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零小军嫂》 第1章 她回来了 饭店大堂经理站在一位半边脸因为早年毁容留下一脸伤疤的中年妇女面前问道:“你知道自己是逃犯吗?” 丑女人微微抬头,目光露出一股空洞,好像记忆回到了二十年前,刘洼子村的苞米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 午后的阳光金黄一片,突然,从马招弟家的苞米地来传来一声惨叫。 只见,刘大生双眼如野兽般一把将弱小的马招弟按在地上,他慌乱左顾右盼生怕她的叫声会招来人,顺手抓起了锄头往马招弟的脸上砸了过去。 紧接着,便是如同噩梦一般的开始,血染了马招弟整个生命,直到她倍受家里后娘的狠心辱骂,和左邻右舍的言语攻击时,马招弟自认自己坚持不到他回来的日子了。 她想过死,可是,她想等他回来,看他一眼,直到那天看他风风光光回来之后,马招弟才知道,他做了首长,可是马招弟诚心的祈祷着,将来的首长夫人一定很幸福,只是,绝对不是她。 她做了一次此生最疯狂的举动,从此与他穷途末路,毁了一生。 “知道!我杀了人!” 大堂经理吸了一口凉气,不由得后退两步,她没想到这个平时不说话只知道任劳任怨的女人,竟然是杀人犯,而且潜逃了二十年,天哪…… 马招弟判枪决! …… 阳光明媚,又到了割麦子种玉米的季节,马招弟迷迷糊糊的听到外头吵闹,她以为人死了以后都会回到生活过的地方再看上一眼,告别世上的亲人。 她心情异常平静的打开那扇破烂的黑木门,门外的栅栏内种着几颗辣椒,几颗大白菜,后娘李翠兰正在外头的打谷场上晒小麦。 回头看见马招弟像个傻子一样的杵在家门口却不去干活,她丢下篓爬挽起袖子就冲着马招弟冲了过来,瞅瞅家门口四周没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招弟,你作死啊,要不是看你发烧,让你睡会儿午觉,这都起来了还没个眼力劲儿来干活?傻站着等死啊!” 说这话的时候,李翠兰还是不放心的看了看四周,都说后娘不好当,生怕被看见了说三道四,幸好没人发现。 “兰姨,您这是干什么?”招弟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她做梦都想见到的男人骑着二八自行车就停在了她面前。 “邵振东?”马招弟愣了,他穿着一身军装,脸上还带着刚去当兵不久的一丝淳稚。 原来,马招弟回到了二十三年前,正好是他刚去当兵的那年,这年,马招弟刚好十五岁,她记得很清楚,邵振东说过,等他提干了,他就回来娶她。 马招弟的身子微颤,她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张张嘴却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凭啥管俺家闲事儿?不是俺说你,当个兵就了不得了?一个月不就几十块钱吗?有啥好嘚瑟的?” 李翠兰罢了一眼邵振东,一转身去了打谷场继续干活去了。 “振东!”门外,马招弟看着邵振东,硕大的眸子闪烁着一丝晶莹在眼眶里打转,她低沉的叫了一声,却心疼的不能自已,她咬着自己的下唇看着他。 好想把所有的苦都说出来。 “啊?咋了招弟?我这趟回来就帮家里割麦子的,专门请的假,家里已经割完了,来看看你家要不要帮忙!” 邵振东说着把自行车扎上腿儿,他发现今天的招弟和以前不一样,好想受了很大的委屈: “不哭,等再过两年,你长大了,我提干了,我就把你娶走,看谁敢欺负你!” 第2章 二十年前他初当兵 邵振东一米八九的个头儿往那一站给人的感觉就是挺拔威武,再加上他这人不太喜欢笑,就看上去跟他老爹一样,脸皮跟铁皮似的,有一种冷硬的感觉,可他的心肠却很软。 听闻此话,马招弟鼻腔一酸,她不知道为什么,前世一点都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可如今,她却特别后悔,特别,特别的后悔…… 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新来过,她一定保护好自己,一定等他当上首长之后,等他来接她。 三天后,邵振东回部队去了,临走的时候,他塞给了招弟十块钱,让她给自己买一双凉鞋。 招弟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脚上穿的还是母亲的鞋子,穿在脚上还有些大。 夏天的时候,招弟整个儿把这布鞋穿成了拖鞋,鞋帮子都踩烂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可她还是不舍得花一毛钱买新鞋,毕竟十块钱对于邵振东来说那可是不少钱呢。 招弟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想着,自从后娘嫁进来之后,给她添了个弟弟,在乡下,总归有着封建的思想,甚至觉得没有儿子,出门都抬不起头来,所以,父母都很偏袒如今七岁的弟弟。 想必,这一季收获的粮食,肯定会全部卖掉,就为了给弟弟交学费。 所以,招弟必须得自力更生,只是进了家门之后,迎面走上前来的是村东头王瘸子的媳妇儿,招弟眉心一拧进了家。 父亲马建国是个木匠,给人打草席,做个板凳座椅什么的,碰到自个家里有木材和苇子的,忙活一整天也就赚个三两块钱的手工费,再加上都是乡里乡亲的,有时候父亲也就当时送人情连手工费也不收了。 这种事,被李翠兰知道后,又是一顿骂,好几次因为这事儿要带着儿子马宝珠一走了之。 “俺说翠兰,招弟还小,你为啥子就应了王嫂?”马建国刚好蹲在屋门口的门槛上背对着堂屋的媳妇儿抽旱烟。 “你还有意见呐?你一天能整几个钱?这一季的粮食晒干了马上就得卖,要不宝珠学费咋整?下一季种玉米买种子的钱哪里来?去抢吗? 再说了,上回人家给说媒说的是外地的,有钱人家,还陪个缝纫机洋车子你不愿意也就算了,这回那可是村长家的大儿子刘大生,人家的家庭条件难道你不知道吗?顿顿都有肉, 招弟嫁过去,保证吃香的喝辣的,人家还给两百块钱的礼金,难道你还想指望那个穷当兵的?招弟虽然小,可咱庄上十二三就说婆家的还少吗?” 招弟一愣,果然是来说媒的,刘大生?招弟一听到这个名字,她就呵呵了,前世,就是因为招弟拼死拒绝了这门亲事,才有的那次遭遇,这一世,招弟说什么都不可能让自己的一辈子毁在那个刘大生的手里。 “对了,招弟你回来的正好,腾着你爸的面儿,表个态吧!” 李翠兰一眼看见招弟回来了,一边把手里的扫帚靠在门后头,一边说道。 招弟心里明白,在平时,她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毕竟今天马建国在家,她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当着马建国的面儿说打就打。 “我是不会嫁给刘大生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招弟也不生气,眸子里透着与这个年纪极为不相符的沉稳和睿智。 第3章 说亲 李翠兰实在没想到,这丫头是要上天了吗?平时打的不够狠?敢当着马建国的面儿给她下不来台?难道她就不怕再挨揍吗? 马建国也很诧异,平时女儿性子温顺,大家们说啥就是啥,她从来都只会点头答应,今天的女儿这是怎么了。 马建国个人做木匠活的地方在村西头,专门搭了个列铁棚在底下工作,所以,马建国吃了晚饭说要干活,就出门去了。 而马招弟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正如她所料,李翠兰等到男人一走,从门口抄起笤帚就要打。 “你碰我一下试试?我保证不捏死宝珠!”招弟猛然目光一怔。 李翠兰高高扬起的扫帚放了下来,她竟然拿宝珠的命威胁她,当即就气的胸口起伏,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说完,马招弟甩门而去,晚上乡间小路迎面吹来一股沁人肺腑的晚风,叫人心旷神怡。 李翠兰当即就去了木工棚告状,说招弟反了,要捏死宝珠,可马建国自然是不信,就她那性子揉的跟发面似的,一捏里头还有泡泡,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 李翠兰见男人不信,气不打一处来:“这礼金,俺都收了,嫁不嫁都得嫁,留着家里要养活到多大?吃的用的不是钱?” 马建国只是叹气也不说什么,谁让他自己没本事呢,不过想想也是,刘村长家的条件确实不错,人家晌午都吃五花肉炖豆芽,自家除了自种的大白菜,还有的没的能吃,其余的也就只能吃臭豆瓣了。 话说黄豆很贵不是?整天柴米油盐的,都是开支,上个月借了老大家二十块钱买面的,这个月恐怕又还不上了。 此刻招弟穿梭在田埂中,玉米已经长到了一人高,再过一个月,玉米就要成熟了。 地头儿那边有个水沟,是用来旱季从桃花河里引水的水渠,招弟蹲在水沟边,拨开岸边的野草,里面咕嘟嘟冒出几个水泡。 如果能在地头儿挖个十平米左右的小池子,铺上朔料布,里面再填充泥土的话,应该可以试着养黄鳝。 毕竟这个季节是黄鳝泥鳅繁殖的高峰期,而刚才招弟拨弄的草丛底下,就是日伏昼出的黄鳝。 如今,手里头也就十块钱,养黄鳝,投资的不过是一块朔料布的钱,按照当下年代的价格,五块钱就能买不少。 想到这里,招弟说干就干,第二天李翠兰一边推开招弟的房门,一边骂着: “整个村就没见过你这么懒的,都几点了还睡?也不嫌丢人!” 可推开门后发现房间空空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却唯独没见招弟的人,抬手摸了摸床,发现都没温度了,这死妮子跑哪儿去了? 想着昨天的事儿,李翠兰就想着,死在外头才好呢。 招弟凌晨四点就拿着铲子去地头儿刨坑去了,早上七点钟,她就已经揣着十块钱去赶集买朔料布了。 刚好王嫂上门给说亲事,就说那头儿答应了,招弟和刘大生都是一个村的,也都知根知底,而且招弟长得漂亮,那皮肤是公认的晒白脸,所以,刘家就说了,要是能成,三百块的礼金都不成问题,另外还给买辆洋车子(自行车)。 李翠兰一听那是乐的合不拢嘴儿,总归是好事临门,李翠兰只惦记着那三百块钱,还有洋车子的事儿,当即就擦擦手去找男人说这事儿去了。 马建国口气不冷不热:“只要俺闺女往后能过上好日子,不受苦,咋样都行!” 第4章 冤家路窄 马建国自然不希望自己的闺女受累,当年,她母亲就是因为自己没本事给送医院救命,刚生下招弟没多久就产后大出血走了,招弟这个名字还是母亲给娶的,说是准备生二胎,给马建国生个儿子,结果,大人没了。 李翠兰此刻听到自家男人搭腔了,她忙不迭的就跟王嫂商议招弟的婚事。 招弟,兴高采烈的抱着一捆朔料布往村上回,这一来一回要翻五六个山头,都得三个多小时。 招弟也没回家,直接抱着朔料布去了地里,把朔料布往里铺着,然后把挖出来的土给填进去,最后一桶一桶的往里灌水。 随后,招弟就开始抓黄鳝,有子的招弟大都丢进了池子里,没子的,招弟打算拿回家明儿一早赶集的时候去换点儿钱。 至于这有“宝宝”的黄鳝不光肚子大,而且尾端的生殖器发红,就说明快生了,招弟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前世作案之后,就逃走了,那个年代人口统计都还有很多疏漏,比如,有很大一部分人没有身份证也能找活干。 而刚离开刘洼子的马招弟当时在北河市捡破烂靠着要饭生活了三年,这三年里头,马招弟知道邵振东提干之后一直在找她,可她越是不敢出来见人。 所以,她又躲进了一个偏远的山村里要饭,有户人家看她可怜,把她留下来负责照顾鱼塘,那家就是养殖水产品的暴发户,家里都开上小车了。 招弟就是那个时候学了这么一门手艺,那户人家觉得招弟肯干又老实,要的钱也不多,一个月五十块钱,管吃管住就行,所以,教了她识字还有很多技术活。 如今招弟想起那户人家还是满心感激的。 一个下午,招弟抓了七八十条黄鳝,三五十条的泥鳅,桶里放着的全都是公的! 招弟拎着水桶扛着洋产子往家走,心里头有些说不出来的满足,这些黄鳝泥鳅能换不少钱呢。 招弟甜甜一笑拎着水桶就往家走,却不料,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李翠兰端着饭碗坐在门口的大石头上吃面疙瘩。 还有邻家的一位婶子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俺看呐,刘大生能看上招弟,那是她马招弟修来福气,俺看这门亲事怪好的!” “可不是吗?她婶儿,说个实情话儿,俺这后娘不好当,打不得骂不得,给寻了一门好亲事,那妮子还不同意,俺这不也是为了招弟好吗?哎……” 说着,李翠兰端着饭碗把最后一口面疙瘩喝了下去,觉得筷子不好使,用手指头在碗底抹了一圈,这才把碗底子吃干抹净。 “可不是吗,不过,招弟不是在跟邵家的小子处对象呢吗?” “嗨……当兵的有啥用?一个月就三四十块钱,俺这不是为闺女将来考虑吗?你说对不对她婶!” “对对对,都说女怕嫁错郎,说是第二回投胎!” “呀,她婶,不和你说了,俺回屋盛点儿腊肉炖萝卜去!” 李翠兰说着看了看自己的空碗,起身就走,回到屋里揭开锅盖,又盛了一碗面疙瘩吃了起来,家里,其实根本没有荤腥。 第二天五点多钟天没亮招弟就早早起床拎着黄鳝,拿着家里哪杆爷爷在世时卖菜用的秤就出门去了,没想到冤家路窄竟在大街上跟刘大生干上了。 第5章 迎裆一脚让你爽上天 因为要走一两个小时的山路,去晚了又怕占不到好位置做生意,所以,招弟到集上的时候,街两边摆摊占位置的也大都刚到。 招弟二话不说把水桶往街边一放,拿出个脸盆来,把黄鳝和泥鳅分开放,一见人来了,招弟就招呼着叫人: “大娘,要不要买点儿黄鳝,都是活的呢,才一块五毛钱一斤。” “还真都是活的呢,给俺抓两条?” 招弟微微一愣:“大娘,这一条黄鳝最大个儿的也没有半斤啊,两条最多才二两多,都不够一斤呢!要不大娘就秤一斤咋样?这黄鳝可补着呢!” 老大娘想了想,有些不想买了,招弟见状赶紧拉住大娘:“要不这样,大娘您买一斤,我送你两条泥鳅咋样!” 老大娘一听,这还差不多,一边从腰里掏钱一边说着:“可不许缺斤少两哦!” “放心吧大娘,俺家的秤那绝对不扣星儿,实在不行,您随便教秤,少一两赔一斤!” 说着,招弟就给称了一斤黄鳝,另外又抓了两条泥鳅丢里头去了,老大娘乐呵呵的离开后,招弟看见对面摊位来了几个小流氓。 不对,那好像是收摊位费的,这么一想,招弟看了看刚挣的一块五毛钱,心里就犯嘀咕。 要不,挪到后头去?这么想着,招弟收拾东西就准备转移,却却听见身后传来: “唉唉唉,那啥,那丫头,给老子站住!” 招弟一脸肉疼,要是给五毛钱的摊位费,招弟想想都心疼,可也没辙只能驻步回头,本想笑着说两句好话,说自己这是第一天来摆摊,以后指不定就不来了,或许还能过去这一劫。 只是,等招弟回头看去的时候,她脸都黑了,几个小混混的领头不是别人,是那个杀千刀的刘大生。 “呀,这不是招弟吗?俺看卖的啥玩意?”说着,刘大生伸长了脖子往水桶里看:“呦,黄鳝呀,多少钱一斤?” 招弟的脑子里顿时出现了前世那种种不堪的画面,还有玉石俱焚时那一地的血…… 招弟的眸子顿时出现了一丝浓郁的冰冷,就好像面前站着整个人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她就像是一匹发怒的野猫,不要小看,猫和老虎干仗,老虎绝对是输得那家,因为猫会爬树。 “哥几个人,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刘大生未来媳妇儿,瞅见没,咋样?长得水灵吧,还不叫嫂子!” “嫂子!”身后几个留着中分太监发型的狗腿子忙不迭的上去“舔屁股”。 招弟撇过脸去,把手里水桶往地上一顿,里头贱出了不少水花,一条黄鳝也顺势弹了出来,掉在了水桶外头。 招弟看都没有看黄鳝一眼,抬脚就冲着此刻洋洋得意的刘大生裤裆里踢了一脚,当时刘大生脸色由青变白,由白变红,最后,成了猪肝色。 他捂着裤裆当时就在地上打滚,狗腿子忙不迭的上去扶,可刘大生似乎顾忌面子,咬牙切齿的自个儿爬了起来。 那黑红黑红的脸一阵肌肉暴跳,脖子上的青筋挂的全是冷汗,他想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有……有味道,招弟,你早晚是老子的人,我看你能有多横,老子……还就 第6章 刘家提亲 说完刘大生直起腰,可明显他露出大裤衩外头的大腿根在抽搐,转身叫着身边的狗腿子走了。 招弟前后都没有说一句话,继续在原地摆摊,直到卖完了之后,招弟宛如没事儿人一样往家走,算了算钱,这一次赚了八块五毛钱,加上上次振东给的十块钱剩下的五块,她有十三块八毛五分钱。 回去之前,招弟给父亲买了一双手套,花了两块钱,因为老爹常年做木匠活,手心里磨了一层厚厚的茧子不说,一道天寒了,他的指甲包括关节就开始开裂。 …… 县医院,刘大生被推进了急诊,刘宝山一听医生说自己儿子的命根子都因为充血时间太长导致部分组织有坏死的迹象,他当即就差点晕了过去。 可是这事儿刘宝山跟医院负责人员说要保密,因为这个时候他正在帮宝贝儿子筹办和马家的婚事,万一传出去了,那他儿子这辈子都泵想娶媳妇了。 “医生,那这还有啥法子治不?”刘宝山说完保密的事情之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先住两天,打点儿活血化瘀的药,如果不行……”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刘宝山就给打断了; “就听医生的,先住两天,俺有钱!” 等刘大生度过危险期之后,他如同发疯了一样要杀人,连他父亲都拦不住,可是他又没脸说自己是被个黄毛丫头给一脚踢得。 想起这事儿,他还真是小看了马招弟,长得那么瘦竟然劲儿这么大,等着吧,她不就是想把自己给踢残了吗?等着吧你个死妮子,等出院,老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男人。 “爹,你不用管我,我兄弟待会儿来看我,你也甭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回去帮我尽早安排婚事,俺就喜欢招弟!” “好好好,只要你老实在医院呆两天,你说啥是啥昂,那爹走了,回头给你催催!” 刘大生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让老爹赶紧滚蛋。 …… 刘洼子村,马家,马招弟刚一进门,就听见后娘嘟囔个没完,但是内容还是老样子,不就是嘟囔老马不能挣钱,养不了家,早知道当初吗?她就是瞎了眼才跟了老马之类的话。 还有那个死妮子,整天吃吃吃吃,睡睡睡, 说着,李翠兰拔了一颗大白菜,把外头的烂菜叶拨下来丢进了鸡圈: “你也是,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了,养的全是赔钱货,你好歹光吃给老娘下个蛋来看看啊!” “兰姨,那是公鸡!” 招弟不吭不热的接了一句话茬子,今年开春买小鸡儿,两毛钱一只,从溜乡的老头儿那买来的,人家都会选,就她买的是公鸡,说什么这鸡一看就精神,结果是个公的,怪谁呢? “俺又不瞎!对了,你一大早野哪去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地里的活谁干?昨晚上的面疙瘩是你吃的吧,地头儿怎么多了个那么大的坑?” 李翠兰一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也太古怪了点儿吧,她藏在炉肚里的半碗面疙瘩都能被她偷吃? 你说着丫头片子咋就变得心眼子那么多了呢? “我挖的,那是我的地啊,我爱怎么挖怎么挖!”招弟可懒得跟她扯皮,因为越扯话茬子就越多。 第7章 诱人的聘礼 乡下分地都是看人头的,虽然她是丫头,但是她是老大,又不是超生没地,再说了,自己的娘当年跟老爹结婚把户口迁过来还分了六分地呢,加上她马招弟的,整个一亩地。 “你挖的?给自己挖坟啊!” 李翠兰眼睛一瞪,把手里的大白菜使劲往井口上一放,谁知道那大白菜不争气,一下子滚进了井里,害的李翠兰忙不迭的去接,结果自己差点栽进去,白菜还是落下去了。 李翠兰也顾不上骂招弟糟蹋了那地,赶紧把水桶扔下去捞大白菜。 这个时候,门外来人了,是刘家的人,还带着说媒的王婶,李翠兰一看刘宝山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礼,赶紧放弃了大白菜,在身上擦擦手上的水,接过那礼就给请屋里去了。 “刘大哥,您咋这么有空呢?来就来还带啥礼啊,来……王婶,喝茶!” 李翠兰明知故问,两人一起来还不是因为招弟的婚事?这笑脸赔的妥妥的,一人给倒了一杯茶,这才搓着手坐下来。 “额,还是招弟的喜事儿,她也老大不小了,你说你们家招弟得多少辈子修来的福分,叫刘村长家的大生看上,往后啊,真是这日子可真能吃香的喝辣的呢!” 王婶笑的跟吃了蜜一样,说吧还推搡了一把刘宝山:“宝山,你说是吧!” “是是是,弟妹啊,您要是没啥子意见,咱就腾着王婶儿的面说说咱两家啥时候过礼得了?” 刘宝山有两个儿子,老大刘大生,出生的时候,不知道把刘大生乐呵成啥样,毕竟是男孩,将来能养老,就想着让媳妇儿再生第二胎,可他是村长,不能带头武逆党的政策干超生的勾当,一个不妥,他这村长都干部下去了。 所以,第二个儿子在媳妇儿东躲西藏的过程中出了点儿意外,所以导致二儿子刘大平(寓意平安的意思)一点都不平安,一出生就是个智障,现在都十五六了,还跟七八岁还是一样傻乎乎的流鼻涕。 所以,刘大生就成了刘家唯一的掌中宝,儿子想要娶马家的闺女,他绝对义不容辞。 李翠兰一听亲家都这么说了,还真是看得起马家,她脸上也有光,心里头虽然担心现在变得古里古怪的死妮子到时候不同意,可是,女孩子家大了,一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她就知道这门亲事是为她好,索性当即就当家了。 日子定在下星期刚好赶在八月十五,说是个再好不过的日子了。 李翠兰提出的要求比之前的洋车子和三百块又加了一条,要个电视机,和缝纫机。 刘宝山一听这要求当时脸上的肌肉就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右眼皮跳的跟电带的似的,可他只能苦着脸答应,这前后得千把块钱呢。 虽然这个年代的千元户很少见,可他刘宝山确实也能紧吧着拿得出来,只是心底会想:这马家也太狮子大开口了,这不是明抢吗? 晚上,等马建国拖着疲倦的身子回来,招弟已经在房间里开着灯记账了,虽然今天的收入少,可是她下午又抓了不少黄鳝,明个一定能挣十多块钱呢。 对了,她明天打算买一张邮票,给振东往部队去一封信,等她攒够了路费就去军区看看他去。 外头堂屋里,马建国一边吃饭一边听李翠兰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说着招弟的亲事,说道男方家给的聘礼时,她简直觉得自己迎来了人生的第二春。 第8章 拜堂就生娃 马建国却不冷不热,从口袋里掏出了今天收到的手工费,总共两块八毛钱,一个两份的小硬币,还咕噜噜的从桌子上滚到了地上。 这一次,李翠兰并没有赶紧拿过钱,而是旁敲侧击的说就算是死也是给马家饿死的,还把或房里的盐罐子搬出来往桌面上一放,给老马看看里头还有多少盐。 米缸里已经没有米了,就还剩下点儿面,这点面还是上个月跟老大家借的二十块钱买来的。 说来说去还是想让马建国知道她安排招弟的这门亲事就是一个心的为招弟以后的日子着想,她也是为了这个家。 直到把马建国给唠叨的吃不下饭,他才蹙着眉头说:“整点儿荤的,到时候过礼可不能撑不起台面来!” 这才把李翠兰那张破嘴给堵上。 八月十五将近,热闹程度不比过年,什么好的平日里不舍得买的也都一攒劲的在过节时吃个饱。 就连招弟的黄鳝和泥鳅都被抢购一空,招弟心里想着,要是这样的话,趁着这几天时间,她为什么不多抓一些呢? 回到家里,顾不上吃饭直接去了水沟,从头到尾又蹚了一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了,招弟觉得肚子咕咕噜噜的叫唤,她才打算就此结束。 回头一看自家的水桶满满一桶了,拎起来沉甸甸的,还有几条泥鳅感受到水桶被拎起来的晃动,开始警惕的窜逃,还几条都跳出去了。 害的招弟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放下水桶去抓,回去的路上,招弟再也不敢有太大的动静了,所以走的很慢,偶有皮条的泥鳅窜出来,招弟还是得停下脚步去抓。 招弟脑子里想着给振东写的那封信的内容,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随便,毕竟是这个年代。 特别是那句话:我一定会等到你娶我,一定会! 抬头看看天边已有星辰爬上夜空,招弟想起了前世,他衣锦还乡的场景,那可是整个师部军队啊,别说村长县长,就连省长都亲自接待,海北市出了一位师长。 那时候好不威武,只可惜,那时候的招弟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她在酝酿着一个计划,也代表和他从此分道扬镳的计划。 想到这里,招弟眼睛里的星空模糊了,那些星星好一下子像都长了尾巴,把她的视线扫的一团模糊。 招弟擦擦眼里的朦胧,不为曾经的单纯,只为他知道自己遭遇的一切,还没有放弃寻找,就这一点,招弟这一辈子拼了命也要做一个能配得上他的女人。 一夜无话,第二天招弟照常去赶集卖黄鳝泥鳅,她打算卖完了买个网,这样就能抓河虾了,最好是那种网孔不要超过一厘米的那种这样大小河虾都能网住。 “媳妇儿?”突然一个让招弟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传来。 招弟一边帮别人上秤,一边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一眼刘大生。 “大伯,总共两斤三块钱,再送你两条泥鳅!” 招弟拿着朔料袋给装上递给了大爷,此刻桶里也就剩下来了两三斤的黄鳝,一斤多的泥鳅,一看见了刘大生,招弟就想拎着桶拿着秤就走。 “咋了?你这准备留着送俺家给你炖锅汤补补?还能图个今天拜堂明儿就生娃?” 刘大生叼着两块钱才能买一包的渡江烟摇头晃脑的说着,招弟也是醉了,是不是男人都知道黄鳝壮阳? “你想得美,我是不会嫁给你的!”招弟说完,还真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可刘大生偏偏伸出了一只脚踩住了秤盘,任由招弟拉扯,也没拉动。 第9章 抓野狼 招弟干脆也不拉了,直起腰站起来笑看着刘大生:“上回那一脚爽不?” 说着,招弟就做了个抬脚的姿势,虽然是虚张声势,可还是把刘大生给吓得后退两步。 “骚娘们,你还挺横啊。” 刘大生嘿嘿一笑上前两步,抬手捏了一下招弟的脸蛋儿:“没事儿,大爷不计较,过两天,夜夜让你围着床跑着喊救命!” 刘大生还是不相信这只小绵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泼辣了?想想眼前那软趴趴的模样,还担心在床上功夫不行呢,现在嘛,倒是越辣越有味。 招弟打开他的咸猪手,嘴角勾起了一丝似有似无的浅笑,弯腰把地上的那条黄鳝捡起来,顺手掐了黄鳝一下就往刘大生脸上甩了过去。 黄鳝吃疼,发起了攻击,紧接着,刘大生就捂着耳朵大叫着: “哎呦我操,快给我拽下来!” 黄鳝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耳朵,他越拽就越疼,血顺着黄鳝的身子就流了下来,好不容易被刘大生给拽掉,狠狠地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麻辣隔壁的,你个野丫头,你不想活了……” 刘大生捂着流血的耳朵指着招弟呲牙咧嘴的就要动手,可定睛一看哪里还找得到道那丫头的影子。 招弟拎着水桶拿着秤小跑着已经踏上了回村的路。 招弟心跳加快,前世,她就是反对这门亲事,惹怒了刘大生,招弟才惨遭不测,这一次,招弟一定会小心,从今天开始她必须负责保护好自己。 回到家,招弟放下水桶就去了地里,她得从河边刨一些水草什么的移到水池里,因为黄鳝泥鳅产卵定然会选择水草旺盛的地方。 忙活了一会儿,招弟想了想,前世就是在这块苞米地里遇到了报复她的刘大生,不行,招弟必须得做个准备,最好是弄废了他又不用负责的准备。 招弟回了一趟家,翻箱倒柜终于在杂物间爷爷的遗物中翻出了几个生锈的夹子,这种夹子是用来抓野兔子的,比老鼠夹子打,多了一怕铁齿。 招弟摔了摔拎着就去了木工棚:“爸,你这里有柴油吧!” 马建国在忙活,柴油是用来刷泡锈钉子的,这样就不用浪费钱再去买新的钉子。 “找那干啥?”马建国头也没抬,正扯着墨线在你打线。 “刷夹子!”招弟把手里的夹子丢在一旁,马建国这才停下手里的活问: “你倒腾着干什么?你兰姨知道了又得说道你!” “抓野兔子!”招弟说道,已经开始用铁刷子刷夹子了:“咱地里有野兔子,我看看能不能抓两只!” 马建国也不多说,反正闺女在家的日子也不长了,玩一玩也好,到了婆家可容不得她怎么闲快了。 刷好了之后,招弟就拎着夹子去了地里,挖了几个洞,把夹子放在里面,然后小心翼翼的盖上一层薄土,这么一看一点都看不出来。 这个时候,刘大生已经从镇上包着一只耳朵回来了,去过招弟的家里,家里没人,他就找到了马建国的木工棚这儿: “建国叔,招弟呢?” 虽然有一肚子的火想要弄的那丫头服服帖帖,可是,对于长辈,他就算是再生气也得陪着笑脸。 马建国一看是大生,赶紧放下手里的火:“大侄子,你这脸咋了?” “没事,被猫抓了!招弟呢?我找她有事儿!” 马建国一听指了指自家玉米地的方向说在地里,心里头想着,看来这大生对自家的闺女还是挺上心的,也好,让俩孩子培养培养感情。 “诶,那叔您忙着,我去找招弟去!”说着刘大生转身就超玉米地走去,那脸瞬间随着转身变得黢黑一片,他还就不信弄不服帖这小野猫。 拨开玉米秸刘大生蹲下身子隐约就看见了在地头儿正忙活的招弟,左右一看没人,刘大生心里一喜,小丫头片子,今儿就他娘的让你知道做女人的滋味。 第10章 多半是废了 招弟耳朵一竖,心想,这么快就来了? 说不怕那是假的,招弟就怕这铁夹子放的时间太久到时候关键时刻不给力就麻烦了,所以,招弟顺势把洋产我在手里。 “招弟,干啥呢?”刘大生一脸贼笑的出现,可是那嘴角的肌肉明显在抽搐。 招弟不说话也不理他,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埋着野兔夹子的地方,就等着他一脚上去。 “我说招弟,我是大男人不跟你们女同志一般见识,跟我道个歉,哥就原谅你!” 刘大生一步步的往招弟身边靠近。 招弟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两步:“刘大生,你可得小心着点儿,有地雷!” 招弟说着,刘大生嘴上的笑容更欠揍了,抱着膀子说:“还原子弹呢!今儿老子就让你求饶!” “啪”一声细微的响声传来,刘大生脚下顿时腾起一股子泥土,可是,似乎夹子上的反压弹簧断了! 刘大生低头一看,妈的,野兔夹子,刘大生气的把夹子从脚底下抠出来,挂在手指头上给招弟看,随后,咬牙切齿的丢到一旁。 招弟的脸都青了,还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眼瞅着刘大生的火焰越来越大,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如野兽般的凶残,他一个健步扑了上来,招弟转身就跑,却听到刺啦一声。 刘大生一把抓住了招弟的衣领,刺啦一声撕下来一块布料,招弟顿时香肩露出,却勾起了刘大生更浓郁的兽性。 啪啪,两枚野兔夹子相继从刘大生所到之处弹了出来,却全都没起到最初预料的作用。 马招弟慌了,顾不得护住自己的肩膀,抄起洋产就朝着刘大生的面门拍过去。 刘大生市井混混,也经常在外跟人干架,反应比正常人稍快了点儿,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可紧接着,刘大生被脚前失灵的夹子给绊了一下,真个人重心不稳趴在地上,正在刘大生想要爬起来继续诠释他男人的威猛时,他突然面部扭曲,指着招弟咬牙启齿的说了一个字: “你……!” 随后,刘大生身子一硬翻了个过晕了过去。 此刻,招弟这才看清原由,原来,他的下身被夹子给夹了! 招弟目光一怔,十分冷静,干净喊救命,她可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不然她就有理说不清了。 很跨,在附近干活的乡亲们三三两两的都来了,到了现场个个都吓得脸色一白,招弟蹲在地上哭的昏天暗地。 一看招弟的衣服,就知道这刘大生干了什么龌龊事。 “招弟,不怕昂……”邻居家的婶子还安慰招弟,随后,刘村长就火急火燎的赶来,一看这模样,他当即都气的半死。 “俺说刘村长,你儿子也得好好管管了,这都听说俩孩子好事快成了,大生咋还能干出这么龌龊的事儿啦,你看把招弟给吓得……” “就是,人家是个花黄大闺女,这要是往后给吓出个啥毛病来,你们刘家就造孽喽!” 刘村长一脸黢黑,可是,他儿子的命根子被夹子给夹了,再加上上回去过一趟医院,这回,恐怕多半是废了。 刘村长也顾不上乡里乡亲的数落,赶紧把刘大生送医院去。 很快,这件事就在刘洼子村传开了,有人替招弟说话,可也有人说指不定是招弟勾引的人家,悄悄马家那日子过的都揭不开锅了,谁不想攀上个有钱的人家? 第11章 锅都给砸了 说什么的都有,反正这件事,马招弟是最平静的一个,要说最激动应该是李翠兰了。 在家里除了骂来骂去加上哭天喊地,嗓子都哑了: “俺的老天呀,这日子没法过了,洋车子也没啦,缝纫机也没啦……天哪,还有活路吗?” “马建国,你就是个废物,没用,不是男人!” 马建国哭着一张脸听她都骂了两三天了,可是,他心疼的还是他闺女,才十五岁就差点被…… 想到这里,马建国心里疼得很,他觉得对不起招弟死去的娘。 这骂其他的也就算了,男人最忌讳的就是骂他不是男人,从不跟人红脸的马建国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二话不说上去就抽了婆娘一嘴巴子。 从李翠兰进门,这是马建国头一次动她,以前,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她。 这一嘴巴子,把李翠兰给打蒙了,脸上的眼泪还没干,李翠兰捂着脸怔怔的看着马建国: “你……你敢打俺,俺跟你拼了!” 李翠兰说着就要动手打,可她毕竟是女人,男人不打你是疼你,根本不存在打不过你。 马建国见婆娘疯了,一挥手臂骂了一声:“给俺滚!” 李翠兰噔噔后退两步咬牙启齿的转身就走,走到了门口觉得这也太便宜了,又折回来,把家里能摔得东西全摔了,连地锅上头的铁锅也给敲了个大窟窿。 马建国也不管也不问,冷着脸瞪着自己的疯婆娘,砸东西的时候还在嘟囔着说: “俺图个啥呀,给你生了个儿子,帮你带闺女,俺这是瞎了狗眼了俺,咋就愿意跟着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砸完了东西,李翠兰拎着马宝珠就回娘家去了! 马建国看着一片狼藉的家他叹了一口气,抬手搓了一把脸上的苦水,起身敲了敲女儿的门,她都两天没吃饭了,估摸着是被吓的。 “招弟,开开门,吃点啥不?爸给你做去!” 话音一落,马建国叹了一口气,锅都砸了,指啥做饭? 这么一敲门,门自己开了,马建国一愣,推开门一看闺女根本不在家,这丫头,上哪儿去了?该不会想不开吧。 想到这里,马建国哪里还顾得上家里一片狼藉,赶紧出门去找,见人就问有没有看见招弟,老脸眼瞅着就急出了汗。 正好半路上迎着村头打豆腐的老张刚从集上卖豆腐回来,也忙不迭的上去问:“老张啊,见俺家招弟了没?这丫头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老张嘿嘿一笑说:“搁集上溜达呢!” 马建国一听苦着脸想着,这丫头跑集上干什么去?又没有钱,不过,知道招弟的下落,马建国心里还是踏实了不少,赶紧往集上去找。 刚好在村口看见闺女拎着水桶回来:“招弟,你干啥去了?” 马建国见闺女还哼着曲儿,一点事儿都没有,他终于把心放下了。 “卖黄鳝去了,爸,你看我买的啥!”招弟赶紧把水桶放下,拿开上头的盆子,里面是二斤五花肉: “五花肉!” 马建国当即一笑,老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呀,真的咧,这得多少钱呐!” “两块钱一斤,这里是两斤半!”招弟笑着说道:“走,爸,今儿晌午尝尝我的手艺!” “诶,好!”马建国一脸将信将疑的看着闺女,他记得前几天闺女抓黄鳝呢,没想到闺女还想着做生意呢。 “坏喽,家里的东西都被你兰姨给砸了!”马建国一想,今儿晌午能吃上肉了,可家里锅碗都被那个疯婆娘给砸了。 第12章 臭当兵的 啥?招弟一愣,回到家一看,我的天,哪里还是家,唯一的电器手电筒都被砸了,头顶上的电灯泡是唯一的幸存者。 怎么办?但就算是现在回集上去买也来不及了,晌午饭总得吃吧: 要不,咱把肉拿去大伯家,在大伯家先凑合一顿吧! 马建国叹了一口气,他还真是没脸上大哥家去吃饭,因为还欠他二十块钱呢: 你去吧,爸在家拾掇拾掇! 招弟也不勉强,到了火房,二斤半的猪肉切了一半,招弟就拎着去了大伯家。 大伯马建军是工人,正式工,也是马家唯一一位读过初中的文化人,一个月的工资得有一两百呢,所以,他家的生活条件跟招弟家相比,那是天壤之别。 所以,奶奶也宁愿在老大家里当保姆受气,也不愿意在老二家里享清福。 招弟想起了堂姐马玉华,前世,招弟被糟蹋了之后,马玉华是最起劲的那个,在背后鼓弄奶奶让家人把自己赶走,嫌她丢人。 她还当着邵振东的面儿骂他是个穷当兵的,想到这里,招弟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 振东,他绝对不只是个穷当兵的,有朝一日,他自会衣锦还乡来娶她。 敲开豪华的红漆大铁门,招弟看了一眼这气派的红砖绿瓦院墙,还别说,大伯家是刘家湾除了村长以外第一户也是唯一一户盖瓦房的人家,还挺气派的嘛。 娘,您也不说说老二,那二十块钱都欠了快俩月了,建军又不让俺上门去要,俺看啊,您老就是偏心老二家,您吃俺的住俺的也就算了,又不叫她负担你一个子儿,好歹说说老二家! 这话,被门外的招弟听得清清楚楚,她虽然看不惯老大家仗着有钱把她和老爹都欺负的抬不起头来,可是,毕竟欠了人家二十块钱。 马招弟敲门进去之后,放下一斤猪肉,留下二十块钱,大娘宋英顿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想必刚才的话被这死丫头听到了。 可是晌午这顿饭,马招弟吃的很憋屈,很久没见的奶奶一直在说她的不是,说刘大生家里的条件那么好,要是不想让家里跟着受累这是马招弟唯一替家里做的一件事。 还说邵振东就是个穷当兵的,都说好人不当兵,当兵没好人,说马招弟这辈子就和她那死去的娘一样,活脱脱就是贱命一条。 饭桌上的宋英正不断的给自己女儿马玉华夹肉吃,还专挑瘦肉,肥肉象征性的给老太太吃,说老太太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肥的不塞牙。 就这样,老太太还吃的乐呵。 我说招弟啊,奶奶说你说的就没错,刘大生好歹是村长的儿子,你说那个什么邵振东有啥子出息?他老爹老娘一个是瘫痪一个是药罐子! 马玉华也跟着插嘴,落奶奶一顿表扬:听听,听听,你看看你玉华姐多懂事儿。 我吃完了,我带点儿给我爸吃!招弟就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在听大人说话似的,说到这里,站起来,端着碗,拿了个馍馍掰开,夹了一筷子菜在里面转身就走。 哎……宋英看不下去了,指着招弟离开的背影就说:娘,你看看你看看,眼里还有你这个奶奶吗? 这么一说,马老太太一甩筷子骂了一句:真是跟她娘一样贱! 奶奶,我娘都死了十几年了,您觉得您这么骂会不会烂舌头? 第13章 还账 马招弟刚出院子又折了回来,说她没事儿,可是,说他爸妈就不行。 此话一出,老奶奶气的站起来就要拿扫帚上去打,可宋英是愣了那么一阵子,因为以前的招弟从来不敢顶嘴。 就连马玉华都觉得在她面前自己就是比她高一等,现在,她果真是连老太太都敢骂了。 宋英作为大娘也是她的长辈,教训她是理所应当,想着,宋英就追了上来,一巴掌先一步老太太就打了下去: 你怎么说话的?快给你奶赔不是! 见自己大儿媳妇已经打了一巴掌孙女,她干脆放下手里的扫帚瞪了一眼马招弟,心里狠狠的想着,穷人家的妮子这辈子也就只能是贱命。 马招弟苦笑着低头看了看手里端着的一碗饭和一个馒头,要不是老爹还没吃饭,她就把这些扔了迎上去跟她干仗。 可当马招弟抬起眸子的时候,那眼神异常的吓人,就好像看着的不是活物,而是一具尸体。 就像是夜里捕猎的野猫,看的叫人心里发毛: 大娘,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是你生了我,还是养了我? 一句话,听上去平静如水,可却有一股外人无法体会的威压感,让宋英不由得心里泛怵。 奶,我也是你孙女,玉华姐也是,为什么你那么偏心?如果以后你死了,可不要让我家给你养老送终! 马招弟淡淡的说完,转身就走,她知道自己说了大不孝的话,可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却抵不过内心的懊恼,这一世,她重来,她断然不会让自己像前世活的那般窝囊。 马招弟狠狠的想着,端着饭碗拿着馒头回到了家徒四壁的土房,栅栏内的大白菜长得很好,还有两颗朝天椒在阳光下散发着火红的辣子光芒。 爸,吃饭了!马招弟不想让父亲担心,赶紧换做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说,里面有好几块肉。 一进堂屋,就看见父亲还在忙着拾掇东西,可他却一动不动的蹲在地上看着一面老式印着牡丹花的镜面出神。 马建国听到闺女回来了,掩饰住眼角的湿润笑着接过碗就吃了起来,可这一切瞒不过马招弟的眼睛。 爸,你咋了?东西摔了咱挣钱再买,对了,大伯家的钱我给还了! 马招弟吓坏了,虽然父亲老实巴交,可他是个男人,从没见他流过泪,只是长大后的马招弟听说自己母亲过世的时候,他哭的死去活来。 没啥子!马建国一边吃着馍馍一边摆摆手说道。 等马招弟看向方才父亲蹲着的地方时,才恍然大悟,那是一面镜子,是母亲当年陪嫁的嫁妆。 招弟似乎明白了原由,发现镜子碎裂的程度应该还可以挽救,或许是父亲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玻璃水这种东西。 招弟小心翼翼的收拾着,一边叮嘱父亲多吃点。 收拾完了之后,下午招弟就去了黄鳝池,这个季节黄鳝繁殖的很快,没半个月就能看见细如线虫的小黄鳝在水里飘荡。 招弟的心情瞬间也就好了不少,因为这些都是她的希望,她再也不用寄人篱下。 招弟正沉思着,突然邻居家王嫂甩着胳膊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离着老远就开始咋呼: 招弟,快,回家看看去,刘宝山带人上你家了,你家老子被打的不轻…… 招弟顿时头皮发麻,刘宝山肯定是上门给他儿子讨说法来了! 第14章 刘宝山动手打人 招弟顾不上拿水桶,抡圆了胳膊往家跑。 一到家门口就看见乡里乡亲堵在栅栏外,把自家门口的那条小路围的是水泄不通。 众人说啥的都有,有说这事儿也怪不得大生,虽然是个刺头子,可招弟要是不勾搭人家,刘大生哪能一门心思的要娶她呢?刘洼子漂亮有钱的丫头多了去了! 招弟拨开人群冲进了堂屋,一眼看见自己的父亲被人打的脑门子往外冒血,刘宝山横眉怒目双眼冒火的坐在椅子上指着马建国的鼻子就骂: 马建国,俺操你祖宗,你他娘的今儿要么拿一万块钱,要么就让你闺女给我刘家当媳妇儿,你看着办!不然这只是个开头! 刘家一起来的人还有刘宝山的大哥,以及妹夫姐夫,此话一出,刘宝山的姐夫探头小声在妹夫耳畔说道: 大侄子的命根子都保不住了,你要一万块钱有啥子用哇? 这话声音虽然小,可还是被马建国听见了,他眼睛一怔,吐了一口血沫子: 啊呸,活该! 刘宝山心里打的算盘旁人不知道,他说要一万块钱,反正马家也拿不出来,别说一万了,一百块钱都拿不出。 这样,明显就逼着马家把闺女嫁给儿子,就算是守活寡也能解心头之恨,又保住了儿子的声誉,到时候在外头领养一个娃娃也能给他刘家传宗接代,这是最好的办法。 此刻,听闻马建国被打成这样了还在他面前横,当即抄起屁股下的板凳就要砸过去。 马招弟刚好赶来,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刘宝山,刘宝山措不及防一个踉跄手里的板凳砸偏了,刚好落在了妹夫的脑门子上。 当时他妹夫就捂着脸蹲在地上哀嚎。 等刘宝山回过神来的时候,一眼看见了马招弟,他眼珠子一怔,恨得不得马上掐死她解气。 爸,你没事吧!招弟心疼不已,顺手拿过桌子上的抹布给老爹擦了擦脸上的血,这时候才看清额头上的伤口并不大,就是肿的厉害,跟个小灯泡一样。 刘宝山,你身为村长仗势欺人,闯入老百姓家里打人,你不怕被撤了吗? 招弟身子修长却因为从小家庭情况的原因导致瘦弱不堪,可她语气逼人眼神凌厉,就连看着招弟长大的马建国也觉得十分意外。 这丫头以前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现在是吃错了药?敢跟他这么讲话,他可是村长呢,谁见了不得礼让三分客客气气的? 刘宝山气的牙痒痒,她害的自己儿子断了命根子差点连小命都搭进去,竟然还敢在这里大吼大叫,上去一把揪住招弟的衣领扬手就要打。 马建国突然站起来拽过刘宝山:宝山,你不能打俺闺女,要打就打俺! 从小到大他这个当爹的从来不舍得招她一下,更不舍得见旁人打她闺女。 再说,马建国一辈子老实巴交,得过且过,自己吃亏不要紧,不能让闺女跟着受累: 一万块,俺想办法卖地卖宅基地都给凑上,俺闺女不能守活寡! 外头的人一听什么守活寡不守活寡的,多多少少都会想到发生了什么,刘大生绝后的事情成了公开的秘密。 刘宝山听闻此话这才松手,反正你他娘的穷成这样,能拿得出一万块钱,他刘字儿都倒着写。 俺可丑话说在前头,给你半个月时间,没钱就老老实实的给老子把人送家里去,反正礼金你家婆娘也是收了的,俩孩子的婚事也是定下的,这不算老子欺负你吧! 说着说着,刘宝山的言辞变成了软刀子,还替自己开脱了罪名。 刘宝山离开后,门外的人也渐渐散了,看着唉声叹气的父亲,一直说自己没本事,却没有直言碎语是怪招弟的话。 招弟不声不响,拿过昨天喝剩下的白酒,给父亲的额头消了毒,可她看似平静,心里早就积攒了一股狠劲儿。 她要钱没有,要人也没有,她会让刘宝山父子来不及后悔今天的所做作为! 第15章 领导下乡 前世,招弟就是因为被毁了清白之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找过妇联,父亲带着她东奔西走讨公道,却一次次被刘宝山设法阻挠,走投无路的招弟,才动了杀人的念头,而毁了一生。 闺女,是爸没出息!马建国几乎感受不到酒精在伤口上灼烧的疼,或许有一种疼叫做心疼,远比肉体的伤口要疼更多。 爸,你甭担心,我现在长大了,有些事儿我自己能当家做主! 马招弟言语平静,平静的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马建国微微一怔,女儿是变了,变得特别沉静有主见可是:那……那你也不能守活寡呀,就算不守活寡,那刘大生就不是个好东西! 爸,我又没说要嫁! 可咱家……哎……说到钱,马建国没有说出口,他一直都觉得是自己没本事,当即心情沉到了冰点。 马建国心里却想着怎么筹这一万块钱,如今的土地根本不值钱,一亩地就算是卖了,也难能卖个一千块,就他家这破房子,估摸着千把块钱也就值这么多了。 这些都是不考虑日后生活的想法,半夜,马建国实在是睡不着,披着衣服顶着一头星辰就去了村西头老宋家,问问他这个年纪能不能跟着下井挖煤,顺便在走走各家各户看看能借点儿就借点儿。 明天,他还想着要去老大家里借点儿。 可招弟却想着,有什么办法能把刘宝山和刘大生给告了,如今乡镇这边的妇联协会大都是刘宝山的熟人,村上的妇联就更不用说了,妇女主任就是他亲妹妹。 想到这里,招弟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算了算日子,今年年底要重新统计户口,重新分地,镇上领导会下乡勘察,测量各家各户的土地面积。 如果招弟没想错,她可以跳过本村的妇联直接写一封信让镇领导带给镇里的妇联协会。 想到这里,招弟觉得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唯一的办法。 招弟当即就从抽屉里找出了自己以前读书时用剩下的作业本,找出了钢笔用热水洗洗,灌上点儿墨水试了试。 虽然流水断断续续,可勉强能用,再加上招弟前世被那家养殖大户收留了之后,还教了她写字看书。 因为那户人家特别有钱,儿子女儿都是大学生,办养殖场的那位大哥还是农大硕士毕业。 见招弟很是勤奋好学,看着鱼塘和养殖场有时候忙完了也无聊,经常给她带书看,招弟最终自攻自读拿了大学文凭。 招弟都还记得当时自己都激动地哭了呢。 此刻,因为经历过前世的那种遭遇,所以,招弟写的求助信特别的深刻,再加上笔记公正,行书笔法精悍,思想从小到大,甚至代表这个封建社会提倡解放思想。 如果弱智群体未能受到社会的重视和保护,作为女人,她感到悲哀。 这封信让镇妇联的人看了之后,竟陶醉其中,眼泪不能自已。 直到距离赔偿刘宝山一万块钱十天期限只剩下两天的时候,头一天,镇妇联妇女主任秦敏亲自带着助手来到刘洼子村实地审查。 村妇联,妇女主任刘宝山的妹妹,刘宝霞整理妥当积极迎接上级领导下乡审查工作。 在这之前,刘宝霞挨家挨户的走访,就怕乡里乡亲乱说话。 第16章 秦敏 秦敏一到刘洼子村就让自己的助理做家访,一路都有村上妇联的人陪着,刘宝霞自然是寸步不离秦敏。 可秦敏却直奔马家,得知招弟在地里干活,她没有叫人把招弟叫回来,而是自己亲自去了。 当时刘宝霞的脸色都变了,怕这事儿好像没那么简单,会不会和自己侄子的事情有关?她赶紧抽身去找人告诉村长刘宝山。 对于秦敏来说,见字如面,一打开信封就叫人看着舒服,再加内容上感情深刻,她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位女性自然是个意识坚决的女人。 到了地里,招弟正在开渠往黄鳝池里放水,里面的黄鳝现在日渐长大,马上就要过冬了,为了反季节不会停止生长,招弟已经开始准备保暖工作。 秦敏脸色冰冷,穿着一身职业装,叫人一看就有一种铁面无私的感觉。 招弟舒尔余光盲点处出现了人影,撩起耳畔的碎发绕在耳后,抬眸一看,她认得这人,秦敏。 记得前世,招弟曾经闹到了镇上,可是,因为证据不足再加上刘宝山的势力,她无法考证,根本没办法处理。 秦姐,您怎么亲自来了?招弟在黄鳝池里洗洗手,随便在身上擦了擦走了过去。 秦敏微微蹙眉:你认识我? 听说过,听说秦姐您铁面无私,对待工作十分严苛,是我们女性的榜样! 招弟嘴巴很甜,惹得秦敏原本紧绷的脸一下子就笑了: 这信是你写的吧! 是啊,就是钢笔有点不冒水,还担心秦姐您看不大懂!招弟实话实说,嘴角勾起一丝苍白的弧度。 秦敏见这丫头年纪和信上说的一样,十五岁,可是她言辞之中给人的感觉却十分沉稳,是这个年纪说不能赋予的一种成熟稳重之感,特别是那对好看的眸子里,又透着一股坚韧。 秦敏打开笔记本,上边已经记录了招弟信中所说的基本情况,现在就是要让重新口述核实一边。 招弟一边说,一边指着黄鳝池旁边,地里的野兔夹子还在,这就更叫人深信不疑了。 我本来是抓野兔子的,是刘大生他刚好想要趁着没人图谋不轨,所以…… 后边的话,招弟低着头也不多说了,反正信上说的都很清楚。 其实招弟是故意不在家里的,她就想这里说:当时有很多乡亲们都看见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不信你去挨家挨户的问,多少都会有人说实话的。 这一点,秦敏自然会找人再问问,如果情况属实的话,那么,就跟信件的内容信息很吻合。 如果是这样,那刘大生固然是丧心病狂。 招弟见她陷入沉思补充了一句:现在,刘宝山就逼着我嫁给他儿子,还上门把我爸给打了,头都打破了! 这么一来,秦敏代表妇女主任她自然是站在女人这一边的,要不然要她还有什么用? 这都什么社会了?三八妇女节是留着听的吗?咱们女人就得从今往后站稳脚跟。 招弟,不用担心,咱们国家的政策,不管是婚姻法还是妇女法都是向着咱们女人的,国家对咱们女人是有相当强的保护条例的,不要担心,这事儿,秦姐来处理! 招弟眼睛透着感动,看着秦敏咬着下唇狠狠地点头。 见状,秦敏心里也是心疼得很,怕这丫头往后有心理阴影,不免又关心了几句: 招弟,你现在还小,以后的生活还长着呢,千万想开点儿,有啥子心里过不去的,找妇联的人说。 再说,我还听说你有对象对吧,还是个当兵的,当兵的好,为国家效力,那都是咱们民众的好榜样昂……不要担心! 秦敏说着,拍了拍招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安慰着,招弟顿感一股暖流涌入心间,如果前世她没有那么目光短浅无知,或许,她就会早一些用这个办法替自己伸冤。 第17章 提心吊胆 不过,还好,幸好老天爷给了她一次机会,一切都还好! 秦敏离开后,招弟心想,她也该收拾收拾去看热闹了。 招弟不紧不慢的往村里走,路过村西头的时候就听见刚娶了媳妇儿没两年的陶家媳妇儿,抱着孩子跪在妇联的人面前哭爹喊娘。 说是她是包办婚姻,十六岁就嫁到了刘洼子,当时跟她见面的就是她现在丈夫的弟弟。 这件事,其实村上早有耳闻,只是没地方去说理。 陶家兄弟二人,老大是打小因为家庭情况的原因,小时候建房子调皮捣蛋爬墙给摔了下来,脚踝给摔断了,可却没去医院看,就给绑了个木头固定着,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那时候陶家老大才十来岁,正是骨骼发育最快的阶段,所以,等到后来坡脚了才知道,一切都完了。 去见面的时候,是陶家二兄弟去的,但是拜堂成亲的时候,确是陶家的老大,那姑娘是邻村的,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刚嫁过来闹着要回娘家,闹到了刘洼子妇女主任那儿都没人问。 半推半就也过了两三年,还有了个两岁大的娃娃。 这一次家访,扒拉出来太多强制性婚姻的家庭,秦敏当时就头大了,原本觉得招弟的遭遇已经够叫人寒心的了,如今看来,寒心的还在后头呢。 还有个更离谱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娃娃亲一说?啊?有没有童养媳了? 这是秦敏当时在大队部摔文件的原话,当时刘洼子的妇女主任刘宝霞根本不敢说话,一个劲的想让刘宝山出来给他撑腰,毕竟他是村长。 可刘宝山哪里敢出面,一开始也是他告诉妹妹做妇女主任拿着国家给的工资,就只要统计统计,最多也就是家里闹矛盾了上去劝说劝说。 你想啊,不管是什么原因结的婚,这婚都结了,你还想往哪儿跑? 没上过学的刘宝霞也就觉得那个几百块钱,磨磨嘴皮子的功夫也就来了,谁知道国家要求那么严格? 当时秦敏就发飙了,见妇女主任刘宝霞也不说话,秦敏叉腰指着刘宝霞说道: 待会儿再收拾你们,把你们村长给我叫来!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刘宝霞的脸上,毕竟村长是她亲哥。 刘宝霞的脸色黑紫黑紫的,她已经叫了,但是大哥根本嘴上说过来,到现在都没来,还说人家领导来了,他得准备好吃好喝的给招待着。 眼瞅着都十二点多了,这位镇上下来的妇女主任都还没提吃饭的事儿,大哥也没来。 秦敏一看,没有一个人说话:那行,村长不是属于我工作范围内,那我回去就跟相关部门反映一下,让对应部门亲自来处理! 说着,秦敏收拾好刚才家访的所有的资料,转身就离开了大队部。 此话一出,刘宝霞赶紧通知大哥,说领导走了,连饭都没打算在刘洼子村吃。 刘宝山忙不迭的去村口堵人,在他心里,就没有一顿好饭菜解决不了的事情。 可等刘宝山抵达村口的时候,一眼看见了马建国父女也在村口。 招弟,这回,你可别拦着俺,俺上去给下跪你都不能拦着,只要把你的事儿跟领导说道说道,咱家就啥都不怕了! 马建国根本不知道这次领导下乡审查的事情就是闺女一封信的力量,刚才招弟在地里忙,他在木棚忙,一听说妇联的领导下乡了,还挨家挨户的做家访,他啥都没干,把东西一丢就来了。 第18章 有完没完 说着,马建国的眼睛巴巴的看着领导的车就出了村口,马建国上去就打算跪着。 招弟一把把父亲拽起来:爸,我都把事儿跟人家说了! 前世,她的父亲也是如此刻一样,带着她东奔西走到处给人下跪讨公道,可最终…… 红旗轿车一阵急刹车,差点把马建国给撞了,坐在副驾驶的秦敏一阵蹙眉,下了车床探头看去,一眼看见招弟正在劝说她身边的男人,想必,那是他父亲。 秦敏作为改革开放以来女人的代表,她亲自下车上前想要安慰,却旁边出现个刘大宝,硬是要拽着她上家里吃饭。 秦敏蹙眉:您是哪位? 哦,实在是抱歉,今儿村上家家户户都忙着播种,我一上午都在田里,也不知道您来…… 我问你是谁!秦敏打断了那张阿谀奉承的脸。 秦姐,他是刘宝山,我们刘洼子的村长。招弟上去说道。 额,是的,要不,到家里吃个便饭?这都快一点了,我身为村长也不能怠慢了不是? 说着,就上去拉秦敏。 嗷,你就是村长啊,脸面怪金贵啊,请了多少回都不露面,是不是打算八抬大轿去抬您呐? 哎呀,您说的哪的话,俺是村长,这家得灌溉,那家得浇水的,俺不得体恤民情下去搭把手吗?谁知道一回来就晌午了! 刘宝山一脸堆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加上自吹自擂,那笑的真就跟见了大洋一样。 招弟身边的父亲欲言又止不想错过这机会,都被招弟背地里扯他衣袖给拦下了。 嗯,真是麻烦刘村长了,我这还得急着回去汇报工作情况,领导等着要报告呢,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说着秦敏又钻进了车里,临着关车门,秦敏想起刚才这位老父亲根本不是故意拦车,而是想要下跪的,心里头多少有些感触,不免对招弟和马建国说道: 不担心昂,咱们女人都是在五星红旗下被护着长大的一辈,没啥过不去的! 招弟抿唇一笑:秦姐慢走! 刘洼子村山路崎岖,那红旗轿车歪歪扭扭的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刘宝山一肚子火,感情这丫头怎么就认识领导级别的人物了?还左一口秦姐,又一口秦姐的叫着? 回去的路上,马建国也一头雾水:闺女,那……领导干部儿,你认得? 刚认识的!招弟把她去地里找她做家访的话说了一遍,马建国终于舒了一口气: 这位领导女同志一看就是干实事儿的,这回,就靠她替咱说话了!也不知道结果咋样,到时候咋谢谢人家! 说着,马建国憨厚的老脸终于笑开了鱼尾纹,可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本事,要不然,也不会叫闺女受那么大的委屈。 爸,您想的太远了!这事儿还没个结果,到时候要是有了,咱请人家上镇上小饭馆搓一顿也行! 招弟说着,把父亲安顿在桌前,自个儿挽起袖子去了伙房生火准备做饭。 等到招弟把五花肉切成片在锅底稍微炼制出了猪油,一股香味就从厨房飘了出来。 惹得马建国围了过来:做的啥好吃的? 还是大白菜,不过里头加了点儿五花肉,闻着香吧! 刺啦一声,招弟把切好的白菜膀子先下锅翻炒两下,一股夹杂着油渣子的香味和白菜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招弟都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马建国沧桑的老脸顿时由衷的笑了,捡过一根劈柴丢进炉肚里,他有时候在想是不是他不二娶,自己和闺女是不是也过得很痛快? 就如眼下这样,家里少了个嘴贫的女人,他倒是觉得耳朵根子清净了不少。 这顿饭加上招弟捏的杂面窝窝头和五花肉炖白菜粉条子,父女俩一人都吃了三个窝窝头,菜都吃的光剩下汤了。 父女二人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马建国也摸摸笑着说:头一回吃撑啦,干活去喽……! 招弟笑着看着父亲收拾碗筷,可偏偏高兴的时候,马建国一走脚跟脚的,就有人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是刘大生。 看着刘大生苍白的脸,咬紧的牙,和那张凶神恶煞样子的脸!招弟拿着碗筷的手顿住了,转身把碗筷重新放在了桌面上看着此刻穷凶极恶的刘大生。 第19章 致命一击 招弟淡淡一笑前世,他毁了自己的贞洁,这一世,你刘大生已经废了,你还想怎么样? :大生哥,你这么快就出院了?要是没吃饭,还有点菜汤! 刘大生一句话都不说,趁着招弟说这句话的功夫,他进了门。 几天不见,刘大生面色苍白毫无光泽,可他的眼神一直都像是快被打死的狗一样,翻着白眼仁瞪着招弟。 你爸呢? 干活去了!招弟见他凶神恶煞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一副你不吃,我就收拾了的模样,继续把碗筷收拾进了伙房。 随后,伙房里传来舀水的声音,刘大生站在外头看着她纤细妖娆的背影,和那因为弯腰洗碗儿圆鼓鼓的臀部,眼神顿时就冒了火。 他心里真想让这个女人死在他胯下,可是,当即就觉得裤裆一阵撕裂的疼,刘大生咬着牙克制住,身子微微晃动了几下才站稳。 冷汗已经流了一背:招弟,你是不是故意的? 弯腰洗碗的招弟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他的气息,那忍着痛苦的闷哼,她不是聋子,自然听得真切。 她恨刘大生,恨不得他死,可招弟即便很恨,但是,她也必须冷静下来,不能再住前世的老路搭进去自己的一生。 听闻刘大生说话,招弟猛然转头微笑着看着刘大生,可当下,招弟不管手上湿漉漉的水珠,拽着自己的衣领,解开了一枚扣子走出了火房。 当即,那玲珑剔透的锁骨就暴露在十五瓦的日光灯下,越发的如翠如玉。 刘大生当即脸色一阵潮红,紧接着,脸色就变得跟茄子似的,捂着裤裆转身就走出了栅栏院儿。 招弟哼了一声,把自己脖子上那颗扣子扣紧,刘大生,这辈子你还活着你应该赶到庆幸。 转身继续洗碗,招弟的眼泪却滴落在洗碗盆里,要不是他,招弟的一生风风光光当首长夫人,可就偏偏因为他,招弟成了亡命之徒。 洗漱好一切,就听到村上传开了,原来,刘大生刚出了招弟家的栅栏门就疼晕了过去,要不是村民发现,他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呢。 招弟当时就猜想,刘大生虽然是罪有应得,可是他老爹是村长,要想报复自家自然大事小事躲不过,而且刘宝山小肚鸡肠嫉恶如仇还欺软怕硬,想到这里,招弟心里有些压迫感。 当天半夜,刘大生因为失血过多又进医院了,要是让招弟猜想,那肯定是伤口炸线了。 刘宝山连夜就赶去了医院,一口一个骂娘:你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作,你想作死吗? 刘大生作为一个男人,那玩意没了,他比死更难受,可他就是死也得拉着马招弟那个辣妹子一起去陪葬。 俺不管,那个马招弟,俺……俺叫她陪葬!刘大生临着被推进县医院急诊室去止血之前,还不停挣扎着咆哮。 刘宝山何尝不想掐死那个丫头?可是,死太便宜她了,想想他刘宝山两个儿子,底下的那个还是个智障,传宗接代就全靠着大生了,现在,他儿子没了命根子,那他刘宝山跟绝后有什么区别? 没那么容易,绝对没那么容易…… 想想明个就是最终期限,马家就算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这一万块钱来,那么,他就算是抢人,也得把马家老二的闺女给拉过来守活寡,让她这辈子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20章 演戏 阳光看似耀眼,可季节到了阴历九月十月,风就变得凉爽也不觉得太晒了。 招弟正趁着这个季节在黄鳝池边和泥,到时候晒干了,就是泥胚子砖块,它得节省成本把黄鳝池给围上,到时候天气一冷,她就能盖塑料布保温。 为了让黄鳝不会缺氧又不会被冻着,她打算花钱买个氧气泵在池子里用,塑料棚上再用芦苇编一些草甸。 这样的话,来年一开春过大年的时候,野生黄鳝都还刚恢复生长,她的就已经成型可以拿去卖了。 现在,招弟觉得塑料布去镇上就能买,草甸的话,招弟还得去搁一些蒲草叶儿晒干。 她老爹就是做草席的,所以招弟知道什么样的蒲草好使。 当天,招弟就忙了一天,晌午吃罢饭,招弟就得把割下来的蒲草往家里挪,正弯着腰拉着板车牟劲儿的往家拉的时候,招弟被四个大男人给拦下了。 她刚好处在玉米地头儿的路上,迎面就走来四个刘家的人,其中就有刘宝山的妹夫。 …… 刘洼子大队部是曾经为了迎合国家政策,着重培养个体户,会得到上级政府的补贴而造就的一处空壳养殖场。 其实就是个大院,里头的鸡笼子都是二手货,就为了证明他的管辖之地也在相应国家号召办起了养鸡场,这样又能得到补贴又有了名气。 其实呢,老母鸡招弟是没看见,就光看见刘宝山着急乡亲们一起建养殖场了。 此刻,大队部(空壳养殖场)院子里,围了大半个刘洼子的村民,一路上听到议论声,招弟大都心里明了了。 现在上级下来查刘洼子的经济情况了,妇联负责人秦敏也来了,点名要招弟出面当个代表,代表刘洼子所有村民说说自己对当下村里的意见。 招弟以百姓代表人的身份,被叫了过来,所以,刘宝山才叫人提前给招弟做做思想工作。 来大队的路上,就听着刘家的人说,你不能瞎说,就说刘村长爱民如子,体恤民情,就连招弟被强行纳入刘家的事情,都让绝口不提,要不然…… 要不然,这次分地,就把马家的地全都给分到荒郊野外去! 招弟心里一紧,他们家一共就一米三分地,其中一半还是自己和娘的,后娘李翠兰虽然嫁过来十多年了,可她还没有地,因为户口前年才转过来。 至于父亲马建国就更别提了,因为没出息,当年又为了娶招弟的生母遭到马老太太的反对,分家的时候,一分地都没给马建国拨。 趁着这次分地,或许弟弟和后娘都会分到地,如果这么威胁招弟的话,那么,马家基本上就没有活路了。 一路上,招弟的心都在徘徊,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就对上级领导说自己写的那封信就是闹着玩的,她继续为一万块和做活寡妇之间做挣扎。 第二,当着领导的面儿把这事儿说清了,再加上一条,村长要挟她硬是不叫人说实话,那么,招弟和父亲就要面临刘大生的报复,不给他们马家分地,面临常年颗粒无收,被饿死。 左右横向之下,招弟咬了咬牙,她不可能想上辈子活的那样窝囊了。 演戏,谁不会?招弟被带进大队的那院子的时候,就突然哭着朝秦姐小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还说刘村长威胁她不让说实话! 一旁的刘宝山当即脸色就变了,后背直冒冷汗! 第21章 单独没有马家 不是找人提前把厉害都说了吗?这小妮子难道还不嫌自家穷?真就打算去要饭吗? 不光刘宝山的脸色异常,在场相关的人,例如刘宝霞可威胁招弟的那几位刘宝山的亲信,也都愣住了,路上都还答应的好好的。 秦姐,这没法活了……刘村长不叫人说实话,找人吓唬我,还说要是我说了实话,他就不给俺家地…… 此话一出,原本就站在女人这一边的秦敏目光一怔,这还了得,怪不得刘洼子这么多女人鸣不平,原来这个当村长的就是恶棍! 低头在看哭的稀里哗啦的招弟,她有些心疼,虽然她已三十多岁为人母,可是,她最小的妹妹也就和招弟差不多的年纪。 有党和国家在,还就不信能反了他……秦敏看似是安慰招弟,可言语之间说的就是刘宝山: 刘洼子的妇女主任是干什么吃的? 此刻的刘宝霞和刘宝山兄妹俩肠子都悔青了,谁都没想到马招弟这个小学没毕业的死丫头,竟然能跳过村上直接告到了镇上。 谁给她的胆子?要知道,村上的人连见到公家单位的干部都忌惮的很,她倒好,年纪小小竟然学了八百里长征打个回马一枪,好家伙,还真是小看了这小蹄子。 这一次的事件不光是升华了刘家和马招弟之间的仇恨,还把刘宝山推上了岌岌可危的境地,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刘宝山根本想不通! 她是不是镇上有熟人? 大哥,她是刘洼子村的小丫头,打小就没出过大山,哪里会有什么熟人?再说,她老子马建国有啥子能耐?就是个木匠,老实的两脚蹬不出一个响屁来! 刘宝山的妹夫王大顺也是一脸忧愁。 那她怎么知道找镇上的人?这事儿可不简单呢,弄好了,你大侄子也没个啥好名声,弄坏喽,俺这村长干的都得拄上拐杖! 那……大哥您咋想的? 哼哼!刘宝山用鼻子哼笑了两声:这事儿肯定没完,你大侄子都成内样了,俺要是咽下这口气,也是他娘的在棺材里咽的! 王大顺一愣,看来娘家大哥也是铁了心不给马家活路了,不过回头想想也是,要是他儿子给人断了命根子,这传宗接代的事儿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叫他,他也得上去拼命啊。 晌午,打谷场上收麦秆的几位妇道人家拿着桑树叉子打磨出来的三角叉子在拾掇麦秸垛上,这些可以留下来烧锅使。 他婶儿,你说着马老二家闹成这样脸上好看吗?自个闺女都给那啥了还有脸闹到妇联去! 谁说给那啥了?人家招弟俺看着怪懂事的,打小就听话! 她婶,您可想岔了,姑娘大了,谁知道心里想的啥?再说,大生家里的条件在村上那可是数一数二的,要说她马家都穷成那样了,闺女上去勾搭人家想要过好日子也正常啊! 也是!另一人插嘴说道:这种丢人的丑事儿还都给告到了镇上,要是俺,还真没脸出门! 招弟已经习惯村上说三道四,她知道,大家伙吃饱了饭没事干儿,干啥去呢?还不是堆在一起说说这家媳妇儿晌午给婆婆吃的是白菜,要么说说,那家嫂子晌午怎么打孩子的事儿? 喜欢说就说呗,反正村上有电视机的人家不多,你说这个年代,要是没个啥唠叨的,还不得憋死。 招弟也听到了这些流言蜚语,此刻正在黄鳝池边捞青苔,这些青苔都起泡泡了,她得及时清理,及时从河里引入活水,以便于黄鳝能得到新鲜的水源换气。 招弟! 有个男人的声音从大坝上传来,招弟正撅着屁股在搂水渠里头的障碍物,好让水能更顺畅的流入黄鳝池。 舒尔听到声音,抬眸看去,这不是她小学一年级的同学吗?不过,也是邵振东的弟弟邵振北。 那时候,也是因为邵振北才和振东打小玩一块儿去的。 振北,你咋来了?招弟真想说好久不见,可是想想这话说的不合适,上个月才见过。 我咋就不能来?这阵子放暑假,我一直在家,呐,我大哥回的信,刚好看到有你的信,我就一趟给从邮局拿了! 邵振北和他大哥邵振东的性子截然不同,一个少言寡语,一个邵振北带着一丝流痞气息。 要不是邵振东放弃了读书,把钱省下来攻读弟弟上高中,他邵振东这个时候,好歹也是个名牌大学的苗子了。 谢了!招弟接过信,心里头一阵波涛汹涌,那种感觉阔别已久,摸着那信封的手感都觉得心潮荡漾起伏。 招弟当即面色就镀上了一层红霞,看的邵振北有些哑然,干脆挠挠头道了别转身离开! 招弟放下手里的抄网坐在地头儿就拆开信封,想着振东一定是收到她的信了,也知道她在等他的决心。 拆开之后,头一句话是很普通的问候,信的内容比招弟写的还短,只有寥寥两段话。 可其中一段话却字字刺痛招弟的心: 我听家里说,你和村长家结了亲家,如今可惜我刚有点儿成绩,还抽不开身回家替你祝贺,等秋收后逢年时,一定当面道喜。 招弟看完了心呼吸都急促了不少,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把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咽下去。 这个社会通讯很不便利,招弟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一定是头些日子的事情他知道了,可是后边的事情他不知道。 招弟突然有一股冲动,要去军区把这件事当面和他说清楚,她心里只有他一个人,前世被迫无奈误入歧途与他擦肩而过,可从始至终她都只有他一个人。 招弟心慌了好一阵子,即刻起身朝着县城跑去,前世记忆中打到军区的电话号码她还记得,可惜村上只有村长家有电话,她不可能上他家借。 一股脑的跑到了县城,汗流浃背却只为了打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那边就接了:您好,xxx军区总部,请问您找哪位,或者需要在下转播哪个分机号码! 机械式的恢复一直都不变:我……我是邵振东的未婚妻,家里头有事儿,能不能帮忙连线? 邵振东?哪个团哪个营哪个班?班长是谁? 招弟一下子迷茫了,她无力的挂上电话,六神无主。 丫头,你还没给钱!店主有些尴尬的笑着说道。 招弟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掏了五毛钱递给店家,难道,真的要等到过年他探亲假回来的时候才能当面跟他解释? 可招弟老觉得等不及了,她不想像前世那样错过他。 …… 这一季的玉米终于收了,招弟的黄鳝也有不少已经成型了,风越来越凉,也是面临刘洼子以及附近几个村重新分拨土地的季节。 家家户户都往大队部跑的勤快,就想看看自家的地分到了哪里,土壤肥不肥? 可招弟家却没有出现在村口公告栏的名册上,这事儿被马建国知道后,当时就蒙了,气冲冲的就去村长家说理去了。 第22章 讨要说法 招弟,你先自个干着,俺去找刘宝山那个狗娘养的说理去! 地里,招弟和父亲正在忙着掰玉米,一人掰,一人砍玉米秸,说着就撂下镢头气哼哼的去了村上。 招弟心里一怔,这个刘宝山还真是说到做到,而且,上级怎么到现在也不把刘宝山革办了? 想到这里,招弟也放下手里的玉米脚跟脚追了上去,刘宝山压根就是个土匪头子,保不齐老爹没捞着个说法却还跟上回那样被打了一段。 招弟小跑着是追了三里地才把父亲给拦下:爸,这事儿咱不能来硬的! 马建国是真的感觉走投无路了这,家里虽然穷,可是,好歹有一亩地年年都有个盼头儿,现在好了,啥都没了。 马建国无助的看着自个闺女,都十五了,穿的衣裳大多数都是她那死去多年的娘留下的破衣裳。 马建国当时一股恼怒劲儿上来:俺就不信还没地儿说理去了,难不成他刘宝山能打死俺? 说着转头就要走,招弟赶紧拉住:爸,这回您就听我的,等忙完了这一季,我上镇上告他去,再说了,这不才下的公告吗?分地也得秋后,早着呢! 马建国一愣?告他?他刘家一手遮天,要不然,上回上级领导下乡审查,在就弄不倒刘宝山?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照他看,这刘宝山肯定上头有熟人。 青天白日自有公道在,爸,你就放心吧。招弟语气决绝,这让马建国心里头舒坦多了,毕竟闺女大了,好歹出了事有个商议的人儿了。 马建国唉声叹气的继续回地里干活,一边说着一边还提起大伯家,说是大伯单位不好请假,所以家里也没个男人,收了自家的玉米,还得帮老大家收。 招弟就光听着没说话,可心里怎么可能会痛快?帮他家干活?招弟还不如多养点黄鳝呢,至少不会出了力不讨好。 一亩地,爷俩干了两天一夜终于把玉米挪到了打谷场去晒,随后还得剥皮打木桩挂起来,等晒干了之后,还要剥玉米。 马建国这阵子也是累得够呛,可他却一点都睡不着,如果地没了,那就真的断粮了,不行,他还得往宋家多跑跑,再问问下井工还缺人不。 招弟本想直接去镇上告发刘宝山的,可是到时候如果告发了,回头刘宝山随便说一句:统计漏了,重新给补上,这事儿他也就搪塞过去了。 不行,招弟还得去刘宝山家一趟把这事儿确定下来之后才能去告他。 穿过村口那颗大杨树,招弟耳朵根子就没清净过,说的大多都是招弟勾搭刘大生的事情,而且还反咬人家一口。 招弟本想装作没听见,可人群里却看见了邵母,她脸色特别难看: 现在的年轻人可不抵咱们那一辈,就是太开放了!邵振东的母亲脸上有些挂不住,因为全村都知道自己的儿子一直都在跟招弟处着呢。 振东不知道这事儿吗?这样的丫头不是她婶儿俺多嘴,给俺当媳妇俺都不敢要!你想啊,那苞米地里头的事儿,保不齐都不是第一回! 邵母脸色越发的难看,感觉下不了台面,于是讪笑着说: 哪有,俺家振东就和她打小一块儿长大,也没其他关系,再说了,俺家振东在部队处对象了,是文工团的女兵,是跳舞的,那个头,那长相可不孬呢! 呀,真的呀?那今年过年振东带回家不?到时候俺也去吃块喜糖! 招弟原本想上去叫一声婶儿,可听闻此话,招弟脸色苍白,心像是落进了深井,连个底儿都没有。 旁人说什么她都可以装耳旁风,可是,邵家不一样,毕竟前段时间才收到邵振东的信,招弟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和他解释,此刻,一听到这话,招弟的心就像是染了火焰一样。 招弟咬了咬下唇没说话,穿过流言蜚语直奔刘宝山家。 他家的是双扇红漆大铁门,住的是亮堂堂的瓦房,是村上唯一一家有电视又有座机电话的住户,家里院子里还有一辆拖拉机。 每年丰收的时候,用他家拖拉机的乡亲们争先恐后,刘宝山是个见钱眼看的人,给用行,一趟十块钱,还不加油钱。 来开门的是刘宝山的外甥女,也就是妹妹刘宝霞的女儿沈双双,年纪和招弟差不多大,因为家庭情况的原因,沈双双穿着打扮不亚于马玉华。 为人招弟也是心知肚明,前世,或许也就她反对自己的表哥刘大生娶招弟了,因为她嫌招弟寒酸,没资格加入刘家。 如今截然相反,不光是看招弟寒酸,而且都恨不得他表哥当时在玉米地里就该把她糟蹋了,想不开去自杀那才叫痛快。 此刻,一见到招弟的反应,沈双双一翻白眼,冷冷的说道:你来俺二舅家干什么? 我找你二舅!招弟不理会她的冷眼。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找我二舅!沈双双不耐烦的回头冲着堂屋喊了一声: 二舅,婊子来找你了! 招弟一愣:你再说一遍! 沈双双松了松肩膀,一副懒散的模样回头看着招弟:婊子啊!说错了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寒酸样,我表哥看上你,那是你们马家坟头上冒青烟了,再说,我说错了吗?整个刘洼子都知道你是婊子……咋了?还立贞节牌坊? 招弟面容平静,上去两步啪的一声,一巴掌打的沈双双捂着脸愣了半晌,满眼都是不可思议,好像看见了妖怪。 毕竟,以前的招弟三脚踹不出个屁来,胆子小的隔壁比她小三岁的二狗子都能把她吓尿,眼下,她真怀疑面前打她的人到底是不是马招弟? 等沈双双反应过来的,招弟已经进了堂屋找刘宝山去了。 刘宝山,这次分地,为啥没我家的?招弟一进屋就看见刘宝山正翘着二郎腿喝着茶看着电视。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西游记三打白骨精那一回,见招弟来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一个丫头片子别以为告到镇上就能给你撑腰了,别忘了,他才是刘洼子的父母官,想要整你,分分钟让你明白他刘宝山不是好欺负的。 招弟见状,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刘宝山,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不就是国家干部里头最便宜的官吗?官都算不上,你别以为你干的那些黑心事我一点都不知道,你贪污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有数。 如果我去告发你,这一次你就没那么好命了!还有,你知道明年一开春国家选举政策就改了吗?你要是能笑到开春,我跟你姓! 此话一出,刘宝山一挑眉,她怎么知道那么多?当即就觉得心虚。 第23章 邵振东 九三年选举政策改了,到时候全都是投票式选举,不得民心者一律干掉。 再加上前世招弟知道他凭着这次分地,以及村上几户五保户的国家补贴都进了他的口袋,到时候想要干掉他,轻而易举。 只是眼下,招弟只能吓吓他,毕竟事情还没有发生到掌握证据的阶段,可刘宝山是个什么样的人招弟拿命保证他一样还是会贪污。 谁说没分你家地?就是漏写了就是了!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谁怕鬼敲门? 心虚起来那就好比坐在阴暗处看着别人走在阳光下的感觉是一样的。 招弟一听这话,果然,她没有冲动的去镇上告发他,而且,唬他还真有用,当然,刘宝山这么心虚,招弟肯定他以前就贪不少,要不然怎么会吓成这样。 二舅,她打我! 就在刘宝山松口的时候,沈双双捂着脸跟进来,指着自己的脸说道,那腮帮子上明显有几个手指头印子都鼓起来了。 打你?打你是轻的!下次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招弟没看刘宝山的表情,转身离开之后,一把将挡路的沈双双给推倒了。 沈双双不是个善茬,她只是被吓到了,以前的招弟是什么样?现在的招弟又是什么样?她还徘徊在不可置信的边缘,眼巴巴看着招弟离开后,她开始在刘宝山面前撒娇。 刘宝山一向很宠着这外甥女,毕竟自己是两个儿子,所以也就应了老一辈说的话,没儿子老想要儿子传宗接代,有了儿子又想要闺女,或许说的就是刘宝山吧。 双双不哭,这丫头现在怎么变得这么野?刘宝山也疑惑,虽然他一直看马家不顺眼,可是,毕竟他是看着招弟长大的。 记得有一回,她跟振东那小子在田里抓青蛙,把他家的豆秧子给不小心踩断了几颗,当时刘宝山就上去凶她。 马招弟吓得都尿裤子了。 可此刻刘宝山狐疑的想着,有些弄不明白这丫头是不是受刺激了?随后拍了拍侄女的肩膀说: 等你大生哥出院了,你跟他说道说道,想咋弄咋弄! 沈双双拼命的点头,可猛然想起了什么,仰头看着二舅说道: 二舅,你咋就答应给她家地了?饿死她才好,最好是去要饭去!你看那个招弟把大生哥害成啥样! 听闻此话,刘宝山眯着眼睛,透出一股恨意的锋芒,想要地?那岂不是饿不死你们了? 正在此刻刘宝山的二儿子刘平安一脸憨厚的模样出现在视线中,他摸摸肚皮说了声: 爸,我好饿啊,有没有好吃的? 说着,嘴里的哈喇子就流了出来,一直挂到胸口。 刘宝山正在气头上,现在大生又没法传宗接代,再瞅瞅眼前的傻帽儿子,刘宝山就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桌面的茶杯就砸了过去。 刘平安先天不足,十七八了,智商却停留在七八岁的模样,吃的腰圆屁股大,一走路跟个大磨盘在蠕动一样。 谁知道这茶缸子直接砸在了刘平安的肚腩上,还给弹了回来。 刘宝山的火气就更大了:找你妈去! 哦!刘平安一看父亲脸色不好看,吓得一缩脖子转身就要走。 回来!刘宝山突然想到了什么,毕竟平安不是遗传性疾病,就是那时候想要二胎躲计划生育时出了点儿动荡,所以,刘宝山想着,这傻儿子脑子有问题,可那玩意儿在不是? 只要能传宗接代,那他刘宝山也不愁无后,想到这里,刘宝山招招手: 过来。 刘平安满脸怯生生的一点点往刘宝山面前挪,他怕老爹打他。 刘宝山见自己的傻儿子这个逼样差点又上脾气了,干脆一把给拽了过来,当即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随后掏了十块钱让他去买嘴头儿零食吃。 这可把刘平安给乐坏了。 ………… 招弟回到家就把这好消息告诉了父亲,说刘宝山答应给分地。 马建国当即一愣:没难为你? 招弟摇头,马建国跟见了鬼一样看着自己闺女:你咋说的? 招弟也没有细说,反正结果有了就成,第二天,公告栏的一角就添加了漏掉统计的马家名单。 这样一来,马建国不得不信了,脸色也比之前舒展了不少,还乐呵呵的主动去老大家给帮忙掰玉米,割大豆。 招弟却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一个人在黄鳝池边想着,如果来年开春土地重新分拨,那么,她这黄鳝池就得挪地方了。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振东的事情,招弟越想越难受,他该不会真的在部队谈对象了吧。 想想那封信的内容,他还说回来给招弟补个贺礼,这比刀子插进胸膛还痛。 在心理作用的驱使下,招弟还是厚着脸皮去了邵家,虽然邵母面带微笑,可招弟依旧能看出,那是得有多牵强才会笑的如此尴尬。 婶儿,我就想知道,邵东他在哪个班!招弟其他的事情她都韧劲十足,偏偏面对邵家上下,她觉得对不住。 毕竟她前世已经辜负过他一次了。 呃,这个呀……俺还真弄不清,对了,俺锅里熬着稀饭呢,要不丫头在家里吃点儿! 这明显就是逐客令,招弟苦笑着摇摇头说:不了,婶儿您忙去吧,我这回家也得准备做饭去了! 回去的路上招弟满腹心事,却不知有些人比她还要惆怅。 ………… 军区,师部,一位五十多岁身着军装的老头儿,若不是军帽两侧那露出来的一丝银发,叫谁都看不出他的实际年纪。 虽已五十多岁的谭师长,脊背笔挺,满身威严,刀削般的国字脸上透着一股正气。 胸前的勋章不胜枚举,桌面上插着一枚迷你型的党旗,一盏瓷杯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对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邵振东。 这次的任务完成的太漂亮了,可以让我这老头子在旁人面前吹他个十天半月了! 受到师长表扬的邵振东脸色严峻,丝毫没有恃宠而骄的感觉。 离开师部,邵振东的脸也越发的阴沉起来,笔挺刚正的步伐承载着一股忧愁。 他当兵不光是因为家里条件差,最主要的是,他的招弟弱不禁风,他想让自己强大起来,做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英雄,以后,他就可以保护她。 这是邵振东从小的梦想,他还打算把她娶回家,再也不用受到后母的苛责对待,可没想到,他刚当兵不到两年,她却和村长家的儿子刘大生订了亲事。 这是他被提干为野狼团之后,团长头一次完成任务得到表扬,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次越南剿匪贩毒团伙九死一生,他脑子里全都是自己衣锦还乡单膝下跪向她求婚的场景,他甚至想过自己到那个时候,会不会紧张。 第24章 碱地寸草不生 回忆过去的二十多年,邵振东还记得十岁那年他少年懵懂,开始不敢像小时候那样说抱她就抱她的时候,他知道自己长大了,可是,婚姻对邵振东来说,还是很模糊的概念。 等到后来,十六岁,他才知道结婚就是一辈子的承诺,就像他的父母一样,不离不弃。 十八岁那年,他只要一想起今天和她在一起做了什么,抓了几条鱼,抓泥鳅的时候她一脸是泥巴的模样,邵振东可以整夜失眠。 十九岁,他当兵,如今他二十三了,早就过了该成婚的年纪,可他对自己的现状十分不满,更重要的是,既然是一辈子的承诺,那他就只能鞭策自己。 可是,眼下,她就要成了别人的女人。 想到这里,邵振东冰冷的眸子透着如深渊一般的空洞,就像是结了冰的河面,他甚至有时候觉得如果那招弟就在他面前,他会毫不留情的把她抓过来问问她,为什么? 返回军区大院,邵振东的左右手王强当即就吸了一口凉气,赶紧通知野狼团的兄弟们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训练,最近他们团长好像突然真的成了野狼,一点点毛病被看见,都得脱一层皮。 直到邵振东乘坐军车返回军区大院的时候,看到那一米九多的身高,和那一脸严峻的模样,那股冷气直接铺天盖地二来。 野狼团的兄弟们正在跑步,那口号都喊得脖子上的青筋暴跳,有些兄弟压根直接就嚎变了腔儿。 眼巴巴的看着大灰狼进了团部办公室,大家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王强!突然一声大喝,王强吓得浑身一哆嗦,可还是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高呼一声:有! 随后在众人惋惜的眼神中被目送到了办公室。 王强个头不高,他是从通讯部被调过来的,就因为上次的任务王强表现的特别好,而且,邵振东发现他肺活量比正常人要高不少,而且人机灵,所以就把他要了过来。 可王强刚进办公室啪的一声,邵振东一脸冰冷的看都没看王强一眼,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甩: 这个月的训练计划重新拟定一下! 王强当即就敬礼,可出了团长办公室,王强就想哭,感情团长嫌这个月的训练计划太轻了? 两百公里负重四十公斤越野攀山训练,还轻?我的妈呀!没想到这个团长如此冷酷啊。 王强离开后,邵振东那冰冷的眸子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湖面,变得柔情凄凉起来,他上过战场,亲眼看见自己的弟兄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那种无助只有他能懂。 他宁愿让自己的弟兄们在自家的国土上接受铁人一般的非人锻炼,也不想再看见有任何一位兄弟死在异国他乡。 拉开抽屉,从底下掏出了招弟的信,言语虽然平淡,可叫人看着好像他们二人还停留在青村懵懂的那个美好年华。 他是喜欢她,从小就喜欢,他就喜欢小小的惊吓就把她吓得面色发白的模样,一个劲的拽着自己的袖管嗷嗷叫着:振东哥,好吓人啊! 那个时候,邵振东觉得是最幸福的时候,因为她害怕的时候会叫自己的名字,所以,小时候的邵振东就为了内心的满足,还故意拿麻绳吓唬她。 吓唬到她乱跳:蛇,振东哥,有蛇! 想到这里,邵振东眼中溢出了一丝滚烫,嘴角却勾起了苍白无力的弧度,哼笑一声后,将那信封连同信纸都丢进了垃圾桶里,可随机,他又好像在谴责自己,弯腰又将那信纸捡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抚平,像是宝贝一样珍藏在抽屉的最低层。 …… 刘洼子已过了收获季节,家家户户打招呼都是询问你家那一亩地收了多少斤? 马招弟正在自己院子里剥玉米粒儿,马建国负责搓,旁边的口袋堆了三个鼓鼓囊囊的苞米蛇皮袋。 马建国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自己闺女说家常,就说她小时候多不消停,褓被儿都给蹬的裹不住,人家丫头打小就裹腿儿,就他马家闺女硬是裹不住,缠的再紧,没一盏茶的时间就给连襁褓都给蹬开了。 小时候看呐,招弟就是个闲不住,还有性子的丫头,只可惜长大之后,她就变了,变得特别乖顺,胆子还小的要命。 说着说着,马建国就笑了,只是眼角有着一丝晶莹,他知道,是因为她打小没娘,越长大就越自卑,导致后来都十多岁了,还能给七八岁的孩子欺负着哭回家。 爸,咱家的地到底分到了哪里?招弟的心思可没在自己小时候上,毕竟小时候胆子再小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她愈发的觉得刘宝山没那么容易就给自家分地。 嗷,说是后个大队集合,说是开会时候大家伙聚一块儿一起公布!马建国说道。 招弟闷头嗯了一声,爆玉米发出的咔嚓咔嚓声,淹没了招弟的心声。 后天,村上的那口跟大铁锅似的大喇叭就响起了刘宝山大村长的声音,召集村民九点钟吃罢了早饭,忙活完就赶紧到大队部来开会,来晚了可甭怪他没通知到位。 连续喊了三遍,那头传来刺啦啦的电流声,这才没了动静。 家家户户分地的事儿可是大事呢,家里新添了男娃娃,或者是儿子头年刚成家,这多了一口人就得有地。 人人就算是不吃饭也得放下手里的活往大队跑,马建国也不例外,直接丢下刨刀从木棚就跟着人跑向大队,一路上嘻嘻哈哈的说: 恁家今年添了人儿,多少得分个半亩地吧! 你家不也是,你家婆娘也能摊上个几分地吧,再加上又添了个儿子,估计得有一亩地,加起来,你家今年总共说啥都得有两亩地! 这么一听,马建国脸上堆着满满的笑容,可一到大队,听着各家各户公布的数据和分下来的地理位置,到最后,马建国才等到自家。 结果一出来,马建国当时就恼了。 招弟也打算着这次重新分地,自己好不容易挖的黄鳝池她得想法子转移,那边有结果,她就马上把黄鳝转移,这再过两个月就能卖了,那个时候,也都过年了。 刚好邵振东也探亲假回来了,她打算给邵振东他家里买点儿什么,计划看上去都很顺利。 可马建国却灰鼻子土脸的随着散会的人群回了家,见招弟不在家又找到了地里,听到自家的地被分到了半山腰底下的那块碱地的时候。 招弟整个人都蒙了,好你个刘宝山,不要把人逼急了,前世能杀了你儿子,这一世,你也甭想欺负我马招弟! 第25章 媳妇儿统一发放 全村人都知道马家的两亩地给分到了山脚下,那儿的地常年寸草不生,表面长满一层白茫茫的碱面儿样的白霜。 用手一抹还有些粗糙的颗粒,那里根本没法种庄稼。 正因为刘家在刘洼子是大姓,刘宝山又是村长,乡里乡亲的都恨不得巴结上去,对于马家分地的事情,大多数都说马家是自找的。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马建国也知道了,原来那么多人都在等着看他们家的笑话。 马招弟脑子空白了片刻,可她必须冷静,此刻想必刘宝山正嘚瑟着喝着茶叶茶看着电视,地反正是分给马家了,可不要说他没分,他刘宝山可是个特别讲信用的人呢。 晚上,马招弟根本睡不着,拎着洋铲就去了碱地,刘洼子村临着太子山脚下。 太子山枝繁叶茂,可偏偏这一代表面长盐碱,越往山上蔓延,碱性越淡,正好自家的两亩地是盐碱最重的地方。 凭借招弟前世的知识,这种盐碱地是因为地下矿物质丰富,导致缺水或者干旱的时候无法稀释表面的盐碱,还有一个原因是地下支流上升把盐碱聚集在土壤表层,将地下存在的盐碱给拖出地面,所以形成了周而复始的脱盐,脱碱现象。 如果想要根除,就得打下水道,把地下支流打通,把地下水引出来,这样是降低土壤表面盐碱形成的根本办法。 可是,这一点招弟打算慢慢改良,她还得先把黄鳝挪过来。 刚要动手挖地,就感觉有手电筒的光束晃了过来,招弟一愣这都晚上八点多了谁会往山上跑? 如果搁在前世,招弟自然会提防刘大生,可刘大生现在半死不活的,索性招弟继续干活。 很快,那手电筒光束竟然越来越近,近到招弟一抬头就被照的睁不开眼。 随后,招弟听到了个毛骨悚然的声音,把她吓得后背冒冷汗! 弟弟,俺就知道你在新地这头儿! 尼玛,这是什么声音?这分明就是个带着憨笑的声音,招弟犹豫之际,那人已经来到近前,是刘平安? 招弟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傻逼跑这里干什么? 刘平安把手里的手电筒搁在石头上,这才甩着一身肥肉扭着大屁股走了过来,嘿嘿一笑哈喇子就流了下来,那模样,就跟阎王从地底下钻出来索命似的: 你跑这里干什么?快回家去,小心被人抓了当猪给宰了卖肉! 招弟现在看见刘家人的没有一个顺眼的,更何况是这个二五八万都不知道是几的傻子。 弟弟,你咋那么凶啊,跟俺爹一样一样的! 这么一吓唬他,刘平安被吓得一哆嗦,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抬手插进已经掉到屁股沟那里的裤子,抓了两下屁股蛋子掏出来之后还在鼻子尖儿闻了两下。 马招弟当即就忍住喉咙里的干呕,这是摆明了扣扣p眼闻闻手吗? 赶紧回家去,不然我打你啊!招弟做了个扬起铲子的动作,吓得刘平安抬起胳膊肘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脸,后退了两步,一颗石头正好把刘平安给绊倒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这丫的就哭了起来,边哭还边蹬腿,地表上的碱都被他蹬没了,那裤子眼瞅着再蹬就得掉到大腿根子那儿。 二愣子,你再哭一个试试看,我保证不一铲子拍死你!招弟抬高了手吓唬他。 被他这么一闹,半截村庄的狗都在叫,她还要不要干活了? 刘平安见状猛然吸了一口气,连同他那两桶浓鼻涕都给吸进了嘴里,随后喉结一动,给咽了! 弟弟,你别打俺,俺不哭了!说着,刘平安说是不哭了,可嘴撅的能挂二斤油壶,憋屈的跟在自己亲娘面前受了莫大的冤枉似的。 赶紧滚蛋!招弟见他不哭了,她也不想欺负一个傻子,赶紧叫他走。 刘平安从地上爬起来,拎着裤子就往山下跑,可没想到,他根本没跑远,在山脚下又哭了起来。 马招弟真是倒霉,眼瞅着这傻逼肯定是忘了拿手电筒被山下的黑树林子给吓哭的。 拿起手电筒,隔空往下一丢! 刘平安捡起手电筒吸了吸哈喇子,抬手蹭了一把鼻涕,当即就那把黄桶鼻涕给蹭的满脸都是。 招弟转身就去干活,可是一想,不对劲啊,这傻逼咋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平安,你给我回来!招弟也不怕他个傻帽,当即又把刘平安给叫了回来。 刘平安在家里被刘宝山打怕了,再加上招弟方才扬言要拍死他,此刻被叫住,刘平安胆怯的吸了一口哈喇子,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洋铲,不敢上前,又不敢跑。 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招弟把洋铲放下,一屁股坐在洋铲的把上问道。 刘平安就跟偷了东西又当场被人发现了一样,胆怯的说道: 俺爸说的! 刘宝山?招弟微微蹙眉继续问道:你爸让你来干啥来了? 当……当…… 说话!招弟一看他那熊样虚张声势就按住了身边的一块石头,刘平安见状吓得突突突突一口气说完了: 俺爹让俺来说找你当俺媳妇你能给俺生孩纸俺就来了俺也不知道啥都不知道! 此话一出,招弟差点就没忍住笑了,这句话说得是连口气都没喘,当即就忍住笑说道: 你知道啥叫媳妇儿不你就信你老子的话? 知道!刘平安当即目光清澈的看着招弟,可看看她手里的石头又低下头去嘟囔着: 能打滚,就能生娃娃! 噗!招弟实在忍不住了:哈哈……看来你也不傻啊! 此话一出,刘平安那张面饼脸当即就严肃了,鼻涕还在脸上挂着,那眼睛却炯炯有神: 真的?俺爹也说俺不傻,俺也觉得自个不傻! 招弟一听,自己特么误人子弟了?赶紧清了清嗓子,脑子里这才想到,刘宝山让他傻儿子来的目的不就是想败坏她名声吗? 当即,招弟面色一改,和颜悦色的说道:平安哥,其实你一点都不傻,傻的是你爹,你看看你爹要是不傻为啥老打你呢?你是他亲生的儿子,他还老打你,我要是你,我就跟自个爹说俺不傻,谁说你傻你就打谁! 刘平安一听,也对啊,为啥他老爹老说他傻?他明明不傻呀!你看,弟弟都说自己不傻了,那他准不傻。 嗯,俺回去打俺爹去! 刘平安这回还真不傻,拿着手电筒就下山去了,下到一半这傻子还回头问了一句: 俺要是打不过他咋办? 第26章 威胁 那你就是傻子!招弟简单的说道,刘平安带着满腔热血回家去了。 招弟一愣,脑门子往外冒了汗,这丫的这回还挺开窍的。 好吧,手里还有活要干,她得挖一亩地的坑,虽然招弟自己知道,这一夜就算她不眠不休也干不完,但是,眼是孬蛋,手是好汉,先一点点干着再说。 这一夜,招弟回家的时候,天边都展开了鱼肚白,除了胳膊酸疼以外,两条腿也跟灌了铅似的。 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一回到家,倒头就睡了,早上天亮父亲喊她吃饭,都没叫醒她。 马建国一脸愁容的惦记着地的事情,看来,他们马家斗不过村长,他还是跟老宋去下小煤窑去吧,好歹一个月也有六七百块钱呢。 就像老宋说的那样,井下不安全,随时都可能塌方,吃的都是要命的钱,那脑袋啊,从下井那一刻开始,都是挂在裤腰带上的,等出了井才叫活着。 不过,老宋干惯了,也就习惯了,但是他不得不把这些事儿跟马建国说清楚。 还说头一天去,得买几包烟什么的各处散散,互相认识认识,下井了大家都有个照应。 可马建国连买好烟的钱都没有,老宋也没有办法,当天,马建国就去试着干了。 十几个人被吊机送入井下的时候,马建国的腿都吓软了,底下简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台脑门子上的矿灯是唯一证明人还活着的象征。 等工作了十二个小时被送上来的时候,马建国都找不到老宋在哪儿了,个个都黢黑着脸,就跟从大炮轰过的战线死里逃生跑出来一样。 可幸好,有地方给洗澡,洗澡的时候,马建国才认出自己来,更甭提能认出别人了。 …… 招弟在家里忙活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把一亩地的黄鳝池刨好。 等到铺塑料布的时候,招弟都快累垮了。 等弄好一切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了,这段时间,招弟才疑惑,自己老爹每天白天一整天都不见人,木工棚了也没人,整天忙到晚上八九点才回来,一回到家随便吃点倒头就睡,叫就叫不醒。 你他妈的个智障,你还想造反不成? 村口几个老妇女扎堆的地方最近这几天热闹起来了。 每天就看见村长家的傻儿子不是打他爹,就是被他爹打,这不,这傻货据说趁着他老子睡着的时候,弄了一盘鞭炮给丢进了被窝里,被都给炸烂了! 那真是给炸的滚滚浓烟! 现在刘宝山正拿着刀满庄的追着要砍那个傻货呢。 你他妈才是傻逼呢,俺一点都不傻! 刘宝山一听这话,他都恨不得把这儿子掐死在娘胎里,谁傻逼这是? 你他娘的晚黑来就别想进家门,妈拉个巴子的! 招弟在家里都听见了动静,骂来骂去真不知道谁是傻逼,打开门往外一看,村长家的傻儿子竟然往自家跑来。 招弟赶紧关上门,任由他敲门招弟就是不说话。 谁知道光不说话还不好使,那傻大个在外头一边拍门一边嚷嚷着: 俺爹果然是傻子,他真是傻子,俺不傻! 突然之间,招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可是想想刘家对自己造成的伤害,她突然觉得一点都不自卑了,这算什么? 她马招弟毁掉的不光是一辈子,难道不是吗?再说,她不是要报复吗?心软?留给前世去吧! 招弟一脸平静的打开门,见刘平安抬手还做着拍门的姿势,招弟突然一笑: 你咋了呀平安?把你爸揍了? 刘平安一看到招弟的那张脸顿时像是有了底气一般,指着村头的方向说道: 那个傻子说我傻还要砍俺,还说晚上不叫俺回家了! 他是傻子! 俺也知道俺不傻,傻的是他,不过……说着刘平安低着头抠手指头,好像心里有不少事儿在纠缠呢: 不过,俺爹他说,他给俺娶媳妇儿打滚,他现在肯定不给俺娶媳妇了,俺咋打滚? 啊,平安,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大队部集体发放媳妇儿,你到时候去领就行了! 招弟满头黑线的跟刘平安解释,心里却暗骂刘宝山不是个东西。 刘平安听闻此话挠了挠头半信半疑的问道:真哒? 真的!招弟一脸认真骗死人不偿命的口气肯定的点点头,这回,这傻子还真信了,屁颠屁颠的走了。 招弟松了一口气,转身拿着工具就上地里干活去了,毕竟如今的气候已经进入了深秋,四处可见落叶泛黄。 这个季节如果不抓紧完善黄鳝池的保温工作,黄鳝就会进入冬眠期,影响生长。 招弟必须连天加夜的干,索性她前世跟着那户人家学了很多先进的养殖技术,砌个简单的墙墩子她还是干的过来的。 只是最麻烦的就是那块地挖出来的高酸碱性土壤不能用,招弟还去一筐一筐的从大坝那边挖土挪过来,这一干,就是十多天的苦力活。 每次累的胳膊腿抽筋的时候,招弟都咬咬牙坚持着,毕竟她能重回这个年代弥补前世的缺陷上天已经待她不薄了。 晚上,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家,却迎面看见刘宝山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家门口的石墩子上抽烟,似乎就等着她来。 招弟,下地去了呀!刘宝山和颜悦色的打招呼,心里头却乐开了花,那种地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种出个啥玩意出来。 宝山叔您这是怪闲呢,家家户户都在种小麦你家地里都自个儿长麦苗!我家可不行,不下地就得喝西北风! 招弟把洋铲往门口一放,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刘宝山也不生气跟着进了堂屋。 招弟倒要看看他今儿来还要耍什么花样,干脆忙活自己手里事儿随便他要干嘛。 呦,我说招弟啊,你家这米没多少了吧? 刘宝山背着手伸头进了伙房,看了看这儿又看了看那:呀,还烧柴火呢?俺家都用上煤球炉了。 这是啥?上辈子的猪皮啊?留着擦嘴呐……刘宝山指着挂在火房上头的那块干巴巴的猪皮。 这事儿全村人都知道,李翠兰就拿这玩意擦嘴,出门到处说她吃肉都吃撑了,成了全村人的笑话。 招弟本身就累的精疲力尽,被他这么絮叨的有些心烦: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刘宝山一怔,还没大生说对了,这小妮子现在刺儿的很: 本来是想找你家大人说说这事儿的,建国不搁家,那叔就给你说道说道你和大生的婚事,俺家的条件在刘洼子那可是数一数二,你说你一个女娃娃家的将来找男人不就是图个享福吗? 你要是同意了这事儿,叔绝对把你当自个儿闺女待,把你家的地给重新规划规划…… 第27章 刘宝山的傻儿子 招弟在伙房正在舀水洗锅准备做饭,听着刘宝山的话,招弟后槽牙都咬酸了。 手里的水瓢盛着满满的水正准备往锅里倒,一个转身,没等刘宝山把话说完,扑啦一下迎面就泼了过去: 宝山叔,您现在有没有醒困?要不再来一瓢醒醒? 刘宝山被泼的后退两步,从头到脚直往下滴水,气的他胸口起伏,指着马招弟的手在半空点着: 你……你这个死丫头,上赛了是不? 刘宝山那气焰就跟快要发表的野狗似的,可没想到,马招弟面容平静,慢条斯理的回头又舀了一瓢水,刘宝山转身就出了堂屋。 却不料想,马招弟这野丫头端着一瓢水追到了门口菜园子里,回头想要骂,扑啦又是一瓢水,整个儿把刘宝山刚要出口的话又给泼回了喉咙里。 这两下,泼的他从嘴里吐了一口水出来:你个死丫头,你给老子等着,俺还不信治不了你的寒症! 说着,刘宝山转头就走,头发衣服从头湿到脚,回家的路上遇上左邻右舍打招呼,他都没脸说是被马招弟那个十五六岁的野丫头给泼的。 刘宝山一路上骂骂咧咧,正好迎上刚下井回来的马建国: 你们马家就特么等着去要饭吧! 马建国本就累的半死不活,现在刚进村就被刘宝山劈头盖脸的给骂了一顿,骂的他当时都没反映过来。 这他娘的,他马建国招谁惹谁了这? 一到家才知道,原来他刚才来过自家找女儿,这么一听,马建国欣慰的笑了,闺女有脾气他放心: 干得好,就他那样的野狗,死了都没狼吃!下回就甭让他进咱家门! 招弟把米罐子里剩下不多的米煮了两碗稠一点的稀饭,这样顶饿,和点儿咸菜就能吃饱。 爸,你这段时间都忙啥去了?昨个还有人找你给做桌子!招弟一边吃一边问道。 在外边找个轻巧点儿的活干,比在家做木工挣得多点儿,爸啊,不打算干木匠了! 招弟微微一愣:你找的啥活早上四五点钟就得走? 嗨,你甭管,家里的米没了,你明个买点儿回来,对了,再买个猪蹄子啥的炖着补补身子。 说着,马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了二十块钱放在桌子上,毕竟他闺女自打小就没吃上啥好东西,人家的姑娘都长得圆润,自己的女儿瘦的锁骨窝窝里都能放个鸡蛋,看的叫他心疼的很。 招弟老觉得心里悬着呢,她身上有钱,前两个月卖黄鳝的钱除了开支,她都还攒着呢,就算老爸不给她钱,她也打算明个买米面。 可是,招弟明显发现老爹端碗的手和拿筷子的手有些颤抖,指甲盖里全都是黑的。 爸,这钱你收着,我有钱,我卖黄鳝的钱还剩不少呢,最近这段时间我在地里干活,所以也不得空去赶集,明天就没啥事儿了! 招弟把二十块钱就推给了老爹面前,看的马建国叹了一口气把饭碗放下,把二十块钱重新拿起来塞进招弟的手心里: 拿着,往后,咱家有个啥开支收入,就都给你管着,爸也不是个会管钱的料! 马建国此话一出,招弟心里也有些难受:爸,兰姨她都回娘家那么久了,您……要不要带点儿啥礼去…… 不接!一提起李翠兰,马建国斩钉截铁的一挥手说道,把她接回来?多少钱都不够他往娘家扒拉的。 可是,他毕竟是个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宝珠又是他儿子,眼下再看看自己的女儿受到的待遇,他哪里对得起招弟死去的娘,心里头顿时纠结难耐。 招弟也没说话,虽然她也不待见后娘那副虚伪的脸,可是,至少老爸在家里有个人能给她做做饭洗洗衣裳啥的,现在老爸都是自己洗,也不叫招弟伸手。 第二天,招弟专程去赶集买米面,回头又扯了些做黄鳝池上保温层的塑料布,一回到家,招弟就开始砍竹子。 竹子韧性大,不容易断裂,到时候把黄鳝池做成塑料大棚的形状,这样她就能随时出入黄鳝大棚做检查,而且还得定期消毒。 时间很快到了秋末,北方的树林开始越发的空落,趁此机会,招弟还捡了不少树杈屯着冬天生火用。 刘家。 刘宝山正在给傻儿子做思想工作:我说平安啊,你就不想要媳妇儿吗?你觉得招弟那丫头咋样? 刘平安抠着手指头低着头傻笑,时不时吸一下黄桶鼻涕,招弟当然好看,可是,想着,刘平安突然抬眸一脸认真的说: 爸,弟弟说了,媳妇儿得等俺长大了,大队里去领,俺得先长大才能去领媳妇! 刘宝山当时一听一脸懵逼,满目肉疼的问道:啥? 刘平安再次认真的强调,这媳妇儿是大队统一发放,他还说自己老子是村长,到时候可不能叫别人给领完了,头一个就给他留着。 刘宝山使劲搓了一把脸,他都快哭了:谁告诉你媳妇儿要领的? 弟弟说的呀! 哪个弟弟?刘宝山现在感觉和傻儿子沟通他的智商有点跟不上啊。 招弟,马招弟! 此话一出,刘宝山的脸黑了下来,没看出来这小妮子竟然忽悠他傻儿子?: 平安,你他娘的给老子记清楚了,媳妇儿得自己去弄去,大队上哪儿给你弄媳妇儿领? 刘宝山此话一出,顿时灵光移动,面容变得柔和了起来:平安,过来! 刘平安怯生生的往前靠近,刘宝山摸了摸儿子的头说道: 平安呐,这媳妇儿还真得领,那马招弟就是在咱们大队报过名的,你去领她去昂! 说着,又掏了十块钱塞给刘平安。 刘平安高高兴兴的揣着钱出门去了,在小卖部买了一包干脆面,当时就拆开啃了起来,随后想了想,要不要给招弟买点儿啥呢?到时候她一定会夸他是个疼媳妇儿的人。 剩下的钱全都买了糖,整整一塑料袋,蹦蹦跳跳的朝着马家走去,裤子都跳的露腚沟子了,他也顾不上提一提。 ………… 傍晚,招弟一进家门就发现家里有人,按理说,父亲应该还没回来,当即心里就一咯噔,怎么还有那个傻帽说话的声音? 大安呐,还是你孝顺呀,还知道给姨拿糖果吃! 那当然,招弟是俺媳妇儿,俺刚领的,你是俺媳妇的娘,俺给你糖吃不应该吗! 刘平安一副认真的模样想着这中间的关系。 一听这话,李翠兰噗的一下,差点把嘴里的糖给咔喉咙里了。 第28章 上门要钱 招弟闻声也是后背冒冷汗,你他娘的个傻帽。 放下洋铲招弟进了堂屋,喊了一声兰姨。 李翠兰一见这赔钱货回来了,当即就翻了翻白眼:你爸呢? 干活去了,得晚上七八点才能回来!招弟实话实说。 李翠兰下午三点多就来了,心里头憋着一肚子火呢,她这一走就是个把两个月,马建国那个畜生真是白跟了他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去接她。 现在弄得她在娘家被人说三道四,还得自己没皮没脸的回来。 可是听说刘洼子分地了,也有她和宝珠几分地,她这才放下脸面赶紧回来看看。 可是一进家,家里一个人影子都没有,她随便捣鼓了一下伙房想看看这爷俩没有她在家里当家日子肯定过的揭不开锅了。 可是这一看不要紧,米罐子里满满的米,细面一口袋,还有两斤五花肉不说五斤豆腐。 李翠兰当即就吸了一口凉气,这爷俩捡金子了? 招弟买的五斤豆腐是打算做豆腐卤的,等用开水烫一下之后,放在盆子里,自个儿就发酵成豆腐卤,到时候弄点儿辣椒面,滴两滴芝麻油吃多少拌多少,留着拿馍馍沾着吃,味道特好。 可却被李翠兰当即看见就给掰了一块生吃了。 心里却念叨着,这爷俩的日子过的比原来好,这可不行,一定是有弄钱的路子了,她这一趟还真没白来。 干的啥活呀?一天能挣几个钱?李翠兰心想,一定能挣不少,要不然,哪里来的钱买这些个好东西? 招弟不睁眼也知道她心里想的啥:我也不知道! 李翠兰一听,好家伙,这爷俩是想瞒着她吧,当时转移话题说: 傻大安给送的糖,你尝尝不,怪甜的呢! 这时候提到了刘平安,刘平安顿时有了存在感,赶紧抓了一把糖果硬塞给招弟,一口一个媳妇儿的叫。 把招弟都给叫蒙了:平安,你过来! 招弟去菜园子里拔大白菜,顺便把刘平安也给叫来了,随后,刘平安就蹲在招弟身边问她: 叫俺干啥? 他这一蹲,在堂屋吃糖的李翠兰一眼就看见了那露出裤腰外头的腚沟子,当即就猛烈咳嗽了几声。 谁让你叫我媳妇的?我不是说了吗?等你长大,媳妇儿大队那儿统一发放! 招弟义正言辞的说道。 刘平安思想简单,实话实说,就说是他老子告诉他的,说是招弟在大队报名了,他今天就是来领媳妇儿的。 招弟一听,差点把手里的大白菜给掐爆了,可她也拿一个傻孩子没辙啊,于是忍着内心要爆发的火气,柔声说道: 平安啊,这弄错了,我根本没报名,不信你回去问问你妈,别问你爸,你难道忘了吗?你爸就是个傻子! 刘平安一想也是啊,他爸就是傻子,还老说自己傻,当即就义愤填膺的离开了马家,回家找他妈去了。 招弟一脸愁容,这个傻帽! 拔了一颗大白菜回到伙房的时候,看见后娘李翠兰正撅着屁股在那儿切五花肉。 整整两斤,都被切完了,招弟打算做三顿吃,天天晚上等爸回来给他加个荤菜啥的,没想到被兰姨一下给切光了。 今晚上儿的饭我来做,你上一边儿玩去吧! 李翠兰说着转身从招弟手里拿过大白菜,嘴里哼着:晚上就吃五花肉炖大白菜加粉条子儿! 招弟瞪了一眼兰姨也不多说话,转身出了伙房。 对了招弟,咱家的地分到哪儿去了?俺还没去认个地头儿呢! 山脚下那片碱地!招弟实话实说。 乡下有些传统思想比较封建,别说跟男人打架回娘家,就算是平日里回娘家探亲,也得要男方去接的,不去接就说明自个在男方家不被重视,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更何况眼前兰姨是被父亲一巴掌打跑的,没去接自个儿回来了,她心里要是没个半斤八两的小九九,她会回来?招弟是打死都不会信的。 此刻,李翠兰一听把地给分到了碱地,当即就撂下菜刀回头看着招弟: 你说啥子?碱地? 昂,不信你去看看,你和宝珠的那一亩地还在那儿搁着呢! 招弟不疾不徐的说道,转身打了一盆热水去了水房冲澡去了。 等洗好澡,饭菜也好了,马建国也回来了,招弟知道,这一天又不太平了。 李翠兰见男人回来,把一盆菜往桌上重重一顿就开始一笔一笔账的算开了: 马建国,你是不是人?你打了俺,俺回娘家你也不说去接俺,咋了?你还想三婚再找一个啊? 不是俺李翠兰把你看扁了,就你这副德行,除了俺李翠兰恐怕也没哪个女人会看上你。 这也就算了,分地分到了碱地,你也不去找去,你说说你到底有啥子用?挣钱你又不行,家里家里你也撑不住,你说你活着干哈? 说着说着就坐在饭桌前哭了起来,撩起围裙揉了揉眼角,李翠兰嘟囔着: 俺真是瞎了狗眼……咋就跟了你这个没出息的男人! 马建国从始至终脸色阴沉黢黑,一句话都没说,只有沉重的叹息。 他要不是看自己的闺女才两个月大,人家都有娘,他的招弟没娘,没人上门说亲的时候,他都不会一咬牙答应。 现在好了,他娶进门的女人对闺女苛待不说,还是个蛮不讲理的女人,跟招弟她娘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可女人是他找的,不管她怎么骂,马建国也只能怪自己,难道怨别人吗? 见李翠兰骂累了,马建国这才淡淡的问道:宝珠呢?怎么没带来? 你还有脸提儿子?上个月发烧,给烧成了肺炎,一下就花了好几百块钱挂水,你还是个当爹的吗?俺现在都还借了俺姐夫的钱给看的病! 你就躲在刘洼子享清福?还管俺娘俩死活吗? 马建国说一句,她十句,可是,一听说儿子病了,还病的那么重,他毕竟是个当爹的,心里头一紧: 病好了么? 招弟看似平静的自顾自的吃饭,其实心里了然于一心,宝珠比她小一岁,大小好吃好喝的都给他,他的身体壮的跟牛似的。 而且,兰姨不就是想要钱吗?干嘛赌咒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第29章 不是男人 前世拿宝珠威胁父亲的事儿多的不胜枚举,招弟早已习惯。 此刻,见招弟已经开饭了,她才反应过来,这些肉别被丫头吃光了,起身去拿了个空碗,挑挑拣拣的,很快就挑了一大碗的肉,连根粉条子都没有。 马建国怎么看不出来不由得说道:一盆菜你就光挑肉,怕人抢啊? 说着,马建国夹了一筷子肉放在女儿的碗里,柔声让她多吃点儿。 谁知道李翠兰就开始撂筷子了:你闺女是你闺女,咱儿子就不是儿子了?宝珠现在还病着呢,俺都借了三百块钱了,你就说吧,啥时候能还人家? 明一早,给你拿三百块钱!马建国蹙眉,这顿饭,他吃的根本食不知味,也没心思吃了,放下碗筷回房去了。 咄咄逼人的李翠兰,这也不满意:嗷,一说你两句你就甩脸色?俺说错了啥了俺?宝珠不是你儿子呀?俺能自个儿生娃儿吗?你以为养孩子容易啊?那一口饭一尺布的不都得是钱啊! 兰姨,你回家一趟就在这里说这个说那个,如果你觉得养孩子不容易,就把宝珠送过来,我照顾他! 招弟实在听不下去了,因为在老爸转身回房的那一刻,老泪在眼眶里打转,他难,难的不是赚不到钱,而是累死累活捞不着好。 李翠兰一听:你?你自己都长着嘴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呢,你指望啥养活宝珠? 我没吃家里一毛钱,就你现在塞进肚子里的那块肉,那根粉条子,包括你使的碗筷都是我花钱买的! 招弟目光如炬,声音虽平淡如同唠家常,可是言语之间带着毋容置疑的肯定和决绝。 李翠兰突然目光一怔,是啊,她走的时候把家里的锅碗瓢盆能砸的都砸了。 就你?能挣钱?这些是你买的?鬼信啊?你爸不是不干木匠活了吗?肯定现在的活挣不少钱,哪里轮的上你一张口就要吃要穿的去买家用? 说着,李翠兰还吃的更大口了,她吃的是她男人挣的,又不是你个死丫头挣的。 光吃还不算,嘴里还嘟囔着:好好的刘大生不要,在家里蹭吃蹭喝,还脸皮那么厚,跟你那死了的娘一个熊样。 招弟突然心里一抽,虽然她没见过她娘,但是,说自己行,说他爹娘就是不行。 招弟性子倏尔变得阴冷,起身抓起那一盆五花肉炖白菜直接扣在了李翠兰的脑袋上。 汤汁顿时顺着她的衣服领子往里灌。 啊!李翠兰没想到这丫头一坑不坑就把菜倒在了她脑门上。 咣当!招弟把手里的空盆往桌面上一放:我告诉你兰姨,你最好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你以后再敢说我娘一个不,我让你和宝珠没有活路! 李翠兰顶着一头汤汤水水,目光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丫头,她现在变得很魔怔,特别是那眼神,好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转身,招弟就回了屋,外头又是李翠兰一阵哭爹喊娘,说这是什么世道,闺女都骑在娘头上拉屎,就算是个后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哇。 招弟,顿感眼角一阵灼热,可她却深吸了几口气没让眼泪掉下来。 宝珠,根本不是爹的亲儿子,以前不懂早产的意思,经过了一世轮回,招弟才弄明白,为什么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愿意嫁给自己的父亲? 而且,七个月就生了宝珠。 招弟之所以不说这件事,那是因为,她深知自己的父亲是个重感情的人,宁愿自己憋屈点儿,也不想让旁人受罪。 如果他知道自己累死累活养大的儿子根本不是他的骨肉,他一定会痛彻心扉。 这个家从一开始就不完整,招弟再也不想看见唯一护着她的父亲再有什么坎坷。 第二天,招弟早早的就出门去了,那个点儿,兰姨根本没起床,老爸干活走的更早,早上四点多就走了。 问他干的是什么活,马建国却扯别的:不行,得赶紧走了,还得点名呢! 招弟没有追问,在李翠兰起床起床去做早饭的时候,发现就她一个人在家,这种感觉就好像被马老二一家人给隔离了一样,根本就把她当外人。 当即就去了老大家找招弟的奶奶诉苦去了,那哭的叫一个昏天暗地,一个劲的说自己到底做错了啥。 一回两回这样马老大家还待见,三番两次的往老大家跑着跟马老太太诉苦,而且晌午见人家做的饭都是有肉的,她还就在人家家吃了。 招来马老大媳妇儿和女儿马玉华的不满,有些啥好的也都藏起来,只要见她来了,晌午切好的五花肉都给放进橱柜里不吃了。 招弟已经把黄鳝池整理妥当,挂上了温度计,三天之后,那些细腻的小黄鳝就开始活动起来,冬眠季节好像从来不曾降临过一般。 眼瞅着,就到了年关,小黄鳝也都长得跟筷子一般粗细了,招弟开始打捞母黄鳝去集市上卖。 越是临近年关,集上就越热闹,大都得置办年货,招弟每次卖了黄鳝或多或少都买了些年货。 呀,这个时候还有黄鳝呀! 不少人都特别好奇,还有打渔的故意上来问招弟是从哪儿抓的黄鳝。 招弟自然不会告诉别人自己养的。 眼瞅着今天的黄鳝又卖完了,街上饭店老板也盯着招弟很久了,内心也是充满好奇,年关各行各业的生意都达到了高峰期,所以,饭店老板也想搞点儿新鲜的玩意儿给饭店加菜。 丫头,你有多少黄鳝呀? 招弟看着这个肥头大耳挂着围裙的三十多岁男人,知道他是集上唯一的一家开饭馆的老板。 你要多少?招弟问道。 饭店老板心想,这丫头还怪精明的,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倒是把问题抛给了他自己: 一天得有个十公斤吧! 二十斤啊!那老板的生意真是红火的很啊,嗯……那我这几天就不摆摊了,直接给送你店里去,你买的多,我给你实惠点儿,散卖是两块钱一斤,我收你一块八。 饭店老板一听,这丫头还真会说话,不过价格方面,饭店老板想了想才一咬牙答应的,毕竟年关了,啥玩意都涨价,看看这丫头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有钱人家的丫头,索性也就答应了。 招弟何尝不高兴,这下好了,等老黄鳝卖光了,一过年,小黄鳝也都长大了,正好能接上。 拎着空桶往家走的招弟,特地在村外头的山脚下停了下来,把口袋里的毛毛钱全部掏出来放在地上,一张一张票子的理好,看看卖了多少钱。 谁知不巧的是,刚好沈双双和几个姐妹赶集回来,一边说着自己买的衣服多少钱,一边嬉笑着往这边走。 一眼看见招弟蹲在路边,不由得兴致来了,上去搭讪:哎,都快下雪了,你还穿着个破拖鞋,你不冻脚后跟啊! 招弟抬眸看了一眼沈双双,脑子里正在计算着数字,所以她也没说话,继续低着头数钱。 呦,干啥整了这么多钱啊,总共加起来,恐怕还没有我的衣服贵吧! 说着,沈双双留意到她在数钱,扬了扬手里刚买来的棉袄说道。 第30章 大棉鞋 在乡下,有娘的孩子刚入冬就给做花棉袄,娘不做,外婆给做,可招弟没有,但是,她觉得自己用不上,一来是经常干体力活会出汗,而且,黄鳝大棚里头的温度都达到了三十度,所以,她觉得没啥。 眼下,沈双双这是买的现成的棉袄,比手工做的要精致好看很多。 她也承认,没法跟人家比,但是招弟也没想过要比: 不多,才百十来块钱!招弟叠好票子塞进口袋,随后,把地上的几个硬币捡起来淡淡的说道。 百十块?沈双双一愣,她二舅不是说她家都穷的揭不开锅了吗?地还都给分得到了碱地那儿,还指望逼着她嫁给表哥刘大生守活寡去呢。 现在她哪来那么多钱? 招弟收拾好一切起身的那一刻,沈双双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直到目送招弟离开,她都没说一句话。 双双,你咋那么怕她呀?旁边的同学不由得问道。 谁怕她呀! 沈双双有些尴尬,除了心里头想不明白她哪儿来的钱之外,还别说,现在马招弟胆子越来越肥了,性子越来越野蛮了,她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又像上次那样被打了。 可是,出于面子上的事儿,沈双双反驳道:就她那个样儿,谁怕她呀! 招弟一回到家,就把买回来的东西全都收好,逢年过节的鞭炮?买的猪腿肉? 还有两条鱼,洗净破开肚皮,抹上盐巴,用小棒子撑开肚囊挂起来,到过年的时候,炖着吃。 家里头根本没人,招弟心想,兰姨一定是去大伯家了,觉得大伯家吃香的喝辣的不肯回来了,也好,最好是一直在那儿吧。 随后,招弟就开始盘算明天早上送黄鳝的事情,她得起的老早去现抓,要不然黄鳝缺氧死了,招弟也不好交代。 招弟想着,把后腿肉割下来一块,剩下的挂在屋梁上,这样,就不会有老鼠来偷吃了。 最近越发的觉得父亲比以前更瘦了,而且,有时候见他弯腰时老扶着腰,恐怕年纪大了,腰腿都会出点儿毛病,这块纯精肉打算晚上个老爸炒一盆炖豆芽。 想着,招弟又去了村口去打一斤粮食酒,这样就更完美了。 本来心情很好的,拎着空酒瓶刚出门就撞上了马玉华。 招弟,你兰姨还有脸没脸了?老在俺家蹭吃蹭喝的,有完没完?赶紧让你爸把人给弄走! 招弟一愣:好吃也得有得吃啊,你们不待见她不就得了?再说,我爸又不在家! 此话一出,马玉华气的胸口起伏,她还就不说了。 乡下本来家家户户就没啥娱乐项目,吃饭的时候都能端着饭碗串门,根本没啥子秘密,而且传播速度那叫一个绝了。 要是按照招弟的话,比前世的网络传播力度还大。 很快,家家户户都知道自己的后娘在老大家蹭吃蹭喝,被人在背地里说的是没脸没皮。 招弟才不会管这些,打了一斤粮食酒就往家走,一到家,招弟就蒙了,她明明洗了两条大鲤鱼腌好了挂在屋檐下晒得,妈的,怎么光剩下挂钩了? 鱼呢?招弟四下翻找,却迎上兰姨拎着一包东西还气哼哼的出门去了。 我说兰姨,我那鱼都还滴血水子呢,你往哪儿装啊? 招弟都要气死了,没见过这么喜欢贪小便宜的人。 李翠兰回头看了一眼招弟:咋了?你能花你爸的钱,俺就不能了?咋说了,你都这大了,还不找婆家,想让家里养你到啥时候呀? 我的钱买的,你动都不能动!招弟气焰上来了。 李翠兰一听这话,又是她的钱?她一个黄毛丫头哪来的钱?还不是他老爹偏袒给了她钱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有本事找你娘养你去啊,俺这一家子还没地儿吃饭呢! 李翠兰本来打算回娘家的,现在一出门就被人说三道四,反正地分到了碱地,老马不管不问,她也懒得搭理。 招弟一听,火气就上来了,当时就抓着李翠兰手里的蛇皮口袋往后拽,刺啦一声,蛇皮袋子被招弟给撕烂了。 哗啦啦一声,里头装的面,米,鱼,全都摔在地上。 你野了是吧! 我就野了,你想怎么样,叫你小舅子来打我?李翠兰,你不要把我看得太好欺负,宝珠是不是我爸的种你比谁都清楚,在马家横,你还没那个资格! 招弟当时就把撕烂的蛇皮袋子丢在地上,看都不看地上散落的米面和鱼。 这句话一出,李翠兰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最终变得苍白毫无血色,她好像知道什么? 可是,没理由啊,生宝珠的时候,她才那么点儿大,刚学会走路。 此刻,门口听到动静的乡亲们吃饱了没事干围了上来,短短几分钟时间,半个村都知道马招弟和她后妈干仗了。 可很多人闻声赶来看热闹的人却没看到想要的场景,不由得跟一早知道消息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就想多知道点儿马家闺女和后娘干仗的戏码到底有多精彩。 李翠兰一边哭一边骂,说在家里没法待了,马家根本没把她当一家人看。 背地里把马招弟说的猪狗不如,还扬言说马招弟就是主动勾引的刘大生,后头还要离贞节牌坊,反咬人家一口。 马家的笑话在人心中已经成了定时定点都会播放出来供大家取乐的新闻联播了。 ………… 招弟把掉在地上的鱼重新整理了一下挂在屋檐下,拿起竹筐把地上的米都收拢起来,淘洗了几遍晾晒着。 她知道,父亲一回来看见被糟蹋的米面一定又很心疼,所以,在爸回来之前,招弟收拾立整了。 随后,继续做饭,出门去井沿打水的时候,招弟突然感觉脸上落下一丝清凉,仰头一看--下雪了! 细细一听,那些砸在枯叶上的雪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十分悦耳。 振东,该回家了!招弟喃喃自语! 低头看向刚打上来的井水还冒着热气,招弟把伙房水缸填满后,豆芽加肉在锅里余火慢炖着,锅沿放着几个馒头,等爸一回来就能开饭了。 她回了房间,把鞋筐子(放针线剪刀碎布的筐子)端到了自己房间,这里面有很多母亲留下来的针线和钩针。 听父亲说,母亲以前特别贤惠,而且很能干,怀招弟的时候,就开始用钩针钩小虎头鞋了。 所以,这些东西都还在。 招弟找出了母亲以前留下的鞋样子,打算动手做一双大棉鞋给邵振东,据说他参军的地方在南方,那儿有时候一年到头儿最低温度也才结个薄冰。 可是在大北方,河床都冻了三尺后,他回家之后肯定不习惯。 第31章 血泪钱 这一双鞋,裁剪好鞋面儿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招弟这才想起来,父亲好像到现在都没回来。 伙房的锅灶底下还有一些火红的柴火碎渣子在烘烤着锅底,为了不让菜糊了又能保温,招弟揭开锅盖又添了点儿水在里头。 当即呲呲冒着白烟裹着一股股香味扑面而来,把招弟弄得肚子更饿了。 可她担心老爹,所以就出门去了宋家,她记得老爹说过,他是拖老宋家给找的活,虽然招弟不知道他做什么活,可去宋大爷家问问准没错。 几个小时的时间,门外已经积了一层雪霜,把村里的小路给照耀的如同白昼,还有几个孩子不怕冷的在外头嬉闹,惹来家里娘亲的一顿臭骂。 走到村西头儿,招弟的头发上已经白花花一片,敲开老宋家门的时候,出来的是宋大娘: 招弟啊,咋了,这么晚啥事儿啊! 招弟裹紧了衣领,不让雪花往脖子里钻:宋大伯在家不?我爸咋还没回来? 此话一出,宋大娘当即脸色就变了:这时候还没回? 嗯!招弟看宋大娘的脸色都变了,心里有不好的感觉。 那……俺问问你大爷去!说着,也没说请招弟进屋去避避雪,转身就回了房。 很快,堂屋里就传来二人的对话,招弟不太能听清,但是有一句话她听清了。 今个根本不下井啊,井下支架都没搭好,明个就年二九了,说是要年后初三才干活! 招弟一听当时就愣了,怪不得,父亲的指甲里都是黑色的煤渣滓,那鼻孔里也是,他去下井了! 那可是高危工作一旦塌方,连个尸体都找不到。 前世,招弟听说太多被活埋的例子了,想要找尸体,特别是黑煤矿厂家,为了成本考虑,根本不找尸体。 哦,招弟啊,可能你爸是加班了,打支架去了,晚一点儿可能就回来了! 宋大娘出门告诉招弟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心都凉透了,怕是老爸想要加班挣钱。 招弟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一步步踩着雪花回家的! 她真怕父亲出事儿,一个人坐在堂屋瞅着外头,就希望下一眼就看见父亲回来的身影。 这一等,就是半夜十二点多,马建国终于披着一身的雪花回来了,招弟吓愣了,赶紧上去拦住了父亲的脖子,那一刻,她才感受到真实。 一个人搁家里害怕呀?你兰姨不是搁家吗?有啥子好怕的? 那一刻,马建国又想起以前的女儿,胆子小的要命,恐怕真给吓得。 辗转,马建国笑着把手里的口袋放在桌上笑着说:你看,这是单位发的一桶油! 招弟看着自己父亲那布满倦容的脸上却带着欢喜。 爸,你怎么去下井干什么?那么危险,你还是别干了!招弟忍着不哭,她刚才真怕唯一的依靠再也回不来了。 马建国稍稍一愣,闺女知道他下井去了?当即讪笑着说,你看着是啥! 说着,马建国从怀里掏出了钱,总共四百二十八块! 马建国把二十八块零钱收起来,把四百块钱摆在桌面上,上头还有不少煤炭渣子。 发工资了!咱今年就买五百响的鞭炮! 马建国一脸义愤填膺的说道,看着父亲这张满足的脸,招弟的心都疼了。 其实,他是个男人,是个真男人!只是兰姨没有那个心情站在父亲的角度去想罢了,或许,自己的母亲即便是刚嫁给她不久就没了,可招弟终于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这么死心塌地的要跟着父亲了。 爸,我给你盛菜去!招弟忍着没哭,转身到了伙房才发现自己的眼睛模糊了。 今天的豆芽炖的很香,一揭开锅盖,连马建国都不由得说道:留的啥好吃的?可真香啊! 豆芽肉片儿!招弟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一盆热气腾腾的豆芽放在桌上了。 锅里的馒头一递给父亲,他就一口咬了个好大的口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吃的贼香。 等招弟把一斤粮食酒放在炉肚里烫了一下拿出来给倒上一杯,马建国笑的眼中溢泪: 闺女好,还是闺女知道疼人儿! 第32章 拖进玉米地 刘家,沈双双和母亲刘宝霞专程去了一趟刘宝山家里,今天上午一听双双说那马家的事情,她就觉得蹊跷的很。 这事儿说给刘宝山听,他也觉得蹊跷,两亩地都是碱地,她哪来的钱? 沈双双插嘴道:零零碎碎得有一百多块呢! 刘宝山心想,这丫头从那儿弄得门路挣钱的?要是这么下去,那她还能愿意嫁给自己儿子吗? 原本打算,逼着马家老二的闺女嫁给他当儿媳妇,虽然明面上是嫁给大生的,可大生根,到时候琢磨着让傻子平安给借个种的。 那要是马招弟挣钱了,他刘宝山岂不是没啥子办法威胁马家老二了? 这是他刘宝山能不能有后人的大事儿,俗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再加上马招弟前天把他给骂了,他还真想把她弄刘家来,好好教导教导。 biubiu……biubiubiubiu……biubiu! 正在说事儿上,刘平安拿着水枪给做着配音,biubiu的就往刘宝山脸上滋水,还边滋边扮演警察找掩护,气的刘宝山当即就抓起个顺手的东西砸了过去。 刘平安安全躲避,又滋了两下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说: 傻子,你赶紧投降吧,俺已经把你包围了,赶紧放下你的蛋投降…… 刘宝山的脸祛黑一片,站起来抓着扫帚就要打:我他娘的蛋你大爷…… 哎呀,不好,傻子反抗啦……大家伙冲啊! 刘平安匍匐前进,一头钻进了床底下,大声吆喝口号,好像他的弟兄有千军万马一样。 随后,被刘宝山从床底下拽着他衣领给拖了出来,直接给胖揍了一顿。 啊……欺负俺没子弹,不带这么玩的……你个傻逼有种等俺上子弹你再打! 刘平安在地上打滚,妈的,枪没子弹了。 刘宝山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要不是他还有可能为他传宗接代,他真想一巴掌劈死这个傻帽。 眼瞅着,被胖揍了一顿的刘平安,一猫腰钻进了伙房,抓着水瓢就嚷嚷着: 妈,给俺装子弹!俺要打死那个傻子! 哪个傻子?你又惹你爸不高兴了? 是傻子犯罪了,俺是警察,必须要抓住坏人,快点给俺装子弹! 就在这时候,突然刘平安被人从后头搂了一巴掌脑门子,打的他差点一头栽进水缸里。 妈,给我两百块钱!刘大生拨开了自己智障的弟弟,义正言辞的说道。 你要两百块钱干什么?还要那么多? 请哥们儿吃饭!刘大生脸色苍白,断根的恨意他身为男人怎么可能安心在医院躺着?反正那玩意儿都没了,他能活着就是为了期盼那女人在他面前求饶。 …… 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 第二天刘洼子村被一场初来的冬雪给覆盖的白茫茫一片,不少孩子都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 就连招弟也不例外,为了纪念自己的童年,她在门口堆了个一米高的雪人。 身后时不时有孩子疯狂跑过,可突然有一个脚步停在了招弟的身后,一张穿着雨鞋的脚丫把她的雪人给踹了一脚,当时,雪人的脑袋就咕噜噜的滚了下来,摔得支离破碎。 招弟站起身却看见刘大生目光阴冷的看着她。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流痞的小伙子,有两个是刘洼子的,其他的都是邻村的,反正个个都不见得是啥好东西,在街上摆摊的时候,这几张脸招弟都认得。 你想干啥?招弟说道。 刘大生的眼神有些扭曲,毕竟不是个男人了,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那打击,比弄死他还难受。 你猜?刘大生笑的十分扭曲,好像恨不得把眼前的人给揉碎了他都不解恨。 随后,使了个眼色,身后几个狗腿子就上去把招弟推搡着往雪窟里头推。 招弟想要喊,却被一人捂住嘴,另外几个人连拉带拽就往玉米地里拽去。 那一地的雪被招弟挣扎的身子拖出了一条深深地沟壑。 招弟双手被人钳住,嘴巴无助,整个人就那样无助的被拖走,眼泪顺着眼角滑下。 弟兄几个随便玩! 招弟被狠狠地丢在玉米地里,刘大生冷冷的说道就出了玉米地,任由身后传来挣扎的嘶吼,他都装作没听见。 就在招弟身上那件母亲留下的旧棉袄被撕开的时候,她有一种绝望在心头冲击而来。 不要,畜生,你们都会不得好死的!招弟着急的乱抓,把其中一个人的手臂个咬了两排血糊糊的牙印。 第33章 兵痞打人了 刘大生见这女人还挺横,转身从雪窟里掏出来一根露出雪地的木棍就要打,可就在这时候,刘大生的握着木棍的手被一双手给抓住了。 紧接着一股反拉的力气一带动,刘大生整个人被摔进了雪窟里,他都还不知道是谁透析他。 招弟感觉胸口一阵冰凉,一股冷风彻头彻尾的灌进她衣衫不整的身体上,顿时抓着自己裤腰带的那双手突然一松,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哼: 谁他妈…… 辱骂声还没落下,就听见骨骼咔咔一阵错位的响声,换做那人求饶的声音。 招弟!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他鼻息粗重的喘息声,看着眼前的姑娘,他的心当即就有一种被烈火烤化了的错觉。 招弟六神无主的扯自己的衣服把自己的身子抱紧,看见邵振东那张熟悉的脸时,她以为自己又死了,产生了幻觉,整个人呆滞在原地一动不动。 招弟!是我!振东!邵振东脑子里回荡着她跟刘大生结婚的所有事情,他甚至不由自主的想着她嫁给别人的各种场景。 伤到极致,或许越是伤痛的场景,就越叫人忍不住犯贱的去想,他邵振东就是其中之一。 招弟似乎清醒了,她顾不得那么多: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邵振东一愣,自己心爱的女人怎么魔怔了? 招弟一点都没有魔怔,她想起了前世被刘大生糟蹋的那个场景,她怕,特别怕,除了邵振东,她哪个男人都怕。 邵振东轻柔的把女人抱起来,门口几个亡命之徒还在摸爬滚打的往村里跑,邵振东一脚逮着一个踹一个,。 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敢阴老子,有本事单挑啊! 刘大生一看,邵振东怎么来了?这也太巧了吧,可是这丫的一米九的身高,他心里不免有些忌惮。 他们碰了你没有? 邵振东面如刀削的脸阴沉的能结冰,不管这个女人以后会怎样,可至少现在,现在他邵振东就是看不得她被人欺负。 招弟被吓愣了,前世,刘大生一个人,她胆小,重来一次,她却面对那么多男人的手在身上乱抓,即便最终没有对她做什么,可是,想想,招弟都觉得恶心,恐惧。 邵振东一眼看到招弟六神无主的模样,他心头的怒火就上来了。 一米九的身高上去就一把抓过刘大生,沙包那么大的拳头轰的一声就落在刘大生的腮帮子上,当时,刘大生就给打趴下了。 刘大生猛然一阵猛烈咳嗽,匍匐在雪地上,吐了一口血,渐渐融化的血水中,还有一颗后槽牙。 刘大生被打的一脸红肿都是血,那模样简直成了活脱脱的鬼。 把衣服穿好! 邵振东见招弟不说话,心里顿时如被火烧般疼痛的说道。 招弟颤抖着手把自己的扣子扣起来,抬眸看着这个她从前世就带着悔恨来寻找的男人背影。 振东!幸亏你……招弟心里感激,要不是他,可能自己…… 想着上去就像抱紧他,这一别不是二十多年,而是错过了一世。 邵振东一愣,低头看了一眼抱着自己腰的那对手臂,说真的,他曾经很想,很想,很想这么被她依靠着。 你没事就好!邵振东打断了招弟的话,把她环绕在自己腰间的那手臂掰开。 一路上邵振东已经听了不少关于马招弟的流言蜚语,他不心疼是假的,只是,他在忍着, 战场上枪林弹雨,他不曾不怕过,可回到老家,卸下军装的那一刻,一切都好像变得那么的苍白。 振东!招弟茫然了!她六神无主的想着,对了,她的解释,她没有嫁给别人,她心里只有他! 对,她得解释清楚! 招弟脑子清醒的时候,却看见一枚小黑点正在雪地慢慢的往远处移动。 振东……招弟喉咙里发出自己都听不到的呐喊,赶紧蹚着半尺厚的积雪跌跌撞撞的追上去。 积雪下偶尔会有被掩埋不见的枯树枝,招弟扑腾一下绊倒在积雪里,呛得满脸满嘴都是冰凉。 爬起来高呼一声:振东,你等等! 邵振东其实已经站在那儿回头看着招弟,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的摔倒,他的心有着莫名的疼在一点点腐蚀他的五脏六腑,浓密的剑眉拧着一蹙心痛。 振东!招弟见他站在原地,赶紧上前:振东你听我说,我根本没有答应嫁给刘大生,你误会了,其实……其实我心里…… 说着,招弟不敢看他那对深渊般的眸子,舒尔低下了头。 邵振东听闻此话瞬间目光一亮,眉心渐渐舒展开,眼中似乎重新燃起了一丝期望,期盼着她接下来的话。 招弟感觉他朝自己靠近了两步,视线内出现了他那双军靴的脚尖,上头还有不少积雪。 舒尔感觉自己的肩膀一沉,抬头看去,发现振东低垂着眼帘正满眼火热的看着自己,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冷硬在慢慢变得柔和。 邵振东舒尔将手从招弟的肩头抽了回去,插进口袋,抬眸看了一眼苍茫一片的远处,心里却温热的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就知道这丫头心里只有他一个人,那种死灰复燃的纠结感让邵振东一米九的身体都开始回温。 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家了烤火跑到外边来干什么?邵振东故作镇静的问道,口气带着一丝训斥,就像是长辈训斥孩子一样。 招弟微微一愣,他现在这个时候不该追问一下文吗? 我本来是在屋后堆雪人的!招弟说道。 邵振东微微蹙眉,嘴角却扯开了一抹无奈的弧度,这么大了还堆雪人。 …… 雪球得这么滚!下铺路上,邵振东弯腰抓了一把雪然后丢在地上用脚踢,雪球越滚越大。 招弟看着邵振东滚雪球的模样在一旁站着傻笑。 邵振东舒尔侧目看了一眼,当即就觉得不自然,他愿意陪着她堆雪人是因为,他想起了二人小时候在一起玩的场景,那时候,大家都还很童真。 如今,他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这也就算了,这个死丫头竟然在笑他。 想着,一脚把雪球给踢烂了,招弟一阵心疼:好不容易滚这么大! 去你家,给你做个好玩的东西! 邵振东蹙眉,部下要是知道他们的团长大人,拎着个姑娘在堆雪人,恐怕的笑掉大牙。 马家,邵振东生了个火盆,随后从迷彩服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子弹:找个钉子给我! 招弟蹲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敲敲打打,脑子里回荡出前世他衣锦还乡的场景,等他得知自己已经为人妻的时候,他悲痛欲绝,伤心未过却接到自己杀人潜逃的事实。 一切,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开始疯狂的寻找招弟,可好几次招弟知道他曾与自己擦肩而过,只因自己容貌已毁,他根本没认出来。 招弟至今记得好几个瞬间让她撕心裂肺。 火盆里的火缭绕着,火苗跳跃着,将招弟的眸子里的晶莹返照的异常明亮,看的邵振东微微挑眉: 想什么呢?带上试试! 邵振东的话把招弟拉回现实,转眸一看,他用一根红绳穿过他刚才钻孔的那枚子弹,做了个装饰品。 这是子弹?真好看!招弟一愣,小小的铜制子弹头倒挂着,招弟微微低头,邵振东认真的给她带上。 似乎担心子弹太凉,他又在手心里搓了几下,哈了几口热气,这才让招弟塞进领口里。 招弟捂着胸口就像前世护着他的承诺一样。 邵振东痴痴地看着她,他突然发现,招弟真的长大了,要是以前,她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眼下,明显能看出她心里是高兴的,可却压抑着什么。 直到接下来的聊天中得知招弟和刘大生之间发生的来龙去脉,邵振东怔怔的看着招弟,天,她才十五岁,弱不禁风的丫头,她到底经历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遭遇? 难怪,这丫头变得如此深沉,顿感一阵心疼之余,激起了他男人的保护欲: 招弟,过完年跟我去部队?这样他便能时刻护着他,要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放心的下。 招弟微微一怔,去部队?她想过去看他,可是…… 邵振东看出了招弟眼中的迟疑,不免有些失落,难道,她是怕家人反对吗? 邵振东不喜勉强,索性说,反正还早着呢,在他走之前让招弟想好,只要她愿意,他就带她去。 邵振东是个孝顺的孩子,一到家就把这个想法跟母亲汇报了,谁知道邵母当时就说不行: 这丫头以前俺看着也怪乖俊的,可现在俺觉得这丫头不干净,你也不听听,整个村儿哪个不说她浪荡?你要是把她弄部队去,俺这出门老脸往哪儿搁? 邵振东话不多,只是平淡的说道: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姑娘! 说着,便再也不多解释,今年回来,他带了几件军大衣,有一件小号的招弟应该可以穿,拿着就出了门。 明天就是年三十儿,家家户户都开始过油,顺便炸一些果子什么的,临近到了傍晚,刘宝山就带着刘家的几个亲戚,领着被打成猪头的刘大生找上了邵家。 邵母一听说这事儿两手都是面,顾不上洗手就赶紧给人赔不是,得知是以为内招弟自己儿子才打了人,她又急又气。 第34章 带人闹事 招弟家里的年货只能她自己动手,反正吃饭的人就她和父亲,干脆就用开水烫了面,捏几个糖包炸上算了,瓜子和花生招弟都是从集上买的。 刚把糖包下了热油外头就来人了,一听是邵振东的声音,招弟忙不迭的去开门,随后赶紧又钻进伙房去看锅去了。 做的什么好吃的?邵振东把军大衣随便放在板凳上就进了伙房。 糖包,你吃不吃?招弟笑着一边填柴火,一边看锅,邵振东也不说话,坐在炉肚前搭把手:待会儿你拿点儿给姨尝尝! 嗯!邵振东嗯了一声,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招弟看,有那么一瞬间,让邵振东感受到了她是媳妇儿的温暖,或许,家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个好了,你尝尝,小心里头的糖浆烫嘴,你得先咬一个小口子往里头吹两下气儿才能吃! 招弟用筷子从油锅里夹了个糖包递给邵振东,邵振东嘴角勾起一丝好看的笑容,接过来就咬了一口,结果给烫的直吸气儿。 招弟嘿嘿一笑,正打算捞其他的糖包,家里就来人了。 刘宝山带着妹夫和他弟弟还有刘大生就上门了,邵母还一个劲的解释说,都是害人精惹得祸,要找,你找他们家去! 邵振东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如飞燕般的剑眉蹙起,起身先一步出了屋。 招弟把锅底下的火抽出来,也跟着出了屋。 振东,你跑马家来干啥?一见出来的是自个儿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说去亲戚家拜年去了吗? 好家伙,原来这小子学会撒谎了,从小大大,振东不喜欢说话人还老实,现在不但学会骗人了,还敢武逆她。 刘大生被打的半边脸肿的跟脖子都分不清界限了,一张嘴,口水混杂着牙血就不受控制的往外流,乍一看去,跟他那傻弟弟成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爸,就是邵振东打的我!刘大生义正言辞的说话,刚说完就捂着半边脸疼的脸色发白。 打你怎么了?还嫌揍得轻?邵振东一看见刘大生他就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再想想招弟的遭遇,他都恨不得徒手撕烂了他。 邵振东,你不就是个臭当兵的吗?还能耐了你了? 刘宝山当时就气了,一个臭当兵的你有啥子能耐?就算是退伍了不还是个当看门狗的料儿? 敢把他宝贝儿子打成这样,反了你了还? 跪下给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不然,你们邵家马家就等着公家的人来处理吧! 刘宝山的弟弟也不是什么好人,在镇上开了个麻将馆,仗着自己小舅子是公家的人到处欺负人。 但是,对于刘洼子老百姓来说,大事小事都是找大队处理,要是惹来公家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人命事儿。 就算是误会给放出来了,那也会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肯定犯了了不得的事,家家户户都得躲着走。 所以,邵母一听,吓傻了:刘村长,这可是不得呀,俺振东还在服役期间,这要是传到部队影响提干呐,再说这事儿的起因都是马家这丫头的不是,哪能全怪俺家振东呢? 有你啥事儿?刘宝山的弟弟刘宝川抬手推搡了一把邵母,邵母猛然后退两步,幸好招弟扶了一把,要不然,这后头就是板凳,非得摔倒不可。 可邵母一看扶着她的人是招弟,她嫌弃的拨开她的手:别碰俺! 刘宝山,你不要太欺负人了我告诉你,你儿子刘大生是个什么德行你比谁都清楚,就他那个吊样,到哪里都是被人打死的料。 招弟也不生气,反正被邵家嫌弃也是因为刘大生,她不怪邵母对她冷漠,以后,总有一天招弟会得到邵母的认可。 说着,指着刘宝山骂了一圈,邵振东原本想动用武力,看来这丫头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多了,一点都不像是以前那个软趴趴的小妹妹。 随后,邵振东把母亲劝说了一遍,让她先回去,邵母一出马家的门就哭了。 外头围着看热闹的乡亲们赶紧拦下来问,邵母哭着说被害人精给祸害的,众人一听,这下,大过年的家里没电视没法看春节联欢晚会的人有说头了。 呦呵?小妮子,你他娘的还挺横啊,要不是看你不穿衣服的时候身材那么好老子不弄坏喽,我告诉你,你早就被老子捏死了! 刘大生看了一眼邵振东,想要抢女人?还打他?你小子还不够资格!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自己在刘洼子几斤几两! 崩跟他废话,老三,把公家的人给叫来,今儿还不信,治不了这对狗男女了! 刘宝山气的乱蹦。 可刘大生的那番话说的邵振东心里突然多了个疙瘩,一眼看见招弟的脸青一阵红一阵,这种话对于一个丫头来说,那是多大的侮辱? 振东哥,你还在服役期间,还是不要打架!招弟气的浑身发抖,她小声对邵振东说道,言语平静毫无波澜,甚至叫人看不出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也就是这般平静,所以,在座的人都毫无思想准备,招弟已经从伙房拿着菜刀出来了,啪的一声在桌面上摔了一下菜刀,随机将刀尖指向刘家的人: 来,刘大生,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小妮子真变得这么厉害? 刘大生吓得不由的后腿,他还深深记得自己的裤裆被她给一脚踹的差点连命都没了。 刘宝山目光一怔,心里也是忌惮,这丫头疯了,上回拿水泼他的事情他还记得呢。 要说最平静的可能就是刘宝山的弟弟刘宝川了,毕竟他不住刘洼子,也不知道这丫头以前是啥样,掏出那部奢华的诺基亚手机就打了个电话。 你个死丫头,我告儿你,这公家的人一到,你们马家就玩完了!等着蹲大牢吧!刘宝川挂了电话又指着邵振东说道: 还有你这个臭当兵的,你们邵家也玩完了,你也不用回部队了,一定被开除党籍! 招弟自己不怕担负责任,大不了鱼死网县里去告,实在不行,市里,省里,招弟绝对告到刘家吃不了兜着走为止。 可是,振东他还等着提干,招弟的心有些悬着了,侧目看一眼邵振东,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再次出现的时候,发现他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手里的军用电话被他收进口袋。 第35章 武装部 邵振东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波动的情绪,眼神平静的宛如无风的湖面,那棱角分明的面颊波澜不惊。 公家单位在镇上,来到刘洼子就算是骑自行车也得要一个多小时,如果骑摩托车的话也得半个钟头。 在这等待的时间里,刘家的人退出了马家,都在外头等着,个个气势高涨,时不时跟看热闹的村民说让马家等着瞧,他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一听说刘家叫来了公家的人,好好的大年二十九就成了提前到马家来看春节联欢晚会了。 有嗑着瓜子的,也有吃着花生糖的,几个孩子在脚前点炮竹玩,大家都等着公家的人来。 这回马家惨了! 听说邵振东那小子打的人! 可不是吗?刘宝山是什么脾气?他绝对不会放过邵家和马家的! 他小舅子就是在公家上班的,人家有人儿,这回肯定有好戏看了! 俺说着招弟也够浪荡的,勾搭刘大生不说,这会还把邵家振东给抓的死死地,还为她去打人。 年头来邵家不是说这俩人没处对象吗?还说振东带个文工团的对象回家呢! 哎……估摸着十有八九都是打肿脸充胖子,你想啊,当兵的有几个好人?一个月就几十块钱的补贴,谁愿意跟他啊! 哎,公家的人来了!一人说道,所有人都开始让出一条道儿来,生怕和这件事沾染了啥说不清的关系。 紧接着一位尖嘴猴腮模样的男子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身后还有三四个人,都穿着公家人的制服,一下了摩托车,个个都昂首挺胸。 刘宝川赶紧上去给他小舅子洪德伟递烟:他舅,你来的可真快,就是这家人,你看看把俺侄子给打成啥样! 洪德伟一见这么多乡亲们,接了烟吸了一口气,摆摆手说:小意思,俺倒是看看哪个不要命的家伙闹事儿! 说着就要带着三四个人进马家,当即就被刘宝山拦下了:兄弟儿,这邵振东当过兵,怪能打的,会点儿拳脚功夫,您可得小心着点儿! 刘宝山善意提醒,洪德伟一摆手:咱们有弟兄,这怕啥,大哥,您瞧好了吧,绝对不能叫大侄子受这份儿委屈! 刘宝山一听这话,心里头暖洋洋的,回头一看,人还真不少,因为后头来了一辆解放军用卡车,上头至少得有二三十号人。 解放军卡的车身上喷着:中国人民解放军x省x市武装专用车的字样,武装部的兄弟们个个面无表情,胸前挂着重逢步枪,光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就放射出极为强大的气场,叫人心生敬畏。 老天爷,他舅混的不错呀,这么多兄弟啊,还有枪!刘宝川当即就热血沸腾了,今儿能在大哥面前好好长脸了,回头安慰了刘大生: 侄子,你放心,今儿连本带利的要回来! 刘宝山和刘宝川没咋见过世面,可刘大生是咱五星红旗下成长在新社会的青年,他就算是再傻也知道武装部和刑警部门能挂上勾儿,咋就和民警挂上钩了? 乡亲们当即一看,身上都有枪,所有的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喘,感情这回马家和邵家真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呀。 马家屋里,洪德伟一进屋义正言辞的问道: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邵振东的大号钢板打制的军用手机发出了震动的声音,邵振东接了电话嗯了一声就挂了,旁的什么都没说。 招弟有些紧张了,这事儿真的闹大了,振东一定会被连累的,部队要求严苛,他一定会被开除党籍的。 当即,招弟的心里涌上了后悔。 可就在招弟上前想说这件事和振东哥没有关系,门外又来了个人,这人看不清长相,因为他全副武装,经历过前世的招弟一眼就看出,这人是武装部的人。 一进门,那人就对邵振东敬了个礼:报告邵团长,xx武装部第一分队九七五小队集合完毕,我是此次任务小队队长钱虎,请邵团长指示! 招弟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邵振东,他脸色平静,回了个军礼:兄弟们原地待命!钱队长把这几个乌合之众给控制住,严加勘察每人的身份背景,包括所在警校的资料,一旦有误立即通知相关负责部门查处! 洪德伟一看,当即脸都绿了,他们这片警和武装部简直不只是差一个档次的。 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邵振东,又看了看弱不禁风的马招弟,他感觉自己这回死定了,心里头早就把自己的姐夫给骂个祖宗三代,这不是明摆着挖个坑给他跳吗? 别说警校毕业了,他们压根小学毕业都是高文凭了。 外头刘家的人眼瞅着等着看好戏,可却巴巴的目送着洪德伟和他的几个手下被人拿枪给顶着带走了。 洪德伟的裤裆湿漉漉一片一看就是吓尿了的。 刘宝山咽了一口唾沫抓了一把自己儿子往人群里缩,生怕和洪德伟沾上边。 刘宝川也傻眼了,这不是自己人啊?:哎,他舅,你上哪儿去? 上哪儿去?你麻辣隔壁的,问老子上哪儿去?此刻洪德伟满腔委屈,还不敢说话。 …… 看来,我得抽空去见见老朋友了!邵振东把弟兄们送出了门,敬了个礼,说了一声道谢的话,随后对身边一脸疑惑的招弟说道。 振东哥,这次……会不会被处分?招弟咽了一口唾沫。 不会!邵振东看着远处朝着他敬礼的几十号兄弟们,直到军卡拐进了山路再也看不见,武装部的兄弟这才放下手臂。 为什么,因为邵振东是整个龙阳县第一个从当地武装部被送出去,而且短短两年时间被提干为团长的优秀战士。 这是整个龙阳县的荣幸,当地武装部引以为豪,当时接到邵振东电话的武装部部长陈国华亲自调派人员前来支援。 邵振东所说的老朋友也就是陈国华,当时从武装部送走的那一批当兵的年轻人中,他是一眼看中了邵振东。 因为武装部给体检的时候,发现邵振东不光是体格与身体技能优越外,他的视力和听力以及肺活量都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这样的人才,不管被分配到哪个区域内担任哪一项任务都有优势。 他还曾对邵振东说过,有一天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咱们当地武装部! 招弟目光霍霍的看着邵振东:你……你提干了? 这句话代表的不光是为他高兴,而是他曾经说过,等他提干了他就来娶招弟! 第36章 大过年吃不上饭 想到这里,招弟的心砰然跳动,面颊滚烫,难道,他说过了年跟他回部队的意思就是要让她成为振东哥名正言顺的女人? 想到这里,招弟的心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一回头就钻进了堂屋。 招弟,我先回去了!当然,你要是一个人在家里害怕的话,我就多留一会儿。 招弟本想,他会跟进来对她说:还记得我以前的承诺吗?等我提干了,我就娶你! 没想到,邵振东只是打招呼说要回家的,招弟心里又是失望又是痒痒,他怎么不说呢?这种事,终不能让自己一个丫头提醒他吧? 那心里头的小兔子到处横冲直撞,叫人难受的荒。 嗷!半晌招弟的声音从伙房传来,油温已经下降到了一定程度,招弟魂不守舍的把油装进油罐。 邵振东心想,她现在的性子变了很多,或许,她确实一个人不害怕吧,想着就离开了马家。 招弟听到门外传来踩着积雪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还越来越远,不由得出门去看,他走了? 招弟的心一下子有点空落落的,他怎么不说呢?只要他说,黄鳝不养了,就跟他去部队,她马招弟反正名声不好也不怕别人说自己不要脸了。 可现在,人家不说!哎……招弟回去继续灌油,或许过两天他突然想起来了,或者是开窍了就找自己说了也不一定。 油装好了之后,招弟就着锅底的油开始炒菜,明天就是大年三十,老爸一定不用去干活了,还得想想明儿晌午是把五花肉红烧了呢?还是把咸肉炖豆芽呢还是留着炒冬笋呢? 马建国晚上九点多回来了,一身疲倦的往椅子上一座,他感觉,家里没有李翠兰空气都甜了不少,看着女儿做的饭菜,他身上的疲倦一扫而空。 爸,明个不用去了吧! 还得上半天,下午放假! 招弟一听蹙眉问道:宋大爷都说放到过了年初三,初四才干活呢?你怎么就半天假? 招弟有些不满,老爸毕竟都四十多岁了,眼瞅着最近这一个月鬓角都有几分银发了。 嘿嘿!马建国憨厚的一笑,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不是想多挣俩钱吗? 招弟的心里听了有些不舒服,那如果她过了年真的去部队了,那爸怎么办? 爸,过了年就别干了,我养了黄鳝,到时候咱爷俩去卖黄鳝去!招弟笑着给父亲盛了一碗蛋花儿汤。 哎……爸没本事,想趁着还能干动,多干点活儿! 马建国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个帕子,笑着一层层解开,里头露出了一对麦黄色标着麻花劲儿的发夹。 来,闺女,带上看看好看不!马建国笑的鱼尾纹深陷,却储满了幸福。 爸,你咋跟娘们似的,还买这玩意呀!招弟的心是感动的,从小打到,经常听到的就是父亲念叨,这辈子,最亏待的人就是自己的母亲,啥都没给买过。 就算是买了,也是被一顿数落,还得给退回去,说浪费钱。 啥叫跟娘们一样?俺给自个闺女买发夹咋了?马建国笑骂道,反手又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撤出来一尺红绳:呐,这个绑头发的,见人家丫头都用这个绑,你试试好使不! 招弟接过头绳和发夹就回了屋,高兴地把头发绑起来,带上发夹的那一刻,招弟的心有些疼。 她恐怕,不能这么就撂下父亲不管自个去部队,要不然,家里就剩下爸一个人了,多孤单的荒。 临着睡觉前,招弟拿着手电筒又去了一趟黄鳝池,因为温度一直保持在黄鳝生长阶段所需的温度,所以黄鳝长得很快。 只是因为水是死水,很容易堆积细菌什么的,所以招弟每个礼拜都要用石灰粉消一次毒。 招弟盼望黄鳝快快长大,这样,父亲就不用去干活了。 第二天,大年三十,招弟早早的就做好了饭菜等着父亲回来点炮,这次,那可是五百响的呢。 整个刘洼子的鞭炮声在十一点左右此起彼伏,各家各户都比这谁家的炮竹响又多,还得比着谁家吃饭早。 光听炮竹的声音就知道谁家开饭了,可招弟却等到了十二点多父亲都还没回来,饭菜都盖上了,现在都热了第二遍又凉了。 隔壁不远处大伯家的鞭炮也响了,都开饭了,招弟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就盼着父亲早点回来。 呀,招弟,你的发夹挺好看的,和我去年扔了的一模一样! 马玉华拎着酒瓶子朝着村口走去,临着吃饭,她得去打一点酒。 原本以为老二家到现在没开饭放鞭炮,是家里揭不开锅,老大马建军让马玉华路过的叔叔家门口的时候,把人喊过去一起吃顿团圆饭。 可马玉华往招弟家一拐,就发现她傻不愣登的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看模样还真没啥吃的了。 你家里有钱,俺家就这条件,别说话拐弯抹角的刺挠人! 招弟要是在平日根本不理会马玉华,只是现在她正着急着等父亲回来呢,眼瞅着都十二点十分了。 呦,刺挠你咋了呀?实话还不让人说啦?马玉华一翻白眼也懒得理她,看她那态度,还让叫她上家里吃饭,哼,可拉倒吧。 说着,马玉华哼了一声拿着酒瓶子继续往村口走,刚走出没两步,马玉华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折回来问道: 招弟,我听说昨个,你被好几个人扒了衣裳啊?就没干点啥? 招弟当即面色一寒,看着马玉华:你是很希望被扒衣服的是你吧! 你……马玉华没想到她会这么反驳,浪荡的都没个人样儿了,全村都知道,真是丢人,出门都不敢说那是她堂妹,说出去还不够恶心人的。 你缺男人直说啊,咋不让王婆子给你说一个对象去?你看看你,都十六七了,也不找婆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长得丑没男人要呢! 招弟看着马玉华似笑非笑的说道,大家都是农村出来的人,骂架?谁不会谁都得承认自个儿不是吃粮食长大的。 你……我马玉华找不找婆家关你个屁事?你算是哪根葱哪根蒜?竟然敢数落我? 马玉华气的直跺脚,以前这死妮子你说一句她能憋出个屁来都算她的,现在好了,还学会骂人了。 就是啊,你找不到婆家不关我事,我就算被扒拉的光着腚到处跑也不关你事啊! 招弟就不要脸了,怎么滴?对于一种叫做不要脸又不讲理的人来说,她还得对症下药,方能药到病除。 马玉华这一口气憋得不轻,满脑子都在搜罗找什么话能刺激刺激马招弟,好吧,她找到了: 马招弟,你这辈子就是个穷命,大过年的,连饭都吃不起,还死撑着找了个穷当兵的,也不怕饿死你! 老娘饿死也没吃你家一口饭,我要是你,我现在都吃不下睡不着,得好好想想哪个男人愿意扒你衣裳! 马玉华被气的直跺脚,酒也不打了,气冲冲的返回家里告状去了,一进门就发脾气了,说招弟说了,饿死也不吃他们家一口饭,还骂她找不到男人。 此话一出,一直在老大家里图着伙食好的马老太太眼珠子一瞪: 还反了不成,玉华不哭,跟奶奶上你叔家找那个死妮子算账去! 第37章 上门求情 马玉华刚走没多久,招弟就看见自己父亲慢吞吞的朝这边走来。 等马建国发现自己闺女一直在门口看着,他挺直了腰杆,把自己精疲力尽的模样取代,笑着说道: 爸今儿忙过头了,还等着爸点炮啊! 招弟笑了,五百响的鞭炮挂在了栅栏上,还就等着父亲点炮: 爸,五百响的! 马建国没进家门就擦了一根火柴去点炮,招弟已经手忙脚乱的把做好的菜赶紧又热了一遍。 一年就这么一天,所以招弟一咬牙就整了一盆白米饭。 噼里啪啦!五百响的炮竹在雪地上展开满地樱红,看的叫人心花怒放。 马老太太刚好临着马玉珠到门前,当即就迎上了放鞭炮,等了半晌要进门,鞭炮也没停,细细一衡量,这至少得有五百响。 毕竟鞭炮只有五十的,一百响的,两百的,然后就是五百的,八百的一千的,价格自然是越往上越贵。 当即马老太太就纳了个闷了,这老二家能买得起五百响的? 一进栅栏门,离着老远就闻到堂屋饭桌上的肉香味,就连马玉华都闻到有红烧五花肉块的味道,还有炖咸鱼的味道。 这一进门,马建国赶紧笑着喊了一声娘:还没吃吧,娘,坐下吃点儿,这菜都是招弟自个儿做的,可好吃了! 招弟看了一眼来的人,那马玉华此刻的眼珠子盯着饭桌都直了,招弟装没看见马玉华,笑着喊了一声奶奶: 奶奶,全是大荤的,肉多菜少,您老要不要在这过年? 招弟说着起身就去盛米饭:大白米饭,不知道奶奶吃得惯不! 马老太太也是满心疑惑,这米就这么给蒸了?这能吃多少顿的稀饭呐。 这老二家的日子过的怪红火呀,再瞅瞅这桌子上全都是大荤,还有猪蹄儿,当即马老太太的脸就像是融化的冰霜一样: 管,尝尝招弟做的菜! 说着,老太太高兴的坐下,也顾不得马玉华此刻目瞪口呆的样子。 奶,您吃点肉,这个肉是腌肉炖了个把钟头儿呢,都炖烂了,不塞牙! 说着,招弟主动夹了一筷子肉放在奶奶碗里,惹得马老太太直夸招弟孝顺。 奶,你不搁俺家过年了?那俺回去了! 马玉华憋了一肚子火,回去的路上,都还没弄明白,她家怎么还有钱买肉? 说真的,那一桌子的菜比她家过年吃的还好。 奶,你得多吃点儿,这些年您都不在这里过年,今天是头一次,所以,得把之前那些年的都一起吃了! 招弟一边说着,一筷子又是一筷子的往奶奶碗里放。 可马老太太看似笑着,可心里头不是滋味,要不是老二家的生活状况不如老大,她还是愿意留在老二家的。 毕竟老二没脾气,也不像老大媳妇儿那样,整天唠叨她,还得给她们家洗衣服做饭当老妈子。 马建国看不出什么,只是光看见自己女儿孝顺奶奶,他吃的饭也香了几分: 招弟,你也多吃点儿肉长身体,别光顾着给你奶夹菜! 说着,马建国笑着给闺女夹菜。 哎……其实招弟是个怪孝顺的闺女,跟她娘一样,没啥症儿! 马老太太感慨的说道。 招弟面容平静,吃的好了,奶奶又开始夸自己的娘了,一早不是还骂她贱命吗? 招弟心里都明白,有钱,比什么都强,只是光吃顿肉,招弟还不满足,她想要的状态是,让所有的人都在她面前低声下气,让所有曾经看不起她的人全都俯首。 然而,只有这样,招弟也才能配得上振东哥。 马老太太吃饱喝足,意犹未尽的回老大家去了,临走,还旁敲侧击的说: 这老大家也住了怪多年头的了,要不,让招弟收拾个空房给俺老婆子住段时间! 马建国一向老实巴交的,当即就答应了:行,娘,你想来就来,随时都有地儿住,家里有啥给你弄啥吃! 在马老太太心里,她恨不得永远不进老二家的门,在老大家看来,都是一个娘的,为啥他们老大家就得负担老太太的生活? 马建国也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些年,大哥照顾了娘这么久,他心里多少都觉得自己没能尽孝而感到难受,所以,马老太太要来住段日子,他肯定要好好照顾着。 大年三十晚上,村上不少人都去村长家蹭电视去了,等着看春节联欢晚会。 招弟家里没有电视,所以只能像往年一样等着守岁,半夜再点一盘鞭炮。 按理说,刘宝山家里应该热闹非凡,可他却偏偏出现在了马家门外。 马建国闲不住,正在修理自家的板凳腿儿,一眼看见刘宝山上门,脸色就变了,正好他在敲钉子,拎着锤子站起来说道: 刘宝山,这大年三十的你上俺家来干啥? 额,建国兄弟你别激动别激动,我这不是头一个就想着来拜年吗? 刘宝山卑躬屈膝一脸肉疼的把手里拎着的两瓶自己都没舍得喝的茅台给放在桌上。 这时候,马建国才迟疑想着,这家伙干啥玩意儿呀?咋平时没见着这么好哇。 建国兄弟,你家的地呢,俺给你合计合计再重新分啊,这都是一个村的,没啥过不去的深仇大恨,您说对吧! 马建国听闻刘宝山说的这话,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刘宝山这丫的到底想干啥? 头年不是还逼着自己嫁闺女吗?这咋还又是来人又是送礼的? 那个,建国兄弟啊,俺这也不绕啥弯弯道道的了,跟振东那孩子说说,之前的事儿就罢了吧! 刘宝山现在是吃了大亏,自己弟弟的小舅子给弄进去了,还查出来是托关系才去了公家混口饭,现在倒好,全都给查实了,还连累了当时给送礼的人。 洪德伟这顶公家的帽子是没法戴了,可连累了旁人,也捞不到好儿啊,现在洪德伟就算是干不成了,估摸着也是被人盯上了。 马建国听来听去都不知道是啥事儿,他整天干活起早贪黑,哪里知道这些事儿。 干脆把招弟给叫来问问情况,招弟也不忙着跟老爸解释,对着那刘宝山就不冷不热的说道: 我说宝山叔,说好也是你说坏也是你,还别说,那两亩盐碱地,我使着怪舒坦的,所以也不劳烦你给重新分地了,这酒你拿走,我爸他喝不惯这么贵的酒。 第38章 心肠狠毒 招弟当时就给回绝了,把两斤茅台拎起来塞进刘宝山的怀里: 刘大生和你弟弟也是自找的,你一个当村长的不分青红皂白也就算了,还纵容你儿子做违法犯罪的事情,要是我,一定让刘大生和你这当爹的去蹲大牢去! 招弟的语气不疾不徐,甚至叫人听不出来有任何的情绪在里头,就像是普通人唠家常闲谈一般,把刘宝山给撵走了。 回头把这事儿再给父亲说的时候,马建国听得是脸色一阵黑一阵白: 那说起来,这刘大生还真不是个人玩意儿,不过,振东这娃娃怪向你的,你可得好生的珍惜喽! 招弟听到这话,心里一暖:爸,将来,振东哥一定会孝顺你的! 你个小丫头,还没在哪儿呢,就开始替人说话了,嗨……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马建国还不乐意了,招弟笑着帮父亲捏了捏肩膀,舒服的他眯着眼睛呻吟了两声,从自己肩膀上拉过闺女的手拍着她的手面儿语重心长的说: 姑娘家这辈子难得寻到个稀罕自己的人,得好生珍惜着,你啊,就和你娘一样,当年呐,你娘就是俺用一盘炮竹给取回来的,她还挺乐呵的! 说着,马建国心里头升起了酸楚,也说不下去了,婆娘和闺女都是姑娘出门,可他却觉得自己的婆娘当初就应该找个有钱的。 爸!知道了,你别操心!招弟知道父亲又想娘了,肯定心里头不舒坦,干脆打断了父亲的话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肯定叫振东哥好生的孝敬你! 马建国含着泪笑了。 晚上的饭菜有些都是晌午剩下的,招弟又炒了两个新花样的荤菜,惹得马建国一脸可惜说是够吃就行了。 这可不行,大过年的,就算是吃不完摆在桌面上看那也叫人心里高兴,招弟说着,就开始包饺子: 待会儿还有肉馅儿的饺子呢,明个大年初一,咱吃素心的! 招弟说着,就赶紧包了三十多个饺子下了锅,一股香气弥漫在寒冬的夜空中。 吃的啥呀?还挺香的呢!咣当一声,家门被人从外头踹开了,记住,是被踹开的。 李翠兰一脸铁青的领着儿子马宝珠拎着行李就进门了,把肩膀上挂着的包袱使劲往板凳上一摔: 好你个马建国,俺走了,你吃香的喝辣的,俺在家的时候你不买肉?你看看宝珠都瘦成啥样了! 招弟白了一眼马宝珠,虽然比她小一岁,可是吃的是圆润的很,那脸,那身板儿,要是再长个两年,活脱脱就和村长家的傻儿子一个模样了,还说瘦? 既然回来了,有啥子你就吃就是了,哪来那么多的脾气?也不怕叫人听了笑话! 马建国一见自己媳妇进门,他的脸色都不好看了,原本开开心心过大年的日子,哎……恐怕又不太平了。 可马宝珠是他儿子,马建国看到马宝珠赶紧招呼过来:宝珠,来,爸给包个压岁钱! 马宝珠十四岁不喜欢说话,但是脾气一上来就喜欢打人,谁说了都不听,前世,被他用手抓的脖子上手背上胳膊上脸上,根本就没好过。 李翠兰一看,桌子上不光都是大荤的菜,一见招弟端上来饺子了,她也不嫌烫嘴,捏了一个就咬了一口眯缝着一只眼睛往里瞅; 猪肉馅儿的? 随后,再把整个饺子丢进嘴里,这一连没喘息就吃了十几个,看的招弟有些心疼父亲。 你奶不是要来吃饺子吗?你去迎去,别滑倒了!马建国倒是没往心里去,不就少吃几个饺子吗? 但是招弟计较,一生气转身出门去迎奶奶,刚出了门就看着奶奶进了家: 招弟啊,饭做好了哇?包饺子了没? 包了,刚下好还多着呢! 说着就把马老太太搀扶着进屋坐下,一眼看见桌面上除了晌午吃过的剩菜,还有两份新炒的菜,那装着饺子的盘子里头就剩下八九个了。 随后,马老太太就看见李翠兰腮帮子鼓鼓囊的,面前的碗里全是饺子,还一个劲的给宝珠吃。 马老太太不高兴了: 俺说翠兰,你吃饭能长点儿眼色不?家里几口人你不知道吗?要是你这么吃的话,还不得把招弟和他爹给饿死?? 呦,娘,您咋跑俺家吃饺子了?老大家包的饺子有毒啊? 李翠兰反倒是上火了,把手里的筷子往碗口上一摔,平日里不是不愿意进她家门吗?这回有好吃好喝的了,倒是不用去接就来了,她想想还生气着呢。 李翠兰,你这是跟谁说话呢?俺吃是吃俺儿子和孙女的,有你说话的份儿? 马建国最见不得女人吵架,可偏偏乡下就是女人多了是非多的地方: 娘,不够吃,俺再去弄点儿! 有你啥事儿?俺一看招弟手上都是面就知道这饺子是她包的,又不是你包的,照俺看,自家媳妇都管不住,还活着算是个男人? 马老太太气的也不看桌面上的饺子了,就算她不看,可饺子还是一个个的在少啊,李翠兰跟没事人儿一样,她吃她的。 这样的儿媳妇儿要了做啥?当老爷爷给供着?马老太太生气了,站起来就要走,这饭吃了也是窝心。 马建国生怕外头天黑路滑赶紧招呼招弟扶着,万一摔了,那可就麻烦了。 招弟刚站起来去扶,只见后娘李翠兰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当即就从桌子底下伸出了只脚丫子来,把老太太给绊了一脚。 当时马老太太一个踉跄就摔了下去,招弟急中生智上前一步赶紧抓住老太太的棉袄,把她扶起来。 马建国吓得脸色苍白,只因他坐在对面根本没看见李翠兰伸腿: 娘,您别生气啊! 李翠兰这时候已经把脚缩回去了,人也站起来跟着去搀扶: 娘,老大家住的是瓦房,那堂屋都是水泥地,俺家这土疙瘩地不平当,您走路可得小心着点儿,要是摔坏了,老大不得上门来闹啊!不就是饺子吗?俺去擀点儿面皮再包点儿不就得了? 招弟目光阴鸷的看着后娘,她好毒。 眼瞅着,李翠兰就去了伙房,还招呼宝珠给他生火。 娘,您可得小心着点儿!马建国见有惊无险,也放下心来了。 马老太太惊魂稳定,心脏跳的突突响: 不是俺说你建国,你瞅瞅老大,把自个媳妇儿都拿捏在手心儿里,你这男人啊,当得太窝囊喽! 马老太太坐下之后就开始低声数落老二,又怕伙房里的媳妇儿听着又得找事儿,所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马建国脸一热:娘,您甭操心了! 不操心?才怪呢,哪里叫人省心了? 招弟心里一直在想着刚才那事儿,她一直以来都觉得后娘只是嘴巴比较毒, 第39章 串通一气 这顿饭吃的谁都不大顺心,饭后,招弟给奶奶收拾好房间让她住下。 李翠兰把宝珠哄着睡下就在房间里跟马建国闹腾起来了,逼问他哪里弄得这么多钱买肉的,现在干的什么活?一个月多少钱? 马建国知道自己媳妇儿是啥人,他就算是一个月能拿个五六百六百多的也不想跟她说。 捡破烂,一天弄个十来块! 马建国一歪身子躺下睡觉,谁知道李翠兰一把将床头放着的裤子给抓了过来,从口袋里搜罗出来几百块。 当即,马建国反应快,还没等李翠兰抬手沾唾沫去一张张的数钱的时候,就把钱给夺了过来。 别上赛!马建国大喝道,把钱握在手里起身穿了鞋,连衣服都没披就去了招弟房间,把钱给了招弟: 攒好! 紧跟着过来的李翠兰一看钱给了那丫头,她当即说道: 老马你作死啊,俺是你媳妇儿,你挣钱给俺管着那是理所应当,给她干啥? 李翠兰气不打一处来,这养闺女都是赔钱货,嫁出去了就跟泼出去的水一个样,给她?那不随着水都飘走了? 兰姨,但凡你有一点点的良心别说爸的钱,我挣的都给你管着! 招弟不疾不徐的把爸爸的工资收好。 就在招弟打开木盒子的那一刻,李翠兰眼睛都直了,里面零零散散的是硬币,整理顺当的还不是票子吗?光一百的都有不少。 招弟收拾好木匣子,说了声要睡了,赶紧就关了门。 对面房家里传来兰姨的不满和咆哮: 凭啥子呀?马建国,俺今儿可说了,你要是不把俺当回事儿,你就直接给个痛快话儿,俺还就不跟你过了! 那你回来干啥?马建国直接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把李翠兰给怼的连个屁都给憋回去了。 出过门子的女人是不能在娘家过年的,这他不知道吗?再说了,都大年三十了,也不去接她。 不接她,难道叫她在娘家过吗? 想到这里,李翠兰断然觉得这个家她是多余的,大半夜的就把刚睡下的宝珠给叫醒,当着马建国的面儿闹腾着要回娘家。 闹,就知道闹,你闹个锤子?还嫌马家的人丢的不够大吗?大年三十你还敢跟老子闹,你再闹一下试试看,俺让全村人都知道俺马建国把媳妇儿打跑了! 马建国也是被闹得心烦,本来就累,明一早天不亮就得下井干活,本来八点开工,七点钟就得点名,再加上人家都有洋车子骑,他呢?只能走路去,到地方都汗的一身是水,就更别提干活了。 马建国一个鲤鱼打挺赤脚站在地上指着自己媳妇儿疾言厉色的说道。 李翠兰发现天塌了,一个突变的小妮子也就罢了,这男人怎么也变得跟狼似的? 他爹,俺也不是闹,你想想看招弟她才十五,还不知道啥是啥,咋管钱啊!要照俺说,当务之急是给招弟介绍个对象啥的,让她也单过过试试就知道咱们这一家子活的不容易了! 李翠兰软下了声音说道。 家里的事儿,你甭操那份儿闲心,招弟她也不小了,自个寻思的对象俺看着中,你只要啥都不管,俺都烧高香了! 马建国考虑到自己儿子马宝珠也不想把话说绝了。 老马,招弟她小又不懂,要不,俺找娘家人给介绍个对象? 李翠兰现在越发的觉得应该早点把这个死丫头嫁出去,她在,自己的地位都没了。 招弟的事儿,她自己有数,俺就看着振东那孩子怪护着俺闺女的,这事儿就这么着了! 马建国气焰消了倒头就睡,就连接下来李翠兰询问,那男方家打算给多少彩礼的时候,就听见马建国打呼噜的声音了。 第二天一早,招弟就解开了布满雪霜的塑料大棚钻了进去,里面的温度二十五度上下,暖的叫招弟不得不脱下外套。 随着脚步声临近,水纹飘荡,黄鳝们都受惊到处游离,看的招弟满心欢喜,看来,不出一个月就能卖了。 想到这里,招弟蹲在黄鳝池边傻笑,脑子里却想着,恐怕今年开春她不能跟振东哥去部队了。 又想起年头给他做了一双棉鞋,招弟的心又澎湃起来。 这一次消毒,招弟有些慌乱,赶紧回家把自己的杰作拿着去了邵家。 还没进邵家的门,招弟就听见吵吵声。 俺说李翠兰,你也不看看你们家招弟是啥情况,还有脸上门要彩礼钱,不是俺说,俺家还真相不中你闺女! 邵母的声音带着哭笑不得的无奈和恶心的问道说道。 邵大娘,俺家老马都说了,振东就看上俺家招弟了,你说的可不算,把振东叫出来俺当面问问! 没搁家,回部队去了! 邵母也是一脸无奈,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好像自己的闺女给硬塞都塞不出去似的。 幸好大家都知道这是招弟的后娘,要是亲娘,出门不得给人戳断了脊梁骨。 那等振东回来给他说一声,没个一千块钱,甭想跟俺家招弟来往! 说着李翠兰一甩袖子就走了,上回刘大生家里给的礼金三百,人家还给缝纫机洋车子,前后都得千把块,这一把没捞着,这回,她一定要捞着大的。 看着李翠兰离开,邵母咣当一声把大门踹上,嘴里捣鼓着: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得亏振东部队有任务走远了,要不还不知道闹哪样呢! 招弟被那一阵关门的声音给惊醒了,招弟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振东哥回部队了? 他咋没跟自己说一下就走了呢? 招弟心里知道,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是团长,很多上级布达的命令也都得他去负责,说不定真有紧急任务啥的, 想到这里,招弟想起了前世在电视上看见的警匪片和顿时感觉自己的振东哥一定是电影里的大英雄。 只是,低头看看怀里的大棉鞋,招弟的心有些失落,转身要走,却看见后囊李翠兰绕过前头的路径直朝着村口走去,她咋不回家呀? 招弟跟了过去,躲在墙角一看,李翠兰拐进了村长家,她跑村长家干什么? 招弟一阵狐疑,把怀里的棉鞋往胳肢窝一掖走上前去。 刘宝山院子里传来稀稀疏疏的说话声,伴随着堂屋重播的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倒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刘宝山和李翠兰在说话。 这事儿你还敢提?要不是收了钱答应让招弟那丫头嫁给俺儿子,俺会被你那两片嘴皮子给忽悠的晕头转向? 第40章 太可恨了 招弟一愣,不由得往门口又挪了两步。 谁知道邵振东那小子回来了呀,俺不是想着招弟要是给糟蹋了,到时候她不嫁也得嫁吗? 招弟听着李翠兰的话心里一阵的抽搐,她甚至想到前世被刘大生撵到苞米地里给糟蹋的事情,是她和刘宝山背地里一手安排的。 天哪,原来她的心那么毒? 哼,反正要钱莫有,要钱上邵家要去,俺就当这回冤大头自认倒霉了! 刘宝山气哼哼的说道,转头看向堂屋正在看电视的人,声音不敢抬的太高。 不是,那邵振东到底当得啥官啊?肯定有不少钱吧!李翠兰被刘宝山推搡了一把,可李翠兰就是不走。 你他娘的是不是个人?除了钱就没别的了?俺兄弟都被那混小子给害惨了,你还有脸问俺,赶紧滚! 刘宝山把李翠兰给推搡着撵走,招弟赶紧转身从另一条小道儿绕回家去,一路上,她的心绪都难以平静。 好家伙,李翠兰你给我等着。 一回到家,招弟就听见自己房间有声音,一把推开门见马宝珠钻进了床底下,露出个大屁股在外头磨叽。 房间的一柜子都被翻腾的乱七八糟,招弟心里一急,这马宝珠从小手就不干净,当即一把拽着马宝珠的裤腰带给扯了出来: 马宝珠,你翻腾啥呢? 招弟二话不说就扬起棉鞋要打。 马宝珠赶紧把手藏到身后:关你屁事!说着就推了一把招弟要走。 你给我回来!招弟一看他手里果然攥着钱,侧目一看,她装钱的木盒子就在床底下。 当即一把揪住马宝珠的耳朵先拧一圈再说:把钱给我搁下,不然你这耳朵就别要了! 马宝珠呲牙咧嘴的抱着招弟的另一只胳膊就咬,招弟早就应付惯了他那一套,抬脚就踹。 随后,马宝珠捂着耳朵在地上就开始打滚:招弟打俺……呜呜呜,疼! 十三四岁了,没碰两下就知道打滚哭嚎,长大了也是个渣男。 招弟才不会理会,捡起地上的几十块钱数了数,不管他的哭嚎,翻身回了房间重新数了一遍钱,随后,换了个安全的地方,招弟打算明个卖黄鳝回来买个锁。 刚收拾好,就听见门外李翠兰回来了:哎呦我的宝贝疙瘩,这是咋了? 马宝珠一看娘回来了哭的更惨了:马招弟打俺! 李翠兰一听不分三七二十一就踹开了招弟的门:你打宝珠了? 偷我钱,我就打了,怎么滴吧?招弟现在怎么看李翠兰怎么就想撕烂她那张脸。 偷你的钱? 俺没偷!马宝珠在堂屋里哭着说道。 你听见了没有,宝珠说他没偷,俺看你这小妮子是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了? 李翠兰咬牙切齿的抄起扫帚就要打招弟:俺让你再打宝珠,还能耐了你不成? 招弟身子一侧,那扫帚落了个空,反手一甩,手背啪的一声揣在了李翠兰的脸上。 当即李翠兰不敢相信的愣神了两秒钟:你……你还上赛了,连俺都敢打? 打你怎么了?你做的什么事儿我全都知道,你别以为宝珠的亲生父亲是谁的事儿我不知道,就你这样的拉出去喂狗,狗都不吃! 此话一出,李翠兰的脸一下就变了:你胡说什么?看俺不撕烂你的嘴! 谁撕谁啊?说着,招弟上去就揪着李翠兰的头发抬脚往她大腿上踹。 招弟的头发也被拽着,当即把马宝珠就给吓得哭都不敢哭了,反应过来就往老大家跑去叫奶奶。 招弟家里没有电视,马老太太吃罢饭去老大家看电视去了,这个点儿正看得起劲呢。 老大家一家人都在看电视,听宝珠说娘俩打起来了,马老太太眼睛一睁,这都是什么事儿呀。 老大媳妇儿宋英和女儿马玉华对视一眼,呦,这老二家大过年的没电视看倒是自个儿搭戏台自家人演了。 宋英和马玉华跟着马老太太身后都到了老二家,打眼一看,二人打的面红耳赤,李翠兰坐在地上蓬头垢面哭爹喊娘的说没法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看见马老太太来了,她死皮赖脸的直接躺在地上要死要活了,说是招弟把她给打的这疼,那也疼,估摸着是快死了。 招弟也不甘示弱,见奶奶来了,扑腾就跪下了,抱着马老太太的腿哭着说: 奶,她打我,她说我又不是她亲生的闺女,打死了活该! 此话一出,马玉华在旁靠在门槛上嗑着瓜子看热闹,马老太太一看,这还了得? 虽然她重男轻女,可是招弟毕竟是她孙女,而且现在对她也可孝顺了,有啥好吃的都给她留着,眼瞅着这当后娘的咋都没亲娘知道疼孩子。 再想想李翠兰平日里把自己儿子给拿捏在手心里的模样,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翠兰,你要是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找你男人说事儿去,哪能打孩子呢?你看看这个打的,不能过就给俺滚,俺马家没你这样儿色的媳妇! 李翠兰懵了,明明是这个丫头又是咬又是啃的,还踢了她好几脚,她就抓了一把这丫头的头发,这就变得是她被打了? 一家人正闹腾着,马建国回来了,当时一看家里又闹事了,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再加上马招弟有的没的哭着说了一大堆,把李翠兰给气爬起来就要再打: 俺啥时候打你了?你再胡说? 建国,你还是不是个男人?马老太太看不下去了,这当着她的面儿还敢再打。 马建国抬手一推,把李翠兰刚抓起来的擀面杖给撩开,李翠兰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李翠兰,你背地里打孩子别以为俺不知道,她就算不是你亲生的,可那也不能说打就打,给俺滚! 马建国发飙了,马老太太这才心里有点安慰,在她心里,男人就是男人,就不能被自己媳妇儿拿捏着。 李翠兰一看,全家人啥时候都开始护着这个小妮子了?关键是她现在势单力薄的,哪能干的过这一家人。 当即就哭嚎着说马家一家人欺负她自己,边哭边骂拽着马宝珠就走了。 把宝珠给俺留下! 马建国是铁了心不想要这个女人了,可是儿子是他的。 第41章 不太可能 李翠兰更把宝珠拽得更紧了,脚步那叫一个飞毛腿,她要是把宝珠留下,别说宝珠根本不是马家的后代,就算是,她也更不能留下,以后,她还得指望宝珠跟马建国要钱呢。 要不然,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咋活啊?还不得去要饭去? 算了,宝珠留下你也照顾不好他!马老太太发话道。 马建国这才苦着脸招呼宋英:娘,大嫂,叫你们看笑话了,来,屋里坐! 妈,奶我先回去了,我还得看电视呢!马玉华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儿,转身就走。 俺也回去了!宋英实在想不到进屋能干啥?是有啥好吃好喝的还是好看好玩的? 妈,你听说了没?年前,邵振东打刘大生那事儿! 马玉华以前要多看不起当兵的就有多看不起,就感觉当兵的就是那泥巴里的蚯蚓,低微又下贱,抠都抠不出来的那种下贱。 可没想到,听说邵振东那个臭当兵的现在当官了,把刘宝山这个村长都给吓得亲自上门给招弟家道歉求情。 听说了,没想到,邵家还出了个当官的,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英应和着女儿的话说到。 可马玉华想的倒不是这个,前几天招弟还骂她丑的没男人要呢,现在,招弟有了个那么体面的对象,以后见了面指不定得有多得意呢。 现在奶奶也挺喜欢她的,开始有事没事数落自己好吃懒做,就知道玩也不学学人家招弟。 咋就那么多好事都摊在了她头上?马玉华是越想越不服气。 宋英微微一怔:咋了闺女? 没啥!马玉华终不能跟自己母亲说,她想让家人找个中间人去邵家说亲去吧。 算了,这多难为情,仔细想想,她小时候也和邵振东玩一块儿呢,又不是不认识他。 马老二家,马老太太叹气的说:招弟啊,往后她要是敢来再欺负你,跟奶说昂! 马建国看在眼里暖在心里,要知道,以前自己的娘恨不得躲着走,说不认招弟这孙女都不过分。 对了奶,今儿我又炸了几个糖包,你尝尝! 招弟说着进屋装了三个糖包,三人一人一个,吃的马老太太嘴里流下来的糖水都拿手去接着,生怕浪费了。 晚上,招弟难以入睡,心里一想起李翠兰的恶性,她就恨得牙痒痒,把她撵走真是便宜她了。 也不知道马宝珠的亲生老子到底是谁,招弟方才说知道那是骗她的,有朝一日要是这事儿东窗事发,招弟就不信她能好过。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招弟做了早饭亲自给奶奶端进房间,这才拎着水桶去抓黄鳝。 正月的天很冷,特别是一早一晚,拎着水桶的小手冻得通红通红的,招弟不得不放下水桶往手里哈几口气再继续赶路。 年关前后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上人来人往,大都穿着新年的新衣,到处炮竹声此起彼伏,赶在这个时节结婚的也不少。 招弟把黄鳝给饭店老板送去,结了账,饭店老板却没让招弟赶紧走: 丫头,真是苦了你了,这大冷天的,你等等啊,俺给你下一碗清汤面,吃点儿热乎的再回! 饭店老板三十多岁,长得肥头大耳倒是一见人就笑,跟个弥勒佛似的,人都喊他老佛爷。 吃面的时候,老佛爷就顺势跟招弟聊了几句,问她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怎么就自个儿做生意? 招弟如实回答,说到最后,原来这老佛爷见招弟小小年纪如此勤快想要把她介绍给自家亲戚的儿子,只不过,他是个种菜的。 家里呢,也就没人能搭把手,要是娶了这丫头,二人都正干保证日子过的红火,正好这亲戚家的孩子就刚好赶集正在他的小饭馆里歇着呢。 啊?我有对象!招弟一听愣了,感情这清汤面还不是白吃白喝的呢。 有对象也能挑挑拣拣呀,俺侄子可实诚了呢,呐,就在那!老佛爷说着,笑着指向另一个桌子上正喝茶的年轻小伙子。 招弟顺势看去,刚好与他四目相对,这小伙子十七八岁,穿着墨蓝色的手缝棉袄,领口那块儿还破了个洞,露出了一小撮儿的棉花。 人长得也精神,瘦瘦的,国字脸,一看就是老实人,一见招弟往他的方向看,他搓着手憨憨的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我都定亲了!招弟说着,这碗面条吃的有点不舒坦,赶紧掏了两块钱放在桌上,又喝了一口热汤招弟就准备走。 老佛爷见状硬是把钱给塞了回去:不要钱! 招弟没辙,拿着钱拎着空水桶就没入了人群。 大志,你看咋样,俺说的就是这丫头,可勤快了,能干着呢!现代社会啊,这样勤快的丫头可不好找喽! 老佛爷赶紧跟大侄子说。 大志一听,说的就是这丫头啊,他也挺佩服她的,小小年纪就自己做生意,看她打扮一定是家里很穷,正所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还就想找个这样能干的媳妇儿呢。 更何况,她长得还怪好看呢:刘洼子的? 可不是吗,离这里得翻三五个山头呢,这丫头啊,也不容易!回去跟你娘说道说道,打听打听,合适的话,找个媒人去说说去! 老佛爷感慨道,连续送了一周的黄鳝,他早就找清了这丫头的门户。 大志心里一喜,那肯定得说说,摸摸嘴就拿着刚买的东西回家去了。 回去的路上招弟有些忐忑难安,那个小伙子,招弟前世认识的,只是,有些人或许命中来过,总会在生命的长河中留下循环不变的影子,只可惜,这人招弟想都不会想。 因为多年以后,他已是众所周知的大人物了,对于招弟来说,同路却不同谋。 李翠兰不在的这段时间,马家又太平了好一阵子,可是,家里的事情暂告一段落,外头的事情此起彼伏。 前天把棉鞋给部队寄过去了,不知道邵振东看见棉鞋的时候会不会想她,招弟正这么期盼着。 也不知道怎么的,马玉华竟然一下子成了邵家未过门的媳妇儿,等邵振东三月一回来邵家就准备过礼了。 招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蒙了,这是怎么回事?她前世错过了,今生无论如何都不会再错过。 她急了,跑到邵家去问,却看见了邵振东写的那封家书,他同意了。 姨,这……这不大可能吧!振东哥他……招弟的脑子一片空白。 第42章 调戏小媳妇 这哪还有假,信你都看见了!邵母见这丫头的脸色不好看,心想,反正事情已经定下了,你就死了这份心,寻思个好人家也早点成家吧。 招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一到家她就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六神无主,怎么会这样呢?她年前都解释过了。 还有……他送了子弹,招弟从领口里拽出那颗子弹头,似乎此刻捧在手心里还能感受到他当时哈的气,是暖的,有他身上的味道。 招弟感觉这就像是做梦一般,梦醒了一切都清醒了。 地里,还有活要干,招弟有些六神无主的拿着网兜儿去了黄鳝池,因为是死水的原因,池塘表面会冒出来绿色的青苔。 招弟必须得隔几天就清理一次,把那些青苔捞出来丢在外头,蹲在池子边看着池塘里的黄鳝,招弟的心似乎有回温了不少。 这一池的黄鳝前后加起来至少能卖个上千块,加上老爸的工资,她现在的存款就有两千多块了。 旁边那一亩盐碱地,招弟打算动工改善土质,招弟起身拿着洋铲离开了这一亩黄鳝大棚,来到了旁边的那块碱地上。 这块的盐碱成分比黄鳝池的要高太多,连积雪都没有,都被盐碱融化了。 底下水路不通导致盐碱堆积,如果是这种土壤的话,招弟觉得适合种水稻,毕竟打通地下水道需要耗费大量成本,而且招弟想要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又不浪费土地。 所以,思来想去,招弟还是打算种水稻,当然,招弟也想过,北方种水稻的产量一定比不上得天独厚的江南一带气候,所以,招弟不打算追求高产量。 到时候,水稻田里可以养稻花鱼,泥鳅,青蛙什么的,也算是低成本高回报的一种投资方式。 说干就干,这一干招弟几乎忘记了所有烦恼的事情,因为,她已经累得连吃饭都懒得动牙了。 等到半个月后挖好水稻田,做好田埂的时,招弟已经精疲力尽拎水都拎不动了,这时候,招弟打算大出血一回,花了五十多块钱买了个小型水泵,三十多块钱买了二十多米的抽水管。 一切准备就绪,招弟买了杂交水稻种和种子农药,开始大棚育苗了,半个月后,水稻在保温棚里逐渐发芽,形成了嫩绿色的地毯,看的人心情舒畅,真想当一回野兔子,吃上那么两口。 阳春三月,太子山上的积雪已经消失了,阳光暖暖的照在大棚上,里头的暖气蒸发留下来的露珠啪嗒啪嗒的落在黄鳝池里。 招弟现在可以定时赶着晌午气温上升的时候解开大棚通风了,这样一来,慢慢的让黄鳝适应外界的温度,就可以完全把大棚掀开,自然生长了。 季节一到,所有的生物都开始复苏,黄鳝的个头越来越大,本来一只黄鳝一次性就可以产卵六千到好几万不等,所以,眼瞅着黄鳝池里的黄鳝开始纠缠了。 招弟还得寻个门路拓展市场,不然这些黄鳝早晚会因为太稠密而导致互相感染,缺氧死掉,然后再感染,恶性循环等于毁了招弟这几个月的心血。 眼下,招弟已经捞出来好几条没活力的黄鳝了,身上都有多处破皮感染的。 招弟拎着半桶她挑出来的黄鳝回到家,先炖了一锅汤留着自家吃,随后,招弟去了一趟镇上。 现在已经过了年关,买黄鳝的人越来越少,有时候招弟要摆一晌午才卖出去二十多斤。 招弟觉得这不是办法,她收拾好没卖完的黄鳝在镇集市上来回走了一趟。 镇上街头有个菜市场,里面又脏又乱,烂白菜叶,杀鸡丢掉的污秽,还有买鱼挖出来的内脏,各种味道刺鼻的要命。 这个年代的环保意识很薄弱,不像前世有规划的菜市场那般有条不紊。 只是对招弟来说,怪不得很多人都懒得来菜市场,宁愿在外头摆摊的摊位上买菜,这来回走一趟,脚上沾的污秽是又腥又臭。 但是菜市场门口的人流量大,招弟明个打算把大木盆搬过来,用板车多拉一些来菜市场门口摆摊。 说干就干,第二天,招弟整整抓了上百斤的黄鳝,分了三个水桶一个大洗澡盆,拉着板车就晃晃悠悠的出发了。 招弟去的比较早,天没亮就出发了,到了镇菜市场,招弟把板车一横,就找了个空地在菜市场门口摆摊儿了。 还是地理位置选得好,七点钟左右就开始上人了,也有问问价不买的,八点钟人潮拥挤,招弟的生意来了。 打外头看去,招弟的摊位前围着黑压压的人,毕竟招弟卖的便宜,要是一次性买十斤的话,就一块三一斤,要是十斤以下的,一块五原价出售。 对面水产品的老板不由得伸头往这边看,看见几个一买就是十多斤黄鳝的人不由得上去询问。 一问才知道,这丫头竟然卖的比他便宜,这才刚过年,什么都涨价,菜农们都恨不得一直涨价到五月份,这倒好,有个小丫头竟然卖的这么便宜。 几位水货菜农就合计着,一人赶紧去找这一代的扛把子刘大生。 不多时,刘大生就带着自己的黄毛弟兄赶到了菜市场,路上还在盘算着,这回能讹不少钱了。 都他娘的别闹腾了,起开! 招弟突然有人说话,围在自己摊位钱的人被拨弄散了。 这人干啥的呀,人家买个黄鳝还不叫买了?真是的! 有人开始抱怨:俺要十斤啊,整整十斤! 有人就光图着买十斤能便宜,多一斤都觉得吃亏了。 招弟手里还在忙乎着抓黄鳝给人过秤,不了就看见刘大生带着五六个不正经的小子出现了。 刘大生一看是招弟,他哪能不惊讶,心里头想起了邵振东给她撑腰的事儿,不免有些犯嘀咕。 刘大生回头左顾右盼的看了一眼,发现就她一个人,刘大生的底气又回来了。 身后五个人其中就有当时在牛棚里想要把招弟给办了的俩人,一想起被一突如其来的男人给打了,心里头就不舒坦。 他们这些人有钱了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出了事儿就比谁跑的都快,刘家被邵振东给弄得现在都一身骚气,身后的几个流氓才不会管这些。 当即就上去调戏招弟:呦,这不是小媳妇儿吗? 第43章 邵振东过礼 招弟顿时双眼冒火,身后那几个流氓招弟不想多看一眼,毕竟都是刘大生起的哄: 刘大生?你是来收摊位费的吧,多少钱! 不要多,给个喝茶的钱就行!刘大生胆子壮大了,此刻确定了就她一个人。 招弟一听,这不是摆明了故意为难吗?喝茶的钱是多少钱? 丫头,你这黄鳝还卖不卖了?旁边的大妈有些不乐意,可是看着这么便宜的黄鳝又不舍得错过,万一明儿不来了她上哪儿买去。 不卖不卖,哪凉快哪儿呆着去!刘大生的小弟不耐烦的说道。 不卖摆什么摊儿呀!大娘发牢骚进了菜市场。 你到底想怎么样?招弟急了,振东和马玉华的事情她已经尽量让自己累到精疲力尽这样才不会多想。 她只想好好的挣钱把家里弄的像模像样些,可是,她总会遇到不顺心的事情。 弟兄们,你们说说想怎么样?刘大生撇头问道。 大生哥,要不让这小妮子陪咱们晌午喝两杯咋样? 这个好! 刘大生一听就知道,上回哥几个儿没得逞,这回…… 哎,你们干啥呢?咋这么多人欺负个丫头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顿时响起,招弟闻声看去,是孙志?饭店老板的侄子,招弟前世帮助过她那家富豪的小儿子。 大志刚才就看着不对劲,咋看着这丫头都眼熟,一下子想起来大志没犹豫就上来说话。 呦,这是大志啊,不卖你的菜跑这里来管闲事? 刘大生一眼就认出了这人,老实巴交的,平时收摊位费最怕的就是老妇女,最省心的就是这家伙,只要人上去他就给,连个话都不用多费。 为难一个丫头算啥男子汉,多少钱俺出了! 感情这孙志能说出个什么大男子汉的话来英雄救美,没想到就是给垫付摊位费,顿时惹来刘大生等人的一顿嘲笑。 不关你事!招弟赶紧说道,他太老实了,到时候因为自己被砸了摊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大志刚要掏钱,一脸僵持在原地,看来这丫头不对他的印象不大好,当即就没了底气管这闲事。 刘大生,你是觉得你还能横对吧,等振东哥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招弟笃定他被邵振东给吓破了胆。 谁知道此话一出,刘大生反而笑了:哎呦,我的姑奶奶,全村谁不知道邵振东要给你堂姐过礼了?他还有那个闲工夫管你? 这话,重创了招弟的内心深处,她何尝不知道,还用得着他来提醒,可刘大生不知道,这话惹恼了招弟。 招弟当时就弯腰从水盆里一下抓起了三条黄鳝就递了过去。 刘大生以前吃过这亏,当即就吓得面色发白后退两步。 随后,见有惊无险,只是虚惊一场,刘大生的脸色才恢复平常: 这娘们儿辣着呢,哥几个儿得小心着点儿! 越辣越有味! 说着就要上前,就在这时候,镇上唯一一辆进出的长途客车返回,那破旧充满锈迹的车厢伴随着马达吃力轰鸣的声音,缓缓驶过菜市场门口这条唯一的主干通道,朝着停车场伴随着鸣笛缓缓前进。 可按理说那破长途客车应该直接进站的,去而突然停在了菜市场门口,随后下来了一位乘客。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回家定亲的邵振东。 刘大生的噩梦顿时被觉醒,吓得他一哆嗦,顾不得脸面转头就跑。 身边的几个人见状也跟着跑了,很快,招弟才发现事情不对劲,这刘大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跑也跑了,怎么其他也跑了? 正狐疑着把手里的黄鳝丢进水盆里继续吆喝卖黄鳝,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招弟,你怎么在这里? 招弟一愣,差点没抓住秤,她舒尔一抬眸目光一怔,是他,他回来了? 当即心里头升起一股波涛,可是细细一想,他回来是给马玉华家里过礼的,她的心当即就在冰与火之间徘徊了一阵子说道: 卖黄鳝赚点儿生活费! 说完,招弟垂暮给人挑黄鳝。 邵振东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逃之夭夭的刘大生长出了一口气,快了,他很快就能带她去部队去了,到时候看谁敢欺负她。 给俺换条大的,这个太小了!一位大叔看了看招弟手里的黄鳝,指着盆里那条最粗的黄鳝说道。 招弟一边干活一边侧目看了一眼邵振东,他在干什么?也不走,就在那菜市场门口抽烟,好像在故意等自己一样。 抽完了一根烟,邵振东来帮忙抓黄鳝:招弟,你什么时候回去? 还早着呢,我得卖完,你问我干什么?招弟不冷不热的说着,来往客人络绎不绝,招弟的价格要的公道,看模样不到晌午也就能卖的差不多了。 邵振东被招弟的冷言冷语弄蒙了,不是说他这次请假回来过礼,就能把婚事定下来了吗?她怎么变得这么冷漠?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邵振东原本阴沉的眸子更加的阴鸷起来。 你走,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招弟抬眸凌厉的目光看着邵振东,抬手撩了盆子里一把水泼在了邵振东脸上。 邵振东整个脸阴沉的像是结了冰一般,却不躲不闪,任凭冰水从他面颊上滑落。 到底发生了什么?邵振东站起身没有说话,心想着先回家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原本也很奇怪,收到家里来信的时候说他们答应了这门亲事,对招弟也已经接受了,之前不是极力反对他和招弟交往吗? 邵振东心里也有些疑惑。 此刻,刘洼子,马家,马玉华正打扮的漂漂亮亮正等着晌午邵家人来过礼。 家里的鞭炮也准备好了,左邻右舍都阿谀奉承着,说现在邵振东发达了,当官了,早就知道马老二家的闺女根本配不上人家,还是马老大家的闺女和邵家门当户对。 马玉华见时间还早,央求着要跟母亲去赶集买些像模像样的菜回来,总得招待好邵家的人和媒婆吧。 谁知道走到半道儿上就迎上了做完生意拉着板车回来的招弟。 马玉华从二八自行车的尾座上跳了下来: 招弟,你这干啥去了?又是盆子又是水桶的?对了,别忘了晌午上俺家吃饭去,今儿振东来过礼! 第44章 找上门 招弟放下板车看着今天打扮妖艳的马玉华,心里头一阵疼痛,不得不说,马玉华长得不好看可今天打扮的确实很漂亮。 她能用得起招弟活了十几年想都没想过的珍珠粉底霜,能买得起口红,带的耳环也是银的,那毛呢料子的大衣至少也得百十块,裤子也是董雪绒的,鞋子是皮鞋。 或许招弟前世确实会有嫉妒和攀比的心里,可如今,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心疼也是疼的振东。 好啊!招弟笑着打招呼,拉着板车跟大娘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马玉华的脸却不好看了,她不该难受吗?不得哭吗?怎么看上去像个没事儿的人似的,还以为能把她气哭呢! 马玉珠有些扫兴,顿时也不想跟母亲去镇上赶集了,再说菜市场又脏又臭,还真怕弄脏了她的新皮鞋: 妈,我不去了,你自个去吧! 闹哪门子的疯,不去拉倒,自个走回去,我这得赶紧的,不然误了晌午饭! 宋英说着,滑了几下脚踏子上了自行车消失在山路中。 马玉华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招弟,她还就不信了,招弟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招弟,我和振东哥的事儿,你心里头不会不高兴吧! 招弟哼哼,她心里想的什么招弟怎么可能不知道: 嗯,本来我和振东哥就没啥,他就是打小向着我罢了! 马玉华心里头反而不舒服了,小时候大家都在一块儿玩,可是每一次邵振东就特别紧张她。 有一次她和邵振东带着招弟和马宝珠一起在山上,邵振东爬树上掏鸟窝,他们在树底下接鸟蛋。 每个人都有一颗,就说回家能捂出小鸟来,所以每个人都接住自己的那颗,反而招弟特别的笨,不但没接住,鸟蛋还砸在了她的脑门上,当时就破了,胆小的招弟就哭了。 马玉华说招弟是个大笨蛋,也不知道跟着来干啥,可邵振东却突突突的从树上下来,赶紧给她擦干净还问她砸的疼不疼,都是他不好,没瞄准。 这还不算,招弟就一直哭个不停,惹得邵振东都快急死了,到处爬树掏鸟窝,说一定给招弟掏个大的,还是带颜色的彩蛋。 因为这事儿,邵振东还划伤了胳膊,他偷偷的在鸟蛋上点了几个血点,哄着招弟说,斑点鸟蛋! 结果招弟就笑了,那个时候,马玉华看看自己手里的小小的麻雀蛋,她心里很不痛快,也想要一个大的带斑点的鸟蛋。 而且,招弟还真拿回家揣着了,整天就等着也出来个带斑点儿的鸟来,真是蠢得要命。 小时候确实是振东哥向着你!可以后,她就是他未婚妻了,看他还向着你? 招弟也不说话,因为她拉着板车,马玉华却空着手抱着膀子悠闲自在的走着。 招弟已经翻了三座山头,手臂都有些麻痹了,哪能跟她比。 辗转就进了村子,乡亲们都知道邵家要给马老大家过礼,到处都是祝贺声: 呦,玉华,今儿可真俊啊! 可不是嘛!丫头大了,身子骨脸堂子都张开了越来越俊了! 这话,夸得马玉华特称心如意。 可招弟衣衫褴褛和她走在一起,宛如一个大家闺秀,一个是奴婢贱丫头。 这一切,招弟都不在乎了,那些善妒攀比的心对招弟来说,早已经过了那个年纪。 回到家,家里没人,招弟赶紧搁下板车先咕咚咚的灌了一瓢水,喘了几口气这才歇过来。 当即就掏出今天挣得钱数了数,又是四百多块钱! 招弟顿时喜上眉梢,等这个月底,招弟说啥都不让父亲再下井了,那太危险了。 家里的墙还是土胚墙,等再多一些钱,她得把自家的房子也重修一下。 有人儿吗?门外来了个外乡人,招弟收拾好钱出了门,一见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 长得慈眉善目,正小心翼翼的隔着菜园子的栅栏往里吆喝: 打扰了,俺想打听了个人儿,这马家是哪个门儿? 你找哪个马家?招弟问道。 就……对,他闺女叫马招弟! 招弟一听,找她的?可是这个妇人看上挺面生的呀:你找马招弟干什么? 没啥子,是好事儿,丫头你要是知道,就告诉俺是哪个门儿妥了! 就这家门,我就是马招弟!招弟现在没啥子心情,语调平静的说道。 此话一出,这位妇人就一怕大腿:哎呦,你看俺这眼神儿得多差劲啊,原来你就是招弟啊,那行,俺先回了! 等等,你找我干什么你还没说!招弟上前一步追出了栅栏。 妇人驻步,看了一眼招弟,目光却很快擦过招弟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方向,也没多留意就实话实说: 是这样的,俺是望村的人,头些日子,俺村孙家托俺来认人儿,说是相中你了,俺先来看看,回头你家大人在了,俺再来! 招弟不知道妇人扫她身后那一眼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可她更不知道此刻邵振东就站在她身后。 你说的是孙志吧!招弟问道。 昂,看来丫头也有点儿心,那这就更好啦,后天俺就再来一趟,回头给你家大人说说昂!俺先回了! 这望村的媒人来打探,其实走在村上也都打听过这么一号人了,名声不大好,要不然,刚才她不会一听说这丫头就是要找的人而不想多说啥了。 招弟没有说话,此刻,身后的邵振东拳头握紧,能听到骨节啪啪响的声音,那张原本就阴沉的脸现在已布满寒冬腊月的霜。 那对眸子结了冰的眸子宛如冰封河床底下掩埋着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火焰。 招弟转身进了栅栏,余光盲点出感受到一股寒气,定睛一看,当即就愣了。 此刻,大伯家的鞭炮也噼里啪啦的炸开了,这是过礼的习俗,男方来过礼,女方要放炮迎接,看来,这事儿一过就齐了。 邵振东现在知道她闹什么脾气了,以前的她要是知道这中间是个误会一定会哭的,可没想到,她不光没哭还在这儿盘算着相亲呢。 她虽然胆子小,可是也不傻啊,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么相信他,这一次,就算邵振东自己不解释,她个傻蛋也应该知道他不可能娶别人啊? 小时候,那个因为碎了一颗鸟蛋就哭的死去活来的丫头,好像从此不见了。 要开饭了,你杵在这里干什么?俺家可没饭吃! 第45章 倒贴都不要 说完,招弟就进屋去了,因为她感觉自己有些不受控制,她害怕他那对阴鸷的眸子,好像永远都藏着叫人猜不透的绝望与希望。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相信过我? 邵振东才不会走,一把推开栅栏门,也不知道是自己太生气了,手里的力度没把握好,还是这栅栏门不结实。 结果栅栏门是推开了,整个竹子编制的栅栏门连着木桩子都在他手里拎着。 算了不挂了,啪嗒一下给丢进了菜园子里,只身进了堂屋。 都这时候了,你叫我怎么相信?招弟胸口的那团火憋得够久了,如果要灭也是被咽下去的眼泪给泼灭的。 此刻,马玉华正笑着给未来婆婆拿碗筷,邵母和邵父不住的往外头看,这死小子跑哪儿去了? 哎,振东呢?刚才不是都到门口了吗?宋英端着一盆蒜苗炖肉丸子走了出来,往桌上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往院子外头看了一眼。 俺去找找去!马玉华出了门就喊:振东哥,吃饭了! 邵母和邵父对视了一眼,脸上有点难为情,这丫头听说规规矩矩的,这还没过门呢,咋就…… 宋英也觉得脸上过不去,这个年代,姑娘家谈婚论嫁个个都羞答答的,可她闺女不一样,这还主动去找男人去了,难免叫人看了有些笑话。 可这也不能怪人家,都是她这个当母亲的没教好。 振东哥,吃饭啦,你上哪儿去了? 招弟指了指外头:找你呢!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邵振东此刻把招弟逼近墙角,他一米九的身高体格抬手撑在招弟脑门后的墙壁上,低头看着她。 回答什么?招弟咽了一口唾沫,说真的,她可以累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可以面对外人说她不检点以及所有的流言蜚语,可对于眼前的男人,她一直都没有抵抗力。 信,还是不信?只要你敢说不信,现在就捏死你! 招弟的心一下子充满苦楚,信,她从前尘到今生,她都信,可是,外头的声音让招弟不得不站在现实中。 要说不信,她长这么大除了父亲,唯一相信的人就是他,招弟点点下巴。 邵振东像是拿到了特赦令一般,顿时面部肌肉松弛了下来,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乖! 说完,邵振东拽着招弟转身出了门,即便看见马玉华在远处路上一直在叫他,他都没看一眼,直接把招弟给拉上了太子山。 干啥去?招弟一愣:你得去吃饭呐! 跟我去部队,再也没有人欺负你!我保证!或者换句话说,再也没有人可以把你夺走。 太子山的针叶松玉树葱葱,泡桐树开着紫色的花儿,洋槐花含苞欲放,一股股洋槐花的香味伴随着蜂鸣环绕回旋环绕,气象一新。 你确定你不去我大伯家吃饭了? 招弟站在山上,放眼望去能看见大半个刘洼子村稀稀疏疏的房屋,也能看见鹤立鸡群大伯家的红瓦房。 问你话呢!此刻,邵振东已经爬上一颗洋槐树,洋槐树都是刺儿,邵振东爬的很慢,找了个下手的空档,从腰间拔出一把军刀砍下来一颗树枝说道。 招弟如同将他们二人的童年早就烙印在心里深处,见洋槐树枝落下来,她本能的过去捡,然后把花束全都摘下来放在一旁。 我不能去!我还得挣钱,我要是走了,我爸怎么办?招弟说着,哗啦啦又是一根树枝被截断落下来。 招弟照旧捡过来摘花。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当我媳妇儿?邵振东又往上爬了一些。 我也不知道!招弟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那你还去相亲吗?邵振东此话一出,招弟才反应过来,面颊一阵滚烫,于是岔开话题: 晌午吃蒸洋槐花吗? 嗯! 一切都看似如小时候那般和谐,没有太多的话便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可是,这晌午也吃不了啊,淘淘还得控干水才能上锅蒸! 那就多放点儿面!邵振东平静的说道。 嗷!招弟应了一声,把摘好的洋槐花拿回家打了一桶水开始淘洗,邵振东却鬼使神差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鹌鹑雏鸟。 呀,哪里来的呀!招弟顿时满心欢喜,可邵振东却看着她感觉又回到了童年,他知道,当时她是因为蛋碎了,小鸟死了才哭的那么伤心。 招弟捧着雏鸟看着那鹅黄色的小嘴儿还渣渣的叫唤,心里头一阵暖意。 看的邵振东真想问问她,要是拿这只鸟把他给换了,她愿不愿意,看模样,估计愿意。 妈,你看! 就在这个时候,马玉华已经跑到山上找了一圈回来了,刚才就看着这二人上山了,山上既然没人一定在招弟家里。 宋英一看这孤男寡女的头碰头脸贴脸的在干啥呢?还能有啥子好事儿? 当即脸色就难看了:邵嫂,您们邵家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马玉华气的跺脚,可这种事一个黄花大闺女说话就有点太不成体统了,赶紧使眼色让自己闺女别插嘴。 招弟的心一凉,邵母邵父和马玉华以及大娘宋英都上自家来招人了,她赶紧把鹌鹑放进房间自己的被子上。 爸妈,这事儿还用得着我解释吗? 邵振东就说了一句话,让马家母女俩面面相觑,直直的看向未来亲家。 就连邵父都看着自个儿婆娘不知道咋回事,邵母顿时低下了头,可想想,她都是为了自己儿子好,当即抬头说道: 马家老大的闺女哪点儿比不上马招弟?你现在有能耐了,就得找个门当户对的,难道妈这么做有错吗? 马玉华听到未来婆婆替她说话当时也挺直了腰杆,这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此刻瞅瞅马招弟上下加一起还都都捡她娘的,还没她一双鞋子值钱。 可这是我的终身大事,我希望母亲您能站在我的角度去考虑一下现状,你若是非让我娶一个自己根本不心肯的女人,那这婚结了又有什么用? 邵振东不疾不徐,比高不低的声音似乎在闲谈,这事儿弄成这样,难道他和招弟就不是受害者? 写信的时候说是同意马家女儿和他的婚事了,结果,搞了半天他推掉了这次上级派发的紧急任务请了假回来,本想着能把招弟带回部队,可没想到,没想到啊…… 你这个傻儿子,马招弟她娘头年来找俺,说要一千块钱的礼金,人家玉华都说了不要礼金,照俺看,就是越穷他就越想卖闺女! 再想想马招弟的名声,别说一千块了,倒贴钱都不能要。 第46章 有钱没法花 姨,这钱我自己挣的!!招弟知道这事儿,礼金是后娘想要要的,可既然这么说了,招弟转身回屋,拿出了自己的木盒子,从里面掏出了一千块钱: 要是不嫌弃,您点点! 邵母当即就愣了,没听说过女孩子嫁人还自己掏礼金。 宋英蹙眉,这丫头哪来那么多钱? 马玉华也愣了,她竟然有这么多钱?那她为什么不把自己打扮的好看点儿呢? 邵振东的心跳突然消失了几个节拍,要不是有人在场,不图她手里拿着的一千块钱,就冲着她的决心,他一定会抱紧她,死死地抱紧。 因为,这代表这无声的宣誓,宣誓她这辈子都只是他邵振东的女人,也只能是他的。 邵母怎可能这般厚脸皮的当着宋英的面上去真拿过来数数,这次过礼的饭局已经乱套了。 可邵振东却吃着自己女人做的蒸洋槐花,满心都像是涂了蜜一样满足。 招弟,我明天就走,你不是现在不能跟我去吗?如果有空你随时都能去军区找我!到时候拨这个分机就会有人去接你! 说着,邵振东随便找了纸笔写了电话号码。 这么快?招弟一愣。 探亲假刚过没两个月!邵振东一边吃着一边说着,心里却想着,为了以后能给她更大的安全感,他现在一定要拼了命的把每个作战任务完成的漂漂亮亮的。 以后,他的女人一定穿金戴银,别的女人有的,她一定也得有,必须有。 吃饱喝足之后,邵振东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回到家还得跟父母做一番思想工作。 招弟赶紧上前想要询问他有没有收到自己给他寄过去的棉鞋,可邵振东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村头儿的路口。 马老大家,马玉华哭的死去活来,说以后没脸见人了。 宋英的心情也好不到那儿去,今天还不少人说门当户对,那明个要是有人打招呼问选的什么日子,她怎么说? 也不知道马招弟哪里好,为啥那个邵振东就一门心思的都搁在她身上? 不行,这事儿她必须得跟老马说说,让他也数落数落自己的弟弟,怎么教的闺女,没娘就是没教养。 当天晚上,马建军下班回来就听说了,再加上宋英的添油加醋和女儿的哭哭啼啼,他也觉得这事儿老二做的就不对,当即就上门找去了。 晚上八九点钟,招弟准备好了晚饭给父亲端上桌,刚要说让他别干了,自个儿能挣钱了,下井太危险了。 马建国却一脸笑呵呵的说,怎么可能塌方就摊在他头上,那要是这样的话,埋了的肯定是做亏心事的,他马建国这辈子不偷不抢没干过亏心事儿,轮也轮不上他。 招弟叹了一口气,如果真的像老爸说的那样,好人有好报,坏人早晚会被老天爷收拾,那么,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恶人了。 爷俩正说着贴己话,马建军就到了。 马建军比马建国大了两岁,但是看上去却比马建国年轻不少,穿着打扮动不动就是中山装,一看就是个体面的人。 而马建国却穿着洗白了的破棉袄,原本只有四十多岁的他,乍一看去,就像是自己大哥的爹一样苍老,满脸褶子藏满了岁月的沧桑。 大哥,这么早下班啦?来,咱兄弟俩喝两盅! 说着就招呼招弟去烫酒盅,把前天喝剩下的半斤粮食酒拿到了桌上。 马建军也不多说废话,酒照喝着,菜也吃着,慢条斯理的说起了白天发生的事儿。 马建国一听:呦,还有这事儿呀,那招弟真该揍一顿,太不识好歹了! 倒是也不用打骂的,说说就行,招弟一向胆子小,别给吓坏喽! 房间里的招弟一听,老爸真的要打她? 十点多,大伯絮叨完就走了,招弟的门却被父亲敲响了,招弟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打她,从小到大,父亲从来没有打过她。 招弟都已经准备好了对应的台词,就说她马玉华不就有俩臭钱吗?我也能赚,我凭啥不能跟她比?再说了,振东哥本来就我的,我凭啥让给她呀! 想都想好了,没想到一开门,却见老爹在外头笑,加上喝了几杯酒,那脸也不知道是笑红的还是酒劲儿。 结果,父亲竖起了大拇指:闺女,你真能耐! 招弟蒙了,可眼瞅着父亲好像有点站不稳,身子还晃了两下,那笑的好像眼泪都出来了,招弟赶紧上去搀扶了一把,结果才知道父亲为什么喜极而涕。 他说,招弟的母亲在他们村那可是长得叫一个漂亮,可她就愿意嫁给马建国这个穷光蛋,结果,把几个给她写情信的男人都给轰走了,铁了心要嫁他马建国这个穷鬼。 那种感觉,他作为一个男人来说,是最震撼的,可马建国最痛心的是,她还是死在了自己没本事上。 临终前她还一个劲的劝马建国,都是她命不好,怪不得别人,跟着他这辈子都不后悔。 这是他这辈子都丢不下的遗憾,而自己的闺女勇敢的追求自己喜欢的小伙子,她觉得跟她娘一个样,棒,太棒了…… 招弟看着自己的父亲像个老小孩一般竖着大拇指,心里头一阵踏实: 爸,你快睡吧,我给你打洗脚水! 好!还是闺女好哇! 马建国摇摇晃晃的哼着黄梅戏的调调回屋去了,等招弟端了一盆洗脚水放在床前的时候,老爹已经倒头睡下了。 招弟给父亲脱下鞋袜洗脚,随后擦干了给塞进了被窝,招弟这才关了灯回了房间。 第二天,天边刚展开鱼肚白招弟就起床抓黄鳝了,等到日头刚刚冒出太子山的山尖儿一点,她就拉着板车去镇上卖黄鳝去了。 这几天刘大生没敢来找事儿,所以招弟的生意做得还算稳定。 没有人来问价的时候,招弟掏出了那张纸条,上边是振东的联系电话,这次可好了,有了分机号码,招弟随时都能给振东打电话了。 可是招弟好几次都想打电话,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犹犹豫豫始终没打。 收收心,先把黄鳝处理掉,招弟瞄准了水产品小贩,虽然价格便宜些,但是一次性至少也能收个四五百斤。 毕竟黄鳝虽小,但是繁殖能力很强,现在眼瞅着自己池子里的黄鳝光看着每天出售,可就不减少。 再加上季节性的来临,招弟腊月天保温,黄鳝交配繁殖的月份也提前了,野生黄鳝是六七月份开始交配,到了八月份就是产卵高峰期,一直延续到十月。 可是招弟的黄鳝就不一样了,四月份就有不少黄鳝交配,也就是说,最迟五月就开始大量繁殖了。 招弟现在看着满池子钱没法花,急的乱转圈。 第47章 哪来的钱 第二天一大早,招弟刻不容缓抓了二十多斤黄鳝去了镇上菜市场。 到镇上的时候才早上七点钟左右,菜农大都才刚刚开始整理摊位,招弟径直走到水产品鱼贩的面前。 那人四十多岁,个头不高却胖的跟冬瓜似的,矮冬瓜一看这丫头不是昨个卖黄鳝的那丫头吗? 再看看她手里还拎着水桶,该不会摆摊摆到他面前了吧,当即就没有啥好脸色: 去去去,别碍着俺做生意! 招弟也不急,反而把水桶放下了,矮冬瓜一看,呦!这还真打算在他面前摆摊?想着就直起腰上前一步,哪知他个头竟然才到招弟的下巴。 我是来给你送货的,免费不要钱!招弟笑的十分甜美,叫谁看了都是绝对的无公害。 矮冬瓜一听,给他的?可拉倒吧:你个小丫头片子到底想干啥?这马上就上人儿了,你可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你看看这个菜市场光卖鱼的就有四个摊位,但是没有一家卖黄鳝的,你想啊,我零卖一块五一斤,还得是十斤量起步,我要是直接把黄鳝卖给你,算一块三一斤。 别说一斤就能挣好几毛钱,再看看这个菜市场到时候就你一家卖黄鳝的,你完全可以坐地起价,赚的更多,客人呢,也没选择的余地不是?再说,就算是别家看着眼红,也没地儿进货,我敢保证这个季节就我家有大批成年黄鳝! 招弟胸有成竹的说道,惹得矮冬瓜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招弟,小小年纪不但嘴巴会说,还真会做生意,这笔账她算的对。 可是,这么大点儿的丫头可信吗? 招弟见他犹豫早就揣摩出了他的心思不由得补充道: 我今天就带了二十斤,不要钱的,你可以卖一天试试行情,还有,你要是觉得我不可信,你都可以亲自上门去抓,没卖相的你当场就可以不要! 这回矮冬瓜无话可说了,低头看了看水桶里的二十多斤黄鳝,这还不要钱,想来想去又问道: 你家哪儿的?上门就能挑选?价格方面你不会到时候变卦吧! 招弟心想,看来这矮冬瓜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上门去,一来能知根知底,二来还能挑拣,唯一担心的是会不会因为挑拣而加价。 到时候我们可以面对面立个字据!招弟说道。 他要是能上门去拉,招弟还省了自己抓自己送呢,要不然,招弟干嘛让他自己去挑? 那挑剩下的招弟还指不定就卖不出去了呢!合计来合计去,招弟算过这笔账,还是让他亲自上门去挑最划算。 那行,这二十多斤黄鳝,你可是说好的,不要钱!俺先试着卖一天! 矮冬瓜低头就把水桶往自个面前拽了拽,好像生怕招弟临时会反悔。 水桶你得给我,你这里有那么多鱼盆,随便倒腾一个也够使的!招弟笑着说道。 那当然!矮冬瓜老板乐呵的合不拢嘴,赶紧倒腾到了盆子里把空水桶还给了招弟。 临走之前,招弟给了他地址,告诉他怎么走,进了村往东走,家里门口有个栅栏,那就是她家了。 矮冬瓜说下午收了摊儿就去。 招弟寻思着以后来回跑几十里山路也是够累的不说,关键是耽误时间,她没急着回家,去了凤凰车行想看看自行车。 女士不带横杆的那种都得两百多呢,最便宜的也得一百八,不过,这个一百八的太小,车后座没法架菜筐,以后做生意的还早着呢。 于是招弟一咬牙当时就买下了这辆两百三的自行车,这少的十几块钱还是招弟磨破了嘴皮子才讲下来的价。 招弟骑上自行车,试了试铃铛,回头让人把车座的高度又给调整了一翻,随后就骑着回家去了。 还别说,要不是经历过前世的招弟,她真觉得这洋车骑起来超爽,至少能节约一半的时间。 一进村,迎面走来的是宋大娘,正在树底下看着进村的招弟: 呦,那不是招弟吗?骑着洋车子呢! 得好几百吧! 可不是吗?马老二家都穷的揭不开锅了,哪来的钱买洋车子? 是啊,他老子还跟着俺男人下井去了呢!宋大娘说道,谁家有两个钱愿意去下井呢? 眼瞅着招弟到近前,几个妇女就上去拦下了招弟,询问着车子多少钱,看看这漆色,还有这自行车条,都锃亮锃亮的,车身上的泡沫都还没撕掉呢,全新的洋车子。 此刻,远处刚好走来的宋英也看见了招弟,新洋车子在太阳底下一照那都闪亮闪亮的。 马招弟家里哪来的钱?上回当着邵家人的面儿眼都不眨就拿出个千把块钱,要知道,他们家建军那可是正式工,一个月固定工资都有三四百呢,据说明年统一调薪,一个月多加一百呢。 即便是这样,可她家开销大,每个月光玉华的开销就得一百多,再加上柴米油盐,电费,煤球这些,一个月到月底能存上个四五十块钱那都是自个身上省下的。 说白了,只是明面上穿的光鲜,其实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谁叫玉华那个丫头从小就不知道省呢,现在长大了,不给花就闹脾气,这几百块的洋车子说买就买? 想到这里,宋英转头就往家走,一定是公公死后给婆婆留下的财产给了老二家。 这个老不死的,吃他们家住他们家的,还把钱给老二,要不然,老婆子咋就刚过去住了没个把月老二家的日子就开始红火起来了呢? 等着地一回家就听见奶奶和大娘吵嘴的声音,招弟把洋车子推进栅栏院子里扎好腿就进屋了。 娘,您也不能这么没良心吧,老二不就养了你这俩月都不到吗?俺可是养了你好几年了,你凭啥有钱就给老二?俺也不跟你要多,搁俺家住了三年,一个月一百块钱的伙食费总得给吧,三年加起来就是三千六,也不用六了,给俺个三千块就成! 马老太太一脸迥然,夹杂着浓郁的无奈和痛苦,一拍大腿说道:俺……俺哪有钱呐! 当即宋英就诧异了,没钱?演戏呢?…… 第48章 噩耗 你没钱?你没钱那马招弟哪来的那么多钱?头天眼皮都不眨一下掏出来千把块,嗷,今儿又买了新洋车子,你说你没钱,那马招弟哪来的钱买的洋车子? 俺告诉你,当娘的得一碗水端平,要不然,等你死了俺可一毛出丧的钱都没有! 宋英说着一扭头看向别处,这一眼就看见了招弟回来了,她也没说什么,嘟囔着说找建军说说去,看看他是护着你还是听俺的,随后甩着手臂气势汹汹的离开了家门。 今儿刚好赶上礼拜天,马建军还真就休班在家里歇着,此刻正在村口跟乡亲们找乐子打扑克呢。 招弟,你到底哪来的钱?马老太太也是为难又害怕,都说养儿防老,年纪越大越就怕儿子儿媳妇不给送终。 我自己挣得啊,再说,你根本就没给我钱,你操那份心干嘛? 招弟不冷不热的说道,毕竟这年代老人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即便招弟这么说,可马老太太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打算亲自去跟老大说道说道这事儿,儿媳妇不信他,儿子是他生的,肯定会信他。 招弟去了黄鳝池打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午矮老板就来了,到时候签个协议,顺便也就把明个要卖的黄鳝也一并给抓了。 水一定得多打一些,毕竟黄鳝池子里的黄鳝都扭成一团,到时候一下去捞指不定就给弄死几条。 弄好这一切,招弟就赶紧回家给奶奶做晌午饭,却发现奶奶根本不在家,估摸着又去大伯家去了,索性招弟自个吃的也简单,随便热了点儿昨个的剩菜,拿馍馍沾着吃也就填饱肚子了。 可就在这时,宋大娘端着碗顾不上吃小跑着冲进了招弟家里: 招弟,你还吃呢,你爸出事儿了! 招弟脑子嗡的一声,撂下筷子就跟着宋大娘出门去了:咋回事? 你宋大爷把你爸背回来了,在村口树底下呢!宋大娘似乎急的不知道怎么说了,反正让人先去了再说。 一到村口,招弟整个人都蒙了,宋大爷累的已经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树底下大口的喘息着。 身边的父亲躺在地上一个劲的抽搐呻吟,顾不得洗的脸上全是煤灰渣子,可已经被冷汗冲的花里胡哨。 招弟的心都凉了,冲上去喊了一声爸,马建国意识还算清醒,听到女儿的声音,他咬着牙憋住了呻吟,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没……没事! 招弟这时候才发现,父亲的一条腿上绑着木片固定在膝盖内外两侧,招弟的心一疼,顾不上询问情况: 宋大爷,怎么不送医院呀! 招弟的眼睛瞬间朦胧了,因为父亲摆摆手,虽然没有说话,可宋大爷却叹了一口气说: 他不愿意去,说要花钱! 招弟当即眼泪如泉涌一般流了下来:爸,你真是傻到家了,女儿会赚钱了,你还在乎那点钱干什么?命要紧! 老宋,你还不给搭把手弄家里去,总不能老在这儿树底下睡着,俺去叫瞎子来给看看! 宋大娘那颗心也是突突的乱跳,可别到时候怪他们宋家,是马建国自个要去的,再说,弄成这样还躺在他家门口不远处,看着多不好。 等到马建国被挪回家的时候,招弟一会儿陪爸爸说句话,一会儿出门去等瞎子来给摸摸骨。 瞎子是村里的赤脚大夫,其实他就一只眼睛瞎了,但是他懂点儿中医,小孩子脱臼什么的找他给搓两下拽一下也就接回去了,他摸骨很准,要是父亲的腿骨头断了,那必须就得去医院,耽误久了血液不通容易坏死,到时候就得截肢。 爸,你忍着,瞎子叔很快就来了!招弟安慰道,可马建国却挣扎着要起来,说他没大事儿,让招弟给他弄个热水毛巾敷敷就好了。 招弟的心疼的无法呼吸,那腿都肿成了那样,还说没事? 爸,您就老实的躺着别动,要是不行,我马上拉你去县里医院!招弟斩钉截铁的说道。 马建国还是摆手,招弟气的跺脚,转身回屋把木箱子拿出来: 爸你看,三千八百九十五块三毛钱,一毛不多一毛不少!呐,这是我这两天挣得,三百五十二块钱! 招弟怕父亲还担心家里没钱治病,又放下木盒子把身上揣着的三百多块钱掏出来给他看。 那一刻,马建国痛苦的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一行老泪瞬间从眼角滑落,将他耳畔的煤灰渣子冲进了耳廓里。 爸没用! 谁说的,你要是没用我打哪来的呀!招弟咬着下唇这个时候还跟父亲开这种没大没小的玩笑。 很快瞎子就到了,一进门就让招弟拿一把剪刀递给他后,就让招弟在外头等了。 瞎子把木片卸掉,随后剪开了马建国的裤腿,当时抬手一摸,马建国疼的闷哼一声,差点晕了过去。 招弟在外头听见父亲压抑着痛苦的声音,心都碎了,要是母亲还在的话,她一定会哭的。 丫头,上医院吧,膝盖粉碎性骨折,月牙骨估摸充血,小腿已经冰凉了,再耽误,恐怕得坏死,到时候就得截了! 招弟一听脸色发白,顾不上道谢,就赶紧让瞎子叔帮忙在板车上铺上一层被褥,随后,把马建国给放在了板车上。 就没个人给你搭把手?到镇上一路都是山路!瞎子看着招弟弱不禁风的背影拉着板车跟小牛犊子一样咬牙切齿的拉着就小跑上了,心里不免生气了一丝怜悯。 不用啦!招弟说道,在刘洼子,他们马家自个都在看自家的笑话,更何况是别人。 只是有时候太累,招弟会想未曾谋面只有一张照片的母亲罢了,如果她还在的话,兴许一切都不会这么落魄。 越是如此,招弟就越要努力,让在天之灵的母亲亲眼看看她的女儿也是朵铿锵玫瑰。 马建国出事故的事情没有一个钟头就在刘洼子村里传开了,得到这个消息的马家大媳妇儿宋英,心里暗想,真是活该。 上午还显摆新买的洋车子,这还没过晌午呢,马老二就毁了,估摸着没钱看病还得把洋车子再给转手卖了呢! 这倒未必,他家穷,可人家大哥是正式工啊,多多少少一年到头也存个万儿八千的吧。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马老二家的闺女勾三搭四的,把邵振东拿捏的临着过礼都还给那丫头给抢去了,照俺看呢,就是觉得邵家振东现在当官了,再说,你觉得马老大会借钱给老二家吗? 那也是人家骚劲儿大呀,人家凭本事抢的男人…… 第49章 等着看笑话 招弟抵达镇上的时候已经累得喘不过气儿来了,这山路上下高低的晃悠,她上坡吃力,下坡也不省灵力,得使劲按压着板车的把手,不然一下子连她都能给推沟里去。 到了镇上医院,推进仅有的一处手术室,也是急诊室,招弟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手臂已经累得在不由自主的抽搐。 等医生初步诊断结果出来之后,要求家属签字,不由得看了一眼十五六岁的招弟: 你们家大人呢? 招弟抬眸明晃晃的眸子看着主治医生:在里头呢! 那你妈呢?主治医生蹙眉,怎么让一个孩子在这里守着?这诊断书必须得家属签字才能手术,他能跟一个孩子说病况和手术费的问题吗? 我妈早死了,就我当家,医生您就实话实说,我爸他手术费要多少钱,康复率百分之多少? 招弟平静出奇的说道,就连说她娘早死了的时候,都平静的让三十多岁的主治医生窒息。 再加上她干净利落的询问,主治医生不由得对她改变的心态,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像她这么大的孩子早就吓哭了,没见过她这么冷静的孩子: 先交一千块钱吧,后续要是多了的话医院会退回去,不过,你爸的腿是膝盖粉碎性骨折,有不少骨头渣子无法拼凑所以得取出来,至于手术成功率我不敢保证他以后能不能恢复的像正常人! 医生,你一定得尽力,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保住他的腿,要不然呢,他会想不开轻生的,至于后期保养期间康复状况另当别论! 招弟平静的说着,抬手从主治医生手里拿过文件夹,在家属签字一栏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整个过程,主治医生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到另眼相看,此刻,倒是被这丫头的一番话感动了,当即就认真的点头承诺,他一定会尽力。 这个手术进行的时间特别长,足足三个钟头,在等待的过程中,招弟想起了矮老板的承诺,她赶紧出门跑向菜市场,这个点儿正好是菜市场收摊的时间。 当时告诉矮老板说今天没法抓黄鳝了,矮老板特别不高兴,因为那二十多斤的黄鳝没个把钟头就被抢光了,而且,他还真就坐地起价卖了一块六的价格。 你这不是不讲信用吗?矮老板当即就把收拾在手里的水盆往地上一摔。 对不起,明天,明天你去,我一定多给你抓二十斤不要钱的,您看怎么样? 招弟的脸色不好看,因为她一直想着说好了赶紧回医院,虽然离得不远,可来回也得十几二十分钟,也不知道现在爸有没有出手术室。 矮老板心想,这还差不多,就忍了这一回了。 临走,招弟鞠了个躬:老板真是个好人,以后一定会生意兴隆的! 转头就走,矮老板这才展开唇角,头一次被人夸自己人好,以前不知道多少人骂他是个不见熟人不发财的奸商呢。 不过,好听的话谁都爱听,矮老板也一样,还别说,被夸是好人这还挺舒坦的。 等回到医院的时候,招弟一股脑的就往急诊室门里看,发现里头都空了,招弟有些着急,赶紧到处病房的找,这时候才看见三号病房里站着还带着消毒口罩的主治医生。 招弟走了进去赶紧询问情况,主治医生看见招弟蹙眉问道: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下井!招弟心里一凉,难道情况不乐观?要不然主治医生为什么关心父亲的工作。 一听说下井,主治医生眉梢纠结:井下的事故,这已经算是轻的了!难怪…… 随后,主治医生说,看看今晚上要是不发烧,说明没有感染,如果连续发烧三天,说明被感染,就一定得截肢了,不然会恶化到大腿部,到时候更麻烦。 招弟的后背都冒出了冷汗,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威压感,很重很重。 爸!招弟试探的叫了一声,没有应声,父亲脸色苍白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可是,眉心却是时不时蹙起,那腿也会抽搐。 招弟不相信命也不相信什么天命,她赶紧去了街上,买了两个开水壶,到热水房一下就打了三壶开水,另外一个水壶是医院住院部给配的。 不少同病房的家属都奇怪的看着这丫头,为什么打这么多开水? 到了晚上,招弟一夜没合眼,只要父亲醒了,他就把他的脑袋抱起来喂凉开水: 爸,你不吃饭都得喝,多喝点! 这一夜,招弟放了十几次的尿囊,来回跑了十多趟,其他时间一直在给马建国喂开水,量体温。 直到第二天医生来查房的时候,招弟依旧没有合眼:我爸他没发烧! 主治医生看着原本就弱不禁风的招弟,此刻脸色苍白黑眼圈甚浓,又看了一眼床头的三个开水瓶,他竟打心眼里有些莫名的佩服这个丫头了。 凉开水可以促进人体新陈代谢,是防止细菌滋生的最好办法,从而达到退烧,预防的作用。 这三天尤其重要,丫头你要是累就叫我们的值班护士,别把自己的身体搞坏了! 主治医生不由得关心说道。 第二天,马建国依旧不能吃饭,招弟硬是给他撇了一些米汤一勺勺的喂下去。 可马建国总算是清醒了,头一句话就问花了多少钱,招弟浅浅一笑: 就几百块,爸,你好好的歇着,要不然,你的腿可就不能要了! 啥?马建国眼珠子一瞪。 现在不还在呢吗?医生都说了,你要是不好好休息,就危险了,得锯掉! 马建国一愣这才知道自己的腿有多严重,想想他以前都是锯木头的,现在自己的腿要给人锯了?那怎么可以。 于是,乖乖的听话,招弟让他吃饭他就算是忍着也得吃两口,作为一个大男人,他要是瘸了,还不如死了呢。 下午,招弟必须得回家一趟了,临走倒了好几杯的白开水放在床头,让父亲没事就喝,喝了尿就是了,反正有尿囊,底下有个盆子,等招弟返回再给倒了就行。 马建国这回是听话的很,招弟也放心了,赶紧去菜市场找矮老板,还是这点儿,矮老板一见招弟态度也变了: 你带俺去啊? 啊!招弟说着还搭把手帮忙收摊子。 矮老板有个破烂的摩托车,摩托车后腿上放着两个超大号的菜筐,一打着火,那破摩托车发出十里地以外就能听见的轰鸣声带着招弟去了刘洼子。 眼下,马老太太可是被老大媳妇儿宋英给看的紧紧地,她就不信了,老婆子口口声声说没钱,这回,老二出了事儿,她就不信老婆子不给他钱他们爷俩还有钱看病。 宋英嗑着瓜子靠在自家门口一直往村口看去,也不知道砸死了没有,怎么昨个也没回来。 正想着,一阵摩托车的声音轰隆隆的就由远及近的直勾勾往马老二家拐进去了,车后座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马招弟。 好家伙,回家要钱来了,她把手里的瓜子壳拍了拍,赶紧回家看着老太太去,今儿就别想从老太太这儿拿走半个子儿。 第50章 被狗吃了 招弟一到家,就把矮老板领着去了自家山脚下的碱地,如今的气候已经揭开了多聊大棚,走到地头儿就能看见一池子的黄鳝正在水槽里来回穿梭。 看的矮老板心里一喜,这丫头挺能耐啊:你自个儿养的呀! 昂,第一次养!招弟说着:趁早,你赶紧捞吧,还得挑挑拣拣的! 矮老板随便拿了个抄网往泥巴里一抄,再在水里头涮涮,领上来都是个头大又肥的黄鳝,除了挑选出来跟筷子一般粗细的小黄鳝外,根本没啥挑的。 这一下,就捞了两百多斤的黄鳝,摩托车后头的菜筐里铺了塑料布,反正黄鳝耐活的很,有水没水一天两天都不会死。 招弟跟着搭把手的过程中也有一句没一句的跟矮老板聊了几句,得知他姓张,叫张铁生,因为家里祖辈是打铁的。 但是到了他这一辈就失传了,为什么?看他那冬瓜身板就知道,他打小就懒惯了,这个世界上最累还不挣钱的活就是打铁磨豆腐,他宁愿卖鱼。 整理好了第一批货后,二人到了马家,招弟赶紧写纸笔,协议其实很简单,主要是证明二人的交易和价格,当然,招弟也得考虑行情,往后也得行情加价,比如逢年过节这样的。 张老板是个做生意的人,这一条他不反对,当即二人就签了字。 送走张老板的时候,招弟攥着两三百块钱一边重新数着一边回屋,突然余光盲点处出现了一枚人影,侧目一看是大娘。 她鬼鬼祟祟的搞什么鬼?见自己看见她了,她装看不见转身就走,很快就没入了巷口。 招弟现在没有闲工夫管这些,看看现在的天色,都差不多五点了,赶紧熬了稀饭,拿了馒头,拎着饭盒蹬着自行车去了医院。 抵达医院的时候,父亲正在跟临床的病友说话,那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丈夫在一旁伺候着,这女人是砍柴的时候遇到了雨天,从山上滑下来摔得。 大哥,俺觉得你这事儿吧,得找煤矿厂要赔款! 人家会赔钱吗?马建国狐疑的问道,那妇人的丈夫一边给老婆喂饭一边说: 赔肯定会赔,就是赔款不好要,俺村那旮旯就有兄弟也是下井去了,结果塌方,人没了,连个尸体都没找到,人家矿上啊,就不认账,结果,那位老嫂子就闹了大半年。 最后啊,矿上才给赔了两千块钱,哎……一条人命啊,才值两千块! 马建国一听,这不等于没戏吗?可是想想自己住院躺着怪舒坦,自己闺女每天都去卖黄鳝,挣的钱也不容易啊。 刚一开始听说会赔钱的时候,马建国还真想现在就一条腿跳着去要赔偿款去呢,现在,心拔凉拔凉的。 爸,这心儿您就别瞎操了!招弟一来就说道,打开保温饭盒,从里面盛出来稀粥,把床头升起来,一口口的喂给马建国。 哎,恁闺女真孝顺!妇人不由得感慨道。 马建国一听别人夸他闺女,当即就甜到了眉梢,可也不忘寒暄一句: 你家孩子呢? 这一寒暄,还不如不说,原来妇人有三个孩子呢,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最小的是个儿子,老大和老二都该嫁的嫁,该成家的成家了。 这一成家,人家哪里还问你的事儿?就一个没成亲的儿子偶尔过来看看。 说完,马建国才发现自己问的尴尬了,招弟怕父亲下不来台接了一句: 婶儿,您也甭担心,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往后,儿女们都当了爹娘才知道爹娘的苦,到那时候就知道啦! 真会说话,说的对,养儿才知报母恩!妇人当即就多看了一眼这丫头,懂事儿的很。 在招弟这些天精心照顾的情况下,马建国是做完手术后唯一一个不发烧的病人,这让主治医生都不由得被招弟的细心给打动了。 原本给这号病床准备的退烧针都在值班护士那儿,看来也用不上了。 半个月后,马建国精神好了不少,就强烈要求要出院,毕竟躺在这里一天都得多花一天的钱,再说,主治医生都说了,现在度过了危险期,全靠后期慢慢保养,他可以回家保养去。 招弟无奈只能办理了出院手续,拉着板车把马建国连同自己的自行车都给拉回了家。 一进村口,不少人都开始寒暄了: 呀,老马呀,出院了呀?俺这正寻思着抽空上医院瞧瞧你去呢! 这刚好回来了,改天咱们一块儿去瞧瞧! 招弟根本不想和村里的那些老妇女搭腔,他们不是都等着看笑话吗?要是真心想去探病,不早去了,这都半个月了,也没有一个人去瞧瞧。 就连大伯家也没去人,想想招弟就来气,真可谓是人情冷暖自知就好。 罢了罢了,这不是好了吗?瞧啥瞧哇!马建国躺在板车上给人随便寒暄了两句。 回到家,招弟刚费劲把父亲挪上床,家里就来事了。 马招弟,俺妈叫你去一趟俺家,说是有事儿!马玉华突然就蹦出来了,说完就走。 不去!招弟决绝的说道,马玉华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马招弟,现在能耐了的很了。 有啥事儿自个儿来说,我得照顾我爸!招弟说着就去烧热水,父亲的腿得经常用热毛巾敷敷,帮助血液循环。 再过段时间,招弟打算利用耳濡目染的木匠手艺给老爸做个拐杖用,这样就能慢慢锻炼了。 马玉华发现这个寒酸丫头越来越目中无人了,当即眼睛里就冒火了,气的一跺脚就回家了去了。 也不知道马玉华在马老大家说学的什么话,导致宋英一进门就骂了: 你个死丫头,现在连我这个当大娘的都不放在眼里了? 就连马老太太也说道:招弟,她毕竟是你大娘,这要是搁在以前,那是大妈,知道不?你得有个尊卑才像话。 亲爱的大娘同学,请问,您老有什么话召唤招弟?现在不妨直说,我洗耳恭听着呢。 招弟脸不红心不跳,还做了个古人丫鬟请安的姿势,不特么弄死你也恶心死你。 宋英当时就气的跳脚了,因为她认准了招弟说的那句话--您老!她老吗? 好,俺不和你个丫头片子计较,你就腾着你奶奶和俺的面儿,把话说清楚,你爸看病的钱是不是你奶奶偷偷留给你的? 招弟一愣,怪不得老爸住院第二天她回家抓黄鳝的时候,她鬼鬼祟祟的,原来是打的这个算盘。 当初奶奶跟着你家吃住的时候,你不是连奶奶的旧被子都给拆了找了吗?哪个被角你没捏?连尿壶都能把尿碱扣下来找,奶奶当年嫁过来的时候那对银镯子和银簪子却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狗给叼走了! 第51章 赔款 招弟若无其事的说着,继续烧她的热水。 宋英一愣,这个死丫头怎么知道的?当时从老二家把老婆子接走,她主动来收拾东西,拆洗被褥,就想看看这老太太有多少私房钱。 可她都是紧闭大门在自家院子里拆洗的,她怎么知道自己连尿壶都给找了? 你瞎说什么?宋英被说重了要害,更生气了。 我说大娘,您生那么大气干啥?我说的那条狗又不是说你,再说了不是你干的你干嘛那么大火气? 招弟干脆又补充了一句: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没有你们家闺女命好,吃喝打扮都靠着有钱的父母,我花的钱还得自己挣,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跟你扯皮! 娘,你看着丫头怎么说话的?宋英气的指着伙房里若无其事烧火的招弟气的胸口起伏。 马老太太一听招弟的话,心里明了了: 馒头别说窝窝,恶狗别说野狼,你对老二家有啥意见跟你男人说去! 那行,娘,跟俺回家!宋英还是没捞着好,她还是觉得这钱绝对是老太太偏心留给老二家的。 说着,就拽着老太太要走,老太太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差点给拽倒了。 招弟也烧好了热水,舀在洗脚盆里,端着就去了父亲的房间。 马建国一直在听着外头叨叨,这个时候才说道:招弟啊,别跟旁人吵架,咱过自己的日子昂! 知道了爸!招弟应了一声,就掀开被子,滚烫的热水在招弟来回拎了好几下毛巾后,小心翼翼的拧了水,敷在父亲的腿上,这时候才赶紧吹了吹被烫红的手。 热水凉了,招弟又去加,穿过堂屋的时候,招弟一眼看见院子外头马玉华还没走,招弟哼哼。 再次端着热水回到父亲房间的时候,招弟故意放大声音说: 其实奶奶还真有老底子,都是爷爷当年留下的,说是传男不传女,得不少钱呢! 马建国一愣他咋不知道?父母在老大成家的时候,恨不得把袜子都脱了卖喽换钱给建新房子,哪里来的什么传家老底子? 奶奶告诉我的,在她临死之前她还不知道哪个儿子是真孝顺,哪个儿子只是明面上孝顺,所以,奶奶还不打算把老底子拿出来! 那你咋知道的?马建国糊涂了,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招弟。 招弟下意识的踮着脚尖透过自家窗户往外头瞄了一眼,见马玉华跟捡了钱怕人发现似的,赶紧回家去了。 其实我是瞎说的!招弟这时候才实话实说,马建国嗨了一声:你瞎说这干啥? 爸,你看我现在卖点儿黄鳝好不容易攒了钱,大伯家就老觉得是奶奶偷偷给咱们的钱,到时候弄得奶奶在中间有嘴也说不清,就算说清了大伯大娘也不会信的,那我要是这么说的话,大娘一定惯着奶,你说呢! 招弟一边说着,一边把父亲腿上凉掉的毛巾揭下来重新泡在热水里敷上。 马建国嘶了一口凉气看着自己闺女半晌,没想到闺女这么聪明啊,而且啊,说的很有道理。 你跟谁学的呀?马建国还是感兴趣的问道。 这还要学吗?招弟说道,转身把水泼在院子里,转身问了父亲: 爸,你现在一直躺着,也没法锻炼,消化又不好,咱晚上还喝稀饭吧! 你看着弄吧,有啥爸吃啥!马建国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突然感觉想解手,挣扎了半天从床上坐起来想要一条腿下床。 伤腿这么一挂着,当即传来一股沉痛感,疼的马建国咬牙切齿,在医院里还方便些,有个坐便凳子。 可现在他总不能让自个闺女伺候他解手吧,而且,他躺的时间太久,解大便有点困难,有时候好几回都不一定能解决。 吃罢了晚饭招弟就出门去了,到了父亲以前干木工活的木棚下,因为从小就跟着父亲屁股后头转悠,光看也知道咋锯木头,咋上钉子,打哪儿上。 只是木头杆子没有父亲剥的那么整齐。 等招弟忙活到大半夜回来的时候,马建国正一条腿在屋里扶着门框憋的脸色通红。 见招弟回来做了个坐便椅,还弄了两根拐杖,马建国的心都化了,虽然做的有点不俊俏,可他心里暖啊,她要是个男娃娃,他铁定打小就教她木工活。 爸,你试试顺手不,这个拐杖把手我磨得有点粗,因为我没找到其他的砂纸! 顺手,顺手的很!马建国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这闺女能顶俩儿子。 忙完了这一切,招弟除了上午吃罢饭会扶着马建国在自家门口锻炼个把小时,下午锻炼个把小时,其他的时间就在黄鳝池给张老板长眼抓黄鳝。 张老板的生意越来越好,头一天两百斤没到晌午就卖完了,就连饭店的老板那份儿也是张老板给送去的。 每天固定收入个三百多块钱,别说在刘洼子了,就算整个太子县也难找如此高收入的人了。 眼瞅着马建国自个能拄着拐杖挪步了,招弟喜出望外给父亲打气: 爸,还是我天天给你炖骨头汤有效吧! 父女俩其乐融融过了十多天,也不知道李翠兰是打哪儿打听到自家男人在矿上出工伤了,当即拎着个布包也没带孩子就打顺风车到县城,辗转回到了刘洼子。 连家门都没进就去了老宋家核实这件事,一听,还真有这事儿,等李翠兰双眼冒光的询问宋家夫妇: 赔钱了吧,赔了多少? 老宋和宋家媳妇儿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整个村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见钱比见了命还稀罕。 干啥?矿上有没有赔钱你也不能问俺家老宋啊,俺家老宋也只是个出苦力的,再说,恁家老马那可是求着俺家老宋给硬塞进去的,本来都不缺人手的,现在出了事儿,你可不能往俺老宋头上叩屎盆子。 宋家媳妇儿心里嘀咕这事儿很久了,就怕有个牵连到时候说不清,现在,她就把这话再说一遍。 赔多少钱,老宋不知道哇?俺不就是问问嘛?李翠兰还上火了。 俺不知道,回家问你自个男人去! 李翠兰一跺脚转身就回家去了,心里想着,这回肯定赔不少钱,要是不把钱拿出来,这回说啥她都不会再回娘家去了,她还就赖下了。 第52章 套话儿 对于李翠兰来说,脸面是最不值钱的,当时一进家门也没像之前那样发飙,因为现在的马招弟可不是以前那个软面团了。 上回一家老小都帮着她说话,而且她的鬼点子还特多,一不小心就着了道儿。 招弟啊,这晚黑做的啥好吃的?一进门,李翠兰像是改头换面重新做了人似的,笑着就进了伙房,挽起袖子说道: 俺来做吧,对了,你爸咋样了? 没死呢! 招弟也不勉强出了屋,这时候马建国拄着拐杖出了房间,这个把月的时间虽然马建国的腿断了,可也没出力,一直躺着没咋干活,整天都是招弟端吃端喝,人都白胖了一圈。 呦,马建国,看你这都添膘了,天天大鱼大肉吃的怪得劲吧! 李翠兰旁敲侧击的讽刺,马建国哼哼:招弟,给爸倒杯茶,捏点儿茶叶! 嗷!招弟起身出了伙房去给马建国倒茶。 李翠兰一边添柴火一边嘟囔着:日子过的还真是润的荒,还茶叶! 这些都是招弟买的,躺久了的病人肠胃消化不好,一看父亲解手半个钟头都出不来,就知道是啥事儿,怕爸难为情,就给买了茶叶,里头特意从中药铺子买的荷叶掺里面的。 本是自己出门怕父亲一个人在家里没人看着又下不了床无聊,想买台电视的,可是招弟还是没买,就怕大伯家又开始说闲话了。 等到父亲好起来,招弟打算存够了钱连同老房子都一起休整了,到时候再添点儿其他的电器啥的,好歹有过日子的模样,省的总是被人瞧不起。 这已经快五月了,水稻育苗已经插好了,六七月份就能收了,不管产量多少,好歹能弄一口袋大白米不是? 而且稻田底下招弟也是按照养殖黄鳝的办法铺了一层塑料布,里面填了泥,到时候弄点泥鳅什么的在水稻田里养养,也是个来钱项。 吃了晚饭,招弟就趁黑去抓泥鳅,虽然还没到泥鳅产卵的高峰期,可这时候早熟的总得有吧,大不了没熟透的抓过来给老爸补补身子也不错。 等到招弟满身是泥的拎着水桶回来的时候,爸和兰姨终于又吵起来了。 招弟叹了一口气,都说家和万事兴,哎……算了吧,兰姨一天在,她和老爸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马建国,你跟俺说实话,矿上到底赔了多少钱! 都说了没有,一毛都没有,那是黑煤矿,又不是公家的煤矿! 你别蒙俺了,这伙房里头又是排骨又是五花肉的,还有猪蹄子,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招弟早就看出来,兰姨是个特别狠辣的人,所以就别指望她的良心没有坏透。 爸都这样了,也没听到她半句关心的话。 再想想马宝珠的身世,招弟真觉得兰姨只不过是想找个养活他们娘俩的劳力。 兰姨,你这次来就单纯为了要钱来的吧!招弟也不管自己脸上手上脚上全是泥巴,把水桶往堂屋一放淡淡的问道。 没你的事!李翠兰现在对这丫头有点怵得慌,这一点都不假。 她是我爸,怎么就没我的事了?出事住院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一眼,现在也不知道听谁说矿上赔钱了倒是上门了。 还别说,老爸单位的事情招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就算是赔了钱也不可能给她半毛钱。 嗷,你是你爸的亲闺女,俺还是你爸的老婆呢,宝珠还是你爸的亲儿子呢,咋了?养你就行,养儿子就不行? 招弟一句话都不说,就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犀利,整整看了李翠兰有两分钟,早晚有一天让你活都不下去。 这眼神把李翠兰看的心虚起来。 这一夜,马建国的房间里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时高时低,想必,这一夜,老爸也睡不安生了。 第二天招弟就出门去了,她记得兰姨是王川县的人,隔着个太子山,招弟骑着自行车凭借记忆找到了李翠兰家附近下了车。 前世,她十一岁那年,就因为马宝珠把他的脸给抓烂了,马建国说了李翠兰两句,李翠兰当时就气的要散伙,回了娘家。 加上一直胆小怕事的马招弟长辈说什么她都听,马建国好言相劝: 毕竟你是个当姐姐的,有啥子事儿就让着点儿宝珠! 此话一出,马招弟更是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硬是跟着父亲去兰姨娘家接人,还当面给兰姨娘家人赔不是。 她记得特别清楚,兰姨的母亲专横跋扈,当时就指着马招弟骂是野孩子,得给跪下才肯回娘家。 马建国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受这份委屈,可马招弟却一句话都不说当时就给跪了,惹得李翠兰后来变本加厉,只要男人不在家,一点不顺心就会打招弟。 这些回忆在招弟的脑海中回荡着,眼下最关键的是,她好像还记得是哪个门,但是,她没打算进去,只是在附近转悠。 看见田里有位大伯在干活,招弟上去打招呼,想要套近乎询问李翠兰没嫁到马家之前的事情,可是,招弟却忽略了一点。 他们都是本村人,多少都会护着点儿,哪里会跟外人提起这过去的丑事儿呢? 招弟正打算回去,却看见马宝珠从大红铁门内跑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在对面的巷口手里还拿着一包果子。 冯叔叔,今天有啥好吃的? 那个叫冯叔叔的男人,差不多三十中旬的年纪,看打扮也不是个富裕人家,见宝珠小跑着冲上前去,他赶紧张开双手把玉珠抱在怀里。 招弟一愣,这个人的面相和马玉珠有七分相,若是不在一块儿看不出来,这么一对比就显得特明显。 这个人很面熟,招弟所说的面熟并不是因为他和玉珠长得像,而是前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招弟拍了一下脑门子,这记性,真该把脑浆挖出来洗吧洗吧再塞进去。 宝珠!招弟也不想了,把自行车往门口一扎,就喊了一声在巷子里正吃着果子的宝珠。 那姓冯的人一见有人来了,匆忙的对宝珠说,叔改天再来看你,随后就离开了。 宝珠见身后的人是他最讨厌的姐姐,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看,你都把我冯叔叔吓跑了! 说着,马宝珠人狠话不多,上去就要抓招弟脸,这一招,招弟看都看腻歪了,一个侧身闪过去,手里变出了二十块钱: 宝珠,走,姐给你买好吃的去,这果子有啥好吃的? 当即马宝珠的眼睛就放光了,毕竟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从小耳濡目染,知道钱才是这个世界上至关重要的东西,所以马宝珠当即就答应了。 招弟却心里狠狠的想着,就不信从你嘴里套不出话儿来! 第53章 冯国庆 这个年代的孩子,不如前世那个世界,六七岁就知道生娃娃的事儿了,而这个年代的孩子,到了七八岁都还相信自己是从地里给扒拉出来养大的呢。 有的最多的就是,爸爸扒的是男孩,母亲扒出来的就是女孩。 到了十四五岁都还不懂世界上为什么有了男人还有女人。 马招弟领着马宝珠推着自行车去了村口那家小卖部: “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钱不够,姐还有呢!”说着招弟就掏出了一沓零钱。 对于马宝珠来说,这可是巨额,毕竟他娘李翠兰也没一下子掏出过这么多钱,不过,马招弟怎么突然变得对他这么好了? 马宝珠毕竟都十三四岁了,脑子里该有的想法也都有了: “你那么好心给我买吃的?” “我是你姐,给你买吃的不是理所应当吗?但是,你以后可不能老抓我了!” 招弟当然看得出拉他还有戒心。 这么一说,马宝珠狐疑的挠挠头,就这么简单?不抓她了就给买吃的? 当即,马宝珠也不客气了,从小店买了一堆的零食,光棒棒糖都买了五块钱的,招弟当时都脑门子冒汗,这是给惯得,要知道五块钱都能卖二斤猪肉了。 罢了,还能是谁惯的? 一边吃一边笑的马宝珠终于叫了有史以来第一声姐:“姐,真好吃!” “姐你个锤子!”招弟狠狠地想着,随后借题发挥就问道: “你买这么多不给我留点儿吃啊,刚才我都看见那个叔叔给你买了果子了!” 马玉珠一听心里没了戒备一边夸夸夸的吃着,一边说: “每回都是果子,俺吃腻了,都快吃吐了!” “那你刚才还吃的那么香?” “俺妈说啦,这个叔叔给啥都得要!” 招弟一听,赶紧追问:“那这叔叔是谁呀?为啥他给你送果子你妈还管着你必须得要!” “妈说不管是谁问了关于冯叔叔的事儿都不能说!”招弟一听愣了。 眼瞅着这小子咔嚓嚓的就快把好吃的快给干光了,马招弟灵机一动,把剩下的一个棒棒糖给夺了过来: “原来你把我当人家了,压根就没当姐姐,那就不给你吃了!” 招弟说着,拿着棒棒糖推着自行车就走,临走还阁下一句话,以后再也不给你买好吃的了。 马宝珠眼巴巴的看着姐姐把棒棒糖拿走了,咽了一口唾沫说道: “那我说,你以后还给我买不?” 谁叫他马宝珠手里没有零花钱呢?现在母亲的脾气也很大,还不是因为爸不给她钱? 现在弄得马宝珠天天看着人家好吃好喝,自个儿只能干瞪眼在一旁流口水。 听闻此话,招弟笑着说:“你想吃啥姐就给你买啥!” 结果,马玉珠头一次跟招弟拉钩钩保证,随后马宝珠说,这个冯叔叔经常来找他母亲李翠兰。 这段时间,没在刘洼子,冯叔叔基本上是每天晚上都来,有一回,马宝珠就看见了,跟着出去喊妈妈,结果看见二人正在抹黑咋地里打架,吓得宝珠也没敢说话。 打架?招弟哼笑,心想把你妈压身底下的吧。 马宝珠说,后来她娘回来了,却一点都没受伤,还跟他说,以后冯叔叔都会来看他,给他买好吃的,给卖了,就得拿着。 “他全名叫啥你知道不?”招弟又问道。 “我也不知道呀,就听着妈妈叫他国庆!”马玉珠眼巴巴的看着被夺走的棒棒糖发呆: “棒棒糖能给我了不?” “给你,以后要跟姐说实话,姐就给你买好吃的!”招弟笑着把没收的棒棒糖重新递给宝珠。 马宝珠赶紧抓过棒棒糖撒丫子就跑了,给招弟来了个措手不及,他还一边跑一边笑着做鬼脸说: “笨蛋,俺冯叔叔就是开小卖部的,才不稀罕你的好吃的呢,哼,噜噜噜……” 临了还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气的招弟真想上去把他给胖揍一顿,可他辗转就进了家门。 这熊孩子,真得好好教训一顿,不对……招弟刚要推着自行车准备回家,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卖部? 对了,她想起来了,那个人叫冯国庆,是以前在镇上摆摊的,就卖一些小孩吃的零食啊,什么小玩意,拨浪鼓,糖豆之类的东西。 怪不得招弟刚才觉得见他眼熟呢,而且,他的摊位在招弟前世记忆中并不稳定,有时候赶上镇小学放学,他就在小学门口对面摆摊,招弟见过他。 八岁那年,招弟还在读书,她上学比较晚,差不多是七岁才去报名,那个时候,老师要一个个考量孩子的,让数数,数到十以上的就能上学。 一直胆小的招弟别说数数了,一看到老师她都吓尿裤子了,所以,招弟八岁又去了一次,这一次,她数数终于敢数到十了。 那个时候,李翠兰已经嫁到马家,玉珠也上了学前班,也就是那个时候说的半年级。 但是接招弟的人一直都是马建国,反正两个孩子一起接,出了校门,马宝珠就要买糖豆吃。 那时候家庭条件很恶劣,马建国就很为难,掏出了五分钱买了一袋,刚说要拆开给姐几个糖豆吃,马宝珠就又哭又闹。 结果,那摊主冯国庆当即表现的特别“热心肠”,直接给马宝珠拿了好几袋糖豆,还给了他个拨浪鼓。 那时候不懂,此刻,招弟不可能不明白,那个家伙恐怕故意去小校门口摆摊就指望着能看上亲生儿子一眼吧。 招弟当即就回了镇上,小学门口有好几家卖小学课本铅笔什么的文品店,招弟买了个笔记本,准备从现在开始把她每天收入的流水账和开支都记上。 临了,招弟随口询问了一下经常来学校门口摆摊卖小零食的那个冯国庆今儿怎么没来? 冯国庆摆摊的时候,也会进一些铅笔橡皮什么的在门口摆,所以,文品铺的老板因为生意上的摩擦,有些不待见冯国庆,索性就多说了两句。 “他来?他早就不干了,出摊子的都是他媳妇儿来,俺要不是看她媳妇儿可怜,绝不让她在俺家雨篷底下蹲!” 着说着说着,老板娘就说多了,还带着愤愤不平,说那个女人也是傻,长得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为啥就跟了冯国庆那个混账东西呢? 第54章 父亲的苦 据说冯国庆去年就不摆摊了,不知道从那儿学的捏炮(扎金花),染上了赌,媳妇儿孩子没饿死已经算不错的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老板娘都抱不平,一生气拍了一下大腿说道: “这冯国庆压根就是个没良心的负心汉,说是外头还有个女人,儿子都老大不小了呢,你说他是不是造业?” 原来,冯国庆的媳妇儿,因为生活窘迫接了男人的活出摊子赚点生活费,遇上下大雨,她在这家文品店门口的雨篷下躲雨,一身都湿透了,可还是蹲在地上哭了。 所以,文品店老板娘就看着她可怜把她叫屋里来给端了一碗热茶,一来二往这才知道这里头的事儿。 文品店老板娘劝她趁着年轻,又不是长得不好,再找一个,一辈子还长着呢。 可这女人就是个守本分,说是孩子没爹长大了被人看不起,要是再找一个,旁人会说闲话,娘家那边也丢脸。 后来,文品店的老板娘也不多劝了,毕竟是人家家的事儿,反正,出摊子的只要是冯国庆的婆娘,她能帮衬着就帮衬着。 比如,正好家里有瓜子,她就抓一把给冯家的婆娘,彼此说说话,也好让她守着摊子不那么孤寂的荒。 招弟看着天色不着了,骑着自行车就回家了,心里却替爸感到不值,他当牛做马的十几年,养的是别人的女人别人家的儿子。 真不知道爸知道这个消息后会不会发疯。 她得想个好法子,又能把李翠兰给办了,又能保证父亲不那么激动。 回到家才发现已经过了晌午,而饭菜却都准备好了,是马建国做的。 “爸!”招弟一愣,爸自个儿住着拐杖烧火做饭?此刻正住着拐杖把烧好的萝卜汤端上桌,招弟赶紧上去搀扶着: “兰姨呢?她不是在家吗?你咋自己动手啊,要是摔倒了再折了腿咋办?” 马建国拄着拐杖累出了一脸汗,却笑着对女儿说: “正好爸也得锻炼锻炼不是?再说烧火的时候也是坐着的,又不费事儿,你兰姨呢,上你大伯家去了!” 那一刻,招弟看着父亲憨厚的脸,一辈子累死累活却像是一头牛一样从不喊累,坐着烧火?炒菜不用站起来抄抄锅底子吗? 她真想一冲动告诉他实情,让老爸醒醒,不要被人当成冤大头了还活的这么憨。 “咋了?不好吃吗?”马建国见闺女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手里明明拿着碗筷,眼珠子却看着的不是碗里的菜,那眼神也透着一股子生气的样子。 招弟很快收起心里的思绪,她看了一眼父亲,要是他现在知道了,恐怕站都站不稳了。 随机勉强嘴角扯开一丝苍白的弧度说:“我尝尝!” 说着夹了一筷子菜,随后就使劲扒拉着饭菜,吃的那叫一个香,看的马建国嘿嘿笑了,脸上的褶子也舒展开了。 殊不知,马招弟是不想让父亲担心,其实光看着塞进嘴里其实食不知味。 不行,招弟不能就这么看着自己的父亲当冤大头,马宝珠就算是个捡来的孩子,只要对父亲还有点感情,招弟能接受,可是,他明显把那个冯叔叔看的比自己父亲重要。 “爸,我问你个事儿!” 招弟突然变得有些磨叽,惹得马建国嘿嘿一笑,跐溜喝了一口酒砸吧两下嘴说道: “你说呗,还打啥报告?” “爸,如果宝珠根本不是……” 招弟的话还没说完,马建国正给自己的酒盅里倒酒的手抖了一下,酒洒在了外头少许,随机,马建国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缓缓地放下酒瓶,眼神顿时变得空洞起来,随机看向招弟: “俺知道你想说啥!” 招弟彻底愣了,难道爸知道?还是有其他的什么? 随后马建国叹了一口气:“有些事儿啊,看着简单,就好像过日子一样,不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吗?可真的过起来有那么容易吗?” 招弟从自己父亲的脸上看到了无奈,那种感觉就好像在说,不就是一辈子吗?死了入土为安变成了一把黄土,有些事儿装不知道不代表不知道。 可父亲虽然这么说,他却一仰头灌下去了一盅白酒,都说酒能解千愁,可招弟丝毫没看出来父亲脸上有任何的舒展,反而眉心那处川子纹的褶子里储满了更浓的忧愁。 “招弟啊,不管你兰姨咋样,好歹你有个娘!” 招弟一听,原来父亲都知道马宝珠不是他亲儿子了,可他为什么还当牛做马的养活这妻小呢? 招弟的眼神凌厉,她感觉不认识自己的爸了。 可马建国却微微起身,晃了两下拄着拐杖回屋去了,招弟实在是想不明白,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怨气在滋生。 直到紧闭的房门内传来父亲时大时小的嘤嘤哭声的时候,招弟的心软了。 马建国是过来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七月生下的孩子是什么样? 那孩子是不是他的,马建国比当母亲的都清楚,可是,他想要另娶的原因是因为招弟还小,一出生没几天,他娘就血崩去了。 马建国必须得找个女人带招弟,不想让她长大后问自己,为什么别人都有娘,她没有? 或许,他的心就跟着招弟他娘死的那天去了,去了一个连马建国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后来的日子,马建国有些后悔另娶,即便明面上李翠兰对闺女照顾有加,可他又不是瞎眼,看不见自己闺女身上被打的淤青。 他以为,只要自己挣钱给这女人,她就能善待招弟,她不就是喜欢钱吗? 招弟傻呆呆的站在父亲的房门看着,曾经,听说娘亲死了的时候,爸就是这么哭的。 原来,一个大男人的哭声如此压抑着,听着叫人感受到那股子肝肠寸断的绝望。 爸是个好男人,他有担当,重情重义,招弟不会辱没父亲,擦了擦眼角的湿润,转身回屋,写了个纸条。 随后出了堂屋来到栅栏院子外,见大伯家方向没人,确定了兰姨还没回来,她把这纸条放在了栅栏门上。 栅栏都是多年的木桩子,经过几年的风雨洗礼,开裂的很多,招弟就把纸条折起来插进了那木桩的裂缝里。 下午吃罢饭两点钟,李翠兰去老大家混吃混喝回来了,临来还看了一季红楼梦,嘴里哼着调调进了门。 突然,她看见插在木缝里的纸条从余光处被收入瞳孔,定睛一看,赶紧抽了出来,打开一瞅,顿时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混蛋,也不怕被别人看了!再说,咋跑刘洼子来了?” 看着看着她就笑了,笑的十分妩媚,看来这狗日的是猴急了,这天黑还早呢,当即把纸条儿揣进怀里进了屋。 一看家里死气沉沉的,她就觉得憋得慌,老的老的关门睡觉装死,小的小的也装死。 李翠兰吆喝了两嗓子都没人理,干脆她就串门去了,想想晚上的好事儿,她现在都能湿了裤裆。 俗话说得好,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岁坐地上能吸土。 此刻,阳光明媚,招弟应该去门去才是,要不然,晚上的好戏怎么搭台儿? 第55章 好戏岂能错过 等招弟往返王川县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做晚饭的时间,兰姨自然不在家。 爷俩吃好饭,招弟照旧扶着父亲出门走走,锻炼锻炼,现在马建国的腿已经稍稍能用上力了。 招弟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想必该来的人应该都到了。 转了一圈后,回到家,招弟把父亲安顿在床上歇着自个儿拿着手电筒去了太子山的黄鳝池。 此刻,太子山林玉树葱葱,在夜空下显得漆黑又神秘,别说里头藏人了,藏一支军队都看不见人。 就在这时,招弟听到有稀稀疏疏上山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声,恐怕男主角先登台了。 冯国庆猫着腰四下查看,这里果真是一个鬼影子都没有,到了一颗硕大的针叶松树下,压低声音试探的叫了两声: “翠兰?翠兰?” 见没人应声,冯国庆只能耐着性子等着,毕竟再猴急也不行,想要抽根烟,就怕火星子被人大老远的就给看见了,索性又把烟塞进了口袋。 不多时,李翠兰踮着脚往身后瞅着,发现没人这才加快脚步朝着树林子里头去。 “你怎么才来?不是说好了八点半吗?”冯国庆有些不满的发牢骚。 “这不是家里有事儿吗?” 说着,招弟就听见吧唧吧唧亲嘴儿的声音,还伴随着含糊不清的询问声: “俺一想起你伺候那头大笨牛心里头就不舒坦,你啥时候散伙俺就带你走!” 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浓,压抑着呻吟声二人打的正火热,就在这时候,一束手电筒光线晃了过来,吓得衣衫不整的男女赶紧放慢了动作,也不敢吱声了。 心想这大晚上的,谁会忘山上跑?:“灯光远着呢,你咋了呢……” 此刻,招弟蹑手蹑脚的弯着身子悄悄的回家去了,刚上了村里头的小路就迎面走来李翠兰的小舅子李翠杰。 李翠杰刚想询问她姐叫他来干啥,一看到这小妮子,他就懒得搭理。 招弟还懒得搭理他呢,一翻白眼,招弟与他擦肩而过回屋去了,李翠杰伸着脖子往里头张望了两眼,发现她姐没在家。 这时候才开口问道:“招弟,俺姐呢?” “我刚才好像看见她去太子山了,就打地头儿那条小路往上走的!” 招弟还给指明了一条小径,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回屋打热水洗脚去了。 李翠杰一看招弟那个洋洋不睬的模样就想给她一巴掌,要不是她姐找他说是有急事,他根本懒得来看这家人的熊样。 想着气哼哼的拿着手电筒就上山去了,手里的手电筒在太子山上这么一晃,冯国庆和李翠兰正在云霄上折腾的死去活来。 李翠杰突然叫了一声姐:“叫我来啥事儿啊?黑灯瞎火的跑山上干啥?” 此话一出,李翠杰已经听见了动静,想必就是她姐。 此刻李翠兰和冯国庆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嘴里还一个劲的喊着用力。 李翠杰当时就看见趴在自己姐姐身上的男人,虽然头一眼没看见脸长啥样,上去就把冯国庆给抓着头发,把人从她姐身上提溜了下来。 冯国庆当即就觉得脑门子吃疼挨了一拳,顾不上疼赶紧拎上裤子就要跑,李翠杰骂道: “麻辣隔壁的哪个野种欺负俺姐!” 当时李翠杰就顺手捡了一根木膀子朝那要逃走的男人背上就甩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儿臂粗细的树干子就砸在了冯国庆的后脑勺上。 冯国庆当即就来了个狗啃屎趴在地上抱着头打滚。 李翠兰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干涸,喉间一阵蠕动,她哪里来得及想这个时候她弟怎么来找她了,赶紧一边穿衣服一边招呼着: “翠杰,别打了!” 眼瞅着李翠杰见把人打趴下了,上去也不看是谁连踢代踹,把人给打的一个劲的求饶。 “别打了!”李翠兰什么都不顾不上了大声叫了一句就上去拽李翠杰。 这个时候,山脚下附近的几户人家传来了狗吠,这声音连招弟都听见了。 马建国自从腿瘸了以后心里头的事儿也多了,毕竟不能干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来了,他还有了失眠的毛病。 此刻隐约听见了自己婆娘的声音,他不由得问道: “招弟,你睡了没?你兰姨回来没?俺咋好像听着她在哪儿叫唤?” 招弟等着看好戏呢,她怎么舍得这么早就睡?当即就来了父亲的房间说道: “爸,这都九点多了,你赶紧睡吧别疑神疑鬼的,这个点儿,兰姨肯定在大伯家看电视呢。” 马建国心想也是,最近这段时间老觉得自己不能挣钱了,心里头也急得慌,可能是怕婆娘又张口要钱,所以产生了恐惧的幻觉。 树林里,好戏还在继续。 李翠兰护着被打的半死不活的冯国庆,对李翠杰苦口婆心的说道: “翠杰,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这人是谁?俺今儿不打死他俺都不姓李!” 李翠杰拨开李翠兰就要打,可李翠兰抱着李翠杰的腿硬是不松手: “翠杰,别打了,是姐的错,这事儿,你可不能叫旁人知道,要不然,俺这脸真的没法要了!” “你还知道要脸?咱娘要是知道你是个婊子,她就算是不打死你,俺也饶不了你!” 这往后,叫李翠杰怎么出门见人?个个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说自己的姐姐在外头偷男人? 如果要丢人,那就把人丢在刘洼子,别丢到娘家门口去。 想到这里,李翠杰一把推开李翠兰,将被打得半死的冯国庆又给拽了起来,原本就没来得及系裤腰带的冯国庆,被这么一提溜,裤子又滑了下去。 “别打了,再打……俺就没命了!”冯国庆被打的上气不接下气,脑门子上的血一直往脖子里灌。 李翠杰一看这人不是冯国庆吗?他顿时气得牙痒痒,把人往地上一丢指着李翠兰说: “姐,你有种,你等着吧……娘这回要是让你进家门,俺都是你养的!” 这事儿,之后闹的越来越大,直到某天李翠兰才是发觉,今天的事情诸多巧合?怎么就那么巧李翠杰就到了呢? 第56章 李翠兰的往事 冯国庆十四年前是个摆摊卖小吃,和零食玩具小玩意儿的摊贩…… 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李翠兰与他谈婚论嫁时,李翠兰的母亲开口就要缝纫机,还要一头牛。 因为十几年前,家里有一头牛就是富家了,好歹有个牛能耕地种田,冯国庆家要是有牛,他还用得着年轻力壮的去摆摊卖小玩意吗? 所以就想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就不用买牛了,临着都成婚了李翠兰家还是不顾及脸面就变卦了,还说孩子给打了,冯国庆一听,他的骨肉竟然没了,一咬牙就把李翠兰给恨上了。 这个时候媒婆给说了一户人家,好歹是个木匠有一门吃饭的手艺,而马建国就成了冤大头。 虽然丧偶,但是李翠兰都有身孕了,所以必须赶紧嫁了,不然那可不是光丢脸的事情,生下的孩子谁养,这就成了一辈子的问题了。 可刚嫁到马家的李翠兰越发的感觉,马建国这人老实是老实,但是也没啥子本事,只能说相比之下比冯国庆要挣的多点儿。 日子久了,李翠兰越发的感觉旁人家的日子都过得红红火火的,扯几米缎子做个花裙子,能羡慕的她好几天吃不下饭。 随后,就把矛头指向了冯国庆,也是最近这几年,李翠兰才把宝珠的身世跟冯国庆摊牌了,这样一来,她就能吃里扒外,攥着两个男人。 现在好了,被自个儿亲弟弟发现了,恐怕他一定会跟她娘告状。 果不其然,当晚李翠兰就赶紧回娘家去了,却被娘家人给堵在外头,连同宝珠都给撵了出来。 李翠杰口口声声骂野种,翠兰母亲一个劲的数落她把一家人的脸都丢尽了。 无处可去的李翠兰只能带着宝珠,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又回到了马家。 到马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招弟正在盘算着水稻田里头的泥鳅明天也该放了。 稻花鱼都还小,最大的才跟拇指般大小,不过看水稻田的茂盛程度,里头已经有不少小青蛙和癞蛤蟆的崽子了,所以,招弟还得扯点网给围上。 正琢磨着呢,敲门声响起,招弟一愣,这兰姨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要不是怕吵醒了父亲,招弟很不情愿去开门,磨磨蹭蹭的开了门,就看见一脸苍白的兰姨,那眼睛肿的跟俩灯泡子似的,一看就是刚大哭了一场。 “兰姨,这么晚了才回来啊?”招弟故作关心的说道,外头凉,赶紧进屋之类的话,一转身,招弟就忍不住心里头在笑。 兰姨刚要进屋,抬手要敲门,心里头可能有些纠结,怕马建国询问她不知道怎么说,干脆拉着宝珠进了奶奶睡觉的那间房去了。 临着进屋,马宝珠当着李翠兰的面破天荒的喊了一声招弟姐。 这孩子咋转性了?十几年就没叫过,回到屋里的李翠兰辗转难眠,这事儿是捂不住了,那她以后在也甭想回娘家去了。 可是,事情怎么会那么巧?李翠杰是怎么找到山上去的? 突然,李翠兰直起了腰,抓过马宝珠问他:“你啥时候和招弟关系这么近了?” 马宝珠被这么一问,心里头犯嘀咕,因为她老娘说了,冯叔叔的事情不许他跟任何人说,要是他承认了,估摸着得挨揍。 马宝珠当即摇摇头说:“俺觉得招弟姐挺好的!” 此话一出,李翠兰心里一沉,这个小妮子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讨喜?连宝珠都…… 一夜无话,李翠兰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第二天一大早,李翠兰因心里有鬼,起了个大早,等招弟父女俩起来的时候,她都把早饭准备好了。 “招弟啊,老马,吃饭了,俺都还没动筷子呢,就等着你们爷俩呢,快,热水在壶里,赶紧洗脸刷牙!” 李翠兰说着,揭开锅盖盛了四碗稀粥放在桌上,而后赶紧给马建国倒热水,亲自拧毛巾给老马擦脸。 老马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媳妇儿,这是咋了?魔怔了? 李翠兰被看的心里发毛,该不会,这么快就传到了老马的耳朵里,当即李翠兰真想抱着宝珠就跑,跑到哪儿是哪儿,至少不会被马家兄弟给打死。 在乡下,如果犯错,兄弟是可以打弟妹嫂子的,小姑子却不行,也不知道是打哪传来的规矩。 招弟心里头明白的很,不紧不慢的倒了一盆水洗漱,心想,这兰姨恐怕从今往后就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吧。 “爸,你看兰姨的手拿毛巾都累发抖了,你还不配合一下!” 招弟插了一句嘴,兰姨苦笑着却无力反驳,再加上之前也就马招弟这个死妮子说过宝珠的身世,她老感觉昨天的事情太蹊跷,一定和这个死丫头脱不开关系。 招弟乐呵呵的吃着稀饭,吃饱了摸摸嘴就去了地里,李翠兰现在连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下午还陪着老马出门锻炼去了,逢人打招呼的时候,她那笑的都比哭还难看。 招弟收拾完黄鳝池上的青苔,骑着自行车就去了镇上买尼龙网,回来的路上刚巧不巧的碰上了王婆,也就是刘洼子说媒出名的王婆子。 她行色匆匆的跟着板车后头,板车上拉着个大号的木箱子,还是双环扣的那种老式红木箱子。 拉车的不是别人正是村长刘宝山。 他一边小跑着拉车,一边擦汗,后头的王婆子扭着“三寸金莲”也跟着小跑着,还不住的催促着快,快点儿。 招弟一直跟在后头不远处,也没上前,这特么在干啥呀?怎么搞得好像刚抢了人家东西在逃命似的。 刘洼子和王川县就隔了一座太子山,从镇上下来抵达刘洼子中间有一条分歧的山路,尽头就是王川县了。 这个时候,招弟眼瞅着刘宝山和王婆子正加急赶路,突然,前方王川村路口突然蹦出了个女人。 那女人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睡醒了没梳头,露出来的那张脸十分苍白,双眼熊猫眼很重,眼袋低垂浮肿。 “干啥呢?别拦路!”刘宝山见状赶紧按住车把。 “咦,冯家嫂?你咋了这是?” 招弟一愣赶紧驻步,这女人是冯国庆的媳妇儿? “你别瞒着俺了,跟俺说话,那个女人嫁到哪个村上了?”女人眼神露出空洞和绝望,看都不看刘宝山一眼,眼睛直直的盯着王婆子。 第57章 最后一面 “哪个女人啊?”王婆子一愣,见这冯家嫂的模样跟受了啥刺激似的,脸上的笑容也僵持住了。 可眼下,还有更着急的事情要办,索性就让刘宝山先走。 “你待会儿上俺家去!”刘宝山把板车的皮带往自己肩膀上一挂,拉着就走。 “你说是哪个女人?俺这几年忍气吞声还不是你害的?你还想瞒着俺多久?” 冯家嫂怒瞪着王婆子,要不是她当初把冯国庆夸得跟朵花儿似的,她会嫁给他吗? 结婚这么多年了,孩子都六七岁了,他还在外边瞎搞,昨个被人发现了打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本想着他能长点记性,谁知道刚才趁着自己不注意他又跑出去了。 她现在已经忍无可忍了,以前顾忌孩子,可现在,她根本顾不得任何,她已经拼了命想要挽回这个家庭,可是一切都没有必要了。 王婆子一愣,这事儿她比谁都清楚,当即就四处张望,看看有没有人再跟冯家嫂好好说道说道,不想一回头就看见了招弟。 王婆子眉心皱起,压低声音好言相劝道:“冯家嫂,这有人儿呢,要不,改天你上俺家去,俺把这事儿跟你说道个明白咋样?” 王婆子眼瞅着还得去村长家拿钱呢,这次可不是个小数目。 说完,王婆子小跑着跟上刘宝山,谁知道冯家嫂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跟到了刘洼子去了。 乡亲们一看这不是本村的人,都问她是不是找人的,找谁家?她也不笑,也不说话。 “该不会是个哑巴吧!”索性也没人搭理她了。 招弟路过村口的时候,就看见这位冯家嫂坐在路边,就看着刘宝山家的大门一直在等王婆子。 招弟顿时觉得这位冯家嫂挺可怜的,毕竟从文品店老板那儿得知,她一个人撑起整个家,只不过这种事招弟倒是觉得没有谁对谁错,只能说是命不好吧。 回到家招弟找剪刀和针线,准备把尼龙网裁剪一下,将那一亩地的水稻田给围上。 下午,她再去山上砍几根粗壮的树枝当木桩,这样的话,青蛙什么的就甭想跑了。 “姐,你在干哈呀?”宝珠挑着一根竹竿一边玩着一边进来,蹲在招弟身边看着。 “抓青蛙啊!”招弟说着,心想不对啊,兰姨呢?: “你妈呢?” “不知道哇!”马玉珠心里头还高兴呢,以为今天李翠兰破天荒的给了他两块钱零花钱,随后就走了,还不让他说去哪儿了。 …… 王川村,一栋坍塌的老宅子后头,冯国庆脑袋上缠着纱布,胸前吊着被李翠杰一脚给踢错位的胳膊,愁眉苦脸的看着李翠兰: “翠兰,你往后就别来找俺了!” “你说啥?”李翠兰一愣,没想到她不顾名节为他生了个儿子,他却说以后不要找他了: “你怎么那么狼心狗肺?宝珠是你儿子,是你的种!” “翠兰,你也看见了,俺都成这样了,你还想咋样?”冯国庆苦着脸说道,原本就被打的跟猪头模样的脸,此刻这么一着急,鼻子还往外冒血水: “再说,梅香她都知道了!” “知道了又咋样?你跟她又没啥子感情,再说,她给你生了儿子,俺也生了儿子,俺不管!” 李翠兰不敢太大声,毕竟这青天白日的,虽然这破屋框子早就没人住了,可是免不了出了意外就有人往这边来。 “那你今儿来找俺到底啥子事儿你快说!”冯国庆明显不如以前那般有耐心的对待李翠兰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梅香昨晚上知道他因为偷腥被人打了,平常没啥脾气的她,并没有责怪自己什么,还伺候自己。 可结果,半夜就自个儿到杂物间要上吊,要不是孩子吓哭了,他今儿早上再发现的话,恐怕尸体都凉了。 冯国庆一直以为自己的媳妇儿就是个贱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让她干啥她干啥,自己一个子儿不都挣,她在家里又是给人做鞋垫儿,又是帮人做衣裳的挣钱补贴家用。 或许,就是昨晚上的那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自己老婆的重要性,毕竟,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没了,冯国庆他们爷俩该怎么办。 “俺来就是问问你,你那天叫俺去山上的时候,你是啥时候去的刘洼子?” 李翠兰这次来本来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她怕是冯国庆去刘洼子的时候被招弟那个小妮子刚好看见了。 “不是你叫俺去的吗?”冯国庆一愣,看样子这婆娘根本没让他去,妈的,这顿揍挨的真有点稀里糊涂的。 李翠兰也不是个傻蛋,当即二人四目相对,从对方的眼里都看出了震惊和狐疑。 李翠兰心里一更,那看来真是有人在中间挖了个坑让她们跳,恐怕李翠杰突然出现也是有人故意通知的。 会是招弟那个死妮子吗?她以前一点心眼子都没有,让她干啥她干啥。 李翠兰这么一想总觉得招弟不可能有这样的心眼子,可是,还有第二个人会这么害她吗? “俺不管这是咋回事,总之,打今儿起,往后别找俺了!” 冯国庆又想起了自己婆娘差点吊死在房梁上的场景,他现在什么都不想问了。 李翠兰目光涣散,听闻此话,突然眸子中的聚焦点凝聚在冯国庆脸上: “你作死啊,凭啥啊,宝珠是你儿子,你就得养他,你真没良心,俺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 说着,李翠兰拽着冯国庆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打,冯国庆即便有伤在身,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力道无论怎样都比女人大。 条件反射抬起胳膊肘一挡,就把李翠兰给推倒了: “有完没完?” 李翠兰后退了好几步,后脚跟磕在了土坯房坍塌下来的土块儿上,一个后仰摔了下去。 当即,冯国庆见状,也不知道摔到哪儿了,只见李翠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冯国庆吓傻了,该不会摔死了吧! ………… 刘洼子,招弟修剪好了尼龙网就上地去了,马宝珠一听说去抓青蛙,屁颠屁颠的跟着屁股后头就到了地里。 “姐,青蛙搁哪儿呢?” 马宝珠看见的是水稻田,招弟一边忙活一边说道:“现在这个季节还小,等过一阵子,割麦子头,青蛙是最肥的时候啦!” 马宝珠一看,可不是吗?这水稻田里有不少大拇指大小的青蛙在到处乱窜,看上去还挺好玩的。 就在这时候,传来了一声野牛一般的呐喊,重量级的身板扑腾扑腾的脚步声敲击着地面: “弟弟,俺有媳妇儿了,俺有媳妇儿了……” 招弟一愣,这傻逼来干啥?正说着,就看着那一堆肥肉波涛汹涌的就来到近前了,高兴的连两条黄桶鼻涕都顾不上擦: “俺有媳妇儿了,俺爸给俺领了个媳妇儿,可俊了,走,上俺家看看去!” 招弟一愣,还真能领到媳妇儿啊? 可是,招弟觉得不对劲啊,今天王婆子和刘宝山拉着个板车,急匆匆的从外头回来,那大木箱子……? 第58章 陈仙儿 招弟陷入了沉思,在她前世记忆中,她被刘大生糟蹋了之后,在多方压力下,以及后娘兰姨的威逼利诱下,她嫁给了刘大生。 后来嫁到刘家之后,刘大生不是打就是骂,再加上刘平安是个傻子,也不懂什么男女之事,大半夜的都能闯进招弟的房间,当然,刘大生经常不在家,也只有他不在家的时候,招弟才好过一些。 后来,刘平安就偷看招弟洗澡被刘大生发现了,没打刘平安这个傻弟弟倒是把招弟给打了一顿,第一个孩子也是那时候小产没保住的。 再然后,便是刘宝山心里想着,儿子虽然傻,可是毕竟是个男人,索性说媒也没姑娘愿意嫁,他就花钱买了一个媳妇儿。 结果,这媳妇刚进家门就被打的鼻青脸肿,原因很简单,这个女人老想逃跑,每次被抓回来就是一顿打,爷俩一起打。 前世胆小的招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想想,那个弟妹恐怕是被人贩子给拐到刘家的。 想到这里,招弟已经无法往后想了,因为后来刘大生就把这弟媳给弄自己床上去了,傻子刘平安又不懂。 当然,这是次要的,毕竟此刻的刘大生早就不是个男人了。 “撒手!”招弟一看,自己的胳膊就被刘平安那傻子给硬拽着要招弟上他家里去看看新媳妇儿。 “去看看啊……求你啦!”傻平安一个劲的拖招弟,惹得招弟不耐烦,你们刘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可招弟并没有真的发脾气,而是说道:“那新媳妇儿是不是叫仙儿?这儿,长了个痣?” 招弟说道,刘平安一愣,撒了手,眼珠子瞪得老大,这时候才吸了一口都已经挂到了上嘴唇的鼻涕说道: “你咋知道的?俺不知道她叫啥,但是这里就有个小黑点!” 刘平安傻兮兮的指着自己的眉心说道。 招弟记得很清楚,这个前世的弟妹叫仙儿,姓陈,叫陈仙儿,这个是她的真实姓名,也是背地里告诉招弟的。 毕竟,她的遭遇和招弟又有什么区别呢?陈仙儿一到刘家就被关起来了,从一开始的不让碰,到最后沦为随意践踏的“尸体”,那个时候为了防止她自杀,关着她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利器和绳索。 招弟也是前世胆小,心里明明觉得同命相连却不敢放了她,只能尽力给她留一些吃的给她。 也是那时候,陈仙儿才对招弟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家事。 说到浓情时,陈仙儿挺着大肚子隔着铁栅栏门跪下来求过招弟,让她帮忙报警,联系她的家人。 可胆小的招弟却眼睁睁看着她备受欺凌,却没有胆子去做,因为如果她做了,放了陈仙儿,那么,她能逃到哪里?还不是一样被刘家抓回来一顿打? 她午夜梦回时,总能想起陈仙儿对她的怨恨。 想到这里,招弟舒尔含泪笑着看着平安: “平安,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不能跟别人说啊!” 一听招弟这模样,刘平安吸了吸鼻涕,抓了抓屁股一副认真的模样等着招弟说话。 “你还小,你不懂,你看看人家娶新媳妇都放五百响的炮竹,还摆几桌呢,还得撒糖果,你这都有新媳妇儿了,可不得叫你爸多摆两桌,到时候,我也去捡糖吃!” 招弟一说,刘平安嘿嘿一笑,搓着手不好意思的说: “也是哦,还能吃大桌,还得有糖果,俺这就回家叫俺爸给放鞭炮,办喜酒!” 说着,傻平安转头就走,招弟赶忙补充了一句:“得五百响的鞭炮,要不然旁人都不知道你娶媳妇儿了!” 刘平安一边突突下坡,一边招手:“俺知道啦……弟弟可别忘了来吃大桌啊!” 刘平安一走,招弟的心就沉了下来,幸好刘大生现在不是个男人了,要不然今晚上陈仙儿就得遭罪。 可是,即便招弟现在就想去看看仙儿咋样了,可是,她去了,还不是一样跟刘家的人闹上一场? 更何况,前世今生,恐怕陈仙儿早就不记得她了。 招弟长出一口气,重生归来,她至少有一个机会能弥补前世的胆小怕事,弥补那点儿亏欠,一切希望陈仙儿安然无恙。 整理好了尼龙网,招弟指派宝珠负责木桩,自己抡着铁锤把木桩砸进去,收了铁锤,用手晃悠了几下,觉得挺扎实的。 扯好尼龙网,马宝珠这个小财迷就开始发牢骚了: “姐,你看俺都帮你干活了,你给俺买啥好吃的?” 就知道吃,你看你肥的都快赶上村长家的傻儿子了,招弟这么想着,可嘴上却没这么说,笑着: “天还早,待会儿去镇上,姐给你买个冰糖葫芦回来!” “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招弟说着,可马宝珠不信,硬是要拉钩钩,拉就拉吧。 下午两点左右,家里没人,招弟急坏了,她正准备去镇上呢,当然,可不是为了给马宝珠买个冰糖葫芦去的。 根据前世记忆中,陈仙儿说的地址和电话去报信儿的。 至于报警,招弟暂时没这么想。 因为,刘宝山在当地还是吃得开的,万一报了警没解决问题,反而加快了他对陈仙儿的迫害。 到时候自己还落了个身在泥坑的下场,那就不但救不了陈仙儿,还把自己搭进去自身难保了。 可眼下,自个儿老爹瘸着腿能上哪儿去? “宝珠,去找你爸去,我去给你买冰糖葫芦!” 宝珠为了冰糖葫芦,他啥都听话,当即就撒丫子跑进村里到处去找去了。 招弟骑上自行车就去了镇上,到了那家唯一有一台座机电话的小商店,招弟二话不说就按照前世的记忆打了一通电话。 那头接电话的是个男的,声音有些急促:“喂,哪位?” 招弟没说自己是谁,就直接说道: “你是陈仙儿的家人吗?她在……” 招弟还没说完,那边就着急的问道: “是的,你见到我妹妹了吗?你是在哪里见到的?快说,重金酬谢!” 招弟一愣,她可没想过什么酬谢,唯一过意不去的是前世那个软弱无能的自己,她只不过是想弥补罢了: “王川县,刘洼子的村长家!” 说这话的时候,招弟突然感觉小卖部的老板在看着她,说完,招弟就挂了电话,给了钱转身就走,希望陈仙儿的家人能赶紧来。 可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身后小卖部老板的话:“丫头,别走,找你的!” 招弟一愣,恐怕陈仙儿的家人还想多了解一些情况,又把电话给打过来了。 第59章 李翠兰不见了 招弟只能回去接电话,电话里依旧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他似乎很压抑,是咬着牙齿再说话的: “丫头,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我到地方若是摸不清的话,我联系你!或者,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家没电话,至于我叫什么……不方便说!” 招弟犹豫了片刻说道,不是不方便,是现在不方便,招弟不能像前世那样没脑子了。 她必须不能让刘家人知道是她告的密,至少现在不能,等到她能打压刘家的时候,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对方见询问无果,也只能挂了电话,招弟心里有些忐忑难安,买了一只冰糖葫芦就蹬着自行车往家赶。 刚进村口,就看见那颗大树底下围满了人。 人群中除了熙熙攘攘的议论声,最大声音的还是刘平安那傻子传来的。 原来,刘平安正在为了办酒席放五百响鞭炮的事情跟刘宝山闹上了,此刻正在村口大树底下打滚呢。 “俺不,俺不嘛,俺要办酒席!” 刘宝山看着在地上撒泼的傻儿子气的脸黑紫一片。 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捂着嘴偷笑:“哎呦老天爷,平安这是想媳妇儿想疯了?” “可不吗?刘村长啊,照俺看还是赶紧给平安说个闺女吧!” 眼下,没有人相信傻平安会有媳妇儿,都以为这傻孩子是想媳妇儿想疯了,再说,这傻货都傻得连他老子都打,谁敢说给他当媳妇儿啊。 招弟没有停步,连自行车都没下直接就回了家,还没到家门口,招弟就远远地看见自家门口站着说话的两个人。 一个是王婆子,一个正是今天上午在路上碰到的冯家嫂。 “当时,俺以为冯国庆跟人家断干净了,可这种事又不是俺能管的,反正,俺能做的就这么多了,那李翠兰呐,就嫁到这马家。” 王婆子忙完了村长家里的事儿,攥着几千块钱还得急着给人送去呢,她只是打中间吃个回扣罢了,大头的钱儿还是人家的。 说完,王婆子转身就走,刚好迎上马招弟回来,她当即扯开那张说媒的招牌笑容说道: “呀,招弟呀,这干啥去了!” 招弟心知肚明这王婆子恐怕不是啥好东西,可招弟不想如前世那样把事儿都摆在脸上,叫人看着不但不舒坦,还暴露了自己的想法,当即就笑着说: “没啥,嘴馋,买糖葫芦去了,王婆要不要尝尝?” “哦不了,王婆牙口不好,吃不动这酸溜溜的东西!” 说罢,王婆着急着就走了。 冯家嫂扶着栅栏门也不敢进去,只是踮着脚往堂屋里看,企图能看见那么个和她丈夫有一腿的女人。 看来看去,却没发现,就看着一瘸腿男人在屋里一闪而过,那男人也没注意到自己。 “这位大婶儿,你找谁?”说着,招弟把自行车推进了栅栏院里明知故问道。 冯家嫂面色一怔,上下打量了一番招弟,这丫头这么大了?难道,这孩子就是冯国庆和那个女人的孩子? 一阵狐疑之际,冯家嫂的眼光顿时透出一股绝望和恨意,想想自己的男人,再想想自己七岁的儿子,她当即控制不住自己,上去隔着栅栏就攥住了招弟的手腕: “你说,你娘是谁?是不是李翠兰?” 招弟一愣,她的手劲儿还真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手,那手心里长满的老茧就这么抓着招弟的胳膊,还有些粗糙扎人。 可是,她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她男人在外头的孩子了,招弟使劲挣扎: “我娘是李翠兰不假,可她是我晚娘,你问这个干什么?” 招弟挣扎着,那女人一听赶紧松了手,那张痛苦绝望的脸上顿时又多了一丝情感,那就是纠结和抱歉: “不好意思……俺认错人了!” 说着,转身就走,像是逃命似的。 就在这个时候,从大伯家玩够了回来的马宝珠蹦蹦跳跳的迎面走来,与冯家嫂刚好擦肩而过: “姐,糖葫芦你买回来了没有?” 那一刻,招弟眼睁睁看着冯家嫂驻步,目光随着马宝珠的身影移动着,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孩子的五官和自家男人有几分神似。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无非是伤口恶化之后生的寄生虫,不停的啃食着梅香的心头却又无计可施。 招弟被这个女人的眼神吓了一跳,看来,她对冯国庆有多恨,现在的心就有多扭曲。 只可惜,他今天没能找到那个该死的女人,如果她找到了,她宁愿拉着她一起去死,这口气,也咽不下。 看了许久,冯家嫂终于转头离开了。 “那个女人是谁?怎么跟疯子一样老看俺?” 马宝珠也发现了这个古怪的女人。 对于马招弟来说,冯家嫂的那个眼神何止是毫无生机,那根本就是精神崩溃的精神病患者才会有的扭曲目光。 “不认识,吃你的糖葫芦!”招弟说着进屋喊了一声爸,想着刚才外头有人,他没理由听不见。 一边进屋一边问宝珠是在哪儿找到的父亲,马宝珠说在木棚,说爸在干活。 听闻此话,招弟心里一抽赶紧进了屋,刚好,马建国正自个儿在那儿绑腿。 出院的时候,医生给打了石膏,得等腿恢复之后才能拆卸下来。 因为现在天气渐渐变热了起来,石膏捂着的地方在加上消肿蜕皮,皮肤都有些溃烂了,所以,招弟每次给他敷的时候才会拆下来,晚上也拆下来。 平时都是绑住的,防止骨骼第二次错位:“爸,你干啥呢?你拆石膏干嘛?” 马建国见闺女突然进来了,讪笑着说:“透透气儿!” “你拉倒吧,看你都四十好几的还学着小孩子撒谎。” 招弟带着大人数落的口气,一边从父亲手里夺过绷带帮忙给绑上,一边说道: “拆开了是不是舒服了?能蹲着又能坐着了?干活也方便了?” “那是!”马建国一听,一下子也没分清是好话还是孬话,当即一笑还拍了一下大腿。 等看着女儿的眼神不不对劲的时候,马建国才止住了笑容: “其实吧,也没那么方便……都一样……嘿嘿嘿!” 招弟噗嗤笑了出来,突然感觉老爸竟然也挺可爱的嘛。 “刚才外头来人了,是谁?”马建国不由得问道。 “问路的!”招弟搪塞过去。 “对了,你兰姨呢?咋一整天都不见个人影子?”马建国又问,这晌午饭也没在家,人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这要是回娘家,她铁定带着宝珠,现在瞅瞅宝珠一身上下弄得跟猪打泥刚爬上来似的。 招弟一愣,别说她不知道了,连宝珠都说不知道,可是,招弟也觉得兰姨要是回娘家,肯定带着宝珠。 “宝珠,你妈呢?”招弟帮父亲绑好了石膏,转头问道。 第60章 不在娘家 正在吃糖葫芦的马宝珠微微一顿,心里想着,他娘临走的时候可不让他说呢,随即赶紧摇摇头说不知道。 反正李翠兰这人也不咋受待见,除了她今儿突然转性对马建国特别好以外,晚饭,一家三口吃的也算是其乐融融。 听着宝珠一声姐,一声姐的叫着,马建国心里也舒服了,好歹这姐弟俩得有好几天没打架了,这是好事儿。 可到了晚上,马宝珠一项跟着母亲睡惯了,虽然已经过了哭睡的年纪,可半夜醒来发了癔症,硬是要他娘搂着他睡。 大半夜的,就把马建国给闹腾醒了,怎么哄都不行。 “招弟,快来看看宝珠这是咋了!” 马建国行动不便,喊了一声招弟来帮忙,倒杯水给他喝喝也行,可是,招弟却是打外头进来的,身上还裹着一丝露水。 “咋了爸!”招弟赶紧关上门去看了看,马宝珠压根就是闭着眼睛哭的。 “掉魂了?”马建国迟疑的自言自语。 “马宝珠,你要是在哭明个可就没糖葫芦吃了,姐不给你买了!” 招弟使劲晃悠他,他哪里是哭,压根就是做恶梦了,根本没醒过来。 因为招弟自己小时候就这样,家人都说是掉魂了,其实招弟是被兰姨给打怕了,所以晚上睡觉还做梦后妈变成了绿毛鬼来抓她了。 “你要是不哭的话,明个姐给你买个水枪!”招弟又说道,很快,马宝珠闭着眼睛点点头,一会儿就睡了。 估摸着明天他就不记得水枪的事情了。 “还是闺女有法子!”马建国见儿子睡下了,给他盖上被子后蹙眉道: “你说你兰姨这是死哪儿去了?” 这么晚了,马建国要是好胳膊好腿儿的,连夜也就上她娘家问问去了,可他也没有办法,现在都半夜了,终不能让闺女一个人去吧。 索性也就算了,等明个再说,要是这婆娘再不回来,他就上王川村去说说去,到时候别出了啥意外娘家人上门闹就麻烦了。 招弟回到房间,这才脱了衣服躺下,此刻,她还有些毛骨悚然,怎么办? 招弟刚才吃罢了饭见父亲和马宝珠都睡下了,她担心陈仙儿,又想看看她家人有没有到。 这一去不要紧,半截村子也都黑灯瞎火的没什么人了,不像是夏天,到了半夜还有乘凉说闲话的。 刚到刘宝山家院墙外头,就听见动静了。 刘宝山家里的灯还亮着,她听见了陈仙儿的声音,说是打死她都不会答应的,当即,传来一声惨叫,随后便没有了声音。 接下来便听到刘平安嚷嚷着说别打他媳妇儿,随后,刘大生吼了一嗓子: “你他娘的你看看你个傻b样,媳妇媳妇儿的,没见过女人?” “都别吵吵了,你们俩就盼着叫人知道?”刘宝山气不打一处来。 …… 此刻,招弟很担心,怎么办?要不要报警,万一把陈仙儿给打死了怎么办? 半个小时后招弟才渐渐冷静下来,打死恐怕不会,毕竟刘宝山是花了不少钱买来的。 可是,为什么陈家的人还不来?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万一刘宝山赶鸭子上架,把陈仙儿给糟蹋了……想到这里,招弟打了个哆嗦,前世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遭遇她刻骨铭心。 眼下,招弟只觉得如果帮不了她,那么前世亏欠岂不是埋得更深? 这一夜,招弟都没合眼,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招弟起床做早饭的时候,发现兰姨还没回来。 父亲苦着脸说宝珠得有人照顾,让招弟吃罢饭骑车上王川村去看看,要是在她娘家就罢了,她爱啥时候回来啥时候回来。 招弟应了一声,把稀饭盛好,宝珠昨晚上没睡好,这个点儿他还没起床,马建国让招弟把自己这碗稀饭里头的米还倒在锅里,说是给他留点稠的米吃。 招弟当即就心疼了,父亲明知道宝珠不是他的亲生骨肉,却把他看得比自己都重要。 吃罢饭,招弟就骑着自行车去王川村,当然,在去王川村之前,招弟还得去镇上一趟,打那个电话问问陈家人为什么还没来。 当时接电话的不是昨天那个男子,是个女的,听声音三四十岁,声音有些沙哑,好像是一直哭泣后的那种声音。 “我是昨天打电话的那个,你们来人了吗?” 对方一听当即止住了哽咽: “去了,昨天就去了,丫头,谢谢你,如果我女儿能平安无事,我一定重金酬谢,多少都行!” 招弟一愣,她要是光图着报仇,昨天就不会保密自己的身份了,既然来了就好,或许她家比较远。 招弟只记得前世她说过陈仙儿的家很远很远,她是土族的姑娘,位于当下也就是属于湖南省以南地区。 前世,招弟还记得,陈仙儿跪着求她,只要她帮助她逃走,或者通知她的家人,招弟要多少钱他们家都出得起。 那时候,招弟就知道,他们家是个有钱的人家,只是,当时招弟对钱没有任何概念,她就是胆小,就是怕。 这一次,招弟依旧没说自己的身份,就当弥补过去对一个陌生女孩的亏欠吧。 当下挂了电话,招弟打街上买了个水枪,花了两块钱,随后就去了王川村。 其实对于兰姨的娘家人,招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前世是怕进这扇门,毕竟,此刻的招弟如今还记得当时她跪在哪个地方磕头认错的。 而今生,招弟是不想进门,有朝一日,她马招弟飞黄腾达,一样不想进这家门。 招弟抬手敲了敲红漆铁门,很快门就开了,来开门的还恰恰就是李翠兰的母亲,丁秀娟。 丁秀娟六十多岁,个头儿不高,穿着蓝布褂子,脚也是那个年代最流行的“三寸金莲”,扎踝腿儿。 虽已上了年纪,可气势上倒给人一种得理不饶人,有理挣三分的精神劲儿。 一看门外来的是马家的丫头,她的脸色就不好看: “干啥?” “婆婆,兰姨在家吗?”招弟也不生气,反正她将来也没打算跟她们家人有什么瓜葛。 本来丁秀娟就挺不喜欢这丫头的,现在一提到自己那不要脸的闺女,丁秀娟就更气不打一处来: “谁知道上哪儿找野男人去了?” 说着丁秀娟关上大铁门,嘴里还嘟囔着: “马建国也不是男人,自个媳妇儿都管不住,逢年过节也没见有啥像样的东西,还活着弄啥?” 招弟气的牙痒痒,这老太婆,也是够呛。 招弟刚要上自行车离开,可心里一想,回去老爸要是问了,她咋说啊? 要是兰姨不在娘家,还真跟冯国庆私奔了,那她咋说? 不行,还得打听一下冯家的住处,确认清楚,招弟才能想法子稳住父亲。 想着,见人就打听,好不容易摸到了冯家门口,招弟却惊住了。 第61章 喝农药了 冯家的生活条件很差,没能比自家好哪儿去,住的同样是土坯盖的土房子。 连个院子都没有,并排三间茅草房,堂屋左右两边是住人的,偏房是伙房,旁边搭了个草棚,就是养畜的草棚,没有门的那种。 草棚底下,是一个鸡筐,外头是栅栏围上的,两只老母鸡一只大公鸡,在栅栏内咯咯的叫着,拾掇着地上啥的糙糠。 堂屋里已经一片狼藉,女人面前的四方饭桌已经被修订了好几次桌腿儿,桌面几处刀痕露出白花花的木头材料。 一把卷刃儿的菜刀放在桌面上,女人就那么坐在桌前,目光涣散,蓬头垢面,穿的,还是昨天见到她时穿的那件衣裳。 从外头往里看,堂屋里光线灰暗,乍一看去还真是瘆的慌,招弟吸了一口凉气,冯家嫂真的就像是个随时都会扑上来的疯女人般坐在那儿。 招弟原本想要打听打听的,估摸着眼下已经有了结果,正在转头要走的时候,冯家嫂涣散的眼神舒尔看向招弟。 那目光就像是死鱼眼一样,看着的不是活物般: “你来俺家干啥?” 声音低沉,毫无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将死之人放弃了所有生的希望般淡漠。 招弟驻步,心想,冯家嫂也是个苦命的女人: “就是想……问问我兰姨有没有来过这里!” 冯家嫂扶着被砍得乱七八糟的方桌站了起来,身子略微摇晃,她嘴角勾起一丝惨绝人寰的弧度,眼泪顺然而下: “她们……怕是早就私奔了吧!” 说着,冯家嫂并没有出门,而是转身进了屋里。 招弟心里一沉,难道冯国庆也失踪了?这二人真的跑了? 招弟赶紧扎上车腿儿进了屋,一股农药味扑面而来,招弟吓了一跳,赶紧出门喊人。 很快,乡亲们也都赶到了,七手八脚的就把冯家嫂抬到了门外。 “肥皂水,快点儿……” 乡下是口舌狡诈之地,可唯一好的就是一家有难全村都会伸手帮忙,眼瞅着,冯家嫂就被人围了起来。 打水的打水,抠喉咙的抠喉咙,很快,满满的一大盆肥皂水就咕咚咚的往冯家嫂嘴里灌,看的招弟心惊肉跳。 “哎,冯家嫂也是够苦命的了!” 帮不上忙的乡亲们开始感慨起来,这不是招弟第一次听说冯家嫂的好了,说是任劳任怨的,哪个男人娶了这样的媳妇儿,那都得烧高香。 “孩子才六七岁,这要是人没了,娃娃可咋办呐!” “梅香?能听到俺说话不?” 一阵闹腾之后,救人的一位大叔拍了拍梅香的脸,她气息微弱,脸色黑紫,缓缓的动了动唇角。 众人一喜,这时候,四轮车的声音由远而近,嘭嘭嘭的前来,一位小伙子赶紧跳下车吆喝着: “四轮车借来了,快,上医院!” 随后,又是七手八脚的把人给弄上车,几位热心的相亲也跟着车去了。 等到一切都结束后,招弟才蹬着自行车离开,她心想,这个女人太傻了,为了一个负心汉值得吗? 或许就像是前世的自己,她千不该万不该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一生,此刻,只希望这个傻女人能安全度过危险期,该被雷劈的是李翠兰和冯国庆。 这件事,终究瞒不了多久,原本李翠兰的娘亲丁秀娟找不到闺女想要去亲家闹,可是,一听说冯国庆也不见了,不少流言蜚语一下子飘得满城风雨。 丁秀娟也没脸上亲家闹去了,现在,是连门都不敢出,一出门还不是被乡亲们指指点点说自己的闺女跟人跑了之类的话。 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直到半个月后的某天晚上,冯国庆跟鬼似的半夜抹黑从外头回家去了。 ………… 招弟回到家,也不知道怎么跟父亲说,就暂时说没找到。 马建国也没有多问,只是叹了一口气,这娘们一生气啥事干不出来?最长一段时间躲在娘家两三个月不给面儿见,算了,由她去吧。 吃罢了晌午饭,招弟从黄鳝池回来,就听说傻平安真说上媳妇了,不少人都听见刘家这几天里多了个丫头的声音。 招弟一听赶紧回了家,心想,这陈家人怎么还没到?再晚就要出人命了。 招弟打算放下工具去村头儿打听打听消息去,刚一出门没多远,迎面就看见傻平安一蹦老高的冲了过来,那裤子都快露腚沟子了也不往上提提。 “招弟,招弟……喜糖,俺头一个就给你送来了!” 平安离着老远就攥着拳头在半空挥舞,一不小心掉了一颗糖,蹲下去捡的时候,那整个腚膀子都露出来了,看着招弟干呕。 再想想他喜欢抠腚,这糖能吃吗? “给!”到了近前,平安伸开肥的跟发面馒头般的手心儿,里头有四五颗糖。 招弟微微蹙眉接了过来,随后,平安抬手就用袖管蹭了一下黄桶鼻涕,当即拉丝装从嘴上一直扯了半尺长,哎呦我天。 “啥时候吃大桌啊?”招弟笑着问道,可并没有打算吃糖。 “明个!” “呀,这么快啊!”招弟一愣,明天之前,想必陈家人已经到了: “对了平安,你媳妇儿长得好看对吧!” “那是喽,可好看了!”平安一想起自己的媳妇儿,那乐的口水哗哗的往下流啊。 “我告诉你啊,那是你以后的媳妇儿,可不能叫人家欺负她啊,更不能打,要是打坏了,以后就没有人陪你玩了!” 招弟一本正经的说道。 刘平安一愣,心想,昨晚上老爸打了媳妇儿呢,还打的不轻: “真的啊!” “那当然!”招弟说着把糖揣进口袋,义正言辞的往村口走去: “你想啊,娶媳妇儿是干啥用的?不就是往后有个伴儿吗?你媳妇儿要是给打坏了,那你想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就没有人陪你玩了!” 这么一说,刘平安想想也是啊,不过,他一向都喜欢当警察,可以biubiubiubiu。 不过,以后有了媳妇儿,就让媳妇儿当警察,biubiu他,他当小偷。 可是……想到这里,刘平安挠挠头,好像那个媳妇儿不大愿意当他婆娘咋办? 想着,就把这事儿跟招弟说了:“俺爸说了,一开始就得打,不打媳妇儿就跑了!” 招弟一听,妈的,她还不信忽悠不了这傻逼。 “你不是明个摆桌吗?你爸妈今天没去置办置办?” “去了呀,还得请个掌勺的!”刘平安一听这事儿心里头就波涛汹涌,明天,他就有媳妇儿玩了。 “那你家现在有人不?”招弟问道。 刘平安摇摇头说:“没人,不过,俺家的门锁了,要不然,俺带你上家里看看俺媳妇去!” 招弟原本真是这么想的,可是,刘宝山夫妇去置办婚礼的事儿,还把傻平安给锁在了外头,恐怕是怕他这傻到家的儿子私底下把人给放了吧。 但是眼下,门锁了,招弟也进不去家门啊: “可是我想去看看你媳妇儿啊,看看长得漂亮不!” 刘平安一听,那是,肯定漂亮:“要不,俺俩翻墙进去?” 第62章 翻墙 “好,但是你可得保密啊。”招弟说着点点头。 “愣咋!新娘子好玩不!” 路过村口那颗大树下的时候,宋大娘拿着吃完饭的空碗对刘平安招手,惹来几位老娘们一阵哄堂大笑。 “可好玩咧!”刘平安也分不清孬好,当即嘿嘿一笑说道,心里头那个得意都甭提了。 绕过刘宝山家的大红铁门,二人来到了院墙带头。 招弟看了看这两米多高的院墙,心里一阵发愁,这么高怎么爬啊: “平安,你过来,蹲下!” 招弟把平安叫过来当肉墩子,平安还挺乐呵的,就像让招弟看看自个儿领的媳妇儿有多好看,当即搓搓手就蹲在了墙根。 或许是被关在屋里的陈仙儿听到了有动静,呜呜呜的发出声音,听得招弟迫不及待的就踩着刘平安的肩膀站了起来。 “你站起来一点儿,够不着!”招弟说着,刘平安听话的直了直腰,招弟顿时抓住了墙砖,双臂一用力就爬了上去,骑在了院墙上。 防止被别人注意到,招弟赶紧就找落脚点,这下招弟急了,趴在墙上左右看了看,幸好拐角处竖着几根整修房子剩下的横梁靠在墙角。 招弟爬了过去,顺着横梁就滑了下去。 “弟弟,在俺家粮食屋里!”外头,刘平安不忘提醒一下。 招弟打开了堂屋的大门走了进去,小心翼翼的路过客厅。 刘家房间的布置招弟闭着眼睛都能摸清那间屋是放粮食的。 里头乌漆墨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里头摆着的是折子,一圈圈圈起来,往里存放粮食的,除了这以外,空间并不大。 招弟小心翼翼的敲了一下被锁住的木门,里头发出呜呜的哭声,看来仙儿以为是刘家的人回来了。 “陈仙儿,你咋样了?”招弟小心翼翼的问道。 里头的哭声戛然而止,想必她根本没想到会有人知道她叫什么,难道,是家里的人来了? 当即,招弟就感觉门动了动,看来她已经来到门口了,二人只隔了一扇门: “你……是谁?” 那声音充满希望却又夹杂着浓郁的恐惧感,试探的问道。 “我是马招弟!”不对,她根本不是认识自己,招弟赶紧改口: “你不认识我,你现在告诉我,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门后的人已经被圈禁半个月了,从老家到这里,她几乎没见过光线,突然感觉有人在担心她,她突然呜咽的哭起来,却又不敢大声: “求求你……救救我!只要你救我,我会让我家给你很多钱,你要多少都行!” 这句话,招弟前世已经听过,她此刻还记得那对绝望怨毒的眼神,招弟的心一颤: “我已经通知你的家人了,你现在到底有没有受伤?” 一听说已经通知家人了,陈仙儿隔着门就开始磕头,招弟听得清清楚楚那脑袋撞着地面的声音: “都是皮外伤,我哥他什么时候来?” “我也不知道,昨天傍晚打了电话呢,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你自己,你得坚持住,应该很快就来了!” 招弟赶紧说道,不能让她这么磕下去。 “可是,他们逼着我嫁给那个傻子!”想着,门内的陈仙儿绝望的哽咽着。 招弟的心一疼,她顿了顿才说道: “如果能不受罪,你暂且答应着,如果你的家人还没赶到的话,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嗯,嗯!嗯……”门口拼命的点头,咬着下唇,把所有的眼泪都压制在喉咙中。 就在招弟要离开,心想,要是今晚上出事了怎么办?:“你等等啊!” 招弟在刘家屋里乱窜,终于从茶几下找到了一把水果刀,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陈仙,你这个拿着,藏好,留着防身,不到万不得已可不要拿出来,还有啊,你可不要拿这玩意儿自杀,要不等你大哥来找你的时候看到的是尸体,你家人会很伤心的。” 陈仙把水果刀抽了进去,虽然隔着一扇门,可这种安全感已经不是一扇门能阻隔得了的。 随后,招弟就出了堂屋的门,小心翼翼的把门带上。 刚一转身准备爬上横梁翻墙的时候,红漆铁门哗啦啦的响动传来,门外还有刘宝山夫妇的对话。 “那小女子要是还不心肯怎么办?或者是明个办酒席的时候趁着人多跑了咋整?就算跑不掉,她要是胡说,那么多乡亲们都看着呢,怎么弄?” “你甭操心,我心里有数!” 刘宝山说道,随即便是要是插进锁芯的声音。 招弟手脚并用把爬树的本事使出来,蹭蹭就爬上了墙壁,这个时候大门正好打开,招弟也来不及招呼平安接应她了,一咬牙就跳了下去。 刘宝山感觉院墙上闪过一枚影子,当即目露狐疑之色,这大白天的难道还有野猫? 招弟一落脚再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完蛋,脚踝传来一阵刺疼,崴脚了! 刘平安此刻也是吓坏了,因为他此刻正撅着屁股趴在院墙末瞅着自家大门的方向,发现爸妈回来了,正担心着呢,身后就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回头一看,招弟已经出来了。 “好看不?” 刘平安根本没注意到招弟的脚崴了,上去就迫不及待的等着招弟对他媳妇儿的评价。 傻逼,招弟都想骂娘: “门锁的狗都啃不开,你还好意思问我……真是被你骗了,以后不跟你玩了!” 刘平安一想,还真是锁着的呢,完蛋了,招弟生气了,估计明个不来吃大桌了,当即就着急了: “招弟,你别生气啊!” “你还不回家看着你媳妇儿去。”招弟没好气的说道,故作气氛的一瘸一拐的绕到儿往家走。 刚好刘宝山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出门来看,一眼看见自己的傻儿子迎面而来,差点跟他撞上。 余光盲点处出现那一瘸一拐的人影映入刘宝山的眼帘,那不是马招弟吗? 当即,刘宝山的目光变得阴沉起来。 马招弟一瘸一拐的好不容易到家,招弟赶紧用冷水敷敷自己的脚踝。 一般扭伤错位什么的,头一天必须要用冷水敷敷,以防止水肿,要不然,骨头很难归位,这是招弟的经验。 随后,哄着马宝珠去找瞎子来给她捏捏,虽然还是有点疼,但是,好歹休息一个晚上也就好了。 刘家,刘宝山心绪难平,怎么什么事儿都有马家?这个马招弟还真是难缠的很。 介于她上回有个邵振东给她撑腰,原本刘宝山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如今自己儿子就要娶媳妇儿了,他也刚好用不上逼迫马招弟了。 可现在倒好……这丫头留着还真是个祸害呢! 第63章 被关起来 这天下午三点多,张铁生来抓泥鳅,看着招弟一瘸一拐的不由得把丫头拦下,他自己动手抓黄鳝。 二人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招弟就坐在岸上跟张铁生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张铁生说,明个菜馆那边就不用送黄鳝了,招弟一愣问为什么,这代表今儿就少卖了几十斤呢。 听说你们村做酒,把老佛爷给请来当掌勺的了,明个就不开门了! 招弟嗯了一声,心里却想着,这刘宝山还挺大的排场,村上红白喜事大都是自己村上的人帮忙架锅。 他倒是阔绰,直接从饭馆找大厨,看来给的报酬也不少,至少比老佛爷一天的营业额要高,不然他来这里做大锅饭干啥。 忙完过秤后,招弟攥着当即就结下来的现金回家开始张罗晚饭了。 正吃着饭,刘宝山的媳妇儿就打门口路过,直接去了马老大家贴喜联,大大的红字上写着双喜,往门口一贴就代表请酒来了。 招弟倒是没觉得啥,毕竟和刘家祖辈就没啥子关系,可是马建国就纳了个闷了。 咋贴了老大家,没给他家贴?虽然老马也不待见刘宝山,只是觉得有点儿叫人瞧不起的滋味。 要么马家都别贴还倒好。 马建国把碗往桌上一顿说道:真不会干事! 招弟也觉得蹊跷,但是,她好像又明白了什么,估摸着刘宝山是故意不让自己去的。 谁稀罕吃他家那顿饭! 对!马建国说着,吃完饭就回屋去了,心里头想着那个死婆娘怎么还不回来,这么想,还不是因为宝珠天天跟他睡,根本睡不踏实! 宝珠,睡吧昂! 俺不,俺想去婆婆家,找娘,找冯叔叔! 一说要睡觉,宝珠就闹情绪,招弟每天都拿玩具哄他,水枪买了,又要发条小汽车,要的东西都越来越贵,这些钱,都够一家人好几天的伙食了。 此话一出,马建国脸色一怔: 冯叔叔是谁? 马宝珠现在已经顾不得能说不能说了,因为他娘好几天都没在家,他心里头越发的难受起来。 虽说孩子不懂事,但是听在大人的耳朵里,不代表不明白。 马建国的脸色暗沉了下来。 …… 第二天一清早,就听见唢呐的声音,那百鸟朝凤吹得响彻整个刘洼子村。 刘家的亲戚大都赶早去帮忙洗菜摘菜去了,男同胞们帮着砌炉子架锅。 场面热闹非凡。 听着这个声音,招弟的心都捏了一把汗,难道,陈家的人到现在都没赶到? 想着,招弟有些不放心,特别是陈仙儿,可别想不开。 吃了早饭,招弟就去凑热闹去了。 远远地就看见刘宝山穿着干净体面的白衬衫西装裤,正在给人彪烟,那皮鞋锃亮锃亮的。 因为人多吵杂,招弟穿过人群就去了刘家。 此刻,刘家的院子里也都是看热闹的人,毕竟这不是一般的婚宴,是个傻子结婚,大家伙都乐呵着心里怀着好奇想提前看一眼新娘子呢。 招弟打眼一看,刚好刘大生迎面走来,今天的他穿的是人模狗样,只可惜长得太磕碜,穿啥都那副恶心样儿。 俺弟结婚又没请你们马老二家,你来干啥?刘大生当时就把招弟给堵在了门外。 看看新娘子不行吗?招弟说道:难不成这新娘子丑的不能见人了? 哦,看新娘子啊,随便看!刘大生突然一反常态做了个请的姿势。 着地微微一愣,不由狐疑的上下扫了一眼刘大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 马招弟暂时不考虑其他,陈仙儿的安危最重要,招弟也不墨迹抬脚就跨进了门槛,刘大生却紧跟其后。 院子里坐在长条板凳上的乡亲们嗑着瓜子说着闲话,马玉华一看招弟来了,心里不由得哼哼,用胳膊肘子戳了一下身边的母亲: 妈,你看那谁? 招弟进了堂屋,身后议论声就起来了,宋英微微白了一眼招弟的背影: 这不是没请马老二家吗?这丫头咋也来了? 来蹭饭的呗,多多少少也能捞着剩菜啥的! 就是,这个那老二家日子过成那样,这好不容易能蹭点儿荤菜尝尝,肯定得来! 是啊,刘村长又不是个小心眼儿的人,都是一个村的人也不好撵人吧! 宋英的脸色若有若无的抽搐了几下,要说马老二家日子过得不如人,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大娘可是一清二楚。 那吃的比他们家还好,老二住院花了不少钱,人家一毛钱没借。 想起这事儿,宋英就想起了老太太手里的钱,这段日子她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不信老太太死了不把遗产给她这做大的。 玉华,待会儿吃了留点儿荤的给你奶奶吃! 知道了妈!马玉华答应的干脆。 哎……还是你知道孝顺,不像俺家那媳妇儿,能给口饭吃就不孬了! 是啊,英子真是孝顺! 此刻,招弟已经被引入了卧室,这是刘平安的新房,屋顶上挂着彩纸,窗户上贴着喜字。 床单被褥也都是好缎子的龙凤绣,乍一看去还真有新婚的喜庆味儿。 可是,里面根本没人,招弟刚要回头问人呢,当即就听见身后的门咣当一声给上了锁: 刘大生,你想干嘛? 招弟使劲晃悠门把,可是外头锁的死死地: 开门! 小婊子,在里面待着吧!刘大生哼笑着说道,小丫头片子,我让你给我多事,等婚礼完毕后再来收拾你。 马招弟那妮子呢?刘宝山自打方才招弟过来他就注意到了,他越发的感觉这小妮子肯定知道些什么,正愁着没啥子办法弄她呢,她自个进屋了。 搁里边呢!刘大生原本想把她关在粮食屋的,毕竟这是婚房,待会儿晌午新娘子还得关在里面呢。 招弟气的踹了一下门,刘大生搞什么鬼? 难道,他知道自己晓得陈仙儿的身世?如果是这样,刘大生那个畜生该不会灭口吧。 招弟赶紧四处查看,找找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逃了再说。 窗户被人从外头拴上了,屋里除了一张床什么东西都没有,招弟心里越来越没谱,直到听到一阵鞭炮的响声。 招弟知道,开饭了,乡下办酒席本就早上吃的晚,晌午还要赶在吉时正点,所以,一旦开饭也就是几个小时的问题,就要拜堂成亲了。 平安?平安……招弟试探着拍门,希望能听到那傻帽的声音,现在这个时候也就那傻帽能帮她了。 这回,如果刘平安能帮她,以后,招弟再也不笑话他傻了,再也不糊弄他了。 第64章 傻子大婚 此刻,刘平安难得穿了一身白衬衫还打了领带,正在大门外傻兮兮的等着媳妇儿回来呢。 因为刘宝山骗傻儿子说新娘子得打扮打扮,一大早就给带到照相馆里头给打扮了,晌午前就能回来。 其实陈仙此刻还在黑屋里,给她换衣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宝山的妹妹刘宝霞,和她的婆家姐给陈仙儿打扮。 女人这辈子总归得嫁人的,现在不习惯以后会习惯的! 平安虽然傻了点儿,可他爹是村长,这日子过的是数一数二的好,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陈仙儿攥进了塞进袖管里的水果刀,水汪汪的大眼睛泛着一丝空洞和绝望,可又有某一种陌生人带给她的一丝希望正在绝地彭生着。 此刻,招弟已经放弃希望了,肚子里咕噜噜的叫着,终于,晌午到了,一阵鞭炮齐鸣之音,打破了平静。 门外一声吆喝:新娘子来喽! 招弟赶紧拍门:有人吗? 陈仙儿那张脸突然一怔,这个声音就是昨天那个妹妹的声音,她一定不会记错。 毕竟那个声音在她绝望的时候出现了,她的印象特别深刻,即便是昨晚上,耳畔依然萦绕着她的声音,那是一种希望被重新燃烧起来的声音。 陈仙儿刚要回头,被刘宝霞给搀扶着说道:别耽误事儿! 陈仙始终记得招弟的话,她的家人很快就赶到了,她要做的就是不反抗,以免招来皮肉之苦。 傻大彪已经在门口傻等了半天,面前的领带也被他用来擦鼻子给弄得乱七八糟。 刘平安觉得这领带挂在脖子上,什么时候流鼻涕了,拉起来就擦擦还挺方便的,回头他打算天天带着。 这时候,刘平安突然回头一看,卧槽,新娘子会变戏法儿?这咋打屋里出来了? 堂屋门口已经摆了案几,高坐,刘宝山笑的合不拢嘴坐在正当中,旁边是自己老婆。 刘平安被人拽着跟新娘子站一起拜高堂,刘平安歪着脑袋看新娘子,嘿嘿一笑,哈喇子直接从嘴角流到了胸前。 这新媳妇儿长得可真水灵! 哪家的姑娘啊?她娘家咋没来人呢? 多多少少都会有疑问,可在乡下吃大桌,主要是等着这正餐开饭,吃完了,家家户户都能捞着点儿剩菜,回家热热能吃好几顿。 陈仙儿攥着袖管,生怕水果刀从里面掉出来,可心里却期望着家人能赶紧到。 此刻,外头热热闹闹,谁都没注意此刻刘大生回了屋里,单手拎着把菜刀,悄悄的把新房的门给打开。 里面的招弟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当即站起了身子,赶紧走过去,就在门缝闪开的那一刻,招弟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只拎着菜刀的手。 招弟吸了一口凉气,急中生智身子一侧,随着门被打开,招弟已经被挡在了门后。 刘大生一愣,屋里怎么没人? 当时想起回头看门后的那一瞬间,招弟速度极快的推开门就往外冲。 突然头皮一阵吃痛,身子后仰,嘭的一声招弟后仰摔在地上。 刘大生死死地拽着招弟的头发,眼神露出恶毒的神色,嘴角抽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好像这么久以来他加在他身上的所有痛苦,统统的一股脑迸发出来。 逼养的,往哪儿跑! 刘大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招弟翻身想要站起来,可头发被他拽着,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跟着力道而去,随即,招弟就被拽在了床上。 刘大生丢下手里的菜刀,腾出一只手来抓过龙凤被压在了招弟的脸上,随后,整个人都压了上去,双手死死地捂住招弟的嘴。 招弟呜呜叫着,四肢使劲的挣扎,可抵不过刘大生咬牙切齿的力度。 逼养的,你个骚娘们,把老子害成这样,让你死个痛快太便宜你了。 刘大生狠狠地想着,如今的他只不过是活着罢了,一具行走的尸体,他再也没有鱼水之欢,再也没有做男人的资格。 这种痛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痛苦,这次,就算他刘大生被枪毙,他也要拉她一起去陪葬,阴曹地府也不放过你。 …… 堂屋门外的院子里,一阵热闹非凡,个个喜上眉梢,都夸这媳妇儿长得俊。 突然,宋英嗑着瓜子从外头挤进人群吆喝着说: 宝山,宝山,赶紧放炮去迎去,丫头娘家人到了! 宋英脸上的笑容填满喜庆,乡亲们也觉得这是好事儿,说明娘家人重视这丫头,可唯独刘宝山脑子里嗡的一声,耳朵像是灌了水一般,听不见热闹的声音。 快啊,这可不能怠慢了,说咱们刘洼村的人不会做事儿! 宋英又添了一句话,其他乡亲们也跟着附和,更有人说: 可了不得了,开小车来,看来这丫头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啊,来了不少人呢,都到村口了! 赶紧放炮迎人! 此刻的陈仙儿心里一阵动荡,眼泪当即夺眶而出,半个月的苦水泉涌而出,一下子让她乱了方寸,啪的一声,袖管里的水果刀掉在地上。 顿时,不光是刘宝山震惊了,所有看热闹的乡亲们,和等着新娘子撒糖果的孩子们也都愣住了。 娘,新娘子拿刀要切苹果吗?一位五六岁的孩子雅致的指着水果刀说道。 旁边的刘平安也是一缩脖子,弯腰捡起水果刀吸了吸鼻涕说道: 媳妇儿,你拿着干啥?给俺切苹果吃吗? 谁是你媳妇儿?陈仙儿顿时颤抖的说道,夺过平安手里的水果刀,就朝他划了一刀。 当时,刘平安捂着鲜血淋淋的手背吓得直哆嗦,噔噔后退两步恐惧的看着自己的媳妇儿,又想上前,可又害怕的模样,竟然当场吓得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 刘宝山坐不住了,站起来吆喝了一声:你不想活了? 可刘宝山刚站起来想要上前,陈仙儿横刀相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不要过来! 刘宝山吓得脸色发白,他还有些奇怪呢?前天要死要活的,昨天就变得异常的平静,还答应结婚的。 此刻,所有的乡亲们都笑不出来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少人都吓得退出了刘家的院子。 第65章 娘家人来了 此刻,陈仙的大哥陈磊,刚进刘洼子村,本想打听打听再做决定,可不想,遇到谁家办酒席,把村口的路都给堵上了。 刘洼子村,穷乡僻壤,根本很少见四个轮的轿车,这么一突然出现,大家伙都以为是亲家。 至少,刘宝山贵为村长不假,可也没有开车的亲戚,当时就有人说了,可能是娘家人。 毕竟,这次傻子结婚,从始至终没见娘家人来,根据乡下人的想法,就是闺女娇贵,等着办酒席来看看男方家办的体面不体面。 越是体面呢,就代表越重视自家闺女,这不人家都开小车来了。 此刻,陈磊眼瞅着不远处那扇大红门上贴着对联,里面不少人往外跑,像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当即,陈磊决定先打听一下再说,根据电话号码,陈磊是先找到那家小商店,询问了老板才知道那给他报信的是个十五六岁的丫头。 根据外貌描述,打听打听应该能找得到。 就在这时候,那扇门内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不要过来,我真的会自杀的! 刘宝山吓得一愣一愣的,这丫头怎么性子这么烈? 眼瞅着亲戚邻居都吓得面面相觑,这回,他刘宝山的人也算是丢尽了,再看看自己的傻儿子,就知道在一旁哭。 那个熊样,要不是他还有传宗接代的用处,连刘宝山这个当爹的都想一脚给他踹死拉倒。 丫头,你别激动,俺家儿子是傻了点儿,可俺会把你的亲闺女看的,乖,把刀放下! 陈仙才不会这么傻着听话,一步步的后退,一定是她的大哥来了,一定是的,马招弟没有骗她。 乡亲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看着新媳妇儿手里握着水果刀,个个心里都怵得慌。 陈仙一步步的退出了大门外,一袭红裙格外耀眼。 陈磊的目光刚好看向这里,就在兄弟目光交错的那一刻,陈磊的心都像是突然被电打了一样。 快……仙儿,是仙儿!陈磊有些激动,又有些担心,因为此刻的妹妹手里拿着刀。 当即,轿车下来三人,一位年纪在四十多岁的模样,穿着白衬衫西装裤,另外两位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都穿着普通的便装。 可那气质叫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老百姓。 大哥!陈仙看见大哥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了,手里的刀一丢就冲了上去。 新娘的裙子是的确良布料的长裙,是刘宝山为了面子,特地花钱给做的,但是为了讲究个三寸金莲不露脚的老一辈习俗儿,裙子做的太长。 陈仙儿没跑两步就绊倒了,这一下,摔得不轻,胳膊腿全都擦破了皮,裙子也磕破了。 仙儿,不怕,大哥来了! 陈磊眼眶微红,可作为一个男人,他即便是想哭,也不能哭,当即对跟随来的人说道: 查!给我查的清清楚楚! 陈仙儿哭的泣不成声,整整半个月了,半个月之前,她还和一同学在聚会,回家晚了一些,当即就感觉脑子一混,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物是人非。 半个月,在她伸手不见五指的记忆中,坐过轮船,住过招待所,听到了交易的声音不下于三次,最后一次交易便是这次了。 那位四十多岁的男人表现的十分沉稳,淡淡的说道: 磊子,当地公家我可能不太相信,既然找到了仙儿,咱们慢慢来! 如果可信,贩卖人口这么大的案子会之所未闻? 陈磊点点头,抬手摸了摸一直埋在他臂弯中哭泣的妹妹: 不怕了,你现在告诉我来龙去脉,大哥一定给你个满意的处理结果! 正在哭泣的陈仙,突然停止了哭泣,抬头看着大哥着急的说道: 那个女孩被关了! 陈磊微微蹙眉,哪个女孩?难道是人贩子倒卖的其他受害者? 那个帮我通知家人的,大哥,你赶紧带人去看看去,她被关在了房间里! 陈仙儿来不及细说,抓着陈磊就往刘家院子里走,可是刚到门口,刘家的院子门被从里面锁的干净利落。 大哥,你一定得救救她,要不是她,恐怕我…… 陈仙看着紧闭的院门,外头一开始准备开席持吃大餐的乡亲们个个都离得远远地看向这里,连那颗大树上蹲着的都是人。 这刘宝山到底干了什么事儿?让人家新媳妇儿拿着刀要抹自己脖子? 不知道啊,俺还以为是这丫头娘家人来道喜的! 俺看着丫头家里条件也不错,家里都开上小车了,咋可能嫁给刘宝山的那傻儿子呢? 乡亲们一边远远地看热闹,一边议论着。 此刻,刘家院子里只剩下刘家自己人了。 大哥,这咋办?俺看她家人也怪有钱的,都开上小车了! 说这话的是刘宝霞,自从上次被马招弟给捅了,她现在妇女主任也给撤下来了,还得等着查办。 刘宝山面部青筋暴跳,他在想对策,如果刘自己决口否认这丫头不是买来的,而是自愿的,其他的事情他一概不知情的话…… 想到这里,刘宝山意味深长的勾起唇角说道: 开门! …… 说是迟那时快,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此刻的招弟已经觉得脑袋里跟堵了一大团棉花一样,把她所有的气流全都囚禁在外。 马招弟的双手突然垂下,腿脚变得无力。 刘大生嘴角终于勾起了满意的弧度,缓缓地松开手,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像是生怕吓跑了底下的蝴蝶一样。 看着床上死气沉沉的马招弟,此刻面色血红,双眼因为缺氧变得目光睁大,直直的看着某一个方向。 刘大生嘿嘿的笑了起来,那模样就像是被逼疯了的傻子,一下子又哭了起来。 瞬间苦笑交融,刘大生痛苦的蹲在地上使劲抓自己的头发,他终于让这个女人去死了,这不是一件很喜庆的事情吗? 可是,为什么他会哭呢? 她是死了,可刘大生这辈子都完了,都完了…… 就在这时,一串脚步声接踵而至,房间顿时人满为患。 妹子,你醒醒! 陈仙儿一眼看见床上的丫头,她扑了上去,抓着招弟的胳膊使劲晃悠她: 大哥,就是她,我肯定就是她,怎么办,没有呼吸了…… 陈仙儿泣不成声,如果这一生没有遇到过这么一位好人的话,她早就有家不能回,有命不能活了。 陈磊浓眉蹙起,他大致知道些什么了,当即说道: 把人扣下,马上以老爷子的名义直接向当地公安省厅申请拘捕! 此话一出,屋里的两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转身出了屋。 仙儿,你启开! 陈磊说完,一米八的身姿走到招弟面前蹲下身子,陈仙有些不忍的后退两步。 当即,陈磊二话不说,抬手就掐了招弟的人中,狠狠掐了三下,每一下停顿都不超过三秒,间隔不超过五秒。 很快,招弟猛然吸了一口气,半晌都没吐出来,顿时眼珠子晃动了两下。 陈磊长出了一口气,如果掐人中都不行的话,他就得扎指甲了。 招弟转了转眼珠子,猛然坐了起来,整个人都呆呆的,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生锈。 第66章 马招弟疯了 可很快,找寻到之前的记忆,招弟的目光透出了狠辣,起身就要杀了刘大生: 刘大生,我草你妈的!…… 随后一眼看见地上的菜刀,拎起来就要砍人! 陈磊脑子中闪过一丝空白,这个声音不正是电话里的声音吗?确认无误之后,陈磊与此同时被这丫头的疯狂给震住了。 当时说给报酬,她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可眼下,陈磊觉得欠着这丫头的。 此刻,招弟拿着菜刀就冲出门要砍死刘大生,可眼前的一切让招弟不得不重新回忆一遍。 刘宝山坐在椅子上,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而是一片死气沉沉,就像是已经被压上刑场的死囚犯一般。 他刘宝山也没想到啊,这王婆子给弄来的女人竟然是枪口上蝶舞的凤凰。 尼玛,王婆子,你这是跟马老二家合起火来害我的吗?幸好他现在是装傻,把一切都推到了王婆子身上,就说这丫头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反正就是媒人给说的。 招弟死里逃生,喘息粗重,听到刘宝山还在说着他不知情的话,招弟再也按耐不住了,上去就要砍死这个丧良心的人。 陈磊当即就把招弟给拦下了: 相信我,一定不会让恶人逍遥法外! 陈磊的丹凤眸子中透着一丝真切和肯定,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此刻有些把控不住情绪的丫头。 如果不是她,可能自己的妹妹真如所说的那样,生死未卜。 只是,这丫头重情重义,现在哪个人不也是自私自利?能为了别人把自己都弄得身陷险境的人,真的不多了。 他撒谎,他什么都知道! 招弟被陈磊拦住,可却气不过,她没想到刘家人这么歹毒,刘大生竟然想弄死自己。 对于这样的人,招弟早该让他们刘家统统都去死。 听闻招弟这番话,刘宝山的心沉入了谷底,脑子里顿时升起成千上万个想要弄死招弟的想法,可这边却赔着一副苦笑说: 俺真的不知道,要么,俺叫人去请王婆子来您当面问问? 这话是说给陈磊听得。 可招弟也万万没想到,这陈磊竟然是个有背景的人,老子是公安厅的厅长,刘宝山这回真的是撞上枪口了。 毕竟陈家老爷子闺女失踪这也不是小事儿,当时就通知了家里,老爷子联系当地公安省厅严办这件事。 等这项任务传到乡镇公家单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可这消息是从上级传递下来的,所以,公家的人一接到消息,就算是甩火腿,抢自行车也得执行公务。 当天下午四点钟,王婆子,刘宝山,还有他媳妇儿赵美香,以及刘大生和傻子刘平安,和他小姑子刘宝霞都被堵在了家里。 公家即便是有刘家的人,估摸着这时候也不敢打关系了。 听闻这陈家的背景不简单,招弟当时就找借口走了! 一来是怕家里的父亲担心,二来,招弟听不惯陈家人一口一个谢谢,因为,这一切,招弟只觉得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罢了。 如果前世不是自己胆小怕事,想必,一切都不会发生。 从这一刻起,招弟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心软了,害人害己。 一回到家,马建国就着急的询问这大半天的去哪儿了,据说村头儿刘家出事了。 招弟挤出了一丝笑容,父亲还不知道她死里逃生: 我就是去看热闹了! 哦!马建国松了一口气,追问道,刘家出了啥事儿。 说起这事,招弟自然得搬个板凳坐下来和老爹好好说道说道了。 说完了之后,马建国吸了一口凉气:看来这新媳妇儿多半是拐来的! 公家的人都来了,也不知道结果咋样,不过,估摸着刘宝山这回惨了! 招弟故作平静的说道。 哎,这个刘宝山真是丧良心。 马建国也愤愤不平,毕竟都是当父亲的,将心比心,要是自个儿闺女给拐了,那他马建国自然不要命也得叫那帮狗娘养的拉去同归于尽。 当天晚上,村里大半的人都去村口看热闹去了,刘宝山等人被公家的人给带走了。 因为刘宝山是太子县的人,所以根据律例,必须要在当地公安局审查这案件,陈仙儿原本是被陈磊勒令送回老家的。 可想想还有救命恩人没有感谢,正好陈仙儿也想知道这次案件的结果,索性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平安后,就在太子县多留了半个月。 第二天,招弟准备去镇上买米面,顺便看看买一台电视机回来,毕竟父亲在家闷得慌。 可马宝珠却死缠烂打的要跟着,招弟蹙眉,她要是带着马宝珠回头就算是买了电视机,也没地方带啊。 可自从李翠兰跑了之后,这马宝珠整天缠着招弟,走哪儿都跟着,脾气性子越来越不好。 我回来给你买好吃的,你在家等着!招弟不得不哄他: 姐还打算买电视机呢,跟大伯家的一样一样的,你就听话昂! 可不料,马宝珠根本不听,躺在地上就打滚。 不巧的是,马玉华那个臭丫头正好路过:呦,宝珠,你这是干啥子?你娘不要你了,你就缠着你姐啊! 你娘才不要你了呢!马宝珠一听这话当时就哭了,上去就要抓马玉华的脸。 被马玉华抬脚一蹬,给踹了出去。 招弟赶紧重新扎上自行车上去拉宝珠:玉华姐,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欺负他怎么了?野种!马玉华扬了扬下巴,这熊孩子她娘也不是啥好东西,整天跟没吃过饭似的,厚着脸皮在她家里混吃混喝,这小子也是不上道儿,跟野孩子没啥区别。 玉华,你再给俺说一句试试! 身后,马建国拄着拐杖出了门。 招弟回头一看,父亲的脸色青黑一片,眼珠子瞪得老大,宝珠是不是他的孩子他知道,但是,那也不能骂野种。 没娘的孩子不管是谁家的,那命都苦,他马建国早就把宝珠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惯着了,谁都不能腾着他的面儿骂野种。 二叔,俺又没乱说,谁不知道二婶跟他老相好跑了呀,这马宝珠指不定是谁的种呢! 马玉华此话一出,转头就走,招弟见父亲气的直哆嗦,从来不打晚辈的父亲,扬起手就要打。 马玉华眼珠子一瞪:二叔,你有本事你打我一下试试,我这就告诉我奶去! 啪!谁知道马建国没下手,招弟上去抽了她嘴巴子:打你怎么了? 第67章 打你怎么了 马建国一愣,赶紧把宝珠护着:宝珠,莫听旁人瞎说昂! 你敢打我!马玉华被这一巴掌给打蒙了,当即反应过来就上去拽招弟的头发。 招弟一猫腰,一头撞上马玉华的胸口,把马玉华给撞的后退几步。 马宝珠见状,心里升起一股暖流,他从小就看不惯的姐姐为了他跟人打架。 你敢打俺姐!马宝珠松开父亲的手上去又推了一把马玉华,闭着眼睛逮着哪儿咬哪儿。 把马玉华给咬的嗷嗷叫唤,马宝珠跟个疯子似的骑上去就在马玉华脸上胡乱抓。 这是马宝珠从小到大的伎俩,前世的招弟,她那脸跟脖子就没好过,眼瞅着眼下的马宝珠把自己的能耐使得是游刃有余。 马宝珠你给我撒手!马玉华被马宝珠车轱辘一般的手来回抓挠着,好不容易才一把推开马宝珠,站起来就跑出去好几米。 那脸上全都是细腻的血痕,手背上还被马宝珠给咬了个牙印。 你们姐弟俩合起火欺负我,你给我等着!马玉华一转身哭着跑回家去了。 招弟前世被宝珠抓的次数最多,那细腻的伤口看着小,但是很疼,洗脸的时候一碰水就疼的钻心。 马宝珠见马玉华一走,他也不闹腾了,躲在了招弟身后,不安的说道: 姐,大娘会不会来打俺? 不怕,有姐呢!招弟说道。 招弟心里顿时升起了一丝怜悯,以前,有个不讲理的后娘,没人敢说宝珠一个不字,要不然,李翠兰连跑不讲理的就上去跟人干仗。 现在,他那野蛮不讲理的娘不见了,他觉得没人能护着他了。 此刻,姐姐一句话,让他心里特别后悔以前抓过她。 姐,那……那你带俺赶集去吧!宝珠看着姐姐问道。 好吧!我拿个口袋去!招弟也没辙,恐怕是在家里怕大娘待会儿找上门要打他。 招弟拿了个麻袋,蹬着自行车带着宝珠出门去了。 到了集上,马宝珠乐呵呵的看着各种好玩的好吃的,总缠着让招弟给他买,方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在他心里早就一扫而空了。 宝珠,这个小汽车太贵了,你看啊,这个小汽车得八块钱,咱们八块钱呢,能买三斤猪肉了,够咱们吃好几天的。 招弟耐着性子跟他说着,马宝珠脸上的不高兴招弟看得出来,但是,这回他却没有闹。 要是以前,他绝对就地打滚,不给买就得上去又抓又咬。 宝珠,你今年都十三了,这些吃的呢,可以少买一点,至于那个玩的就算了吧,不过,你想看书的话,姐给你买个小人书看,上边带画儿的! 招弟一路说着,宝珠低着头点点下巴,嗯了一声,招弟瞬间觉得他长大了。 小人书,他根本不喜欢,招弟都看得出来,转身又在摊子上挑,回头问了声: 宝珠,这个葫芦娃咋样? 回头一看,宝珠不见了,招弟赶紧放下书到处找。 这个点儿是赶集的高峰期,踮着脚从街头到巷尾,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哪里有宝珠的影子。 招弟吓了一跳,刚经历过人贩子买卖的事情,这宝珠突然不见了! 招弟赶紧推着自行车到处找,碰到摊位打听了一下,可都说没看见。 渐渐地,招弟从街头闹市区找到了街尾人流稀疏处,都没看见宝珠。 心里的着急顿时浓了几分,这怎么办? 正在招弟着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叫声:姐! 招弟回头一看,发现马宝珠手里多一把弹珠,招弟蹙眉: 你跑哪儿去了? 你看,冯叔叔给我的!马宝珠高兴的摊开手,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玻璃球。 招弟一愣?他不是和兰姨……私奔了吗? 宝珠,你在哪儿看见的你冯叔叔?招弟问道。 马宝珠对于这个姐姐现在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什么好瞒着的了,他指了指远处说: 在那边摆摊,冯叔叔那里有很多好玩的,还不要钱呢! 招弟越想越不对劲,推着自行车就到了宝珠指的地方,隔着一条街道,招弟远远地看见对面摊位上的冯国庆。 三两个大人领着孩子正蹲在摊位边挑东西。 冯国庆一脸堆笑的给介绍着,时不时拿起来一个发条小汽车拧几圈放在面前做示范。 他根本没注意到街道对面的马招弟,一脸愕然的正看着他。 怎么可能?既然冯国庆没有和兰姨跑喽,那他回来了,按理说兰姨也得回来不是? 想到这里,招弟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侧目看了一眼身边正在玩弹珠的宝珠,咬了咬下唇,转头就走。 招弟心事重重的买了米面装在麻袋里,随后挂在自行车后座一旁,挑电视机的时候,招弟都是盲的。 电视机在这个九三年代,虽然没有家家户户普及到位,但是那种六七十年代的木头箱子电视机也差不多被淘汰了。 荧幕自然也比不上二十四寸,三十四寸的大彩电,招弟事业上还另有打算,所以,两百多块钱买了个黑白的,尺寸二十一。 摆在父亲卧室应该还是不小的。 招弟买完了之后,装进麻袋,回去的路上招弟尽量骑得稳一些。 虽说老一辈的东西都很耐用扎实,可招弟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可不能碰坏喽。 一路上,就连马宝珠也时刻提醒:姐,看路,有石头,别颠坏喽! 你坐着挺舒坦的,要不你下来跑路! 招弟都快累死了,还带着头小猪崽子,这车链子都快蹬断了,他还在后边跟领导似的指挥指挥。 谁知道马宝珠还真跳了下来,招弟顿时感觉车身一松,马宝珠跟着屁股后边跑。 一到家,招弟累的满身是汗,马宝珠更是跟狗似的,累的舌头吐出来老长。 招弟赶紧把麻袋卸下来,指挥宝珠把米面给弄伙房去,随后,招弟把装电视机的包装箱抱了出来,一进门就吆喝着: 老爹,乡镇送温暖来喽! 招弟心里乐呵着,不知道老爸看见电视机会不会激动的不像样?把拐杖一扔,一蹦老高? 嘿嘿,招弟笑着进屋,把电视机放在堂屋的饭桌上,先拆开包装给老爸个惊喜再说。 当当当……招弟伴奏,马宝珠凑过来扣包装箱里头的泡沫,摸着电视机屏幕,笑的合不拢嘴: 有电视看了,太好了! 哎?不对啊!老爸呢?招弟一愣,怎么这么大动静,老爸还不出现? 推开老爸的房门,招弟发现屋里没人: 宝珠,去找找爸去! 嗷!马宝珠高兴地出了门去找,不多时,马宝珠一脸黢黑的回来了: 姐,爸在大伯家,还被奶打了…… 招弟一听,保准是因为他们俩合伙打马玉华的事情,不知道被马玉华在奶面前怎么捣鼓的,当即,马招弟就出门去了大伯家。 第68章 上门道谢 姐!马宝珠跟着后头喊了一声,却迟迟不敢跟上,他还是害怕被大娘打。 可他又害怕姐也挨打。 招弟到了大伯家门外,就看见院子正中间坐着的是奶奶,马玉华一脸通红,被马宝珠抓过的地方跟毛毛虫一样鼓了起来。 宋英不住的安慰着马玉华,一边对拄着拐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马建国说道: 你是个小叔子,是玉华的长辈,俺旁的也不说了,你家孩子你都管不好,怪不得老婆跟人跑了! 马建国心里五味杂陈,他没觉得自己的孩子缺管教,以前不觉得,现在也不觉得: 大嫂,这话儿不能这么说,宝珠缺管教,说的那叫啥话?是,宝珠他娘不通乎,可也不能说孩子啊,孩子知道个啥! 是啊,孩子知道个啥?你就这么容着一家人上来欺负俺闺女一个? 宋英抓住了点子,上去指着这小叔子就一顿说。 马建国一听,气的脸都涨红了:谁一家子欺负玉华了? 本来就是,俺又没说错,宝珠就是个野种,叔您不是还抬手要打俺吗?俺说错了吗?就是一家子人欺负我一个! 马玉华一听上去吵吵着插嘴。 老二,这就是你不对了,你好歹是个长辈,就算你没插手,当时可得说说招弟跟宝珠? 马老太太听不下去了,这外头说李翠兰这娘们跟老相好跑了,人家媳妇儿都闹上吊喝农药了,这还能有假? 此话一出,马建国确实无话可说,但是,他的孩子绝对没错: 娘,玉华头一开始,这话就不该说,什么叫野种?爹娘死光了? 宋英上前插嘴: 老二,你这话说的太绝户了,俺家玉华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去外头打听打听,哪个不说宝珠长得不像你?难道说实话也有错了? 俺不管实话不实话,这话往后要是再让俺听见,俺还得打! 马建国不是个娘们,吵架这码子事儿,和他大小的性格就没缘。 但是,他心里只有一点,谁要是再说宝珠是野种,他就跟谁没完。 为什么这么憋屈,还不是因为招弟打小就没娘,没娘咋了?没娘她有爹,不想你们一家,老爷子死之前把积蓄掏空了培养老大,要不然,你们能住上瓦房? 现在轮着下一辈了,还想让两个苦命的孩子受罪,门都没有! 你……马建国这句还得打,惹恼了宋英,当即指着马建国没说出来一个字,转头看向马老太太: 娘,你看看老二这是啥德行?俺玉华都给抓成这样了,您看看,再说,你这把年纪了,吃喝都是俺伺候着,俺哪里对不住马家了? 啊?老二这么欺负人,您就不管管? 马建国转过面去看向别处,爱咋咋地,伤了孩子的心,那说啥都不行。 老二,把招弟和宝珠叫来,当面给赔个不是! 马老太太也不知怎么是好,以前确实一直都是老大媳妇儿养着她吃喝拉撒,可是,那时候马老太太当牛做马的给当老妈子。 所以,她去了老二家过了半个月,现在,老大媳妇儿啥都不叫她干了,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马老太太的心又开始向着老大家了。 赔不是啊?门都没有!招弟这时候也只是在门口逗留了那么几秒钟,看着四人吵架,她也是心疼自己父亲,他就不是个会吵架的料。 娘,你看看你看看……这丫头现在可野着呢!宋英打眼一看,招弟进门了,指着招弟的手指头在空中点着。 牙根儿都快咬断了。 野?也是看对谁了,这个不是,我绝对不认,我弟不就是抓了几下玉华姐吗?多少钱医药费,我赔,但是道歉,门都没有! 下回接着打,打死了招弟赔棺材钱。 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钱,不多,才千把多块。 可马老太太却眼珠子一怔,就连宋英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招弟手里的钱,老天爷,她哪来这么多钱? 马建国虽然知道女儿养了黄鳝,但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他还是有些震惊的,毕竟,都是山里人,黄鳝到处都是,人家买黄鳝也是图着省劲,至少不用自个儿去抓了。 可没想过能赚那么多钱。 呐,大娘,先给你三百块,后期如果还需要医药费的话,拿医院的发票给我,我一毛都不少你的,还另外买点儿好的营养品给玉华姐补补! 末了,补补两个字,招弟咬的很重,掺杂着浓郁的讽刺。 说完,也不理会摇摆不定的奶奶,扶着父亲出了门。 丫头,这个把月,俺都没干活,平日里柴米油盐啥的都得开销,你咋还有这么多钱? 马建国在回来的路上才问道。 招弟浅浅一笑:爸,你放心吧,虽然我还没有成家,但是我也能养活你和宝珠,走,回家看看去,有惊喜! 马建国看着这半年以来突然长大的女儿,心里暖的差点流出眼泪,想想她娘在天之灵也放心了。 还惊喜?啥惊喜呀!马建国笑着揉了揉眼角的湿润。 到家你就知道了!招弟说着。 远远地看见宝珠站在门口往这边张望,他是真担心姐也被奶奶和大娘打。 此刻看见姐和爸都笑着回来的,他松了一口气,赶紧迎上来一起扶着马建国说道: 爸,姐买了台电视机,可好看了! 此话一出口,招弟笑弯了眼睛,马建国一愣,电视机,天,那得好几百块钱呢! 顿时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一进门就看见饭桌上已经拆掉了包装箱的电视机,马建国当即就放下了手里的拐杖,一瘸一拐的上去摸了摸,还用手指头敲了敲: 好东西啊! 可不是啊,姐,快点看看,这咋出人儿的!宝珠围着桌子转了好几圈,好像在寻找机关一样,最好是一打开机关,电视机就出人了。 招弟拍了一下手心,拿出绿色的一根室外天线说道: 宝珠,把这个挂到屋顶上去,这个得竖起来,越高台就越多! 招弟赶紧给父亲拿了板凳让他坐下,随后就抱着电视机进了父亲的房间,把桌面打扫一下,往上一放接了电源。 屏幕里出现了雪花状,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宝珠拿着室外天线一看:咦,怎么不出人儿呢? 你得把天线安到屋顶啊!很快就出人了!招弟说道。 咋爬上去啊! 拿出你爬树的本事!招弟一直在检查电视机,头也没回的说道。 哦!马宝珠心里也没底,拿着绿色天线绳子出了屋,刚好迎上两位陌生人上门。 小弟弟,请问,这是马招弟家吗? 陈磊的丹凤眸子内露出了一丝客气,身后跟着的人正是陈仙儿,一路打听才找到了马招弟的住处。 不过,陈磊一抬眼扫了一下,这住的还是茅草房,土墙屋,也没个院子,栅栏内种的是两行辣椒和一片小青菜。 第69章 楠木 马宝珠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大哥哥。 他穿的衣服特别干净不说,这样的装扮他真还没见过,干净的感觉有点格格不入。 嗯,你找俺姐干啥?马宝珠顺便问了一声。 小弟弟,我是你姐的好朋友,她在家不? 这么一听,看来真找对人家了,陈仙儿和大哥对视了一眼,这一次,陈磊准备了一万块钱和一件礼物上门道谢。 姐,有人找你!吆喝完了,马宝珠拿着天线绳子在屋前屋后转悠,就是不知道怎么爬上去。 毕竟自家是没有院子的,要是别人家,爬上墙头院儿,就能顺着爬上屋顶。 招弟此刻走出来一看,是陈磊,当即心里有说不上来的滋味。 在看看陈仙儿,她今天穿着一身干净立整的运动服,扎着高高的马尾,人长得也特别水灵,那手一点都不粗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招弟对吧,我叫陈磊,这次来,我和我妹妹都很感激你的帮助! 陈磊笑着,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钱,还有个小盒子递给招弟: 不知道怎么谢谢你,所以,小意思不成敬意! 招弟看了看那一沓钱,当即吸了一口凉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招弟,你就拿着吧,要不是你的话,我现在都不知道咋样了! 陈仙儿蹙眉,她们家这么穷,为什么还不愿意要钱呢? 陈磊也很尴尬,看了看手里被推脱的一万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我也是碰巧,又不是存心要帮忙的,我和刘宝山也是有过节的,所以不用谢! 招弟心里顿时回荡出前世的陈仙儿,那个被打的浑身是血的姑娘,比自己年长三岁的姑娘,那个空洞绝望的眼神,乞求着自己能帮她解围的姑娘…… 可招弟却胆小怕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眼神,成了招弟的噩梦,真的……她只是为了弥补前世胆小落下的遗憾。 如今,看着陈仙儿活灵活现的在他大哥的臂弯中站着,招弟觉得,这比再多的谢礼都要可贵。 招弟的话显然让陈磊和陈仙儿兄妹俩有些尴尬,原来人家只是碰巧,可是,碰巧也可以不要命吗? 陈仙儿有些着急的拽了拽大哥的衣袖。 可陈磊却蹙眉,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这丫头,她长得虽普通,可五官清晰,凑在一起叫人看着很舒服。 至少在他进村到现在,还没见过长相这么干净的姑娘。 招弟进了父亲的房间,也没有特地招待兄妹二人,只希望他们离开之后,从此与自己的生命长河分支东流就好。 咦,这咋不出人儿囜? 马建国拄着拐杖在电视机边拍拍,摸摸的,可显示屏还是雪花状。 招弟也出去看情况,马宝珠已经找了根木桩爬上了屋顶,正小心翼翼的踩着屋脊张开双臂保持平衡状的往前走。 招弟下意识的看向陈磊兄妹,他们俩已经离开了。 哥,她不要钱,你说咱怎么谢谢人家? 放心,哥把礼留下了! 陈磊说完这话回头看了一眼,此刻,那丫头正在院子里指挥着,爬上屋顶的弟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自己脚下的菜园子。 陈磊的丹凤眸子舒尔眯起,嘴角却勾着笑容,或许,这是他见过最干净的姑娘了。 有了有了……屋内传来马建国的声音,招弟心里一喜,赶紧招呼宝珠下来。 宝珠也希望能看上电视,心里带着窃喜突突突的就滑了下来,赶紧进屋去看电视。 招弟调整了一下室内天线,电视屏幕上刚好是中央台播放的西游记。 哈哈,姐,孙猴子!马宝珠当即就蹦了起来。 马建国看着电视里头的孙猴子大闹天宫的戏码,当即眼睛就看直了,那鱼尾纹当即储满了欣慰: 出人了,宝珠,快……招弟,来看电视! 招弟笑着看着父亲和弟弟,心里头有一股欣慰的琼酿从心脏喷洒出来,漫过喉咙,直冲鼻头。 爸,你看电视吧!我去准备晌午饭! 说着,招弟就进了伙房,父亲屋里时不时传来宝珠的叫好声。 那一刻,招弟想娘了,她的娘亲没看过电视……哎……或许娘真的这辈子没后悔过,现在她的女儿也能当家了。 伴随着篝火冉冉升起,招弟也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真的想落泪,反正视线有些模糊吧。 招弟,泡了,两碗米,锅底加了水,架上篦子,再把泡好的米放在碗里加了水,今天,就吃个蒸米饭吧! 虽然有点奢侈,不过,只要照顾好家人,招弟觉得没钱的话,她再挣就是了。 吃饭的时候,马建国看着米饭都愣了,这得吃多少顿稀饭才能用怎么多米啊! 招弟,咱家情况不好,俺现在又在家闲着,你这当家可得省着点儿! 马建国说着,可还是忍不住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米饭,嗦一口筷子尖儿上头沾的几粒米饭,香,真香…… 这是马建国这么大岁数,头一次吃米饭。 爸,你放心吧,这回我买了五十多斤的米! 招弟说着,豆芽炖粉丝给父亲夹了一筷子。 马宝珠似乎特别喜欢吃豆芽,碗里的米饭随便扒拉几口,就下去一大半。 在马宝珠的心里,只有钱多的人家才吃得上米饭,他也是头一次吃米饭, 一边夹着豆芽,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姐,豆芽真好吃! 那就多吃点儿,没了咱们自个儿拿豆子泡!招弟笑着说到。 可招弟脑子里却一直想着今天上午去赶集时,遇到冯国庆的事情。 虽然她很不待见兰姨,可是,这人没了,总归有点奇怪吧。 想想兰姨从什么时候失踪的? 是招弟安排了一场戏之后第二天,难道,兰姨觉得觉得和人私奔的事情败露了,没脸回来? 想着,招弟打算吃罢饭去看看兰姨是不是躲在娘家没脸见人了。 吃了饭,招弟就打算骑车去看看去,当然,这事儿还不能跟老爹说。 只是一出门,就看见菜园子外头围着的栅栏上有个盒子,巴掌那么大。 这盒子用的还是墨兰色董雪绒布料,巴掌那么大,招弟自然眼熟,因为这小盒子,今儿陈磊道谢的时候招弟见过。 拿过来打开一看,招弟惊呆了,她承认,如果没经历过前世,可能她面对此物不识货。 可眼下,招弟一眼就认出,这玩意,你不是价值所能衡量的,而且,她在前世还见过。 第70章 去部队玩两天 这是一枚用上好的金丝楠木雕刻手牌,清脑提神,而且驱蛇虫鼠蚁,当然,年份越久,这楠木就越值钱,可谓是千金不换,有钱也买不到。 这块虽然体积不大,但是前世招弟在一次偶然跟着老板去城里的时候见到过,那时候,价值真的不菲。 招弟抬眸看了一眼村口的路,这东西,招弟只能暂时收下了,或许以后有朝一日可以还给人家。 骑着自行车,招弟辗转就来到了王川村,旁的地方没去,直接去了冯国庆家里。 这个点儿他应该出摊子去了。 刚到门口,招弟就看见门口压水井边正在洗衣服的冯家嫂,因为没有院子的原因,招弟刚到门口,她就看见了。 婶儿……招弟扎上自行车腿,本想先客套一下,询问一翻她的身体状况之类的。 可这话还没冒影儿呢,就见着梅香把洗好的没洗好的衣服,一股脑的装进水桶里,拎着就回去去了。 随后行色匆匆的关了门。 招弟一愣,这是怎么回事?好像见了鬼似的。 招弟上前敲了敲门:婶儿,我知道我兰姨让您不待见,可这是两码事,我就想打听打听我兰姨人在哪里? 俺哪知道,俺家国庆第二天就回来了,根本没见你晚娘,说不定跟旁人跑了! 门内的女人不耐烦的说道,招弟微微一怔,没见过?这就奇怪了。 招弟越发的心里不安起来,这么个大活人就突然没了,再说,兰姨自私,狠毒,贪财,可她唯一的好也就对宝珠溺爱有加。 她就算不待见自己,不待见父亲,那也不能连宝珠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呀。 招弟满心狐疑的往回路赶,前脚刚走,梅香后脚听着动静就出了门,远远的看见招弟已经走远。 赶紧擦擦手,借了辆洋车子就往集上去了,到了地儿,没来得及下车就把招弟上门找她晚娘的事情告诉了冯国庆。 冯国庆的脸色顿时煞白煞白的,手有些发抖。 怎么办老冯,要不……你去自首吧,说不定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梅香眼神绝望空洞的看着自家男人。 冯国庆一听这话赶紧左顾右盼,发现没人注意,赶紧摇头说道: 不可能,不会的,不会有人发现的,你该干啥干啥去! …… 此刻招弟的心里总是惴惴不安,临着离开了王川村,招弟一咬牙掉头去了镇派出所备了个案。 做了一番笔录后,招弟就被撵出来了。 招弟心里拔凉,妈拉个巴子的,人都失踪这么久了,备了案,那些公家人把文件夹随便往办公桌上一摔,该喝茶的喝茶,该嗑瓜子的嗑瓜子。 最近刘洼子出的事儿还真多,烦都烦死了! 负责接待录口供的那小伙子一脸嫌弃的说着。 这话,在招弟转身离开公家单位的时候听到的,这个社会,谁没个熟人连事儿都办不了。 如果是刘家的人,想必这帮兔崽子屁股都坐不住,也不知道刘宝山给了他们多少好处。 想想刘宝山现在涉及到贩卖人口等罪名,招弟的心这才舒坦些。 回到家,招弟赶紧去了一趟黄鳝池,她就知道,张老板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这段时间都忙啥呢?你再晚来一会儿,这天都黑了!张老板有些不乐意,他都抽了三根烟了。 不好意思,家里的事情确实挺多的!招弟十分抱歉,赶紧把竹筐拎下来换上筒鞋下去帮忙抓黄鳝。 张老板,下个月水稻田里的泥鳅就长成个儿了,要不要也来点儿? 招弟一边帮忙一边提了一句。 呦,小丫头,没看出来你还挺能耐,还养泥鳅啊! 张铁生顿时一扫方才的郁闷,转身看向水稻田,二话不说拿起抄网就朝着水稻田里一挖。 抄网内的泥巴吸溜往下流,晃动两下之后,里面十几条泥鳅正在蠕动着,有大有小,大的比大拇指还粗,小的也跟小拇指差不多了。 泥鳅的营养价值也挺高的,小泥鳅炖蛋小孩子吃了长个儿呢!招弟笑着说道: 这大泥鳅啊,切成段儿炖豆腐,大人小孩都能吃! 还能炖鸡蛋呐!张铁生把泥鳅放进了水稻田里问道。 嗯,活泥鳅,吐两三天的泥,直接打鸡蛋花儿上锅蒸! 招弟说道,前世,她给人看鱼塘的时候,老板对她可谓是照顾有加,有什么好吃的,都有招弟一份儿。 那泥鳅炖鸡蛋是招弟那时候吃过最可贵的饭菜了。 张铁生一听,有些不好意思的搓着手:好吃吗? 招弟见状心知肚明:要不张老板先捞点儿,不要钱,拿回去给孩子炖个鸡蛋试试! 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招弟自然看得出来,这张铁生是个做生意的,喜欢钻点儿小孔子,挣点儿小便宜啥的,也是情理之中: 这咋不好意思的,你随便抓,不过你得吐两天泥才能下锅,不然肚子里不干净! 那……那行,抓两条就抓两条尝尝!张铁生赶紧拿起抄网往水稻田里插。 抓多了又不好意思,抓少了又觉得难得人家不要钱,思来想去,抓了两斤单独装了起来。 忙到日落西山,招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拿起随身携带的本子,一边记录一边说道: 两百斤零二斤,零头儿不算了,一共是……两百六十块钱! 结了账,张铁生看了看黄鳝池蹙眉道: 丫头,你这黄鳝估摸着也抓的差不多了吧,照俺看,下回顶多还能抓一回! 那就卖泥鳅吧,很快黄鳝就接上了,再说,过几天,黄鳝到处都是,市场上也卖不了啥好价钱了! 招弟说的自然是有道理的,到时候旁人没事抓点野生黄鳝,菜市场里自然就不只是张铁生一家卖黄鳝。 那行,赶明儿,来抓泥鳅! 张铁生等就是这句话,他怕招弟把泥鳅卖给别人。 张老板走后,招弟拿着铁耙子在黄鳝池里勾搭,这一池黄鳝也挣了不少钱,就算张老板不说,她也不打算把剩下的卖掉了。 因为再过一个月,就是黄鳝再次繁殖交配的高峰期了,她到时候打算用钢丝网把这一亩地的黄鳝池从中间截开,分为两段。 当然,钢丝网的网孔一定要在半公分内,这样,个头大的母黄鳝交配后产卵,待小黄鳝出生,就能钻出来,而母黄鳝自然被隔离开来。 这是最简单快速的办法。 可是,招弟又想,光养黄鳝可能真跟不上市场需求,既然她前世学过养殖技术,她为何不趁着手头有点儿积蓄,养点儿其他的呢? 想到这里,招弟的心一阵莫名的激动。 姐!有信!马宝珠小跑着举着手里的信封往山上来,招弟接过信一看,是部队寄过来的,当即心里一阵暖意,赶紧拆开来看。 当即一看,招弟整个人都激动了,她真的还没去过部队呢! 第71章 开车开接 姐,有啥好玩的呀?你咋笑这么开心?马宝珠就看着姐姐一边看一边笑。 有什么好事?这封信的内容除了日常生活,最重要的是,五一劳动节到了,他们部队举行了集体活动,问招弟要不要去玩两天。 如果去玩,就让招弟给他去个电话,他来接她。 招弟心里一阵激情四射,他还特地来接自己? 没啥!招弟宛如情窦初开的少女,早就抛却了前世地狱般的苦痛和绝望,当时就像藏宝贝似的,把信折好塞进了口袋。 告诉俺嘛,姐! 马宝珠在身后跟着,急的心里头难受。 招弟就是不告诉他,姐弟二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到了家,招弟放下工具,就把今年的日历翻出来看了看。 四月二十五了,如果邵振东来接她的话,那来回不也差不多了吗? 招弟恨不得马上就去镇上打电话,正好,她还得买钢丝网: 走宝珠,带你去溜达去! 这时候宝珠才眉梢舒展开,头来就跑到了门外,守着姐姐的自行车,似乎生怕她偷偷溜了一般。 招弟临出门之前进了父亲的房间说: 爸,趁着天没黑,我去一趟镇上,回来再给你做好吃的! 小心着点儿!马建国一直在看电视,特别是当下流行的战争片,看的马建国头也不回,恨不得把眼珠子扣下来甩在电视机上。 碰到我军反败为胜打跑鬼子的时候,马建国一咬牙还拍了一下自己受伤的腿: 这帮鬼子,都该拉出去枪毙! 看的招弟嘿嘿一笑,随后带着马宝珠蹬着自行车哼着曲儿去了镇上。 到了镇上的时候,天已经黑蒙蒙了,几户店家已经开灯了。 招弟买了钢丝网,随后去了商店打电话,顺便让宝珠随便挑喜欢吃的零食,这边握着电话按捺着激动地心情等着邵振东的声音。 招弟!你想好了吗?来不来?就玩一周! 招弟咬了咬下唇:那你……来回的话,不得好几天吗? 那边,马宝珠心血来潮上了头,也不管招弟有没有看见,什么都买,已经抱了一怀的吃的。 等招弟挂上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差点没站稳: 宝珠,你想把你姐我给卖了啊! 马宝珠一听,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吃的,挠挠头,心疼的把一包花米团放下了。 可见姐姐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又忍痛割爱的把米花棍放下了。 招弟见他那模样可怜兮兮的,再让他放下估摸着就得哭了: 算了算了,都拿着吧,你可不能一下子都吃完! 招弟说着,这个兔崽子,一下花了她三十多块钱,这都能买三四十斤的大白米了。 回去的路上,招弟还是忍不住跟宝珠说了说,让他买并不是不舍得钱,毕竟他也没娘了,和自己同命相连,但是,马招弟还是得告诉他,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完全不能当饭吃。 就买这一回! 马宝珠被说得脸红脖子粗,毕竟他过了年都算十四了,是个小男子汉了,说难听点儿,这要是搁在古代,这年纪都要娶媳妇儿了。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马建国似乎看电视看入迷了,招弟赶紧让宝珠把买来的零食给父亲分点儿。 随后,招弟开始生火做饭,这顿饭到了晚上八点钟才正式开饭。 爸,我五月一跟振东去部队玩两天就回来!招弟一边吃饭一边一提到。 马建国心里头还惦记着他的电视节目,端着碗回头看向屋里,虽然距离是远了点儿,好歹不会错过关键剧情。 嗷,去吧! 爸!我要去部队!招弟又重复了一句。 俺听见了呀,去呗,俺觉得振东这孩子稀罕你,俺放心! 招弟这才满意的笑了,马宝珠不乐意了,硬是要赖着一起去,还说当兵的人都很威风,有枪,还是真能打死人的那种枪。 电视看多了,马宝珠还说要去部队看看坦克飞机啥的呢。 你不在家里看电视了?招弟蹙眉,现在的弟弟越来越喜欢粘着她了,有时候还觉得真挺烦人的。 不看了!爸老喜欢看打仗的,俺想看金刚葫芦娃和变形金刚! 噗!招弟笑了,这爷俩还抢电视看,难道一人一个?: 宝珠,你在家里老实的待着,姐回来看看打哪儿能给你买个擎天柱不! 这么一说,果然有效,马宝珠还特地说了,腿能动的那种: 就和平安哥一样的! 招弟一听他说刘平安傻帽,招弟就笑的吃不下饭了,原来这家伙也喜欢变形金刚。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吃罢饭,招弟拿着手电筒就去了地里,忙活累的时候,招弟坐在月色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子弹头。 只有这样,招弟才会觉得,这一切都不是梦,他就在自己的身边,这一世,再也不会错过。 月朗星稀,银河如丝绸般裹着一粒粒闪闪发亮的水晶,在天空摇曳,如梦如幻。 第二天招弟早早的起床,继续忙活黄鳝池的事情,临着去部队之前,招弟得把家里的事情临时交给父亲打理。 张老板会按时来抓泥鳅,黄鳝呢,暂时就不卖了,为了能说清楚,招弟头一次扶着父亲来到了黄鳝池边交代着。 闺女,你打哪儿学的养这玩意儿?本来马建国就觉得闺女卖几个黄鳝能挣那么多钱,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议。 眼下看见了一亩地的黄鳝池,马建国惊呆了。 在书上学的!招弟想都没想说道。 马建国一听笑的合不拢嘴,那两侧眉梢下的鱼尾纹藏满了喜悦: 哎呀,没看出来,太厉害了,比你爸我有能耐…… 这话说的是发自肺腑的,他马家世代没摆脱贫困,世代都是木匠,这一辈儿,老大算是出人头地了,可他马老二却依旧过着一贫如洗的日子。 现在好了,就像那句老话儿说的,青出于蓝胜于蓝,这回,闺女真是有本事了。 邵振东抵达刘洼子的时候,半截村的人都去看热闹去了,招弟还在家里忙着做午饭。 这邵家真出了个能人啊! 听说是振东回来了,还开着小车子呢! 真的呀,这回邵家可真硬气了,走,去看看去! 招弟听着外头的议论声,拿着锅铲出门看,邻居家的大婶儿跟隔壁老大爷相继去了村口。 招弟微微一愣,这么快就到了?还开车回来的? 想到这里,招弟不由自主的脑子里呈现前世,他衣锦还乡来娶她的画面,那阵容,到如今都让招弟热血沸腾,只可惜,那时候的招弟已经注定走上谋杀亲夫的路。 第72章 没人家那股骚腥气 招弟赶紧回屋把锅里的萝卜块儿炒两下,加了水和粉丝,慢慢炖着,上头搁着篦子,馏了几个馒头,盖上锅盖,招弟解开围裙就出门去了。 一路上都能听到家家户户在夸邵家这回飞黄腾达了,出了个当官的儿子。 他大娘,你听说了没?振东开车回来了,你还不去迎着去! 宋家大娘,王桂花端着饭碗刚好出门看热闹,他家住在村口,离刘宝山家不远。 每回吃晌午饭,几个老娘们就端着饭碗在村口的大树底下边说边吃。 此话一出,宋英的脸一阵抽搐,她刚好领着马玉华赶集回来,推着的自行车后座上耷着一口袋白面,还有两颗莴笋。 前头篮子里放着一斤鸡蛋,听闻此话,就连马玉华的脸都没地方放了,偷偷拽了拽母亲的衣角,低声说道: 妈,走吧! 宋英还就真不走了,洋车子一扎腿,就跟宋大娘吵起来了: 宋嫂,咋说咱也是本家,你说话能好听点儿吗?也不怕烂舌头根子! 宋大娘哼哼,这次分地,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瞎了眼,抓阄竟然能抓到和马老大家邻边儿。 这也没啥,今年小麦一种下去,宋大娘就发现,田埂子硬是被这马老大家媳妇儿给推了。 今年挤个十公分,明年就能挤二十公分,仗着家里男人是正式工还笑话她家老宋是个掏煤的。 既然你家条件好,买个鸡蛋,买一斤?也不怕跑趟儿的,丢人不丢人? 他大娘,俺这是好心提醒,别到时候金龟婿跑喽! 宋大娘洋洋不睬,旁敲侧击的说道。 妈!走吧!马玉华觉得太丢人了,邵振东现在当官了,可那次过礼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整的这娘俩好一阵子都不敢出门。 招弟此刻,热血高涨,小跑着往村口来,一见,还真的是开车回来的,是军用吉普。 但是还没进村就被乡亲们给围住了,邵振东不得不下车跟各位街坊邻居打招呼。 马玉华一看招弟高兴地冲进人群,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当即胸口就憋了一口气。 她简直替邵振东感到不值,那个丫头哪里好?家里那么穷,你看看那穿的,全都是她那死去的娘剩下的衣裳,都穿了八百年了。 振东哥!招弟几乎热泪盈眶,虽然场面不及前世回家迎娶她时候的阵仗,但是,招弟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激动的无法控制。 邵振东一米九的个头儿,刚硬如刀削般的脸舒尔抬眸看去,当即,那张似乎永远不会勾起的唇角,笑了: 招弟! 邵振东随后招手让司机把车开进来,乡亲们一见是招弟,个个心里都有些抱不平。 现在邵家出了一位当官的,大都恨不得有闺女的长辈把自己的女儿说给邵家去,总比配上这马招弟要强吧。 她娘死了,晚娘又跟人跑了,头些日子勾搭村长家的儿子,活脱脱就是个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小贱种,这邵振东咋就一门心思的看上她了? 本来是看热闹的,现在变成了议论,似乎招弟的到来十分扫兴,各自都回家准备午饭去了。 马玉华目光霍霍的看着邵振东一见到招弟,那眼神就不一样,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 她现在不走,留着闹笑话吗? 你收拾好东西了吗?路上,邵振东双手插进口袋,侧目看着身边的人儿,他却不知道说什么。 若说在军区的生活训练很是残酷,可夜夜入眠之前想象而是他和招弟在一起的画面,他总会觉得老天爷很是善待他。 把那么好的姑娘送到他的身边来。 而他,能做的就是拼命的为国家效力,争取能让自己配得上这丫头,他要有足够的实力来证明这辈子,自己都是丫头的依靠。 哪有那么快?再说,你又没说你开车回来的,我还以为要坐火车呢! 招弟突然感觉不敢说话了,上次似乎说话还能利落点儿。 邵振东心里一喜,因为,这丫头竟然害羞的脸红了,几个月不见,她好像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鹌鹑呢?下蛋了没? 邵振东拢了一把利索的短发柔声问道。 不提鹌鹑还好,一提,招弟就有话说了,她没事去黄鳝池的时候,都会在水稻田里抓蚂蚱喂它。 招弟还定木栅栏小笼子,眼瞅着鹌鹑羽翼丰盈起来,也该是下蛋的时候了,可这鹌鹑好像!: 我感觉他是个男的!不会下蛋! 邵振东微微一怔:公的? 昂!不信你去看看!招弟说着,二人就到了家。 司机是一位黑瘦的小伙子,但是个头儿也有一米七八的标准个头儿。 见邵团长漫步过来,下了车敬礼后一直跟在后头。 鹌鹑的笼子就挂在屋檐下,招弟还给它打了个盖儿,防止下雨淋坏了。 邵振东微微蹙眉,摸了摸下巴说: 还真是个公的,下回抓个母的来作伴! 振东,回来啦!这时候,马建国出门一看,赶紧笑着打招呼。 叔您的腿怎么了?邵振东一眼看见叔叔的腿好像不利索,手里还拄着拐杖。 嘿嘿!马建国嘿嘿一笑,打心眼里赏识这小子,最重要的是,他稀罕自己闺女,随后摆摆手说: 没啥,摔得,快,屋里坐! 马建国拄着拐杖进了屋,热情的亲自给倒茶,惹得邵振东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起身自个儿倒: 叔您歇着,我自己来! 好,别客气啊!就当是自个儿家,那个招弟啊,你看看菜好了没,咱晌午多加几个菜! 马建国说着,招呼招弟多炒几个菜。 招弟原本也没想过他怎么回来的这么快,要是坐火车的话,至少得十几二十个钟头,毕竟,这个社会可没有什么快车,特快,更别提什么动车了。 谁知道他是开车回来的,菜是没有提前准备,就萝卜炖粉丝,不过家里还有点儿肉,招弟心血来潮,弄个红烧肉吧。 …… 宋建军家,宋英根本没心思准备晌午饭,马玉华更是黑着一张脸: 妈,你说马招弟哪里好?振东哥竟然刚到连自个儿家都没回,就上她家去了! 见宋英也不说话,马玉华心里更憋屈: 凭啥啊!凭啥她马招弟就能让振东哥这么稀罕,凭啥…… 说着就哭了起来。 哭啥子劲儿!马老太太看不下去了,这自己活了这把岁数,过礼时,亲家小伙子跑了,这种丢人的事情,马老太太还是头一次遇上。 要是老头子还活着,估摸着又得给气死一回。 哭啥?人家马招弟够骚腥气儿,你呢?宋英被女儿哭的也心烦。 这老二家一家人欺负自己闺女,跟马建军说,他还爱理不理的,说是老二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自己闺女说了不该说的话。 想到这里,宋英心里头还憋屈的慌呢,自己男人不替自己说话,反倒是替老二家说话,有这样的男人吗? 第73章 准备启程 被母亲吼了一嗓子的马玉华,心里更委屈了,她平时都打扮的漂漂亮亮,村上老汉都想多看两眼她。 可马招弟整天穿的破破烂烂的,为啥振东就偏偏喜欢她呢? …… 招弟家,两道菜,不算体面,但是,招弟的手艺好哇,那红烧肉吃的邵振东满嘴流油。 驾驶员黑瘦小伙子也忍不住吃的上劲,看看这红烧肉做的是跟红色的玛瑙似的,光看着都有食欲。 振东哥,你刚回来就上我家,还没回家吧,你多吃一点,吃快点儿赶紧回家一趟,不然我怕阿姨不高兴! 招弟提醒道,虽然她的振东哥从小就向着她,但是,他的父母似乎很不喜欢自己,这一点招弟是知趣的。 这一世,她只想和他月圆花好,将来有一天,招弟一定会努力让邵家父母都能接纳。 到那个时候,招弟一定会嫁,这辈子,就他了。 嗯,好!邵振东稍稍多看了一眼招弟,小小年纪倒是挺会替别人打算的。 等你十八岁,哥一定娶你过门,而且给你一个丰衣足食的生活,世间女人有的,你也会有。 邵振东临走,叮嘱招弟收拾东西,最迟明天一早就启程了。 送走了邵振东,招弟的心豁然开朗,明天就去军区玩了,她长这么大,包括前世,都还没去过呢。 不知道军区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男人个个都很凶猛,操练十分残酷。 不过,这次去好像是玩的,不知道五一劳动节,部队有啥好玩的节目? 招弟的脑子里荡漾着乱七八糟的各种猜测,不过那一缕缕思绪萦绕的招弟美好的心情。 马宝珠惦记着姐姐回来给他带变形金刚,这回特别主动的帮招弟收拾衣服。 宝珠,这都不要了吧!招弟蹙眉,此刻突然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没几件像样的衣服。 如果去了部队,招弟可不能像在地里干活那样穿着,别给振东哥丢了脸。 幸好明后天才走,下午,招弟就去赶集了。 乡镇的集市卖衣服的很少,因为大都是扯布给做的,所以,服装店也就那么几家。 卖的款式招弟不知道怎么说,要是跟前世比,这些衣服真的土的掉渣。 可当下流行的倒是不少,比如男士的乞丐服,女士的八瓣裙,还有牛仔裤。 牛仔裤好像一直都不过时,自己是从上个世纪的喇叭筒裤到现在的直筒裤,再到小脚裤,反正牛仔好像一直都挺流行的,而且还耐磨。 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一条牛仔裤,十块钱买了一双系带的三星白布鞋。 短袖t恤的质量倒是真的很好,才五块钱一件。 这样纯棉的在前世都得上百,哎……也不知道是票子贬值了,还是人味打折了。 回去的路上,招弟心里一阵肉疼,她还有进一步的计划呢,这钱挣得难,花的倒是挺容易的。 第二天,天没亮,邵振东就来接人了,说是刚好傍晚抵达军区,安排住宿方面的问题。 招弟一向起得早,换上干净时尚的牛仔裤,白衬衫,白色的布鞋,把头发高高的扎起一簇马尾,顿时将那张脸衬托的精神又干净立整。 叫人看着十分的舒服,说不上哪里格外妖媚,却赏心悦目。 邵振东目光一亮,原来,他的招弟如此清纯可人儿,气质非凡,浑身飘散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干净的叫人无法把世间的邪恶与她联系到一起。 振东啊,你可得照顾好招弟,要是有个啥磕磕绊绊的,俺绝对不放过你! 马建国也起了个大早,这是自己闺女头一次离家。 马宝珠听到动静也爬起来,塔拉着鞋子迷迷糊糊的不忘提醒变形金刚。 叔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招弟的!邵振东面容沉静认真,眼神充满肯定,除非他死了,要不然,他绝对会把招弟照顾的妥妥的。 他儿时的梦想就是当她的英雄,时刻护在左右: 宝珠,回头哥给你找找看哪儿有卖的,给你捎个大的变形金刚! …… 天边刚展开鱼肚白,一枚鹅黄色的太阳从太子山峰之巅崭露头角。 军用越野车徐徐的离开了太子县,踏上了前往南部军区的路程。 招弟早就因为这几天整理黄鳝池太过劳累,倒头就靠在后排座仰着脖子睡了去。 邵振东从反光镜看向后排座的人,他欣慰的长出了一口气,要不是招弟现在还小,他很想让她睡在自己的怀里。 车子随着日出踏上了高速,邵振东的军用电话响了。 邵振东看了一眼电话屏幕,稍稍蹙眉: 什么事儿? 声音带着一丝冷若冰霜和不耐烦,这次五一举国同庆,上级领导让大家伙暂停训练,野外开荒。 昨天下午,接到领导通知,文工团的女子兵也会参加,就像师长所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给这次的五一乐子增加点儿色彩。 振东,我们也去参加开荒啦! 电话里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夹杂着兴高采烈和期盼。 嗯!邵振东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话。 你们在哪里开荒? 任务还没下来! 随后,邵振东挂了电话,司机看了看邵振东欲言又止: 邵团长,咱们任务不是已经下来了吗?就在土包子山脚下! 嗯!邵振东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没有在说话。 邵团长的脾气一向是令人难以琢磨,索性司机也不多说什么了。 行车到晌午的时候,邵振东让车进了闹市区,随后这才叫醒了招弟。 招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外头阳光璀璨,不由得抬手去挡,伸了个懒腰后闭着眼睛问: 到了吗? 先吃点东西!邵振东已经让司机去饭馆点菜了,根据他从小到大对招弟的饮食喜好,特地点了些甜味的菜品,比如糖醋鱼。 随后,这才下了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把睡得迷迷糊糊的招弟拉下了车。 不远处,一辆普桑轿车上下了一对男女。 男的一米八的个头儿,穿着白衬衫,修长的身材把这人衬托的十分精神。 先吃点好吃的把,饿死了!陈仙儿拽着大哥的手说道。 额!陈磊目光停留在招弟的背影上,他几乎可以一人就认出那个背影,只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索性就没当回事儿。 想吃什么吃什么! 第74章 军区 团长,你请客啊! 司机小顺子小心翼翼的问道,翻着菜单,怎么看都有食欲。 邵振东微微皱眉:要么你请也行! 此话一出,杨顺一缩脑袋,也不敢多废话了。 陈磊兄妹以及其他三人大巧不巧的落座在隔壁桌,当即陈仙儿正拿着菜单在兄长的宠溺下肆意点着高价菜时。 陈磊余光一抹,瞥向招弟,一眼看见是她。 虽说穿着打扮一样不奢侈,可稍微整理一翻,即便穿着廉价的衣服,却叫人耳目一新。 邵振东面对着招弟入座此刻,斜角一个男人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喜爱的丫头是几个意思? 招弟好像不知道有人看着她,吃的也很踏实,索性邵振东也就没有多想什么。 陈磊却指了指招弟:你看! 陈仙儿正准备饱餐一顿,毕竟对于她来说,这些日子以来她都没吃过像样的一顿饭。 被大哥这么一提醒,陈仙儿刺溜把调羹里的肉沫蒸蛋吸进了嘴里,抬眸一看,可不是吗,那不是马招弟吗? 陈仙条件反射的就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却被陈磊给按住了。 因为此刻,陈磊这才看清了和她一起吃饭的那人的脸。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邵振东,陈磊抬手打了个手势,大拇指和小拇指一碰了一下耳垂后,做了个微不可查的动作,随后彼此都装作没看见: 仙儿,吃你的饭! 陈仙诧异的看了一眼大哥,怎么了嘛,上去打个招呼总行吧,毕竟人家是救命恩人呢! 斜角桌上的邵振东收敛起面部的严肃,收回目光,给招弟夹了一筷子糖醋鱼。 招弟没有发现这一丝细节上的交流,吃完了饭,招弟和杨顺先一步上了车。 招弟同志,你觉得咱们团长人咋样? 杨顺见团长不在,胆子也大了些,歪着脑袋和后排座的招弟唠嗑。 招弟微微一愣:人,很好啊?干嘛这么问? 好像在部队他的名声很不好似的。 俺不是那个意思!杨顺换了个姿势,干脆趴在椅子背上笑着说道: 脾气,俺说的是脾气! 脾气也很好哇!招弟又是一愣。 真哒?俺咋没看出来!杨顺挠挠头,难道团长只对女人好?也不对啊。 那文工团的马文丽每回来部队搞演出的时候,邵团长都是不冷不热的,有一回还直接把马文丽给整的是哭着回去的。 看的是兄弟们一脸肉疼啊,要知道哥们儿们都还是个光棍汉呢,这野狼团都被说成和尚帮了,好歹考虑考虑咱们这帮和尚的心呐。 怎么?你们团长很凶吗?招弟也十分感兴趣,对招弟来说,邵振东只是不太喜欢说话罢了。 从小到大,他都是个考虑周到又贴心的大男孩,一点都不凶。 可不是嘛,就说说俺刚入伍那会儿,跟着咱们团训练,那真是一天脱一层皮,两天抽一次筋,坚持到第三天的时候,骨头没被拆了的话,才有资格成为野狼团的一员! 招弟一听,明知道杨顺说的有点夸张,可这听上去确实有点太夸张了: 那也只能证明你们团长对你们的身体素质要求的高呗,也算不上脾气不好吧! 杨顺砸吧砸吧嘴故作陈述状:这么说也对。 邵振东他咋还没出来?该不会忘了带钱了吧!招弟心里想着,准备下去看看。 刚进了小饭馆,就看见厕所方向走过来的邵振东,只是让招弟诧异的时,身后站着的人正是陈磊。 他表情严峻的冲着邵振东离开的背影郑重其事的敬着礼,直到邵振东走出十多步,他才把手臂重新放下。 他老爸是当地省厅的厅长,但是陈磊的身份,招弟倒是不知道,说来说去,陈磊的身份地位能甩邵振东那贫困家庭的出身好几条街,可他似乎看上去十分尊重振东。 走了!邵振东没给招弟多想的机会,抬手拽着招弟的手儿,跟牵着小绵羊般拉上了车。 振东哥,你……认识那个人?招弟下意识的问道。 工作上接触过!邵振东简单的回到,招弟迟疑的哦了一声,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招弟觉得路边的风景越来越荒凉,随处可见远处云雾缭绕的高山,偶尔路过山脚下各式各样的农房,稀稀疏疏的在密林中若隐若现。 随着进入了无人区后,招弟总能看见来往的军卡,和归队的战士们。 车子很快来到了军区大院门外,互相敬礼后,安检人员探头看了看准备放行,可一眼看见了后排座的招弟: 呦,邵团长,您啥时候有的家属啊? 招弟脸一红,家属? 邵振东不疾不徐的摆摆手:待会儿我找你有事! 那安检人员当即脸色一沉,不就开个玩笑吗,至于这么吝啬? 放行后,招弟趴在窗户上终于看见了军区大院。 那硕大的训练场上,绿意葱葱,划分整齐,前方钢网围着的大院子里,竖着一排排的靶子,一支团队团队正在反复练习射击。 再往前走,便是能盛下千人以上同时吃饭的大食堂,远处,军歌嘹亮,口号声伴随着齐刷刷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给人热血沸腾的感觉。 每天都这么训练吗?招弟问道。 嗯!邵振东嗯了一声,顺势指了指最远处的那大院:那边是家属楼,回头让小顺子带你去领生活用品,暂时先住下! 嗯!招弟闻言望去,那边林荫小道,清幽别致,是三层的平房,应该都是军嫂们住的地方吧: 那你住在哪里? 男生宿舍,二楼最后一间,等你熟悉环境,可以去找我!邵振东淡淡的说道。 招弟有些晃神,她发现邵振东在家里的时候和在军区判若两人,难道,他在军区吃了很多苦头? 此刻,振东那如刀削般的脸上透着一股说不出冰寒,那眸子深邃的好像子弹孔,浑身上下冲刺着一股热血和锐气。 好像在他的眼里,军区的生活是他最重心的追求。 杨顺把手伸出车窗外,做了个ok的动作,邵振东舒尔蹙眉看向训练场的某一处。 谁料想,本来气势不够高涨的兄弟们,顿时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口号喊得都快岔气儿了。 都他娘的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团长回来了!李副团长脸一黑,看见杨顺打的手势,当即说道,这才有着之前招弟看到的场景。 招弟不得不承认,看来那个团应该就是野狼团了,看来自己的振东哥确实真够吓人的: 振东哥,你吓着人家了! 邵振东嘴角一阵抽搐,正说着,车停了,邵振东下了车,杨顺去了军部停车场。 你在这里站一会儿!邵振东怎么看不出来,这帮家伙肯定在他不在的时候偷懒了。 野狼团的兄弟们眼瞅着团长带了个妹子回来,理应照顾妹子去啊,咋朝着这边过来了? 第75章 马文丽 李副团长当即就叫人赶紧集合,速度之快,脚步之整齐,完全是踩着邵振东抵达的点儿来的。 邵……李副团长上前敬礼,话还没说出来,邵振东直接冲着队伍喊了一声: 全体都有! 把昨天的训练项目每人写一万字的心得,晚饭前交给副团,未完成任务者…… 邵振东此话一出,漫长哗然,这都五点多了,晚饭前?一万字? 别说兄弟们里头还有不少不识字的呢,就算是条八爪鱼恐怕在两个小时内也写不出一万字的心得,再说,哪有写心得写一万字的?平时不都是一百字,两百三百的吗? 最重要的是,这要是没完成任务…… 明天的安排取消,全都留在这里继续训练,训练项目我会提前拟定好! 邵振东没有多说什么,可这最后半句话无非对于野狼团的兄弟们是一场噩梦,他亲自拟定训练项目,那还了得?就算是不脱一层皮也得掉半条命。 说完,邵振东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可给兄弟们心里落下了一块能压死人的大石头。 振东哥,这不是都快到饭点儿了吗?你让人家写一万字啊! 招弟也听见了,此刻见振东哥黑着脸走了过来,不由得心里替他们觉得担心。 这算什么?你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你不知道战场上的残酷! 邵振东并没有多解释,可他心里却对这帮兄弟很是失望,他们难道就不理解在战场上,亲眼看见死在自己身边的兄弟是怎样的心情吗? 而邵振东本就外冷内热,剑魄琴心,他能做的,只不过是在安全的家里,把兄弟们的能力锻炼的更强大,他再也不想看到有任何一位兄弟出任务的时候,会少了哪位没能回来。 他更不想代表军区送到兄弟老家的只是一面锦旗,和一把骨灰。 招弟此刻竟从振东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失望,夹杂着心痛的眼神。 报告,请问团长有何指示!杨顺已经停好了车小跑着过来。 与其说是现在才过来,倒不如说杨顺刚才老远就看见团长在交代兄弟们什么,反正看整体气氛,就知道没好事,幸好他躲过一劫。 带她去家属院那边登记一下,后勤工作交给你了! 说着,邵振东看着招弟,眼神顿时变得柔和了许多: 招弟,你没出过远门,所以,军区住的有一点点的不习惯一定要跟我说,缺什么,少什么,也要第一时间跟我说! 招弟抿唇点点头,看的杨顺是一愣一愣的,这太特么温柔了吧,估摸着兄弟们都恨不得变成女人,让团长大人温柔相待一回也行啊。 杨顺敬礼说了声是,带着招弟朝着家属院走去。 招弟同志,你是不是咱们团长未来媳妇啊? 招弟顿时脸色一阵潮红,一下子变得害羞起来,见状,杨顺当即就笑了: 招弟同志,您别不好意思啊,俺觉得你比咱们团长有人情味多了,就是好奇而已,可别往心里去啊! 杨顺不过十八九岁,也没说过对象,更不知道怎么跟丫头说话,现在好了,把未来团长夫人给弄的不好意思了。 末了,还告诉招弟,千万别说他在后头打听团长的事儿,要不然,他绝对挨批! 这也要挨批啊?招弟微微一愣,在家里,振东哥可不是这样的人。 可不是啊,估摸着罚说一千遍! 噗!招弟终于忍不住笑了。 越是笑的爽朗,杨顺就越觉得尴尬,不过,还别说,这位未来嫂子的性子还蛮好的嘛,挺喜欢笑的,不过,哎…… 那么喜欢笑的丫头咋就看上团长呢?当然,这是心里实打实的想法,可不能说出去。 到了家属楼,宿管员一听杨顺偷偷的告诉她,这可是未来嫂子,当即宿管员就连忙亲自给安排住宿,还客气的让招弟挑。 安排好了之后,从后勤部领来的脸盆,茶缸,热水壶,军绿色的被褥,毛巾,香胰子什么的,都是给亲自送去的。 随后,还要带招弟四处看看,告诉她,哪里是厕所,哪里是洗漱的地方,惹得招弟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招弟无意间听到杨顺告诉别人,自己是他们团未来的嫂子,那一刻,招弟的心都化了。 这一世,定然不负他……。 军区训练区域和家属楼这边隔着四五里地的树林,一条林荫小道儿,是贯穿两区之间的纽带。 远处训练场那边偶尔会顺风飘来口号的声音,只是很小,基本不会影响到家属院这边的正常起居生活。 今天是五月二十九,听说明天就是文工团入住军区这边的日子了,所以,宿管员这两天都很忙。 忙着重新统计入住的人数和空房,准备后勤送来的生活用品,如果少了,要提前上报再领的。 这天,宿管员就特不好意思的上门找招弟: 同志,俺这工作有点……安排不开了,房间不够,您看您能不能…… 招弟稍稍一愣,原本邵振东是为了让她住得惯,就让招弟一个人住的,眼下,宿管员的意思似乎很明显,正好差了两人安排不下了。 招弟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反正她又没打算在这部队常驻,过了这几天,她就回了: 没事啊,这有八张床位呢! 宿管员赶紧道谢,因为邵振东的为人特别冷漠,很少与外人打交道,整天阴沉长脸,可却没想到,这丫头怪好说话的。 不多,就俩小丫头! 宿管员说着,就客客气气的给招弟还拿了些她老家的特产送来。 很快,第二天,整个军区都似乎因为文工团的女子兵到来热闹起来,特别是野狼团的和尚帮,那训练的时候,都舔着老脸硬是往家属院这边看。 文工团的女兵,入伍之前对身高体型都是有严格要求的,所以,个个长得英姿飒爽,特别是歌舞团,舞蹈队的,个个都是大长腿。 文艺宣传部门大都是文艺女兵,总体整合下来,绝对样貌出众,文采翩翩。 我们平时训练都已经够累了,现在还得来种地,五一劳动节不是放假吗? 渐渐的,热闹声很快随着后勤部的安排,蔓延到了家属院这边。 招弟已经整理好房间,至少,叫入住的两位女兵看上去更整洁干净吧。 招弟正在把已经擦得一尘不染的窗户玻璃,又擦了一遍,身后的门开了,进来了两位姐妹。 马文丽上下扫了一眼招弟,她一没穿绿衣,二没带执勤袖章,怎么在打扫卫生?难道是宿管员的新兵? 哎,那谁,把这床板给我擦擦,咦……这家属楼是不是半辈子没住人了呀!这么脏…… 马文丽摸了一下床板,待会儿就得去领军用品。 第76章 不就是个打扫卫生的吗 招弟微微一愣,当时也不懂部队的详细安排,反正她也打算把宿舍打扫干净一些。 说着,洗了下抹布拧干水,就走了过去。 文丽,这个下铺是哪个队的呀,来的挺早的呀! 王荣荣不由得问道。 我的!招弟一边擦床板,一边应道。 当即,王荣荣和马文丽就对视了一眼: 有没有搞错?这宿管员也太不靠谱了吧,竟然给咱们安排给打扫卫生的住一个寝室! 马文丽当即就不乐意了,把军帽一脱就出门找宿管员说理去了。 她们好歹也是文工团,舞蹈队的人,大老远的跑到这里干苦力也就算了,还把她们安排给打扫卫生的住一屋,几个意思啊。 招弟当即停止了动作,原来这位大姐姐把自己当成后勤部卫生组的人了。 招弟当即还就不擦了,爱咋咋地,原本在招弟心里一直都很敬佩当兵的,不管男女,她觉得军人都是威风凛凛,震慑四方的英雄。 女兵更是英姿飒爽,女儿中的铿锵玫瑰,现代的花木兰,结果真让招弟失望。 哎,你咋不擦了?把我的也擦擦,我就睡这个铺! 王荣荣见状微微挑眉,指了指和马文丽头对头的那下铺说道。 自己没长手啊! 前世好欺负也就罢了,今生这种死不要脸的人还真是多的不得了,招弟说着,把手里的抹布使劲往脏水盆子里一摔。 当时,脏水就溅出了不少水花,还有不少水滴迸溅在马文丽的手臂上。 此话一出,王荣荣憋了一口气: 你……你不就是个打扫卫生的吗?我们入住家属院,床板这么脏,难道不是你工作失职吗?这要是告上去,少不了你的处分。 说着,王荣荣也跟着气势汹汹的出去了。 按照军规,工作失职,重则潜回开除党籍,轻则要写检讨贴在公告栏里,让整个军区的人都看一眼。 此刻,家属楼门口,宿管员工作室外,站了很多人,至少得有几百人。 每个队都排列整齐,正在挨个儿领钥匙,领生活用品,宿管员也忙的一脑门子都是汗。 绿色军装背后都被汗水打湿了。 马文丽到了自己的队伍中,抬手敬礼说了一声报告,随后向自己舞蹈队的队长愤愤不平讲述了刚才,卫生队没打扫干净房间失职的事情。 我申请换宿舍,我不会和打扫卫生的住一起的! 马文丽说完放下手,目光却愤愤不平的看向别处,反正她该说的话都说了,不管怎样,她也表态了,坚决不同意。 暂时先住着,回头等管理员同志忙完,我在跟她申请! 此话一出,马文丽憋了一口气,愤愤不平的领了生活用品又回到了宿舍。 一进门,马文丽就给桌面划分了界限,她的茶缸饭盒,脸盆所在的地方,坚决不许马招弟碰。 谁知道她那手是不是刚洗过厕所的? 招弟也不说话,她只是觉得宿舍的气氛变了,空气不好,理都没理马文丽的交代,拿着饭盒出门就走上了林荫小道。 不是都说军区这边的军规比文工团的还严吗?你看见了没有?就那样的,绝对被开除党籍,你信不? 马文丽见这丫头不理她,火更大了,不由得指着招弟离开的背影对王荣荣说道。 今天咱们队长太忙了,等忙完了,咱俩再去找她去! 王荣荣说道: 你可是咱们舞蹈队的顶梁柱,这次十月一的舞蹈表演你可是主角呢,你跟队长说,她一定会帮咱们的! 王荣荣很羡慕马文丽的身材,虽然都是舞蹈队的,可她的平衡力总是把握不好。 马文丽就不同了,她们家的家庭情况好,母亲也是文工团舞蹈队出身的,所以,马文丽从小就接触舞蹈,如今身形打小就锻炼的十分修长柔软又灵活。 马文丽一听这话,心里头就飘飘然了起来,那是,她本来出身就比其他人高贵。 话说文工团的女子兵大多数都是家里太穷,实在没辙被送来当兵的不是吗?她可不一样。 她完全是因为给予家里的厚望,来磨练的,而且,她马文丽绝对不给家里人丢脸。 想到这里,马文丽就想起了邵振东,这个人吧,有时候冷是冷了点,不过,他不像其他男人那样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 更何况,他才当兵没几年就被提干当了团长,备受师长的青睐和培养。 她要是能把他领回家,估摸着父母能乐开花儿。 哎,荣荣,你说,野狼团的团长,这个时候是不是还在训练? 不知道,就听说他对部下挺狠的,明天大家就要去山上开荒了,不知道邵团长是不是还在训练! 那我去看看,待会儿点名的时候,就说我上厕所了! 说着,马文丽嘿嘿一笑就跑出了宿舍。 留下王荣荣一脸无奈的指着那盆脏水,和里头泡着的抹布蹙眉: 那这咋办呀! …… 此刻,招弟已经顺着林荫小道来到了军区。 身边时常有疾驰而过的军车,今天,文工团的女子兵都到了,所以,也没人稀罕在军区大院看见如此妙龄女子。 招弟在队伍中寻找振东的影子,这点儿,刚好该吃饭了,其他团都解散去食堂了。 招弟也拿着饭盒去了食堂,今天的食堂人比之前又多了几百人。 不少女子兵的姑娘也在队伍中排队打饭,惹得其他没见过女人一般的男人一边吃一边还有的吹口哨。 这有位置,来,这边坐! 女兵端着打好饭的饭盒正在找地方落座,却听见男人起哄大笑的声音,舒尔侧目看去,当即红了脸。 招弟一边排队,一边回头看去,每天这个点儿,振东都会来吃饭的,他们俩都说好了的。 等到招弟打好饭就直接去了邵振东提前嘱托安排的桌子上去吃。 食堂人声鼎沸,但是每个团都有严格的区域规划,而邵振东所在的桌面是指定团长的位置。 可能因为是邵振东这人不太好相处,所以,安排三位团长用餐的桌面上,一个人都没有。 招弟打好了饭菜放在空桌上,刚吃了一口,招弟抬头望去,振东还没来,索性先帮他打好饭吧。 招弟起身,打开了贴着邵振东名字的小柜子,从里头拿出铝合金饭盒,跟着队伍重新排队。 可招弟刚站稳,身后就传了个声音: 我自己打,你先去吃,待会儿饭菜都凉了! 招弟回头一看,邵振东那一米九的身高像是一堵墙一般,杵在她身后。 招弟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觉得一空,饭盒到了他的手里: 快去吃! 招弟点点头,坐下来就细嚼慢咽的吃起来。 舒尔侧目看看振东前头还有多少人,算着时间,招弟吃的更慢了。 再次抬眸的时候,发现邵振东的面前多了个人。 我能插队吧!马文丽拿着饭盒也没等人答应,就绕过邵振东,站在了他前面。 第77章 插队 邵振东是团长,他根本不需要排队,有专门的窗口打饭,于是,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朝着另一个窗口走去。 马文丽原本只是逗逗他,就不信他不会笑,可没想到,他直接走了,连句话都没说。 这人?怎么这样? 多来点儿藕片!邵振东说道。 随后,邵振东在马文娟愤愤不平的注视下,去了团长就餐区落座。 老班长的厨艺不错,这藕片特别酸甜! 说着,邵振东不由分说的就把藕片全都夹给了招弟。 糖醋藕片?招弟夹了一片放进嘴里,果然厨艺不错,这酸甜味恰到好处,酸甜被彼此中和,再配上藕片本就甜脆可口,招弟一口一个的往嘴里塞。 那不是那个打扫卫生的吗?马文丽当即都愣了,她怎么跟团长坐一起吃饭? 他还给她夹菜,当即,马文丽就不淡定了,赶紧转身拽着王荣荣指着说: 你看呐! 王荣荣一看,也是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邵团长吗?他怎么……和打扫卫生的人在一起吃饭? 马文丽当然知道那个是邵振东,怪不得,刚才去找他,他说有事儿,原来就是这事儿?这是什么事?这算事儿吗? 马文丽娇生惯养,从来都只是她心高气傲的欺负别人,从来没有被别人欺负过。 看看看看,邵振东竟然还给她擦嘴!这关系绝对不简单,怪不得,一个打扫卫生的都敢给她脸色看,这是狗仗人势吧。 振东哥,明天就开始去开荒了吗?我要和文工团的女子兵一起去种地吧! 招弟笑着,眼前的他,虽然看上去很冷,但是,在招弟的心里,她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位能与他匹敌的暖男。 你跟着我!邵振东淡淡的说道:土包子山上,有很多好玩的! 真的呀?招弟一愣,看来,振东哥是打算安排好任务之后,就带着她私奔去山上玩,这个好。 当即,招弟扒拉了一口饭笑的没心没肺:嘿嘿!振东哥你真好! 邵振东舒尔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跳顿时消失了几个节拍,抬头看着这个傻丫头,这么简单的承诺她就满足了? 傻丫头!邵振东讪笑着,大口的吃着饭,时不时从饭盒里挑出来几根肉丝,便顺手夹给了招弟。 这个年代,军区的生活水平抵不上前世,军资有限,战士们肩负保家卫国的重任,只要能吃饱,他们个个都能扛着枪上战场。 虽然已经解放了,可边塞动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平复的,所以,当过兵,上过战场的人才真正理解这嘴里咀嚼的粮食是什么意义。 吃着国家的粮食,必须要回报于党,即便这样,邵振东只希望自己心爱的傻丫头,能吃的白白胖胖。 远处的马文丽,食不知味,时不时就抬头看向这边一眼,她发现那个打扫卫生的丫头,笑的特别甜。 正如荣荣说的那样,邵振东脑子进大粪了吧,怎么会看上这个打扫卫生的丫头,而且……他对她可真好! 想到这里,马文丽使劲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拍:不吃了,倒胃口! 说着,就把剩饭直接倒进了垃圾桶,当即,执勤人员就上前把马文丽给拦住了: 你是哪个队的? 马文丽这才反应过来,当即拿着空饭盒有些尴尬:舞蹈队! 执法部走一趟吧! 凭什么啊?我知道不能浪费粮食,可你也不看看这吃的什么?连肉都没有!都是喂狗的吧! 马文丽当即连饭盒都摔了,推开执勤人员离开了食堂。 说白了,吃的还不如个打扫卫生的好,凭什么不让人倒? 这么一闹腾,不少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马文丽和执勤人员发生口角的方向。 这是咋回事?招弟也看了过去。 吃多少打多少,军资都是老百姓给的,浪费是要给处分的! 邵振东话不多说:赶紧吃! 招弟一听,这么严格啊,本来肚子都吃撑了,现在忙不迭的赶紧把饭往嘴里扒拉。 其实要不是振东又给她夹了些肉丝和藕片,她觉得自己肯定能吃完的。 邵振东见招弟撑得都快咽不下去了,当即二话不说就把招弟的饭盒拿过来,两口就给扒拉干净了。 看的马招弟一愣一愣的,长这么大,还没人给她吃过剩饭,一来是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能吃饱就不错了,二来,即便和振东算是青梅竹马,可关系还没好到给她吃剩饭的地步。 邵振东若无其事,把自己的饭盒和招弟的套在一起,拿着起身说道: 明天一早六点钟就得集合,你回去早点睡! 随后,邵振东叫了一声:顺子! 有!坐在不远处人群中正在想办法怎么逗文工团妹子的杨顺,当即就站了起来,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送招弟回去! 说着,杨顺可怜的看了一眼桌面上还没吃完的饭,赶紧胡乱扒拉两口,就开始执行任务去了。 招弟心里很暖,但是,她自己就可以走回去,为什么一定要人送呢? 而且,那林荫小道里头有灯,一点都不黑。 转面发现杨顺那小子已经吃干净擦擦嘴来到了自己面前,招弟也没有推辞。 回家属院的路上,招弟发现杨顺特别的开心,跟猴子一样上蹿下跳,难道就因为文工团的美女们来了军区,所以,每个男人都热血沸腾。 就连晚上还在训练的战士们,发现有文工团的美女从食堂路过,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就怕没发挥好自己男人的本性。 到了家属院门口,杨顺不方便进去,即便他心里痒痒。 敬了个礼就回去复命去了。 招弟穿过曾经很静的走廊,此刻却热闹非凡,回到自己的宿舍,却推了好几下门都没推开。 招弟只能找钥匙插进去,锁,咔嚓一声开了,可是,门内的门栓似乎插上了,还是推不动。 麻烦帮忙开一下门!招弟断定里面是有人的。 等了十几秒,还是没有动静,招弟的心不淡定了: 再不开门,我可要找宿管员了! 门销子发出一丝咔嚓声,门开了! 招弟一进去,就看见马文丽躺在她的铺上正在涂指甲油。 文工团的女子兵是不许涂指甲油,抹口红的,除非是为了演出需要。 最关键的是她还装作不知道的模样,那指甲油涂的是认真的不得了。 不过,不能否认,招弟的老家刘洼子,大多都是用指甲花加白矾包指甲的,看来她的生活过的很奢侈嘛。 想着,招弟就往自己的床铺走去,准备倒点水儿喝,砰地一声,一个脸盆倒扣在自己的床铺上。 一盆的水全都泼在了被褥上。 第78章 原来是邵团长家属 招弟这个时候才发现,门上有一根类似于鱼线般的绳子,直接拴在门把手上的,随着开门,鱼线松了下来,那盆子就掉了。 招弟当即脸色煞白,这晚上肯定是没法睡觉了: 你跟我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 招弟也不管被褥,转身站在马文丽床前,看着她涂指甲油后,又吹了吹张开的十根手指头。 我可不知道,我跟你又不熟,你是个打扫卫生的,我可是文工团舞蹈队的,咱俩又没啥关系! 招弟微微诧异,那看来,这脸盆的事情,她也不会承认了? 傍晚把她当成打扫卫生的也就算了,这也太过分了点儿吧。 招弟没有说话,出了宿舍朝着宿管员那儿走去,背后却传来马文丽哼歌儿的声音。 很快,王荣荣也吃好饭回来了,一见招弟的铺都湿透了,她不由得问道: 咋湿了呀! 她很快就会搬走了!马文丽哼着调调儿,继续审查她的指甲油涂得匀不匀。 你涂指甲油干啥?也不怕被队长发现! 现在又不是在文工团,涂一下怎么了吗,大不了被发现在刮掉啊!马文丽没觉得这话影响到她心情。 她还打算把脚趾甲都涂上呢,要不然,明天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咋能吸引邵振东那块大冰雕呢。 王荣荣说着,放下洗好的饭盒就凑上去: 给我也涂一个吧! 好!马文丽说着,就随便给王荣荣涂了一个小手指,当即,王荣荣就出了两口气儿,越看越喜欢: 再多涂两个吧,大不了往后我给你洗饭盒,明个干活我也替你干咋样! 王荣荣商议的口气询问道,她还没有用过这样的指甲油呢,抹上去还真好看呢。 说定了!说完,马文娟就给王荣荣涂了双手的指甲油。 这指甲油对于王荣荣来说,那真是奢侈品,当时涂完之后,一直吹气,都快把自己的气儿吹完了,还是不放心的问: 这样行了不? 你可不能碰啥东西,省的被刮花了! 就这样,王荣荣十指张开,整个在寝室转悠了将近十分钟,还是不敢乱摸东西,就怕弄花了。 行了!马文丽看不惯这么没见过世面的举动,不耐烦的说道。 不过,她也蛮喜欢这种被人当成中心人物的感觉。 正说着,宿管员抱着新被褥走了进来,没等马文丽反应过来,这宿管员为什么亲自给这个打扫卫生的小丫头铺床,身后紧跟着又进来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 女子留着利索的齐耳短发,目光霍霍,配上一袭军装显得英姿飒爽: 马文丽! 有!马文丽一看,队长来了,不顾床上放着的指甲油,一下子跳下床,和王荣荣一起立整敬礼。 乔队长,这事儿本不归我后勤部管,可您的部下既然到了我军区接受后勤安排,就得遵纪守法,不要乱了军规! 宿管员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妈,平日里为人谦卑爱笑,面相十分和善,但是这次,她也要发发威才能立得住这军规。 说罢,宿管员抱着被褥先放在空床上,一边帮招弟收拾被打湿的床铺一边赔着笑说: 招弟同志,您别介意,这一批的女子兵都没啥礼数! 这话看上去是安慰招弟,可实则还是在指责乔队长部下的人,这让乔队长当即脸上就挂不住了,一个劲的赔不是: 太抱歉,这件事我一定会汇报上去,决不能纵容违法乱纪分子破坏军风! 马文丽心里方才还在想,反正她是舞蹈队的顶梁柱,十月一的出水芙蓉那支舞蹈,她是主角,队长一定不会为了一个打扫卫生的小兵为难她。 可如今,却说要汇报给上级,当即马文丽的心就沉了下去。 王荣荣一项胆小,只不过有些花花肠子罢了,此刻,双手背后正在偷偷的抠指甲油。 马文丽,这是你干的?乔队长本不想当着外人的面数落自己的部下,毕竟她这人是有点护短不错,可这回她要是不这么做,事情捅到后勤部部长那儿,事情就不是她这个队长级别的人物能管得了的。 马文丽不说话,王荣荣刚要上前说话,却被马文丽给瞪了回去。 乔队长抱着膀子胸口起伏,不说话?那肯定就是她干的了: 马文丽,立即回答! 是!马文丽气的直哼哼。 写一份检讨书,五百字,明天一早交给我。 马文丽一听,写检讨?贴在公告栏?那她的脸往哪放?整个军区都是她丢的脸了吧! 凭啥,她本来就是个打扫卫生的,床板上全是灰尘,她工作失职,凭啥就我写她不用写? 乔队长一听,当即就上火了。 宿管员也是眉头一挑,看了看此刻面容平静的招弟,她的性子很好,至少比同龄人要表现的沉稳的多,竟然没有多说半个字。 马文丽同志,招弟她不是保洁员,她是邵团长的家属! 此话一出,马文丽的脸瞬间的变得难看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不可思议的看着马招弟。 这个相貌平平长相只能算得上中等的丫头,竟然是邵振东的家属? 王荣荣吓得后退一步捂着嘴说不出话来,那被她偷偷抠花的指甲上,还有指甲油的碎屑。 别说马文丽吃惊,就连乔队长也是心里一沉,这要是闹大了,恐怕连她都得来个管教下属不严的处分。 当天晚上,马文丽就被勒令调去了别的寝室,另外安排出来一人入住招弟的寝室。 这一刻,王荣荣是怕了,说话也不敢大声了,就怕马招弟记仇把她也告上去。 门外走廊,宿官员拿着湿漉漉的被子准备离开,可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性格沉稳的丫头: 一开始,你咋就不说呢? 招弟抿唇一笑:我又不是当兵的,我来部队就是来玩两天的,又不是一直在这里住! 宿管员叹气摇摇头,要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当然,有个靠山不管在哪里也都能立的住脚,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 偏偏这小丫头却不这么想,看来,她是个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好姑娘。 马文丽拿着被褥挪了个宿舍,一进门就被人围起来了: 文丽,咋了,听说你被罚了?怎么回事啊,快说说! 就啊,平时乔队长不是挺偏袒你的吗?咋就舍得罚你啊! 此时不提还好,一提,马文丽还云里雾里的,她明明记得邵振东家里没对象,怎么蹦出来个家属? 就那个发育不良的丫头?是邵振东的家属? 第79章 墙头草 招弟前世还不懂女人和女孩的区别时,并没有发觉自己发育不良,不过这一世,招弟还真是捉急过,心里想着,或许发育的晚呢? 宿舍,王荣荣试探着想和招弟套近乎: 你……你也姓马是吧…… 招弟整理床铺准备早点睡,明天六点钟之前就得集合呢:嗯! 你的名字挺好听的!王荣荣笑的很不自然,有些僵硬,可又担心马招弟摆架子不理她。 谢谢!招弟没有回头,摆好枕头就准备拿着洗脸盆去洗漱。 一起啊!王荣荣快步的拿起洗脸盆跟着招弟去了洗漱间,紧挨着招弟站在洗漱池边接水刷牙洗脸: 招弟,今天的事儿,你可别往心里去,马文丽她一向都高傲的很,我也不太喜欢和她在一块儿,现在搬出去更好! 王荣荣一边漱口刷牙,一边说道。 招弟刷牙的动作突然顿住了,侧目看了一眼王荣荣,是吗? 她好像看见了一根墙头草在风中摇曳:哦,没往心里去! 你真好说话,要是马文丽能像你这样大度,就好了!王荣荣笑呵呵的说道,心里的石头却也放下了。 招弟洗刷很快,因为平日里起早贪黑,招弟赶着去集上卖黄鳝,所以,早上起床后的所有洗漱一切从简。 你这么快就好了呀!王荣荣见她很快就收好走了,自己也加快了速度。 招弟回到宿舍,把毛巾晾起来,这才发现刚调过来的丫头一直都没说话,和着衣服就钻进被窝缩着去了。 若是在没遇到马文丽这件事之前,招弟或许会好心的上去问问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经历了之后,招弟不想多管闲事了。 躺在床上,招弟一夜未眠,想着邵振东在自己部下面前严峻的那张脸,再想想他唯独对自己温柔体贴的画面,招弟的心里头就痒痒。 不知道这个点儿,他在干什么?有没有上床歇着? 招弟攥着脖子上的子弹头,翻了个身甜甜的睡了去。 半夜却被一阵细微的呻吟声惊的半梦半醒,翻了个身却又听见王荣荣发牢骚的声音: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大半夜的,哼哼唧唧干什么呢? 这回,招弟是真的醒了,侧目一看,对面下铺新来的那姑娘蜷缩着身子在呻吟,那张面朝外的脸煞白煞白的。 你咋了呀!招弟塔拉着布鞋走过去问道,顺手把灯打开了。 没什么,来亲戚了,肚子有点疼! 那姑娘看上去已经疼的嘴唇发白,额头全是冷汗。 那……那我去给你找点儿姜!招弟想都没想,披着衣服就出了门,敲开了宿管员的窗户。 这个点都凌晨一点多了,正是睡觉最香甜的时候,宿管员也有些不耐烦,但看清了来者后,脸色才回了温: 咋了? 有姜吗?给我找一点!招弟简单的说道。 宿管员赶紧从橱柜里找出了拇指头大小的姜块儿递给了招弟: 这够不够? 够啦,谢谢大妈,赶明儿,我从食堂在找一点还给你!招弟说着。 宿管员连说不用,可招弟已经塔拉塔拉的走远了。 一回到宿舍,就用勺子把姜敲了,冲了一杯滚烫的热水: 这个点儿不好找红糖,你就对付着试试吧! 那姑娘看到招弟给泡了一杯姜茶,也不知怎的,她愣神了两秒钟后,竟然默默的流泪了。 招弟吓了一跳:是不是疼的很厉害?要不然,去军医处? 那姑娘摇摇头,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似的,这杯姜茶对贾芳来说意义非常。 因为,她是今年的新兵,要不是家里太穷,她也不会来当兵,但是离开家了之后才知道,生死冷暖都只有靠自己。 被旁人看不起出身,自卑感极重,甚至不敢和别人说话,军区的生活她过的特别的孤独。 等到她想和其他姐妹合群的时候,才发现,她早就成了孤立体。 你是文工团哪个部呀!招弟钻进暖被窝和她说话。 话剧队负责写剧本的。 那你的文采肯定很好!招弟说道。 贾芳舒尔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头一次被人这么看重:也不是太好,反正……也不是我的功劳! 二人小聊了几句,贾芳得知招弟也是农村出身,山旮旯里走出来的丫头,她顿时有了一种归属感,自卑心一下子好了许多。 为什么她就可以笑得这么自信,而自己就做不到? 你好点没?有没有感觉喝进喉咙里之后,从这儿到肚子都是暖和的? 招弟比划着问道,贾芳腼腆的笑着点点头:小肚子也暖暖的!我都流汗了! 你别嫌烫,一口气喝了,效果就更好!招弟说着,谁知道贾芳连姜都给吃了,辣的她使劲哈气。 下半夜,睡得十分踏实,直到凌晨六点半,一声悠长的号角声传来,集结令一到,所有人都像是弹簧一样从床上跳起来。 当然,唯独招弟,这对于她来说就是噪音,可对于训练有序的战士和女子兵门,这可是要命的,比闹钟还管用。 很快,不到五分钟,洗漱池就人满为患,走廊里唰唰的脚步声伴随着小跑的节奏,十分钟以后,全体整理完毕,再加上后头拖拖拉拉的几人,也最多不到二十分钟,家属楼整个儿就成了人去楼空的所在。 王荣荣早就跑了,贾芳洗漱好回到宿舍赶紧去集合,一眼看见招弟还在睡觉: 招弟,起床了,不然赶不上了! 招弟这才迷迷瞪瞪的睁开眼:你先去吧,我再酝酿那么一小会儿! 贾芳打了个招呼就先去集合了,因为昨天也听说一向高高在上的马文丽碰钉子了。 事后,乔队长就申请床位调动,没人说话,也就把她这个老实好欺负的人给换到了这间寝室。 原本以为是多么厉害的角色才能让马文丽碰钉子,却因为一杯姜茶对她刮目相看。 好吧,她完全可以不容服从军规,所以贾芳这才放心的先去集合了。 七点钟一到,训练场上一排排,一团团的战士们都集合完毕,远看就像是用刀切下来的豆腐块儿似的,队伍整整齐齐。 接下来开始点名,军卡已经排着队从军部车库里徐徐准备就绪。 野狼团报数点名的事情由杨顺和李副团长负责,此刻邵振东正在宿舍楼下等那丫头。 眼瞅着,每个团在自己领导的指挥下,挨个儿上了军卡,徐徐离开军区大院了,邵振东看了看手表,他大爷的,七点整! 第80章 起晚了 邵振东微微蹙眉,看向家属院的方向,连文工团的女子兵们都出发了。 当即,邵振东那大长腿就划开健儿有力的步伐,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气去了家属楼。 等招弟起床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是不是一夜之间被挪了地方?别说房间空空如也,整个家属楼的走廊,洗漱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个时候,招弟洗了一把脸似乎这才是真正的清醒了,当即就加快了速度,回到宿舍看了看时间,坏了,七点十分,整个军区的人都走光了。 招弟回到宿舍,手忙脚乱的开始叠被子,看着王荣荣和贾芳的被褥都叠的跟豆腐块儿似的,招弟这叠的顶多就算是个发面馍馍。 反复试了几下,招弟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就迎上邵振东那张冷峻的脸。 邵振东也不说话,把招弟给拉一旁,亲自下手叠被子,那被子就像是被施展了魔法一样,背角儿经过他的双指一捏,就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厉害! 几点了?邵振东不满的说道。 人是不是都走光了呀!招弟有些心虚,昨晚上前半夜老在想他,后半夜刚睡下,就被吵醒了,招弟觉得要是解释的话,这得解释好一会儿。 你说呢?邵振东,二话不说,一把将瘦弱的招弟给拽了过来,当即拉着她就出了宿舍。 都走光了咋办?要不我不去了吧!招弟有些心虚,这种感觉就跟上学迟到在外头罚站一样。 傻丫头!邵振东见她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头顿时升起了一丝暖意,别问他为什么,就因为喜欢看见她害怕的模样,这样,邵振东才觉得自己的臂弯将注定是傻丫头的避风港。 像你这样没有一点时间观念的兵,早就拉出去枪毙了! 邵振东为何不再吓唬吓唬她呢? 枪毙?起晚了就要枪毙? 招弟吸了一口凉气,前世,看过很多打仗的和特种部队训练的电视剧和电影,也没说因为起晚了拉出去枪毙啊! 看着招弟此刻的模样,邵振东感觉自己快忍不住要笑了,不过,还是得严肃一点: 昂,必须得枪毙,这是拖团队的后腿! 招弟明显有了退缩的感觉。 邵振东觉得手心里的那双小手突然传来一股反拉力,邵振东攥的更紧了: 怕了? 招弟摇摇头:我又不是当兵的,就算是枪毙,那也得先把你拉出去枪毙吧! 邵振东舒尔蹙眉:你没时间观念,怎么就怪我头上来了! 管教不严,作为领导就要承担后果! ……邵振东被怼的哑口无言,能耐了啊傻丫头,跟谁学的呀! 邵振东讪笑着,出了家属楼把招弟塞进了军用越野车的副驾驶位,随后,自己跳上驾驶舱启动车子。 一路上风驰电掣,终于赶在八点钟土包子山脚下集合之前赶上了部队。 这土包子山招弟终于明白为什么叫这个名儿了。 放眼望去四周的山岭大都是石头山,露出白花花的石径,而这唯独土包子山是标准的土山,上面长着四季长春的植被。 随处可见蒲公英,苦菜,还有山枣之类的野菜。 刚好这个点儿日出东方,如卧佛吐珠,谷中晨雾渐渐散开,鼻息间深吸一口气,叫人沁心肺腑。 这次五一劳动节分配下来的项目,除了开垦百余亩荒地,据说上级还得看发苗率,哪个团的发苗率最差,就处分哪个团,最好别让上级领导抓住那愣头青。 一百多亩?招弟一愣。 这些不是小意思吗,兄弟们多数都是出身农村的,干过农活! 邵振东觉得很轻松,整个军区十几个团,连这一百多亩荒山都搞不定,那估摸着党员当到头了。 文工团的女子兵考虑到是女儿家,只需要播种,拔草就行了,开荒地这样的力气活都留给了男人。 大巧不巧的是,文工团舞蹈队的任务恰好分配到了野狼团。 起初,舞蹈队全体自由活动,就等着那帮大老爷们把荒地开垦出来,她们在跟着后头打杂。 因为有姑娘,野狼队这支和尚帮个个都牟足了吃奶得劲儿干活,那气势让邵振东看了,比平时训练还积极。 哎……你看,那不是马招弟吗? 王荣荣见今天马文丽的脸色不太好,不由得凑了过去指了指远处的山脚下说道。 马文丽的检讨书写的乱七八糟,现在她危在旦夕,等到这次活动一结束,生死由命了。 此刻,一听到马招弟的名字,她就心里头上火,顺着看去,可不是吗? 而且,邵振东发号施令之后,就跑到山上去了,还带着马招弟,他们至于这样吗?就不怕被人笑话?这山林子里头孤男寡女的…… 想到这里,马文丽有一万个不服气,凭啥啊,就算她是邵振东的家属那又怎样,可是马文丽还是觉得这个发育不良的死丫头,她就配不上邵振东。 王荣荣见此刻马文丽斜着眼睛直勾勾的瞪着邵振东的方向,那模样,眼角膜都快喷火了: 你咋了呀文丽,我跟你讲啊,这个马招弟别看长得一副清秀样儿,心眼子可多着呢! 她?能有啥心眼子?马文丽咋看那个马招弟傻呆的模样,量她也没有啥脑子。 昨晚上你调走之后,她还说要跟邵团长告状呢,你这回检讨书没过关,想必是团长在后头使劲了! 王荣荣说道,马文丽更生气:还说什么了? 马文丽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眼角那白眼仁末端的眼角膜都充血了,就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方向。 我……王荣荣突然低下头,一副不敢说的模样。 你说话啊!马文丽推搡了一把王荣荣,压低声音说道:你给我老实说,我把指甲油送你了! 王荣荣一听,高兴了起来:她说你长得没她好看! 真的!马文丽肺都快气炸了。 我去看看他们那对狗男女在干啥!马文丽抬脚就要离队。 哎哎哎……你不能走啊,还没派发任务呢!小心被队长发现! 王荣荣赶紧把人拽住。 你昨个不是说帮我干活吗?大不了我回头送你一个口红就是了! 马文丽推开王荣荣就朝远处的山林走去。 王荣荣,你这也太过分了吧,马招弟根本没说马文丽的坏话! 这话被一直不做声的贾芳给听见了,她原本就是个很自卑不合群的弱性子,此刻见王荣荣说的也太过分了,不由得指责道。 王荣荣回头一看原来是贾芳,当即就扬了扬下巴: 关你屁事,你以为人家给你倒了一杯开水就拿你当姐妹看了?我还是劝你少管闲事,不然,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看你怎么在文工团待下去! 第81章 野营 此话一出,贾芳再也不敢说话了。 马文丽一向高傲,围着她转的人大都是因为她出手阔绰,记得刚入伍的那段时间,她就被欺负的连食堂都不敢去。 要是再欺负她,恐怕她真得被送回老家,毕竟马文丽是个有背景的人,想到这里,贾芳只能心里祈祷招弟不要被小人玩弄了才好。 …… 振东哥,这是什么种子?还有,这颗树苗儿又是什么树苗? 随着时间的推移,空气的温度也逐渐上升了,招弟蹲在一颗野生香樟树下乘凉。 不远处的空地上,是亲自动手刨土的邵振东: 三年以后就能结果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是吧,要等三年啊:那这颗种子是什么? 柚子!邵振东就知道她不认识,毕竟大北方是没有这样的果树的。 邵团长!一个声音伴随着四脚并用爬上山坡的马文丽传来。 招弟稍稍一愣,这个女人招弟跟她打过一次交道,便再也不想和她有任何瓜葛。 原本以为她是来找茬的,没想到,她竟然是来找邵振东的。 您怎么亲自动手?你的跟班小顺子呢?马文丽笑的十分香甜,扫了一眼招弟,随后目光落在了邵振东脸上。 把树苗儿拿来!邵振东面容平静,似乎那股冷硬是从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般,叫生人有一种退避三舍的隔阂感,但是他对招弟不一样。 招弟应了一声,拿着大拇指粗细的树苗就走了过去,把根栽在挖好的土坑里扶着,蹲在坑边。 你不用执行任务?这个时候,邵振东才回答马文丽的话。 马文丽蹲下身子来,下意识的把招弟往一边拨了拨,自己扶着树苗,另一只手拖着下巴,扮着可爱的模样笑着说: 我们的任务在你们团后头,还没听到通知! 拨弄招弟的动作看似轻柔,可实则力度很大,招弟来不及起身,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归队!邵振东淡淡的说道,放下洋铲一把将招弟拽起来,提前准备浇树的水桶被他拎了过来。 招弟下意识的把手插进去洗了洗。 马文丽像是看妖怪一样看着邵振东这细微却不带声音的动作,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 马文丽一直以为,他冷,是因为本身就冷,可他凭什么单独对马招弟这个发育不良的小丫头这么体贴? 招弟虽然看似若无其事的在洗手,可作为女人的她,内心有个自觉猛然而生。 马文丽,喜欢邵振东! 怪不得,怪不得就因为一点点的小事,她就好像和自己有血海深仇似的。 招弟狐疑的想着,马文丽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你怎么了?邵振东见她六神无主,好像在想什么事情特别入神,不由得问道。 没什么!招弟恢复神智,搓了搓手,接过邵振东递给她的手绢擦了一把,随后挪到了树坑边继续扶着。 马招弟稍稍侧目看向下山的路,刚好迎上马文丽驻步回头的样子,那眼神充满了恶毒。 招弟反而心里轻松了,因为,这个女人实在是一点都不配当她的情敌,太肤浅。 邵振东原本以为,刚才傻丫头发愣是看出了什么吃醋呢,心里头猛然有一股强烈的满足感,可眼下,她怎么扶着树在那儿笑? 马招弟同志,你能走点心吗?树都扶歪了,长大了还不得是颗歪脖子树? 邵振东言语透着一丝谴责。 招弟这时候才发现,可不是,扶歪了:歪脖子树只要能结果也不错! …… 这一百多亩地,因为人多的原因,不到晌午,全部都播种收拾完毕。 此刻,文工团的女子兵们开始发挥自己的厨艺了,不少兄弟们都窜进了山林找野蘑菇之类的野味。 就连招弟也跟着杨顺在树林里找地皮。 这种地皮长得有点像木耳,不过,营养价值很高,前世,招弟记得这种地皮要卖到十多块钱一斤呢。 南方城市气候温热,毒蛇众多,就连蘑菇都有上千种,其中毒蘑菇也是不胜枚举,如果不是正儿八经靠山居住的南方人,恐怕很难分辨有毒的或者是没毒的。 所以,采回去的蘑菇还要经过后勤部炊事班的再一次选别,才能下锅。 马文丽看着鲜艳的毒蘑菇,真恨不得给马招弟来一个,当然,没想到炊事班的人还得进行筛选。 正在采蘑菇的马文丽突然发现前方灌木丛了有一条细长细长的百节蛇,正虎视眈眈的吐着蛇芯子,卷着身体,尾部不停的拍打着地面。 当即,她就吓得不敢动了: 荣荣,快……叫队长,有蛇! 马文丽也属于半个南方人,她知道这蛇有毒,但是更知道,蛇在攻击前会蜷缩身体,不停地用尾巴拍打地面。 周围的人好不容易出来玩,又干好活,个个都聚精会神的找野味,野狼团的人直接在邵振东的特许下,组建了一只狩猎队,上山抓野兔子去了。 怕遇到豪猪什么的野畜,会伤着招弟,索性就把她留在了炊事班看火。 此刻,马文丽悄悄地挪动双脚想要后退,可不管身子往哪个方向倾斜,那蛇的脑袋几乎比她的动作还快,赶紧死死盯着有动静的地方。 有没有人?乔队! 你咋了?招弟哪里安心在那儿看火,好不容易来外头野炊,她正找地皮呢,越是潮湿的植被下,就越多,现在,她都找了有四五斤了。 马文丽迟钝的侧目看去,发现马招弟正在往百节蛇的方向走去,跟她说话的时候,头都没抬,正用沾满泥巴的双手使劲扒拉着植被。 没……没事!马文丽当即就发现那百节蛇正在被其他方向的动静吸引过去,她这时候心里升起了一丝舒畅。 眼瞅着招弟就从旁边拨开樟树钻了进去,马文丽眼瞅着那百节蛇被招弟吸引了注意力。 当即,她抽空慢慢的挪动身子,往后退,心里想着,咬她,咬她…… 呀,百节蛇!招弟突然目光一怔,可是那蛇已经距离她不到一尺的距离。 招弟一动不动,就连手里捏着地皮都缓缓放下了。 马文丽当即那张脸黑的跟茄子一样,当下就捂着眼睛不敢看,她此刻就想着赶紧离开,省的被别人看出来她是故意的。 可马文丽还没抬脚,眼前的一幕,她可能长这么大做梦都没想到! 第82章 毒蛇 这可是上等治疗风湿骨痛,活血化瘀的良药啊! 招弟当即脸色一喜,抬手就去抓,那百节蛇竟然掉头就跑,连自己的一窝蛇蛋都特么不要了。 马文丽吃惊的看着在后退逮蛇的马招弟,天哪,那蛇是不是花眼了?它不但不攻击马招弟,还跑了! 马招弟丢下一袋子地皮就钻进了树枝下:跑,我让你跑! 招弟顺手掰了一根树枝,往前方一戳,那百节蛇听到前方有动静,赶紧掉头往侧面跑,招弟猛地上去,双指紧紧的夹住了蛇头,大拇指狠狠的扣在蛇的腮部。 当即就像是抓黄鳝一样,把那条百节蛇给抓在了手里。 底下吊着的蛇身还在不由自主的蜷缩着,蠕动着。 等招弟满脸喜悦的把那条蛇给拎出来的时候,马文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连滚带爬的往山下跑。 采的蘑菇沿途撒了一路。 招弟并没有留意到惊慌失措的马文丽,因为她还没那个资格入得了招弟的眼。 另一只手卡在蛇的七寸,像是扯麻绳一样,从上往下捋了一遍,蛇顿时不挣扎了,随后,招弟换做另一只手,趁着这蛇伤了锐气,捏着蛇尾,又从反方向,捋了一把。 力度不需要太大,便能听见蛇身那条椎骨咔咔咔脱节的声音,随后,这条蛇便如麻绳一般死气沉沉的被招弟抓在手里。 招弟心想,父亲的腿会在变天的时候疼,这蛇就能泡酒。 跑出老远的马文丽回头在看去的时候,马招弟手里的那条蛇就像是麻绳一样挂在她的胳膊上,天哪,她过来了! 招弟拎着条蛇和装着地皮的袋子,一步步的下山来,离得近的女子一开始没看清,等看清之后,个个都吓得鸡飞狗跳。 啊呀……!你别过来别过来! 马文丽离着老远就开始嗷嗷叫唤了,把王荣荣推在自己的身前当肉盾。 招弟当即就看出来,马文丽不过是喜欢玩花花肠子,胆子竟然比自己还小,当然,比自己的前世要小太多。 招弟甩着手里的麻绳朝着炊事班走去,当即把炊事班的班长都给吓了一跳: 这……这蛇可不能吃啊! 我就想把这蛇烤干!招弟说着,当即借了炊事班的篦子,把软弱无骨的蛇放在上面,靠在篝火边烘烤。 随后招弟起身,看了看这片来自南方的大山,那充满神秘之中,好像还躲藏着不少这样的野药。 如果有灵芝的话,加在一起那就更不错了,但是现在不像是以前,野生灵芝很好找,现在社会,不少大自然的资产都被盗猎者给毁了。 招弟心想,就算是能遇到木灵芝也不错,再不济,多抓两条蛇也行。 招弟随即,拿着蛇皮口袋就上山了,马文丽当即看着马招弟的背影,突然感觉她的身影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看上去这般瘦弱的丫头,也不过十五六岁,她哪来的那么大胆子? 文丽,你看见了么,她把蛇……放在火上烤呢,这锅里的饭会不会有毒啊! 一向胆小的王荣荣不由得哭丧着脸说道。 此话一出,马文丽当即就掐了一下王荣荣,虽然她自己内心都怕的不得了,可是,还是看不惯王荣荣这么个废物表现: 蛇毒怎么会跑锅里去啊! 招弟心无杂念,她这次来军区野外游玩,可能就是老天爷注定让她抓一些野畜回去给老爹治腿的。 所以,招弟光挑没人去过的灌木丛走去,毕竟,如果有人经过,再好的药都被吓跑了。 渐渐地,招弟把所有喧闹的声音都抛在遥远的身后,手里顺便撇下来的树枝儿,不停的在前方戳着。 离开人群越远,招弟越能听清树林子里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就在这时,招弟猛然感觉那嗖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招弟一抬头,当即后退了两步。 头顶上密布树枝的树干上,倒挂着一条眼镜蛇。 招弟当即就认出来了,可是这不是普通的眼镜蛇,因为它的脑门子上有一颗发红的毒包囊,足有拇指大小。 招弟开始缓缓后退,这是眼镜蛇王,这回搞大发了。 渐渐地,突出了它所在的领域,招弟这才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汗湿了。 天,那一包囊的蛇毒要是全都释放出来,估摸着招弟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可招弟却又不想错失良机。 这种眼镜蛇王可谓是泡酒的上上之品,招弟小心翼翼的把口袋里的那块楠木拿了出来,一股沁心的香气顿时散发出来。 眼瞅着那眼镜蛇王吐着信子就要后退,招弟的心松了下来,可也不能让它跑了呀。 招弟另一只手用树枝敲打着,眼瞅着那蛇就跐溜下了树要溜,招弟丢下木棍拿着口袋就跟了上去。 那蛇见人在尾随,舒尔转过脑袋高高的扬起,冲着招弟吐芯子,蛇尾已呈s形进攻状态。 招弟一愣,莫不是这楠木的气味不够浓?这丫的怎么还想追自己不成? 算了,招弟有些打退堂鼓,因为这种眼镜蛇王是唯一一种,可以平地而起三寸高度直线滑翔攻击人的。 即便是逃跑,招弟也只能s形路线狂奔,那要是慢了,估摸着还没转头,屁股上就得给开个口子! …… 此刻,野狼团可谓是满载而归,抓了五只野鸡,打了六只野兔子,兄弟们个个脸上充满汗水,却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开怀。 哎,刚才那头野猪特么跑了,太可惜了! 还不是赖你,你特么上战场都不怕,竟然怕野猪! 这不是团长让我们节约子弹吗?不许用武器,这能和作战一样吗? 唯独邵振东微微蹙眉,这死丫头跑哪儿去了? 当即叫来了炊事班的班长问话,炊事班的班长也是一脸无奈啊,指了指篝火边已经烘烤有些干涸的百节蛇说: 呐,你家属干的…… 啥?邵振东当即眉头蹙起,脸当即就黑了,脑门子顿时挂了三大滴来历不明的大汗珠子。 邵团长,马招弟她……她抓蛇吓唬我们……不信你问问! 马文丽从始至终都不敢靠近篝火,仿佛害怕那蛇会突然活过来咬她一样。 此刻,见邵振东来了,她壮着胆子说道。 邵振东听闻此话,老天,这怎么可能,她见到条毛毛虫都能吓哭,抓蛇? 她人呢? 马文丽见邵振东脸色凝重的都结了冰,心里一喜,指着山头说道: 她又去了!这回……邵团长可得管管了,这玩意把我们吓……邵团长! 马文丽的话还没说完,邵振东骂了一声蠢女人,转头就往山林跑去了。 这个时候,大家伙都收队了,山上没有弟兄们,人都在忙着打理野味入锅。 邵振东满脑子想不明白,这丫头啥时候疯的?他怎么不知道? 第83章 吓愣的马文丽 等到邵振东一边喊名字,一边深入密林的时候,招弟根本不敢应声,生怕惊动了这毒蛇。 等邵振东赶到的时候,招弟抬手在身后做了个摆手的动作,示意邵振东不要靠近。 邵振东当即脸就黑了,别人说什么他都还不信呢,眼下,邵振东的脑细胞一下子都活跃起来,差点把脑门子都给撑破了: 你走开! 招弟根本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邵振东一股蛮力给推开了,当即那毒蛇以闪电般的速度就冲向了邵振东。 招弟一个后仰在枯草中打了个滚这才爬起来。 只见邵振东手速极快,不躲不闪,硬是在那眼镜蛇平地而起进攻之前,一把刚好抓住了蛇的脖子。 当即,那蛇口长大,露出两颗尖细的獠牙,两股细腻的毒液顿时洒在了邵振东的右胳膊上。 随后,一连串的动作便是蛇身重重被砸在树干上的声音:啪! 那眼镜蛇当即就被摔的半晌没回过神来,招弟连滚带爬拿着麻袋就扑了上去。 邵振东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你疯了? 抬手要去拽招弟,这万一要是给咬了可怎么办? 可是,邵振东舒尔想起自己的手上有蛇毒,干脆用脚蹬了一下招弟的屁股。 招弟歪着脑袋嘿嘿一笑:抓住了抓住啦! ……邵振东一脑门的黑线:招弟,你胆子可真大! 招弟把麻袋口打了个死结,里头的蛇慢慢的蠕动着,已经没了方才的锐气。 看到这一幕,邵振东才长出一口气: 你个死丫头,我看你活够了! 招弟看得出来,振东哥是真的生气了,但是,她心里也明白,他是怕自己出事,当即就变了一副口吻说: 振东哥,我下回绝对不抓了,别生气了! 啥?还有下回?邵振东今儿觉得他肯定是上辈子欠了她很多钱。 二人下了山,一个黢黑着脸,一个开开心心蹦蹦跳跳的看着手里的麻袋: 这下好了,真没白来一趟! 邵振东不由得鄙视的看了一眼马招弟,眼帘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疯了,这丫头绝对是疯了。 …… 篝火边,该处理的野味都处理好了,不管是烤的,还是下锅炖的,这顿饭绝对是前所未有的丰盛。 王荣荣,你去看看马招弟刚才丢在那儿的麻袋里头是啥? 马文丽不由得忌惮的用胳膊肘子戳了一下王荣荣,让她去看看。 我不敢!你看……还在动!王荣荣吓得往后缩。 去,你去不去!马文丽发飙了,要是蛇的话,她今儿晌午不吃饭了,宁愿饿肚子。 王荣荣一听,不得不过去,可她没打算自个儿打开袋子看,绕开麻袋,去了篝火边: 招弟,你……那个麻袋里头……是……是啥? 招弟正在翻腾着瓦片上的百节蛇,给它定个形儿,盘成一坨,这样好携带: 毒蛇! 啊?王荣荣这时候也同时留意到,在马招弟手里傍晚给圈成一圈的玩意儿,也是蛇,她吓的一个后仰差点跌倒。 赶紧跑到马文丽身边汇报情况去了。 此话一出,马文丽一阵毛骨悚然,心里却十分的不服气,私下跟人说了: 马招弟抓的蛇都放在帐篷那儿,这还叫不叫我们吃饭了? 谁知道,女子家毕竟是姑娘,被这么一鼓弄,多方同意马文丽的说法,一起去找队长说这事儿去了。 邵振东难得今天对部下不严苛,弟兄们也都自己寻自己的乐子去了,扳手腕的扳手腕,切磋的切磋。 更有甚者,几个人下河比游泳去了。 邵振东难得清闲,坐在篝火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添柴火,侧目看了一眼身边还在捣鼓那百节蛇的招弟不由得蹙眉: 你抓蛇干什么? 给我爸治腿病啊!招弟依旧很认真,因为这蛇必须要烘干,要不然,容易坏掉。 可是如果烘烤温度过高,就熟了,那就没药效了,所以,马招弟觉得一点都马虎不得。 邵振东听闻此话,一下子觉得招弟特别孝顺,心里有了少许安慰,默默地点点头: 傻丫头,下回要是再做这样冒险的事情,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我可以让兄弟们去抓,别说两条蛇了,把整个山头的蛇窝给清空都可以! 招弟没有抬头,感觉百节蛇烘烤的差不多八九成干了,体积也缩小了三分之一,随后,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拿过麻袋,正准备把这大王给处理处理。 这两条足够了,能泡好几年的呢,再说,它们也有后代,这条百节蛇我刚才抓它的时候没留意它还有蛇蛋,算是我的错。 你要是把蛇窝都给端了,那小崽子怎么办? 招弟若无其事的说着,邵振东却不由得瞳孔一缩,她竟然连这种冷血动物都要同情? 可此刻,见她拽过麻袋,拿起身边的石头就朝着蛇头上砸了过去。 那动作,却又叫人感觉她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相反,干脆利索。 这一刻,邵振东感觉自己有些不认识她了,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果断?是因为长大了?还是…… 招弟感觉蛇死了,这时候才解开麻袋口,小心翼翼的把眼镜蛇王的尸体倒出来,用棍子又戳了几下,发现真是死绝了,这才准备下手去抓。 乔队长,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就是,刚才还是活的呢,把我们都吓死了…… 我看她就是故意吓唬我们的! 这个时候,马文娟和舞蹈团的二十多号人带着乔队长来了。 乔队长也是女人,但是她已经二十六七了,在部队也算是老人了,可看见这眼镜蛇王她还是吸了一口凉气。 当即想要发飙,可发现邵团长在,她只好忍着心里的怒气笑着说道: 邵团长,您的家属虽然不是部队的人,可来到了咱们部队就得遵守部队的规矩,保证人员安全以及对他人造成不适当做法,这一点,您的家属不知道? 邵振东面色平静淡淡的说道: 让你们团长来跟我说话! 声音听上去平淡出奇,可掷地有声,带着一丝毋容置疑的肯定。 这话说的很明白,她一个舞蹈队的小队长还没资格跟他说三道四,别说是招弟了,就连自己的部下你也没那个资格指责。 此话一出,乔队长眼角抽搐,可还是笑着说: 我们团长在忙别的事情,文工团的所有事宜暂交由我来处理! 乔队长心里憋了一肚子气,一开始听底下人说这马招弟就是仗势欺人她还不信,可眼下,事情都摆在面前,她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还在捣鼓她的毒蛇。 这根本就是仗着邵团长连她都不放在眼里: 邵团长,昨天的事情,是我部下不对,我也已经责罚她写检讨了,对于马招弟眼前的行为,必须做出解决方案,并且立即执行! 邵振东微微一愣,昨天的事情?昨天什么事?傻丫头根本没跟他说过: 如果你们团长忙,就请示上一级! 你……乔队长按耐不住了,她再也假装不了微笑了,这明显就是袒护,军规戒律在他的眼里就是个摆放? 第84章 刮目相看 “好,这件事,我一定会写个完整的报告,递交给上级!” 临走,乔队长气的脸红脖子粗。 以前听说过邵振东这号人物,在师长眼里却是战功赫赫,但是在部队,据说性子特别古怪,今日头一次打交道,还真是叫她刮目相看了。 马文丽咬了咬下唇,她没想到,就连队长都奈何不了马招弟,此刻,无意间瞥了一眼招弟。 她正在用水冲洗蛇身,有条不紊的放在瓦片上烘烤,当即,马文娟感觉她到底是不是个女人? “昨天发生了什么事?”邵振东见招弟整个过程都特别认真的在弄毒蛇,好像刚才来人了她都不知道。 招弟弄好了蛇之后这才抬头看着邵振东: “还不是因为你!” 邵振东眼珠子一瞪:“怎么说?” “也没啥,有人看上你了呗,现在啊,那人看我不顺眼,昨个把我床铺弄湿了,不过后来换了干净的,倒是也没有什么大事!” 招弟若无其事的说道,邵振东可不淡定了,他当即就想到了马文丽: “是马文丽?” 招弟抬眸抱着自己的膝盖,古灵精怪的看着邵振东那张严肃的脸: “呦,一猜就中,看来你心里头明亮的很啊!” 邵振东眉心蹙成了川子纹,但很快就舒展开了,这丫头吃醋了。 “吃醋了?”邵振东看旁边没几人注意他,不由得低声问道。 “没啊。”招弟轻快的说着,起身去了河边洗手,这玩意儿可是有毒呢。 邵振东嘴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弧度,自言自语道:“臭丫头,还嘴硬!不过,你不管再如何嘴硬,等你长大,哼哼……” 说到这里,邵振东不怀好意的哼笑了两声。 这几天玩的要说尽兴,招弟并不这么认为,只能说了解了振东的军区生活,返回军区大院的时候,每个人都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宿舍就趴下了。 贾芳一到宿舍却要看看招弟抓的蛇,见她性子那么柔,竟然不怕,招弟也就放心了。 可是,招弟却没见王荣荣回来,不由得问道,贾芳却莞尔一笑说,王荣荣因为怕蛇,所以在找队长要求换宿舍。 “……”招弟一脑门子都是黑线,不过也罢,毕竟这几天的娱乐活动已经接近尾声了,等振东处理完手头上的安排就要送她回去了。 这几天,招弟不得不说,算不上开心,也算不上不开心,最大的收获除了了解了振东在军区的生活以外,还有……这玩意儿! 招弟低头看了看蛇,她打算回去之后找瞎子弄点儿补药,一起配着泡酒。 想想,这几天,不知道父亲在家里过的怎样。 …… 刘洼子,五月的阳光早就不再温和,晌午农忙的老汉大都光着膀子回来的,那背心只能当擦汗的手巾了。 邵母不是第一次来马老二家说振东和他闺女的事情了,这次来的路上,还听到不少人说,这邵振东啊,把招弟给带部队去了,说不定等回来,娃儿都会跑了。 此刻,邵母看着马老二一瘸一卦的扛着抄网回来了,马宝珠手里也没空着,拎着水桶,正歪着脑袋问父亲,姐啥时候回来。 “快了!”马老二抬手摸了摸宝珠的脑袋,自从她娘不在了,这娃娃就越来越懂事儿,现在也会帮着干活了。 “不知道姐会不会给我带变形金刚!” 此话一出,马老二嘿嘿就笑了:“你姐啊,肯定不会忘的。” 邵母离着老远就迎了上去,黑着脸说道: “俺说马建国,你能管管你闺女吗?” 这都是第二次来找了,马建国也知道是啥意思,舒尔讪笑着把肩膀上扛着的抄网放了下来: “俺说老嫂子啊,这年轻人的事儿,俺们这把岁数了还管他干啥?再说,俺闺女哪里差了?照俺看,这整个刘洼子都没俺家闺女知道事儿。” 这话,是马建国由衷的话,可听在邵母的耳朵里,那就是一阵倒胃,可拉倒吧,马招弟是个啥样的丫头,大家心里都明清的很。 “马老二,照你这么说,俺家振东还配不上了?那倒是好事儿,等招弟回来,你自个闺女自个儿去说道说道,别整天缠着俺家振东不放,让外人看了就跟找不到男人似的!” “俺姐本来就很好!俺倒是觉得振东哥也不咋样,不就是个当兵的吗?”马宝珠插了一句嘴。 马宝珠不懂当官不当官,反正他现在就看不惯别人说他姐的不是。 “哎呦你个小兔崽子你懂得皮?胎毛都没干还管大人闲事儿?” 邵母一听,这大人没说话了,这小子就上劲了,这不是缺管教是啥? “宝珠!”马建国喊了一声宝珠,示意他别插嘴,随后马建国挪了挪生疼的瘸腿说道: “那老嫂子您说,俺这当爹的该咋整?年轻人,一个心肯,一个你情我愿,咱都是打那个年纪走过来的,就不能稍稍理解一下现代社会的年轻人?” 马建国自从上次为了护自己闺女跟人打架的事之后,他就看好振东这小子,往后,肯定知道心疼招弟。 他这个当爹的,好歹得帮闺女的幸福争取一把不是? “就算现在改革开放了,都兴自由恋爱,可也得看人,你家闺女那样儿,估摸着也是个不要脸的姑娘,俺邵家可娶不起!” “你个臭老太婆!”马宝珠听不下去了,她竟然骂他姐,当即摔了水桶上去就推了一把邵母。 邵母年纪五十多岁,倒是身子骨也硬朗,被推的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当时,邵母就急红了眼: “你们……你们马老二家就是土匪窝,闺女不要脸,儿子是个强盗……” 说着,邵母也不想跟个孩子计较,关键是,孩子闹腾也就算了,当大人的也不知道说两句。 当即转头就走,也没回家,去了县城找了电话给部队去了个电话,那头一接电话,邵母就哭的要死要活的,还说,邵振东要是不和招弟那个婊子断了来往,她今晚就上吊。 接电话的却是李副团长,听了半天也没弄明白: “伯母,您是邵团长的母亲吧,您等等,他刚出门,我去看看他走远了没有!” 第85章 邵家传来噩耗 一出了团长办公室的门,就看见邵振东已经没了人影。 邵振东此刻正在家属楼外,等着招弟收拾完东西,他好送她一程。 不久,招弟就背着她那手缝的背包出来了,邵振东打开军用吉普车的车门,让她上了车。 随后,招呼顺子出发。 “振东哥,你还送我干啥?我刚才听说你很忙呢!” 招弟有点疑惑,刚才杨顺说团长很忙,要给野狼团的部下上一次政治课。 “待会儿我就回来了!”邵振东淡淡的说道,随后指挥杨顺出了军区大院就朝镇上赶去。 “去镇上干什么?不是可以直接上高速?”招弟又问道。 “额,买个东西,我就回来,让顺子送你回去!” 好吧,招弟也不多说话了,到了镇上,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这个小镇位于山脚下,三面环山,风景秀丽。 街道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很快就把招弟吸引了,感觉地区不同,商品稀奇古怪的程度也不同。 就好比卖肉的,招弟知道南方人兴熏肉,可这乌漆墨黑的肉回去得洗多少次?而且价格还贵的离谱,要十几块钱一斤,比原味猪肉都要贵了五十倍,打劫,绝对是打劫! 回头一看,发现邵振东正蹲在一家摊位上挑挑拣拣,那是个卖玩具的摊位,有发条小汽车,发条青蛙,还有发条直升机。 招弟顿时想起了答应了宝珠的事情,刚要上前,邵振东已经挑选了一个三百多公分的擎天柱。 “我都差点忘了!”招弟赶紧说道,她确实差点给忘了。 “我没忘就行!”邵振东淡淡的说道,那张刀削般的冷眸温情似水。 招弟接过变形金刚的那一刻,鬼使神差的说了声谢谢,邵振东微微蹙眉: “这有什么好谢,毕竟我也是答应了宝珠!” 好吧,招弟的心怀揣着一声不安却又波涛汹涌,他,真的是个好男人,还好,前世错过了她还有重来过的机会。 “我待会儿叫人接我,路上注意安全!”临走邵振东嘱托道。 招弟还想说什么,可邵振东的军用电话响了,他却给挂掉了,摆摆手直到把车送走,邵振东这才回拨了电话。 车上,没有团长束缚的杨顺又开始活跃,很好奇招弟为什么不怕蛇,现在,半个军区都传遍了,都说邵团长的家属也是个猛将。 招弟一听,噗的就笑了。 路上和杨顺聊了几句,得知他是四川人,还让招弟有空去峨眉山转转。 车辆上了高速,和杨顺的聊天是被一个电话给打断的,杨顺一接到电话,眉头一紧: “上高速了!” 招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杨顺挂了电话,招弟才问道:“有急事?” “不知道什么事,团长就问了我一声到哪儿了就挂了电话!” 抵达太子县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左右,送到刘洼子村口,是十一点多,招弟本想留他在家里歇一歇,毕竟这开车也是个体力活,注意力必须要时刻保持高度集中。 可杨顺却说,他可能要去团长家里走一趟。 招弟没有多想,只觉得,可能振东哥有什么东西让杨顺带给家人。 招弟背着包,心里想着泡药酒的事情,一步步朝着家里走去。 如今已经是五月,天空月朗星稀,虫鸣阵阵,等再过两个月入了伏,应该到处可以听到知了的声音。 招弟的心情大好,一进家门听到电视机还有声音,就喊了一声爸:“我回来啦!” 果然,马建国根本没睡,低声说道:“你姐回来了!” “姐!”马宝珠的腿脚利索,赤脚就跑出来了,马建国随后才出了屋。 “看这是什么?这可是你的振东哥给你买的!够大吧,是不是比傻平安的那个还大?” 招弟先掏出了变形金刚,惹得马宝珠一下子没了困意,抱着变形金刚当时就玩了起来。 那热血,都恨不得大半夜的出去炫耀去。 “爸,你的腿好点了没!”招弟问道。 “好多啦!”马建国为了不让女儿担心,不用拐杖在原地走了一圈,虽然腿还是瘸了点儿,不过,他能像正常人一样到处走动走动啥的,还是康复的很好不是? “部队里头好玩不?振东那小子没欺负你吧!” “没有!”招弟摇摇头,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赶紧把父亲给劝去睡觉,马宝珠倒是玩疯了,答应他搂着变形金刚睡,他才乖乖的勉强答应。 第二天凌晨,刘洼子村就传遍邵母上吊自杀的事情,当时招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脊背骨一阵发凉。 听说是昨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幸好部队来的车及时给送医院去了,不过,这时候还没醒。 ……县医院。 杨顺真是吓傻了,当时奉命去团长家里看看,团长也没说什么事儿,可是一进门就看见老太太大半夜的抓着尼龙绳,挂在堂屋的大梁上,就把脖子套进去了。 可殊不知,邵母听到车的声音,一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一位穿军装的男人,她心想,肯定是儿子回来了,这回,她必须得动真格儿的吓唬吓唬振东。 当即就捏着点儿一脚蹬了板凳,当即脖子就挂上去了,可等他看清来者不是她儿子的时候,她后悔都来不及了,想要说话,也说不出。 杨顺当时也吓傻了,整个人就蹲在院子里,直勾勾的看着大梁上摇摆的人。 等他反应过来上去救人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只有出气,没进气儿了。 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摩擦声,据像是被人卡住喉咙时无法说话时的声音,光那眼珠子在滴溜溜的转着。 很快,等杨顺把老太太抱上车准备去医院的时候,老太太连眼珠子都不动了。 他赶紧给团长打电话说家里出大事了,伯母上吊了。 此刻,杨顺正在县医院着急,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催。 此刻,早上七点半,招弟骑着自行车牟足了力道往县医院赶,刚出了村,衣衫就汗湿了。 抵达县医院的时候,是八点左右,招弟扎上自行车腿儿,就冲进了医院,一眼看见走廊的绿色椅子上坐着的杨顺,招弟跑了过去: “怎么回事?” “邵妈妈上吊了,医生说,凶多吉少!” 杨顺有气无力,面色带着倦容,可见,他这一夜都没合眼。 招弟镇住了,振东哥是出了名的孝顺,再说,她马招弟还打算日后慢慢表现,让邵母能接纳自己的时候,她就当邵家的儿媳妇呢。 此刻,病房里传来一阵苍老呜咽的哭泣声,邵父捂着脸哭了,这不光是个来自“死神”的警钟。 还是一个五十多年纪的大老爷们无助的喘息。 让招弟和杨顺都不由自主的目光一拧。 第86章 假戏真做 招弟冲进病房,却迎来了拔管的医生,没救了,人没了! 杨顺眼眶一红转身出了病房。 招弟的喉咙哽咽的看着匍匐在邵母床边的邵父,就那样埋头痛哭着,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老婆子,你走了俺咋办?谁伺候俺!” “你咋就这么想不开,为啥不等等俺?” 所谓,少年夫妻老来伴儿,招弟是经过前世的人,看到这一幕,招弟的心就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 不知道振东哥赶回来之后,他会不会……想到这里,招弟没敢往下想,她觉得振东哥一定会疯的。 很快,早上九点钟不到,邵振东风尘仆仆的从医院走廊的尽头走了过来,杨顺跟随其后小跑着。 邵振东那张脸已经不是冰雪所能形容的了,而是空洞和绝望,眸子里闪过的精芒带着焦虑和不安。 “振东哥,阿姨怎么会……”招弟迎上去,她感觉自己能给他一丝温暖,可却不了,肩膀传来一股力度,把招弟给推开了一边。 “振……”招弟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进了病房,却冷得好像昨天温存依旧,今天却海角天涯。 招弟的手伸到了半空却无助的垂下。 邵母,不光是因为窒息,医生的说法是,她常年劳累,伏案工作,早已经有了劲椎上的毛病,所以,邵母是死于颈椎骨推究,神经断裂而导致脑部坏死走的。 招弟没急着走,眼巴巴的看着邵振东面无表情的帮她母亲布置后事,找车把尸体带回家。 直到回了刘洼子,邵振东一句话都没有跟招弟说过,直到那天披麻戴孝…… “我的天,这邵母是被他儿子给气死的!” “就是,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咋了?有那么开放吗?八字没一撇就跟着去部队?” “就是就是,咱们那一辈都还讲究个媒妁之言啥的,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够痞的。” “还别说,头天俺就看着邵嫂子打马老二家回来,气的那脸呐,跟猪肝似的……” “也能怪谁呀,还不是她自个儿子给气死的?” 宋英领着闺女来奔丧,随了十块钱的礼金,领了三尺白布挂在脖子上,听到别人都扎堆儿在说,宋英也说了一句。 “就是,你说当时那不孝子要是和你家闺女好了不就结了?” “哎,邵嫂子这辈子也是够苦的,嫁了个丈夫还是个药罐子,一个人当家拉扯丈夫,还得拉扯两个小的,从年头到年尾,都没见舍得给自己添件新衣裳!” “那有啥子办法,是受罪的命呗,这大儿子刚当了官,还没享福就撒手走了!” “你这年轻人不懂啥,当老的,无非就是看着自个孩子成家了,抱孙子了才叫圆满,哎……这个振东啊,真是不孝!” “那能有啥法子?俺家闺女人家还看不上呢!”宋英见缝插针,惹得一旁的闺女马玉华有些不好意思。 被退婚的事情,又不是什么有脸的事儿,妈咋还在外人跟前提呢? “可不是嘛,当初要是过礼啊,指不定现在都怀上了,邵嫂就不会这么被气死了!” 旁人一说这话,马玉华心里才好受点。 …… 马老二家,招弟昨晚上哭了,早上起来眼睛都还是肿的,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这才觉得好多了。 “爸,你不去行礼吗?”招弟假装微笑的问道,这都是乡里乡亲一个村的,一家有白喜事大都是要去上礼的。 “额,找人给捎上了,俺也不想凑热闹!”马建国这一次有些没底气。 “咋了爸?你带宝珠去吃顿也行!” 招弟看着马宝珠抱着变形金刚,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往人堆里钻,炫耀一下他的玩具。 招弟其实想说,爸要是不去,她就去了,本来行礼就没多少,还是白事,一家去一个人就够了。 招弟想看看振东,他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对她那么冷漠,以前不是一声一声的喊她傻丫头吗? 如今,那种溺爱她的眼神招弟都还记得。 “额!不去了!”马建国说道。 “那个老太婆死了才好呢!”一边玩变形金刚的马宝珠说道。 马建国瞪了一眼宝珠,示意他一个小孩子不懂事就别乱说。 “啥情况?”招弟看到父亲瞪宝珠的目光,也看到宝珠一直在卸变形金刚的腿脚再重新装上的认真模样。 “昨个那个老妈子骂你不要脸,俺就推了他一下,她凭啥骂俺姐!” 马宝珠一直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但是对他来说,他根本不知道死,是什么概念。 此话一出,招弟的目光一拧,难道,外头说的都是真的? “马宝珠,你知不知道她是你振东哥的亲娘!” 招弟上火了,上去就打了一巴掌,把马宝珠打蒙了! 要是在以前,马宝珠一定会扑上去连抓带挠,还得咬。 可这次,宝珠愣神了片刻之后,把手里的变形金刚给摔了,当即变形金刚的胳膊腿就崩了出去,转头就跑。 对他来说,他觉得自己没错,人家骂自己的姐,他凭啥叫人家骂?他不就是推了一把吗? 随后,宝珠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的稀里哗啦的。 招弟也心疼,这小子慢慢懂事了,已经比以前改的太多,招弟应该……算了,就不该打他。 当即,招弟听着宝珠的哭声心里有点疼,或许,这件事,就是她自己的错,是她和邵振东之间的问题,根本牵扯不到别人。 “爸!”招弟此刻才注意到上了年纪的父亲,正在唉声叹气。 “其实爸,就是想尊重你的选择,不要以后像你妈一样,你爸俺这辈子,是罢了!” 说着,马建国目光腾起了一股忧伤。 马招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事儿,不关任何人的事情,她打算等丧事过了之后,招弟去找邵振东说个清楚。 只要他说一个不,招弟再也不会纠缠,就当这重回一生,是为了家人,从始至终都没有他邵振东的存在。 打算,是这样打算的,可招弟心里疼,很疼,连呼吸都觉得空气是带刺的,刮得嗓子疼,胸口疼。 疼到招弟只能蹲下身子才能抚慰一丝暖意,毕竟,招弟还是坚信她的振东哥前世面对那样的结果,都不曾轻言放弃过自己,这一次,一定也不会说走就走。 第87章 隔阂 五月的阳光正好,春风不燥,阳光不烈,特别是双腿浸润在水中,那就更舒服了。 招弟卷着裤管,拿着铲子开始清理黄鳝池内的淤泥,进行了一次杀菌后,招弟看了看日头。 今天是出丧第三天,按照邵振东以往孝顺的程度上来看,他可能会等到头七过后才走。 招弟已经想好了,在等四天,她不管怎样都想要个说法,她受不了他对她突然变冷漠的样子,好像前世今生都不曾认识过他一样。 这种感觉,让招弟很陌生,很恐惧。 忙了一上午,招弟总算是做好了消毒工作,拖着疲倦的身体招弟回到家,洗漱了一番,做好饭就去了瞎子叔叔家。 瞎子家的条件比招弟家好不到哪里去,平日里给村里人看个头疼脑热的病大都不好意思多收钱。 此刻,正在院子里头给人活脚呢。 “瞎子叔!”招弟挤出了一丝微笑。 “招弟儿呀,坐,你家老汉的腿好的咋样了?” 瞎子一边蹲下身子给人捏脚腕子,一边笑着问道。 “好多了,能下地了,瞎子叔,我弄了两条毒蛇泡酒,你给我开个治风湿骨痛毛病的药方呗,赶明儿我去镇上抓药!” 招弟说着,把两条烘干的毒蛇从布口袋里掏了出来给瞎子看。 瞎子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给人活脚: “呦,这是好东西哇,打哪儿弄的呀!” “山上抓的!”招弟坐下来等着。 “咱这北方可没见这百节跟眼镜蛇呀,老实交代!”瞎子故作生气状追问道,他要是能弄到这么个野生的毒蛇,也泡一桶酒,有病治病,无病强身。 “头两天去南方那边土包子山上抓的!”招弟讪笑着。 “那不孬,改天俺也去走一趟!”瞎子说道。 招弟抿唇也不卖关子了,心想,瞎子叔叔好歹也帮了自家,干脆就把百节蛇送给了瞎子叔,这把瞎子给感激的: “呦呦呦,这可使不得!” “有啥使不得的。”招弟硬塞给瞎子,瞎子接过来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说: “那管,俺家里正好有点儿这方面的草药,你就甭上镇里抓啦,送你啦!” 说着,瞎子就交代病人一句: “你坐会儿,俺去拿俺自己弄得药酒给你搓两下活活血!” 瞎子进屋去找草药去了,招弟这个时候才留意到,这个崴了脚的人好像不是本村人,很眼生。 穿的是白衬衫,西装裤,这样的打扮在村上那都是知识分子,要么就是干部。 他的年纪也不大,二十来岁的模样,长得文文静静的,皮肤看上去特别干净,配上那副眼睛,就越发的斯文了。 这人,招弟第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心里顿时激动了起来,他可是招弟前世的救命恩人啊,要不是毕家,就没有现在的马招弟。 “你是……马家丫头?” 这人开口说话了,声音也跟他的人一样干净,没有一丝杂音,很是清脆。 招弟按压着心里的亢奋,可她还是假装不认识他:“您是?” “嗷,我叫毕文杰,是来你们村考察的。” 考察?招弟满心狐疑,前世,毕家可谓是当地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里兄弟三人都是知识分子。 老大毕文浩是农大的研究生,老二毕文杰也是农大高材生,前世,他读完大学之后就担任了当地的生产队技术员,老三毕文豪,还在读大学,但是老三却对农业不感兴趣,读的是机械自动化设计。 如果招弟没有算错的话,现在的毕文杰应该快大学毕业了。 前世的招弟太过自卑,加上毁了容貌,也是眼前这人返乡的路上把三天没吃饭的招弟,从大雪窟窿里给救回来的。 她记得很清楚,最反对的就是老大毕文浩,说他们家不是收容所,给一顿饭吃就行了。 可毕文杰却执意要把招弟留下来,哪怕给她找个活儿干。 随后,抗不过家里的排挤,毕文杰就把招弟安排去看鱼塘,那里搭了个草棚,但是里面的被褥床铺都是新的,还有个煤球炉。 平日里不做饭就温热水,还能取暖,也算是有了个避风港湾。 后来,招弟特别尽心尽力的看鱼塘,毕家人才渐渐习惯了招弟,给她开工资,待遇也慢慢好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毕文杰返乡去鱼塘查看情况,那个时候,毕文杰明显都把招弟这号难民给忘了,所以有些惊讶。 临走的时候,农大的教科书忘了拿,招弟本想给送去,可一打开,招弟就看上瘾了,这一宿没合眼的看。 等到看的眼睛发胀,脖子发疼的时候,才发现,已经第二天晌午十点钟了。 毕文杰却早就来找书了,见这姑娘看的入神,他似乎很欣慰,转身便走了,反正大学教程的书留着也是白瞎,实战经验可不会夹在书里。 后来,他又翻腾了很多以前的课本拿到鱼塘放在那儿,也不说话,时间久了,毕文杰提议让招弟去考大学。 招弟当时愣了,她前世就是个小学毕业,让她去考大学?大学对她来说别说是做梦了,做恶梦估计都是和她无缘的,再加上当时大学生是多么的金光灿灿,高高在上。 一个村里要是出一位大学生,那村长都得出面掏钱大摆筵席庆祝,所以,招弟几乎三天晚上没合眼,是激动?还是忐忑! 可后来,没想到他什么都帮她安排好了,只要招弟去考试就行,通过之后就能拿到大学文凭。 招弟提心吊胆一点信心都没有,可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因为,她这辈子没有被人看重过,这种感觉可以让招弟豁出命去珍惜。 “你们村上那办丧事的住户是个军人吧!刚才我看见有部队的人来奔丧了!” 毕文杰见这丫头也不说话,也不自我介绍一下,就低着头在沉思什么,干脆岔开话题也算是缓解尴尬吧。 他总感觉这个十五六岁的丫头脸上,透着与同龄人极为不相符的沉稳,那对大大的眼睛里,好像藏着这个年纪不可能存在的心思,特别浓重。 “啊,是啊!”招弟回过神来,抬头看着毕文杰,那眼神不是喜欢而是尊重,就像是一位晚辈看着自己最敬重的长辈一样。 “那看来官还不小呢,军车都来了!”毕文杰笑着说道。 “嗯,是团长!”招弟说着,眸子里闪烁着忧郁更浓了几分,手里的眼镜蛇被她捏在手里,都快掰断了。 “没想到这么个穷乡僻壤还出了个团长,看来风水好啊!” 毕文杰笑着说道。 不知道怎么的,这丫头的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很想让人拂去她眼里的那股忧伤和沉重。 第88章 前世的恩人 “是啊,俺们这刘洼子是穷,穷的烂木头上都不生虫!” 瞎子已经拿了一包草药和一瓶红色药水走了出来,笑呵呵的说道: “不抵你们宁阳,听说家家户户都盖上瓦房了!” 毕文杰笑笑说:“哪里,也不是家家户户都住上瓦房了,也有穷的地儿,只是大叔没去过没见过罢了!” “招弟儿呀,这包药里头可给你了一根叔我的珍藏品,记住了,一定要用五十度以上的高度白酒,不然没那么好的效果,还有,至少要泡三个月以上才能逐渐开始喝! 一天也不要喝多喽,最多二两就成,不然补出鼻血来可不要来找俺。” 反手,瞎子就把草药递给了招弟,招弟笑着点头说一定不喝多。 打开一看,原来瞎子叔叔说的真品,是一根拇指大小的参,招弟当即就乐了,这还是花旗参呢。 虽然不比人参金贵,但是,好歹人家也是参,这要是在中药铺子里头,得二三十块钱才能买那么一两呢。 招弟当即就笑了:“谢谢瞎子叔!” 招弟说完,瞎子就摆摆手示意不用谢,招弟起身要走,突然心里有一种牵绊油然而生,回头笑着问: “毕大哥,你来俺村考察啥呀?啥时候走啊?临走之前上俺家吃个饭呗!” 招弟一笑,瞎子正在往手心里倒他的秘制红花药酒准备给他搓搓,当即动作就顿住了。 熟的这么快?这不才一小会儿的功夫?难道以前就认识?还是本村的熟人?那这么说的话,他瞎子这回又不好意思收钱了。 毕文杰也是微微一怔,可这一声大哥叫的他心里也是挺舒坦的,因为此刻这丫头的眼中少了不少方才那种牵绊人心的忧郁: “成,待会儿要是能走路,我就去你家去,我知道你家在哪儿!” 招弟嗯了一声转头离开了瞎子家。 刚一出门招弟的笑容就消失了,他来刘洼子考察啥?还有,他怎么好端端的把脚给崴了? 刚才无意间瞟了一眼,那脚踝子都发紫了,这扭得可不轻呢,估摸着至少半脱臼了。 回到家,招弟就揣着钱去了村头打了十斤高度白酒,往玻璃管子里一装,把蛇放进去,随后又把瞎子叔给的草药放进去。 这一翻腾不要紧,招弟这才发现,还有一条煸干的蜈蚣。 “……爸要是看见了,他还敢喝吗?”招弟心里想着,咦,全都放进去还真是瘆的慌,估摸着得泡个几天,这药酒才会变色,眼下,还是透明色呢。 封了口儿,招弟就把酒坛子挪到了墙角不碍事的地方,介于瞎子叔下了血本,招弟打算等三个月后泡好了,就给瞎子叔送个几斤。 “招弟,你捣鼓啥呢?”马建国和马宝珠出门遛弯刚回来,就看见招弟蹲在墙角在捣鼓啥。 “放酒坛子,这里头可都是宝贝!”招弟说着。 “啥宝贝啊,启开俺瞅瞅!” 马建国说着,一瘸一拐的上前,招弟一起身,马建国就看见了那酒坛子里头漂浮着的一条蛇,还有一根竖着的蜈蚣。 “俺还以为是泡菜!”马建国说道。 “姐……你弄这玩意干啥?好吓人!”马宝珠还以为是姐姐藏了好吃的呢,也伸头去看。 这一看不要紧,马宝珠吓得咽了一口唾沫。 “好东西!过段时间就能喝了!” “喝?” 爷俩对视了一眼,不由得砸吧砸吧嘴,想象着蜈蚣钻进嘴里的感觉,那酸爽。 “爸,这可是活血的好东西,你的腿肯定阴天会疼,我这都是提前准备的!” 招弟解释道。 说了半天马建国也是将信将疑,招弟直接说道:“你不信可以问问瞎子叔。这里头还有人参呢!” 招弟把“人参”两个字咬的很重,毕竟在乡下人的印象中,那人参都是古代富豪,大地主才吃的起的,动不动什么人参大补汤之类的。 这么一说,马建国呦了一声,直说这是好东西啊,一听说是瞎子送的,马建国就没那么大兴趣了: “瞎子会送?” 他不知道自个儿留着炖老母鸡? “那……那蛇哪来的?也是瞎子给的?”马建国不信,有时候瞎子很小气,除非有啥玩意跟他换。 “我抓的!”招弟说道。 一提到这条眼镜蛇,招弟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脑子里此刻还能想起当时那关键的一刻,振东哥他想都没想就把自己推到一边去的场景。 他是很珍惜自己的,不是吗?就像前世那样,即便知道自己已经嫁人了,成了谋杀亲夫的杀人犯,可是,他还是疯狂的找了她十多年。 一切,都好像还是热的,只是……眼下只剩下余温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在暖和起来。 “姐你可真厉害,你竟然敢抓蛇!”马宝珠竖起了大拇指。 招弟嘴角扯开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弧度:“额,这种蛇有药用价值!” 马建国虽然震惊,可还没来记得问招弟,有没有被伤着之类的话,招弟已经回房去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招弟背靠着门板儿,顿时潸然泪下。 脖子上的子弹头轻柔的贴着她的脖颈,一切都好像还在昨天。 下一刻,招弟突然站起身,胡乱的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她换上她那套唯一买回来的衣裳,把头发高高的扎起来,对着印花的镜面看了看自己,似乎精神了不少。 转身,招弟出了门。 邵家的丧事已经接近尾声,这是第三天,这个时间大家伙,左邻右舍,邵家的亲戚,和邵母娘家人都在帮忙收拾碗筷整理办酒席用的大桌。 长条凳子已经摞起来老高,就等着租借方来拉了。 门口的白绸和白色的对联愕然在目。 正屋里按习俗拜访棺材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门外不远处,存留着烧纸火盆的残破瓦片。 招弟,却没有看见邵振东的半个人影子。 按照北方下葬的习俗,昨天就吃完晌午饭,赶在日落西山之前,就已经下葬了。 招弟转身就跑,穿过田间小路,一鼓作气爬上了太子山,气喘吁吁之余,招弟看见了山窝窝里的几百号军人全都如山松一般,站在原地哀悼。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披麻戴孝的邵振东。 新坟的坟头上放着花圈,墓碑前点着两盏白烛和三炷香,还有果盘。 招弟一冷,一夜半天,邵振东就没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邵振东微微转眸看向这边,招弟的心突然猛烈跳动了几下,可发现他却装作没看见一样,调整回了目光。 招弟心里一凉,他肯定看得到是自己,可他为什么……。 或许,是暂时心里太难过,一定是这样的。 招弟看了许久,直到日落西山,那野狼团的战士们依旧雷打不动的站在那儿。 招弟的心有些凉意,转头回到家,赶紧写了个便条让宝珠寻个机会递给邵振东。 第89章 大伯竞选村长 墓地前,所有的战士把胸前佩戴的白花摘下来,挨个儿将花儿放在墓碑前,随后,便集结在了邵家门口。 十几辆军卡上站满了准备出发的军人,一切就等着邵团长一声令下了。 “爸,部队有紧急任务,您老一定保重好身体!” 邵振东看着颓废的老父亲,夜夜不合眼,那眼珠子血红一片,看的叫人心疼,可部队有紧急任务。 他根本来不急赶回部队,直接从太子县出发直奔南部边塞支援,要怪,只能怪他是个军人,贩毒团伙猖獗,倒卖军火,伤人性命,如果他此刻再不起程,这外患就会变成内忧。 他们都是保家卫国的战士,一切家事都得放下。 说完,转身盎然离开: “出发!” 当即,邵振东就上了车,浩浩荡荡的带着兄弟们前往边塞。 马宝珠刚冲到邵家门口,就看见大部队徐徐的离开,那一刻,马宝珠吓住了,他们都挂着枪。 好威武,眼瞅着他的振东哥上了车,他竟然没回过神来! 等到大部队走远,马宝珠圆脸一沉,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着的纸条,卧槽,忘了正事儿。 随机,撒丫子就往前追:“振东哥……” 眼瞅着军车消失在村口的路上,马宝珠也累坏了,扶着大口的喘息着,却依旧未能追上。 垂头丧气的回到家,脑袋一耷拉:“姐!振东哥走了!” 马宝珠摊开手心,那张被攥褶皱的纸片儿。 招弟赶紧炒了一下锅,盖上锅盖,回头看着马宝珠: “走了?” “嗯,跟大部队一起走了!” 招弟一愣,顾不上脱下围裙就跑出去了,一路追到村口遥望早就没了踪迹,赶紧调转方向爬上了太子山。 站在高山之巅,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不假,可那远处如同长龙一般的镇街道上,一辆辆军车缓缓前行,很快,就离开了太子县。 怎么会这样呢?招弟不相信,前世,自己都成了失足妇女了,他还找了招弟十多年,她不相信,这件事他就不会听她解释。 招弟看着部队消失的影子,就好像拉大了她和邵振东之间的距离一般,慢慢的,慢慢的渐行渐远。 日落西山,招弟依旧傻傻的站在山头,好吧,或许即便没有今生,她马招弟和邵振东之间注定会有坎坷。 有时候,人能重新来过是奢望,可真的重新来过了之后,才发现,命里有的,自然会有,命里无时再强求也是枉然。 招弟不想放弃,但是,眼下她必须得把这件事先搁置着,身后还有家人,还有那破烂的房屋。 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得到属于她的一切。 刚到家,招弟就看见父亲在门口张望,似乎在等他。 招弟不想让父亲担心,整理了一番心情笑着迎上去:“爸,你咋搁外头杵着?” 马建国张张嘴,却没说啥,刚才听宝珠说他姐去追振东那小子去了,当时马建国就担心这事儿,本来想要说两句安慰的话的,可见女儿笑着回来的,他沉甸甸的心算是放下了。 做好了晚饭,招弟刚上桌,马建国就试探着问: “振东,走啦?” “昂,可能部队有紧急任务!”招弟垂暮给父亲盛饭,看上去极为淡然和平静。 “那……那下回啥时候来?” “没说,爸,您就别操心这事儿了,你就那么急着让我出门子啊!” 招弟打趣的说道,她哪里不明白父亲担心什么。 “嗨,俺也不是这个意思,你还小,出门子等两年再说,俺这不是怕闺女错过这么好的小伙子吗!” “甭操心,就凭你闺女我这身段儿,这长相,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手艺,又能挣钱又会干活的丫头,那都是整个县的香饽饽,还愁碰不上好人家吗!” 招弟没脸没皮的把自己夸得冒烟,好像自己从头发稍儿到脚指甲盖儿,全都是香的。 此话一出,马建国笑的前仰后合,连连点头说:“对,说得对!” 父女俩正说笑着,大伯马建军突然来了,一进门就说: “扯啥呢?三里地外都能听见你们爷俩儿笑!” “大伯,吃了没?我给你盛碗稀饭!”说着,马招弟到厨房添了双筷子。 “吃过了!” “吃过了再吃点儿!”马建国说道:“大哥,有啥子事儿不?” 马建军搓着手坐下,面带微笑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说: “是这样的,刘宝山不是下台了吗?听说咱们刘洼子要选村长,俺……俺就琢磨着吧……这个,你看,咱刘洼子也没几个有学问的……对吧……” 马建军讪笑着,这话说到这份儿上已经很明显了。 “大哥,你这是打算……参加选举?”马建国接话道: “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吧!” “建国,你想想啊,我要是竞选上了,恁家那地,绝对是俺头一件要办的事儿对不,再说,俺托人打听好了,这一届的村长得投票选,可不是像以前刘宝山那样靠花钱靠关系上去的!” “呦,那大哥你得说道说道,这咋个投票法儿?”马建国一听也感兴趣了,要是真能帮上忙,自家亲戚当村长,那他们马家也能沾点儿甜头不是,好歹地能重新给划分吧。 招弟把盛好的稀饭放在大伯面前坐下来,边吃边说: “投票嘛,不就是家家户户每人都有权利给票,到时候谁的名字投的多,就能干上村长!” 招弟若无其事的说道,马建军一愣:“呦,小丫头片子,你倒是挺内情的呀!你咋知道的?” “这一听就明白啊,字面意思呗!” “怪聪明来着!”马建军夸奖道,随后转头对马建国说: “对,就是招弟说的这个意思,我打算呐,这段时间多跟乡亲们走动走动,拉拉关系,到时候要是投票的话,俺也拉他几十个人头,大不了家家户户给送点儿喜糖啥的,建国,你说这么妥不妥?” 马建国老实巴交,他倒是没啥子意见,总之他是支持大哥竞选的: “那……那大哥,俺能帮上啥忙不?” 马建军沉思良久,砸吧砸吧嘴说:“这村长投票选举的事情,暂时没几个人知道,你得先保密,别到时候其他人也想拉关系,其次呢……这个……这不是玉华说是她同学都用上手机了……说也要。 不给买吧,闹着不愿意上学了,我这个月的工资不大够……你看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招弟嘴里的饭就难以下咽了。 第90章 上门借钱 借钱?跟他们家借钱?招弟想想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马玉华不是整天炫耀她的衣裳多少钱吗? 不是整天说自己穷酸吗?奶奶不是宁愿给老大家当保姆也不愿意来自家吗?这好了,竟然上门借钱来了,招弟想想都差点把饭笑喷出来了。 “哎……俺也是实在没啥好法子,等过段时间,俺还寻思着家家户户花点小钱给送点儿礼,拉拉票呢,玉华这孩子吧,都叫她娘给惯坏了,俺都还没使上手机呢,她就要,说什么还得是翻盖的,带彩灯的那种。 俺昨个上市里一问,得七八百呢!” “大哥,您别开玩笑了……您一个月好几百,俺家这连个发芽儿的地都没得,你……你这不是拿俺开玩笑吗?” 马建国愣了,他是正式工,自家连个地都没得,全靠闺女卖黄鳝挣俩钱,虽然马建国不知道闺女到底挣多少钱了,可他马建国可能使闺女挣的钱给自己脸上贴光贵。 上个月买电视就花了不少钱呢,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本事,才让十五六岁的丫头当家撑着。 再说了,老大这一个月三百多块钱,有时候单位还发个米面油啥的,就算是一个月存十块钱,上班都十几年了,也得是个千元户了不是?哪能缺那几百块钱呢。 马建国此话一出,老大脸色一黑,十分尴尬的苦笑着说: “没开玩笑,你就寻思着,能借多少借多少吧,哎……我真是被那死丫头给整疯了快!” 见大哥老脸黢黑的模样,马建国这才咽了一口唾沫信了,还真是没钱? 马建国看了一眼招弟,想看看她有啥意见。 “玉华姐是个有福气的人,咱们村上她是第一个姑娘家上了初中的,这要是搁在别家,学费都掏不起,她还身在福中不知福!” 招弟哼哼,端着碗回伙房又盛了一碗稀饭: “也不知道她要手机干啥,那都是人家做生意的大老板方便联系客户才买的!” 马建国觉得闺女说的很有道理,索性也没插嘴。 可马建军心里不痛快啊,他跟自个兄弟商议事儿,说白了,这是长辈和长辈之间说事儿,有她个丫头片子啥事儿? 再看看自己这窝囊样的弟弟,也不知道打啥时候起,这马招弟小小年纪就当大人的家了,说话比他老子还有用。 “大伯,手机是啥呀?”一旁不好好吃饭的马宝珠,拿着变形金刚在玩弄,上回给摔断了一条腿,这回,擎天柱成了瘸子,跟他爸一样了,可那也不碍着他玩。 “能说话的,离老远就能说话的!”招弟解释道。 马建军这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心里也挺难为的,可是刘洼子也就他们这俩兄弟是马家,也是最近的亲兄弟,他总不能找外人借钱吧,这面子上过不去啊。 “建国,等俺选上当村长了,俺连利息都一起还你咋样!” 马建国见状,心里也是为难,他也是男人,有的时候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叹了一口气说: “昂,要啥利息啊,都是自家人,钱都是招弟管着呢,俺回头跟她说,你说个数儿,回头给送去!” 马建国就是这么好说话,老觉得自己吃点亏受点罪没事儿,这面子上的事儿还得先过得去再说。 “按这个月除了生活开支,还得需要五百!” 马建军说着,起身就走了。 “这么多?”人走了之后,马建国掰着手指头想了想,也太多了点儿吧: “招弟,上回俺上班挣的几个钱还剩多少?给拿五百!” “爸,你真是大好人!”招弟虽然很不情愿,毕竟他们家不是一直看不起自家吗? 但是既然爸都答应了,五百就五百吧。 招弟原本打算把父亲的木工棚重新修一下,在里头养点儿蘑菇,也能多一项收入,正好父亲现在也不方便干木匠活了。 这钱呢,招弟自己都没舍得乱动,平日里也就供生活开支了。 马建国接过女儿递给他的五百块钱,随后就给老大家送去了。 “爸,你腿脚不利索,外头黑灯瞎火的,我去吧!”招弟追了出去,钱可以借,这没啥,但是也不能让那对欠教育的母女花的这么心安理得吧。 自己都还没装上电话呢,她倒好,直接往先进生产队前头钻去了,咋不买个窜天候上天呢? 要是哪天再敢蹬鼻子上脸,招弟决定好好教教她做人。 “慢着点!” “知道了爸,回去吧!”招弟说着,拿着钱就去了大伯家。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马玉华哭闹着说,明儿不买,她就把书包烧了,再也不上学了。 “同学都知道俺爸是工人,是正式工,人家爸妈是种地的都能使手机,俺要是用不上,以后咋见人啊,丢人不丢人啊!” “家里没这么多钱!乖,别闹了!”这次宋英也急了,眼瞅着自己闺女就闹着不愿意上学,可回头想想这能怪谁呢? 还不是怨老的没本事? “我说老马,你到底能不能拿出来?”宋英把矛头指向自家男人。 “哎,不知道建国啥时候给送来!”马建军被闹得有点烦了。 “他家能有啥钱?不就买了个破自行车破电视吗?你咋跟他家借去了?你也不看看他闺女穿的那叫啥,咋可能有钱给你送来? 要是想给,当时不就给了?这是明摆着把你先撵走……” “够了!”马建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平时不知道省着花啊?俺一个大老爷们儿月月开工资都交给你,俺这身上踹的钱就从来没超过十块,人家给领导飙烟都是五块钱的大黄山,俺是啥?大前门……” “大伯,吵啥呢?”招弟装没听见,一进院子就赶紧掏钱: “大伯,给,这钱你可得拿好,原本我是打算修房子的!” 马建军一愣,看着破旧却被叠的很整齐的票子,心里头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凄凉?感动? 马玉华一愣,她还有钱? 宋英的脸色十分难看,心里头想着,方才她说那话嗓门那么高,她不会听见了吧,当即就觉得心虚起来: “招弟啊……你吃了没,没吃大娘给你拿点儿果子去!” 说着就转身回屋捧了一大把的果子递给招弟,转头招呼马玉华: “玉华……去找个不使的塑料袋儿给你妹装着去!” 马玉华低着头已经把自己的衣角揉烂了,她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借这个穷丫头的钱,以后,她肯定会拿这事儿笑话她。 “招弟,你……修房子干啥?不是好好的吗?”马建军问道。 “屋裂了,瓦也烂了,一下雨就漏!”招弟随便说道。 马建军听闻此话顿感不舒服,毕竟老二家住的是老房子,还是老一辈留下的,都住了几十年了,自个却掏空了父母所有的积蓄,建了这红瓦房。 眼下,还得跟人借钱:“额,那行,改天要是有啥活能帮忙的,俺正好休班的时候你来叫大伯一声,给搭把手!” 第91章 马玉华买手机 “不用,到时候我请人干!”招弟说道。 宋英一愣,这修房子没个千把块也都不能叫修房子,顶多算是补,看来这丫头确实不差钱啊。 顿时,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招弟,突然她发现自己的女儿比她还大两岁,可是这差距却如此明显。 马建军略觉尴尬的拍了拍大腿: “管,外头黑,大伯给你拿个手电筒你再走!” 起身,给招弟找了个手电筒,试了几下还能亮,招弟也不推辞,接过手电筒打了一声招呼就离开了。 “老马,这丫头真有这么多钱呐!”宋英心里狐疑,他家的地不是听说根本没法种庄稼吗?这哪来的钱啊。 马家军不耐烦的摆摆手:“俺整天在外头忙活,家里的事儿你管的咋样?先想想自个,别家有钱,那是别家的事儿!” “嗨,俺就是好奇问问咋了?还得罪你了?”宋英脖子一更不乐意了: “再说,俺哪儿没管好?” 准备回屋睡觉的马建军突然驻步:“俺整天忙着外头的事儿,建国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你买东西去瞧过一眼吗?你好歹是个当嫂子的,就没点儿当嫂子的样儿!” 此话一出,宋英哑口无言,她不是不去,她觉得花那个钱去看老二,也是血本无归,凭啥看他啊,喂狗的话,狗都能帮你看个家啥的。 可眼下,她似乎觉得当初就应该去看看去,谁能想到他们家现在这么有钱呐! “好好好,都是你说的好,俺明儿去正儿八经的上门瞧瞧去!” 招弟回去的路上心情大好,想想方才马玉华连个屁都不敢放的模样,招弟就觉得出了一口气。 你穿的再好有啥用?老娘能挣钱,等以后啊,她马招弟也起个二层的洋楼给老爸和宝珠享受享受。 她还得弄个冲水的马桶,冬天解手就不用往当院跑了,那多冷啊。 想一想,招弟觉得她的生活还是很有盼头的,顿感浑身火热呢。 招弟哼着小曲儿进了家门,把马建国给乐的:“呦,你这是去送钱了还是捡钱了?” “爸,我刚才树立了我人生的目标!”招弟义正言辞的说道。 “啥目标啊?”马建国笑的眼角鱼尾纹都深了几分。 “我要在两年以内盖上小洋楼,今年的计划不大,挣他个百二十几万的再说!” “哈哈!”马建国突然笑了:“呦,还小洋楼呢?你瞅瞅咱家这屋上盖儿,一关灯就能数星星了!” “咦,老爸,你就不能别打击我吗?你想想啊,你闭上眼睛感受一下,这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小洋楼的一楼堂屋,那锃亮干净的水泥地,咱给它打上花色水磨石。 你坐着的板凳那都是老板椅,带皮垫儿的,你面前的桌子那可不是小方桌,那是大理石的,又大又干净的那种,上边都能印人影儿的,你吃饭的饭碗啊。 那都是一码色的,一套,带兰花儿底的!感觉到了吗?” “没!就觉得今晚挺凉快的,俺出去走走去!” “……”招弟满头黑线,眼瞅着老爸哼着歌儿领着宝珠出门锻炼去了。 咦,这么美好的向往就被一盆冷水给泼的拔凉拔凉的。 拉倒,招弟的计划还得进行,第二天,招弟就去了木工棚大概测量了一下长宽。 顺便把木工棚里老爸的木匠工具都收拾妥当带回家存着了。 这个木棚大概面积是一百多平米的样子,半截存放的都是以前老爸给人干活用的木料。 工作这边放着木床,刨木头用的,墙角还堆着一堆木屑,这些都能弄回家当柴火。 回头马招弟拉着板车又回了木棚,硬是把马宝珠也拉上了: “你看看你都多大了还这么懒,不干活,以后别指望姐给你买好吃的,一个子儿都没有,瘸腿变形金刚给你没收!” 连说带教育的才把马宝珠给拉过来干苦力。 整个过程马宝珠一直哭丧着脸,不是嫌木头太重就是嫌板车太沉他根本推不动。 拉扯的是马招弟,她能感觉帮忙推车的马宝珠根本没使劲儿: “你看你这一身膘肉,不锻炼锻炼以后就成了傻平安了,连个媳妇儿都讨不到!” “俺要媳妇儿干啥?又不好吃!” “就知道吃!赶紧的,上坡了,加把劲儿,不然晌午饭就喝稀粥,不炒肉了!” 马宝珠一听这话,那还了得,撅着屁股牟足了劲儿推,招弟就知道他力气大,就是懒。 这上坡被他一用力,反而招弟倒是没使啥劲儿了,板车还差点就冲出去了。 到了家门口,招弟姐弟俩开始卸木头,一根根的摆好,就连巴掌那么大的边角料,招弟都没舍得丢。 这堆柴火估计能用好几个月呢,回头她得空了再劈劈! “招弟,你干啥子呀?把俺的木料都弄家里来干啥?”马建国一看愣了,他吃饭的家伙被女儿给撤了? “爸,你以后别接活了,那木工棚我有其他用,保证比你做木匠挣得多!” 招弟一边说着,一边卸木头,跟没听见似的。 “你是想小洋楼想魔怔了?”马建国确实有些心疼,毕竟这是他老子传下来的一门手艺,就算是不挣钱,他不想丢。 这时候招弟才抬起头看着父亲,一眼看见他肉疼的眼神看着木料,招弟心里就明白了: “爸,我待会儿给你说说我的计划,这木匠活儿等你的腿好了,你想干咱就在家里干,这木头又不是扔了,全都在这儿呢,待会用塑料布盖上,刮风下雨也都淋不到,一样能用啊!” 招弟这么说,马建国心里似乎释然了许多,以前他也是在家里干的,可秀兰说刨木头,钉钉子,敲敲打打的声音太大,影响休息,他才挪了地方的。 “那俺的工具呢?”马建国不放心的又问道。 “放心,我全都给你上了油,还用塑料布包起来存放在黑屋里了!” 招弟说着,父亲的脸色眼瞅着就好了不少,这才接着干活。 “姐,你去炒肉去,这剩下的俺干!”马宝珠头一次主动要求单干,招弟拍拍手就去准备午饭了。 哈哈,还不是想吃肉?招弟心里这么想着,干脆就多割了半斤,让宝珠吃个够。 大白菜炖五花肉片儿,肥肉在锅底炼出来些猪肉,一股香味扑面而来,招弟加了水,盖上锅盖,馏了几个馍馍,慢慢炖炖。 “马招弟在吗?” 招弟听到外头有人问,擦擦手出了门,一眼看见是毕文杰,他还真来了: “文杰哥,他是我爸,你进屋坐,刚好在炒菜!” 第92章 毕文杰 毕文杰进了屋左右看了看,这生活条件恐怕是他来刘洼子考察,所见不多的贫困户了。 瞅瞅那堂屋长条案几,都是几十年前的东西,大都是上一辈留下的,再看看那桌子腿儿,半截都沤烂了,还有一条腿是用砖头踮起来的。 正面墙上挂着的是毛主席画像,已经泛黄了。 “那是我爷爷留下的案几,我爸本来要重做的,但我爸说,就算是重新做那也没有老的好,所以就一直没做,等坏了就直接扔了!” 招弟见他盯着自家的摆设看,赶紧说道。 “额,是啊,老一辈的人都念旧!”毕文杰说着就坐在了小凳子上,接过招弟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 “没给你添麻烦吧!” “不会,不麻烦,我刚好炒的菜多!”招弟说着,心里头却是很感激他能来: “对了,你来我们村考察啥呀?都穷的冒烟!” “考察地质和乡亲们的生活水平!”毕文杰毫不隐瞒的说道。 今天的小丫头看上去很精神,眼中也没有之前见到的那种忧郁,毕文杰还真松了一口气。 谁让这丫头的眼神好像会触动人心呢? “哦!”招弟嗯了一声,他是农大毕业的,考察地质也就算了,怎么还考察乡亲们的生活水平呢? “山脚下黄鳝池和水稻田是你家的地吧!” 原来毕文杰早就看到了黄鳝池,受上级领导的托付,来刘洼子这边几个村考察一下,到时候看看能发展哪一项农产品,提高提高乡亲们的生活水平。 当时,他就看到那片碱地,至少绵延得有五六十亩的面积,全都是废地。 可偏偏还真就有人开发利用了起来,一打听才知道是马家的地头,所以他特别感兴趣。 “是的,毕大哥怎么知道的?”招弟问道。 外头的马建国见家里来了陌生人,一看这打扮就是城里的小伙子,心里还琢磨着自家闺女,咋还认识城里人。 “我打听过了,那几十亩的碱地看着还真是浪费的可惜!”毕文杰说着,见马家叔叔进屋来,赶紧叫了一声叔叔: “马大叔,您真是厉害啊!” “啊?俺厉害啥呀!”马建国看这小伙子长得挺斯文的,说话倒是有点冒冒失失的。 毕文杰自报家门,随后说了黄鳝池的事儿:“这地本来是废地,经过马大叔您的合理利用,还真就变废为宝了!” 马建国这才反应过来,当即笑着说:“俺闺女养的,俺是一根手指头都没掺和!” 此话一出,毕文杰一愣,脸上的笑容顿时敛起,是她?这小小年纪的丫头怎么会懂这么多? 这说出去谁都不信,那可是碱地啊,就算是老一辈种地有经验的人也束手无策,她小小年纪却能想到用这种地隔离养水产品。 “菜好了,毕大哥,别嫌弃,你来的太突然没提前买菜!” 招弟揭开锅盖,盛了一盆五花肉炖白菜往桌上一放,馍筐里几个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散发着一股麦香味。 “吃大肉喽!”马宝珠赶紧洗手上桌吃饭。 “没事,我这好像踩着饭点儿来的,麻烦你了招弟!” 毕文杰本来不打算留下来吃饭的,只是上门来了解一下那块碱地的事情,没想到不是老爷子想的点子,是这丫头。 干脆就坐下来一解他的好奇心。 吃饭的时候,毕文豪三句离不开那黄鳝池和水稻的事儿,甚至问到细致处,连招弟怎么想到去开发黄鳝池的细节,他都不想错过。 这一听,说的头头是道,不得不叫毕文杰佩服,这可不是单纯养殖技术,还有很丰富的实战经验才会想的如此周到,若如不然,光靠书本知识是断然不可能如此详细: “招弟,你是什么学历?以前是做什么的?方便说吗?” “小学五年级!” 马建国插嘴道,这小伙子那可是高材生啊,还跟上级领导挂钩,人家这么一大人物不嫌弃自家,还夸赞他闺女聪明能干,马建国乐的是合不拢嘴。 毕文杰一听,小学五年级?他眼珠子瞪得溜圆,这咋可能呢?还以为她也是农大科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呢。 当然,这个年纪恐怕还在读初中,想想也不太可能。 吃罢饭,毕文杰就打算赶紧回去,把这次的调查结果汇总一下,递交给县长。 原本,毕文杰觉得刘洼子的碱地太多,零零散散分布的地方得有百余亩,这要是让他亲自指挥策划,他都觉得头疼,毕竟涉及到一个成本投资的问题。 可这回好了,他看到了奇迹,这丫头使用的办法可谓是就地取材,成本又低,顿时感觉刘洼子不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了,而是个值得花功夫去改良的好地方。 而且,他发现马招弟这丫头虽然是第二次和她见面,他总感觉她看着自己的时候,那眼神透露着一股浓郁的熟悉感,好像很早以前就认识了一般。 更何况,脸毕文杰提出,如果有需要的话,让马招弟协助他改良土壤,她想都没想都答应了。 干脆的让毕文杰有点吃惊。 招弟送走了毕文杰,下午就骑着洋车去了城里扯塑料布,顺便花了两百多块钱,买了半车砖头。 第二天,招弟就请了两名工人,一人一天给二十块钱工钱,晌午还管吃一顿,两天就把木工棚的那面墙砌上了,留了一扇门。 这木工棚,就变成了简单的筒子屋了,里面布置了电线,铺了一层炉渣灰和白灰。 这也是用来消毒的,一周之后,招弟就去打料掺蘑菇培植土。 这种养料,是用打碎的麦秸,玉米棒子,棉花籽的壳儿,化肥,以及白糖,百分之十的牛粪,堆在一起,用朔料布盖起来,高温发酵两天后,招弟买了个温度计,插进养料堆里,温度达六十五度。 摊开放凉,就可以准备装袋儿了。 盖好塑料布,招弟看了看温度计,很满意,要准备菌种和蘑菇袋儿了。 现在的季节是夏天,所以空气温度肯定能达到菌种发芽的温度,最大的问题就是,天气越热,就越容易生虫。 前世,招弟见过那种白色的线虫在蘑菇袋子里,还没等蘑菇发芽呢,就把菌种给吃个干净,而且这玩意儿传染的还很快。 再加上夏天有苍蝇什么的,蘑菇是特别爱干净的一种蔬菜,农药酒精有毒气体沾都沾不了,一碰就死,所以要是生蛆了,那招弟这次就赔大了。 所以,她还得准备纱网遮住窗户,以后的日子招弟都打算好了,得像伺候自己亲爹一样的伺候这些蘑菇。 招弟把准备好的野蘑菇孢子晒干了全都揉成粉末状,准备去镇上买菌袋,刚一出门就被宋大叔拦下了。 “那个,招弟啊,你头两天打哪儿请的瓦工啊?听说一天二十块钱还管一顿饭啊!” “在镇上找的打零工的工人!”招弟说道。 “那……那你咋不找你宋叔啊,你宋叔俺啊,这阵子搁家闲着呢!” 招弟微微一愣,原来是这事儿:“宋叔您不是下井去了吗?咋还闲着了?” “哎,,两个月都没开工钱了,都闹着罢工呢!对了,你爸那事儿咋处理的?找矿上领导要赔偿了没!” 第93章 雇佣工人 此话一出,招弟感觉这话里有话,以前不是都躲着呢吗?那宋大娘就是个母老虎,就不能在她跟前提上次矿难的事儿。 招弟早就把父亲所有的检查报告和医院的病历单子,和相关的证据都留好了,本来早该去找找,可老爸不让,说是他自愿下井的,也不能怨单位。 招弟只能说,老爸大字不识几个,他根本不懂法律,但是不代表招弟不懂,那时候要不是老爸硬拉着不让去,招弟也不会拖到现在: “那宋大叔您可得注意着点儿,这工人砸断了腿都推卸责任的老板,我看,拖欠工资那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招弟没啥好脸色,说着就告辞先走一步。 不过话又说回来,招弟给工人开一天二十块钱确实在当下是高价了,这一天二十块,一个月不得六百块?比工人拿的票子还多。 只因招弟前世吃过的苦太多,她宁愿善待基层劳动人民,也不稀罕和权贵之人打交道。 宋大叔回到家里,就迎来了媳妇儿的询问: “咋说的呀?” “还能咋说!人家从镇上找的临时工。”宋大叔也是有点后悔啊,没想到现在马家的日子过的是越来越好了。 这在家闲着也不是办法,想寻点儿活干吧,这破地方难道还有雇人去除草种地的? “哎,你看看人家马老二家过的那才叫日子,头天添了洋车子,这没多久就添了电视机,人家住院一毛钱都不用借,你看看你……都这把岁数了,要是真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没钱上医院!” “别叨叨了,当初你咋说人家的?又是没钱,穷的看不上病,这会子长能耐了,俺瞧着你那张嘴啊,就跟破鞋呼的没啥两样!” …… 招弟从卖种子弄药店里买了半口袋蘑菇袋,和尼龙绳,用来扎口儿的。 刚要走,招弟就听到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刘平安那个傻帽。 此刻,刘平安正在镇医院门口跟几个小屁孩趴在地上玩弹珠,弄得一身都是土,那张脸就跟“加菲猫”似的。 “平安哥,你咋在这啊!”招弟扎上自行车腿问道。 “俺妈在里头躺着呢!”刘平安指了指医院,还说她妈晕倒了,在挂水。 “那你咋不在旁边陪着啊,要是你妈需要啥的,你不得给倒杯水吗?” 招弟觉得,他妈肯定是因为刘宝山入狱的事情给打击到了,可这谁都不能怪,自作孽不可活。 傻平安吸了吸流出来的黄桶鼻涕,动了动喉结就给咽下去了,随后,一本正经的说: “俺偷偷喝了一口俺妈的药,挺甜的,她就把我给撵走了,俺正瞧着看有没有熟人,把俺捎回家呢!” 招弟一听,差点没忍住笑尿了,吊水肯定是葡萄糖,这个傻帽,还真能傻成这样: “你给喝了?” “昂,喝光了,一滴都不剩!”傻大彪还强调了一句,真的喝的很干净。 好吧,招弟真是无语了,可看了看傻平安这蹲着像石磙,立着像是站起来的猪一般的身板儿,招弟满脑门子黑线: “我这车链子蹬飞了估计都带不动你!” “那俺跟着跑也行!”大彪挠挠头笑嘻嘻的说道。 那跟着跑,还在这里瞅熟人搭顺风车干嘛?不认识路啊! 招弟也是醉了,那你就跟着跑吧,反正能减肥说不定。 招弟上了自行车,没走多远,就看着平安还真呼哧呼哧的跟着跑了过来,招弟又有点心里过不去,干脆下了自行车站在原地等他。 毕竟,刘家的人也就这么一位智障儿心底是最纯良的,他要是正常的男人,恐怕也是个香饽饽吧。 “咱俩一起走吧!”招弟笑着说道。 “好!”刘平安答应的特别干脆。 路上,招弟就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说话,问到刘宝山的时候,刘平安扣了扣鼻孔,抠出来一大坨黑黑的鼻屎,还扯出来一溜脓鼻涕。 随后往自己胸口衣服上蹭蹭手指说道: “俺也不知道,听人家说,俺爸是当大官去了,还管吃管住。” 招弟噗嗤差点笑出来,侧目看了一眼眼中一点尘埃都没有的刘平安,却没能笑出来: “那你那媳妇儿咋弄的呀!” 招弟岔开话题。 “不知道,好像跑了,不过俺一点都不难过!”刘平安摆摆手说: “她太凶了,拿刀子把俺的手给割了个大口子,俺才不要那样的媳妇儿呢,一点都不好玩。” 说完,抬头目光霍霍的看着招弟:“俺还是喜欢弟弟这样的,脾气又好,又肯跟俺玩。” 招弟当即就敲了一下他的大脑袋瓜子: “俺可不会当你媳妇儿。” 招弟笑看着刘平安,在招弟心里,他是孤独的,虽然孩子心性,可最大的孤独不就是没有孩子跟他玩吗? 像他这个年纪的,大都成家了,而他,只能跟六七岁,七八岁的孩子玩,就连自己的弟弟马宝珠都嫌他太傻了,不好玩。 “俺不要媳妇儿,俺就想天天上你家找你玩!” 刘平安现在对媳妇两个字是怕的不行了,简直对女人都特别抵触。 “可以啊,那你爸现在不在家,你妈又在住院,你一个人在家吗?” “还有俺大哥!” 招弟一听,最近这大半个月都没见刘大生出门,镇上也没见过,原来他窝在家里啊。 “那你吃饭呢?”招弟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傻胖子聊着,毕竟这么走回去得好几个钟头呢。 “原来都是俺妈做,现在俺妈在医院享福呢,不愿意带俺,俺打算回家烤地瓜吃!” 说着,傻胖子刘平安摸了摸肚皮,想必也是饿坏了。 “咋了?一瓶葡萄糖没喝饱啊!” “没,那现在都变成一泡尿了,哪能管饱!” 阳光似火,招弟的衬衫上汗渍斑斑,随着日头的西斜,拉长了二人的身影,气温也凉快了不少。 “你咋不去你小姑家?”招弟说道,他大姑刘宝霞嫁给本村的,离得不远,他小姑嫁的也不远,就在王川村。 “俺不去!”刘平安大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好像他小姑家里有狼似的。 她们刘家是大家族,男丁旺盛,可家族大了就跟林子大了一样,什么鸟都有。 聊了一路,傍晚到了刘洼子,刘平安摆摆手就回家去了,招弟这才骑上自行车准备歇歇脚。 就听见那刘平安似乎刚进家门,就被揍了一顿,哭的跟窦娥似的。 招弟也不想管闲事,到家就把塑料袋送到了木工棚,准备明天一家三口装菌袋。 “爸,我跟你商议个事儿,明个咱们一起装袋……”招弟从木工棚回来,还没进家门就吆喝。 却不料,一看自家堂屋里多了个人,不是旁人正是毕文杰,招弟赶紧笑着打招呼: “毕大哥来了呀!早说啊,我刚从镇上回来,这次又没买啥菜!” 毕文杰这次似乎是有备而来的,指了指桌面上的塑料袋说: “我终不能又白吃白喝吧,呐,买了几斤卤牛肉,还调了个凉菜!” 第94章 该不会看上招弟了吧 招弟一看,都不好意思了,这前世是她的恩人,今生竟然他还是那般儒雅谦虚。 “下回来就别带菜了,这叫我多不好意思!”招弟说道,去伙房打算蒸米饭。 平日里米饭吃得少,怕浪费米,今儿,招弟就得蒸一顿大白米饭。 “小毕啊,你这下回可不能来了还带菜的!”马建国也说道,哪有作客还带着口粮来的? 马建国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毕文杰聊着,说着说着就往他和招弟怎么认识的事情上边扯了。 上回算是半个领导下乡勘察民情,这回……该不会看上咱家招弟了吧。 这父亲一旦有了闺女,就像前世网络上说的那样,看谁都像是个流氓,他马建国还真得探探底儿。 不怕闺女处对象,就怕年纪小没经验,被一些表面性的现象给骗了,那就麻烦了。 “上回在瞎子叔那见的头一次面儿,正好我也提前打听了碱地那块黄鳝池,就算那回没见上,我也会来你家的!” 毕文杰有些尴尬,但是又不知道咋解释,干脆就实话实说了吧,要不然越描越黑。 马建国犯嘀咕了,这才见了一会面儿,这小伙子又不知根底,嘶了一口凉气过后,马建国继续打探: “你是干啥工作的?就跟领导办事的?都办啥事啊?” “呃!”毕文杰现在是看明白了,马大叔是真误会了,看来他真得说明白点儿,可不能误了马招弟的名声: “马大叔,我和你说,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可不能乱说,毕竟还没到领导拍板的时候!” 马建国一听,也不由得严肃起来,这追求他闺女还跟领导有关系? “是这样的,我呢,是农大毕业的,本来是在本村当个村长的,可正好太子县的县长就把我调到了你们刘洼子这里来。 我呢,以后不光是刘洼子的村长,也是生产队的技术员,主要目的呢,是带领大家一起发展农副产品,发家致富,我这么说,马大叔能听明白不?” 此话一出,马建国怎么听不明白?他是未来刘洼子的村长?这是主要讯息啊…… …… 马老大家,马建军一周前就开始张罗着拉关系了,买了一百多斤的糖果,见人就给。 那烟就更别提了,肉疼。 对于相亲们来说,也不知道为啥,这马老大咋就突然变得这么大方了,当然了,给东西总归是不要钱的,也大都收下了。 此刻宋英似乎也改头换面了,整天跟那帮她曾经看不起的老妇女扎堆的套近乎。 “妈,给我五十块钱。”饭桌上,马玉华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要钱干啥?你爸现在都准备在选村长拉票呢,你也刚买了个什么翻盖手机,家里哪有闲钱?” 宋英这次是真的上火了,把手里的碗筷往桌面上一摔说道: “你瞧瞧人家招弟,比你还小一年半呢,人家就能挣钱,你呢?就光知道一张嘴,钱哪里来的呀?天上掉的?那还得能砸的中咱这脑袋瓜子。 你也不想想,这钱是跟那个死丫头借的,往后这腰杆儿在老二家都直不起来,你还钱钱钱!” “手机本来就要充话费啊,不充话费哪能用啊!”马玉华嫌弃的撇嘴,不就五百块钱吗?等爸当上村长了,随随便就能弄回来,还怕还不上直不起腰吗? “你前个儿不是刚冲了二十块吗?办卡的时候就花了五十!你当咱家都生产金条的呀!” 宋英气的吃不下饭。 “不给就不给呗,有啥了不起的呀!”马玉华见状,一摔筷子也不吃了。 宋英刚好要发脾气的时候,马建军从外头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乡亲们现在对他的印象是好得很,到时候一旦接到选举的通知,他马建军就趁热打铁。 这村长十拿九稳。 “英子,你咋了?好好的又生什么气?” 马建军心情大好,坐下来端起媳妇儿给盛好的稀饭就哗啦啦吃起来。 “还能是啥事儿,你闺女啊,又要钱,照俺看,这手机就不该买,没一个月呢,就交了两回话费,这次又要五十,你说俺上哪儿弄去?” “不就五十块钱吗?”马建军觉得这次村长的选举他十拿九稳,当即就掏钱: “玉华,来,爸给你五十!” “哎哎哎,你这不是打俺的脸吗?就算选上了又能咋样?多三百块钱的工资?” 宋英不乐意了。 “你这叫妇人之仁,你以为干村长就三百块钱的工资啊?我可告诉你,你知道刘宝山这回进局子里,被查出了啥吗?” 马建军故作神秘的说着,抓过个馒头咬了一口。 “查出了啥?你倒是说呀!”宋英急了,一把夺过馒头让他说完再吃。 “贪污!知道吗?知道啥叫贪污不?” 马建国压低声音说道。 宋英虽然不识字,可也知道贪污是啥意思,当即就吸了一口凉气: “贪的啥钱呀?贪多少?”宋英眼巴巴的看着自家男人,等待下文。 “贪多少?说出来吓死你!”马建军说着,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一把就贪了五万,厉害不?多不?我告诉你,当了村长,弄钱的路子可大着呢,就拿咱眼下说话吧,老二家的地是不是被刘宝山给分到了山脚儿?” “天哪!”对于宋英来说,五万就是个天文数字,就算是别人,那也是一笔巨款: “昂,你说!” 马建军把媳妇儿手里夺走的馒头又拽了回来,一边吃一边说: “他家的那二亩地啊,直接被刘宝山给卖了,三千块!” “天,看来弄钱的路子还真是宽呀,这可不行,说啥都得选上,明个俺再去走动走动!” 宋英吓傻了,真是当官能遮天啊,想从手指头缝里抠点儿钱,那真是跟闹着玩似的。 眼下,宋英也觉得五十块钱根本不算钱了。 “对了,刘宝山到底被查出来什么了?” “咱村上有十来家五保户,上级给的补贴到了刘宝山手里,全都被他给吃了,俺也不打算这么贪,一家扣个几十块钱,那一个月就得五六百啊,你再算算,这个村长的当得值不值当?” “值当,值当的很!” 宋英当即就热血高涨了,这比上班强啊,一个月就三百多块钱的死工资,有时候领导心情好了,给发点儿米面油啥的,那都不是啥值钱的玩意儿。 第95章 冒充工商局的人 啥?你会当俺村的村长?马建国看着毕文杰当时就站起来了,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毕文杰一愣,这反应好像忒大了点儿吧,随后,扶了扶眼镜框认真的说道: 昂,县长主要是派我来干苦力的,说句马大叔您不爱听的,咱们刘洼子实在是太穷了,往后在农作物发展上,我这还得请您的掌上明珠搭把手呢! 马建国此刻心里头的重点可不在搭把手这事儿上,这要说村长都有了指定人选,那大哥的如意算盘不得敲碎喽一地。 招弟把毕文杰带来的菜都装盘端上桌,自家也炒了个配菜,一眼看见父亲那愁眉不展的模样,招弟清了清嗓子。 马建国舒尔回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有点儿失礼了,赶紧招呼着动筷子。 吃饭的时候,毕文杰才正儿八经的跟招弟商议那几百亩碱地的事情,说是到时候就按照招弟的办法,用最低的成本带领乡亲们开疆扩土,带动生产力,减少土地资源浪费。 招弟点点头,她对毕文杰此刻的打算是很佩服的,她觉得,这个村长要是他来当,一定不会像刘宝山那样欺压百姓,公报私仇,据说还查出来贪污。 说难听点儿,他在位的这些年没替老百姓干过一件人事儿,唯一一件还是申请款项建学校。 可那学校建的跟狗窝一样,一场大暴雨就给淋塌了,偷工减料克扣下来的钱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现在,招弟觉得毕文杰一定会是个好村长,至于大伯那边,饭后招弟着重的父亲说了,这事儿不能跟大伯说。 毕竟毕文杰都说了,领导还没拍板,这要是传出去,对毕文杰不太好。 马建国叹了一口气勉强答应:那,你说咱家那地,这小毕会帮咱们要回来不? 放心吧,毕大哥是个有良心的人!招弟斩钉截铁的说道。 …… 木工棚里,招弟一家三口坐在板凳上,围着一堆蘑菇养料埋头装袋儿。 宝珠,你光装养料有个屁用啊,两头得撒上孢子菌种,要不指啥发芽呀! 招弟都教了半天了,老爸都学会了,菌袋是一头封口的,先在另一端撒上菌种,然后填充养料,再一次封口之前再撒上菌种,这样就能保证一袋菌袋两头都能长蘑菇。 这可以大大提高产量呢:养料得塞结实点儿! 招弟指挥了半天,第二天继续装袋的时候,马宝珠就熟练多了。 姐,这粉面疙瘩能发芽?马宝珠干了一天的活已经问了不下十遍。 招弟白了一眼马宝珠:到时候长蘑菇了,你可别吃! 两天一夜,一家三口的劳动成果终于出炉了,全都一溜码好摆成了三层三行,中间过道可以通过人来回行走,将来方便割蘑菇。 在发芽开袋前的这段时间,是最省事儿的时候,一旦发芽,每天就要用喷雾器往孢子上喷三次水,保持蘑菇菌盖湿润就行。 所以,招弟正式打算处理父亲的事情。 担心父亲不让去找,所以,招弟从宋大叔那儿得到了私人煤矿的地址。 这不去不知道,招弟到了地方才发现那么远,在邻县一个叫柳家屯的地方,想想自己老父亲每天就这么来回走着去干活,心不由得疼起来。 招弟顺便打听了一下,得知这柳家屯和附近几个村的年轻小伙子,多多少少都在那家煤矿厂上过班。 至于那老板是外来人,三十多岁,只知道姓郑,但是招弟今天来的不巧,那矿场都已经停工两个月了,说是没给人开工钱。 说老板可能早就跑了,招弟不太信,虽然她前世没怎么接触过矿场这么一门行当,但是,那围墙大院子里堆积的煤至少得有上百吨。 这可都是钱呐,按照当下市场价三毛钱一斤的优质煤渣,这上百吨的煤得特么多少钱?怎么会开不起工人的工资? 丫头,你问这干啥?人家又不要女工! 他也欠我爸的工钱没给结,我就来问问的!招弟说道。 这么一说,那老大娘一拍大腿开口就骂畜生,说她儿子的工钱也没给,打手机人家就不接。 招弟微微一愣:号码能不能也给我记一下? 管!说着那位老大娘就从对襟儿褂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巴掌大的纸片儿,这纸片都被捏的残破不全。 可见,这位老大娘就等着帮儿子要工钱,所以,不知道咋办,只能把这唯一的电话号码当宝贝揣着。 招弟当即就记下手机号码,临走,老大娘还说,要是找到人了,麻烦招弟来给捎个信儿。 招弟自然答应,回去的时候,招弟下午才抵达太子县,当即就去了小卖部打电话。 果然,电话响了两声后,就被挂断了,招弟微微蹙眉,一眼看见小卖部老板的腰带上挂着一部诺基亚: 老板,我用你的手机打一下行吗?我给你钱! 招弟提出要求,已经把钱掏出来了,老板也没多想就借了手机给招弟。 这一次,对方接了:喂,哪位? 郑老板,您怎么现在连个面儿都不敢露?你那矿场堆着的上百吨煤你还要不要了? 对方稍稍迟钝了一下,这是个小丫头的声音,他手底下的工人可没小丫头: 你是谁? 工商局的!招弟把平静的说道: 你拖欠工人工资,几十号人闹到法院去了,所以逼不得已,我们工商管理局也参与调查,发现你根本没有经营许可证以及安全管理颁发的审核证书! 那小店老板不是头一次见到招弟来打电话了,这回,咋就成了工商管理局的人了? 真的假的呀,公家人有这么小年纪的人就上岗了吗? 那头沉默了少卿,他能不郁闷吗?这明显是个小丫头的声音,或许,人家天生就这嗓音,当即不由得开始说好话: 同志,您可能没查清楚,我这已经在申请中了,公家单位的人办事效率您又不是不知道,可能申请资料还没有入库,对吧! 限你三天内矿场法人代表出面解决! 说完挂了电话,一回头,招弟就看见毕文杰似笑非笑的站在小店门口,正抱着膀子看着招弟呢。 那笑的,叫人心里头发毛,好像在说:工商管理局的干部,我这厢有礼了! 第96章 李翠兰的消息 招弟顿时尴尬。 随后,毕文杰买了一包烟出了小卖部:你啥时候成工商局的干部了? 我……那个,吓唬人的!招弟推着自行车,毕文杰在一侧不紧不慢的跟着,招弟终不能骑上自行车就逃跑吧。 看来你这个小学没毕业懂得还挺多,说的那叫一个头头是道儿,说说,你吓唬谁呢? 毕文杰点了一根烟笑着问道。 招弟顿住脚步,侧目认真的看着毕文杰:我爸出了工伤腿差点就没保住,现在都还瘸着呢。 招弟简单的把父亲的事情就跟他说了,毕竟,在招弟心里他不是外人,是他前世的恩人,今生她能帮的一定倾尽全力,更别说会有隐瞒。 那照你这么说,那还真是个黑煤矿!毕文杰说道: 不过,现在很多私人承包的矿场都这样,管理方面还不够完善,不过还是有不少私人企业运营的还是很规范的。 这个招弟自然知道,根据前世的经验,眼下这个九五年,只要承包私人煤矿的,将来都是第一批私人企业发了财的大老板。 可是,那也不能拖欠人家工钱,更不能出了事故不管不问。 招弟把自己的内心想法也说了,毕文杰不由得顿住脚步,扶了扶眼镜框,眼前的小丫头给他的震撼就像是看西游记一样。 每一回都会有意想不到的震撼。 对了毕大哥,你在镇上干什么?不是要考察吗?招弟问道。 去了一趟镇政府汇报情况。 哦!招弟嗯了一声。 不过说真的,我工商局那边还真有铁哥们! 招弟一愣,这就更好办了,可还没来得及开心,招弟就犹豫了,前世,已经受了他太多的恩惠。 怎么了?我打个电话就能让人去查,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连工商局颁发的营业证都没有话,那么,这老板也就差不多了! 没什么,就是不想麻烦人家,再说,我爸也不让我去找赔偿款! 不麻烦!有什么事儿我回头跟你说好了!说完,毕文杰说他还得去王川村走一趟,二人就在山路那儿分开了。 一到家,招弟就看见家门口有两个公家人正在跟父亲说话,远远地就看见父亲的脸色特难看。 那脸都难为的皱成了包子皮儿,眼中呈现一丝痛苦。 招弟赶紧连蹬了几下自行车,把车腿一扎问道:咋了? 我们找到了一具尸体,查了查当地上报的失踪人口记录,其中就有你们家的,这次是通知你们派个人跟我走一趟,看看是不是你们家人! 这事儿马建国不知道,眼神充满恐慌的看着闺女,原来,在招弟没来之前,这两位镇上来的公家人就说了,让去认尸。 ……招弟吸了一口凉气,当地派出所果然都被刘宝山给带歪了,这明摆着报了案,根本没去查,只是入了档案库。 现在被县级公安部门调取出来,还找到了无名尸体。 这是一码事,最重要的是,招弟特别震惊,她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不是找人吗?怎么变成认尸了?? 爸,宝珠呢?招弟赶紧问道。 木工棚看蘑菇去了!马建国六神无主,该不会秀兰真死外头了吧。 爸,你甭操心了,我待会儿跟警察大哥走一趟! 诶,路上小心着点儿! 知道了!招弟应了一声就随着两名公家人的摩托车跟着去了。 两位警察大哥很人性,也没敢加油门,怕招弟蹬着自行车跟不上。 离开镇上就直接到了县城,招弟这一生没来过县城,前世她倒是来过,县城比乡镇要豪华很多。 招弟也是第一次进了与法医挂边的尸体储藏室。 干净的走廊里还站着几个人,都是被叫来认尸的,据说尸体已经腐烂,只能通过骨骼形状的模拟,制定出十几张面部轮廓的图像。 那几个人还没看到尸体就已经泣不成声,有老人,也有年轻的小伙子。 招弟年纪小小却十分淡定,她觉得这事儿不可能,肯定不是兰姨,虽然她心肠狠毒,可是,她好歹也是宝珠的亲娘,她怎么舍得下他的? 随后,招弟随着那几个认尸的人一起去了暗房,随后,幕布上就出现了十张长相差不多的女人照片。 当照片出现的那一刻,招弟的耳朵嗡了一声,这十几张图像虽然大同小异,可是,随便挑一张都证明是兰姨不假。 如果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就请自行离开! 很快,幕布出现了个人影,所有人都相继离开了,除了马招弟: 在哪里发现的? 你别激动,现在,听我慢慢问!警察同志似乎已经断定这位死者的家属就是眼前这位小丫头。 随后,便开始看着档案资料询问招弟,与死者的关系,以及她失踪前是失踪后的异常反应。 招弟面无表情一一回答。 私奔?和谁?你有什么线索或者证据吗? 证据没有,线索我刚才说过了,她和冯国庆以前就有关系,我弟弟也是他的亲生骨肉,但是,我不想影响到我弟弟的生活,这件事,我希望警方保密! 审问人员吸了一口凉气,他没想到这小小丫头顾忌的倒是很全面,勉强点点头。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在哪儿找到的尸体吧。招弟又问道。 太子山,野人沟里发现的,经过专业人员的判断,死者已经死去十天到半个月的样子,恰好死亡时间和你讲述的失踪事件很吻合! 太子山绵延不绝,横跨三个县,野人沟只是乡亲们经常叫的名字,都说那里没人去,野猴子,野狗什么的都有,所以,就命名为野人沟了。 其实不过是一处山沟子罢了。 死因是什么?招弟问道。 小脑骨骼呈现裂纹,初步判断是重物或者利器所伤! 警察一直很平静的说着,那目光却一直看着马招弟,她太淡定了,是这个年龄所没有的淡定。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她的逻辑思维清晰的让他这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都有些敬佩。 就因为她接下来的这句话。 那这个案子就不是普通的人口失踪案了吧,可以升级为刑事案件,蓄意杀人案对吗? 警察迟疑了少卿才嗯了一声,小小年纪懂得挺多。 第97章 冯国庆的担忧 王川村,冯家,这段时间,冯国庆从一开始的紧张和提心吊胆,渐渐的感觉生活恢复了平静。 经历过那件事之后,他似乎越发的爱这个家了。 惹得梅香也越发感觉,她终于留住了男人,保住了自己的家。 小心着点儿,你看看你,都这么大了还要骑尿脖,小心把你的老子的脑袋给压断了! 屋里,七岁半的儿子闹腾着要骑父亲的脖子,冯国庆蹲下来就让骑,随后就在屋里转悠,把小子乐的合不拢嘴。 这一切,看在梅香眼里是她期盼已久的温馨,可是,转瞬的功夫,她就开始担心起来。 夜半无人时,儿子伴随着均匀细浅的呼吸声进入了梦想,梅香抬手抚摸着儿子的脑袋语重心长的低声说道: 国庆,你知道吗,以前那会儿,俺真跟没有家一个样儿,现在啊,感觉可舒坦了,有家的样子了,可是俺老担心…… 梅香翻了个身面对自家男人,却发现他好像没听见自己说话一样,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某一处。 俺跟你说话呢?你咋不搭腔?想啥呢! 啊?哦,别说了,时候不早了,睡吧!冯国庆何尝不提心吊胆,这都个把月了快,就这个气候估摸着尸体都生蛆烂掉了。 这古话说的一点都不假,不做亏心事谁怕半夜鬼敲门? 国庆,你别睡,俺跟你说话呢!梅香不但没有睡觉的意思,反而还坐起来了身子,用手背甩了两下自家男人的肩头: 半个月前,她那继女来咱家找过! 冯国庆本身就过了半个月提心吊胆的日子,最近这几天才渐渐地恢复了正常生活,被媳妇儿这么一提醒,他坐不住了: 那……那后来不也没上门问吗?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知道啥,再说,又不是她亲闺女,是个继女,有啥子好记挂的! 说着,冯国庆不耐烦的转身睡去了,梅香却不那么认为,那丫头她见过几回,年纪小是不假,可那丫头的眼神就……就不像是个孩子的眼神。 反正,从始至终梅香都是担心的,包括第一次劝说男人去自首,兴许能得到个宽大处理,反正也是无意的对吧。 …… 招弟从县城回来,要是搁在平时,她好不容易来一趟县城,一定会买点儿在镇上买不到的东西带回去,可这次,她就光买了宝珠喜欢吃的米花团。 一到家,马建国就问情况,招弟看着父亲年迈的模样,可如今瘸了腿的身板,导致他原本还算硬朗的身子不得不就着劲儿走路,久了便有些蹉跎的场景笑着说: 爸,那人不是兰姨,放心吧!对了,宝珠呢?我顺便从县城给买的米花团,比咱们镇上买的大,糖还多! 马建国听闻此话顿时松了一口气:还搁木工棚里头呢! 招弟笑着应了一声,就去了木工棚,一进木棚,当招弟看到一屋的蘑菇菌袋都被拆开了口儿的场景,她手里装着米花团的塑料袋掉在地上。 宝珠!招弟几乎要疯了,眼瞅着正在拿刀子一个个的拆菌袋的口儿的弟弟,她真是想上去打死他。 三两步冲上去就拧耳朵:你干啥呢? 姐,撒手,疼!马宝珠手里还捏着铅笔刀,另一只手握着被姐姐拧起来的耳朵,嗷嗷的叫唤: 俺就想看看它咋发芽的! 招弟气的上去就冲着屁股踹了一脚,可抬起来挺高的,落下去却毫无力度: 这个时候拆袋儿,菌种会死的,你的学费哪里来?整天吃的肉是天上掉的? 姐!马宝珠看着自己的姐姐一转身,当即以为要打他,做了个遮挡的动作。 可没想到,身上没有毫无落重感,抬眸一看,姐姐找出了装袋没用完的蘑菇袋,一个个的重新又套上了一层,扎上口儿。 一边扎,一边抹眼泪,马宝珠当即就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 姐!你……你别哭啊,俺……俺也不是有意的,俺就想看看它发芽长啥样…… 滚!马招弟气炸了,这是她花光所有积蓄换来的第一次投资! 马宝珠吓得一哆嗦,从来没见姐姐发过这么大火,即便是之前跟他母亲吵架打架,她也没哭过。 马宝珠吓得哭都不敢哭了,就眼巴巴的看着姐姐,一个个的搬弄蘑菇袋,把它们重新套上袋子,扎上口儿。 回来!招弟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头一看,马宝珠哭着就走。 下回不要乱动我种的东西,还有,门口给你买了米花糖,比你以前吃的大! 招弟的心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触碰到了一样,就比如,她也是没娘的孩子,就和宝珠一样,如果他知道他娘死了,他会和自己一样那么难受吧。 马宝珠愣了,不是要打他吗?揉揉眼睛,果然门口有一大包的米花团,当即就越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超级对不起姐姐的事情了。 招弟叹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全部的蘑菇袋全都被划开了,也就三下五除二的没半小时就整理好了。 姐!对不起,下回不干了!马宝珠捏着个米花团递给招弟,他自己都没脸先吃一口。 招弟张嘴就咬了一下,米花的渣子顿时落了下来,唇角一丝清甜润入喉咙: 下回,村上来炸米花的,咱也去炸两锅,回来姐姐给你做! 你会做吗?姐?你做的甜不甜? 当然甜! 姐弟俩说着,披着夕阳往家里走去,对于招弟来说,似乎一闭眼还能看到前世那个蹬三轮的老大爷,摇着炉锅,等到开炉的时候,孩子们各自都捂着耳朵跑老远。 嘭!的一声,玉米花,米花就出来了,那时候,招弟还捡过被不小心迸飞出去的爆米花呢。 宝珠,你想你妈妈吗?招弟平静的问道,抬手勾着弟弟的脖子,她感觉和宝珠有一种同命相连的感觉。 想! 那你知道你妈妈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平安哥说他的爸爸去享福去了,应该我妈也去了,还管吃管住的,等我考一百分,我妈就回来了! 那你可得好好读书,要不然,就考不了一百分!招弟听闻此话,心里一阵难受,因为,她自己小时候就是被父亲这么骗大的。 直到长大之后,知道被骗,却也已经到了理解父亲的苦心,不在介怀了。 那……玉华姐说的是真的吗?她不是说,俺妈跟人家跑了,不要宝珠了吗? 毕竟已经十三岁的马宝珠,好像没那么好骗,虽然一直说着话,可他一直低着头在走路,好像心里头在打着小算盘。 第98章 我才是你亲姐 以后,不要听你玉华姐瞎说,我才是你亲姐!招弟一想起玉华当时说的话,难怪连从来不打晚辈的父亲,都想给玉华一巴掌。 嗯!马宝珠狠狠地点头,现在的姐姐就像她的母亲一样对她好,她当然听她话,可是: 可是人家也这么说! 招弟长出了一口气: 你的妈妈不会不要你的,你放心,你现在就好好读书。 招弟知道,这话没啥百分百的说服力,毕竟,宝珠都这么大了,可他还是将信将疑的信了自己的话。 临着,进家门之前,马宝珠还特地把招弟拉住了,不好意思的说,千万别把他拆蘑菇袋子的事情告诉爸。 不说!但是,等蘑菇发芽了,长成了,你可得跟我一起去卖蘑菇换钱! 好!马宝珠当即就笑了。 吃罢晚饭,招弟洗漱好之后回房,却彻夜难眠。 书桌上的信纸已经被揉碎了十几张。 眼下,桌面上是一行字--振东哥:你离家也有一段日子了,我知道你因为邵母的离开,心情会很不好…… 接下来,写啥呢?招弟握着笔仰头看了看房梁,她是不是不该提邵母过世的事情? 这样不是提醒了他的难过吗? 第十三张信纸再次被揉碎。 振东哥: 不知道你离家的这段日子,过的怎么样,咱们太子山上的桃子都打纽儿了,再过一个多月,就能吃上山桃了。 揉碎!这么说好像有点躲避现实问题的感觉,有问题就得解决。 招弟又换了一张纸: 振东哥,其实我很珍惜你我之间的缘分,我也觉得,这次阿姨的离开对你打击很大,但是这件事已经是现实。 因为阿姨的离开,你我之间的情分,也变得疏远了,对于这一点,我不知道该怎么诠释,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请你还记得你当初的承诺,我在老家等着你! 不管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你…… 招弟舒尔顿住了钢笔,等到你,说不娶我的那一刻我便放手?还是…… 招弟一咬牙,写到--等到你来娶我为止! 这封信很短,可招弟却写了十几遍,内心纠结之中,终于尘埃落定般,拿起信纸吹了两口气,加速墨迹干涸的速度,随后,折好装进了信封。 封口的时候,招弟还有些忐忑,不知道振东哥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会不会像以前那样看待与自己的未来? ……这一夜,招弟睡得特别踏实,或许是因为说出了自己憋了很久的心里话的原因。 第二天清晨,招弟早早起床去木工棚查看情况,而后,去了县城,这次是招弟专程去寄信的。 从邮局出来,招弟划了几下脚踏子,刚要上车,远远地看见小学门口有两名公家人站在冯国庆的摊位前。 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别让我们难做,我们又不是来缉拿你的,就是让你去录口供! 两名公家人和颜悦色的说着,可不比前世的警务人员,说带走就带走。 冯国庆的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他却装作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说道: 俺又没犯法,凭啥上公家去?俺还得摆摊呢! 招弟不由得下了自行车,把车子靠路边腿儿,走上前去: 冯国庆,你看看这是谁! 招弟二话不说,把从公家拿到的那张死人照片往他面前一丢。 这张照片其实是经过特殊技术拼凑出来的,但是与李翠兰的面相相差不大,更重要的是,下边还有一张尸体的图面。 尸体已经腐烂的惨不忍睹。 这张照片刚好落在冯国庆整理摊位的手背上,当即,他脸色一白,瞳孔一缩,赶紧把那照片给拨开: 俺不认识这人,你们找错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冯国庆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着,那手紧张的无处安放。 两位公家人看了一眼陈双,在警察大院见过她,此刻再看看冯国庆六神无主的模样,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当即就把人给强行带走了。 冯国庆挣扎着:干啥抓俺,俺又没犯法! 招弟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却没有一丝放松的感觉,以后,宝珠就是她亲弟弟,她一定会让这个没了娘的弟弟过的比她曾经好。 回到家里,招弟习惯性的询问马宝珠去哪儿了,听父亲说,他又去木工棚了,招弟赶紧去看看,这回他又搞什么幺蛾子。 此刻马宝珠蹲在那儿,眼巴巴的盯着蘑菇袋,老觉得里面有很多白色的水珠雾,把蘑菇袋里头闷得雾气蒙蒙的,抬手弹了一下,水珠落下,清晰可见里头的菌丝。 马宝珠嘿嘿一乐,还真能发芽! 你干啥呢?宝珠?门口的厚布帘子被人掀开,露出马玉华的脑袋。 哼!马宝珠不理她,正儿八经的看蘑菇袋,好像就这么看着,突然那蘑菇就长出来了一样。 嘿,你这小兔崽子,也不知道叫姐,谁教的你呀! 马玉华上火了,一边走进来一边挽袖子要打人,她早就看马宝珠不顺眼了,上次把她的脖子给咬的,现在还有几粒白色的牙齿印子。 上前拧着马宝珠的耳朵就给提溜了起来! 你走开!马宝珠吃痛使劲推了一把马玉华,当即,马玉华噔噔噔后退两步,把十几个摞起来的蘑菇袋撞翻了。 马宝珠一看上去就推:你碰俺姐的蘑菇,俺咬死你! 马宝珠像是疯了一样,张牙舞爪的就要扑上来,这回,马玉华可是熟悉了宝珠的套路,当即弯腰抓起蘑菇袋就砸了过去。 菌袋当时就砸烂了,里头黑色的养料成分撒了宝珠一脸一身全都是,马玉华边骂边又抓起了一袋丢了过去: 你这个野孩子一点教养都没有,看俺怎么收拾你! 眼瞅着宝珠看着四五个蘑菇菌袋全都烂了,他气的小拳头攥着眼珠子通红的瞪着马玉华。 招弟离着大老远听到木工棚里有吵闹声,当即就赶紧小跑了几步,冲上去一看,可不得了了: 马玉华,你作死? 招弟原本打小营养不良,身子板儿瘦弱,一把将马玉华给拽了出来,简直爆发了招弟体内的小宇宙。 呲啦一声,马玉华那的确凉布料的碎花布褂子袖口儿,被马招弟给扯烂了。 第99章 李翠兰出殡 姐,她把咱的蘑菇袋给砸烂了!一看到马招弟来了,马宝珠当即就委屈的哭了,那嘴一撇,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巴巴的看着一地的菌料。 宝珠不哭!招弟说道,哪有功夫多说什么,就被马玉华给阻碍了过去,扯着自己被撕烂的袖口说道: 你那弄得什么鬼东西?有俺这的确凉褂子值钱吗?你看你给我撕的! 比你这破玩意儿值钱多了!招弟气哼哼的说道,转身要去收拾一下,好歹这些养料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才配成的。 又是发酵又是装袋的,就算只有四五袋,可招弟觉得还是可惜的慌,打算收拾一下丢在自家门口的地里当肥料也行。 就你这破烂玩意,比俺的褂子值钱?你别睁眼说瞎话,赔钱! 马玉华断然是打死都不会相信这黑不溜秋的东西是值钱玩意。 你还欠我五百块呢!招弟也不上火了,跟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疯女人搭腔,招弟都懒得解释。 你!……马玉华当即就脸红了,看吧,她都猜到了,就知道欠了她马招弟的钱,以后她准会拿这件事来打压她。 想到自己老爸就快当村长了,当即双手叉腰,那被招弟撕烂的袖筒子耷拉在腰边,下巴一扬说道: 不就五百块钱吗?下个月就能还你,有啥好了不起的! 好啊!招弟也不争辩,蹲下身子一把把的将那养料收拾起来: 宝珠,别哭了,不就几个袋子吗?咱回头等蘑菇长出来,咱赶集蘑菇换钱,想买啥买啥! 宝珠摸摸眼泪说:姐,这真能卖钱吗? 何止能卖钱,连你的学费都不成问题,而且啊,往后咱们想吃肉就吃肉! 夕阳西下,招弟拉着宝珠的手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 姐,你说,要是蘑菇能挣钱,那俺还上学干啥? 招弟一愣,这可不行,当下这个年代可以靠劳动力改变命运,等宝珠长大的那个年代,劳动力已经贬值了,要靠知识,靠脑力: 宝珠,你可不能这么想,你必须得上学,这钱,姐赚就行,知道不,要是将来没有文化,可就是个睁眼瞎! 那俺要是上学了不也不能挣钱吗? 呸!你现在不挣钱,将来可以挣大钱还不用累,而且啊,你可以离开咱们这大山,外头的城市比咱们这山沟沟好看多了! 招弟虽然经历过前世,厌倦了灯红酒绿下那一张张虚伪的脸,可她今生不得不这么鼓励弟弟,他一定要出息,一定! 招弟告诉他,大城市的房子都是很高层的楼房,那路灯都特别亮,有很多乡下看不到的东西。 宝珠听得特别认真,最重要的一句话是,他说,等他考一百分,母亲就回来了,招弟顿感心头一阵凄凉。 等冯国庆伏法之后,家里就可以去接尸体下葬了,到时候…… 第二天,没想到公家就来人了,冯国庆被尸体吓尿了,当即就语无伦次的说,他不是有意的。 当时,吓晕了过去之后,就已经被关起来了。 这天,招弟只能和父亲商议着办丧事,还是先把马宝珠送回外婆家去过两天。 马宝珠将信将疑,毕竟他不是六七岁的孩子了,可还是被送走了, 就这样,马老二家的这场丧事紧跟着邵家的脚儿办了起来。 丧事的大桌饭没那么讲究,再加上李翠兰算是半个英年早逝,所以就不许那般铺张,只要乡里乡亲的都来送送,就行了。 只是,这个消息却在刘洼子村里炸开来了。 这李翠兰上个月不是听说跟老相好跑了吗?咋死了? 是啊,谁知道呀! 原本不会铺张的下葬仪式,却闹得比邵母死了还要隆重,都想知道这里头发生了啥事儿。 有些话,被招弟听见了,她也装听不见,死的又不是他们家人,真是一副高高挂起的姿态,有意思吗? 你是马家的长子,必须得去! 马老大家闹开了,马建军家那位和招弟同龄的长子,不愿意披麻戴孝。 奶奶,你也不能光顾着马家啊,俺弟凭啥啊,再说,那是后娘,马宝珠指不定是谁的儿子呢,要不他咋不去出殡?叫俺弟去,这是几个意思啊? 马老太太气的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戳:玉华,这人都死了,这是大事儿,你一个丫头片子跟着掺和啥?要是没个男娃娃出殡,还不叫人家笑话? 你这是重男轻女,老思想,老封建,马招弟才是他们家的长女呢,再说,那个野种为啥不来? 你……你看俺不敲死你!马老太太气急了,这是一个丫头该说的话吗?什么野种不野种的?不都是马家的种? 说着,站起来就扬着手里的拐杖要敲她的脑袋。 马玉华抬手一挡一推,哎呦一声,马老太太倒在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那脸都疼的发白,眼瞅着眉心就没能舒展开,一下晕了过去。 啪!马建军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马玉华一巴掌: 反了你了? 随后,顾不上那么多,赶紧把老太太扶起来,另一只手就开始掐人中了: 娘……娘?……宋英,快找瞎子去! 马玉珠吓得一哆嗦,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 马老二家,招弟正围着白布在灵堂门口迎宾,来的人都带了不少草纸。 虽然马招弟没有像失去亲生母亲那样难过,可是,她担心弟弟,他都这么大了,有时候是任性了点,可是,他不是不懂事的傻孩子。 眼瞅着李翠兰娘家人就来了,不管什么情况,进门就哭,这叫哭丧。 可招弟却一眼看见了马宝珠,他怎么也来了? 妈!当即马宝珠就扑上了薄棺。 招弟的心一沉,他不会怪自己吧,本来不想让他在美好的年华知道自己母亲的死讯,可如今…… 你们家是不是有毛病啊?这不是现成出殡的男娃娃吗?凭啥让俺弟代替长孙出殡?再说了,二婚的女人还办酒?说出去不丢死人,好像就怕旁人不知道她生前有多浪似的! 马玉华被打了一顿,她心里不爽,刚才父亲请了瞎子来,说马老太太是摔得挺严重,给赶紧送医院去了。 她正好路过马老二家,感觉这一巴掌就是他们家祸害的,自己家明明就有出殡守孝的男娃娃,凭啥就找他们家?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去,当即就发现事情不对劲。 招弟目光一拧,孝服底下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着栅栏外的马玉华说道:你再给我说一遍! 第100章 村长人选已定 说一遍咋了?马玉华听到各种议论李翠兰生前的事情,顿时来劲儿了: 生前是个婊子,跟人跑了,生了个野种,现在死了那都是老天开眼,还摆酒,还出殡,嫌不嫌丢人啊,再说了,没儿子送终啊,凭啥找俺家? 啪……招弟嘴角一勾,一丝残忍的笑容顿现,下一秒,一巴掌就落在了马玉华的脸上: 早上吃的屎吗? 俺和你拼了!马宝珠一擦眼泪上去就咬住了马玉华的胳膊。 野狗,你给俺松开,你娘死了,凭啥找俺家出殡,你给俺松开! 马玉华吃疼,抓住伏在自己肩头上马宝珠的头发就拽,另一只手使劲的往宝珠脸上扇。 可马宝珠似乎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打死就是不松口,打不过你,咬死你。 招弟见状也是吓了一跳,可是,马玉华实在是太过分了,当即上去就说道: 宝珠,松口! 话是这么说的,可马招弟却悄悄的绊了她一脚,当即马玉华就仰了下去。 此刻,所有的人都开始去劝,就连马建国也慌张跑出来: 弄啥?也不怕旁人笑话! 一声呵斥,宝珠松了口,马玉华翻身爬起来就是一巴掌,侧目一看自己肩膀上的衣服都印出了血牙印,上去还要打。 你敢再打一下试试!招弟一把抓住了马玉华即将落下去的手。 俺不光打他,连你一起打!说着,马玉华抽回手臂,仰头就要给招弟一巴掌。 干啥呢?聚众闹事还是咋了? 人群里突然出现了一抹具有威严的声音,毕文杰扶了扶眼镜框看了看。 这人是谁呀?乡亲们议论开了。 不知道,没见过,看着打扮像干部! 你谁啊,你少管闲事,这是俺家的事儿! 玉华打红了眼,好像不把这对姐弟打的给她跪下,她都觉得自己白活了。 我是刘洼子村的村长,我叫毕伟杰,如果有什么事儿,可以找我! 毕文杰也不废话,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招弟,他这次来就是听说马家出殡了,他给来烧一刀草纸啥的,算是聊表心意,却没想到碰上这事儿。 毕文杰这话是说给在座乡亲们听得。 此话一出,所有人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而马玉华当即就愣了愣,随后上前一步说道: 你是谁啊,村长是我爸,你是哪根葱? 此话一出,毕文杰也蒙了,当即眉心蹙起?: 你爸是谁不重要,明天公布批文,会贴在村口的通告栏里,到时候大家如果有空都过去看看! 马玉华当时就觉得这人说的有板有眼的,她还就不信了,村长是他爸才对。 当即,马玉华撒丫子就跑了,她得去问问清楚。 随后,毕文杰这才对招弟说道: 我这来的也不算晚吧,能烧纸吧! 招弟抿唇点点,赶紧回到灵堂门外,对来往嘉宾鞠躬谢礼。 这是她前世的恩人,他能来,招弟是发自内心的感动。 宝珠,快跪下!招弟说着,姐弟行礼道谢。 傍晚出殡入土,招弟总感觉今天的马宝珠不一样了,他虽然端着母亲的遗照,走在出殡队伍的最前端,还时不时的腾出一只手来抹眼泪。 可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那眼神透着一股成熟和肯定,好像前方要去的地儿,不是下葬他母亲的地方,而是担当。 出殡仪式完毕后,马建国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多岁。 招弟知道,活了这把岁数,很多事情都被父亲压抑在心头自己承受着,整个过程他都没说一句话,直到晚上喝酒的时候。 马建国才语重心长的拉着姐弟俩的手说道: 宝珠,从今往后,你和你姐还有爸就相依为命了,放心昂,有爸和姐姐在,你往后活的都不比旁人差! 还有你招弟,这阵子,辛苦了,瞧瞧爸这腿,想着,这辈子恐怕都废了,你得好生的让着你弟,是爸没本事,才叫你一个丫头承担这么多! 或许是喝多了,又或许是有感而发,马建国头一次在子女面前落泪了。 这俩娃娃都苦命,没娘的孩子终归都是可怜的命。 爸,俺想好了,俺不上学了,俺要和姐一起卖蘑菇! 马宝珠目光霍霍言语坚定: 俺也不要去城里,俺以后也不想出息,俺就想在家里挣钱! 马建国目光一寒,撩起袖管揉了揉眼角: 你这可不行,俺还想着寻思点儿啥事儿能挣钱的,叫你姐也去上学,不上学没出息,你看看俺,木匠活图纸都看不大懂,你要是不上学,你往后连男女厕所都分不清! 俺能分清!马宝珠说着,转头就进了屋,随后,传来了阵阵哭声。 招弟和父亲对视了一眼:爸,我不用,不过,宝珠必须得上学,回头我再开导开导他! 马建国叹了一口气点点头,总觉得自己没本事,愧对这姐弟俩。 就在这时候,老大马建军上门来了,慌慌张张的表情,一进门没顾得上说其他的,直接问道: 建国,今儿说是咱村长的那个人是真的? 马建国整理了一番情绪,却不知道咋说,毕竟他早就知道了,可不知道咋跟大哥说这事儿。 大伯,今儿那人就是咱们刘洼子的村长,据说明个就贴公告了! 招弟见朴实的父亲为难,不由得插嘴说道。 一旁马建国叹了一口,把酒盅里剩下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马建军当即脸色就变了,他花了很多钱,还借了外债,就是为了拉拢群众的关系,可……: 不是说这一届村长投票选举吗? 马建军急了,不由得问道,可是,这话也是他自己说的,按理说,招弟和马建国根本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消息。 所以,你问了也没啥子用不是? 招弟也没有说话,马建军急了:建国,你倒是说句话啊! 招弟见大伯果真是急的毫无方寸了,这事儿叫老爸说什么? 俺又不是领导,你说,你叫俺说啥!哎……马建国终于说话了。 马建军好像有些承受不住打击一样,顿时目光就变得涣散起来,转身就走。 刚一进家门,就被宋英给堵了: 快说说,到底咋回事啊,不是投票选举吗?咋就……哎哎哎……建军,你倒是说句话啊! 宋英急上火了,这干村长能捞不少钱呢,她前天还特地去了一趟城里,想要买城里人入秋穿的毛呢大衣。 就是太贵了,她当下买不起还遭到白眼,当时她就说了,自己男人是村长,到时候把他一个店里头的毛呢大衣都买了。 爸!到底是不是真的?母女二人一看男人黑着脸回来了,也不说一句话,赶紧跟上去问,一直问到了堂屋。 第101章 受打击 咋回事?你娘俩不是知道吗?马建军气呼呼的倒了一杯茶,仰头就要喝,却发现是刚烧的开水,烫的他噗的一口全喷了出来。 当即一甩手就把手里的茶缸给丢出去老远,好像连热水都在笑话他似的。 马玉华一愣,看来这事儿是真的了,那可咋办?凭着老爸一个月三百多块钱的工资,根本还不上招弟的五百块钱,到时候,她就真的再也没有抬头的机会了。 宋英耳朵嗡了一声,她为了拉拢群众关系,寻思着王二麻子家的人口多,到时候能多给几张票,连她大哥嫂子娘家妹妹生孩子,她还逮了两只老母鸡给送去了。 眼下,这不……偷鸡不成蚀把米! 建军,当初是谁给你透的这股风,你找他去……宋英心里头有一股气憋着出不来,她难受,她越想越憋得慌。 马建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瞪着自家婆娘: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随后摔门进屋去了。 …… 招弟,俺觉得吧,这事儿就该对你大伯早说说,劝劝他别抱希望啥的! 马建国叹了一口气继续道:现在弄得你大伯也怪下不来台的! 爸,你咋老觉得自己跟对不起别人似的,咋不想想大娘和玉华姐是咋对我们姐弟俩的,下午闹的那么凶,你又不是没看见,咋啥事都往自己头上揽? 招弟倒了一盆热水放在父亲面前,蹲下身子给他脱了鞋按进脚盆里,起身去拿了擦脚布,回头往父亲怀里一丢说道: 你这样性子的人就是烂好人! 啊?啥叫烂好人啊?这好人都烂了,还能叫好人?马建国靠在椅子背上,双脚在热水里晃动了几下。 可不是!招弟说道,父亲就是个烂好人,有时候当好人也不分清楚对谁。 马建国头一次被闺女给数落的哑口无言,只能摇头叹息,谁叫他闺女说的就是事实呢。 是啊,老大命里就没当官这根红线线,也怨不得旁人。 把父亲照顾上床,招弟就去了木工棚,这段时间,招弟得时刻关心室内温度,如果温度过高随时都得通风。 不然的话,菌丝还没有长出菌盖儿,就得烂掉。 锁好门。临走,马建国叮嘱,招弟应了一声就抱着枕头,卷了张凉席拿了一床被单就去了木工棚。 从外头清凉的夜风一进去,明显感觉木工棚里的温度高,招弟提早就在空地上铺了砖头,把草席往上一铺,招弟就把木工棚的门插上了。 借助灯泡的光线,招弟挨个儿查看菌袋,发现两头的白色菌丝已经像是蜘蛛网一样,全都凸显出来。 有的把菌袋两端的塑料袋口儿,都撑出了一个个鼓包,这些啊,都是早熟的菌丝,不出三天就要拆袋了。 只不过招弟有些纳闷儿,为什么生长速度不一样的?有的压根还是菌丝状态,有的就已经形成针尖儿那么大的菌包,然而有的里面连蒸汽都没有,连菌丝都没长出来。 招弟看了看室内,她发现靠窗的几处菌袋儿确实长得比其他地方要快一些。 看来,招弟还得把后墙再掏个通风口才行,这样通风才能均匀。 招弟想着,决定明天就动手。 第二天,天罡蒙蒙亮,招弟就进屋了,父亲都还没起床,招弟从工具房里找了个大锤,扛着就去了木工棚。 三下两下把后墙的砖头给砸掉了几块,中午温度最高的时候,招弟把所有用破布,破棉花,破被子挂上用来保温的窗帘全都掀开。 屋里顿时吹进一股清风,叫人心旷神怡。 招弟!干嘛呢?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木工棚外传来,招弟回头一看,毕文杰已经进了木工棚,当即看了一眼里头摆列整齐的菌袋,不由得扶了扶眼镜框: 你……养的菌?什么菌? 天,这丫头片子可了不得了,碱地能想起来用塑料布隔离养黄鳝,这间简单的屋框子能养蘑菇。 他越发的不相信这丫头是个小学没毕业的文盲。 再看看这菌袋两头一起养殖,不光专业而且,还大大提高了产量,这是一个不咋识字儿的小丫头能想得出的?他不信。 平菇!招弟笑着说道:毕大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没吃饭吧,走回家吃饭去! 吃了,来找你有事儿商议,看你不在家,你弟说你在这里,我就过来了! 毕文杰嘴上说着,可人已经进了木工棚深处,顺着菌袋左右细看着,厉害了这丫头。 什么事儿?招弟问道。 哦,还是关于那片碱地的事儿,回头我组织乡亲们在大队部开个会,你吃过饭也过去吧! 好啊!招弟很乐意马首是瞻,有了这么一位上劲,心又好的村长,将来刘洼子走上奔小康的生活,那必须指日可待。 …… 没吃晌午饭,宋英端着碗,拿着馍馍就跑到村头儿大队部公告栏去看了。 她倒是要看看这村长的事儿,是真是假,人还没到地方就看着公告栏那儿,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几圈的人。 宋英是连扒拉带拽,手里的馒头都给蹭掉了也没来得及去捡,终于挤进了人群,这一看,手里的碗都掉了,转头就往家跑。 离着大老远就吆喝自家男人的名字,说是有好事儿。 下午一点,大队部的破院子里围满了人,大多都是自己带板凳过来的,没带板凳的就站在一旁扎堆儿的,讨论着这次新村长上位的事情。 这次,咱们这几百亩碱地,我打算先扩个五十亩试试,毕竟上头给拨下来的款有限,我呢,还有个比较担心的问题,你可以帮我参谋参谋! 毕文杰一边往大队部破院子里走,一边对身边的招弟说着他上位后要做的第一件事: 资金本来就少,才一万块,这可是几百亩地的所有资费,我呢,想拉拢乡亲们一起干,这样,大家能一条心,总比坐着等着咱们努力后,净捡便宜吧! 嗯,我觉得你担心的对!不过,你打算怎么让乡亲们的心拧在一起呢? 家家户户都出一部分钱,咱们按照出资多少,划分碱地,人人有份,不过,技术方面就我们俩,可能一开始比较劳苦操心啥的。 毕文杰说着,认真的看着招弟,她只要说一个不字,毕文杰也想好了,她才十五六岁,不该承担别人的事情,所以这事儿他找旁人帮忙也行。 操心又不出力,有啥好累的!招弟莞尔一笑,甜美干净的脸上像是瞬间绽放了一朵梨花般清纯。 第102章 尽心只为前世恩情 毕文杰被她纯洁的笑容感染了,宛如一只梨花绽放枝头般叫人心旷神怡。 昨个俺见了那村长,挺年轻的一小伙子! 大队部的院子里,老少爷们儿拿着蒲扇漫不经心的摇着,说着。 对,顶多二十出头儿的瓜皮小子! 你说这么年轻的小娃娃,懂个啥啊! 就是啊,这人情世故恐怕都还没摸清吧,干村长?恐怕是想捞俩儿钱吧! 呦,来了来了!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回头看去,一眼看见新上任的村长,竟然和马老二家的丫头一起来了。 看二人模样有说有笑的,咋看着都叫人心里头觉得不对劲呢? 你看吧,这狐媚子还真是厉害了,新任村长今儿才刚上位,就给勾搭上了! 也不知道是谁低声嘀咕了一句,貌似提醒了大家。 可不是吗!介于村长已经清了清嗓子在喊话,几个扎堆的妇女都压低声音说道。 招弟往一旁站着看毕文杰,清了清嗓子后,先自我介绍了一番,随后说了一番话: 往后,乡亲们有什么困难,尽量来找我,我能解决的帮着解决,不能解决的,大家一起想办法。 总之,咱们都是一个村上的百姓,要的是齐心协力。 接下来,毕文杰开始说他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头一把火,那就是把刘洼子的那几百亩碱地给解决了。 咱们都是最基层的劳动人民,靠地吃饭,有时候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总之,都不容易对吧,所以呢,这几百亩的碱地咱们不能浪费土地资源! 毕文杰在上头慷慨激昂的说着,底下的人就议论开了。 这碱地毛都不长,有啥子用? 可不是嘛?你听听,这才刚上任,就想诓百姓的钱,照俺看,还不如刘宝山呢! 是啊,这还得家家户户出钱,那要他这个村长干啥? 毕文杰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家家户户,有多少出多少,到时候全都会统计出来,一旦发展起来,保证乡亲们稳赚不赔。 说这句话的时候,毕文杰与招弟对视了一眼,这往后,二人合作一定能把碱地改良好,变废为宝。 渐渐地,一开始底下的乡亲们没人说话,很快,议论声就出现了,声音越来越大。 这村长是干啥的?不为人民群众办事儿,这一上来还就要钱了! 俺家可没钱,再说,那碱地呼噜一把连拿去当碱面儿使都不行,有啥用? 就是,俺家也没钱! 此话一出,多多少少顺风吹进了毕文杰和招弟的耳朵里。 毕文杰也脸色有些尴尬,他虽然是农大毕业生,可他原本只答应县长来帮忙给农产品的发展做技术员的。 现在硬是摁着他给弄上了村长的位置,前者他倒是有把握,可当村长还真不能光靠本事,还得靠嘴皮子,这帮人实在是没有远见,他也束手无策不是? 村长,要是没啥事儿,俺先回了,孩子还得喂奶! 俺家地里的草就除了一半儿,俺也先走了! 这一个领头的,其他的人都跟着走了。 毕文杰感觉自己考大学的时候都没这么有压力,等人走之后,他看了一眼,就剩下招弟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院子里。 出师不利啊!毕文杰自嘲的说道。 那接下来怎么办? 哎……我回去把这事儿跟领导说一声,看看上级怎么说!毕文杰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言语有些沮丧。 毕大哥,其实,我觉得这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毕竟思想观念在那儿摆着呢! 招弟觉得毕文杰此刻当村长就跟新媳妇上花轿一样,头一回,也没啥经验。 哦?你有啥好点子? 毕文杰目光一亮看着招弟。 我觉得,咱们先说服一小部分人参与,到时候其他人看到了甜头儿一定会加入的,不过到时候,还真不是谁想加入就能加入的了的。 毕大哥你说对吧,咱们可以先带动一小部分人富裕起来,做给其他人看,就摆在明面上让他们看,其他人根本就是不请自来了! 招弟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把毕文杰一下就给敲开了脑袋瓜子。 好一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我对刘洼子村的情况还不太了解,你可有比较容易说服的住户目标吗? 招弟做沉思状:有! …… 马老大家,宋英笑着说:建军,这当书记应该也有不少钱吧! 今天晌午,宋英端着饭碗就去看公告了,虽然看见村长的位置有名额了,可书记可以投票选举啊! 这书记呢,听上去比村长矮半截,可好歹是个官儿啊。 马建军喝着闷酒,嘟囔了一句: 书记?哼哼,村长的狗尾巴,有啥子用?整天夹着个黑皮包,整的人五人六的,能捞着啥? 此话一出,宋英砸吧砸吧嘴也不说啥了。 …… 招弟给了毕文杰几户指定的人家,一家是王家,他们家都是老实巴交的人,还有一家是李家,李家是外来户,今年户口刚落上,还没分地。 还有一家,招弟可不会忘,那就是瞎子叔家,他做赤脚医生这么多年,虽然人有点儿抠门,最重要的是他家里穷啊,只是脾气太执拗,不知道愿不愿意投资呢。 其他几乎人家,毕文杰负责跑腿儿当说客,招弟就帮忙分忧解难去了瞎子家。 干啥?俺家又不是卖馒头的,要碱面儿干啥!瞎子一只眼睛一瞪说道。 瞎子叔,您可不能这么说啊,主要是能挣钱啊!招弟其实打心眼里也想报答报答瞎子叔,这回,说啥都得把瞎子叔拉下水。 能挣啥钱,走走走,别妨碍俺弄十全大补丸!说着,瞎子嫌弃的撵人,拎着扫帚就去了羊圈,把羊屎蛋子连同废料杂草一起清理出来。 回头一看招弟还没走,当即就指了指羊屎说:你等着吃啊? 瞎子叔,你可别后悔!招弟抱着膀子说完就离开了,可招弟很快又回来了,这次拎了半桶泥鳅。 抠门的瞎子,一见到好东西,当即脸色就变了,笑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 给俺送的? 市场价,给你打个折扣,一斤一块钱!招弟此话一出,瞎子伸出去的手赶紧又缩了回来,甩了甩下巴,一摆手说道: 切! 第103章 玉华挨打 瞎子叔,你要是能猜出来这是打哪儿来的,我就白送给你! 招弟赶紧拎着水桶躺在了瞎子前头。 瞎子瞅了瞅桶里那纠缠在一起乱窜的泥鳅,还真是又肥又大,要是煲汤放点儿党参啥的,还怪补的。 当即搓了搓手冥想了片刻:在水沟里抓的? 不对,我这前脚后脚的功夫就能抓这么多?你给我抓两条来我就服你。招弟故弄玄虚的摆摆手。 瞎子嘶了一口凉气:买的?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不然我可就要走了!招弟又说道。 哎哎哎……你这都送到叔跟前儿了,走啥呀!瞎子还真想吃这泥鳅,大的都肥的比大拇指还粗,这肉,得有多细啊。 这小的,直接吐两天泥下锅用油煎炒,那个嘎嘣脆,估摸着连骨头都能吃。 养……的?瞎子半信半疑试探的问道。 此话一出,这丫头就笑了,看来是猜对了,瞎子刚要上去拎水桶,可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丫头刚才老劝他投资点儿钱开发碱地,难道,这泥鳅是碱地里养的? 绕来绕去,钻了她的套儿,不过,看看这又肥又大的泥鳅,这套儿还真有点儿甜。 嘿嘿,瞎子叔,咋样?想好了没!招弟感觉瞎子叔肯定想明白了。 这碱地真能养泥鳅?还能长这么大个儿不死?瞎子还是不相信,就算是养的,可那碱地也不可能存活。 明天中午,咱们村长召集几户人家去碱地,你可别忘了去,你去了就知道! 招弟说着,把水桶放下。 ………… 马建军在家一直都闷闷不乐,却抵不过媳妇儿自说自话的唠叨。 这村长,照俺看,干不长,刚上位就想捞百姓的钱,你说说那碱地能长根毛出来吗?看来,又是个贪污的烂村长。 到时候,俺去举报他去,看他能干几天。 马建军也不理会,宋英继续唠叨着: 还别说,那马招弟倒是会勾搭人,骚腥气儿还真是够大,没在哪哈呢,就把这村长给勾搭上了,大队开会之前,就瞅着俩人有说有笑的,难怪把邵家老母给气死了。 这俺要是邵嫂子,俺都觉得死不瞑目,幸好邵振东没娶进门,要是娶进门了,那还了得?早晚都得给气死。 宋英唠叨着,院子里的马玉华一直低着头在玩手机发短信,时不时插一句嘴: 马招弟谁能跟她比啊…… 说这话的时候,马玉华眼珠子没离开手机屏幕,嘴角勾着一丝满足的笑容,因为班里第一个买手机的那姑娘不愿意跟她发短信了,说是短信费太贵。 这不是明摆着她马玉华家里就是比她家有钱,有钱了不起,买手机了不起啊,她马玉华不但买得起手机,还用得起。 咋了?你没话费了?短信发出去那一刻,马玉华眉头一皱,没发送成功,一看,欠费了: 妈,给俺五十块钱交话费! 正在唠叨的宋英一听这话,当下就想把自己屁股底下的板凳抽出来砸过去: 你吃话费的吗?你也不看看家里啥条件,一个月不到就一百多的话费,你当你是千金大小姐,家里有金库啊! 马玉华被吼愣了,不由得看了一眼父亲,希望他能给钱。 谁知道马建军叹了一口气,本就愁容满面的脸两天不到,就老了好几岁,本来竞选村长的事情泡汤了不说,家里的底子也都全掏出来拉关系去了,哪里还有钱给她这个败家女? 当即,马建军蹭的一下站起来,二话不说跨出堂屋的门槛,一把从女儿手里夺过手机,啪的一声,毫不犹豫的就给摔了。 当即,那流行的枚红色翻盖手机就给摔的,电池和机壳分了家。 爸!马玉华愣了! 宋英也傻眼了,这几百块钱的东西就给摔了?当即就上火了: 马建军,你疯了?好几百块钱呢,再说,你要是有本事,还能交不起女儿的话费?自己没本事还有脸发脾气? 俺是没本事,你去找个有本事的去吧!马建军心里头憋屈,他好歹也是万人羡慕的正式工,一个月拿个三百多不知道被多少人羡慕。 可偏偏就算是这样,还是落不着好,那行,我马建军没本事,你去找有本事的去。 此话一出,宋英当时就愣了,要说骂男人,说他不是男人是最狠的话,要说对于女人来说,马建军这话的分量也重创了女人的心。 当即宋英就哭了,这是对她莫大的侮辱,一边哭一边说着自己跟了马建军十几二十年了,什么也没捞着,就捞着这么一句没良心的话。 哭啥哭?你看看孩子给你惯得,你再看看人家招弟,比玉华小了两岁,就能当家挣钱养家了,玉华呢?都十七八了,知道啥?除了吃就是玩,你瞅瞅你们娘俩穿的…… 整个村上有你们穿的好吗?说俺没本事?那你花的钱是天上掉的?你瞅瞅人家招弟,穿的啥,人家知道省,知道挣! 爸,那你觉得马招弟好,你认她当闺女去啊!她穿的破破烂烂的,出门也不怕给自己家丢人,你这么老说他好,那你就是骂你自己还不如她爸那个瘸子! 马玉华虽然被母亲纵容惯了,可平日里对马建军还是很忌惮的,可眼下,她的手机被摔成了那样,开机都开不起来,她也急了。 此话一出,宋英都被吓住了,一脸泪痕的看着女儿,果然,马建军发飙了,一巴掌就抽了上去: 没大没小,反了你了还…… 啪的一巴掌把马玉华打蒙了,都说慈母严父,可不管怎样,父亲也还没有打过她,当时,马玉华就捂着脸跑出了家门。 玉华!宋英急了,上前就追。 今儿谁走日后都别回来了!马建军见状吼了一嗓子,他心里的苦跟谁说? 宋英当即止步,只能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默默的流泪。 她心眼里明白,能嫁给一个正式工是多么的不容易,她要是走了真如男人说的那样就不让进家门了,那她怎么办? 或许女儿消消气儿,晚上就回了。 建军,你咋那么狠心?宋英哭了起来。 马建军没有在说话,黑着一张脸准备衣服,他这半个月要倒夜班,明天傍晚就走了。 晚上,招弟正在家里做饭,还没顾得上吃,马老太太就上门了,一进门就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说是马玉珠给打跑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她一个老太婆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走不动了,让马老二家也出去找找去。 啥?跑了?上哪儿去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的马建国放下手里的碗筷站了起来。 第104章 摔伤了腿 你问俺,俺咋知道!马老太太敲打着发酸的膝盖,背靠着门槛。 也对!马建国老实巴交,当下就没吃饭起身就先把老太太搀扶起来,随后,自个儿出门帮着找人去了。 招弟也是一愣,咋就挨揍了呢? 一旁的马宝珠自从出殡后就没笑过,此刻,他听说玉华跑了,乐呵着吃饭,还哼着西游记的前奏调调,一大口一大口的吃着馒头。 马老太太当下就看不过去了,抬手敲了一下马宝珠的脑袋,这一下,挺重的: 你玉华姐都找不见人了,你咋还这么高兴? 马宝珠揉揉脑门子:奶,你打俺干啥? 招弟看了宝珠一眼,宝珠没有在说话,干脆端着碗回屋边看电视边吃去了,那电视机的声音估摸着开到了最大。 奶,我给你盛饭,你先吃点儿,玉华姐一定会回来的!招弟说着赶紧给奶奶盛了一碗稀饭,拿了两个热馒头放在碗沿儿上。 马老太太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动筷子边吃边说这是咋回事。 为了话费?招弟蹙眉,大伯家要说穷吧,只能说没多大钱,不然也不会张口借五百,要说富,就看着大娘和玉华姐平时的穿着打扮,那还真是富裕。 马老太太一说,一个月就用了一百多的话费,招弟也愣了,干啥用了这么多? 怪不得,被大伯打了。 奶,你今儿就在我家歇着吧,我待会儿也出门看看去!招弟说道。 马老太太当即就点头:还是你这孩子懂事儿啊!往常你姐那样对你,你可别往心里去,毕竟咱都是一家人! 招弟点点头答应,她要找的是她爹,这都这么黑了,爸的腿脚又不利索,万一因为马玉华摔了,招弟觉得不值当的。 随便扒拉几口饭,招弟就出门找马建国去了。 乡下夜很美,很幽静,白日蝉鸣阵阵,夜晚蛐蛐儿鸣笛,夜风吹干了一天的燥热,远处太子山宛如卧龙一般漆黑却延绵天际。 招弟转了大半个村子,也没看见父亲的人影子,这个点儿,不少人在外头乘凉,招弟上前打听,都说没见父亲。 招弟愈发的着急了,站在村口左顾右盼,心里头充斥着迷茫。 啪啪啪!不远处刘宝山家的大红铁门被拍的啪啪响。 招弟侧目看去,刘平安使劲的拍门,裤子都掉在了大腿根子上,又腾出一只手去拎裤子: 哥,给俺开门! 咣当!大红铁门开了一扇,紧接着一只腿就蹬了出来,把平安给踹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给老子滚! 刘平安被踹的后退两步,整个人翻了个过,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一边擦眼泪一边哀嚎着,那叫一个哭的撕心裂肺。 平安!招弟走了过去。 刘平安一看招弟来了,一个健步扑上去给招弟来了个熊抱,当即那鼻涕眼泪全都蹭在了招弟的衣服上。 我说平安,你……你这是咋了!招弟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从自己身上剥离,当下就下意识的摸了摸尽头,卧槽,黏糊糊的,什么东西? 当即招弟头发都竖起来了,赶紧在刘平安身上蹭了几下。 刘平安也不嫌弃,一边哭一边吸着鼻涕说他哥打他,不让他进家门。 若在平时,招弟自然不嫌弃劝劝他,可招弟还得找她父亲: 别哭了,你一大男人没点儿啥事就知道哭,像啥样子,对了,你见我爸没! 这把招弟都哭的心烦起来了,就算再智障,你好歹有手有脚的,不会跟他打啊,就知道挨揍了哭哭啼啼的。 刘平安指了指太子山的方向,说是见了,招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夜色中的太子山乌漆墨黑,透着一股叫人毛骨悚然的神秘感。 招弟二话不说就顺着刘平安指的方向走去,刘平安见状赶紧跟上: 招弟,你说俺咋办,这天儿这么黑,俺上哪儿去! 随便上哪儿,再说,你这么大的个头儿,还打不过刘大生,真窝囊死人了! 招弟是不想多说啥,眼下,父亲去了山上,那要是一脚没站稳当摔那么一下,那可真是要命的呀。 俺……俺真打不过他!刘平安一直跟着招弟。 我得上山,要不这样,你上俺家找宝珠玩去,他在家看电视呢,我这有急事,没时间陪你玩! 招弟说着,刘平安当即就没再跟着了:那……那俺去找宝珠玩去! 去吧去吧!招弟说着就钻进了树林子:爸,大伯…… 这一进树林子,招弟感觉惊散了不少入眠的鸟儿,大都拍打着翅膀冲出林子,咋咋的叫唤着。 再加上来的时候招弟出门着急,忘了拿手电筒,越往林子里走越是毫无光线,就连星辰的光辉都一点没剩下。 招弟也不敢往深处走了,只能站在原地喊父亲。 突然林子深处有一束手电筒光线闪过,静静地听去,还有稀稀疏疏的声音伴随着吃力的喘息声传来。 招弟也不怕黑了,赶紧顺着那光束走去,脚下磕磕绊绊的全都是去年的枯树枝。 等到那光束跟前的时候,招弟才发现是林子里的一条海沟子,只是被枯叶遮盖了大半深度,看上去很浅,可人落下去才知道脚下全都是树叶,根本爬不上来。 …… 家中。 马招弟一边给父亲擦药酒一边数落他:爸,我看你这腿是不想要了,那深山野林子里头你都敢去。 这不是听说你玉华姐朝那个方向去了吗?俺这不是得去看看?马建国现在觉得闺女数落他,也不妨碍他欢喜,因为闺女长大了,数落他就是疼他。 那人呢?找着了没?你看看你的腿给划拉的,要不是有树叶,你那一下子不得把另一条腿摔断了?到时候啊,给你弄个双拐,就得四条腿走路! 招弟心里头是心疼的,看看这膝盖上,都快被掀起来一层皮了,这长满老茧的手心,都能给划出条血口子。 说着说着,招弟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为了找玉华姐,值得吗? 她到底都不知道爸这个烂好人要当到什么时候,人家打他一巴掌再说声对不起,他就能笑着说没关系,有这样的人吗? 马建国也知道闺女心疼她,可提起找没找到人,他叹了一口气: 哎,也不知道这丫头跑哪儿去了! 就在这时候,马老太太从外头进来,说是人回家了,招弟气的把手里的毛巾往水盆里一摔,溅了一地的水。 什么时候回来的?招弟气不过,爸都因为找人摔成这样了,大伯跟大娘也没说上门说个道谢的话。 得有半个钟头了! 此话一出,招弟当时眼珠子就瞪大了。 第105章 烂好人 半个钟头前,招弟还在拼死拼活的把父亲从阴沟里头往外拽呢,回来了也不找人提前知会一声。 奶,不是我多嘴,大伯家这是人干的事儿吗?你看看我爸的腿摔的,找个人来捎句话咋了?就活该为马玉华摔死都不亏吗? 招弟,那是你奶,少说两句,再说,爸这不好好的吗? 马建国是出了名的孝顺,又孝又顺,说完,招弟转身把血水泼在院子里。 咋说话呢这是?好歹是你大伯,是你长辈!马老太太不乐意了,见招弟根本不理她,转面又开始数落马建国: 照俺看,招弟这丫头也好不到哪儿去,有这么没大没小的吗?你这个当爹的也不说说! 娘,俺回头就说说她!马建国赔着笑脸说道,要起身送送娘,可却被招弟强行按在了椅子上: 你腿都这样了,又上哪儿去?还没上药呢! 说着,招弟转身扶着奶奶往老大家走:招弟,你往后可不能这么说你大伯! 招弟还就不扶她了,又不是没长腿:奶,你当然向着大伯家说话,我爸又不是你亲生的! 哎哎哎,你这个死丫头,说的什么话?老太太生气了,抬起手里的拐杖就往招弟脑门子上敲。 招弟抬手一挡,那拐杖就砸在了招弟的胳膊肘上,她不嫌疼。 奶是没看见刚才自己的父亲掉进了阴沟里怎么都爬不上来的那个样子,脚下全是烂树叶,一踩就打滑,肚皮都擦烂了。 同样都是您儿子,为啥待遇就这么不一样呢? 原本一开始,招弟是怕大伯家两口子不善待她,所以才撒谎说奶奶还有家底子,要不是招弟这么说,大娘会这么好吃好喝的待见她吗? 早知道是这样,招弟就不该心软,到时候,你个老太婆要是有个病有个怏的,你就看是不是大娘逃的最快。 想着,也已经到了大伯家门口,没想到门都被从里面插上了,马老太太拍了几下门,很快就传来了大娘宋英的声音。 不是说在老二家歇着吗? 一开门,这是宋英的第一句话,可老太太却笑着说,还是在这儿住着舒坦。 反正人送到了,招弟转身就走,她以前什么事儿都可以见怪不怪,可这次,招弟真的不想跟大伯家任何人搭腔,真想划清界限。 回到家,马建国见这回闺女是真的上脾气了,讪笑着说: 爸下回绝对不往山上去了! 爸,我刚才确实说话有点太难听的,可您也得看看自己的情况,要是摔坏了,你让我和宝珠咋活? 招弟转身找了两片土霉素,碾碎之后给父亲的伤口撒了点药粉。 刘平安当晚就没走,跟马宝珠玩的倒是挺欢的,二人在马老太太之前住的那间房一直闹腾到凌晨才睡。 第二天,招弟不得不起个大早,去看了看蘑菇,随后,晌午招弟就去了黄鳝池。 几家人和瞎子都到场了,瞎子围着招弟的黄鳝池转了一圈,脑子早就飞了,这黄鳝的药用价值蛮高的,不知道这丫头给不给抓两条? 于是,趁着毕文杰介绍碱地开发的前进,和养殖技术的投资成本的机会,瞎子冲招弟招招手,让她过来。 指了指池子里的黄鳝说道:多少钱一斤?叔买两斤! 招弟还不知道他?肯定是看着眼馋想吃:八块! 你这死丫头,八块?你咋不去抢?瞎子另一只眼睛一瞪,就连那只瞎眼也跟着瞪圆了。 你要想吃自己养啊,我这剩下的百十条黄鳝可都是有宝宝的! 咋可能,肯定有公母吧!瞎子不信。 招弟拿起抄网随便抄上来几条,都是肚满肠肥的黄鳝:不信你自己看,这都是黄鳝子。 当即,瞎子反应过来了,指着招弟的手指头在半空点了几下: 嗷你个死丫头,你是打算让俺也养黄鳝,然后你把黄鳝苗子卖给俺对不? 你也可以不买啊!招弟心想,这都被看出来了,看来是假瞎。 还这么会做生意!瞎子哼哼。 可招弟的黄鳝池是从中间用滤网隔开的,另一边全是线状的小黄鳝,带着瞎子这么一看,还真挺喜人的。 这要是养起来,再加上黄鳝的繁殖量,明年根本不用买苗子,自产自销。 这生意也算是一年的投资,挺划算的,好歹自个儿吃起来方便。 五百!瞎子当时就叫板。 其他几户人家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瞎子,五百块钱?光够买苗子的,有本事自己去抓啊。 看到众人异样的眼神,瞎子有些尴尬,揉了一下鼻子,一咬牙一跺脚说: 八百!八百最多了! 瞎子叔,您是打算买我八百块钱的黄鳝苗儿吗?那您得开发至少两亩地的黄鳝池,加上塑料布和钢网,以及平时消毒的东西,您至少得投资一千五百块左右! 招弟眨巴眨巴大眼睛说道。 一听这数目,瞎子就嘶了一口凉气,心里忐忑难安,就跟孙悟空干了亏心事被师傅发现了一样,心里头那个纠结别提多滑稽了。 那……那你这苗子也太贵了吧!瞎子最终说了这么一句话,也不敢大声了。 不贵,我这苗子五块钱一斤! 你咋不去抢? 瞎子叔,您听我说,您看啊,这苗子呢,今年就买一回,明年又能生小的,而且成年黄鳝都卖到一块五一斤,要是逢年过节,得涨到一块八两块呢,您再想想,这一只就能下上千枚子儿,那明年,您就发了! 招弟说道,瞎子一想也是,可是仔细想想这和母鸡下蛋不是一样吗? 要是不吃了这只母鸡,鸡生蛋,蛋生鸡,到时候还不得弄个养鸡场啥的呀。 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还说不上来。 黄鳝池对面的毕文杰微微听到了招弟的这番话,不由得抚了抚眼镜框无奈的笑了笑。 那看着招弟有板有眼推销自己黄鳝苗儿的模样,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儿,这丫头,不光是能干还特别聪明,连他这个大学生都佩服的五体投地。 就在这时候,马玉华东张西望的朝着这边走来,伸头一看,还真养了那么多黄鳝,怪不得,原来刘大生说的是真的,马招弟的钱都是卖黄鳝挣得。 昨晚上,马玉华因为被父亲打了一巴掌跑出去了,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他父亲是不是瞎了眼,凭啥现在左一句右一句都是夸马招弟那个死丫头的好话。 刚好在村口碰上刘大生,说着说着两人就说道一块儿去了,当时还就去刘大生家。 在刘大生的劝说下,倒是把马玉华给劝回了家,说马招弟有啥子能耐,不就养了一窝黄鳝吗。 招弟舒尔一侧目,看见了马玉华伸长脑袋往黄鳝池里张望,那脖子勾的跟榔头似的,招弟不由得蹙眉。 看哈看啊,还不让人看咋滴? 马招弟还没说话呢,就被平白无故的给怼了一句,说完,马玉华快速的往家走,路上,那颗心都激动地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回,她断了马招弟的财路,看她还拿什么耀武扬威,哼,不就几个黄鳝吗? 第106章 破手机抵债 一回到家,马玉华就要钱,这把马建军给气的,当时就站起来拎板凳要砸,昨个才揍过一回,今儿还不改? 俺买钢笔的!马玉华突然说道,马建军这才放下板凳问多少钱。 二十! 二十?金笔啊?你当你老子我不识字儿,没使过钢笔啊,五块钱一只,顶不错的了! 马建军拍了五块钱给马玉华,马玉华气哼哼的拿着五块钱就出门去了,心里想着,这五块钱哪里够。 想着就一拐弯去了刘大生家。 我去,不会吧,你老爹不是正式工吗?二十块钱都掏不出来? 刘大生很久没出门了,一直窝在家里,毕竟一出门被人指指点点说自己父亲如何如何的不是,心里头还是不舒服,索性他最近这段时间压根就没出门。 你看,这主意不是你想出来的吗?你好歹也得支援点儿吧! 马玉珠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面子,所有的一切怨恨全都积累在了马招弟一个人身上。 反正刘大生又不是她同学,就算知道了家里连二十块钱都拿不出来,那也不会丢人丢到学校去。 得,算是老子欠你们的,呐,五十块钱! 刘大生直接掏了五十块钱放在茶几上。 马玉珠一看,当即就乐了,拿起五十块转身就要走,可她突然顿住了脚步,好像想起了什么: 刘大生,你……你这么有钱,干脆……多借给我点儿行吗?这次算是我借的! 多少? 五百!马玉珠伸出了五根手指头,顿时发现刘大生的脸色不好看,赶紧的追加一句: 可以算利息,等俺有钱,连利息一起还给你! 刘大生听闻此话,脸色顿时好看了点儿,给马玉珠算一百块钱一天的利息,五百块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当下就借了这笔钱。 …… 马招弟已经跟毕文杰以及乡亲们蹲在黄鳝池边,当时就商议开了,大家伙合资,他毕文杰也会代表领导出钱出力,辅助乡亲们发家致富。 此话一出,李家王家以及瞎子心里头都挺乐呵的,当天就盘算着谁去镇上采购东西,谁找人来挖鱼塘。 招弟负责指挥规划,整整三天的时间,不眠不休,十几亩的黄鳝池就完工了。 马玉华去了好几趟招弟的黄鳝池都没能下手,因为那边一直都有乡亲们在干活,她怕被发现了到时候毒死了黄鳝,自己也完蛋。 马玉华刚猫着腰转身要走,一头撞在了招弟身上:你大晚上的跑我家黄鳝池来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俺来看看不行吗?再说,你咋就知道俺是来看你家的黄鳝池,而不是看别人家的呀!真是的! 马玉华推开招弟就走,或许是做贼心虚的原因,回去的路上,马玉华的小心脏噗噗的跳。 招弟看着马玉华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这她最近这几天来的第八回了。 就凭前世对马玉华的了解,她这么个一肚子坏水的人招弟怎么可能不会多想。 她肯定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再加上她本身就见不得旁人家比她好,回头看看黄鳝池,招弟目光露出了一丝精芒。 你大爷的马玉华,你要是敢给老娘动歪心思,我让你来不及后悔! 招弟最近这段时间太忙,不但要指挥乡亲们如何消毒,还要教他们观察小黄鳝的活动频率,一旦有异样就得提前发现。 那边的蘑菇,马宝珠一放学写作业都在木工棚写,也能帮忙照看着。 宝珠,明个你就别走路上学了,骑我的洋车子!招弟一进木工棚就说道。 不行!招弟一愣为啥不行?又不是小汽车,还得省油。 刘平安托着下巴趴在桌边看着刘平安写作业,时不时的吸一口哈喇子,眼巴巴的等着他写好作业跟他去疯。 招弟这一看,顿时明白了:平安,你现在真上进,上学你也跟着宝珠啊?你也不怕被人拐走了! 哪能啊,俺现在是宝珠的保镖,走哪儿都得跟着! 招弟一听这话,脑子里顿时出现了一抹画面,这么一傻大个跟着刘宝珠去上学,把人送进学校,他就傻不拉几的在外头等,一放学就一路回来了,这不是保镖这是啥? 怪不得宝珠不愿意骑车去上学,就刘平安这分量,估摸着只有二八自行车能带的动他。 不过,回头想想,招弟也没有多说刘平安,毕竟现在跟有人生没人管的野孩子差不多了,整天不是在这家蹭半个馒头,就是在那家顺便喝碗稀饭,家都不回了。 写好了!宝珠一句写好了,刘平安是比他还高兴,一蹦老高,裤子都掉了。 别玩得太晚。招弟叮嘱了一句,宝珠应了一生就和刘平安俩人去摸挖地猴子去了。 再过个把月就入伏了,到时候,地猴子,也就是知了的幼虫,出土蜕变的高峰期,家家户户都拿着手电筒,罐头瓶子满山遍野的去抓。 想想这个场景,再想想十几年后,这种地猴子一年比一年少,直到面临濒危品种,开发了人工养殖,便再也听不到蝉鸣了。 给木工棚上了锁,招弟就回家准备晚饭了,如果不是最近太忙,她越想去林子里挖地猴子去,油炒一下,那叫一个美味。 一回到家,就看着马建国已经在伙房忙活开了,锅里加了水,煮了稀粥,大娘宋英就在自家堂屋里坐着。 她来干啥?招弟想着出于礼貌喊了一声大娘,宋英答应的很甜:诶,回来了,碱地那块儿活不轻吧! 嗯,我不用干活!招弟感觉今儿的大娘也太客气了吧,那笑容都假的跟老太太的假牙似的。 爸,我来做饭吧,你那腿蹲坐起身都不方便,前几天还上山摔了一跤,你一旁歇着! 招弟旁敲侧击的说着,就把父亲拉出了伙房,自个坐下来拉风箱点柴火。 建国啊,你说……俺刚刚说的行不?再说,俺家玉华这没用几天,这手机质量也怪好的,建军花钱也给重新修了,啥事都没有,你看,照样能用! 宋英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翻盖手机,寻思半天才找到开机键: 你瞅瞅,这好好的,再说,咱都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现在建军也没捞着干上村长,家里的开支也紧,一开始,俺也不知道这手机是个吃钱的玩意儿啊,您就看在你大哥的面儿上,这手机就……就当抵债了吧! 第107章 看清了白眼狼 招弟一听,目光一怔,我去,还有这种事? 招弟拉了几下风箱,炉肚里头的火苗就烧了起来,烟也少了不少: 大娘,您这么做事儿是不是有点儿不地道。 招弟也不生气,勾了一下炉肚里头的柴火,又添了两根木头让它自己烧着,起身就来到了堂屋。 嫂子,不是俺说,这玩意儿俺也不会使,招弟她更不会使,俺要这玩意干啥呀! 这回,马建国可没让着老大家,当即就言语轻缓的说道,要是搁在以前,女儿没数落他的时候,他指不定二话不说就拿着二手货抵债了。 为啥?还不是光为了别人考虑,自己穷的都没裤子穿了,照样把别人放在第一位。 那……那这样建国你看成不,这是你大哥这个月刚领的工资,俺一大家子得吃饭,所以,你看…… 说着,宋英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连同手机一起放在桌上,这样一来,马建国又犯老毛病了。 俗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人家都退一步了,他好歹也得拿出点儿诚意出来不是,毕竟是一家人嘛。 要使你使,我要是用我就买新的!这回,招弟是看出来了,老爹又想让步,干脆指桑骂槐。 这话看似是数落自己父亲的,实质上很明显是拒绝,凭啥垃圾就得给她?好像她马招弟挣这五百块钱很容易似的。 原本带着笑容和诚意来说事儿的宋英,这回也装不下去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们爷俩这是唱戏呢?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就这么多,要是不要,俺可就拿走了,反正当初也没打欠条! ……招弟当下就无言以对了,和满脸懵比的父亲对视了一眼,眼巴巴的看着宋英气冲冲的走了。 这回反倒好像她占全了理儿。 马建国也憋不住了:妈拉个巴子的,老子把你当一家人不打欠条,你个白眼狼……这气儿憋得可真窝囊! 马建国气的唉声叹息,抬头看一眼桌面上搁着的手机,和一百块钱,越看越觉得憋气。 爸,你现在看清大伯和大娘是个啥样的人了吧,别担心,不就几百块钱吗?咱就当以后认清这样的人了! 招弟早就知道大娘是啥人,但是父亲不知道。 马建国唉声叹气的点点头,也没说话,默默地起身转头进了伙房看火去了。 招弟看着年纪明明比大伯还要小四岁的父亲,面相却比大伯还要老的样子,此刻炉火闪耀,返照在他的脸上,满是痛心和忧愁: 爸,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这手机啊,到时候我赶集给你办张卡,你揣着。 马建国回过神来,干涸的笑了笑:俺要那干啥,又不会使,你看看你姐弟俩谁能使就使,终不能糟蹋了不是? 宝珠还小,不能让他带手机,长大了还不得学会跟人攀比?至于我,我想使,我自个会买。 招弟说着,就把手机装起来了,家里现在富裕多了,买个手机根本不在话下,可招弟还是比较倾向于诺基亚,那款九零版的直板软键手机,防水还耐摔耐用。 搁在前世,那手机买都没地儿去买去呢。 说着,招弟就把手机和钱暂时收起来了,打了一声招呼,拿着手电筒去地头儿的树林子里找宝珠。 这天都黑透了,她就不信就算跑出来地猴子,他还能看见不成? 路过那片碱地,乡亲们还在掌灯修整茅草房,说是以后家家户户轮流着来守夜方便。 招弟到了太子山脚下的那片树林子里,远远地就看见俩黑影头对头的趴在地上。 平安哥,那到底是不是的?你闻闻! 谁知道刘平安还真拿起了一土疙瘩闻闻:俺感觉不像,不会动! 你俩真能,都快成狗了,刨土还得闻闻!招弟打着手电筒照了过去。 一眼看见宝珠拿着洋铲子在刨土,刘平安就趴在地上跟狗一样的刨土,看看里头有没有藏着被挖出来的地猴子。 旁边的罐头瓶装满了浑身是泥巴的地猴子,好歹得有七八十只。 姐,你来的正好,快给我照照,我再刨一会儿! 马宝珠兴致大发,再看看这颗老槐树,围着树根范围十立方,全都被他给刨了。 明个不是不上课吗?明个再刨,走回家去了,晚上姐给你炕地猴子吃! 招弟说着,就把二人给拉回了家。 一到家,招弟找了个脸盆子,把地猴子全都倒进去,用清水使劲洗了好几遍,随后,拿了个菜盆,把地猴子装进去,撒上盐巴腌着。 要不然,过了半夜,他们都变成知了了,就不好吃了。 平安,干哈去?坐下来吃饭啊! 稀饭,肉末爆炒的萝卜干,还有一盆泥鳅段炖的汤,是招弟下午特地抓来自家吃的。 刘平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刘平安成了名副其实的流浪汉,吃着百家饭。 可谁家愿意老给他吃的?那零零碎碎一口口的不都是钱吗? 时间久了,见到刘平安就往外头撵,反正他是个傻子,又不懂得人情世故。 可其实刘平安再傻,他也能看出来自己不受待见,眼下,已经在招弟家吃了好几顿饭了,说啥都有点不好意思。 孩子,进屋!马建国拿着筷子,指了指馒头,还让招弟给他用大碗盛上一海碗的泥鳅汤。 刘平安抠着手指头,吞了一口唾沫,舔了舔嘴唇,这才唯唯诺诺的跨进门槛。 泡点儿馍馍在里头,可好吃的!马建国看不得孩子受苦,不管是谁家的孩子。 刘平安的食量很大,吃了一个泥鳅汤泡馍没吃饱,眼巴巴的看着馒头还想吃,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马建国和招弟对视了一眼,招弟笑的前仰后合:平安哥,你倒是吃啊,咋就吃一个呀! 那……那俺可再……再吃一个了!刘平安憨憨的摸了摸肚皮,下手就抓了个馒头,掰开两半直接按进泥鳅汤里,三下两下就给吃光了,呼啦啦的把汤灌下。 眼瞅着他那眯眯眼又露出一副没吃饱,又不好意思的模样: 俺……俺再吃半个! 你吃就是了,孩子,来咱家就像自个家一样,你爸不通人性,跟你这孩子有没啥子关系,昂,吃吧! 马建国直接拿过一整个儿,还给他掰开放在碗里,又盛了一碗汤泼在上头。 招弟看着此刻慈祥的父亲,他连看着刘平安此刻大口吃饭的眼神,都充满了一种满足感。 就好像是看着自己亲生儿子一样,这让招弟心里又感动,又担心。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这样的好人真的不多了,可是……好人真的就一定会有好报吗? 刘平安吃的也不安心,最后打了个饱嗝说道: 谢谢叔叔,俺……俺明个帮招弟干活成不? 刘平安摸着鼓囊囊的肚皮,对他来说,这是他父亲离开后,他吃过的头一顿饱饭。 第108章 要命的猫肉 “干活?你能干啥子活?”招弟一听乐了,他肯定是觉得自己白吃白喝心里头过意不去了。 “俺能干的可多了,掏鸟窝,爬树,挖地猴子,俺力气大!”刘平安一脸认真的说道,抬手还蹭了一下鼻涕,那袖管都硬邦了。 “噗!”招弟笑的拍桌子,马建国也下意识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讪讪的点头说: “不孬,挺能干的这孩子!” 刘平安一听马叔叔夸他,当下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 “俺娘也说俺能干!” “噗!”招弟实在吃不下去饭了,当下反应过来,招弟止住了笑声: “平安哥,你娘呢?她还在住院呐?” “没啊,上俺外婆家了!” “就没回来?” 刘平安的大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乖孩子,以后啊,饿了就来叔家吃昂!”马建国觉得这孩子可怜,先天智障就已经怪可惜的了。 晚上,马建国打了两桶开水,爷仨一起在棚子底下冲凉,马建国还把他的衣裳找了一套给傻大个换上。 谁知道吸着肚皮才把扣子扣上的衣服,刚上身儿,刺啦一声,又被刘平安的大肚皮给撑破了。 第二天,天没亮,招弟就被外头的吵杂声音给吵醒了。 原来是大娘宋英,说家里一堆死老鼠,宋建军不在家,可把他们娘俩吓坏了,连床上都有死老鼠。 马建国不紧不慢的穿衣服去了老大家,回来的时候,也才六点钟不到。 “咋了爸?”招弟睡眼朦胧的开门问道。 这夏天屋里头闷热,也就下半夜身体收了汗睡得踏实,四五点就还给吵醒了。 “没啥子,你大伯家死了不少老鼠,睡吧,还能在眯瞪一会儿!” 说着,就关门进屋睡去了,招弟倒头就睡,还真是眯瞪一小会儿,夏天的天色亮的比较早,招弟起床做了早饭,就去了木工棚。 现在的蘑菇袋啊,两头儿都鼓囊囊的,有很大一部分都该剪口了,里头那些如同大小各异的珍珠一般的菌盖,挤在一块儿,跟碧翠连珠的珊瑚似的,看上去十分喜人儿。 招弟打着哈欠,挨个儿的查看,手里的剪刀始终没放下。 一旦菌盖儿长出来,一天就得用喷雾器喷水保湿,次数呢,至少得两回。 不过,招弟笑了,蘑菇一旦发芽,长得很快,一周之后,第一批新鲜出炉的蘑菇就可以割下来卖钱了。 当然,因为一开始温湿度和通风有所差异,每一个菌袋上的蘑菇生长时期都参差不齐,这第一次能割个二十公斤,招弟就心满意足啦。 就在招弟乐呵着呢,双休在家没上课的马宝珠一头是汗的跑了过来: “姐,黄鳝池出事儿了,村长叫俺来喊你!” 招弟一愣,放下剪刀,转身锁上门就跟着马宝珠去了碱地。 一到地方,就见黄鳝池边围了不少人,其中最显眼的还是毕文杰这个村长。 此刻,他双手叉腰一脸愁容的看着黄鳝池里的场景,几个人正在用抄网把死掉的黄鳝苗儿捞出来。 一旁负责昨晚上守夜的不是别人,正是瞎子叔,他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他也不知道咋回事啊,就打了旽。 招弟顾不上那么多,看着池子里飘着的跟麻绳儿一样的死黄鳝,她的心都疼了。 恨不得跳下去,挨个儿看看到底是真的死了,还是睡着了。 当然,招弟自然知道不可能是睡着了。 此刻,毕文杰正在统计损失的黄鳝苗子,隔壁刚挖掘的黄鳝池是王家的,也死了,可偏偏别处那七八亩的黄鳝池,完好无损。 毕文杰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要是水质有问题,要死一起死,要是苗子有问题,那要死不也是一起死? 毕文杰是有学问和远见的人,当下就让人抓了两条死苗子,用塑料袋子装起来,他拿去找他在校时的老师,给化验一下。 “死了得有上千条,你放心,等化验结果出来了,咱们在商议!” 毕文杰看着小小年纪的马招弟,能有这番头脑和作为,再看看眼下,她那副心疼黄鳝苗的模样,不由得心里揪疼。 她的眼神再次沦陷,害怕,恐惧,和难过。 “昂!多久才能出来结果?”招弟转眸看向毕文杰的那一瞬间,目光瞬间变得清澈起来。 “嗯,最迟一周,最快三天,我的母校有化验设备!” 毕文杰拍了拍招弟的肩膀,嘴角勾起安慰的弧度,很是暖心。 可对于招弟来说,她冥冥之中似乎想到了某人。 当下,招弟转头就离开了太子山脚,去了大伯家: “奶,玉华姐呢?” 招弟压抑着心里的那股要杀人的冲动,把脸色憋得煞白煞白的,唇角也略带干涸。 可她的声音十分平静,眼神却充满坚定。 马老太太正在伙房忙活晌午饭,毕竟马建军现在上夜班,早上刚下班,一回来就睡了。 宋英去赶集去了,就她一个人,她不做饭自己都没得吃了。 “上学去了!”马老太太自从上次,招弟口无遮拦的说老大家办的不是人事儿之后,马老太对这孙女儿也就变了态度。 说着,起身揭开锅盖,用勺子勾了几下里头的肉。 “今儿不是礼拜六吗?”招弟问道。 “要中考了,说是补课,干啥?你家里没做晌午饭?” 招弟气哼哼的瞅了一眼那锅里头的东西,热气腾腾之下,看见了四条腿,这日子过的哪有大娘说的那么惨?都还是整只的兔子下锅炖的呢。 招弟也没说啥就离开了马老大家,谁知道一出门就给堵了: “俺说招弟啊,你可不能坑俺啊,咋人家家的苗子都好好的,光死俺家的呀!” 瞎子一脸肉疼,他可是投了票子的,这还等着来年生蛋孵鸡儿,再生蛋,再孵鸡儿呢。 “瞎子叔,你没看着我家的也死了吗?现在村长不是拿去化验了吗?” 招弟说道。 院子里头传来还垫着冒热气儿勺子的马老太太的声音: “瞎子,吃了没?来尝尝酸肉!” “不了婶儿,俺这家里做好了都!” 瞎子无暇顾及,吃啥猫肉啊,他的票子都眼瞅着顺水飘走了,光着急都饱了。 酸肉说的是猫肉,祖辈上了年纪的都说猫肉是酸的,反正招弟也没尝过,就知道所谓的酸肉就是猫肉。 说完,招弟就和瞎子告了别往家走。 以前那个社会过过贫贱年间的,也就是六零年代闹饥荒那会儿,别说猫肉了,啃树皮的,吃草根的,吃老鼠的都多。 但是到了招弟这一辈儿,已经没人吃这些玩意儿了,所以,奶奶吃猫肉,招弟也没往心里去。 结果,这事儿还就真闹大了。 第109章 马老太太中毒 招弟心里憋了一口气,马玉华,你够狠!真狠…… 要是杀人不犯法,招弟真想一巴掌劈死她。 一进家门,马建国就已经做好了饭,见招弟回来,把饭菜这才趁热端上桌。 招弟吃的心不在焉的,就连宝珠都说爸做的菜很咸,招弟都没吃出来。 她想了很多,前世,她活的不光是窝囊,任谁都能欺负她一把,今生,她凭着自己的双手自力更生,她还要被人骑在脖子上往自己脑门子顶上叩屎盆子? 想着,招弟的鼻腔一酸,可她却忍住了,就连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都被她使劲吸回去了。 “宝珠,你别老往外跑,在家里帮帮你姐的忙!” 马宝珠又去挖地猴子去了,马建国发现今天的女儿一脸倦容,好像是累坏了,不由得数落了两句宝珠。 宝珠一边扒拉饭一边说:“有啥事儿俺都干啊,今天黄鳝池……” “宝珠,吃你的饭,吃完饭,跟我上地干活去!” 招弟当即打断了宝珠的话,这事儿不能让父亲操心。 “嗷!”马宝珠当即就不说话了。 招弟打算再去一趟黄鳝池,仔细看看到底是啥情况,刚才她实在是太激动了,没细想。 如今细想起来,等待毕文杰的化验单出来,那就算有证据也抓不到了。 可是,饭碗都还没搁下,马建军就跟疯了一样跑了进来,看他的穿着打扮和那平时梳的油光满面的头发,都乱糟糟的,就知道,他刚睡醒。 一进门就说了个让人耳中嗡鸣的消息。 马建国当即就瘸着腿还小跑起来跟着去了老大家,招弟紧随其后,路上她都没弄明白,为啥奶奶会一下子抽搐起来? 还说口吐白沫,眼珠子直噔噔的盯着人看,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用调羹都翘不开那牙。 马老大家的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瞎子也才刚赶到,马不停蹄的就把不断抽搐口吐白沫的老太太给摁住。 当下发现摁不住,一双膝盖直接就跪压在了老太太抽搐的双腿上,一只手使劲扣她的下颚。 另一只手掰开老太太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当下,瞎子就吸了一口凉气:“中毒了!快……送医院!牙掰不开,没法灌肥皂水!” 当下,老太太就被七手八脚的给抬上借来的四轮车,扑腾扑腾的一家人都跟着去了县里。 这人还没到医院,半道儿上就迎上了赶集回来的宋英和她女儿宋玉华娘俩。 “看啥看,快上车,娘不行了!” 马建军当即就发飙了,把娘们和闺女一起拉上车。 “这是咋了这是?”宋英吓傻了,这还指望着从老太太身上挖出个压箱底儿啥的呢,这咋还没交代就快没了? 马玉华也是一愣:“奶!你咋样了?” 马招弟靠在车帮上,目光如炬的看了一眼马玉华。 因为,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黄鳝池里头的黄鳝死了,当天早上,大伯家死了一堆的老鼠,这猫能被年过七十的奶奶给抓住,肯定是吃了死老鼠。 而这毒,一定和黄鳝池毒死黄鳝的药有关系。 好你的马玉华,没看出来,你那么毒。 “奶吃了猫肉,那猫恐怕是吃了毒死的死老鼠,所以,咱奶中毒了!” 招弟说着,低头看着这老太太,在前世,她会哭的撕心裂肺,因为,她一直都觉得奶是为她好,一切都是为她好。 包括嫁给刘大生,也是为自己的名声好,说真的,马招弟重生归来的时候,挺恨这老太太的,可是,老太太也是想安享晚年,耳朵根子软,被大伯大娘给蒙了。 “你说啥?”马玉华当即脸色就煞白煞白的。 随着拖拉机在山路上颠簸摇晃,每个人的身体都有节奏的摇晃着,可马玉华整个人都定格了一样。 “娘,你撑着点儿,咱马上就到医院了!”马建国早已老泪纵横,他老感觉自己没出息,没让娘享福,是他不孝了。 他的手一直死死地抓着母亲的那双如枯树枝般的手,企图告诉她,儿子不孝,你要打要骂,儿子都听着,受着。 可这话对于宋英来说就不同了,一听要去医院,宋英当时就叫停车,说是家里还有事儿,就不跟着一起去医院了。 开拖拉机的是李家的一位大叔,李浩。 按照辈分,招弟得喊一声叔,其实他也就二十多岁。 当下,李浩就松了离合,踩了刹车。 “把钱给我!”马建军眼瞅着自己的母亲现在连抽都不抽了,那脸色黑紫黑紫的。 “俺哪有钱?你也不看看你一个月才挣多少钱!” 宋英当下就翻过车帮下了拖拉机。 马玉华已经吓傻了,目光涣散六神无主,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咋回事。 她怕毒不死招弟那么大一个黄鳝池的黄鳝,一下买了五十块钱的毒鼠强,农药店还一下不卖那么多,所以她还找了别人帮忙买了好几份。 结果,头天晚上还没去黄鳝池呢,就给不小心弄散了,弄了一衣服口袋全是的,反正她的衣服也多,索性就把衣服塞进了床底下。 幸好,还剩下很多。 不过谁知道那帮老鼠那么笨,毒药还吃的上劲。 此刻,马玉华一看到奶奶那因为抽搐导致面容肌肉扭曲的模样,她就浑身发抖。 “你妈了个巴子,你再说一个不子试试?那是俺娘!俺亲娘!” 马建军跳下了车帮,拽过来就劈头盖脸打了一顿。 “爸妈!别打了!奶不行了!”马玉华吓得手发抖,眼神涣散,眼瞅着老太太一抽一抽的,嘴里的牙关咬得更紧了。 “李叔,开车,赶紧的,再晚就来不及了!” 招弟赶紧要和着,谁稀罕看他们两口子干仗? 这都啥时候了,再晚了奶就没了。 “快,快……”马建国站起来就吆喝。 马玉华蹭的一下就跳下车去拉架。 拖拉机再次启动,招弟舒尔回头看去,马玉华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后悔,也不知道是真的承认错了,还是腿软了一下车没站稳就跪下了。 “奶,你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招弟抬手拍了拍奶奶的肩膀,却被奶奶无意识的抬手紧紧的抓住。 伴随着她身体的抽搐缩成一团,脸上呈现的扭曲已经不能用痛苦来形容了。 “招……招……招弟!”声音伴随着牙齿磕着牙齿的声音,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那一刻,招弟似乎抛却了心里所有的罪,哭了! 在这弥留之际,奶奶终于用仅存的一丝意识,叫了她一声。 第110章 死讯 很快,医院到了,招弟帮忙把奶奶背下来,赶紧送进了急救室,当场就洗胃。 可主治医生刚进去没两分钟就出来了,牙关锁紧,所有的器具都用上了,仅剩下来的六颗牙齿都掰掉了,也没能打开嘴。 而且,送来的时间也晚了,毕竟中间耽误了得有个把钟头的时间。 马建国一听当时就站不稳,扑腾就跪在了急诊室门口喊了一声娘,脑袋嘭嘭的磕在水泥地面上: “儿子不孝啊……” 招弟赶紧上去拉,几个医生护士也上去帮忙,又是说又是劝的才把马建国的情绪稳住。 …… 出村的山路上,马建军打了宋英两巴掌后,马玉华推了一把父亲: “爸,你也不能怪妈啊,家里本来就没几个钱,再说,你一个月那点钱都还不够……” 马建军抬手就要连这闺女一起打,宋英赶紧把马玉华拉到一旁去,原本被男人打了的宋英不但没生气,没发脾气,反而捂着脸笑着说: “建军,你干哈发那么大脾气,刚才俺就是故意的,你这一趟要是跟着去,指不定花多少钱呢,再说,这也不是俺这个当儿媳妇的心狠,你根本就没那些钱拿医药费!” 马建军稍稍一愣,媳妇儿说的是对的,可是,这一边是生他养他的亲娘,这一边是囊中羞涩,就盼着老二能拿出钱来把母亲的命救了,往后,他这个做大的绝对好生的对待弟弟。 “这个死老太太也真是的,好像咱们家没给她肉吃似的,这死猫肉她也能拿来吃,真是临死临死还这么拐吧人!” 宋英一进门就去了伙房,拿着铲子把有毒的死猫给弄出来埋上。 马建军脸色黢黑,坐立不安,一边是当儿子的这心里头的良心在折磨他,一边是担心母亲有生命危险,想叫玉华去看看情况吧,这娘俩都不愿意去。 想来想去,马建军还是打算去单位一趟,预支下个月的工资给医院送去,也不能让老二一个人承担医药费。 “建军,上哪儿去?”宋英拿着铲子回来了。 “有事儿!”马建军也没打算说预支工钱的事儿,这要是让她知道了那还能出门吗? 马玉华自从回到家就一直坐在门口的石磙上,傻呆呆的看着某一处,那手心里的冷汗就没干过。 她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弄成这样,虽然她是看不惯奶奶在他们家白吃白喝的,可是……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这要是被发现了,那她……她岂不是……这辈子都完了? 想到这里,马玉华突然打了个寒战,好像耳中已经传来了公家人的脚步声。 可仔细想想,受害的是她自己的奶奶,不会有人知道的,再说,她自己的奶奶也不会告她啊! 这么一想,马玉华心里头才舒服了点儿。 …… 县医院,幸好李浩的四轮车还没离开,当时就把马老太太又给接回了家。 返回的路上,马建国一直攥着毫无体温的那双枯手,眼神涣散,好像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绕在母亲身边时候的场景。 他迷离的目光有时候充满幸福,有时候又充满喜悦,可低头一看,那所有的感情色彩全部被现实的天人两隔取代,浓郁的忧伤让他连叹气的体力都没有了。 招弟悄无声息的搂着父亲的脖子,把脸紧紧地凑过去贴着父亲的耳朵: “爸!” “这人啊,活了一辈子,再能耐也活不过王八,最难得的啊,是人这辈子到底干了点儿啥,又留了点儿啥!” 马建国拍拍女儿的肩头,看了看天,老泪悄无声息的溢出来。 拖拉机进了村,就被人围住了。 在乡下的这个年代,流言蜚语简直传的比前世的新闻联播还快,你说她们家家户户也不是每家都能买得起电视,茶余饭后闲着没屁事干啥去呢? 扎堆唠嗑呗,一点风吹草动,就被传的满城风雨,那以讹传讹的速度再加上比前世大作家还浓厚的想象力,把好好的一件事,都能给幻想成一部惊恐离奇的好莱坞大片出来。 就好比这次马老太太中毒事件,一开始说是吃坏东西了,这人回来了,一听说中毒没救了,又开始说了。 “这马家是不是撞仙儿了?咋这一个月不到就死俩人?” “照俺看,肯定是亏心事干得多了!” “就说说她家那闺女,你瞅瞅,那个骚腥气儿,照俺说,早晚得给雷劈喽!” “哎呦我的老天爷,那照你这么说,俺往后打他家门口都得绕着走啊,免得沾了一身晦气!” “可不是!” “马大爷恐怕这回儿要是知道了,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伴随着拖拉机嘭嘭的声音,招弟根本没听见乡亲们此番议论,到了家门口,就开始按照父亲说的习俗,赶紧挪了个竹床放在堂屋。 而且还必须得头朝外,脚朝内,当下,准备好了,马建国背着亲娘的尸体下了车: “娘,咱到家了!” 说着,招弟帮忙把老太太扶着平放在床上,盖上了白床单。 招弟赶紧出去找马宝珠,回来后,父亲才能出门去置办丧事用的东西,说是家里不能没人,怕奶奶走的太孤单没人送。 “宝珠,跪下!”招弟跪在奶奶面前先磕了三个头,可马宝珠愣愣的站在门口直勾勾的看着奶奶的遗体,动都不动。 “不跪!”马宝珠把脸撇过去:“凭啥跪!” “宝珠,你长大之后想变成不仁不义的孩子吗?不管奶奶以前对咱们家咋样,但是她好歹是咱爸的亲娘,是咱奶!” 招弟急红了眼,起身就踹了他一脚,她没想到,马宝珠被后娘李翠兰给带的如此不堪,不分轻重不说,还不懂得尊重。 马宝珠被招弟一脚给踹的后退了两步,低着头看了一眼大腿,使劲揉了几下,一咬牙转身就跑。 “上哪儿去!”招弟快走两步,一把揪住了马宝珠的衣领: “你这样的人长大了就没出息,百善孝为先你懂吗?你上学都学啥了?等这事儿过了,我找你老师我!” 招弟说着上前又要打,马宝珠以前会扑上去咬招弟,可现在,他不会了,自从母亲离开之后,就只有姐姐对他最好,最宠溺。 “姐,别打了,俺跪!” 马宝珠见又要挨打,赶紧摆摆手,搓着刚才被招弟踹疼的大腿,上去胡乱的跪下磕了三个头。 就在这时候,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招弟回头一看,门外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大伯。 “娘?娘……”马建军刚从单位回来,正好路过县医院就想着把预支的几百块钱给送去。 可一打听,才知道,人没了,已经被接回家了。 第111章 出殡 此刻,马建军踉跄了几步,冲上去就伏在床前跪下了。 “娘啊,您这一走,叫俺咋办呐,这说走就走,也没说上话!” 招弟和马宝珠对视了一眼,姐弟二人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 乡下办丧事除了远亲需要有血缘关系的人,上门去请,就是所谓的报丧。 村上的街坊邻居也都会看自家以前的名册本,查看要不要过来奔丧,随后,就得安排丧席款待。 傍晚,马建国从集上回来,买了寿衣,定制了棺材,明个给送来。 这远亲报丧的活就交给了马建军,毕竟他是长子。 马老太太尚兰花,是外乡容城县的人,距离这里来回就得半天的时间,所以,马建军一大早就出发去报丧去了。 宋英就成了马家的长媳儿,安排丧事,带着几位老嫂子帮忙给老太太擦身子,换寿衣。 宋英一听说老太太没了,当即第一件事就是倒腾她的房间,连老太太盖过的破被子的被角儿,都挨个儿捏了捏。 不是说有遗产吗?咋啥都没有? 这换洗身体,穿寿衣的时候,宋英跟把脉似的,到处摸老太太的衣服。 发现就从口袋来找到了五块八毛五分钱! 当即她就愣了。 “这钱,不能拿!”老嫂子斜视了一眼,说是给自己娘换寿衣,可是,她好像心不在焉的: “这可是死人的钱!” 当下此话一说,宋英的一哆嗦,五块八毛五分钱就掉在了床上。 经过事儿的老嫂子捡起来这几块钱,塞进了老太太的手心里,这得跟着尸体下葬的。 所谓买路钱,就是这么来的。 马招弟一直守在门口迎接各位乡亲们前来祭奠。 可她的心确实不在这里,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马玉华,你欠了一条人命! 想想毕大哥已经离开刘洼子村有两天了,今儿是第三天,也不知道化验结果咋样。 她总觉这两件事绝对是同一件事,和马玉华脱不开关系。 换好了寿衣拨开草甸门帘的宋英走了出来,招弟随口问了一句: “大娘,奶过世这么大的事情,玉华姐怎么不来给磕头?也不怕让乡亲们看了笑话!” “这妮子有点发高烧,估摸着是她奶太疼她,不舍得走!” 乡下有这样的说法招弟听说过,只不过心想,做贼心虚不敢来吧! “我可丢不起这人儿,我去看看玉华姐咋样了,正好俺家有退烧药!” 招弟说着,还真进屋里捣腾出了几片安乃近,当即就去了大伯家。 院子里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进了堂屋招弟才喊了一声玉华姐。 可是,没有人应声:“玉华姐,你不去给奶磕个头?待会儿要吃饭了!” 还是没动静,招弟稍稍一愣,发现房间的门是虚掩的,往里一看,空的。 玉华姐的房间是空的,她根本不在家。 丧事要忙起来,本身就很忙,特别是晌午头儿那会,马老太太的娘家人,她亲大哥,亲弟弟都来了,所以,把马玉华这号人都给忘了。 俗话说得好,没有娘的孩子是一辈子的痛,嫁出去的女儿虽说是泼出去的水,可是,娘家人来了,有个三两说不清的话,她的兄弟姐妹就能站出来撑腰。 晌午还没开饭,尚兰花的大哥和弟弟就摆脸色了,说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怎么好好的就没了。 马建军报丧母亲娘家人接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受了一路的气了,被自己的舅舅骂,他又不能还口。 这一闹,宋英也低三下气的赔不是: “大舅,俺家可没亏着俺娘!” “那这是咋回事,你给俺说说清楚!”马老太太的大哥,已经上了快七十的年纪。 这可不光是自己亲妹妹莫名其妙的中毒死了这么简单,他们好歹是娘家人,必须得撑起这个腰杆来。 宋英一听,这要是纠缠下去,不光让人看笑话,而且,要知道她是死在自己家的,她岂不是说不清了? 当下就说她也不知道,马老太太是在老二家过的,很少上他家去。 此话一出,矛头就对准了老二,马建国老实巴交的还没反应过来,就差点被自己亲舅舅拿板凳给砸了。 “哎哎哎,舅老爷,您这是干啥?我爸都还没说话,你咋就动手打呢?再说了,乡亲们都知道,我奶一直住我大伯家,昨个晌午突然就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中毒了,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招弟站出来接过舅老爷手里的凳子,此话一出,招弟看了一眼宋英,你厉害,啥都是你那两片嘴皮子说了算。 等毕大哥查出原由,这笔账一起给你算了,她马招弟还就不信,天网恢恢,还能逃得了你们家的责任? “你……你个死丫头不要当着你舅老爷的面儿,乱说话!小心烂了舌头根子!” 宋英理亏,嘟囔着撇过脸去,心里气哼哼的想着,这白白养了那老妈子这么多年,临死还没捞着啥好,现在倒是还惹了一身骚。 那边乡亲们等着开席,还有不少大老爷们等着吃过饭,帮忙抬棺材送葬。 所以大局为重怕误了时辰,这件事就暂时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口,大都落座吃饭去了。 招弟根本食不知味,马玉华这个时候能跑哪儿去?她该不会做贼心虚跑了吧! 吃罢饭,妇女们帮忙收拾碗筷,大都图着大桌剩下的那点儿剩菜,折合折合端回自个儿家里去了。 送葬队伍以长子为首,长孙随后浩浩荡荡的朝着太子山刘洼子墓林去了,那里葬着刘洼子祖宗好几代的坟。 晚上,尚兰花娘家兄弟没走,这得在这边过一夜,第二天再由长子给请回去,毕竟娘家人被设为上宾。 一大家之人都在马建军家的院子里摆开了“龙门阵”。 “建军,你是长子,给俺说说这好好的人咋就能中毒?” 兄弟二人一个怕老舅打,一个还想着没能尽孝,个个都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这大舅就点名道姓的问了。 “这……哎,大舅,这……俺娘大前个晌午家里没人,她一老太太,就跟……就跟没吃过肉似的,不知道打哪弄来了一只吃了毒老鼠的猫,给……给下锅炖了吃了!” 马建军低着头,想要理直气壮的把这事儿澄清了,可一抬头,就迎上大舅那对要冒火的眼睛,底气儿也没了。 第112章 娘舅追究责任 毕竟那是长辈,不管他马建军多大岁数,那说打,他还真得站在那儿让老舅打,还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大舅,不是俺这个当大媳妇儿说,你打听打听,俺家哪顿没肉?你说她一老太太这把岁数了,是不是作死?” 宋英看不下去了,瞧瞧自个男人那怂样,跟孙子似的,在家里当着自己和闺女的面儿倒是人五人六的,还动手打她,这搁在大舅面前,就蔫了。 “哪有你说的份儿?”大舅上火了,在老一辈的心里,这自家的事儿,就得是男人当家,媳妇儿咋说都是外人,哪有她说话的地儿? “俺咋就不能说话了?要说最没资格说这话的还不是老二?他养过娘一天吗?啊?这都是俺伺候着,又是洗脚,又是给剪脚趾甲,刮脚皮,大舅你说这话不觉得没良心吗?” 宋英手背拍着手心啪啪响。 “是啊老舅,娘,这些年吃喝拉撒住,都是搁俺家,你说……哎!” 马建军补充了一句,无奈的搓了一把头皮长叹了一口气,他的良心何尝不受到谴责呢? “是俺的错,俺没尽孝道,大舅要打,就打吧!” 一直闷声不吭的,马建国扑腾就跪下了,娘舅,和自己亲娘是一样的,没啥丢人不丢人的。 宋英切了一声,撇过脸去,这会儿倒是会装好人了。 “我……”大舅当即站起来就要抄板凳要砸,马建军良心上哪里过得去,赶紧给拦下了: “老舅,您……您别生气了,建国他也不容易,这回送医院的抢救费都是他出的,俺……哎……” 马建军叹了一口气,回头赶紧说道:“建国,别跪着了,快起来,像啥样子?咱舅又不是不讲道理,快起来!” 宋英看不下去了,咋就还帮着老二说话?转头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俺去找找玉华去!” “你这个不孝子,生的时候你不尽孝,死了倒是怪上劲儿的!滚!谁都别拦着俺……” 大舅说着,冲着马建军吼了一嗓子,哗啦一声,板凳就砸在了马建国的肩膀上,当时,马建国就给打的一个后仰,再爬起来的时候,半截肩膀都在不停的抽搐。 “舅老爷,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招弟刚好把宝珠照顾好,知道父亲跟舅爷在这边说奶死的事儿。 自己的父亲肯定说不过大娘,她就赶紧过来了。 此话一出,舅老爷双手背后,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招弟,这是长辈们之间的事儿,有她个丫头片子啥事儿? “爸!”招弟赶紧冲上去,把父亲扶起来,才发现他的那只胳膊一直在不停地抽搐,肯定是被砸的很重,就连那脸都疼的扭曲了。 “舅老爷,您这是故意的,还是没把我爸当人看?还有你大伯,你为啥就那么护短呢?明明是大娘说什么,说俺奶有遗产,她才硬生生的从俺家把奶接走的。 以前是在你们家养老,可那也是奶嫌弃俺家穷不愿意住,大娘在出殡的时候还不承认呢,说奶在俺家没的,这咋就说风就是雨呢?啥都是你们家说的算喽?” 招弟把马建国扶着坐下,感觉父亲有些精神模糊了,听招弟说这番话,他只能无力的摆摆手,却没力气说话了。 此话一出,马建军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可却没憋出半句话来,只是担心的看了一眼老舅的脸色,生怕一个不小心也挨了揍。 “大人的事儿……你个小毛孩子知道个啥?”马建军见老舅的脸色越发难看,不由得支支吾吾的数落了招弟一句。 这话还不是说给老舅听的?小孩子嘛,胡言乱语,老舅您别都信了。 “我是小毛孩子,是啊,我承认啊,我才十五岁,没有马玉华那么能耐,买那么多老鼠药把奶奶祸害死了!” 招弟一直扶着父亲的手臂,她能感觉他的手臂在颤抖,肯定是砸脱臼了,招弟心里疼的说不出话来。 原本想等到毕大哥拿到化验证明回来,连同黄鳝池的两笔账一起算,可现在,招弟等不及了。 此话一出,就连疼到肺腑无力说话的马建国都微微一怔。 马建军和尚兰花娘家两位兄弟也同时愣了。 “你说啥?”马建军吓坏了,这事儿他可一点都不知道。 “我说啥,大伯,您耳朵不好使,舅老爷和小舅老爷虽然年纪大了,可我觉得他们的耳朵没聋呢!” 招弟又急又气,要不是用深呼吸调整气息,她怕当场就哭了,凭啥所有的事情都怨在自己这么个烂好人的父亲头上呢?凭啥? 前世,她就明白一个道理,老天爷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不管你有多惨,多无助,永远都不会可怜你的眼泪,眼泪只不过是自嘲的笑话。 …… 瞎子家,招弟站在一旁,等着瞎子叔给父亲活胳膊。 现在父亲的肩膀已经肿的跟发面馍馍一样,鼓起来老高。 瞎子原本就因为黄鳝池的事情郁郁寡欢的,一边给马建国搓活血的药酒,一边嘟囔着: “哼,这两天也不知道咋了,老天爷都崴了脚,一脚把俺黄鳝都踩死了……” “嘶!”马建国突然疼的嘶了一口凉气。 “我说瞎子叔,又不是我爸把你家黄鳝给弄死的,你至于吗?轻着点儿不行吗?” 招弟是看出来了,这瞎子感情是故意的。 “不使劲药效哪能渗到骨头里?”瞎子还有理呢。 “瞎子叔,您可拉倒吧,全村谁不知道您那脾气啊!”招弟嫌弃的一撇嘴。 “得得得,谁能说得过你这张嘴?对了,你家舅老爷被你骂跑了没?” 瞎子又抹了一些药酒,给马建国搓着,马建国咬牙启齿的忍着。 来的时候,瞎子就问了啥原因,招弟也就实话实说了。 “不但没走,还在我大伯家住下了!要知道结果!”招弟说道。 可是,马玉华跑哪儿去了?到时候如果一切真相呈现出来,他老爸受的这口气也算是出了。 正想着,外头突然来了人。 “招弟,可找到你了,化验结果出来了。” 招弟侧目一看,是毕文杰,赶紧站起来迎了上去,接过他手里取样化验的单据看了一眼。 “四亚甲基二砜四氨,二硫,四氮杂二环,癸烷,四氧化物?” 招弟一看诊断结果是中毒,可这种毒素的化学名称未免也太复杂了点,还好招弟前世看过养殖书籍中,曾经介绍过这种毒药: “毒鼠强?” “对!就是这种毒药!”毕文杰稍稍愣神了片刻说道,毕竟,他没想到这一小学没毕业的小丫头,竟然能看懂化学名称。 第113章 毒鼠强 招弟眯着眼睛呆呆的看着某一处,心里却想着,马玉华,可真狠,这种药,一毫克就能让一个一百来斤重量的成年人致命。 更别提是黄鳝了,再加上黄鳝池里的水不是活水,而是定期换的死水,所以水里全是毒。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毕文杰抚了抚眼镜框,他一回来就快马加鞭的找招弟,只是乡下通讯不方便,只能挨着打听。 好不容易找到了瞎子家,这丫头却跟看见仇人似的,那纯洁的瞳孔内充斥着一股狠辣的目光,叫人看了还真有点瘆的慌。 “没什么,毕大哥,我感觉这事儿得报警!”招弟突然说道。 “报警?”毕文杰有些诧异,黄鳝中毒而亡,肯定是有人在捣鬼,可也不至于涉及到刑事责任要报警的底部,大不了自己村上解决一下,罚款什么的也算了。 “嗯,这事儿涉及人命!”招弟断定的说道。 毕文杰离开的这段时间,刚好是马老太太死讯到下葬的这几天,他刚回来还不知道,马老太太的死讯,就更不知道马老太太有可能也是因为这毒鼠强而死的事实。 招弟不知道怎么解释,等马建国活好了胳膊,把错位的肩胛骨归位之后,瞎子很贴心的给撕了一块破布,把马建国的胳膊给吊挂在脖子上,就算了事了。 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至少三个月不能拎重东西,要是再脱臼,以后就会形成习惯性脱臼。 回到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招弟把马建国给照顾睡下,马建国叮嘱招弟,问问毕村长吃饭了没,没的话给做点儿。 “放心吧爸,你好好休息,我知道!”招弟带上了父亲的房门,这才进了自己房间,把奶奶进医院的医生判决书给拿了出来。 这一看,毕文杰当即就吸了一口凉气。 很显然,中毒现象和毒素都是同一种化学名称,就算是瞎子也知道这里头存在的问题可不只是死了黄鳝那么简单。 再加上毕文杰虽然是被领导强行给按到了刘洼子当村长,可他也不想刚上任就闹出人命这事儿。 “这……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毕文杰果真是吓了一跳,他一直都认为,乡亲们淳朴善良,不管到什么时候,脸上都是洋溢着纯良的笑容,当然,占小便宜也是山里的特色。 可这些跟人命的事情相比,又算的了啥呢? 毕文杰当下就准备第二天天一亮出发,去县里找县长,把这事儿私底下跟他商议一下,毕竟,是县长把他给弄来的。 要是直接报警,他到时候还得被县长一顿骂,说他地没管好,人也没管好,反正,他绝对没啥好话说。 “这两天,黄鳝池那边的事情,你就帮我安排一下,等我处理妥了,就回来!” 招弟抿唇答应,毕文杰虽然真是没吃饭,可也没时间逗留,说完,拿着两张单据起身就出门。 刚跨过门槛,毕文杰顿住脚步,回头说道: “对了,那个私人煤矿的徐老板已经被刑事拘留了,应该很快,法院那边已经没收了他的煤矿,并且折合成人民币,分发给受害群众,到时候,通知你去拿赔偿款!” 说完毕文杰头也不回的没入了夜色,招弟不由的自主的跟出去几步。 心里的感激不可言喻,前世,他救了招弟,还授予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的知识。 这一世,招弟本以为可以报恩,可他依旧在帮着自己,不是吗? 只可惜,这么好的一个人,却……被人陷害,落下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招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幸好,还早,一切都还早。 …… 清晨,县级政府,三楼县长办公室,毕文杰抚了抚眼镜框: “我说你这不是丢给我一块烫手的山芋吗?你要是不插手,我这就不干了,你另外找人去吧!” 办公桌前坐着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圆润老头儿,发丝略显花白,面带浅笑的伸手拿过桌子上的茶缸,慢条斯理的吹了吹上头的茶叶,喝了一口茶这才嘿嘿一笑道: “整个太子县,刘洼子就是一滩烂泥,你说得对,要不,我让你来干啥?” “鉴定结果你也都看见了,我看着刘洼子可不像是个烂泥,压根就是土匪窝,我还是回去考研究生吧!” 毕文杰故作发牢骚的说道:“要是那天,死的不是马家那老太太,也不是黄鳝,是我,哼哼……我看你会不会哭!” 毕文杰干脆摘下眼镜往桌上一放,故作嫌弃的也不看孙县长,鼻子里那出的气儿,压根就是哼哼。 “哈哈!”孙县长咋说退伍之后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县长了,他要是遇到事情不经踹,早晚不得被底下人给闹腾疯?: “你上次说的那位养殖方面的天才,要不,你不想干,让人家干好了!” 毕文杰一听:“那丫头才十五岁。” 孙县长一愣,听毕文杰说过不少次关于那丫头的样子技术,以最低的成本开发了两亩地的碱地,他本以为是个农业天才,高材生,没想到才十五? “孙老爷,你就别岔开话题,现在根本不是谁担任村长的问题!” 毕文杰严重发现这老头子在岔开话题,这是他惯用的手法,要不然,咋能周旋到这把岁数还不退休呢? “行行行,你说啥是啥,你说的算!”孙县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抬手抓起桌面上的座机电话,就打了个电话出去,随后,挂了电话,身子嵌入椅子背内,十指交叉,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刚上任,村子里的事儿要是牵扯到人命的话,对你将来的发展有影响,我就不走公家了,调了个人来,一切交给他处理,你管好你的村民就行!” 毕文杰一听,看来这老东西还算是干了一件“保家卫国”的实在事儿: “谁啊?” “外省省厅厅长的后辈!” “啥?”毕文杰觉得这老家伙是不是疯了?这不是公家人吗?还一下子戳到了省厅去了,这和公家单位有啥子区别? 这老头儿疯了吧。 孙县长,摆摆手示意毕文杰不要那么激动:“有交情,在公家上他权利比我大,到时候不管结果如何,于你于我都没多大关系,他有足够的势力能处理好不就得了?” 好吧,希望这老家伙没疯的太彻底。 第114章 军区来的家信 毕文杰只能静候佳音了。 临走的时候,毕文杰指了指桌面上的化验结果单子,孙县长摆摆手说: “先放在这里吧,说啥也得给人看看不是!” 毕文杰刚走,县长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就响了,孙县长接了后,脸色就变了: “陈磊,你这回还真是说到就到!” “正好在南怀市,离太子县不远!” “那行到了给我来电话,我提前给你准备接风!” ……… 刘洼子村,招弟正在木工棚里查看蘑菇的生长情况,现在菌盖有拇指大小了,小的都有小拇指那么大了。 别看菌盖很小,但是这玩意儿要是生长起来,那真的是隔夜都是一个样儿,不出几天,就有收成了。 黄鳝池那边,有人蓄意下毒的事情都传开了,李家王家都提心吊胆的,连夜守着。 也就瞎子在“心灰意冷”状态,毕竟这次黄鳝池受灾的除了他家也就招弟家了。 招弟要做的就是提醒大家换水,因为新生的的黄鳝还娇嫩着,水质一定要保持好,等到一个月后,差不多换水的次数就减少了。 因为到了那个时候,黄鳝大都钻进泥巴里开始打洞了。 招弟蹲在太子山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黄鳝池,她除了对马玉华志在必得的报复以外,她还想邵振东。 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自己的信?为什么迟迟不回呢?这都快一个月了。 难道,他是真的忙,还是逃避和自己之间的一切?以前……以前那个时候,真的太美好了! 想到这里,招弟就幻想着他在军区大院的生活,那一声声口号代表着党和解放军的威严,一声声脚踏实地的脚步声,代表着干练和勇往直前的刚毅。 “李副团长,新来的那两人,调回人资部!” 军区,军医处,邵振东躺在病床上,手上挂着吊针,脑袋上缠着纱布。 李副团长一愣,他本是来看看团长的伤势咋样的,这次边疆剿匪任务完成的特别精彩,可是,他发现自己的团长那就跟一批野狼一样,根本就不怕死。 好几回,他都感觉团长这是要自杀吗? 可却在关键时刻,邵团长总是先发制人,扭转战局,叫人提心吊胆。 没想到,他第一句话却交代新入团的两名新兵给潜回。 “我看那两位新兵在这次作战任务中,表现的很好!” “冲动莽撞,毫无团队合作精神,一味的想要独揽战功,这样的人留下来只会祸害整个团的弟兄!” 此话一出,李副团长敬礼说了一声是,转身小跑离开。 紧接着,杨顺进来了:“报告团长,有您的家信!” 一提到家信这两个字,邵振东疲倦的闭上眼睛,好像瞬间变得伤势特别重。 “邵团长,这封信,在您出发后没两天就到了!已经,已经搁在通讯部有个把月了!” 邵振东没挣眼抬手伸出去,杨顺把信封递给邵振东,随后退出了军医处。 邵振东睁开双眼看了看信封,那上头的名字,让他不由得蹙眉。 信,他没拆开,可心却在徘徊着,招弟的信,不是他不想看,而是不敢看。 只要一闭眼,就是从小到大绕着他身边,一声声喊着振东哥哥的画面,那样的干脆,那样的清纯,又是那样的可人儿。 他喜欢她的胆小,因为这样,他就能当她的英雄,喜欢她的干脆和清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自己内心的话,毫无任何包含渣子的隐瞒。 就像曾经的邵振东爱她爱的干脆一样,没有任何企图,没有任何原因,就是想要娶她。 可是,自从母亲离开后,整个家包括母亲娘舅那边的人,都不许他武逆过世母亲的心意。 他邵振东,驰骋沙场,经历生死无数,看似钢铁男儿,却在儿女情长上,那般的懦弱,特别是一想起她的样子,邵振东就想找个突破口发泄。 那里,就是战场,他想用子弹,用血肉问问,他该怎么办! 邵振东疲倦的闭上眼,这一次的剿匪行动,还算圆满,可他自己觉得自己还有不足之处。 那就是,其实自己的团队力量还没达到他想要的结果,他打算今天晚上跟兄弟们好好说说心里话。 “全体都有!”夜间,整个野狼团的兄弟们整齐的站好。 邵振东来回走了两圈:“兄弟们是不是觉得我平时对待你们的训练任务太过苛刻?有的话,勇敢说出来!” 平时已经很苛刻了,此刻这么问,谁敢报告? 结果,个个都在私底下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邵振东勾起唇角,说道: “问兄弟们一个问题,你们是愿意死在战场上克死异国他乡,还是愿意死在训练场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踊跃报告,当然,宁愿死在自己的国土上。 那么,邵振东又问了:“我布置的任务,累死了哪位兄弟?” 所有人都沉默了,沉默了许久。 “我对你们苛刻,就是怕你们有朝一日死在战场上,我身为你们的团长,我没法把自己的兄弟平安无事的带回国土,那是我的错,一辈子都没法弥补的错!” 还是一片沉默,个个人的心理产生了震撼,包括李副团长,目光霍霍的看着邵振东。 “我们……一定会拼了命的训练!” “对,团长,我们野狼团一定同去同归!” 身后一片鼓掌声,热血沸腾的呼喊声,邵振东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他曾经刚入伍的时候,一位团长英勇牺牲,可他的部下却没损伤一兵一卒,那时候,邵振东是多么的敬佩这位老团长。 可是,后来,他亲自上阵的时候,他的思想观念改变了。 不是他邵振东怕死,而是他认为,那位老团长无能,他就没想过,自己死了之后,自己的兄弟上战场那岂不是跟没娘的孩子一样? 对于邵振东来说,他希望自己的部下,每一位兄弟都有足够的作战经验,哪怕把他们的皮都脱下来一层,好歹,有朝一日,没了他邵团长,兄弟们一样可以撑起一片天下。 在弟兄们的眼中,此刻缓缓离开的背影,是如此的伟岸。 邵振东拿着从口袋里掏出信,回到了宿舍,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始终没勇气拆开。 想着今年的招弟多大了,过了七月份,她就算十六了,再过两年,她……十八了! 十八了,是他预算她长大娶她的年纪,那是个美好的年纪。 想到这里,邵振东的眼神早就穿透了眼前的信封,落在了那个不知名的地方,唇角,毫无知觉的勾起了一丝弧度,好像,他已经看到十八岁的招弟,穿着一袭红装款款而来…… 第115章 公家人查案 当天下午,毕文豪返回刘洼子,当下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招弟,这件事,上级很重视,派了专门负责人来咱们村。 “专门负责人?”招弟正在木工棚背着喷雾器,挨个儿给蘑菇喷水,听毕文杰这么一说,招弟问了一句: “谁啊?要不要提前安排个住处?” “这你就甭操心了,就住大队部,那里有以前妇联的办公室,收拾一下,可以住人的!” 招弟没有在说话,总觉得这事儿好像没那么简单,不知道专门派来的这位负责人靠谱不? “姐!”毕文杰说了两句话就去了黄鳝池,脚跟脚马宝珠就来了: “大伯家让你去一趟!” “去那干啥?”招弟按着液压把手,手里的喷雾器头儿在木工棚里来回喷洒。 “俺也不知道,好像玉华姐回来了!” 马宝珠不疼不痒的说着,反正他又不喜欢大伯家的所有人,说完,也就当是这跑腿儿的差事办完了,去不去他才不在乎呢。 招弟听闻此话,稍稍一愣,马玉华回来了?她不是跑了吗?昨晚上家都没回。 招弟忙活完把喷雾器脱下来,锁上门就去了大伯家。 …… 马老大的院子里,马玉华蓬头垢面的跪在地上,面前站着的是她父亲马建军。 旁边坐着喝茶的是马建军的娘舅。 “你给俺老实交代,招弟那丫头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你买了毒药?” 马建军现在哪里还计较他闺女一夜没回来别人笑话,这事儿,他必须得当着娘舅的面儿问个清楚,要不然,他马建军还真就说不清了。 “马招弟的话你也信,也对啊,你不是一直都觉得她好吗?反正现在俺又不是你亲闺女,她马招弟才是你亲闺女呢!” 马玉华心里想着,罚跪就罚跪呗,反正又不会掉块肉。 听闻此话,娘舅都吸了一口凉气,马建军当下就脱了鞋子,踮着皮带机底儿的布鞋就要打。 “建军,你干啥啊,这不是去叫招弟过来一趟吗?到时候指不定谁瞎说呢!” 宋英赶紧把闺女护在身后。 马建军心里已经有八九不离十的底儿了,要不是她干的,亲奶出殡,她就压根没露面。 马玉华之所以一点都不担心被打,她早就知道娘亲会护着她,此刻,拍拍膝盖还站起来了: “就是,她马招弟算个啥玩意,她说了你就信,俺说啥你都不信!” 这一站起来,只听到啪嗒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马玉华赶紧捡起来塞进口袋。 “啥东西?”马建军一愣,他看见了那好像是手机,手机不是被他给摔了吗? “呐,你看个够!”马玉华嫌弃的从口袋里掏出新手机,款式和以前那个一样,但是颜色不一样,是银灰色的: “你没钱给俺买,俺自己买,谁还差了那几百块钱?” 宋英也愣了,和自家男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劝说道: “玉华……你……你哪来的钱啊!来历不明的钱,你搁外头可得注意喽!” “咋了?不就五百多块钱吗?马招弟挣的钱就是钱,俺挣得就是来历不明?” 马玉华这话就是针对自己父亲说的,她还一肚子火呢,明明马招弟又不是他亲闺女,整天挂在嘴边夸得跟花儿似的。 知道的还好,这要是不知道,还以为她马玉华是捡来的呢,那马招弟才是父亲跟弟媳生的种恁。 马建军听这话,哪里还憋得住,可刚好招弟上门,马建军只好整理一翻思绪,撇过脸去: “招弟,你来得正好,你昨个说的话,现在当着你舅老爷的面儿和你玉华姐的面儿,对个话儿。” “啥话?”招弟一进门就问道。 马建军和娘舅同时看向这丫头,不是昨个当着一家人的面说,马玉华买的老鼠药,才间接的毒死了老太太吗? “就你昨个晚黑说的那话,说你玉华姐买了老鼠药那话!” 马建军蹙着眉头不耐烦的说道,这心里头却噗噗的乱跳。 “嗷,这事儿啊!”招弟装作一知半解的说道,余光一抹,发现马玉华正在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她心里一定虚的很: “舅老爷,大伯,大娘,昨个我说的,其实……是我瞎说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砸了过来。 “啊?你瞎说的?” 马建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侄女儿,心里说不上来啥滋味,他明明感觉这两天闺女不对劲,可她却说是瞎说的,要说真是心口放下了一块大石头,那还不如揣着踏实。 “你看,俺就说她瞎说的!”马玉华当场就反驳了。 “不过这件事儿也不是啥小事儿,已经通知公家人了,明儿就有人来专门查这事儿!” 招弟一直面容平静的说着,就好像闲谈一般风轻云淡,随后还补充了一句: “反正已经确定是人为的了,说是,还是省厅直接来人呢,那可是大官,咱们得相信国家干部的办事水准,到时候,就算是一根毛也得给薅出来!” 招弟瞬间变得绘声绘色的说着,跟说评书似的,眼睛却一直看着马玉华。 她那脸都变色了。 “公家人来查啊!” “大舅老爷,这事儿还真得公家人来查查!”招弟看着大舅老爷说道。 毕竟都是乡下人,要是闹到公家去,这事儿指定绝对的就是不简单了。 “你……你报案了?” 马玉珠不相信,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宁愿在镇上不回来,也不想被抓。 “昂!玉华姐,又不是你干的,你为啥这么害怕啊!对了……” 招弟风轻云淡的说着,转身就走:“我还得回家做饭去,舅老爷我就先走了!” 招弟离开大伯家的门,这才长出一口气,晌午的烈阳烘烤着大地,放眼望去,整个太子山上的葱葱树冠上都跳跃着阳光的针芒。 被几世代人踩踏过的乡间小路,已经硬实的跟水泥地差不多了,可却没有多少人走动。 天,越来越热了,蝉鸣阵阵,看来入伏了。 招弟隐约看了一眼太子山脚的方向,发现了两抹熟悉的背影相继去了黄鳝池。 招弟看了看日头,去看看在回家做饭也不迟。 招弟一拐弯就去了太子山脚下,离这老远,招弟就看见了毕文杰,他正在跟一位年纪相仿的小伙子指着黄鳝池说道着什么。 而那人,招弟一眼就认出来,是陈磊。 难道查这件事的人是他?招弟狐疑,他不是云南那边省公安厅的人吗?怎么会出现在太子县? 第116章 陈磊到访 招弟想起了陈磊送给她的那一小块楠木,这玩意还别说,特别好使,要不然,上回军区野营活动一趟,那蛇估摸着就把自己咬了。 招弟得回家找找,准备好,既然他来了,这玩意得还给人家,很贵呢,有钱都买不到。 回到家,招弟就把饭菜煮了,赶紧回房找那块楠木,刚找到想趁着锅里的饭菜还没好,再跑一趟黄鳝池,刚一出门就迎上二人一同上门。 “这就是我提到的那位姑娘,马招弟!”毕文杰赶紧介绍。 “哈哈!”陈磊爽朗一笑:“认识!” 毕文杰有些诧异,这陈磊是省公安厅的人,他怎么就认识这刘洼子不起眼的一位丫头? 嗷,该不会一样欣赏这丫头的才华?不过,又好像不对,他根本接触不到基层百姓才是。 “招弟,好久不见!”陈磊那对丹凤眸子豁然闪亮,没想到这次他的任务很特殊嘛。 “呃……好久不见!”招弟有些晃神,她竟然从这个陈磊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些,一些她不想看到的神情: “那个,陈大哥坐!毕大哥,坐!饭菜马上就好了,别嫌弃!” 招弟说着,转身就进了伙房,临着吆喝了一声,让宝珠骑车子去镇上买点菜,随后,招弟又去了水稻田里,逮了些泥鳅。 因为情况紧急,没法用清水泡两天吐泥了,索性招弟挽起袖子先用开水烫死了泥鳅,然后开膛破肚,处理干净后,烧了一锅汤。 陈磊看着来回忙碌的小丫头,不由得心里升起了一丝说不出的满足感。 招弟忙里忙外,等着把饭菜全都端上桌的时候,那绯红的小脸蛋儿上,溢出了汗水,将那两鬓的发丝打湿了,凌乱的黏在脸上,脖子上。 可她那对澄澈的眸子却闪烁着热情和纯真,看的陈磊心神一阵荡漾。 这丫头有一股吸引人的气场萦绕在她身上,第一次见面,她看似文文弱弱可却不畏高权,拿起菜刀就要砍人,活脱脱像一只发了狠的野兔子。 当下,却贤惠难得,下得厨房,上的厅堂。 有那么一瞬间,陈磊没能及时从招弟脸上收回目光,惹得招弟有些尴尬: “菜不多,陈大哥,毕大哥别嫌弃!” 招弟这么一提醒,陈磊这才收回目光,随后,招弟去房间帮父亲把上衣穿上,因为他的胳膊现在还没办法扬起来自己穿袖筒儿。 互相打了招呼之后,落座吃饭,谈起正事儿的时候,毕文杰叹了一口气,严肃的说道: “这次就光黄鳝池的苗子加上投资,总共损失了四五千块,你看看我们刘洼子村,穷的连辆拖拉机都少见的很,这四五千啊,可真不是个小数目!” 陈磊长出了一口气,他也是第一次和毕文杰打交道,但是,他的身份背景从孙县长那儿已经了解透了。 这四五千块,对于他们家,那绝对只是九牛一毛不起眼的小数目,所以,可以看出来,这小伙子也是个能体恤民情的好村长。 “一共两亩黄鳝池受难,其中一亩地还是招弟的心血,哎……” 说到这里,毕文杰安慰的眼神看了一眼招弟,小小年纪也不容易,这回算是所有心血付之东流了。 再看看,他们家的生活状况,破茅草屋顶,土墙屋,这都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房子了,所以,这几千块钱的损失,对于他们家来说,那可是巨额啊。 一听说是招弟的心血,陈磊丹凤眸子一怔,放下手里的筷子: “那看来,这事儿,还得抓点紧!” 招弟被这句话弄的心里一颤,她怎么感觉,陈磊看她的眼神有一种超脱朋友之间的那种感觉呢? 前世,陈仙儿因为招弟胆小怕事,最后怀了刘平安那傻子的孩子,痛不欲生,自杀了。 最终,都没有缘分见过陈磊,所以,这一世,招弟对陈磊是陌生的。 “嗯,招弟,吃了饭,你详细跟我说说啥情况,这事儿保证三天内查出个所以然来!” 陈磊斩钉截铁的对招弟承诺。 毕文杰插嘴道:“我说你这次就一个人来的吗?没有其他的帮手?” 陈磊慢条斯理的说道: “我这次也是赶巧,正好有任务,要不然,指不定我现在就在天涯海角呢,也不会这么及时赶到,所以,临时没啥帮手!” 说着,陈磊吐出了一块泥鳅骨,赞不绝口的说味道很鲜,回头也教教他怎么做的,他特别喜欢吃水里的东西。 饭局接近尾声,乡亲们就把毕文杰给叫走了,原因是,害怕自己家的黄鳝池也被下了毒。 为了给其他群众做思想工作,毕文杰专程给大家伙开了个会,说这次的事情,上级很重视,已经派人来查了,让大家都不要心浮气躁。 这边,马招弟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陈磊的话。 “你们家这个铜镐,有些年头了吧!” “嗯,是我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招弟的声音从伙房传来,伴随着舀水刷碗的声音。 “这个铜油灯也是早年的东西吧!” “嗯,以前我爷爷那一辈的时候,没有电,就用这个点油灯,后来到了我爸那一辈就有电了,就算停电也都用蜡烛了!” 招弟把洗好的碗摞好,放进了橱柜里,这才擦擦手解开围裙走了出来: “对了陈大哥,这个东西……得还给你,太贵重了!” 招弟想起了那块金丝楠木,虽然不大,但是这东西真的很稀罕,掏出来就给塞进了陈磊的手里。 陈磊微微蹙眉,以前,他确实是想谢谢她帮了自己的妹妹,这可是救了一条命呢。 可现在,那种感觉好像淡了一些,就好像……这丫头拒绝了他送的东西,代表决绝了他整个人一样。 这种感觉,对于陈磊来说,有点不舒服,可他又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或许,是因为陈磊觉得这退回就是代表着划清界限? “陈大哥,我们出去走走,关于你查的案子,我正好有事和你说说!” 招弟拍了拍身上,先一步出了门。 陈磊的眉梢卷起的忧愁一直没松开,跟出了家门,陈磊根本没等招弟说正事儿,就把这楠木又塞给了招弟: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招弟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楠木不由得心里纠结起来,她帮陈仙儿确实只是单纯的为了弥补前世的软弱和无能。 可招弟终不能实话实说,告诉陈磊,自己的真实写照,当下,招弟说道: “如果以后有需要,你随时拿回去!” 招弟知道这块楠木以后一定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嗯,好!”陈磊见她没有再推辞,总算是放下了心里的石头。 午后的乡间小路,烈阳高照,夏季午睡的乡亲们很少出门,一下子感觉整个刘洼子就剩下了他们俩。 小路两旁的麦苗碧绿葱葱,麦穗抽婷,随着阵风拂过,麦田宛如绿海般波浪起伏。 招弟已经把她知道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只是很隐晦: “我真的没有证据证明,百分之一百就是她做的!”招弟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这个一米八个头儿的男人。 他的丹凤眸子生的十分有神,好像能洞穿别人的心田一般。 第117章 刘大壮查户口 特别是他在沉思整个案情的时候,严肃之中带着谨慎,推断之中又带着武断,宛如一位穿梭在污泥之中,细心寻找净土的侦探。 “那照这么说,马玉华的嫌疑是最大的!” “嗯!”招弟点点头:“我奶虽然不太近人情,但是……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于情于礼我觉得一个成年人就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说着,招弟又低下了脑袋,她有时候会想,为什么别人家都那么的和睦,为什么自己家就那么的乱糟糟的。 勾心斗角?不如省着力气奋发图强,又何必呢? 事已至此,马招弟绝不心软,她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挣钱,挣钱养家,把自己的一生过的精精彩彩的。 陈磊听闻招弟的话,稍稍一愣,这话的口气,好像是位长辈对孩子说的一样,可她自己都没成年呢。 不过,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儿时的童年是最肆无忌惮的,可一旦成年,就必须有成年人对自己行为该承担的社会责任。 …… 毕文杰此刻安抚了李家和王家投资碱地的两大户人家,散场之后,各自议论起来。 “这点儿小事,就惊动了什么高层干部?” “小?咱们黄鳝哪天要是都死了,你就不觉得小事儿了,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俺不是这个意思,俺的意思是说又不是死了人了,咋会有省厅的人来查?” “省厅是啥?” “俺也不知道!” “这不是毕村长说的吗?反正听着怪牛逼的!” “切!” 这事儿,很快就传了半截村子,等到传到宋英耳朵里的时候,她还嘟囔了一句: “这毕村长啊刚上位,就甩大王(扑克牌里头的大鬼小鬼),死了几条黄鳝,还请后台了,这就是做给大家伙看的,往后好能接着坑老百姓的钱!只有少脑子的人才信呢!俺就不养黄鳝!” “我说马大嫂,你说话也忒磕碜了点儿,人家毕村长刚上位想法子给咱们村儿干点儿实在事儿,这有啥不好的?” “哼哼!”马家大嫂宋英抱着膀子摇头晃脑的哼哼:“实在事儿?这黄鳝都死了,还真是实在的很呢!” 说完,宋英扬了扬下巴便离开了。 “不就是个村长吗?老娘看你也干不长,黄鳝都死光了才好!”宋英一边嘟囔着一边就进了家门,心里头一想起那个马招弟,她就上火。 不就是会攀高枝儿吗?不是刚上任就攀上了新村长吗?切…… 宋英这一回到家,就傻眼了,院子里站着刘大壮,是刘宝山大哥刘宝川的儿子,头两年,也不知道咋回事,就给攀上了公家单位吃国家粮食去了。 可他怎么会带人来自己家? 院子里的马玉华吓得哆哆嗦嗦,刘大壮还安慰道: “别怕,俺就是接到上级指令,严查附近这几个村的流动人口情况,毕竟前段时间有拐卖人口的恶行发生,不怕不怕!” 马玉华听闻此话,嘴角这才勾起一丝难看的弧度,可那吓得苍白的脸在看见自己母亲进门的时候,赶紧跑了过去。 “妈,咋又有失踪人口了?” “谁知道啊!”宋英一脸无所谓的上去跟刘大壮打招呼。 “把你家的户口本拿来我登记一下,回去好交差!”刘大壮一副浑水摸鱼的模样吊儿郎当的说道。 “哦,大壮,你等着昂,婶儿这就去拿!” 宋英这赶紧配合公家调查,进屋去拿户口本,可刚一进门,迎面就走出来俩公家人。 宋英吓了一跳,不由的回头看了一眼刘大壮,这不是光查户口本吗?: “这……这是咋回事?咋还……咋还搜屋里呢?” 刘大壮也不理会宋英诧异的眼神,当即和从屋里出来的两位同事耳语了几声。 随后,刘大壮摆摆手还坐下了,随后弹了弹裤腿儿说:“户口本就不用了!是婶儿您跟大侄子走一趟,还是您闺女跟俺走一趟?” “大……大壮,这……俺没藏啥拐卖的人啊……俺……俺……!” 宋英吓傻了哆哆嗦嗦不知道说啥,可此刻却看见站在大门口没敢进门的马玉华,当下软了软身子,若不是扶着门,差点就一头栽倒了。 “婶儿,实话说了吧,马玉华涉嫌故意毁坏公共财产,以及间接杀人案……” ………… 傍晚,马招弟正在木工棚里拿着菜刀,准备把早熟的蘑菇割下来一些晚上加个菜。 “招弟!”身后传来陈磊的呼唤声。 招弟捧着大朵蘑菇直起身回头看去:“陈大哥!” 招弟客气的叫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菜刀和蘑菇,还没出了木工棚就看见门口的陈磊嘴角挂着一副得意的弧度: “怎么?大获全胜啊!” 招弟浅笑着问道,陈磊抱着膀子依靠在门槛上笑看着招弟,那对狭长的丹凤眸子露出一丝喜悦的锋芒: “那自然,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对于这点儿小事,当然志在必得,不过……” 陈磊收敛了笑容说: “你奶奶的过世,根据相关条款,还不能论罪,不过,那一次性出售大量毒药的商家可能要被处于罚款,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招弟抿唇嗯了一声,不对啊,他不是省公安厅厅长的儿子吗?怎么会不知道具体。 因为招弟目光露出的浅细疑惑,陈磊转变话题问招弟在干什么。 招弟恍惚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严谨,他好像有什么事情不那么“光明磊落”。 “哦,我种的蘑菇,这是头一批,我割点儿回去晚上咱们尝尝!” 招弟说着,转身又割了一大把蘑菇,看着那层叠有序,如同大小不一的扇叶错落着,层层叠翠之感。 “额,你种的?不赖!”陈磊搓着手,吸了一口凉气说道:“可惜了,今儿晚上有公事在身!” “那你就注定没口服了!”招弟也不强求,自然是因为马玉华的事情。 现在,村里几乎投资减低开发黄鳝养殖的住户,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家的黄鳝池塘。 没有参股的那些嚼舌根的老妇女,也扎堆的等着看热闹。 这么一来,事情要是还没有结果,还真成了笑话。 说完,陈磊看着认真干活的马招弟,她小心翼翼的把手里重峦叠翠的蘑菇,轻柔的放下,那模样腾起一股祥和之美,好像生怕一不小心,碰坏了任何一枚蘑菇。 在这时候,陈磊的手机响了,看了看显示屏,当下,陈磊就严肃起来,这是队长的电话: “邵队!” “你在太子县?” “是的队长,在太子县刘洼子村!” 第118章 宋英上门找茬 “是!”陈磊一脸严肃的挂了电话,回头不由得深深看了一眼招弟的背影,这姑娘,和邵队是什么关系? 上次在小餐馆偶遇,见邵队对她呵护有加…… 招弟刚好回头触及到陈磊疑惑的目光,莞尔一笑,抬起手里的蘑菇说道: “怎么?陈大哥舍不得干活去啊!” 陈磊勾起笑容,那明亮聚光的丹凤眸子顿时邪魅的一笑: “你这不是大把的吗?明个我来专程吃一顿!” 说完,陈磊就去当地公家单位处理马玉华下毒的案子去了。 招弟应了一声,拎着一篮子蘑菇,准备回家先用开水焯一下再下锅,这样炒出来的蘑菇更加嫩滑爽口。 刚到家,就看见大娘宋英在家里跟马建国在吵嘴。 左右离不开马招弟祸害他们家的事情,说马招弟就是仗着骚腥气儿勾搭这个勾搭那个,新来的村长勾搭到手,现在就连省厅的那当官的也给糊弄的晕头转向。 肯定是马招弟看不惯她家玉华长得比她好,穿的比她俊俏,心里头就起了歹心: “俺还真没看出来那小丫头片子,心这么毒,简直就是吃辣椒肟黑屎,内毒的种!” “俺家招弟哪儿招你了?”马建国也不是个会吵架的料,不管宋英说如何难听的话,马建国一肚子气就是不会吵吵。 眼瞅着父亲憋得老脸通红,一副要不是看你是嫂子又是个娘们的份儿上,他都想上去揍她的模样,招弟跨进门槛。 “啜!”招弟把一篮子蘑菇放下说道: “大娘,没做亏心事怕啥鬼敲门?马玉华被公家人给领走了,你不去公家问个说法,你跑俺家来干啥?又不是俺爸把你家玉华给领走的!” 招弟说着,宋英的脸色一沉,她是嘴巴毒,心里怨,可是这不妨碍招弟说的话有道理不是。 “这事儿,要是你在背后头捣鼓的,别怪俺这个做大娘的不给留情面。” 宋英还是觉得就这么被一丫头半句话给弄走了,面子上,气势上都有点过不去,临走还放了狠话。 “你……你好歹是个做大的,咋能……”马建国已经憋了个把钟头了,这临走临走了还说这样的话,好像她家闺女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一样。 说着,马建国就一瘸一拐的要追出去说说清楚,被马招弟拦了下来: “爸,别理大娘,她本来就不讲理还不近人情!” 马建国满脸褶子顿时更深了几分: “招弟啊,你到底干了啥?” 招弟微微一愣,可很快恢复了平静,毕竟这里头的事儿,父亲只知道片面。 “我啥也没干,白天就看看蘑菇,对了,再过三天的模样,我就得去街上卖蘑菇了!” 招弟说着,她是故意岔开话题的,毕竟,奶奶的过世在法律层面说和马玉华没有直接关系,可是,对于家人特别是眼前的父亲来说,那一定是个重磅炸弹。 说着,招弟就拎着篮子进了伙房,把蘑菇的根再切切,然后撕成条儿,锅里烧着热水,等着水一开,就下锅焯水。 “招弟啊,俺觉得你有啥子事儿瞒着俺,你说你玉华姐为啥被公家给领走了?” 马建国蹙着眉头进了伙房,招弟动作一顿,回头看着父亲,招弟知道,父亲的脸上明晃晃的写着:那天在老大家,你不是说害死你奶的是马玉华吗?一定是这事儿。 “爸,您暂时就别多想,等公家说话!” 招弟不知道怎么说,说白了,即便自己前世经过几十年的生活,可老一辈有句俗话说的很好。 长辈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特别是在人情世故上,招弟承认,她也瞒不住父亲。 马建国听闻此话,讪讪的点点头,转身挪回了卧室,晌午吃的五花肉炖蘑菇,他也没吃。 一下午,也没有出屋,招弟担心的喊了一声,父亲在屋里也会应声,所以,招弟没有过多的担心。 傍晚十分,马玉华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刘洼子村,根本不用刻意去打听,那些打牙祭的八卦硬塞进耳朵里。 马玉华因为还差半年才成年(这个年代十八岁才算成年),所以他的监护人宋英,和马建军被勒令罚款,赔偿损害公共财产,总共一万五千块。 其中包含招弟和瞎子的黄鳝苗损失费,以及评估了成年后依照市场价赔偿的费用,还包含培养以及人力劳动,都是按照市场价格评估的。 可是,这个数额对于,马建军家来说,那是一辈子都未必能赚到的金额。 但是当天,马玉华并没有被释放,除非监护人代替拘留,因为,如果有人起诉马老太太的死因也是因此造成,并且立案的话,那么,马玉华就涉及人命案。 晚上,吃完饭的时候,马建军一进门就跪下了,也没看屋里是不是自己的弟弟马建国: “建国,这事儿赖俺,是俺没教好!” 招弟可受不起长辈的跪拜,赶紧敲门跟父亲说,大伯来了。 马建国这才出门来看,当下就看见了自己的大哥跟龟鳖似的跪在门槛上一个劲的磕头。 那脑袋,磕的跟捣蒜的锤子似的。 马建国赶紧上前给拉起来:“你这是做啥?” 马建国一下午没出门,根本没听到马老大家的“最新消息”,所以,他浑然不知,就知道眼下,他亲大哥正在给他这个做小弟的下跪。 马建军一脸懵比的看着弟弟,任由被搀扶起来,眼瞅那脸上的眼泪都还没干呢,这是啥情况? 按理说,建国不得打他一顿再说?:“建国,你……你就不气?” 马建国同样一脸茫然的回头看了看满手是面的闺女:“俺……俺为啥气?” 这么一来,马建军吸了一口凉气站了起来,感情建国是啥都不知道啊。 这就尴尬了,马建国又看了一眼闺女,她跟没事人儿一样,继续和面,说是晚上做锅贴饼子吃。 “大伯,有些事儿,我这做晚辈的无权决定啥,可您一进门就给行大礼,你看您把我爸吓得,不知道发生了多了不得的事儿了呢!” 招弟说这话的时候,还给大伯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 可马建军根本没有要喝的意思,只是讪笑着说:“建国,那……那大哥先回了,家里还有事儿!” 马建军一出门就给了自己一巴掌,他刚才的做法可真是作贱。 不过细细想想,还不是家里的事儿,这马玉珠的事儿闹开了,赔偿一万多块虽然把他都吓死了,可相比伤人罪,岂不也宽容太多?毕竟钱可以想办法。 他就怕老二起诉,所以一上门就给跪了,没想到,这还白跪了,老二啥都不知道。 第119章 马老太太的死亡真相 此刻,看到这一幕,招弟的尴尬癌都犯了。 既然大伯什么都不说,招弟也干脆装不知道,只不过黄鳝苗儿的事情,招弟不得不提一句: “大伯,玉华姐一向娇生惯养,日子过得比俺家强百倍,可也不能拿公家的东西不当回事。” 招弟一边拿碗筷一边说道,还特地多拿了一双给大伯。 马建军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虽说招弟在他眼里依旧是个晚辈,没资格搀和大人的事情,可玉华这货犯的错,谁说这话他马建军都没半个字反驳。 “呃,招弟说得对,这回看她经改不!” 说着,马建军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哪里还意思坐下来吃饭,搓着手转身就走。 “大哥,你走啥呀,这饭菜都做好了!”马建国见状,一瘸一拐的上前给一把拽住了。 马建军哪里有脸?使劲的从胳膊上边把兄弟挽留的手给拽下来:“不了,你们吃吧,俺回了!” “大哥,你莫不是嫌弃?”马建国也不笑了,方才大哥的手劲儿可不小呢,这也太奇怪了点儿不是? 再加上他都没说为啥上门就跪的事儿,留下来吃个便饭都不愿意? 兄弟二人这么推来推去,马建国眼瞅着那张脸就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建国,俺……俺对不住咱娘啊!” 马建国一听,脸色沉了下来:“咋……咋了?” 马建军实在受不了内心的谴责,毕竟他的良心还没有彻底坏透,无非都是自家婆娘在背后教唆。 眼下,他实在撑不下去了,进了堂屋又跪下了,捏着自己的良心把马老太太的死说了一遍。 马建国当下脸色就变了,站起来就要打死马玉华: “大哥……你……你说说,你给俺说说,俺这个当叔的,能不能揍她?” 马建军赶紧站起来把兄弟扶着:“能……咋不能?打死都不亏!可……可玉华还被公家给扣着呢……你想打也没法打呀!” 好不容易平复了马建国的情绪,兄弟俩闷头喝酒,没有人动筷子吃饭。 沉默了许久,马建国才长叹一口气说: “不是俺这个做小的说大嫂,有她那样惯闺女的吗?俺招弟打小没娘,俺可没少惯,可也没像大嫂那么惯啊!” 马建国说了很多心里话,包括上回借钱买手机的事儿,回头不还钱,还把坏手机给送来抵债。 最关键的是那句话:“爱要不要,反正俺借钱又没写啥子借条!” 马建军听闻此事当即就气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原来,他根本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儿。 玉华的手机换了,她不承认,说是那个被摔坏的手机拿去修了,壳子摔破了,所以换了个银色的壳子。 没想到,那手机明显是重新买的新手机,再加上自己婆娘竟然能说出那么没良心的话,气的马建军当场就说,不筹钱赎人了,让她们娘俩去死得了。 话是这么说,可马建军哪里耐得住宋英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就算是卖肾,卖血都得筹一万多块钱出来。 之后的这段时间,招弟开始找销路销售自己的蘑菇了。 招弟特地去了一趟镇上,因为这个年代还没有几户人家养蘑菇,所以,市场上没有任何参考价格。 招弟只能按照其他蔬菜和肉类的价格合理规划,毕竟是乡下,蔬菜相对肉类来说,蔬菜就显得很廉价,好的腿子肉得三块多钱一斤,五花肉相对便宜点,两块多。 逢年过节,价格稍有提高,至于黄鳝,这个季节大都能在荒山野地里抓那么几条打打牙祭,所以,黄鳝的价位就比猪肉还要便宜那么几毛钱一斤。 至于蘑菇,招弟盘算了一下,物以稀为贵,比蔬菜贵,比肉类便宜就可以,再加上招弟的三寸不烂之舌,价格定位在一块八毛钱的样子。 如果批发的话,还是一块五比较合适。 头一天,招弟在后车座上架上菜筐,装着蘑菇,盖上塑料布就出发了。 盖塑料布的原因是为了保湿,因为蘑菇很怕风吹日晒,很容易就干边儿了,没有好的卖相,自然影响美观和食欲。 招弟把自行车往街边一扎腿儿,铺了个蛇皮口袋,拿出来那么几朵摆在上头,就开始吆喝了。 “又肥又大的蘑菇,一块八一斤卖喽。” 招弟这么一吆喝,倒是有那么几个人侧目看过来,可大都摇头叹息说,这东西,咋比猪油还贵? 再添俩钱,都能买点儿肉吃了。 几个回合下来,招弟心里就没底了,只有一位客人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蘑菇还给摸烂了一片蘑菇盖。 要是买了也行啊,只可惜,捏烂了还不买,招弟真有点犯嘀咕,价格是不是定的确实有点高了? 渐渐地,招弟连吆喝的动力都没了,哎……她一直都以为,她是第一家卖蘑菇的,总觉得物以稀为贵,可招弟现在败就败在了这“稀”上。 你说很多人偶尔吃一次蘑菇,也是住在山里的乡亲们,偶尔上山遇到了野蘑菇摘回去吃一顿,谁吃过这种平菇呢? “稀,真他妈的稀!”招弟托着下巴看着自己的蘑菇一颗都没卖出去,不由得撇着嘴自言自语。 就在丧气的时候,一位三十多岁的小伙子,穿着土黄色短袖扎进大裤衩的腰带里,脚上穿着双露脚趾头的黑面儿布鞋来到近前: “没想到,这里还有蘑菇卖啊,这可是在城里才吃得到的玩意儿,来两斤!” 招弟压根就没抬头,一听这人价格都没问直接要两斤,招弟赶紧给上称,还贴心的拿出随身带的小刀,把根大的地方削一削。 称好了,招弟给装袋才说道:“两斤三两,一块八一斤,给三块六毛钱就行!” 招弟这一抬头,才发现这人咋看咋眼熟,当那人掏出钱递给招弟的时候,他接过塑料袋还冲着招弟挑了挑眉梢。 招弟吸了一口凉气,天,陈磊怎么穿着打扮的跟个小老头子似的? “小伙子,你买贵啦,这玩意儿哪值一块八一斤?”刚才一位问价格的大妈不由得“好心”的劝说陈磊。 “这种蘑菇啊,对身体好,吃了连感冒都少,我在城里就经常吃这个!没想到,来乡下也有的吃,一点都不贵,比我们城里便宜多了!” 陈磊笑笑说道,回头看了一眼招弟,转身就没入了人群。 招弟目送着他离开,没想到,刚离开没几步,陈磊像是狼看见了野兔子,猛地就冲了出去。 招弟吓了一跳,他搞什么鬼?眼瞅着街头就有人明显在人流中横冲直撞,把原本悠闲逛街买东西的人流给搅合的一时杂乱起来。 第120章 卖蘑菇风波 “这……这真那么好啊?对身体好?”老大娘不由得问道,一听说城里人吃的东西,好几个人都有点蠢蠢欲动。 毕竟,在这个社会,又是这种穷乡僻壤之中,那城里的月亮就是比乡下的圆,城里的人,拉一泡屎都是香的。 而且,在大部分人的心里,城里人那都是家家户户都开着小车,住的楼啊,那都跟山一样高。 “是的,能预防各种癌症呢!”招弟赶紧顺着话茬子说,反正她说的也不是假话不是? “呀,癌症啊!” “听说过,得了癌症啊就没得救了!” “可不是吗!” 在这个社会,癌症是很罕见的,甚至跨省范围内有那么一个案例,都能传遍好几个省,说的要多吓人有多吓人,自然不像是招弟的前世,癌症,几乎遍布每家每户。 几人议论了几声,招弟趁热打铁说: “叔叔阿姨,婶婶们要是多要一点,我就给便宜点!” “能便宜多少钱哪,要是能便宜,俺就多买点儿!” “一块七一斤,这些掉下来的蘑菇盖,都给装点儿,算是送的,秤一定给的高高的!” 招弟说道,可人又开始议论了,有的说,就便宜一毛钱啊,还有的开始挑毛病了,你看看你这几把子蘑菇,都干了,一块五得了。 招弟民初一笑,起身从身后自行车的菜筐里,又拿出来许多层峦叠的蘑菇,叫人一看就有食欲。 “那,多着呢,我就是没敢一下子拿出来,会被风吹干,叔叔婶婶要是要的话,我给你们挑好的给!” 招弟一脸堆笑,让客人心里不由得舒坦了许多,毕竟招弟说的话都很暖心不是。 一瞬间,几位叔伯婶子都围上来买,招弟手忙脚乱的给过称,筐子里剩下的那些散落的蘑菇,都给送一大把。 “这咋吃啊!” “恩,先用开水焯一下,去去涩味,可以煲汤,可以炖肉,也可以凉拌,可以炒,加点儿油渣子可香了呢!” 招弟不但卖蘑菇,还传授烹饪手法,惹的长辈买的开心,笑的灿烂。 这一波,招弟就卖出去一筐,还有一筐,慢慢来,至少招弟开张了不是? 招弟心里算了算,这一波赚了六七十块钱呢,不赖! 想着,招弟站起身往远处看来看,方才陈磊跟疯了似的追的那人是谁啊。 招弟又从筐子里拿了两把新鲜的蘑菇摆在面前,继续吆喝,这回,吆喝的可带劲了,连对面摆摊卖凉鞋的老大爷都往这边看。 那表情,别提有多别扭了,招弟哼哼,你卖的是凉鞋,又不是卖菜,干啥这么个表情? 招弟才不理会,继续吆喝,零零散散的又有客人上门,招弟忙活着,时不时的还是发现对面那老头儿咋黢黑着老脸看自己? 好像要把自己吃了一样,越是这样,招弟就越乐呵,有本事你也吆喝吆喝呀,光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干瞪眼有啥用? 招弟卖完了又从筐子里拿了几个,这个时候,招弟吓得手里的蘑菇都给扔了。 刚才那个卖完蘑菇的空箩筐里头,有个人! 招弟吓坏了,此刻,就算招弟明白为啥对面卖凉鞋的老大爷那个表情的看着自己,现在也迟了。 “不许吆喝,收摊,走人!” 招弟吓得后背冒出冷汗,这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脑袋特大,操着一口并不熟练的普通话。 他的身材特别矮小,不然也不可能钻进菜筐里。 可是他手里那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就对着招弟,吓得招弟根本不敢说话。 身后,人流穿梭,可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丫头,蘑菇多少钱一斤!”身后有客人问价格。 招弟脑门子直往外冒冷汗:“不……不卖,你快走!” “啊?不卖你摆什么摊?真是的!”那人有些不耐烦,招弟喊了一声滚,那人终于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 陈磊警惕的在镇上街道旁边的巷口徘徊着,警惕着。 刚才要不是赶集的人多,他的行动又是秘密计划,不然,他就开枪示警了。 却没想到,被那人跑了! 他怎么跟邵队交代? 不过陈磊也是醉了,越南剿匪任务,邵队亲自领兵作战,算是大获全胜,可偏偏有人偷渡到了华夏。 再加上自己的妹妹陈仙儿被人拐卖,通过拘捕当地媒婆的口供,才顺藤摸瓜,是那帮越南余孽干的。 他这次的秘密任务就是善后,原本他出现在太子县这个地方就是因为这事儿,逮捕了两名偷渡者,现在还有余孽,跑到了刘洼子这边。 他如果再不处理余孽的话,他这次,还真是没脸见上级了。 想着,陈磊双手叉腰站在街道上左顾右盼,心想,还是调动当地的公家单位辅佐一二算了。 陈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丹凤眸子顿时一怔,妈的,还真光剩下了个破了底儿的塑料袋,蘑菇早就不知道被甩哪儿去了。 陈磊丢下塑料袋朝着招弟摆摊的地方走去,却发现摊位空空如也,剩下的一些烂蘑菇,被踩得够惨。 陈磊回头看了看,这时间还早,莫不是这丫头的生意太好,早就卖光了?可是这地上的秤砣又是几个意思? 当下陈磊就觉得现场残留无一处不透露着诡异。 “大爷,这摆摊的丫头呢?”陈磊在附近摊位询问了一圈,都说不知道,唯独对面哪位卖凉鞋的老大爷,支支吾吾躲躲闪闪的说了一些只言片语。 见过世面的老一辈都知道,看见了小偷儿不能说,小偷儿报复心很强,他们会报复告密者。 这已经成了根深蒂固的恐惧,所以,随着时间的发展,这种责任心就成了当下社会唯一的冷漠。 陈磊可不是普通人,他也不需要老大爷说的很详细,当下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边打电话给当地派出所,一边赶往刘洼子马老二家,一进家门听说招弟出去摆摊卖蘑菇了,陈磊的心都沉重了几分。 那一刻,他发现自己不是单纯的为了邵队而去帮助招弟,心田内有那么一方净土,是真的很疼很疼。 很担心很担心,竟然感觉跟担心当初被拐妹妹时还多了几公复杂的情绪在里面。 …… 太子山林内,四处无人,招弟扶着自行车,眼瞅着那人就从菜筐里钻了出来。 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多,脑袋很大,招弟一眼就认出,这样的人应该就是前世所谓的袖珍人,俗话称之为小矮人,医学上说是侏儒症。 第121章 太子山搜救 对于这样的人,招弟还真一眼分辨不出实际年纪。 粗胳膊粗腿儿,走路摇头晃脑,可他眼中露出的杀气,让招弟胆寒,毕竟此刻的环境是在太子山深处。 放眼望去,太子山的山脉高低错落,高的足以遮天蔽日,这一代山脉恐怕只有以打猎为生的人才会来。 “我……我可以走了吗?” 招弟小心翼翼的问道,因为,她不想待在这里,这里简直连条狗都不见,更别提人了,要是死在这里,招弟感觉自己的尸体都烂了也未必有人发现。 说这话的时候,招弟抓着自行车把手的手在打滑,手心里的冷汗一波接着一波。 她不想死,她要是死了,家里怎么办?她的振东哥怎么办?她还没有完成这一生的使命。 如果她死了,父亲一定会伤心欲绝,弟弟也会心疼交加,还有蘑菇,她好不容易才培植成功,这才第一次卖,以后还有第二茬,第三茬。 以后,她还要给家里盖小洋楼,让爸过上好日子,让宝珠考上大学…… “你现在还不能走!” 小孩子面露凶煞的说道,手里的那巴掌大的枪被他握紧,如果在平时,招弟一定会笑,因为这种袖珍人不管做什么动作,都觉得很好玩。 就比如他现在,手还没有枪大,被他握着,却跟拖着个炸药包似的。 可招弟哪里还会觉得好玩,当即脸色就暗了下来,手里的自行车也有些抓不稳: “可……可你留我也没有用啊!” 招弟试着和他沟通。 “我怕你出去乱说话!”小矮人沉声道,把手枪换了一只手握着,腾出另一只手就开始倒腾招弟的菜框。 发现里面除了蘑菇,就没有其他能吃的了,他把枪口又对准了招弟: “这玩意怎么吃的?你给我做吃的!” 招弟一愣,这里啥都没有,怎么做?不过,招弟感觉他好像饿坏了: “这个……不用煮,可以生吃的,跟吃苹果一样!” 招弟硬着头皮说道。 小矮子一听,把手枪夹在咯吱窝下,随后,那一米五的身高整个儿就钻进了菜筐里,伸手去掏蘑菇。 一把一把的往嘴里塞,招弟热血膨胀,趁着这个机会,小心翼翼的推着自行车就走。 等到招弟离开了十几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小矮人站起来了,头上还套着菜筐,他正在努力的用小短手想要把套在头上的菜筐给推开。 招弟赶紧上了自行车,在山路中跌跌撞撞的蹬着,因为这里很少有人来,所以,山路并不明显,招弟不管三七二十一,脑门子后头全是白毛汗,那车链子都快蹬断了。 随着快要把招弟的胃给颠出喉咙,招弟回头看了一眼,还好,看不见那矮子了。 这时候招弟才沉住气下了自行车推着走,这山林里头厚厚的树叶,根本蹬不动,抬头看去,这遮天蔽日的繁茂树枝盖在脑门子上。 只有眼前地上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的斑斓。 招弟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回头看不见人,前头也分不清方向。 天,她马招弟是土生土长的太子县人,竟然迷路了,说出去不叫人笑掉大牙? …… 眼瞅着日落西山,陈磊发配了搜捕任务后,心里却一直挂念着招弟的安全。 他身为一名特殊任务的干警,却从没有一次任务会如此乱了方寸。 太子县附近几个村都大规模的搜救,最后,将目标聚集在了太子山中。 凭借陈磊的经验,也就只有太子山中最适合藏匿。 整个太子县的公安机关单位的人,全都被陈磊调遣到了太子山,以撒网式八面聚拢搜救。 …… 此刻,招弟气的在原地直跺脚,要是太阳下山了,特么的她还没走出大山,还真丢不起这人。 毕竟,她是刘洼子的人,是太子县土生土长的爷们儿……阿呸,娘们,竟然会在自家的地盘上迷路。 马招弟看了看日头,那落在枯草上的斑斓光点渐渐地就因为太阳下山,而变得呈现鹅黄色。 这让马招弟着急了,如果天色真的暗下来,她估摸着得在这里陪野狼。 很快,天色还就跟招弟对着干,那枯叶上的斑斓,从鹅黄色变成了浅灰色,随后,和草叶没啥区别。 招弟知道天黑了,难道今晚就得真的陪野狼? 都怪前世胆子小,没上过山,所以才导致现在的马招弟,竟然连回家的路也迷糊了。 也不知道老爹在家里会不会急的上火? 今儿好像是礼拜五,明个马宝珠还说要跟她一起去卖蘑菇呢。 “前方是谁?说话!” 一束强光手电筒的光束晃了过来,照的招弟睁不开眼睛。 “马招弟,刘洼子村的,我迷路了!”招弟赶紧一边遮挡强光,一边说道。 根据前世招弟的经验,有这样远程照射的强光手电筒的,在当下,也只有公家单位才会使用。 普通民家有个矿灯远程照射十几米光束的就已经是不错了。 招弟说完,就听着一阵踩着树叶急促的脚步声向她跑来,不,是冲过来。 招弟手里还推着自行车没舍得丢下,毕竟这是她自己挣钱买的,可是,那人往前一冲,招弟就觉得脖子一紧。 随着肩膀传来一股环抱力,接下来,招弟被一个男人环抱在怀里。 “从来没这么担心过,幸好你没事!” 陈磊?是他的声音?招弟当即就一愣,整个被他环抱着的身体突然一僵: “陈……陈大哥!” 陈磊似乎如梦初醒,赶紧松开了双臂,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不好意思,冒犯了!” 随即,陈磊就下令让人继续以撒网式继续往深山里搜捕。 很快,就剩下陈磊和招弟二人,空气静的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说真的,陈磊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会那么冲动,他只想证实一下,她真的完好无损罢了。 “对了陈大哥,那个矮子,他就在山里,他是什么人?他手里为什么会有枪?” 招弟并没有过多的情绪。 “有枪?” 陈磊当下脸色一沉,丹凤眸子顿时散发出一丝精芒,赶紧打了个电话给这次的指挥队长: “对方有枪,大家伙小心点儿!” 一听说有枪,当地公家单位大都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每个人都开始关心自家上有老下有小的身家背景了。 “我先送你回去!”陈磊看了一眼招弟说道,抬手就把招弟手里的自行车拎起来抗在肩头。 招弟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他走:“那个矮子是什么人?” “越南人,做了不少犯罪的事情!” 陈磊扛着自行车,腾出一只手想要拉着招弟走,可他又把手缩了回去,毕竟,她是邵队的女人。 “手电筒拿着!” 最终陈磊只能把手电筒递给她攥着,可还是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生怕她一脚没踩稳当,摔下去。 是因为使命还是内心那点儿私心,陈磊已经分不清了。 第122章 酒后认干爹 “招弟,你照着前边,和你脚底下,如果你害怕,就拉着我!” 陈磊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脚步蹒跚,毕竟这太子山的深山老林子里头,今年压着去年的枯叶,明年压着今年的,厚厚的一层,一不小心上坡就容易滑倒。 而且很有可能存在被枯叶遮蔽的暗沟。 招弟摇摇头,一步步的跟着他走,招弟一开始就觉得陈磊看她的眼神和普通朋友不一样,再加上方才,那一惊一乍的拥抱…… 招弟想到这里不由得抬眸看了一眼陈磊,在灯光下,他的丹凤眸子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柔情。 其中,还包含着一丝担心和距离的无奈。 “那你跟紧点儿,这边的路会好走一些!”说着陈磊的眸子里有些失望,可他并没有多想,毕竟这么优秀的丫头恐怕也只能邵队配得上了。 二人谁都再也没有说一句话,除了脚下踩着枯叶的沙沙声,随着视野越来越宽阔招弟看见了漫天的星斗,和远处那窝在山窝里的刘洼子村。 灯火如同地上的星辰,朵朵绽放,到家了! 招弟一心欢喜,接过自行车就往村上去,相比这个时候,爸爸和弟弟都担心的不得了了吧。 招弟刚滑动了几下脚踏就感觉有异样,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站在山脚下的陈磊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招弟心急着回家,却把陈磊忘了,顿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陈大哥,谢谢你。” “没啥谢的,你快回家去吧!”陈磊的丹凤眸子舒尔挑起,露出一抹释放天下所有罪恶的弧度,笑着摆摆手。 招弟抿唇一笑,重新划了几下脚踏板,就上了自行车准备回家。 刚到往刘洼子村口不远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那脆响在太子山脉种回旋环绕,宛如空谷回音一般,久久萦绕耳畔,似乎能回荡方圆几十里山路的范围。 招弟心里一沉,她当下就回头看去,空荡漆黑的太子山在夜色下,透着无以名状的神秘和未知。 “姐!你上哪去了……” 宝珠和父亲马建国已经找了招弟很久,此刻,马宝珠站在村口往外看去,发现了姐姐,几个步子就冲了上去: “姐,俺找了你好久啊!” 招弟看着眼眶微红的宝珠,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弟弟迎入怀中: “宝珠,不哭,姐这不是回来了吗?” “姐!你吓死俺了!” 宝珠被姐姐搂着,原本小男子汉的坚强一下子被瓦解了,哭的像个六七岁的小娃娃。 招弟心里一阵触动,有那么一瞬间招弟发誓要照顾好他,给他最好的生活和学习待遇。 一回到家,马建国就拽着招弟左右查看,就怕她磕着碰着了。 在马建国再三追问之下,招弟只好实话实说,吓得马建国根本不敢让招弟一个人去摆摊了。 第二天双休,马宝珠头天晚上写好了作业,一大早就跟着招弟上街摆摊去了。 十点多钟的时候,招弟却看见陈磊挂着个绷带在街上溜达。 很明显,他左顾右盼的在找招弟的摊位。 “陈大哥你的胳膊咋了?”招弟见状不由得问道。 “子弹擦了一下!”陈磊说着,那对丹凤眸子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魅之气,蹲下来嘿嘿一笑道: “这点小伤屁都不算!” 招弟微微蹙眉,她发现今天的陈磊有点高兴的变态:“昨天那个小矮子咋样了?” 招弟一边拾掇摊位上的蘑菇,一边和陈磊聊着。 陈磊说,这个人涉及到重大贩毒案,得交给军方处置,明天就会有部队的车来押送他到当地相关单位处理。 说道这里的时候,陈磊不由得抬眸细细的看着招弟: “我的事情也忙完了,估计这几天我就得离开太子县!” 原本,陈磊以为招弟会说些挽留的话,可却没想到,招弟就嗯了一声: “晌午到家里去吃蘑菇吧!” 陈磊抿唇点点头,总觉得有点那么不舍。 提早收了摊,招弟让宝珠在原地看着自行车,她去肉铺子里头买了点儿肉,陈磊一直跟在招弟身后。 偶有时想要说话,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就那样看着招弟讨价还价,买了一堆的菜。 回去的时候,陈磊才问道:“你买这么多菜干什么?” “给你送行啊!”招弟笑着说道,陈磊脑门子上瞬间挂满了黑线。 心想,这人还没走呢,就开始赶人了,天…… 一回到家招弟就忙起来了,陈磊在堂屋看着在伙房忙碌的那个背影,他竟然会有一种相识恨晚的感觉。 “招弟,你……你和邵振东认识多久了?” 招弟炒菜的手突然一顿,她最近这段时间把自己弄得忙碌起来,尽量少想振东。 因为只要一想起他,招弟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从小就认识!”招弟言语平静,听上去清淡的宛如闲谈。 “哦,青梅竹马啊!”陈磊无奈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咋说呢,邵队是个很有才能的人,或许他们更相配才是。 招弟忙活了一个多钟头,才把一桌子的送行宴给做好。 “小陈啊,这回你可是咱们刘洼子的大功臣,你得多吃点儿!”饭桌上,马建国一个劲的给陈磊夹菜: “你这要是一走啊,不知道下回啥时候还来,来来来,咱爷俩喝点儿!” 说着,又是夹菜又是给倒酒。 招弟原本以为人高马大的陈磊酒量肯定也是过硬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喝不惯乡下的粮食酒,没二两,他说话就开始打飘儿嘴了。 眼瞅着那丹凤眸子就不再聚光,反而是看招弟的时候多了几分迷离,跟马建国碰杯,从爷俩变成了哥俩: “我说马大哥啊……这……这往后我可把这儿当自个家了,说来就来,那不……还不简单?” “俺说大侄子啊……俺这招弟得亏了你照顾,她打小命不好,就没娘疼……没娘爱的,照俺看啊……俺真想认你当个干儿咋……” 马建国迷迷瞪瞪的拍了拍陈磊的肩膀,听得一旁的招弟那是满头挂着黑线,这不差辈了吗? 马建国此话一出,谁知道不胜酒力的陈磊,还真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就要叫干爹。 那架势,招弟还真是看出了水浒传的影子,这没喝酒之前,他是中国人,喝了酒之后,整个中国都是他的,更何况是干儿子干爹? 第123章 邵振东来了 “爸,您别喝了,再喝整个刘洼子的男人都成你儿子了!” “一边去!”马建国难得高兴一回,一挥手硬是不让招弟搀和,看这模样,晕的还真不轻。 招弟哼哼转身又盛了一碗饭,这陈磊是不是故意的呀,瞅瞅把他老爸给哄得,笑的那两排大黄牙呲牙咧嘴的。 这爷俩喝的跟不倒翁似的,随后,陈磊的手机响了,陈磊摇摇晃晃的眯着眼睛愁着手机,接了电话之后,也没管是谁打来的,直接对着电话说: “大爷拜把子呢,有事儿说!” 尼玛,招弟脑门子上流出了冷汗,再看看自己老爹,他晕头转向的还没反应过来,拜把子?还是认干爹? 随后,就看着陈磊的脸色突然一沉,酒都醒了三分,原来是邵振东通知他接车,部队那边的武装人员已经派来了押送重犯的车。 当下,陈磊就喊了一声干爸,他有要事在身,晚上回来再接着唠,随后,陈磊在马建国的欢送下,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六月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散发出灿白的光芒,陈磊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招弟。 “你要不要一起去?”陈磊问道。 招弟放下碗筷问道:“去哪儿?” “镇上,邵振东来了!”陈磊眯着那对丹凤眸子。 在这个社会,丹凤眼其实并不符合当代的审美观,都讲究个浓眉大眼,可在前世就不同了,寒星一般的眼睛,总是有一股独特的魅力。 此刻,陈磊扶着栅栏门看着招弟,其实他也可以不告诉她的,但是,有些事情强求不得,眼瞅着那丫头眼神就变得十分忧郁时,陈磊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呃,你……等我一下,我换一件衣服!” 招弟的心里何尝不纠结,短短的十几秒钟,招弟的脑子已经转了七百八十圈了。 前世,振东哥明知道她已经为人妻,还杀了人,可他还是不曾放弃过自己,今生,她即便感觉到了和他之间的隔阂,可她又有什么理由放弃? 招弟换上了那套唯一买回来的背带牛仔裤,和白色t恤,那是她为了振东而买的。 当招弟整理好一切出门的时候,陈磊的目光舒尔一拧。 这是他第一次见招弟收拾自己,那高高的马尾辫将她并不漂亮却很干净的脸蛋儿,衬托的格外如玉。 白色的单鞋一尘不染,单薄的身子被紧身白t恤衬托的更加消瘦,那腰肢不赢一握,看似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却脊背挺直。 宛如风中韧竹,看似柔弱却透着一股风雨不惧的韧力。 陈磊承认,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丫头的时候,就动心了,只是…… “你这样子怎么去?”招弟发现他眯着眼睛看了自己许久。 陈磊被拉回现实,揉了揉眉心,指了指招弟的自行车。 “你让我载着你啊?”招弟以为自己眼瞎了耳朵聋了呢,他一米八多的个头儿,咋好意思让她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载着他呢? 陈磊还真厚脸皮的点了点头。 招弟抿了抿嘴:“好啊,要是车链子都蹬飞了,你就下来自己跑路!” 招弟转身把菜筐卸下来,蹬着自行车朝镇上去,陈磊抬手按着招弟的肩头就跳上了自行车。 就在他骑在后座上的那一刻,招弟感觉车子一沉,把手就有些扶不住了,差点一头钻沟里去。 “你别动啊!”招弟吓得后背冒汗,毕竟这太子山的海沟都挺深的,要是真钻下去,不摔死也特么残了。 “我没动!”陈磊狡辩到,他个头高,腿又长,再加上招弟的自行车本来就是女士自行车,他只要放下双腿就能支起来。 招弟用胳膊肘擦了擦脸上的汗,赶紧重新扶住把手,顿时感觉后背一热。 后座上的陈磊喝的还真是晕头转向的,把脑门子抵在招弟的后背上,昏昏欲睡。 招弟心里暗想,要不是因为陈磊救过她,再加上心里头想着振东就在县上,招弟早就不干了。 虽然陈磊不胖,身材匀称,可是,好歹一米八多的个头儿呢,再加上此刻招弟是真的信了,男人的骨头太压秤。 还没到镇上,招弟就感觉自己的衣服都汗湿了,额头上和双鬓的发丝湿哒哒黏在脸上,很不舒服。 好不容易到了镇上,招弟晃了晃身子,示意后边的那头猪还是别睡了,不然招弟连自行车都扔了。 谁知道,招弟这么一晃悠,后头嘭的一声,陈磊从车座上滑了下来,摔的四仰八叉,还一脸懵比的模样看了看四周。 “到啦!”招弟有些窝火。 陈磊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爬起来晃了几下身体才站稳:“额,去武装部!” 说着,陈磊就朝着武装部走去,招弟推着自行车紧跟其后。 远远地就看见武装部大院的门外,停着一辆押送罪犯的那种带钢筋栅栏的车。 院子里走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邵振东。 他依稀迷彩服裹在一米九五的身体上,显得格外冷库威严,招弟不由得心里一阵抽搐,握着自行车把的手,不由得不安的换了换位置。 “秦部长,这次,辛苦兄弟们了!” 邵振东面如寒冰,嘴上说的是客气话,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一个多月不见,他的脸消瘦了很多,越发的如同刀削一般。 “哪里的话,咱们太子县出了您这么一位干将,是咱们太子县的荣耀,兄弟们都以你为榜样呢,再说,这押送重犯的事儿,你打个电话来就行,何必还单独跑一趟?” 四十多岁的秦部长一脸堆笑。 邵振东没有说话,他确实可以一个电话就能处理这边的事情,可是,他总觉得心里有一股牵挂,指引着他,蛊惑着他必须要来一趟。 或许,是因为……因为这个地方觉太子县,又或者……某人就住在这里。 他在踏上太子县这方土地的时候,就感觉,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门外的陈磊甩了甩沉重的脑袋,眯缝着眼睛看向大院内走来的人,当下,他便迎了上去。 军礼过后,陈磊这才松了下来。 “你喝酒了?” “昂,喝的还不少,头晕乎乎的!”陈磊实话实说。 邵振东蹙眉,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男人嘛,喝点酒挺正常。 可邵振东无意间发觉武装部大院外头扶着自行车的那人,好像……那么熟悉? 第124章 藏银耳坠 招弟的心如同群蚁啃噬一般坐立不安,他好像还看见了自己,怎么办?要说什么? 好像给他寄过信,他连回都没回! 想到这里,招弟竟然有些害怕,担心,甚至有点后悔来见他了,可是要就这么走了,招弟的心会更难过。 “去派出所接人!”邵振东收回目光说道。 当下秦部长就派了弟兄上了车,去拘留所押罪犯。 “陈磊!”邵振东看着门外低着头的招弟,他的心何尝不难受? “有!”陈磊应道。 “你喝了酒,这事儿我来处理,你送她回去吧!” 陈磊微微一愣,回头看了看原本就因为热红了脸的小丫头,此刻,更是纠结难安。 陈磊,敬礼后转身小跑着出了武装部大院,来到招弟面前。 邵振东一边和秦部长说着话,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外,发现陈磊正在低头跟丫头说着什么,甚至还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着看着,邵振东心里有一股无名火生了上来。 “招弟,邵队可能比较忙,要不……”陈磊的话说了一半,没有往下说,早知道是这样,陈磊肯定不会带她来。 看看眼下这丫头眼中弥留的忧郁和伤感,眸子宛如深渊一般,惹人怜惜。 她和邵队之间的事情,陈磊根本不清楚,只是觉得上次在饭馆一见,邵队难得对这丫头温柔体贴。 可眼下,陈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恩!我知道!”招弟收起思绪,就算她不相信前世的振东哥,为什么一直对她不曾撒手,与今世不堪一击的感情对比,可她还是觉得没有“容身之处”。 低着头,推着自行车转身就走。 邵振东隔着栅栏门看着那个远去的瘦弱背影,心如刀绞。 他驰骋沙场,出生入死之中彰显着铁血男儿的本色,可偏偏在她面前,他却比策划作战图还要心力交瘁。 邵振东舒尔收回目光,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余光处却见栅栏门外的招弟舒尔驻步回眸。 招弟稍稍一怔,他连看都不曾看自己一眼,至于吗?为什么一下子可以把感情撕开的这么彻底? 好像一下子从你侬我侬的青梅竹马,变成了形同陌路? 招弟在怀疑是不是自己高估了前世与他的感情分量?她是不是根本就不该来? 回去的路上,招弟根本没有等陈磊,一个人闷着头拼命的踩着脚踏,即便汗流浃背,她也没有抬手去擦过一次额头的汗。 招弟的脑子里回荡出前世他拼了命寻找自己的场景,就在那么一个小镇上,招弟看见了三十岁的他。 他英勇神武,脸上沉淀着叫人不可侵犯的冷漠和绝决: “这个人,一定给我找到!” 当时招弟就在他三步距离之处,招弟赶紧低下头,可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毁了容貌,即便昂首挺胸,他也未必认得出自己。 那时候,招弟才知道,她有多么的自嘲。 既然前世如此执着,为什么此生因为邵母的离开,她马招弟就要罪加一等了呢? 想到这里,招弟更加拼命的蹬着脚踏,上坡的时候,她都能听到车链子发出卡卡的声音,即便膝盖酸软,招弟依旧没有要下车歇歇的意思。 回到家,招弟顾不得一切,把自行车往栅栏院子里一放,转头就去了木工棚。 一进去,招弟看着满屋层峦叠翠的蘑菇,她的视线模糊了。 …… “陈磊,你现在暂时不要离开太子县,如果有人欺负她,你必须要第一时间站出来!” 公安局,邵振东亲自过问了这个关于贩毒团伙的余孽审问。 得知在逮捕这矮子的过程中,招弟被挟持,他拿着记录文件的手突然一颤。 陈磊的酒劲也醒了大半,邵队方才明明看见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却要装作不认识,眼下这又闹哪样? 邵振东可谓是部队全能天才,刑侦方面也是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陈磊心里的小九九。 不过,邵振东不会放在心上,离开了公安局,邵振东看着远处的太子山,长出一口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个半个巴掌大的小布包: “额,这个代我转交给她!” 陈磊接过来摸了摸,小布袋里头装的疙瘩疙瘩的,不知道是耳坠子还是啥饰品。 “对了,别让她知道是我给她的!” 此话一出,陈磊这不是为难吗?难道说是自己送的?: “邵队!这……” 邵振东回头看了一眼陈磊,摆摆手道:“随你怎么说!” “是!” 邵振东亲自押送这次贩毒团伙的余孽送往云南交接单位。 只因为,在邵振东的心里,上次剿匪任务,害的他两位兄弟重伤,他恨透了这帮为非作歹的恶徒。 更何况还是朗朗乾坤的华夏帝国,竟然敢如此放肆,他邵振东绝对不容有任何贼寇破坏他的祖国一草一木。 …… 傍晚,陈磊的酒劲儿已经过去了,回到刘洼子村到了马家,只看见自行车回来了,却不见马招弟的人。 反正这丫头也就只有那么几个地方去,不是木工棚就是黄鳝池。 果然,在木工棚里找到了招弟,只是眼下可人的小丫头眼眶红肿,很明显哭了很久。 这对于陈磊来说无非是针尖儿,刺着他的心头。 看来,在招弟的心里,邵队对他来说,真的很不简单。 为了烘托气氛,让她高兴些,陈磊笑着说: “哎,真是便宜你了,呐,有一件好东西送你!” 说着,陈磊就把小布包递给招弟,招弟却没有接: “陈大哥已经送过我一块价值不菲的楠木了!” 招弟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她不喜欢把自己的情绪带给别人,特别是陈磊,这么个和她私事毫不相干的人。 陈磊看见招弟在笑,他的心突然一颤,这是怎样的笑?是压抑着内心的伤感,强颜挤出来的那么一丝笑容? 还不如不笑,如果想哭,哭好了!为什么要笑的这么酸楚? “额,这个是我妹妹让我送你的,是一对耳坠!” 来的路上,陈磊已经看过里头的东西,是一对藏银耳坠,虽然不值钱,但是一眼就认出,那是邵队从西藏带回来的精致饰品,在本地是买不到的。 听闻此话,招弟笑着打开,很精致的藏银耳坠,上头还带着一丝古朴的褐色,反光的时候,透露出银子本身带着的殷亮。 “代我谢谢陈仙儿!”招弟笑的很灿烂,露出了八颗牙齿,和一对小巧玲珑的小虎牙,十分的可爱。 第125章 马宝珠被揍 可这样的笑容看在那对丹凤眸子中,却沉淀出了一丝凄凉和心疼。 陈磊笑笑说:“嗯!” “你什么时候走?”招弟转身装作很自然的割蘑菇。 “短期内……可能暂时不走了!” 陈磊淡淡的说道,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走了?可你家不是……”招弟的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他陈磊的家又不是太子县人,而是属于云南那边的地方公家人。 “额,嗯,可能会被调派在当地管理治安!” 说完,招弟嗯了一声,陈磊没有说别的,转身就离开了木工棚。 招弟摊开手心看了看那一对藏银耳饰,她其实有一种错觉,这是振东送她的。 因为在几年前,振东刚当兵那年就在西藏服役,他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年轻小伙子的活力,满心欢喜的带着招弟坐在田埂上,说了很多关于西藏的习俗和饰品。 那时候,招弟没有被刘大生糟蹋,也没有嫁人,听着他绘声绘色的说着各种与这边不一样的生活习俗,招弟瞪大了眼睛。 她还问,藏银是不是银子?那么漂亮,肯定很贵吧。 邵振东那年十七,挠挠头笑着说,一点都不贵,家家户户都有,至于是不是银子,他不知道,反正那些藏族的姑娘带着就特别的好看。 那时候,天空还很蓝,晚上的星空还很清澈好看。 “振东哥,难道,你真的就再也不会多看招弟一眼了吗?” 招弟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耳坠,好像上边映着邵振东的脸,她喃喃自语。 这几天,招弟发现自己都浑浑噩噩的,她甚至感觉应验了,她此生重回,好像真的不是因为单纯为了挽回振东,还有她的家。 马宝珠在学校跟人打架,连着傻平安一起被人给打了,招弟当时正在摆摊儿,还是平安一边跑一边哭着去找招弟的,一听说马宝珠被人打了,她赶紧收拾收拾摊位,推着自行车就去了学校门口。 “你家哪里的?敢偷俺儿子的橡皮,俺找你爹娘?这回就给你个教训!” 远远地,就看见学校门口一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搂着自己穿着打扮的都看上去很有钱的儿子,指着马宝珠就骂。 马宝珠的嘴角有一丝青紫的痕迹,看模样是被人打的。 招弟这段时间真的很压抑,她冲上去就推了那三十多岁的男人一把: “哎,你吃屎长大啊?我弟弟怎么可能会偷你家孩子的橡皮啊?一块橡皮才多少钱?” 马宝珠一看姐姐突然来了,当下心里就委屈了,可他的底气也足了起来。 “他是你弟弟啊?俺家的橡皮可都是从城里买回来的,好几块钱一颗,你赔得起吗?” 那男人长得瘦高,可偏偏就因为太瘦,让人看上去那面相有点尖嘴猴腮的感觉。 “好几块钱一颗?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啥样的橡皮要好几块钱一颗?再说,俺家不缺钱,俺弟也不可能偷人家的东西!” 招弟都醉了,欺负她没见过世面?你妈的黄金打造的还是银子造的橡皮,要好几块钱一颗? 前世招弟都没见过。 招弟此话一出,马宝珠委屈的抹眼泪,因为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他根本没偷别人东西。 “反正是打城里买的,得四五块钱一颗呢!” 尖嘴猴腮男子抬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袋,理直气壮的说道。 “那好,咱报警,咱查查行吗?你一个当长辈的把俩孩子打的鼻青脸肿,我都还没计较呢!” 招弟气急败坏的说道,四五块钱一颗橡皮,你妈的你咋不去抢劫? 听闻招弟的话,一旁的平安也低着头不说话,他心里也在琢磨,刚才是他没发挥好,要不然,也不会被人打。 “一块橡皮你还报案?你当公家是你家开的?” 这尖嘴猴腮男子,发现这小小年纪的丫头,还真难缠,一点小事要报官? “还有大叔,我告诉你,你要是胡说八道,有的没的乱说的话,你得给拉进去拘留的!” 招弟说道,抬手把宝珠揽在臂弯内,示意他不要怕,这个社会还怕事儿? “姐!俺没偷!俺现在又不用铅笔……呜呜……” 宝珠哭了起来,自从他娘离开后,他的心就变了,变得特别脆弱,总感觉比人就矮了一截。 这个年代,一般孩子上学都比较晚,就比如招弟,九岁才上学,宝珠七岁,现在十三,虚岁十四了,中间一年级留了一级,现在读五年级,明年过了就上初中了! 至于橡皮,早就不用了,现在都改成圆珠笔了。 “就是他偷的,就是他偷的!”尖嘴猴腮的儿子不愿意了,在原地指着马宝珠说是小偷。 “小弟弟,你现在还用橡皮啊?”招弟耐着性子笑着问道。 那男孩侧目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随后,似乎得到了某种肯定,点点头一口咬定他的橡皮就是被马宝珠偷了。 “俺……俺用!” “小朋友说谎是要被雷劈的,说不定吃饭的时候就咬舌头了!”招弟说道。 尖嘴猴腮男人将自己的大胖小子护在臂弯内: “还有啥好说的?你弟弟就是个贼!” “你才是贼!俺没拿……”马宝珠觉得谁都不信他,可就姐姐信他,一下子觉得有了依靠,上去就挠。 那尖嘴猴腮男人一把抓住马宝珠的衣领给提溜起来,一巴掌实打实的甩在了宝珠的脸上。 “啊……呜呜呜!你凭啥打俺……”马宝珠哭的像个泪人。 “谁叫你没娘啊,你就是个野孩子,没钱还偷俺的橡皮!”大胖小子见状,心里很痛快。 “啪!”招弟上去给那大胖小子一巴掌,还免费赠送了一脚: “没有娘,也比有娘没教养要好!” 招弟这突然的一巴掌连环踹了一脚,让尖嘴猴腮男压根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上去就要连招弟一起揍。 毕竟招弟也就十五六岁,看面相,就跟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没啥两样。 招弟当下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大叔,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你试试看,我让你吃官司!” 官司,这个词汇在当下,是很高大上的,那都是大老板才涉及到的词汇。 然而这个词汇却从一个未成年的丫头片子嘴里说出来,谁信?说难听了,她知道啥是官司不? 尖嘴猴腮男当下就气着了,没想到这丫头片子还张口闭口说的一套一套的,啥是官司啊?你知道个屁啊! 你挣我吵,很快学校门口就围了不少人,还有代课老师。 马宝珠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班主任,上去就说那熊孩子打他,谁知道班主任给出的结果是。 这事儿是发生在校外,所以学校不予干涉,还是双方家长私自解决。 “不负责是吧,好啊,不负责最好……!”招弟狠狠的说道,上去一把就将那熊孩子揪着头发,给薅了过来,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第126章 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宝珠,去公家找你磊子哥去!” 与此同时招弟说道,马宝珠愣了那么两秒钟,他没想到弱不禁风的姐姐,竟然为了他跟人干仗了。 “嗷!”应了一声,马宝珠就往派出所跑。 学校老师吓坏了,没看出来这么个小丫头还真上去打。 男孩的家长目光一拧,也不管招弟是个女孩子家,上去就拽住了招弟的马尾辫使劲往后一拽。 招弟的身子有些站不稳,在一旁已经被打怕了的刘平安吓得直哆嗦,似乎做了很强大的思想斗争,才一咬牙一跺脚,跟头牛似的撞了上去。 这一大脑袋瓜子直接顶在了中年男人的胸口上,把他给撞得蹬蹬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你们学校管不管?这样的流氓学生也能收?”中年男人气的脸色黢黑指着老师怒喝道。 小男孩被招弟那一巴掌打的哭的跟窦娥似的,这一来,中年男人气急败坏的上去就朝着招弟踹了一脚。 招弟吃疼可却没有忍让,当下顺势逮住了中年男人的大腿,抱着就咬,任由那人胡乱的往招弟的脑门子上拍打,她就是不松口。 前世,她活的人不人鬼不鬼,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软弱无能,她必须要保护自己的家人。 此刻,陈磊一路小跑着赶来,连跟不上脚的马宝珠也顾不上了,一到现场,拨开人群,陈磊的眼睛瞪大了。 二话不说,上去冲着那中年男人的面门就来了一拳。 这一拳打的那男人当下就眼冒金星,后退两步后,鼻血哗啦啦的往下流,那鼻梁明显歪了。 “招弟!”陈磊一把搀扶起招弟,她那张瘦的跟巴掌般大小的脸上透着一股绝决,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天,这个丫头的性子如此刚烈,刚烈的让人看着心疼。 “你是哪个龟孙子?敢打俺?你知道俺是谁吗?俺大哥是县委书记,你得罪了俺,就等于得罪了领导!” 中年男人捂着鼻子咆哮着,那鼻血从他的五指缝隙中溢出来。 “老子弄死你个狗日的!”陈磊二话不说也不解释,上去左勾拳,右勾拳,最后一招黑虎掏心,打的那男人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疼的直打滚。 “你……你给俺等……等着!” 招弟拢了一把头发怔怔的看着陈磊,有那么一瞬间,招弟几乎看到了邵振东的影子。 “哎哎哎……那谁,你们不要在小学门口闹事昂,公家单位很近的,都快给俺散了昂,不然报警了!” 那被吓愣了的班主任见状赶紧上前,王凯凯的父亲那可是有身份背景的人,得罪不起。 陈磊淡淡的松了松拳头,好像打的有点不过瘾似的。 随后,宛如没事儿人一般,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他的临时工作证,随后,往口袋上一挂: “我是太子县公安局的人!”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那班主任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招弟微微一怔,好家伙,卸掉工作证,他就是土匪,挂上工作证他就是个维护社会治安的小警察? 当下,陈磊就打了电话,叫来了两位兄弟,把那中年男人给带派出所去了。 “你凭啥抓俺?俺又没犯法,你们这帮畜生知道俺是谁吗?俺可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你们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吧!” 陈磊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自己毛都不是,随便有个当官的亲戚就特么跟螃蟹似的,横行霸道。 他也不怕什么权贵,说白了,县长都得对他客客气气。 “谢谢你陈大哥!”招弟抿了抿唇角说道。 陈磊那对犀利的丹凤眸子顿时收敛了锐气,充满了关切和温柔: “谢什么?你可是我干妹妹呢,往后这种事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被人欺负!” 陈磊淡淡的说着,其实,他的内心深处不光是受人之托才照顾招弟,刚才那一瞬间,他明明感觉到了一丝心疼。 也好,幸好邵队给了他一个能护着这丫头的资格。 “你……我以为你那天喝断片了!”招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那天认亲的事儿,招弟确实以为他是酒后说的疯言疯语。 “哪里断片了?怎么会,就是脑子有点不听使唤罢了,不过,能有你这样性子的妹妹,这可是我陈磊三生有幸!” 陈磊莞尔一笑,那丹凤眸子弯了下来,宛如玄月。 “磊子哥!”马宝珠累的气喘吁吁的,等一切都结束后他才满头大汗的冲过来。 那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陈磊揉了揉宝珠的脑袋,关切的说:“宝珠,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个男子汉了,你瞧瞧你,哪里有男子汉的威风,将来怎么保护你姐姐?” 招弟听了这话,心里头暖暖的,顿时觉得一切都还是很美好的,不是吗? 此话出口,马宝珠低着头羞愧难当,他也知道自己是个男子汉啊,以前,他也老欺负姐姐,可是现在,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 “不怕,从明儿开始,写好作业就来找哥,哥教你几招!” 马宝珠一听当下就笑了:“真的吗?” “那当然,你磊子哥我像你这大的时候,都参加省自由搏击比赛了!” “哇,磊子哥你真厉害,你是不是打赢了呀!”马宝珠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一旁的刘平安时不时的吸两下鼻涕证明他还活着。 “那是,绝对是冠军啊!”陈磊哼哼,一副莫要小看你磊子哥我的样子。 招弟看着二人一高一矮的背影,心里头升起了一股暖意,如果这个人,是他……那就真的太美好了。 到了家,陈磊干脆就在招弟家里吃晚饭了,毕竟马宝珠是个男孩,对于电视里演的那种飞檐走壁的拳脚功夫特别的着迷。 他总感觉能飞起来,硬是缠着陈磊晚上就教他。 这一夜,招弟在房间里躺着,硬是听到隔壁以前奶奶住的那间房里,传来噪音。 不是马宝珠哎呦鬼叫一声,要么就是翻箱倒柜推翻桌椅的声音,天,这俩男人在屋里该不会要玩一夜吧。 第二天,马宝珠还精神抖擞起了个大早,说是陈磊打算今天给他装个沙袋挂在房梁上,让宝珠天天晚上和早晨练练拳头。 可马宝珠早上去上学,还没到九点钟,就出现在了招弟的摊位前,哭的跟个孙子似的。 招弟正在给人过称,见状心里一紧,该不会又被人打了吧: “宝珠?快跟姐说说这是咋了?” “呜呜呜……俺被开除了,老师不让俺上学啦……咋办,姐,爸知道会打死俺的!呜呜呜……” 招弟心里一沉,麻辣隔壁的,这还有王法吗?有个当官的亲戚他就是美国总统了?她可不愿意。 第127章 马宝珠被学校开除 公家这边,对于那中年男人也只能采取录口供的措施,合法拘留二十四小时,这个时候,王有才已经被释放了。 临着离开公家拘留所,他哼哼道: “俺告诉你们,一个电话,让你们局长都得下台,别特么的想不开打老子的注意,你们还没那个资格!” 陈磊抱着膀子眯着眼睛看着王有才,当下就跟了出去,把工作证摘下来往屁股口袋一塞,当下就把王有才摁在公家单位门口的花坛上,给胖揍了一顿。 “你他娘龟孙子,你不见棺材不落泪是不?敢公报私仇,你麻辣嘎巴子,你给老子等着!” 一听这话,陈磊打的更上瘾了,他自从接受这次任务以来,很久没参加激烈够味的任务了,这手老痒痒你说咋办? “你他娘个狗日的给老子记清楚了,老子是你陈磊大爷,以后,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好不容易带着个欠揍的孙子,他还不得喂饱了自己的拳头再说,这可是机会难得失不再来。 直到把王有才打的跪在地上求饶,陈磊这才收手。 王有才心里却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回头新帐旧账一起算,反正他已经狠狠记住了这个名字,陈磊,到时候,让你他娘的叫陈三石。 …… 县长办公室,马县长喝着茶,正在跟县委书记王有存慢条斯理的说着今年扩建学校的事情。 当下,整个太子县就一所看上去还算规整的学校,那就是太子县实验小学,就不说招生的学生不方便上学。 他打算在各乡镇都办一所小学,这样,附近几个村的学生就不用跋山涉水的往县学校赶了。 有些住的比较远的学生,早上就步行几十里的山路来读书,晌午饭,有条件的带个馒头和菜,没条件的,半个馒头硬邦邦的啃。 现在改革开放了,国家最注重的就是培养下一代,毕竟上一代的知识分子太少了,再加上经历过一次文化改革,知识分子就更稀缺了。 知识改变命运的口号现在已经家喻户晓,家家户户也都有自己的口号了:只要你好好给老子念书,老子没钱砸锅卖铁也给你上。 “马县长,建学校请款的事情我回头写个申请,不过,咱们太子县实验小学的老师,文凭最高的也就是个中专,连个师范毕业的正经老师都没有,就算建了学校,老师从哪儿调?” 马县长摆摆手:“这事儿我会想办法跟市里申请一下,调几位有文凭的老师过来支教。” 说着,王有存的手机响了,接了电话不由得眼珠子一瞪,跟县长的打了一声招呼出门说悄悄话去了: “你刚才说是哪里的人?……哦……刘洼子的啊,哎……太子县最穷最落后的一个山窝窝了,别跟那帮刁民一般见识!……你说啥?把你给打了?……” 这事儿还得了,公家不遵纪守法,还知法犯法?: “你提我了没?” “啥?提我的大名,挨的更狠?哼,老子倒要看看是哪根葱!” …… 公家门口,招弟匆匆忙忙的跑过去,卖菜戴的围裙和套袖都还没来得及摘下来,忙的头脚不顾,几缕碎发散乱的搭在脸上: “磊子哥,这会咋办?宝珠给学校开除了!” 陈磊微微一愣:“那这事儿可真有意思!不怕!” 招弟也知道不怕啊,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就像宝珠说的那样,回头被老爹知道了,指不定咋收拾宝珠呢。 陈磊看到招弟一脸着急的模样,他不由得笑了笑,晃悠了一下手里的手机,示意招弟先别急,他打个电话。 好吧,招弟在一旁踱步,时不时的偷偷看一眼讲电话的陈磊,这个人招弟一早就觉得他很神秘。 他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权利?说在当地公安局工作,就能在这里工作。 他不是云南那边省厅厅长的儿子吗? 说难听的话,这不光隔着好几个省,就算他老爹再有权利,可是也不能越界授权不是? 而且,上次见面,招弟发现他好像跟邵振东不是刚认识的,如果跟振东哥熟的话,那他应该是个当兵的才对。 可他如果是当兵的,哪里会有这么清闲的兵种?振东哥一年到头都不能回家那么几趟,可他呢?跟散养的野山鸡似的,想啥时候走就啥时候走。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好像很神秘的样子。 陈磊说了几句话后挂了电话说:“嗯,先让宝珠在家休息两天,正好我教教他一些防身的招数!” “啊?”招弟有些失望,她本以为陈磊一个电话就能把这件事搞定呢。 “那我爸要是知道了,宝珠一定挨揍!”招弟说道。 “你就说是学校放假!”陈磊出了个小点子。 好吧,眼下也只能这样了,等招弟忙完了这第一茬的蘑菇还没有结果的话,招弟打算去学校问个明白,实在不行,她告到教育局去。 前世,招弟不懂得这些部门与部门之间的关系,就算发生了事情,招弟也只能一脸茫然,可今世,招弟不一样了。 招弟点点头赶紧去了街上,毕竟宝珠不一定认识秤星。 招弟刚走,陈磊的手机就响了,接了电话,陈磊叫了一声邵队: “嗯,挺好,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小事儿,邵队放心,嗯……一定照顾好!” 自从邵振东把这个小任务当成陈磊待命时的正事儿后,他每天都会来一次电话。 一开始,陈磊还对他有点忌惮,毕竟所负责的任务分量不同,时间久了,陈磊便习惯了,有时候还主动打电话汇报情况。 挂了电话,陈磊眯着眼睛看着已经消失在视线中的那个背影,他看得出来,邵队对招弟的感情很深,很深。 都说邵队是个铁面无私,甚至无私到没有人情味的一位团长,实则却不是,他好像唯一温柔对待的就是这丫头了。 陈磊开始有些想知道,这二人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非要让他陈磊充当中间人? 最重要的是,陈磊还发现邵队也有他怕的事情,那就是,怕招弟知道他一直牵挂她。 想到这里,陈磊双手插进口袋,无奈的笑了,笑容中夹杂着那么一点点的凄凉和欣慰。 凄凉的是,他怎么不是刘洼子的村民?这样就能早一些认识她。 欣慰的是,他幸好有个立场能名正言顺的保护她。 如果有人问他,这个姑娘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丫头,可能陈磊只能笑笑,她是个说不上来却很吸引人的丫头。 第128章 牛逼哄哄的大人物 招弟回到摊位上,发现马宝珠特别认真的正在给人称蘑菇,秤星那是一个个的数。 秤盘里头放着的蘑菇因为他手法不熟练的原因,掉下来好几次。 “宝珠,我来!”说着,招弟上去接过称就熟练的称了重。 “姐,磊子哥咋说的?”宝珠还是担心回去被老爸知道了要挨揍。 “三块两毛钱,给三块好了!”招弟送走了眼前的客人,这才看着宝珠说: “没事,就说学校放假,磊子哥会给咱们撑腰的,照我看,那学校不上也罢!” 听闻这话,宝珠眼瞅着又要哭,招弟气的把称使劲往面前一搁: “哭个锤子?以前你打我的时候你咋不哭啊?现在咋变得这么喜欢哭鼻子了?你都多大了,男子汉了知道不?再说, 这学校有这样欺软怕硬的老师,估摸着也教不好学生,等姐拿这一茬蘑菇卖了,姐送你去城里读最好的学校!” 此话一出,马宝珠哭了一般也没哭出来: “城里?” “昂,难道你打算一辈子窝在穷山沟沟里?外边的世界很大,上回你死活不愿意读书的时候,毕大哥不是跟你说了城里的事吗?” 马宝珠当即就笑了,可是想想,他又觉得不大可能: “姐,城里的学校得花很多钱吧!” 此话一出,招弟怔怔的看着弟弟,以前的他,从来不关心家里有没有钱,只要是他想要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都得缠着买。 招弟真的觉得弟弟长大了,突然就长大了。 招弟抿唇一笑:“不贵,再说,钱这个东西是赚不完的!” 姐,一定把你培养成优秀的人才,供你考大学,读研究生,读博士,以后,你才是家里真正的顶梁柱。 招弟这么想着,心里顿时热血沸腾起来,吆喝着卖蘑菇的声音也大了几分。 马宝珠也头一次看着破烂的街道,眼睛散发出对未来的憧憬之光,将来,他有出息了,一定会好好疼姐姐,一定会…… “俺姐自个儿种的蘑菇,可甜,可好吃了,吃了一回还想吃第二回!” 马宝珠蹲在摊位前,也跟着吆喝,姐弟俩时不时相视一笑,在人流穿梭的街头,呈现出不被人注意的风景。 眼瞅着,一大筐蘑菇就要卖完了,招弟迫不及待的把一大把零钱掏出来,一张张的屡直了,叠放整齐,还有一大捧的硬币。 有一块的一毛的,五分的,这些啊,大大小小的都是钱,看的马宝珠双眼放光: “姐,你真厉害,比爸一个月挣得还多!” 这么一说,招弟得意的笑了,那是,她是谁?她前世是个胆小怕事的孙子,今生,她就是打不死的蟑小强。 “哎,你是马招弟吧!” 招弟正笑的开心,突然摊位面前出现了一双穿着凉皮鞋的大脚丫,顺着往上看,发现这个人招弟根本不认识。 面相大约四十来岁的模样,穿着的是的确良布料做的汗衫,裤子也是缎子的,这身打扮对于招弟来说,绝对只有领导级别的人才有这样的打扮。 特别是这种皮凉鞋,要三十多块钱一双,还是纯牛皮的,小牛皮的这种凉鞋更贵。 再加上,乡下大都穿塑料凉鞋,为了下田方便,所以这种一沾水就容易变硬的牛皮鞋,根本没人买得起,也没人穿。 “昂,您是?”招弟站了起来。 谁知道这位大叔却只是哼笑了两声,也没有回答招弟的话,双手背后,一副大爷模样就走了。 这人有病吧,不对,他长得那模样好像很熟悉,招弟突然吸了一口两气,她想起来了……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王有存。 太子县实验小学校长办公室内,校长卑躬屈膝额的迎接领导来审查工作。 光泡的茶就有三种,绿茶黄山毛峰,黑茶普洱,红茶大红袍,这都是每年收礼囤下来连他自己都不舍得喝的好茶。 一边给领导端茶倒水,一边说道:“那孩子已经给开除了,哪里还等着您亲自跑一趟?” 校长脸上原本的肥肉都笑的全是褶子,每一道褶子里头,都掖着浓郁的奉承。 “这种不识抬举的小娃娃,就算是学了知识,将来也是社会的蛀虫!” “您说的对,这不都给开除了嘛。”校长奉承道: “王凯明年考核的事儿,俺都给备好了,保送市里重点中学。” 王有存点点头,一副官人的架子,看着面前的三杯茶水,校长赶紧给一一介绍,生怕说漏了: “这个绿茶可是黄山顶上摘得春茶毛峰,这个呢,可是大红袍母树摘得,可难得了呢,全国就只有三颗这样的树,这个呢……就更别提了,云南当地买来的,是云南全发酵性普洱黑茶,养胃,健身,您尝尝!” 这些个说辞,校长也都是听送礼的家长说的,说真的,对他自己来说,反正都是茶,泡了都特么一个味儿。 再说,这个社会母树大红袍茶叶那可是有钱都难买到的,反正人家怎么说他就照部就搬拉倒,说出去这话,还觉得自己挺上档次的,又有文化水平。 这县委书记王有存是给忽悠的一愣一愣的,这么好的茶叶,他们马县长都未必喝的上。 “恩,不错,还有的话,给我包点儿!” 管他三七二十一,能沾点就沾点儿。 校长一听,那哪能只给包一点儿?一股脑的把整盒整盒的茶叶都给搬了出来,还热心的给装好。 这回,王有存满意的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校长的肩头说: “有出息,今年咱们县上有了新政策,扩建学校,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 一听这话,校长都差点给跪了,这是好事,他刚才还觉得送茶叶一脸肉疼呢,现在觉得真特么值了。 可没想到,刚把领导送出办公室,迎面就来了俩人,直接把领导堵在了门口,进出都不合适。 “你们找谁?”校长怕出一丝的不妥得罪了领导,当下就站出来说话了。 “这么快就不认识了?”招弟上前一步,身上还挂着围裙和袖套。 这时候,腚大腰圆的校长才多看了招弟一眼,当下就认出了这人,不就是被开除那学生的姐姐吗? 正好领导就是为这事儿来的,他的底气更足了几分,恨不得在领导面前把自己“效忠”的诚心,表现的更入骨一些,给领导留下个好印象: “你弟弟违反学校规定,被正式开除了,你还来干啥?再说,你知道王凯同学的身份背景吗?是你们刘娃子那穷嘎啦破孩子能得罪的起的吗? 没追究你的责任就已经是领导网开一面了!” 校长一边数落招弟,一边趁此机会拍县委书记的马屁。 王有才哼哼,说得对,他侄子,是随便被欺负的吗?他可是整个太子县的县委书记。 一旁没有说话的陈磊,不由得摇摇头叹息一声摸了摸鼻子,一副惋惜又无奈的模样。 第129章 马县长 “你说我弟弟马宝珠违反学校规定?违反了什么规定?” 招弟问道,声音平静异常,招弟不是仗着自己有磊子哥给她撑腰,是因为她本身就看不惯这种人。 伤风败俗的味道从这位所谓的校长身上,简直散发的淋漓尽致,挑都挑不出任何培养人才的影子。 “呃……打架斗殴!”校长迟疑了数秒说道。 招弟哼哼,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自己的弟弟被欺负的时候,说不管学校的事儿,现在被打的是当官的亲戚,就成了一桩大事。 招弟一边想着自己将来一定会站到一定的高度,把这些虚伪的面具全部撕下来,一边想着,这学校就算因为磊子哥愿意重新收容宝珠,招弟也不想让宝珠在这种学校读书了。 风气从上到下都坏到了骨头缝里,她可不愿意自己的弟弟被长久耳濡目染变成人渣。 “我出去一下!”陈磊一直抱着手机在发短信—— :我的任务不太方便处理这事儿。 :就必须我跑一趟? :当初你还不是一个电话把我坑来太子县? :好吧,很快就到了! 陈磊看着手机短信,跟招弟说了一声就出了学校。 学校院子里有一个很简陋的操场,没有草坪,只有一块尘土飞扬的空地,孩子们在操场上玩耍,宛如万马奔腾,尘土滚滚。 却各个玩的不亦乐乎。 那争来抢去的足球,皮都烂了,只剩下足球内部冲了气的黑色皮套。 “都说为人师表,是不是这所小学教育出来的学生,都和您一样,高攀富贵,送礼走后门?” 招弟的目光从外头操场上收回,声音平静如水,看似漫不经心,可说这话的时候,招弟扫了一眼这位所谓的县委书记手里拎着的东西,她看着校长半开玩笑模样说道。 “你忙着,我先走了!”王有才说完,将官家的风采宣泄的入骨髓学,大大方方的就离开了。 “我送你!”校长赶紧跟上,这可是领导呢,必须得照顾到位,他还打算晌午在镇上饭馆请领导大吃大喝一顿,这对他以后的发展至关重要。 招弟看着这二人的背影,她更加下定决心要活出个人样,把这些虚伪的面具全都踩烂。 破烂操场对面迎来了两人,一个是陈磊,身边那位四五十岁的半拉老头招弟不认识,但是,他的气质让招弟发自内心的觉得,不是一般人。 “你小子,口口声声说是我把你拐来的,可你在本县不也没少一块肉?看你这气色就知道,还挺适应咱这大北方的生活呢!” 马县长说完,哈哈笑了几声。 “就你们这太子县穷的叮当响,我能吃上肉就不错了吧!” “比你在野战训练营的日子好过吧!” 马县长又是一阵笑。 那肯定了,野营训练那是锻炼人在大自然中的自我生存本能,说白了,陈磊吃的虫子都比他马县长吃的米多。 九死一生之中,锻炼了他无处不生存的本能,要是遇到豺狼虎豹,他陈磊不得拼了命的干? “马……马县长!”两人说着走着,漫不经心的进了学校,被王有存一眼看见,赶紧把手里的塑料袋儿塞回了校长的手里。 “你咋也在啊!你不是告假了吗?”马县长一脸堆笑的说道。 “咳咳!”陈磊在一旁假装咳嗽,毕竟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事情说了。只是陈磊没想到,说起马招弟的时候,他竟然对这丫头有印象。 当下就说,是不是那个年纪小小就用碱地养黄鳝的丫头? 这事儿,毕文杰很早之前就跟县长提起过,马县长对这丫头的印象,只能说是虽然没见过面,但是,他还是蛮佩服她的。 “哦,我刚好休假来看看我侄子!” “额,那挺好,没想你侄子也在这儿读书啊,叫人多照顾照顾,毕竟是国家干部的后代,必须得好好教育教育,将来是个人才,为社会多做点儿贡献!” 说完,马县长又笑了起来。 在招弟的眼里,这是第一次见这位太子县的马县长,第一印象就是,特别喜欢笑。 可是,经历过前世的招弟,不认为这是“笑”,他的眸子透着一股明澈,很多事情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有些事看破不说透,可能说的就是这位马县长了。 “这……你是马招弟对吧?” 马县长上下看了看,有些事儿,陈磊已经说明白了。 只是让马县长刮目相看的是,这丫头看上去弱不禁风,身高一米六五都不到的模样,那围着围裙下头的腿,差点就让人联想到圆规了。 要说她这个年纪有农业开发商的头脑,马县长已经很震惊了,再加上,那碱地变废为宝,这就更难得了。 更让马县长高兴地是,竟然这丫头也姓马,也算是本家了! 校长一直看着县委书记王有才的脸色说话,此刻,他都不敢多说话,那校长就更不敢多说话。 眼瞅着,马县长往校长办公室里走进去,看了一眼整个学校都找不到的红木桌椅,马县长蹙眉。 这老板椅,这红木办公桌,这最新流行的座机电话,他马县长用的还是老式白色的座机电话,用久了,都会发黄。 再看看学校的课桌,椅子,还有那油墨漆刷过的黑板,一个坑一个坑的泛白点儿。 最终,马县长一句话都没说,连一口茶都没喝就离开了。 当下校长和王有存对视了一眼,脸瞬间就黑了下来,抬眸不由得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位小伙子,又看了看马招弟,当下就明白了点什么。 赶紧跟上马县长说道: “马县长,这事儿……” 马县长面不改色,摆摆手示意啥都别说了: “老王啊,这点儿小事你就甭操心了,明儿有重要任务交给你!” 王有存后背冒汗,听闻此话赶紧陪着笑脸说:“建学校请款的事儿我一定办妥!” “这事儿交给老刘吧,你明儿负责带带他,熟悉熟悉你的工作内容,这个任务异常艰巨呢!” 马县长拍了拍王有存的肩膀,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王有存顿时脑子嗡的一声,拍在他肩头的那双手险些把他给砸趴下。 第130章 建学校 “马县长,您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王有存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就连校长的脸也阴沉的能拧出水来。 马县长摆摆手,转身看着靠在大树上的陈磊,倏尔笑的跟个老小孩似的: “小陈,走,早就说要给你接风洗尘的,丫头,一起!” 招弟有些受宠若惊,她这可是头一次跟领导一个桌吃饭呢。 陈磊摸了一下鼻子,双手插兜儿,吊儿郎当的就跟着出了学校。 “什么情况?”王有存的脸色至今都毫无血色,当下就给弟弟王有才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的王有存几乎暴跳如雷,快气哭了: “你个不争气的老小子得罪了什么人?你他娘的要害死我?” 王友良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的说: “就是个卖菜的呀,还是刘洼子村那嘎啦穷山沟沟里的毛孩子!” “毛孩子?你麻辣隔壁的那是毛孩子吗?那个公家单位的小子到底是谁?你掰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再给我放屁!” 气急败坏的说完,扬起手就要摔手机,当下又觉得不舍得,无奈的装进了口袋。 “王书记,这……这咋整?”朱校长一脸愕然,看来,他和王书记成了拴在一起的蚂蚱。 可是,让朱校长想不通的是,那个熊孩子马宝珠咋有这么强的后台?早知道这样,他就不自作主张因为点儿小事就给开除了。 不行,眼下王书记都这样了,他必须得想法子弥补一番才行,万一县长想起来这茬儿事,一个电话打到教育局,他这脑袋瓜子连根毛都没法剩下了。 当下,就去查了马宝珠的入学登记,这事儿他必须得让班主任亲自跑一趟才行。 …… 老佛爷的饭馆虽然不大,但是菜的味道那绝对是杠杠的。 这顿饭虽然不丰盛,可好歹县长亲自掏腰包请客,这底下的人包括老佛爷也都没机会见县长的庐山真面目,所以,他给当成招弟的普通亲戚照顾了。 “我说陈磊啊,在咱们太子县的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马县长一脸堆笑的拍了拍陈磊的肩膀。 “这有什么好委屈的,一点都不委屈,就是有点闷得慌!” 陈磊漫不经心的吃着饭,时不时的招呼招弟多吃点儿肉补补,说不定还能长胖点儿。 “呦,闷得慌出去走走哇!要是没啥代步工具,你把我那老古董开去兜兜风散散心!”马县长一甩脑门子说道。 “我可不敢开你的车。”陈磊讪讪的说道,虽然马县长那辆车是老式红旗轿车,可那也是上级方便他的工作给配的。 至今都开了六七年了,保养的跟自个儿亲孙子似的,人家领导出门开会都是司机开车,他这老东西倒好,平日里谁都不让摸。 别以为陈磊听不出来这话里头啥意思。 “那我可就没辙了!”马县长嘿嘿一乐,反正他是尽力了,你不愿意开那是你的事儿: “你要是时间充裕,就跟着文杰帮他搞搞农副产品啥的!” 陈磊一翻白眼,他一特殊组织人员,好歹还是一位解放军战士,不让他摸枪杆子,让他颠铲子? 陈磊也懒得跟他扯皮当下就问道:“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嗨,你陈磊都亲自开口把我这把半条腿跨进棺材的老骨头给弄来了,我说啥也得给足你面子不是?” “……”陈磊觉得今儿这米饭夹生,这菜也咸了,这顿饭没法吃了。 这个老东西,狗嘴吐不出象牙来,话说的是比唱的好听,啥玩意都给足了别人面子,好像谁没给他留面子似的。 招弟在一旁看着这爷俩对话,搞得一头雾水,明明马县长说的话都很低调又诚恳,一点领导的架子都没有。 可陈磊的脸眼瞅着就阴沉下来。 “得得得,跟你老爹一个熊样,开不起玩笑!”马县长妥协了,脸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他在老不正经的开玩笑,估摸着,这小兔崽子就得撂筷子了: “王书记不止一次克扣公款,他以为我不管不问,以为我这把老骨就没用了,这一笔笔的账我都给他记着呢,若不是念及他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情分儿,我早就想弄他了。 至于他那个弟弟,也不止一次仗着王书记的面儿,找我办过事儿,可我管不了他,但是我能治王书记,懂了?” 多余的话,马县长很有分寸的没继续说,但是招弟也听明白了。 有些事,抓住个愣头青标本先治,其他的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得了,他装不知道还不行吗? 陈磊一副这还差不多的模样,赶紧也假惺惺的给马县长夹菜。 “别光顾着给我夹菜啊,马丫头也得多吃点儿,她可是功臣!” 马县长话锋一转,就说起了刘洼子村的养殖方面的事儿,硬是夸招弟小小年纪有干劲儿,还聪明。 这要是都像招弟一样,他这个县长就高枕无忧了。 “以后,这方面的问题,你尽管跟文杰说,直接找我也行,我一定支持,大力支持!” 招弟一听,眼珠子放光,如果发展农业能得到县长的认可,那么,招弟以后可就少了不少阻力呢。 “那……那咱们太子县就一所实验中小学,附近十多个乡镇村落的孩子要想上学都只能赶到这里来的话,且不说起早贪黑时间全都浪费在了赶路上,那晌午饭啥的也不好解决。 不知道马县长有没有想过,在学校安插个食堂什么的!” 招弟感觉马县长平易近人,就跟邻家老大爷似的,不由得也敞开山门嗨聊了起来。 马县长听闻此话,不正是他打算申请建地方学校的问题吗? 不过,要想在地方上建小学,不说工程浩大,那也不是一朝说起来就能起来的。 被马招弟这么一说,他感觉这是眼前解决贫困山区读书孩子们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至少能解燃眉之急,当下马县长就目光一亮: “你这个主意不错,不过资费方面不足!如果把伙食费加在学费里,那么问题来了,你知道吗?不说别的村,就说说你最熟悉的刘洼子村。” 马县长挺直了摇杆,放下筷子若有所思: “就光刘洼子村,每年统计就有一半的孩子读不起书,上不起学,政府能给的补贴也只是一小部分,毕竟贫困户太多,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全部扶持的过来,所以,我才打算从刘洼子入手,开发农副产品,先提高乡亲们的生活水平再说。” “可以开立食堂,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花钱吃饭,据我了解,有一大部分都是从家里带的饭菜,只要雇个伙夫给集体热饭就可以解决!” 马县长微微一怔,他真觉得这个方法不妨考虑考虑。 回去的路上,陈磊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并没有跟招弟一起回刘洼子村,马宝珠现在跟个狗尾巴似的,只要陈磊不嫌弃,他就跟吃剩下的泡泡糖一样,粘着陈磊不放。 招弟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家里有客人,马建国的嗓门特别高,说着什么: “使不得,使不得……你是宝珠的老师,咋能给俺孩子买东西?” 第131章 班主任亲自上门道歉 招弟扎上自行车腿儿进了屋,就看见当天在学校门口看热闹,又不管不问的李老师正在往父亲手里塞东西。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留着齐耳的短发: “拿着嘛,这都是给孩子买的,新书包,铅笔盒,和两斤花生糖,又不是啥值钱玩意儿!” 招弟抿唇一笑,买来的书包也得十多块钱呢,毕竟在当下,哪个孩子背的书包不是自己母亲给缝的? 好看的布书包加上一圈布条捏成的花边儿,那都是顶好看的了。 “李老师,您咋找到我家的?这一路上也够辛苦了吧!” 招弟说着,跨进门槛,还客客气气的给倒了一杯茶。 李老师回头一看招弟,当下脸色就囧了起来,嘴角扯出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说: “嗷,我见过你,你是宝珠的姐姐对吧,你瞅瞅,大伯真有福气,这儿女双全,闺女能干,宝珠念书又上进的,这往后,大伯就等着享福吧!” “对了李老师,我刚好问问你呢,我弟弟宝珠,他咋了被学校开除了?你好像没……那个权利吧!” 招弟平淡的转身又到了一杯茶递给父亲,自个儿也捧着杯子一口气灌了。 马建国一听这话,宝珠给开除了? 眼珠子当下就一瞪:“咋回事?” 李老师当下尴尬异常,她要是实话实说自己确实没那个权利开除学生也不是,说就是她开除的,那她岂不是磨破嘴皮子都解释不清楚? “大伯,不是的,这里头有那么点儿误会……!”李老师配着强行挤出来的笑容解释道: “孩子打架不是常有的事儿吗?校方肯定重视孩子们的学习环境不是?只是当时没搞清楚状况,所以,这……算是误判,误判……” “啥误会啊?昨天你不是说,校外发生学生打架斗殴事件,校方不负责吗?明明是我弟弟挨打,对方的家长都出手打我弟弟,咋了?今儿又成误判了?” 招弟此话一出,根本不给马建国插嘴的余地,毕竟这里头的事儿,他根本不了解。 李老师的脸顿时青一阵红一阵。 她要是解决不了这事儿,朱校长说了,就不让她教书了,回家种地去吧! 眼瞅着根本说不过招弟,李老师就开始像马建国这个老实巴交的大伯开腔了: “大叔,大伯……这事儿,怨我,怨我没长眼,没分清楚谁对谁错,您看我这都大老远的来上门赔不是了,您就……就让宝珠明个去上学吧!” 马建国一听这话,李老师说的也有道理,小孩子磨牙打架闹个事儿也挺正常,再说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一个当长辈的也得退一步不是: “没事没事,李老师喝茶,明个儿俺让宝珠去上课去!” 招弟看了一眼李老师,她刚要挪屁股坐下喝茶,一眼扫到招弟犀利的眼神,她干脆不坐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出了门: “俺……那个还是不坐了,学校还有事儿!” 等李老师离开后,招弟又看向父亲: “爸,你知道你儿子在学校门口被人家打成啥样吗?” 招弟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包括偷东西的事儿,这么一说,马建国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旁的事儿吃点亏不要紧,但是,敢说他儿子是贼,他马建国一辈子穷,可他穷的有骨气,再穷都不摸人家一根线。 “妈拉个巴子的!”马建国骂了一句,要不是招弟说话,他能追出去逮着李老师先骂一顿再说。 现在的马建国可不像是以前那样,毕竟女儿都说过好多回让他别总是做烂好人。 做烂好人讨不到好不说,还叫人骑在脖子上撒尿。 “爸,这学校咱不读了,我都打算好了,我想送宝珠去城里上学,那的教育环境好!” 招弟这么一说,马建国叹了一口气坐下了: “就咱家这条件,俺这身子骨,也不能挣了,咋上?” “放心吧爸,有我呢!”招弟拍拍胸脯:“城里的学校毕竟教育环境好不说,每个礼拜回来一趟,也能锻炼锻炼宝珠的独立性!” 马建国眼神霍霍的看着女儿,心里头翻江倒海的滋味,根本无法表达。 看看这瘦小的身板儿,却年纪轻轻成了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他这个做老的,心里头疼啊! 傍晚,马宝珠蹦蹦跳跳的甩着书包回来了。 也并不管家里有人没人,把书包一丢就跑到了木工棚找姐姐: “姐,俺发现磊子哥可厉害了,公家人都听他的!” 一进木工棚,马宝珠就兴高采烈的说道,还说因为磊子哥的原因,公家人都对他可好了,还给了他糖。 招弟抿唇一笑没有说其他的,只是陈磊确实一身谜团,谁知道他是什么身份?竟然有那么大的权利,连在太子县的县长面前,他都敢甩脸色。 “对了宝珠,今儿你老师过来了,给你买了新书包什么的,让你明个去上学,你要是不想去的话,直说,姐今个就连夜去城里给你办插班生手续去!” 马宝珠一听这事儿,当下就没心情炫耀他的磊子哥多威风的事儿了,手里的糖果也攥紧了: “姐,俺……俺就在县上读书!” 以前,马宝珠从来不知道姐姐这么能干,他现在用的每一根笔,每一毛钱的学费,和吃的,用的,都是姐姐劳心劳累挣来的。 虽然学校有很多学生都欺负他,可是,他还是不想去城里,那样,会花更多的钱。 招弟看出了马宝珠的心思,不由得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宝珠,钱的事儿,你一点都不用担心,只要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就行!” 太子山上的夕阳一片火红,归巢的倦鸟扑打着翅膀,在密林里喳喳的叫着,似乎在哄雏鸟儿们睡觉一般和谐。 招弟和马宝珠抬着两筐蘑菇到了家,却见马建国唉声叹气。 “爸,今晚上咱们吃蘑菇吧。”招弟说着,马建国点点头没说话,随后,招弟就开始忙活,马宝珠帮着烧柴火。 吃饭的时候,马建国也是闷不吭声的倒了二两白酒,一边喝一边吃饭,又是叹气。 “宝珠,你多吃点儿,天天打沙包多累啊!”招弟给宝珠夹了一筷子菜,回头对父亲说: “我打算好了,明个找人把咱家的房子整修一下,这眼瞅着就快七月汛期了!” 草房顶因为年久失修,只要一到汛期,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到处放的都是接水的锅碗瓢盆。 床上都快摆满了,哪里还有睡人的空儿。 此话原本是漫不经心,可马建国的反应却很大:“不行,现在不能修!” 招弟一愣,她其实一开始就只是跟父亲打个招呼而已,再说,她现在都存了万把块了,花个几千块钱修房子,再添置点儿家具啥的,绰绰有余啊。 “为啥啊爸!” “反正房子塌了,你最近这段时间都别修!” 第132章 整修房子 招弟咀嚼蘑菇的动作慢了下来,随后放下碗筷看着父亲: “到底咋了嘛?咱家的房子我老早就想修了,这七月份是汛期,到时候连下个把星期的雨,咋住人啊,再说,你的腿就不能受潮,将来会得风湿的!” 马建国三两酒下肚,黢黑的脸此刻黑红一片,可他目光清澈,一点醉意都没有,就跟喝了假酒似的: “听爸的话,最近就别装了,大不了再多买两个洗脸盆接水!” “……”招弟哑口无言,今天的父亲真是奇怪到家了。 马建国见招弟目瞪口呆的模样,叹了一口气,这才说了具体情况。 天黑前,马建军来过,为了给马玉华筹罚款的钱,都差点给马建国这弟弟跪了。 可马建国自己知道家里的情况,他现在都得靠着闺女养活,再加上上回五百块钱买手机的事儿,就算家里有这个钱,他马建国也没脸当家借出去了。 就像招弟说的那样,白眼狼永远都是喂不熟的狼崽子。 他晚上喝点酒,主要是因为觉得对不住这兄弟情分,可招弟却在这个时候打算要修房子,那到时候老大家肯定又说了: “你看看吧,说没钱借,哪来的钱修房子?这不是故意做给咱家看的吗?这不是明晃晃的抽大嘴巴子吗?” 马建国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招弟听完,心里头也是憋了一口气,饭也吃不下了。 凭啥?钱是她的,她想修一下房子咋了?还得考虑别人的心情,那她跟她父亲以前落魄的时候呢?他咋不看看自己干的什么事儿? 没钱的时候,家里油盐酱醋都吃不起,吃一顿杂粮馒头都是过年了,现在,她马招弟有那个资本吃肉了,还得藏着掖着? 做人就必须得这么难吗?穷的时候饿死还被人看笑话,现在好了,生活条件上去了,却还怕这个怕那个。 以前大娘不是经常说吗?你家吃不上饭,难不成太阳没打你家门口过?人家过得是啥日子,看看你们家? 行,她马招弟还就必须得修这房子,凭啥不修? 想到这里,招弟心里很委屈,重生一来,她恐怕都没有此刻这么委屈过。 “这房子,必须得修!”招弟当下目光一拧,斩钉截铁的说道。 马建国一愣,这丫头的性子和以前太不一样了: “招弟,这房子,真不能这个时候修,要不往后,你叫俺咋见你大伯?” “爸,你都这把岁数了,都没活明白,你想想以前咱家那个条件,大伯家是怎么看待的?虽然奶奶已经不在了,我说她的不是不太好,可我还是得说,连奶奶都嫌弃咱家。 现在咱有钱了,好不容易日子过得不叫人笑话了,可你还是怕这个怕那个的,再说,大娘以前是咋对咱们的?” 招弟一生气,摔筷子转身回屋去了。 马建国见状,心想,坏了,丫头这回是生气了,赶紧去敲门: “招弟,你耍啥性子啊,俺不就这么一说嘛?快,开开门,把馍馍吃了再睡!” 招弟不理。 “依你,都依你还不成吗?”马建国也是一脸为难,可是,自己闺女才十五六岁,整天起早贪黑的去卖菜,养活他这个没用的爹,他心里也疼她不是? …… 第二天一早,招弟去卖蘑菇,带着马宝珠一起去的,把他送到学校门口,招弟这才去摆摊。 到了地方,好的位置都被人占了,招弟搜罗了半天,才发现那家卖猪肉的铺子门口有一片地方,干脆就落脚在了那儿。 “哎,挡着门做生意了,往边上挪挪!”猪肉店的老板不乐意了,出门赶人。 可在往边上挪就是个臭水沟了,招弟笑着说道: “我就在这里摆一天不行吗?再说,我这蘑菇和猪肉要是搁在一起炖的话,那可是绝配,待会儿要是有生意,我就让她再买点儿你的五花肉不得了?” 招弟笑的十分纯净,叫人看不出她有一丝的心眼,弄得那猪肉店的老板也无话可说。 谁让招弟长得算不得漂亮,可却有一股清新脱俗的气质存在呢?特别是那大眼睛和小鼻子小口,微微一笑露出一对俏皮可爱的虎牙,叫人看了都没啥免疫。 “得得得,就摆一天昂,明个自己找位子去!” 猪肉店老板摆摆手,在油啦啦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继续给猪腿改刀后,挂在铁钩子上。 因为招弟已经摆摊个把星期了,有了那么十来位常客,所以,招弟这次确实是帮猪肉店的老板拉拢了不少生意。 惹的猪肉店老板都希望改口,明个还在这儿摆算了。 到了晌午,招弟收摊,特地去了一趟学校问问情况,顺便给宝珠买了一碗牛肉面。 没想到马宝珠却乐呵的说不用了,同学和老师都给他准备了午饭,而且特别友好。 招弟没有说别的,只是心里头哼哼,这个世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从拼后台变成了拼爹了。 招弟干脆自己吃了那碗牛肉面,随后趁着不用再跑一趟,招弟请了两个打零工的瓦工。 采购了一切红砖,打算把家里的屋顶先给修了再说,至少得把茅草去掉换成红瓦吧。 栅栏菜园子,招弟也打算建一道围墙院子,装上大铁门,房间里打上水泥地。 伙房里也得整整,只有一口烧柴火的锅,每天都要提前先做饭,再炒菜,现在天气热,倒是不怕炒了菜饭凉了,要是到了腊月天,这根本不行。 索性招弟还买了煤球炉,买了两百多块钱的煤球,半截火房收拾干净,整整堆了半间房那么多。 这些,够烧三五个月的了。 一切打点妥当后,招弟算了算,看着不起眼的东西,加上工钱,竟然也花了两三千块,当然,其中有四百块是买手机的。 因为马县长那边确实有了动作,而且,招弟打算扩大生产力,以后推销啥的,往外头跑跑联系客户比较方便。 “老马,你家房子修的不错啊,花了多少钱啊!” “是啊,多少钱啊,听说还锤了水泥地呢!” “两三千吧……都是俺闺女挣的钱,具体多少,俺也不大清楚!” 马建国家修房子,已经家喻户晓,闲着没事干的那帮嚼舌根的老妇女,端着碗到门口张望,各个都羡慕的不得了。 虽然是老房子翻修,但是,好歹是红砖红瓦的墙头院儿,院子里留了一半种点儿蒜苗,葱,小青菜啥的,其他的都是光溜溜的水泥地。 堂屋,各个房间都锤上了水泥地,这么一来,扫地啊啥的都方便多了,一看还显得干净。 可马建军家却不太平了。 宋英一拍桌角气的喘不上气儿:“你看看你老二家,不是说没钱吗?那屋上盖用的红瓦,难道是纸糊的? 啊?你说说,你这弟弟靠谱吗?照俺说,他就没把你这个当大哥的放在眼里头!” 第133章 退回的信件 “这玉华,还在拘留所呢!”宋英又补充了一句。 “咱俩是玉华的监护人,你是有权可以顶替她的!” 一听自家男人说这话,宋英不干了,这根本不是主要问题: “那你也是监护人,你咋不去待两天?” “我去了,谁筹钱?再说,我要是去了,单位那边提薪的事儿就受影响,难道你不知道吗?” 马建军已经连续抽了八根烟了,那头发油光闪亮,可不是打了免洗发油,而是好几天没心情洗头发了。 “你就算不去,你又能筹到多少钱?你看看马建国,他这干的是什么事儿?得亏你还把他当亲兄弟看,他把你当人看了吗?”宋英拍着桌子咆哮着。 说来说去还不是钱的事儿? 有钱国泰民安,现在就是没钱的事儿。 “你不知道跟你娘去借?逢年过节送礼给钱也就算了,你三天两头的把家里东西往你娘家扒拉,你以为俺不知道?” 马建军反驳道。 “嗷……俺不就偶尔去一趟吗?咋说俺也是俺娘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给养大的,给点钱咋了?再说,俺嫁到马家的时候,你给过俺啥?” “谁有你的彩礼高?俺也不管,这些年,你往你娘家扒拉了多少钱,你都给俺要回来,不然别进这个家门!” 马建军怒瞪着媳妇儿,平日里没有啥大风大浪的,给点钱也是应该的,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话一说出口,宋英觉得自己满腹都是委屈,她瞎了眼会嫁给这么个白眼狼。 当初要不是他是正式工,她还看都不看他一眼呢,现在家里头出事了,他就甩手不管,那行,她也不管,闺女又不是她一个人就有本事生出来的。 当下,宋英一赌气就收拾东西去了娘家。 要说马建军心里不恼弟弟,那是不可能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好歹是他兄弟,宁愿出钱去装修房子,也不愿意拿来救命。 是的,对于马建军来说,这就是救命的钱。 明天马玉华就到期了,法院传单给的期限是一个月,一个月筹不到钱的话,又会被拘留三天。 直到款项到位为止。 …… “呦,买手机了啊,你会用吗?不会我教你!” 马招弟正在屋里捣鼓手机,说实话,她重新拿到这个年代的软按键手机还真有点不习惯。 前世,智能手机已经普及了,这按键打字,按一下滴一声,每个数字的声音还不一样,招弟玩的还挺乐呵。 抬头看去,发现是陈磊,他有好几天没来刘洼子了,突然造访,招弟还不得热情宽带着,咋说这也是个干哥哥不是? “会,咋不回?”招弟回答道,起身给陈磊倒了一杯茶。 会,肯定会用,只是没前世那种智能手机功能多,就比如qq。 想到这里,招弟心里萌生了一个特别逗的想法,不知道要是有qq号可以登陆手机的话,前世的qq号,还能用不? 陈磊四处看看,招弟家里修过之后,还别说,不光显得干净整齐了,视野上还宽敞了不少呢。 “你咋有空来?”招弟把水杯放在桌上顺口问道。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个给你!” 说着,陈磊摸索着身上的口袋,连屁股口袋都摸了一遍,才掏出来一张褶皱的信封递给了招弟。 招弟微微一愣,这不是她给邵振东写的那封信吗? 连口儿都没拆开? 振东哥这是啥意思? 当下,招弟刚接过那封信,心就揪紧了,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异常忧郁和纠结。 这一切都没有逃开陈磊的眼神,他抬手摸了摸鼻尖儿,怔怔的看着招弟,她和邵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惯了笑如梨花般招弟,突然之间发现她脸色凝重,陈磊有些不适应。 “哦,磊子哥先喝茶!”招弟说道,看似漫不经心随意的就把信封塞进了口袋,可她脸上的笑容却被陈磊看的真切。 那,哪里是笑?明明是哭不出来强颜欢笑的表情。 “恩!”陈磊一抬腿就骑在了板凳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杯还没放下,就看着招弟转身回了房间。 那转瞬间的一颗,陈磊似乎看见了她眼角有一丝晶莹在颤抖,并且岌岌可危的随时都会落下来一般。 门,关上了,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很久,很久…… 久到陈磊觉得自己今儿就是多余的,不知道这丫头怎么了? “叩叩!”陈磊试着敲门,毕竟,他是客人,要是走也得跟人打一声招呼,可招弟却进了房间就再也没出来。 刷得一声招弟拉开门,笑着说:“磊子哥,你带我去军区吧!” 陈磊吓了一跳:“去军区干什么?” 毕竟那个地方可都是大老爷们,思绪至此,陈磊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招弟不是在哭,而是笑,笑的异常灿烂。 再说,邵队就在军区,她去找他不是理所应当吗? 顿时,心里有那么一丝落寞一闪而过,随后,陈磊一笑说: “得等我忙完这两天的事儿!” “你能有啥好忙的?我今儿就想去!”招弟说道。 “好吧,我去找辆车!” 陈磊承认,面对这张并不算是出类拔萃的美丽面颊,却有着一股叫人不忍拒绝的魅力。 那对搁在现代社会并不符合审美的丹凤眸子,顿时露出了一股疼惜的神色,像是病毒一样感染了他的心,从此再也不听他这个主人的指挥。 说完这话,陈磊转身就走,人却站在院子里没回头说道: “正好,你也可以准备一下!” 他知道,她一定会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见她心爱的男人。 一出门,陈磊哼起了军歌,时不时热血沸腾还攥了几下拳头,踢起脚前的石子儿。 可身后的马招弟却面无表情的流泪了。 她好像都没感觉自己的眼泪泉涌而出了,就那样痴痴地看着手里的信。 她不为别的,就想问问邵振东,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啊,这封信还是她写给他的,他连看都没看,凭什么? 难道振东哥就这么嫌弃她吗? 她有一百个问题要问他,可是,最终特别想问他的就是:为什么知道她嫁了人?杀了刘大生,他还那么拼命的找她?为什么这一世就有那么大的隔阂? 第134章 合欢花 一个钟头后,陈磊果然开了一辆破旧的普桑来接招弟了。 上了车,招弟一句话都没说,看着沿途的风景飞速的往后撤去。 “你有什么事,不妨跟哥说,你可不要觉得我陈磊不了解女孩的心思,仙儿时不常的都是找我谈心的!” 招弟恢复神智,却舒尔一笑,她感觉自己的心陈磊这个局外人是不会懂得,索性就没有说什么。 可招弟却发现,这路和上回去军区的路不大一样,这眼瞅着前方不就是开明市了吗? “磊子哥,你带我进城干什么?”招弟挺直了腰杆怔怔的侧目看着开车的陈磊。 “带你去看合欢花!”陈磊若无其事的说道。 “……”招弟顿时发现陈磊是不是脑子秀逗了:“我要去军区!我可不想看什么合欢花,我又不是没见过!” “那你见过,一下十亩地的合欢花相约七月一起开花的场景吗?” 陈磊也不理她,丹凤眸子平静的看着挡风玻璃,手里的方向盘不疾不徐的攥着。 “可是我还是要去军区啊!”招弟说道,她现在感觉全世界的人都在欺负她。 “邵振东又不在军区,你去那儿干什么?”陈磊依旧不疾不徐的说着,手里的方向盘往右一打。 轿车拐进了一处庄稼地,庄稼地的尽头横着一条河,河的两岸长满了合欢树,繁茂的枝桠隐约在水面上飘摇着。 早期的合欢花星星点点,如绯红星辰不经意间陨落在枝头一般随意,等到真正进入七月中旬,汛期一到。 这满树合欢花随着雨点落入河中,随波逐流的场景,叫人联想翩翩,心旷神怡。 “有时候,人心里有了心事,堵得慌,就想迫不及待的拔掉塞子,只有这样才会舒服一些!” 招弟也被眼前的场景吸引了,她的心被两排看不到尽头的合欢树给洗礼了一番。 “邵振东执行任务去了!”陈磊深深看了一眼招弟的侧脸,企图想要窥探她内心深处所有的秘密: “能说说,你和邵振东之间的事情吗?或许我还有法子帮你解决一下!” 河面上随着水流涌出的清风,将招弟此刻蹙起的眉梢抚平,她长出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陈磊。 或许是时光正好,风景正美,河风不燥,招弟蹲下身子抱着自己的膝盖,淡如止水的说道: “我和振东哥从小一起长大,他以前说过,等他提干了,我也就长大了,他会风风光光的来娶我……” 招弟悠悠的说着,平静宛如说着别人的故事,可是,对于她的内心世界来说,每一个字,又何尝不是一根利刃在一下下的刺着她呢? “是啊,服役期间不可以恋爱!”陈磊也双手置于脑后,靠在车头上,半仰躺着身子,眯缝着眸子看着河面上的合欢花。 没想到,这丫头的心性如此成熟,按理说,她这个年纪根本还处于玩闹嬉戏的阶段,可她却在讲述自己和邵振东之间的事情时,显得感触很深,深入骨髓的那种深。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振东哥说要提干了之后才能娶她,不过,也因为自己的年纪不够。 把心事说出来,招弟觉得身子突然轻了不少。 “磊子哥,你也不小了吧,应该,也有喜欢的姑娘了吧!” 陈磊懒散的挪了挪仰躺的姿势,侧目看了招弟一眼抿唇点点头: “嗯!” 招弟心思打开了不少,可发现陈磊却默默地点了一根烟,话,明显少了很多。 “我现在也算是在服役期间,所以,暂时不考虑成家的事情!” 招弟微微一怔:“那你……也是当兵的?” 招弟正郁闷,他怎么会和邵振东那么熟,此刻,见他这么说,招弟一下就明白了。 陈磊吐了一口烟龙淡淡的说: “邵振东是个不要命的真男儿,却也是一个懂得收敛锋芒的人!” 陈磊说,他曾经是一名军人,但是当得是三年的兵种,只为锻炼锻炼,退役后,本来是打算回家帮帮老爷子。 却不料,有一次贩毒团伙嚣张跋扈,直接惊动了云南省厅部,当即就册立了行动侦查对进行全方位剿匪。 不料这次,陈磊也算是立了功,被邵振东欣赏,举荐给了师部。 说到这里,陈磊伸了伸懒腰说: “老子特么又回部队去了,而且还是你那青梅竹马亲自特训,我差点没死在特训部!” 招弟听得特别认真,倒不是因为陈磊的英勇,而是关于邵振东的点点滴滴,招弟都不想放过,甚至想狠狠地记在心里: “其实,我去军区待过两天,也听说过,振东哥为人冷硬,没几个人敢在他面前误作非为!” 陈磊当下心口一阵刺痛,这个死丫头,也没关心关心他是因为什么训练,差点死掉了,倒是左一句振东哥,右一句振东哥,叫的他好生伤心呢: “我说你这丫头,我好歹是你干大哥不是?也不能那么偏心,老关心你那青梅竹马吧!” 招弟抿唇一笑,心情顿时大好: “哇塞,你都吃了我亲手做的饭了,这还叫不好?再说,你不是没死吗?好好的在这儿呢!” 陈磊搓了一把脸,假装嫌弃的看了一眼马招弟: “你现在是开心了,我这孤家寡人还得回去还人家车,还得给人加油!” 招弟一吐舌头说,大不了她掏钱加油就是了。 “走啦,这合欢花还没到七月中,开的又不旺,有啥好看的!”陈磊说道,掐灭了烟头,先一步上了驾驶位。 招弟脑门子挂着黑线,感情这丫的也怪邪乎的,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说合欢花可漂亮了。 现在反而招弟觉得很好看,他倒是嫌弃了。 就在招弟上车的那一瞬间,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陈磊。 他是故意带她来散心的不是吗? 或许,在他心里,真的把自己当成干妹妹关心了,不,是亲妹妹一样。 倏然,招弟笑的没心没肺:“磊子哥,我发现你真好!” 陈磊微微一愣,打了火正准备调转车头,倏然一愣,好?他可不是对谁都好,那只能说你马招弟没见过他没人性的一面。 想着,陈磊微微勾起嘴角的弧度,继续开车。 此刻,麦田早已经金黄一片,再差那么几天就是收割的季节了。 就在陈磊刚调转完车头准备离开河堤,隔着一里地,就看着一戴草帽,手持镰刀的人往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指着招弟她们吆喝: “轧着俺家麦子了还想走?” 听这声音,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姑娘,眼瞅着一路小跑着就往这边来,半道儿还急的摘下了草帽: “给俺站住!” 完了,招弟和陈磊对视了一眼。 第135章 阅女无数 眼瞅着那差不多二十岁出头的姑娘,来到跟前,把草帽绳儿挂在脖子上,草帽就背在她脑后: “轧了俺家的小麦,就想一走了之?门都没有!” 眼瞅着,这穿着碎花布长袖褂子,灰色莨绸裤子,戴攀的黑色布鞋打扮的姑娘来到近前,那张脸被麦刺拉的通红一片。 此刻加上自家的麦子被压了好大一片,连脖子根都气的通红。 不过,招弟觉得这位大姐姐长得还挺好看,尖下巴,浓眉大眼的,高鼻梁,小麦色的皮肤一看就是经常干农活的乡下姑娘。 “真不好意思,要不,我赔你钱!” 招弟也只能这么说,本来就是陈磊想点子带她出来散心,还得掏油费,这次,招弟说啥也得表现表现。 “俺这至少得有一分地的小麦!”姑娘看了一眼招弟,发现是个小妹妹,语调也柔和了不少。 可陈磊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摸了摸鼻子笑着说道: “这位女同志,这点儿麦子不就压倒了吗?我这给您扶起来不也一样少不了麦穗儿?难道,你非得叫我陪着你一起割麦子不成?” 说着,陈磊就下了车,趴在车盖上,似乎觉得这车盖被大太阳晒得有点烫手,又蜷了回去: “也对,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招弟当下就看了一眼陈磊,脑门子上挂满了黑线。 陈磊的那对丹凤眸子不但聚光,还流露出一股邪魅的味道,上下打量眼前这位农家姑娘时的眼珠子,压根就跟看着一位没穿衣服的女人似的。 “你!” 农家姑娘本就封建保守,被他这么一直看,又羞又恼: “算俺倒霉,你们走吧!” 说着,姑娘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囔着,真是可惜了这片麦子,今年的收成就数这一亩地的产量最高! “拜拜!”陈磊笑的跟赌博从头赢到尾似的,临走还拜了拜。 招弟对陈磊的性子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竟然调戏农家姑娘。 招弟偷偷的用绳子绑了二十块钱挂在麦穗儿上,这才安心的离开。 路上,陈磊吹着口哨问招弟,这片地方是属于哪个村的填。 没重生之前招弟不知道,可现在招弟知道,太子县只是开明市的其中一个县城,而这里,应该属于开明市保华县五联村的地。 “干啥?磊子哥,你不是有心上人了吗?该不会对那位大姐姐一见钟情了吧!” 招弟性质来了,不由得问道。 “你以为一见钟情有那么容易?这姑娘,结过婚了!” 招弟吃惊的看着陈磊:“磊子哥,你经验丰富啊,这都看得出来!” “那是你眼瞎,她不但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这也看得出来?”招弟像是看着妖魔鬼怪似的看着陈磊。 陈磊风轻云淡的说道:“她没穿内衣!” “……”招弟当下脸都羞的通红,她一个姑娘家都没留意……好吧!:“看来陈磊是阅女无数啊。” 乡下的姑娘在哺乳期一般都是不穿内衣的,不像前世那个发达社会,会有哺乳期专用内衣可以供给女人用。 “那是!”陈磊一点都不谦虚,当下就承认了。 “不是说服役期间不能谈恋爱吗?”招弟反问道。 “不让领导知道不就行了嘛!” “……”好吧,这也行,厉害了我的哥! 招弟是太震惊了,不说话的时候招弟感觉磊子哥还是挺正经的嘛,没想到正气凌然的躯壳下,还藏着如此流痞的灵魂。 还好,陈磊刚正不阿,要不然估计也和刘大生那个流氓有的一拼,招弟不认为这样不好,要是邵振东,有那么一点点的情趣就好了。 或许,振东哥也能没事儿逗逗她。 想到邵振东,招弟也没有心情跟陈磊说笑了,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磊子哥,你说振东哥啥时候能结束任务回部队?” 陈磊打着方向盘离开了乡间麦田,上了马路: “这个怎么确定?我又不是他的领导,不过,可能也快了。” 陈磊宛如闲聊的说,虽然已经改革开放,可国家边塞地区还是少不了驻军,也是多发地段,比如缅甸那边: “也不知道这帮人就那么不怕死!” “为了钱呗!”招弟接话到。 “是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对了,回头邵振东归队我告诉你!” 陈磊喃喃的说道,一脚油门下去,很快就回到了县城。 陈磊把招弟放在了村口,就调转车头去县上还车去了。 “瞅瞅,回来了!” 村口小卖部树底下,蹲了十几个乘凉吃冰棍的老妇女,还有村里不务正业出了名的几个庄稼汉。 眼瞅着扛着锄头拿着镰刀出门了,哪个不是跑到地里随便干个把钟头的活儿,就扎堆跑村口背着媳妇儿摸扑克来了? “可不是吗,俺看这马招弟长得也就那样吧,咋就那么能搅合男人呢?” “是啊,这刚把邵家母给气死了,总归是不祸害邵家,这又榜上了啥厅的领导!” “刚才愁着开小车出去的呢,咋去了大半天啊!”说这话的不是旁人,是宋大娘王月娥。 说这话的时候,那眼神透着一股浓郁的会意神色: “不知道跑哪儿嘎啦里头偷人去了!” 她男人本来在私人煤窑做工,一天还能弄点钱,现在私人煤窑被封了,想要找招弟有啥子零工给男人做做,她还给脸不要脸。 王月娥这事儿可都记着呢。 “嘿嘿!”几个老娘们捂着嘴偷着乐,王月娥压低声音忍着笑说道: “哪嘎啦不能干那事儿啊,就是现在的麦子都长麦穗了,躺里头不扎腚吗?” 这话一出,几个老娘们压低声音笑了起来,那脸憋得一个比一个黑红。 突然,王月娥也不笑了,因为马招弟那丫头就站在老嫂子后头正看着她呢。 王月娥赶紧使眼色让别说了,谁知道邻家老嫂子越说越带劲: “俺说月娥啊,你……你也太能说笑话了,现在啊,那麦芒可不得扎腚不!” “人家不是开小车去的吗?在车里也能那啥啊!” “咳咳!俺先回了,得上地割麦去!”王月娥的脸色难看的很,打眼色也没能止住老嫂子在那儿说。 “宋大娘,您走啥呀,接着说啊,麦地里头干啥扎腚?你跟你男人在麦地里干过啥呀?您这么急着走,莫不是麦地里头有哪个汉子等着你呢?” 招弟此话一出,这背对着招弟的俩妇女当下一愣,脸色也是难看的很。 不光王月娥愣了,几个不务正业打牌的庄稼汉也乐了,回头看向小小年纪的马招弟,好像懂得还不少。 第136章 马玉华回来 “你……你个死丫头,小小年纪你知道个啥?不知道别乱说,小心烂舌头!” 王月娥被招弟的话给气坏了,她还真没想到,年纪小小的臭丫头,竟然啥话都往外头诓。 她们这把年纪的妇女在一块儿说悄悄话还差不多,更何况,这树底下还有仨大男人呢。 “要是烂舌头,也是你先烂吧!”招弟说着,言语不高不低,表情不悲不喜:“我也懒得跟你在这儿扯犊子,别待会儿麦地里头的庄稼汉等你等着急了!” 她马招弟虽然是重生而来,可她好歹也是农村山里土生土长的丫头,她还不知道这帮妇女嚼舌根的时候,说的话又多难听吗? 喜欢说难听的,她马招弟还就破罐子破摔,说的比你还难听。 说完,招弟大步离开往家走。 “你个死丫头,你给俺站住,把你刚才说的给俺解释清楚!” 王月娥明显感觉到那帮老娘们都在笑她,说这话的时候,王月娥还上前追了两步要把招弟拽回来解释清楚。 “大娘,您这么紧张干啥?莫不是……麦地里头真……藏了个汉子?也好啊,又能帮你干活,还能帮你通下水道!” 招弟倏尔勾起唇角的弧度,不阴不阳的说道。 天,这个丫头在说什么?她才多大?她竟然连这样不害臊的话都说得出口,老天爷! 树底下的几个老妇女捂着嘴转过脸去,笑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打牌的三个男人也攥着扑克,点了一根烟翘着二郎腿等着看热闹。 王月娥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这样的话,别说她们这帮生过娃的妇女在一起都不好意思说了,大男人都没脸说,她……倒好,一没嫁出去的姑娘,竟然说这种话。 气的王月娥嘴唇哆嗦了几下,硬是没能从牙缝里挤出半个字来。 招弟见她气的够呛,继续往家走,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似乎已经酝酿好的声音: “马招弟,你这个贱皮子一辈子都别想嫁出去!” “管你屁事?”招弟回头甩了一句话。 “你爹有你这样的闺女,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关你屁事?”招弟还是这句话。 把王月娥气的镰刀使劲往地上一摔,坐在地上摸着脚腕子一边哭,还一边唱起来了。 那调调,招弟听的是好特么熟悉,这不是哭坟吗? 可这事儿哪里算完?晚上招弟正在准备晚饭,外头遛弯回来的马建国一脸铁青又担心的跨进门槛,对坐在院子里抽烟的陈磊打了一声招呼,进了伙房: “招弟,你今儿个跟你宋大娘吵吵啥?” 招弟把手从菜盆里拎出来,甩了甩水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看着模样恐怕是宋大娘找父亲说过了: “没啥啊,谁让她在背后说我的不是?” 马建国又怕这事儿被院子里的陈磊听见,毕竟这是丫头的不是,这种话,她怎么能乱说呢?影响多不好? “你跟俺说说清楚,你跟谁学的这都是?”马建国压低声音说道,他现在不光是追究这丫头跟长辈吵嘴的事儿,而是这丫头好像学坏了: “啥是麦地里藏汉子?啥是耕地又通下水道?你给俺说说,都是打哪儿学的?” 可对于当兵特训过的陈磊来说,他的五官敏感程度超出常人,怎么会听不到父女俩说的啥? 听到伙房隐约传来的这句话,陈磊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感觉有汗要流出来。 “耕地割麦子啊,通下水道,就是地底下挖的水沟,上头盖了石板儿,就叫下水道,咋了爸,宋大娘跟您说啥了这是把你给气成这样?” 招弟一脸认真的关心起父亲生气的源头,又若无其事的转身继续洗大白菜。 马建国一愣:“真的?” “当然!”招弟说道。 “那……那麦地里藏汉子的话,你一个丫头家家的,也不能乱说啊!” 马建国老觉得哪里不对,可他还是相信自己闺女不会说那么不堪入耳的话,可又找不出哪里不对劲。 院子里头的陈磊憋着一口气要笑,可见干爸一脸疑惑的走了出来,还给他彪烟,陈磊赶紧把笑又憋了回去。 马建国这个时候还在自言自语:“这丫头倒是跟谁学的?” 陈磊接过烟,赶紧掏出火柴给干爸上火。 马建国这才从疑惑中收回神智,回头对伙房里头的招弟吆喝了一句: “明个是你奶的五七日,别忘了捎点儿香烛和草纸回来!” “知道了爸!”招弟应了一声。 随后,便从伙房里头传来有节奏的切菜声。 刚好晚饭准备妥当,马宝珠也写好作业了,随便扒拉几口饭就拽着陈磊继续教他防身术。 第二天招弟卖完蘑菇,买了一斤纸钱和香烛,回到村上就听说,马玉华回来了。 招弟心里头顿时就萌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玉华姐的为人她很清楚,特别善妒,她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放了自己。 不过,大伯总归是筹到了一万多块钱,这回,黄鳝池就可以重新整修了。 …… “玉华,收拾收拾东西,去你外婆家跟你妈一块儿住去!” 马建军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冷锅冷灶,连堂屋的灯都没开。 几天的时间,他已经颓废的像个小老头儿。 马建军无奈的搓了一把脸,将双肘抵在膝盖上埋着头喃喃的对一旁傻站着的马玉华说道。 “爸,俺的化妆盒呢?还有俺的书桌呢?”马玉华一下子没回过神来,她发现家里能搬的都没了。 连吃饭的桌子都不见了,就剩下几个破板凳,进屋一看,她那张挂着粉红色好看蚊帐的单人床也不见了。 书桌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马建军听闻此话,呜咽了起来,许久才压抑住喉咙里的酸楚,沙哑的说道: “房子卖了,东西都搬到你外婆家去了!” “卖了?爸,你是不是脑子秀逗了?俺家的房子这么大,是村上唯一的瓦房,这么好的房子你咋给卖了呀?那以后俺跟娘住哪儿?总不能一直住外婆家吧,再说……外婆家住的是茅房,又破又烂,还脏的要命!” 马玉华眼中露出了绝望,当年他们家起房子的时候,全村的人都来看热闹,哪个不是羡慕的眼红? 最重要的是,马招弟家住的还是茅草房,她以前见到马招娣的时候总感觉比她高一头,现在却什么都没了。 “俺不……俺就要住这瓦房,俺哪儿都不去!” 第137章 狗改不了吃屎 马玉华气的在父亲面前直跺脚,死活就是不愿意去外婆家住。 马建军当即站起来,不着痕迹的就给了马玉华一巴掌,连带着又踹了一脚。 把马玉华给踹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你这个祸害,这不都是因为你?你就给俺作死……” 马建军知道今天是他娘五七头,当下想起这段时间他心里头的憋闷,他还没地方撒气呢,再加上想起娘的死,当下马建军不由分说的揪起马玉华的耳朵给拽出了家门。 “爸,撒手,疼,要破了!”马玉华捂着半边腮帮子,承受着快要被拽掉耳朵的疼痛,一路被父亲扯到了祖坟山沟里。 “给老子跪着!”马建军松手之余,还补了一脚,把马玉华一脚给踹跪下了。 这个时候,招弟和马宝珠扶着马建国正在上山的路上,远远地就看见父女俩也不知道为啥,就吵起来了。 马玉华好几次被马建国给摁跪下,可马玉华却坚决不下跪,还和他父亲吵了起来。 马建国若是在以前,一定会说两句,可是,那坟包里躺着的是他亲娘,就算打死马玉华,马建国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到了近前,马建国招呼招弟把贡品摆上,点了香烛,就准备烧纸钱。 “建国,俺……俺这啥都没准备!”马建军虽然心里懊恼弟弟当初宁愿有钱修房子,也不借给他,可是,这都是心里的事儿,明面上不能随口就拿出来说道。 “俺这不是准备了吗!”马建国苦笑着说道。 马玉华被父亲给揍得满身狼藉,乱发贴在脸上,耳朵根子还破了,流了一丝血迹挂在腮帮子上,那耳朵都肿的跟猴耳朵似的。 见马招弟前来上坟,她撇了一眼,狠狠的想着: “马宝珠,马招弟,你们姐弟俩给俺等着,俺一笔笔的跟你们算账,绝对不让你们好过!” 招弟看都没看被打的跟流浪狗似的马玉华,只是余光盲点处闪过马玉华凶狠的眼神。 招弟知道,她是不会这么算了的。 “奶,我和宝珠还有爸爸大伯,来给您送路钱了!” 招弟一边烧纸一边喃喃自语,这是乡下的风俗,说是要是不吆喝吆喝,怕被别的小鬼给抢了去。 还有说,人死了以后啊,要走黄泉路,还得给鬼差钱,要不然要受很多苦,这些纸钱就是买路钱。 要送到七七过后,黄泉路也就过去了。 “马玉华,过来给你奶磕头认错!”马建国和马建军两兄弟在头来下跪磕头。 一家人都磕头了,就马玉华死活还是站在那儿背对着这边,一动不动,那身子充满了抵触,她就是不磕。 马建军见叫她不听,当下火气又上来了,两步冲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她娘没在,也没法子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护着她,抓着马玉华的头发,就给摁在了坟前。 “啊!”马玉华一声惨叫,拗不过父亲有力的手,心不甘情不愿的满脸泪痕的跪下,随便磕了个头,起来就跑。 “妈拉个巴子的,你往哪儿跑?看俺不打断你的狗腿,叫你给俺跑!” 眼瞅着马玉华就跑上了山,翻过了山头就不见了。 马建军在后头追,这从小到大被她娘给管的不让人说一个不字,一说就跟她娘一样,收拾收拾就跑娘家去了。 这马玉华还真是接了对她娘妥妥的一双脚儿。 这边,马建国叹气摇摇头,喊了一声娘,倒了三盅酒洒在坟前: “娘,喝了酒,您老安心上路吧,也不知道啥时候,俺就下去见您老喽!” 烧完了纸钱,招弟一家人就回家去了,到了晚上,却听说马玉华又跑没了影。 这回和上回不一样,听看到的人说,马玉华直接跑出了村子。 刘洼子村就一条出村的路,还是并不宽敞的山路,整个村子就像是个酒瓶子一样的形状。 马建军以为她去外婆家了,所以,当晚就打了一声招呼去了老婆娘家。 这两天,招弟总算是过了那么几天清闲的日子。 每天早上天没亮就割蘑菇去了县上摆摊卖,每天总会有那么十来个常客先开开张。 有时候,不到十点钟,蘑菇就卖完了,只可惜招弟的自行车座子上,只能两边分别挂一个箩筐。 这日,招弟开始收拾摊子准备回家,却被开饭馆的老佛爷给拦下了: “丫头,你这蘑菇要是给俺饭店批发价,多少钱一斤啊!” 老佛爷也很无奈啊,最近县上不少人来吃饭都问有没有蘑菇,毕竟这玩意儿在乡下吃的少,也见得少。 一问才知道,一丫头就在街上摆摊卖,家里做的味道不错,饭店出来的味道一定比家常菜的味道更好不是? 再加上,他不得拓展拓展菜系?总不能老是那几样吧。 一听这话,招弟心里一惊,上门生意咋能不做?当下就定下了价格,比市场价便宜了五毛钱一斤。 老佛爷每天都要给他送个五十斤,而且必须要早上就送到,免得影响晌午饭店开张。 招弟点头答应,回到家就把这事儿告诉了父亲。 马建国是乐的合不拢嘴:“还是闺女能干!” 此刻,院子门外的马建军抬手要敲门,却听见了屋里传来老二的笑声,舒尔目光变得暗淡,缓缓低下头。 那笑声犹如一刀一刀的扎在马建军的心里。 他已经找了一天一夜了,也没找到马玉华,现在丈母娘家的人都出去找了,媳妇儿也带着不多的钱出门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本来想上门再借那么两百块钱当路费去市里找,说是有人看见过闺女,往开明市,就算不知道真假,他这个当老子的也得去看看不是? 可此刻听到老二一家笑的其乐融融,他竟然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刚要无地自容的转身走,刚好招弟准备去割蘑菇留着晚上吃,一出门就看见了大伯。 “大伯,您来了怎么不进去坐啊!” 招弟也发现了,最近这一个多月,大伯从以前的西装革领大皮鞋,锃亮的头发,现在变得跟个小老头儿一样,心里总归有点伤感。 “呃……”马建军牵强的扯出一丝嘴角的微笑,那模样笑的比哭还难看: “招弟啊,大伯有件事儿想求你帮帮忙!” 招弟微微一愣,为什么要对她说“求”她帮忙? 随后,宋建军实在是被逼得没有任何退路了,苦着脸也得提出这个要求。 招弟想了想,其实她确实是挺怨恨玉华姐的,可事已至此,就算招弟再追究,一切也都回不去了,奶奶也不可能在活过来。 当下也就掏钱给了马建军,马建军当下心里一酸,要不是走得快,恐怕当着后生的面儿,他就控制不住眼泪。 可马招弟却没想到,马玉华不但死性不改,还越发的祸害招弟,当晚,招弟就下定了决心,有些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以后,她再也不会这么心软。 第138章 抽死这白眼狼 吃罢了晚饭,刚好毕文杰上门来说重新打理黄鳝池的事儿。 毕竟,黄鳝都是被毒死的,说难听了,那尸体在这大伏天连个蛆都不生。 你说这黄鳝池里头的那些土壤和水还能用吗? 正好,法院那边的赔偿款已经过户到了毕文杰的账户上,除了赔给招弟和瞎子的损失费外,还得好好商议商议怎么处理这黄鳝池。 乡亲们在毕文杰和招弟的领导下,趁黑在竹屋支起来的唯一灯光下,开了个小会。 商议结果就是,明天大家伙一起动工清理黄鳝池,随后重新导入无毒的新土。 商议结束后,大都各自回去休息了,毕文杰主动要求今晚上他亲自守夜。 待人都离开后,招弟笑着说道:“毕大哥,最近这阵子你都在忙,都没吃上我种的蘑菇吧!” 毕文杰抚了抚眼镜框,把竹屋里简陋凉席上的枕头拍了拍说道: “明天吃嘛,又不是没得吃,你种那么多!” 随后,毕文杰摘下了眼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 那因为高度近视常年戴眼镜的原因,导致他的眼窝有些深陷: “再说了,有你这么能干的助手,我还真不怕吃不上蘑菇!” 招弟抱着膝盖抿唇一笑:“那是!” 可对于招弟的内心来说,她一切的本事都是拜他所赐,没有毕文杰,就没有今天的招弟。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免得你父亲担心!”毕文杰起身重新戴上眼镜,要不然,那近视度数高达五百的睁眼瞎,还真看不清道儿。 招弟愉快的起身跟在屁股后头:“说真的毕大哥,你来我们刘娃子当村长,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屈才了呀?” 毕文杰温文尔雅的笑笑说:“这倒没有,我本来就是农业专科毕业,不在山里,难道我要去城里水泥地上找试验田吗?” 招弟心里一阵释然,是啊,前世的毕大哥心地善良,心胸宽广,对物质要求比不上对精神上满足,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不然,他不会把毁了容,又当了个乞丐的自己给接回家,还一点都不嫌弃的教自己知识,劝自己人活着就是无止境的学,充盈自己的灵魂,外表只是躯壳。 招弟永远记得这句话,真的,永远都会记得,就因为毕大哥说过这句话,招弟即便毁了容,一样昂首挺胸,从不自卑。 刚离开没几步,招弟就感觉身后茅屋方向有动静,招弟下意识的回头一看。 一个黑影从灯光下一闪而过,钻进了黑幕中。 招弟顿时迟疑了脚步走了回去。 毕文杰抚了抚眼镜框不知道招弟看见了什么,索性站在原地等她,侧身子躲过刺眼的灯光,发现那丫头钻进了黑幕中。 毕文杰不由得蹙眉喊了一声招弟,他倒不怕这个地方会有啥恶人,就是担心这个季节蛇会常出没吓着她。 此刻招弟已经顺着那黑影跟到了林子边上,当下招弟就看出这身形除了马玉华,没第二个人,因为她的双腿有点外八字。 眼瞅着马玉华冲到其他几个黄鳝池边上,就慌张的从口袋里掏出啥东西往里扔,嘴里还嘀咕着: “俺让你挣钱,让你挣个够!” 招弟一把从后头摁住了马玉华,把她给拽了过来,手里的粉末一下子撒了一地,跟碱地表面生的碱面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好你个马玉华!”招弟二话不说先给了她一巴掌,也不知道打的是脸哪个部位,反正有点硌手: “你真是死性不改,我一开始就不该容你!” 招弟简直是气坏了,傍晚还想着,事情都过去了,该有的惩罚也都有了。 好家伙,招弟还是觉得自己太心慈手软了,这往后,只要是有一回,她马招弟绝对往死里踩,叫她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马玉华一听被认出来了,还是那个死丫头,也顾不上被打,起来就往黑暗的林子里透钻。 招弟哪里还会给这种人机会,那只会更祸害。 招弟脚跟脚就钻进了林子里,顺手扯了一根树枝条,就冲着那比空气还黑的人影子使劲抽了过去。 这树条子看着细,但是抽在人身上,那下下都是血痕,特别疼。 此刻,马玉华疼的是在原地乱蹦,想要伸手去抓后背,可她却够不着。 毕文杰一看林子里有动静,赶紧跑了过来,黑灯瞎火也看不见啥东西,张口就问: “招弟,没事儿吧!” 谁知道马招弟像是没听见一样,一边抽,一边骂道: “我留你条活路你不走,你给我作死,你这种人活着都浪费粮食!” “啊!”马玉华感觉全身上下如同雨点一样的痛楚传来,脸上也未能幸免。 马招弟是抹黑打的,打哪里她也不知道,反正她现在一肚子火。 前世她胆小,今世她不再胆小怕事,偏偏那善良的心还是留了隐患。 “让你在公家住两天算是便宜你了,你死性不改,你坏心眼子贼多,这次,我说啥都告你谋杀,告的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招弟真的是气急了,奶奶虽然不好,可是,底线总归有吧,这个堂姐,简直惨绝人寰,一点人性都没有。 马玉华一听又要报官,即便全身给抽打的疼痛难忍,可还是不顾一切的站起来,推了一把招弟,撒丫子就跑。 招弟险些没站稳,毕文杰下意识的扶了她一把,这才稳住了招弟的身子。 招弟刚站稳,就去追,那股狠劲儿,看就像是一头被惹恼的饿狼,今儿不咬死她,都算招弟这辈子都撇不开的心事。 “毕大哥,赶紧报官,马玉华又要使坏!”招弟回头吆喝了一句。 此刻,毕文杰这才心里一惊,那被打的是她堂姐? 她家赔了这么多钱,房子都卖了,这丫头比招弟还大了两岁,怎么就那么不上道儿呢? 当下就打了电话给公家。 因为路途比较远,山路又不太好走,一个小时之后,公家的人就来了,其中就有陈磊。 这段时间,他只关心刘洼子的事情,反正他背景厚,所长也不敢随便说呼唤他,可偏偏,刘洼子的事情他关心的比啥都多。 当下,陈磊就和毕文杰了解了详细情况,当晚就派人搜山。 一听说,招弟那丫头跟饿狼似的追进山林子里边了,陈磊骂了一句娘,这丫头到底是不是窜天候转世投生的? 当下一闷头就钻进了林子里。 太子山延绵几百里山路,从南到北,贯穿了整个太子县,一直延伸到开明市。 若是按照以前的习俗,风水师都说这太子县是风水宝地,这太子山就是所谓的什么龙脉。 整个太子县依山傍水,山明水秀,在风水上可是个好地方。 此刻,招弟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两腿根本不听使唤,好像是别人的腿一样,全靠着一股意念穷追不舍。 前边停在山头一处断臂上的马玉华也好不到哪儿去,刚停下来就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马招弟……你……你真不是人!” 第139章 受伤 招弟也不着急,粗重的喘息只等着慢慢平静,因为,马玉华没地方跑了,除非她跳下去。 这一路追赶,马招弟也摔了好几次,现在膝盖都还火辣辣的疼,也不知道有没有流血。 手心里磕破了,粘哒哒的,招弟知道这手心肯定是流血了: “马玉华,你还是乖乖的去蹲大牢去吧!……我……我一忍再忍,要不是看在大伯的脸面上,我早就一刀砍死你了!” 招弟这个时候也想一刀劈死她算了,这样更解气,可是,马招弟已经累得自己双腿站着都在打哆嗦。 “你敢!”马玉华承认,这几个月以来,马招弟确实变了。 以前见她连头都不敢抬,后来竟敢跟她吵架,这还不算,她还敢跟母亲强词夺理。 现在牛了,要砍死她,马玉华笃定了,就算是招弟是关公上身,也不敢,再说,她不就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手里是个树枝儿,又不是菜刀。 不过,马玉华肯定得歇歇气儿再跑。 “说实话马玉华,你心窝窝不疼吗?大伯好歹是你爹,你干了这么多丧良心的事儿,都是大伯给你担着,你就……” 算了,招弟现在已经认定了,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那是天生的,永远都无法改变。 就在这时候,林子深处从多方位闪过强光手电筒的光束。 马玉华一愣,站了起来,回头看了看,她退无可退,这是公家人要来抓她了。 “你别想跑!”招弟见马玉华要跑,当下拖着酸软疼痛的腿就站直了身子。 你不给我留活路,我会让你走投无路。 马玉华见状,心如同雷鼓,她再也不想去那种地方了,现在家里幸好交不起学费了,要不然,她会被同学笑话到姥姥家去。 可眼前,马招弟没有一点要放她走的意思。 当下,马玉华就跪下了:“招弟,俺好歹是你堂姐,你就放俺走吧,俺以后肯定记得你的好,俺做的是,是俺不对!” 招弟目光一拧,马玉华啊马玉华,你变得可真快! “你错哪儿了?”招弟收收身板,目光霍霍的看着堂姐。 可即便马招弟身子骨瘦弱,此刻在马玉华眼里,那可就是掌握她生死的老天爷。 当下就哭着说: “俺不该祸害黄鳝池,俺的错,俺不该笑话你穿的破烂!这……行了嘛?” 马玉华头发蓬乱,一脸细腻的血痕,那张平日里用衣服衬托出来的漂亮脸蛋儿,此刻,暴露无形。 “招弟!你疯了?” 一串脚步声突然临近,手电筒的光束在二人脸上突然晃了一下,招弟下意识的抬手去遮挡强光。 可马玉华却趁此机会,嗖的一下,跑了! “大半夜,你以为你是公安局的人?跑这地方干什么?就算是有事儿,那也是公家人的事儿!” 陈磊蹙眉说道,眼前的小丫头,她是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担心。 此刻,见一道黑影擦肩而过,陈磊哪里顾得上,就吆喝了一声,让兄弟们去追,他自个走到招弟面前认真的说道: “你知道吗?你是个很能干的丫头,各方面都很优秀,可是你唯一,也是最大的缺点,不会照顾自己!” 陈磊的呼吸有些粗重。 招弟心里拔凉,她真想让马玉华长记性:“磊子哥,她又要祸害黄鳝池!” 说这话的时候,招弟都急哭了。 陈磊微微一怔,看着这对大眼睛在灯光下明显溢出了一丝晶莹,顿感心疼万分。 原来,她不只是会为邵振东而哭,在她心里,还有一些分量很重的东西存在。 陈磊发现自己有点变态,确实,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吧。 “招弟,你听我说,即便你很想要发展自己的手艺,那你也不能不顾自己的死活啊,你不把自己照顾好,还指望谁照顾你?” 陈磊心里一软,口气也软了下来。 招弟听闻此话,目光一下子变得有些迷茫,是啊,自己不照顾好自己,难道还指望被人心疼吗? 邵振东啊邵振东?是不是因为上辈子欠你的?所以,这一生我马招弟必须要吃够了苦果才能和你走到一起? 是不是因为前世,你苦心半辈子的寻找我,所以,这一生我就要花费所有的心思回过头来去寻找你? 招弟这么想着,不由得笑了笑说:“额,以后这种事我就找你磊子哥,不会一个人大半夜跑山上来了。” 陈磊对于这个回答特别满意,灯光一晃,本要打道回府,却发现招弟的裤管也破了,露出血肉模糊的膝盖。 在看看那手上,全是半凝固的黑红色血。 陈磊蹙眉,想要骂两句,可是看她那瘦小的身子骨,和受伤的模样,还是算了,当即就蹲下身子让招弟趴在他背上。 “谢谢你磊子哥!”招弟爬了上去,说真的,招弟要不是感觉伤口被山风那么一吹,本就累的发软的腿不听使唤,她一定会继续追。 陈磊让招弟拿着手电筒照明,他踩着松软的树叶一步步的往山下走。 心里边想的确实,原来这丫头的心里不是只知道挂念邵队,还牵挂着她的劳动成果: “招弟,黄鳝池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嗯,你家庭出身背景什么的都比我家好,所以你感受不到,我一开始养黄鳝第一次才卖了十块钱,但是我买了两斤猪肉!” 招弟说着,心里充满了感动。 “嗯!”陈磊嗯了一声,原来,在她的心里,除了邵队,就是那些她双手开拓的成果。 他确实如招弟所言,有些东西他理解不了,毕竟,他一出生不说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但是,他这一生都毫无波澜,前途也不用他操心。 要不然,他也不会去当兵找刺激。 不过,要扯的话,就扯远了,找刺激是找到了,现在整个人都走不掉了,算了,还是不扯了。 到了家,招弟示意陈磊不要太大声,别把弟弟和老爹吵醒了。 二人跟贼一样偷偷摸进了招弟的闺房,让陈磊偷偷摸摸的去堂屋拿老爹的酒瓶子。 “很疼啊!你忍着点儿!” 陈磊帮招弟膝盖上的伤口用酒精消毒,那种滋味,陈磊比谁都明白,比在野战时用火药消毒伤口的疼痛,少不了几分。 招弟咬着牙,一声不吭,她真的明白了一个道理,对于欺负她的人,招弟再也不会心软了。 陈磊不由得一边擦,一边抬头看看招弟,就怕她突然喊疼,那么他就得轻着点,或者给吹吹什么的,好歹能减轻点儿痛苦。 这一看不要紧。 第140章 邵振东探亲假回家 马招弟眼神露出一丝凶残和嫉恶如仇的模样,压根心思就没往伤口上想。 陈磊心里一颤,这么点儿大的丫头,还这么瘦,她竟然不怕疼? 再加上那眼神中充满的韧劲儿,陈磊都觉得她要是当兵,绝对是双枪女豪杰。 陈磊觉得,就算是把这剩下的三两白酒全都倒在她膝盖的伤口上,她也未必能感觉到灼痛。 正想着,陈磊的电话响了,当下就赶紧接了,怕铃声吵到了干爸和宝珠。 “喂!” “啥?没找到人?都特么吃屎长大的?” 陈磊气急败坏的挂了电话,也不愿意听多余的解释。 招弟却被这电话声给拉回了现实,当下就感觉膝盖疼,双手掐着大腿竭力控制着: “没找到玉华?” “嗯。”陈磊嗯了一声,继续给消毒:“地方公家单位也真是够呛。” 陈磊哼哼,是没找到,还是懒得找? 上回那矮子挟持招弟的事情,一听说对手有枪,各个都特么的往汇聚点以外跑。 回头,各个报告的声音一个比一个高,说自己尿急,说是去对面山头搜了,唯恐有同伙之类的狡辩说辞。 要不然,上回陈磊咋就独自一人去逮捕矮子呢?结果还被子弹擦伤了肩膀的皮肉。 想想这些,陈磊对于此刻电话汇报的情况,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都没能逮捕,任谁都会觉得根本不想听解释的理由,浪费电池。 招弟却陷入了沉思,她今天能突然出现在刘洼子村,就说明她有可能还会来。 招弟只是担心自己的劳动成果,还有毕大哥的心血。 如果下次在碰到她,招弟一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才是对人最大的折磨,就像前世的她自己。 “我自己来吧!”招弟收回神智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钻心的疼,赶紧从陈磊手里拿过沾满酒精的棉布,往自己的手心里擦。 那个疼,真是疼到骨头缝里,就跟刀子在伤口上又添加了一刀又一刀。 招弟呲牙咧嘴的吸着凉气给自己的手心消毒,好几次,招弟都疼的想要攥紧拳头。 陈磊真是少见了这样的姑娘,明明都疼成了那样,却一滴眼泪没掉不说,一个疼字,她都没喊过。 陈磊已经昨晚上连夜回单位去了,第二天一大早,毕文杰就买了两包豆奶粉来看招弟。 见她一瘸一拐的模样,毕文杰吸了一口凉气,招呼她最近都别出门了,有啥子事儿交给他就行了。 招弟把自己心里的隐患说了,这白天晚上黄鳝池那边都不能断了人,就怕还有人破坏,这样,毕大哥的心血就全泡汤了。 毕文杰叹了一口气,这刘洼子穷归穷,可真是应承了那句老话:穷山恶水出刁民。 招弟哪里闲得住,膝盖的皮肉破了,睡了一夜早晨皮肉开始干涸,稍稍一动,皮肉会有干裂撕开的疼痛,一旦活动起来,招弟并不觉得疼。 毕竟她刚跟老佛爷的饭馆建立了合作关系,这可得准时给人家送菜,省的影响人家生意。 上午八点多,招弟就给送蘑菇去了,回来的时候,就听说马建军家的房子卖给了一位外地有钱人,家里还有小车呢。 这些招弟并不关心,毕竟那是别人的事情,可路过大伯家的时候,确实看见了一辆红旗轿车停在门口。 只是大门紧闭着,里头还时不时传来女人的哭声。 回到家,晌午做饭的时候,招弟的手机第一次开张了,电话是陈磊打来的。 其实招弟的手机里边也没存几个号码,除了陈磊的就是毕文杰的,当然,邵振东军区办公室的固话招弟是第一个存进去的。 “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招弟问道。 陈磊顿了顿低声说:“邵振东回部队了,后天探亲假回乡!” 招弟顿时脑子嗡的一声,心里顿时波涛激荡,激动的招弟说不出话来,半天才结结巴巴的问道: “真的?消息……可靠不?” 陈磊象征性吸了吸鼻子道:“嗯!” “太好了!”招弟说着,根本没顾得上陈磊的心情,就说了一声谢谢挂了电话。 随后,招弟激动在屋里来回走动,老觉得要准备一下,怎么准备呢? 看了看自己身上,她要不要打扮打扮? 不对,他们之间,好像…… 想到这里,招弟长出了一口气,坐在屋里的床沿上,抬头看了看新翻修过的大梁。 脑子里顿时塞满了当初邵母去世后的所有场景,还有落在邵振东心里的隔阂。 邵家对自己的看法,已经不像以前单纯的认为只是名声不好了,而是自己,活生生的把他娘给气死了。 对于孝顺的振东哥来说,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原谅自己呢? 招弟的眼神随着思想,越发的昏暗,她和邵振东,好像走进了一处死胡同里,退无可退,进无去路。 突然间,招弟害怕面对他,害怕后天他回来。 …… 单位门口的陈磊,看了看被挂断的电话,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弧度,可却也藏着一丝饱经风霜的无奈。 这丫头,真是有了男人忘了哥,好吧,看来她还是很开心的,开心了好哇,总比一个人偷偷的哭要叫人放心多了。 正想着,陈磊突然想到,已经许久没有给家里去电话了,当下就拨了过去,这样,或许能分分心呢。 接电话的是陈仙儿,一听到大哥的声音,陈仙儿欢快的跟喜鹊似的,叽叽喳喳的问大哥什么时候回家,能不能也带她出去玩一玩。 陈磊都还没说话呢,听到这小鸟儿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他爽朗的笑了起来: “等你放假带你出来玩!” 有时候,陈磊自己都在反思,他是不是从小就是个特别疼妹妹的人,所以对马招弟的感情根本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 毕竟,陈磊在招弟面前可以胡言乱语说他阅女无数,其实呢,陈磊根本没谈过恋爱,长这么大,他的脑子里除了军事还是军事,唯独妹妹在他心里的地位比谁都高。 或许,真的是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看了,所以……所以才会萌生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吧。 算了,陈磊还是不想了,毕竟邵队这次不是自己开车回来的,是坐长途车回来的,他得张罗着去接车。 马招弟似乎也想通透了,如果他心里有,招弟根本不需要做任何准备,如果心里没有,就算招弟打扮的再漂亮,那在他眼里也只能是个笑话。 整理了一番思绪马招弟出门去木工棚,蘑菇盖喷水了。 一出门,就迎上了得有好几个月没见面的刘大生,招弟都差点认不出他来了。 这家伙来干什么?招弟的心里本能的腾起一股不好的预警。 第141章 刘大生上门要债 “呦,你家这房子修的不孬啊!” 刘大生抱着膀子说道。 好几个月没见,招弟不由得蹙眉上下打量了一番刘大生,人变得面黄肌瘦的,本来长得就尖嘴猴腮的模样,现在那下巴跟牙床骨都跟红泥巴摔的一样,有拐有棱的。 “啥事儿?说,我还忙着呢!”招弟见他绕弯子,干脆转身锁上门,拎着喷雾器要走。 “你堂姐欠了老子一千多块钱,你们家现在条件也不错,要不你帮着给还了吧!” 招弟一愣,卧槽,你他娘的别跟老娘提马玉华还好,一提招弟就上火,欠的钱还让她还?招弟真是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除非是进大粪了才会帮她还账。 招弟哼哼,根本懒得搭理,转身就走。 刘大生见状松开环抱的膀子跟了上去: “以前的事情,俺就当俺倒霉,但你不帮忙还钱,你好歹也得告诉俺,马玉华那个赖婆娘死哪儿去了?” 刘大生现在手头紧吧的厉害,毕竟他家老子以前当个村长,能捞不少钱,现在人都进去了,他坐山吃空,吃了这几个月家里都快断粮了。 不找到人要来这钱,他刘大生和他娘再加上那个能吃又能睡,基本是个废物的弟弟刘平安,下个月就得吃屎。 “呵呵呵!”招弟冷笑道:“公安局都找不到她,你还想找她?” 刘大生一愣:“那……那她爹娘呢?” “我咋知道?房子卖了人走了,上哪儿了我咋能知道?”招弟现在哪只眼睛看他,就哪只眼睛疼。 电视剧里不是说,没了那玩意会变成太监吗?就跟东厂的老太监一样,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娘娘腔了,她咋就发现刘大生没变娘娘腔? 此话一出,刘大生眼珠子一瞪,这丫头好像上脾气了,说真的,他现在对马招娣是怵得很,当下就灰溜溜的走了。 路上,刘大生一直暗骂,马玉华这个狗娘们别被他逮着,逮着了绝对让她没好日子过,敢玩弄他? 也不看看他刘大生是个谁,就算老爹没法护着他了,可他的兄弟们都还活着呢,就不信找不到她丫的。 刘大生气急败坏的一脚踹开门,一眼就迎上了弟弟刘平安,一看他傻逼模样,刘大生老想揍他,也不知道为啥。 刘平安刚喊了一声大哥,告诉他家里有人找他,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刘大生劈头盖脸给打了一顿: “你麻辣个逼的,你天天搁家里干啥?” 刘平安被打的抱着头蹲在地上也不敢动弹,等大哥打完了,他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先从咯吱窝底下偷偷看了一眼大哥,这才松开抱着脑袋的手,吸了吸哈喇子说道: “咱俩不是打一个逼出来的吗?” “滚!”刘大生气的又踹了一脚刘平安,直接把他给踹出家门后,把大铁门重重的甩上。 刘大生现在终于知道,老爹在家的时候,为啥老想打这个傻吊了,尼玛,太特么气人了。 刘大生大步走进伙房,揭开锅盖,里头刚才还剩下的半个饼子,现在连个渣渣都没剩下,气的他把锅盖都给摔了。 “刘平安,你他娘的要是再敢回来,不打断你的狗腿,老子都叫你爹!” 刘大生暗骂这头猪,进了堂屋,倒了一杯茶压压饥,刚送到嘴边还没喝呢,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稀稀疏疏的声音。 “大生哥!” “……”刘大生回头一看,吓得手一哆嗦,茶水撒了一桌面,当下条件反射,手里的茶杯就朝着那“女鬼”砸了过去:“哎呦卧槽,啥玩意?” 刘大生整个人都跳到了椅子上,眼瞅着那女人披头散发的,衣服都稀烂稀烂的,隐约露出的那张脸上,好多细腻的伤痕,都结痂了。 “大生哥,俺是玉华,不信你瞅瞅!” 马玉华撩开自己的头发,露出了那张半边都是细腻抽痕的脸,这下,刘大生倒是没认出来是马玉华,只觉得更吓人了: “你别过来,那……那钱……老子不要了,你……你爱上哪儿上哪!” “大生哥,你帮帮我吧,我实在没地方去了!” 马玉华扑腾就跪下了! 这个时候,刘大生才定了定心神,还真是马玉华的声儿: “你咋了这是?你他娘的不是家里挺有钱的吗?你欠老子的钱呢你知道不?” 马玉华哭哭啼啼的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时不时说起马招弟的时候,她眼中露出杀人一般的恨意。 说完后,马玉华说: “她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被她给占了,俺哪里比不上她?她现在不就是有俩臭钱吗?俺……俺也要挣钱!” “挣钱你找俺干什么?你还欠俺钱呢,你可别忘了!” 刘大生哼哼,都给打成这个逼样了,还想要报仇? 说真的,刘大生又不是头一次领教过招弟的狠,他只能发自内心的说,你被马招弟那辣子给打成这样,都算是轻的了。 “俺挣了钱就能还你啊,大生哥,求您了,俺也要有钱,俺要比她还有钱!” 马玉华往前挪了几步,央求着。 刘大生当下目光一拧,落在马玉华那张被打的惨不忍睹的脸上,心里顿时萌生了个念想。 这条路,何尝不是来钱的路子?当下就让马玉华去洗洗脸,清理一下伤口。 回头一看,这些伤口并不深,最多也就会留下一条条类似指甲痕的印子而已,要是加以修饰,可以遮盖。 “你要是听俺的话,俺保证你有钱,而且挣的比她马招弟还多,多很多倍!” 马玉华一听,就知道找对人了,连忙点头答应。 …… 招弟正一边压着喷雾器的把手,一边拿着喷头在木工棚里头喷水,刘平安一脸窘相的来了。 一进门,就低着头吸着鼻涕,玩自己的手指头,声音低的跟蚊子似的: “招弟,俺……俺帮你干活吧!” 招弟回头看着刘平安:“这活儿你干不来!” “俺能!”刘平安决绝的说道。 好吧,招弟把喷雾器桶,从肩膀上卸下来递给刘平安,刘平安当下就乐呵了。 背上喷雾器桶,就开始压水,那一把下去,压出来的水都差点把喷头儿给崩飞了。 招弟连忙让他温柔点儿压,别跟有仇似的。 刘平安当下就特别认真的纠正力度。 招弟不慌不忙的坐在地铺上:“平安哥,你……是不是被你大哥给打了?” 刘平安一听这话,当下腾出一只手先擦擦眼泪,撇着的嘴撅得老高,能挂油壶了。 那个委屈模样看的马招弟差点没忍住要笑: “那你晚上在我家吃,给你炒肉!” 刘平安一听这话,当即破涕为笑,喷水的时候就更加小心翼翼了,生怕做不好,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不敢大口的吃。 招弟,胳膊肘杵在膝盖上,捧着腮帮子看着刘平安那跟磨盘似的大屁股,幸好今儿的裤子没露腚沟子,不然,招弟的思绪就给打乱了。 明天,明天振东哥就回来了,她的心已经做了上万次的准备,就连呼吸都预备了无数次。 脑海中,浮现着振东哥那笑的很俊朗的脸,还有他的那双厚实又温暖的大手。 好像他的手,就算是寒冬腊月,从小到大,招弟都觉得是热的,特别暖,特别暖! 第142章 去找邵振东问个清楚 晚上,招弟因为刘平安的到来,特地换了个大号的盆子盛菜。 就差没用洗脸盆了。 刘平安一看这分量,当下就挠挠头笑着,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随后,眼瞅着那大海碗里头的稀饭,被他一口不带换气的给干光了的时候,招弟都愣了。 五个大白馒头摆在他面前,他三口一个。 “哎呦老天,平安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饿坏了不?” 惹得马建国看的都觉得噎得慌,要是他,保证噎死了快,当下招呼招弟赶紧给上稀饭,倒一碗水也行。 刘平安最没空说话,听着大伯说这话,他只摇摇头,示意不噎得慌。 招弟此刻看他的吃相也笑不出来了:“平安哥,你这几天都没咋吃饭啊!” 刘平安点点头,说她娘回娘家了,两个月都没回来了,大哥做一点吃的,就光做他自己的,根本不给他吃,还打他。 “哎,好孩子,上回不是说,没饭吃上伯伯家来吗?你咋不来?” 马建国语重心长的说道。 一说这话,刘平安咀嚼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眼瞅着就委屈的要哭,说是上回宝珠跟人打架,他没当好保镖,怕找宝珠,宝珠不跟他玩了,所以就没来。 一听这话,招弟和马建国都笑了。 “咱平安有出息,将来当警察都够料!” 这话一说,刘平安还真是仰慕当天帮招弟和宝珠出气的那位警察叔叔(陈磊)。 他从那时候起,还真就有了梦想,就是当警察,打坏人。 此刻听伯伯这么一说,心里头都快乐开了花。 五个大馒头,半盆蘑菇肉片,四碗稠稠的稀饭,可桌面上还剩下个馒头,他就吃了四个。 把第五个馒头抓在手里,有些难为情的低下头说: “这个……俺……俺能留着不?” 招弟和马建国对视了一眼,这孩子看着是十八九岁,二十来岁了,可心思却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就算七八岁,也有自己心里的小九九,当下马建国就答应了,想必是怕晚上饿了没啥吃。 见到允诺,刘平安掰开馒头,拿起筷子夹了几片肉和几片蘑菇在馒头里,随后,就说,他一会儿就回来跟宝珠玩。 出了门,刘平安扭着肥臀,一只手拿着夹了肉的馒头,另一只手时不时拎了几下裤子,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家就拍大门: “大哥,开门,给你拿了个馒头,里头还有肉呢!” 门咣当一声被一股火药味重开了,当下刘大生就要打: “不是叫你别回来了吗?爱死哪儿死哪儿去!” 刘平安眼巴巴的看着手里夹着肉的馒头,和那又被反锁上的大门,委屈的都快哭了。 他毕竟是大哥,刘平安只不过想给大哥拿一点吃的。 回去的路上,刘平安一边抹眼泪一边重重咬了一口馒头,还别说,他还能再吃一个呢。 …… 这一夜,招弟躺在凉席上,根本没合眼,她给陈磊发了个信息,问了一下明天邵振东抵达刘洼子的确定时间。 陈磊直接拨回来电话,他没发信息的习惯,嫌麻烦,一个电话能解决的问题,为啥要费劲的去打字呢? “怎么不打电话?” “怕你睡了呀!”招弟轻声说道,伏天的空气燥热,特别是此刻七月汛期到了,外头闷雷滚滚,就是不见下雨。 凉席贴着招弟的后背,觉得异常清凉。 “我一般都下半夜才睡!”陈磊说道,有时候感觉跟她就这么随口聊着,挺好。 可是,陈磊却明显知道她是为什么给他发短信的,所以也不能不回答她的正事不是: “哦,对了,我问了一下,大概明天凌晨五点钟到开明市,六点钟转长途客车,至少得七点多才能到县上,到时候我去接他!” “这么早!”招弟宛若自言自语。 “你不是一起都盼着见他吗?”陈磊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的酸楚顿时升了上来,可他还是装作一副调侃的口气补充道: “怎么?又嫌早了?” “不是,我说的是时间早,那他到家不得还没吃早饭吗!” 招弟喃喃的说道。 陈磊陷入沉默,许久之后,陈磊才说:“怎么?你想给他个惊喜,准备个丰盛的早餐?” 招弟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不是!” “那是什么!” “我感觉……我还没准备好,我感觉,他……不会见我!” 招弟口气低沉,包含着浓郁的无奈。 “会的!一定会!” “真的?你怎么知道?”招弟听到陈磊这么给她打气,虽然是一种鼓励,可是,和现实差距太远了不是吗? “我当然知道,信我的没错,所以呢,你现在就安生的睡个好觉,要不然,明儿脸色肯定很差!” 陈磊说道,他怎么不知道?虽然上次在合欢花林河畔,听她说了和邵队之间的感情纠葛,可是,有一点不可否认。 邵队还是很珍惜她的,要不然,不会借自己的手,把他的礼物送给招弟。 他肯定邵队的内心里,绝对有一片最温柔的地方,只留给这个丫头。 如若不然,他为什么在部队里对自己的部下如此残忍,对女人几乎是从不触碰,就连师长都说他不是野狼团的团长,而是和尚帮的头头——邵大方丈。 “好的,谢谢磊子哥,就信你啦!” 招弟虽然还是感觉和现实差距太大,可陈磊一直都挺护着自己的,她不信他,还能信谁呢? 当下说了一声晚安,招弟愉快的睡了。 陈磊看着再一次挂断的电话,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希望这丫头能被邵队温柔以待,她实在太不容易了。 …… 一旦入睡,时间就宛如一闭眼,一睁眼,天就亮了。 今天的招弟格外精神,洗漱了一番之后,少见她打扮的马建国,看着招弟对着镜子细心的扎头发。 不免笑了:“呀,丫头你今儿咋了?” 毕竟平日里,马建国见自己闺女一起来就忙着,所以扎头发的那个速度别提多快了,有时候,还掉下来一撮没扎住,她也不管它。 今儿这是一根头发没扎住,都得重新梳,反正现在丫头也慢慢长大了,早结婚的像女儿这么大的都说婆家了: “都大了,也该打扮打扮啦!” “爸,伙房煤球炉上的热水是烧茶的,待会儿锅开了别忘了倒进水壶里,还有,灶上有稀饭馒头和肉末炒萝卜干。” 招弟把衔在嘴里的皮筋拿下来,开始绑头发,连带着父亲给她过年买的发夹都戴上了,一直都没舍得带呢。 一听这话,马建国觉得今儿的闺女咋跟交代后事似的,看她一脸笑盈盈的,又觉得不是: “知道了,招弟,你今儿上哪儿去?咋这高兴啊!” “振东哥回来了,我要去找他!” 招弟说着就要出门,可却没发觉马建国的脸色变了。 第143章 凭啥不能喜欢你 对于马建国来说,闺女整天劳累着挣钱,她根本不知道村上咋说她的。 都说邵家母亲是被她给祸害死的,她这么去找振东!哎…… 马建国叹了一口气,他承认,振东这孩子是个重情义的孩子,打小就对自己闺女不错,可……可他不想让自个闺女受委屈不是? “招弟!” 马建国当下就想把这个事儿跟自己女儿说,以前听说了,但是他没说是因为自己女儿还小。 最近这段时间,马建国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了,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做事啥的都有自己的主见,现在跟她说道说道,她一定能听进去。 谁知道这一声呼唤没人回音,出了门才发现,女儿已经走远,就朝着邵家那村西的路去了。 很快,招弟就到了邵振东的家门口。 发现邵家门口堆了不少乡亲们,这一点,招弟是知道的,毕竟邵振东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 混得好,在部队里都当官了。 这一回来,不得来看看热闹。 正在招弟怯生生的遥遥相望,那张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脸出现在了大门外。 “王二婶子,进屋坐!” 邵振东那张冷硬如刀削一般的面容,透着健康的小麦色,一米九五的身高被那一袭迷彩服衬托的高大威武。 即便望去一眼,却依旧能感受到无意间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的凌厉,和正义之气咄咄逼人。 招弟的目光一颤,竟有一种想要躲,却又躲不掉的冲动。 因为邵振东无意间抬眸,已经看见了站在十几米外田间地头那儿的马招弟。 他迟疑了那么两秒钟,把几位亲戚请进了屋里,便再也没出来。 招弟目光一沉,他明明看见自己了,招弟有些心绪难平。 她不是要找他问问清楚吗?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招弟反复做了多次心理工作,她告诉自己,自己又没有做亏心事,她凭什么就甘愿被冷暴力搁置了? 想到这里,招弟看了一眼门口停着那辆半新不旧的破普桑,想必,陈磊是把邵振东送到了家门口,那么他就一定在振东家。 招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陈磊从邵家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外头的阳光随着日头的升起,已经悬挂于半空,晒得金黄的小麦苍白一片,落在陈磊利索的短发上,散发出一抹健康的乌芒。 陈磊眯着眼睛看着马招弟,脚步有条不紊,不疾不徐的朝她走来,心里却想着刚才邵振东交代的事情。 “陈磊,你去把招弟送回家!”邵振东方才看见远处的招弟时,心口一阵酸疼。 那么大的太阳,怕是在站那么个把钟头,非得中暑不可。 眼下,因为自己回家探亲的原因,几位叔伯和婶子都来了,原本一家人就对招弟那丫头有很大的偏见。 所以,这个时候,他就更不能出面。 陈磊听闻此话,原本就打算出门的,可正好招弟给他打了电话。 此刻,陈磊停步在距离招弟三步左右的距离,停下了脚步,迎着晒人的日头看着马招弟这丫头。 现在都实行自由恋爱了,应该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为什么她和邵队之间就可以走到眼下这一步? 看看这已经被日头晒红的小脸儿,消瘦的只有巴掌那么大的脸上,流露出与这个年纪十分不相符的忧郁和沉重。 “怎么了?”陈磊问道。 招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这才抿唇抬头迎上陈磊的那对丹凤眸子说道: “磊子哥,振东哥他……是不是……很忙?” 陈磊并不惊讶:“嗯,叔婶都过来了!” “那你能让振东哥出来一趟吗?我有话问他,不会耽误他太长时间!” 招弟目光霍霍,闪烁着期望。 这原本清澈通透宛如星河般的眼神,此刻却流露出一股让陈磊不忍心拒绝的魅力。 他的任务是送她回家,即便这样,还是答应了招弟: “嗯!” 说完,陈磊转身回到邵家,不多时,邵振东出现在招弟的视线中。 招弟的心一阵狂跳,她长出一口气才平复了那股激动。 这么久没见,他是不是瘦了?黑了? 招弟甚至想要看清他脸上每一丝变化,可最终,招弟只看到了比以前还要冷酷决绝几分的邵振东。 那张脸好像从没有笑过一样。 “有什么事?”邵振东冷冷的问道。 可他的内心何尝不多想呢? 战场上,他邵振东如狼似虎,不畏艰险,生死不顾,他都不曾有一丝的退缩和胆怯。 偏偏距离这丫头越来越近的时候,他感觉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这个瘦弱的身板在太阳底下暴晒着,他多想冲上天空,把那太阳给掰下来,这样,丫头就不会被晒了。 那种无能为力的心疼,让邵振东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拳头。 招弟微微注意到了这个并不起眼的动作,不由得心里一沉,他难道把自己恨之入骨了吗?恨不得要把自己捏碎? 招弟深呼吸一口气:“振东哥,我就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我们以前不是好好的吗?伯母的……” “够了!”邵振东背过面。 邵振东,已经很久没见过招弟如此软糯的模样了,他不是单单不想提起自己的母亲,而是多看一眼她,邵振东都害怕自己控制不住。 招弟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是怔怔的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硕大的眸子眼瞅着就蒙上了一层薄雾,可在薄雾下隐藏着一股鉴定: “邵振东,你把我当什么了?挥之则来?挥之则去?” 招弟的声音虽然不高不低,却充满坚韧,她讨厌这样的冷暴力,如果他们俩注定有缘无分,前世都是一场梦,那么,招弟要一个梦醒的理由都不行吗? 邵振东微微一怔,吸了一口气才平复了心情,等他微微回头看向眼前的招弟时,他的心差点没能控制住。 她以前确实很软糯,可是,邵振东却很少见她流泪。 特别是眼前这种,有泪流不出,眼神透着一股绝决和失望的她,赵振东更是没见过。 “不是!” “那是什么?那你把我当什么了?就算是一条狗,好歹你得告诉我判死刑的理由吧,要不然,你就是强盗,是土匪,你凭什么说夺走我喜欢你的权利就夺走?” 招弟推了他一把。 邵振东体格壮实,被这么一对细嫩如杨柳般的柔软胳膊推了一下,硬是纹风不动。 “你凭什么?”招弟咬着下唇,又推了一把,这一次,邵振东象征性的退了一步。 第144章 什么时候娶她 可马招弟已经憋的够久了,多少次都是自我控制,她已经受够了。 邵振东眼瞅着自己不说话,那丫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般,一直在推他。 直到邵振东退了三五步的时候,他才蹙眉顺势抓住了还要推他的那双手,紧紧地攥着: “招弟!你不要这样!” 邵振东的手有些颤抖,他怔怔的看着这个丫头,以前,她从来都不说喜欢这样的话,都是他邵振东一厢情愿。 是的,她以前是个很缅甸的姑娘,即便邵振东承诺自己提干之后,等她长大,自己便会来娶她,她也是默认,可从来没说过喜欢。 招弟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抓紧,还是那双熟悉的手,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的有力,那么的温暖和厚实,给她带来十几年的安全感。 可现在不同了,招弟使劲的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却被他攥的更紧了: “招弟,你不要闹了,这件事错在我,不在你,你为什么这么折磨你自己呢?” 邵振东的手指在颤抖,他承认,他还是妥协了,他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内心。 其实他邵振东什么都知道,他更知道母亲的过世,最无辜的受害者可能不只是他自己,还有她。 邵振东只是一时半刻没法从那个绝望的环境中走出来,他不知道怎么说服家人接纳招弟。 他需要的只是自我治愈,自我疗伤的一段时间罢了。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说喜欢他,这是她第一次这说,虽然前奏是骂他的话。 “我没闹!”招弟一听这个字,火更大了,到头来,反倒是说她在闹? 招弟使劲的挣脱自己的手臂,邵振东见她用力太猛,赶紧松手,生怕把她的手弄脱臼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邵振东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招弟这一次既然已经“闹”了,那就将计就计吧,她还就真的闹到底了,她就要答案。 “我的意思是说,所有的错在我自己身上,不在于你!”邵振东发觉自己根本不会跟女孩解释。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时候一见到招弟,想说的话怎么都组织不好语言。 “那好,你不是以前说会娶我吗?你现在也提干了,你什么时候娶我?” 招弟听他这么说,心寒到了极点,难道,他就不能解释吗? 既然这样,招弟做了这辈子最不要脸的事儿,说了没脸没皮的话。 此话一出,邵振东冷硬的脸更加阴沉了,如果能娶你,他邵振东现在就想娶,他恨不得早早的把她拴在自己的身边,一辈子都逃不走。 那样,村上的闲言碎语,就不会再有了。 可是:“现在……还不能娶你,你得给我一段时间!” 招弟感觉自己真的干了一件前世今生都没做过的丢脸事儿,面对振东的话,招弟只有一个感觉,羞愧难当。 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再也不要出来。 “邵振东,从今天开始,你是你,我是我!” 招弟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起来,声音低到了尘埃里。 随后,在邵家门口早就站出来的几位乡亲的注视下,招弟转身就走。 她怕此刻不转身,会被他看到自己流泪的模样,她已经说了那么不要脸的话,再被看见哭的样子,她举得自己活的太卑微,太卑微。 邵振东心里一沉,抬手要挽留,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却只看见招弟小跑着离开了视线。 邵振东慢慢的放下手臂,眉心卷起一股浓郁的忧愁,他自言自语: “都怪我,我从来没怪过你!” “振东,你做的对,这样的丫头可不能要!” “就是,你瞅瞅她那样,个头儿又不高,还瘦的跟猴儿似的!” “都说个子大腰圆门前站,不会干活也好看!” “赶明儿,婶子给你说个丫头,保证比这丫头强!” 婶子大娘开始“开导”邵振东了,可邵振东一向少言寡语,又不喜欢笑,即便他的心思根本没在这上头,在亲戚眼中都认为,他是听进去了。 “陈磊……”邵振东看了一眼一身流痞气息,正靠在门廊抽烟的陈磊,冷硬的叫了一声。 “我知道!”陈磊自然知道他有啥指示,当下跟邵家亲戚打了一声招呼,就去了马家。 这一次,马招弟是重生回来之后,哭的最厉害的一次,只不过,她是躲在木工棚看着自己种的蘑菇哭的。 以至于陈磊到马家的时候,根本没找到人。 招弟哭了许久,知道陈磊找到了黄鳝池,随后才找到木工棚的时候,招弟才止住了哭。 她从喷雾器里捧了水洗了一把脸,随后,就开始忙着给蘑菇掐苦根儿。 这些枯黄的根都是没办法继续生长的小菌盖,以免引起其他蘑菇的感染,所以提前得掰掉。 陈磊有些哑然的看着忙碌的身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就没啥事儿? 心里头不难受? “割点蘑菇吧,晌午我想吃你炖的蘑菇咋样?” 陈磊也故作轻松地说道。 招弟嗯了一声,那声音明显像是重感冒鼻塞般的声调,可见这丫头还是哭的很厉害。 “门口挂着把刀,你自己割点儿!” 招弟说道,一直只给陈磊留下了一抹背影。 刚才她那么不要脸的硬逼着邵振东娶她,还被拒绝,招弟的心就像是又被撕烂了一样疼。 这样不要脸的话一出口,招弟整个人都好像过街老鼠一样,以后,恐怕连见到他都不敢抬头了吧。 陈磊也不多说什么,这丫头,坚强的叫人心疼。 随后把挂在门口的那把菜刀摘下来,割了些蘑菇,随后就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等着招弟回家烧饭。 说真的,有时候陈磊都觉得,她假装坚强会不会很累?真希望她是来自内心的坚强,这样的丫头,才会“百毒不侵”。 想到这里,陈磊吐了一口烟龙,不自觉的看向忙碌在蘑菇丛中的那个背影,无奈的笑笑摇了摇头抬眸看向天空。 乌云黑压压的宛如千军万马般从东边袭来,瞬间,天色都黯淡了几分。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么说下雨就下雨?” 陈磊宛如自言自语般问招弟。 “七夕!” 第145章 解释 早上还是艳阳高照,差点能把人晒中暑,快晌午的时候,乌云像是赶集似的,遮天蔽日。 闷雷滚滚,这眼瞅着,七夕到了,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的由慢到快,随后,啪啪啪雨点如鼓点一般,瞬间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好像憋了很久很久的眼泪,一下子全都落下。 “这牛郎和织女都老夫老妻了,咋见了面还那么多眼泪?” “可不是,俺得去看看家里的胶鞋还能穿不!” 马家。 招弟在张罗着午饭,她是特地在木工棚待了一上午,就怕眼睛红肿被父亲看出来,到时候又要担心了。 这事儿也就陈磊知道,招弟已经提前个跟陈磊打好招呼了,不让他说啥,就当她今天一上午都在忙,根本没去邵家。 马建国自然是不太相信女儿的话,吃饭的时候都还看着她。 “爸,你老看着我干什么?不信你问磊子哥!”招弟说道。 马建国不由得看向陈磊,陈磊点点头说:“嗯,在木工棚忙了一上午!” 此刻,外头的雨如同天漏了一样,倾盆而下,拍打在新修的红瓦上,噼里啪啦的响声连成一片,却对于招弟来说十分悦耳。 毕竟,再也不用一听到下雨,就要到处找锅碗瓢盆来接水了。 谁知道这一场雨从晌午头儿下到了晚上都没停。 因为雨水太大,整个村子上都聚集了一条条水流,往太子河里蜂拥而去。 招弟瞅了瞅这天地连成苍茫一片的大雨,心里有些担心宝珠。 他今儿早上连伞都没带,眼瞅着放学的点儿就快到了,招弟想着父亲腿脚又不利索,干脆拿着伞又带了一件雨衣,就出门去了。 其实这么大的雨即便是撑着伞也没有多大用,还没出村口,招弟的半截身子就湿透了。 索性这天是伏天,即便湿透了也不会觉得太冷,所以招弟没管那么多。 翻过两座山头,招弟能看见水流从山上狂奔而下,全都汇进了山谷内,顿时淹了不少低洼处的树木。 就连低洼处的一段山路,招弟都是卷着裤腿儿蹚过去的,看看这天,要是连续下个三天,估摸着刘洼子村的人都没法去出村了。 看来明天学校也得停课了,招弟这么想着,低头找脚下的山石踩着赶路,这样才会防止打滑。 刚上了坡,招弟就看见前头有个高大的背影站在雨帘中一动不动,时不时回头看向这边。 招弟心里一颤,邵振东? 招弟当下就顿住了脚步,可眼瞅着那邵振东好像是早就看见了她,正在原地等着她跟上。 “怎么办?今天早上还很不要脸的要人家娶,明明都说了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可是……这都快六点半了,要是他一直不走……怎么办!” 招弟的心有些忐忑不安,要么站在这里不动,要么就不理他,直接走过去好了。 想到这里,招弟硬着头皮往前走,也顾不得脚下的泥泞。 感觉距离他越来越近,招弟内心的压迫感就越强大,直到一直低着头的招弟看见了那双大脚丫,招弟头也没抬与他擦肩而过。 邵振东半截身子也湿透了,膝盖以下部位湿的能滴水,见招弟一声不吭的就往前走,邵振东不由得蹙眉。 招弟感觉他就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她,让她有一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招弟!”邵振东低沉的呼唤声,穿破雨帘落在招弟的耳膜中,宛如闪电炸开在她脑海。 招弟长出一口气,停住了脚步,将怀里的雨衣抱紧,回头看着邵振东,那眼神,毫无任何一丝温度。 “上午的事,是我的错。” “你哪里有错?前后都是我马招弟死皮赖脸!” 招弟苦笑着,淡淡的说道,随即加快了脚步往镇上赶,砸在脸上的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学校门口已经没几位家长了,招弟刚要进学校去找宝珠,却远远地看见李老师亲自给马宝珠撑着伞,小心翼翼的给送出了校门。 “真是不好意思啊,本来俺说给送回家去的,可刘洼子那边的路好几个地方都淹了,所以啊……” 李老师一脸阿谀奉承,现在别说是她这个班主任,就连校长对宝珠都另眼相看。 就连今年保送重点中学的名额里,马宝珠的名字那都是案板上钉钉子的事儿。 招弟对这样阿谀奉承的人并没有太大的好感,在加上刚才遇到邵振东的事情,让她心里依旧有些介怀,所以也就没啥好脸色。 李老师见招弟的脸色不咋样,赶紧说道:“不过,你放心,这个把钟头儿啊,俺都领他上宿舍歇着的,还吃了不少果子!” “谢谢了!”招弟不冷不热的道谢,随后怀里的雨衣给马宝珠穿上。 “姐,你咋来了?”马宝珠不由得问道。 “我要是不来,你咋回家?” “俺本来打算用塑料袋把书包装起来,俺淋着雨也一样能走回家。” 马宝珠说道。 那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都火力旺盛,调皮捣蛋,下雨天撑伞都觉得是累赘。 “别逞能了,万一冻感冒了又得吃药!” 正说着,前方不远处镇上街道中央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一米九五身材魁梧,女的个头也不矮,穿着一身军绿色迷彩服,胸前绣着几个大字,文工团歌舞队。 招弟当下心里一疼,前世,他说过,等他提干了,他就会娶自己过门。 招弟一直以为是因为邵伯母的死导致邵振东变了卦,可没想到,这一切都只是借口罢了。 要不然,他刚回家探亲,马文丽就脚跟脚的来到了太子县呢? 他没有当时就把马文丽带回家,怕是被村里人说闲话吧,现在偷偷摸摸的出来约会? 好你个邵振东,招弟真的是看错他了。 “宝珠,走!”招弟心口疼的喘不过气来,拉着马宝珠就踏上了回村的山路。 邵振东掏出了些钱递给马文丽,淡淡的说道: “这是路费,回部队再还我!” 马文丽低着头咬着下唇看着那跟施舍她一样的票子,马文丽猛然仰起头: “你把我马文丽当什么了?我会稀罕这点儿臭钱?” 说完,马文丽抱着肩膀撇过脸去: “我就是要你对我负责!” 邵振东眉头蹙起,眉宇之间卷起浓郁的幽怨: “负什么责?” “你说负什么责?当然是一辈子了,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马文丽气急败坏的在原地跺脚。 第146章 脚踩两只船 “麻烦你,马文丽同志,请你自重,我可没有碰你一根手指头。” 邵振东此刻的脸跟现在的天气阴沉的没啥两样,都结了一层冰。 这个马文丽心眼子倒是挺多,刚才电话里说的是她来到了太子县,但是钱给人扒了,所以让邵振东来给她送点钱当路费。 这明显不就是坑骗吗?或许对马文丽来说,上次的事情本来就是她故意祸害邵振东的。 这一次,她好不容易打听到邵振东的家庭住址,可到了这太子县才发现,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进村。 实在没辙,又怕邵振东不理她,索性就把自己说的万分可怜,还没想到,真把他给骗出来了。 “你还说你没碰我?整个军区的人都看见了,李副团长可以作证的,你这么说是不是想推卸责任?” 邵振东被她这句话给惹恼了,要不是因为她是个女人,他一巴掌能劈死她。 “既然你不需要路费,那就算了!”邵振东话不多说,阴沉着脸,撑着伞转身就走,把马文丽一个人留在了雨帘中。 马文丽气的直跺脚: “邵振东,你就是个孬种,不是个男人,男人就没有你这么没担当的,做过的事情不承认,不敢承担后果,你就是个瘪三,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咋会被提拔做团长的……” 邵振东突然驻步,猛然回头看着马文丽,那眼神异常的冷硬,宛如利刃出鞘,寒芒乍现,吓得马文丽吸了一口凉气,当下就闭了嘴。 雨,似乎越下越大,天边地平线上遗留着暮色前最后一丝苍白,将踏入雨林中的那笔挺背影,映照的宛如一位找不到方向的流浪人。 邵振东微微垂暮,是啊,他还真不算是个咋样的男人,从前他不是一直都以能做丫头的英雄而努力的人吗? 走到如今,他邵振东却连她都没能爱护周到,难道,这不正是没有担当的表现吗? “邵振东,你把我当什么了?挥之则来?挥之则去?” “那是什么?那你把我当什么了?就算是一条狗,好歹你得告诉我判死刑的理由吧,要不然,你就是强盗,是土匪,你凭什么说夺走我喜欢你的权利就夺走?” 邵振东的脑海里闪过她说的话。 此刻,一想起当时她脸上痛彻心扉的模样,还有闪烁在那对绝望到叫人心疼的目光时,邵振东的心就像是被刀子剜了一样疼。 刘洼子,马招弟家的门被人敲响。 招弟正在屋里烧热水给宝珠擦擦身子,省的着凉发烧。 “招弟儿,你也洗洗,喝点儿姜茶,可别觉得这是伏天就大意喽!” 马建国起身去开门,顺便招呼招弟也赶紧收拾收拾。 老一辈人的都知道,冬病夏治,其实很多人冬天抵抗力差的原因,都和伏天伤风感冒受凉有很大的关系。 招弟应了一声,就回了房间,放下洗脸盆就听见外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振东啊,来,快进屋,外头雨大。” “呃,招弟呢?”邵振东接过伯父递过来的热茶顺口问道。 “呃,屋里呢,你得等会儿!”马建国没说招弟在洗澡,免得丫头家的不好意思: “这么晚了,你吃罢饭了没?找招弟儿有啥子事儿不?” 马建国当然想知道答案,这邵家一直以来都看不惯他闺女,即便马建国在觉得振东这孩子不错,可也不能不顾忌大局。 “呃,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跟她说个话!” “呃,那你坐会儿,伯父上屋里给宝珠找件儿衣裳去!”说着,马建国就去房间给宝珠找换洗衣服。 招弟轻轻的拧着热毛巾擦身子,她听到邵振东一直都没走,此刻还在外头来回踱步。 毕竟现在招弟家是水泥地,脚步声很容易就听到。 他来干什么?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不是不娶吗?不是什么都已经结束了吗? 招弟把水盆放在床底下,她根本没打算出去,惹得邵振东在外头等了个把小时。 马建国出门见状,不由得讪笑着:“招弟啊,振东来了,你搁屋里干啥呢?” “爸,我有点不舒服,睡下了!”招弟说道。 马建国略觉尴尬:“你看,这丫头可能淋雨着凉了,要不,你明儿来?” 招弟耳朵贴在门上,就等着他离开,谁知道他并没有走,而是传来了敲门声。 “振东哥,俺姐都睡了,你明个来呗!”宝珠穿着条大裤衩出来倒水。 现在,宝珠就是心疼他姐。 “小孩子懂啥,回屋睡觉去!”马建国看出了点儿啥,振东不想走肯定是有啥子话说,再说,闺女本来也挺喜欢这臭小子的。 当下就把屁都不懂的马宝珠给弄屋里去了,爷俩关上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招弟,你开门,我说完就走!” “振东哥,你啥都别说是最好的,反正我现在还小,什么都不想多想,而且我还想挣几年的钱,再多照顾我爸爸和弟弟几年!” 既然有了别人,又为什么苦苦纠缠?既然苦苦纠缠,可又为什么三心二意。 招弟狠狠的想着,她前世一定是看错了人,做错了梦。 “我说的不是这个!” 招弟一愣,她又自作多情了?:“那……那你想说啥就在外头说吧,我刚擦完澡,不大方便!” 邵振东微微垂暮,冷硬的面颊俊朗且平静: “我不是不想娶你,是……” 招弟一听,当下就有些恼怒,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招弟想都没想,拉开门怒瞪着邵振东: “你不是说你说的不是这个吗?再说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有了别人就直接承认好了,这才是你邵振东,你现在不承认是想脚踩两条船吗?我告诉你邵振东,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马招弟了,你休想在我面前装好人!” 招弟说完,砰地一声关上门,前后不到半分钟。 邵振东微微一愣,眉头挑起,宛如展翅欲飞的蝴蝶双翼,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骂的猪狗不如。 幸好他反应敏捷,在招弟甩上门的那一刻,他眼疾手快,把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垫在了门缝中。 虽然摔门本身的力度不大,可因为杠杆效应,借力用力的作用下,招弟还是听到嘭的一声,紧接着,那门竟然被“肉盾”硬生生的给弹了回来。 邵振东那张阴沉的快要滴水的脸,出现在招弟面前,特别是那对眸子,透着一股冰寒之气。 邵振东一字一句,口气绝决的问道: “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堪?” 第147章 马文丽上门 招弟目光微微一动,落在了此刻依旧撑在门框上的手。 那手背给砸出了一条横向的青痕,招弟吸了一口凉气,心里隐隐作痛。 为什么,到了现在,她还是会心疼他? 马招弟啊马招弟,这个男人即便你忘不掉,放不下,可他确确实实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这张脸,即便你马招弟午夜梦回时依旧挥之不去,可你也应该扼杀在心里,你已经不是前世那个马招弟了,不是那么好骗的不是吗? 招弟的脑海中回荡着对自己说的话,她抬手按着门说: “我得睡觉了,你一个大男人半夜在我家,算是怎么回事?” 邵振东没想到她竟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邵振东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是啊,村上的流言蜚语都是说你马招弟各种不检点,四处勾搭男人。 当然,邵振东从没有在意过这些流言蜚语,可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反而他邵振东这个名正言顺的男人在她面前,她却要避嫌? 难道,不可笑吗? “早点休息!”邵振东没有多说,转身离开了马家。 外头的雨一点都没有停息的意思,招弟前去关门,看着男人背影没入黑夜的雨帘中,竟然有一种前世分别的疼惜涌上心头。 等着招弟关上门回到堂屋的时候,才发现老爸披着衣裳一脸担心的问道: “吵架啦?振东搁外头谈对象啦?” 招弟扫了一眼父亲那没关严的房门,心里也明白刚才的一切都被老爸偷偷看在了眼里。 “恩!”招弟点头,尽量控制自护不让自己哭出来。 “这个熊孩子,以前俺觉得这孩子还挺稀罕你的,没想到,是个这样色的孩子,不行,这样的人肯定不值得托一辈子的!” 当下,马建国就摆摆手,男人不顾家就算再有出息,挣的钱再多那都是白玩,没屌用。 “恩,爸,你甭担心,反正我现在还小,就留在家里多孝顺你几年!” 招弟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 闺女说这样的话,马建国心里头肯定是暖的,可是,自己的闺女自己知道,你瞅瞅那笑的,明显就是心里头不痛快,却又怕他这老东西担心得慌。 “俺看磊子也不错,毕文杰吧,人家……” “爸,你说啥呢!”招弟没等父亲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你就这么想把我撵走啊,再说了,磊子哥可是高干家庭背景,再说,毕大哥他……” 算了,招弟也不想解释了,她对陈磊的好只当做是大哥哥对妹妹的那种,至于毕文杰,招弟从没有多想过。 前世,拜他所赐,招弟才有了今天,这个人,在招弟心里的地位是不可攀比的使命。 是她前世今生除了父亲,最值得她尊重的人,就像是高高在上的菩萨,活佛,万丈霞光笼罩着招弟的人。 不可捍卫,不可亵渎,能配得上毕大哥的女人,一定是人中龙凤级别的。 “爸可没这个意思,巴不得你一辈子留在俺身旁儿!” 马建国嘿嘿一笑拍了拍招弟的肩膀: “往后,自己的终身大事,你自己看着办,爸绝对不干涉!” “爸,你真好!” …… 第二天清早,雨小了一些,学校停课两天,因为教室也灌水了,出村的路断断续续都赶在低洼处给淹了。 可招弟不能因为天灾的事儿,就不给老佛爷饭馆送蘑菇,所以,这一趟,招弟算是跋山涉水了吧。 刘洼子是让招弟最头疼的一个地方,交通特别不便利,她往后还想养鱼,还想种菜,那到时候要是需要运输,也是一件大头事儿。 “毕大哥,你说我这没地,我的想法再好也没啥用,不知道你能帮上忙不!” 一场一天一夜的暴雨过后,村上的乡间小路全都成了泥泞小路,这就是传说中的水泥路。 黄鳝池那碱地还算最干净的地表,招弟趁着忙完的机会就说了自己的想法。 毕文杰本身的使命就是开发农副产品,带动刘洼子村的经济提升,既然招弟有这个想法,而且都打算的特别周密,他自然支持。 当下就统计了刘洼子村死亡人口和新生人口数,把该收回的人口土地重新备案,把招弟家应有的土地也重新分了。 虽然只有两亩地,可招弟已经很满足了。 ………… 刘洼子村口,一位身穿军绿色衣裳的姑娘趁着雨停,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邵家。 “这丫头打听邵家干啥?” “你看她穿的衣裳,估摸着是文工团的女兵,保不齐是振东那孩子在部队谈的对象!” “呦,可不是!” “那马老二家闺女,估摸着这回是死了心了!” “不是俺说,那丫头哪能配得上邵振东,振东现在可是当了大官呢!” 伏天的天气,方才还暴雨连珠,雨气儿已过,烈阳破云而出,大地的温度急剧上升。 村口树底下的几个老妇女就差没打着蒲扇唠嗑了。 邵家。 邵振东想来想去还是不明白招弟这丫头脑子里想的什么? 干脆再去一趟马家。 刚出门不就,马文丽就脚跟脚的到了邵家: “请问,是邵振东家吗?” 邵父打眼一瞅,这丫头没见过,说的还是标准语,不用猜都知道不是本地人。 再瞅瞅这穿的是军装,当下就给迎进了屋里: “呀,丫头,这村儿的路可难走了,你咋一人来了?不叫振东那小子去迎你?” 马文丽一见邵父,黑黑瘦瘦的,个头虽然不矮,但是驼背很严重,在看看这家,咋那么破? 她刚才走到一半山路的时候,都打算不干了,脚上沾着的泥巴,都快比得上洗脸盆了。 可眼下,发现邵父对她特别客气,她顿时什么都不计较了: “伯父,你看我……这来一趟也没给您老带啥东西!” “不要紧不要紧,你和振东都是当兵的,那都跟一家人似的!” 邵父一听这话,这丫头懂事儿啊,真懂事,当下就拎了个板凳让马文丽坐下,转身给丫头倒了一杯茶。 可马文丽看着那黝黑黝黑的板凳面儿,尴尬的哭笑不得,也不知道上头脏不脏,这板凳用了多久了都?咋都是黑的? “喝茶喝茶!” 马文丽勉强只坐了半截屁股,在看看这茶杯,还有个小豁口,天!这到底是地狱还是地牢? “啊,你喝茶,俺去外头叫振东回来!”邵父客客气气的搓着手就打算出门去找邵振东。 他得好好的盘问盘问这小子,整天闷声闷气的也不说话,这搁部队都谈了对象,也不告诉他。 “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邵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乐呵的很。 第148章 带马文丽下饭馆 马文丽待伯父离开后,赶紧站起了身子,撇着脑袋想要看看自己的屁股有没有坐脏。 至于那杯茶,马文丽是怎么看怎么嫌弃。 于是,几间屋都没关门,她就随便看看,想知道哪间房是振东住的。 结果发现,屋里的摆设,简直惨不忍睹,怎么会那么穷? 在瞅瞅这门外的压井,恐怕吃水全靠这玩意了,天哪,会不会有虫子? ………… 地头,招弟新分到的土地,咋看咋欣慰,她正撅着屁股,满腔热情的拿着锄头沿着地界挖沟渠引水。 要不然,这地里头的积水,不知道啥时候能干。 一锄头下去,勾上来的全都是稀泥,这也没法种菜不是? 招弟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还真觉得不如下雨,好歹没那么热。 “姐,振东哥上家里找你,你不在!” 马宝珠正跟刘平安玩的火热,这时候,手里还拿着棍子,就跑到了地头儿吆喝。 招弟放下锄头,吆喝道:“忙着呢!” “嗷!”马宝珠拉长声音应了一声,就回去了。 一席高大的身影正徐徐朝这边走来,直至停留在地头的乡间小路上。 他眯着眸子看着少女纤细瘦弱的身板儿,却牟足了劲扬起的锄头重重的落下。 每一次,都让男人的目光暗淡一次,使其最终变得越发柔情起来,紧跟着,便是柔情之中充满了不忍和心疼。 直到男人视线中的较小女子的背影变得模糊,他才知道,自己的目光早就穿透了眼前的一切,落在了那片无人打扰的净土上。 “振东哥,那个鹌鹑好像是公的,不会下蛋!” “真的呀,那下回给你抓一只母的?” “刚好凑一对!” 接着,便是铜铃般清脆的笑声,如出谷黄鹂般悦耳纯粹,就像她的人一样。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丫头变得如此坚强,坚强的叫人心头生疼。 “啪!”一声从田间传来的落水声,打断了男人的思绪,目光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马招弟一锄头砸在了水里,她竟然挖出来了一条水蛇。 当下一扬锄头,硬是把那蛇给剁成了两节,这么一挑一甩,蛇的上半截身子就被招弟甩到了地头儿,刚好落在了邵振东的脚边。 还溅了他一裤腿儿的泥水和蛇血。 邵振东微微蹙眉,抬头看了一眼也在诧异的丫头。 招弟一愣,他啥时候来的?他的手,不知道有没有事?骨头不会断了吧? 就在这时候,远处泥泞小路尽头,邵父一边小跑着一边招手: “振东,你这孩子,咋能把对象晾在家里头呢?你这就做的不对!” 邵振东一愣,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招弟,随即却被赶到近前的父亲,连拉带拽的给拉走了。 “爸,什么对象?”邵振东有些头疼。 “你个熊孩子,就别卖关子了,人家都找到咱家里头了,还想瞒着你老子不是?再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过了八月,你都虚岁二十五了,该成家立业了,俺也等着抱孙子呢!” 邵父不怀好意的笑着数落儿子,那心里头却美的跟捡了钱似的。 这儿子要不是平日里不喜欢说话,估摸着十七八就成家啦,他现在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也说不定。 此刻,招弟心里一沉,自有人去关心他,爱护他,自己想那么多干啥?手断了才好。 那扬起来的锄头明显又高了几分,落下去的力度也更大了些。 眼泪不由得烫疼了眼眶,可招弟始终没让眼泪落下来,都过去了,她必须得更加努力,让自己过得至少表面看上去很光彩才行。 正想着,招弟的手机响了,是老佛爷打来的。 说是考虑到今早送蘑菇的时候,招弟一身都湿透了,一身都是泥巴,所以趁着现在不下雨,让招弟提前送,万一明天一早又下雨咋办。 招弟心里一暖:“行,但是蘑菇不好保存,你明早得喷一次水。” “一夜没事啦!” 招弟就收拾收拾准备给去老佛爷那送蘑菇。 …… 邵振东被父亲拽着,见他老人家自从母亲过世后,头一次笑的这么开心,邵振东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了很多,想了一整夜,他确实不是男人,没有担当,既然想要当丫头的英雄,那一辈子都要保护她。 现在,却让丫头一个人承担自己内心一时解不开的苦楚,他是不是真的有些太自私了? 他只是想说,他心里只有招弟一个丫头,从没想过娶别人,如果没有丫头,他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爸,你别拽我,我会走!” “一看你这小子就来气,都谈对象了,咋不早带回家?现在还磨磨唧唧的!” 邵父搓着手,心里头那叫一个乐,俗话说得好,子孙没成家立业,对于当老的来说,那真是死都死的不安生。 现在好了,振东有对象了,这不出两年也就能抱上孙子了。 邵振东心思沉重,可那张从不会起任何情绪波澜的面上,就连他爹都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进家门,邵振东眼皮都没抬,就知道是马文丽。 马文丽则一看到邵振东回来了,赶紧笑着说:“振东哥,我可是一路打听才找到家门的!” 邵振东不说话,他甚至不知道老爹把他拽回来是干啥来了。 见自己儿子闷声闷气的模样,邵父自然得说话解围: “丫头,你这也累了半天了,晌午俺给你做顿好吃的!”邵父说着,用胳膊肘子戳了一下这木头疙瘩,当下就变了口气,生硬的对邵振东说: “去镇上买点儿五花肉,再买个烧鸡啥的!” 邵父觉得,这丫头是头一回上家里来,多少都得摆个八大碗,六个碟子的菜。 “我带你去镇上下饭馆吃吧!”邵振东这不是询问的口气,而是肯定句,话语一落下,就给陈磊打了个电话,让他找车来。 邵父一听,脸色有些不好看,这头一次到家里来,下馆子哪里行?这不是失了邵家的待客礼数吗? “好哇!”马文丽当下就答应了,为啥?还不是觉得邵振东家里太简陋? 恐怕做的饭都不打干净,还烧柴火,那灰肯定一层,吃下去会不会中毒啊? “抗军令?”邵振东脸色阴沉说了两个字。 陈磊也是无奈啊,为什么布置给他的任务都那么的艰巨呢?还不如让他去边境站岗,没事抓两个想要越境偷渡的小子开开拳头的封来的痛快。 “哪敢!”陈磊讪讪的说道,他还不是为了某人? 这回,陈磊是把太子县最好的suv给掳来了,因为底盘比普通私家轿车要高,爬山路,过泥泞畅通无阻。 个把钟头,陈磊就开车进了刘洼子村,当下把车往邵家门口一横。 谁都没想到,去饭店吃的饭菜都是马招弟亲手烹饪的。 第149章 招弟下厨 招弟根本来不及换洗衣服,毕竟下雨会耽误行程时间,现在都下午四点多了,招弟算了算,顺利的话,都得半个多钟头才能到,回来正好做晚饭。 抵达镇上的时候,就已经四点四十多分了,招弟把挂着菜筐的自行车小心翼翼的扎了腿。 随后,一咬牙从后车座上,卸掉两个装着蘑菇的筐子,随后才进门喊了一声:“老佛爷!” 谁知道从后堂走出来的不是老佛爷,是老佛爷的太太,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身上挂着围裙。 “大婶,您咋了?”招弟见她在抹眼泪,不由得问道:“老佛爷大叔呢?” 大婶吸了吸鼻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出了门去搬菜筐,一边说道: “上医院呢!” 招弟一愣! 这家县上餐馆,可不像前世,又有高档的包房,又有打扮的光鲜亮丽的服务员。 主厨就是老佛爷,收拾碗筷,端茶送水的就是大婶,夫妻二人夫唱妇随,共同创业。 直到大婶给招弟结账的时候,都还抹不干的眼泪。 “老佛爷咋了?刚才不还给我打电话来着?” 招弟接过这次的菜钱,却没急着走。 “备菜的时候,灶坏了,一锅热油泼身上了!” “那……那大婶你咋不去医院看看去!” 招弟心里一紧,这油的温度可不是开水,高的得有三百多度。 开饭馆的,一般都是提前备菜,改刀,该焯水的焯水,该下油锅过油的过油,估计老佛爷就在打完电话不久,就被滚油给烫了。 说到这里儿,婶子落了泪,说是丈夫交代了,今晚上有订桌的,不管咋样,都得整出来,不能失了信用。 招弟心里一沉,可是老佛爷是掌勺的:“那……那咋办?” “待会儿客人来了,俺……俺给跪了都成!” 婶子说着,就蹲下了身子,撩起围裙不停的擦眼泪。 “都订了什么菜?要不,我试试!”招弟此话一出,婶子目光一怔,这丫头就是个送菜的,她能炒菜吗? 这个不说,人家涂着赚钱,也不好意思叫人家帮着炒菜不是? 当下就摆摆手说: “天没黑,你赶紧回去吧,去刘洼子的路有那么多水,趁着现在还能看清路,你就回去吧!” “都是为了生活才跟老天爷要一口饭,老佛爷一直都很照顾我,我觉得我帮他烧几个菜也是理所应当的。” 婶子顿时目光霍霍:“你真会炒菜?” “嗯!” 招弟点头。 “那真是谢谢了!俺本想打电话就推掉了,可俺家男人就是实心眼,说是既然订了咱家,就说明咱家味道好又实惠,所以,他说啥都不愿意退!” 婶子擦擦眼角的余泪,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了一副菜单。 招弟一看,红烧鳊鱼,地三鲜,酸辣白菜,酒鬼花生,一盆百叶鹌鹑蛋汤。 小意思! 招弟进了后厨,当下不顾一路赶来送菜弄的一身泥水的衣服,挂上围裙就开始提前配菜。 酸辣白菜之所以物美价廉,味道又好,那是因为,用猪油烧的,不过,里头加一点炼猪油剩下的渣儿,不光提味,绝对吃完了回味无穷。 当然,油渣子必须要剁碎。 至于酒鬼花生,招弟就再熟悉不过了,花生米提前泡水,把干花生泡开,一来是下油锅不会特别容易糊,二来,能炸透。 出锅之后,锅底流油一圈,下白糖,炒致融化,倒入炸好的花生米,快速翻锅,入盘。 遇空气冷却,那花生米外头的糖分,自然而然形成了挂霜的效果。 地三鲜那就更简单了,所谓地三鲜根据地区不同,三鲜成分也不同,但是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地底下生长的三样蔬菜。 红薯块,土豆块,芋头块儿。 裹了一层淀粉后过油装盘,随后,调味,盐味足了,一点点糖用来均衡单纯的咸,快速翻炒,尽量保持出锅时,过油的酥脆保存完好。 这么一来,因为被糖分溶解提纯的咸味融合,不仅外焦里嫩,入口绵柔,也叫人回味无穷。 “老佛爷,你这厨艺大有长进啊!” 订餐的不是别人,正是陈磊帮忙订的。 四方桌坐着三个人,陈磊对面就是邵振东和马文丽。 邵振东一句话都不说,菜汤就能吃下来两碗饭,三个馒头。 马文丽吃的闷声闷气,可是还是不由得夸赞:“没想到,这么个穷地的饭馆,还能烧出这么好吃的饭菜。” 马文丽说完,随后吆喝到:“老板,给倒杯茶!” 陈磊不由得目光一怔,这种地方,可不是有服务员专门守在你身边给你随时倒茶的地方。 宋德凯依旧冷面低头吃饭。 “来啦!”后厨的大婶搓着手不好意思的跟招弟道谢: “真是谢谢你了,俺先出去忙,你晚饭也没吃,看着这厨房里有啥你喜欢吃的,自己弄来吃,不要拘束啊!” “你去忙吧婶儿!” 招弟说道,等婶子一走,她就打算脱掉围裙回家,却不料,外面又吵起来了。 “你会不会倒茶?都撒了。” 这个声音好熟悉,好熟悉,招弟当下一愣,从后厨探头看去,这不是马文丽吗? 那不是邵振东吗? 这个角度刚好背对着二人,可正好和正对面的陈磊对视了一眼。 陈磊当下就眼珠子一瞪,天,这丫头真是窜天候托生的?怎么哪儿都能有她? 这来个县上下个馆子,她竟然出现在了后厨,天! 陈磊抚了抚额头借口说去撒泡尿,结果一闪身进了后厨: “招弟,你属猴子的啊?你在这里干什么?” 招弟若无其事的把脱下来的围裙放在灶台上: “你问我干啥?今儿你们吃的饭可都是我做的,要知道是你们来吃饭,鬼才下厨呢!” 招弟说着,还是害死猫的好奇心作祟,往外头偷窥了一眼那对男女。 陈磊看着招弟偷窥后的眼神,一阵心疼,你要是知道是邵振东带着女人来吃饭,可能你下的就不是厨了,是下毒。 这种毒,即便能毒死人,他陈磊也愿意吃。 “有啥了不起!”招弟使劲的擦灶台,这是她的习惯,在家里做饭也是边做,看着有油星子蹦出来,她都会条件反射的拿着抹布擦擦。 “老板,还有小炒蘑菇不?给来份大的,其他的看着来两样,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来,都知道的。” 外头又来了客人,一进门就吆喝着。 “不好意思,今儿俺男人不在,王先生,真是对不住了!” 王有才一愣: “那屋里做的那一桌吃的饭,哪里来的?人家能吃,为啥俺就没得吃了?俺大哥是县委书记!” 第150章 乡巴佬 妇女一脸为难,不说他仗着自己大哥是县委书记,在饭馆里头白吃白喝打白条,得有上千块了,眼下又不敢得罪,也更不好意思让丫头再给帮忙了。 “小马,你赶紧回家吧!天色都不早了!” “反正天黑透了,几点都一样黑。” “可是,这人吃饭从来都不给钱,俺这一个月去掉电费,门面费,各种杂七杂八的加一块儿,而最多的一个月才挣五百,光那个人就欠了一千多,实在是赔不起!” “婶子,你去医院里看看老佛爷吧,我再给做几个菜!到时候我把账都记上!” 招弟目光霍霍的透过小窗看到外头,虽然那玻璃窗已经因为油烟熏陶,变得有些模糊,可她还是一眼认出了王有才那狗样。 跟着他随同一起来的,还有两位生面孔,一男一女,三十多岁,像夫妻,可又像情侣。 招弟真不知道今天咋了,好不容易头一次做大菜,竟然做给了这几个最讨厌的人吃,要不是看在平日里老佛爷对她比较照顾,招弟把锅砸了也不想给他们做饭。 婶子感激的连连道谢,脱下围裙就往医院赶去了。 随后,招弟就开始忙活,一旁的陈磊抱着膀子靠在墙角,点了一根烟慢条斯理的说道: “不乐意就不做呗!干嘛装好人?” 这也太明显了,谁看不出来? “我才没装呢,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老佛爷就对我不错,我完全是给他面子!” 招弟气呼呼的生火烧热水烫蘑菇。 陈磊听闻此话微微蹙眉:“这还不简单?你起开!” “干啥?”招弟看了一眼边说边挽起袖管的陈磊,硬是把自己给推到了一旁。 “我亲自下厨炒的菜,比你卖得贵!” 陈磊说着,也不洗手,人家直接从米饭锅里头抓了三把,摔在锅底,这才放油。 随后,用并不熟练的手法倒了半包盐进去,翻炒两下,出锅。 “天,磊子哥,你这是下毒啊!”招弟眼珠子都瞪大了。 “瞧好了!”陈磊拍拍手,把那还没有一盘的炒饭分成了三份,平均每一份还没有半碗饭。 招弟就这么愣愣的看着陈磊一手拖着一个盘子,中间还夹了一份就去“上菜”了。 走出后厨,邵振东不由得看了一眼陈磊,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东西。 “振东,我看你爸不是挺喜欢我的吗?” 邵振东不理会。 “哎……你们饭店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我们点的是菜!” 外头当下就开锅了。 那中年女人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天哪,这都是什么?一人半碗米饭? “一份一百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陈磊看着王有才。 王有才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偷偷拉拉朋友的女人,让她少说两句,算是今天倒霉,将就吃吧,这人连他大哥都得罪不起。 “凭啥?有这样做生意的吗?”女人不乐意,随即就喊了一声老板呢,是不是死了? 说着就找到后厨去了: “你做的呀?你这咋做生意的?那是啥?你给老娘吃两口试试!” “大娘,您别冲我吼,老板是那位,那位说了算!” 招弟也是一脸懵比啊,谁料想平日里正经的时候还挺正经的,可没想到磊子哥要是坏起来还真跟个流氓没啥区别。 招弟此话一出,正在吃饭的宋德凯舒尔头皮一阵发麻,不由得回头看去,这一看不要紧,这个丫头怎么跑这里来了? 她啥时候的开饭馆当老板的?他咋不知道? 在看看眼下的场景,邵振东不由得起身,却被马文丽拽住了: “你干啥去?我的饭还没吃完呢!” 马文丽也不想会在这个地方碰见她啊,不由得心里一紧。 邵振东目光阴冷,拨开马文丽的手,走进了后厨,一眼看见即便是围着围裙却依旧挡不住她浑身泥巴的衣服。 “陈磊,执行任务!” 陈磊痛苦的摇摇头,天,他还想多吃两口招弟做的菜呢。 而这个任务特别艰巨,不管用什么办法,吃完饭就算是绑,也得把马文丽给绑回部队去。 临着走到马文丽身边,陈磊还叮嘱了一句:“一份儿一百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要不然,回头老子找你算账可就不只是这三百块钱的事儿了!” “是是是,能吃上陈先生炒的米饭,那……那是俺的口服,俺吃!” 王有才后背流汗,这丫的背景不详,可是,县长都待见他,要不然,大哥这县委书记咋能给弄下台? 王有才先一步端起米饭,扒拉了一大口,那齁咸的味道在喉咙里顿时炸开,还嘎嘣一下,吃到了一块盐疙瘩。 顿时,那脸扭曲的跟吃毒药一样,难以下咽。 两位朋友看王有才这个模样,就跟看傻逼似的,女人也不闹腾了,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陈磊。 “我才不走呢,凭啥?”马文丽现在一肚子火,怎么吃个饭也能碰到马招弟? 眼瞅着后厨里那俩人含情脉脉的对视着,即便一句话都不说,可是人都能感受到那张冷峻的脸,一下子变得柔情起来。 他何曾对别的女人柔情过?没有。 “你跑到这里干什么?”邵振东打量了招弟一小会儿才开口说话。 “帮老佛爷招待客人!”招弟一边脱围裙一边说道。 邵振东看着没有围裙遮挡的马招弟,浑身上下全是泥水,脚上的那双黑布鞋随着她的动作,还呱唧呱唧的往外冒泥水。 脚面子都被水泡的发白。 他不管老佛爷不老佛爷的,当下抬手将招弟那细弱杨柳的手腕攥在手心里,拉着就往外走。 “邵振东,你当我是什么啊!” 马文丽不干了,推开陈磊冲了上来,挡在了邵振东二人面前。 招弟依旧在挣扎着想要脱开他的束缚,她才不要随随便便就跟他走,凭什么都是你说的算? 她马招弟可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听你的马招弟,那个马招弟早就死了。 “你给我松开,你凭啥管我,我就乐意帮老佛爷做菜,咋滴了,再说,你女人都在这儿等着呢,你拽着我算啥事?” 招弟挣扎,陈磊看了一眼招弟,表面上十分排斥邵队,可是,她的眼神骗不了他。 邵振东听闻此话,不由得目光一寒,手突然不着痕迹的松了。 马文丽双眼冒火,方才恨不得上去咬一口马招弟的手,让他们俩分开。 可一听马招弟说这话,不由得心里得意了起来,上去推了一把招弟,把自个儿的身子让到了邵振东身边,恨不得贴上去不分彼此: “算你识相,你看看你哪点儿像人?土瘪子,乡巴佬!” 第151章 强行索吻 “老王,你自个吃吧,老娘可没闲工夫吃!”说着,王有才俩朋友甩袖离去。 王有才却端着盘子忘了吃,眼巴巴的看着这场争男人的戏码,还别说,精彩,他王有才要是有几个女人争争抢抢的,嘿嘿…… 回过神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三个盘子里的米饭,王有才的脸顿时堆满了褶子,他好想死。 “你们要是吃完了就赶紧走吧,我得收拾桌子!” 招弟好像没有听见别人骂她,她本来就是乡下人,怎么了? 招弟语调平静如水,马文丽当下就感觉这脏兮兮的乡巴佬还是怕她的,你看看,怂了吧,当下就顺势勾着邵振东的手臂,以加深证明自己的立场。 谁知道邵振东另一只手从后背伸了出来,手掌成刀状,不着痕迹的一用力,当下,马文丽那张得意的脸就定格了。 随后,马文丽的眼珠子上翻,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邵振东,随后,脑袋一耷拉,晕了过去。 “送走!”邵振东看了一眼陈磊,不是说好了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不杀人,只要给弄走就行。 陈磊假意清了清嗓子,当下接过晕倒的马文丽,把她给扛起来,塞进了后车座,随后,驾车离开。 整个小饭馆一下子变得清净了,就连王有才的那张小桌子上,也清净了。 三个盘子里头的米饭还剩下两个盘子没吃,空盘子下边,压了三百块钱,人却不知道啥时候走的。 想必王有才这是宁愿给一千块,也不想吃那饭了,特么的有毒,他怕吃完了明天就得有肾结石。 邵振东平静的眸子里,映衬着少女躬身收拾碗筷抹桌子的背影。 这个背影就像罂粟一样,有毒,却让人上瘾。 可邵振东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弧度,眼角洋溢着一丝满足,因为,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大长腿迈出几步,从背后,将那柔弱的身子骨揽入怀中。 招弟手里的碗筷随着她身子一抖,晃动了几下,散落了几根筷子。 “松开!”招弟一动不动,虽然这个怀抱是她前世今生都很眷恋的地方,可她,一定要冷静,不能被内心愚昧的感情冲昏了头脑。 “不松!” 邵振东声音低沉温柔的说道,语气种却带着一股绝决,不但不松,他还抱得更紧了。 说真的,这丫头实在是太瘦了,他感觉自己一条手臂就可以把她环抱在胸膛。 那柔韧的骨头,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把她整个身子骨揉碎,他很想揉碎她,随后塞进自己的身体,这样,就再也不会分开。 “你到底想怎样?”招弟的声音依旧平静,她慢慢的放下碗筷,眼泪在心头酝酿,冲上鼻腔一股酸楚,不停刺激着泪腺。 她感觉自己憋了很久很久,她快要管不住自己那颗心了,可是,现实的脑海中,又在一遍遍的提醒她,这个男人不能要。 “我不想怎样,我只是想好了,你跟我回部队!” 招弟的身子一颤,随即转身仰头看着他的下巴,招弟能感受到他喘息的热气,就洒在自己的额头上: “你……” 招弟的话还没出口,瞬间感觉被一股霸道的温柔压了下来,唇角一阵抽搐,她挣扎着要推开他。 可邵振东一米九五的身高,招弟身子骨瘦小,一条胳膊就连同她的肩膀和两条胳膊牢牢地锁住。 另一只手,当下就把招弟的下半截身子给抄了起来,横抱在怀里,即便那双腿使劲的挣扎,像是两条刚捞上来的鱼儿似的,可很快也被那条有力的臂弯牵住。 招弟在他怀里,就像是粽子似的,除了身子在扭动着,其他部位动弹不得。 “别动!”邵振东唇不离口,低喃到。 可这对于马招弟来说,简直太没有人权了?凭什么他说什么就必须得是什么? 这段日子,招弟心里的苦水谁知道? 是的,她做梦都想附在他的怀里,可是,这一切早就变了味。 是的,马招弟前世今生都认为,她出生就天注定了成为他邵振东唯一的女人,可一切也是变了。 招弟也不挣扎了,两行泪顺着眼角落下,流进了耳蜗里,痒痒的,烫烫的。 邵振东舒尔蹙眉,直起了身子,他突然感觉自己罪孽深重,他怎么可以强迫她? 低昂下,邵振东头一次有了心虚的感觉,把招弟放下后,她哭了,就趴在桌子上,哭的肩膀一怂一怂的。 “对不起!”邵振东的心有点疼,他可能是太高兴了。 他刚才真的是太高兴了,他终于知道昨晚上,这丫头为什么骂他,那是因为她在乎他。 这个傻丫头一定以为马文丽和他有什么才那么骂他,这难道不是吃醋吗? 这不是一件值得邵振东欣慰的事情吗? 再说,她不是也问他,什么时候娶她吗?所以,邵振东觉得亲她也可以不是吗? 可他此刻感觉自己太高兴了,忘了这种事对于一个丫头来说,是多么大的羞辱,更何况,那是她初吻。 以后,这种事,是不是要提前报备?提前打招呼,得到允许后才能……好吧,他邵振东在感情上确实是个木头疙瘩,他什么都不懂。 “你走!”招弟呜咽着说道。 “你别哭了,我走还不行吗?”邵振东更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当下就跟接到了上级命令似的,一边说着一边退后,直到退出了餐馆。 招弟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哭的更大声了,守在饭馆外头抽烟的邵振东,听在耳中,却疼在心头。 他有些自责,不该这么莽撞。 想着,邵振东挪了挪身子,站在黑暗处透过那小玻璃窗往里看,发现她已经不哭了,只是还有点抽泣。 邵振东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招弟把两张桌子收拾整齐后,一个人坐在饭馆里一边等老佛爷,一边感受着心里的翻江倒海。 有时候,真的是爱的越深,疼的就越厉害。 招弟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上头似乎还弥留着他的味道。 寂静的夜空,落一根针都可听到声音,招弟听到了手机振动的声音,以为是自己的电话不小心调成了静音。 “到哪儿了?”邵振东的声音从小餐馆外头的黑暗处传来。 招弟微微一怔,他没走? :“邵队,这女人简直不是人,我是打她呢还是打她?” 原来,昏迷的马文丽醒来后,就像是泼妇一样,闹腾着让陈磊调转方向,不然邵振东就被那个乡巴佬给骗走了。 这还不要紧,听说是,说了不听,马文丽还上嘴把陈磊的肩膀给咬了一口。 要不是陈磊定力足,那车就直接因为失控窜到高架桥下边去了。 第152章 母鹌鹑 陈磊一拍脑门子,真后悔没用臭袜子把她的嘴巴堵上,最好用尼龙绳把手绑上。 这差事,对于陈磊来说,还是那句话,还不如把他调派到边境去站岗呢。 好吧,他是有权利抗议的,还不是因为那只窜天候? 哎……那个眼神就像是会说话一样,看一眼便能直刺他陈磊的心头。 …… 饭馆外头接电话的邵振东微微蹙眉: “我发个电话号码给你,你给她爸去个电话,就说是我说的,如果不服从命令,就送行政部门!” 邵振东说完,给短信去了个号码。 这个女人实在是他没见过的难缠,千里迢迢跑到太子县就是让他负责。 可殊不知,那件事,真的把邵振东连累了。 马文丽也不知道怎么跟宿管员耍的手段,硬是进了他的单身宿舍,等邵振东一身疲倦的回宿舍的时候,一打开灯。 不要紧,一个女人当着他的面就把衣服给脱了。 结果,这事儿就传开了,弄得邵振东有理说不清,还带来了上级的压力,说军人就要有个军人样。 反正,和尚团邵大方丈有了女人,也算是打破了和尚团的“美名”,既然做了就别不承认,这可不是军人的风格。 原本不喜欢多解释的邵振东,对于这件事只是冷眼旁观,别人的嘴他堵不上,能做的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结果呢,就被马文丽拿来当借口,还在探亲假期间跑来找他要责任。 此刻,饭馆里的招弟已经把伙房,餐馆里头的桌椅都擦了一遍,打扫干净。 一出饭馆的门,招弟像是没看见邵振东一样,揣着咚咚乱跳的心脏,和滚烫的面颊没入黑暗。 夜色如水,月光如银,山路中有水洼的地方,返照出一汪汪银白。 招弟为了避开水洼,走路如同蛇一般,东一脚西一脚。 邵振东一边讲电话,一边跟上,单手插入口袋,慢条斯理的跟着。 “好,知道了!” 邵振东挂了电话,加快了脚步: “招弟,你对我可能有点误会!” “误会啥?就摆在眼前,我眼又没瞎!” 或许,对于马招弟来说,那一吻很强势,可让她流连忘返,她真希望振东哥能亲口说,她最想听的话。 爱,有时候会让人节节败退,在一步步忍让和后退之中,直至跌入尘埃,抠都抠不出来。 她马招弟,这辈子,永远不可能卑微至此。 “看到的未必是真的,如果每个人都这样,那么,军人在接受任务中就没了任何判断力,全靠直观目测就可以看透敌情的话,很有可能会陷入敌人障眼法的圈套里!” 邵振东不知道怎么解释,心里明明很想打个比喻说个重点啥的,可就是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入手,所以他自我觉得这个形容,是最贴切的。 招弟懵比了,你就不能正常点?一张口就是军事? 你咋不上天呢?谈恋爱跟打仗一样? 前世咋就没发现振东哥这么木头疙瘩? “哼!”招弟用鼻孔重重的出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也不分水洼和路面了,啪嗒一脚直接蹚过去。 现在换做邵振东懵了,他形容的还不够贴切?这多明显的事儿啊,好吧,女人有时候真的挺烦,搞不懂心里想啥呢,可偏偏这个臭丫头让他邵振东那么稀罕。 “我心里就你一个,没有旁人!” 邵振东又说道。 招弟心里一沉,她真不想让自己卑微到一个吻就把她的心给融化了,可这家伙也太那啥了吧。 没有别人,那勾肩搭背的马文丽难道是超级仿真的充气娃娃? 招弟还不说话,脚步也越来越快。 “我知道你吃醋了,我看出来了……”邵振东本想还多说两句的,没想到招弟打断了他的话。 “你以为你邵振东就是个香饽饽啊,我才不会吃醋呢,你瞅瞅你长得又不好看,脸皮跟铁皮似的,照我看,马文丽嫁给你会后悔一辈子!” 招弟说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脚底下踩着水,啪嗒,啪嗒的溅出水花。 在月光的照射下,那水波荡漾开来,宛如揉碎了一个又一个月亮。 “马招弟!”邵振东一听火了,这还不是吃醋? 当下,邵振东以发号施令的口吻喊了一嗓子。 马招弟理都不理,这才把邵振东拉回现实,他不是在军训也不是在部队,所有的军令在这臭丫头身上,根本不好使。 邵振东简直觉得自己,在部队里的那股子威严,使唤在招弟面前,压根就是个屁,不对,连屁都不是,好歹屁还有臭味呢。 “你不承认……”邵振东快走两步,也顾不得脚下的泥泞和水洼,一把从身后讲招弟横抱起来,在半空绕了个圈圈,直接扛了起来,就跟扛麻袋似的。 “邵振东,你把我放下来!”招弟吓得汗毛乍起。 “你承认还是不承认?”邵振东坚决不放,还刻意的在肩头颠了那么几下,嗯,最多七十斤,多了那么一两斤。 “好我承认,我嫉妒行了吧,我就嫉妒,就嫉妒马文丽离你那么近,行了吧!” 招弟都快哭了,邵振东才把她从肩膀上放下来。 姑娘双脚一落地,就抽噎起来,有这样的人吗?明明自己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儿,还那么理直气壮,凭啥啊! 邵振东见她抽噎的模样,满意的笑了:“这就乖了!” 随后,二人不在说一句话,很快就进了刘洼子村的村口。 招弟的家在村东头,邵振东的家在村西,刚一进村庄二人就要分路。 招弟忍不住回头看去,咬了咬下唇,要是以前,他一定会主动先送自己回家的。 毕竟这都快十点了,天辣么黑(其实有月亮,根本不黑),可没料到,他自己却先走了,连头都没回。 招弟一咬牙,扭头就往家走去。 刚到家门口,招弟还没定神,就听到了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邵振东捧着一只羽翼丰盈的鹌鹑递了过去: “这一只绝对是母的,我找人看过了!” 招弟一愣,刘洼子村虽然穷,上下也就那么两百多户,可住宅散乱,他从村西跑到村东头? 正常人都得半个钟头,可这前后才五六分钟的样子。 招弟木讷的接过来柔柔软软的小鹌鹑,捧在手心里很暖很暖,就像他以前的手一样暖。 “哪里抓的?” 招弟感觉自己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整天跟着振东哥屁股后头围着庄转悠。 掏鸟窝,打苏拉,玩弹珠,当然,玩弹珠的时候,振东哥可认真了,她就负责拎着小木桶子,跟着屁股后头把振东哥赢来的弹珠收起来。 招弟没事儿就数,最多的时候,都存了好几千个弹珠呢。 第153章 学会相信他 那一年,他当兵走了,临走之前说冬天太子河结冰的时候,他就回来在冰上玩陀螺,一定带招弟一起去玩。 可等他回来之后,一切都面目全非了。 招弟的眼眶顿感滚烫,看着手里的小鹌鹑,一下子变得模糊了。 “就在太子山上掏的!” “嗯!”招弟咬着唇,忍着眼泪不流出来,可是,她好像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心了,一头扎进邵振东的怀里,哭的像个泪人。 而且还含糊不清的说着对不起。 邵振东眉头一紧,这怎么也哭? 难道是感动了?要不,明天再给抓两只?原来让她感动这么容易,这个傻丫头…… 抬手把佳人揽入怀中,任由她哭湿了自己的胸膛,邵振东抬头看天,皓月当空,将周围的星空照耀的黯然失色,薄云游荡,漫月丝绸,悠然漂流而过。 惹得那月光时暗时明。 “喳喳!”小鹌鹑还未成年,喳喳的扑打着翅膀,在招弟的手心里不安分的闹腾着。 “你以后,要学着相信我,我从没有想过娶别人,如果娶不到你,我邵振东宁愿孤老终身。” 月光下的邵振东,双眸透着一股坚定的光芒,垂暮看着招弟。 招弟只顾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小鹌鹑,若有若无的抚摸着那柔柔软软的羽毛。 她很相信他,可是,她又怕错信了他。 可招弟的心还是被撼动了,前世,他不正是一直都未娶吗?她突然又感觉很相信他。 …… 第二天清晨,日光破晓。 招弟小心翼翼的捧着鹌鹑装进了鸟笼子里,里头铺垫了一些稻草,外头放着个瓦片,瓦片上边撒了点儿小米。 清晨的阳光破晓,招弟嘴里发出啾啾的声音,逗着两只鹌鹑,一大一小,公的早就丰盈了羽翼。 一开始大的在抢食,后来,就不跟小的抢,任由小鹌鹑吃个够,它才上去吃,喉咙里发出像鸽子一样的咕噜声。 感情俩鹌鹑在互相说话似的,看的招弟咯咯笑。 马建国一脸狐疑的瞅着院子里头的丫头,这大早起的,笑的跟傻子似的,弄啥呢? “招弟,你魔怔了?” “啊?爸,我好好的!” “那你对着鸟笼子傻笑个啥?” “哪有傻笑,这不是两只趴一坨挺好玩吗!” 马建国一脸黢黑,那有啥好玩的?姑娘家家的,玩什么鸟啊,长大了手心流手汗,做不了针线活的。 “今儿爸得出门子了,你好生看着宝珠,别忘了看着他的作业!” 马建国衣帽整齐,虽然肩膀上和膝盖上打着补子,可整齐看上去干净立正又精神。 “上哪儿去?”招弟不在斗鹌鹑,回头看了一眼。 “找了点儿轻松活计,给镇上家具店干点儿轻活,一天也有几块钱能到手咧!” 马建国把轻松这两个字,强调的特别清楚。 招弟一愣:“爸,家里头又不是没钱,再说我挣钱就行啦!” 马建国摆摆手,老一辈的人似乎劳动成了深入骨髓的传承,累不死人,但是闲就能闲出病来。 “都是老熟人,再说,俺在家里头也闷得慌!” “不是有电视看吗?” 招弟打心眼里不想让坡脚的父亲出去挣钱,可却拗不过,还好父亲干的活不重,说是就给人坐着,剥木头皮儿。 “那……爸,你要是累得慌就别干,咱家我撑着就行!” “诶!”马建国应了一声,坡脚的背影深一脚浅一脚的带着工具就出门去了。 到了县上,马建国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找到了那家抬头叫富贵家具店的地方,当下就走了进去。 这一进去,他就愣了,做棺材的?县上虽然很少来,但是啥时候家具店成了做棺材的活计了? “赶紧的,别想偷懒!”一位中年汉子,黑着脸吆喝着。 整个门面里头摆着几口棺材,有大有小,有素木,也有上了漆色的棺材。 “哎,老头儿,你是老瓦子介绍来的吧,正好,这有块木料,你看着给拼凑一下。” “诶,行!”马建国一瘸一拐的进了“工作室”。 管他呢,反正他马建国只是个木匠,做家具也是做,做棺材也是做,当下就拿出了老手艺,大显身手一番。 那条条方方的木头疙瘩,在马建国的手里,不用一颗钉子,就用祖辈传下来的榫卯手艺,衔接的连个缝儿都看不见。 “师傅好手艺!”中年男人不由得高兴称赞,赶紧给马师傅递过去一根烟。 马建国憨厚的嘿嘿一笑:“哪里,俺以前就做个木头板凳桌椅啥的,也没啥手艺。” 嘴上这么说着,可马建国心里头舒坦,他终于可以靠自己挣钱了,不能让招弟丫头一个人这么死扛着。 她还小,至少马建国是这么认为的,等挣了钱,就给招弟找个学校去读书去,就算招弟不答应,好歹将来能给她置办嫁妆,风风光光不失体面的出门子不是? 左右想着都是好,当下就干的可起劲了。 …… 今日烈阳高照,半天的时间,就把招弟昨天开渠放水的那两亩地给烘个半干。 丫头,仰着抓钩子,开始松土,敲碎土疙瘩,不多时,便汗湿了脊背。 可招弟还是一点都不放松,因为晌午,振东哥会来吃她种的蘑菇。 不到十点钟,招弟就扛着抓钩子拐进了木工棚,割了些蘑菇,早早的回家准备午饭去了。 从院子里那口井里,把盛肉的水桶拎上来,割了一块肉。 还别说,对于招弟而言,这口井冬暖夏凉,夏天储存肉类那可是不结冰又能保险,不比前世的大冰箱差。 招弟想着昨晚上,振东哥对她说的话,顿时往炉肚前的板凳上一坐,一边生火一边哼起了童谣。 却没想到,邵振东来的挺早,一进门就看见招弟在忙着生火。 “呀,振东哥,你来的太早了,我才刚生火,蘑菇还没焯水!” 招弟有些紧张,头一次正儿八经的做菜给振东哥吃,而且还是在自家,她可是打算提前准备两个钟头呢。 邵振东面色毫无表情,除了那对阴鸷的眸子里透出的欣喜和温柔: “晌午,我有点事儿,不能吃你做的蘑菇了!” 招弟顿时心一沉,她都准备好要大显身手了:“哦!” 邵振东看出了丫头的失望,心头一疼:“晚上,晚上振东哥做给你吃!” 招弟的心顿时又回温了少许:“嗯!” 邵振东顿了顿脚步,扫了一眼招弟的家,随后,不但没有要走的意思,还走进了伙房。 招弟还没等他靠近,就感受到了他那双炙热又渴望的眼神。 第154章 棺材铺还是家具店啊 “你……”招弟刚要说你想干啥? 可话还没落下,邵振东蹲下身子,不着痕迹的双手捂住招弟的脑袋,往他唇边一送。 当下,招弟就觉得额头一热,他的鼻息洒在招弟的刘海上,痒痒的,热热的。 “相信我!” 邵振东的唇在招弟的额头上停留了少卿,这才移开,认真的看着招弟的双眸,低沉的说道。 “嗯!”招弟的脸一下子变得滚烫。 等邵振东离开后,招弟摸了摸额头,又有些慌乱的摸了摸嘴唇,她以为,这个男人会……会亲她的嘴巴呢。 伴随着自己砰砰的心跳,招弟神经兮兮的抽了自己一嘴巴子,想啥呢?她怎么会有失望的感觉?为啥?难道一定要亲嘴嘴才好吗?马招弟,你的思想好羞羞。 也有那么一瞬间,招弟希望自己快点长大,她甚至算了算,今年十六,明年十七,不对啊,按理说,在这年代,十五六就说婆家了呢。 这么一想,招弟的脸一下子烫到了脖子根,因为,她的思想已经邪恶的想象到与邵振东发生负距离的亲密了,天哪! 招弟还想给自己一嘴巴子,可看着炉肚里头跳跃的篝火,她还是抱着膝盖,联想翩翩。 比如,他的身材一定很好,比如,一定有腹肌吧。 不行了,再想下去,招弟觉得自己的脸就能煎荷包蛋,用不着生火啦。 “晌午打算做什么好吃的?”一个声音突然从堂屋传来,打断了招弟的思绪。 招弟红着的脸还未退去朝霞,一眼看到是陈磊: “磊子哥,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不是昨晚上负责送马文丽回部队去了吗? “一言难尽!”陈磊一听到招弟问这事儿,他就觉得自己的肩膀那块被疯女人咬破的地方,一下子又被撕开了。 当即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随后询问宝珠那兔崽子跑哪儿去了。 “跟刘平安一块儿野去了!” “哦,你到底做什么好吃的?快说说,我都快饿死了!” 陈磊狠狠抽了一根烟,吐出一嘴烟龙后,喝了一大口的水。 “炒蘑菇吧,振东哥说他晚上亲自下厨做好吃的!” 招弟乐滋滋的说道,发现锅里的水开了,招弟把撕好的蘑菇倒进去焯水。 陈磊稍稍愣神了那么几秒钟,丹凤眸子流露出一股埋藏着伤感的温柔,看着招弟一边擦汗一边忙碌的背影。 看得出来,这一夜她和邵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莞尔勾起唇角的弧度浅笑着自言自语——也好,这丫头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真希望她这辈子都活的无忧无虑,再也不要让他陈磊看到合欢花河畔的那双忧郁到叫人心疼的样子。 “我干爸呢?”陈磊很快把自己从沉思中解救出来,找个话题和招弟聊聊天也好。 “我爸啊,他闲不住,说是在镇上富贵家具店给人做家具去了,不过活不重!” 招弟想起老爸也是一阵心疼,这腿才刚好,还没好利索就要去干活。 想到这里,招弟顿时一愣,也不知道家具店给不给管晌午饭,要是不管饭,凭老爸那个脾气,肯定不舍得花个两毛钱买个啥吃的垫垫肚子。 这可不行。 招弟赶紧加快了速度,炒了菜,烧了稀饭,馏了几个馒头端上桌。 当下就先给陈磊拿了双碗筷,看模样磊子哥也是饿坏了。 招弟慌忙摘下围裙,找出了个带盖子的饭盒,洗干净后,装了点菜,又拿了三个馒头和一双筷子: “磊子哥,你先吃着啊,我给我爸送饭去!” 打了一声招呼,招弟用塑料袋装着饭盒,系上就挂在车把上,推着自行车就出门了。 陈磊一直目送这丫头离开,才微微叹气摇头,不多时,宝珠和刘平安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眼瞅着招弟炒的一盆蘑菇炖肉就跟变戏法一样,从刘平安一坐下,就眼看着往下少。 没五分钟,见底儿了……陈磊一脑门子黑线一颤一颤的看着刘平安。 抵达镇上的时候,刚好十二点半的样子,家家户户都在吃饭,就连小饭馆门口的人流也比其他时间热闹了些。 招弟一路打听富贵家具店,可都说没人听说开家具店了,问来问去,但是有个富贵长寿棺材铺。 招弟揣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到了富贵长寿棺材铺。 门面摆着几口棺材,生意冷清,往里头伸头一看,工作区的几个活计都席地而坐的吃饭,只有一个背影伴随着剥木头皮儿的歘歘生映入招弟的眼帘。 “进来看看,我家长寿棺材质量都不错,要啥有啥,想要红木的也有,木材很多都是从南方进的货!” 柜台前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光头男人,一边啃着猪脚,一边扒拉着米饭对招弟打招呼。 “我不买棺材,我来找我爸!”招弟说道。 中年男人的光头上,有几个凹凸不平的明显疤痕。 此刻明显有些不乐意,继续吃他的饭,看都不看招弟一眼。 招弟朝着那佝偻着身子在剥木头的父亲走去,走到跟前,招弟的眼眶已经微红: “爸,吃饭!” 马建国猛然抬头看见了闺女,没想到她找到了这里来,当然,他又怕女儿担心,不由得看了一眼饭盒,难为情的笑着说: “俺头一天干活,算是实习的,明个就有饭吃了,明个你就别给俺送啦!” 马建国心里不是滋味,他跟闺女说,是做家具的,现在倒腾了半天来做棺材了。 他只是单纯的想挣俩钱,以后给闺女置办嫁妆,也好能尽一份他这当爹的本分,也不知道闺女会不会觉得自己骗了她咧。 这么想着,可是,已经饿坏了的马建国,还是揭开饭盒的盖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一个馒头,他最多三口就吃完了,菜却吃的很少。 以前家里情况不好,没有什么菜可以吃,一小碗咸菜,能就着够一家子吃的。 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可马建国还是不舍得吃,这一小碗菜,够他吃五个馒头两顿的。 “就算头一天不管饭,那人家都歇着,你为啥要还干?不知道歇歇?” 招弟低声说道。 马建国憨厚的嘿嘿一笑:“爸这是想表现好,到时候工钱拿的多呀!” 招弟顿时感觉喉咙里干涩,就像是吞下了一块炭火,疼的她呼吸都有些困难,一下子,鼻头就酸了。 “这菜,晚上热热还能吃一顿!” 三下两下,马建国抹抹嘴笑呵呵的把饭盒递给了招弟,里头还剩下一大半的蘑菇和肉片。 “别墨迹了,干活了干活了,不然扣工钱昂!” 外头手柜台的光头男人看不惯了,这磨磨蹭蹭的还干不干活了? 招弟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发现这中年男人似乎针对的就是她们爷俩。 第155章 鹌鹑肉 这个时候,其他人没吃饭的都赶紧巴拉完午饭,当下来不及打嗝就开始干活。 马建国一脸堆笑,为难的跟这老板摆摆手说: “吃好了,马上就干活!” 随即,又语重心长的对闺女说,明个就别来送了,他明个就有饭吃了。 招弟拿着空饭盒没说话,转身就走,马建国在身后叹了一口气,这丫头…… “明天就别来了,耽误工人干活!” 招弟刚一出门,就听见那光头补充了一句。 招弟顿时驻步回头看向光头:“你们都不管饭,哪有力气干活?” 光头微微一怔,这小小年纪的丫头,怎么会有那种眼神?好像带着刀子一样,直戳别人的心头。 “呵,有钱花就别来我这儿干,我可没求着你家老头子非要来我这里干活!” 招弟被这句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当下就不想让父亲干了,跟她回家,她马招弟前世活的一毛不值,这一世,她可以养活全家。 谁知道马建国一看外头闺女跟老板发生争执,赶紧一脸堆笑低声下气的给人赔不是。 随后,把招弟拉到一旁,语重心长的说:“招弟啊,咱这是给人家干活,人家说了算,乖,明个别来了,爸有饭吃,昂,你照顾好宝珠就成啦!” “爸,工资怎么算的?有合同不?” 招弟从骨子里发觉这个老板不是个啥好人,前世可能不知道,可是现在的招弟不说阅人无数,可有些人天生就得挨着坏水子的气场。 “哎,你别管那么多了,你先回去吧!” 马建国回头瞅了一眼,发现光头老板正在斜视着他。 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招弟不知道,可马建国知道,要是犯了一点点的不是,他就扣钱,说不定晌午的饭都不给吃了,要义务加班,一毛钱都不给。 这些还是他干了一上午活,几个活计对他的手艺都叹为观止,才闹熟络之后,工友跟他说的。 马建国来不及细说,转身对着光头憨厚的笑了笑,赶紧去干活去了。 招弟拎着饭盒,看着这家店,她叹了一口气,她不能有任何怠倦,她要有花不完的钱,只有这样,她的老父亲才不会低三下四的给人干活。 回去的路上,招弟使劲蹬着自行车,热汗与迎面吹来的微风形成了反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泪。 可招弟很快就擦干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马宝珠吃好饭和刘平安又不知道野哪儿去了。 陈磊但是很悠闲,就坐在招弟家院子里的井沿上抽烟,见招弟回来,还打趣道: “我干爸干的还顺心不?” 招弟面颊微红,一个是热的,一个是被眼泪给烫的,当下扎了自行车一腿儿,拎着饭盒就进了屋。 发现桌子上多了两个菜,一个是清炒白菜,里头还加了肉末星子,剁的很碎。 还有一盘不知道是什么的肉,有骨有肉,就像是鸡肉,但是肉块都没鸡肉那么大。 招弟原本阴沉的心情一下子舒坦了许多,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陈磊: “谢谢磊子哥,还记得我没吃饭!” 招弟说着,就去拿碗筷,顺便把饭盒里的蘑菇倒出来,拿着馒头就大口吃了起来。 “那是!你磊子哥这么为你着想,你可得把我当亲哥哥一样疼!” “必须的!”招弟高兴的咬了一口馒头,把筷子伸进那不知道是什么肉的盘子中。 当下,招弟就觉得不对劲,又拨弄了几下,找到了一颗比拇指肚大一点的鸡脑袋。 不对,这是鸟的脑袋! 当下招弟的眉心就拧成了麻花。 “啪!”一声脆响,招弟把筷子拍在了桌面上,起身就跑出了堂屋,回头一看那鸟笼子,里头是空的? “陈磊!你……”招弟当下就眼眶红了,瞪着陈磊,气的说不出话来,眼瞅着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就滑了下来: “我的鹌鹑呢?” 招弟使劲一跺脚,潸然泪下,使劲摸了一把眼泪,再看看那鸟笼子,她怕自己产生了幻觉,看差了。 结果这一看不要紧,还是空的,鸟笼子还是马建国给她做的,里头放着个瓦片,上边的小谷子都还没吃完呢,但是鹌鹑不见了。 陈磊一愣,这手里的烟都被吓掉了,可他却一脸无辜的说: “你吃的就是啊!” 陈磊若无其事的说道,家里来了个大胖子,把菜全吃光了,他也不知道做啥吃的呀。 眼瞅着外头鸟笼子挂着的不就是肉吗?虽然一个大一个小,可那个大的,长得挺肥的。 “陈磊,你以后不要来我家了,我不想看到你!” 招弟一生气进了堂屋,咣当一声,把堂屋的门给关上了,看着碗里的肉,她心疼的就像失去了某人一样疼。 呜咽的哭声从门内飘出来,陈磊的脸色变了,他只是怕丫头饿着了。 他没想过,两只鸟儿对她那么重要。 这种鹌鹑在她们云南,到处都是,随便打下来下锅炒了就是野味(在没普及动物保护法之前)。 “招弟,你别哭,我现在就给你抓两只!” 陈磊被那一阵阵哭声给搅合的内心无法平静,天,好像他陈磊干了天底下最丧心病狂的事情。 昨天,他陈磊还想着,这辈子都希望她开开心心的,最好是这一生都别掉眼泪。 …… 刘洼子村似乎近半年间,是四个轮子的小车出入最多的半年。 以前乡亲们见到四轮的轿车都还觉得稀罕,现在,只要有轿车进村,那一定是邵家。 果不其然,一辆军用越野车跌跌浮浮的进了村,拐上村西,横在了邵振东家门口。 “邵振东,你太不是男人了,你凭什么可以不负责任?你对我做了什么你难道要抵赖?” 邵家院子里,马文丽被迫只能回来,可邵父喜欢没用,邵振东一直冷艳看着,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军区政治部。 现在,政治部的人来了,拉回去不是开除党籍,就是被潜放回老家。 相比被潜放,开除党籍更严重,毕竟,这是荣耀,这是整个家族的荣耀。 再加上马文丽的家庭,三代都是军人,到了她这一代,却被开除了党籍,所以,导致马文丽发现政治部的人亲自来拿人,她像疯了一般,要“伸冤”。 一口咬定,邵振东占了她便宜却不愿意负责。 就算后果很严重,她也得拉个人陪着她一起受罚。 第156章 无土栽培 “振东,你……你这干了啥事儿,你不说俺都清明的很,你瞅瞅这丫头也不孬,总比马老二家的闺女强吧,再说了。 你把人家都……哎……你让人家丫头往后咋做人?” 邵父也看不下去了,不由得说道了两句。 邵振东拧着眉头,一句话都不说,就看着马文丽,似乎在说,有没有碰你,你心里没数? “滚!” 许久之后,邵振东才低沉的说道,那眸子阴鸷的透出一股杀人的气魄。 那张脸,像是结了冰一样。 马文丽心虚,身子不由自主的朝邵父身边靠去,可是,她还是抵不住心里对此刻要吃人模样的邵振东产生的那股恐惧感。 这个男人,她堂堂貌美如花,身份背景优越的马文丽,竟然,驾驭不住? 看看这家庭背景,看看这残破的房屋,她马文丽要不是真心爱上了邵振东,打死她也不会住在这种地方。 “邵振东,你自己不珍惜,就不要后悔!” 马文丽难得一瞬间想明白了,他邵振东有啥子资格配得上自己?瞅瞅都穷成这样了。 此话一出,邵振东搭理的心思都没有,别说后悔了,跟你认识,他邵振东都后悔的想要撞墙。 马文丽气焰高涨,昂首挺胸的走出了邵家的大门,上了军用越野车。 驾驶舱的战士下车跟邵振东行了个军礼后,邵振东摆摆手,越野车摇摇晃晃的漫过坑洼不平的乡间小路,踏上了出村的路口。 她笃定了,有一天,邵振东一定会跪着求她回到他身边。 以前不敢肯定,现在见识了他们家的情况,她马文丽还就突然有了底气,没见过哪个人不喜欢钱的,包括邵振东。 邵振东却双手叉腰看着离去的车辆,长出了一口气。 邵父却着急的跟出去几步,发现两条腿哪里是四个轮子的速度?不由得蹙眉“审问”儿子: “振东,你这是铁了心要叫你娘死不瞑目?这么好的闺女,你咋就看不上呢?” 爸!其实招弟她是个特别好的丫头,只是你们对她有偏见!邵振东看着眉头拧紧的父亲,他发自内心的感觉,即便说出口,父亲也未必会一下子接纳招弟,索性也就不说话了。 弄得邵父当晚就召集自己的兄弟,邵振东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又给开了个家庭会议。 原本答应招弟晚上给她露一手的,也只能拜托陈磊了。 太子山林子内。 陈磊挂了电话之后,双手叉腰,抬头看着树梢上的鸟窝,他一阵头疼,这穷乡僻壤的,他上哪儿给弄一公一母的鹌鹑去?而且还一大一小。 当下,先回了马招弟家,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谁知道家里根本没人,找了一大圈在地里找到了她。 刘平安那猪头正在挥着锄头帮忙松土,马宝珠懒散的有一下没一下的干活,马招弟跟个小野猫似的,呼哧呼哧干的特上进。 陈磊抚了抚额头,看来她现在晚上吃饭也没啥心情了,当下转身离开了,准备去县上花鸟市场什么地方买一对鹌鹑算了。 招弟一下子干到了日落西山,马宝珠和刘平安都累的坐在地头喘气。 招弟却不知疲倦的扛着锄头先回家做饭去了,手机短信上说的很清楚,今晚上振东哥家里有事儿。 算了,招弟也想明白了,不就两只鹌鹑吗?如果两情相悦,即便是金山银山摆在面前,也无法证明什么,就像是前世的钻戒。 晚上,马建国回来,乐呵呵的说着工作上的事儿,打明儿起,他就能拿工钱了。 招弟见老爸干活高兴,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爸,我明儿去城里一趟,估摸着当天回不来!”招弟趁着吃饭时间对父亲说道。 “上城里干什么?” “毕大哥说让我去开明市里参观一下人家的无土栽培技术,听听专家的讲课,回头好帮他一把!” “呀,啥是无土栽培啊?那菜没有土也能活?” “能,爸,很多你都没见过呢,这次去,刚好是个学习的机会!” 招弟说道,下午干活的时候,毕文杰来找过他,本来毕文杰也犹豫,毕竟马招弟的学历在那搁着。 一小学没毕业,恐怕连很多专业用词都搞不清楚是啥意思,可想来想去,整个村也就这丫头最聪明,要不,她咋就把碱地变废为宝了呢? 第二天,招弟想来想去还是给邵振东发个短信,就说她去城里学习去了,最快也得明天能赶回来。 谁让这破烂的县上就一辆大巴车呢?还破的一加油门能听到铁皮动荡的声音,那到了坑洼处,车轮减震钢板都发出吃力的吱呀声。 真怕一下子拐弯不稳,整个车都翻过了。 路上,毕文杰说,讲课的是他以前农大的教授,这次,无土栽培技术有了新突破,刚刚问世。 招弟一路听着,也没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 因为招弟大致明白了什么,毕竟她经历过去前世,到了地方,农场确实很大,各种无土栽培的技术都有。 可不出招弟预料,投资商只是借用农大教授的名义,帮他宣传,以便于招商引资。 说直白一点,就是想要别人投资这个项目。 当时,那投资商说的是一套一套的,什么无土栽培种出来的蔬菜,香甜可口,晌午饭吃的就是无土栽培成果。 招弟夹了一筷子花菜塞进嘴里,当下就断定,这不是无土栽培技术培养的蔬菜。 在这个年代,虽然无土栽培以及嫁接技术已经问世,但是相对普及来说,还是不够成熟。 特别是这个年代的无土栽培技术,用的都是化学配置出来的营养液,根本没有提取过有害物质等残留。 所以,还处于半成熟阶段。 无土栽培技术是在土地短缺,农村城镇化之后才真正普及,因为那个时候,土地已稀缺。 然而,这个年代的物体栽培技术,种出来的蔬菜,水分是足,但,绝对不爽口,用乡下的话来说,就跟隔夜的豆芽似的,一股子水味道。 见整个过称,招弟都没有说话,毕文杰以为她没听懂,索性开口解释,说无土栽培是将来农业绿色产品发展的一个必然趋势。 “毕大哥是打算投资无土栽培技术?”招弟淡淡的问道。 “有这个想法,不过,看你这么问,想必是听懂了,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意见?” 招弟莞尔一笑,风轻云淡:“我有钱宁愿投资菜市场。” 毕文杰抚了抚眼镜框,稍稍一愣:“怎么说?” “我现在已经在席苗,最多九月份,十月份,一大批的新鲜蔬菜就可以出栏,至于这个无土栽培技术,我觉得还不够成熟,你看那个投资商的脸,一看就是亏本了,想要找垫背。” 毕文杰吸了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 第157章 美发店 “普及不了!”招弟淡淡的说道。 虽然对过来人的招弟来说,无土栽培的历史特别久远,一直延续到改革开放后,再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再到八十年代,以至于到了九九年,才真正有了最新的突破。 对于眼下九三年的今天,几乎赔本是特定的,也不会得到普及,原因很简单,这一辈的老人,识字的都难,更何况去了解土壤营养成分。 就算了解,还不是依靠添加营养成分,才能让蔬菜在水里健康生长?其成本绝对不比土壤栽培要少,而且口感,依旧不如土壤栽培。 至少现代这个发展程度招弟可以肯定。 招弟分析了一遍,言语平静宛如茶余饭后的闲谈,却让毕文杰刮目相看。 他总感觉这丫头绝对读过农大,要不然,她一个乡下黄毛丫头怎么懂的这么透彻? 不过,对于招弟来说,她还真有了个新想法,当天原本按照原计划返回的,可招弟却留在了开明市。 她调查了开明市的菜市场,以及菜价,包括菜市场菜农的摊位租金,就连菜市场开发商的老板,招弟都打听到了。 原来,就是当初那家富豪酒店的老板吴青,只是做房产开发的是吴青她大哥。 想起前世在富豪酒店里做保洁的日子,招弟黯然神伤,还有那大堂经理对她异样的眼神。 是的,她是杀过人,可是,她是被逼的,却不料被整个酒店的同事看做瘟神一样躲着。 直到有一天,大堂经理吴青,不,确切点说,后来才是,因为家里有钱有底子,她只是去体验生活,适应酒店管理的,将来,吴青就是富豪酒店的老板。 招弟被多次陷害,就是为了把她弄走,因为她实在是太丑了,去打扫房间做保洁,都吓着好几回收拾好还没离开的客人了。 可想到这里,招弟不得不说,吴青耍的手段实在是太阴险了,要不是毕家后来出了大事败落了,毕大哥也死了,她断然不会拿着农大本科生的证书,被迫去做酒店保洁员。 想到这里,招弟长出了一口气,她真的不能一直窝在穷山沟沟里,她要做的事还很多。 第三天下午,招弟正在等那辆唯一直达太子县的破车。 车站不少人背着大包小包的蛇皮袋,都在等车,对面有几家理发店。 以前招弟以为,就是给剪头发刮胡子的,后来招弟才知道,那就是所谓的红灯区。 穿着暴露的女郎,搔首弄姿的招揽客人。 恍惚间,招弟发现有一位穿着火爆艳红色包臀短裙的姑娘很眼熟。 她正对来往的男人打招呼,说要不要理发。 男人说:“理发多少钱?” “这得看您理的是大头还是小头了!” 招弟后背冒汗,那姑娘看上去年纪不比自己大多少,可那张脸浓妆艳抹,招弟老觉得是某人,可就是不敢相信。 很快,那辆太子县专属破车进站,遮挡住了招弟的视线,等到车身调转车头预出发时,那家发廊门口的红衣姑娘就拽着个男人进去了。 招弟只捕捉到了一抹背影,越看越熟悉,特别是那外八字腿儿。 随机,一波人流等待着下车的乘客一下来,就往车厢里钻,招弟不得不跟着人流上了车。 好的位子已经被抢光了,招弟只能坐在后排座,幸好,是靠窗的位置,接着上来的乘客,有不少都是站着呢。 这个社会,没什么座号,反正先入为主就是了。 招弟还是忍不住透过窗户往那发廊看去,一切都恢复了原貌,招弟一千个心思去想,也一样觉得不可能。 玉华虽然娇生惯养,可就事论事,大伯权威下的家教还是很严的。 可能是看错了吧。 招弟这么想着,收回目光,等待车上人满为患,挤得跟公交车似的,再也没法往里塞人了,这时候,司机才颤颤巍巍的启动车子,踏上了归途。 开明市,是招弟这辈子的葬身之处,也是她存有最多辛酸苦辣的城市。 看着车子缓缓地离开开明市,招弟心升说不出的滋味——待我马招弟风生水起之时,便是你们还债之际。 舒尔少女的眼神看似平静,可却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韧力,直至将那开明市随着车辆移除视线。 赶回家的时候,招弟细致的算了一笔账,她现在手头还有八九千,这一屋的蘑菇处理掉,至少还能挣个一两千。 后期,蘑菇的发芽率会慢慢降低,直到耗费完菌袋里头的养分。 “啾啾!”招弟一愣,抬头看去,屋檐下的木质鸟笼子里,有两只鹌鹑在喳喳的叫着,见招弟进门,显得很怕生,那脑袋都快缩进了脖子里,只能看见尖尖的小嘴儿。 招弟脑海中对将来的计划一下子被打断了,不由得做鸟叫啾啾逗了几下鹌鹑,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给了陈磊。 “我又没说叫你赔……” 丫头听了一句话,当下脸色就变了: “振东哥给我抓的?” 招弟一愣,回头看了一眼一对鹌鹑,虽然毛色和大小都和以前不一样,可是招弟心里头还是跟开了花一样。 可陈磊知道,这鹌鹑,是他借车跑了一天的路,在开明市花鸟古玩市场买回来的。 丫头,小心翼翼的进了房,抓了两撮谷子丢在瓦片上。 陈磊看着一脸满足的丫头,心里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晚上留陈磊在家吃饭,第二天一清早,招弟就去了拐岗村。 一进拐岗村,招弟就笑了,真不愧是太子县农副产品发展最好的村庄,家家户户都是红砖青瓦。 门前井字形小菜园,远处便是一亩地一亩地连绵不绝看不到边的蔬菜。 可根据马招弟的了解,这个拐岗村第一批种菜发家的人早就搬到了市里,其他乡亲们看着眼红,也跟着种菜。 俗话说得好,物以稀为贵,现在好了,整个拐岗村的蔬菜严重贬值。 招弟这次来,那可是跟马县长沟通过这个问题呢。 此刻招弟都还记得当时马县长嘿嘿一笑,一拍桌子说了一声好的模样,那老脸都笑红到了脖子根,硬是说招弟小小年纪竟然还有这等经商头脑。 当天晚上,拐岗村的村长,方百牛,和刘洼子村的村长毕文杰,就在大队见面谈了这个事。 “哪位大老板这么有眼光?看上俺村的菜啦?” 一路上,方百牛内心忐忑,可以说是带了整个拐岗村乡亲们的一片赤诚之心来的。 可当看到招弟的时候,他不免心里有些失望,别说不是什么大老板,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第158章 卖农用车 方百牛吸了吸鼻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招弟,心里有些失望。 毕文杰自然是看出来了,抚了抚眼镜框介绍了一番。 很快,方百牛从招弟看似年纪小,却在言谈举止以及开发市里菜市场的规划上,都显得格外成熟,根本不是这个年龄阶段所能具备的视野,和考虑事情的周全性。 慢慢的,方百牛也渐渐平静了,谈到运输方面的问题时,招弟这些都想好了,她只说了一句话: “运输方面,方村长就不要担心了,只要我说备菜的时候,让给乡亲们干活准备好自己的菜就是了,不过……结账的话,得一个月一结!” 招弟也想当时就给菜农们结账,可是,她手头的那不到一万块钱,是打算买一辆农用车的。 等城里那边的市场打开,看到了盈利,招弟才能给乡亲们分钱。 不过,招弟回去的时候,一路上都热血沸腾,因为,拐岗村的菜实在是太便宜了。 萝卜土豆之类的才两毛钱一斤,红薯一毛钱一斤,卖到城里,土豆至少五毛一斤,红薯能卖到三毛。 至于花菜黄瓜,就相对高一些的价,毕竟产量低,占地成本又大。 即便这样,招弟觉得这次的投资,包赚不亏,而且,乡亲们也特别乐意。 只是,有一点,毕文杰好像有点芥蒂,他似乎觉得招弟好像没有心思帮助刘洼子去发家致富,倒是帮助了拐岗村发展了未来前景。 只是这话,毕文杰没有说出口,毕竟刘洼子的村民已经形成了一股百折不挠的民风。 各个都各怀鬼胎,老觉得让投资点儿啥,是坑他们,想到这里,毕文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 马招弟即便觉得这一遭生意绝对只赚不赔,可她却没有得意忘形,只是一到家,招弟就把自己的打算说给父亲听了。 马建国脸色一黑:“你说啥子?你要买农用车?” “是啊爸!我现在打算做蔬菜运输,能多挣点钱!”招弟说着,把一盆洗脚水端到父亲面前。 可马建国却迟迟没打算脱鞋的意思,怔怔的看着闺女半天,总觉得,自家现在的生活条件比以前好太多。 而且,他也找到地方能干活挣钱了,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可这小丫头……竟然要去城里做生意。 说白了,那都是大老板干的事儿,她一个丫头片子知道个啥? “一辆农用车你知道得多少钱不?得四五千块,那到时候要是砸手里了可咋办?照俺说,有这个钱倒不如存着,难免有个啥救急的时候,你就能拿出来这笔钱来!” 对于老实巴交又没啥学问,也没出过大山见过市面的马建国来说,把钱存上,那就是最稳妥的。 可对于马招弟来说,钱要是存着,那永远都是死钱。 更何况,对于马招弟来说,这一生,她才刚刚开始,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太多,至少,她要证明给邵家看看自己的本事。 总有一天,她会让邵家那帮长辈巴结着马招弟嫁入邵家。 当然,想到这里,招弟依旧是一夜没睡,前天招弟去找振东,却不料他被邵父派去地里帮着干农活去了。 反而自从邵母去世后,帮着在家做饭的都是邵振东的小姑。 这位邵家小姑也不是个善茬,据说是跟丈夫闹翻了,不知道因为内啥被赶回娘家来的。 当然,对于招弟来说这些不是主要,主要的是她特别口,嘴巴说话特别毒,当下看都没看马招弟一眼,嘟囔着说,也不看看自己啥样。 就不说身子长得瘦小,光看那干巴巴的屁股就知道生不出儿子来,一副克夫样。 招弟现在也懒得跟邵家的长辈动嘴皮子,毕竟她已经下定决心,用自己的能力提升自己的价值,她不信,有朝一日,她马招弟不会位居之上。 招弟翻了个身,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外头虫鸣阵阵,月光如水。 手机却响了,招弟接了电话,说了声:“磊子哥你还没睡?” “嗯,听说你要买农用车?” 招弟微微一愣,心里想着,那部被大娘退回来的手机,招弟给父亲办了一张卡,就为了他一个人在外头干活有啥急事方便联系。 没想到,大前天才教会了他打电话,这会子,头一个电话就学会跟他干儿子告状去了。 招弟翻了翻白眼:“是啊,怎么?我老爸又说啥了?” 陈磊在电话里头讪讪的笑了笑说:“没说啥,回头我给你发个联系方式,刚好开明市有位朋友以前干运输的,车七八成新,出手也便宜点儿!” 好家伙,招弟已经猜到父亲跟他干儿子说啥了,这老一辈的思想和她马招弟还真是有代沟。 罢了,反正也是好事儿:“七八成新?开了多少年?” “不到一年!” “那你朋友说多少钱愿意出手不?购车发票和手续啥的齐全不?” “比较要好的一朋友,你磊子哥说多少是多少,不过,我想知道你打算给多少!” 去,口气这么大,招弟心里想着,了解型号之后,招弟说道:“如果没有大修过,我觉得三千到三千五之内可以考虑!” “没问题,不过,你买车谁给你开啊?”陈磊心里却想着,要是没有司机,他闲的蛋疼的时候可以当她的司机。 “我自己开,现在没钱请别人!”招弟说道。 陈磊吸了一口凉气:“你?哈哈,你大晚上的做梦没醒啊?别说你会开车都稀罕,那么大的农用车,就……就你这身板儿?你是站着开车,还是打算蹲在椅子上开?你够得着方向盘不?” 招弟一听,脸都气红了,这大晚上的,本来汗都压了下去,这被气的,当下招弟就觉得晚上那个凉水澡白洗了。 “磊子哥,有你这么损人的吗?我……我还能蹿个头呢,我……我还没到年纪呢,你这么说话都不怕咬着自个儿舌头!” 招弟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跟压扁了的馒头似的胸脯,其实招弟自己内心也挺着急的。 这眼瞅着都十六了,咋就是不长馒头呢? 招弟想着自己前世的身材,还挺有料的呢,不够,记忆中好像得十七八才猛窜了个头儿,身材是前凸后翘的好吗?…… 招弟这么安慰着自己,再说,不就是农用车吗?前世招弟她可是拿了驾驶照的,而且,凭借帮毕家送菜,运输水产品的多年磨练下,她马招弟可是升到了a呢。 想到这里,招弟听着电话那头止不住的笑声,不由得哼哼道: “磊子哥,你小心着点儿,明儿我就把车开回来!” 谁知道,第二天招弟找到了陈磊那位好哥们的时候,差点回不来了。 第159章 开农用车玩漂移 “哈哈!笑的老子肚子疼,你早点睡吧!” 陈磊根本不相信招弟会开农用车,毕竟整个刘洼子也就一户人家有拖拉机的,也就是前任村长。 你说,一个没出过大山,连拖拉机都没摸过的小丫头……好吧,陈磊最想说的是,她咋不变成窜天猴上天呢? 第二天,招弟起了个大早,毕竟她得先赶到县上,然后,挤上那辆一天只往返一次的破长途客车。 谁知道招弟刚挤上车,就接到陈磊的电话,说是他借了一辆车,反正闲着,要送招弟去市里。 其实说白了,陈磊就是不相信她会开车,除此以外,还是担心她逞能,万一路上出了事故,那可不是骑自行车磕磕碰碰那么简单了。 不过招弟现在也摸清了陈磊的性子,一副可惜的口气说: “哎,早说啊,省了我的车票钱!” 其实招弟打心眼里不想老麻烦人家,陈磊已经帮了自己太多太多了,再说,招弟又不是千金大小姐,她觉得自己什么苦都还是能咽的下去的。 此刻,陈磊一听,把车靠边停下,赶紧给朋友铁子去了个电话,千叮万嘱,如果这丫头要是不会开车,你说啥都得亲自给送回来,不要让那丫头自己开车过来。 大不了他陈磊,当太子县是自家,尽地主之谊请他乐呵就是了。 铁子,一口一个保证,都快三指并拢指天发誓了,陈磊才放过他。 “你他娘的啥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莫不是你小媳妇儿?” 末了,铁子忍不住“问候”了一声。 “滚一边凉快去!”陈磊似乎被戳中了要害,当下就挂了电话。 可等到晌午的时候,陈磊还是不由得打了电话过去问,一开始那边人没接。 后来,铁子回过电话的第一句话就是: “磊子,你他娘的见过开农用车可以玩漂移的吗?” 这语调,完全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宛如被眼前的事物吓傻了一样,他只是负责陈述罢了。 陈磊当下脑门子冒汗,这熊孩子是没睡醒还是扯淡? 农用车玩漂移?中间的牵引杆不会给甩断了? “牵引杆没断,真的……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 招弟对铁子的第一印象就是,人没到,啤酒肚到了。 那肚子能挺出去二里路,好吧,有点夸张,人都说,白白胖胖,可磊子哥这朋友,是又黑又胖。 或许是因为陈磊的关系,这黑胖子对招弟很是热情,再三强调要不要给送去。 招弟自然感激,这二手车都省了不少钱,哪有送货上门的道理?那人家咋返回开明市? 被逼得没办法,招弟也想摸摸方向盘,感受一下来自前世的那股子熟悉的气息。 她坐在驾驶舱的时候,特别是拉上离合,一挂档位,松下离合的那一刻,招弟只能说,这位黑胖子把车保养得特别好。 发动机没有一点噪音,一阵呼呼呼的启动声音过后,招弟不得不服,挡风玻璃都擦得跟狗舔过一样。 只是唯一的缺点,也算不上什么大缺点,就是车皮和车筐外头掉漆严重,正如黑胖子所言。 他现在不做运输生意了,搬了新家,在市里住洋楼,所以,这种大型农用车就风吹日晒的。 按理说,他才用了半年左右吧,后来招弟跟他混熟了才知道,他是因为跟老婆闹别扭了,据说是老婆跟有钱的老板跑了,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有钱自己乐呵。 车也不跑了,有多少花多少,最重要的是不要愧对自己的一生,毕竟,谁都靠不住。 招弟很能理解,其实人一辈子造就了怎样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取决于遭遇了什么。 如果一个从战争中走出来的幸存者,他绝对崇仰世界太平,这是一样的。 “磊子,我可是仁至义尽了昂,你这小媳妇儿的车技,能甩老子十八条街,哈哈哈,这回儿你放心了吧!” 铁子一旁打电话给陈磊,不光是因为招弟的车技确实让他大吃一惊,更何况,他今晚上还约了一小女孩。 用铁子的一句话说,人死不过鸟朝天,关键是不能亏待了那只鸟儿不是? 陈磊蹙眉,就知道他那个皮相下头藏得全都是一个字——女人。 可是,他对马招弟还是有点不放心啊,她能开车玩漂移?估摸着是这熊孩子故意不想帮忙送一程吧。 当下,陈磊已经在路上,直接了当的跟铁子说了饭店的名字,说是他请客,为了尊重兄弟的癖好,直接加了一句: “把你女人带来给小弟看看!” 铁子一听,那感情好,他现在对那小女生就只差一步了。 招弟是比较着急回去的,她开明市这边已经打点好了,她进购的蔬菜比其他菜贩子便宜。 到时候,整个菜市场都首选她的菜,这样卖菜的菜商心里也乐意,毕竟一斤又能多赚那么分分毛毛的。 …… 开明市,屈指可数的几家饭店中的海鲜酒楼,陈磊已经到了,他了解这位兄弟的口味,喜欢吃海鲜。 因为,他是山东人,而且老家就靠近青海,平日里,在老家就跟北方人吃面食一样的吃海鲜,吃到吐。 这离家久了,反倒觉得吃海鲜就跟回老家一样。 招弟是第二个赶到的,因为铁子要去接他口中所说的那位小女人。 索性,招弟就和陈磊先聊了几句。 “你开农用车玩漂移?”陈磊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开口。 “你那个朋友性格怪癖,非要我试试车,开的不好,还不让走!” 招弟一开始真觉得自己上了贼船了,有这样的卖家?还得现场验收?不验收还不行? 前世,招弟觉得,卖家巴不得你不当场验收呢,大不了回头不承认就是了。 陈磊扶着额头,防止额头上的“冷汗”流下来,天,这丫头要不是窜天猴转世投生的,他陈磊的姓都倒过来写。 正说着,铁子那跟他外贸形象一致的粗犷声音传来,其中还带着对女孩子家的温柔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铁哥们儿,咱们今儿吃海鲜!” 招弟是背对着门的,先是听到铁子的声音,随后是看见陈磊突然严肃的表情,招弟顺着陈磊的目光回头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那女人穿着一身露肩紧身半身裙,露出来的大腿是黑色渔网袜。 脚上踩着细如筷子般的红色高跟鞋。 那张脸上浓妆艳抹,那对眸子画的,感觉闭着眼跟睁着眼没啥区别,那张脸形,熟悉,太熟悉了。 当马招弟看到那走路的姿势呈现外八字,招弟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就消失了那么几个节拍的心跳。 第160章 如今的马玉华 招弟顿时就想起了几天前,她第一次来开明市调查市场的时候,在车站对面的那片红灯区看到的红衣少女。 那时候,她就觉得特别眼熟。 眼下,招弟也不知道是该替堂姐心疼,还是该庆幸。 毕竟招弟经历过前世,一步走错,一生都毁于一旦,至于庆幸,招弟只能说,那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当下,招弟就平复了心情。 铁子握着马玉华的手落座,一开始,马玉华起初还不好意思,可看到招弟之后,她却突然有自信了。 正如当初刘大生承诺她的一样,只要她听话,她一定比马招弟赚得多。 很多红灯区一旦来了新人,很多老顾客都会调转风向,招弟不得不承认,这条路,来钱特快。 可人各有志,用财取之有道,跟道德底线是直接挂钩的。 当下,马玉华落座,本来铁子是要介绍一番的,谁知道马玉华把手里跟衣服搭配好的小皮包摘下来,往桌面上一放,翘起了二郎腿道: “早就认识了,她不就是在乡下卖黄鳝的马招弟吗?这位呢,我也认识,陈磊对吧!” 招弟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隐藏着一股,你有本事就把我弄局子里去,要么,就给老娘趴着。 她马玉华现在可是牛逼哄哄了,两腿一劈,就算是不要钱的那些弟兄,随随便让他们爽一把,她马玉华说让人弄谁,那帮那人就弄谁: “很早都认识了!” 说到这里,马玉华抱着膀子,将那原本就露肩的衣服,往下又压了压,露出了更深一层的沟沟。 看的马招弟都怕她挂在肩膀上的那件衣服,一下子就滑了下去。 不过,对于马招弟来说,这样的风尘女子,招弟见得多了,前世比当下更开放,不是吗? 所以,招弟面容平静的砖头看向陈磊: “吃饭吧,快饿死了!” 这话说的实话,招弟一大早就赶车过来,下了车就吃了个包子,还是人家卖早饭的店铺剩下的。 算是早上和晌午一起吃了,下午看车,试车,到现在为止,招弟肚子里还是那么个包子。 “恩。”陈磊蹙着眉却没说什么,摊开菜单让招弟点她喜欢吃的。 被冷落一旁的马玉华哼哼,撇过脸去,不就是海鲜吗?好像跟吃黄金一样。 还别说,马玉华当下故意作势,把手腕上那黄金手链亮了出来。 不知情的铁子,当下奉承道: “这手链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天天带着,改天,再给你买一条,可你不准摘下来哦!” 马玉华当下就使了招牌动作,抬手捶你小胸口,扭着腰肢晃着手上带着的黄金手链说道: “人家当然喜欢,这不天天都带着吗!” 逗的铁子哈哈笑,当下抬手攥着女人的纤纤玉手,送到了自己的胸口,不停的揉搓。 黄金?你马招弟恐怕一辈子都没那么富贵命吧,看到了没?闪闪发光的黄金呢! 马玉华故意将手链亮出来。 这么明显的举动,就连陈磊都看得出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马招弟。 可陈磊却失望了,整个过程,招弟都在仔细斟酌着菜单,根本没有把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当一回事。 是的,对于马招弟来说,人的一生,能活的精彩,全靠自己给自己的,而不是凭借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来充盈自己。 越是内心空虚的人越喜欢炫耀! “我就点这些了!便宜味道又好,就怕这家饭馆的厨子做不好!” 招弟菜单递过去。 陈磊看了看,他本以为,招弟点的菜要么就是实惠,要么就是价格低,可这么一看,她还真会吃。 比如那鸡蛋炖蛤蜊,爆炒鱿鱼须。 价格低廉之中,还特别会享受,鱿鱼只要鱿鱼须?有点少见呢。 “今儿我请客,你们点吧!” 当下陈磊就把菜单递给了对面,铁子嘿嘿一笑就接了过来,还侧头对马玉华缠绵低语的说道: “宝贝儿,你看看你想吃啥,尽管点,我这哥们儿,啥都缺,就是不缺钱!” 当下。马玉华接过菜单后,不由得看了一眼陈磊,只是看了一眼。 他很有钱?可是,他的穿着打扮……他不是在乡上公安机关上班的吗?能有多少钱? 马玉华狐疑的多看了一眼陈磊,长得确实不错,可马玉华确实没从他身上闻出来哪里有钱的味道。 反正和马招弟都是一路人,到时候没钱结账,那才叫笑话呢。 当下,马玉华就点了霸王蟹,蟹黄盖饭,以及海虾,这万一论个儿算钱的,一只就要几百块。 当下,招弟的脸都绿了,可是看了看陈磊,他却气定神闲的点了一根烟,一副你们随便点的模样,和对面坐着的铁子说话去了。 好吧,招弟前世都没吃过霸王螃蟹,更别说蟹黄盖饭了,只吃蟹黄炒的饭,真特么奢侈,既然人家都不说话招弟说啥呢。 当下就叫了服务员给上菜。 马玉华张开双手,垂暮看了看自己涂着指甲油的五指,感觉很满意,就等着吃大餐了。 这马招弟一个乡巴佬,她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吗?她马玉华的男人那可都是高档次的,每次请吃饭都是车接车送。 在看看眼前浑身土气的马招弟,马玉华哼哼。 “我说磊子,你咋不回老家?在开明待的也够久了吧,莫不是你家老爷子催着你成婚把你给吓得不敢回家了吧!” 陈磊摸了摸鼻子,仰躺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眯缝着眼睛似笑非笑的摆摆手不理他。 不过,他倒是对这位马玉华姑娘挺感兴趣的,若不是当地规定证据不足,和时效,陈磊怎么想都不可能看到的如此淡定的马玉华。 等到菜系全都上齐了之后,铁子甩着黑胖脑袋,挽起袖子就主动给马玉华剥虾壳,那照顾的跟自己亲闺女似的。 可马玉华却腻腻歪歪的说什么不好吃,这家餐馆是她来过最差的一家。 听得陈磊直蹙眉。 招弟长出了一口气:“觉得不好吃那就别吃!” 招弟早就看不惯她那副风骚样儿了,别人请客还挑三拣四不说,就瞅瞅她现在模样,要是被大伯知道,保管她见不到明儿的太阳。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铁子也是一愣,不由得看了看陈磊,似乎再说,你家小媳妇儿这是啥意思啊?多尴尬啊。 马玉华一拍手里的筷子站了起来: “管你什么事?本来就很难吃嘛,不过,对于你这样的乡巴佬肯定觉得是山珍海味,这个嘛,我倒是理解的很!” 第161章 红妈 招弟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抬手端起面前的酱汁儿就泼了过去。 陈磊也悠悠的坐不住了,这丫头彪悍起来还真是够呛。 马玉华当下愣在当场,那一碗酱汁从她“花容月貌”的脸上流到露出的肩膀上,还有些溅到了她的红裙上,到处斑斑点点。 马玉华顶着还在往下滴酱汁的头发,气的双拳紧握,闭着眼睛狼嚎起来: “张铁,你看见没有,人家欺负我,你今儿……你今天给我狠狠地教训她,我就嫁给你!” 此话一出,吸引了饭馆其他桌上的食客,就连几位服务员都愣在当场看向这边。 陈磊听闻此话,面容淡定的看了看铁子,他不用想都知道,这家伙要是敢因为个女人动他的人一根手指头,那他们曾经共生死的兄弟情也就真的掺假了。 “马玉华,你最好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你自己不是乡巴佬吗?你以为自己出身很高贵?” 招弟怔怔的看着她。 铁子自然不会动招弟一下,也不看看他的身份背景,曾经和陈磊可谓是从战场上九死一生闯出来的真兄弟。 当下,铁子抽了几张纸巾给马玉华擦脸,谁知道,马玉华当下转头就跑了。 没有什么事儿比她的妆花了更严重,那样,她脸上细腻的疤就会暴露出来。 跑出了饭馆,马玉华越想越恨,这张脸,全都是拜她所赐。 回到杂乱的美发店,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画着浓妆,扭着肥臀一看,赶紧问道: “哎呦我的玉玉,这是咋了这是?张老板不是请你吃饭去了吗?咋弄成这样?” 不过说真的,花了妆的玉玉公主连老鸨看了都有点嫌弃,可是没办法啊,老顾客都喜欢新来的妞儿。 至少最近这阵子,玉玉可是抢尽了风头,她也得把她当掌中宝一样看待,平日里左一口女儿,右一口闺女的叫。 “红妈,我刚才遇到了个抢生意的,我想弄死她!” 红妈一听,这还了得,她在开明市很吃得开,还有人敢抢她的生意?当下就一边开导玉玉公主,告诉她,做这一行先沉住气,某某某去年不就傍上了个大老板,人家现在都成大富婆了,今年就给人家添了个孩子。 一边询问具体情况。 做这一行的,大都会有夜店看场子的手下,或多或少都和黑社会上那些三流人物挂上钩。 想要弄一乡巴佬,这不是弹指一挥的事儿吗? 当下,马玉华就觉得跟对了人,这也得谢谢刘大生给她介绍,现在,她马玉华可不是以前那个马玉华了。 她光从男人身上挣得钱都能把马招弟砸死,当然,还是红妈那边拿大头。 既然钱这么好赚,鬼才学着马招弟那个没出息的狗杂碎去种地,早晚会有一天,她就用钱把那个死妮子砸死,狠狠地砸死! …… 饭店。 “没事吧!”陈磊这时候才开口询问:“你不用去看看?” 马玉华一走,铁子这才沉下脸来:“女人而已,有什么好在意,咱们吃咱们的!” 陈磊也不多说话,吃就吃,大老爷们儿之间就这么简单,你不说我也不问,你说了我听着,话不多,彼此心里明了就行。 不过瞅瞅身边的马招弟,陈磊还是忍不住笑了。 “你笑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招弟现在真是怕得要死,每次他一笑准没好事儿,要么就是接下来没啥好话说出口。 “我是突然发现,咱们的小马同学还是很有脾气的嘛!” “一动不动没脾气那是王八!”招弟说着,自己动手掰了个蟹钳咔嚓嚓的咬起来。 “你们这两口子聊得火热,我这是一转身就成了电灯,亮的扎眼!” 铁子无奈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说道。 招弟稍稍一愣,陈磊目光平静的看了一眼张铁:“她是我干妹妹!” 这么一听,铁子来劲了: “呦,那真不好意思,误会了!既然是磊子的干妹妹,以后也是我张铁的妹妹,有啥事儿招呼一声保证办的利利索索的!” 当下说着,自个儿先干为敬了。 招弟看得出来,张贴是个豪情万丈的人,要是放在水浒里头,那绝对不比花和尚鲁智深差劲儿。 回去的时候,招弟在陈磊无奈的关注下,爬上了大汽车的驾驶座,招弟毫不谦虚的冲着陈磊挑了挑眉头,先一步启动上路。 陈磊讪笑着钻进了轿车驾驶舱,尾随其后。 不过,陈磊还真看不出来,这死妮子的车技确实很娴熟,一点都不像是个新手,就算是老手,至少得有五六年以上的驾龄。 要不然,她不会开的那么得心应手。 这丫头身上散发出来的任何气息,都那么的叫人猜不透,想不到,就像是磁铁一样,深深地吸引着人心。 …… 刘洼子的清晨蒙上了一层白雾,天边刚展开鱼肚白,一阵炮仗噼里啪啦的炸响开来。 落得满地英红。 “这不年不节的,谁家大早起放炮?” 昨晚上,招弟回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为了求个出入平安,大吉大利,一大早,马建国就点了一盘五百响的鞭炮挂在硕大的车头上点上了。 昨晚上睡得晚的也都听到了大汽车的声音。 “听说马老二家闺女买了台大汽车,可大了,比拖拉机都大好几倍!” “真的呀!” “走,去看看去,她们家哪来那么多钱买大汽车的呀!” 一时好奇,再加上看热闹的心理,马家早饭都还没吃,门口就围了一堆乡亲们。 不少孩子都要爬上去看看。 这一看,还真是呢。 “呦,马老二你现在牛啦!” “可不是的嘛!这大汽车得不少钱吧!” 马建国笑的脸红脖子粗的,那嘴根本合不拢,虽然一开始不同意闺女下重本钱买车,可现在,那心里头都甜的跟吃了蜜似的。 可谁都没有留意,将马老二家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外头,正是徘徊不定的马建军。 一家上下找了闺女得有个把月了,就是没有任何头绪。 而他马建军单位的工作也耽误了,原本衣帽堂堂,油亮的大奔头也散乱了,双鬓宛如转瞬间就长出了银发。 只是不想,这刚到家门口,还听说老二家买了大汽车,可不是吗?一昂头就能看见那车头跟小山似的,好生气派。 “呦,建军,咋这久都没来走动走动啦?你瞅瞅恁家老二,都买大汽车了,混的可真不孬!” 马建军苦笑着脸,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一块五的渡江烟递了过去,自己却没舍得抽,换了一包九毛钱一包的团结不带烟蒂的烟点上。 身后,一脸憔悴盼女心切的宋英不由得扯了扯男人的袖口,心里忐忑难安。 想要提醒提醒男人这回来老二家是干啥来了,就别人家多说啥,她还真丢不起这人儿。 第162章 打老宅子的注意 热闹也看完了,热乎劲儿也消退了,乡亲们各都散去,不过,马老二家买大汽车的事儿,转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刘洼子村。 就连邵家听说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马老二家哪来那么多钱?要知道马建国那腿可是出工伤废了的,要说那整天穿着她娘剩下的破衣裳的丫头,就更不可能挣那么多钱了。 …… “大哥大嫂,坐!” 马建军跟媳妇儿宋英进了兄弟的家,宋英左看看又看看,还别说,自从老二家修房子之后,她宋英就没看过。 这么一看,还怪干净整齐的,这墙头院儿也拉上了,原来的破栅栏也没了,栅栏里头的菜园子也铺上了水泥地,就留了一小片儿种着几颗小白菜和几颗辣椒什么的。 这堂屋,原本是泥巴地,现在也锤了水泥地,咋看咋个宽敞干净。 马建国把大哥大嫂请进屋,转身给倒茶,随口招呼招弟赶紧起床了大伯大娘过来了。 招弟其实早就被外头的鞭炮声吵醒,只是她不想动弹,因为昨晚上回来之后,接到了邵振东的电话,他回部队去了。 招弟整夜几乎没合眼,就因为邵振东一句话,让招弟不要那么拼命的做生意了,女人天生就是让男人养的,让招弟想好了给他回复,他就接招弟去部队。 可招弟,却纠结了一个晚上,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她是很期盼能和她的振东哥相守相伴,可是,她不能只为了谈恋爱而生不是吗? 如果一个女人没有自立能力,离开了男人就活不下去,那么,招弟自然不会选择把自己这一辈子全部都一股脑儿的压在婚姻爱情上。 “呃,丫头多睡睡觉好,崩叫招弟那丫头起来了,我这次来就说个事儿,说完,俺跟你嫂子就回去了!” 马建军讪讪的说道,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自己婆娘的脸色。 宋英试了试眼色,带着几分威逼,似乎在说,来的时候不是商议妥了吗?难不成人都到了你还不开口?你是个爷们儿不? 马建军现在住在媳妇儿娘家,说白了,连个正儿八经入赘的都抵不上,整天看脸色。 要是不低声下气,媳妇儿娘家人串通一气光骂,就能把他马建军给骂死去。 “老二你坐!”马建军笑的比哭还难看,把兄弟招呼坐下之后他才搓着手,良心不安的说道: “这宅子,是咱爹留下的对吧!” “昂!”马建国没往多了想,只是觉得这都多少年的事儿了,怎么突然提这事儿干啥,一脸认真地等着大哥的下文。 “你看,俺是老大,这房子呢……按理说,得有俺一份对吧!” 这话怎么越说越不对劲? 马建国就算是再实诚,就算是憨子,现在也知道是啥事儿了吧,他憋了一口气,依旧认真听着大哥把话说完。 “你也知道,俺这在英子他娘家住也不是办法,要么……要么你就换个地方住,把房子腾出来给俺,要么,咱两家一起……” 刚想说,要么两家一起挤挤,也比在娘家受气强,不料想,宋英从背后不着痕迹的狠狠掐了一把马建军的后腰,还又牟足了劲拧了一下。 活生生把马建军后头的话给疼了回去。 “啥?大哥,您这么说就不对了,当初你先成的家,是你不要老房子,咱爹才花了棺材本给你建新房,现在你咋能又……” 马建国一激动就站了起来,那脸只要一着急就黑红黑红的,脸脖子根都急红了。 见状,马建军赶紧说道:“建国,建国你别激动,你听我把话说完!” 马建国坐下来,气的直哼哼,撇过脸去,心里却愤愤不平的想着,当初娶嫂子的时候,爹都急的恨不得去卖肾。 结果建了房子,女方又看不上,非要瓦房,把家底子都掏空了,四处借钱才建起来那瓦房。 没结婚的马建国,自个儿还得做工替老大的新房还账,这都不提了。 等到他这个老二结婚的时候,自己媳妇儿,也就是招弟他娘,一床棉被就给换来了! 想到这里,马建国也是寒心的很,要是老头子还在,估摸着也能被老大这夫妻两口子给活活气死。 “建国,你也别生气,你看大哥现在过得是啥日子,好歹咱也是亲兄弟,这玉华一跑,到现在都没找到人影子,你说俺这个当爹的,活的可窝囊?” 说着,马建军也感触很深,一旁的宋英确实是真的哭了,不住的抹眼泪,毕竟,马玉华是她的掌中宝。 养这么大的闺女就这么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给拐了,说难听的,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这当爹娘的心全天下都一个样。 “大伯,这可是两码事,老宅子是老宅子的事儿,玉华姐跑了是玉华姐跑了的事儿!” 招弟一边拢着长发,一边出了房间,顺手捋顺了扎了个扫把垂在脑后。 招弟知道自己父亲有底线,但是心软,说不定刚才的火冒三丈,因为大伯和大娘在这里卖苦,他就心软了也说不定。 马建国见闺女说话了,本身就气得要命的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马建军看了一眼招弟,扯了扯嘴角的弧度,露出了一抹牵强的笑容: “都听说招弟能干,看来,老二你是有福了!” 马建国哼哼,好话他听得多了,可就没听过叫人那么不舒坦的好话,假的跟老太太的牙似的,让马建国都想打哆嗦。 招弟也不理会,倒水,洗脸,擦手,一切都宛如平常一样: “大伯要是想要这老宅子也行,按照市场价,我可以代表我爸,把这房子卖给你,不过,你可不要拿玉华姐的离家出走,忽悠我爸!” 招弟实话实说,马建国叹了一口气,马建军夫妇对视了一眼,本来这件事都已经商议了好几个晚上,老二哪儿都不好,就是一样,心软的很。 本来觉得进行的会很顺利,谁知道被这么个丫头片子给看透了。 “你咋能这么说呢?好歹那是你大伯!”宋英在中间打圆场。 “我说的是实话,再说,玉华姐现在穿金戴银的,比谁都有钱!” 招弟把毛巾拧了水,挂在洗脸盆架子上,转身把洗脸水泼在了院子里的菜地中。 此话一出,就连马建国也不由得看向女儿。 马建军夫妇对视了一眼,马建军还没来得及说话,宋英站起来,一脸苍白,目光霍霍的看着招弟: “招弟儿,你说啥?你看着玉华了?她搁哪儿呢?在哪儿?” 第163章 前世的大堂经理 看着语无伦次的宋英,招弟简单的说道: “开明市!” 当下,夫妻二人目光霍霍的对视了一眼,还等什么?还不赶紧去找。 夫妻二人当下就急匆匆的出了门,可没走多远就被宋英拽住了胳膊: “市里,咱都找了那么久都没消息,这丫头该不会耍心眼子故意想骗咱们走吧!” 要知道,她们这次来的意思根本没指望老二家能帮着找人,主要目的就是为这老宅子来的。 结果却因为一句话,她们夫妻二人就要走? 仔细想想,倒是有点不对,马建军这又回来了,刚好撞见父女二人说话。 “招弟,你真看见了?可不准瞎说!” “真见了,还凑巧在一块儿吃了个饭呢!” 马建军脚步止住,听闻此话转头就走,路上跟媳妇儿说,这事儿准没错。 当下,就赶往了开明市。 …… 拐岗村,头一次赢来了大丰收,家家户户都开始收菜,全都干劲十足又仔细的用菜筐跟码麻将一样,一个个的摆好,生怕自家的菜没有别家的卖相好。 开明市那边,因乡下的菜价低,很容易就把市里菜市场那边的菜农全都打点的妥妥的。 这次,招弟干劲十足,亲自开车上阵,方百牛承载着整个拐岗村的希望,跟着当押车的去了。 一来是想看看城里的风貌,看看这菜卖到了什么地方,二来,其实说道其次,还是有些不放心,怕里头有啥子猫腻。 这一路赶到开明市,直到那些菜农争前恐后的按照预定的量,把这次的蔬菜全部分散一空后,方百牛,笑的哈喇子都快掉下来了。 突然感觉,这钱来的不要太容易了。 可马招弟算着账,那巴掌大的脸认真且忘我,她不觉得钱来的很容易,这一点一滴,都得靠努力脚踏实地的得来。 账算的差不多了,招弟发现,中间的回扣利润还挺大的,去掉油钱,还赚了千把块呢。 如果招弟自己的菜地丰盈起来,那这钱可就不只是中间的回扣了。 想到这里,招弟的心一下子热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招弟就把乡亲们的本钱给结了,回头让村长按照当时统计的名单和分量,让大家伙去领钱就成。 这一次,到拐岗村,招弟成了香饽饽,不少乡亲们对招弟的好感瞬间倍增,都说要没有这丫头,恐怕他们的菜,今年都烂在地里头了。 “大娘,我不要,您自个留着!” 面对牛大娘拎着的腌肉,招弟实在是不好意思接,都知道牛大娘年轻时候,男人就病死了,一个人拉扯儿子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成家立业了,却把一五十出头的大娘,熬的跟七十多岁的老嬷嬷似的。 招弟眼瞅着这一挂腌肉,好歹都得有十多斤,搁在乡下,这不少钱呢。 “拿着,丫头,你必须得拿着,回去蒸着吃,味道可好了!” 招弟有些窘迫,当下半推半就的也就接了,回头招弟又给送了点儿自家种的蘑菇。 谁知道这回换做是招弟硬塞了。 “又不要钱,往后想吃,我家多的咧!”招弟说着,硬是给放在了堂屋的桌子上。 牛大娘有些不好意思,却一转身眼角湿润,招弟说了一声就要走,迎面赶上进门的牛大娘的儿子,牛犇! 说是牛年生的,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小名,刚好就叫三牛,据说这个“犇”字,还是找识字的文化人才给落的定。 “三牛哥!”招弟打了一声招呼就走了。 “娘,你知道不,县上那个富贵长寿家具店,又开张了!” 三牛,三十出头,长得人如其名那叫一个壮实,说话间,带着老实巴交的憨厚气息。 一边说着,上去扶了一把母亲,这像自己母亲这个岁数的女人,各个都还显得活力十足呢,可自己的娘累了大半辈子,五十出头,就弯了脊背。 “啥?这么亏心的老板,还敢干?”牛大娘也是叹气摇头。 “哎,可不是吗?俺今儿一早上集上卖菜就看着好几口刚做好的棺材运出来了,也不知道送谁家的!” “行啦,你以前搁那干活,现在又不在那干了,就别管那么多闲事了!” 牛大娘不想让儿子管闲事,这事儿要从三年前说起,那时候富贵家具店,还真是做家具的,但是规模不大,就一个乌漆墨黑的小门面房。 里头还有个小作坊,后来,就转型做了棺材,幸好那时候三牛体魄壮实,不然,这回可就遭殃了。 不过话说回来,幸好当时牛大娘没让三牛管闲事,要不然,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儿,人家老板能放过你? “成,娘说啥俺都听着!”三牛说着,弯着腰扶着娘出门去溜溜弯。 “对了,刚才你见着的那姑娘,可真不孬,赶明儿,你往后都不要去卖菜啦,这丫头帮咱村长找了啥……对,找了销路,都是上门来拉菜,你啊,明个就在地里摘菜就成!” 三牛点点头:“知道了娘!” 看着,这么孝顺听话的儿子,牛彩兰的心里是甜的,好歹不枉费她一个目不识丁的女人,背负着克夫的闲言碎语,一把屎一把尿的给拉扯大。 儿媳妇也孝顺,她牛彩兰这辈子,算是圆满了,就图个一家人平平安安就成。 …… 这一日,迎来了第一场入秋的小雨,绵绵如丝,不大不小,落在身上却有凉意。 富豪酒店的后门休息室中,招弟慢条斯理的整理被打湿的发丝,心平气和的等待前世那位大堂经理吴青的大哥,吴明杰的到来。 吴明杰是富豪酒店的老板,三十多岁,靠着父辈的基业,也算是在这个年代的第一批富二代了。 不过,他也是招弟此刻供应菜市场的开放商方。 洽谈供应蔬菜的时候,两人通过电话,所以,这次见面,毫无拘束,只是让吴明杰诧异的是,没想到,电话里跟他谈合作的竟然是个小丫头。 他以为看错了,四下张望一番,却不见第二个像是等人的人。 当下,确定了是这丫头后,吴明杰有些尴尬,早知道是个小丫头,他就不会让人安排在后门休息室等了。 他本以为,这么会做生意的人,一定是个老奸巨猾的商场尖子。 顿感一丝自嘲,把招弟引入了三楼他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招弟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吴青,前世的大堂经理,她比自己的年纪大不了多少。 可她的穿着打扮以及家庭背景,都诠释着马招弟和她格格不入,要不,为什么招弟一进门,吴青就白了一眼马招弟呢? 嘴里还耍小孩子脾气嘟囔道: “大哥,你咋啥人都往办公室带?也不怕弄脏了,还得我收拾!” 第164章 吴青 吴青也很无奈,谁叫她家老子让她这个光会花钱不会挣钱的吴青,非得给弄到酒店里来实践? 要知道这样,吴青才不愿意姓吴呢,本来都约好了去跟哥们儿卡拉ok,每次都跟抢劫似的,很叫人闹心。 “小青,你要是不乐意可以找别人打扫卫生。”吴明杰落座,谁叫这个妹妹比他小了整整十多岁呢? 整天跟宠自己闺女似的宠着她,不然他也没法子。 吴明杰落座后摆摆手说: “哥有事儿要谈,你先出去吧!” 吴青气的一跺脚,心想,跟这个死丫头有啥子好谈,冷哼了一声,转身就出了门找乐子去了。 大不了回头老爷子问起来她老实不老实,就说是大哥把她撵出去的。 当下就掏出手机约了几个姐妹去卡拉ok乐呵去了:“我请客,大家伙儿随便吃随便喝!”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吴明杰这才进入状态,面容冷静,成熟稳重的谈起了合作。 “你的菜是很便宜,这个我承认,不过,我的酒店可是有三家分店呢,你的货源足够吗?” 招弟一听,心里热血沸腾,能挣钱,她为啥不干?恐怕整个拐岗村的菜,这下全都能“出境”了。 招弟并没有表现出来过激的高兴,只是把自己提前拟定的协议拿了出来,这让吴明杰眼前一亮。 感兴趣的先拿过来看了看,当下,吴明杰就蹙眉问道: “你做过酒店管理?” 招弟摇摇头:“没有,我就是个卖菜的生意人!” 吴明杰虽然不信,可还是默默地点点头继续看。 他总觉得眼前这丫头做过酒店管理,要不然,这些条款里头怎么会隐隐约约涉及到自家酒店管理的方案? 而且,合同的立场很明显,蔬菜仅供需要验收,验收后,不负责,以及很多大小事项。 虽然不是正面针对酒店管理的,可不了解酒店管理方面的知识,也难以做出正面针对。 当下,这个合同签的很顺利。 拐岗村再一次掀起了一次农副产品种植的热潮,几乎家家户户都开始种菜。 对于毕文杰来说,他都记得当时马县长知道后,笑的差点把他的老式电话机给拍碎了的模样。 “哈哈,我一早就发现这丫头特别有头脑!” 可毕文杰多少心里都有点芥蒂,或许是因为他担任刘洼子村长之后,入戏太深。 …… 此刻,对于马招弟来说,即便每天开车送菜很累,但是她很充实。 晚上,招弟迷迷瞪瞪的接了电话,含糊不清的喂了一声。 毕竟,她这几天可谓是累惨了,即便宝珠小小年纪带着蛮力十足的傻平安也帮着干活,可招弟在这个点儿,眼皮就跟灌了铅似的。 刚一接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咆哮: “马招弟,有种就别装孙子,比比谁有钱!” 招弟一愣,这特么谁啊! 当下,招弟醒了困劲儿,才恍惚间听出来是马玉华的声音: “睡觉呢,挂了!” 招弟只想养足了精神,好明儿去送菜。 光看着坐在驾驶舱开车动动胳膊腿很轻松,可是,要是一天来回跑两趟,还得收菜,你试试看,能不能累垮,再加上开车的时候注意力特别集中,招弟现在就只想睡。 天王老子都别想饶了她的梦。 招弟当下就挂了电话,往枕头一侧随手一丢,结果,没两分钟,电话又响了,招弟蹙眉,抓过手机就骂: “你麻辣隔壁你有完没完?你有钱你花啊,这大半夜的你打个电话就告诉我你比我有钱是吧,你吃饱了撑的?” 招弟脑门子一热都想把房顶给掀了,吵她睡觉,作死! “你个臭婊子,有种你别玩手段,你告诉我爸妈在开明见到我了是几个意思?” “滚!”招弟挂了电话,干脆直接关机了。 瘦弱的身板儿躺在床上蜷缩着,呼吸渐渐随着气定神闲进入梦乡而变得舒缓起来。 马招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吵醒,这个毛病是最近才有的,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有一天,招弟晕倒,才发现她自己低血糖特别严重。 第二天清早,招弟脑子里的生物钟在敲打着她,天还没亮就起床去送菜了。 农用车的前头大灯晃晃悠悠的离开了刘洼子的山路,踏上水泥路时,招弟换了档位,顺便打了个哈欠。 抬手抓起手机,点了开机键,随后,噼里啪啦的未接电话提示短息就堆了上来。 全是马玉华打的,得有五十多条,看来她气得够呛呢。 招弟手机里可没她的电话,也不知道打哪儿知道她的号码的,所以,招弟自然是没有存电话簿里。 当下就腾出一只手存了,然后给拉黑了。 刚放下手机,就接到了菜市场岸边催货的电话,招弟加急油门,趁着这个年代本身就车少,再加上天还没亮,一路乘风破浪畅通无阻,直接先杀到了菜市场。 菜贩子大都等了许久,招弟一家家按照订单给过称,主要还是图安稳清净,可不要回头说,缺斤少两的。 忙活完了菜市场,招弟剩下一半的菜是供给酒店的。 可是酒店这边比菜市场难缠,毕竟菜市场是一对一的买卖,有点烂菜叶什么的,剥去就是了。 酒店就不同了,眼瞅着那包菜都快剥的只剩下菜心了,还在剥。 “你们要是这么剥,我这本钱都裹不住,要么我就不送了!” 面对后厨的工作人员,招弟是有些忍无可忍,剥包菜也就算了,连莴笋花菜都削的恨不得直接下过去炒了。 “往咱们酒店送菜,这是必须的,不然咱们老板也会说!” 后厨的厨师长坐在一旁抽烟,指挥着后厨的下手,以及打扫卫生的阿姨阿婆。 言语之中带着不疾不徐,好像又隐藏着一些警告——要么就别给咱们酒店送菜。 “我的菜全都是剥好的,如果你们这么糟蹋的话,我可不愿意!” 招弟深知合同起到的法律效应,她可没表现出来自己单方毁约。 “怎么回事,闹腾什么?” 一串高跟鞋敲击着干净地板砖的声音,吴青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浓郁的不耐烦。 扫了一眼后厨的这帮人,总觉得他们背地里肯定在偷懒,再看看这乡巴佬马招弟,吴青反倒是舒展开眉梢,似笑非笑的说: “你就是那个刚跟我们酒店签了合同,负责送菜的吧!” 第165章 违约金 吴青在招弟的脑海中,前世的她已经三十多岁,一副老太横秋的面容,如今,倒是有幸看见了年少的她。 想起前世,招弟在毕家惨遭大劫败落的时候,她走投无路来了这家酒店做保洁。 因为脸破相了,样子丑,不管招弟如何努力的干活,依旧被她排挤,带着那帮喜欢拍马屁的同事一起挤兑她。 想到这里,招弟浅笑:“是的!” 吴青翻了翻白眼,可不要这么乱说话,就你这样,还入不了她的眼,当下一瞥,转变话题说道: “你们不干活闹腾啥呢?” 即便吴青现在只是个比招弟没大多少的小丫头片子,但是,这酒店好歹是人家祖辈的基业。 就算是大哥吴明杰坐镇,可这位妹妹好歹也是个小老板。 当下,不少人就开始了各种说辞,替自己开脱,没办法,就是菜品相不好,后厨这边很难办。 到时候月底盘点算账,又说后厨这边浪费菜了。 厨师长这个时候才灭了烟头站起来说道: “大小姐,您闲着没事儿就随便溜达下好了,这点小事儿,我看着就行!” 小从饭馆,大到酒店酒楼,主厨的手艺可谓是支撑酒店招牌的存在,所以,一般主厨和厨师长都特别被看中。 “徐哥,我巴不得不进这门!”吴青抱着膀子发牢骚的口吻说道,她是被自家老子逼着学酒店管理的,她才不愿意干呢,天天跟锁在笼子里似的。 这么一来一回,招弟这边感觉被晒了半天也没人过问。 “这菜,要么退,要么收,给个准话!” 招弟声音平静,却有一股子潜藏在内心的威压感不经意释放出来: “按照合同签署要求,这掰下来的东西,一样过秤,一毛一分都不能差。” 啥? 所有人就惊讶了。 这菜市场买菜还得挑挑摘摘呢。 就连刚来酒店不多日的吴青都明白这个道理。 一下子所有人都看着招弟。 吴青不由得挑眉,上下打量了几眼招弟,没看出来,这小小年纪的乡下丫头,说话底气十足,荡漾出一股强大的气场出来。 她吴青最看不惯的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打肿脸充胖子,今儿这菜,就看在这丫头如此狂妄的份儿上,还真就不收了。 “那,我还真就不打算要你家的菜了,整个开明市,可不止你一家卖菜的。” 吴青抱着膀子嘚瑟的说道,嫌弃的目光从招弟脸上一扫而过,似乎觉得多看一眼,都能脏了她的视网膜。 说完,转身离开的时候,她还嘀咕着,也不知道大哥吴明杰是怎么想的,多少菜贩子挤破脑袋往酒店钻都得看老板脸色,这丫头到底是怎么成为酒店供应商的呢? 三楼经理办公室的座机电话响了,吴明杰一边查看这个月的销售额曲线图,顺手抓起电话喂了一声。 “违约金?”吴明杰不由得蹙眉:“这一定是个误会,我会处理妥当的!” 招弟打来的电话还没挂断,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吴青黑着脸双手往桌面上一拍说道: “大哥,你搞什么玩意?怎么啥样的人你都拉?你也不看看她那个……” 吴明杰长出一口气,挂了电话目光阴鸷的看着妹妹,他是打心眼里特别疼爱这个妹妹,可是,无理取闹的事情他可不会惯着她: “老爷子让你来这里是学习的,你什么时候能做得了我的主,你知道她是谁介绍来的吗?” 吴青的话被打断,看着一脸铁青的大哥,要说凶她,这还是第一次: “能有谁啊!” 毕竟吴家在开明市那可是大户人家,祖辈开阔市场,过得那都是上流社会的人,不管是公家还是黑道儿上,多多少少都有相当稳固的人际关系。 “总之,是得罪不起的人,恐怕连老爷子见了也得给八分薄面!” 吴明杰蹙眉说道,随后,当着吴青的面儿,打了一通电话给厨师长,当时就让人把菜收了,以后,做事小心点儿。 听闻这话,吴青更是吃惊了,厨师长那可是一流厨师,多少酒楼都想要重金把他挖走,本酒店是下了血本才抢来了这人。 以前对厨师长和和气气的大哥,竟然因为一个乡下丫头,把“老佛爷”级别的人物给凶了一顿。 她真怀疑,老爷子为什么要让他来接管酒店经营,怎么不是她二哥呢? 虽然大哥吴明杰相对最疼她,可像这种事,吴青还是觉得冷面无情,做事干脆利落的二哥吴少杰更适合管理酒店。 谁让他不正干,高中毕业就经常跟老爷子对着干,时常一离家出走就是十天半个月。 现在也不知道人儿死哪儿去了。 …… 此刻,一楼后堂,厨师长麻毛峰挂了电话一脸黢黑,脸上的横肉不停的抽搐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经理骂,他不是吹牛,在这个酒店他麻毛峰跺一跺脚,大地都得颤三颤。 当下,招弟就觉得这接了电话后的麻毛峰眼神变得极为凶残,就好像要捏死招弟似的。 有那么一瞬间,招弟对于这样的眼神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脑子里有一道闪电划过。 而那一瞬间,招弟看见了自己脸上带着这种嗜血的模样,反而把自己给吓了一跳,她总感觉,那个眼神不是自己的,肯定不是。 这次送菜的事情虽然有些不顺利,可招弟刚才打电话给吴明杰的最终目的就是,按照合同规定,如果单方毁约要赔付对方违约金的。 大不了拿了钱赔偿乡亲们的损失费,她再另外寻找供货渠道就是了。 可没想到,吴明杰竟然那么好说话,还把厨师长骂了一顿。 招弟自认前世和吴明杰没打过交道,当年她走投无路在这家酒店当保洁员,因为面部毁容,听到有人说经理来了,招弟都是低着头的。 再加上她这种可有可无的小角色,怎么可能被吴明杰记住呢。 招弟脑子里想着,跳上驾驶舱,准备离开后堂大院,车门却被一双长满厚实老茧的左手给按住了。 招弟侧目一看,是麻毛峰厨师长:“厨师长还有什么事儿?” 那双左手的掌心特别厚重,虎口处厚厚的一层老茧,可见是常年颠锅拿勺落下的。 第166章 擒拿手 麻毛峰一脸横肉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笑容,好像要把招弟活活吃了一样: “小丫头,你和咱们经理什么关系?” 说着,麻毛峰一歪脖子,若无其事的吐了一口唾沫,静等招弟的回答。 他还就不信了,这小丫头片子他以前从来没见过,吴经理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事儿跟他斤斤计较。 说难听的话,他麻毛峰就算明目张胆的操控后厨偷工减料,或者收学徒的红包什么的,吴经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没什么关系,就是简单的生意往来合作关系!” 麻毛峰一听,咗了几下牙花子,抬手抠了抠后槽牙,讪笑着点点头,好,那就好,走着瞧呗,他就是不怕事儿大,就怕事儿不够大。 随后,麻毛峰松开了撑在车门上的手,转身回了后厨。 招弟这才启动车子回家。 路上,马招弟想的何尝不是同一个问题呢? 不过,还好,生意还能继续,招弟得准备回去装菜,明一早直接送菜,这样节省时间。 刚准备离开开明市,就看见路边蹲着俩人,见招弟的车来,赶紧招手: “师傅,师傅,能捎一段儿不?” 招弟微微一愣,是大伯和大娘。 招弟当下就踩了刹车,把脑袋弹出车窗外,这时候,宋英才看出来开车的是招弟。 当下,脸色阴沉的能滴水,不安的看了看自己的男人,低声说道: “咋,咋是招弟呀!” 马建军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招弟,真巧,刚好打个顺风车回去!” 招弟当下就收拾了一下副驾驶仓,让夫妻二人上车。 马建军先爬了上来,宋英低着头往里挤了好几下,才把车门关上,可一上车,就再也没说过话。 马建军本想聊聊,可却被招弟熟练的开车操控档位的手法给镇住了,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年纪轻轻的马招弟。 她什么时候学会开的车? 这种大车,连他马建军都没摸过,再看一眼招弟打盘子的手法,那绝对是个具有行车经验多年的老司机。 “没……没看出来,咱们马家还出了个会摸大车的孩子,有出息!” 这话,确实是马建军的心里话。 一直没说话的宋英,不咸不淡的插了一句嘴:“就是没见过女的开车!” “你们怎么在这儿蹲着?”招弟不由得岔开话题问道。 毕竟这个年代,确实会开车的女人不多,即便会,抛头露面的摸大车,那叫打男人的脸,女人可不能压着男人的威风。 招弟此话一出,宋英接下来的话被憋会回了肚子里,这还不是因为找马玉华那个死妮子,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被说车票都买不上了,就连晌午饭,都还没吃呢,早上在家就吃了点儿面条,还是汤多面少。 “哦,这城里啊,还真不抵咱山里的人,到处都是扒手,这身上装的钱还给偷了!” 宋英沉思了半晌才说道。 毕竟,她以前最看不起的就是老二那一家子人了,穷的逢年过节都吃不上一顿肉。 可是,现在人家混好了,她又不想叫别人看笑话,就说钱给偷了呗。 “哦!”招弟也没多想,这跟她没多大关系。 很快,下午三点多的模样,抵达太子县,宋英却没等到家急着要下车,说是顺便去镇上买点儿猪后腿肉回家包饺子。 马建国心知肚明自己的媳妇儿想的啥,他作为一家之主,除了叹气又能说啥呢? 是他没本事,还得陪着婆娘在外头装有钱,说难听的话,别说后腿肉了,现在就连买个包子垫垫肚子的钱都没有。 当下,夫妻二人就在镇上下车了,招弟打了一声招呼开着车颤颤悠悠的在山路上浮浮沉沉,漫过大山,进了山间小村。 一到家,招弟就发现陈磊和马宝珠在院子里摩拳擦掌的,招弟稍稍一愣: “马宝珠,你咋不去上课?” “姐,今儿礼拜天!” “……”招弟无语,她现在不读书了,整天过得都不知道日子了。 看了看时间还早,宝珠有礼拜天,可父亲没有,所以,招弟要做晚饭的话,还得等到五六点才着手准备,当下洗了脸,冲去一脸的风尘,干脆坐在院子里看陈磊教宝珠防身功夫。 也不知道啥时候,院子里的水泥地给敲开了米缸那么大一窟窿,里头埋着一根木桩,木桩上中下分为三个段,绕了一圈又一圈的麻绳。 眼瞅着马宝珠跟陈磊学的不亦乐乎,拳头掌心打在木桩上,他却一点疼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热火朝天的把马招弟这个姐姐给晾在一旁。 陈磊抱着膀子看着他,时不时的指点一下,又时不时的看一眼马招弟,好想找个时间跟她聊聊。 毕竟这几天这丫头忙,每次来都不在家。 此刻,这丫头托着下巴直勾勾的看着马宝珠打着不太熟练的太极掌法,陈磊就教的更加上进了。 原本擒拿,陈磊只打算教他一些简单防身的,可此刻,陈磊却觉得得表现表现他的能力,或许这种小心思,连陈磊自己都没发觉吧。 “上次教你的擒拿手,你还记得那几个至关重要的穴位不?” 招弟换了个姿势,继续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招弟总觉得这几招擒拿特别熟悉,好像在哪儿看见过。 甚至在马宝珠还没有指出穴位之前,招弟就已经知道位置在哪儿了。 “曲池,偏历,还有……” “合谷!”招弟看着马宝珠挠头的模样插话道。 马宝珠当下反应过来:“对,合谷,就是虎口!” 招弟蹙眉,曲池穴可谓就是胳臂的麻骨,顺下偏历,直至虎口穴,那么,这条胳膊牵连着此人的肩膀以及半个身子都是麻痹状态。 是攻击上盘的四两拨千斤之手法,如此人强行挣脱,那么只有一个结果,琵琶骨与肩周脱臼。 招弟心里特别清楚,只是她又好像如同做梦一样,迷迷瞪瞪的。 陈磊不由得看向招弟,她说的还真对,难道,这丫头也懂一些擒拿手法? 陈磊有些断定,当下就让马宝珠先练着,抬手速度极快的伸到招弟面前,带起一股掌风。 招弟猛然一惊,瞪大眼睛看着横在鼻梁下呈现刀状的手,随后顺势往上,最终目光停留在陈磊的脸上: “你有病啊!” 陈磊蹙眉,收回手掌好像自己真的有毛病似的。 如果这丫头懂擒拿,那刚才那一下,足以扣住她的咽喉,导致窒息昏厥,这丫头应该躲闪才对,这一点反应都没有? 当下,陈磊转变思路,说时迟那时快,刀状手掌顺势翻转,手背朝上,绕过她的脖颈,就要袭击招弟的后颈椎部位。 第167章 受惊过度 这一下若是力道掌握的好,便可以以内穴位反射的原因,咬到自己的舌头,要是过重,人就昏厥了。 结果招弟像是看着傻逼一样的眼神看着陈磊: “磊子哥,你是不是想家想疯了?魔怔了?” 陈磊目光睿智的盯着招弟的眼神看了半晌,发现除了看傻逼一样的眼神充满着困惑和质疑之外,没看出啥毛病,他挠挠头。 “磊子哥,要不你还是先考考我的小飞刀吧!” 一旁的宝珠最怕的就是语文课,因为要背课文,那些穴位他也是死记硬背。 当下,还是觉得耍小刀比较痛快。 陈磊收起思绪,不能够啊,难道,真的是自己魔怔了? 还是以为这死丫头总是给人出其不意的表现,就比如农用车都能玩漂移。 这擒拿手法她就算是会,陈磊倒是觉得不奇怪了,毕竟这丫头身上的迷还真是多的不得了。 可眼下,这丫头好像真的不懂。 招弟翻了翻白眼,一副熊模样等着陈磊:“我又不是你徒弟,你赶紧考考宝珠去,我得去准备晚饭了。” 招弟已经通知乡亲们摘菜,待会儿吃罢饭,招弟就去把菜装车,明儿一早直接出发。 招弟,看着炉肚里头的火苗,百般聊赖的掏出手机看了看。 其实,这个世界的手机是很无聊的,又没有太阳号可以登陆的功能,只有电话和短信。 可招弟为什么还要时不时的看看呢? 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心,总觉得会错过振东哥从部队打来的电话。 这一看不要紧,依旧,平静的像是没有邵振东这个人存在一样,他为什么就不能抽个空给自己打个电话吗? 记得前世有一句网上最流行的话,说是:时间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除非,对方不重视你。 招弟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涣散,眸子里还映照着炉火跳跃的火苗,那被烤的有些绯红的脸蛋儿,叫人想上去给她一条冷水泡过的毛巾,最好是刚打上来的井水那样清凉的。 这一切早就映入了陈磊的眼帘,本来是想搭把手,就说晚上在家吃饭,可这一眼却看愣了他。 他有些想不明白,这个丫头身上的神秘光环,是打哪儿来的,不管是什么事,总会给人出其不意的惊喜。 时时刻刻撩拨着他的心。 他感觉,他爱上这个丫头了,绝对不是曾经那种对待妹妹一样的单纯喜欢。 再一次,感觉,没有成为她的青梅竹马,是陈磊心里失落的最大原因,也是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的遗憾。 眼瞅着,招弟涣散的眼神发呆,那炉肚里头的火都蔓延到了炉肚外,招弟这才觉得烫,赶紧回过神来,拿着火棍往里填了填柴火。 “磊子哥,你帮我烧个火!”与此同时招弟也注意到了伙房外的陈磊。 陈磊不假思索就进了伙房,招弟拍拍屁股就回了自己房间,当下就给邵振东去了电话,手机没人接,打了办公室的电话。 接电话的却是小杨,说是邵团长带着弟兄们去越南了。 招弟心里一沉:“越南……那么乱吗?” “是啊,毕竟是边塞,做军人的,保家卫国是最基本的心理素养!” “那……那啥时候才能回来?” “这个……有点说不准,有很多兄弟都驻扎边塞,有时候三年五载都不回来一趟,当然,这个真说不准!” “……”招弟心里一沉,沉默了半晌才说道:“那……那等他回来,叫他给我回个电话!” “好,行,那……您是!怎么称呼呢?” “我是马招弟,咱们见过面!” “哦,原来是嫂子啊,您早说啊,这电话里头也听不出声音来,怪我!” 招弟苦笑,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招弟心里知道,即便已经改革开放很多年了,边塞一直都挺不安全的,据说很多人贩子,偷渡的,还有贩毒的。 好吧,谁叫她死心塌地的爱上了一位军人呢?注定聚少离多。 招弟的深吸了一口气,才出了房间。 算了算时间,差不多还有八小时,老爸就干完活回来了。 招弟赶紧炒了两个菜,等到菜都凉了,马建国还是没回来,招弟有些担心,时不时一边招呼宝珠多吃点儿长个,一边不安的往门外看。 陈磊对马招弟的了解用他的话说,就是层出不穷的惊喜,可眼下也看出来招弟在担心干爸。 “待会儿去看看呗,是不是被活耽搁了!” “嗯!”招弟应了一声,食不知味。 吃罢了饭,马宝珠回屋写作业去了,要是在平时,招弟一定说他,休息两天不知道写作业,这明个就礼拜一要上课了,倒是知道临时抱佛脚了。 可如今招弟确实有点担心父亲,没有回来这么晚过。 “你别担心,到地方再说!”陈磊一边蹬着招弟那辆自行车,一边感觉一路上她一句话都不说,不免安慰了一句。 招弟嗯了一声,可明显还没到县上,招弟就觉得自行车突然刹车了,招弟赶紧跳了下来。 “前边有个人!”陈磊说着,把自行车递给了招弟,先一步上前,下了山路,跑进了山路边的水沟里,当下一把将那团黑影子给拽了上来。 招弟一愣,赶紧扎上自行车腿跑了过去,当下一看,招弟心里一凉,爸怎么会栽倒在这海沟子里头? 当下,陈磊二话不说,背着马建国就往县医院跑。 马建国整个人一直在哆嗦,嘴唇打着牙床板儿啪啪响,眼珠子时而睁大,时儿透出一股惨无人道的惊恐。 招弟已经急的手心冒汗,一声正在检查马建国的瞳孔,和他的血压以及心跳呼吸。 “干爸在哪儿上班?”陈磊比较淡定,毕竟他接受过特殊训练。 “富贵长寿棺材铺!”招弟说着。 随后,医生说马建国是受惊过度,导致的血压升高,所以才晕倒,除了额头那块儿磕碰,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异常。 只不过精神还处于极度紧绷状态,所以得静养。 招弟算是松了一口气,见病床上的父亲在医生注射过镇静剂之后,安然睡去,心里又不由得疼起来。 要说父亲每天干活准时回家,能遇到什么事给吓成这样? “不是说干爸的活不重吗?”陈磊自言自语,其实他也知道,眼下不是活重不重的问题。 要想知道缘由,还得等着他清醒过来问问清楚才好。 当晚,招弟就留下来守夜,至少等父亲情绪稳定之后,医生说能出院静养,她才安心带父亲回家。 谁知道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招弟趴在床边正迷迷糊糊的打瞌睡,嗷的一嗓子顿时炸响。 第168章 吴青的下马威 不光招弟吓得一个哆嗦,连病房里其他几位病人,和陪护家属都吓得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 招弟困意全无,就看着父亲跟诈尸一样坐了起来,眼睛瞪大的看着某一个方向一动不动,眼神里闪现着不安的恐惧。 “不好意思,我爸他给吓着了!”招弟给其他人赔了个不是,当下就安抚父亲躺下。 随后,马建国一惊一乍的一声不吭又躺下了,招弟这时候才意识到,父亲那哪里是醒了,而是吓魔怔了。 这可怎么办?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她必须得去查查清楚,眼下,明儿一早还得给城里送菜。 当下,招弟有些不安的给陈磊打了个电话,磊子哥一向很好说话,当下就答应明儿一早天不亮就来医院帮忙看护。 凌晨的时候,马建国醒了,可是他却直勾勾的看着谁都能吓一哆嗦,招弟心里更加纳闷。 虽然父亲没啥文化,可是他好歹是个过来人,什么事儿能让这么个大人吓得魂不守舍?又不是小孩子给吓掉魂。 可陈磊来的时候,招弟急着赶回去先把菜送了再说,却被陈磊拦住了: “招弟,回头我跟铁子说一声,让他帮你开车送货!” 招弟抿唇,她怎么好麻烦人家,如果给报酬的话,人家不比自己有钱多了,可是想想眼下父亲的事儿还是个谜团,招弟也只能先答应了。 抵达开明市的时间是早上八点,蔬菜从菜市场转头到富豪酒店的时候,是酒店的样子。 后院仓库区院子里,招弟把手刹拉上,正等着人来卸货,却发现后堂一个人影子都没有。 招弟有些惊讶,不由得走进了后厨。 富豪大酒店的后厨相当宽敞,光厨师就有三位,底下还有改刀配菜的学员,以及打杂的学徒,还有摘菜的清理工,总共加起来包括麻毛峰这个厨师长,都有十几二十个人。 眼下,却空荡的好像酒店倒闭了一样。 招弟急着赶回去,并没有想那么多,直接从后堂穿过后厨来到了前楼大厅。 这才看见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桌面,前台收银员位置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吴青。 招弟走了过去询问情况。 吴青头都没抬:“我哪知道,没人卸菜你自己没长手?” 招弟哼哼,心里头顿时明白了来龙去脉:“我家里有急事,车我今儿就不开走了,菜我是按照订单的量送的,已经过好了秤!” 说完,招弟转头就走,就不信这么大的酒店,晌午不开张。 看着招弟果断离开的背影,吴青气的咬牙切齿,本来想为难她一下的,让她自个卸菜。 招弟也没必要七拐八摸的从后堂走了,直接从大厅正门离开,她打算拦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县里。 招弟远远地看见一位乘客从出租车上下车,招弟赶紧招手,却不料,发现下车的人是浓妆艳抹的马玉华。 “呦,这么巧!”马玉华咬牙切齿却笑着说道。 这个死妮子,她还没找她算账呢,竟然敢跟她父母说在开明市见到她了,就凭她对自己羡慕嫉妒恨的那份儿心,她肯定告诉父母关于自己职业的事情了。 害得她现在有家都不敢回。 再看看招弟这一身打扮,那脑门子上还有一根碎菜叶儿,马玉华就觉得寒颤。 “师傅跑太子县吗?” 招弟没理会,她现在就想着快点儿赶回家。 马玉华发现这小妮子竟然理都不理她,心里安慰着自己说:恐怕也知道自己够寒颤的,现在啊,姐可是你高攀不起的人。 当下,招弟上了出租车,马玉华的电话响了,手机也换了高档的三彩炫铃的摩托罗拉,今年最流行的宝蓝色新款折叠手机。 “哎呀,宋老板,我这不是来了吗?都到楼下了,这正好碰到个要饭的,不得给两个吗?” 说着,挂了电话,昂首挺胸的进了大厅:“姐不是来吃饭的,找人的!” 随后,服务员亲自在前头领路,去了三楼,302房间。 上电梯的时候,马玉华觉得刚才的事儿,还是有点气不过,大方的从包里掏出了五十块钱小费,询问马招弟是干啥的? 她肯定住不起这里的标准间,再看看她那一身的打扮,估摸着连个酒店打扫卫生的阿姨都比她有气质。 在富豪酒店打工的,多数都是初中没毕业,很小就离家出来打工的,平日里的工资也不高,一个月加上奖金也就两百多块钱。 这五十块钱的小费已经是个不小的数目了。 “给俺们酒店送菜的!” 当下,马玉华就知道了来龙去脉,心里想着,送菜的?一个月能几个钱?怪不得,这么久没见,还是那个穷酸样。 马玉华心里想着曾经父亲总是三句不离口的话:你看看人家招弟,又能挣钱,又知道养家。 她不是玩阴的吗?不是在父母面前告她的状吗?她现在能挣钱了,到时候给爸妈点儿钱,保证比那个丫头强。 哼哼!马玉华冷笑。 对于马招弟来说,她没有跟大伯大娘说她现在的职业,其实只是能少一事便少一事。 她重生归来的第一个目的,便是挣钱,挣钱,挣很多钱,即便前世看过太多的电视电影和小说。 她却没有抱怨自己竟然也能重回,虽然没有什么特异功能啥的,可她已经满足了。 “师傅,您能再快点儿吗?”招弟催促,这位司机开车特别稳不错,但是招弟确实急着要回去。 “行!俺以为你晕车咧!” 司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老大叔,见招弟一上车就靠在椅子背上闭着眼睛。 既然不是晕车,那这位老司机还真不知道这个年纪的丫头,正好是花样年华,有什么事情可惆怅的,要说没心没肺,也就是这个年纪了。 抵达太子县的时候,招弟一下车给了钱就去了医院。 见陈磊在医院外头抽烟,招弟走上前去问情况,陈磊叹了一口气说: “又打了一针镇静剂!” 招弟一愣,前世她不懂,但是这一世她很多事情都懂,看来是父亲又…… 可是镇静剂是影响中枢神经的一种西药,用多了反而有害,就好像安眠药一样。 “中间就没醒过?什么原因,你问了我爸没?” 陈磊将最后一口烟狠狠的吸到了烟屁股那儿,掐灭了烟头这才说道: “醒了,胡言乱语了几句话,还吐了不少胃液,激动的摁都摁不住!” “说了什么?”招弟一愣,到底是什么事把父亲吓成那样? 第169章 蔬菜引起的食物中毒 “死人了…” 陈磊说道,随后见招弟目光睁大,好像不知道头尾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 “干爸说,死人了!” “死人了?哪里死人了?”招弟反问道。 像父亲这个年纪,没见过死人那是不可能的,自家还都办过两次丧事,后娘的遗骨不是更惨不忍睹,可父亲那也不可能吓成这样。 “我回头查查棺材铺吧,希望有发现!” 陈磊淡淡的说道,可他心里也是很凝重的,还发现这丫头脑门子上都有一根烂菜叶儿。 顺势抬手给她摘下来,恐怕是忙疯了,都不顾得自己了。 招弟没说话,目光游离不定,因为她的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涌现了一个和她不相干的画面。 打了黑漆和棕蜡的棺材,棺材板被挪开了一条一掌宽的缝隙。 一位二十出头的丫头,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手上带着洁白的手套,将手伸进了棺材,一用力,棺材盖又挪开了几分。 光线完整的落在棺材内,一堆堆的骨骸分不清彼此,像是好几个人被绑在一起经受大火烧过一样的现象。 骨肉都因为被烧化的皮肉而紧紧黏在一起,根本分不清那颗脑袋属于哪具身体的,更别提胳膊腿了。 “招弟?”陈磊眼看着招弟的脸色发白,嘴唇毫无血色,六神无主不毫无安定的视觉在左右缓慢移动。 招弟怎么感觉这种场景在哪儿见过?可她就是想不起来了。 那个带白色手套的姑娘,她感觉是自己,可是,又不是,因为前世所有的记忆招弟都清晰的很。 从杀了刘大生之后,招弟开始了逃亡的路,而后,被毕家收留,再然后,毕家遇到了劫难,所有的家产全都一夜空乏。 就连毕文杰都背井离乡了无讯息,而后,招弟因为不是毕家人躲过一劫,随后,便是去了酒店当保洁员谋一口饭吃。 就这么简单,招弟也知道就这么简单,毕竟她前世就是一粒低入尘埃的砂砾,没有那么跌宕起伏的人生,有的,不过是苟延残喘,为了一口饭而已。 可招弟突然蹙眉,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在逃亡之中,到被毕家人收留中间,招弟好像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处于一种特别模糊的状态。 这几年,招弟到底去干什么?她竟然不记得了,还有,富豪酒店吴青当场认出她是逃犯,她是怎么认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她杀了人逃亡了那么多年,政府机关都没有通缉她? 想到这里,招弟感觉自己前世好像经历过什么连她自己都忘掉的事。 “马招弟!”陈磊看着她沉思这一小会儿,面部表情变化无常,就跟武侠小说里说的走火入魔一样。 不由得抬手按住马招弟那单薄的肩膀,摇晃了几下。 “啊!”招弟一下子惊醒,看着蹙眉的陈磊,她疲倦的莞尔一笑。 “你魔怔了?”陈磊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会儿的功夫,她的眼神,表情,都变得像是个陌生人,甚至目光露出凶残的时候,连陈磊都后背有些发毛。 这个小丫头的眼神怎么会出现那么凶残的目光? 这会儿,她恢复了平静,倒是让陈磊又觉得刚才是幻觉? “你想啥呢?没见过站着也能做恶梦的!” 陈磊不由得打趣道,可这话也是三分玩笑,七分真。 “我就是觉得那个棺材铺还真可能有问题!”招弟说道。 “你可能是太累了,这事儿我会去查的,啥事儿都你干了,我干啥啊!” …… “惊吓过度倒是没啥,跟前有人看着就好,就怕血压太高控制不住,到时候就麻烦了,昂,不要太担心,你爸的身体机能都还蛮好的,这些呢是降压药,还有这个药方呢,你给他上外边中药铺拿点儿安神的就行,要是实在睡不着,我给你开点儿安眠药!” 听着医生的话,招弟心里还是挺暖的,毕竟现代社会虽然发展不如新世纪,可医生确实保存着医者父母心的心态给病人看病。 招弟拿着药方装着药就出门了,看着父亲一动不动的睁着眼躺在病床上,招弟的心就一阵疼。 “爸,咱出院了,回家休息休息!” 招弟说着,陈磊赶紧过来帮忙,把老爷子给弄上雇好的三轮车上。 “嫁人吧,嫁的远远的……” 随着三轮车踏上跌宕的山路晃悠着,马建国的身子也跟着晃悠着,可他却突然呢喃了这么一句话。 怎么突然要她嫁人?他想什么呢? 招弟当时鼻头一酸,老爸该不会给吓出神经毛病了吧。 “爸,你要是困了就睡昂,咱一会儿就到家了!” 招弟安慰道,可心里却压着一块大石头,怎么都放不下,压得她有些胸闷。 接着,父亲就开始低声呢喃着:“娟儿,娟儿……” 现在,家里就她能当家做主了,如果母亲当年没死,现在这时候,母亲一句话保证管用。 她知道,父亲心里一直挂念着母亲郭娟,毕竟听说当年,母亲出身比父亲高贵,家里不同意,所以,是母亲一心认定了才嫁过来的,一床棉被诠释了他们短暂的婚姻,从此阴阳两隔。 当然,招弟从来没见过外婆,因为自从母亲出嫁之日,已经跟娘家人断了关系。 小时候就听说,摆酒的时候,女方娘家人都没来,所以,对于外婆家,招弟是没有一点印象的。 招弟撇过头,随着三轮车的摇晃,她感受到了山谷吹来的风,至少能风干她差点流出来的眼泪。 陈磊刚好坐在她对面的车帮上,中间躺着的是马建国,招弟这个模样,他怎么看不出来。 “你没开车回来?”陈磊觉得,安慰不如岔开话题。 毕竟,这丫头坚强的那股劲儿,越安慰越会让她心烦,说白了,这丫头的自愈能力还是他超出想象的。 “没有,我打车回来的!”招弟没有提酒店那边故意刁难的事情,只说了车放在了富豪酒店的后仓院子里头。 当下,陈磊就自作主张给铁子打了电话,让他把车开过来,明儿一早帮招弟送几天的菜。 等招弟到家把父亲安顿在床上之后,铁子打了个电话说,车不让开,还说让招弟亲自来一趟。 细说之下,才知道,说是今天送的菜有问题,酒店赔了客户不少赔偿金。 第170章 即兴发挥的掌法 陈磊略觉为难,但是,回头看了看正在房间弓着身子给她父亲擦脸的招弟,不由得走出了堂屋,在院子才说话: “你先弄清楚是什么事儿。” “我说你正事儿不干,现在改行干家政了?你他娘的没任务吗?” “上级没给我任务啊,我闲得慌!” 陈磊也懒得解释。 “干妹妹,干妹妹,我看挺湿润的,还不承认!” 陈磊耐着性子,出了一口气,风轻云淡的点了一根烟说道: “邵振东的准媳妇!” “……” 那头沉默了半晌,挂了电话。 毕竟,张铁和陈磊以前可谓是黑白双煞,每次出任务的时候,哥俩配合的好到不能说。 但是张铁的性子特别烈,动不动就干他娘的,结果干出事儿了,被开出了党籍,回家种地去了。 话说这事儿都是好久几年前的事儿了,陈磊也不想提,只是对这位战友有着浓厚的感情在里头,毕竟曾经出生入死。 所以,当下铁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挂了电话的陈磊,回过头去,见招弟端着一盆热水跨出门槛,将水泼在墙根出水口处,随后,拎着盆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就进了伙房。 “磊子哥,你要是没事儿的话,帮忙割点儿蘑菇吧,咱晚上吃蘑菇!” 招弟一边点火烧饭,一边咳嗽着,这得大火烧旺起来才不会有浓烟。 陈磊应了一声就出门去了。 招弟的手机响了,腾出一只手接电话,一听,招弟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怎么可能?我的蔬菜连化肥都不上,用的全都是大粪,怎么可能会引起食物中毒?再说,你们酒店后厨的卫生情况也应该一起考究才行,凭什么就认定是我的菜有问题?” 招弟想都没想,那帮后厨的人她又不是没领教过是什么货色。 一个厨师长那个熊样,还指望底下的人有几个好东西吗? 招弟的眼神再次出现狠辣的目光,宛如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一样。 如果她此刻还有心情照镜子的话,恐怕她会被自己的眼神吓一跳。 当下,招弟就挂了电话,父亲病了,她现在头一次感受到分身乏术的错觉。 可能,她又得麻烦磊子哥照看一下了,真不知道,如果不认识磊子哥,那这个时候的她,是不是左右难两全? 打心眼里,感激陈磊,就像感激前世的毕文杰一样。 急匆匆的出门,都没好好跟陈磊解释,招弟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城,县城出租车根本都是稀罕物,所以,她只能找了一辆摩托,前往市里,随后,打车抵达富豪酒店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可今天的富豪酒店似乎真的动荡很大。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站在大堂里,一个顾客都没有不说,还有几位穿着卫生局检察院服装的公家人在例行检查,另有当地公安派出所的人在维持秩序。 维持的正是中午吃饭后上吐下泻的受难者,以及受难者家属。 大厅外头围堵着看热闹的人,就连马路边的几个出租车司机都忍不住刹车往这边张望。 只可惜,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就连招弟都恐怕难挤进去。 招弟绕过前堂,从后门仓库打算先去后堂看看情况。 刚到后堂就看见铁子坐在茶几边抽闷烟,对面坐着的正是麻毛峰这厨师长。 麻毛峰旁边坐着的是吴青。 看来吴明杰已经在前堂处理事情,这后边反而显得一片安宁。 “怎么着吧,给个准话!”铁子挠了挠头皮掐灭了烟头说道: “也崩用等当事人到场,我做主!” 铁子十分义气的把自己的胸膛拍的如同雷鼓般,啪啪闷响。 “别说你根本没资格,就算是有,你敢承担这个后果吗?” 厨师长麻毛峰看了一眼吴青大小姐,主动开口说道,那反手扣在桌面上的“板栗”疙瘩,敲得茶几是啪啪作响。 “小娃娃,说话不要太横,爷爷我是吃哪口儿饭的,你可能还不知道!” 张铁抱着膀子,一脸黑胖的肥肉突然横了起来,隐约可见他眼底流露出来的轻蔑,翘起二郎腿咗了一口牙花子,竟往烟灰缸里吐了一口痰。 顿时迸溅了一波烟灰腾空而上,落在了烟灰缸以外的茶几上,顿时就脏了一片。 看的吴青一阵蹙眉,见过把痰吐进痰盂的,也见过吐进垃圾桶的,就没见过吐在烟灰缸里头的。 当下,吴青的脸色就变了,厨师长一见大小姐的脸色变了,当下拍案而起。 其中最大的原因还是,他都三十六七了,眼瞅着这熊孩子不过二十多三十出头儿,竟然叫他一声娃娃? 这一下火苗窜上来,整个厨师长手底下的人,除了负责摘菜洗菜的老大妈以外,各个都不约而同的靠了过来。 一副,老大一声令下,他们老少爷们儿都豁出去了。 铁子这回没往烟灰缸里头吐唾沫,反而是往自己手心里吐了一下,随后搓了搓手,拢了一把油亮的大奔头,鼻子一横,脸上肥肉一甩: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爷爷我当年扛狙击的时候,你们都还在娘胎里学蹬腿呢” 这话说的太狂,谁知道这张铁说完,翻过沙发一个纵身跳,竟然窜到了后门要跑。 “给老子往死里打!” 别说在场的吴青和厨师长麻毛峰都特么愣了,就连招弟也愣了。 这个过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就是招弟站住脚的空档,当下就看着铁子哥要跑,招弟赶紧给让道儿。 要知道,他那体态要是冲过来,招弟感觉就像是一头大黑牛一样,被踩踏的地方无一生还。 可招弟还是没完全撤离妥当,右肩给撞了一下,当下,招弟身子旋转,还没站稳,后头厨师长带的人就“万马奔腾”的追了出来。 招弟也没来得及看清人脸,当下就伸腿一绊,一拨人就跟垒积木一样,你推我,我推你,直到把最前头的那厨师长给推得踉跄几步才站稳。 随后,厨师长一脸懵比的回头骂了一句:“谁他娘的走路不长眼?踩我脚后跟!” 这回头一看,倒了一片不说,那个欠揍的丫头就站在那…… 招弟脑海中蹦出了一个凶残眼神的自己,就好像做梦一样,可又觉得现实中所遇到的事情,曾经在梦里出现过。 要跑路的张铁也顿了脚步回头看去,他明显看见了一个丫头不光伸腿绊了一脚人,而且,她还手心对手心十指紧握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一把。 那力度看似轻盈,可却事半功倍,竭力用力,那明显是太极掌。 第171章 以身证明 属于太极修养身性的其中一种,太极棍,太极拳,太极剑,太极掌。 恐怕是磊子那小子教的,可是又不像,因为磊子那小子就是接受训练的时候,偶得恩师,受教了一些强身健体的法门,真到用的时候,估摸着那小子也难能发挥的有这丫头的好。 招弟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她好像有心无意的推了一把,可这手法好像有点像太极其中一种。 “我相信你!”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招弟脑袋里想起。 她好像记起了那么一点点,在逃出刘洼子村的时候,她被当地公家单位,以及刘大生父亲的势力追捕。 她连讨饭都不敢叫人看清她的那张脸,结果,好几天没吃饭的马招弟,还是趁黑去要饭了。 结果给人当成小偷打了一顿。 后来,被一个老头儿几句话给说散了人群,招弟昏迷不醒,却能听到有人问她为什么要出来要饭?你是哪个村的。 招弟只顾着哭,她这辈子,太冤了。 结果,那老头就说了一句,我相信你,好好养着吧。 印象中,他是个特别喜欢打太极的老头儿,可是,招弟却不记得他的样子,也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记忆接轨的时候,招弟已经被毕文杰收留了,而后,便是之后发生的时候。 招弟有时候感觉自己,突然之间从十六七岁,蹦到了二十开外,这中间的几年,她实在是想不起来是怎么过来的。 与此同时,麻毛峰心想,原来这丫头会两下子,怪不得吴经理对她百般禁忌,再就觉得吴明杰不适合掌管酒店生意,看来是怕事儿的性子。 他麻毛峰可不怕事儿,当下一脚踹开学徒一枚,形势稳中般就朝着招弟走来。 招弟还在思索问题,突然感觉面部袭来一股掌风,就像是夏天用巴掌当蒲扇煽动一样。 招弟猛然面颊一闪,这才看见从鼻梁处闪过的黑影是个拳头。 招弟蹬蹬后腿两部站稳脚跟,却看见麻毛峰一个空拳把自己给闪了一下,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那眼神回望的时候,透着不可思议和怨毒。 “歪!你他娘的啥时候来啊,这边闹开过了都,你等着吃人肉馅儿的饺子?” “对方他娘的十多号人,老子就算是三头六臂都撑不住啊!” “你他娘的是不是,变形金刚里玩屎的大黄蛆?” 一旁张铁看着此刻噪乱的现场给哥们儿打电话,被开除党籍这些年,他在社会上混过,认识几个黑道道上的混混。 “你特么还有功夫给我打电话,我感觉这事儿不要紧!” 对方传来摸麻将的声音,一听这话,张铁顿时坠入冰窖,觉得道上的傻逼没一个靠谱的。 张铁使劲搓一把额头说道:“就当老子没打过这个电话!” 当下根本没挂电话,直接把那黑壳小灵通摔了,总之,骂了妈了个逼上就是了,干他娘的。 这一干仗不要紧,前厅正在盘查的公家人就在酒店里,一听到动静,全都蜂拥而来。 “妹砸,跑哇,别他娘的打啦!” 张铁是怕公家人的,因为他当年从军的时候因为太莽撞,把师长给打了,后来开除了党籍,人生从此留下了不可销毁的污点。 这要是给弄进去,不管是不是他的错,这事儿,他都得担着。 招弟微微一愣,就看着张铁甩着两条肥肠般的腿,抡圆了胳膊,跑的飞快,那大腿根子一拉差,裤裆估计都得炸了线。 很快公家人就控制了现场,招弟根本没打算要跑,她才是受害者好吗? “警察同志,她……她打我!” 麻毛峰见公家人到场,手里各个都拿着警棍,吓的赶紧蹲下,身后的十几二十多个弟兄也蹲下了。 领头的公家人是个小胖子,下巴上有颗黑痣,就跟个大黑豆挂在下巴上似的,说话的时候还一哆嗦一哆嗦的。 黑痣看了看招弟,不有的蹙眉:“她……打你……打你们这么多人?” “真的,我的胳膊都掉了!”一名厨师耸拉着胳膊站起来给人看他那跟面条儿似的胳臂。 “啊,还……还有我的手!” 一直三根手指头盘在一起,拧的跟半截麻花似的手也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位肩膀塌陷的残废站了出来。 黑痣当下吸了一口凉气,又看了看这个身体瘦弱的小丫头,看这面相也不过十五六岁,就她?把这一群男人给打了? “你打的?”黑痣男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招弟摇摇头。 黑痣男十分满意这个答案,毕竟,他看也不像是这丫头所为,当下就把人全都给带走问话去了。 路过前厅的时候,吴青那张脸都阴沉的能拧出水来,低声拽住麻毛峰问道: “怎么回事?” “那丫头,可不简单,大小姐,你可得防着她!” 吴青吸了一口凉气,说的是那个乡下送菜的丫头吗? 当下,吴青也不好阻拦公家办事,可那丫头什么时候来的,能有什么本事?她真得去看看去。 当下,就踩着高跟皮鞋去了后堂,一眼看见马招弟正好爬上了自己的农用车,正在启动车子。 吴青当下就拦在了车头前,说什么都不让把车开走,说是蔬菜中毒事件还没有着落,休想就这么简单把车开走。 招弟熄了火,干脆从车上跳了下来: “吴青,蔬菜为什么会导致食物中毒,我想你比谁都清楚,不要到时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吴青吃了一惊,小小丫头有什么能耐,敢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故意在菜里面下了药?就为了祸害你?还毁了我们酒店的名声?哼,你以为你是谁?你也配?” 招弟其实只是试探一下,因为,招弟即便猜到是谁,只是还没有确凿的证据,那如果不是吴青,也不一定证明动手脚的人不是她们酒店的人。 就在这时候,招弟的手机响了,是吴明杰打来的,问她到了没有,招弟挂了电话就去了前厅。 在去前厅和卫生检查员人员配合查这事儿之前,招弟爬上了农用车厢内,随手从车底,和菜筐里拾掇了些蔫了的烂菜叶。 前厅的一张十五人座的大圆桌子边,坐着不少公家人,吴明杰在其中,见招弟来,他给简单介绍了一下。 招弟把手里的烂菜叶放在桌上说道:“我可以证明我的菜是绝对没问题的,这些菜都是我刚才在车里捡来的,也是今天晌午我送来的同一批蔬菜里的,吴青大小姐可以作证。” 提到吴青,吴青撇过头去,冷哼了一声。 招弟二话不说,当着众人的面,就把菜叶塞进嘴里…… 第172章 马县长的宝贝疙瘩下场惨烈 “天,都没洗,你看,上边还有泥!” 旁边的几个酒店的服务员看的眉头都皱起来的。 吴明杰也吸了一口凉气,看着这丫头决绝的眼神,他直蹙眉,其实他没有想过是她蔬菜的问题,只是按照公家单位的流程,让她澄清自己就好了。 几位公家人看的是心服口服,既然人家都当着大家伙的面儿,也不烹饪,也不洗就吃了,那肯定没什么问题。 吴青的脸那才叫千变万化,这个丫头,她是人还是兔子?天……她就不怕吃死吗? 等到招弟吃完了两片白菜叶,一些散落的花菜后这才开口说话: “不知道,客人吃了多久才有的食物中毒反应?” 招弟气定神闲,反而讲一群大老爷们给衬托的有些大惊小怪,有失体面了。 “半个小时内。” 吴明杰说道。 这事儿是最直接最简单澄清招弟的办法,大家都不说话也知道,这丫头是断然要等半个小时后了。 半个小时的等待,马招弟一脸平静,不急不躁,反而是公家人都等的有些不耐烦,借口出去抽根烟解解闷。 吴明杰十指交叉置于桌面上,儒雅的说道: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厕所在哪儿,如果实在不行,我帮你叫救护车,这里是城市,可比乡下的医疗条件优越!” 吴青在一旁插嘴。 吴明杰看了一眼妹妹,让她爱干啥干啥去。 吴青第一次想等着看好戏,平日里要是听到这句话,她恨不得跑的比兔子还快。 随后,公家人抽完烟,领头的看了看腕表,发现马招弟一切正常。 吴青微微蹙眉。 吴明杰也一愣,那如果不是菜的本身问题,那么…… 当时吴明杰并没有当着检察官的面儿表态,而是十分诚恳的说自己还会配合公家例行检查,随传随到。 等公家人离开后,吴明杰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打了个电话,找了死党来彻查厨房所有食材。 这些食材全都被相关部门取样拿回去化验了,但是吴明杰自己找人查的原因是,如果真的是自己酒店有问题,那么,他得提前找人处理这事儿。 要不然,这么大一老字号酒店就毁在了他手里,老爷子不得一掌劈死他,送他一场一去不复返的造化。 …… 张铁跑出富豪酒店后,就找了家报亭,抓起公用电话就给陈磊拨了过去。 一边等待接听,一边担心的回头看有没有公家的人追上来,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张铁跑出了二里地就发现那妹子没跟着一起跑。 他这事儿没帮铁哥们办成不说,要是把妹子给祸害了,他一大男人好歹也是接受过国家训练的军人,就这么跑了,他心里头过意不去。 电话一接通,铁子就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瓜子: “哎呦卧槽,你他娘的终于接电话了,出事儿了……不是,你干哈呢?” 张铁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带着气喘吁吁: “你他娘该不会是在操娘们吧!” “滚,啥事儿说!”陈磊用肩膀夹着电话,双手一用力,把那辆被撞下马路掉进沟里的破红旗轿车给抬了上来。 手背上可见血迹顺着他的袖管往下流。 铁子哼哼:“你那个干妹妹,简直了这是……” 张铁至今都不敢相信,那个丫头片子竟然会太极掌,那手法娴熟的不要不要的。 这也就算了,把人给打惨了好几个,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进去。 再加上他有污点,这要是进去,绝对直接接受军事法庭审理,他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听张铁说了这么一大堆,陈磊愣在当场: “你说什么呢?什么太极掌?” “你是不是哥们?老子现在跟你说的这个不是重点,懒得跟你废话,老子的小灵通也报废了,你得赔!” “我陪你大爷,你少嫖一次女人,就够你买手机了。” 陈磊直哼哼,根本没给张铁再说话的机会,当下挂了电话就上了车,试了试发动机还算完好无损,车子能动,当下就往开明市去了。 只是这破红旗是马县长的宝贝疙瘩,给弄成这样,看来陈磊又要跟家里要大出血一回了。 …… 开明市。 毕竟富豪酒店在开明市,特别是这个年代,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五星级了。 餐馆酒楼,住宿,豪华包间为一体的餐饮行业。 所以,受到社会的影响关注度极高,不少报社的记者拿着老式的相机在酒店外头做现场直播。 这帮人,真是无孔不入,吴明杰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透露半句关于富豪酒店的任何信息。 却不料,后门开车出来的马招弟却被围住了。 招弟看到记者的那一刻,有一种熟悉感,只是唯一不同的是,前世那个看脸年代的记者大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男的也是英俊帅气。 可当下,女记者穿着朴素,一脸风尘,就为了明天的头条能够有好的销量,甚至可以一夜不眠,水米不进。 招弟不是圣人,她虽然和富豪酒店有合作关系,可她已经澄清了自己的菜是没问题的。 如果有问题,招弟菜市场那边也供应蔬菜,到时候,她的生意就会因此儿断送了。 这短时间的忙碌和乡亲们的期待也都付之东流了。 趁此机会,招弟下了车,接受记者的采访: “我是菜商不错,不过刚才已经当着公家的面儿我自己吃了菜,证明我的菜确实是无公害产品!” “那马姑娘,您觉得这次食物中毒事件既然和您没有关系,会不会是富豪酒店内部清洁有问题?” 这个问题,招弟不能回答,即便她知道一定是内部人在搞鬼,可招弟知道社会的舆论有多强大。 就算到时候吴明杰靠家族的势力,把这件事摆平了,别反过来告招弟诽谤,那么,招弟也是有口难辩的。 “我只是个菜贩子,所以酒店的事情我不知道。” 招弟不会傻到这份儿上,当下简单的谈话就结束了,招弟重新跳上驾驶舱,准备启程,却被前头进来的一辆红旗轿车给挡了路。 招弟按了一下喇叭,让他先退后,自己这车大,不好拐弯。 谁知道那车不光没打算避让,还熄了火,随后,陈磊从驾驶舱内走了出来。 就在他推开车门的那一刻,车门把手就在他手里攥着,车门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招弟这时候才发现,车门瘪了好大一块,前头引擎盖儿颤颤巍巍的。 陈磊尴尬的看了看手里的门把手,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车门…… 第173章 你快脱衣服啊 陈磊看了看手里的门把手,随手一丢,也不知道砸在哪儿,咔的一声,招弟眼瞅着那挡风玻璃顿时龟裂,整块都砸在了驾驶舱内。 招弟赶紧下车去看:“磊子哥,你咋来了,你出车祸了?伤了哪里没有?” 陈磊丹凤眸子一拧,这只窜天猴在关心他吗? 招弟垂暮一看,那左手的手背上都是血,很明显,血是从他的胳膊上流下来的: “呀,流血了!” 陈磊当下心头一颤,好丫头,你终于知道关心一下你哥哥我了: “没事,就是被碰了一下!” 陈磊摆摆手,他得到了这一刻的满足就够了: “事情解决的咋样?” “基本解决完了!”招弟说着,见他风轻云淡,可还是蹙眉忍不住看向他的手。 心里老觉得不止血咋行。 招弟蹙眉,当下就找人把这事故车辆几乎给整的半残废的红旗轿车给拉走了。 招弟看着副驾驶位上的磊子哥,一路朝着最近的医院去。 车辆太大,一般医院都不给开进去的,所以,招弟只能找个地方停车,随后二人一起去了急诊室。 毕竟都这个点儿了,哪家诊所也都关门大吉了。 整个过程,陈磊都没说话,他只是偶尔看她一眼,毕竟这个时候的她真的像个管家婆。 都说了不要紧,她还非要把他领医院来,好吧,他陈磊难得被马招弟这只窜天猴善待一回,那就享受享受这个过程也不错哇。 “医生,你快给看看,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一进急诊室,招弟就先开口说话了,值班医生是一位四十多岁的骨科大夫。 陈磊慢条斯理的往凳子上一坐,一副听从窜天猴所有差遣的模样看着她。 “脱褂子啊!医生叫你脱褂子呢!” 招弟蹙眉,怎么发现今天的陈磊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人家值班医生这个点儿了还在工作岗位,要是在前世那个社会,都不知道跑哪个手术室去睡觉去了。 都说了两遍,陈磊就跟没听见一样。 “真脱啊!” 半晌,陈磊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医生得看看你伤口,你不脱难道我脱啊!”招弟实在是没有多想。 只是此话一出,连医生都愣了,当下招弟脸滚烫一片,赶紧出了门。 她扶着额头靠在墙上,天,她这个从前世又死回来的小马同学,竟然一下子忘了这个年代还是相当保守的年代。 她一个大丫头站在那里,连男人都会不好意思脱衣服吧,天,马招弟啊马招弟,你这以后得注意一点,省的尴尬。 “呦,你这肩胛骨错位了呀!” “是啊,我自己弄回来了,你就帮忙给伤口消消毒就好!” 好吧,医生抬眸多看了一眼陈磊,在他肌腱伤口处进行消毒处理。 还别说,这小伙子身体挺壮实的,要不然,就看这外伤,要是搁在一般人身上,那一定是废了半边胳臂。 “小伙子身体挺硬朗啊!” 陈磊穿上衣服,将那腹部的八块肌肉和两条匀称的马甲线遮住后,笑着说: “经常锻炼而已。” 出了门,招弟这才恢复平静询问情况。 陈磊风轻云淡的说没事,招弟蹙眉。 陈磊心领神会,感觉这窜天猴还真是个缺乏安全感的管家婆,好吧,陈磊就说的再详细一点: “一共花了两块钱,五毛钱的消毒水,三毛钱的消毒液和消毒棉,胶带包扎,然后又买了一块两毛钱一盒的消炎药。” 陈磊晃晃手里的小塑料袋说道。 车都撞成那样了,人没事儿?招弟有些狐疑的多看了一眼陈磊。 还没弄明白,面前伸出了一只大手:“借五块钱!” “哦!”招弟想都没想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块钱递给陈磊。 回头才反应过来,你不是比谁都有钱啊,那一桌海鲜都花了五六百,五块钱算个屁啊: “你钱呢?” “来的太急,钱包没带,就口袋里刚才翻出来了几块钱,还是上回洗衣服没在意给一起洗白了的票子!” 好吧,招弟也是无语了,啥事儿能慌成这样,钱包不带也就算了,还能出车祸,招弟也是醉了。 这五块钱,陈磊买了一瓶药酒,是医生建议的,毕竟脱臼的骨骼还是活活血才好,不然恢复的不好。 这要是换做普通人,即便当时就归位,也不免会造成骨膜擦伤产生水肿,以后,有的受。 拿了药酒,招弟走在前头,陈磊似笑非笑的抱着膀子走在后头,看着那个在黑夜路灯下消瘦的小丫头,那马尾辫因为一日的奔波凌乱不堪,可还是在她笔挺的背上随着步伐甩来甩去。 陈磊,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招弟爬上驾驶舱,不由得说道:“快上车啊,都半夜了,到家都没觉睡了,还有心思笑!” 这一路上,陈磊算是真的长见识了,真的知道什么叫开着农用车都能玩漂移的窜天猴儿了。 这车,开的简直是如风似火,惹的陈磊发自内心的佩服。 原本要两个钟头抵达太子县的,结果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就到了,陈磊是特地看腕表才下的这个结论的。 招弟开这么快,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每天傍晚,拐岗村都准备好了蔬菜,以前是早上去装菜,现在招弟为了节约时间,头天晚上就装青菜,然后喷上一层水,盖上大帆布,第二天一睁眼,洗洗脸刷刷牙就能直接出发了。 今天的富豪酒店的食物中毒事件,来的太突然,所以,招弟断定,那边已经摘好菜等着招弟去拉货了。 所以,她就更不能拖沓了。 直接把陈磊拉回自己家,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的样子,招弟赶紧补充睡眠,只睡了三个小时的招弟,天没亮就开车去了拐岗村。 不出所料,乡亲们多多少少都会说两句发牢骚的话。 “俺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俺家昨晚上就准备好了,你也不来!” “这不是外头有事儿吗?”招弟笑着说道,在乡亲们的帮助下,很快,菜就上了车,盖上帆布,招弟就准备走。 可却被村长方百牛给拦下了,讪讪的笑了笑,把招弟给引进了一旁巷子口,这才搓着手说道: “那个,小马啊,昨个你没来,乡亲们都以为,你不要俺村的菜了,这不……这不是俺为难吗?” 招弟面容平静:“方叔叔,您有啥话直接说好了,我还得进城,怕耽搁了那才叫麻烦。” “那个,这都是乡亲们的意见昂!” 方百牛搓着手,有些忐忑难安的眨巴眨巴眼说道: “这个……你这不好压着头天的菜钱不给,乡亲们要是提前摘菜,你不来拉的话,那……那就全烂了吗?” 招弟一听,一开始确实是因为资金的问题,可现在,招弟赚了一笔钱了,也不怕日结款项,可经历了富豪大酒店的事情之后,招弟就算是有点也不会当天日结。 第174章 要上天日龙去吗 “以后嘛,我也想好了,为了大家心里都安生,要不选个日子,咱们签个协议,但是,这个钱的问题,必须得三天一结账,这是最低的时限!” 招弟说道。 方百牛当下一愣,本来是压一天的,现在压三天? 可是想想,能签个协议,留个白纸黑字,也不怕她跑了不是。 方百牛眼帘肌肉不安的跳动了几下:“我回头跟乡亲们开个会说道说道!” 这事儿,哪能那么好说,他方百牛好歹是个初中文化水平,也懂得一些法律的头头道道,可乡亲们不一样,大部分都目不识丁,能认个秤星,会踩个缝纫机,那都是家喻户晓的斯文人了。 结果,正如招弟所料,乡亲们不同意,她们的脑子里头想的就一点,以前压一天的钱,现在压三天,谁愿意干啊。 还是票子攥在自己手里头比较踏实不是? 最愁苦的还是方百牛,这帮没见过市面的老百姓,还真是够呛,当下一拍桌子,双手背后,老态横秋的就走了。 撂下一句话:“不答应的,就别卖菜了!” 那气的是脸红脖子粗的,临回去的路上,迎上老刘头儿家的大黄狗,上去就踹了一脚,给踹的那大黄狗嗷嗷叫唤。 牛大娘一直没说话,跟自个老实巴交的儿子牛犇说: “俺看那丫头挺实诚的,你想啊,人家这点儿岁数就学做生意了,人肯定不孬,咱就应了,总比菜都烂在地里强!” 牛犇当下就点点头,一切都听娘的,谁叫她一个人含辛茹苦的给人砸鞋垫儿,才把他这三牛给拉扯大的呢? 散了村会的乡亲们,拎着小板凳比手画脚的商议着,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凭啥啊,都是俺辛辛苦苦种的菜,凭啥就压俺的钱!” 那手里开会的板凳都恨不得见人就砸过去。 “可不是啊,她这中间指不定赚多少钱呢!” “一开始压一天的,现在三天,谁要是准了,谁特么都是孙子!” 牛犇扶着一瘸一拐的老母亲往家走,母子二人一句话都不说。 到了家,牛犇赶紧招呼媳妇儿给娘拿个凳子,今儿开会没挤上板凳,也忘了从家拿个板凳,老娘这老寒腿就经不起站那么久。 牛大娘坐下之后,长出了一口气,膝盖骨头缝里头,霍霍的跳动着疼,她下意识的捶捶自己的膝盖,语重心长的说道: “三牛啊,你要么,找点活干干呗,能挣一个是一个!” 牛犇憨厚的脸上露出了沉思状,浓眉蹙起,他也知道,媳妇儿有身子了,很快就生了,到时候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当下挠挠头,牛犇想起前两天,富贵长寿棺材铺还找他回去干活呢,给的工资特别高,一个月都有八百。 可是,那个地方,让三牛掀起来都头皮发麻。 可又不敢跟母亲实说,眼瞅着,现在媳妇儿的肚子越来越大,他肩膀上的扁担也越来越沉。 一头挑着媳妇儿和孩子,一头儿,挑的是亲娘。 八百多,是他以前三倍的工资,这八百块钱,足够养活一家人了,而且还有剩。 当下三牛就点点头说他找活了,后天就能去上班,光看着三牛憨厚,傻里傻气,其实,他没说随时都能去干活,是怕娘怀疑。 谁都不知道,三牛为了钱重新回到富贵长寿棺材铺工作时的心情,他实在无法想象,能和死人打交道。 不过,也好,他不懂木匠活,只是帮东家卸木材,大不了以后,再也不接触棺材就是了,反正他有的是力气,就单纯的帮忙卸货。 三牛只能这么宽慰自己。 …… 招弟送完菜返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这还是早的,毕竟富豪酒楼不用送菜了,最近这几天都关门。 下次开张送菜的日子订在了大后天,也就是三天后。 这几天,招弟打算在家里好好的陪陪父亲。 “爸!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招弟看着六神无主的父亲,心里一阵绞痛,如果母亲在,可能父亲会被照顾的无微不至。 这几天,招弟忙的跟狗有什么区别? 招弟把六神无主的父亲搀扶起来,坐在堂屋的饭桌前,特地熬了稀粥,一口口喂给父亲。 现在的马建国,消瘦之中还带着浓重的黑眼圈,那眼窝都深陷了几分。 “爸!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招弟捂着手里的饭碗,眼泪流了出来。 她就算是跪下给父亲磕头,只要他说出真相,招弟一定把这笔账算清楚。 此话一出,马建国几乎痴呆的面相,嘴里的稀饭根本没咽下去,一张嘴顺着嘴角往下流了出来,落了一褂前襟都是红豆和米粒: “棺材里头,好多死人,好多……太多了,数不清……” 话没说完,马建国侧头就吐了,因为他感觉嘴里吃的是人肉,还是那种腐烂的人肉。 招弟赶紧给父亲拍拍后背,却不料,父亲自己用手抠喉咙,再一次呕出来的是血。 “爸,你别抠了!” 招弟吓坏了,照这么下去,他会把自己的喉咙给抠烂。 招弟一边给父亲拍背,另一只手还端着稀饭碗,可那眼神,却如同嗜血魔鬼一样。 她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当下,抬手在父亲的后脖颈砍了过去,父亲当下就晕倒了。 招弟拖着父亲的身子倒退进了卧室,把父亲安顿在床,盖好被子,招弟拍了拍父亲的身子: “爸,你等着,欠债的一定会一毛不少的还回来!” 招弟话不多,说完,起身就走。 招弟刚出了门,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黑影。 要不是陈磊身手敏捷,一把将招弟给扯过一旁,估摸着此刻,二人都得捂着鼻子蹲在地上哭。 当然,招弟那小身板,顶多撞上陈磊的胸膛。 “你干啥去?”陈磊问道。 “我不干啥,去瞎子叔叔那儿要点草药!”招弟撒谎了,她是打算去县上富贵长寿棺材铺看看到底是啥情况的。 陈磊揉了一下胸口说道: “你去吧,我看看干爸!” “好!”说完招弟眼瞅陈磊进了堂屋,当下蹬着自行车赶往镇上了。 陈磊倒是没多想,能帮招弟照顾她亲生父亲,他觉得有那么个理由留下来罢了。 可进了屋之后,发现干爸吸气微弱,脸色傻白,陈磊吓得一跳眉头,赶紧摸了摸马建国的脖颈大动脉。 那一刻,陈磊吸了一口凉气,这是速断血法。 人体的血液和静脉都是无止境循环的,如果直接截流,造成暂行脑供血不足,人就会昏厥。 陈磊断定这是人为的,从而想到马招弟这么急匆匆的出门,他心里顿时感觉这个窜天猴,是要上天日龙去吗? 第175章 真上天啊 陈磊陷入了沉思,这个马招弟身上的谜团比他想象的还多。 首当其冲的就是她精湛的车技,现在更让他诧异的是,正如铁子所说的他都还不信,可现在,不得不信了。 她什么时候学的这一套防身术?以前怎么看她跟人打架不是揪头发就是上去咬,如果她一开始就会的话,怎么不知道防卫呢? …… 招弟,目光如血直勾勾的看着前方,脚下的踏板被她纤细的双腿使劲的蹬着。 抵达县上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的样子了,长寿富贵棺材铺已经关门了。 毕竟县城不比城里,灯火辉煌拥有不夜城般的夜生活,要是逢上下大雨,关门的更早。 招弟把自行车扎在了棺材铺门口,凭借她的记忆钻进了巷口。 县城的门面可不是城里那种专门提供做生意的商品用房,县城的门面大都是住户在前头拉的门面,这后头就是这家店铺老板的院子,住房的地方。 如果租客想要做生意,并不需要住在这里,一般只租门面,不租后头的院子和房间。 可招弟肯定这个棺材铺的老板是一起租下来的,因为上次来找过一次父亲,她看到后门就有个工作区,后门后头便是院子,里头堆了不少木材,还有没上油漆的崭新棺材。 招弟进了巷子,没走几步,就听到院子里有声音。 “你麻辣隔壁这把我要叫地主!” “你做地主输的更惨!” “不就百十块钱吗?小意思!” 招弟心想这帮人打牌打的还挺大的,村上也不过打个五毛一块的,小的也有一两毛的。 招弟瞅了瞅了院墙外头,终于看见了一处柴火垛,招弟爬上柴火垛,偷偷的往院子里看。 一盏二十五瓦左右的日光灯挑在一根竹竿上,电线松松垮垮的连接着堂屋里头。 三个棺材铺的工作人员在石头敦子上打扑克,周围有三五个看热闹的,时不时比手画脚的指挥着: “炸啊,看你打牌也真是墨迹,王炸弄他啊!” “滚你妈的,我他娘的炸了,手底下的两张单牌咋走?不会打别逼逼!” 那小子被骂的一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几人打的热火朝天,谁都没看见一个黑影顺着院墙已经爬上了堂屋的屋顶。 一般这样的房子,厕所菜园子都是在家后院的,院子还有个后门,也是方便租客只租前头的门面房,不租院子改建的。 至少东家可以另开一道门,不妨碍前头租客做生意,也不碍着自家过日子。 招弟翻过屋顶,顺着茅厕矮墙就翻到了后院菜地里。 谁知道,招弟刚从后门进去瞧瞧情况,脚步还没站稳,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老三开门,干活了!” 招弟赶紧猫腰钻进了茅厕,当下,一股臭味就充斥着鼻腔,茅厕边上还有个破尿盆,骚的辣眼。 招弟小心翼翼的把厕所的破木门从里头关上,架上木栓子,从门缝里往外看着动静。 随后,前院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都不许耍赖啊,这把老子赢定了!” 伴随着脚步声,那叫老三的中年男人应了一声,赶紧打开大门。 随后,四个人驾着横木抗在肩头,抬进来一口黑木棺材,嘭的一声,棺材伴随落地沉闷的声音,被放在了前院的菜地里。 “头儿呢?”领头的男人顺口问道。 老三顾不上插门,就回去继续战斗去了,随即甩了一句话: “前两天出了点儿事,咱头儿怕出岔子,回去处理事儿去了!” 送棺材的这领头男人,加上天黑又带着墨镜,招弟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长相,就觉得他的身材特别魁梧,说话十分低沉。 听闻此话,墨镜男人摆摆手,示意抬棺材的几位哥们儿进屋休息休息: “大家伙养好精神,明儿好下葬。” 说着,几个人揉着生疼的肩膀都去前院找房间睡觉去了。 招弟一愣,他们不是做棺材的吗?怎么还下葬? 此刻,前院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一口孤零零的棺材随意的摆在院子里,月光下,透着一股诡异。 招弟吸了一口凉气,顿时后背生起了一层白毛汗。 脑子里出现的烧焦尸体粘连在一起的场景,一下子迸出了脑海。 还有画面中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神…… 招弟盯着那棺材看了许久,越看心里就越是发毛,如果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里是真的,那么,这口棺材里一定是死人。 父亲肯定是无意间看到了棺材里的场景,所以才吓成那样的。 毕竟,那可不是简单的恐怖,超出了正常老百姓所能承受的心理范畴。 可是这帮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头两天,出了点事儿,不过,那老头子吓傻了,不然的话,咱们头儿还就把那爷们儿给办了。” “吓傻了?确定吗?” “确定,头儿亲自去医院偷偷打探了一下,今儿晌午,兄弟也去村上看了,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还担心个啥。” “那头儿前两天不是说人手不够吗?” “找了傻大个帮忙卸货。” “人找好了!” “找好了,以前在咱们这儿干过,别看个子大力气足,胆子小的跟针尖儿似的,连小六子没事都欺负他找乐子!” “在咱们这儿干过?叫啥?没准我认识呢!” “三牛,大名叫牛犇好像!” 一提到这人,老四笑的前仰后合,那个傻逼也就是个木头疙瘩,让往东就往东。 可不是吗,要不是太老实,哪能被人摁进茅厕里,那是搞得一脸都是屎尿,也不上脾气。 “哎呦我的天,不行了,放水去,回头得好好休息,明儿还有活干!” 说着,老四止住了笑声,一边往后院走,一边解开裤腰带。 这一席话招弟都听见了,没想到三牛哥也在这里干过活。 正想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招弟这才恢复神智,紧接着,破木门被人从外头晃了几下: “特么谁啊!赶紧的出来,憋坏了都!” 招弟也不说话。 “嘭,嘭嘭!”老四不耐烦的双手拎着裤子,抬脚提了几下: “老五,我特么的知道是你,一有活干你就屎尿多,今儿没啥活你蹲个屁!” 招弟手心往外冒汗,手不停的反转着,她上次在富豪酒店外头打架的时候,她老感觉自己的太极拳打的很好,就像是骨子里原来就会的。 可招弟现在也不知道临场发挥能不能行啊。 “四哥,叫我干啥?今晚可不归我守夜!”这个声音是从后院传来的,老四一愣,这他娘的厕所里到底是谁? 当下,老四的脸一沉,吆喝了一声:“兄弟们,抄家伙干活了!” 第176章 叫人牵肠挂肚的窜天候 “怎么了?” 一听干活,除了头儿老大,和老二墨镜男以外,老三老四老五就连老六那笨小子也跑了过来。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发现老四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茅厕,当下使了使眼色,所有人都明白了。 招弟在厕所都快被熏晕了,她严重怀疑,男人拉的屎是不是比女人拉的更臭呢? 好吧,这个时候,招弟根本没心思计较,茅厕的门也没打算开,因为她感觉这个棺材铺的猫腻很大。 而马招弟一开始只是为了替父亲讨回公道,现在,她似乎想法不那么简单了。 当下,一纵身,爬上了厕所的矮墙,厕所是露天厕所,矮墙也不高,招弟当下双手一撑就爬了上去。 几人一看,一个黑影爬上了墙头,眼瞅着就顺着院墙爬上了屋顶,当下,老三吆喝了一声: “老六,你在这儿看着,其他人去外头截!” 几人手里拿着棍棒就出了门,跑到了巷子里,眼瞅着那黑影在屋顶上晃悠了几下就不见了。 招弟吸了一口凉气,顺着屋顶早就跑到了对面的巷子口里,当下发现没人,直接从院墙上跳了下来。 “在那边!”老四眼尖,没想到他从另外一头儿跑了。 这一跳不要紧,上次翻墙崴脚的位置又给崴了一下。 当下,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紧凑的响起,招弟的急促的呼吸着,不管脚腕子的疼痛,撒丫子就跑,拎过自行车,先推着跑了好几步,这才跳上自行车,屁股不占座儿拼命的蹬起来。 链条发出跟不上节奏的咔咔响,招弟这个时候也没那个闲工夫担心车链子会不会被自己蹬飞,反正先回家再说。 可山路崎岖,眼瞅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招弟根本没心思回头,光听声音也知道,距离她不过十几米的距离。 “妈的,原来是个娘们!”老四带头狂奔着追,这指不定又被看到了什么事儿,到时候,头儿绝对饶不了他们。 招弟发现在山路上,蹬自行车还不如跑的利索,当时就果断下了自行车,往身后一扔,抡圆了胳膊就往刘洼子跑。 自行车绊倒了老四,老四骂骂咧咧的把自行车拎起来甩进了山沟里: “麻辣隔壁的,给老子摁住她!” 招弟跑的呼哧呼哧的,耳畔的狂风倒退着吹进她的鼓膜,遮盖了所有的喧闹。 招弟眼瞅着自己就快不行了,一拐弯,拐进了太子山林子里。 即便外头月朗星稀,可密林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就连马招弟这土生土长的人都没摸清山势情况,更何况是外乡人。 当然,招弟又不是傻子,她几乎跑的地方都是以前来过的地方,索性也轻车熟路的钻进了林子里。 很快,脚步声在黑暗中渐渐被疏离开来。 “山这么大,往哪儿找?” “不找,你们就等着死吧。” 各个都怕老大回来了追究,就算不死也得被剥一层皮下来。 …… 此刻,马家院子里,陈磊已经抽了四五根烟了,双手叉腰在院子里来回走动。 都这点儿了,这死丫头去哪儿了? 他刚才都指派马宝珠去瞎子家问了,说是根本没见马招弟的人影子。 这个丫头,不光是窜天猴,还是个遁地猴儿,撒谎骗人,滑的跟泥鳅似的。 不行,他得出去找找去,当下就吩咐马宝珠好生看着父亲,他这才出门去了。 外头月朗星稀,虫鸣阵阵,蛐蛐拉着尖锐的嗓音吱吱的叫着,悠悠的音调本是一首好曲子的,可陈磊却心事重重。 因为马招弟这个丫头,和别人不一样,她身上有太多出其不意的事情发生。 顿时,陈磊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她,就连她此刻去了哪儿,陈磊都猜不到。 当下越想越心急,就给公家单位打了个紧急求助电话,要求公家人出警帮忙找人。 陈磊是何许人也,一声令下,那绝对比派出所所长还有用,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了消息。 陈磊接到电话之后,就跑到了事发现场,一眼看见摔得残缺不全的那辆自行车不正是马招弟的吗? “在哪儿找到的?”陈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脸色阴沉了下来,那对丹凤眸子顿时结了一层冰。 “在这山沟子里头!” “那还不快下去找人?” 陈磊的声音顿时提高了,那眼睛瞪得溜圆。 陈磊自认自己很少这么大的脾气,想当年,他是怎么从枪林弹雨之中死里逃生的,他知道,可他连眉毛都不曾皱一下。 第一次发脾气的时候,是陈仙儿,他自己的妹妹失踪了十天半个月,竟然各个单位的人都无能为力的时候,他发过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脾气。 可现在,他整个人都气的手发抖。 发现这帮人看到陈磊发脾气被震住了,陈磊的火更大了,还愣着干什么? 陈磊当下毫不犹豫,带头就滑下了山沟里去找人。 其他公家人一看,也都脱了帽子跟着下去找。 这一找,就是一整夜,陈磊山沟里的每一根草都没放过,好像窜天猴说不定就变成了蛐蛐,躲在哪个草叶子下头也说不定。 直到太阳升起,将山沟沟照耀的如同白昼,手电的电池耗尽,陈磊的目光迷茫的扫了一圈大山。 公家的人早就累的瘫坐在地上,可发现陈磊还在找,他们感觉,就差没把山沟里头的石头扒拉开,看看马招弟是不是藏在石头缝里头了。 这大半夜,已经算是进行地毯式搜索了,绝对是一根毛都没放过。 陈磊目光涣散的想着,人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马招弟,你这只窜天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叫人不担心? …… “宝珠,吃早饭了,赶紧的,还得去上学!” 招弟昨晚上下半夜发现那帮人离开后,就偷偷回家了。 一进家门就发现陈磊不在,还好父亲睡得比较安生,要不然,她还得找陈磊算账呢,这么不孝顺,还左一口干爸,右一口干爸的叫。 马宝珠懒散的爬起来,先扒拉了一口饭,才去洗脸刷牙: “磊子哥呢?” “我咋知道!”招弟一边吃早餐一边说道。 “磊子哥不是去找你了吗?”马宝珠含着漱口水,咕噜噜吐了出来,随后,胡乱的扒拉了几口饭,背着书包就出门了。 刚一出门,招弟就听见门外头传来马宝珠的声音: “磊子哥早,俺去上学啦!” 招弟也没在意,可当看到一身颓废,目光涣散的陈磊出现在堂屋的时候,马招弟愣了愣: “你咋了磊子哥?怎么跟刚打了败仗回来似的?” 说着,招弟夹了一筷子萝卜干,塞进掰开的馒头里,咔嚓一口咬下去。 突然,招弟的手腕一紧,手里的馒头掉在了饭桌上,咕噜噜滚落在地上。 陈磊死死地抓着招弟的手腕,目光睿智的与马招弟那对无辜的眸子四目相对着。 第177章 想跑,没那么容易 陈磊的眼神如同刀子一样在招弟脸上凌迟着。 招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嘴里还有一口馒头,咀嚼了两下才问道: “磊子哥,你咋了?发烧啦?” “你以后能不能少让我担心一回?你万一死了呢?” 陈磊想说,你死了,我怎么办?可他还是强忍着没有说出口。 他找了她一夜,恨不得把整个太子山全都翻一遍,那一刻,他陈磊才发现喜欢她,只要她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就要这丫头做他这辈子唯一的女人。 本来回家是为了拿东西的,却一耳朵听见她的声音,那一刻,陈磊的心情有一种说不来的波涛汹涌冲击着他的心脏。 原本以为她是死了的!可这个丫头突然好好的出现在家里,好吃的那么多,他松弛下来的心,又被昨晚上找不到她时候的紧张给占据了。 他感觉自己会疯掉,因为,她真的突然出现了,可他却在竭力控制自己,这个他心爱的女人,她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能想着娶她。 现实,和理想总是差的太大,太大,大的让陈磊喘不过气来。 “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招弟想起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看着今天反常的陈磊,她说话都有些颤颤巍巍的。 这磊子哥到底是受啥刺激了?低头看了一眼依旧被他攥紧的手腕,招弟这才想起来缩了缩手。 陈磊经过了一场有史以来最辗转跌宕的思想斗争,最终,松开了手。 瞬间,陈磊长出了一口气,双手插进裤兜儿,变得若无其事起来: “你自行车呢?” “丢山沟沟里头了!”招弟实话实说,反正她现在面对反常的陈磊,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被打乱了。 陈磊微微蹙眉:“昨晚上干什么去了?” 招弟一愣,审问犯人吗?:“我昨晚上……对了!” 招弟提起昨晚上的事儿,当下就站了起来: “磊子哥,你上次不是说会查查棺材铺吗?查到啥了没有!” 陈磊一阵蹙眉,这丫头,看来是故意瞒着他,跟他说话,她竟扯些没用的。 好吧,其实从始至终,陈磊都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管她做了什么,当下,内心升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隔阂感。 既然不说,他又为啥要一问到底? “让手底下人去查的,也没什么特殊,就是出售棺材,有时候替人哭个丧啥的!” “还替人哭丧啊!”招弟当下,脑袋里就出现了一个画面。 确实听说过哭丧这个职业,哭的越惨,东家给的钱就越多,下回有生意还能介绍。 这都是老一辈的习俗,特别是喜丧,也就是说,寿终正寝的老头老太太,这就叫喜丧,哭的越凶,就越旺子女后生。 当然,招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习俗,打哪儿传下来的。 反正招弟脑子里就出现了这么个印象,一进门,白布盖头,不管死的是谁,不管三七二十一,扑腾跪下就哭,哭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简直是摸着自个儿脚腕子哭的翻天覆地。 “%¥4#孩儿他娘家舅的四大爷啊,你这一走也不打声招呼,我的老天爷啊!” 哭着还能唱出调调来,招弟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尼玛,恐怕他们连哭的是谁都不知道。 可不是吗?此刻,太子县就在上演真实版的哭丧,八个人将横木担在肩头,一边哭一边敲锣打鼓朝着太子县的山里去了。 “呦,今年这是咋了?咋老死人哪!” “不知道哇,这头几天才出了个殡,这没两天又来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村的!” 路边人看着前后跟着的送葬队伍,挑亡帆的,哭丧的,敲锣打鼓的,办的还挺隆重的。 浩浩荡荡的十几二十号人就抬着棺材去了太子山里头。 太子山贯穿整个太子县,上接广平市,下达开明市,太子县的几个村庄的祖坟大都分在了太子县。 …… “嗯,承包的殡葬业务还挺多。”陈磊若无其事的说道,可目光还是忍不住。 言语至此,陈磊眉梢一挑,不可思议的看着招弟的侧脸,老天爷,她一个小丫头昨晚上该不会半夜跑到棺材铺去了吧。 “看我……干什么?”招弟发现陈磊今天特别反常,平日里还能调侃几句,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互相取笑挖苦一下,可今儿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被瞅着实在没办法,招弟只能实话实说了,但是,对于棺材铺的猫腻,招弟根本没有把握。 总不能凭借脑海中连她自己本人都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东西,去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不。 “我回单位去了,你慢慢吃,记住,下次不要那么冲动,你好歹也把我这个干哥哥放在眼里不行吗?” 陈磊突然来了精神,看来那棺材铺还真是不简单,说不定和干爸的惊吓过度有关系。 当下,陈磊就离开了招弟家,直接去棺材铺,选棺材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棺材。 甚至充当买棺材的客人要求开棺材,看看里头的质量咋样,看看棺材板有没有虫眼什么的。 看也看了,价格也问了,可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陈磊离开后,招弟站起来,倒了一杯先前泡的药酒,先往手心里倒了一点点,使劲往自己崴脚处使劲一撮。 一声轻微半脱臼归位的声音传递而来,招弟疼的一脑门子汗,把剩下的药酒给喝了,顿时喉咙就像火烧一样。 随后,招弟就去了拐岗村找牛犇去了,一进门,招弟就客气的喊了一声牛大娘。 可询问之下,说是三牛哥去干活去了,得晚上才回来。 “大娘,三牛哥在哪儿干活啊!”招弟问道。 原本以为招弟过来是说菜的事儿呢,没想却问起了自个儿子的事情。 “在工地干活呢,上头一天班!” 招弟狐疑的哦了一声,看来牛大娘根本不知道三牛哥是去了棺材铺上班。 想到这里,招弟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毕竟老爸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 招弟小跑着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家里传来嗷了一嗓子,招弟头皮发麻一个健步冲进了堂屋。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男人从马建国的屋里出来,刚好迎上了马招弟。 当下,招弟就认出来这人正是昨晚上扎堆打牌的老四。 老四刚和马招弟打了个照面,侧身就要跑,招弟反手往背后一抓,当下就抓住了那人的胳膊肘。 第178章 毫无还手的余地 手指看似纤细,却如韧竹一般,拇指中指以及食指,三指从老四胳膊肘部位,往下划,直至滑落到老四的手腕处,猛地一用力。 当下老四的手一麻,不受控制的被翻转了过来,只听到咔嚓一声,老四的手背已经朝内,整个手掌顿时脱臼。 老四当下眼中一惊,根本来不及多想这丫头竟然会两下子,当下右手就朝着招弟的面门挥了过去。 招弟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抬手上扬,一挡,顺势就着他扬起的手臂,往他的胳肢窝猛地双指并拢,以指骨敲击而去。 顿时,胳肢窝一下连接着半截肋骨都酸疼的像是被刀子捅了一样,当下,老四噔噔后退两步,疼的他两只胳膊使不上劲,耸拉着在身体一侧不停地颤抖。 要说招弟心里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后背的白毛汗都流了出来,她总觉得这些手法绝对不是偶然。 前世记忆中消失的那几年,招弟真的不知道去了哪里。 眼下,招弟容不得多想,拎着板凳就砸在了那人的身上。 老四做梦都没想到,他好歹也混社会混了这么多年,竟然和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只打了个照面,却被制的毫无还手的余地。 此刻,再去看这丫头的时候,她的那对眸子就像刚杀了人的刀刃一样,透着一丝嗜血的残忍和无情。 这个眼神让他想要再争取的那点儿心思,给磨灭的烟消云散,太吓人了,那眼神……真的就像是看到的不是活物,而是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我……我又没有得罪你,你为啥下死手?” 老四还想试探着逃脱,可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没出息的时候就是在此时了,竟然一个眼神就能把他的胆给吓破。 招弟从没有觉得如此淡定,就好像心里藏着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一直在替她壮胆。 快走两步关上大门,这才回来问道: “你来我家干什么?” “我……就想找口水喝,见家里没人……” 招弟好像打人打上了瘾,根本不想听他胡说八道,当下一脚上去,抬手扯过这人的另一只胳膊,单手一按,另一只手一拧,咔嚓一声。 伴随着老四的惨叫,和招弟松手的动作,老四的另一只胳膊突然像是面条一样耷拉在一旁,那肩膀明显比另一边的肩膀塌陷了不少。 “说实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棺材铺里头捣鼓的事儿!” 招弟声音平静的说道。 老四心里一惊,不由得细细看了一眼马招弟,这个身形,让他一下子想起昨晚上出现在棺材铺后院的那个人。 原来是她! 而她刚好是那被吓傻的马老头他闺女。 想想此刻的场景,老四下定决心先离开这里再说,毕竟,死人是永远说不了话的,大不了回头再弄她。 当下,老四就把棺材铺的一部分事情说了,当然,他自然只是为了脱身,所以,并没有全说出来。 老四重复了好几遍:他和他的兄弟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拿人钱财替人解难。 招弟陷入了沉思,她并没有把老四给咋样,反正他的两条腿好好的,当下就把人放了。 毕竟这是法治社会,在招弟的心里,如果她知法犯法的话,那和前世的她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个棺材铺竟然在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之中,敢干这样的勾当,恐怕就算告诉了陈磊,他都不一定会相信有这样的犯罪手段。 …… 一回到棺材铺的老四,一进门就累趴下了,哥几个吓得脸都白了,得知这小子的胳膊手腕被人给卸了,当下请了个活骨的中医大夫给归位后,才问起发生的事情。 老四急的在原地直打转,激动的抓耳挠腮,可那胳膊和手腕还是一阵生疼,特别是被她敲了一下的腋下部位,现在半截肋骨一直到胯骨都是酸疼的。 好像连续干了好几天的体力活一样。 把事情这么一说,老二老三老五老六面面相觑: “你说啥?十五六岁的丫头?就……就把你弄成这样?” 老六年纪最小,入行也短,可他和老大是远方表亲关系,所以就算平日里傻里傻气没啥刀口上舔血的工作经验,也都把他当孩子看。 “就是啊,你他娘的好歹一米七多的个头儿,一大老爷们,就被一丫头给,给整废喽?” 老四羞愧难当,可他心里也上火啊,谁知道那小丫头会那么几下子?当下就急红了眼,也顾不上胳膊疼,浑身痛了,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有种你们去试试去啊,老子都这样,你们嘴里就没一句好话!” “不是老四,你别动气啊,俺们这不是关心你呢吗?说说具体情况呗!” 老六还是好奇这中间的细节。 可这话把老四惹毛了,这细节完全不是重点,再说,他就跟那丫头打了个照面,谁知道她反应那么大: “小六儿,你是不是不信,不信你大娘的去亲自试试去!” 老四一挥手,咔嚓,胳膊就掉了,当下疼的他一脚踹翻了板凳。 老二,秦立海一直都在听前因后果,手指头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打着,他摘下墨镜,悠悠的说道: “说说她是怎么攻击的!” 秦立海也是纳闷,要说弟兄几个不是专业打手,但是都是大老爷们,平日里在外头也没少干仗,专业谈不上,可大多数都有那么几下子。 怎么就光打了个照面,毫无还手的余地,胳膊手腕都被人给卸了呢? 这就暂时不提对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 老四发现,二哥也走火入魔了,这细节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还嫌他这次的脸丢的不够大? 即便不耐烦,可好歹老二是二哥,他也就耐着性子说了一番。 越说,秦立海的眼珠子就越亮,他好像想起了一位听说过的老头儿。 别人练太极都是强身健体,讲究个修身养性,可那老头已经练了大半辈子。 “对了老四,你跟那丫头说什么了没有?” 秦立海突然转变话题问道。 老四吓得一哆嗦:“二哥,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话没说完,秦立海的脸色就不对劲了,这事儿要连累大家,当下二话不说,拿起砍木头的砍刀,就朝着老四的手剁了过去…… 老四吓的茫然后退,所有人却都不敢说话了。 就在这时候,老五低声道:“今天那个买棺材的又来了,还带着个十五六的丫头。” 第179章 神经病 老二把手里的砍刀丢在一旁。 今天来看棺材的那小伙子,一看就不是来买棺材的,凭借他的经验判断,棺材铺这是被人暗中盯上了。 当下,吩咐了弟兄们以后开门做生意都把眼睛擦亮了,他们可不是卖棺材的,不开门都行,就是不能掉以轻心。 交代完,大家一散伙,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就好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招弟和陈磊走进来的时候,都没发现任何异常,工作人员在后院里头刨木头,上油漆的上油漆,打杂的打杂。 路上,招弟已经把情况跟陈磊说了,没有一定的把握,恐怕不能连锅端,这是陈磊曾经在接受任务时总结的经验。 可走这一趟的目的,就是引蛇出洞,二来是怕招弟惹来祸端,所以,一进门,陈磊就亮了自己的证件。 秦立海当下就装出一副老实生意人的模样: “警察同志,俺这都是小本生意,就挣个体力钱,不知道犯了啥事,劳驾您亲自来一趟!” 可心里头却想着,自己的判断还是准确的,不过,被公家的人盯上,始终是个无穷后患,恐怕这段时间,没办法接活了。 陈磊在路上也跟招弟说了,如果按照这个情况,恐怕该有的证据全都被转移了。 所以,二人也不急不躁的在棺材铺里转了一圈,工作人员时不时看向这边,老二秦立海一路跟着,甚至主动给开棺材查看。 一切,都和陈磊预料的一样,棺材铺就是普通的棺材铺。 “行了,你们忙吧,我这也是公务在身,都得查查!” 陈磊说完,领着马招弟离开了。 “磊子哥,这回我感觉事情不小呢!” “没事,天大的事儿暂时还危难不了我,主要是你!”陈磊驻步,侧目深深看了一眼招弟,抬手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继续说道: “别太担心干爸的情况,回头我找个老军医给瞧瞧!” 招弟心里有一丝感动划过,前世,她背井离乡,此生,她唯一的爸爸变成了这样,却无人关心。 磊子哥是头一个关心自己父亲的人。 瞬间,陷入了无言的沉默当中,陈磊有时候真的很想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他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可是这丫头不但是一只窜天猴,还是个能上天入地的窜天猴,要说形容的话,估计现在特别火爆的西游记里边的悟空,就比较复合她了。 而且吧,这丫头骨子里有一股干劲儿,总觉得她就算是累死,也会自己去争取想要的幸福,根本不稀罕他陈磊家境有多好。 也许,这也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这样的姑娘,少见了。 而这一切,陈磊只能顺水推舟的去帮她,可若是有一天,不顺水了,那他陈磊又该找什么借口去靠近她呢? 想到这里,陈磊又很犯贱的恨不得招弟一辈子都让他担心,窜天嘛,窜呗,他在地上接着好啦。 陈磊浅浅一笑,笑的有些莫名其妙,好像天一下子就晴了似的: “对了招弟,如果你有事儿要忙,我给你找个信得过的阿姨照顾干爸!” 招弟猛然一愣,顿住脚步,仰头看着一米八五个头儿的陈磊: “找阿姨?” 招弟觉得只有前世的月嫂,保洁,家政职业,可费用可贵可贵了。 招弟倒是不怕花钱,就怕的是跟前世一样,保姆啥的,就为了钱,也不好生的照顾人。 不是都看见不少请保姆的,结果照顾孩子给粗心弄死了的新闻吗?还少吗? 再说,这是乡下,到时候真找了个阿姨,指不定被旁人说自己父亲老不正经呢。 这哪能跟城里比啊。 “这不太好,我大不了少做点儿生意,在家看着我爸就行了!” 招弟还是不放心,别说乡里乡亲说三道四了,就光说不好好照顾人这一码事招弟就不放心。 陈磊看着那张巴掌大的脸,抬手看似自然,却又内心忐忑的抬手搭在了招弟的肩头说道: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爸还不是我干爸,我找的阿姨呢,绝对是可以信任的人!” 招弟侧目看了一眼陈磊,其实,在招弟的心里,何尝不想努力的奋斗,不枉此生。 可是她更希望父亲能好起来: “要不,磊子哥给找个老军医看看,要是我爸爸好起来了,就不用找别人照顾了!” “行,我现在就打电话联系一下!” 说着,陈磊就打了个电话,招弟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反正电话通了之后,陈磊是半晌都没说话。 脸色陷入宁静,可他搭在招弟肩膀上的手却没松开。 “行,明天联系!” 说完就挂了电话,转眸触碰到招弟平静的眸子,陈磊淡淡的说: “明天联系,这位老军医是以前跟着我爸上过前线的老医生了,他的医术特别精湛,就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大好使,每回我打电话都得先听他絮叨半天!” 陈磊无奈的说道。 “絮叨啥呀!” “霍先生的儿子三十年前,抗美援朝的时候就在了前线,说我的声音跟他儿子挺像的,所以每回我打电话,他都以为是他儿子。” 好吧,招弟心想,这也是个为国家牺牲的老前辈,不由得心生敬畏。 陈磊是每次都会静静地听那么一小会儿,老人家自己就想起来他是谁了。 招弟回到家,发现宝珠蹲在门口哭,招弟愣了一下,探头往堂屋看去,发现一地都是稀饭,汤汤水水,米粒子,撒的到处都是,还有一口摔两半的碗。 马建国就坐在桌边,直勾勾的看着某一个方向发呆,身上也都是稀饭。 “干爸,你怎么了!”陈磊没有先一步安慰宝珠,快进门槛蹲在一旁问道。 “宝珠,别哭了,都是大人了,哭啥?” 招弟在院子里蹲下身子问道。 “啊啊……啊……爸打俺……啊啊……呜呜呜……” 马宝珠抱着膝盖哭的昏天暗地。 “打你干啥?”招弟顿时心里一疼,爸从来不打孩子的,恐怕这是有一次,所以宝珠才哭的这么伤心欲绝。 “俺……俺咋知道……!”宝珠喘了一口气,断断续续的又哭了起来,抬手一抹眼泪继续道: “爸都成神经病了,说打就打,也不说话…凭啥啊!” 第180章 不能错过有钱的大老板 说着,马宝珠又哭了起来。 招弟蹙眉:“宝珠,爸还不是为了咱们俩才去找活干的,你咋能说他神经病呢?小时候,谁天天把你抗在肩膀上到处溜达的?” 招弟真是心寒,要是马宝珠知道他自己根本就不是老爸的亲生儿子,他岂不是要翻天了? 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他打我!” “打你就打你了,做老子的,打你一下咋了?你都多大了?还不让我省心。” 招弟几乎没办法说下去了,说多了,她自己都心寒。 她还打算,等城里的市场拓展开了,稳定下来,就把马宝珠转到城里读书呢,知识能改变命运的,特别是在这个年代,若是前世,本科生大学生,电线杆子倒了都能砸死一大把。 这个年代,有学历相当重要,关系着马宝珠一辈子的命运。 “姐!呜呜呜呜!你看看俺的脑壳是不是烂了!” 马宝珠一下子扑进了招弟的怀里,让她看自己的脑壳,这一看不要紧,血都把头发根子给黏住了。 在看看堂屋破成两半的饭碗,招弟明白了。 “宝珠,你都老大不小了,姐天天在外头跑,要挣钱,这点苦,你就暂时忍一下,咱爸会好起来的!” 得到人的同情,马宝珠在招弟的怀里哭的更凶了,他心里的委屈,终于有人懂了。 …… “你别动,我用白酒给你擦擦再把头发减掉!” 招弟一边给弟弟擦洗头发上的血迹,一边吹,毕竟酒精这东西,沾着伤口老疼了。 “疼!姐,你慢着点儿!”马宝珠疼的咬牙! 招弟赶紧猛吹几口凉风,随后,拿着剪刀把那块破损的头皮上的头发给减掉。 露出来一个跟小拇指甲盖般大小的伤口。 “你这一块伤口刚结痂子,是啥时候伤的?”招弟发现弟弟的头皮上有一条细腻的伤疤。 伤口呈现粉红色,很明显,刚落痂没多久。 “不小心摔得!” 马宝珠说道。 招弟狐疑,不小心能摔在前脑勺的部位?摔得是什么动作?脸朝下? 如果脸朝下,那首当其冲的是鼻子面颊才对。 好吧,马招弟确定了他在撒谎:“你在学校里头可不要学着跟人家打架知道吗?” 马宝珠不安的点点头,他现在在学校里头,老师都怕他,时间长了,学生也怕他,又忍不住往他身边巴结。 这不,马宝珠虚荣心一起来,觉得自己了不得了,再加上年少,思想各方面都还处于有待指引的不稳固状态,领头跟高年级的学生干仗。 …… 第二天,陈磊言而有信,借了公安局局长的车把马建国给接到了开明市,抵达第一军区总医院的时候,陈磊靠着和老军医霍先生的关系,找到了他当年的徒弟。 他徒弟现在都已经五十多岁了,也快退休了。 当天安排好住院的整个流程都是陈磊一趟趟的在跑,招弟想上去帮忙,陈磊却说: “你在这儿看着就好,一切放心!” 招弟从陈磊脸上看到了一丝疲倦,就好像他昨晚上一宿都没合眼似的。 陈磊哪里睡得着,昨晚那一夜,就像过了整整一生。 想的最多的还是丫头,特别是回想起当时自己在山沟里找人时的那种心情,真的有一种冲动想要把她拴在裤腰带上挂着,走哪儿都拎着她。 可是,理智下来的陈磊,知道万万是不可能的,毕竟军规严禁,他若是对马招弟有非分之想,那可是触犯了军婚保护法的。 他自己这辈子也就完了,估摸着能把老爷子给气死后,棺材板都压不住。 等办完了一切手续之后,陈磊这才回到病房坐下来,说了一遍治疗过程,还得进行检查,不过还好医院的老医生都会给霍先生面子,亲自过问马建国的病情。 招弟感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不过一句酒后醉话认了干父子,可陈磊却对他们一家人视如己出,甚至比有些家里的亲生儿子都还要孝顺。 相比振东哥都比不上他的这份孝心吧。 招弟见一大早就赶过来,现在都晌午了,三人早饭都没吃,干脆出门去买点吃的,以及住院用的洗漱用品啥的。 招弟轻车熟路的去了百货商场,里头什么都有,茶缸,牙刷,床上用品,以及五金百货什么的,门口就有几家小馆子,正好买完东西再捎点儿吃的回去。 商场里人流量特别大,毕竟价格实惠,算是老百姓购物首选的地方,可不像前世的名品牌店,贵的要死。 这里面的衣服五花八门,十块钱一件,还送一双袜子的也有,一条不错的连衣裙也就二十块钱。 不过,这种地方也是人鱼混杂的地方,不少浓妆艳抹的女人在这里买便宜货,只是看着性感好看,其实大都是不洗的,穿几次接个客人也就丢掉了。 “彩儿,你先挑着!”马玉华对身边的姑娘说道,回头看见招弟进了一家内衣店,真是她没看清正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她。 招弟正捉摸着买两件好了,她来的时候也没带换洗的衣服,顺便也给父亲买几件汗衫,凉鞋啥的。 招弟买了几条棉马裤,老年汗衫,自己买了一件白t恤,瞅了瞅那条米花色的短裙很是喜欢。 只是,招弟觉得不太适合她,这种裙子,都是不干活的丫头穿的,招弟琢磨来琢磨去,还是选了一条到膝盖的牛仔马裤。 买了一大堆,竟然才花了不到七十块钱,真是便宜到爆。 招弟拎着塑料袋转身就走,马玉华顺势躲进了对面的一家店里,装着挑衣服。 等招弟离开后,她这才小心翼翼的跟了出去。 眼瞅着招弟从百货市场外头的馄饨店里打包了几分馄饨,就穿过马路,朝着军区总医院去了。 马玉华狐疑的想了想,她咋好好的出现在开明市呢?她的生意不是做不下去了吗? 想到这里,马玉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当下打了个电话给红妈。 挂了电话的时候,马玉华勾起嘴角的弧度,笑的十分残忍。 她跟着红妈也有一段日子了,知道她在道道上有两把刷子,最痛恨的就是同行抢她们姐妹的生意。 上回那事儿,马玉华已经添油加醋的跟红妈说了,这次,恐怕马招弟不死也残废了。 “玉玉,你干哈呢?今晚上约了几位老板,你还不去选衣服,到时候人家不要你,你就少赚很多钱,据说都是大老板,要是随便榜上一个,往后说不定咱们也能当阔太太享清福呢。” 那叫彩儿的姑娘找了半天,在门口找到了马玉华。 第181章 那丫头到底什么来头 辉鸿夜总会,302豪华大包房里头,坐着三位年纪悬殊的男人。 茶几上摆着几瓶红酒,吴明杰,给其中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这人体态丰盈,挺着啤酒肚,一脸懒散的接过红酒杯,与吴明杰碰杯抿了一口变放在了茶几上。 吴明杰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知道,这个老不死的天生好色,要不是酒店现在处于风口浪尖上,需要他在记者面前说句话,他才不会惯着他给安排了几个陪酒小姐。 当下,吴明杰心里再不如意,也得陪着笑脸,不把这事摆平,老爷子能一巴掌盖死他。 “吴老板,姑娘们到啦,各个都是国色天香的小美人呢!” 红妈一脸堆笑的跟见着自己亲爹似的,扭着肥臀就进了包间,回头拍了几下巴掌,六个年纪不等的姑娘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 这时候,那老头儿的目光才亮了起来。 “你看见没,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吴老板,又帅气,又有钱,更重要的是还没结婚呢,家里头那叫一个有钱,估摸着床都是用钱铺上的!” 彩儿跟马玉华站一块儿,看了一眼吴明杰,不由得小心翼翼的说道。 再看看其他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一个四十多岁,可是长得真磕碜,穿着打扮也跟个老帽儿似的。 老帽儿当下就扫了一眼这几个女的,抬手就挑腿长的来,当下左拥右抱就留了两人。 “吴老板,您……您不要挑俩吗?” 红妈看这场景,不免有些难看,三个大老爷们儿,一个糟老头子叫了俩,今儿这东家是吴老板,他咋就不要俩呢? 吴明杰一向洁身自好,可是为了陪老帽儿,他就当逢场作戏了,当下就随便叫了俩留下。 彩儿眼瞅着就剩下她和另外一位年纪比较大的姐妹了,闷声闷气的出了包间,心里想着,这回可是让玉玉捡着便宜了。 要是真傍上了吴老板,她可得跟她要个大红包。 马玉华斜身贴着吴明杰的身子坐下,当下有意无意的把已经短的露大腿的短裙,往上又扯了扯,那底裤的蕾丝边都若隐若现了。 “那两位是我今天要招待的客人,你们去陪陪我的客人!” 吴明杰微微蹙眉,他不是没见过女人,只是被这个女人身上的那股子香水味给呛着了。 还是桂花味的,最多两块钱一瓶,跟花露水差不多,可是那味道,还没花露水好闻。 马玉华对姐妹使眼色,示意让她去陪,马玉华可不会放过这位英姿飒爽又有钱的吴老板。 “吴老板,我陪你喝一杯嘛!” 马玉华抬手就把胳膊搭在了吴明杰的肩膀上,身子死死地贴着他的身体,那短裙都快拎的不如脱下来利索了。 吴明杰招呼了一声老板,讪讪的喝了一杯红酒。 放下手里酒杯的时候,发现这个女人又往他身上贴了贴,那距离近的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了。 可就在这时,包间的门开了,红妈陪着笑脸,冲着马玉华招招手。 马玉华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陪着笑脸说她马上就回来。 出了包间的们,马玉华跺脚:“红妈,你有啥急事啊,我这在陪吴老板呢!” 心里却想着,说不定吴老板就看上她了呢?张铁呢,她就以后不联系了。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红妈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这个玉姑娘是不是恃宠而骄了?说难听了,那张脸卸了妆,估计看了都叫人恶心,要不是老顾客都喜欢嫩的,她才不会这么惯着她呢。 马玉华也不敢发牢骚了,赶紧去了一个没人的包间,关上门后,一下子将外头重低音的dj舞曲给阻隔了: “什么事儿?” “你说的那个抢你生意的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在哪儿混的?” 红妈就奇了个怪了,在开明市,特别是这一行,她红妈躲一跺脚,说不让别人做这一行,就没人敢不给面子。 可偏偏晚上叫过去的几个人给打的鼻青脸肿的,现在都在派出所等保释呢。 “啊?她……她就是太子县刘洼子村那山旮旯里头送菜的啊。” 马玉华一脸疑惑。 “送菜的?你不是说是同行吗?” 当她李月红是傻逼吗?送菜的会拳脚功夫?六个人全都没一个好的。 红妈严重怀疑眼前这个恃宠而骄的死妮子,当她这把岁数是白在社会上混的?明显是摆了她一道。 此话一处,马玉华吸了一口凉气,她竟然忘了之前撒的谎,这下完了。 红妈虽然对她特别照顾,但是,姐妹之间都知道她的手段,一旦触犯了她的底线,绝对没好下场。 就连以前她经常提的那位姐姐,说是榜上了大款,现在当上了阔太太,还生了孩子的那回事儿。 姐们之间传言说根本没有,那姐姐嫁是嫁了,但是被正室打得很惨,这边红妈就觉得她长得漂亮,不想让她那么早嫁人,这样,红妈手里头就少了个招牌。 所以,很多人都猜测,这个女的是被红妈给使手段弄死了,反正结果连个尸体都没见。 想到这里,马玉华心里一颤,吓得站都站不稳,当下就苦口婆心的说了真话,眼泪是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红妈拍了拍马玉华的肩膀: “别哭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这事儿就算了,我回头大不了花点钱找个熟人把人弄出来,至于那丫头,你放心,既然动我李月红的人,绝对让她不敢踏进开明市半步。” 马玉华心里感激涕零,红妈竟然没骂她,也没罚她,当下就赶紧补妆,强颜整顿自己的面部神经,笑着回到了包厢内。 李月红却打开了手机短信,这条短信是前几天发来的,她又忍不住看了一遍: “这边的生意被公家人盯上了,暂时不开张……” 后边说的是详细内容,包括有个十五六岁的丫头也和公家人有关系,夜探官家,老四吃了亏,这丫头很不一般,不太好办,在查老底。 李月红当时回拨了电话,了解大概情况,就知道她是个卖菜的,可也是光听说,却没有见过这丫头本人,所以,事前她还真没把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去。 现在,玉玉说了实话,李月红这才恍然大悟,这个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182章 马建国失踪 军区总医院,晚九点,招弟领着父亲在医院康复区后花园里溜达。 下午,因为老军医给扎了针,所以,马建国现在的状态好了不少。 招弟坐在花坛边上,勾着父亲的胳膊,脑子里却想着今晚傍晚突然冒出来要袭击她的几个人。 这一世,招弟只想安安稳稳的挣钱养家,可却想不到和谁有过节。 当然,排除棺材铺那伙人之外,可是,这里是开明市,即便他们再牛,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突然来了开明市吧。 这有点说不过去。 马建国猛烈咳嗽了几下,动了动手指头,抬起了手摸了摸招弟的头发,招弟一愣,目光霍霍的看着父亲,她感觉父亲是不是一次扎针就好了? 可这一看不要紧,马建国的眼神异常的恐惧,嘴巴动了好几下,含糊不清的说出了几个字: “别管爸爸……你……走吧,不然……会和…他们…一样。” “爸,你说什么?我走哪去?和谁一样?”招弟吃了一惊,爸的精神好不容易平复了不少,可他为啥要让自己走? “走,走远远地。” 马建国又说道,那眼神充满不舍和惊恐,就好像心里明知道眼前的是她最疼爱的女儿,可他还是得叫她走。 “爸,你别吓我!”招弟心里一沉,爸这是有好转了,还是越来越糟了? 赶紧扶着父亲回住院部,顺便叫了医生来看看。 结果,医生说的是,马建国是有好转了。 中医部要求晚上熬的药让招弟去端过来,毕竟马建国是陈磊靠关系介绍进来住院的病人,所以,药厨那边专门给老爷子熬药。 其实药又不是什么名贵的中药,重要是起到安神醒脑的作用,比如冰片,薄荷,只是糟糕的问题在于马建国时常夜不能寐,精神一度处于紧绷状态。 早就亏损了基底,又为了免去虚补不进的误差适得其反,所以,加了不少温润的补药,要不然,病治好了,老爷子估摸着也虚的只剩下皮骨,没有精气神了。 招弟,去端药,一勺一勺的喂给马建国: “爸,你喝完了好睡觉,这里有大白兔奶糖,等喝完了你塞进嘴里就一点都不觉得苦了。” 招弟小心翼翼的喂着。 今天的马建国似乎精神好了不少,自个儿端着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就灌了下去。 招弟笑了,赶紧剥了一块糖塞进父亲的嘴里,笑的那叫一个比吃糖的人还甜,还要满足。 “爸,等你好了,有啥事你再说,现在千万不要多想,你要是跟我说了呀,我就帮你出气!” 招弟攥着拳头说道。 马建国涣散了好久的眸子,头一次闪现了流光溢彩,怔怔的看着闺女那张脸。 脑海中呈现出,她从襁褓到学会走路,到如今的各种画面,他流泪了,他马建国的女儿,是最孝顺的,最棒的。 “爸,你先躺下,这药能安神,我去把药碗给人家送去!” 招弟说着,端着空碗就往后厨去。 说真的,这次真的很感激陈磊,要不是他,恐怕她爸爸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不过,想到陈磊,招弟一阵蹙眉,小半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殊不知,陈磊抽空回了一趟太子县。 太子县,县长办公室,马县长黑着一张脸看着陈磊,又看了看他搁在自己办公桌上的一把钥匙。 钥匙的把柄上是三个子弹的标志。 “你儿子是被我给开废了,现在还你一辆别克,你还有什么意见?” 陈磊现在想想那辆红旗轿车的惨状,不由得打寒战,手里的茶杯冒着热气,卷着一股绿茶毛峰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那是我孟德成此生第一辆车,比亲生儿子还稀罕,你好歹留个全尸给我看看不是?” 马县长也是醉了,那车虽然老旧了点儿,可他每天都会亲自动手洗车,保养得跟新的一样。 “全尸可不能看,我怕您老当场高血压爆表,我这能赔得起车,可赔不起你这条老命。” 马县长哼哼:“看样子,是撞得惨不忍睹?” “我都看不下去了,直接拖到废弃场给压了!” “给压了?” “可不是吗?压得扁平扁平的,跟纸片儿似的,您老要是愿意看,就去开明废弃场找找吧。” 马县长扶了一把额头,一脸肉疼的看了一眼别克车的车钥匙,当下就往陈磊面前推了推: “拿走留着自己开吧,省的以后老借车。” “您真不要?你可要想好了,我这一抬手拿走可就没的商议了!” 陈磊打趣说道,因为马县长时常要去市里开会,要是没个代步工具咋行。 陈磊一副笃定了他会要这车的心里,不免调侃了那么一句。 可还没等马县长说话,陈磊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是丫头打来的,陈磊的心一阵触动。 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关于丫头的任何信息经过他风过无痕般的心头时,总会荡漾起那么一抹久久不散的涟漪。 接了电话的陈磊脸色顿时就变了,只说了一句话,我马上过来,你哪儿都别去。 当下,就把桌面上的那把别克车钥匙给拿走了,看的马县长是一脸黢黑,你个小子,根本不是诚心要赔他的车,跑一趟来就是为了拿他老头子招笑话来了。 …… 军区医院门口,晚上十一点,招弟无助的站在门口的马路上左顾右盼,恨不得灯红酒绿下的某一个背影是她的父亲。 她只不过去还了药碗,回头,就找不到父亲了,本以为去了厕所,可招弟在厕所门口等了十几分钟。 还托人去问了,也喊了,没人说话,这城里的厕所都是男女分开的,不像乡下自家的茅厕,关上门,不管男女,就说明里头有人。 所以招弟一开始也没好意思进去问。 眼下,她爸不见了…… 这一刻的迷茫,让招弟一下子想起了前世的自己,那个刚从刘洼子村杀了刘大生逃出来的她,天大地大,可她却不知道去哪儿。 那种迷茫,如同瓢泼大雨一般,从招弟的头顶浇灌而下,全身每一丝汗毛都未能幸免。 她已经找了医院附近方圆十里路,最终怀揣着一丝侥幸,生怕父亲已经回医院了。 她回来之后才发现,父亲根本不在,连那些刚买的新汗衫和马裤都还没来得及穿呢。 当即,马招弟就无助的蹲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人潮拥挤,一种迷茫的感觉,让她找不到方向。 直到,当夜十一点半,一辆新轿车停在路边,新的,还没来得及挂拍照。 直到陈磊突然出现的那一刻,招弟觉得塌了的天突然有了一丝希望。 第183章 绑架,绑的是头老虎 “磊子哥!”招弟憔悴不堪,快步上前:“爸不见了!” 陈磊当时心里一更,第一次见她当着自己的面哭的眼眶浮肿,这一刻,陈磊的耳朵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 他的喉结无意间蠕动一下,都感觉一阵干涸的拉疼。 “招弟别哭!”他多少次都希望能成为这只窜天猴的依靠,可她坚强的却像是一根竹子,不管风雨多大,即便折煞了腰肢,可还是不会折断。 她曾经坚强的叫人心疼,坚强的叫人无懈可击,甚至没有一丝缝隙,能容许他陈磊踏足丫头世界的角落。 而眼下,这丫头不正是给了他一丝缝隙吗?当下陈磊一把将马招弟拽起来,拥入怀中。 用她单薄的身子,抚慰陈磊那颗动荡不安的心,哪怕只是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可以满足。 “乖,不哭了。” 陈磊将那单薄的身子裹在臂弯中,感受着她那好像随时都会被揉碎的身子骨,陈磊长出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抱着她,竟然是这样的感觉,踏实,特别踏实,就好像掌握住了自己后半生的命运一样。 他有一瞬间的念想,想告诉老爷子,他陈磊已经找到了下半生最重要的女人。 …… 开明市,突然一天之间,民警辅警出动的频率有反常态,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捕捉什么重刑犯。 可打听一下就知道,原来是为了找人。 找的还是一位四十五岁左右的老头儿,寻人启事,贴的满大街都是,直到第三天,招弟也灭了希望。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如果父亲是因为一时想不开跑了,可他终究会回来,可是,满大街贴的都是寻人启事,他不会看不见。 可见,他是故意跑的,一个再有心的人,也叫不醒装睡的人。 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跑呢? 万一在哪个没人的巷子里犯病了,被人当成疯子给打死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招弟后背一阵冷汗。 想到这里,招弟加快了脚步,一门心思的大街小巷的找,拿着寻人启示,到处问。 有好几次,招弟都迷茫的要流泪,可她知道,生活就是这样,她必须要坚强起来。 招弟一门心思的找着,人多的地方肯定都知道公家在找人,招弟专挑无人问津的巷子找。 巷子里头,堆了不少垃圾,可招弟发现没有人迹,就会找其他地方。 就在招弟刚进入另一个巷口的时候,突然感觉后脖颈一疼,当下脑子酥麻了瞬间,招弟潜意识已经感觉被袭击了。 当下条件反射的回头,却刚看清这人的脸,一块湿布就蒙上了招弟的脸,鼻腔里窜进来一股刺鼻的味道,再然后,招弟便再无知觉。 “快!” 声音在招弟耳畔回档,可那刺鼻的味道,却在招弟的身体里蔓延,直到连手指头都麻麻的,招弟就知道,这气体麻醉药效已经蔓延了全身。 紧跟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招弟的脑海中顿时有一圈圈无止境的漩涡在潜意识的脑海中循环着。 “敢偷俺家的东西,看俺不打死你!” 一杆粗棍从空中挥舞而下,过着寒冬腊月的酷寒严风,离面前瘦弱的姑娘越来越近。 啪的一声脆响,一手心稳稳地接住了那落下来的棍子,厚实的掌心舒尔顺着掌心里的棍头儿那么一旋转,往前看似轻柔一推。 叫那扬棒的人,给推出去好几步。 那人墩柱脚步后,后怕的上下打量这老头儿,却不敢上前。 老头儿,垂暮看了一眼这被打的姑娘,那脸上有明显的砍伤,而且印子很深,导致半边的鼻梁骨以及面部都扭曲了些。 可那双眼神,却叫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悲切和绝望,看来这丫头度过了非人所能及的经历。 当那双厚实却充满老茧的手把她拽起来的时候,马招弟突然清醒了。 可她发现睁着眼跟闭着眼没什么区别,因为空间很黑暗。 房间里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香味,很是不舒服,就好像有各种香味拼凑在一起冲进鼻腔的那种感觉,叫人只想做呕。 耳畔隐隐约约或真或假的飘荡着狂欢舞曲的调调。 招弟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想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给绑上了。 招弟靠在类似于软垫的墙根处,使劲的在地上蹭,终于把鞋子脱了下来,好不容易把脚给松了绑,招弟正打算想办法解开手上的绳子。 却不料,门开了: “那个死丫头在里面。” “玉玉,你可不要进去,这丫头会两下子,红妈交代了,等她从派出所回来再说。” “切,那是你们太笨,她一个卖菜的能会啥?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她会啥不会啥我会不知道?” 当下,马玉华就进门,顺手把房间的灯打开了。 招弟这才看清这是什么地方,原来是一个类似于ktv的包房,只是明显废弃了,所以里面堆了很多杂货,和不用的破沙发烂茶具。 还有几瓶空气清新剂散乱的丢在墙角。 马玉华一看眼前的招弟,她不由得心里乐开了花,顺手关上门扬了扬下巴走到近前蹲下身子: “马招弟,这回看你还横不横?” 马玉华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露出穷残,直勾勾的盯着马招弟的脸。 这丫头有一张普通的脸蛋儿,却生的比她好看上百倍,再想想自己脸,想想当时在太子山上,那一下下抽在自己脸上的藤条,她就恨不得现在就把马招弟的脸给刮烂。 “马玉华,你这么厉害大伯和大娘知道吗?” 招弟声音平静,被绑在背后的双手一直都没闲着。 她本以为拖延一下时间,先解放了双手再说,可没想到,马玉华竟然如此狠毒,和她娘没什么区别。 竟转身从废品里抓了个破了口儿的酒杯,咬牙切齿的往自己的脸上划了过来。 “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要脸干什么!” 招弟猛然瞳孔一阵收缩,一侧头,那酒杯口儿过着一丝凉气从招弟的耳边划过,一下子落在了一旁的破沙发上。 将那原本就破旧的沙发给划出了条口子,里头黄色的烂海绵翻了出来。 可见她有多恨马招弟,力气到底有多大。 第184章 废了你马玉华的手 马玉华身子被惯性带动着,趴在了沙发上。 招弟站起来猛然蹲下,身后被反绑的双手从身后宛如跳绳一样,将手挪到了前面,冲着那破酒杯的口儿就砸了下去。 当下,双手就解放了,等马玉华从沙发上爬起来的时候,马招弟已经站在她面前,正在把手上的绳子给扯下来。 马玉华惊呆了,她是怎么把背后绑着的手挪前边来的?她是不是人? “马玉华,你敢算计我!” 招弟一巴掌就抽了上去,抬脚一踹,伴随着马玉华的一声惨叫,整个人摔在地上。 那张本就化的跟母夜叉一样的脸,此刻疼的扭曲变形,叫人看了不认识的陌生人都想打她,毫无理由,就是想打她。 马玉华痛苦的捂着肚子,本就陪男人喝了不少酒的她,一口口酸臭的污秽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马招弟以前还觉得大伯大娘要是知道她在做什么,招弟还替大伯心寒过,可现在,招弟哪有功夫去心寒? 把她当堂姐,可她却三番五次的算计她,她凭什么还惦记这堂客的血缘关系。 马招弟眼神冷如腊月寒潭,上去一脚踩住了马玉华的左手掌,俯下身子速度极快的双指并拢,猛地戳在了她手腕内侧的中间部位。 招弟甚至能感受到她的筋在抽搐,就像是被拉紧的皮筋,猛然受力崩断了落在地上后,弹跳的感觉。 马玉华这一声惨叫还没叫出来,就疼晕了过去,整个左手却不受控制的抽搐着,抖动着。 说时迟那时快,从马玉华进门说第一句话开始到现在,只不过是短短的十秒钟都不到时间,外头的人听到动静冲进来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做完这一切的招弟得先离开这间房才行。 外头那几个人一看到招弟毫无约束的冲了过来,她们吓破了胆,根本顾不上马玉华的死活,赶紧先把门关了再说。 这回,人要是跑了,回头红妈能弄死他们几个。 咣当一声,门关上了,招弟慢了那么几秒钟,便再一次被关在了房间里。 招弟这时候才想起摸手机,可上下都没找到,随后招弟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马玉华,从她那浑身充满浓重规划香水味的衣服里,找到了手机。 招弟看着那手机直蹙眉,因为,是从她胸部掏出来的,尼玛! 招弟想都没想就打了个电话,可她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何时,把陈磊的电话号码记得那么清。 “我是招弟!”招弟自报家门后,那头陈磊的声音明显着急的要跳脚: “姑奶奶,你上哪儿呀?我的天,我一边找人还得找你,你就不能叫人省心点儿吗?” 招弟被骂愣了,是啊,父亲还没有下落,自己却无法脱身,估计磊子哥也是头疼的很。 “磊子哥,我被人绑架了!”招弟简单的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该死!”陈磊又急又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关于招弟安危的问题,他总是会乱了方寸。 这样的心性要是上了战场,说不定还没开战就特么的急死了。 “你不是会擒拿手吗?” “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偷袭吗?不知道偷袭,你也该知道气体可挥发性麻醉药的存在吧!” 招弟最近就总弄不明白,磊子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跳脚,早知道这样,这个电话她就不打了。 “你现在的位置在哪里?”陈磊一拍脑门,这个时候说那么多有个屁用? “我是躺着过来的,我就知道这是一家夜总会,能隐约听到声音,我在一家夜总会废弃的包房里。” 招弟一脸无奈的说道。 陈磊自言自语了几句——夜总会,废弃的包房,夜总会,废弃的包房: “招弟,你等着,我告诉你,如果有人对你动手动脚,哪怕动你一根汗毛,你给老子往死里打,有刀子上刀子,打死了老子担着,给我记住了!” 只要你平安,他什么都会担着,陈磊狠狠地想着。 招弟一愣,后背冒出来一层白毛汗,天,他是警察,他竟然让自己把人往死里打。 听君一席话,马招弟竟然不觉得自己危险了,这是什么心理逻辑? …… 开明市,又来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大普查。 就连辅警都被调动起来,盘查各个ktv,不夜城,夜总会,但凡是涉及到这一块儿的,全都进行了一次地毯式的盘查。 理由很简单,就是例行检查,随便编个幌子说拘捕什么罪犯。 辉鸿夜总会这次也受到了波及,老板那是围着公家人转,绝对是马首是瞻左右陪护,陪着笑脸介绍自己的不夜城是何等的规范。 可公家人这次收到的命令可不是自己的头儿,而是省厅那边下达的指令,就算是在抱着老婆嘿嘿嘿,也得爬起来执行公务。 查到302包间的时候,吴明杰先是一怔,随后就看着老板客客气气的亲自给说明情况: “吴老板,实在是不好意思,公家检查,待会儿啊,请你喝酒请你喝酒昂!” “这几个女的是干什么的?”公家人努努嘴看着几个穿着暴露的女郎说道。 “哦,这是我们的服务员,您想啊,这大老爷们的,总归得搞搞气氛不是,不过,我保证,本店绝对不参与任何maiy活动,绝对不参与!” 老板一脸赔笑,这次就是找人的,不能耽误正事儿,就算是这几个女的是从事某非法交易的,他们也只能说交给扫黄组。 当下就问道:“一共多少间包间?” “就十间,不,九间!” 老板说完,小队长不由得挑眉,上头给的指令是搜查废弃包间,这老板看上去有点不实诚呢。 …… 废弃包间内,马招弟把马玉华的手机给丢在了沙发上,沙发破了点儿是真的,不过好歹还能坐。 心里头却想着,有啥子办法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当下,招弟抬手小心翼翼的尽量不碰到那张糊了一层白灰的脸,用指甲盖儿使劲掐了一下马玉华的人中。 马玉华猛然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随后,慢慢的恢复了神智。 “你想干嘛!”马玉华第一句话便是这话,惊恐的爬起来就想跑,可却发现自己的左手根本不听使唤。 “告诉我,这个夜总会叫什么名字?这里是哪里?要不然,我就把你另一只手给废了!” 第185章 毁尸灭迹 马玉华顿时汗如雨下,惊恐的眸子看着招弟的那眼神里,充满了陌生。 这是那个以前被她吓唬长大的堂妹吗? 不是,可是,哪里不对?马玉华觉得眼前这个堂妹是一场噩梦,真的是一场说不清的噩梦。 而且还是方才那一刻,一下子就种在了她内心深处的噩梦,只要想起来,就会让马玉华怕的毛骨悚然。 “你……你是谁?你……你绝对不是马招弟!” 马玉华看了一眼一直不受控制在发抖的左手,那样子,真的很恐怖,就好像刘洼子村头儿开小卖部的老李。 他就是脑中风后遗症,一只胳膊都是不受控制的在发抖的,那模样,真的很丑,很丑,很吓人。 端一杯茶还没送到嘴边,就已经被他自己抖动的手给撒了三分之二。 “我在问你话!” 招弟若无其事的拿过方才的破玻璃杯,若有若无的一下下划拉着破沙发,里头的烂海绵,随着招弟的动作,就跟开花儿似的,从割破的皮层下挤出来。 “辉鸿……辉鸿夜总会,百名路……!” 当下,招弟也不说话,拿着破杯子在手里把玩,抓过手机又给陈磊打了个电话。 可电话刚拨出去,那头的陈磊还没来得及接电话,包间的门就开了。 “红妈!”马玉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顾不上手腕难忍的疼痛,起身就扑了过去。 搞得咋跟亲娘似的? 招弟把马玉华的手机随手放在了烂沙发上,看了一眼这个女人。 三四十岁的模样,体态肥胖,个头儿得有一米七,在女人中算是高个儿了,这是留着这个社会男人才会留的那种毛碎发型,染着金黄的颜色。 单边耳朵上还挂着个圆环耳坠,脖子上挂着只有前世男人才会挂的黄金粗链子。 这种链子,招弟一直都称之为——狗链子。 整体看上去,让招弟觉得这个女人,有一股狠劲,而且狠起来绝对很绝情的那种,亲儿子都能干死,那是什么人?现代版的武则天? 可武则天长得漂亮,她呢?顶多算是个母夜叉。 招弟在打量李月红的时候,李月红也在打量她。 这一看不要紧,没想到年纪轻轻生的好看不说,身子骨个头儿只能算得上单薄,可她竟然可以一个人弄残了六个大老爷们。 去派出所处理底下人那事儿回来的时候,手底下人详细说了经过,说这丫头很不简单,把他们的胳膊腿儿都给卸了之后,弄到了派出所,她连个面儿都没露。 就把人给弄进去了。 这一点特别符合老二说的那话,这丫头和公家人也有关系。 最重要的是此刻,她李月红在开明市吃得开,没几个人见了她不怵得慌,而眼前这丫头,看似年纪小,可她的目光平静叫人怀疑。 难道,她都被绑了过来,就一点都不担心不怕吗? 不简单,确实不简单,而且很有胆识。 “红妈,你把她弄死得了,你看看我的手!” 一旁委屈的马玉华,把自己的左手亮出来给李月红看,那用右手扶着呢,都还抖的厉害,看的李月红一阵蹙眉。 这丫头,好狠,估摸着玉玉这左手往后是废了。 “常德,带她去医院瞧瞧去!” 叫常德的男人,赶紧服从,马玉华被带走之前,还一个劲的说,弄死那个丫头。 这话也是听得李月红直蹙眉,真是少脑子的很,指不定哪天这丫头就把这事儿给说出去了,那她李月红早晚被她害死。 为了避免手机被发现,招弟上前两步,声音平淡的说道: “大姐,你把我弄这里来干什么?难道,我很值钱吗?” 这一生大姐叫的招弟自己心里都发毛,应该喊她大娘的。 可李月红心里一喜,这丫头还真会说话,至少比玉玉那丫头会说话多了。 她这个岁数了,在这个十五六岁丫头面前,那多少都得是阿姨级别的年纪了。 “你这么小的年纪在开明市混,知道哪条路该走,哪条路不该走吗?” 李月红可不是因为一句话就弄得她心花怒放忘了初衷的人,她还记得她今天为了办事儿,花了多少人力财力。 “我就是个卖菜的,我能走什么路?” 招弟知道她话里有话。 “但是你得罪我了,还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李月红难得有这么好的脾气,坐下来带着好好说话的口气说道: “如果你想活,是条龙都得给老娘乖乖的卧着,是头虎也得好好的趴着!”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活着呢吗?”招弟淡淡的说道。 李月红目光一怔,起身就走,撂下一句话:“通知东家,有活了!” 李月红在外护短,在内严惩不贷,她原本对马招弟起初的那一点点好感全部消失了。 原本见她长得也不错,再加上现在这生意也不太好,那些老爷们还都喜欢嫩的,想吓唬吓唬这丫头,只要她愿意跟着她,她可以既往不咎。 可如今,发现这丫头果然不是个善类。 刚出门,李月红就接到了东家来的电话,随后挂了之后,打给了老二秦立海。 “都说了,这阵子风声紧!” “这个人必须得弄死!” “我说月红,你别火上浇油行吗?给兄弟们留条后路!” “这个人是你们说的那个丫头,马招弟!”李月红说完,那头就沉默了。 “好,什么时候干活!” “还是老时间,你派人过来接活吧!” …… 李月红刚走,门就被手下给关上了,招弟赶紧从沙发烂海绵里头找出手机。 果然,磊子哥就是磊子哥,一直没挂断: “百名路,辉鸿夜总会!” “有两下子!”陈磊也放心了,当下就挂了电话通知例行检查的人都赶到辉鸿夜总会。 高空看去,灯火通明的不夜城——开明市,凌晨两点零五分,拉警铃闯红灯,井然有序的水泥马路上,白色警车,摩托都朝着一个方向聚拢。 李月红刚出了大门,就觉得不对劲,先是两辆警车在正对前方堵住了路,随后,便是七七八八的公家人全都陆陆续续的聚拢来了。 李月红混社会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当下就想起了夜总会废弃包厢内还有人。 她从容不迫的打了个电话:“从后门,立刻,把人弄走!” “立刻?那丫头可不简单!” “不管用什么办法,立即,马上!” 说完,李月红挂了电话,暗骂了一声:“养了一群废物。” 当下按了几下喇叭,可眼瞅着公家的人和车全都把出口给堵了,而且,各个方向都有公家人陆陆续续的往这儿塞。 就算李月红要出去,恐怕这上下的十字路口也都被公家的人给挤满了。 第186章 火势甚大 当下,李月红蹙眉,心里的重量随着越来越多的公家人聚拢,而越发的沉重。 知道那丫头确实有公家人庇护着,可是,李月红也没想到她的势力蔓延到开明市了。 而且,这可不是简单的跟公家人有关系那么平淡,看看这阵仗,李月红确实不淡定了。 熄火,拉上手刹,不放心的又打了个电话: “人弄走了没有!” 当下,李月红的脸阴沉了下来,这个丫头,果然不能留,既然不能收入囊中为我所用,再加上她在公家有这么大的势力,李月红觉得万万留不得了。 要不然,不光是她,就连老大那边也得连累了,当下就做了个斩立决的行动。 …… 陈磊一到现场就头一个冲进了夜总会,脚步声的节奏,出卖了他此刻焦急的内心情绪。 一路上,打开包间的门,发现不是,又关上,直到上了三楼的时候,陈磊突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烧焦味儿。 紧接着,不知道是哪位服务生大喊一声,失火了。 所有人都乱作一团,不管是顾客还是正扭屁股的女郎,当下就冲出了包间。 浓烟滚滚,火势迎风见长,就连走廊阶梯上都布满了浓重的烟雾,飘散着一股灼烧后刺鼻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很快,整个夜总会的四层小楼,就像是蒸笼里刚掏出来的包子似的,往外冒着狼烟。 陈磊当时就打了火警报警电话。 李月红,看了一眼身后的滚滚狼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嘭!……嘭,嘭!” 废弃包间内,连续几声爆炸声传来,高压喷雾空气净化器的罐子,接二连三的爆开。 就连玻璃杯都被烧的炸裂开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沙发首当其冲,火苗冲天,很快就把整个包厢葬入了火海。 红车火警很快抵达现场,警车全部撤离,腾出绿色通道,随后水柱贯穿其内,场面一片混乱。 这一夜,开明市成了实打实的不夜城。 “陈磊还在里面!” 开明市,公安局这次任务的主导队长突然叫了一声。 …… 在火势崭露头角的时候,陈磊已经上了三楼,所有的人都遣散了,他屏住呼吸,眼里只有废弃包间。 可是,越往上走,火势就越大,伴随着一声声不知道什么高压气体爆炸的声音,陈磊一猫腰冲了进去。 那身影高大威武,却依旧被火舌吞没的看不见背影。 直到,陈磊一脸被大火灼伤的面容出现在废弃包间门口的时候,门已经被烧塌了,里面根本看不见任何原貌景象。 四面八方的火苗高温烘烤,让陈磊就像是置身于油锅之中。 …… “邵队,如果你是真心爱她,就娶她。” 一切好像都结束了,可又好像刚刚开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着开明市,陈磊光着膀子,卷着裤管,任由护士给他抹烫伤药。 那半边脸上,都烫卷了皮肉,嫩红的真皮组织被一圈圈烫伤碳化的死皮圈禁着。 好像稍稍不小心,就会溢出血来一样。 陈磊面无表情的捂着手机,把来龙去脉简单概述了一下。 “我知道了!” 军区,团长办公室,邵振东挂了手机,眼神流出一股心疼的绝望。 怎么会这样?那丫头不是就在家里种种菜吗?怎么会…… “小杨,马上通知开明市武警部支援。” 说着,邵振东脱下军帽起身就走。 “邵团长,您要不要……”小杨是想问他,上次缅甸缴获贩毒团伙的时候,救回来的一位难民怎么安排。 可话还没说话,就被团长的打断了。 “这段时间的训练任务交给李副团,我有要紧事,马上备车!” 小杨愣了愣,很少见团长这么着急,那脸阴沉的怪吓人呢,说不定真出了大事。 可是,那小妮子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跟社会上的那帮流氓市井混混搭上瓜葛? …… 陈磊挂了电话,或许在邵振东心里,他是失职了,可在陈磊的心里,他感觉再找不到招弟,他会疯掉。 长空如棉,被市里的路灯照耀的看不见天空中的繁星,就好像找不到乡村特有的那股干净的清流一般。 陈磊心知,夜总会被这场大火摧毁的惨不忍睹,可幸好消防队人员及时赶到,扑灭了大火。 现在,陈磊正在指挥公家人刑侦组勘察火灾现场,有些地方烧毁的相当严重,一看就知道是火势发生的起源地。 毫无疑问,就是那间废弃包房,陈磊的心一下子沉入大海,在等待取样化验有没有可能找到招弟尸体的碎片时,他的冷汗一直随着案情的进展,往外冒着。 “该死的,怎么会这样!”陈磊自知受过非常训练,这个时候,他不能感情用事,决不能。 在还没有确凿结果之前,陈磊叫人查了之前招弟打给他的那个陌生号码。 查一个号码的归属地以及相关信息比等化验结果要快很多。 即便这个社会可以不用身份证等有效证件去办理银行卡,可是,调取通讯录那可是公家人的首要权利。 当下就查出了一串再熟悉不过的号码,陈磊当下蹙眉,打给了张铁。 一问便知道,这号码,原来是马招弟堂姐马玉华的号码,其他的通讯录大都是所谓的客户号码,五花八门各行各业,有钱的没钱都有。 马招弟遇害后三个小时二十分钟的时间,马玉华已经瑟瑟发抖的坐在了公家审讯室。 陈磊抱着膀子,睿智的丹凤眸子中露出一股刀尖儿般的锐利,直直的看向马玉华。 她万万没想到,警察会这么快找到她。 不光是马玉华不敢相信,就连此刻,方圆小区八栋别墅内的李月红也不敢相信。 她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因为一只阿猫阿狗的角色,被弄到此等火烧眉毛的境地。 她不安的在客厅里来回走动,拿着手机等待对方接听。 那头电话已接听,李月红赶紧说道: “老二,你怎么才接电话?” “喂?”李月红的脸色越发浓重,她本来是通知老二不要来了,那丫头估摸着也葬身火海了。 可电话接通了之后,没有人说话,李月红不安的看了看手机屏幕: “老二?喂!” 当下,李月红心已经沉入谷底,凭借多年的经验,她深知,老二那边出事了,当下挂了电话就收拾值钱的东西先离开开明市再说。 这一走不要紧,还没出家门,迎面冲进来几位执法民警…… 第187章 寻找马招娣的下落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公家单位,审讯室内,马玉华已经被陈磊三言两语给吓得快尿裤子了。 要是她不实话实说的话,他现在就能以非法卖y罪将她扣押,到时候通知你的家人来赎你。 马玉华心里恨透了马招弟,可是,她现在变得那么厉害,又能挣钱,而且还…… 眼下,马玉华是断断不能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当下把自己不停发抖的左手抬起来给陈磊看: “我说的真的都是实话,我承认,我确实记恨马招弟,可是,我也不过是想给她一个教训,你看看我的手,就是她打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至于那场大火,我也不知道,真的,我离开的时候,她正在和红妈说话! 而且……而且夜总会也没起火啊!” 陈磊针尖儿一样的眸子,又看了一眼马玉华,那张脸已经吓得扭曲变形了。 稍稍垂暮看了一眼她的左手,陈磊舒尔蹙眉,这断筋手法炉火纯青,如果没有相当重的指力,正常人都不可能掐断人的韧带,即便是用刀也无法一下断的这么无药可救。 了解到红妈的原名李月红后,当场下令让人查档案,不到二十分钟,关于她的各项资料全都从资料库里被送到了审讯室。 “暂时拘留!”陈磊留下一句话,当场临时组建了一支小队,前往李月红的住处。 任由马玉华在审讯室气的跳脚:“陈磊,你……不守信用!” “老子只跟人讲信用,不会跟一只鸡讲信用!” “你无赖!你不得好死……” 马玉华简直崩溃了。 陈磊听到她骂自己,舒尔驻步,回头看了一眼马玉华,把马玉华吓得当时身子一颤,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了。 随后,陈磊大步流星的带着人去了方圆小区。 心里却想着,若不是当初马招弟念及还有血缘关系,早就废了你,省的留下来祸害。 可你这马玉华却不识好歹,不领情也就算了,却恩将仇报,这种人渣,对于陈磊来说,还没那个资格跟他谈人与人之间的信用。 …… 方圆小区,面对突如其来的公家人,李月红还是吓了一跳,公家人什么时候办事效率这么高? 这前后还不到半天的时间! 毕竟是混过日子的女人,过过刀口上舔血的生活,见到公家人,她反而淡定了,十分客气的打招呼。 说是公家人有任何需要她李月红协助调查的,她一定配合。 审讯室内,李月红表现的异常冷静,哪怕是看到了之前马玉华录的口供,她依旧一口咬定说: “俩姑娘有过节,这马玉华也交代的很清楚,我也承认,但是,我离开夜总会的时候,夜总会还没有失火,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问车牌号码为xxx的一位司机。 我当时就是担心俩年轻姑娘闹出个啥事儿来,所以我才到现场调节,好不容易把我这边的丫头给劝走,事后,我也就跟着走了,马招弟那丫头说她还要再玩玩,毕竟年轻人嘛,都喜欢热闹。” 话,说的相当圆满,可李月红心里却恨不得掐死马玉华那个狗日的白眼狼。 平日里对她百般照顾,节骨眼上头一个人就把她给供了出来,幸好棺材铺那边的事情她什么都不知道,要不然,死一百个马玉华都不够她补偿的。 陈磊听闻此话,不由得心里一沉,可他却面容平静,叫人看不出心里想的是什么。 这个老女人果然老奸巨猾,看来是公家的常客呢。 末了,李月红还关心的问道:“小马那孩子咋了?没事吧!” 陈磊哼哼,此刻,正好手机响了,陈磊接了电话之后,整个人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火灾现场侦查结果出来了,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只有一年轻小伙子重伤。 这就说明,招弟没死,他一下松了一口气,心绪平静了下来,一脸严肃的进入工作中: “伤的是什么人?什么身份?烧伤程度怎么样?” “夜总会一拉皮条的小哥,叫夏良,绰号野猫,身体百分之四十重度烧伤,算是中度烧伤吧,具报告上说,这野猫下体估计废了,下半身左腿膝盖粉碎性骨折,右脚,脚踝全脱位,所以,是从火堆里爬出来的!” “……”陈磊不由得抬手抚了抚额头,心里暗骂,这个丫头狠起来还真是不要命。 难道是因为自己说的那句话?只要她不受一点委屈,杀了人他担着? 这个死丫头! 挂了电话,走出警署大院才发现,外头下了雨,天空灰蒙蒙的,这丫头,现在到底跑哪儿去了? 既然她平安无事,为什么不回来?她就不知道他陈磊多担心她吗? “窜天猴啊窜天猴……你说我是焊个铁笼子把你装起来,还是任由你使劲乱窜?” 陈磊嘴角扯开一丝无奈的弧度,苍白无力却又苦涩的满足着。 正想着,张铁的电话已经第八次打来了,都被陈磊挂断了,他就知道这小子狗改不了吃屎。 再加上之前陈磊心事重重,现在好歹知道那死丫头没死,只是不知道窜哪儿去了,所以,心情也好了些: “怎么了?” “磊子,你特么是不是不把我当哥们了?你干啥不接电话?” “你撅尾巴我都知道你拉的什么屎,你也不想想,为了那种女人你舍那个脸面跟老子求情,你值当的不?” “你……你也不能鄙视人家当小姐的啊,玉玉家里走投无路,弟弟还得上学,父母都没有工作,欠了一屁股债,你这么说就是职业歧视,人家多好的一姑娘呀!” “去你大爷的职业歧视,她但凡有一点点的良心,老子都放她一马,这回,没得谈!” 铁子沉默了半天,一拍脑门,似乎一咬牙一跺脚才说道: “行行行,你给个数吧,要罚多少钱?拘留多少天?” “你妈的,你从退伍之后,整个人就颓废了,这哪里还是曾经的大黑狼?我实话说了吧,我干妹妹没找到之前,你他娘的就找别的女人去降火!” “你……你这啥意思啊?你干妹妹的事儿,咋扯到我相好头上啊!” 第188章 化身小恶魔 陈磊冷哼,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张铁一听,磕磕巴巴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得得得,这事儿,我找人打听一下,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也知道我现在已经被开除党籍了,我这次找道儿上的兄弟去帮这件事,你可得给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若不然,我他娘的别说摸女人了,后半辈子都得吃国家粮食去了!” “别的事儿可以再说,这事儿,绝对守口如瓶!” 张铁自从退伍之后,不,是滚蛋之后,在道上混的也算是如鱼得水。 因为他吹牛逼的功夫强悍,大家伙都感觉他是个军人,多多少少都被张铁的牛逼给吹得冒泡,都想依仗几分。 要不是他平时不正经,估摸着也是一方小霸王了,只可惜,毁在了女人身上。 一喝多了酒,就是花儿,翠儿,香儿的叫,说是他相好,说是跟他初恋情人长得像。 旁人问他,跟初恋情人长得像的到底是叫香儿,还是叫花儿?他自己都弄不清楚。 …… 太子山林在晌午阳光的照射下,玉树匆匆,深山中的密林下,却又阴凉的像是傍晚。 眼瞅着就下了雨,这树底下却还是干的,只能听到稀稀疏疏雨点儿落在树叶上的声音。 马招弟的衣服多处烧破的口子,正往山上赶,离着老远,看见那颗硕大的针叶松树下,坐着个人。 这人背靠着书刊,屁股坐在地上,细看可见他的双手无力的耷拉在两侧。 肩膀塌陷,显得脖子比正常人要长许多。 招弟跑到树下,拿了个馒头掰了一小块,塞进了秦立海的嘴里。 秦立海此刻双手双脚都动弹不得,而且还随时散发出酸疼的无力感,传递全身的气流都带着蚀骨的灼痛。 被卸掉的肩膀琵琶骨处,因为血液不通而跳疼着。 “秦立海,你们做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就不怕遭报应吗?” 招弟不疾不徐的坐在枯叶上,外头的雨越来越大,这密林下却干燥无比,只是空气有些烦闷罢了。 秦立海哪里顾得上说话,嘴里的馒头使劲的咀嚼着,从昨半夜出发接活,到现在,他都一口饭没吃。 跟着一起去的兄弟都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丫头就挑他一顿猛揍。 他现在是服了,彻彻底底的信了老四的话,她不出手则以,一出手,真的不给人任何反击的机会。 哪怕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胳膊腿已经接二连三的响起了骨骼错位的声音。 那种阵痛之后传来的无力感,叫人有一种就生不得就死不能的感觉,就好像眼睁睁的看着想要杀了的人在一下下的折磨着自己,却无能为力。 “你把我弄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吃了几口馒头,秦立海才无力的闭上眼睛说道,他现在要是有一丝,哪怕一点点的力气,蹦起来绝对当场弄死这个丫头。 来的路上,直接把他丢进了农用车的后车厢里,一路颠簸,他整个人就像是麻袋一样,随着刹车和颠簸,身子滚来滚去,好几次撞上了车厢,脑袋上都撞出了鸡蛋那么大的包。 想想他秦立海好歹都三十六七了,快四张的人了,竟然被一个丫头给玩的跟案板上的猪肉似的,这是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的耻辱。 招弟抱着膝盖,透过林子里的树干,看向天边远处的太子山,面容平静,下雨了,她的父亲穿的单薄,又没有钱,不知道会不会有好心人让他躲一下雨。 想到这里,马招弟心疼的压低声音说道: “我要你们统统为我爸偿命!” 说完,她咬了一口馒头,吃在嘴里像是咀嚼着木屑一样干巴巴的没有任何味道。 听闻此话,秦立海并不惊讶,干涸的冷笑了两声,其实,她还不如杀了他呢,这个样子很折磨。 “丫头,有很多事情你不懂,猫有猫道,鼠有鼠门,人有人路,狗有狗活,有些事,还是不要太执着的好,就怕你执着下去,会得不偿失!” 毕竟马建国没死,如果这丫头再执着下去,恐怕离死无葬身之处也不远了。 “你还那么年轻,不如得过且过,如果你能放了我,我发誓,再也不沾道上的事情一点一滴,而且,我还会给你一笔钱,只要你说个数!” 招弟舒尔侧目看了一眼此刻颓废无比的秦立海,她笑了,笑的特别甜: “大叔,你逗我玩呢?我要钱的话,我自己会赚,但还别说,我真有放了你的打算,而且,我也有礼物赠送给你!” 秦立海稍稍一愣,这个丫头似乎很难骗:“什么礼物?” “只要你把你们棺材铺和外界交易的流程,详细的写下来,我不但放了你,我还替你接骨!” 招弟晃了晃自己的手掌,意思很明显,我既然能卸了你的骨,就本事给你接上: “不过,这个骨骼嘛,你知道嘛?骨骼中间有一层骨膜,也就是咱们吃鸡的时候,那种脆骨表面组织就叫骨膜,如果脱臼时间过长,产生血液不通,骨膜一旦水肿起来,就算归位,以后也会导致习惯性脱臼的后遗症,这个秦叔叔您知道吗?” 此话一出,秦立海的脸色就变了,因为,老四就是很好的证明,他那胳膊,现在根本不能提拉重东西,有个扭曲的动作,就会脱臼。 估摸着要保养很久才能恢复。 可是,让他把棺材铺的接活流程一字不落的详细写出来,他更是万万不能。 这是一条生意链,牵一发动全身,而且,环环相扣,如果他真写了,就算被这丫头放了,他也活不久了。 没想到,这个丫头这么狠。 秦立海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马招弟,此刻,她就像是没事儿认识的,反正她时间多的模样,正抱着膝盖看着天边。 那目光透着如星辰一般的精芒,就好像天空中的银河一样,干净的叫人根本想不到她的心会那么的狠辣。 “你杀了我吧,想必在这深山野林子里,就算是死了,公家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也不会想到是你杀了人!” 秦立海淡淡的说道。 招弟莞尔一笑,抬手抹去思念父亲的心酸晶莹,一歪脖子看向秦立海,竟然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调皮: “我就不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呢?又不是你把我爸害成那样,对吧,再说,我就会卸胳膊腿儿,杀人嘛,读书的时候老师也没教。” 说着,招弟无聊状,从地上随便捡起了一根筷子长短粗细的小树枝儿,在枯草里拨弄。 刚才看见了一条贼大的蜈蚣呢,跑哪儿去了? 当下,翻开了一片枯树叶,那条青黑色的蜈蚣出现了,正在找地方钻,招弟赶紧把树枝掰断,当做筷子状给夹了起来。 秦立海后背一阵抽搐。 第189章 不写完作业弄死你 这蜈蚣得有前世喝珍珠奶茶的吸管那么宽,身上的夹壳黑的油亮,黑亮之中散发着暗红色的光。 此刻,正在招弟的“筷子”中间挥舞着无数个细脚,摆动着身子,抖动着触须。 秦立海的脸一下子就青了。 “秦叔叔,你知道蛇的天敌,除了鹰类,最大的天敌其实是什么吗?那,就是蜈蚣,蜈蚣是蛇的天敌,它身上的毒连毒蛇都不怕,而且,还有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杀手锏。 那就是,在无法战胜体积庞大的毒蛇时,它会主动钻进蛇的肚子里,蛇的胃液是很强的对吧,但是蜈蚣可以咬破蛇的肚皮,在没消化之前,分泌出毒液,与蛇,同归于尽!” 招弟笑的特别天真,可,说着,那蜈蚣就已经递到了秦立海的面前,那触角,时不时的抖动着,若有若无的触动着秦立海的鼻头。 他可一点都不觉得眼前这丫头很天真,反而很毒辣,特别毒辣。 她好像在说,这个世界上,死其实很容易,最让人痛苦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瞬间的功夫,秦立海的后背已经流出了冷汗,连续几次的冷汗冒出来,那衣服早就紧紧贴着自己的后背,粘的人坐立不安。 不过,秦立海就算是坐立不安,那也得安着了。 “我写!” 秦立海的脑门子上几颗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面颊留下,一直灌进脖子里。 马招弟没有把蜈蚣丢掉,这么好的药材,她哪里舍得丢,活血通络的超级好药材,再说,她的脚腕还有点隐隐作痛呢。 当下,慢条斯理的生了火,点火用的打火机还是从秦立海身上搜刮出来的。 直接夹着蜈蚣在火上烧,烧的哧哧往外冒泡儿,来回翻滚几下,蜈蚣就不动弹了。 随后,马招弟这才靠近秦立海,左手捏住秦立海的肩膀,右手,抓着他的午后,食指用力,双管齐下,咔哧一声,伴随着秦立海的一声闷哼,他的右胳膊回归原位。 随后,马招弟慢条斯理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笔,和刚才回家拿的纸丢了过去。 “那,写吧!” 招弟说着,转身“照顾”蜈蚣去了。 她小心翼翼的还用手捏了一下,发现没烤熟,又在火上转了几圈。 秦立海眼巴巴的看着这丫头在吃蜈蚣,那胃里开始翻滚,当下撇过头不看了。 只有一只右手,所以,秦立海不得不把那几张纸放在膝盖上,用下巴压着。 “得,看你写的那么辛苦!” 招弟把他的左手也给归位了,这下,秦立海的脸色也好看了些,塌陷的肩膀也回归了正常。 秦立海,突然有了侥幸心理,可想想,还是算了,他好胳膊好腿的时候,都被这魔女给整得毫无还手的机会。 他放弃了那个想法。 当下一落笔,秦立海的苦恼来了,他真的很怕这件事闹大了之后,不光他活不下去,就连家里的妻儿老小都会受到牵连。 他甚至想过,就这么自杀算了,好歹能保全家人,死后还落下个讲义气,重道义的好名声。 可看看这荒山野岭的,他想要留名的想法,顿时破灭了。 “快写,不然你的腿要废了!” 招弟说着,嘴里还咀嚼着香喷喷的蜈蚣。 顺手拿过早就被招弟搜罗在手里的手机,不孬呢,这手机好歹得上千块。 招弟走远了几步,想给陈磊打个电话。 …… “尼玛,这一打听还真是出了大事儿!” “怎么个情况?” “我真是白混了,没想到道上儿还有这样的勾当!” 张铁听说之后,也是吓了一跳,这个社会乱是不错,很多治安管理都不到位,可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会有杀人的勾当,而且还有下家专门处理这种事儿。 说来说去,还不是杀了人,有人接活,只要给钱,那边就会帮你把尸体处理掉,而且一点痕迹都不留。 听到这话,陈磊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富贵长寿棺材铺,毕竟,招弟以前说过。 这是没有找到证据。 可现在听到这个消息,陈磊也震惊了。 要说他是个军人,他负责的是保卫国家,捍卫疆土,可眼下,却内忧外患。 谁知道边疆有多么的凶险?知道边防战士有家不能回,妻儿老小年年不能见的滋味吗? 很有可能牺牲了,送回家乡的只是一盒骨灰罢了,可战士们,却尽忠职守,视死如归。 没想到,“家人”内患,如此猖獗? “铁子,你想恢复党籍吗?还想咱们哥俩并肩作战吗?” “我……”张铁知道陈磊说的是什么意思。 做军人是他从小的梦想,千不该万不该把师长打了,不过,也是那老毒物不识趣好吗? 本来作战计划派出去三个分队,可回营复命的时候,就只有他们这一对,其他弟兄身陷险境,那老不死的却不让回去支援。 不过,打是打了,后来其他弟兄都回来了,他张铁要死,就死在意气用事上。 可他真的很想念弟兄们:“好!” 刚挂了电话,手机就响了,陈磊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慢条斯理的接电话,懒散的说道: “哪位?” “我是招弟啊!” “……”窜天猴?陈磊一下子竟然哑然了,好多话想问,好多话想说,可一下就跟交通阻塞了一样,全都卡在了喉咙眼儿。 “你在哪儿呢?” “在太子山,看人写作业!” 好他妈淡定,淡定的让陈磊都怀疑人生了。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她竟然风轻云淡的还在开玩笑?天,他陈磊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窜天候的一根定海神针? 这淡定,直接喷了陈磊一脸的狗血。 “你脑子进大粪了?开明市都火烧天宫了!” 陈磊都要给这位窜天猴跪了,真的要跪了。 “我知道啊,可是我得等这家伙写完作业才行!” “……”陈磊这感觉比五雷轰顶来的还要痛快,这丫头,是不是跟上回一样,疯狂的恨不得把山沟子里的石头缝都掏掏看在不在,结果呢?人家在家里吃着香喷喷,热腾腾的饭。 感情这次,一定是在家里看着宝珠那孩子写作业呢,好特么悠闲自在加无聊到蛋疼的节奏。 “哦,我给你打电话就是告诉你我好好的,另外最重要的是,我爸有消息不!” 天,你能好好的活着,如此淡定的给他陈磊打电话,他陈磊已经感激涕零了好吗? 第190章 秦立海的作业 “还没有消息,不过,我跟邵队汇报了这次的情况,他可能……” 陈磊的话还没说话,招弟就愣了: “你跟他说干什么?他时不常的就有任务,他的任务太重大,担负国家边防安全呢!” “……”陈磊的脸阴沉了下来,是的,他陈磊也曾经是个保卫国家的人,可受迁于人。 难道,不保卫国家,只保护你,你会觉得嫌弃?侮辱? 虽然,他陈磊确实不该对这只窜天猴动心,可是,他每一次都管不住自己的心,他也没有办法啊。 如果当时那场大火里就找到了招弟的尸体,那么,他一定会疯的。 还好,还好,她活着,并且很淡定的存在这个世界上,他陈磊应该欣慰才是,怎么会难受呢? 陈磊给自己做了思想工作: “可你是邵队的未婚妻,我怕你出了事,我在邵队面前没法担当,所以只能先一步报备情况了,省的到时候说我没做好本职工作,又要记过处分了!” 这话,说的带着浓郁的酸涩和苦楚。 “啊?那……磊子哥,你……你对我们家好,对我照顾,都是……” “嗯,是的!” 陈磊没有等招弟说完。 招弟沉默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酸酸的,甚至有些莫名的失望。 “对了,上次送你的那藏银耳坠……是……其实不是我妹妹送你的,是邵队不好意思,让我找个借口送你的!” 说完,陈磊很没出息的挂了电话,他怕听的多了,会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军人,作为一名军人,完成任务是首要,国家为首,无国,何谈家? 他突然感觉自己当初应该可以拒绝这次任务的,如果不是这么荒谬的任务,可能他也不会爱上这只窜天猴吧。 …… 太子山上,招弟蹙眉,看了看被挂断的电话,她……怎么会有点失落? 一开始,就发现陈磊看她的眼神,确实不单纯。 后来,酒后认干爹,包括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都是因为邵振东交代他的? 想到这里,招弟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更浓了些。 雨停了,窸窸窣窣的雨水从树叶上滑落下来,滴滴答答,深深浅浅,悄悄奕奕,层次不穷,就像是一首沉闷的乐章。 不过,想想振东哥不好意思送她的藏银耳坠,她一开始就知道,肯定是曾经邵东哥还记得他跟自己说过的话。 他说他去西藏的时候,看到很多姑娘都带这种藏银首饰,特好看。 那时候她就应该知道是邵振东送她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此刻,秦立海看着不远处那丫头的背影,手底下就写了一小段字,放下钢笔,抬手趴在地上挪了几步。 指尖勾着一根木棍,当下就塞进了裤管内。 一边塞,一边警惕的看着马招弟那瘦弱的背影,当下,大气都不敢喘,抬手拽了一根蔓藤缠在裤管上,咬牙切齿的扎的紧紧地。 随后,翻身,用腿上固定的棍子试探着站起来往前挪移,想去够树枝把另外一条腿也固定住,这样他就能跑了。 …… “不对,这不才晌午九点多吗?”陈磊舒尔蹙眉,九点多,宝珠应该还没放学。 陈磊特地看了看日子,星期二:“太子山?” 当下,陈磊就采取了行动,给太子县的公家单位去了个电话,却不料,自从他不在,这电话好像只是个场面数字。 打了五六个,那头才有人接电话,那声音都懒散到叫人想抽那人嘴巴子: “啥事儿?乡镇有事儿找村长,打架斗殴没死人的话,也找村长,不用打过来!” “那要是死人了呢?”陈磊声音低沉的问道,顺手按了免提。 “死人了,打120啊,打我们电话有啥用?我们又不负责救人。” “我是陈磊,让你们局长接电话!” “啊,哦,天,马上!” 陈磊的脸黢黑一片,目光冷硬,再加上今天凌晨的那场大火灼伤,半边脸还有着水泡,和水泡炸开后,留下的一圈圈黑色印记,中间便是鲜红的真皮组织。 乍一看去,宛如嗜血阎罗,十分瘆人。 …… “咔嚓!” 太子山,硕大的针叶松树下。 一只脚狠狠地踹在了那正在匍匐前行的腿弯上。 连同固定骨骼的木棍,都一起折断,疼的秦立海捂着膝盖在枯草上打滚。 “没写完,你往哪儿去?”招弟问道。 “我错了,啊……我的腿断了,断了,救命!” 秦立海已经没有任何维护尊严的意识了,抱着膝盖疼的在丛林内直打滚。 “重写,你写的我看了,根本不符合逻辑,上家杀了人之后,是怎么联系你们的,又是怎么偷天换日下葬的,没有说清楚!” 招弟看了一眼那半张纸上的陈述,根本驴头不对马嘴: “秦立海,你不要逼我,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杀人的,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我重写!” 秦立海,左腿的小腿肚跟转筋了一样,不停的抽搐,那膝盖骨对于招弟来说,是废了。 有些事,招弟已经退一万步了。 重生归来,她只不过是好好做做生意,整点儿小钱,让家里丰衣足食罢了。 为什么老跟她添梗? 她只不过,想父亲有个安好晚年,弟弟有个良好的教育环境,为啥就变成了这样? 别人让她马招弟不太平,就别怪她让你们此生都不知道太平是咋写的。 “一笔一划的写,写公正了!” 招弟提醒道。 毕竟,笔画因为当时书写草率,因为紧张而乱了章法,都不足以拿出去呈上公堂,成为呈堂证供。 秦立海,觉得自己这十八辈子的霉,都倒在了这么一个丫头手里。 不知道祖上的棺材板还能不能按得住。 含泪书写一封,招弟看了满意之后,当场吓了一跳,原来这棺材铺是这样的一种存在? 天,那岂不是真的死无对证? 招弟想起了,那天潜伏在棺材铺后院听到的事儿。 第二天就下葬了。 原来……原来如此。 “签字按手印啊!” 招弟终于知道,父亲是为什么被吓成这样了。 当下血红的眸子看着秦立海,咬牙切齿的说道。 “没……没印泥啊!” “用你自己的血!” 招弟话音一落,抓起秦立海的手指就咬了一口,咯吱一下,招弟这一口绝对咬了…… 第191章 棺材铺的秘密 “卧槽啊!”秦立海一大老爷们被她突然这么一咬,吓得一哆嗦。 正所谓惊弓之鸟,这一口,秦立海还以为会要了他的命。 当下苦着脸看着自己的手指头,默默地按了手印,随后眼巴巴的看着这小丫头,咽了一口唾沫哭丧着脸说: “行啦吧,把……把我的腿接上吧!” 招弟小心翼翼的吹了吹那手指印,可不能弄模糊了,到时候这就是最要紧的证据。 招弟和秦立海也是第一次打交道,她也知道就算秦立海离开这片大山,估摸着也活不长了,她可不会做杀人的勾当。 当下给秦立海接了骨,他一瘸一拐的三步一回头的看着马招弟,好像这丫头片子会随时返回追上来偷袭他似的。 可怜这腿给卸了得有几个小时了,就算归位,还是有些不听使唤,所以,腿脚蹒跚的跟八十岁老头子似的。 马招弟看都没看离开的秦立海一眼,捏着手里的那张纸在空气中甩了几下,以便于快速风干。 只是马招弟的眸子中沉淀出了阴鸷的冰寒之气,她看似无意的眺望着绵延的太子山,可那眼神似乎早就穿透了太子山的屏障,落在了满是荆棘的前路上。 太子山啊太子山,神秘之中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招弟看了看天色,赶紧离开了太子山,直往县上去,打听了前阵子送葬的一拨人,可大多数的人都只是看见了,却搞不清楚是哪个村出殡。 只知道太子县的是几个村庄,大多数都还秉承老一辈传下来的观念,太子山的风水好,俗话说,入土为安,所以政府就把太子山各大区域划分给了各个村庄。 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深山野林子的山谷内,是无人问津的。 老一辈那代,多数都是六零年间的人,那时候,是史上最严重的一次饥荒,即便是这样,很多老人去太子山的野林子里头,也都得结伴去。 现在改革开放了,即便是开发了,可还是有不少地方留着老一辈的传说,说什么狼啊,野狗啊什么的,直到招弟这一辈儿的孩子出事,这太子山深处的山谷,就成了拿来吓唬小孩的闹剧。 这些大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按照秦立海所写的交易链的流程,他们压根就是看上了太子山很多地方无人问津,再加上明目张胆的下葬,哭丧,也不会有人知道是哪个村的人出殡。 反正四面八方死了人就往太子山抬。 这下,招弟觉得有点麻烦呢,太子山那么大,再加上这种勾当肯定不可能给你弄个坟包立个碑啥的。 “大妹子美啊,大妹子翘,大妹子香啊,大妹子甜……” 一串对招弟来说土到掉渣的手机铃声想起来了,不过,搁在现在,能设置这样的铃声,那可是要花钱的,要加在月租里面的,一个月好几块呢。 招弟这时候才发现,秦立海的手还没来得及还给他,掏出来一看,是陈磊打来的。 正好! “磊子哥!”招弟叫了一声。 “我刚才按照你的意思,跟邵队汇报了情况,不需要他过来了,所有的事情全权交给我了,现在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招弟稍稍一愣,但是没有多想,她本来就不想耽误振东哥的前途,将来,他是要做首长的。 “我在县上,你在哪儿?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招弟说道。 “我……我在你家!”陈磊都想骂娘了。 他刚从太子山回来,没找到人不说,他一时半会也不能把太子山全搜一遍吧,索性就狐疑的想着,这只窜天猴会不会回家了。 这一回家不要紧,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连门都没上锁。 “哦,那你等着啊,我找个摩托带我回去!” 招弟又摸了摸口袋,确保证据还在,挂了电话跟一送猪肉的老大叔商议了半天,给十块钱,才愿意把招弟骑摩托送回去。 毕竟人家等着回家呢,不过,十块钱可不少喽。 老大叔勉强答应,一脚踩下去,没着火,下了车又踹了几脚,骑上去又踹了几下,这才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 陈磊斜靠在大门口的那颗歪脖子梧桐树上,院子里井口上坐着的张铁,面前已经丢了七八根烟头儿了。 陈磊远远地就听见有摩托车的声音,心里不由得一紧。 索性这丫头没事儿,想想自己昨天晚上凌晨的时候,看着那场大火就像是魔鬼一般,要把他心爱的姑娘带走,他真的很想和那场大火干上。 摩托车的声音越来越大,陈磊竟然有一种生死离别后的重逢之感。 可看了半天,也没见招弟的影子,天,估摸着那摩托车也是老古董了,这么大的声音能传十里地。 两分钟过后,马招弟出现在眼前,陈磊面无表情的看着马招弟。 可马招弟却笑容灿烂的跟老大叔拜了拜,这时候才走到自己面前喊了一声磊子哥。 当下,陈磊的哼笑了一下,不由得先点了一根烟压制一下内心的情绪。 原来,只有他陈磊会有生死离别后重逢的迫切感,而她一点都没有,想想她对邵队的牵挂,陈磊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磊子哥,你的脸怎么了?” 招弟微微一愣,这才发现他脸上有好几个水泡,还有几处水泡炸开之后,留下的一圈圈破了皮的烫伤。 下意识的抬手去摸,却被陈磊一撤身子给躲了过去: “没事!” 声音带了些不屑一顾和少许的不耐烦。 招弟放下手,心里颤抖了一下,她似乎知道了什么,也明白了什么,心口有一块暖玉做的大石头,重重的砸在心口,堵得她顿感一瞬间的窒息。 他一定是接到自己的电话,去了夜总会……可是,他不是有权利调动当地公安局的人吗? 不是火警也赶到了吗?他……怎么会被烧伤? 为了她?招弟舒尔目光变得沉静,就像是无风的湖面,所有的心绪却都沉淀在了湖底。 不会啊,他不是说,他只是奉命吗?是邵振东派给他的任务。 想到这里,招弟舒尔抿唇一笑,打趣道: “磊子哥,我给你瞧一样好东西,这回,绝对有眉目了!” 招弟突然的转移话题,让陈磊也进入了严肃状态,特别是看见了那张纸上的陈述。 他当下就睁大了眸子:“铁子,你说对了,但是你绝对万万没想到……” 第192章 邵振东的要求 一边说着,陈磊就拿着那张纸进了院子,张铁赶紧掐灭烟头,招弟在后头把院子的门关上。 三人头对头的蹲在院子的水泥地上看。 “卧槽他姥姥的,太绝了,太特么的绝了!” 张铁的反应跟他的人一样,长得很随便,心绪暴动起伏也很随性。 “是啊,这么一来确实死无对证,还查无可查!” “一句话,干不干?”陈磊当下就把那张纸收了起来,这可是铁打的证据啊,丢了命都不能丢了这一张纸。 更何况,还是招弟这丫头拼了命换来的。 想到这里,陈磊叫板,就看张铁愿不愿意帮忙了。 “干,干死他娘的一群畜生!”张铁意气风发,当下还把背心给脱了摔在地上,以示他的决心。 当下,那啤酒肚,跟那比女人还要丰满些的两坨坨就弹了出来。 眼下,还是陈磊说的对,眼瞅棺材铺那边是查不出什么来的,毕竟这伙人做事都是斩立决的,就算去查,也只是个卖棺材的。 一边派人查看太子山有没有松动过的土地,一边让张铁试试能不能混进去。 张铁,本来就是半个流氓,吃喝嫖赌抽,样样行,一看那长相就不是啥好东西。 喝多酒的时候,人家一说张铁的这幅长相,他就呵呵笑着说自己娘就是随便把他给生了,所以长得也随便。 下午一点多,招弟给做了点饭菜,张铁吃了就出门去了。 陈磊这才语重心长的看着正在收拾桌子的马招弟说: “你安心的做你的生意,其他的事情,我来就行!” 招弟顿了顿擦桌子的动作,舒尔抬眸看向陈磊,他那对丹凤眸子露一丝不易觉察的疼惜和渴望。 但是招弟不知道他渴望什么,只是点点头: “估计菜市场那边今天都要闹爆了,反正我手机丢了,也接不到电话!” 这是什么逻辑?手机丢了是好事儿?还落了清净? 陈磊真是对这只窜天猴没一毛钱的办法,只是,好想把她挂在裤腰带上,省的下次再出这样突然失踪的事儿。 现在想想都后怕。 招弟端着饭碗去了伙房,随后,传来了舀水的声音,一阵不紧不慢十分有节奏且沉稳的脚步声快进门槛。 陈磊看了一眼,当下立了军姿,敬了个礼:“邵队!” 邵振东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陈磊的脸,压低声音道: “去医院再清理一下伤口!” “是!” 陈磊转身出门,离开院子,他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步伐坚定的离开。 “磊子哥,你在跟谁说话?” 招弟又舀了一瓢水倒在黄盆里,涮了涮碗筷,装进筷笼,随后,洗洗抹布盖在碗口上,再将一摞的碗放进橱柜,这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正准备解围裙,一双大手将她连同肩膀锁紧在了怀里。 招弟稍稍一愣,面颊微微侧目,心跳顿时消失了几个节拍: “振东哥!” 邵振东松了松有力的臂弯,让怀里的丫头转过脸来,垂暮看着这几个月没见,却又瘦了几分的丫头,这脸,还没有他的巴掌大: “你怎么会和社会上的人有交际?” 邵振东面如刀削,冷如冰雕的脸上,透着一股凝重,那对眸子冷的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声音低沉之余透着一股质问和担心。 招弟原本觉得好久没见,突然他回来了,心里正暖着呢,没想到,他却询问这件事。 “你不是送菜吗?”邵振东见他不说话,不由得蹙眉。 招弟闹着性子跟他说了来龙去脉,包括怎么惹祸上身的,父亲又是怎么被吓疯的。 现在父亲也没有找到,生意还耽误了,说着说着,招弟的眸子就蒙上了一丝雾气,点点晶莹在硕大的眼睛里打转。 邵振东心里一沉,将马招弟揽入怀中: “招弟,我会尽全力找伯父的下落,然而,那帮人你放心,我会全权处理好,但是你得答应我!” 邵振东从未想过,这般单薄的身子站在风口浪尖之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是多么的残忍。 说着,邵振东松开了招弟的肩膀,双手按在她的单薄的肩膀上,垂暮认真的看着她: “等事情了却之后,你跟我回部队!” 这样,他就能照顾她了。 招弟心里一颤,要在以前,她会觉得是振东哥对她疼爱,不舍得她受苦。 可是,发生了这么多事,父亲也不见了,如果能找回来,她还要照顾家,要挣钱养父亲和弟弟,她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去部队享福呢? 她一走了之,是不是太自私了? 邵振东不懂女儿心,但是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的,当下就看出了招弟有些犹豫,不,有些抵触。 他松开了她的肩膀,淡淡的说道: “你以后嫁给我,还是要在部队生活的。” 招弟湿润的眸子霍霍的看着邵振东: “我现在很累,如果再想想你们邵家对我的看法,我就更累,我现在只想赶紧找到我爸爸,赶紧把那帮坏蛋抓进大牢。” 邵振东乌黑的剑眉快要蹙成了蝴蝶双翼,眼瞅着就要竖起来了。 他以前不是跟丫头说过,要学会相信他吗?既然他承诺了,他就一定会做到,为什么她还担心这些事? 不知为何,几个月不见而已,却感觉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是从他去年回来探亲的时候,就觉得她变了。 以前那个整天围绕着他的孱弱小丫头不见了,变成了一个坚强又胆大的丫头。 从跟他去部队徒手抓蛇的那一刻,她就变了。 以前那个见到一条毛毛虫都会吓得跳脚,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往家跑。 一只蛤蟆,能把她吓得连跑十里地都不带回头的。 眼下,他邵振东都快不认识这个丫头了,是不是曾经那个整天跟着他屁股后头嚷嚷着要带她去掏鸟窝的臭丫头? 好像不是了。 当然,如果邵振东再知道她的变化不止这些的话,比如,擒拿,他会不会疯掉? “招弟,你变了你知道吗……” 声音低沉,且沙哑,他不知道该对这个从一开始就想要纳入怀中一辈子的姑娘说些什么。 招弟舒尔抬眸,长出了一口气,竟从邵振东的眸子里看出了陌生和距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邵母去世的那段时间,就是这样的眼神: “我没变!” “你变了!” “我说了没变!变得是你邵振东!” 招弟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却压抑了一肚子的委屈。 第193章 到底谁变了 他邵振东变了?他会变?他从小到大,心里只有她一个人,从来没变过。 当下,只见邵振东的眸子里透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马招弟。 …… 回家的路上,邵振东的眉心就没有舒展开过,他总感觉这丫头变了,难道,真的像那些传言那般不堪,她喜欢上了别人? 想到这里,邵振东心里与她在一起从小到大所有的美好回忆,宛如镜面一样,在他心里龟裂了一条条细腻的痕迹。 为了汇报情况,陈磊当晚去了邵家,谈完了正事之后,邵振东彪了一根烟给陈磊,二人站在门口看着乡野田埂没入夕阳景象。 “招弟她这段时间接触过什么特别的异性吗?” 邵振东是徘徊了许久才问出口的。 他邵振东一直是个有什么事都自我消化的人,从来不会想着别人能不能理解他,因为对他来说,就算得到了别人的理解,那么,这件事还是他邵振东一个人的事。 可马招弟不一样,邵振东比马招弟年长了六岁,说是看着马招弟长大的一点都不夸张。 说难听的,他打小就喜欢那丫头,想想十岁那年,还不懂男女有别的邵振东,曾经替小丫头换过尿湿的裤子。 从她学会走路的那一刻,就一直喜欢跟着振东屁股后头瞎转悠。 在外人看来,这邵家和马老二家可不得认个干亲?这整天领着小丫头到处跑,要是丫头受了那么一丁点的委屈,邵振东护的跟蝎子爪儿似的。 一切回首却都恍如隔世,时间不饶人,如指缝流穿风,可对于邵振东来说,他是个特别念旧的人,所以,马招弟不管到什么时候,在他的心里,都是可以例外的。 至于问出这个问题,他邵振东也觉得很无聊,他相信那丫头心里不会有别人,可却总是找不到答案,为什么她的变化那么大? “她跟谁走的都不近!”这是陈磊的心里话。 如果她真的把自己当成好哥们,再不济,当成干哥哥,至少每次有事情她得告诉他这个当大哥的才行不是? 邵振东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可对于陈磊回答的这句话,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她很孤立,就比如这次的事情,她根本没跟我说!要知道,我可是他干哥哥!” 陈磊无奈的摇摇头,弹了一下烟灰,重重吸了一口烟说道。 邵振东心领神会,第一次带她去部队的时候,她一个人不声不响的跑去抓蛇,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邵振东是打死都不信的。 可到了现场,一切都摆在眼前,那个文文弱弱,胆小怕事的丫头,正在和一条眼睛毒蛇对峙着。 想着,如今都觉得有些后背发毛。 “邵队,既然你还是回来了,对这次的事情有什么安排吗?” “嗯,来的路上根据你汇报的情况,我有了初步的计划!” 当下,邵振东就进入了另一种忘我的境界内。 “风口浪尖上,估计拿钱砸不大可能吧!”陈磊担心的说道。 “这帮人,做这一行,不还是为了钱不要命吗!” 陈磊笑笑,二人一人分了一根烟,再次点上,陈磊说起了上次邵振东越南任务的事情: “听说救了不少人!” “非法入境的都迁回了!” “迁回了?就不怕里边有汉奸走狗?” 陈磊打趣道。 “你小子,半年没任务脑仁儿还没锈?要不是不远在区域,我申请把你调回去!” “不用了,挺舒坦的!” 陈磊当下想都没想就说道。 以前,确实感觉把他派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太子县很憋屈,压根没有用武之地,这一回头,都半年没摸过家伙了。 可现在,那条窜天猴早就窜进了他的脑仁,即便暗底下看着她,护着她,他陈磊觉得满足。 …… 今天招弟下午才去送菜,回来的时候都晚上六七点了,马宝珠在发牢骚: “姐,俺都饿的半截肠子没有屎了,你咋才回来?爸呢?” 马宝珠早就乖乖写好作业,就等着姐姐回来呢。 “一会儿就好,咱们晚上吃葱油饼蘸蒜泥,多放点儿香油!” 招弟避开了父亲的话题,一头就钻进了伙房去和面。 不多时,招弟就整出了两个锅盖那么大的葱油饼,蒜泥在蒜窝窝里捣碎,加醋和酱油,多淋了两圈的芝麻油和少许的盐。 顿时,芝麻油的香气飘散开来。 可马宝珠显然有些不乐意,嘟囔着说:“又吃葱油饼,就不能炒个菜啊!” 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咬了一口葱油饼,那表情,那牙口,就好像恨毒了手里那块葱油饼似的。 “不吃拉倒!”招弟抬手夺走了宝珠手里的葱油饼,往馍筐子里一摔,一副不吃滚蛋的模样。 “哼,不吃就不吃!” 马宝珠还真不吃了,回屋关上了门。 招弟一愣,这丫的是不是要上天?平日里也没这样啊,这坏毛病是不是真的从骨血里遗传后娘的?改都改不掉? 马招弟也不吃了,走到房门口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里头传开咔嚓咔嚓的声音,就跟趴在扩音机上吃薯片一样。 马招弟一下子推开门,发现马宝珠正抱着一堆的零食在吃,床上,桌面上全都是的。 光米花糖就堆了半截床: “你哪来的钱?” “要你管,俺现要啥有啥了,不炒菜,俺就不吃饭!” 招弟感觉最近这段时间忙里忙外,再加上父亲找不到了,没多大功夫过问宝珠,他就学的跟以前一个样了。 “你到底哪里来的钱买的这么多零食的?” 招弟目光坚定的再次询问,要是他不说实话,她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俺不光有零食呢,还有这些!” 马宝珠就好像显摆自己的宝贝似的,从书桌底下掏出了个纸箱子,里头还有变形金刚,带发条的四驱赛车,什么款都有。 按照招弟前世的记忆,这些四驱赛车装电池盒的都要十多块钱一个,眼瞅着马宝珠就掏出来七八个。 随后,衣服,这些零食算什么?看我的小赛车?看我的变形金刚。 “哪来的钱?”招弟想都没想上去就是一巴掌。 父亲含辛茹苦的养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视如己出,她马招弟奋斗的心血中,就有一多半是为他将来考虑的。 “啜!”一个细微的声音传来,招弟打出去的巴掌,竟然被马宝珠熟练的擒拿手法给扣住了虎口。 “俺现在很厉害了,姐,你要是再想打俺,俺可使劲儿了!” 第194章 太子山的棺材 招弟一愣,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还要造反了不是?青春叛逆期是吧。 招弟当下,反手一转,伴随着马宝珠的一阵鬼哭狼嚎,马招弟已经抓着他的大拇指使劲的往他手背掰。 疼的马宝珠嘴里的零食都从“螃蟹洞”般的嘴里掉了出来,整个半截身子就着招弟的施力,往一侧歪: “姐,姐,疼……疼……疼,撒手!” “钱哪儿来的?”招弟才不会松手,但是也不忍心往下掰,只是稍稍抬了抬手,松了点儿力道。 “招弟!” “磊子哥!”马宝珠当下眸子一怔,跟忘了疼似的,就推开了姐姐手儿拉出去。 马招弟是不舍得弄伤自己的弟弟,所以见他太过激动,赶紧松手,要不然,就他突然起身那一瞬间,大拇指直接就断了,以后,也别想拿笔写字读书了。 陈磊本是来和招弟聊聊的,他可能要被调走了,解决这件事之后。 即便暂时没有被调走,可他接到消息的时候,就感觉,好像是立刻就要走了,刚突然就特别想那丫头了。 一进门,便看见宝珠冲进了他怀里,硬说姐姐欺负他,晚上要和陈磊学一夜,就不信打不过她。 陈磊一脸懵比,看见陈双从宝珠的房间里若无其事的走出来,陈磊只能暗想,这丫的,连自己亲弟弟都能下手,绝了! 伴随着马宝珠告状的声音一落,招弟打岔道: “磊子哥,以后不要教他了,要么你担保他出了事你负责!” “怎么了?” “你看看他房间里!”招弟也不是不想让弟弟学些防身术,可是,人要是恃宠而骄,总会失足,到时候遇上大麻烦,得不偿失都是小事,就怕人品都被带歪了。 “磊子哥,这些都是同学送我的!” 陈磊见招弟很认真,没觉得是在开玩笑,直接去了宝珠的房间,马宝珠跟着解释。 这一看不要紧,全都是高档玩具,厉害了我的贤弟。 “告诉磊子哥,这些到底是哪里来的?” 陈磊也觉得不现实,这些好多东西都是乡下孩子玩不起的。 面对询问,马宝珠有些反感,可是,陈磊对他的概念不一样,要不是磊子哥教他防身术,在加上学校有磊子哥给撑腰,他也没这么多贵玩具。 当下就软了下来:“抢来的!” 此话一出,陈磊的眉头一挑,眼帘部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抽搐。 “好,好,好……”陈磊无奈的拍了拍宝珠的肩头,那胃里跟吃了屎好不容易咽下去要反胃一样无奈。 可转眸看见一脸愁容的马招弟,就坐在堂屋的饭桌边发呆,那巴掌大的脸上透着担忧。 面前一筐葱油饼,还有两片上挂着牙印,那丫头,一眼不眨的看着葱油饼,不,是不知道看着什么呢。 陈磊收回目光,语重心长的对宝珠说了几句话。 “你看看你姐姐,挣钱给你教学费,你的衣裳,你的课本都是谁给你买的?你还不听话?你看看人家的姐姐到了这个年纪都会打扮打扮,你姐姐呢?什么都省下来给你上学了。 磊子哥教你,是让你学了之后能保护你姐姐的,你看看你现在,是不是干的都是什么事儿?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俺……” 马宝珠耷拉着眼皮,偷偷的瞄了一眼外头,随后,低着头也不说话了。 陈磊拍了拍宝珠的肩膀说:“好好吃饭,长个大高个,以后能保护你姐姐,知道吗?” “嗯!” 陈磊是过来人,这孩子那眼皮一耷拉,他就知道,好歹这番话说到了他心里。 这次是抢别人东西,要是以后走上社会去抢劫,那他陈磊的罪过可就大了。 顿了顿,陈磊回头出了房间,一眼看见方才马招弟坐的地方空空如也日: “你姐呢?” “刚还在!” 马宝珠重新拿起那块没吃完的葱油饼大口的吃着。 陈磊一蹙眉,出了马家院子,左右看了一眼,不见招弟的身影。 这个时候,陈磊的手机响了,蹙眉接了电话的时候,陈磊还往外多走了几步,希望能看见马招弟的身影。 “好的,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磊忧心忡忡的有看了一圈,还是找不到那丫头的影子,随后,焦急的眼神透着一丝不舍,转头朝着太子山去了。 太子山绵延千里,看不到尽头,宛如一条盘曲在暮色中大地上的游龙,高低起伏,重峦叠翠。 公家单位的人在陈磊的指挥下,已经开始地毯式的搜寻,人手不够,还有邵振东。 在武装部相关部门,出警人员的扶持下,晚上八点钟,发现了两处泥土松动过的痕迹。 这无疑是给兄弟们一针兴奋剂,原本都觉得太子山占据面积太大,根本就是大海捞针,现在好了。 不少人都聚拢而来,扎堆的等着掘地后的结果。 半小时之后,埋入地下的棺材被抬了出来,邵振东微微蹙眉,一抬手,几人上去就拿着撬棍把棺材板撬开了。 铆钉在被掀起来的时候,发出从木头里拔出来的摩擦声,咯吱咯吱的。 咣当一声,棺材板落地的那一刻,一股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不少人下意识的捂着鼻腔,可还是忍不住想伸头去看。 邵振东面容冷峻,可还是被棺材里头的景象给镇住了。 这绝对不是一具尸体,即便表面已经被大火烧焦,导致尸体与尸体之间的肢体接触部位,不分彼此,全都因为高温碳化后粘连在了一起。 因为怕聚集在一起唯恐被发现,所以,三处下葬地点距离都不近。 很快,山脚下那块儿的弟兄就吆喝了一声。 “封锁现场!” 陈磊一声令下,就跟着邵振东去了山脚下。 这口棺材里头放的只有一个人,而且随队的法医鉴定,这人是溺水而亡,死亡时间差不多在六个小时之内,四个小时之上。 因为死亡时间比较短,所以,样貌保存的完好。 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岁数估算至少不多,眉毛浓密,长相粗犷,身高一米七二。 死前,骨骼多出存有错位现象。 “有办法查一下身份吗!”陈磊的脸色变了。 但是他不相信招弟会真的杀人。 第195章 秦立海之死 “老大为什么让我们把二哥弄死?二哥对我们不薄啊!” 小六哭丧着脸说道。 棺材铺的后院摆了个火盆,里头烧着草纸,老六都快哭了,他排行最小,也是被老二秦立海照顾的最多的娃娃。 老四黑着脸不说话,这事儿,他们都知道,不想告诉小六,是觉得他年纪小不懂事,不分轻重。 “二哥,哥几个儿对不住您,老大都发话了,所以,哥几个儿只能在这儿给您上三杯酒,您拿着钱就上路吧,下辈子,咱们再当兄弟!” 老三感怀心志,在火堆前倒了三杯酒,自个儿仰头对嘴吹了一大口的白酒。 “给俺喝一口!”老四夺过酒瓶子,对嘴吹了一气儿。 眼瞅着,哥几个一人轮换着都对嘴吹了一气儿,刚放下手里的瓶子, “谁!” 老四突然听到了院墙外头有动静,那耳朵根子竖的跟钢筋棍似的。 几人一听老四一咋呼,赶紧把火盆子给灭了,转瞬,现场清扫一空,各个都提高警惕。 “咱们今晚上就得走,都把家伙收拾一下!” 老三发话了。 刚说完,那暮色下漆黑的墙头上,就多了个人影子: “谁都不能走!” 卧槽!老四一听这个声音,当场就觉得裤裆里一热,他尿了,整个人就往兄弟身后钻。 竟躲在了排行最小的老六身后。 …… 太子山林子内,层峦叠翠的山林中,在暮色下,那一道道手电筒的光束闪过,格外明显。 陈磊的电话响了,刚一接电话,陈磊都差点把刚挖出来的尸体给踩碎了。 因为他就站在墓坑边上往下看呢,一边指挥着,这马招弟一个电话打过来,他差点就没站稳脚跟。 “知道了!” 陈磊挂了电话,当下就派了人去棺材铺。 路上,陈磊都恨不得自己张一对翅膀出来,这个丫头简直是疯了,哪里危险她就往哪儿钻。 幸好出了这事儿之后,陈磊有安排几位辅警跟着张铁在棺材铺附近蹲点儿,就怕期间出篓子。 一边着急的往县上赶,一边给张铁打电话: “疯丫头在棺材铺里,你赶紧的。” “卧槽……这丫头贼胆真他娘的大,老子都不敢这么冒冒失失的闯进去!” 张铁要给姑奶奶当场下跪了,抹黑从箱子里爬上墙头,谁知道试了几下才爬上去,这他娘的自从告别了飘飘大旗,他这身子从猴儿变成了猪。 张铁刚爬上墙头,准备蹲下身子隐匿行踪,谁知道这大屁股长得实在是太碍事了。 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突然从下往上顶了一下,要不是张铁反应快,他当场就得头朝下栽回墙头外边去: “麻辣隔壁谁啊!” “给老子摁住她,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随着一声咋咋呼呼的声音,老三为首的几个大老爷们手里朝这家伙往张铁这边蜂拥而来。 招弟接到陈磊的电话说人马上就到,让她赶紧离开棺材铺,人绝对一个都跑不了。 既然这样,招弟为何不翻墙先走一步呢,谁知道够得着墙头砖,胳膊一用力身子往上一扶,脑门子就撞上了个肉墩子。 整个身子直接给弹了回来,身子重重的摔在地上,这一下,招弟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甩出喉咙来了。 紧接着,老三等人除了方才招弟为了拖延时间卸掉胳膊的俩汉子以外,其他人都拿了长棍,尽量不接触招弟,胡乱的就砸了下来。 招弟顿感肩膀一阵闷疼,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鲤鱼打挺忍着疼痛反手抓住那根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棍捎儿。 用力反方向一拧,往前一送,那棍子直戳那人的胸口,传来一声闷哼,那人倒退几步摔在地上,捂着胸口直打滚。 张铁一看这手法,即便天色黑暗,也知道是那个疯丫头,当下跳下墙头,义愤填膺嗷的一嗓子: “大妹子,你快跑,让大哥……哎呦我草!” 话还没说完,一从棺材板剔除下来的木棍就砸在了张铁的身上,疼的他嗷嗷叫。 马招弟捂着左肩爬上墙头,纵身一跃就跳了下去,这次,她很注意缓冲,倒是没伤着脚踝。 可很快,身后传来张铁不甘心的吼叫: “还真他娘的跑了?” 上回拉她跑她都不跑,今儿这水生火热的时刻,她竟然真跑了。 “我去给你搬救兵!”招弟一蹦老高,跑的比兔子还快,上回你跑,这回轮也轮到她跑了吧。 说着,就掏出了秦立海的手机给陈磊打电话。 漆黑狭窄的黑巷子里,除了招弟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可与此同时,一丝手枪上膛的声音,悄悄的响起。 直到那黑洞洞的枪口就在招弟的鼻梁上,招弟感受到了额头传来的一股凉气,当下止住了脚步。 黑夜里,这人带着圆边黑帽,穿着一件竖领的风衣,见他的脸遮的严严实实的,再加上天黑,招弟只能凭借自己的身高,大致估算出他的身高来。 一米八五到一米九的样子,比邵振东矮不了几分。 他抬手将招弟手里的手机拿了过来,垂暮看了看,随后挂了电话,这才平静低沉的说道: “把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招弟问道。 “那张纸!” 招弟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个人,该不会是棺材铺那些伙计口中说的老大吧。 “不在我身上!”招弟的心跳的如同雷鼓,她怕死,特别怕死,但是,想想磊子哥很快就到了,她一定要沉住气拖延时间。 招弟笃定了,再过一会儿,他绝对不敢开枪,那样,他自己也跑不掉。 可是眼下这段时间,招弟就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弄死自己,然后在陈磊还没赶来之前逃之夭夭。 听闻此话,黑衣男人吸了一口气,呼吸变得焦躁起来: “也罢!” 说完,黑衣男人手里的手枪划过招弟的面颊,落在她那尚未发育成熟的胸脯上,招弟心里一惊,他想干什么? 随后,那手枪继续下滑,一直滑到了招弟大腿部位: “把手抬起来!” 招弟微微一怔:“你想干什么?” 那人明显有些焦躁,寂静的空气中呼吸充满着不耐烦。 就在这时候,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蜂拥而至,没有一丝说话的声音。 陈磊打着手势指挥着,公家人分散开来,前后围堵,特别是武警部经过特殊训练的兄弟们,那指挥起来,真让陈磊有一股回到当年的感觉。 可就在这时候,一声惨叫从漆黑的巷子里传来,划破寂静的长空! 第196章 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 “啊……” 陈磊顿时头皮发麻,凭借敏锐的听力,一下子就判断出了声音的来源,当下就冲进了漆黑的巷子。 只见一个黑影在地上不停的翻滚,发出微弱的哀嚎。 “招弟,你怎么了?”陈磊冲上去将她抱在怀里:“你别吓我,伤着哪儿了?” “磊子哥……我……我的手,手……” 陈磊的手忍不住的在颤抖,因为躺在他臂弯里的丫头,浑身都在抽搐,好像随时随刻都会失去她一样: “手?招弟,不怕啊,咱去医院,就在不远处!” 陈磊分配好围剿工作后,想都没想,将招弟横抱起来,往县医院跑去。 真的,她实在是太瘦了,抱在怀里就像是捧着几根竹竿一样,可怜她还在抽搐。 县医院可不比城里,再加上这个年代,医疗设备简陋,各方面都还不完善。 陈磊一脚踹开急诊室的门:“医生呢?都他娘的给我出来!” 陈磊急糊涂了,他以为这里是哪儿?是省城? 陈磊的咆哮惊动了唯一的值班护士,迷迷糊糊的出门,发现迎上了枪口,那一刻,护士当场脸色煞白。 “医生呢?给老子出来救人!” “我……我现在就打电话……这就打!” 护士吓得往值班护士室跑,抓起电话的时候,吓得她脑子一片空白,拨错了好几次号码。 等到好不容易拨通了之后,护士终于哭了出来: “出人命了,胡医生,快来医院!” …… “招弟?” 陈磊听到说电话的声音,心里放了下来,可看看怀里的人儿,早就疼晕了过去。 医院走廊里亮着昏黄的灯光,这时,陈磊才看见招弟的手,那一刻,她眼眶被泪烫红了。 手机响了,陈磊腾出一只手,不顾的对方汇报完情况,当下就撂了一句话: “把人都给老子扣下。” 挂了电话,陈磊垂暮看着怀里的人儿,下意识的想捧起她的手,可陈磊却发现惨不忍睹的叫他无从下手。 什么人会这么狠?把一个丫头的手指骨全部掰断了? …… 第二天,天一亮,当招弟徐徐睁开双眸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三叶风扇无力的转动着。 那扇叶上的锈迹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随后,招弟发现病房里站了很多人。 “醒了!”一位四十多岁的医生一脸疲倦的窃喜道,回头看了看昨晚上持枪的那位军人: “陈先生,我……我这可以走开一会儿了不!” 见陈磊没说话,医生离开了病房,这一宿都被扣在这里,他连个厕所都没上。 可医生出了病房还是忌惮的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有武警站岗。 这还不算,想想昨晚上那位陈先生,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职位,直接拿着枪顶在他额头上,说是指骨接不上,他就把整个县医院给炸了。 想到这里,医生的心里还是一阵后怕,不过还好,那位看上去不怎么说话的邵先生还算通情达理,即便他束手无策,也并没有多为难他。 真是一场噩梦啊…… 病房内,招弟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陈磊,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上去很憔悴,好像哭过一样。 陈磊见招弟醒来,不由得抿唇一笑,也不打扰邵队和她之间的二人世界,转身自觉的离开了病房。 他还有一件事没做,出了医院之后,陈磊的目光变得异常血腥,朝着棺材铺走去。 晨雾还未散去,县上的门面零零散散的开了几个门,为了早些占摊位的乡亲们,倒是来的早。 棺材铺后院内,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四个人抱着头已经在院子里蹲了大半夜了。 被一群挂着冲锋的武装部兄弟给围着,屎尿窝了一裤裆也没有人敢动。 陈磊看着这几个人,二话不说,就着让开的一条道儿,走上前去,一脚踢在了老四的面门上。 那一脚,直接把老四踢得跟王八后仰,翻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鼻血从他再次爬起来的那一刻,已经撒了一地。 “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 陈磊看都不看在地上哀嚎的老四,目光在其他三人身上来回扫过,特别是那最小的老六,整个人偷偷从胳肢窝下看了一眼老四,吓的当场又尿了一泡。 “说话!” 陈磊面容冷峻,丹凤眸子里像是藏了一把刀子,要知道,昨晚上丫头被害成那样的时候,他的心有多疼。 随便拽起来一人,一拳就打在了那人的肚子上,哇啦一口胆汁喷了出来。 “别……别打我!” 老六感觉很快就轮到他了,突然一股屎臭味就弥漫到了空气中。 “老六,你……” 老五还没有挨揍,但是,他感觉老六已经吓得不成样子了,眼瞅着他那个熊样就要把事儿供出来,那么不光死翘翘,还得连累老大。 昨晚上老大都说了,他们几个要是没跑掉,老大一定会把他们弄出来的。 如果老六把老大供出来了,那么,他们也就全完了。 老五这话一出口,陈磊的目光就看了过来,那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嗜血的疯狂,谁伤了他的丫头,他会放过那个人吗?不会。 一声手枪上膛的声音传来,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吓得当场打了个哆嗦。 可是,脑子里一直认为,就算是警察有什么了不起,也不过是吓唬吓唬他们,他敢开枪吗? 这是知法犯法,哼! 老四的思绪刚落下,砰地一声,伴随着老五捂着大腿在地上翻滚的嚎叫声,陈磊平淡的说道: “袭警,三枪示警无果,开枪了!” 陈磊已经陈述了,当下,又上膛指着老六,老六已经吓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他是不是在老家呢? 这个点儿,老娘做好饭了应该,还是红薯粥吧。 “啊,俺说实话,俺说……你别打死俺,俺还小,俺才十八岁,俺和他们不一样!俺从来没杀过人!” 老六一下子崩溃了,屎尿味随着他不停磕头的求饶,跟拉风箱似的从裤筒里窜了出来。 …… “我不会跟你回部队,我已经想好了!” 病房内,自陈磊离开后,邵振东想了很多,他坚信这丫头真的是变了,但是,他还是不想这么容易就放弃。 毕竟,十几年的感情,青梅竹马一点一滴在累积着。 “你心里是不是有了别人?” 最后一次争取的心,却被她想都没想就决绝了,为什么? 第197章 童年的记忆 招弟目光一怔:“如果你这样想,我也不想多解释!” 招弟的手很疼,那种蚀骨之痛不在谁身上,谁不知道,可是,招弟也想过,为什么那个人没有杀了她,反而是废了她的手指。 他不敢?招弟可不相信,他们那伙人杀了那么多人,多她马招弟一个卖菜的不多,少一个不少。 邵振东听闻此话,不由得蹙眉,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从自己母亲过世的时候开始?可是,他已经想通了,也跟丫头说开了,为什么她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现在,好像看都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了。 要不然,她为什么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窗外,可是窗户外头什么都没有。 这让他的心很折磨。 “招……”邵振东刚要开口要说什么,可却被突然流泪的丫头给吓住了。 她只不过是看着窗户外头发呆,怎么突然就哭了? 邵振东心里顿感焦急,回头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振东哥,难道除了跟你去部队,就没有其他更好的交往方式吗?” 招弟舒尔泪眼朦胧的看着邵振东。 邵振东微微一怔,可是:“我是一名军人!” 邵振东心里有一股苦涩猛然在心口爆开,他从情窦初开那一刻起,就认定了她,认定了要保护她一辈子。 为了这一天,他邵振东背井离乡的去当兵,从一个小士兵到现在的地位,从每一次非人的训练到现在,每一次的小成就,他都是因为心里一直有她才撑过来的。 可眼下,他觉得自己的成绩还不够,远远不够给她幸福的一生,所以,他还得努力。 “要不然,你退伍吧!” 招弟的目光有些游离不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明知道他不会答应,却还要往风口浪尖上去冲。 邵振东觉得眼前这个丫头真的是疯了,他现在这个时候退伍? 眼瞅着,招弟却笑了,好像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似的,可这个结果又让招弟心疼的要死掉,她却还痛快着笑了。 “我先回部队了!”邵振东说完转身就出了病房,他眉心的川子纹深陷着。 几多有仇,几多不解,又有些惆怅,丫头,怎么会变成这样? “振东哥,你快来呀……这里有条蛇!” “振东哥……你看呐,有条毛毛虫,呜呜呜……” “振东哥,我想吃那个桃子,那个,对,就是那个,有点红红的那个!” “这个?”邵振东爬上了桃树,她要吃哪个,他就给她摘哪个。 有时候她想要星星,邵振东都想爬上天给她摘一颗下来玩。 他最喜欢的就是看着丫头在自己的战果下,边吃边笑的模样,还一声声的说着: “振东哥最好了,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哥哥,长大了,我要是当新娘子,你就当新郎官!” 那一年,邵振东十五岁,小丫头才九岁,看着她眸子里闪烁的精芒,就像是整个银河都在她的眼睛里一样,干净的让邵振东突然心神一颤。 也是那一刻,丫头捧着自己给她摘下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就抱着吃起来的时候,再加上那句话,邵振东突然之间就好像从男孩,变成了男人。 原来,可以永远不分开,永远…… 那就是娶她,做她的新郎官。 收回思绪,邵振东无意间发觉自己在笑,可能是童年的记忆太过美好。 …… 招弟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 她感觉这一生重回一次,她除了父亲以外最亲近的振东哥,与她分歧两路,越来越远,原来越远。 为什么以前那么好?就好像前世网络上流传的一句很火的话,有些事儿,不能试,解开面纱的那一刻,说不定最痛苦的是你自己。 而如今,她理解不了他,他理解不了她。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现在一无所有了吗?爸爸不见了,他也走了,为什么就不知道说一句安慰的话? 低头看看手指,招弟不由得疼的蹙眉,洋装了许久的她,终于疼的哭了。 …… 棺材铺门外,一辆辆警车抵达现场,由武警部互送,直接押到市区拘留所,刑侦大队去审理了。 因为这个案子,已经不是县级政府所能权衡得了的。 邵振东眉心紧缩,点了一根烟,却还是不放心的看了看县医院的方向: “再帮我照顾一段时间,下个月,有任务。” “内外?” “在内吧,上次越南剿匪,有几个余孽从三峡南下,跑到了你的地盘,不知道藏在哪儿!” 陈磊敬礼,送走邵振东后,他长出了一口气,他终究不能一直陪在丫头身边。 整理了一会儿心绪,进了医院,轻车熟路的摸到了病房,却发现,这丫头在病床上倒立。 那双腿就翘在床头的墙面上,腰部垫着枕头,头朝下在那儿看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天花板。 “咋了这是?”陈磊把刚才顺便买回来的面条儿放在床头柜上,里头漂浮着几丝葱花,覆盖着几片卤牛肉。 “手疼,这样会好一点!” 招弟抽空说话,她的手每一个关节就像是里头藏着炸药一样,这个方式能让血液倒流,不会集中在本就血流不畅的手指骨上。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作用,眼泪流不出来。 天花板上,三叶风扇无力的转着,招弟已经看了半小时了,那扇叶转成了圆圈,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就成圆圈了呢。 “你这样吃面会从鼻子里流出来吧!” 陈磊怎么会看不出来?刚才邵队离开的时候,那张脸,铁青铁青的,而她,却又这个样子。 招弟放下了双腿,看了一眼牛肉面,还别说,真有点饿了。 当下抬手去端饭碗,却不料,指尖触碰到那饭碗的时候,就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疼的招弟后背冒冷汗。 “我来!”陈磊根本没注意,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着丫头疼的浑身发抖,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撕烂了一般。 陈磊赶紧端着饭碗,先夹了牛肉递过去,招弟看着他,又看了看筷子夹着的牛肉片。 看了许久,招弟才小心翼翼的含在嘴里慢慢咀嚼。 陈磊的眉梢舒展开,赶紧夹了一筷子面条递到她唇边,好像这丫头多吃一口饭,他心都会好受一点。 等到一碗面条都吃完了,马招弟咀嚼着最后一口: “磊子哥,振东哥他……走了吗?” 第198章 医术高明的怪老头 陈磊放下碗筷的动作顿了顿:“走了!” 随后,看向招弟那张憔悴的脸,最终,她只是哦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什么。 “你的手要是还疼得话,让医生给你打一针止疼针!” 陈磊见她的手指还在抽搐,那骨骼都肿的分不出哪里是骨节,手指头肿的跟小胡萝卜似的。 招弟摇摇头:“不能打止疼针,那个是麻痹神经的药物。” 对于招弟来说,如果用外界药物止疼的话,麻痹的只是神经,让本人不会感觉到痛神经传递的疼,那么,她的手真的是全废了,她还得开车,还得送菜,还要做很多。 还有……还有她爸爸。 …… 这段时间,陈磊似乎时刻都记得,下个月就要离开太子县了,所以,他总是觉得心里有一根线,在扯着他。 好吧,大半个月,陈磊都是住在招弟家的。 白天还帮忙做做饭,马宝珠放学回来,他看着写作业,写完作业了,陪他过两招。 招弟像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说笑,动不动就说陈磊这身打扮跟铁子哥有个一拼了。 可她还是去了瞎子家,她总不能让张铁每天帮他送菜,她不想欠别人的。 “瞎子叔,你看看我这手指头还能复原吗?” 招弟其实心里都没有一半的把握,可是,如果食指一直这样,连拿一双筷子都费劲的话,她觉得这一生还不如不重活。 毕竟,她重来这一世,等着她的还有很多。 瞎子,揉揉左眼那只瞎眼,抬手就摸了摸招弟的指骨,这一摸不要紧,招弟疼的直发抖。 那种疼,可不是皮外伤,就好像骨头碎了之后,好不容易安抚现状不疼了,稍稍那么一触碰,疼的招弟满头是冷汗。 “乖乖!” 瞎子当场就愣了,指骨关节的骨盖都碎了。 瞎子都吓得脸色发白,不由得看着招弟: “你个死丫头,这是咋回事?你别糊弄俺啦,你这根本不是摔的!” 招弟打内心翘起大拇指,真不愧是眼瞎心明,可是她马招弟又能怎么说呢? “瞎子叔,您就说我这还有没有的救!” 招弟撇开话题。 瞎子在原地背着手胡乱的走了几圈,有些心事重重: “没得救了,这还咋得能长上?妈拉个巴子的!” “我说瞎子叔,你骂谁啊!” 招弟也不想为难瞎子叔,当下就起身要走,心里头揣着一块大石头,怎么办? 她这一生才刚开始,她不想残废,她还要开车,还要做生意,还要找父亲。 她都想好了,花光所有积蓄,也要把父亲找回来,要不然,这个家,根本不算家,难道不是吗? “骂……骂……骂他奶奶的嘴儿!” 瞎子坑坑巴巴的一挺腰冲着天上沽了一口唾沫,顿时骂了出来: “有个人医术挺高的,或许他行,但是……那个犊子货就是个后娘晚妗子,想起来一出是一出!” “瞎子叔,您别上火啊。” 急的是招弟她自己好吗?为什么瞎子叔看见指骨的病况,这么激动? 反而叫招弟自己都觉得,这手废了就废了,又不是你的手废了。 “俺才不上火呢,又不是俺手废了!” 谁知道瞎子一甩胳膊,也不理坐在院子里的招弟了,转身进了屋。 “瞎子叔是不是神经了!”招弟就像是一片儿被晾干的红薯片,还不走,等着给碾成红薯面儿? 出了瞎子叔的门,招弟出了一口气,回到自家的时候,就远远看见门口有个黑影,就站在岔路口。 夜色下,这能看见有烟头儿随着吸烟的节奏,明灭闪烁着。 “你跑哪儿去了!” 陈磊低沉的声音传来,脚下已经落了三根烟头,他真的有些恐惧这丫头不在身边的感觉。 好几次了吧,每次都是不声不响的离开,而后,死活不知道。 他陈磊,是怕了,怕了这只窜天猴。 “我去瞎子叔家了,让他给看看我的手!” 招弟抬起那双红肿后已经破皮的手说道。 那手,跟啃剩下来的鸡爪子似的,看的陈磊心头一阵抽搐: “瞎子怎么说的!” 一边说着,二人进了房,宝珠已经在陈磊的安抚下早早的睡了,屋里空无一人。 招弟踏进门槛的那一刻,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堂屋,长出了一口气,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可陈磊心里知道,她想干爸了。 是啊,对于招弟来说,她应该踏进门槛时,听到的第一句话是: “招弟儿,回来了啊,快坐下吃饭。” 那张脸充满褶子的小老头儿,笑的很是开心,就好像只要女儿健健康康,他这辈子就算再苦再累,都满足了。 “不知道,好像没那么乐观!” 招弟恢复神智,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磊子哥,你赶紧睡吧,这段时间,累着你了!” 说着,招弟没等陈磊说话,就回了自个的房间,反手把门关上的那一刻,招弟背靠着门板,深深出了一口气,脑子里悔当初当时被那个黑衣男人给拧断指骨时的场景。 他的手法十分娴熟,速度之快让招弟根本反应不过来。 而且,他是同时五指张开,插入招弟的手指缝中,每个指骨正好对准招弟的指骨,咔嚓嚓的一连串脆响,招弟的五根手指的第二关节全都碎了。 等招弟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几乎有一种错觉,自己还没感觉到疼,手指就被人给废了。 等到感觉到剧痛的时候,她的后脑勺已经痛到发麻,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那人也走了。 紧接着,陈磊就来了。 招弟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废了她的手,就凭他的速度,还有手里的那把枪,绝对可以一下掐死自己。 难道,他是怕什么吗? 想到这里,招弟脑子里不知为何,又蹦出了一个画面,是那个在人群中,救起被围着毒打的女人的老头儿。 “你的脸我是没本事帮你了,不过,你的手长得还不错,骨骼比一般人更柔韧。” 从人群中拉起那蓬头垢面的女人时,老头儿手心里稍稍一用力,感受到了那手指头的柔韧度。 所谓柔韧,就是可以五根手指盘根错节而不会伤着筋骨,甚至手背翻转过来,手指甲能弯到触碰手背而不会错位。 “那个老头儿是什么人?”招弟突然蹙眉想到,她有一种感觉,这个老头一定能治她的手。 叩叩叩! 身后传来的敲门声十分缓和平静,又小心翼翼: “招弟,你睡了吗?我有话和你说!” “呃!”招弟恢复神智,反手想去开门时候,却发现手指根本使不上力,而且疼到钻心,顿感冷汗夹背: “你说吧!” “如果我以后不在太子县了,你会不会想我?” 第199章 父亲有消息 招弟微微一怔,可细细想来,很多事,她其实都明白,很明白,毕竟她经历过前世,不再是曾经那个胆小怕事又没有情商的小丫头了。 “会的!”这是招弟发自内心的话。 门外的陈磊,抬手拢了一把头发,笑的异常满足,好像整个世界都天晴了一样。 “我下个月回云南,云南的风景特别好,有机会带你去玩!” “好!” 招弟干脆的回答,许久都没有听到外边的陈磊在说话,招弟以为他去睡了,索性招弟也躺下了。 可她却睡不着,想来想去,招弟打算花钱请司机暂时先帮着开车送菜。 至于张铁,招弟是不好意思麻烦人家,更何况,铁子又不要钱。 门外的陈磊听到屋里没了动静,心里有些寂寥感,相比丫头是困了已经睡了吧。 第二天一清早,牛大娘带着三牛就找上门了。 牛大娘有些欲言又止的看了看陈磊,把招弟拉到院子里才不好意思的说道: “招弟儿啊,您看,你手里头缺人不,俺家三牛他……哎……” 话说了一半,牛大娘目露苦楚,细问了才知道,原来三牛没活干了,这眼瞅着家里的老婆就快临盆了。 头些日子还不容易找了个建筑队跟着拎水泥,结果没干几天老板就跑了。 听到这里,招弟不由得看了一眼那傻大个,见自己看他,三牛还憨厚的笑笑挠挠头。 可招弟心里头明白,他干的哪里是建筑队,根本就是在棺材铺给人出力去了。 想必三牛哥他知道什么,所以就瞒着大娘。 招弟心里想着,正好她也想找个老实肯干的帮手,可是,光有力气可不行,还得会开车。 “大娘,三牛哥他,会开农用车不?” 牛大娘稍稍一愣,瞅了一眼自个老实巴交的儿子,叹了一口气,家里都穷成那样了,连个四轮车都买不起,更别说农用车了。 摸都没摸过咋开啊。 “那……那要是俺家三牛不会开车,就……就没别的活儿啊!” 牛大娘试探的问道。 招弟抿唇一笑:“眼下,也就这点儿活计!” 牛大娘明显有些失望。 “不会可以学!”陈磊一边洗脸一边插嘴道。 招弟微微一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就算是学,她也没本事教啊。 …… 八月骄阳似火,招弟靠在门槛上,看着农用车里的陈磊,他全神贯注的教三牛开车。 驾驶舱里可不像前世那种火车,随随便都有个空调啥的。 看着陈磊热的脑门子上的汗一直从头发梢往下滴,湿了衬衫,招弟的心升起一股暖意。 可对于陈磊来说,他下个月就要离开了,这丫头真的叫人放心不下,现在,他能为她多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 至于她的手,陈磊不说不代表他没放心上,他几乎从丫头出了事之后,没有一个夜能安心的合上眼。 这次回去,他想借助父亲的地位,一定想尽办法找最好的医生。 再加上陈磊知道云南苗疆那一带,有不少赤脚医生都很有本事,这次回去,就当是碰碰运气。 招弟浅笑着看着陈磊的侧面,心里荡漾开了一抹涟漪,不知为何,有些舍不得他走。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招弟忍着疼接了电话,当下招弟就不淡定了: “在哪儿?” 对方是个陌生人,说是看见了寻人启事,而且刚好看见了老头儿,和寻人启事底下的复印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招弟说了很多感谢的话,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收拾准备去找父亲。 可对方却提出先给他打一千块,他才说地址。 招弟急了,她听说过前世很多这样的诈骗例子,那时候的招弟都觉得这人傻。 可是,如今失踪的人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才明白,原来不是家属傻逼,而是想多一点希望,即便心里怀疑会被骗,可是,为了那点儿岌岌可危的希望,还是甘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跳进陷阱。 可招弟也不能盲目的就把钱给打过去,当下招弟可怜兮兮的说道: “我只有现金,我不会汇款,要不然我们说个地方我给你送去行吗?” 对方犹豫了片刻,可为了钱,还是点头答应了。 招弟收拾好,记下了地址,当下就揣着钱出门去了。 陈磊哪里肯让她一个人再瞎跑,当下就让三牛先练习一下起步,和倒车,自个儿跳出了驾驶舱追了上去: “你个死丫头又上哪儿去!” “有我爸的消息了!”招弟简单的说了一遍,陈磊舒尔双手叉腰无奈的笑了。 “我和你一起去!”可陈磊却没有说破,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个丫头实在是太着急了,最好的办法就是陪她一起去。 本来就要教三牛练车,索性两边都不耽误,直接开着农用汽车就出发了。 陈磊开车,三牛坐在副驾驶位,招弟坐在外侧靠窗户的位置,心急如焚的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茫茫天地之中,招弟望眼欲穿,真希望父亲只是跟她开了个玩笑,有可能会突然出现也说不定。 牛犇的话特别少,再加上他根本不知道陈双家里出的事儿,所以,除了询问驾车方面的技术以外,他就没有说其他的话。 陈磊安耐住性子,回答的特别有耐心。 招弟不安的看着手机,对方说他要是先到了就会给招弟来个信儿,可这眼瞅着都快到开明市了,也没见有电话打过来。 招弟按耐不住拨了过去,那头问招弟到了没有,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招弟当下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反问他到了没有,那人说路上出了点状况,让招弟到了给她打电话。 “怎么说的?”以陈磊的判断,这次一定是个幌子,可是,他不能拦着招弟不让她去,毕竟,不去她不会死心的。 “让我到了再给他打电话,他在路上。” “我觉得他早到了!”陈磊想都没想接话道。 招弟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不过是个骗钱的罢了,可是要是不去,招弟心里真的不安。 陈磊不由得看了一眼平静如水的马招弟,自从干爸失踪后,她整个人都变的不太爱说话。 陈磊按照招弟说的方向,一直到了开明市西区,一个叫开西楼的地方才停下车。 这是一条街道,繁华程度不比太子县的县城好哪儿去,但是街上一家麻将馆倒是人来人往。 隔壁就是一家游戏机厅,里头传来提溜提溜,哗啦啦拍游戏机的噪音。 几位中小学生模样的小孩来来回回。 农用车刚停下,就见几个十三四岁的学生,钻进了麻将馆。 与此同时,招弟下了农用车,给那人打电话,很快,麻将馆里走出来一位十六七岁的小伙子,长的能遮住半边脸的刘海,还染着黄毛。 第200章 麻将馆诈骗 一出门,那黄毛小伙子甩了一下自认为酷酷的刘海,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儿,吊儿郎当的眯着眼睛问道: “搁哪儿呢?” 招弟一看这小子就不是啥好东西,感情真的有被骗的可能。 不对,招弟本来就是抱着那一点点希望来的,或许,就是这种社会的渣渣混混一不留神还真看见了老爸也说不定。 招弟给自己找了千分之一的安慰,上前打招呼,那黄毛看到招弟上下打量了一番。 外头吐了一口唾沫,甩了一下黄毛刘海,抖着腿流痞的说道: “钱呢?” “人呢?”招弟反问道。 陈磊和三牛坐在驾驶舱,隔着玻璃看向这边,倏尔点了一根烟,眯缝眸子看着那黄毛小子,不由得哼笑两声。 “哎呀,咱们不是说好了,你先给我一千块钱,我立马带你去找那老头。” 黄毛小伙子不乐意了: “啊呸,不给拉倒,老子还不稀罕那一千块钱呢!” 黄毛小伙子当下就上了骨气,掉头撩开破布挂的门帘,继续打麻将之前,还刻意看了一眼马招弟这小丫头会不会改变主意。 毕竟,这丫头看上去也才十五六,再瞅瞅那瘦的跟猴儿似的模样,自己的胳膊都比她大腿粗,还能横到哪儿去。 可知道小伙子假装不做这笔买卖的时候,竟发现这丫头面不改色,一点改变主意的模样都没有,他又回头柔声道: “八百,八百块总行吧!” 招弟面无表情的依旧看着这黄毛,就是不说话。 “你还要不要找你爹啦?五百块,不能再少了,你要是不给,赶紧走人,别碍着老子摸麻将。” 哎呦,可真是有出息的很,这么点儿大就学会打麻将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人是我爸?” 招弟终于开口了,原来马招弟发现的猫腻不光是有可能被骗钱,早上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有板有眼,说是要找的是个老头儿。 黄毛小子顿了顿,随后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一甩刘海说道: “你才多大?不是失踪人的闺女,难道是老婆?……要找人赶紧的,利索点,不然老子可没那个时间跟你个丫头片子在这浪费时间,大爷我赢钱呢。” “看不到人,一毛都没有。”招弟斩钉截铁,她现在已经断定,这家伙不光是骗钱的,还有啥事儿藏着掖着。 当下,黄毛一听,一千块都降到了五百还不愿意,一下子就上火了。 可想想,老大都说了,这钱得要,不然过几天兄弟们聚会就没钱花了。 一下子,黄毛起了歹心,抬手就拽着招弟往麻将馆里头拉,招弟的手被他一下子动了手指骨,疼的当下就闷哼了一声。 陈磊速度极快,打开车门就跑了过来,那黄毛小子一看,松开手就钻进了麻将馆。 陈磊哪里会轻易放开,跟着就钻了进去,麻将馆内烟雾缭绕,很多都是未成年就学会打麻将的熊孩子。 隔壁游戏机厅是和这边麻将馆相通的,那边全都是年纪不等的小屁孩,最小的都有七八岁的,大的有十八九岁的。 各个摇晃着手里的靶子,拍着按键,打的那机器都眼瞅着要散架的模样。 陈磊一把就从人群中把那黄毛给薅了出来,谁让他的发型搞得那么“迷人”呢? “警察,聚众赌博都给老子抓起来!” 陈磊虚张声势,这么一吆喝,麻将馆里的人全都跟见了鬼似的,不分三七二十一都涌了出去。 瞬间,除了隔壁游戏机厅里头的那帮熊孩子只是看了一眼,随后继续打他们的三国志,狼人,雪人兄弟去了。 麻将馆里一下子就静了。 陈磊毫不留情,把黄毛的双手往后一拽,双手飚在了一起,动作连贯的撩起这黄毛的上衣,把他的手死死地缠在了身后,动弹不得。 “你小子,胆子挺肥啊,光天化日之下,诈骗?” 啪的一下,陈磊就跟揍孙子似的,劈头就给了黄毛一巴掌,把他那引以为豪的一撮黄毛都打乱了。 他先甩了一下头发,随后,十分叛逆的嗷嗷叫着: “警察了不起啊,有本事你打死我啊!” “打死你?就你?还配死?”陈磊一句话打一巴掌,啪:“你这么吊,你爹娘知道不?” 左边啪一巴掌:“你这么牛逼这么横,小小年纪就学人家诈骗!” 右一巴掌,啪:“你是哪个学校的?敢这么横?” 一直不紧不慢的把黄毛打的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别……别打了!” 陈磊拽了个板凳坐下,把身边方桌上的麻将往一旁堆了堆,腾出个空儿来,把胳膊肘往上一搭,点了一根烟,优哉游哉的问道: “说,谁给你的胆子诈骗?” 招弟看到这个场景,不由得笑了,因为,黄毛是小痞子,这陈磊此刻,就是个老痞子,大土匪。 “人在江湖混,要讲义气,就算你是警察,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我就不说,咋地吧,有种把我打死啊!” 黄毛再一次横了起来,招弟略带兴趣的坐下来看着这一切。 有时候,真的发现陈磊,就是个没长大的老小孩,要是玩起来,估摸着他比谁都会玩。 “哎呀,能耐啊,牛逼啊,厉害啊,你这么吊,你父母不管你啊?你信不信,我分分钟就让你父母来领你?” “切,警察那一套,老子听得多了!” 黄毛哼哼。 陈磊当下跟玩上瘾的孩子似的,上去踹了一脚,不,是蹬了一脚,本来就被束缚了双手的黄毛,被这么一蹬,整个人就跟王八翻身似的,滚了出去。 想要翻身?还挺难。 只是,接下来让招弟大跌眼眶的事情发生了,那黄毛刚稳住身子,陈磊掏出了打火机凑了上去,拽着那黄毛额头上的一撮“迷人”的黄发。 “啪嗒!”打火机冒出了火苗。 “卧槽,你……你想什么?你敢烧一下你……” 黄毛都快哭了,那一撮头发,可是他留了半年的杰作,为了不让父母发现,他大夏天的戴帽子才保住了这一撮。 可是,黄毛的话没说完,就听到刺啦刺啦两声,一股头发烧焦的味道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不是我,不是我要诈骗,是宝哥让我干的,是他,我就是个跑腿的!” 此话一出,陈磊眉梢舒展开来,啪的一声,一巴掌闪过去,那头发上的火也灭了,烧的打卷的刘海,挂在他眉头上,还冒着一丝丝难闻的白烟。 “宝哥是谁?” “马宝珠,是他让我这么干的,他说他姐有钱,要是骗来了钱,我们就一起吃喝玩乐,还说给我两百块打游戏。” 这一瞬间,空气就凝聚了,陈磊也没心思取乐了。 第201章 宝珠的秘密 招弟脑子嗡的一声,弟弟不是在上学吗? 不对,他不知道父亲失踪的事儿。 就算知道,他怎么做出这样的事? 陈磊眼瞅着招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当下就不在为难黄毛,起身拉着呆若木鸡的招弟出了麻将馆。 “招弟,你别紧张,咱们还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事儿!” 那一刻,看着马招弟空洞绝望伤心的眼神,陈磊的心都化了,他想都没想,把她抱紧,能感受到她的身子在颤抖。 是啊,她才多大?都说男儿是家里的顶梁柱,而她呢?那么瘦,那么拼命的赚钱,就为了这个家。 如今,父亲失踪了,弟弟叛逆了,她的手还…… 感受着怀里如竹竿一般的人儿,好想呵护她一辈子,让她再也不要吃苦,再也不会受到一丝的风吹雨打。 “走,回家!”招弟的眼泪瞬间落下,颤抖的唇低声呢喃着。 …… “姐,我九月保送开明市重点初中了,还减免书本费呢!” 晚上,招弟帮忙烧火,陈磊从一个公安干警,变成了家庭妇男,帮着做饭。 马宝珠一回来就告诉姐姐这个好消息。 “你最近这几天跑哪儿去了?” 招弟问道,目光霍霍的看着弟弟,他们同命相连,父亲即便知道他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可待他视如己出。 招弟早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 “去……去同学家玩了!” 马宝珠乖乖的回答。 招弟想都没想,站起来冲上去就给他一巴掌,那一巴掌打的很响亮,把马宝珠给打懵了。 可招弟的手指骨却传来一阵剧痛,她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任由耷拉下来的手在疼的颤抖。 “你打我?姐,你凭什么打我?你不就给我教了点儿学费吗?以后,我自己也能挣……” 话没说完,又是一巴掌: “你再给我装,你装,你装啊,你在外边跟人打架,我觉得你只要在外边不会被别人欺负,我就安心了,可我以为你知道我的苦,知道我累,理解我……可你呢……” 招弟脸色发白,她实在是痛心疾首,太失望了,太失望…… 招弟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股冲击力袭击过来,马宝珠一咬牙使劲推了一把马招弟,翻身用胳膊肘使劲砸在了招弟的胸口。 陈磊还握着锅铲的手扬起来,嘭的一下就拍在了马宝珠的脸上: “宝珠,你怎么可以打你姐?” 马宝珠发现连一直疼爱他的磊子哥都打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拳头攥紧,含着泪嚎叫着: “她又不是我亲姐,她凭啥打我?爸又不是我亲爸,他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招弟愣了,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爸的亲生儿子的? 陈磊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宝珠钳制起来,双手一用力,扛着马宝珠毫不留情的给丢进了院子里的水泥地上。 硬邦邦的水泥地发出嘭的一声,马宝珠被摔得半天没爬起来,捂着胳膊在地上打滚,哀嚎着说胳膊摔断了。 断了?断了总比良心被狗吃了好,陈磊上去一把抓起宝珠的衣领,一拳就落在了他肚子上。 当下,马宝珠被打的跪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青紫,汗水哗啦啦的落在水泥地上: “磊子哥……别……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陈磊眼眶微红,回头看了一眼伤心欲绝的丫头,就那样六神无主的靠在门槛上,那个样子,让他心疼的很。 马招弟,你觉得你这一生重回,都干了什么?老天爷故意让你回来折磨你的吧。 你该怎么办?父亲不见了,弟弟不听话,做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以后,她马招弟就要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木讷的抬头看看那伟岸的背影,如果不是他,马招弟,以你自己能解决这些内忧外患吗? …… 晚饭的时候,马宝珠没出门,晚饭也没吃,招弟食不知味,倒是把神台下头封存的那罐子药酒搬了出来。 三杯下肚,胃里传来热浪,一浪一浪的冲击着喉咙,招弟目光略显模糊,好像看见了邵振东坐在面前和她说话。 他笑的特别暖,他的手也很厚实,有一种给人安全感的魔力。 可恍惚间,招弟发现,那个人是陈磊,他一脸担心的蹙眉,嘴里说着什么,招弟摆摆手: “没醉,这酒,活血的……药酒,是我给我爸泡的……只可惜,才喝了一点点!” “别喝了!”陈磊蹙眉,他能理解她的苦,看来,是真的喝多了。 当下想都没想将她抱起来送回了房间,扯起薄被给她盖好,手刚缩回去,却发现被丫头抓紧了。 “磊子哥,你别走,以后也别走,永远都别走!” 伴随着醉眼朦胧,两行泪滑落面颊,落在了耳蜗内,烫的她听觉都不太清晰了。 陈磊心神一颤,她说什么?她说要自己不要走?她那么舍不得吗? 顿时,丹凤眸子中流露出一股悲切的柔情,看着面颊绯红的姑娘,他的心早就融化的如落入篝火中的冰雪,不复存在。 “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不走,永远不走!” 陈磊在心里呢喃着,他巴不得永远不走,他要是走了,他总感觉,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男人可以想自己这样,爱护着她,紧张着她了。 陈磊赶紧把抓着自己的手给挪开,因为,她因为用力,本就受伤的骨节越发的狰狞,好像随时都会从她那如竹签一般的手指内,窜出来。 他知道她的手指很疼,疼的此刻都在发抖,可他还是不敢用力,索性就放弃了。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疼在心里,却不会疼在意识中: “我不走。” 陈磊低声在招弟耳畔说道,那一刻,招弟朦胧之中点了点头,手,缓缓的因为安全感而渐渐松开了。 可陈磊,真的没走,就坐在床边,看了她一夜。 这一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陈磊光是看着那张脸想上去偷偷亲一下,就做了长达一个小时的思想斗争。 他从来没亲过女孩,要是亲了,是不是有点儿趁人之危? 要是不亲,可为什么总想把她抱在怀里,一辈子都不松手? 那种来自心里的魅惑,在几经思想斗争之中,度过了漫长思想拔河之后,他悄然的俯身,决定还是偷偷亲一下,这样她不知道,因为她不知道的太多了。 她更不知道自己此刻熟睡的面容有多迷人。 特别是陈磊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只是偷偷亲一下,那薄唇刚触碰到招弟的唇角时,那种奇妙的感觉,一下子传遍了陈磊的全身。 就在陈磊觉得自己应该见好就收算了,很不舍的把唇角移开,却感觉自己的脖子一紧,这丫头竟然勾着他脖子不让他起身。 “振东哥,你……你会娶我的吧。” 第202章 申请退伍 少女吐气如兰的气息,就喷洒在陈磊的脸上,带着一股醇香的酒气。 陈磊突然睁开双眸,看着眼前的姑娘,他蹙眉,真想把她打醒,让你看看这个男人不是邵振东,不是…… 陈磊木讷的任由那张迎上来的唇,在自己的嘴边胡乱的亲吻着。 那一刻,陈磊几乎感受不到刚才有的那种微妙的感觉,一点都感觉不到。 心疼的滋味有点麻麻的感觉,死丫头…… “你个死丫头!” 陈磊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眼眶早就微红,眼皮子底下少女的脸绯红一片,像是一盆冷水,把陈磊心里的不平给浇灭了。 任由她胡乱的勾着自己脖子,嘴唇胡乱在脸上嘴上鼻子上,额头上疯狂的划过。 如果不是她年经小,陈磊真觉得这死丫头在发春。 当下,陈磊就觉得身子重要部位有些不听话,一把抓着招弟的胳膊,把她的手给拽下来塞进被窝。 天! 陈磊真想骂娘,转身出了房间,先冲了冷水澡,降降火再说。 这思想真的是造孽,他竟然想……哎……丫头还小! “啪!”陈磊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怎么可以有那样的想法? 罪过,真是罪过! 气定神闲之后,陈磊看着天边展开的鱼肚白,恐怕不多时就天亮了。 他有那么一点时间补充一下睡眠,可还是不放心这丫头,悄悄的进了招弟的房间,鬼使神差挪了个板凳就坐在她床边装睡。 可是,心却无法平静,她刚才把自己当成了邵队? “几点了?”迷迷糊糊的招弟,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疼。 可是,在三牛没学会开车之前,她得送菜去。 呢喃着,招弟坐了起来,四处翻找手机,在写字台上发现了目标,想要下床去拿手机,一眼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陈磊。 招弟脑子嗡的一声,游离片刻,试探性的抬手推了推,发现他睡得很香。 招弟于是蹑手蹑脚的把手机拿来,一看,五点十分了,赶紧胡乱的穿好衣服,冲出房间打了一盆洗脸水。 陈磊听到了水声,下意识的睁开双眼,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特别是她穿衣服的时候,那跟排骨一样的肋骨,啊,上方,还有…… 这一刻,陈磊是装睡装不下去,要是醒了,他这心里冒犯的毒,就会炸开,到时候保不齐这丫头打他一顿,也没还手的借口。 最好的做法就是——装睡着比较安全。 招弟捧了一把冷水,指骨传来一股针扎的刺痛,她似乎已习惯这种寒气入骨的刺痛,往脸上一泼,一股清凉感,洗去了她脑子中的混沌。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不由得目光一怔,看向房间里依旧趴在床沿上酣睡的陈磊。 她心如雷鼓,昨晚上特么的都说了什么?招弟一脸骇然,下意识的抬手触碰了一下嘴唇,天哪…… 招弟顿感面颊一片滚烫,一直烫到了脖子根,总感觉无地自容了,要是有个地缝就好了。 就在这时,宝珠的房门开了,他鼻青脸肿的看了一眼招弟,转身出了门。 “没吃饭就想上哪儿去?”招弟恢复神智不由得叫住宝珠。 虽然他做了一件让招弟失望之极的事儿,可是,他终究是弟弟,以后或者将来的某一天,父亲回来了,要是问起宝珠的事儿,招弟真不知道有什么脸见父亲。 “不饿,找平安去!”说着,宝珠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一脸的不屑一顾,让招弟很是担心,还好,他是去找傻平安的,而不是出去鬼混的。 此刻,见陈磊摇头晃脑的一副睡眼蓬松的模样醒来,还伸了个懒腰,招弟当下就跟做了贼似的赶紧转身,装作急匆匆出门的模样。 一出门,招弟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木工棚走去,这一路上,都感觉背后被一对眼睛盯着。 天,她昨晚上好像还……还亲了他,这可咋办? 招弟羞愧的手心冒汗,直到进了木工棚,她才觉得真的是“躲了”起来。 陈磊诧异的看着跟贼似的招弟,不由得蹙眉,可嘴角却噙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弧度,看着她顺着山间小路离开的背影,陈磊觉得,他这辈子还是有机会把她护在怀里,不容任何人伤他一丝一毫。 如果她想起了昨晚上的事儿,想起了昨晚上她亲口说的那些不让他走的话,或许,这就是对于陈磊来说最有利的“把柄”。 抬脚刚要跟上,手机却响了,陈磊一边顺着招弟离开的方向找去,一边接电话,当下,他眉心一紧,顿住了脚步。 沉默纠结的眼神有些游离不定,许久,他才喃喃道: “邵队,我想申请退伍。” 那头也沉默了,许久之后,邵振东低沉的嗓音冷冷的说道: “你跟师长申请吧!” 说完,电话就挂了。 陈磊看了看天,这个刘洼子山村,已翠烟袅袅,不远处的太子山绵延起伏,重峦叠翠,好像蕴藏着不为人知的神秘感。 又好像蕴藏着勾起人好奇心的探索欲望,前路茫茫,旦夕祸福,他不知道这么选择对不对。 可能,他陈磊也管不住自己的心了吧。 就因为那“不要走”三个字,看似轻巧,可陈磊自己也没想到,就因为这三个字,可以让他放弃曾经年少时打死都不会放弃的梦想。 就好像看见那黄毛是一样的,陈磊何尝没有年少情况叛逆的时候,那时候,他就觉得打架打赢了就是牛逼。 谁知道一次重伤人之后,他那慈祥正义凌然的父亲,把他给胖揍了一顿,他至今还记得父亲那句话——你,在军人面前,就像是一只蚂蚁,捏死你根本不用指甲。 长大之后,陈磊才明白,也是这句话影响了他的青春期,一直到现在。 只是此刻,不知道老爷子知道他要退伍的事儿之后,会不会一刀了结了他。 想到这里,陈磊讪讪笑了笑,丹凤眸子透着一股在意又无所谓的申请,就好像看到了自己亲自上演的一部喜剧短片一样好笑。 抬眸再去追溯那抹背影时,却了无踪迹了,顿时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油然而生,这一步,就算是赌输了,他也不怪别人。 带着思绪,陈磊一步步朝着招弟离开的田间小路走去,远远地就看见她养蘑菇的木门开着,心里窃喜,这丫头,一定躲进了这里。 “叮铃铃!”手机又响了,陈磊一边接电话一边进了蘑菇棚,还没来得及对着手机说话,眼前的一幕让他目光一怔。 第203章 手骨检查结果 招弟在干什么?她手里拎着一条儿臂粗细的蛇,在蘑菇屋的拐角使劲摔打。 几条手指头粗细的小崽子,跟宽面条儿似的,贴着墙角四下游离。 “这蛇有毒!” 陈磊顾不上老爹打来的电话,甚至来不及挂断,就把手机塞口袋,上去,一抓一个。 可不管他如何迅速,这些还没长牙的小蛇根本没破坏力,主要的还是招弟抓住的那条大蛇。 这蛇通体赤红,带着黑色半点,身子粗如儿臂,可脑袋呈现与身体不相称的小,小的只比大拇指头粗那么点,可那脑袋一看就是倒三角形状。 陈磊的关心似乎是多余了,只见招弟手法熟练的单手扣住毒蛇的脖颈,另一只手,抓着蛇尾,将那蛇倒挂着。 蛇头还未来得及抗起脑袋反抗,就被招弟迅速的从蛇尾一直捋下去,整条蛇的脊椎骨,全部脱臼。 陈磊看愣了,只见她抬手一丢,那蛇就跟粗麻绳一样,被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招弟的手却疼的钻心,那些骨骼好像又裂开了一次,她疼的把双手抱在胸前,无处安放,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眼瞅着,冷汗如雨下,招弟眼皮一翻,整个人昏了过去。 “招弟!”陈磊冲了过去,将招弟横抱起来放在草席上。 眼看着丫头的手疼的直哆嗦,陈磊的蹙眉露出阴鸷的目光,着急的看着她: “看见蛇了你就不会叫我?” ………… “喂,爸!”安顿好了招弟,陈磊这才想起来方才正给老爷子打电话,掏出来之后,陈磊傻眼了,根本没挂,已通话二十分钟零十二秒了。 那头传来一阵讪笑:“怎么?谈了女朋友也不愿意带回家给我看看?是不是看一眼能少一块肉?” 陈磊一阵尴尬,回想方才他对马招弟说的话,估摸着都给父亲听了去。 最重要的还是那句话:“我可以不接受调动回老家,只要你不嫌弃我吃你的住你的就行。” 他没有说申请退伍的事情,怕这丫头心里有压力。 “不是爸,你误会了,不是对象,是……”陈磊也一时半刻尴尬的也不知道怎么跟这个老头解释,在他眼里,解释就是掩饰。 “是什么?”老爷子可不会放过,儿子都二十多了,同辈的兄弟都抱孙子了,他可等不及。 “是……是干妹妹。”陈磊缓和了那么几秒钟,找到了对应之策,把认干爹的事情也顺便说了。 陈磊不是不想带招弟回家,只是因为这根本不现实,要说还没到时候,对于陈磊来说,那“时间”真是遥遥无期。 老爷子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那尾音拖得长长的,明显就是不相信。 “爸,爸,是大哥的电话吧,给我!” 那头传来一串脚步声:“给!” “大哥,你是不是跑野了呀,啥时候回家?你答应放暑假要带我出去玩的呢?你这不是说话不算话吗?” 仙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陈磊不由得挠挠头,也是啊,最近很少往家里去电话,突然听到妹妹的声音,陈磊还有些不适应了呢: “你呀,不用备课?明年都要高考了!”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说话不算话,以后啊,甭想让我喊你一声大哥,因为你没当大哥的样儿!” 仙儿气的跺脚。 “行行行,你把电话给爸!”陈磊对妹妹也是毫无免疫,当下转了电话,陈磊清了清嗓子才说道: “爸,让赵林送仙儿来开明这边玩几天吧。” 陈磊也是无奈,最近这段时间这边的事儿很多,秦立海棺材铺那边的案子还在扣着,打算引蛇出洞。 再加上招弟现在这个样子,他还真是分身乏术,仙儿来了也好,能陪陪招弟,兴许二人相处的情同姐妹也不赖。 …… 这几天,三牛的车技在他努力认真不眠不休的学习下,进步的很快,陈磊抽空带着他试着上路。 现在,可以一个人跑高速没问题了,现在查驾照不太严,等段时间再给三牛办个驾照,一切也都齐了。 最高兴的还是牛大娘,现在自己儿子负责拐岗村上下的蔬菜运输,那左邻右舍说话的口气都不一样了,好像自个儿子成了老板。 对于招弟来说,三牛哪儿都好,就是有一样,不会算账,而且有些粗心大意,每次结下来的款项交给招弟的时候,那都是一大把一大把攥在一起的,跟烂棉花似的。 有时候百儿八十块钱的账对不上,招弟也是头疼得很,四下翻找,竟然在驾驶舱找到了八十五块钱,招弟也是醉了。 要是让他学记账,他就光会写数字儿,会写自己的名字,那牛犇的犇字,写的还真像是跑散了的三头牛。 就这样的男人?能照顾好媳妇儿? 招弟无奈,眼下缺人手,招弟还得抽空去市里拍个片子看看手骨。 她发现有时候会疼,特别疼,钻心的疼,但是有时候不疼,比如,招弟抓握东西的时候,每一处骨节都跟上了石膏一样僵硬且还未用力,就疼的钻心。 但是手掌呈刀装做砍的动作时,就不会疼。 招弟拍个片子的目的还是想细细看看自己的手骨,到底是怎么一种状态。 或许是因为最近这几天,马宝珠特别老实的原因,招弟觉得他改过自新了,所以,心里也少了一份牵挂。 这一天,招弟跟着车去了开明市,陈磊单位有事儿忙去了,说是中午回来做饭。 有时候,招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好像,这是个离家挣钱的男人,为了家,他四处奔波,而自己就是那个等男人回来吃晚饭的女人。 想想,这样平淡的日子,真的很美好。 开明市,第一人民医院,招弟坐在骨科医生办公室,看着那张片子。 医生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医生,看完了片子,他错愕的看着招弟: “你年纪也不大啊,手骨怎么会伤成这样?” 招弟抿唇一笑:“额,不小心被重物压得!” 医生狐疑的哦了一声,这根本不像,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被掰断的,而且,还伴有指骨碎裂的症状。 而且,指骨上的两根韧带组织明显撕裂。 老医生愁眉不展的摘下老花镜,语重心长的看着眼前这年纪不大的丫头: “实话说,最坏的结果是,血流不畅导致淤堵,产生骨膜充血坏死,要截肢,保守考虑,手指骨因为受挫将来会越长越弯曲变形,建议趁早手术,确保更大恢复的可能,越拖越严重。” 毕竟看这丫头的年纪不过十五六,骨骼再生的可能,就因为可以再生,所以,这指骨碎裂的程度来看,会产生骨质增生以及骨刺方面的疾病,导致指骨弯曲变形,甚至,无法正常生活。 第204章 吓人的眼神 老医生说的很通俗,招弟一听就明白了,骨骼受损愈合的过称其实很简单,骨头受伤后在骨细胞的促使下形成的骨痂,骨痂钙化,形成新的骨骼。 而老医生的意思是说,这新生的钙化骨头,会在招弟受损严重的骨缝里结痂,从而长出了不合体的骨头,这就是骨质增生,久了,手指骨反而会变形。 可招弟的思绪一直放在那张片子上,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方向和部位不会疼,有些就很疼。 因为,招弟的手骨明显是横向侧弯,应该还有机会复原的,当下,跟医生约了个时间,准备做手术,将碎裂的指骨能拼凑的拼凑好,以防止“节外生骨”导致后期骨头变形。 离开医院的时候,招弟的心里却想起了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那天那晚出现在巷子里的黑衣男人,他好像知道自己的手柔韧度极强,所以才侧翻掰断了她的指骨。 他的手法特别娴熟,五指张开,插入招弟的指缝,骨节刚好对准了招弟的指骨。 就那样猛地一用力,招弟还没来得及感受指骨被夹断的痛苦,啪啪啪几声脆响,招弟的手指已经成了这样。 他的指骨特别硬,硬的让招弟感觉好像是碰上了石头似的。 其实他确实可以一下掐死招弟算了,为什么他没有?是怕?怕谁? 想到这里,招弟猛地驻步,似乎想起了什么。 此刻,医院外车水马龙,衣着各式各样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来回穿梭着。 招弟这几天,得把家里的事情交代好,指骨手术虽然不是大手术,但是,据医生所言,碎骨小到针鼻子那么大,是个特别细致的手术。 但是手术结束后,完全靠招弟自己保养,切勿不能在愈合期间,做手部动作,不然,引起感染,就必须得截肢了。 这是个特别冒险的决定,招弟心里清楚得很,只是,家里让她唯一放不下的还是宝珠。 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开学了,新学校,住宿,各方面,招弟不知道他能搞的定不。 回到家后,招弟疲倦的进了院子,习惯性的去伙房,准备熬点稀饭对付着就算了,毕竟磊子哥今天都很忙。 刚一进屋,招弟就闻到了一股菜香味,走进堂屋一看,天,还有肉呢,谁做的?谁做的? “哈,来尝尝大哥的手艺!” 伙房里传来了一阵笑声,还有个女人的声音,招弟心里莫名其妙的揪紧,快走两步,往伙房里头一看,天! “陈仙儿!”招弟一愣,脱口而出。 陈磊拿着锅铲炒菜,用锅铲儿的边儿,挑了一小片蘑菇,递给了帮忙烧柴火的陈仙儿嘴里。 “招弟,好久不见!”仙儿甩了甩齐腰的长发,站起来像个孩子似的就扑了上去,要把招弟抱紧。 虽然仙儿比招弟要大几岁,可是,一个娇生惯养,衣食无忧,一个顶风冒雪,风口浪尖,二人看上去,反而觉得陈仙儿比招弟还小几岁。 招弟也许久没这么开心了,张开手就要去抱,可没想到,陈磊撂下锅铲子,拽住了陈仙儿的后衣领,给扯了回来: “小心点儿,别碰了招弟的手!” 招弟微微一愣,看着一脸不满的陈仙儿,瞪了她大哥一眼,这才看了一眼招弟的手: “天哪,招弟,你的手怎么了呀?” 说着,陈仙儿吓得把手缩在胸前,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一脸诧异的看着招弟。 招弟莞尔一笑说没事儿。 院子里,伴随着伙房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姐妹俩就聊了起来。 “我跟你说啊招弟,这次,我能出来玩儿,不要太开心啦,你得带我好好玩玩!” 陈仙儿明显很激动,毕竟家里管得严,这次要不是大哥说话,让赵林陪着,再加上陈仙儿软硬兼施,说是来看看未来嫂子,她家老爷子根本不让她出门的。 “好啊,后天我就去市里!” “嘘!”陈仙儿鬼鬼祟祟的往身后堂屋看了一眼,随后,压低声音说道: “招弟,你知道我哥交的女朋友咋样不?你肯定见过对吧,快跟我说说,长得好看不?温柔不?对大哥好不好?” 招弟一愣,她可什么都不知道。 “女朋友?”招弟蹙眉,反问道,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陈磊啥时候交了女朋友? 真的有女朋友了?招弟怎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儿失望呢? “嘘,小点儿声,我哥从来没处过对象,要是让他知道我这次是来帮老爸探底的,他肯定立即马上把我赶走。” 招弟不自觉的压低声音,天,还没处过对象?招弟有点不信,上回去看合欢花的时候,他还说他越女无数呢,一眼就看出那大姐姐是生过孩子的,还说人家没带罩罩。 “我还真不知道磊子哥有对象了!” 招弟实话实说。 “啊?不会啊,我老爸都说啦,他交女朋友了,我老爸可高兴了,还让他领回家呢,他就是不好意思,不愿意带回家!” “……”招弟双手一摊,她这些事儿可都不知道。 不过,陈磊确实是个好男人,得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他? 他那么细心,那么体贴,那么重情重义,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有时候真的像个小流氓,不,是个大流氓,比街头痞子还痞子。 或许,跟他配对儿的姑娘,永远都不会觉得无聊吧。 陈仙儿见招弟一副确实不知情的模样,不免有些失望,完蛋了,回去怎么跟老爷子交代,她这次可是任务艰巨呢。 陈仙儿嘀咕着:“哎,只要别赶我走就好,招弟你知道吗?上学真的好……无聊!每天一看见老师进教师,就好像是一瓶安眠药滚了进来!” “噗!”招弟忍不住笑了:“安眠药?” “可不是吗?我们班主任就是一粒超大号的安眠药,只要他一进教室,保证全部睡着了。” 招弟目光霍霍的看着陈仙儿发牢骚,殊不知,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有上不起学的孩子,就比如她马招弟。 前世,她小学都没读完,后娘就不让她读了,后来,十三岁就四处给介绍对象,说是白养活她。 想到这里,招弟摇摇头,她觉得自己想多了,一切都过去了。 后天手术,招弟觉得她是完全可以再站起来的,至于那个黑衣男人,总有一天,招弟会让他求生不得。 “歪,招弟,你想什么呢?你眼神好吓人!” 陈仙儿愣了,发现招弟一下子变了,那眼睛就像是有一把刀子似的,好像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死光。 这样的眼神,和她特别的不匹配,吓得陈仙儿都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第205章 陈磊的女朋友 饭桌上,招弟第一次见到这个叫赵林的男人,四十多岁了,但是很精神,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长得一张国字脸,而且,话特别少。 吃饭的时候,看他挺直的脊背,和干净利索的动作,招弟知道,他可能也是一位当过兵的长辈。 吃罢饭,陈仙儿硬是拉着招弟带她四处看看,却不料,陈仙儿看见连绵不绝的苞米地都高兴的要命。 她还说,在他们南方种的都是水稻,而且,她也很少接触乡下的生活,就比如今天午饭她硬是要烧火是一样。 结果,她发现,其实烧火也是要技术的,不然,狼烟滚滚,呛得陈磊扬起锅铲要拍死她。 招弟脑子可没有这么纯粹,可她也想像仙儿一样纯粹,只可惜,家境和人生的遭遇差的太大,本就无法通路。 陈磊似乎早就意识到这一点,在他心里,招弟这丫头,比同龄人要成熟太多,思绪也很沉稳。 当下就把自己那跟百灵鸟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妹妹给拽一边去了,让赵林陪着她四处走走。 有赵林在,陈磊放心的很。 “仙儿姐的性格真好!”招弟很是羡慕。 “其实你的性格也很好,只是最近的事儿比较多而已,要是心里有什么事儿不妨说给我听听!” 陈磊点了一根烟,二人蹲在河坝子上看着远处的太子山。 招弟笑了笑,看着陈磊:“你……交女友了?” 陈磊一愣,差点被一口烟给呛死了,当下不用掐指一算都知道妹妹肯定是说了什么。 “别听我妹妹瞎说!”陈磊说道。 招弟不由得怔怔看了一眼陈磊的侧面,棱角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梁,丹凤眸子的眼梢还有些勾起。 前世看过的古装电视里,就有这样的美男子,其实,在现在的审美观,不要觉得丹凤眼有什么好看的,都图个浓眉大眼。 但是招弟不这么认为,这对眼睛很聚光,很帅气。 陈磊舒尔侧目,看着丫头指着自己的腮帮子,不由得勾起唇角哼笑道: “我脸上开花了?” “这倒是没有!”招弟收回目光,眯着眼睛看着河面上洒下的波光粼粼,就像是一大捧碎银子洒在河面上,涟漪泛滥,精芒夺目: “后天我得去市里动手术,最多一周。” “手术?动什么手术?”陈磊诧异的看着丫头。 “呐!”招弟抬了抬手。 陈磊不由得蹙眉:“能动手术吗?” “当然可以!”招弟斩钉截铁的说道,其实,现在社会的医学理念与十几年后相比,还没有完全成熟,毕竟,社会在慢慢进步。 但是有弊端也有好处,至少前世的医院能给你截肢省事的都给截了拉倒,现在的医生,是能保守治疗就治疗。 所以,招弟下定了决心,即便后期康复不好,截肢了,她也要试一次。 陈磊看着丫头,她脸上浮现出坦然的微笑,也不知道是河面太美,还是她看到了希望,心情好了起来。 总之,很久没看到丫头这么笑了。 ………… 赵林,是陈老爷子的司机,年轻时候,跟着陈老爷子出生入死,现在一直追随左右。 在陈磊和陈仙儿的心里,这可不是老爷子的司机,而是他们的长辈。 “赵叔,你说,我大哥他既然有对象了,为啥还藏着掖着的呀,老爸多希望大哥赶紧成家!” 仙儿一直担负着“重要任务”,二人一边说着一边走着,已经走到了田间小路的尽头。 “你还年轻。”赵林淡淡的说道,慈爱的看了一眼仙儿。 “这谈恋爱跟年轻有什么关系?”陈仙儿是没看出来,其实赵林早就看出来了。 那丫头的手一看就是被蛮力掰断的手指,只不过指骨能被弄成那样,可见,这人也是个狠角色,不简单。 能被一个不简单角色的人给废了手,这也就反面说明,眼前这小丫头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跟年纪确实没啥关系,但是跟眼瞎不瞎有关系!” 赵林难得开了一次玩笑。 “啊?赵叔,你这啥意思啊!” 陈仙儿推了一把赵林,当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哦,我知道了,赵叔你说的是招弟吧,是啊,晌午是大哥给她喂得饭,但是她手残废了,不能拿筷子这很正常啊,再说,招弟以前可是救过我一命的恩人呢,大哥对她好就说明疼我!” 赵林笑而不语。 “说话呀!”仙儿不干了,这小老头儿,跟着老爷子久了,也变成了闷葫芦,好像有啥事你去猜好啦呀。 猜不到可不怪他的模样。 “你看看那是什么!”二人走到田埂尽头,漫过一人多高的苞米地,一眼就看见远处河坝子上背对着他们的男女。 陈仙儿一看,可不是吗…… “咱爷俩,大老远的跑过来,是当灯泡的呢!” 赵林难得笑了起来,眯缝着眸子看着身边的仙儿。 天哪,不行,赶紧跟老爷子汇报情况。 陈仙儿神经兮兮的一边跟看着贼似的,看着河坝上那对小男女,一边胡乱的掏出手机给老爹汇报“军情”。 “爸,重大发现,重大发现,大哥这次要起飞了……” “飞什么?”那头疑惑,一想知道自己闺女一惊一乍的,干脆耐心听了下去。 “你还记得上回跟你说的,那个帮我逃走的姑娘不?就是她,就是她……” 陈仙儿一紧张,说的让陈老爷子一头雾水,就是谁啊倒是? “我大哥他女朋友,就是她,!” 原来如此,陈老爷子听说这事儿之后,老想当面谢谢那丫头了,看来真是缘分。 “这是好事儿啊,让你大哥赶紧把人家丫头带回来,可不能委屈了!” “遵命!” 陈仙儿的心激动的比谁都厉害,还敬了个礼。 在她心里,马招弟就是个特别仗义的好人,能当大哥的老婆,那肯定有得玩了。 不对,陈仙儿觉得可不能这么想,不能因为生活乏味,读书苦逼,就想着招弟赶紧嫁进来天天陪着她玩。 结过婚就得生孩子,估摸着招弟还忙着呢。 不对,又不对了,她一个当小姑子的这么着急干啥? “咋说?”赵林浅笑着问道。 “让大哥把嫂子带回家见面。” 赵林摇摇头叹息: “看得出来,磊子对那丫头挺上心,但是那丫头,好像……” “咋了?还看不上我大哥?” “嗯哼!”明显比较冷淡好吗?大小姐,您是不是瞎了? “不行,这门婚事必须得成,招弟人很好,特别仗义,又重情义的,大哥好不容易 第206章 病房求婚 “不是咱们说了算!” 赵林话不多,一句到尾就妥了。 傍晚,牛犇开车回来了,把一卷钱递给招弟,憨厚的挠挠头说: “这回……这回应该没少吧,分个子儿都卷在里头了。” “没少,呐,这是半个月的工钱!” 招弟从钱里头抽了五百块递给三牛,三牛吓愣了,看看钱又看看招弟,太多了吧: “俺不要!” “嫂子不是快生了吗?多给嫂子买点儿鱼骨头啥的炖汤喝,身体好了,生孩子不疼!” 招弟说道,其实,三牛哥特别实诚,如果用蜂窝煤来形容人的心眼儿,三牛哥就是那种,都憨厚的实哈了。 此话一出,三牛狐疑的挠挠头,顺着飘下来些头皮屑,有些将信将疑的说: “吃点好的,生孩子就不疼了吗?” “嗯。” 招弟说着,三牛嗷了一声,拿过钱就回家去了,一出门就跳了起来,抬手沾着唾沫,一张张的数了好几遍,一直数到拐岗村自家门口。 才呵呵的进了门,喊了一声娘,内心不由得对将来孩子降临之后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 “招弟啊,你说,我大哥这人到底咋样?” 晚上,招弟是和陈仙儿一起睡得,陈磊陪着宝珠,赵林单独睡一间小房。 薄被下,陈仙儿眨巴着大眼睛,双手枕在脑后,用膝盖,碰了一下招弟。 “人很好!”招弟说道,她正在想着后天去医院动手术的事情,家里的事儿一点一滴她都怕考虑不周全给忘了啥关键的。 那太好了,听到招弟的回答,陈仙儿心里都踏实,当下翻身趴在枕头上,双手撑着下巴: “那,你喜欢我大哥不?嗯?” 陈仙儿兴奋的挑眉问道。 招弟一愣,脑子里的事儿就像是退潮的海水,一下子被这句话给尴尬住了。 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呢,敲门声响起,伴随着陈磊不满的唠叨: “都快十二点了,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睡觉!” “切,做贼心虚!” 陈仙儿不满的冲着门口喊了一声,可还是一翻身乖乖的睡了,毕竟白天上午才下了火车,一宿没睡。 …… 第三天一大早,招弟直接跟着三牛哥的车就去了开明市,谁都没吵醒。 一来这几天陈仙儿在乡下玩的都快疯了,不管是树林子还是小溪,她都特别喜欢玩。 还挽起裤腿儿,跟着村上七八岁的小破孩一起下河捞河虾去了,一天到晚,无忧无虑,倒头就睡。 可招弟到了医院,见了约好的手术医生,却碰上难题了,说招弟未成年,必须要监护人签字才给动手术。 招弟叹了一口气,天,她还得麻烦磊子哥。 等陈磊抵达开明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看着那张纸,陈磊真想在与病患家属关系一栏中,写上夫妻关系呢。 这个思想特别邪恶,很快就被陈磊拍死在了内心萌芽状态,写的关系是大哥。 等招弟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陈磊才似乎觉得哪儿不对劲。 病患家属要求栏,有三个要求可以填,可招弟好像已经自我决定填写了一个,拒绝使用麻醉药物。 陈磊跑回方才填单子的地方要求在看看,当下,确认了之后,陈磊都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丫头,她为什么拒绝使用麻药呢? 虽然不是什么危及生命的手术,可是,不用麻药,那岂不是…… 看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陈磊蹙眉,这丫头,那么瘦,平时手指头不小心碰到了,都能疼晕过去,她竟然不用麻药。 谁给她的胆量? 陈磊的冷汗都从后背冒了出来,这个丫头把生活中所有的人都看的无比珍惜,却偏偏不知道心疼自己。 陈磊可不认为她是给不起麻醉师和麻醉药的钱,她明显就是不愿意用的。 抬眸看去,陈磊都做好从手术室传来惨叫的准备了,可是,他失望了,里面一声不吭。 直到两个小时过后,马招弟带着无尘帽,冷汗湿了衣领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刻,陈磊都没有听到一声惨叫。 那食指全都打了石膏被固定住,整个人呆滞的看着天花板,胸口一起一伏的。 看到这一幕,陈磊的心都碎了,她得有多大的能耐才忍住不哭,不叫,不闹? 这个丫头身上的到底遭遇了什么,才让她如此坚强。 病床上,招弟苍白屋里的一笑,把陈磊拉回了现实,她的坚强,已经不是陈磊所能想象得了的。 “磊子哥,谢谢你!” 招弟疲倦的说着,累的她赶紧闭上了双眼,手术刀在指骨上划过的疼,如今还记忆犹新。 “你真是个疯丫头,为什么不用麻药呢?” “麻药影响康复!”招弟依旧笑着说道。 陈磊怔怔的看着丫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马招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主治医生,是那位小老头儿,刚一出手术室,他换了衣服就赶了过来,这是第一次看到病人动手术却拒绝使用麻药的姑娘。 还记得手术室内无影灯打下来的那一刻,就连这位医生都想着,这一刀下去,小姑娘会不会惨叫,改变主意要使用麻药。 那个过程对于老医生来说,也是折磨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十根手指头,剥皮剔骨,总共二十刀,她吭都没吭一声。 招弟疲倦的笑了,冷汗还在往下流,湿了白色的枕头。 老医生吸了一口凉气,见她并没有因为疼痛而失去理智,他点了点头。 离开病房的时候,老医生长出了一口气,这丫头太有骇了,他从医大半辈子了,没见过这样小年纪的病人连动手术都不用麻药的。 陈磊,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离开病房,点了一根烟才平复了心情。 一口烟下去,吐出来,心也静了不少,他想要呵护她一生的想法,突然冲动起来。 他可以付出一切,只要丫头不再受伤害。 掐灭烟头重回病房的时候,陈磊目光笃定的看着床上虚弱的人儿,款步走上前,细声细语却又坚定的说道: “招弟,给我一个爱护你的机会,嫁给我。” 他实在受不了了,他要把这个丫头牢牢地栓在裤腰带上,不管走到哪里,只要他陈磊能看见她,绝对再也不让她受一丝的苦。 第207章 从实招来 “你年纪不够,我可以给你改户口本的年纪!” “你要是觉得我不够好,我会加倍对你好!” “招弟,我知道我不如邵队,他保卫国家,我的心里只想保护你” 陈磊目光霍霍的看着招弟,说了这么多却没发现有任何回音,舒尔目光一怔。 陈磊无奈的拍了一下额头,这丫头睡着了。 他自作多情自言自语了半天,现在突然发现她睡着了,陈磊不知是好还是坏,心里却又有一股劫后余生的释然感,原来表白也需要莫大的勇气,上战场前也特么没这么紧张。 还好,还好她睡着了,如果拒绝了,那……岂不是被打入深渊,幸好她睡着了。 …… 开明市阳光明媚,陈磊看了招弟许久,见她睡得香甜,这才小心翼翼的离开病房去外头抽烟。 顺便给邵振东打了个电话,询问退伍申请的事儿。 谁知道,邵振东还是那句话: “我无所谓,野狼团优秀的特种兵多得是,只要师部批文一下来,你随时都可以走。” 毕竟邵振东只是处理特殊任务的总指挥,和陈磊根本不是同一个性质的兵种,只能说陈磊只是他接受特殊任务的普通一员。 二人沉默了少许,邵振东不由得问道:“为什么突然想退伍?明年,你就可以提干了。” 陈磊单手插入口袋,低着头,用脚尖踩着烟头儿,笑笑说道: “您也说了,像我这样的特种兵,少一个也不少,正好我也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邵振东没有说话,他一下子想起了前阵子丫头提出的那个荒诞的决定,要他退伍的那件事。 这段时间,他邵振东何尝没有想过,可他根本撒不开手,从一开始的英雄梦,到后来参加多次作战后,他的心性变了。 没有亲眼看过战友死在自己面前的军人,永远体会不了那种无助,残忍,和绝望的心情。 他甚至想过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后来,心理再次成长,他变得冷酷无情,他要让自己的弟兄一个个的都给他好好的活着回来。 再后来,他们如同铁军一样,践踏着敌军,保卫着国土,他已经不只是为了一个姑娘在做英雄,因为他的心理还有兄弟,还有国家。 可招弟突然提出让他退伍的时候,他体内的热血像是开水一样,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他觉得这个丫头疯了。 可冷静了几天后的现在,邵振东何尝不觉得自己自私呢?他整日奔波在外,可她呢?那般瘦小的身子骨,却躺在病床上受罪。 而他,一气之下不管她,不顾她的感受,转头就回了军营。 这个时候,丫头一定恨透他了。 邵振东清了清嗓子问道:“招弟……怎么样了?” 陈磊微微一怔,脑子里划过一丝考虑都没考虑的思绪: “她挺好的。” “手呢?” “呃,手康复的差不多了。” “呃!” 挂了电话之后,陈磊长出一口气,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谎报军情。 晚上,招弟终于睡醒了,手竟没那么疼了,吃饭的时候,陈磊是从外头买的一碗水饺,一口一口的喂给招弟吃。 那好看的丹凤眸子却一直对闪着招弟的目光,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想想感情这个东西,陈磊也只是无奈的想笑,在这丫头面前,做了一点点的亏心事,竟然都不敢看她的眼睛,天,陈磊啊陈磊,你都二十好几了,这平时训练的心理素质都训哪儿去了? “仙儿姐呢?你在医院照顾我,仙儿姐岂不是很无聊?” 招弟把一晚水饺都吃完了,只有吃饱了,半夜才不会饿,不饿,手也不会疼了。 “赵林陪着呢,都在开明逛了一整天了,现在估摸着去招待所了。” 陈磊若无其事的将招弟剩下的饺子汤喝了,把饭盒冲洗干净放在了床头柜上。 “你休息一下!”陈磊把病床摇下来,把垫在招弟身后的枕头抽了出来,示意让她躺下。 招弟疲倦的闭上眼假寐,没想到,振东哥真的就这么走了,连个电话都不打,难道,他对自己的感情就这么浅淡?说断就断了? “喂,爸!”陈磊接了个电话,跟招弟打了个招呼便出门去了。 “哪有,别听仙儿胡说,哪来的丫头?” 陈磊挠头,看来仙儿这个小巫婆跟父亲说了不该说的话,现在正催着他把丫头带回家看看呢。 “真的,那是我干妹妹。” “既然是你干妹妹,那你这两天回来,我给你安排了一位老战友的女儿,你见过的,人家闺女那可是警校毕业的。” “爸,您老这才多大年纪?该不会怕死得早儿子我还没成家吧,你看你急的。”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这龟孙子申请退伍对吧,你退伍干什么?家里连个媳妇儿都没有,你说你退伍回来干什么?” 陈磊一脑门子黑线,这退伍申请书刚寄过去,老爷子那头儿就知道了。 “要么给老子回来相亲,要么就承认!” “……”陈磊稍稍一愣,你个老狐狸,原来介绍对象是假的,让他从实招来是真的。 这事儿,都怨仙儿,回头得给她这丫头片子好一顿打才行。 “过段时间,丫头病了,我现在就在医院,不信你听。” 陈磊故意把手机举高,让老爷子听听医院的气氛。 “陈磊!”老爷子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提高。 “到!”陈磊条件反射。 “本厅长现在命令你,十天以内,把未来儿媳妇给老子领回家复命,如有耽误,军法处置。” “是!” 尼玛,挂了电话,陈磊骂了一句娘,有这么一惊一乍吓唬他的老爷子吗? 可是,老爷子这回好像动真格了,平日里他就说到做到。 回到病房,刚坐下,陈磊想找个机会跟马招弟点一点这事儿,谁知道还没开口,电话又来了。 掏出来一看,是赵林的,用膝盖想也知道是妹妹打来的,当下气不打一处来,陈磊阴沉着脸接电话。 那头传来仙儿古灵精怪的声音:“大哥呀,爸给你打电话了没有哇?咱啥时候回去呀,嫂……不,招弟妹子一起回去不?” “陈大仙,你是不是觉得大哥从来没揍过你,你就蹬鼻子上脸了呢?” “呀,大哥生气了呢,嘻嘻嘻,好害怕哦,不知道你能不能打得过赵叔呢,吼吼吼……”嘟嘟嘟嘟…… 第208章 内衣男人不能碰 陈磊刚要说话,电话那头就挂断了。 一脸青灰色抬眸正好迎上招弟诧异的目光:“咋了?为啥要揍仙儿姐?” “没啥,她在我父亲面前胡说八道。” “说啥了把你气成这样?” 招弟第一次见陈磊气的说不出话来。 “没什么!”陈磊欲言又止,他还没想好怎么跟招弟说,早上说的那番话,要是让他陈磊再说一遍,恐怕都说不出口了。 也难怪,当时确实一身热血,心疼丫头一个人受罪,现在没有激动热血的情绪做辅助,他真冲动不起来。 …… 开明市拘留所,马玉华因卖y罪以及同伙绑架罪被罚款一万两千块,因为涉嫌参与绑架同伙,尚未直接造成受害者伤亡,拘留一个月零十八天释放。 李月红将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纵火伤人时间,全部推给了直接放火人,也就是那位被招弟拧断了双腿的小伙子。 可她却没那么好摆脱牢狱之灾,毕竟,棺材铺杀人掩埋尸体一案,她牵连在内。 如今,在没有找到犯罪团伙的主谋,李月红和棺材铺那帮人全都拘留着。 案子还在进一步审理过程。 只是离开拘留所的马玉华迷茫了,她的靠山没了,赚的钱全都填罚款了,此刻,落魄至极。 高档手机,在夜总会废弃包间里的时候,就被马招弟给夺走了,当下,摸了摸所剩不多的二十多块钱,先吃了一顿饱饭,随后,公用电话打给了张铁。 希望暂时找个依靠。 谁知道张老板问清她身份的时候,却只说了一句话——滚你麻辣隔壁,你把我兄弟害的那么惨,你他娘的还是个人吗? 当下,马玉华绝望的对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筒,喂喂叫了好几声。 马玉华目光涣散的看着大街上来往的人群,好像天大地大确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凭着记忆,又打给了刘大生,当初就是他介绍自己跟着红妈挣钱的,他或许还有其他的路子可以介绍给她。 可电话打通之后,刘大生吓得是半天没说出话来,一阵脚步声传来,马玉华知道他说话不方便,随后到了一个寂静的环境中,刘大生才说道: “我草你姥姥的,你他娘的还敢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你吧,你把李月红给坑了,你以为你有好下场?行了,以后别跟我联系。” “大生哥,你等等!”眼瞅着又要被挂电话,马玉华赶紧叫住了刘大生: “大生哥,我求你了,你……你再借给我五百块钱行吗?我现在没地方去,没有地方住,我就剩下十块钱了。” “嘟嘟嘟!”电话还是被挂了,刘大生可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跟马玉华走得近。 要不然,李月红的人一定会弄死马玉华,到时候连累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 三天后,招弟出院回家修养,医生嘱托,一个月后再来做一次检查,目的是看看指骨有没有结痂钙化的现象。 中途如果出现跳痛,说明感染,随时到医院。 这些细节,陈磊听了之后,都记在了心里,回到家,招弟整天除了溜达,便是看见陈磊一大男人,整个变成了家庭妇男。 就连衣服都是他给洗的,惹得陈仙儿在一旁托着下巴挖苦道: “呦,大哥啊大哥,没看出来呢,还会洗衣服啊,对吧赵叔叔!” 赵林摸摸下巴,点了一根烟也不说话,就光看着每回被妹妹开玩笑的时候,陈磊就翻白眼。 可是,对于陈磊来说,他帮她洗衣裳做饭,照顾她,会让他自己都有一种是她男人的感觉,好像离开了自己,这丫头就活不下去了一样。 这种男人占有欲且被满足的感觉,谁人能懂? “哎大哥,你没发现你每回洗衣服都少了点儿啥吗?” “香胰子不是擦了吗!”陈磊挽起袖子,将一副从清水盆里捞出来拧干,抖两下搭在晾衣绳上。 “招弟妹的内衣!”陈仙儿古灵精怪的压低声音说道。 陈磊听得真切,伴随着一旁装没看见的赵林清嗓子的声音,陈磊当下一愣,也是啊,这都好几天了,咋没见内衣啊。 陈仙儿是女儿家,一看大哥这个逼样,她当下就拍着膝盖笑的前仰后合,时不时还拽着赵叔叔使劲的晃悠: “赵叔叔你看哪,我大哥那个样子好傻!” “我去找找!”陈磊想着,估摸着这丫头是不好意思吧,索性擦了擦手去了招弟的房间到处翻内衣。 陈仙儿见状,当下也没心思笑了,追了进去: “大哥,还是我洗招弟妹子的内衣吧!” “你?你的衣服都是大哥帮着洗的。”陈磊不以为然,又不是没帮妹妹洗过内衣,毕竟他比妹妹大好几岁,小时候不是经常替她洗? “大哥,这个男人真不能洗。” 陈仙儿眼瞅着就从床底下的脸盆里找到了招弟换的内衣裤,当下就挡在前面不让大哥碰。 “怎么?还不一样吗?” “那肯定不一样啊,我是你妹妹,你比我大,小时候帮我洗过也没什么,可是对于姑娘来说,这内衣裤啊,连自己亲爹都不能让洗的。” 陈磊愣了:“咋说的?有什么说法吗?” “这女人的内衣就得自己男人能给洗,你算哪根葱?人家又没说嫁给你当媳妇儿,起开!” 此话一出,陈磊眉梢一簇,原来是这样啊,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觉得还真有点儿难为情。 好吧,陈仙儿当下就把脸盆掏出来,加了水,在院子里打香胰子,像模像样的搓起来。 陈磊在一旁点了一根烟瞅着盆子里的布料,不就是贴身的衣服吗?又不是肉,怎么就不能洗了? 招弟遛弯回来的时候,一推开院子的门,发现兄妹二人正围着一盆子小衣服。 一个在洗,一个眼巴巴的看着,当下马招弟的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仙儿姐,放那儿,我自己洗!” 招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一旁一直不说话的赵林不由得看了一眼这丫头。 这段时间的接触,他打心眼里佩服这丫头,特别坚强,而且具有同龄人没有的冷静和沉稳。 再加上陪着大小姐去医院探望这丫头的时候,虽然她在睡觉不知道,可听说,这丫头动手术连麻药都拒绝了。 正如他一开始所想的那样,这丫头,可不简单的很呐。 而且,据他的经验来看,这丫头的手骨恢复的特别快,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是看出来的。 第209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要说今儿早上,这丫头吃了早饭出门遛弯,正好赵林也是许久没在乡下,这段时间也是喜欢的很,特别是早上,空气就跟使了魔法似的,他晚上睡觉都不舍得关窗子,就怕错过乡下的新鲜空气。 正好早上也去太子山脚下那河坝上走走,看见这丫头在砍毛竹。 南方的竹子种类多,随处可见,但是北方很少见,大都是拇指粗细的那种毛竹。 当时,赵林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丫头的手能用上点儿力气了。 可没想到,她蹲在竹林边上,开始用小刀雕刻砍下来的毛竹。 随后,将那毛竹分成段落,总共十个,再从中间劈开一条渠,随后,就像是古代人带指套一样,套在了手指上。 再加上毛竹的木质纤维比较长,且周密,能根据弹性伸展自如。 赵林当时就郁闷了,这是干什么? 紧接着,赵林就吸了一口凉气。 她在利用毛竹的韧劲儿,和可伸缩性,保护自己的骨节,而后开始慢慢的练习抓握的动作。 当时赵林的第一个念想就是,担心她的伤口缝针会崩开,可他的担心最终是多余的。 大概锻炼半个小时后,这丫头就回家了,赵林也紧随其后回家了,回到家,她就用药酒浸泡双手。 赵林感兴趣的看过那一摊子放在拐角的药酒,里头有蛇,还有蜈蚣,还有一些活血化瘀的草药。 可根据略懂医术的赵林来说,现在这个时候,伤口愈合的不够完善,如果强行活血化瘀的话,伤口会出血。 而且,揭开盖子一闻就知道是高度白酒泡的,那丫头把手浸泡在药酒里,竟然眉头都没蹙一下。 任由缝针处伤口往外冒着一丝丝的血。 赵林深吸了一口气,装作没看见,可心里的震撼是相当强大的。 “赵叔,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原来这丫头早就发现自己在观察她了,惹的赵林这四十多岁的老男人都有些尴尬: “嗯,你就不怕疼吗?” “疼,但是不怕!” “你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你这么泡,不得流血吗?” 流血代表影响结痂,影响伤口复原。 “流血是好事儿,伤口只是外伤,如果流血,说明手术没有感染,只要骨头康复了,伤口后期慢慢康复也不迟!” 是啊,如果不流血,流出来的是脓,那么,招弟的指骨就说明术后感染,只有截肢的路可以走。 反向来说,就算伤口愈合了,里面却感染化脓了,那又有什么用呢? 招弟不想截肢,她还想查清那个黑衣男人到底是谁,父亲到底去了哪儿,宝珠还要上学,她马招弟还有很多事要做,手,绝对不能废。 听闻招弟的话,赵林深吸了一口气,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 “我帮你洗,咱们都是女人,怕什么!” 眼瞅着丫头上去夺小衣服,陈仙儿就是不让,她虽然家境很好,家里也有阿姨照顾着起居。 但是,谁能明白生在一个军事家庭里是怎样的待遇吗? 那都得自己动手,用老爷子的话说,活都活不下去,上了战场也是当俘虏的料。 所以,陈仙儿虽然娇生惯养,但是家教特别苛刻,导致兄妹二人下得厨房,上得厅堂。 特别是陈磊,不光是上得厅堂下的厨房,还得有上得了战场,下得了黄泉的精神才行。 招弟略显尴尬的看着仙儿姐给她洗小衣服,赵林在一旁又假惺惺的干咳的两声,撇过脸一句话都没说。 “磊子哥,要不,你帮我去木工棚割点儿蘑菇吧!” 招弟实在有些难堪,毕竟陈磊在一旁看着,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没穿衣服被他看见了一样。 干脆找个借口,把陈磊给支开。 到了木工棚,招弟看着一脸认真割蘑菇的陈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割蘑菇的刀法使得是恰到好处。 割深了,断了一些还没长成的菌盖,割浅了,会让蘑菇散落一地不说,蘑菇根还会坏死,传染其他未发芽的菌种。 “磊子哥,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照顾,不然……!” 招弟看了看自己的手,如果没有陈磊,估摸着术后康复绝对没这么顺利。 陈磊直起了腰,看了一眼招弟,笑着说: “吃你的住你的,总不能一直都白吃白喝吧。” 招弟心里一暖,她知道磊子哥这么说是在宽慰自己,暖心的觉得陈磊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男人,心都细腻到顾及旁人的内心想法。 “对了,仙儿姐不是说你有对象了吗?在哪儿呢?” 这样的男人应该只有温柔贤惠的女人才配得上吧。 陈磊一顿,手里的蘑菇滚落在地上,赶紧弯腰捡起来,好看的丹凤眸子顿时弯成了月儿: “你想见见啊。” “认识你那么久了都没见过,见见怎么了?还怕人看不成?” 招弟随手掰下来一片儿蘑菇,放在嘴里若有若无的咀嚼着,还别说,生吃也挺甜的嘛。 陈磊心里一喜,有种说不出来的甜味,这丫头,好歹开始关心他的生活了。 当下,走到马招弟面前,附身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随后,马招弟赫然的看着离开的陈磊。 “陈磊,你……”招弟的话没说完,脸红的像是火烧一般,直勾勾看着陈磊的背影。 她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优秀的磊子哥,会看上她? 马招弟突然不安分的抬手摸了摸唇,她是喝多了,可是,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好像不是梦里头发生的。 招弟有些忐忑难安,难道,她和邵振东真的没有将来了吗? 招弟不是觉得陈磊不好,相反,他很好,甚至有时候感觉比振东哥好一百倍。 “招弟,你愣着干啥啊?大哥让我来找你!” 陈仙儿边说边进了木工棚,还用胳膊肘怼了一下马招弟: “这些蘑菇原来是这么长出来的呀,可真好看,跟珊瑚似的,对了,我大哥跟你说啥了?还怕你想不开?难道,你不愿意去我家吗?” 原来陈磊刚到家,就派妹妹来看看了,说是怕马招弟想不开。 招弟恢复神智:“去你家?” “昂,我大哥没跟你说啊,我老爸要见你这个未来儿媳妇,咋了?真没说啊!” 陈仙儿一看马招弟那巴掌大的脸露出凝眉的表情,不由得转变话题问道: “到底说没说啊!” 招弟尴尬的摇摇头,这……是不是太快了? 刚不知道怎么回答陈仙儿的话,招弟的手机就响了,这手机,招弟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开机,就算是睡觉,也都放在枕头边,就怕公家那边有老爸的消息,她没能第一时间接到。 这是一串陌生号码,当下接了电话,招弟一下子就听出来是谁打的,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我爸在哪里!” “一万?……你……”招弟气的浑身发抖,她要是不弄死这个逼养的,她都不姓马。 第210章 绑架勒索? “怎么了嘛招弟?谁打的?” 挂了电话,陈仙儿就发现马招弟的脸色煞白煞白的,白的连那原本粉红的唇瓣都分不清唇线了。 “我爸被人绑了!”招弟撂下这几个字,抬脚就往村口跑。 身后陈仙儿吆喝着要不要告诉她大哥,好歹她大哥在当地也是个能拿得出手的警务人员。 这事儿,招弟不打算报警了,报警,也只能便宜了那个狗日的。 ………… 开明市周边自然村的交叉路口,几个老头老太太把自家种的一点蔬菜摆在路边。 这边的房租比较便宜,最近这两年,不少打工的人在开明,但是市区的房子贵,所以,不少人都喜欢租住在这种偏离市区的小村子里。 一间房一个月才二十多块钱,所以,外来人员多了,这村口有一条简单的街道。 看上去荒凉,可生活设施倒挺全的,比如,小麻将馆,还有小商店,以及公用电话亭。 摆摊的,卖自家的油炸果子的,还有两家理发店。 理发店门口站着一位四五十岁的老妇女,体态肥胖却穿着紧身裙,勒的那腰部一个个的游泳圈重峦叠翠。 美发店里头,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说白了,就是为了满足外来务工人员的生理需求而开的店。 店面看上去不大,里头单面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台子上有模有样的放着剪刀,梳子,墙角堆放着几盒染发剂和焗油膏。 后墙挂着一张布帘子,帘子后头便是一个狭小的只能放下一张床的格子房间。 连个窗户都没有。 很快,一位四十多岁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一边提裤子,一边往外走,嘴里一直夸赞着新来的丫头技术不错,下回还来。 老板娘一脸寒暄的说道:“所以嘛,贵有贵的好儿。” 送走了客人,老板娘冲着里头喊了一声:“那谁?花花,你出来一下!” 马玉华扶着墙走了出来,她为了讨生活,今天一天已经接了二十多个客人,而且,她一毛钱都捞到。 “客人挺满意的,从明儿起,你三我七,算是看得起你了!” 老板娘数着票子嘟囔道,一开始看见这丫头的时候,真的是把她吓住了,脸上全都是细腻的伤口,那么丑,真怕客人不喜欢,她还得出钱养活这个赔钱货。 还没想到,这些个打工的老男人,根本不看脸,还蛮喜欢这丫头的。 当下,就决定试用合格了,明个就有钱分了。 马玉华皱着眉头,三七?那才多少钱?更何况,这个地方全都是老男人,穷的没钱也就算了,可那一身的汗臭味……她都快吐了。 还是跟着红妈好,接触的都是大老板,现在…… 想到这里,她无家可归,又不敢回老家,三七就三七吧,总得先填饱肚子再另谋出路。 下午没生意,马玉华回到了出租房,这是一间十分简陋的单间,洗澡都在包租婆那边的公众小黑屋,自己打水进去冲,里头连个灯都没有。 马玉华无助的蹲在黑屋里哭了,她突然想家了,想以前住红砖瓦房的日子了,想母亲父亲疼爱她的日子了。 想着以前穿着打扮在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日子了,她哭的声音更大了。 “给点饭吃吧,俺好几天没吃饭啦!” 这一排的小巷子里,都是外地人,门外响起了一位老大爷乞讨的声音。 马玉华本没有在意,准备出门去打热水洗澡,毕竟,她现在越来越讨厌自己的身体了,沾满了那些老头的臭汗味。 一出门,就看见斜对面有一位老大爷蓬头垢面的蹲在门口往人家屋里看,一遍遍念叨着要吃的。 不对,这人很眼熟! 马玉华放下水桶,当下上前一看,吸了一口凉气。 她在开明市的时候,电线杆子上,箱子里,公告栏里,车站,到处都贴了马招弟那个贱货他爹的寻人启事。 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见了她爹。 想象她现在过得日子,住的破房子,再想想她那已经废掉的左手,她一把拽过马建国,对人说是她自己疯了的老爹。 “你……你干啥?”马建国一愣,被这一拽,整个人跌了一跤。 再加上他这个把月几乎没吃上一顿饱饭,早就瘦的皮包骨头,原本只有四十五岁的年纪,却老的跟六十多一样。 “叔,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玉华啊,你不是饿了吗?” 马玉华目光露出扭曲,拽着本就腿脚不利索的马建国,就去了公共茅厕,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你吃啊,你吃个饱,让你吃个够,吃……啊!你吃……” 马玉华用脚踩着马建国的背,让他整个人都趴在了粪坑里,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们一家人都该死……你也该死,马招弟更该死!” 马建国被踩得眼瞅着就要被污秽给闷死,马玉珠怒火中烧突然就熄灭了,一把拎着叔叔的领子,把他从茅坑里拽了出来。 因为,她想起了那个寻人启事,她为什么不捞一笔?她现在很需要钱,只要有钱,她就能回老家。 只要有钱,她母亲一定不会打她的。 ………… “大哥,招弟跑了,她说有他爹的消息了,咋办?” 陈仙儿看撵不上马招弟,毕竟招弟是山里土生土长的人,所以,陈仙儿当下就跑回家去了,把这事儿一说,陈磊还挂着围裙,正在炒蘑菇,拿着锅铲就跑了出来。 一边跑一边脱围裙: “你在家看着!” 陈磊没让陈仙儿跟着。 这一口气就追到了县上,可马招弟的腿脚让陈磊迷茫了,一路上,根本没看到人影子。 招弟已经高额找了一辆摩托车,给了整整一百块,当下就朝着开明市狂奔去了。 赶到开明市,招弟给了钱就下了车,在摩托车上,风太大,她没法打电话,现在,到了开明,出租车也好叫。 “马玉华,你在哪里?” 招弟胸口起伏,她要是不弄死她,马招弟还真他娘白活了。 “这么大火气干啥?你爸毕竟是我亲叔,我不得好好招待着吃饱喝足?现在就差你的钱了。” “好,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把钱给你送去!” 招弟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骗谁啊?就你?能拿出来一万?你还是跟你那个有钱的男朋友借去吧!” 马玉华可得小心着点,这个死丫头竟然会拳脚功夫,以前当她傻逼,现在马玉华要是再掉以轻心,那她自己就是傻子了。 再说说钱的事儿,就她一买菜的,能拿出来一万?她知道一万是什么概念吗? 最多也就知道一千块的概念吧。 天,这个死丫头还真当她是傻子吗? 第211章 废了你也是正当防卫 “你知道银行存款吗?给我存在银行里再说,要不然,我就把你爸爸给扔河里去!” 马玉华笃定了没见过世面的马招弟,一定连银行存折都没见过,也不知道银行能汇款转账。 “你的手机能收彩信的吧!” 招弟全身都在往外流汗,父亲在的地方才叫家,而她,就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不得不让自己淡定下来。 当下,就从附近一家农村合作社里头取了一万块,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一条彩信五毛钱,那个时候可没有什么流量之类的玩意儿。 只是这一万块,招弟摔在她脸上,也要让她不敢拿…… 马玉珠已经穷疯了,她过了半个月寄人篱下的生活,看到拍到的照片,当下就动容了。 甚至提前想到拿到一万块之后,她回老家,亲自交给母亲手里的场景,而后,她如今也过够了这样被人作践的生活,让媒婆给说个婆家,找个老实人,不图荣华富贵,她就嫁了。 “地址给我,钱一毛不少!”招弟打了个电话,对方的口气明显变了,也不强硬了,当下就说了个地址。 开明市莲花村,打工楼。 末了,还交代招弟不要报警,不然的话,她立即给推河里去。 招弟点了点手里的一万块,还别说,这一万块可真薄。 当下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去了指定地点,一到地方,给招弟的第一印象就是,乱! 有些夫妻结伴出来打工的,晚上出来吃个小吃,买点儿油炸果子,刚下班的,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工作服,花一两块钱,买点儿老太太自家种的小菜,萝卜,土豆啥的,其乐融融的回去了。 可这种祥和之气隐藏之下的“乱”,招弟一眼就看得出来。 麻将馆里头的咆哮声,发廊里头讨价还价的声音。 只能说,人心不乱,社会乱不了你,人心若乱,走哪儿都是乱世。 招弟询问了一位买菜的老婆婆,才知道打工楼怎么走。 那是一处三层高的楼房,但是每一扇门内都是一户人家,也都是单间,很多都是在走廊里做饭的,屋里只够铺床睡觉挂衣服的。 只是这楼房,让招弟觉得太离谱了点儿吧,因为墙砖都裂缝了,最宽的都有一指宽。 这明显是没法住人的地方。 滴滴滴,招弟的手机响了:“你到了吗?钱呢?” 招弟一愣,不由得四下查看,没看到马玉华的影子,招弟平静的说道: “在手里!” 说着,招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万块,下意识的四处观察。 三楼有一间房突然闪过了一枚小黑点,招弟二话不说就冲上了楼梯。 这危楼的走廊里,还有几户人家在门口摆着煤球炉,炉子上坐着小锅,里头下的是面条儿。 招弟风风火火的穿过好几个煤球炉,直奔那间没人住的房间。 招弟一边走,一边把随身带的竹筒罩在手指背上,即便是电话响个不停,马招弟也没功夫接电话。 一头冲进那无人住的空房间里的时候,马玉华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这个丫头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当下,手忙脚乱的转身从墙角的废弃物里头把马建国给拽了出来。 招弟目光一拧,那哪里还有人样?全身上下都挂满了干涸后的大粪,整个人吓得直哆嗦,也不分三七二十一,也不管面前的是谁,跪下就跟马玉华求饶。 “你可不能伤着俺闺女……叫俺干啥都成!” 说着就上去拉马玉华的胳膊往下磕头。 “老东西,你别碰我!” 马玉华一脸嫌弃,他身上可都是大粪呢。 招弟心里一阵揪疼,心尖就像是拧毛巾一样,挤出来的一股股酸液直冲喉咙和鼻腔,眼瞅着,那对好看的眸子就红了起来。 “马招弟,你说好的……钱呢?” 马玉华心虚了,她可是记得自己的左手是怎么废掉的,眼下,再配上这马招弟骇人的眼神,她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后退了两步。 招弟一句话都没说,手里的一万块钱踹在身上都觉得碍事,顺手丢在地上。 马玉华不由得转移了注意力,死死地盯着那一万块钱,天哪,那么多钱,都是她的了。 自从家里出了事儿之后,到最近这段时间的日子,她过够了,她感觉有了这一万块钱,她的未来还是一片光明的。 脑子什么都没想,就朝着一万块钱跑了过去,就想着拿到一万块钱,她就算是再断一条手也值得了。 可是,身子刚蹲下,右手还没抓到钱,招弟带着竹片的手,直接就反手由下而上抽了过去。 手背上的竹片从马玉华的下巴一扫而上,看似轻微的动作没有多大的力气,可马玉华整个人后仰了过去。 “马玉华,你知道人最痛苦的是什么吗?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招弟淡淡的说道。 马玉华咕噜一下爬起来,一股股鲜血顺着被竹片刮破的脸往下流,瞬间就灌了一脖子。 马招弟的右手背上,那竹片尖儿处,还挂着些森白的碎肉,看的马玉华赶紧捂住了脸,一股钻心的疼涌上。 马招弟那话一落,一脚送了上去,咔嚓嚓几声骨头脱位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马玉华的惨叫,双腿不受控制的发抖。 脸色顿时白的像纸一样,映衬着满脸猩红的血液,越发的触目惊心。 “啊!杀人啦……杀人啦!” 一旁的马建国吓得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到处找洞掩护身形。 “爸!我是招弟!”招弟抓住父亲满是大粪的手,使劲的握在手心里: “我找的你好苦!” 招弟目光闪烁着晶莹,可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父亲。 “你……你是招弟儿?” “爸!”招弟喜极而涕,一把将父亲揽入怀中,可不料,父亲却硬生生的把招弟推开: “快跑吧,招弟,你快跑吧,不要管爸啦,那伙人杀人啊……会杀人的,你快跑吧,有啥事儿冲俺来啊……你跑吧!” 招弟目光一拧,她明白了,父亲逃出医院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自己。 他在棺材铺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那伙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他为了不连累自己,却跑了。 她还有一丝欣慰的是,父亲根本没有变成神经病,而是惊吓过度,整日睡不好觉,担心自己连累了闺女。 想到这里,招弟吸了一口气,这时候才接了一直在打过来的电话。 “你在哪里?” 招弟还没说话,那边就咆哮了起来:“你知道吗?每一次你一跑,我有多担心?我一个大男人,难道就保护不了你?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第212章 呵护你一生 招弟被骂愣了,第一次见陈磊这么冲动,顿时,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淡淡的说了地址: “我找到我爸了!” 陈磊本就紧随到了开明,所以抵达目的地的时间很短,也就十分钟的时间。 陈磊一走进这破旧无人居住的房间,他愣了。 一个女子穿着暴露,面朝下侧着趴在血泊里,露出的那半边脸惨不忍睹,那双腿自膝盖以下部位,还在不停的抽搐,陈磊吸了一口凉气。 招弟到底得有多恨这人?赶紧上去探了探鼻息,发现人只是晕了过去,还有气息,陈磊长出了一口气。 抬眸再看招弟,她已经不知道打哪儿拎了一桶水,正在给马建国洗脸,洗手,把他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衣服给脱掉。 那动作,温柔小心的像是擦拭着稀世珍宝一样,与这边血腥的画面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干爸!”陈磊快步上前,闻到了一股臭味,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招弟,这丫头,此刻一定很难受。 陈磊,当下就通知了当地的公家,半小时不到的时间,现场已经被清理完毕。 招弟做了简单的陈述,绑架,勒索等罪名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她还要袭击自己,所以,她只是正当防卫。 陈磊自然看得出来这哪里是正当防卫,压根就是准备把人折磨的半死不活才是她真正的目的,这所谓的正当防卫,是不是有点太…… 好吧,陈磊不说话,没有人多问,当下直接就立了案,再加上马玉华之前刚出来,这算是罪上加罪,罪加一等,就连保释,以及找律师各种途径都被公家拒绝了。 这人简直是穷凶极恶。 这个消息通知到了宋英和马建军耳朵里的时候,宋英当场就晕倒了,绑架勒索? 马建军一大男人都招架不住这样的噩耗。 很快,连刘洼子村都传的沸沸扬扬。 当下社会和不必二十一世纪,如果家里有劳改犯,不管你是犯的什么罪,哪怕中间有误会被释放了,那么,乡里乡亲都会绕道而走。 家里要是出了个劳改犯,不管是家人,就连远亲都恨不得不认识这样的人,不然会败坏自家的门风。 …… 夕阳西下,绯红的光晕在太子山上镀上了一层光晕,倦鸟归巢,偶能听到林子里传来雏鸟渣渣的叫声。 那声音,听得叫人十分的惬意,好像人都能听得出来,母亲归巢带了虫子回来啦。 各个都争先恐后的张开鹅黄色的小嘴儿,一边撒娇一边等着吃的。 河坝上,招弟好不容易把父亲安抚睡下,独自一个人在这儿吹风,只要父亲回来了,一切都还是家的样子。 她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身后传来一串上大坝的脚步声,招弟侧目看去,是陈磊,他从处理完这次绑架案之后,眉心一直没舒展开过。 他也不说话,走到招弟面前,拽过她的手,随后认真的看着招弟: “你以后,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在走,还有,你的手……就不怕术后症吗?” 陈磊检查过马玉华的伤势,以前她卸掉别人的胳膊肩膀都还好说,可是这次,在她的手还没有康复之前,她直接把马玉华的膝盖骨内捏碎了! 这是什么概念?如果不懂常识的人,是一定不知道膝盖骨的坚硬程度有多大,她竟然给……捏碎了。 她的手……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别说刚动完手术,还不健全,就算是一双健全的手指,谁能把膝盖骨给直接捏碎的? 招弟想抽回手,可只是稍稍用力了一下,便不再反抗,这些日子,她又不是瞎子,她看得出来,陈磊把自己看的特别重要。 “磊子哥,你多虑啦,给你看个宝贝!” 招弟莞尔一笑的模样,让陈磊不由得怔了一下,整个人都看傻了,多久了?多久没有看见丫头这么调皮的笑了? 他自觉的松开手,到是要看看是什么宝贝。 招弟毫不保留的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竹片,示范着当场套在手指头上。 竹片是一根竹筒截下来的,半边竖着去掉一半,就成了瓦片儿状,关节处,从里面锉掉内膜,只留下竹筒表面那一层青色的皮,这样,不光能保护关节,还伸缩自如。 张开手指的时候,还能借助竹子木质长纤维的特点,根本不费力,因为说白了,它自己会弹回来。 陈磊吸了一口凉气,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招弟: “哪弄的?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爸就是木匠,这点儿小意思!” 陈磊顿时收回思绪,看着丫头骄傲自信的模样,特别是在此刻,夕阳之下,将她的面颊映衬的别样娇嫩柔和,他的心突然软了下来,跟着笑了。 “我说马招弟同志,有没有兴趣去云南一游呢?” “那可不行,我爸现在……还是有些不妥!” 招弟说道,陈磊似乎就知道招弟会担心,当下就告诉了招弟一个特别好的办法,明天带干爸去一趟拘留所。 “那能行吗?” “试试吧,我觉得干爸确实是被吓着了,要是干爸好了起来,你可以安心的跟我回家玩玩去了!” 招弟点点头,其实,她现在心里都明白,这个傻大哥,不就是想让她回去见父母吗? 不过,有一部分是仙儿姐的话,说招弟这次要是不跟大哥回去,等大哥回去之后,绝对被老爷子卸掉一条胳臂。 至于是谁教陈仙儿这么说的,那只有陈磊心里最明白了。 眼瞅着夕阳没入黄昏,天色暗的看不清山林,只能看见田间小道儿在月光下发出白色的痕迹,二人回了家。 刚到家门口,招弟的手机就响了,陈磊无奈的抚了抚额头,天,该不会接了个电话又跑了吧。 这回,倒是出乎了陈磊的预料,招弟对着电话说,一会儿就到大队,随后跟陈磊还交代了一声。 这让陈磊很是欣慰,好歹,丫头在一点点的重视他的存在,在乎他的心,说明,他陈磊对她的好没有白费。 二人相继去了大队,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头传来哭嚎的声音。 “毕村长,您好歹是俺刘洼子的村长,又是高材生,您不能见死不救,您得帮俺想想法子啊,俺就这一个闺女啊……” “这次的事情,我已经打听了,情节严重,而且还……”毕文杰都没脸说下去了。 只能扶着额头一脸痛苦的等着招弟过来。 这个刘洼子真是他见过最多刁民的地方,不是打架就是下毒,尼玛,这还是老百姓吗? 要是放在抗日年间,估摸着日本鬼子都甭想活着离开刘洼子了。 第213章 月下表白 你说是不是?几包毒鼠强干掉第一波进村的鬼子,再来几个挑事闹架的痞子无赖,又干掉一波。 最后剩了个皇军,随便弄几条蛇丢进皇军的大裤裆里,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就给解决了。 这帮人特么的咋就不去当八路呢?真是生错了年代。 这也就算了,对一个不识字的文盲去解释法律?天……毕文杰感觉这比登天还难。 这件案子,和马招弟是有关系的,再加上她和陈磊的关系又是干亲,她们过来,比较好说。 毕竟,警察都说话了,他们再闹也都没啥意思了。 招弟和陈磊对视了一眼,二人眼神一交换,都知道是啥事儿。 看招弟进来,毕文杰赶紧给挪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一颗一百瓦的日光灯,就挂在树杈上,把整个大队院子照的通透。 马建军蹲在一旁愁闷烟,他本身都不想来的,嫌丢人,毕竟闺女……哎……伤风败俗的让他这个当老子的出了门都不敢抬头。 可眼下,他马建国还是起来了,他不是娘们,可以胡搅蛮缠,其实有些事儿已经尘埃落定了,他也不想多说什么,就是心里头不是滋味,毕竟闺女是自己的亲闺女。 “陈磊,你来的正好,给说说吧,我这是累掉了蛋也说不明白!” 毕文杰一高材生,在这恶水刁民的刘洼子村,也弄得老态横秋的,整个人也没了之前那浓厚的书香之气。 因为书香之气在这屁山沟沟里,根本不好使。 “建军叔!”陈磊彬彬有礼的掏了一根烟递了过去,这也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交流。 根本不用说话,接过烟,就知道对方要和他这个当家做主的男人说道说道。 二人走开了几步,陈磊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边,说的马建军整个过程一会儿瞪眼,一会儿不可思议的看着陈磊,而后,讲到该负责的法律承担时,他哑口无言。 “让……让陈磊同志看笑话了!” 马建军的老脸跟贴了一层烙饼似的,又硬又烫,根本无处可放。 “招弟,要说俺闺女犯了法,难道你不犯法?别以为俺不知道,玉华都说了,你……” 宋英气势高涨,昨天,她们低声下气才说通狱警,见了一面女儿,她啥都知道了。 可义愤填膺的说着,好像忘词了,当下想起来才接上: “你打俺闺女的脸,听说了,那是不行的,要是真犯了法,自有公家的人处理,你算哪根葱?你凭啥打俺闺女?把俺闺女都打残废了,不能走路了,你……你凭啥!” 说着,宋英就哭了,上去就推了一把马招弟,招弟被推得身子晃了晃,却没有任何不耐烦。 她面容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疯婆子: “大娘,我能喊你一声大娘,是看在我爸的面儿上,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马玉华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儿?我打她?是啊,我是打了她,还打残废了,怎么了?我正当防卫,谁叫她要打我的?就比如……” “啪!” 招弟一巴掌抽上去,不过这次用的是手心: “你会还手的吧!” 这一巴掌,特别响亮,把不远处说话的陈磊和马建军都给吸引了注意力,毕文杰也愣了。 “你……你算什么东西?你竟然连俺都打?” 宋英被打愣了,当下眼瞅着那眼珠子一转,充满狠劲儿就扑上去,足有一股,打不赢,咬都得咬一口的狠劲。 “够了!”马建军自从去了媳妇娘家住,一直低声下气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这是他自从那以后第一次对着自己媳妇儿吼。 吼了一声还不算,掐灭烟头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婆娘的头发,给扯到了一旁: “你闹够了没有?玉华变成这样是她咎由自取的,你要是从小不惯着她,会学坏?” 马建军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痛心疾首,每次都是婆娘拦着,他护着,他早知道自己女儿会走上这条路,他打小就严惩。 宋英被自己男人揪着头发往后扯,心里有诸多的委屈,可当下,却好像被男人说中了要害,捂着脸蹲在地上哭的像个孩子。 招弟想说,他的心毫无波澜吗? …… 月朗星稀,陈磊抬头看了看月光对身边的波澜不惊的招弟说道: “我以为你还会念及旧情!” 招弟突然笑了,深吸了一口气,今天的月亮好圆: “人总会成长的啊,一次两次不知趣的人,干嘛谈感情?那不是侮辱了情分这东西吗!” 陈磊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丫头:“那我呢?要是有一天,我做了伤害你的事情,你会放过我吗?” 招弟有些诧异,为什么问这个可悲的问题: “会的!” 毫无疑问,因为招弟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对她好她知道,心里都记得,当然,对她有所伤害的人,她一定会“记得”。 “那太好了,我可以肆无忌惮的犯罪了!” 陈磊突然爽朗一笑,不着痕迹的抬手打在招弟的肩头,就像搂着自己妹妹一样自然,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自然。 好像早就把这丫头当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了。 “犯罪?你这不是执法犯法吗?”招弟也并没有觉得被他勾着肩膀走路会别扭。 “那得看犯的什么法!” 陈磊的脚步突然顿住,不着痕迹的双手按在招弟的肩头,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手掌顺着丫头的脊背下滑,将她牵在怀中,毫不留情的低头就堵了那张嘴。 前后动作之快,不过短短瞬间。 招弟一愣,抬手就要挣脱,可陈磊却收紧了臂弯,唇瓣悄悄离开了招弟的唇,顿在她耳边。 呼吸出的热气就喷洒在招弟的耳朵上: “招弟,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特别,只是……没想到会爱上你,我现在感觉少了你,活着根本没有意义,只要你点头,我一定娶你,我会照顾好父亲,照顾好弟弟!” 招弟的身子突然一阵僵硬,耳畔那带着温柔热气的话语,低沉且诚恳。 招弟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很希望是邵振东,可是……一想起那个男人,招弟心里升起了一丝绝望。 “如果你觉得我今天说这些话太莽撞,也行,我会把它忘掉,你也忘掉!” 陈磊害怕,害怕表白之后的招弟不答应,反而连最起码的朋友都没得做了。 他是那只潜伏在这只野猫身边的侍卫,怕惊动她,更怕失去她。 第214章 被打 “磊子哥!”招弟轻微唤了一声。 陈磊心神一颤将她从自己的臂弯中释放出来,映衬着月光,低头看着身高刚到他咯吱窝部位的姑娘,那小脸,真的很是诱人。 “我……”招弟低下头,一下子竟然卡壳了: “我……考虑一下,就考虑一下下!” 陈磊长出了一口气,没有直接拒绝,他当下就答应了,可为了保存大男子主义精神,陈磊还是补充了一句: “考虑的不要太久,老爷子等着我领你回家!” 陈磊原本以为,丫头要考虑的时间是一段时间,谁知道,刚准备拉着她的手回家去,这丫头就说: “我考虑好了!” 陈磊吸了一口凉气,侧目看着丫头,考虑好了?这么快? “你会不嫌弃我的出身,你的家人伯父伯母也不会嫌弃?……叮铃铃!” 陈磊眼巴巴的看着丫头说的话,既然都这么说了,肯定答应了,可就在这时候,丫头的手机响了。 陈磊真想夺过来那手机一巴掌给拍碎了,要是他知道是谁十点多还打电话过来,他能掐死那狗日的,搅了老子的终身大事儿。 “接个电话!”招弟说完,掏出手机一看。 陈磊眼瞅着那表情就不对劲,不由得伸头看了一眼,是邵振东打来的,他顿时又觉得刚才太莽撞了。 为了礼貌,陈磊还是离开了几步,就在回家的巷口那看着丫头。 “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你的手!” “好了!” “呃!” “你打电话就是问我的手怎么样了?”感觉他哦了一声之后,就没有在说话,招弟干脆主动问道。 “不光是!” 邵振东说完,又陷入了沉默,招弟等着他说话,既然都说不光是关心自己的手,那肯定还有其他的话要说。 可等了半天,他都没说话,招弟深深吸了一口气: “要是没啥事儿,就先挂了!” “等等!” “你说!”招弟蹙眉,她知道邵振东语言表达能力很弱,但是,总是这样,让招弟很是苦恼。 “呃,上次的事儿,是我不对,对不起!” 听了这句话,招弟愣了,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没有什么对不起啊,太晚了,我得睡了!” 没等对方再说话,招弟就主动挂了电话。 那一刻,招弟有些自责,为什么要撒谎呢?她根本睡不着,不是吗? 恢复神智之后,才发现陈磊已经跑到了前头不远处的巷口,手里还叼着一根烟,烟火在夜空下明灭闪耀着,十分明显。 “刚才说到哪儿了?” 见招弟走过来,陈磊故作尴尬的问道。 “说到哪儿了,哦,对了……我想好了!”招弟浅浅一笑,话还没说出口,面颊滚烫,只是在夜空下,看不见而已: “如果伯父伯母都不嫌弃我的出身,我……” 陈磊眼巴巴的等着丫头说后头的话,他很想听到那几个字,我愿意,愿意…… “biu!”招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在陈磊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转身跑到了家。 一进家门,就迎上了仙儿,陈仙儿还没来得及问她大哥呢,结果,招弟就躲进了房间。 心跳的自我无法安抚,她真的感觉自己爱上了这个男人,他温柔的时候,十分温柔,刚强的时候,特别热血,坏的时候,也很坏。 特别是……招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唇。 或许是前世经历的坎坷太多,她从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这种细腻的爱护。 邵振东是她的目标,可陈磊,是她这一生的特护,她总觉得,他在,自己就有安全感。 特别是曾经说的那句话——只要保护好自己,她马招弟就算是杀了人,陈磊都一样担待着。 这种爱,虽然比不上邵振东保家卫国的大爱无私,可招弟只是个丫头,将来也只是个女人,她要的,邵振东给不了,也给不起。 想到这里,招弟长出一口气,翻了个身准备睡去。 “嗡嗡嗡!”短信振动的声音传来,招弟抓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邵振东发来的:“总感觉你变了,要是以前……” 看到你变了这几个字的时候,招弟就没有往下看,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长出了一口气。 是啊,变了,现在招弟自己都承认变了,变得是自己。 都说她变了,可是,为什么就不问问自己经历了什么才变了。 …… 陈磊迟迟的回来,拿着手机的那双手有些激动,当下就给父亲发了条短信——最近这几天就回家。 可第二天一大早,马招弟被一阵沙哑凄凉的哭声给惊醒了。 “宝珠,俺哥被人打死了!” “怎么回事?” 陈磊一边套上t恤,一边蹙眉问道。 招弟出门一看,刘平安哭的跟个二愣子似的,那磨盘大的屁股就扑腾坐在堂屋的水泥地上。 快要掉到膝盖处的裤裆也扎线了,露出了里头的大红裤衩,看的招弟满头黑线。 马宝珠那可是傻平安的铁哥们,以前当他的保镖,现在,都是马宝珠打跑欺负他的那帮熊孩子。 “打死了?”马宝珠也是一脸骇然。 “昂,打死了!”刘平安一边抹眼泪,一边无意中看见了马招弟,扶着地面,费劲的爬起来就扑了上去。 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估摸着一点儿都没浪费,全抹在了招弟身上。 “唉!”看的陈磊满头黑线,他都还没这么抱过招弟呢,却被一傻帽给捷足先登了。 “平安哥你别哭!”招弟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推开: “你说说咋回事啊!” 刘平安嘟嘟囔囔半天,说的不明不白,反正就是被几个人抓住,拽进了巷子里,打的一动不动的。 陈磊听的是直挠头,当下就打电话给了公家单位,让去镇上那边看看。 结果,那边人根本没听说街上哪里死人了。 “平安哥,人家警察都说没人打架啊,你是不是搞错了?” 就在这时,离着老远就听到刘大生的咆哮:“刘平安,你个狗日的跑哪儿去了,你他娘的给老子出来!” 那声音,就跟一条快要被打死的狗一样,嗷嗷叫的声音都直了。 刘平安当时就吓得一哆嗦,把手塞进了嘴巴里:“妈呀,没死啊!” 说着,刘平安就出门,被刘大生一眼看见了,撒丫子就追了上来,当时就把刘平安给打的蹲在地上抱着头嗷嗷叫。 “麻辣隔壁,老子被人打你他娘的跑的比狗还快,你麻痹是不是我弟?你说你去搬救兵,你他娘的叫的都是什么人?啊?全他娘的是小学生……” 一边骂,一边顺手抄起了招弟家门口的旧扁担就砸了过去,眼瞅着刘平安被他哥给打的在地上直打滚。 “你想打死他啊!”招弟一出门就看见一头是血的刘大生,正在拼命把傻平安往死里打,她不 第215章 独眼 “你特么要你管?”刘大生气不打一处来。 如今,眼前的这个小丫头可不是一般人,要不是因为马玉华惹了乱子,他刘大生会被人弄吗? 在加上马招弟这个死丫头,也不知道是啥变得,竟然把棺材铺给连窝端起了,害的他现在唯一的收入都没了。 原本是带着自己的兄弟帮棺材铺里头的人放哨的,无非就是盯着公家人那边,至于棺材铺具体做什么的他不知道,反正给他钱他就干,而且又不用出力,就是经常在县上溜达。 现在,啥都没了,就算他还想去干拉皮条的买卖,估摸着走进开明市就得被人黑。 本想寻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这丫头,可身边站着的那姓陈的小子可不好惹,当下丢开扁担吐了一口血沫子扭头就走。 傻平安被打的够呛,招弟上去想要把他拉起来,刚碰到他胳膊,傻平安就吓得猛地一哆嗦。 …… 拘留所,“小黑屋”内,棺材铺的几个伙计带着手铐坐在椅子上。 招弟陈磊带着马建国进了“黑屋”内。 马宝珠跟刚挨过揍的傻平安在外头玩,谁让傻平安硬是要跟着呢。 随着招弟和陈磊带着马建国走进暗房的那一刻,灯啪嗒一下亮了,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四个人突然抬手,企图挡住突如其来的光线。 一切明了之后,马建国当时情绪就失控了,一个劲的往外缩,还下跪求饶一成不变的说着,要找就找他,别找他女儿,抠瞎他的双眼都行。 若不是陈磊眼疾手快,马建国还真就抬手去抠自己眼睛去了。 “干爸,这些兔崽子已经被拘捕了,你不需要害怕。” 陈磊一边关心着马建国,一边看了一眼马招弟,她的眼神渐渐变得阴冷无比。 随后,陈磊冲着看门的同事使了个眼色,随后,铁门关上了。 “看来这几个家伙有的受了。” 几人在外头闲聊,听着里头桄榔桄榔的声音,还有几个人的惨叫,二人上了一根烟,悠闲的抽了起来。 速度很快,十分钟不到,身后的暗房突然静了下来,铁门咔嚓被从里面打开。 陈磊面容平静的扶着马建国走了出来,马招弟紧随其后: “磊子哥,你看起来比我狠多了。” “你那招黑虎掏心不是更要命?不是……”陈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由得问道: “你……就那么……算了!” 陈磊也不问了,因为那一黑虎掏心,打的招弟手背上扣着的竹片都断了,可见力道用了百分之两百都不夸张。 只是让陈磊后背冒冷汗的是,这丫头为毛要冲着那几个男人的裤裆袭击? 想想将来要是真的娶了这丫头……陈磊的脸就瞬间变的一阵黑紫,大腿根下意识的一抽搐。 “宝珠,咱们回去!”招弟招呼了一声在外头玩的傻平安和马宝珠。 谁知道傻平安傻愣愣的站着,吸了吸哈喇子抬手挠了挠头,直勾勾的看着暗房门处的那道通往拘留所的走廊。 “冯爷爷,好久不见!”说着,那傻平安就不顾招弟她们,追了上去一把拽过被打的半死不活的老四,嘿嘿一笑,口水直流三千尺,硬是拉着老四的手夸他的手镯好看。 “你麻辣隔壁你谁啊!”老四他们还在等老大想办法将他们解救出去呢。 这天天没事儿被人拿来开涮,今儿说打一顿就打一顿,这又蹦出来个死胖子。 …… 回去的路上,傻平安一直掰着自己手指头闷闷不乐,时不时自言自语挠挠头嘀咕一声: “上个月还给俺买糖呢,咋就不认识俺了?” 到了家,陈磊才抽空细细跟傻平安聊了几句,弄了点儿小孩子喜欢吃的零食给他。 马招弟的手恢复的不错,至少,可以生火做饭是没问题了,把米下了锅,锅底添上劈柴慢慢熬着,也跟到了院子里。 见陈磊听傻平安断断续续的讲述着什么,他听得倒是十分认真。 “照这么说,你见过一个大夏天也喜欢穿黑风衣的男人?” 招弟插嘴问道,陈磊心里有了八九不离十的判断。 “嗯,人家都说俺傻,俺看他才是傻逼呢,那么热还穿大衣!” 傻平安感觉这个世界上比他傻得人还真不少,这么一想,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傻,还是挺聪明的吗。 “那……他长啥样?” 招弟的脑海蹦出了上个月棺材铺黑巷子里发生的事情。 “嗯!”傻平安做回忆状:“长了鼻子,还有眼睛,还有嘴!” 招弟一愣,脑门子上挂满了黑线,她好想往井沿上撞几下。 一旁的陈磊忍不住笑了,一来是这傻平安的话,二来是一脸黢黑无奈的招弟,那模样可爱的就跟纠结到底把蛋下在窝里,还是下在田里的母鸡似的。 “有什么特征吗?就比如,你很胖对吧,就比我,我很瘦,就比如你磊子哥,单眼皮儿,这样的特征。” 招弟耐着性子引导着,这对招弟来说特别重要。 “哦,俺想起来了,那个爷个子高哇,得有那……么高!” 傻平安站起来,把手举过头顶还踮着脚,身高这个招弟到是记得,至少得有一米九的身高。 “还有呢?脸上,脸上有什么特点?” “他是个独眼龙,跟瞎子叔一样,瞎了一只眼。” 马宝珠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从堂屋里传来,手里拿着一盒高档的巧克力,抓了一把丢给了傻平安。 最近这段时间,马宝珠老实多了,虽然知道这些高档的零食只有城里人才吃得起吃得惯,好歹,他悔改了,索性招弟也没有多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说说看。”陈磊从傻平安手里抢了一块,剥开后直接塞进了招弟的嘴里。 招弟突然感觉一甜,这才侧目看了一眼陈磊,其实她挺不喜欢吃甜的,不过,这个小小的动作还是让招弟心里暖的很。 “这有什么好说的,就是无意见过一回,上周去开明玩的时候见的,身高和穿着打扮跟平安哥说的一样,所以,应该就是那人。” 马宝珠不耐烦的踢了一下院子里的一颗大白菜,这一踢,给踢烂了。 “在哪儿见得?” “我也记不太清,反正就看见他从一辆特别帅的车上下来的,问那么清楚干啥,烦人!” 马宝珠不耐烦的情绪还是冲出了体外,看的招弟一阵蹙眉,弟弟一天天在长大,在变化,他现在冷的就像是一块冰坨子。 好像羽翼丰盈的雏鸟,总想要逃脱牢笼的束缚。 “姐,我都在家憋了半个月了,我今天要出去玩,过阵子就开学了,想玩也没时间玩了,那个学校是封闭的。” 马宝珠说着,还嘟囔着卧槽,重点有什么意思,谁麻痹愿意读啊,啪的一脚,把那颗大白菜是彻底踩得粉身碎骨。 第216章 刘平安被欺负 招弟蹙眉,现在生活条件好了,这熊孩子从小就不知人间疾苦,要是搁在以前,这颗大白菜都能吃三顿呢。 招弟心里暗暗想着,等有空找个时机非要和他好好谈谈心。 自从他不知道打哪儿得知自己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之后,再也没叫过父亲一声爸。 要是搁在以前,如今的马建国虽然今天一次精神刺激有了很大的好转,可马宝珠一定会关心,就像上次出工伤之后,他每天做完作业就扶着父亲锻炼腿。 可现在呢! “晚上回来吃饭!”招弟心想,这都晌午了,就算是去玩,估摸着也跑不远就天黑了,反正到不了开明市。 马宝珠当下就答应了。 一听说去玩,傻平安拍拍屁股就跟了上去,还一蹦老高的提了提裤子: “等等俺!” 傻平安一路跟到了村口,马宝珠这才停下脚步,掏了十块钱给傻平安: “平安,你找别人玩去,这钱给你买好吃的,这次,我有事儿,真的,不能带着你,下回要是有更好玩的,我一定不忘了你。” 傻平安看着十块钱挠挠头,一脸的失望,在刘洼子,也就马宝珠不嫌弃他,愿意跟他玩。 “那……你啥时候回来?” “我姐不是下命令了吗?晚上吃晚饭之前一定回来!” 马宝珠说着,只身一人消失在村口。 身后传来傻平安的呼唤:“俺…在…槐树下……等……你!” 刘平安傻兮兮的看了看太阳,这到晚上吃饭的点儿其实也快,干脆就坐在村口那颗大槐树地下眼巴巴的等着。 直到傍晚了,槐树下头打扑克的人都回家去了,刘大生一眼看见傻子弟弟,上去就给揍了一顿。 也不知道为啥,哪只眼睛看哪只眼睛烦。 被打了一顿的傻平安依旧坐在树底下,隔壁王婶和几个妇女笑着说: “你傻不傻?你哥老打你,你还在这儿蹲着干啥?” “你说你傻不傻?你还不承认。” “嘿嘿嘿!” “滚,俺才不傻呢,俺等宝珠呢。” “哈哈……你还不傻?你知道像你这么大的人都娶媳妇儿了,你整天还跟宝珠那小娃娃混一起,你还不害臊?还不赶紧回家找媳妇儿去?” 这么一说,傻平安气的跳脚,可是,那一身肥肉,就算是气的乱蹦,也只能换来周遭乡亲们更大的笑声。 “他婶儿,你瞅瞅这傻子,多好玩啊!” “可不是吗?” “哎,傻子,你看看你裤子都快掉膝盖了,还穿个屁啊,干脆脱了吧!” 说着,一老娘们上去就扯傻子的裤子,一下连同里头脏兮兮还烂了个洞的大红色裤衩都给拽掉了。 露出了一坨大白屁股,肥的跟磨盘似的。 傻大彪赶紧拎裤子,他虽然傻,智商只有七八岁孩子那么点儿,但是七八岁孩子也知道被人扒裤子害臊。 “啊呸,你们……!” 傻大彪气的眼珠子瞪得跟牛蛋似的,上去就朝人脸上吐口水。 惹得几个老娘们扯下来一根槐树枝儿,就往傻子身上抽,那上头可是带刺儿的,抽的傻子也顾不上提裤子了,原地直蹦哒。 “赵林,你说咱们啥时候回去啊,我都等不及了。” 陈仙儿在赵林的陪同下,在县城逛了一整天,其实也没啥好玩的。 “你现在想着赶紧回去了?” “我……我这不是替大哥的事儿着急吗?他要是有本事把招弟领回家,我爸肯定高兴。” 赵林呵呵一笑没有说话。 眼瞅着一进村庄,就看见一阵笑声,一个傻胖子被人围着圈的调戏,那大屁股都露在外头。 “咦……那不是傻子吗?”陈仙儿一眼就认出了当初差点就跟他拜堂成亲的傻帽了。 赵林狐疑的看了一眼,多多少少也听陈磊那小子说了当时的情况,不过看着傻子,他倒是觉得怪可怜的。 当时就吆喝了一嗓子:“欺负个傻子有意思吗?” 此话一出,几个老娘们就看了过来,还别说,这赵林虽然上了年纪,可以前跟着老爷子东奔西跑,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那脊背挺直,精神抖擞,目光如炬,再加上军人特有的正气感,和随着年龄沉淀下来的睿智气息,一下就把几个老妇女给征服了。 “这老大哥长得还不孬!” “可不是吗,你看他那模样,像个当官的。” “怪精神的。” “是啊,这不是咱们村的吧,咱们村可没这么好看的男人。” 这一言一语,虽然压低了声音,可还是零零散散的飘进了赵林和陈仙儿的耳朵里。 赵林老脸一耿,这女人呐,还真是一个年龄一个样儿,黄花大闺女的时候,各个都羞得要命,这到了中年,一个比一个开放。 这弄了赵林一半拉老头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赵叔,第二春发芽啦!” “什么第二春!” 赵林老脸一甩,抬手就敲了一下仙儿的脑袋,疼的她捂着脑袋就跑。 傻平安就着空挡把裤子提好,一看,这不是她媳妇儿吗? “媳妇儿,媳妇儿……” “我日!”陈仙儿眼珠子一瞪,撒丫子就跑。 傻平安赶紧往前追,刚跑出去没几步,他就停住了脚步,挠挠头回头瞅了一眼村口,又看了看天色。 大哥说得对,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他不能为了媳妇儿不顾及和宝珠之间的手足之情,嗯,继续等。 天,渐渐的黑了,马家堂屋的桌面上,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饭,第一,陈磊虽然会做饭,但是他的厨艺有限,招弟的手恢复的很好,她还没机会亲自下厨给赵林和陈仙儿做一顿好吃的呢。 这第二嘛,肯定是庆祝父亲现在的精神状态好太多了,前阵子因为吃不下睡不着,父亲已经瘦的皮包骨头了。 只是,这都七点了快,怎么宝珠还没回来? 招弟准备去县上找找宝珠,就怕他出啥事,毕竟现在的马宝珠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刚到村口,就看见朦朦胧胧的夕阳下,隐约看见了刘平安那刘洼子“独一无二”的身影出现在槐树底下。 “平安哥!”招弟一愣:“你不是跟宝珠一起去玩了吗?他人呢?” 刘平安已经快成化石了,肚皮不争气的已经咕噜噜叫了半个多小时了,其实他也不想等了,可是,兄弟不能说话不算话。 “他自己去玩了,没带俺。” 招弟脑子里溢出了冷汗,马宝珠,你想野是吧,行,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野。 “平安哥,走,上家里吃饭去。” 第217章 饭量惊人 刘平安,咽了一口唾沫,摸了摸肚皮似乎在安慰它似的,又眼巴巴的看一眼村口的方向。 要是宝珠回来了,自己不在槐树下可咋办? 可是,好饿。 想来想去,傻平安还是摇摇头说要等宝珠回来,招弟蹙眉: “他今晚上不会回来了,你要么跟我回家吃饭,要么就回你自己家去。” 一听回自己家,那他刘平安不是傻子吗?他才不回去挨揍呢,赶紧脚底抹油,比招弟跑的还快,一头就钻进了马家的院子。 一眼看见一桌丰盛的晚餐,在裤子上擦擦手,伸手就自己动手,坐下就吃。 陈仙儿塞进嘴里的那一口米饭好像得了脑溢血,神经已经麻痹,任由掉落在碗里,都毫无知觉。 这不是傻子吗?他吃的真多,不,他好像没洗手,手背上都是黑色的汗液混合着泥水,还有,那一大盘红烧肉,好像就快没了…… 整个过程,一桌人除了马建国还算正常,一直在吃饭,其他三人都愣了。 这短短的十秒钟不到的时间,一盘红烧肉都没了,一碗米饭也没了,感情连碗都要给吞了似的。 那红烧肉的汁水夹杂着油汁,随着他不停往嘴里塞得动作,一直顺着下巴流在了他那不管怎么拎都一直挂在膝盖部位的裤裆上。 绝对……一滴都没浪费,全都被那裤裆给兜住了。 陈仙儿自认自己家教严苛,她要是敢这么吃饭,根本不用惩罚,直接拉出去枪毙了。 “吃……吃饭!”陈磊也是头一次跟傻平安一起吃饭,当下也是磕巴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眼瞅着最后一块红烧肉,招弟自己辛辛苦苦做的,她都还没吃呢,陈磊眼疾手快,赶紧夹了过来放在了自己的碗里保护好。 傻平安的筷子夹了个空,不要紧,直接端着盘子把里头剩下的汤汁倒在了自己碗里。 倒干净了之后,还盖在脸上,啪啪的舔着,咣当一声放下盘子的时候,天……比洗的还干净。 兄台,您是怎么做到的? 招弟一跨进门槛就看见了这个场面,三个人看着一个死胖子在狼吞虎咽。 招弟再看看菜,五六个人炒了八个菜,肯定够吃而且还有剩的,可眼下…… “你们慢慢吃,我是吃饱啦。”赵林没有表现的不乐意,倒是看着这傻子吃饭绝对香甜。 只是侧目观察到了招弟这丫头尴尬的眼神,所以,干脆就说吃饱了,毕竟在马家也搅扰了好一段时间啦。 陈仙儿趁着这傻子没顾得上认出自己是谁,也放下筷子说吃饱了,随后,跟做贼似的,拉着赵林就出门遛弯去了。 陈磊夹着一块红烧肉,可怜巴巴的说:“我……已经尽力了。” 招弟哭笑不得,好吧,一块就一块。 “咣当一声。”傻平安把饭碗往桌面上一放,呼噜了一下肚皮: “招弟妹子做的菜就是好吃,好饱啊,你快吃啊!” “好,我这就准备吃呢!” 招弟看着那块“珍惜”的红烧肉,都不舍得一口塞进去。 “呃,俺……俺吃的太多了,不好意思啊!” 这时候招呼招弟坐下吃饭的傻平安,一眼看见桌子上已经……好吧,跟鬼子进村后的现场一样,鸡毛都没剩下一根。 “没事,明儿我多做点儿!”招弟倒是不嫌弃傻子吃得多。 “俺……俺可以帮你干活,待会儿俺负责洗碗咋样。” “行啊!”招弟看傻平安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目光无意间下滑落在了他的小腹上,那红裤衩都露出来了: “平安哥,你裤子好像永远都拎不上似的!” “啊?”刘平安低头一看,可不是吗?又掉了,赶紧当场就拎了一下,这下好了,一下拎到了胸口。 他拍拍裤腰部位:“这下好了吧!” “噗!”招弟当场就笑吐了,喷了一桌子的米饭。 陈磊扶着脑门子撇过脸去,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傻平安见状,觉得自己裤子提的不好,又退了下去,重新提了一把: “只能提到这儿了!” 招弟抽空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刘平安,一天,本来就扎线的裤裆,被他使劲一拎,已经成开裆裤了。 …… 吃完了饭,刘平安高高兴兴的收拾碗筷,有模有样的从水缸里舀水洗碗。 可是,他那条裤子……招弟想想都觉得郁闷,为什么都提那么高了,只要一走路,还是挂在屁股沟子的位置,难道是吃的太肥了? “我看这刘平安,真是个活宝!” 晚上,月朗星稀,招弟和陈磊肩并肩坐在院子里的井沿上,今晚的月亮是下玄月,不过月亮虽不如满月那么亮,可好歹没有覆盖星辰的光辉。 那条银河就像是一副仙女手里随风飘摇的纱幔,纱幔上都落了无数颗碎钻一样。 招弟,拖着下巴仰望着星空,脸上布满了恬静,看的陈磊有些着迷。 这巴掌大的脸上透露着稚嫩,单纯,憧憬,和一对很容易满足的眸子。 可有时候,又觉得她是个不容易满足的姑娘。 好吧,时光美好,指缝穿梭,此刻此时此景,他能陪着她看星星,便是心灵上最满足的慰藉。 “是啊!”招弟许久之后才应道。 “招弟,后天,跟我回家吧,我爸特别想见你!” 陈磊侧目认真的看着招弟。 在招弟的眼里,他那对丹凤眸子就好像蕴藏了整条银河,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嗯!”招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毕竟这事儿前两天她都知道了,仙儿告诉她了,要是不带她回去,老爷子会卸了他的胳膊腿儿。 而且陈磊也说了,他的家人并不势力,毕竟是军事之家,都是农村出身,吃过苦,受过罪。 而且很多和老爷子一批入伍的军人,很多战友都牺牲在了战场上,在那个动荡之年,军魂世界可鉴。 “我爸一定会喜欢你!”陈磊说道,抬手将招弟柔弱的身子揽入怀中,他长出了一口气,很是踏实。 只要和招弟的事情公开了,定下了,在等到退伍申请批下来,他就会娶她,刻不容缓。 “真的吗?我可是农村出身的,又没有什么文凭!” “那当然,我说了算,要是家里人有一点点的不喜欢你,你陈大爷我这辈子都不会娶别人,让二老断了抱孙子的念想得了!” 陈磊坏坏的笑了。 “陈大爷?” “怎么?你还不服气还是咋了?在古代,那夫人称呼自己男人都得叫老爷,那辈分……” 第218章 请婚假 “咯咯!”招弟将脸埋在膝盖内,咯咯的笑了,还老爷,在这个年代,老爷那可是爷爷的爸爸呢。 “陈大爷,要是后天就跟你回去,我爸咋办?” 招弟突然止住了笑声,侧目看着陈磊。 陈磊将手臂收紧,长出了一口气,仰头看了看银河: “要不,在等段时间,我让家里开车来接吧,一起去,我也不想让干爸不放心你。” 陈磊捉摸着,把车票退了吧,这次赵林都是坐火车来的,所以,要是安排一下来回的话,至少得需要三天的时间吧。 “你家那么有钱啊!” 招弟只知道陈磊是军事家庭,有权有势,但是不知道会那么有钱。 毕竟权势和前世那个年代不一样,有权有势,拿来赚钱的太多太多,可在这年代,很少很少。 “还好吧,反正吃喝不愁,你就记住这一条就行!” 招弟捧着下巴一直看着星辰,却没有说一句话。 许久之后,招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松下拖着下巴的双手,认真的看着陈磊: “你……还在服役期间?” 陈磊稍稍一愣,心里当下就明白她想的是什么,可陈磊不想告诉她,为了她,他可以退伍。 这丫头总是不喜欢欠别人的,而且,她还会觉得心里有负担。 “没有啊,我早就退伍了。” 招弟目光一闪,就像是两颗北极星突然落在了她的眸子里: “你退伍了怎么还参加任务?不是应该参加工作了吗?” 陈磊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却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人儿,傻丫头,你知道吗?为了你,我陈磊可以什么都不要。 “你直接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担心邵队?担心破坏军婚的后果?” 招弟没有说话,因为这一刻的陈磊,脸色异常严峻,其实,她担心的正是后者。 “你和邵队订婚了?” 陈磊见她不说话,心里突然有一块大石头压了下来。 ………… 军区大院,团长办公室,邵振东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档案袋,和一张婚假申请书。 如刀锋一般的眉头舒展开来,刀削般的脸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显得不那么冷硬了。 他搓了一把脸,他已经想好了,丫头好像是因为一直怪他不娶她,现在,他正式请了婚假,就等着和陈磊那小子的退伍申请书一起送到师部去。 小杨已经去备车,他现在必须,马上,赶紧的去。 他白天训练的时候都还在想,终于想明白姑娘家的心思了,他实在等不了。 在等待小杨到来之前,邵振东再一次拆开婚假申请书,看了第八遍上头的申请人,和女方的家庭背景以及姓名。 那个时候,就好像丫头这辈子都会和他在一起,被牢牢地锁在同一张纸上。 “报告!” “进来!” 小杨一进门就看着团长赶紧把一封信塞进信封里,而且今天的团长有些不一样。 平日里在操练场上一脸寒冰挂着,眼下,却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车已经备好!” 邵振东直起那一米九四的身高,被一身迷彩服白背心衬托着结实的肌腱,让人一眼看去,感觉那一块块的肌肉就像是铁打的一样,刀枪都无法入皮毛分毫。 邵振东,扯起迷彩服上衣,拿着两份文件亲自去了一趟师部。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婚假申请的事儿,他不用单独跑一趟。 陈磊退伍的申请书,完全可以让小杨给送去,可这次不一样,他得当面跟师长说明情况。 更何况,军区婚假批准的时间有限,这次,他打算带招弟去外边玩几天,所以假期比普通军婚假期要长。 军区距离师部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不远处便是女子文工团的女兵训练营。 歌舞队,话剧队,以及编辑,宣传队,和策划队都在一起,距离师部很近。 快到师部的时候,路过文工团军区大院时,能看到不少女兵趁着没有训练任务,结伴的往街上窜。 特别是邮局门口,聚集了不少文工团的女同志。 上次五一劳动的活动中,小杨就搭讪了一位文工团的姑娘,驾车路过邮政局门口的时候,就看着那丫头在寄东西,当下就按了三下喇叭。 后排座的邵振东一路都没说话,这个时候却开口了: “你可以下车了!” 小杨一愣,平日里要求严苛的邵团长,今天咋就那么……温柔呢? 好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当下,小杨下了车,冲着从后排座椅下来的团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感谢团长!” 邵振东没说话,上了驾驶座才对窗外依旧敬礼等待他离开的小杨摆摆手: “不要太晚,两小时内,抵达师部!” “是!” 小杨声音铿锵有力,送走了团长的车,转身就冲进了邮局,干脆都把帽子摘了: “小翠,我来了!” “呀,你咋来了?” 那叫焦小翠的丫头,不过十七八,一脸窃喜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小杨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我来!” “哎呀小翠,这是你男朋友啊,你可真幸福。” 小翠脸如火烧,可那尴尬的笑容中,却流露出叫人羡慕的满足: “杨哥,我这一包都是去年攒的军大衣什么的,还有一些我存下来的迷彩服,可重了,你小心一点。” “不重!”小杨顿时男子汉十足,在丫头面前可不能丢脸,一下就把一麻袋的东西抗在肩头,走进了邮局,羡慕的其他姐妹连连叫好。 各个都恨不得也找个对象,这多好哇。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开车的吗?” 马文娟冷不丁的从邮局取了汇款单走出来,心里一肚子火,以前跟家里要钱,都是千儿八百的汇过来,这次也不知道老爸闹哪门子疯病,就汇了五百块。 够干啥的? 马文娟此话一出,小杨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就连小翠的姐妹也黑了脸。 谁能跟马文娟比,人家母亲就是上一届文工团团长,在她们眼里那都是长辈,上过前线给战士们开过歌舞会的前辈,而且父亲还是个高干。 这军区拨发下来的军资,都是往家里汇款,就她有福气,从家里要钱,比不起,也比不了。 马文娟突然一愣,这人不是小杨吗? 顿时回头看了一眼扛着一麻袋东西的小杨: “你不是小杨吗?你既然来了,你们家团长也来了吧!” 小翠咬了咬下唇,示意小杨不要跟她多说话,可小杨咋看不出来,当下没顾得上把麻袋放在邮政局的大理石柜台上,就回了一句: “去师部了!” 马文娟哼哼,出了邮局就去了师部。 第219章 保护费 师部,一张宽大的办工桌上,摆着一面五星红旗,还有一面党旗,一面军旗。 除此以外,一台座机电话,一台阔绰的烟灰缸,还有一盏紫砂壶茶具,身后的书柜里摆放着各方军事书籍。 墙角立着西藏羚羊骨的衣钩,外加一台玻璃柜,柜子里全是勋章,摆的整整齐齐,间隔的差距就跟拿尺子量过一样。 谭师长,一四五十岁的小老头儿,靠在太师椅上,眯缝着眼睛,反手敲了敲桌面上那封婚嫁请示信,呵呵一笑道: “你这是要干什么?是想给你们和尚团开个张吗?” 说完,谭师长哈哈笑了。 邵振东一脸严肃:“谭师长,这次是认真的,能不能别拿我们团开玩笑,我们团的封号也是您给赐的。” 邵振东言语上看似是开玩笑,可那张铁皮脸一点都没有笑容。 “行!”谭师长一向看好邵振东,没有一次任务让他失望的,每次老战友聚会,谭师长就拿邵振东好一顿吹嘘,惹得战友们各个都夸,真是给自己长了不少脸。 邵振东心里一颤,批了?接下来,他就赶紧回家跟招弟说,他一定要娶她。 军婚和其他婚姻性质上都有所不同,只要批了,没有人能左右什么,包括他的家人,他感觉自己把婚假批准书递给招弟,她一定会很高兴。 邵振东拿过当场被盖了师长印章的批准书要走,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 “谭师长,陈磊申请退伍,已经跟我说过很多次,您看您怎么定夺。” 谭师长,十指交叉至于膝盖上,垂下眼帘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是我一位老战友的后生,表现相当不错,你上回给我打电话说的时候,我就问了老战友!” 邵振东并不奇怪,陈磊是军事家庭出身,长辈和谭师长是战友也是情理之中,不过,这事儿他得有个结论,不然陈磊再打电话询问的话,他得知道该怎么回答不是? 最终,谭师长只是摆摆手:“这事儿,先搁着,让他抽空直接来找我好了!” 邵振东军礼收回转身离开了师部。 此刻,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月朗星稀,将师部大院里的万年青照耀的清晰可见,反射着一丝精芒在万年青的叶稍上跳动。 晚风吹拂,叶稍上的星光在抖动着,忽明忽暗。 小杨已经赶到了师部,见团长出了师部赶紧调转车头等着团长上车回军区。 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忽闪而出。 “振东哥,你来了怎么不找我?” 月光下,女人如水,双目含珠,散发着一丝珍珠的光芒,暗含秋水目光落在邵振东脸上。 “文工团的作息时间,最晚是晚上九点吧!” 邵振东淡淡的说道,现在九点多了,就算是回去也会被处分。 “没事,宿管员又不问我!” 邵振东蹙眉,是不敢问你吧。 “先回了,军区还有训练!” 说着,邵振东岔开堵在面前的马文娟,朝着军用越野车走去。 马文娟气的直跺脚,眼神露出了一丝狠辣,眼瞅着邵振东的车离开了师部大院,她一头钻见了师长办公室: “姑父!邵振东来干什么的呀!” 马文娟气的跺脚。 “请婚假……” 谭师长言语简单。 马文娟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跟牛蛋似的,不可思议的看着姑父…… …… “没有。”马家院子里,招弟抱着膝盖看着天空,许久都没有这么安静的看过天了。 陈磊默默地点头,没订婚就好,时而想起退伍申请信,陈磊就头疼,既然连老爷子都知道了,肯定是师长联系过老爷子。 不过也好,这回师长批不批暂且不说,只要把招弟带回去让老爷子见见,想要顺利退伍,只要老爷子一句话就搞的定。 “磊子哥,你们那边的星星有这么好看吗?” “嗯,天空不都还一个样吗?”陈磊笑着说道,抬手将招弟揽入怀中,让她的脑袋轻柔的靠在自己的肩头。 如果一生毫无波折,就这样守着一位深爱她的男人,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那该多好。 招弟深吸了一口气。 屋里,傻平安正跟马建国玩的嗨,时不时传来马建国乐呵呵的声音。 这爷俩也挺会玩的,不知道打哪儿弄了一副缺张少花儿的扑克牌,一人手里攥了一沓,正玩丁钩子钓大鱼呢。 到最后谁手里没牌了,谁就输了,这回把傻平安给赢的直挠头。 很快,夜深人静,赵林和陈仙儿遛弯也回来,只不过陈仙儿鬼鬼祟祟的先伸头看了看,发现那个傻逼打呼噜的声音跟杀猪似的,她才放心的进屋准备睡觉。 半夜,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黑影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当时就吓了一跳: “你妈的怎么在我床上?你咋不回家睡去?” 马宝珠压低声音的说道,还别说,这要不是听到了打呼噜的声音,他这一开灯还真吓了一跳。 傻平安挠挠头,迷迷瞪瞪的睁开眼,一看到是马宝珠回来了那个激动的呀,真差点就委屈哭了: “你上哪儿去了?咋半夜才回来?俺……俺在村口槐树底下等了你一下午。” “行了行了,又不是我让你等的,起开!” 马宝珠显然有些不耐烦,把这头死肥猪从床上给拽了下来,连鞋都没给傻平安穿的机会,就掀起了草席,从底下掏出了个纸包。 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三百块钱,零零散散,有五十的也有十块五块,一块两块的。 “哇,宝珠,你……那么多钱啊!” 傻平安捂着嘴惊讶的说道。 马宝珠哪里顾得上跟傻平安扯犊子,转身又从书桌的抽屉里,小心翼翼的挪出来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钢镚。 别看盒子小,至少里头有上百块钱的钢镚,他轻手轻脚的把里头五毛一块的分开,其他的分分钱重新装进了盒子里,整齐一股脑的都装进了口袋。 “哎,宝珠你又上哪儿去,带俺去吧,俺不要钱,这十块钱还给你。” 一眼看见马宝珠转身就走,刘平安这回拉的死死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塞进了宝珠的手里。 待宝珠不耐烦的回头,刘平安可怜巴巴的望着宝珠。 “你去干哈啊?”马宝珠不敢大声说话,就怕把姐姐吵醒了他哪儿都去不了: “那儿不是小孩子去的地方。” “俺不管,你去哪儿俺就去哪。”傻平安杠上了,害他白白等了一下去,这个家伙说话不算话。 “去打架你去不去?”马宝珠刻不容缓,急着要出门,他口袋里揣的钱全都是从学校收的“保护费”。 下午出去帮兄弟打架,一兄弟的脑袋给人打破了,他这做兄弟的,好歹得出一份力。 打架?刘平安最害怕打架了,可是,他却突然抬眼皮看向马宝珠身后的门缝,咽了一口唾沫,指了指马宝珠身后。 马宝珠回头一看,当时吓了一跳。 第220章 翻墙偷跑 马招弟穿着背心宽松的短裤,趿拉着拖鞋,正看着他呢: “上哪去?我跟你一起去。” “姐,我……我哪儿都不去啊,是平安他要我带他玩去……” “大半夜的?上哪儿玩?玩什么?” 招弟面无表情,她心里明白的很,眼下自己的弟弟早就学坏了,即便不知道他到底去哪儿,但是招弟知道,一定没干什么好事儿。 刘平安着急的直摆手,这可不是他要求要去的,可却被马宝珠一眼给瞪了回去。 “今儿哪都不能去。”招弟怎么不知道,平安虽然智障,但是他还不至于这么的无理取闹。 说着,马招弟打开堂屋的门,直接把院子门反锁后,钥匙往口袋一装回了房间。 马宝珠气的咬牙:“都怪你!你说你这个跟屁虫整天跟着我干什么?你傻,我可不傻!” 马宝珠气坏了,抬手就给了傻平安一巴掌,虽然不重,可还是伤了刘平安那颗“幼小”的心灵,当下就委屈的不行: “俺……俺把你亲兄弟看,俺不跟着你,能跟着谁。” “你他娘的就一废物,就会破坏老子的好事儿,你说有你这样的兄弟,将来我怎么在道儿上混?丢人不丢人?” 马宝珠也是无奈,出不去了,一头栽倒在床上,那心拔凉拔凉的,这不能给及时送钱去,以后哥们肯定不把他当兄弟看了。 这可是大事儿啊。 一听刘平安在一旁连个屁都没放,马宝珠侧目看去,见刘平安竟然在学大姑娘哭鼻子,老天爷啊。 “大老爷们儿,说你两句,你哭个锤子啊!” 马宝珠真的是烦透了。 这么一说,刘平安吸了吸鼻子,也不哭了:“那你以后,还带不带俺玩?” “你……”马宝珠的肺都快炸了,当下挥挥手不耐烦的说: “你爱跟着就跟着,要是被人打死了,你可别赖我。” 这么一说,刘平安竟然傻兮兮的蹭了一下鼻涕,笑了起来,他觉得马宝珠说这话的意思就是答应让他跟着了。 当下就高兴的爬上床,马宝珠踹了他一脚:“你看你肥的,我这床就一小单人床,能挤得下咱俩估摸着床也塌了。” “俺……俺就是看着胖,其实俺吸着肚皮歪着睡,还是很瘦的,不占空!” 刘平安说着,就侧卧着躺在了马宝珠的另一头,一口气憋着,肚皮还真给吸了进去不少呢,可眼瞅着刘平安的眼珠子就憋得直翻白眼。 “呼!”一口气呼出来,那肚皮跟皮球似的,又弹了出来,再吸一口气,又瘪了下去。 这下半夜,刘平安根本没合眼,一直在吸气,憋气,呼气。 尼玛,原本就睡不着的马宝珠不由得骂了一句,这家伙真是傻的无药可救,以前小时候咋就没觉得这货傻到这种出神入化的境界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招弟起的最早,主要还是因为锁了门,因为赵林喜欢晨练,见锁了门,家里的客人总归会觉得有点拘谨。 起身去开门的时候,招弟回头把米洗了下锅煮粥,趁着炉肚里头的火烧着,招弟敲了敲马宝珠的门。 这门是虚掩的,刚一碰就开了,这一看不要紧,马宝珠那兔崽子不见了,就剩下个刘平安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那肚皮还一瘪,一鼓的,身子随之还抽抽了几下,招弟赶紧上去拍了拍刘平安的脸,这丫的该不会被马宝珠给放倒了吧。 这一拍不要紧,刘平安咕噜一下就爬了起来,迷迷瞪瞪的看了看四周。 “宝珠!哎……人呢?” 这傻货到处找,还站起来看看自己的屁股底下有没有人,好像担心马宝珠被自己一不小心睡着了给压扁了呢。 这一看,哪儿都没有人,招弟脑门子上挂着黑线: “宝珠呢?” “不知道哇,明明我们一起睡觉来着……不对,俺咋在地上来?” 刘平安挠挠头,一副狐疑的模样。 马招弟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翻墙跑了。 就算问刘平安,估计也问不出个结果,当下招弟就出门看了看,她这一夜都没怎么合眼,马宝珠是什么时候走的招弟竟然没觉察。 直到凌晨那么一会儿,招弟实在是太困,眯了一会儿,看来马宝珠这熊孩子跑了没多久。 当下,就招呼平安看着锅底的火,自己出门去了。 一出门,招弟攥着拳头就往县上追,毕竟就一条离开刘洼子这山沟沟的路,虽然山路起伏不定,但是招弟上坡的时候,远眺,还是寻到了马宝珠的背影。 看那节奏,至少得牟足了劲儿抡圆了胳膊跑个十几分钟能赶上。 呼哧呼哧一顿狂奔,日出还未来临,天边还是鱼肚白,招弟追到了县上时,出摊子的商贩才刚刚开始摆摊。 马宝珠着急跑进了县医院,招弟紧跟其后。 马宝珠前脚进了医院,踏过走廊,进了一间病房里,招弟后脚就到了医院走廊。 “你他娘的死哪儿去了?不是回去拿钱了吗?害老子连麻醉针都没用上。” 病房里,一位十三四岁的男孩躺在病床上,脑袋上裹着纱布,看到马宝珠来了,气的直摇头。 “松子你别生气啊,我以前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姐就是一只母老虎,我怕她揍我,昨晚上回家拿钱的时候,被逮着了,我这还不是翻墙跑出来的。” 马宝珠一脸嫌弃的说道。 “你不是说,你老爸不是你亲生的老爸吗?那你姐又算个屁啊,我说你又不是打不过她。” 叫松子的男孩根本不信,这马宝珠会拳脚功夫,全校都知道,再说,他姐是个姑娘,一下两下给撂倒,那马宝珠绝对有这水平,再说了,又不是你亲姐,难不成还舍不得? “行了,不就缝了三针吗?咱都是出来混的,那个疼都受不了,还混个屁啊。” 对于马宝珠来说,他可以不认父亲,但是这个姐姐,多多少少在他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他不想气姐姐,也不想对她动一根手指头。 要不然,那天姐姐打他的时候,他就还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整个一九十年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痞子,就这么活灵活现的在马招弟面前呈现了。 招弟简直是深深吸了一口凉气,这帮孩子,你们知道什么叫道儿吗? 知道整个世界的三十六行每一行都很深吗?有些人活了一辈子,临终却悔恨不已,有些人,为了不枉此生,而脚踏实地。 招弟重回,本来是后者,她觉得只要脚踏实地,也可以不枉此生,可现实不许她安稳。 “哎,你姐长得好看不?要不哪天叫出来咱们一起玩啊。” 叫松子的嬉皮笑脸的说道。 “我姐啊……长得可丑了……特别丑,我们村上都没有人敢娶她……” 第221章 婚假申请信 招弟蹙眉,不由得摸了摸脸蛋儿,丑?不丑啊,而且,她没发育好呢。 “对了,这是我上个月收的保护费,就当是这次的医药费了,回头等我有钱了,我请你吃饭!” 马宝珠说着,转身就走,当下一眼看见了马招弟,他愣在当场,喉结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挺能耐的啊,打架斗殴?还学电视里头跟人收保护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了?” 招弟不冷不热的说道,病房里躺着的松子不由得欠身看了一眼门外的丫头。 长得还挺水灵嘛,当下就插话道: “我们宝哥在学校那可是扛把子,你说话最好客气点儿?” 马宝珠回头瞪了一眼松子,给他使了个眼色,回头才喊了一声姐: “我现在就回家!” 招弟也没说什么,姐弟二人就离开了医院,只是松子不淡定了: “卧槽,你麻辣隔壁啊,不说是你姐丑的没人要吗?这么水灵……好你个马宝珠,不拿兄弟当哥们儿……” …… “以后,不要跟这帮人混在一起,你再过半个月就读重点中学了,将来能考上重点高中,你要什么姐都给你!” 路上,招弟搂着马宝珠的脖子说道。 “姐!”马宝珠内心想说的是,他都不想上学了,上学又没意思,再说,姐你不也是个小学没毕业吗?不是一样能挣钱?而且,他现在都能挣钱了,干嘛还要读书。 可是,他这话没说出口,当下就点头答应了,说以后不跟他们来往,一定会好好读书。 他以为,姐姐一定会信,但是马招弟根本不信,就凭他昨晚上答应好好的不出去,凌晨还是翻墙跑了。 招弟只是看得太多不法分子最终都没有好下场,再想想自己的前世,她不能让马宝珠也荒诞的度过一辈子,他必须要考高中,上大学。 十年以后,社会进步,经济发达,马宝珠是那个捷足先登的知识分子,绝对是人生的赢家。 招弟对宝珠的未来充满了憧憬。 可对于马宝珠来说,姐姐如果不那么烦的话,他会觉得自己还能活着,只可惜,现在听着姐姐说什么不跟人打架,不要跟人闹口角之类的话,他就烦死了。 “姐,我知道了!”就别说了好吗? 马宝珠觉得等去了开明市读重点初中,他就能摆脱姐姐的唠叨了。 想想还是挺美好的。 “嘟,嘟嘟!” 狭窄的山路上,一辆军用越野车随着崎岖起起伏伏的朝这边开来。 招弟听到了喇叭声,下意识的拽着宝珠给让路。 谁知道这车,突然停在了招弟的面前,这时候招弟才抬眸看去,原来是邵振东。 招弟心里猛然一颤,但是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和她好像在一个月之前早就分道扬镳,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振东哥。”宝珠出于礼貌,摆摆手打招呼。 邵振东亲自开车回来,没有带司机,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透过车窗看出马招弟脸上写满了距离感。 他的婚假申请信就在副驾驶位上,他已经想了一路该怎么跟丫头说,现在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正巧遇上她了。 看她那冷若冰霜的模样,邵振东到时不以为然,临时改变了计划,让她自己发现那封婚假申请信也不错呢。 “振东哥你这车好气派”宝珠上下打量这军用越野车,还真是牛逼,跑山路依旧速度贼快。 “上车。”邵振东干脆利索的说道。 眉宇间毫无任何感情流露。 “好嘞!”马宝珠是没见过这么霸气的轿车,当下就爬上了后座,还使劲按了按座椅垫儿,试试有没有弹性,瞅瞅车内的空间,还真是大。 “上车,愣着干什么?” 邵振东这时候才蹙眉,因为这丫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来她真的被自己气的够呛,不过没关系,很快,他就会拿事实说话,证明他绝对是会娶她的。 “姐,这车垫儿好软!”马宝珠在后排座椅说道,趴在车窗笑着对马招弟说道。 好吧,招弟拉开了车门,她不能表现的太小家子气,就算以后做朋友也好,见了面总得要打招呼。 “坐前面!” 招弟有些迟疑,她跟弟弟坐在后排座椅不是挺好吗? “坐副驾驶位死得快!”招弟莫名其妙的说道,听的邵振东一阵蹙眉。 上了后排座椅,宝珠在一旁不安分的找话跟邵振东说,招弟则一直看着窗外。 邵振东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只是侧目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那婚假申请信。 暗自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话说他邵振东上战场也没这么紧张,现在竟然紧张了。 车子徐徐开入了刘洼子村,村口那颗槐树下依旧挤满了人,见到军用轿车进了村子,各个都伸长了脑袋往里看。 这一看不要紧,就看见了马招弟在后排座椅,还有马宝珠,天,这马招弟都把邵家老母亲给气死了,咋还搁一块呢? 车子突然停下了:“宝珠,你先回家,我有事儿要和你姐单独谈谈。” 马宝珠自然知道是什么事儿,赶紧下了车先一步回家了。 “你有什么话说好了!” 招弟虽然心里很纠结,但是,她觉得说开了,大家都说开了,疙瘩也解开了,好聚好散,互相彼此也就开明了。 索性坐在后排座椅就当听故事了。 邵振东一向性子冷硬,话不多,就像老一辈人说的那样,不喜欢说话的人,肚子里有数。 又不是头一天认识邵振东,打小一起长大,招弟自然知道他什么性子,当下也不追问,任由他把车开到了自家门口,随后拉上手刹下了车。 “爸!”下了车,绕到后排,将招弟的车门拉开后,邵振东走进了自家院子。 “呀,振东啊,你咋这时候突然回来了?” 邵父正在吃早饭,手里还端着稀饭碗,赶紧搁着就走了出来,一眼看见了军用车旁边站着的丫头。 邵父的脸色突然就变了,感情这小子又把这马老二家的闺女给领母亲怒去了。 “爸,我请了婚假!”邵振东不疾不徐的拿出了婚假批准书,老爷子不太识字儿能认识男女厕所,知道自己的名字,也知道那公章,毕竟都是上个世纪战乱年代活过来的百姓。 一看这都盖章了,邵父突然就变了脸色: “这是啥?,马……”邵父一把拿过所谓的婚假批准书,打开之后,往上一看,这马字他认识,就算后头的招弟二字他不认得,可上边的照片…… 第222章 想哭你就哭 “招弟!”邵振东心里有些忐忑,他知道家人一定会激动,可是,这没什么,只要招弟心安就行。 转身,把站在门口的马招弟给拽进了院子: “马招弟,我想好了,我要和她结婚,婚假半个月,一周准备,剩下的一周,我带她去玩,结婚的钱,我都准备好了。” 一切都像是职业病似的,说着,邵振东从迷彩服裤兜儿里掏出了一沓钱递给父亲: “房子装修一下,彩礼三千块备齐,足够了!” 邵父攥着一大把钱的手在颤抖,浑浊的眸子中闪烁着失望,痛心疾首的邵父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招弟目光睁大的侧目看着邵振东,一切都好像发号施令一样,叫人只有听命的资格。 最让她震惊的是,他到底在干什么?不是上个月还那般冷酷无情?现在,却突然拿了一张纸说要娶她? “你……你还记得你娘是咋死的吗?” 邵父憋了一口气,终于迸发出来了。 “逝者已矣,我没能尽孝,是我的不是,但是,我的终身大事我做主。” …… 马宝珠回到家,就被刘平安给缠上了,陈磊从早上到吃过早饭,一直蹙着眉,哪回丫头不告而别跑出去不是出事了,就是出事了。 “宝珠,你姐呢?”陈磊把平安给让到一旁去,单独跟马宝珠详谈一下。 “来的路上刚好遇到振东哥,振东哥说有事儿跟我姐说,所以我就先回来了,估摸着我姐在振东哥家。” 此话一出,陈磊的眼神明显变了,心里老不安生了。 作为一个男人,本身就有的忐忑一下子袭击到了心口,招弟和邵队确实是青梅竹马不错,可是…… 她现在已经答应了,是他陈磊的女朋友,作为一个男人在这个时候,一点都不能怂,那是他陈磊的女人。 当下,就去了邵家。 走过巷口,还没看见邵家的门,就听到里头吵吵声特大。 …… 邵父,一看儿子回来了,说什么都不听,还是用老办法,把七大姑八大姨都给叫来了。 这邵家可是热闹了。 一开始窃窃私语说着千古不变的话,譬如,这丫头根本配不上振东,这丫头的名声还烂的要命,就会勾搭男人。 振东一定是被她给灌了迷魂汤。 招弟就坐在院子里一声不吭,这些窃窃私语又不是听不见,只是,她并没有打算赶紧走。 招弟等着寻个机会,跟邵振东心平气和的谈谈。 到后来,见说的这么难听,这丫头竟然还不走,七大姑八大姨就开始上脸了,故意扬高了嗓子指桑骂槐的说给招弟听。 什么也不看看自己那家庭,都穷的吃不上饭了,亲娘死了,后娘也给克死了不算,亲爹都疯了,有些人啊,是个丧门星老天爷也没办法。 “招弟,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娶你!” 邵振东蹙眉,他一个不喜欢说的大男人,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场合,动不动七大姑八大姨的就全都来了。 那些刺耳的话,邵振东又没聋,他听得见,只是看了一眼马招弟,相比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可却让邵振东失望的是,这丫头脸上面如止水,平静的跟逛街似的。 “迟了!”招弟见邵振东这么说,莞尔一笑,好像逛街时累了脚丫随便进了一家买衣服的店找地方坐下歇歇脚似的。 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冷嘲热讽,对于马招弟来说,都是过耳云烟,屁都不算。 邵振东眉心蹙起,怔怔的看着马招弟,什么叫迟了? “一开始我就不想来你家,现在来了,我不走就是想和你好好说话,咱俩,就这么算了吧,我受不起,你也担待不起,何必互相折磨?” 招弟说这话的时候太过平静,平静的让邵振东都不相信这话是她说的。 变了,她真的变了,以前一定会哭的,会闹,会撒娇,会缠着让他给她掏鸟窝才肯原谅他的。 而此刻,她的语气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顿感那封婚假申请书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招弟!” 话已至此,招弟起身就走,有些话说开了,总比堵在心里舒坦,可刚起身,胳膊被邵振东拽住了。 侧目看去,邵振东那张刀削般的脸充满了扭曲,那对冷若寒潭的眸子,多了一丝不解和痛苦。 “我这次回来就是娶你的,你以前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娶你吗?现在,现在娶你,只要你做好准备,我立刻就去你家提亲。” 招弟的心突然感觉像是被一把刀子捅进去一样疼,而且随着这个男人痛苦的表情,那把插在心脏上的刀,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拧着,绞碎了她的心脏。 因为,她想起了邵母过世后的那天,她是如何的求着他,是那么卑微的甚至想要下跪。 以至于把招弟逼上绝路,问了一句,当下女性被誉为最不要脸的话,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 其实这句话已经终结了所有,一个姑娘,爱的那么卑微,甚至主动逼问男人什么时候娶她? 如果再来第二次,招弟再也不会了。 就因为有了第一次的不要脸。 “你身份尊贵,以后一定会飞黄腾达,我这样其貌不扬的姑娘,随便挑,随便选,你何必自作聪明的认为我一定就答应嫁你呢?” 招弟的声音低沉沙哑,因为有一口酸楚的味道,像是聚集了很大一坨眼泪的水泡卡在了喉咙里。 邵振东慌神了,她怎么了? 眼瞅着马招弟离开的背影,邵振东再一次抓住她的胳膊,力道一带将拽了回来。 “振东……你还要不要脸?” 邵家二姑站出来说话了:“以你现在的地位,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干嘛那么作践?你娘要是知道你这样,根本都死不瞑目。” 招弟能感觉拽着他的那双大手在颤抖,那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茧子,大拇指度是用力最轻的一根手指,可上边的茧子也不少。 “招弟!”邵振东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手劲儿一带,将这丫头揽入怀中。 像是沉淀心灵的创伤,又像是在告慰从小到大青梅竹马的点点滴滴,那时候,阳光真的很好,风也不躁,水流潺潺,繁星拱照,身边的她,在肩头熟睡。 …… 陈磊其实都看见了,他甚至有些想流泪,只是,邵振东对招弟的感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招弟松开他的臂弯,转头离开了邵家大院,眼泪在黑夜中显得特别冰凉。 一出门就看见不远处陈磊站在那儿,眼神透着柔情和伤感,招弟必须得忍住哭泣。 可陈磊却淡淡的说道:“想哭你就哭。” 这简单的一句话,让招弟泪流满面,陈磊抬手将丫头护在怀中,可那手还没搭在丫头的肩膀上,嘭的一声,陈磊后退了数步。 当时,鼻梁骨就歪了,鼻血顺应而下…… 第223章 要说法 邵振东目光阴鸷的看着陈磊,有些事儿,他已经明白了。 陈磊措不及防被打了一拳,当下鼻血就冒了出来,招弟回过神来说道: “振东,你这样会打死人的!” 可是这话哪里顶用?这一刻,是男人跟男人之间的较量,就连受害者陈磊都一把将招弟拉在身后护着: “邵队,你要是想要切……”切磋二字还没说出口,邵振东一耳光侧踢,一鞋帮子就拍向了陈磊的左脸。 陈磊双手抬起,那皮靴直接打在了陈磊的手掌,因为力度太大,自己的手背拍在了自己脸上。 陈磊顿时整个身子往右侧移动了数步,随后不顾鼻血,双手半握着作拳头状,眼神虎视眈眈的看着对方。 “别打了!”招弟被陈磊拉在身后,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俩大男人打架,上前一步刚要说话,却被邵振东一阵喝住: “没你的事儿!” 这个世界怎么了?难道,男人的世界和女人差距这么大? 眼瞅着,二人就干上了。 中途,陈磊蹭了一下鼻血还乐此不疲的说了一句: “没看出来啊,邵团还懂搏击擒拿!” 这话说的听上去很滑稽,可陈磊的眼神却阴冷无比,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的四肢。 “你也不差,不愧是军事家庭出身的!” 邵振东难得开玩笑,可却皮笑肉不笑,目光锁定对方,可余光却一直停留在陈磊的下盘部位,因为邵振东发现,陈磊的下盘不稳,这是长久没有锻炼的结果。 招弟愣了,这二人打架还是闲聊? 眼瞅着陈磊从散打,搏击,变成了擒拿,身子猛地窜了出去,那手在邵振东面前晃了一下,直扣邵振东顺应而上的掌心。 可这一次,邵振东速度很快,在陈磊还没来得及卡住穴位的时候,邵振东已经抽身而退,一脚横飞踢了出来。 陈磊变主动为被动,单手挡去邵振东的一腿,可不料,邵振东的那被弹回去的腿根本没着地,横扫而来。 陈磊瞳孔下滑,一闪而过,当下就腾出右手弯腰扣住了邵振东的小腿肚。 顺着小腿肚往下一划,扣住脚踝关节,一用力便能让他后悔莫及。 不料,邵振东感觉左腿被钳住的那一刻,双手按地,整个身子借助双臂的力量,弹起来五十公分有余,身子借助旋转的力量,右腿横扫了过去。 陈磊后仰,让开这一横扫,手中扣住邵振东的脚踝也顺势松开了。 “停!” 陈磊站稳脚,当下就喊停了,不是怕,因为一边的招弟丫头,一脸痛苦的看着他们,陈磊知道,她心里一定不好受。 “军事法庭见!” 邵振东头一次放狠话,因为对他来说,话多了不如脚踏实地的做。 “我已经递交了退伍申请。” “截至此刻,没有批文。” …… “大哥,你傻逼啊,干嘛要跟人家干架?” 马家,药酒有的是,陈仙儿正拿着招弟给找来的棉花帮大哥擦鼻血,一边擦,一边还唠叨: “咱爸派来的车明儿一早就到了,你这个熊样咋回家?” 赵林在一旁心明却不多说什么,就先说说这仙儿,来这边没几天,北方土话说的是溜得很,脏话也学会了一大堆,也不知道回去后老爷子会不会一巴掌盖死她。 陈磊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院子里背对着他的招弟,这才对仙儿说道: “来的正好。” 招弟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外,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想想陈磊被打的模样,招弟竟对邵振东有了一丝恨意。 他凭什么? 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难道自己就一点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婚假批准书?呵呵,他做什么决定都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受,凭什么? 想着,招弟不声不响的起身朝着邵家走去。 赵林宛如没事儿人一般,双手背后往前跟了两步,这丫头,还挺雷厉风行的。 等陈磊处理好了伤口回头看去,发现丫头不见了,他不由得看向赵林,还没问出口,赵林老太横秋的嘿嘿一乐道: “帮你讨说法去了。” 陈磊一愣,不放心的要去看看,可却被赵林拦下了: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断干净利索了,难道不好吗?” 陈磊确实有些担心招弟,可想想邵振东跟他打架是俩男人,邵队不可能为难招弟的,更何况,邵队对招弟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 招弟到了邵家,邵振东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没走,依旧在院子里慷慨激昂的说着招弟配不上邵振东等等的话。 说道义愤填膺的时候,邵振东的二叔还拍桌子撂板凳的示威: “不是俺说,咱家振东这回出息了,啥样的女人找不到?也不看看那死丫头是啥身份。” “就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罢了,照俺看呐,这没娘的孩子就是没家教。” 邵振东的大姑邵群芳抱着膀子跟了一句。 “我是配不上邵振东!”招弟面色冰冷的跨进门槛: “别以为你们家邵振东就是个香饽饽,走到哪儿就香到哪儿,这婚是老娘我不愿意的,麻烦各位大叔大婶都他娘的弄明白了,在这里满嘴喷大粪。” 这一听,几位邵家的长辈不乐意了:“你个野丫头说的啥?” 邵群芳不由得做挽袖子的动作迎了过来。 “你是狗啊,听不懂人话?”招弟一动不动,距离她只有半步的距离。 “啊,你们都看看啊,这马老二家的野丫头就这么没教养,硬是骂人骂到家门口来啦!” 邵群芳出了门就吆喝,瞬间左邻右舍都来凑热闹。 “骂人也是你先骂的,你们家邵振东把我对象打伤了,连个低头道歉的话都没有,这就是你们邵家人干出来的事儿?” 不是说她名声差吗?不说说她勾搭男人吗?她马招弟还就他娘的不怕事儿了。 “哎呦老天爷,这死丫头一早就知道不是啥好东西,勾引俺家振东不说,家里还藏了个男人,被打了还有脸上门要说法,真是笑死人喽……” 邵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一人一句,邵群芳更是笑骂的直拍大腿,叫外边的左邻右舍给评评理。 “啪!”招弟面无表情,不着痕迹的抬手砍了一下邵群芳的后脖颈,当下,这老女人身子一软,就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晕倒在地。 “啊,天,杀人了!”外头看热闹的人不由得吓的一哆嗦。 第224章 大闹邵家 邵家七大姑八大姨全都涌了出来,一看邵群芳倒了,各个都吓傻了,这丫头杀人了。 “伯父,你儿子打了人就得负责,难道打了人就像缩头乌龟一样不肯出来说句话吗?邵家人都这么孬种吗?” “你说谁孬种呢?” “你个死丫头,你信不信老子一拳头打死你?”邵家二叔,邵大杰挽起袖子攥着拳头就晃了过来。 那拳头还没递到招弟脸上,只见她身子一侧,双手竖起成刀状,形同剪刀,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咔嚓一声。 邵大杰的胳膊直接从胳膊肘部位向外翻去,伴随着他的一声惨叫,胳膊扭曲的垂在身子的一侧。 邵振东刚从田间散心回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这样,是怪陈磊太绝情,还是怨招弟太无情? 他曾经以为,他的心里只有国民,丫头一定会理解他,可后来,他才发现,他好像欠了这丫头很多,等他下定决心请婚假的时候,他的心才真正的沉淀下来,安稳下来。 可如今,他的心空的像是上了战场才发现忘了带家伙,慌乱,迷茫。 此刻,自家门口围了一群人,他本身个头儿就高,站在人群外头就看见了自家门槛上躺着的大姑。 他眉心蹙起,卷起一股浓郁的冰寒拨开人群走了进去,蹲下身子,重重掐了一下大姑的人中。 大姑当下吸了一口气,翻了翻白眼儿,终于缓过来了,一睁眼,没顾得上起身,坐在上就抓着邵振东的胳膊指着那个死丫头说道: “这丫头想杀人!” 招弟舒尔回头,触碰到那对如腊月寒潭般的眸子,深邃之中带着浓郁的绝望和愤怒,看了一眼院子里捂着胳膊打滚的二叔。 招弟看着他垂在两侧的手握起了拳头,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松开了。 他没有说话,蹲下身子,捏着邵大杰的胳膊肘,另一只手拽着他的手腕,咔嚓一声,伴随着邵大杰一声惨叫,脱位的骨骼回归原位。 院子里邵家长辈各个都在鼓动邵振东打这个丫头,最好是帮他们出口恶气。 反正这个丫头永远也别想嫁进邵家。 招弟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好像脑子里又想起了曾经的曾经,还有前世他拼命寻找自己的前世,还有,还有前世的小时候,那一声声,招弟妹妹的呼唤声…… 可收回目光回到现实时,一切都变了,他和她之间形同陌路,分道扬镳,总有一天,会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此刻,眼前的男人看上去目光特别阴鸷,好像要看穿这个丫头的身体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她那卸骨的手法是如此狠辣诡异,她什么时候会的? 她怎么会变得如此心狠手辣,连他的家人她都要打,为什么?难道在她的心里,自己早就没有一丝地位了吗? “振东,你愣着干啥?你看看这丫头也不知道用的啥,把你叔和大姑打成这样!” 邵父看不下去了,今天就算是腾着乡亲们的面儿打了这丫头,也不会有人说他邵家半个不字。 “怎么?就我对象活该被打?你们邵家人反而都碰不得了?” 招弟避开邵振东的目光。 她说什么?她对象?邵振东顿时蹙眉,眸子里卷起一股浓郁的忧愁和痛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想怎么样?”邵振东不知道怎么从喉咙里挤出的这几个字,阴冷的语气毫无任何感情色彩,就像是一个明知道会死而放弃挣扎的囚犯。 “赔偿医药费,道歉!” 招弟斩钉截铁。 邵振东眉心的愁云更浓了几分,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是曾经的丫头,就为了一个认识没两个月的男人,逼着他像情敌道歉?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顾虑过他的感受? 她是在故意折磨他吗? 看了招弟许久许久,心也疼了许久许久,可依旧没有从丫头的脸上看到一丝的犹豫,多的只是绝决。 “好。”邵振东声音低沉沙哑,说了一声好。 “振东,你现在可是当官的,凭啥给一个小混混赔不是?再说,你这不是丢邵家的脸吗?” 邵父不由得苦着脸说着,那模样,都快要给儿子跪了,凭啥要道歉? 邵振东理都没理父亲,转身离开了人群,朝着马家走去。 招弟就跟在后头。 邵振东也不说话,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掏出了烟点了一根,他眯缝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凤凰山。 他越发的不想回家了,如果不是家里人一开始极力反对,他现在早就将丫头护在身边,绝不对让任何人抢走。 可一切似乎都晚了,任务失败了就是失败了,只能承担后果。 可是,他第一次觉得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丫头从小就是他的,长大了也是他的才对。 招弟跟在后头,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曾经,那个肩膀是她的港湾,那个身影是她的保护神,是她的英雄。 从小对他的依赖是来自于,总觉得振东哥无所不能,哪怕是星星都能摘下来一样,很是崇拜。 长大了,一切都变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或许想多了会累,只是在招弟无助的时候,这个英雄却给她伤口上撒了一把盐,从此,伤口便无法愈合。 马家大院。 陈磊也没包扎,就坐在院子里抽烟,一边跟赵林商议着回去后的事情,一边看着门外等着招弟回来。 眼瞅着就下午四点半了,如果在等半小时她还不回来的话,陈磊还回去找。 “来了!”赵林当下说道,对陈仙儿使眼色: “仙儿,走,咱去转转,明儿就得回去了,这么好看的凤凰山,还真得多看看。” 陈仙儿哦了一声,出门就跟着赵林去玩去了。 邵振东面容平静,平静的叫人看不出他的心里想法,一踏进院子的门,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丢了一根给陈磊。 “死不了吧!” “这点儿小伤算什么,离死远着呢!”陈磊也不拒绝,当下自己掏出打火机点了烟。 招弟还在想,邵振东会不会道歉,可没想到,两个大男人竟然一人一根烟,一起坐在井沿上说起了工作的事情。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情,招弟不管重生几次,都摸不透。 “你退伍,就是因为丫头?”邵振东淡淡的说道,抽了一口烟,喷出来两条烟龙。 第225章 逼疯了 陈磊没回答,抬眸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丫头,舒尔讪笑着说: “就是不想当兵了。” 邵振东点点头,又深深抽了一口烟,男人最了解男人,邵振东倒是确定他是为了丫头。 恍惚间,邵振东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做不到的,陈磊能做到。 招弟转身走到了田间,蹲下身子,看着土壤中忙碌的蝼蛄发呆。 本以为他们会再打起来,没想到,反而比她想象的还其乐融融。 …… “照顾好她,千万不要给我机会。”马家院子里,邵振东说完最后一句话,拍了拍陈磊的肩膀,起身就走。 晚上吃饭的时候,马招弟时不时看一眼陈磊,发现他跟没事儿人似的,赵林本身就不喜欢说话。 要说改变气氛的是陈仙儿,一点都不出乎意料,一直在问陈磊有没有打回来之类的话。 “哪有那么多架打?” 陈磊有些嫌弃的说道,可招弟还是无意中从他的眉宇间看出了忧愁,好像有什么事儿在心里搁着。 “切,你是不是男人啊,大哥,这是彰显你男儿本色的机会,既然都打过一次了,还在乎多打这一次吗?小心把招弟妹妹给弄丢了。” 陈仙儿说着还转头看着招弟问她对不对。 招弟浅浅一笑,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了父亲的碗里:“爸,这个排骨你得多吃点儿。” 马建国康复的很快,至少现在能吃能睡,时不时还想起了招弟小时候的事情,偶尔突然记起来,还会询问招弟的蘑菇种的咋样。 “宝珠呢?”陈磊夹了一筷子蘑菇塞进嘴里,顺口问道。 “早上就出去了。”招弟说道,有点无奈,可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少都有些叛逆是真的。 陈磊家招弟也不担心,当下也就哦了一声,可是,饭碗还没搁下,门外就传来傻平安那重量级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喘息,咣当一声,推开院子的门就冲进了堂屋。 顾不得脸上跟西瓜皮似的汗渍,傻平安气喘吁吁断断续续的说: “宝珠……宝珠他……被公家人……给……给抓走了。” 招弟一愣,当下就站起身:“啥情况?” 陈磊也放下了筷子。 …… 这不是小学毕业了吗?俗话说得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正好今儿领成绩单,以后就各奔东西了。 趁着这最后的机会,马宝珠把班主任朱老师给打了。 这回真是借用了二十一世纪当朝的网络用语——厉害了我的哥。 原因很简单,这马宝珠以前在学校被欺负的够呛,随后后来陈磊出面给他撑了一次腰,如今,班主任老师,校长都对他十分呵护。 可马宝珠的性子似乎早已经根深蒂固,他不是那种打你一巴掌,再给你一块糖果就能哄好的性子。 现在,他马宝珠就算是被公家人给领走了,因为年纪小,准备当面教育教育,可马宝珠还是不承认错误,说那个班主任本来就欠揍。 这可把公家人给为难坏了,现在大家伙都知道这熊孩子是马招弟的弟弟,还有可能是陈磊同志未来的准小舅子。 打倒是不会打他,所以,七八个人轮换着给他做思想工作,结果,一毛钱的用都没有,左一口那朱老师欠揍,右一口就是,打她便宜她了。 完蛋了,这熊孩子根本没法教育了。 …… 等马招弟和陈磊黑着脸出现在公家单位的时候,马招弟吓了一跳,都恨不得把傻平安给掐死算了。 他是打心眼里谁都不怕,但是忌讳姐姐,因为……没有她就没有马宝珠的现在。 可今天的姐姐似乎和平时不一样,眼瞅着她一句话都不说,来到近前就是一巴掌。 马招弟也看不惯那朱老师,但是,这关乎着马宝珠一辈子的路途,她只关心弟弟会不会学坏,会不会走歪路。 为了个人渣,毁了自己一辈子,马招弟深有体会,她果断不能让弟弟也走这条路,毁了自己不说,还葬送了一生。 可跟十三四岁的马宝珠讲人生大道理,他自然听不懂也感受不到,而且还会觉得不耐烦,索性,招弟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连老师都敢打很牛?很能耐?是不是觉得,你马宝珠是谁?是一个连老师都敢打的学生,觉得这样很自豪?” 这一巴掌下去,不光是马宝珠愣了,在场的公家人也愣了,这瘦瘦的丫头,竟然二话不讲先打了再说? 马宝珠捂着脸,目光顿时变得阴森起来,老师都带头欺负他,他打了她又怎么样? 凭什么要打我? “马招弟,你别以为我不敢还手啊,要不是我从来不打女人我……” “啪!”招弟根本没等马宝珠说完,一巴掌反手抽了上去,打的马宝珠连连后退: “呦,十四岁了,大男子汉啦?还不打女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大男人了?来来来,你打我……” “你别以为我不敢啊!” 马宝珠吓坏了,他姐在干嘛?招呼自己打她? “打啊!” 马招弟上去又是劈头盖脸一巴掌:“怎么不打了?不敢啊?你不是大男人吗?朱老师也是个女人啊,你咋打的?你怎么打她的就怎么打我,来啊!” 马宝珠气坏了,小拳头攥着,那模样就好像一拍桌子就能蹦起来打她似的。 “姐,你别以为我不敢……” “我没以为你不敢打我,你打啊!”招弟上去就补了一脚,可心里不疼那是假的。 你他娘的马宝珠你没良心,是的,父亲不是你亲生父亲,但是他对你多好? 你牛逼你去找你亲生父亲去啊,去啊…… “啊!”马宝珠被姐姐逼疯了,抬手就打了过去,手法被陈磊调教的特别有章法,而且,加上他马宝珠勤奋肯学的苦心,还练得有模有样的。 可一旁不远处的陈磊捂着脸,心里暗想,这都是他造的孽,可是,希望招弟同志手下留情才好,别把宝珠给打废了。 只见,马宝珠刚出手,目光一怔,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收手,迟了。 “啊,姐,姐,疼……疼!” 马招弟身子动都没动,抬手就扣住了招弟的大拇指,稍稍一用力,往他手背的方向掰了下去,眼瞅着那大拇指就要被掰断。 惹得马宝珠半截身子随着镇痛的大拇指而弯了下去,他敢用一下的力气,这大拇指就别想要了。 第226章 高速惊魂 “撒手,断了断了!姐……” 马宝珠疼的脸色发白。 “你不是很能耐吗?你就不怕在外边碰到比你还能耐的人,你死都不知道咋死的吗?” 招弟松了手,不远处的陈磊吸了一口凉气。 这丫头,狠起来杀爹的心都有。 马宝珠握着大拇指根使劲的甩了好几下,酸疼感才渐渐缓和了下来。 力道掌握的恰到好处,稍稍多一分的力道,马宝珠的手指也就废了,可招弟不会残忍到这种程度,将来,马宝珠一定会恨她。 她要的目的只是让马宝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是他运气好,碰上的都是手下败将,要是有一天碰到了比他还厉害的角色,他后悔都来不及了。 希望他能回头是岸了。 …… 眼瞅着,就快九月一开学了,招弟把学费和开明市的租房都准备好了,如果住的舒服,招弟打算买房了。 只是,这个计划还有一段时间,毕竟第二天一大早,陈家的车就来接人了。 陈磊提前说了马招弟的父亲也会一起过去住几天,所以,开过来的车都是越野车,空间大,坐着不会太窝的慌。 “磊子,你看到没,你老爸的专车都给开过来了!” 可见这熊孩子这回好不容易交了个女朋友,老爷子还是很重视的。 这话不说明白陈磊也知道,但是,赵林就不一样了,这车一直是他开的,所以看上去特别有感情。 招弟看了一眼两辆轿车,一辆老爷车型,她吓到了,这恐怕是这个年代最好的加长版凯迪拉克suv凯雷。 另一辆是红旗suv,虽然价格比凯雷要便宜太多,可是,在这个社会,真的是太少见了。 招弟再一次被陈磊家的富贵现状给震惊了,她越发的觉得高攀不起。 “陈磊,你……你爸怎么派那么好的车,来……乡下?” “因为我爸比较重视你。” 招弟吸了一口凉气,受宠若惊,就光那辆红旗suv就得三四十万,在这个年代,三四十万是什么概念?恐怕在刘洼子村的百姓耳朵里,这只是一串毫无概念的数字罢了。 瞬间,刘洼子不少百姓都来看热闹,毕竟很少看到轿车进村。 不少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四轮轿车,想摸一下,又不敢上前。 赵林拿过车钥匙,很久没摸车了,笑的脸都红到了耳朵根子。 很快,招弟和陈磊把马建国给扶上车,陈磊也不需要别人开车,开了那辆红旗suv,原本陈仙儿也要坐这车的,可看着马招弟和大哥那眉目传情的感觉,她还是不要当电灯泡了。 很快,轿车徐徐的离开了刘洼子,在家的马宝珠像是解放了一样,热情的摆手。 乡亲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好车,招弟离开后,众说纷纭,整个刘洼子跟一百度的沸水似的,都开了锅。 “俺的老天爷啊,这丫头也没见长得多好看,咋勾搭的都是有钱人啊。” “这车……好歹得几千块钱吧。” “俺看着至少得几千。” 几个老娘们伸长了脖子往村口外头看,直到车尾消失了才收回目光。 “有啥好嘚瑟的,这丫头就是一扫把星,跟谁处对象,就克死哪家人。” “可不是嘛,你看看振东他娘,估摸着骨头都化了。” …… 副驾驶位的马招弟,心里忐忑不安,前世,她见多了灰姑娘嫁入豪门的事儿。 她始终不相信,一灰姑娘有什么能耐嫁入豪门?所以,她根本不相信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是真实存在的。 那都是骗小孩的。 眼下,马招弟不否认陈磊对她特别好,甚至可以不要命,但是,这不足以代表他们家就一定能让招弟找到这一生幸福的归宿。 “你该不会紧张吧!”陈磊见她自从上车就没说话,眼瞅着前头就要上高速了,上了高速,抵达云南也就快了不少。 “没有啊!”招弟摇摇头看着前方的那辆老爷车,眼瞅着上了高速,车窗外的车呼啸而过,有重卡,也有农用车。 “你放心,赵林开车很稳的!” 陈磊以为她是担心坐在前头老爷车里的父亲,索性先一步宽慰道。 “其实我也没有担心我父亲,我就是觉得……哎……你家好有钱!” 招弟笑着还是说了心里话。 “又不是我的钱!”陈磊哼笑,没想到这丫头的心性那么的敏感: “我呢,当兵就是个梦想,以后,等我们结婚了,你吃的用的,穿的,带的,都是我自己赚的。” 陈磊有些心疼,或许,这丫头是觉得自己出身贫困,心里头不得劲。 “你怎么赚?”招弟含笑问道。 “跟着你一起种地呗。” 招弟才不信,高干子弟家庭富裕,就算他乐意,家里老爷子要是知道自己把他儿子给拐走种地去了,不得一巴掌劈死她。 “怎么?不信?” 陈磊侧目看了一眼副驾驶位的马招弟,就在这时候,马招弟突然喊了一声: “小心!” 伴随着一阵急刹车的声音,陈磊急中生智往应急车道猛地一打方向盘。 嘭! 可车尾侧还是被疾驰而过的大头解放车给撞到了。 “他妈的,怎么开车的?”陈磊拍了一下方向盘,当时反应及时,要不然,这车能被压成铁片。 此刻,左侧的车尾灯已经被撞烂,车屁股上瘪了一块。 陈磊话音一落,可见前头的大头解放农用车根本没有停车的意思,陈磊骂了一句,当下就重新启动了车子,一脚油门下去,车身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 “抓稳!”陈磊目光如炬的盯着挡风玻璃前头。 “别追,那车是故意的!” 招弟突然感觉前头的货车明显在减速,按照陈磊这个速度的话,他根本来不及刹车,绝对追尾。 说时迟那时快,眼瞅着前头的大头解放货车拖车长长的车厢,车头呈现拐弯趋势,陈磊毕竟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反应并不比招弟差,当下他也看出了端倪。 一阵刹车声响彻天空。 招弟紧张的抓紧了扶手,眼瞅着前头的解放货车的车身横在了高速路上,随着车子前进的速度在招弟的眸子里放大。 陈磊目露骇然,车速太快,车距太小,就算渐踩方式刹车,恐怕也会撞上。 当下,陈磊想都没想,手里的方向盘猛地往右侧打死。 伴随着一阵刹车的声音,整辆车横位滑行了数米,嘭的一声巨响,车身左侧顿时撞上了货车,驾驶位车门,顿时就凹了进去。 第227章 一死一伤 招弟愣了,陈磊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明显是为了不伤及副驾驶位的招弟。 “陈磊?你没事吧!” 招弟回过神来看到了驾驶位上的人,脑子嗡了一声。 陈磊坐在已经变了形的驾驶舱,双手依旧紧紧地抓着方向盘。 左侧的车窗玻璃碎成一片,落在他肩头,血顺着他的左耳流进了脖子里,染红了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 “陈磊?”招弟目光痛苦的拧起,抬手碰了碰他的肩膀,可那手早就颤抖的毫无着力感。 “陈磊!”招弟大叫一声,慌乱的掏出手机打了120。 …… “磊子的车呢?”前头开车的赵林看了看反光镜,好一会儿没看到那小子的车了。 “哈哈,估计他们在搞小动作哦,怕我们看到。” “高速上,能搞什么小动作,再说,磊子还不至于那么不稳重。” 赵林说着,心里有些不放心,一边开车一边掏出手机给陈磊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他到哪儿了。 却没想到,是丫头接的,刚一听到丫头紧张的声音,赵林就蹙起了眉头。 可话说着说着就断了。 “陈磊,你醒醒啊!” …… “快走,晚了就走不了了。” 货车副驾驶仓里的人拎着空油桶,爬上了副驾驶,赶紧催促着开车离开现场。 车后,火苗四射,汽油味冲鼻,驾驶舱的门被大货车堵得死死地,眼瞅着大货车在缓缓启动,可要是等到大货车离开后招弟再把陈磊给拽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招弟从副驾驶位使劲的把昏迷不醒的陈磊往外拽,却发现她根本拉不动,低头一看,陈磊的左腿被砸扁的车门给挤得死死的。 招弟抬手去拽,可发现那腿软的跟面糊一样,招弟的脸顿时煞白一片,眼泪一下就滑了下来。 火势眼瞅着就烧了过来,招弟一咬牙,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连她自己都吓坏了,可是哪里容许她害怕? 火势越来越猛,一枚小黑点吃力的背着比她高一个脑袋还多的陈磊,血,顺着他的左腿往下流,流了一地。 招弟顾不得擦眼泪,咬着牙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远离火场,为了安全起见,招弟翻过了护栏,躲在了高速两侧的山沟里。 她放下陈磊,赶紧从身上撕了一根布条扎在了陈磊的大腿上。 ………… 交警大队和救护车紧急赶到,赵林等人被卡在了封路拉上的警戒线外,他眯缝着眼睛看着熊熊大火,心脏疼的说不出话来。 陈仙儿早就失控,歇斯底里的叫着大哥。 “俺……俺闺女……在车上,让俺过去!”马建国早就呆滞如木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抬起颤抖的手就去推搡交警同志。 “不行,这位大叔,我们都在尽力抢救现场,暂时还不能排除有第二次爆炸的可能!” “叔,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啊。”陈仙儿无助拽着赵林的胳膊。 “别急,可能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作为退伍老兵的赵林要比其他人冷静许多。 他当下就一通电话打给当地交警大队的一把手,很快,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消息从最高层到中高层,再到基层,当下,负责事故现场处理的姚队长风风火火的小跑过来: “赵,赵老爷子,实在对不住,此次事故确实是突发事件,兄弟们一接到消息就抵达现场,如今火势已经被控制,就等着上级下令把废弃物处理干净,保证交通……” 赵林哼哼却没有说话:“说重点!” “呃!”姚队长有些尴尬,可这人虽然不知道真实身份,但是,一句上级领导都知道了,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就说这次的事情一定要做的漂漂亮亮。 可见这位上头要找的赵林赵老爷子,身份不一般呐。 当下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一句话概括: “可,可能一……一死一伤……,救护车已经把……把人接到最近的开明市第一人民医院去了。” 赵林吸了一口凉气,当即瞳孔一缩。 陈仙儿张大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眼泪还挂在下巴上,随机抬手一抹上前问道: “谁死了谁伤了?男的女的?” 不可否认,在人命关天的时刻,血浓于水的亲情,和从小一起长大回忆,以及大哥对她呵护的点点滴滴,她也有了私心,她甚至希望死的是女性而不是男性。 当然,赵林是最不希望陈磊出事的人,他不但是老爷子的兄弟,而且,把陈磊和仙儿视如己出,就像父亲对待儿女一样的感情,他当然不希望陈磊出事。 赵林驰骋战场上的锐气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内敛,可在此刻,光那眼神就充满了戾气,把姚队长吓得一哆嗦,赶紧改口道: “赵老爷子,这也得等院方下结论,我……我多嘴了还不行吗?我就是刚才看见了,左腿都没了,所以……” “嗯?”赵林一愣,腿怎么会没了? 姚队长这回可是吓得再也说不出话了,不,确切一些说,他嘴太笨不会说话,还是闭嘴不要说话的好。 “立刻,马上,五分钟内,恢复交通。” 赵林吸了一口凉气,可他知道,就此刻的现场来看,五分钟是有困难的,但是,对于退伍的老战士来说,五分钟那已经足够了。 姚队长眼珠子一瞪,五分钟?他即便觉得这比登天还难,可是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当下转身赶赴火场,一边跟上级汇报。 当下,上级收到情况后,速派支援,可赵林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临时改变政策,叫人直接把高速路中间的隔离带给拆了,他逆行返回开明市。 姚队长亲自带人在前头开路,一路直奔开明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钟。 可查明了情况得知陈磊在急救室还没出来,赵林的瞳孔一缩: “马招弟呢?” “您说的是跟随救护车来的姑娘?”护士见这位老爷子器宇轩昂,身边还跟着交通警察一路开道赶来,说话也客气了不少。 “嗯。” “病人进入急救室的时候她还在,这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知道去哪儿了?赵林心里一凉,他很少会看错人,这丫头,难道看错了她? 暂且先不管,询问了医生病况,听到说左腿膝盖以下部位完全断开的那一刻,赵林脑子里嗡的一声。 当下通知了刑警部门,由交警部门协助,调查事故发生的前因后果。 随后,赵林找到了当初负责跟急救车的护士,这护士一看到赵林,腿都在发抖,因为她只是个实习护士。 她实在无法忘记,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抱着浑身是血的男人,手里,还拎着一条断腿的场景。 而她,却面容冷静,如皓月星辰般的眸子透着坚韧和隐忍…… 第228章 求助瞎子 “我……我跟我师傅今天值班,我们到场的时候,男同志已经……已经断了腿,火很大……很大……我们为了安全起见,等了两分钟火警同志,一到……我们就打算抢救……可是,那姑娘……那姑娘可能是见我们的救护车了,她……背着伤者朝我们过来……手里……还拎着断掉的腿……” 实习护士说不下去了,因为接下来的场景实在是太……太惨不忍睹了。 她有点后悔做这一行了,这刚来实习,就看见了这么血腥的画面,以后,恐怕对心理上都会有影响。 赵林松了一口气,也难为这丫头了,重情重义,是个好丫头。 眼下,最着急的就是赵林,距离救护车抵达医院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急救室的灯依旧是红灯。 赵林双手背后在走廊里来回走动,陈仙儿一脸憔悴望眼欲穿的盯着急救室的门,他还在犹豫怎么跟老陈交代这事儿。 马建国连连叹气,虽然伤着的不是自己闺女,可是,陈磊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啊,可千万别出啥事儿。 终于,五个小时之后,手术室的灯转成了绿灯,陈仙儿一下就冲了上去: “医生,什么情况?我大哥要不要紧?” 连续五个小时的手术,已经是大手术了,医生别说一身是汗顾不上擦,在食水未进的情况下持续高度集中五个小时,医生已经有些虚脱了。 护士赶紧给主刀医生递过去一杯茶,医生喝了之后才说了情况。 最严重的病况其一是,伤者左脑震荡出血,不过,对于医生来说,特别是脑部,出血不代表一定是坏事儿,不出血,血液会残留在脑部,形成血片血块压迫神经。 血出了,便不会发生上述症状,至于后期,还得等病人度过危险期后,做个脑部检查,转入五官科检查一下左耳道。 第二个便是腿了,膝盖粉碎性骨折,半月骨移位,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把腿接上了,后期要看伤者自我恢复的能力怎么样。 如果感染,截肢是有必要的,如果康复的不错,十天后进行第二次腿部手术,迎面骨要加钢板,因为,重度粉碎性骨折。 此话一出,赵林吸了一口凉气,只要孩子还有救,就说明有希望,还好,磊子这孩子也是个兵,他的毅力和体质都高于常人,一定会康复起来。 陈仙儿哇的一声哭的更凶了,她只知道,她的大哥腿断了,还要镶钢板,以后,他再也不能背着她到处跑了。 医生有些身心疲倦,他只是想把病况说清楚,省的到时候家人受不住打击,没想到这丫头还是哭的肝肠寸断,当下不由得补充道: “如果后期两年内恢复的不错,骨骼再生功能稳定,钢板是要拆除的。” 这才把陈仙儿稳住。 可对于医生来说,没有说出来的潜台词有很多,比如,这钢板一般镶嵌进去之后,很少会被拆除,因为这位伤者的迎面骨粉碎的太严重。 就好像除了撞击之外,还有很厉害的摩擦,就像是淘米一样,来回搓洗了几下。 骨头韧带就算是没有粉碎,也严重变形了。 而且,这人,左侧肩膀琵琶骨链接着上两根肋骨也断了。 不过,肋骨是有再生功能的,至于琵琶骨,等到病人度过危险期之后,如果家属同意,可以一起和腿部镶嵌钢板固定。 陈磊,很快被转入特护病房,赵林取了些钱准备交住院费,却得知,钱都交过了,缴费人是马招弟。 …… 刘洼子村,红砖院子墙的缝隙里,长了不少青苔,院墙上,茅草屋顶上,也长了不少野草。 院子里,招弟坐在板凳上,瞎子不耐烦的把一杯茶使劲塞进了招弟的手里: “你把俺当啥了?俺就是摸骨头比较准,给人活活骨啥的还行,都那样了你来找俺干啥?赶紧直接截了吧,省的术后感染死的更痛苦。” 瞎子转过头去也不看招弟。 “你上次还说你有个啥朋友的,脾气怪不一定会帮,你别骗人了!” 招弟也不拒绝,接过茶杯就喝了一口。 此事一提,瞎子嘶了一口凉气,回头认真的看着丫头,目光落在了她接杯子的手指头上,这一看不要紧,卧槽,手好了? 瞎子不相信,还上去一把夺过招弟手里的茶杯,翻来覆去的看招弟的手指头,舒尔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又挨个儿的骨关节去摸了摸。 “嘶!”瞎子吸了一口凉气,不由严肃的看着这丫头: “咋好的?” “自己就好了呀!”招弟装糊涂。 其实,招弟有几年的记忆总是很模糊,但是,有一位救过她的老头儿,她有片面的印象。 再加上当时找瞎子给看看手的时候,瞎子百感交集,还说了一位老师傅,但是脾气怪,估摸着请不动。 招弟就想见见那老头儿,到底是不是那零零碎碎记忆中的老头。 如果是的,那么就太好了,磊子哥的腿有救了。 “自己好的?你……你这死丫头,嘴里没实话!” 瞎子肯定不信,那指骨的关节都那样了,能自己好?这丫头,一段时间不见,变得古灵精怪的,一点都摸不透了。 想想那小时候,一看到自己,左一口瞎子叔,右一口瞎子叔的叫着,那叫一个甜。 不过,唯一的缺点还是,要是能喊他大姓就好了,干嘛非得瞎子,瞎子的叫? 想到这里,瞎子感觉,美好的回忆被泼了一盆大粪,甩了甩下巴,哼哼道: “你就说吧,你是不是认识那怪老头儿?” 招弟心里一喜,这瞎子上道儿了:“不认识啊!” “俺说你这丫头别不识抬举昂,就……就你那指骨的伤,不是俺吹牛逼,要不是老东西给你治的,你能好,老子活吃死耗子!” “对对面不就知道了?你要是猜对了,我给你找个媳妇!”招弟说道。 瞎子一甩鼻子,这不现实啊,他都五十多了,上哪儿找媳妇儿去啊?这明显是个坑啊。 “赌钱的!” “你说多少!” “五百,反正你个臭丫头比俺有钱,都有钱买大汽车!” “好哇!” 招弟当下就答应了。 可瞎子晚上睡不着了,他老感觉自己钻进了这丫头下的套儿里头了。 可是,看在五百块钱的份儿上,他又觉得还不赖。 翻了个身,瞎子还是觉得不对,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要是真的认识那老头子,她为什么还来找自己呢? 她不知道直接去找他? 第229章 寻找旧友 第二天,招弟很早就来到了瞎子家,这回,瞎子想跑也没机会了。 再加上,他毕竟是个长辈,在孩子面前出尔反尔总归不好,反正老头子他也好久没见了,到时候让招弟那丫头买点儿啥带着去看看也行。 瞎子自我安慰,迟钝的穿鞋,穿衣服,嘴里却嘟囔着这个丫头,还真是鬼的很。 招弟看到瞎子今儿穿的衣帽堂堂,险些没认出来,这可是绸子布料做的唐装呢,胸口绣着个金钱图,袖口刻意设计成反卷样式。 这样式虽然有些老旧,可搁在前世,又是异常复古的潮流。 那脚上穿着的是洗的有些脱色的黑色方口布鞋,看上去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也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 “走哇,看啥呢!” “今儿瞎子叔咋这么中看呢!” 瞎子被招弟这么一夸,不由得拢了一把大奔头,那模样还是相当自信的: “呵,你瞎子叔我年轻那会,看上俺的从村头儿都能排到村尾,几个丫头还因为我打过架呢!” 这瞎子一激动就说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辉煌”,只可惜招弟是一句话都不信,特别是说有大姑娘硬往他被窝钻,拦都拦不住的屁话。 招弟斜眼一瞅,尼玛个老不正经,也不知道是人家姑娘眼瞎,还是你自己心瞎。 “哎,你可别不信!”瞎子看出了丫头百分之一百二的不相信: “你知道俺这眼是咋瞎的吗?” “不就是害(hai)眼病吗?” 招弟说道,整个刘洼子村都知道,不过,这个hai眼病,是一种发言导致感染的病,所以,乡下都所称hai眼病。 “切!”瞎子一挥手:“谁说的?” “那是咋回事?”招弟追问道,发现瞎子对于这问题特别嫌弃,甚至懒得说。 “因为大姑娘呗!” “……”招弟简直无言以对了。 ………… 开明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门外,赵林双手背后,看似冷静的隔着玻璃窗看向里头的人儿,可他的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 陈仙儿哭累了,双手趴在玻璃窗上往里张望。 “哎……希望磊子能好起来,可不要有啥子事儿才好!” 马建国哀声说道。 赵林一咬牙,似乎做了个很艰难的决定,转身离开后,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老陈,磊子出事了!” 说这话的时候,赵林再次怀疑马招弟了,可是,又不知道怀疑什么。 就比如,她能背着磊子冒着火场的危险,给送上救护车,再加上,医院这边的手术费住院费都是她出的,这丫头重情重义是摆在眼前的。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出现? 这起交通事故来的太奇怪,上午,刑警大队那边给出的结论是,一辆解放运输车走错了路线,想要违反交通规则,逆行返回,所以导致了来不及刹车的交通事故。 这不扯淡吗? 十一点半,赵林问了交警大队那边的消息,结果,没有牌照,谁人指使,哪人操控,一无所获。 再加上现场起火,根本无从查证。 更别说车辆第二次被碰撞的印记会浮出水面。 “那丫头呢?她不是和磊子同行吗?她应该知道经过。”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重的回音。 其实赵林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偏偏这丫头一去不复返,还带走了太多的真相。 赵林深吸了一口气实话实说,随后,陈老爷子叮咛赵林,这事儿不能让他太太知道,不然,肯定会出乱子,毕竟妇道人家遇事慌乱不理智。 可是,陈老爷子何尝不心疼呢?当下就打算亲自来一趟开明市,到底要看看这一起匪夷所思的车祸是怎么造成的。 赵林挂了电话,走回重病监护室门外,拍了拍陈仙儿的肩膀: “你爸这两天会来一趟。” 陈仙儿回头看着赵林,一头扑进他怀里:“赵叔!呜呜呜……。” …… “老板,来八个卤猪蹄,给热一下,俺喜欢吃热的。” 夜幕降临,九台山脚下,一家小餐馆内,木质的方桌上,摆着八道菜,全是大荤。 在加上都是乡下人,每一道菜的分量都实在的跟人一样,全都是用大盆装的。 老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汉,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川普口音问道: “俩个人咧,吃得下辣么多?” 招弟的脸都黑了,这瞎子明显是讹诈她,路上车票钱她掏了,毕竟招弟这算是请瞎子引荐那位老人家,也就算了。 上了车愣是瞅着人家售票员大婶的屁股看,看的招弟都怕那大婶回头给他一嘴巴子。 这也都算了,转火车的时候,喝了八瓶健力宝,两瓶可口可乐,一包花生米,回头还调戏了一番列车员大妈,愣是说人家的手摸过的健力宝都是香的。 这……都算了,行吗?好不容易舟车劳顿到了九台山,这一下就点了辣么多菜,看的招弟都感觉自己要破产了。 “吃得完,吃得完!”瞎子摆摆手赶紧让人给上猪蹄子,这手也没闲着,抓起一只所谓的九台山本地山鸡就拧下来一根大鸡腿塞进了嘴里。 “我说瞎子叔,您这一路知道花了我多少钱吗?” 招弟早就掰着手指头算过了,麻辣隔壁,不加车票钱都花了三四百块,这一桌菜下去,又是一两百。 好吧,这猪蹄儿要是搁在前世那个年代,一个猪蹄就得十几二十块,还好这个年代物价没那么高,可是……生的那也得要五块钱一个啊。 再说,这个年代的五百块那都能养活一家三口活半年的,你丫的老不正经就算了,还……罢了,招弟已经不知道咋说了。 “那行,咱回去!”瞎子一听不乐意了,倔脾气上来了,把手里头剩下的那条鸡腿使劲摔在盆子里,一副说回去就回去的模样嫌弃的看了招弟一眼。 可随后,目光下滑,看着一桌子的大荤,砸吧砸吧最又有些不舍的,干脆装模做样的一边吃一边说: “俺说招弟丫头,你知道这老头儿跟俺有啥渊源不?俺这次要不是看在你手指受伤程度很鬼的份儿上,俺才不愿意见那个老东西呢,这点儿钱儿你就心疼了?这一桌菜顶多算是给俺的安慰费!” “你说啥?这一桌菜是你的安慰费?照我看,你肯定欠了那老头儿的钱,你是想让我去给你还账吧!” 招弟说着,但是,她这才反应过来,瞎子叔说的那句话很有深意。 自己的手骨伤的很鬼?他也看得出来? “我的手指骨伤的有多鬼?”招弟义正言辞,也不和瞎子叔开玩笑了,反正这一桌菜保证他撑死了都吃不完。 第230章 拜访 “切!”瞎子一边胡吃海喝,老板端上来的猪蹄儿还滚烫着呢,他抓起来就啃,烫的他左手换右手,俩爪子都是油,就跟刚卤过的鸡爪子似的。 看他那狗刨食的样子,说话都得抽空: “俺一早问你,你说是摔得,你再摔一个给俺看看,这都是表面性问题,俺当时一摸你那骨头,那手法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弄出来的。” 呼啦啦,瞎子抽空直接端着盆子喝了一口排骨汤,放下之后继续道: “一双手,一共十八根骨节,是同时碾碎的,力道还他娘的很匀称呢,要是砸的,那是扁平状,绝对不是一侧粉碎,俺都给人摸了大半辈子的骨,从来没见过这样色儿的,俺说你的手骨碎的鬼就鬼,不过……” 瞎子得意洋洋的把自己说的神通广大,可是末了,他顿住了啃猪蹄儿的动作,怔怔的看着招弟半晌,叹了一口气道: “俺他娘的还觉得你这手骨能好更是鬼上加鬼。” 招弟有些吃惊,原来瞎子叔早就看出来自己的手骨,骨折的内容没那么简单。 “瞎子叔,你说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还有,你和哪位老先生到底有什么渊源?” 招弟心想算了,毕竟自己也没料想瞎子叔还真有本事,平日里,就见他一个人进进出出,时而扛着锄头下地,有时候吧就给人看看小病。 不过,这老头儿特别小气,乡里乡亲的有时候他不好意思要钱,就叫人家看好了病帮他干活。 要是能给钱,那……瞎子能高兴的把他那瞎掉的左眼给掰开来数钱。 眼下,见他吃得欢,招弟也就不计较了,自个儿拿起筷子也慢条斯理的跟着吃点儿。 说实话,招弟还是很佩服瞎子叔的,人家坐一天的火车,都坐的屁股疼,吃的饭也都会积食肚子不舒服,胃胀腹痛什么的,他不光全程都在吃,现在,还在吃的不亦乐乎,招弟是没有多大的胃口,特别是眼前全都是大荤,油腻腻的。 可人家瞎子能把油汤都给喝光,招弟真是佩服,佩服啊。 瞎子见招弟问他,他一边吃一边草草的说道: “那老头儿给戳瞎的!” 招弟一听,卧槽,那老头儿给戳瞎的?为啥呀? 招弟顿住了筷子,眼巴巴的望着瞎子叔。 “偷看他媳妇儿洗澡!” “……”招弟一口痰差点把自己给憋死,我勒个去啊,瞎子叔,您真牛逼! 好吧,这句话概括了招弟想知道的两个问题,这就是瞎子叔眼瞎掉的原因,也是和那老头儿之间存在的渊源。 不对啊,要是这样,瞎子叔带着她去找那老头儿,还真是赴汤蹈火呢,顿时一想,招弟也觉得花的几百块钱不算啥了。 抬眸偷偷看了一眼瞎子叔,还觉得他有点上断头台的感觉。 眼瞅着八道菜各个都被瞎子叔给吃了一大半,还剩下三根猪蹄子,半只烧鸡,半盆排骨汤,一大块辣子肉,还有一份儿盐水麻辣鸡胗…… 招弟起身出了小餐馆,第五次打给了第一人民医院的主治医生询问陈磊的病情。 毕竟,招弟没有赵林的电话号码,陈仙儿因为家教严,陈老爷子也不让她在读书的时候配手机,所以,招弟把陈磊送到医院后,干脆要了主治医生的电话号码。 那头传来的消息果然如招弟所料,不容乐观。 “到现在都没醒?”招弟还是心不死的问道。 这位医生给招弟的印象很好,说的话也没有叫她失望,用的什么药,发多少度的烧,什么时候退烧的,又是什么时候起烧的,他都详细的说了。 就连陈磊康复后必须要做的检查也告诉了招弟。 “他的脑部没问题吗?” “应该没多大问题,手术中,他还是有一丝神经意识的,只是,做个检查比较放心。” 好吧,招弟必须得赶紧了,术后反复发烧就是个很不好的现象,很有可能伤口内部发生了感染导致体温上升,免疫细胞释放,照这么下去,烧会越来越高,到时候,陈磊的腿真的再也保不住了。 挂了电话,招弟走进小餐馆,想要催催,可瞎子叔已经找老板给打包了剩下的菜正回头找她呢。 招弟自然知道找她也就是付钱,招弟付了钱,爷俩离开了小餐馆。 此刻,已经下午三点种,瞎子一边抠牙缝里头塞着的肉丝儿,一边说道: “这回,老家伙有口服了!” 招弟诧异的看了一眼打包袋,我去,你这是打算拿剩菜上门? “我说瞎子叔这不大好吧。”招弟蹙眉。 “有啥子不好的?咱们上山,差不多得走两个多钟头儿,刚好赶上吃晚饭,这要是空着手去蹭饭那才叫不好呢!” 招弟也是无语了,本来想去茶馆买点儿九台山当地产的茶叶给老头子,毕竟招弟实在想不出送什么东西,就觉得老头儿一定喜欢喝茶。 可瞎子却说,他喝尿不喝茶,招弟要去买茶叶,他却说,买了也不给,弄的招弟左右为难。 上山的路也还好,前半个路程都是人工修好的石头阶梯,可到了后半部分,就成了山路。 幸好招弟也是太子山土生土长的山里人,山路对她来说如律平川。 路上,招弟越来越忐忑,她不知道这位老大爷是不是前世曾经救过她的那位老头。 如果是,招弟觉得,前世消失的那几年应该就是和这位老大爷有很大的关系。 当然,眼下,最要紧的是请他救陈磊,他千万不能瘸,不能瘸。 脑海中顿时出现了车祸现场那瞬间的碰撞,招弟甚至觉得他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就做了宁愿护着自己,损了他的决定。 如果陈磊能好起来,招弟一定……一定会好好珍惜他。 抬眸看去,九台山不亚于华夏五岳群山,越往高处走,一览众山的感觉越明显。 那重峦叠翠的山峰比太子山流线状的山峦要雄伟的多。 还有天斧劈下来一般的断崖,齐齐的,整个简直就是真正的悬崖峭壁。 眼瞅着太阳西斜,很快被那高耸入云的山峰遮去了半边红晕,就在一处硕大的平面山石上,出现了两间竹屋,门口还有搭台。 两层阶梯下来,就是一汪从山上流下的小溪,宽约莫最多也就三米的样子,可里头的水特清澈。 小溪两边的石头缝里,时不时有半透明的青虾弹出来觅食,听到脚步声,又赶紧弹了回去。 招弟心想终于到了,站直了身子擦了擦被山峰吹干又流出的汗水: “瞎子叔,是不是到了?” 咦?招弟发现没人应声,回头一看,尼玛,人呢? 第231章 拜师 正在招弟四处寻找的时候,才发现瞎子叔正猫着腰趴在其中一间竹屋的窗口上,瞅着什么? “瞎子叔,你看啥呢?”招弟没多想,就大声的叫了起来。 瞎子叔满脸黑线的嘟囔了一句“完了” 只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声:“啊~~”。 ………… 医院特护病房中,此时已经过去了两天的时间,陈仙儿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双眼红肿的看着病床上的哥哥。 赵林看在眼里, 疼在心里。两个孩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视如己出一点也不为过。 “仙儿,你先回去休息,赵叔找来了一个护士做专门护理,白天交给别人照顾磊子,晚上你来照顾,白天这里人多,不会出什么事儿。” 陈仙儿转身看了看赵叔。 “赵叔,这都两天了,招弟跑哪去了,哥哥出了这么大的事,偏偏就她不在,我不相信招弟是个万恩负义的人。” 赵林道:“我也不信招弟是这样的人,可能有急事,暂时离开也说不定” “别说想了,护士就在门外,我先送你回去” 陈仙儿“嗯”了一声。走出了病房。 …… 竹屋内,有两男两女,只是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男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是别人,就是此次带着招弟来这里寻求帮忙的瞎子叔。 而另一个须发乌黑,只是胡子有一乍多长,锤在胸口。此时正坐在用竹子编制的摇椅上,摇摇晃晃的,嘴里还吃着猪蹄,啪叽着嘴,甚是悠哉。 “师弟呀,你另外一只眼,还要不?” 说完这句话,瞎子叔原本垂下去的头,猛然抬起来,剩下的那只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原来这次找的人是瞎子叔的师兄”。招弟心想,尼玛,你死瞎子,怪不得摸骨技术一流,原来他娘的“师出名门”呢,这逼装的真是杠杠的。 还没等多久,瞎子叔的师兄就叹了一口气道: “师弟呀,你咋不经改呢。管了,也不难为你了,起来说话吧” 瞎子叔有些意外的看看了自己的师兄,虽然想不明白师兄这次怎么良心发现,但对自己也是好事。 当下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怕裤子上的灰。 “师弟啊,几十年没见了, 你咋想起来找我的呢?”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并未看着瞎子叔,而是看向了招弟。 瞎子叔刚要说话,招弟却抢先一步,条件反射的双手作了个揖到: “前辈,晚辈的朋友半条腿粉碎性骨折,他不能没有腿,恳请前辈援手” 招弟也没想到,自己双手抱拳,上身微倾是什么意思,难道又跟前世那消失的五年有关系? 此时,老者并未仔细听招弟说的是什么,而是直勾勾的盯着招弟的手。 嘴里喃喃道:“分筋错骨” 招弟没有听清,缓缓抬起头“什么?分~筋~错~骨?” “师兄,您刚刚说什么?” “师弟,你入门最晚,本是天分最好的一个,可惜你从小除了下水摸鱼,上树掏鸟蛋,还偷看别人洗澡,真是一事无成”当说道偷看别人洗澡的时候,重重的哼了一声, 连一旁的美妇也重重的一声鼻音“哼”。 招弟闻声看去,才发现这个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妇女,甚是美丽,连同为女性的招弟都要多看两眼。后来瞎子叔才提到这个妇女,已经五十多岁了。 当然这是后话。 瞎子叔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师兄,都过去几十年了,您提着干什么?” “都过去几十年了, 你还不经改” 说的瞎子叔更加的不好意思,老揭人短,让我以后怎么在招弟面前抬得起头。 瞎子叔赶紧转移话题“师兄,你刚刚说什么分筋错骨是啥东西?” 老者并未直接回答瞎子叔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招弟“是什么人碎了你的手?你的手又是怎么复原的?” 招弟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瞎子叔,心理甚是疑惑老者怎么看出来自己手的问题的,但现在并不是解惑的时候,而是把被捏碎手骨和怎么治愈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得老者和瞎子叔连声唏嘘。不由的心想好坚强的闺女。 招弟眼瞅着两个老头,都不说话,索性再次有模有样的抱拳。 “前辈,晚辈的手不要紧,现在最关键的是晚辈的朋友,请前辈看在瞎子叔的面子上帮帮我的朋友” 老者看看了瞎子叔。 “你有面子吗?” 瞎子叔的脸色憋得一会红一会黑,跟前世的红绿灯似得,却说不出一句话。 老者看着自己师弟的脸色,甚是欢喜,爽朗的声音传了老远。 “师傅走的早,现在我们这一派就只剩下我们两个半截入土的人了,这次就看在你瞎子叔的面子上, 就帮你朋友一把。” 瞎子叔和招弟对看了一眼,都没想到那么容易就答应了。 招弟正想感谢这位老者,老者却摆手道“我可以去帮你的朋友, 但是我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只要我马招弟能做到,请前辈明示” “我要代师收你为徒”话毕,老者又在摇椅上,摇摇晃晃,时不时的丢进一块猪蹄。 瞎子叔却惊了一下,连忙上前“师兄,你要不要再想想” 老者看向了瞎子叔厉声道“你觉得我没有权利代师收徒?” 瞎子叔道。 “不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代替师傅收徒,挂在您的门下不行吗?” 这个时期的门规森严,长兄为父,就算是师兄也不例外。瞎子叔面对着这位老者,原本的执拗劲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你别管” 老者此时看向了招弟。 “答不答应?” 招弟一向果断,既然能帮磊子,什么条件她都答应。 “我答应” “放心,既然你入了门,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云姨,去烧杯茶。我们这一门拜师一切从简,敬一杯拜师茶,上一炷香,也就成了” 老者说着,看向了旁边的美妇,原来这位美妇叫云姨。 云姨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锅屋,不多时端来了一杯茶,递给了招弟。 招弟双手接过这杯茶,毕恭毕敬的来到了老者面前,学着前世电视中看到的场景,双膝跪地,双手举杯于头顶,恭敬的说了一句“师傅在上,请受徒儿马招弟一拜” 老者抚了抚胡须:“好,好,好”。 说着,从摇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服,双手接过招弟递上来的这杯茶。 “师傅在上,弟子沈拓,青衣门第五代传人,带师收徒” 说完抿了一口茶,算承认了这个徒弟。 然后领着招弟往堂屋前去,走时还回头对瞎子叔说“你也来给师傅上柱香吧” 第232章 病情恶化 瞎子叔楞了一下,就恢复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当招弟一行三人来到堂屋时,一片漆黑,师兄很熟悉的找到了洋火柴点燃了蜡烛。 屋内顿时透亮,只见正墙上挂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人画像。唯一一点特属的地方就在于鼻尖上又哥小红点。 招弟看着这个画像出神着,似乎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很熟悉的感觉。 正当招弟出神的时候,突然听到。 “师傅,徒儿不孝” 招弟转头看向了瞎子叔,只见瞎子叔跪在地上,正嘭嘭嘭的磕着头。 “别磕了,地面都被你磕了坑” 说话的人正是师兄,虽然一脸嫌弃,但话语中依旧透露着心疼。 师兄从案几旁边的小箱子里,拿出了三支香,用蜡烛点燃后,交给了瞎子叔。瞎子叔起身双手接过香,拜了三拜,插进了香炉内,侧身站在了旁边。 香炉内满满的香灰。 师兄又取出三支香,用蜡烛点燃,交给了招弟。 “磕三个头,上柱香就算礼成” 招弟学着瞎子叔,跪地磕了三个头, “徒儿马招弟,拜见师傅” 起身,把三支香插进香炉内,退到一旁。 师兄道。 “出去说话” 师兄率先走了出去,然后瞎子叔和招弟跟随出了门。当招弟走出门的那一刻,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看画像。 心想“确实是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 竹屋内。 “云姨,晚上做些好的,把我酿的酒也拿出来,今天高兴,我要与师弟师妹喝点” ………… “医生~医生~快过来,病人不行了”一位护士大声叫着。 一个穿着白大褂,脖子挂着一个听诊器的人后面跟着两个小护士。快步小炮的来到了特护病房,看到病人脸色通红, 满头的虚汗,听心跳的听心跳,量体温的量体温,翻眼皮的翻眼皮,还拿着一个小手电对着眼睛照着。 主治医生知道这个病人是什么身份,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医生,就算是院长甚至市里面的领导也要礼让三分。 这个病人不是别人就是陈磊,招弟的对象,云南省厅的领导人物。 主治医生不敢又丝毫大意,对着旁边的小护士说“快去拿酒精,擦拭全身,39。5°,药物降温几乎没作用,我们要物理降温,赶紧去拿,拿到手术室,快去” 说完, 小护士快步离开了。 守护在门外的两名士兵模样的人,其中一个也跟着快步离开了,应该是报信去了。 赵林曾经吩咐过“有任何情况务必第一时间汇报,无论什么时间” 十分钟,仅仅十分钟,陈磊的父亲,马建国,赵林都已经来到了手术室外。 在来的路上赵林已经把得到的消息,汇报过了。 此时大家都一筹莫展。原本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又进手术室了, 赵林也问过护士,护士也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只是说“她忙完了,就坐在了床边打盹,被病人粗重的喘息声吵醒, 醒来就发现病人,满脸通红,头上全是汗,身体还微微抽搐,就赶紧叫来了医生” 听护士说的信息,初步认为应该是腿部感染引起的高烧。具体情况还是要等到主治医生出来才能下结论。 整整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率先走了出来。陈厅长快步上前,冰冷的眼神看着医生,医生原本一身的汗,被这眼神生生的感觉到了冷风吹来。 医生取下口罩。 “病人的身体不容乐观,高烧是暂时退了,但是腿部感染,如果没有奇迹出现,腿是保不住了” 陈厅长听到这句话的前半句,就已经想到这个结果了。 只是身后的赵林,一向彬彬有礼的模样,却越过陈厅长,双手攥着医生的衣领,一用力把医生提了起来, 狠狠道“你若保不住他的腿,我要了你的命” 主治医生吓得瑟瑟发抖, 陈厅长厉声道“赵林,住手,我门是军人不是流氓” 赵林放下了医生,重重的哼了一声, 医生心有余悸的看了看赵林,又看了看陈厅长说“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看老天了”说完快步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竹屋内,一个方方正正的马屋子围着四个人,两男两女。 满满一桌子菜,有鱼,有鸟,还有师兄最爱吃的猪蹄。 招弟本来不喝酒的,推辞再三,当听到师兄说。 “我的酒,不仅用的自家的粮食,还用了很多草药,不仅口感不错,还能活血化瘀强身健体,你看看云姨,看上去多年轻,喝了我的酒,保准你年轻又漂亮” 此时在旁边的云姨,不知道是因为酒力还是因为害羞,脸上升起了一朵彩云。看的瞎子叔痴痴的,哈喇子都差点掉在了酒杯里。这一切被师兄看在了眼里。 “师弟呀, 本来这些年,戳瞎了你的一只眼挺过意不去的,本来想像你道个歉啥的,不过看到你刚才这个样,哈喇子都能当细粉了,我决定了” “决定啥了”瞎子叔转头看了一眼师兄,有继续看着云姨喃喃道“真好看” “决定,把你另外一只眼也戳瞎” 瞎子叔,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哦~”了一声,然后接着“啊~?”了一声。声音提高了三倍有余。 “师兄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另外一只眼也别要了” 瞎子叔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师兄为啥呀” 此时的招弟愣愣的看着瞎子叔,怎么瞎子叔这么容易跪下,这得多怕师兄呀。 招弟不得不插了一句,不然师兄说不定真会戳瞎瞎子叔另外一只眼。 “师兄,什么时候去开明?” “这么着急,这个受伤的人应该不仅仅是朋友关系吧!” “师兄,他是俺对象,这次就是跟他回家见他父母的” 此时的招弟脸上也出现了丝丝红晕,说到底招弟现在依旧是个十多岁的姑娘家,难免会有害羞的时候。 “哈哈,好,明天一早就动身。等去的路上我再给你讲讲我们门派的传承都有啥” 师兄转头看了看依旧跪在地上的瞎子叔,说了一句“你看你那熊样” 瞎子叔也不敢多说,嘿嘿一笑,起身又坐在了板凳上,吃吃喝喝的。就像刚才跪在地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师妹,你刚入师门,师兄送你一份礼物,就当是见面礼了。你等等昂” 师兄转身离开了马屋子。去了堂屋的方向。 两分钟后,师兄拿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着一个东西递给了招弟。 第233章 回程 “这是我师傅传给我的,如今我传给你,但是学会了之后,切记不可轻用” 招弟看着异常严肃的师兄,招弟也慎重的接了过来, 并重重的点了点头“是,师兄” 当招弟慢慢翻开油布包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五个字“分筋错骨手” 招弟回想起了刚来的时候,师兄看到自己的手说过“分筋错骨”。于是就像师兄问起了,分筋错骨是什么意思。 “师兄,这个是什么” “你知道捏碎你的手骨的人,用的是什么武功吗” 招弟看了看师兄,知道师兄还下文,索性就摇了摇头,也不说话。 师兄缓缓的接着道“用的就是分筋错骨手,只是还没到火候,只是小成而已” 招弟目光又移到了书上,有些欣喜的捧着这本书,接着道“如果我练会这个分筋错骨手,是不是就能打得过那个男人” 师兄当然知道招弟说的那个男人指的是谁,就是捏碎她手骨的那个男人。 “师妹,你悟性高,意志坚定,十年内肯定可以超过他。不过答应师兄,真到那个时候,放他一条活路” 说完,师兄略有心事的讲杯中酒一饮而尽。 招弟看了看瞎子叔,看了看师兄。 “好, 我答应,如果真到那个时候,我一定放他一条活路” 翌日,在长途大巴上,招弟和瞎子坐一起。师兄让瞎子叔跟招弟讲了讲青衣门的传承都有啥。 瞎子叔虽然会的东西不多,但是对于门内的事情却了如指掌。 总体来说就是,分筋错骨手和青囊经,分筋错骨手又包括大小擒拿、擒龙手和点穴手,声明一下,点穴手并非像武侠小说一下,点一下人就不能动了。而是点穴之后,穴位相对应的反射区会麻痹一段时间。一但被点中几个穴位,就会任人宰割。而分筋错骨手是 擒龙手和大小擒拿合并,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而创立的。 而分筋错骨手又分为分筋和错骨,分筋主要是拨动敌方的筋络,使敌人丧失抵抗力,但随时都可以再拨会原位,主要是为了暂时制住敌方,掌握技巧很好学,很多人略有指点就可以学会。而错骨就比较看天分和身体素质了。练就小成可使得敌方关节移位或碎裂。但调养还是可以治愈的。大成的错骨,可以捏碎全身骨骼,连同骨质一同破碎,一辈子无法复原。一般体质的人一辈子无法学会。 瞎子叔说完,还嘟囔了一句。 “不知道师兄为啥这么看重你” 而青囊经,青囊乃医术的意思,是由青衣门的前几代的传人游历四方加上祖宗前辈们的经验而写下来的医术,又加以总结和更新编写出来的。 里面记载着两部分,前半部为治病救人,后半部是害人之法。只是后半部很多年前就遗失了。至今下落不明。 汽车正往开明市行驶着。此时的招弟看看了手机, 终于有信号了,赶紧的拨打了主治医生的电话。 ………… “喂,是陈医生吗?陈磊的病情怎么样了?” 陈医生看了看来电显示,应该是当初背着陈磊送往救护车上的女孩,医生对她的印象特别深,也从其他人口中记住了这个女孩叫马招弟。 “是马招弟是吗!陈磊的病情是这样的???”陈医生一五一十的说出了这几天病人的病情。听的招弟一会紧张一会放松的。 “先稳住病情,千万别截肢,一切等我到了再说,还有四个小时左右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挂了电话的招弟,这个时代的汽车跟个老爷车一样,发动机咚咚咚的吃力着跑着,屁股上的尾气跟个烟筒似得,往外冒黑烟,往后看去,后面除了黑烟啥都瞅不见。不知道会不会被后面的来车因为看不清路被追尾。 招弟心急如焚,但又无可奈何。索性决定到了市区,直接下车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而去。 招弟看了看身边的瞎子叔,这次竟然没有看售票员大妈的大屁股,反而双手抱肩低着头睡觉,一看不要紧,只见瞎子叔随着车子的颠簸,嘴里的哈喇子把前大襟子湿了一大片。 招弟可没心思睡觉,索性用胳膊肘子戳了戳瞎子叔,想说会话。 戳了好几下 瞎子叔才懵懵懂懂的抬起头,还顺便吸了一口气,把还未滴到前大襟上的口水,又吸了回去。一点都没浪费。 瞎子叔,睁着一只眼左看右看,当目光移到招弟身上的时候,说“招弟,你咋的啦?” 招弟说“如今我也是青衣门的人了,也是您老人家的师妹,我也不喊您瞎子叔了,您也别叫我招弟,招弟的了,我叫您二师兄,您叫我师妹得了”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招弟想到了前世的西游记,二师兄,二师兄的。不由得抿嘴笑了笑。 瞎子叔“也管”说完这两个字又眯着一只眼想继续睡去。 招弟又戳了戳瞎子叔。 “二师兄,等会睡,我记得来的时候,大师兄好像拿了小刀和银针。怎么现在没看到呢,时不时被车上的人偷走了” 瞎子叔这次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了, 直接用手拍了拍腰。用嘴撅着指向了大师兄。 招弟自然明白什么意思,索性转头看向了坐在后排的大师兄,腰上。发现有类似腰带的东西,只是比较宽。应该是把小刀片和银针绑在了腰上。 招弟看着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在睡觉。随性看向了窗外风景,看着倒流树木,思绪飘向了远方。 马招弟前世因太过懦弱,才让自己的变得那般命苦。而如今老天给了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一定强大到不让任何人欺负我和我身边的人。 陈磊今世我一定牢牢的抓住你,你想跑都跑不掉。 不多会,招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这段时间招弟真的是太累了。趁此机会休息一下。 梦中招弟和陈磊依靠在一颗大树下,卿卿我我,眼睛里写满了柔情和幸福。周围大片的油菜花,微风拂来,漫天的油菜花随风摇摆,霎时间,整个天空飘满了花瓣,有的落在了旁边的小溪上,花瓣随着水流旋转着飘到远方,有的落在了招弟的发丝上。 汽车中的招弟,嘴角微微翘起,甚是美丽。 第234章 争执 开明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门口聚集了很多人。 陈医生“陈厅长,病人高烧断断续续,是因为腿部感染造成的。现在腿部伤口没有愈合的现象,反而出现了化脓排斥的现象。如果不能马上实施截肢手术,恐怕。 “恐怕什么”陈厅长说。 “恐怕会因为身体温度太高,导致各器官功能衰竭,到时候可能人就没了”陈医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医生,尽力的劝说这位云南省的大人物, “如果命和腿,只能保住一个,肯定会选择保住命,命都没了要腿也没用” 而陈厅长旁边的一位美妇,雍容华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的。 只是看她一脸着急的模样,想必病房内的病人和这位美妇应该关系不浅。 看年龄想必是陈磊的母亲,马招弟未来的丈母娘。 只听到这位美妇开口道“那还等什么?赶快手术,保命重要啊” 说完这句话还接着道。 “都是那个扫把星害的,不然磊子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人刚一出事,就跑了,我看这起事故肯定是她干的,现在畏罪潜逃了,你还不赶紧派人去把她抓回来” 说完还看了看旁边很有威严的男人。然后抽出随身携带的手绢,擦了擦眼泪。 陈厅长没有说什么,而是沉默了。他并不是不知道孰轻孰重。 而他思考的是,在刚刚不久,招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一定要等她回来,并一再叮嘱不可以截肢。 陈厅长从赵林和陈仙儿口中了解过这个马招弟,知道马招弟是个让人惊喜和意外的人。 他相信赵林,相信自己女儿。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看向了自己的儿子。他相信儿子的眼光。 “再等等” ………… 这几天姚队长可没睡好一觉,来自顶头上司的压力,要求他在一周内查清三天前的那场车祸,也就是陈磊出事的那次交通事故。 具案发的之后,坐在副驾驶的一个女孩不见了。 索性姚队长就从这个女孩下手去查。 只是调查了三天,除了在刘洼子村里面查到说这个女孩子叫马招弟,生活不检点,到处勾搭男人之外,没有其他一点有用的消息。 而姚队长因自身的经历,所以特别痛恨这种生活检点的女孩。 也不去考证真伪,直接对这个女孩的印象直接打了个叉叉。 正巧在二十分钟接到了一个匿名举报电话,说三天前的那场车祸消失的女孩正在一辆长途汽车上,而这两长途汽车正往开明市开来。连车牌号码都有。 这类匿名举报的电话也时有发生,姚队长可不管这个匿名举报的人怎么知道他在调查这起交通事故。 索性直接带了一队人马往高速路口堵了上去。 而招弟所乘坐的长途汽车刚刚下了高速,就被迎面而来的警车拦住了去路。 而司机对这种交警拦路的事情,也见怪不怪了,直接从衣兜里掏出了一盒“东海牌”绿皮香烟递了上去。 “交警同志,有啥事不?来,先抽根烟”司机大叔道。 “你这车上是不是有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姑娘,瘦瘦的”姚队长。 司机大叔回头瞅了瞅车厢里的人,目光逐一扫了扫,当看到招弟的时候就,眼睛就像发现新大陆似得。 “有的有的,挺水灵的一个姑娘” 姚队长并没有接司机的话,而是向身后使了使颜色,身后的走出来一位交警同志,上了车,想将招弟拽出来,然后带回去,严加拷问。 姚队长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作风不良的问题少女。 而此时的招弟正在着急着想赶回医院给磊子看病。 正准备开口问一下司机大叔咋回事的时候。迎面却走来了一个交警同志模样的人,看向马招弟。 “你是不是叫马招弟?”姚队长。 马招弟脑袋转的很快,并没有直接回答交警的问题,而是问了一句。 “你要干什么?” “三天前你是不是坐在一辆车牌号码为xxxxx的副驾驶上,而车子出了交通事故,你却不见了?” 招弟此时心想,我当时在车上,是出事故的车,找肇事车辆,怎么会找到我身上,我也属于被害者。 再者我刚从山里出来,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辆车上? “跟我回队里,我要详细了解案发时候的情况”姚队长道。 招弟此时要去救治磊子的腿,没有什么事比救他重要。不过看到车外的交警同志,他们也是为人民服务的,思来想去相出了一个万全之策。 招弟想自己先跟他们回队里,让两位师兄去医院给磊子治腿。又担心他们不信任我的师兄。索性给陈叔也就是陈磊的父亲打了个电话。 “俺可以跟你们回队里,但是我要打个电话”招弟说。 姚队长思考了一番,本想直接拒绝招弟的要求。但让她打个电话也无可厚非。 索性就点了点头,同意了招弟的要求。 “喂!陈叔,我是招弟” “嗯,招弟啊,你在哪?” “我在开明市的高速路口,只是现在被一个姓姚的交警拦住了,要带我回他们队里” “姓姚?”“你把电话给他” 招弟将电话给了姚队长。 “让你接电话” 姚队长疑惑的接过电话,心想不管谁的电话,今天一定要带走招弟。小浪蹄子。 “喂!谁呀,不管你是谁,我今天一定带走马招弟”姚队长趾高气昂,连声音都高了三分。 “姚守仁,你是不是不想干了,我现在命令你,五分钟内把马招弟送到开明第一人民医院,否则已违抗军令处置” 说完电话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此时的姚队长满头的冷汗,这声音姚队长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前几天见过的那位云南省省厅的陈厅长。 姚队长看看电话,看看马招弟,有些不知所措。 通话的声音马招弟听得一清二楚,现在看了看发愣的姚队长,招弟调皮的伸出了五根手指,用口型说了一句五分钟哦。 姚队长赶紧对车外的人喊了一句。 “赶紧把车开过来” 然后又点头哈腰的对马招弟说。 “马小姐,赶紧随我去往开明第一医院吧,晚了我要受处分的”急的姚队长跺脚,甚是着急。 招弟也不敢耽搁,招呼两位师兄上了警车,开往开明市第一人民医院。 坐在警车上的招弟,听着警车特有的声音,警车连红灯都不停,一路疾驰而过。生怕晚了时间被受处分。 开明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一声急刹车带来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第235章 接筋对骨 姚队长一路紧张,时不时的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时间刚好五分钟,还好在规定时间到达,姚队长可松了一口气。 医院大门外,赵林听到陈厅长说招弟马上就回来了,知道招弟还不知道磊子的病房在哪里,索性就在大门外等着招弟。 当招弟一行人下了车,看到赵林在门口来回踱步,原本异常稳重的人,却因为磊子的事情,变得如此焦躁。 当赵林被刹车声吸引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招弟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年龄大约五六十岁的人,外加一位姚队长,姚队长因为体态臃肿,大腹便便,正费力的从车里下来。 姚队长下了车之后,用袖口子擦了擦头上的汗,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赶时间紧张的,还是因为下车耗费了他不少的体力。 当姚队长最后下车的时候,车子因偏重,而摇晃了几下。 赵林快步上前,看了看招弟,又看了看后面的两位老人,其中一位还瞎了一只眼。 马招弟说“赵叔,磊子情况怎么样?” 赵林知道此刻不是在这谈话的时间, 开口道“我带你去磊子的病房,我们边走边说” 赵林说“腿部感染,高烧不断,医生建议马上实施截肢手术,晚了就来不及了” 此时的马招弟也异常紧张,不过没有直接回答赵林的话,而是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大师兄。 “大师兄,您有没有把握?” 此时的大师兄,不知道从哪里拔来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当听到招弟有些质疑他的医术的时候,还特地的把眼睛往上看,似乎很拽的样子。 “只要还有一口气,别说一条腿了,就算全身骨头都碎了,我也能让他活蹦乱跳” 说完这句话,还双手抱肩,迈开了外八字的脚。洋洋得意。 当赵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转头看了看这个老头,感觉这个老头是谁呀,怎么说话这么大尺,不怕闪了舌头。 但并未多说什么,他只是来领路的,至于是谁,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不多时,招弟一行人来到了病房外,看到大伙都在,陈磊的父亲,还有陈仙儿,还有主治医生和两名小护士。 当目光移向那名从未见过的美妇的时候,这名美妇也看向了招弟,招弟略显疑惑,这位是谁? 仔细多看了两眼后发现这名美妇的长相与磊子有七分相似,应该是陈磊的母亲,自己未来的丈母娘。 不过,这群人中为什么少了自己的父亲。 心有疑虑的开口问道“陈叔,我父亲呢?” 这名美妇听到这个扫把星在找他的父亲,于是轻轻“哼”了一声。 陈厅长这时开口了。 “你父亲很好,已经接到了云南老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不是说有办法保住磊子的腿吗?” 招弟知道自己的父亲很好,也就放心了。 招弟最怕的就是自己在磊子出事的时候,选择离开,而且一离开就是三天,陈厅长爱子心切,可能会怀疑自己,并对我父亲不利。 招弟原本站在大师兄的前面,此时听到陈厅长的话,于是侧身让位。 让大师兄与陈厅长面对面站立,然后介绍了这位大师兄。 “这位是我的大师兄,他有把握保住磊子的腿” 陈厅长看了看这位其貌不扬,嘴里还叼着狗尾巴草,眼睛长在脑袋上的人,活脱脱的一个老痞子。 站在陈厅长后面的美妇,也循声看向了这个马招弟的大师兄。 发现他一身的麻衣,到处都是补丁,活脱脱跟一个大街上要饭似得。瞥了撇嘴。 “就他?还会治病?骨科专家都没有把握保得住腿,一看这人连自己养不活,还给别人看病。不能拿磊子的腿开玩笑,我不同意让他治” 大师兄心里气呀,索性把嘴里叼的狗尾巴草吐掉,很不客气的开口道。 “看你们穿着应该也是有钱人,还以貌取人。不知道有句话叫真人不露相吗?当今世上对骨骼的了解,我敢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还骨科专家,在我眼里就是个穿着开裆裤满街跑的娃娃,如果不是我小师妹请我来,我才懒得管这闲事” 说完还“切”了一声。 听到这句吹牛的话,引得陈厅长身后的主治医生和两个小护士,甚是反感,却因为前面的大人物的威严不敢多说一句话。 陈厅长虽然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当下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转向招弟。 招弟看向陈厅长,似乎读懂了陈厅长眼中的含义。 招弟重重的点了点头。 陈厅长也明白了招弟的意思,于是开口道“开门” 于是陈厅长在前,马招弟在后,一行人进了病房。 还好特护病房够大,不然也容不下这么多人。 此时的磊子,闭着双眼,脸色通红,身体微微抽搐。 如果不是看到磊子还在动,招弟还以为磊子已经不行了,这让马招弟心疼的如同割了自己肉一般痛,一向坚强的马招弟在碎自己手骨的时候都未吭一声,此刻却眼泪无声的地落下去。 而马招弟的大师兄掀开了盖在陈磊腿上的被褥,整条腿肿的快有两条腿粗了,皮肤泛红,隐隐有坏死的症状,伤口被纱布包裹着。 大师兄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磊子的大腿和小腿。有看了看磊子的脸色,摸了摸额头。 大致情况已经了解,起身后,拿起了床头的纸笔,刷刷刷写了一连串的草药和器具,转头看向了陈厅长和后面的主治医生。 “所有的人都出去,招弟留下,另外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否则后果自负” “然后把这些东西在半个时辰内备齐送到这里来,” 说完又继续观察磊子的腿。 陈医生接过这张纸,看了看陈厅长,发现陈厅长并未阻止。 陈医生于是开口问“您难道不需要x片?” 大师兄头也没抬“不用” 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还好只是膝盖碎了,我还以为整条腿都碎了呢” 当陈医生听到这句话,惊的一愣一愣的。“膝盖碎了还算好的,牛都被你吹的满天飞” 陈医生撇了撇嘴,不去管他,反正是病人家属找来的,和我没关系。 索性看向了这张纸,发现这张纸上写着很多的草药,有很多自己也没有听过,还有热水,毛巾,脸盆之类的。转手交给了旁边的小护士,安排她们立刻去准备。 而其他人却都看向了陈厅长,陈厅长行军打仗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行事果断,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性格,当下自己带头出了病房。 临走的时候丢下了一句话。 “务必保下磊子的腿,不然后果不是你们可以承受的” 而这位美妇,却欲言又止,看到自己男人走了出去,索性也不再多言小跑的跟了出去。 门外,陈医生找到了陈厅长。 支支吾吾的说了好些话,大体意思应该是这样的。 “陈厅长,磊子是我的病人,您让外人治,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吧” 陈厅长不怒自威的说。 “哼,你能治好,我还需要找别人吗?” 陈医生略显尴尬的说。 “既然您让别人治,那。。。如果病人医治之后并不理想,我……” 陈厅长怎能不明白陈医生的想法,当下开口道。 “病人最后情况如何,与你无关” 陈医生听到这句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一个时辰后,大师兄需要的东西都陆陆续续的被放在了病房内。 而招弟也留在了病房内,虽然不知道大师兄为什么单独让自己留下,索性不再去想,一会就见分晓,更何况还能照顾磊子。 此时病房内只有大师兄和招弟,还有危在旦夕的磊子。 磊子最后如何,一切只有等到大师兄和招弟出来之后才能见分晓。 第236章 治疗 师兄抬头看向了招弟,招弟的平静让大师兄深感意外。 而此时的招弟,虽然看上去异常的镇定,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紧张。 看着病床上躺着自己心爱的男人,招弟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不可以出任何差池。 深吸了口气,开口道。 “大师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也没啥事,这种伤,小儿科。叫你留下就是想让你学学怎么接骨的,以后遇到了可以自己动手”大师兄说。 只见大师兄,从腰间取出来了两个牛皮制成的长条的手袋,一个里面插着各种大小的银针,有比头发丝还细的,有的比圆珠笔芯般粗细,整整齐齐的银光闪闪。 仔细一看,才发现,大师兄的银针是属于套针,套针就想是鱼竿一样,可以缩回,有利于携带。 另一个牛皮袋插着各种形状,类似手术刀的刀具,有的如勺子般,有的如满月般。更有甚者还有个锤子和一个凿子。 这时,大师兄开始取针准备治疗。大师兄边说边作,很是仔细的教授招弟这个师妹。 “病人这种情况,应先退烧,而退烧应该行针曲池,合谷,大椎,委中这四个穴位,首先曲池,在胳膊肘子外侧,就是这里。” 只见大师兄手指按住了曲池穴,银针慢慢的旋转的扎了下去。 边扎边说。 “扎下1寸就够了,扎深了也没多大关系,别刺穿了就行” 招弟满脸黑线的听着大师兄这么不靠谱的说法。 整个过程也就用了1分多钟,听大师兄说, “这算是慢的了,不是为了教你,我几秒钟就扎好了”。 现在我教你配药。 大师兄说着从医院拿来的药箱里,找来了 白背三七 珍珠粉 黄瓜籽 自然铜 泽兰 血竭 杜仲 鬼针草等等草药。 每拿出一份药草,都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又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告诉招弟。 “这个叫白背三七,对出血、舒筋、祛瘀、骨折有奇效,用量一般用10g”说着拿出了指甲盖大小跟招弟比划了一下。 “这个叫黑不溜秋,红不拉几鸡的叫血竭,对活血定痛,化瘀止血,有奇效,用量2g就够了”说着还是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又逐一的拿出了 杜仲、鬼针草等等。 此时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有余,大师兄站起身,来到了磊子床前,摸了摸磊子的额头,说了一句。 “烧是退了,现在该接骨了” 说着的同时,大师兄将银针一一拔掉,在酒精里消了毒又放回了牛皮袋中。 招弟闻声看向了磊子,发现磊子的身子不在抽搐,呼吸变得沉稳。 脸色由通红慢慢消退到了正常的脸色,只是略显苍白。 招弟又问了一边说。 “大师兄,我该做点啥?” 大师兄抬起头看向了招弟说。 “你去把刚才挑出来草药,放在纱布里,用这把锤子敲碎,越碎越好,然后放在小碗里,滴一点蛇血搅合搅合,放在那澄澄” 说着,大师兄从牛皮袋里取出了那边异常精致的小铜锤递给了招弟。 招弟接过铜锤,看到铜锤的把手锃亮锃亮的,招弟断定这把铜锤的主人,肯定经常使用,不然不会这么光滑亮泽。 招弟取出纱布包裹着草药,开始咚咚咚的敲了起来。 招弟在忙着,大师兄却有其他的事要做。 大师兄看着一个腿两个大的磊子,将缠在伤口处的纱布拆掉,发现伤口处化脓的脓水在往外淌着。 连同包裹伤口的纱布都黏在一起。 大师兄取出一把类似柳叶刀的手术刀,慢慢的化脓的伤口一一刮进了准备好的小钢盆里。 很快伤口上的脓水被清理干净,露出了森森白骨,而伤口处已经没有血液流出,如果再晚个把时辰,这条腿可能就要因为血液流不通而坏死,到时候,恐怕连大腿都要一起截肢了。 此时的磊子,似乎感觉到了疼痛,呼吸开始略显急促,眉头紧锁。 而招弟已经将草药敲的粉碎粉碎,正看着大师兄在为磊子治腿。 当看到磊子因为大师兄刮伤口,因为疼痛,而呻吟的时候。 招弟的心都揪起来了,忙出声提醒了大师兄。 “大师兄,你轻点” 大师兄却给了个招弟一个白眼。 “现在才刚刚开始,你就不忍心知道疼了?你当时碎了自己的手骨的时候,你怎么不嫌疼” 招弟听到大师兄前半句还没有什么,当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像看怪物一个看着这个大师兄。 “大师兄, 你怎么知道我碎了自己的手骨” “我是干嘛的,看一眼还看不出来,我这几十年就白混了,被分筋错骨手碎过的手骨,长出来也是畸形的,而你是好好的,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由我出手医治,另外一种就是打碎重组,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大师兄在跟招弟说这些的时候,手可没闲着。 又用手术刀将磊子腿上缝好的肠线一一挑开割断。 隔断之后伤口的肉并未长在一起,而是有裂开了,渗出了丝丝血水。 “还好,既然出血了,就说明大腿虽然肿了,但没啥问题” 说完还看了看招弟,似乎是有意告诉招弟似得。 此时的招弟看着恐怖的伤口,膝盖内的森森白骨清晰可见。 而招弟却未有一丝反感。 大师兄心想,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意志力,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师傅,徒儿发誓一定好好栽培小师妹,不会让我们青衣门没落。 人的腿部有六根筋,大师兄对分筋错骨手了如指掌,当然也对接筋也是不在话下的。至少不过腿断了之后,大小腿的筋会回缩,这可难不倒大师兄。 只见大师兄取出一把带有钩子形状的手术刀,逐一的将大小腿的筋一一接齐。 不过在接筋之前,大师兄已经用银针将磊子腿部的经络封死。不然接筋的时候大小腿乱鼓动,不要下手。 然后大师兄从牛皮袋中取出镊子,一一的将错位和碎裂的骨头拼凑起来,有的由于太小,索性直接丢在了小刚盆里。 嘴里还嘟囔着,小的碎骨就不要了,容易错位。 说着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取出了一小瓶药膏,拔开瓶子的瓶塞,一股浓浓的气味腥臭无比。迎面扑来。 第237章 手术完成 然后又从怀里取出一把小小的毛笔,用毛笔蘸着瓶中的药膏,涂抹在拼凑好的骨头上,就像抹了一层胶一般。 然后用医生准备好的线和针,又重新缝合伤口。 招弟全程都看的异常仔细,不时的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磊子。 大师兄缝针线的技术,很菜,怎么说呢,反正就是很菜,歪歪扭扭。 招弟看着异常认真的大师兄,到嘴的话也咽了回去。歪就歪把,只要能治好。 招弟现在很纳闷的是,磊子的腿在大师兄手术的时候并没有打麻醉针,为什么除了眉头紧锁、呼吸略微急促之外,没有要醒来的症状。 着急又不敢开口询问大师兄。索性再等等。 当缝合好伤口的时候,大师兄开口了。 “招弟把刚刚澄好的药草,递给我” “奥”招弟转身将澄好的药草,递给了大师兄。 师兄将接过草药,此刻的草药已经敲碎,混合蛇血已经变成了药膏。像鼻涕一样黏黏的。 因为蛇血是药引子,可以将众多草药的药份融合在一起,而且蛇血可以起到可调补人的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和免疫系统的功效。 对磊子的腿部神经有异常的帮助。 师兄用手指将碗里的药膏钩出来,均匀的涂抹在磊子的伤口上。而此刻的磊子却突然突然睁开眼睛,大叫了一声。 只是叫声还没结束,就断了。 只见大师兄迅速从牛皮袋中抽出一根银针,迅速的插进了磊子的脖子处,磊子又昏睡了过去。 在病房外等候陈厅长夫妇听到声音,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旁边睡着的陈仙儿也被吵醒。 “刚刚是大哥的叫声,他怎么了?” 陈厅长一言不发,只是陈磊的母亲,也就是那位美妇,想直接冲进去看看自己的儿子怎么了,却又想起之前那个穿的跟要饭的似得说的一句话。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否则后果自负” 也就不敢冲进去,但又心有不甘,跺了跺脚,就重重的敲了两下房门。 “磊子怎么了?” 招弟看看磊子,看看大师兄,看到磊子呼吸均匀,连紧锁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阿姨,磊子没事,这里一会就好了” 门外原本紧张的气氛松了下来。只是陈仙儿却再也睡不着了。 当大师兄将药膏涂抹磊子伤口一圈之后,又用纱布缠了起来。 不过缠的跟缝伤口一样,歪歪扭扭,一头大一头小。甚是难看。 这种包扎自己还是会的。 索性招弟快步上前,从大师兄手里接过纱布,自己小心翼翼的缠了起来。 大师兄趁着招弟包扎伤口的时候,抽出了插在磊子脖子处的银针。 惹得磊子闷哼一声。 招弟包扎很有经验,不多会就包扎完成。 此时从磊子开始手术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门外的人已经等不及了。纷纷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观望着。 因为陈医生回办公室说磊子的病被一个外来的老头接管了。而旁边的其他的医生纷纷抱不平。 有说,“在我们开明市,有谁对骨骼的医术比您陈医生还要高?”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着,说着“就是,就是。” 还有的人说“走,咱们去看看哪来的老头,咱们一起去挫挫他的锐气” 这种半路接手别的医生的病人,并且自己医不好,被别人医好了,这让负责主治医生的陈医生下不来台,以后在同行中也抬不起头。 一行人陆陆续续的来到了陈磊的特护病房门前。还有众多来看热闹的医护人员。 陈磊的病房门口围满了人。 有人说“听说里面的病人是被一个要饭的治的” 还有人接话“要饭的会啥医术啊,肯定是来骗钱的” 而陈厅长虽然不喜欢这种人多口杂的环境,但也没有心思管他们。 不多时,病房的房门开了,招弟率先出了房门。手里端着一盆腥臭的东西。 有人因为好奇心,捂着口鼻也要把头伸的老长看端的是啥。 只见里面脓水,带血和带有脓血的纱布,还有碎骨头,还有很多黑不溜秋的东西。 有不少人闻着这个味道都在干呕,当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忍不住直接吐了出来。就连里面的医护人员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一时间,病房门口更加的难闻。 而陈厅长迎向了招弟,招弟端着腥臭的钢盆,脸上并没有任何反感的表情。 不由得对这个十多岁的姑娘,另眼相看。 “磊子怎么样了?腿保住了吗?” “应该没什么事了,大师兄说每天定时清洗、换药,半月就可以下床了” 陈厅长略有疑惑的问。 “半月可以下床?” “嗯,大师兄是这么说的” “陈叔,我先去把东西倒掉,马上就回来” 陈厅长看向了跟在招弟身后的老者说。 “招弟,你先去吧,我有话跟你的大师兄说” 招弟看了看陈厅长又回头看了大师兄,当下点头“嗯”了一声,走向走廊的另一头。 而周围的医护人员,包括陈医生在内,听到说半月就可以下床,都嗤之以鼻。吹牛吹的真大。谁不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都是断腿了,还半个月。吹牛都不会打草稿。 而陈厅长来到招弟大师兄面前,语气缓和了许多,说了一句。 “您辛苦了” 而大师兄不知从哪里弄又找来一根狗尾巴草,又将狗尾巴草叼在了嘴里,双手背后,看着陈厅长。 “你儿子已经没事了,过半个时辰就会醒来,现在不要去打扰他” 接着又说。 “现在我饿了,我要吃猪蹄,我要吃二十个” 说着看了看陈厅长,而陈厅长又将目光转向了赵林,赵林会意,领着招弟的大师兄去了外面的餐馆去吃猪蹄了。 而陈医生等人当然对着要饭的老头,嗤之以鼻。 “吃20个猪蹄,不怕撑死” “这个老头是不是真有本事,半个时辰就见分晓,我们等他半个时辰。到时候看怎么打他的脸。有他们家属的人跟着,想必也跑不掉”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大,其中夹杂着难闻的气味。 此时的陈厅长直接吩咐了。 “来人,磊子需要清净” 陈厅长随身的护卫开始清理了现场。地上的呕吐物也被医护人员清理了,并喷上了消毒水。 此时陈磊的母亲,到现在依旧不太相信这个打扮的跟个要饭似得的人,能保住她儿子的腿,现在就想进入病房看看磊子。 生怕那个人会害了他的儿子。 只不过陈磊的母亲,对陈厅长百依百顺,说磊子需要清净,她也不敢闹腾。 一切等半个时辰之后自见分晓。 而马招弟从走廊的尽头走来。 第238章 见证 陈厅长看着这个向他走来的马招弟,心里越发看不透这个仅仅只有十五六岁的姑娘。 这个姑娘浑身都是迷。 不多时,马招弟来到了陈厅长跟前。 “陈叔” 招弟说。 “招弟,你大师兄是什么人?”陈厅长说。 “我只知道大师兄是青衣门第五代传人,精通医术。其他的也不太清楚”马招弟回答。 “他是你的大师兄,你怎么会不太了解”陈厅长略显疑惑的问道。 当下招弟把自把磊子送进医院开始,一直到回到医院这三天的时间,一五一十的说给了陈厅长,当然关于分筋错骨手的事情,招弟还是留个心眼,并未提及。 这种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难道你的大师兄,是个隐士的高人?”陈厅长。 招弟并未回答陈厅长的话,而是问到了这起车祸的原因。 “陈叔,这起车祸有没有查到什么?这起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预谋的”招弟问到。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陈厅长老谋深算,刚刚发生车祸的时候,他赶到现场,也是断定这起车祸是预谋而不是意外, 陈厅长想趁此机会考一考这个未来有可能成为自己儿媳妇的女孩。 “第一点,大解放车超过磊子开的车时候,明显已经碰到了,而大解放车并没有停下或者减速,而是加速开走。 第二点,解放车既然加速开走,就没有必要又急刹车,明显是看到磊子开的车追了上去,想让磊子的车撞向他的车。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解放车没有牌照怎么上的高速,而且出了事连车都不要了,一般的司机就算撞了人,把车买了也能赔得起医药费,没有必要背上肇事逃逸而判刑的罪名” 招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喘了口气继续道。 “所以我认定,这起车祸是故意的,不仅知道磊子的身份,而且应该有幕后主使之人,不然也不会丢下车人跑了” 陈厅长满意的点了点头,基本上与他分析的没有太大出入。 而旁边坐着陈磊的母亲,却忍不住开口插嘴道。 “哎呦!扫把星,都把问题扯到磊子身上了。是不是你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报仇来了,我们家磊子替你挡了这个灾,让磊子遭了这个罪” 说着又开始哭哭啼啼,一脸的心疼相。 一语惊醒梦中人,虽然磊子的母亲说话不好听,但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招弟心想除了棺材铺和老鸨还有喜欢穿大风衣的那个独眼的大高个。 正在招弟思索着,半个时辰的时间也就这样慢慢过去了。 此时的大师兄沈拓掐着时间也随着赵林一同返回了陈磊的特护病房。 只是大师兄嘴里的狗尾巴草换成了牙签,正在旁若无人的剔着牙。 大师兄开口了。 “病人应该已经醒了,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了,顺便看看我青衣门的医术,是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也好让那些目光短浅的人知道什么是井底之蛙” 大师兄沈拓说完这句话,扫了扫陈磊的母亲和在场的医护人员。 还别说,大师兄还真是记住了治病之前那帮人的嘴脸。 招弟却抿了抿嘴,笑了一下,心想大师兄还真是小孩子脾气。 而陈磊的母亲,可以受不了这种被乡下人冷嘲热讽。 “我先进去看看我儿子怎么样了?” 可能陈磊的母亲也并没有发现,对大师兄的观点从要饭的改变成了乡下人。 陈磊的母亲率先推门进了病房内,而其他人陆陆续续也跟了进去。 当然也包括那些医护人员。 当一行人进到病房内看到,磊子已经醒了过来。只是有些虚弱看了看最靠前的母亲说。 “妈,你怎么也来了” 陈磊被松紧医院之前并不知道她的母亲也赶了过来。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妈怎么可能不来。”陈磊的母亲又伤心的哭了起来。 “磊子,你感觉怎么样?”陈厅长只会关心重点。 “就是左腿动不了,火辣辣疼,像被火烧的一样”陈厅长紧锁眉头,转身想去问招弟的大师兄,发现她的大师兄并没有进屋,而是靠在病房的门框上,叼着牙签,看天看地不看人。 陈医生却忙着招呼其他同事,看是检查起了磊子的情况。 翻眼皮的翻眼皮,检查腿的检查腿,还有的测量体温的。 而此时陈厅长索性目光转向了招弟,似在询问招弟的意思。 招弟会意,开口道。 “大师兄告诉过我,这种感觉是正常的,灼烧感越强,康复的越快”招弟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却看向磊子,眼里满满的浓情。 这时磊子也看向了招弟,他却不关心自己的伤势,却开口问起了招弟。 “招弟,你有没有事?伤到哪里没” 招弟正好开口回答,磊子的母亲却抢先说了一句。 “人家好着呢,把你送进医院就跑了,三天都找不到人”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翻着白眼瞅着招弟,一脸的嫌弃 。 而此时的招弟,却因为长期的低血糖,突然两眼一闭往后倒去。 幸好身后的瞎子叔手疾眼快把招弟扶了起来,没有摔倒在地上。 惹的一窝人乱了手脚。 此时两名小护士快步上前,将招弟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 而磊子看着招弟晕倒,紧张的差点从病床上直接蹦下来,真要蹦下来那还得了。 幸好被旁边的陈医生给按住了。 而赶来的小护士,却要求给招弟抽血化验,看看得了什么病。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大师兄看在眼里,从护士手里接过招弟,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号了号脉。 忙说“不用抽血了,招弟晕倒是因为长期的低血糖引起,先掉瓶葡萄糖” 小护士却不知道所错,向陈医生求救。 陈医生开口道。 “那就吊瓶葡萄糖” 陈医生心想,不管有病没病,吊瓶葡萄糖也没关系。 然后陈医生取下了听诊器,几个检查磊子情况的医生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不多会,陈医生来到了陈厅长跟前小声的说。 “陈厅长,病人的情况就目前来看,已经没有大碍了。烧也退了,大小腿也已经消肿了,至于伤口如何,还要留院观察两天,再看看愈合情况” 说完这句话,他是没脸留在这里,让这么多人看他笑话。 陈医生低着头唉声叹气的率先离开了病房。 陈医生作为主治医生,三天时间都没有治好磊子的腿,反而化脓,口口声声还要截肢。现在被一个外人赤裸裸的啪啪啪打脸。 临出门的时候,陈医生看了看靠在门框上吊儿郎当的老头。 而大师兄却还把头昂的更高,惹的陈医生脸色刷刷的,仓皇而逃。 此刻陈厅长看着趾高气扬招弟大师兄沈拓,对他这个大师兄确实另眼相看。 此刻 招弟的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肇事逃逸的幕后主使者是谁? 招弟暗下决心 ,不管这个幕后的人是谁,敢伤了磊子,我马招弟一定让她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 第239章 导火索 在这两天里,陈厅长接到部队电话说有急事,需要陈厅长当面裁决。 而陈厅长离开开明市之前,找来了赵林,并安排赵林一些任务。 “我离开之后,如果磊子的腿有任何闪失,可以不经过当地相关部门,直接将招弟的大师兄收押审问” 赵林点了点头 。 这两天磊子的情况需要24小时看护,白天由招弟看护,晚上就交给了陈磊的母亲,白天赵林则选择站在门口守卫着,并且安排了两个亲信,带着招弟的大师兄四处吃喝玩乐。 说是玩乐,也就是变相的监视。 陈仙儿本来牵挂她大哥磊子,说什么也不要跟陈厅长离开开明。而陈厅长悄悄跟陈仙儿说了句悄悄话之后,立马点头答应离开开明。 至于说的是什么除了当事人恐怕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二师兄瞎子叔第二天一大早也回到了刘洼子村,招弟请二师兄瞎子叔忙帮照看一下黄鳝和蘑菇。 ………… 第二天一大早,招弟就来到了磊子的病房前,手里提着买好的早餐。 磊子大病刚刚结束,身体还没有复原,此时招弟看着依旧熟睡的磊子,别提说幸福了。 慢慢的将早餐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生怕塑料袋的声音吵醒了他。 招弟双手拖着下巴痴痴的看着,眼睛里写满了柔情。 不多时,磊子悠悠转醒,长年累月的习惯使他的生物钟一到五点就准时醒了过来,即使大病的时间也不例外。 于是,四目相对。爱的气息传遍了整个房间。 不过,美好的画面总是短暂的,门外传来了一声咳嗽声。 “咳 咳” 病房的门被打开,迎面走进来的是陈磊的母亲。 陈磊和招弟略显尴尬,想必刚才的场景被其母尽收眼底了。 陈磊的母亲也提来了早餐,不过看到招弟带来的早餐,当下一脸嫌弃的说。 “总归是乡下出来孩子,你这带来的东西怎么能给磊子吃,什么稀饭,鸡蛋,你看着白不拉几的汤是什么东西,赶紧拿走” 陈磊的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招弟带来的早餐。 然后看到招弟没有任何表示,当下更加的得意。 “来,磊子,尝尝妈给你买来的好东西,这是鱼翅,这个是燕窝,这个是人参,这个人参可不得了, 据说这是从长白山上採下来。大补呀” 而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招弟,开口了。 “阿姨,磊子的身体还没有康复,不易吃大补之物,容易虚不受补的,应该吃些清单些的。 说着把稀饭盛在碗里,递到了磊子跟前,正准备喂磊子,此时的磊子满脸黑线,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你。。。 ” 陈磊的母亲看着这个招弟,气的脸色通红。良久憋了两个字。 自古婆媳不两立。 陈磊看在眼里,为了环节尴尬,生生的把两个女人带来的早餐都吃了下去。 陈磊的母亲,也不再多说什么 ,转身离开了病房。 临走的时候,气呼呼的说。 “想进我陈家的门,可没那么简单” 招弟听到这话,却没放在心上。只要磊子不抛弃她,她就不会离开磊子,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使。 陈磊的母亲离开了,房间只剩下了招弟和磊子两人。 两个人开始分析这起车祸的原因。 招弟把自己的想法和磊子说了之后,磊子回想起车祸的经过,也赞同了招弟的想法。 而招弟心里却想着。 “等磊子的腿没啥问题的时候,她就返回王川县仔细调查一下那个捏碎他手骨的人。让别人去调查,我不放心。必须亲自去调查,这件事一定不能让磊子知道” 招弟从把磊子送进医院之后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磊子。 招弟对磊子没有隐瞒任何事情,当然关于分筋错骨手的事情也告诉了磊子,自己昏迷的这几天,招弟受此奇遇磊子是真心替招弟高兴。 磊子心里也明白,招弟这几天肯定也受了不少委屈。 当下磊子像摸小猫一样,摸了摸招弟的脑袋,似在安慰。 而自己的腿能不用截肢,何尝不是一场奇遇呢。 说到此处,磊子想立刻见见这位隐世的高人,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不食人间烟火,仙风道骨一般。 “别着急,现在大师兄不知道在哪胡吃海喝呢,大师兄说你的腿半月就可以下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拜谢大师兄。” 而此时的大师兄沈拓,心里通透,知道这两个人明面上是带他吃喝玩乐,还是不是怕自己跑了吗,当下切了一声。 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拔来了一个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不过他也乐的自在逍遥,要吃的有吃的,至于喝的嘛,没啥好酒,还不如自己酿的好喝。 说着从自己腰间摘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酒葫芦,咕噜噜的喝了起来。 而酒中除了五谷杂粮的香味,还夹杂的中药里浓浓的特有的味道。 因为在部队里不允许喝酒,这让旁边跟随监督的两个小兵蛋子,早就馋的要命,不挺着吞咽着口水。 这一切让大师兄看在眼里,又喝了两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将酒递给了旁边的兵蛋子,只是这两个兵蛋子哪敢喝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师兄把酒葫芦从下栓在要带上。 当下大师兄又问了一遍。 “来尝尝,这酒又不醉人,喝一点没事的,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更何况,要是你们的头头问你们身上哪来的酒味,你们就说我喝的酒,酒气跑你们身上了,不就结了嘛,还是个男人嘛,连酒都不敢喝” 本来听到前半句还没什么,但是后半句。身为一个男人,可受不了这样的激将法,当下其中一个兵蛋子捞过来酒葫芦,也学着大师兄一样昂头咕噜噜的灌了几大口,另一个看到他喝了,自己也从他手里捞过来咕噜噜的又灌了几大口。 不过还没一刻钟,两个人就稀里糊涂的栽倒在地。 大师兄却趁机跑了,不过是往磊子的特护病房跑去。 他不是为了找磊子,而是来找招弟的,大师兄猜得出来招弟肯定会来这里,直接就奔了过来。 风风火火的来到病房,当下直接开门闯了进去, 第240章 宝珠出事了 而磊子此时正跟招弟说说他家里的事情,原来陈磊的母亲是京城大户欧阳氏,全名欧阳秋,而父亲是当时的部队里各项全能的佼佼者。 听母亲说她和他父亲相遇的时候,还有段奇遇,不过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你父亲是怎么做到的。 当下磊子竟然八卦起了他的父母,把自己知道“秘辛一股脑的告诉了招弟。 而故事开始于距今20年前。 正准备开始讲起,却被突入而来的老者打断。 磊子疑惑着这个老者是谁忙开口道。 “老人家,您有什么事吗?” 招弟却忙开口道。 “磊子,这个就是医好你的腿,我的大师兄沈拓” “原来是大师兄,不过小的现在没办法起身,大师兄别怪我” 磊子却有些不好意思,连自己的恩人都没认出来。这也难怪,当时大师兄医治磊子的时候,磊子是昏迷状态。 “别大师兄大师兄的叫了,我又不是你大师兄。 来让我给你瞧瞧”大师兄不可客气的说。 当下大师兄来到床前,把了把脉,又看了看伤口。 “小伙子,身体素质不错呀,复原比我想象的要快” 然后找来了纸笔,刷刷刷写完之后交给了招弟。 并嘱咐招弟。 “按这个方子抓药,方法已经在给他手术的时候交给你了,每天定时更换。按这个康复速度也许不用半月,十来天就可以下床了。不过一定记住,这十来天伤口不能碰水” 招弟和磊子听到这个消息,四目相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喜,甚是感谢大师兄。 “谢谢大师兄”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管了管了,想叫大师兄就叫吧”大师兄开口道。 然后又说。 “我马上要离开开明,去往越南一带,那边有个老朋友出了点状况” 说完立马转身离开,可惜!忘记了这个房门是自动关门的。一头撞到了门上。轰隆一声。 大师兄忙揉了揉头,马不停蹄的离开了。 而房内的两个人笑声传了老远。 ………… 自从马宝珠在学校收保护费的事情开始,招弟的心里总是担心着宝珠,生怕宝珠走上了歧路。 而此时远在刘娃子村却出了事情,而出事的对象就是马宝珠,马招弟的弟弟。 马宝珠被招弟教训了两次后,还不经改。这次可不仅仅是在学校跟别人打架这么简单了,而是跟社会上的小混混动起了刀子。 事情的经过后来招弟才听宝珠自己亲口说的。 原来宝珠已经不限于在本校里当个扛把子,而是想去邻校占有一席之地。 谁知道邻校的扛把子,是正正经经的道上的人,并且还是道上老大的亲弟弟叫秦展。 以前的小混混都想学着电视机里那部郑伊健拍的电影叫啥来,学着他们的模样。 摆一桌茶水,然后有模有样的谈判,至于谈判的起因,听说是因为一个女孩。 因为当时没有谈拢,宝珠这个叛逆的少年,小暴脾气上来了,就将人开了瓢,秦展在医院缝了好几针才出来。 第二天秦展的哥哥就知道这件事之后,按照道上的规矩,自己不好出面,总不能在同道的眼里落下个以大欺小的名声,于是派了身边一个打手出面。 这天宝珠逃课带着三五个小弟,去了游戏机室,还是老式的大型游戏机,一块钱好几个游戏币。 正当宝珠正在玩着98里的八神琴月,技能还没放出来,就被别人一板凳拍翻在地。 拍翻宝珠的不是别人,就是秦展的哥哥安排过来的一个打手。 本来男生受点伤流点血也不算坏事。 只是拍翻宝珠的人,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去你女马的小杂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也不打听打听秦展是谁” 打手拎着刚才的板凳走上前去。 周围的人看到流了一地的血,早就一红而散,就来随宝珠而来的三五个小弟也一溜烟的跑了没影了。 只有游戏机室的老板躲在收银台下面拨打着110。 宝珠自从知道马建国不是自己亲生的父亲,无论是谁敢骂他杂种,就像是被谁踩到了尾巴似得,就去就跟人拼命。 打手来到宝珠跟前,用脚踢了踢,发现宝珠没有一丝动静,生怕刚才一板凳把人拍死了,要蹲号子的。 于是丢掉了板凳,蹲了下去,试了试鼻息。打手没有看到宝珠被压在身下的手,正慢慢的将别在屁股后面的匕首抽了出来。 正当打手伸手想去试宝珠鼻息的时候,宝珠睁眼起跳,吓得打手条件反射的往后坐倒在地。 宝珠继续跟进,匕首直刺打手的咽喉。 打手往后坐倒的再快,也快不过出其不意的匕首。 “噗嗤”一声 十五厘米的匕首整个插进了打手的喉咙,从脖子后方伸了出来。整个脖子被穿透。 气喘嘘嘘的宝珠恶狠狠的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打手。 眼看打手进气少而出气多。马上就不行了。 当宝珠杀了人之后,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恐怕一时难以接受,就算平时再如何凶狠。 宝珠颤抖着坐倒在地,面前躺着一个刚刚被自己杀死的人。脖子上的血窟窿正在 “啵啵啵”的往外冒着热腾腾的血水。 整个游戏机室一大片的血。 而打手到死都不知道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怎么么如此凶狠。 自己这辈子活的真窝囊,小时候因为自己家里穷,太瘦小,常常被自己喜欢的女孩带着几个人揍。 然后进了社会,被同事欺负,被朋友骗光了所有积蓄。 无奈之下才走入这一行。 而如今娶了个老婆生了个孩子,孩子也不是自己的。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老老实实的工作,就算被欺负了,也不愿踏进这一行。 打手临死之前,回忆着自己的过往。 眼睛一直挣得大大的,留下了一滴眼泪,这滴眼泪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件东西 ,一滴悔不当初的眼泪。 宝珠看到了这滴眼泪,却不明白这滴眼泪的含义,等到宝珠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当然这是后话。 游戏机室发生的一切,都被老板看在眼里。 五分钟后,门外警车独有的声音,惊醒了还在发呆的宝珠。 宝珠这才想起来,赶紧跑。只是门外已经沾满了警察。 第241章 宝珠被捕 宝珠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只是门外站着一警车的警察,挡住了宝珠的去路。 而宝珠第一次见到身穿警服的警察,竟然是为抓他而来。 宝珠呆呆着站在了原地,看着眼前的正义的代名词。 而此时,警察视线越过宝珠,看到宝珠身后有个人躺在血泊中,脖子上插着一把匕首,还有丝丝血液正若有若无的往外冒着。 “别动,双手抱头,趴在地上”其中一位警察,从腰带上抽出了警棍,另一位警察,从腰间抽出了手铐。两位正慢慢试着靠近宝珠。 警察也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身上有没有其他的利器。 猫着腰,脚步轻轻的,一边走着,一边接近宝珠。 在准备靠近宝珠之后,瞬间制服宝珠。 五米,四米,三米,两米。 突然警察将警棍用力的往宝珠肚子上捅去。 “啊” 宝珠因为还没刚才的事情的镇定下来,脑袋还在恍惚中,就被眼前的警察一棍捅的惨叫一声。 宝珠捂着肚子,痛的在地上打滚,嘴里还吐着酸水。 而另一位警察,看到倒在地上的宝珠,直接上前骑在了上去,不然宝珠乱动,反手掰过宝珠的手臂。 正准备用手铐将宝珠铐住。 宝珠多少也练过一点擒拿,当下忍着肚子的疼痛,手腕画圆旋转一周,挣脱了手臂,当下有一个打滚,滚到了别处,坐了起来。 “呦,还练过”刚才骑在宝珠身上的警察说。 “刚才是意外,现在既然知道你会点拳脚,也就不那么容易让你再跑掉”刚刚被挣脱的警察,旁边那么多同事,看在眼里,连一个孩子都降不住,脸上有些挂不住。 当下从旁边的警察手里拿过来了警棍,一股脑的往宝珠身上照顾。 一个十四五的受过伤的少年,怎么抵得上手持警棍的成年人。 当下又被打到在地。 而手持警棍的警察,依旧往宝珠身上招呼着。 嘴里骂骂咧咧的。 “小比崽子,还敢反抗,打死你都不亏,就说你袭警,也没人敢把我怎么样” 被打倒在地的宝珠,刚开始还能本能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 而现在已经如一滩烂泥一般趴在地上。 眼看宝珠快被活活打死 ,怪可怜的,于是旁边的经常走上前去,拉住了打宝珠的警察。 “够了,够了, 别真把人打死了” 而打人的警察当下停了手,还不解气,又用脚踹了一脚宝珠。 “哼” 自始至终,宝珠跟他姐姐一样,硬骨头。 被打成这样,除了刚开是警察偷袭得手,宝珠惨叫了一声之外,宝珠一坑都没吭气。 而其余的警察看到宝珠被打成这样,毫无反抗。 于是走上前去,连手铐都不用了, 直接把宝珠抬上了警车。 而其余身穿白大褂的法医,带上手套,开始检查死者的情况。 发现浑身上下,致命伤只有一个,那就是脖子上的刀伤。 就连法医看到这种情况,都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 “小小年纪可真狠,一刀毙命,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摆明是想致人死地” 确定了死因,又安排人把尸体装进了尸袋里,带回了回去。 而刚刚打宝珠的警察,正准备离开,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看游戏机室。 发现窗户上有个脑袋一闪而过。 ………… 医院病房内,宝珠的病床旁,原本看护的民警看到宝珠醒了过来, 慌忙的掏出了手机,拨打着电话。 只听见。 “头儿, 在游戏机杀人的嫌疑犯已经醒了,您什么时候来审问?”民警道。 “你看紧了,别让他跑了,这小崽子刺挠的很,我马上就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 “看的妥妥的,头儿,您就放心把”民警点头哈腰的说。 宝珠悠悠转醒,他觉得头很痛,想要用手摸一摸头。 可是被手铐铐住的双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晃了两下,发现无论如何手也抬不起来,于是放弃了挣脱的念头。 眼睛看东西开始清晰了起来,发现周围一切都是白色。连盖在身上的棉被都是白色的。 当下又闻了闻气味。心里已经确定了,这里是医院。 于是宝珠开始回想这件事情的经过,从和秦展开始谈判开始到把秦展脑袋开了瓢,又到有人在游戏机室里拿板凳打他,再然后…… 他杀了人,把那个打他的人用匕首捅死了。 当宝珠越想越害怕,此刻宝珠躺在床上左摇右晃,试图再次想试试能不能挣脱束缚他的手铐。 可是哪怕床被摇散架了,也是徒劳。 “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先打的我”宝珠眼睛大大的,惊慌失措的说着。 而旁边看护的民警,似乎对这样的反应已经见怪不怪了。 “每个杀了人的人,都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就跟法官去说吧,在这说谁听你的”说着头也没抬,继续玩着他的俄罗斯方块。 而宝珠摇晃病床的声音,引来了当值的护士。 这个护士听说是实习生,也就比宝珠大不了两岁。 当下俯身摸了摸宝珠的头发,很是温柔的说。 “小弟弟,别激动。姐姐给你唱首歌听吧” “杨扁担么软溜溜呀姐 哥呀哈里呀,挑一挑白米下柳州哇 姐呀姐呀挑一挑白米下柳州哇 姐呀姐呀……” 宝珠听着干净的声音,悠长的音调,原本激动的情绪被慢慢冷静了下来。 宝珠看着眼前的女孩,感到了深深的亲切,满满的幸福感,眼睛里的不安也慢慢消失了。 只是这种幸福感,来的突然,消失的也快。 门外的传来了,开门声。 听脚步声应该有不少人,为首的一个正是当时拿着警棍把宝珠往死里揍的警察,旁边还跟着一个带着眼镜的女警察,只是这位女警察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个手掌大小的写字板。 而刚刚给宝珠唱歌的女护士,自然知道带着手铐进医院的人都是什么人。 当下起身离开了宝珠的病房,而宝珠似乎很舍不得这个护士姐姐,用目光送走了这位护士姐姐。 这位警察来到宝珠的窗前,用脚踢了踢宝珠的病床。 宝珠看着这位警察,想着之前怎么打的他,心里不免又恨又怕。 第242章 医院审问 打宝珠的这个警察据说姓罗,名叫罗坤。因为个头又高又瘦,平时喜欢赌博和好色,仗着自己的姨舅是公安局的副局长,经常拿着自己是警察的身份到处调戏小姑娘, 因为人缘不好,人前被人成为“坤哥”,人后被人称为“骡子”。 马宝珠恶狠狠的看着这个“骡子”,要把这个人深深的记载脑子里。 宝珠满眼的戾气,恨不得吃了他。 而“骡子”被看的发毛。 “小比崽子,你瞅啥。爷能打你一次,就不怕再打一次”骡子很是嚣张的说。 “瞅你咋滴”宝珠毕竟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当下回了一句之后,就转移了目光。 默认分章[243] “哼, 还跟我横,知道自己犯了啥事吗?” 骡子也不废话,自己来的目的是为了审问,当下直接开口问。 “杀人”宝珠沉默了许久,潜意识让他不承认自己杀人,但他自己心里明白,确实杀了人。 宝珠敢作敢当,也不否认,即使否认也没用,直接承认了。 “承认就好,承认就好办事了。” 骡子似乎听到宝珠承认自己杀人,心情变得甚是愉快,当下又开始了例行的问话。 什么名字,地址,家庭情况之类还有案发经过等等。 宝珠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除了家庭情况。 宝珠似乎知道自己的生父不是马建国之后,就不想承认有这个父亲和这个姐姐,虽然他们对自己很好,就连最依仗的陈磊,也并没有说出来。 而是选择了沉默…… 骡子一再追问宝珠的家庭情况,宝珠似乎铁了心一般,闭口不再说话,就连骡子又准备抽出警棍的时候,宝珠也没有再开口。 只是在记笔录的女警察,看着这个少年,似乎想到了自己的弟弟。 自己的弟弟和这个少年一样,年少的时候叛逆,被送进了看守所。 心里难免起到了疼爱之意。 正当骡子又准备开始打宝珠的时候,这个女警忙拉住了骡子。 “坤哥,你可别动手了,就算他是杀人犯,现在也是醒过来,也又人权的。如果你不小心把人打死了,我想就连你姨舅也保不了你吧” 这个女警身名叫方兰花,身为为女人,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个到处拈花惹草的男人。虽然叫了一声“坤哥”,但也是客气话,当下开口保了宝珠一次。 “先去刘洼子村调查一下情况把” “哼,兔崽子,今天暂且饶了你” 骡子凶神恶煞的说。 骡子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病房,临走前吩咐刚才看护宝珠的民警。 “好好看着他,过几天出院的再来带他。没有重要的事,别打扰老子” ………… 而此时的招弟,对宝珠的事情一概不知,也没个人通知她。 现在她刚从药店回到磊子的病房,手里除了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还有酸菜鱼和磊子最爱吃的瘦肉炒蘑菇,而这瘦肉炒蘑菇是招弟借用饭馆的厨具做的,满满爱的味道。 病房门外,招弟正想要开门进去的时候,却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赵叔,他可是我干爹,招弟的父亲,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你们让我以后怎么面对招弟?” 磊子的声音很大,大到招弟在门外都 听得清清楚楚的。 磊子因为过于激动,腿部带动的伤口,疼的磊子“嘶”了一声。 “磊子,你先别激动,这一切都是陈厅长命令的,他也是为了你好。我也相信招弟,但陈厅长作为你的父亲,万事留一手,又有什么关系。再说,招弟的父亲,现在又没什么,有吃有喝,到哪还都有保镖。安全的很” 原来自己的父亲真的被陈父软禁起来了,虽然可以理解,但是招弟心里从此埋下了一颗种子。 只是希望这颗种子永远不要发芽。 赵林多年领兵的本能,余光下意识的扫了一眼房门,透过房门的玻璃看到了招弟。 而磊子顺着赵林的目光,也看向了房门。 招弟索性当做没有发生什么,开门走了进去。 “赵叔,你也在呀,我买了酸菜鱼和我亲手做的瘦肉炒蘑菇,在刘洼子村,你也尝过我的手艺的,挺不错的不是吗?” 磊子知道招弟肯定听到了些什么?看着依旧笑呵呵的招弟,心里别提多心酸了。 “招弟,我……”磊子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我知道的,我也理解。来,吃饭。幸好我多拿了双筷子备用,现在赵叔也在,正好够用。” 赵林霎时间感觉自己在这个小辈面前,第一次有些尴尬,索性拒绝了一起吃饭的要求。 “招弟,你也别怪磊子的父亲,身为人父,为了自己的儿子,我希望你能体谅一下。饭,你们吃吧,赵叔还有事,就先走了”赵林是个直肠子的人,当下直接开口跟招弟解释了一句,就离开了病房。 “赵叔慢走”在赵林离开的时候,招弟招呼了一声,可这一声赵叔慢走,却让赵叔停下脚步,又叹了一口气,然后又离开了。 招弟正在磊子的病床上摆上小桌子和碗筷。 磊子忙抓住了招弟的手。 “招弟,对不起,我一定让父亲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磊子有些歉疚的说。 “别说那三个字,咱俩以后谁都不许说”招弟将脑袋靠在了磊子的胸口。 磊子抚摸着招弟的秀发,心里暗暗发誓。 “此生非招弟不娶” 而出了门的赵林,拨通了在云南老家管家的电话。 “喂!朱管家,马建国不需要再监视了。保护他的安全就行,如果他拒绝保护,那就远程的保护,别让他发现。” 挂了电话的赵林心想,马建国一定不能出事,不然磊子真没办法给招弟交代了。 至于厅长那边,过两天我亲自去一趟部队,当面解释。 朱管家挂了电话,就吩咐旁边佣人。 “通知阿彪,马建国的监视改成保护,马建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是” 佣人小芳,一个标准的军姿。 还真别说,整栋别墅,里三层外三层到处都是保镖,而且各个都是特种兵出身,退伍之后来保护陈厅长,就连刚刚的佣人也不例外。 陈厅长年轻的时候征战那么多年,仇家也不少。所以国家安排人来保护陈厅长。就连陈厅长随身的护卫在部队里也是百里挑一的人才。 马建国刚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被软禁起来,而当自己想打电话的时候,总是被拦着,才感觉事情不对劲,打听之下,才知道陈磊出事之后招弟不见了。 细想之下,才明白,陈厅长是怀疑磊子出事是因为招弟。 然后扣着我,招弟就还会回来。 “哎!城里的有钱人弯弯绕绕真多,招弟以后嫁给这样的家庭,不知道会不会幸福”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跟招弟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招弟那么聪明,联系不到我,肯定也能想得到。 当下找来了电话,把心里那串默念了无数次的号码,拨了过去。 “招弟呀,我是你爸,你现在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呀”马建国激动这说。 “爸,我没事。你呢?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招弟看着磊子跟自己的父亲说这话。 “爸没事,他们没有为难我,除了不能打电话,其他的好吃好喝的伺候这呢,别提多舒服了。” 马建国说着的时候,还哈哈笑了两声。 招弟知道父亲没事也就放心了。 又继续着听着磊子给招弟说着自己父亲的八卦,原来事情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