于男女之情不甚了解,但是这具身体上有些过于清晰灼热的反应,也是让她隐隐约约有了些答案。再加之虽然未曾同林谣撕破脸皮,但早先她便知道,林谣其实是暗中向着皇后和萧端那头做事儿的。 她不得不怀疑,这一切都是林谣安排好的,而这侍女清清楚楚知道,她们二人是楚府的姑娘,话中又一直想引她去宫殿。 离那宫殿还有些距离,楚荧闻着宫殿里熏过的香,已是觉得身子有些发软。那头的宫殿必然有异。 楚荧觉得有些目眩,双腿也是发麻,抬手扶了扶自己的额角,勉强撑起神儿来又去看一边站着的林谣。 林谣此刻竟也是,面颊泛红,额角还有汗,纤细的身子颇有些娇软而摇摇欲坠之感,一双杏眼中似是含着楚楚可怜的娇意——楚荧怎么觉得,林谣此时竟也是和自己一样,同样中了那情毒?看着林谣的媚态,楚荧低下头,几乎是不敢想自己此刻应当是什么模样。 可是看着林谣此刻颇有几分懵懂的模样,楚荧心中奇怪。只是,若是林谣有心害自己,何必又以身试毒,把她自己牵扯进去呢? 楚荧脑子中却又闪过了方才在御花园的花厅中,江心突然拿过了那壶酒,说要敬林谣一杯的场景,以及敬过那杯酒之后,江心看着她和林谣时候,脸上带着的似笑非笑的神情。林谣怕是真的不清楚太子同皇后到底盘算着什么事儿,才会傻傻地喝了那杯酒。 楚荧现在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场宫宴,林谣能拿到帖子,其中怕不是也有皇后和萧端的安排。而江心又顺势而为,给林谣那头儿也添了把火,一口气坑了她和林谣两个,她早就不对付的人。 而此刻,她吸了那些熏香,身子酸软无力,意识也渐渐有些涣散,四下又无可求助的旁人,整个人像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自己到底应该如何才能离开这处? “休憩的宫殿可是那处?”楚荧用指甲狠狠地掐了自己的手掌一下,然后微微用衣袖不着痕迹地掩住口鼻,只当做是掩饰住喝过酒的醉态,问那边站着的侍女。 “正是。”侍女恭恭敬敬地答,“奴婢带着姑娘过去。” 楚荧点了点头,装作要跟着侍女走的样子,才走了两步,突然问:“不如你们二人先去。能不能……让我先去下那头儿的净房?待我去完,随后就跟上。” 那侍女犹豫了一下,道:“可是……” 楚荧不干了,话中带着几分泼皮无赖的意思,道:“可是什么?宫里还有不能让我们这些平民去净房的规矩?若是今儿个不让我去上净房,那我现在就回御花园向皇上讨个说法。” “自是没有的!”侍女见楚荧不悦,还要回御花园告状,赶忙出声道,“奴婢是专门等着楚家姑娘的,若是姑娘不来……” 说着,侍女突然又噤了声,没往下接。 “楚家姑娘?”楚荧挑了挑眉,然后看了一眼林谣,笑盈盈地说,“你放心吧,这位姑娘也是楚家出来的姑娘” 林谣自从来了京城,便一直喜欢说自己是楚府出来的姑娘,之前她才来京城参加乞巧的时候,为了给自己身价拔高一筹,打的就是楚家林谣的旗号。如今听楚荧这么说,也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楚荧冷冷地瞥了林谣一眼。 见林谣点了点头,那侍女也是半信半疑,最后看了看一旁站着的林谣,也是同皇后安排的一样,是为如花似玉的楚家姑娘,终于说:“那我先带着这位姑娘去歇息。” 林谣此时脑中混沌,不知皇后和太子的安排,还未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对,又得了先前要带着楚荧出御花园的吩咐,只觉得身子无力、浑身燥热,也想小憩片刻,便顺从地被侍女搀着一同走了。 设计支走了侍女和林谣,但楚荧此刻的状态也着实算不得好,浑身无力,却又怕那侍女生疑,装模作样地向净房的方向挪去,又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两人的动作。 待那侍女带着林谣走出些距离,直到身影消失在宫殿的入口,楚荧才强撑着身子,换了方向,往御花园方向走去。此时此刻这地方太过危险,不知还有没有皇后的人会在发现不对之后找她。 只有回人多的地方,才能安全。 楚荧一步一步都走得极其虚浮,方才的酒里带着情毒,而方才嗅的香气更是催人情动,她只能掐着自己的手掌,用痛觉吊着自己的精神和理智。 她不想以这种结局毁在这深宫之中,让自己的身子成为萧端和皇后算计中的一颗棋子。 离御花园近了,楚荧终于是没了最后的力气,不想让自己跌坐的样子太过难看,就扶着假山缓缓地坐下。 方才就看见楚荧的面色不太寻常,又看见身后跟着林谣,江斜最后也是没放下心来,酒喝了一半,便寻了个借口出来了,顺着方才二人往御花园外走的方向走。 走到御花园的边缘,已是没有什么人,江斜皱了皱眉,正欲往御花园外看看,忽然便是听到,在不远处的假山后面,有着女子轻轻的,带着呜咽之意的喘息声。 带着些痛苦,又含着点点娇意,如同猫儿的叫声。 此时宫中有宴,为何会有女子孤身一人在此处? 江斜皱了皱眉,却又想着,方才楚荧便是顺着这个方向离去,有些放心不下,最后还是往过看去。而那假山下面,抱着膝盖坐着的小小的身影,不是楚荧的,又能是何人? ※※※※※※※※※※※※※※※※※※※※ 我猜下一章巨甜。真的,相信我。 会掉牙那种,写得我自己好爽。 为什么你们周二才能看到啊qswl!!! 而且很肥,3600+字,我自己已经舒服了。 这就是亲妈的快乐吗(躺平) 媚色(糖度过浓预警) “楚荧?”江斜看着楚荧独自一人坐在假山下,整个身子缩在一起,小小的一团让人有些心疼。 楚荧在这儿坐了约莫着有一炷香的时间,其实离开那熏香,楚荧的神志已经是恢复了些许,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强撑着睁开眼去看,江斜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便是撞进了视线里。楚荧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炸开了一般,一时间脑子中夹杂了许多想法,最后却只能轻轻地喃了一声: “江斜……” 楚荧本就生得好看,此时又娇娇软软地坐着,面颊带着些不大自然的红晕,一双眼微湿,望向江斜的时候带着些懵懂,又带着些不自知的媚色,将他给盯着。她的声音比平时哑些,语气有些委屈,又含着些娇嗔。 或许楚荧自己不知,她只不过喊了一声江斜的名字,江斜却是悄悄红了脸。 虽早知楚荧美貌,但江斜见她的时候,大多都是淡然又温和的模样,却从未见过楚荧如现在这般,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娇态。江斜赶忙回过头,去深吸了口气,又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这才回过身,蹲在楚荧面前,与楚荧平视:“你……怎么了?” 楚荧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又恢复一丝清明,简单地回他:“皇后找人给我下药了,又让林谣把我支出御花园,想害我。” “可有毒?我现在带你出宫。” 楚荧笑了笑,又掐着掌心,摇了摇头:“不会伤及性命。” 听楚荧这么说,江斜这才放下心来,又看见楚荧一直掐着自己,伸手拉过楚荧的手。楚荧的手同自己的手比起来显得小巧,但是温度却有些热,小小的掌心中布着红红的掐痕,看得江斜有些心疼。 “疼吗?” 江斜的手修长,骨节分明。将楚荧的手捧在手中,江斜的手明明如玉石般冰冰凉凉,楚荧却觉得自己的手心更烫了几分,最后只能轻轻抽回自己的手,错开视线,不敢看他,红着脸,小声地道:“……是那种药,男女用的。” 江斜愣了愣,这才明白过来,脸上飞起一抹不自然的神色。轻咳了一声,又正色道:“我现在带你出宫,你父母兄长那边不用担心,我会让我母亲去说你病了。” 楚荧看着面前的江斜,扯出笑来,软软地点了点头。这般时候,江斜依旧会替她周全地考虑好父母那头,让夫人李柔帮忙去说,不会让她尴尬。 “谢谢。” 二人正说着,御花园外边却是突然嘈杂了起来,几个宫人的面色都不大好,飞快地向宴会那边小跑去。 江斜皱了皱眉。 楚荧又阖了眼:“若我没猜错,应当是太子的事儿。” “多谢郡主添了把火。”没等江斜接话,楚荧便自顾自地接上,“林谣也中药了。” “人多,小心。”江斜将楚荧往隐蔽处揽了揽。 然后,便是有一群人脚步匆匆地走向御花园外,其中自然有皇上和皇后,面色皆是有些阴沉,带着几个宫人,还有兆亲王府众人和楚家人,还有不少看热闹的闲人也是不怕事地跟在后面。 楚荧虚浮地扯了扯江斜的袖子,脸上却挂着丝娇笑:“我也想去看看。” “……”江斜看着身边的楚荧,没回话。 “我还能再撑一会儿,别担心。”楚荧见江斜抿着的唇,不知是不是借着药力,用近乎撒娇一般的口吻,“带我去看看,一眼,就一眼嘛——你不是会爬树吗,就当做是出宫顺路,带我看一眼。” 江斜不敢看楚荧的眼睛,楚荧轻柔的嗓音却像小奶猫的爪子一般,挠在他的胸口。 “我先去跟我母亲知会一声,你在这里等你片刻。”江斜有些僵硬地道,“若是我回来的时候你觉得不舒服,我就立刻带你出宫。” 楚荧脸上带着红晕,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江斜这是答应她的意思,然后身子倚在假山上,权当是闭目养神。 江斜带着楚荧避开人多眼杂的地方,坐到不远处一颗树上的时候,那处宫殿附近已经是聚集了不少人,为首的,便是皇上和皇后。而那宫殿的大门紧闭,一旁的宫人也是面色有些焦急。 “怎么回事?”皇后开口问。 一旁的宫人低着头,磕磕巴巴地回:“回、回皇后娘娘……先前、楚家有个姑娘似是身子不大舒服,进了殿中休息……后、后来太子殿下也是喝多了酒,也、也进了殿中……小的们不敢问,只、只能请皇上和皇后娘娘来了……” 听了这侍女的话,后面站着的楚浩和楚鸣面色铁青,而苏氏更是双腿一软,险些晕倒在地,还是被父子二人左右搀着,这才稳住了身子。 敬康帝神情也不大好看,沉着张脸,道:“既然如此,那便打开宫门吧。” “这……”那小侍女低着头,有些慌乱。 “无妨,既然皇上都发话了,打开便是。”皇后笑了笑,接上话,面上却带着丝了然的笑意。 随着宫人们将殿门打开,便是有一股子甜腻的熏香味夹杂着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就连皇上也是皱了皱眉。而随着香气一同流落出来的,还有女子断断续续的哭声。 “大胆!”敬康帝怒骂了一声。 屋子里传来的声响儿便突然停了下来,而楚家人的面色也是阴沉地吓人。 皇后安抚了一番敬康帝,这才微微皱了皱眉,向殿中正对面的榻上看去——那露出精壮上身的男子,正是太子萧端。 而那一侧衣衫不整、香肩抖动的…… 却不是楚荧,而是楚荧的那位表妹,林谣。 皇后猛地瞪大了眼,身子连着向后退了三步,过了好久,才从牙缝中愤愤地挤出两个字: “荒唐!” 苏氏看清了榻上女子的面孔,眼泪哗得便是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拽着楚浩和楚鸣的衣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一般地笑,只是一个人小声地道:“不是我们荧儿,不是我们荧儿,太好了……” 尽管如此,楚浩和楚鸣心中还是一沉,今日进宫时候,萧端就在他们面前说, “谁又知是不是情投意合呢?” 尽管楚浩对官场上这些算计不甚了解,但心中却是无端地有了个猜想……万一,躺在这里的人,本应该是楚荧呢? 可不正是应了萧端在众人面前说的,所谓“情投意合”。 而此时,面色最难看的,却是才给林谣下了婚帖的兆亲王府众人——兆亲王妃本就看不上林谣这个出身小门小户的丫头,若不是自己儿子喜欢得紧,天天非央求着自己要见林谣,又闹着说自己这辈子非林谣不娶,她又怎么会同意给这么一个女人下婚帖?太子萧端,明明是要借兆亲王府的私军,虽说兵符下落不明,如今,却是和跟自己儿子下了婚帖的女人躺在了一块? 萧振此刻也是面色灰白,身子有些颤抖,死死地盯着殿中的一切,少年一双眼中说不出的阴怨。 “江斜,我们走吧……”楚荧又扯扯江斜的袖子,对上江斜的视线,然后乖巧地吐了下舌头,娇娇软软地道,“那个……我刚才好像忘记,殿里的熏香,好像会催我身子里的药了……” 江斜把楚荧平平安安又没有被人看到地带出宫,几乎是用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本事。 今日赶马车的正是之前见过、江斜身边的那位年少的暗卫,林一。 林一看了一眼楚荧,又看了一眼扶着楚荧的江斜,笑眯眯地道:“是当初见过的那位漂亮姐姐。” 江斜没理林一的打趣,一手掀开马车的帘子,只是道:“回府。” 林一像是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江斜,又看了一眼楚荧,问:“江斜哥,你和漂亮姐姐……这是要成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跟女孩子走这么近……” “闭嘴。”江斜瞥了林一一眼,“回府之后让老三去叫医生来。” “是。”见江斜无心开玩笑,林一也是收了脸上的嬉笑表情,去前面认真赶车了。 江斜扶着楚荧上了马车。楚荧在嗅了方才那股香薰味后,身上绵软,面上带着红晕,精致漂亮的锁骨也是泛着少女的粉红,额角上略带香汗。 待二人上车,林一也是驾车,向承阳侯府赶去。 江斜看着面前的美人儿,本想像二人当初第一次见到那样,分别坐在马车最两端的位置,给他寻个呼吸的机会。 但是楚荧身上正是滚烫,身子软得像一滩水一般。意识有些朦胧,像是被身体里有些危险的欲望点燃了一般,却又只是想寻个清爽舒适的怀抱。 而江斜那张过于好看的皮囊,以及身上淡淡的青竹香,正是合适。 江斜伸手去扶楚荧,拉开二人的距离,想让楚荧坐好。楚荧却借着身上的药劲儿,又或者是对着面前这张好皮囊见色起意,一双含了春意的水汪汪的双眼将江斜给浅浅地盯着。 “抱抱。” 江斜没说话,脸却是又悄悄红了,只能把视线挪向别处,手中捏着今日带着的那柄白玉折扇,以白玉扇骨的凉意来静心。 好巧不巧,此刻马车却是颠簸了一下,楚荧身上本就没什么力气,马车这么一晃,整个人的身子便是翩然落在了江斜的怀中,一股清淡凛冽的青竹香迎面而来,楚荧蹭了蹭江斜的肩头,只想离这股淡香的来源更近一些。 “路不大平,漂亮姐姐没事儿吧?”林一哪知道马车里发生了什么,大声问。 “闭嘴。”过了片刻,马车中才传来江斜有些沙哑的声音。 林一感觉江斜情绪不大对,悻悻地缩了缩头,闭上了嘴。 楚荧倒是真的极为诚信,方才说抱抱,便真的只是在江斜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地方乖巧地倚着,嗅着江斜身上的竹香味,似是这股淡香可以让她静下来。 马车一路行得还算平稳,马车内也是沉默。林一一路走得都快,很快就是到了承阳侯府门口。 “江斜哥,到了。” “阿荧,我们到了。”江斜轻声道。 “嗯……”楚荧这才出了声,声调带着五分慵懒五分媚意,让江斜又是有几分不自然地挪开目光,想要扶楚荧起来,却发现怀里有这么一位如水般的美人儿,他连自己都好像也跟着没有推开她的力气。 楚荧软软地伸手,攥着江斜胸口的衣襟想要借力起身,起身时,唇角却是无意间蹭过江斜的脖颈,灼热的带着少女芬芳的呼吸落在江斜的颈间和耳边。 ——当然,就连此时混沌的楚荧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只是个无意的动作,还是一个中了情药的女子有心的勾引。 待二人下了马车,其实马车已经停在承阳侯府门口很久了。 “江斜哥,你怎么这么磨蹭。”林一看着江斜撇撇嘴,又看见楚荧的面上带着有些不自然的红,但是扶着楚荧的江斜,从脖子到脸,却比楚荧还要更红几分,不由得疑惑,开口问:“哥,不是漂亮姐姐生病了吗,怎么你的脸比姐姐还红。” “闭嘴。” ※※※※※※※※※※※※※※※※※※※※ (什么都不说了,我已经躺平了,女儿你好棒,请继续。) (让我缓缓,感觉自己像个lsp。) (周三例行定休。) 羞恼 到了承阳候府之后,楚荧就被江斜直接关在客房里,让一群差不多大的丫头们伺候着喝了药擦了身,又着人煮了些清淡可口的甜粥给楚荧送过去。直到半下午楚荧身上倦怠酸软的药力散去,楚荧这才得以重见天日,又见到了江斜。 江斜又更了身衣服,不知是不是不喜欢沾染宫中的那股子香薰味儿,高高束起的马尾看着乌润,像是沐浴过的样子。江斜看楚荧的表情不大自然,楚荧看江斜的表情也不大自然,两人在才回了府的承阳候夫人李柔过于慈祥和蔼的目光中,颇有些尴尬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各自挪开视线,看向别处。 江斜向来安排得周全,在宫里时候就让李柔去通知了楚家人,傍晚更是拜托了李柔亲自送了楚荧回府。楚荧毕竟是个女子,只有借着同为女子的承阳候夫人李柔的身份,才不会让旁人说道。 楚荧被苏氏和楚鸣二人接进府里,见楚荧人平安无事,终于放下了心来。 听说林谣也是才刚进门不久,现在正在楚老夫人那头。 林谣同太子萧端,在宫中那段颇有些风流的轶事,楚老夫人如今已是知道了个清清楚楚。虽说对方贵为太子,但说出来终究不大好听——但如今,似是也只有楚老夫人一人还被这位母家来的姑娘蒙在鼓里了。 “母亲,我无事。还是去会会林谣吧。”楚荧对上苏氏关切的眼神,淡淡地笑。 发生了那档子事,林谣又被宫里的人送回了楚府,闹得也算是人尽皆知。此刻林谣更了一身领子规正掩饰的衣服,遮好了身上的痕迹,正坐在楚老夫人屋里,哭肿了一双眼睛,而楚老夫人和楚浩在一旁坐着,神色都不大好看,谁都没开口说话。 “表妹感觉如何,身子可还好?”楚荧进了屋子的时候,林谣通红的双眼看向楚荧时候,怔了怔,旋即又充满了怨毒之意。 林谣捏着哭腔,道:“荧表姐这是何意?难不成是存心要为难我吗,如今阿谣都……表姐竟还不放过我。”说着,便又拿起帕子哭了起来。 楚荧冷冷地看着林谣,不冷不热地开了口:“林谣,别装了,你真当我不知道吗。” 林谣哭红了一双眼,又抬眸看楚荧,眼中闪烁着泪光。 “林谣,你若是装傻,不如我们一件一件细数。” “若是我记得没错,之前你便在外边,到处跟人传楚家苛待你,对你不好——这暂且不说。”楚荧施施然地站着,盯着林谣,说,“静山寺上,便是你和皇后算好了,一同给我下的帖子吧——你跟祖母说是去接我,实际上也并未进来过,还要跟家中人传我和太子的事儿。” “今日,是不是你同太子和皇后串通好了,给我酒里下药,又把我引出御花园的?”楚荧笑了笑,把林谣做过的事儿一件一件地讲出来,“林谣,你说……如今,本该是你算计我的,却全都落到了你自己身上,这算不算得上是报应?” 楚老夫人听了楚荧这话,愣了愣,问:“荧儿,这是什么意思?” 楚荧笑着说:“祖母不如先问问表妹,到底为什么做这些子事儿吧。” 楚老夫人皱着眉,看向林谣,问:“谣姐儿,荧儿说的这可都是真的?” 林谣不可置信地看着面上对她带着怀疑之色的楚老夫人,带着哭腔,楚楚可怜地呜咽道:“姨姥姥,阿谣怎么可能去害表姐呢?如今受害的,明明是阿谣……。” 楚老夫人犹豫了一下,这位母家来的姑娘这些日子在她面前表现得乖巧,又因着是母家人的缘故,对林谣也是真心实意的喜爱。却又想起那晚静山寺上,林谣竟能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从小看大的孙女儿和萧端同处一室的话来,而如今,这林谣又跟那之前传过的萧端躺到了一张床上……楚老夫人心中不免得又有了思索。 半晌,楚老夫人也没回林谣的话,看林谣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打量。 “林谣,你是我母亲家里的来的姑娘,我才对你客气几分,如今你他妈还在老子家里住着,就敢害老子的闺女儿了?”楚浩一掌拍在了一旁的木桌上,终于是忍不住怒道。 林谣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在楚家借住的日子,大多是在楚老夫人面前走动,又哪见过楚浩这般武将震怒的时候,娇躯抖了抖,环视了一圈屋里,楚浩看她的目光带着怒意,而楚老夫人也不似往常对她那般热切,而本该承受她身上一切的楚荧,则施施然地站着,完好无损地笑着看她。 身上还带着初经人事的酸痛之感,林谣的心中说不出是愤恨还是绝望。 从她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开始,楚荧就好像是她的噩梦。林谣在家中的乡里,也算得上是最拔尖的存在,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学皆是一流,所有人都说林谣如此标致,将来必能高嫁,有一番好造化。而四年前,她第一次跟着家中人进京探亲,见到了明明年纪不过只是差了一岁的楚荧。 但是楚荧却是事事都比她要好——容姿、才艺、家世。林谣挤破了头都想要嫁个风风光光的人家,可楚荧偏偏一点儿也不在乎。因为以楚荧这般身段和出身,放到哪里都是耀眼的,无论怎么嫁,都不会差了去。 再入京城,林谣在七夕夜里,又见到了当年她跑出楚府玩时,在园子里曾经偷偷看过、吸引过她年幼时候所有目光、长得似谪仙般的男子江斜——却是站在楚荧,一个跟人和离过的女子的身边。 从当初那一点点不平,再到嫉妒得发狂。 林谣再也挂不住脸上那些惺惺作态的表情,生得楚楚可怜的脸上露出一丝带着倦意的怨毒,看向楚荧:“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皇后的帖子也是我递给你的,也是我故意把你引出御花园的——既然你都猜到了,那还问我作甚。” 楚浩一拳砸在了桌上,发出重重的响声,林谣的身子也是又抖了抖。 “你、你……狼心狗肺的东西!”楚老夫人呼吸有些急促,捂住胸口,涨红了脸,骂道,“我们楚家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何要害我们荧儿!” 林谣阴冷地轻笑了一声:“皇后答应我,只要同她联手让你进了东宫,就会为我赐一门称心如意的婚事。” “兆亲王府的婚事,你还不满意?”楚荧皱了皱眉,这已经是亲王府,权势金钱还有什么没有? “楚荧,凭什么只有你能挑你想要的的婚事,而我,只要是个高门贵户就必须得上赶着嫁?”林谣仰着头看楚荧,“皇后许我一门我自己想要的亲事,那我为何不应她。” “这些日子给你说了那么多人家,你就都不满意?”楚老夫人问。 “可我想嫁江家!”林谣忽然提高了声音。 “江家?”楚荧愣了愣,谁都没想到,林谣竟是一心想嫁江斜,旋即又笑出声来,“承阳候府有什么好?” “你不过是见惯了京中的优秀男儿,前有秦府,后又有东宫,承阳候府于你而言也不过就是个寻常贵胄吧?”林谣话中又带了哭腔,又带着怨恨,“可我想嫁江家……楚荧,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好男人都要围着你转?” 林谣被楚府的下人扭送回自己的院子里的时候已是不早。经过今天这么一遭,楚府上上下下的气氛也算不大好——一来,是楚荧的事,二来,便是东宫的心思。 皇后和萧端的算计已是昭然若揭,虽是没有得逞,但楚家和东宫之间却也绝无装傻揭过此篇的可能。 楚荧今日也是有些乏了,泡过热水这才觉得身上清爽了不少。躺在榻上,回想今日的事,又觉得幸运——自己险些在宫中遭了算计,幸得察觉得早,而后来在她没什么力气的时候,碰到的人又是江斜。 但是之后那些事,尤其是在马车上那些片段,却是没来由地一起涌入脑海中。自己那些朦胧又暧昧的触碰,还有江斜捏着扇骨正襟危坐无动于衷的样子……楚荧忽然很怀疑自己这张脸是不是很没有吸引力——这个奇怪的念头出现在脑子里的一瞬间,楚荧就暗自啐了自己一口,为自己产生了这个想法感到有些不齿。 楚荧从来没觉得自己这辈子会有现在这么羞恼的时候,又悄悄红了脸。 轻叩窗沿的声音却是忽地打破了楚荧独自一人的羞恼,楚荧猛地回过神来后,却又更加羞愤了两分——她可不知道,除了江斜之外,还有谁会在晚上敲她的窗户找她。 但是气归气,楚荧还是起身去开了窗。 楚荧看着面前这张过分好看的脸,便觉得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就好像自己方才那些旖旎的回忆全部被人窥破了一般,说不上是尴尬还是羞涩。 入了九月的京城已是逐渐凉了,江斜穿着月白色的长衣站在窗外,手中提着两个酒囊,面上带着笑意,见楚荧看着他嘟着嘴,一副不满的样子,江斜愣了愣。 “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见江斜这幅小心翼翼的反应,楚荧这才又笑了起来:“找我什么事。” 江斜微微挪开视线,神色有些不大自然:“过了今日宫里的事,我想问问你未来的打算。” 楚荧点点头,转身准备出屋子见他。 “天凉了,记得披件衣服。”江斜笑着提醒。 “知道了。”楚荧低下头去,小声地道。 ※※※※※※※※※※※※※※※※※※※※ 今日 楚荧:承阳候府有什么好? 三日后 楚鸣:承阳候府有什么好? 楚荧:长得好看,兜里有钱,挺好。 楚鸣:你之前在宫里时候怎么说的? 楚荧(超小声):……我楚荧也算是经历过和离这种大风大浪的人,绝对不是那种会因为对方家里有钱、长得好看就随随便便嫁人的人! 楚鸣:? (车是不可能有的,老坐怀不乱了。) (我好喜欢写这种两个人相处的小日常哦x) (小学生纯情恋爱爱好者狂喜。) 这周榜又轮空了,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嘤。 收藏,涨一个吧,求你了。 你我(大概很甜,信我) 九月重阳,已是到了金菊时节,入了夜都是带着丝丝凉意。楚荧把身上的披风揽好了,和江斜一同坐在屋顶之上。 江斜把酒囊递给楚荧,是今日楚荧还没有喝够就栽了跟头的小清酿,但是却比宫里酿的酒更要甘冽几分,且是刚温好了的。 “今日麻烦你和夫人了。”楚荧笑着道。 “客气。”江斜回,“你无事就好,毕竟这也是我们答应好的事。” 谁都没提在马车上有些暧昧的片段。 楚荧接着道:“还有郡主,若是郡主不掺和这一手,怕是也没办法拉林谣一起下水。” “对不起……” 楚荧摇了摇头:“你不必对我道歉,我与郡主早便不对付,此番她也不是加害于我,若是没有郡主也让林谣吃了药,今日受害的,怕就不是林谣,而是我了。” 江斜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低着头,过了半晌,道:“我承诺过不会让太子娶你,事到如今,太子应当也是不能再对你下手了,今日一事,他算计于你未果,还把你家的表妹也搭了进去,若是再动手,皇上那头怕是就察觉了。” “你可知林谣为什么要同皇后联手?”楚荧突然笑盈盈地问江斜。 对上楚荧一张笑靥,江斜失神片刻,又摇了摇头。 “皇后许她,若是联手让我进了东宫,就给她赐一门她想要的婚事。” “婚事?”江斜皱了皱眉,“同谁?” “你——承阳候府,江斜。”楚荧笑着道,低头又抿了口酒。 “我?”江斜愣了愣,旋即脸色有几分怪异地问:“你可是听错了?是我在京城中的名头还不够好吗,为什么她会对我有想法?” 见江斜第一反应竟然是问自己的名头是不是还不够好,楚荧更是失笑:“小侯爷出门时候可照过镜子看看自己的脸?” “……大意了。”江斜默了默,又想顺势伸手去摸腰间的折扇,“脸生得太好看也是罪过……啊,忘带了。” 楚荧转过头去看他,江斜分明没拿折扇,想装作风流倜傥的样子,此刻却显得有些窘迫青涩了起来。 “兆亲王府是皇后手里的人,如今萧端和林谣这般之后,日后会如何?”楚笑着换了话题,“兆亲王府的兵符如今也在你手里,三皇子那头如今还没有动静。” “你还要问?”江斜转过头来看她,勾着唇角,“知道得太多可并不是一件好事。” 楚荧莞尔:“可如今还有我楚家后退的余地吗?今日过后,东宫那边会如何对楚家,没了东宫,旁人就不会对楚家动心思吗?” 江斜看着楚荧的眼睛,忽然笑了笑,说: “楚荧,我们成亲吧。” 楚荧显然有些没跟上江斜的思绪,怔了怔:“成亲?要和我?为何?” “你这张脸太好看了,容易遭人惦记。”江斜笑着说。 楚荧瞥了一眼江斜那张好皮囊,回:“那我们可真是彼此彼此了。” “既然所有人都盯着楚家手中的兵权,那为何不选我?”夜风吹着江斜的长发,月色之下显得格外疏朗,话中却又带着几分轻狂之意,“楚荧,从你知道萧宸和我的心思时候起,我们早就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选我,我能保你,未来无论结果如何,楚家必有一条生路。” “你我二人,一个纨绔不化一个和离,名头听起来不荒唐得正合适?”江斜眯着眼,“还能给对方挡着些烂桃花——只要一日不成亲,都有人会惦记着我们两家的亲事的。” 楚荧只是看着江斜,细细想过,却觉得他说的并无错处——承阳候府和楚家这两门的婚事,分量太重,就算江斜如今在京城算得上是臭名昭著,但是谁不想攀上这么一门权贵。而自己虽是和离之身,但是到底楚浩手中有兵权、楚鸣又在刑部担职…… 东宫几次动她的底线,又欲使这些下作的手段逼她,楚荧绝无可能对皇后太子有半分期待。而三皇子平日极少露面,她不甚了解,心中不免没底。 于她来说,江斜算是她除了家人外最了解的男子,也着实是最好的出路。 世人皆说江斜好赌,但是今天,楚荧却突然很想赌一把——既然重活一次,她要赌,赌自己此生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你可是认真的?”楚荧盯着江斜,默了很久,开口问。 “自然。如今我有意同你结亲,必然是要先问过你的意思,不会强人所难。”江斜敛起脸上的笑意,正色看她,“只要你应了话,我立刻着手准备,迎你入门。” 楚荧喝了一口酒囊中的酒,挪开视线:“条件呢?需要我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花钱或者出去玩——只要帮我一起,坐实不学无术骄奢淫逸的名头就好。”江斜笑着回他。 “竟还有这等好事。”楚荧也是轻笑了一声:“不过最后的决定权不在我,是我父母。” “自然,只要你点了头,剩下的便交给我。”江斜知道,楚荧这是答应了,旋即弯了眉眼,“世间哪有男子需要让女子来担心这些说媒求亲的事——若是我连伯父伯母这关都过不了,又如何敢娶京城第一美人进门。” 楚荧和江斜一共做过两次交易。第一次是静山寺上,她用江心生母母家的事,换了江斜保自己周全。第二次便是在这里,她替江斜包扎过伤口,江斜保她不落入东宫人手中。 楚荧掩着唇角的笑意:“如今这就是我们的第三笔交易了,江斜。” 江斜伸手将手中自己的酒囊举起:“合作愉快,阿荧。” 楚荧嗔他一眼,抬手将自己的酒囊同江斜的轻轻碰了碰,又低下头去喝酒,脸上泛起一抹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楚荧叫他不再用“小侯爷”,而是叫他的名字,“江斜”。 若说从秦府和离是她的求生,如今选择投奔江斜,便是她的一场豪赌。这回她以自己二嫁的婚事为砝码,下的注,是江家和二皇子萧宸。楚荧也不知道自己的赌注下的可对,但是她却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天生也像个赌徒,越是这般大赌,她越是心潮澎湃。 宫宴上太子萧端和林谣春风一度的事又怎么可能按得住,当时人多眼杂,隔日便是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东宫那头也是焦头烂额。皇后算计楚荧不成,却又不能让太子担上平白毁人姑娘清白的名号,只得随便派个下人来同楚府商量,寻个差不多的日子把林谣抬进东宫做个妾室了事。 好巧不巧,就在这日林谣江南的母家回的信也是到了,林谣的母家说兆亲王府是门再好不过的婚事,让林谣安安分分待在京城楚府中出嫁,也算得上一件风光满门的婚事。 只不过这封信如今看起来似乎也是没了用处,林谣如今和萧端滚到了一张床上,兆亲王府怎么可能还上赶着过来认这门亲事。 林谣去东宫的日子就草草定在了十日之后。林谣虽是身家不高,说到底也是良家女子,东宫那头还是派小厮送了礼单和进门的物什来。礼金不过是笔还算看得过去的银子,一共两千两。于林谣家看,或许已经是不敢想的大数字,但却不过是同当时赏花会时楚荧替江斜押了一注赚回来的银子差不多。 楚老夫人如今也是气得无心管林谣的事,东宫送来的东西全都原封不动地叫人送进了林谣的屋子里。 三日之后,已是日上三竿,楚荧正享受秋乏时节美好睡眠的时候,是被楚鸣和素雪二人一同从床上连拖带拽地起来梳洗的。 楚荧起床气还没散去,抱着手中的枕头红着眼睛看着素雪,嘟嘟囔囔地问:“你不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我楚荧今天绝不会从被窝里走出去一步!” 楚鸣拍了拍楚荧的房门,从外边喊:“别睡了,江家来人了。” “没听说过!我没欠过别人钱,不去不去。”楚荧困意正浓,顺势就要再盖上被子接着睡去。 素雪看着在床上红着面颊双眼微湿窝成一团的楚荧,自家小姐不过才十七的年纪,正是年少嗜睡的年纪,不由地笑了起来,有些心疼,却还是狠着心去夺楚荧手中的被角:“姑娘,别睡了,媒人来了。” “媒人?”楚荧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承阳候府来的,来说你和江斜那个小子的婚事。”楚鸣又拍了拍门,站在门外喊,“快起床!你自己的婚事自己操心点!” 承阳候府,江斜,婚事。 听到这三个词,楚荧感觉自己现在有点过于清醒了,连滚带爬地起了身,梳洗打扮过,换了身衣服,跟素雪往前厅走。 楚荧悄悄在门外往里面看了一眼,楚老夫人和楚浩苏氏早是全都到了,楚鸣站在一边。来的媒人竟然是那位京城中最为德高望重、只有高门贵户说亲才能请得动刑部尚书杨夫人。这位夫人说成的亲事,算起来都可以站满一个院子,能请杨夫人过来,便足能看出承阳候府极为看重这门亲事,不可谓不是下足了诚意、用足了心思。 承阳候府的嫡长子、那位京城里浑惯了的江斜竟然要求亲,这可着实不是一件小事,求的还是那位京城第一美人儿。 楚荧给屋子里的人一一见过礼,杨夫人看见楚荧,虽是嫁过一次人但依旧是明艳动人,不由地暗叹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果真是不假,且楚荧看着礼数周全,温和懂礼,心中更是赞叹有加。 楚老夫人见楚荧来了,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之色——毕竟,要娶自己家荧儿的那位,名声可并不怎么好。 ※※※※※※※※※※※※※※※※※※※※ 今日份恰糖(躺平)~ 越写越没自信……(流泪猫猫头)。 拯救过气(根本没火过)码字工计划。 收藏你涨一涨啊啊啊啊啊不要逼着我跪下来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