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川》 第1章 胜利 “是谁说魔族军队很强的?”罗杰副旗本得意的望着山脚下如同潮水般溃退的魔族精锐部队,“看起来似乎我还更强上一点。” 白川副旗本白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长川副旗本悠悠说:“前天某人不是还说我们这次死定了,大家赶紧逃命去吧!” “这种阵前动摇军心的人,我是最痛恨的!”罗杰义愤填膺,好象事情与他根本一点无关:“让我抓到他,非把他处决不可!” “你患失忆症了!说你那,某人!” “呵,我哪有说过这样的话啊?”他转向白川:“某人是在说你吧?” 白川冷眼看这对情敌在相互攻击,却掉转马头:“我去看看大人有没有指示。” ※※※ 两万黑衣骑兵静静的列队在高冈上,却听不到一丝喧哗,只有远方隐隐传来魔族败军后撤的嘈杂声,还有的就是风掠过恒川平原低沉的呼鸣声“呜呜”,仿佛战死者的亡魂眷恋着不愿意离开他们最后的生存之地。 一个全身银色盔甲的武将高高立于山冈最顶峰。他身形高大威武,挺直的身躯露出全军统帅特有的威严,夕阳照在他一身银甲发出绚丽的光芒,在黑压压的骑兵阵中如同天神一般显眼——看那身招牌似的银甲就知道他是号称“紫川家族青年三大名将”中最年青也最传奇的紫川秀旗本了。 白川远远地看到这个令全远东军景仰的人物时,却无声的叹了口气。 她骑马奔近那个“紫川秀”,看看周围的警卫都是近身卫队成员,小声说:“古雷,你好大胆!敢穿大人的盔甲在这里冒充!” “紫川秀”(近卫队长古雷)哭丧着脸:“白川长官,下官也不想的。只是大人非要让我装着这身劳什子立这里不能动…好沉啊,我累的不行了,已经压垮三匹战马了…” “交战正激烈,大人去干什么了?” 古雷:“他刚刚在后山洗了澡,吃了顿烧烤,现在已经上chuang睡了。” …… “那他有没有留下指示?” 古雷:“哦,有的,他说了,如果打输的话,赶紧过去叫醒他,一块逃命去。” ※※※ 白川在后山树阴下找到紫川秀的帐篷,他裹在睡袋里睡的正香,发出阵阵有节奏的鼾声:“呼——噜,呼——噜!” 白川:“大人,快醒醒,快醒醒…” 睡袋里的人一动不动。 白川叹了口气:“大人,这可是你逼我的…” 转身出去拿了瓶开水回来,“我数一、二、三!” “啊,不要倒,不要倒,我醒了。” 睡袋里转出个脑袋,眼睛迷糊着,睡意满脸——一个很俊俏的年青小伙子,或者说是少年——看他脸上稚气的笑意。 紫川秀:“什么要紧事啊?魔族杀过来了吗?” 白川:“…还没有。” “那是士兵哗变了吗?” 白川:“那也是迟早的事情,等他们发现你用假人糊弄他们…” 紫川秀:“等他们吵起来再说吧——那些大兵也真是的,这点小事还那么斤斤计较。那么是罗杰和长川为你决斗,结果都死翘了,是吗?” “很遗憾,大人,他们都还厚颜无耻地活者。事情是,我们打赢了,魔族军正在溃退。” 川秀一脸孔的惊奇:“啊,这就出乎我意料了。我们居然赢了?”他把头又缩回睡袋:“让我好好思考一阵。” 白川耐心的等啊等啊等啊等…。一直等到睡袋里又传出鼾声:“呼——噜,呼——噜。 于是她忍无可忍,将手里的开水…… “哇呀!” 帝国历778年,第三次恒川战役的胜利者,发出一阵绝对不会记载入史册的惨叫声… ****** 以下非正文,也不会花钱买,猪卖点广告: 《紫川》、《佣兵天下》和《亵du》三本书合伙做了个xyz游戏,第三次封测已经结束。马上开始不删档内测——2008年5月6日下午6:00。 需要注册的玩家,可以通过这个链接注册。 http:accountuserreg.aspx?introducer=z 需要说明一点的是,这个游戏没有客户端,是一个网页游戏,大家进入游戏后,是成为一个贵族(三个国家自己选择),并拥有自己第一个小村子。 在游戏进行中,你通过修建农田、矿场等,可以源源不断获得资源,卖出资源就可以得到金币,可以提升科技,征兵,修建按更多的城市。 而其他两个邪恶的国家(亵du和佣兵天下啦@_@),他们的贵族会不停地派兵打你——当然,也有可能是你不停地打他们,呵呵...... 游戏里还可以培养自己的英雄,建立公会,刷副本等等。 这个类型的游戏,最大的特点是,不怎么占用时间,上班的时候都可以抽空玩玩,就算不在线,游戏里依旧在生产资源。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玩玩,希望紫川帝国强大! 老猪.. 第2章 历史的真相 白川给睡得半迷半醒的紫川秀分析战局:“目前局势是魔族败军仍然有超过五万人的实力,而且其中有战斗力极强的装甲兽在里面,刚才攻得我们几乎已经顶不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退军了,还很狼狈的样子。我们几位带兵的副旗本都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追击。请大人指示。 紫川秀迷糊着问:“有谁想追击的? 白川:“罗杰副旗本,他极力主张追击。 紫川秀:“那就让他追去吧。 “旗本大人!”白川又气又急:“下官理解你对罗杰那个从当上副旗本以后没干过一件好事的吹牛大王的心情——事实上我也有同样的心情。只是他部下的五千名远东军官兵是无辜的,没必要陪着罗杰一起死吧?” “哎呀,你怎么能这样猜想你的上司呢?白副旗本?”紫川秀眼睛里闪烁着狡猾的光亮,正是那种心事被人看穿的表情:“让他去吧,没问题的。” “可是敌人有五万到六万啊,而罗杰部队却不到五千人啊。” “白川,你想想,罗杰的部队是骑兵,机动力比魔族那些大块头强上很多——打不赢他总该跑得掉吧?” “可是大人也知道罗杰那白痴冲锋时候是从来不用大脑的,万一到时候他发起傻来…” “放心吧,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面对白川怀疑的眼光,紫川秀从帐篷里帮出一张宣传广告纸,上书:皇都殡仪馆六月一日到八月三十日,六折优惠,欢迎惠顾! “我算好了,罗杰今天翘的话,还赶得及优惠期限,另外我跟那个老板也很熟,说不定他不收我们骨灰盒子的钱……” ※※※ 白川堵着一肚子气骑马又回到阵前。其余两名副旗本投来询问的目光。 “秀川大人下令罗副旗本你进攻!” 罗杰一声欢呼:“万岁!”扭头对他的部下大吼:“跟随我!”策马飞奔而去。五千名黑色骑兵排成整齐的队形跟着他,从山坡上急冲而下,蹄声轰隆,回响着吼叫:“万岁万岁万岁…”整个队伍仿佛一条黑色的巨龙,势不可挡的直泄而下,扑向后撤的魔族军队。 “那个白痴!送死还那么开心!”白川恨恨的骂。 “不见得是送死。”幕僚副旗本长川说:“我感觉到魔族那边的气息很混乱,不知道他们发生什么事情了,可能罗杰真的会成功。” 白川:“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呢那边?” 长川:“我们不知道,但也许大人知道——每次大人一叫到罗杰出场的时候,就等于说:‘现在已经不必动脑子了,只管向前冲就是了。’我们会赢的,我对大人有信心。” 白川“哼哼”两声,心想:“那是因为你没看到他在后山呼呼大睡而且随时准备逃命。”之所以没说出来,是害怕动摇军心,还因为… 这时候战场上局势出现出现了令她不敢相信的变化:罗杰的骑兵直冲而下,几乎一下子就插进魔族的大本营中——就象一把烧红的叉子插进奶酪中一样轻而易举——魔族士兵几乎没做任何抵抗就四散奔逃,丢盔弃甲,队伍散乱 五万人的魔族大军给不到他们数目十分之一的人类打得这样狼狈,那是历史上从没有过的! 两位副旗本同时发出惊叹声:“咦!” 长川大叫:“太反常了——那是圈套!罗杰已经陷进去被包围了!” 白川也叫:“不可能是圈套,看他们士兵跑的那么慌乱,那是装不出的!就算是圈套,那也大有机会!” 白川回头扬声发令:“全军!给我上!” 长川阻止她:“你没权利发全军动员令——只有大人才有这个权利!” 白川的答复是一拳把他从马上打得滚下地面,一把马刀架长川脖子上:“误了时机我宰了你!”扫了一眼四面看得发呆的卫兵和传令兵,低沉着声音发令:“还不去传令!” “呜呜”声四面八方响起了号角声,骑兵们高呼着开始总冲锋,漫山扁野的直流而下,铺天盖地的两万把马刀在夕阳下挥舞,幻出铁与血的美丽图画,喊杀声惊天动地“万岁万岁万岁……” ※※※ 声音惊醒了后山某位好汉的美梦,他把脑袋探出睡袋细听了一阵,喃喃说:”是全军总攻击…看来白川已经发现了…真是的,打仗就打嘛,叫那么大声音干嘛呢,吵的人睡不好觉。”他把头又缩了回去,试图继续刚刚被打断的美梦… ※※※ 紫川家族史册记载:“帝国历778年,第三次恒川会战中,紫川秀旗本亲临前线,身先士卒,奋勇杀敌,极大鼓舞了全军将士士气!靡下罗杰、白川、长川三位副旗本不畏强敌,团结合力,指挥镇定,终于在此战中以三万骑兵大败八万魔族精锐部队,击毙、击伤四万余,俘虏一万余。另号称魔族第一猛将的葛沙亦于此战中被秀川旗本手击毙,给魔族以沉重打击,成为卫圣战争的第一个转折点。” ****** 以下非正文,也不会花钱买,猪卖点广告: 《紫川》、《佣兵天下》和《亵du》三本书合伙做了个xyz游戏,第三次封测已经结束。马上开始不删档内测——2008年5月6日下午6:00。 需要注册的玩家,可以通过这个链接注册。 http:accountuserreg.aspx?introducer=z 需要说明一点的是,这个游戏没有客户端,是一个网页游戏,大家进入游戏后,是成为一个贵族(三个国家自己选择),并拥有自己第一个小村子。 在游戏进行中,你通过修建农田、矿场等,可以源源不断获得资源,卖出资源就可以得到金币,可以提升科技,征兵,修建按更多的城市。 而其他两个邪恶的国家(亵du和佣兵天下啦@_@),他们的贵族会不停地派兵打你——当然,也有可能是你不停地打他们,呵呵...... 游戏里还可以培养自己的英雄,建立公会,刷副本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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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也不肯说,我们也没时间细问。现在将她交给大人您看管,大人可不要错过机会哦!”队长用一种很暧mei的的语气说着。 紫川秀也很暧mei的笑着:“嘿嘿嘿,我一定会好——好的盘问。”那是一种男人对男人之间,一听就心领神会的语气,无分等级高低。 等骑兵们的身影消失,紫川秀才奸笑两声:“好在白川那婆娘不在,不然就麻烦了…”转向古雷等卫队成员:“白川问起来的时候…你们该知道怎么做的啦?” 古雷板着脸回答:“大人放心,我们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那才是聪明人!”紫川秀开始东张西望:“哪里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搭个帐篷呢?那里不行,太空旷,没情调。这里,啧啧,蚊子太多,做起来不爽…”一边说一边用色咪咪的眼光盯者那个少女看,直到看得她… ※※※ “我是神族王第三公主卡丹。我是皇族成员,我要求得到与我身份相匹配的待遇!”少女用带有颤音的、努力显得庄严的话语表白了身份。 卫兵们一起同时吸气的声音显得特别响亮。 古雷小声说:“主在上,大人,这个女人可不能乱来,不然军法处会找我们麻烦的。” 紫川秀头也不回:“古雷,你苯得象猪头!”喃喃说:“这可是大收获。” ****** 需要说明一点的是,这个游戏没有客户端,是一个网页游戏,大家进入游戏后,是成为一个贵族(三个国家自己选择),并拥有自己第一个小村子。 在游戏进行中,你通过修建农田、矿场等,可以源源不断获得资源,卖出资源就可以得到金币,可以提升科技,征兵,修建按更多的城市。 而其他两个邪恶的国家,他们的贵族会不停地派兵打你——当然,也有可能是你不停地打他们,呵呵...... 游戏里还可以培养自己的英雄,建立公会,刷副本等等。 这个类型的游戏,最大的特点是,不怎么占用时间,上班的时候都可以抽空玩玩,就算不在线,游戏里依旧在生产资源。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玩玩,! 第4章 真面目 黑暗中,白川在骑兵队中默默的沉思着,白天胜利的喜悦并没有打消她的疑惑:为什么会赢得那么轻而义举?魔族在战斗正处于上风的时候,忽然间自动的撤军了;当紫川家族的骑兵开始进攻时候,几乎没遇到任何有组织的抵抗…这并不是一贯强悍而且善战的魔族军队的作风 当然胜利毕竟是胜利,是无可替代的,不容置疑的。地上象被收割的秋天庄稼般密密麻麻躺着的魔族尸体——那就是证据。这时候她才感觉到背后冷汗掺出了衣裳:要是那时侯的判断稍有失误,那么现在地上成片躺着的就该是紫川家的骑兵了。而她,将要为此而负上主要责任。就算能从战场上幸存下来,回去也绝对逃不过监察厅的宪兵行刑队…不能再冒险了,幸运女神不见得那么慷慨,会照顾同一个人两次 “停止追击。”她下了一个命令。 骑兵们如释重负地停住了马步,追了整整五个小时,他们都已疲惫不堪。可是没有谁敢来劝说一下这个女暴君——长川的遭遇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呢,对士兵们而言,她似乎比号称无敌的大魔神王更可怕。 “各部队就地宿营,安排好斥侯兵,夜班哨岗由四人一哨改为八人一哨,斥候防卫范围扩大一倍,火把预警!” 传令兵应声而去,白川吩咐说:“现在起大本营交由长川副旗本负责,我要去见秀川旗本。” 长川从骑兵队中出来,脸色很不友善:“怎么,交由我负责?白副旗本不怕我把你的功劳都抢走了?” 白川冲他嫣然一笑,笑得长川气马上掉了一半,另一半嘛…那是小事了,不值得一提。 “还在生我气哪?我给你道歉还不好吗…长川,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要跟我们女流一般见识了,好吗?” 长川苦笑:“我怕了你。算了,又不是没被你打过。” “跟你说个事情,我刚刚讯问了些俘虏,他们的说法很奇怪,说是在他们进攻的时候,指挥官葛沙、副指挥云沈都被刺杀了,全军失去指挥,导致了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哦!”白川相当惊奇:“谁干的?帮了我们大忙了。” “他们只知道是个人族干的——你知道,对魔族来说,我们人类长的都一个样子,就象那些绿皮怪物在我们眼里都是相同的一样。很可怕的人啊,把自己埋在沙子里,等着魔族主帅经过,忽然破沙而出杀人,而且都是一刀致命的。” 白川沉思:“我还不知道远东地区有这样的高手,武艺极强还很坚忍、冷酷。把自己埋沙里…”她打了个冷幛。 长川:“但我想,我们旗本必定是知道的吧?不然,他也不会叫我们进攻的…” 提起紫川秀,白川就一肚子气:“你把那白痴看得太高了!你知道我们在出生入死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嘛?洗澡、吃饭、睡觉——就差没搞女人了——那多半也是因为他没找到女人罢了。他有哪点象个全军统帅的样子…” 长川悠悠说:“只要能打胜战,他爱怎么玩怎么玩,我是无所谓的。你为什么就这么生气呢?”他瞄了一下白川,目光中大有深意。 “这次是因为他运气好,碰到魔族那边走狗屎运了!” “恐怕不止是运气。这次是运气好,那6年前的皇都反击战也是运气好啦?两次对流风家族的大征伐,只有他的部队能完好无损的跑回来;三年前和流风霜的对峙,也只有他能不损兵折将的逃脱…对一个十一岁从军,身经大小战役七十余次,却一次也没有败过的“白痴”——他的运气也未免好的太过分了吧?” …… 白川在夜色策马奔驰,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长川的话语,自思着:”是啊,他的狗屎运也好的太过了吧…难道他一直深藏不露?” 对了,我要问他个清楚,揭开他又懒又好色又怕事面目遮掩下的真正面目! 前面就是中军的灯火,在紫川秀的卫队还没来得及阻拦,白川就策马而进了大本营。 卫队长古雷上前迎接:“白副旗本,大人吩咐了,您不能进去!” “为什么?”白川理也不理他,心里想:“难道这时候他正露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非得进去!” 她大步的跨进中军帐篷,却看到紫川秀正搂着一个美丽的少女准备亲… 立即怒向胆边生,拔出马刀就砍过去:“原来这就是你紫川秀的真面目!准备受死吧你!” ****** 需要说明一点的是,这个游戏没有客户端,是一个网页游戏,大家进入游戏后,是成为一个贵族(三个国家自己选择),并拥有自己第一个小村子。 在游戏进行中,你通过修建农田、矿场等,可以源源不断获得资源,卖出资源就可以得到金币,可以提升科技,征兵,修建按更多的城市。 而其他两个邪恶的国家,他们的贵族会不停地派兵打你——当然,也有可能是你不停地打他们,呵呵...... 游戏里还可以培养自己的英雄,建立公会,刷副本等等。 这个类型的游戏,最大的特点是,不怎么占用时间,上班的时候都可以抽空玩玩,就算不在线,游戏里依旧在生产资源。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玩玩 第5章 英雄归来 “哎呀,幸好我身手敏捷,差点给你给劈了!” 紫川秀惊魂未定,“白副旗本,你也太莽撞了——难道本旗本看起来真的很象那种调戏无知少女的好色之徒吗?啊,古雷,你们几个那是什么表情啊?” 白川不服气的争辩:“大人,您想想,在夜黑人静的时候,在无人的帐篷中,你搂着个陌生的少女——你让部下我怎么设想你啊?” 紫川秀:“你应该这样子想:这个少女一定是魔族的第三公主卡丹,她对我军是很重要的俘虏,现在她一定是因为被俘虏惊吓过度而晕过去了,而你品行端节人格高尚的上司秀川旗本正毫无私心杂念的准备为她做人工呼吸——这样想才是正常的设想!” 白川:“靠……怎么可能想得到那里去?!” 紫川秀:“那就证明你看香港电视连续剧还不够多,里面这种情节多的是。” 白川:“大人,您说什么?” 紫川秀:“哦,没事,我把时空弄混了,大家当没听到就是了” 白川:“就算是魔族的公主晕过去了吧——谁都可以帮她人工呼吸的啊,为什么是大人你来?” 紫川秀:“既然谁都可以帮她人工呼吸的——为什么我就不能来?” …… 紫川秀:“报告一下情况吧,白副旗本。 白川:“遵命大人。我部队经过五个小时的战斗,魔族可能伤亡在两万到三万之间,我们已经拿下了他们的大营和粮队,此次魔族出征的五十三面白披风(白披风指的是魔族的团队长,穿作白色披风)被我部队杀了二十一个,长川部队杀十九个,俘虏三个,有10个是目前还下落不明。 紫川秀点头:“罗杰副旗本刚刚送来战报,他那边拿到了7个白披风,估计杀敌数目也在万人左右,那就可以肯定魔族主力基本上已经不复存在,余下的只是战场扫荡工作而已。 白川鞠身:“这是一场大胜利,大人,恭喜您了,您真是辛苦了!”肚子里面骂:“是啊,睡觉、吃喝、搞女人…好辛苦哦!” “哎呀,难得白副旗本你这么体谅本官…说真的,我还是真的很辛苦啊。劳累了一天,现在我也该休息了——白副旗本有劳你了,大本营的警戒工作就拜托了!” 白川暗暗比了下中指,恭敬问:“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紫川秀:“哦?” 白川:“根据俘虏说法,魔族军队之所以大败是因为指挥官和副指挥官遭神秘刺客刺杀,这件事我们几个前线指挥官都不知道,不知大人又是从何得知此事,而下命令让我们进攻的呢?” 紫川秀一脸的惊奇:“我下命令让你们进攻?有这回事吗?没有吧,这是白副旗本你自己下的命令吧?” 白川:“大人,您当时不是说……” 紫川秀:“哦,当时你来请示我,你说罗杰想去进攻,我说谁爱去谁去…是这样的吧?这件事从始到终都是你和罗杰决定的啊?我什么时候下过命令让你去狂飙了?” 白川回头想象,事实确实是这样,但当时紫川秀的口气…幸好是赢了,要是输了的话,责任就得自己全背…吓出一身冷汗。 “你也不用害怕,反正是赢了,检察厅还来追究你误传军令的罪名不成?”紫川秀仿佛猜出了白川的心事,悠悠说:“明天我们就收队回沙加市,扫荡的事情就交给哥西旗本的部队完成吧。 白川着急:“但是大人,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这个局面,应乘胜追击啊!” 紫川秀:“我们把所有的功劳都占了,别的部队会说我们不知进退的——那以后我们的日子就难过了。” 他懒洋洋向帐篷走去:“夜已经深了,白副旗本也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白川恍然大悟:以三万军队大破八万魔族军,紫川秀这个功劳之大,是谁也抢不去的,既然这然,就不妨做做顺水人情,让别人不至于太嫉恨他——真是考虑得滴水不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感觉越来越看不清楚他… …… 第二天傍晚时分,凯旋而归的紫川秀部队进入沙加市区,受到市民们热情到几乎狂乱的欢迎。沙加市靠近恒川战线,每次魔族来攻袭总是首先受到战火摧残。偏生紫川家族的远东军又不怎么争气,每次都是输多胜少,搞到市民疲于逃命,痛苦不堪。这次听说魔族大军压境,家族只派出个十八岁的年青旗本迎战——还不是因为他姓紫川的,不然哪可能升那么快,十八岁当旗本——大家早就不抱希望,开始收拾家产准备跑路。结果居然这个年青旗本不知道走了什么狗运,魔族军队不战自溃…消息传来,全城一片欢腾! 在紫川秀部队列队入城休整的时候,欢迎的人群几乎把队伍给冲跨了 市民胡乱的塞给士兵们不值钱的礼物:煮的半熟的鸡蛋、有汗渍的手帕、镶银的首饰、会炸伤人的彩球…共同畅饮过期了卖不出去的美酒!城中因此有三十七家酒吧老板因此而避免破产,十一家酒吧老板却因为酒铺被喝醉了的士兵砸烂而宣告破产… 僧侣牧师为他们大做祈祷:“感谢你们,我们百战百胜的保护者!愿战神的庇护永远跟随你们!”平时也没有人信他们的神的,难得今天有机会做宣扬信仰而不被人扔石头砸… 美丽的少女挥舞鲜花和不认识的士兵拥抱,亲吻…根据统计,紫川秀部队在进城的第一个钟头,就有七千多名士兵失去了原来打算保留给爱人的初吻,可见损失之巨大!许多动人的千古流传的爱情故事也由此开始。后来有人计算出来,紫川秀部队在沙加市驻扎不到一个星期,十个月后,该市的婴儿出生率高出平时的169%!而且起名大多叫“怀军”“念兵”“爱军”… ※※※ 入夜,罗杰、白川、长川三人出来巡视街道,检查有无军纪不严、乱兵滋事的行为。 长川:“白川,我觉的你今天有点不对劲——过了十二小时,你还没骂过秀旗本一句——你今天不舒服吗?” 罗杰装摸做样地要去摸白川额头:“恩,好烫,你感冒了吗…哎热!” 白川收回拳头:“没什么,我只改变了对他的一些看法而已…”这时候大家都听到旁边一家小酒吧里传来紫川秀的声音:“绿地啤酒多少钱一瓶?” 服务小姐的声音:“三个银币,军官先生。” 紫川秀:“哦,比帝都贵了点…我要两瓶!” 服务小姐:“对不起,请问军官先生您是秀川大人部队的吗?” 紫川秀:“是啊!” 服务小姐:“哦,我们老板有吩咐,今晚秀川部队的军官先生不收钱。” 紫川秀:“为什么?” 服务小姐:“因为你们是英雄啊!” 紫川秀:“英雄…那我要四瓶!” 服务小姐:“……。” ※※※ 罗杰问白川:“刚才说你对他的看法… 长川面无表情:“现在我的看法又改了…快走,我们不认识他!” 第6章 晋升 瓦伦要塞建于帝国历456年,扼守在远东地区与紫川家族中央腹地的唯一通道长河公路上,号称大陆上第一要塞(除了魔族的大魔神堡外),坚固无比,甚至有传言说:“只要躲在瓦伦要塞里,即使众神发怒也不怕!”事实证明瓦伦是当的起这个美誉的,魔族军队四次发动百万以上的大攻击,紫川家族都是依靠瓦伦要塞的坚强厚壁来来阻挡,强悍的魔族军队在它面前只有脎羽而归。 家族前代总长、一时名将紫川远星曾说过:“如果没有了瓦伦,我们早灭亡了二十次。”由此可见瓦伦的重要地位。远东军的总指挥部和大本营也就设在瓦伦。 紫川秀等参加恒川会战的有功之士,被远东军副统领罗波约来到瓦伦远东军总参谋部见面。可是,不巧… 美丽动人的女秘书彬彬有礼的对紫川秀说:“秀川旗本,实在抱歉--林冰副统领临时召开军务会议,罗大人还在开会中。他说如果各位来的话,请在会客厅稍等一下--实在抱歉。” 紫川秀表情严肃的凑近女秘书脸边,向左右张望一下,小声说:“小姐,你认的那个那个穿小旗武士制服的人吗?”他指着一个刚从指挥部大楼里面走出去的军官。 “哦,那是西南哥西旗本派来的联络官,他刚进我们罗副统领办公室交文件…” “那是假的!”紫川秀斩钉截铁的说:“他是流风家族派来的刺客!” 女秘书吓的花容失色:“可是他有军官证和关防令,还有文书…” “你不相信我的话吗?也难怪你--我们在来的路上见到了真正的联络官--他已经快断气了,跟我们说了后就死了。”紫川秀不容质疑的说:“刺客的目的在于罗波大人!刺客刚才去过哪些地方?我们得一一细细检查!” 女秘书被紫川秀话语中表露出来的强大自信所折服,不由自主说:“他刚才去了罗波大人的办公室——只呆了五分钟,而且我一直在旁边的…” “把办公室钥匙给我!”紫川秀不由分说拿过钥匙:“五分钟?对方是专业的间谍,五分钟足够安上三十个炸弹!”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谁也不许进来——太危险了!” 远东军的参谋本部陷入一片混乱,宪兵部队急忙赶来,却被紫川秀命令不许靠近办公室,只听到里面在翻箱倒柜的声音和秀川旗本的喃喃自语:“在哪里呢?哪呢?快给我出来,我知道你一定藏有的——我就不信找不到!” 危机持续了五分钟,直到秀川旗本满头大汗的出现在门口:“没有发现——可能他藏在别的地方了!” 在场的军官、宪兵、文员无不对紫川秀旗本的勇敢和镇定万分敬佩,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带来的公文包鼓了很多——而且还发出“骨碌骨碌”的水声。 罗波副统领直到会议结束才得知这件事情,他大惊失色的赶回,打开密柜的门:空空如也。发出一声悲号! 部下们纷纷猜测:可能是绝密文件给流风家的间谍偷了…… 罗波副统令咬牙切齿:“阿秀,你干的好事!” 紫川秀诚惶诚恐的样子:“是!下官知罪!下官不应该没有看清楚就胡乱说话,搅乱了正常秩序,还害的兄弟部队同事无辜被逮捕,受不白之怨,下官一定很诚恳的道歉、反省!” 罗波吼道:“我管那个小旗武士去死!”压低了声音:“我的酒呢?三瓶百年的葡萄酒,一瓶皇家白兰地!“” 紫川秀一脸的茫然——仿佛今生今世未曾听过“酒”字:“什么酒?” “少来装蒜!你从我办公室拿走的酒……”罗波忽然停住了。 “大人,不可能吧?远东军军纪严明,上班时间不许沾酒——难道大人办公室里面有酒?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大人遵守军纪,执法如山,乃我远东全体将士众所周知的,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呢?这一定是有人无耻造谣,目的在于损害大人清誉。下官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请大人放心!” 罗波哀求:“别做得那么绝嘛…把白兰地还我就行了。” 紫川秀的回答是一个神秘的微笑——这个微笑罗波是很熟悉的了——他吃过多次苦头的了。 “算你狠!看下次。” “统领处有正式文件下来了:由于紫川秀旗本在恒川一战中指挥的出色表现,为家族鹰旗增光,因此本统领处在请示总长元老会后,给予秀川旗本嘉奖,晋升…” 罗波拖长了声音:“…副统领!命令下达者:总统领杨明华。通过:幕僚统领罗明海远东军统领哥应星边防军统领明辉中央军统领雷迅黑旗军统领方劲禁卫军统领皮古。帝国历:778年7月28日” 紫川秀也惊呆了:“副统领!从旗本越过红衣旗本级别,直接晋升副统领,!”他没想到这样子… 第7章 往事 远东军瓦伦参谋部 “阿秀,你可明白这次杨明华特意越级提拔你担任副统领的意义?”罗波的脸色沉重,一点没有部下被提拔后理应表现出来的喜悦。 “回禀罗大人,下官明白的。” “哦?” 紫川秀的的神情同样庄重:“这就意味着:下官以后也可以象大人一样子可以找个美女当秘书养眼、在办公室里藏酒、再也不用怕检察厅吵三吵四了!” ※※※ “混蛋,你就不用用脑子,命令看清楚了:是总统领杨明华发布的!” “那么…” “他是个怎么样子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紫川秀流利地背诵:“我们尊敬的总统领杨明华阁下公务上天生智慧、指挥明断、英明过人、高瞻远瞩,私德上道德高尚、人品可靠,对待部下亲切和蔼、严于纪己、宽于待人,侍奉总长大人忠心不二,而且更难得的他是从无私心杂念,一心一意只为家族大局着想,受到全军将士衷心爱戴。无论从仁、智、勇哪个方面说,都是我等紫川军人的模范楷模,让下官无比敬仰!天降我家族以伟才,原神赐予他永寿,那对全族上下都是莫大的…“ 罗波打断他:“够了,我这里没有‘耳朵’的,你可以放心说。” 紫川秀又露出那种最纯真的笑容:“罗波大人何出此言?刚才所说的全部是下官的肺腑之言啊,请相信下官对总统领阁下是一片衷心爱戴…” 罗波死盯着他,仿佛要在那笑容里面找出一丁点虚假来--“紫川秀的微笑”在后世成了一个流传很广的比喻--通常用来比喻假货推销人、保险经纪人一类的人物--象以往一样,罗波一无所获。 “七年前的事,你不会都忘了吧?” ※※※ 帝国历771年三月,流风家族发动对紫川家族的大攻势。流风军偷袭部队从小路进入绕开边防军防线,忽然出现在帝都城外。上代的紫川家族总长紫川远星,认为流风军孤军深入,必不会有强大兵力,不等援军到来,就动员了帝都城里的中央军和禁卫军发动进攻。结果遭到埋伏,中央军、禁卫军几乎全军覆没,阵亡人数高达八万余人,紫川远星重伤。这时紫川家族才知道,偷袭部队是由流风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狡猾多智的流风西山带领,兵力多达十三万人之众! 流风西山认为大局已定,并不急于攻击拥有强大工事的帝都城,分兵五万回去夹攻边防军,五万步兵留下包围、进攻帝都。此时家族远东军正与魔族开战到紧要关头,边防军、黑旗军都被流风家族军队牵制无法动弹。帝都城内几乎无可用之兵,无将指挥,外无增援,人心惶惶,都认为家族灭亡就在旦夕! 此时还在远东军校做学员的紫川秀借口说“拉练”,在远东军统领哥应星(他也是远东军校的校长)的默许下带了一队800名骑兵学员,赶回帝都,只赶的及见到了他的义父紫川远星的最后一面。 紫川远星死后,家族内部群龙无首,元老会、总长府、统领处、军务处各个势力吵闹不休,互相指责、推卸责任,并且都说只有自己能够拯救家族于危亡--结果大什么事情也没法干,只顾着开会、讨论、选举、投票--却没人知道怎么应付城外虎视耽耽的五万流风大军。紫川秀一怒之下用带回来800名骑兵发动兵变,控制了总长府、统领处、军务处等重地,取得调兵权。他当即向各路军团、地方守备队发布勤王令,命令他们一个月内务必到达帝都--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如果他们真的过来了,遭受一路追击,肯定损伤惨重,而且也把别的地方的流风军吸引到帝都来。 流风家上下哈哈大笑,都说紫川家族的十一岁的新头目发了疯,要把紫川家全部兵力在帝都城下拼个精光--他们一直笑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深夜:就在命令发布的当天晚上,800名精锐骑兵在紫川秀的带领下穿上流风家的制服踹入流风大营,杀人放火,一边散布谣言:“不好了,远东军主力杀过来了!”“紫川家族勤王军队已经全部到齐了,总兵力超过一百万!” 睡梦中惊醒的流风军面对黑暗、烈火、刀枪……根本无法做任何有效抵抗--再说他们也无从抵抗,每个人穿着的都是同样的服装,往往有人大叫:“不要打!我们是自己人,那边才是敌人!”然后一刀砍过来…在这种敌我难辩的情况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先下手为强--造成的结果是当晚的流风家族两万阵亡人员中超过一半是死在自己人手下。 就连流风西山本人也是死里逃生,到天亮,他刚集结败兵想反扑--但几乎就在他队伍将集未集的时候,紫川秀的骑兵就出现了,一阵砍杀,惊魂未定的败兵们一击即溃。到傍晚,流风西山又做了一次试图,企图控制队伍,又是人马刚集结,追击的马蹄声就响起…… 同样的过程重复了七次! 到第八次的时候,流风西山已经败退到了流风家族与紫川家族交界的边境,前面是三十万复仇心切怒气冲冲的紫川边防军严阵以待,后面是紫川秀带着精锐骑兵如狼似虎地追杀——他甚至宁愿举枪自杀也不愿再回头与紫川秀交战。他之所以能逃脱,只是因为他女儿流风霜的接应,加一丁点幸运——后来很多战史学家都认为,如果紫川秀不出意外还能指挥全军的话,就算有天才流风霜的接应,流风西山也不可能逃脱,更不用说回去继承流风家主的位置了。 但是与流风西山同来的二十万流风军士兵显然就没有这么好的女儿和幸运了,能活着回去的不到三分之一。 在紫川家族这边,胜利者的运气却比失败者还要差的多。紫川秀满怀着有美女拿着鲜花拥抱胜利者的期望,迎来的却是:追击途中,半夜在军营里从梦中被叫醒,发现自己的卫队已经全部被缴了械,周围密密麻麻的都是家族检察厅全副武装的宪兵行刑队,只要他稍有异动,马上当场格杀… 一个彬彬有礼的宪兵军官不无遗憾的告知他:“根据杨明华总统领的命令,阁下被控有“非法兵变”、“以下犯上”、“擅自调兵”、“专权跋扈”等罪名,已经下令被剥夺军队指挥权。阁下有保持沉默的权利,可以到军法会议上可以陈诉理由…” 控告他的每一个罪名都是死罪。 后来因为紫川远星女儿紫川宁的极力营救,远东统领哥应星的暗中帮助,前线将士的强烈愤怒抗议,还有他好朋友——同样是紫川青年三杰之一的斯特林在军法会议上的慷慨陈词:“忠诚无罪!”,才使得紫川秀免除死刑处分。 杨明华想将他终身监禁,可是远东统领哥应星却抢先淡淡说:“将他发往最艰苦的远东地区服役不是更好吗?我们那里也需要人。”由于哥应星的威望很高,远东军实力强大,杨明华还不敢与他翻面…于是紫川秀就参加了远东军,从一名劳役士兵做起,直到记功升到武士、小旗武士、红衣小旗、副旗本、旗本… ※※※ 现在杨明华忽然要越级提升他担任副统领! “大人,我记性一向不大好,不知您指的是七年前哪件事情呢?可否给下官一点提示?” 罗波:“阿秀,你要知道,对于危险的东西,人们总是希望放在他们看得到的地方——你的才能和实力对某人而言是相当危险的。如果让你老老实实升一级当红衣旗本,就统帅十万远东军了——某人夜里因此会夜不能眠的。” 紫川秀:“但下官如果升了副统领,某人岂不是更难入睡?” “问题是现在远东军只有三个现役副统领编制,我们没有多余的编制来安置你——明白了吧?” “下官前两天听说雷副统领与哥应星统领意见分歧,说要辞职——那不就有编制了?” “今早他们已经和好了,雷副统领已经把辞职信收回。” “听说我们的林冰副统领要结婚,将去度蜜月休假三个月?” “准新郎在婚礼前跑了,只留下个字条说:我受不了!。现在因爱成恨的老处女正在安排敢死队追杀他…” 紫川秀叹一口气:“现在我只剩一个希望了:大人,您的胃溃疡有没有近期癌变的可能……” 罗波:“………” “所以说你升了副统领后,就只有回到帝都、参加预备役军官候职这条路了。但哥应星统领也认为这样比较好,因为紫川宁小姐已经快十六岁了,快到法定继承期了——难保某人不会因此而起杀机——你回去可以就近保护她。” “可是下官打架很水皮的…” “你就少在我面前装傻了——你那套留着去哄罗杰那群傻蛋吧!在恒川刺杀魔族指挥官的人是你吧?我知道,你不想让“某人”发现你的才能和武艺,但你想能骗的我过去吗?” 紫川秀惊讶的看着他:“你…” 罗波露出一丝狡诈的笑:“我是紫川家族的家臣,不是杨明华的家臣。我宣誓效忠的对象姓紫川!” “杨明华可是你上司啊…” “我是远东军副统领,我的直属上司应该是哥应星统领。”罗波慈和的说:“哥统领一直叫我关照你。” 紫川秀回想起六年来罗波对自己的无微不至的呵护和关心,心头涌上一股热浪,对眼前的老人深深一鞠躬:“紫川秀以菲薄之身,承蒙哥应星统领和大人您的如此关照…此恩此情,今生难报!大人但有所命,紫川秀敢不尽心戮力,无惜此身!” 罗波威严的站起来:“当前杨明华总统领飞横跋扈,无人能制,已经隐然有不臣之心!紫川秀副统领,我以家族前辈的身份命令你:尽一切办法,保护紫川宁小姐!她是远星大人留下的唯一骨肉。” 他向紫川秀鞠了一躬!“阿秀,拜托了!” 紫川秀昂首回答:“遵命!紫川秀但有一口气在,决不会让小姐受一丝伤害!请大人放心!”深深一鞠躬回礼,只觉胸中豪情激荡。 “哦,另外还有个事情:你刚才不是说用生命报答我吗?那你拿我的酒…” 紫川秀坚决地:“没门!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三瓶百年葡萄酒,一瓶皇家白兰地——比我的命值钱多了!杀了我也不还!” 第8章 秀字营 在瓦伦市最高档最好的(也是最贵的)天梦酒楼里面,罗杰、白川、长川三位刚晋升的旗本,联合请客为上司秀川副统领调往帝都饯行! 白川的看了一下菜单,有点被吓到的感觉:这么贵! 她(小声)问罗杰:“你确信身上带的钱真的够?” 罗杰苦着脸(小声):“大不了把你押下来顶了。秀川大人干吗选这么个地方啊,今晚一顿去掉我半年薪水——还是三个人分担了呢。” 白川(小声):“我怀疑那个白痴故意让我们为难的,看他点的菜——黄金烤乳猪、黄金烤龙虾、黄金烧鸡、黄金烤鸭、黄金水果派、黄金拔丝素菜、黄金白兰地——吃那么多金子,最好他便秘死掉算了!” 罗杰(小声):“嘘!小声点!我看他好象用很怪的眼神瞄了你一下,怀疑他听到了——啊,不好,他又要叫加菜了,是——豪华黄金宫廷八宝!完了,我明年的薪水也进去了!” ※※※ 紫川秀与长川谈笑正欢,忽然回头问:“白川、罗杰,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白川:“大人,您要调走了,再不能做我们上司了——我们都很舍不得,心里好难过呢。” 紫川秀:“哎呀,你这么说,我也是很难过的——不过我看你们的表情…怎么都不象很难过的样子啊,倒象是…囚犯刚被释放的样子。” 白川:“哦,我们是面在微笑,心在流泪啊!” 罗杰、长川纷纷表示同感:心在流泪——他们的心正在为他们的钱包流泪,无声地… 紫川秀揉眼睛,好象也非常感动:“有你们这样子的好部下真是我的幸运啊!我几乎想不走了…” “千万别!” 长川、罗杰、白川同时发出尖叫! “大人,我们不忍心耽误您前程远大啊!”(走吧,走吧,去害帝都的人吧!) “是啊,大人,有空您回来看我们就是了!”(不回来更好!) “就怕大人您到时候高升了认不得我们这些小人物了…”(管你认不认得,反正我是不会再认你的了。) 看紫川秀的样子,感动到几乎流泪了,抽泣着说:“我们曾经一同出生入死,患难之交——真朋友岂能相忘?来,就为我们的友谊,大家痛饮!哦,小姐,再开五瓶皇家白兰地,添个黄金烤全羊!”… ※※※ 等到大家饭饱酒足,满意地(或者装着满意地)摸着肚皮休息时候。 紫川秀忽然想起个什么事情:“瞧我这记性!有公事呢,忘了跟你们说。”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个公文书:“罗波副统领签发的,你们三个旗本的新任命。罗杰,你拿去自己看吧。” 白川泛起不祥的预感,但随即安慰自己:再坏也不可能比现在情况更坏了吧? 罗杰接过来,拆开,只看了一眼——这位曾面对上万魔族毫无惧色的的无畏猛将当场昏了过去。 长川抢过来:“这么没用,大不了就是派我们去攻打大魔神堡嘛,就吓成这样子了,没出息!” 说完,他看了一眼——也昏了过去了。 白川颤抖的从地上检起任命书——紫川秀正在用很同情的目光看着她,建议:“要不要来点葡萄酒镇定一下?” ※※※ 白川一口气打开,命令很简单,就一句话: “滋调派罗杰、长川、白川三位旗本到紫川秀副统领靡下任职,同回帝都公干。远东军总参谋长罗波帝国历778年” 白川也觉得眼前一片白光闪耀…但她坚强地顶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摸刀砍人——但今天并没有带武器身上。 她想扑上去拼命——但手无寸铁。 她想破口大骂——可是看到紫川秀那张很“真诚”的笑脸,知道骂了也是白骂。 最后她想到了最致命有效的一招。 ※※※ 紫川秀惊奇的看到白川居然平静下来了,不由得啧啧称奇:难怪说关键时刻女人比男人坚韧! 紫川秀:“哎呀,白川,你看,这样真是太好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难怪罗杰和长川都欢喜得晕过去了…” “咦?你怎么不说话?白川你干嘛摸罗杰的衣服…你把他钱包拿走干什么?还有长川的钱包…” “难道你跟我有同样的业余爱好——把朋友灌醉了就偷他钱包?这样不好,我还清醒着呢——除非你跟我平分。” “你开窗干什么,我们又不热…” 白川站在窗边,运足了丹田中气,全力大喊:“有人要吃霸王饭了!抓住他!”说完从窗口往下一跳。 后面天梦酒楼传来人声沸扬: “谁吃霸王饭了?快抓住他” “抓住吃霸王饭的小子!就是他,在窗口那发傻的那个!” “还想跑,穿着副统领制服冒充军官来骗吃骗喝!” “我早看他不对劲了——哪里有这么小的副统领啊!” “大家合力把他打一顿再送警察!” ※※※ 家族史书记载:帝国历778年7月29号,经过远东军总参谋长罗波的批准,当时担任预备役副统领的紫川秀成立了日后威震天下,连强悍的魔族军队都望风披靡的大陆最强军队“秀字营”。“秀字营”的建立,在家族历史上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可以说,这只新锐军队是家族新任总长得以得以顺利即位、平定内乱、抵御外敌、横扫流风、破大魔神堡关键所在,影响了家族百年历史走向! 秀字营的第一批加入军官计有罗杰、白川、长川三位旗本。他们就在这天在瓦伦市的天梦酒楼秘密向紫川秀宣誓表示效忠。令人赞叹的是三位旗本日后无论在多么艰苦的情况下都始终坚守此誓言,对紫川秀忠心耿耿,终身不渝。紫川秀也因此踏上了通往日后被称为“光明王”的第一步…… 第9章 重返帝都 帝都城建于帝国历335年,本来光明帝国第十一任皇帝建设它目的是在西南地区设立一个防止魔族进袭骚扰的重镇(那时候瓦伦要塞还没修建),本名嘉山要塞。到帝国历553年,光明帝国对西川大陆的最后统制已经分崩离释,本身为帝国西南镇守使的紫川云宣告独立,乘机夺取了嘉山要塞,改名为“帝都”,并以此为据点,向周边大肆扩张,创立紫川家族。紫川云本人就是家族的第一代总长。 从家族开创之年开始,帝都城就一直牢牢控制在紫川家族手中,无论是流风家族的大军还是汹涌的魔族群落,面对帝都城坚固的城墙工事,和七代紫川军人的浴血奋战,顽强抵抗,都不得不无功而返。一串光辉的名字与这座城市的历史连接在了一起——紫川云、雅里梅、沙加、紫川星、云山河、卡缪——后世还得加上紫川秀。帝都城历经三百年战火,始终屹立不倒。 经过家族百年的征战,家族领地不断扩大,帝都已经不再是前线了,成为西川大陆上的三大都市之首,排名还在流风家族的“远京”和林家的“河丘”之上,是大陆上政治、经济、文化的汇淬点,其繁华骄容,令紫川家族全体为之骄傲。 ※※※ 帝国历778年8月的某天,从远东前线归来的一行人进入帝都。其主要成员包括刚在被提拔的副统领紫川秀、卫队长古雷及其带领的四十名亲卫队成员,还有三个不情不愿的“倒霉蛋”。 白川:“大人,您究竟什么时候发发好心,放我们几个回远东啊?” 罗杰:“是啊,大家相识一场——您就当做好事吧。在你身边…——我还是童子身哪,不想死那么早啊!” 长川责备罗杰:“呸!你说的什么话,有这样子跟上级说话的吗?没礼貌!跟大人请求要恭敬有礼!” 长川掉过头来,对紫川秀一把泪一把鼻涕:“就请大人看在下官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孩的分上,发发慈悲吧!” 紫川秀很无辜的样子:“哎呀,你们这么吵了一路了,还不累啊?——我也很为难的啊,调动你们的指示是总参谋长罗波大人的意思啊。” “看你的眼睛…还笑的那么贱——就知道你在说谎话了!” “就是,罗波跟你还不是一伙的!” “听人说,你对罗波用两瓶葡萄酒就把我们给全买下了,太瞧不起人了!——我们每人起码值一瓶啊!” “两瓶葡萄酒是买你们身上的装备——就罗杰你,最多值个瓶盖!” …… ※※※ 在帝都的马车站前,一行人出来。 “呵,我回来了!帝都,你的美貌依旧啊!” 紫川秀回想6年前,就为了保卫这座城市,初的茅庐的自己,第一次领兵就与强大的流风军激战…时光流逝,在这帝都城的人还有多少记的起自己的呢? “前尘如梦啊!”紫川秀正无限感慨之时… “少在那发呆了!快饿死我们了!” “不供应伙食我们就回远东!” “宾馆我们要住星级的!” 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说的了。 ※※※ 安置好了古雷和卫兵们,紫川秀和三人逛街。从战火分飞的远东来到这种繁华之地,左看右看,什么都新鲜。罗杰扯住一个过路的年轻人问:“请问饭馆在哪里有?” 年轻人看看他们风尘仆仆,穿着土里土气,说话远东口音浓重,用帝都方言话很不屑的说:“乡吧佬!”,不理走了。 罗杰听不懂,回头问紫川秀:大人,“乡吧佬”什么意思?” 紫川秀若无其事:“意思是大陆上城镇区域居民对非城镇居民的一种统称,通常情况下不带褒义。” 罗杰:“……还是不懂。” 紫川秀叹口气:“那你总该记得我们是怎么称呼那些边境上村庄的那些穿兽皮的、从不刷牙洗脸的、一生只洗三次澡的那些土帽吧?” ※※※ 罗杰怒气冲冲:“我是堂堂旗本,他敢这样瞧不起我?教训他去!” 五分钟不到,罗杰又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紫川秀悠悠问:“怎么样?教训他了吗?” 罗杰:“他教训了我——他是红衣旗本。” 长川一边走一边张望:“听说帝都的女孩子都很大胆新潮的,看她们的衣作就知道了,啊!这个正点!” 他拦住了一个过路的女孩子,用他最优雅的姿态、最温柔的语气:“小姐,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就在看到你的一刹那,有棵箭射入我心中…” “打劫啊!救命!”小姐根本听都没听他的话,逃跑了! 长川不敢回头面对同伴们的眼神… ※※※ “我认为,这个城市的女孩子肯定有男性恐惧症——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原因可以解释!”长川慷慨陈词。 白川:“知道拉知道啦——她们都是同性恋行了吧?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气宇不凡的长川大爷,您能不能放过我们?一路说了四十片,我耳朵都听出油了!” 罗杰:“嘘,对面又来个很正点的——相貌清秀绝伦,气质高雅大方——我打98分!” 长川:“我打99分,绝世仙女啊!——就是年纪小了点。” 白川冷眼看这两个臭男人的嘴脸,不屑的哼一声:“瞧你们那样——刚监狱里放出来似的,一点风度没有!看我们秀川大人就多镇定,他一句话没说就…” 紫川秀一句话没说就跑了过去。 “没想到大人比我还抢先了——没办法啊,在远东憋了六年,他也是有血有肉的男人啊,急啊!” “哈,你瞧他那样!忽然挡住人家女孩子去路,一句话不说,就死死地看着人家——准会挨个耳光!” “看把人家女孩子吓得——脸色都变了?” “没错没错,你看吓得她手上的提包都掉了——我们大人说起来也很可怜的,这么没有女人缘,难怪性格古怪啊!白川,你以后要多关怀他啊!” “他们站着互相对望干什么呢?该到喊救命时间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高贵大方动人的女孩子抽泣着一下子扑到紫川秀的怀里! 紫川秀温柔但是坚决地扶住她肩膀,凝视着她的泪眼,缓缓单膝下跪行了个吻手礼。 罗杰看得目瞪口呆:“这么容易就求婚了?!” 长川懊悔不以:“早知道我上就好了———原来帝都的女人真的很开放!” “你们不许胡说八道!”——三人吓了一跳:隔着几十米他居然听得到小声说话?而且他的话声音并不大,却清晰的象在耳边诉说一样。 紫川秀的声音有着从没有过的严峻性:“这位是家族前任总长紫川远星大人的独生女儿、现任总长紫川参星大人的侄女、家族的总长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紫川宁小姐!马上行礼!” 罗杰、白川、长川纷纷单膝下跪,低头行礼。 第10章 宁 紫川宁的美丽是超凡脱俗的:飘逸的长发,如玉般光洁无暇的瓜子脸,淡月般的柳眉,最令人心动的是那双灵动的眼睛,此时珠泪莹莹,但却并无损于她的美貌,反而平添了一种扣人心玄的哀怨魅力。 她迎上紫川秀去,步伐姿势之优美无以复加,令长川看得发呆、罗杰看得流口水、白川看得不爽(嫉妒啊)。 紫川秀暗叹一口气:才十六岁就有这种烟行媚止的魅力,成年后该是如何的颠倒众生啊? 紫川宁:“哥,你回来了!”她已经控制了自己,短短一句话里面,蕴涵的感情复杂到令紫川秀不敢去深究。 紫川秀苦涩一笑,恭敬说:“紫川秀参见小姐!小姐一切安好?” 紫川宁一呆,没想到紫川秀会用这种上下奏对来回答她,一双深深妙目注视了他几秒钟,也换成了公务语气:“还好!秀川副统领近况可好?几时回到帝都的?”声音中却早没有方才的欣喜。 紫川秀:“下官于今早刚进入帝都城区的,未能及时去拜见小姐,深表歉意。” “哦,那秀川副统领一路真是辛苦了!” “下官不敢当,愿为家族服务。” 紫川宁无语,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紫川秀也无言。旁边的人,就算是迟钝如罗杰也看出:,紫川秀已经的失去了往日的洒脱与灵气,显得很呆板僵硬——他们当然不会说话打破沉默:只要紫川秀不好受就是他们最大的幸福! 白川(暗中想):“这对“兄妹”实在很奇怪…” ※※※ “这几位是?”白川仿佛第一次发现旁边还有人。 “他们是跟随下官调来帝都的远东军同事,快过来见过小姐。” 罗杰昂首挺胸地自我介绍:“下官罗杰。罗严格,原籍沙加人士,官居远东军旗本,年轻有为,奋发上进,前程远大,芳龄24,未婚,现欲寻觅一温柔贤惠善解人意之未婚女子…唉呦!” 在他左右的长川和白川目不斜视的收回拳头,仿佛那狠狠一击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长川很有风度的行了个军礼:“长川。德里安,远东军旗本,现在于秀川大人靡下任职。很荣幸能有机会认识小姐,请允许我向您致敬!” 白川行礼:“白川。加钠明,北海人士,现任秀川大人部下旗本。” “哎呀,”紫川宁对罗杰和长川不置可否,却对白川的介绍大感兴趣:“姐姐这么年轻就当旗本了,好能干哦,人又长得漂亮…” 白川不卑不吭的一个鞠躬:“全是有赖秀川大人栽培!” “不知道白川姐姐这次来帝都住在哪里呢?” “下官刚到,还没安排,估计可能是住兵站吧。” “兵站不好,又脏又旧——不如你们住我家吧?” “这个…”白川望向紫川秀,紫川秀干咳一声:“这样不好吧,我们有四十几个人呢…” “我家地方很大的——人多不怕,我爱热闹啊!” 紫川秀还在另外想理由的时候,罗杰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口了:“小姐既然这样诚意地邀请了,我看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就是就是,”长川也很期盼着:前任总长的住宅,不定多豪华阔气、还有美女相伴——回兵站去住的就是傻子了!“人家一片好意啊!” 紫川秀无言的点了头,打打定主意:一找到房子就搬出来,现在拒绝的话就让紫川宁太难看了。“那就叨绕小姐了!” 紫川宁欣喜的回头横了他一眼,仿佛在责怪他还在叫她小姐。那种说不清的风情万种撩得多少次出生入死的勇者紫川秀心头狂跳。 ※※※ 白川等人都走了,悄悄问紫川秀:“大人,我看,小姐不会是你的亲生妹妹吧?” 紫川秀枯涩地点头:“她是紫川远星大人的独生女,我是远星大人收养的孤儿——没有远星大人,我和我妈都要饿死了,也亏了远星大人,我妈才能安度晚年…” 白川心头触动:没想到这个看似整天无忧无虑的人也有这么惨痛的回忆… ※※※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哦,从遗传学上一看就明白了:白川小姐美貌如仙女,大人您却…” 第11章 人事 紫川秀看到紫川宁的交通工具大惊失色!“哎呀,这是…这是…!” 紫川宁:“哦,这叫汽车啊…正确来说应该是小轿车!德国出产的奔驰,进口原装组件,强力引擎,行驶超级平稳,广告说连满杯的水在一百二十里时速都撒不出一滴来……” “我不是说这个——骑兵拿马刀冲锋的年代就有人开奔驰?——时空混乱也太严重了,读者会有意见的。” “美女配名车,作者喜欢!读者吵的话——威胁他们说一个月不更新!看他们怕不!” ※※※ 坐在车里面,紫川秀望着繁华都市的一路灯红酒绿,与远东仿佛两个世界,心中一下无限感慨:我们只所以拼死奋战,就是为了守护这一片和平幸福。 罗杰他们在后面。车里面只有他和紫川宁两个人,紫川宁前排开车。 紫川宁:“这么多年,还好吗?” 紫川秀心头暗叹:6年啊,别的孩子在享受少年快乐无忧无虑的6年光阴,他却是在战场上度过的,多少苦难多少哀伤——他亲眼看过最亲密的战友被魔族生生撕裂了吃掉,那种惨叫多少个深夜噩梦中时时将他惊醒;也曾潜伏在水虫密集的烂泥塘中一天一夜不敢稍动来躲避魔族的追杀;曾经被围困的粮尽弹绝,只有从死人身上割肉充饥;更不要提数十次的受伤,疼得半夜里失声痛哭…你怎么将这般深重的苦难,跟一个生活中最大的烦恼就是脸上的青春痘的少女解释呢? 紫川秀点点头,淡淡说:“还好,就是伙食太差了。” 转换话题:“家族目前形势怎么样呢?” “很好,有了杨明华总统领的英明领导,我们得以朝地狱方向全速度前进。” “哦?怎么会事呢?” “他好大喜功,连续三次向流风家族发动讨伐——结果都给人家流风霜给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回来。元老会因此要他去做解释,他还装出一副忠心受委曲理直气壮的样子发表演说…” 紫川宁学着杨明华的口吻语气:““我必须将流风家族消灭——如果这是错,就让我错,我不会逃避承认错误,错不后悔!”结果决然骗倒了元老会,让他通过了。” 紫川秀不动声色:“很有魄力的演说。把第一句除掉,后面几句——倒很象未婚女子爱上有妇之夫的表白。” 紫川宁笑得几乎撞车。 ※※※ “我们总统领还真是雄才大谋啊…流风那边局势如何?我们连战连败,他们居然不过来还礼?这不象流风霜的风格啊?” “哥哥你就有所不知了,流风西山病的快要死了,他的三个儿子各拥兵权在等着抢家长的座位,流风霜是女儿,没继承权,他们却都忌她,把他调离决策中枢,到习冰城堡去担任前线指挥官了。” “总统领这就没公德了——流风家族正在犯错误的时候,我们干嘛去打扰他们呢?——想灭亡流风可以等他们窝里面打完了有空的时候再过去啊” “才不是呢!我们总统领才不是想着灭亡流风呢,流风霜这个敌人的出现不知道让他多高兴!” “怎么说?” “以前他看谁不爽想免职,总还得辛苦找个理由“贪污、渎职”的什么…现在好了,他只要拍拍他的肩膀:“给我把习冰城给拿下!”那个倒霉蛋算完了——从没人能在流风霜那赚的便宜的。这半年边防军的统领象换走马灯似的换,全是在流风霜手下吃了败仗被撤职的,而且全都是跟杨明华不和的人——你说他爱不爱死流风霜了?” “这样…斯特林没事吧?他是最反对的。” “杨明华是很想让斯特林去跟流风霜去好好“谈谈”的,斯特林大哥也很想正面跟流风霜来一场决战——他们听说在第二次讨伐的时候遭遇过,但没分胜负——但我叔叔紫川参星死活不同意,把斯特林调入了禁卫军当副统领,使他没机会出场。” 紫川秀暗想:大家都说紫川参星平庸无能,可是这个决定却是非常的明智的。 ※※※ “那你叔叔——总长大人,就不理会杨明华乱来?” “他都快得老年痴呆症了——我怀疑!”紫川宁说起这个就一肚子气:“我跟他说了几次,要提防杨明华。可不到第二天,他又…” 紫川宁学着紫川参星老态龙钟的样子:“这事啊,找杨明华去办吧,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大声点…哦,今天我精神不济啊,老了,趁早退休是正经,快不行洛!” 她模仿得惟妙惟肖,逗得紫川秀“哈哈”大笑。不过,他想,事情未必有紫川宁想得那么简单。他还记得6年前紫川参星新任总长的锐气十足的样子,没理由6年时光就让人老成一副这么胆小怕事的废物样子。 “以后,你就不要再去跟他说这种话了。”无论紫川参星是真傻还是装傻,这种话传到杨明华耳朵里面,紫川宁就有麻烦了。 “恩!”紫川宁顺从的点头,轻轻说:“你回来真好!把事情都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紫川秀心头涌起一股柔情:紫川宁才十六岁,就已经显示出以其年龄不相应的成熟老成了——可见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在这种四面敌意的环境下长大,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他也轻声说:“你就放心吧。” 一时间两人无语…一股温情的气氛忽然充满车子,两人不再故意隔阂。 ※※※ “哎呀,忘了问你个很要紧的事情!”紫川秀急忙想起:“你才十六岁,怎么拿得到汽车驾驶执照的?” “驾驶执照?哦,作者说不喜欢这种东西,所以我们书里面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那你是无照驾车了?!快把车停下,放我下去!我还不想死!” “不要急嘛,让我找一下刹车杆…哪里去了呢?这个吗?…”紫川宁一拉…。 “更快了!那是加速的——救命啊,原来你真的不会!” “怎么可能呢?我明明会的…该不会是那该死的作者说他也不 第12章 深情 “哇!这么阔气的房子啊!简直——盖了!”罗杰看到紫川宁家的带花园游泳池的庄园式别墅,啧啧感叹说:“就我薪水,三万年不吃不喝也买不了。” 长川对紫川秀:“大人,您妹妹有没有男朋友?可不可以帮下官介绍一下?下官跟随大人出生入死多年…哎呦,罗杰你干嘛打我?” 罗杰:“大人您介绍我吧——大人,您别信他的,他经常在背后说你坏话的——只有下官我对大人一直忠心耿耿!?” “胡说!你才经常说大人坏话呢。上次在远东时候,不是你骂大人“净用膝盖思考”的吗?我当场就义正严词的批评了你!” “你才没有呢,你说的是“那是因为紫川秀的脑子就长在膝盖上啊”,然后还“哈哈”大笑——大人千万别相信他的!” “哎呀,大人,如果让宁小姐跟罗杰这种恶棍色狼结识,她会发噩梦的…” “长川是个花心萝卜头——大人我跟你说:在沙加那几个晚上,天一黑就不见他了,第二天早上才见他回来,脚都提不起来了,累的跟连续打几个恒川会战似的,衣服上都是口红印——长川,老实交代,你干什么去了?” “我是去关怀失足女青年,让她们知道人间还有真情在、让世界充满爱——大人事到如今,我就跟你说了吧:罗杰是个变态,他经常去女兵营那边偷窥——那边不是常丢内衣什么的吗——你去罗杰包裹里面一搜就发现了,全都在那,一件不少!你说把小姐交给这种人——她能幸福吗?” “这是很正常的业余兴趣爱好——我觉得跟收集邮票也没什么差别嘛——小姐跟我一定会幸福的!大人我跟你说,我掌握着长川不可告人的内幕…大人,别走啊。” “大人,您去哪里,我还有罗杰的丑事大曝光要跟你说呢,他…” ※※※ 家里的风貌还是和六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紫川秀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庄园,走到那棵老橡树面前:用小刀刻下的痕迹依旧清晰。一切和6年前离开时候一模一样,只是人变了…就在这一刻,紫川秀深刻的感到了:原来衰老不是岁月造成的、而是经历造成的。自己似乎已经跨越了青年阶段,从少年直接进入了中年、老年。 他抬步走进房间,仆人恭敬的问好他:“少爷,您回来了!” 紫川秀和善地点头做答,却嘲讽的想:“瞧,一模一样,连称呼都没变。” 一走进儿时所住的房间,他呆住了:真的完全和6年前刚离去时候一模一样!物品、书籍、床铺、甚至枕头上的枕巾。他在书桌前坐下,右手惯性的一摸,一方扁墨就出现在那里——甚至连位置都没变! 难道是没人进来过?紫川秀摸了下,却没发现灰尘的痕迹,看来房间经常有人打扫。他很迷惑… “一模一样,是吗?”紫川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门口了。 “而且连灰尘都没有,”紫川秀淡淡说:“小姐怎么办到的?” “这个房间我从不让别人进来,每个星期我自己打扫一次,然后再按原样子把东西摆回去,”紫川宁翘起鼻子,说不出的俏丽动人:“你那双臭球鞋我已经摆的怕了,每次动完它我洗七八次还洗不掉手上的味道!” 紫川宁说得很轻松,紫川秀却心头一阵抽痛:此般深情要怎样才能报答… 他下意识地想避开这次谈话,正在找借口… “小姐,我…” “肚子痛了要去卫生间是吧?你的肚子一到关键时候就出来帮忙——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6年了,你找的借口一点长进没有,还是那么老套!” 紫川秀悲哀的发现:紫川远星的洞察人心的过人才能已经由他女儿紫川宁全盘继承、而且还发扬光大… ※※※ “宁小姐误会了,我的肚子其实一点不痛——不过我的头很痛啊,哎呦唉有——一定是感冒了!我得马上躺一下子…” “哼!”紫川宁往门外走:“就知道你会来这招!没用的家伙…对了,你床底下那堆黄色书刊我已经全部没收了!你另外再去买新的吧——出了街对面有个书店,老板一般把它藏起来,你就跟他说是我介绍你去的——我是老顾客了——他会拿最新的《playboy》给你的。” 紫川秀真的觉得头好痛…痛得一个有两个大。 第13章 统领处 第五节统领处 紫川家族在最高指挥体系分两个层次四个机构:第一层次包括:总长府:总长是家族最高领袖,元老会议:由各个行省区域的民选代表组成; 第二层次包括:统领处(由总统领主持,下面是家族的6个统领,负责具体行政事务的执行)和监察厅(总监察长也有统领职衔,但地位比其余六位统领要高、又比总统领要低——不归统领处管辖,他独立负责执行监督行政的,直接向总长负责)。 名义上说,统领处成员是由总长任命(经过元老会议通过),并向总长及元老会议负责,所以总统领不过是总长部下的一名高级干部而已,但实际上,(由于现任总长紫川参星的无所作为和总统领杨明华的野心勃勃),家族的大权逐渐旁落到统领处去了。就象紫川秀等高级军官从外地回来,第一个要去的地方绝对是统领处而不是总长府。 ※※※ 值班侍卫彬彬有礼但却冷淡的告诉他:总统领杨明华大人是很事务繁忙的,一个新任副统领要见他,起码得提前几天预约。 “明白了,”紫川秀说:“那我现在可以预约吗?” 侍卫翻看一下登记表:“总统领大人的行程表已经排到了下星期一———您能在那天午后三点过来吗?总统领大人可以给您抽出五分钟。” “可以的!”紫川秀一笑:反正自己的事情又不急,这样等于多放了几天假期。 ※※※ 此时候一个中年高级军官走过大厅,看到紫川秀就忽然停住了脚步 “嘿,这不是阿秀吗?回来拉?” 紫川秀回头,恭敬地行礼:“方大人您好!真的好久不见了!” 方劲是黑旗军统领,小时侯曾经是紫川秀的战术教师,后来在反击流风的侵袭战役中两人并肩作战,交情很不错。能在这种充满敌意的统领处见到朋友,紫川秀也很高兴。 “好什么好!我的得意弟子回来都不来看我一下,你说我好在哪里?” 紫川秀心头一阵温暖:方劲明知道总统领杨明华很忌讳自己,还主动地来跟他打招呼,在这个杨明华权倾一时人人畏惧的时期,对比世道人心人情冷暖…实在很难得。 “下官是昨天才到的帝都,本想今天到统领处报到之后就去拜会大人,没想到这么巧…” “好好好,就别那么罗罗嗦嗦的了!”方劲一手揽住他肩头:“如何?住处还没定吧?住我家怎么样?反正家里面两个死丫头也到了青春期了,整天叽叽歪歪就发春想男生呢,不如把你送去当一份大礼!”他打量着紫川秀挺拔的身材,啧啧称赞:“小伙子长的好帅!有没有兴趣当我女婿?那两个丫头随便挑…” “大人,”紫川秀急忙打断他话:“下官已经暂时住在宁小姐家里了。” “哦!”方劲笑眯眯的:“难怪,跟宁小姐比起来,那两个臭丫头是没有竞争力了——不错不错,小伙子有眼光!” 紫川秀哭笑不得。 ※※※ “今天是统领处开会的日子,阿秀你来干什么?” “哦,我昨天刚调回来,现在要去报到,但说见总统领大人要预约…” “这样子…”方劲一把扯住紫川秀:“我带你进去就是了!” 紫川秀犹豫:“可是统领处会议,以下官的身份…” “怕什么!有我呢!”方劲推推拉拉的把紫川秀带进了会议室。 会议还没开始,宽大的长条桌子边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 “来,我给你介绍!”方劲推紫川秀上前:“这位是边防军统领明辉!我的老搭档!” 明辉的外形气质与方劲截然不同。他斯文整洁、文质彬彬,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副博学的书生样子。他很客气地和紫川秀握手:“恒川会战以三万人破八万魔族,秀川副统领很了不起啊!” “哪里,大人威名远扬,下官是十分景仰的。”紫川秀说的不完全是客套话:明辉一副弱不惊风的书生样,却在最近的对流风族的讨伐中,他的部队冲在全军的最前面(他又身先士卒冲在部队的最前面)是第一个攻入流风边防重镇蓝岭的军队——但在可怕的流风霜出现的时候,跑得最快的也是他,快得——据说流风霜有一次评价明辉的部队:“刚见到他们的时候,拿马刀就能砍到他们了;等马刀拔出来后又觉得长矛才够得到他们;转身拿起长矛时候他们已经跑远了,得用弓箭射才行;等你把箭搭上,他们已经跑到得用加农大炮了!”——近来几乎所有的边防军将领都吃过流风霜的败仗,只有他没有,所以一个月前被提拔了做边防军统领。 “这位是雷迅统领,中央军统领,也是家族的“第一高手”!”方劲说到“第一高手”几个字时候,语气说不出的讽刺。 紫川秀知道雷迅是杨明华的一边的死党,以一身“风雷神功”连续五年在全紫川军竞技大会上夺得第一,所以称为“第一高手”——他还有一个出名的地方是每次决赛前,他的对手都会莫名其妙的——要不拉肚子、要不被车撞了、要不老婆孩子忽然被绑票、甚至在黑巷里面被人从后面用木棍敲傻了——结果都宣布弃权。 他皮笑肉不笑的和紫川秀握手:“小伙子很能干嘛!这么年轻就当副统领了。”暗中用上了“风雷功”,存心要让紫川秀叫痛求饶出丑——不然的话,就废了他一只手。 一边的方劲觉得不对劲,刚要阻止——紫川秀简洁的说:“全赖大人栽培!”轻松的把手抽了回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 “这位是罗明海统领,大本营幕僚长。”罗明海样子看起来十分冷冰冰的,黑着张脸,看起来象全世界每个人都欠他两百块不肯还似的。他也是杨明华的心腹。 紫川秀本来想与他握手的,可是对方全无伸手的意思,他又犹豫了,干脆自我介绍:“紫川秀参见大人。” 罗明海依旧是冷冰冰的样子,半天才从鼻子里面哼出一个:“恩!”再无其他表示。 “你别里他,他是块木头样子,对谁都这样。”方劲不顾及罗明海就在旁边,说的毫不客气。 奇怪罗明海也没发火,只是从鼻子深处又发出一个:“哼!” 接下来介绍的是禁卫统领皮古,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老得早就神志迷糊了,紫川秀向他问好时,得重复三次他才算听懂了:“哦,哦,…你叫紫川秀是吧?哦这么年轻…我是皮古。” 在场的人尽了最大努力才控制住自己不至于大笑:他的口音模糊不清,把“皮古”二字读得就象“屁股”! 紫川秀满怀恶意的猜想:“杨明华安排这么个废物当禁卫统领,该不会是想方便将来造反吧?” ※※※ “这里有个和你一样,都是从远东赶过来的,哥应星统领,你该认识吧?” 紫川秀还是第一次见哥应星,马上被他的容貌气质所吸引: 他是个非常清秀的人,年轻时候必然是个美男子,柔软的头发不羁地散批在额前,已经有点发黄,淡淡的两道弯眉,看起来极其温柔。看得出来,他是个病人——脸色惨白如纸,现时是八月酷暑,他居然整个人就裹在冬天用的厚厚的军棉衣里面,只露出个脑袋,还有点发抖,仿佛与病魔的搏杀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分生命潜能——但他的双眸,却依旧明亮如星,充满了深沉的智慧和疲倦,仿佛已经洞测了世间的一切,在望向紫川秀的时候,又是那么深深的温暖和关切——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紫川秀看得呆了:原来男人的眼睛竟可以这般的…无法形容的美。 紫川秀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魅力的人。 一股敬意油然升起:就是这个奄奄一息的病人,是整个远东的中流砥柱,抵御了魔族的汹涌而来的进攻; 就是这个病人,始终主持着家族的正流,制衡着骄横跋扈的杨明华,六年不敢稍动; 如果没有这个病人的庇护收容,紫川秀早在幼年就给杨明华所害… 紫川秀心头涌起酸痛的感觉:哥应星看起来是如此的孤独、脆弱… 两人眼神交会,哥应星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罗波跟我说过你的事情,”他的声音跟人一样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里好好干,别给咱们远东军丢脸,知道吗?” 他用的是上司吩咐属下的口气,紫川秀听起来却觉得非常自然:许多没说出来的话透过那双有魔力的眼睛已经都传达了过来:我们是自己人,多加小心! 紫川秀没来由的一阵感动——仿佛迷路的孩子见到了父亲——他深深的鞠下一个躬:“是,大人!” 两人心领神会。 ※※※ “喂,我说哥应星,”方劲大咧咧的拍着他肩膀:“怎么搞成这样——弄得个脸青唇白的样子回来?” 哥应星淡淡一笑:“这几天赶路,有点不舒服。” 方劲:“我说呢!知道的人呢,赞你操劳军务积劳成疾;不知道的呢,就在那纳闷了:不都说远东的娘们皮肤又黑个子又瘦,怎咱们的哥应星统领就一点不嫌弃,弄得这么个脸青脸白样子回来还很耀武扬威的?” 他很关切的说:“老兄,节制点吧?——就算你身体受得了,这么副样子走大街上说你紫川家族的统领————有损家族威名啊!” 在场人一起哄堂大笑——只有罗明海扯扯嘴角算是笑过了——哥应星边笑边骂:“这个流氓!” ※※※ 大门无声的打开了,侍卫军官在门口叫:“总统领大人到!” 全体人员起立恭候。 第14章 会议 杨明华实在是相貌堂堂。 端正而威严的容貌,正气凛然。因为练习波纹内功深厚的缘故,五十多的人了,还象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自然而言就有其气度风采。眼神清澈明亮,目光中透露出关怀和慈祥,和蔼的笑容可敬可亲——怎么看都象个正直可靠的长者! 紫川秀微笑,因为他想起了紫川宁对杨明华的评价:“杨明华卑鄙到——连把牙刷都不能交他保管!” 杨明华对众人只是一挥手示意而已,却笑容满面地径直走到紫川秀前面,很老友的重重拍他肩膀:“我们的帅小伙终于回来了!”他上下端详着,可可笑道:“不错不错,罗波没把你给饿坏吧?什么时候回来的?不通知我一声好给你接风洗尘啊!”热情得有如慈父长兄。 紫川秀行礼:“下官昨天刚到。今天来拜会大人,无意冒昧闯入统领处会议,实在惶恐无地。恳请大人允许让下官先行告退。” “唉,你既然来了,就坐这里听一下也无妨啊!”杨明华很豪爽的说“反正你也是副统领了,进统领处那也是迟早的事情了!” “在进统领处之前先被你送进地狱!”紫川秀一点不为他的热情迷惑,摆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大人如此错爱,下官怎敢妄受?统领职位乃紫川军人之最高荣誉,是仁、智、勇三种美德的完美结合。如此高位,岂是我等出身卑微之人所敢奢望?” “哈哈哈”,杨明华越发高兴,似乎紫川秀的马屁拍得恰倒好处“来来,坐下吧!” 但紫川秀死活不肯坐桌子边,找张椅子在墙边坐下观看,一言不发。 ※※※ 会议的第一个议题明辉统领提出的,讨论如何应付与流风家族在边界上的冲突摩擦。 所谓讨论,其实也是杨明华一人自说自话,其余几位统领几乎都不出声发表意见。象哥应星统领干脆就闭目养神了——他身体有病,谁都不能怪罪他。 接下来的问题就比较琐碎了。如黑旗军统领方劲就黑旗军士兵薪水拖欠、伙食差、没有蔬菜供应等问题向大本营幕僚长罗明海责问。 罗明海淡淡说一句:“已向后勤部门查问。”后就不发一言,任凭方劲吵的沸反盈天。 中央军统领雷迅要求今年中央军可以优先挑选远东军校毕业的军官,理由是中央军素质比别的部队要差。这个提议马上就遭到了方劲和明辉的强烈反对。 方劲吵闹着:“士兵素质差那是因为指挥官是饭桶!”这几乎就等于是指着雷迅的鼻子骂蠢了。 明辉则冷静的阐诉理由:“边防军是与流风家抗争的最前沿,没理由不把优秀的的军官补充进来!” 三人吵得乱成一团,最后是杨明华支持雷迅,结束了这场争吵。 在整个争吵过程中,罗明海不发一言;哥应星闭目养神,不知道睡着没有;皮古已经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接着又讨论了几个问题。杨明华几次问紫川秀:“阿秀有什么意见吗?说一下啊。” 紫川秀总是临襟正答:“承蒙总统领大人开恩赐下官一席之地,得以亲见各位统领大人风采,聆听高见,下官怎么敢以一己低俗浅见来扰乱各位大人的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呢?万万不可!” 紫川秀明白得很:自己身处不恰当位置,只要开口,无论对错,都是错!——到时候杨明华一个“妄言干政”的罪名就把自己扣得死死的! 本以为早睡着的哥应星睁眼睛看紫川秀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嘉许的笑容。 ※※※ “我有个问题。”等到大家的话都说完了,哥应星有气无力的开口了: “在恒川会战中,秀川副统领俘虏到了一万多魔族士兵,其中有魔神王的第三女卡丹公主。此女我们已经带回了帝都,要如何处置,请示总统领大人裁决。” 杨明华:“以往抓到魔族俘虏都是怎么样处理的?” 哥应星:“一般都是送到瓦格拉的劳工营去当劳役,有些有用的精灵怪、矮人之类可以归抓获者所有,在奴隶市场上卖掉。” “但这个女孩子不同一般。她是我们抓到的地位最高的战俘,而且是魔族的皇族成员,如果也照老办法处理的话——我们恐怕会有大麻烦的…” 哥应星话没说透,但大家都明白了所谓“大麻烦”意思:得知爱女被当奴隶贩卖的大魔神王怒气冲冲的带领几百万魔族潮水般杀过来——这种情形想想都叫人头皮发麻。 方劲一本正经说:“难道我们就要乖乖把她双手奉还,说:“大魔神王殿下啊,喏,那就是您的女儿,皮肉完好无损——连*都没破,劳您费心清点好了,下次可别让她到处乱跑了,现在世界上坏人多多,碰上就不好了!” 满堂大笑,杨明华笑得直喘气,指着方劲:“你…你这个统领处第一流氓!” “这个问题确实难以处理。送回去,于家族威名有损,外人看了好象我们怕了魔族似的;留下来,又恐怕有后患…”边防军统领明辉也在低头考虑。 紫川秀听得一阵头大:当初抓到卡丹的时候,还以为是大功一件,可现在看…倒象是自己给统领处添了麻烦似的。 ※※※ 杨明华:“有没有得到什么口供?那女孩子的状态如何?” 哥应星苦笑:“她什么也没说——没有特许我们也不敢动刑逼供。每天她就是吃、喝、睡——吃只吃麻雀肝、龙舌兰的心、燕窝什么的;喝只喝三百年的蜜露、过滤十七次的凌晨雨水…;睡就更麻烦了,我们得抓来三百多只孔雀全部拨光了毛给她做睡垫,周围五十米内不许有响声——一样做不到,她就要自杀,而且已经试过两次了——把看守吓得心脏病发死了一个了。” “现在我不敢奢望什么了,只要魔神王殿下肯把他女儿接回去——我都情愿倒贴他一年薪水了!” 一阵大笑!明辉说:“搞不好大魔神王也是因为受不了才故意让她被俘虏,好把包袱踢过来。” 方劲:“总不能白白放了吧?这样,我们不如拿她做人质,跟大魔神王来谈判停战如何?说实在的,我们家族要制霸整个西川大陆,主要敌人是流风家族。跟魔族打得实在很无谓啊。” 雷迅:“好主意!——不如就方劲你去跟大魔神王说如何?” “你娘勒!你这么会说,怎么你不去?”在座的全部是紫川家的一流高手,但无论是以方劲或者雷迅的勇猛和浮夸,都不敢夸口说自己敢去见当代号称“无敌”的大魔神王。 “我有个提议,”皮古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老态龙钟颤抖地说:“要不我们从魔族战俘里面挑些人,让他带信去给魔神王?” “好办法!姜是老的辣!”杨明华大声叫好,其余人也纷纷表示同意。 只有哥应星反对:“我明天就回远东了,谈判事宜来来往往得拖上半年,我不能一直在这里等候啊!我看得换个人监护卡丹。” 紫川秀泛起不祥的预感… ※※※ 果然所有的人,包括哥应星在内都把目光投向他。 “老子可不想英年早逝那么早!”紫川秀狠得牙痒痒的,急忙推辞:“下官以为不妥!因为下官刚回帝都,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不便执行此任务。” “你现在不是在宁小姐的家里住吗?”杨明华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就让卡丹也住那里吧,这样也不辱没她公主的身份!” 一群人全跟着起哄。方劲挤眉弄眼跟明辉说:“多令人羡慕的差使啊!” 明辉跟着坏笑:“可不是嘛?听说那妞水灵着呢!”这时候的他,看起来可一点不象统帅三十万边防军的家族重将。 “唉,这样子的美差咋就轮不到咱老方呢?” “方统领,”紫川秀狠不得咬方劲一口:“您既然这么喜欢,不如您就接了去吧!” “不行啊!家里母老虎厉害啊!” ※※※ 哥应星也笑着说:“阿秀,人既然是你抓来的,就由你监护吧——自己拉的屎要自己搽干净啊!”很明显,他这时候只求脱身,要找替死鬼——也不顾跟紫川秀是“自己人”了! 紫川秀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哥应星装做没看到,把头缩进棉衣里面,又是一副要死不活的病夫样子。 “好吧,作为总统领,我就拍板了!”杨明华笑说:“不许抗命!” “大人…”紫川秀哀号一声,却没敢再出声——命令已下,抗命不遵是很大罪的。 “不许监守自盗哦!”雷迅不怀好意的阴森森说。 “盗了也无所谓嘛!”方劲仿佛已经不记得刚才和雷迅的争吵了:“搞不好阿秀当了魔神王的女婿,我们也不用打得那么辛苦了!” “对对对,为了家族大业,阿秀,你要多努力啊!”明辉笑得喘气。 满屋的人一起“嘿嘿嘿嘿”的发出男人特有坏笑声,让紫川秀怀疑这到底是统领处还是春街上的回春楼包间… 门口被无声地打开,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紫川秀你还没死吗?”声音中蕴涵着刻骨的恨意和杀气…… 第15章 决斗 有人敢在统领处会议上向列席人员挑衅! 连杨明华一向的不动声色都变了脸色,沉声喝问:“谁?!” 紫川秀已经霍然起立,怒目以视了:他听出这是帝林的声音了! 当紫川三杰之一的红衣旗本帝林走进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觉得会议室的温度下降了几度。 帝林身材颀长,步履间雄行阔步,英气逼人,容貌却有点女性化:柳月细眉,汪汪的美目,薄薄的嘴唇,笔挺秀气的鼻子,娇嫩如雪的肌肤——若不是他高大的身材,走在大街上非给浪荡子搭讪不可——事实上他少年时期追求者还真是不下一个加强排——但悲哀的是,几乎全部是男的,唯一的一个女子追求者却是同性恋。有人曾惊奇这样“柔弱美丽”的容貌竟然和他不羁的狂傲和冷酷气质配合得如此默契,形成他独特的魅力。 但在此时,没有人会把他当女人:女人决不会有这么浓重的杀气和压迫力!此时的他,几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挑衅的味道。 他是杨明华一边的得力猛将。 ※※※ 轻蔑地扫了紫川秀一眼,他首先向杨明华道歉:“下官听说“好友”紫川秀副旗本已经从远东归来,由于急于与“老朋友”见面,兴奋不能自制,竟至于打扰统领处会议进行,恳望总统领阁下责罚!” 帝林虽然是在跟杨明华说话,但充满恶意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紫川秀的身上,仿佛怕他会不翼而飞逃脱他视线:可见对紫川秀这“老朋友”仇恨之深。 在场的统领几乎都知道这段往事:往年紫川家族的青年三杰:紫川秀、帝林、斯特林三人在远东军校时期曾情同手足,后来却爱上同一个女子林秀佳… 经过一番角逐,帝林顺利捧得美人归,三人却从此反目,势同水火:紫川秀、斯特林等失败者一边,胜利者帝林一边。双方多次暗中决斗,互有伤亡,从此仇恨不共戴天。 结果是斯特林效忠家族总长紫川参星,帝林马上就投靠总统领杨明华,并以其过人才干得到杨明华赏识,多次破格提拔,24岁就担任红衣旗本职位,成为杨明华身边的得力打手。 ※※※ “帝林,你也太放肆了!”杨明华厉声严色,仿佛已经愤怒得不能自制:“这是什么地方?看清楚:统领处!是你随意的进出吵闹的地方吗?” 帝林再次行礼道歉:“下官只是因为心急见到“好友”秀川大人,实在不能自控——实在罪该万死!”他说的是“罪该万死”,却没有一丝负罪人应有的惶恐不安,语气中透露桀骜不逊的气势。 “不过这也难怪!”杨明华忽然换了口气:“你们年轻人麻,就爱冲动,为了兄弟哥们义气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啊?本总统领就看在你是义气深重的份上,这次就不加责罚你了——下次记得不要了啊!” “是,下官遵命!一定不会再犯了!” 他们两人就在那一唱一和的把个可以定死罪的擅自闯入干扰统领处会议的罪名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 “帝林,你闯进来找秀川副统领有什么事情吗?” “下官多年不见秀川大人,心里思念得很,想请大人去做个单独的长谈,交流友谊——就是不知道秀川大人肯不肯、敢不敢赏面了?” 帝林死死盯住紫川秀,嘴角挂着挑衅的微笑,两人对视一眼——就如同两头饿狼在森林里相遇的眼神! 这等于是个决斗邀请了! 紫川秀低沉的闷哼一声,却没有回答,好象在考虑该不该接受挑战、有没有赢的可能…这也难怪,帝林的快剑是出了名的可怕,如果排名的话,绝对可以名列家族十大高手之一。 ※※※ 杨明华:“哎呀,你也太性急了点——你就没看到阿秀正在开会吗?他一定会说:我公务在身不能奉陪的。当然,这是个很好的借口,特别是“好朋友”来要求“畅谈”的时候,人嘛,总是爱惜生命的!阿秀,我知道你一定会以公务为重的,是吗?” 杨明华这样劝解——不如说是把油往火上浇。 紫川秀脸色晴暗不定。 帝林冷笑着说:“阿秀小弟,该不会是在远东跟魔族打的多了,学到了他们的本领——不如你买个硬壳子缩进去,那就真正安全了!”他在骂紫川秀是乌龟了。 雷迅阴样怪气说:“帝林,你不要把人家秀川大人逼得那么紧麻——万一他哭了怎么办?” 帝林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对对,我不该误解阿秀小弟的——以前我竟一直以为他是男的——你说好笑不?” 面对这么侮辱性的挑衅,连紫川秀也忍无可忍了! 他不顾方劲用力拉他袖子、哥应星连连使眼色,昂首回答:“承望总统领大人成全恩准,让下官可以与帝林红衣旗本好好地“畅谈”!” “这可真是令人感动的友谊啊!”雷迅阴笑着说:“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成全这对友情深重的“好朋友”呢?” 杨明华也点头赞成:“既然这样子,我就提前让阿秀离席吧!在统领处里面找个房间给他们好好的“叙旧”!” 紫川秀和帝林同时鞠躬行礼:“多谢大人成全!” ※※※ 帝林和杨明华交换一个眼色,转身首先向门外走去。 紫川秀正要跟上,后面方劲小声跟他说:“小心他的快剑!不要给他机会出手,封死他的剑路!”又压低声音:“情况不妙,马上喊救命——我会冲进去干涉!没什么好丢脸的。” 紫川秀的点点头,表示明白。但他倔强的嘴角却表明了:他已经打定主意宁可战死决不呼救。 哥应星没有说话,望着他,眼神中满是关怀。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已经尽在无声中传递——哥应星缓缓地一点头,紫川秀感激的向他一鞠躬,神色已变得坦然,仿佛已经放下心头大事:哥应星已经许下千斤一诺:如果紫川秀有任何不测,他将负责保护紫川宁小姐。 在大家的目送下,帝林和紫川秀一前一后进了一个无人的房间,关上了门:于是传出叫骂声、搏斗声、拳风剑风声、家具破碎的哗啦声音… 开门的时候,活着出来的,将是谁呢? 第16章 卑鄙无耻的家伙 “紫川秀,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紫川秀,就让我们今天多年恩怨,就此做一个了结!” “紫川秀,你没想到有今天吧?哈哈哈,老天有眼,终于让我等到了!” 帝林冲房间门口方向一阵大喊,回头不满地看正在悠闲地吃朱古力饼干的紫川秀,小声说:“好会偷懒你!我嗓子都喊疼了,该你了——你怎么在吃东西啊!” 紫川秀往嘴巴里送入最后一块饼干,含糊不清喊:“帝林,就让我们来拼个你死我活!”对帝林小声说:“听他们开会废话了半天,不吃点东西怎么有力气演戏啊——秀佳还好吗?” “紫川秀,你这个好色无耻的狗贼!今天我要替天行道除掉你!”帝林传音入密:“她很好!——不过你不要一见面就问候人家老婆好不好?还叫得那么肉麻“秀佳”——你应该改口叫“帝夫人”或者“嫂子”了!不然我可要翻脸了!” “哼哼,只怕你帝林没那个本事!”紫川秀传音入密:“真是小心眼的男人——当年要不是赌鹘子赢了我们,林秀佳怎么会嫁你呢!” “帝林传音入密:“那只能说明天意如此——林秀佳命中注定是我老婆的,你们要愿赌服输啊!” 紫川秀小声:“天意?——才怪!后来我把鹘子割开来,里面都是水银和磁铁——怪不得我和斯特林怎么抛都是“一一二”,你随随便便就抛了个三个六!鹘子还没停稳,你就屁颠屁颠急忙跑去跟林秀佳求婚了——要知道,她本来喜欢的可是我啊!” 帝林小声:“少来!就算大家公平竞争也轮不到你——你当时虚岁还不足十六岁,鼻涕都没搽干净——我老婆哪只眼睛看得上你啊?”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变了脸色: “卑鄙小人!” “乳臭未干的毛孩!” “无耻之最!” “你淫荡——贱人!” “去死吧你——下地狱去!” “你先请!” ……… ※※※ 帝林:“杨明华可是想造反哦!”他一脚把张椅子踢飞到墙上,砸得稀里哗啦。 紫川秀:“这不算新闻——这句话我在远东每天听十遍,回来刚一天又听了二十遍。”赶紧把自己坐的椅子挪开,生怕给帝林也一脚踢飞,那就只好坐桌子了。 帝林:“你在杨明华的必杀名单上列第三——这算不算新闻?” “哈!哈!哈!”紫川秀中气十足的吆喝着,声音震动整个统领处大楼,仿佛正在做生死打斗——小声:“哦,必杀名单上还有谁?” 帝林传音:“哥应星名列第一,斯特林屈居亚军,还有就是家族总长紫川参星无缘前三甲,排第四。” “宁小姐没事吧?” “你放心,小姐没事——杨明华还打算害死总长紫川参星后扶持她上台做傀儡呢!” “要不要赶紧把这个消息通知哥应星大人呢?他或许还不知道…” “他会不知道?!什么事情瞒得过那个老狐狸?别小看他一副病怏怏样子——告诉你,杨明华曾经总共派过四起共一十七名高手刺杀他!” “结果怎么样?” “没有结果:那一十七名身精力猛的高手从此消失——就好象在这世界上根本没出现过!第二天太阳升起来,我们却依旧看得到哥应星——奄奄一息,好象下一分钟就要断气似的,或许我们大家都死了这病鬼还能活一百年!——他太精明了,整个远东都是他的地盘,杨明华的人根本进不了他身边。” “但他现在人在帝都,杨明华不是大有机会…” “杨明华想都不敢想——哥应星带了六千名卫队回来,个个对他忠心耿耿,又骁勇无比——除非发动大军攻击,否则绝对近不到他住宅的两公里半径内!” “那名列第二的斯特林…” “斯特林担任禁卫副统领,轻易不出总长府——再说杨明华手上也没有能够无声无息至斯特林于死地的高手——当然,我就例外了!——你顺便告诉他一声,他部下的禁卫副旗本云河和方歌已经给杨明华收买了。” 紫川秀转身把个名贵的花瓶胡乱地砸烂,好让外面人知道:决斗正激烈着呢! 帝林很诧异地看着他:“某人就一点都不知道担心危险——某个既不是禁卫副统领,也没有六千精锐卫队保护,却又不幸名列必杀名单的、无关重要的、死了也没有人管的预备役副统领——劝你还是赶紧搬离开宁小姐的家——你横尸街头不要紧,别把宁小姐给吓着了,还要麻烦人家帮你收尸。” 紫川秀问:“杨明华手上实力如何?” “极强!雷迅的十七万中央军掌握在他手上,如果真的打起来,一个钟头不到就能把斯特林的禁卫军连锅端!” “有些什么高手?” “中央军历来是家族第一精锐部队,军中高手如云;他们的统领雷迅虽然贪财好色爱慕虚名——每次你叫他“第一高手”,他就马上满脸堆笑——但一身风雷功确实惊人;幕僚长罗明海,一直深藏不露——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他练什么武功;还有杨明华他本人也是一流的高手,他的波纹内功极其可怕… 紫川秀托起下巴思考一阵,很认真的问帝林:“你看,我能不能跟杨明华说:大家忘掉过节交个朋友算了…” “既然杨明华有这么强大的实力,他还等什么?” “公然造反的话,他害怕哥应星、明辉、方劲等在外地统率重兵的统领——一旦哥应星举起“勤王讨逆”的大旗,带领百万远东军掉转头杀回来,就算有中央军的支持,杨明华也招架不来的。”帝林用力的挥舞着配剑,发出“滋滋”作响的剑气声。 “那他现在有什么打算?”紫川秀说着又把一古董屏风打碎。 “他分两步:一:拉拢方劲和明辉——一旦两人中有一人被他收买,黑旗军和边防军就会相互牵制、纠缠,再无力干涉帝都动乱;二:他派我到远东军去,接替你的职务,想从内部分裂远东军。” “要不要我把你的身份告诉哥应星大人——远东是他的地盘,不告诉他的话,你在那边什么事情也没法做,他会把你卡得死死你的。”紫川秀说着又把一个古董花盆砸碎,发出响亮的哗啦声音。 “只能让哥应星知道——再扩散的话我就很危险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可以相信谁了。” ※※※ 在分别的三年时间里,三个生死与共的朋友,一个鏖战碧血沙场,一个以身卧底伴狼共眠,一个赤胆无畏与杨明华正面抗争——现在帝林要走上沙场厮杀,紫川秀、斯特林却在帝都这个和平繁化的“战场”上进行另一种战斗——无声无息,却更加凶险… 两人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关切,手紧握,仿佛能感受到彼此间男儿热血的温馨、兄弟间的深情!心潮澎湃,却不能放声哭泣,一句堵在心中却没说出来的话:“兄弟,多加珍重!” 同样的九死一生,同样的的热血忠诚,就为了一个许久以前许下的承诺,一份无悔的忠诚,一个已经离去的但却没有消逝曾笼罩着整个帝都的巨大身影——紫川远星。 帝林忽然想起:“阿秀,你不能就这样完好无损的出去——他们会怀疑的。我看得…” 帝林一阵拳打脚踢,好给紫川秀留下点“决斗”的痕迹来。 紫川秀:“停停停!打够了没有——我看你怎么越打越上瘾的样子?” 帝林(悲痛地):“你要知道吗,不得不对自己的好兄弟下手——我的心情是多么的痛苦啊——这种心灵上的痛苦,比你肉体的疼痛更难受啊!” 紫川秀:“你笑得那么开心——不如就让你的肉体受苦,让我来承担良心的谴责好了。” 又是一顿死命的痛扁…。。 帝林:“还缺点伤口和血才逼真…” 紫川秀(奄奄一息):“我不行了——你干脆真的捅我一剑算了!” ※※※ “唉,既然事到如今了,我就拿出来吧…” 紫川秀眼睁得老大地看着帝林从衣服里掏出来一个化妆盒子,一个颜色瓶… “这是…这是…” “哦,这是拍戏化装成伤员用的颜料,这是冒充鲜血的红墨水——都稀罕东西哦!上次我去好莱乌出差时候顺便买的,还花了我好多外汇呢!” “我才没问你这个——既然有这种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害得我…” 帝林诡异地笑笑,凑到紫川秀耳边小声:“答案a:‘因为刚才我忘了!’,答案b:“其实我是故意的,”,答案c:‘因为某人在生日派对上趁吹灭蜡烛的黑暗时机偷偷亲了我老婆一下”,答案d:‘所以我等这天很久了!’——你愿意相信哪个答案呢,我的阿秀小弟?”他在紫川秀耳上轻轻亲了一下。 房间的门口终于打开。帝林红衣旗本从里面昂首挺胸走出,弹弹笔挺制服上的一丝灰尘,轻松的拍拍巴掌——显然决斗赢得不废吹灰之力! 紫川秀满身伤痕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中,用尽最后全身力气,戈指大骂:“帝林,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第17章 聊天 “阿宁,我爱你!” 晚饭后,紫川秀阅读了收到的邮件后,深情款款的对正在喝茶的紫川宁说。 “哗啦”一声,白川手上的茶杯掉在地上;罗杰一阵强烈的咳嗽——吃了一半的蛋糕噎喉咙里,喘不过气来;长川的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两个鸡蛋,口瞪目呆得——连罗杰趁机摸了他钱包都没有发现… 紫川宁只觉得心头狂跳,呼吸紧张,脸上热得象有火在烧——那是喜悦之火在燃烧啊——长期以来,朝思暮想的苦苦期盼的不就是等待心上人说出这句话吗…今天终于… “我爱你!”紫川秀神情庄重:“所以——借我点钱吧!该死的统领处,决斗明明是帝林挑起的,他们怎么把损坏家具的付款帐单寄我这里来了!上个月的薪水都用去填天梦酒楼那笔烂帐去了——说到这里我还没跟白川你这臭丫头算帐呢!哎,阿宁,你去哪里,我话还没说完呢,不要走啊…!” “真是的,现在的年轻女孩子啊,连人家告白都没听完就跑了——对爱情一点诚意没有!世风日下啊!” 紫川秀叹了口气,转向白川,深情款款:“白川,我爱你…” “啪”的一声响,紫川秀眼前出现无数金星——个个形状象金币! ※※※ 用人来通报,禁卫副统领斯特林来访。 紫川秀大喜,迎出客房。 此时的斯特林年龄23岁,正处于人生最辉煌的青春颠峰时期,浑身上下散发出热烈的活力。他个子中等,精神的平头发型,浅棕色的皮肤,锐利的眼神,非常的英俊——与紫川秀的纨绔子弟似的细皮白肉的散漫、帝林狂傲冰山似的冷峻不同,他是那种充满男儿阳刚气概的、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气质的英俊。光明磊落的作风,端庄的举止,明快的风格,爽朗的气质。 后世的历史学家曾经崇拜的将斯特林称为“黄金时期的标准军人典范楷模”。而与其同时代的紫川秀的评价是:“斯特林天生就是当军人的!” 紫川宁也曾将家族三杰的气质做过比较:“斯特林是头猛虎,具有王者之风;帝林象条眼镜蛇,冰冷而残酷,难以亲近;至于紫川秀——无法形容,只好说他象条鼻涕虫…” ※※※ 两人为求保密,在花园里面谈话。 “听说今天你去了统领处?都见到了些什么人呢?” 紫川秀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描述,斯特林听得很仔细,最后长叹一声:“难为帝林了!他的处境最危险,他的心理压力一定很大。” “不过他提供的情报确实很有价值——你那边的两个内奸打算如何处理呢?” “我心里有数就可以了——现在动他们岂不是明摆着告诉杨明华:帝林是我们的人!” “二哥,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既然谁都知道杨明华不是好人,紫川参星总长为什么还不调回远东军来对付他?难道参星总长真的象外面所说的那样…?”紫川秀把一个“蠢”字吞回去。 “没有人知道紫川参星的真实面目的,”斯特林发出一声感慨:“就算我可以算他最亲信的部下,我也常常觉得看不透他——不过他绝不是蠢人——不也有很多人说你是笨蛋、纨绔子弟、花花公子、低能儿吗?” 紫川秀莞尔一笑:他想起了罗杰、白川和长川。 “至于调回大军来对付杨明华的事,是不现实的——要对付十七万中央军,我们起码要在远东抽调二十万军队,在边防军抽调十万、黑旗军抽调八万部队——这么大的部队调动绝对瞒不过杨明华的耳目,只会逼得他狗急跳墙马上造反。那我们都完蛋。” 紫川秀苦笑:“那大家是各有所忌了!” “对,谁都不敢撕破脸皮公开对抗,现在大家都是暗着来。”斯特林:“帝林对你的劝告是真的,多加小心——帝都最近有很多人在黑巷里被暗算了,每天清早起来垃圾工人都要收一大堆尸体,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就这样完了——上个星期我的副手舒副旗本就在酒馆里喝醉后被人带走,三天后我们在护城河那里发现他的尸体。” “那你…”紫川秀太了解自己好友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哦,没什么——不过前两天听说雷迅统领的干儿子雷小云旗本,被人发现死在情妇家里——治部少(帝都的治安机构)认为这是一桩入室抢劫案,现在正在那些无业游民、地痞无赖中搜寻凶手呢——这真是不幸啊!” 紫川秀“哈哈哈”大笑:平时一本正经的斯特林幽默起来更让人发笑。 ※※※ “所以,阿秀,你有些什么打算?” “哎呀,听你说的这么危险——老实巴结胆小怕事的紫川秀只好远远的躲开,等你们这两个巨头清算完了我再回来跟胜利者握手好了。” “老实巴结胆小怕事——是说谁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无限笑意。 “来帮我吧,阿秀!一同效忠总长。” “斯特林,我记得很小的时候。你、我还有帝林,都已经在过世的紫川远星大人主持下宣誓效忠紫川宁小姐了——你忘记了吗?” “我记得的——但现在的情况下,我们只有帮助紫川参星大人对付杨明华才能保护小姐,不是吗?” 紫川秀还在犹豫… “我知道,你在为6年前那件事情怪参星大人——但那时候参星大人刚接任总长位置,政局都由杨明华操纵,他不得不和杨明华合伙对付你的啊!不过事后他经常跟我说,好后悔,不该让你这样的功臣受屈辱——他是真心悔过的,你就原谅他吧。” “何况,现在你和他都有共同的敌人杨明华——反正怎么样杨明华都不会放过你的,你只有跟我们联手才有活路啊!” 紫川秀笑笑:“让我考虑一下——听说你快要和李清旗本结婚了?” 斯特林也笑:紫川秀有一样绝招:谈到不喜欢的话题时候就会:“让我考虑一下——哎呀那里有个老鼠爬过、哎呀那只鸟好大哦、哎呀今天月亮很圆啊!” 他也不加逼他:“是啊,打算是在处理完危机后再举行的。” “我在远东带了一批精灵怪回来,给李清送两对吧!” “太好了!李清一直想找个精灵怪当用人,可是市价卖到三万元一个——还是你们这些在外面带兵的有钱啊!” “说的什么话,整个家族军队就你们禁卫军的制服是镶金边的——还说没钱!说好了,这是当结婚贺礼的!” “少来!一样算一样,你不要给我打混了——贺礼另外算!” ※※※ “现在我们这边这么乱,真怕流风家趁机过来插一脚。” “这你就放心吧——姓流风的也没空啊!他们家长流风西山快断气了,他们也在忙着跟我们差不多的事情啊——争权夺利。流风西山的三个儿子没一个成器的,搞得老爸犹豫不决,不知道把位置传给谁——每个看起来都比另外两个要蠢一点。” “老天保佑,幸好流风霜是女的,没继承权,不然我们有麻烦了。” “是啊,不过听说流风西山已经下令封流风霜为“终身监国统领”了!”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流风西山对哪个儿子都不放心,无论他们谁继承,只要有流风霜的辅助,流风家族大概也亡不了吧。” “真是用心良苦啊——听说你在第二次讨伐的时候遭遇过流风霜部队,怎么样?” 说到这里,斯特林一声长叹:“流风霜…真乃人杰!” “当时我们已经把流风明、流风清的将近二十万部队几乎给合围了——他们已经开始溃散了,就差一口气就可以开始歼灭战了——就在这时候流风霜的部队出现了:不打旗号,人数不到八千人,全部是骑兵。” “当时我、方劲、明辉、还有扬厉(当时他是边防军统领)四个前线指挥官谁也没把那八千人放在眼里。方劲只是派了三个步兵方阵去拦住他们——兵法理论上是没问题的:谁知道那三个方阵十分钟不到就给砍成了马刀碎片,她的部队太勇猛了!又把扬厉的的一个步兵师团给打散了,就这样一直冲入了包围圈中。” “我们才知道有点不妙,赶紧调动主力来对付他们——已经来不及了!一杠白底红字大旗高高升起:“流风霜”。二十万被围困的流风军一看到这面旗帜,马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大喊“万岁!”“霜大人到了,我们得救了!”“杀光紫川家的狗贼!”——他们打了一天,本来早已疲惫不堪失去斗志了,可是流风霜一到,马上就象吃了兴奋伎似的,杀声喊得我们这边都心惊胆跳…流风霜一个女孩子不顾箭如雨下,居然脱衣服赤膊站在大旗下,让整个战场敌我两方都看的见,高高挥舞着马刀,高声大喊:“流风家的士兵们,你们难道连女人都不如吗?——给我争气点!进攻啊!”那种气概实在…让人心服。她的卫队也是疯子,全部赤膊用身体来替流风霜挡箭,一个倒下另一个就马上替上…” “结果流风军疯了似的冲我们杀来——明辉那滑头蛋在一见到流风霜的大旗马上就往回撤,速度飞快;扬厉还不清楚状况,居然下令死守战线——结果他的部队马上损失惨重,溃不成军;幸好我和方劲联合断后,边打边跑,被她追了几百公里还放不过——直到边防线上得到明辉边防军的接应,流风霜才停止追击。” 斯特林又露出一丝骄傲神情:“不过我敢说,我的部队不比她的差,在她的强攻猛打下,别的部队都是一冲即溃,就我们还能保持着秩序!近千里追击,她始终拿我没办法!——甚至在最后的一次交锋中,她还吃了我的亏呢!” 他转头看紫川秀:“哎,你怎么…怎么…睡着了?” “废话了!听你那么多无聊往事,我不打瞌睡就怪了!” ※※※ 一走进客厅门口,斯特林恍如电击似的一愣,呆住了。 “有刺客?”落后他一步的紫川秀马上反应,加速冲入客厅,作好了战斗准备,四下张望… 沙发上坐了白川、罗杰和长川三个活宝,正毫无忌肆的分享紫川宁家里准备给客人的食品。 “没问题啊!”紫川秀顺着斯特林直勾勾的眼神望过去,发现了第四个人,虽然也坐在沙发上,却端庄正坐,对桌面上丰厚的食品毫不动心。 魔族卡丹公主。 第18章 人最怕就是动了情 “没什么不对吧?”紫川秀捅捅斯特林的腰。 “啊,哦,什么?”斯特林语无伦次:“有什么不对?” 紫川秀古怪的朝他瞟了一眼,没说话。 斯特林马上恢复了正常,大步走进客厅。 看着他的背影,紫川秀眼中满是忧虑:“但愿不是如我所料…” 罗杰、白川还有长川马上起身敬礼:斯特林以过人才干、迷人的风采和人格魅力成为是家族青年一代军人的偶像,象白川他们,可能不认识家族总长、总统领,但却不会认不出斯特林。罗杰等人对他已经是仰慕已久了。 但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们都有种同样的感觉:斯特林今天状态不正常… 摘自白川统领的私人回忆录:《在大人身边的日子》: “…他(斯特林)回礼回得很端正,问候的话语也说的很得体,甚至还坐下来跟我们分享了一个冰冻西瓜,很亲切的指点我们在武学上的疑惑…一切都很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到他有一丝魂不守舍的感觉…十分异常。我对自己说,可能这就是所谓女人的直觉了吧?” 日后另一个在场人员军务统领罗杰统领的说法是:“你别听白川那鬼婆娘又在那胡吹什么“女人的直觉”了——她那本回忆录纯粹是为了骗钱找枪手写的,她自己连“howareyou?”什么意思都不懂——当时就是白痴也能发现斯特林大人精神不稳定了!否则的话,象斯特林大人这种超级高手,怎么会在切西瓜时候差点连自己的半只手掌一块切了下来?他又怎么会连续问了我们五次:“你们什么时候回帝都的?”、“你们回帝都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回帝都的,罗杰?”…每次我们都答得清清楚楚,,但隔不到三分钟他又问:“什么时候…” 幕僚长官长川统领给他补充:“还有啊,我们的秀川大人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奸笑得象两个杨明华加一个雷迅——看他那坏笑就知道了:肯定有事情发生了!” ※※※ 从紫川宁家里辞别,紫川秀送斯特林回家。 “今晚的星星很亮啊!”斯特林用下重大结论的口气,很郑重的说。 紫川秀抬头看看乌云密布的天空,扬扬眉毛:“没错!” “月亮也很圆啊!” “是的。”今晚其实并没有月亮。 “我们帝都的街道多干净!” “正确。”紫川秀不小心一脚踩到只死猫身上。 “其实你不必出来送我的,你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忙的…” “废话。” “…” “…” “真是很多谢你的礼物了,李清会很高兴的。” “心领了。” “紫川宁小姐还好吗?今晚我没见到她。” “还好。” “她叫什么名字?” “卡丹。” 两人停住了脚步,紫川秀直盯着斯特林的眼睛,后者正在回避他的视线。 沉默。 紫川秀开口一字一句说:“全称是卡丹公主,当代魔神王的第三女儿,于第五次恒川会战中被我抓获的。现在统领处令我监管。” 斯特林口唇颤抖,再无平时镇定自若的硬*范。 “你早发现了?” “我不是瞎子。” “觉得我很无耻是吧?” “不,”紫川秀歪着头想了一下说:“一般的无耻而已。” “我有未婚妻了,而且她很爱我。” “我知道。李清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 “她是大魔神王的女儿,魔族的人。” “而且还是魔族中的皇族呢!” ※※※ 两人又停住脚步对视片刻< “怎么办?” “你想听我阐诉一下,作为家族的高级军官应该如何的克己奉献、无私无我、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壮丽精神和豪迈气魄吗?” “滚你妈的@#4###!” “……” “抱歉,我太激动。” “没关系,不过这种事情有好几种的解决办法——你想听长期解决、中期解决还是短期解决呢?” “先说长期的吧。” “长期解决又称“一劳永逸”法。方法一:在房顶天花板上打个结,踩在凳子上,把脖子伸进去,把凳子踢掉;方法二:单枪匹马跑到大魔神堡去指名找魔神王单挑;方法三:在每年一月一号的阅兵仪式上当众把杨明华干掉。你喜欢哪个?” “……” “不喜欢?不要紧,我们还有中期的解决方法呢!比如拿把剃刀把自己给阉掉——不过在技术上有一定难度就是了,在有效性和安全性方面不如上面所提方法…” “闭上你的臭嘴!” “或许你可以学那些鸟毛没长齐的中学生一样,明天就去买十一朵红玫瑰,送去给卡丹小姐,每天夜里在她窗口下守侯到天亮,给她唱情歌弹吉他,看到她的倩影就心头狂跳——只是你未来的岳父可能是出乎意料的严厉的哦!” “我叫你闭嘴!” “也不喜欢?那就只好用最后一种办法了——反正卡丹是我监护的,我把她往哪个无人的房间里一关,再把钥匙给你…” 斯特林当面狠狠一拳把紫川秀打翻在地。他慢慢爬起来,接过斯特林递来的手帕,搽去嘴角的血,慢慢开口了: “至于我,我是宁愿你死也不愿你走这条路——死毕竟只难受一次。”紫川秀声音低沉:“放弃吧,兄弟,这根本是疯狂。要知道,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会帮你的,不惜肝胆涂地,但是这…你已经不是十五岁了你!这只是一时冲动罢了!她根本都不知道你是谁!” 斯特林一言不发,两眼无神,仿佛在认真聆听,又仿佛在神游九天… ※※※ “我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斯特林声音微弱,口气却坚定:“我爱她。” “见鬼了你!”紫川秀小声嘀咕:“那你又爱李清?” “那是不一样的!我对李清——那不是爱,只是大家接触多了,彼此不讨厌…” “你都跟人睡了那么多次快结婚了才说“那不是爱”——不嫌太迟了吗?” “是太迟了——问题是是直到今晚,我才知道,什么是‘爱’!” “我管你去死!”紫川秀失去耐心勃然大怒:“老子苦口婆心劝你半天,你来跟我谈什么感觉不感觉的,没事找死——拿把刀子割开动脉血管不更爽快点!” “我知道。” 斯特林看到路边的一个小酒馆,惨淡一笑:“我还发明了一种解决方法:一醉解千愁啊!进来吧,我请客。” “哎呀,不行啊!我明天还得去行政处报道呢!杨明华安排我去那当副处长,今晚不能喝酒的…” 斯特林理也不理他,自己先走进了酒馆。 紫川秀判断出:“不好,这家伙是认真的了!明明李清这么好的女孩子不爱,却爱上了魔神王的女儿——什么世界呦!爱情——分明是头脑发昏!” ※※※ 发感慨的人怎么也想不到,数年后,他会不顾一切的投入了一场更加凄婉动人的感情纠葛中,上演了黄金时代最出名、也最感人的一幕爱情悲歌。不过,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帝国历778年八月酷暑的这一天,斯特林23岁,帝林24岁,紫川秀18岁。紫川家族的三杰还在时代大潮的漩涡中身不由主的打滚、挣扎,并没能主宰时代潮流的脚步和方向。不过,距离这样一天,也越来越接近了… 第19章 新来的副处长 “阁下自称新来的秀川副处长?”把门的警卫一副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幽默样子。 “是的。”紫川秀自知理亏,低声下气回答。昨晚与斯特林狂醉后不知道为了什么理由,忽然和流氓打架——经过这件事情,紫川秀发现了两个真理:一、两个烂醉的一流高手加起来战斗力等于一头猪;二、帝都的水沟实在很臭——特别对那些打架输了被扔进去的躺了一夜的人。结果早上被收尸的垃圾工人弄醒后,紫川秀也来不及回家换衣服就直奔行政处,结果… “证件呢?” “没带,放家里了。”更有可能是被那那些流氓搜身时候连钱包一起拿去了。 “哦哦,又是扔家里了。”警卫一副很理解的样子,粗大的警棍拿在手上摆弄着:“小弟,每个月都有三五个人到我们这里来捣乱的,不过象你这个造型的——还真让我开了眼界啦!”他皱皱眉头:“这么重的酒味!天,你身上黄黄的是什么?屎还是泥?脸怎么给人打的跟熊猫似的?” “拜托了了,”紫川秀小声哀求,“我要跟你们哥珊处长报到,时间已经过了!” “恩恩,昨天总长还来跟我汇报呢,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警卫摆明是不相信的样子——当然,紫川秀不得不悲哀的承认:他得完全有道理。 紫川秀象四面看了一下,没人注意这里,他深呼吸一口气:“得罪了,兄弟!”轻轻一拍警卫的肩膀,他马上一声不哼地就软倒了下来,紫川秀赶紧扶住他,装出是在靠墙打瞌睡的样子。 ※※※ “处长办公室在哪里?” 被问到的工作人员无不大惊失色,只能把手胡乱的一指,而且方向各不相同:所以说紫川秀居然能找到正确地点实在只能归功于奇迹了。 门口的女秘书被突然闯进的野人吓得花容失色,死命的拦住他:“你不能进去!你没有预约…快来人啊,警卫啊!” 紫川秀已经闯了进去。 宽大的办公室后面,一个俏丽女子在低头在审阅文件,并没有因为紫川秀的突然闯进而受惊抬头。 依靠男性本能,紫川秀马上给她打了85分。 “请坐,秀川副统领,你已经迟到了15分钟。”声音冷冰冰的,丝毫不露喜怒哀乐,甚至连头也没抬,只是挥手示意秘书出去。 “哦,大人,对不起,原因是这样的…” “我无意干涉你的私人生活,但既然你是我处的一员,希望你能遵守我处的规章制度,要有节制的不检点,明白了吗?” 分数自动降到35,紫川秀马上把她归入渴望被爱却由于长期得不到满足而心理扭曲从而对别人幸福充满仇恨的老处女类。 “大人,对不起,下次…” “感谢你的对不起,它对我们相当有用啊,说不定可以追回因你迟到而浪费的时间。”哥珊讽刺的说:“另外,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我们的品级相同,都是副统领,所以你不必称我为大人。” “是,大人,哦,不,哥处长。紫川秀现向您报到,服从您的调遣。” “秀川副统领,有件事情…你是不是愿意帮我个忙?” “听候您的吩咐,愿为大人效劳。” “马上从这里滚出去,回去洗个澡、刷个牙、换身衣服才回来上班!因为你的缘故,我们要多花三瓶空气清新伎了! ※※※ 紫川秀端坐沙发上,对面是白川、罗杰、长川、紫川宁、卡丹几个人,个个神色庄重、表情严肃、绷着张脸,嘴巴紧闭——仿佛一开口就能从里面跳出只青蛙来。 紫川秀叹了口气,摆摆手:“无所谓,各位,请笑吧。” “哈哈哈”、“嘿嘿嘿”、“呵呵呵”… 只有卡丹还保持点魔族公主的矜持,抿嘴浅笑 “大人,您眼睛上的两个黑框…哈哈哈,就象只熊猫。” 白川展开张《帝都晚报》报纸大声朗读:“今日趣闻:今日有一精神病人,自称为从远东新调回帝都的秀川副统领,忽然打伤值班警卫,进入行政处捣乱,并闯入哥珊处长办公室,遭到哥珊处长的驱逐。目击证人之一,行政处的女职员金美丽小姐称(此处出现一个臃肿、一脸蠢相、奇丑无比的女人照片,正做出楚楚可怜状):“好可怕好可怕哦,他还想非礼我呢!对我…哎呀,叫人家怎么好意思说嘛…”而此事件的主要当事人哥珊处长对此并没发表任何评论。 根据治部少的初步调查结论认为,这可能是三天前精神病院围墙倒塌的后果,现已经展开调查,务必将此一具有攻击性心理的极其危险的精神病人抓回,让广大帝都市民安心。建议有关部门要加强对这种民政设施的维护和投入。举报地址:帝都治部少治安维护科第三办公室。” 一阵狂笑。 紫川宁:“哥,你成了新闻人物了,给我签个名吧!” 罗杰坏笑着:“大人,您的品味也太差劲了吧——这种女人都不放过?” 长川在偷偷的问紫川宁:“去治部少往哪里走?” 紫川秀问白川:“文章登在哪里?头版还是二版?” 白川看了一下回答:“位置在——专家门症治疗梅毒花柳病下面,金枪不倒丸广告上面。” 又是一阵狂笑。 一直没开口的卡丹说:“秀川阁下,你眼睛上的伤——也许我能帮你点忙呢。” 紫川秀早就听说魔族皇族有种种不可思仪的本领,兴奋起来:“你是医疗牧师?” 卡丹摇头。 “你有治疗的特异功能?” 卡丹摇头。 “你会治疗魔法?” 卡丹又摇头。 “那你能帮我什么忙?” 卡丹从身后拿出个盒子来:“这东西肯定对阁下有用,它可以让别人看不到你眼睛上的伤——不过这东西价格很昂贵的,只怕…” 是什么呢?魔法药丸?神奇灵丹?恢复水?…不管了,紫川秀只求不再当“熊猫”。 二话没说他就把口袋里最后两百元的钞票全部给了卡丹, 卡丹摇头:“不够。” 紫川秀再找紫川宁借了一千元,也给了卡丹。 卡丹很惋惜的说:“唉,便宜你了,要不是我跟你妹妹紫川宁交情好…” 紫川秀一把夺过来,拆开一看… 是一副墨镜,标价十五元,地摊货。 ※※※ 历史记载,光明王统治远东全境后,对待魔族的下层往往十分宽容仁慈,但对于魔族皇族往往是——抓住机会就摆他们一道。至于其原因何在,历史学家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某个时侯、因某种原因,紫川秀一定曾吃过魔族皇族的亏——至于真相如何,那是历史永远的迷了,将永远不为人知了… 第20章 参星 斯特林从床上挣扎的爬起来,只觉得一时头痛如裂。 洗了澡出来,觉得好受点,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黄昏了。昨晚的事情,只记得是喝醉后跟人打架,然后就…连怎么回到家的都记不起来了。口袋里却有两个钱包——另一个是紫川秀的,至于怎么进自己口袋的,那怎么样也记不起来了。 老用人来回报,说李清女士来过,留下张字条。 斯特林拿起来一看,李清娟秀的字迹:“君昨夜未归,参星总长与吾都大为忧虑担心。直至君今晨回来稍为放心。君何人也,安能与一般贩夫走卒类,沉迷醉乡。参星大人吩咐,醒后请速去见他。” 斯特林一阵苦笑,李清还是老样子,十分温柔而理智、坚定,就连说责备的话也不愿意伤了自己的自尊心,有妻贤惠如此,夫复何求。如果没有昨晚的经历,她确实是非常适合自己的终身伴侣。 斯特林已经在准备好说给李清听的借口了:“昨晚见到阿秀,心里很高兴,就多喝了几杯…没办法啊,他硬拉我去的。”斯特林几乎肯定紫川秀也会给紫川宁撒同样的谎:“斯特林拉我去的。”——朋友嘛,就是这个时候拿来挡箭用的。 喝了杯茶后,斯特林马上觉得神清气爽,那个神采奕奕的斯特林重又回到他体内。 ※※※ 来到总长府前,斯特林习惯的审视检查一下四面的防务:禁卫军中战斗力最强、忠诚度最高的“不死营”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如钉子似的立在四面,处处岗哨森严。这仅仅是外面所能察觉到的。暗中还有潜伏的弓箭手密布总长府的每个制高点,屋顶、墙角、花园处处暗桩,墙头上安插有无数尖锐刀片,墙角、死角上下面有暗器一触即发,机关处处——可以说是防卫的滴水不漏。这个防卫系统是由他一手设计,帝林查看后曾发出感叹:“除非发动大军进攻,否则绝无可能入内。” 值勤的禁卫军士兵没加任何检查留难就敬礼放行了:由于皮古年老精力不济,事实上早由斯特林一手主持禁卫军防务了。 ※※※ 斯特林直接来到地下几十米深的总长办公室,敬礼后开口:“大人?” “斯特林吗?”紫川参星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扶扶额头上的老花眼镜:“坐吧。” 这位紫川家族的现任总长现年53岁,6年前他那个威名显赫的哥哥紫川远星与流风军作战身亡,留下继承人紫川宁还只有9岁。他也就顺理成章的接任登上家族至尊之位。 他的相貌找不到伟大的紫川远星的一丝影子:平庸又俗气。小小个头,豆子眼,微驼的背,参差不齐的牙齿——不少人一见之下就大为失望。拿紫川秀私下评论的话是:“这是位激发不起来部下忠诚感的君主。” 而他政务上的作为也没能给他的形象增添任何颜色:“没有错得不可挽救,但也没有可以鼓舞人心的成绩。”人们在他身上找不到期待的总长应有的王者霸气风采,一般的看法是:“这是个好欺负的,仅仅是因为运气好才坐上这个位置的平庸老头。” 而只有斯特林等少数亲信才知道:在那双无神的眼睛中,一瞬间掠过的光芒是多么的锐利惊人…。 “听清旗本说,大人您找我?” “恩,”紫川参星点头:“昨晚喝多了吧?” “是!”斯特林马上起身鞠躬道歉:“对不起,大人…”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年轻人,有时候放松一下是应该的。只是…不该在这个时候…要知道,这时候“那边”对你可是盯的很紧的啊!我担心他们会借此对你下手。昨晚你一夜未归,我调了两个禁卫团去找你——如果你真出了事,我就算马上跟杨明华翻脸也要把你抢回来。” 斯特林心头一阵感动,哽咽说:“大人,对不起,下官任意妄为,实在…承蒙如此厚爱,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不必那样,斯特林,我倒愿意你为我好好的活着。”紫川参星一笑,笑容竟然给那张呆板的脸添了无穷魅力:“见到了紫川秀?” “怎么样?” 斯特林非常明白这句问话的意义及可怕后果:“他是倾向我们的,但还没最后下定决心,还在考虑中。” “恩,这紫川秀就很不聪明了。”紫川参星站起来说:“他是我去世兄长的义子,杨明华怎么都不会把他当自己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干脆加入我们呢?” 斯特林立在一边不敢开口。虽然不是他的错,但由于紫川秀是他的朋友——也因为他未能说服紫川秀,显得很无能而没面子。 “要留意他!斯特林,我知道你与他是好朋友,但一旦他认不清楚形势,加入了杨明华一边阵型…我们恐怕就得先下手为强了。” 斯特林一阵颤栗,但他只是应了声:“是,大人。” 紫川参星看出他的心情:“希望不至于到那步,我也不希望有紫川秀这样可怕的敌人。” “紫川秀的武功状况,你是否清楚呢?” “我只知道,以前远星大人曾经教过他波纹功的入门,后来他去了远东后,我就不清楚了…” 紫川参星表情严肃:“他肯定有别的师乘…哥应星曾向我报告,他把自己埋在沙堆里闭住呼吸四个小时,于千军万马中刺杀魔族的统兵大将——两个一流高手都给他一刀致命,几乎毫无还手力量——然后又在几千魔族的围困中安然脱身——这样可怕的高手,我去世的兄长恐怕还教不出来。” 斯特林不敢出声。 紫川参星换了话题:“你对杨明华把帝林调去远东,有何看法?” 斯特林正色回答:“下官目前只能想到一点:杨明华把帝林调到远东去,说明他暂时还没打算与我们翻面——帝林是杨明华的得力高手亲信,如果杨明华要动手的话,一定会用到帝林这种骁勇的猛将的——等杨明华什么时候调回帝林,就是说他要动手了。”顿了一下说:“下官愚昧,思虑浅薄,目前只能想到这么多。” “恩,好,想得也很深了。”紫川参星笑道:“只是有点太乐观。你有没有站在杨明华的角度想想?” “请大人开导。” “我们在担心杨明华翻脸,杨明华何尝又不在担心我们翻脸呢?在这个紧张时候他居然敢把自己的得力亲信大将远远的发落出去——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啊…是啊。” “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两个可能,使杨明华敢这样做。” “请大人明示。” “可能一,是杨明华已经发现了帝林的真实身份,他要把帝林调开免得碍事——但这样做不符合杨明华的性格,他可不象这么有耐性和慈悲的人,把帝林杀了,尸体往护城河里一扔不更爽快吗?” “那可能二是…” “杨明华有我们未知道的隐秘实力!”紫川参星一字一句说:“他肯定有,不然他不会这么有恃无恐。而且这个隐秘的高手得符合三个条件:一:他武功足够高,二:他得常驻帝都,三:他引不起别人怀疑…你想到有谁符合这些条件了吗?” 斯特林心头一阵紧张,他已经知道紫川参星怀疑的人是谁了。 “紫川秀回来的时机太巧合了,他一回来,帝林马上就要出发…除他外,最近也没有什么高手进入帝都…” “大人,”斯特林斩钉截铁说:“我以人头担保,紫川秀绝对不是这种人!” “斯特林,你们不见已经有三年了,人是会变的…” “人会变,但是紫川秀和帝林两人…大人,如果他们有任何不妥,我会自尽以谢罪。”斯特林昂然回答。 紫川参星无言。 斯特林无言。 “好吧,斯特林,你最好赶紧说服紫川秀参加我们。他本人是高手,部下四十多人都是在远东久经沙场的,骁勇善战,人数虽少,战斗力却很强,可以算是一大战力。有他参与,我们的“枪骑兵”计划就更容易成功。 “是,大人!下官将尽力而为!” ※※※ “哈鳅!”正摸进白川房间,想偷钱包的紫川秀打了个喷嚏:“谁又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哎呀,白川,你醒了,真是巧啊——我居然在你卧室里见到你耶!” “白川,不要用这种眼神盯着你的上司嘛——事情是这样的,我晚上起来上厕所,回房间的时候,我迷路了,一不小心走进你的房间…这是很合情合理的解释啊!” “至于我手上的钱包——哈哈哈,那也是很合情合理的——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偷你钱吧?哈哈哈…” “唉,白川,你干嘛要摸刀子啊,你等一下啊,我马上就给你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啊…你不要逼得那么紧啊,总得给我点时间找借口吧…” “救命啊……” 第21章 名将·色狼 在各式人物的努力推动下,时间飞快的流逝。帝都依旧和平安详,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半年时间过去了。 遥远的远东传来惊雷般的震动,一个耀眼的将星冉冉升起。帝林,继紫川秀之后,取得了对魔族战争的第二个大胜利。在第六次恒川会战中,击跨入侵的魔族常规军队,击毙七万余,俘虏近五万。这是人类与魔族开战以来的最大胜利。但此战最令人震惊的并不是骄人的战果,而是帝林的残暴:他下令将抓来的俘虏全部处死,不留一个活口。 当时远东军总参谋长官罗波闻讯后大惊失色,策马飞驰赶去阻止。等他到了现场,帝林一边恭敬有加的接待他,一边却暗中下令将最后一批五千名战俘砍头。等到罗波明白过来时候,已经是尸横遍野了。看到那一片尸山血海,罗波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指责帝林说:“你这个阿修罗——家族近两百年七代人熬心沥血在远东创立的基业要被你一手毁掉了!”(历史上帝林的修罗王就此得名) 帝林则正色回答:“下官正在为家族开创千年的基业!” ※※※ 消息传回帝都,朝野震惊。但由于帝林是打了大胜战的有功之臣,又是杨明华的心腹,而杨明华此时正权势骄人,所以也只是有人私下骂了几句难听的话而已,并没有人正式提出弹劾和谴责。不过私下的议论不断,就连杨明华本人也偷偷跟亲信埋怨了两句:“帝林做得太过火了。” 他埋怨得太早了,事实上,这仅仅是个开始。会战后,帝林不等休整,马上带领二十万紫川远东军乘胜追击,直扑魔神堡,打破了长期以来魔族主攻,人类主守的远东战略格局,打得疏虞防备的魔族边境部队措手不及,仓皇后撤。帝林紧追不舍。 一路上,凡是有任何非人类的村落、乡镇、城市敢于有一点抵抗的话,他马上下令屠城,不分老幼妇孺一律屠杀,然后放上一把大火烧掉整个城市。往往大军过后,身后只剩青天和焦土。 只有亲近人类的种族才能从这位长官手中求得活命——为了活命,它们必须贡献家产、供应粮草、甚至派出青壮年参加帝林的军队。帝林用铁一般的手腕和严酷的军纪把这群桀骜不逊的半兽人、狼人、精灵怪、蛇人…压得不敢大声喘气,生怕帝林怀疑的目光就此落在自己身上。 而帝林的严刑铁腕重压并非仅仅加在异族身上。紫川家族的士兵同样在叫苦不迭:遇敌后撤的一千多名骑兵被在全军面前被处决;四十多个早上集结迟到的士兵被用马拖了足足五公里;站岗睡觉的哨兵被罚抽了五十鞭——实际上在二十鞭时候那哨兵已经断气了,不过执法官不敢违命,还是老老实实抽到了五十,名副其实的是在“鞭尸”了。 于是在帝林的统帅下,无人敢违命,无人敢玩忽职守,更无人敢退缩不前——凡遇敌人,甚至就是战斗力极强的装甲兽,帝林的部队都敢狠狠的扑上去厮杀,用长矛、马刀、配剑、弓箭…甚至石头、空手、用牙齿咬都不敢退缩。魔族惊呼:“帝林的部队是疯子!” 于是他的名字成为噩梦和无敌的化身,传遍整个远东的魔族控制区域。在他血洗了格兰克、卡滋、恒兰、喀什来齐四座魔族城市后,再无一座城市敢于违逆于他。大军所到之处,魔族城市敞开大门跪拜迎接,城市守备队要么仓皇逃匿;要么缴械投降… 帝林一路剿平魔族小股正规部队,一面如海纳百川似的吸引归降的其他种族,兵力日盛,等到他挺进到魔族第二大城市格马拉时候,兵力强达五十万之众!人类自开战以来从没有过如此凌厉的攻势,如此深入的挺进。 在格马拉,他遭遇了开战以来的首次强烈抵抗,魔族军的青年名将,具有皇族血统的云浅雪率兵二十万在格马拉,凭借坚固的城防工事严阵以待…… ※※※ 此时,当帝林正在建立不世之功勋时候,与他同列紫川三杰的紫川秀,却正在行政处的办公室里面,兢兢业业的刻苦工作…… 等着他新来的漂亮女秘书走出办公室,副处长紫川秀举起个牌子:“38、22、37,我押一百元!” 罗杰举起个牌子:“38、21、38,我也押一百元!” 长川举起牌子:“37、22,38,一百元。不过我觉得你们对她胸围的估计可能有误,根据我多年经验,极有可能是用了垫胸的——等一下要问清楚啊,白川!” 罗杰:“对对,还有她的臀部——有点下坠了,我觉得大人估计得太保守了。” 紫川秀:“白川,你还等什么,快点出去问她啊!” 白川不满:“我拿什么理由问人家三围尺寸啊!” “哎呀,这还不简单——就说是人口普查要填资料就是了。” ※※※ 白川给了这群色狼一个白眼,出去后又回来,宣布说:“38、22、37!” 紫川秀一声欢呼:“我赢了!拿钱来!” 长川很不服气地掏钱:“没理由的,我怎么会看走眼了呢?” 罗杰:“就是啦——真无聊,等一下我们玩什么呢,大人?” 紫川秀心满意足的数着钞票:“钱的味道真香啊——不如等一下我们来赌她究竟是不是处女吧?我赌不是,押一百!” 第22章 战争与爱情 “啊,这才是我希望中的副统领生活!”紫川秀满意的看着装修的豪华一新的宽敞的办公室,威严的大办公桌(暗柜里面藏有美酒和色情书籍),舒适地坐在真皮椅子上,甚至可以大声地给穿着超短裙的漂亮女秘书下命令:“把柜子顶上那本10年前的日志给我拿下来!”等她爬上凳子了,紫川秀就托起下巴昂起头专心致志的欣赏…大家都是男人,没必要说的那么明白啦! 而且工作又不辛苦——紫川秀这个副统领显然并不受重视,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清点各军团还有多少把椅子、茶杯啊、哪里的玻璃窗坏了要派人去修啊之类——哥珊处长虽然没有给紫川秀委与重任,但至少也没有给他不公平的歧视待遇。 紫川秀发出感慨:“天堂啊!” 忽然他的视线发现了一些天堂不该有的“东西”。 “罗杰、白川、长川,你们怎么会在我办公室里面的?” “哎呀大人,您忘了,我们是您的“副处长助理”啊!” “我不是说这个——你们不有你们自己的办公室吗,怎么都…” “别提了,我们的办公室又窄又破,光线也不好!” “就是,连空调都没有!” “女秘书丑得跟魔族他妈似的——大人,您看过《午夜惊魂》吗?不用去电影院买票,到我们办公室看看我们秘书就可以了。” “还有那,他们居然不供应可口可乐!” “大人,您知道,我们可是旗本那——在远东,一个旗本可是管着百把万人的大官啊!” “可是在这里,我们连上访的难民都不如了!” …… 紫川秀听得一阵发昏:“别吵别吵——那紫川宁怎么也在这里了?” 紫川宁很镇定的回答:“哦,我是以家族继承人的身份来视察行政处工作的——秀川副处长有什么问题吗?” “那卡丹公主怎么也来了?” “哥!你们太自私了,都跑出来玩,就把人家一个女孩子孤零零丢家里,多寂寞啊——你难道就不内疚吗?你的良心难道就不谴责你吗?” “人家看到这么多人聚在我这里,会有看法的…” “哦,秀川大人,那您就不必担心了!”卡丹随手把一个“会议进行中,请勿打扰。”的告示牌挂门口:“大不了让他们说:“秀川副处长一个星期开七天会。”,还会夸你热心本职工作呢!” “地狱啊!”紫川秀绝望的喊。 “阿秀你在喊什么地狱呢?”斯特林出现在门口,他含笑着说:“打扰各位开会了!” “哪里呢!”大家纷纷起立欢迎他,只有卡丹端坐不动。 ※※※ 自从那天告别后,斯特林几乎是每天造访紫川宁家一次。大家也不是蠢人,自然很快就明白了斯特林大人之所以频繁来访,并不仅是因为跟秀川大人交情非浅——何况当事人斯特林对此也没有多加隐瞒:一到紫川宁家里他就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直到找到了卡丹的倩影才肯如释重负,长吁松一口气。 罗杰曾经感叹的对白川说:“瞧斯特林大人那样子,简直象个落入情网的中学生——他昏了头了。” 白川则回答:“主意在上,谁都是感情的俘虏,无人能免。”然后陷入若有所思的沉思中… 只是当事人之二的卡丹对斯特林的痴情恍如不知,他来就见,他走不留——待他与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不至于拒人千里外,但也没有半分热情回应。 斯特林是帝都的名人,此事本应该坡为轰动,但在紫川秀的高压之下:他召集家中的用人和部下,恶狠狠的威胁:“谁不想活了就只管往外说!”就连对紫川宁,他也少有的拿起兄长的架子,严禁她有只言片语向她的手帕交李清透露。——因此这件事情才幸好没有泄露出紫川宁的府邸。 ※※※ 众人含笑的看着斯特林晃如不觉地走进,坐在卡丹边上的长川赶紧让开位置:“您坐,大人!”斯特林也老实不客气地坐下了,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连一向厚颜无耻的紫川秀也不得不佩服此人脸皮之厚。 “大家在聊些什么呢?”斯特林说的是大家,眼睛看的只有卡丹。 卡丹没有回答,紫川秀代答:“谈远东帝林的战局呢!”递过去一张报纸。 斯特林其实早看过了,他却装着第一次看似的展开阅读,口中“恩恩”有声,仿佛这则新闻十分有趣,过了几分钟,开口问:“你们大家的怎么看的呢?” “我们都认为,帝林处境不妙。”罗杰抢先回答,期望给这位心目中的偶像一个精明的形象:“孤军深入,后援无人;强敌阻道,欲前不能。” “恩,阿秀你也是这么看的了?”斯特林望向紫川秀,两人目光交接,马上明白了对方意思。 紫川秀轻轻说:“不,我认为这时候,帝林zhan有主动战略优势。” 斯特林简短的说:“同感!” “为什么?”几条嗓子同时发问。 紫川秀笑笑:“你们只看到,斯特林正面向东是格马拉城市,驻扎二十万魔族军队,由名将云浅雪带领把守,可是说是守得固若天汤,因此帝林必然得攻打格马拉,也必然攻不下——是吧?” 斯特林接口说:“但如果说,帝林不攻打格马拉,那又如何呢?比如,他可以掉头向东南的防守较弱的伊卡市发动进攻——打下伊卡市,帝林就能与东南的雷邦副统领的守备队联系上,不用担心后路和增援问题。同时还可以把近五千平方公里的魔族领土完全孤立起来,大可以慢慢逐步逐步啃掉…” 紫川秀说:“假如帝林也不打伊卡市,他可以向东北方的果森草原进军,占领果森草原——就等于端掉了魔族的魔法晶体石和步行龙的产地了。帝林大可以用缴获的步行龙和魔法石建立一只十万人的魔法龙骑兵部队——那时侯,魔族就更要叫苦不迭了。” 斯特林:“就算帝林也不打果森,他还大可以直接以优势的兵力将卡马拉团团围困,等待云浅雪的二十万人饿得受不了,乖乖投降。” 一片沉默。白川迟疑的说:“但这得有个条件,就是帝林的军团后援物资得源源不断的运来,不怕被切断粮草才行啊,不然他没办法长期作战的。但是现在上千公里长的运输线,又是在魔族的领地内,如何能保障?” 紫川秀与斯特林对视一眼,一起苦笑。 斯特林仿佛甑字酌句的开口说:“这个问题对你我而言,确实是个难题——但对帝林,那是完全不成问题的。这也许就是名将与庸将的区别吧。”口气中有难言的枯涩。 紫川秀也苦笑:“这与能力无关,纯粹是观念上的问题而已——你也不必太菲薄自己了。” 大家都不懂,望向紫川秀,希望他解释。 紫川秀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话:“就地掠夺,解决粮草问题。” 众人明白过来:帝林为了能长期作战,势必派出各路分遣队,把田间、乡村、城镇、都市所有能充腹的食物一掠而尽,他是决不肯让自己的士兵挨饿的。这样,如果说帝林能支持两个月,那被困在城市里面的云浅雪绝对连三个星期也撑不到。 卡丹尖声叫道:“那我们的平民怎么办?就这样让他们饿死吗?” 屋子里所有的紫川家族的军官都掉转过头来,不敢与少女明亮的双眸对视。只有罗杰小声嘀咕了两声:“战争是残酷的…”但没有人理他。 ※※※ “刚才的感觉真是罪恶。”当屋子里面只剩紫川秀和斯特林时候,紫川秀小声说:“只顾说得高兴,差点忘了卡丹是那边的人。” 斯特林只是叹了口气。 紫川秀:“如果是别人,我还有大条道理还击他:“你就不看看几百年来都是魔族欺负我们吗?这么点小小回报,连利息都算不上呢!”但看到卡丹那双眼睛,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斯特林还是叹气。 “说真的,帝林在远东这么搞法,将来这个烂摊子难收拾的。”紫川秀说:“他只顾一时的方便,把俘虏都杀光了,将来谁还敢投降我们?只有死战到底了。还有啊,屠杀平民,掠夺民粮,这些做法我也实在难以赞成——失掉了民心,我们家族如何在远东立足啊?” 斯特林无言,想起帝林充满霸气和魄力的声音:“我不需要那些贱民拥护,我只需要他们畏惧和服从!归根到底,我们之所以能统制远东,并非靠民意投票和选举,靠的是我们手上的剑!” 斯特林内心其实也不赞成帝林的狂暴做法,但帝林毕竟是他们的兄长,紫川秀这个小弟可以埋怨两句,站在他这个二哥的立场却不便谴责。 他再叹了口气。 “我说斯特林,你别老象个深闺怨妇似的一个劲的叹气啊,说点什么啦。” “最近有什么消息呢,我是说帝都你的这里。” “没什么新鲜事情。一是杨明华不答应给明辉的边防军换新装备,结果那批装备落到了雷迅的中央军手里了;二就是我们处长哥珊为这件事情跟罗明海吵了一通,说杨明华不应该破坏惯例,历来新装备都是给边防军先配备的——我有点搞不清楚这个老处女的立场了。” “哦,有这种事情?看来我可以在她身上做点工夫了,说不定能把她争取过来。” 紫川秀斜着眼睛督斯特林一眼,样子很古怪。 “干吗这样看我啊?” “色狼,拜托你追女孩子收敛一点好吧?你喜欢卡丹,也不要搞得这么明目张胆的,我怕传出去…我快镇压不住了!” 斯特林无言以对。 “李清知道了吗?” “她只是怀疑,怀疑我在外面有了第二个女人了,但还不知道是谁。” “啧啧,女人的直觉真是可怕!她通过紫川宁来求我帮她侦察你的行踪,我好说歹说才把她暂时哄过去了,下次可不能这样轻松过关了。卡丹那边什么反应?” “你都看到了:没反应!她从不给机会我单独相处……” 紫川秀骂道:“这个小妖精!这么狡猾!我说,你干脆跟总长直说了,只要他支持你,别人也难以干预。你也就不必偷偷摸摸的了!” “我会说,但不是现在说——杨明华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来打击我们的,搞不好,他会逼我因此引咎辞职的。再说,我也不想总长大人为我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分心。” “那也是。” ※※※ 紫川秀望着斯特林的脸庞,已经消瘦下去了一圈,颧骨突出,两只眼睛深深的窝了下去。他不明白自己的这位挚友为情而苦竟至于此,外表上还得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每天处理繁重的军务,与杨明华一伙勾心斗角,劳心废力… 他同情斯特林,更深深佩服他的坚毅,甚至想:“要是我,我做不到。——幸好我也不会发这种傻,什么爱情,我呸!帝都大宾馆下面游荡的那些年轻女的,哪个不是美若天仙,三百元一晚,何必爱情那么麻烦!” 第23章 风雨将至 帝国历779年的二月严冬,远东的战局又发生了新的转折。正当帝林的大军在冰天雪地中重重围困格马拉和云浅雪的二十万魔族军队时候,魔族王国的纵深处出现了新的敌人。魔族的二王子卡兰率领二十万亲卫禁卫军部队赶来增援云浅雪。在试探性交手几次后,帝林明白这次所遭遇对手不同以往,魔族的精锐禁卫部队无论在士气、战斗力、忠诚度上都远超于一般。由于担心遭到云浅雪和卡兰的腹背夹击,也因为人类军队不利于寒冬作战、粮草筹集越来越困难等原因,帝林当机立断,下令撤退。 由于帝林军队后撤的井然有序,军容鼎盛,“先行者不乱,殿后者无惧”,无懈可击,所以卡兰和云浅雪都不敢贸然发动攻击,以其说是“追击”不如说是“礼送”的追到了恒川一线,双方又恢复了了原来阵线,结束了这场历时半年,日后被称为“第一次大征讨”的军事行动。 此次战役,紫川家族阵亡军人五万一千三百多人,伤十一万六千人,(阵亡者中有三万多是被帝林强行征入伍的非人类士兵,八万多伤者也属于非人类种族) 而魔族军队为此付出的代价是阵亡二十七万三千,伤二十八万八千(阵亡者中有十五万六千是投降后被屠杀的)。但这仅仅是军队方面的损失。 根据日后紫川家族战史学者唐川的说法:“在帝林红衣旗本的第一次大征讨行动中,魔族被血洗、焚烧的大城市五座,城镇七十二个,乡村超过两百多个。直接(被集体屠杀的)或者间接(被夺取过冬的食物、御寒的物品而被饿死、冷死的)死在帝林军团手中的魔族和其他非人类种族的平民多达一百八十万。”(后来经常有学者批评唐川的说法太过保守,认为他的立场太不客观——唐川本人也是吃紫川家族工资的,存在美化家族前辈帝林的嫌疑。) 整个魔族的西部边境被帝林用剑与火狠狠的“巡回洗礼”了一番,元气一百年难以恢复,魔族及其他非人类种族对人类的仇恨之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这种刻骨仇恨,即使在日后紫川家族统制远东全境后,大力实行仁政也无法消除,最后只有在被称为“光明王”的紫川秀重回远东时候,各种族与人类间交往才从新开始… 此时的帝林,有人称颂他为家族的“新战神”、继雅里梅以后家族的第一名将,功高盖世;也有人大骂他是“冷血狂人”、“刽子手”、“杀人王”… 他本人却无动于衷的回到瓦伦远东军司令部,领取了晋升一极担任副统领的任命书和一枚战功勋章。 ※※※ 帝国历779年三月十一日,总统领杨明华代表统领处向总长紫川参星提出建议:“鉴于帝林副统领及其部下长期征战,功高劳苦,身心疲惫。家族应该对有功之士加与犒劳,提议调遣帝林副统领回帝都接受嘉奖和休养,其部下五万名立功将士亦一并归来受嘉奖。” 三月十二日,总长紫川参星简短的回批:“同意。” 三月十九日,接到指示的帝林,从远东带了五万“立功将士”,浩浩荡荡的从瓦伦要塞出发,目标帝都。 统领处的密室里,杨明华慢慢喝下了一杯葡萄酒,踌躇满志的对罗明海说:“等帝林一回来…那时侯,你就是新的总统领。” 看看旁边有点嫉妒的中央军统领雷迅,杨明华安抚他说:“不要急——等我以后,总长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罗明海只是冷冰冰的一点头:“多谢大人栽培!” 雷迅感激的对杨明华说:“大人如此厚爱,叫下官如何回报?不过,下官觉得,行动由我们执行就足够了,不必要等帝林回来啊!这小子太傲慢了,难以调度…” 杨明华爽朗的大笑:“雷迅,你嫉妒了——我调帝林回来自有用处,你就不必多想了,他现在还很有用的…哈哈哈…” ※※※ 总长府里,紫川参星枯涩的开口对斯特林说:“杨明华把帝林调回来了,他要开始动手了。” 斯特林不解的问:“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请大人开导——在帝都城内兵力,杨明华掌握有雷迅的中央军,实力远强于我们,zhan有绝对优势,他为什么画蛇添足的又把帝林的军队调回来呢,根本不必要嘛。” 紫川参星一笑:“斯特林,今天几号了?” 斯特林不明白紫川参星的意思,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三月二十号,星期二。” “下个星期一,就是家族例行的每年一度的旗本级别以上军官大会,几乎所有高级军官都会出席——包括哥应星,他也得回来帝都。” “大人,您的意思是,杨明华调帝林回来的目的是对付哥应星?” “对!哥应星会带着他的六千名卫队回来,但帝林是五万人,十比一的比例,绝对能至哥应星于死地。” “杨明华这样大胆,就不怕远东军会造反吗?” “那时侯哥应星已经死,他也无所顾忌——就算哥应星的部下罗波和林冰他们有意见的话——反正凶手帝林是远东军的将领,动手的又全部是远东军的士兵——杨明华可以借口说这是远东军内讧,不关他事,大不了把帝林交出去平息哥应星部下的怒火罢了——计划得好不周密!” 斯特林一笑:“他机关算尽太聪明了!” ※※※ 紫川宁的家里,紫川宁对紫川秀说:“哥,听说帝林带了五万大军,要回来了!——你在找什么?” “哦,上次决斗损坏家具的帐单——明明是该帝林赔的,怎么栽我头上了!好多钱哦,七千多,再加上半年的利息… ”阿宁,你说我们计算利息是按官价利息计算呢还是黑市价利息计算呢?…看在多年友谊,我就不用利滚利计算复利了…” “不过就算利滚利也穷不了他是吧?听说他在远东那边当贪官刮地皮——刮得人家可怜的魔族一个个欲哭无泪…” 第24章 恩爱 “大人,”亲卫队长哥普拉递给帝林一封信:“邮箱刚收到的。” 帝林折开信,只有一句话:“园明公开央奇中帝后光会大天光明。”他皱皱眉头,点点头。哥普拉知趣的退了下去。 “什么信啊,追的那么紧,你刚回帝都就收到了。”林秀佳,他美丽贤惠的妻子走近身边。帝林本想把信藏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情书啊?”林秀佳噌怪的说 帝林冷酷得犹如被严冰覆盖的的俊脸上,罕见的露出笑容:“我只爱你一个人。”把信递了过去。 “开玩笑的了,你这人真是,一点幽默感没有!”林秀佳嘴上在怪他,心头却甜得象抹了蜜糖似的:“是公务上的信吗?那我不方便看的。” “没关系,对你,我没有秘密。” 听了这话,林秀佳幸福得几乎融化掉。她深感当初答应帝林的求婚是她一生中最明智的选择:“幸好选择了他…” 帝林年少英俊又才华横溢、位高权重,不知道有多少漂亮姑娘都被这位“冷俊得说不出的的性感”的红衣旗本所吸引(现在是副统领了),试图勾搭上他。但她们全部撞到了一座冰山上——由帝林的冷漠和沉静所构筑的一座拒人千里外的冰山。在帝都的未婚女子曾流传着一句话:“帝林是座无法跨越的冰山!” “可惜她们没有看到他在家里的样子。”林秀佳甜甜的笑了。有哪个丈夫在婚后两年还对妻子抱有这般深切的爱恋和柔情的呢?别人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林秀佳却觉得:这个坟墓是天堂,因为她嫁了一个几乎完美无缺的丈夫… 几乎是,唯一的一点缺陷就是他的身份,极其危险的双重身份——林秀佳为此常常日夜担心… ※※※ ““园明公开央奇中帝后光会大天光明。”什么意思呢?”” 帝林给她解释:“这是跳字密码,你试着跳一个字读一个字。” ““圆公央中后会天明…”还是不懂啊!” 帝林调皮的眨眨眼:“倒过来试试。” “明天会后中央公园…哦,我知道了,有人叫你明天会议后去中央公园见面!”她看到帝林含笑的嘴角,一下扑到他怀里,拍打他宽厚的胸膛:“我不来了!你一定又在笑人家苯了!” 帝林作势站起,气势汹汹的捋起袖子,左右张望:“谁!谁敢说我老婆林秀佳苯!给我站出来,我跟他拼了!” 林秀佳给他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帝林又坐下来温柔地拥林秀佳在怀中:“怎么会呢?我帝林的老婆怎么会不是最聪明的呢?” 林秀佳只觉得一阵幸福…但她想起一个问题:“是谁寄来的信呢?” “哦,一个自以为很聪明的笨蛋!”帝林又泛起一个温馨的笑容,衬托他一向冷俊的面容显得极为动人。 “紫川秀!”林秀佳一口就猜出。 帝林又笑:“真高兴,你我对他的看法一致啊!” ※※※ 事实上紫川秀这种装神弄鬼的做法实在无用——信只要落到杨明华一伙的手中,不到一分钟密码专家就能解开这种初级“密码”。只是紫川秀出自天性的喜欢多搞掉麻烦就是了,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才象做秘密工作的样子嘛!”坚持要在与帝林和斯特林三人间信件往来采取“密码”,而且密码方式次次不同,有时候跳一字,有时候跳两字,有时候是等差数列跳,有时候又是等乘数列跳,甚至还倒跳,中间跳… 结果真正受害的是帝林和斯特林两人,拿着张天书般来信不知所云。有时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解开“密码”,内容往往是: “今天天气很好啊——我吃西瓜太多,差点拉肚子了。” “天梦酒楼来了个很正点的小姐,就是有点假正经。” “斯特林啊,欠你的钱,能不能缓三个月啊还啊?” ※※※ 林秀佳露出不满的神色:“又是他,老找你去做危险的事情——我就不明白,当初你们三个人分工,为什么分配你去做卧底啊?你老说他们是朋友,最危险的事情却让给你去…”她看到帝林已经整个寒下来的的脸,知趣的不再说下去了。 帝林缓缓地看着窗外蓝天的白云漂过,沉静如水。 林秀佳大气都不敢出。她明白了,自己的丈夫,就算平时对自己是如此的百依百顺,恩爱无比,心中毕竟还存在着一片不容触摸的圣地。 好久帝林才叹口气:“紫川秀和斯特林不是我朋友——他们是我兄弟。刚才你说的话,我没听见。” 林秀佳顺从的点了下头:“是我不好,不该多嘴的。” “没什么,只是…” 帝林没法再说下去了,他轻轻吻了一下林秀佳,“该去休息了。” 等林秀佳的身影走出书房,帝林自言自语的把刚才的话说齐:“只是你不了解我们三个人的感情…不过也很难跟女人解释,什么是生死兄弟啊!” 第25章 喋血 “真是壮观啊!”第一次参加家族旗本以上级别军官会议的罗杰惊叹于家族议事大厅的庄严肃穆:宽敞壮阔得令人害怕的大厅,已经容纳了一千多名高级军官还是绰绰有余,一色的高级红地毯,墙壁上的过千的浮雕栩栩如生,顶层高得让人不敢昂望,无数的水晶掉灯悬挂得犹如天上的繁星点点… “这个会议厅有多大呢?”白川问同坐的斯特林。 斯特林一笑:“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个一个传说,说曾经有个旗本带一个步兵师团来这里开会。那个旗本迟到了,找来找去都看不到人,就回去了。第二天他的部下告诉他说:其实整个师团三千多人一直坐在会议厅厅的左翼边廊上等他…” “哇!”长川叫唤,“那那张挂在正中央的——很帅又很鸟的——那个大画像上的长头发流氓是谁啊!” “不要乱说!那是家族创始人紫川云阁下!” “夷?我们秀川大人哪去了?” “秀川大人,您蹲在墙角干什么啊?” “哦,我以为这些装饰的金块可以撬得下来,谁知道它们嵌得那么紧…” ※※※ 紫川秀注意的看看四周,会议还没开始,一千多名高级军官正在无序的散步,聊天。他问斯特林:“今天不是你的禁卫军维持会场秩序?” 斯特林笑笑:“杨明华他怎么放心让我们来维持——今天负责维持秩序的是检察厅的宪兵部队。” 紫川秀点点头,监察长官萧龙一向保持中立,只有他来维持秩序才能让两边都能接受。 ※※※ 有人过来跟紫川秀打招呼:“好久不见了,阿秀!” 紫川秀回头:“德雷大人,真的好久不见。” 德雷是黑旗军副统领,曾在6年前对流风家族的反击战中与紫川秀并肩作战。他含笑地介绍他儿子德科旗本给紫川秀认识:“这是犬子德科,第一次见识这种大场面,以后还要你阿秀哥哥和斯特林大人多指点啊。” 德科是个非常年青的小伙子,嘴角才长出细细的绒毛,看得出来有点羞涩和内向,对紫川秀和斯特林敬了个礼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憨厚的一笑。 斯特林赞许说:“令郎英气勃发,将来必然前途无量啊!” 紫川秀却坏笑着说:“小伙子长得好俊,都快赶上我了——德雷大人,真的是你生的吗?我看不象!” 德雷大笑:“什么时候把你这条舌头给割了,我们家族就少了一大半的缺德了!” “还有一小半在哪里呢?” “都在我们尊贵的总统领大人那了!” 大家会心的一笑,德雷告辞去跟别的高级军官应酬了。 ※※※ 铃声响起,会议开始。主席台上坐了六位统领:罗明海、哥应星、雷迅、方劲、明辉、皮古。但总统领和总长的位置还空着。总长紫川参星已经很久没有参加全体会议了,所以这次大家也没有期待他出席。 杨明华准时的出现在主席台,然而令紫川秀和斯特林有点吃惊的是帝林和他一起出现,在中间找了个位置坐下。帝林回来了,却一直没跟自己联系…两人交换了个眼色,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忧虑。 杨明华泰然自若的坐在了那张紫川云画像下面的专为总长准备的椅子,脸上含笑,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会场响起一阵不安的骚动,高级军官们用不敢相信的眼神望着杨明华,脑子里转着同一个想法:“他疯了吗?” 紫川秀小声对斯特林说:“他在为自己造反造声势!” “对!”斯特林说:“同时还想看看高级军官中有没有人敢反对他!” 此时会场的中门大开,紫川参星总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会场一时笼罩在一阵令人难堪的寂静中,军官们看看紫川参星对这一公然挑衅侮辱,气得浑身发抖;再看看杨明华泰然自若,丝毫没有起身让位的打算…这种难堪的寂静仿佛会无限制的持续下去。 紫川参星一跺脚,转身出了会议厅的大门。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暗中松了口气,庆幸没有当场发生冲突,庆幸和平的假象可以维持,也庆幸自己不必马上被迫做出选择… 斯特林的手捏得“格格”做响——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他实在不能忍受总长受到这般侮辱,宁可冲上去与杨明华同归于尽——一双坚定的手及时的压在他肩膀上,紫川秀沉稳的声音跟他说:“留得此身,将以待有为!” ※※※ 杨明华开始发言:“各位同事,现在开始今年的旗本以上全体会议。。”他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宣布会议开始。 “总统领阁下,对不起,但是您可能是坐错了位子…” 所有人扭过头去看声音来源:一个稚气未脱的年轻旗本站起来,很羞涩的说。紫川秀和斯特林都一惊——他是德雷的儿子德科 “哦”,杨明华扬了一下眉头“这位同事很面生啊,说我坐错了位子?” 德科第一次在在这么大的场面上发言,指责的又是如此位高权重的人物——他局促不安得几乎有点节节巴巴的说:“下官是黑旗军旗本德科…请总统领大人不必介意,下官无恶意的…大人可能是无意中坐错的…不过,下官的看法是,大人刚才是应该给总长大人让位的,毕竟制度上…” 他的父亲德雷马上站起来骂他:“阿科,你疯了吗?胡说些什么啊!还不快给总统领大人谢罪坐下!” “好了,德科旗本,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请不要干扰会议的进行啊,这是很严肃的场合啊!”说着,杨明华对帝林使个眼色:意义是明确的、可怕的。 “是!下官失礼了,向大人谢罪…”德科面红耳赤的道歉——他自己也不知道道歉的理由何在——“下官…”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一柄细长的利剑闪电般刺入他年轻的温暖而宽厚的胸膛,又闪电般收回,带出一蓬血花。他呆呆的看着自己胸口上渐渐扩大的血迹,再看着在他面前慢条丝理的拭擦着剑上血迹的帝林,不敢相信的睁大了双眼…就这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睁大的眼睛依旧充满了稚气和憧憬… 他的父亲德雷副统领怒吼一声,扑向帝林拼命,背后却受了重重的一掌,立即鲜血狂喷,“啪”的一声摔到地上,眼看是不活了。——雷迅不知不觉中已经潜到他身旁,用“风雷神功”给予了他致命的一击。 全场大哗,军官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种场合杨明华一伙居然敢公然行凶,杀害德氏父子,两名家族的高级军官! 几个来自黑旗军的军官已经奋然起立了… “霹雳啪啦!”一声爆雷的巨响在会议厅内响起,震得人人耳膜发痛,脑袋发晕——雷迅傲然站立在会议厅的最中央,他的身体仿佛就是一个巨大风暴源头,发出“呜呜”的气流响鸣,巨大的气流在会议厅内回旋,靠近他的人给逼得的睁不开眼、站立不稳,紧锁的大门也无法承受这股可怕的力量,“啪”的一声被吹开——更惊人的是他整个人居然凭空升起来,高高凌空俯视众人,一股强大的杀气笼罩整个会场——这就是可怕的“风雷神功”运行到最高点的状态。 ※※※ 斯特林喃喃说:“家族第一高手,名不虚传!” 紫川秀则是撇撇嘴:“跟电风扇差不了多少——他升在半空,那就算他是吊扇好了!” 军官们被雷迅的气势所震慑,不敢出手。 杨明华在高台上站起来,用威严的目光巡视会场,仿佛在寻找下一个不知死活敢于挑战他权威家伙…没人敢与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对视,连紫川秀和斯特林也不自觉的移开了眼光… “原来凶残到了极点也能成为一种权威的力量,”斯特林痛苦的想,那个少年到死仍然睁大的眼睛一直在他眼前浮现:死不瞑目。“帝林,你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 “好了,会议继续进行。”杨明华宣告。 所有人噤若寒蝉。 杨明华满意的笑笑,想:“这群下贱胚子,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还真不知道什么是怕!” “接下来…” “我控诉!”一个女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我控诉,远东军副统领帝林蓄意谋杀了黑旗军旗本德科! “我控诉,中央军统领雷迅蓄意谋杀了黑旗军副统领德雷! “我控诉,家族总统领杨明华背后指使了这两起冷血的谋杀,他应该对此罪行负责!” “下官行政处助理旗本白川,现向家族监察长官萧龙阁下正式提出控诉。如有虚假,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白川清脆的,因为紧张而略带颤音的女声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大厅。 在紫川家族的高级军官会议上,一千多名参与会议的堂堂男儿,为一名女子的正义和勇气,感到汗颜羞愧。 ※※※ 会议所召开的日期是:帝国历779年的三月二十六日。这一天,在后世要以“帝都流血夜”的名字,载入家族史册。在会议场上如同小溪般流淌的热血,在当天的深晚,将会汇成一片汪洋大海,将所有人淹没… 紫川家族百年的悲歌传奇,也将由这个鲜红的夜晚,就此拉开序幕。 第26章 流血前幕 此时监察厅长官萧龙的立场举足轻重。 不是因为他地位崇高:他是家族的第七位统领,位置却在其余六位统领之上; 不是因为他权利很大:他独立负责监察事务,不受统领处和总统领杨明华的控制; 也不是因为他平时处事公道,执法如山,德高望重,深得家族上下的尊敬和景仰; 只是因为,此时控制会场的几千名宪兵部队,完全由他一人指挥!只要他倾向哪一边,几千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宪兵就站到哪一边去,冲突起来,任你身手不凡、武功盖世也抵挡不住。 何况大家在参加会议前都通过了搜身的安全检查,完全手无寸铁,更不是人数众多、武器犀利、组织有序的宪兵部队对手。 全场的目光都投向坐在前排的萧龙,看他对白川的控诉做何反应。 斯特林的脸色惨白,他已经猜到了萧龙的立场了:帝林的剑是怎么样带进会场的? 萧龙威严的脸上铁青得象带了个面具,面对所有人的期待,他慢慢开口说:“谋杀命案不存在,没有调查的必要,控诉不予接受。” 明明就在他面前发生的谋杀事件,两具尸体还躺在那里——他居然说“谋杀不存在”!——这时大家都已经明白了萧龙的立场了——只要监察长官说“没有谋杀”,那就算是有也变成没有了。 杨明华已经一面的愠色,再顾不得风度和举止——他实在恨透了白川,明明所有人都屈服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婆娘还在这里捣乱——向帝林使了第二个眼色。 帝林狞笑着向白川逼过去:眼看德科旗本的惨剧又要重演。 紫川秀和罗杰、长川三人马上霍然起立,档住了帝林的去路。 帝林看到紫川秀,犹豫的停住了脚步,有点不知所措。 斯特林却在全神贯注的注意着雷迅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又故记重使再偷袭一次。 萧龙一声令下,一群手持弩剑和长矛的宪兵涌进会场来,围住了紫川秀、斯特林一伙人,一排箭头就指着他们…… 弓拔弩张,此时气氛十分紧张,一触即发! ※※※ 哥应星温和的声音适时的响起:“监察长萧龙阁下认为没有调查的必要——我以为很不然,此事有调查的必要啊!我提议不如大家就来个表决,认为有必要开展调查的人请举手!”说着哥应星不但举手,而且还在主席台上站了起来。 他的一番话说的很有技巧,只是说让大家表决“有没有必要调查”,并没有直接指责“杨明华就是凶手”,不至于把杨明华一伙逼得太急,给他留有下台阶的余地。 台下来自远东军的军官马上霍然起立举手赞成:他们早就愤怒杨明华的暴行了,只是刚才群龙无首不敢出声,现在有了哥应星的威望感召,他们马上敢于挺身而出。 远东军是家族的第一大军团,此时会场上起立的人数几乎占了一小半,杨明华脸色大变。 同在主席台就坐的边防军统领明辉冷笑着看杨明华:“在下也很同意哥应星阁下的意见耶!” 黑旗军统领方劲半句话不说就站了起来,脸上神色阴晴不定:被杀的人都是黑旗军成员,是他的部下,他当然悲愤了。 就连一直被人以为老得已经糊涂的了禁卫统领皮古也颤抖着站了起来表示抗议! 台下一片齐刷刷的起立声音,几乎是全场起立了,一道道愤怒的目光投向主席台上的杨明华——他的跋扈残暴已经激起了公愤!就连杨明华的嫡系军团中央军中,也有不少人起立参加了表示抗议。 此时主席台上唯一还坐着的,就只有杨明华的亲信雷迅和罗明海了。 他们面对的是一片愤怒的汪洋大海。 ※※※ 在台下紫川秀这边,无数来自远东军的、黑旗军的、边防的、禁卫军的…无论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军官们纷纷站到他们身边,赤手空拳但却毫无畏惧的用胸膛拦住宪兵的箭路。他们拍成人墙,团团围住白川,不让宪兵们近身,眼神向手持弩剑的宪兵们无声的挑衅:“来啊,来啊,射啊!你敢射吗!” 面对这这一片怒火,训练有序的家族精锐宪兵也在退缩。 斯特林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紫川秀说:“正义自在人心!” 紫川秀则还是讽刺的说:“对,正义象怕鬼的小姑娘——非得同伴足够多她才敢露面,单枪匹马的正义我倒是少见。” 杨明华面对这一片怒海,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他恼羞成怒的对萧龙比了个手势:用手掌在脖子下面一划,意思很明确:杀! 监察长萧龙却在考虑:这已经不是远东军或者禁卫军的某个人的事情了,如果对这一千多名来自各个军团、几乎代表了家族全部武装力量的高级军官下手,那后果是非常可怕的,随之而来的报复也将是极其惨烈的。自己作为大屠杀的指挥者,那天下之大,将再无自己的容身之处。何况这一千多人中,不乏高手在,自己的宪兵部队未必就一定能赢……实在犯不着跟杨明华趟这混水。 他叹了口气,下令宪兵部队撤出,自己也跟着出去了。 会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有人大喊:“杨明华——滚蛋!” 马上有几百个嗓门和应:“杨明华——滚蛋!”声势浩大。 杨明华站起来想找出谁在喊,还想以自己的威严将他吓倒:可他看来看去,都是一张张毫无畏惧地直视他的面孔,一双双愤怒的眼神… 回头看看主席台上人物:哥应星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他正很开心听到有人大骂杨明华;明辉看都不看他,把头扭向一边;方劲的目光中满是仇恨的怒火;罗明海一向冷冰冰的表情也露出些不安;只有雷迅凑上来小声说:“大人,中央军还在我们手里!请相信我们的忠诚!” 杨明华点头,一咬牙,也出了会场。雷迅、帝林、罗明海等人也跟着出去。 欢声雷动!大家欢喜得似乎已经将杨明华完全打倒,却忘了十七万精锐的中央军还控制着整个帝都城市。 ※※※ 出了会场大家才发现风声鹤唳:街边调动的的军队匆匆往来,全副武装,全部是打着中央军的旗号。往日安静和祥的帝都城市已经变得杀气腾腾。 治部少的骑警在沿街大声宣告:“奉统领处命令,今晚帝都实行宵禁戒严!居民过八点钟后一律不许外出,否则格杀毋论!” 行人纷纷走避,一副兵荒马乱的情形… ※※※ 哥应星在大批卫队的簇拥下,来到紫川秀和斯特林面前:“斯特林,阿秀,我要马上回远东瓦伦去了。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紫川秀和斯特林对视一眼,紫川秀坚定的说:“不,大人,我们要留下。” 哥应星一点不觉得惊奇,这个答案早在他意料中。他向他俩伸出双手来:“今晚的帝都会有人掉脑袋的——多保重!” 紫川秀和斯特林紧紧握住哥应星瘦弱而温暖的双手,一阵温暖:是哥应星,今天又保护了他们一次。这个衰弱不堪的病人才真正是家族的中流砥柱、无价瑰宝啊!现在他要赶回远东去,并非是为了贪生怕死,而是为了能掌握军队,可以更好的与杨明华斗争,正如紫川秀和斯特林选择留下一样,都是为了对家族的一片热血忠诚! “大人,路途劳累,您要多保重身体!”紫川秀衷心的说。 斯特林也感激的说:“大人救命厚恩,无以回报。一路请多加珍重!” 哥应星一笑:“我们会再见面的,一定的!”他目光投向一旁的白川:“这位小姑娘很有胆色——你们今晚要好好照料她!” 英雄肝胆豪情,白川在一旁已经看得热泪盈眶了。她只能深深对哥应星一个鞠躬,以表达对救命之恩的感激。 ※※※ 看着哥应星的马队远去,紫川秀问斯特林:“现在我们去哪?” “去中央公园见帝林!”斯特林回答,脸上已经出现了愠色。 帝林早已经到了,等得不耐烦的样子。 看到斯特林一副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架势,帝林抢先开口:“如果是你们,处在我的地位,你会怎么样做?” 紫川秀和斯特林都呆住了,无法回答。 “当时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掉那个多嘴的旗本,不然杨明华马上就会怀疑我,我们多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当时我们档在白川面前,你怎么不把我们也杀了,好让杨明华更信任你呢?”斯特林冷冷说。 帝林叹气:“为了我的安全和大家的安全——他必须死!” 斯特林很讽刺的说:“为了你一己利益——就可以滥杀家族的忠臣?” 帝林毫不犹豫:“只要我能活下去——我可以杀光全世界!” 两人说不下去了,都气愤的掉过了头:“哼!” 紫川秀不知道该站在哪边:理智上他知道帝林的做法是必须的,但感情上他却难以接受帝林杀人后那种冷血的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打圆场:“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斯特林,我们再吵死人也不会爬起来的——大不了我们逢年过节初一十五带香去拜拜他好了。” 紫川秀又对帝林说:“都你惹出来的祸——杨明华叫你教训德科,你怎么就不会刺他屁股、大腿那些地方啊——非要刺胸口!!” 斯特林和帝林都忍不住一笑。 帝林无奈的叹口气说:“我可以杀掉全世界的人——除了你们两人。”对他这样高傲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某种认输道歉的表示形式了——事实上三人以前每次发生争吵,最后总是斯特林赢,其余两人屈服,因为斯特林总是站在代表公理的一方。 “现在你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带了五万远东士兵回来,绝对听命于我——只要我喊声“杀”,就是天王老子他们也会扑上去动手,就驻在帝都城外!” “你的军队能不能进城?” “不行!城防由雷迅的中央军把守,没有理由我们进不来——事实上杨明华已经给我命令要我带队去追杀哥应星了!” 斯特林失望的说:“不能进城…那就没用了。能不能强行进入?” 帝林没好气的说:“你试试去用五万人去攻打驻有十七万人城防森严的帝都好了。” “不,有用”,紫川秀露出一个诡笑:“我有个法子,大家看看如何?”…… “难怪有人说阿秀是最难缠的了!”帝林满意的点头:“不愧是家族第一智谋,这小鬼头真阴哪!” 斯特林踌躇:“不过这个计划与紫川参星大人的‘枪骑兵’计划不符合啊,而且也太冒险了,成功可能性不高…” “我呸!现在还在死守什么计划,眼看今晚大家都要完蛋了,一丝希望总比坐以待毙的好吧?” “好吧”,斯特林也下定了决心:“那我们就干他娘的!”他少有的骂了句粗话。 帝林:“太阳一落山,中央军就要封闭了城门——我们就在那时侯开始行动吧!” 大家一起转身看太阳:夕照如血映照下,帝都整个城市染上了一片鲜红… 斯特林坚定的说:“这是个好兆头——义师必胜!” 帝林冷笑:“谁的血,今晚将会染红帝都的长街呢?” 紫川秀则喃喃说:“那肯定不关我事——我贫血,没那么多血给他们当油漆洒马路!听说杨明华倒是高血压啊…” 第27章 刺杀 “我们的处境…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吧?”在紫川宁的家里,紫川秀召集了罗杰、白川、长川等部属来说话。 众部下都肯定的点头,表示理解。 “我与总统领杨明华是死敌——你们选择站在哪边呢?” 罗杰:“我们本来与总统领杨明华本来无怨无仇…” 白川:“不过他既然是大人您的仇人…” 长川:“那我们当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 三人异口同声:“支持总统领,打倒紫川秀!” “受了那么久的气,总算有机会回报了!” “就是,别说杨明华,如果说你紫川秀跟地狱有仇的话…” “我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投靠阎罗王的!” ※※※ “好了,大家不要冲动——我会给大家选择的自由的。我转过身去算十声,不支持我的人呢就自己走出房间门算了,大家好合好散。十声过后还留下来的人就算是坚决地跟随、支持我的人——喂,罗杰,我还没开始转身数呢你就开始跑了,太不给面子了吧?” “好了,我开始数了:一、三、五、六、八…” “不行、不行,你数得太快了——还偷工减料,我还没来得及跑呢!再来!” “一、二、三、…” “哎呀,长川,这门口我搞不开!” “四、五、、…” “糟糕,那个坏蛋把门上了锁!” “我们出不去——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出去!” “七、八…” “白川,快拿万能钥匙开门啊!” “钥匙我丢房间里了——没时间了,罗杰,你块头大,快把门撞开啊!” “罗杰,快撞啊,不然来不及了——我们又得落紫川秀手里了!” “九…” “砰!”(罗杰的撞门声音) “疼死我了,这是什么做的门啊!这么硬!” “十!” 紫川秀回头解释:“这是用保险柜材料做的大门——看来大家一个都没走啊,真是让我欣慰——危难见真情,坦荡识忠诚——在这危难时机,各位对我紫川秀如此忠心耿耿,我好感动哦…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 紫川秀抹了一把鼻涕。 ※※※ “大人,”秘书敲响雷迅统领办公室的门:“帝林副统领求见。” “哦,知道了。”雷迅心头有些不悦:帝林那乳臭未干的小子越来越受杨明华的宠信,仗着跟魔族打了几场胜战就目中无人,二十岁出头就当上了副统领,将来说不定要超越我的地位呢…他看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再过一个小时,宵禁就要开始了,围攻总长府的行动也即将开始——帝林在这个时候找来,有什么事情呢? “请他进来。” 帝林进入办公室,恭敬的向雷迅敬了个军礼,一点没有平时那种持才傲慢的样子,让雷迅心里舒服了一些。 “帝林,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该去去干正经事情了!——找我有事?”(雷迅所谓正经事情就是去追杀哥应星。) “哦,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在远东期间下官与魔族作战时候颇有点收获,现在想进贡给大人,聊表一点心意。” 雷迅一张绷紧了的脸马上缓和了下来,口气也顺了许多:“哦,这样帝林阁下真是太客气了,有心了。”(谁不知道你在远东那里刮魔族地皮,刮得寸草不生,当然捞了很多油水了!) “只是,本统领身为公制人员,实在不方便接受阁下您的好意啊!”(少拿那些不值钱的魔法石、闪光玉来敷衍老子我——不值钱的东西我是不要的!) 帝林对雷迅崇拜的得有如高山仰止般:“雷统领阁下高风亮节,实在令下官等晚辈敬佩不已!不过这些薄礼本来也只是为大人您一人准备的,就请大人您无论如何给下官点面子,就此收下了吧!”他凑近雷迅耳边小声说:“这可不是平常能见到的东西啊,是下官攻下了卡什来齐后从来不及逃跑的魔族贵族手上缴获的,绝对价值连城啊!”帝林一面的谀笑。 (这小子还挺会做人的!)“哎呀,帝林阁下,你可真让本统领为难了…要知道本统领平时是绝对不收礼的(因为嫌少)…好吧,这次就看你面子了,破例一次,什么东西那么希奇啊?对了,可下不为例了哦!” 帝林神秘的一笑:“绝对下不为例的,大人。请大人让侯见厅里我的佣人把东西抗上来如何?” 雷迅吩咐让警卫放行。 两个帽子戴得低低的士兵将一个半人多高的铁箱很吃力的搬了进来,雷迅在心里盘算:这么大,是什么呢?钻石?黄金?罕见的魔法宝物?…看他们抗得那么费力,分量一定不轻啊…” 箱子放在雷迅的办公桌上,帝林神秘兮兮的把办公室大门关好,才轻轻打把箱子的锁头弄开,微笑说:“大人打开就知道了。” 雷迅按耐不住的掀开箱子盖,呆住了:箱子里面空空如也。 他机械的抬起头看帝林:“你…” ※※※ 惊变骤发! 站在他左边的一个士兵猛然抽刀砍向他脖子——普普通通的可以说是毫无章法和架势的一刀,唯一的特点就是:快!快得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比电更猛,比光更速!更可怕的是这刀发动得毫无预兆,没看到什么动作,一瞬间闪亮的刀已经到了雷迅的头颈间了——仿佛就是从空气中生出来了一把刀! 雷迅也是一流的高手,面对这么可怕的一刀却只能靠本能做出反应:身子右倾,下意识的举起左手想阻挡。 “刷”的一声左手被齐腕割去,刀的去势也稍微给阻了一下,深深砍入了他脖子下的颈动脉。 几乎在同时,雷迅右边的士兵轻轻一拳击在雷迅肩膀上——轻到雷迅几乎感觉不到。但马上一股麻痹感从肩膀处开始,瞬间扩散到全身:雷迅全身上下所有血管、脉门、呼吸都给一瞬间冻结、凝固,就连他临时提起来准备反击的一点点真气也给封住了——什么人的武功这么强横霸道?在此生死一刻,雷迅只想到一个名字——既然是斯特林来了,自己是必死无疑的了,但至少要通知外面的人——雷迅鼓动了最后的力气,想喊出声来… 但他只觉得喉咙一凉,却半点声音发不出来…帝林闪电般一剑刺入他喉咙,切断了他的气管。 雷迅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幅景象是,帝林手持一把滴血的剑,狞笑着望着自己,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好熟悉啊,仿佛在哪里见过…… 紫川家族的第一高手,显赫一时的中央军统领——雷迅,就这样圆睁着眼睛,直挺挺的站立着死去——至于他到死的时候是否明白原因,那将永远无人能知了。 整个刺杀过程不到一秒钟——直到这时候,那只被紫川秀砍断的左手才“啪”的一声,落到地上。 紫川秀抽回刀子,斯特林退开一步。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士,不是没杀过人——只是采用这种偷袭并且以众欺寡的手段,却让他俩很——总之,他们不愿意和雷迅那张的大大的眼睛对视就是了! 帝林看起来却很轻松,就着雷迅的衣服拭擦剑上的血迹,小声调笑说:“什么第一高手,我们宰起来象宰只鸡——看他,死不瞑目呢!” 斯特林小声:“报应!德雷副统领、德科旗本两位应该可以安息了。” “喂,斯特林,你不要咒我好不好——德科是我杀的,你让他安息,岂不是…” 斯特林横他一眼,没有回答:那个少年的死一直是斯特林心头的一根刺… ※※※ 紫川秀在办公室门口倾听动静,回头说:“外面还没有发现。” 三人都松了口气:这里是中央军的总部,刚才雷迅哪怕发出一点惨叫或者有一丁点打斗声音传出去——中央军中高手如云,他们武艺再好也杀不出去。 接下来就好办了:把雷迅尸体装入铁箱里面,把打斗的血迹抹干净——这点很容易,因为在斯特林的寒冰真气下,雷迅体内的血液还没流出就冻住了,撬开办公桌暗柜,找出统领印章和中央军的调兵符——暗柜里面还有很多钞票和贵重珍宝,某人当然不会客气了,但斯特林阻止他说:“不要!我们杀雷迅并非是为了私仇——你这样就侮辱了我们的行动了!” 紫川秀肃然应答:“是。”把东西又放了回去——偷偷的留下了一半。 三人又大摇大摆的抗着铁箱子出去,谁也没有对他们加以盘问——帝林一副骄横的样子走在前面,谁敢来找麻烦啊。 ※※※ 出了中央军总部,三人一起松了口气,才发现汗水已经湿透了背后厚厚的制服。 街上人烟稀少,冷清寂寞,显是因为宵禁时间就要到了。 “接下来我们要分头行动了!” 斯特林不安的看着紫川秀:“阿秀你的工作最危险了,不如你负责去指挥禁卫军,让我来…” 帝林也点头:“我也觉得阿秀太冒险了——让我来吧,我是杨明华的亲信,他们一时不会怀疑我的…” “不必了!”紫川秀对斯特林说:“二哥,你是禁卫军的中流砥柱,今晚杨明华要攻打总长府——那里不能缺了你的!” “大哥,那五万远东军只听你一人指挥——你也是不能离开的。” “所以,能去做这事情的只有我一人。” “大哥,你要记住了:红灯为号令!看到城头亮起三盏红灯,就马上带兵杀进来!” 三人紧紧握手:“明天见!”——这是很平常的一句告别语,可是这各负使命,凶吉未朴的三个兄弟,真的能一起看到明天的黎明的太阳升起吗? 斯特林终于按耐不住:“阿秀,你有没有什么要我跟宁小姐说的吗?她对你一直是…” 紫川秀慢慢想了一下:“有的有的… “你叫她不要再穿那种超短裙了,她的身材象矛柴,一点不性感,不适合;还有啊,明天早上回家叫她煮鸡蛋粥给我吃——鸡蛋放多一点,不要老是一吨米一吨水一个鸡蛋,我都吃得淡出鸟来了…哎,大哥,二哥你们两个去哪里,我还没交代完呢:叫她快把那些藏起来的黄色书籍还给我,不然我真的对她不客气了!我是说真的啊…” 第28章 夺兵权 总长府。 “斯特林,监察长官萧龙刚才来见我,递交了辞职书——他也怕了,答应今晚不会介入到我与杨明华的争斗中了。” “这是总长大人您深得人心——经过今天的会议,他也明白了杨明华实在不得人心了——杨明华实在太蠢,那么急忙的表示要造反。” “不,你想想:开会前杨明华的实力有:雷迅的十七万中央军、帝林在城外的五万远东军、监察厅的宪兵部队、他自己的卫队、帝都治部少的警察部队;而我们,却只有你的一万禁卫军——他不是蠢,是有恃无恐!这么好的造反机会,不把握可太可惜了!” “大人,要是下官是杨明华——就不会让各部队的军官们安全离开帝都…” “关起城门来搞一场大屠杀是很容易的,但那样会使得远东军、边防军还有黑旗军都将会成为杨明华的死敌——杨明华的目的只是想立威,他也不想搞成那样——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军队反对,就算夺了位置也坐不稳的。” “但是…” “只有哥应星是杨明华的死敌,所以他已经安排帝林去追杀了——其他的人杨明华可以等登上总长位置后慢慢分化、收买,这样可比大屠杀高明多了。” ※※※ 参谋军官进入临时指挥部报告:“启禀大人,在总长府周围出现大批武装的黑衣人,防卫指挥官请求指示。” 斯特林霍然起立:“人数?!” “四千八百二十一人。”回答的居然是紫川参星,“那是杨明华的私人卫队。” 斯特林并没有问紫川参星为什么能一口说出杨明华卫队的数字——这应该是极端机密的情报,连帝林也不得而知。他很清楚作为部下该守的分寸,不该说的一句话不多说。 斯特林下令:“不必理会他们,但要严加监视。” 紫川参星饶有兴趣的问:“为什么呢?” “大人,这些只是乌合之众,请不必挂心——还有治部少的警察部队、监察厅的宪兵部队也同样不足为惧,只要禁卫军交下官指挥,保证一夜间将其全部扫平!” “哦,那你在意的是…” 斯特林的忧虑的目光转向南方,那里是中央军的城南大营:“下官所唯一担心的是中央军——刚才斥候回报,街上的中央军部队忽然全部撤回城南大营集结,营门紧闭…” “这么大的行动——中央军在等雷迅做动员令呢。” “大人英明,正如大人所言——不过他们恐怕会等上好久的。”斯特林不禁失笑。 “未必啊,”紫川参星摇头:“杨明华不是苯人,中央军没在约定时间出现,他自然会派人去接管雷迅的部队的。” 斯特林凝望着一片漆黑寂静的城南方向,喃喃说:“全靠你了,阿秀!” “香烟、啤酒、皮蛋、八宝粥哦!” “矿泉水、饮料、花生米、口香糖!” “报纸、杂志、列车时刻表、扑克牌!” 在中央军萧杀、肃穆大会议厅里面,集结的三百多名中央军军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穿着副统领制服的年青小伙子推着辆装满食品的小车、一路吆喝着进来了! 副统领葛新怒骂:“紫川秀,你在干什么?” “哦,我看火车上的人都是这么叫卖的——难道我学的不象?不过也不必发那么大火嘛——我是跟普快火车上的学的,你不喜欢的话——我学特快的好了!” 葛新:“#·##¥*!” 下面也一片叫骂。 另一名副统领米海仪想到个关键问题:“你怎么进来的?卫兵呢?” 紫川秀亮亮手上的调兵令:“我用这个收买了卫兵。” 叫骂声忽然全部停息下来。 大家不敢相信的看着紫川秀手上调兵令。有人小声说:“不可能,假的吧?” 但经过三位副统领的验证,结果却是真的。 ※※※ 一片肃静,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究竟怎么会事? 在场的军官都已经知道了白天会议上的事件,又接到直属上司雷迅的指示:“一。把兵力集结在城南大本营,全副武装,做好开战准备。二。七点半所有副旗本以上军官集中在会议大厅等我最后命令!”——再蠢的人也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有人欢喜有人愁,但绝大部分的人的心态是:忐忑不安——在家族两百多年历史上,举兵造反的从没一个好下场的,但直属长官的命令又不能不听… 大家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情来集结,从七点半一直列队等到将近十点,雷迅却一直没出现,也没有一个有足够权威的人来告诉他们:该怎么办?正彷徨不安时候… 来了手持调兵令的紫川秀副统领! “秀川阁下,请问有何贵干?”第三个副统领安宁出声问。 “哦,是这样的,最近大家工作都很忙,也很辛苦——听说很多人都得了痔疮胃溃疡什么的,雷迅统领让我来慰劳大家,开个心连心联欢晚会,大家happy一下!” 鬼才信你的! “哎呀大家不信啊,那我只好说实话了——其实是因为今晚月色很好,雷统领忽然来了雅兴,要让大家一起赏月呢!” 葛新忍耐不住了:“请问秀川阁下,我们长官雷大人在哪里?” “哦,刚才我见他的时候是在城北的西山——但现在说不定已经到了城南的清秀山了,那地方风景好,很适合赏月的——你想跟他一起赏月啊?不必了吧,其实这里的环境也很不错的,清风明月的…” “你干嘛臭着张脸——难道你不喜欢赏月?这么风雅的事情你都不做——不过幸好我早料到了,不可能大家都那么有诗意的嘛!——日本的小电影你看不看?女主角身材一流性感,叫得又很甜…” “你还是臭着张脸,我明白了——你不喜欢日本片!好高尚的爱国情操啊,连***都要看国产的!好,我这里还有香港的——不喜欢?那就台湾的——不过听说他们最近在搞*,估计你也不会喜欢的…” “好,大家都不说话就是没意见了——自由解散!” “喂,葛副统领,你怎么说我没有权利发命令?——我掌握调兵权又是副统领,怎么没权利发命令?” “来,来,大家每人一份食品,自己挑喜欢的碟子看——喂,那个,你拿了两瓶八宝粥了,不许多拿!还有那个穿红衣旗本衣服的,你把vcd的插头搞反了——看你,急得什么似的!” 在紫川秀的拉扯煽动下,列队站了近三个小时的军官们本来就疲惫不堪了,既然有个看起来很够权威的紫川秀(他副统领又掌握调兵令)给他们命令,而且这命令确实也很让人愉快(休息、吃喝、看碟子),反正雷迅统领的命令只是叫大家等——可是没规定怎么等啊——“哗啦”的一下,整齐的队列散开了,大家只管言笑欢语,抢吃抢喝——刚才还肃杀森严的会场顷刻间变成了联欢会场。 ※※※ 三个副统领脸色阴晴不定,都是一个问号:“怎么办?” 安宁提议:“不如就这样静观其变?”——他本来对造反的事情就不太热心,只是迫于雷迅的压力才来的了,现在雷迅不出现,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葛新反对:“怎么可以,现在时机多么可贵!”——雷迅事前已经给他打了招呼,如果成功,他就是新的中央军统领了。 米海仪冷笑:“情况不明,现在盲动等于速死。”——造反对你有好处,可不关老子屁事!输了就是抄家灭族之祸,赢了一点好处没有——这种蠢事你自己去做吧。 眼见无法说服其余两名副统领,葛新一咬牙,跺脚就要走出会议厅:他自己的部队也有近五万人,一样可以决定大局。 ※※※ 门口响起一声娇喝:“站住!” 白川、罗杰等人领着紫川秀的四十多名卫队守住了会议厅门口。 紫川秀悠悠说:“如此清风明月——葛新阁下急着去哪里啊?” 葛新“嘿嘿”一笑:“秀川阁下到我们中央军来撒野,就带这么点人——少了点吧?” 他说得没错,这里就是中央军大本营,只要打斗声一起,十几万中央军一包围,紫川秀这边没一个人能活着回去——就算是大厅里的军官人数也远远超过紫川秀的卫队,而且他们都是全副武装的。 紫川秀也“嘿嘿”一笑,忽然大喝——声音之惊人有如雷霆怒吼: “杨明华阴谋叛乱,大逆不道,已被诛杀!” “雷迅伙同阴谋,罪大恶极,已经伏诛!” “远东四十万勤王军队由哥应星大人带领,已经到达帝都!” “何去何从,诸君自己选择!——谁想去跟杨明华和雷迅陪葬的,只管请!他们在下面也很寂寞呢!” 话的内容比蕴满真气的声量更具有震撼性,所有人被震得战栗不稳! “他胡说八道!杀了他!”回过神的葛新大声命令部属。 “胡说八道?”紫川秀一手把个东西甩到葛新面前:“你自己看吧!” 那么熟悉的东西——不用看大家都知道是雷迅的最珍藏、最要紧的统领印章。 没有人理会葛新的命令,都在考虑新的情况:杨明华、雷迅已死,远东镇压的大军已经开到…自己该怎么办? ※※※ 米海仪温和的对紫川秀说:“秀川阁下,打开天窗说明话,你到底想我们怎么办?”他的语气比开始缓和了很多。 紫川秀肃容回答:“不敢,只是想请各位今晚不要出去,在这里等到明天早上就是了。” 众军官们都松了口气:还以为是要他们去跟杨明华打仗呢,这个条件可以接受——要他们跟着杨明华造反,他们不情愿;要他们去平定叛乱,他们又没胆量——最好就是这样,静静的坐这里等着风暴过去。 安宁插嘴说:“秀川阁下可了解如今的局势?”(意思是,我们这个时候反正,总长能否放过我们?) 紫川秀很理解他们的顾虑,举起右手宣誓:“谨以我紫川秀父亲的坟墓起誓:只要中央军的各位今晚能留在这里不出这个房间,我担保各位都会没事的——如有违背此誓言,愿神剥夺我生命、荣誉、财产。” 大家都如释重负:这是紫川家族军官最重的誓言了,而且紫川秀一向信誉良好,没人听过他有发过誓言不算的事情。 安宁和米海仪对视一眼,安宁点头说:“希望秀川大人言而有信。”他从“阁下”改称呼紫川秀为“大人”了。 米海仪站到大厅的右边:“我接受秀川大人的条件——同意我的人请站过来。” 军官们爽快的、干脆的、迟疑的、犹豫的——最后几乎都站了过去,只剩葛新等十几个人站原地不动。 白川一声令下,紫川秀的卫队上前将他们包围起来。 葛新脸色变幻,紫川秀温和的对他说:“葛新阁下,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的承诺对阁下一样有效的。现在大错尚未酿成,回头还来得及啊!” 葛新小声含糊几句:“多谢秀川大人宽宏…”也站到了右边去了,他的部下也全部跟去了。 ※※※ 紫川秀暗中松口气:“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中央军的中立——那斯特林的禁卫军不难击溃杨明华的卫队了,今晚大局已经定了!” “好了,没事了,大家就只管放心开怀玩乐就是了!喜欢吃什么请随便,爱看碟子的朋友来这边看,只要不出门大家干什么都没事的——” “什么人!” “站住了!”门口守卫的紫川秀卫队发出喝声! “啪、啪、啪”几声,几个紫川秀的卫兵被摔得四脚翘天的进来了! 幕僚长官罗明海那永远阴沉着的脸出现在门口。 紫川秀心头大叫“不好!” 只要罗明海一揭破紫川秀的谎言,说明杨明华并没有死、远东军也没有到,再以他幕僚长官的权威身份下命令的话——这群摇摆不定的中央军军官难保不会再叛变一次,那时侯…自己和部下将死无葬身! 只有用雷霆一击的快刀,在罗明海开口说话前就杀了他!紫川秀心中杀机萌动,暗中手已经紧紧握住了刀柄… 第29章 帝林进城 罗明海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紫川秀一眼,仿佛他已经洞穿了紫川秀的打算——他很谨慎的始终不靠近紫川秀的五米距离里,那正是紫川秀最有把握的出手距离。 “是谁负责城门防守?”他冷冷问那群已经躲在一边的中央军军官——罗明海虽然是文官,但他特有的森冷气质却一直让军官们敬畏有加——倒不如说是畏惧有加。 一个红衣旗本战战兢兢的出来:“下官是,下官是城门防卫指挥李…” “马上把城门打开!” 红衣旗本一呆:“但是,这要命令的啊…” “哼!”罗明海的哼声已经带了怒气。 “是,是,下官马上执行,马上执行……”红衣旗本几乎站立不稳的向外急忙跑去,根本不理会紫川秀先前说的不准出房间的禁令——可见军官们对罗明海的积威根本没想到反抗。 紫川秀却呆住了:罗明海想干什么?放帝林的大军进城吗?——可是杨明华已经给帝林命令去追杀哥应星了,他不应该知道帝林的军队还在城外啊————莫非杨明华还有别的伏兵在城外?…… 紫川秀想起帝林对罗明海的评价:“深不可测!” 罗明海向紫川秀走来,手伸进口袋。 紫川秀提高警戒,防范他突起发难。 罗明海的手拿了出来——没有武器,拿着一个信封,递给了紫川秀。 紫川秀迟疑的接过,退后几步拆开阅读 “为家族利益,本文件持有人、罗明海阁下,根据我的命令,做他应做之事。家族上下文武官员,务必配合行事。 紫川参星 帝国历七七三年” 紫川参星亲书手写的手令,加盖总长印章。 七七三年,是紫川秀大破流风军的第二年,也是紫川参星继任总长职务的第一年——比帝林混进杨明华身边当卧底还早了三年,紫川参星刚当上总长就已经在杨明华的身边安了个间谍! 可怜杨明华自诩聪明,六年了竟然一点不知:他身边的文武心腹,几乎全部是紫川参星派去的。 紫川秀难以控制的心头发寒:紫川参星的城府和心计太可怕了!只有罗明海算是他的真正心腹,自己、斯特林还有帝林都不过是他手上的棋子而已。 ※※※ 城外帝林远东军驻地。 “帝林大人,城门已经开了!” “大人,城头亮起了四盏红灯!” 亲卫队长哥普拉不安的对帝林说:“大人,与原来约定的暗号不符合啊,应该是三盏灯的吧——恐怕是圈套?” 帝林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天底下除了紫川秀,还有谁苯得会把自己定的暗号也记错的?” ※※※ 哥普拉给远东军做动员令: “远东军的弟兄们,帝林长官奉总长密令,讨伐杨明华叛党!大丈夫建功立业,立千秋美名,勤王立功,荣华富贵,在此一搏…” 帝林打断了哥普拉的动员,大声吼叫:“听到了:街上有人的就给我杀!好好的打,帝老子我升你们官!杀光那些叛党,他们的女人、钞票就都是你们的了!” “叫啊,给帝都的那群窝囊废知道,我们远东军是——狮子!” 给帝林鼓动得杀机已动的士兵们吼出远东军的战号:“万岁!”,如雷鸣般的马蹄声,轰鸣着涌进美丽的、毫无防卫的帝都城… ※※※ 此时是帝国历七七九年三月二十六日夜,十一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将载入史册,成为历史永远的组成部分… 第30章 帝都流血夜 第六节帝都流血夜 在紫川家族的正式史料上,关于帝都流血夜的记载只有寥寥几行: “帝国历779年3月26日,夜,原家族总统领杨明华于帝都发动叛乱。远东军副统领奉总长紫川参星令入城平叛。 午夜,大雪纷飞。杨明华败亡。天明时分,三万个人头落地。若干误伤。” ※※※ 而紫川家族青年史学家唐川对帝都流血夜的过程描述得更为详细一点: “夜里大概十点半钟,禁卫副统领斯特林发动对杨明华卫队的进攻。 杨明华难以抵挡精锐的禁卫军,频繁向中央军、宪兵部队要求增援,均无回应。最后,他派出心腹罗明海幕僚长去接管中央军。 十分钟后,帝都城门自动打开。帝林红衣旗本驱五万远东士卒进城,喊杀声震撼全城。 得知帝林进城后,杨明华及其部队大喜过望、士气大震,但只持续了一分钟——远东军开始大马金刀的砍杀杨明华的卫队。 杨明华部队全线崩溃。 在卫队全部被歼、逃走后,杨明华本人死战到最后一刻,大骂:“帝林狗贼不得好死!”,惹脑了本来想活抓他的远东军士兵,将他乱刀分尸,结果给帝林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他无法向总长证明那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就是曾经统治强大的紫川家族六年之久的无冕之王杨明华! 得知杨明华身亡后,斯特林副统领感叹说:“帝都之乱终于结束了,我们可以开始和平了。”说完出城追赶杨明华的逃兵——事实上,他这句话说得太早了! 后来我们不得不惊叹历史的偶然:如果那晚是由治军严谨的斯特林或者个性温和的紫川秀来负责清剿帝都城内“叛党余孽”的话,很多惨剧就不会发生……甚至于后来动摇了整个家族根基的大灾难“三杰之乱”,也是在这一夜,埋下了根源。 但我们又不得不敬畏历史的必然:斯特林必须指挥禁卫军出城追剿残余的杨明华武装,紫川秀只能“坐镇”中央军大本营来威慑亲杨明华的中央军不敢异动——所以当晚在帝都城内清剿“叛党余孽”的任务只能由帝林来执行!” 唐川的记录只写到了这里——当他正要详细写什么是“惨剧”的时候,深夜里他被家族的宪兵从家里“请”到监察厅去“喝咖啡”——回来以后他再也没写任何与帝都流血夜有关的题材了。 ※※※ 帝都全城马蹄轰鸣,到处响起远东口音的宣告:“杨明华大逆不道,发动叛乱,已被处死!” “所有叛党分子,一律杀!” “任何居民敢于抵抗远东义师的,杀!” “任何居民敢于窝藏叛党分子,杀!” “任何居民敢于不服从命令、拒不开门接受搜查的,与叛逆同罪,杀!” 杨明华的全家上下(包括佣仆)共二百七十一人,被全部处决。无头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摆在帝都白雪皑皑的长街上,洁白的雪变成了红色。” 已经表示辞职的不介入争斗的、而且当晚也确实约束部下没有参加杨明华叛乱的监察长官萧龙,被远东军士兵从家里拖出来,在他面前杀了他的父母、妻子、儿子共三十五个亲属(他的女儿是咬舌自杀的,因为远东军士兵企图强奸她)最后将萧龙用马拖了十里后还没断气,士兵们不耐烦了,用马蹄将他活活踩成了肉泥。 帝都治部部少长官,副统领李亚及其部下奉统领处命令(现在看就是奉叛党杨明华的命令了)执行宵禁任务,等到帝林的军队一进城他们马上就弃械投降了——然后被集中在治部少的总部集体屠杀了。帝林得知这个消息后的反应是皱皱眉头,然后吩咐部下:“既然已经杀了——把李亚的家属也都杀了算了,省的将来有人找我报仇。” 杨明华的秘书,红衣旗本林路全家五十一人被反锁进自己家里,远东军只是放了把火,把房子烧就了事了——他们已经杀得累了。 ……… 后来有很多人认为“帝都流血夜”的全部死者都是出于帝林的命令,这实在是冤枉了帝林——他其实只下令杀了不到一百名亲近杨明华一边的官员及其家属,最多不过五千余人,但当晚的死伤人数却达到三万之众——这其实也不难解释,远东军士兵已经杀红了眼,看到哪个家庭有钱的、有漂亮女人的,他们就大吼一声:“这是叛党的秘密基地!”当即就破门而入,接着传出的就是男人的惨叫和女人的尖叫…… 在当晚的大屠杀中,最冤枉的莫过于罗明海家中的惨剧:不知真相的帝林派远东军去抓杨明华的“头号亲信”罗明海,士兵们在罗明海家里找不到他(他下令开了城门后又去总长府见紫川参星,当晚始终没有回家),就走了——临走前顺手把罗明海全家二十一口人砍了头,把他房子浇上汽油,扔了个火把过去——酿成了罗明海与帝林间的血海深仇,也就是“三杰之乱”的导火线… 一百多名家族高级官员成了杨明华的野心的随葬品,三万帝都的平民的血又成了“随葬品”的“陪葬”…难怪紫川秀感叹:“杨明华可真是风光大葬啊——这么多的陪葬!” 整个帝都城市在帝林的铁蹄下呻吟、流血…从监察厅回来的唐川最后忍不住偷偷的描写一句:“二十六日深夜的落下的雪花,呈现艳丽的绯红…” ※※※ 凌晨五点,行政处长官哥珊副统领紧急求见紫川参星总长,请求制止帝林的暴行——她在来从家里到总长府的一段短短距离竟然遭遇三起乱兵,第一次抢去了她的钱包,第二次抢去她的马,第三次碰到的士兵竟然想强暴她:幸亏这里离总长府已经很近了,一队禁卫军出来救了她。 (后来紫川秀听说这事后说:“就算远东军太久没见女人了,发生这种事情也是不可原谅的——他们的品味竟然那么差!”) 总长紫川参星在接见了哥珊以后的反应是:凌晨五时三十分,一纸命令发到帝林手上:任命他代理监察长职务,进一步清洗中央军中的杨明华叛党的“余孽”! 第31章 大清洗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射进中央军的会议大厅。 三百多人聚集的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军官们脸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谁都没有合过眼。 一夜来,他们听到了远东军的入城的喊杀声、马蹄的轰鸣声、激烈的兵器交击声、临死的惨叫声、杨明华已死的宣告、妇女的哭啼声、哀求声、燃烧房屋的倒塌声、平民的呼救声、怒骂声…还有雪花落地上的轻轻“息息”声音。 而他们,帝都城内最大的武装部队指挥者们,应该说也是此刻帝都城内最有力量的人,却只能苍白着脸在听着,没有意识到,他们手中的力量完全可以扭转乾坤,主宰帝都乃至于整个家族的命运…… 外面响起整齐的队列踏步行进声,远东口音的口令声、吆喝声,骑兵部队的马蹄声,铺天盖地的“万岁”声——远东部队已经开进、控制中央军大本营了。 本来苍白的脸色变成了惨白,军官们望向紫川秀的眼光让紫川秀联想起见到狼的兔子。 紫川秀很郑重的向他们点头,意思是:请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 大群的士兵涌进来包围了会场 帝林出现在门口——经过一夜的激战,他看起来却异样的的精神,极度女性化美丽的面孔上沾了几点血啧,看起来竟然十分的——“妖艳”! 紫川秀迎上去,笑说:“大哥,一夜激战,辛苦了!”——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公开叫帝林“大哥”。 帝林对紫川秀一笑:“你也是啊,阿秀。”——紫川秀虽然没有动手,但精神上的压力并不见得比帝林轻松。 “阿秀,把你的人叫出去吧。” 等白川等紫川秀部下撤出会场,帝林轻蔑的扫了一眼惶恐不安的中央军军官们,下令:“拿下!” 远东军士兵如狼似虎的扑上去,几个对付一个,把并没有怎么反抗的中央军军官们捆得结结实实——在可以反抗的时候没有反抗,现在自卫已经没意义了。 ※※※ 帝林往中央一站:“现在我宣读总长手令: “中央军诸位,尔等居于高位,干领巨酬,身受高爵,本应尽心思报,效忠家族。现竟阴附杨明华、雷迅等巨恶逆贼,残害忠良,欺君负国。天下之忘恩负义、狼心狗肺者更有甚于于尔等? 为确保家族神圣之鹰旗荣辉,特令代理监察长官帝林,前去整顿中央军之纪律,清除叛党余孽,以确保中央军自雅里梅殿下以来之光荣美名不受玷污! 紫川参星 帝国历779年3月27日” 读完手令后,帝林一挥手:“根据总长大人令旨,中央军众军官跟随雷迅作乱,罪大恶极。本代理监察长官下令,中央军自副旗本以上,全部处决!” 房间里顿时象炸了锅,喊冤声震天:“冤枉啊!我们什么都没干啊!” “帝林大人,开恩啊!” “我们昨晚好好的就是坐这里而已啊。” 以葛新的吼叫最为惊人:“紫川秀,你这个狗贼!你敢骗我们!老子做鬼也不饶你!你等着好了!” ※※※ 紫川秀站在一边,听得呆了,急忙上去跟帝林说:“大哥,他们真的什么也没有干。” “这是总长的意思。” “但是,他们真的很冤枉的…” “阿秀,你真的是太天真了——政治斗争中哪里有冤枉的?差别就在于有人死得值,有人是白死的罢了。你怎么确定他们中间就没有人想为杨明华报仇的?那时侯你我就首先倒霉!” “他们罪不该死啊…” “阿秀,说了半天你还是不懂:他们罪就罪在他们什么也没干!——手中握有十几万军队的实力,却在那坐观局势发展,观风望色——无论哪边赢了都不会放过他们的。如果是杨明华赢了,你过去跟他说:“咱们忘掉过节交个朋友吧!”你想他会放过你吗?” 紫川秀深呼吸一口气:“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他们死:我发过誓要担保他们的!” 帝林冷笑:“誓言?誓言发了就是为了违背用的——你不要再跟我说了,这是总长的意思。” “总长只是叫你来整顿,并没有叫你来大屠杀啊!” “阿秀!做官有时候得揣摩上意,上官有些话不需要写到明处的——总长要不是为这个理由他干嘛叫我来整顿?你就坐镇这里,他不会直接发个命令给你就行了?” “我不懂!总之总长没有…” “好了,阿秀!现在我是代理监察长,是我在在执行任务!你让开!” “大哥!”紫川秀一声哀号,叫得铁石心肠的帝林也心软了一下。 “你等我一个钟头,让我去见总长问清楚!” “阿秀,这样对你前途没好处,总长不会喜欢有人替叛党说话的!你的上司哥珊处长已经说过了,结果她被解除了职务,说她立场不坚定!” “大哥,这么多年了,我求过你吗?给我一个小时,求你!” 帝林沉思了好一阵:“好!就一个钟头——如果总长不答应的话,你也不必要回来了,这种场面毕竟并不好看。” 话声未落,紫川秀已经开始往外跑,丢下句话:“大家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 在营门口他抢过一个骑兵手上牵的战马,往总长府方向急冲。 ※※※ 一夜工夫,帝都的美丽的长街完全变成了地狱:横七竖八的尸体在美丽纯洁的白雪中显示着狰狞,有的街道甚至紫川秀只有策马踏过厚厚的尸体堆才能前进… 黎明的明朗的天空中无数烟柱在上升,那是被焚烧的房屋… 三五结群的乱兵在任意的砸烂店铺,抢夺物品。有一个看到紫川秀经过,竟然毫不顾忌他的副统领制服,想拦住他打劫——刀光一闪他的脑袋已经掉地。 远近不时传来女子的求救声:“救命啊!”甚至有一个甚至就在紫川秀经过的路边,他不得不下马驱赶了几个正要做禽兽行径的士兵。 “帝林,你带的是什么兵!”紫川秀愤怒的回想时自己在远东军担任将领时候,远东军士兵军纪是何等的严明:五米内有长官经过,马上跳起来行礼;对平民彬彬有礼;严禁*掠夺… 现在的帝林部下,不要说军人,就是连人的称号也当不上! ※※※ 到达总长府,紫川秀着急的跟值勤军官说要见总长。 军官并没有给他通报,不过答应可以替他预约:大概在两个星期后吧。最近是特殊时期,总长的安全警卫要加强!可不是阿猫阿狗说见就能见的… 紫川秀急得直跳脚,他又要求见斯特林。 太不巧了,斯特林大人已经出城追击溃敌去了。 任紫川秀百般哀求劝告收买恐吓威逼——那个值勤军官的仿佛是花岗石制造的,就是不肯替通报——最后,他叫来几个卫兵将纠缠不修的紫川秀赶出了总长府! 紫川秀深呼口气,没法子了,只有这样了。 ※※※ 站在了总长府门前,紫川秀朗朗的开口了:“家族行政处副处长、现役副统领,前代总长赐姓紫川单名秀,求见总长紫川参星大人,有紧急事项禀报!” 并不响亮但蕴满真气的浑厚话语传遍了宽阔的总长府每一个角落,大批禁卫军从大门涌出,将他包围在中间就要动手……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总长宣紫川秀进见!” 卫兵们让开了一条路。 第32章 灯光 只是一夜工夫,紫川参星看起来减了十年的岁数,添了十分的威严。 “哦,阿秀,是你啊!这么早,我才刚上chuang呢——有什么急事吗?” 紫川秀低头把事情说了一遍——看到紫川参星眉头越听越皱,他的声量也越说越小——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请求紫川参星赦免那批昨晚并没有参加叛乱的军官们。 紫川参星眉头又舒展开了,和颜悦色对他说: “阿秀啊,昨晚你的事迹,我都听斯特林说了,表现得十分出色、勇敢!你的功绩可不在斯特林和帝林二卿之下啊,不愧是先代总长看中的人啊,呵呵!” “下官愧不敢当,但是大人…” “你的功劳我心中有数的——以后我执掌家族朝政,还得要你多多扶持啊!” “大人言过了,那是下官的本分所在,不过…” “当然了,这么大功劳也不是随便一个“谢”字就能酬谢的——禁卫长官皮古已经年岁很大了,过几天我会劝他退休辞职的,那时候,我就向元老会推荐你担任禁卫统领了。” “大人错爱,下官不胜荣幸,但现在……” “我想元老会他们会给我这个面子的,哈哈,你不用担心了——二十岁没到就进入统领处,参与家族决策,那是多大的荣耀啊!” “是!全赖大人栽培!但现在这件事情……” “好了,好了!今天就这样吧!昨晚我可以一夜没睡啊,毕竟老了,精力比不上你们年青人了。有什么事情改天你再进来说吧,以后我会给你直接进见权的,现在你就先退下吧。”紫川参星说着就要离开接见厅了…… ※※※ “大人!”紫川秀嘶声裂肺的大叫:“求您开恩啊,三百多条人命啊!” 惨叫甚至惊动了在房间外面的禁卫进来查看 紫川参星的脸色象冻上了一层霜,一言不发。 房间里一片难堪的寂静。 “秀川副统领,你究竟是谁的家臣——我紫川家的,或者是杨明华家的?” “大人,下官对家族一片忠心耿耿,决无二心!” “忠心耿耿?你的结拜大哥帝林,对待叛党分子是一个不留;你的二哥斯特林,又是这般的坚定忠诚——你怎么就不以他们看齐,却一再口口声声替叛党余孽说话?” “求大人明鉴,下官对总长和家族的忠诚,绝对不在帝林大人和斯特林大人之下。” “是吗?那你回答我,自从你回帝都后,你一共来见了我几次?斯特林要你效忠于我,为何你竟然要拖延了整整两个月才做回答——作为家族军官,效忠总长本来就是天经地义之事,你竟然还说要考虑!这叫忠心耿耿?” 紫川秀一句话说不出来。 “小心啊,林河,你如此放肆,是否是恃功自傲了?” 紫川秀身体一阵战抖:林河是他被紫川远星收养前的本名,但已经几乎十年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了,现在紫川参星在这个时候叫出来,无疑在讽刺他:无论怎么样,你也没有紫川血统的…… “大人,下官决无恃功自傲之念,但恳请大人看在下官昨晚也有份参与勤王卫国,所立一点薄功虽微不足道,但如果以此能换取中央军众人的性命话…” 紫川秀缓缓双膝下跪,匍匐磕头有声,抬起头来时候,已经是额头血流满面,双眼泪流,定定的望着紫川参星,不语言。 紫川参星呆住了,旁边的侍卫也呆住了…… 有人跪到紫川秀身边:“大人,请允许下官同阿秀一同请愿:今晚死得人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杀了!” 不知什么时候斯特林也进了房间,他显然是刚从城外追击回来,一身汗水血水,脸色惨白:“下官回来时候,看到帝都城里到处是尸首,乱兵打劫、杀人、强暴…我们当务之急是整顿纪律安定人心啊!” “那中央军的那些余孽我们就这样放过他们了?”紫川参星无论如何得给手下这名最忠诚的将领一点面子,口气已经松动 斯特林抢着说:“只要将他们撤职,解除军权,再从禁卫和远东军中抽调忠诚的将领去接替他们职务,他们就是想作恶也无能为力了!” 紫川秀也急忙说:“而大人宽宏大量之仁君美名,必将感化众蛮泯不化之徒,使其归心收服!” “好了,你们先起来了!” 紫川参星思量良久,最后说:“既然秀川副统领请愿以功劳换取他们性命,还有斯特林你也一同请愿——那我就准予所请吧!” 紫川秀和斯特林都大喜过望,“恳求大人马上签下手谕,好交帝林长官知晓。” 紫川秀拿了手谕,飞似的跑出总长府,斯特林在后面追着问:“阿秀,你额头上的伤,要不要紧?” “哦,你还记得帝林以前用的拍电影的化妆受伤用的血包吧?上次没有用完,还剩下一点……” ※※※ 紫川秀一路奔驰回了中央军大本营,直接冲到会场门口,欢喜的大叫:“还有五分钟!刀下留人,帝林!” 他走进会场,呆了:三百多名军官的尸首横七竖八的摊满整个会场,血水汩汩的流出门口… 房间里尸体堆里唯一站着的人是帝林,他回头冲紫川秀灿烂一笑:“你回来了,阿秀!我等你好久。” 紫川秀只觉心头发甜,一片眩晕,眼前一黑… ※※※ 等他张开眼睛时候,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帝林关切的神情 “阿秀,醒醒,醒醒,你不要吓我!你出事了,我可怎么跟小姐交代…” 紫川秀微弱的声音问:“为什么这样做…” 帝林沉默。 “为什么这样做!“ “我比你更了解总长——他是个很计较、猜疑的人。或许他不得不被你逼得签了赦免令——但如果中央军的人就此逃过惩罚,他会对你怀恨在心的,我是为你好。” “阿秀,你要明白:这句话如果传到总长的耳朵里面,我必死无疑。” “还记得嘛?我说过世界上只有三个人是我不忍心杀的:你、斯特林还有林秀佳。” “我何苦要参加这么凶险的争斗?我何苦要做那么多年夜夜发噩梦的卧底?紫川参星有什么好,我何苦为他出卖杨明华?我又何苦沾那么多的血腥,惹一大堆仇家?” “阿秀…” ※※※ 紫川秀看着帝林的脸,朦胧中仿佛看到了两个人 脸上沾有血迹,狞笑着挥手下令屠杀,面对数千计的人头落地无动于衷的,非常“妖艳”的帝林…… 此刻将自己搂在怀中,目光中洋溢着真挚的关切和深刻的痛苦,能够感受他温馨的男儿热血体温的的帝林… 两个形象渐渐合为一体。 紫川秀挣扎的爬起来,向外走。 背后传来帝林声音:“你还刚醒,去哪里?” “回家…”紫川秀喃喃说:“我要回家。” 白川等人出现在紫川秀身边:“大人,我们回家吧。小姐还在等着你呢。” 紫川秀缓缓看部下们:“好,我们回去——不管了,什么也不管了。” 一片欢呼雀跃。 ※※※ 紫川宁的庄园可能这一晚帝都唯一平静的地方:尽管知道杨明华对紫川宁并没有杀机,但斯特林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派了一个禁卫团来守卫;帝林入城后,也派了一队骑兵过来巡逻,防止出现意外。 天色已蒙蒙亮,紫川宁居住的小楼房间窗口上还透出灯光。 负责守卫的禁卫军官是认识的,他跟紫川秀报告说:“一切平安!” 接着又小声说:“昨晚灯光一夜没熄。” 紫川秀呆呆地看着灯光,心中反复吟唱着一首歌曲: “有位年轻的姑娘, 送战士去打仗。 他们黑夜里告别, 在那台阶前, 透过淡淡的薄雾, 青年看见, 亲爱姑娘的窗前, 一直亮着灯光。” 不知不觉,他已是泪流满面。 第33章 安定 根据史书上的记载,帝都流血夜虽然惨烈无比,但确确实实只持续了一夜。到第二天上午,帝都的大街小路上开始出现帝林的告示: “兔崽子们玩够了没有?中午前给我滚回来! 帝林 三月二十七日” ※※※ 历史学家往往都是兼职的语法学家,他们都认为,这张告示存在很大的漏洞。首先是命令的指示对象不明:谁是“兔崽子”啊?人怎么能“滚”呢?其次,“中午”的说法也很模糊:所谓“中午”究竟是从几点开始?是今天“中午”啊,还是明天或者牛年马月的哪个“中午”?还有啊,什么是“玩”啊? 总而言之,他们认为:这是张错漏百出、一无是处的告示,铁证如山,充分暴露了起草者帝林在小学没有认真学习、经常逃课的错误行径,从而进一步推论:如果帝林小时侯认真接受思想道德教育,他就一定不会成为这么冷酷血腥的人——最后得出结论:爱国思想政治教育一定要从娃娃抓起…… 但事实是,在那天中午十二点前,远东军士兵绝大部分回到了营区——他们可是明白自己的长官帝林不是讨论语法学问的好对象——到一点钟时候,各部队开始清点人数集合。亲卫队长哥普拉带了帝林的亲卫队上街,看到还有远东军士兵逗留在街上“玩”的——原因各种各样:没看到通知啊、看错了时间啊、对通知理解错误啊、“玩”得太投入忘了回来啊——马上就把他吊死。 两点以后,斯特林的禁卫军开始出来巡逻,又镇压了一批惊魂刚过,就想趁乱混水摸鱼打劫钱财的地痞无赖——结果是在下午,帝都城市的秩序基本安宁下来。 后世的人都不明白:帝林这样的一个名将为什么会如此纵容部下掠夺、杀戮平民呢?有很多解释,但以青年史学家唐川的解释最让人信服:“帝林也是没办法的。他采取高压严刑的手段统治军队,如果不时常给部下一些发泄、掠夺发财的的机会的话,他的部队早就兵变了——他的部队始终是全紫川家族军队中士气最旺、战斗力最强(后来历史证明:可以与光明王的“秀字营”媲美!)、忠诚度最高(是指对帝林个人的忠诚,并非指对家族的忠诚)的无敌军队!唯一的缺陷是:制造这么一支军队的代价实在太过高昂……高昂到家族所不能承受。” ※※※ 平息叛乱以后,总长紫川参星开始论功行赏,发布一连串令人目不暇接的人事命令: 原幕僚长官罗明海就任家族总统领职务——听到这个命令,紫川秀偷偷的跟紫川宁说:“还不如干脆去庙里请一尊佛像过来坐总统领位子算了,反正大家都是一样不开口的——比起来佛像的笑脸还比罗明海的臭脸好看多了。” 原禁卫军副统领斯特林代理中央军统领职务,负责整编、重组中央军工作。——这是紫川参星人事命令中唯一让大家都赞同的,斯特林可说众望所归,人们都预期他会很快把官衔前面的“代理”二字去掉。 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是:秩序恢复后,控诉帝林纵容部下、滥杀无辜的状子雪片般飞进监察厅,害得新任监察长官帝林每天得在几千份控诉书上一一签署批复——累得他犯了几天的指关节炎症。但也有好处的:他从小起就一直见不得人的丑字居然在一个星期内变得可跟书法家媲美了——虽然只局限于有限几个字:“查”“无”“此”“事”“帝”“林”。 综合帝林与罗明海间的恩怨,这个任命让所有人难以揣摩紫川参星真实心意:他是否是故意利用部下间的仇恨,好相互牵制,加与驾御呢,还是……但看他那老糊涂样子,又不象那么有政治手腕的人——或者只是单纯的无意呢? 结果在罗明海的就职仪式上,本该出席的将接任的监察长官帝林并没有出席;在帝林的就职仪式上,罗明海倒是来了,只是他眼中的那种如火般燃烧的仇恨之光——让在场的家族高级官员们觉得,他竟然没有扑上去咬帝林一口真是不可思议。 监察厅是负责监督统领处行政的,与统领处之间的传统关系本来就是:周一讨论、周二吵架、周三开骂、周四互扔西瓜皮、周五、周六、周日停战休息——现在大家预计将升级成全周无间歇作战了,统领处和监察厅的工作人员已经做好了得胃溃疡的准备,还有不少人预先跑去买了人寿保险。 ※※※ 原行政处处长,副统领哥珊,本来已经因为为叛党说话而被撤职了,但由于平叛后大量的民政工作堆积如山,缺乏高效率处理。经过罗明海的请求,紫川参星同意让哥珊“带罪立功”,暂时主持行政日常事务。 原行政处副处长,副统领紫川秀,立场不清,见识不明,仗着自己在平叛过程中的一点点小功劳就狂妄自大,恃功傲慢,居然同情叛军——你有什么功劳啊,不就是在那陪中央军那群死鬼喝酒玩乐看黄碟吗?你还真以为雷迅是你一个人杀的啊?——还惹得总长紫川参星大人发了火,实在罪大恶极!不过由于监察长帝林和代理中央军统领斯特林的求情,宽宏大量的总长阁下决定不加追究,只是把紫川秀撤离了现职,编入了预备役——谁都知道,预备役的统领比不上现役的一条狗。 于是未来的光明王就只好与装修豪华的办公室、舒适气派的家具还有漂亮的穿超短裙的女秘书挥泪洒别了。他伤心万分:关于女秘书究竟是否是处女这个打赌疑问将成为永远的不解之迷了。 ※※※ 这个命令随着带来的后果是:某天下午: 白川:“有没有搞错!为什么我们也被编入预备役了?” 罗杰:“就是,我们又没有替叛军说话!” 长川:“秀川大人,快帮我们查一下,是不是弄错了——不是听说斯特林大人现在重组帝都军务吗,您能不能帮我们走一下他的后门啊?” 紫川秀沉思:“现在…走后门搞人情很花钱的,再说我的人格和尊严也不允许我干这种事情……” 白川:“我呸!说得你好象有过“人格和尊严”似的!” 罗杰:“大人,就看在我们跟随您多年的份上,求你了…” 长川:“是啊,大人,大不了我们凑钱给你去“运动”好了!” 紫川秀:“你们可真让我为难了…这不是钱的问题,就算你们拿出厚厚的一叠钞票给我的话…” 部下三人马上把长期以来省吃简用攒下来全部积蓄摆到桌子上。 “…就算白川肯给我亲一下又不打我耳光的话…” 这时候紫川宁出现在门口,紫川秀马上说:“我也不会亲的!怎么能干这种事情,趁人之危欺负女子——我是最痛恨这种人的!” “好了,我就拿你们的钱去帮你们活动一下——不过成不成我可不敢担保哦,最近听说在搞廉政反腐败斗争…” 三人千感万谢。 “没关系的,只要大人您肯帮忙,成不成我们一样感谢!” “大人,您真是辛苦了!” “大人,您走好!” ※※※ 晚上,紫川秀和斯特林在酒楼吃饭。 “阿秀,关于你编制的事情,过两天我会在总长心情好的时候跟他说声的。” “我是无所谓,预备役也没什么不好,清闲。” “对了,阿秀,你那几个部下,为什么忽然表示太累了,自己要求要编入预备役呢,我发命令的时候觉得好可惜哦。” “哦,罗杰的痔疮犯了,长川正在更年期,白川是要请生理假。” “那真是太可惜了,他们都是人才——特别是白川那个小姑娘,很有胆色,我本来打算让她在新编的中央军里面担任红衣旗本的,不过既然他们要求…我也没办法了。” “是啊,他们都是很难得的——跟我打了那么久的麻将,输了那么多,居然还看不出我出老千——这样的凯子那里找啊?他们走了,我会寂寞死掉的——我又不好意思赢阿宁的钱。” ※※※ 事实证明,罗明海、哥珊等行政文官都具有很出色的才能,他们在大灾难后组织扑灭火灾、抚恤死者、清扫街道,重建房屋,安排救济等一连串的重建工作,进行得相当迅速和有效。还加上斯特林对帝都治安环境的大力贡献——帝都终于从伤痛中挣扎出来,秩序井然,人们开始抚平创伤,重新开始正常生活,正当帝都的人们在庆贺灾难终于过去的时候—— 帝国历779年四月一日,一个消息听起来很象是愚人节新闻的——犹如青天霹雳还是把所有人震撼了: “远东统领哥应星阵亡。” 第34章 乱起 帝国历779年三月28日,哥应星统领从帝都返回远东的旅途中,遭到被杨明华收买的原远东军副统领雷洪率三万精锐部队埋伏偷袭,经过一番血战,哥应星六千名卫队成员全部战死。重伤的哥应星被几百名卫士的拼死保护杀出重围,回到瓦伦要塞,不久也断了气。 噩耗传来,帝都震惊。哥应星是紫川远星时代留下的资历最老的臣子。他功勋盖世却能谦逊自律,位高权重却从不妄为。作为远东统领,他一手主持远东军政事务,每天经他过手的钱财数以亿万,却能廉洁奉公,分文不取,衣食简朴;(相比与帝林紫川秀之流,打场战都要刮个几十万),严于纪己却宽于待人、体惜部下;更令人感动的是他一直主持家族正流,以残病之躯与杨明华苦苦周旋六年,在军队和民众中都享有极高的威望! 当哥应星的遗体运回帝都,等候在长长街道两旁的悼念者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百万追随者的热泪溅湿了帝都洁白的大理石长街… 人们发出愤怒的声浪:“将叛贼雷洪千刀万剐!” ※※※ 紫川参星为哥应星连续三天举行国葬,在悼念会上宣布哥应星统领遗体将进入“圣灵殿”,那是紫川家族历代总长的墓室:这是相当高的破格荣誉了,在家族历史上,不要说统领,就是总统领也几乎没有过这样的殊荣。 在读悼词时候,长长一篇稿子他只读了开篇几句,就泣不成声,连续哭说“英灵归来兮,归来兮…”最后哭昏倒在地——这使得帝都的群众对这个很少公开露面的总长大为好感——会场内外哭声震天。 白川也跟随紫川秀参加了葬礼,虽然她只见过哥应星一面,但念及他的救命之恩,回想起他温柔的眼光、瘦弱的身躯…她已经哭湿了连续几条手帕了。这时候她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在她旁边的紫川秀一滴眼泪也没流,铁青着脸色,目光中透露的如冰般深沉的仇恨目光,令人不寒而栗。他的森冷的目光投向追悼会的主席台——紫川参星正在作悼词。 白川打了个冷战——她一直以为这种眼神只能是帝林独有的呢。 “大人,不要太伤心了,哭出来会好受点的。” “……” “大人,叛贼雷洪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这样恨法——伤自己的身体啊!” “……” “大人,大人,您怎么样了?” 紫川秀慢慢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杀气腾腾:“哥应星大人好冤,死不瞑目啊!” 他站起来,深深对哥应星的画像一个鞠躬,转身,不管会议没开完,自顾竟然走出了会场! 在场人员的一阵议论:“忘恩负义的小子!哥应星大人几次救他,他居然追悼会没开完就走了!” 紫川秀在追悼会上的奇怪举动一直是白川心头上的一个迷团:哥应星为家族尽忠,遭遇叛徒狙击,力战而死,怎么能说是“冤”呢? 这个迷团在心里她困扰好久——直到多年后她遇到紫川家族青年史学家唐川,两人一见钟情,她对他提起…… 唐川不假思索的回答她说:“那是明摆着的事情:杨明华收买雷洪不可能瞒得过罗明海这个头号心腹的,然而却没有人通知哥应星要防范雷洪的伏击——这很明显这是紫川参星的意思。杨明华死后,权利的均衡被打破,威望高得人心又正直的的哥应星就成了紫川参星的心头刺。” “哥应星对家族忠心耿耿,鞠躬尽瘁,等于说是死在自己效忠的对象手上的,这还不怨啊?——你们当时就一点看来不出来?不会吧,这么明显的事情…” 白川哑口无言,深深体会到一个真理:历史往往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 ※※※ 得知哥应星死讯的当天,统领处发布讨伐令,要求远东军的另外两名副统领林冰和罗波去征讨叛徒雷洪。 事实上,早在讨伐令还没签发,哥应星刚断气的同一天,愤怒的带兵将领林冰副统领没等远东军参谋长罗波同意,已经出兵去追杀雷洪的部队了。 雷洪的打算本来是想把哥应星和他的卫队全部杀干净灭口,他就可以安然的接受“新总长”杨明华阁下的任命担任远东军的统领了——他原猜想杨明华的叛乱一定会成功的。事以愿违,不但哥应星没能灭口,杨明华也在帝都败亡——这下子天下之大,却没有地方可以容他藏得下一只左手。 面对林冰愤怒的复仇大军,他根本不敢招架,带军队跑回他自己的防区格洛克行省,下令当地驻军叛乱。 帝国历779年四月二日,原属于雷洪部下的二十五个师团的军队哗变,对紫川家族举起叛旗。 ※※※ 统领处闻迅后并不惊慌:刚刚结束的杨明华帝都兵变、六年前二十万流风军陈兵帝都城下、五十年前的边防军全军叛乱事件——相比之下,这不过是边境地区的一次地方性叛乱而已,危害不到家族大局,根本不必大惊小怪,只要交给林冰和罗波两位远东副统领来处理就可以了,他们手上的实力比起叛军来具有优势——可能打得慢一点,但最后肯定会赢的。 整个帝都只有监察长帝林一人敏锐的预见到这场叛乱的可怕后果。他当天就建议从中央军或者边防军中抽调三十万军队进入远东,以泰山压顶的绝对优势兵力,务必在一个星期内击溃雷洪叛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总统领罗明海拿了帝林建议书,看都不看,说:“我刚好肚子不舒服。”当着统领处众人的面走进厕所。十五分钟后出来,手中空空如也:建议书已经被“使用”过,被水流冲进马桶了。 帝林直接向总长紫川参星进言。结果紫川参星的回应是:“监察处任务在于监督家族上下官员是否有违法犯罪、徇私舞弊、渎职不称行为,远东事务属于统领处行政职权范围内,已经超出贵官职权。贵官最好不要多加插手。” ※※※ 就在帝都在监察厅、统领处、总长府三地之间进行公文交流、旅行时候,远东局势发生了没被任何人注意的变化——因为实在不值一提,连《帝都日报》都没有刊登这个消息。 帝国历779年四月十一日,就在远东正统紫川军与叛军之间大战一触即发之时,在远东沙罗行省一个小到连地图都没有标出来的村落——主要居民是半兽人,少部分是蛇族——宣布独立,脱离紫川家族统治,并成立不到一百人的“种族联合自由军”来武装保卫家园。 第35章 小叛乱 二十年后,(兼职的)家族副监察长官、(专职的)历史学家唐川,发表他的宏篇大作《关于779年远东大叛乱之起因分析——从经济、政治、人文、地理等方面角度看历史必然性与历史偶然性间的辨证联系的几点分析之再思考之我的一点看法》——他发表这个论文的目的其实是想靠它拿个高级职称,好加一级别工资——真正受苦的是那些审阅稿子的编辑:一口气读完他文章题目还能喘得过气没昏过去的——一个也没有。 唐川在文中认为:“779年的大叛乱,看似偶然,其实却有其历史、经济、政治、人文、地理方面的的必然性: 远东地区的历史由来:在光明帝国统治全大陆时期,远东地区其实本是荒芜之地,该地区与强大魔族王国接壤,却因居民民风彪悍、桀骜不逊,魔族王国轻蔑的把它们称为“蛮仪之地”,根本不加理会——说是完全不加理会也不是的,每次魔族侵扰人类居住的核心菁华区域,魔族大军都要经过远东地区,顺手也烧杀掠夺一番。所以远东地区的居民——主要是半兽人、龙族、蛇族、精灵怪、矮人族等异族,还有少数魔族——对魔族王国并无好感。 在紫川家族开创初期,危机四伏。创始人紫川云深知保持实力强大的唯一途径是尽量扩大领土面积,所以他积极而频繁的不断发动对外领土战争。但在向西发展的道路上却遭遇实力强大的流风家族阻拦,双方激战数十年,伤亡战士数十万——紫川家族竟然没能夺得一寸土地! 在紫川云的晚年,他幡然醒悟,不顾所有大将、重臣的极力反对,掉转方向,竟然向历来被视为魔族势力范围的远东地区主动进军。在别人看来,这实在是找死:魔族不过来找你麻烦你就该烧高香庆贺了,居然有人不知死活去主动挑衅它们! 但结果紫川云的计划却进行得极为顺利:三十万紫川家族大军,打着“魔族残暴,欺凌各族!团结起来,抵御魔族!远东大解放,保护各种族!”的旗号,浩浩荡荡进入远东!各种族欢声雷动,纷纷支持这支人类的“解放大军”,并且组成各种自愿部队、义勇军,与紫川家族军队并肩作战,一同抵御魔族侵略!恰好,那一年魔族的内部出现争权矛盾,没有工夫发动大军来处理“蛮仪地区”的小骚动,只是象征性派了几支讨伐队过来——结果给紫川家族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得以在远东扎根立足,再经过两百余年历代总长的锐意进取,开疆拓土,远东领土已经占家族全境的三分之一… 远东地区的人口结构:远东地区的原居住民是非人类的各种族:半兽人、蛇族、矮人、精灵怪、龙族等,占远东地区生物总数的百分之七十以上,人类占不到百分三十——然而不到百分三十的人类,却是远东的社会阶层中的“贵族”,其余各种族往往只有充当人类的奴仆、佣人、苦力,担任最苦最累的活儿,替人类耕耘、建造、服侍…——不知什么时候,紫川家族的“解放大军”忽然摇身一变,成了镇压大军——各种族当然不会就此罢休的,但在组织有序、武器精良、训练有述的紫川军很“耐心”地用血与火给他们“开导”几次以后,它们也就很诚恳的“认了错”,迷途知返,回到了紫川家族这个“慈父”的“温暖怀抱”中。 政治方面原因:远东大统领哥应星的死无疑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导火线——不仅因为哥应星是远东军的总指挥,他死后,远东再无实力与威望都可以服众的大将,引起人心动荡——主要原因是因哥应星的死,导致远东紫川家族内战,本来驻扎各地的紫川家族守备队纷纷给抽调——要不是参加叛军了,要不就是去平叛了——导致各地的统治力量出现空白。 那些桀骜不逊的半兽人、蛇族、魔族之类,一觉醒来,忽然发现长期以来压在自己头上的统治不过一张纸那么厚——它们当然觉得:比起挨管事的鞭子抽、在太阳底下辛苦的耕地之类,还不如举起爪子把人类主人撕碎更合乎它们的心意。 当然,叛乱能够如此迅速的蔓延开来,不能不说,家族统治上层对此不加重视,处理迟缓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 在远东沙罗行省一个无名村庄开始的叛乱,第三天扩大到七个村落,第四天扩大到一百多个村落、六个城镇,第六天扩展到近千个村落,上百个城镇。 鉴于此,行高官官林威红衣旗本紧急派出讨伐军去镇压叛乱,但结果是三千名人类讨伐军面对十倍于他们的各种族联合大军落荒而败… 一个星期后,沙罗行省已经全面叛乱,叛乱民众包围了行省首府珑克市,还蔓延到周边的明斯克行省、雅里梅行省、云省……要求增援的紧急请求同时雪花般飞来…… ※※※ “帝林监察长官,你刚才说的能不能再重复一遍?”紫川参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大人鉴于在远东沙罗行省的叛乱已经成蔓延趋势,需要用雷霆万钧一击手段将其迅速扑灭!因此,下官建议,将参与叛乱的暴民全部处死,曝尸荒野,震撼让有心不轨者,以此为戒!” 几位参与会议的统领均会意的一笑:“又来了!杀人王帝林,他好象除了“全部处死”外好象就没有过别的主意。” 罗明海总统领更是“哼”的一声,说不出的讽刺在里面,冷笑着:“帝林好象把暴民看成跟帝都的平民一样好杀了——不过你最拿手不就是杀平民吗?” 方劲统领问帝林:“要全部处死几万暴民,需要动用多少兵力呢?” 帝林不理罗明海的挑衅,回答方劲:“估计要动用军队二十到三十万!” “这么大的兵力从哪里来呢?”明辉问:“是不是要从中央军或者黑旗军中抽调?我先声明,边防军是不能动的,最近流风霜活动得好猖獗,频频挑衅我们,不知道这死婆娘打什么主意。” “她的主意就在于牵制边防军,不让你们管远东!”帝林冷冷回答,心里暗骂:“这都看不出来!真是春下虫二!” 帝林对紫川参星恭敬说:“一个星期前,抽调边防军或者中央军都是个好主意,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部队从这里调到远东沙罗行省少说要三个星期,而叛乱必须尽早扑灭!” “不这里抽调部队,兵力从何而来呢?” 帝林轻轻回答:“格洛克行省!” 一阵沉默,众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你是要我们把讨伐大叛贼雷洪的军队全部抽调回来对付那几个乡吧佬?你要他们在两军对峙时候来个敌前大掉头好给雷洪踢屁股?” 帝林沉声说:“除此外还有别的选择:我们可以跟雷洪议和谈判,答应他条件:只要他肯出兵平定叛乱民众,我们就承诺赦免他的罪!他肯定会答应的。” 几乎所有人都愤怒于帝林的提议,方劲站起怒声喝:“难道要让杀害哥应星大人的凶手就此逍遥!?” 帝林还是沉稳不动声色说:“承诺而已,又不一定要执行的。” “这个计划不行。”紫川参星叹口气:“如果我们赦免了杀哥应星的凶手,不到今晚民众就会起来暴动,明天一早元老会议马上就会弹劾罢免我们——可惜了,很好的计划。” 他转向参加会议以来一直没说话的斯特林:“斯特林统领有什么想法呢?” 斯特林有点神不守舍,听到紫川参星问话立即思考了一下:“下官同意从格洛克抽调军队,但不至于全军抽调…大概派个几个师团过去也可以平息叛乱了,叛乱毕竟是乌合之众组成的,战斗力不会太强,也没有统一协调的系统指挥……下官想平定应该不会困难。” 特林折中的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紫川参星宣布:“好,今天的协调会议就此结束了。下次统领处和监察厅之间要多加交流意见,大家不要动不动就互相弹劾什么的,伤了同事间彼此的和气啊……” 大家纷纷出了会议厅,只剩帝林一人在那里呆呆的站着——斯特林叫他几声,他也阴沉着脸没答应,斯特林也只好自顾走了。 ※※※ “小叛乱?”帝林喃喃自语,对着空荡荡的会议大厅放声狂笑:“哈哈哈,小叛乱!这可是足以覆灭整个家族根基的大风暴啊!你们死到临头了,蠢货!” 第36章 房地产投资 “秀川大人,听说您最近都没有怎么看报纸吧?”长川问。 “谁说的!?我一直都关心关心国家大事,每天坚持阅读《playboy》、《藏春阁》、《龙虎豹》,还每天看二十分钟的——不过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哦,没事。最近听说“那死大个”科技股票爆跌,通货贬值指数高的比紫川参星的血压还厉害,银行利息低得不如白川的高跟鞋钉——最保值的就是投资房地产了!就是想知道大人有没有兴趣?” “哦,这个……你说的也有道理。有什么好介绍吗?” “啊,大人,太巧了,这你就问对人了!您看了:下官刚好有一处宅子,13*16平方米,三层楼建筑,位于沙罗行省首府珑克中心市区,交通便利,环境舒适,发展前景,必定会升值的!您看,这是地图和照片,我有屋契。” “恩,看起来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价钱如何?我可没有很多钱啊……” “大人,咱们什么关系?谈钱?太瞧不起人了!——不过您既然提起来了,就将就意思个两万吧!” 紫川秀心头暗喜:这种地段房子平时要卖上二十万的——脸上还是装出很为难的样子:“这样啊,长川…你知道你们大人也是个穷长官的,也没什么积蓄,一时间也拿不出这么多来……一万五如何?” 长川犹豫了一下,最后很舍不得的说:“谁叫我最近缺钱用呢?唉,大人,咱们就马上交易吧!房契您请收好,钱……” 长川这么爽快,倒让紫川秀有点怀疑,他拿起房契左看右看…… 长川很受侮辱的样子:“大人,您怎么能怀疑我的人格呢和信用呢?您看,房契是沙罗省珑克市政府颁发的,还盖有大印——您既然信不过我,干脆我就去找罗杰谈——” “唉唉,别走别走啊,好好,我给钱你。”紫川秀从床底下的皮鞋里面掏出一叠发臭的钞票,一一数给长川…… “好,这下我们就钱货两清了,不得反悔!” 两人同时说,一起“嘿嘿”笑起来——笑容,说不出的贱! ※※※ 五分钟后,罗杰和白川进来。 “大人,长川说您最近对房地产有兴趣?下官在远东沙加市有一处祖业,最近打算把它脱手…” “大人,我在明斯克行省的北海有一处房产也打算变现啊……” 紫川秀一一审查了他们的财产证明文件,都无误。他奇怪:“你们怎么都要卖房地产啊,刚才长川也是…” “哦,大人,长川是因为他去逛回春楼,给治部少的“扫黄打非”办公室抓到了,要罚款。” “那,罗杰是因为……” “罗杰是因为赌输了钱,被高利贷追砍。” “那白川你又是什么原因啊?” 白川眼睛一红,珠泪欲滴,拿出块手帕搽:“我妈妈的大姨的表哥的未婚妻的弟弟的邻居得了胃癌,做手术要好多钱……我没办法,预备役薪水又不高,只有把祖传的家产给卖了。” 她拿手帕捂住脸哭了。 紫川秀忽然觉得很对不起她:是自己害她进预备役的,还骗了她的辛苦积蓄去“走后门”……他所剩不多的良心居然有点疼了——这可是近年少有的事情啊! 于是他对他们的开出的低价也只砍了一半就成交了,当场付款。 ※※※ 紫川宁进来:“大哥,你对着那堆纸在那里傻笑什么?” “哦,阿宁,你还记得大哥以前说过要送你一个大洋娃娃吧?” “记得,那是七年前的事情了——不过你一直都没有送!还有你答应送我的电脑啊、游戏机、化妆品、香乃尔套装……还有你借我的好多钱!还有这么久你没付过房租伙食,还有…” “阿宁,我不是常教育你吗,你是要接任总长的人,心胸要宽广!那些鸡皮蒜毛的小事你记那么清楚,真是的——别的就不说了,后天我就去二手市场地摊上给你买个洋娃娃回来!等我把这笔地产转手……” 紫川宁凑近看房契地产。 “阿宁啊,我忽然发现自己很有生意才华啊——我在想该不该辞职下海呢,反正这个副统领也做得要死不活的——哎,你去哪?我在跟你商量正经事情呢!” ※※※ 紫川宁出去,拿了一叠报纸回来,一一摊开,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远东叛乱成蔓延趋势,珑克市危在旦夕!〉〉 〈〈特快!暴民攻破珑克市!沙罗行省总督林威红衣旗本殉国!五千家族子弟殉国!〉〉 〈〈珑克市被暴民烧成白地!叛军开始对人类大屠杀!〉〉 〈〈特级危机!云省沙加市被叛乱军包围!〉〉 〈〈紧急请求!明斯克行省出现大股叛军,北海、桑龙等七地已经沦陷!〉〉 〈〈远东军红衣旗本李科出任讨伐平乱军司令!〉〉 〈〈五个师团大军出发平乱,军容威武!〉〉 〈〈“叛军将很快被平灭!”——李科接受本报记者采访录〉〉 〈〈碧血悲歌!远东平叛大军喋血记〉〉 〈〈忠心丹魂!李科阁下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特讯:无耻之尤!在云省驻扎之半兽人师团守备队哗变!〉〉 〈〈沙罗省全境已经陷落,再无一个活着的人类——采访死里逃生的小旗武士胡海〉〉 〈〈我与死神接吻——胡海谈历险过程〉〉 〈〈特迅:明斯克行省蛇族驻军兵变!行省首府明斯克安已经陷落》 〈〈保守估计,参加叛乱人数已经达到三十万——军事学家谈远东事变〉〉 《今接到统领处通知:“为稳定军心士气,今后你报将不准再报道远东地区战事新闻!”》 《以后本报的主题将是“男孩爱上女孩”之纯洁话题,欢迎作者踊跃投稿!〉〉 ※※※ 紫川秀脸色大变,由青而白,由白而黑… “大哥,你不要这么急嘛!这都是我叔叔他们搞出来的大漏子,让他们自己去填好了!” “……” “哥,你的脸色……好吓人哦!” “……” “我竟然一直不知道大哥你是这么关心大政,忧国忧民…好崇高啊!” “哥,你冲的那么急出去——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要去卫生间啊?” ※※※ “罗杰,长川,白川!你们三个混蛋给我出来!敢耍我!今晚让你们欲哭无泪! “去哪里了你们?” “那几个背包袱行李的,给我站住!别跑!” “哎呀,大人您认错人了——我不是罗杰啊,我是罗杰的双胞胎哥哥箩筐!” “是啊,这位大人好面熟啊?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自我介绍,我是白川的表妹白皮!” “哦,那当然我也不是长川喽——我是长川弟弟的哥哥!这位大人找我们有事?——哎呀大家都是斯文人,有话好说啦,不要这样啦…” “就是啊,哎呀——大人你怎么可以踢淑女的屁股啊!” “救命啊!” 第37章 从赤水滩到瓦伦 由李科红衣旗本所率领的平叛讨伐队三万大军居然全军覆没,这实在出乎统领处的意料之外。这说明叛乱的民众并非原来所料想的乌合之众,而是有系统组织的可怕武装力量,也说明它们的首领颇具军事才华:利用李科自大的心理设下圈套,先小败引诱讨伐军深入,后伏兵尽出全线包围歼灭。这么纯熟的作战手腕,居然是出自一直被人类认为是徒具蛮力没大脑的半兽人手下,有识之士不由深思:如果半兽人具有跟人类一样狡猾的智慧再加上它们天生的巨力…所谓万物领袖的人类,前途将岌岌可危啊。 讨伐军失败后,叛乱如火上浇油,在短短一个月内由原来的一个村庄扩大七个行省区域,参加叛乱民众多达五十万!来势如此凶猛、蔓延得这般迅速,实在让大家都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这时候有人想起了监察长帝林的原先的预言,不由发出后悔的感叹:“早知道……” 这时候紫川参星召开第二次统领处与监察厅之间的协调会议,讨论任何应付当前的局势。此时统领们已经明白自己先前的失误和帝林的正确,做好了聆听帝林臭骂和尖锐冷讽的准备——他们使自己坚定得象石头一样。 帝林却偏偏一言不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沉默着——让统领处的众人好不难受。 最后紫川参星实在看不下去了,连续问帝林:“监察长阁下有什么意见吗?说一下吧。” 帝林肃容回答:“回禀大人,下官无意见,愿意聆听各位统领大人高见。”——这简直要比杀了统领们还痛苦,罗明海的面涨得通红。 会议没有达成任何成果,最后草草了事。 ※※※ 会后,斯特林找到帝林 “大哥,我觉得你是有话想说的,是吗?” 帝林苦笑:“说出来也没用——雷洪刚叛的时候,我就说要调中央军入远东了,没人听我的;叛乱开始的时候我说要赶紧调回讨伐雷洪的部队对付民变,甚至可以跟雷洪暂时议和,也没人听我的,却说要从瓦伦要塞以西抽调部队;下一步我猜统领处就会命令远东军不必理会雷洪叛军,全力对付民变——可惜啊,他们永远慢形势一个节拍。” “那大哥你的意见是?” “我的意见绝对能把罗明海老家伙吓出脑溢血的。” 斯特林微笑:“我血压不高,可以跟我说啊!” 帝林正视斯特林:“那好,你听好了,我的意见是:” 帝林一字一顿说: “不必理会雷洪叛军和民变,远东军马上全面收缩,把所有边境上的守备队、对付魔族的边防卫戍军全部撤回到瓦伦要塞,放弃所有远东省份——这样说不定还能挽救点东西出来。” 看着脸色大变、已经震撼得说不出话的斯特林,帝林叹气说:“连你也吓成这样子——我说出来有用吗?” ※※※ 统领处的反应果然一如帝林所料,对正在格洛克行省由副统领林冰和罗波率领的的远东军主力下令:停止与雷洪交战,掉头全力对付民变! 此时远东军与叛军交战正到激烈时候,双方战到难舍难分,这时候忽然下令要撤军,等于说是亮出自己屁股请敌人来踢了! 接到统领处命令后,林冰副统领愤怒的大叫:“罗明海懂不懂军事!这个时候掉头,等于自杀军队!老娘·#¥%#*他一万遍!” 沉稳的罗波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开始部署退军事宜。 但幸运的是,在罗波的老谋深算计划下,这个本来是破绽百出的敌前大转身行动给布置得活象一个圈套十足的埋伏,让雷洪不敢贸然追击,在蒙受了很小的损失后,远东军顺利撤出格洛克省区,开始以三十万的主力军队讨伐叛乱民众。 ※※※ 开始时候,讨伐进行得很顺利,几乎每天都有战绩回报统领处,让罗明海大大的吁了口气。 但就进行到779年6月份,大军进入叛乱中心的云省后,就再无一丝消息回报:三十万军队仿佛在一夜之间从空气中消失了!帝都统领处、总长府陷入一阵歇斯底里中…… 只有监察长官帝林无动于衷的自言自语:“雷洪还没蠢到家啊。” ※※※ 到七月五日,人们才重新得知远东军主力的动向:三十万人剩不到五万人,丢弃了所有的武器和重甲,狼狈不堪的逃回瓦伦要塞——在他们背后是如虎似狼追来的种族联合大军,还有雷洪的十五个师团的叛军。 自到这时,人们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叛贼雷洪跟异族联合大军联系,主动承诺帮助它们切断远东军的后路和粮草;从种族联合军的角度看,这实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他们一拍即合,当即在明斯克省区首府明斯克安签定了后来遗臭万年的“明斯克联盟协议”,商议在打倒紫川家族的统治后,瓦伦要塞以东的远东地区归各种族自由独立;瓦伦要塞以西的原家族菁华部分归雷洪统制。 后人往往奇怪以雷洪曾经身为家族副统领的身份,居然自大到相信有了几个半兽人、蛇族的支持,就可以彻底灭亡紫川家族——他应该了解家族究竟有多强大的。不过也有人认为,雷洪那时侯的根本做梦都没想到过要推翻家族的大陆上长达两百年的统治,他唯一的目的是为了保命,提出那个条件也不过是让双方协议看起来公平一点,让对方不至于怀疑他的诚意罢了——怎么有人类会平白无故来帮我们呢? 事实是,雷洪为了性命优关,确实很好的履行了他协议的职责:派军队切断了远东大军的后路,断了粮草,绝了信路往来——这也就是远东军凭空失踪的原因了。 当远东军主力在赤水滩好不容易扑捉到一直飘浮不定的种族联合军主力时候,罗波和林冰都终于如释重负,下令开始打一场正规会战。 士兵们虽然已经饥饿疲惫不堪,但想起打完这场仗就可以收兵,还是焕发起了生命和活力,战斗得相当勇猛——一段时间里,远东军是占据了战场的优势和主动的,那些半兽人、龙族、魔族、蛇族被铁甲骑兵军的汹涌冲锋打的溃不成军,狼狈四散——所有人都认为,胜利已经是唾手可得了! 直到日头西落时分,地平线上出现了明晃晃的马刀和长矛反光,如雷般轰隆鸣——同样是铁甲骑兵,只是颜色不同——雷洪的叛军来了! 精疲力尽的紫川家族军队无法抵挡这支生力军的冲入。 本来已经溃散的叛乱民众又重聚杀回头——它们散得快,集得也快。 罗波亲自拿刀杀了十几个后逃的士兵,林冰冲到最阵前去鼓舞士兵继续作战——但败局已成,一切都无济于事…… 赤水滩大战,远东军损失军队二十三万五千,三个红衣旗本、二十三个旗本、七十六个副旗本阵亡,全军统帅罗波副统领重伤——自远东军建立以来,即使是对付精锐的魔族军队,也未有过这般的大败…… ※※※ 叛乱如同滚雪球的似的越滚越大,最后席卷整个远东地区二十三个行省中的二十一个! 超过一百万叛军对瓦伦要塞发动一次又一次猛攻!紧急求救文书如雪花般飞回统领处,口气一次比一次严峻, “叛军攻击瓦伦,势力庞大!” “请求增援,我军难以支持。” “药材奇缺,伤兵无法医治!” “弓箭、滚石已经用完,我们今天靠吐口水打退叛军,明天就要吐血了!” “今天守卫参谋部的宪兵已经调上去了!” “远东军校的学员班也派上去了——我们在靠童子军打仗了。” “罗参谋长掩护,林副司令冲锋。” 最后是一封是由林冰和罗波联合署名血书: “一个星期内援军如果不到,等到的时候,就可以帮我们收尸了。 罗波、林冰” ※※※ 瓦伦要塞是远东与帝都间的最坚固屏障,瓦伦一旦失守,百万叛军将汹涌进入毫无防备的人类居住的菁华核心地带——这种情况是家族绝对允许出现的! 779年七月三十日,统领处下令,斯特林统领,马上率领十五万刚刚整编完毕的中央军,先行增援瓦伦要塞,方劲统领率黑旗军随后跟上。(因为黑旗军距离比较远。) 另外,家族还下令进入一级紧急状态,所有预备役军官,马上回归现役。 第38章 告白 夏日的黄昏,夕阳西落。紫川秀舒坦的躺在屋前大树的吊网床上,喝着冰冻可口可乐,看着天边火烧云,慢慢享受这难得的悠闲心态,心情大佳,忽然有了诗兴,做诗:“残阳如血云为纱…” “好象一个大烧饼!”罗杰在下面凉席上接下句。 “大人,你打也好骂也好,我们都能忍——但您能不能发发慈悲不要做诗?”长川说。 “就算你做了诗吧——你能不能不要念给我们听啊?”白川恨恨的说,摸着屁股,前段时间给紫川秀踢得还很痛呢。 “是啊,要知道我们也是爹妈所生父母所养的,既然不幸做了你的部下——没办法,那是我们八字不好,我们认了——但你还要给我们吟你做的诗!太过分了!” “就是,欺负人也要有个限度嘛!” ※※※ “不要吵——我好象听到马蹄声响!” “大人,您少来转移话题——这么热的天有谁会骑着马乱跑啊?” 话音未落,一个便装骑手已经出现在街道的尽头,急弛而前,毫不停留的经过他们身边,一根红色羽毛箭准确的射在紫川宁家的门柱上,大声吆喝:“雅里梅!” 四人同时跳起来,眼看着骑士的背影已经慢慢消失。 长川脸色发白:“这是家族召集预备役的命令!” 紫川秀大声命令:“罗杰旗本,白川旗本、长川旗本!上马,继续传达召集令!” “是,大人!”三人同时手忙脚乱的骑上战马,佣人们把已经准备家家户户都要准备的红羽箭给他们搭在马鞍上! “架、架、架!”三个人向三个不同方向急弛而去,速度飞快! 一番吵闹已经惊动了紫川宁出来,她望着三人已经变得很小的背影,忧心重重问紫川秀:“哥,出什么事情了?”一低头看到了门柱上的红羽箭,脸色马上变得惨白:“召集令?!” 紫川秀无言的点点头,假装没看见紫川宁目光中所流露出的痛苦神色! ※※※ 晚上斯特林来访。紫川秀很平静的接待了他。 “明天我就要去远东了。”斯特林开门见山。 紫川秀皱皱眉头:“这么槽糕?” “比你想象的还要槽糕,瓦伦快失陷了,家族的预备队还没召集完毕…” “我是说你的品味这么槽糕——袜子都穿反了!” “……” “算了,不要在我这里换——臭气熏天的。那你今晚来找我是因为…”其实紫川秀就心里有数。 “我想见一下卡丹。” 紫川秀沉默。 “阿秀!” “斯特林,想想:你就要带领十几万大军去远东跟魔族厮杀了,临战前你却跑来见魔族的公主——这合乎你中央军统领的身份吗?你就不怕部下知道了会兵变啊!就不怕统领处会告你叛国啊?” “还有啊,你见了卡丹你跟她说什么啊?哦,“卡丹,你好,明天我就去杀你那些叔叔伯伯舅父姨妈了——给我点爱情的鼓励,来一个吻吧!”” “你又让卡丹跟你说什么呢?“我的好情郎斯特林,加油杀,使劲杀,杀得好,杀得妙,回来我就嫁给你。”” “要不她抱住你的大腿使劲哭:“不要啊,不要啊。”于是你就心软了,在远东看到魔族提不劲来,给人家象头猪样痛宰你!” 斯特林出现痛苦神色,这在他如同花岗石般坚毅的面容上显得特别的“动人”——紫川秀马上就心软了:“好,我就给你十五分钟!” 斯特林感激的双手紧握住紫川秀的手,情不自禁亲了一下 “哎呀,我可没有那种爱好哦!让阿宁看到我们两个臭男人这样,会有误会的……哎呀,阿宁,你来了,卡丹在哪里你知道吗——你眼睛不要争那么大嘛,这是男人间表达友情的很正常方式啦!” ※※※ 宽敞的会客厅里,斯特林与卡丹正坐,紫川秀、紫川宁还有白川三人目不转晶的看看他,又看看她。他们吃着瓜子,小声窃窃私语:“你看,大人脸红耶!” “对啊,卡丹也是啊。嘘,不要吵,看他们说什么!” ※※※ 斯特林:“我说阿秀,你不是说给我十五分钟的吗?” “是啊,我说给你十五分钟见卡丹——现在卡丹不就在你面前吗?” “卡丹是没错了——但我觉得这房间好象窄了点,容不下这么多人啊!” “我觉得还是可以的嘛,除了你和卡丹外,不就我们几个人吗?房间很大的,尽可以容的下的啦,你不要再拖时间了,已经过去一分钟了!” “问题他们为什么会在的呢?” “哦,白川是因为太闲了无聊,长川想学点泡妞的手法,罗杰是想看看有没有激情镜头,我妹妹呢…阿宁,你干嘛来了?” “哦,今晚的《东京爱情故事》播完了,又没有点言情小说看,我就将就点,来看看有没有告白的场面…哎呀,斯特林大哥,你怎么能拧我耳朵的啊!疼死我了!好好,我出去还不行吗?” 等紫川宁出去了,斯特林转向罗杰,很关切的问:“罗旗本,听说你最近肚子不舒服是吧?那可要早点休息啊。” 罗杰:“没有啊,我身体一向很好的,肚子从来不痛…哎呀,痛死我了!好好,我休息去了,你不要再打了!” 斯特林收回拳头,目送罗杰的锒锒跄跄出去,微笑:“早点休息对身体有好处啊!” “长川旗本,你……” “大人,您不必说了——下官忽然想起来一件很要紧的事情,需要马上去办!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哦,长川旗本有事情请自便——白川旗本,你是不是很希望以后在远东战场上担任敢死队的重任啊?” “大人您误会了,其实下官的头忽然很疼了——请允许我失礼了告退了!” 等他们都走出去了,紫川秀愤愤不平的说:“我最讨厌这些人,就爱妨碍人家好事,可恶!” “好了,斯特林,现在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你有什么话就放心说吧!” “砰”的一声门猛的关上,紫川秀被“自己人”一脚踢出了会客厅。 ※※※ 一片沉默。斯特林小声咳嗽一下,清了下嗓子。 “卡丹——哦,不,我应该叫你卡丹殿下的,最近好吗?” “……” “明天我就要去远东了,去打仗。不过不是跟你们国家,是平息我们家族的叛乱。” “……” “这次打仗可能很危险的,我有可能回不来的。” “……” “所以,所以…我想今晚来见见你。所以所以,就是说,事情就是那个,我想就是这个了,所以……这么久了,可能你也明白我的意思了…” “……” “我很…我很…那个你,卡丹,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很那个…你。” “……” “我的出身也不是贵族,是平民…但我想,我的薪水可能能够两个人生活的…” “……” “我知道,你是公主,出身高贵,是不会看得上象我这样的,除了把破剑外就什么也没有的人的。我今晚过来就是想看你最后一眼,跟你说说话就可以了。” “……” “你回国的事情,还要等上一段时间,现在远东很乱,不安全。你不要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回去的。” “……” “你一直不说话,是不是很累了——我是不是耽误你太多工夫了?” “……” “好吧,夜已经很深了,你就早点休息了——今后大家还是朋友啦,哈哈,你不用为我担心的,哈哈。我一点不难过,哈哈。” “……” “好了,我就走了,你好好保重,有什么难处跟阿秀说,我跟他说了要好好照顾你的,不要怕。” 斯特林悲伤失望地起身欲行,背后传来樱咛小声:“斯君,沙场凶险,请务必珍重万千。”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狂喜的转过身来:“卡丹,你……!” 卡丹已经起身走了,留下一句几乎微不可闻的话语:“其实我并不是很急着回去的。” 斯特林在空旷无人的大厅里,双膝缓缓下跪,高举双臂:“神啊,祝福我吧!这样的幸福,只怕我不配啊!” 只是狂喜的斯特林和羞涩的卡丹都没有发现,本是完好无损的窗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几个“小洞”…… ※※※ 紫川秀:“喂!长川,看够没有?该轮到我了!” 长川:“我呸!本来还以为斯特林大人这么高明的人,应该手段很不凡的呢,结果——这么差劲,简直侮辱了我们泡妞族的美名!” 罗杰:“哎,白川,你也是女生,你说说卡丹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答应还是没答应?” 紫川秀:“上!上!一把按住她肩膀,用力慢慢压倒!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男人的强有力的臂膀征服她、迷醉她!坚定的抓住她手,把她的纽扣一颗颗的…” 长川:“大人,您输了!我早说今天不会有激情镜头的啦,你不信!钱拿来!” 紫川宁:“大哥,你偷窥斯特林大哥和卡丹姐姐——做这种事情很不好哦!不道德的呀!” 紫川秀:“废话!你不一直占住个洞眼看得眼都不眨——跟我谈什么道德!” ※※※ 帝国历779年八月一日,夜,远东大叛乱正如火如荼。紫川家族阵亡将士数以十万,近三千万远东军民在叛乱中苦苦挣扎,家族最坚定的堡垒瓦伦要塞眼见沦陷,一百万残酷的叛军就要冲进家族中原核心地带肆虐无辜,家族上到从总长、统领处,下到每一个列兵武士、平民无不为此忧虑得夜不能眠时候—— 紫川三杰之一,中央军统领斯特林,度过了他生命中最幸福的一刻… 第39章 瓦伦大捷 帝国历779年八月二日,帝都城早早就醒了过来:今天是中央军统领斯特林率领十五万大军出发增援瓦伦要塞的日子。紫川参星总长为大军饯行,赐酒。由于中央军士兵主要是帝都的子弟,上百万居民们夹道观看大军威武军容,试图在队伍里面找到自己亲人的身影——老母亲牵住儿子的手流出泪水,新婚的妻子紧紧拥抱丈夫泣不成声。一片哭嘘声。 ※※※ 斯特林统领今天是众人焦点注目所在,总长和统领处全体成员郊送至离开城十几公里,最后在斯特林的一再跪请下,总长才依依不舍的牵着他手说:“斯特林,送你就到这里了。要知道,家里日夜盼望你胜利的消息啊!” 斯特林感动得热泪盈眶,跪下说:“请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会早日扫平叛乱,回复和平的!如不成功,斯特林宁愿战死沙场也无颜回见大人!” 紫川参星“嘘”的一声,小声对斯特林说:“说那么不吉利的话!胜负兵家常事,我只就要你平安回来。要知道,我没有儿子,一直是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的啊……”说得老泪纵横。 “李清也来了,你要不要去跟她说上两句?” 斯特林早望到李清的身影也在送别的队伍中,但是他只是跟她点一下头示意而已:“大人,下官肩负国之重任,此时不宜儿女情长,劳烦大人代向李清旗本转达下官问候之意。” “唉,虽然说大丈夫国而忘家,但斯特林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刚强过矣!” 李清苍白着脸色,紫川参星在感叹——他们谁都没有发现斯特林统领今天一直都有点心不在焉的,在目光不时投向欢送的人群中,以后又失望的收回视线… ※※※ “我说,卡丹姐姐,你既然跟了这么远来了,为什么不上去跟斯特林大哥说两句呢?”紫川宁不解的问卡丹。 卡丹戴着一个朦胧的面纱,一直凝望着被众人镞拥着的斯特林的身影,轻轻摇头:“以我的身份,这个时候上去,会让斯君为难的…” 一滴滚烫的液体滴到紫川宁的手上,她睁大了眼睛透过面纱看卡丹秀美的面容:“你哭了…” 陪在她们身边的紫川秀无声的叹了口气,感慨:“自古以来,国家征尘的背后往往是妇人的热泪,就算是以斯特林和卡丹这么优异的男女也不能逃脱例外啊…” 紫川秀一边深沉的思考、感慨,一边… “大哥,你的手…怎么放在前面女孩子的…那个地方啊!” “哦,我看她太伤心了,想安慰一下她……” “啪!”的一个响亮的耳光,站紫川秀前面的一个女子怒容满面的转过身来:“流氓!想占我便宜——我丈夫跟随斯特林大人出征远东,为国出生入死——他竟然就在这欺凌我孤身女子——世界上还有没有公理!” 女子的话激起了众怒,群众抹拳搽掌的包围过来… “哈,哈,哈,大家听我解释——很明显这是误会!” “我一向是最热爱保卫家族的崇高使者的…哈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听我说,这完全是意外——由于时间、空间、大气环流、地球磁场还有引力等种种因素作用下,刚才我的手无意之中与这位女士的背后下半shen的突出部分,发生了某种程度上的位置重合——是命运的安排啊,怪不得任何人啊,哈哈…” “哎呀,不要动手啦——阿宁,卡丹,你们两个去哪里?还不快帮我解释一下!” “哦,我们只是路过的,不认识这个流氓——大家想干什么请便!” “忘恩负义的家伙!——哎呀,不要踢那个地方啦,好痛…救命啊!” ※※※ 八月六日,瓦伦要塞争夺战到了最危急时刻,叛军经过十几天的连续攻击终于在瓦伦坚固的城墙上打开了一个缺口,十几万叛军“哇哇”高呼着从缺口涌入。此时瓦伦城中早已经是全民总动员了,再无预备队可以抵挡缺口。远东军副统领罗波和林冰眼看着城外扑天盖地的叛军,相对苦笑。——到此地步,确实已经是山穷水尽了,他们已经做好了自杀殉国的准备… 林冰举剑感慨的说:“唯一的遗恨是没有看到杀害大人的凶手雷洪死在我们面前…天理不公啊!” 罗波一把握住她的手:“等一下!” “到这个地步了,还等什么——该不会是你想告白吧?” “死婆娘,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叛军的动向很奇怪!” 确实,叛军阵中传出急速的锣声,听起来不想快要胜利的喜悦,旗子到处挥舞,传令兵来回奔跑,军官们大声吆喝,声音露出惶急。队列匆匆的进行调整,士兵们犹豫的停下了脚步,不知所措——非常慌乱!……西北方向出现轰隆的声音! 两位本以为必死的副统领对视一眼,同时说:“难道援军到了!?这么快?”心情激荡下,他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 “西北方向出现军队!” “是人类的军队!大人,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全部是骑兵!数量不详!” “大人,看清楚旗帜了!是中央军!中央军,到了!” “斯特林…是斯特林大人部队!” “万岁!总长万岁!中央军万岁!斯特林大人——万岁!”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们的话。骑兵们发出震耳朵欲聋的吼声:“雅里梅!”——确实无疑这是中央军冲锋的战号!” 罗波和林冰在惊喜:怎么来得这么快!? ※※※ 等大军出了帝都,斯特林把大军中机动力强的骑兵集中起来,组成十个骑兵师团,二十个步兵师团。然后他认为救兵如救火,不顾部属们的反对,下令由军团副统领秦路率领步兵继续前进,而他本人带了骑兵马不停蹄的日夜兼程赶往瓦伦——结果创造了强行军的新记录:仅用四天就从帝都到了远东瓦伦。 到达战场,斯特林眼见叛军由于匆忙掉头阵型混乱,马上下令:“全军给我冲!” 参谋发出异议:“大人,敌我数目悬殊,我军远来已成疲惫——不如先进瓦伦休整后等大军到来再做打算如何?” 斯特林:“我军新到,士气正旺!叛军十几天久攻瓦伦不下,已失锐气,又因不知我军虚实而惊恐混乱——此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 叛军阵营匆忙掉头,慌乱之下,只来的及调了六个以半兽人为主力的步兵方阵出来抵挡——只要能阻拦斯特林部队一阵,大军就可以从容集合布阵以优势兵力围攻! 几千个强悍的半兽人挥舞着巨手,发出狂叫。 中央军巨吼:“雅里梅!”马蹄如雷动,整齐的队列象一面黑压压的墙般急速压向半兽人! 万箭齐发!前排的半兽人纷纷倒地挣扎,发出惨叫。 叛军和城头观战的远东军都惊奇:“怎么斯特林的部队全部是弓箭兵啊,一边靠近冲击一边射箭——弓箭部队怎么能冲击呢?” 冲击部队到了离叛军不到一百米内,斯特林清亮的声音传遍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前派换长矛!” “刷”的一声,正在急速奔驰中的中央军骑兵同时卸下弓箭端上了长矛——其干脆利索整齐划一的动作显示出中央军不愧家族第一精锐部队,于急速奔跑中能做出这样的完美动作,令叛军心惊胆跳——马速丝毫不减,骑兵们开始压低身体,长矛整齐的超出马身一米半。 后半部的中央军骑兵依旧在放箭,增加叛军的伤亡和混乱。 两军越来越接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 一声如雷巨吼:“雅里梅!” 另一边同时在吼叫:“哇!哇!” 血战开始了! 凭借着巨大的冲击力,骑兵用长矛毫不困难的刺穿半兽人坚硬的身体——有的甚至把两三个一起刺穿挑起来——第二排的半兽人开始用木棒、铁棍反击将骑兵打落马下——后面的骑兵又换上了适宜近身作战的马刀把半兽人劈成两截……一瞬间,几百名人类士兵滚落倒地——他们在远方苦苦思念的亲人将再也难以见到他们——同时上千的半兽人被刺死、砍死…… 后续的部队丝毫不乱不惧,冲击不断——顷刻间已经全部冲入,混战开始! 斯特林部队在人数上也有绝对优势,武器装备也远远优于叛民的木棒、铁锹。对付为了半兽人的巨力,人类的士兵往往是采取阵型作战,三个一组对付一个半兽人,以有组织杀无组织,配合无间。叛军毕竟是草草成军,面对这种考验协作和勇气的混战更难以抵挡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正规军,只能各自为战——不到五分钟,六个半兽人师团被冲散,四处溃逃。 斯特林一声清啸,散乱的部队阵型梦幻般重新组成威严的方阵 “不必理会溃散的部队,往敌人的大本营冲击!” ※※※ 受到初战胜利激励的士兵又发出一声呼喊:“雅里梅!”,如同饿狼般扑向刚刚从攻城战中撤回根本没来得及组队的敌人主力部队——看到杀气腾腾的骑兵不到一会就把强悍的半兽人杀个寸甲不留,有很多蛇族、龙族、矮人已经开始脚底抹油了。他们毕竟是乌合之众,胜利的时候显得气势汹汹,战局稍有不利就惊慌失措,只想逃跑。 剩下的人呆着有点犹豫:是听从军官们的吩咐去列队挡住冲击,还是学着人家的样子一起跑路…——没等它们想清楚,骑兵已经冲进了它们中间,惨叫连连声响起——于是大家都不再犹豫了! 蛇族:“古来古的米!”(跑啊!) 半兽人:“哇啦哇啦可!哇家!”(你们这些懦夫!我也跑!) 矮人:“里轰特!米里轰特!”(投降!我们投降!) 龙族一声不吭的大步开走。 叛军中唯一的正规部队是雷洪的师团,但他们在前三天就开走了,去对付远东那唯一没有叛乱的两个行省:得亚行省和伊里巴特行省——他怎么样也想不到,几十万的叛民居然给不到五万的骑兵给打成这样狼狈…… ※※※ 八月十一日,一个几乎跑断马脖子的信使给帝都带来了全城欢呼: “瓦伦报捷! 杀敌七万一千,俘虏十一万六千,叛军溃败一百公里,斯特林大人衔尾急追! 瓦伦要塞安然无恙!” ※※※ 总长紫川参星下令,全城为阵难将士祈祷默哀五分钟。 统领处下令:正式任命斯特林为中央军统领(取掉了代理二字) 默哀过后,是百万群众狂欢之夜---斯特林的名字每次被提起,都会引起万人欢呼:“万岁!” 酒馆里为祝贺大捷和“愿斯特林大人永寿!”,碰杯三百万次! 帝都啤酒、鲜花、鞭炮、护身符、彩球的销售额巨长,大大促进了有效需求,致使从去年起就一直委靡不振的经济指数大幅度上升。 精明的书商当晚就来赶版:《名将斯特林传》、《我与斯特林,不得不说的故事——李清旗本绝对隐私》、《走下神坛的斯特林》 记者为了显示报纸比出书快的优势,赶紧采访写出《朋友眼中的名将斯特林》、 《我身边的伟人——斯特林邻居访谈》、 《我和斯特林吃饭的经历!》、 《当时我就知道他是名将了——斯特林幼儿院老师称从斯特林撒尿姿势就可以预见伟人》、 《当年他还给我递过纸条呢!——斯特林大人中学同桌女同学刘美丽小姐申明:我没有爱上他!》 ※※※ 也在帝国历779年八月十一日当晚发布的另外一条消息却无声无息,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只在《帝都晚报》的寻物启示栏目下的一句话新闻里面: “鉴于远东战事紧张,统领处拟委派预备役副统领紫川秀阁下前去摩索夫、基新、安幸三行省召集预备役士兵组建应变军队,新军命名“秀字营”。” 第40章 秀字营是如何成立的 帝国历779年八月十三日,在烈日炎炎下,负有拯救家族于“水深火热危难”使命的一行人离开了帝都,目标是家族的中心腹地的摩索夫、基新、安幸三行省。 “大人,热死我们了!大热的天叫人家去赶路——让不让人活啊!” “大人,罗明海总统领阁下是不是跟您有仇啊?叫你去这种最辛苦的招集民军的事情——还把我们都给连累了!” “你们不用说了,那白痴根本没在听——你看他又在那对着张《帝都日报》傻笑了!——大人,究竟有什么这么高兴的啊?” “哦,白川你看,我上报了,还头版头条耶!好多年我都没上过头条了啊!” “让我看看,‘根据名将斯特林大人的从小到大的某好友称:“斯特林大人从小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每年都得三好学生拿奖学金,从小就立下了报效家族的伟大理想。这个神圣的理想犹如一盏明灯,指引斯特林大人前程方向,使得他鼓起勇气克服任何艰难险阻终于成为一代名将!斯特林大人的立志道路教导我们“有志者,事竟成,理想是人生的灯塔和方向!“这是我们无数有志青年学习的榜样和楷模…’大人,我没看到你的名字啊?” “哦,那个“某好友”就是我了——不过我的原话可不是这样的啊,我告诉记者斯特林从小就不学好,经常逃课跟帝林一起去打街头霸王,打输了他就耍无赖不付钱就跑!考试也是靠抄帝林——但帝林也不是什么好鸟,结果两个人就一起年年不及格,老师经常骂他们:‘错都错得一样!’——怎么写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 两天后一行人来到基新省区首府。该省的“预备役武装部”(简称预武部)长官金昌副旗本热情的接待了他们。金昌三十岁上下,看起来样貌端正,谈吐不俗——第一次见面罗杰、白川等人就对他有种很面熟而且很痛恨的感觉:他的笑容跟某人太象了! “不知贵省预备役民军集结情况如何呢?金副旗本?” “哦,秀川大人请放心!我省对于国防大务从不耽误,坚持每周集训操练,进行军事化管理!大家精神饱满,信心十足,时刻等着家族的第一声呼唤就为国奔赴沙场,热血沸腾,不惜此身…” 紫川秀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哦哦,现在我问的是:已经集合了多少人了?” “自从闻知远东乱起、下贱无耻之徒肆虐我家族神圣的领土,下官为此而义愤填膺、热血沸腾,恨不能肩生双翅膀飞到万里外远东,亲身与叛军一决死战!但奈何下官是家族守备官员,不奉命不得擅离职守,只能将满腔激情投入到紧张的预备役编制工作中去,以实际行动表达对家族的一片赤诚忠心…” “好好好,我很理解贵官的高尚的爱国情操——但是究竟集合了多少预备役部队呢?” “经过我们预武部全体成员不眠不休的辛苦工作,预备役武装集结取的了很大的进展,成绩是显著的!——当然,人非圣贤,我们工作中也会难免存在种种缺点和不足,但是我们应该看到,这是九个指头与一个指头的关系,成绩和贡献是主要的,是主流,是大局,缺点与不足是次要的,是…” “到底集结了多少部队!?” 金昌犹豫了一下,小声在紫川秀耳边说了句话。 紫川秀跳了起来:“就这么点?” “呵,贤明如大人应该明白我们下面预备武装部工作的艰苦,办公经费严重不足,福利没法发放,奖金不能保证,就连公费吃喝我们也只能规定每人每周报销不得超过三十次…辛苦啊!然而,就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广大预备武装部工作人员还是发扬了艰苦作战的作风,取得这样的成就,实在是不容易啊。” “但是也实在太少了点吧…” “久闻秀川大人通晓军事,贤明如大人,当然会知道“兵贵精而不贵多”的道理!我们集结的部队虽然在数量上是…是那个点,但是我们在质量上zhan有绝对优势!精兵一百胜于庸兵一千啊!我们的集结的士兵平均年龄是三十一岁!在结构层次上搭配科学:既有久经沙场、富有经验的熟练战士,也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猛小伙子——绝对的精锐之师啊!” “既然这样,那贵官就叫他们来操练一下吧!” ※※※ 金昌正要领命而去,紫川秀又叫住了他:“打听个事情——贵官不会是现役的副旗本吧?” “哦,下官本来是预备役的,后来远东事变后才加入现役的。大人,您…?” “哦,我也是预备役转的…” 两人对视“呵呵”一笑——好象找到了知己,又好象说:“原来你也不是好东西!” 白川对罗杰小声说:“你不觉得这个副旗本,很象某人吗…?” ※※※ 白川看得呆了:“怎么这么多拄着拐杖、牙都掉光了的老头子在排队?你看那个,连走路都要人搀扶——不好,走了几步后怎么就躺地上了?” 金昌解释说:“哦,王老的心脏病犯了,让他躺一会就没事的了——大人请看,这可都是身经百战,富有作战经验的老战士啊!甚至有的人还参加过四代总长对流风家族的大讨伐呢!都是我们紫川家族德高望重的无价至宝啊!” 罗杰也呆了:“那边还有堆小毛头,我看最大不过十五岁,最小——喂,小子,别靠近我,我的裤子不是给你搽鼻涕的!” 金昌:“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年轻勇士了!他们虽然看起来还嫩点,但只要经历过几场战火的洗礼,必将会变的十分骁勇的!年轻人有无限的可能啊!绝对不能小瞧年轻人!” 长川愁眉:“我看他们连一场战火也经不下——贵官所说的三十一岁的平均数字就是这么来的?有没有真正的二三十岁的壮年男子?” 金昌好象受了很大的侮辱:“长川大人怎么能说这种话?你看,那不就有个壮年男子吗?正是三十岁!” 众人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一个独臂汉子正坐在凳子上把他一只假腿卸来… 紫川秀转头对金昌说:“贵官是不是误会了?我们可不是来开养老院、托儿所还有伤兵收容所的。” ※※※ 回到住处。 “怎么办,大人,统领处给的集结期限是九月啊,我们没时间了!” “大人,我有个提议,要不要下令给那个该死的金昌叫他一个星期内征集完毕?” “这些该死的官僚!——靠他们是靠不住的,看来得我们自己想办法。” “大人,您在写什么?” 紫川秀:“白川,你过来,你有没有把超短裙带过来?” ※※※ 第二天,基新行省首府大街小巷到处出现了白川身穿超短裙的妩媚照片广告海报: 机会千载难逢!男人万万不要错过! ——秀字营旅行团报名!欢迎青年男士踊跃参加! 帝都三日游!名胜古迹,辉煌无比!令你大饱眼福! 清纯学生妹白川小姐,将向您倾吐一片真情,愿与你度过一段难忘的激情时光! 车费、食宿全免!不收分文! 你不敢相信?但这却是事实! 心动不如行动,来吧!错过了,你的一生会因此后悔的! 请携带有效证件与我们联系。 地址:凤系宾馆123号房联系人:紫川秀、罗杰、长川 三天没到,紫川秀完美的完成了统领处交付的召集预备役的重任,带着家族未来的最强“军队”浩浩荡荡前往帝都! ※※※ 这个在历史上称为“基新大骗局”的行动也导致了一个很让历史学家不解的的后果: 在有生之年,光明王和他的三位忠心耿耿的重臣从不踏足基新省份半步——甚至以致于碰到有人是来自基新省份的,长川幕僚长会马上有了紧急的事务要处理、白川统领的偏头疼会发作、罗杰军务统领撒腿就跑——而光明王的反应是:“今天天气,哈哈哈……”然后从后门偷偷的溜走出去。 这一天,在历史上的记载是帝国历779年八月十八日,秀字营第一次完成了补充兵员的行动!这个非常吉利的日子,预示着这只军队的前途将会无限美好的! ※※※ “大人,统领处批准我们给自己的新军起名了!”白川拿着空白的旗帜回来欢喜的说! “好!我提议这只部队就叫罗杰敢死队如何?” “我呸!叫罗杰“赶死队”还差不多!——当然是叫帅哥长川组了!” “这娘娘腔有够恶心!白川,两个名字你喜欢哪个?” “都不喜欢!我想叫白川红粉军就很好听了!” “真是低品味——大人,您的意见是…” “哎呀,大人你在干什么?!!” ※※※ 不知何时,紫川秀在一边已经端端正正在旗帜上写下一个大大的“秀”字! “好了,以后我们的军队就叫“秀字营”了!我有种预感,这只部队在将来一定会…哎呀,你们在干什么,玷污军旗是死罪的啊!” 在家族历史博物馆珍藏的秀字营的大旗,是很着珍贵的历史研究史料。具体是这样的: 罗杰赶死队 第一帅哥长川秀罗杰是色情狂! 骚包长川“紫川秀是白痴!”美女白川说 第41章 之虎 瓦伦会战后,中央军统领斯特林没等到副统领秦路率领的中央军步兵部队前来会集,只等把伤兵安置完毕,马上亲率三万中央军骑兵主力,直捣叛乱中心云省——挺进速度之快,几乎到了可以称之为冒失的地步,引起帝都一片惊慌:“莫要再来一次赤水滩!”——昔日三十万紫川军也就是在云省的赤水滩一败涂地,几乎全军覆没的! 来自总长府和统领处的加急传令几次追上斯特林,让他“小心谨慎,稳打稳扎!”在他们看来,以三万人的弱势兵力就敢于冲入台风中心的叛乱省区,这简直在找死!家族实在再也经受不起第二个赤水滩了! 但是一向稳重顺从的斯特林这次却一反常态,只是匆匆写了几行字回报统领处:“战机稍纵即逝,将在外,君有令而不受!”——仿佛他忙得连写解释理由的时间也没有了。 此时的帝都城中唯有紫川秀和帝林明白斯特林的用意: 一:由于远东叛乱发展得极为迅速,以至实力雄厚的百万远东军看起来象在一夜之间完全垮掉的。斯特林判断:在叛乱的省份中必然还存在着大股的边境守备队和边防军,只是由于被叛乱民众分割、包围而无法动弹。如果能将他们会合,积少成多下,将是一只可观的的武装力量。 二:远东还有得亚和伊里巴特两个省份还掌握在紫川家族的守备队手中。因为在这两个省份居民都是以人类为主,不受其他种族的叛乱所动摇。但从俘虏口中得知,叛军头目雷洪已经率领了十五个师团的强大兵力开去对付他们。无论从军事战略还是人道主义的角度来看,斯特林都有义务去援救这在这两个省份中被叛乱重重包围却对家族始终忠心不改的五百万居民。 三:第三个原因,也是最主要的目的:从瓦伦城下败退下来的几十万叛军已经成为惊弓之鸟,无论风声鹤唳都叫他们惊恐万分——用紫川秀的话说是:“看到这种场面不知道趁机赚便宜的必定是近亲婚姻的产物!”——斯特林也深知这种机会难得,如果让几十万叛军得到喘息机会重又杀回头,远东叛乱将旷年月久,等到家族军队与叛军都打得筋疲力尽时候,如果外面一直虎视眈眈的流风家族或者魔族来插上一脚的话——家族就将大势去也!必须抓紧这个难得机会尽快扑灭叛乱! 但是根据此时斯特林手上的力量,根本没有能力打包围歼灭战——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几十万败军逼急了反扑回来,三万人还不够他们塞牙逢的!这时候他想起了六年前紫川秀与流风西山的作战…… ※※※ 每次等惊魂未定的叛军停下准备休息进食,斯特林的骑兵追击队马上就出现,几千把马刀迅雷不及掩耳地杀进还端着碗的叛军士兵中间,叛军士兵们大败之下,人数虽然多,却根本无心应战,“哗啦”一声几十万军队扔下碗就四散逃跑。 斯特林的骑兵也不加拦截,他们只是全力围杀那些停留原地进行抵抗的(这样的傻子本来就不多,后来一个也没有了!)还有那些跑在最后面的(这给叛军士兵们很大的安慰:跑不过人类骑兵没关系,你只要跑过自己的同伴就行了…) 同样的过程重复多次后,看到斯特林的骑兵就跑,这几乎已经成了叛军士兵的条件反射——他们已经习惯了,还总结出种种规律: 早餐前杀过来最好,这个时候空气清新精力充沛最适宜长跑,还有利于增进食欲胃口大开,有益身心健康… 午饭时间过来嘛,马马虎虎,我们可以忍受——五千名人类骑兵挥舞着马刀喊打喊杀追在后面,几十万奇形怪状的各种族叛军端着饭碗漫山遍野的夺路而逃,有的甚至锻炼到了能边跑边吃…… “我们坚决反对斯特林晚饭后偷袭!”叛军士兵们宣称:“这是最不人道的勾当!”——肚子里面塞得着满满的,还得满山乱跑乱跳,你想想这是多么痛苦啊!——在追击过程中常常会出现这种场面:跑着跑着忽然一个半兽人停下脚步捂着肚子打滚直叫唤——它跑得阑尾炎了,害得追击的骑兵笑得差点从马背上滚下来… 如果仅仅是在吃饭时间也就罢了,但事实证明斯特林对于叛军真是“礼仪周到”而且“关怀倍致”:早上起来他会过来道“早安”,中午他会来“问候”,下午他会请大家“吃下午茶”,晚上睡觉前他还会过来说:“晚安!”,甚至在半夜他还会“关切”地过来的看看大家睡得是否“安稳”,——当然,方式是粗鲁了些:几千把马刀挥舞着,表达着“亲情”和“友好”。 斯特林的出击越来越频繁,往往一只部队刚刚离去,另一只部队已经出现——结果有很多筋疲力尽的叛军士兵宁可做俘虏也不愿意再跑了——其余的人在奇怪:“难道斯特林的部队就从来不累的吗?” 斯特林把三万骑兵分成六队,每队五千人,轮番出击。所以每只部队在出击时候都保持有充沛的体力,而且他也特意叮嘱:“不必赶尽杀绝,要让叛军有路可逃。”就凭借着骑兵机动力强的优势,无论叛军如何狂奔乱跑,斯特林都保持主力着离他们不到十公里的距离。 以弱势军队追击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居然还自己分散军队,这实在是违背了军事学上的常识:这种安排若不是出自名将斯特林之手而且还取得成功,定会给后世所有的军事学家、战史学家异口同声的痛骂:“蠢材!”——现在他们只好叹口气说这是“奇迹”,然后再七手八脚的忙乱着找理论依据来证明斯特林统领的英明过人——反正任何事情只要发生了,总会有老资格的历史学家出来说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他们肯定会找得出理由的。 斯特林本人却知道场追击看似危险,实际却是安全的:在这样的穷追烂打下,就算叛军想耍什么圈套或者埋伏也是有心无力的——各种族的联合军队一天遭受十几次偷袭、骚扰,食不能进、睡不能眠,人数和士气都在一天天的衰弱…他们根本没有设圈套的空暇和余力,整天就忙着跑了! 这场被后世称为“远东大赛跑”的追击战役途经远东六个省份,三千多公里,历时二十三天——自八月十二日叛军在瓦伦城下还号称“百万”(根据远东军副统领罗波和林冰的估计:至少有七十万),到九月五日只剩不到十万叛军狼狈不堪的退回叛乱源头云省——斯特林就是这样为家族军队在赤水滩的败绩复了仇,几十万的叛军部队就象是土豆皮般的给他“削”去了。 ※※※ 人们仿佛看到:一颗耀眼的新星正冉冉升起于家族的远东边陲!强烈的光芒照耀下,从大陆最东方的魔族王国的魔神堡皇宫一直到最西方的流风家的首府远京大会场,从帝都的统领处到远东的叛军阵营、平民…… 大陆上各地的人们用各种语言、各种心情、各种神情却重复着同一个名字:“紫川之虎”——斯特林! 第42章 预备队民军 帝国历779年的九月上旬,应统领处的征集令,来自家族五十六个行省的第一批二十万应征预备役后备军部队集结于帝都,将要奔赴远东沙场。 预备役的军官和士兵们是来自不同省份和地区,操着古怪的口音和方言,留着吓人的大胡子,衣着更是千姿百态:城市的贫民士兵衣裳褴褛活象乞丐;公子哥儿穿着华贵的燕尾服风度翩翩,象是来出席晚宴的;乡下的土贵族披着生锈的战甲——历史悠久得让人怀疑是从博物馆珍藏中偷出来的、骑着的战马已经有资格进敬老院安度晚年了;紫川秀甚至有一次还看到有个老头抗着把五十公斤重的大砍刀吃力的一步一喘气——他满怀恶意的猜测:“他拿这把刀干什么呢?就算是用来自杀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们举着各种恐怖的旗号列队参加检阅仪式:什么“死神敢死队”啊、“骷髅复仇军”啊——甚至从洛克辛威行省过来的队伍就起名叫“斩尽杀绝义勇军”。——单就外型表现而言,他们比前线的将士勇猛十万倍,而他们的信心更是前方将士的一百万倍,整天挥舞着手杖不屑的说:“远东那些贱民,根本不必要劳动我们贵人动刀子——大爷我只要动动手杖就把他们全部钉死了!” ※※※ 罗明海总统领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很有涵养很能忍耐的人。他现在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检阅一批批来自天南地北的征集部队:每个歪歪扭扭的步兵方阵从主席台前正步走经过后,光秃秃的阅兵场上总要留下一大堆鞋子(列队操练时候后排的士兵把前排士兵的鞋子给踩了下来)。 统领处的其他成员一个个都神情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色发青、肝胆俱裂——惟有罗明海总统领能不动声色的给鞋子的前任主人们训话,赞扬他们的“勤于操练、不忘国防大业”,感谢他们的“赤胆忠心,在家族最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并且激励他们“奋勇杀敌、建功立业”;士兵们回礼,高呼“家族万岁!”、“总长万岁!”——就好象那摆在光秃秃的水泥地被太阳正晒着的上的鞋子根本不存在——罗明海实在觉得自己修养好得象个圣人! 但是九月十日这天,当从基新行省过来的民军穿着休闲装,抽着雪茄烟,三三两两逛街似的的吊儿郎当走过检阅台时候,“圣人”终于也忍耐不住了!他们的旗帜被涂抹得象抓鬼符似的,非得拿放大镜子仔细观察,才能隐隐约约看到旗帜上写得好象是个“秀”字…… ※※※ “上面那个脸色发青的老头是谁啊!怎么觉得好象很面熟啊!” “你真苯啊!难道你就从不看电视新闻的吗——那是罗明海总统领啊,大人物啊!” “哎呀,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秀字营”旅行团还有这样的节目安排哪——早知道我把相机拿来合影了。” “总统领大人,笑一下,好!ok!” “哎呀大家快看,总统领会笑的耶!笑起来鼻子还一动一动的,好希奇哦!” “你看你看,他还会说话的啊!两片嘴唇一开一合的,就象条快渴死的鱼!——喂,你去哪里?” “机会难得,我去找总统领签个名!” ※※※ 罗明海抑制着怒火,尽可能平静的问紫川秀:“贵官能否告诉我,下面的那些是什么?!”他一手指着下面的民军——那手势就象指着人行道上的一坨狗屎。 紫川秀肃然起立,给了总统领一个高度概括而且无比正确的答案:“人!”——然后迅速从后门跑掉了。 深沉的罗明海并没有当场发作,他只是斜眼藐向在旁边参加检阅的监察总长帝林,然后抬头望天开口(仿佛他在跟上帝交谈而不是跟监察长帝林说话):“对于紫川秀副统领在征集民军工作中明显的玩忽职守行为,监察厅将采取何种意见?” 帝林一笑,喝了口浓茶,淡淡说:“有性格,我喜欢。”起身走离开了检阅场,故意不看罗明海的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颜色。 ※※※ 紫川秀狼狈不堪的跑回家,长迂一口气:“好险!差点当场给罗明海操死!” 紫川宁给他端上一杯热茶:“电视新闻说我们的总统领罗明海大人在阅兵场上忽然高血压发作昏倒了——跟你没关系吧,大哥?“ “天气好热,总统领是高血压,又那么操劳——应该注意保养身体啊!”紫川秀一副很痛心的样子,心里在企求所有认识的(无论信或者不信的)神灵:保佑保佑,最好总统领就此一病不起,死翘了算了! ※※※ 白川急急忙忙的进来:“大人,不好了!我们的士兵又兵变了!” “他们有完没完?上个星期一埋怨伙食不好,星期三说没有艳舞看——已经兵变过两次!现在他们吃好的喝辣的还可以每晚去看脱衣舞,还要吵兵变?” “哦,大人,他们说跳舞的小姐身材不好,不够那个…性感!这群混蛋,居然说要让我去跳那种舞蹈!该杀!” 白川怒气冲冲,忽然又有些扭捏:“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群混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我呸,什么眼光!真是的,当兵不到三天,母猪也变仙女了!”紫川秀不理白川的脸色,自顾说:“不过作为长官来说,应该体惜部下,不然将来谁来为你卖命啊!白川,不如你就作出点小小牺牲——这完全是为了家族大业,为了远东早日回复和平,为了人民的期望,……。” “大人,拜托你以后在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语时候,口水不要流出来好吗?——一点说服力没有!” “哦,我想到家族和平大业,心情太过激动了——总之我会尽量满足那些将要奔赴沙场为国征战勇士的要求的——他们还要什么啊?” “他们还说要紫川宁小姐也来跳艳舞……” “……。” “大人,您没事吧?” “通知我大哥帝林:叫监察厅的宪兵去镇压这群下流痞子——全部杀光算了!” ※※※ 瓦伦会战后第二个星期,继斯特林之后,家族统领明辉率领来自家族西部边境的强大军团黑旗军也通过瓦伦要塞,进入远东平叛。本来原定是由方劲指挥的,但是他突发疾病不能领军,只有改由明辉指挥黑旗军了。 自从明辉军团进入远东以来,家族统领处就面临着两个极端不同的烦恼:一边是斯特林指挥的中央军在北路狂飙不止,拉都拉不住;另一方面是明辉的南路黑旗军如同老牛拉破车似的——两个星期过去了,十二万黑旗军居然还是停留在瓦伦城外的第一个省区伏名克来回磨蹭,跟小股叛军打打停停,走一步又退两步——紫川秀形容明辉的速度是:“一头健康的蜗牛都跑赢他了!” 总统领罗明海恨不得飞过来在明辉屁股上抽上几鞭。 但是明辉本人却振振有辞:“如果因为贪功冒进而再蹈赤水滩败绩,谁来担负此责任?” 没有人负的起这个责任,于是明辉磨蹭得更加理直气壮。在与可怕的流风霜作战时候,他因为小心谨慎和跑得快而得以“不败”,现在他似乎要把这种谨慎的精神发挥到极点:每一个山头都有可能是叛军的巢穴,每一个树林都可能有伏兵隐藏,每一条道路都可能有设下的陷阱——甚至你随便掀开路边的一块石头,都可能会蹦出两三个神出鬼没的叛军士兵冲你诡异的裂嘴一笑。 但绝对不能说明辉在无所事事:碰上十几个从瓦伦城下败退下来的迷路的散兵游勇,他大笔一挥:“遭遇叛军主力二十万!”;一个哨兵被草丛里的蛇咬伤,第二天明辉就敢报告统领处:“蛇族大规模进袭!我军伤亡惨重!需要停止前进,进行休整!” 到后来统领处拿着明辉的战报简直是哭笑不得:“我军第一天杀蛇族一百万,第二天杀半兽人两百万,第三天杀三百万……”相比之下,斯特林的瓦伦大捷简直不值一提,整个远东所有种族数目加起来再乘以二都不够明辉在两个星期内杀的!——可是前面偏偏仍然还有“五百万叛军在顽强阻拦”他的前进! 相形之下,斯特林的战报就显得可信了许多,闻者无不动容、泪下…… 第43章 我到 我见 我退 “致以最高敬意之家族统领处总统领罗明海大人: 我军已于九月十五日到达云省赤水滩。 中央军代理统领斯特林” 云省赤水滩并非军事要地亦非战略要塞,但军务繁忙的斯特林统领(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正式统领了)却特意破例抽出时间来给统领处写战报,表明此地重新被家族军队所控制,具有多么重大的历史意义。在帝国七七九年的夏天,这个小得在地图上都懒得标示的地方带给紫川家族噩梦般的惨痛的回忆。一个月前,三十万精锐的家族远东军就在这个被河丘分割的狭窄平原上与五十万叛乱民众、十五万雷洪叛军展开了百万人空前规模的大会战。 家族战历学者唐川曾如此的评价赤水滩:“就在此地,紫川家族失去了二十三万忠诚而善战的士兵。紫川家族对远东地区长达两百年的统治、七代人的光荣与梦想、称霸西川大陆的资格就在雷洪军队出现在赤水滩平原的那一瞬间,被马蹄无情地粉碎了。由于在赤水滩败战导致紫川家族实力上的衰弱,也是引起家族后来一系列灾难的原因。赤水滩可以称为紫川家族由强而衰的一个命运转折点。” ※※※ 斯特林被眼前的修罗场所震撼。 山脚下的广阔平原,目光所及,到处是的批着残破战甲的尸体。家族最引为骄傲的远东铁甲骑兵下场就是这样曝尸荒野。不知是出于仇恨还是炫耀,赤水滩会战的胜利者们并没有好心到给失败者掩埋残骸,隔着几公里远,空气中传来的浓烈腐尸臭味使人就难以忍受。 密密麻麻的断枪残埂一直蔓延到天边,远方一面残旗帜斜斜地立在夕阳中,晚风“猎猎”卷起旗帜,还隐隐可见“远东第##骑#军”字样,——旗犹在此,持旗的战士却早已化成了白骨。 大群大群的食尸秃鹫扑天盖地,此起彼落,哇哇的怪叫着仿佛在庆贺它们的好运道。 斯特林一阵无名火发,拿出箭飕飕射掉了只怪叫的秃鹫,怅怅地迂出口气。 身后的高级军官们不安地看着平日这位稳健冷静的青年指挥官,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暴躁。 “停止前进了,为友军掩埋遗体。他们为国战死,我们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曝晒荒野。” 军官们一阵骚动。第三骑兵师团旗本马远提出:“大人,这样会耽搁很多时间的。我们会追不上叛军的。” 斯特林冷冷说:“现在我们就追得上吗?” ※※※ 十天前,斯特林带领两万中央军骑兵追击叛军主力进入云省。 自从追击进入云省以后,叛军就象鱼儿得了水般灵动,这里是他们的地头,他们的家乡,他们熟悉这里的地形就如同熟悉自己的房间一样。相反的,,云省陡峭的高山和崎岖的山路却让追击的人类骑兵举步为艰,再加上地形不熟,经常发生整路大军早上在云幕中动身起程,在崎岖盘旋的山路七转八转下辛苦一天直到暮色降临,于是大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前天晚上睡觉的膏火堆前。 他们前进的唯一向导是一本二十年前的<<远东旅游手册>>——在标有公路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大河流,说有桥梁的地方只剩下几个木桩子,还说某地“风景优美,环境宜人,最适合野外露营!”结果当晚要不是跑得快,两万大军就要给泥石流给活埋了!——斯特林恨恨地发现:这本错漏百出的地图册是盗版的! 斯特林也考虑过雇佣当地的土著向导,但是无论他出多高酬劳,村民们也只是冷冷的象白痴似的(或者象看白痴似的)看着他,那种呆滞的眼神叫人心头发麻。好不容易有个半兽人老头“自愿”为大军领路,结果却把一个中队的骑兵领进了沼泽地里吞没了——于是斯特林只得打消了雇佣当地向导的主意,眼看着敌人的溃兵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在视野里消失…… 大军前进缓慢的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当地民众对家族的敌意。远东大叛乱发起于沙罗省区,却是在云省获得最大的发展:当起事的消息一传到,全云省团结得如同一个人似的迅速响应,青壮年马上抄起简陋的武器的向当地驻军扑上去,随即围攻行省首府,将被围困的十几万人类军民全部屠杀完毕。行省总督红衣旗本杨力城破时候投降,结果被叛军折磨了足足三天才终于开恩把他杀了。可以说,全省上下不是叛军就是叛军家属。 尽管斯特林事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云省居民对他们的到来的欢迎是这般的“热烈”——十二小时内前锋斥候队遭遇了上百次攻击、偷袭、陷阱,规模从上千人的大队伍到一两个人的自杀性攻击。队列前进时候,时而草丛里射来只冷箭,时而树林飞出只标枪;大军停下宿营时候,周围更是锣鼓喧阗,没有一刻安宁;当派哨兵去查的时候,要不是什么都找不到,要不就是派出去的人无一回归。斯特林查看战俘的时候,深感震惊:几乎全部是老幼妇孺的平民,没有一个青壮年男子。她们的男子干什么去了?答案很明显。 斯特林才明白,为何以当日罗波的老谋深算辅与林冰的勇毅,再加上远东军士兵的英勇善战,还是有了赤水滩的败绩——当一个种族已经下定了殊死的决心来反抗的时候,他们所爆发出来的破坏力量是惊人的。 斯特林曾的思考:“什么原因,使得紫川家族在对这片土地施行“恩政”两百年后,土地上每一个活着的生灵都拼尽最后一口气地来反对我们?我们错在哪里?”但他自觉地阻止了自己继续寻找答案:军人不应该干预政治,军队有了思想,就是亡国的先兆。 ※※※ 马远马上闭嘴。军官们交换个眼神,明白今天斯特林大人的心情很不好,告戒自己千万不要去触霉头。只是大家都有点摸不清楚斯特林的打算:既不追敌,难道是准备撤退吗? 军官们早想撤退了,这么一只全部是骑兵的孤军弱旅前进得太过深入了,把步兵和补给全都远远的抛在几千公里后面,方圆一千公里以内除了叛军还是叛军,杀不完的叛军,各种各样的叛军:粗鲁的半兽人、阴险的蛇族、爱放冷箭的矮人族、残忍的魔族、狂啸的龙族… 支持全军继续前进的唯一动力,是斯特林坚定的意志。他以中央军统领之尊,与士兵同衣同食,啃着难以下咽的野菜,在泥泞的草泽地里打滚,就象普通一兵似的战斗,夜里不辞劳苦、事必躬亲查岗、轮哨。每晚最后一个入睡的是他,每天最早起来的,也是他。士兵们热爱斯特林,全身心的拥戴他,死心塌地的执行他发出的每一个命令。 中层军官们却感到了危险:无论部队士气多么高昂,军队毕竟不能光凭士气打战。不停地有军官前去劝说斯特林:“大人,是该撤的时候了!”“我们已经立下了很大的战功,打垮了几十万叛军了,功劳够大的了!”“大人,让军队休整一下吧,他们已经连续战斗了将近五十天跑了五千里路了!”——每次来人,斯特林总是很认真的倾听,不时发出赞同的“恩!”“是这样的!”我和你的想法一样。”的语句。但一说到明天的行动安排时候,他总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按原计划不变。” 于是军官们怨声啧啧,有人认为斯特林太刻薄,有人认为斯特林是为了立功升官而拿士兵的性命去当筹码,甚至统领处罗明海也三天两头来信警告他:“贵官所为何事!?一意贪功冒进,若有类赤水滩之吾不忍言之事,三尺军法冰胪正为尔设!” 面对部下的误会、统领处的责难,斯特林不发一言为自己辩解。在他心目中,一己荣辱实在微不足挂齿。他苦闷的是为何打了那么多的胜战,打垮了一路又一路叛军,局面却没有一点改善,远东依旧烽火处处,叛乱依旧此起彼落。,正如帝林在来信中所言的:“百胜不足扭乾坤,一败则致祸不复。”他现在的处境实在是如履薄冰,以微薄的兵力牵制、威慑几十万叛军(还有几百万想成为叛军的远东民众),只能胜,不能败!虽然说已经打垮了几十万叛军,但斯特林却知道这没有任何意义:叛军是条九头龙,砍死一个,又长出来几个!他们垮得容易,但只要一有风吹草动,聚集起来也很快。究竟决定性的战场在哪里? 于是他坚信认为,平息叛乱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捣叛乱源头,与叛军决一死战,将叛乱的根源一举消灭!现在叛军虽大败显得十分衰弱,但斯特林却深知:叛军实力依旧雄厚,他们只是被斯特林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进攻给打懵懂了!等他们回过神来,以后家族要平息叛乱,将要付出百倍的鲜血代价。 在这个时候,唯一理解斯特林的只有紫川总长紫川参星了。他来信给斯特林,只有一句话:“吾忧卿解,卿心吾知。”——读信时候,斯特林忍不住的热泪盈眶:付出虽然不求回报,但自己为家族这一片鞠躬尽瘁的良苦用心总算被总长所理解。人生在世但贵一知己,沙场鏖战的艰险、鞠躬尽瘁的悲壮,日日夜夜的操劳、不被了解的痛苦,现在看来全都没有白费。 一阵犹豫后,第一骑兵师团的指挥官文河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大人,那然后我们…” 斯特林没有回答,他转身望向身后黑压压的士兵们:士兵们饥饿、精瘦、疲惫,衣裳褴褛,笔挺的镶金边的制服已经给撕成一条条的,行路象是幽灵不象是人,战栗的手只能勉强持矛握枪,瘦得仿佛一队身披铁甲的骑士骷髅骑着骷髅马——与当日从帝都气势昂扬盔甲鲜明地出发时候相比,已经变得大不相同了:这只部队变得多么的小啊! 可就算如此,他们仍然算是最精锐的部队!每次听到号角声响,这些半死不活的士兵马上活力百倍,奇迹般红光满面,眼中闪亮着电光,喊杀高昂。无论敌势多么强大,他们都敢大步扑杀上前,寸步不退。——尽管已经中断补给十多天了,士兵们仍然没有一丝怨言,只要听到斯特林的第一声召唤,他们肯跟他打到天涯海角直到魔神堡。 看着一张张年轻而憔悴的面孔,一双双坚定的眼神,想到还有更多的同样年轻而坚定的小伙子已经长眠在远离亲人和爱人的土地上,从瓦伦要塞的城下一直到云省的赤水滩的三千多里路上,平均每五十米就有竖立着一个帝都子弟的十字架。 斯特林突然有一种惶恐: 他有什么权利,让这些孩子为他的固执付出生命的代价? 利用士兵们对自己的爱戴,将他们引向死亡之路,这是否是一种罪恶? 为了家族的强大统一,为了远东的早日回复和平、化剑为犁,是否中央军做出的牺牲已经太大了? 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真的有一场能够转变整个远东战局的决定性会战吗? 这样的军队还能经历一场会战吗? 转身面对全军,斯特林沙哑低沉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 “士兵们,在我们面前长眠的是家族的远东军的同袍。他们英勇作战,为国捐躯。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为他们掩埋遗体,然后——”斯特林闭上眼睛,两滴热泪慢慢滚下:“我们撤军。” 士兵们起了阵骚动,但在良好的纪律约束下,没人喧哗。 “士兵们,一个多月来,你们经历会战七次,野战二十五次,突击战两百一十一次,都打赢了,无一败绩!你们击败了敌人数目,是你们自身二十倍!你们的表现,令整个紫川家族骄傲,在天涯海角为家族鹰旗增添荣耀!” “青春不会荒度,热血无谓浪费。请相信家族,不会忘记各位的忠诚和勇气!也请各位,一如既往的努力,家族需要你们! 我谨代表家族向各位说一声:“辛苦了,弟兄们!紫川家族感谢你们!” 斯特林庄严地向全军一个漂亮的敬礼。 回应他的是海浪般的怒吼:“愿跟随大人!” ※※※ 帝国历七七九年的九月十五日,斯特林率领中央军一部占领云省的赤水滩。 帝国历七七九年的九月十五日,斯特林主动从赤水滩撤军,离开云省,结束了这次疯狂的大追击行动。 后来事实证明,斯特林的行动结束得恰到好处。九月二十一日,从叛乱中心重新得到增援的叛军部队就疯狂的反扑过来,企图再次席卷远东全境。但斯特林得到休整和增援后,如同钉子般死守着云省山脉的大公路,掐住了叛乱巨龙的咽喉,锁死它在云省境内。 五万中央军与二十万叛乱民众又在云省山脉的丛林中打起了你来我往的拉锯战,一旦叛军突破这个出口,前面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 统领处命令明辉部队紧急增援斯特林,决不能让叛军主力冲出云省。同时命令第一批民军部队向远东进发。 ※※※ 九月十六日,一个风雨交加深夜。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造访了紫川宁的家。 来人很直接的问紫川宁:“阿秀是在这里住吗?” 紫川宁戒备的看着来客:一风韵卓越的成熟女性,开口就阿秀长阿秀短的那么亲热——她忍不住问:“请问您找他是因为……” “哦,我是他的前任情妇,现在来找他要抚养费和青春赔偿金了。” 紫川宁手中的茶杯“啪”的跌个粉碎。 第44章 第一高手 看到紫川宁煞白的面容,来客豪爽的一笑,轻描淡写说:“开个玩笑——不过你还真没有幽默感啊!” 没等紫川宁的心脏和脸色恢复正常,来客已经放下茶杯,端坐肃容开口:“您就是紫川宁小姐吧?深夜打搅,实在冒昧。下官远东军副统领林冰,有急事求见紫川秀阁下,相烦通报。” 紫川宁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但林冰的下句话又让她回到了地狱:“此次前来纯是为了公务,至于抚养费、青春补偿金问题改天再说了。” 紫川宁起身吩咐用人前去叫醒紫川秀,喃喃自语说:“现在我算明白了,为什么远东要造反了……” ※※※ 当紫川秀一见到林冰,条件反射似的马上跳起来敬礼。在远东时期,他对林冰这个豪爽开朗的女上司是一直心存敬意的。 林冰还礼:“不敢当,秀川阁下。大家品序相当,都是副统领,你不必这么客气的。”虽说品序相同,其实副统领之间也是存在着很大的不同的。象林冰这种大军团的实权副统领,统帅几十万部队,掌管上千万人口,几乎等同于一方诸侯;而象紫川秀这种副统领,连能不能拿到下个月工资都不知道。 紫川秀诚挚的说:“无论什么时候,您都是我的长官。” 林冰一击掌:“你不忘本,那就很好了!” 她开门见山说:“我要你帮忙救罗波,他有麻烦了!” 在远东叛乱中,罗波和林冰以残兵败将抵挡百万叛军,死守瓦伦要塞,苦苦期盼援军到来,山穷水尽到几乎要自刎的地步,终于等到了斯特林的中央军——也等来了监察厅的军法调查组:追查赤水滩败仗的罪责。为了不连累大家,远东军参谋长罗波一个人把所以责任都背了。尽管远东军的军官们一再分辨、士兵们大声抗议,喊冤声连天,军法官们还是二话不说的把重伤未愈的罗波从病床上抓了起来,押解帝都接受军事法庭审判。 林冰马上跟着军法组的脚步也来到了帝都,试图营救罗波。 但是由于统领哥应星的战死,此时的远东军系统在家族的决策中枢已经失去了最有分量和威望的代言人,林冰忿忿不平的说:“远东军现在就象是后娘养的孩子,没人管没人疼了,谁都可以来欺负一把!”尤其得知这件案子是总统领罗明海在背后操纵的,更是没有人敢插手帮忙。 多方求救无门之下,林冰忽然想起来:罗波还有个经常偷酒喝的部下紫川秀也在帝都当副统领——虽然听说他混得也不怎么得意,但现在是所谓的“急病乱投医”了,不妨试试…… 紫川秀的脸色沉重下来:罗波是他远东时期的直属长官,当年杨明华想害他,是罗波、哥应星等远东军将领庇护了幼年的他;他能从一个带罪的流放犯人在短短六年里升为旗本级别的高级军官,除了他本身的才干外,罗波的加意栽培也是重要的原因。可以说,除了去世的哥应星统领之外,罗波对他有最大的恩情。 他坚定的说:“罗大人对我恩重如山,我定当全力以赴!” 林冰定定看着紫川秀坚决的神情,心头一阵温暖:几天来,她遇到了太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每次求助,对方回应总是: “啊,啊,这事情啊,你先回去吧,让我慢慢研究下。” “要相信家族统领处和总长大人是英明的,不会冤枉好人的!你回去慢慢等消息好了。” 有人冷言冷语:“三十万人都死了,罗波没罪?那是你有罪喽?先担心你自己吧!” 甚至还有个下流胚子一脸坏笑:“你跟罗波什么关系啊,为那个糟老头子这么卖力……”接着用很暧mei的眼神打量着林冰丰韵的身材,挨近身来:“林副统领,我觉得跟你很有缘啊。只要你答应我,罗波的事情……”(没等说完,林冰两寸长的高根鞋钉已经砸到他脸上了。) ※※※ 几天来,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么坚定的支持表态——虽然只是来自个没权没势的小小副统领,但已经给了她很大的精神鼓励了。 紫川秀和紫川宁惊异的看着林冰的眼睛渐渐珠光晶莹。 紫川秀不明所以:“大人,您……”他有点手足无措了。 同为女性的紫川宁虽不明白事情原因,却很理解林冰此时心理状态:她阻止了大哥的盘根问底,默默递过去一个手帕。 林冰接过去搽了下眼睛,很快控制住了自己:“不好意思,风吹沙迷了眼。” 紫川秀与紫川宁一齐点头,表示接受这个很笨拙的借口。 林冰话题一转:“阿秀,罗波没有看错你,哥应星长官也没有看错你,他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说到那位已经去世的远东统领时候,林冰神情无比的景仰怀念中还带着种说不出的惆怅(于是紫川秀马上就在在他肮脏的脑瓜里面猜想:林冰与哥应星之间的关系可能不单仅是上司、下属关系……) “哥长官去的时候,我一直陪在他身边(紫川秀:“可不是吗?!”)这时候他有提起你,说将来能安定紫川家族百年的,惟有你。” 紫川秀喜滋滋的,口头上却还在谦虚说:“那是哥大人错爱,怎么可能呢?” 脸上却洋洋得意,示意紫川宁,神情分明在说:看看人家是怎么说我的! 林冰点点头:“我也认为不可能,那时侯哥大人神智已经不怎么清晰了。” 紫川宁哑然失笑。 “哥大人还说到:他死后,恐怕杨明华就无人能制,担心你们斗不过他。他说:‘如果真有那一天,把盒子交给紫川秀,让他找到盒子的主人,杀掉杨明华!’这是哥大人的原话,我也不懂什么意思,不过他说你会懂的。” 林冰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小匣子,面上刻有一个金色金堇花图案:一看就知道是历史悠久的古董,两百年前强盛一时的光明帝国林氏王朝正是以金堇花为标志。 紫川秀郑重的双手接过,他被给深深震撼了。 哥应星在生命最后一刻,心中想的仍旧是家族大局,仍旧是如何维系紫川一族的传承,这分赤胆忠诚,该如何评价啊。只是世事之奇,往往出人意料,帝都之乱中紫川参星的胜利与杨明华的迅速败亡,连智慧如哥应星也难以预料。 林冰走后,紫川宁按奈不下心头的好奇,一把抓住紫川秀问长问短:“哥大人让你去找谁啊?当时杨明华权擎朝野,谁能说杀就能把他杀掉呢?这个盒子,是古物吧?它主人是谁啊?” 紫川秀珍重地把盒子收好,缠不过紫川宁,只说了四个字:“左加明王。” 紫川宁倒吸口冷气,马上停嘴。 ※※※ 江山代有俊杰出,各领风骚数十年! 在西川大陆的战火芬飞的历史上,每一代都有过无数的武学强者,英雄辈出。武风昌盛的紫川家族,每一代都有个“第一高手”。就象不久前的雷迅。从这个意义上说,联手杀掉雷迅的紫川秀、斯特林、帝林三人,每人都可以算“三份之一”的“第一高手”。 同样的,与紫川家族抗衡数百年的流风家族也有自己的“第一高手”。 紫川秀曾经开玩笑说:“几百年累积下来,所有的“第一高手”加起来可以组成一个师团。” 但在这么多的高手中间,唯一能得到整个大陆上所有势力、所有人公认的却只有一个,林家的第一高手:左加明王。 一个寿命超过三百年的第一高手。 左加明出道于光明帝国末年,惊才绝艳,年仅二十一岁立即为当时的帝国皇帝(也就是帝国的末代皇帝)林坚毅破格任命为国师,对之十分倚重,甚至还给他封王,称“左加明王”。左加明亦感激帝国的知遇,宣誓效忠。 只是左加明王与光明王朝的关系很快出现了裂痕,至于真实的原因现在已经永远无人能知了。有人认为是由于当时的帝国元帅鲁单言嫉妒左加明王的受宠,故意设计陷害他;有人则坚信说是左加明王与林坚毅的一个风华绝代的妃子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种讲法是最传奇的也是最流行的版本,毕竟大家都愿意听英雄美人、奸夫情妇的故事)也有人说根本没那会事,大家一直很和和气气的。但是有一件史实是确凿无疑的,当决定整个光明帝国命运的蓝河会战进行得如火如荼时候,帝国最强的高手左加明王正在距离战场一万里外的嘉西海岸钓鱼。 帝国最后一任皇帝林坚毅、帝国元帅鲁单言、帝国军团五十万主力于统统葬身于蓝河战场。 ※※※ 会战后一个星期,获胜的魔族军队营门口站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年轻人。 他大声呼喊着魔族主帅的名字,要求与他决战。此举引起了魔族军团的哄堂大笑,没有人把他当回事。魔族刚消灭了人类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军团,眼看就要统治整个人间了,还有这样的“白痴”来要求单打独斗! 听到部下含笑着报告时候,魔族主帅云龙正在批阅文稿,头也不抬说:“杀了他。” 顷刻间,三千名魔族士兵尸横遍地。 当左加明王大步踏入主帅帐篷时候,云龙还能保持镇定:“壮士如此身手,请问尊姓大名?人族衰弱气数已尽,何不加盟我神族以共创未来?荣华富贵,随心所欲……”(他用的是魔族语言) 左加明王皱皱眉头,很坦白的承认:“我听不懂。” 拔剑,刺,拭镲,收剑回鞘,转身扬长而去。 旁观的十万名魔族士兵噤若寒蝉,无一人敢阻拦。 一个懂得人族语言的魔族军官把经过都记录了下来,收录在魔族的史册《神典》里面。 ※※※ 自从光明帝国灭亡后,左加明王成为大陆上各个势力争先笼络的人才。他却很客气的一一回绝了紫川云、流风恒、明林等各方霸主的邀请和收买,说:“我无意仕途。” 但是当林坚毅的女儿、七岁的林凤曦在被人追杀时候,历尽艰苦找到他,说:“左加叔叔,我们已经走投无路。帮帮我们。” 左加明王深深凝视了这个稚气的小女孩一会,开口说:“好的。” 此举让大家跌破眼镜,要求被拒绝的明林忿忿不平骂道:“搞不懂!林家又没钱,又没实力!左加明那家伙一定是个变态恋童狂!” 听到这话,左加明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一个星期后,明林在自家警备森严的城堡里不明不白的死了,浑身上下一丝伤痕不见,也验不出什么病症。虎视耽耽的紫川云马上趁机把明林家族给灭了,把他地盘全部接收。 大陆上,军事既不强大、经济空前富有的林氏家族得以屹立不倒。每个人都知道,林家的背后,有绝代高手左加明王在撑腰。 当然了,几百年了,也有人不怕邪的:象流风家族的四代家长流风锐看着林家没有军队却zhan有大陆中心最肥沃的土地,拥有这么多的财富:他经受不住诱惑下令进攻林家。 流风军队毫不费力地杀进几乎没有抵抗的林家首府河丘。 左加明王也毫不费力的杀掉了全力抵抗的流风锐。 接任的是流风锐的弟弟流风利,他的格言是:“吃进肚子的肉绝对不吐出来!”拒绝从林家领地撤军。并且把流风家族的精锐“十字军骑士团”全部调进来守卫家族王宫。 结果流风利也死了。代表流风家族魔法、武功实力最高水平的十字军七千多名骑士死一半,伤残一半。 一个星期后流风家又迎接了第三个家长:流风迪。 他的抽签运气不好,被他的同族兄弟们逼着坐上了那个发烫的位置。 他说:“我宁愿死也不愿意做这个家长!” 流风家的元老大臣和贵族们异口同声说:“哪怕死你也要先做这个家长!” 他上任的第一句话就是:“马上从河丘撤军!” 生怕说迟了一秒钟,可怕的左加明王又杀了进来。从此再没有人敢于冒犯林家。经过此事,左加明王也奠定了了他牢不可破的“人类第一高手”地位。 这是一百多年前的故事了,但仍旧是大陆最经典、最传奇的故事之一。从哪以后,左加明王也离开河丘,从此浪迹天涯,不知所踪,再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但是所有人都坚信:他一定活着,一定还在忠诚的守侯着自己的承诺,默默的担任着林家的守护神。无论什么时候,只有有人胆敢对林氏家族有任何侵辱,那他就要准备面对一把绝世无双的名剑…… ※※※ 紫川宁小心翼翼说:“这么多年了,明王…他老人家还健在?” 紫川秀漫不经心说:“应该还活着吧?那老鬼还欠我一屁股赌债没还清楚呢,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紫川宁目瞪口呆。 ※※※ 紫川秀却在苦恼:当时心情激动下夸下海口,现在自己怎么去救罗波呢? 现在帝都最有势力的人无疑是总长紫川参星,可是…… 紫川秀摇头:他相信紫川参星对他的感觉正如他对紫川参星的感觉一样的“良好”。 总统领罗明海?紫川秀吐吐舌头,想都懒得想他。 看看旁边的紫川宁,紫川秀又摇头:虽说紫川宁是家族的未来家长,可现在还没有谁把这个17岁的“预备役总长”当会事——甚至连紫川秀自己都不把她当会事。 中央军统领斯特林无疑是很好的人选:他是自己的老朋友,最近又立了大功,得总长信任,对紫川参星很有影响力,唯一可惜的是他在万里外的远东作战,远水救不得近火。 统领处的其他成员中,惟有方劲跟自己有交情:可惜的是他病了在家休养,人不在帝都。 想来想去之下,紫川秀只能找到一个人。他深得总长信任,权势如日中天,手掌监察大权,军事法庭事宜正是他的职权范围,更重要的是他还是自己的“好朋友”! 家族监察长官帝林。 只是在帝都事变后,紫川秀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回避与帝林这个“好朋友”来往,现在有事了才找上门去帮忙,帝林会答应吗? 第45章 机密 在帝都,若论安全保护的严密程度,总长府算第一,第二的就论到帝林了——这也难怪,谁叫他仇家多得连他自己都数不过来呢? 夜晚,当紫川秀去拜访监察长帝林阁下时候,尽管他已经出示了了副统领的军官证,忠于职守的宪兵们还是把他搜了又搜,严密到——紫川秀愤愤不平地吵着:“你们要不要搜内裤?”对方很有幽默的回答:“不用了,我们没带防毒面具。” ※※※ 是林秀佳开的门,她惊喜的说:“阿秀!是你!” 紫川秀痴痴地看着她的如花容颜,少女时的清丽现在更添上了一份少妇的容光焕发,接着才移下目光发现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有了身孕了。 一时间,心头涌起如真如幻,如梦如醒的感觉。 他干咳一声:“咳!嫂子。”——感觉复杂到难以形容。 ※※※ 对他的来仿,林秀佳显得由衷的高兴,领着他走进屋子,一边说:“你大哥刚刚不知道去哪里了,你就先在书房坐下等他吧。他快回来的了!” 紫川秀客气说:“不用了,我在客厅等就行了。” 林秀佳摇摇头,朝客厅方向努努嘴,做出个俏丽的调皮表情。紫川秀顺着望过去,看到客厅里面都已经坐了好多人,看他们制服肩膀上的星光晃动,都是品序不低的家族官员,却没有一个认识的。 紫川秀苦笑说:“好吧。”向客厅的众人客气地点头示意,跟着林秀佳走进了帝林的书房,却没发现身后的众人露出忿忿不平的表情:这小子什么来头,我们等了这么久,连杯茶水都没有,他却大摇大摆的进了书房! ※※※ 在书房里,林秀佳一边招呼紫川秀坐下,一边给他亲手泡茶水上糕点——平时这种活都是用人干的。 紫川秀惊讶说:“好多客人啊,平时都这样吗?”在他印象中,这与帝林孤傲清高的为人不相符合。 林秀佳笑着说:“平时还更多!今晚是你大哥已经送走了一批。只是刚才监察厅说有急事,催你大哥赶着回去办,就让他们在这等着吧!” “哦,那他们找大哥都是干什么的呢?” 林秀佳撇撇嘴,做个不屑的表情:“谁知道?还不是来走后门打关系的吧?自从他当了这个劳什子监察长后,就没一天清闲过,来人总是没停过!”林秀佳口气虽是抱怨的,表情却很满足:妇以夫贵,哪个妻子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大权在握、受人尊重呢? 紫川秀却一阵脸红,尽管他明知林秀佳的本意不是说他,但他却正是来“走后门打关系”的! 林秀佳一点没察觉紫川秀的尴尬:“说真的,那些龌龊官儿赶都赶不走,让人烦。你是我们的老朋友了,却总也不来登门看我们!连斯特林都来了几次,你却一次都没来过。现在已经不象从前,又不用担心杨明华知道。” 紫川秀无言以对,林秀佳显然还不知道他与帝林在帝都流血夜的冲突。他笑笑说:“一直忙——现在不是来了吗?” “好了,不说这个。阿秀,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快二十了吧?听帝林说,你还一直没有女朋友?这可不好,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告诉嫂子我一声啊,我帮你介绍。” 紫川秀很想说:“就想找你这样的!”话一出口就变成了:“我还没这个打算,嫂子你就不用操心了!” 林秀佳抓狭的看着他——那种狡猾的神情和少女时代一模一样,让紫川秀看得心里发痛——“我知道,你心里有个模子,标准高,也看不上一般的。”压低声音问他: “是不是前总长的那个小姑娘阿宁啊?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可以出面帮你呀!” 紫川秀喝的一口茶水全部喷了出来,咳嗽连连,慌忙摆手:“千万不要,好意心领!” 这时候用人进来小声在林秀佳耳边说声什么,林秀佳皱起眉头。紫川秀趁机说:“嫂子,你要是有事情就先去处理吧,我在这等就行了。” 林秀佳犹豫下,说:“好吧,那你就自便吧!你可以随便找点东西看,我去去就来——不过估计你大哥也快要回来了。” ※※※ 林秀佳出了书房,顺手的把门给关上了,显得她对紫川秀极其的信任。 紫川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他回头过来打量帝林的书房,在书桌前坐下,书桌最显眼的地方看到了一张照片:帝林、斯特林和他三人在远东军校的合影。三人亲热地揽在一起。紫川秀居左,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帝林在中间,摆了个很酷的pose;斯特林右边,温和地笑着。——冥冥中,这样的顺序仿佛预示了某种历史的残酷。 背景是一片桃树林,正是春天时节,漫天绯红缓缓落下。紫川秀记起来了,正是在那个春天的日子,他们一起遇上了林秀佳。 照片背后是斯特林题的诗:“花正当春,人亦年少!”字迹苍劲,下面是紫川秀、斯特林、帝林三人的签名。 同样的照片紫川秀和斯特林也每人有一张。紫川秀没想到帝林如此珍惜这张照片,把它放到了书桌的最中央。一股温暖的感觉在他心头流淌。 ※※※ 紫川秀并没有翻动桌子上的文件,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打算欣赏下帝林的花园。 书房的灯光泻进花园里面,紫川秀远远的看到花园的深处有两个人在谈话。一个就是帝林,另外个人却让紫川秀小小的吃了惊:黑旗军统领方劲。 两个人都是高手,同时产生感应回头望过来。帝林泰然自若的看了下书房的灯光,又转回头继续谈话。 紫川秀轻轻放下窗帘,但那一瞬间,方劲慌乱的表情已经深深印在他脑海里面。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呢?他不是说病了在家休养吗? ※※※ 过了一阵子,紫川秀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杂声,许多个声音同时在说:“啊,监察长大人回来了!”“加班到这么深夜,大人真是辛苦了!”“大人您好!下官是……” 帝林含笑的一一回应着家中的客人,林秀佳上来帮他脱下军外套,噌怪说:“怎么搞的,这么晚才回来!没看到这么多人在等你啊!”小声在他耳边说:“赶紧打发他们,阿秀在书房等你。” 帝林微一颌首,朗声对众人说:“有劳各位老兄久等,失礼了!只是今晚还有总长大人交代下来的紧急事务要处理……” 众人马上就知趣的表示:哪里哪里,他们的事一点都不急!当然是总长大人的事情优先了!纷纷告辞而去。 ※※※ 帝林对紫川秀抱歉的笑笑,说:“没办法。” 紫川秀打趣:“那是!监察长大人担负国家重任,日理万机啊!” 帝林摇头:“以前还好点,这阵子忙得不得了!主要是那群召集来的民军,军纪太差了,整天就酗酒、打群架、甚至还有偷盗、调戏妇女的,搞的一片混乱。帝都这个月的发案率比上月增加了五倍——你知道,凡是碰到军人犯罪的案子,治部少都是转来让我们监察厅处理的!” 紫川秀正气凛然:“该去追究他们部队长官的责任!怎么带兵的!” 帝林不动声色说:“说得好!犯案最多的就是某个叫“秀字营”的部队,有一半的酗酒闹事打群架调戏妇女都是他们干的——明天上班我就把他们部队长官抓来问清楚!” 紫川秀马上不敢出声。 林秀佳在一边听得笑弯了腰,帝林搂住她轻轻吻了下,林秀佳不好意思的推开他:“不要啦,阿秀还在这呢!——你这做大哥乱教坏小弟!” “怕什么,阿秀又不是外人!何况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紫川秀在一边叫:“哎呀,我受不了了!我很纯洁的,经受不了这种场面!” “滚你妈的,跟我在这装纯情!——小时侯的黄色书籍不都是你借给我吗?” 林秀佳在旁边喜滋滋的听着:“你们慢慢聊,我给你们上点酒菜菜——阿秀吃了吗?” 帝林说:“吃了!” 紫川秀:“没吃!” 帝林叮嘱她:“记得,等下只用上一双筷子就够了!” 紫川秀马上说:“对!我习惯用勺子和刀叉。” 酒菜很快就摆好了,帝林跟林秀佳说:“好了,你就赶紧下去吧,不用在这陪我们了——免得某人只喝了半杯啤酒就硬说自己醉了,趁机占我老婆便宜!” 紫川秀抗议:“难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帝林毫不犹豫:“就是这么不相信!” 林秀佳笑颜如花:“好久没看到帝林这么高兴了——你们慢慢聊,有事叫我。” ※※※ 目送着林秀佳出了书房,笑容同时从两人脸上消失。 帝林慢慢说:“你看到了?” 问得没头没脑,紫川秀却马上明白他是指刚才与方劲在花园的谈话。他大摇其头:“没有,我什么也没看到!” “你看到了。”句式从疑问变成了肯定句。 紫川秀只得承认:“是的,我看到了。”望望左右:“该不会是已经在“酒席后埋伏三百刀斧手,只等主人抛杯为号”了吧?” 帝林“哈哈”一笑,把手中的杯子一摔,“哐啷”一声,微笑说:“刀斧手的耳朵不大灵光啊——阿秀,你有心事,我看得出来。” 紫川秀老实地承认:“是的。” 帝林凝视着他,轻轻说:“罗波?” 紫川秀为帝林敏锐的判断而惊奇,他反问:“你知道了?” 帝林笑笑:“怎么会不知道!逮捕他的手令就是我签的,林冰那婆娘还来烦过我十几次,不过我没理她就是了。” 紫川秀直截了当的问:“有救吗?” 帝林沉思了好久,才慢慢吐出几个字:“我会尽力而为。” 紫川秀忍不住问:“真的?”——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然帝林已经冷笑着:“做人真的是要诚实啊!我只对你说了一次假话,看来这辈子你都不会原谅我的了。” 紫川秀沉默,他明白帝林的意思:帝都流血夜那晚的经历已经给他们本来牢不可破的友谊上划了条裂痕。刚才大家都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着这个裂痕,努力修复着友谊,最后还是不得不要赤裸裸地面对那幕惨痛的回忆。 这种事情也无法解释。他只能举起杯子向帝林敬酒,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帝林吐出口酒气:“在这个世界上,少点实力,连从地上拔起根草都不行!更不要说活着了!”他望向紫川秀:“我的实力就是我够狠!” 紫川秀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帝林的这话不光是给他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之所以有今天的高位,是十几万家族士兵和几百万魔族的尸体给我垫出来的!在远东,提起我“修罗王”帝林的名字,连小孩都不敢哭出声!” “我知道,你和斯特林是仁人君子,是正义之士,尽忠家族——但是又有什么好处?眼前的例子就是远东的哥应星,够忠吧?可是你看紫川参星那个老狐狸是怎么回报他的!?进“圣灵殿”,我呸!他自己干嘛不进去?” 帝林一边说,一边猛的喝酒,看来这番话已经憋在他心里很久了:“看到方劲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紫川秀点头:“是的。”却没有问“为什么”。 帝林眼神变得狡猾:“考你个问题:最近一件不该发生的事情却发生了,你认为是什么事情呢?提示,是大事!” 紫川秀毫不犹豫回答:“杨明华败亡——他既然敢公开示威,不应该垮得那么容易!” 帝林一拍桌子:“正确!还记得那次在统领处我跟你说的吗?杨明华公开造反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一:从内部分裂远东军。二:收买拉拢明辉或者方劲中的一人。现在回头看,雷洪的叛变满足了第一个条件。” 紫川秀眼皮发跳:“被拉拢的是?”心头泛起不祥的预感。 帝林平静的说:“在搜杨明华家的时候,我发现了方劲写给杨明华的效忠书。” 紫川秀大叫:“不可能!” “在那夜,方劲还带了一万多黑旗军埋伏在城外,不过我的部队抢先进了城,他见没办法,偷偷的撤走了。” 紫川秀还是摇头,不敢——或者是不愿意——相信,自己从小尊敬的、对自己又十分疼爱的前辈师长,勇敢豪爽的猛将方劲竟然是杨明华的走狗。从感情上说,他更愿意相信被收买的是明辉。 “其实在那次会议上我们就应该看出来的:死了两个黑旗军的高级军官,火暴脾气的方劲竟然没有当场跟杨明华翻脸,居然还要靠远东军的哥应星来为他们出头。这事情很反常,只是当时大家都太激动,居然没有察觉。” 回想起那天方劲的表现,紫川秀其实已经相信了帝林的话了:“你为什么不揭发他?” “这件事情极端机密,连罗明海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揭发他?紫川参星对跟杨明华勾结的人是决不留情的,这件事情说出来,肯定有一大批人脑袋掉地的,让这些脑袋留在原处为我做事不是更好?” 紫川秀睁大眼睛望着帝林:“你要挟他?他同意了?” “他没有别的路走。”帝林体谅的说:“我知道,你对方劲很尊敬,但这是他自己站错了队,怪不得任何人。世界不是游戏场,没有“重来”二字——无论谁都一样!” 帝林似乎话中有话,紫川秀追问:“无论谁都一样?” 帝林没有正面回答,他站到窗前说:“有些事情我也是做到了监察总长这个位置后才隐约知道的。一直以来,监察厅都秘密设有第七司,这个秘密部门是专门监督用来那些掌握实权的重臣大将的。几乎在每一个他们觉得有必要重视的人身边,他们都安插有人。以前杨明华就是通过萧龙的第七司来获取情报、控制家族上下的。同样的,紫川参星也有他的一套情报系统,同样的在家族上下大小官员身边安插奸细。其中也包括你:你亲信的部下中也有他们双方的人。他们的名字是……” 紫川秀马上截断了帝林的说话:“这鸡蛋炒得不错,你试试。” 帝林凝视着紫川秀:“你早已知道了?” “这个汤做得就咸了——自从跟了你后,林秀佳的手艺都退步了!” “你怎么知道的?” 紫川秀只得叹口气:“她既不是功勋大将,也不是贵族出身,怎么可能一下子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副旗本而且还恰好派到我身边来任职?还有那小白脸根本没上过战场,屁都不懂又怎么能担任幕僚职务?一看就知道肯定有人在背后安排的。” 帝林笑笑:“我还真是一直小看你了,原来你早心里有数——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下,保证干脆利索不留痕迹。”说到“处理”时候,他露出洁白牙齿,笑容里带出丝杀气。 紫川秀一副天真无暇的样子,问:“处理?处理什么?” 帝林:“差点忘了你不喜欢杀人——还有种办法,就是我去揭破他们说他们是杨明华的残党,你来把他们保下。保证他们从此对你死心塌地。” 紫川秀摇头:“无论他们俩以前是什么,在那晚,他们已经以实际行动与杨明华决裂,赎了罪。如果揭破的话,就算我不介意,他们也不能坦然的在我部下任职了。那我就要失去很优秀的部下了。” “现在的他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紫川秀的直属部下。”他停顿了下,直盯着帝林的眼睛说:“最忠诚的部下。”——这无疑是一个警告,警告帝林不得去骚扰。 帝林也沉默了良久,最后开口说:“我不如你,阿秀。” 紫川秀诚挚的说:“大哥,我一生都是以你为荣的!” 帝林痛快的大笑:“得你叫回我声大哥,是我最高兴的事情!”他坐回来: “罗明海一心一意想要我的命,我一定要栽培自己的实力来自保,无所不用其极。虽然我有信心不会输给他,但是世事难料,谁说得定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林秀佳和她肚里面的孩子就要拜托你了。” 紫川秀的一阵感动,帝林知道他的个性不喜政治斗争,并没有用多年友情来勉强他加入。尽管他对别人是残忍无情的,但是对自己的这份感情却是十分的真挚。 紫川秀一饮而尽杯中酒,许下千金一诺:“我答应你,大哥,只要我不死,决不让林秀佳和她孩子受一丝伤害。” 帝林长感激的伸出手来,两人用力的一握,目光一同投向桌子上的三人合影照片,只见漫天落花中,三个生死好友紧紧相拥。一时间,两人的思索一齐回到了那个充满朝气和希望的远东军校时代…… 第46章 远东旧事 776年5月7日,远东军校 “各位学员,现在开始上课!大家坐好了。” 五十多名来自各军团参加军官进修班的新任旗本军官学员临襟正座,聆听16岁的副旗本教官紫川秀的讲课。 “今天我给大家讲解兵法:‘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是什么意思呢?很简单,就是说:夹起尾巴逃跑的时候要快得象风一样,看到树林就往里面躲。万一敌人要是放火烧树林呢,那你就‘不动如山’死翘算了。大家明白了吧?好,下句。”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意思说呢,打仗这玩意啊,是各位的命根子啊——没仗打了各位就得下岗,下个月薪水领四成——我们的总长大人是仁君,不忍心看着大家失业,所以才经常跟对面流风家的闹着玩的,以后大家可不要误会他的好意了,谁一不小心错手把流风家给灭了,那大家的饭碗都玩完,我跟他没完!” “另外一篇文章的‘内无法家弼士,外无敌国外患,国恒忘。’——大家明白了吧?要想保持国家不亡呢,就是多惹麻烦,找多点‘敌国外患’回来,国就‘恒存’了!” “打不过怎么办?打不过就跟敌人讲道理!——这位学员,你可真是苯了,是不是走后门当的旗本啊?——讲什么道理不可以啊,讲国际公法,讲国际公约,讲全人类友爱,讲我们热爱和平不跟你一般见识——都可以嘛!——但是流风家的听不听你那又是另外回事了。” ※※※ 下面的旗本军官们窃窃私语: “哪来这么个白痴给我们讲课?” “是哥应星大人特批进远东军校当的教官,听说他们有亲戚关系——明知道是白痴你还选他的‘战术理论课’啊?” “还不是冲着他的学分给得高来的:考试的给九十八分,不考试的给八十九分,交白卷不要紧,名字写错扣三分;上课从不点到,每节课只上半截,不留课堂作业——这么好的教官哪找啊!” ※※※ “教官,请问书上所说的:通形、挂形、支形、隘形、险形、远形六种地形有什么含义?在作战时候又有什么具体要求呢?” “好!这位学员的问题提得好,提得有意义,提得很及时,提得很有水平,提得有见地,提得……” “教官,请回答啊!” “不要急嘛,这么简单的问题教官我怎么会不懂?这个,这个,问题的问题就是这个问题啦,我的意思是,哈,一说你就明白了,很简单的——现在你明白了吧?” “没有!” “哎呀,没想到你理解力那么差劲,没办法了,只好找个苯点的的人给你讲解了——斯特林,快醒醒,别打瞌睡了,帮教官回答下问题啦!”紫川秀赶紧去摇醒斯特林。 “秀川老师,我很苯的,这个问题我不懂。”小声说说:“一个星期晚餐,上金台吃!” “斯特林同学,不要着急,慢慢想一下嘛!”紫川秀小声说:“混蛋,你不如改行抢!今晚请你地摊吃炒面!” “老师,我忽然发现自己还是不会耶!”斯特林小声说:“跳楼价优惠:五顿晚餐,金台酒店吃!” “斯特林同学,我知道你一定行的!”紫川秀小声说:“你敲诈啊!三顿炒面,多一顿都没门!” “老师,我忽然有点头晕,想不起东西了……”斯特林毫不妥协: “我就是敲诈!——谁叫你上次耍赖!四顿晚餐,还得酒水!” “斯特林同学,你是太紧张了,放松下。”紫川秀小声:“三顿,可以考虑上金台酒楼,酒水自备!” “啊,我要昏倒了,老师!”斯特林白眼一翻,就要躺下。紫川秀慌忙扶住,大力摇晃:“醒醒,醒醒,坚持住!斯特林同学!”小声说:“算你狠!金台就金台!” “啊,老师我想起来了!”刚才还奄奄一息的斯特林瞬间变得神采奕奕,朗声回答:“所谓通形就是敌我都可以自由进出的地形,在这种地形呢,要抢先占领高处和向阳面,保护好补给路线;所谓挂形是指易进难出的地形,在这种地形呢,对突击没有准备的敌人是有利的,但是如果敌人严阵以待就很危险了;对敌我都不利出击的地形叫支形,在这种地形,最好是坚守,不要理会敌人的挑衅……” “恩,说得也勉强可以了,要点基本上都答对了——那位同学,你明白了吧?”紫川秀转向斯特林,声色俱严:“斯特林同学,我对你很失望!答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要考虑这么久,日后在战场上,你掌握数万家族士兵姓命,生死决于一瞬,难道你也希望敌人给你这么长的时间吗考虑吗?” 于是斯特林惭愧地低下了头,对辜负紫川秀老师的期望表示无比的歉意。 紫川秀越说越气:“天才是什么?天才就是九十八分的汗水加两分的灵感!你啊,仗着有点小聪明,不思勤学,玩物丧志——那本《playboy》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还我?——这样是永远成不了大器的!来,你跟我来教导处好好反省下!其他同学,自由自习!” ※※※ 两人出了教室。 “我说阿秀,你也太狠了吧?一节课只上了十分钟就逃了。还有啊,这个逃课理由好象上次已经用过了吧?我都不知道跟你进多少次教导处去反省了。” “哪里啊,你记错了!上次是说你痔疮发作了,我得送你去卫生室——这课再上下去我不得破产啊!——帝林哪里去了,今天他没来上课啊?” “他收保护费去了。” ※※※ 在死巷子里,几个远东军校的低年级学员缩成一堆,畏惧的看着容貌秀美的帝林微笑地逼近:“各位,下午好啊!喝过午茶没有?” 一个壮着胆子说:“帝老大,我们上个星期已经交过钱了……”话没说完,帝林的大头军靴已经一脚揣到了他脸上。 帝林递过去张餐巾纸给他擦鼻血,和蔼悦色的说:“上个星期拉过屎了你这个星期要不要再拉啊?上次收钱是为了悼念雅里梅殿下忌辰一百二十五周年,这次是为了庆贺伟大的紫川云大人诞辰两百五十三周年,性质根本不同麻!——你身为家族士官生,难道就不为这个伟大的日子感到无比欢欣吗?各位难道就一点爱国激情都没有吗?这样的话,就让我太失望了……” 帝林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充分地表达了帝林旗本是多么的“爱国”,而他对几个“不爱国人士”又是多么的“失望”。 这个时候斯特林与紫川秀出现在巷子拐角。几个军校生如见救星赶紧大叫:“救命啊,秀川教官!帝林要收保护费!” “帝林同学,你又在欺负新同学了!看来我非得对你动真格的的!”紫川秀义愤填膺:“各位同学,不要怕,如果帝林再敢欺负你们的话,去教务处告诉我,我剥他的皮!记得啊,一定要报告啊!”——一边说紫川秀一边拉着斯特林走了,走得还很快! 帝林看着几个失望的士官生,“嘿嘿”作笑:“告诉你们个秘密:我的皮给阿秀老师剥过不下一百次了!——好了,废话少说,现在是拿实际行动表现你们爱国热情的时候了!我是最痛恨那些不爱国的人!” ※※※ 在校园后面的桃林里面,帝林找到紫川秀与斯特林,给他们一人一根冰淇凌。 紫川秀不满的说:“就这些?” 帝林:“没办法,经济不景气,做流氓也不行。保护费收不上来。” 斯特林一边吃得飞快,一边含糊不清说:“我觉得你们这样不是很好啊,欺负学弟是不对的……” 帝林横他一眼:“觉得不好你可以不吃啊——每次吃得最快不就是你!” 斯特林马上闭嘴,飞快的把剩下的吃完。 ※※※ 金台餐馆是远东军校附近最高档的(也是最宰人的餐馆)。斯特林与帝林大模大样地抢先踱进去,吩咐说:“今天我们要铁公鸡拔毛!尽管上好菜!” 紫川秀愁眉苦恼跟在后面,一张脸上清清楚楚写着“苦大仇深”四个字,整个一副被压迫了三千年民族的嘴脸。 三人吃饱喝足。 帝林摸着肚皮满意的笑:“好久没这么爽了!——我觉得吃阿秀的饭特别有成就感觉,吃得特别香!” 紫川秀把手插进口袋里面又伸出来,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问帝林:“请问流氓帝林,吃霸王饭通常有几种方法?” 帝林想了一下回答说:“方法一:蟑螂苍蝇法;方法二:脚上抹油法;方法三:食物中毒法;方法四:凶神恶煞法——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该不会你要跟我说没带钱包吧?” “谁说没带,但口袋里除了钱包以外还有样东西……”紫川秀把裤子口袋翻出来,露出个很大的洞——大小刚刚好可以掉出个钱包。 斯特林惊奇:“上次付钱时候,你的钱包不是已经掉过了吗!你的钱包还真是掉之不绝啊—而且每次都掉得恰是时候!” 紫川秀分辨说:“这怎么一样呢?上次是假装的,这次可是真的掉了!”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方法四!” 帝林长身而去,一把把盘糖醋鱼打翻在地,再狠狠地把酒瓶一摔:“这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猪吃的!老子还没吃过这么难吃的菜!把厨师给我叫出来!” 紫川秀在一旁捂着肚子叫痛:“啊,我事物中毒发作了!” 斯特林若无其事地闪开,免得给碎玻璃砸到。 跑堂的伙计赶紧上来,一副明白什么回事的样子:“明白了明白了!几位大爷,稍安勿燥,有不满意的地方,厨师马上就来给各位道歉。” 就在这一刻,紫川三杰命运中最大的转折产生了。 ※※※ 779年9月16日,帝林府宅。 监察长帝林微笑着说:“我还记得林秀佳穿着厨师围裙出来的时候,你都看得呆了,口水流得比吃糖醋鱼时候还多。” 紫川秀抗议:“当时口水流得最多的绝对不是我!你不也是,刚刚才摔了人家碟子,马上就装出副温柔的样子:“小姐,这味菜是你煮的吗?味道真是不同凡响啊!好得没话说!小姐,我想一辈子都吃你煮的菜,你愿意吗?”——刚见面就这样,你还真是把肉麻当有趣啊!” 帝林大笑:“你懂什么!女孩子就是喜欢肉麻,越肉麻她们越喜欢!最可恶是斯特林,当场就做了叛徒:“小姐,我跟你说,他们两个都不是好人,想吃霸王饭!只有我是好人!”——把我俩气得!” 紫川秀也不禁婉尔:“是啊,险些就在当晚产生了紫川家族打架大赛的第一名。” ※※※ 夜色已经深了,紫川秀告辞而去。临别时候帝林意味深长的跟他说:“阿秀,我知道,你马上就要出发到远东去了。你带的“秀字营”什么货色,你应该也心里有数,我就不说了。远东目前局势,你要心里有个地:我们可能会赢一场、两场、三场甚至一百场战役,但是却不可能赢得这场战争,无论我们增加多少军队都一样。因为还缺少种能扭转全局的决定性因素,而这种因素却是不可能从战场上获得的。这句话我对斯特林也说过,但看他现在冲动的样子,显然没听进去。他要试图以人力回天意。” 紫川秀:“那你认为,能决定战局的因素是什么呢?” 帝林摇头:“我不知道。要不要听听我给你的忠告?” “说吧。” “绝对不要离开离哥伦要塞三日马程的距离,随时准备应变不测。”帝林神情郑重。 ※※※ 走在回家的路上,紫川秀一路慢慢回味着帝林最后的说话,越想越觉得深不可测。 回首望去,原来灯火通明的帝林府宅,已经笼罩在一片深深的黑暗当中,令人无法看透…… ※※※ 两天后,发生了件令帝都众人很不解的事情:监察长帝林阁下突然一反常态,积极推动远东军原副统领罗波的失职案子,摆出副要严加追究的架势,声色俱严地放出风声:“这次非要砍几个统领处的脑袋让罗明海知道知道我帝林的厉害!”甚至还表示,在军事法*,他要亲自担任控诉官:“我倒要看看谁敢保罗波!” 消息很快传如了罗明海总统领阁下的耳朵里面。他只考虑了几分钟,马上就改变了立场,大力为罗波辩解,还要出席由总长紫川参星主审的军事法庭担任罗波的辩护人。 军事法庭如期开庭,会议上几乎成了总统领罗明海一人的表演专场,他慷慨陈词,字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赤水滩之败,仍人力不可抗拒之原因!败兵如潮中还能力保哥伦要塞不失,罗波副统领不失名将风度,有功无过!家族对功臣之士不施分毫奖励反以铁索加身,岂不令前方百万将士心寒!?”——赢得大厅里面旁听的林冰等远东军官们一片热烈的掌声,惹得罗明海更是得意,顾盼左右。 相形下帝林的表现就很让包括紫川参星在内的众人失望了:话说得语无伦次,结结巴巴,论证自相矛盾,甚至在起诉书里面都没有搞清楚到底罗波是犯了失职罪还是指挥不当罪名,当场就被罗明海驳斥得体无完肤溃不成军。 结果,当紫川参星宣布罗波无罪时候,帝林一副被打败的公鸡样子,垂头丧气似乎站都站不起来了。 罗明海不屑地望了帝林眼,接着就洋洋得意接受部下的祝贺,恭喜他“又挫败了那个可恶的帝林了!”欢喜得他当晚吃多了一碗饭,还破例喝了酒。 第47章 临别 第七节 临别 “哎呀,这话你们是哪里听来的?”紫川秀大惊失色,一副秘密被揭穿的惊惶样子。 “大人您就别装了,我们跟紫川宁小姐打听得很清楚了:您是人类第一高手左加明王阁下的的关门第五弟子,已经得到了他的十足真传,精通波纹神功、闪电刀、霹雳脚、铁头功、独孤九剑、如来神掌、葵花宝典、神龟冲击波、超级塞亚人三代——总之厉害的没得说就是了!” “唉,我不是已经叮嘱过阿宁,叫她不要到外面乱说了嘛……”——紫川秀深知道女人跟孩子一样,如果想她帮你广为传播某消息,最好的方法就是多叮嘱几次:“千万不要说啊!”——果然,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不到第二天罗杰三人就带着一脸贼兮兮的笑容来了。——而且谣言在传播过程中还会自动的繁殖,越来越活灵活现,最后定型成为成为了:“紫川秀是左加明王的亲传弟子!” “唉,事到如今,我只好承认了:没错!我就是左加明王的第五弟子!” “大人,您就放心了,我们会替您守口如瓶的啦!只是,我们有个小小的要求……” “哦,是这样:你们三个想跟我学武功!”紫川秀恍然大悟。 三人点头如鸡吃米。 “你们知道,这事情很难办的…” 白川拿出了一大叠票子,罗杰搬出了大堆的色情杂志——紫川秀叹口气说:“你们老是这样,我有什么办法呢?” “好,既然你们这样有诚意,我就把我们左加门派最深奥秘的武功传授给你们!” ※※※ 两天后,秀字营驻地里面,三位旗本在进行学习体会交流。 白川先行念诵内功心法,一字一字大声:“埯叭呢咪轰!” 罗杰:“这是什么?俺把你来哄?” 长川:“你笨啊!这是佛家的五字真言!” 白川接着读:“临兵斗者皆阵列于前!” 罗杰:“这是?” 长川:“这是道家的九字真言。”赞叹道:“阿秀长官真是学问渊博啊,把佛道二家之长都结合在一起了!” 白川唱:“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上起来做运动!” 罗杰把头扭向长川:“这又是什么?” 长川:“不要问我!” 白川唱:“阿里,阿里巴巴,阿里巴巴是个快乐的青年!” 罗杰:“………” 长川:“………” “你就象那,一把火!……沉渊卧海,爱是一种信仰,把你带回我的身旁……丹田如炉……年轻的人们消失在白桦林…… 气走八脉,劲发四肢……青龙沉渊,白虎聚顶……无不自在,唯大觉悟……我爱拉芳!……安尔乐,无微不至的体贴…… 似动还静,察微见至,身无所在……真诚到永远,我们一直在努力……因为爱所以爱,谢谢你的爱,爱你一万年……至阳至刚,邪魔消退!哈!” 念到最后,白川一掌击出,“哗”一声,墙壁上出现了个大洞。 罗杰看得口瞪目呆:“居然有用耶!真的功力大增了!” 白川愤愤的说:“那个白痴!每出一掌都要把口诀念一遍,麻烦死了!没有比这更作弄人的武功了!” “谁说没有!”罗杰和长川异口同声的反驳,样子快哭出来了似的:“比起我们的来,你这还算好的了!” ※※※ 统领处内务官员李清红衣旗本踏进秀字营的驻地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罗杰旗本:他蹲着象只蛤蟆似的,面对初升的太阳张大了嘴巴,,喃喃细语象是在念什么口诀:“我是蠢驴…我是蠢驴……我是蠢驴……” “罗杰旗本,你在干什么?” “……我是蠢驴,你别干扰我:我正在练功,吸收太阳的元气……我是蠢驴…练成了就可以无敌于天下了!” 李清吐吐舌头:“那请问下,你们秀川长官在哪里呢?” “……我是蠢驴…大门进去右拐,我是蠢驴……门口贴着张裸体女人照片的就是了!” “谢了。”李清谢过,往里面走,只听到背后罗杰扬声开气,一声暴喝声传九里:“我是蠢驴!” “知道了!不用说那么多遍!”李清头也不回。 ※※※ “长川旗本,你这又是在干什么?四肢着地趴地上,舌头吐出来老长,大口喘气,一只脚还翘起来搭在电线杠子上,看起来很象一条…一条……那种哺乳类动物啊!” 长川斯文的脸上一红,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哦,这是目前最流行的自然疗法!” 这时候白川走过,目不斜视,口中念念有词:“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反吐葡萄皮…一是一,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不要把一说成十,也不要把十说成一……” 两人傻傻的看着白川的一边说一边走远,长川尴尬的笑笑:“白川最近打算改行说相声去。” ※※※ 紫川秀看到李清进来,热情地起身迎接。因为李清是紫川宁的手帕交,大家的交情一直不错。 一见面李清就说:“阿秀,“秀字营”什么时候改做精神病院了?” 紫川秀:“哪里有这样的事情啊?——起码我就很正常啦!” 李清的表情似笑非笑:“一大早就拿着本色情杂志在那看的人敢说自己很正常!?” 紫川秀赶紧把《藏春阁》塞屁股下面,干咳一声:“李红衣旗本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李清收起笑容:“紫川秀阁下,我奉统领处命令而来,请集合部下,让我宣读统领处命令……哎,你怎么把我的命令抢过去了,不要拆,不要拆……唉!”她埋怨说:“我是钦差大臣,你这样让我很没有面子啊!” “‘秀字营’马上出发赴哥伦要塞,听候方劲统领指挥。’奇怪了,不是说新征集的民军都有一个月的时间训练吗?我们才两个星期啊!而且装备什么的都没有发齐给我们,有几个中队甚至连越冬的帐篷都没有齐备。” “这是总统领阁下的意思,表面上的理由是说远东战事吃紧,要赶紧支持斯特林,实际上的理由是帝都治部少长官揭副统领的意思,他哭哭啼啼的跑到罗明海那里说: ““秀字营”一日不除,帝都一日不宁。’快把那群畜生赶走!——阿秀,你知道帝都民众是怎么评价你的部队的吗?” 紫川秀一本正经说:“帝都民众看着秀字营威武的大军经过,一个个发出衷心的感叹:“威武雄壮,正义之师——真不愧是秀川阁下带的兵,纪律严明,风纪无双!!” 李清微笑:“你还真能瞎掰!你明知道现在大家说的是:‘帝都三害:苍蝇、老鼠、秀字营!’” 李清起身告辞:“好了,就这件事情了。有什么事情没办妥当的,赶紧处理下。装备没齐的部分,可以来找我——你可知道,为了能把你们尽快打发走,后勤处是不惜代价的,你可以趁这个时候多敲诈他们点油水。” “还有件事情:我有封信要给斯特林的,你要去远东了,帮我带下吧。” 紫川秀心头一震,一直以来他都知道斯特林爱的人是卡丹公主,不提的话,他都忘了在名分上李清才是斯特林的未婚妻。 “记得哦,要亲手交给他哦!” 他默默的接过信:“好的。”心里却在感叹:女人真是没见识,以为去远东就象是去自家的后院似的。却不知道远东战场方圆近百万公里,斯特林部队又漂浮不定,如此广阔的区域如何能一定保证自己可以见到斯特林? 他送她到驻地门口。李清掉过头来,深深凝视着他意味深长说:“为了阿宁,好好保重自己。” 紫川秀心头震撼,却不露声色:“对,为了家族的下代总长,确实应该保重自己。” 李清秀眉微簇,似是不满意他的说话,却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 “哥,你回来了?”紫川宁对他的突然出现有种特别的欢喜,“你买了花回来……哇,哥,你好棒哦!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人家的十八岁生日了呢!” 今天是紫川宁的生日!紫川秀吓了跳:他买花只是纯粹为了准备与紫川宁的谈话做衬托,却没有想到歪打正着,今天正还是紫川宁的生日。看着紫川宁抱着束花欢喜得不得了的样子,他说不出话来:难道要在这个时候跟紫川宁进行那种谈话吗? 卡丹从房间里面出来:“让我看看……怎么还有人拿*花当成生日礼物送人的?” “啊,真的呀!我哥老是糊里糊涂的,真是的!”紫川宁虽然在抱怨,但表情却很陶醉:只要紫川秀能够记得她的生日,哪怕在路边摘把草回来她也幸福得不得了。 罗杰、白川、长川都也来参加今天的生日聚会——他们嘴巴上说:“我们为了友谊和祝福而来!”紫川秀却一眼看穿他们是为了不要钱的美食而来。白川送了一个音乐盒子,罗杰和长川两个“一到月底就穷得叮当响的臭男人”合伙送了一包瓜子。 紫川宁的心情很好,无论收到什么她都真诚的道谢。紫川秀知道,她出身豪门,平时品味很高的,也少有什么东西看得上眼的。 酒菜很丰盛,远东来的几个土包子大开眼界。卡丹微笑说:“都赶得上我们以前的宫廷宴席了。” 吃饭的时候紫川宁给紫川秀敬酒,祝福阿秀哥哥“旗开得胜,平安归来”——紫川秀这才知道,原来李清早把他要出征的事情通知了紫川宁——紫川秀默不作声的把酒一干而尽,众人陪同,就连平时不沾酒的卡丹和白川都喝得两张俏脸红扑扑的。 大家兴致很好。罗杰专门挑那些漂亮的女士敬酒,一回提议为在远东的斯特林干杯,一回又提议为家族早日平息叛乱干杯,隔不到三分钟又提议为出征人员平安归来干杯,殷勤得让紫川秀怀疑他的动机:他是不是想把女士们都灌倒了好混水摸鱼干些什么勾当……随后又释然:不可能,罗杰太蠢了,还想不到这个办法,如果是长川的话就很可疑了。 议论的话题老是离不开远东战事,紫川宁因为有李清这个朋友,得以知道许多有关远东的新闻。比如说统领处有意向成立远东战区统一司令部啊,只是关于最高指挥的人选一直无法确定。从战绩来看,统领处和总长都很属意斯特林,只是斯特林当统领的资格太浅,他当总指挥的话,恐怕难以驾御那个与他同级别的老油条明辉,如果要找个在斯特林与明辉二人级别之上的人的话,也只有总统领罗明海合适了。 说到这里,几个家族军官都笑了:罗明海不懂军事是出了名的。长川给大家说了个关于罗明海的笑话:一次他去指挥作战,眼看流风家的骑兵就要冲进司令部来了,罗明海依旧端坐不动,一言不发。眼看指挥官如此镇定自若胸有成竹,部下们勇气倍增,一口气打退了敌人的进攻。大家欢呼“万岁”时候,罗明海才偷偷扯过一个勤务兵来问:“我们到底赢了还是输了?”笑话并不是很好笑,大家却笑得不行。 ※※※ 卡丹偷偷的扯他下袖子,紫川秀会意的走到外面走廊来。卡丹递给紫川秀封信: “请帮我交给他……”这个“他”就是指斯特林了。 紫川秀木然点头接过,心头叹息,却下定了决心:“帮我把阿宁叫出来好吗?” 卡丹暧mei的看着他,打趣说:“啊,要说悄悄话了!好,我帮你叫。” 不一会紫川宁出来:“哥,什么事情这么神秘啊?”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脸红扑扑的。 紫川秀笑而不答:“等一下。”反手抽出军刀往走廊大门一掷,刀子毫不费力的穿透了门板,门后传来罗杰和长川的惊叫。 紫川宁这才意识到他们在偷听,笑得弯了腰。 ※※※ 紫川秀再用内息查看了下周围,确定真的没有人偷听了。深呼吸了口气,接下来的谈话是需要勇气的。 夜空晴朗,天上繁星点点,仿佛无数好奇的眼光在窥视着人世间。清爽的夜风吹来,让醉意的人感到一阵清醒。 “哥,我觉得你今晚好象不怎么开心似的,都不怎么说话。”紫川宁语气清醒了很多。 紫川秀慢慢开口说:“阿宁,我还记得,你小时侯怕黑,又爱哭,眼泪老是流个不停,你爸爸远星大人临去的时候,吩咐我说要照顾你,可是你哥哥是个没出息的,倒好几次反而要你照顾了。” “哥,咱们自己人,怎么说这种话呢?你一直在暗地里保护我,我怎么会不知道呢?那一年,帝都暴乱,我爸爸不在家,凶神恶煞的乱民冲进总长府,侍卫都吓跑了,我吓得床上直哭,你只有八岁,握剑彻夜守在我的床前——我还记得,从被窝里面偷偷看出去,你的身影好威武哦!” 紫川秀摸摸脑袋说:“别提了,看到第一个走进你房间的人,我就“啊”的一剑劈过去,结果给人一脚踢得葫芦似的滚了出去——原来是你爸爸回来了,我足足躺了一个星期。” 紫川宁格格笑说:“可是我觉得你滚的姿势也很帅啊!” 回想起那段往事,两人都一阵感慨。紫川秀微笑说:“一转眼,当年那个挂着鼻涕的小姑娘已经这么大了。我总算也是不负远星大人的重托。——阿宁,就让我们做一辈子的好兄妹,好吗?” “紫川宁睁大了眼睛:“我们一直是好兄妹啊!” 紫川宁没理解他的意思,紫川秀只得叹了口气,换个角度说:“阿宁,过两天我就要去远东了,可能要去很久。” 紫川宁平静的说:“不管去多久,我等你。” 紫川秀硬着头皮说:“也有可能回不来了。” 少女的双眸明亮如星,注视着紫川秀英俊的面庞:“不会的,我等你。” 紫川秀绝望得几乎要自杀:她怎么这么迟钝!他支支吾吾说:“恩,我们是好兄妹,你当然等我啦!只是,在等人的时候,还可以做点别的事情,比如,比如……” 紫川宁不明所以地看在着他,印象中这个潇洒自如的大哥从没有过这样的失态。 紫川秀鼓足了勇气:“比如说,多出去走走,认识些同龄的男孩子。我发现,你好象都没有异性的朋友的,对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来说,这样不怎么正常。” 紫川宁诧异说:“我有很多异性的朋友啊?象斯特林大哥、罗杰、长川他们,都跟我玩得很好的。” 紫川秀哭笑不得:“我不是说凡是异性的就算是朋友……哦,不对,我的意思是说不是异性的朋友都算是那种“朋友”。” 他绞尽脑汁下终于想到一个很好的例子:“比如,那种“朋友”就象是卡丹和斯特林那对狗男女那样了。” 紫川宁睁圆了眼睛:“那种“朋友”?” 紫川秀肯定:“那种“朋友”!” “你让我去找个那种“朋友”?!!” 紫川秀低下了头,沉默。 卡丹定定的看着他,一言不发,目光中渐渐波光流动,难以形容的表情,就象快要哭出来似的,纤细的身躯开始发颤。 紫川秀铁石心肠的装做看不见,他忽然对花园里的玫瑰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转身低头细细研究。 僵持的沉默仿佛可以一直延续到宇宙的尽头。就在紫川秀快要忍不住转过身来的时候,身后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远去的还有他和紫川宁的初恋。 他转过身来,黑暗中,白色裙子在渐渐远去,他突然想起一个词语可以形容少女临走的表情:凄婉。 他自嘲地一笑:紫川秀,你是个恶棍,该下地狱。 抬头望天,远方的明亮的星光中,仿佛有一双眼神在注视着他。 一双威严的眼神,时光的流逝丝毫没能减弱这双眼神对紫川秀的威力,他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雷霆巨吼:“林河,清楚自己的身份!镀金始终不是真金!” 紫川秀的嘴角抽动:是的,我很清楚。这等的高门望族,岂是一个没来历没父亲的孤儿所能般配?我也清楚,紫川这个姓氏,不过是镀在自己身上的一层金子,稍微一碰,就看到里面寒孱的黄铜。再怎么说“视同己出”,对于紫川这个姓氏来说,我始终是外人。 否则,为什么,看到我与紫川宁的感情好,您马上就把才年仅九岁的我远远的发配到远东军校去?如果自己真的具有家族血统的,当年杨明华敢不请命就悍然抓我吗?以自己的才干,家族总长这个位置,又怎么轮得到紫川参星占据? 镀金始终不是真金啊!远星大人,这样的结果,是否就是您乐意看到的呢? 星光忽然又变得象少女泪光的双眸:对不起了,阿宁。今天是你的十八岁生日,你将开始女人一生中最美丽的青春时光,女人一辈子漂亮能有几年?我不想你把这么珍贵的年华浪费在无谓的等待中。 再见了,阿宁,原谅我的铁石心肠。当你的视线不再被我的身影局限,你会发现世间原来有更优秀的男子,值得你去爱;当有那么一天,你真的继任总长,你会明白我的苦心;当有那么一天,你与你心爱的人步入婚礼殿堂,我将在遥远的地方为你们祝福,那时侯,你心里是否还会惦记着曾经喜欢过的人? 并不是为了在远星大人病榻前的承诺,我将在遥远的地方,默默的关注你的身影,只等你的第一声召唤,我将出现,无论千山万水。 我爱的女孩啊,愿你不老不死,幸福美丽。 而我,将永远守护着你,纵九死而无悔。 ※※※ “秀字营”八千官兵于当晚半夜出发,开拔远东战场。紫川秀走的时候没有惊醒紫川宁,只是在客厅的桌子上留下了一年多来住宿的食宿费用和房间钥匙,悄悄的离开了紫川宁的庄园。 回首望去,紫川宁的房间一片漆黑。他叹口气,掣马奔驰,离开了这个他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却没发现漆黑的房间里,窗帘被偷偷的拉开条缝,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直追随着他的笔挺的背影,直到他深蓝色的军官制服渐渐淹没在浅褐色的士兵队列里面。 紫川宁轻声祈祷:“神啊,我的十八岁生日愿望是:请保佑紫川秀哥哥平安。” 珠泪如雨。 第48章 丛林 “埋伏!”斥候兵的警告在下一秒变成了惨叫:一支土制的投枪准确地穿透了他温暖的胸膛。投枪如雨点般继续飞来,惨叫声接二连三的在队列里面响起。 遇袭的中央军士兵迅速的聚拢起来,围成个原形防御圈,一手拿刀一手举盾的盾牌手们自动的站在最外围,上百面方型盾牌自动的结成一个圆阵,半蹲着的弓箭手从盾牌的上方向密林的深处射箭还击。投枪仍然不停的射出,却再难以伤害盾墙后所躲藏的士兵们。 队伍的大队长,小旗武士杜克拉怒吼一声:“第五中队,上!把那些暗箭伤人的兔崽子给我揪出来!” 三十几名手持马刀的士兵大吼一声:“雅里梅!”,猛然向茂密的灌木林后发起了冲锋。他们原来都是骑兵,丛林战中不能骑马,却没改变他们彪悍的作风。三个士兵在冲击过程中中枪倒地,其余的人却勇敢的冲近身去,围住十几个半兽人砍杀起来。 半兽人抵挡得同样坚决,它们毫不理会“哇西里瓦路!(投降不死)”的喊话,勇猛的用简陋的标枪与锋利的马刀对杀,在雨后的丛林泥泞地,双方不断的有人溅血、惨叫、倒地,双方都没有人后退,胳膊被一刀砍掉了就换只手拿枪,肩膀被木棒敲碎了咬咬牙照旧扑上去,还有个中央军士兵腿被打断了,他就滚在烂泥地上继续挥舞着马刀砍敌人的腿。 杜克拉看到半兽人已经伤亡过半,回头喊道:“弓箭手,上!解决他们,你们先退开!” 弓箭手们轰然应答开始挽弓拉弦,正要上前。“哇”的一声吼叫,四面密林中又涌出来了数以百计的半兽人,高举着标枪和木棒,凶狠地围杀上来。士兵们马上又结成了圆阵抵御,在阵型的外围又开始了残酷的搏杀。 杜克拉的脑子“轰”的一响:“中埋伏了!”高声叫唤:“第五队的,快向大队靠拢!” 离开大队的第五中队的三十几名士兵拼命的往回突,却被上百名拿着巨棒的半兽人狂吼着包围了,到处是挥舞着的兵器,寸步难进,一个个被打得血肉横飞、脑浆迸裂,惨叫声密集地响起。 大队的士兵也奋力的靠过去想接应他们,却被几百名叛军挡住了去路,双方激烈的交锋,每一秒钟都有人溅血倒下。他们与被围士兵隔不到三十米,双方可以互相看到喊话,却没办法接近一步,看来等不到大队过去接应,那些没法结阵抵御的士兵就要伤亡怠尽了! 一声清越的呼啸,一个人影一晃,不知如何竟穿过了几层的包围圈,冲入被围困的士兵中。这个个子不高的人类身法极其快捷又干脆利落,赤手空拳,但是举手投足间就有敌人就一声不响的仆倒地上,竟然没有人看得出他是如何出手的,素以巨力著称的半兽人在他面前似泥捏纸糊般不堪一击,一下子把半兽人的包围撕开个口子,被围的士兵就势一冲,回到了本阵。 眼见埋伏不成,一个高个半兽人指挥官“哇哇”几声,刹那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大群半兽人狼奔兔突的四散逃走,纷纷钻林藏草的消失无影,消失得就如他们出现得一样突然。 厮杀声一下消失了,深秋的密林重又变得寂静无声,安静得可以听到小鸟的鸣啾声、雨水从树上滴下来的滴答声、伤者躺地上轻声的呻吟。深秋午后苍白的阳光无力地透过树叶进入密林,斑斑点点的照在绿绿的青苔上,照在汪汪的积水潭上,照在战死者年青而苍白的脸上。 士兵们大口的喘息着,手指还是用力握紧刀子,肌肉绷紧,杀红了的眼睛仍旧四处搜寻着下一个厮杀对象,他们还不敢相信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已经结束了。 杜克拉第一个清醒过来,大声吩咐:“一个个木桩子似的立那里卖什么傻啊!还不帮受伤的弟兄们包扎下!你们几个,砍几棵小树,准备担架。” 士兵们如梦初醒,一个个答应着拿出医药包裹伤口,检查地上的人是否还活着,看看是否可以抓到个俘虏。 杜克拉想起来了:“刚才是谁那么勇敢冲过去救了我们弟兄啊?” 几个弓箭手一起指着个东张西望的年青士兵:“是他!是他救了我们的弟兄,他立大功了!” “是我。”年青士兵不好意思的笑笑,露出口洁白的牙齿——那也是他脸上唯一白的地方了,面上溅满了污泥,个子不高,给人精悍感觉,目光锐利又很沉稳,军服已经脏得看不清楚本来颜色了,光着脑袋,帽子在厮杀中掉落了,他正在四处张望着找寻。 “好样的,小伙子,好样的!干得漂亮!——你不是我们部队的吧?” “对,我刚经过这里,你是部队长吧……” “对你个头!”杜克拉勃然大怒:“你们长官就一点没教你吗?跟上级说话要加尊称,要干脆利索,要说:‘对,大人!是的,大人!’——重来!” 年青人好脾气的笑笑,立正说:“是的,大人!” “恩,这才象个当兵的样!好了,告诉我你的名字、职务、所属部队番号,我会帮你请功的!” “那可真是麻烦您了,大人。”年青人笑容可掬:“名字全称:斯特林。左那,隶属家族中央军,职务:中央军司令长官、统领处委员、最高军事参谋委员会委员——您可打算什么时候帮我请功啊,大人?”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帽子,吹吹上面的灰尘,拭搽干净污泥水,露出了明亮的金鹰徽章。 ※※※ “大人,今天您又不听话了!”中央军参谋长唐平副统领埋怨说,口气就象是医生埋怨不肯吃药的小孩:“您是下去视察部队防务的,怎么冲到最前面去了?万一有个闪失…” “对!”军团副司令秦路副统领也帮腔说:“下面的师团长们纷纷抗议说:‘我们欢迎斯特林大人来我们防区视察,但是能不能让他不要老冲到最前面去?万一大人在我们防区出什么事情,我们承担不起啊!’大人,您神勇无敌大家都知道的,但是作为军团的统帅的职责和士兵是不同的,我们负责的是运筹帷幄,制定计划,指挥……” “好了,好了,我知道就是了。”斯特林赶紧岔开话题:“今天我看了下左翼的三个师团,卢宁师团的防务还可以,战壕也挖得很好;文河师团的就差了,从上到下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走了半天居然连个哨兵都没来盘问我下,战壕挖得跟水沟似的,浅得根本藏不住人,甚至还有个二百五大队长带了三百多人就要冲进维斯度森林里去找叛军麻烦——我不是已经下了禁令:“追击不许进入森林!”了吗?”说到这里,斯特林已经是声色俱严。 秦路忙解释说:“文河师团原来是骑兵师,善攻不善守,他们的军官都是习惯进攻的——我会马上跟文河说这事情。” “不能再进攻了,我们的伤亡太重了。那个该死的鬼林子,死多少人都不够!”斯特林叹气,口气转为严厉:“督导不严,文河是要承担责任的,你告诉他:他被降职了,从红衣旗本降为旗本,依旧担任第三师团的长官,告诉他,要是敢再犯,自己去找军法处报到去吧。” 秦路和唐平都不禁失笑:文河两个星期来已经是第三次被降职处分了,每次斯特林都是声色俱严,可是隔不了几天又找个理由帮他升回了原职——不但文河如此,几乎所有军官都知道,斯特林作风雷厉风行,在他部下任职,很容易就可以获得提升,但跌也跌得很快,因为斯特林是从不宽容懒惫的。以至于军官们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打发人来问参谋部:“今天我是旗本还是红衣旗本啊?”“什么,我已经降到小旗武士了!前天我还是副统领呢?!” 唐平说这才找到机会告诉斯特林:黑旗军代理司令长官明辉已经到了,就在司令部等着斯特林。斯特林大喜:明辉的到来即意味着强大的黑旗军团就在附近,一直孤军奋战的中央军将士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 在木板和树枝搭建的简陋的司令部里,家族在远东地区最高级别的两位指挥官会晤了。 斯特林举手敬礼:“向您致意,大人。我奉命坚守。 明辉回礼:“向您致意,大人。我奉命增援。” 明辉及其随员一个个深蓝色制服笔挺,雪白的手套上一尘不染,军靴擦得乌黑发亮,肩膀上金色的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精神饱满神情昂扬;相形之下,中央军的军官们制服破破烂烂,肮脏不堪,神色委顿,很多人绑着污黑的绷带,光着脚丫搭拉着烂了大半的靴子,有几个军官甚至光着膀子参加会议,就连身为军团长的斯特林也好不到哪去,一身污泥水,连帽子都没戴,光着脑袋很不成体统的会见来客。 黑旗军军官们交换了眼色,嘴角都露出难以察觉的笑意:这就是家族第一精锐部队的风采?比群叫花子强不了多少。 两大军团高层会面,本来是很有历史意义的一刻,可是给明辉很煞风景的破坏了,他嚷嚷说:“斯特林,难道中央军就从不吃饭的吗?我们走了老远的路,累坏了,来了这么久也没有人给我们点什么吃的。” 斯特林苦笑,连忙道歉:“对不起,下面人不懂事——马上给明大人和各位贵客做饭。” 军团副长官秦路露出为难神色,他是主管后勤的,口号是:“要命可以,要粮没有!”——这次看到斯特林的命令坚决,他赶紧下去吩咐“做饭!” 热腾腾的米饭很快端了上来,几个中央军军官掉过脸去,不让客人看见自己脸上流露出的谗意。米饭香味对他们刺激实在太大了。 明辉奇怪说:“斯特林,你们不吃啊?” 斯特林解释说:“在下面部队我们已经吃过了,明大人请尽管慢用。” 明辉笑笑说:“斯特林也学会去下面打秋风,下面的伙食确实不错——不过没有点菜这饭可是怎么下咽啊!斯特林,你也太小气了,好东西都藏起来。我知道你们前线生活艰苦,也不要求你们新鲜鸡鸭鱼肉了,不过点腊肉总该有吧?” 主人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斯特林苦笑说:“抱歉,也没有——改天等我们打到点兔子什么的野味再给明大人您送去吧。” 明辉确实也饿了,埋怨了两句就埋头大口扒饭,还不忘一边教导斯特林:“士兵们吃不好,士气就起不来,所以啊,军队打仗啊,供给问题是关键!斯特林,你还得多学学啊!” 言下之意思是老子我吃盐多过你吃饭,统领处最近打算在挑选远东战区司令人选,你小子乳臭未干,还嫩着呢,怎么跟老子我抢! 一旁的中央军军官都露出愤慨之色:当初军情紧急,中央军根本没来得及筹集补给就上了战场,又一直深在敌后,供给线常常给切断;而明辉所带的黑旗军不但姗姗来迟,把沿途各省的粮草都搜刮一空,又一直躲躲藏藏的不与敌人正面交战,现在倒站在一边说风凉话! 中央军参谋长唐平忍不住说:“明辉大人的战报下官也拜读了,贵部于一周之内杀敌七百万,神勇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功勋卓著啊!” 一众中央军军官都笑出声来,对于明辉的虚报战绩他们是恨得牙痒痒的:既然叛军都给你杀得光光了,那我们还剩什么功劳啊! 明辉抹抹嘴,漫不在意说:“哪里哪里,谈不上什么功劳,都是为家族效力罢了!”竟似一点听不出来话中的讽刺意味。 斯特林摆摆手,阻止了唐平的进一步讽刺。早在西部与流风霜作战时候,他就领教了这位“明大人”的脸皮的厚得可以顶上斯特林、紫川秀和帝林三人加起来的,讽刺他就象拿跟火柴戳铁甲,根本无关痛痒——否则的话,他也不会远远的见到流风霜就马上跑得比兔子还快了。 吃完饭,马上开始会议。 斯特林给明辉介绍中央军的情况:“中央军从帝都出发时候总兵力一共十五万人,其中五万骑兵,十万步兵。经历了瓦伦战役、远东大追击、云省维斯度森林阻击战等苦战后,损失兵员将近五万,其中骑兵的损耗特别大,五万骑兵已经剩不到两万,军队中也没有了后勤的战马,几乎已经失去了快速的机动力,士兵疲惫、伤病严重。因此,他请求明辉让黑旗军暂时接替中央军的防务,让中央军部队有个休整的时间。 明辉托着下巴听着,咋咋嘴皮子:“这事情…难!斯特林大人,您知道了,我们的黑旗军本来是防守林家的二线部队,我们的士兵都没有什么战斗经验,恐怕难以承担此重任。还有啊,我们的部队走了很远过来,也需要休整啊!再说了,我们不是远东本地人,水土不服,很多人都拉了肚子,严重影响战斗力;还有啊,最近我们都没有了新鲜水果供应了,大家都很不满意……” 听着明辉一条条的列数着理由,斯特林心头一阵火起:黑旗军部队不水土不服,难道中央军就是远东本地的吗——全军半数以上都感染了痢疾了!你们只是没有水果供应,我们却只能吃野菜;说你们没有战斗经验——难道我们中央军就是一出娘胎就会打仗的?何况,这也根本不可能,那次上几次对流风家的战争黑旗军不都参加了吗? 斯特林压落了火气,问:“然而统领处命令明大人所部增援我们,大人到底打算如何增援法呢?” “哦,来之前参谋部的给我说了个计划,我觉得,这计划,行!来啊,打开军用地图。” 明辉在地图上比画:“这里是维斯度森林,叛军主力就在其中;这蓝带子是贵军的防线,我军呢,就打算在这条红带子一线布防,与贵军并肩作战,一同消灭叛军!” 斯特林一看几乎气得骂娘:明辉所说的黑旗军布防的红带子几乎全部在中央军的蓝色防线后面,他嘴巴上说得好听:“并肩作战”,实际上是躲在中央军后面袖手旁观,保存实力。 然而他马上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明辉并不是自己的部下,自己并没有权力向他下命令,只能通过自己的上级统领处或者紫川参星给他命令,但是此地距离帝都数千里之遥,公文一来一往起码要上几个星期;还有统领处和紫川参星是否同意自己的建议还是个问题,就算他们肯发命令,但你有你的理由,如果明辉也提出他自己的理由呢抗命呢——大家都是统领处成员,他有这个权力的。到时候公文来往官司真的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了。 可是眼前急需要休整的中央军真是度日如年了,每天都会因伤病和饥饿等非战斗原因损失几百士兵。坚持还能战斗的也不过是勉强还能站起来罢了,一个个饥肠粼粼,瘦得骷髅似的。 斯特林只有与明辉好声好气商量,可是不管他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哀求许诺保证,明辉还是油滑得象个玻璃弹子,以不变应万变:“这事,难啊!” 斯特林几乎丧失了信心,甚至产生了这样的念头:等你明辉部署好了,我就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带着部队一走了之,让叛军直接跟你打交道好了——但是想归想,他知道知道自己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万一明辉那个混蛋也学着他的样子跑掉了,谁来防守维斯度森林?好不容易平定了几个省份,叛军再度冲出来蔓延远东全境,责任谁来负? 不知不觉中,夜色已经降临了。明辉起身正要告辞说:“好了好了,这些事情改天再说了,我得回去了。” 斯特林拿他没办法,总不能扣押他吧?剩下一群中央军军官愁眉苦脸的坐那里发呆。 斯特林强打精神,对部下说:“没什么,仗还是一样往下打,饭还是要吃的。”勤务兵把大家的“晚饭”端上来:一大锅稀得见人影的野菜汤。本来菜汤里面应该有点粮食的,可是今天的粮食定额早给明辉几个吃光了,大家就只有光吃菜了。 斯特林舀了碗汤水,里面没几根野菜,他苦笑着,想:吃野菜汤的秘诀就是:使劲喝汤,喝到肚子鼓鼓为止就算是饱了,然后一泡尿又饿了。 大家正愁眉不展地进餐时候,门口传来明辉欢快的声音:“好啊,我来的时候不吃,好东西都等我走了再拿出来。今个儿,我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我也要一份。”天黑了,黑旗军官们找不到来时的路了,只得又返回中央军,打算过一晚明天再说。 斯特林还没来得及掩饰,明辉已经探头过来了:“让我看看斯特林开的什么小灶啊?”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你们就吃这个?” 斯特林羞得都不好意思出声了,唐平小声嘟嘟几句:“不吃这个吃什么?今天的粮食都给你吃完了。” 明辉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说:“拿个碗给我。”他也舀了碗汤水喝起来,刚一进口就露出难以下咽的表情,把碗一搁,直盯着斯特林:“这样多久了?” 斯特林眼看瞒不过去,老实回答:“两个星期了,我们的供给早断了。” 明辉眼中射出凌厉的神色,让人难以相信他与刚才那个打“哈哈”的油滑官僚竟然是同一人:“为什么不报告?”旋又改口说:“谁捣的鬼?罗明海?为什么不向总长大人告发他!”他心头明白了,一定是罗明海嫉妒斯特林战功卓越,生怕他会取代自己的位置,故意如此。 斯特林正色回答:“事无巨细,凡令总长大人烦心的,皆我等臣子的罪过。”他不想在这个国难正危的时候跟罗明海闹官司。 明辉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开口:“斯特林,你是好样的!但我明辉也是条汉子!时间长了不敢说,顶上个把两个星期,我们黑旗军还办得到!你们就撤下去休整吧。” 斯特林大喜,深深一鞠躬:“明辉大人高义,斯特林谨代表中央军全军将士谢过!” 三天后,黑旗军部队进入阵地,接替中央军部队防务,从远东战事开始就一直激战不休的十万中央军士兵得以喘了口气,撤向远东的得亚行省休整。 c ) 2000-2006 原创文学协会 版权所有 第49章 征途 “大家看清楚了,”白川战战兢兢在黑板上画了个长条的椭圆,在椭圆的上面添了个小圆代表脑袋,再在椭圆上插上四条粗粗的直线代表四肢,想了下觉得不满意,又在小圆圈里面添上了眼、嘴、鼻,最后如释重负地、很满意地拍拍手,对士兵们说: “这就是半兽人!大家都得认清楚了,这就是我们的敌人!以后看到长这样的就动手好了!” 士兵们在窃窃私语:“我怎么看起来象棵树?” “谁说象树了?这分明就是个冰糖葫芦啦!” “看着象罗杰长官——难怪他那么凶,原来是半兽人化装的!” “真的耶,越看越象,咱们揍他去!他上次刚好欺负我来着!” ※※※ 此时“半兽人”正以“久经沙场的老战士”身份给新兵们讲述他的战斗经验: “那一次,我只有一个人,在我左边有三千个魔族,在我右边也有三千个,在我前面有一万个,我后面……” “没那么多,罗杰,没那么多,你记错了。”一旁的长川以实事求是的口吻纠正他说:“当时我数了下,记得只有九千八百九十五个——就那么多。” “敌人大声喊杀着扑了上来,张牙舞爪的,嘿嘿,要是你们啊,碰到那种场面啊,非尿裤子不可——” “现在的年青人胆子确实不行了。”长川插嘴说,一副久经风霜举重若轻的口气。 “可象我这种沙场的老兵就什么都不怕了!当时我好整以暇的点了根烟,斜眼都不望那些魔族兵一下——我不记得是什么牌子的烟了,长川,你还记得吗?” “瞧你这记性,那天你抽的不是‘555’吗?” “哦,对!——然后我朝他们涂了个烟圈——好圆好圆的烟圈,眼皮都不咋一下,伸出中指比了下,努努下巴,意思是:你们一起上来吧,省得老子我费事。” “唉,”长川叹口气,很惋惜地说:“罗杰老是这样,举止不文明,你们可不要学他。” 一个新兵听得紧张,赶紧问:“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 “然后那些兔崽子就一起扑上来,然后老子我就满不在乎的一下……” “然后罗杰满不在乎的一下被魔族搞死了,身子撕成五六截,肠子脑浆流得满地是,躺那里发臭,几个过路的蚂蚁好心帮他收了尸,啃得只剩一副白花花的骨头架子摆草丛里,你现在去还见得着。” 不知什么时候,“秀字营”长官的紫川秀已经过来了,在一边冷冷的说。 “大人!”罗杰和长川赶紧跳了起来行礼。 ※※※ “秀字营”的士兵们尽管在帝都的大街小巷里打起群架来骁勇无比所向披靡,但他们更爱的却是吃喝享乐,冒着烈日在太阳底下行军实在让他们难以忍受。 “哎哟哎哟累死了!老子没受过这样的苦!” “太阳太猛了,会损害我洁白无暇的肌肤的。” “真的,骑马太累了,我大腿上的皮都给磨破了!” 于是他们纷纷抗议,威胁说要兵变,以为这样就能吓倒那个软软的紫川秀——以前拿出这招来是百试百灵的,尽管白川一再好心的告诫他们:“阿秀长官这两天脾气很坏的,最好不要惹他。”他们还是执意要如此,贴出抗议书,赖在斯托夫市坚决不走了。 ※※※ 当天深夜,紫川秀低沉着嗓子:“说要兵变的中队就在这里吧?” 白川、罗杰、长川三人鸡叼米似的点头,不敢说错一句话。 “嘿嘿嘿嘿,”紫川秀发出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你们在这等着。” 他一个人拉开营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接连不断的惨叫呼号声划破了整个城市的夜空,孩子在梦中被惊醒吓得号啕大哭,母亲赶紧把他抱起来:“宝贝,乖,乖,再哭的话就送你到‘秀字营’去!”小孩马上闭上了嘴巴。 其他参与兵变的士兵更是听得胆战心惊,拿几张被子都挡不住那声音直往耳朵里钻,想了又想,赶紧爬起床偷偷把抗议书撕了下来。 ※※※ 半个钟头后,惨叫声忽然全部停止了,又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门口又开了,紫川秀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淡淡说:“他们睡着了。”拍拍手上的灰尘,走了。 一个士兵奄奄一息地挣扎着爬了出来:“报……告长官,刚才,一只长得很象阿秀长官的怪兽袭击了我们,弟兄们都…”话没说完,他吐出了口血昏了过去。 白川大声喊:“卫生兵,快过来啊!” 罗杰小声说:“看到了吧?惹了失恋中的阿秀长官就是这个下场。” 长川心有余悸的看着那个士兵的惨状,开始祈祷:“上帝啊,你快帮那个小白痴再找个女朋友吧,不然我们都完蛋了!” “阿门!”三人同声应和。 ※※※ 第二天天没亮,士兵们就自动的集合了,队伍又前进了,只见口号嘹亮,军歌飞扬。紫川秀所到之处,士兵们纷纷大声交谈说: “哎呀,我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是啊,骑马真是太有意思了,我越骑越喜欢了!” “我觉得啊,一天只走一百里路太少了,一天走三百里才合适啊!” 流氓的世界里,拳头大就是老大。既然紫川秀的拳头大到可以顶上一个中队五十多双拳头加起来的,那紫川秀就是无可质疑的老大! 何况紫川秀这个“老大”还是很照顾“小弟”的,也很“罩得住”!在凯格市的酒吧里,士兵们跟当地的流氓打群架输了,紫川秀马上带了一个大队五百多人过去帮他们“讨回场子”,打得那些流氓鬼哭狼嚎,鸡飞狗跳;在达玛行省的首府,当地的后勤部官员拒绝给他们提供粮草,说:“‘秀字营’?没听说过这个新成立的流氓团伙。”紫川秀当即下令动手,用棍子把几个官员包括一个旗本揍的四脚朝天,最后不得不乖乖的给了粮草,还加了一半。 那群流氓围在一边乐不可支,他们最爱听的就是受苦人的叫疼求饶声,说:“嘿,我们长官硬是一只狮子!谁要是亏待了他的羊羔们,他可饶不了他!” ※※※ 行军每经过一个大城市,紫川秀还主动的放士兵的大假,士兵们欢呼:“秀川长官万岁!”纷纷跑去了酒吧间、歌舞厅——他们确实是很真心地欢呼,走遍天下也找不到比紫川秀更“体贴”的上司了。 白川气急败坏:“大人,统领处要我们赶往哥伦要塞听命……” “我们不正是在去哥伦要塞的路上吗?” “可是时间……” “他们只是命令我们去,又没规定我们什么时候到。” “但是军法处……” “监察总长官帝林是我大哥,你还担心什么!” 于是谈话结束。 ※※※ 每次休假夜色降临,紫川秀吩咐白川三人留守空空如也的军营,大摇大摆的把军官制服一脱,哼着“独自去偷欢”走出军营消失无踪,总是天快亮了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 白川大骂:“白痴透顶!看你怎么死法!” 罗杰感慨说:“自从阿秀长官被宁小姐甩了以后,他就化悲痛为**了!” 长川不满说:“阿秀大人真是不够意思,有好门路也不带我去。” 他试着跟踪,第一次被几个流氓打劫缠住了失去紫川秀踪影,第二次跟踪又碰上拉客的妓女扯着他不放,等他好不容易脱身了,紫川秀又不见了;第三次是被治部少的巡夜警察把这“在可疑地方逛来逛去的小白脸”当成男妓抓回去关了一夜;最后一次在黑巷里莫名其妙的被人一棍子打晕了,醒来时候钱包什么的都没有了。 ※※※ 白天的时候总有不少人来找紫川秀,有男有女,一个个神色诡秘眼光不正,鬼祟得活象要进行毒品交易的黑手党,跟紫川秀在屋子里面把门一关就是老半天,最后躲躲闪闪的从后门走掉了。 每次“秀字营“起程时候,后面就跟上了那么一队神神秘秘的人,赶着长长一列马车,日夜尾随,军队走他们也走,军队停他们也停,不远不近就隔着那么一百米。而且每经过一个城市都不断的有人加入,最后竟达到了三千多人,近千辆马车,浩浩荡荡俨如一路大军。 白川疑惑大起,跑去问紫川秀,结果紫川秀羞答答的说:“真不好意思,那几次过夜我囊中羞涩,答应等发了薪水就还,他们是跟着来讨债的……”话没说完,白川的马刀已经砍了过去。 ※※※ 长川对紫川秀的说法嗤之以鼻:“白川是无知少女,不懂这些。大家都是男人,难道你还以为这种伎俩能骗倒我经验丰富的长川大爷吗?” 他对罗杰说:“你想想,我们从帝都出来才几天?这么短时间里,阿秀长官就欠下了一千多人的过夜费——难道他真是超人啊?!” 罗杰豁然大悟:“对啊,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厉害的——那你的意思是?” “很明显,只有一个可能,”长川无比的愤慨:“他一定偷偷的藏有伟哥!太过分了,也不分点给我。” ※※※ 779年十月六日,“秀字营”八千多名骑兵到达哥伦要塞。 哥伦城下,一个骑马的信使交给紫川秀一封命令书。在信中,统领处派来负责指挥民军预备队的方劲统领命令紫川秀不必进城,直接前去扫荡古迪撒行省残余的叛军部队。 第50章 秀字营剿匪 呼吸着包涵植物气息清新的的空气,眺望着古奇山脉一望无际的青翠,紫川秀与三个旗本都有了感慨,却不知如何说起。只能在心地轻呼一声:“又回远东。” 从瓦伦要塞以东一路过来,到处可见战火给远东这块美丽的土地造成的满目蚕蚁。战线已经前移了,激烈的交战中,恬静的村庄燃起了熊熊烈火,繁华的都市变成了废墟,青翠的山林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焦土,良田变成了荒漠,白骨遍地。 路上到处可见大群大群的难民和乞丐,琅琅跄跄的往西走。中间有人类也有远东的其他种族,大多是妇孺和老人。他们骨瘦如柴,目光呆滞,看到大队的人类的军队经过也不过眼皮搭拉一下,然后蜂拥而上的围着“秀字营”官兵讨吃的,有些时候,甚至只有用马鞭赶军队才能通过。对他们而言,无论是是种族联合军所高唱的“远东独立,建立我们自己的家园!”还是紫川家族所说的:“平息叛乱、恢复和平!”都不关他们事,他们要求的仅是一块一百克的面包,那今天就可以活下去。如果没有,那就死。 在斯特林部队经过时候,斯特林也为难民的惨状流泪,努力把他们安置到瓦伦要塞以西地区,那里没受战火蹂躏,总还能挣扎的活下去。但是斯特林军务倥偬,也没有很多时间来处理这事情。最后还是有很大部分难民无家可归流离失所。 就是雷洪的野心,给远东带来如此的灾难。 罗杰、白川等远东出身的军官面色沉重,他们已经从难民那得知,自己的家乡明斯克等地区已经被夷为平地,家人生死未仆。白川看到难民的惨状更是不住的流泪。最后紫川秀决定,从军粮里面拿出部分来,给难民点救济。这是很愚蠢的做法,并不能根本解决问题,但却没有一个人反对,但是看到难民们捧着食品欢喜的样子,大家都觉得心里好受了点。 ※※※ 就在三个星期前,斯特林部队还在古迪撒行省与雷洪叛军发生了激烈的交战,结果是雷洪部队扔下了三万多具尸体败退,还有好大一部分败兵被打散了,纷纷躲在深山老林里面不肯出来。他们大多沦为了占山立寨的盗贼,看到大队紫川家族军队不敢招惹,但是碰到运送补给的车队、邮差队伍,他们就上前打劫。这些山贼多如牛毛,剿不胜剿,又大多躲藏在地势险恶的密林深处,看到大军到来就跑得无影无踪。坐镇哥伦要塞的方劲为此伤透了脑筋,这个时候又没有多余的正规王军,最后想到紫川秀是远东出身,对地形比熟悉,就把“秀字营”派过来。 就在进入行省的当天,马上有信使前来报告:一群半兽人刚刚袭击了运输补给的车队,请“秀字营”马上增援。紫川秀当即率部赶去,只来得及看到半兽人的背影消失,一地狼籍的车队残骸。在骑兵们紧追不舍下,半兽人躲进了密林中,秀字营马上把整个树林包围得水泄不通。 ※※※ “联合军的弟兄们,你们已经无路可走了!赶紧出来投降吧,家族王军优待俘虏,不要再躲了!”罗杰一个人站在密林前面,扯着大嗓门喊。 “对!就这样,喊大声点!” “跟他们说,出来的我们给饭吃!不出来就格杀无论了!” “还有啊,记得换成半兽人的语言喊!你这样喊他们听不懂的。”在他身后远远的,紫川秀躲在盾牌后面,一边修指甲一边给罗杰加油鼓励。 ※※※ 白川和长川在很认真的对话: “听说半兽人的土制投枪很锋利的,一枪能把人扎个对穿。” “对!他们力气那么大——而且听说投枪上面还抹有毒液,见血封吼耶!” “那——让我们开始为罗杰的灵魂祈祷吧!” ※※※ 在他们三人后面,几千秀字营的官兵屏住呼吸远远的看着罗杰旗本的勇姿,也在议论纷纷:“你看你看,罗杰长官的脸色越来越白了——白得跟死猪肉似的!” “这么凉快的秋天,他居然背后的汗湿透了衣服——还象冷得发抖似的。” “他喊话的声音好小,好象生怕谁听到似的——声音好象哭啊!” “秀川长官,是不是再派两个弟兄过来跟我站一起,显得更有威势点…这样,我觉得有点势单力薄啊……”罗杰的声音有点发颤。 紫川秀回头看看士兵们:“你们有谁愿意上去跟罗杰旗本一起喊话的?” 几千个士兵一起坚决的摇头。 紫川秀勉励罗杰说:“不要怕,我们虽然站得远,但是我们在精神上和你站一起!” 罗杰:“长官,我想站回来一点,大家说话不用那么费力……” 紫川秀想都不想:“不用了,我耳朵很好使的。”他转向白川和长川:“你们听得到吗,要不要站上去点?” 两人立即表示:他们听得清晰无比。 罗杰:“秀川长官,喊了这么久还是没回应,敌人肯定跑了!我站回来算了。” “你走近树林点,再喊大声点。” 长川偷偷跟白川说:“那晚吃饭时候,罗杰不知怎么的惹恼了大人,第二天大人就跑去帮他买了二十份人寿保险,受益人都填上了自己名字。” ※※※ 在罗杰喊了将近二十分钟后,树林里面响起了西西秫秫的声音,一群手持标枪大棒的半兽人现身出现,向他们很快的冲过来,嘴里喊话:“哇古里哇古里!(杀啊)” 罗杰连滚带爬的跑回紫川秀身边:“大人,他们来了!” 紫川秀大喊:“冲啊!——罗杰你打前锋!”一脚把罗杰踢到了最前面。 双方很快接近,紫川秀喊话:“投降不杀!你们还不投降,我们有几千人呢!” 后面传来了大片的喧嚣和叫喊声:“跑啊!”“没命了!”——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然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秀字营的八千士兵一溜烟跑得没影了,只有地平线上还残留一线淡淡的背影和大片扬起的灰尘,风吹过,还隐隐传来声音:“逃啊!快跑啊!” 现场只留下了紫川秀和三个部下,几十个杀气腾腾的半兽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双方都被那场景惊呆了,好一阵子半兽人里面才有人出声,而且用的是人类语言:“你们要我们投降?” “不不不,”紫川秀赶紧把马刀放下:“我是问,你们接不接受投降啊?” “可是刚才你们喊话的时候不是说什么‘格杀无论’吗?” “是他喊的!”紫川秀、白川、长川三人一齐指着罗杰:“不关我们事!” “呵呵呵,光明秀,这么久不见,你还是那么坏。”一个个子魁梧的半兽人越众而出,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 紫川秀惊喜的喊了一声:“老德伦!”话没说完,已经被这个半兽人一把抱在怀里。 紫川秀在担任小旗武士时候,曾驻扎在瓦格行省的布卢村。他给村里面人传授医药、农种知识,教授孩子们学习人类语言和知识,与村里的半兽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被村里人称为“哇格丹伊姆”(带来光明的人)。德伦是村长,当时他得了重病,是紫川秀帮他找来军医才救回来一条性命的。两人的交情很好。 两人亲热的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你这个老家伙,好做不做学人家跑来造反打仗!”“咳!你不知道!你走后,换了个驻军头目。他和领主都不让人活了,明明遭了灾,他们还是让我们交那么高的税,交不出就打,都已经打残好几个小伙子了,我们没办法才这样的。” 紫川秀听得皱眉:“村里人还好吗?” “不怎么好。家里只剩老人和女人、孩子。农活没人干了。男的都出来了,死了很多在外面。象穆迪家的两个孩子都在瓦伦城下死了,山姆家的男人也死了,还有德鲁家的,四个孩子出来,三个都已经死了,还有一个失去了音讯,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死了还是活着——对了,你看,村里很多人都在这里了。” 紫川秀细细分辨下,果然发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他苦笑着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心头苦闷:当初奉命调离驻扎的布卢村的时候,村人是多么难过,哭着一直送他送出几十里。没想现在却是在战场上再见了。 半兽人很友好的回应紫川秀,他们大多当年受过紫川秀恩惠的,有几个辈分小的年青人没见过紫川秀,但也听过他的故事,怯生生的用不熟练的人类语言叫声:“光明秀叔叔。” 大家很久不见,都有很多感慨,故旧重逢的一幕本来是很动人的,却被罗杰打断了——“大人,您们叙旧以后,可不可以把我从树上放下来?”罗杰被半兽人士兵吊在树上,抽了十几棍,奄奄一息问。 ※※※ 当紫川秀和德伦一行人回到军营时候,“秀字营”那群下流痞子正在写唁文:“我们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沉痛悼念我们最最最敬爱的好上司、忠诚的家族卫士、勇敢的战士、紫川秀副统领大人!在十月八日与叛军激战中,紫川秀大人身先士卒,奋勇杀敌,终于不幸英勇战死!他的遗言就是:“弟兄们把我的家产都分了吧!”我们满怀着对大人的怀念,将接过大人的旗帜,继续坚定的战斗下去!紫川秀大人的精神将永远鼓励我们前进!他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唁文到这里就断了。因为紫川秀马上就让写文章的家伙“无比悲痛”而且“沉痛”了,然后又把他交给了身上皮肉发疼正一肚子火的罗杰,说:“随你处置了!——给他留口气!”罗杰马上心领神会地提着那个士兵走了。 德伦摇头说:“这样的家伙,你还让他活着?按我们佐伊人的规矩,临阵脱逃的家伙都要被吊死的。”半兽人自称佐伊族。 紫川秀苦笑:“人头不是菲菜,砍了不会再长过来。何况——我总不能命令部队的一半去吊死另外一半吧?” 德伦大笑,宽阔的大嘴裂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紫川军啊!要是紫川军队都象你这样的就好了!象你们这样的,要是碰到斯特林,他一个中队就可以把你们几千人全部打垮了!” 紫川秀饶有兴趣的问:“你们跟斯特林部队交过手?怎么样?” 半兽人们一齐摇头:“太可怕!”脸上现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他们不是人,是战神转世!” 年青的半兽人争先恐后的说着关于斯特林的传闻:斯特林足足有两棵松树那么高!他的眼睛亮得跟灯塔似的,每到晚上就会喷火!他有分身法,能在相隔几千公里的不同地方同时出现;他浑身上下刀枪不入,吼一声能把一个师团的人震死!而且他还会黑暗魔法,每到晚上他就拿出根笛子吹啊吹啊,于是白天战死的紫川家士兵的尸体就会自己爬起来,回到队伍里面去,而且打得更厉害! 关于斯特林的故事他们足足说了十几分钟,有个半兽人还当场唱起了个关于斯特林的曲子——但奇怪的是,从这些离奇不经的传说中,紫川秀感觉到了,远东各种族对他们的毁灭者斯特林,居然有一种奇特的“爱”。 “你说,”德伦最后总结似的说:“跟这样一个神打,我们怎么可能赢‘他’呢!?”意思是:我们佐伊族人并非不勇敢,但是对手是“神”的话,那打输也不能怪我们了! “是啊,我们怎么可能赢呢?”一群半兽人可怜巴巴地跟着重复。 白川忍住笑:“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们不干脆跟随斯特林大人算了,还要造反呢?” “嘿,要真是能跟上你们斯特林,那倒是一件美差使!” “嘿嘿,咱们敬谢。老人家说了,俺们佐伊族人哪怕敢正眼看斯特林大人一眼,立杀无赦。” “俺倒是听说斯特林大人是个好样的长官,他不糟蹋我们佐伊人的村子。” 紫川秀不理会那群年青人在争论不休,问德伦:“那你们下步打算怎么办呢?还继续造反打仗吗?家族会向远东派来越来越多的军队的。” 德伦想了一下说:“咱们不想打了。打不赢斯特林的。”他说:“我们现在只想回家,出来这么久,不知道老婆孩子怎么样了,村子还在不在。” 他们告诉紫川秀:这群来自瓦格行省布卢村的半兽人早就想回家了,只是沿途的道路都给紫川家族军队给封锁了,在得亚行省、拉凯斯行省还有云省的大通道附近,云集了大队的紫川王军,数目不下几十万,无论是东西向还是南北向的通路都给他们给截短了。而且每天还源源不断地开来新的增援部队。象他们这样几十人的小部队,离开躲藏的森林走不到十公里一被人发现就会给消灭了。 紫川秀拍手道:“这好办!我带你们回去就可以了!” 半兽人们一片欢腾,德伦搂住紫川秀使劲的抱啊抱,白川转过脸去,不忍心看紫川秀被抱得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的样子。 欢喜过后以后,紫川秀才忽然想起个什么事情:“但是我现在也没空啊,我还要负责扫荡这一带……” 德伦一拍胸口:“光明秀,你是俺们佐伊族人的真正好朋友!没说的,俺帮你!天下佐伊族人都是一家!这一带的人俺大多认识,地形也熟!” ※※※ 第二天,秀字营重新开始了清剿盗贼的工作。德伦并没有说谎,附近的半兽人果然都很熟的,而且相互间还带有点不远不近的亲戚关系。 德伦首先去找他的表哥德昆,他是布卢村附近一个村子的村长。德昆眼看几千大军过来了,又有自己的表弟保证说投降就可以回家,很爽快的就答应带着他的人投降;德昆又找自己的表弟德布,他也答应了投降;于是他们又一起找他们共同的表哥德林——白川被那一大堆德*和他们间的亲戚关系弄得头昏眼涨——第一天就招募了投降叛军近千人。 紫川秀非常温和的对待投降的叛军士兵,来了,什么也不问,先让他吃碗饭。这些叛军士兵自从打败仗后一直提心吊胆的躲深山老林里面,吃树叶草根充饥,现在捧着碗香喷喷的米饭,他们感动得的几乎要流泪了。 叛军是真的饿急了,有些地方,有些死硬的叛军坚持不投降的,紫川秀只下令煮上一大锅肉汤,风把香味一传过去,叛军士兵马上从躲藏的地方爬出来喊:“哇西里!”(我投降!)甚至还有大队大队的叛军士兵闻风日夜兼程从其他行省赶过来这里向“光明秀”投降的,一个星期下来,紫川秀的“战绩”连他自己也吓一跳:一共接纳叛军七万余人,将近他自身兵力的十倍。 白川对这种情况深为忧虑:数目如此庞大的叛军俘虏,万一要是反抗,一个小时内就能把秀字营连锅端! 她决心要尽自己辅佐的义务对那个“小白痴”进行一番劝诫。 白川:“大人,我跟你说个笑话吧?” 紫川秀惊奇:“哎呀,难得白川你也会说这个啊?笑话内容要刺激点的才好啊呀!” 白川不理他,开始说: “一次战斗中啊,一个远东军军士兵喊道:‘队长,我抓到一个魔族俘虏!’ 队长说:‘好样的!把他带过来。’ 士兵说:‘不行啊,他正要把我带走呢!’” 紫川秀哈哈大笑:“这个笑话有意思!” 白川启发他:“大人,你听了这个笑话后,有没有点感想呢?你不觉得,这跟我们现在的处境很相似吗?” 紫川秀摸着脑袋很认真的想了好一阵子回答说:“不觉得,没感想。”走了。 剩下白川大骂:“白痴!大白痴!超级大白痴!超级超级大白痴!” 但是主管后勤的长川担心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他向跟紫川秀报告说:由于吃饭的人太多,粮食只能再坚持一个星期了! 紫川秀下命令说:“马上召集大队长以上军官,开始“秀字营”第一次军务会议。” 第51章 秀致富 按照家族军队正规编制来说,十人为一小队,五十人为一中队,五百人为一大队。一个骑兵师团有十个大队,一共五千人;而一个步兵师团有二十个大队,有一万人。 “秀字营”有八千余骑兵,本来是只勉强够编两个骑兵师团的,但是罗杰、白川等人吵吵扬扬说他们的身份是旗本,任职应该起码是师团长;紫川秀没奈何,只得将秀字营编成了三个师团:第一师团三千人,由罗杰担任长官;第二师团也是三千人,由长川担任长官;最后是紫川秀的直属师团,由白川担任师团长。于是大家皆大欢喜,紫川秀却忽然发现他自己手下还是只有三个人,基本上没变。 在秀字营的第一次军务会议上,紫川秀语惊四座。 白川嘴都合不上来:“大人,您刚刚说了什么?那个…那个…什么的。” 紫川秀很谅解的回答:“哦,我说我们要成立秀字营股份有限公司。” 罗杰:“大人,什么叫做…那个那个,屁股有限公司?” 长川:“‘屁股有限公司’?罗杰,你这个蠢货!大人明明说的是屁股有限公鸡!——不过大人,我还是不明白,我们干嘛要一个屁股有限的公鸡回来啊?” “所谓股份有限公司呢,是指现代企业的一种资本组织形式,是指将公司资产分为等额股份,公司以其资产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股东以其所持有股票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利润分配在扣除法定公积金、公益金后按照股东所持有的股票进行分配,一份股票获得一份红利——明白了?” 三人异口同声说:“不明白!” 紫川秀叹口气说:“那我只好简单点说了,就是说骗钱的!先起个好听的名字(比如说秀字营国际宇宙无限投资实业公司集团),想个吸引人的名目(我在远东发现了个大宝藏,就是缺点钱挖),找个凯子骗钱(‘你给我一块钱我一年还你十块’),然后就申请破产(钱到手赶紧跑路去吧)——这就叫股份有限公司!” 师团长、大队长们一齐焕然大悟:“你早这样说不就明白了!你一向不就是这样的吗?” 只有长川还有异议:“大人,这荒山野领的哪里找有钱的凯子去啊?这里有的只是难民,把他们剥光了也搜不出一个铜子。” 紫川秀嘿嘿奸笑:“不要担心,凯子我早找好了!你没看到后面那长长的车队吗?我们还愁什么没有粮食?!” 在秀字营行军过程中,每到一个城市,紫川秀马上去找当地的商会组织,跟他们宣扬一个真理:远东内战是个发家致富的好机会!大家想想,远东内战打了这么久,以往远东的食盐、粮食、医药、日用生活用品都是依靠家族中心腹地输入的,现在一定奇缺;同时远东又是金矿、钻石、魔法晶体、水晶石的出产地区,现在又由于内战而无法进行交易,囤积了老大老大一堆的晶光闪闪在那里——大家想想,如果你们第一批进入远东进行交易,那利润将是多么的…… 商人们的口水都流出来了,但他们很快清醒了下来:远东战区很不安宁,且不要说叛军控制的省份了,就是在家族军队占领的地区里,也是遍地盗贼多如牛毛,如果没有师团规模的军队保护过境,岂不是送羊入狼口? 紫川秀就很爽朗的大笑:在下就是家族精锐部队“秀字营”的长官紫川秀大人啊!部下兵多将广,足有三个师团之多!足以保护各位那笔货物的安全了!(他没说一个师团多少人。)商人说:秀字营?没听过,卖什么的?该不会是刚刚组建的民军吧?那些家伙靠不住的…… 紫川秀生气说:怎么可能呢?秀字营历史悠久,战斗力极强,纪律良好,忠诚度特别高,是家族的皇牌战斗部队之一!各位,你没有听过秀字营不要紧,但你总该听过斯特林大人率领的中央军“不死营”和帝林大人率领的“铁血宪兵团”吧? 商人们交头接耳,纷纷同意:斯特林大人与帝林大人都是当代名将,他们的大名我们当然是如雷灌耳的了!但是紫川秀阁下你…… 这个时候紫川秀就拿出那张与斯特林和帝林的合影来:各位,看看!如果你们的狗眼没瞎的话,应该可以看出这两位是谁吧?良骏不与拙骑为伍,理所当然的,与名将合影的人当然也是名将了!将你们那几毛钱身家交给这么一个‘能与斯特林与帝林两位大人合影的当代名将’,他人品端庄,道德高尚,为人诚恳——你们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 就靠这套把戏,一路来紫川秀骗了无数的商人心甘情愿的掏钱投资或者亲自带着货物赶着车子过来(当然,要交纳保护费的)。到了这个时候,紫川秀觉得应该给商人们点交代了——或者说,给他们看到点似忽要盈利的希望…… ※※※ 于是在一片鞭炮声中,经过秀字营第一次军务会议的全体同意,秀字营国际宇宙无限股份投资实业公司集团正式成立了! 公司章程规定:凡是秀字营的官兵,皆自动享有一股股份权,小队长享有两股,中队长享有五股,大队长享有十股份。年终凭股份参与利润分配。 紫川秀对商人们说:“为了适应远东如此广大的市场以及市场变化的复杂性,满足多种市场细分要求,实现产业化、国际化,适应市场经济的要求,增强我们的抵抗风险能力、盈利能力、科技创新能力,实现产业布局合理化,资产结构科学化,我们要走多元化经营的道路!” 商人们听得赞叹不以,夸奖秀川长官有商业头脑,有见识,有预见,高瞻远瞩,具有开拓市场的意识! 罗杰听得头混脑涨,赶紧问紫川秀:“刚才你说的是什么啊?” 紫川秀:“我的意思是说:一个骗局不够,我们要张多几个骗局!——何况鞭炮好贵的,烧一捆鞭炮只成立一个公司岂不是太亏了!” 于是当天接着成立了罗杰粮油食品有限公司、白川化妆品股份有限公司、长川钻石收购股份有限公司、“罗杰的帽子”股份有限公司、“长川的长裤”发展投资银行、“白川裙子”科技咨询公司、“白川内裤”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后来因为当事人反对改成了“美女白川”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长川是个色狼”金融实业公司、“罗杰笨蛋”信托投资公司……一共五十六家公司! 公司的牌子多得钉满了秀字营驻地的大门的门板和墙壁,最后没地方摆了,只得把“罗杰远东美食大世界”的牌子钉到了男厕所门口,把“白川芳香香水制造公司”钉到了女厕所门口。 罗杰担任了二十一家公司的总经理、法人代表、董事长、执行董事……长川名下有十九家公司,而在白川名下有十六家公司。于是大家彼此都以总经理、董事长相互称呼,叫得好不快活的。 紫川秀采用密封契约方式,每一家公司的股份他都zhan有份额,从100%到51%不等。 半兽人们看得眼馋,派德伦过来交涉,要求也给他们一两家公司——结果紫川秀马上就满足了他们,当场成立了“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股份有限公司、“佐伊天使”股份有限公司,还允许在他们家乡的瓦格省区他们享有“秀字营股份有限公司”的独家代理权——当然了,老规矩,紫川秀zhan有70%的股份!剩下30%股份是你们的! 就这样半兽人们也觉得很满足了,如获重宝地抱着几块公司的招牌欢喜的走了:这下可有东西带回去炫耀了!整个村子谁见过这样的稀罕物啊,何况我还当了总经理,那更是光宗耀祖的勾当啊!——虽然他们也不怎么懂什么是“股份有限公司,什么是“董事长”——附近村的那些傻帽们还不嫉妒得眼珠子都喷出来了! ※※※ “大人,您刚才说的,能不能再重复一遍?” “哦,事情是很简单的,白川。我们的公司间的基本关系是这样的:罗杰贸易股份有限公司被“罗杰帽子”股份有限公司zhan有47%的股份,又被白川裙子科技咨询公司zhan有38%股份;“罗杰帽子”公司通过融资方式又吸纳10000股罗杰美食城的股票,但他们二者间都受一家叫做长川裤子投资发展银行进行控股,是通过股份交换形式的;但是长川裤子银行又有18%股份被“罗杰笨蛋”投资信托公司控制,但是“罗杰笨蛋”投资信托公司在财务是个空盒子——这主要是为了对付税务局的——它的主要财务依靠还是罗杰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但是它的纳税却是在长川裤子银行的帐面上体现——是不是,很简单吧?我一说你就明白了吧?” 白川听得发昏,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一万年也不可能明白。 罗杰进来:“大人,我名下的公司怎么只剩19家了?前天还有21家的的!” 紫川秀若无其事说:“前天下午我撤消了5家。” 罗杰:“哦,这就是大人你说的经济萧条了——不过21减5应该还有16家的啊!大人,你不要欺负我苯啊,数数我还是会的。” “那是因为我昨天又成立了三家。” 长川气急败坏进来:“大人,不好了!我的两家公司和一家银行都给‘吞并’了!” “怎么会事?” 长川喘了口气:“事情是这样的,刚才不知道哪里来了条野狗,把我的皮包给叼走了——于是我的公司就被它吞并了!” ※※※ 十月二十日,秀字营开始向远东腹地移动。沿途的紫川王军大惊失色,纷纷发出警报:“数目惊人的叛军大队在向得亚行省前进!”、“发现大股叛军在向云省集结!”一座又一座的烽火台被点燃——等到他们战战兢兢前来拦截时候,紫川秀就很神气地出来说:“弟兄们辛苦了!我是秀字营长官紫川秀,他们是我的俘虏!” 其他部队的士兵们眼看着浩浩荡荡的连武器都没有解除的叛军大队,惊讶得目瞪口呆。 于是紫川秀趁机说:“各位,你们出来很久了吧?是不是很怀念故乡的食品?你们多久没有尝过美酒的滋味了?干面包一定很难以下咽吧?是不是感到在这里生活很不便利?生活很苦闷吧?…欢迎你来到秀字营!” 士兵远征,生活本来就艰苦,在这个地方连牙膏都没个地方买。秀字营给他们带来了美食、美酒、新的衣服、鞋子、生活用品——当然,价格是稍微那个了点,但当兵的饷银还是不少的,就是怕在野地里没处花——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远东的家族王军都知道了:秀字营有全远东最好的伙食,最陈的美酒、最全的货物、最新奇刺激的玩乐…一时间,来客如潮水。特别是刚发薪水的日子。 当然,也有秀字营不能满足的需求,象有其他部队的几个军官就偷偷扯住紫川秀问: “有没有…那个…那个花姑娘的干活啊?” 紫川秀很遗憾的回答:“抱歉,鄙公司暂时还不开展这方面业务。”看到军官们失望的样子,他又同情的说:“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把自己的一本《playboy》卖了个天价。 但是光赚士兵和军官的钱还是不能让紫川秀满足,他还打发大批的叛军俘虏到各地村落进行宣传:“十月二十五、二十六两天在某某山坡上进行商品大展销!”如他所料的那样,整个行省都惊动了,成千上万的半兽人、蛇族、精灵怪、矮人纷纷拿着自家出产的钻石、金沙、晶体石来换取食盐、药品、食品、布匹等生活必需品,盛况空前。在各个矿产地,由于起义军队赶跑原来的主人,开采出来的钻石没人征收了,于是采矿的工人们就拿着一箩筐一箩筐的钻石拿来交换生活用品! 商人高兴得不得了,他们积压的商品很快销售一空,紫川秀打发长川师团保护商人们回去继续进货再来,继续向东挺进,卖个不亦乐乎——秀字营就似一股旋风,从西往东,经过之处所有的财富都给刮得光溜溜的,无分敌我…… ※※※ 最后,远东战区的最高司令明辉知道了此事——部下的军官跟他哭丧着脸说三个月的薪水不到一个晚上就在某个“长川”娱乐大世界输了个精光。 他极其愤怒,当即就义正词严的写信去痛骂紫川秀:“时势多艰,家族上下务求团结一心,以度国难!前线战士正在舍生忘死,浴血奋战;而紫川秀你,身受家族两代国恩,竟然在此危难时刻,一心只想到自己的蝇头小利,致家族大局于不顾,对自己同僚下黑手,私下用战略物资通敌!你,你,若不改悔,小心军法无情!”——信的结尾还有几滴颤抖的墨水,显示明辉大人在写信时候是多么的心情激愤! 紫川秀的回信只有一行字:“给你4%股份!” 明辉回信措辞更加愤怒:“紫川秀,你真的是无可救药了!枉我对你好生开导,你竟然还是不知改悔,竟然想用区区4%就想收买贿赂我,堂堂统领处委员,远东战区最高司令员明辉统领!这是对我人格的最大侮辱!” 紫川秀回信:“5%!——不干拉倒。” 明辉回信:“成交!” 于是秀字营的生意越加的红火,向远东腹地纵深一步步推进,在各行省开设分公司,设立办事处。在远东进行战斗的各部队当中,惟有秀字营是最让其他部队羡慕的:在别的部队啃干面喝脏水时候,秀字营官兵吃的是牛排西餐喝的是白兰地;别的部队都是衣裳褴褛破旧不堪,惟有秀字营是衣服光鲜笔挺,气色红润——原因无他,就是因为秀字营的后面总是跟着几千辆补给的车子(受利润的吸引,参加的商人越来越多了),上面满载着新鲜食品美味,还有就是秀字营每个月都会发下大笔大笔的股票红利,士兵们腰包里塞满了钞票。全营上下象神一样崇拜紫川秀。 ※※※ 当然,也有亏损的时候。某天,在伦郎行省,一群蛇族打劫了“罗杰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的运输车队。紫川秀勃然大怒,在帐本上“营业外开支部分”写上重重一笔,然后找来罗杰骂个狗血淋头。 憋了一肚子气的罗杰召集部下,宣布:“这个月大家的红利被扣了!” 罗杰师团的士兵们激怒得象狼一样“嗷嗷”直叫,然后在罗杰的带领下追杀那群蛇近千公里,哪怕直到深入叛军占领区域都不怕,经过一番恶战,用马刀将对方砍得尸横遍野,抢回了货物。 蛇族的叛军总算见识了什么叫“流氓本色”,但事情还没有完——秀字营的另外一个股东明辉愤怒红利减少,派来大队步兵将他们的老窝给端了,一把火烧掉;好不容易逃生的最后残余几个蛇族不幸又碰上了一群怒气冲冲抗着标枪、狼牙棒的半兽人,自称是什么“阿里巴巴”公司的经理们,将蛇族残兵一个个全部剥了皮。 消息传开了,整个远东的叛军和盗贼团伙都在相互告诫:“千万不要惹秀字营啊!” 眼盯着白花花的银子、黄曾曾的金沙、明晃晃的钻石…潮水般涌进自己的口袋,紫川秀乐开了心,把它们全部塞床底下,觉得压着这么一堆财富睡觉起来特别的香…… 第52章 豪门宴席 十月五日,斯特林率领中央军离开了云省,进入了德亚行省。 德亚行省和伊里亚行省都是以人类居民为主体,当席卷全远东的大叛乱爆发时候,行省总督古蓝颇有名将风度,处险不乱,招募当地居民组织了近十万人的行省守备队,与领近的伊里亚行省的守备部队互为呼应,兵力虽不足以平叛,守备行省却是足够的了。终于使这两个行省成为远东唯一没有遭受战火蹂躏的地区,人们生计得以维持。 自云省的山泽泥沼中跋涉出来,斯特林终于可以喘了口气。回到了烟火人间花花世界,看不到两军相交白刃格斗性命相博的惨烈场面,眼见乡村里村姑笑语,牧童逐羊,繁华都市车水马龙,酒红灯绿,沿途商家吆喝叫卖……种种世情俗态,入眼都觉得陌生新奇,满脑的刀枪剑戟的影子才渐渐散去。 他是以统领身份指挥军队的一品大员,所经过之处,家族各地守备官员无不远接近送、极力奉承,万民空巷烟火爆竹香花美酒,前来瞻仰王师军队威武队列,眼见的尽是大小官员阿谀笑容。而且每到一地,当地贵族、士绅、官员纷纷前来宴请这个“中央军统领大人、战功卓著的家族第一名将且深受总长宠信的、前途无量的重量级人物”,个个热情似火,口吻亲热得仿佛跟斯特林一出世就是光屁股的好友,口口声声:“大人务必赏光,给个面子!” 斯特林又是个好脾气的,谁也不想得罪,结果是往往给人半请半绑票似的架走。但是,他在前线习惯了清汤淡水,一下子每顿都是山珍海味、杯觥交错的,肠胃实在难以承受,不到三天就开始上吐下泻——不单是他,中央军从副司令长官、参谋长官直到下面的师团长们都一个接一个的在宴席上倒了下来。 这群帝都出身的军官这才晓得远东贵族生活的奢华得厉害。 直到德亚行省的首府德亚市,斯特林的病情稍有起色,一张帖子就催命鬼似的发了过来:“德亚行省总督古蓝、省长柳子风、伊里亚行省总督伊林宁、省长罗林双及行省官员、贵族为钦命平乱大使、中央军统领斯特林大人及靡下众位将领接风洗尘!” 斯特林实在不耐烦见那群龌龊官员,问参谋长唐平:“能不能不去?” 唐平摇头:“大人,他们职位虽然说只是红衣旗本,但现在我们的粮草供应还是要靠德亚和伊里亚行省两个省区,而且就说古氏家族本就是远东的名门望族,远东二十三个行省的总督和省长中他们家的人就占了九个,还有那个古蓝和罗林双都是元老会成员,过去的哥应星统领大人在世时候听说也得对他们客客气气的——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斯特林苦笑着说:“知道了,这又是个不能得罪的——大家准备下一齐去吧。” ※※※ 当地的官员和贵族确实礼仪周全,在府邸的大门外远远的就列队恭候斯特林一行,斯特林深感不安,还没来得及讲话,好几捆鞭炮同时就霹雳啪啦的轰响起来,一群人就如同苍蝇找到屎似的“轰”的马上围了过来来:一张张笑脸,一句句问候: “大人路途车马辛苦了!”、“大人旗开得胜,名震天下!” “大人为吾等万民操劳辛苦,远东民众同感恩惠!”、“斯特林大人少年高志,将来必定前途无量,鸿程万里!” 斯特林忙着一一回应时候,一个着军服的官员上前行礼:“下官古蓝参加大人。” 斯特林忙回礼:“古蓝总督阁下辛苦了!”细细打量面前的中年人:肥胖而臃肿的身躯,白白胖胖的脸,保养得很好,隐隐透出抹酒色过度的苍白,红红的酒糟鼻子,双眸无神,眼珠里泛着血丝——第一眼,斯特林就把他归进了酒囊饭桶、纨绔子弟的类别,却在暗暗称奇:传言中古蓝总督在危难关头处经不乱、镇定自若,难道就是这么一个酒色之徒吗?嘿,世上还真有人不可貌相哩! 古蓝以主人的身份给斯特林一一介绍宴会的其他参与人员: 德亚行省的省长柳子风,一个干巴巴的老头——一见到他斯特林就联想到了军队中储备用的风干肉片——他的年纪比古蓝大上很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事事以古蓝为马首是瞻,连问好说几句话他也不时偷偷望古蓝的脸色几次,让斯特林不解:按理说,行省总督与省长是平阶官员,只不过一个管军务一个管民政罢了。 ※※※ 伊里亚行省的省长罗林双,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 斯特林友好的说:“罗阁下,你好!” 罗林双迫不及待的炫耀的说:“斯特林大人,或许你还不知道:算起辈分来的话,罗明海大人是我的远房二叔父哩!” 斯特林再打量这个浑身上下贵族骄横气息十足的年青人一次,叹气说:“罗明海大人的远房侄子阁下,你好!” ※※※ 这么几个人中唯一让斯特林看得比较顺眼的是伊里亚行省的总督伊林宁。他中年,身材魁梧,气宇轩昂,举止干脆利落,措辞有礼而有分寸,相对于其他官员们表现出的那种奴颜婢膝的嘴脸,斯特林倒是对他观感不错:“这还象个军人的样子,就是嘴边老挂着丝冷笑看起来很阴。” 在座的红衣旗本级别的官员除了他们外,还有几个来自沦陷省区的省长和总督,他们自己的辖区已经叛乱糜烂,都是来德亚行省避难的。 ※※※ 一阵鞠躬、作揖、行礼、问好、握手、抱肩、拉手、寒暄后,大家终于都入了席。古蓝畅开了嗓子喊:“今日为斯特林大人和中央军诸位大人接风洗尘,请各位尽请随意!” 在丰盛的宴席上,斯特林滴酒不沾,表现得不矜不持,随和平易,和贵族们一一述话,轮番给士绅们劝酒,口中侃侃而谈,不离远东的风土人情、气候特点,却绝口不提当前战事,当有人恭维他旗开得胜时候也不过一听一笑,随即转换话题。大家无不为这位当今总长座下的第一名将的风采所倾倒。 席间有人提起当前的大叛乱,在座人士无不对叛军的无耻狡诈、背信弃义、残忍无道而扼腕痛恨。 从边境省区逃难来的总督鲁海痛恨的说起自己本来拥有七个半兽人师团、三个蛇族师团的将近八万余人的军队的,后来叛乱一起,他们马上就反叛了,令他损失惨重,否则他也有力量与叛军一搏,不至于狼狈逃离了。 大家同声安慰他说是:啊是啊,那群贱民叛军就是这样无耻,不讲信义的。 坐斯特林右边的伊林宁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斯特林猜想这其中大有文章,轻声问: “怎么?他说的不对?” 伊林宁吓了跳忙说:“没有什么,下官多事了。” 斯特林含笑,词锋却锐利得如刀:“怎么,伊林宁阁下不肯跟我说?” 伊林宁顶受不住,凑近他耳朵边轻轻说:“鲁海逃难来我们这里时候,光是大小老婆就有一个中队,行李中金条钻石足足有几车子。” 斯特林皱眉,轻轻说:“他一个守备官员怎么这么有钱?” 伊林宁小声说:“他的军队名义是八万,实际上不到三万人——那五万多人的薪水都落他口袋里了!就算那三万士兵也只发他们三分之一的薪水——我要是他部下,不反才怪!” 斯特林一惊:“喝兵血、吃空饷?” 伊林宁点头,斯特林的脸色沉了下来,两人都不再出声。 ※※※ 有个老贵族哭泣着说他想不通为什么他对其他种族的人如此友好,“照顾他们得无微不至”,他们却如此忘恩负义,竟然要造反造反! 伊林宁冷笑着跟斯特林说:“确实是无微不至了!在他领地区,半兽人连刷个牙都要交税。” ※※※ 还有几个贵族在议论他们家乡那里的非人类种族凶残异常,见人类就杀。大家一起赞同,都说这群贱民不知好歹,家族对他们如此大恩,居然不思回报,还举逆手犯上,侵犯人类——特别是人类贵族——的神圣权威!该全部杀光了事! 还有人说:以前的哥应星统领——他人都死了,本来不应该说他坏话的——可就他不好,对那些贱民心软手软的不够强硬,老是偏袒贱民欺负我们贵族,如果那时侯对他们更狠一点的话,今天说不定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又恭维斯特林大人对叛军真是杀得好杀得妙,坚决果断,“跟那个胆小怕事的哥应星真的不一样!” 说完以后大家都看斯特林的表情,见斯特林脸色淡淡的不置可否,于是大家都知道这个马屁拍在了马腿上,没有人附和笑。拍马屁的人自己干笑两声,就赶紧埋头吃菜不敢抬头了。 斯特林轻声问:“这是个什么人?” 伊林宁同样轻描淡写回答:“郎格行省的省长唐过。”轻声说:“他平时剥削蛇族敲诈半兽人伸手要钱时候劲头十足,乱子一起,下令全省官员“坚守岗位不得擅离”,自己却脚底抹油溜了;跟着他笑的那个大胡子是加林行省的总督,当初叛乱才起来,叛军势力还不强,眼看明斯克行省首府被包围时候他带着三万多部队近在咫尺不敢去救援,借口说:“我们要保卫加林,绝不离开一步!”——结果明斯克总督林威战死殉国,叛军真的大股大股的扑向加林,这位“绝不离开一步”的好汉半夜里居然丢下城池、部队和百姓半夜里跑了,军队没打就散了,叛军进城去杀了十几万人,尸体摆得满街都……” “不要说了!”斯特林厉声打断了伊林宁的说话,眼看着眼前的这群衣裳华丽,举止优雅、笑容可亲的“家族栋梁”,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郁闷恶心。 席间的喧嚣、欢笑、谈话声突然一下平息了,大家不知道斯特林大人为什么突然生气大发厉声,惊得都不敢出声。无数愤怒的目光一齐投向斯特林身边的伊林宁:你这个混球,居然敢惹斯特林大人生气了! 眼见席间一下寂静无声,斯特林觉察了自己的失态,挤出个笑容,夹了口菜慢慢品尝,说:“这鸡有点咸了。” 气氛一下又活络起来,大家都表态:坚决拥护支持斯特林大人,一个个说:“不错不错,这鸡确实咸了!”表情认真严肃,仿佛刚领会了斯特林大人的重要指示。有人还做报告似的当场总结个一二三点出来:“关于鸡为什么做得比较咸!” 身为主人的古蓝看得清楚:明明是那个伊林宁跟斯特林窃窃私语,不知道怎么的斯特林发火了。他本来今天还有点嫉妒伊林宁可以坐在斯特林身边跟斯特林套近乎的,现在却很幸灾乐祸了:好啊!伊林宁你这个家伙平时阴阳怪气,这会马屁拍错地方了吧? 他决心要趁热打铁,凑近前去:“大人,今天的菜味道是重了点——回头我叫人抽那个混蛋厨子去——大人,我们远东有味特色菜,味道是很鲜美的,也不油腻,我们这就给你上来。” 斯特林哭笑不得,没想到随意一句话他们却闹成这样。只见两个用人端着一锅白花花的豆腐似的东西上来。 伊林宁惊讶道:“是这个!”他望向古蓝冷笑:“你还真是舍得啊!” 古蓝矜持说:“没什么,斯特林大人大地方出来的人,见多认广。咱们远东偏僻地方也没什么东西拿得出手的,这也就是我们下面的人对大人的一点心意罢了。” 斯特林听得惊奇,问:“这东西,很名贵吗?那我可怎么受得起?” 伊林宁和古蓝一齐说:“不名贵。” 伊林宁阴恻恻说:“这材料现在倒是很好找的。” 古蓝笑容满面:“咱们乡下土包子,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家常便菜而已,就请大人尝下吧。” 斯特林看这局面,自己势必要第一个尝,不然大家都不肯动筷子的,微笑着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伸手拿勺子舀了一勺,细细品味,果然是美味,滑嫩而不腻,鲜美可口。同来的中央军军官们也尝了,同声赞好,只是大家都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材料做的,这般美味。 古蓝热情说:“没什么,大人觉得还能入口的话,以后大人在我省区停留期间,下官每天都给大人送一份过去!” 斯特林连忙推辞:“不行不行,那太麻烦的。”不过他也好奇,问:“这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呢?似豆腐,比豆腐更嫩;似鸡蛋,又比鸡蛋更鲜美——我竟然吃不出来?” “也没什么。这么一锅,也不过是十来个半兽人的脑子罢了,古蓝大人,我说得对不对啊?”伊林宁冷冷说——他已经摸透这个斯特林的性格,深知古蓝眼看就要倒霉了。 古蓝笑道:“单是半兽人的脑子还做不出这般美味,我这次还加上了蛇族和精灵怪的脑浆——大人,您就别推辞了,就让我给你天天送吧?要不,我把做法写给你? 这东西材料不希奇,我们有好多奴隶又抓了大堆的战俘——关键是做法,要新鲜,要生生的把脑壳敲开还得让他们活着,拿个特制的勺子舀,才能取出新鲜的——大人,您的脸色不对?” 斯特林脸色苍白的站起来:“洗手间在哪里?”——唐平等中央军军官早已经飞快地跑到门后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了。 ※※※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轰隆的声音,越来越大声,宴席中大多是军人,已经听出来了:这是大队大队的军队在行进的声音,而且这声音越来越逼近!大家不禁面面相觑,互相询问:怎么回事?谁的部队进城了?我没有啊!我也没有。那是叛军吗?附近没有叛军大队啊?何况城市里面驻扎有三万守备部队还有斯特林将近十万的精锐中央军,哪里有这么不上路的叛军敢来找死啊? 古蓝的一个卫队士兵匆忙冲进宴席中,凑近古蓝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古蓝立即脸色大变,连话也不及说跟着卫兵出去了。 斯特林觉察势头不好,转身吩咐唐平:“拿我的调兵令,把我的直属师团和文河师团叫过来。”唐平立即带上几个军官,快步出去,但不一会他就回来了,向斯特林报告:“大人,总督府被武装士兵包围了,我们出不去!” 斯特林一惊,问:“他们是哪里的部队?” “他们不肯说,不过照衣着来看,应该是德亚城的守备部队。” 斯特林心头惊骇:德亚城的守备队?那不就是古蓝的部下吗?他想干什么?后悔当初来赴宴时候太过放心,竟然连警卫队都没有带来。现在祸起仓促…… 他起身四望:“古蓝总督在哪里?”宾客们都一齐寻找,却不见了古蓝的踪影! 斯特林心头震撼,脸上却若无其事说:“不要紧,副司令员秦路还留守大营,看到事情不对,一会他就会带人来接应我们的。” 听到斯特林这话,宴席间众人都松了口气,安心下来。参谋长唐平却依旧愁眉不展: 秦路就算觉察事情不对马上带人过来,也要半个钟头后;但眼前如果古蓝马上发难的话,就凭席间这十个不到的中央军军官绝对撑不到援军到来。 斯特林转头回看大厅众人,包括行省省长柳子风在内一个个脸色发白惊惶失措,颤抖个不停,那个刚才还很嚣张的“罗明海大人的远房侄子”罗林双现在竟然怕得把坐都坐不稳了——斯特林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却也明白了,事情跟他们没关系。 但还有一个人在若无其事的大口吃菜,喝酒,吃得啧啧有声——伊里亚行省的伊林宁总督 斯特林心念一动,凑近去问他:“你一定知道是什么回事吧?” 伊林宁停下手恭敬的回答:“大人,您就等着看好戏吧——古蓝的守备队兵变了!” 第53章 正义 斯特林冷冷看着伊林宁得意的笑容,说:“你跟我来。”转身首先向饭厅外的走廊走去。 伊林宁一愣,连忙起身跟上。 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斯特林站定了:“你煽动的兵变?”他头也不回的问跟在背后的伊林宁。 伊林宁大惊,连忙辩解:“大人,这可跟下官没关系啊!下官怎么也算是家族官员,怎么可能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啊?何况,士兵都是古蓝的部下,我怎么指挥得动啊?何况……” 斯特林仿佛根本没听见伊林宁的辩解,转过身来笑吟吟问:“你策划的兵变?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 “大人!下官只是碰巧知道古蓝的部队不稳,随便乱猜的,当不了准的……” “碰巧?”斯特林微笑:“你“碰巧”就坐我边上,别人说话时候又“碰巧”笑了让我“恰好”看见,又“不小心”说了很多事情给我听——真那么“碰巧”啊,他们的事情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更“碰巧”的是,古蓝的部队要闹兵变,他自己都不知道,你却未仆先知了!” 斯特林微笑着:“总督阁下,我的朋友帝林跟我说过句话,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的: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第三次就是——”他凑近伊林宁的耳朵边轻声说:“恶意事件了!” “现在,策划恶意事件的伊林宁总督阁下,你到底有什么打算,现在可以说出来了。” 伊林宁脸色苍白:“大人,下官真的没有什么恶意的,下官只是想……” “你只是想:第一:远东本来有三个副统领编制的,雷洪叛变了,就有了一个空缺;第二:副统领历来是从红衣旗本提拔的,远东二十三个行省当中,惟有你镇守的伊里亚行省和古蓝镇守的德亚行省没有沦陷,功劳最大,你们两个是最有资格竞选副统领职位的;第三:如果古蓝部下搞兵变,就算平息下去也必然惹得我很不高兴,他也失去了和你竞争的资格,那远东副统领的位子这个肥缺就稳当当落你手中了——你想的是不是这个呢?伊林宁总督阁下?” 斯特林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微笑,说出的话却句句诛心刁钻。伊林宁给他轰得方寸大乱,这才知道,这个总是挂着和善笑容的、仿佛一心只知道打仗、对政治很迷糊的年轻统领竟然有这般洞察入微的判断力。“君子可欺之以方”这句话对他根本不适用。伊林宁一直以精明强干自诩,可是在斯特林面前一站,感觉就象个赤裸裸婴儿一样不到一秒钟就给对方看透看穿,可笑自己还沾沾自喜,以为已经将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掌握在了鼓掌之中。 在这样一个对手面前,唯一也就是最好的办法就是说老实话。 “大人,下官承认,确实有过你说这样的想法,妄想升任远东副统领。” 斯特林的口气和缓下来:“水往下流,人往上爬,你已经是红衣旗本了,想百尺竿头再上一层那也是人之常情,你为家族孤军坚守死地,保护了几百万人的安全,是有很大功劳的!但你不应该采用这种手段,诬陷同僚,甚至要煽动部队兵变……” “大人,”伊林宁打断了他的说话:“您认为我刚刚所说的是污蔑?” 斯特林不出声的看着他。 “大人,我承认,我的动机确实龌龊,想升官发财,想故意表现让您注意我记得我,想要您在统领处会议上提上那么一两句:“我看伊林宁那人不错,值得做个副统领!”——我承认,比起过世的远东统领哥应星,他清廉刚正一文不取,我不如;比起在明斯克坚守城池殉国的林威总督,我也不如。我承认,我也吃点空饷,大概虚报十五个士兵的名额,不然红衣旗本的薪水实在也太少,不够应酬开支;我也贪生怕死,打仗时候老躲在士兵后面喊:“弟兄们,向前冲啊!”这些,我都承认!” “但是,”伊林宁露出咬牙切齿痛恨的神情:“比起屋子里面那群人渣,老子就是拉泡屎也比他们干净一百倍!” “大人,你不信?您问我要证据?简单,这群混蛋自己坐那里本身就是证据!就是他们丢弃民众、丢弃军队、丢弃领地逃跑的证据!林威总督死了,讨伐军司令李奇红衣旗本死了,三十万远东军士兵死了,上百万无辜的百姓死了,可他们为什么还能活着在这里逍遥快活?他们可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们啊!” “他们平时横征暴敛,半兽人已经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了,拿着个树皮遮羞——就这样了还是要征税!交不出的就打得嗷嗷直叫,狼哭鬼嚎的!他们简直是——畜生!——对,就是畜生!刚才您已经看到了,活吃人脑对这群人渣来说算不了什么新鲜事情,有些事情光是听着都觉得让人毛骨悚然了,我就不说了,免得脏了我的嘴,也吓着大人您了!” “好了,他们惹得民愤处处,狼烟四起了,惹得每一个半兽人都对我们人类恨得咬牙切齿时候,眼看势头不对了,就赶紧跑——坐着轻便马车,带着卫队、带着百万身家、带着大小老婆跑——剩下了根本没有抵抗能力的老百姓,给叛军杀了泄愤!他们做了孽,却让普通的百姓和士兵承担!远东有几个省区,本来是最繁华的人烟密集区域,现在大人您去看,除了死人骷髅外连个屁人也找不到!” 斯特林安静的听着伊林宁激动的演说,心里却旋起了一阵又一阵波浪。结合一路过来的见闻,他知道伊林宁所说的是真话。其实就看着伊林宁激愤得通红的脸也知道:这个人现在说的不可能是假话。 他平静的说:“还是有不错的官员的。除了林威总督以外,古蓝总督不也是坚守了岗位没有逃离吗?” “哈,哈”伊林宁夸张的笑笑:“古蓝?!他比上面那几位还要无耻!如果他真那么“忠于职守”,他的部下吃饱了撑着闹兵变啊?” 伊林宁接着告诉斯特林:远东叛乱一起,古蓝就慌了手脚,下了个荒谬到绝顶的命令:把德亚行省内全部非人类种族全部杀掉,理由是怕他们成为叛军的内应。守备队中的一个平时很有人望的师团长带领大家抵制不肯执行这个命令,告诉古蓝:如果真这样做了,只怕外面叛军还没有打进来,里面的就先起义了! 斯特林露出笑意:“说得好。这个师团长叫什么名字?” 伊林宁回答:“他叫加西亚,任职是旗本。”继续说下去:“接着就传来王师在赤水滩大败的噩耗了,古蓝吓得手脚都软了,连夜收拾家产准备逃往瓦伦要塞。那个师团长,加西亚知道如果让总督古蓝真的跑了,那整个行省上下就军心涣散,不战自溃了。他当机立断,带人连夜把古蓝抓了回来,软禁他在自己的总督府里,不让他与外人接触。自己以总督代理人的身份,发布命令,征集民军,号召全省上下团结一心。又把古蓝的家产都拿了出来做军费,好不容易组建了支将近十万人左右的军队,将来犯的叛军击退,甚至在危急关头还过来救援过我伊里亚行省。” 斯特林赞叹说:“有胆有识!这个人在哪,今晚他有没有来?你介绍我认识下。”伊林宁摇头:“大人,他已经死了。” 斯特林惊讶:“与叛军战死了?” “不,给古蓝秘密杀了。”伊林宁感叹道:“危机一过,古蓝又摆起了总督老爷的架势,把加西亚召进了总督府,说要给他发勋章晋升。陈隐满心欢喜的带着几个有功的军官过来受勋,却让古蓝埋伏下的卫队给全部抓了杀了——古蓝要报仇泄愤,也害怕加西亚将他的丑事报告你。至于孤军坚守、力挽狂澜的事迹,不好意思,就全部变成了古蓝总督大人的功劳了。” “这个事情很秘密的,外面还不知道。现在外面的守备队是加特的部下,来找古蓝要他们的旧长官的——我倒是看看古蓝怎么跟他们交代!?” 斯特林沉默了好久,问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人,古蓝动手杀加西亚前,问过我想我派些人过来帮他——他不敢用自己的守备队。我没答应。守备队兵变前,也联络过我的部队,想两个行省的驻军一起干,声势更大点。大概我平日待部下还不算很坏,我的部下也没有答应,还告诉了我。” “你明知道古蓝的部队要兵变而没有通知他?” “大人,我不是古蓝的爹,他也不是我儿子,我干嘛要通知他啊?大人,您不用担心,这次的兵变完全是冲着古蓝一个人来的,只要您亮出身份,那群大兵是绝对不敢得罪您的,您可以放心的回大营去,没有人敢拦您路的。” 斯特林深深的凝视着伊林宁,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么多?你不也和他们一样,是远东的总督吗?” 面对着斯特林的眼神锐利得有如实质,伊林宁毫不回避,坦荡的回答:“大人,除了总督以外,我还有人的良心。” ※※※ 大门开了,兵变士兵们看见一行人走出来,领头一人个子中等,神态微有疲惫,顾盼间自有种不怒而威的气质,让人不敢正视,最显眼的是他肩膀上一颗闪亮的金鹰徽章——在整个远东,只有三个人有资格佩带这个标志,而现在在得亚行省区域,只有一个人。 士兵们自动的齐刷刷的敬礼:“斯特林大人,向您致敬!” 斯特林还礼:“辛苦了,各位。” 一个领头的军官站出来说:“大人要去哪里呢?” 斯特林平静的说:“我想,我没有义务要向阁下解释吧?” 军官一时语塞。他想了下说:“大人,我们无意与您为敌。我们只是想要古蓝交出我们的长官加西亚。对您以及您部下的无礼,我们表示歉意。”他回过头挥手:“给斯特林大人让路!” 后面的士兵齐刷刷的让开了一条道路,那军官躬身做个“请”的动作。跟在斯特林后面中央军军官一齐松口气:没事了,总算可以走了。 但斯特林却停住了脚步:“我想知道,各位在这里干什么呢?”(一群中央军军官急得在后面直跺脚:什么时候了,不走还这么罗嗦!) 那军官微微提高了声量:“大人,这与您无关吧?您还是赶紧离开吧,趁我们现在还能约束部下……” 斯特林截断了他的说话:“我是统领处成员,也是最高军事委员会委员,可以说,家族境内发生的事情我都有权力过问——莫非德亚行省已经不再是紫川家族的领地了吗?莫非各位已经不再是家族军人了?” 军官皱起了眉头,后面的士兵们也起了不安的骚动:他们只是不满古蓝的行径,但是并没有想造反的念头。 军官无奈的说:“大人,下官已经向您报告过了:我们在等古蓝交出我们的长官加西亚旗本——您还是快走吧,大人,这是因为我们对您非常敬重,不想有人冒犯了大人您的千金之躯……” 斯特林再次截断他的话头:“谢谢阁下的好意,但是我,斯特林,只是家族的一名普通军人,谈不上什么‘千金之躯’的。——我还想请问,如果古蓝不肯交出你们的长官,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那名军官坚决的说:“那我们就继续的等下去!直到他肯为止!” 斯特林心头震撼:那名从没谋面的加西亚旗本竟然有这么大的人格魅力,即使他死后,他的部下仍旧是对他这般的忠心耿耿,甚至不惜发动兵变来解救他!假与时日,这样的人无疑是家族的无价至宝,将来的将相之才——当然了,假如他还活着的话…… 斯特林叹口气,说:“加西亚旗本已经死了。” 全场震惊,士兵群里嗡的响起了议论。伊林宁在后面直扯自己的头发:这个消息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愤怒的士兵一旦失控,那后果…… 那名军官惊讶得不敢相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加西亚大人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看到斯特林凝重的脸色,他明白过来:这是真的。五大三粗一个汉子,居然蹲下来抱头痛哭,而士兵们呜咽着说:“加西亚大人不在了?以后我们怎么办?谁带领我们?谁来保卫德亚行省?…可恨的古蓝啊!” 有人高呼:“把古蓝揪出来杀了!” 一呼立即万应:“对!冲进去!把古蓝宰了!”士兵们群情激愤,拔出刀子就要往里面冲。 “住手!”一声暴喝如同雷霆震怒镇住了所有的人! 斯特林身影矗立如山,正挡在大门前:“你们可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是在造反啊!士兵们!” “你们失去了可敬可亲的长官,家族失去了优秀的军官——我们同感悲痛!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士兵们,但你们可知道,你们是在干什么?你们这一冲进去,你们的刀上一旦染了血,你们就成为了叛贼!万恶无耻的叛贼!” “我们都是军人,我们并不畏惧死亡!但是世界上还有比死更甚的事情啊!你们战死了,你们在远方的亲人会难过,会为你们流泪,会怀念你们,但他们也会每年在你的坟前献上圣洁的花朵,骄傲的说:“我的好丈夫,我的好儿子,他为国捐躯,面对上帝和祖国,问心无愧!”你的儿子将以你的姓氏为荣,在众人面前挺起胸膛!” “但如果你们是以叛贼身份死去的话,谁来怀念你们?谁会为你们痛心?你的尸体甚至不允许进公墓埋葬,只能抛尸荒野喂野狗!你的名字会让你的整个家庭蒙耻,你的家人面对邻居和亲戚,将羞愧难当,不敢抬头!士兵们,好好想想,克制自己!” 斯特林响亮的话语有如鸣雷轰响,兵变士兵们都停住了脚步,凝神倾听。有一个士兵喊:“那加西亚大人的仇就不能报了吗?那大人不就白死了?” 斯特林神色庄重:“愿加西亚大人英灵永存!士兵们,我在此谨向各位保证:行不义者必将自灭!这是我,斯特林。左那,中央军统领对各位的一个承诺!” “加西亚旗本为国戍边,不幸遇害,我代表统领处追认其二级晋升,任副统领衔!”“士兵们,跟我走,听我的命令!我代表紫川家族!回到你们的军营里面去,相信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士兵们犹豫不决,最后还是那个痛哭的军官站了起来,对斯特林说:“大人,你答应过我们的!?” 斯特林毫不犹豫的回答:“是的!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这就是我的承诺!” “好!我们相信斯特林大人,不是无信之人!”那个军官转身喊口号:“全部列队!向左转!起步走!”士兵们一一遵命而行,大队的人马往回走,渐渐消失,只听见传来“嗒嗒嗒”有节奏的步伐声,越来越小…… ※※※ 大家都松了口气,总算没有当场发生流血事件。唐平等中央军军官上前埋怨斯特林太卤莽了,万一出事了可怎么办…… 斯特林微笑说不会有事情的,他理解士兵们的心态和感情。 ※※※ 伊林宁呆呆看着斯特林,眼睛发直:刚才斯特林孤身一人阻挡大群士兵们,那一刻,斯特林那英气逼人的身影、凛然的气势、不怒而威的气质已经深深烙刻在他脑子中了。 慕然间。伊林宁脑中一个想法冒了出来:“此人必将立于万人之上!” 斯特林的的笑容突然僵硬了:一群远东的官员们从门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领头的就是刚才一直失踪找不到的古蓝! 他带着一脸的谀笑快步走近,大声说:“哎呀!斯特林大人,刚才可是太惊险了,幸亏大人您大义凛然,从气势上就压倒了那些下流丘八,看得我真是热血沸腾啊,恨不得出来与大人您一齐并肩作战!可惜出来晚了点,大人以一人之力就把他们给赶跑了,真是勇猛盖世、豪勇无双啊!下官今天这算开了眼界了!” 后面一群人七嘴八舌说:是啊,是啊,真是当今第一勇士啊!” 一众中央军军官交换了个鄙视的眼神:刚才你们都躲到哪里了?现在一齐出来大吹大擂! 斯特林倒是不在意的笑笑。 伊林宁实在受不了他们的无耻,讽刺说:“各位大人出来的时机刚刚好啊!” 古蓝恬着脸皮说:“下官本来是想早点出来与斯特林大人一齐并肩作战的了——可是这肚子不争气,刚才吃坏了,只有去茅房——等出来时候,幸亏斯特林大人神勇,以一敌千……”话没说完,长街尽头又涌出现了大批的军队。 古蓝脸色发白:“不好,我的肚子,哎哟哎哟,又出毛病了——大人,您稍等,我这就来……”转身欲逃,被斯特林有力的大手一把钳住肩头,顿时动弹不得。 斯特林微笑说:“古蓝总督不必惊慌,看清楚旗号:那是我的队伍来了!” 古蓝脸皮虽然厚,这下也只有“嘿嘿”讪笑,说不出话来。 中央军的副司令长官秦路带着一个师团的步兵过来了,他笑着对斯特林说:“刚才听说有些不稳定士兵包围了总督府,我就带人过来看看。现在一切都很好嘛,看来我是白来了。” 斯特林也微笑:“谁说你白来了?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德亚行省的总督古蓝、这位是省长柳子风、这位是罗林双省长、这位是总督鲁海阁下,这位是省长唐过,还有这位是名门贵族……”他微笑着把那些人一一给秦路介绍,对方受宠若惊的满脸堆笑赶紧上前握手。 最后,斯特林还是笑着说:“这几位都是我们远东的名门、高官,是我们远东的精华啊!秦路,你可认清楚了?” 秦路不明白斯特林的意思,老实说:“是的,都认清楚了。” “好!”斯特林笑容一抹,眉宇间露出森森杀气:“把他们几位都给我拿下!” ※※※ 一下子抓了将十来个高级官员,斯特林却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了。征求部下们的意见,众说纷纭,弄的斯特林自己都有点糊涂了。他写信去问帝林和紫川秀的意见。 紫川秀闻信大吃一惊,他深知道古蓝这些人本身并没有什么才干,但他们所代表的势力却非同小可,惹上他们斯特林会有很大麻烦的。 他连忙回信给斯特林,提出:解决方案只有两个:一:立即把他们全部放了,由斯特林向他们道歉,就算是事情没发生过(斯特林看得直摇头);二:或者把他们全部杀掉,把帐赖在叛军身上,否则的话,留下一个活口都是后患无穷! 斯特林对紫川秀的意见很不以为然:古蓝等人诚然有罪,但有些人罪不至死,再说了,他们也应该有得到公平审判的权利,应该经过合法的司法审判,确立罪名,明证典刑,以让天下人心服。自己就这么偷偷摸摸杀了,怎么能体现正义的伸张?跟古蓝偷偷摸摸杀加西亚有什么区别? 帝林的做法就很让斯特林就欣赏了:帝林很正式的派了一个军法官,带着大队宪兵过来,让斯特林把犯人都移交给了他们。 斯特林很高兴他们的到来,他交给军法官一张诉状——这是他花了好大力气收集证据、证人证词,几个晚上不睡觉才赶出来的——说:“军法官阁下,这是我写的,对他们各人的分别控诉以:临阵脱逃、贪污、谋杀、渎职等罪名,麻烦您在审判时候交给法官大人过目,当庭宣读。” 军法官彬彬有礼说:“请大人放心吧,军法处一定会依法给予他们正式的审判,必定会做到公平、公正,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很有礼貌地告辞,带着人犯离去,在出了得亚行省的第一个拐弯路口的第一个树林里面就把古蓝等人全部吊死了在树上。 看着古蓝的两脚在半空晃悠晃悠的摆来摆去,哥普拉——兼职的军法官,真实身份是帝林的亲卫队长,拿出斯特林的控诉书点着了火,问部下的宪兵们:“谁抽烟要火的?” 然后哥普拉全速赶往瓦伦要塞,以监察长信使的身份求见方劲统领,立即得到接见。两人在密室里商议了一阵,哥普拉告辞,悄悄离去,同行的宪兵们则被留下当作敢死队,被方劲派到了最前线去了。 第二天方劲起草报告:“得亚、伊里亚两行省遭受不明身份的叛军攻击,全体军民同心协力,奋勇作战,终于将叛军击退!得亚行省总督古蓝、省长柳子风、守备队师团长加西亚、伊里亚省长罗林双等一十三名高级官员在作战中身先士卒,奋不顾身,前仆后继,不幸以身殉职,三军将士无不悲痛落泪。建议统领处对以上有功人员追认晋升嘉奖! 附:作战牺牲的有功人员名单以及牺牲经过。” ※※※ 报告被送了上去,罗明海很快将它送呈紫川参星阅读。 紫川参星由衷感叹道:“谁说我紫川家族官员贪生怕死?谁说我家族当今已经再无豪杰人物?这就是一份明证!虽然时势多艰,但只要我们家族官员还保留有这份豪迈正气,只要我们还有这样的豪杰壮士,就没有跨不过的山,没有趟不过的河!这都是难得的优秀官员,一定要对他们重重嘉奖啊,勉励后来者,以彰现公义!“公义”二字,正是我紫川家族立国之基——帝林,你的意见呢?”他把头扭向帝林,报告送来时候,后者刚好在向他汇报监察厅工作。 帝林谦卑的低下了头:“伟哉圣言,殿下明见!使善行得其彰,恶者得其报,此正为正义之伸张!” 第54章 联合会议 当哥普拉回到监察厅时候,帝林正穿戴整齐准备出发,给一群监察厅的军官们训话:“听好了:眼神放凶狠点,表情绷紧点,口气粗野些,手按刀子上——今天哪怕路上有人问个时间,回答时候也给我带点杀气!” 军官们轰然答应,纷纷捋起袖子横眉立目的,来回走动时候腰上蹭亮的军刀铿锵做响,一副凶神恶煞杀气腾腾样子,仿佛流风军已经打到了帝都城下。 哥普拉明白:帝林这是准备出发去参加所谓的“联合报告会”了。这个“联合报告会”是由紫川参星提议并主持的,其目的据说是为了“增进统领处与监察厅部门间的沟通、了解,减少摩擦,团结一心,群策群力,共度难关!” 但是照哥普拉的看法:“紫川参星根本是把油往火上淋,他压根就不想统领处和监察厅之间相安无事。如果单独把罗明海和帝林两人关在一个房间里面,他们不用酱油调料就能把对方生吃了——把这样的两个人聚一起谈什么‘群策群力’?!” 也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每次的“联合报告会”总是遵循着以下不变的会议程序: 一.大家就坐 二.紫川参星开场白(“时势多艰,大家务必化开私人恩怨,以大局为重!”) 三.罗明海报告 四.帝林冷嘲(“做得跟猪一样聪明!”) 五.罗明海反击热讽(“不要脸的人妖!”) 六.开始对骂(“……”“…”(此处被删去两百字)总而言之都是表示愿意跟对方的直系女性亲属发生某种不正当且不合法的强迫性肉体关系,并且还表示这完全是因为自己具有悲天悯人的慈悲胸怀,不嫌弃对方老丑。) 七.说到激烈处,为表示对对方的无比轻蔑,大家隔着宽大的会议桌互相吐口水(大家都是内家高手,肺活量充足,口水吐得既急且劲,就是准头差点,有好多都浪费在了紫川参星身上) 八.拿起茶杯砸过去(为了节省经费开支,每次开会前内务部都要把陶瓷茶杯换成不锈钢的,但还是弄坏了不少。后来哥珊做了幕僚长以后,对内务部说:“苯啊!你们就不会用纸杯吗?”) 九.相互挑衅(“丫挺的你敢动我下试试!”“老子动了你又怎么样?”“丫挺的你敢动我下试试?”“老子动了你又怎么样?”“丫挺的你敢动我下试试?”“老子动你又怎样?”……——类似“鸡生蛋”“蛋生鸡”似的哲学问题,可以循环往复直至无穷。) 十.动手开打(紫川参星提醒大家:“会议时间不多了,大家赶紧回到正题来!”还沉浸在哲学讨论中的双方这才恍然大悟:“是啊,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该干正经事情了!”因为不能带武器进场的缘故,一个个赶紧抄起椅子动手——但有一次大家坐的都是沙发,而且是红楠木的,特别沉重——结果那场架打下来大家可累死了,相当于帮内务部搬了一次家。) 十一.紫川参星拍着桌子怒骂:“你们这样胡闹,成什么体统!”(伴着说话声,大群禁卫军拿着警辊冲进来乱敲——管你位高权重,哪怕总统领、监察长什么的也照打——将群殴双方隔离) 十二.各受一顿训斥,作出深刻检讨。 十三.会议圆满结束。(收工下班,回家吃饭。) ※※※ 帝林对军官们凶狠的样子很满意:“对!就是这样!要从气势上压倒他们!”扭头发现哥普拉,眼中一亮,招呼他过来,问:“回来了?休假玩得还愉快?见到你伯父了?他身体还好?”口气很随意。 哥普拉明白帝林的意思,恭敬回答:“有劳大人费心了。下官的假期过得很愉快,没留下什么遗憾。伯父身体好,他向大人您问好。就是最近因为我堂兄在远东打仗,所以我让伯父对那边——特别是德亚和伊里亚两个行省来的信件和人都多加关注,问清楚看仔细。” (“大人,事情办得很干净,没留下什么手尾。方劲统领对您依旧听命服从,我已经让他最近对从远东德亚和伊里亚两个行省的来信和来人都要仔细盘查,务必不使走漏风声。”)帝林看看哥普拉一身天蓝色的军法官制服已经给路上的黄沙风尘染成了褐色的样子,分明是刚回帝都没有回家休息就马上赶来复命了,赞许的点点头,心里赞许:“我并没有吩咐去检查信件,他却自己想到了。” 可是帝林也知道,哥普拉正是紫川参星安排在他身边的探子。两人一直维持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帝林凡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派哥普拉去做,对他极其的信任;而哥普拉也很清楚该如何完成对紫川参星的任务,每次写秘密报告时候都拿去问帝林:“大人,这个字该怎么写?我不懂,您能不能帮我看看?” ※※※ “哥普拉,你累了吗?可以回去再休息阵子。”帝林问他。 “不用了,大人。在这种场合的话,下官应该在您身边,不然就太不自然了。”哥普拉的言下之意是:我身为大人您的亲卫队长,在外面被称做“帝林的影子”。这种场合我居然不在您身边,万一紫川参星这个有心人见不到我,见了起疑心来追查我动向的话就麻烦了。 帝林略一思索已经明白了哥普拉的意思,安慰的拍拍他肩头,意思是:辛苦了! 哥普拉观察下随行人员,发现有几个身体瘦消、面黄肌瘦的人,跟帝林说:“大人,我们应该带点强壮点的人过去吧?这几位……” 帝林笑笑:“哥普拉,你还记得吗?上次开会时候,罗明海故意挑衅,有一个好恶心的家伙口水吐得又多又远,我们吃大亏了!今天我们非报这个仇不可!” 哥普拉惊讶,不明白这几个看上去面黄骨瘦的家伙如何能“报仇”,迟疑着说:“他们很会那个…那个吐口水?” “那倒不是。”帝林凑近哥普拉的耳朵边:“他们都是肺结核传染病患者。” ※※※ 双方都到场坐下。罗明海和帝林自动的在屋子里面相隔最远的两个位置坐下,隔在他们中间的是一排统领处的官员和一排监察厅的官员,双方壁垒分明,好象两排绝缘层似的把罗明海和帝林两个正负极隔开。紫川参星坐会议桌的首席,威严又慈祥的看着大家,好象一个大家长看着他不听话的两个倔强儿子。 帝林皱眉,他在统领处的官员中间看到了紫川秀以前的长官哥珊副统领。哥珊素以能吏著称,以前开会都没有她的,这次罗明海却把她带来了,这可能说明罗明海今天真的打算正正经经的开个会议。 帝林叹气,如果真这样的话,原来准备的战术就派不上用场了。 紫川参星做开场白,内容几十年如一日般不变,一如既往地废话、空洞无昧。大家已经听过一千零一遍了,每次听还是得做出深受启迪、受益非浅样子,表示总长殿下说话意义深远,令人回味无穷。 ※※※ 接着罗明海开始向紫川参星做统领处的最近的工作,其中的主要内容就是远东战况。罗明海刚说:“现在我读一下远东战区总司令明辉统领的报告。‘回禀总长大人及总统领大人……’” 另外一边的监察厅众军官马上就异口同声接上去:“远东战局又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罗明海怒视帝林:“帝林,总长殿下驾前,你也不约束下自己的部下!” 帝林漫不经心回答:“怎么?我监察厅的同事就不能在殿下驾前发表自己对远东战局的看法?碍你什么事情了?” 罗明海气得条条青筋暴起——罗明海素来深沉,自从当了总统领后,更是讲究宰相城府,凡事不动声色,惟有碰见帝林时候,什么“深沉”“城府”全都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帝林特别善于挑逗人生气。只要他用那种很特别的谁也模仿不来的拖长了的、带尾音的贵族腔调,带着副“老子就是这样,你拿老子怎么样?”的神态,漫不经心说上几句,再用眼角末梢轻蔑地扫对方一下——“能把死人气得爬起来再死一次,只要帝林愿意的话!”紫川秀曾经这样说。 ※※※ 紫川参星打圆场:“好了好了,帝林,你就让部下安静点。罗明海,你就继续读吧。” 罗明海狠狠盯了帝林一眼,继续读:“……回禀总长大人及总统领大人:远东战局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监察厅军官那边“嘿嘿”笑个不停,连统领处这边的人也泛起无奈的苦笑:自从明辉在罗明海的极力推荐下当了远东战区的最高司令以后,远东战局逢星期二星期四就会出现一次“最关键的时刻”,每到这种“关键”时刻,当然不用说的吵着要增兵增饷增补给了。 ※※※ 罗明海:“明辉十月七日的报告是:‘在这关键时刻,如果再不给我们增援——哪怕一个师团也好,我们的战线就要崩溃了!’” 紫川参星不悦:“这个兵痞子,又在威胁我们了——跟他说,没有!” 罗明海点头:“是的。我当场就回复他:“如果战线崩溃了,我第一个送你上军事法庭!’” 紫川参星赞叹道:“说得好!就该这样!不过后来你为什么又派了增援过去?” “因为他后来又来报告说:‘在这关键时刻,只要再给我一个师团,我就能让叛军崩溃!’” 帝林在一边冷笑:“只不过换个说法而已,就被人家骗倒了。” 紫川参星也微带责备的说:“是啊,罗明海,他只要一个师团,你也不用从西部边境一下子抽调了三个整编师团给他啊!” “他一共来了三次同样的报告……” 帝林冷笑,抬头望天花板,一副“你蠢得没话可说”的神态,却不出声——那样子比说了什么更让罗明海气愤。 紫川参星也哑然失笑,摇头感叹说:“远东真是个无底洞啊,前前后后我们都派了六十多个正规师团,近二十万民军过去,花了我们几百个亿的军费,现在还是看不到点结束的迹象。难啊!帝林,你在远东呆过,你的看法呢?” 帝林恭谨回答:“大人,下官认为目前已经不能再从西部边境抽调兵力了。目前西部边境我们与流风家的兵力对比已经达到2:3了,在有些防线地段已经出现了1:2的危险比例。如果再抽调兵力的话,西部防线就显得太空虚了,万一引得流风双那个女魔头起坏心的话,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紫川参星点头:“言之有理。虽说流风家目前在闹争权夺利,但是我们也不能太大意。但是如何回复明辉的增援请求呢?” “这就要从新组建的民军师团中想办法了,殿下。”帝林明知道罗明海是负责民军筹建工作的,故意把难题踢过去。 罗明海硬着头皮回答:“大人,最近由于已经是收获时节,民军大多都留在家中收割庄稼,来应征的越来越少了——这种状况等收获时节过了以后可能会有好转。” 紫川参星皱眉:“这样啊…军情如火,不能等啊!能不能筹建一两个师团的雇佣军呢?这样比较快点,战斗力也比一般的民军强。” 罗明海一时候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具体情况,能不能批准哥珊来谈下。” 紫川参星同意。 哥珊站起,先向紫川参星鞠躬致意,神态自若,语音响亮:“回总长大人、总统领、监察长三位大人的问话:如果要成立雇佣军团的话,估计一个雇佣军师团的成立费用为一亿一千万,每个月的常规维护费用为三千万。而一般常规部队的成立费用不过五千万左右,维护费用仅仅为每月七百万左右。而经过元老会的审核,我们今年的军费开支是一百七十八亿三千二百万,由于远东战事,严重超支,已经花到了三百三十二亿五千一百万。现在还只是十一月初,到来年一月新的财政年度时候,还有将近两个多月时间,我们估计会花到超过四百亿。如果还要成立昂贵的雇佣军的话,只怕到时候我们难以跟元老会交代。” 哥珊说得干脆利索,十几个详细数字脱口而出,无愧统领处第一“能吏”之称。 帝林听着哥珊简练的报告,心思却不在报告上:哥珊与罗明海之间的关系颇有意味,哥珊素来以才干和大胆直言著称,凡是有她看不顺眼的,无论对方地位多高,她照样让他下不了台。有次甚至因为意见不合,她当众就敢把自己的直属上司罗明海骂个狗血淋头,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旁观者看得脸色发白——但事情过后,罗明海还是照样维护哥珊,甚至在上次帝都动乱时候哥珊表态失误也是由罗明海保了下来,现在还极力推荐她接任幕僚长的位置——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她就是统领处第一位女性成员了。 帝林沉思:“除去和自己间的恩怨不谈,不得不承认,罗明海倒是很具有爱惜人才的的宰相胸怀的,而且善于民政、军务后勤工作,而且也不怎么贪婪,不弄权——他当这个总统领倒也不算差劲到哪里去,至少比他的前任强上好多,只可惜,他与自己势同水火…”正在沉思中,却听见紫川参星对哥珊发问:“那照你的意思,我们现在是不宜成立新的雇佣军队的了?” “是的。”哥珊毫不犹豫回答:“不然赤字太严重,无法跟元老会交代。”口气硬梆梆的,毫无其他臣子回答时候那种委婉、恭敬和谦卑的神态语气:“总长圣明,容下官发表一点浅薄俗见……” 帝林苦笑,心头猜想:“难怪!即使有了罗明海的大力推荐,这样的脾气,她也是很难坐上幕僚长的位置的了。” 紫川参星果然不悦,没有出声。 罗明海赶紧转换个话题:“总长殿下,明辉还有个大规模作战计划来让我们批准实施。计划代号“蓝月”,估计要动用到将近四十万部队,包括了黑旗军、中央军的全部主力还要加上二十万左右的民军。这么大的行动明辉自己一个人不敢自作主张,要请示总长殿下。计划如果顺利的话,有望在今年结束远东战事!” 如他所料的,紫川参星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过来了:“哦?什么计划?说给我听听。” “是,殿下!”罗明海回头招呼个参谋军官:“把作战用地图打开。” 明辉的计划是这样的:远东叛乱军队的中坚和死硬分子大多都已经集中在了云省的广袤的丛林和山地里,正在想冲出云省来。明辉和斯特林的部队都曾经在云省的森林边缘地带布防拦截他们。由于家族王军大多是来自家族腹地,在森林地区由于不适应环境,作战相当困难,伤亡也大。明辉的意见是:干脆放开路,由黑旗军佯败把叛军引诱到蓝河与灰水河交叉的三汊河平原地带。然后黑旗军渡河,然后把桥梁拆掉,再在河的对岸布防,让叛军无法渡河。中央军和方劲指挥的民军从叛军后面出现包抄。三汊河平原两面临水无路可走,叛军唯一的出路又给中央军和民军围困了,不用一个月,叛军就会被饿得撑不下而自动投降的。把这批叛军的主力除掉的话,远东各地的叛乱就不难平息了。帝林还没听完就明白了,冷笑一声:“真不愧是明辉订的计划啊!” 他接着跟紫川参星解释说:“殿下,下官以为这个计划很不公平。明辉的部队过了河,只要把桥一毁,叛军势必难以渡河追击。而当叛军被在三杈河被围困无路可走时候,为求生路,势必做困兽之击,那时侯承受叛军拼死反扑压力的就是在平地布防、无险可守的中央军了!——而明辉只需要在蓝河对面悠闲的“布防”,拍着手喊:“斯特林——加油!”就够了——这样来说对斯特林太不公平了。” 紫川参星还没有说话,罗明海已经抢着说了:“斯特林统领阁下深明大义,已经同意了这个计划。” 帝林强辩:“那是斯特林阁下知其难而为之,精忠体国一片苦心!总长大人乃当今仁君,最为体恤臣下,必然不会同意让斯特林独力承当如此苛刻任务。” “怎么是独力承当呢?不是还有方劲的民军在协助防守吗?” “哈,罗明海。你搞的那些民军——我一个师团就能把你们十万人打得满地找牙齿——总长殿下,民军虽名为协防,但是主要的重担肯定会落斯特林那边。可怜斯特林部队一直战斗不息,经历诸次战役,伤亡已经很重了!不能光让帝都子弟流血啊,殿下!斯特林部队负责诱敌好了。就让明辉的部队来担任这个任务如何?” “帝林你胡说八道!中央军不是刚刚结束休整从德亚省区回来吗?黑旗军杀敌数目也不少啊!上百万呢,比斯特林还多!” “罗明海你这个猪头懂个屁!全世界都知道明辉在虚报军情,就你还一意维护他,你到底有何居心?!中央军伤亡率在35%以上,这么大的损伤岂是一两个星期的休整能补回来的?——你不懂军事就给我乖乖闭上你的鸟嘴!” “帝林你这狗屁凭什么说明辉虚报?就你这厮你也敢说自己懂军事!不就是杀了几个老百姓吗?嚣张个鸟!我……” ※※※ “够了!”紫川参星一拍桌子:“都给我住口!” 帝林和罗明海一齐鞠躬行礼,为御前无礼表示谢罪。 紫川参星出了口粗气:“早晚给你们两个混蛋气死。”,扭头看哥珊:“哥珊,你怎么看?” 大家都很意外:紫川参星刚才神色间还对哥珊很不满似的,现在竟然放着在座那么多高官将领不问,特意征求她的意见。 帝林却是心下雪亮:在座那么多人中,不是罗明海派别的就是自己派别的,也惟有哥珊不依附任何人,立场最为客观公正。 哥珊站起来回答:“大人,下官不懂军事。不过大人既然垂询了,下官只能说:此地距离远东前线万里,文书来往得半个月,我们无法及时知道前线实情,实在不宜妄下命令,以免有贻误战机之失。” 此番话说得有理而且不偏袒任何一方,争吵双方都不由得心中赞同。 “那你的意思是……” “大人,远东前线明辉、斯特林还有方劲三位统领大人都是久经沙场熟知兵事的老行家,并非无能之辈。我们只需要做好后勤补给工作,指挥作战的事情就交给专家来做好了。跟他们说:“以尽快结束战事为目的,一切相机行事。”我想三位统领大人身临其境,应该知道如何应付处置,不必我们多加饶舌。” “这话说得在理!帝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眼见紫川参星主意是已经打定了,实在不适宜再反驳了,帝林躬身道:“哥珊阁下言之有理,下官敬服。”心中遗憾:“罗明海这个庸才竟然有这么出色一个部下!明明是帮他说话了,还不露半点痕迹,理由还很光明正大——我部下怎么就找不到这样一人呢?” ※※※ “好,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我批准实施“蓝月”计划,马上起草文书加急送过去。还有,哥珊,军粮补给的事情你得一手抓起来,这真的是关键时刻了,不能出漏子,否则就真的全功尽弃了!——难得今天大家的会议开得这么和睦成功啊!这就对了,要顾全大局,要……” 这时候内务部的李清旗本匆匆闯进会议厅来——会议进行中且总长正在说话,这是很失礼的举动。大家正惊讶,她走过去在紫川参星耳朵边说了句话。 “什么?”紫川参星失声叫了出来,当即站了起来,立即又坐了下去,脸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着:很明显是来了个很坏的消息。 面对部下们询问的眼光,紫川参星一字一句说:“元老会萧议长通知我:三年一次的元老评议会在今年提前召开,就在下个星期二开始。” 罗明海、帝林一起同声痛骂:“他妈的!”——这还是家族总统领和监察长首次达成了一致意见。 紫川参星脸色沉重:“真是不幸,屋漏逢下雨,米少又沾锅——事不宜迟,马上把命令传下去!加急通知明辉:一定要在元老会议开始干预前把蓝月计划给执行了!” 远东瓦伦要塞,方劲接到八百里加急文书,拆开看,马上就骂开了:“狗娘养的!元老会又要开了!” 云省前线,联合指挥部。一个勤务兵快步走过来:“回禀两位统领大人,八百里加急!” 明辉接过来先看,只说了一个字:“操!”转而把信递给斯特林,“你看看,那群混蛋在帝都瞎搞!” 斯特林默默的看完了信件,却不出声,抬头昂望苍天,只见乌云密布,眼看着就有一场暴雨将致,心头忽然起了一个念头:“难道真的是天灭我紫川族吗?” 第55章 元老会议 第七节元老会议 元老会议的历史由来是这样的:一代枭雄紫川云铁血戎马半生,开创紫川一族的根基。在晚年时候,他的精神、体力都逐渐衰弱,渐渐难以再承当家族首脑的重担。 可是他对权利实在太执着了,坚持着不肯退位,明明神智已经不怎么清醒了,还喜欢事必躬亲,整天指手画脚的乱指挥,而且喜怒无常,稍有不爽就大喊大叫:“杀了他!杀了他!拖出去砍了!”死在这种命令下的近身侍从多达百人,有时候还祸及到家族的文武官员。 战功卓越的大将明兰前一天刚刚凯旋,就因为在觐见时候鞋子弄脏了总长府漂亮的地毯,紫川云立即象个玩具被人搞坏了的小孩子般又哭又闹,连声吼叫:“杀了他!杀了他!”结果一代名将明兰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处决了,给儿子留下的遗言是:“千万把鞋子擦干净点!” 更冤枉的是:第二天一觉睡醒,紫川云问左右:“明兰怎么还不来见我?我等他好久了!”侍卫们面面相觑:他完全不记得了昨天的命令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紫川云的健忘症越发的严重了。功臣贵族们最怕的就是接到紫川云的传话:“老朋友,好久不见你了,进来陪我聊聊天吧!”--听命进去的话,万一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命令,就会大喊大叫:“刺客啊!你不宣而入,是想举逆行刺我吗!”不进去的话,万一他还没忘记自己的命令,就会很生气:“你竟然无视我的意旨,对我如此轻蔑!赐你自尽好了!” 在他的积威下,无人敢反抗,家族上下无论官员还是贵族,无不战战兢兢,度日如年,心中都存有一个不能出口的愿望:紫川云早点死就好了!偏偏事与愿违,紫川云晚年虽然身体很差--夏天会感冒冬天会中暑--却就是不死,苟延残喘的活到了九十八岁!很多盼他死的人都等不及了,只好自己先死了。 结果旧王去世新王继承交接的时候,贵族们联合发动了政变,说:“权力不能单集中在你紫川一姓那里!不然我们的生命、地位和财产都毫无保障!” 事情眼见要演变成流血内战了,幸好接任的新王紫川星英明,他深知道如果在此时爆发内战的话,成立未久根基不稳的紫川家族会就此覆灭的。何况贵族们的要求也不过分,权力过于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无法节制将会形成腐败和专横,也不利于紫川家族将来的发展。 他通情达理与贵族们商量,同意改变家族政治制度,成立元老会。元老会议由来自个行省的民意代表组成(绝大部分是大贵族和地主豪门)。同意元老会议具有监督家族行政运作的权利,对总长的命令觉得不妥当可以修改,甚至在必要时候可以弹劾、撤换总长。 为了保证家族血脉传承,紫川星加了一条:“无论如何弹劾撤换也好,坐总长位置的人必须具有紫川一族的血统的!”贵族们也同意了。 后世的历史学家大多认为:元老会议等于悬挂在当权者(历代总长、总统领)头顶上的一把锐利的魔剑,让他们明白自己头上还有更高的权威,时刻警惕自省不敢太过胡作非为。在制衡总长权利、防止官僚系统腐败、主持正流、反应民众心声、提高民主化程度、维护家族统治等方面都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危急关头,还起到了维护家族历史传承的重大作用。例如在紫川远星战死后,元老会议破除父子继承的陈规,确立紫川远星的弟弟紫川参星为总长,确立紫川宁为第一顺位继承人。 唐辉写道:“如果不是这样,而是墨守成规让年纪轻轻且不通事务的紫川宁继任的话,上台不到两年就肯定就会被心狠手辣的杨明华纂位害死。而元老会慧眼选定的继任总长紫川参星不但坚忍深沉,在手段的狠辣方面也与杨明华不相上下,惟有他才能对抗狼子野心的杨明华——也因此,光明王得以脱颖而出,推动家族百年气运——元老会议在此过程中功不可抹。” 尽管后世给予给予元老会议如此崇高的评价,但是处于当时的人们,可没有一个对元老会感恩戴德的,他们对于元老会议的普遍评价是:“这是一群妨碍我们做事的苍蝇——绿色的大头苍蝇。”甚至名将斯特林在听说元老会议已经召开时候竟然有“在这个时候开元老会,真是天灭我紫川家族啊”的感想。 元老会议的召开是举国轰动的大事。当年的睿智的紫川星为了防止元老会议为野心分子所操纵把持,对后世子孙的统治构成威胁。他苦思:“如何能使元老会议既发挥对权利的制约和监督,又不能架空总长、成为第二个权利中枢?” 幕僚的一句话提醒他:“大人,自古以来,会议的效率与参加会议的人数成反比的。要想有效率的决定任何一件事情,参加决策的人绝对不能超过五十人。” 紫川星恍然大悟,他当即就决定:“每界元老会元老人数是五千人,每次会议必须有全体元老的五分之四出席才能召开,每个会议决议的通过必须有参加会议人数过半赞同才能通过。如果有关弹劾总长提议,必须由参加会议人数的五分之三同意才能通过。”如此松散、决策缓慢的权利机构,势必再难以对集中、决策迅速的总长权利系统产生威胁,但是谨慎的紫川星还是决定了再加一条:总长自身亦为元老会成员,他一人拥有十票的投票权。 ※※※ 帝国历779年的十二月初,紫川家族第七十八次全体元老评议大会提前召开。 本来应该是在明年八月份才召开的会议,据元老会的萧平议长这样子说:“因为今年发生了杨明华叛乱、远东事变这么多的事情,在这个风云变幻、历史转折的关键时刻,代表紫川家族广大民众利益的、被被广大人民寄托以厚望的元老会以及各位元老们怎么能坐观袖手?!” 各位参加会议的元老都表示:“对,我们说,是这样子的!”——五千个人每人表态说一句话,第一、二天的的会议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而帝林的说法是:“操!他们只是太闲了无聊,在家里呆不下而已!”--一向胆大包天的他这次也只敢跟哥普拉偷偷摸摸的说。 不止他,就连当年跋扈一时的杨明华在风头最劲的鼎盛时期也不敢得罪违背元老会,因为元老会议不但在制度上是家族的最高机构,具有最高决策权,在现实中,如今的元老会议也是汇集了来自家族七十九个行省的贵族、豪门的实力代表,无论是在政治、经济各方面他们都拥有强大的实力,足以左右家族命脉。就连当代总长紫川参星当年也是由元老会大力扶持而上台的,对他们也不得不毕恭毕敬。 会议的第三天终于可以进入了正题。来自洛克辛威行省的元老发言,提出一个大家都很关注的问题:今年家族的经费开支严重超过预算了!虽然说远东叛乱了,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超支了一倍多!前几年与流风家大战,动员的兵力比这次还多,但也没见超支这么厉害的?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会不会统领处的某些人、在某些时间、某些环节上借机中饱私囊,大发国难财? 元老们都同意: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有人提议:“彻底清查军务处、后勤部等花钱大户的今年的来往支出帐目,弄个水落石出!”经过连续两天的举手投票,通过此决议。 萧议长宣布:“从现在起,后勤部、军务处的所有物资、金钱都被查封冻结,等候元老会派人检查!成立“检查军务处、后勤处财产委员会”,委派十名元老担任委员,负责此事。直到检查完毕,两部门才能重新开始运作!” 元老会一片欢欣雀舞。他们倒也不是对军务处和后勤处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因为元老会议三年才开一次,平时也没什么人理会他们,现在终于“一朝把权掌,便把令来行!”,找个机会想试一下手上的权力到底好不好使——就象小孩子有了双漂亮的新雨鞋就天天盼着下雨好穿出去,如果实在不下雨的话,晴天他也穿了。——元老们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自己第一次行使权力的结果。 结果很让他们失望:第二天,前去查封的元老们就鼻青脸肿的回来了,向同事们诉说自己作为尊贵的元老会使者所遭遇的不幸:他们来到后勤部,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一个看起来很冷的女人上下那样把他们打量一下(象看马路上的性病专医广告那样看他们),然后下巴一努,几个膀宽腰粗的卫兵就走了过来,提着他们的脚——跟提着菜市买来的小鸡似的——把他们“请”了出去(丢垃圾袋似的一扔,“砰”的把门关上。) 元老会因为愤怒而沸腾了!竟然有人敢于公然挑衅元老会的尊严和权威!要知道,连总长紫川参星都要对他们恭恭敬敬啊!这个行为比把十万人腰斩还要可恶,比流风霜、杨明华和全体远东叛军加起来还要可恨!经过迅速调查,终于确认这个罪大恶极的女魔头叫作哥珊,目前是行政处处长,战时兼理后勤部。 元老们立即开始投票表决,通过临时决议:撤掉哥珊的一切职务,把她开除!行动十分迅速,八个小时不到就作出了决定!——随带着还成立了“调查哥珊罪行委员会”、“惩治哥珊罪行委员会——并且命令总统领罗明海必须马上到元老会接受质讯,给个交代:”你到底是怎么样管教部下的!“如果交代得不够满意的话,他们就连罗明海也一块撤了! ※※※ 罗明海来得飞快,他可知道这群大爷是得罪不起的。 罗明海由衷的赞成元老会撤去哥珊的职务(那有什么关系,只等会议一结束,他就可以把她官复原职)痛心疾首的表示:自己居然一直没有发现哥珊是条隐藏很深的美女蛇,让她卧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幸亏各位元老阁下神目如电,一眼识破她的伪装,纯洁了家族的公务员队伍。他代表统领处感谢大家!! 掌声如雷,元老们交口称赞:“这位罗明海总统领还是很识大体的嘛!” “但是,”罗明海话风一转:“哥珊诚然罪无可赦,但在她背后还存在着更大的元奸巨恶!此人心狠手辣、杀戮无辜、野心勃勃、满手血腥——这些都算了,我们可以不计较!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他经常捏造事实、恶意中伤、污蔑诽谤我们最最最神圣的各位元老大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可以肯定,哥珊的行动就是他在背后指使的!!——我罗明海吝为家族总统领,闻听到此种狂徒恶言,激愤痛心到寝夜难眠,却因为此人权势熏人、一手遮天,我官轻职微,无力对他进行惩制,十分内疚啊!” 元老会议大厅内,五千条嗓门雷鸣般狂吼:“他是谁?!说出来,将他碎尸万段!!!” 罗明海很为难:“这样不好吧?他毕竟也是我的同事,外面人不明真相,还当我喜欢在背后乱说别人坏话呢……” “说出来!说出来!!不许你包庇他!!!” 罗明海被逼得没办法了:“既然你们非要这样的话,那我就只好……” 那个狂徒的名字叫帝林。 元老们当即成立了“帝都流血夜罪行调查委员会”、“远东大屠杀罪行调查委员会”、“帝林贪污受贿罪行调查委员会”、“帝林目无法纪罪行调查委员会”等二十一个委员会,四百多名元老欢天喜地的担任了委员:“终于有事情可干了!” 元老们发出质讯文,要求帝林马上来到元老会进行听证。 ※※※ 帝林按时出席了听证会。并非想象中那种满脸横肉、粗俗不堪的狂徒,帝林衣裳朴素整洁,举止娴熟,元老们一见就大为好感:“此人相貌秀美,语调温柔,细声慢语,还很容易害羞,面对面跟人说话时甚至会面红低头——这么个比女孩子还要女孩子的人,真的是罗明海嘴里的满手血腥的暴徒吗?” 帝林的话也很让人相信,他诚恳的说:“真的不关我事的。大家想想,哥珊是统领处的官员,我是监察厅的首脑。而统领处历来和监察厅势同水火,怎么可能是我指使哥珊干下这种万恶不赦的罪行呢?” 说得似乎也有道理,但是:“为什么总统领罗明海一口指证是你干的呢? 帝林比女孩子还要光洁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绯红:“这个…大家能不能不要问了?这事情有关罗明海与我的私人隐私啊!” 元老们的好奇心被煽动了起来:“不行不行,你非要说!” 帝林犹豫着,迟疑着,口张了几下,最后开口说的还是:“我怕啊…说出来罗明海会杀了我的。” 元老们一齐保证:“我们全体元老会为你做主!” 劝说了好久,帝林最后才吞吞吐吐的给元老们提示:大家有没有注意过,罗明海的眼神呢?有没有在里面看到点很…很那个的东西?有没有发现,当罗明海提到我的名字时候,他的整个表情、神态、说话语气都变了? 经他这么一说,元老们才回忆起来:“是啊,那个平时很深沉很冷静的罗明海,一说到帝林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变样了,好象公牛看到块红布似的,眼睛里都要喷火了,难道说……” 帝林郑重的点头:“你们猜得没错!是这样的!” “真的是那样的?” “就是那样的!!罗明海是个变态被虐待狂!他是同性恋!”帝林坚决的说: “他对我怀有种很不正常的感情,对我多次进行xing骚扰!甚至对我提出我种种无耻的要求,要挟我说,如果不答应的话,他就要打击报复我,让我好看!” 元老们张大了嘴:“所谓‘无耻的要求’是……” 帝林鼓足勇气红着脸说:“他要我跟他骑木马!” “哦!” “还有滴蜡烛!!” “哦,哦!!” “甚至把他捆起来用皮鞭抽,跪下来求我说‘女王殿下,惩罚我吧’!还说要玩喝尿游戏!” “哦,哦,哦!!!”元老们听得如痴如醉,一个个露出悠然神往、很羡慕的样子。 帝林语气一变:“当然了!我帝林身为堂堂好男儿,家中还有贤惠的妻子,当然不可能答应干这种无耻下流的勾当!从此他就对我怀恨在心,处处找机会打击报复我!甚至还派手下哥珊来侮辱各位元老大人,却诬陷是我指使的!” 元老们恍然大悟:“对啊!哥珊明明是罗明海的部下嘛!刚才怎么我们就没想到呢?” 再看看帝林的“娇艳容颜”,已经气愤伤心到“花容失色”了…… 他们当场就相信了! 大家破口大骂:“罗明海这个衣冠禽兽!”(前一天跟罗明海握过手的元老赶紧去找消毒水洗手,生怕已经被传染上那种以“a”开头“s”结尾的不治之症了。)语气虽然愤怒,心情却很激动:堂堂家族总统领竟然是个变态的同性恋!?这下子回到家乡可有大新闻跟左邻右社说了!!! 大家鼓励帝林:“不要怕,都说出来!元老会为你做主!罗明海敢动你一根寒毛,我们阉了他!” 在大家的鼓励支持下,经常被罗明海xing骚扰淫威压迫已久的帝林,壮着胆子告诉主持正义的元老们: 罗明海不但道德败坏私生活糜烂——他常常找些未成年的女生一起玩“皇帝”游戏;晚上还喜欢穿上水手裙抹上胭脂口红在公园逛来逛去问人家:“朋友,你寂寞吗?”——而且他在公务上也是极端不称职的!在远东叛乱初期,他拒绝了帝林提出的合理措施建议,故意旁观坐视叛乱势力坐大,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罪恶目的! “大家好好想一想,罗明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帝林意味深长的说,用恫恫有神的目光启发元老们。 “是啊,到底是什么呢?”元老们议论纷纷,经过长达五个小时的讨论,终于得出结论:“很明显,罗明海是大叛贼杨明华的余孽!他继承了杨明华的罪恶野心,与远东的叛贼勾结,借叛乱之机抽调家族主力军队前往远东,严重削弱家族的实力,只待时机一到,他就要象雷洪一样,对家族公开举起叛旗了!同时他又利用总统领身份,网罗党羽,大肆侵吞贪污家族的经费,为将来的反叛做准备!这次的哥珊事件就是一个信号!” 帝林却有些不敢相信:“你们说罗明海贪污、受贿、调戏女生、玩sm游戏、在女更衣间偷窥什么的我都相信,但是说他想造反…我看他还没那么坏吧?” 元老们很生气:“帝林啊,归根到底,你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在统领处潜伏着那么一条野心狼,你身为监察厅首脑,对此居然丝毫不觉察!失职啊!!!” 面对元老们语重心长的批评,帝林惭愧的低下了头,表示:“没办法,自己就是太善良了,把别人设想得跟自己一样好,所以常常受骗。各位元老大人明察秋毫,看出罗明海大奸大恶的本质来,揭发了这么一条野心狼。国家之幸啊!!!”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上,元老们迅速通过决议,成立了“罗明海xing骚扰案件调查委员会”、“罗明海造反谋逆调查委员会”、“罗明海贪污腐化调查委员会”、”罗明海道德败坏调查委员会”…一直到“罗明海随地吐痰事件调查委员会”、“罗明海大便完毕不搽屁股调查委员会”等六十一个委员会,一千三百多名元老喜气扬扬的当选了委员。 落选的元老有点垂头丧气,但萧平议长安慰大家:“大家不要急,慢慢来!面包会有的,奶油会有的,新的委员会也会有的!” ※※※ 等帝林疲惫的走出元老会会议厅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等候在门外面的哥普拉上前迎接,目光躲闪着不敢与帝林对视。 “干什么那种眼神?”帝林马上发觉了。 “没什么,大人。不过您刚才说的,罗明海对您那个,还想和您骑木马滴蜡烛什么的。。。是不是真的啊?” 帝林一拳把他打飞到街的对面去,揪着他领子厉声说:“下次你敢再提起这件事情的一个字,我杀了你!!”他秀美的面上布满杀气。 哥普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点点头,和着血吞下了两颗牙齿。 ※※※ 眼看家族的最高层的两位官员总统领和监察长在元老会纠缠不休,大打官司。下面的官员也有样学样,纷纷跑到元老会去,把自己的仇家给给告了。每天来到元老会告状的人络绎不绝,元老们忙得不亦乐乎,成立了多如牛毛的委员会,很快元老的数目就不够了,只得辛劳一些元老,一人兼任几个委员会的委员。 一时间,帝都官司成风。熟人相见,相互招呼:“今天你告了吗?” 人人都是原告,同时人人也都是被告。以总统领罗明海为例,他要在七十一个委员会担任原告出庭指控,同时他又要在八十三个委员会里面作为被告受审,每天要接到厚厚一叠的传票,内容五花八门——他不满地大吼:“为什么“保护未成年女童身心健康委员会”和“大力提倡母乳喂养宣传委员会”都要把我当作被告叫去?!”——整天就在这样一个又一个委员会之间疲于奔走,再无余力处理统领处的事务。 唯一可以让他得到安慰的是:帝林比他还要惨,控告他的委员会多达一百五十六个!忙得帝林连进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家族上下大小官员整天忙着就是出庭、听证、辩论、控诉,无人再专心公务,各部门运行陷于瘫痪。唯一还能勉强坚持运行的只有哥珊领导的后勤部,她知道自己部门工作关系前方几十万将士衣食饱暖,是致关重要的生命线,绝对不能有一日停顿。虽然她已经被免职了,但在部下们的支持和罗明海睁一眼闭一眼的包庇下,她还是勉力支撑大局。最后被元老会发现:“哥珊这个死婆娘还赖在那不肯走!”一纸公文下去,她就被投入了治部少的拘留所里面,“看她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 两个星期后,官司风发展到了颠峰。连一向颇有清誉民间口碑很好的中央军统领斯特林也被告了,原告是从远东千里迢迢赶来的一群半兽人、蛇族、矮人、精灵怪等各种族的长老代表,他们哭哭啼啼的向元老会诉说着: “俺们是对家族最最最忠实的臣民了!虽然和家族王军之间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可那完全是误会!——那真是不幸的误会啊!俺们所针对只是当地的贵族,可是对俺们的仁君总长殿下,可是全心全意的爱戴啊!——哦,刚才俺忘记说了:俺们伟大的仁君总长殿下光芒普照大地,温暖了俺们的身心!太阳有一天会失去它的光辉,可是俺们远东各种族,是永远不会忘记仁君殿下的恩德的!俺祝愿最最敬爱的总长殿下永寿! 刚才俺又说到哪里了?等下,让俺看下稿子,哦,是这样的:俺们和家族王军之间发生了些小小的误会,俺们已经认识了自己错误,幡然悔改了,不信看俺们忏悔的泪水!(代表们使劲的憋眼泪,憋啊憋啊憋啊憋,憋出了鼻涕和一个很响亮的屁)总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俺们一再提出,大家不要再计较过去的那点小恩怨,和好算了,俺们不过一时走上了歧路,明明已经很真诚的在悔改了——请再看俺真诚的眼泪——可是,就有某个斯特林,就是不依不饶、死追烂打的,整天跟在屁股后面撵啊撵啊撵,凶残得很啊,把俺们杀得血流成河的,俺们明明已经说:“俺不来了!不想打了!”——不要误会,俺们远东人是最勇敢的,不是说俺们怕了那个斯特林,那是因为俺们尊敬总长大人,不与他计较——可是他为了立功,还是穷追不舍、死缠烂打的!! 总之,都是那个斯特林不好,要是他不抵抗的话——哦,不对,俺说的是要是他不故意挑衅的话——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天下马上就太平了!俺们实在受不了了,请各位高贵的元老大人为俺们这些老实巴结的家族忠实的臣民做主啊!狠狠惩治那个斯特林,然后大家和好,齐心合力,把远东变成一个美丽的乐土!” ※※※ 远东的叛军想和谈!正在为居高不下的军费伤透脑筋的元老们大喜过望。经过一天一夜的和谈,元老会与叛军的代表达成了临时停战协议。 元老会往远东发布军令:家族王军在远东的所有部队,一律保持原有战线不得移动;不得主动向叛军攻击;一切等候元老会与叛军代表们会谈结果后的进一步指示! 同时元老会还召回了在远东的中央军军团长斯特林,要他回帝都接受质询:为何对远东民众如此凶残,是否为立功心切缘故,有意挑起战衅? 第56章 重逢 七七九年十二月,斯特林接到元老会的质讯令,从远东前线赶回帝都。途中经过“秀字营”的驻地,他特意去探望下自己的好友紫川秀。许久不见的两位挚友在战火纷飞的远东战场上终于会面了,出现了久别重逢的感人场面…… ※※※ “恭喜发财啊,秀老板!听说最近财源广进啊!” “呵呵,同喜同喜!——白川,快给斯特林老板上茶!——最近生意如何?有没有发财啊?” 紫川秀一个响指,于是一排身穿深色西服、脚登白漆皮鞋、戴着名牌墨镜的秀字营士兵向斯特林一齐弯腰鞠躬:“老大好!” 长川向斯特林递过来张名片,鞠躬:“请多关照鄙公司的生意!”斯特林粗粗看一下长川的名片,密密麻麻写上了几十个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头衔。斯特林看得惊叹不已,难以想象这么一张皮竟然包得下那么多的头衔。 “这个电子商务公司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呵呵,斯特林,在前线呆太久你真是落伍了!现在是什么时代?e时代!——e时代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大家都这么说的——出来混走江湖后面没有个。com怎么见人啊?——虽然我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啊,不要误会,这不是我说的,是张家辉说的。” “什么,连张家辉谁你都不知道,呵呵,斯特林,你真是落伍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 部下们都出去了,只剩紫川秀和斯特林两个。 紫川秀问:“斯特林,你怎么有空到我们这来?中央军不是还在前线吗?你不在,谁指挥部队啊?” 斯特林苦笑着把事情跟他说了,掏出张质讯令:“我得马上回去,这下有得好受了。 那群家伙烦死人了!但是又没办法,毕竟制度上他们是……啊?!”他惊讶地看着紫川秀从垃圾桶里找出满满一桶的废纸,张张都是跟他一样的元老会质讯令! “你,你,这可是……” “哎呀,时间就是金钱!我现在生意这么忙,谁有空回去陪那群苍蝇聊天啊!不过不要紧,我已经请了一个中队的律师帮我出席听证了! 斯特林笑:“这么有钱了?听说你现在生意做得很大了,帮我个忙如何?” “没问题!!咱们什么交情?”紫川秀一副慷慨大方的样子:“想借钱的话,三毛五毛尽管开口跟我说好了!” 斯特林摇头:“不是借钱。最近帝都那群混蛋瞎搞,最近我们都快断粮了!我想向你买一百万公斤大米——明辉介绍我来的,他说你们办得又快又好,还送货上门。” “没问题!”紫川秀一听顿时眼睛发亮:“价格按军需粮食的基础上加10%,定金20%,十五天内送到你指定地点,超期一天违约金按合同金额千分之三算。你们要在交货后十天之内把货款全部结清,超期一天也要加收千分之三。至于交货条款你喜欢适用fob条款还是cif条款呢?” 斯特林听得头脑发昏,老实地承认:“这些我都不懂。” “呵呵,你不懂就更好!——哦,我说的是你不懂,我懂就可以了!来来,你身上带了支票没有?先把定金交了。还有在这个合同条款下面签个字,就在“对于本合同条款我已经全部理解并同意。”的下面签上你的名字,对对对,就写上中央军统领斯特林!对了,还有日期!ok!” 斯特林胡里糊涂给紫川秀摆布着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紫川秀满意的吹吹墨迹:“我说,斯特林,你早该把供应的事情交给我们办了!你看明辉的不早就让我们全权负责他的补给供应?比后勤部办得好多了,黑旗军的伙食就比你们中央军要强上好多了!再说了,后勤部他们也乐于这样啊!最近他们在忙着跟元老会瞎搞,根本没空工作——喂,你这是什么眼神啊?好象很怀疑我骗你似的?咱们是老交情了,怎么可能呢?” 紫川秀赶紧把合同藏了起来,不让斯特林再看。他转移话题:“前线最近什么情况呢?” 斯特林长叹一口气:“停战了!我们失去了迅速结束远东内战的最后机会了!” “本来我们实施蓝月计划,一切都很顺利,叛军已经给我们引诱离开了丛林地带到了平原上。平地上打yezhan,他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眼看包围圈就要合上口子了,几十万叛军前有大河后有我和方劲的军队,根本无路可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元老会来命令说:停战!不许攻击!于是我们就只有一动不动眼巴巴看着叛军的大队人马就这样从容跑掉!太可惜了!这都是叛乱的中坚和骨干啊!如果把他们消灭了,那叛乱就完结了!就差那么一点啊!” 紫川秀听出斯特林口气中隐藏着深深的痛苦和惋惜,想起他日日夜夜的操劳的,无数次沙场血战的胜利,那份不求回报的忠诚和热血……现在就因为元老会的一纸命令下来,全都就被断送了!一时候他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两人都沉默了。 还是斯特林先开口:“帝都最近有什么新闻啊?我那里连报纸都看不上,真的跟你说的那样,落伍了。” “老样子,总长说:“大家加油干、好好干!”,帝林和罗明海在那相互吵闹。现在吵闹的主题变成了:战还是和?你看看帝林在元老会的演说。”紫川秀递过去张报纸:“罗明海提议说就当作家族给远东的叛军施恩,宽恕他们好了。帝林马上起来反驳:“战胜者施恩,可以得到尊敬;战败者也来谈什么施恩的话,得到的只是轻蔑!”” 斯特林粗粗看了下报纸,奇怪说:“我们并没有战败啊?” “帝林的意思是我们在经受了赤水滩等几次失败后,家族的体面和威严已经丢光了,如果眼看着打不过就招安,那会招惹天下人耻笑的。远东派系的贵族大力的支持他的意见,主张对叛军严加镇压惩治,杀一儆百,维护贵族的尊严!而来自家族内地的贵族们就只想早日结束战争,好减少军费开支的压力。罗明海是主和派意见的代理人。 现在双方闹得不可开交,帝林大骂罗明海是叛军派来的奸细和卖国贼!两个人在元老会差点打了起来。” 斯特林皱眉:“帝林不应该这样子。无论是主战还是主和,都是出自公心,都是为了拯救家族的目的,只是大家走了不同的道路而已。” 紫川秀暗暗偷笑斯特林的天真:哪里有什么公心了?罗明海赞成和谈的唯一原因就是要和帝林作对。如果帝林明天说:“大家和谈吧!”,罗明海准会说:“不!为了维护家族尊严,我们一定要死战到底!” “好了,斯特林,看了这么多,你有什么看法?” 斯特林一笑:“我只是一介军人,这不应该是我考虑的问题。那些事情应该是政治家的工作。我现在只有在等待,等待元老会或者总长作出命令发布给我们,如果是“战”,我们就继续打;如果是“和”我就撤军。——服从,这才是军人的工作。” 想了下,斯特林再加了一句说:“军队是国家手中的剑,如果这把剑有了自己的思想就会凌驾于整个社会之上,那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紫川秀细细的品味斯特林的话,笑笑说:“你又来了!我并不是问中央军军长斯特林的意见,我是问我的老朋友斯特林对局势有什么看法。” 斯特林考虑了好久才慢慢说:“我不怎么懂政治,也对什么“贵族的尊严”不感兴趣。不过象现在这样,两个政治集团有如此巨大的利益分歧,又各自拥有强大的武装力量,我不怎么相信能靠谈判就能换来和平。就算是,那也是非常虚假的和平,难以维持长久。最终还是要通过战场上的实力较量来见分晓。说来是很矛盾,但是我认为的,真正的和平,只能通过战争获得。” “也许你不愿意看见流血和相残,但我只能说,家族要统一远东,要走向强大,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紫川秀肃然起敬,他没想到斯特林在前线军务倥偬日理万机时候还保持有这么深刻的思想。 “阿秀,你的看法如何?” 紫川秀说:“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和你们不同,我出身帝都,却是在这里长大的,远东可以说是我的故乡。当年,我是亲眼看到了人类贵族是如何毫无怜悯的压迫和欺凌各种族的居民,现在,我又看到了当年的被压迫者又是如何残忍的回报主人。无论谁输谁赢,这都是一场同室操戈兄弟相残的悲剧。这场战争打下去的话,不会产生什么胜利者的,只有两败俱伤。如果元老会可以通过不流血的方式解决问题的话,我是赞成的。——这话我也只敢在你面前说,不然别人会骂我是卖国贼了!” 斯特林听得很认真,笑笑:“我说过了,无论战还是和,都是为了挽救我们家族的目的,只是走了不同的道路而已。我不会因为这个跟你吵架的。不过在帝林面前你可要收敛点啊,我们大哥可是个火暴脾气的。” “我知道啊!对了,差点忘记个事情:李清和卡丹都让我带信给你。你等下,我找给你……”紫川秀找了好久,才在一堆上厕所用的草纸堆里面找到了那两封信:“喏,拿好了!” 斯特林颤抖的接过了卡丹的信,崇敬的吻了一下封皮。拆开,还没来得及看,又吻了下信纸,忽然疑惑大起:信纸上有水浸泡过的痕迹!他可是太清楚紫川秀的习惯了,揪住他问:“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看过?这水是怎么会事?” 斯特林知道现在一个回答不好自己马上就会血溅五步,慌忙回答:“这是泪水!是卡丹公主由于思念你而流下的泪水啊!你可知道,你走的那天,卡丹是多么的伤心啊! 写信的那天,更是哭得死去活来的,晶莹的泪珠一颗颗的湿透了洁白的信纸……” “哦!”斯特林释然,开始读信: “斯特林君上: 这是我第一次用人类的语言写信,如有不妥之处,望君见谅。 君安否?远东地势高寒,请君上务必留意身体。 自君别后,我一切都还好,请不必为我挂念。宁小姐对我很照顾。前天,我去了个神庙,人家都说,那里的神灵是专门保佑出征的战士的。阿宁小姐告诉我,以前她就常常去那里祈祷,为秀川阁下平安祈祷,结果很灵验的,秀川阁下真的平安的归来了! 现在,是我在那里为你祈祷,就如同宁小姐为秀川阁下祈祷一样,希望你能早日平安归来,希望我的祷告也能象宁小姐的祷告一样被神灵所听见,希望神灵也能象庇护秀川阁下那样也庇护你。我的看法是,既然秀川阁下那么坏的家伙也能得到神灵的保佑,那斯君你那么好的人就更有资格请求神的怜悯了……” 紫川秀趁斯特林看信入迷的时候,蹑手蹑脚往外边走,只走了两步,忽然间斯特林锐利的军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紫川秀干笑两声,赶紧又坐回了位置上,不明白斯特林明明根本没有抬头的,怎么能发现自己呢? 斯特林长嘘一口气,看完了卡丹的来信。他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紫川秀,仿佛要看透他的五脏六腑:“真的没有偷看过?” “真的没有偷看过!” “那信封口上为什么有个口子?” “那是老鼠咬的!” “为什么咬得这么整齐?” “这是只镶了假牙的老鼠!” “那信纸上为什么有好多黑黑的手印?还有点什么东西?黄黄的带点褐色?” 紫川秀无言回答时候,外面传来罗杰和长川的对话: 罗杰(捏尖了喉咙):“君安!远东地势高寒,请务必留意身体!” 长川(粗着声音):“罗杰君,我为你祈祷!既然秀川阁下那个坏家伙都能灵魂得救了,那你罗杰你这么好的人就更有资格下地狱了!” 罗杰大声地:“斯特林大人,我向您揭发!那信纸上那黄黄的水迹是这样的:一次大人上厕所时候没有新的报纸,他就拿了那封信进去边看边笑,结果笑得太厉害了信掉进去了粪坑里,好不容易才捞了上来……” 他已经不必再说了,屋子里面已经传出了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和紫川秀凄厉的呼救声: “救命啊!快来人啊!——罗杰,你这个混蛋!——救命啊!” ※※※ 告别了紫川秀,斯特林日夜兼程赶回帝都,速度之快,大大超过了接受元老会听证期限的必要速度。越接近帝都,道路就越拥挤,由于是元老会开会的日子,几乎全国的贵族和豪门都赶来帝都看热闹。道路上拥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斯特林心急如焚,不得不请求他们让路。那些傲慢的贵族公子哥们和少爷们派出仆从打听:“后面的是谁啊?” 斯特林的近卫们自豪的回答:“中央军统领!” 仆从立即鞠躬如也,赶紧回报他的主人。无论是高官还是望族,无不马上乖乖把马车靠边让斯特林先行。有的还出来向斯特林的旗帜行礼表示敬意。并非为了畏惧统领的权势,他们只是出于对斯特林敬重。斯特林已经成为民众心目中的第一名将了! 尽管他不希望引人注目,但是,他回帝都的消息还是马上飞速传开了。 ※※※ “阿宁!”卡丹一阵风的冲进客厅,激动得脸通红:“我去祈祷的路上听到个消息! 听说了吗?斯特林回头了!他回来了!满城都在说这个消息,到处都在说,他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怎么办啊!他要回来了!”她激动得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忽然间,她呆住了:正坐在客厅里背对着她的人转过身来,却不正是斯特林!两人四目相对,都傻住了,巨大的欢喜中呆呆的都说不出声来。 斯特林的变化多大啊!不过几个月工夫,他老了许多。远东灼热的太阳把他的脸晒得又黑又粗糙,年轻英俊的脸牢刻上风霜的痕迹,双鬓已经出现了丝丝白发——苍老而憔悴,他才二十五岁啊!卡丹心头涌出股温柔的怜悯,泪水盈眶。当时惜惜依别的心上人已经成为了紫川家族最坚定的捍卫者,万众瞩目的英雄,但自己对他的期望只有一个,就是平安归来,神明啊,你终于听见了我的祈祷了。 她控制住了自己,对斯特林深深一鞠躬:“好久不见。君安!君之风采更胜往昔!” 斯特林同样郑重地鞠躬:“卿安。卿却能保持青春之光彩永不凋零,永如束鲜花般美丽!”双手奉上一束怒放的红玫瑰,目光中流露出无限温柔和爱恋。 卡丹再也忍受不住了,接过鲜花。眼泪夺眶而出,却还能把话说完:“鲜花会凋零,容貌会衰老,世间万物,惟有勇气最美。君拥有无限的勇气,君最美!” ※※※ 紫川宁一直在旁边安静的看着,眼看着有情人终于能见面,她也很为他们高兴,却也感觉好笑:双方明明都已经爱对方爱得要死,却还是要装做一本正经的对答,真是不坦白啊。饶有兴趣的正想继续地看下去,却发现斯特林锐利的眼睛和卡丹的美丽的双眸一齐望过来,目光柔和而坚定透露出这样的意思:紫川宁小姐你无疑是美丽的、可爱的,但是如果现在你能帮我们个忙出去的话,那你就称得上伟大了! “嘿嘿。”紫川宁干笑声,向门口移动了一步。 斯特林和卡丹无声的望着她,什么也没有说,目光中蕴涵了多么丰富的思想。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紫川宁刚刚踏出门口一步,就惊讶的发现门已经在她后面无声的自动关上了,她看到的屋子里最后的景象是:卡丹一下扑到斯特林的怀中,两个人已经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卡丹是幸福的。”紫川宁在心中下了结论:“斯特林具有男性的一切优点:他正直、勇敢、温柔、对爱情忠诚,前途远大。这样的人值得卡丹付出一切去爱。” 她感到一阵失落惆怅:为什么有人会爱上一个不正直、不勇敢、不温柔、对爱情不忠诚、又毫无前程的男人? 天空一片碧蓝,一直延伸到遥远的东方,到远东,到所爱的人战斗的土地上。我想你啊,阿秀,在远方的你可曾知晓? 第57章 幸福 帝国历七七九年十二月十日,当中央军统领斯特林在家族总长紫川参星的陪同下步入元老会殿堂大厅时候,元老会沸腾了!元老们全体起立欢迎,潮水般热烈的掌声持续了好几分钟,一阵又一阵欢呼:“向我们的不败名将致意!”“万岁!万岁!!”千万人景仰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了斯特林身上,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元老都纷纷上来跟斯特林握手致意: “在下是来自基新行省的伍祈,担任本届元老。很荣幸今天能亲眼目睹我们当今第一名将的风采!” “在下是来自远东的元老,感谢斯特林大人为我们惩治了那些无耻叛逆,维护了家族尊严!” “斯特林大人,您的辉煌战绩为家族鹰旗增了光,元老会代表整个紫川家族感谢您!” 担任大会主持的萧议长大声的说:“到高台这来,斯特林大人,到这来!让大家都能看到!给大家讲几句话吧!” 受到如此隆重的欢迎,斯特林深觉不安。何况,自己是和总长一齐进来的,单是自己受到如此欢迎,总长却没人理睬,致总长紫川参星于何地啊?还有,现场还有比自己阶级更高的官员罗明海总统领和帝林监察长在场,自己却先上去说话,那也是很不礼貌的。 紫川参星觉察到了斯特林的困窘,微笑着说:“上去吧,斯特林。这不单只是对你,也是代表了大家对远东前线几十万将士的敬意。你代表他们,当之无愧的。” 眼见四面八方都是一片喊声:“上来啊,上来啊,斯特林!给我们讲几句话吧!”,斯特林无奈只好对紫川参星一躬身,不好意思说:“殿下,下官失礼了。” 紫川参星含笑着拍拍他肩膀,表示鼓励。 斯特林走上了高台,四面立即又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掌声。斯特林谦逊的低了下头,等掌声稍有回落,他做个手势,示意他有话要说,会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听见斯特林清朗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今天很荣幸的,我被邀请出席神圣的家族元老会,得以亲眼目睹的各位高贵的元老大人的风采,倾听你们充满的智慧的谈吐,领略你们是如何明智的制定家族政策,决定我们伟大家族的命运,并且还能参与其中过程,贡献一点浅见,为此,我感到无上的光荣,感谢各位元老大人给我这个机会!(掌声如潮) 在刚才,我受到了元老大人们热情的欢迎,我十分荣幸并且感谢大家!但是,各位大人给了我过高的荣誉,我斯特林只是一介军人,不配如此殊荣。如果说我们有功劳的话,那也应该归功于总长紫川参星殿下的无上威德,归功于总统领罗明海大人运筹帷幄,归功于前线将士的英勇奋战和无私奉献。至于我个人,只是没有犯下很大的错误而已,实在不值得大家如此看重。 战争的乌云笼罩在整个紫川家族的天空。我们将何去何从?紫川家族将走向何方?战还是和?生存,或是死亡?这些,都将有赖于在座的各位元老大人的明断,在你们的手中,握有我们家族的未来!请各位大人务必为此团结合力,同心同德,为我们家族,为跟随我们、信任我们的千万民众做出明智的选择! 至于我,只能说:家族军队始终是忠于家族,忠于总长,忠于元老会议的!我们已经做好了执行命令的准备!无论是“战”或者是“和”,我们都将听命,都将一丝不苟的执行!请相信,军队,始终是家族手中最忠诚的利剑,这把利剑将随时为了捍卫家族利益而出鞘,让敌寇血染沙场!” 斯特林简短的演讲结束,会议大厅上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好样的!”。 斯特林想下去,但是大家用掌声挽留他,逼得他不得不停留在高台原地向众人致意。 他虽然谦逊,却也感到非常的自豪:军人的一生还有比这更为荣耀的时刻吗? 在一张张热情的脸孔中他看到罗明海冷漠的表情,斯特林点头致意,罗明海生硬的点头回礼,只是那么僵硬好象脖子抽了筋。斯特林心中暗笑:他知道罗明海此刻心里一定很不爽。转移了目光,他又发现了帝林。 ※※※ 帝林笑着对斯特林赞许地翘起大拇指。他对斯特林的受拥戴是由衷的高兴,不单是因为斯特林是他的好兄弟,也因为斯特林的成功会让罗明海难受。他心下盘算着:军方现在有三位掌握兵权的重将,其中方劲已经偷偷地站在自己一边了,现在再加上斯特林的得势崛起,现在罗明海那边的就只有明辉了,而明辉那个逃跑大王又是个很靠不住的墙头草———当然,依斯特林的性格他是不会公然参与他与罗明海之间的政治斗争的,但无论如何,目前他至少会保持种善意的中立,在将来斗争激烈化非要他做出选择的时候,那他肯定会倾向自己一边。呵呵,谁能料到,我已经不知不觉的在军方建立了的优势的势力了呢?他泛起个念头:为什么不帮助斯特林从罗明海那里把总统领的位置给夺过来呢?这并非不可能的事情:斯特林有名望,有战功,既受军方系统的拥护,又深受民众和元老会的爱戴,紫川参星对他也很宠信……如果成功了,那真是给罗明海一个最致命的打击了。 他忽然想到个事情,不由笑出声来,心里想:“斯特林也学会了玩政治演说了!刚才洋洋洒洒的似乎很慷慨激昂的说了一大堆,其实等于什么都没说。究竟是赞成“战”还是“和”的这个关键问题上,始终没有表露自己的观点。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明了?谁教他的?” ※※※ 帝林以及参加会议的全体元老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斯特林演说词的起草人其实是来自魔族的卡丹公主。昨晚卡丹一再的叮嘱斯特林:“斯君切记:所谓政治,就是一门如何说废话的艺术。高明的政治家,可以滔滔不绝连续不断说上五个钟头,但没有一点内容。为避免树敌,明天无论人家问你什么,你都千万不要给出明确答案!” 斯特林笑笑,问:“如果人家问我些很浅显的问题,比如说问我一加一等于几呢?” 卡丹毫不犹豫:“那你就这样回答:‘我认为一加一等于二以外的任何数,但我也不排除它等于二的可能!” ※※※ 夜幕降临,一天的会议终于结束了。斯特林和帝林联袂走出会场,一齐长嘘一口气。 挥走了跟随的侍从,两人漫步在帝都深秋的街道上。 斯特林感叹:“终于结束了! 帝林微笑:“只是今天结束了,明天还得再来。多点耐性啊,兄弟,你今天好象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样子,我隔着好远都听见你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斯特林失笑:“是吗?当时我的表情一定很吓人了,那几个什么洛克辛威行省的元老吓得面色都发白了。不过他们确实也在无理取闹,居然从后勤部搬来半米高的帐本一叶一叶一项一项的盘问我,从武器装备直到粮食补给。问我:‘你看,这不明明白白说了:后勤部九月初已经供应了中央军五万捆箭。你们怎么现在又说没有了?’“我说,全部拿去射叛军了。他居然板着脸说:“在哪里?什么地方?射了哪些叛军?他们叫什么名字?射在什么部位?有没有医生证明?他们有没有给你开收条?没有?这些必要的证明都没有,究竟你是不是拿这批装备给贪污私吞了?”” 斯特林愤然说:“我怎么可能去找那些被射死、射伤的叛军开收条啊?我贪污五万捆箭又干什么,拿回家也当不了柴火烧啊。” 帝林还是笑:“忍耐点。没听说过吗?“当天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有一个特征可以帮我们辨认出他来:所有的傻瓜都联合起来向他进攻。”” “不过他们倒也不是成心跟你过不去的,他们都是主和派的元老,而你是主战派心目中的英雄,他们不过是想通过打击你来打击主战派势力罢了。你如果大发雷霆,倒正是中了他们的圈套了。” 斯特林平静下来:“我明白的。现在究竟元老会是个什么态度?战还是和,无论那样,都得赶紧拿出个主意来啊!现在几十万军队就在远东那等着,一天的军费就是十几亿啊!” 帝林摇头:“你知道,元老会势力一向分成了两派:远东嫡系和家族内地的。本来元老会中远东贵族的势力一向是占优势的,但是因为在叛乱中很多远东贵族都丧命了,远东贵族那巨大的领地和财富也灰飞湮灭了,远东派系实力大挫,内地的贵族趁机抢夺那些名额席位,力争取得元老会控制权,而远东派系则极力反击,现在双方正相持不下呢!此次的“战”“和”之争就是他们两派角力的一个关键战场了!”帝林没说:其实这也是他与罗明海争斗的一个关键战场。 斯特林有点明白了,又问:“为什么那他们不来一场投票表决呢?输赢最多一个下午就可以得出结果了!” 帝林微笑:“政治斗争其实跟战场是差不多的。一样要讲究战术谋略。投票表决,那就相当于是一战决生死了!——就比如说斯特林你,在这种情况不明、实力相持的情况下,会不会投下全部兵力来打一场生死会战?” 斯特林摇头:“不会。我会耐心的等,等到敌人露出破绽,等待我们的后续部队赶来,同时我派出部队骚扰,引诱敌人分散兵力,然后打击对方的侧翼和后方,直到我们确立了优势——那时候我才肯投下主力军队与其决战,一战将其击溃。” 帝林赞许的说:“道理是一样的。元老会里面现在双方也都在避免正面决战,也是在等候援军——比如拉拢中立势力的元老、分化收买对方的人,也是在寻找对方侧翼打击——比如说打击你斯特林就等于打击主战派势力的侧翼了,直到有一方确信自己已经占到优势票数了,那他才会要求立即表决。” 斯特林明白了,感叹:“几十万大军的伤亡,几百亿军费的耗费,想不到是为了这个原因啊!”他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难怪我们空空拥有大陆上最强大的军队,历代总长又勇猛如狮,又是名将辈出,偏偏却是向西不能克流风、向东难以抵御魔族。家族的疆土自从第三代总长以后就几乎没有增加过。 他望向帝林:“大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但不知道……”他停下了不说。 帝林停住脚步回望,两人目光相交。帝林的目光清澈而明亮:“你想问我为什么要极力主战,其中是否也象那些的元老一样,带有肮脏的私人动机?是吧?” 斯特林老实的承认:“是的。”抗议说:“不过“肮脏”什么的这个词语我可没有想过啊,是你自己说的啊!” 帝林失笑:“自家兄弟还这么不坦白,你真是不可爱。” 他语调转为严肃:“我反对议和的原因之一是因为我察觉叛军一点诚意都没有。 他们口口声声说要和平,说要既往不咎,但对于一些关键问题却含糊其词。比如,我们要他们交出那个大叛贼雷洪来,他们却说,雷洪已经失踪不知去向;我们要他们停止骚扰我军的补给线路,他们却说那不关他们事情,是盗贼干的,而他们的种族联合军对盗贼没有命令权——这很明显是说谎,盗贼绝大部分都是被打散的了的联合军败兵;我们要求既然家族王军已经停止下来了,那种族联合军是否也应该表示诚意停留在原来战线上呢?他们却借口说秋天到了,种族联合军的士兵必须回家收割庄稼,然后把部队分解,派遣到了整个远东每个村落去——在我们还在那里傻呼呼等着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招募、动员来年再战的新兵了;还有他们口口声声说要建立所有人和平的“远东乐园”,但是这个“乐园”究竟是什么样子?谁掌权的?还承认紫川家族的主权吗?还算不算家族的领土?这些问题他们都只字不谈,看不出一点诚意来。” “综合起来,其实叛军要求停战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眼看冬季就要来临,远东的土地就要被冻住了,无法再挖壕沟——而没有了壕沟到了平原开阔地带上,叛军就成了废物,兵力再多也根本不是我们骑兵的对手。他们在拖延时机,等明年春季雨水绵绵泥土泥泞,那时侯我们重甲骑兵难以机动,死猪肉似的陷在一堆烂泥里面等着他们砍。” “对一个全民皆兵、如此好战的民族来说,我们杀他个几十万根本无关痛痒,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补充几百万军队。而经过议和以后,家族将会更加衰弱,当他们重新带领更加强大的军团来与我们再战,再次围困瓦伦要塞兵临城下——那时候,我们拿什么去与他们对抗?” 斯特林听得悚然惊心,问:“刚才那是原因之一了。那原因之二呢?” 帝林傲然道:“叛逆是最大罪行,绝对不可饶恕的!也许远东贵族暴虐、也许远东官员贪婪,但是我们必须让所有民众知道: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和原因,反叛家族只有死路一条!如果我们今天可以宽恕远东叛逆,那明天我们就要面对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远东叛乱,整个紫川家族就会象当年的光明帝国一样分崩离析!” 斯特林摇头:“要把几千万远东民众全部杀光是不可能的。” “是不可能。最终我们必须还是要宽恕的,但那必须是在胜利以后。惟战胜方能施恩。战胜以后宽恕他们,可以显出家族的仁德和宽容,于家族威信无损;但是眼看象现在那样打不下来就赶紧和谈也说是“施恩”的话,那就让天下人都看到紫川家族的软弱了。这样只会招来更大的祸害的!” “斯特林,你很有威望。元老们都很敬重你,你说出话来是很有分量的。到时候你一定要站在我这边来——这是为了家族百年前程着想!象罗明海那样的妥靖政策是行不通的。” 斯特林本来是打定了主意保持中立的,现在听帝林说得诚恳,心里也不禁动摇了,又想起了卡丹的话:“千万不要给任何人明确的答复。” 他犹豫再三,最后说:“好的,如果我非要选择的话,我一定站你这边来。” 这个承诺还是带点模糊不定,但是已经让帝林很满意了。他明白斯特林的个性,一诺千金决不改悔,承诺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他的最大极限了。这对帝林已经很有利了。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了分岔路上。 帝林心里由衷地轻松高兴,停住了脚步:“怎么样?一起去看看你嫂子秀佳吧?她一直念叨着你和阿秀不知道在远东怎么样了呢,去尝下她的手艺吧?” 如果是往日斯特林会对这个邀请是求之不得的,但是今天他只有婉言谢绝了:“呵呵,改天吧。今天约了人了。” 对邀请被婉绝,帝林也觉得意外,仔细打量下斯特林,突然笑出声来:“是啊,月落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我说呢,今天看你一脸的笑容,原来是:春——意——盎——然啊那!大哥我还真是不识趣了!人家那是:小——别——胜——新——婚啊那,难怪人家是:见——色——忘——义啊哪!” 每句话的后面帝林都用咏叹调拖长了唱出来,最后不伦不类加个“啊哪”。斯特林脸红,还在嘴硬:“哪里的事情啊,大哥你不要乱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这个了。”帝林凑近来,很严肃的说:“要不要大哥我给你个忠告?” “啊?什么?” “‘干体力活’可千万不要太辛苦了,不然将来回远东时候连马都爬不上去了,那可怎么办啊?”帝林眉头紧皱,一副很是忧虑担心的样子。 好一阵斯特林才明白过来,举拳欲追打他,帝林早已经一溜烟的跑了,远远的留下句话:“找个时间把李清带过来跟你嫂子一块吃个饭吧,大家都快是一家人了还怕什么羞啊!” 笑着望着帝林远去的身影,斯特林眼睛里却出现了一抹淡淡的愁云,李清,是啊,差点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位很贤惠的未婚妻,怎么办啊!? ※※※ 当斯特林快步来到约定的公园亭子看到卡丹俏立的身影时候,所有的不快和忧愁马上被抛到了九霄外。为掩人耳目,卡丹围上了围巾戴上了墨镜。现在已经是初冬了,这个装束并不惹人注意。斯特林从她背后接近,忽然冲上去一把搂住她肩头。 卡丹“啊”的惊叫一声,回头看见是斯特林,手抚胸口露出个“你吓死我了”的表情,甜甜的笑了下。斯特林看得心头荡漾,对着卡丹娇艳的红唇正要吻下去…… “警告:以下内容含有不健康成分,未满十八岁人士请在家长陪同下观看。”斯特林身后传来紫川宁悠悠的声音,她坐在亭子的长栏上饶有兴趣的观看:“不过我已经满十八岁了,两位请继续,就当我不在好了。”先前斯特林太过专注于卡丹竟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斯特林大失所望,松开了卡丹,投过去个噌怪的目光:你怎么把这个坏蛋带来了? 卡丹满脸通红,小声说:“我不认识路。” 斯特林无奈的叹口气,昨晚与卡丹约定在外面见面目的就是为了避开这个紫川宁——她的调皮捣蛋是与紫川秀一脉相传的——结果还是没办法。 “对不起,我迟到了。等了很久了吧?”斯特林握着卡丹的手含情脉脉的说。 卡丹轻轻摇头:“才一会儿。” “撒谎!”紫川宁很生气的说:“他迟到了一个小时二十分!我算过了,平均每十分钟有个蚊子在我胳膊上叮个包,现在斯特林你看,一个两个…一共九个!” 斯特林不看紫川宁的包,对着卡丹问:“饿了吗?” 卡丹还是摇头:“不饿。” “我饿了!”紫川宁赶紧说,然而没人理会她斯特林:“你渴吗?” 卡丹习惯的摇头,然后又点头:“有一点点渴。” 紫川宁不甘落后地说:“我也渴了。” 斯特林领卡丹进入路边的一家饮料店,紫川宁恬着脸皮跟进去。 斯特林问卡丹:“你喜欢什么饮料?咖啡?茶?果汁?” 紫川宁抢着说:“我爱喝咖啡,加糖加奶的!” 卡丹考虑一下:“果汁就很好了。” 斯特林招呼服务生:“一份果汁,一份茶。” 紫川宁嫣然笑着说:“斯特林真体贴,知道女孩子不宜含太多热量的东西。茶也很好嘛,清淡。”——斯特林发现她还真是不愧称为紫川秀的妹妹啊,起码脸皮的厚度绝对不输于紫川秀。 不过他还是不理她,等饮料一上来,他大模大样的端起茶杯就喝,故意不看紫川宁的脸色。 卡丹看不下去了,偷笑着把果汁推到了紫川宁面前,她正要喝,斯特林手疾眼快的把杯子又放回卡丹面前。 紫川宁很委屈的叫道:“斯~特~林~大~哥~哥~~!你~好~过~分~哦!这样对待淑女很~不~礼~貌~的~~丫~~”声音甜得要让人去自杀。 斯特林假笑得象个竞选中的元老:“这样吧,紫川宁小妹妹。你口渴了吧?来,斯特林哥哥给你钱,你到对面去买冰淇淋吃哦,乖!” 斯特林数出张一千的钞票:“快去吧,不用找了!” 紫川宁:“可是人~家~想~吃~的~冰~淇~淋~好~贵~的~丫~!” 斯特林加了一千:“好,斯特林哥哥给你钱。快去吧!” 紫川宁:“听说那种冰淇淋里面有很~神~秘~的~配~方~丫!” 斯特林再加一千。 紫川宁:“听说那种冰淇淋原料是从外国进口的,好~贵~哦!” 斯特林再掏钱。 “可是人家吃完以后还得买手巾擦手呢!” 斯特林再次摸腰包。 “然后人家一个人怎么回家啊?还得坐~公~吧~丫!” 斯特林想掏,可是发现钱包已经空了。他叹口气说:“阿宁,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敲竹竿也得有个限度啊!” 紫川宁笑得又甜又可爱:“说得好~过~分~哦!人家是怕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容易冲动犯错误——青青的果子摘不得啊,后果是很严重的啊!” 斯特林小声嘟嘟说:“我都已经摘了你还想怎样啊?!” 卡丹满脸通红的在桌子下面猛踢他一脚。 紫川宁失声:“什么!?” 斯特林马上警醒:“我是说,摘不得就不摘。劳您费心了!”“恩,你们知道就好!总之,我是为你们好啊!多谢就不用了,请我吃点东西吧。” 斯特林眼看没办法摆脱她的纠缠了,只有使出最后一招:“阿宁啊,在远东的某人托我给你带个话,啊,你不要激动,话的内容是什么来着,好象挺重要的?糟糕,我最近心情不好,记不起来了,你看这怎么办好呢?” 至于怎么样才能让斯特林大爷心情舒畅呢? 那也是非常简单的…… ※※※ 卡丹笑得弯腰:“斯君你真坏,亏你想得出那种点子!宁小姐本来还很神气的,一听你提到秀川阁下,马上就蔫了!——不过秀川阁下真的有话带给宁小姐吗?” 斯特林回忆起在远东与紫川秀见面时候,自己确实也问过他:“有什么话要我带回去给宁小姐吗?”紫川秀沉默了好久,最后回答说:“她如果问起来,你就说,没见过我。”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呢?斯特林摇头:“没有,其实我根本没有见过阿秀。不过你可千万不要跟阿宁说,不然这招就不灵了。——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卡丹瞄他一眼,神情很复杂。斯特林奇道:“怎么了?” “斯君,你刚才说谎了!如果你在远东没见过秀川阁下,那你就不会察觉他们之间的异样,那你也就不会问出那句话来。事实是不是你见过了秀川阁下,而他要求你回来说没见过他呢?” 斯特林大吃一惊。没想到卡丹只从自己一句话的漏洞中,便能看出自己说谎,而且把事情的真相推测得有如目睹。生平所见人物中,若论反应的灵敏、思维的缜密,当以帝林为第一。但是现在看来,就连帝林恐怕也不及卡丹这个来自魔族的少女了! 他心头忽然泛起这么个念头:幸好她被俘在我们这边。如果她是在魔族那边能委以重任的话,那必定也跟流风霜一样是个不世出的女名将了!将来我们的远东军就有大麻烦了!绝对不能把她还给魔族! 随即又觉得自己过敏得可笑:卡丹是自己的情人,怎么会跟自己为敌呢? 卡丹看见斯特林的脸色变幻不定,赶紧说:“对不起了,斯君,我不该乱说的。你生气了吗?” 斯特林深呼吸口气,把种种念头排出脑外,笑着说:“没有,我确实没说实话,是我的错。”把事情跟卡丹说了,最后还是叮嘱她:“千万不要跟阿宁说!” “好了,我们不要老是说他们的事情了。谈谈我们的事情吧。卡丹,过来我们这边这么久了,你想家吗?” 卡丹点头:“想,我好想家,好想我的爸爸和哥哥们。想得好难受。” 斯特林一阵心疼,安慰她说:“不要紧,等我们平定了远东,就可以送你回去看望他们。” “可是那样的话,我就不能再见到你了——那我会更难受的。” 斯特林无言,忽然下定了重大的决心说:“怎么会呢?我们不是发过誓吗?天下地下,永不分离。我会陪你一起回去的。” 卡丹睁大了眼睛:“不可能的,我爸爸和哥哥们会杀了你的!他们常常说了,神族与人类不两立!” 斯特林一惊,卡丹反而安慰他说:“何况,我被俘那么久了,家里人都当我已经死了吧?就让他们这么想吧,最多难过一阵子就没事了。我也习惯了这边的生活了,比家里的更舒适点。” 斯特林一阵感动,眼前的女孩为了自己放弃了亲人,放弃了锦衣华食的公主身份,这是何等难得的真情。他柔声对卡丹说:“你放心好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我发誓,一生一世,都会对我老婆卡丹公主好!如背誓言,叫我万箭穿心而死!” 卡丹一手捂住了他的口不让他再说,眼睛里满是喜悦,脸上却有愁意。 斯特林马上问:“怎么?你不高兴?” “不是。我想到,我的身份是神族的人。而斯君你却是紫川族的高级军官,娶我为妻的话,恐怕会对你的前程有碍……” 斯特林微笑:“我想问题不会很大。总长殿下对我很好,我去恳求他的话,想必他会答应的。” “如果万一他不答应呢?” “那我就辞职好了。”斯特林的语气斩钉截铁毫不含糊。 “这么些年下来,我也略有积蓄,咱们可以开个面包店。我呢,就在里面做面包——你不知道,我做面包也很拿手的;你呢,就在外面招呼店面,你这么漂亮一定会引来很多客人的。”斯特林望向卡丹,目光中充满歉意:“就是太委屈你了。” 卡丹轻轻在斯特林脸上一吻,红着脸小声说:“怎么可能呢?我一点不好看,又苯手苯脚的,一定会把客人全部吓跑的了。” 斯特林继续说:“我最担心的就是阿秀那个小色狼,一定会天天来想要吃白食,我们一定要把他赶走,坚决地!”斯特林做出个猛踢一脚的姿势,逗得卡丹笑个不停。 “然后呢,等我们生意红火以后,我们就可以请两个工人回来,你就可以专心的做你的老板娘了,再然后呢,我们会开一家、两家、三家…好多好多家分店——跟我们生的孩子一样多,那时侯我们两个都不用做事了,整天就是旅游啊,逛街啊,再然后都老了,等着孩子们长大,那时侯我们就跟他说:“大毛,二毛啊,你知道你爸爸妈妈当年都是很了不起的人哦!你爸爸是家族统领,你妈妈可是个公主哦!”你说他们会不会相信呢?” 卡丹心头甜蜜,笑着说:“那时侯他们肯定会说:‘两个老不死的在那胡说些什么!’” “这样的生活,不用再打仗,不用再勾心斗角,不用再担惊受怕,你喜欢吗?” 卡丹装着很严肃的样子:“你让我考虑下——恩,将来店里面请来了年轻漂亮的女侍应生,你会不会调戏她们呢,面包店老板斯特林?” 斯特林也很严肃的托着下巴思考:“你也让我考虑下——有多漂亮呢?面包店老板娘卡丹?” “你坏死了,看我收拾你!” “哈哈哈哈……” 花丛中,相爱的一对沉浸在甜蜜中,却没有发现,远远的有几双阴沉的目光地冷冷地盯着他们…… ※※※ 罗明海阅读了手下密探的报告,拍案而起,吩咐:“不惜代价,无论手段,务必把那个女孩子的身份给我搞清楚!” 第二天,一份关于卡丹身份、来历以及与斯特林相识经过的调查报告就放到了罗明海办公桌上。罗明海冷冷问:“情报准确吗?” “回禀大人,我们是拿了二十万收买了紫川宁的佣人得来的情报。他不敢说假话的。” 罗明海阴沉的脸上露出微笑:“这二十万花得值——我要马上去见总长。” ※※※ 日常汇报完毕以后,罗明海漫不经心的跟紫川参星提起:“殿下,昨天晚上我去公园散步。真巧,在那碰见了斯特林统领。他跟一个姑娘在那很亲热的样子。” 紫川参星微笑:“斯特林跟李清也很久没见面了吧?他们也该好好聚聚了!呵呵,年青可真好,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嫉妒啊!” “可是,”罗明海说:“下官看那个姑娘不象是清旗本啊!” “哦?”紫川参星的神情有点重视了:“那是谁呢?” “下官不知。殿下可否批准让下官去打听下?” 紫川参星想了好一阵子,慢慢说:“行,你去打听下。” 紫川参星的口气很随意,但双方都知道,这决非象表面那样随口说出的话。 ※※※ 不到两个小时,罗明海就“打听”回来了。 不出声的听完报告,紫川参星不动声色:“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嘛!罗明海你就先下去吧,记得不要在外面乱说。” 罗明海有点失望,没想到紫川参星对这个重大的情况是这么淡然——他没有看到等他刚刚退出,紫川参星马上就吩咐近侍:“马上请李清旗本过来。” 经过与李清一个多小时的谈话,紫川参星的脸色冷得象是被霜冰过了,说出话来却还是那么和蔼可亲:“你过去,问问斯特林统领今晚有没有空,愿不愿意抽出点时间陪我这个糟老头子吃顿便饭呢?” 第58章 摊牌 斯特林按时的到了总长府,紫川参星热情的迎接他,领他到饭厅来。斯特林发现,这确实是如同紫川参星所言,是一顿家常便饭,因为除了他以外再无其他客人。而菜肴却是很丰盛的,斯特林心中奇怪,这不符合紫川参星习性。担任内务官员的李清曾经笑着跟他提过:“我们的总长是历代总长中最不奢侈浪费的。”暗示着紫川参星在某些方面是很吝啬的,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花三十个亿武装一个军团,却舍不得给自己晚餐上多加一条鱼。“殿下,太丰盛了,殿下,您太破费了,我们吃不完的。” 紫川参星毫不在意的说:“没事,吃不完我下顿继续吃。”呵呵笑道:“来来来,既然来作客,就不要那么拘束了。放松点,把胃口敞开使劲吃!唉,这阵子在远东真是苦了你了,斯特林你看看自己,几个月工夫下来,就又黑又老了。” “愿为家族服务!那是臣下应尽的本分职责,实在不敢当如此……” “哎呀,我不是跟你说不要拘束吗?斯特林你就这点不好,老是放不开。今晚不许你说什么“大人”、“殿下”什么的。你就把我当作你的长辈,叫我参星叔叔如何?” 斯特林本来心里一直有点忐忑不安,见到紫川参星如此和蔼的样子,心头一块石头也落了地,笑着说:“那下官就暨越了。” 两人开始就坐,紫川参星不停的给斯特林介绍各种菜肴:“这是来自西部的花纹鲫鱼,一年只有几个星期能捕捉得到,还要把它活生生的送到帝都来,很难得的。”一个劲的给斯特林夹菜,斯特林应接不暇,也感到很不自在,只是总长一番好意,实在难以拒绝,一顿饭吃得满头大汗。 饭后两人在客厅喝着咖啡闲聊。紫川参星关切的询问了在远东的战况。他尤其关心的是各路征集来的民军的士气和战斗力,这些民军占了在远东紫川王军的一半多。 斯特林考虑了下,坦诚的跟紫川参星说:“民军队伍大多是各地的贵族武装和农民,他们虽然草草成军,但凭着那股血气之勇和悍不畏死,一旦他们杀起了劲头,一时间可以跟正规师团打个不相上下。但在落于下风进行防守时候容易惊惶失措,我听到个事情:一路民军去剿匪,半兽人只出来那么几十人应战,就把我们几千民军吓得夺路而逃;还有一次是在半夜里,是在方劲的大营里,一个民军士兵晚上发噩梦喊了句:“魔鬼啊!”结果马上就炸营了,士兵们哭着喊着:“不好了,魔族来了!人哪,快逃命吧!”黑夜里大家一群无头苍蝇似的乱窜,搞不清楚方向只是在哭嚎:“逃啊!逃啊!”方劲想把他们弹压下来,举着火把喊:“镇定镇定!大家向我靠拢,向我靠拢!”却根本止不住潮水般的人流,要不是他的卫队拼命抢救,当晚方劲就会被人群踩死了。天亮以后,发现昨晚被自己人踩死的、被淹死的足足有几百人。方劲足足花了一个星期才把溃散的士兵再集,可是已经少了几千人,要不是当了逃兵,要不是是落单时候碰上叛军被杀了。” 现在家族王军在远东有四路人马:我的中央军,十万人左右;明辉的黑旗军,也是十万人左右;方劲统帅的各路民军,二十五万人左右;还有就原来远东军的余部,经过整理后还有个十一万人左右,不过比较分散,包括了在瓦伦要塞的守军和德亚、伊里亚两个行省的守备队了。我们几个带兵的统领都认为,方劲的部下人数最多,但论起作战能力来,方劲却是最弱的,因为他部下连一个正规师团都没有。叛军如果要打开我们的缺口,肯定会从方劲那边下手的。我和明辉都打算调派一到两个师团去充实方劲部队作为支撑。” 紫川参星听得专心,不住的点头:“是啊!兵得练过才行啊!我已经安排了五万民军在瓦伦要塞接受正规训练了!” 斯特林点头附和:“殿下英明。” 紫川参星随即转换了话题:“对了,斯特林,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跟李清的事情也该抓紧办了吧?” 斯特林一惊,马上回答:“下官感谢殿下垂怀,但是目前山河破碎,远东国土未靖,叛乱未息,几十万叛军喧嚣尘上,我斯特林身受总长及家族重恩,在此国难时刻正当尽力回报,实在不宜分心考虑个人事情。” “这你就不对了,斯特林。”紫川参星很郑重的说:“平息内乱,外御敌寇,那是家族上下全体都有责任的事情。你不能把它说成你一个人的事情啊!难道没有你,我们就平不了远东的叛乱了?” 斯特林惶恐,起身行礼:“是,下官狂妄,望殿下恕罪。” 紫川参星挥手让他坐下:“所以说啊,你也不要自觉负重太多。千斤的担子大家一起分担就是了!从你的角度说,固然尽忠家族是本分,但是家族又尝忍心让忠臣受苦受累还要耽搁了青春年华呢?你说要等叛乱平定以后,我看如果议和不成,这场仗我们可是有的打。难道还真的迂腐到非要等它个十年八年后再来结婚吗?那就是笑话了。 斯特林勉强说:“可是下官军务紧急,马上就要赶回远东部队中去……” “艾,不急。现在反正是在议和谈判,你回去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就在帝都多留上几天,把婚事办了才走。当然,时间上是仓促了点,可是你就交给我好了,我来主持,保证办得风光体面!” 总长赐婚并主持婚礼,那是很大的荣耀了,如果一般情况下,斯特林就该跪谢应允了。可是斯特林此刻脑子乱糟糟的,竟然找不出话说,呆住了。 紫川参星也不责怪他无礼,自顾自说:“那时候啊,大家名分定下来,才可以安心厮守等候啊!不然的话,人家李清可是女孩子啊,你就忍心让她在等待中度过青春年华吗?” “斯特林啊,战场杀敌诚然重要,但是为家族培育下一代,那也是很要紧的。你和李清都是很优秀而且都对家族忠心耿耿的,我相信你们的后代也一定是非常优秀且忠诚的!” “好,斯特林啊,我看你也没什么意见。那就这样定了吧。恩,我刚翻过日历,后天的日子是很吉利的,斯特林,你没什么意见吧?那,就定在后天吧。然后你度一个星期的蜜月,然后再回去远东。” “你手上有多少积蓄啊?够不够办婚事呢?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帮你出一部分的,李清是名门出身,我们可不能办得太寒酸,委屈了她。” 斯特林脑子乱哄哄的,却始终有一条是清醒的:“现在绝对不能松口答应。”他嘶哑着嗓子开口说:“殿下,下官恳望能推迟婚约。” 紫川参星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可是斯特林第一次违背他的意旨。 “斯特林,你怎么这个态度?难道是认为自己身份不凡,李清配不上你吗?” 话既然说出口了,斯特林觉得胆子大了很多:“下官不敢。李清小姐出身高贵,容貌秀丽,为人贤惠大方,又相当的能干……” 紫川参星不住的点头:“是啊是啊,那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啊?” “不。下官只是认为,以李清小姐如此容貌人品,应该可以选择更好的归宿。下官只是一介武夫,又出身贫寒,身份、家底无一足道,不配如此贤妻。” 紫川参星站了起来,一字一句说:“斯特林,你是不是想悔婚呢?” 斯特林咬紧牙关,轻轻说:“是的。” 话出口以后全身一阵虚脱,他硬着头皮闭上眼睛等待即将到来的雷霆震怒。 然而却是一片平静,紫川参星的语气出奇的和蔼:“斯特林,你不喜欢李清,是不是因为看中了别的女孩子呢?告诉我,我帮你做主。无论谁,你只管说好了。” “大人?”斯特林有点弄不清楚紫川参星想法了。 “无论是谁,你只管说好了。” “确实,下官已经心有所属了。”斯特林眼见紫川参星态度和蔼,壮着胆子说了出来:“我喜欢的人是卡丹。” 紫川参星扬扬眉毛:“魔族的那个公主?”其实对于卡丹的身世来历他早就一清二楚,但是现在还是不得不做出毫不知情的样子来。 斯特林鼓起勇气把事情说了一遍。紫川参星听得很仔细,却不发一言,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最后他在窗台立定,缓缓开口说:“我已经老了。” 斯特林不明其意,只得接口说:“大人您才六十不到,还算年富力壮、精力充沛的。 怎么谈得上个“老”字呢!” 紫川参星不理他,继续说下去:“照理说,活了那么大把年纪,还当过了总长,算是赚到了,应该是什么都看淡了。但是惟有一件事情我是放心不下的。” 斯特林不出声的望着紫川参星。今晚这个老谋深算的总长好象放下了一直戴着的面具,显出少有的坦诚。 “从我们的始祖紫川云披荆斩棘开创紫川一姓,一直到当年从我兄长血战而忘临终托危,我紫川家族血统历经风雨沧桑,传承达七代之久!“紫川”这个光荣的姓氏绝对不能从我手而灭!否则的话,七代人的血战成果亡于我手,那我死后实在无颜见我兄长,无颜见我家族列祖列宗!所以我不惜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维持家族长久百年。所犯下罪孽,我甘愿一人承受,即使死后因此坠入万丈地狱,我敢言无悔!” 斯特林出声安慰:“殿下言重了,远东叛乱虽然严重,不过手足之患,不足以威胁到我家族的生死存亡。” “我所言并非指远东。”紫川参星的目光恫恫:“在我死之后的十年间,我们家族的传承将处于最危险的时期。紫川宁年纪既轻,见识又浅,兼身为女流,并无半点威望,如何能够压制众多反对势力,威慑群臣呢?野心勃勃的重将文臣,眼看主少国疑,肯定会有人起不轨之心;各地诸侯,眼看中央王权衰弱,也会有人铤而走险,试图取而代之!就如我紫川家族当年之于光明帝国境内崛起一般,谁能预料,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紫川,从我家族境内分疆裂土,自立为王呢?那时侯的紫川宁,既无军队支持,又不得文臣拥戴,单凭她一介弱质女子,将如何应付这从内到外的遍布朝野的乱臣贼子呢?” 斯特林听得悚然,随即又安慰紫川参星说:“我认为殿下还是过于忧虑了。家族上下臣子、文武官员对家族都是还是忠良的,愿殿下永享天年,但若有日山崩陵,我相信家族的臣子们必定还是会象爱戴殿下这般爱戴宁小姐的,对她忠心耿耿的。” 紫川参星摇头:“斯特林啊,你把人想得太好了!现在我在世,他们当然一个个很乖啦。你只要等我一死,哼哼!我还记得,大叛贼杨明华在我兄长在世时候,不也是显得非常的忠良吗?” “那殿下的意思是……” “紫川宁是女流,需要个强悍的男子掌握摄政大权,守护在她身边!他就象一把锋利的剑,震慑乱臣贼子们,让他们望而怯胆,不敢妄动。如此才能保护紫川宁安然度过执政之初的那最初十年的危险时间!这个人既需要才干魄力,才能威慑群臣;又需要忠诚赤胆,否则就会起适得其反的作用。斯特林,你看谁担任这个任务比较合适呢?” 斯特林考虑一下回答:“这是家国大事,本不应由下官多嘴。但是既然总长垂询,下官只能说,照目前的情形看:总统领罗明海对家族对您都是忠心耿耿,又勤劳王政,善于民政,深得众人拥戴。我认为他比较合适。” 紫川参星微笑道:“我相信罗明海是不会有什么二心的。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不懂军事,缺乏军方的拥戴。他现在看起来很不错,那只是因为有我在背后撑他的腰,到那时候我不在了,他根本应付不过来。” 紫川参星心头暗暗说:首先他根本就不是帝林的对手!罗明海啊罗明海,你始终对你家人的死耿耿于怀,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和理智,这不应该是担当大事的政治家的器宇啊!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难过,会伤心,但我会把它当成一场天灾,就如同海啸、地震会死人一样,战争中的误伤也是常有的事情。你为什么就不能平淡的对待呢?以至跟帝林弄得不共戴天?政治争斗中,只要有必要的话,一个冷静的政治家可以毫不犹豫的同意和杀父仇人合作。你居然看不出这一点,看不出作为总统领的你如果要图谋任何大事,都必须要有监察厅长官帝林的支持。当年的杨明华,不也是在取得萧龙的支持后才敢公开造逆的吗?如果你们两人联手的话,足可以为所欲为,横行无阻,甚至可以将我架空、罢黜——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我也不会选你和帝林分别担任总统领和监察长了…… ※※※ 斯特林沉思说:“大人,那监察长帝林又如何?他能干且强悍,通晓军事,坚决果断……” 没等他说完紫川参星就挥手打断了他:“帝林有才干我是知道的,但是他杀戮过重,仇家太多了,实在也难以服众。不宜考虑他。” ※※※ 他有一句话忍住没说出来:斯特林,你有没有注意看过帝林的眼神?里面燃烧着野心勃勃的火焰啊!我从没有看过谁对权力有这般赤裸裸的热切渴望!我怎么敢把我侄女的生命、我家族的命运,交托给这么一个野心家和杀人狂魔呢?之所以还让他活着,是因为我需要他来制衡罗明海。在我死之前,我一定要把他除掉!不然他将成为我紫川家族最大的威胁,比杨明华还要危险一百倍! 但安排谁去执行好呢?恩,罗明海一定会很乐意地去办的,然后斯特林和紫川秀一定会哭哭啼啼地为他们的大哥报仇,又和罗明海斗个不亦乐乎……这样是最好的结局了,让他们在下面纠缠着牵制着吧,那样我侄女紫川宁的位置才能稳当,我紫川家族的气运才能长久。 过去两百多年的风风雨雨,我们紫川不是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再过两百年,我们也将如此…… ※※※ 接着斯特林又提议方劲和明辉,紫川参星笑着说:“我怎么可以放心把家族的命运交给那个逃跑大王呢?” 斯特林也笑了,接着说:“有一个人:他对宁小姐忠心耿耿,又智勇双全,能征善战——我觉得如果是他来掌握摄政大权的话,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哦?是谁呢?” “紫川秀。难得的是他与宁小姐相亲相爱,将来他们成亲以后,紫川秀就以总长夫婿身份担任摄政亲王,掌握统领处。他们既然是一家人了,当然不会有什么争权夺利的的事情,将来他们的后代儿女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下一任总长,权力可以顺利的交接,也保证了家族血统的繁衍。而且如果是紫川秀掌权的话,我和帝林一定会全力支持,再不会出现目前这种统领处与监察厅这样勾心斗角的局面,上下团结和睦,一心对外,离我家族称霸大陆之日就不远了!——殿下觉得如何呢?” 先前斯特林所提议人选,紫川参星都在心中嗤之以鼻,但在这个时候,他确实有点怦然心动了!特别是保持家族血统繁衍和称霸大陆这两条,确实诱人。成为天下霸主,那是七代人的梦想和辉煌! 但是他迅速的冷静了下来:紫川秀太狡猾,太难以琢磨了!所有人都有目标:帝林的目标是权力,罗明海的目标是帝林的人头,斯特林的目标是尽忠家族还有卡丹公主……有目的的人,他们的行动和意图也比较容易揣摩。我却不知道紫川秀的目标是什么!他为了帮叛贼求情居然放弃了进统领处的机会;他也不近女色,虽然与紫川宁相处得好但却始终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帝林危险,但是帝林毕竟还是可以看透的,但我却看不透紫川秀!说他胆小怕事吗?当年他敢以八百骑兵直揣流风西山的大营!敢孤身潜入魔族的中军刺杀对方的统军大将!敢在中央军大营里把家族的第一高手当场格杀!敢冒被乱刀砍死的危险去说服叛乱的中央军军官! 但又不能说他勇敢:当年我和罗明海联手把刚立功的他放逐到远东一去六年,他回来居然一点怨言也没有!我故意激怒他把他闲置到预备役去,他居然也乖乖听命,不出一声。这样深沉的城府太可怕了!这样的人干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希奇,今天他可以效忠你,明天他可能把整个紫川家族都卖给了流风! ※※※ 紫川参星收回了自己的思想,和颜悦色的说:“阿秀是不错,但是他年纪太轻,恐怕难以服众。我觉得有个人比他还更合适的。” 斯特林没能帮紫川秀求情成功,觉得有点失望:“下官聆听总长明示。” “恩,我觉得斯特林你就很合适了!” 所有的血一时都涌上大脑,斯特林摇摇晃晃的起身:“大人,不,殿…殿下。如此重任荣誉,我斯特林如何敢当?” “斯特林,你坐下听我讲。”紫川参星更加的慈祥:“你的人品和忠心,我是放心得过的。你战功显赫,出身行伍,军方肯定会极力支持你的!在民间你的口碑也很好,清廉刚正,民众也爱戴你,甚至元老会那帮挑剔的老家伙们提起你来也是交口称赞! 你又是帝林和紫川秀好兄弟,你来掌权,他们也是一样支持的!你看看,满足这么多的条件的人,非你莫属了!” 斯特林的脑子嗡嗡作响。他虽然正直,但是也并未清高到无欲,眼看前面为他展开了一派无比光耀夺目的前程景象,他也不觉呼吸加快心脏怦怦直跳,一阵眩晕。 “到时候,你任总统领兼中央军统领,手中掌握家族第一精锐部队,坐镇守卫京畿! 只要有你在,内部叛党乱贼绝对不敢妄动!对外,你又是我家族名扬天下的头号名将,威名之下,流风小贼安敢犯我?!” “如何,斯特林,为了家族,为了我,你就答应了吧?” 斯特林心情激荡下,颤抖着声音说:“斯特林出身卑微,如此高位,本不该是我所敢于企望的。但既然总长如此重托,身受家族如此隆恩,斯特林也难惜此身,惟有鞠躬尽瘁,死而后以,以图报家族万一!” 紫川参星拍案叫好:“这样我就放下心来了!有你担当大任,即使死我也瞑目了!你有这般忠心,相信将来我侄女紫川宁也不会亏待你的,将来你斯特林家族必定将与我紫川族同进同退,荣衰与共!你和李清的后代也将绵延百代,富贵荣华……” 斯特林象突然给人扑了一盆冷水,苍白着脸色说:“殿下,您所言的,我与李清成亲之事,臣实在难以应允。臣已经与卡丹有了白首之约。” 紫川参星温和的看着他:“我并不是对卡丹公主有何偏见,我相信她必然也是个难得的好女子,才会让你如此动心。我也不是一定要你娶李清,家族境内,无论你看上了哪家的闺秀,我都可以应允你一定帮你玉成——但你绝对不能娶卡丹!” “为什么?殿下?” 紫川参星叹口气:“斯特林,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清醒一点!魔族又是我们的大敌世仇,你将来又要成为统领处首领,统帅整个家族军队的人物,你娶他们的公主为妻的话,那就将威信荡尽了!你将如何服众?那时侯远东方面的军队就第一个不答应了!” “再想一想,你和卡丹生活经历差异很大,彼此的生活习性都有很大的不同,你们现在还不觉得,但是在一起生活,肯定会不自在的。爱情与婚姻是很不同的!” “何况,以你的人品地位,哪里找不到般配的女孩子呢?甚至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阿宁都许配给你!那时你就是总长的夫婿,堂堂的摄政亲王了,你将屹立于万人之上!” “好好想一下,斯特林,男儿当以事业为重,以国家为重!儿女私情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眼而逝的!那样更重要:一个魔族的女子;还是你将来千秋不朽的伟名和功业?你是聪明人,斯特林,应该可以为自己做出明智的抉择!” 斯特林的脸色惨白,红一阵白一阵的,两种想法正在心里进行着殊死的搏斗,耳朵边里紫川参星充满诱惑的话语轰隆作响:“千秋伟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眼前又出现了卡丹含泪的双眸……一时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头疼欲裂! “殿下,我已经拿定了主意了。”斯特林站起来深深一鞠躬,沙哑着嗓子说:“我将娶卡丹为妻。”声音中透出义无返顾的坚决。 紫川参星软软的依在椅子的靠背上,不出声的望着他,目光中不见愤怒只有悲哀“对于殿下的的盛情恩宠,斯特林实在十分感激。实在抱歉,让殿下您失望了。我也希望能殿下原谅我的任性,但是请殿下您相信,无论如何,我对家族的忠诚始终不会更改,将一如既往的……” 紫川参星挥手打断了斯特林的说话,疲惫的闭上眼睛。 两人一时出现了沉默。 好久,紫川参星才睁开了眼睛,轻轻的问:“你主意已经打定了吗?真的要辞职?” “是的,十分抱歉,殿下。但是我不会放弃自己的职责的,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等平息了这次远东叛乱以后再辞职,然后才结婚。我不会让殿下您为难的。” 紫川参星神情迷茫,仿佛在专心的听,又仿佛一句话没听进去,最后他怅怅的叹口气:“人算不如天算啊——你走吧,斯特林。” 就在这一刻,斯特林第一次发现总长其实已经是个力不从心的老人了。在这一刻,他一下老了很多,筋疲力尽、气喘吁吁,表情很疲惫,脸上一路路皱纹都松懈了下来,脸上的老人斑越加的明显。 斯特林的心中起了怜悯之心:这个老人的身上压着副多么沉重的担子啊!他本来是期待自己能帮他分担一下的,却被自己无情的拒绝了。 斯特林有了种很内疚的感觉:“殿下,您……” “你走吧,斯特林。”紫川参星第二次说。 斯特林泛起个念头:眼前的老人好虚弱,好孤独啊! 他深深鞠了躬,诚恳的说:“斯特林告退了!请殿下务必保重身体,那是万民之福啊!天下大事自有其气运,请殿下也不必太过劳累伤神了。” 紫川参星没有回答。 走到门口斯特林再次回头恳切的说:“请殿下千万保重。斯特林告退了。”转身欲出去,身后传来声音:“等一下。” 斯特林回头:“殿下?” 紫川参星巍巍峨峨的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皮小盒子:“拿着。” 斯特林不明其意的接过来,打开看,是一个镶钻石的蓝玉手镯子。手工精美华丽。斯特林虽然不是行家,却也知道这么一个东西是很珍贵的。 “拿去送给卡丹吧。我知道,你手头也不阔绰,人家的身份是公主,你拿不出什么象样的定情礼物的话,就太委屈她了。” “殿下,我不能收的,这太珍贵了……” “没什么的。这手镯子我本来就打算是在你结婚时候送给李清的,现在送给卡丹也是一样的。就当是我这个老头子对你们的祝福吧!祝你们白头到老,幸福美满。” 斯特林想推辞,但喉头象是给什么噎住了发不出声音来。 “你不用难过。我也明白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不能勉强的。就按你说的办吧,等远东打完了仗,你就辞职成亲。我就不参加你们的婚礼了。结婚以后记得要赶紧远离帝都,你太善良了,这里不适合你。” “等孩子出世以后,你和卡丹就可以带孩子回来看我了,来帮我扫墓地,烧烛香,除草,擦一下墓碑。你和卡丹都是很优秀的人,孩子一定也很漂亮可爱吧?记得跟孩子说,下面躺的人是参星爷爷。我想,那时候也只有你还会记得我,还来看我了。记得到时一定要来哦,……” 斯特林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放声痛哭:“殿下……”扑到紫川参星怀里,泣不成声。 紫川参星紧紧拥着斯特林的头,低声说:“我一直想,如果你是我的儿子,如果我有个儿子象你一样的,那该多好,那该多好啊……”同样的老泪纵横,一滴滴的溅落在斯特林乌黑浓密的头发上。 第59章 岁末 帝国历779年的冬天来得特别的晚,直到十二月,第一股寒流才滚滚的越过瓦伦要塞,由东而西,席卷整个大地。气温在十小时之内降到了零下,第一场雪却迟迟不见踪影,反而却雷声轰隆起,一个霹雳将总长府门前值勤的两个卫兵劈倒,旗杆被劈断。以后下了倾盆大雨。三天三夜的暴雨之后,终于雨过天晴,在东方出现了了一抹靓丽的彩虹,同时却在西方天际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人们记忆中还没见过如此反常的气象。见多识广的老人们回忆起五十年前那个冬天,也是同样的冬雷轰隆暴雨不断,而在那年的开春就发生了三十万边防军集体叛变的事件,就在离帝都不到三十里的古度平原上,紫川军与得到流风军助阵的叛军展开惨烈的大战,死人多得一层层的叠满了上百公里的战场,野狗吃得眼都红了。老人们信誓旦旦的说:这必定昭示着来年家族王军与远东叛军将会有一场空前规模的大战,死人多得恐怕还要超过五十年前的那次。人们听得纷纷点头,尽管元老会已经通过了与叛军和谈的决议,议和谈判正在进行中,但是从家族官员、贵族到普通民众,几乎所有人都有这么种预感:与叛军一场惨烈大战不可避免,空前的灾难就要来临。 帝都市民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都认为这必然是因为有人罪孽深重,导致愤怒天谴的缘故。(关于究竟是谁罪孽深重的问题就众说纷纭了,比如说总统领罗明海和监察长帝林就有不同的说法。)一时间,帝都的大小寺庙教堂,各种宗教团体得以红火了一把。所有的和尚、神甫、托钽僧、尼姑、牧师、修女、毛拉、道士、先知、教主都宣称: 是因为帝都市民你们贪婪、无知,不信奉神灵,作恶多端,现在我的上帝、佛主、真主、神灵、圣徒(或者管他什么东西)生气了,他的怒火将降临大地,洗清一切罪恶。忏悔吧,你们这群罪人,你们的罪孽深重啊!(重得跟你们的钱包似的!)只有诚心相信我们的才能得救!至于如何表达你们的虔诚的心意呢?(这个时候一个穿白衣服的圣洁的少女捧着功德箱出现)来来,大家,拿出你们的诚意来!记住,吝啬的人是进不了天堂的!上帝早就说过了:富人想进天堂跟骆驼想通过针眼一样的困难。(呵呵,我们的神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钱财是罪恶的象征!是魔鬼用来诱惑世人的!想得救的唯一途径就是把这些“罪恶”让我们来替你承受……不要误会了,我们一心侍奉神灵,世间的荣华享乐早已不放在我们心中,我们这是用我们多年的清修功力要替你赎罪啊!怀疑我们这些神的使者,那就等于怀疑神啊!你要下地狱的! 帝林每经过一个街口就看到有个奇装异服的人在路边指手划脚或者哭天抢地的高呼: “神救世人!”“信我者得救!”在一条街道上,两个“神的使者”还因为要抢地盘演说当街气喘吁吁的对骂:“你是魔鬼!”“上帝要消灭你的!”“神的怒火要要降罚你!”——这样骂了半天,结果他们的神和上帝不知道是没听见他们的召唤呢还是没空,好久都没有过来。 结果他们两个就只有代替自己的上帝来惩罚对方了,当街扭打起来。旁边围了一大群人在那观看这场“诸神之战”。 帝林开始以为那些人都是疯子,后来明白了,冷笑着:“这真是各种盛行宗教的极大收益,我们民族心智的极大损失啊。” 一个长着大胡子的托钽僧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拦住帝林:“朋友,你愿意听听来自上帝的意旨吗?”帝林的卫兵们敬畏的对托钽僧敬礼。 帝林头也不回着:“不用了,上帝住我隔壁,有什么话他自己跟我说好了。”大步地走过。 托钽僧愤怒的追上来:“你这个不信神的家伙!你这个魔鬼!你要下地狱受烈火煎的!你会被诅咒的!”他大声的叱骂,口沫飞溅,卫兵一个个惊恐的在胸前划着十字,不敢靠近。 帝林猛然回身将那个托钽僧一下压到了墙上,压低声说:“其实我真的是魔鬼,上帝是我的对头!现在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就只好来个杀人灭口了……” 帝林薄薄的嘴唇浅笑着扭曲,眼中闪着诡异的光芒,如同剃刀般锋利的杀气直压过去,剑不出鞘的压在在托钽僧的喉咙上。 托钽僧脸色发白,一瞬间他就明白了:眼前这个人真的会杀了自己的!他当场就失禁了,裤裆湿淋淋的。 托钽僧连滚带爬的逃走,哭喊着:“魔鬼啊!魔鬼啊!上帝救救我们吧!” 帝林放声的狂笑:“哈哈哈哈哈!”转向卫兵们说:“开个玩笑,哈哈,魔鬼,哈哈哈!!” 卫兵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心中一齐泛起个念头:搞不好,这可并非玩笑。 ※※※ 仿佛是为了验证不详之兆,年末的十二月二十一日,帝都发生了流血事件。 事情的起因是很简单的,在帝都的双龙酒吧间里面,几个喝醉了酒的统领处军官闹事,和巡逻的宪兵打起了群架——究竟打群架的原因如何,那已经是无从调查了,因为最初的当事人都已经不能再开口了。 帝都宪兵们大多是帝林从远东一手带回来的远东军士兵,他们饱经战火,经验丰富,一会儿就把那些个本来就喝醉了的统领处军官揍得鬼哭狼嚎的。其中一个军官跑到街道上大喊:“统领处的快过来啊!!监察厅的在欺负我们的人哪!”这天正是周六晚,帝都所有的酒吧里面都坐满了喝得脑子发热、拳头发痒的统领处军官们,那一声呼喊就如导火线般引爆了统领处与监察厅之间多年的积怨,他们从四面八方的酒吧里面出来冲向双龙酒吧,那副劲头就象双龙酒吧已经被魔族军占领了,他们要马上去解救一般,呼喊“打倒帝林的走狗!”,把宪兵给反包围在了双龙酒吧里面,用酒瓶和砖头雨点般投掷进去。 宪兵们眼见形势逆转,敌众我寡,一面死守着酒吧的门口,一面吹响了警哨。 附近的几支宪兵巡逻队赶来时候,眼见的是大群的“暴徒”(帝林是这么说的)正在围攻他们的同事,立即怒火燃烧,掏出警棍上前参战解围。战团进一步的扩大,从一个酒吧扩展到整个街道,空中是横飞的啤酒瓶、火把、砖头,暴怒的男人们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咒骂声不断,一方高呼:“打倒罗明海的走狗!”另一方马上回敬: “打倒帝林的走狗!”双方都在不断的在呼叫,招来自己的援军。 二十分钟后,帝都治部少的警察赶来想制止混乱——在后来的调查会上他们说自己是:“很公正的对待混战双方,试图使他们冷静下来”——却专挑那些宪兵的后脑用警棍“轻轻”的打:不奇怪,因为治部少是听命于幕僚长命令的,也算是统领处方面的人——不过帝林的部下们可也不是挨打不还手的和平主义者,宪兵们马上连治部少的警察也一齐打,混战扩大了。 这个时候统领处在人数上占了优势,但是帝林的部下却因为骁勇而取占了上风,越战越勇,眼看就要取得帝林对罗明海的大胜利了。在这个时候大批惟恐天下不乱的民军士兵们闻风赶来。他们一向最爱的就是斗殴、群架,眼看面前有这么大场面的一场群架,马上激动全身颤抖,根本不问原因、不管理由,兴高采烈大呼小叫的加入了战团,仿佛身家性命、前途命运全部在此一战。民军士兵时而高喊:“总统领万岁!” 帮着统领处一块打监察厅的宪兵;时而又高呼:“打倒罗明海!”掉头和统领处的军官们和警察混战;时而忽然什么也不喊自己人跟自己人又打了起来。本来壁垒分明的双方因为他们的加入变成了乱成一团。 帝都本地的地痞流氓们眼看着机不可失,也加入了进来。他们喊着:“我们爱戴总统领!”一边砸开了路边商店、民居的大门,蜂拥而进掠夺一空,一边又喊着:“帝林万岁!”威迫经过的行人把钱包交出来,趁机非礼女性;善良的市民和业主们不甘受损,街区的居民委员会叫着:“罗明海万岁!帝林万岁! 女人和孩子不要出来,男人们拿起武器,保卫我们的街区!”——对于这两个巨头他们是谁也不敢得罪的——男人们响应着号召,用菜刀和铁锅把自己全副武装了起来,战战栗栗的抵抗着入侵者。 战火从商业街扩展到了民居,又到了公园:在那里两个对立的宗教主正号召他们的信徒投入一场圣战,惩罚对方那些不信神的异教徒;帝都最大的两个黑帮团体也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来解决他们之间的恩怨,几百名穿黑西服戴墨镜的黑手党在杀得血肉横飞…… 几十家的商店被点燃,火光冲天,映得帝都的夜空一片红亮。暴徒们在燃烧的废墟旁边肆无忌惮的欢呼、纵情喝酒。从这里到哪里,到处是混战,军官打宪兵,宪兵打军官,然后他们又一齐合力痛打警察和流氓。楼上的居民往下面扔花盆把下面人砸得脑袋开花,下面的人拿着火把烧掉整座大楼作为报复…… 到处是横飞的棍棒、伤者在呻吟、女人和小孩在尖叫、男人们杀气腾腾的在寻找下一个目标。回忆起七七九年年末的那一个夜晚,人们只有一句话形容:“那一夜,帝都疯了。” 事件发生不到半个钟头,罗明海得到了报告:“帝都发生大骚乱!” 他马上出发赶去总长府,一路盘算着该在紫川参星面前如何告状:“我的部下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这完全是因为帝林纵容部下,向我们这边恶意挑衅,引发事端!我们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他们先动的手!帝林及其部下应该对今晚所发生的一切不幸负全责!请总长殿下对他们藐视法纪的行为严加惩治!”他在心里准备好了一段完美的说辞,自觉很满意。 他刚进会见室,就听到帝林对紫川参星严肃的说:“总长殿下,下官的部下都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这次骚乱完全是因为罗明海纵容部下,向我们这边恶意挑衅,引发事端!我们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他们先动的手!罗明海及其部下应该对今晚所发生的一切不幸负全责!请殿下对他们藐视法纪的行为严加惩治!” 罗明海一时间几乎晕了过去。 象往常一样,他们在总长面前又展开了各种争辩、挖苦、谩骂。直到紫川参星一拍桌子:“够了!现在不是来追究谁对谁错的问题!现在我们要做的是马上把这次骚乱平息下去!” 两人一齐闭嘴。帝林开口:“总长殿下,这次事件请交给下官负责吧!维护帝都秩序正是下官宪兵部队的职责。下官保证:在天亮以前,让帝都回复秩序!” 罗明海听得不寒而栗:只要紫川参星一点头,帝林会马上带着他的四万宪兵部队冲进城来,重演一次帝都流血夜的翻版,天亮以前,站在罗明海一方的所有官员都会被屠戮殆尽。 抢在紫川参星开口前,罗明海抢先说:“殿下,我觉得此次参加骚乱的人员不但有军方的还有民间的,不宜出动宪兵部队。建议让治部少的警察部队来执行平乱任务如何?” “现在很明显你治部少的那群饭桶们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帝林马上回口:“殿下,无论如何,警察是难以和正规部队对抗的。不要延误时机让骚乱进一步扩大了! 我的部下已经作好了马上出发的准备!” “混蛋!这次的事件就是你的那群部下搞出来的!你还让他们来平什么乱……” “放屁!明明是你拉的屎现在我好心帮你擦屁股你居然还说三说四!” “够了!”紫川参星再怒喝一次。他转向罗明海: “罗明海,现在在帝都附近有没有可以马上抽调的驻军?” 罗明海略微思考回答说:“从西部战线抽调往远东的五十一步兵师团正经过帝都,有四个大队就在城外宿营。还有远东军校的三个学员大队也在城外,不过学员他们都没有武器的。还有水军有三艘军舰也停留瓦涅河上。恩,大概就这些兵力了。” “通知五十一师团马上进城,发武器给那些学员兵,把水兵从船上调下来,恩,再从禁卫军中抽调五千人,把兵力集和起来,应该也可以了!帝林,你的宪兵部队也集合起来,兵力不足时候作为预备队。” “是!遵命!”两人一齐行礼。 ※※※ 二十一日晚上深夜十一点,在燃烧的火光映照下,来自瓦涅河的水兵静悄悄的从西城门涌入帝都,他们冒着密集如雨的砖头和火把,默不作声的对暴乱的人群发起了冲击,刚毅而勇敢的水手们以寡敌众,与暴徒展开了激烈却是无声无息的搏斗,黑色的水兵枪刺在夜晚中闪亮着光芒。经过十几分钟的激烈的搏斗,水兵们将人数是他们几倍的大群暴徒驱散。 在城东区,远东军校的学员们握着刚发下来的刺刀和长枪武器,呐喊着冲入了居民区,受到居民们热烈的欢迎,他们与居民们一齐并肩作战,将掠夺的暴徒驱赶了出去。居民区上空回响着一片欢呼:“军队万岁!” 在城北区,这里正是暴乱的中心地带,在这里混战的不仅有普通市民、业主、流氓、黑帮分子……还有不少是职业军人,人数多达近十几万人,挤得大街水泄不通!五十一师团的步兵们只有四千余人,加进去的话,只不过使混战再增添多点混乱,根本无济于事。师团长很异想天开的从城外找来几十头公牛,在它们屁股后面烧上把火,发狂了的公牛群直冲人群,大街上顿时鸡飞狗走的,顷刻间就清开了一条道路,大批禁卫军跟着冲入,用皮鞭见人就猛抽,打得人群鬼哭狼嚎叫的。 天亮时分,经过各路平乱部队的一夜的努力,帝都终于回复了秩序。尽管骚乱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死了不少人。但是活下来的帝都市民们都感到:太刺激太过瘾太爽了! 为了记念那个尽情狂欢、为所欲为的激情夜晚,从此每年的十二月二十一日大家都举行一个游行来庆祝,为了求得效果逼真,每次都找上几十头公牛屁股后面绑上火把追在人屁股后面乱跑,然后大家就象当年举火把烧房子一样每个人拿着根蜡烛满街走。 这成为了帝都每年最大的节日了。据说后来这个风俗还流传到另外些个大陆去,他们那边的国家有样学样也跟着发疯…… ※※※ 事情过去了,但是统领处和监察厅之间的关系变得空前的紧张,发展到双方首脑连上下班都要全副披甲大队警卫保护,他们的部下针锋相对,在街道上设起了街垒对立,冲突随时一触即发。大家都感到:不能再把帝林与罗明海两个冤家放一起了,否则同样的骚乱随时还会发生的。罗明海上书,请求将帝林派到远东前线去——其实在此之前,早就有元老提议认为将帝林这样的名将闲置在帝都是一种很大的浪费。 本来紫川参星一直存有顾忌:帝林是头兀鹰,放飞他是很容易的,但是想收回来就很难了!他这把剑杀敌人是很锋利,但也会让自己人流血的。但是现在眼看帝林与罗明海已经势同水火,已经是不得不将他们隔离了。 他征求帝林的意见。帝林两眼发红很伤心的说:“殿下,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情,为什么要远远的被发配走呢?”很无辜的表情。 紫川参星安慰他说:“这怎么是发配呢?这是家族对你的信任,远东战局复杂,需要有一个高级的监察军官去督战啊!这完全是工作需要啊!” “可是殿下,我舍不得离开您啊!” “唉,帝林!你在远东能更好的发挥你特长,服务家族,就算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一样高兴的。” 紫川参星好说歹说劝了好久,一再解释:这并非流放,而是家族对他的重用,帝林才不情不愿的答应了,抹抹眼泪点头,心里乐开了花:罗明海你这个蠢货!到了远东后,天高海阔,就数我的阶级最高,几十万家族军队就自然的落在我掌握中!只等紫川参星一断气,那时候我统帅五十万紫川军回帝都,左有紫川秀,右有斯特林,你拿什么与我对抗!那时候要你狗命轻而易举! “殿下,既然您都这么说了,下官同意去远东。不过有个事情下官放心不下……” “哦,有什么事情你就尽管说吧。” “下官的妻子林秀佳已经怀孕即将临盆,殿下您知道的,罗明海那个人渣对我恨之入骨,什么勾当都干得出来的!万一他趁我不在帝都时候对我妻子有什么不利的话……”帝林的意思其实是想紫川参星批准让林秀佳也随军离开帝都,免去了自己的后顾之忧。 “哦,”紫川参星很爽快的说:“原来帝林你是担心这个啊!不要紧,我已经帮你想好了,就让林秀佳搬进总长府跟我一起住吧。罗明海再大胆他也不敢进总长府骚扰吧?保证你妻子不会掉一根毫********林一惊,立即回答:“殿下真是太体贴了,但是这样实在太麻烦殿下了,臣不敢当。臣本意是想让林秀佳随我一起走就可以了,怎么好意思去叨扰殿下呢。。。” “唉,帝林,这你想得就不对了。林秀佳已经有了身孕,怎么可以长途跋涉呢?何况,让佳丽冒刀兵之险,又岂是智者所为?莫非你不放心我这老头子?呵呵,我的年纪都做得你和林秀佳的爸爸了!” 帝林的额头掺出了汗水:“殿下开玩笑了。”心里不断的叫“糟了,糟了,偷鸡不成丢把米!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好了,那事情就这样办了。帝林,你如果再推三阻四不肯答应的话,我可是当你在怀疑我的哦!”紫川参星的口气转为严厉。 帝林浑身一震,低下头来:“臣,遵旨!”背后的汗水湿透了厚厚的衣服。 帝国历779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监察长官帝林率领四万宪兵部队开始离开帝都,前往远东前线督战。 ※※※ 七八零年新年的一月一日,远东瓦格行省山区,一个半兽人骑兵映着拂晓的阳光沿着山路狂奔,冲进秀字营的驻地,人和马都是汗水淋淋的。他跳下马,用字正腔圆的人类语言跟醉眼朦胧的哨兵说:“八百里加急!我要当面交给光明秀!” 秀字营昨晚彻夜狂欢庆祝新年,刚刚才睡着的紫川秀又被白川叫起来:“阿里巴巴股份公司的总经理德伦有紧急消息。”他马上就清醒过来,文书里面德伦向他报告:在沙加行省地区新出现了大股身份不明的叛军在出没,已经捣毁了“秀字营”的三家分公司,损失十分严重。 紫川秀马上派人去通知了斯特林。 斯特林高度重视这个情报。他写了一封长信给驻扎在杜莎行省的远东战区最高司令长官明辉。在信中,他认为近期叛军的动向相当反常,应该马上加强戒备,把部队收缩集中,以防任何突变。 本来是应该让传令兵把信带过去的,但是中央军的参谋长唐平正好有事情要找明辉,斯特林就把信交给了他,托他带过去。 但是唐平最终并没有能够到达明辉的司令部,在距离杜莎行省不到七十公里的野外,他遭遇了魔族先遣队的埋伏。锋利强劲的箭一下子射穿了他的肺部,把他从马背上射了下来。躺在冰冷的雪堆里,唐平口里不断的咳着血,面对着步步逼近的魔族龙骑兵,他颤抖着把斯特林的信撕成碎片,随风撒向白雪皑皑的远东平原…… ※※※ 就在这天晚上,烽火染红了五更的夜空。魔族的大军越过了魔族王国与紫川家族的国境线的界碑,无敌的大魔神皇御驾亲征,兵力共计四百一十七个团队,一百三十二万人。七十多万远东各种族联合的叛军在他们前面开路,作为先导。 第60章 天崩 灰蒙蒙的天空,雨雪不断。 远东叛军破坏了停战协议重新挑起了战火,他们突然袭击了家族王军的巡逻队,然后逃窜。急于立功的方劲统领率领十多万大军前去追击,大军行进到了月亮湾平原,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大片阴影。 气喘吁吁的士兵们犹豫地停下了脚步,张望着:“那是什么?枝枝桠桠的一大片,是树丛吧?” “看起来很象,只是怎么越来越大了似的?” 老兵张起眼帘来张望,忽然高声嚷道:“都还在在动着哪!这那里是树啊!那是一路大军朝我们过来了!” 队伍起了骚动,民军士兵们纷纷嚷嚷:“好大一路兵马啊!是叛军吧!”“怎么办啊!”指挥官方劲骑在马上巡视着吆喝:“怕什么!叛军不过乌合之众,人数再多也不是我们对手!摆好阵势等着他们过来!”他的镇定和威严压制了全场的骚动,军官们劈头给了慌张的士兵一个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你!慌什么?站回队列里面去!”拳打脚踢的把他们赶回了原地。队伍安静了下来。 一路路师团开出来,在平原上展开阵型。一个个巨大整齐的钢铁方阵顷刻间形成,布满了整个月亮湾平原。传令兵骑着马奔驰在于各个方阵之间,高呼:“准备!”步兵们整齐划一的竖起长矛,方阵的上方一片钢铁冰冷的闪光。骑兵纷纷上马,在两翼作为反冲击的预备队,一排排高举的马刀明亮如雪,仿佛一条耀眼的光带,雪花安静的落在战士的头盔上,肩膀上,积了浅浅的的一片。 闷雷般的蹄声传来,大地在轻微的震动。黑压压的敌群在迅速的切近着,犹如浪涛,犹如海啸,那如云头样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那黑压压的阵头,拥着长长的刀枪,还有那成千上万的马蹄溅起的雪粉,漫天飞舞,那威势,仿佛整路大军是踏着一朵云,在地上飞!就如同传说的黑暗深渊中出现的恶魔,驾起云朵,要把所有敢于阻拦它去路的人和物一口吞下!“扎稳阵脚!”传令兵奔来喝嚷:“第一排,蹲下!”士兵们把长矛的杆托搁在地上,矛尖前指,弯腰迎敌。军官们在他们的耳朵边上大叫大吼:“为了保卫紫川家族,为了你们的荣誉,勇敢的去战斗吧!” “扎稳阵脚!”传令兵再次号令。听命的士卒们,更加把脚牢牢的钉在地面上,紧握着长矛,所有人的心都在砰砰狂跳。前排士兵的牙齿不由自主的发出“咯咯”的碰击声,脸色发白。在方阵的后面,督战的军法官指挥宪兵们排成了散兵线,亮晃晃的箭头对准了前面的士兵的背后。 敌军在以难以置信的高速度压近!每一眨眼,就贴近一点!可以看见了,那如云的旌旗,那密密麻麻的刀枪,骑兵那狰狞的面孔,马鼻孔喷出的的白气,兵马奔腾向前,势如风暴,厉若狂飙,以密集的阵型卷杀而来,成千上万的汹涌而致! 风吹开一片雪幕,人们的眼界清楚了些。突然,一个恐怖的嗓音在方阵中嚷起:“天哪!那不是叛军!那是魔族!”所有的方阵一下出现了混乱,士兵们不顾军纪的叫唤着:“是魔族!魔族杀来了!”“天啊,快跑吧,我们会没命的!”一个接一个的士兵丢下武器,从队列中跑了出来,军官们大喊大喝的拦住他们:“不许跑!谁跑就杀了谁!”“站住!我命令你站住!” “放!”面无表情的军法官一挥手,宪兵们开始射箭,逃跑的士兵一个个中箭惨叫着倒下,但是逃跑的士兵却越来越多! 方劲骑在马上大声呼唤:“不要怕!这是叛军伪装的!不要怕,回到队列中去!为了保卫我们的……” 一声巨大的呼喝,忽然裂天而起,将他的话淹没:“塞姆嘿林!”(吾皇万岁!)魔族兵狂啸着:“呜拉格!”(杀!)再无疑问了,这正是魔族王国军队冲锋的战号! 大地在崩裂,天在塌!对于魔族那些绿色皮肤长着狰狞面孔的怪物,人类有一种来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人类不会忘记,两百年前,就是它们的先辈毁灭了强大一时的光明帝国文明。不到二十万的魔族军团横扫整个西川大陆,让光明帝国最后的皇帝战死,皇家军团陈尸五十万于蓝河战场。魔族,传说中会吃人会喷火的怪物,代表了人世间最凶残、最强大的邪恶! ※※※ 所有的方阵立即土崩瓦解了,士兵们不再理会命令,争先恐后的丢下了武器,转身逃跑。那溃散的兵勇象开了闸的水,象江河浪头,人潮汹涌,一下子把后面的督战队伍冲垮。到处是一片喧嚣声:“逃啊!逃啊!”“没命了!”人们四散逃走,互相踩啊、挤啊,轧啊,冲撞着,白花花的武器丢了一地,到处是丢弃的旗帜。顷刻间,整路大军烟消云散,不复存在。魔族骑兵冲进了溃逃的人群中,欢呼着开始了一场大屠杀。成千上万魔族的欢呼声与成千上万人类临死的惨叫同样高入云霄。 方劲停止了无用的呼喊,这时候也再无任何力量可以挽救大军的溃败了。他静静的看着面前自己的十几万大军在整个平原上狼奔兔突,看着一群又一群的溃兵从自己面前跑过,看着魔族在他们后面放声的狂笑,开始屠杀,看到满地的旗帜被践踏。 耻辱啊,尚未交锋,十几万大军就不战自溃!相比之下,赤水滩算得了什么? 他的亲卫队长明柯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大人,魔族已经杀过来了,我们也赶紧撤吧!”方劲扭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目光脱离杀戮的战场,投向茫茫的天际。 明柯以为他没听见,重复:“大人,我们撤吧!留得青山在……” “你走吧!明柯。”方劲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望向明柯:“回去以后,告诉我那两个女儿,她们的爸爸是个胆小鬼,但是,幸好他还没有做出玷污自己名字的事情。”长叹一声,轻轻说:“生死,不过就这么回事了!我以前真是太傻了!” 明柯扑上去拉住缰绳:“大人,您要去哪里?” 方劲笑而不答,拔剑噌的割断了缰绳,掣马奔驰。方向与所有人相反,他直直对着魔族军队的阵头冲了过去。明柯呆呆的立在原地,目送着一个伟岸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逆向的人流中,方劲最后的那个笑容已经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脑海中。这就是后世人称“忠烈”统领的方劲留在人世的最后一面。没有人明白他那句遗言的意思——除了帝林以外,后者明白,方劲正是以这种方式,避免了受自己要挟而身败名裂的结局。 帝林小声骂句“笨蛋”,然后脱下帽子,面对远东方向久久伫立。 方劲是在卫圣战争中阵亡的第一个统领级的军官。他死得完全象个英雄。在五十米外连人带马就给魔族射成了一个刺猬,他却依然活着,挂着满身的箭依靠着一棵大树只身抗击许多塞内亚骑兵。魔族兵看出他是一个高级军官,原来想把他活抓的,但是每个靠近他五步以内的魔族兵都被他一剑砍倒,尸体围着他环成了一个圈。最后看实在没办法近身,指挥官一声令下,十几把长矛同时刺入他的身体,鲜血喷涌溅出。方劲倒下了。一个浑身上下长着绿毛的步兵和一个皮肤漆黑、满口烂牙的骑兵抢着要割方劲的人头,方劲忽然站了起来一剑把那个绿毛步兵砍成了两截,然后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倒下。于是那个失去了竞争对手的骑兵非常高兴。他小心翼翼的把方劲的脑袋割下,和自己的马鞍下的那串人头挂在了一起。 当天的月亮湾平原上空,阴沉沉的,雨雪不断,仿佛是上苍也不忍心眼着这一场大屠戮展开,用彤云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十几万人类逃,二十几万魔族追。空中回荡着魔族的兴奋的欢呼和人类士兵的哀求、惨叫。尽管人类士兵已经举手跪下了,哀求着企求活命,魔族骑兵仍然毫不留情的把他们从头到肩膀猛劈下去。它们心里有数,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付得起高昂的赎金,带着俘虏只会妨碍自己杀敌的利索,不如直接割脑袋去领功的好。为了逃魔族鲁帝军团的追杀,大群大群的士兵争先恐后的跳进了结着薄冰的河流,拼命的向对岸游过去。但是远东叛军早已经在对岸严阵以待了,箭如雨下,人们在水中挣扎着发出阵阵惨叫和哭号,河水马上被染成了浅红,湍急的河流把上下浮沉的人体不断的冲走…… 参加月亮湾会战的十一万五千名紫川军,能逃过当天屠杀不到五千余人,由于遭受魔族和叛军的一路追击,最后能活着回到瓦伦要塞的只有八十七人。雪仍旧下个不停,掩盖了十几万具无头的尸体。月亮湾平原依旧那么宁静,那么洁白无暇。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紫川家族受到了血淋淋的重创。各路紫川军由于处在和谈时期,松于戒备,接连不断的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二更时分,几乎在哨兵警报的同时,魔族龙骑兵迅雷不及掩耳的揣进了黑旗军的西部大营,对睡梦中惊醒的紫川军展开屠杀。赤手空拳、惊惶失措的士兵们被马刀砍死、被长矛戳死、被箭射死、被自己人踩死、被大火烧死、被水淹死……第一缕阳光照过来时候,西部大营已经遍地尸骸,两万多人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一路民军被魔族给包围了。他们毫无战意,发现突围无望后便马上举手投降了。缴械后,卡顿亲王一声令下,魔族立即把他们全部砍了脑袋。在堆积如山的尸骸边上,魔族塞内亚士兵在兴高采烈的欢呼嬉戏,饮酒作乐,把死人脑袋当球似的抛来接去玩乐,把血淋淋的肠子扒出来套在同伴的脖子上取笑…… 在开战的三天内,紫川就被杀了二十四万士兵,另外有十一万投降(其中的大部分也是被屠杀了,只有很幸运的向云浅雪将军投降的士兵才能取得活命。等待他们的是作为奴隶被贩卖的命运……)紫川家族费尽心机才集合起来的这六十万大军,统领处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工作的成果,转眼间,灰飞湮灭。 ※※※ 此时,在家族主力军中唯一没有遭到毁灭性打击的惟有斯特林的中央军。因为中央军所处位置比较纵深,很幸运的逃过了魔族第一轮的打击波。虽然不断遭到魔族先遣队的骚扰偷袭,但是由于斯特林早已经把部队集中警戒防卫了,并没有造成很大的损失,只是损折了几路斥候兵马。 第61章 狂澜 有人打开了窗子,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伴随着雪后清冷的空气一同进入房间。 从瞌睡中惊醒的斯特林马上从桌子前抬起头来,问刚进来的中央军的副统领: “有消息了吗?”由于连续几夜的熬夜和焦心,他憔悴极了,眼睛满是血丝。 秦路摇头。斯特林不死心,追问:“我是说明辉和方劲两位大人的下落,还有两军的主力所在——难道一点消息都没有?” 秦路还是摇头:“对不起,大人。到处是魔族的先遣队在活动,他们专门挑军官和传令兵下手,派出探听的传令兵都一去不回了!我们的消息已经被隔绝了,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斯特林站起来反复的走来走去,脑子里在急速的思考着:魔族究竟来了多少人?他们的目的何在?是想夺取远东?还是想牵制我们对远东叛军的军事行动?或者不过是大魔神王午觉后的一时心血来潮?他们的主力何在?他们的主攻方向指向哪边?开战三天了,我们对此仍旧是一无所知道,蒙着眼睛挨打!更糟糕的是,连自己友军的去向所在都不清楚。 ※※※ 斯特林不由得说出声来:“我要魔族的活口!哪怕一个也好!” 秦路不出声的看着他,两人面面相觑:两天前,中央军的斥候队长卢真副旗本前去侦察魔族动向,出发前向斯特林应口说保证十小时内给抓个活口回来。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两夜还没有回来,怕是已经给魔族抓了“活口”。 ※※※ 糟透了,斯特林心想,一切都乱了套! 他强打精神,问:“有没有秀字营的消息?” “大人,秀字营整路人马都已经不知去向,驻地已经给烧成了一片白地。恐怕紫川秀阁下已经……” “不要乱说话。阿秀精明又能干,一定不会有事情的!” 秦路自知失言,忙说:“是的,希望一切正如大人所言。” 斯特林深呼吸一口气,把对紫川秀的担忧排出脑外:“好了。秦路,我认为不能再这样干等着了!我们马上去杜莎行省与战区司令部会合,你认为如何呢?” ※※※ “大人,若依下官所见,最稳妥的方法还是马上向瓦伦要塞后撤,这才是最安全的。” 斯特林摇头:“我们没有接到后撤的命令,放着友军不管就这样跑的话,小心将来要上军事法庭。马上出发吧,去杜莎行省。” 晨光中,战马在迎风长啸,伴和着武器的铿鸣,车声辚辚,中央军开始向东方前进。大军行进在远东大公路上,斯特林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流犹如一条长龙,从东边滚滚不断的涌来,一直向西。人们都知道:凶残的魔族就要过来了,只有向西走,进了瓦伦要塞才有活路。 有人赶着马车满载大箱小箱,有人气喘吁吁的抗着全副家当,有人空着身子什么也不带,穷苦的老人赶着两头羊脚步蹒跚;一只手抱小孩的妇女一手提着沉重的行李在冰冷的雪地上艰难的跋涉,跌倒,孩子在怀里嚎啕大哭,母亲在抽泣着,不断的有人经过,却没有人伸出手去帮掺扶一把,战争深沉的苦难使得人们的心灵都变得自私和麻木了,一个个目光中透出茫然和呆滞:失去了生活的家园,失去了土地,失去了亲人,我们的未来将会怎样呢? 平民以外,也有很多是军人。重伤员在路边的担架上昏迷着哭着叫唤:“妈妈,妈妈!”,伤了条腿的士兵拄着拐杖一边瘸着走一边骂,他的同伴已经把他抛下不管了;一个满身泥污血污的士兵坐在雪地里不断大声的哀求:“我是七十一师团的!有谁知道我们部队在哪里?!求求你,把我带走!我的腿断了!求求你!”人们大步的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停下脚步。直到声带撕破喊不出声来,他无声的哭泣着,手抓住露出雪地上的草,象虫子般一点点的挣扎着挪动着爬行。 有很多是身体健康的士兵,他们已经很识羞耻的把制服和帽子脱下,装成平民的样子的耷拉着脑袋走,见到这些溃兵,着实令人心痛。不久前,他们还是顶盔贯甲、制服笔挺,嘴边唱着战歌,眼里闪烁着傲气,满心要报效疆场,保家卫国的,而今,他们衣裳褴褛,满身泥污,以其说是军人,不如说是一群乞丐。这些丢脸的家伙如果说还有什么可以**的,那就是说丢脸的不只是他们几个,同伴还有成千上万。但也有毫无廉耻的,一个军官骑着高头大马吆喝着:“快让路!我是某某旗本大人!”士兵们毫无反应,军官大怒,挥鞭子胡乱抽打,结果给几个愤怒士兵转身合力将旗本大人连人带马推下了山崖,惨叫声久久回荡。 在一个路口,一个浑身血污的军法官宣布他奉有远东最高司令部的命令,要拦住从这里经过的每一个士兵,将他们重新组织起来投入战斗!“士兵们,不要害怕!站住!回来!”他声音沙哑着:“人类遭受侵略!紫川家族面临强敌!保卫家族,保卫人类!士兵们,这是一场圣战!绝对不再后退!勇敢点!回来!”他说了一遍又一遍,溃兵群从他身边毫不停留的走过,他拉住一个士兵的手,后者头都不回的把他甩开,他愤怒的抽出武器,大喊大叫的威胁、咒骂,又去拦另外一个士兵,那个士兵一把把他推了个大马趴…… ※※※ 中央军队伍穿过人马密集的公路,穿过乱起八糟的车队,穿过逃难的溃兵和平民,以战斗队型穿插向前,这只部队秩序井然,军容焕发,与逃难人们的方向刚好相反,他们直直向东!所到之处,麻木的人们都给涣起了点活力,有人喝起彩来:“好样的,中央军!” 但是也有人恶意的喊:“咳!弟兄们,不要给当官的骗了!他们要派你们去送死!” ※※※ 斯特林到处询问败兵们,所得却很纷杂: “恩,我的部队是在沙加被打垮的。” “我们是在明斯克省区被打垮的,我们旗本死了。” “方劲统领?我们不知道,听说是死了,要不是被俘了,反正我们没见过他。” “明辉?听说也死了吧?我们不清楚啊!我们的部队被魔族包围了,几千人就我们几个跑了出来。哪里有空管那么多闲事。” 至于魔族到底有多少兵马的问题,那更是说法不一了。有人说,多得很,他亲眼看到了几十公里长长的一队魔族;有人嗤之以鼻,说最多有那么几个团队,那些逃兵被吓破胆了乱吹;甚至还有人说,他亲眼看到了大魔神王在那杀人哪,好不吓人啊,足足有我们平常人四个人加起来了那么高,头有石磨那么大,眼睛里直往外喷火,血盆大口的,一口吞下一个活人! 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纷纷流传,有人说在前线的家族王军已经全部覆灭了,方劲和明辉都已经被杀了;有人说明辉已经开始了大反击,沿着灰水河一线开始进攻,魔族已经仓皇败撤了。 ※※※ 最后还是一个伤兵告诉斯特林:明辉的远东司令部已经从杜刹行省撤退往了伊里亚行省的首府伊本市。斯特林经过反复盘问与证实,再与幕僚们商讨,觉得这个情报的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当即下令大军转变方向,转向伊里亚省区。 ※※※ 两天后,斯特林部队进入伊本市。这里同样充斥着一派兵荒马乱的景象,从杜莎前线溃败下来的大批的逃兵纷纷涌入伊本,人流车马,昼夜喧嚣不断,乱成一锅粥似的感觉。各个部队的建制已经给打垮,广场上到处是溃兵和仓皇的市民,都在说: “魔族就在后面!”,却没有人担起指挥城市防卫的任务。人们恰似一群无头苍蝇似的乱窜,仿佛在城市里面做着无目的的布朗运动。 中央军的进城,引起了全城的轰动,伊里亚行省的总督伊林宁一闻知斯特林到来,马上过来见面。 “情况如何了?”斯特林刚下马还没寒暄就马上问,又追问:“明辉和方劲两位大人是否在这里?魔族到哪里了?” 伊林宁样子很疲惫,身心交瘁的样子:“斯特林大人,情况很糟糕,真的很糟糕!您来了真是太好了,明辉大人在市政厅,您要不要见他?” “好!你带路!”斯特林干脆的丢下马,穿过广场上人群和伤兵,进入了市政大厅。在里面的一个房间里,他见到了远东战区的总司令明辉统领。 第一眼他就看明白了:明辉已经完全的垮掉了!他浑身缩成一团,肩膀颤抖着,缩在墙角里把脸埋在手里,不出声的抽泣着,浑身上下衣服邋遢不堪,发出难闻的臭味——往日那个文质彬彬、神采飞扬的明辉统领,已经完全的崩溃了。 在他旁边的黑旗军副统领给斯特林解释说:“明大人三天前自杀过一次,但给我们拦住了。从那起他就这样了,缩在这里米水不进,谁都不理。” 斯特林走过去轻声说:“明辉大人,是我,斯特林。”叫了三次,明辉才有反应。 他慢慢抬起头来,面色惨白得可怕,鼻涕口水淌了一脸,目光空洞又充满了恐惧,看着斯特林就象看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似的,不出声。 斯特林看得心头难受,问:“大人,贵部的状况现在如何呢?” “知道方劲大人在何处吗?” “正面一共有多少魔族部队?” 明辉呆滞地看着斯特林,却一直不出声,最后还是那个副统领回答:“斯特林大人,三天前,司令部遭受了魔族的突然袭击,我们是死里逃生出来的。” 斯特林转向他:“西部大营还在?各路兵马都还在?” “西部大营给魔族拿下了!四个师团都给砍成了碎片。我们已经失去了和所有部队的联系,已经知道的十几路部队都被打垮了。” “方劲和他部队的下落呢?” “民军队伍全都垮掉了,没垮的也都跑了。我们昨天问了一个逃兵,已经证实方劲的民军在月亮湾确实已经全军覆没了,死了十几万人。至于方劲……有传言说他在月亮湾已经被杀了,也有人说他被俘了,我们都还不清楚。” 斯特林觉得脚一点点的发软。他已经预感到前线的情形不妙了,没想到竟然败得如此的凄惨。整整一路大军被全灭,一路被击溃,一个统领战死,另一个被吓成了白痴。他强行镇定下来,问:“魔族到底出动了多少兵力?他们已经到了哪里?” 那个军官慢慢的回答:“全部兵力我们还不清楚,不过目前确定的,不会低于三十万。”斯特林倒吸一口冷气:这已经是中央军目前数目的三倍了。 “至于他们到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斯特林一直压抑着的愤怒终于爆发了,责问:“这都不知道?你们一直在干什么?魔族杀到窝里了才发现?连现在也不知道人家到底多少人?” 军官畏惧了吞了下口水:“大人,您知道,在叛乱以前,远东军本来在边境上设有数目庞大的半兽人师团、蛇族师团,专门是预警侦察魔族的入侵的。现在他们都叛变了站到了魔族的一边,我们倒成了瞎子,直到魔族扑到鼻子底下才发现。。。而我们的部队都是叛乱后从家族腹地抽调来的,不象原来的远东军,他们没有对魔族的作战经验,突然遭遇上了,大家都慌乱了手脚,损失很大,现在连明大人都这个样子,司令部已经乱成了一团,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是好……” 一直在旁边旁听的伊林宁这时候插嘴说:“大人,我想这不是检讨的时候。现在我想请示:该怎么办?象我们行省,守卫还是撤退?我们都在等候一个指示呢,但是象明辉大人这副样子……” 斯特林想了下,压抑下怒火,吩咐同来的秦路:“你们拿出纸笔来记录。” 等秦路准备好了,斯特林一字一句慢慢说:“鉴于原远东战区总司令明辉阁下的精神和身体状况极差,我,中央军统领斯特林认为,他已经不继续适宜担任此项职务。根据作战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作为在场职位最高的家族军官,我将接替明辉阁下的职责,指挥远东境内的全部家族军队。斯特林。左那帝国历780年1月8日” 斯特林接着说:“此命令一式三份,中央军保留一份,一份交由原远东司令部保存,一份送交统领处。——对此命令,你们有没有人有异议?” 在场所有人,包括黑旗军军官和伊林宁,一起摇头:“没有!我们愿意服从斯特林大人命令。”在这个时候斯特林肯出来指挥和承当责任,他们不知多高兴,心头都觉得安心了很多。 “好。你们听好了。”斯特林转向那个黑旗军的副统领:“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叫蓝齐,官职是黑旗军的……” “听好了,蓝副统领,我现在任命你为黑旗军的代理统领。” 蓝齐一楞,随即面露喜色:“下官感谢大人栽培!下官一定会尽心尽力,努力……” “蓝齐,黑旗军现在还有多少人?” “大人,我们与下面的各个师团都失去了联系,现在只有司令部的警卫中队…… “你现在马上带上警卫队到街道上去,宣布我的命令,把所有散兵集中起来,不管他原来是哪个部队什么职位的,统统编进了新的部队里面。各个新部队的长官由你任命。编好以后,去找伊林宁要武器!天黑以前,我要街上再也看不到一个游手好闲的人!不听命令的,就地正法!我的军法队也交给你使用!” ※※※ 被斯特林语气中斩钉截铁的坚决所慑服,蓝齐一个有力的敬礼:“是,大人!”转身出去。 斯特林转头吩咐秦路:“从我的警卫队里派一个中队,护送明辉大人回瓦伦要塞!” 秦路明白了斯特林的意思:名为“护送”,实际为“押送”!他出去招呼一声,几个膀大腰粗的警卫进来,斯特林好声对明辉说:“明大人,请上路吧!” 明辉眼睛睁得圆圆的,充满了恐惧,小声说:“不要,不要……”身子使劲的贴在那个肮脏不堪的墙边上,仿佛在那里他感觉到最安全。 斯特林不忍心看下去了,使个眼色,警卫们七手八脚的把明辉给架了起来往外抬。明辉凄惨的大叫:“不要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不要送我去军法处啊!不要啊!” 斯特林面无表情的说:“吩咐他们,不许对明大人无礼!”把头拧过一边,不忍看明辉的惨状。 看着明辉挣扎着被强行架走,在场的军人们都不禁流露兔死狐悲的黯然。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位红极一时的统领,将再也看不到了。在瓦伦要塞,等待着他的将有军法处的行刑队了。 ※※※ 斯特林坐了下来,问伊林宁:“你手上还有多少部队?” 明辉临走的惨叫太吓人了,伊林宁还处在心有余惧中,一愣,赶紧回答:“大人,我伊里亚行省本来有守备部队七万余人的,现在只剩不到三万人了,其余的部队我们都联系不上了……” “那也够了!”斯特林一口打断:“你现在马上向南北两个方向派出斥候队伍侦察,主要任务是看看魔族的先头部队到了哪里,主力又在哪里。可能的话,尽量抓个活口回来。还有,把你手上的部队都集结起来,派几个大队到城市里面维持秩序!把城市里所有的民间的车马都征用了!” “是!”伊林宁听得分明,马上转头出去执行。 在危急的惊惶的时刻,人们都需要一个坚强和又自信,可以听命和依靠的人。军官们都返回了自己的岗位开始工作,司令部的慌乱逐渐停息了,街道上出现了安民告示和巡逻队,浪荡街头的大批的散兵溃勇开始重新组队,一队又一队的斥候部队被派出去左右地区侦察敌情。临战准备开始走上正规了。 傍晚时分,司令部的外面响起一阵兴奋的叫嚷:“斥候队抓到俘虏啦!魔族的俘虏!”士兵们都跑过来兴奋的观看,议论着:“啧啧,看他这个毛茸茸的脑袋!够吓人的了!”“天哪!看他那眼睛多凶狠哪!那爪子,那粗粗的胳膊!”“这还是被我们抓到的呢,那边的说不定还更可怕!” 斯特林十分高兴,夸奖了伊林宁几句。守备队的军官中有几个懂魔族语言的,由他们审问和翻译,斯特林亲自到场旁听。 事实上要这个魔族兵开口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已经吓坏了,稍微放在火上一烤就受不了,马上就同意招供。 问:“你叫什么名字?” 魔族兵小声回答了几个字音,翻译们马上同步翻译:“穆左西。” “在魔族军队中是什么职位?” 魔族兵又回答:“卡拉米。”。翻译解释说:“大人,这个职位相当于我们的列兵。”斯特林有点失望,从这样的人身上是挖不到什么重要情报的。 “你什么时候参军的?为什么参军?” “今年秋天。是为了响应至高无上的神皇陛下的命令。” “魔族军队为什么要进犯我们紫川家族?” “神皇说,人类中有个叫帝林的大魔头,屠杀我们神族的儿女,让我们血流成河。紫川家族还把我们美丽的鲜花,公主殿下也给人类害死了,我们必须要报仇!” ※※※ “你是哪里人?参军前是从事什么的?” “我是忽求林山区的一个农夫。” 这时候,斯特林等得不耐烦了,插嘴问:“这次魔族一共来了多少军队?” 军官翻译过去,俘虏展开双手做个鸟飞翔的样子,咕噜咕噜说了几句。翻译回头跟斯特林说:“大人,他说他不知道一共是多少。反正多得就象是天上的鸟群飞过一般。” “问跟他一同参军的有多少人?” “他说他也不清楚,他说,从去年的春天就开始征兵了。他们村子里,每五个男的就有一个参军了,城市里的更多。” 斯特林问:“问他,魔神王随军出动吗?他在不在军中?” 回答来得很快:“皇在。” 斯特林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说:“没事了,你们继续问。” 他走出房间,脑袋里翁翁直响:事情已经很明显了!魔族王国为了这次行动,是蓄谋已久的了!他们在冷眼旁观紫川家族跟远东叛军在消耗兵力,等到紫川家族的国力、军力都已经严重衰弱了,他们才挑选了最适合魔族作战的寒冷的冬天,由号称当世无敌的魔神王带领,举倾国之力来犯,以雷霆万钧之势,闪电般一举将紫川家族的主力军团击溃!无论时机的选择,战略、战术的运用,均是那么完美无缺,不出半点差错。印象中的魔族是些头脑简单,就会一个劲的喊着“乌拉格”前冲,输了就抱头向后跑的家伙,这次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了? 伊林宁走近:“大人,往南北两路的侦察部队都回头了,距离不到三百里,他们在公路上都发现了大批的魔族军队向西前进,没法子再前进了。” 斯特林冷静的问:“估计有多少部队?” 伊林宁脸色发白,回答:“无法估计,太多了,铺天盖地。” “把各个斥候队长都找来,我要当面问他们!” 询问只花了半个钟头。情况已经相当危急了,云省、明斯克省、沙加、杜莎甚至到已经很纵深了的瓦格行省,都已经出现了魔族的大部队。作战地图,两个狰狞的黑色箭头已经深深的插入远东的纵深腹地,代表得亚和伊里亚两个行省的一块红色被两个箭头夹在中间,就象铁钳中的一个鸡蛋,随时可能被压得粉碎!但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攻击已经很接近了的驻扎在伊里亚行省的中央军呢?稍微思考下,斯特林就得出了答案:“魔族企图要来个钳形夹击,要把在包围圈中的几百万人类军民一口气吞掉!” 斯特林猛然说:“这城市不能再守了!伊林宁,你带领你的人,连夜组织伊里亚和德亚两个行省的居民撤退!” 伊林宁抗议:“大人,我只有三万人不到,这么几百万人撤退起码也要两三个星期,魔族不会放过我们的……” “你动作尽量快,能救出多少就救多少!中央军为你们断后。” 伊林宁心里想:那也不够啊!中央军只有那么十万人,魔族军那么宽阔的进击面,怎么挡得住?但听出斯特林沙哑的声音中透出深切的焦虑和紧迫,他没有再问,马上出去准备。 ※※※ “铛铛”连续不断的钟声敲响,响彻整个城市的夜空。伊里亚行省的官员们连夜开始组织民众撤退。 秦路出来跟斯特林说:“大人,已经问出来大魔神王的驻地了。王驾就停留在杜莎的枫叶丹林。” “好!现在你马上把师团长们都集合起来,我有命令!” 秦路二话不说的马上出去召集部下,二十分钟不到,中央军的三十个师团长全部集合了起来。斯特林往中间一站,扬声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们马上回去自己部队去!两个小时内做好出击准备!” 师团长们面面相觑,部队才刚刚行军歇下,士兵们还没休息够,马上又要出发?最后还是文河师团的长官问出了大家心里的疑问:“大人,下官能否知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呢?” 斯特林一字一句的说:“去杀大魔神王!” 哐啷一声,有人在椅子上摔了下来。 第62章 魔族 在明斯克行省蜿蜒的远东公路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的大军正在向西前进。这就是刚刚在月亮湾会战中赢得大胜的魔族鲁帝军团。目光所及,一片旌旗飘扬如海,刀光似雪,长矛如云,远东大地的新的征服者气势如虹,军容鼎盛。 靠近公路的山坡上,鲁帝公爵正在观望着他自己意气风发的大军。一瞬间,权利无边的感觉充满了他的头脑:无比强大的力量握在我的手,用这只军队,我要摧毁号称永世不落的瓦伦要塞,我要将强大的帝国踏在脚下,我要将征服整个大陆,将人类的尸体垒成高山,在上面建立我不世的伟业! 仿佛洞察了他的想法,羽林将军云浅雪浅笑道:“好一支威武的大军啊!公爵阁下可真是了不起!” 虽然是赞扬的话语,但云浅雪这么似笑非笑的说出来,脸上挂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容--鲁帝很是不爽,弄不清楚那个阴洋怪气的小白脸到底是在赞扬还是讽刺。 鲁帝出身低阶魔族,面对云浅雪这种很有教养的皇族子弟,他有种很深的自卑感;也因为这样,他就格外的卖弄着自己的傲慢和粗鲁,时刻在人前显露他那一身的粗壮的肌肉和伤疤,摆出一副:老子是大老粗,瞧不起你们这些吃软饭的小白脸!试图以其粗鲁来压倒那种自己羡慕不已却又无法模仿的优雅风度。 鲁帝鼻孔向天“哼”了一声,仿佛没听见云浅雪的说话,也不搭理。 作为钦使的云浅雪相貌斯文,书生的儒雅气息中又带着几分军人的英气勃勃。他出身云氏家族,云家历代名将辈出,被认为是魔神王国中“名门中的名门”。而云浅雪的表现也是不辱家门,一向被认为是这一代皇族子弟中的佼佼者,其气质、风度就连当代魔神皇帝见之也为之赞赏不已,并亲口将爱女卡丹许配。若不是去年卡丹公主殿下在与紫川军的交战中不幸遇害,云浅雪就是被人称为“驸马亲王”的人物了。尽管如此,但是神皇陛下对云浅雪仍然恩宠不减,封其为统帅近卫部队的羽林将军。 看到鲁帝的无礼,云浅雪不怒反笑。来之前,二皇子卡兰曾对他说过:“鲁帝以三个特点名闻于世的:粗鲁无礼、在战争中残暴,还有一个…”卡兰故意停顿了下: “他长得实在实在实在--很丑!” 现在从侧面近看,鲁帝象猴子一样毛茸茸的面孔,象牛一样的耳朵,象狗一样的鼻子,象金鱼一样的眼睛,象山羊一样的角,象马一样的脖子,象熊一样笨重的身躯--“再加上象猪一样聪明的脑子”,云浅雪赶紧把脸转开,不让鲁帝发现自己脸上开心的笑容。 ※※※ 整理了一下表情,云浅雪肃然开口:“公爵阁下,您这次在月亮湾首战告捷,大长我神族威风,神皇陛下十分欢喜!” 既然提到了至高无上的神皇陛下,就连鲁帝的傲慢无礼也不能装做没听见,想起眼前这人的身份,既是深得神皇亲信的近臣羽林将军,又是那只“疯狗”的心腹,更是不能得罪的。鲁帝勉强的谦虚:“全部是有赖陛下洪福所……” “但是你既然歼灭了紫川的整路大军,却惟独放跑了敌酋方劲,使得我军不能完胜,神皇陛下对此很是不满,言:‘鲁帝素称能干,想不到竟然如此疏忽无能!’” 够了,就是这样!云浅雪满意的看着鲁帝的脸迅速地赤红得象猴子的屁股,连脸上那一层厚毛也遮掩不住他的愤怒!其实这话全是我编出来逗你的,其实神皇只是淡淡的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根本没有什么“十分欢喜”,也没有什么“很是不满”。不过我谅你这头熊也不敢真的跑去跟神皇对质吧? 鲁帝愤怒的咆哮着:“羽林阁下,我已经说过一万遍了!方劲确确实实是给我们杀了,我可以拿出他的军服和金星统领肩章给你看!” “我看过了,一具无头的尸首。”云浅雪淡淡的说。 “那就是…” “可是我们怎么能拿这个向神皇陛下证明这就是方劲呢?” “有肩章和军服可以…” “也有可能是方劲狡猾的把制服脱下让部下穿,他自己趁机跑了。人类都是很怯弱又卑鄙的,您不是常常这么说吗?” “可那确实是…” “我知道,也相信。可是您怎么能让神皇陛下也相信呢?” 无论鲁帝如何暴跳如雷,云浅雪始终淡淡的浅笑着,轻轻的捻着手上的野花把玩。这更让鲁帝怒不可遏:当时砍下的人头上十万,堆积如山,怎么可能在其中找出一个根本没见过不认识的人来!如果眼前这带着可恶笑容的小白脸不是神皇钦使而是自己部下的话,早一刀砍掉他的脑袋了! 眼看已经戏弄得他差不多了,云浅雪悠悠说:“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哦?”鲁帝停止暴跳,等着云浅雪说下一句。可是云浅雪忽然眼望天,望地,看路边的小树,看草地上的野花,就是不开口,脸上神情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来求我吧!” 鲁帝勉强的说:“羽林阁下,您怎么不说话了?” “哦!”云浅雪仿佛刚刚醒悟起来身边还有人,眼望蓝天悠然说:“天气多好啊!”鲁帝干笑着附和:“嘿嘿嘿,是的,是的。” “风景也真是不错!” “嘿嘿嘿,不错不错,是不错。” 云浅雪自顾自说:“其实远东这块美丽地方其实早该属于我们神族的了,可恶的紫川狗贼竟然胆敢霸占了这么久!而且还一直抗拒我神族天军,实在是罪无可赦!幸好我皇陛下神武雄才,以其不世英姿,将横扫天下!紫川跳榄小贼,将全体死无葬身之地!我神族荣光,将永远照耀整个大陆,光垂千古!距离这一天,已经为期不远了,我族全体臣民,无不欢欣雀跃,感谢天赐我以伟才,庆贺吾皇万岁……” 云浅雪忽然开始东拉西扯,称颂一会神皇万岁,又骂两句紫川狗贼,说得又长又臭又累赘,足足扯了半个钟头,鲁帝在一边干笑不敢打断,一边急得跺脚。最后好容易逮住云浅雪喘口气的空子,他赶紧问:“敢问羽林将军刚才所言之事…” “我刚才说了什么了?”云浅雪一点不明白:“是说我神族将一统大陆吗?” “啊,不,前面一点,前面一点。” “哦!那就是说紫川小贼卑鄙无耻,末日已近了,是吗?” “还要更前面一点,更前面一点。” “那一定是称颂吾皇万寿无疆了--难道公爵阁下对此有意见?” 鲁帝吓了一跳,忙说:“哪里哪里,我是陛下最最忠诚的部下…” “恩,神皇陛下一定很高兴得知公爵阁下您如此忠心耿耿,小使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就此告辞了。祝贺公爵阁下旗开得胜,再立新功!”云浅雪说完转身欲走。 鲁帝不得已只得出声挽留:“羽林阁下请留步。刚才所言的,似乎方劲一事还有可能挽回的余地,不知……” 鲁帝故意停顿了下来,想等云浅雪接口,谁知道他仿佛忽然得了白痴症,傻呆着就是不出声。鲁帝没办法,只好自己说下去:“希望钦使指点一二,鲁帝我感激不尽。” “哦!是这事啊!公爵您早说嘛,您不说我差点就忘了!”云浅雪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一阵得意:终教你开口求我!“公爵阁下您想啊,现在的问题就是难以辨认方劲的首级是吧?” “正是。” “那就干脆不要辨认了!您随便拿上一个脑袋,和肩章、军衔和制服什么的一起交上去,说这就是方劲的首级和衣物就可以了!” “但是,但是,万一被戳穿,这可是欺君大罪啊!” “呵呵,公爵您糊涂了!你想,在宫里面,有谁是真的见过那个方劲的?唯一能辨认方劲面目的,也只有平靖侯而已。只要平靖侯说:‘是的,这就是方劲本人!”那谁还更有资格出来反驳呢?” “平靖侯?那条狗?”提起这个名字,鲁帝的话语中充满了轻蔑:“可是他怎么会帮我说谎呢?” “呵呵,公爵您又糊涂了!您不是说,方劲已经确实死了吗。这怎么能叫作说谎呢?为人臣子,努力取悦陛下,使陛下安心,这难道有错吗?” “钦使所言极是,但是我与平靖侯素无往来,他又怎么会帮我…” “恩,公爵所言甚是。但平靖侯对二殿下一向极为尊敬,只要二殿下出面说一句话的话,想来平靖侯必然会答应的!” 二殿下就是卡兰,魔神皇的第二子。因为整天沉迷酒色,疯疯癫癫,行事荒诞不羁,魔族当面称他为“疯少”,背后则称他为“疯狗兰”。不知为何原因,具有皇族血统的前程一向被人所看好的青年名将云浅雪却婉言谢绝了魔族的太子卡顿的邀请招揽,却与这个人称“疯狗”的卡兰玩得的亲密无间。 听到卡兰的名字,鲁帝脱口而出:“疯狗兰!” 云浅雪的面色一寒,目光突然变得阴森冰冷。接触到对方冷若冰霜的目光,鲁帝一阵没由来的心寒,身上的竟然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寒战! 云浅雪迅速压抑了自己的杀气:鲁帝,你竟敢在我面前这样侮辱殿下!一年前,就凭这句话,我就要你血溅五步!鲁帝,你尽管嚣张跋扈好了,真的打起来,我二十招以内绝对取你脑袋!但是,殿下吩咐了,现在还不是杀你的时候… 云浅雪露出一个笑容说:“公爵阁下所言正是。尽管公爵阁下与二殿下交往不深,但是殿下却是久仰阁下的武勇了,十分希望能结交象公爵阁下这样的豪杰之士!他愿意首先表达自己的友谊,让平靖侯作证,那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鲁帝心头还在惊惧不已:刚才那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是怎么一回事?凌厉的杀气?怎么可能,我鲁帝身经百战,杀人无数,怎么会被这个文弱的小白面给吓倒!错觉吗?对,一定是的。恩,最近天冷了,得多穿点衣服才行。 ※※※ 对于云浅雪的提议,他还是在考虑中。鲁帝虽然卤莽,却也知道:欺君瞒上是大罪,特别当代神皇聪明睿智,万一被看出破绽来…… 云浅雪倒也不勉强他,朗朗笑道:“想不到豪勇的鲁帝公爵竟是个方正的君子,在下十分的佩服!这个大功既然将军不感兴趣也罢了,当我没有说过好了。我另外去找南路的凌步虚将军去谈了,听说他也击杀了不少紫川军,想必也会很感兴趣的” 效果是十分的立竿见影的。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打了一个大仗,结果击杀敌大将的首功却要让给凌步虚那个可恶的死哑巴不声不响地拿到手了…鲁帝肺都要气炸了!嚷嚷:“这怎么可以呢!羽林阁下,就照你说的办好了!至于二殿下那边,就拜托您多加美言了!” “不同的鱼要用不同的诱饵,对于那头狗熊,呵呵,最好就是在他面前挥舞着一块蜂蜜了!”嘿嘿,殿下,您可真是神机妙算啊!鲁帝,只要你吞下这块蜂蜜,你这头狗熊就一辈子随着殿下的手势翩翩起舞吧! “呵呵,好说好说,爵爷可能还不知道,我们殿下一向是最敬重豪杰之士的!大家都是自己人了,这个小忙,我现在就敢包票,殿下是非帮不可的!” “嘿嘿,嘿嘿。”鲁帝干笑了两声,隐隐然觉得有哪里不妥。 云浅雪不给他时间思考,催促说:“既然如此,爵爷就请马上起草奏章,把人头和物件交由在下转呈交陛下,以免有人先一步抢功了,那就夜长梦多!” 鲁帝无暇细想,赶紧起草奏章,信誓旦旦说在月亮湾一役中,是自己亲手把敌酋方劲击杀,使得紫川军闻之丧胆,当即全军崩溃,“其中详情,托由羽林云君转呈述陛下”,并且把所有的证物都交了云浅雪。 云浅雪匆匆浏览了下奏章,嘴角露出冷笑:这个亲笔奏章,只要日后翻出来,随时可以证明的鲁帝欺君死罪!--当然了,如果他肯识趣乖乖听殿下话的话,那这面底牌倒也不用那么急忙的打出来的。 他也有点悲哀:欺负这头没什么大脑的狗熊,自己不落得了跟驯兽员同等的水准了?实在找不到什么乐趣。其实,统帅大军,跟具有更高水准的人物在战场上斗智斗勇、一决高下那才是自己的愿望。云浅雪望向遥远的西方,暗暗祈祷:帝林啊,在我一洗前耻之前,你可千万不要败在别人手里了!那样的话,集合二人之力才能与你战个平手的殿下与我,就太没有立场了!但在击败你之前,我先要拿下与你齐名的斯特林,用他的人头,为我你宿命的一战,增添行色!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帝林! 一名的骑兵传令兵匆匆出现在视野里的山坡下,笔直奔来。鲁帝的卫队上正欲前拦截,云浅雪看出这名传令兵的汗水淋淋的样子十分着急,心念一动,跟鲁帝说:“爵爷,让他过来吧!” 鲁帝一挥手,卫队放开了拦截。骑兵跳下马,连汗水都来不擦就匆匆跑近,单膝下跪:“紧急军情禀告爵爷!” 鲁帝哼了一声:“讲!” “人族的中央军部队大举进攻,已经强渡了灰水河,打垮了我族的三路兵马,七个团队!穆伊男爵战死!目前斯特林已经逼近了陛下御驾所在的枫叶丹露!” 鲁帝和云浅雪同时大惊,云浅雪抢先问:“斯特林兵力如何?” “斯特林兵锋极强,俘虏传言说他已经继任了远东战区的总司令,统帅全部远东军,兵力多达五十万之众!” 鲁帝和云浅雪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恐惧:魔族兵和叛军在总兵力上虽然超过两百万,为了消灭人类的有生力量,魔族最高的御前军事会议上,总军师无月先生布置了一个横跨七省区的空前巨大的包围圈,目的在于全歼集结在德亚和伊里亚两省的人类败兵,魔族的兵马早按计划分散各处。 本来以为人类兵力不过五六十万,经过头一轮的打击波后已经支离瓦解,不足为惧了,却没想到斯特林的手上还掌握有那么强大的实力!这样魔族分散的各路大军就有被处内线作战拥有机动优势的斯特林就以局部优势兵力逐一击破的危险了! 更为可怕的是,斯特林的目的似乎就是御驾!此时在御驾跟前,随行兵马不过二十万而已。万一那个紫川之虎真的如传言中那么可怕的话…… 鲁帝咆哮如雷,破口大骂:“平靖侯这条死狗!给的我们什么烂情报!说什么紫川家只有那么六十万不到的兵力!回去看我剥你的皮!湘无月,你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你拟的什么烂计划!” 云浅雪一言不发,翻身上马,火一般炽热的战斗激情在他体内熊熊燃烧:紫川之虎啊,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啊!来吧,你是我的! 鲁帝看着云浅雪急着要走,赶紧问:“羽林将军,我军团怎么办?按计划继续前进,或者还是……” “爵爷,指挥军团是您的职责,请您自断好了!军务紧急,我告辞了!”云浅雪毫不停留的领着一队羽林骑兵掣马奔驰而去,只留下满天灰土飞扬,呛了鲁帝一鼻子,惹得他又是破口大骂了一阵。 等到云浅雪的身影已经绝尘消失,鲁帝停止了骂骂咧咧,开始思考:该怎么办?不象云浅雪等高等皇族,鲁帝之所以能从最低阶的魔族一直爬到公爵和军团长之尊的高位,凭着是他的强悍和残暴以及对魔神皇死心塌地的忠心。用脑子思考并非他的长处,他习惯的是听命和执行。 但是现在情形突变,神皇不在身边,二位殿下不在身边,总军师湘无月也不在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听命的对象,鲁帝就不得不求助于他本来就少得可怜的脑子认真的思考:怎么办?进或是退? 也许是奇迹出现而福至心灵,鲁帝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这不是天赐良机吗!立功的大好机会啊!如果能击败那个号称紫川第一名将的紫川虎的话,那这次的首功就非我莫属了!杀再多的溃兵和老百姓也比不上这个功劳啊!更何况,如果再幸运点的话… 鲁帝已经在头脑中幻想中这么一副情形:斯特林狂涛般大军涌杀而来,那个可恶的小白脸云浅雪已经被被吓得逃之夭夭了,神皇身边无人护驾,神皇陛下着急的大喊: “来人啊!来人啊!哪位卿家快来护驾啊!朕重重有赏!救命啊!”这时候,自己率领一彪大军忽然杀到如同神兵天降,一下将斯特林击退。自己单膝下跪:“臣鲁帝护驾来迟!请陛下不必惊惶,一切交给臣好了!” 于是神皇安心的抚胸:“果然还是鲁帝卿家最为赤胆忠心啊!朕就封你为鲁帝亲王!什么云浅雪啊、凌步虚啊、湘无月啊、其他人都是靠不住的!你看他们哪个不顺眼就只管杀好了!”于是自己第一个要杀谁呢?凌步虚还是云浅雪呢?这可真是伤脑筋啊!干脆两个一起杀好了…… 鲁帝脸上神情变换,忽然眉开眼笑,忽然咬牙切齿,忽然又眉头紧簇,不时发出“嘿嘿”的傻笑声。卫兵们不安的交换着眼色:他该不是疯了吧?这次不知道又是谁倒霉了! “好了!”鲁帝已经下定了决心:反正瓦伦要塞又不会长腿跑掉,以后再攻打它也不迟。这种擎天护驾的机会可是百世难逢的,放过了就太可惜了! 鲁帝发布命令:“传令下去:全体掉头,我们原路返回!”长长的大军听命的掉头,后队变前队,重又回头。 鲁帝暗暗佩服自己:我真是太太太聪明了!竟然能想得出这么好的主意!这下等我立了大功,看谁敢说我鲁帝没有脑子!只是这事可得保密,不然让其他部队的人知道了也来抢功,那就麻烦了!--他不知道的是,这时几乎所有的魔族统军将领,都与他得出了几乎同样的结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 或者为了抢夺危难关头紧急护驾的功劳,或者为了击败人族的第一名将斯特林的荣誉,或者为了向魔神皇显示出自己的忠心耿耿,已经深入远东纵深的魔族的统军将领们纷纷撤军掉头,争先恐后的杀向杜莎行省,要赶在其他人之前把中央军击溃,拿下斯特林的人头。魔族的总军师湘无月在面罩后面气得喷火:本来是完美无缺的包围圈,结果将领们的一个个吐着舌头大呼小叫的跑回来:“陛下没事吧?臣救驾来迟!都交给臣好了!”然后就摆出一副忠心耿耿要以身体当盾牌的架势--他们都受宠而惊地挨到了伟大的魔神皇陛下的玉趾痛踢和一句天音怒叱:“饭桶!” 湘无月跺脚喊着:“回去!快回去!”可是将领们怎么舍得这个立功的好机会?一个个磨蹭着死赖着,赶也赶不走。白天他们装着要出发,晚上就偷偷摸摸的又跑了回来,埋伏在了魔神皇御驾的周围--为了强占靠近点的一个好位置甚至相互间还大打出手。大家躲藏在雪堆里、水沟里、粪坑里、高树上,忍冻挨饿,蚊叮虫咬,不眠不休,就为了一个伟大的梦想:勤王保驾的一定是我! 枫叶丹林的每棵树上都挤满了立功心切的魔族兵。他们望穿秋水地盯着地平线,就为等待着斯特林的身影出现。魔族的骄兵猛将们长吁短叹着:“斯特林,你怎么还不来呢?”,哀怨得象个老公死了十年的寡妇。 ※※※ 也因为这样,德亚和伊里亚两行省的总数为四百万的人类军民得以勉强的逃脱包围圈,纷纷通过瓦伦要塞逃往家族腹地。七八零年的一月二十一日,三十万平民,也就是最后一批逃难的居民进入瓦伦要塞。在他们身后不到十公里,负责断后的两万多远东守备部队与魔族凌步虚军团--凌步虚是第一个醒悟过来的魔族将领--且战且退。在此战中,远东伊里亚行省的总督伊林宁战死殉国,被统领处追认晋升副统领,他的余部也大多撤退进了瓦伦要塞。 而这个时候,斯特林军团还是停留在距离瓦伦要塞上千公里的杜莎行省那里吸引魔族的注意力。以他为中心的五十公里半径内内,上百万的魔族和叛军的联军已经聚集,而且新的部队还在日夜兼程的不断赶到… 第63章 反攻 帝国历七八零年的一月九日,深夜,一轮发红的大月亮从一片光秃秃的树林后面托上来,月亮闪烁着战争和火灾的血红的折光,烟雾朦胧地照耀在灰水河的两岸白雪覆盖的山脊。 半夜里,驻扎在灰水河西岸瓦加渡口魔族驻军感觉到身下的大地在不停的震动着下沉着,在睡梦中惊醒的魔族兵仓皇的赤脚跳出帐篷,不由自主的一起发出恐怖的尖叫:“格路西!”(救命啊!”) 犹如黑夜中突然出现的鬼魂,一万名重甲骑兵组成的方阵正向他们冲来!整齐密集的黑甲骑兵仿佛一面钢铁的墙壁,又仿佛一座迎面扑来的刀山剑海,阴沉、漆黑的两翼无声的伸展开去,阴森可怕。干裂刺耳的马蹄声如同霹雷滚滚而来,他们就如同一阵旋风袭来,横扫、摧毁一切。在这股可怕的毁灭洪流面前,魔族的围栏、帐篷、房屋、人马如同纸糊似的摧溃瓦朽,四散逃命的魔族兵发出一片死亡的绝叫,被这股钢铁的洪流压成齑粉…… 斯特林军团开始向魔族发起了反攻!凌晨时分,一万重甲骑兵首先抢夺了瓦加渡口了,把惊慌失措的几千魔族砍成了碎片。随即,在魔族的遗尸旁,五座浮桥架起在灰水河水面上,强大的步兵集团迅速的渡过了宽阔的远东第一大河。拂晓时分,斯特林部队出人意料的出现在灰河东岸的帕伊城下。 节节胜利冲昏了魔族指挥官穆伊男爵的头脑,整个部队前一天晚上刚刚纵酒狂欢,大意到连岗哨都没有安排。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时候,大群大群的人类步兵静悄悄地涌入了熟睡中空荡荡的城市,无数的刺枪尖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就如同草原上的点点火星。他们迅速占领了城市中的主要交通要道,封锁了两个城门,五千把强弓劲弩瞄准了敞开的营门。 一切都准备好了,斯特林统领一声令下:“动手!”士兵们开始倾倒燃油和投掷火把,魔族大营突然间陷入了一片冲天烈火。只有很少数保持点清醒的魔族士兵能火海逃生,一个个从营门口里面跳出了来大喊:“度莎拉?”(怎么回事?)回答他们的是一根正中眼睛的利箭。两万多魔族被封在了大营里面被活活烧死呛死,有一些好不容易赤手空拳的逃了出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成千上万手持利刃、满腔仇恨的人类士兵--斯特林本想制止这场狂热的屠杀行动,但是没有效果,就连表面上接受命令的各个师团长本人也是阳奉阴违,暗地里偷偷鼓励士兵们:“给我杀!”最后斯特林只能派出自己的卫队出去,从自己部下疯狂的屠刀下抢下了十几个魔族的活口:这也是魔族穆伊军团最后的幸存者了。 从俘虏的口中得知:三个团队一万多人的魔族新部队正在赶来,他们是前来帕伊城市与穆伊男爵集结会合的,估计也是在今天到达。得知这个珍贵的情报的斯特林当场亲了那个脏兮兮的魔族长毛兵一口,然后又觉得恶心,吩咐:“把他推出去砍了!”他赶紧下令:马上扑灭大营的烈火,特别是想办法抢救出军需仓库里的魔族制服和盔甲…… 其实那个俘虏还是没有说实话:到来的不是三个团队,而是魔族欧乐军团的全部十个团队!等他们来到帕伊城下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城门打开着,下面懒洋洋立着几个卫兵,城头上还有一些在晒太阳,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城市上空一道粗黑的烟柱扶摇直上,空气中弥漫着焦肉的味道--不过这也是正常的,特别是在魔族大军刚刚占领的地区。 军团长欧乐皱眉头:穆伊那个家伙,玩了那么久还不腻啊!真是有够血腥的,把人类的俘虏都杀完了,我们来这里拿什么消遣啊?他闷闷不乐,竟然没有发现那几个看守城门的魔族士兵一个劲的给他又眨眼睛又做鬼脸。因为这里是魔族的大后方自己人的地盘,也因为开战以来,所向无敌的魔族大军根本没有遇到过什么象样的抵抗,欧乐犯了跟穆伊男爵同样的毛病,连派个先头部队进城查看的行军程序都省去了,三万多大军就这样毫无戒备地进城,队列松松垮垮的,士兵们说说笑笑,连武器都放在马袋里没有拿出来。 眼看着欧乐的部队已经进城了一小半,连欧乐本人都快要进去了,关门打狗的惨剧又要再重演一次,一个十分爱国的魔族俘虏实在受不了了,大呼:“欧乐大人,有埋伏……”一支不知从哪里射出来的利箭迅速穿透了他的喉咙,他喉头发出“咯咯”的响声倒下。 部队乱成一团,搜寻那个胆大包天的刺客。就在这时候,“嘎吱嘎吱”的可怕声音响起:沉重的城门闸突然落下,将正在下面的几名魔族骑兵压成肉酱!此时,欧乐本人也在城道里,差一点也成了肉制品。他愤怒的退出来,戈指大骂:“上面的怎么回事!压死人了,快开门!不然老子就一箭射死你!”一箭应声飞来把他射死了。 城头上出现了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箭如雨下的倾泻到毫无防备的欧乐部队头上,一时间,人翻马仰,突然关闭的城门把欧乐部队截成了首尾不能相应的两段,部队失去了长官无法决定进退,乱成一团。在城内也在上演着同样的场面,人类士兵埋伏在屋顶上、水道里,突然出现对毫无掩护的行进在街道上的魔族兵用箭射矛戳刀劈,魔族军惊慌的四散逃跑,却更是一个个落入了各个陷阱中。 城头上有人用魔族语言大喊:“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类想冒充我们神族!让你们瞧瞧厉害!” 欧乐部队的副长官是个反应迟钝的二百五,到现在了他还以为这是个误会,高呼:“不要放箭,我们是友军!”结果却是引来了更密集的箭雨和一阵哄堂大笑。等他终于明白过来:“上当了!是人类!”被人类愚弄的怒火顿时烧昏了他的头脑,他高呼:“为大人报仇!杀光他们!”强行命令自己已经是伤亡惨重了的部下们攀爬城墙强攻中央军。唯一的结果是在城墙下又留下了几千具摔死的尸体,并且错过了逃跑撤退的时机。等他终于觉察到似乎不妙的时候,身后风云雷动,黑压压的人类重甲骑兵又从后面的密林中出现,排山倒海卷杀而来……在这次战斗中,欧乐军团能逃得掉的不多,特别是已经已经进城了的那批先头部队,连一个都没跑掉。 一天之内连续消灭了魔族的两路军团超过五万人的兵力,斯特林还是没有满足,为了收到震撼魔族的最大效果,他把部队一路路派遣出去“示威”,吩咐他们“尽量打多点旗子!” 军需官抗议:“大人,我们没那么多军旗啊!” 斯特林不耐烦说:“谁说一定要军旗的?只要是一根竹竿上面顶着块布的就可以!”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当天傍晚,杜莎行省的几条公路上同时出现了人类的大部队。 晚霞中,浩浩荡荡的大军队伍,气势如虹,马如龙,人如虎,士兵们披坚持锐,杀气腾腾,在他们头顶,一片旗海迎风招展: “伊本市第一百货公司开业一周年大优惠!” “吐血价!跳楼清仓大拍卖!” “靓诗洗发水,乌黑又光亮,没头屑!” “小痘痘不见了!--洁白化妆品系列!” ※※※ 一路上,魔族的小部队给这远处飘扬的这一片旗海吓得魂飞魄散:按照人类军队的惯例,一个大队一面军旗计算,那这起码有……他们落荒而逃之前把自己的手指加脚趾数了又数,还是数不出来,最后只得找同伴“把你的手指也借过来我一起数!”--他们跑得太早了,竟然没有发现这些气势汹汹很吓人的空壳大军只等太阳一落了山,就赶紧卷起旗子抄小路跑回了帕伊城。 第二天太阳出来,斯特林的部队又跑到原来的地方上逛来逛去,头顶飘扬着好多面广告旗,让魔族心惊胆跳:又一路增援开来了! ※※※ (后世的唐川认为:“让斯特林阴谋得逞的主要原因是:魔族的探子都不识字,竟然分辨不出军旗与广告旗的区别!可见魔族王国没有普及全民教育实在是他们失败的根源,也从另外一个侧面证明了我们伟大的光明王的全民教育政策又是多么的英明和高瞻远瞩,起码我们不会再让广告给骗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们的光明王本人就是个最大的历史骗子!”) ※※※ 探子们回去跟魔族统帅部描绘了这么一幕可怕的情形:数目惊人的人类大军猛扑而来,铺天盖地。欧乐部队的残兵为了逃避临阵脱逃的惩罚,也过来帮腔:“是啊是啊,我们实在是英勇地战斗了,可是敌人实在太多了,多得整个灰河平原都挤得站不下了,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斯特林军团的十万余人在层层逐级汇报中不断的自动繁殖,变成了二十万,三十万、四十万……而且数字还在不断的上升中! 而且,根据情报,源源不断的大军正向魔神皇的驻地所在枫林丹叶开近!令魔神皇的护驾军官们发狂的是:这些大军只要接近到某一个距离,马上就销声匿迹了,不知去向!这更证明了这些狡猾的人类居心叵测:他们一定已经潜伏在了某个隐蔽的密林里面,只等陛下的皇驾经过,他们就将突然杀出,与盘踞在帕伊城的斯特林部队里应外合,来个前后夹击!人类的兵书上不是常说吗?擒贼先擒王!首先打击对方的指挥中枢,使得全军动摇溃乱,最后逐一击破对方的外围部队!这是兵法上的abc了! 紫川之虎啊,你真是狡猾大大的!幸好我们已经识破了你的诡计,你的阴谋绝对不会得逞的! 负责统帅全部护驾兵马的禁卫总帅雷欧公爵战战兢兢向魔神皇恳求:“目前敌将斯特林嚣狂,兵锋极强,陛下一身以系天下,实在不宜亲冒矢镞之险,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先行回避……” 神皇淡淡一笑,言:“朕无须回避任何人。” 文武官员齐声赞叹,异口同声:吾皇神武,天下无敌!斯特林跳梁小丑,不自量力,竟胆敢来犯,必将自取灭亡! 一片歌功颂德之声中,侍立在神皇身后的黑衣黑纱的神秘军师在面具后轻轻的吁叹:“陛下,来的如果是左加明,那又如何呢?” 魔神皇转过头来,声音轻得只能让湘无月听见:“即使明王亲致,我同样将他斩于马下。”神皇浅浅一笑,瑰丽的双眸一片碧蓝,深邃不可捉摸有如浩瀚的大海,迷离又如冬日清晨的浓雾,美得让人沉醉。 第64章 夜袭 其实魔族完全是多虑了:斯特林再疯狂,也不可能以中央军一支孤军去进攻魔族最精锐的二十万宫廷近卫旅,并且这支精锐部队的后面还有号称大陆无敌的魔神皇在压阵。 他的原本的计划是在杜莎行省招摇三到四天,吸引魔族的注意力,然后在魔族的外围部队赶回之前撤退。他赌的是魔神皇不可能干冒风险和自堕身份,主动向他进攻。四天过去了,魔神皇强悍的护驾兵马并没有出现。似乎当初的一宝已经押对了,斯特林松了口气,吩咐部下:“放弃帕伊城,准备撤离。”——就在这个时候,云浅雪率领的羽林军出现了。 侦察部队向斯特林汇报:一路魔族兵马在在五十里外接近,五万上下的兵力。起初时候,斯特林并没有把这路兵马放在心上:既然不是魔神皇全力来攻,那自己完全可以应付得了。一月十三日上午,大军秩序井然的撤出帕伊城,向西行进。这时敌军兵马突然逼近,距离已经不足十公里了,摆出一副要全力攻击的架势。 中央军停止撤退,在灰水平原上布开阵势防御,静静的等候着敌人的到来。可是太阳一直从东边升到了正中,地平线上敌军已经隐约可见了,却就是不接近,竟然就停在了那不动了! 斯特林一声令下,主动发起了攻势,中间的步兵组成庞大的钢铁方阵,整齐的逼近,骑兵在两翼保持着跟步兵同样速度,缓缓推进——斯特林并不想在这里耗费宝贵的兵力和时间与对方对决,他只是想让对手看到中央军可怕的气势,知难而退。 果然的,对方看到中央军阵势森严,马上撤退了。中央军转而继续西撤,可是走不到十公里,那支敌军又出现逼近,中央军大军掉头准备攻击,敌军又开始后撤了。 同样的过程重复了好几次,云浅雪的兵象条打不退的癞皮狗似的死跟着斯特林,呐喊作势虚张声势,斯特林走,他就追上去,斯特林停下,魔族兵也停下;斯特林回头赶,他们就赶紧后退几步——就如同一帖膏药似的死死贴在中央军的后背,尾随不舍,厮搅瞒缠的一直追到了灰水河边。斯特林心下凛然:自己是碰上了那种最难缠的对手了。对方指挥官已经完全看破了自己急于西归的的想法,目的并不在击败自己,而是却是把自己拖住,等候他们的外围兵马赶回合围。 斯特林心下也明白了对方的目的:敌将等候的就是斯特林军团后撤横渡灰水河的那个时机。用兵家都知道,一支军队在渡河时候是最脆弱的时刻:此时不但军队分处河岸两端首尾不能相顾,而且士兵的心理这时候也最为脆弱,如果这时候被敌军冲击,那非全军溃乱不可。中央军想安全的渡河后撤,必须要先解除掉后面的这个威胁。 斯特林让大军主力继续前进,自己亲率铁骑埋伏在树林里:如果敌军敢继续追来,就给他来个前后夹击!结果云浅雪发现了铁甲军留下的大批的蹄印,竟然就把部队围在密林的外面不走了,并且还打算放把火烧树林,让藏身在密林中的斯特林进退不得,十分狼狈,幸好统帅主力的中央军副统领秦路发觉不妙,马上带领大批步兵回来增援,云浅雪马上就撤退。斯特林得以解脱。 连续设了几个圈套来埋伏,都给敌将识破了,斯特林真是非常的恼怒:并非自己在谋略、战术上不如对方,只是对方抓住了自己急于抽身时间不多的弱点,无论斯特林如何千变万化浑身招数使出,对方只用一个“拖”字,就足以不变应万变了! 现在对于中央军十万将士而言,时间就是生命线!想到这一点,斯特林心急如焚。 就在今天,对面人嚷马啸,已经有一路兵马赶来与对方会合了,从旗帜上看,好象是属于叛军的——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说明更多的增援兵马也随时可能到来…… ※※※ 云浅雪猛然惊醒,从行军毯子上一下坐了起来!那一阵喧嚷是怎么回事? “劫营!”卫兵冲进来:“大人,敌人来偷袭了!” “谁!是谁!”云浅雪厉声喝道:“斯特林部队吗?”心下难以置信:不可能!我明明已经安排人马严密监视了中央军的部队了!对方即使调动一个中队也瞒不得过我的眼睛,怎么可能会给他来袭营呢! “不知道,大人,是后面打过来的!快起来吧!敌人快过来了!” 云浅雪“噗”的跳起,冲出帐篷,只见后军营寨那里火光冲天,到处是一片惊恐的呼叫和报警的吆喝:“敌人袭营了!后军完蛋了!” 云浅雪着急的嚷嚷道:“给我备马!快!”但在这慌乱之中,各人要找到自己的坐骑也并非易事,营地帐篷之间,一片黑里咕咚里,到处是人碰人,慌乱的士兵从胡乱的跑着,散布着一个比一个可怕的消息:“人类全部杀过来了!”“他们来了!我们被包围了!”全营变得人心恐慌, 军官们呼号:“集结!集结!向我集结!”,却没法整军,没法布阵,甚至没法分辨敌我。成群的赤步士兵,跟骑马的士兵黑夜里瞎碰瞎撞,在这黝黑之夜响彻着一片嚷叫。云浅雪身边只带了十几个卫兵,催马狂奔赶去喧嚷声最大的地方,他要马上制止慌乱的扩大。他们屏息疾走,黑暗中,有人被暗中的篱笆所拌倒滚落马下。 喧嚣声首先响起在大营的后方,这里已经燃起了冲天大火,军需仓库和物资车队都已经笼罩在一团烈火中了。云浅雪一赶到,马上抓住了一个慌张的军官:“怎么回事?值班军官在哪里?叫他来见我!” “大人,特柯威已经被杀了!” 云浅雪怒喝:“谁干的?斯特林部队吗?” “大人,不是中央军!袭击来自我们背后!好象是平靖侯的部下干的!” 云浅雪不可思议说:“平靖侯!他竟敢……”今天一路远东种族联合军的兵马前来与羽林军会合,云浅雪当时是很高兴的,安排他们驻扎在自己羽林军大营的后方,没想到……云浅雪实在不敢相信这个念头:平靖侯又叛变了?那会连累到一力保举他的二殿下,连同自己的立场都会变得岌岌可危了…… 此时,马廊已经燃着了,火亮通明,趁着这火光,云浅雪隐约看到了好多的人类骑兵在追着砍杀着自己的部下。从睡梦中惊醒的的羽林军勇敢的抵挡着人类猛烈的进攻。但是阻击时间并不长:全副武装对赤手空拳,这简直就象一场屠杀。云浅雪愤怒的带领了几百个集合到的士兵,呐喊着开始反冲击,但是不一会就被打退了,他两次奋力整理兵马,两次都给打散了。敌军象那不可阻碍的怒涛,猛扑中军,中军行帐已经给一把火烧掉了。根本挡不住!他开始后撤,而且越撤越快。地面上遗尸狼籍。魔族只得依靠弓箭来掩护撤退,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大溃败。 幸好这个时候,羽林军的负责监视斯特林部队的前军赶回来。这支部队因时刻在警戒中,所有能保持着比较好的秩序的投入作战。在他们步兵的弓箭掩护下,他们猛扑向来敌。黑暗中,双方骑兵鏖杀在一团,马刀的光芒在漆黑中不时一闪而逝,随即响起凄厉的惨叫和骑兵的落马滚地声。双方就象两个大力士似的厮搏,你卡我的喉咙,我踢你的小腹。双方杀得难分难解。 云浅雪已经恢复了冷静:现在还不到考虑自己和殿下立场的时候,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把这路袭营兵马击退。他的嘴唇咬得出了血,心头充满了羞辱的愤怒:平靖侯,你这条溅狗!竟敢阴我!把我搞得如此狼狈! 他大声的吆喝着,叱骂着脱逃的士兵,驱赶他们重又投入作战。经过努力,在他身边聚拢了许多惊惶的士兵,他指挥他们,各就各位,纷纷杀向自己的攻击点。羽林军证明了自己不愧为魔族精锐的禁卫部队,他们刚刚挨了打,一回过神来,马上又悍不畏死的扑杀上前!战局逐渐向魔族一边一点点的倾斜了! 黑暗中一个传令兵出声问:“哪位是羽林阁下?有紧急军情通报!” “我就是!快说!” 满身盔甲的传令兵一边跑近云浅雪跟前,一边扬声说:“有消息说平靖侯已经背叛了……”这个声音引起了魔族士兵一阵不安的骚动。 云浅雪冷“哼”一声,这个消息并不出乎他的预料,那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迟早会死在我的手下!他忽然觉得有点疑惑:“‘羽林阁下’?一般由低级魔族担任的传令兵怎么会用这样文雅的用语…… 云浅雪猛然把身边的一个士兵推了过去,借势后跃。几乎是同时,漆黑中雷光电闪,雪白的刀光犹如一道耀眼的闪电突然裂过空间,那个士兵一下凭空象个火柴棒被折断似的拦腰被斩成了两截!云浅雪人在半空,还没来得及庆幸,身子一晃失去了平衡,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他想站起来,才发现右边肩膀处凉晃晃的,接着,被撕裂的剧烈疼感潮水般淹没了他的脑神经,难以抑制的发出惨叫:“啊!”——他还是没有躲过那可怕的一刀,整个右手连胳膊已经被砍去了,伤口处鲜血喷涌如泉,整个人疼得在地上不断的打滚。 “传令兵”全身披甲的可怕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他没有料到云浅雪可以躲得过这必杀的一刀,追近来要再补上一刀。一个卫兵奋不顾身的扑上去阻拦,刀光再闪,那个卫兵的脑袋已经落地了。他踢开无头的尸体再次冲近,又一个魔族卫兵已经从后面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腰,另外两个手持长矛同时刺过来。雪亮的刀光在黑暗中凭空划了一个几乎完美的圆弧,无形无影的刀气离刃射出,矛折人亡,接着“传令兵”一侧身,左手一个刚猛的肘锤,抱腰的魔族兵被击得脑浆迸裂,干脆利落的一个后踢脚把他的尸身踢飞。 但就这下的耽搁,卫兵们已经在受伤的云浅雪面前排成了密集的人墙保护他,对着“传令兵”树起了密密麻麻的一片盾牌和长矛,黑暗中到处响起尖锐的呼号:“刺客!” “保护大人!”,急速的脚步从四面八方赶来。“传令兵”有点不甘心,他犹豫地向为卫兵们所密集保护着的云浅雪望了一眼,最后转身一跃,没入了黑暗中。 卫兵们一起吁口气,心有余惧:这个刺客太可怕了!有人虚张声势的的朝黑暗中吆喝几声,装着要追赶,却被军官制止了:“不许离开,保护大人要紧!”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结束得也突然。那个被腰斩的魔族到现在也没有断气,半截身子在泥里翻来覆去的挣扎着,惨绝人寰的叫声让人听得牙根发软。直到他自己的同伴实在受不了了,发慈悲一刀了结了他。 此时侯有人来报:袭营的兵马已经给打退,请示大人是否追击。云浅雪强忍着剧疼包扎伤口,尽可能镇静的说:“不必了,我们也马上撤退。”这场袭击让他以及部队都是伤亡惨重,他已经无力再跟踪斯特林了。 此时,咬着牙忍受着剧疼,云浅雪努力保持清醒指挥部队撤退,但是没法冷静: 那刀光,灿烂到近乎辉煌的一刀,已经灼伤了他的眼睛,不时在他眼前出现。脑海中盘绕不去的一个念头:是谁?那个可怕的刺客是谁?对方面目隐藏在盔甲下,但在那回头一望的瞬间的,重伤后的恍惚中,云浅雪已经看清了对方眼神:充满了无比炽热的疯狂火焰,犹如地狱最深渊浮现的绝望!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多可怕的刀!多么可怕的人!断臂处又一阵剧疼袭来,他呻吟一声,不可抗拒的堕入无边的黑暗中…… ※※※ (七八零年的一月十四日的深夜,魔族羽林军青年将军云浅雪在杜莎行省遭受身份不明的军队袭击,损兵折将,并且后来人称“安国将军”的云浅雪本人也在此役中身负重伤,终身残疾。。因为云浅雪是魔神皇的亲信将领,此事引起轩然大波。根据云浅雪本人的证词:该支兵马所打番号是远东种族联合军的571军团,出面接洽的人员确实是远东的半兽人,旗帜、口令也均验证无误。怒火中烧的神皇第二子“疯狗”卡兰甚至手持利剑到处寻觅平靖侯。后者眼见不妙,马上改投入魔族太子卡顿亲王麾下求得庇护。 双方争执不下,只得在魔神皇面前求得裁决。平靖侯向神皇发誓说当云浅雪遇袭时候,自己的所有部队都还在灰水河以西并没赶回(卡顿亲王也为其证明其时远东种族联合军的主力确实与他同行)并且拿出所有部队花名册佐证,并无所谓的571军团。考虑到远东叛军在此时对于魔族而言还是不可缺少的战力,魔神皇陛下接受了平靖侯的解释,恕其无罪。但是因为此事,魔族军队与远东联合军队之间本来融洽的关系已经出现了不小裂痕。魔族历史上将此次事件称为:杜莎夜袭事件,而那只神秘出现突然又消失的部队成为了魔族历史上一个不解之迷…… 一直到若干年后,白川统领的回忆录《南征北战——在大人身边的日子》出版问世,魔族这才恍然大悟:“可恶啊!”) ※※※ 黑暗中,一路兵马在灰河平原上行进,他们的前方就是灯火灿烂的中央军大营。 长川:“大人,刚才是你叫得最大声:冲啊!冲啊!……” 罗杰:“结果一开打就不见你了!幸好老子我机灵,不然跑都跑不掉……” 白川:“紫川秀,你这次非得给我们个交代!每次都是这样,一到关键时候你就不见了!我们实在是忍无可忍……你在我的衣服上擦什么?你手上黑黑的,那是什么?” “哎呀,不好意思各位,刚才事情是这样的:我忽然肚子疼,哎哟哎哟受不了了,只得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来解决……” “混蛋!你居然拉了两个小时的——那个?” “啊,我也想快点解决的,但,没办法:这实在是个很荡气回肠的——那个。”紫川秀神情肃穆:“但各位请相信,和你们一样,我同样的做出了自己力所能及的贡献,为我们的胜利,尽了自己的一分努力!” “你干了什么?” “哦,刚才我一边那个,一边远远的,默默的,为你们英勇的身姿加油喝彩,祈祷你们平安归来——我一边使劲的拉啊拉啊拉,一边大声祈祷啊祈祷啊,终于,神灵听见了我的声音……” “混蛋!去死!” “吃屎去吧!卑鄙胆小的家伙!” 白川皱眉头:“你们不要骂得那么肮脏,好恶心!——喂,大人,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一直在我的衣服上擦什么?” “这个说来又话长了,不过白川你得先保证不生气哦!” “快说,别罗嗦!” 紫川秀清清嗓子:“事情是这样的:我刚才那个的时候居然忘记带纸了,又没有水洗手,所以不得不……你明白了?哎呀,刚才你不是保证说不生气的嘛?你竟然说话不算数!你!太卑鄙了!我从没见过象你这样无耻的人!……啊,救命!!” ※※※ 一月十五日的深夜,灰水河浜,“秀字营”的骑兵与中央军的大军会合。 两位好友再次聚首,斯特林的面色沉重,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说:“阿秀,你不应该来的。这下我没办法向宁小姐交代了!” “呵呵,大哥,不用担心!后面那个跟屁虫我们已经甩掉了!我们马上就可以连夜渡河了!” “你不该来的,阿秀。”斯特林还是重复着那句话,他拉着紫川秀走上了一个高坡,指点着河的对岸:“你看吧!” 漫山遍野的火把,布满了视野所及的河岸、山峦,无数飘扬的旗帜迎着夜风猎猎飞舞。而且还可以看见,在更远处,几条不见首尾的火把长龙正连夜赶来汇集,数量之多,令天上的繁星也黯然失色。 卡顿亲王的部队第一批赶回,封锁了灰水河的西岸,截断了中央军和秀字营的后撤道路。 第65章 前奏 帕伊城原是属于杜莎行省的一处驻军要塞,——当然,此帕伊要塞当然不可以与号称大陆第一的瓦伦要塞相比,在防务的工事的程度上都要简陋很多,但作为一个要塞起码的城墙和护城河也是有的,虽然城墙也不是很高很厚,护城河连个孩子都淹不死。 在远东内战中原来驻扎此地的远东军眼看叛乱狼烟四起,主动放弃了它,连同城里的居民一起跑掉了。由此,这座城就被曾多次更换主人了:远东叛军的各路部队曾经进驻这里,把它当作攻打伊里亚行省的司令部基地,不久明辉统领的黑旗军部队把它夺回,当作讨伐叛军的一个后勤基地,在这里贮存了大量的军用物资;接着数目庞大的魔族军队也大摇大摆的过来了,他们把这里当作一个“驿站”,是魔族王国的各路军团从王国本土开往瓦伦要塞前线途中的一个行军休息点。而现在,要塞最新的主人是斯特林统领率领的中央军——如果要塞它有知觉的话,或许会感到非常的荣幸,因为这个坐落在边陲省份上一直不起眼的小城,在将来是要以伟大的“帕伊保卫战”的名义载入史册,吸引全大陆的目光聚集的。 因为魔族的卡顿亲王的军团在最后一刻及时赶来,封锁了灰水河的西岸,在这种情况下,中央军军团再想渡河继续西撤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为了避免停留平原地带无险可守四面受敌的危险,斯特林不得不把军队又撤回了帕伊城,疯狂的进行备战,忙着在敌军来到之前赶紧加固城墙,深挖护城河,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这天黄昏,从西边的灰水河方向,开始发现了一些倬约的黑色影子。全城敲起警钟,吹响军号,骑兵备好战马,步兵登上城堡,一切开始各就各位。前沿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卷大旗,忽忽作响。 敌军兵马渐渐接近,甚至可以用肉眼把他们看见了。 这是出现的第一路魔族军马,他们装备着长弓、长矛、刀剑,渡过了灰水河以后,他们蜂拥而致,展开长长的新月阵形,从西面包围琶伊城堡。那如云的魔族兵,刀山剑林,有如一座黑沉沉的森林。无数面招展的大旗,遮盖了西边的天空与大地——这还并非魔族和远东叛军联合的主力兵马,不过是由十万名魔族塞内亚士兵组成的先遣队,由魔族卡顿亲王率领。 敌军在距离城池三公里处停下了脚步,开始扎营,可以看得很清楚,魔族兵那裂嘴哧牙的狰狞面孔,十几个魔族骑兵驱马到临近城下指手画脚的叫嚷了一阵,扮鬼脸做手势,挥舞着手上的鬼头矛恫吓着,一个骑兵还下马对着城池方向拉尿,至于他们说什么——紫川秀听得很清楚,只是他不想复述就是了。骑兵们很谨慎的没有进入城头弓箭的射程。 夜幕降临了,但是天并没有漆黑,因为帕伊城周边的所有、村舍、庄园凡是肉眼看得见的,都给一把火烧掉了。烟雾腾腾,火光冲天,入晚映红云霄。受惊的鸟群从森林、池泽飞起,盘绕回旋,悲鸣不已。 所有靠近城池的树林都给砍掉了,这是为了方便将来的进攻,也是为了建筑魔族的营寨。卡顿亲王的部队连夜工作,点起了无数的膏火堆,大营一片光明,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一直响亮到天明,城下的树林变成了一片毫无遮掩光秃秃的平地,而在五里外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构造,一座木做的小小的城池初见规模——虽然还赶不上帕伊城的规模,但是魔族工程部队的迅速和效率还是让人不得不惊叹。 斯特林禁止部队的出击,让魔族先头部队不受打扰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在这一夜,魔族的后续部队不断的赶到。第二支、第三支、第十支、第一百支军队开始接连不断的出现,黝黑的地平线上出现无数的火把,组成了一条又一条光带,光带越来越长,越来越近,却还是无法看到它的尽头,一直曼延到遥远天边,地面上的无数光点与星光混同,最后犹如江河流入大海,这无数的运动的光点统统汇集到到了帕伊城下,融合成了一片浩瀚的汪洋。 黎明到来了,让人可以将敌军看清楚,触目惊心:已经没有什么阵型了。清晨的薄雾中,无数的团队兵马,拥挤的排列在一起,难以分清谁是谁。云集的队列,沿绵不断的人群马队,黑压压一片用肉眼无法看到边际。这密密麻麻的兵马,仿佛一座又一座的大山,巍峨的沉重的自己长脚移到了帕伊城外,整个城堡、营塞,都在承受着无穷的重压,索索颤抖着。 王军士兵屏息静气的观看着魔族强盛的军容,心头砰砰狂跳。因为敌军的面目是那么的狰狞可怕,人数是如此的众多,简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而在这海洋上空的遮天云朵,就是那无数飘扬的旗帜,人们目光所及,都是一片人头簇拥。 这是人类与魔族的最大对决。开战以来,一直战无不胜的紫川第一名将,将遭遇如云的魔族最强军团,远东叛军的全部兵马。双方全部是高手,谁对谁都是可怕的强敌,在即将发生的正面会战中,究竟是谁压倒谁呢? 魔族的阵头上,卡顿亲王、鲁帝公爵、云浅雪爵士、布拉伯爵等一路路的军团长们冷眼观看,观看着雾气漫绕中若隐若现的高高矗立的帕伊城堡,心里在计量着:“我最厉害的对手在这里!这是最后一战了!只要收拾掉他,我军面前就是一马平川了!” 可以预料,两军这一殊死决战,将会是非常残酷的、持久的。但结果却不难预料:斯特林军团加上秀字营兵力,不到十万,而另一方,则统带了远东地区几乎全部的叛军集团,从最边远的沙加一直到瓦伦城下的广大地带的全部民军部队,跟着而来的,还有魔族王国来自魔神堡、塞内亚、古拉、亚速达的骄兵悍将,来自各个草原、山谷、林区、村舍、城镇、田庄无计无数的如烟似海的士兵。 这简直可以称做一次最大的种族展示会,仿佛所有噩梦中的怪物都化为实体出现于人们面前: 浑身黝黑的低阶塞内亚魔族兵跳出来咬牙切齿的叫骂,一片喧嚣,他们个子不高,但却很凶猛,浑身充满着精力,攻击性十足,一个个盘算着破城以后要搞一次终生难忘的大屠杀,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以残暴、强悍和愚蠢三个特点闻名于世,并且坚信无知就是力量——反正动脑子的事情也轮不到他们来做,那是高阶魔族该操心的事情; 身材高大有着浓浓毛发的高大的半兽人无动于衷的观看着魔族兵的表演,一边忙着啃他们的玉米梆子早饭,一边不忘祈祷——他们是最迷信的,害怕神、闪电和一切不可理解的东西,比起魔族来,性格也比较温善只要不是有别的人故意招惹他们,他们也非常重视战士和种族的荣誉感,打起仗来一鼓作气往往冲得非常勇猛,但只要战斗超过一个钟头他们就会非常的厌倦,逃跑起来也非常的果断; 蛇族兵长着跟蛇一样的脑袋,上半身跟人很相似有两只手,下半shen却是蛇的身躯,尾巴在泥地里扭来扭去的,眯着的红色眼睛显示出狡诈和多疑,说起话起来发出“叽叽”的刺耳声,吐出尖尖的舌头,装作很庄重的样子走来走去却遭到了其他人的一片鄙视的:在瓦伦会战中,蛇族军队是第一批逃跑的,而且在后来与斯特林的几次战斗中,他们的所做所为也充分的证明了一个真理:蛇族逃跑的本领实在比他们战斗的才能要好上很多。现在他们正力图向其他种族证明:我们勇敢的布塞战士一点也不害怕某个叫斯特林的家伙!你看我们不是来了吗?甚至我们还敢在距离他不到十公里的地方大声的咒骂斯特林,甚至还敢于在他名字上吐上口水再踩上一脚!这是多了不起啊! 龙人团队的士兵在不出声的打量着城头,仿佛在掂量自己未来的对手到底有多强大。据说他们的臂力比高大的半兽人还要可怕。他们身体四肢跟人很相象,但是脑袋却跟——如果强要比如的话,跟鳄鱼倒是很象的——但根据龙人他们的说话:是象龙,某种远古传说中的腾云驾雾的神物。他们自称是自己的祖先是龙与人类的繁衍产生的,所以自称龙人——没人知道这种说法究竟有何依据,因为没有人真的见过龙,但是当一个龙人不出声的阴沉的盯着你,巨大的下颚一开一合的露出尖利的牙齿——这个时候无论他说什么你最好还是相信的为好。龙人沉默寡言,不喜欢与外种族的人交流,坚韧善战,十分的团结,打起仗来无论进攻还是厮杀都默不作声,可以算是远东种族中最可怕的部族,但幸好数目并不多。 而魔族军中最可怕的主力精锐种族则是被称为“装甲兽”的中阶魔族,他们身材高大,一般是超过两米的身高,浑身长满坚硬的鳞片和硬壳,这些鳞片的防御力甚至可以跟人类的盔甲相媲美,力大无穷,但是脑子并不比低阶魔族好,他们优越的是战斗力。但他们的缺点是速度不快,行动缓慢。历次战争中,人类已经意识到这种对手的可怕:他们最善于正面冲击,无论多么坚固的方阵他们都能轻易突破,是最适宜打先锋的部队,只有人类的重甲骑兵才能与之正面对抗。 但在魔族的阶级中,居于最上层的统治地位的却是高阶的魔族(也称为皇族)。从外表上看,魔族的皇族跟人类没什么区别,但是他们所拥有的可怕力量却不是普通人类所能企及的。他们是力量与智慧的完美结合。几乎每个男性皇族子弟天生不用锻炼的都是武学的高手,而且领悟能力极强——在魔族的皇族中特别容易出现那种超级的高手——反应非常的敏捷,拥有极高的智慧,而且残酷无情,寿命多达一百五十年:这是一个可怕的几乎是完美无缺的种族,但是这个种族的繁衍不易所以人数总是非常的稀少,即使是魔族王国人丁最旺盛的时候皇族中的男性也没超过一百人,而且他们相互之间喜欢争斗,很难有团结一致的时候——这真是魔族的不幸人类的大幸。 除了他们以外,在军队还有矮人族的团队:看到这些的不到人类腰部高的长着大胡子的小个子摇摇晃晃走近实在是件很滑稽的事情,但是他们的手上的斧头和重剑可千万不要以为是好笑的事情:即使拿精钢的盾牌去挡,一般人类的手腕也会骨折的;还有数不记数的精灵怪,他们性格和善,各个种族的军中都有精灵怪的的仆役,他们善于护理兵器和侍侯主人…… 这是全大陆上几乎全部种族合力对付人类的战争,在他们的包围中,帕伊城就如同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摇晃着仿佛随时可能倾覆。此时,不但魔族如此认为,就连帝都也不幸的预感:为魔族和叛军骄兵悍将所包围的帕伊城,将成为紫川家族十万英雄豪杰和名将统帅的最后葬身坟穴! ※※※ 城头上,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眼看着这规模空前的大军,那如海的汪洋起伏的人头,那如密集森林般树起的刀山剑林,那如云头般飘扬的旗帜,统统面色发白,眼中流露出惊骇之色,头脑中想着同一个问题:“我究竟还能活多久?”这是一场可怕的风暴,无论是对于整个伟大的紫川家族还是对于他们个人,这都是一场生与死、存与亡的考验。 此时,中央军的指挥官斯特林正在城头上巡视防务,很细心的看出西边城墙的城垛太单薄了要加固,并且亲自在场指挥士兵们工作,跟士兵开着很粗俗的玩笑,跟一个士兵说:“笨手笨脚的,不如回家玩老婆去!”众人一起放声大笑。他的镇定感染了士兵和军官们,人们都相信,这位一直战无不胜的指挥官,一定会把大家都好好的带回家去的。他所到之处,人们都鼓起了勇气,燃起了希望,却没人看到斯特林那开朗笑容后面眼神里的焦虑。 走到秀字营防卫的地段,斯特林的笑容收敛了,他看见紫川秀趴在城剁那不知在写什么。他走过去,问:“你在干什么?” 紫川秀头也不抬:“写遗嘱呢!”自言自语道:“滋将我全部动产、不动产、债卷、股票、现金等全部财产统统留给紫川宁小姐,总财产折合总计一共…”紫川秀抬头思索一下,神态跟那些已经得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身家的富豪们一模一样:“…八元五毛钱。” 斯特林啼笑皆非:“你…真是的。”语调转为严肃:“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大家:我们不可能会有援军来的。家族已经元气大伤,现在能勉强守住瓦伦要塞已经不错的了,绝对不可能有余力派出上百万的大军前来解救我们的。” 紫川秀继续写:“哦,我知道了——那明天有没有早餐供应呢?” 斯特林正容:“不要开玩笑。答应我:一有机会,你千万不要顾忌我们,自行脱身——你为我而来,如果你有个什么闪失,叫我如何向宁小姐交代?” 紫川秀头也不抬:“有能力杀得出去不止我一个吧?” 斯特林摇头说:“我不能如此。中央军的十万将士是为了信任我才到这个死地的,就算我不能把他们活着带回帝都去,但我至少还能做到与他们共死。” “而你认为我就能弃你不顾了?”紫川秀抬起头来,顺手把写好的遗书塞入口袋:“恩,我主意已经打定了,要把内裤捐献给国库,这样说不定他们会追认我为统领的。” 斯特林苦笑:“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我们在谈很严肃的事啊。” “我是很认真的,大哥!”紫川秀神情庄严,慷慨激昂:“我们是是兄弟,当然就要同生死共患难。我就不信区区几个魔族能把我们兄弟怎么样!何况,我紫川秀既然身为家族军人,就要堂堂正正,显示我家族威严!敌人蹂躏我国土,屠杀我民众,我对其恨之入骨!主动求战还来不及呢,他们既然送上门来了,我岂有临阵脱离的道理!大哥,就让我们团结一心,挺起胸膛投入血战,让这些魔族崽子知道下我们紫川三杰的厉害!” 斯特林面无表情:“说得很好!——但你的后面是怎么回事呢?” 后面,秀字营的士兵们载歌载舞,手上举着彩旗和标语上面用魔族语言写着: “我们投降了!请神族军队优待俘虏!” “神族人族亲善!共建大远东共荣圈!” “神皇万岁!神族军队万岁!” 三位旗本在一起大合唱:“神族神族我爱你,就象那老鼠爱大米!神族神族我爱你,就象那嫖客爱妓女!” ※※※ “哎呀,罗杰你这个笨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要等城破了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这么早就亮出来…” “大人,我们是在排练啊!动作不熟练点,万一到时候来不及了可怎么办啊!” “这个,说得也是——不过你们的唱得真是太难听了!“我们爱神族”唱得跟“我们干神族”似的,不如改成诗歌朗诵吧?名字就叫做《日出东方,神族不败》如何?” “啊,斯特林,你不要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哦,这个这个我们要奋战到底,坚贞不屈…” ※※※ 魔族大营的中军指挥阵里,一个衣饰华丽,面目阴森的高瘦魔族中的皇族坐着在沉思着什么。帐篷外响起脚步声,又犹豫的停下,有个怯生生的声音问:“殿下安好,微臣平靖前来…” “进来!”皇族不耐烦的打断了问候。 平靖侯战战兢兢的进来了,刚一进门就马上扑倒在地匍匐着向皇族行礼,抓住对方的鞋子不停的亲吻,嘴里不住的说:“臣恭祝殿下安好…” 皇族厌恶的把脚抽开了,却没有叫他站起来,厉声说:“平靖侯!” “是是,是,微臣在!听候殿下吩咐…” “你伤了云浅雪的胳膊,害得他损兵折将,现在我弟弟正拿着把刀子到处找你呢!” 匍匐地下的平靖侯发出绝望的哀号:“殿下明见,那不是臣干的啊,臣是被冤枉的啊…殿下救命!” “你不是说过全远东的半兽人、蛇族、矮人、精灵怪都是听你指挥的吗?云浅雪已经说了,那支部队先前出面交涉的正是半兽人,而且他们也说是受你派遣而来的,还有你部队的口令和旗帜——你倒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恩?!” “殿下,这是无耻的紫川军嫁祸给我的啊!这是紫川军伪装我的部队干的啊…” “我已经查过了,紫川家族现在在远东的唯一部队只剩斯特林部队了,而斯特林部队是没有半兽人士兵服役的,他们纯一色都是人类——我告诉你,平靖侯,陛下非常的震怒,因为云浅雪是他很宠爱的将领,而你又把他害成了残废。”卡顿亲王心里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你如果真的把云浅雪做掉了那倒好了!” “求殿下为我向吾皇解释,臣对神族绝对的忠心耿耿,那完全是敌人的挑拨…” “我已经解释过了,不然你以为你的人头还会好好的安在这里吗?” “谢谢殿下,谢谢殿下!臣愿意为殿下做牛做马,效犬马之劳…”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事情没完!我是解释过了,但我弟弟也有他的说法——我父皇现在还很犹豫——平靖,你得显示出你的忠心来!” “是的,是的,求殿下指点一条明路!” 卡顿亲王猛的揭开门帘,指着远处高高矗立烟幕笼罩下的帕伊城堡:“把斯特林的人头给我拿来!——给你一天,够了吧?” 平靖候小声吞咽了一声口水,枯涩的说:“微臣一定办到!” 第66章 帕伊会战 帝国历七八零年的一月二十三日,在帕伊城,魔族与远东叛军联军完成了围城的集结工作,上百万兵马从四面八方把帕伊城包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各路军团一路接一路的扎下了营。对付孤城的大攻击即将展开。 此次围城的前线最高总指挥是魔族的皇太子卡顿亲王,他负责指挥的兵马不但包括了魔族本土军队,还包括了平靖侯部下的大批远东叛军。起初,出于保存自家实力的考虑,卡顿亲王原来打算是此次攻城行动完全由远东叛军独立完成,魔族的本土正规军队不参与。 但是在日前,神皇语谈间对于帕伊城的攻击竟然花费如此多的时间而表露出不耐之意,卡顿亲王不得不考虑到:如果远东叛军如果不能在一两天之内将城池夺下,那自己在神皇面前就显得非常的无能,而且倾百万之师竟然不能干脆利落的拿下小小一座城池,未免也有堕神族军队的威风了。所以,他还是命令各路魔族正规军团也做好了出战的准备——尽管他自己也认为,这完全是不必要的,光是那几十万叛军的一个浪头就足以把小小的帕伊城池冲垮了。 ※※※ 一月二十四日,从黎明开始,在魔族与叛军的阵头喇叭齐鸣,军号铿锵,锣鼓咚东,轰如雷震。无数的兵马一起发出山洪海啸般的呐喊,跟着就向城池下猛扑而来。攻击开始了,守卫的紫川王军士兵一下感觉到,整个城壁连同大地都在颤抖,连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都不曾见过这样凶猛的攻击。 清晨的密雾散开了一点,王军士兵可以清楚的看到了敌人的第一波攻击,惊得目瞪口呆:奔涌于敌方阵头第一线的,不是耐战的叛军步兵,也不是骁勇的魔族骑兵,竟然而是无数的人类俘虏。这些俘虏大部分是先前来不及躲避魔族兵马被抓的人类的平民,大多是老人、孩子还有妇女,还有很多的是青壮年,是在先前的作战中被俘的人类官兵。他们的肩上背着沙袋,是奉命填充护城河的,叛军和魔族的兵马跟在他们后面赶押,用皮鞭抽,用枪刺戳、用马刀砍,逼着他们前进。他们一边跑一边哭着哀号着:“不要放箭,我们是自己人。”一片哭声和哀号声高入云霄,让人闻之落泪。敌人期望用这种办法强渡护城河,更瓦解帕伊城守卫者的斗志。 督战的军法官们狂吼:“放箭!放箭!不能让他们靠近!”但是士兵们却犹豫了,手中的箭矢垂下,怎么忍心能把箭石射向自己的同胞呢?不忍心看这残酷的一幕,有几个士兵哭着想离开城头,被误认为是想逃跑遭到督战队无情的射杀。很多条嗓子向着城下大叫:“不要过来了!快跑吧!不要过来!”有些俘虏们稍稍停住了脚步,但是马上遭到魔族骑兵毫不犹豫的砍杀,几百人瞬间尸横遍地。剩下的俘虏们大骇,又开始前进。 斯特林清厉的声音传遍整个城头:“我命令,立即放箭!”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脸上的静静流淌着的两行泪水的。 有人射出了第一箭,第二箭,士兵们犹豫着,箭如雨下,看着自己的同胞在自己的手中惨叫着扑倒,连铁石心肠的督战军法官都黯然泪下。但是敌人并不罢休,驱赶来一批又一批的俘虏,逼着他们前进,护城河变得鲜红,渐渐被沙石和血肉所填平。 踩着血肉搭建的桥梁,魔族与叛军的联军跟着呐喊着冲上,密集得个挨着个杀来,冲在最前面的是强悍的半兽人步兵,这五万人是叛军中的精锐之师,是专门挑选出来打头阵的,平靖侯知道,在这里,他将遭受最顽强的抵抗。半兽人喘着粗气,身上批着简陋的狼皮,巨大的狼牙棒在他们手中挥舞得来虎虎做响。 二线配置的是十万生命力强韧的蛇族军团,蛇族军队不善于打yezhan,但是却特别适合攻城作战,因为他们具有天赋的攀爬本领;他们装备着刺枪和长矛,将开始近身搏击战,接着,又是二十万叛军的联合部队,这是一支包括了半兽人、蛇族、矮人族、龙人甚至里面还有人类叛军的混合队伍,他们都被许诺:如果今天可以破城,人人都可以拿到老大一笔奖赏,第一个进城的士兵,无论士兵还是军官,都可以奖赏十万金币而且任命为远东任意一个行省的总督;而拿下斯特林人头的,魔神皇陛下将封其为侯!听到这么诱惑的条件,叛军的眼睛都发红了,临战前都喝足了烈酒壮胆,嚷嚷着:“爹妈生我只一次!”,卯足了劲头向前冲。 接着来的是是鲁帝公爵指挥的强大的鲁帝军团。相比下叛军部队的杂乱无章的队型,魔族正规军就显得秩序井然,队列整齐。队列成散兵线前进,一排又一排的弓箭手、刀斧手、刺枪队、盾牌手组合得井然不乱,整齐中显出肃杀。由于攻城战中骑兵无法派上用场,他们就统统下马高举着马刀前进。该部队声名显赫,战斗力极强,是开战以来的功勋部队,单在月亮湾一地,他们就一举消灭了十一万紫川军,使得紫川统领方劲战死,而自身损折不到两千人;跟在他们后面的是魔族的布西军团,这支军团开战以后因为运气不好的缘故,竟然一直没立下什么象样的战功,军团长布西伯爵下定决心,要在今天第一个破城拿下斯特林人头,一举成名,对于今天的次序安排,他也很不满:“为什么不把我们的队伍排去打头阵?”他们的队列显得有些急噪,前队几次冲撞了前面鲁帝军团的后队;在他的后面,还跟着无数的魔族生力团队。他们由古刺、塞木儿、尤加、铁伦等魔族将领所统帅,由于太过拥挤,再也难以分清谁是谁了,密集的人流如海水流淌般滚涌向前,缓慢但是却不可阻挡。 在远方,卡顿亲王本阵的皇家军团按兵不动,方阵坚如磐石。皇家军团其中包括有五万战斗力极强的宫廷近卫旅(也就是俗称的装甲兽),他们天生的鳞片坚硬如盔甲,刀枪难入,是魔神皇的亲卫部队,神皇此次特意派遣部分前来给卡顿亲王助阵,期望他能一举破敌。 几百部高高的登城云梯逼近城下,一路摆开的攻城车夹在人流中辚辚的慢慢的驶近——这些装备本来是魔族为了攻下瓦伦要塞而准备的,卡顿亲王认为,这下提前使用牛刀小试,准能一下子把这个小城帕伊荡平! 如此之多的兵马,拥挤满了帕伊城下的大片平原,他们比肩接踵,前排后排紧挨着,挤得难以呼吸——远东叛军领袖,也是此次攻击的指挥官平靖侯不在乎什么兵法阵型、什么谋韬,他只期望凭借这数量上的优势,用漫山片野的兵力将斯特林一下子淹没。尽管城头下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他还在一个劲的调兵谴将,将生力团队一个接一个的派上去,命令后面部队推逐前面部队,这样一个劲头的拥上前,谁不想前进都不行。 城下的兵马如此密集,以至城头上人类的弓箭手甚至都不用瞄准了,只管漫天射、射、射,一排又一排的弓箭手轮番不断的密集射击,几千把强弓不停的“吱”拉成满月,“擞”的一下射出,箭象那连续的暴雨一样倾泻到叛军和魔族兵马头上。在那条被填平的护城河上面,无数的远东子弟中箭倒地,同样的无数塞内亚士兵丧命在弓箭之下,尸体垒成了一座环着帕伊城的小山坡,可是他们照旧在前进,扑过护城河,直抢城墙下,但是在那里,更可怕的灾难在等着他们。照旧不断的箭雨倾泻,城头下不断的下落滚石把他们砸成肉泥,倾倒滚烫的热油淋在他们头上,城墙上油滑陡峭,难以攀爬,有时候才爬上去,一阵刀劈矛刺,人就给从高高处打落地面。因为人太过于拥挤了,象本来是用来攻城的云梯和登城车等器械陷在人流中动弹不得似的根本靠不到城下。在城池下面狂热的攻城者们等得不耐烦,竟然一个个徒手攀爬城墙,遭到守军弓箭滚石的猛烈攻击,伤亡无数。 远东叛军的精锐部队如明斯克团队、云团队、加沙团队等部队,还没有等冲到城墙下就已经被打得落花流水,伤亡过半了。一部分团队给打垮了,想撤回,但不行,后续的部队已经冲了上来,他们就在道上被踩死。一路又一路兵马就这样践踏着自己兄弟的鲜血,大步向前,城墙下面,敌遗骸多得垒成了第二道城墙了,可是敌军攻势仍在继续,在平靖侯的督战下,后续的瓦格拉团队、杜莎团队、还有龙人团队冒死的突进,象是平靖侯非要把自家兵马全部杀尽才高兴。 踩着垒着的尸山血海,第一批蛇族兵马终于登上了城头,守城的中央军文河师团寸步不让,顽抗死战。双方展开白刃战,激烈的厮杀开始,从这里到那里,无数的锐兵利器在对砍对杀,鏖战双方咬牙切齿,流血殷然,到处是刀光剑影,城头上人体很快也垒了起来,双方就踩在伤者、死者的人体上继续厮杀,惨叫声接连不断。鲁帝军团的一支分队也登上来支援了,敌军一下子取得了数量上的优势,士气大旺,有个魔族兵甚至抢夺了文河师团的旗帜,他兴奋的高举着向城头下的同胞展示着,魔族人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瓦格拉!”(杀),一时间,所有人都以为:破城就在眼前,兴奋万分! 可是就在这时候,中央军的副军团长官秦路迅速带领了三个大队赶来支援文河师团,秦路一马当先手起刀落砍倒了那个魔族兵,夺回了军旗。人类开始反攻,势不可遏,由盾牌马刀长矛组成的方阵,一下子将叛军和魔族压往外线,弓箭手在后面的空隙里不停的放箭给予敌人重大杀伤。几分钟不到,登上城头的兵马损失惨重,丢下了上千具尸首,被赶下了城头。 这个时候,磨蹭着慢吞吞的攻城云梯和登城车子终于靠近了城墙。站在跟城墙平高的登城车上,魔族的弓箭手开始放箭还击城头的守军,牵制了守军的动作,与此同时,几百架云梯“咯咯咯”的靠在了城头上,面目狰狞的魔族兵、半兽人嘴里咬着匕首,争先恐后的向上攀爬着,不管上面箭如雨下,不管滚烫的热油淋沉重的石头砸,一个个勇悍得象有九条命似的,一时间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攀爬的士兵,就象蚂蚁爬满了一块方糖。 城头上的人类守军以牙还牙,把勾在城头的梯子用力撬开往外一推,那在梯子上的一串的敌军士兵统统都高高的摔了下去,跌成了肉饼。但是敌军凭着这种不要命的攻击,加上他们弓箭手的掩护,在付出了重大的伤亡以后,竟然第二次登上了西面的城头,与守军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这次他们碰到的是“秀字营”的罗杰师团防守的地段。 罗杰旗本大吼一声:“弟兄们上啊!”,带领众人冲上前去拦截了登城的魔族兵,双方混战作一团,魔族兵凶猛的左冲右突,但罗杰部队的士兵这次也十分的英勇——罗杰部队的士兵平时并不是很勇敢的,比起打仗来,他们更喜欢的是赚钱做生意,就算不得不打仗他们也更乐意干些偷袭啊陷阱啊什么偷偷摸摸的勾当,不喜欢跟对方明刀明枪的来干。但是这次大家都清楚:如果真的让魔族破城了,那谁都不想活了!生死关头,这次他们也少有的勇敢了一次,他们白刀利刃的与魔族兵展开对攻,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两千多人一涌而上(罗杰被推在最前面的当盾牌)群起而攻,瞬间登城的一百多个魔族士兵给统统给乱刀砍掉了,重又夺回了城头。 不单只在秀字营的防区内,整个帕伊防线此时都经受着暴风骤雨严峻的考验,攻击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叛军和魔族联军曾多次突破了防线,突进城头,但是他们碰到的是人类死的抵抗,为同胞惨死而胸中怀着怒火熊熊,帕伊的守卫者显示出无比的坚韧和顽强,殊死反击,勇不可挡,又多次将敌人赶了下去,在人类挺起的胸膛的面前,魔族一次又一次气势汹汹的攻击浪潮被击得粉碎,就象那海潮冲击礁石,只留下遗尸累累。 在东面城头,是今天激战的焦点,敌人往这里投下了总共三十个团队的庞大兵力,企图在此一举突破防线。但是斯特林对此也早有预料,在这里配置了中央军四个最精锐的师团,其中包括了整个紫川家族的骄傲,皇牌师团“不死营”——“不死营”本是属于禁卫军的核心部队,帝都叛乱后,为控制中央军,特意将这支精锐部队改编到中央军去。这支部队的每一个士兵都是千里挑一的精锐好手,在这里他们与魔族的军团展开最惨烈的血肉厮杀! 城头上风云变幻,一会儿被魔族军夺得,一会被人类抢回,双方在此激战无数次,城头多次易手!尸体渐渐的垒积了起来,一层、两层、三层……耳朵在嗡嗡直响,到处是一片惨叫、咒骂,魔族兵喊着:“瓦格拉!”人类回应:“叫你死!”接着就是武器猛烈的抨击声,火花飞溅,伤者在呻吟,士兵们已经杀红了眼,嫌累赘连披甲都脱了,擎着蹭亮的马刀赤膊上场,一刀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脚上滑腻腻的的,那是踩着的人体,不知是自己人还是对方的,浓浓的血腥味道呛鼻。长枪给打折了,刀刃给杀得钝了,匕首给折断了,不死营的士兵赤手空拳的就敢扑上去抢夺敌人的兵器!明明已经给刀子砍去了半个脑袋、胳膊断了腿折了、给枪在胸膛刺了对穿、浑身给射得跟刺猬似的,不死营的士兵还能扑上去咬敌人的喉咙,手指抠敌人的眼睛,脚踢对方的下阴,气势简直只能用癫狂来形容!无论叛军还是魔族,尽管占了人数上的优势又是生力军,但是面对这种疯狂的反击,看到那群浑身浴血狞笑着的人类,他们统统寒了心破了胆:那不是人!是凶刹恶魔!一天之内,敌人曾十几次抢上城头,但是碰上了“不死营”的铜墙铁壁,每次都被碰得头破血流,落荒而逃。 日头从东边升到了正中,又从正中下落到了西边,攻城战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双方大军的搏杀,就如同两个巨人,在拼尽最后一分力气做生死搏斗,气喘吁吁,伤痕累累。 ※※※ 远处魔族金黄的大旗下,看着激战着的城头,卡顿亲王面色发白。 传令兵一个又一个急速奔驰来往于他身边报告:“半兽人第五团队上去了!” “铁伦军团上去了!” “平靖侯要求增援!他说蛇族第十七团队顶不住了!” “报告!古刺大人战死了!” “尤加军团上去了!” “塞内儿团队伤亡太大,已经无力再战!” 亲王的手在轻微的颤抖:激战已经十个小时了!帕伊城象个无底的黑洞,吞噬了一个又一个的团队,无数精兵强将就此消失,帕伊城却依旧巍然耸立。他不能理解,这究竟是怎么一会事:神族战无不胜的百万大军苦战一天了,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和牺牲,居然连在城头上夺一个据点都没办法做到!激战了一天了,对方士兵难道不累吗?怎么能一直保持着这么高昂的斗志和旺盛的精力?难道,守卫着这座城市的真的是一群超人或者神怪吗?为了攻下这个小小的帕伊城,我们还要死多少人呢? 他轻声的咒骂着:“斯特林,你这个魔鬼!”扬声发令:“命令,远东第五十一龙人团队,第六十三半兽人团队,塞内加第三十六、三十七团队立即前进!阿部罗迪军团,做好出击准备!” ※※※ 黄昏,经过十多个小时的激战,魔族的攻势仍然在继续,他们在城下丢下了厚厚叠叠一层又一层的尸首,尽管指挥官仍旧在不停的调兵谴将派遣生力部队上来,魔族和叛军的士兵的身心已经开始疲惫了,眼前这个耸立的帕伊城就象个绞肉机似的,一个又一个生龙活虎的团队活生生的送上去变成了尸首,空中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道,脚下一片烂烂软软的血肉模糊,血流得堆积成了汪汪小河,无论是魔族兵还是叛军士兵都已经开始心惊胆跳,只是军令在耳边响鸣,不得不前进,于是大家开始磨磨蹭蹭起来,慢吞吞的一点点向前挪,只盼太阳早点下山好结束攻势,或者别的部队快点进城,不要让轮到自己去攀爬那座“绞肉机”,早上那股争先恐后、一马当先的势头再也没有了。 敌军攻势已经开始衰弱了,首先敏锐的觉察这一点的是斯特林,他对紫川秀说:“是时候了,拜托了!” 紫川秀神情凝重,简短的回答:“请放心吧!” 斯特林昂首望天,苍天碧蓝,落霞如血。眺望远近山陵壮丽,万里江河水清,一瞬间,许许多多的往事同时涌入脑海,繁杂纷扰,难以形容,奇妙的是很多已经记不得的童年回忆忽然很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第一次见到紫川秀是在后街的花园被他偷了五毛钱、第一次见到帝林是跟他打了一架、三个人被街上的流氓团伙打得满街逃窜的回忆……最后定格在他头脑中的却是卡丹公主带泪的如花容颜。他轻声吟道:“对不起啊,卡丹…” 他的心境充满了平和,进入了一个很宁静的境界,微笑着想:生命,是如此的美丽啊! 第67章 铁甲骑兵 整整一个白天过去了,血战到了黄昏。无论是魔族还是叛军都已经疲惫不堪,对今天之内能结束战役都已经不抱希望了,大家做好了收兵回营的准备。正在这时候,联军攻势较弱的南城门突然自动的打开了! 魔族布西伯爵的部队正在此地做最后的强攻,眼看城门忽然开了,魔族兵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一个步兵分队大呼小叫的要冲进去做第一批进城的“光荣部队”--结果他们统统被滚滚涌出的钢铁洪流压成肉泥。中央军的铁甲骑兵出击了! 在紫川云时期,紫川家族的铁甲骑兵就以其可怕的冲击力和破坏力震惊世界,令人心寒。铁甲骑士的每次冲击,常常可以把十倍于自己的对手打得一败涂地。不到一百多年前,当年的远东统领卡谬只用了三千铁甲兵,就在沙加将两万多魔族兵马辗成了灰尘;而在西部战线上,一个师团的铁甲骑兵的突击,也曾把把流风家的几万大军打得四分五裂。 但是随着时光的推移,敌人逐渐也明白了对付铁甲骑兵的方法:设下地刺、拌马绳等防守工具就可以轻易把刀枪不入的铁甲骑兵打得人仰马翻。尤其是在远东赤水滩的一战中,拥有五万铁甲骑兵的三十万远东军仍然被装备简陋的叛军打得落花流水,魔族逐渐就对紫川家的铁甲兵有了轻视之心。但是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么一个细节:叛军头目雷洪用来击败远东铁甲军的,同样是铁甲骑兵部队! 一万五千骑兵全部人马批着黑甲,头上饰有飘带,平端着如云的枪刺,在城下迅速的完成了出击布阵准备,排成了一个五十路的方阵。天空已慢慢地暗淡下来,天边血红的晚霞,映照着帕伊城下来中央军的骑兵们,反射出一片妖艳的亮光,一片微风轻轻地带起了战士们头上系的饰带。斯特林排在方阵的前排,他平静地望着前方如潮水般涌来的魔族和叛军联军,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身后的队列一片肃穆。猛然间,高举的手用力的向下一压,骑兵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光荣属于我们!”这是中央军新的战号! 全军一万五千铁甲兵伏鞍跃马,铁骑的洪流猛地冲向迎面而来的魔族和叛军联军,马蹄声如雷般轰隆鸣响。尽管对方敌军是如此的人多势众,队列黑压压的如同雪崩似的漫溢整个灰水河平原,连看都看都不到尽头,但铁甲骑兵们珉然不惧! 位于铁甲军冲击方向的是布西伯爵的三个团队,由于距离最近,他们是最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队伍的可怕气势的:中央军的铁甲骑兵军本身就是一支身经百战的精锐部队,每一个成员都是久经战火的老手,现在他们都抱着有了必死的觉悟来冲锋!强悍的军队是可怕的,一支强悍又泯不畏死的军队,那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无敌!铁甲军的队列之间,呼啸之中,时刻可以让人感受到那种如狮如虎般的可怕斗志,令迎面的叛军颤栗不已! ※※※ 大地在脚下剧烈的颤动,站立不稳,马蹄在耳朵边轰隆,整齐的铁甲兵队列沉重得象座巍峨的大山般,却急速地压向敌军阵列,前排的魔族兵的连第一声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喊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再落在后排的铁蹄下,第二排、第三排…排列整齐的魔族军团一排接一排的被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所冲倒,仿佛纸糊泥捏的一般不堪一击!“杀!”人类骑兵的振天的吼声淹没了一片人马落地的惨叫、兵器碰撞的铿锵,在他们排山倒海的骇人攻势中,布西伯爵的三个团队连抵挡片刻都做不到,顷刻间就被这股黑色的铁甲洪流所淹没,而且覆灭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布西伯爵眼看不妙,呐喊着带领自家亲卫兵马冲杀上前,他要马上遏止重甲骑兵的冲势,三万魔族兵马勇扑上前,双方兵力正面冲撞,就如同两个浪头正面冲撞,激起无数的飞溅的浪花,那就是双方骑兵的厮杀的刀枪溅出的火花!魔族兵十分的勇敢,但是他们手上的武器叮叮当当的敲在人类战士的铁甲上根本无济于事,而相反的,人类士兵的每一挥手,就有一个魔族兵发出惨叫倒地!一会儿不到,魔族兵马就大片大片的被击倒,人马倒地就象那台风袭过的稻浪,后续部队奋不顾身的跟随扑上,同样给那片坚甲铁壁打回,被铁蹄踩成肉泥!无论是人,无论是马,在铁甲洪流的重压之下,纷纷给揣倒在地,那势头,仿佛是一头巨大的龙,而漫天的敌军队伍不过是巨龙旁边随风飘荡的云朵,被巨龙只伸出了它巨爪轻轻一排便烟飞云散散! 终于,理智战胜了勇气,魔族兵终于明白了:这批全身披甲的怪物根本是击不倒的怪物!一声恐怖的号叫,布西伯爵的兵马当即溃不成军,四散逃窜,只求躲开那后面那道死亡的铁流。 此时时候无论是平靖侯还是鲁帝公爵,都发现自己的处境很不妙了:自己的侧翼已经被击溃,敌人要从侧翼给那些正面攻城的部队捅一刀了! 魔族阵型里响起了一片惊恐的叫声:“小心!骑兵来了!骑兵来了!” 后面观战的卡顿亲王马上掉头下命:“近卫旅准备出战!”--惟有装甲兽步兵的坚韧可以抵挡铁甲兵的冲击威势!平靖侯想把军队掉头对付斯特林的骑兵,但多个部队混杂在一起,兵马拥挤,你防碍我,我防碍你,根本难以移动,平靖侯的一连串命令下去不过增添了部队的混乱罢了!两翼爆发出一阵呐喊,令人惊惶:铁甲军的洪流飞泻直下,已经逼近了! 铁甲军再次开始冲击,军旗迎风呼啦哗啦的响着,刀枪锵锵铿鸣,他们专门挑敌人最多的地方冲击,倬着长矛,顷着马刀,扑向敌人壁立的人墙!这股势头犹如狂飙,披靡一切,毁灭一切,雷霆般的声势,没有任何人,任何命令,任何统帅所能遏止得住!魔族和叛军的精兵良将全部给这股毁灭天地的声威吓破了胆!位于铁甲兵冲击方向的部队,无论魔族还是叛军士兵都给吓得死命的向后逃,但军令匆匆,后面的部队一个劲的向前拥挤,推着他们向前,相反方向的两股人潮碰撞,队列乱成一团,前面的队列是一片惊恐的叫喊:“让我们走啊!”后面却在喊:“上啊,上啊!杀了斯特林!”混乱象那石子投入水中激荡起的波纹,一圈又一圈的扩大。 ※※※ 风在头顶呼啸,马在耳朵边嘶鸣,如山的刀枪在身边挥舞!铁甲骑兵已经冲击进来了!他们全身披黑甲,犹如那复仇之神从黑暗中浮现,神威凛凛,勇悍无比,他们杀得兴起,不畏刀砍入肉,不惧矛刺入体,即使殷血从战甲的裂口中汩汩流出也不当一回事,眼睛被箭矢射入他们毫不在意随手就拔出,他们仿佛生来就不知道死亡是何事!那疯狂的气势,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做的,单身一人的铁甲骑兵就敢去单挑敌人的整整的一个队列,而且一个个凭空生出了无穷的力气,钢矛一挥之下就能把几个骑兵一起扫了下马,一个人就能把对方整个队列杀散,还追着满地乱逃的士兵打,口中发出疯子般的吼叫:“兔崽子,来啊!狗娘养的!上来啊!!”被这种疯狂的气势所慑,凡是靠近他们的叛军和魔族都吓得不得了,手颤心惊,一个个停住了脚步不敢上前围攻,犹豫着向后一步步的后退,握着武器的手都哆嗦得不行…… 斯特林位于那冲击阵列的最前端,他一马当先,首先跃进了叛军团队的刀山剑林之间,一手持重钢矛,一手擎剑,沉重的重剑和钢矛在他手中就犹如死神手中的镰刀,凡是接近他这个勇猛的旋风的三米半径内,再无一个活着的敌军!在他面前,强悍的魔族兵马忽然变成了一群小母鸡,惊惶着呼喊着逃命,他个头虽然不高,但在此时的魔族兵马看来,他简直就不是人,是一尊发怒的死神! 铁甲军的洪流,追随着他的背影,向纵深突击,扩大战果。敌人碰刀刀下死,碰矛矛下亡,成片成片的叛军兵马殒命倒地的,密集得就象狂风吹麦浪!密集的队列犹如一把锋利的尖刀,深深的切进了庞大而笨重的敌人身躯内,每一动弹就让敌人不断的流血!面对这无坚不摧的攻势,敌人的坚甲利兵统统给打得稀巴烂,一个又一个看似固若金汤的团队方阵被打得溃不成军,打散的士兵们惊惶的四散躲避逃命。 无论是在后面观战的卡顿亲王还是在前沿指挥的平靖侯,都发现事情很是不妙,企图马上阻止这把尖刀的运动。一个个生力部队被派遣进来拦截,但却因为太多了拥挤不堪,部队不是陷在混乱的人流里动弹不得,好不容易挤了上去,刚一接近就给呼啸而来的铁甲军打得落花流水。措手不及下,魔族和叛军的联军庞大的队列乱成了一团。 ※※※ 铁甲军顺利切入了敌军的中路,引起了魔族和叛军联军的极大恐慌。不擅野战的蛇族军队头一批丢下了武器,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失魂落魄的转身想逃。但是后面已经给后续的魔族部队堵死了,魔族军队“刷”的对这群逃兵亮起了刀枪,用一阵箭雨迎接他们,蛇族无路可跑,只得向两翼溃散,又冲击了鲁帝军队的阵型,那如山的刀枪剑阵顿时乱成一团,趁着混乱,铁甲军的铁流瞬间跟着杀入! 鲁帝军团顽强的阻击这支狂飙风暴,企图为宫廷近卫旅的出动争得时间,塞内亚骑兵挥舞着无数的长矛刀剑,叮叮当当的敲打在铁甲兵的锁子甲上,敲在钢盔上,砍在胸甲上,他们拼死奋战,可是在钢铁人马的雷霆万钧的重压下,他们顶不住,立不住脚步,节节后退。一个接一个的被重矛戳个对穿,被马刀劈落尘埃,被马蹄踩成肉泥,人马落地的越来越多,先是几个,后是几百,然后是几千,再是几万…………战场上布满了塞内亚士兵的尸骸,铁甲骑兵的凌厉攻势如同那大雪崩似的狂涛迅涌,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鲁帝军团的阵脚在一点点的松动,一点点的松动,最后“哗啦”一下,这个威名显赫的军团第一次给打得土崩瓦解,,发了疯似的仓皇逃窜,铁甲兵跟在后面紧追不舍,又冲入了尤加军团的兵马。 ※※※ 皇族的尤加将军素来以勇力著称,一直被认为仅次于号称神族第一猛将的云沈将军。自从云沈死于第三次恒川会战后,他就常常以“神族第一猛将”的身份自居了。这次眼见自己的部下在铁甲军的猛烈攻势下,一个个不是被杀得滚落马下就是掉头逃跑,尤加简直气得发疯了!身边的人眼看越来越少,他礞然不顾,一步也不肯后退,正因为愤怒,他加倍的勇悍,七十斤重的钢矛在他手中就如同牙签般轻便,即使是铁甲骑兵的盔甲也不能抵挡他那猛烈无比的一击,几个围攻他的骑兵不一会统统给他钢矛敲在头上脑浆迸裂而死,他更加的嚣张,就主动出击,挥舞着钢矛左冲右突,所到之处不停的有人类骑兵惨叫落马! 尤加狂笑,用很蹩脚的人族语言高呼:“我乃神皇座下第一猛将,谁敢与我交手?!” 斯特林不出声的拍马迎上去,尤加再次狂笑:“你这个小不点,也敢来送死?!”确实,相比于尤加超过两米的巨大身躯,不过中等身材的斯特林确实显得有些可怜。 两人马头相向,对驰而近,尤加双手持钢矛,借着马的冲力,从上而下猛击对方的脑袋,他要一击杀了这个小不点的人类军官! 钢矛带着凄厉的风声在空中划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线击下,尤加的嘴角边露出狰狞的笑容:“伟大的神族岂能被渺小的人类所击败?”他期待着对方脑浆崩裂的那一声闷响… 但是那一声并没有出现。斯特林使了一个灵巧的错身动作,就象是一阵飘过的风,在马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尤加十拿九稳的一击落空了,两骑对驰而过。尤加还没来得及惊讶,忽然看到了一幕很奇怪的景象:自己离地面越来越高,还可以看到自己的无头的身躯沉重地滚落马下,颈口处一腔红血喷得老高老高,连那个小个子人类军官的手上的重剑都染得通红…… 眼看自己勇猛的主帅殒命,尤加军团的士兵发出一声悲鸣,失去了最后的斗志。眼看着斯特林一手提重剑一手提着尤加血淋淋的人头狰狞着扑杀过来,无论哪路兵马都吓得魂飞魄散:“这是魔鬼!这是恶刹!!不是人了!“无论是魔族的功勋部队还是身经百战的叛军团队,他们全都丧了胆子,挡都不挡,回身就溜。各路的精锐团队:蛇族团队、半兽人团队、龙人团队,塞内亚步兵团……一个又一个给打得溃不成军,浪奔兔突。大群大群被打散的士兵惊惶的拔腿逃走,不辨东西南北,铁甲兵砍杀着,驱赶着他们,他们根本不敢回头交手,温顺得犹如被牧人所驱赶的羊群一样,大片大片的从后面被砍杀。其他的看如此,更是不敢停留,跑得更快了,为了求得安全庇护,他们专挑那些自家人特别多的地方跑,人同此心,逃兵们顿时汇成了一条洪流冲向后面的自家队伍! 后面的几个魔族新力部队,尚没有交兵,眼看铁甲军的震天声威把前面的团队给打得如此狼狈,再被如同潮水般败兵从自己身边涌过,不名所以的慌乱和恐惧一下子传染开来,士兵们毫无斗志,只要有人一声喊叫:“快逃啊!”哗啦一下子,人同此心,整个部队一下子散掉了,士兵们纷纷趁着混乱加入了逃兵的洪流中,不管军官们的斥骂威胁。魔族军官开始拿起武器砍杀自己部下想阻止崩溃,但根本无济于事,成千上万人的洪流将他们一下子淹没,连他们自己也身不由自的陷入了逃跑的人流中,一个又一个的整编团队没上得战场就先给自家人给冲垮了。 这个人流越来越壮大,将越来越多的部队卷入参与,最后演变成不可遏止的大溃逃。无数人嚷嚷着:“完蛋了,完蛋了!”、“快跑啊!他们杀来了!”士兵和军官都丧失了理智,一片歇斯底里的恐慌。在拥挤混乱无数人马中被自家人所践踏而死,逃难的魔族和叛军士兵,犹如那瀑布奔流,一泻千里,统统往大营方向逃窜,因为只有凭借那里的工事,才可以抵挡铁甲兵的无敌攻击。 为跑得快捷点,魔族兵们丢下长矛、丢下刀剑、丢下弓箭,那各个团队那各种花花绿绿的旗帜丢弃了一地,在他们后面,是一条可怕的黑龙在追赶着,肆虐着,威风凛凛!绝望的卡顿亲王原想出动装甲兽方阵来力挽狂澜,但是没办法,几十万败兵如潮般涌来,准备用来抵抗铁甲军的装甲兽的方阵给冲得落花流水,不见踪影,最后连皇家军团的本阵也给冲垮了,威严的皇旗在混乱中不知所踪。 ※※※ 几十万魔族大军在灰水平原一败如水,现在正仓皇往大营方向退却。往日神气活现的魔族兵们狼狈不堪,丢盔弃甲,倒拖着旗帜,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今天会落入这么个景况,一片呼天抢地的喧嚣。 从大营的嘹望的高台上下来,云浅雪右边膀子上缠满了绷带,不知是因为重伤后的失血过多还是因为刚刚眼见紫川家族的铁甲骑兵可怕的攻势,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走到一个帐篷前,里面传出女人娇喘吁吁的呻吟:“啊,啊,啊!”和男人粗重的喘气声。云浅雪脸上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敲敲帐篷的栏杆,恭谨的出声问:“殿下,打扰您一下:亲王阁下这个时候好象很不妥的样子,您不出去帮忙吗?” 靡靡之音停止了,不一会听见里面传出摩挲的声音:“宝贝,等我会,很快就回来的。” 一把娇滴滴的声音甜得象掺了蜜糖似的:“恩,不要嘛……” 帐篷门的帘子被揭开,“疯狗”卡兰精神抖擞的走了出来。 从身材上,这位魔神皇的第二子与他哥哥卡顿亲王非常的相象,都是宽肩窄腰长腿的矫健体形,相貌也有几分相象,碧蓝的眼睛都是遗传自他们的父亲,但是他们的气质却截然的不同:卡顿亲王是平头的短发,眼神冰冷无情,透出残酷和自信,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刀刻般的脸部线条彪悍和冷峻,举止干脆利落,一看就知道这是位种久经风霜的好手,可以依靠和信赖,让敌人望而生畏;而卡兰则是披肩的长发,脸上总是充满了笑意,碧蓝的眼睛显得那么的纯真,深邃的眼神仿佛包含了无限的深情,鼻子小巧尖挺,嘴角上弯显得很温柔,时刻准备着对女孩子说出深情告白,那些甜言蜜语淹没女孩子的芳心就象厨师用酸醋腌萝卜干那么的容易,皮肤白皙,举止文雅到有点矫揉造作的地步,说出话来奶声奶气的。总而言之:一个花花公子。但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质,在让女人喜欢他的同时也并不让男人讨厌他。 两个人的表现也是截然的不同。卡顿亲王是个骁勇的猛将,身经百战的高手,同时也是个老练、具有敏锐洞察力的政治家。魔族王国国内对他有很高的评价,希望是他来接任魔神皇的皇位,神皇陛下也已经正式将他立为亲王和皇位的继承人了。 而卡兰则自称是个后现代主义的艺术家,隔三隔五总拿出几块涂满了一团红或是一团蓝的画布回来进贡给他的父皇,称这个伟大的作品表达了某种焦虑某种期盼,包含了天地间的最高奥秘,或者找了几个破桶破盘铁丝拿胶水粘在一起,说这是立体美学作品,名字就叫做《宇宙、未来、天地、历史、宗教、生命、武学与神族的思考》。--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就是宫廷仆役们得辛苦多倒几次垃圾就是了。 他的另外一个毛病才要命的:他非常的好色。本来真英雄唯好色,魔族国内的礼教也并不的很严厉,再加上去他的皇子身份,多搞两个魔族女人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是这位皇子的好色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只要对方漂亮,他从不顾忌对方的身份与地位,甚至连他父亲的妃子他也敢调戏,险些弄出杀身之祸。身为皇族,他武功稀松平常,却以另外一项才能自豪:他敢说自己把马子的功夫举世无双!--伟大的魔神皇最后放弃了把他培养成为一名出色的武将的想法,由得他自生自灭去了。 一出来他就唉声叹气地埋怨云浅雪:“你知道吗,刚才你哪怕如果迟一分钟叫我,那我就上极乐的天堂了!太可惜了,那个女人可是尤加的老婆!他老公那么凶又爱吃醋,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时机趁他老公不在…恩,这个就不说了!你叫我出来什么事啊?” 云浅雪微笑,他太熟悉这位皇子的脾性了:“殿下,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恩,先听好的吧!” “好消息是:殿下以后可以放心的去找尤加的老婆了!尤加先您一步上了天堂。” “哦?”卡兰一点不吃惊,笑说:“那男人也太蠢了,就那三脚猫功夫,也敢冲得那么前面,她成寡妇那简直是必然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跟有夫之妇偷情,那样更刺激点…你还是快说坏消息吧!” “恩,坏消息是:跟尤加一起上天堂的还有好多几万神族的子弟。卡顿殿下的攻城战役已经失败了,我军伤亡惨重。” 卡兰一楞,呆住了。他张大了嘴巴,露出象狼一样的洁白锋利的牙齿。一点一点的,邪恶的笑容在他无邪的脸上渐渐的绽开:“哦?云浅雪,你还真是幽默啊!这正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哈哈,哈哈哈!” 第68章 苦战 卡顿亲王在帕伊城下的败战掀起了轩然大波。谁也没有想到,帕伊城下激战第一天的结果会是这样,尤其是信誓旦旦在卡顿亲王面前夸下海口要“一天之内拿下帕伊和斯特林”的平靖侯。在自家的营帐内,他痛苦得揪自己的头发,惶恐不安。为了在亲王面前挽回面子,他咆哮着命令败退下来的叛军队伍连夜出动,继续强攻城堡。但没一个人听从他的命令。失败使得他威信丧尽。远东种族军的团队长们吵翻了天,就连平时最听话的军官也在那嘟嘟囔囔。大家抢着说:“你在自杀咱们的远东自家兵马!”“你那样的攻击法子简直是发疯!” “你斗不过斯特林的。”有个半兽人头领说。 大家一条声的附和:“是的,你斗不过斯特林的。” 平靖侯咆哮:“谁说我斗不过斯特林!想想看,弟兄们,咱们打了那么多的胜仗,赤水滩,月亮湾,哪次不是大获全胜?现在咱们兵多将广,手下人马是他的七八倍,还有神族的大军助阵。斯特林算什么,他现在要兵没兵,要粮没粮,只能缩那等死了!弟兄们,只要大家再加加油,加把劲,我们准能一下把他收拾掉!” “赤水滩也罢,月亮湾也罢,斯特林都没在那里。”一个蛇族头领抱怨说:“咱们啥时候赢过斯特林哪怕豆丁点大的一场仗了?” “咱早看出来了,斯特林他是战神转世,”一个半兽人头目说:“咱们凡人如何能跟他较量呢?” 大家嗡嗡议论说:“没错没错,不然凡人哪里有这么凶的…” “是耶!斯特林有煞神护身咧,今天不有人看见了?说好不吓人的一个煞神咧,足足有咱们的七八个人叠起来那么高,咱们的人上去一个捏死一个,跟捏死个臭虫似的。咱们的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有人赞同:“是的耶!今天我也看见了,好大一片金光咧!听老人家说,天上星宿下凡,身边有五鬼六煞保佑的耶!” “准是这样的咧!要不然他们只有那么丁点人,怎么杀得了我们这么多弟兄?死得跟那秋天割麦子似的,一倒一大片。” 平靖侯绝望的嘶叫道:“那怎么办好!我已经答应了卡顿亲王,今天是一定要拿下帕伊的!” 大家一条声的说:“就算你把命答应给了亲王,那也是你的事!只是别把咱们的命也搭上。再吵我们不如把你捆起来送给斯特林,或许这样他能饶咱们条活命!” 不管平靖如何暴跳如雷的威胁恐吓叱骂劝诱,叛军的团队长们就是不肯出动,象那坏掉的留声机似的反复重复着:“反正我们不去斯特林那送死…要去你自个去…你斗不过斯特林的。”这些桀骜不逊的各种族的头子,无论跟家族的哪路兵马遇上了,他们都可以杀得挺凶猛的,惟独就是碰上这个斯特林,他们马上就蔫了,手也软了脚也哆嗦了,只想往回跑。 门口声音响动,一个魔族传令兵进来了:“平靖侯,有命令叫你马上到中军指挥阵去!” 平靖侯浑身哆嗦了一下。 ※※※ 天空黑沉沉的一片,云层压得很低,云雾中月色朦胧,星星几乎看不到。在指挥阵的空地前和帐篷的空隙间,魔族士兵们苯手苯脚的推推搡搡,一个个都很惶恐,战马焦虑不安的踢着前蹄,发出阵阵让人心烦的嘶鸣,军官们脾气都很暴躁,严厉得完全失常了,大声的发布着命令,吓得胆战心惊的士兵们慌慌张张的跑进跑出。 火把发出微弱的霹雳扒拉声似乎异常的响亮,空气十分的沉闷,充满一种恐怖而压抑的气氛。处罚命令已经下来了:五个指挥不力的军团长已经被神皇下令立即剖腹自杀,其中包括了今天从铁甲军铁蹄底下死里逃生的布西伯爵;六十八个白披风(魔族的团队长)被砍了脑袋,现在他们的脑袋已经高高悬挂在魔族中军的营门横梁上,挂了长长的一串;最先退却的几千个魔族士兵被捆绑起来塞进麻袋里,两个骑兵团队不折不扣的执行了神皇的命令,纵马在上面反复踩过,直到每个麻袋都变成了一包稀烂的肉浆。几十万魔族士兵围得密密麻麻观看了这一壮观的场面,个个面色煞白。 平靖侯战战兢兢的走进了中军的指挥阵内,停住了脚步。他也是心惊胆跳:横梁上那一串脑袋,其中包括了今天上午还一起谈过话的布西、铁伦等熟人。现在却都被挂在了上面,那眦嘴裂牙的表情,好象在嘲笑着什么。平靖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都是正规的魔族将领,平时圣眷尤在自己之上,却也落得这么个下场,那自己将面临的命运也是可想而知了…他想拔腿就跑,马上离开这个阴森恐怖的地方,但却腿脚发软,挪不开一步,而且左右都是魔族的正规士兵对着他虎视耽耽,身边连一个自己的部下都没有。他汗下如雨,眼前一片眩晕,恍惚中,他已经想象出自己的脑袋挂在上面会是什么样了… “平靖吗?”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他猛然的转身。一个黑衣人影如同幽灵般出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平靖侯的心脏狂跳,他已经认出了眼前黑衣人的身份:魔族的总军师湘无月。 黑纱军师湘无月可以说是魔族宫廷中最富有神秘气息的人物了。他似乎从天而降临,某天忽然就出现在了魔族的宫廷里,并且得到神皇无条件的绝对信任。除了魔神皇本人,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没有人见过他的面目,无论春夏秋冬,他整个身子都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面,面上罩着厚厚的黑纱。魔族们甚至连他的种族、性别都难以判断:从体形看,应该是属于魔族中的皇族,但也有可能是人类;魔族的高官们对这个神秘人物的来历充满了好奇,提出了诸多揣测,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得到魔神皇最高度的信任和宠爱:曾有过一个醉酒后的将军在酒宴上喝过了头,提出要看湘无月面纱后的面貌。遭到冷冷的拒绝后,他装着转身,却忽然出剑挑开了面纱。事后,为防止机密外泄,神皇不得不亲自出手,第一时间内亲手将参加酒宴的七十一名见过或者是有可能见过湘无月面目的军官全部杀了。 “军…军师大…大人安好!”平靖侯没想到在卡顿亲王的大营里会遇上这个魔族的头号权势人物,吃惊得结结巴巴,头脑里闪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莫非由他执行对我的死刑命令?目光不由自主的瞟向跟随在对方身后的一队宫廷禁军,他们个个身强力壮,阴沉着面目全无表情。 “你跟我来。”湘无月简短的说。声音很低沉却悦耳,给人很冷的感觉。 平靖侯心下惊骇,急忙说:“军师大人,但我还在等候卡顿亲王的会见呢,他叫我来的…” “叫你来的是我。亲王已经被解除了部队的指挥权,现在已经被看管禁闭起来了。” 平靖侯脑子轰的一下子乱了:自己最大的保护者已经失势,再没有人会来救自己的了,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腿脚哆嗦得支撑不住身子。几个宫廷近卫旅的士兵不由分说的将他架起来,跟在着湘无月的后面进了一个帐篷。湘无月转身,说:“陛下有命令给你。” 平靖侯立即跪下,脸色惨白:来了,来了!不知是饬令自己自杀呢还是拖出去斩首?千万不要是腰斩或者凌迟,那样的话他宁愿马上就咬舌头自杀… “陛下有令:平靖勋侯自从归顺吾族以来,一直对吾族忠心耿耿,作战勇猛。陛下十分的欢喜,现特予奖赏,晋升你为平靖公爵!?!” 平靖侯--不,现在应该是平靖公爵了--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实在不敢相信的自己的耳朵,眼睛盯得老大老大。 湘无月的声音转为严厉:“平靖公,还不谢旨?” “是,是,是!”平靖磕头如葱:“臣跪谢陛下洪恩,粉身碎骨难以报答陛下,今后一定尽心孥力,对吾神族忠心耿耿…”结结巴巴说了一大堆,心里却仍旧难以接受这个现实:自己不但没死,还升了职! 湘无月发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冷哼,声音和蔼了很多:“平靖公请起吧。今后你有权直接觐见陛下了,有什么感谢的话,可以当面向陛下说。” “平靖公”还难以习惯自己的新称呼,怯生生的起来,小声问:“这个。。这个…军师,可以的话,我能不能知道,为什么升了我的职务呢?要知道,我们毕竟是打了场败仗,这个这个…好象…” 湘无月打断了他的说话:“平靖公,你这就搞错了!陛下奖励的是你的忠诚,一场小小败仗不算什么,陛下怎么会责罚你呢?当然,”湘无月意味深长的说:“也是有人在陛下面前为你说了好话的。” 平靖公赔着笑脸:“啊,是,是,神皇陛下英明,英明!臣一定赤胆忠心报答,也多谢军师大人您的提拔,有机会请您代我向亲王问候…”他心里猜想,一定是卡顿亲王为我说了好话,恩,一定是这样,当初投靠亲王真是个明智的选择啊! “军师,没有别的事情的话,微臣这就告退了!” 湘无月点点头。 新任的平靖公点头哈腰讪笑着倒退着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魔族的总军师发出意义不明的哼声。他慢慢的斟起杯茶,却没喝,出声说:“该出来了。” 帐篷后面的帘子掀动,云浅雪走了出来,他恭谨地向湘无月行了一礼,总军师回礼,出声问:“刚才都听见了?如何,云君,你还认为是此人袭击了你了吗?” 云浅雪苦笑:“开始以为是,但现在…他不象有那个胆子的人。” 湘无月点头:“而且他也没有动机,云君。他比我们更害怕紫川家,那边如果抓到他会活剥他皮的。袭击你的应该真的另有其人,一个更狡猾更阴险的敌人。” 云浅雪有种忍不住想笑的感觉:“更狡猾更阴险?是在说你自己吗?”他当然不会真的说出来,附和着说:“军师明见。小将有一事不明,想求教军师。” “请说。” “今天的御前会议上,诸将都众口一词的指责说平靖是今天的罪魁祸首--布西说是他的部队第一批逃跑的,导致全军崩溃;古刺说他惊慌失措,指挥不当,导致我军败亡;那个鲁帝干脆就说他是吃里爬外,企图自杀我神族的兵马,就连平靖的保护人卡顿亲王赞同他们的说法--我想知道,为什么这样军师还是极力保住了他的性命?” “他们这样说一点也不奇怪,”湘无月轻笑:“布西他们想保住自己的脑袋,就必须要把战败的责任推卸掉,本来最好的借口就是推说“指挥不善”,但可惜是今天的指挥官是卡顿亲王,未来的魔神皇,他们不敢得罪他,就只好找平靖做替死鬼了。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候,亲王阁下也顾不上讲义气了。”说到“讲义气”三字时候,湘无月的口吻说不出的讽刺。云浅雪明白他没说出来的话了:亲王身为上位者,却没一点担当的胆量和气魄,只会对部下推委卸责,如此器宇,怎能担得皇者重任呢? “你不用多想了,平靖他现在对我军还有很大的用处的,所以我保了他,没别的意思。只是可惜了布西他们,好话说尽、费尽心机,还是未能逃脱一死。鲁帝只是因为身有战功才可以免死,却被剥夺了公爵的爵位。我们的陛下真是雷厉风行啊,就连亲王亲王也被剥夺了兵权,禁闭反醒去了。” 云浅雪不禁问:“军师大人,不知部队新的总指挥是谁呢?”心底下,他希望是二皇子卡兰。 湘无月笑而不答,云浅雪俊脸一红,自嘲说:“这是机密大事,下官冒昧了,请军师当没听见好了。” 湘无月喝了一口茶,说:“云君,无妨。你是羽林军统帅,高级军官,有权力知道的--对了,陛下很关切你的身体,不知康复得如何了?” 湘无月突然转换话题,云浅雪不明其意,忙说:“有劳陛下牵挂了,身子已经大好了,没什么妨碍了。” “武功可也恢复了?可以上阵了?” “啊?这个,武艺有些退步,但并没有大损。如果陛下有所差遣,请军师尽管吩咐,误不了陛下的事的。” “恩,”湘无月很满意点头:“云君,刚才你不是问新的总指挥人选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仿佛为了取得最大的震撼效果,他语气故意停顿了一下。 “就是你。” 最初十秒钟的震撼过去了,云浅雪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谦虚自己才疏学浅,不配如此重任,恐怕有负陛下知人之明,并且声明军中才能威望在他之上之人多得是,请军师三思另外考虑人选…等等等等。 湘无月笑笑说:“这是陛下的意思,云君你就别再推辞了。”他的语调转为严肃: “陛下任命你为总指挥,是赏识你的才华。斯特林小贼所带部队实为百战精锐,本就强悍过人,现在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了,必然作困兽之死斗,反扑之力强大异常,这一仗并不好打的。卡顿亲王为了在陛下面前邀宠,轻敌躁进,现在已经吃了大亏了。希望你不要让陛下失望了才好。”最后一句话他故意讲得又轻又慢,让云浅雪慢慢体会话中的含义。 想到了大营门口挂着的那一串脑袋,云浅雪的背后出汗了:“是!小将一定牢记军师教诲。” “有件事情我不得不要提醒你:其实在今天指挥重甲骑兵击败亲王的人并非斯特林,敌人还隐藏着一个极其高明的指挥官。你要留意他。” 云浅雪惊讶:“啊?军师,我亲眼看见斯特林本人在出击的队列中,尤加将军也是他杀害的…” “云君,用点脑子!”湘无月声音带上了少许不耐烦:““你要想想:当时斯特林本人一马当先的杀进了我们阵内,当时是那种刀来枪往、人仰马翻、尘土飞扬的局面,人马拥挤得看不清楚五步开外。这样子斯特林还能厮杀自保一边将自家近两万多兵马指挥得如臂使指,丝毫不乱,他是怎么做到的?就算他能做到,那两万多人马在那么喧嚷混乱的环境里,又是怎么样接收他的指令呢?” 云浅雪还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这个…” “云君,敌军的指挥官极为高明。你留意下对方的攻击线路就发现了:铁甲军击溃了侧翼的布西军团以后,并没有直接的攻击最为靠近的半兽人军团,而是绕了一个弧线反去攻击中路的蛇族军团,从战斗力比较弱的蛇族部队那里打开缺口--你看这个弧线绕得非常的有学问,既避免了把自己右侧翼暴露在尤加军团攻击正面威胁之下,又使得攻击的角度、方面非常的巧妙,击溃的蛇族士兵都被驱赶、压逼往鲁帝军团,等于免费替他们打了头阵冲乱了我军的阵型。--这并非偶然的,后面这种手法还多次出现,都是用我们的人来冲乱我们的后续部队。 对全局准确的把握,敏锐地察觉我军的破绽并能迅速调集兵力制造局部优势,善于制造我军的混乱然后趁机扩大,有意分割我军部队与指挥系统之间的联系--对方指挥官的用兵手法巧妙到了艺术的境界!我们虽有近百万大军,却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只能象块笨重的死猪肉似的被人家一点点的宰割,在混乱中渐渐的崩溃--你想想,斯特林身处混战最激烈的旋涡中心,自保尚且不及,这样几近完美的指挥,他有可能做到吗?” 顺着他的思路,云浅雪的脑海中回忆起当时的场面:天色黄昏,人山人海,刀山剑林,尘烟弥漫,落日底下几十万人马在混乱的厮杀、逃跑、死亡、流血,杀声、惨叫声、呻吟、马蹄、脚步声混杂,喧嚣一片,骑兵杀得性起,汗水淋淋一个顶二十个,城头上旗帜飘扬,自家兵马则气势上完全被压倒了,丢盔弃甲,兵器、旗子丢了一地… 他猛的睁大了眼睛:“军师!我明白了!是旗帜!他是在城头通过旗帜来遥控指挥全军行动的!也只有在高高的城头上,他才能看得清楚全局形势!” “非常对,但是,”湘无月的语调安详:“这个未知的指挥官是谁呢?” “军师请放心,”云浅雪语气十分的自信:“无论他也好,斯特林也好,在我军百万之师面前,只有死路一条!” ※※※ 此时的帕伊城,是一片欢腾的海洋。从这里到那里,一群群血染征衣的勇士们在欢呼:“万岁!万岁!光荣!紫川万岁!”人们激动得泪流满面,抱头痛哭。从东到西,到处是挥舞的旗帜,到处都是人类骄傲的欢呼声:“万岁!乌拉!万岁!”不管军官还是士兵,无论什么阶级,在这一时刻,人们的心情是相通的,无论认识或者不认识,人们挽手高歌、拥抱、欢呼,“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欢呼的浪潮此起彼落,只要有一个人起头,就有几千个人自发的跟着和唱:“战士们告别了家乡,再见了亲爱的姑娘,战斗中步步前进…”雄壮嘹亮的歌声唱了一遍又一遍,响彻云霄。 这是人类最为光耀的一天了!区区不到十万人的孤军弱旅,亲手打败了魔族的百万大军,为无数死难的人类同胞、战友复仇雪耻!就连大陆最精锐的魔神皇近卫旅也在他们面前落荒而逃!在他们挺起的胸膛面前,汹涌的魔族和叛军浪潮被击个粉碎。开战以来人类的羞辱和无奈终于得以发泄:自从帕伊一战以后,谁还敢说我人类怯弱?紫川家族的中央军团,从此名扬天下! 那些亲眼看见铁甲军团的进攻场面的人更是激动不已:那真是气壮山河惊天动地的威势啊!自己一生之中能亲眼看到这一幕,再无遗憾了!就连秀字营的那群流氓兵,看到铁甲军那一往无前的威势,也不由自主的热血沸腾,羡慕感叹说:“英雄好汉啊!如果有一天我们也能这么威风,真是死也甘心了!”缴获的魔族叛军军旗,一面面的被摔在地上,大家在上面兴奋的踩啊踩啊(有人还在上面尿尿)然后把它们挂在城头当展览,让魔族和叛军“免费参观”。 望着人们欢腾的身影,白川旗本泪水漫溢。你们有权利骄傲,毕竟,是你们,为了这一刻的到来,付出了太多太多…… 许多熟悉的面孔已经离我们而去,不再出现。年轻而朝气的小伙子们,长眠在了异乡的土地上,静静的,永远的。在未来的日子里,落叶、枯草还有远东的漫天大雪将陪伴着孤独的你。秋天的风啊,请将英魂带回故乡,带回母亲和爱人的梦里… 白川双手合十,轻声的为今天战死的亡灵祷告,祈祷英灵安息。 ※※※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长川旗本欢呼着一路跑到了医务队,专门跟那些年轻漂亮的女护士说:“朋友,我们赢了!我的心情好激动啊!”然后就“激动不能自制”的抱住人家,而且死死不肯放手,嘴里喊着:“斯特林大人万岁!”手已经开始兮兮索索的…一会儿不到,他脸上已经挂上了两个巴掌印。他毫不气馁,接着直奔的参谋部情报组去了--据说那里有美女军官多多。不料在门口遇上了… “秀川大人,您…您在这里干什么?难道你也是…” “这就是废话了!”紫川秀压低了声音,牙缝里崩出冷气:“这里是老子的地盘! 滚,别在这里碍着地球转!” “大人,罗杰已经霸占了秘书科,您又…大人,反正这里美女多多,您一个人又用不完…独乐乐与众乐乐,孰乐?” “当然是独乐乐了!这还用问?”紫川秀拳打脚踢的把长川给赶跑了。看到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女军官,他心里乐开了花!先整理一下面部表情,紫川秀朝美女们开口了(神情肃穆,语调庄严): “朋友们!在这个伟大的日子里,我们经受住了考验。正义战胜了邪恶,光明打败了黑暗!让我们紧紧的拥抱,一起庆贺神赐予我们的最光荣的日子吧!” 他张开了双臂,微微的朝天宇方向昂起了头,显得非常的虔诚,他的面庞笼罩着圣洁的光芒,不带丁点私心和邪气,谁看了他的样子都得感动:“好一位大慈大悲的圣人啊!” 忽然一个男军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住了“圣人”的去路,该军官赤着膀子,鲜血、汗水和污泥什么的沾了一身,一看就知道这是位勇敢的帕伊保卫者。他热情地迎上了紫川秀张开了膀子:“兄弟!你说的真是太好!让我们拥抱吧!” 紫川秀撒腿就跑。 ※※※ 骑兵师团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黑得有点看不清景物了。人们蜂拥来到城门,迎接今天立下最大功劳的勇士们,看到骑兵们握着的武器、长矛或是重剑都已经破损不堪,身上铁甲支离破碎,一个个发出惊叹:“天哪,他们干得多凶啊!” 勇士们真是太累了。背着几十公斤的铁甲,在马背上颠簸冲杀近三个小时,当时心情激荡下没觉察什么,现在松闲下来才觉得实在是脱力了,骑兵们累得抬不起了胳膊,累得都下不了马,累得连身上的盔甲都卸不动了…马匹喘着粗气,摇摇晃晃,队伍中不时出现有马走着走着就支持不住了撅了前蹄一下子跪倒,穿着重甲的骑兵整个人就沉重的给摔在了地上,无力再爬起来了。人们赶紧过来七手八脚的帮忙,帮他卸下盔甲,人却已经昏睡过去了,人们才发现解下来的盔甲内面湿辘辘的,都是汗水,渐渐的凝结成了冰块… 连身为领队的斯特林也没比别人好了多少,他虽然比普通的士兵强壮得多,不过今天他始终冲杀在队伍最前面,运动消耗量也比一般的士兵大上许多。在侍卫们的掺扶下,他卸下了沉重的铁甲,脱下头盔,现出英俊的面容,面色白得吓人。 紫川秀吓了一跳:“你受伤了?” 斯特林一笑:“没什么,只是一时候太累了。”左肋处疼得好厉害,可能是断了根肋骨,但他用笑容掩盖了痛楚:“情况怎么样了?” “有些变化了,你上来看就明白了。不过我看你还是先去睡上一会儿?” 斯特林没有去睡,他跟紫川秀一起上了城头,后面跟着中央军的一众将领们。一路上碰到许多士兵和军官,他们都恭恭谨谨的给他敬礼,他平静地苍白着脸色,一一还礼,态度十分温和,气度安详。多少年后,许多当事人还能清清楚楚地记起那个年轻将军的身影:他从自己身边走过,步伐沉稳,神情恬静,平和。他既没有说什么激动人心的豪言壮语,也没有佩带华丽的金带勋章,身上仅仅披着一身普通的士兵服,天边的最后一抹红霞映衬在他的身后。 普通的人,平常的画面,却因绝代名将的风采和气度,让一切变得那么的感人、这么的绚丽。人们让开一条道路,夹道安静地看着斯特林走过,却没有人出声欢呼,仿佛害怕破坏了空气中某种玄妙的东西。在万千追随者的眼里,斯特林并不高大的身形却如同高山般的巍峨坚定,没有任何力量能把他击倒,他们为之陶醉不已,从心底里甘愿为他赴死。 ※※※ 广阔的灰水河平原上,白天在此厮杀的几十万双方大军已经潮水般退去,残留下血淋淋的一层尸骸,铺满了整个大地,密密麻麻的断枪残埂一直蔓延到天边,展示着战争的残酷。 远方出现了一线黑压压的影子和金属的反光,轮廓越来越大,可以看清楚,那是无数的魔族部队在朝这边前进。就象那蝗虫吞噬大地一般,各种各样的杂色的帐篷就象那无数绽开的花朵,覆盖了白雪皑皑的平原。 斯特林与紫川秀相视骇然:白天刚刚给了敌人那么大的重创,不到几个钟头,敌人的生力团队就上来了。和这么一个回复力惊人的敌人作战,真是可怕,他们拥有几乎无尽的后援。而今天白天不到十二个小时的激战就几乎消耗尽了中央军所有的资源,现在弓箭、滚石和热油等防御工具几乎已经全部告罄,全军上下都已疲惫不堪。 一路又一路魔族步兵举着火把前进,那势头象是敌人不甘心白天的失败要连夜再战。帕伊城头重又吹响了告警的喇叭,士兵们再次进入了岗位。但魔族兵们却没有再前进了,到了离开城头不到一千米的地方停留下来开始叮叮当当的敲打着什么。不一会,他们都明白了:敌人是在布置专门对付骑兵的栅栏和拌马绳,还有人在地上埋着什么,紫川秀猜他们是在装地刺,那是种有尖锐突起的小东西,也是用来对付骑兵的。在魔族兵的后面又出现了大群大群的远东叛军士兵,他们肩膀上抗的不是武器却是工兵铲,围着帕伊城开始敲击冻土挖壕沟。在这种严酷的冬季,这实在是件很费气力的事情,可以看出叛军士兵干得并不怎么起劲,不过有很多的魔族军官握着鞭子在监视着,很粗暴的抽那些干得不埋力的家伙,所以叛军士兵们也不怎么敢偷懒。 斯特林沉重的叹口气。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敌人已经改变了策略,不再强攻,而是改为正式的围困。以百万对他们这么一小撮,这是几乎没有突围的可能。对于生死,他自己是早已经不在乎了,但是对于跟随自己到此地的部下们,他始终有一种无法解脱的负罪感。 猜出他的心思,中央军的军团副长官秦路安慰他说:“大人,没什么好难过的,拼一个够本,拼两个有赚,我们现在已经赚够了。” “就是,”秀字营的长官紫川秀也笑着说:“用我们秀字营的话说,就是成本已经收回,现在开始收进来的每个钱都是纯利润了,而且是税后的。” 大家都笑起来了。以前,对于秀字营这种既无纪律又无勇敢的的杂牌军,中央军的一众军官们是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但是紫川秀不惧生死前来救援斯特林,他们倒也佩服他的胆色和义气,再加上紫川秀也是个随和开朗的人,大家处得很好,同生共死几场仗打了下来,早不分彼此了。 斯特林笑笑,继续观察。相比起白天的狂燥杂乱,现在敌军显得沉稳又秩序,一批又一批分工合作井然有序又有效率。斯特林喃喃道:“奇怪了,他们是否是更换了指挥官呢?” ※※※ 斯特林的感觉是对的。魔族新任的总指挥官云浅雪个性沉稳。他深知中央军的强悍,这种部队一旦做困兽死斗,那爆发出的战斗力将是非常可怕的,白天的战斗已经充分的证明了这个。自己虽然掌握有压倒性的兵力,但就算强攻下了这座城堡,那也只能是个惨胜。 他决心改用稳打稳扎的打法,下令魔族与叛军部队开始挖掘壕沟,建造工事,防止城里的敌人脱逃,先确保己方立于不败之地。 “殿下,您等着瞧就是了,”云浅雪指着灯火通明的帕伊城头,对着卡兰微笑:“目前固若金汤的城堡,最多一个月,我就可以兵不血刃的把他拿下!” 后者满意的点着头,深感欣慰。因为云浅雪的成功对比于卡顿的无能,必定会强化他在魔族宫廷内的地位。 帝国历七八零年的一月二十三日的深夜开始,对帕伊城的围困开始了。帕伊保卫战开始进入最艰难的时刻。魔族新统帅云浅雪,决心用“饥饿”这个武器来迫使迄今为止一直长胜不败的无敌军团屈服。为了防止中央军殊死一战突围的可能,遵照云浅雪的指令,魔族和叛军的各路部队开始在这儿、那儿构筑起壕堑来。大群大群的魔族、叛军士兵埋头苦干,辛勤劳累。尽管这是冬季严寒土地结冻,但是由于大家都期待着早日结束战事,干劲都很高。两天之内,壕堑就构筑成绕城的环形,接着以很快的速度,工事阵地分几路向着城下切近。这样做的目的非常的明确:把壕沟修到帕伊的城下,让兵力随时可以安全的调到城下展开强攻。到那时候,如果可能的话,云浅雪还打算派工兵挖空帕伊的墙角,制造点崩塌在城墙上搞个缺口什么的。 斯特林军团为了阻挠工事的进行,不得不每天派部队出来劫营。只要人类的军队在城门口一露面,在工事里面早就等待着的魔族伏兵马上就猛扑上前,双方激烈厮杀,每每损失惨重,遗尸累累。那城河,那平原,那壕堑,到处都成了坟岗。还有许多来不及掩埋的尸体就在地上搁着,堆成了一座小山。好在现在是冬季,也不用害怕尸体发臭。 除了挖掘工事以外,对帕伊城的攻击仍没有停息。五万一组的魔族或者叛军队伍轮番上阵,日夜不断的偷袭、突击、鼓噪不停,目的是消磨城内守军的体力和斗志。 这种攻击有时候差点还奏效了。一月二十六日的夜晚,魔族统帅部调集了两万生力军,准备了攻城梯,为了不让哨兵发现兵器的反光,他们手上的利刀都用黑布给包了起来。他们由最靠近城头的壕堑出来,借着夜色的掩护,赤脚蹑行。由于太过疲倦了,值勤的哨兵瞌睡竟然没有发现他们。他们突然出现在东面城下,几十架攻城梯同时支上在城头,塞内亚步兵猛不可挡的缘梯而上。等得哨兵发现他们并发出警告时候,第一批近百名魔族兵已经上来了!他们骁勇异常,将人数不多的哨兵迅速砍死,黑暗之中一片魔族兵鼓噪之声! 如果按照正常的速度,增援的兵马从营地赶来赶到起码要十分钟。但十分钟的时间里,魔族兵马足可以上来了并在城头上取得据点了,只要他们站稳了脚跟,后援兵马就可以从这个缺口源源不断的开来,将整个城池淹没! 但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只能说,上苍还是没有舍弃勇敢的帕伊保卫者们。尽责的斯特林统领带领卫士中队巡夜刚好经过这个地段,发现魔族兵正如潮水般涌上城头。大家的面色“刷”的变白,根本不用命令的,卫士们猛的冲杀上前,与魔族兵展开了对杀。一方是势在必得,一方却是拼死力保,刀锋对白刃,双方杀得难分难解。魔族一边人数占了优势,但人类这边却有另外一个优势:他们有斯特林这个超级高手在!在斯特林雄厚的内力面前,没有一个魔族兵挡得下他猛烈的一刀!就算是勉强的格住了兵器,那刀气却同样可以侵入心脉,致人死命。眨眼工夫,依靠白刃对杀斯特林一口气就拼掉了二十几个魔族兵!剩下的魔族兵惊叫:“故煞!古煞!(死神)”不敢靠近,四散躲闪。人类攻到了城亘边,卫士们赶紧把敌人搭在城头的攻城梯给撬开,一边还得应付身后的厮杀,敌人则不断的重新又装上,重又蚂蚁般密集地攀爬上来,情势仍旧十分的危急。 ※※※ 这时候第三十一师团一个大队刚交接下岗,在回去的路上经过此地,听到喊杀声。大队长知道不妙马上上来增援。两处人马一会合,人类终于守稳了阵脚。五分钟后,增援的师团也赶来了。他们以密集的箭雨,劈头劈脸向城下蚁集的人群射去,更把预先准备好的滚木、石块,没头没脑的砸下。在这样的重压之下,魔族的攻城梯纷纷给压成了碎片断裂,许多魔族兵惨叫着从半空跌落。更后来赶来的部队搠起了长矛,而魔族兵用的是短刀,没法子应付这种长兵器,更是死伤惨重。两千多名最精良的塞内亚步兵陈尸城脚。剩下的人马,在弓箭的追击下,慌忙的又撤进了壕堑中。至于登上城头的一百二十三名魔族步兵,除了有几个无路可逃跳下城头被摔死了,其余的全部给砍成了碎片。 得知夜袭失利,云浅雪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可惜了。”他本来就没把希望寄托在这种小规模鏖战中,成了那就相当于意外赚到了。不成,那也没什么关系。对于最后的胜利,他有着坚定的自信。 尽管一线上的兵力已经相当的充足了,将帕伊城包围得水泄不通。但是云浅雪个性谨慎,为了尽量稳妥,还是下令近一百个团队的三十多万魔族预备队进入第二道防线,参与包围,务必“让一只耗子也跑不掉”。帕伊的四畿,满坑满谷都是五颜六色的帐篷,仿佛在平地上新盖建了一座新城市,其占地之广,喧嚣繁忙,还胜过遭受围攻的帕伊城。 准备完毕以后,云浅雪请求卡兰帮他下参谋意见。在巡视了云浅雪亲自设计和规划的阵地布置以后,就连一向追求完美的卡兰也找不出任何缺陷和破绽,微笑着说: “阿云,你就放心吧!斯特林想要跑掉,除非是人类的神仙下凡来救他!”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斯特林的人头被托在了金盘子上进贡给魔神皇的情形… ※※※ 云浅雪自认为已经有十足的把握,足以应付一切突发事件的挑战。但是一月二十八日,突如其来的一件事情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令得叛军阵形惊慌不安,魔族全军骚动。 传令兵口水飞溅地报告:“卑鄙的魔头、冷血的杀人狂、杀害我们的婴儿与母亲的凶手、整个魔神王国的死仇大敌——来了!”他一口气喘不上来,口吐白沫的昏了过去。 一月二十八日,魔族的前锋斥候发现帝林军团主力突然出现在得亚行省区域,正朝帕伊此地而来,速度相当的快,现在前锋已经逼近了灰水河的西岸饮马了! 第69章 瓦伦 帝林部队由于一路招募新兵,赶路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在中途的达玛行省,帝林得知魔族开始大规模进犯人界,马上就下令部队加快速度,于一月九日赶到了瓦伦要塞。瓦伦城的镇守司令林冰副统领闻风马上就出城来迎接他的到来。 “监察长大人一路远来,辛苦了!”在瓦伦城的门口外,林冰副统领微笑着欢迎着帝林。她的身后还站着几个远东军的高级将领,都在列队恭候监察长帝林到来。欢迎的场面虽然不很热烈,却礼仪周全,规格也很高,几乎所有在城中的远东军高级将领都出席了。就算再小心再挑剔的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哪里。有劳林副统领远迎了。”帝林也在说着客套的场面话,一边打量着对方。远东军原来的三位副统领,当中雷洪已经叛变,罗波由于承担了赤水滩败战的责任被免职,昔日伟大的哥应星麾下显赫一时的远东三重将中,此时只剩下了林冰一人了。若是不知道的人,实在难以想象面前这个丰姿卓约、浑身充满魅力的成熟女性,会是远东军的最高将领。 林冰也在不出声的打量着监察长帝林。帝林依旧是那么白皙的皮肤,相貌斯文,长得有点…相貌几乎可以用秀丽来形容,举止优雅,谈吐温文,但很奇怪的,并不给人娘娘腔的感觉。这是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又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优雅有礼的人,在帝都流血夜一晚就屠杀平民数以万计,以“冷血修罗王”之名,令整个紫川家族甚至魔族都为之闻名寒栗? 两人本来是认识的,往日帝林在远东军担任红衣旗本时候,上司就是林冰,但可能是个性方面的原因,两人之间的交情并没有建立超出公务范围以外。现在大家地位逆转,昔日的部下已经是整个紫川家族举足轻重的巨头了,还前来督导自己…林冰抿紧了嘴唇,感觉十分的复杂。 两人见面时候只做了短暂的寒暄--礼仪周全而又冷漠。由林冰在前面指引,帝林以及其随行兵马从西边城门进入瓦伦。帝林一路走着,一边不出声的打量着雄伟的瓦伦要塞。 他的面前是一座巨大的石头城,城墙足足有十五米之高,上面布满了联锁、箭孔、棱堡和外堡。门大开着,是由铁板装成的,又高又大。铁铸的吊闸门已拉起,外面是一座木桥,近两百步长,横跨在护城河上,一头连着一座巨大的吊桥。护城河的的河面距离地面有五六米深,河里到底多深,那就难以测量了。进了外城门,又是第二道城墙。帝林这才发现,无论外城墙还是内城墙,都是用巨石建造的,砌得均匀整齐,天衣无缝。 帝林并非第一次见到瓦伦,但每次都被为其无比的雄伟和庞大所震慑,这次他看得特别仔细,因为他知道,这座人类所建造的最伟大的城堡,即将面临最严峻的风雨考验。对一路所看的情形,他很是满意,心里想:这里是不可能被攻下的,城外是一片平坦,没有任何制高点可以供敌人利用。即使敌人抢下了外围工事,防守者仍然可以轻易将敌人拒之于堞墙之外,护城河也是无法渡过的,太宽了,用通常的法子肯定不行的…哪怕给我一百万兵,我也不愿意对这个地方发起攻击。守卫者只需要将外围防御工事毁掉,一把火烧掉吊桥,这样他们就可以在里面安然无事——当然了,这是假设城堡的守卫者们人手充足又有足够箭石粮草的情况下。但是守卫一个这么大的要塞需要多少兵马呢?五万?肯定不够的,考虑到要日夜换班的因素…如果给我十五万训练有素的人马,足够的粮草武器,我可以把整个魔族王国再加上流风家统统都消灭在城墙下面! ※※※ 安顿好帝林的随行兵马,林冰邀请帝林进了要塞的司令部详谈,司令部设在可以俯瞰整个要塞的城堡之中。为上次帝林暗中帮助罗波脱困的事情,林冰郑重地向帝林道谢。帝林只是礼节性的谦虚几下,马上进入了正题。 他直截了当的问林冰:“魔族已经到了哪里?有多少兵马?我军实力是否大损?如果再被围攻,瓦伦能不能顶住?” 对第一个问题,林冰回答是:“抱歉,我们还不知道。” 对第二个问题,林冰回答是:“抱歉,我们也是不知道。” 对第三个问题,林冰回答是:“抱歉,我们还是不知道。” 帝林剑眉一轩,迅速压抑了怒气,沉静的说:“贵官身为瓦伦的要塞司令,远东军的负责人,给出这样的回答,不觉得有点失职吗?”由于监察厅和统领处属于不同系统的,所以帝林虽然官职比林冰高上很多,却也不能用上司的态度来高压她。 林冰起身恭谨的躬身道歉,然后解释理由:“魔族的这次进攻来的非常的突然,我们的指挥系统和联络系统已经给打乱了,与在前线的各个军团已经失去了联系。现在我们已经派出了大队的斥候出去,希望能得到比较准确点的情报。” 帝林点点头,表示谅解。 “至于关于我们能否顶住的问题--大人,我们现在正在全力备战,修复在上次大战时候破损的城墙,准备备战物资,但这需要时间。请原谅我直言:如果魔族能在一个星期之内到达并全力攻城的话,我们是很难守住的。” 帝林惊讶,问道:“为什么?难道瓦伦不正是大陆上最坚固的堡垒吗?”结合刚才他所看到的情况,他实在难以相信林冰的话。 “大人,刚才您看到的是西面的城墙。那里几乎从没受过攻击,一直是完好无损的。但是东面的防务就很差了,上百年间,那里屡次遭受魔族的大规模攻击,破损情况已经很严重了。特别是上次叛军聚众百万前来围攻,已经给造成了很大的损害。东面有几处长达百米以上的城墙几乎已经全部给摧毁,出现了很大的缺口。就是剩下的部分也是非常的脆弱,摇摇欲坠。” 帝林震惊异常:“有这种事情你们怎么不早说?” “大人,我们早就说了。就在哥统领在世时候,他就一直向帝都提出申请要重修瓦伦的城墙,希望能调派民工和物资过来,但是杨明华故意跟他作对,压着一直没给办。后来杨明华垮台了,我们直接向罗明海阁下申请,他却说:现在统领处资源预算紧张,只能优先供应在前线作战的部队,至于瓦伦,一时间也不会成为前线,搁一阵子再说。这样一搁就搁到了今年,罗明海阁下总算也同意给我们点预算了,但是这时候元老会又开了,元老会又没通过这笔开支。元老们说,谁不知道瓦伦是千年不可摧毁的要塞,哪里用什么重修,分明是你们远东的这群家伙是虚报危险、想趁机卡油水。” 帝林恨恨的骂声:“瞎搞!”问:“现在呢?” “恩,自从得知魔族开始进犯的消息,帝都就突然就对我们慷慨起来了,要人有人,要料有料。但是物资人员的调运、修建工程的进行,这些都需要时间,要做到起码的程度,我们起码需要两个星期。而且,要守卫这么大一座城堡,我们手上的兵力只有三万余人,还略嫌不足。” 帝林听得很认真,说:“根据作战条例,在特殊的危急时候,军法官可以越权指挥部队。在来之前,总长就跟我说过了,在寇司行省有五万民军正在进行集训。我已经给该行省的总督发去手令,命令他们紧急赶来,估计也就是这两天他们就会到的了。另外,跟随我前来的还有四万余名宪兵,如果确实必要的话,他们也会投入作战的。——林副统领,我来这里名义上是督战,其实就是帮助你做好后勤保障的工作,具体作战指挥的事情我不干涉,全拜托你了。如果还有别的难处的话,请尽管说,我会尽力而为的。” 林冰喜道:“帝林大人您真深明大义,我代表远东军全体将士感谢您了!”帝林来之前,林冰就一直在担心。按理说,督战的军法官只应该处理军纪事宜,但是帝林的职衔高出自己太多,如果他提出向自己要部队的指挥权,那可怎么办?给还是不给?一军二帅的问题可历来是兵家大忌。 她接着说:“大人请放心!我们的困难是暂时的,只要熬过这个星期,城墙修好时候,估计从帝都的援军也会到了!” 帝林点头,心里却在想:“我是没什么不放心的,该担心的人是你自己。你熬得过这个星期再说吧!如果瓦伦出了什么纰漏,我第一个拿你脑袋!兵贵神速,帝林假设自己是魔族指挥官的话,也是不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的。 其实在来之前,帝林确实是有夺兵权和要塞指挥权的念头的,但是现在形势如此险恶,这么危险的担子还是留给林冰阁下您自个挑吧,恕帝林爷爷我就不奉陪了。再说了,现在外面魔族虎视眈眈,如果要塞内部再起什么纠葛纷乱的话,那很傻了。帝林虽然想夺取权力,但倒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从前线逃难下来的人流不住的涌入瓦伦,带来了各式各样的坏消息:魔族倾师百万来战,远东全体叛军都投靠了魔族,方劲战死,十几万民军被全部歼,黑旗军瓦解了,指挥官明辉失踪,… 帝林尤其关切的是中央军军团与秀字营这两只部队的消息,却没有人能告诉他两军的确切去向。有人在远东大公路上见过中央军的大部队在向东行进,目的地“要不是杜莎行省就是得亚行省,不过谁管得了那么多!”至于秀字营,根本就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行踪。有个士兵言之凿凿的宣称他在远东叛军的队列里看见了秀字营的兵马,说秀字营已经全部投靠魔族了。帝林当即赏了他一个巴掌,叫他滚蛋。 一个星期过去了,魔族的大部队并没有象料想中那样迅速的出现在瓦伦城下。帝林和林冰都为此迷惑不解,但却实在为此高兴:有了两个星期的时间准备,瓦伦要塞会强大到敌人连碰一碰都是十分危险的。 瓦伦要塞是紫川家族--也是人类--抵御魔族最重要的堡垒,是绝对不容有失的。帝都方面也明白这个道理,王师征集令频频发出,诸侯武装、地方守备队从最辽远的边城被调集前来,特别是在瓦伦周边的几个行省——他们明白如果瓦伦被破的话,他们会是最首当其冲的遭受残暴的魔族军团蹂躏的——更是不遗余力得连童子军和老人合唱团都给派了过来。 一个星期以内,瓦伦城中蚁集了近二十万人类部队,这里面包括了来增援的各地武装守备队和贵族私人武装,还有从前线败退下来的士兵,而且新的部队还在不断的赶来。帝林以总军法官(监察军官在战时就是军法官)的身份下令:从远东前线败退下来的官兵,无论原来是属于哪个部队,全部在瓦伦接受重新编组。敢继续向西后退一步的,格杀毋论! 尽管两人相处得并不是很好,但是林冰实在很感谢帝林的到来:当时几乎所有的军法督战官都有种喜欢干涉部队指挥权的倾向。他们常常滥用自己的权限,在具体的作战指挥上对着指挥官们指手画脚的。而帝林这个最大的军法官头目却很清楚自己的职责所在,从不逾越权限一步。有他在,远东军中的军法官们安静了很多,乖乖的不做声了。 不但这样,在林冰需要的时候,帝林确实也是说到做到,非常的合作。象现在的瓦伦要塞中虽然集中了数目高达二十万的大军,但这些部队却大多是各地贵族和诸侯的亲兵武装。对这些部队的协调,实在是个很烦人的事情。那些贵族指挥官一个个眼高于顶,部队军纪涣散,闲得发慌的士兵们在城市里游手好闲,常常干些偷鸡摸狗、酗酒闹事、打群架的勾当。林冰去劝那些指挥官们严加管教部下,他们却根本不把林冰这个副统领放在眼里:“怎么着?老子是来增援你的,给你帮忙的,难道你还想命令我不成?” 更麻烦的是,这些初出茅庐的贵族指挥官们个个傲气十足,以为自己是紫川云或者卡缪再世,纷纷向林冰提出各种足以“一夜之间杀光百万魔族的好提议”。林冰听得哭笑不得,跟他们说:“魔族出动百万之师,必不能持久作战。我们只要守稳了要塞就算是赢了。” 但年少气盛又立功心切的贵族指挥官们根本听不进去,一个个各行其道,纷纷要去实行他们的“绝妙好计”去了。好端端的大军给他们弄得军心涣散,四分五裂。 林冰没办法,只得把情况告诉帝林,请他帮忙。 帝林什么也没说,当天就把那群贵族军官们召集,说总监察长要跟他们训话。大家在校场上呼啸的寒风中苦苦等候五、六个小时,帝林却迟迟不出现。直到太阳快下山了,他才施施然批着毛皮大衣踱出来说:“解散!” 第二天,贵族军官们在寒冷的校场上吃西北风,帝林在装有暖炉的屋子里吃西北烤鸭。 第三天下起了大雪,一打血统高贵的人裹着狐皮大衣在风雪中哆嗦得象片叶子。由于天气太冷,帝林根本就懒得出去了,天黑以后马虎的派了个传令兵过去跟那群“冰棍”说:“帝林大人让你们解散。” 贵族军官们叫苦不迭,有人抗议,说这是故意刁难体罚,是对他们贵族尊严的侮辱。 帝林冷笑着:“有谁对命令有意见的?站出来让老子看看。”他一边说,一边慢丝条理的剔着牙齿,鸡汤实在太腻了。 没人敢站出来给“老子”看。那些骄傲的贵族指挥官可以不买林冰这个副统领的帐,但是却不能无视整个紫川家族监察系统的最高首脑的分量。他不但是此地军衔最高的官员,还是拥有战事决断权的最高军法官,可以先斩后奏甚至斩而不奏。而且大家都知道,这个修罗王的外号可不是白得的。这个好杀嗜血的家伙单在帝都流血夜的那一晚就杀人数以万计--在帝都,直到现在大人们还拿帝林的名字吓唬那些爱哭的小孩--死在他手上的高级官员不计其数,现在添你几颗脑袋还不是是小菜一碟。 几天不到,贵族军官们就受不了了,纷纷找出各种理由来请假: “我病了!” “我爸爸病了!” “我老婆生了!” “我家的小猫生了!”… 监察长阁下笑眯眯的批准了他们请假,但是,“你们可以走,你们的部队可得留下来!”林冰重新委派军官指挥他们的部队,统一了部队的指挥权。几天后,从帝都派来的增援的兵马也赶到了,粮草和武器也运送来了,大批的民军和溃兵在帝林铁碗的统治下重又变成了一个个坚强的部队…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眼看着在自己的努力之下,瓦伦要塞一点点变得强大起来,帝林却依然感觉不到丁点轻松:眼看魔族的前锋都已经快出现在瓦伦城下了,在撤退回来的部队中却一直没有斯特林和紫川秀二人的身影。他为此心急如焚,夜里不得安眠。 第70章 恶魔帝林 从一月十四日开始,有从得亚、伊里亚两行省过来的大批难民进入瓦伦。他们告诉林冰:这是有组织的撤退,奉的是斯特林大人的命令。林冰知道帝林对斯特林的消息很关切,立即通知了他。 帝林询问了许多难民,但大多都只是知道斯特林大人已经到了得亚行省一带。至于以后到了哪里,那就没人知道了。帝林很是焦虑不安,这时远东军法处的一个军法官来报告:“斯特林派来一个中队的卫士,将明辉大人移交给了我们。大人要不要亲自去审讯他?” 帝林只是去看了明辉一眼,看到他那副垂头丧气的可怜模样,几乎吓得成了白痴了。连帝林都懒得跟这个倒霉的家伙为难了,说:“将他好好照顾,不许虐待了他。”比起明辉来,他更感兴趣的是押送明辉的队长,吩咐说要见他。 不一会部下回报:队长已经给林冰大人请去了,问要不要等他回来就把他叫来? 帝林想了下,说不必了。他自己去了林冰的办公室,敲下门,轻轻的走了进去。除了林冰外,办公桌的后面还有好几个远东军的高级军官,面对着一个身着中央军制服的青年军官正在说着什么。有人见到帝林要起立行礼,但帝林轻轻摆摆手示意不要打断了问话。他自己也找了张椅子在墙边坐下旁听。 问话好象正进行到关键处。那个身着中央军制服的青年军官说得面红耳赤的在争辩着什么:“…林大人,您误解了。我们送明辉大人回来是执行斯特林大人的命令,有斯特林大人的手令为证的。中央军没有孬种的!我们是执行任务,不是逃兵!您不应该这样对待我们!” 林冰叹口气:“你误会了,小伙子,我们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刚才不过是想确认一下罢了。好了,现在--”她发现帝林坐在墙边了,眼睛一亮,停顿了下。后者对她使个手势,她微微点头下,继续说:“--我们进入正题:你走的时候,斯特林打算要干什么,你知道吗?他要去哪里?他打算撤退吗?” 那个青年军官笑了:“林冰大人,您这就问得奇怪了:斯特林大人要干什么,我们下面的人怎么知道?” 林冰一时气结。幸好,在她著名的火暴脾气发作之前,那个军官已经赶紧往下说了:“不过当我们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些事情很奇怪的事情:大人在审讯魔族的俘虏。然后,部队刚刚歇下,马上就又有命令下来,说集中准备出发。师团长们都已经集中了开秘密会议。” 林冰:“出发?去哪里?干什么?” “听有人说是在杜莎行省,不过具体我们也不清楚。秘密会议以后,军官们都怪怪的,有好几个高级军官托我带信给他们家里的人,其中有秦路和文河几位大人…” “信都在哪里了?”帝林第一次出声发问。 青年军官回头看了一下帝林,看到他黑色的军法官制服有点诧异,却因为不知他的身份没有出声回答。 林冰出声说:“这位是监察总长帝林大人,你也应该知道,他是你们斯特林大人的好朋友了。回答他的问题吧。” 那个军官不情愿的回答:“都在我身上了。” 帝林冷冷说:“都交给我。” 青年军官出声抗议:“我答应了秦路将军。我是要亲手交给他们的家里人的,就算你是军法官,也无权检查高级军官的家信…” 帝林“霍”的起立,走到门口拍拍手:“来人!”附近值勤的几个宪兵应声进来。 林冰也急忙站了起来:“帝林大人,不必这样,我们好好劝说他就是了,大人…” “搜他的身!”帝林指着那个中央军军官说。 宪兵们立即如虎似狼的扑上去,那个军官被几个人合力按倒在办公桌上,拼命挣扎咒骂:“你这个混帐!我是家族军官,你无权这样对我!我要告你的…”一个训练有素的宪兵顺手抽了他几个耳光,他不出声了。宪兵们不一会就从上衣的口袋里找出了几封密封的藏得很好的信件,交给帝林。 帝林把信放在手里掂掂,翻看下封面:“至吾妻秦路”“拜托请亲手交给我的女儿梨沙文河旗本”、“请交帝都公园路四十八号收”等等台款。帝林示意宪兵们将那个军官带了出去,然后哼了一声,一点不客气的动手撕封口。 林冰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大人,您这样做,犯法的!” “犯法?我就是法律,犯什么法?”。他把信件统统的抽了出来,一张一张地仔细的看,看完一张就递给林冰一张:“看不看?” 林冰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了信件,也看了起来。 信件内容并不是很长,里面充满了抒情的感伤和悲壮的忧郁,可是帝林和林冰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们专门挑那些有实质内容的语句看。在秦路副统领的家信中有一句话让两人都屏住了呼吸:“斯特林大人说,我们要出发去杀大魔神皇。所以,亲爱的,如果…”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都明白了:为什么魔族这么多天竟然没动静?为什么远东的难民竟然可以安然不受阻挠的进入瓦伦?为什么魔族竟然放过了这么大好的机会没有攻打过来?…发生了的这一切的怪事,现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魔族的主力已经都给斯特林军团拖住了。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瓦伦要塞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换来了千万平民的得救… 林冰肃然起敬:“斯特林大人真是伟大。” 帝林恨恨的骂道:“笨蛋!” “他拯救了几百万平民,拯救了瓦伦要塞,也等于拯救了整个人类世界…” “所以我说他是笨蛋!”帝林破口大骂:“几百万贱民的命算什么?拯救国家靠的是军队!他把自己和家族最精锐的部队都送进了死路,愚蠢之极!他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啊?我呸!笨蛋一个罢了!” 帝林越说越气,连手指都气得发抖:“还有紫川秀那个蠢货,我敢打赌,他一定是和斯特林泡在一起了!大蠢带小苯,猪屎教大粪,两个蠢得半斤八两!活腻了不会拉泡尿把自己淹死了算了?还连累那么多人!去杀大魔神皇?猪!你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左加明啊!” 林冰骇异的看着这位监察总长阁下。她印象中这位镇定而冷漠的人从没有过如此的失态,甚至已经不顾自己的风度和监察长的身份,骂得就象个赶大车的马夫似的,尖酸又刻薄。 帝林骂骂咧咧的往外走,一边吆喝:“哥普拉,备马!把我们的人集合!带足六个星期的粮草,还有过冬的帐篷!他妈的,哥普拉,你这狗日的死哪里去了?还不快去办!三个钟头后出发!” 林冰一下子追到门口:“大人,您要去哪里?” “废话!我找那两个笨蛋去了!要塞就拜托你了!” 林冰大骇:“大人,你疯啦!城外到处是魔族,你这点人马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帝林没有回头搭理她,大步开走。 林冰一下子追上去拉住他:“帝林,你这是自杀!你刚才不还说:他们的行为非常愚蠢吗?” 帝林脚步不停,恨恨的骂道:“没错!他们是两个蠢得无可救药的笨蛋!” “啊,是啊!那你还…”林冰一把扯住了他:“你给我站住!” 帝林惨淡一笑,秀美的脸容上出现了一丝凄婉:“我是第三个笨蛋。” ※※※ 一月十五日的下午,帝林从瓦伦出发,目标是远东的杜莎行省。所带三万多兵马,全部是一式迅捷的轻骑兵。他们以前在远东军服役时候就曾跟随帝林一直打到了魔族王国的纵深,可以说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特别关于和魔族作战,他们经验十分的丰富。又大多是出身远东本土,熟悉当地的地形和风土。在他们的向导下,帝林军团专门走那些不为人知的山路小道,避开了远东大公路上滚滚而来的魔族大队。大军前面广派斥候,小心翼翼的前进。一路隐秘行踪,队伍里用布包裹了马蹄,对士兵们下达了噤口令,还则采取了昼夜颠倒的行军方式,白天士兵们躲在密林中宿营休息了,晚上天黑下来以后大队人马才偷偷摸摸起程。 帝林尽量谨慎,采取了这样的行军方式,这样可以躲过了大公路上魔族和叛军的大部队,但对于那些星散各地山野的叛军的游勇、散兵、斥候,要想完全的避开,那是做不到的。遵照帝林的命令,大军一路开来,在队伍前三十里就广派了斥候和前哨。碰上了过百上千的大队,帝林军立即隐蔽或者避开;至于那种无计无数的几十的小部队,帝林部队的前锋都是经验丰富的打丛林战的老手,有心算无心之下,他们往往都能先于敌人而发现目标。而那些毫无警戒松松垮垮的魔族、叛军小队,往往只有在最后一刻才发现自己已经给上千的人类骑兵包围了。眼看突围无望了,他们很少有殊死抵抗的,只要人类骑兵吆喝两声“投降不杀。”大多都是兵不血刃的给解除了武装。这时候帝林往往要亲自问上几句口供才把下令把他们杀了,尸体往路边的密林里一扔,估计十年以内都不会有人会发现的。 帝林大军是取道伏名克行省的小路,经古迪撒行省一路过去。尽管帝林已经是尽量挑选那些人迹罕见又难以行走的道路前进了,但是还是要经过不少偏僻的村落还有那些山林中劳作的村民。大军过境,想要完全的做到不惊动、不留痕,完全瞒过他们的耳目,那是几乎不可能的,而且这一带的居民都是同情叛军的,也难保里面没有叛军的探子。帝林下令:“见人杀人,过村屠村!决不放走一个活口!” 就因为这个命令,无数的惨剧开始了。在冬季寒冷的夜晚,沉睡的村舍一片安宁的寂静。突然,黑暗之中响起了一片鼓噪之声,马蹄轰隆,大群的人类骑兵闯进村舍。村子里的青壮年早已经奔赴前线,只剩下毫无抵抗能力的各种族妇孺老人,睡梦中突然惊醒的村庄啼哭、哀求,人类指挥官高声喝令:“不要放走一个活口!”到处是惨叫、哀号,血流汩汩,尸首遍地…。 在那个罪恶的五更之天,帝林的军队经过哪里,哪里便立即被鲜血给淹没。无数安静祥和的家园,刹那时变成一个个火海,那些曾经生气盎然的村舍,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天亮时分,只剩下一股黑烟缈缈,还有那婴孩断断续续的啼哭声,有气无力。洁白的大雪无声的飘落,悄悄的,悄悄的,把这一切掩盖。战争的铁蹄,就是如此蹂躏着无辜的人们。 ※※※ 昼伏夜出专门抄难走的小路前进,还得顾及着一路灭口。采取这样的行进方式,现在帝林足足用了十二天才到了得亚行省,这里距离杜莎还有两天的路程。而平时走远东大公路的话,从瓦伦到杜莎也不过需要七天时间而已。但这样做也有好处的:帝林军团一路过来,居然没有被敌军的大队发现,这几乎算是个奇迹了。 但是在以平原地形为主的得亚行省,帝林的好运气似乎已经用完了,部队刚从山地出来,马上就措手不及地遭遇了魔族一只庞大的运粮队,足足有三千多人。 这次遭遇对于双方都是很不幸的。运粮队并非正规的军队,是从魔神王国征集过来的民夫,任务是往瓦伦前线的魔族军队运送粮草,里面只有不到两百人的正规兵押解,见到突如其来的人类的大军,民夫们吓得魂飞魄散,丢下粮车四散逃跑,钻密林藏草丛,帝林的骑兵追都追不上。那批押解的士兵们倒还有点硬气--因为他们知道丢了粮队回去也是死路一条的--拼死抵抗到最后一刻,没有一个投降的。 帝林十分的恼火。这场仗打下来,他的唯一收获就是抓到了几百个吓得哆哆嗦嗦的民夫,还有缴获了堆积得山那么老高的一车队粮草。粮草当场他就下令一把火就烧掉了;从民夫的嘴里倒也问出些消息来:在杜莎行省的帕伊城,还存在着大规模的战事,据说是某个叫斯特林的很凶的家伙还在那里跟我们神族的大军在顽抗着。--不过这么丁点的收获跟泄露了行踪的的损失比起来,那真是微不足道的了。 既然踪迹已经暴露,犹如人在绝望之时会自暴自弃一样,他就索性大干起来:几百个魔族民夫全部给砍了脑袋。高高的尸堆和燃烧的粮草车队旁边,帝林留下血淋淋的亲笔题字: “给神皇陛下的一点薄礼,请笑纳。 微臣帝林敬上” 他不再隐蔽自己,再不在深山老林里躲藏。他堂堂正正的挂起了自己的旗帜。大军疾进,毫不停留,士兵们在鞍鞒上打睹,在马背上吃喝,手捧马料喂马。河溪,森林、村舍,一一留在身后。得亚的首府附近,他们遭遇了魔族步兵的守备队,帝林前锋连一口气都不歇,直截了当的扑上去开战,随后杀来的部队紧跟其上。来不及结阵抵御的魔族步兵只得仓皇的打起野战来,这样一个钟头不到,两个团队的魔族步兵全军覆没,没留得一个活口可以回去报信。 帝林大军紧接着前进,迅如风,急如火,快得令得魔族统帅部根本反应不过来:刚刚才得知人类大军的到来,接着就传来了得亚步兵团被全歼灭的消息,又来了粮草队被消灭的噩耗。无数没来得及得到通知的毫无防备的魔族小队一个接一个的被击破,威势就如那狂风清扫落叶,迅雷不及掩耳。 也有不少魔族兵从帝林的大军手里死里逃生,但被及关于人类军队的兵力、人数等细节时候,他们根本就说不出来,嘴里只是念叨着:“黑色骷髅旗!黑色骷髅旗!”--光是这面旗帜就足以让这些勇敢的魔族战士精神崩溃、不战而逃了!帝林的黑色骷髅旗,代表死神和毁灭的旗帜! 没有一个魔族士兵会忘记,就在这面旗帜下,帝林给整个魔神王国带来的灾难。在他疯狂的屠杀中,超过百万的神族居民丧生。他所到之处,繁华的城市化为废墟,美丽的乡村变成焦土,昔日人烟密集的地区现在只剩乌鸦在盘旋。魔族对于帝林怀有刻骨的仇恨,但也伴随着深深的恐惧。 在魔族王国的民间传说中,最令人恐惧的恶魔就是帝林了。关于他的故事流传着有各种各样的加工版本:帝林是专门吃神族小孩子的肉;帝林专门喝神族美女的血;帝林每天饭前要杀一万个神族,便后也要杀一万个;帝林睡觉被子是拿神族的皮做的;帝林睡觉的床可是拿神族的骨头堆起来的;帝林浑身刀枪不入;帝林有九条命,七个脑袋,砍下一个再长出十个八个来…等等等等。 当然了,根据魔神王国文化部的规定,每个故事的最后一定要附加一个光辉而美好的结局,以显示正义是一定要战胜邪恶的。于是故事的结尾通常是:我们伟大的神皇陛下受命于天,最终手持勇士之剑出来拯救世界。他与人类的邪恶魔头帝林大战三天三夜,陛下高喊:“伊木拉撒!”,使出了拿手绝艺,红光(或者白光)一闪,“轰隆”巨响声中,邪恶无比的魔头帝林终于给消灭了!于是善良的神族人们从此过上了幸福美好的生活… 走村窜户的说书卖唱的艺人都把邪恶魔头帝林的故事作为最后的压轴戏表演,这是最受欢迎的节目了。文化程度不高的魔族居民们听得津津有味,蹉吁不已,并且深信不疑。 但是不幸的是,这样正统的民间故事也产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后遗症。在头脑简单的魔族士兵脑子里,逐渐形成了这么一个定见:能打败邪恶帝林的,也惟有我们举世无双的神皇陛下!也就是:在授命于天的陛下出手之前,没有是那个恶魔的对手,其他什么的勇士、强者、名将、伟人…最多只配做恶魔的牺牲品,更不要说我们了。 灰水河的西岸响彻一片恐怖的喧嚣:“九条命的怪物、吃小孩和女人的魔头、刀枪不入的鬼怪、冷酷无情的恶魔,世界上最恐怖最可怕的怪物…帝林,他来了!”魔族士兵是勇敢的,为了他们尊敬的陛下,他们可以悍不畏死,一往无前。但是对于恶魔帝林的恐惧,在他们内心深处实在已经根深蒂固,几乎到了迷信的地步——就象对鬼神、天地的恐惧一样,这是种实在无法用勇气所压抑的恐慌。想起就要和那个传说中的恶魔对阵,几乎没有人不感觉到绝望的。 小股部队慌成一团,慌慌忙忙跑去跟大队会合;大队的部队又惊惶失措,赶紧化整为零藏进了深山老林里不敢冒头。有些勇气可嘉的魔族指挥官说要跟帝林决一死战,命令刚下来,一半的士兵就当了逃兵,另一半就闹哄哄的要搞兵变;大家你跑到我这里,我又跑到你那里,慌成了一团,不知道到底哪里是安全的。 那些本来就不怎么坚定的叛军部队眼见如此,更是有样学样。一夜之间,驻扎在灰水河西岸的十多万蛇族、半兽人的混合部队竟然一哄而散。叛军士兵们赶紧跑回了自己的村庄里,丢下武器拿起生锈的锄头,一副老实巴结的样子,声称:“我们是最最忠于紫川家族的良民了!”道路两旁的半兽人、蛇族、矮人族村庄都跪拜迎接人类军团的过境,不用说就自动上缴了粮草和村里的宝贝:一块很漂亮的骨头、三只脚的蛤蟆啊、还有在他们看来是美若天仙的半兽人“美女”(黑得跟块煤似的,身高接近两米,脸上还长着很长的毛) ※※※ 除了第一天的战斗,帝林军团竟然再没有遇上象样点的抵抗,马蹄一路不受阻拦的踏过空荡荡的叛军营帐,毫不费力的将它接收。前锋一直挺进到了灰水河的西岸,与云浅雪统帅的围城大军隔河相望。在这里,隐约可以看见帕伊城的一点影子。 但是在援军和帕伊城的中间,却隔着数目超过百万的强大的魔族叛军联军。目光所及,都是魔族军阴森的阵型,五颜六色的帐篷,延绵几十里的戒备森严的工事防御… 第71章 尽管云浅雪已经极力封锁消息了,但是帝林的到来还是给东岸的围城大军还是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各种小道消息在军中不胫而走:“帝林来了!” “他带来了人类的一百万大军!” “我们去攻打瓦伦的四十万前锋已经全部完蛋了!” “天哪!听说那个帝林抓到我们的人都要一口一口的生吃呢?” “谁说不是哪!我都亲眼看见了:帝林早上起来就吃我们十几个神族清蒸的,中午要吃咱们十来个神族小炒的,晚饭又吃咱们十来个神族煮汤,据说他晚上还要吃夜宵!你说这吓人不?” 在第一次征讨战争中,云浅雪就曾与帝林遭遇过,他自己是当然不相信什么“帝林是恶魔、帝林是怪物”之类的无稽之谈,但是指挥官的想法却不等于千万部下的想法。尽管他一再向部下灌输这样的正确观点:“帝林是很优秀的人类将领,但并不是怪物,并非不可战胜,刀砍枪刺,他也一样会受伤、会流血、会死亡的。”但是功效却并不大,部下们表面上点头如许,背后又窃窃私语传诵帝林大魔头法力无边、神通广大的故事了。 魔族与叛军大营军心浮动,一日三惊。常常莫名其妙的有人大喊了一声:“他来了!”整队整团的士兵们立即被吓得四散逃窜。在叛军那里,每天晚上都有大批士兵企图逃跑被抓到的。云浅雪不得不狠狠的杀了一批逃兵,但是部队的军心仍然极不稳定,叛军部队的惊惶情绪甚至也传染给了魔族的正规军队,士兵的逃亡势头不但没能遏制,反而在正规的魔族军中也出现了逃兵——对于开战以来一直战无不胜的魔族军队来说,这简直是不能想像的。最绝望的时候,云浅雪甚至考虑过是不是要撤军来避开帝林强势的兵锋。 得知云浅雪的苦恼,作为监军的魔族二皇子卡兰一笑,拍着胸口说:“都交给我吧!” 他神秘兮兮地召集部下们,宣称神皇陛下料事如神,掐指一算就预料了恶魔帝林的到来,并特意交给他“皇家法宝”——一大叠看起来很像草纸的东西,其实也是草纸——专门用来克制帝林魔力的。现在,“是该法宝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卡兰祭起了香坛,一片香烟渺渺中,只见卡半仙手持桃木剑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阿爸爸是你老母、你老母是爸爸他爹啊、姨母拉杀拉肚子要吃泄立停啊、胃疼要来四大叔啊!”)——神族的几十万官兵屏息围观卡兰王子作法,心中充满了敬畏。 最后,卡兰殿下作法完毕,一身汗水淋淋的。他把“法宝”烧了,纸灰分别倒进了很多坛酒里面,每个士兵都分了一碗。冬天里烧酒下肚,大家都觉得肚子里面有一股热气正“腾腾”的升了上来。 卡半仙很严肃地说:“这就对了,法宝起作用了!大家不用再害怕魔头帝林了!” 神族的战士们有了正气护身,于是立即勇气倍增,对战胜邪恶的帝林有了必胜的信心!士兵们吵嚷着要立即过河去与帝林军团决战,决心要为家乡的父老乡亲报仇雪恨。 尽管军队有着这样高昂的士气,但是统帅部却迟迟没有下达开战的命令,主要是因为作为全军统帅的云浅雪还在迟疑不定。自从上次与帝林的一战后,云浅雪就已经在为与帝林再次相遇做准备了,对于帝林指挥的历次战役,他倾注了极大的精力来研究,得出一些结论来。 说起帝林,世人往往都提起他的好杀与残酷,彷佛他除了残忍以外就没别的能耐了。云浅雪认为,其实好杀、残酷只是帝林一个特点,只是这个特点太过于显著了,以至掩盖了帝林在用兵方面的光芒。其实,帝林是个十分全能的将领,无论是全军统帅所必须的运筹帷幄,还是实战的指挥和战术运用,他统统精通,而且也不缺乏克服战场上种种危险的勇气。无论在哪个位置上,他都可以非常胜任。 他精通所有的作战方式和手段,但尤其擅长主动进攻,其动作迅猛如雷如电,用兵之犀利有如刀锋,而且不择手段、不按常规,敢冒巨险,大胆得叫人匪夷所思。 仅仅从这些来看的话,似乎可以得出结论了:这是个十分大胆的赌徒,常常喜欢孤掷一注,只是由于运气好,才没有把家当一下子输光罢了。而云浅雪则从中发现了其中更为深层的东西:帝林十六岁出道,亲自指挥的大小战役不下几十起,竟然没打过一次败仗。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同样凶险的政坛上,他都同样的无往而不胜。如果说他仅仅是个赌徒的话,那他的赌运真是好得没法解释了。 经过进一步的研究帝林的历次战役,云浅雪发现了对手的真正可怕之处:他具有惊人的洞察力,善于看穿事物的内涵而从不为其繁杂的外表所迷惑,一下子就能抓住那些最本质的东西,无论如何凶险迷离、错综复杂的战局,他都能轻轻松松的掌握,局面越为混乱,越为凶险他就越高兴。 这个看似冒险的赌徒,却是个出奇谨慎的家伙。他的每一个步骤和决定,看似冒险,其实往往都是精确的计算和慎重的考虑后的结果。对于可能发生的一切危险,他自信可以安全地解决,从不做超出实力范围以外的冒险,也从不打无把握的仗。 斯特林号称紫川家的第一名将,他勇猛、善战,他所指挥的铁骑军团,在平原上横冲直撞,无人能挡。但斯特林有原则,有感情,会冲动、也会犯错——很明显的,这次斯特林和中央军留下来掩护平民的撤退就是犯了个非常大的战略错误。而帝林却绝不会犯这样的毛病。 在战场上,他冷静得有如棋局中一流的棋手,只相信冰冷的逻辑和事实,思考就如同数学一样的精确,不掺加个人感情。为求得胜利,他可以像毒蛇一样冰冷、残酷,毫无感情,又像狼一样的凶残、卑鄙,不择手段。云浅雪想,这是个毫无破绽、也绝不会犯错的对手,从这点上,他比斯特林更为可怕。 帝林军团在灰水河的西岸扎了营,与云浅雪的围城大军隔着结着薄冰的河面相望,视力好的士兵可以透过冬日的薄雾看到对方的旗帜飞舞。彼此敌对的两军相距如此之近却相安无事,这实在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虽然灰水河是远东第一大河,而且河上还结有一些薄冰,但这些并不足以阻挡强悍的魔族军队步履。在帕伊一带,魔族具有压倒性的兵力,他们不但足够围城,还足以打援。如果对手是别的指挥官,云浅雪早就毫不犹豫的挥师渡河迎击过去了:三十万大军将分三路出击,一路正面强攻吸引对手注意,另有两路从下游和上游区域悄悄渡河,断绝敌人后路,从敌人侧翼出现,分进合击,然后三路大军合围,以强势兵马压过去,对方必然崩溃! 然而云浅雪不敢。对手不是别人,是恐怖的帝林,冷酷的帝林,同时也是算无遗策、从不犯错的帝林。如此高明的对手,不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只带了那么点兵马,就敢于与自己隔江相望,他到底凭的是什么呢?又有些什么样的阴谋呢? 清晨,云浅雪登上了高台,呆呆的观望河对岸,看着河对岸的帝林大营忙忙碌碌,士兵们匆忙的进进出出,喂马、凿冰打水、煮汤、吃早饭,集合,操练、休息、士兵玩耍嬉戏,有人在河里打水烧开洗澡,有人放风筝,有人饮马……一直看到太阳落山。 云浅雪揉着疲倦的眼睛: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夜幕降临,他坐在高台上冥思苦想:对方就如同任何一个普通军营日常的生活一样,一切都非常的正常而且自然。这正是最大的不正常。一百万的神族大军正在对他们虎视耽耽,他们怎么能这样从容不迫,这样的不慌不忙? 云浅雪苦苦的思考。他试图分析帝林的行动,就象他平常所习惯的思考方法一样,他先把所有的已知资料都摆了出来:1、帝林的目的很可能是前来为斯特林军团解围。 2、帝林的兵力并不多。 3、我军实力雄厚,一次野战就能叫帝林全军覆没。 4、帝林明明知道以上2、3两点,还是不远千里,故意跑来向自己挑衅。 云浅雪苦笑。无论怎么分析,从上面的那些资料上来看,他就只能得出三个可能:1、帝林活腻了。 2、帝林疯了。 3、帝林有恃无恐,他另有诡计。 前两个可能是不可能的,立即给排除了。但所谓诡计到底是什么呢?看不出来。云浅雪绞尽脑子,思考得痛苦不堪。自负聪明过人的他,平生第一次感到自己智慧的贫乏和不足…… 就在云浅雪苦苦思索的同时,他的部下(一群勇气过剩而智慧不足的魔族将领)纷纷前来提议:“大军立即渡河,一战将对方葬送!” 面对这群思虑浅薄、鼠目寸光的家伙,云浅雪真是头疼。他不得不引导将领们进行深层次的思索:“对手不是别人,是帝林,是我们王国的头号大敌,紫川家族名将中的名将!大家想想,他会那么蠢,送上门来让我们一口吃掉吗?他的行动包含了什么诡计呢?会不会设下了什么圈套呢?” 大家都觉得云浅雪说得很有道理,都在认真的思考起来,只有头脑简单的鲁帝——他一直不甘心自己竟然成了那个可恶的小白脸的部下——还在不服气地吵嚷着:“管他什么诡计,他既然送上门来了,我们就一口把他吃掉不就得了!”结果云浅雪不得不生气地把他赶了出去,然后拍着桌子给会议定下了方向:“我们不是要讨论对方有没有诡计的问题——诡计一定有,必定有!只是我们现在还看不出来。我们要讨论的是:到底是什么样的诡计?” 只要会议的主持人有了决心,往下的进行就会很顺利了。魔族的将领们纷纷提出各种骇人听闻的想法来:1、帝林军团带来了毁灭性的可怕新武器。 (“听说人类有所谓的魔法师,魔法大炮一炮可以轰死几万人……” 云浅雪怒吼:“那他还在等什么?”) 2、帝林军团的士兵个个全部是左加明王的师弟、或者剑圣拉欧的师傅。 (“想想看,三、四万个左加明王、拉欧加在一起,可以轻易毁灭整个魔族王国再加上魔界本土……” 云浅雪:“我情愿他先毁掉你这个猪脑袋!”) 3、整个灰水河的河水都给帝林变成了易燃的黑油,只等我们一渡河他就点火。 (云浅雪:“你每天喝的都是黑油,怎么到现在还没死?”) 4、对岸看似平坦的平地,其实帝林军团已经埋伏了无数的机关和陷阱,有几十个万人坑在等着神族的大军踩上去。 (云浅雪:“这种天气,土地都给冻结了,我给你一万人,你倒试试给我挖一个万人坑出来?挖不出我先把你坑了!”) 神族将领们充分发挥了想像力,编造出一个又一个吓人的假设来,最后连他们自己都听得毛骨悚然。还算好,总算没有人敢旧事重提,扯出帝林大魔头法力无边的故事来。 唯一比较有可能的想法是:“目前我们所看到的部队只是一支强大部队的斥候,他们只是个诱饵,有强大的后援埋伏在附近,只等我们的大军一渡河,他们就突然杀出来,中途将我们拦腰截断,前后歼灭!” 云浅雪和绝大多数将领都赞同了这个观点,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那支“强大的后援部队”到底埋伏在哪里呢?大家面面相觑:冬季严寒,树叶已经大多脱落了,能藏人的地方实在不多,更不要说能藏得下几十万大军的了。 将领们纷纷表态:“不能轻举妄动,给敌人可趁之机!” 云浅雪很是欣慰,经过他的一番教导,魔族的将领们终于成熟了不少。他给会议做总结:“对!我们要谋定而后动,先把敌人的底细摸清,不动则以,一动手就让他万劫不复,死无葬身!” 遵照统帅部的指示,大批的斥候队伍被派出,魔族和叛军的探子们沿着灰水河的两岸来回奔走,到处搜索。日落以后,他们大多无功而返。统帅部认为,这是搜索得不够细心的缘故。第二天,统帅部又加派了人手充实斥候队伍,搜索的半径也更加扩大了,但还是一无所获。最后,侦察兵们得到了死命令:“找不到敌人的伏兵就不用回来了!” 一连三天的时间,魔族的侦察兵们顶着寒风,冒着大雪,忍饥挨饿。遵照命令,他们要在平地上找出一只不存在的部队来,实在辛苦。冰天雪地里,他们来回穿梭于风雪中,没吃一口热食,也喝不到一口水,渴了就只有从地上捏一团雪进嘴里慢慢融化解渴。他们不眠不休的工作,兢兢业业。地上的每一块石头都给他们翻过了三遍,查看了树下的每一只蚂蚁的身份证(如果有的话),还给天上飞过的鸟都编了号。发现了一行浅显模糊的脚印能叫他们欣喜若狂,然而最后都沮丧的发觉这个脚印是自己或者同伴一刻钟之前留下的。 三天以后,最严密的搜查也宣告失败了。斥候队长拿人头向云浅雪保证:“方圆两百平方公里以内,找不到第二只人类部队。如果有的话,那这支部队必然是会隐身术的!” 这三天的时间里,云浅雪憔悴了不少。这几天,帝林大营的动向非常的诡秘,安静得反常,而反常的安静往往是惊人风暴之前的预兆,很明显的,帝林想要动手了!云浅雪为此担心得每晚夜不能眠:帝林有备而来,潜伏良久,已经把我军的情形摸清了,不动则以,一动必然石破天惊! 云浅雪十分的担忧,他昼夜苦思帝林到底有什么诡计阴谋,却百思不得其解。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可怕打击,他严禁部队的出击,紧密的收缩部队,防止给帝林逐个击破。但他更担心的却是给那支行踪不明的诡秘部队袭击,重蹈上次被袭营的惨剧,他担心得夜不能眠,半夜里常常爬起来去查岗,辛苦得白头发都出来了不少。最后,他破釜沉舟地下定了决心:不管了,出了两百公里这个范围,就算帝林有伏兵也来不及救他了! 七八o年的二月三日,结束了五、六天的僵持,三十万魔族和叛军联军分三路渡河,气势汹汹的向河对岸的帝林军营扑杀过去,顺利的完成了合围,把帝林的大营包围得水泄不通,却没遭遇任何抵抗。 大营里静悄悄的,不见有人放箭,也不见有人出来抵抗。 云浅雪心里泛起不祥的预感,但已经来不及了,不等他命令,卤莽的鲁帝已经带了五千敢死队先冲了进去,只听见里面魔族兵一阵惊人的喧嚣,云浅雪大叫:“不好!快撤出来!” 半晌,出乎他预料的,鲁帝居然带着安然的带着人马出来了。他破口大骂:“兔崽子的!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云浅雪呆住了,不信。他亲自带了兵马入内,只见空荡荡的大营,一片狼籍。倒塌的帐篷,遗弃的物品、木片、碎纸,满地都是。 就在昨天半夜,帝林已经偷偷摸摸的带了兵马,悄然离去了。 云浅雪不可思议张大了嘴巴,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头一甜,一口殷红的血吐了出来。 他痛心不已:自己竟然被帝林的空城计给摆了一道,又输给他一次!但是,有个问题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帝林冒了这么大的危险到这里,却打个晃就走了。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帕伊城,黄昏。望着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敌人营帐,斯特林统领轻轻叹了口气,心头泛起一阵无力的疲惫感。他本来是寄希望于魔族军队的不耐久战自己撤离的,但现在看来,这个希望是要落空了,被包围已经是第九天了,魔族兵马毫无撤退的迹象。 他正要离去,视野中忽然一件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灰暗的天空下,布满了高高飞舞的风筝。奇怪的是,放风筝的不但有人类方面的士兵,连魔族的阵地上都飞舞着好些风筝。 “怎么回事?”斯特林指点着城头上己方阵地上几个正在放风筝的士兵问。 随行的文河师长不经意地解释说:“可能是这几天太无聊,士兵们找点事情玩耍吧?大人请放心,我一定会加强纪律控制的。” “不是这个。”斯特林低头沉吟说:“现在并不是放风筝的时节,我也没听说过魔族那边有放风筝的风俗。为什么两边的人突然玩起了同样的游戏呢?很反常啊。你给我叫个人过来问问。” 文河心中很不以为然:有什么反常的?两边的大兵无聊透了,放放风筝有什么稀奇的?想归想,他还是对一个正在闲逛的士兵喊:“你,过来!斯特林大人问你话呢!” 士兵吓了一跳,赶紧跑近来立正:“报告大人,我是中央军第七师团第三大队第五中队第……” “好了好了,”文河不耐烦地打断他:“没人对你是第几小队的感兴趣。” 士兵的脸涨得通红。 “让他说完。”斯特林温和地说。 士兵感激地看了斯特林一眼,再次大声报告:“禀报大人,中央军第七师团第三大队第五中队第一小队中士掌旗官李季向您报告!” “李季士官,”斯特林不动声色地向文河旗本瞟了一眼,接着说:“现在,我有件事情想问下你,士官。” “愿为大人您效劳!” “我看到这里有很多人在放风筝,不但我们的人放,对面……”斯特林指了一下魔族的阵地:“……也在放。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李季士官?” 李季咧开嘴巴笑了:“大人,这再简单不过了:前两天,不知哪里飘过来好多断了线的风筝,有的落到那边,有的落到我们这边,大伙闲着也是没事,就拿起来放着玩玩。那边的魔族兵也有样学样,跟着我们放——就这么回事了,大人。” 斯特林点头:“谢谢了,中士。”当李季敬礼想离开时候,斯特林忽然又叫住了他:“中士,能不能帮我个忙,找一个风筝过来让我看看?” “当然可以……哦,不,愿为您效劳,大人!”他离开,很快地跑步回来了,递过来一只风筝:“大人,您看!” 斯特林和几个高级军官凑近去看。这是一个用木片和薄纸扎得非常简陋的风筝,军团副长官秦路在旁边笑着评价:“这手艺可不怎么样啊!” 斯特林把风筝翻过来,看到这面的纸面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到来身军令今援如密日无可七三五十之一二惟有持去了坚。”他眼睛一亮,顿时呼吸急促起来,低声说:“快给我一只笔,一张纸!”声音有点沙哑。 随行军官赶紧按吩咐办到。斯特林又低着头考虑了一下,在纸上急速地写着。写着写着,他又抬起头问李季:“中士,还记得风筝是从哪个方向飘过来的吗?” 李季想了一下,指了一下:“那边吧!” “西边?你肯定?”斯特林语调中有难以抑制的兴奋,眼中放出喜悦的光芒。众位高级军官面面相觑:大人这是什么了?为一个破风筝这么激动? 秦路疑惑地出声问:“大人,您……?” “没什么。”斯特林指点着纸面上那行莫名其妙的字句:“从右到左,跳两个字读一个字,你试试。” 秦路犹豫着,结结巴巴地开始读:“坚——持——二——十——七——天……” “坚持二十七天,援军到。”斯特林一口气读了出来。他抬起头环视各位军官: “诸位,援军已经到了。是监察总长帝林阁下来了!”他尽量想平淡,但声音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第72章 鸦雀无声,一片寂静。等军官们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这个好消息一个钟头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帕伊城,饥寒交迫的士兵们一个个激动得泪流满面,不但是为了可以生还的希望,更重要的是他们感觉到:“为了保卫国家,我们忘我牺牲,我们浴血奋战,身陷重围,我们并没有被抛弃!家族还在尽力的营救我们!远方的亲人还在极力的营救我们!” “大人,”勤务兵轻轻叫醒了睡得很轻的瓦伦要塞司令林冰副统领:“今晚的值班军官要见你,他说情况很紧急。” 林冰一下子就清醒了,坐了起来:“让他等等,我就到。”从一月十日起,当得知魔族开始对人类大规模进攻之后,她睡觉就没脱过戎装,总是穿着军装和衣就寝。她只是匆匆梳理了头发就出门了。 在门口肃立等候的不但有今晚的值班军官,还有林冰的副手阿特兰红衣旗本。看到林冰从容不迫的身影,他眼中流露仰慕的神情。林冰给部下们的感觉永远的是那么从容,即使在现在这样半夜里突然被人叫醒,她也不显一点狼狈,衣着和举止照旧是邵么的优雅而无可挑剔。 阿特兰敬礼,很简洁地说:“大人,打扰您休息了。值班军官报告,魔族那边有情况。” 林冰扬扬眉:“他们要偷袭吗?”她望向今晚的值班军官。 “不像是。”阿特兰犹豫了下,欲言又止。林冰有点惊讶,印象中阿特兰是个很爽快的人。最后他还是说了:“大人,很难描述。最好您还是亲自上城看下?” 现在正是午夜两点,正处于冬季最寒冷的季节,白雪飘飘,北风呼啸。林冰诧异的看了看阿特兰,发现后者的脸色非常认真。 她点点头:“好的。”心底下暗暗发誓:如果没有任何情况的话,她会把这个胆敢打扰她美梦的家伙亲手打下十八层地狱。 寒风凛冽,尽管已经穿了厚厚的冬季军装,但是在衣服遮蔽不到的面庞和手指处,风刮过就象针剌般的疼痛。一路过来几乎没碰上什么人。踏着台阶上的薄冰,两人一路走上了城头,林冰的护卫们跟在后面,举着摇晃的火把照路。昏黄的城头火把下,值勤的守夜哨兵冻得缩成一团,一见到他们的到来就立即跳起来敬礼,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在有些哨岗,他们还碰上了些哨兵已经睡着了的。这时候林冰就会很不客气的朝那个倒楣家伙的屁股上猛踢一脚。看着值班军官目瞪口呆的样子,阿特兰解释说:“这样是为他好,睡着了就危险了。” 远远看去,东面城头上什么人也没有,一片漆黑之中,薄冰和堆雪在反射着荧荧的雪光。林冰还没有走近,黑暗中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站住,午夜星光。” 林冰和阿特兰都一愣,跟在他们后面的值班军官已经抢先回答了:“卡妙。”林冰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暗哨在盘问口令。 几个全副武装的弓箭手从城墙避风的黑暗中出现,见到是林冰,赶紧敬礼:“大人!” 林冰回礼,很真诚地说:“各位辛苦了。”她望向阿特兰,他赶紧给她指点:“大人,看那个方向,一片光亮的那里。” 林冰转身,举目远眺。在无边的一片白茫茫雪地,漆黑之中,显眼的一片火光通明。那正是魔族大营的方位。红红的火光之中,可以看见好多黑黑的影子在晃动着。虽然距离很远,但还是能听见顺风传来的那一片喧嚣,依稀能辨认出里面混杂着魔族兵的呐喊、军官的喝令、马蹄声、兵器的铿锵声等杂音。 生怕她不明白,阿特兰还在一边给她解释:“大人,那不是篝火的光亮,篝火不会有那样的亮度。”林冰点点头,她已经看出来了,原来误以为是篝火的那一片光亮,原来是熊熊燃烧的冲天大火。 林冰转过头来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特兰解释:“大概二十分钟前。我观察了大概五分钟,马上就去报告您了。” 林冰点点头,直截了当地问:“半夜里魔族大营突然失火了,你们怎么看?” 值勤军官和阿特兰还有那几个哨兵对视一下,都没有出声。林冰皱皱眉头,催促他们:“说啊!” 阿特兰鼓足了勇气:“大人,我认为是那是我们的友军正在突围。他们对魔族发起了夜袭,现在正在冲击魔族的封锁线,而且人数还相当的多。” 在魔族对瓦伦要塞刚形成封锁时候,断断续续的有许多没有及时撤退的人类军民试图冲过魔族的封锁线进瓦伦来,但成功的很少。第二天的清晨,围城的魔族兵总是得意扬扬地把失败者残缺的尸体丢弃在瓦伦城外的空地上,以此向守城的人类军队示威。到后来,突围的人类军队已经越来越少了,现在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见过了。 沉默之中,一个弓箭手提出反对意见:“也有可能是魔族想引诱我们上当?”他的声音很小,彷佛他也知道自己的话没有什么说服力。 值班的军官责备他说:“为了引诱我们上当,他们烧掉了他们的半个营地?” 阿特兰喊道:“大人……”他不知如何说好,只能焦急地看着林冰。 林冰疲惫的抹了一把脸,没有出声。在这个时候,她是多么希望身后那双明亮的眼睛依旧存在,在眼睛主人嬴弱的身躯里,却拥有当代最伟大的灵魂。在他注视下,无论做什么她都充满了信心,只要有他在,无论什么样的困难都可以克服…… 哥应星大人啊,如果你还在的话,您将会做怎样的决定呢? 林冰抬起了头,说:“下命令给部队,立即出城接应友军!” 最寒冷而漆黑的凌晨,瓦伦守军对城外的魔族阵地发起了猛烈而突然的进攻。踩着松软的积雪,人类步兵排成十几列散兵线向魔族阵地跑步着推进,他们手上的火把在黑夜的雪地上整齐地排成了一行又一行,十分壮观。 因为天气严寒,魔族在前沿并没有安排有多少部队,夜间巡逻队出来稀稀落落象征性地射了一阵箭,远远地看到人类骑兵马刀上的反光,弓箭手马上就逃走了。他们不傻,在这种漆黑的夜里,弓箭几乎毫无用处,弓箭手碰上了快速冲锋的骑兵那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顺着撕破的口子,人类军队快速的突进。林冰亲自领队,向着火光最明亮的地方杀去。一路上并没有遭遇到魔族的任何抵抗,那些零星的魔族小部队一见到是人类的大军马上就吓得落荒而逃。进展得太过顺利反而让林冰怀疑这是不是魔族的圈套。特别是在一些应该驻扎重兵的营地都是空空如也的。他们的军队到哪里去了?林冰开始狐疑了。 幸好她的疑问马上得到了解答:在魔族军的中军大营里,一大片成百上千的营帐都在燃烧,冲天的火光映红了漆黑的三更天际,明亮得如同白昼。在燃烧的营帐之间,两军正在进行激烈的厮杀。 藉着火光,林冰看到了令她震撼的一幕:几千手持长矛盾牌的魔族步兵组成了散兵线和方阵防御。队列的前方密密麻麻地树起了无数锋利的刀枪和盾牌,远远看去,一片金属反光让人毛骨悚然:这座活动的刀山剑林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死亡陷阱! 在营帐之外的阴影中,大群的人类骑兵从黑暗猛然跳跃而出,高举着马刀对魔族的队列发起了冲击,却一个接一个在几步之外被魔族的长矛刺穿、挑倒在地,惨叫连连。后续的部队奋不顾身地冲上,前赴后继,有许多骑兵甚至就像存心要自杀一样以极高的速度撞入了那一片刀山剑林之中,以身体为后续的部队当盾牌,以血肉之躯在魔族可怕的队列中砍开一条道路,殊死而猛烈的攻击就像那汹涌的波涛浪潮般的一波接着一波连续不断! 一片混乱嘈杂,震耳欲聋的杀喊叫声、临死的惨叫声、断了腿的战马躺在地上在悲惨地嘶叫,马刀砍在盾牌上冒出了点点火星和震耳的嗡嗡声,受惊的战马长声嘶鸣着拖着受伤的骑兵到处乱闯,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魔族伤兵被马蹄践踏发出惊人的惨叫,当林冰所部到达时候,地面上已经满是尸骸,情形就如同地狱修罗场般的惨烈。 林冰面色发白:印象中不知有哪支人类部队是这般的勇猛和悍不畏死,以至于连善战的魔族军队也被他们压制得步步后退?她马上命令自己部下从后面对魔族发动攻击,接应突围的友军。 腹背受敌的魔族方阵顿时大乱,整个队列一点一点的被压向两边后退,最后干脆就散开了向两边逃跑,防线中间的薄弱部分一下子给冲垮了,大群的突围骑兵就从那个被冲垮的口子里冲杀了过来。 林冰跃马上前,高声问道:“请问突围的友军是哪路兵马?” 应声迎面上来一彪人马。在几十名黑衣骑兵的簇拥下,一个骑兵平静地回应道: “是我。”在他的头顶上,一面黑色的大旗迎风习习作响,犹如和夜色混为了一体,以至林冰先前竟然没发现。 林冰倒吸一口冷气:“监察长大人!” 第十三章孤身犯险 七八o年的二月七日深夜,当瓦伦要塞的镇守司令林冰重又看到安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家族监察总长时候,她吃惊得像是看到了一条史前恐龙。 上个月的十五日,帝林不听她劝阻,率部强行出发救援斯特林,打那以后就没了音讯。在魔族和叛军遍布的沦陷地区失踪超过二十天,林冰以为帝林和他的三万多人马早完蛋了。从心底,林冰确实为帝林这位年轻又有才干的高级军官丧命感到些惋惜,但更令她发愁的是如何向统领处报告帝林的死讯。前来督战的家族监察总长竟然死在自己防区,尽管自己确实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阻止,但是要解释给帝都听并且让他们相信自己对此完全没有责任,耶是很难的。所以,当她看到帝林军团安然地返回时,她真的感到非常的高兴。 “大人,您平安无事,这真是太好了!”林冰由衷地说。 帝林点头致意:“多谢了,林副统领,多谢你接应。” 他望望四周,周围已经再没有抵抗的魔族兵了,但是远处的交战声还不断地在传来,林冰的部下还在追击溃逃的魔族军队。他跟林冰说:“冰阁下,我们刚才遭遇的只是敌人的部分兵马,魔族统帅凌步虚的主力兵马正在朝这里过来了,我们还是先撤吧。” 林冰点点头,胜利的喜悦并没有冲昏她的头脑。她自己也清楚,现在的胜利只是因为突然袭击打了魔族个措手不及,如果真要在平原上与魔族主力正面开战的话,光靠自己带出来的突击兵马和帝林的残兵,那是远远不够的,而且现在也没必要冒险与魔族决战。 赶在凌步虚的部队赶到之前,林冰下令打开了瓦伦城门,迎接帝林的兵马进城。她与帝林并肩巡视在瓦伦城头,看着下面的兵马鱼贯而入。林冰转过头来问帝林:“监察长大人,我发现一件事情很奇怪的:贵部怎么没有运送伤员的后军医护队的?” 帝林摇摇头:“我的部队没有伤员。” 林冰睁大了眼睛,道:“贵部在魔族沦陷区作战长达二十多天,竟然一个伤员都没有?” 帝林淡淡说:“在伏名克行省,为了加快部队速度,我把伤员和失去战马的士兵都给丢掉了。” 林冰一震,停住了脚步。 帝林走出了两步才发现,转过身来:“怎么啦?” 在帝林的眼神和表情里,她看不到丝毫开玩笑的痕迹。凝视着帝林冰冷的瞳孔,她只觉一阵不可抑制的寒意从心底升上来。 林冰并非迂腐呆板的绝对人道主义者,她也相信有时候,是必须要牺牲少数人的利益来拯救全体的。但是做到像帝林这样的……林冰摇摇头。想到在伏名克行省的公路边,被丢在雪地里等死的那几千伤员那惨绝人寰的哭号和哀求声……她的手指在不由自主的颤抖,帝林转过身去,他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但他并不在意。对这件事情,他也不觉得有任何愧疚、忏悔之类的感情。因为当时必须这样,所以他就这样做,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件很自然而平常的事情。当时只有赶在魔族指挥部有组织地调集兵马前来拦截之前,逃回瓦伦那才是他们的唯一生路。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跑、冲、跑、冲、跑…… 这简直是一个噩梦。远东大公路上,帝林的轻骑兵疯狂的奔驰,把伤员和落马的同伴统统丢在了后面,就犹如那凌空的饥饿秃鹫在逃避猎人的追杀,他们一路冲关夺卡,凶猛的砍杀将各处的魔族警备部队打得纷纷慌了手脚逃散。等得魔族终于纠集了足够数目的大军回头过来时候,帝林大军只留下一阵尘烟黄雾,转瞬已消失在远方。 纵使这样,虽没有遭到大规模有组织的拦截,但与星罗密布的敌军队伍却还是不断地遭遇开战,而且在越接近瓦伦的地区,敌军兵马就越为密集。特别是最后瓦伦城外突破魔族封锁的那一仗,知道只有击垮敌人才是自己唯一的生路,骑兵们对魔族密集的队列发起了疯狂而绝望的冲击,却因为凌步虚部队善战骁勇,他们的步兵尤其顽强,以弱势兵力死命的抵抗,帝林军苦苦不得突破。幸得林冰的及时接应,不然等凌步虚亲自调集主力包抄过来的话,帝林恐怕就得全军覆没了。就算这样,帝林军团出发时候的三万多人马,现在能够安然回到瓦伦要塞的只剩下了两万,其中大部分的伤亡都是因为这一仗。 帝林简单扼要地把一路的所见闻情况给林冰介绍了一番。 林冰面色凝重。魔族军势的强盛超过了她的想像。她明白了,现在压在她肩头的责任是多么的沉重。一旦瓦伦失守,百万魔族长驱而入,人类将再无可抗。她沉默的点头,询问:“大人,您的意思是?” “目前来说,依靠军事力量来拯救斯特林和中央军,那是不可能的。”帝林说: “拯救他们的唯一希望,并不在帕伊战场,而在帝都。而且要快,他们撑不了多久的。——林副统领,有件事情我想麻烦你,你能否帮我准备一辆去帝都的马车,最快的?” “啊,马车?”帝林的话题转换得太快了,林冰一时反应不过来。 帝林皱了皱眉头,把话再说了一遍:“我要一辆最快的马车,几个最好的车夫日夜替换,还有,派前哨通知沿途驿站准备替换的马匹。要快,马上。” 林冰吃惊之下,却没有再问,马上就去办了。持有她手令的前哨刚刚扬尘出发,帝林连衣裳都没有来得及更换就坐进了马车。林冰小小地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是帝林亲自回去,劝阻说:“大人,您一路过来已经很辛苦了。路途劳累,不如先歇息下,或者派个部下回去处理算了?” 帝林摇头:“事情很复杂,非我走一趟不可。而且,时间就是生死线,我也不放心交给别人。”他点头向林冰致意:“谢谢了,林副统领。”扬声喊:“出发!” 车夫一扬鞭子,在辘辘响动声中,马车开始出发了,后面跟着一队骑兵在周围护卫着,一行人从西门出了瓦伦。 此时,天色还没有发亮,东方隐隐发红。伫立在原地,望着车队扬起的风尘,林冰细细咀嚼着帝林的话语,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她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对帝林离去她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 从瓦伦要塞到帝都,一路所经过的乡乡镇镇,村舍城市,到处都已经响起了警钟,活着的人都拿起刀剑,准备抗击入境的魔族毁灭者,连最偏远的乡村都自发的组织了自卫团前来集结。道路上尘土飞扬,不时可见大队新募集的民军士兵在行进。他们大多是乡下贫苦的农民,身着破旧的褴褛衣裳,手中还是拿着简陋的铁叉锄头当武器。从外表上,比起几个月前那批制服笔挺、武器闪亮的正规贵族兵马,他们显得非常的简陋而寒孱。民军的队列寂静无声,沉稳而肃杀,只有赤脚的步子踏在泥路上沙沙做响的声音,士兵们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嘴唇紧抿着,流露出坚毅和决心。 帝林仔细观察他们,以一个沙场老手的眼光,他对士兵们的气质很是满意:这正是帝林一直在寻觅的、那种沙场决胜所需要的气慨。但是这种气慨,在几个月前的紫川王军中,却是没能见到的。在如今的生死存亡之际,帝林才终于将它寻觅到了,这使得他感到了一点欣慰,感觉到人类并非已经完全地绝望,似乎还存在着一丝微弱的光亮。 一行人日夜兼程,毫不停留。当帝林以及随行人员进入帝都城门时候,已经是二月十一日的的深夜了。 往日宁静和祥的帝都,现在已经处处充满了战争即将到来的紧张痕迹,警戒森严。城外到处是军队的营帐,白茫茫一片。连城畿的大路两旁都随处可见熟睡中的士兵躺着。从旗帜和服装上看出,那些部队大多是从西部边疆抽调回来的边防军,他数了数,单是他所看到的兵马和番号就不下五、六个师团的兵力。整个帝都早已军事化戒备,城门卫兵严厉的盘查过往行人,帝林让护卫们出示了远东副统领林冰的手令,证明他们是来自瓦伦的信使队伍。他不敢公开自己的真正身份。帝都城现在已经处于罗明海的控制之下,自己身边只带了这么百来个护卫就公然进城的话,未免太过冒险。 一行人路过市中心的大广场时候,游行的队伍堵住了街道。从车厢的窗子里观察,可以看到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举着火把和各种各样的横幅正从面前走过,标语上写着:“打倒魔族,抵御侵略!”、“远东是我们的圣战!”队伍里大多是老幼妇孺的平民,也有不少是身着制服的军人,一个个神情悲愤。 队伍前面的高台上,有个老头子在声嘶力竭的好像是在进行着什么演说:“……夺回我们的土地!士兵们,挺起胸膛投入血战!魔族兵已经近在眼前!勇敢的进攻,将敌人粉碎,就像我们的祖先曾经做过的那样,你们将会证明……” 这时候街道出现了一个空隙,马车开始行驶,下面的话听不清楚了,只听见游行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万岁!”、“打倒魔族!”、“进攻,进攻,夺回远东!” 车声辘辘中,帝林压抑了内心的愤怒,安静的闭上了眼睛,心里想:“蠢货!你们难道就看不出来吗?离开了瓦伦要塞的庇护,对于魔族的任何主动攻击,都将是极其愚蠢的自杀行为!如果我们的军队在远东平原上被消灭掉了,那我们就失去了最后的抵抗力量。整个人类种族将被灭绝,我们的文明将被毁灭,我们的子子孙孙,也将世世代代沦为魔族的奴隶!” 马车停住了,有人掀开车帘探头进来说:“大人,到了。”帝林睁开了眼睛,下了马车,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他眼前的,正是前任总长遗留给他独生女儿紫川宁的庄园。 当紫川宁在熟睡中被佣人惶恐的叫醒时,已经是深夜一点多了:“小姐,外面来了很多兵。”迷糊中,紫川宁过了半天才明白了佣人的意思,匆忙穿好衣服抄起把剑赶到了客厅时候。 前门的走道上一片明亮,影影绰绰,到处是神情肃杀、手持火把照明的士兵,他们的军靴气势汹汹在名贵的地毯上留下了鸟黑的脚印。一队身穿黑色制服的宪兵正把卡丹挟在中间往外走,宪兵们的动作很是粗鲁,推推攘攘的。 第73章 紫川宁看到,这个寒冷的冬晚,卡丹身上还只是穿着睡衣,可以想象到她是刚从睡梦中被士兵们从被窝里抓起来的。自己的佣人们手足无措的在一边围观,神情惊惶,没有人敢上去阻拦干涉。 看到这种情况,紫川宁只觉得一股怒气陡然从胸口升起。她几步抢到门口,堵住大门,向士兵们喝到:“站住!” 领头的一个小队长很粗鲁的喊到:“小妞,让开!再吵我们连你也——”他突然说不下去了,一把冰冷的剑已经逼在他面前,紫川宁秀发略微蓬乱,眉峰蹩紧,眼睛中却射出逼人的寒光,低沉着声音说:“听着,我是紫川远星的女儿,紫川参星的侄女,家族的下任总长——紫川宁!你打算连我也怎么样,恩?” 她的话语冷森,其中充满了腾腾的杀气,更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吓得那群平日刀口舔血的汉子们都不由自主的齐齐后退了一步。 小队长惊惶地后退几步,赶紧下跪行礼:“下官不知紫川小姐身份,多有冒犯!请小姐恕罪。”跟着他,齐刷刷一客厅的兵都跪了下去,齐声说:“请小姐饶恕。” “起来!”紫川宁沉声发令,看到那些士兵如此的害怕自己,她心里隐隐倒也有几分得意。她问那个诚惶诚恐的爬起来的小队长:“是谁下的命令让你们过来抓人的?” 小队长支吾着:“这个——这个——”在紫川宁逼人的目光审视下,他低下了头,却没有出声。紫川宁目光扫射四周,士兵们纷纷低头,躲开她的目光。 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 在几个举着火把的士兵簇拥下,帝林微笑着出现在门口。他刚才一直在门外,不出声的看到了整个过程,心里暗暗骂自己的部下:“全是废物!这么多人居然给一个小姑娘吓倒了!”本来他是不想出面的,这下也没有办法了。“ 紫川宁有点愕然:“监察长大人?” 跟着士兵们一样,帝林也下跪得了个单膝礼:“下官监察厅帝林参观宁小姐。 好久不见。小姐一切还好?“ 紫川宁压抑了怒气:“还好。监察长大人请起。”看在他是紫川秀大哥的份上,紫川宁的口气已经和缓了很多,词锋却仍旧咄咄逼人:“大人不是已经出发去了远东了吗?今晚怎么突然带了这么多兵到我家来抄家抓人?莫不成了找紫川宁犯了什么罪,要劳动大人亲自出马?” 帝林鞠躬表示歉意:“下官万万不敢冒犯小姐万金之躯。我们要找的人只是魔族的公主卡丹。只因为事态紧急,刚才已经是深夜了,下官不敢叨扰了宁小姐,所以才没有通知小姐。下官已经吩咐部下务必不可惊动小姐,谁知他们笨手笨脚的还是冒犯了小姐。实在非常抱歉,就请小姐看在他们卖命厮杀的可怜份上,饶过他们一条小命,下官回去一定好好将他们军棍责罚!” 紫川宁微微出了一点气,问:“你们为什么要找卡丹?” 帝林飞快的瞟了一眼被士兵夹在中间的魔族公主,后者一直安静的听着,脸色有点苍白,神情却很恬静,仿佛面前两方争论的事情根本与她无关。 禀报宁小姐,不久前魔族大规模进犯人界,现在我们与魔族王国已经处于全面战争状态,这样的话,卡丹殿下的身份也从宾客变成了我们交战国的人质了,是我们整个紫川家族的敌人了。“ 紫川宁最怕的就是帝林说这句话。她柳眉一挑,反问:“那又怎么样?” “小姐,在目前的紧急状态下,我们需要对卡丹殿下来加看管。防止其逃逸。 另外。下官也觉得,把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安置在小姐家中,也对小姐的安全极为不利。从这几点考虑,下官认为有必要给卡丹殿下换一个居住的地方。“ 紫川宁大声说:“卡丹性格十分温顺,不会给任何人构成危险,她也不会逃走。” 帝林微笑:“宁小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魔族生性狡诈凶残,您可不要给她的友善伪装给蒙骗了。”他脸上笑着,心里去非常的不安,自己在帝都城内不能停留太久,否则难以逃避罗明海的耳目。现在已经给这个横里插来搅事的紫川宁耽误了不少时间了。 他鞠身说:“小姐,这些事情请交给臣下处理就好了。下过一个魔族女子,小姐不必为此劳神费心,夜已经很深了,请小姐还是回去歇息吧。”使个眼色,宪兵们又开始粗鲁的推着卡丹往外走。 急切之间,紫川宁忽然想到了个理由,喜出望外说:“帝林大人,卡丹是统领处交于我看管的重要人质,你要带走她可以,但请先拿出统领处的书面命令来。” 紫川宁知道现在的总统领罗明海与帝林势同水火,是绝对不会给帝林签发什么“书面命令”的。她满心欢喜,以为这下就可以难倒这个可恶的帝林。 却不料帝林的反应也是一等一的敏捷,连想都不想就说:“那就麻烦小姐先出示统领令您看管卡丹的书面命令,如何?” 紫川宁瞠目结舌,当时总统领杨明华一时心血来潮,再加上几个统领起哄,大家故意作弄紫川秀而把卡丹交给了他看管,是当面吩咐的,根本没有签发什么命令。 看到紫川宁发呆的样子,帝林心头暗笑,说:“既然统领处没有正式命令说要您看管卡丹,那她现在还是无人临护。既然这样,就让监察厅来看管此女子吧。 麻烦小姐,请您让路。“ 作为家族的未来继承人,紫川宁地位高贵,受人尊崇。尽管她为人随各可亲,但骨子里已经养成了一股子傲气,不容忤逆。从没有人敢这样公然违背她的意旨! 因为愤怒,她的脸已经变得嫣红,横剑当胸,坚决的挡住了门口,低沉的说:“帝林,你无权带走卡丹!” 帝林也动了微怒,也有点担心:这样纠缠下去何时完结?他整理一下衣裳,正色说:“下官是监察总总长,手掌整个紫川家族刑律和司法权,战时兼信总军法官,有临时决断权!” “我是紫川家族的总长继承人,难道你想以下犯上?” 突然间,马长嘶一声,车子一下停了下来。卡丹坐立不稳,险些给摔倒,幸亏帝林手疾眼快,一把扶稳住了她。帝林怒道:“外面的,怎麽回事?” 车夫喊说:“大人,有人挡住我们的去路了!” 帝林愤怒的探出头去,却看到自己的前面的长街上大概二十步开外,火把传动,影影绰绰不知道有多少人把道路堵得严严实实。帝林知道情况有变,一个呼哨,身後的护卫立即围了上来,将车厢保护得密密麻麻。帝林回头吩咐卡丹说:“待在里面,不要出来!”卡丹镇定的点了点头。 帝林这才放心了点。队伍前面的哥普拉匆忙的跑近身来,说:“大人!” “怎麽回事?是哪部分的人马?冲我们来的?” “不知道,大人。他们有的穿军服,有的是便装,看不出身份来。” “你把咱们的旗号亮出来,叫他们让路!” “是!”哥普拉回到队伍前面,扬声喊道:“监察总长帝林在此!误会的话,请借过!”他把身份挑明,希望对方有所顾忌。 对面的人群毫无反应,手中火把的火焰摇晃著,霹雳啪啦的燃烧。 帝林马上就明白:这次绝对不是什麽误会了。哥普拉又回到了帝林的身边,喘著粗气说:“大人,他们不肯让路!”压低了声音说:“大人,我们马上派人去向治部少求援吧!” 帝林狠狠的盯了他一眼,骂道:“笨蛋!”如今的帝都,戒备森严。自己的仇家虽多,但敢於并且能够在这种情况下纠集大批人马前来拦截自己的,除了罗明海以外以外还有谁!哥普拉竟然提议向罗明海部下的治部少求援,简直是蠢到了极点。 帝林跳下车来,好整以暇地斜睥著拦截的人群,一副漫不在意的样子,脑子里却在急速的思考:自己被出卖了!究竟是谁通知罗明海的?林冰?不会,她坐拥重兵,如果想害自己,在瓦伦城里多的是杀自己的机会,而且时机抓得这麽准,她办不到。紫川宁? 也不会,这样做等於害死了紫川秀,她不会那麽傻的。对了,紫川宁家里的仆人中肯定藏有罗明海的奸细!自己怎麽就这麽蠢,当时竟然没有想到:像紫川宁这样身为未来总长的重要人物,罗明海怎麽会不在她身边安几个耳目?太愚蠢了,还在那耽搁了那麽久,足够他调遣人马来拦截了! 若是往常,帝林倒也不怎麽害怕。对方那边的人虽然多点,自己的部下也不是易与,若实在不行,靠自己的身手,若只想脱身的话,量他们也拦不住。但现在问题是自己这边有个不会武功的卡丹,她是关系紫川秀与斯特林性命的重要人物,是绝对不能落入罗明海手里的!怎麽办,怎麽办? 一瞬间工夫,他脑子里转过了千条万条计谋,却没多少行得通的。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杀开一条血路冲过去!他小声的吩咐哥普拉:“通知弟兄们,抄家伙准备上!我打头阵,你专门负责保护卡丹的车子,她掉了一根毫毛,我要你脑袋!” 哥普拉咬著牙说:“大人,您就只管放心吧!” 两边人马慢慢的接近,直到靠近到相隔十步,大家一起停下了脚步,狠狠的逼视著,毫不示弱,企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帝林发现,拦截的人马比他预料的多出许多,长长的火把布满了整个长街,怕不有三两千人。帝林的眼皮一点点的跳动著:这麽多的人马,自己可不一定有把握杀得过去,而且前面也不知道有没有更多的埋伏人马。 他试探著向前稍微迈进了一步,他对面的人的手马上闪电般伸向剑柄,帝林的宪兵们立即统统以手按剑。刹那间,几百个人的手一起按到了剑柄上。现在他们就等著一个约定的暗号、一声号令,马上就会攻了过来了!气氛剑拔弩张,十分的紧张,激战一触即发。 帝林方的背後传来急速的马蹄,帝林心神一震:“不好!在我们的後面,罗明海也安排了埋伏!”却发现对方的睑色也是同时大变。 蹄声激扬,从长街的黑暗中飞快的奔驰出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女骑手,帝林认出她是内务处的红衣旗本李清。她越过马车,冲到对峙两方的中间空地大声喝令:“总长有令,不得动手!傅令:著监察总长帝林立即入总长府见总长!”这时侯跟在她後面的一队禁卫军骑兵这才赶到,排成人墙挡在了两方人马的中间。 对面的人群起了阵骚动,看到气势汹汹的李清红衣旗本和禁卫军的骑兵,很多人都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却没有散去,依旧停留在原地。 街道旁一楝房子的二楼,罗明海正站在窗户的边上眺望著。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可以把街面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他面色变幻,正在犹豫:这是个杀帝林的难得机会。 但现在的情形,要杀帝林就必须先攻击总长的亲信李清和禁卫军的队伍,这样会引来总长什麽样的反应,他实在无法预料。 “总长有令:不得动手!”李清红衣旗本大声的把命令再宣读了一遍。她清叱一声,禁卫军骑兵们齐齐掉转了马头,对著拦截的人群亮起了锋利的马刀。人群不由自主的向後再退了几步。其实从人数上说,李清的人马和帝林的人加起来,也是远远少於拦截的人。但是李清的禁卫军代表的却是总长的权威,代表著整个紫川家族最高首领的意志。 攻击他们的话,就等同於造反作乱了,这样从心理上给了人群很大的压力。 罗明海闷哼一声,下命令说:“叫他们撤。”既然李清敢於摆出这种不惜一战的气慨,说明总长的意志是非常的坚决的。再不走的话,酿成流血冲突就难以收场了。 人群中,不知哪里响起一个声音:“撤!”大群气势汹汹的拦截者面朝著帝林,一步步的向後退,彷佛是生怕给帝林的人马偷袭似的,直到走到好远,他们才转过身去。 大群人退潮般渐渐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帝林轻轻的吐一口气。他欣赏的看著李清。平时那麽文弱贤淑的一个弱质女子,关键时刻敢於单身冲入即将混战的人群中,高呼:“总长有令!”帝林赞赏的是她那种为执行命令而万死不辞的气魄和胆色,这就是在男子中也是少有的。 李清已经下马走近了。帝林很郑重的向她道谢:“清阁下,救命大恩,实在无以为谢!” “不敢当。”李清汗水漉漉,脸色苍白,看来她刚才也是紧张得可以的了。 她露出一丝笑容:“下官不过是执行命令职责罢了。何况,以大人的武功高强,他们也未必能伤得了您的。大人不必多礼的。” “不,清阁下太客气了。我还是欠你一条命的,他日必当回报。”帝林还是坚持这麽说。 李清不好意思的笑笑,红晕上脸。帝林不觉想:“斯特林的这个未婚妻还真是漂亮呢!有才有貌,这样的人才配得起斯特林啊!” 两人并肩而骑,马车和部队跟在後头十几步开外。 帝林问李清:“听说总长要召见我?我刚回来,总长就知道了?” 李清一笑,委婉的回答:“大人,您刚回来,罗明海不也知道了吗?” 帝林一笑,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总长的耳目绝对不比罗明海的要差。又问:“不知总长召见下官有何事,清阁下可知道吗?” 李清笑而不答,帝林马上就明白,她是知道,但不肯说。她绝对忠心於紫川参星,是不会透露任何与他有关的情报。帝林转换了话题,“我去远东已经有好多天了,不知帝都情形有什麽变动没有了?元老会最近在干些什麽?” 果然李清马上就回答了:“元老们?听说他们正在研究一个议案,名字就叫《会议发言程式的修改和增补的若干细节的讨论的安排的意见》,已经讨论了四天了,现在正在进行第五次表决。” 帝林吃惊:“魔族军已经大规模进攻了,难道元老会还不赶快研究如何应付魔族的方法?情况如此紧急,应该马上下达全民备战令了,立即强制召集义务军了。” “那有什麽办法?我们的元老们忙啊!谁叫魔族军进攻没有预先预约,让元老们好在日程上安排呢?”李清的语气温和,词锋却十分的辛辣:“何况我们还有瓦伦防线呢,保卫紫川家族千年不倒的要塞,我们的元老急什麽?” 帝林不觉多看了李清两眼。以前他一直觉得她只是个能干的文职官员而已,没想到她还有这麽丰富的思想和锐利的词锋。他想想也好笑:怎麽我这些兄弟的未来老婆,个个都是这麽厉害的?幸好林秀佳跟她们不一样,不然我只好上吊了。 “那西边的——我是说流风家的那边,有什麽动向吗?” “开始我们也很担心这个问题,但是魔族进攻後不久,流风霜就在习冰城发表声明,宣布魔族是全人类的大敌,她将支持紫川家抗击魔族军队,流风家军队绝对不会趁人之危的,请我们放心。还说若紫川家有需要的话,流风家还可以派军队参战支援的。流风霜是很可怕,但是听说她还是一向说话算数的。至於她说派军队过来助战……”李清笑笑:“我们总长说:”霜小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您还是不用客气了吧,那怎麽好意思呢?‘“帝林也笑。他细细的思索刚才的话,流风霜作出这种表态一点不奇怪。这样不但站在人类的角度从道义上站住了脚,也符合流风家的利益。尽管大家是世仇,但如果这个时候流风家敢抽紫川家的後腿牵制紫川家兵力,搞不好魔族就会破瓦伦关而出,那样不光紫川家完蛋,流风家也完蛋。——不过流风霜嘴巴上说得好听,”全力支持“,又不用她出一毛钱,只需站在那里冷眼看著紫川家与魔族拚个你死我活。可悲的是己方,明知道是被人利用当盾牌了,却一点办法没有,只能乖乖的接受流风霜的”好意“。 引发帝林深思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按照常例来说,发布这种代表整个国家的声明,应该是由流风西山或者别的中央官员发布的,而且应该是从流风家的首都远京发出的。 但现在却由流风霜这个前线指挥官,在前线习冰城来发布。她这个越权的行为,中间可有什麽奥妙呢?这是否意味著:流风家族首屈一指的重兵大将流风霜,现在已经独立成系统了?或者说,这表明著流风家的远京中央王权已经严重衰弱,再也无力节制她了呢? 帝林一路推敲著,一行人已经到了总长府门前。 他吩咐哥普拉:“一定要严加看管卡丹!她有什麽闪失,我要你脑袋!”哥普拉一口答应下来。帝林还是不放心,担心哥普拉手上的兵力太弱,若有人来抢卡丹,他挡不住,於是又向李清请求帮忙,李清也应允了,抽调一队禁卫军过来听从哥普拉的指挥。 办妥了这些,帝林这才放心地进去见总长紫川参星。 帝林在会见室外轻轻的敲下门,里面传来紫川参星低沉的声音:“进来。” 帝林推门进去,小小的吃了一惊:一个月不见的工夫,紫川参星原来斑白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皱纹加深了很多,苍老得他几乎不敢认了。他马上明白了,肯定是魔族的入侵,还有家族军队在远东的惨败,使得他身心憔悴。 一见面,紫川参星连寒暄的话都省了,直截了当地问帝林:“远东如今怎麽样了? 瓦伦能不能守住呢?听林冰说你出了瓦伦关,找到中央军和斯特林没有?“ 帝林简单扼要地把情况说了一下。当得知魔族军势非常雄厚,斯特林被重重包围住了,紫川参星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脸上肌肉抽搐著,皱纹变得更加的深。 接著帝林又说到关於原边防军的统领明辉的败战失职行为,请示紫川参星如何处理。 紫川参星无力的挥挥手:“算了。这不是他的错,那种情况,谁去指挥都会输的。 统领处现在已经死得没几个人了,我们正缺人手。明辉他是有过功劳的,就放他一马吧。“帝林明白,所谓明辉的功劳是指当年紫川参星与杨明华的斗争中,作为边防军统领的明辉当时站到了紫川参星这边。现在轮到紫川参星来报答他了。 帝林低头应声:“是。那监察厅就不对明辉提起起诉了。” 紫川参星沉重的点点头,问:“帝林,你是打仗的老行家了。你说,我们有没有办法打破帕伊外的围城,把斯特林他们救回来呢?如果是你指挥,你需要多少兵马?你说,我想办法给你筹集!” 帝林摇头说:“殿下,我亲眼看过魔族的主力军列。”帝林脑海中浮想起灰水河对岸,那雾霭中浮现的魔族阵列,庞大又森严,绵延百里,巍峨恐惧,几十里开外就可以让人感受到那股可怕的压迫力。帝林只在那强撑了不到三天,承受著这股沉重的压迫,即使以他过人的意志力也感觉到几乎要精神崩溃了。他实在想像不出斯特林究竟是如何顶过那麽多天的。 “非常的可怕!一旦在平原上与魔族主力正面交战,无论我们投入多少兵力下去——就算我们的远东军、禁卫军、中央军、边防军、预备队、民军全都完好无损,再加上流风家的全部军队——都必然以我们人类的一败涂地收场。三百年前毁灭了整个光明帝国的那次灾难性入侵,比起现在来,不过是一次小小的骚扰。 而且远东叛军也站在了魔族一边,使得魔族实力大增,再无後顾之忧!“ “殿下,何况现在,我们实力大损。就是把全部家当都拚上,也不过五十来万兵马。 而且这里面大部分是草草成军的民军,他们是经不住与魔族的野战。到那时侯,流风霜就是派一个大队过来,也可以轻易把帝都拿下了。“紫川参星的脸部肌肉松弛了下来。刹那间帝林感到,在这个以老奸巨滑出名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闪光,但一闪而逝。这位紫川家现任的总长重新掌握了自己,淡淡地问:” 那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著他们死?“平静的声音中,蕴涵著深深的悲痛和无奈。 帝林摇头说:“殿下,其实下官有个办法——起码有个五六成把握!但就怕您不肯同意!” “你说!”紫川参星精神一振:“什麽办法?” 帝林飞快的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听完,紫川参星一言不发,起身在屋子里来回的踱著步。走了足足五六分钟,他在窗口停住了脚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跟帝林说:“这样做,元老会肯定会弹劾我,我将会成为家族历史的罪人啊,死後将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啊?” “殿下!您不必愧疚!”帝林跪了下来:“请容许下官陈诉几点理由!” “你说。” “第一,在如今的战乱局势,武力与军队是一切的关键,只要我们还拥有军队,失去的一切将来我们都可以再夺回来的。而中央军是我们的最後一只精锐部队了,我们无论如何要把他们保住!” “嗯!第二呢?” “殿下,第二,这几年我们经历了太多的灾难。杨明华叛乱、雷洪叛乱、远东叛乱、魔族的入侵、赤水滩、月亮湾……接踵而来。我们已经丧失了上百万的军队了,那都是家族最纯净的血液啊!我们家族现在已经是浑身创伤、鲜血淋淋了,您还要让她与魔族王国如此可怕的敌人搏斗,背後又有一个凶狠的流风霜在虎视耽耽?殿下,我们的形势实在非常的危险!这样下去,臣斗胆敢言,三年以内,我们必定亡国!那时候殿下您又如何面对家族列祖列宗?”帝林一口气说完,反而被自己的言辞吓住了:“说得太大胆了吧?” 却见紫川参星毫不在乎的挥手说:“说下去!” “是!第三,家族需要休养生息,我们需要时间休养生息,让我们的母亲重新养育孩子,等候我们的新一代成长。殿下,只要十年的时间,我们将重又拥有两百万军队! 那时候,在斯特林这样的名将指挥下,我们的军队将重返战场,现在我们所失去的一切,到时我们将给您一一讨回!“”十年?“紫川参星喃喃自语:”那时候我是否还活著那还说不定呢!“ “殿下,”帝林语重心长地说:“时间与忍耐,是我们唯一的武器。在这十年里,我们内强国政,外息战事,卧薪尝胆,家族必将可以很快的重新强大起来! 您今年未到六十,即使十年以後也不过六十多,正是春秋鼎盛之时!愿神保佑您永寿,但即使说,发生了令吾等微臣最悲痛之事,还有宁小姐继承您的位置,她是必然能亲眼看到紫川家族鼎盛光耀之时的!“ “时间与忍耐?”紫川参星慢慢咀嚼著这句话,慢慢转过身来面对帝林。帝林惊疑的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总长。”紫川参星喃喃地说,泪水顺著脸上的皱纹滚下,一滴滴的溅落衣裳:“不管怎样,紫川家绝对不能亡於我手。在我走的时候,我总得留下点东西给阿宁的,不能让她两手空空的做这个总长。” 帝林喜道:“殿下?” “你说的对,就算千秋骂名,那又算什麽?,比起紫川一族的存亡,我个人的荣辱,根本不足道。”一瞬间,紫川参星的眼神变得清澈而锐利:“帝林,就照你刚才说的,放手去办!一切责任,由我来背!” 帝林肃容鞠躬:“是,殿下!” 第74章 七八o年的二月中旬,远东地区已经出现了一丝春天的气息,冰雪已经在消融,冰封的河流一点点的崩裂,大地露出了斑斑点点的褐色。可以预见,春天的到来,已经不是什麽很遥远的事情了。 但在这里,杜莎行省的帕伊地区,对於勇敢的孤城守卫者来说,春天还是遥遥无期的,似乎还离得很远很远,这里正处於最严酷的季节之中。二月十七日,中央军迎来了坚守帕伊的第三十个早晨。 像往常一样,斯特林统领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西面城头眺望,看看帝林许诺下的援军,是否已经神奇出现了。也像往常一样,他失望了。目光所及,冬天的灰水河平原,一片白雪皑皑,还有那黑压压的一片,全部都是魔族的阵地和帐篷。 然後他又转而巡视各处的哨岗和防御部队。这个时候各处防区正在进行著交接班,一列列交了班的士兵,拖著疲倦的身躯往营地走去,脚步蹒跚。队列里大家的服装真是五花八门,因为冬季寒冻,士兵们原来的破烂的军服早不堪御寒了,大家把找得到的东西都往身上挂,好多一层御寒保暖。有的士兵连帐篷布、装粮食的麻袋啊、包裹布什麽的都给披上了,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看著部下们走过,斯特林心里真的非常的难过。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们,都给饿得面露菜色,走起路来像是幽灵似的。他们辛勤劳累,缺睡少眠,没有吃的,只有饥饿;没有安眠,只有苦战。步兵们举步艰难,他们颤抖的双手只能勉强的持矛握枪。就连在战场上威风显赫的铁甲骑兵们,现在也不过是一群身批铁甲的骷髅罢了。 许多人得了伤寒,却没有了医治的药物,同伴们只能眼睁睁看著病人在痛苦中死去。严寒、饥饿、疾病……这些战场以外的敌人,比起魔族的刀剑更加让人无法抵御,它们无情地摧残著这只疲惫的兵马,使得他们日益哀弱。 怛是纵使如此,这支兵马仍旧算是整个紫川家族中最精锐的部队。每次魔族一上来,军号一吹响,彷如奇迹般的,这支半死不活的部队马上就焕发起了新的活力。那些又病、又弱、骨瘦如柴的汉子们,顿时变得精神焕发,眼里闪烁著光芒,迅速的列队成阵,大步挺进,朝著人数比他们多上几倍的魔族兵们凶狠的扑杀上去。那抄刀持矛的狠劲头,那高昂的喊杀声,哪里像出自那些病弱者之口。尽管魔族和叛军占了人数上的优势,但每次交锋,他们都给帕伊守卫者的这股狠劲吓得魂飞魄散,杀得落花流水,气势汹汹的上来,又狼狈不堪的败退下去。 勇敢的中央军将士们,究竟和仇敌鏖战苦杀过多少回合,大家是谁也记不清楚了。单是云浅雪继任指挥官後,二十万人规模以上的大型进攻就发动了二次,更别提那无数次的突袭、夜战。究竟在帕伊城下的每平方米土地里,埋葬了多少入侵者的尸体,又掺入了多少人类勇士的鲜血,那更是谁也无法说清楚的。 七天以前,魔族对帕伊发动了最後一次大规模攻击。魔族统帅云浅雪满以为寒冷、饥饿、伤病这几个有力的盟军,已经帮自己把中央军给打垮了,对於这次进攻他是势在必得,单是魔族的正规军他就出动了二十万人马,更别提那无计无数的叛军民团了。他信心十足等著向神皇陛下报喜了。 但日落时分,所有进攻团队都给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团队长们哭丧著脸,他们损失惨重,他们最精锐的士卒已经丧命沙场。 小小的帕伊城,却依旧巍然耸立。 魔族指挥官云浅雪和卡兰不由相顾骇然。迄今为止,号称大陆最强悍军队的魔族大军所面对的,只是人类的一只孤军弱旅,他们缺衣少粮,他们後继无援。若论其兵马,在一场举国大战中,这点人马不过是一只先锋斥候的实力而已。就是这麽点人马,这麽座并不险竣的城,却足足阻挡了魔族举国大军的主力一个月,使得他们付出伤亡无数,损了六、七员将军,更使得魔族大军主力迟迟不能与早已经在瓦伦城外封锁的凌步虚前军会合,完成夺取瓦伦的任务。 虽然包围住了斯特林,但是魔族军队本身日子同样也很不好过了。因为在这种等於是双方“拚吃饭”的僵持消耗战中,魔族军队兵力强大的这个优势反而成了累赘,人多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多吃饭。要供应这近百万规模的大军作战,所需全部粮草都是从国内运来,经过上千公里漫长的运输线,平均每运送一斤粮食运到前线就要在路途上耗费一斤。这个损耗比例实在是可怕。有部下提议就地掠夺,解决粮草的供应,但是遭到了指挥官云浅雪的反对:此次不同以往,神族与远东军队结成了联盟,远东地区也并非粮食的出产地,平时此地的粮食都是依靠家族内地输入的,如果在几乎同样贫瘠的远东地区进行掠夺,即使硬要掠夺恐怕也掠夺不到什麽东西,只会白白得罪了远东的盟军。 魔族王国地域宽广,但土地贫瘠,资源也并不丰富。日前,魔族军师黑沙已经与云浅雪谈了话,表示因为战线漫长,又要供应大军旷月持久的作战,後勤补给越来越困难。他叮嘱云浅雪,最好在春季之前结束帕伊战事。因为那时候雨水连绵道路泥泞,会使得供应更加的困难,而且那时候,不论魔族军也好,远东叛军也好,士兵们都会牵挂家中的播种而无心作战,希望云浅雪最好能尽快结束帕伊战事,等候来年冬季再战。 感觉他话语中有意无意中透露的不耐,云浅雪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详:自己已经拖得太久了,陛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可以想见,一旦陛下有限的忍耐耗尽,自己的下场绝对要比前任指挥官卡顿亲王要凄惨得多……他开始不安了,脑子冒出了一个罪大恶极、不可思议的念头:单是一个被包围的中央军、一座小小的帕伊城,就如此的难以对付,有朝一日要与紫川家族举国之兵鏖战,要攻下号称大陆第一要塞的瓦伦城堡,神族即将面临的抵抗,又将是如何的强大呢?何况人类之中也是英杰辈出,名将如云。除了斯特林以外,紫川家中还有另外一个棘手的家伙帝林。听说大陆更西边还有个更了不起的女名将叫流风霜…… 云浅雪感觉到有种要没顶的恐惧,对於神族天下无敌的坚定信仰,他第一次产生了不小的动摇——但无论怎麽想,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他是绝对不会宣诸於口的。特别是今天这个日子,神皇陛下将亲临帕伊前线,亲自检阅军队,查看敌情。对於担任全军指挥的云浅雪来说,陛下亲临,这无疑是个难得的荣耀,但这也是个不祥的预兆信号:陛下已经失去耐性了…… 二月十七日,大雪。 天空灰蒙蒙的,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遮住了太阳。严寒透骨,密集的雪花悄无声息的落下,落在塞内亚士兵排列整齐的方阵上,落在他们坚硬的肩膀上,也落在他们冻得通红的面上。士兵们以立正姿势一动不动,身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花,掩盖了他们原来参差不齐的装甲和外衣,白茫茫一片,彷佛排列在那里的不是活生生的士兵,而是一群用雪堆成的僵硬雕塑群,这群雕塑排成了十个万人方阵,整齐而肃杀。 “这是个独特而能忍耐的民族……”站在帕伊城的城头,斯特林统领不出声地想:“也是个可怕的民族。” 从早上六点钟天还没亮开始,魔族阵地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在距离帕伊城不到几里的空地上,一个又一个部队调了过来,排成了多个庞大而壮观的方阵,上十万魔族兵一个个站得钉子般笔直,一动不动。 开始时,人类守军以为魔族又要发动大规模攻击了。紧急的军号响起,鸣彻帕伊营区。睡梦中惊醒的战士们匆匆穿起衣裳,抓起武器跑步进入自己部队所在防区,各就各位。一片纷乱的脚步声、武器碰撞的铿锵声中,却不闻丝毫人声喧哗,显示出中央军并非一般乌合成军的杂牌部队,不愧是整个紫川家族乃至人类世界第一流的精锐部队。 但是三个小时过去了,魔族庞大的方阵并没有向帕伊城下接近,而是原地不动地肃立在雪中。人类开始惊讶了。 “大人,好像有点不对劲。”夜班值勤指挥官秦路副统领对斯特林说:“他们都在那列队,排得整整齐齐,怕不有个十万人吧?不像要杀过来的样子,倒像是在接受检阅似的?” 斯特林点头,刚要说话,忽然间,魔族阵营中锣鼓喧天,在整齐的万人方阵中,一声巨大的呼号齐天裂起:“塞姆黑林!”——与魔族交战多次,中央军的战士们早已经熟悉,这是魔族军队冲锋时候的战号。通常情况下,只要这个声音一响起,跟著就是几十万魔族如同潮水般的涌杀过来。城头上立即高度紧张,全神贯注地注视著城外魔族军队的动向。却发现,喊完口号以後,魔族阵列却还是没有移动。 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今天魔族是怎麽回事了?”你问我,我问你,却谁也不知道。 後面传来的声音:“怎麽回事?魔族一大早就吵得人睡不好觉。”紫川秀睡眼惺忪地上来,呵欠连连。 斯特林问他:“阿秀,你看这是怎麽一回事?魔族喊了战号,却没有冲上来?”他知道紫川秀在远东多年,会讲一口很漂亮的魔族语,对他们的情况也比较了解。 紫川秀走近城墙边:“让我看看——嗯,排得那麽整齐,倒像是参加检阅似的。斯特林,你可知道,‘塞姆黑林’一句话在魔族语里的原意吗?” “啊?不是他们冲锋喊的口号吗?” “口号是引申出来的用途,它的原来意思是‘吾皇万岁’,是专门用来称颂他们的皇帝的。” 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周围旁听的军官们脸色刷的一下子全白了。 紫川秀轻松的说:“今天我们有福了。大家可以免费瞻仰魔神皇陛下尊贵玉容了。大家要不要跟著我一齐喊‘吾皇万岁’啊?” 雄壮的军乐声响起,在平原上排列整齐的十个万人方阵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吾皇万岁!”军官大声地号令:“拔刀!”笔挺的近卫旅士兵“噌”的整齐地拔出了长刀,一片蓝色的刀光,反射明亮的光带。 一行人甲盔鲜明,衣裳华丽,跟随著魔神皇到此的还有大群的显贵、将军。神族几乎所有的高级将领都随著陛下驾临此地了。 魔神皇陛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身著黑色披风,里著白色绒大衣,带著任谁也无法模彷的雍容高贵气质,他行走在队伍的前面,检阅他雄壮的军队,举手投足之间,一豪气鹰扬。 当代魔神皇才华盖世又风华绝伦,士兵们狂热地崇拜他,因为他不但是他们的君主,他们的偶像,甚至还是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神!就为了他的一声召唤,魔族的千万士兵们毫不犹豫地抛妻弃子,背井离乡,甚至奔赴死亡!今天,大家终於能亲眼看到心目中最崇拜的偶像时候,三军将士无不为陛下的绝世风采所倾倒,狂热的情绪就如同奔泻的河流,再也不受控制,士兵们自发的欢呼之声此起彼落:“吾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但这边的呼声刚落,却听见帕伊城头那边的人类守军那里也响起了一阵呼声:“塞姆黑林!”——同样的声音高昂,气壮山河,就是发音有点不太准,听起来怪怪的。 云浅雪与诸位随行的重将大臣们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反应,人类的第二次呼声又来了:“塞——姆——黑——林——”调子拉得长长的,怪腔怪调,有气无力,好像快断气似的。 接著来得是第三次呼声。一个破锣似的嗓子在给大家起音:“塞姆啊那个——” 几万人类守军一齐和应唱著:“黑林!” “塞姆啊,那个——” 几万人又合应高唱:“——黑林!” 破嗓子:“塞姆啊那个黑林啊,塞姆黑林那个,呀霍!”曲子在一个高调末尾结束。城头上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夹著拍掌的、吹口哨的、叫好的声音,混杂成一片。 场面非常的尴尬。诸位王公大臣们一个个板著脸,不敢露出丝毫表情,生怕让陛下误会自己在偷笑。下面的土兵群早忍不住窃窃小声笑起来,军官们在呼喝:“不许笑!不许说话!安静!!”只是连他们自己脸上的肌肉都抑制不住的抽搐著。队列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了,但是刚才那种热烈又感人的气氛,那种让人陶醉的感觉是再也不复存在。 云浅雪非常的恼火。 本来今天的检阅安排进行得非常得妥善。陛下检阅三军部队、三军将士高呼万岁、陛下登上高台给三军将士训话,激励将士们奋力作战、将士们高呼回应:“陛下万寿无疆!”,然後陛下进帐歇息、进餐、接见高级将领和作战有功的士兵、与各重将、大臣们一起进行军务会议——一切都计划得非常完美,时间的衔接、接见人员的安排、陛下的歇息住处、饮食准备……他苦心安排,准备得妥妥当当,好不容易才有了刚才邵麽完美的一幕。 但是现在,一切都给弄得乱糟糟的。 他恨不得天上立即打下一个霹雳,好将自己和整个帕伊城一起毁掉,赶紧诚惶诚恐的上前请罪:“臣下该死!臣下无能让陛下受此侮辱……” 魔神皇哑然失笑,转而凝望冬季雾蔼环绕下若隐若现的帕伊城堡,摇头说:“想不到,人类之中,还有斯特林你这麽一头不容小视的狮子啊!” 神皇的话说得很轻,却不可思议的传遍了几十公里内的每一个角落,敌我两军的每一个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声音就好像在他们的耳朵边上发出的一样。 斯特林和紫川秀对视一眼,相顾失色:当代魔神皇不愧大陆第一强者的称号,单是这句话中显示的功力,就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自己将面临著平生未遇的可怕高手! 远处那个看不清楚面目的黑色身影,只是随随便便地往那一站,一手跟旁边的人指点著,非常放松而自然的姿态——不知怎的,就是这麽个身影,却给了城头上人无比沉重的压迫感。他一个人所散发出来的气势,竟然压过了身边几十万大军的斗气。 人类军队从上到下,一齐感觉到了阵莫名的压抑,就像是空气忽然变得凝滞,产生了无形的重量,压得他们心神不定,恐惧莫名。身具武艺的军官,因为感觉比一般士兵敏锐得多,他们感受就更为强烈了:一股强大到几乎不可抵御的可怕气息扑面而来,心头产生了无名的恐惧,不可抑制,让人全无斗志。 斯特林提功运气,镇定了下来,环顾左右,发现许多军官都已经面色发青,身体颤抖,额头上却汗水淋淋。许多人已经发出了惨叫,抱著头软在了地下。他们已经被这可怕的气势逼得精神崩溃了! 斯特林惊骇:“这是什麽样的武功,竟然如此可怕!一个人的气势,几千米外就可以将整个大军压制!” 他望向紫川秀,却发现他面色铁青,目光中流露出深切的恨意,牙齿紧咬得“格格”作响,可以见到嘴唇边流出的血丝。 斯特林大骇,出声问:“阿秀,你没事吧?”伸手搭他脉门,想查看他的经脉,是否已经走火入魔了。 紫川秀反手按住他的手,嘘了一口气,说:“我没事。”斯特林这才发现:他的指甲已经深深的掐入了肉中。 斯特林追问:“你怎麽了?” 紫川秀抬手抹去了嘴角的鲜血,说:“没什麽。”他指点给斯特林看:“你看,站在魔神皇左边第四个,以前我认识的。”他很随意的笑笑:“老熟人啊!”笑容中,流露一股森寒的杀气。 斯特林觉得奇怪,魔神皇身边必定是魔族的高级将领,这样的人物,紫川秀怎麽会认识?他也张目极力的眺望,发现那是个瘦高的中年人,正点头哈腰的对魔神皇说著什麽,却因为太远看不清楚他的面目。 “他是谁?我看不清楚。” “他现在叫什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以前他是雷洪,远东军的副统领——化成灰我也认得他的!”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其中蕴涵的仇恨,倾三江水难清。 斯特林一震:“是他!” 两年前的远东,还是一片宁和,如今却处处烽火,叛乱四起,国土破碎。归结其原因,虽然有著其政治和经济方面的因素,但在短短的两年间,竟然有了这麽巨大而激烈的灾难巨变,紫川家族的头号叛贼雷洪,无疑是其中的罪魁祸首! 是他,忘恩负义,为谋求权势荣华,对一直器重、栽培、提拔他的远东统领哥应星突下毒手,动摇了整个远东的中流砥柱;是他,眼见事情败露,悍然举兵反叛,在赤水滩与远东种族叛军合谋,导致了远东军将士骨肉相残的悲剧;眼下,又是他,眼见家族王军平定叛乱,叛军已经是无力回天了,又马上见风使舵,再次将远东出卖给了魔族。其为人的无耻,真是天下少有!如果诅咒可以致人死亡的话,雷洪早该死上几万次了。整个家族境内,千万臣民,无论山夫野老或者贵族华显,没人不想把他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的! 紫川秀缓缓说:“这次到远东来,我最大的目的就是要找他,却一直找他不到。没想到,他居然跑到魔族的阵营里面去了。真是预料不到啊!”语气十分的平静,眼中却泪水长流。斯特林黯然,他知道在紫川秀心目中,那位英年早逝的远东统领哥应星,一直占据著一份神圣而不容替代的位置。 他很理解紫川秀此时的心情:为报仇,他千辛万苦的寻觅,历尽艰难,终於亲眼见到了仇人就在眼前,自己却已经穷途末路,眼看连性命都难保!而雷洪此时却意气风发,得到了魔族皇帝的宠信,在魔族大军的保护之下得意扬扬回来了!自己竟然一点都奈何不了他,世间还有什麽天理和公道,这是最大的悲哀和无奈啊! 斯特林没把想法说出来,他握著紫川秀的手,紧捏了一下,表示支持。紫川秀用力的反握,却没出声,眼中泪水却一点、一点的溅落。 第75章 中午时分,难得的出来了个大好的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让人心情大好。魔神皇陛下也没有因为刚才突发的时间扰了兴致,他饶有兴趣的观看了魔族军队所布置的庞大而设计巧妙的防御工事,脸上浮现意义不明的微笑。忽然出声说“云浅雪。” 跟在后面的云浅雪赶紧出列回应神皇的呼叫:“臣在。” “现在你可否跟我说说,这二十几天里面,我们神族的大军,可取得什么样的进展呢?” 这正是云浅雪最为害怕的问题,就像没做作业的小学生害怕老师的提问一般。尽管作为联络官和监军的卡兰已经尽量在他父皇面前说了云浅雪许多好汉,还编造了许多不少虚报的战绩来安抚陛下的面专。但云浅雪却深知魔神皇的厉害,那些编造的战绩恐怕他也心里有数,只是一直没揭穿罢了。 云浅雪强自镇定,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所采取的一系列措施:挖掘壕沟若干公里、构筑的防线是多么多么的庞大而坚固,而且这些措施也取得了显著的成绩:中央军已经被围困在城中,他们缺衣少粮,饥寒交迫,一天一天的衰弱,正一步步走向灭亡。而我们神族的将士又是多么多么的勇敢,消灭重要军的士兵若干若干…… 神皇挥手打短他的说话,威胁着说:“已经消灭了终于军三十万六七千多人——这个数字恐怕是当不得准吧?”尽管神皇是带着笑容说的,但当着这么多的高官贵族的面,云浅雪还是窘得满面通红,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可以让他钻进去。他偷偷看看自己的同谋卡兰,这家伙的脸皮却厚的很,根本不当回事。这才让云浅雪镇定了些,含糊着说:“陛下英明,神威万里,机智过人……” “你的工作朕也看了,确实很辛苦,工事确实也构建得非常完美,防线组织得井井有条,可见你是花了很读心血的。”魔神皇抚慰说。 云浅雪稍微好过了一点,谢恩:“陛下褒奖,微臣实在是愧不敢当。” “恩,当云浅雪,你可知道:我神族此次出兵,举国之力西向,目的是要与人类争夺大陆霸权,我族百年气运,将在此一战!朕派百万大军过来,不是专门为了在帕伊这地方挖几个沟,盖几个工事就了事的了——那样的话还不如派一队泥水匠过来,他们说不定挖的还更快点。” 难得陛下也幽默了一会,左右臣子都想凑趣,只是顾忌云浅雪深得陛下宠信,却大都没有笑出声,惟有卡顿亲王的声音笑得最刺耳:“哈哈哈哈!”他刚刚结实了禁闭反省的生活,再次出现在神皇的身边。云浅雪面红耳赤,他是很明白新王的心态的:原先卡顿亲王殿下以为帕伊是块肥肉,抢着想一口吞掉,却不料一口咬到了块铁板,蹦了几颗牙齿,结果反倒便宜了云浅雪与卡兰二人。他当然希望自己的继任者也跟着同样出丑,好让自己不那么难堪。 “阿云,朕知道你是员好将领,你爱惜自己的部下,用兵谨慎,这也是朕方向把军队托付给你的缘故。”神皇的语气渐渐变的严厉:“但你应该知道,戴着白手套,是没法子赢对手的,不付出点代价就想夺取胜利,世界上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你知道保护自己部下,让他们不至于伤亡太重,但你可知道,为了供应你围城的军队,我们一天要消耗多少粮食?每颗粮食从我们王国本土运过来,又要耗费多少人工、车船马力?今年冬季眼看就要过去了,春季雨水延绵,土地松软,不利于大军运动作战。我们的士兵,还有远东友军的士兵,到时也会想赶着回家播种,到时候士气必须会低落。” 魔神皇用力的一挥手:“是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大军持年旷久的拖延作战,国家不堪负荷。阿云,你作为国之上将,应该学会从国家全局来考虑!” 举座寂静,倾听神皇的训导。神皇停下训话,问云浅雪:“究竟还要多久才能拿下帕伊?” 云浅雪更是大气不敢喘,鞠身鞠得低低的,额头上汗水淋淋:“回禀陛下,就在近期,很快的了!” 寂静中,卡顿亲王“不小心”的“哈”的一笑,面上流露嘲笑的笑容,说:“近期?有多近?”口气十分轻蔑。 卡兰笑咪咪的问他:“大哥如有意接任重披战甲上阵??大哥可是有把握立即破城建功?如果是,阿云,你立即让贤。” 卡顿亲王脸色大边,犹豫几下,却没有出声的,于是大家知道:他已经给死特林打怕了,根本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神皇皱眉:“近期?阿云,你能不能给朕比较确切战的日期?” 云浅雪偷偷望向卡兰,后者对他轻轻点头,暗中竖起了三根手指。云浅雪咬咬牙:“回陛下的话,三天之内,我定当拿下帕伊!还有死特林本人,无论死活,我都将带过去给陛下过目。” 魔神皇击掌而起:“好!这才是朕想看到的将军气概!就此一言为定!从今天起,朕就再等三天,静候你的好消息!”魔神皇的语调转为低沉:“今天是十七日,阿云你可记住了:如果二十日的日落时分,帕伊还是没能拿下,朕可就要亲自带队上阵了!” 云浅雪浑身一阵战栗,他很明白魔神皇没有说出来的话:竟然要劳烦陛下亲自上阵动手,那些无能的败军之将真是罪大恶极,要拿脑袋的话,自己将是首当其冲跑不掉了!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请陛下放心!云浅雪要不拿下帕伊,要不死在城下,没有第三条路好走!臣的头颅,绝对不用劳烦陛下来取!”他说的激动,却没有看到卡兰在比旁对他大打手势拼命做鬼脸。 等陛下一行出去,卡兰一把拉住他:“阿云,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还要三个星期,这下糟糕了!”这位历来玩世不恭的皇子脸色发白。 “殿下,我知道的。”云浅雪面上充满了决断的颜然,他慢慢地说:“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二月十七日,云浅雪承受了魔神皇巨大的重压,不得不许诺在三天之内拿下帕伊城池。像巨大的弹簧一样,他把这股压力更加重十倍的转移给下面的军团长们。 神皇刚刚离开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召集糜下他所统帅的十六个军团长官,直截了当地跟他们说:“大家都知道了吧?我已经在陛下跟前下了军令状,三天内拿不下帕伊的话,陛下就拿我脑袋!我可是把话先跟大家都说明白了:我云某可是个很自私的人我怕黑怕死更怕路上一个人寂寞!在我自个脑袋送给陛下之前,我可先得拿你们几个脑袋垫垫底,不然我云某心里不平衡!” 没有一个军团长敢怀疑他话的真实性。云浅雪脸色铁青,脸上肌肉紧绷着,浑身上下杀气腾腾,目光中流露骇人的凶狠光芒,仿佛一头正要择人而噬的野兽,人们终于才发现: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的斯文将军,还有这么可怕的一面! 军团长们纷纷应诺:“绝对拼死作战!”他们承受了着股可怕的压力,回去他们又各自召集自己的部下的“白披风”(团队长)们,几乎是原封不动的话跟他们把话再重复了一边:大家都知道了,我已经在羽林云将军面前立了军令状,三天之内拿不下帕伊的话,云将军就拿我脑袋,到那时候别怪我不说在前头,我可是要你们脑袋垫底的!“ 团队长们回去又把这番话跟各自部下的大队长们说——把话中的主语和人称变换了一下,通常是以“大家可听清楚了”开头,又以“拿你们的脑袋垫底!”结尾——然后大队长们又以同样的方式和中队长们做了威胁,接着中队长们有跑去跟小队长们恐吓一番……这样的有趣的传话游戏一直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一个胖头胖脑的猪头小队长尖声尖气跟几个步兵说:“弟兄们,你们可要清楚了:三天以内再拿不下帕伊,我们几个可要被砍脑袋了!” 士兵们面面想赐,莫名其妙,不明白为什么拿不下帕伊城就要砍自己的脑袋。莫非不知不觉间,自己的脑袋已经到了这么重要的地步,如果砍了它,帕伊城就拿下了。 一夜之间,整个魔族大营已经互相威胁了一遍。从上到下冲军官到士兵计划所以的人都被告知:“如果再攻不下帕伊,阁下的小命就不报了!”——如果所以这些威胁真的统统实现的话,百万魔族大军只怕剩不下几个了。 在二月十七,十八两天,魔族的统帅部进行着最后决战的准备,调兵谴将,积攒着每一份力量。卡兰明白,现在自己的命运已经和云浅雪紧紧的连在了一起了。这一仗赢,他就有可能取卡顿亲王而代之,成为皇储人选;若输了,那就永世不得翻身了!他不但把手头所能调用的所有部队都给云浅雪派过来了,还苦苦哀求神皇从枫叶丹林抽调了二十个团队的皇帝近卫旅过来,又越权调集了魔族王国最后的预备队,五十个团队的近卫军,外加近一百二十远东叛军团队。总人数近一百一十万人!这样可怕的兵力,已经超过魔族王国全部兵力的半数了,甚至足以横扫整个大陆称霸天下了! 云浅雪给全军做动员:“这是最后一战了!不打埋伏,不留预备队!拿下帕伊,统统有奖;拿不下,大家就一齐完蛋吧!”连那些文职的非武装人员都给分到了一把钢刀,到时连他们也得准备上阵,好酒好肉好不吝啬的发给士兵,让大家好好休息,补充体力。 不可质疑的,这些法子确实是非常的有效,由于围城拖延,魔族的士气已经低落了好久,现在一下抖擞起来了。魔族阵营高度紧张,部队调动频繁,整个阵营散发出可怕的杀气,连帕伊城的人类守军都可以轻易感觉得到。 进攻时间定在二十日的凌晨四点,那正是人类一天之中最困倦的时候,云浅雪的打算是先偷袭,猛烈的突击,无论如何要在城头上夺取一个据点,然后从这里,大军源源不断的开上去,与人类打肉搏消耗战。担任突击任务的三千勇士,每个都是从全军中千里挑一的猛士。他们已经被告知:“突击成功的话,每个人赏金子一袋!敢后退的,格杀勿论!”勇士们听得杀机萌动,牙关咬得格格作响,脸上肌肉紧绷。 看着部队的士气,云浅雪非常满意,他相信这批虎狼之兵绝对不是帕伊城上面那些又病又残的衰弱部队所能抵挡的,何况又是半夜措手不及的偷袭。但他还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偷袭失败的话,那就正面强攻!不怕跟人类打消耗战,哪怕十个拼他一个都可以!中央军剩的人不多了,他就不信他们还有力量像第一天那样以骑兵出城反击。这场战斗,只要自己不怕伤亡,舍得付出代价,那几乎是十拿九稳赢定的了! 但是这个作战计划却没有来得及时实施。二月十九日深夜,大家已经厉兵秣马,士兵们在进行最后三个钟头的休息。突击队已经磨快了刀子,绑紧了衣裳,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凌晨两点一刻,一员飞驰的信使突然奔入了云浅雪的中军大营,他背后的金色小旗表面他是来自神皇陛下的看家信使。全军统帅云浅雪接到了来自枫夜丹林的神皇陛下的命令。 陛下命令他立即停止对帕伊的攻击,本人则马上赶到枫夜丹林,有要紧事务交代。 寒夜静悄悄地藏在了山岗后面,新月高高的挂在了头顶方向,积雪反射出月亮冷冷的荧光。山岗下面的一片雾色中朦胧发白的树林,那就是全远东最美丽的胜景——枫夜丹林。它以其美丽的山水风景和冬暖夏凉的温泉闻名整个大陆。现在,君临天下的魔神皇陛下进军远东,陛下对此地的风景也十分迷恋,将御架驻地设在此地。陛下随行扩驾军队是近六十个团队的精锐近卫旅(俗称装甲兽),大军营帐连绵,将整个枫夜丹林山岖包围得滴水不漏。 帝林眺望那一片爱明的灯火,看到了营帐上空飘荡的那一面代表魔神皇的金黄大旗,他轻松地吐了口气:终于到了。 现在,已经没有必要掩饰自己了。帝林跳下比他还要更加疲惫的战马,只觉得浑身上下骨头一起酸痛,为了赶路,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睡眠了。这次出瓦伦来,他一兵一卒也没有带,单骑偷偷混过瓦伦城外的封锁线,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他对着大营的那一片光亮走,顺着山坡的积雪的小路下去。刚走下山坡,忽然心头一警,迅速出剑,“噌叮!”两声,黑暗中,长剑准确地攻落了两枚射向头部和胸口的箭头,另外有一只从身边擦过。 几乎是同一时刻,面前的黑暗中,三把长矛毫无预兆地同时对着他胸和小腹部位刺了过来,大惊之下,帝林刚一个翻身滚地躲过,还没等他爬起来,只觉得面前蓝光闪烁,一把锋利的马刀正恶狠狠地照他面目砍来,那势头,如果给砍中了,脑袋非开瓢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叮”的一声响,火星四溅,帝林的长剑再次挡住那把马刀。借着马刀的那股冲力,他平躺在雪地上的身体迅速地后滑出了几米,脱离了敌人的攻击范围,随即一挺腰弹跳了起来,起身时候已经摆好了自然防御面对敌人。 一切全部发生在一瞬间,几个动作使的兔起鹫落,迅疾又一气呵成。这时帝林才觉得心头狂跳:刚才真是太惊险了,只有他反应稍微有一点缓慢,此刻早已一命呜呼。 “蓬蓬”。连续不断轻响声,面前的黑暗中隐约隆起的雪堆猛然地一个接一个炸开,从里面蹦出了十几个手持各式武器的魔族哨兵,如狼似虎地围杀上来。 帝林暗暗骇异,魔族近卫旅士兵的坚韧超出了他的预料,放哨时候他们竟然可以把自己埋在雪地长时间潜伏,而且凶残异常,连问都不问,见面就杀。他连忙高声喝叫:“不要动手!我是来谈判的信使!” 魔族士兵仿佛没听见似的,动作丝毫不停,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矮个子全身硬甲的魔族兵已经恶狠狠的一刀又砍了过来,帝林认出他就是刚才偷袭的几人之一。 帝林急忙后退几步躲开了那一刀,他奇怪魔族兵为什么没反应,难道装甲兽就这么蠢,不知道使者是不杀的么?四面八方都有急速的脚步声传来,帝林知道那肯定是附近的潜伏哨兵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面前的魔族兵再次凶狠扑杀上来,马刀,长枪,鬼头刀等多种武器发出尖锐的风声同时攻来,一片耀眼的金属闪光,帝林不得不再次后跃躲避,他真的不知怎么办才好了:自己来的目的是想和谈,不能动手杀伤对方;但现在他们这样越围越多,自己迟早招架不住的?怎么办好呢?难道只有撤退了么?那这一趟不是白辛苦了,斯特林与紫川秀怎么办?“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传来:”住手!“(魔族语)魔族兵们立即应声停住了动作。 帝林恍然大悟,大骂自己愚蠢:情急之下,刚才自己用的是人类语言,魔族当然是听不懂了!他望向刚才那个发声的人,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在魔族士兵群中之中多了一个全身黑衣蒙面,幽灵般的身影,相比与旁边高大彪悍的魔族士兵门,他那纤瘦矮小的身躯显得特别的显眼。帝林看出,这个黑衣人的地位好象很高,一喝之下,刚才还怒气冲冲的士兵们现在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而且他们总是很敬畏的与他保持一段距离,不敢接近。 帝林赶紧用魔族语言把自己的话再说了一遍。黑衣人一言不发,帝林感觉到他仿佛正冷冷地在面纱后面暗暗的审视自己。良久,他对士兵们说了几句什么,说得很快,帝林听不清楚。然后几个士兵上来,帝林很配合的举起双手。 士兵们对帝林搜了身,他们拿走了帝林用的长剑。搜身完毕,帝林想说明自己想见魔神皇,却惊讶地发现:刚才那个黑衣身影说站立的位置,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了。帝林吃惊得顾盼左右,那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再次神秘地消失了,以帝林的耳目之灵动竟然也没有察觉,雪地上无痕,连一个脚印也没有留下,就像他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帝林产生了种很奇异的玄妙感觉,他想起了童年时候所听说的幽灵故事。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刚才自己第一次说话是用人类语言说的,那个神秘人物好象听的懂?不然他为什么让魔族士兵停手?他到底是谁,是不是人类呢? 二月十九日深夜,云浅雪突然接到了陛下的旨意,要他马上赶到枫夜丹林,魔神皇和随行的宫廷近卫旅人马正驻扎在此地。云浅雪心中忐忑不安,不明白魔神皇为什么突然召见自己。莫非是因为军事上的毫无进展而要惩罚自己?可是距离最后期限还有一天啊! 赶到时,天色刚刚发亮,陛下还没有起床,为稳妥起见,在觐见陛下之前,他先去见了魔族的总军师黑沙,想从他那探探口风。 军师黑沙告诉他:“紫川家那边派来了一个谈判的使者,因为你的人类语言说的最好,陛下召你回来做翻译。在帕伊那边的作战暂停,一切都等陛下见了人类的使者后再做定夺。观察下看看他是什么货色,对陛下有没危险。” 云浅雪长嘘口气,顿时轻松下来。他低头应声:“遵命!”从黑沙那里问清楚了使者的所在,他径直便过去了。 人类的使者被安排在一个帐篷中。外面守卫的魔族兵来回穿梭,警备森严。云浅雪向负责看守的军官说清楚了自己身份和使命,马上就被允许进帐篷去了。他却没有立即进去,站在门为从帐篷的缝隙中观察里面情形。 首先他看到是三个魔族的将军,其中一个是鲁帝,另外两个不认识,他们三位共同特征是相貌丑恶,举止粗鲁。尽管现在大家语言不通,他们还是挥舞着双手,作出种种吓人的姿势,正咆哮着跟那个人类的使者说着什么。 云浅雪略一思索就明白:这准是狡猾军师黑沙的注意。派鲁帝他们几个过来吓唬下这个人类使者,给他个下马威,打心理战术。他觉得好笑:我们的军师真是人尽其才!鲁帝这个蠢材派这个用场,真是再适合不过了!他那副丑样,不用动手说话就可以把人吓死。“ 他不再理会鲁帝他们,把目光转向那个人类使者,立即大为赞赏:好俊的人! 人类使者身材修长,长得跟女孩子似的斯文又秀气,偏又气质卓尔不凡,一见之下就让人大起好感,而且更让云浅雪感到赞叹的是,深入魔族大营,外有魔族重兵看守,面前又有三个凶神恶煞的怪物张牙舞爪地威胁着,生死不知,一般的人类早吓得软成一团了。而这个使者却十分的平静,寂静地微笑着,还在好整以暇地品着茶! 这才是真正的置生死于度外英雄气概!云浅雪不禁感慨,少点胆色少点气度的人,是装也装不出来的,尽管彼此彼此敌人,他还是对这个人类使者的勇气与镇定十分的钦佩,暗想:“如果是我出使紫川家,还能保持这样的气度?” 自从昨晚开始,帝林就被囚禁在了魔族的营帐之中,轮番不断的有几个魔族过来跟他大吵大嚷,一个个张牙舞爪的,说得又凶又快。以帝林的魔族语水平,只能勉强的听出几个字眼:“杀了你!”、“把你乱刀砍死!”、“挖你的肠子!”、“挖你的眼睛!”——反正就是差不多这么些话。身为检察长,帝林自己也常常审讯犯人,知道对方目的无非就是想用疲劳攻势想逼迫自己精神崩溃罢了。 帝林暗暗冷笑:“要论审讯逼供,你们可是碰上了大行家了!这么简单就想压垮老子,没门!”表面看来,他好象在很专心的听着这些个魔族不知所云的咆哮、恐吓,其实他早已经进入了梦乡,养精蓄锐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帝林猛的一凛,突然地醒来了,就像在冬天里突然被浇了一头冷水,让他全身上下一寒。他明白:有魔族的高手到了,正在营帐外窥视着自己。 第76章 营帐的门帘被牵开,门口处出现了个新的魔族——其实帝林一开始也不敢肯定他是魔族,他看起来就跟人类没有什么两样的,除了那代表魔族特征的碧蓝眼睛。帝林明白自己是碰上了传说中的魔族皇族了。 此人年纪应该还很年轻,书生的儒雅气息之中带点军人的英气,十分的英俊。美中不足的他右手的袖子空荡荡的,手臂已经没了。他面上挂着和蔼的笑容,看起来非常的友好而亲切。 帝林站起来迎接他,笑容同样的亲切又和善,瞳孔却在一点点缩小:此人身上若隐若现的散发着种很危险的气质,却含而不露,是个非常棘手的家伙。他注意到那个皇族很快的说了几句话,那几个青面獠牙的低阶魔族,就乖乖的退了出去,看的出他的地位很不低的。 对方转向帝林,微笑的又说了句话,帝林细细分辨,才听出他是问自己能不能听懂魔族语言,帝林点点头,用魔族语言结巴的回答:“我会一点贵方的语言,但请阁下说得慢一点,句子简单一点,这样我才听的懂。实在抱歉。” 那个皇族皱皱眉,马上有舒展开了来,用流利的人类语言,微笑着说:“那我们还是用人类的语言交谈吧!这样无论对阁下,对我都省事得多。我叫云浅雪,在神皇陛下的糜下任职羽林将军。不知阁下在紫川家族中任何官职,姓名又是什么,可否告知?” 帝林心头震撼: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云浅雪,与自己交手过多次的劲敌!他惊讶对方的年青,而且竟然能说这么漂亮的人类语言,虽然语调带点口音,但吐字却是非常的清晰。 帝林鞠身行礼:“云将军乃神族名将,在下久仰。在下哥普拉,担任紫川家族禁卫军的红衣旗本。”他不敢公开自己的真正身份,因为魔族对自己可是恨之入骨,所以只得杜撰了一个子虚乌有的身份出来。为了防备对方验证,他来之前还借了哥普拉的军官证和身份牌过来。 但云浅雪并没有要检验他身份的意思,问:“哥普拉将军,你这次前来求见吾皇,有何要事?” 帝林正容回答:“我为神族与人族之间的和平而来。” 云浅雪笑了,说:“难道哥将军认为,神族与人类难道如今还有和平的可能么?” “为什么没呢?无论对神族或者对我紫川家,和平都是非常的有益的。” 云浅雪微笑着:“目前的情形看,我相信和平对紫川家是非常的有益的,但是对我们神族,实在没有必要。我们大军意气风发,胜利指日可待!” 帝林露出一个狡猾的微笑,并不正面回答云浅雪的话:“目前真实情况究竟如何,云将军,您是军事上的行家,应该清楚的。” 云浅雪也笑,他发现这个哥普拉准是个交涉的老手,油滑的很。 正在此时,一个魔族的近卫军官走了进来,跟云浅雪小声说:“陛下已经起来了,吩咐您带人类的使者过去见他。” 他点点头,转向帝林:“哥将军,既然您这么说了,可愿意随同我一切觐见神皇陛下?” 帝林一鞠躬:“在下十分的荣幸,有劳将军指引了。” 通过三步一岗守卫严密的警卫,云浅雪带着帝林来到了一个巨大而气派的帐篷前面,上面飘扬着一面金色的狮子旗帜,显示这正是魔族的至尊,高贵的神皇陛下住处所在。 两排高大的近卫旅的士兵守卫在帐篷的门前,他们个个身高超过两米,身型彪悍,常务披甲,黑的头盔上面有两只牛角,手中长矛噌亮,散发出丝丝寒光。看到云浅雪这个高级军官过来,他们也不行礼,站立得钉子般笔直,一动不动。云浅雪明白,近卫旅属于神皇的亲卫部队,对魔神皇的忠诚就如传说般的神奇。除了近卫司令雷欧公爵和魔神皇本人这两个人,他们是谁的帐也不卖。 当帝林走过时候,两把锐利的长矛突然交叉挡住了他的去路,手持长矛的近卫旅军官对他虎视耽耽,却一言不发。 云浅雪解释说:“哥将军,对不起,他们想看您身上有没有武器。”他故意隐去了“搜身”的字眼。 帝林点头,很配合的举起手来让他们搜查。搜身的两个军官动作非常的老练,什么也逃不过他们的搜查。然后他们转而对近卫旅士兵们做个手势,守卫们让开了一条路。 云浅雪领着帝林来到宽阔的会客厅。这里虽然是神皇临时的住处,却布置得同样的金碧辉煌,气派不凡。猩红的大地毯上,壁立着两派持立着的大臣和重将,其中卡顿亲王、卡兰殿下等核心级别的人物外,还有宫廷近卫军指挥官雷欧、加纳总督罗斯、布鲁总督古萨等一大批的重将,几乎整个魔神王国的精英都在这里了,气氛森严而肃穆。 云浅雪立即意识到了,一定是由于目前战局的僵持,使得神皇非常重视这次会面。他对着神皇下跪,深深的磕下了头去,等到陛下低沉的声音传来:“进来。”他才站起来,示意帝林也跟着他这样行礼。 帝林却呆呆的站在原地,盯着魔神皇的面目,一动不动。 在人类的传说中,魔神皇是世间最丑陋最恐怖的生物。在帝林的想象中,自己将看到这样的一个可怕、的怪物:面目狰狞,浑身上下长满黑毛,血盆大口,眼神凶狠,厚厚的嘴唇里冒出可怕的獠牙,说起话来嗡声嗡气的……尽管他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好一瞬间,他还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几乎要脱口喊出:“哥应星!” 几十根明晃晃的蜡烛将屋子照得通亮通亮。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做在案前看书,他身型高挺纤瘦,相貌清秀而忧郁,眼睛如同蓝宝石般明亮却又那么的清澈,目光中透露出深远的机智。他更象个洞察世事人情的哲人或者怀才不遇的诗人,而非统合六军的魔族至尊。不时间,他轻轻摇头,手指拨弄下颌边缘遮住眼睛的散发,动作灵巧而悦目,让帝林看的呆了。 那一瞬间,帝林真的以为面前的是那位已经去世的远东统领哥应星复活了!后来他才奇怪:细看之下,其实魔神皇与哥应星根本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自己开始为何竟然会将他误识?随即恍然:他与哥应星相似的并非容貌,而是神韵。就如同当年的哥应星一般,他有种很深的气质,让人感觉如水般的恰静平和,却不敢对他有任何轻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醒悟过来,对着魔神皇深深的一鞠躬。 大家愤怒的目光一齐盯着帝林。站在门口的两个侍卫已经把手按在了剑把上。云浅雪低声而急速给帝林再次提醒了一次:“跪下行礼!” 帝林感到众人注视的目光如同钉子般刺在自己身上,但他一动不动,外表泰然自若。 魔神皇慢慢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眸一片碧蓝,如天空,如大海,又如最纯净的蓝宝石水晶,深远不可琢磨,仿佛在其中有无限博大的宇宙,却看不出任何感情的表现。 寒冬时节,帝林的背上却渗出了汗。他知道,此刻在他面前的,是世界上最大的邪恶化身,也是世界上最大的权力者。他统御的疆土,比当年的光明皇帝还要辽阔;在他糜下,有着整个大陆人数最多、最强悍的军队,他有几百万狂热的追随者,只要他手指一指,他们可以毫不犹豫的为他赴汤蹈火。近百万魔族“轰”的向西杀了过来,整个远东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几百万人丧命,无数的城市和乡村被摧毁——这一切的一切,就因为他愿意!以他的能力,他的权力,这是个几乎接近身的存在了! 帝林眼睛中露出坚定的目光,脸上表情十分的镇定。 神皇的目光同样的镇定。 一股几乎不可抗拒的逼人气势扑面而来:将整个大地践踏的捍扬,吞并天下的霸气,让人不寒而栗的刺骨杀气,让人如同面临地狱的最深渊的绝望、窒息、黑暗、杀戮、死亡、毁灭、血腥…… 这,就是毁天灭地的皇者霸气!在如此可怕的气势面前,帝林感觉自己的一身武功就象个婴儿般无力,根本无法与之对抗。他在苦苦支撑,强迫自己慢慢的数,数到第七的时候,他身子前倾,再次深深鞠了一躬,外表还是镇定如昔。 神皇微带惊讶的打量他一下,仍旧不露声色,又低头去看书了。那种强大得让人窒息的气息忽然消失了,帐篷中的紧张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云浅雪轻松了口气,他不禁对这并不出名的人类使者哥普拉刮目相看,却暗暗奇怪:“在神皇举世无双的霸气面前却能不露半点狼狈,傲然而立。以他的定力和武功,应该是很有名的高手才对。为什么我却没听过他的名字呢?” 他怀疑“哥普拉”是个假名,在自己脑海中搜索: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的功力,紫川家中有哪些著名的高手呢?紫川家的第一高手雷迅?不会,他已经死了;明辉?也不会,明辉比他年纪要大得多;斯特林?斯特林已经给困在帕伊了,不可能来……那还有谁呢??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心头大震:是他?传说中那个人的相貌也是十分俊美……云浅雪赶紧端详使者的容貌;秀美而柔弱。他只觉得一科心在不住的“砰砰”狂跳:若真是那个人的话,那他就真是胆大包天了,竟敢到这来! 他端正的行了个礼,开口说:“陛下,微臣带来了紫川家的和谈使者哥普拉。请问陛下可愿意接见他?”语气恭敬而平静,丝毫没有显示内心激烈的思想。 神皇心不在焉的点头,“恩”了一声,招招手,一个宫廷侍卫过来,小心翼翼地收拾好神皇案子上的书本。 帝林上前一不鞠躬行礼:“紫川家族使者哥普拉,前来参见神族皇帝陛下!” “哥普拉,一路辛苦了。”神皇扣头,深深凝望着他,目光锐利:“昨天休息得还好么?”不知为何,平时魔族那鼓噪刺耳的语言从他的口中出来就变的非常的悦耳,仿佛如同流水般的流畅。 云浅雪飞快的同步翻译。 帝林躬身行礼:“有劳陛下挂怀,在下休息得很好,感谢神族的友善款待。”肚子里面骂道:“好个屁!” 云浅雪又翻译,魔神皇点头:“那就好,不知你此次来见朕,有何贵干呢?” “陛下,我带来了紫川家总长对您的问候,还有双方和平的愿望。” “和平?”魔神皇慢慢的说出这两个字,语调里带有一丝难以形容的嘲讽意味:“哥普拉,如果朕没有理解错误的话,你是代表紫川家来和我们神族和谈的吧?和平,是弱者才需要的东西,我们神族身为强者,不需要这个。” 帝林威胁道:“陛下,可否听我一言?” “你说。” “陛下,当今的西川大陆上,魔甚王国与紫川家族相临,本应该做友好相临的兄弟之邦。不幸的是,这几百年以来,两国相互征战不断,目前战役更是惨烈无比,伤亡人马无数,各自损失惨重。为了一些无谓的分争,我们大动干戈,遭殃的是两国的无辜子民,还有那无数的孤儿寡母。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应以臣民为念,天下苍生为念,早日停止两国之间的战事。”帝林神情悲沧,言谈之中满含着悯天忧人的慈悲。谁看得出来,他竟就是魔族王国境内那数以百万计的“孤儿寡母”的最大制造者? 神皇淡淡一笑,说:“你的口才很好。” 于是帝林明白,刚才的那番话,魔神皇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不过这也在他意料之中,如果说就这样几句“仁义道德”的话就把这个号称当今最强者的魔神皇感动。那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了。他转换了种述求方式,说:“陛下明见,应知道紫川家族与贵国同为大陆强国,各自拥有强大的实力,可以说和则两兴,战则共亡。目前双雄并立,谁也奈何不了谁。这样打下去只有徒然增加双方国力的消耗而已……” 魔神皇一直平静的听着,突然出声打断了帝林滔滔不绝的陈述:“哥普拉,你一路来,可见到朕的军队了?” “啊?在下有幸见到了。” “怎么看呢?” “陛下的大军军容鼎盛,气势雄壮,真乃威武之师。” 神皇莞然一笑,问:“比起你们紫川家的军队来,那又如何呢?” 帝林默然。他明白魔神皇的意思:这样的军队,岂是你们紫川家所能抵挡的?确实,如果单从军事层面上来说,魔族军队确实比一般人类的军队要强悍上很多。 眼看帝林无言以对,两旁的臣子们赶紧大声称颂:“吾皇神威,天下无敌!”说的整齐又洪亮,显得训练有素,熟练无比。 帝林不禁莞然,问:“陛下对历史很熟吧?” “朕略知一二。” “贵国历史上有名的黄金汗、卡拉十三世,当时他们的兵力之雄厚,可并不亚与陛下眼前啊!” 黄金汗与卡拉十三世都是魔族历史上的君主,他们分别于帝国历六o二年、六九八年向人类发动大规模进攻,也是倾举国之力,兴师百万,结果都在瓦伦城下一败涂地,脎羽而归。卡拉十三世甚至还在瓦伦城下战死了。 云浅雪听得脸色发白:对于这两次的战败,魔族一直讳莫如深,视为最大耻辱。这个人类使者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在这里提这个禁忌的话题,甚至还把当今魔神皇与他们并列!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直接把话翻译过去,神皇如电般的目光扫过,他马上惊醒过来,一字不漏翻译。 第77章 果然,在群臣中起了阵愤怒的骚动。血气方刚的将军们紧紧握住了刀柄,无数充满杀意的目光齐齐集中在了帝林身上。若不是在陛下面前,他们早冲过去把这个狂妄的人类使者乱刀砍死了。卡顿亲王出列说:“父皇,使者无知而狂妄,竟然胆敢侮辱您的无上神威,我等身为陛下忠实臣子,实在是忍无可忍,请求陛下允许,让儿臣立即杀了他!” 神皇皱眉道:“你的礼仪哪里去了,卡顿?你打算要杀一个使者,让整个王国为你的行为蒙羞么?” 卡顿亲王讪讪的退下。 神皇转向云浅雪说:“你跟他说说,说话要小心点。” “是。”云浅雪转而跟帝林说:“哥普拉阁下,请明白,我们并非不讲道义、不遵礼仪的野蛮人,我们保护使者的人身安全。但是您作为使者,也请注意您的言辞。不然我们是很难控制住众位将军的愤怒的。” 帝林微一鞠躬,为刚才的发言道歉,却说:“在下无意侮辱任何人,在下只是阐述了曾经发生过的事实而已。” 神皇冷冷说:“朕是不是跟卡拉十三一样的,多说无益,你们——你和你们所以的军队——很快应该看到的,哥普拉。”语调平静而低沉。帝林心头一禀:面对这样的挑衅竟然一点都不动怒,当代魔神皇的冷静和城府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这样看来,自己的那张底牌究竟能不能奏效,还是个未知数。 帝林慢慢的说:“在下斗胆猜测,以陛下雄才伟略,出动如此大军,目的应该是想建不世之伟业,开疆拓土吧?” 神皇点点头:“正是。” “陛下,瓦伦要塞是大陆最坚固的堡垒之一,驻扎有我紫川家精锐部队数十万。诚然,陛下的军队非常的强大,但要强攻瓦伦的坚墙厚壁,恐怕也难言必胜吧?” 魔神皇微笑着说:“就算喝茶也有人被呛死,打仗哪里有必胜的事情?” “陛下,你劳师动众,举倾国之兵过来,冒如此风险,在下实为您觉的值。在下有一个浅薄见解,既能实现两国的停战与和平,又有实现陛下开疆拓土的愿望。不知陛下可感兴趣呢?” “有这么两全其美的办法么?你说。” “很简单,只要陛下同意停战和平,我们紫川家愿意将远东作为停战的礼物,双手奉送给陛下——这样不胜与陛下出动大军,冒着这么巨大的风险更好么?” 紫川家竟然要自动放弃他们两百多年的远东基业!魔族的重将显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发出了轻声的感叹:“哦”一时间,寂静的帐篷中响起了嗡嗡的交头接耳声。 魔神皇惊讶的说:“你在开玩笑吧,哥普拉?” 帝林从身上抽出几份文件,说名:“这是我家族现任总长紫川参星殿下亲笔签署的文件,承认从此以后远东二十三个行省不再是紫川家族领土,移交给神族王国统治,这是委派我签署这些文件的授权书——陛下,只要您一点头,不用再动一兵一卒,整个远东都将合法的成为您的新疆土,另外,为了表示我们的善意,我们将赠送给神族大军白银一百万两。? 魔神皇微笑问:“不是这么简单的吧?紫川家如此的慷慨有些什么条件呢? “那对陛下来说实在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目前我中央军所部,依旧停留在杜莎的帕伊省一带,被神族的大军所困。我们恳请陛下宽宠,能怜悯将士远征,家妻儿盼望之苦,希望陛下能下令两军停战,放开一条道路让中央军西归,还望陛下恩准成全,紫川家族上下将永感陛下宽宏大恩,两国永为兄弟友好邦国!? 听到帝林的条件,云浅雪的心“砰砰”直跳,很希望魔神皇答应这个停战协议。他作为前线指挥官,清楚部队现在的状态:一股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由于久攻孤城不下,部队的军心和士气都已经受到很大的挫折,就算自己死战苦战的拿下帕伊,也必须要付出可怕的代价,还要继续西向攻击人类的话,那横在神族大军面前的,将是比帕伊更为坚固百倍的瓦伦要塞了。一想起要让士兵踏着泥泞的泥土攀爬强攻高耸入云的瓦伦城墙,云浅雪就感觉到心急如焚,寒颤不已。 此刻,不只是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魔神皇身上,等候他的答复。 “恩,你们想拿远东换回中央军斯特林,”魔神皇神情淡淡的,看不出表情来:“不过朕有个问题搞不懂,想请教。” “啊?陛下有何疑惑?在下将竭尽所能的解答。” “你们怎么能拿朕的东西再送给朕呢?” “啊?” “远东全境朕是已经拿下了的!”魔神皇剑眉一轩,勃然变色,说得又快又急,词锋锐利如剑:“并非靠你们的赠送,靠的是朕的利剑,朕的东西你们却又拿来送给朕,真的当我们神族是白痴么?朕不如把帝都送你们好了!”你们紫川家害死了我女儿卡丹,还派遣帝林来我国境内大肆烧杀劫掠,是你们首先破坏了和平,现在还来谈什么和平?想放中央军回去?可以,把瓦伦交出来吧!“ 群臣轰然叫好,为魔神皇的豪言喝彩,由卡顿亲王领头,一群好战派大臣们纷纷出声来嘲笑这个愚蠢的人类使者居然不自量力,敢在“最窘智、最聪明的陛下面前耍手段!” 云浅雪十分的失望,暗骂道:“蠢货!你们懂什么!” 他望向帝林,却发现被神皇拒绝后,他依旧还是那么的镇定自若。云浅雪疑惑:都到这个地步了,他为什么还能这么有自信?难道他还有什么底牌没亮么? 恰好这个时候,帝林也转过头来看他。俩人目光交错,都觉的对方的眼神亮的刺眼,都不自觉避开。帝林递过去一个小木盒,说“除了远东以外,紫川家还给神皇陛下准备了些小小礼物,劳烦将军转呈陛下。” 云浅雪没有马上接过,他向魔神皇请示道:“陛下,使者说有东西送给您,请您过目。” 魔神皇点点头,一扬手,就像有根无形的线牵着似的,帝林手中的木盒子竟然自动的缓缓飞到了他手中!帝林后退一步,脸上骇然变色:双方相隔五、六米,魔神皇凭空一抓就把自己手中紧握的盒子给吸过去,自己竟然拿捏不住!难怪传说魔神皇是当今的第一高手,世上还有没有能够克制他的人? 眼看神皇露了这手神奇的绝技,帐下群臣无不大声叫好,一时间颂声如潮,其中还夹杂着对帝林的恐吓。魔族的将军们叫骂道:“吾皇神威,宇内无敌!放下武器,立即投降我们神族,这是你们紫川家唯一的出路!”、|不投降的话,滚回去擦干净你的脖子挨宰吧!“帝林一言不发,冷笑着听着魔族将军们的辱骂吹捧。他在心底暗暗祈祷,希望魔神皇的反映能如他所望。 魔神皇打开了盒子,看到里面的那个耳环,他目光一亮,抬起头来看看帝林。帝林庄重的点点头。 盒子里面还有封信。魔神皇轻轻拿了起来,拆开,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父皇:敬好?女儿十分想念父皇,日夜盼望归来。他们说,若父皇不在二月底之前,将中央军全部放回,他们就要杀了女儿女儿卡丹帝林紧张的看着魔神皇读信。这封信是用魔族文字写的,当时来不及找懂魔族文字行家去检查了,无法知道她写了什么。现在,中央军的命运、斯特林和紫川秀的性命、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甚至还有整个紫川家族的命运、统统都寄托在这封信上了! 魔神皇不动声色的把信合上,从容的起身,从会客室的边门走出去,丢下一层愕然的臣子,身后抛下一句话:“你跟朕来。” 跟随在魔神皇的身后,帝林进入了一个小小的阁间。他环顾左右,发现这是个比刚才房间小了很多的阁间,布置得非常雅致。屋子里没第二个人,连刚才的翻译云浅雪也不在了。他看到魔神皇却已经做在墙边一张茶几的旁边,心中叫苦:自己那蹩脚的魔族语,怎么跟他对话呢? 神皇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说:“请坐。”说得竟然是非常纯正的人类语言,语调流利而纯正,竟然说得比刚才那个翻译云浅雪还好! 帝林吃惊:魔族皇帝竟然会说人类语言,而且说得那么好!那刚才在众人面前,他为什么又要找个云浅雪来做翻译呢?他要隐瞒什么?他又有什么目的? 一瞬间,帝林已经转了好多的念头,却一声不出的走过,先向魔神皇鞠躬,然后在他茶几的对面坐下,一言不发。 魔神皇端起茶杯,微笑着说:“这茶不错,你不妨试试。” 帝林安静地端起了桌前的精致的茶杯,轻轻茗了一口,赞叹道:“确实是好茶,很难得。” 魔神皇静静的凝视着帝林:“相比你们人类的茶,又如何呢,帝林阁下?”魔族皇帝蓝色的双眸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深穷不可琢磨。 第78章 帝林惊讶地扬了扬眉毛:「这茶确实不错,不过还不如我们人类的--顺便说一声,陛下,您认错人了。我并非帝林。」 魔神皇不出声地凝视著他,气势凌厉,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来。帝林抬头坦然地面对神皇的注视,眼神诚恳。两人都没有出声,房间里一片寂静,可以听见营帐门口宫廷侍卫来回走动的「哒哒」脚步声。空气中弥漫著无声的杀机。 「帝林,你是这十年中我所见过的最出色的人类高手,」魔神皇淡然一笑说:「也是在我面前说谎说得最镇定的人。只是不管你如何高明,有一样东西你是怎麽样也装不了的:刚才你的瞳孔突然缩小了。」 帝林微笑著说:「突然面对尊贵的陛下和当世第一高手,谁都会紧张的。」 「以你的武功,应该是很出名的高手,然而为什麽朕却完全没听过你的名字?」 「在下一点浅薄功力,如何敢称高手?紫川家中历代名将辈出、高手如云,军中又多有藏龙卧虎之士,胜於在下之人甚多。在下浅名不扬,不为陛下所知,那也不是什麽稀奇事情。」 「你自称是禁卫军的军官,穿的却是监察厅的军法官制服;你自称是红衣旗本,但你的肩章却表明你是旗本--这又怎麽解释呢,帝林?」 帝林暗暗吃惊。当时时间匆忙,他来不及准备禁卫军的服装,只借了哥普拉的衣裳就穿上了。他没想到这个原来以为久居深宫的魔族皇帝竟然对紫川家的情况如此的了解,连各个军团的制服、肩章,这麽细微的情报他都了解得那麽清楚。 「我原隶属监察厅任旗本职务,因受总长之命前来贵国出使,临时调入禁卫军,临行前总长特意奖励越级晋升我为红衣旗本。只是战时太过匆忙简陋,未能更换制服肩章,让陛下见笑了。」 魔神皇摇头叹气:「帝林,你这个家伙实在机灵!云浅雪如果有你一半聪明,也不至於在帕伊下碰得焦头烂额了。」 帝林还是很平静地说:「陛下,很抱歉,但是您真的弄错了。」 魔神皇拍拍掌,门外有人应声说:「是!」门帘掀动,进来一个人。 来人身著魔族将领的盔甲,个子瘦高,面目倒也端正,神情得意,只是掩饰不住骨子里的一种猥琐之感。看到他,帝林的一颗心直往下沉,他已经认出来人的身份了:紫川家族最大的国贼,原远东军三重将之一的雷洪。当年在远东时候,担任红衣旗本的帝林与担任远东副统领的雷洪有过数面之缘。帝林也明白了,难怪魔族这次一路过来势如破竹,原来有雷洪这个大叛贼在一边给他们出谋划策。雷洪担任家族的高级将领多年,对家族的兵力分布还有作战方式等机密都了如指掌。他的叛变,让家族付出了可怕的代价。 雷洪十分的得意。他先对魔神皇恭敬地施了一礼,起身笑著对帝林说:「帝林阁下,您如今出任家族监察长,大富大贵了,可还记得当年远东的故人?」 帝林一言不发,沉静地睥睨著雷洪,目光中充满了轻蔑,显示他不屑与之答话。雷洪一直在笑著,只是在帝林锐利的目光逼视下,笑容变得越来越僵硬,竟然有点手足无措了。 魔神皇微笑问:「帝林,你为何不回答?」 帝林转而面向神皇,微笑道:「陛下,您叫我怎麽跟一条狗答话?」 魔神皇纵声大笑。雷洪的脸色变得青一下白一下的,破口大骂:「帝林,你死到临头了还这麽嚣张!吾皇英明,迟早将一统大陆!你若知道好歹,马上跪地求饶归顺我陛下,说不定可以拣回一条小命!不然的话,我将你千刀万……」 「陛下!」帝林打断了雷洪的话。 他起身直接面对魔神皇:「我敢出使贵国,本做好一死的准备。既然身份被认出了,性命就全在陛下掌握中,要杀要剐,陛下一句话就够了!但如果陛下想跟我谈判,就请派个纯种的神族过来!至於他--」帝林蔑视地望了雷洪一眼:「--最多只配跟我的狗谈判!」 雷洪大怒,张口欲回骂,魔神皇不出声地摆摆手,雷洪吞回了一肚子的脏话,却仍忍不住出声说:「陛下,帝林这厮不光蔑视我,他连您也不放在眼里啊!陛下,我们万万不能让他活著回去的……」 「朕知道的,自有分寸。」魔神皇淡淡地说,平淡的语气中却含有一种凛然的魄力:「平靖公,你可以退下了。」 雷洪知趣地闭嘴,乖乖地从边们离开,出门时候回头一望,目光中满含著对帝林的刻骨恨意。 帝林深深一鞠躬:「感谢陛下成全。如果陛下已经再无别的吩咐,请允许让我自尽。」自己实在与魔族结下了太深的仇恨,魔族无论如何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与其让他们杀,不如自己动手落得个痛快。 魔神皇没有回答,却说:「好久没有见到像你这样的人类高手了,我很欣赏你,你比雷洪强上百倍。如果我建议你到我们这边来,你会不会以为这是一种侮辱?」 帝林沉吟道:「如果是任何别人提出的这种建议,我确实会认为这是种侮辱。但既然是陛下您亲口提出的,在下实在感到是种莫大的荣幸。」 魔神皇微笑:「嗯,那你的答覆是?」 帝林很认真的思考了一阵,才说:「不。承蒙陛下看得起,但是我还有点廉耻,让我与雷洪那种人并列,实在难以办到。」拒绝了神皇的要求,帝林心头一阵怅然,长叹口气。他知道这实际上是断绝了自己生存的最後希望。 魔神皇慢慢把玩著手上的茶杯,深邃的目光投向帝林:「像你这样的人类高手,我都有几十年没有看到了。你应该是剑圣拉欧的传人吧?」 帝林生出种什麽都给看透了的可怕感觉:自己并没有动手,只是凭很少的举止动作,他就看出了自己的武艺和流派。不过有一点他可是万万想不到的…… 「回禀陛下,在下没有任何师承,是靠著一本剑谱自学的。」 「哦!你的剑谱是哪来的?」 「回禀陛下,那是在下买来的。」 魔神皇再次惊讶了:「这朕倒不知道了:拉欧的剑谱,这样的东西居然也买得到?一定很珍贵吧?」 帝林正颜说:「正是。」肚子里偷笑:也不是那麽珍贵。紫川秀赌输了没钱还债,丢下两本脏兮兮的册子就跑了。斯特林与帝林两个大赢家没办法,只得勉为其难的每人一本把册子收下顶债了--这还真是有史以来最便宜的武功秘笈了,总共价值七个铜板。 几天後紫川秀哭丧著脸想把书赎回去,结果给两人七手八脚地打跑了--帝林暗暗下定了决心:这次如果能活著回去的话,非要抓住紫川秀好好审审,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到底还藏有什麽好宝贝? 「剑圣拉欧,人类世界继左加明之後的最强高手……」魔神皇喃喃自语,忽然低沉了语气:「现在,帝林,朕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麽敢到这里来?莫非是你自恃武艺高强?像你这种程度的人类高手,早在三十年前朕就杀过无数!」 帝林沉静地回答:「陛下,我是以使者的身份前来的。」 魔神皇讽刺地微笑:「你不是那种死守道义的人,我也不是。就算使臣是受保护的,但你却是特例。」 帝林打个冷战,魔神皇意思分明是,你帝林滥杀平民和战俘,早已经恶名昭彰。我们神族把你杀了,谁能说我们不对? 他长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四个字:「卡丹公主。」 魔神皇神色不为所动:「就算没有斯特林和中央军在我手中,单就现在的局势,我神族强而紫川弱,卡丹对於你们而言不知有多珍贵!我谅紫川参星也没这个胆子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林冷笑:「忘记告诉陛下了,卡丹并不是控制在紫川参星手上的,她由我的人看管。如果我没能按时回去,十二小时内,卡丹的脑袋就要落地了。」 魔神皇冷冷说:「你在吓唬朕吗,帝林?」语气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恐吓味道。 帝林毫不退缩:「陛下,您该知道,像我这么卑鄙的人,敢深入贵国大营,当然不会一点准备没有。您要杀我,容易,但您若想要回卡丹的活命,没门!」 两人针锋相对,怒目以视。帝林毫不退缩,目光死死的盯著魔神皇。在魔神皇注视下,他感到巨大的压力,却知道,这个时候万万不能示弱,稍给魔神皇看出破绽,自己就完蛋了。 片刻,还是魔神皇先开口了。他压抑了自己怒气,缓缓说:「很好,开出你的条件来吧,帝林。记得,不要太过分了!」 「陛下,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放卡丹回来,你们给帕伊撤围,放中央军回来。」 「你不觉得这样的条件太过分了吗?用卡丹一个人想换中央军的几万人?」 「陛下,你们得到不止卡丹,还有远东全境的领土!何况,神族的公主可只有一个。她的身份尊贵,比一百万大军还要值价。如果换得太便宜,那也有失卡丹殿下的身份啊!」 魔神皇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帝林明明是占了老大的便宜,还做出一副「我是为你著想」的架势。 他考虑良久,慢慢开口问:「卡丹还好?」 帝林肃容回答:「公主殿下非常的安好,并未受过任何虐待。我紫川家待公主殿下如上宾,将她安置在我前任总长紫川远星女儿紫川宁府邸中,礼尊异常。根据在下所知,公主殿下还与宁小姐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呢!」 魔神皇缓缓地点头,说:「当初派卡丹这孩子到葛沙那里去,原是想让她学点军事好充当大任的,却不知反倒便宜了你们。--这真是天意,看来紫川家还是气数未尽啊!」 他沉吟道:「这样,你们先把卡丹放回来,朕立即给帕伊撤围,放你们的中央军回去。」 「在下斗胆,请求陛下先行撤围,只等中央军一进了瓦伦,我们便立即奉还公主殿下。」 魔神皇扬扬眉毛:「你不相信朕的承诺?」 帝林站起深深一躬身:「在下不敢。只是陛下知道,我们交还卡丹比较容易,只要在瓦伦城外双方做个交接就可以了。但中央军的撤围却是个大问题,需要双方协调,信使来往,加上大军行进,路途遥远,途中非常容易发生不测之变--这是个很烦琐的过程,所以希望能将这个事务先行办理了,以後的交接就非常的容易了。」 帝林扬扬洒洒说了一大堆的理由,看到魔神皇的脸色越来越坏,他叹了口气说:「陛下,我就直说了吧:我相信陛下是言出如山的,但正如陛下所说的,现在的局势是神族强而我紫川弱,如果我们放了卡丹,而神族不肯放中央军回来的话,我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所以我们不敢。这点还请陛下谅解。」 魔神皇哑然失笑:「那朕又怎麽知道,你们的中央军回去以後,你们还会放人吗?你们拿什么担保呢?」 「我认为,陛下您的实力就是最好的担保。以陛下本身盖世武功,神族的强悍军力,如果可以选择,谁也不会愿意与陛下为敌的。如果我紫川家敢於反悔,区区瓦伦城,安能阻挡神族的大军和陛下这种举世无双的高手?」 魔神皇沉默不语,忽然纵声大笑。帝林吃惊地望著他。 「这个马屁拍得好!帝林,朕就上你一次当好了!朕可以答应你,让斯特林部队西撒。你现在就下去,跟云浅雪谈谈协议签定的具体问题。」 帝林没想到魔神皇竟然会这麽爽快,惊喜之下深深鞠躬:「陛下宏德,紫川家族上下感激不尽!请陛下放心,只等部队进了瓦伦,公主便立即交还给神族!在下就先告退了。」魔神皇点头,在帝林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出声叫住了他:「帝林!」 帝林转过身来:「陛下有何吩咐?」 魔神皇一笑:「记住,紫川家那边如果呆不下的话,我们这里随时欢迎你。」 帝林一愣,随即笑说:「如果真到那时候,我一定前来投靠陛下。」 魔神皇「哈哈」」笑,挥手让帝林退出。 帝林出得帐篷来,重又看见青天和白云,阳光耀眼。帝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可以活著出来。冷汗已经湿透他的衣服,他忽然发现,生命实在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他心头隐隐担忧:当代魔神皇惊才绝艳又志图远大,果然有过人之能。他能慑服群臣,将历来乱如散沙又桀骛不逊的魔族居民统合成如此纪律严明的强大军队,并非光靠皇帝的头衔和盖世武功。纵然此次和谈成功,他也仍旧是紫川家族乃至於整个人类世界的最大威胁。 一个小时後,军师黑沙紧急求见魔神皇,当即得到了批准。 黑沙快步进来:「陛下!我有紧急情况向您报告!那个人类使者已经走了吗?刚才云浅雪向我报告……」 「朕知道的,军师。」魔神皇很安详的***著怀中猎鹰柔顺的羽毛:「你是打算向朕报告帝林的事情吧?」 「啊?陛下已经知道了?」黑沙惊讶:「他现在人在哪里?我们马上派人去追!」 「呵呵,刚签完协议,他已经回去了。」 魔族的总军师简直不敢相信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您明知道他是帝林还是放走了他?」 「总军师,」魔神皇悠然说:「刚才,你有没有看过他的眼睛?」 「陛下!」 「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野心勃勃。」魔神皇彷佛在喃喃自语:「这个人有一颗魔鬼般的心。让他活著,对我们更为有利。」 黑沙伫立良久,忽然深深的一鞠躬,由衷的说:「陛下,有了您英明的指挥,我们怎麽可能会失败呢?」 魔神皇微笑,喃喃说:「如果天意要我失败的话,那也容易得很……就让紫川家再多挣扎几年吧,打了那么久,我们也该歇歇了。」 帝国历七八0年的二月二十日,紫川家族禁卫军「红衣旗本哥普拉」,在枫叶丹林与魔族皇帝签定了那份臭名昭彰的「哥普拉--云浅雪枫叶丹林协议。」协议规定: 一:立即实现两国停战。 二:魔族王国放回紫川家族被围困的中央军将士。 三:由紫川家族用钱赎回此次战争中被俘的所有人类官兵。 四:远东全境二十三行省全部割让给魔族王国,作为战败赔偿。 五:除去俘虏的赎金外,紫川家族另得支付一百万两白银,作为战败赔偿。 六:紫川家族交还在上次战争中被俘的魔族公主卡丹。 在枫叶丹林协议上签字的魔族方面代表是羽林将军云浅雪,而在人类的代表则是「紫川家族禁卫军红衣旗本哥普拉」--後世为这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神秘人物究竟是何身份做了无数次的研究,为此出版的长篇累椟研究和论文养活了无数滥竽充数的历史学家。他们争论不休,伤透了脑筋。 由这天起,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死伤军民数以百万计的惨烈大战,终於宣告结束了。後世的历史上将这次战争和远东叛乱战争合并称为:「第一次远东战争」。 第79章 第一次远东战争是紫川家历史上最为惨痛的一页。在这场战争中,紫川家族失去了七十多万的勇敢的士兵,失去了二十三个富裕的远东行省,家族历代先人两百多年辛苦创立的远东基业全部毁於一旦,还不得不割地赔款,承受了难忍的屈辱…… 二十一日,停战命令传达到帕伊前线,百万魔族士卒欢呼万岁。他们早就腻烦帕伊这个该死的绞肉机。在这里,他们死了无计无数的同伴,连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腻人的鲜血,每一块泥都散发著熏人的尸臭。 魔族统帅云浅雪亲自举著白旗,进得帕伊城,告诉了中央军停战的消息。为了证明他的话的真实性,他带来了停战协议的副本,还有那个人类使者「哥普拉」给帕伊守卫者的证明信--云浅雪本人是非常欢迎这个协议的,不但因为这样可以免除他的攻城军令状之苦,还因为和谈成功,卡丹公主也即将归来,荣升成为驸马亲王的美好前程在等著他。 当他进入帕伊城时候,立即给深深的震撼了:就是这麽群衣不蔽体、骨瘦如柴、衰弱到连走路都快支持不住的人,居然挡住了神族的主力大军! 虽然彼此站在敌对的立场上,但作为一个军人,云浅雪懂得尊重勇士,他深深的佩服人类守军的坚韧和顽强,他们创造了战争的奇迹。对他们的统帅斯特林,云浅雪也怀有极高的敬意,他并不把他当做战败的将领看待,而是主动的向他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斯特林礼仪周全地回了礼,不卑不亢。 令云浅雪感到有些惊奇的是:当阅读停战协议时,斯特林统领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立即像已经支撑不住的样子,摇摇欲坠。旁边有个很年轻的俊俏人类军官上前一把扶住他,回过头来,望向云浅雪的眼光很古怪。 云浅雪自己对他也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是斯特林立即就恢复了过来,云浅雪释然了:他是太激动了,可以理解的。 双方高级将领通报了彼此的身份,云浅雪得知,那个很俊俏的年轻军官名叫紫川秀。不知为何,云浅雪对他很注意。在与他握手时候,云浅雪一愣,随即恢复正常。接著就是进行协商以後的交接问题。为了避免人类部队在归途中与没接到命令的魔族军队发生误会冲突,云浅雪提出由自己率领部队「护送」中央军一路回瓦伦,斯特林深深的表示感谢。 在当众宣读签定的停战协议时候,本以为必死的人类军官、士兵全都陷入了巨大的狂喜之中。几万衰弱、饥寒交迫的士兵在高声欢呼:「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得救了!」到处是飞舞著的帽子,摇摆的手臂,人群欢呼雀跃。 在升腾的欢呼之中,却夹杂著一个很不协调的杂音:在墙角,一个年轻的女护士在轻轻的哭泣,泪水一滴滴的溅落在她怀中年轻的面庞上。那是一个重伤的年轻军官,就在停战消息公布的那一刻,他停止了呼吸,嘴角还带著恬静的笑容,仿佛他只是睡著了。欢呼声中,女性断断续续的、抽搐著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刺耳、清晰…… 望著人类士兵忽然欢呼万岁,忽而痛哭流涕,云浅雪说不出心里是什麽一种味道。在魔族王国境内,战士以勇敢为光荣,他们尊崇的是男儿应该如同铁石般刚强。难过、伤心、惆怅……等一切流露个人感情的表现,在他们看来都是软弱的表现了,至於当众哭泣,那更加是被瞧不起了。 与云浅雪同行的魔族护卫兵轻蔑地说:「人类真是懦夫。他们竟如此的怕死,真是丢脸!」 「不。」云浅雪轻轻的说:「正是对生命的热爱,使得他们如此的强大。」他心里默默加上一句:「这是一个我们永不能征服的民族。」轻轻的,他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二十三日,中央军开始撤出瓦伦,向西行进。虽然云浅雪已经吩咐了部队让开了一条道路,但是魔族士兵的好奇心大发,他们纷纷蜂拥过来围观人类的部队。 先行撤出的是铁甲骑兵部队。由於饥饿、伤病、死亡等等原因,曾经在战场上让魔族闻风而丧胆的精锐铁甲骑兵部队,如今只剩下了那么一点点,稀稀落落的一行人,再也看不出当时的威风。有很多战马都给宰杀了充饥,失去了坐骑的骑兵只得把盔甲放在马车上,自己像大头步兵似的徒步前进。 接著开出来的是大队的步兵。他们不再衣甲光鲜,不再有什么整齐的方阵队列出来。队伍踉踉跄跄,士兵精瘦、饥饿、虚弱,伤口处包著肮脏的纱布,身上的衣裳也破烂不堪、五花八门,有人连什麽麻袋、帐篷布什麽的也套在身上。 魔族兵十分惊讶:自己与之苦战一个多月而不能征服的敌人,就是这麽一副样子?!他们放肆地嘲笑人类军队的寒酸衰弱:「哎呀,笑死我了!看他们穿的什麽衣服啊!连麻袋都穿上了!」「跟群叫花子差不多!我们这边就是做仆役的精灵怪都比他们体面点!」 面对魔族士兵放肆的嘲笑讥讽,人类士兵回应以沉默与坚毅,一声不发。渐渐的,渐渐的,魔族兵的笑声低落下来了。空气开始变得肃穆。中央军士兵虽衰弱,但他们仍旧十分的傲气,毫不畏惧的把目光直盯著魔族兵们,仿佛在无声地宣称:「我们并没有被征服!」在如此惨痛的伤亡之下,仍旧百折不挠,保持这样的傲气,在场的魔族军官士兵无不骇异,他们越围越密集,想把自己的对手看个清楚,云浅雪的亲卫团队不得不用马鞭乱抽,把他们驱赶开来,才给中央军部队让开了路继续前进。 七个魔族团队在前面导行,中央军的残兵跟随其後,後面又跟上了十四个魔族团队。队伍渡过了薄冰漂浮的灰水河,马开始小跑起来,蹄铁清脆、刺耳,令人心碎。大路向西伸延开去,两旁是一片消融雪水结成的薄冰,如白色的流火在闪烁。光秃秃的橡树林,无声的向身後旋转、消退。回头东望,落日馀辉之中,像宝石般闪烁的帕伊城堡,巍然耸立,孤独又寂寞。 中央军团是在七八0年的三月二日进入瓦伦要塞的。同日,紫川家族释放魔族公主卡丹,在瓦伦城外将她交给了魔族前锋军的凌步虚部队。由於时间上的不巧,卡丹与斯特林刚好错过了,他们并没有见到彼此的最後一面。 路途漫长而遥远,乡乡镇镇都响起了祈祷的钟声,迎接历经沧桑的帝都子弟归来。中央军终於回到帝都时候,已经是三月的十五日,天上下著蒙蒙细雨。 斯特林自觉羞愧,不想惊动太多人。他特意把进城的时间安排在子夜。 部队刚刚踏进帝都的长街,斯特林惊呆了:深夜的街道两边站满了人,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密密麻麻。人群长的看不见尽头,延绵数十里。这麽多的人,却听不见一丝人声,气氛压抑而沉重。人群绝大多数是平民,也有很多是著军服的军人。 当中央军的部队开始列队进城时候,宁静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人们争著抢到前面去看自己的子弟兵们。当初离家时候稚气未脱的少年,现在变了何等模样。一张张严酷的脸,一张张给风吹日晒变得黝黑粗糙的脸,因为苦战饥饿而瘦削的脸,年纪轻轻的,不少人就已经皱纹满面,白发上头,躯体上满布了刀削剑啄的伤痕。当初出发时候浩浩荡荡的十五万大军,现在能回来的不到四万人,几乎五个人中才有一个能回来,而且几乎个个带伤。许多妇女含著泪水在寻觅自己丈夫,白发苍苍的母亲们寻找自己的爱子,呼唤著他的名字,却无人回应,只得听得徒劳的凄婉叫声:「我的儿,我的儿,你在哪里啊?」 是啊!在哪里呢?她们魂牵梦萦、日夜不忘的儿子们,已经消逝在遥远的他方。他们陈尸在瓦伦开阔的高地上,在云省的莽莽密林中,在帕伊的城墙下……那些年轻而充满朝气的年轻人,鲜血洒遍了远东的每一寸土地,被掩埋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现在,这些阵亡将士的坟墓已经艾蒿丛生,被雨水冲刷,大雪覆盖,或者曝尸荒野,白骨皑皑。 风静静的悲鸣著,仿佛要把这许多哀号,带到白雪皑皑的远东,带到已经塌陷的阵亡将士的墓碑边…… 整条长街一时给哭声所充盈了。人们除了悲痛自己亲人的离去,还有更深的痛苦。他们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麽?我们的战士英勇善战,不可征服;我们的亲人洒血疆场,为国捐躯!我们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却依旧是要割地、要赔款、要承受这样的屈辱! 斯特林羞愧难当。他感觉中,彷佛人群的每一声哭泣都是对他的一声痛骂:我们相信你,将自己最宝贵的孩儿托付给你,你带走了他,现在你却没能把他带回来!你枉称紫川家族第一名将,现在却只有依靠我们割地赔款才能把你给赎了回来! 军队是应该保卫国家的,现在却是牺牲了国家来保存军队! 斯特林感觉巨大的内疚,尤其为自己曾与敌寇的公主卡丹相爱,他无颜面对那些哭泣的母亲和妻子,愧疚自己罪恶深重。面对这种国仇家恨的巨大灾难,山盟海誓的爱情一下子变得这般的苍白、无力。 解散队伍以後,斯特林拖著疲惫的步子迈向总长府。他准备承受紫川参星总长最严厉的惩罚。但没想到,总长并没有责罚他,而是张开双臂欢迎他的归来,泪水纵横。而在场的统领处的另外两位成员,总统领罗明海和新任的幕僚长哥珊也没有对他冷言冷语,大家都只是好言抚慰他,劝他好好养伤--大家这样的对待,反倒让斯特林更加感觉愧疚不安。 出了总长府,他正要回自己家中。却看到一身素白色裙子的紫川宁就站在总长府门边的小道边,手中捧著一束鲜花。 斯特林无言的走过去。两人相对,心情感慨不已,却不知该说什麽。 还是紫川宁先开了口:「她走了。」 斯特林明白,那个「她」指的是谁。他点头,却没有出声。 「她给你留的花,还有信。」紫川宁把花递了过来,斯特林呆呆的看著这花,蓝蓝的带点红色,因为时隔多日,已经有点枯萎了。他没有伸手去接,出声问:「这是什么花?」声音枯涩。 「这花叫『毋忘我』。」紫川宁柔声回答说。 斯特林喃喃说:「毋忘我?毋忘我……」他细细咀嚼著这个名字,突然出声说:「你帮我把它扔了吧。」 紫川宁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彷佛她已经看透了斯特林的全部心事:「我不扔。要扔你自己来扔。」她一把拉过斯特林的手,强行把花和信都塞到了他手里:「好好拿著!」 斯特林面无表情的顺手把它们塞进了右手边的垃圾桶。 紫川宁的面色立即变得惨白:「你真的……」 斯特林点头:「是的。」 紫川宁深深凝视著斯特林:这是个遭受过巨大苦难的人,那麽的苍老、憔悴,白发沾鬓。他才年仅二十六岁啊!紫川宁默默地原谅了他的无礼,低下了头。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她却依旧没有告辞的意思,死站著不出声,欲言又止。 这回轮到斯特林洞察入微了。他开口说:「阿秀这次没跟我们一起回来。他说他还点事情要办。秀字营的人马也都还没回来。放心,他很好,没受什麽伤。」 少女的脸上一片绯红,紫川宁小声的嘀咕说:「我又没问他,我是想问……」 「哦?他本来有句话叫我带回来给你的,既然你不关心,那就……」斯特林故意抬头看天,不出声了。紫川宁马上就憋不住了,跳起来扑打著地:「斯特林大哥,你坏!你说不说:你说不说?你不说我扯你耳朵!」 斯特林笑著躲避紫川宁的追打,心里却一阵阵刀割似的痛楚。什么时候,一个娇嫩的声音也曾这样的拍打过自己,说过同样的话:「面包店的老板,斯君,你好坏哦!」当初告别时的珍重之声犹在眼前,却不知道一别已是永诀,如今已是天涯海角,今生将永不再见…… 紫川宁忽然停止了拍打,她惊异地发现,斯特林的眼中已经涌出了泪花。 「他让我告诉你这句话,」斯特林喉头哽咽,却依旧一字一句说的那麽清晰:「『我爱你』。」 短短三个字,已经倾注了斯特林全身的感情和力量,说得那么的深情,那么的动人,那麽的痛苦。斯特林泪水流淌,他彷佛不是在转达一个消息,而是在倾吐内心深处最澎湃的感觉,对一个已经不在此地的爱人,做绝望的告白,凄婉又悲壮。他是多麽的羡慕紫川秀,因为他可以的对自己所爱的人光明正大的说出这句话来:「我爱你!」万里之外的卡丹啊,你可听得到我的声音呢? 在傻傻的。无法抒发自己的喜悦,她忽然一把搂住斯特林,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个:「这是代替卡丹姐姐给你的!」没等斯特林反应过来,她已经羞涩的跑掉了,那背影,是那麽的欢乐,那麽的喜悦。 斯特林定定的看著她走远,苦笑了一下,拿出手帕来轻轻擦掉了脸上的吻痕。忽然,他想到一件事情…… 三月十五日的深夜,总长府门前值勤的卫兵,还有几个过路的行人,看到了一幕让他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场面:家族的高级军官,中央军的统领长官斯特林大人,在三更半夜,不顾身上著的高级军官所专用的名贵深蓝呢子制服,在路边的垃圾桶里面卖力的翻找著什么,那狼狈的样子,就像个挖洞的老鼠一般…… 两个月後,在总长紫川参星的催促和推动下,斯特林统领与李清小姐成婚。斯特林是家族的中流砥柱,军方的头号人物,而李清则是帝都名门之後,端庄贤淑,本身也是才干不凡,在内务部担任红衣旗本。众人都认为,这是一对朗才女貌的完美组合。 婚礼由紫川参星总长主持,场面相当大。紫川家族的台面人物,除了总统领罗明海称病不到场外,其他几乎全都出席了婚礼。其中,担任男方伴郎的是监察总长帝林,他是斯特林大人的好朋友。当迎亲的队伍经过帝都的长街时候,围观路人都为斯特林大人的婚礼欢呼祝福。 作为新郎的斯特林,时时都挂著笑容,回应著人们的祝福。只是看在熟悉他的帝林眼里,觉得这笑容实在很呆板。他忍不住跟斯特林说:「你怎麽了?笑得跟头快被送进屠宰场的猪似的?这是大好的事情啊,你应该笑得开心点才是!」 斯特林收敛了笑容,望了他一眼,忽然说:「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想的是什么吗?」 帝林暧mei的笑著:「想洞房花烛夜吧?大哥我可是过来人,理解你的!」 斯特林却没笑,指著路边一家面包店,认真的说:「我这辈子最想的,就是做这样一个面包店老板。」 帝林望过去,看到一个满头大汗的面包店老板正端著一托盘热气腾腾的新出炉面包出来了;柜台前面,同样胖乎乎的老板娘在旁边热情的招呼著客人。 帝林莫名其妙,想:莫不成现在卖面包的收入比家族的统领还高了? 第80章 七八0年的三月十五日深夜,远东平原。天地一片苍茫,刮著很强的风,鹅毛大雪没等落下就给吹得漫天飞舞。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中,一辆装饰得很豪华的马车正在向东行进著,後面跟著大队的骑兵人马护卫著,风雪太大,路又黑,他们行进得十分艰难。 从马车里传出一个娇嫩的女声来:「凌将军,我们这是到了哪里了?」声音在风雪中非常的微弱,几乎不可听闻。 一员彪悍的魔族将领拍马靠近车厢,大声的回应说:「禀报殿下,我们已经进入了杜莎行省的地界了,这里是帕伊城的周边,距离枫叶丹林最多只有一百多里了。殿下很快就可以与您父皇见面了!」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凌步虚赶紧凑近车帘问:「殿下有何吩咐?现在外面风雪太大,请殿下不要出来,以免著凉了。」 「凌将军,现在风雪太大,天又黑,弟兄们赶夜路太辛苦了。吩咐大家就地宿营吧!明日我们再继续起程赶路。」 「是!殿下体惜咱们弟兄,大夥十分的感激!」 一众魔族兵如同被大赦似的同声谢恩。在风雪中赶了一天的路,他们早累坏了,赶紧寻觅背风的山坡,七手八脚的燃烧篝火,搭建帐篷。 车帘掀动,卡丹公主灵巧的跳了下车来。她身上披著一件雪白的貂皮大衣,衬托她苍白的肤色,令她美艳的容貌显得十分的雍容华贵,气度高雅,如同仙子般的美丽端庄。一众魔族兵看得呆了。 凌步虚赶紧跑近来:「殿下有何吩咐?外面太冷,陛下还是先回车里里去吧,等我们准备好了帐篷、篝火之後……」 「凌将军,帕伊城在哪里呢?我想看看。」刚才在马车之中,卡丹忽然感觉心无名的悸动起来,好像什麽事情正在发生,她却不知道。她烦躁、她不安。尽管外面风大雪急,她在马车里再也坐不住了。 「殿下请看。」 纷扬的雪花中,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片片淡淡的浅蓝色树林之间,夜幕中若隐若现的耸立箸一座城池,黑暗中,它巍峨高大的身影是那麽的高不可攀,那麽的庄重严肃,彷佛在不出声的沉思著、凝视著。呼吸著草原特有的苦艾、马汗和冬天大雪的冰冷的气味,顿时间,所有不安的感觉全部消失了。卡丹的眼眶一点点的湿润了:这就是我的心上人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他在这里生活、呼吸、睡觉、战斗…… 卡丹喃喃说:「这是天地下最雄伟的城池!」 凌步虚觉得不以为然,尽量委婉的纠正她说:「公主殿下,这是在夜里,景物看起来比白天大一点的。比起咱们的神堡,还有瓦伦那种大城来,帕伊不过是个小要塞,说不上什么最……」 「不!」魔族的三公主执拗的坚持:「这是天下最伟大的城了!」她在心底默默的说:「就像他的人一样。」眼泪渐渐的掉落,一滴滴的溅落到雪地上,溅出一个个小洞。她不愿被人发现,昂首向天,一片雪花刚好落进了嘴里,冰冰凉凉的。细细品味,她忽然发现:雪的味道,是苦 紫川第十五章叛国降将(全) 历史就像一条蜿蜒的河流。绝大多数时候,这条河流是和缓的、平稳的。它缓缓流淌,经过草原、平原、森林,波澜不兴。这时候的它给人错觉,以为这条河流是一成不变的,将永远都是那麽缓慢,那么平静,节拍从容。 但是当这条河流在经过悬崖峭壁时候,在一瞬间,它的流速会突然加快,一泻千里,激昂澎湃,势不可挡。这时候人们往往会惊讶:「我所习惯的生活,那是怎麽了?」这急速转变的一瞬间,就被後来的人们称为:「黄金时代」。 帝国历七八0年二月,远东战争结束,人类战败,割让远东二十三行省。 帝国历七八0年三月十五日,魔族公主卡丹回国。魔神王国举国欢庆,庆贺远东胜利。魔族与人类之间出现了短暂的和平。 七八0年的三月,距离远东战争的结束已经有一个多月了。看著帝都子弟陆陆续续、成群结队地从前线返回家园,其中却不见秀字营部队归来的身影,紫川宁又开始担忧起来了,她的心头充满了焦虑。於是她开始三天两头地往斯特林的家里跑,追问紫川秀的下落。对於斯特林与紫川秀分手时候的每一个细节、紫川秀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反反复复地盘问了十几遍,那劲头,就像是怀疑斯特林有心谋财害命,害死了紫川秀似的。 斯特林也开始觉得事有蹊跷:战争结束已经一个多月了,现在远东已经全部是魔族的领地了,为什麽紫川秀还是迟迟不见踪影呢?他与帝林商量後,由同样关切紫川秀下落的帝林派了个信使,以他们俩的名义联合派信使前去瓦伦要塞,向要塞的镇守司令林冰长官查询有关秀字营的消息。 过了两个星期,林冰的回信才迟迟到来。信上,林冰说:在瓦伦要塞的正面,魔族驻扎了数目相当庞大的军队,设立了西南大营,封锁得十分严密。关於紫川秀以及其部队的下落,流言很多,但由於魔族的封锁消息被隔绝,目前她还无法立即确认其下落。 林冰的来信有点含糊其辞,她并没有详细说究竟都有了些什麽流言,也没有说究竟什么时候可以确认秀字营的下落。从她纤细的笔迹间,帝林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祥。 四月十五日,由於紫川参星的授意和监察长帝林的安排,边防军的统领明辉结束了被军法处审查的禁闭日子,从瓦伦回到了帝都。跟随他回来的还有一大批根据停战协议被家族用巨款从魔族那里赎回来的被俘人类军官和士兵。刚回到帝都,明辉就立即求见总统领罗明海和总长紫川参星进行秘密汇报。 四月十八日,这是个阳光明媚的清晨。紫川宁早上还没起来,忽然就听到门口处门铃响动。惊喜之下,抢在了佣人之前,她跳下了床,几乎是飞也似的跑过去开门。 门口处站的并非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而是内务处的红衣旗本李清。紫川宁乾巴巴的笑了下,来掩饰心头的失望,有点惊讶的说:「清姐?这麽早?」 李清微笑著不出声地望著自己的手帕交,目光却落在了紫川宁的衣裳上。紫川宁「哎呀」惊呼一声,赶紧把李清拉进了房间,关上了门,还没说话,两个女孩子突然一起「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得弯腰又搭背的,彷佛天下再也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事情了。 「阿宁,你还真是不害臊,穿著睡衣就敢出来给人开门。」 「哼!」紫川宁很想摆出一副「本姑娘怕什麽来著」的架势,却怎麽也严肃不起来,最後还是扑上去打李清:「看你说!都是你害的!哪里有人这麽早来敲门的呀!」 李清笑咪咪的看著她,却不出声。紫川宁使劲的乾咳两声,脸上飞起了一抹绯红。两人你来我往地闲聊了一阵,李清收敛起了笑容,说:「有件事情我要问你:最近你有没有他的消息?」 说起这个话题紫川宁就伤心。 她惆怅的摇了摇头:「没有,一点都没有。我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语调哀怨。 李清不出声的看著紫川宁,好像想探究她话中的真假。紫川宁奇怪地说:「你想知道阿秀的消息,找斯特林不就可以了--你们不是快结婚了吗?」 李清笑笑,却避而不答,说:「阿宁,今天我过来,是奉你叔叔总长大人的旨意。他希望你现在去参加个统领处会议。」 紫川宁奇怪说:「统领处会议?关我什麽事情?我又不是统领处成员。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李清只是简短的说了两个字:「知道。」,然後就不出声了。紫川宁知道她的脾气:尽管她们俩的交情非常的深厚,但若是与紫川参星命令有关的情报,她是一个字也不会透露的。 「很要紧的吗?」 李清点点头:「十分要紧。」 紫川宁歪著脑袋想了下,说:「你等我换身衣服。」起身向卧室走了去。 看著紫川宁窈窕的背影,李清明澈的眼睛流露出了同情。她突然出声叫定了紫川宁:「阿宁!」 「怎麽?」紫川宁转回头,看到李清犹豫的神情,她笑了:「清姐,你知道吗?你今天的样子很古怪啊!一副要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就像是来发阵亡通知书似的……」紫川宁忽然停住了话头,脸色「刷」的变白:「清姐,不会是真的……」 「不是。但我倒宁愿他是这样了,这样对你更好点。」 紫川宁的心头泛起不祥的预感,她睁大了美丽的眼睛盯著对方。 看著紫川宁苍白的脸,李清红衣旗本慢慢地、彷佛字斟句酌,一字一句说:「这是会议机密,本来我是不应该说的,但我想你等下该有个心理准备。」她深深吸了口气,一口气的说了出来:「秀川阁下已经叛国了,他投靠了魔族。」 紫川宁想笑,看著李清严肃的表情,却笑不出声。等她终於明白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时候,只觉得脚底下像是踩在棉花堆里似的软软的,仿佛十万个锣鼓同时在耳朵边敲打,轰隆一片。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黑幕,铺天盖地的将自己笼罩…… 《监察厅文件紫川秀叛变事件之审讯记录》 保密等级:机密 监察厅军法处调查员 受调查人:原黑棋军第七步兵师团第三大队大队长杨林副旗本 旁听:监察厅帝林总监察长、幕僚总长哥珊统领 调查员:「杨林阁下,现在我们--代表家族监察厅请您来谈一下您在远东战争中的经历。」 杨林副旗本:「你们还要我重复多少次?我前天说了三次,昨天又说了两次,你们监察厅有完没完……」 调查员(打断):「杨林阁下,现在我们代表家族监察厅--「请」您来谈一下您在远东战争中的经历!请务必配合!」 杨林:「……好吧。」 调查员林德:「谢谢您的配合。现在,我们从头开始--杨林阁下,您的姓名?」 杨林:「杨林!--你都知道的还问什麽!年龄三十七岁、帝国历七六三年加入家族军队、现任职务是原第七步兵师团第三大队队长、官衔是副旗本、嘉奖记录两次。受罚记录:无。在一月十一日於远东杜莎行省受伤後被魔族云浅雪部队俘虏、被押送到魔族的西南大营、关押六十七天、没有变节……」 调查员林德:「年龄?」 杨林大吼:「三十七岁!」 (帝林:「进度快一点!下面还有十几个证人,我们没时间慢慢磨!」) 调查员:「是!杨林阁下,请您说说你被俘的经过,请详细点--不要隐瞒任何细节!」 杨林:「其实也没什麽好说的--从一月五日开始,我们的部队就在沙加市给魔族的先头队打散了。我们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系,也不知道怎麽办才好。眼看到处都是魔族,我就带著我身边的人--那时候我们整个大队就剩下不到七十来人--边打边跑地往西逃。一月十一日,在杜莎行省的灰水河东岸,我们碰上了一个魔族巡逻队,後面就是灰水河,实在是无路逃了。我跟弟兄们说:『这个天气,大家跳进河里也是个冻死,不如回头跟他们拚了!』」 调查员:「接下来呢?」 杨林:「大概有个四十来号人肯跟著我回头杀过去,剩下的人都自己跳河逃生了--其实他们也没能逃过去,对面魔族的弓箭手沿河排成一行日夜巡逻的,河面上有个什么响动的他们看都不看就马上放箭,那河里死尸浮得都盖住河面了,惨啊!我老是在想,与其这样死,倒不如像我那样跟他们拚了!唉,世上的事情也真奇怪,像我这样想死的倒没死成,他们反倒死了,真是……」 调查员:「回正题!接下来发生了什麽事情?」 杨林:「发生了什麽事情?拚命呗!四十几个又饥又饿又困又累的汉子,去跟人家几百个全副武装的魔族骑兵打,不到两分钟就全给人家马刀砍成了碎片。几个骑兵围著我用马刀乱砍,我给砍掉了一个胳膊,有个骑兵一刀砍向我後脑,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到了战俘营了--後来才知道当时他们没仔细检查,以为我就这样完蛋了,直到打扫战场时候才发现我还有口气,又看到我是个军官,他们就没割我的脑袋,把我送到了战俘营去了。战俘营里大家都说是我运气好,碰到的是云浅雪的部队。要是其他的部队,管你死的活的,统统先割了脑袋再说。」 调查员:「後来发生了什麽?」 杨林:「接著,我就做了战俘。战俘营里大概有个七、八万战俘吧?跟我差不多,都是在远东战争中被俘的家族官兵,统统做了奴隶。我们被分成几百个组,安排各有不同。有的到兵器制造厂去,有的到营房里面给人家打杂做仆役,有的被派到了矿井去,有的到工地上给他们盖营房和魔神皇的行宫--听说他们的皇也在附近,不过我们没见过就是了--干活时候都有魔族兵拿著鞭子在後面监视,动作稍稍慢那么一点,一顿鞭子是逃不掉的了。干得辛苦,吃得又差,那日子,苦得没法说。每天都有战俘受不了,活生生的被折磨死,看守就很乾脆的把尸体拖去喂狗。那时候,谁也没指望能活著回来,都在想著早死早超生算了……」 (帝林:「叫这个白痴直接说重点,我们没时间听他那麽多废话。」) 调查员:「把你三月十八日的经历说一下。」 杨林:「其实在二月底战俘营里就有小道消息传开了,说家族跟魔族已经议和了,还说家族要把我们赎回去--这消息太好了,我们都不敢相信是真的。但是在以後的日子里,魔族对我们是比以前好了很多。直到三月十八日的那天,我们被集中起来了,就在这时候,魔族的羽林将军云浅雪带著一个人进来了,那个人,我们都是认得的……」 纷纷飘落的春雨像一层迷离、温柔的薄雾笼罩在半空,洒得让人心头惆怅。军营的上空笼罩著一片朦胧的迷离。凝视著那条被踏平的远东大公路,延伸著消失在苦艾般白茫茫的地平线後面,顺著这条公路,通过巍峨的古奇山脉,就是人类紫川家族的中心腹地,他的家园。耀眼的夕阳染红了烟雾朦胧的西半天。 面对著西方,紫川秀在静静的出神。 在他身後几步开外,魔族的羽林将军云浅雪也在不出声地注视著叛逃者落寞而孤独的身影。他在想些什麽呢?他在後悔自己的抉择吗?他是否想念著他的故土?山脉的那边,是否有他思念的人呢?他对自己是否有怨恨呢?身为一个叛逃者,他是否也有良心的愧疚呢? 云浅雪托起了军师黑沙给自己的命令:「用一切手段、尽可能地搞清楚他的来意--真正的来意!」十几天过去了,云浅雪仍然感觉对方就像刚认识的那样,熟悉却又陌生。 表面看来,这是个很随和的年轻人,热爱生活、意志软弱、没有很坚定的信仰和忠诚,言谈举止有礼显示他受过很好的教育,兴趣却不高雅,追求金钱、美女、权势以及一切可以带来快乐的享乐--这是云浅雪对紫川秀的第一印象。然而,他总感觉,在紫川秀黝黑的眸子深处,闪烁著某种与他所表现出来的不一样的东西。 紫川秀是个难以猜透的谜,他想,他不同於平靖侯。但到底哪里不同,云浅雪却又说不出来。 紫川秀回过身来,温和地望了过来。云浅雪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坦然地笑笑说:「刚才……对不起了。」云浅雪暗暗地怪罪想出这个缺德主意的总军师黑沙: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一定要用这种令人难堪的方式来考验投诚者的忠诚吗? 紫川秀也笑笑:「没什麽。」低下头来看著自己的衣服,上面已经污迹斑斑,满是污秽了。他皱皱眉头。云浅雪明白了他的意思,说:「这身衣服你先交给我,你我身材差不多,你先换我的衣服。」 紫川秀也不推辞,笑说:「就麻烦你了,羽林阁下。」两个人都不想再深入提起刚才发生的一幕,故意回避著,因为这实在是个尴尬的话题。 不到一刻钟前,身著魔族将领服饰的紫川秀出现在几万紫川家的战俘面前,向战俘们发表演说。他公布了自己的身份,劝战俘们跟自己一样顺应潮流投降神族,不要再回去了。 战俘们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和耳朵:紫川三杰之一、冠有紫川之姓的家族副统领紫川秀居然首先投靠了魔族,还厚颜无耻的以自己为榜样号召大家来跟著学!悲愤之下,伤痕累累的被俘士兵伤心得痛哭出声:「我们为国征战,不幸落入敌手,经受严刑拷打,但我们始终宁死不屈,没有变节。深受两代国恩还担任副统领职务的高级军官,却第一个出卖了国家!」 战俘们愤怒至极。「畜生!」、「买国贼!」、「叛徒!」几万人异口同声的唾骂,口水、鞋子、杂物雨点般的落到高台上,砸到紫川秀身上。若不是外围的魔族卫兵及时上去把紫川秀给拖了出去,一拥而上的愤怒人群会当即把他撕成碎片的。 云浅雪注意到了,在震耳欲聋的唾骂中,口水、脏物如同雨点般砸来时候,紫川秀显得冷漠而镇定,站得笔直,身影落寞,温和的目光中流露出深切的悲哀。 云浅雪深深的被震撼了:这是个怎麽样的人?一个贪图权势富贵,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出卖了自己灵魂的人无耻叛徒,怎麽会有这样高洁的眼神? 两人默不作声的回头走。云浅雪的卫兵--个子不高的黑色低阶魔族--赶紧上前迎接,很恭敬地向云浅雪行礼,但望向紫川秀的目光中却多了一份好奇和猜疑:他的外形跟魔族的皇族很像,但眼珠却是黑色的,很显然是人类。 这是一个可以眺望整个军营的高坡上,魔族精锐的近卫部队,羽林军大营就屯扎在此,杜莎行省哥吉查森林边上的丘陵地带,距离神皇陛下御驾所在的枫叶丹林约两百里。往下望去,整个魔族大营由五颜六色、团团簇簇的无数帐篷组成,晚霞下,大营上空升起了袅袅的炊烟,是晚饭的时候,可以看到大群大群的魔族兵蚂蚁般的挪动著聚集著,三五结伙地围坐在篝火前兴高采烈地准备晚餐。西边,鲜红的太阳正在落下。 云浅雪停住了脚步,忽然出声说:「可以问你点事情吗,秀川阁下?」 紫川秀点点头,知道关键的考验时刻到了。「您请说。」 「您为什麽要过来我们神族这边呢?据我所知,紫川家那边待您还是不错的,像您这样二十来岁刚出头就做了副统领级别的高级军官,并没有几个。」 紫川秀淡淡说:「紫川家待我是不错,但我要的还更多,那是他们给不了的。何况,与我同级的雷洪副统领不也是投靠了你们,并得到热烈的欢迎了哟?听说他还封了侯。」 「您说的是平靖阁下吧?他现在已经是公爵了,还很得陛下的赏识呢!」云浅雪笑笑,暗想:是的,叛徒我们总是欢迎的,但永远不会受重用和信任。聪明如你紫川秀,怎麽会不懂这个道理呢? 「但我觉得,秀川阁下您……跟平靖公不是一样的人。」云浅雪目光如鹰般的锐利:「您不像是那种为了权势富贵荣华而抛弃自己曾坚持原则的人。如果您真的有心要过来--恕我冒昧--在帕伊时,时机不是更好吗?那时候,您只要和我们神族里应外合,攻下孤城帕伊应该是易如反掌。」他死死盯住了紫川秀的眼睛,观察他的反应。 紫川秀坦然地面对著云浅雪的目光,眼中满是真诚:「羽林将军,我与紫川家的中央统领斯特林交情不错,他对我有救命之恩,若是我那样做就等於害死了他。」 「但是,我豁出命来陪斯特林坚守孤城帕伊一个多月,算得上是仁至义尽,对得起他了,我再不欠他什麽了。现在我一心忠於神族,日後如果战场上见面,斯特林他就是我的敌人,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云浅雪点点头,这个答覆还算合情合理。他继续问:「秀川阁下,您来投靠我们神族,为什么没把您的部下们也带过来呢?您的部队哪里去了呢?」 紫川秀两手一摊,厚著脸皮笑著:「没办法,他们不肯跟我走,造起反来了,离开我走了。这群鼠目寸光的家伙,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有远见的。」 云浅雪奇道:「远见?」 「羽林阁下,」紫川秀的语调相当的真诚:「我长期在与贵国接壤的远东地区生活,又一直在第一线作战。比起其他人来说,我对贵国有更深刻的了解。在历次作战中,贵国军队的强悍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像。战斗力、智慧、知识、纪律、团结……无论从哪方面来说,神族的整体素质都远远的高於人类。此次神皇陛下挥师百万而西向,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个月内歼灭紫川家族军队六十万。 「羽林阁下,我曾经是紫川家的高级军官,我清楚紫川家的实力:那已经是他们的全部主力军队了,紫川家的气数已经尽了。相比之下,本就处於劣势的人类不但不思警醒,还闹得四分五裂,自家征战不休,我可以预见,不出三年,紫川家必亡,将来的天下必定是属於神族的。 「良禽择木而栖,既然紫川家的那棵大树已经中空腐朽,我当然要另选一条出路。羽林阁下,您不妨等著看了:只要神族大军一出现在瓦伦关以西,那前来投诚的人类将会是成千上万的,我不过比他们提前一点罢了--不过等那时候再过来的话,就不值钱了。」 云浅雪静静的听著,他赞许地说:「秀川阁下,您是个人才,也很有眼光。如果您真心归顺我们神族的话,那我们是非常欢迎的。吾皇陛下知人善任,懂得赏识俊杰之才。只要您忠於我族,那您所得到的,将比您所期望的还要多得多,权势、富贵、荣华,那是不在话下。」 紫川秀谀笑著:「还得劳烦羽林阁下多多提拔,阁下深得陛下宠信,到时候还得为我多多美言几句,请务必代我向陛下转达在下的一片赤诚之心,在下对神族绝对是忠心不贰的,只要陛下有所差遣,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云浅雪只觉一阵厌恶,肚子里面骂:又一个雷洪。人类还真是他m的厚颜无耻,这样的家伙也能做副统领,难怪紫川家要完蛋了。望著紫川秀那灿烂的笑容上,不知怎麽的,他脑中想起的却是那些在灰水河河面上漂浮著的一片又一片的人类官兵的尸体。那些重伤的人类官兵以一种疯狂的、绝望的英雄气概,拚死地反击,一个接一个地在马刀的劈刺中倒下了,而在垂死之际,却还不顾一切地冲向死亡和毁灭,宁可跳进结冰的河里去也不愿被俘。成千上万围观的魔族士兵为之震撼。 现在,云浅雪真替他们觉得有点不值。他掉过头吐了一口痰。 将紫川秀在军营里安顿好了,云浅雪偷偷的吩咐自己的卫兵队长:「二十四小时轮班,严密地监视他,哪怕他撒泡尿你都得马上跟我报告。」队长领命而去。 云浅雪这才放心地回自己的营帐,一路盘算著:紫川秀的话听起来是很合情合理,但他的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十几天的考验期过去了,不宜再拖了,关於如何处置紫川秀,今天是该下个决定了。只是云浅雪还不知道该如何向等候的魔族总军师黑沙报告。 走近自己的营帐边上,他发现自己的整个营帐的周边已经给个子高大的宫廷近卫旅士兵密密麻麻所包围起来,自己原来的守卫却被赶得远远的,缩在墙角可怜巴巴地望著自己。 云浅雪皱了皱眉头,明白这一定是黑沙军师的手笔,心中不以为然:这里毕竟是羽林军大营中心,将近七万精锐部队护卫在周边,用得著防卫得那麽森严吗?何况,再怎么说这也是羽林军的中军营,是自己的地盘,不跟自己说一声,就把卫兵全部换了,那也太过分了。 尽管心里不舒服,他却依旧不露声色地走了过去。身高超过两米的装甲兽卫兵大手一栏,霸道地喝问:「通行证!」 云浅雪一愣,问:「什麽?」 装甲兽卫兵板著脸毫无表情地重复:「通行证!没有通行证,不能进去!」 身为一军主帅,回自己的营帐居然要向外人出示通行证!云浅雪只觉得胸中一股怒气上升,呼吸急速起来。正在这时,帐篷的里间传来魔族总军师低沉而悦耳的声音:「云君吗?快进来吧。」 装甲兽卫兵一声不吭地让开了一条路。云浅雪迅速地深呼吸几次,压抑了胸中的怒火,大步的走进了帐篷去,一见到那个全身遮盖的神秘身影,他尽可能礼仪周全的行了一礼,说:「军师大人安好?」 蒙面的头巾下传来黑沙爽朗的笑声:「云君请起,为何呼吸如此急速,语音颤抖?」 云浅雪掩饰说:「没什麽,刚才走了一阵,还回不了气。有劳军师牵挂了。」 面巾下面传来低沉的轻轻叹息声:「云君,您神色中带有忿忿之意,我岂能不知?是我失礼了,未能及时通知你,陛下已经到了,就在里间。」 云浅雪失声喊道:「什麽?」 「嘘!噤声!」黑沙小声地叮嘱他:「陛下行踪乃是机密,切勿声张。」 「是……是!」云浅雪小声应承,只觉得额头一时汗如雨下,暗暗庆幸:好在刚才没有说什么失礼的话,不然这个麻烦就大了。 当云浅雪进去时,魔神皇陛下正在沉思,凝视著窗外的晚霞出神,眉头微皱,深邃的眼神中透露出丝丝惆怅不知为何,云浅雪总是觉得,陛下有著满怀的忧思,很少见他开怀欢愉的时候。他不能理解,以陛下的权势和武功,可以说世上几乎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得不到的珍宝,为什么总是郁郁不乐呢? 在这个手握重兵、睥睨天下的魔族第一人身上,云浅雪感觉不到一点威严的王者霸气和压迫力。然而不知为何,魔族那些战场上破阵杀敌从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桀骛猛将们,一来到陛下面前,立即就浑身哆嗦、寒栗颤抖,很多连一句话都说不完全。在陛下温和的外表所蕴藏著的,是他凛然的气质和不怒而威的皇者尊贵。 听到云浅雪和黑沙进来的声音,魔神皇抬起头笑笑:「阿云,回来了?」 云浅雪急忙跪下行礼:「微臣不知陛下御驾光临,竟然劳烦陛下久候,实在是罪该万死。」 「起来吧,朕也没事先通知你。我们也是刚来的。」听陛下的口气,似乎并没有生气。云浅雪站了起来,这才发现侍立在魔神皇身後的还有几个人:皇储卡顿亲王、二皇子卡兰、加纳总督罗斯。在门边,还站著身为禁卫总帅的雷欧公爵。再加上跟自己一起进来的总军师黑沙,魔神王国的菁华几乎都在这里了。云浅雪突然意识到:这实际是一次最高级别的核心机密会议了。想到自己竟然有资格出席这种会议,实在让云浅雪一阵激动。 他又有点惊讶:神皇陛下竟然屈尊地亲自跑到了自己的大营里?当年雷洪带著十五个师团的兵力自愿来投诚时候,陛下也不过是派二皇子卡兰出面接待罢了,为什麽陛下对於紫川秀这个来投诚的人类败类这麽重视呢?论实力,他手上一兵一卒没有,雷洪来的时候可是带来了十多万的紫川家的叛军啊,还帮忙结成了魔族军与远东叛军之间的联盟。 陛下的心意可真让人琢磨不透啊,云浅雪暗暗想。 魔神皇点点头示意开始。由魔族的总军师黑沙开始发问:「云君,您与那个紫川家的来投诚的人类相处了三天,感觉如何呢?」 「和十几天前一模一样,感觉就像不认识他似的。」云浅雪心里暗暗说。 「三月二十一日,奉陛下之命,我进入帕伊城与人类谈判。第一次见到紫川秀时,他在斯特林身边,在场还有几名中央军的高级将领。我们进行了自我介绍。当时我还没怎麽留意他,但在握手时候,他塞给我一个纸条。谈判休息时,我拆开了,上面只有一句话:「我欲投诚。」是用神族语言写的。 当时,我吓了一跳,以为这是个什麽陷阱。但是又想想,发现如果要陷害我的话,他得不到任何好处。我决定冒险试试,在谈判结束时候,我与他再次握手,我向他用眼神示意,微微点头。他的领会能力很强,当即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两天後,在斯特林部队撤退时候,紫川秀及其部队留了下来--後来其部队哗变,离开了他--二月二十五日,他独自一人向我们投诚……」 他把十几天来与紫川秀交谈、来往的详细情节给一一讲述,特别是对於刚才与他在山坡上的对话,更是一字不漏的复述,其中没有附加任何个人观点和评论。他实在摸不透这个紫川秀,不敢给他下什麽断言。 第81章 第一节 听完云浅雪的讲述,屋子里魔族的几个重量级人物交换了眼色,一时也没什麽人出声。最後还是总军师黑沙发问:「如何,云君,您是怎么看这个人的?你认为他是不是真心地来投诚的?感觉他的话可信吗?」 云浅雪迷茫地摇摇头:「陛下、军师,微臣实在不知道。他的话很真诚,微臣认为是可信的。但是,微臣又感觉,他这个人绝对不可信--对不起,陛下,微臣很矛盾。微臣智慧低浅,实在无法判断,只有留待陛下圣断。」 魔神皇不动声色地「恩」了」声,点点头说:「大家都说说看吧。」这也是魔神皇的一贯风格,他从不在会议开始时候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意见,总是先让部下畅所欲言。 加纳总督罗斯,一员身经百战的魔族老将,素来以武艺高强和残暴而闻名,在魔族中享有极高的威望,沉声说:「杀了他!」 二皇子卡兰慢条斯理地说:「这个紫川秀什麽来头,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黑沙的身影。黑沙发出浅浅的笑声:「我的情报未必是准确的,可能还有遗漏--不要这样看著我,我会害羞的。」 帐中一阵哄堂大笑。笑声中,魔族的总军师一字一句的慢慢说:「紫川秀,原名林河,帝国历--我说的是原来光明帝国的历法,人类一直延用这个--七六0年出世,出生地:不详。父:不详。母:不详。六岁时候即为紫川家当时总长紫川远星所收养,赐姓紫川……」 这时候魔神皇出声问:「紫川远星为什麽要收养他?」 「……收养原因:不详。七岁时候,其母去世,原因:不详。」 卡顿亲王撇撇嘴角说:「这还真是详尽的情报啊!」 黑沙彷佛没听见亲王的讽刺,平板的声音不见丝毫颤动:「七六九年,紫川秀入远东军校。七七一年,流风军围帝都,紫川秀自行增援,率八百学员兵大破流风西山军於帝都城下,随即与流风家赶来的增援军团大战,七战而七捷,将流风西山逐出紫川家领土。」 「哦!」一屋的魔族巨头们都给震动了,发出了轻声的感叹。流风家当代家主流风西山的名声,他们也略有所闻,知道是人类世界中以足智多谋而闻名的一员将领,却不知他有过如此惨败的经历,曾给十一岁的紫川秀玩弄於股掌之上。 黑沙继续讲述:「当时紫川远星已死,新的总长尚没确立。当时掌握大权的是总统领杨明华--」 「不久前帝都的动乱中死的那个杨明华?」魔神皇温和地问。 「对,陛下英明,正是此人。紫川远星死後,此人一直野心勃勃了,有意独揽大权。此时新锐人物紫川秀的迅速崛起引起了他的警觉。一个月後,一场宫廷政变闪电般发动了,紫川秀被解除了兵权,发配远东。」 「十一岁毫无经验的毛头小孩对一个拥有超过二十年政治斗争经验的老手,那根本是不成比例的对手。无论那个紫川秀在战场上如何的天才了得,但在政治方面,阅历和经验的缺乏那是难以弥补的致命伤,从这个事情我们可以看得很清楚。」卡顿亲王一本正经地说。 云浅雪赶紧把头低了下来,好掩饰脸上的笑意。他没想到卡顿亲王会这麽的愚蠢和急不可耐。谁都听出了,亲王表面上说的是紫川秀与杨明华的斗争,其实却是暗示:本亲王殿下自然是那个「拥有丰富阅历和经验的老手」了,至於那个「毫无经验的毛头小孩」是谁呢?大家不妨随便猜猜就是了。 「亲王殿下所言甚是。」黑沙平静地说,彷佛一点听不出卡顿的言外之意:「正如您所料想的那样,在这场宫廷政变中,紫川秀败下阵来了。但他并没有放弃,七年以後,也就是帝国历七七八年,他又卷土重来,以副统领身份出现在了家族争斗的中心舞台帝都。」 魔神皇问:「那时候紫川家掌权的是杨明华吧?他怎麽会这麽的愚蠢,肯放他的大对头回去?」 「其中的奥秘,我们恐怕是难以明晓的了。但我的推测是:杨明华也没有办法。当时他最大的敌人并非紫川秀,而是表面上深藏不露,暗地里咄咄逼人、步步进逼的家族七代总长,老狐狸紫川参星。他已经顾不上理会紫川秀这麽一个无兵无权,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副统领了。」 「但是,这次他又错了:正是这个紫川秀,在帝都的事变起了关键的决定作用:他杀了当时号称紫川第一高手的中央军军团长雷迅,并把他的部下威慑并收编,使得杨明华一方失去了在军方最大,也是最强的支持--诸位都该知道,杨明华也好,紫川参星也好,无论哪个势力,如果没了军方的支持,那他的末日就到了。这应该是帝都事变中杨明华败亡的最主要的原因了。否则的话,就算是帝林带著他的远东人马倒戈,拥有绝对强势兵力的中央军也可以一夜之内将帝林和为数不多的斯特林禁卫军部队统统消灭。--顺便说一句,现在我们神族的两个最大敌人:斯特林和帝林,都是因为在帝都事变中立下的功勋而迅速飞黄腾达起来的。他们一个当了拱卫首都的重兵统领,一个担任了紫川家族的总监察长。相比之下,若论那个晚上的功劳和表现,紫川秀绝对不比他们来得小。」 卡顿亲王出声问:「紫川秀的功劳这么大,紫川参星给了他什麽样的奖赏?」 「什么也没有。」黑沙淡淡的说。 「什么?」 「事变後的第二天,紫川秀就给解除了兵权,剥夺了现役军军人的身份,被安排到预备役去了。据说是因为他与紫川参星政见不合的原因。」 云浅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始明白为什麽紫川秀身上总是若隐若现地散发出那么种不得志的忧郁。 魔神皇出声道:「这样看来,紫川秀确实有理由对紫川家不满的。--有没有他性格方面的资料?」 黑沙笑出声来了:「各位,有没有人听过『秀字营』的?」 怎么可能没听过呢!在座的魔族巨头们都笑了。卡兰说:「我刚进远东就听说了,听说是个很有名的饭店吧?」 「错了!」卡顿亲王毫不客气地纠正他的弟弟:「『秀字营』是个大商会,专门买卖远东物资的。」 罗斯总督也出声说:「我倒是听说『秀字营』是人类开办的一个大赌场是我部下跟我说的。」 「各位说的都对。」黑沙语气安详:「但都只是一部分。其实,但各位可知道,『秀字营』的创建者和首领是谁呢?」 魔神皇扬扬眉头:「莫非正是紫川秀?」 黑沙起身恭敬地对神皇躬身行礼:「陛下睿智无比,明见万里!」 魔神皇淡淡一笑,耸耸肩膀说:「朕随便乱猜的,谁知道真的是。」 魔族的巨头们再次哄堂大笑,魔神皇也笑,说:「朕有点明白军师的意思了:紫川秀身为家族的带兵将领,在紫川家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心思不放在打仗上面却一心刮敛钱财,是不是说明他很贪婪呢--或者至少可以说,他对於财富的热爱要远远高於他对紫川家族的忠诚呢?」 黑沙肃然回答:「陛下英明,说的一针见血!除了贪婪以外,据说紫川秀还是个好色之徒。在他的纵容下,『秀字营』军队,可以说是全紫川家族中军纪最差、最为恶劣、最为放荡不羁的部队了。」 魔神皇轻轻地说:「就是这样恶劣、差劲的部队,在帕伊城足足支撑了一个月,使得我神族无敌的大军竟然不得寸进?」 神皇语气虽然轻,但其中的份量可一点不轻。有份参与帕伊作战的云浅雪、卡兰、卡顿等人一个个额头出汗,立即跪下请罪。卡顿亲王颤声说:「臣等无能,作战不力,有辱陛下神武声威,还请陛下严加责罚。」 「起来吧。」魔神皇轻轻一挥手:「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他沉吟一下:「关於紫川秀的事件,你们都是怎麽看的呢?」 「吾皇陛下,」加纳总督罗斯口音中带有浓厚的边陲口音:「微臣还是那句话:杀了他!人类都是不可信的,人类的叛徒更加是不可信任。他今天既然可以为了钱财背叛紫川家族,明日他也将可以同样的为钱财背叛我族!紫川秀越有才能,那他就越危险。让这麽一个危险人物留在我族,甚至还委以重任,那是极大的威胁!」 大家微笑:心直口快的加纳总督这样说法一点不奇怪。历来他都是最顽固的魔族至上论者,坚信除了魔族以外,其馀的种族根本不配生存,只配给他们杀戮用。 「我的看法与阁下相同,」卡兰冲罗斯总督笑笑:「杀了他算了。」 云浅雪奇怪地望著卡兰。前天晚上,卡兰还在他面前说过:紫川秀对於神族而言,是个无价的瑰宝,因为他身居中央的要职,熟悉紫川远星、紫川参星还有即将继任总长的紫川宁等家族领袖,和斯特林、帝林等家族名将有著千丝万缕的关系,深知紫川家决策中枢的内情。与他相比,雷洪不过是个地方级别的将领而已,重要性是远远不如的。 「他是可以帮助神族打开紫川家大门的钥匙。」卡兰最後是这样形容紫川秀的重要性。 殿下的态度怎么转变得这麽快,而且没跟我打个招呼?云浅雪相当疑惑。 忽然,他发现在这位看似一本正经的皇子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逝。云浅雪恍然大悟,明白了卡兰的用意。 果然,卡顿亲王立即急切地开口了:「父皇陛下,儿臣的看法有所不同。紫川秀比雷洪精明强干百倍,如果他能为我族所用,对我族一统天下的大业必然大有益处。他现在已经背叛了紫川家和人类,已经无路可走了。只要我们肯收留他,给他荣华富贵,他肯定会死心塌地效忠我们。」 卡顿亲王话音刚落,卡兰立即接口说:「大哥所言很有道理,比我所见似乎又高出了一层。大哥深谋远虑,见识过人,佩服佩服。既然大哥肯为紫川秀担保,那我还有什麽可担心的呢?我收回自己的看法。」 卡顿亲王一阵得意,脸上浮起谦逊的笑容:「哪里、哪里。」他隐隐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妥,却说不出来,勉强地强装出个笑容。 云浅雪忍住捧腹大笑的冲动,微笑著说:「既然亲王殿下愿意为紫川秀担保,那微臣当然没有意见了。」他望向卡兰,两人交换了个会心的眼神:这下卡顿亲王这个担保人是板上钉钉的跑不掉了! 「我有意见。」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总军师黑沙平静地说:「微臣认为,这个紫川秀很可疑。」 魔神皇惊讶地问:「为什么呢?军师阁下,听您刚才的介绍,朕还以为您是赞同收留紫川秀的呢。」 「陛下,微臣认为,紫川秀叛逃的理由不充分。他投奔我族很有可能别有所图。」 卡顿亲王皱皱眉头:「军师,刚才也是您说的,紫川秀贪财好色、贪生怕死,再加上紫川参星对他也很不公平,他对紫川家肯定有不满之心--这样不就是很充分的叛变理由了吗?」 黑沙沉默。好半天他才出声:「对不起,陛下,二位殿下。这纯粹只是微臣的一种感觉,并没有任何依据:微臣怎麽都觉得紫川秀不应该是会叛变的人,他与雷洪不是一路人。」 云浅雪一震。他与黑沙有同样的想法,只是没法用具体的语言表达出来。纯粹只是一种感觉,紫川秀给他的印象并不是一个会背叛自己国家和民众的无耻之徒,他的眼神相当的清澈。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魔神皇,再没有人出声了,大家清楚总军师对魔神皇的影响力,他既然这样说,那就等於判了紫川秀的死刑。大家都在等待著一个清脆的「杀」字从陛下口中吐出,房间中的沉寂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魔神皇轻轻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头向後靠在椅子靠背,神情平静,手指轻轻地敲击著面前的桌面。这是他在沉思时候的习惯动作。帐篷中只听见桌几被敲打的「咯、咯、咯」的清脆响声。 片刻,魔神皇睁开了眼睛,双眸之中精光四射:「你们说,我神族作为大陆最强的种族,与人类交战数千年,为什麽就是不能征服远远比我们神族弱小的人类呢?」 云浅雪等人面面相觎,他们不明白,魔神皇为什麽这时候问了这麽一个与当前议题似乎根本不相及的问题。 大家都皱起了眉头:魔族为什么不能战胜人类?明明数千年以来,魔族与人类交战的历史都是赢多败少,然而有史记载以来,魔族王国的疆土却从没能越过古奇山脉以西。 这个看似单纯的军事问题,仔细分析,却涉及到了极其复杂的政治、经济、历史、人文和地理方面的诸多因素。一时之间又怎麽能说得清楚呢? 看到大家为难的样子,魔神皇笑笑:「看来朕这个问题出得不好,朕换一个说法:大家认为,当前我族要征服人类,最大的障碍是什麽?」 卡顿亲王抢先回答:「父皇陛下,儿臣认为,我们的最大障碍就是瓦伦天险。历史上我族多次对人类发动攻击,都是因为攻不下瓦伦而失败。在平原上野战,人类绝不是我们的对手,只要突破了瓦伦要塞,我族大军前面就是一马平川,征服大陆,易如反掌!」 卡顿亲王说得激扬,以为这次一定会得到神皇的赞赏。魔神皇却轻轻地摇头:「瓦伦要塞的建立不过是一、两百年的事情,而我们与人类的战争却是从有史以来就开始了,持续了上千年。三百年前,我族军队也曾进入了人类的中心腹地,只是……」魔神皇叹息著不再说下去了,大家都在心里帮神皇补足了那句话:「只是不幸碰上了绝代高手左加明王,一败涂地。」 「陛下,」罗斯总督说:「臣认为,我族此次的受挫全是因为那个紫川家的头号名将斯特林。他坚守帕伊,以微弱的兵力牵制了我族的主力大军,延误了我们攻击瓦伦要塞的时机,让我们错过了大好的机会,导致功败垂成。此人兵法高明,用兵如神,麾下士卒精锐且忠诚,有他在,将来必定是我族进军大陆的最大阻碍!」 魔神皇点点头,却没说什麽,转向卡兰:「你怎麽看呢?」 「父皇,」即使在威震天下的魔神皇面前,卡兰依旧是那麽一副漫不经心,无所谓的样子:「比起斯特林来,我更担心的是帝林。他凶残极端,名声显赫。碰上他,我们的士兵吓得不得了,根本没法作战。」 「听说,在斯特林和帝林两人之上,西边还有个名声更响亮的流风霜,号称人类的第一名将。虽然目前我们还没与流风家的军队遭遇过,不清楚她是否浪得虚名,但是流风家能与紫川家抗衡数百年,实力绝不在紫川家之下。若我们西进,流风家肯定不会坐视的,那时我们可要小心这个流风霜了。」云浅雪也出声发言。 一时间,魔族的高级统帅们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却见魔神皇神情淡淡的不置可否。黑沙恭敬地问:「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诸位说得都很有道理。」魔神皇若有所思:「但朕想,我们最大的敌人并不是这个,不是坚固的瓦伦要塞,不是左加明王,更不是斯特林、帝林、流风霜等名将,而是人类的抵抗意志!」魔神皇加重了语气:「人类作为一个民族的整体殊死抵抗意志,这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一直以来,人类都以大陆文明传承的正统自居,把其他种族--包括我们--全部视为异族,视为不开化的野蛮人,视为妖魔鬼怪、吃人的怪物。他们排斥我们,却又害怕我们。每次我们神族大军进击,人类不分老孺,统统全民皆兵奋起抵抗。我们神族虽然能够在战场上击败人类的正规军队,却每每给人类的这种全民战争搞得元气大伤,无力再进。」 「我们无法征服一个万众一心的民族。欲征服人类,我们就必须要先瓦解他们的斗志,摧毁他们的抵抗意志。在这件事情上,紫川秀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神皇结束了讲话,望著他的部下们,目光中带著期待。 还是黑沙首先领会了他的意图:「我明白了。陛下深谋远虑,微臣赞同收留紫川秀。」 云浅雪略一思索,也明白了魔神皇的意思:不管紫川秀是不是怀有目的前来,他是紫川家族前任总长紫川远星的养子,继任总长紫川宁的大哥,七年前的帝都还击战令他名声大噪,被认为是紫川家最优秀的将领之一,闻名於人类世界。虽然同是副统领,但是他的政治影响力是远远大於雷洪这个地方将领。只要神族肯接纳、重用紫川秀,并把这件事情广为宣扬,那将给人类带来极大的思想冲击。下级的人类士兵和军官会想:连紫川秀这样的高级军官也贪生怕死投降了,那我们又何必这麽拚死卖命呢?人类中的那些见利忘义的败类,眼看紫川秀受到如此丰厚的奖赏,更是会趋之若骛,他们会成群结队地跑过来投诚的。 领会了神皇的意图後,众位臣子无不大表赞叹,纷纷表示我皇英明睿智,高瞻远瞩,人所不及。面对部下的一片赞叹之声,魔神皇谦逊地低下了头:「因此,朕决定依照雷洪过来时候的惯例,给紫川秀封侯。诸位有没有意见呢?」 怎麽可能有意见?云浅雪等人把头点得飞快。乖巧的卡兰皇子出声问:「父皇,不知您打算给紫川秀封个什麽名号呢?」 魔神皇微微沉吟,眉头舒展开来:「阿云,朕记得你们明天晚上有个宴会是吧?」 「正是,陛下。为了庆祝我们刚刚在远东打败了人类,我们今晚打算举办一个盛大的宴会,所有在远东的高级将领都会参加的。」 魔神皇微笑道:「很好。也为了纪念在远东的这次胜利,我打算给紫川秀封号:『远东侯』--如何?」 云浅雪等人大加赞叹,深深佩服神皇陛下起名起得才思敏捷,寓意深远。 三月十九日晚,夜幕渐渐的降临了。天空却没有暗下来,魔族正在为远东战争的胜利举行盛大的欢庆仪式。羽林军大营之中,无数燃烧的火堆照亮了天际,令天上的繁星黯然失色。大营正中最大的营帐门口插满了像徵胜利的红色杜鹃,人潮簇拥,洋溢著一片热闹欢乐的喜庆气氛。 巨大的营帐之中,灯火通明,人声喧哗,中间不时著夹杂著「陛下万岁」的祝酒之声。 燃烧的火光照亮了魔族将领们肩膀上的彩羽和胸前的纹章,塔尔希军官学校的军乐团正在高奏悠扬的进行曲,几个粗嗓子的低音正在跟著调子合唱,赢得了军官们的阵阵喝彩。充满了尽情享乐的氛围。 「乾杯,为胜利!」一个情绪激动、浑身绿毛的塞内亚将领举起了酒杯,大声地嚷嚷。 「为胜利!」魔族将领们异口同声地回应,同样高举了酒杯一饮而尽。大家一同哈哈大笑。 衣香发影,几乎和出席的将军们同样数目的魔族女性正周旋於男人们之间,到处都是打情骂俏,你来我往的调侃之声,这是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归来的勇士们最中意的节目了。在营帐墙壁边上宽大的桌子上,摆满了美味的食品和美酒,任由他们自由享用,尽管各种美味已经堆得像座小山似的了,矮小的精灵怪佣人还在不断地端著盘子往上面加,完全不管有多浪费。 虽然按规定是只有团队长级别以上的高级军官和将领才能出席这次庆贺会的,但不少低级的军官,甚至士兵却也偷偷摸摸地混进了会场,他们在摆满美味的餐桌前大饱口福--他们知道,在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里,不会有人这麽扫兴来干涉他们的--然後没等抹乾净嘴边的残渣,他们马上就装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跟女士们搭讪,企图找到今晚的临时伴侣。 然而他们很少成功的。女士们对这些殷勤的小军官们不屑一顾,她们目光都投注在那些更为耀眼的高级将领身上。当云浅雪和卡兰联袂步入会场时候,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骚动。他们是目前到达的身份最高的将领,皇族,而且都是独身,又都英俊不凡。交际花们簇拥而上,一个比一个妩媚:「二殿下,您还记得我吗?那晚过後,您就没来找过我……」 「云将军,您真的好英俊哦!」 「羽林阁下,给我们讲讲您打仗的故事吧?」 等到云浅雪坚决又不失礼貌地从一群莺莺燕燕的包围中脱身时,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感觉这并不比面对人类的大军容易。回头四顾,人群纷杂,已经不见卡兰的影子。云浅雪苦笑,他知道这位皇子肯定是带著美女进阁间讲故事去了,而且肯定是那种非常恐怖的鬼故事。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紫川秀。 一个孤独的身影伫立在墙角,端著酒杯,无声的注视著欢庆的人群,目光中流露出寂寞。没有人和他交谈。魔族的将领们惊讶地注视著他漆黑的眼睛,警惕地和他保持距离,目光中流露戒备。偶尔有些爱吵闹的交际花接近想跟这个陌生的将领攀谈,一看到他黑色的眼睛,马上停住了脚步,仿佛看不到他肩膀上代表高级军官的彩羽,匆匆而过。 喧闹的人群、美食、音乐、美酒、美女……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这是个不属於他的世界。这是胜利者们的欢庆,而你,则是属於失败的种族。无论怎样表白你的忠诚,你都不属於他们。 云浅雪也不明白,为什麽在千百人的会场之中,他却偏偏注意到了站在角落的他。 紫川秀,这个人类即使在悲伤和落寞的时候,也总是那麽的耀眼。不知为何,云浅雪这时忽然有了一种接近他的冲动。 「很热闹吧,是吗?」云浅雪走了过去,他扬扬手上的酒杯:「乾杯!」 紫川秀目光中流露感激之色,举起了杯子:「乾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远东侯,现在你也是我们神族的贵族了。来,我来为你介绍些朋友!」神皇今天刚刚下旨,封前来投诚的紫川秀以「远东侯」的称号。 紫川秀犹豫一下,却敌不过云浅雪的热情,被他硬拉著到了一群正在谈话的魔族将领旁边。将领们打住了话头,警惕地望著这个新的加入者,态度远说不上友好。 云浅雪笑容满面地给紫川秀介绍: 「这位是加纳总督罗斯阁下,兼任加纳军团的军团长。」 「这位是鲁帝公爵,王国第十一军团长官。」 「雷欧将军,近卫军团的统帅。」 「凌步虚将军,陛下的爱将,此次立下大功的前锋集团统帅。」 「这位是叶尔马将军,塞内亚本族军团长官。」 紫川秀忙著跟魔族的大老们行礼问好,一边暗暗感叹:这些魔族的将领都是人类的宿敌,自己早就听闻过他们的名声。没想到还真的有这么一天,自己竟然是在这麽一种情况下见到他们本人。他也暗自好笑,盛名之下,没想到他们真人是这麽一副样子。 罗斯总督是个威严的乾瘦老头,衣饰华丽,皱巴巴的脸就像那被风乾的牛肉,表情严肃,满脸的傲色,银发覆盖前额,目光炯炯,望向自己时候皱起了眉头,一副不屑的样子。 鲁帝则是个五大三粗的低阶魔族,精力十足,一道很深的刀疤从他眉骨处一直贯穿到下巴,使得他本来就丑恶的面容变成了狰狞,显示此人可怕的骁勇和曾经出生入死的经历。 近卫统帅雷欧,一个身高超过两米多的高大装甲兽魔族,面目黝黑,一身皮肤乌黑坚硬,表面覆盖著天生的鳞甲,因为个子太大了,给人笨重的感觉,魁梧的躯干之中彷佛蕴含著无穷的力量。紫川秀暗暗心惊,在战场上,这样力大无穷又刀枪不进的敌人是最可怕的,一千个这样的战士组成的突击队列,可以轻易突破人类的任何阵列。 塞内亚本族军团的长官叶尔马,一个浑身长满了庄重的白毛、看起来很有威仪的肥胖老魔族。他和他部队都是最近停战以後才从王国本土赶来的,并没有参加过战斗。 而且这些魔族之中,最引紫川秀注意的却是魔族前锋集团的长官凌步虚。他已经得知,在瓦伦要塞的正面,魔族将囤积重兵设立西南大营,这是与人类最为接近的第一道防线,其地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即将被任命为西南大营统帅的凌步虚,可见魔神皇对他的信任。 紫川秀细细观察:凌步虚是皇族与低阶魔族的混血儿,身上兼有皇族的细腻特徵和魔族的粗旷,骨格高大,却很瘦没什麽肉,皮肤白皙,长著很粗的毛发,气质粗旷。他一直眯著细长的眼睛,很认真地倾听其他人的说话,自己几乎没有说过话,双眼偶尔开合之间,两眸精光四射。 紫川秀暗暗警惕:魔族军中强将如云,难怪魔族王国能与人类抗衡数千年而不败。仅仅自己目前所见的有限几个将领,鲁帝的骁勇、凌步虚的深沉精明、雷欧的强悍、云浅雪的聪慧,无不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心头泛起了不安的忧虑:我们将要面对的是这样可怕而团结的一个种族,人类会有胜算吗? 当云浅雪领著紫川秀走过来问好时候,魔族的几位将领神色间都表现出了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态度,只是点了点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有叶尔马很勉强地转身向紫川秀打了个招呼:「你好。」紫川秀估计他也多半是看在自己的介绍人云浅雪面子上才搭理自己的。 云浅雪彷佛没看到紫川秀的尴尬,微笑著问:「各位在聊些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大家目光却都集中在了紫川秀身上,露出嘲弄的笑容。於是云浅雪马上就知道了,刚才他们肯定是在议论紫川秀这个新来的投诚者,而且说的绝对不是什麽好话。 罗斯总督问云浅雪:「二殿下到了吗?」 云浅雪:「殿下已经到了,可是……」他望望四周走动的那一群花枝招展的交际花,无奈地摊开手掌。大家都笑了,罗斯总督笑著说:「二殿下还是老毛病啊!那今晚,亲王殿下会来吗?我们还没看到他?」 叶尔马代替云浅雪回答:「这么隆重的场合,亲王大人肯定会来的。」 「为什么?」 一直不出声的凌步虚忽然出声说:「因为二殿下来了。」 魔族的重臣们纷纷莞尔。他们都是王国的重臣,关於卡顿与卡兰之间的种种明争暗斗,他们都有所了解的。现在魔神皇陛下还身体健康,年轻力壮,还没到担忧继承人的时候,所以也没有人把这件事情看得太严重,只是这个话题比较忌讳,大家一般不公开谈论就是了,特别是现在眼前还站著一个云浅雪,明摆著是卡兰的亲信。 「忘记恭喜你了,羽林阁下。公主殿下平安归来,您一定很高兴吧?您的前程一片光明啊!」罗斯总督说,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话语中暗示云浅雪是靠著与卡丹的公主的婚约才能够得到陛下的赏识的,并非靠自己的实力。 云浅雪很明白他的话语中的挑衅味道,平静地回答:「公主殿下是我们神族美丽的花朵,她能够平安归来,靠的是吾族军队的强大和陛下的神威,可以视为是我们对人类的一次大胜利,是我们整个王国的骄傲,我们全体上下都应该为此而高兴。」 云浅雪的回答不软不硬,让罗斯总督吃了个软钉子,总督一时语塞。老将军叶尔马出来打圆场:「吾神在上,确实,公主殿下是我们神族最美丽的花朵。我们都为她的平安归来感到庆贺啊!不知现在她身体还好?我很想去向她请安啊!」 「公主殿下昨天晚上刚刚从枫叶丹林来到哥吉查,因为路途跋涉辛劳,还在休息之中,暂时还不接见人。老将军,您的问候,我会转达给殿下的。」 一直在旁边倾听他们说话的几个高级魔族将领起哄:「呵呵,虽说卡丹殿下现在还不能接见一般人,但是羽林阁下,您肯定是例外的!」 「就是啊!什麽时候举行婚礼啊?可要通知我们一声啊!」 凌步虚与云浅雪握手,很简洁地说:「恭喜了!」云浅雪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谢谢。」 紫川秀在一边静静地听著。卡丹的名字令他回忆起了在紫川宁家中的那一段时光,想起了罗杰、白川、明羽三个部下,想起了与卡丹苦恋的斯特林,想起了紫川宁……一股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人事已经全非了。曾经与斯特林相爱、发誓永不分离的卡丹还是回来了,回到了她的故国,即将成亲。远方的斯特林,你是否还深深地爱著她呢? 阿宁,将来,你也会有这麽一天,像卡丹一样嫁为人妇吗?那时候,你心里牵挂的,究竟是谁呢?别了,我爱的姑娘。我们来生再见了。 「既然亲王殿下会来,那平靖也该会来吧?他最近跟亲王跟得很紧呢,那个人类的马屁精。」鲁帝说,神色间有掩饰不住的嫉妒。 最近因为取得了对人类的整体性胜利,陛下龙心大悦,重又恢复了他的公爵爵位。 「那可不一定,」罗斯总督很不客气地说:「今天是庆贺我们神族对人类的胜利,他这个人类的叛徒也有脸来?就算无耻也该有点限度吧?」 「总督阁下!」云浅雪责怪地打断了罗斯的说话,提示他该注意:还有另外一个人类的叛徒紫川秀在场呢! 罗斯不理,挑衅地转向紫川秀:「我该怎麽称呼你呢?紫川秀?还是什麽远东侯?请问,看到今天我们神族对紫川秀家的胜利,你的感受如何呢?曾作为紫川家的高级将领的你,杀害过我们神族多少战士呢?」 「总督阁下!」赶在紫川秀回答之前,云浅雪挺身拦在了他面前:「阁下,请您注意:决定册封紫川秀阁下爵位,并亲自赐予他称号『远东侯』的不是别人,正是吾皇陛下。既然陛下对此已经有了决断,身为臣子的吾等如果还再持有什麽异议,那就是对陛下的不敬了。」 罗斯总督「哼」了一声:「我不知道陛下是受了什麽蛊惑。反正我只知道:人类都是些厚颜无耻、贪生怕死的废物,不管你们怎麽说的,我是绝对不相信人类的。」 云浅雪还想再说什麽了,紫川秀在後面拉著他离开了。身後只听见罗斯说了句什麽,魔族的将领们哄堂大笑,隐约可听见「窝囊废!」、「胆小鬼」等声音。 云浅雪忿忿不平:「他们太过分了!」随即又安慰紫川秀:「不要往心里去,有陛下给你做主呢!」一边很留意观察紫川秀的表情,却看到紫川秀神色自若,只淡淡说了句:「没什麽。」就又谈笑风生了。 云浅雪很佩服他的气度,面对这麽重大的侮辱居然一点不动声色,却也不得不同意罗斯的意见:他确实是个没胆子的家伙。 他没有注意到,在紫川秀眼中一掠而过的寒光。 第82章 第二节 「那边的矮个子,是布鲁总督古萨。」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云浅雪不敢再贸然地把紫川秀带入魔族将领们的社交圈中。他只是远远地帮紫川秀指点,帮助他认识魔族的大人物们。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一向厌恶平靖侯的自己,为什麽对同样是人类叛徒的紫川秀却这般的关照。 紫川秀十分感激。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云浅雪都是个很优秀的人。他聪慧、温和、文雅,而且又不缺乏才干,待人接物,堪称得上是个好表率。这样优秀的人物,不要说在向来被视为野蛮的魔族之中,就是在人类之中也是少见的。与他相处多日,实在蒙受了他不少关照。对此,他只能在心里对云浅雪说一声对不起了。 「那边的那个皇族,那个穿戴得很花俏的年轻人是谁呢?」紫川秀问。 云浅雪笑了:「那是卡兰殿下,陛下的二皇子。」想了下,他又补充:「我的朋友。」 紫川秀有点惊讶,来魔族这麽几天,他早听闻了魔族二皇子的很多事迹。却没想到本人竟然是这麽一副德行:长发披肩,叼著根香烟、戴著副淡色墨镜,敞开了花格子衬衣的纽扣,脖子上很显眼的挂著一条俗不可耐,拇指般粗的金链子,右手抱著一个笑得花枝乱颤的美女--这麽一个帝都街头随处可见的小流氓打扮的角色,竟然是魔族的皇子,而且有可能是下任的魔神皇。 紫川秀难以置信地看著云浅雪,後者只有苦笑地点头:「二殿下很有性格,不是吗?」 紫川秀也笑了:「确实,让我大开眼界。」抑制不住的狂喜之下,他差点要放声大笑了。根据他的观察,这位魔族的卡兰殿下脚步虚浮,武功实在差得不成体统,与他重要的身份根本不成比例。这麽一个抵抗力极弱又是地位极高的人物,这正是他一直要找的安全保证。他默默的估算了一下自己和卡兰之间的距离:一步、两步……大概八步,而且中间没有任何阻碍,非常理想的出手距离。 紫川秀心头狂跳,事情到此地步,几乎已经可以说是成功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就要看天意了。他压抑紧张的心情,尽量平静地问云浅雪:「羽林阁下,请问,平靖公今晚有没有来呢?」 云浅雪皱皱眉头,反问:「你找他有事?」虽然军师黑沙已经证实了偷袭事件与平靖侯无关,但是他还是很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 紫川秀有点不好意思:「羽林阁下,不怕您笑话了。我毕竟是来自紫川家的,初来神族,我想,向与我有著同样经历的平靖阁下交谈,可能会对我尽快适应神族的生活有所帮助。」 云浅雪点点头:「我明白了。」他向四处张望,却看不到平靖侯的踪影。最後他扯住一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军官:「哎,阿穆,有没有看到平靖那家伙?」 「那条狗?」叫「阿穆」的军官说到平靖候时候,一脸的不屑:「刚才还看到他的……羽林大人,您要见他吗?我去把他叫来。」 云浅雪点点头,军官快步走开了。看著那个军官的身影逐渐淹没在拥攘的人堆里,紫川秀的呼吸一点点的急速起来。他知道,当那个军官回来的时候,最关键的时刻就要到了! 他再次往卡兰的方向确认一下,彷佛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卡兰恰好也抬起了头望过来。俩人的目光交接,卡兰错愕、惊讶的表情在他脸上持续了两、三秒。慢慢地,魔族的二皇子笑了,笑容中带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味道。彷佛预感了危险了似的,他拉开了身後的门,悄然地离去。 计划一下子给打乱,紫川秀睁大了眼睛,脑子嗡地乱了。 素雅的房间里寂静无声,充满了檀香的芳香,还有沙漏的轻微沙沙声。远远的,可以听见庆祝晚会上人群的喧嚷和乐队的喇叭声,一片混杂而毫无意义的杂沓噪音。在外面的喧哗相衬下,屋内的无声显得更加的寂寥。 「殿下,外面的晚会很热闹的样子,您不去参加吗?」老佣人小心翼翼地问正在写东西的卡丹。 卡丹安静地翻过了一页纸,没有回答。茶几上的烛光映照在她面庞上,娇艳的肌肤有如白玉般的无瑕,玉容平静如水,不见一点波动。 老佣人暗暗叹了口气。从小一直看著长大的卡丹公主,打从人类的那边回来以後,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那种灵气和活泼,变得沉默寡言。回来那么多天了,自己就没见她笑过,也不像往日那样喜欢四处走动了,老是待在屋子里发呆,脸上总是带著一种郁郁寡欢的落寞神情。自己每次问她,她却总是苦涩地笑笑,什麽也没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卡丹殿下贵为公主,回到了自己人这里,未来的夫婿云浅雪大人年轻有为,无论人品才貌都是十分的优秀,她不应该不开心的啊! 老佣人继续努力:「殿下,今天晚上的宴会,陛下很希望您能出席的。王国的高级将领们都参加了,肯定有很多有趣的节目的。还有亲王殿下和二殿下都参加了,还有羽林阁下今晚也会来--您不想见见他吗?他可是您未来的夫君啊,这样都不去,未免有点太失礼了。」 「我没有兴趣。」卡丹低著头平静地说,也不知道是说对晚会没有兴趣,还是说对云浅雪没有兴趣,手一直写个不停。 老佣人放弃了努力,低著头说:「是。那我告退了,公主殿下请好好歇息了,有事请尽管吩咐。」 「嗯,你下去吧……」 门口外两个女佣的窃窃私语声传进来:「今晚,羽林阁下身边那位年轻的大人可真是俊得很啊!我怎麽从来没见过他呢?」 「嘿!你看上人家了吧?告诉你,那个人是从紫川家那边过来的,名字好像是叫紫川什麽的……对,紫川秀!他是最近才来投奔我们神族的,听说他在那边可是个大人物呢!」 老佣人大声叱喝:「外面的死丫头,唧唧喳喳说什麽呢!公主殿下正在休息呢!」 外面的窃窃议论声立即停止了。老佣人低头请罪:「公主殿下,都怪我管教无方,我下去一定将她们重重责罚……」 卡丹打断了他的说话:「刚才她们说什麽?紫川秀?这是怎麽回事?」她放下了书本,一反刚才的冷漠神情,突然变得十分的关注。 「啊?公主殿下,您不知道吗?她们说的是紫川家那个新投奔我们的副统领,叫紫川秀。哦,殿下,您最近才回来的,难怪您不知道了。帕伊停战以後,他独自一人主动地向我们的军队投诚了。陛下很赏识他,封他为侯--这都是很轰动的新闻呢!」 「阿秀?」卡丹蹙起了秀眉,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喃喃自语:「不会的,他不可能的……」 「公主殿下,您说什麽?」 「今晚都有谁参加宴会?」 老佣人一愣,随即回答:「很多。王国在远东的所有高级将领几乎都会到场的。包括有亲王殿下、二殿下、罗斯大人、凌步虚大人、羽林大人、叶尔马大人、鲁帝大人……陛下和总军师黑沙大人说不定也会来的……」 没等她说完,卡丹已经扔下笔霍然起立:「马上带我去会场,快!」看著老佣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卡丹不耐烦了,自己动手换衣服,一边想:「阿秀,你是个疯子!……没有人这麽大胆的……难道你以为自己可以活著回去吗……该死的家伙,你就一点不顾及阿宁对你的一片苦心吗?」 云浅雪觉察了紫川秀的异样:「你怎麽了?」 紫川秀微笑著摇摇头:「没什麽。我看到卡兰殿下出去了。」 云浅雪也往那个方向望了下,摇头笑说:「殿下……」他露出一个是「男人就该明白的」的暧mei笑容,紫川秀哈哈大笑,心理却仍旧难以释然:临走时候,卡兰那个诡异的笑容究竟有怎麽意义?他是不是已经看透了自己目的? 两人仍旧在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著。言谈之间,云浅雪一直把话题往武学方面引导,他特别关心的是:紫川家有哪些著名的用刀高手?特别是第一次远东战争期间,他们都有谁在远东地区活动过的? 紫川秀苦笑,对於云浅雪的目的他是很清楚的。不过…… 不过这个人啊,呵呵,阿秀大人睁大了无邪的大眼睛想了好一阵子,终於记出来了:哦哦哦哦,用刀的高手是吧?多著呢!据我所知,比如说什麽「一刀镇九州」张三啊、「龙凤鸳鸯刀」李四啊、「大刀」王五啊、「刀神」赵六啊、「神刀」钱七啊、「无敌金刀」陈八啊……等等等等。 至於他们的武功啊?啊啊啊,那可真是厉害著呢,(紫川秀说得口沫飞溅,连比带划)有的人能一刀杀死一头猪!(有人甚至能杀死两头!)你说厉害不? 云浅雪听得忍不住要打呵欠。他非常的失望。从紫川秀的描叙上来看,那些所谓的「高手」不过是空有一身蛮力的杀猪屠羊水平而已,不可能是那个晚上的神秘刺客。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了,现在自己是身处安全的宴会中,周围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但这并没有给云浅雪任何安全感。一想到那个可怕的夜晚,云浅雪就忍不住的发抖:太可怕了!那个恶魔般的身影,那双充满了杀气和绝望、彷佛来自地狱最深渊的赤红眼睛,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里,接著就是断臂处的剧痛,鲜血飞溅,整个世界变得一片绯红……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可怕的刺客! 云浅雪不自觉地摸著断臂处,眼中流露恐惧。一瞬间,紫川秀的眼神变得很奇怪:怜悯、嘲笑、无奈、愧疚……或者,什么都没有。当他转过头时候,眼神已经变得正常了。 东门传来巨大的喧闹杂音,有个声音在喊:「亲王殿下已经到了!」人群大哗,为了亲眼目睹未来魔神皇的风采,许多人哗啦地往门口方面涌了过去,拥挤的人流堵住了门口,引起了阵激动的混乱。 紫川秀与云浅雪应声望去。云浅雪介绍说:「看到了吗?高个子的那个,就是亲王殿下。」 即使在拥挤的人群中,卡顿亲王的独特也很容易让人辨认出他来。他身型矫健,平头的短发,脸部线条如刀刻般的冷峻,眼神冰冷无情,显得冷酷而自信。紫川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魔族的第二号人物。他看出来了,这位魔族王国的未来继承者必定是个十分冷酷的权力主义者。 云浅雪继续介绍:「在殿下旁边的那个人族,」他若有所思地望了紫川秀一眼:「是平靖公爵。你们认识吗?」 看到那个瘦高的身影,紫川秀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上了脑,眼前的世界有点眩晕。往事的碎片令人措手不及地出现脑海…… 「我们会再见的,一定的!」哥应星统领爽朗地一笑。他望向了一边的白川:「这个小姑娘很有胆色,你们今晚好好照顾她。」 他们互道珍重彼此离别,却不知今生再不能相逢。 紫川秀紧紧闭上了眼睛,不让眼泪夺眶而出。他听见自己在回答:「不认识。」 云浅雪点点头,问:「等一下我介绍你认识他们?」 「嗯,」紫川秀淡淡地点头:「就麻烦羽林阁下您了。」他说得很无所谓的样子,却抑制不住的心头狂跳。正在这个时候,他感应有人在背後注视著自己,马上转头。 透过纷攘嘈杂、人来人往的人群间隙,他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曾经是自己阶下囚的卡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正在远远地注视着他,眼神冷静而凌厉。 卡顿亲王的到来引起了会场的一场骚动。魔族的将军们争先恐後地挤上去跟亲王打招呼、攀谈,交际花们也纷纷不甘落後地上前,希望能得到他的青睐。一时间,大门口处的人群挤成一团,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里。 也就在这个时候,卡丹到达了会场,她悄然地从另一个门口进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几乎在她发现紫川秀的同时,紫川秀猛地转身,两人眼神交会。 一瞬间,紫川秀绝望得全身冰凉。他知道卡丹已经识破了自己的杀机。这个时候,她只要振臂一呼:「紫川秀是奸细!」自己会立即给周围的魔族将军们乱刀分尸。死亡,自己并不害怕。但是,在目标达到之前,自己实在不甘心啊!紫川秀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待著那一声尖锐的女声叫喊和随之而来的灾难。 「……恭喜阁下了,加沙新总督……」 「……三河地区并没有参战,盖儿公爵很没有面子……」 「哟,大人,您可真会开人家玩笑啊……」 毫无意义的闲聊混杂如同流水般的灌进紫川秀的耳朵里,五秒钟的等待时间漫长得有如一个世纪,但却没有期待中的女声尖叫。紫川秀睁开了眼睛,依旧是卡丹那双明亮的眼睛在不出声地凝视著他,奇怪的,其中却看不到恶意。 紫川秀生出了一线希望:卡丹不打算告发自己?为什么呢? 卡丹望向正在忙著与众人招呼应酬的卡顿亲王,用目光无声地询问:「是他吗?」 紫川秀明白她的用意,微微摇头。 卡丹又望向站在紫川秀身边的云浅雪,紫川秀再次摇头。 卡丹微微昂头,目光投向营帐的顶棚。紫川秀有点不解,随即明白她指的是魔神皇。他含笑摇头,用目光告诉她:「我又不是疯子。」除非是疯了,没有人会想到行刺当世的第一高手。 卡丹扬扬眉头,檀口轻启,却没有声音发出。分辨她的嘴型,是一个「谁?」字。 紫川秀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了平靖侯的身上。卡丹顺著紫川秀的视线望过去,恍然大悟。她冲著紫川秀做了个调皮的鬼脸,嫣然一笑,转身融入喧嚷的人群中,渐渐地消失了。 紫川秀呆在了原地,不知所措。他不明白,卡丹到底是什么意思? 「远东侯,远东侯!」云浅雪连续拍了几下紫川秀,他才回过神来:「什么?」 云浅雪小声说:「亲王他们往我们这边走过来了,他一定是来找你的。你要作好准备,要与殿下谈话了。」 紫川秀奇怪:「也有可能,亲王是来找你的啊!」 云浅雪神秘地一笑:「绝对不可能。」自己是属於卡兰一边的死党,亲王对自己恨之入骨,怎么可能来找自己呢。亲王准是希望像当初收容雷洪一样,把紫川秀也收纳进他的私党里去,好趁机扩大自己的实力。不过这些现在他还不打算跟紫川秀说,只是拍拍他肩膀:「我走开一下,你自己好好把握。」没等紫川秀反应过来,他已经悄然的走开了,丢下孤零零的紫川秀在原地。 紫川秀微笑,就算再迟钝也可以看出,云浅雪是故意躲开不与卡顿亲王见面的,这说明了,这位手握重兵的羽林将军与下任的魔神皇之间的关系,很有问题。 紫川秀暗自窃笑:原来看似一块铁板的魔族上层,也存在著派系争斗,敌人内部也存在著分歧。只是不知道他们派系间的力量对比的情况如何?在将来与魔族的作战中,怎么样才可以最大程度的利用这个珍贵的情报呢? 没等紫川秀想出个究竟,卡顿亲王已经走近了,身後跟著罗靳、平靖、凌步虚等高级将领。卡顿亲王停住了脚步,上下审视了紫川秀一番,开口说:「远东侯吗?我是皇族太子,卡顿。」亲王的自我介绍十分的简洁,透出强烈的自信,举手投足之间,气势凛然,显出这位皇族太子也有一身不俗的武艺,并非一般的富贵子弟。 紫川秀鞠身微笑行礼说:「殿下大名,在下早已久仰大名。」是的,紫川秀暗暗想,远东战争中,卡顿亲王下令屠杀四万名放下武器的人类战俘和三十万平民,臭名已经昭彰了。但是,幸好,我今晚的目标不是你。 「欢迎加入我们神族,你做了个明智的选择,远东侯。我们是不会亏待那些忠於我们的人的。」卡顿亲王吊著嗓门说,语调中有一种生硬的装腔作势的味道,就像是朗诵一般。 「感谢神族给我的这个机会。」紫川秀一脸卑屈的笑容:「我一定会对神族绝对的忠诚,愿为殿下您效犬马之劳!」 旁听的几个魔族军官纷纷露出鄙夷之色。罗斯总督不屑地说:「你对紫川家效忠时,也是这么说的吗?这就是你们人类的忠诚?」 众位魔族将领哄堂大笑。笑声中,雷洪局促不安,目光中流露痛苦之色。他来到魔族已经多日,曾为魔族出生入死立下了汗马功劳,也封了爵,却始终得不到众人的认同。他的地位虽高,却得不到任何尊重,连那些最低级的魔族军官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对他呼来喝去的,更是常常沦落为同伴讥讽嘲笑的对象。 紫川秀显得很坦然。他微笑地回答罗斯总督:「大人,究竟什么是人类的忠诚,我会以实际行动向您证明的。」 「哦,」总督的嘴角扭曲了:「怎么证明法?」 「就是这样。」紫川秀转身向雷洪走近,伸出右手:「这位想必是平靖大人了?请多指教了。」紫川秀的微笑是那么的甜蜜可亲,就连老虎看了都想跟他交朋友。 雷洪也伸手出来,强打笑容:「你好。」 刚一握手,雷洪的脸色就变了:紫川秀的手坚硬得简直像铁钳一样,紧紧地夹住了自己。他吃了一惊,抬起头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紫川秀的眼神冰冷,其中蕴涵森森的杀机,与他脸上灿烂的笑容一点也不相衬。 雷洪惊惶地想退後,但右手被抓住抽不出来。他想出声叫喊,忽然感觉腹下一凉,紫川秀快步抢上一步,贴近他耳朵小声地说:「哥应星大人向你问候!」 雷洪呆呆地下移目光:一把雪亮的刀子已经深深地捅进了他下腹部。紫川秀亲切地笑了下,接著用力把刀子使劲的一搅,同时侧著身子遮挡住旁人的视线。雷洪剧痛,却喊不出来,浑身剧烈地一阵痉挛,整个身子软成一团烂泥似的,整个脸缩成了一团,看起来就像是笑似的。 第83章 第三节 眼见两人这么亲热,紫川秀又笑得这般的甜蜜,周围的魔族都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卡顿亲王对左右说:「想不到他们两个这么好交情啊!」 罗斯总督不屑地撇撇嘴:「那是当然。他们都是人类的叛徒,有共同语言啊!」 周围的几个魔族将领们都笑了起来,但他们只笑到了一半:雷洪凄厉的、已经不像人声的惨叫声撕裂了整个会场:「救命啊!」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忽然被一把无形的刀忽然砍断了似的,连正在演唱的歌手也停止了表演,上一秒钟还是上千人聚集喧哗噪杂的大厅,突然变得安静无声起来。各处受惊的人们循声望去,给眼前的一幕惊得呆若木鸡 紫川16-18(全) 《光明王本纪》第一卷第五节开篇: 七八零年,岁中三月。魔族猖狂,长驱直下,王师败北,远东沦陷。王坚忍守辱,伪降而深入。於魔酋聚集之时,王忽暴起,诛杀大逆贼雷洪,呼:「叛紫川者,虽远必诛!」 群魔震骇,继而大哗,群起而攻。王无惧,白刃迎之,以寡击众。此战,碧血横飞,日月变色。王左冲右突,所向披靡,群魔丧胆,竟无敢迎者。当场格杀魔酋二十有二,重创三十有一,魔酋群惧,相叹:「血肉山河,非我族特有。」 於狼虎之穴,雪山河之耻,扬家国之威。英雄豪气,直冲霄汉。 大厅的西边角落,传出了非人的惨叫。在此次远东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平靖公爵全身是血,正在声嘶力竭地狂喊:「救命!」他一边捂著腹部的淌血的伤口,一边拚命地推开面前的人众,踉踉跄跄地往外跑。但没跑出一步,只见刀光一闪,鲜血飞溅,雷洪的一条腿已经从大腿处被砍断了。他再次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身子「扑」的倒下,在地上滚来滚去,伤口处血喷如泉,在绣锦的名贵地毯上洒出一片狰狞的鲜红。 越过人众,紫川秀挥刀狂砍躺在地下的雷洪,高呼:「紫川家诛杀叛贼,无论天涯海角!敢叛紫川者,杀无赦!」杀气腾腾的嘶哑叫声,混杂著雷洪凄惨的哀求和惨叫、刀砍入肉的声音,可怕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让人从骨头底下都在发抖。 眼看白刃如雪,眼看鲜血横飞,在场上千的魔族军官们像身处噩梦中一般目瞪口呆。前一秒钟还是充满了欢乐和喜庆的会场,下一秒钟却变成了地狱。发生的这一幕实在是超出所有人的想像,超出了他们的反应能力。他们就像被拖了什么魔法似的,僵立地眼睁睁的看著这可怕的一幕,眼看著雷洪给活生生地砍成了一堆肉泥,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出来阻拦这场惨剧。 哀求和惨叫声渐渐地低下去了,紫川秀停下了手,杀气腾腾地睥睨四周。他的眼睛赤红,在他手上,雪亮的快刀还在一滴-滴地淌著血。魔族勇敢的将领们恐惧地望著他--包括了雷欧、鲁帝等魔族出名的勇士--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正视他的眼睛,脚步不自觉地一点点後挪。在紫川秀的身上,萦绕著一股疯狂的杀气。 曾经浴血沙场无所畏惧的魔族猛将豪杰杰们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著,恐惧捆住了他们的手脚,动也不能动。他们都曾身经百战,不是没见过杀人的场面,令他们恐惧的是紫川秀杀人时所表现出的那种残酷和癫狂,那种遇神灭神、遇佛诛佛的可怕气势,猩红而模糊的血肉溅了他一脸,他微笑的面孔简直就如同鬼怪一样的狰狞。 大家想著同一个念头:他不是人,是恶魔! 云浅雪僵立原地,一动不动。 当紫川秀迎上去与雷洪握手时,他已经隐然觉得有点不妥了:紫川秀的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阴森的气息,给云浅雪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印象中,好像在哪里感受过同样的气息? 没等他想出个究竟,惊变陡生:紫川秀整个人变了!就像著了魔鬼似的,一瞬间,那个温文有礼、举止文雅的紫川秀突然变得疯狂又血腥,杀气逼人。云浅雪失声叫出来了:「是他!」 雪亮的刀光,可怕的杀气,来自地狱般疯狂的眼神,燃烧的营帐,乱奔的战马、飞溅的鲜血,凄厉的惨叫,断臂处身子撕裂般的剧痛,杂乱的脚步声,「保护大人!」的呼喝,眼前一切全部给镀上了一层绋红……令他无数次梦中惊醒的恶魔突然重现眼前,云浅雪受到的震撼比在场其他任何人都要强烈。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当紫川秀初来神族的时候,他也曾怀疑过:紫川秀曾参加过帕伊会战,他是否有可能是那晚袭击他的凶手?但他很快地否定了自己的怀疑:虽然那晚的刺客全身罩在盔甲之中,无法判断体型,但是这个拥有著温和的眼睛、暖暖的微笑,还有散漫气质的好脾气的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是那晚的可怕刺客呢?他很快的放弃了自己的怀疑。 看著眼前这个野兽般狂暴又绝望的疯狂怪物,他想像不出:不到一秒钟时间里,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巨大的变化,转眼间,他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不,变成一个魔!他已经认出来了:那逼人的凌厉杀气,那双可怕的眼睛、赤红的眼睛,燃烧著癫狂的火焰和地狱般的绝望杀气的眼睛。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双这样的眼睛。紫川秀就是那晚的可怕刺客! 但也因为有过一次的经历,云浅雪比其他人更快地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紫川秀又「叛变」了!不,自始至终,他根本就没叛变紫川家!他是专门来杀雷洪的!他第一个行动了起来,就手抄起了身边的一张椅子远远地朝紫川秀砸了过去,大声喊道:「远东侯反了!」 「啊!」女子尖锐的嘶叫打破了会场的沉默。一瞬间,会场乱成一团,人群丢下了手上的碗碟和食物,女子慌忙走避,四处都是歇斯底里的尖叫和男人们纷乱的脚步声。大厅里的桌椅、食物、照明的蜡烛一只接一只地给惊恐的人群冲翻在地。 「抓住他!」混乱中,可以听见卡顿亲王的大声命令:「关门,不要让远东侯跑了!」,站在门口附近的军官慌忙遵照卡顿亲王的指示关门。军官们吼叫连连,从四面八方朝紫川秀扑了过去,一个个神勇无比。他们都明白:这是表现自己勇敢的最好机会,这么多大人物在场,谁能当众拿下紫川秀,那前途就不可限量了! 但是他们後退得更快:一道华丽的刀光裂过空间,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魔族团队长同时被拦腰砍断,还有一个被砍去了一条腿,血花横飞,惨叫声撕裂了黑暗的夜空,远远的传开去。军团长官克松男爵想从後面偷袭,紫川秀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克松军团长顿时定住了。半晌,他脖子上出现了一条红线,接著红线处鲜血崩出,脑袋从脖子上滚落下去,创口处鲜血喷涌,身子却还站立原地不动。 「啊!」妇女们歇斯底里地尖叫,震耳欲聋。 魔族的军官悚然,同时停下了脚步。来参加宴会时候,他们身上并没有携带武器,现在大家只有几个人拿著随手拿的椅子和餐刀,几乎等於是手无寸铁的。紫川秀的刀竟然如此可怕,这样赤手空拳地扑上去不等於找死吗?虽然前程和奖赏是很让人动心,但是毕竟还是自己的性命更加要紧点的。 但幸好,表现勇敢还有别的方式。魔族军官包围著紫川秀成了一个圈子,大家躲在远远的安全地方七嘴八舌地吆喝:「咳!远东侯,你跑不掉的了!」 「远东侯,马上就擒听候殿下发落,说不定可以饶你一死!」 紫川秀慢慢抬起头来,伸出舌头慢慢舔了下刀刃上的淌着的鲜血,脸上浮起了满足的笑容,仿佛正在享受难得的美味。那漫不经心的不羁态度和阴森的目光,透出了一种可怕的残酷。这时的他,简直就是一只嗜血的野兽! 魔族们不由自主的心头发寒:我们究竟要死多少人,才拿得下这个可怕的恶魔?他们更担心的是,牺牲者的名单上千万不要有自己的名字。 「上!」卡顿亲王再次命令。几乎是命令下达的同时,紫川秀不退反进,纵身一跃冲进了一群魔族军官当中。霎时间,一大堆人一涌而上,无数的手脚从四面八方朝他伸过来,有人兴奋的大叫:「我抓住他了!」、「是我抓住他的,亲王殿下!」 魔族的军官们还是高兴的太早了。紫川秀冷冷的一笑,也不见他怎么动作,手中的银刀光芒大作,一个耀眼的光球突然出现在他身边。谁也数不清,在那一瞬间,他究竟发出了多少刀。 「啊、啊啊!啊啊啊啊!」惨叫声连续不断。几乎是一瞬间,最靠近的四名魔族军官首其冲当地给光球绞成了碎片。稍远一点的也难以全身而退,他们被砍断了手和脚。耀眼的刀光中,无数破碎的人体肢体、肉片、鲜血等残骸向四面八方激射,大量的鲜血被溅到了十几米开外的墙壁上,可怕的惨叫声接连不断。以紫川秀为中心的三米半径内,再无第二个站立的魔族了,只剩下散落一地的肢体残骸和鲜红的血泊。几个重伤的魔族军官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光是这副场景就足以让最勇敢的魔族战士勇气全消了。 一阵可怕的沉默笼罩整个大厅。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了牙齿打颤的咯咯声,魔族的权贵们恐惧地望著中央的那个人类。有人颤抖著说:「魔鬼,他一定是魔鬼!」 眼见没有人敢上来动手,紫川秀轻轻一笑,说不出的轻蔑和骄傲,又仿佛在嘲笑对手的胆怯。孤身一个人类面对著几百上千的魔族高手,居然可以发出这样的笑容,这对於高傲的魔族来说,这是比死更难堪的耻辱。 卡顿亲王勃然大怒,吼道:「谁杀了他,晋升两级,赏金一万!我们神族的勇士难道就死光了吗?」 魔族的军官们这才如梦初醒:「是啊,怎么会这样呢?我们是神族啊,是天地间最强大的种族啊!没有理由我们会被一个人类吓倒!」他们的血气给激怒了,魔族的男子们吼叫连连:「瓦格拉!」抄起了身边的桌椅当武器,呼啦一声就全部冲了过去,一场一人对几百的混战开始了。 但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在这场混战中,占优势的却是少数的一方。 在这天晚上,一向以勇敢自傲的魔族军官们终於见识了什么叫做「恐惧」。低声咆哮的紫川秀就如同一股可怕的旋风,直冲进了魔族密集的人群中,瞬时间,一阵血肉的风暴被掀起了,魔族人群发出了惨叫连连,面对紫川秀发疯似的狂飙,周围的魔族就像那被狂风吹倒的稻草般的一个接一个倒下。这时候,人数上的优势反而成了魔族的劣势,因为怕误伤自己人,大家碍手碍脚的不敢发挥。而反之,紫川秀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在他而言,只要是会动的就给他一刀,根本不必思考。 没人挡得过紫川秀的快刀雷霆一击。他的出招看似简单,只有那么简单的几式:砍、劈、剌,没有任何的章法和招数,却快得不可思议,迅如电、猛如雷。魔族们往往都是只看到人影一晃,白光一闪,电闪雷鸣之间,自己的身体的某一部位--手、脚、脑袋--就已经失去了,竟然完全看不到紫川秀是如何出刀的。有很多魔族竟然是的死也没看清楚杀自己的人的模样。 云浅雪脸色苍白,他发现更可怕的是,紫川秀可以在身体的任何角度出刀!正面、背面、侧身、反手、甚至胯下,他都可以出手,而且速度丝毫不减。对他来说,没有防卫上的死角,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的攻击,他都可以抵挡。 这怎么可能?云浅雪暗自想,这简直违背了武学的所有规律!神族也好,人类也好,无论是任何种族的高手,一般都会有一个习惯的最佳身体姿势和角度,在这个姿势和角度之下,他们才可以发挥最大的力量和速度。为了达到这个姿势,在出手之前他们一般都要做一些预备的动作:比如敌人在後面的话,他们就需要转身後才能出手;习惯右手用刀的人出手前会习惯将身子向右边移,使得敌人处在相对比较好用力的左边的位置;而习惯左手的人则相反。这样,高手往往可以从对手的预备动作中预测出手的动作和方向。 而对於紫川秀,这个规则完全的失灵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左右手都同样的灵活,而且出手前没有任何的徵兆。一次,云浅雪甚至看到他身子不动,右手随手的反手一刀砍断了他身後魔族的腿,角度刁钻之极,几乎在同时,没看到任何的动作和停顿,那把刀不知怎么竟然又出现在了他的左手,向前轻轻一推,恰好切开了他面前一个魔族将领的喉咙,顺手又用刀柄砸碎了另外一个魔族将领的脑袋。整个动作流畅得一气呵成,云浅雪不得不佩服:这简直比魔术大师玩魔术还要神奇。 他时而正面冲击,彷佛不要命地猛打猛冲,杀得勇敢的魔族军官们又哭又喊的,却在大群的敌人围截上来之前,人影一晃,他却已经消失,冲到了大厅的另一处去截杀那些落单的了。他那进退如电的可怕速度对魔族构成了可怕的威胁。他从不停留在一个地方,左冲右突,飘忽不定。上一秒钟他还在平地上挥刀追赶受伤的魔族军官,下一秒钟他已经跳上了餐桌杀人,身法之快,形如鬼魅,不可捉摸。魔族一边完全失去了发挥人数优势进行围攻的可能。 血肉横飞,惨呼不断。整个晚会成了一个鲜红的修罗地狱场,乱七八糟的肢体和鲜血满地。谁也不知道混乱之中,究竟有多少魔族的华族显贵莫名其妙地做了紫川秀刀下之鬼了。他攻击的对象全部是魔族的那些武功并不是很强的中、上级的将领和贵族--除了少数高手外,魔族将领们的强项在於指挥部队,白刃近身作战并不是他们的长处--却远远地避开了鲁帝、雷欧等高手。虽然他们一个劲地追著他不放,却怎么也赶不上紫川秀的速度,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在他神出鬼没的杀伤下,魔族军官接连不断地倒下。到後来,再也没有人敢於阻挡他的去路了。一看到他可怕的身影接近,魔族军官纷纷惨叫:「救命!」狼狈逃避。 这天晚上,「人多力量大」的常识给彻底的推翻了。一大群的魔族高级军官,被一个紫川秀杀得「哇哇」直叫,上蹦下跳。因为大门按照卡顿亲王的命令关闭了,大家连逃都没地方逃,一群人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屋子里乱窜,紫川秀杀往东,他们就往西躲,紫川秀杀往西,他们赶紧又往东边涌,像是大家在屋子里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有些精明点的,乾脆就躺在,地上抹点血在自己面上扮死尸(於是一大群人就在他脸上踩过。) 魔族军官们纷纷躲闪,求他们的神保佑紫川秀不要冲往自己这边来。断手断脚的受伤魔族躲在翻倒的桌椅後面小声的呻吟著,一边小心翼翼地探出个脑袋,看看那个可怕的恶魔是不是杀来了,顺便舔食著身边翻倒的葡萄酒,发现味道还很不错。 罗斯总督慌慌慌张张地绕著墙壁走,那速度,像是他忽然年轻了二十岁。紫川秀似乎已经认准了他作为目标了,一直追著他不放。他部下的几个军官想要上前阻拦的,却给紫川秀一刀一个地砍倒在地。骄横不可一世的老贵族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了凄惨的求救声:「救命啊,快来人啊!」--不到一刻钟前,他还在骄傲地发表议论:「人类都是卑劣的的胆小鬼!」 可惜啊,紫川秀暗暗偷笑,如果有空闲的话,他真的想去问问罗斯:被「卑劣的胆小鬼」所追赶的,那又算是什么呢? 卡顿亲王简直要发狂了,这么多的人,却拿不下一个人类!看看倒了一地的尸首,他怒不可遏:死的可都是魔族王国的菁华,那些能征善战的高级军官,他们可是魔族王国最宝贵的财富啊,现在却在这里一个个手无寸铁的给紫川秀这条疯狗所追杀。 他低声的怒吼:「卫兵呢!都死光了了吗?怎么没人进来?」 围在他身边的侍卫们如临大敌的注视著紫川秀的举动,其中一个军官小声的提醒他:「殿下,是您命令关门的啊!外面的卫兵进不来……」 卡顿亲王恍然大悟,高声叫道:「快打开门,把外面的士兵叫进来!」 他的声音吸引了紫川秀的注意。他停住了追赶罗斯的脚步,转身走了过来,踩著一地的鲜血和尸首,森冷的目光投向被警卫们所重重包围著的卡顿亲王。 卡顿亲王停住了叫声,小声的吞了口口水。他暗暗责怪自己的愚蠢,竟然在这个时候出声,引起这个可怕魔王的注意。他听到了警卫们牙关打颤的声音,他们的身子发冷似的在颤抖。 雷欧公爵沉稳地说:「殿下请不必惊慌,臣等在。」雷欧、鲁帝、凌步虚等人纷纷聚集,他们在卡顿亲王的面前排成一排,炯炯的目光注视著紫川秀。雷欧是魔神皇的护驾统帅,同时也是王国出名的高手。鲁帝和凌步虚等人也是王国一流的勇将,有他们在,卡顿亲王安心了不少。 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之下,紫川秀一步一步的逼近了,漫不经心的表情,刀子悠闲地提在右手,没有丝毫的紧迫感,仿佛他只是来参加一个宴会的宾客,步子中带有一种奇妙的节拍韵律感。在快要接近时候,他拔地飞身跃起,带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挥刀直取卡顿亲王。 雷欧低喝一声,众位高手纷纷跃起,半空拦截。不同於刚才乌台之众的围攻,现在聚集在卡顿亲王周围都是魔族王国的精英高手,他们各施绝学,无数的拳劲、掌风交集,发出了「呜呜」的低鸣,汇成了一股可怕的力量,攻向半空之中的紫川秀。虽然是仓促组合,但是他们联手出击的威力却不是任何肉体之躯所能抵挡的! 「砰」的一声闷响,紫川秀在空中与拦截他的雷欧对掌一击,借力改变了飞跃的方向,正投向洞开的大门方向。大家都击了个空。有人惊呼:「不好!他要逃走了!」话音刚落,魔族名将凌步虚与叶尔马斜斜地又飞出拦截,他们都知道,雷欧掌力雄厚号称魔族第一,任紫川秀如何的了得,与雷欧对了一掌後,此时必然还没能回过气来,正是击杀他的大好机会! 却不料紫川秀在半空用举刀点了下屋顶,借力再次反弹突然落地,再次改变了方向。半空中的魔族高手们再次扑了个空,大家正懊丧,突然又有一条人影飞快抢上,形如鬼魅地贴在紫川秀背後:羽林将军云浅雪无声无息地在紫川秀背上印了一掌,立即借力退开。顺著掌力,紫川秀飞跃的身影一下子顿住了,踉踉跄跄向前走了几步,仿佛受伤不浅。 「好!」魔族高手们齐声叫好,终於有人伤了这个可怕的家伙了。大家都知道,云家绝学暗黑掌是魔族的七大绝技之一,中者必死。紫川秀完蛋了! 卡顿亲王眼看机不可失,揉身上前再「砰」地补了一掌将紫川秀打得往前飞去,正待打第二掌,凌步虚惊呼:「小心!」 亲王急退,只觉得眼前刀光耀眼。慌忙之下,他退得撞翻了两张桌子才停住後退的势头,狼狈不堪地坐倒地下。站起来,他正要庆贺自己得以全身而退,忽然发觉胸口处凉飕飕的,低头看时,才发现那里的乌蚕金丝护身甲已经给砍了一道裂缝,不由大骇:刀枪不入的护身金丝甲竟然顶不住紫川秀重伤後的随意一刀! 这是紫川秀在今晚的第一次失手。魔族高手们精神大振,知道筋疲力尽之下连受两击重创,他已经快不行了。大家正要上前抢攻,忽然同时停下了脚步发出惊呼:「哦!」顺著卡顿亲王的掌势,紫川秀向前一扑,恰好落在了卡丹公主的身边。卡丹惊呼一声,正要躲避,却被紫川秀一把抓住,拉在身前当盾牌,顺手把刀架在了卡丹的脖子上。 一时间,魔族的高手纷纷硬生生的收回了劲头住手,退开。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杀人狂魔紫川秀居然劫持了魔神皇最宠爱的公主!怎么办? 云浅雪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妈的!」众人都以为他是在骂紫川秀,却不知道他是骂卡顿亲王的愚蠢。从一开始,他就猜到了:如果紫川秀想要脱身,他必须劫持在场的一位重要人物,而眼前最合适的人选正是卡丹。因为她地位重要,自身却没什么抵抗能力。当其他人都为紫川秀的两次假动作所迷惑时候,只有他了解紫川秀的真正意图,抓住时机从侧面重创了他。眼看紫川秀已经无法再动了,却不料卡顿亲王画蛇添足,又上来从後面打了一掌。这等於助紫川秀一臂之力,把他往卡丹方向推了过去! 紫川秀冷冷睥睨著众人,一言不发。锋利的刀刃上,猩红的血珠一滴滴溅落在卡丹雪白的脖子上。被杀人魔紫川秀所「劫持」的卡丹公主还很镇定,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古怪,似笑非笑,众人都不禁佩服她的勇气。 「砰」的一声巨响,会场的门口被从外面撞开了。脚步声纷乱,大群身著灰色盔甲、手持刀剑强弓的魔族羽林军士兵冲了进来--不知道怎么的,对著这群威风凛凛、全副武装的救援士兵,大家都有种「该来时候你们不来」的奇怪怨恨,特别是那些被砍断了手脚,奄奄一息地躺在凌乱桌椅堆里的伤员。 只是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没力气骂了。 第十六章勇者无惧 「哗啦哗啦」连续不断的巨响声,装饰华丽的墙壁给凿出了一个个大洞,按著被大片大片地推dao,可以看到,会场的外面也是一片的武器和盔甲的金属反光,火把通明。羽林军士兵们齐刷刷地列队扎阵,训练有素而且配合默契。队列的前面整齐地竖起了一列盾牌的墙壁。盾牌墙的後面,无数的弓箭手、长矛手和适合短兵相接的刀手正严阵以待。包围圈一层又一层,足有好几千的羽林军的精锐部队包围了会场。士兵们高度紧张,刀出鞘,箭上弦,杀气腾腾。 躲在了盾牌阵的後面,被数以千计的魔族精锐部队保护著,卡顿亲王顿时安心了下来,就算紫川秀再厉害,也伤害不到自己了。 他喊话:「紫川秀!你听著,这里已经全部给包围了!马上放下卡丹公主投降,否则的话,我们就……」卡顿亲王喊不下去了,他本来是想说:「不放公主我们就杀了你!」,话到嘴边了才想起:紫川秀本来就是死得不能再死的罪了,自己说的简直是废话。 紫川秀讽刺地笑笑:「就怎么样呢?亲王殿下,难道你还能杀我两次不成?」身陷重围,他没有一点畏惧,语调轻松地调侃亲王。 云浅雪远远地望著他,暗暗感慨:这个家伙有著魔鬼般的胆子。难怪他可以与帝林、靳特林二人齐名了。他注意到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紫川秀的眼睛又由红色恢复了往常的黑色,那种令人恐惧的疯狂味道已经消失了。现在的他看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更奇怪的是,对方明明已经中了自己必杀的绝技,为什么却一点事都没有?凡是中了暗黑掌力的,都是在十秒钟之内七窍流血而死,从没有过例外。何况还有卡顿亲王上去再补了一击--亲王的「魔神功」可是由神皇陛下亲自传授的啊,就算有十个紫川秀也应该当场了帐的。 云浅雪偷偷地递个眼神给亲王,暗示拖延时间。亲王会意,再次喊话:「紫川秀,陛下仁义为怀,你只要放下公主,重新投归我族,必定能得到宽恕。」 旁听的几个魔族高级将领露出了冷笑:亲王明摆著是在说假话了。今天晚上,魔族伤亡惨重,死的将领比打一场远东战争死的还要多!如果紫川秀那么蠢,真的重新投降的话,他们会把他活生生的剁成肉酱的。 「你来我族这么多天,我们神族对你可不薄啊……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可以说出来大家商量啊……何必搞成这样呢?……放下武器吧……」卡顿亲王东拉西扯,意图拖延时间,最好拖到紫川秀伤势发作。 在亲王喊话的同时,雷欧、云浅雪、鲁帝、凌步虚等十多名魔族王国的顶尖高手散布在各处侍机,他们从各个方向紧紧地盯著紫川秀的一举一动,只要他稍有疏忽,他们马上就扑上去救人。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紫川秀身形如岳沉渊,面无表情,持刀的手腕镇定得不见丝毫颤动,不露一点破绽,他们根本无机可乘。 安静地听著亲王喊话,紫川秀冷笑一声,也不答话,推著卡丹就往门口处走,刀子始终架在了卡丹的脖子上。雷欧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沉声喝道:「要走,把公主放下!」 紫川秀微微一笑,手上稍微用力,卡丹「哎呀」一声娇呼,显然正在忍受著极大的痛苦。雷欧慌忙让开了路,不知所措的回过头来望著亲王。在场这么多人中,以亲王的地位最高,究竟该怎么样,得他下决定。 卡顿亲王正左右为难:神族死了那么多人,如果放走了紫川秀,自己肯定难以回去跟魔神皇交代的;如果不放……那更麻烦。现在的紫川秀就像条亡命的疯狗,没有什么事情他做不出来的。万一把他逼急了,他随时会对卡丹下毒手……。卡顿不寒而栗:自己这边的高手虽多,但紫川秀的刀如此之快,虽然王国顶尖高手几乎尽集中於此,却没人敢说有把握把卡丹给救回来。如果卡丹死了……卡顿亲王不敢往下想了。倒不是说他与卡丹有著很深厚的兄妹情谊,只是卡顿深知卡丹在魔神皇陛下心中的份量。为了她,陛下甚至肯放走了神族的大敌斯特林和中央军。 他求助的眼光投向了云浅雪--说来也奇怪,尽管平时云浅雪是他的死敌,但卡顿发觉,在这种危急的时候,最能保持冷静的人还是云浅雪。既然有著共同的敌人和利益,即使是敌人也不妨暂时合作一下。 云浅雪明白亲王的为难。他扬声说:「远东侯,不妨说出你的条件来。不要太过分!」 紫川秀冷冷说:「放开大门让我出去。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之内,不准有人对我出手,不准跟踪盯啃。如果你们做到了,时间一到,我就放人。如果你们违反了哪一条……」 「……就是这样!」刀光一闪,雷欧低声闷吼一声退回了原地,胳膊上血如泉喷。刚才紫川秀说话时候精力稍有分散,他想从後面偷袭,却不科刚一按近,紫川秀的刀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来得更快,只是一闪,他的手筋已经给挑断了。看著他捂住伤口痛苦的样子,魔族相顾骇然:雷欧天生厚厚的一身鳞甲,又擅长一身外练硬工夫,外皮坚韧得可以说是刀枪不入了,却不料还是挡不住紫川秀的随手一刀! 紫川秀也微微惊讶:刚才的那一刀他是有把握把雷欧的一只胳膊给卸下来的,不料却只破掉了对方的一层表皮,对方的护身功夫十分的高强,出乎他的意料。此地高手众多,不宜久留。他冷笑地接著说:「……再发生这样的蠢事,你们公主的脑袋可就不保了!」语气中杀气阴森,没有人敢怀疑他是不是会说到做到。 卡顿亲王低声地传令:「通知大家,先不要动手。」竟然连魔神皇陛下驾前的第一高手也失败了,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上千军队一拥而上的话,纵然可以把紫川秀砍成肉酱,却救不回卡丹性命。 云浅雪大声问紫川秀:「那我们又怎么知道,二十四小时後你会守诺放卡丹呢?」 「你们没得选择,只能相信。或者你们更喜欢让我现在就杀卡丹,然後再跟你们拚个你死我活?杀了那么多,反正我已经够本了,死了也没关系……」一边狞笑著,紫川秀一边拿刀子在卡丹的脖子上比划来比划去,白皙娇嫩的皮肤上出现了一条淡淡的血痕。 云浅雪失声喊道:「不要!」 「很好!从现在起,我喊十声,如果还有人挡我的路,那你们就准备为卡丹收尸吧!一、二、……」 魔族王国的重臣将领们慌成一团。卡顿亲王失声说:「怎么办?」语调中竟然已经带了哭腔。这时候他是多么希望自己不在现场,可以不必担负这个责任。没有人敢出声,只有罗斯总督在一边暴躁的叫道:「殿下,下命令吧!让这个家伙活著出去的话,我们王国的脸都要丢尽了!」 「……三、四……」 「可是,卡丹还在他手上。万一……」 「卡丹殿下视死如归,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已经有了与叛贼紫川秀同归於尽的觉悟了!」罗斯粗暴地怒吼著。 卡丹立即喊:「救命啊!」 大家面面相觑。 「……五……」紫川秀平板的数数声中带有了一丝决然。 云浅雪暗暗骂了一句:「操!你他妈怎么就没有视死如归的觉悟呢?」他想起了刚才罗斯东躲西藏、狼狈逃窜的样子,忽然後悔刚才怎么没有帮紫川秀忙,绊这个老家伙一脚呢?他没死,真是一大损失。 他凑过来,小声地跟亲王说:「放走了紫川秀,明天我们还可以杀。但公主殿下若有什么三长两短……那遗憾可就无法弥补了。」 第84章 第四节 亲王恍然:是啊!活著的人随时都可以让他死,逃跑了可以再抓回来,但死了的却是活不过来了。眼前的紫川秀重伤在身,只剩半条命了,说不定走不到大营门口他就会伤势发作死掉了,何必冒著让卡丹被杀的危险来阻拦他呢?如果因为自己的决策失误导致卡丹一死的话,那自己肯定前途无「亮」,不要说下任的魔神皇与自己无缘了,盛怒之下的父亲把自己亲手处死都有可能。 「……六、七……」 想通了这一点,卡顿亲王却还是没下命令。他盯著云浅雪:「这可是你的主意哦!」 云浅雪一愣,明白了卡顿亲王的心态。云浅雪咬咬牙,喊:「停!」 「……八……羽林阁下,您说停就停,我不是很没面子?……九!」紫川秀狞笑著,作势要动手。 「外面的弟兄立即收队,不得阻拦远东侯以及公主殿下,违者斩!」云浅雪一口气喊了出来,只觉得浑身无力,几乎要软倒在地。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松了口气。 「收队!」听到直属长官的命令,羽林军士兵齐齐应声:「是!」,收起了盾牌的阵列,擎起刀剑,让出往门口的道路。 罗斯总督暴跳如雷:「云浅雪,谁给你权力这样做的!放走了这条疯狗,你这是叛国,你这是犯罪!我要到陛下面前告发你的!」他挡身拦在了门口,戳指狂叫:「紫川秀,有我在,你休想出去!」 紫川秀冷眼看著罗斯总督疯狂的表演,一言不发,只是在拿刀子在卡丹脖子上轻轻的划了一下,立即,殷红的血流了下来。卡丹眉头紧皱,露出痛苦的表情…… 「把他拖下去!」云浅雪勃然大怒,指著罗斯总督。 总督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你敢!云浅雪,你好大胆子!我是陛下的重臣,加纳军区的统帅,王国七大部族之一的鞑塔族的首领,地位远在你之上!--谁敢动我一下,明天我就让他掉脑袋!」他回头呵斥四周的羽林军士兵,士兵们犹豫地望向云浅雪,不敢上前动手。 云浅雪二话不说,上前一脚将罗斯踹翻在地,喝道:「捆起来!」士兵们再无畏惧,跟著如虎似狼地扑上,将罗斯捆得严严实实。罗斯嘴角出血,犹自叫骂声不停:「云浅雪,你等著!我们鞑塔族不是好欺负的,明天我就看你怎么死法!」 云浅雪凑近去,压低了声量:「再不住口,我现在就可以要你死!不要忘了,这里是羽林军大营,我的地盘,这里的士兵部都我的人!」冷冷的话语中杀机隐藏,罗斯总督打了个寒战,乖乖地不出声了。 眼看大门的出路已经敞开,紫川秀冷冷说:「记住我的条件,二十四小时内不准出手、不准派人跟踪。违反了任何一条,你们就准备为公主收尸吧。」他将卡丹推在面前当掩护,大步地走出了门,魔族高手们纷纷在他面前避让开,在两边虎视眈眈的望著他。 「远东侯--哦,不,紫川秀,请留步。」身後传来云浅雪的声音,紫川秀停住了脚步,却不转身,冷冷地说:「怎么了?反悔了吗?现在杀我还来得及的。」 「不是的。」云浅雪慢慢的走近,平静地说:「紫川阁下,我们会遵守你的条件,二十四小时之内,不会有任何敌对行动。也请你遵守你的诺言,务必保证卡丹殿下的安全。多日相处,我自问待你不错,请看在这个份上,拜托了。」对著紫川秀的背影,云浅雪深深的一鞠躬,当他抬起头时候,表情已经毅然: 「但,如果你敢不遵守诺言对殿下有任何伤害的话,我云浅雪在此发誓:即使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杀掉你,杀掉你的家人、朋友、亲戚,杀掉任何爱你和你爱的人,杀掉与你有关系的任何人,用世界上从没有过的最残忍、最可怕的手段!」 「紫川秀,你武艺高强,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人类高手。也许你认为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若毁诺,我发誓,纵然落败身死,我也将化为厉鬼,从十八重地狱深渊中爬出,索你性命!」 「公主殿下,请多保重。臣,云浅雪在此恭候您平安归来!」 听著云浅雪情真意切的话语,卡丹公主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迷离,朦胧一片,眼中的神情十分古怪,难以形容。 紫川秀冷哼一声,继续大步前进,出了羽林军的中军营门,没入营外的一片丛林的黑暗之中,渐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魔族众高手呆呆地看著他两人离去,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追赶。 卡顿亲王冷冷对云浅雪说:「放走他是你的主意,现在怎么办?」 云浅雪心头一阵鄙视,回答说:「殿下请放心,在陛下面前,一切责任由我来负。但现在还请殿下多点耐性,先不要派敢死队出去,一切等公主安全回来再说。现在我们先尽快把事情报告陛下。」 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林,东方出现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已经照了进来,照亮了黝黑的树林,潮湿的泥泞地,在枝头唧唧喳喳的不知名的受惊小鸟,还有筋疲力竭的逃亡者。 「哇!」喉头一甜,紫川秀吐出了大口的鲜血,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一阵无力的虚脱,几乎要软倒在地。胸腹之间,疼得简直像有一股火在烧,五脏六腑被撕裂般的巨痛。两脚沉重得像灌了水银一样,每向前挪动一步都要付出全身的力量和意志。阳光没有给紫川秀带来任何的希望,紫川秀一阵绝望:五个小时过去了,自己拚尽全力,却走不到十里路。这样的速度,怎么能逃得掉魔族的追捕? 「你受内伤了,」卡丹在一边关切地望著他:「歇一下再走?」 紫川秀摇头:「没有时间了,在天亮之前,我必须通过开阔地,进入前面的山林中。」说话之间,又是一口血涌上来。他轻声的咳嗽连连。 卡丹不出声了,她把紫川秀的胳膊搭在肩上,搀扶起了他。後者一阵苦笑:自己真是个差劲的劫持者,竟然需要人质的帮忙才能走路。 「你中了两掌。第一掌是云浅雪的暗黑掌力,第二掌是我哥哥卡顿的神魔功。」 紫川秀听得很仔细,喘著粗气问:「怎么医治法?」 卡丹犹豫了一下:「没有医治的方法。暗黑掌是魔族皇族最可怕的七种密传武功之一,掌力阴毒霸道,表面的症状并不明显,潜伏的暗劲却快速地腐蚀人的五脏六腑。而神魔功却是天地间的最凶猛的外门功夫,是我父亲传授给卡顿的,刚猛强霸,中者即刻全身骨骼粉碎,软成一团。」 「两种掌力都是必杀的绝技,没有医治的方法。其实无论中了哪一种,你都早该死了。当时你好像一点事没有,我哥哥他们一个个都惊呆了。」 紫川秀哈哈大笑,笑声中夹杂著咳嗽连连。卡丹望著他,表情严肃:「这并不好笑。我们神族的绝学,不是可以开玩笑的。」 卡丹早就感觉到了,当时,紫川秀抓她的手臂根本一点力气没有,站都站不稳了,只是因为倚著自己才没有跌到。在亲王等人看来,是紫川秀推著自己走,其实根本是自己拖著紫川秀走的,刚脱离了卡顿等人的视线,紫川秀马上就倒在了地上缩成一团,呕吐不止,连胆汁、胃液和鲜血都呕了出来。可就是这样,他还能拖著自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树林中跋涉了整整一夜,没有休息。 这个男人有著超人的意志。卡丹暗想:高明的身手、过人的头脑、冷酷的心肠、魔鬼的胆量、不惧死亡的勇气、坚定的忠诚和信仰、还有最可怕的坚韧和忍耐……成功所需要的一切品质,他都有。假以时日,他将会成为我族最可怕的敌人,比起斯特林和帝林更可怕。--当然,这是假设他能逃过追捕活下去的话,现在的他,虚弱得就连自己也能轻易地至他於死。 到底还要不要救他呢?或许就这样让他听天由命,让天意来作出安排?……卡丹叹了口气,在整个种族的利益和自己个人的感情之间,她实在无法取舍。 「为什么要救我呢,卡丹?」紫川秀问。这个问题实在困扰他很久了,他本来不想问的,终於还是忍不住问了。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自己都是魔族的敌人,身为魔族公主的卡丹,实在没有理由拯救自己的。 卡丹白了他一眼:「谁说我救你了?我是没办法,被你劫持的--小心,你踩到洞里去了!」 紫川秀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幸好卡丹一把将他扶稳,恢复了平衡。两人都是大口大口地喘气:卡丹是公主出身,娇生惯养;紫川秀则是重伤在身,走了一夜的路,两人都已疲惫不堪。 喘著粗气,紫川秀断断续续地说:「……你明明早就知道我的目的,却不告发也没有离开会场……当我动手以後,在场所有的女宾都吓得东躲西藏到处乱跑,只有你还一直待在原地不动,甚至主动地向我靠近……还有你当时不断地向我使眼色……我刚过去你就非常配台地被我『抓』住了--当时我连中两掌,都快昏过去了,是你使劲地捏了我一下让我保持清醒……我根本没怎么样,你救命叫得天响,吓得云浅雪他们动都不敢动--这不是帮我是什么?」 卡丹笑笑:「这都是你的想像,事实只有一个:我是被你这个万恶的杀人狂劫持的。你这么厉害,杀了这么多的人,我一个弱女子有什么抵挡能力呢?被劫持也是没办法的事--哎,把你的刀拿过来,很吃力吧?我帮你背,你要尽量保持体力。」一边说,卡丹一边拿过了紫川秀细长的刀子,背在身後。紫川秀不禁苦笑:世界上哪有这样的人质? 「阿秀,我也问你件事。」卡丹问:「你特意假装投诚我们神族,就是为了杀雷洪?冒这么大的风险,这样值得吗?为什么?」 紫川秀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雷洪该死,因为他背叛了紫川家族。」 「他该死,但不一定要你出手。就为了一个叛徒,你豁出命来?」卡丹追问:「阿秀,这不像你的为人。对於紫川家,你并不像那么刻板的人……」她停住了话头,言下之意却很明显了:对於紫川家,你并没有很高的忠诚。你并不是那种没脑子的愚忠者和死士。 紫川秀望了她一眼,他没想到魔族的这个公主对他的性格这么的了解。 「雷洪是出卖并杀害哥应星大人的凶手。」紫川秀淡淡说:「哥大人生前对我恩重如山。」 卡丹恍然大悟。千金一诺,恩怨分明,重意气而轻生死。她没想到,平常那个看似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紫川秀也有这样男儿热血的一面。不知为何的,卡丹也感到胸中一阵豪气激荡,但嘴上却仍旧不依不饶:「真是愚蠢,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你当你自己有几条命啊……你就不为阿宁著想一下吗?男人啊!真是的……」 「好了好了,」紫川秀举手做投降状:「放我一马吧,卡丹大姐,下次再不敢了。」 「呸!你还想有下次啊!」卡丹很认真地说:「你知道吗?刚才是你运气好。刚才如果我父皇在场,你根本没有机会的。--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紫川秀苦笑。他知道自己能成功脱身,除了卡丹的暗中助力以外,确实有很多偶然的幸运因素在里面:魔族的第一高手魔神皇不在场、云浅雪对卡丹的一往情深不敢下辣手…… 「阿秀,如果刚才我哥哥他们真的不放人,你怎么办?」 紫川秀微笑:「怎么可能呢?你是魔神皇的心肝宝贝,他们怎么敢不放人?」 「我是说如果!如果不放人,你会不会真的……?」 紫川秀犹豫了一下,笑笑说:「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必说了。」 看著紫川秀的笑容,卡丹心里隐隐发寒:这个魔鬼!他是真干得出来的! 天灰蒙蒙的,在林间雨後泥泞的潮湿的小路里,逃亡者与人质相互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不知名的野鸟在他们头顶喳喳的发出刺耳的吵闹声。 「云浅雪很喜欢你呢。」沉默中,紫川秀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卡丹一震,却没有出声。她想起了云浅雪的话:「若你敢伤害公主,即使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杀掉你!……纵然化身为厉鬼,我也将从地狱爬出,索你性命!」心头一阵酸楚,百般滋味齐齐涌上,却不知是苦是甜。对於云浅雪这份真情,她心中涌起了愧疚之情。 「当我在你脖子上划了一下时,他整个眼神都变了,那是装不出来的。他真的是很喜欢你。」紫川秀说。 卡丹注意到,他用的是「喜欢」而不是「爱」字。卡丹苦笑,心中暗道:或许男人都一样,不习惯说「爱」字?什么时候,也有人曾结结巴巴地跟自己说:「我很……我很……那个你,卡丹,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很那个……你。」 本来已经是一流的名将,帕伊一战後,以单薄兵力狙击魔族王国倾国之军而不败,他的形像更加增添光彩。现在的他,已经隐然成为了整个人类世界景仰的英雄偶像了。但是为何,留在自己心中的形像,却仍旧是那个慌张的、手足无措的羞涩小伙子,连一个「爱」都说不出口,目光流露出对爱情的惶恐? 风吹雨打,凋谢了多少了花朵。现在他身在何处呢,我的爱人?或许真的是天意弄人,世间沧桑,相爱的人注定没有结果? 「云浅雪是个很优秀的男人。忘记斯特林吧,这样对你比较幸福一点。」紫川秀淡淡地说,转过头目光盯著路边茂密的树丛,仿佛他是在和某棵树说话。 「傻瓜。」卡丹轻声地说,眼波朦胧,也不知是骂紫川秀还是骂云浅雪--或许都不是,而是距离此地万里,远在帝都的某人? 在森林外围的一个路口处,紫川秀停住了脚步:「卡丹,到这里就行了。你回去吧--二十四小时之内你回不去,云浅雪会抓狂发疯的……咳咳……我可不想他真的变成鬼来缠我……咳咳……」紫川秀想开个玩笑,却咳嗽连连,殷红的血丝渗出了嘴角。 卡丹默不作声地把刀递还给了他,看著他微笑的脸,心头一阵怜悯:远东全境已经全部是魔族的势力范围了。此地距离瓦伦要塞近千里,重伤在身的他如何能经历这艰难的长途跋涉,逃脱魔族的可怕追捕? 犹豫了一下,她拿下了胸前的项链,揭开上面的密盖:「这里有两颗药丸,是我们皇族世代密传的,用很珍贵的材料所制造,对疗伤养气有很好的功效,我父皇送给我带在身边以备不测的。对於暗黑掌力和魔神功造成的伤害,说不定也有点用处的……记住了,这可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抢去的。我被你劫持了,没办法!」 「知道啦,知道啦!」紫川秀苦笑著接过,感觉自己这个劫持者真的是好没面子。他毫不犹豫吞了一颗下去,胸腹之间顿时感觉一阵清凉,那种像是被热火炙烧的热辣辣感觉顿时减轻了不少。他把另外一颗很小心地藏好。 「那么,我们就此再见了--不,最好是不要见了,就让我们就此告别吧。」两人相对苦笑,都明白:大家身份敌对,若是再见的话,肯定有一方是已经沦为了俘虏或是阶下囚了。 「恩,卡丹,你多保重。」紫川秀真诚地一鞠躬,抬起头时,卡丹纤细的背影已经没入了来路的树丛中。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大声喊道:「卡丹,你还没回答,为什么要救我?」 叫声回荡在清晨的树林,沉睡中的鸟鹊被惊起,发出哇哇的怪叫声,噗嗤噗嗤地从头顶飞过。隐约地,传来卡丹清脆的声音:「紫川宁。」 听到回答,紫川秀茫然若失,呆立原地。抬头望天,透过林间的空隙,灰蒙蒙的天空,初升的太阳苍白无光。一连十几天的春雨连绵後,这是个很难得的晴朗天气。 帝国历七八零年的三月十日,光明王诛杀紫川家叛徒雷洪後,在魔族公主卡丹的帮助下,他幸运地逃离了魔族的羽林大营。在哥吉查茂密的森林中,光明王告别卡丹公主,彼此都相信,这是永别了。 他们不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两个身份截然不同的人,命运中却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多次重合。当他们再次见面时候,已经是在四年後的第六次桓川会战了…… 此时的魔族大营中,一场可怕的风暴正在酝酿著。 第二天的凌晨时分,接到快马紧急禀告的魔神皇连夜从枫叶丹林赶来。看著一屋子盖著白色床单的尸首、血泊,还有大群呻吟的伤员,魔神皇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好一阵子他才出声:「这,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我们一共死了多少人?」 卡顿亲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二十二个。其中,有四个军团长,十一个团队长,七个贵族。」 「伤了多少?」 「重伤三十一个。就算能治好,他们也残废了。伤员中,地位最高的是平靖。至於轻伤员,」卡顿亲王摇摇头:「还没统计出来。」 与魔神皇一同到来的黑沙进来向魔神皇报告:「陛下,宫廷近卫旅已经封锁了会场,昨晚所有的目击者已经被软禁起来了。」魔神皇点点头,表示同意。 黑沙又转过头惊讶地问亲王:「平靖居然没死?」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紫川秀是专门为哥应星报仇而来。但是现在死了这么多不相干的魔族将领,本主雷洪却没死,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卡顿不知如何措辞是好,卡兰在一边帮他解释:「虽然没死,但也不能说他活著了。」他压低了声音:「军医刚才报告:雷洪的手和脚全部给剁掉了,胸腹之间给戳了十几刀,肋骨、脊椎全部给砍断了,却偏偏没一刀是致命的。这真是奇迹了,看来紫川秀是故意留他口气的。平靖现在痛得昏过去又醒过来,他哭著求我给他一刀痛快。」 魔族的将领们齐齐打了个寒战。如此冷血残忍的手段,纵然是在以残暴出名的魔族之中也不多见。想起刚才那一幕惊心动魄的杀戮,他们思之犹寒。 魔神皇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压抑著声音说:「紫川秀一个人来到我们大营,当著我们上千人的面,杀了投奔我们的雷洪,杀了我们二十几个高级将领,伤了三十几人,然後他拍拍屁股不说声多谢就走了,顺便还带走了朕的女儿!」 魔神皇怒不可遏,拍案而起:「神族的军队都死光了吗?这么多的将军、勇士、高手……平时一个个在朕面前自吹如何英雄了得,竟然拿不下一个人类,救不回朕的女儿?」 一向平静淡薄的魔神皇这次大发雷霆,众人吓得面色惨白,心惊胆战。以卡顿亲王为首,所有昨晚有份参与宴会的将领齐齐跪下,匍匐在地。魔族勇敢的将领们此时恨不得自己能学会鸵鸟的本领,可以把头埋进土里等神皇的怒火风暴过了以後才重新露头。 「卡顿,你说,昨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被点到名的亲王心里大呼倒楣。他战战兢兢地汇报了昨晚的经过:到会场以後见到紫川秀,跟他聊了几句,罗斯总督嘲笑了他,他回答说要让大家看看「人类的忠诚」,大家还不清楚怎么回事,他突然捅了雷洪一刀,负伤的雷洪想逃跑却被追上,砍得血肉横飞,自己下令大家群起而攻,却遭到紫川秀暴起伤人,因为事出突然,仓促之间大家没有武器,被紫川秀杀得伤亡惨重…… 屋子里一片沉寂,只剩下亲王平板的叙述声。亲王的描述基本上还是符合当晚实情的,只是他隐去了在事发当时自己惊慌之下命令关门的失误,把著重点放在形容紫川秀是如何的凶悍残忍,气焰嚣张。但是,「没有什么可以吓倒我们英勇的卡顿殿下!」 面对突发的事件,亲王殿下是那么的镇定从容,指挥若定,号召众人团结抵挡,甚至还亲身上前,英勇应战,「与紫川秀大战三百个回合,最後使出拿手绝技打了他一掌,压倒了他的嚣张气焰」--当然了,其他的诸位将领,如雷欧、云浅雪、凌步虚等人,他们也是有一定功劳的,只是没我们卡顿殿下大就是了。 「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昨晚在场的诸位将领都可以为我证实的。」 卡顿亲王语音刚落,地下匍匐的将领们纷纷抬起头来证明:「句句属实、句句属实!」 为了证明卡顿亲王的话,他们纷纷自称昨晚又是如何的奋不顾身。雷欧举起了那只被紫川秀砍伤的胳膊,以此为证据骄傲地向魔神皇陛下证明自己的勇敢。其他人纷纷仿效,找出些十年前的旧伤疤、五年前的烧伤痕甚至脚指头上的鸡眼,也说是在昨晚的战斗中英勇负伤的,就连昨晚被追得满屋乱逃的罗斯总督也说自己是「诱敌深入,巧妙地用计谋消耗紫川秀的体力。」说到後来,大家越来越得意,越说越起劲,仿佛昨晚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大家正在魔神皇陛下面前请功呢。 「噗嗤!」卡兰皇子的一声轻笑打断了众人的自吹自擂:「大哥,死了这么多人,抓不住紫川秀,连妹妹也给劫走了,开始我还以为是我们输了。听你们这么一说,我才明白过来:敢情还是我们赢了!」 卡顿勉强地回答:「卡兰,你不明白当时情形。紫川秀凶悍得很,手持锐利的刀子左砍右杀,我们这边将领们都是来参加宴会的,仓促之下都没有武器,所以伤亡就很大了……」 「恩,为什么不通知卫兵进来处理?我记得值勤的警卫队都是带武器在身的。」 「因为门被关了,警卫进不来……」说到一半,卡顿亲王自知失言,急忙闭嘴,却见卡兰笑吟吟地追问:「那又是谁关的门?紫川秀吗?他还真有空啊,一边一人对你们上千人还顺手有空关门打狗。」 没有人回答。卡顿对卡兰怒目以视:杀得天昏地暗的那一阵,这个可恶的家伙不知躲哪里去了。危机刚过去了他就悠悠出现,大发感叹:「哎呀呀,这么好的菜肴给浪费了,真是可惜!啧啧!」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刚才一直偷偷摸摸地躲在门後看热闹,现在就跑出来大加讽刺,故意揭自己短。 卡兰继续说:「有件事情我也不怎么明白:增援的羽林军士兵赶来时候,整个营区应该已经被封锁,怎么还能让紫川秀给逃了呢?」 「这个不关我的事!」像是被谁在屁股上狠狠剌了一针,卡顿亲王急忙回答:「是云浅雪下令放走了他的!」 罗斯总督声泪俱下:「陛下,你可要为老臣做主啊!云浅雪叛国了!他与紫川秀勾结,故意放走了他!当老臣出来阻止的时候,他竟然下令把老臣捆了起来,在我脸上踹了一脚,甚至还威胁说要杀掉老臣呢!这是对我们整个鞑塔族的侮辱啊,陛下……」 魔神皇不耐烦地说:「这件事情等等再说--云浅雪,是你下令放走紫川秀的吗?」 云浅雪匍匐不敢抬头,轻声回答:「是的。」 「为什么?」 从魔神皇压抑的问话中,云浅雪预感到风暴就在眼前。他小心翼翼的回答:「陛下,因为他当时劫持了卡丹殿下,如果我们不让步,他就要杀了公主。在那个时候,我只能以公主殿下的安全为重。」 「哼!」罗斯总督冷哼一声说:「他只是吓唬人的!害死了公主殿下,他自己也得没命。云浅雪,只有你这个蠢货会上他的当!」 云浅雪没有出声,现在争辩这个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其实就是现在,他也没有把握: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对了。那双黝黑的眼睛,是个永远猜不透的谜。云浅雪不能想像:勇敢无畏和坚韧忍耐这两种可贵的品质,竟然可以几近完美地共存於一个人身上。 紫川秀是不是真的在吓唬人的呢?每个人都在想像著当时的情形,却没法得出结论。魔神皇摇摇头,问黑沙:「你怎么看,军师?」 「我认为,」黑沙依旧是那么不疾不徐的声调:「当时的情形,紫川秀已经是条亡命的疯狗,逼急了,反正都是一死,他什么事做不出来?罗斯阁下,您当时那样做,等於是逼著紫川秀下毒手啊!这个後果,不是您所能承担的。云君以公主安全为重,是很明智的。」 罗斯总督额头出汗,不敢出声。 第85章 第五节 云浅雪轻轻地吐了口气,心头充满了感激:幸好在陛下身边,还有个明白事理的总军师在。他对陛下有著莫大的影响力,有他说一句话,自己小命算是保住了。 「陛下,我奇怪的是另外一件事情:根据刚才大家的说法,云浅雪和亲王殿下每人打了紫川秀一掌。你们当时都是用的什么掌力攻击他的呢?」 云浅雪低头回答:「暗黑掌力。」 卡顿亲王也回答说:「我用的是神魔功。」 「这就是我奇怪的地方了。」魔族总军师若有所思:「暗黑掌潜伏在内,神魔功爆发在外,两种掌力都是十分霸道的可怕武功,应该是中者立毙的。为什么紫川秀还能好好地地劫持卡丹殿下出去,甚至还能出刀伤人呢?」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罗斯总督嘲讽地说:「该不会是云浅雪被砍了一只胳膊後,以前的武功全部给废了吧?」 魔神皇拍拍手:「拿两块木头进来。」侍卫立即出去,找了两块五寸见方,一寸来厚的楠木板呈上。魔神皇吩咐:「把这个交给卡顿和云浅雪--你们两个,按照当时出掌的力道,击一掌看看。」 两人明白过来,同时出掌。「砰」一声闷响,卡顿亲王打中的那块木板当即粉碎。一瞬间,坚固可比钢铁的楠木全部碎成了米粒大小的木屑,碎片四溅,威势惊人。 而云浅雪击出的一掌则轻柔无比,看起来就像手掌轻轻的在木板上拂过一般,没发出任何声音。一击之下,木板完好无损。 「哈!」罗斯总督幸灾乐祸说:「还说不是!云浅雪,你的武功真的给废了,难怪打上去像是给紫川秀挠痒似的……哈……」 罗斯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云浅雪轻轻一吹,看似完好的木板突然软了下来,散开了,变成了一条条柳絮般的丝状物,轻飘飘的飞舞起来。 屋子中都是武学好手,同时喝彩:「好!」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刚猛易练,阴力难成,尤其是魔族的体质比较适合那些刚猛的武功。云浅雪能将极其难练的阴力练到这个地步,那是非常不容易的。 魔神皇也点头嘉许:「很好!云浅雪,受伤以後,你的武功不退反进,掌力更加精纯,这很不容易。」 云浅雪低头应承:「陛下过奖了,微臣实在不敢当。」 黑沙点头说:「我们都看到了,卡顿殿下和羽林阁下二位的掌力都是如此的犀利。这就无法解释了:为什么紫川秀可以没事的呢?」 一直没有出声的凌步虚突然说:「也许是他武功高强,护身气功厉害?」 「不可能的。」魔神皇摇头说:「我们的皇族绝学,本来就是在数千年来与人类的战争中,专门针对人类体质发展起来的武功。诸位也看到了,刚才云浅雪的暗黑掌力,就是以前战场上专门为克制人类的铁甲骑兵而设计的。就算紫川秀穿著厚厚一层的铁甲,我们皇族绝学也轻易穿透他的防御,直接破坏他的五脏六腑。管他再厉害的人类,只要中了,就一定死!」 既然魔神皇这位举世无双的武学大师这样肯定地发话了,再没有人怀疑。卡兰出声说:「父皇,照您这么说法,我看,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了。」 「你说说看。」 「第一,紫川秀不是人类。他来自不属於人类的另外一种高等种族,拥有极高的武力和智慧,外表上却和人类是一样的。所以,我们的皇族绝学对他无效。」 卡兰说得认真,却引起了屋子里一阵哄堂大笑。他的父亲笑得喘气,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种族?」 「有的。」卡兰轻轻说:「我们不就是吗?」 笑声嘎然而止。所有人都为卡兰的想法所震撼:紫川秀竟然是魔族的皇族出身!这个骇人听闻的念头,光是想一想就足以让人发疯了。有些人这才理解了,为什么外表斯文的卡兰竟然有著「疯狗兰」的绰号,他的大胆真是没有边际的。 好半天,才听到卡顿亲王出声反驳:「怎么可能……紫川秀的眼睛我们都看过了,明明是黑色的啊!」 「谁规定我们皇族就一定要蓝色眼睛的?」卡兰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何况,你们确定:紫川秀的眼睛真的是黑色的吗?」 「怎么不……」刚说了一半,卡顿停住了。他想起来了,在挥刀杀人时候,有一段时间里,紫川秀眼睛变得赤红,好像血一样的红,望之让人恐惧。人类的眼睛可以变色吗?他打了个寒战,不做声了。 黑沙问卡兰:「那你认为的第二个可能是什么?」 「总军师,父皇说,我们的皇族绝学是与人类数千年的作战中来发展出来的。那我想,有没有可能,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人类那边也同样发展出了克制我们皇族绝学的武艺呢?」 这个想法还比较有道理。人家都把目光投向了魔神皇。关於武学上的问题,他是最有发言权的。魔神皇沉吟了下说:「可以克制暗黑掌的武功?……人类是曾经有过这样的武功,不过……」他望向了总军师黑沙:「你来解释一下吧,军师。这事你比较清楚。」 黑沙点头:「陛下,您是不是想说,三百年前林氏家族的镇国武功,『光明波纹』?』 「正是。我记得,林氏家族正是以『光明波纹』起家的,依靠这套武功,他们屡败我族高手,建立光明帝国。」 「但是这套武功早已经失传了,陛下。」黑沙轻轻说:「早在三百年前就失传了。」 「为什么?」几条嗓子同时发问。 黑沙叹了口气:「这套武功虽然威力强大,但是练习的条件却非常苛刻,必须是具有光明林氏家族血统的,而且要人亲口传授--至於为什么这样,因为年代久远,其中奥妙,我们也难以知晓了。我只知道的,林氏家族一直人丁不旺,所以这武功也一直流传不广。自最後一任光明皇帝林坚毅战死於蓝河之後,光明帝国覆没崩溃,这套武功就此失传了。」 「军师大人,但是林家血统还有人在啊?」 「林坚毅战死时候,他的女儿林凤曦--也就是现在河丘林家的始祖--年纪还小,并没习得这项武功,所以武功就此失传了。至於後来的紫川家拣了光明帝国的一点招式皮毛拼凑起来,也说是「波纹气功」,把它视若珍宝--但骨子里,那已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了,二者威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卡兰若有所思:「我记得紫川秀原名是林河……有没有可能,他是光明帝国林氏的嫡系呢?」 总军师笑了:「二殿下,您刚才没有听清楚:学习『光明波纹』,除了林氏血统外,还得有人亲口传授。就算紫川秀确是光明帝国的後裔,但是光明波纹最後一任传人林坚毅已经死了三百多年了,与林坚毅同时代的人也早已死光了,他哪里找人来亲口传授给他呢?」 「真的全部死光了吗?」卡兰反问一句。 「怎么可能有假?三百多年过去了,谁能不死?除非那个老怪物左加明了……」总军师突然停住了,好半天,他才慢慢地说:「二殿下,您的意思是?」 「嗯,就跟你想的一样。」卡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嬉皮笑脸的表情与他所谈论话题的严肃性根本不相衬:「我是想说,与林坚毅同时代的,起码还有一个人活了下来。那个人,传说中与林坚毅有很深的渊源,又被称为人类空前绝後的『第一高手』。」 明白了卡兰的意思,在场的魔族高手无不心头震撼:对魔族而言,有一个不能出口的忌讳名字,一个最深的可怕噩梦。让光明帝国最後,也是最强的五十万皇家军团葬身沙场的强大魔族军队,却被一个人类所粉碎;就因为那一人一剑的存在,强大的魔族王国空有强盛的军队和如云的名将,却三百年不敢西进! 云浅雪低下了头,掩饰面上的激愤。他抑制不住的心头激荡:当时被杀的魔族军统帅云龙,正是云家的先辈。每一个云家子弟刚开始懂事就被告知了那段历史。杀掉左加明,为先祖报仇雪耻!对云家子弟而言,这个目标甚至超过了神族一统大陆的整体野心--不过二者其实也就是一回事,若不是那可怕的一人一剑,早在三百年前神族就完成了征服人类,一统大陆的伟业。 魔神皇问:「最近的这些年,有没有明王活动的消息和传闻?」 卡顿亲王回答:「最近的这一百年来,已经很少有……有『那个人』出现的传闻了。甚至有传言说『那个人』已经死了,不然以『那个人』的性格,怎么会一百年没什么动静?」卡顿亲王说得吞吞吐吐的,他甚至不敢直言「左加明王」的名字。 众位魔族高手连忙纷纷赞同:「对对对,那是不可能的!三百多年都过去了,『那个人』不可能还活著的。卡兰殿下,您太敏感了,老爱胡思乱想吓唬我们,哈哈哈哈哈……』笑声很响亮,有点像怕鬼的夜行人吹口哨给自己打气。 卡兰撇撇嘴,喃喃评论说:「缺乏直视事实的基本勇气。」 「倒是有那么一个传闻,不过还没得到确认……」云浅雪若有所思:「两年前,第三次桓川会战时,担任全军统帅的葛沙和他的副将云沈被来历不明的人类高手刺杀身亡。--当时葛沙号称我族的第一猛将,能力敌千军,对上了那个人类的高手却毫无抗拒之力,听说连一招也接不下就被砍下了脑袋。 葛沙身死後,副将云沈立即命令部下上前围攻,但重重的防御层竟然挡不住对方的一冲,几乎是刚下完命令的同时,云沈也死了,同样的一击即毙。然後刺客远遁,几千卫队组成的包围圈竟然拦他不住。 消息传开了,军心立即动荡,士兵纷纷丢下了武器逃跑,军官拦也拦不住--好像他们也没怎么拦,因为听说连军官自己都在害怕。结果远东军趁机杀过来,我军大败。也就是在那一仗中,卡丹殿下失陷。那个神秘的人类刺客,身份至今没有查明。目击者们都说:那种雷霆般一击即杀的可怕武功,与传闻中左加明王的手段非常相像,大家都认为是明王本人来了,所以他们才吓得不战而溃的。」 将领们听得入神。神族第一猛将战死,全军大败,公主失陷,可怕的左加明王重现人间……这些当时都是轰动一时的新闻。关於那一仗的传闻,他们也略有所闻,只是没有专门调查过的云浅雪来得详尽。 黑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问:「云浅雪,那一仗中,人类方面的统军将领是谁?」 「啊?」云浅雪愣住了。调查时,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个决定胜负的神秘高手上面,至於对方将领的身份,在他看来,根本无关紧要。他支吾了一下,还是老实说:「我没有留意过。很重要吗,军师大人?」 「我不知道,」黑沙淡淡说:「我随便问问的。」 云浅雪点头:「我出去向资料官查一下。」徵得魔神皇的同意後,他匆匆离开。回来时,他的脸色灰白:「陛下,军师,那一仗中人类方面的统帅我已经查清楚了。他就是--」他吞了口口水: 「紫川秀。」 一阵突如其来的可怕沉默笼罩著整个候见大厅。 魔神皇站起了身子,脸色冷峻:「传令下去:动员王国在远东地区的所有部队,从现在开始,在整个远东范围内搜捕紫川秀!此次行动,由朕亲自指挥。一切以杀死紫川秀为最高目的,他已经负伤,这是难得的机会,绝对不能让他成为第二个左加明王!必要时,可以不必顾忌卡丹的性命。传喻官兵:有提紫川秀来见朕者,无论死活,朕立即封其为侯!」 「是!」魔族高手们肃立,轰然应答。 「陛下,我建议下达噤口令:禁止所有与会人员泄露关於三月十九日夜所发生的一切。」黑衣面具的魔族总军师说,没人能够透过面具看清他的表情。他自言自语:「难道,紫川秀就是……」 即使最靠近他的人也听不见他的喃喃细语。 天还没有完全透亮,位於哥吉查森林边上的羽林大营中,清晨的寂静给一遍又一遍的高声宣读声打破:「紧急命令:陛下有旨:立即出动,捉拿人类奸细紫川秀者!」 没等从梦中被惊醒的魔族兵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什么了事情,军官已经冲了进来对著他们耳朵狂吼:「集合!快,穿衣服集合!」懵懂的魔族兵抓起武器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空地上,没集合完毕,军官们就急不可耐地踢著他们屁股:「没来的不必等他们了!快,快!快!走!走!」--他们倒不是害怕紫川秀逃跑了,只是怕抓紫川秀的大功给别的部队抢去了。 整个羽林大营像刚被捅了的蜂窝似的狂乱地行动起来,大队大队的步兵不断地从营地开出,争先恐後地冲入了茂密的哥吉查森林中。脸色冷峻的步兵们手持锐利的长矛,在浓密的树荫下排成了一列又一列的散兵线,逐行逐行地清查树木、灌木丛、草丛、小路。稠密的树梢、茂密的草丛、长满野草的浅浅的沟堑、黝黑的山洞……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魔族兵们都没有放过,他们用长矛使劲地往里面乱戳乱扫,没有一处遗漏。 士兵们已经被告知,他们要搜寻的家伙是个高度危险的人物,特别擅长近身搏斗,为了防止第一线的长矛手不是对手,布置在第二道防线的魔族弓箭手全神贯注,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立即放箭,结果是无数的野兔、山鸡、狐狸、松鼠遭了无妄之灾,成为魔族士兵的意外收获。 在森林的外围,大群的骑兵部队日夜来回巡逻,严密监视,连一只苍蝇也别想瞒过他们的耳目。在这里,为了防止对手太强,一般的魔族士兵不是对手,由精选出来的好手组成的精英队在外线随时待命,只要一接到有警的讯号,他们会立即赶到。 於此同时,红亮的霞光中,背後挂著金色小旗的信使骑兵亡命地奔驰,他们的马匹已经跑到口吐白沫了。他们将把魔神皇的密令传达到遍布远东各地的王国军队。从东到西,从森林茂密的杜莎、得亚、伊里亚、古迪撒、伏伦……一直到最西边的瓦伦城下的伏名克等一十三个行省的广袤土地上,遍布远东的一百二十万魔族军队、六十万远东叛军接到了同一个命令:「找到一个重伤的年轻人类。」附在信中的还有紫川秀的通缉画像--不知出於何种因素的考虑,魔族的总军师在命令中隐去了紫川秀的名字。 一个无比庞大的巨人开始行动了起来。 第86章 第六节 在丛林密布的杜莎行省,由雷欧统帅的宫廷近卫旅压阵,近三十万魔族精锐部队开始对整个行省范围内进行了搜查。紫川秀就是从杜莎行省开始逃跑,而且王国的上层认为:他受了伤,应该跑不了多远的,该还没有脱离该行省的区域。再加上该行省也是魔神皇的驻驾所在,为了皇驾的安全,搜查得特别严密。魔族兵嚣张的蹄子几乎把整个行省给翻了。 加纳军团负责对得亚、伊里亚两行省的搜捕。这两个行省原来是人类在远东最後的据点,不少偏僻的地方还藏有不少没来得及撤退的人类居民。大本营认为:紫川秀有可能藏迹於此。为了彻底铲除紫川秀的藏身可能,再加上对魔族来说,人类长得都差不多,要辨认究竟哪一个是紫川秀比较困难。加纳总督罗斯下令,见人类就杀,杀到光为止。 帕伊军区是王国兵力最为强大的集团军群,所以他们负责的范围也最广:瓦格、古迪撒、伏伦、辛加……等十行省都是他们的搜捕范围。为了解决搜索范围过大兵力不足的问题,将近五十万的远东种族联合军也将与魔族正规军一起协同行动,参与搜捕。 凌步虚军团,也就是魔族王国的前锋集团,负责把守王国的最後一道防线。他们将严密封锁瓦伦要塞的东侧以及伏名克行省的区域。他们的任务是绝对不要让紫川秀进入瓦伦。 在纵横远东的主干道远东大公路上,由塞内亚第十一步骑旅负责封锁。骑兵们日夜巡逻。从杜莎到伏名克一千来里的路程上,步骑旅设立了近三百多个卡啃检查来往行人,而且在哨岗之间,一队又一队的骑兵来回梭巡。入夜,巡逻骑兵手上的火把组成了一条闪亮的长龙,这条婉蜒巨龙从头到尾贯穿了整个远东大公路…… 这是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搜捕,庞大的魔族军队彻底动员。遵照魔神皇的指示,他们封锁了每一条道路、路口、渡口,搜查每一个村落、树林、山头,盘查每一个行人。照理说,在这样的严密的搜寻下,是没有理由找不到一个重伤的人类的。魔族的将军们信心十足:「即使是一根绣花针,我们也可以把它找出来!」 当天的下午,搜索行动就取得了巨大的进展。在哥吉查森林的外围,魔族搜索兵发现了被劫持的卡丹公主--当被发现时,公主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很无聊地数著手指,她不满地对救援的魔族队伍埋怨:「怎么来得这么迟?有没有吃的,我饿死了。」 根据军医现场初步诊断,公主身体状况很好,安然无恙。消息传回,魔族大本营欢声雷动,指挥该搜索中队的魔族军官当即被越级提拔为团队长。 卡丹公主提供了宝贵的情报:「我亲眼看见紫川秀往那跑了!」 大本营高度重视。根据卡丹的情报,他们重新调整了搜索的重点地区。大批的魔族士兵被调遣到了距离哥吉查约一千公里外的一个渺无人烟的荒漠地带,他们被告知:「紫川秀就在这里面,找到他!」望著一望无际的沙漠,烈日炎炎,魔族兵绝望得要自杀。 一个星期过去了,他们没能找到紫川秀的下落。 两个星期过去了,紫川秀,这个神秘的人类就像凭空消失在空气中。由开始的信心十足变得心下忐忑,再由忐忑不安变得彻底绝望,各路将军不得不接受这么一个残酷的事实:紫川秀过去不,现在不,将来也不大可能被他们找到了。 根据搜寻的常规来说,如果在第一周之内抓不到人,那以後成功的可能就很小了。有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搜捕对象可能已经逃得很远了,搜查的范围会变得难以确定,难度会成倍数增长。而且即使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紫川秀都能逃脱这么严密的追捕了,那伤好以後,他更加不可能给找到了。 三个星期过去了,各路部队纷纷将结果传到枫叶丹林:「很抱歉,陛下,没能发现紫川秀踪影。可以肯定,他肯定不在我部队的区域内……」 魔神皇不怒反笑,喃喃说:「紫川秀啊,朕现在真的有点佩服你了,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呢?」 左右臣子不敢出声,生怕惹了心情不好的神皇。魔神皇环顾左右:「说吧,你们都怎么看的呢?紫川秀究竟去了哪里?」 大家面面相觑。最後还是黑沙出声:「陛下,搜寻没有找到他,只有三个可能。第一,他已经伤势发作死了,但是目前尸体还没有被我们发现。」 魔神皇点点头,问:「其余两种可能呢?」 「第二种可能:他还活著,躲藏在远东的某处,正试图通过瓦伦要塞返回紫川家。第三种可能就是:他已经返回了紫川家。三种可能必居其一。」 大家都不出声地听著,有点不明白:这些分析看上去近似废话,好像一点用处没有。卡顿亲王有点不明白:「军师,您的意思到底是……?」 「殿下,如果是第一种情况的话,我们就不必操心了。我们所要准备的是,如何应对第二和第三种可能--特别是第三种可能,因为那是可能出现的最坏可能。」 「我明白军师的意思了!」卡顿亲王立即出声:「我们立即派使者前去紫川家,要求他们把紫川秀给交出来!跟他们说,如果敢包庇紫川秀的话,我们就开战!」 黑沙摇摇头:「不行。」他缓缓地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紫川秀为什么要那样杀雷洪?」 「啊?雷洪杀了哥应星,紫川秀为哥应星报仇,就杀了他……」 黑沙点头:「是的。但是你们不觉得,紫川秀选择那样的动手方式,不是太奇怪了吗?」他环顾左右,声音透过厚厚的面纱低沉地传出来:「当时紫川秀已经取得了我们的信任,他已经可以自由出入我们各处军营了。他要杀雷洪,私下有的是机会,何必要挑选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危险的方式呢?而且还挑选在我们高手云集的庆祝会议上?难道,他就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众人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住了。 「想想看,孤身的一个人类,就在我们庆贺远东战争胜利的时候,单枪匹马地闯入我们神族的大本营里面,杀了他们的叛徒,还杀伤我们近百名的高级军官,而且最後他安然无恙地走了,我们竟然拿他没办法?」黑沙的语调越来越高:「杀雷洪,不过是顺带的。打击我魔神王国的威信为人类扬威,那才是他的主要目的!陛下,对於三月十九日晚上所发生的一切,我们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否则,我们神族--作为大陆最强种族--的威信和尊严,就会荡然无存,而由此带来的後果,将是灾难性的!」 「你说得对,军师。」魔神皇插口道:「这样的消息泄露到外面去--特别是泄露到人类那边去所会造成的灾难,是怎么估计也不过高的。而另外一个方面,在我们国内,有人也将散布流言蜚语--要不了多久,就会变得不仅仅是流言蜚语而已。至於造成的影响,我让你们自己去想像。」 在场的所有高级官员和皇族一起点头,难得他们有这么意见统一的时候。他们都知道,维持国内秩序和统治,与相信魔族王国军队的强大和不可战胜的信念,是多么紧密地相联系著。一旦这个荣耀的神话出现了裂痕,那对魔族王国的统治--尤其是对远东新领土的统治,将会陷入非常困难的境地。回忆起可怕的毁家灭国的王权战争,八十年前那个恐怖的黑暗灭绝时代,谁都不认为魔神皇的估计有丝毫夸大。 黑沙接口说:「所以,刚才亲王所言向紫川家要人,那是不可能的。如果那样做的话,我们就无法保守那个晚上的秘密了,人类那边会把紫川秀当成英雄偶像一样崇拜的,这件事只会让我们白白成为他们的笑柄。」 大家默默点头。黑沙说的完全是真理。神族现在面临著两难处境:如果要向紫川秀报复,就难以保持秘密,从而也就难以维护自身的尊严。 罗靳总督不满地嚷嚷说:「难道我们就这样便宜了那条疯狗不成?」 没有人出声。想到眼看大敌紫川秀逍遥自在没法报仇,难以忍受的痛苦就像虫子一样啃咬著大家的心头,心高气傲的魔族贵族们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沉默中,卡兰阴阴地笑了下:「当初考验紫川秀忠诚的时候,我们不是派他去跟紫川家的战俘演讲吗?这批战俘圣今还在我们手上。紫川家一直要求用钱财来赎他们回去。如果我们把他们放回去的话,大家猜猜,会出现什么样的後果?」 罗靳总督第一个拍案叫绝:「妙计,殿下!那样紫川家一定容不下这个叛徒,紫川秀会死在自己人手上的!」众人也纷纷赞成:好计谋!甚至就连卡顿亲王也不得不点点头,表示赞同。 黑沙长叹一声:「好计谋,只是……」他摇摇头,不往下说了,淡淡说:「留待陛下圣裁吧。」 魔神皇沉吟道:「计谋倒是很好……卡兰,既然是你自己提出的,就让你自己去实施吧!」说话时面无表情,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卡兰肃然:「是,父皇!」 犹如一阵冰寒突然从心头经过,云浅雪一阵颤抖:殿下,您的权谋真是太可怕了!最忠诚的战士却被污蔑成叛徒而死在自己人手上,那种痛苦和折磨,想必超出了人间的想像。 云浅雪明白军师黑沙没说出口的评价:如此阴毒,非皇者堂堂气魄。不知为何,在望向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同伴时,他第一次有了种陌生而畏惧的感觉。 七八零年四月五日,魔族王国对外发布正式人事公告: 「原远东地区总督长官平靖侯阁下因为身体不适,已经回到魔族王国本土休养了。新任总督长官人选已经确定,由远东侯担任。他将接替原来的平靖侯,管辖二十三个远东行省,统帅六十万远东本土军队。鲁帝公爵任其副手。因远东侯负有紧急任务,在他到任之前,暂时由鲁帝公爵负责全权事务。」 人事公告的下面有一行小字注释:「远东侯,原名紫川秀。原为紫川家族副统领,後弃暗投明,加入我神族。吾皇陛下宽宏爱才,赐姓:远东。」 第二天,魔族宣布同意紫川家赎回远东战争中被俘的人类官兵。令负责交涉的人类官员喜出望外的是,魔族方面开出的赎金价格,比他们预想中的还要低得多…… 在接下来的几天了,整个远东都传开了一个「秘密」。半兽人、蛇族、龙人、精灵怪、矮人……纷纷交头接耳:「我跟你说一件事情,你可不要跟人家说啊……这几天,一个叫紫川秀的人类叛徒为魔族潜伏做内应,准备里应外合拿下瓦伦要塞!……魔族答应给他当远东王呢!千真万确!这是我表哥的表哥的表哥亲口跟我说的……什么?他干什么的?呵呵,说出来吓死你!我表哥的表哥的表哥在羽林军中当厨师的!怎么样?怕了吧?……呵呵,他见多识广,什么事情不知道?」 四月十八日,帝都。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气氛沉默而压抑,空气中荡漾著不安的波动,所有的高级官员们,全部紧紧地抿紧了嘴唇,保持著死一般的沉默。就连历来是死对头的罗明海与帝林两人,也失去了开口吵架的兴致。一个是木无表情地板著脸,另外一个却灵巧地转动著手上的铅笔,目光死死地盯著屋顶的天花板,仿佛在上面有一个仙女在跳舞。 家族刚刚失去了四分之一的领土,丢失了超过一百万的军队,蒙受了血淋淋的重创,正处於强敌的环绕之中,前有百万魔军兵临瓦伦城下,後有绝世名将流风霜虎视眈眈。曾经有过辉煌历史称霸大陆多达一百多年的紫川家族,正面临空前的危机。她正由全盛之时,一步步的走向衰亡。 现在,继远东副统领雷洪之後,连冠有紫川之姓的家族核心人物之一的紫川秀都公然地背叛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将家族的衰弱明明白白的昭示於天下人眼前,预示著分崩离析就在眼前。这个由盛而衰的全过程,每一步都是那么清晰地让人看得清清楚楚,又那么让人绝望地无能为力,仿佛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在恶意地作弄著无辜的人们。 当紫川宁在李清陪同下进入会议室时候,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少女苍白的面色,流露同情的眼光。帝林不出声的与斯特林交换了个眼色,斯特林起身迎接紫川宁的到来。在满屋子陌生和猜疑的目光中,惟有斯特林熟悉而坚定的身影让紫川宁感觉到了一份慰籍。她向她叔叔总长紫川参星行礼问了个好後,快步的来到斯特林跟前,还没出声,眼眶里已经满溢了泪水。斯特林不由得暗暗祈祷她不要当众的哭出声来或是一下子扑到自己怀里,不论别的,光是罗明海的冷笑声就够自己好受的了。 但幸好没有。紫川宁平静地问斯特林:「中央统领,听说秀川阁下叛变了,有这样的事吗?」 斯特林很欣赏紫川宁的冷静和坚强,他也很正式地回答说:「宁小姐,有一此这方面的流言,但还没能确认。」低声说:「我不信!」坐他旁边的帝林也赞同地点著头。 紫川宁定定的看著斯特林坚毅而削瘦的面庞,目光中流露出感激。她不出声地在他俩的旁边坐了下来,心头突然一阵澎湃:世界上,也只有我们三个人是相信阿秀的了。我们是战友,为了维护阿秀的清白而并肩作战的战友。 看到家族的未来总长这么清晰的表明了立场,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不安地交换了个眼神。罗明海冷冷的哼了下,却没有出声。边防军统领明辉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了身子,也不看谁,看著面前的纸面无表情地说:「人都来齐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从魔族那边赎回来的战俘向我们告发,说在魔族大营里面看见了紫川秀。瓦伦军法处托我带点资料过来,就放在大家的面前。」那神态,仿佛说的话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明辉是个很谨慎的人,紫川秀叛变事情明摆著牵涉到两大势力争斗倾轧。对於以总统领罗明海为首的文官体系和以军方重将帝林、斯特林为首的军政体系,他哪方面都不敢得罪,只是把那些证词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却不敢加以任何评论。 大家也是面无表情地看著桌面上厚厚一叠的资料副本,除了紫川宁以外,没有人去翻动,也没有人出声。她手指发颤地只翻看了两页,马上就抬起了头,逼视著明辉:「这不可能!这个证人在撒谎!」 明辉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出声。这时罗明海出声说:「小姐,下官也以为这确实很难置信。但是,他们--那些被俘的我们紫川家族官兵--亲眼目睹了紫川秀穿著魔族的服饰,出现在魔族的杜莎魔族战俘营里面,宣布说自己已经投靠了魔神王国,并号召战俘们也跟著他走,不要再回紫川家了。」罗明海平板的语调里面含著几分幸灾乐祸的喜悦。 「紫川秀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那么做!在一个多月帕伊围城战斗中,他与我并肩作战,奋勇杀敌。在那么艰苦的情况下都没有动摇,证明了他对家族的忠诚是无可怀疑的。在解围以後他反而自己跑去投靠了魔族?这可能吗?」中央军统领斯特林平静地说。 罗明海反问:「证人--也就是在场的被俘官兵--共有三万二千七百五十三人,他们都在撒谎?」 帝林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对,他们都在撒谎。」 这次轮到罗明海被气得面目通红,说不出话来了,指著帝林叫:「你--」他实在後悔,不应该在那个晚上放过帝林的,就算拚著连李清一起杀,也应该把帝林做掉。 紫川参星责备说:「帝林,你身为执掌刑律的家族监察长官,在这种大事上不应该被私人感情所左右。你说我们的几万战俘都在撒谎,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总长殿下,在下说的是很认真的。」帝林一本正经,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在下现在就可以列举出几个可能性来。」 「你说。」 「第一个可能,是魔族在使反间计。他们找了一个很像阿秀的人装成阿秀的样子,藉我们战俘的口迷惑我们,让我们自毁长城。」 会议室中的众人交换了个眼神,微微点头。帝林的话不无道理。这里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和紫川秀打过交道,无论是敌是友,对他的为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了解。比起相信紫川秀投诚叛变,魔族假扮陷害紫川秀,这个倒是更能让他们接受点。 却听幕僚长哥珊发言说:「这个我觉得不怎么可能。且不说魔族怎么就恰好找到一个和紫川秀这么像的人出来,我只是想说,如果魔族的目的是想使我们自毁名将的话,那他们陷害的对象不应该选择紫川秀。这里很有矛盾。」 斯特林责问:「为什么?」 哥珊向斯特林微微稽首表示歉意,说出话来却还是那么直截:「在当前,魔族最忌讳、最想除之而後快的人,应该是斯特林统领您,还有监察长阁下二位。因为你们二位大人是我们家族最出名的一流名将,对魔族的威胁最大。如果魔族想应该设计陷害,那目标应该选择你们二人。至於紫川秀阁下,虽然他也是不错的将领,但--恕我直言,还轮不到他。」 紫川宁对哥珊怒目以视,旁边的帝林递过来一张纸条:「不要急,到时候罚她去洗马桶。」尽管满腹愁思,紫川宁还是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她知道,帝林所谓「到时候」是指到她接任总长亲政时候。 她微笑著向帝林点了头,目光中表示:「好主意!」後者微笑示意,接著发言:「还有第二个可能:就是这几万战俘全部给魔族给收买了!他们故意陷害紫川秀!」 帝林目光坚定:「大家想想,我们该相信谁?是那位不管生死、自投绝地前去营救斯特林,并且与之并肩作战坚守帕伊的英勇家族战士,还是那群意志不坚、做了魔族俘虏的投诚分子?不错,一方是有几万张嘴巴,另一方只有一人。但是从法律的角度上说,比起证人的数量,我们是不是更应该重视证人的质量呢?那是一群什么证人?全部是战败的俘虏和投降者,全部是给魔族洗过脑的家伙!这种人的话,我们能相信吗,诸位?」 帝林竟然可以一本正经地把这么荒谬的道理说得头头是道,大家都泛起啼笑皆非的感觉。斯特林强忍住笑,低声跟帝林说:「你还真能掰啊,大哥。」 罗明海冷冷道:「那你又如何解释:紫川秀一直停留在远东敌占区不肯归来呢?」 「恩,这个有可能是魔族封锁了道路,紫川秀回不来;有可能是他发生了什么意外,扭了脚趾;有可能是他迷路了,忘记了回家该走哪条路;更有可能是他迷上了哪个妞,舍不得回来了。」说到最後一句时,帝林冲紫川宁歉意地笑笑,後者毫不介意地哈哈大笑。她已经明白了帝林的用意了,他就是故意捣乱,把一个严肃的会议搞得乱七八糟,得不出任何有效结论。 「还有第三个可能,」帝林一脸的严肃:「出於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野心和目的,紫川秀阁下已经被这里的某个人暗中偷偷杀害了。为了掩盖他的罪行,此人夥同、收买归来的战俘,做出了假口供。至於那个人是谁呢?大家就不妨看看,这几天谁跑战俘营跑得最勤,又是慰问金又是许诺休假什么的,还说什么『只要我当总统领一天,我是绝不会亏待你们的……』」 「放屁!」没等帝林讲完,罗明海已经勃然大怒地站了起来:「我身为家族总统领,难道去看望受伤的战士们也有罪吗?」 帝林「哼哼」冷笑了两声,却说:「我并没说那个阴谋家是谁,有人就这么激动了,可见这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罗明海更加怒不可遏,正要开骂,哥珊轻声说道:「紫川秀究竟有没有罪,我提议付诸表决。」 帝林心头一凛,知道哥珊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打算。会议的主题本来是「如何应付紫川秀的叛变」,但在经过自己的努力,主题已经不知不觉地变成了「紫川秀有没有可能叛变?」自己已经成功地在与会人员心头种下了怀疑的阴影,却不料给哥珊快刀斩乱麻地破坏了。她要求直截了当的表决,省得自己和罗明海纠缠不休越扯越远,然後大家都忘记原来想说什么,最後得不出任何结论。 果然紫川参星也出声同意说:「就表决吧,我们也没有很多时间磨赠了。罗明海,你先说。」 罗明海点点头:「有罪。」 「皮古?」 「有罪。」 「斯特林?」 「无罪!」 「阿宁,你怎么看?」 「无罪。」 哥珊沉默了一会,说:「紫川秀曾做过我部下,我觉得,他不像是会投降魔族的无耻小人。」 紫川宁等人喜出望外,但哥珊接下来的话已经打破了他们的希望:「但是,比起自己的感觉来,我更相信确凿的事实和证据。他有罪。」 「帝林,你怎么看?」 「无罪。」 「明辉,你呢?」 明辉犹豫不决。现在,这已经很明显是两个宗派之间的斗争,现在还看不出来究竟哪边的势力更大点。站在哪一边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呢? 他慢慢说:「有罪。」 紫川参星若有所思:「四票对三票。」他轻声说:「我自己一票赞成他有罪。」 「现在,可以确认:原副统领紫川秀已经背叛了我紫川家族,背叛了整个人类。他比雷洪更可恨,雷洪毕竟是走投无路才投奔魔族的,而紫川秀却是自动叛逃的!他是我们整个家族、整个人类世界的耻辱!我,紫川参星,谨以紫川家第七代总长的名义宣布:解除紫川秀在我家族的一切职务,剥夺他的『紫川』姓氏。传谕我家族上下军民,林河及其部队『秀字营』是我紫川家族的叛徒。悬赏十万,要他的人头!」 随著紫川参星铿锵的话语,少女的脸色惨白如纸。 第87章 第七节 七八o年四月末的一个下午,天气晴朗,闷热。远东大公路上伏名克行省的路段上,一支魔族的巡逻队正在进行日常巡查。 前方的道路上尘土飞扬,蹄声清响,远远的,一大支队伍正从东往西迎面而来,已经可以看清楚了,这是一支人类的军队。魔族兵们睁大了眼睛,一个个发出惊呼:“这是哪里来的人类部队?” “我们的军队呢?” 二月远东战争结束以后,已经很长时间见不到曾经统治整个远东多达两百多年的紫川家族军队了,取而代之的是矮小而精悍的魔族队伍,突然见到大队的人类兵马,魔族们十分震惊。魔族队长一声命下:“拿起武器,准备投入战斗!” 魔族士兵们轰然应诺,瞬间排列成了战斗队型,盾牌刀斧手在前面,弓箭兵压阵。脚步忙而不乱,显示凌步虚部队不愧为魔神王国的精锐部队。魔族刚刚取得了远东战争的胜利,全军从上到下正意气昂扬。虽然眼前对方人数众多,但他们却丝毫不放在眼里。魔族兵常常骄傲地说:“一个魔神王国的战士,足可以消灭十个同等的人类士兵了!” 双方一点点接近了,人类部队远远的就举起了白旗,示意自己毫无敌意。魔族队长开始时还怀疑是否这其中是否有诈,等到双方接近到可以互相看清楚队列的距离了,他的眼中露出鄙夷:这也叫军队?简直就比那群没经过训练的平头老百姓还不如。士兵衣裳不整,歪歪扭扭的队列,马蹄、脚步拖沓纷杂,队伍的旗帜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也看不到他们手上持有武器,感觉不到一丝军队应该有的剽悍和杀气。 队长释然,隐然明白是什么回事了:听说神皇陛下已经与人类和谈了,同意放人类的战俘回家。这群家伙应该就是被放回去的战俘吧?真是一群可怜的倒楣蛋。 由於双方的语言不通,大家并没有进行过长的交流。魔族的巡逻队比画几个手势,询问人类军队的去向。人类方面也出来了一个个子很壮的军官出来交涉。他指手画脚,“啊啊啊”地嚷嚷几下--白川奇怪道:“罗杰什么时候学会魔族语了?他说的话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魔族军官同样也听不懂。不过幸好他明白一件事:对方手指着西边,遥遥指着远方那座似小山般高高耸立的瓦伦要塞,又指指自己和身后的队伍。 “哦,成程!”(原来如此!)魔族军官明白了,这确实是一支人类的战俘队伍,正在返回瓦伦要塞。神族在远东战争中俘获了近十万的人类战俘。这几天来,这种返乡的队伍他们见得多了。 魔族队长回去跟部下们说了句什么,士兵们一下子全部轰然大笑起来,笑声放肆又轻蔑,很显然正在嘲笑眼前这群人类的可怜样。听到魔族兵那狂妄的大笑,白川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却不作声。即使语言不通,她也可以猜出对方笑的是什么了,心头却泛起了一阵难忍的屈辱感:他们是战胜者,所以他们有权力去嘲笑。 队长转身,很潇洒地大手一挥,示意放行。人类军官点头哈腰地表示感谢,继续前行。 到夜幕降临繁星点点时候,队伍到达了瓦伦要塞周边的城畿。这里,已经可以看到在夜幕中高高矗立的瓦伦城头,以及上面值勤哨岗的昏黄灯火。看到这座人类所建立的最强大的堡垒,让秀字营的官兵们感到一阵温暖:“我们就要回家了。” 在通过前沿的壕沟时候,黑暗中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是哪支部队?马上报告番号和来意!” 不知怎的,这个严厉的喝问听在秀字营官兵们的耳朵里,简直有如天籁之音:一路上听的都是魔族刺耳语言粗鲁的盘问,现在第一次听到了人类的声音。自己已经来到了人类控制区,终於安全了。 随着喝问,一个举着火把的高个人类军官从黑暗的壕沟里出来,他身着浅蓝色的军官制服,肩章上的银剑图案,显示他的身份是隶属於林冰将军统帅之下的瓦伦守备队。在他身后,影影绰绰地立着无数的弓箭手,已经全部弓箭上弦,锐利的箭头在黑暗中反射金属特有的冰冷光芒。 “啊!终於到了!”罗杰疲惫不堪地跳下马,不理会那无数近在咫尺的利箭,大剌刺地上前拍着远东军军官的肩头说:“咳!伙计,那么紧张干什么?快叫你的人把弓箭收起来,不然误伤谁了可不好玩了。” 军官警戒地向后跳了一步离开罗杰,一手按在刀柄上,声音由於紧张变得有点变调:“我重复一遍:说出你的部队番号和部队名称!还有,把你们的所有武器都交出来。” “嘿!小伙子,你开什么玩笑,要我们交武器?老子现在很累了,没空跟你磨蹭。快让开路!老子可是旗本!还有啊,告诉你,我部下的脾气都是很坏的,他们最近心情又很不好,你最好还是不要惹我们。” 仿佛是为了印证罗杰的话,身后秀字营的士兵一阵不满的鼓噪。有人喊:“揍他!看他老实不!” “再不让路,给他死!” 有人摩拳擦掌地上来想动手。他们已经走了整整八天,又累又饿,眼看目的地就在前方,却不能进去洗个澡吃顿热饭,实在叫他们难以忍受。 军官向后一跃,一声呼哨,后面的士兵一涌而上,锐利的刀枪箭矢前指,守备军的士兵们脸色冷峻。一片武器和脚步的铿锵声中,一个低沉的嗓子在一字一句的宣读着:“奉瓦伦司令部的命令,为防止魔族奸细,即日起,严查所有从远东回归进入瓦伦的部队。命令,所有的部队在进城之前必须先交出武器接受审查!违令者,军法处置!” “军法处置!”守备军士兵吼叫一声,持着武器前进一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威严和杀气,秀字营的士兵们给吓得连连后退。白川和明羽眼见事情不妙,赶紧上去拉开罗杰:“你怎么说话的?给我下去!” 明羽在一边给守备队的军官赔着笑脸:“误会,这都是误会!我们部队里怎么可能有魔族的奸细呢?我们部队可是家族的功勋部队呢,曾经陪着斯特林大人坚守帕伊一个多月……” 军官的脸色缓和了一点:“是吗?请问贵部的番号是……?” 白川出声说:“哦,我们是新成立的部队,您可能还没听过……” (明羽赶紧顺手给军官发业务名片:“请多关照敝公司的生意,在下是明羽银行的总经理……”) “我们是秀字营的。我叫白川,在紫川秀大人麾下任职,官旗本。” 一瞬间,军官的笑容顿时在脸上凝住了,他那冷硬的表情,在火把光亮的映照下,显得十分的怪异。仿佛所有的空气突然全部凝结,气氛十分的压抑,周围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住白川,目光炯炯,仿佛她长了两个脑袋。 白川不明所以,她偷偷地捅捅明羽:“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明羽:“好像没有……” “那他们怎么这么看着我?--难道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美女吗?”白川感觉难以理解,却又暗自窃喜。 足足过了五秒钟,军官才反应了过来。就像被蛇突然咬了一口似的,他整个人跳了起来。 “你!你!你在这里等着!”指着白川,他匆匆忙忙地说,转身踉踉跄跄地走。走不到几步他又折回头:“你们几个,都不许离开,等着我回来!” 军官跌跌碰碰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远远近近同时响起了刺耳的警哨声,白川只觉得实在不明白。她向守备队的士兵们询问:“你们的长官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不许过来!不许走近!再过来我们就放箭了!”士兵们大声地命令着,一个个战战兢兢藏在壕沟的里面作好了备战准备。他们不断的挥舞着火把:“增援,增援,我们要求增援!”远远地,无数火把从四面八方的围拢了过来,黑暗中到处是影绰的人影,锐利的兵器在黑暗中闪着光,一片忙乱的脚步声和武器碰撞的铿锵声音中,不知哪里传来了嘶哑的叫声:“警戒!警戒!快调强弓团过和宪兵队过来!快!是秀字营来了!” 目瞪口呆地看着瓦伦守军如临大敌的表现,秀字营一行人惊得呆了。明羽掉头结结巴巴地跟部下们说:“该不会是你们哪个,偷窃了林冰大人的内衣吧?--罗杰,是不是你干的?这种事情你最拿手了!” “笨蛋:那个女人跟白川差不多凶,我哪里敢!长川,该不会是你这采花大盗……” “我的品味会那么差吗?” 长川很受侮辱的样子:“就她那货色,也就跟白川一个档次,我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会……哎呀,救命!” “白川,干得好!砍了这小白脸,不用给我面子,我支持你!……哇呀呀,救命!” 秀字营的士兵在一边无动於衷地观看他们的打斗,有人趁机吆喝起来:“快来买哦!一赔三,白川长官单挑罗杰长官……一赔五,明羽长官今晚究竟会不会挂?快来买哦,最后一分钟,大家快看,明羽长官只剩一口气了,要买抓紧!死了就没得买了!” 士兵们蜂拥而上,“我买一千,明羽长官今晚一定会挂!” 一边戒备的瓦伦守备士兵惊讶得目瞪口呆:哪里有这样的部队的?兵不像乒,官不像官。当着部下的面,几个带兵师团长大打出手,与他们印象中长官威严的形像大相径庭。 事实上,白川等人也是心下忐忑:闻风赶来的警备部队越来越多,与自己部下们保持着十几米警戒距离,一个个刀出鞘,箭上弦,目光中敌意十足,这可完全不像是迎接友军的架势啊!他们不明白,却又暗暗安慰自己: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不要紧,瓦伦守备军的司令是林冰长官,她是认识自己的,只要见到她,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了。 等待中的时间过得特别慢,半个钟头的时间在此时的秀字营士兵看来,漫长得有如一个世纪。远处黑暗中出现了几个摇晃着的火把,正在一点点接近,慢慢的,可以看到火把下面模糊的身影了。刚才去报讯的那个军官回来了,又带回来了几个更高级别的军官。白川等人有点失望,因为在其中他们没看到期待的林冰身影。 不过他们很快就得到想要的回应,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军官,用温和的声音问:“你们就是秀字营吧?” 白川等人用力地点头。 “请问贵部的负责人是谁?” “是我!”三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回答,彼此看了一眼,又一起异口同声地说:“是我!他们两个不算!” “好了好了!”那个军官没想到有这样的局面,打断了他们的吵闹:“这样吧,你们都跟我来吧--部队留在这里不要动。” “去哪里?”三人又异口同声地问。 “林冰大人要见你们。”军官淡淡地说。 不到两年之前,远东军还是家族的第一大军系,实力雄厚,名将如云。但是随着杨明华叛变以后的一连串灾难中,远东军实力大损,统领哥应星殉亡,一个副统雷洪叛变,还有另外一个副统罗波被免职。曾经耀眼一时的远东群星之中,只剩下了林冰一人。硕果仅存的她,对於出身远东军系统的白川、罗杰、明羽三人来说,有一种难以描叙的亲切感和归属感。见到她,就不由想起哥应星大人,想起远东军如日中天的那个时代,心头一阵温暖,就如在外漂泊的游子见到亲人一般。 白川还记得,上一次见到林冰,是在被调派往帝都以前,她也曾经出席了罗波为紫川秀举行的饯行酒会。同为女性的自己,当时就为这名闻遐迩的远东重将几乎完美的优雅气质和风度倾倒,暗暗把她作为自己模仿的榜样。上次从帝都开拔前往远东前线之时,只是匆匆经过瓦伦,并没有与她见面,不知不觉,一别已经是两年了。 “请坐吧。”支开左右的护卫,林冰招呼几位“秀字营的负责人”,依旧是那么优雅的风度和气质,流逝的岁月几乎没能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增添了一种成熟的美感。令同为女性的白川自惭形秽,恨不得向她请教有何美容秘方。再看看旁边…… 她狠狠地踩了罗杰一脚,让他把嘴巴合上,不然流下的口水都快把地毯给淹没了。三人呆头呆脑地坐下,一边担心自己风尘仆仆的衣服弄脏了会客厅名贵的真皮沙发,活像几个刚进城的乡巴佬。 “叫你们来,是想跟你们打听点事情……”林冰问。 三人鸡叼米似的点头。 林冰嫣然一笑,挑起了酒杯:“贵部长官紫川秀在哪里呢?他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三人摇头。白川解释说:“回禀大人的话,秀川大人不在我们军中。他没跟我们一起回来。” 明羽补充说:“其实在二月底,他就已经离开了。临走时候交代我们前往杜拉密林中潜伏,说他很快就会回来和我们会合。” “那他回来没有?” 三人一起摇头:“没有!” “从二月底一直到四月中旬,我们等了一个多月,粮食都快吃光了,也还是等不到他回来。我们没办法,只得先撤退了。” 林冰的样子有点吃惊:“你是说,你们这两个多月一直都躲藏在杜拉森林里?就没和外界接触?一点不知道外面的消息?” 三人点头。看见林冰的神色如此郑重,他们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白川问:“大人,刚才在城下,守备兵对我们的态度很奇怪……” “这个等等再说,我们时间不多了。”林冰打断了白川的说话。三人不解:什么叫做时间不多了? 没等他们提问,林冰的问话已经连珠炮似的轰了过来:“紫川秀去了哪里?分手是哪一天?在哪里?他走的时候跟你们说了什么?当时他的态度有没有异样?有没有鼓动你们跟他一起走?他有没有……” 白川等人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轰得昏头转向:当帕伊战事结束以后,秀字营与斯特林的中央军部队分道扬镳,斯特林部队返回瓦伦要塞,秀字营则停留在了原地。此举让白川等人很是不解,紫川秀却不做解释,只是说:“过几天你们就会明白了!”想到自己的长官做事一向习惯出人意料,大家倒也没什么异议。 第三天,紫川秀召集军官们,声称自己有紧急事情要处理,要部队先行撤退往杜拉森林,他随后就到。几个熟悉的半兽人给大家引路,帮助他们在杜拉茂密的丛林中安营扎寨。出乎意料的,等待的时间长得超出了原来的估计。一个多月过去了,紫川秀还是没有出现,士兵们在树林里憋得慌,强烈要求返回家乡,白川等军官经过商议,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再等下去了,直接返回瓦伦要塞。恰好这时候正碰上魔族王国释放紫川家战俘,结果一路的魔族守备部队都把他们当成了归国的紫川家战俘,都没怎么为难他们。当他们正庆幸一路顺利的时候,反而在自己人这边遇到了麻烦…… 顺着林冰的问题,他们慢慢回忆:紫川秀当时说了什么话?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大家苦苦思索,一边说:没有啊,当时大人的笑还是那么贼兮兮的,说话还是一样的没头没脑,分别以后大家才发现自己钱包不见了……基本上都是正常的。 林冰哭笑不得:“我不是问你们这个!我是问你们,他有没有透露他要去那里?做什么?有没有鼓动你们跟他一起走?” “没有!”三人一起回答:“大人去了哪里,他根本就没跟我们说。我们也没问,反正他以前也常常这样神神秘秘的失踪,我们都习惯了。只是没想到,他这次失踪的时间那么长。” 白川奇怪:“林大人,您的说法有点奇怪:大人想要我们跟他一起走的话,根本不要‘鼓动’啊!他是我们上司,下个命令给我们就行了嘛!” 她有点担心:“林大人,是不是我们不遵守命令犯了军法呢?可是我们实在也是没办法的啊,因为粮食都快吃完了,士兵们的情绪也很坏,一个个都想着回家……” 林冰仔细地听着,一边观察面前三人的言谈举止。可是无论她怎么看,面前三张年轻而朴实的面孔上找不到一丝撒谎的影子。尤其她是知道罗杰的直性子性格的,如果他撒谎的话,不可能骗得过自己的眼睛。那个年轻的女军官有些担忧的话语中,更是透出了一股质朴的真诚。他们更像三个大孩子,直觉告诉自己:他们不可能是在说谎的--但直觉里,紫川秀不也是个好人吗?结果他却投靠了魔族。平生第一次,林冰对自己灵敏的直觉产生了怀疑。 装扮成佣人的女军官端着茶水进来,对林冰使了个眼神,暗示着屏风后面埋伏的敢死队已经准备就绪。林冰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摔手上的杯子。三人停止了说话,一起望着林冰,目光中充满了不解与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冰轻轻咳嗽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面对三人真诚、毫无准备的清澈目光,就连老练的她也实在觉得接下来的话很难以启齿。 “我们没有很多时间,就长话短说好了。现在,监察厅驻瓦伦要塞的军法官正在往这里赶来,他是来逮捕你们的。” 开场白的效果是震撼性的。白川三人一下子呆住了,他们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罗杰蠕动着嘴唇:“为……为什么?” 林冰同情地看了他一下,这个高大壮实的男子正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问:“你们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知道……知道什么?大人?” 林冰沉吟了一下:他们的反应是假装不来的,特别是那种措手不及的震惊表情。现在,她真的可以肯定他们是无辜的了。但是,命令毕竟是命令,来的非常明确:“紫川秀及其部队秀字营都是我家族的叛徒,要他们性命。” 林冰的神色冷峻:“有很可靠的消息,你们的长官紫川秀已经投靠了魔族。总长紫川参星殿下非常愤怒,已经对他,也对你们整个秀字营部队发出了格杀悬赏令。” 犹如天上突然打下一个霹雳,三人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了起来。 罗杰嘶哑地说:“林长官,您刚才说的……说的是什么?秀川大人叛变了?怎么回事?” “是的,紫川秀已经叛国投敌了。这是确切无误的消息。” 三人呆若木鸡。他们还没从得知紫川秀叛变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更大的打击接踵而来。林冰环视一下瞬间变得惨白的几张脸,很乾脆地接下去说:“你们已经不是我们紫川家的人了。我不能把一支有可能是魔族内应的部队放进瓦伦城来。这个风险太大了,虽然我觉得你们不像是叛徒,但我身为瓦伦要塞的镇守司令,我必须对我的职责负责。” 明羽结结巴巴地开口了:“可是,林大人,可是我们没有叛变啊,我们一点都不知道紫川秀叛变的事情……” 林冰叹了口气:“即使我放你们进来也是没用的,格杀令已经通告全国,从这里到帝都,任何一路家族军队都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你们去领赏的,整个人类世界都与你们为敌。我放你们走,已经算是违反了总长殿下的命令。三分钟后,瓦伦的军法官会带着军法处的宪兵行刑队过来的。你们最好在他到来之前离开。” “对不起,但我无能为力。” 林冰轻盈地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她走到门边推开了门,却停住了脚步:“有件事情忘记跟你们说:出了这个大门走廊往左拐第二个楼梯口,有一条快捷的通道。军法官和行刑队是从走廊的右边过来的。”说完,也不等他们答覆,她已经出去了。 眼睁睁地看着门“砰”的一下轻轻关上,秀字营的三名军官呆住了,一个个你望我,我望你,不知如何是好。这个巨变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突然了,前一分钟他们还认为自己是立功载誉归来的家族军官,下一分钟他们却已经变成了被追杀的叛徒。这个巨大的变化,他们实在反应不过来。 远远的走廊处响亮的急速脚步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有一个很粗的嗓子在吆喝:“快,不要让秀字营的奸细跑了!” 白川第一个省悟了过来,她跳起身来,朝发愣的罗杰和明羽屁股上每人一脚:“我们快走!”两人如梦初醒,踉踉跄跄地跟着白川冲出了门口。走廊里没有人,但不知哪里传来了混杂的急速脚步声,越来越接近。白川低叱一声:“快!走左边!” 在第二个楼梯口,他们下去。果然一路上并没有碰到拦截的宪兵。一路经过的军官和士兵看见三个身着旗本军服的军官正在没命地夺路而冲,无不投来诧异的目光。幸好,没有人拦住他们。下了主楼,顺着来路他们一口气跑到了瓦伦的东城门,发现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东城门却还是敞开着的。白川惊奇地发现,吊桥上负责守卫城门的军官和警卫哨兵对他们三个连夜出城、神色慌张的可疑人物居然一句话也没有问就放行--当他们经过时,他们统统转过了身子,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一个个学会了透明隐身术。 出得城门,同样顺利地通过了外围工事防线,他们又回到了刚才离开的地方。这时候,空地上只剩下了秀字营的士兵,刚才严阵以待的大群军队不知何时已经撤走了,空地上多了很多马车,没有任何标记。白川探头进去一看,里面装的都是粮食。一个士兵跟她说:“刚才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也没留下名字。”白川点点头,心乱如麻。她知道这是林冰的一番好意。 明羽刚集合了部队,没等他把事情跟士兵们说清楚,瓦伦城门处响了一阵巨大的喧嚣,大批手持火把的军队从城门处涌出,气势汹汹地扑杀而来,一片高呼之声:“不要放走了秀字营的奸细!”呼声此起彼落。瓦伦军法处的宪兵部队出来追击了。 白川当机立断地跳上马:“秀字营,上马!各部队立即跟我向东撤退!” 明羽拦住了她:“你疯啦!东边是魔族的地盘!” 白川一脚踹倒了他:“我们没得选择!如果我们不走,军法处会把我们杀得一个不剩的!如果我们反抗,一旦开战,他们就更加有理由说我们是叛徒了。现在我们只要保全得性命,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白川高声向士兵们大声呼喊:“快,想活命的跟我走!”转身掉头往东边的黑暗中奔去。 士兵们不明所以,眼看着气势汹汹的大群人马杀来,一个个吓得赶紧上马,跟在白川的身后而去。 明羽呆立在原地,眼睛发直。当罗杰骑马经过他身边,喝问:“你还不走,想找死吗!” “如果我们走了,他们不更当我们是投靠魔族的叛徒?我要跟他们解释清楚,我没有叛变啊!我明明是无辜的啊!”明羽的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 罗杰呆了一下,回答:“就算是当叛徒也比当死人好啊!活下去,才有可能弄个水落石出,死了就什么也不用说了。”说完他也策马走了。 眼看着大片马蹄践踏碎泥轰隆从自己身边经过,明羽口中喃喃念叨几个字:“活下去?”掉头望去,黑暗中逼近的队伍中闪烁着一片刀刃的闪光,寒气逼人。明羽打了寒战,大叫:“等等我啊!”他急忙跳上了自己的战马跟上队伍。 风在耳朵边吹,两旁的树木在飞快的后退。回首望去,黑暗中的瓦伦要塞巍然耸立,默不作声地看着这悲惨的一幕。回望着身后黑暗中巍峨的要塞,不知不觉的,白川的泪水已经盈眶:瓦伦啊瓦伦,什么时候,我才能再次堂堂正正地踏入这大门呢?这辈子,我还能不能再看到你呢? 站在城头看着着秀字营的队伍迅速地撤退,没入东边的那一片黑暗之中,林冰轻轻舒了一口气,暗暗庆幸:秀字营的负责人还算冷静,没有当场与军法处发生冲突。 城道口处一个怒气冲冲的身影朝她走了过来。林冰转身,微笑:“怎么了?卢真大人,什么事这么生气啊!” “林副统,你干的好事!”瓦伦军法官大吼道:“你刚才放走了秀字营的奸细!” 林冰吃惊:“秀字营的奸细?在哪里?” 她作势环顾左右:“没有啊!”扬声问左右随从军官们:“有谁看见了秀字营的奸细啦?” 军官们纷纷回答:“没有!”、“我没有看见。”一个个嘴角含笑。 卢真气得说不出话来,浑身哆嗦着:“你!你敢,我一定会上报的!” 林冰冷冷一笑:“请便。” 看着军法官怒气冲冲地离开,林冰的副手,阿特兰红衣旗本眼中流露忧虑之色。他趋前一步靠近林冰:“大人,您这样干,军法处是绝不会罢休的。” 林冰轻笑:“不必担心这个蠢货。想动我这个级别的将,必须得帝都监察厅同意。帝林应该明白:现在情况下如果想守稳瓦伦要塞,就不能轻易动我。卢真这个笨蛋,急着想立功,却不动动脑子:自己的顶头上司帝林跟紫川秀是什么交情?你们就放心好了,帝都监察厅绝对不会追究这件事情的。” 第88章 第八节 深夜,一支流亡的人类军队在远东大公路上从西往东前进。骑兵们神情沮丧,一个个无精打采的,连马蹄声也显得那么有气无力的。在一个路口,队伍前面的女军官挥手示意大家停步。队伍慢慢的停止了下来。 “后面还有没有人追来?”白川问罗杰。 罗杰停住了马步,跳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侧头倾听。过了一阵子他抬起头来:“没有。他们已经回去了。” 白川环顾左右,看到那夜幕中黑黝黝的一片丘陵和林木,喃喃说:“对,这里已经进入魔族的地盘了。军法处的人不敢追过来的。” 明羽从队伍的后面赶上来,哭丧着脸:“这下怎么办好!这下怎么办好!我们被当成叛徒了,有家也回不了!” 危险已经过去了,大家又想起了现在的处境,顿时觉得人心惶惶。队列骚动起来,士兵们也跟着吵吵嚷嚷:“就是,我们怎么办好?” “都是那个该死的紫川秀害我们的!” “闭上你的鸟嘴!”白川一声大喝,明羽吓了一跳,赶紧收声。白川沉重地喘了口气,吩咐传令兵说:“各部队到路边的树林里休息,做早饭。保持警戒,安排双倍哨岗,预警范围扩大一倍。通知,大队长以上级别的军官到我这里来集中。” 看到白川镇定自若地发布命令,周围六神无主的一群人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也镇定下来。士兵服从地纷纷下马,炊事兵在林子里架起了锅炉准备做饭,其他的士兵忙着开始选地盘扎帐篷、找柴火、铺睡袋,给马匹喂粮草和水,准备吃早饭和休息。 白川也跳下了马,只觉得一身酸痛。漆黑的天边已经泛起了红晕,她才发现,不知不觉的,原来已经黎明了。她随便找了个树墩子坐下盘算着,从距离来看,这里应该离瓦伦要塞超过了五十多里路,已经超出了紫川军的守备范围,却还没进入魔族西南大营的防区。这个地区正是两军势力范围之间的一个空白地带。白川苦笑:这就像自己和秀字营如今的处境一样,既不属於紫川家,也不属於魔族王国,却被两方同时视为敌人。 究竟该怎么办好?白川迷茫。刚才她虽然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很有主见的样子,事实上,她心里也很彷徨的。只是她知道,草草成军的秀字营部队本就是乌合之众,士兵们根本没什么纪律和忠诚观念的,如果这个时候没有一个有威望的人出来主持,秀字营将冰消瓦解。只是可恨队伍里其他的两个将领明羽和罗杰实在不争气,一到关键时刻就六神无主,不得已,自己只能以女流之身挑起了这副担子。 然而自己何必挑这副重担呢?“秀字营”散了不是更好嘛?毕竟这支部队已经被家族总长视为叛军,现在已经以背叛的恶名而臭名昭著了。何不让这个番号就此从世间消失,大家散伙自谋出路不更好吗? 白川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这样做。她只能解释为有点舍不得,舍不得抛弃这些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朋友们,罗杰、明羽,还有秀字营那些年轻的士兵和军官,那些家伙虽然有点坏、有点下流、有点无耻、有点卑鄙、有点小气、有点色眯眯的,但还是…… 还是…… 白川的思维堵住了,她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出他们的任何优点。 不,白川轻轻地对自己说,应该说是舍不得自己的这一番心血。秀字营虽然说名义上是由紫川秀创建的,但实际上成立的所有过程,从招兵买马到筹备、制订纪律、购买马匹武器防具、管理、行军、作战……有哪一件事情不是自己的心血?眼看着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眼看自己亲手组建的这第一支军队已经初见规模,这其中的过程,不知倾注了自己多少的心血和期待。 在这面旗帜下,身为弱质女子的自己毫不退缩,和同伴们一起浴血奋战,奋力抵挡着潮水般汹涌而来的魔族大军;为了捍卫这面旗帜下,无数战士的鲜血染红了旗帜上飘带;就是这面光荣的旗帜,曾经光荣地与中央军的黑鹰旗帜一起同样飘扬在帕伊城头,在铺天盖地的魔族军队猛攻滥打下,旗帜屹立不倒。草草成军的“秀字营”曾与伟大的中央军团并列,同样地被整个世界所瞩目。在那一刻,为自己是秀字营的一员,白川感到无上的光荣与骄傲。 现在,这个光荣的名字已经被玷污了,而且是被它的命名者所亵du的,自己的梦想和心血也都被毁掉了。想到这里,白川忽然真的很恨、很恨,她始终难以接受紫川秀已经叛变的事实。无论怎么想,那个有着坏坏笑容、无忧无虑的爽朗上司都没有理由投诚魔族的。 达达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向她走过来。她抬起头,是罗杰和明羽,后面还有秀字营的其他中层军官。大家一个个神情忧郁。白川站起来拍拍手掌,问:“都来齐了吗?” 明羽代替大家回答:“十六个大队长,再加上我和罗杰,都在这了。” “好,大家坐下吧。让我们讨论一下,究竟该怎么办吧。” 军官们围着一个篝火堆团坐下来,一群人坐得密密麻麻。白川首先开口说:“情况大家可能还不怎么清楚,我详细说说吧。” 她从头开始叙述,将从进入瓦伦要塞和林冰副统领的谈话的过程,一一讲述给部下的军官们,最后以一句话结尾:“各位,我们已经被抛弃了。” 军官们大哗。他们异口同声地痛骂:“紫川秀那个混蛋!这下害死我们了!” 许多士兵围拢在周围旁听的,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叫嚷:“找到他,大家痛扁他一顿!” 等到乱七八糟的叫骂声告一段落,明羽拍拍巴掌:“好了好了,骂也没有用,现在要紧的是想想我们的去向和出路。大家有什么想法的,可以自由提出来。” 没有人出声。明羽又把话说了一遍:“随便讲,不要紧的。” 气氛凝重,军官们少有的神情肃然,一个个脸色苍白,但还是没有人出声回答明羽的话。明羽皱皱眉,指着他部下的一个大队长:“尤格,你来说说吧。都有些什么想法呢?” 尤格大队长站起来,挠挠脑袋,有点困窘:“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好。当然了,我最想的是回家,可是,这个,这个,我们已经回不去了。该怎么办,由大人你们下命令吧,我尤格是做小弟的,一定听老大的话。” 白川记起来了,在参军以前,这个人是地方上的流氓,专门收保护费的。 众位军官纷纷赞同:“对对,该怎么办,由白老大、罗老大、明老大你们三位拿主意就是了。现在阿秀龙头不在了,我们就跟你们了。” 看到这情形,白川不禁回想起了秀字营的第一次军务会议--参加会议的几乎是同样的人,当时也是陷入了困境,队伍快没粮草了,但队伍里却充满了欢乐和笑声,绝不像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呢?就因为少了一个人。那个色咪咪的、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没有一点尊严的紫川秀,他在的时候,没有人把他看眼里,他可以被称为“史上最不被部下所尊重的上司”了,大家都说:“哪怕路上随便拣一条狗来当指挥都比他强得多。” 直到现在,白川才明白过来:其实那个看似无能的紫川秀,才是秀字营的真正灵魂和支柱。这时她才真正体会到领导这么一支流氓军团的为难。执行命令是一回事,但作为领袖,为部下八千多人的命运负责,那种精神上的重负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她轻轻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引得大家的目光都向她看来。她若无其事地说:“废话我就不多说了,现在我们有三条出路。第一,大家回瓦伦要塞去,放下武器向军法处投降,接受审查;第二,前方就是魔族的西南大营,大家向魔族那边投降;第三,我们就地解散,大家各谋出路,愿意去哪里的,我们都不勉强。你们喜欢哪一条?” 没有人出声,三条出路看起来都不像是什么美好的选择。白川点点头:“那我们就来表决吧:愿意回瓦伦向军法处投降的,请举手。” 军官们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举手,大家都在犹豫着。有一个军官问:“我们回去,军法处会怎么样对待我们吗?会不会杀了我们呢?”对於秀字营的官兵来说,“军事法庭”、“军法审判”这些字眼--虽然他们并不怎么明白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却是挺吓人的。 白川沉默。她思量:如果是向林冰投降的话,自己这群人起码会得到正式的军事法庭审判,有机会当庭陈述辩解,自己也可以向总长进行书面报告,而且在正式法庭开始之前,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军法审查不在林冰的权限以内,而瓦伦城的军法官卢真简直就是所有军法官最恶劣品质的典型化身,他心胸狭隘、自大狂妄又残酷无情,为了向帝都方面邀功,他很有可能根本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直接割了脑袋就去领赏的--对,林冰肯定就是看到了这一点,不然,她应该会留自己下来接受军法审判的。 好半天她才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但总长确实是已经对我们下了格杀令。这是林副统领当面跟我们说的,她劝我们快走。” 军官们哗然。大家纷纷摇头:“我们不回去。” 明羽环视一下四周,没有人举手赞同。他犹豫地说:“那我们表决第二条出路:愿意向魔族方面投降的,请举手。”说到“投降”几个字时,他的嗓子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声音含含糊糊的。 “不用表决了!”白川一声低喝:“如果选择这样,我更宁愿回瓦伦去受死。” “白川,你不要意气用事,这关系到大家的性命……” 白川霍地站起:“谁想叛国的,说!我现在就杀了他!” 不知是被白川咄咄逼人的气势所压倒,还是大家都对祖国怀有最坚定的忠诚(白川暗想,根据自己对这群家伙的了解来说,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也没有人出声。白川喘了口气,慢慢地坐下: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事情。这支被祖国和希望所抛弃的军队走投无路之下,真的很有可能走上那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明羽无可奈何地说:“那我们只剩最后一个选择了:秀字营就此解散,大家各谋出路去吧。你们回去跟士兵们说一声,我们散伙了,想去哪的就去哪吧。--散会了,大家自己好好保重吧。” 虽然已经说了散会了,但好半天了,没有人起身离开。有人问:“不表决吗?我反对这个提议。” 明羽苦笑:“这已经是最后的出路了,不用表决了。” 军官们一个个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了,他们已经习惯了在上司指挥下过团体生活,不用自己担心明天,无论死活,起码身边还有许多同样命运的伙伴,不会感到孤独。现在他们被祖国抛弃,在完全陌生的土地上漂浮,将要一个人孤立无助地面对那前途难测的未来,他们实在感到十分的恐惧。 还是刚才的那个大队长怯生生地问:“白川长官,那你以后都不管我们了吗?那以后,谁来给我们下命令呢?” 军官们一窝蜂地吵起来了:“是啊!没人下命令,那我们怎么活啊?” “白川长官,让我们跟你走吧!你叫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我们一定会听话的!” “你们不能这样就丢下我们不管啊!” 白川低下头捂住了脸,她不敢面对那一张张熟悉而热诚的面孔,是自己把他们从故乡骗到万里之外的远东来的。以个人而言,他们有许多的缺点和恶习,但为了捍卫祖国,这些人确实是为国家流过汗、流过血的。他们曾经冒死跟随自己直捣魔族腹地,与强大的魔族军团殊死鏖战。 现在在这种最困难的情况下,自己却想把他们抛下不管? 白川抬起头来,跟罗杰和明羽说:“不能把他们抛下。如今的环境下,如果我们抛下他们,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去投敌了。” 罗杰也点头:“我看也是,确实不能这样做。” 明羽却反对说:“远东已经是魔族占领区了。如果我们还保持着这么大一支部队,魔族是绝对容不下我们的。倒不如化整为零,目标小了,大家更好找出路活下去。不然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白川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但法子我们可以慢慢想,但无论如何,队伍不能垮!” 听得白川的话,军官们轰然喝起彩来:“白川老大,不愧是老大,豪气干云!” “等下就开香堂饮血酒,白老大,我们跟定你了!” “老大您一声吩咐,我王老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哪个敢不听白老大的话,我赵小七将他三刀六洞!” 听着部下们纷纷表忠,颂声如潮,三个旗本面面相觑,罗杰苦笑,小声说:“天,我们带的都是一群什么兵?” 大家商议了半天,却没得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方法。有人不禁叹息说:“如果阿秀长官在就好了,如果他在,随时都能想出十七、八个点子出来的。”话没说完,他已经被人捂住了嘴巴。 大家都沉默下来了,想到那位已经失踪多时的前长官,大家都怀有一种奇怪的感情。这个玩世不恭的长官有一种奇特的魅力,尽管明知道他已经背叛了人类,还害得自己落到了这么凄惨的境地,但是说真的,大家都感觉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去恨他。没有一个人咬牙切齿地发誓:“一定要杀了他。”,大家只是恨恨地骂:“再见到他时候,一定要痛扁他一顿!” 秀字营军官们以前是地痞流氓出身,干的就是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杀人放火打家劫舍那是常事,现在虽然出来当了军官,但是见识和学问都有限。如果要他们打架砍人的话,比吃饭还容易不过,但若要他们正正经经想个主意,比杀了他们还难了。 有人大声感慨:“这样下去,还不如回去当强盗算了!” 白川眼睛一亮:“当强盗?这倒是个好主意……” 看到白川在很认真地思考的样子,明羽害怕起来,连连摇头:“白川,你该不会是真的想改行去做强盗吧?我们可是紫川家的正规军啊!” “我呸!”罗杰骂道:“紫川家早把我们给甩了,现在谁还承认我们是正规军啊?” 出身黑道的部下们纷纷赞同:“对对对,占山为王,大盘称金,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工作轻松,节假日长,喊一声‘留下买路钱’就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花差花差,比当兵快意多了。” “对啊!”白川仿佛一下拿定了主意,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不是强盗,我们是专门打劫魔族的复仇游击队,是正义的!” (先哲早就告诉我们了:其实人人心里都怀有种种的恶念,只是苦於师出无名。一旦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名义,就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了。) 大队长们积极献策:“我们先要挑一个地势险要的山头做基地--比如我看杜拉森林就很好,丛林茂密,我们又熟悉地形。” “再起一个吓人的名字,比如说黑风寨、狼牙沟什么的……” “……推举寨主首领,找面骷髅旗子当标志……” “……定下帮规,立下刑堂,喝血酒歃血为盟……” “接着就出去干活了,找几头肥羊……” “还可以兼营副业:绑票、走私、收保护费……” 部下们说得头头是道,显得非常熟悉又有经验的样子,三个出身正规军的军官听得简直毛骨悚然。明羽战战兢兢地问:“可不可以打扰一下,请问……你们以前究竟是干什么的?” 部下们非常憨厚地“嘿嘿”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大人,这个您就甭问了。” 第89章 四月二十七日,午夜魔族士兵小心翼翼地前进,火把在他们手中噼里啪啦的燃烧着,但火光能照明的地方却有限,整个树林里全部是茂密的桦树、荆林、山毛榉和橡树,簌簌响动的树枝就像墙壁一样的包围着他们。平坦的地面上长满了绿苔和厚厚的杂草,人走在上面,几乎没什么响声。看不到什么小径,即使有,也早已经被茂密的荒草湮没。 到处是乱蓬蓬的叶冬青、野李树、蕨草,密密麻麻而高大的荆棘,十步以外就看不到人。 士兵们轻轻拨开灌木林,悄无声息地一步步向前搜索,鸟儿在刺枪的上空啁啾。他们心中惴惴不安,害怕碰到自己要搜索的的人。不到三天前,友军的一个中队发现了他。 当增援的部队看到信号赶到时,五十多人的中队仅剩下十一个活人,个个身上带伤,要追赶的目标已经远逸。这件事情在搜索的部队中引起了极大的恐慌,这说明了大家要追捕的对象绝非温顺的兔子。士兵们高度的警惕,灌木丛里不时有飞起的鹭鸶和雉鸠,每次都引起了他们的一阵惊恐。 忽然间,队列前面的纯种契卡猎狗狂烈地吠鸣起来,对着前面一个黑黝黝的树丛。 顿时间,所有的人紧张起来,他们似乎看见树丛里面动了下。士兵们相互打着手势,不用军官指挥,他们已经开始布置包围圈子。队长害怕自己的力量太过单薄,向天射了两颗带火的箭矢,这是请示增援的信号。 夜空中,火箭在黑暗的夜幕中画了一个耀眼的弧线轨迹,轻飘飘地陨落在茂密的树林中。弓箭兵偷偷地退到队伍的后面去,防止对手突然袭击。握着利于近身作战的砍刀和刺枪的步兵不出声地站到了前列。大家都没有出声,寂静中,只听见风吹过树梢发出轻轻的“哗哗”声,还有不知名的鸟在树丛中刺耳的叫声。 援军来得很快,窸窸窣窣枝叶响动声中,一大群个子高大的半兽人扛着巨大的狼牙棒穿过密密麻麻的树林出现了。队长皱皱眉头,他没想到来的是远东联合军的支援,对于这些围着兽皮“呼哧呼哧”喷着粗气的乡巴佬,他没有什么好感,对他们的战斗力,他也没有任何的期待——这其实也是魔族上下对他们盟军的普遍看法。 不过战力毕竟是战力,队长压抑了心中的不快,开始给半兽人们分配任务:一百人从左边过去,一百人从右边包抄,剩下的人从中间过去,为了稳妥起见,队长在每一个方向都布置了一些魔族的正规军。他不相信那些半兽人的作战能力。 “进去吧!”一声低喝,队伍前列的侦察兵放松了契卡猎狗的绳,猎狗低沉地“呜呜”咆哮着,第一个冲进了灌木丛林中。大批武装的士兵紧跟其后,他们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在丛林中间的一块草地上,契卡狗狂暴地吠鸣起来,用力地前扑,挖着草地上的浮土。士兵们追了过来:踩倒的草丛,淡淡的脚印,还有血迹斑斑的树枝和衣裳碎片。很显然,就在不久以前,目标曾经在这里停留过,他在这里包扎过伤口。 “他就在附近,而且受了伤,走不了多远的!”侦察兵断言道。队长不出声地点点头,想到了神皇陛下许诺下的大笔悬赏,他呼吸都急促起来了。这时他反倒暗暗庆幸了:好在和自己在一起的是远东的种族联合军而不是其他的魔族正规部队,如果有什么功劳和奖赏,那就都归自己了。 “快,放狗继续追!”队长回头望着后面慢吞吞地跟上来的半兽人部队,出声催促:“快,动作快点!” 又对自己的部下们说:“大家加油,拿下了钦犯,每人赏五十个银币!”(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当然是活着的人了。) 契卡狼狗奔跑得越来越快,前面的侦察兵几乎都是被它拖着走的。大家开始跑动起来,只是林子里实在太暗了,很多人边跑边被那些坑洼、蔓藤绊倒,“哎哟、哎哟”的叫声连续不断。由于那大笔奖赏的动力,魔族兵跑得很快,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而高大的半兽人则被拉到后面,本来密集的队列被拉得很长很长,稀稀拉拉的一长串火把在黑暗的密林中跃动着。 狼狗的鸣吠声音越来越响,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嘈杂的人声和口令,魔族的搜索兵在大声报告:“我听到里面有人声了!他就在里面!”火把的光亮也越来越明亮:他们正朝这个地方搜过来了。 这已经是逃亡的第三十一天了。魔族的搜捕行动仍旧在持续,紫川秀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一张无边无际的网一样,无论自己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身后阴魂不断的搜捕者。 开始时,因为魔族反应的延误和卡丹的掩护,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将身后的追击者甩开了一段很大的距离;但是魔族方面迅速地发现了自己的失误,重新调整了搜索范围。他们采用快马和狼狗——经受过特别训练的纯种契卡狼狗,它们的嗅觉灵敏到可怕的地步,可以在五十步以内觉察哪怕是最细微的一个嗅觉分子。 紫川秀曾尝试过藏进沙地里、躲进隐蔽的山洞里、爬到树上,甚至在小溪里涉水前进——每次当他以为自己已经甩掉背后的追踪时,最多半天,背后又传来了大片的人声和喧哗,而且追得越来越紧了,越来越近。在一次实在无路可逃的窘况中,紫川秀不得不与追捕者正面冲突,杀掉了十一个追兵后夺路冲出,代价是自己身上多了四道深深的伤痕外加内伤发作吐血不止,魔族弓箭手的箭矢深深地射进了他的后背,拔下那带着倒钩和血肉的箭头时,紫川秀疼得几乎昏了过去。 日日夜夜不间断的逃亡与追击,这对双方都是一种意志和体力的残酷考验。但问题是一方拥有几乎无限的体力和援兵,随时可以把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兵换下而派上活蹦乱跳的生力军;而另一方却只有孤立无援的一人,没有食物,没有休息,没有睡眠,没有饮水……更重要的是,没有希望:他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一个天罗地网中,不可能有挣脱的机会。 连续不断的逃亡,长达六十个小时无法睡眠,即使以他超人坚强的意志也实在经受不住这种折磨。他原来打算是前去瓦格行省与白川等部下会合的,但在几天前慌不择路之下,他早已经迷失了方向,昏天暗地的跑了几天,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已经三天三夜没能合眼了,刚刚躺下不到五分钟,敌人马上找上来。他细心地听那一片人声和喧嚷,得出结论:敌人尚没有把包围圈合拢——也许是故意,也许是没来得及,自己还有唯一的逃生之路,穿过那密集的灌木林冲入林子的另外一边。 第90章 他艰辛地爬起起来,活动着自己麻木的双脚,使得它们变得活络起来。可以感觉得到,伤口又在流血了,但没有人给他包扎,也没有东西可用来包扎。他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一头载进了装满雨水的树坑里,又赶紧挣扎地爬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靴子早已经烂掉了,受伤的赤脚踩在遍布荆棘的地面上,那密密匝匝的枝条仿佛有意识地直往身上腐烂、发炎的伤口里钻,每一步都伴随着刺骨的疼痛。他不得不咬住自己的衣裳,免得喊出声来,面上肌肉抽搐着:即使是铁骨铮铮的英雄也难以忍受这样可怕的酷刑,每前进一步都要在尖锐的荆棘从中留下淡淡的血迹。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脚步拖杳,沉重得抬不起来,他只能扶着树一点点地往前挪,踉踉跄跄,跌跌爬爬。浑身的伤口都在火辣辣地痛。内伤又要发作了:胸腹之间连续不断的撕裂般的疼痛,口渴得要命,嘴唇已经乾裂了。 面前的世界开始扭曲了、变形,意识一点点模糊……他恐惧地发现,自己慢慢的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这正是意志开始崩溃的前兆。纯粹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他只知道一件事情:“跑,跑,跑,尽量往树林茂密的地方躲,不必考虑方向,只是想躲开背后阴魂不散的那一片人声和火光!”心底却有一个声音跟自己说:“没用的,算了吧,躺下吧,不要再躲了,你逃不过的。”头脑开始昏昏欲睡,脚步软了下来。 “不,我绝不放弃!”紫川秀猛地咬破舌头,尖锐的疼痛刺激下,他清醒了很多。 听到后面契卡狼犬凶狠的叫声,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追到了一处空地上,前头的魔族兵停下了脚步。带路的契卡犬转来转去地兜圈子,不知所措地发出了“呜呜”的哀鸣,可怜巴巴地看着它的主人。 “怎么回事?”队长气喘吁吁地赶上来,问。 “长官,”侦察兵一脸的不解:“我们好像追丢了。在这里,契卡犬已经找不到目标的气味了……” “怎么可能?”队长睁大了眼睛:“不是说契卡犬是最灵敏的狼狗吗?没有任何东西能逃得掉它的追捕?” “是的,长官,是的。”侦察兵非常困窘:“抱歉,长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种事情我们从没遇见过的,它们从没失手过。” 队长正要发怒,后面的队列中传来一声拖得长长的凄惨叫声:“啊——”大家脸上变色:这是他们同伴的声音。因为跑得不快,他被拉在了队伍的后面。后面传来弓箭手们惊恐的叫声:“他在这里!他藏在树上了!快来人哪!” 大家立即掉头。 紫川秀苦笑,对那只坏了他计画的鸟儿苦笑。 危急之下,刚才他灵机一动:他向前跑了将近一百米后,立即顺着原路返回,用尽全身力气爬上了一棵大树,藏进了树上茂密的枝叶中。他赌的是契卡狗会顺着他原来的痕迹追过去,等到一定距离后,智慧不高的狼犬会忽然发现气味的踪迹突然消失,那他们就会失去他的踪迹。 屏住呼吸藏在茂密的树叶中,他眼睁睁地看着大群的狼狗和魔族兵狼奔兔突地从自己藏身的树下跑过,看到了无数燃烧的火把光亮,甚至看到了魔族兵高举的刺枪尖顶上红褐的血迹和刀刃的反光。跟随在狂吠的狼犬后面,魔族兵急速地经过,没有发现自己的痕迹。 等到大队经过以后,紫川秀轻轻松了口气,稍稍伸展放松自己疲倦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脚。几天来毫无停息的逃跑,双脚没得到任何休息的机会,疲惫到麻木无知觉的地步了。这时他才发现耳朵边有点异样: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身边来了一只花斑雉鸠,它死命地在他身边扑打着,用厚厚的爪子撕打着自己,发出刺耳的嘶叫:“哇哇!” 紫川秀这才发现,刚才慌张之下,自己竟然趴在了一个鸟巢上,想来这就是那只雉鸠的窝了。他慌忙移开身子,却发现自己胸口一片模糊的潮湿:巢里的几个鸟蛋已经被压得烂了,蛋黄蛋清什么的模糊一片,正一滴滴地往地上滴。失去爱子的雉鸠发出了愤怒的嘶鸣,拚命地用爪子抓他的脸部和手臂,翅膀劈哩趴啦地扑打着,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尖叫声忽然嘎然而止,这引起了队伍最后面一个落伍的魔族弓箭手的注意。他抬起头来望着茂密的大树,却险些给掉下来的死雉鸠砸个正着。他后退一步,蹲下翻看地上的死雉鸠,脖子上的锐利伤口,很明显是人为的。 魔族兵猛然站起,正要喊叫,猛然间,一道可怕的刀光忽然从天而降。 “啊——”长长的一声惨叫,血花飞溅,魔族兵根本连躲避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刀光就从头到脚地将他劈成了两半,他临死的惨叫撼动了整个树林。 那一刀透支了身体里最后的潜能,紫川秀连站都站不住了,一下子软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他苦笑,看来天意真的是让自己死在这里了。四面八方传来了魔族急促的脚步声和吆喝声,他躺在地上乾脆闭上了眼睛,他疲倦得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铺天盖地的黑暗恍惚中如同无边的黑幕,慢慢地却是不可抗拒地,将他吞噬…… 第91章 魔族队长喘着粗气赶到,看到一个衣裳褴搂、虚弱不堪的人类一动不动地躺在自己面前,好像已经昏迷过去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好运,拿出通缉令上的画像对照,对,就是他!他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副无比美丽的图画:封侯、晋升、重赏……队长欣喜若狂。但是他还是保持了最大的警惕:这个家伙一动不动的躺那里,是不是有什么诡计? 毕竟,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旁边地上自己部下那具血淋淋的尸体已经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自己可不要这么倒楣,奖赏没拿到,却先把性命给丢了。想到这里,他回头给半兽人们下命令:“你们几个,上去把他捆起来!” 队列肃然无声,个子高大的半兽人们一个个毫无表情的板着面,没有人行动。队长把命令再重复了一遍:“你们快把他捆起来!快,事情办好了,我给你们奖金!” 一个老半兽人出来很恭敬地向他鞠了个躬:“请问大人,捆谁啊?” 队长诧异地看着他,破口大骂:“你瞎了眼吗?上去抓住他,快!”心里,他还是对被称为大人感到喜滋滋的…… 老半兽人恭敬地再鞠了一个躬:“遵命,大人。” 他抄起背后的狼牙棍,不慌不忙地把棍子举了起来,一棒就把魔族队长的脑袋砸得粉碎,白色的脑浆和红色血花溅了一地。魔族的军官站立原地,带着一脸错愕、不敢相信的表情,好一阵子,他才慢慢的、慢慢地向前倾,整个身子沉重地砸进了草丛里,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空地上死一般的沉默,只听见鸟儿婉转的鸣叫声。盯着半兽人手上滴着血的棍子,魔族士兵黝黑的面写满了惊讶,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个个呆若木鸡。一声恐怖的喊叫撕裂了林中的寂静:“他们杀了队长!”--像是非得喊一声来确认他们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是事实。 他们的反应太慢了。没等他们明白过来,身后的半兽人们已经纷纷抄起了狼牙棒、刺枪从后面朝他们杀去。他们几乎是同时毫无防备地被从背后过来狼牙棒砸死、被标枪刺穿,一时间,魔族士兵们死伤惨重,惨叫接二连三地响起,划破了密林深夜的寂静,猩红的鲜血溅上了青翠的草丛。 一个魔族长矛手灵活地一跳,躲开了背后狼牙棒凌厉的一击。他愤怒地骂道:“你们在干什么?”挥舞起了长矛自卫,挑伤了一个半兽人的胳膊,但几十个半兽人立即从四面八方围攻了上来,漫天挥舞的“忽忽”狼牙棒中,魔族兵迅速地被砍成了肉浆。 最后一个站在外围的魔族兵见势不妙转身想逃跑,那个老半兽人头领一声令下,凄厉的风声响起,十几根锐利的标枪带着可怕的劲头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魔族士兵发出一声撕裂的惨叫,扑倒地上。 不到一分钟时间,魔族王国帕伊军区第六十一团队第十五大队第三中队军官连士兵一共五十三人,连一个活口都没跑掉。见证这一事件的,除了凶手以外,就只有林中啁啾的鸟儿了,林子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宁静。 那个老半兽人带着严肃的神色吩咐:“四周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半兽人士兵们哄然应答,纷纷查看,在那些受伤的魔族兵身上加了一刀,打死了那些失去主人的契卡狼狗。十几个人挑选了一块土质比较松软的地方开始挖坑,准备掩埋尸体。大家都做得非常的认真,因为他们都知道,杀魔族士兵是非常严重的罪行,事情一旦泄露出去,不但他们个人,连他们的家人、村落、甚至连他们的整个种族都会遭到魔族最残忍的报复,招致灭族之祸。 一个半兽人土医生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紫川秀的身体,过了一阵子,他抬起头来说:“德伦叔,光明秀有几处外伤很严重,但不是致命的。现在关键是他太虚弱了,需要休息。” 德伦上前轻轻摇晃着紫川秀的肩头说:“光明秀、光明秀,醒醒,快醒醒!” 紫川秀昏迷不醒。德伦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吩咐那些年轻的半兽人们:“砍树和藤蔓,做一顶担架,我们把大人抬回去。” 一个带着稚气的半兽人少年不解地问:“回去?回大营里?” 德伦瞪了他一眼:“笨蛋,我们这样子能回军营吗?”他放柔了语气:“我是说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乡。” 半兽人们发出了小声的欢呼。出来已经很久了,连续不断的残酷战争中,他们早就厌倦了接连不断的流血和杀戮,连梦里都在怀念着家园的故土和宁静的生活,期盼着可以回家的那一天。 他们七手八脚地搭造了一个担架。医生给紫川秀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后,他们轻轻地把紫川秀放了上去。老德伦亲自挑选了十几个精干的小伙子专门负责抬担架。 出了林子后,他们找了几辆马车,外表伪装成运粮草的车子,却暗暗地把紫川秀藏在了里面的暗格里,上面堆上了一堆稻草。一行人开始沿着远东大公路,向瓦格行省前进。一路过来得非常顺利,路上碰到的魔族巡逻队眼看这是半兽人的队伍,根本连查都不查就放行了。但德伦并没有因此而放心,他知道,最危险的关口还在前方…… 黎明,在灰水河的瓦加渡口,一支半兽人的队伍出现在灰水河的东河岸。 河对岸黑暗中的魔族巡逻队喊叫发问:“瓦度沙亚里?(什么人)?” 在队伍前前导的半兽人老德伦回应道:“远东联合军五七一团队,奉命公干。” 对岸没了声音。吊桥的木板发出“唧唧”的怪声,几个魔族巡逻兵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浑身绿毛的塞内亚魔族军官对着老德伦“兀哩哇啦”地一顿盘问。老德伦很沉着的回答出了当日的口令和部队番号等内容后,那个塞内亚军官这才释然,却把怀疑的眼神投向了马车:“那是什么东西?” “粮草。”德伦很镇定地回答。他注意到了魔族军官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想起一个可怕的可能,不由得恐慌起来。 “我得检查看看。”果然,那个魔族军官嘟嚷着,仿佛有点不好意思,他又补充说:“这是神皇陛下的命令,我们正在搜捕一个逃犯。”--他没有注意到,这时候队伍前排的半兽人那恐惧的神色。 他一声令下,魔族兵开始跳上了前面的几辆马车,开始查翻起来。他们用刺枪穿透马车的车壁和粮草的袋子,把粮草都给粗鲁地倒了出来,细细检查有没有夹层,动作十分粗鲁,简直就像是存心破坏似的,不到一分钟时间,他们就把第一辆车给翻过了,接着走向第二辆,又是第三辆…… 德伦额头上渗出了汗--幸好天还没有亮,不然魔族军官看到了非怀疑不可--按照这么彻底的搜查方法,连一只青蛙也躲不过去。当他们发现一个受伤的人类正躺在马车里的时候……德伦不敢想像下去了。他暗暗做个手势,示意大家做好准备。 他身后的半兽人们对视一眼,手已经握上了武器,只是心里十分担心:这里并非那种荒无人烟的丛林地带,在瓦加渡口的桥头,魔族就设有哨卡,附近更是驻扎有强大的兵力,自己并没有把握将他们一点痕迹不留的全部杀死--如果在这里开战,即使可打赢,但暴露后,魔族可怕的追击也将随即而来,天涯海角将再无自己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魔族兵已经搜到了最后一辆马车--也就是紫川秀所躲藏的那部,德伦满面堆笑地上前跟军官说:“长官辛苦了,一点小意思。”他偷偷地塞过去一小袋银币。 魔族军官的眼神一亮,慢悠悠地掂量钱袋的分量--德伦急得直剁脚,魔族兵已经举起了刺枪开始作势要刺进车厢里去了。 “哧!”的一声清响,刺枪已经刺进去了一点,军官喊道:“不用检查了,放他们走吧!” 魔族兵们纷纷应诺,将刺进去了一小半的刺枪纷纷抽出。盯着他们手上的武器,德伦几乎屏住了呼吸:如果在刺枪上面哪怕只沾了一滴血,魔族都会发现事情不对劲。只要有一个人叫一声:“里面有人!”那整个哨卡都会被惊动,接着就是附近驻扎的大军也会赶来…… 他长吁了一口气:没有血迹,也没有魔族兵的叫声。前面阻拦的士兵已经让开了一条路,远东联合军“五七一团队”,又开始继续前进了。天刚刚微亮的黎明时分,队伍安然地渡过了灰水河。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松了口气:终於过了灰水河! 第92章 紫川秀呻吟一声,从深深的噩梦中醒来,睁开眼睛时,周围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身下是硬硬的木板,铺着一层柔软的东西,从那带有泥土芬芳的气味来判断,应该是新鲜的稻草。可以感觉到周围的世界在一阵阵有节奏的轻轻摇晃着,时而左,时而右,时而上,时而下,让人恶心。他只觉得头痛如裂,嘴唇乾裂,渴得要命,不自觉地呻吟一声,说:“水。” 摇晃忽然停止了。轻轻咯吱一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光亮。紫川秀眯眯起了眼睛,他在黑暗中太久了,还不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光亮处有个声音在关切地问:“大人您好点了吗?”看不清是谁,递过来一杯水。 紫川秀抢过水来一口饮尽,清凉的液体进入乾涸的喉咙里,他感觉一阵难以形容的舒畅。刚喝完,没等他开口问,那人又递过来一杯水,他咕噜咕噜地再次饮尽,感觉全身一下轻松了许多。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的处境:记得自己昏迷过去以前,看到的最后事物是一群魔族兵,他们张大的嘴巴和狰狞的面孔……他猛然警醒:那就是说,现在自己已经是被俘了?他下意识地反手一摸自己的身后,自己的随身配刀“洗月”还在,暗暗舒展下手脚,也没有发现捆绑的铁链和绳索。紫川秀不自觉地冷笑,魔族兵真是太大意了,以为自己昏迷了就不加提防。只等自己体力再恢复多点,他可以把他们杀得一个不留。 那个声音的主人一直在旁边很耐心地等候。等紫川秀喝完了水,他才再次出声问:“大人,您感觉怎么样?” 声音很耳熟,却听不出来是谁的。紫川秀猛然发现,对方用的是半兽人的语言,自己先前竟然一直没有反应过来!他一下子记得这声音了:“德伦!是你吗?” “呵呵,是我。”声音中带了一份喜悦:“光明秀,你终於清醒了!”这时紫川秀的眼睛已经慢慢可以适应光亮了,看到的是那老半兽人那喜悦的笑脸--此时在紫川秀的眼里,老半兽人那丑陋的笑脸简直有如天仙一样的可爱。明白自己并不是落在敌人手中的时候,他心头一阵狂喜,他不敢相信地问:“我这是在哪里?” “光明秀,你这是在我们的马车上,你足足睡了两天两夜了!你放心,你现在很安全。” 紫川秀一阵放松,呻吟一声,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痛的,好像全身骨头都要碎了。老半兽人又递过来一杯水:“光明秀,医生说了,你伤得很重。你继续休息,我给你拿点吃的。” 等了阵子他才回来,怀里抱着几个玉米棒子、烤熟的红薯、还有几片风乾的肉片,老半兽人很不好意思地说:“呵呵,大人,正在赶路,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就将就着点吧。” 紫川秀颤抖的手接过了食物,他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但奇怪的,饿的感觉倒并不是十分强烈,连续不断的紧张逃亡已经使得他失去了食欲。但当烤红薯诱人的香味一传进他的鼻孔,似乎早已麻木、死亡了的胃口忽然一下子活了过来,他听到了自己喉咙里吞咽口水的味道。连皮都来不及剥,他两三口就把一个已经冷下来的烤红薯吞进了肚子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德伦带着怜悯的神情在一边看着紫川秀进食,心里想着:“光明秀,你真是受苦了。”本来他还存在心里的一点怀疑,这下已经全部消失了。眼前这个饿得瘦骨嶙峋、伤痕累累、被魔族追赶不休的年轻人,不可能是魔族所宣传的什么“新任远东大总督”,这种惨状和一身血肉模糊的伤痕,是伪装不来的。 “大人,慢点吃。不要急。”生怕紫川秀吃得太急把肚子撑坏了,德伦赶紧把食物收了起来,只留下一个玉米棒子:“您慢慢吃,不要急。” 紫川秀点点头,轻轻打了个饱隔。刚才吃得真是太急了,他也知道这对身体不好。久饿突然暴食过度,有时候甚至有生命危险的。他压住了继续狼吞虎咽的强烈***,抬起头来问德伦:“我们这是在哪里?我睡了多久?” “大人,这里还是得亚行省的地域。你昏迷过去以前,是在辛加行省的森林里--你逃跑的时候,把方向搞错了,应该向西边跑的,但你却越跑越东。你已经休息了两天了。我们正要带你回去布卢村养伤。” “我们过灰水河没有?” 德伦明白紫川秀的意思:灰水河是远东第一大河,不可逾越的天堑,河上几个可以通行的渡口都有魔族的重兵把守,想过去必须得受到严密的盘查。他点头说:“你放心,光明秀,我们已经过河了。” 紫川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原先是他最担心的一关,却在昏迷中不知不觉的度过了,又问:“我记得那个时候,周围有很多魔族兵包围了我,他们怎么肯让我走?” 德伦点点头,目光里透出阴冷,他做了个手势,右手在空气中虚切一下。 紫川秀什么都明白了。他点点头,明白自己欠下了老半兽人一辈子也报答不了的恩情。如今的情形下,干这种事情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如果稍有风声走漏,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为了拯救自己,德伦实际上已把他自己的性命、他的家庭、甚至整个村庄和部族的命运都给押了上去了。 他低声说:“太冒险了,你们不该这样,太冒险了。” “大人,你不要担心。”德伦也压低了声量:“他们连一个活口都没跑掉,尸体我们也埋好了。” 紫川秀点点头,心里仍在忧虑:与人类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如今已经是和平的年代了。在这种没有战事的情况下无缘无故地有一个中队的魔族兵失踪了,他们上司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是要追查的。德伦所带领的半兽人队伍也同样的失踪了,到时候肯定要怀疑到他们头上的。想到这里,他再次轻声叹了口气:“太危险了,你们真的不应该这样。” 德伦真诚地说:“光明秀,你是俺们佐伊族的真正朋友。为了朋友,我们不惜一切。” 紫川秀轻轻叹息一声,回避了德伦的视线。朋友吗?他在心里苦笑一下,其实对这群布鲁村的半兽人,自己并没有什么友谊的感觉。当年对他们的恩惠不过一时的善心发作怜悯而已,出身帝都的自己,心底里根本不曾把这群野蛮又粗鲁的乡下土包子当作可以与自己平起平坐的朋友。当初招降叛军的时候把他们当作可以利用的对象,而组建股份公司时候简直就是以愚弄这群头脑简单的家伙为乐。 但是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却是他们屡次帮助了自己:帮忙招降叛军部队、在魔族进攻之前给了自己最宝贵的情报、掩护秀字营混进了远东种族军里去、袭击了云浅雪部队,现在,为了掩护重伤的自己,在现在这种魔族势力强盛一时的情形下,他们竟然豁出了身家性命来袭击魔族的正规军。 这是一个重情谊的种族。他们不擅长表白,也不会把什么友情、忠诚等词句经常挂在嘴上,只会憨厚地微笑着。长久以来他们饱受轻蔑,只要别人对他们有一点好,他们会默不作声地长久记在心上,不声不响地奉献,甚至比你期待的还要多。 紫川秀暗暗发誓:将来自己若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必定要好好地报答他们。 德伦误会了紫川秀的沉默:“光明秀,你一定累了吧?这里有一壶水,一包乾粮,我放在这里,你继续休息吧,到了地头我叫醒你。” 紫川秀点点头,正要休息,外面传来两声尖锐的呼哨,一长一短,接着又是一声短的,声音十分刺耳。德伦和紫川秀都听出来了,这是布卢村半兽人传递警报的讯号。德伦更是明白,自己先前曾派了十几个人在队伍前面充当警戒斥候,他们肯定发现了什么紧急的异常情况了。 难道魔族这么快就发现追杀过来了?两人心里惊骇,却都不敢出口。外面有急速的脚步声接近,马车外面有个半兽人大声报告:“村长,德伦叔,有……” “知道啦!我就出来!”德伦大声打断了报告,他勉强装出个笑容:“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些小毛孩老是喜欢大惊小怪的,真让人烦。光明秀,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 紫川秀抬手轻轻拍拍他肩膀,微笑说:“让他进来吧。让我也听听什么回事,说不定可以出出主意呢。” 德伦犹豫了一下,自己和外面的族人虽然说身体强壮、力大无穷,在战场上杀来杀去那是家常便饭,但都比较迟钝,并不擅长机变应对突发事件。而眼前的这个光明秀是出了名的诡计多端--哦,不,应该说是足智多谋。他现在看来已经完全清醒了,由他来想主意一定比自己好很多的。 他出声喊道:“德昆,你进来说吧!” 一个高大的年轻半兽人跳上了马车,紫川秀认得他是和自己也很熟的德昆,是德伦的侄子--其实整个布鲁村全村上下,无论谁或远或近的都有点亲戚关系。小小的马车里居然容得下他那粗壮巨大的身躯,实在不能不让紫川秀啧啧称奇。他呼赫呼赫地喘着粗气,那硕大的鼻孔简直就跟个鼓风机出风口一般。他看到紫川秀已经醒来了,喜道:“光明秀,你已经好了吗?” 紫川秀微笑地点头,问:“外面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发警报?”他知道跟这些半兽人说话不用什么客套感激打招呼什么的,他们没这个习惯,一说话就是直切主题。 “光明秀,德伦叔,刚才德明家的小子--就是前哨的那个领队--他报告说,前面有人拦路打劫。他们挡住了我们的队伍不让过!”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魔族军队就好,一般的那些小毛贼和强盗还比较好应付点。 德伦训斥道:“你们是怎么搞的嘛!有人打劫,赶他们走就行了嘛。还用发警报报告?” 德昆苦着脸:“德伦叔,你不知道,强盗足足有好几千呢!” 哦?紫川秀和德伦都吃了一惊。不久以前的远东虽说遍地草寇多如牛毛,但那多是被人类军队所击溃的远东种族军的残兵。自从魔族入主远东以后,为了确保他们后方粮道的通畅和安全,魔族已经进行了多次大规模的清剿和收编,盗寇基本上已经被清肃一空了。现在竟然出现了数目多达几千的大匪帮,那确实是非常少见的。 紫川秀问:“他们是哪个种族的?魔族?佐伊族?蛇族?龙族?还是混合的?” “都不是,光明秀。都不是。”德昆摇头晃脑地说:“他们是人类。” 第93章 “咕咕咕咕!”前面传来四声规律的维鸠的叫声,山头上的一棵小树无风自动,左右摇晃着。白川和罗杰都是精神一振,从树上吊着的网床上探出个脑袋看看究竟。 一个士兵快步跑过来:“白长官,罗长官,山上的了望岗报告,有肥羊到了!好大的一群半兽人,还有几辆马车,看来上面装的是粮草。” 白川吩咐:“叫前哨把数目看清楚点,到底有多少人。还有,他们有没有武器?有没有打旗号?是不是军队?这些都要查清楚。” “是!!”士兵领命而去。 罗杰嘿嘿笑道:“今天一直没有开张,谁知道一下子来了这么多!” 白川瞪了他一眼:“别高兴的太早。来得多没有用,关键是看你吃不吃得下!” “咳!怎么可能吃不下呢!我们有几千人呢,而且都是埋伏好的,zhan有地利优势。” “哼哼,万一来的是远东联合军的精锐团队,比如说像云省龙人团队,明斯克团队那种队伍,那时侯你哭也来不及了!” 两人都不再出声了。清凉的风静静的从茂密的森林顶上吹过,夏日的阳光透过树梢斑斑点点的在地上投下光点。夏日的午后,最容易让人瞌睡的时刻。森林外不远的远东大公路上,三五成群的秀字营士兵正倚靠在树下大打瞌睡一个个睡的正甜,因为天气炎热,披甲都没穿身上,和武器放在一边。 不一会,传令兵又跑了回来:“报告大人!对方足有五,六百人,没打旗帜,但有武器。队列整齐,很有秩序。” 两名旗本长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犹豫。真的是说中了,来得是远东叛军的正规军。这块骨头不好啃。 白川低声说:“怎么办?”她有点犹豫。相比于以前打劫的落单路人,正规军无论实力还是抵抗意志上都要强上很多。虽然他们人数不多,但一旦与他们正面冲突起来,无论输赢,自己方面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她实在不想损伤部下们的生命——为了有意义的事情还好说,但是如果为了打劫而送命,那死的实在太没价值了。 罗杰一咬牙:“咱们今天还没开张呢!连一头肥羊也没抓到,今晚的晚饭还没着落呢!” 白川无言了。罗杰说得也是实话,现在已经是午后了,今天连一点生意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今晚整个秀字营八千多人真的要吃西北风了。 她点头:“那我们就试试!先礼后兵,最好能不动手,叫他们让几车粮草过来。” 罗杰走过去,一个个踢着士兵们的屁股:“起来了,起来了,要干活了!”士兵们擦着惺忪的眼睛爬起来,赶紧穿好披甲拿起身边的武器,快步进入自己的埋伏岗位。大家们摘了很多青翠的枝叶盖在自己的身上,特别是在兵器的上面,以防止刀剑的金属反光给敌人所察觉。弓箭手藏身与路边的沟渠里,那里杂草丛生,人一进去就看不见了。 眼看大家都已经进入了位置,白川回头望去,山上那棵消息树急速的摇晃了两下,意味着目标即将到来了。罗杰轻轻吹个口哨:“呼!” 刹那间,士兵们的窃窃私语声统统听了下来,一片寂静。森林里只听见风吹过树梢,树林有节奏地发出的“哗哗”的轻响。 目标已经出现在林子外面的的公路上了,远远的,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的身影了。走在前头的是十几个侦察兵,他们距离队伍大概两百米,警惕性相当的高,样子有点躲闪一边走一边探头探脑地向前方的大路张望,却不怎么留意两边的树林。这让白川很不解:战争已经结束了,紫川家已经不再统治远东了。远东叛军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行走了,何必那么鬼祟呢? 接着过来的是大部队,五百多名半兽人士兵排成四纵队前进。士兵们围着兽皮,身材高大,肩膀上扛着半兽人习惯使用的传统武器:沉重的狼牙棒和标枪,队列寂静无声,只有整齐的“嗒哒”脚步声响,士兵的气质沉稳而冷峻,步履整齐,人数虽然不多,但整个队列却透出一种萧瑟和肃然。可以看出。他们并非那种草草成军的杂牌民团,而是一支经受战火考验的精锐之师。她想找到他们的旗帜辨认一下是哪支部队的,却找不到他们的旗帜。 她注意到,在他们的队列中夹着几辆粮草的车子,士兵们一边两列地将粮草车队保护在中间。这并不符合远东叛军的行军序列,一般来说他们都是把粮草辎重队放在后军,跟在大队伍的后面。而这次他们好象非常重视这几车粮草似的,用主力兵力来重重保护,特别是最后一辆车子,除了外层的保护以外,里层还围着几十个剽悍的士兵,密密麻麻围着车子的四周,很显然就是专门护卫这辆车子的——白川暗想,这完全没有理由的啊!粮草车子再值钱也不至于这么珍贵吧? 她本来还想先礼后兵向对方讨几车粮草的,现在看来对方对这几车粮草非常重视,大概是不可能妥协的。那,就只有动手一条路了?白川的心直往下面沉:对方虽说人数少点,但却十分的精锐和强悍,恐怕不是秀字营这样散漫的杂牌部队吃得下的。 她轻轻的向罗杰靠过去,轻声跟他说:“还是把这次行动取消掉算了,对方不是好惹的,太冒险了。” 罗杰点头应是,他虽然勇敢,但并不愚蠢。像他们这种久经沙场的老兵,对手实力如何,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了。他也轻声说:“那我们通知前面不要放拦木……” “古离答木?(什么人?)”走在前面的半兽人侦察兵一声喝问,猛然转身,一甩手,一根标枪已经闪电般向罗杰和白川藏身的草丛中射来。白川暗暗叫苦,她居然忘记了半兽人的耳听觉是出了名的灵敏,而罗杰又是出了名的大嗓门。这下,想不动手都不行了。 幸好罗杰的反应也算飞快,猛然拔刀,只听“叮”的一声清脆的金属碰击响声,刀枪碰撞溅出几点火花。标枪的势头给打偏了。斜斜插入松软的泥土中。 ※※※ 眼看四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敌人,自己已经陷入了埋伏之中,半兽人的队列中起了阵不安的骚动。白川满意地点了下头:这次出来的秀字营士兵全是罗杰的部下,只有三千人不到,但这样突然现身的效果给了对方很大的震撼。隐藏在树林、草丛中的士兵若隐若现,给了对方一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错觉,仿佛有好几万的大军藏身于森林之中,而且对方在明处,自己在暗处,这给对方心理上增加了很大的压力。 半兽人一方处于劣势不敢动手,而秀字营一方却是因为指挥官不愿意进攻,双方一致僵持着。罗杰做个手势,事先安排好的一个人类弓箭手快步上前,躲在盾牌的后面用半兽人的语言喊话:“你们听着,把粮草全部留下来,再交纳一万个银币的保护费,我们就放你们走。” 半兽人阵列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的回应。弓箭手又喊了第二次,白川冷笑着,做个手势示意他不用再喊了。她知道谈判的惯例向来是谁先出声要求交涉谁就落了下风。现在己方已经开出了价码,就看对方如何回应了。现在五百公里的范围之内没有第二支魔族或者叛军的队伍了,而自己方面除了罗杰的部队以外,还有明辉和自己的部队随时可以上来增援,自己这边正占着全面的优势,不必急着交涉谈判。时间拖得越久,对方的心理压力就越大,对自己有利。 她下令:“放一阵箭,吓唬他们一下。” 弓箭手们依令放箭,箭雨稀稀疏疏地落在对方面前的空地上,半兽人阵型又不安的骚动起来:箭全部刻意地射在半兽人防御圈面前的空地上,这很明显是恫吓,说明人类方面绝对有实力将毫无遮掩的半兽人队列全部消灭,现在只是给个最后警告而已。在这么严峻的威胁下,她相信对方的指挥官一定会有所反应。 果然,半兽人阵列中有人用生硬的人类语言回答:“请问你们是哪方的?为什么要拦截我们?” 哪方的?想到这个问题白川就一阵心酸,自己这群人究竟算是什么呢?曾经是一名家族军官的自己,现在已经被祖国所抛弃,被人们所不齿、唾弃,又不愿意投靠魔族,无依无靠,先在的秀字营,不过是一群四处飘荡,打家劫舍的亡命之徒罢了。想到这里,她怒上心头,跟喊话手说:“让他们少废话,乖乖交钱,不然就让他们死。” 罗杰却说:“报上我们的大名,让他们害怕一下也是好的。” 没等白川阻止,他已经扬起了公鸭般的嗓门叫起来了:“你们听着,我们就是鼎鼎有名的秀字营军团!老子我就是军团指挥官罗杰大人!怎么样,怕了吧!哈哈哈哈哈……”为了显示自己自信心十足,胜券在握,罗杰放声大笑,昨晚吃下的野草汤在饥肠辘辘的肚子里面咕噜咕噜地摇来晃去。 “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听完罗杰的介绍,半兽人阵营里顿时爆发出了雷鸣般的笑声。半兽人士兵笑得前俯后仰,有很多人笑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连武器都拿不稳掉落地上,而且笑声是那么的放肆,那么的毫无顾忌。防御圈队列一下子就放松开来了,半兽人士兵们纷纷从当掩护的马车后面走了出来,笑容满面。 他们给这个转变搞得莫名其妙,罗杰更是被笑得面红耳赤,他大吼道:“你们在笑什么!” 一个半兽人从队列里出来,他径自向罗杰走了过来。前排手持标枪和盾牌的士兵拦住了他:“你想干什么?”几十把明晃晃的强弓和长矛立即瞄准了他。 半兽人高举双手,示意身上没有带武器,白川点点头,扬声吩咐说:“让他过来。” 她猜他是来谈判的使者。半兽人走近,冲罗杰恭敬地行礼说:“罗杰大人,好久不见了!哦,原来漂亮的白川小姐也在这里。” 罗杰和白川面面相觑,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个半兽人熟人了?白川试探地问:“阁下是……” “我叫德布,是瓦格行省马兰村的村长,我们村就在布卢村的旁边,布卢村村长德伦是我表哥的表哥的表哥的表哥。当年,我们曾一起投靠过你们秀字营的——你们都不记得了吗?” 白川和罗杰恍然大悟。他们依稀记起了,当年确实有个叫德伦的老半兽人和紫川秀交情不错,至于他的那一堆亲戚……当时来投诚的人成千上万,自己那里一个个记得这许多!何况,在人类的眼里,每个半兽人长得几乎都一样:高大的个头、粗壮的躯体,浑身粗粗的黑色毛发。谁会仔细去看一个半兽人长得什么样,反正跟大猩猩差不多就是了。 虽说记不得,但大家这么一说,怎么也算是攀上了点交情,罗杰干咳一声:“嗯,我说,德布,事情是这样的,这个,嗯,这个……”他的面红成一片,旁边白川更是羞得不敢抬头:堂堂正正的家族军官,现在居然沦落到出来做强盗的地步。而且大家既然是认识的,再说什么“留下买路钱”之类的话就有点难为情了。 德布却很豪爽:“罗杰大人,当初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秀字营帮助过我们,我们是绝对不会忘记朋友的。现在如果您有什么为难的,尽管跟我说就是了。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罗杰松了口气,神色这才坦然起来:“哦,好的好的。不瞒你说,我们最近还真的有点为难了,我们的粮草有些不够了……” 没等罗杰说完,德布已经回头大声吆喝一声:“把粮车赶过来。”半兽人轰然应答,把前面几辆装满粮草的车子赶过来,然后他们跳下车,把车子移交给了秀字营的士兵。白川注意到了,他们上交的只是外围的几辆粮车,而中间的那辆车子,他们依旧围得密密麻麻,死死地保护着。表面看上来,车子跟一般的运粮马车没什么两样,却封得严严实实,外面一点也看不到里面。白川相当疑惑:“这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呢?” 没等她想个明白,德布又递过一个沉甸甸的布袋给罗杰:“这里面是银币,可能不够一万,但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不要嫌弃。” 哪里有嫌弃钱的道理!罗杰偷偷打开袋子看了一下,银光闪烁,分量沉甸甸的。他眉开眼笑:当时喊一万个银币,那完全是漫天开价,等着对方讨价还价的。现在有这么多,已经令他们喜出望外了。他连声道谢。 白川却感到越来越疑惑:对方豪爽的实在太过分了。粮草被打劫了不说,还主动地送上钱财进贡,自己虽说对他们有一点小恩,但并不值得对方如此殷勤。那么,他们主动送上钱财的目的是…… 白川只想到了一个可能,他们是想隐瞒并保全更大的财富。 这并非没有可能。在刚刚结束不久的远东战争中,无数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但同样的也有无数人在这场可怕的毁灭战争中一举致富。常常流传着这样的传说:某某叛军部队攻下了一座大城市,该部队在富裕无比的大城市中大肆掠夺三天三夜,连部队里最低级的列兵都成了百万富翁了。他们最后一把火烧掉了这个城市,而掠夺的黄金、白银、珠宝、名贵宝物等财宝多得不计其数,足足装了一千辆马车才运走,这笔巨大的财富如今下落不明,谁能发现它就立即富可敌国了…… 她突然出声问德布:“那辆车上装的是什么?”她指着远远的被半兽人留下来的那架马车问。就是这辆车子最为可疑了,对方保护得最为严密。 德布的眼中掠过一丝慌张,旋又恢复镇定,若无其事地:“哪辆马车?哦,是这个啊!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些喂马的干草和燕麦罢了。” “真的吗?”白川的目光咄咄逼人。德布有点忍受不了了,避开了视线,这更加坚定了白川的怀疑:这辆车子上一定有鬼! 罗杰过来打圆场:“哎呀,白川,你干什么呢!”他小声地跟白川说:“人家已经交了钱财和粮草了,我们就不要再为难他了,放他们走吧!” “笨蛋!”白川低声骂道:“你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罗杰讪讪地退下。 她转向德布,努力地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逼问:“车上是什么,嗯?” 德不很无可奈何的样子:“白川大人啊,我都跟您说了,是一些不值钱的粮草……” “打开来看看”白川的口气不容分说。 德布很不情愿,但是白川一声令下,秀字营士兵又再次将他们包围,亮出了明晃晃的刀剑,弓箭手再次弓箭上弦,那边的半兽人士兵眼看如此,也马上拿出武器戒备,与人类士兵对峙。气氛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 过了好一阵子,德布慢慢地、无奈地高举了双手:“好好,我就打开。”看来他是权衡了局势,知道这种情况下与白川顶撞并没有什么好处。 “白川大人,这里是树林,车子进不来,您跟我过去看好吗?” 白川一时间有点犹豫:到对方阵营中是否太危险了?罗杰已经出声了:“德布,我跟你过去。” 他低声跟白川说:“我过去就行了。部队得有个人指挥,你留下来。”看来他也觉察到这件事的危险性:离开森林的掩蔽到开阔的公路上,如果对方突然翻脸的话,几百根锐利的标枪同时射来,即使有左加明王的身手也难以全身而退。 白川心头一阵感动,她知道是罗杰体贴自己身为女性,故意把危险的工作抢了下来。 大家虽然常常打打闹闹,但是不知不觉的,在患难之中朝夕相处多日,几个同伴之间已经建立了极深厚的感情。 她也不推辞,只是低声说:“多加小心,有什么不对,赶紧叫一声。”同时叫过来一队盾牌刀手,低声地吩咐队长:“你们跟罗杰旗本过去。——记住了,要保护好罗杰旗本的安全,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队长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咬着点头:“白川大人,哪怕死,我也要保护罗杰旗本安全回来。” 又有点担心地说:“大人,如果有什么情况,您得赶紧派人过来增援。” 白川点头。由德布在前面带路,罗杰和几十个刀盾手跟着出了森林,上了远东大公路,朝半兽人的队列走过去。罗杰面无表情,走路的时候一顿一顿的,姿势僵硬,显出他内心的紧张。这种情绪也感染了与他同去的人类士兵,大家统统绷紧了脸,手用力地握在刀把上,将罗杰簇拥在中间,在外层以盾牌树起一面墙壁,把半兽人隔离开来。在后面的密林中,三千多名人类士兵们已经磨亮了兵器,弓箭上弦,做好了开战的准备。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面的一举一动,白川暗暗地下定了决心:如果这群半兽人敢耍什么花样害了罗杰,哪怕损失和牺牲再大,自己也要把他们杀得一个不剩。 相比于人类的紧张兮兮如临大敌,半兽人方面就显得非常轻松了。他们的士兵有的根本连兵器都没拿出来,笑呵呵地站着在毫无遮掩的地方傻笑着,好像不知道等一下如果冲突一起来,人类弓箭手会立即把他们射成鱼网。看到罗杰和一群卫兵过来,他们都非常友好的让开一条路到马车前,面上笑眯眯的,看不到一丝敌意。 白川心念一动:他们那副样子,倒象是幸灾乐祸地等着看什么好戏似的。他们为什么这样自信呢?难道他们还有什么杀手锏没有使出来吗?她猛然明白过来了:他们的杀手一定就在那辆神秘的马车上面。上面说不定有什么可怕的毁灭性武器。 罗杰一行人在马车前站定。那个德布说了句什么话,有个半兽人士兵上去把马车门打开,一下子,白川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图穷匕见,敌人如果要发动,就是现在了!她猛地站起来,想大叫:“罗杰,快回头!” 但是在她行动之前,罗杰已经探头进马车里面了。 “啊!”罗杰一声大叫,居然整个人都惊的在原地跳了起来,远远的,白川虽然不知道罗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深知罗杰个性勇敢,多次经历出生入死,并不是那种很容易大惊小怪的人。一定有什么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第94章 白川猛地站起来一挥手:“所有人,跟我上!”没等部下们跟上来,她已经身先士卒的冲了上去,进入了半兽人的圈子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看到罗杰脸色发白,瞠目结舌的样子,不禁问。 实在是太惊讶了,罗杰说不出话来,她只是指了指洞开的马车门…… 拉着马车上的把手,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车门里探出个脑袋来,接着是整个身子从里面钻了出来。他形销骨立,脸色呈现失血过多的苍白,没有戴帽子,头发长长的披散在肩头,下巴和嘴角边长着很长的黑胡子,肩膀处包着多处沾着血污的布条,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发出难闻的味道。身上的衣服肮脏又破烂,被刮成一条一条的,就像几块破烂的布随便地披在他身上。透过裤子的破洞,裸露出满是淤结血斑、伤痕累累的膝盖,血肉模糊的脚掌从破烂的皮靴裂口露出来,伤口还在流着血,在公路的泥地上留下了一丝殷红。 旁边有几个半兽人一把扶住了身子摇晃的他,将他轻轻地接了下来。他在泥地上踉跄一下,扶着马车的架梁站稳了。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个人现在非常的虚弱。 从黑暗的车厢里忽然来到正午的阳光底下,他一下还适应不来,身子晃了一下,一手打起了眼帘,环视四周,看到围拢在四周的人群,他笑了。 白川倒吸一口冷气,退后一步,吃惊地说道:“紫川秀!”先前她怎么样都无法把眼前这人与自己那洒脱不羁的俊俏上司联系到一起,直到他笑的时候,她才认出了他——紫川秀的笑容带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有点困窘,又有点自嘲,但又带有那种新鲜阳光般的乐观,非常的特别。 秀字营的士兵从各处走近来,认出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旧上司,他们震惊不已,惊愕地看着他,小声议论纷纷:“那个就是秀大人吗?” “是他,真的是他!” “他好像受了伤了。” 白川有点犹豫,不知该如何称呼他。她迟疑地说:“大人……”马上又觉得后悔了:他已经不是自己的长官了,他已经被剥夺了所有军职,从紫川家开除了出去,自己应该直呼其名紫川秀才对。——不,就连紫川秀也不应该叫的,就叫他林河就好了,但不知为什么,滑到了嘴边,出来的一就是那个称呼:“大人,你,你受伤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关怀。 紫川秀笑笑,说:“不怎么严重。”他那明晰的笑容,仿佛已经洞穿了白川的所有心理活动。她立即后悔了:自己是不是显得有点傻里傻气的,居然去关心一个叛徒? 在一边的老半兽人德伦打圆场说:“我们都有很多要谈的,咱们先到那个林子里面坐着说吧,光明秀的身子还很弱,老这么站着不行。” 大家都同意了。罗杰小声召集了部队里面大队长以上的军官过来。白川挥手把传令兵叫来:“你马上跑步回大本营,把今天休息的明羽长官叫过来。叫他快点过来,我们这边有很重要的事情。”传令兵领命而去。 在半兽人的搀扶下,紫川秀来到了林子中间的一块空地上。他看看头顶,微笑着说:“就这里吧,倒也凉快。”首先盘膝坐下,背靠着一棵大树。 罗杰、白川和秀字营的军官也默不做声地坐下了,围着他成了一个半圆的圈子。白喘不出声地看着紫川秀:轻轻感慨:不过两个月没见面,他的变化是多么的大啊!不但是外形上的变化,他的气质也变了很多,相比于往日的玩世不恭,现在的他。外表虚弱、肮脏,动作却很沉稳,气质恬淡、目光明澈。整个人就如同一潭不见底的水,平静却深不可测,这给了白川一种安宁祥和的感觉,她回忆起来了,在昔日的远东统领哥应星身上,自己也曾感受过同样的气质。 究竟什么样苦难的经历,会使人有这样的改变呢? 她觉得有点不对,猛然醒悟过来:这种做法不跟以前开会时候一样吗?紫川秀在中间说,众人则恭敬地围绕着他。看来潜意识里,大家对他的那份尊敬,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改变而变化。不一会,明羽带着部下几个军官匆忙地赶来,看到紫川秀,他同样吃惊得目瞪口呆。 一时间,大家心里都有很多疑问,却不知从何说起。其实细细一想,大家分别的时间不过两个多月,但是际遇之奇特,已经是恍如隔世了。 最后,还是罗杰先开口说话:“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呢?他们说,你投靠了魔族。” 紫川秀奇道:“谁说的?”逃亡路程中,多日不与外界接触,他一点不知道魔族的阴谋。 “是瓦伦城的林冰长官说的,还说,总长阁下已经对你下了格杀令,下令各路紫川军见你就格杀勿论。” 紫川秀微笑着说:“这是个误会,我并没有叛国。——不过不要紧,只要我回去,总有办法可以解释清楚的。” 他想,这一定是帝都方面听到了什么传言。但不要紧,只要自己本人回到了帝都,流言将不攻自破。另外,监察厅首脑帝林是自己兄弟,有他帮忙,这事情不难解决。 一直在一边旁听的德伦干咳一声:“光明秀,有件事情我们一直没敢跟你说,大概三个星期前,魔族大本营发出了正式公告,宣布说你将担任远东的大总督。” 明羽也说:“还有人说,你就要回去家族那里潜伏,准备帮魔族作内应,准备里应外合拿下瓦伦……”看着紫川秀苍白的脸已经变得铁青,他不敢往下说了。 紫川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没想到,魔族的报复是如此的狠毒,他们不但要消灭自己的肉体,还要彻底的毁灭掉自己的灵魂和名誉。自己的后路已经给彻底地截断,这下变成了魔族一边要追杀自己,紫川家也要追杀自己。天下虽大,自己却再无容身之地。 这条计谋好不狠毒,是谁想出来的?皇太子卡顿?云浅雪?或者是那个神秘的军师黑沙?要不然就是魔神皇本人了。通过多日的接触,紫川秀了解,魔族虽然能征惯战,但他们的将领都是习惯之来直去的,并不善于权谋。能想出这么狠毒的计谋,想来不出高层那区区几人。 “大人,大人,你没事吧?”紫川秀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看到的是白川关切的眼神。 他心念一动:即使在这种众口铄金的情况下,他们还是肯称呼自己为“大人”,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了。他也明白了,罗杰他们之所以不能回家而沦落到要做强盗的地步,想必也是受了自己的牵连。 他叹了口气,问:“你们是怎么想的?也相信我投降了魔族吗?” 几个军官对视一下,有点难为情的样子,最后还是白川回答:“我们是不相信的,可是大家都这么说……” 她不好意思往下说了,又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人,您能跟我们说说吗?” 紫川秀点头:“我杀了叛军首领平靖侯——也就是人类的叛徒雷洪。” “什么?”几条嗓子同时惊呼出声。 紫川秀肯定地点头,把这几个月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但当说到晚宴上浴血的那一幕时,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杀了雷洪后,我与他们的高手交手几下,受了点伤。我劫持了魔族的公主卡丹,他们不敢拦我,就让我出来了。” 众人听得入神,紧张莫名,都知道紫川秀只是说得轻松,实际过程一定惊险无比。想当时魔族高手云集,数万精锐大军就在侧边,能在那种场合下杀了雷洪还劫持魔族公主,这其中的凶险和艰难,自然是非同小可。 这故事就是连半兽人也是第一次听说的。德伦有点明白过来了:“难怪魔神皇陛下要亲自发布通缉令抓你了……” 他翻翻自己的兽皮,从里面找出一张还很新的羊皮纸来,上面用魔族文字写着:“抓住此人,无论死活,立即封侯。”下面附有紫川秀的画像。羊皮纸边上镶嵌的金边和鲜红的御印证实这确实是魔族皇帝亲自颁发的命令。 “当初还在军中时,这种通缉令和画像发了很多给我们。” 德伦苦笑:“大家都说,竟然要惊动魔族皇帝亲自下御批捉拿,不知这人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当时我们也奇怪,为什么要抓人,却不告诉我们名字?原来他们还有这个考虑啊,如果对外公布了名字,就无法诬陷光明秀了。” 德伦把通缉命令交给了罗杰,秀字营的军官传阅着那张羊皮纸,一个个发出了啧啧的感叹,议论纷纷:“原来是这样的啊” “看来他们是故意冤枉我们大人的。” “魔族真够狠毒的啊。” 明羽轻轻扯了下白川和罗杰两人的衣角,两人会意地跟着离开。三个带兵旗本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商议对策。 罗杰问:“怎么了?” 明羽急速地说:“你们相信他的话吗?一个人进魔族大营去,杀了雷洪,然后拍拍屁股就出来了?” “啊,为什么不信?” “我是说,他说的话什么证明也没有!他说杀了雷洪,这根本是无法证明的事情,难道我们还能跑去跟魔神皇询问?” 罗杰:“可是德伦说魔神皇通缉他啊,这证明了他是无辜的了……” “第一德伦是叛军的人,他的话不能当证据;第二,他拿出来那个命令,说是魔神皇的御令,我们谁知道是真是假?第三,除了紫川秀之外,我们谁也看不懂魔族的文字,想说什么还不是光凭他们自己一伙人说的?还有第四:如果他真是魔族的奸细想混入我们紫川家的话,那准备这么点小道具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白川不耐烦地说:“明羽,你想说什么就直接点吧。” 明羽有点难以出口:“我是说,他什么证明也没有,可能是在骗我们的。” 一阵难堪的沉默。 好半天,白川出声道:“我觉得,这不像是假的。他受那么重的伤,那么虚弱,那时伪装不出来的。何况他根本不可能预料到今天会碰到我们,怎么可能事先准备好道具来骗我们?” 明羽皱皱眉头:“白川,你不要太轻易相信人了。” 白川柔声说:“我不是轻易随便相信人,只是,我相信大人。” 白川像是在说服明羽,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并非出于理性的分析,她纯粹是基于女性的感性和直觉,她相信紫川秀是无辜的,相信那双清澈又明亮的眼神,相信那阳光般爽朗的笑容。 罗杰也开口说:“我也觉得,大人不是那种人,我相信他。” 眼见两个同伴都这么说,明羽沉默了,良久,他突然哑然失笑:“作为军团幕僚参谋,想到一切最坏可能,帮助长官决策时参考,为你们提醒,那是我的职责和任务。 现在,我的职责已经尽到了。——其实,从我个人来说,我也是相信他的。” “只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对待他好呢?”明羽欲言又止,大家明白他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他毕竟是家族下了悬赏捉拿的叛徒。 罗杰想说什么,却停住了,最后说:“白川,你拿主意好了,我听你的。” 白川暗暗感叹,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法,却谁也不好意思说出口,都想让别人说出口。 她摇头:“我也出不了什么好主意。只是有几个想法:第一我始终相信大人是清白无辜的。” 罗杰和明羽一起点头。 白川忍住笑:“第二,大家都推举我来当头,但是我觉得,我的才干和魄力都有限,实在是当不好这个家,前面该怎么走,我心里一点底没有……” 明羽试探地问:“你的意思是想把位置还给他?” “其实这位置本来就是他的,只不过是他不在时,我暂时代理而已。既然他现在已经回来了,那我就该理所当然的退位了——何况我是什么料,你们也是知道的。” 白川说的是真心话,她明白个人有各方面的才能,自己虽然被称为“能干白川”,而实际长处在接受和执行命令,如果有人给自己一个命令,自己往往就能够迅速而明快的完成。但如果说要独当一面全盘统筹——特别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下——无论是经验、实力、威望等各个方面上,自己都不足以统御全军。 罗杰点头赞同:“就是啊!我也是觉得,还是以前在大人带领下的时候过得踏实一点。哪里像现在,一天三顿都吃不饱,明天该干什么也不知道,心里凄凄惶惶的,没底。” 白川问明羽:“你看呢?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们不勉强的。” 明羽很勉为其难地说:“本来我是不怎么愿意的,但是你们两个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就先这样吧。” 白川暗暗骂一句:“可恶的滑头,这家伙明明心里想得跟自己一样,却怕将来紫川家追究他为什么让一个叛徒当首领,故意装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好推卸责任:我有什么办法啊,都是罗杰和白川这两个家伙同意的,我一个人反对也没用……” “那么我们说,就这么定了?” “对,就这么定了” ※※※ 根据正史的记载,帝国历七八零年的四月末,在魔族公主卡丹和瓦格行省布卢村半兽人的帮助下,未来的光明王结束了被魔族所追杀的惨痛逃亡日子。在杜拉森林外,他又遇到了昔日的旧部,关于这些未来的开国元勋重将们,当时在杜拉森林中干些什么勾当,历史学家们往往含糊其词。但根据帝国重臣白川统领阁下的回忆录《在大人身边的日子》说的是: “罗杰统领在森林外围的远东大公路上搞法制宣传,主要宣讲《国家道路法》和《全民义务植树法》,他的宣讲通常是这样开头的: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大家又拼凑了几块木板作了条小船在附近的蓝河渡口经营水上运输业务,招牌上写:“免费渡河。”等船到了河中央,明羽统领——对,就是现在当幕僚统领的人模狗样的那个家伙,他现在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自称:“是我第一个旗帜鲜明地拥戴光明王殿下的!” ——他呢,就向乘客提供免费套餐服务,问:“你是想吃板刀面呢还是馄饨面?” …… 至于以公正严明而被民众所爱戴,被人们称为“无冕宰相”的白川统领,本人在当时究竟干些什么?回忆录里并没有提到,但有一件事情很耐人寻味:每次光明王找白川统领借钱,一旦遭到拒绝,他就会喃喃自语,像是在念什么咒语:“七八零年,四月……杜拉森林十字坡……一枝花黑店……人肉包子……” “你要借多少?”白川统领已经拿出了钱包。 第95章 帝国历七八零年的五月二日,经过十几天的跋涉一行人到达瓦格行省的布卢村,也就是德伦等半兽人的家乡。一路上曾多次遭遇过魔族守备部队和巡逻士兵盘问,但都同样地由德伦出面应对,自称是“执行命令的远东军联合分队”。当时的远东联合军中确实有很多跟随着雷洪一块叛变的人类士兵,这种半兽人与人类的混合部队是很正常的。 他们之所以可以顺利过关,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因为那场空前规模的搜捕行动现在已经接近了尾声,高峰期已经过去了,各路的搜索部队已经松懈了下来。现在的远东刚刚平定,秩序还没有建立,诸事烦乱,要干的事情多着呢!魔族的巡逻队没空来细细检查一支外表看起来毫无破绽的盟军队伍。 布卢村位于瓦格行省东南的偏僻地区,背靠天堑古奇山脉,地处山林地区,远离行省的首府,道路崎岖难行。 由于地理位置的偏僻,此地土地并不肥沃,物产也不丰富,再加上偏离远东大公路的主干道,不具有任何战略上的军事价值,常常被历代的统治者们所忽略,他们往往只派驻很少或者干脆就不派驻任何驻军。就像以前的远东军,干脆就把紫川秀这样一个毫无经验的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子派了过去当驻军首领,可见历代统治者对于此地的重视程度。 但也因为这个原因,在这场持续了将近一年的远东战争中,无数曾经繁华一时的都市和肥沃的乡村在连绵不断的交战、争夺和反复易手的过程中成了焦土和废墟,而瓦格村,连同周边的地区却奇迹般的幸存下来了。就在三个月以前,为了解救帕伊之围,紫川家可怕的毁灭将军帝林曾经过瓦格行省,他行军路线范围以内的几十个村落和乡镇,统统被夷为平地,大军过后,身后之声一片血海和废墟。唯一幸免的,只有躲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瓦格村。 取得胜利以后,为了巩固新占领的领土,大批魔族军队进驻远东各地,几乎在所有的大城市和比较重要的乡镇中都派驻了守备部队,但却没有往布卢村派驻,偏远的布卢村不但北帝林的屠杀行动遗忘,也同样地被魔族的远东指挥部所忽略了。 山路太过崎岖,不能骑马,大家只得牵着马在崎岖的山路上步行,足足走了一天一夜,即使连那些身体强健的半兽人都感觉有些疲惫,秀字营的那群老爷兵更是快撑不下去了。 罗杰喘着粗气去问德伦:“老大,究竟还有多远才到啊?我的脚都出了水泡了!” 德伦呵呵地笑着:“很快了,过了这个山头就是了。” “不会吧,好像我昨天问你时也是这样说的吧?到底还有多少个山头啊?” “真的很快了……过了这个山头,再过一个山头,再过一个山头,然后就……” “就到了”罗杰满怀希望地问。 “就只剩一百里路了” 罗杰口吐白沫,一头栽倒在地。 紫川秀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教导部下们:“你们这群家伙啊,平常不注意锻炼身体啊,走了那么点路就叫个不停,你看我,怎么就一点都不觉得累呢?” 白川暗暗骂道:“废话,要是像你这样还叫累,天下就没有轻松的事情了!” 这时候她不知多羡慕受伤的紫川秀了,因为山路崎岖马车上不来,一队半兽人做了担架轮流地扛着他走。在别人走得汗流浃背时,这家伙喝着冰凉的饮料,舒服地躺在担架里悠然地打着扇,一边欣赏着路边群山苍翠的美景,一边还不忘大放厥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在前面带队的半兽人德昆挥手示意休息。人类官兵如遇大赦,一屁股坐到地上再也不起来了,反之那些半兽人还有余力活蹦乱跳地到处去找水源摘鲜果吃。 翻过一个又一个山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罗杰已经累得没力气问德伦到底还有多远距离了。德伦却自动地跑过来跟他说:“看到了吗?前面就是布卢村了。” 大家精神一振,抬起头来,前面的黑暗中远远地出现了许多亮点,半兽人向他们介绍:“那就是村子里人家的灯光啦!” 午夜,当先头部队进村时,家家户户的看门狗一个劲地吠个不停,汇成一片大合唱。村里的人家给惊动了,开门出来查看,却高兴地发现是自己的子弟兵回来了。一下子,整个村庄都醒过来了,他们纷纷出来迎接自己的亲人。 布卢村的半兽人们当初为了反抗紫川家的暴政,离家征战,大多数人已经快一年没回来了,又消息不通,村子里的人都十分挂念。有些家庭中企盼的亲人终于平安归来了,整个家*下都洋溢着一片欢笑和快乐,而有些家庭,亲人们苦苦等待,等来的只是一句:“他已经在瓦伦城那里死掉了……” 悲伤和绝望立即笼罩了整个家庭,老人老泪纵横,妇女则开始嚎啕大哭,而年幼的小半兽人则睁大了亮晶晶的眼睛,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失声痛哭呢?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爸爸了。 第96章 秀字营的士兵远远地看着这团聚和离别的一幕,心里给深深地震撼。征尘与热泪,原来无论哪个种族都一样的啊!并非只有人类才懂得悲伤与欢笑。 当村长的德伦匆匆与家人见上一面,又跑回秀字营的队伍里跟紫川秀说:“光明秀啊,你们怎么不进村呢?也过来一块吃点东西吧,弟兄们都挺累的了。” 几个带兵将领交换了目光,紫川秀干笑着说:“我看,我们还是不用进去了。我们就在村子外面的那片林子里面宿营就是了。” “对对对,我们就不进去了。”白川、罗杰等人纷纷赞同。他们肚子里虽然也是挺饿的,但是听到那些惨遭丧夫之痛的妇女们的哭声,及对紫川家的咒骂声,他们恨不得撒腿就跑,赶紧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 “这样啊……”德伦有点不明白:怎么大老远过来了,光明秀居然连村门都不进呢? “好吧,我送你们过去吧。” 在村外的林子里,秀字营一行人开始安营扎寨,士兵们开始把马腿拴起来,由于太累了,大家连警卫和岗哨都没有派,找了点枯枝和干柴点起了篝火,取水的行军壶串在一起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各中队值日的士兵们提着他们跟着半兽人的向导去水源那里打水。可以感觉到,大多数人的情绪都不佳,没有人象平时那样说笑了。 看到了那个偏僻、简陋的村庄,军官们都感觉有点失望。他们集中到了紫川秀那里。罗杰问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大人啊,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在这里暂时扎根,找一块立足之地住下来了” 白川问:“大人,可是,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个村子的人口总数应该不超过一千来人。以这样的经济规模要供养我们这一支八千多人的大部队,恐怕是不怎么可能的吧?其实说如果要立足的话,在杜拉森林不是更好吗?在那里,起码我们还可以靠打劫魔族的粮草来维持生活。” “杜拉森林并非长久之地。那里的位置太重要,就在远东大公路的周边,而且还倚靠蓝河渡口。现在魔族只是因为刚刚打完仗,事情太多而顾不上理会你们。一旦他们腾出手来,他们是绝不会允许有一股不服统管的人类势力在那里出没,威胁着他们的远东大动脉。如果你们再这样张扬的打劫,过不了一个月,魔族的镇压讨伐军就要开过来了。一旦他们封锁了公路,并在河面上布防,到时候,你们就是想跑都没路走——当初是谁那么笨,决定把营地安在那里?” 三个旗本都面红耳赤不敢出声。白川听得悚然,暗暗自责,也感到奇怪:“紫川秀这么一解释,事情就好像变得非常简单似的。可是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个问题呢?罗杰和明羽两人更是一个劲地在说:赞同、赞同!对,是个好主意!……” 紫川秀和缓了语气:“当然,杜拉森林的位置确实不错,非常适合打游击战。要是我们的力量再大点,或者魔族的力量再小点,在那里扎根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现在,魔族势力正如日中天,我们还不能与他们正面对抗。我考虑过了,在布卢村建立基地有这么几个好处:第一,此地比较隐蔽,容易被魔族所忽略,如果我们注意隐蔽,在几年之内不让魔族发现是完全有可能的,这段时间足够让我们在此发展、壮大了。 第二,从军事的角度上说,此地背靠古奇山脉,前面就是科加丛林,地形有利于防守。距离这里不到五里有个无人居住的山谷,我们可以在哪里扎根。魔族如果要进攻这里,他们必须冒险经过外面的科加丛林,要跋涉几天几夜的山路——这种辛苦你们也刚刚体会到了。这种地形,无论敌人有多么庞大的兵力也难以展开纵然他们兵力多我十倍,我们只要战术运用恰当,完全可以以逸待劳的将他们击溃。即使有什么不利,我们也可以轻易地逃进古奇大山里,不用担心被魔族断后路;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里的民众与我们关系良好——当然,刚才的一幕你们也看到了,他们对紫川家是没什么好感,但是我与他们关系不错,在远东平叛时,秀字营也帮助过他们,半兽人是很懂得知恩图报的。所以,我们可以与他们放心合作。有他们这批耳目灵动的地头蛇在,魔族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 第四,早在魔族开始进攻时,德伦已经提前向我报告了危险。那时候我就已经把秀字营的财产交给德伦他们帮我们保管了,他们把那批财富藏在村后面古奇山上的几个大洞穴里,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粮草,足够我们吃上半年了。 弟兄们,这半年时间就是我们养精蓄锐、发展壮大的时候了。现在,我们要隐藏自己,在魔族势力的眼皮底下潜伏下来,一边训练军队扩充实力,积攒我们自己的每一分力量,等到时机转变的那一天,我们就趁势崛起,让魔族看看我们的厉害!” 眼看自己的长官如此深谋远虑,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一众军官听得精神振奋、热血沸腾,一扫前些时候落难的颓气。大家纷纷发言,表示坚决支持秀川长官的英明决策,誓死跟随大人。 只有白川沉默不语,等到众军官纷纷离开时,她拖到了最后一个走,想说什么又有点犹豫。 紫川秀抬起头来,惊讶:“白川,你还没走?夜已经很深了,明天还得干活呢。” 白川嫣然一笑,问:“大人,你的伤势可好些了吗?” “嗯,差不多吧——白川,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啊,没什么啊,我只是关心大人您的伤势……” 紫川秀微笑道:“有些人撒谎时候就像头上刻有字似的,非常好认。” 白川也微笑:“大人,您今天所说的,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 “你说好了。” “大人您刚才说的那些……我只是有点不明白:窝在这么个小山村里面,纵然可以站住脚,那也只是苟活而已,难以有什么发展。我想知道,大人您这样做,目的到底是什么?” 紫川秀没有出声。 “大人,今天晚上您的话中,只字不提如何返回家族的事情——其实以大人您跟家族监察总长帝林大人的交情,还有您与宁小姐的关系,我想,只要你回去了,洗清冤情,还你清白,这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紫川秀深深的凝视着白川,与刚才的那群人不同,眼前的无疑是个极聪慧的女子,自己的计划是瞒不过她的。他沉吟一下,低沉地说:“时光若能倒流,让我再选择一次的话,我还是会去杀雷洪。有些事情,是男子汉不能逃避的责任,虽然魔族的阴谋使得我身败名裂,但我并不后悔。” “去杀雷洪之前,我没敢跟我大哥斯特林说,不然他一定会阻止我的,同样的,我也没敢跟你们说,是害怕机密泄露。没想到,因此而连累了大家,连累了你,这个我真的没想到……”紫川秀慢慢地说,语调低沉,,透出一股少见的真挚味道,显得非常的内疚。 白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想了一下,她轻轻地说:“哥大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杀雷洪为他报仇,并不是大人您一个人的责任,我也有份的。大人您一个人出生入死,承担那么重的责任,我们却不能为你分担丝毫,已经让我们几个当部下的很自责了。所以,连累什么的,这种话您就不要再说了——至于下面的弟兄们,他们也很佩服大人您的勇气,都赞扬大人您是条汉子。大人,您不过做了件该做的事,没有人怪你的。” 紫川秀感激地望了白川一眼:这个平时看起来很凶的女孩子,没想到还有这么体贴和善解人意的一面,他点点头,继续说:“被家族冤枉和误解,在我而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果我们现在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的话,那就只有以待罪之身接受审查的份了。靠着我大哥和阿宁的庇护,你我也许可以保得性命在,但叛国者的屈辱和嫌疑,会让我们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的。” 真正的原因紫川秀忍住了没说出来:“没混出什么名堂来,就这样灰溜溜、屈辱地回去,我怎么有脸去见阿宁?” ——虽然他并不明白这个规律:古往今来,无数的英雄好汉犯了与他同样的错误,他们血染疆场,建功立业,都只是为了那浅浅一笑。男人往往都是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而奋发图强的。 ——但他却真的很想,有朝一日能以配得起紫川宁身份的地位,满载功勋与荣耀,骄傲地出现在她面前。而现在这副屈辱的落魄样,他是宁愿死也不愿意回去见紫川宁。 “想洗清嫌疑,方法有很多,语言辩解只是其中的一种,但也是最无力的一种。实力,也是一种辩解的方法。” 紫川秀慢慢地说,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十分的锐利:“我的命运,不想再让别人左右。” “我想要的,并不只是苟活而已。用一年到两年的时间,把秀字营训练成一支强悍的精锐部队,推翻魔族对远东的统治,光复远东全境,建立一个独立的远东自治政权,这就是我的计划。那时候,所有诬陷我们的流言蜚语,都将不攻自破。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昂首返回故乡!” 白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紫川秀的计划竟然是如此的“远大”——或者说,是如此的荒谬。现今,魔族正雄踞远东,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四百多个团队的庞大兵力正驻扎在远东,又有如云的名将,还有号称当世第一高手的魔神皇。这样可怕的实力,就是当今最大的两个人类势力:紫川家族与流风家族也不敢与之正面交锋。以秀字营八千多人的乌合之众就想击败强大的魔族王国/那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天方夜谭,白川即使在睡得最香甜的晚上都没有做过这样的美梦。 她很想放声大笑,却笑不出来:眼前的紫川秀,纤瘦、疲惫、虚弱,脸色呈现失血过多的苍白,但却散发出一种从没有过的凛然气质。白川心念一动,却无法把那种感觉具体地用语言描述出来。一瞬间,他想到了一个最恰当不过的词语:英气逼人。 她努力使自己跟上紫川秀的思路:“大人,想建立一支军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打家劫舍的盗贼团伙是一回事,但是一支纪律严明、装备精炼的正规军队,需要大量武器、装备、粮草等物资的补给,需要一个稳定的后勤系统。我们缺乏一个可依靠的后勤基地。单靠布卢村这些半兽人,那是不成的。” 她跟自己说:他是个疯子,我更是,居然跟他讨论起具体实施的可能性来。 紫川秀神秘地一笑:“刚才我没说:选择在这里搭寨,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在这个偏僻的村落后面,有一条秘密的山路可以通过古奇山脉。也就是说,不必经过瓦伦要塞,从这里可以与紫川家的内地交通。” “什么?”白川霍地站起来,一脸不敢相信的震惊表情。 自古以来,人们就知道,古奇山脉号称不可逾越的天堑,它分隔了家族内地和远东地区,瓦伦走廊是山脉唯一的缺口,而瓦伦要塞就坐落于通道中。只有通过它,人们才可以进出家族内地和远东。——这几乎已经成为人们思想中的一种定型了,这种单一的险峻地形在战略上的意义是极其重要的,就因为古奇山脉只有一条通道,紫川家才能够数次依靠瓦伦可怕的坚厚墙壁,,阻挡住魔族的大军。 现在,亘古不变的格局即将改变了。一旦魔族知道了这个秘密…… 白川已经在脑海中想象出这么一幅可怕的情形:通过秘密的小路,魔族的主力大军在瓦伦防线的背后突然出现,他们蜂拥而进毫无防备的家族腹地,从瓦伦到帝都之间的每一个人类城市,都将淹没在血泊与火海中……看到白川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紫川秀不出声地望着她,那无声的目光仿佛在问:“现在你知道问题有多严重了吧?” 白川坐下,又急切地问:“有多少人知道这条通道?村里的半兽人们知道吗?” 紫川秀带着欣赏的神色看着她:白川确实是个非常难得的优秀人才,非常的无私。得知有第二条通道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自己终于可以回家了,而是为整个家族和人类的命运担心。 紫川秀轻轻地摇头:“村里的人不知道。你不必担心,事实上,世界上知道这个秘密通道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你,另外一个是……” 他犹豫了一下,说:“是一个绝对不会泄密的人。” “没有那种人!”白川尖锐地说:“只有死人才是绝对不会泄密的。魔族的酷刑会让再坚贞不屈的好汉变成一条软虫!” “问题是!”紫川秀悠然地说:“这是一个连魔族都拿他没有办法的人。”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白川猛然停住话头,神情变得惶恐:“难道是‘他?’” 紫川秀肯定地点点头。 “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他就在这附近的山林中隐居着,一直守护着那个秘密通道。” 白川长吁一口气,喃喃说:“我明白了。” 这时她才真正了解了紫川秀的用意:将秀字营的藏身之处设在这里,那是绝对安全的。有“他”在这里,即使魔族的整路大军统统杀过来,也不必有任何担心。这时她才明白,为什么紫川秀一路上非常警惕而紧张,一到了布卢村却立即轻松起来了,竟然连斥候也没有派,就敢安心吩咐大家安营睡觉了,原来是因为强援就在周围。 震撼刚过去,白川的好奇心又起来了。想到传说中的“他”,她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 她不禁轻声问:“大人,你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布卢村了吧?你怎么知道他还在这里?他长得什么样?帅吗?一定很厉害吧?” 震惊之下,白川不顾淑女的形象,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吃惊道:“在哪里?在哪里?”惊慌的左看右看,却不见任何人影。 紫川秀微笑道:“你冷静下来,仔细用耳朵听。” 周围静得出奇,空气中荡漾着奇异的波动,仿佛空气已经不再流动了,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刚才一个劲地嘈杂不安的夏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乖乖地闭上了嘴巴。远远的村中听不到任何的犬吠声,河谭里的青蛙不做声了,甚至就连凉爽的夜风吹过针叶林所发出的那种特有的呜呜声也停止了。 五月酷暑的晚上,一股压抑的阴寒使得白川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偷偷地向紫川秀挪近了点。这时的她,虽然身处数千大军环绕下的中军帐篷中,却依旧感觉自己是无遮无掩的,心头泛起的那阵莫名的无力感,怎么也无法消除。 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后面推着似的,帐篷的帘子无风自动,一点一点地向里面敞开了,外面却看不到人影。若不是紫川秀温暖的手及时地搭在她的肩头,下一秒钟白川就要大叫:“有鬼!”了。她转身“啪”地打了紫川秀一个巴掌,骂道:“下流!” “噗”的一声轻响,四支照明的火把同时熄灭了。一瞬间,帐篷里变得一片漆黑。 白川猛地抽出了马刀,“叮”的一声轻响,雪亮的刀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白川,不要乱来!”紫川秀喝道。 忍住了一刀劈下去的冲动,白川持刀静静地站在黑暗中,努力想看清楚眼前的那一片黑暗。从光明到黑暗的整个过程太快了,她的眼睛还无法适应,眼前一片赤红。她使劲地揉着眼睛,想把眼前的黑暗看个清楚,却无法办到。只是隐约感觉在原来紫川秀所坐的位置,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声音,死一般的沉寂。 黑暗中,白川也不知过了多久,五秒钟,十秒钟……当她的眼睛慢慢地开始适应那黑暗的时候,眼前又是突然一亮,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躲避那阵刺眼的光亮。 她马上又睁开了眼睛:四支照明的火把不知怎么的,竟然又恢复了燃烧,在墙角里啪啦地燃烧着,散发出松木特有的清香。屋子里仍旧只有紫川秀和她二人,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下子,白川猛地掀开帐篷帘子冲了出去,张望四处,外面空无一人,只有那连绵的帐篷。营地边上的林子里,知了在永不厌倦的嘶鸣着,远远的,村中的狗在发出呜呜的怪鸣,可以听到远近军营中,士兵们走路的脚步声、帐篷里聊天的窃窃私语声、巡逻士兵武器的铿锵声,那股奇异的压力已经消失了,一切恢复了正常。头顶,满天星光灿烂。 几个士兵举着火把围着营地正在巡逻,经过主帅帐篷时,举手给她行了个军礼。白川怅然而失,心里知道“他”已经走了。她轻轻地还礼,又走了进来。 “他……走了?” 紫川秀依然是半躺在卧铺上的姿势,微笑地看着白川。白川这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提着马刀,脸上一红:当时纯粹是出于下意识的自卫反应,一下子拔出了刀子。自己到底想干什么?自己难道想跟人类历史上最杰出的超级高手交手?那岂不是荒谬?她赶紧把刀子入鞘,这才发现,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本薄薄的纸册子。白川拿了起来,看到册子的封面上写着:《玄天刀》。 紫川秀微笑道:“他说,几百年来敢对他拔刀相向的,你还是第一个,这个小姑娘很有趣,所以特意送给你这个,让你好好练——你不要小看这个,这是他亲手抄写的。” 白川一阵狂喜:有“他”手里拿出来的武功,定然是非同小可的秘籍,这真是意外的巨大收获啊!她轻轻翻开了册子,略一浏览,一行行俊秀又挺拔的字迹映入眼帘。从字迹之中,她感受到了一种含而不发的英气,就如想象中他的人一样,孤高又狂傲:“刀者,百兵之王。下者以力运刀,中者以气而御,上者以意运之。以天为刀,则为最高之境界……” 她觉得一阵晕眩,赶紧合上了封面:这本书的字里行间,仿佛蕴含着一种神秘的魔力,没看几行字,丹田中的真气就开始隐隐萌动,就像江河澎湃失去控制,竟然有点不听使唤的感觉了。她知道这种高深武功得静下心来,慢慢地修炼,一点都急躁不得的,心头充满了欢喜:“只要耐心的修炼,假以时日,自己的高手梦有望实现了!” 她又有点黯然,因为传说中的绝代高手刚才就在自己面前,自己竟然不能一睹“他”的风采,实在是终身的遗憾。 她轻轻地说:“太可惜了,我竟然没能见他一面。”心里暗暗有点怪罪:他架子也太大了吧,看一眼也不会少一块*******察了她的心思,紫川秀摇头:“你不明白的,只是……”他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只是长长的叹息一声,想:“其实他是个很不幸的人。” “刚才的事情,你不要说出去。——现在,你还觉得我的想法是做梦吗?刚才他答应了,他不参加我们的对外作战,但在这段时间里,他会尽力帮助我训练军队的。” 白川连连点头,事情既然有“他”参与,那就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就是不用紫川秀吩咐,她也知道刚才所听到的是关系整个大陆命运的最大秘密,绝对会守口如瓶的。她非常的高兴,又有点惶恐,小声地说:“大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秘密?” 紫川秀安静地看了她一下:“我相信你。” “这是条非常危险的道路,在你走上去之前,你有权利知道,在前方等着你的是什么。” 听到“相信”二字,不知怎么的,白川竟然有了点流泪的冲动。她轻声说:“大人,我跟你走!” 紫川秀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白川在军中的威望极高,争取到了她的支持,就等于争取到了秀字营的真正指挥权。 “现在,我们队伍中最大的问题不是粮食不足,也不是魔族的威胁。而是士兵们的军心。大家都感到对未来没什么信心,提不起精神来——这样的部队,是没有战斗力可言的。” 白川听得称是,紫川秀说的确实是一言中的,她也感觉到了,目前部队的精神状态确实很令人担忧。 “大人,您有什么办法?” 紫川秀淡淡地说:“给他们希望。” 第97章 第二天清晨,紫川秀召集秀字营全体集合讲话,清晨的雾中,八千多名士兵在林子边上排成了个方阵。士兵们安静肃立,队列整齐——这是秀字营有史以来秩序最好的一次集会了。一身戎装的紫川秀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虽然脸色苍白,但一身天蓝色的军官制服,肩膀上代表副统领军衔的银星灼灼闪亮,衬托他挺拔的身躯,显得英气勃勃。 看到长官少有的穿上了正式的军服,神情肃然,部下们无不精神一振,预感到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弟兄们!”紫川秀脸色苍白,语调严肃而低沉,他并没有特意提高声量,但队列中的每一个人无论远近,都听得清清楚楚,低沉的话音回荡在空旷的平地上,远处群山响起阵阵轰隆的回声。 “这些天所发生的一切,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总之,是我太过任意妄为,连累了你们。对此,我感到非常的抱歉,在这里,请允许我谨向各位说一声:对不起!” 面对着士兵们,紫川秀深深的一鞠躬。士兵队列中一阵骚动,有人不安地挪动身子:按照紫川家军队的传统,长官就和神一样,是绝对不会犯错误的。现在,副统领级别的高级军官居然向自己的部下们——那些最低等的列兵们道歉?家族历史上从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纵使在这种最困窘的环境中,我看到了,大家对我的忠诚依旧没有更改,这使得我非常的欣慰。在这里,我想问各位一个问题:你们最大的希望是什么?” 下面鸦雀无声,士兵们睁大了眼睛,不明白自己的长官是什么意思。白川三人面面相觑,他们也同样不明白紫川秀的意图。印象中,没有哪一个将领会对部下这样演讲的。 紫川秀随手指着前排一个高个子的穿黑色骑兵披风的士兵:“你,出列!告诉我,你最希望得到的是什么?说实话!” 被叫出来的士兵手足无措,他第一次被这近万人的目光注视着,结巴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大人……我……我我……” 看着紫川秀那严厉的目光,他吓得浑身哆嗦。突然,他仿佛福至心灵,他大声地开口了:“大人,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早日消灭万恶的魔族侵略者,家族早日光复远东,我们伟大的总长殿下万寿无疆……” 紫川秀一脚把他踢得没影了。 第二个被叫到的士兵结结巴巴地说:“我祈祷世界充满和平,让人类充满爱,今年风调雨顺……” 紫川秀一拳把他打翻,叫罗杰过来:“挖个坑,把他给埋了。” 被叫到的第三个士兵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看到自己两个前任的可怕下场,他几乎站也站不稳了。 紫川秀恐吓的跟他说:“要讲实话:你的愿望是什么?” 士兵战战兢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忽然鼓足了勇气,大声喊道:“我最希望的就是娶隔壁的阿花为妻!” “哈哈哈哈哈!”“呵呵呵!” 几千人“哄”的一下暴笑起来,大家笑得前俯后仰,就连站在前排的军官也不禁莞尔。士兵的脸红得像那初升的太阳,不敢抬头。 紫川秀没有笑,他很严肃地看着那个小伙子,忽然问:“那你为什么不娶?”几千人的嘈杂笑声中,紫川秀声量并不高的问话声远远地传开来,就像在耳朵边上说话似的,每个人都听得非常清晰。 士兵依旧不敢抬头,低头说:“他家里人看不上我,嫌我穷,又没地位。后来,她嫁给了一个有钱的当官的。但她喜欢的人是我。” 笑声和嘈杂声渐渐地低落下来了。听到了年轻士兵的话,大家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秀字营的士兵绝大部分人都是地方上的小混混、地痞、流氓之类,他们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没钱、没地位、没有一份正当的职业、也没有可以正当谋生的技能,很多人都曾有过同样惨痛的经历。 紫川秀同情地拍了拍那个年轻士兵的肩膀,示意他退下。又问下一个士兵。这个家伙咧开了大嘴傻笑着:“大人,我最希望的是有钱!好多好多的钱,多到堆满我的房间!” 他张开两手比划着:“这么一大堆……” “大人,我想要一座很大很漂亮的房子!” “我的愿望是娶一个美女当老婆。不,是娶一大群美女当老婆!” “我要当大官:当个旗本最好,看谁不顺眼,就拿鞭子教训他!” 士兵们兴奋起来了,一个刚说完另外一个又抢着说,越说越荒谬。有个傻乎乎的大兵说他最大的愿望是每天可以吃上二十个肥得流油的包子,大家笑得简直要发疯;还有个家伙只是吞吞吐吐说了半句:“我的愿望是……”任凭大家怎么威胁他也不肯再往下说了,只是一个劲地用色迷迷的眼神望着白川,结果白川大人少见的脸红了一下,当场就把他砍成了二十段。 大家乱七八糟地嚷嚷了一阵,紫川秀扬起了手示意安静,所有嘈杂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弟兄们,你们的愿望和梦想我都听见了。你们想发财,想当官,想美女……不客气地说,以你们的条件,按照正常的努力,这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士兵们发出了一阵轻轻的笑声,这个他们自己何尝不知呢? “但是,现在正有这么一个机会出现在你们面前:魔族已经侵占了远东,魔族与紫川家族之间,一场大战势不可免,这样的乱世中,正是有志男儿建立功勋的时候!王侯将相本无种,回想三百年前,紫川云不正是从光明帝国的废墟中崛起的吗?谁能料定,在你们中间,就不会出现明日的高官重将呢?” 士兵们听得入神,一个个身子前倾,眼睛中射出渴望的光芒。几千人聚集的会场一片寂静,紫川秀声音显得特别的响亮: “在一个庞大的帝国的建立和它的崩溃中,同样是可以获得大量财富的,而且后者来得更快!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所需要你们付出的,只是勇气和胆略。只要你们够胆子跟我干,我紫川秀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 “当然,这中间有危险,魔族势力现在还很强大,战争会流血、会死人。但你们本来就一无所有,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没人看得起你们,连条狗都活得比你们威风——” 紫川秀提高了音量:“——这样的生活,活着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我不能保证你们每个人都能活着回到家乡去,但是我可以保证,只要能回去的,每个人都将成为将军、军官,成为富豪、贵族,成为那些——” 他停住了话头,突然大吼一声:“你们想不想有大把大把的钞票?” 士兵异口同声地巨吼:“想!”巨大的声浪吓得林中的鸟儿振翅飞起。 “你们想不想当将军、当统领、当旗本、当总督、当市长?” “想!” 紫川秀高声一呼:“受人尊重、有权有势、荣华富贵、身边美女如云——用你们原来那平庸、烦琐、贫穷的日子,来博取这样的生活,你们愿不愿意?” 士兵们听得热血沸腾,他们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亡命之徒,从不害怕失去,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可失去的。现在看到命运转变的一线契机,他们一起雷鸣般的怒吼回答:“我们愿意!” 紫川秀响亮地清叱一声:“听我的命令,服从我,跟我走!愿意的,请举起右手!” 一瞬间,八千多人全部举起了右手,一片密密麻麻的手臂竖立了起来,一眼望不到边际。士兵们激动得像狼崽子一样嗷嗷直叫:“跟着大人走,宁死不回头!” “杀人放火,赴汤蹈火,只要大人您一句话!” “大人,我们跟你,豁出这条命了!” 旗本们面面相觑,他们原先谁也不曾预料到今天会出现这样的场面,紫川秀居然只用那么简单的几句话,就把八千多人全部变成了他死心塌地的拥护者?他的煽动能力真是太可怕了。有人甚至在脑子里想起了这样的问题:“优秀的部队指挥官、卓越的演说才能、可怕的煽动力、对人性的深刻了解……这些才能聚在同一个人身上的话,那真是太危险了。”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嬉皮笑脸的色狼加财迷吗? 紫川秀转过头来望着几个旗本:“罗杰,你们几个呢?”话音并不高,却带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白川的反应最为平静,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一点也不惊讶。什么时候起,自己所熟悉的那条鼻涕虫,已经长成到这一步了?也许在潜意识里,她早已预感到了这一刻的到来,脑子里在静静地翻转着一个念头:“龙之潜,乃龙之必腾……” 她向前走出一步,听到自己的声音不高但清晰的说:“我,白川。加纳明,在此发下血誓:终我一生一世,誓死效忠秀川大人。就像鲜血成灰、水不能收回,我的誓言,也永不能更改。对大人的忠诚,至死不渝!”她抽出马刀来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一割,平举手腕,任凭殷红的鲜血顺着白皙的玉手安静地滴落地面。 罗杰站出来与白川平行,大喝一声:“我,罗杰。罗严格,谨在此发誓:誓死效忠于秀川大人,为了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同样的以血宣誓。 明羽第三个站出来,一割手腕,很简练地说:“我,明羽。德里安发誓:忠于大人,永不背叛!” 帝国历七八零年的五月六日清晨,就在这一刻,后世历史上的最强军团秀字营,终于诞生了。谁也没有想到,在远东瓦格行省莽莽丛林中,一群乌合之众的热血效忠之声,居然有如此的威力。在以后的日子里,这股震撼的呼声,穿越了茫茫的时空,传到了遥远的帝都,传到了冰天雪地的魔神堡,传到了炎热的远京,浩浩荡荡,一直传到了大陆的最尽头。整个大陆的历史,也就在这一刻开始了改变。 也在这一时刻开始,被后世的诗人所讴歌崇拜、被史学家记诸历史的伟大人物,开始了他生命中最辉煌的传奇。 第98章 斯特林统领抬头看看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万家灯火了,他惊讶地自言自语:“原来已经这么晚了!”把手头处理好的文件整理完毕,交给秘书,叮嘱他:“明天发统领处。” 秘书领命而去今天的事情特别多,一早起来,先是视察了帝都郊外的中央军新营地,接着又为装备和粮草的事情与后勤处的负责人交涉,后来又来了几个中央军的中层指挥官向他报告部队的整编情况。 斯特林一一做了具体的指示。回到办公室后,就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等到搞完时,没想到天已经黑了。 斯特林从办公室出来,站立在门口的卫兵立即立正向他敬礼,喊:“大人!” 不像别的那些高级军官——他们往往是理都不理就昂着头径直走了——斯特林很礼貌地还礼,说:“辛苦了!”——他看到了,一瞬间卫兵那感动的神情。 马车已经等候在军务处的门口了,车夫跳下来快步走近,笑着说:“大人真是辛苦了,工作到这么晚现在要回家吗?” 斯特林犹豫了一下,他还不想回家。他想起好久没见过帝林了,吩咐车夫说:“你自己回去吧。我去逛逛。” “可是,大人,夫人吩咐我的,一定要接送您……” 想起这个斯特林就感到厌烦,李清关怀得实在太无微不至了,以至斯特林竟然有一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觉。他挥手说:“你回家告诉夫人,我去监察总长家逛逛,告诉她不用等我吃饭了。” 听出斯特林的话语中已经带有了一丝愠意,车夫不敢多说什么了,点头哈腰地说:“是,是,我回去跟夫人说。大人,您不用我送您过去吗?” “嗯,你去吧。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 车夫看着他一身戎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说了:“大人,依我看,如果您要走路去监察长大人家的话,最好穿便装或者乾脆就由我用马车送您过去好了。” 斯特林看了一下自己身上那平整洁净的深蓝色呢子制服,奇怪道:“军装怎么啦?” 佣人犹豫着,吞吞吐吐却不敢说话。斯特林不耐烦了:“好好好,你回去就是了。”挥手遣走了他。 晚上八点钟左右,正是大城市夜生活刚开始,一天中最热闹的时段。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流从身边经过,装饰华丽、琳琅满目的两边陈列商品,五光十色的装饰和街灯,那种大城市特有华丽、鲜活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刚从一天繁重的办公室工作中解脱出来,漫步在帝都最繁华的大街上,斯特林不由精神一振,感觉一种久未有过的轻松和喜悦。他微笑着看着周围的热闹场面,享受这难得的轻松。 忽然,他感觉点异样的情况:空气中好像散发一阵对他的恶意波动。当自己走过时,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身为家族的高级将领,被别人注意和瞩目,对斯特林来说,那是常事了。但这次略有不同,在路人投来的目光中,不见往日常见的那种尊重和崇拜的感觉,倒显得非常厌恶,好像还带有点不屑和轻蔑。 斯特林很不自在,心里纳闷:“这是怎么了?”却不好扯住别人询问。 在路过一家水果店时,他记得帝林是最爱吃香蕉的,进去买了一袋。在交钱的时候,他随口问了老板。 老板表情似笑非笑:“年轻人,你还是赶紧把这身衣服给脱了吧。” “啊!”斯特林想起了车夫之前也说过同样w的话,赶紧问:“为什么呢?”老板笑而不答。不管斯特林再怎么问,他再也不肯说了。 斯特林闷闷不乐地出来,刚走不到几步,听到后面有人喊:“咳,当兵的!” 斯特林闻声转身,迎面什么东西飞来,他一下躲闪不及,那东西正砸在他胸口,“啪”的一声,胸口湿糊糊的一片。 接着又是第二个飞来,斯特林一闪,那东西没砸中,撞到了墙上,“啪”的一下又碎了,液体飞溅。斯特林这时看出来了,刚才用来砸自己的是个鸡蛋。 他抬起头来,看到滋事者,一个留长发、很年轻的小混混,就在前面不到十米地,正得意洋洋地望着自己。看到斯特林愤怒的样子,他掉头跟身边的几个同伴说:“看那当兵的,一副傻样!”几个小流氓一起放声“哈哈”大笑。 斯特林怒气冲冲,正想过去教训他们一顿。小流氓喊道:“当兵的,在帝都的大街上,可是保卫不了祖国的啊!有空逛街,不如去把远东抢回来啊!” 仿佛突然被天上的雷电击中一样,斯特林一下子僵住了。流氓的话语,就像一把尖刀似的狠狠地刺中了他的心脏。他失去了动弹的能力。刚才满腔的怒火,现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羞愧难当。 过路的行人停下来,议论说:“正是!这叫什么军队啊!” “被魔族打得落花流水,一个劲地跑,连武器和旗帜都丢光了!” “丢了远东二十三行省不算,还得赔款!” “靠我们老百姓出钱才把他们赎回来的,真是丢脸!” “你就不害臊,还好意思穿军服上街!” 斯特林脸色苍白,浑身发冷似的哆嗦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敢,也无法与眼前的人争辩什么,推开了眼前的人群就走,耳边传来了人群的喊声:“看,那个当兵的想跑了!”、“他不敢跟我们顶嘴。”、“胆小鬼!”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迎面扑来的每一个人仿佛都在冲自己大吼:“胆小鬼!” 脑子里,一个巨大的声音在反覆轰隆作响:“军队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军队辜负了人民。军队辜负了国家。这样的军队和军人,已经成为了耻辱!” 他踉踉跄跄地跑进一个小巷,看看周围没有人,赶紧把制服给脱了下来,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衣,找了个口袋把外套装了进去。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了下来,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就像小偷刚刚逃离了作案现场,原来想买给帝林的香蕉不知什么时候也丢了。 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一路过来都没看到有穿制服的军人上街了。仔细想了一下,他改变了方向。 门口的侍卫官恭敬地过来:“斯特林大人,您请进。总长在里间等您。” 斯特林点点头,整理一下衣裳,大步走进了总长的办公室,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军礼。紫川参星从宽大的办公桌的后面站起身来迎接,微笑着说:“斯特林,你来了!快坐下吧。” 斯特林道谢以后坐下。紫川参星笑咪咪地说:“往常你想见我,不是直接地就进来了,今天怎么这么隆重,还要让他们通报呢?” 斯特林微微欠身:“下官往日疏忽了礼节了,现在想起,实在不安。何况,现在下官的身份已经变化了,自然不能再像往日那么随便了。” 紫川参星微一思索,已经明白了斯特林的意思:那时候斯特林担任的是禁卫副统领职务,以那个近臣的身份自然可以随便点。但是现在他已经是手握重兵的军方重臣了,以这个身份,如果再像往日那样随随便便地不宣而入,恐怕会引起诸多猜忌和怀疑。 紫川参星叹息:“斯特林,你还是一样的谨慎啊!你也不必太在意那群小人的言论了。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是绝对相信你的。” 斯特林深深一低头,表示感谢总长殿下的垂爱。紫川参星在心头叹息不止,斯特林本来就端正谨慎,自从在远东归来后,他变得越加的深沉冷峻,不苟言笑。那段痛苦的经历使得他改变了很多,那份沉稳和严肃简直就跟久经世事的老人差不了多少。 紫川参星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原因,除了远东战争的失败以外,恐怕还有与魔族公主卡丹之间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纠葛。紫川参星希望他能早日解开这个心结,但也知道这种东西是谁也无法劝解的,只能等待时间的流水慢慢地冲淡伤痕。毕竟,他还年轻啊! “嗯,斯特林,那你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斯特林点头道:“是的,下官有一不情之请想请总长大人批准。” “哦,什么事情,你说吧。” “下官知道,自从哥应星大人逝世以后,远东统领一职务还一直空缺着,并没有任命新人。本来说臣属是不应该提出非分的要求,但是,下官这次冒昧请总长大人恩准,将此职务授予下官。” 紫川参星有点惊讶。他沉思一下,问:“斯特林,你可知道远东统领职务的分量和意义?” “是的。因为长期以来,为了要抵御魔族的侵扰,以单一军团承担家族东面防线的全部防务,远东军是家族诸路军团中责任最为重大的一军。但也因为这个原因,历来远东军都是家族最重视的第一大军团,管辖地域最广泛,统帅兵力也最为强大,所以,历任远东统领都是由总长亲自指派最亲信的将领担任。在下冒昧,恳望总长能将此重任交托於我,我定会尽心努力,不负殿下重托。” 紫川参星叹息说:“斯特林,若是一年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当即任命你。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大大不同了,远东二十三行省已经全部沦陷,现在的远东军,顶多只能管瓦伦要塞了。无论从权限还是掌握的实力来说,这都远远比不上拱卫帝都的中央统领来得重要。何况,若说等级和重要程度,即使以前的远东统领位置都比不上你,你又何必舍重而拣轻呢?” “殿下,这些情况我都很清楚。只是现在的瓦伦要塞已经成为我紫川家与魔族争战的最前线了,关系我家族存亡的最关键堡垒,却只有林冰副统领在坐镇。殿下,一介弱质女流,却要承受如此重任,在下担心,这是否对林冰阁下过於沉重了?如果有个什么疏忽闪失的话,魔族大军就将长驱直人了……”斯特林故意停住了话头。 紫川参星一时悚然:斯特林说有道理,将举国命运交托给一个女性,是否过於冒险了?但他马上清醒过来:很显然,斯特林是在故意危言耸听。他的目的不难猜到:在帕伊城被魔族围困,最后只能靠家族割地赔款才能把他救回来,他将其视为最大耻辱,急着与魔族重新开战一洗前耻。如果让他过去,恐怕上任不到三天他就会下令倾城而出与魔族决一死战了,这才叫真正的危险呢!相比之下,还是富有经验、善於忍耐的林冰来负责安全得多。 紫川参星打个哈哈:“哈哈,斯特林啊,你可是太小瞧林冰了!她可是哥应星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啊,又一生戎马,经验丰富。你就放心好了,你说的那种情况不会出现的——或者说,你认为自己比她要强很多,瞧不起她?” 斯特林下意识地谦逊道:“下官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了……” “嗯,那就行了嘛!”紫川参星飞快地打断了斯特林的话头:“瓦伦城的守军都是远东军的旧部,一直是由林冰来带的,她最熟悉情况了。换一个新手过去,可能不是很好吧?再说了,我们这里也不能没有你!新军的组建和中央军的整编,事情多着呢,你怎么走得开?” “这个……” “斯特林,我记起来了:你现在应该还是在新婚期间吧?怎么不好好陪陪李清? 你这样做可不好啊!结婚不到几天你就过来了,李清那丫头会在背后骂我老头子刻薄的……哈哈哈,记得啊,一个月蜜月过完了再过来工作,不许提前,这是命令……哈哈哈……” 在紫川参星哈哈哈的爽朗笑声中,斯特林狼狈不堪地退出了办公室。他失望地叹了口气,看看时间,也还早。 第99章 帝林和林秀佳夫妇的惊喜地欢迎斯特林。自从从远东回来后,斯特林还是第一次到帝林家中拜访。帝林三两下就打发走了其他的客人,林秀佳刚生产完不到一个月,还是下床很快地做了几样精致的小菜送上来。斯特林不安地说:“太客气了,嫂子,你不应该起来的。” 帝林骂道:“你这么晚过来,还不就是为了我老婆炒的菜,现在又在这假惺惺说:‘太客气了!’——斯特林,你这个家伙就是不好,喜欢假撇清!” 林秀佳语笑嫣然:“没什么,你大哥帝林晚上睡得很晚,每晚都要吃点夜宵的。 有你来陪陪他喝酒,他会很高兴的。改天你也该把李清带过来,让大家一块聚聚啊?” 斯特林笑笑,没有说什么。林秀佳知道这两兄弟见面一定有其他话要说,很快地告辞:“我去隔壁做点家务,有事你们叫我。” 看着林秀佳的身影离开书房,房门轻轻在她背后合上,斯特林打量着帝林朴素的书房,他不打算跟帝林说刚才的遭遇。这件事情,连复述一次都是种难以忍受的耻辱,他不想把这种难堪也带给帝林,强打精神笑了笑:“嫂子真是贤惠,月子刚过就又操持家务了。” 帝林轻笑:“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她是自找的,家里明明有佣人的,她还是不放心,非要自己动手下厨。” “话是这么说,但嫂子的手艺,一般的佣人怎么比得上?你吃惯了嫂子做的菜,再叫你去吃平常的,你准是意见一大堆。”斯特林斟了一杯酒,微笑道:“做爸爸了,感觉如何?”一个月前,林秀佳刚刚分娩,顺利生下一个儿子。当时斯特林正与李清在外地渡婚假,一时赶不回来,只是遣人送了一份贺礼。 帝林苦笑道:“百感交集啊!”他也斟了一杯酒与斯特林一碰:“一眨眼突然就成了人家的爸爸了,一时间,还真是适应不过来。小家伙一天到晚闹个不停,真让人揪心。”他微笑地望着斯特林:“你呢?做人丈夫了,感觉又是怎样?” 斯特林神色淡淡的:“也就那样吧,就当是一份任务,完成了也就是了。”低头闷闷地喝酒。 帝林立即明白了,斯特林的家庭生活过的并不是很愉快。他用劝慰的口吻说:“你跟李清吵架了?刚结婚,两口子一下子难以适应,那也是常有的。李清这个女孩子我见过,她不像林秀佳,她是名门之后,个性是强了一点,也可能有点性子,你要多让着她点。” “李清没什么不好。”斯特林沉沉地说:“学识、性格、相貌、才干……她样样都优秀,而且还是内务处的红衣旗本,在家里也没什么脾气,家务又勤快——嗯,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我配不起她罢了。” 帝林吃了一惊,正要细问,斯特林已经变换了话题了:“刚才我去见总长了,我想换个职位。” “啊?”帝林更加吃惊了:“换个职位?换什么职位?” “恩,我想调任远东统领。” 帝林更加吃惊了。他伸出一只手在斯特林面前晃来晃去的,问:“这是几根手指?” “两根。大哥,你别闹,我很清醒的。” “我看你就不怎么清醒!你应该也知道,远东统领这个职务现在等於是只剩了一个空壳子,实质上就等於瓦伦总督罢了。你居然好好的中央军统领不干,想跑去守边疆——你知道吗?现在瓦伦军法处的头头卢真现在天天给我打申请报告,他拚命的想调回帝都监察厅,哪怕是调回来扫地擦桌子他也愿意!那里有什么好?又远、又偏僻、又危险,哪天魔族一旦攻过来,首当其冲瓦伦就是!这个地方就像个火山口,危险得烫屁股,多少人跑都来不及呢,你还主动地想过去?” 斯特林沉默不语,其实他就是希望和魔族开仗来一雪前耻,但说不出口,那样的话,帝林就更把他当疯子来看了。帝林停止了训斥,忽然说:“我猜,总长一定没有答应你吧?” 斯特林惊讶:“你又怎么知道呢?” 帝林神秘地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状。他暗想:理由其实也非常的简单,现在的帝都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形势紧张。自从上次遭罗明海伏击以后,自己与罗明海之间的矛盾已经相当尖锐,几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两人各自掌握一定的武装实力,都有忠於自己的军队。在这种大规模的冲突一触即发的情形下,紫川参星怎么可能同意让自己在军方最有力,也是最忠诚的大将离开帝都呢?一旦权力的平衡被打破,他也害怕局势失去控制的啊! 帝林转换了话题,问:“你那边新军的整编,进行得如何了?” 斯特林皱皱眉头:“进度还算可以吧。民众倒是很热情,一个星期不到,报名参加自愿兵的就有几十万人因为大家对魔族都很愤怒但是资金却不怎么充足。我屡次向罗明海要钱,他都说现在财政困难,我们没那么多钱来扩充军队,等一两个月再说吧。大哥,你也知道的,这几十万人等着训练、吃饭、装备,我们哪能等啊!新任幕僚长哥珊倒是很配合,我一说她就拨了七千万过来,让我们暂时缓了口气——不过她说,再多的话,她也没权调拨了,得总统领签字才行的。” 帝林恨恨地骂道:“罗明海这个蠢货,他是故意为难你的,一点大局不顾!他都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局势有多紧张!我们刚刚战败,主力军队在远东全部丢得乾乾净净,家族正处於最虚弱的时候。东边那边的防御还好说,有古奇山脉帮我们阻拦魔族的大军,瓦伦要塞又易守难攻。形势还不怎么要紧。但那边的……” 帝林指指西方:“除了薄弱的边防军以外,原先布置在第二道防线的黑旗军已经在远东伤亡殆尽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的预备兵力了!而且从西部边境一直到帝都,地形全部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我们根本无险可守!快马全速的话,流风霜的轻骑兵不到一个星期就可以杀到帝都城下。到时候,我看罗明海这个老混蛋拿什么去挡!” “斯特林,我给你看点东西。” 帝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低声地读:“西部边境多伦湖一带,流风家军队侵入我地盘,我边防军第七十一师团巡逻队与之发生冲突。双方各有伤亡,我方阵亡七人,伤一十一人,其中的一个伤者是小骑武士——恩,事件发生在今天早上六点二十分,明辉统领向帝都紧急请示可否主动还击。一个星期后,你可以到军务处收发室去查证。那时候明辉的正式报告也应该到了——斯特林,现在统领处的军务基本上由你主持,你怎么看?” 斯特林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们是在故意挑衅,想试探我们的底细:妈的,如果是我做主的话,我就让明辉狠狠的打,把他们的气焰压下去!他nn的,欺负我紫川家无人了吗?” “正是!”帝林一拍桌子,恨恨地骂道:“现在他们没过来,只是因为还不知道我们在远东战争中损失到底有多大,还不清楚我们底细。其实挡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一张纸,如果我们稍微示弱,他们马上就明白过来了:紫川家确实是伤亡惨重。那我们就全他m的完蛋了!狗娘养的罗明海,这个时候还跟我们过不去!” 两人都是紫川家的高层负责人,现在时局艰辛,外有强敌窥视,内有政敌牵制,肩头压力都十分重大。现在两个知己好兄弟聚在一起痛饮畅谈,痛快地骂了一阵娘,心情都大为爽快,感觉压力也像轻松了很多。 斯特林忽然想到了什么,惊讶道:“不对,从这里到西部边境,即使快马奔驰不休息,起码也要五天以上!今天早上前发生在那里的事情你怎么今天就知道了?” 帝林高深地一笑,面有得色:“这就是我们监察厅的皇牌秘密武器了!只要是在我家族境内发生的事情,只要那里有监察厅或者军法处的分支机构,一天之内我就立即能得到消息,比总长紫川参星还快得多!” 斯特林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感叹道:“太神奇了!这完全是奇迹,西部边境的消息,不到一天你就收到了,难道你的信使是在天上飞的……” 他眼睛一亮,说:“我想到了!你是用信鸽来传递消息的!” (鸽子有一种独特的本领,即使被带到千里之外也能准确地找到自己的家。这已经被人类所了解,当时有不少商人就把鸽子当做传递商务信息的工具。就人提出过这样的设想:利用信鸽为传递工具,营建一个遍布全国的通讯网络。但这事情说起来容易,但实施起来却相当的困难,存在资金、设备、资源、人力和权限上的种种条件制约。大规模地把这种先进通讯方式引进到军事和政治领域,构造了一个遍布全国的快速通讯网络的,帝林还是第一人。后世的历史上,他因此而闻名。) 第100章 帝林哈哈大笑:“你终於才想到啊!如果是三弟在,恐怕我一说他就明白了!其实这件事情我从开始构思到实施总共也没多长时间:就是在上次远东战争期间,魔族势如破竹地过来,大家都给打懵了,乱成一团。那时候我就想到了这个问题:靠骑兵信使通讯太慢了又不安全,很容易被敌人拦截破坏。如果我们有一个更快的通讯网络的话,那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就拿上次远东战争来说吧,假如我们在边境上安置几个信鸽通讯员,只要魔族大军一越境,他们就马上发报,那远东司令部起码就有了三天到五天的预警时间了,何至於打得那么狼狈呢?” 斯特林听得连连点头。当时的情形他也清楚,虽说失败的主要原因是魔族军队兵力过於强大了,但是己方的指挥失误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各部队各自为战,乱成一团,不但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就是连自己的友军在哪里也不知道。这样打法,如何不败? 他假想道:假如当时有这个通讯网的话,就完全是另外一个局面了——当然了,力量对比是敌强我弱,魔族方面是蓄谋已久,来势汹汹,要说取胜呢,那是很难的。 但如果有准备的话,起码可以勉强守住几条重要防线,可以沿着灰水河、蓝河一线做内线防御,也可以更退缩一点……更稳妥点就乾脆就保全主力,全部退回瓦伦。最低程度,怎么样也不至於非得靠自己冒死突进,吸引魔族注意力来拯救几百万民众啊! 斯特林由衷地赞叹说:“真的,你这个创举,比二十个整编师团更有价值!大哥,你是个天才!”赞叹之馀,他也在暗中心惊:建设这么巨大的一个工程,势必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资金,牵涉到无数个部门的运转,而自己身为军务处的负责人,居然对此一点都不知情……不知怎么的,他竟然隐隐有了种恐惧的感觉。 他犹豫了下,问:“你是怎么做到的?真的,这么大的工程,我们事先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帝林避而不答,轻描淡写说:“咳,我们监察厅本身就是干情报和保密的,如果让你都知道了,那我们也不用混了。”他马上转换了话题,问:“你有没有三弟的消息。” 一说起这个来,斯特林就烦心:“没有。奇怪了,我已经拜托瓦伦的林冰阁下帮我留意了,她也答应了我,最近却没有什么消息过来。” 帝林:“这个我倒是比你有更多的情报了。情报处的消息,魔族大本营统帅部发布了人事通告,说三弟即将代替雷洪就任远东大总督。” 斯特林点头:“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是上个月的事情吧?” “哦,那还有一件事情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三天以前,白川等几个三弟的部下带着秀字营部队到瓦伦要塞请求进入——他们想回家,却被瓦伦的指挥官林冰拒绝了。” 斯特林精神一振:“他们在哪里?我要见他们!” “我也想见他们,但没办法。被林冰拒绝以后,瓦伦的军法官卢真要杀他们,他们被吓走了,再也没回来过。”帝林狠狠地骂道:“卢真那个蠢货,净干蠢事,居然把这么重要的证人给吓跑了,还洋洋得意地向我来报告!我迟早把他派去当敢死队。” “哦,”斯特林神色有点黯然,又问:“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关於三弟的去向?他是不是真的……”他有点说不下去,“叛国”两字被咽在喉咙里。 帝林摇头:“在离开以前,他们与林冰曾有过几分钟的接触交谈——这是卢真报告的,但是林冰本人却坚决不承认,说根本就没见过这几个人。我猜,她可能对我监察长官的身份有所顾忌,不敢说实话。这件事情,最好由你出面跟她私下谈谈更好,你当初解瓦伦之围救了她和罗波,她欠你人情,可能会跟你说实话的。” 斯特林点头:“我明天就派信使去瓦伦。” 帝林端起杯子:“根据我的分析,阿秀很有可能是被魔族陷害的。” 斯特林平静地说:“其实从头到尾,我始终都不相信阿秀会叛变,他不是那种人。你找到什么新的证据了?” “嗯,就是魔族的那个人事公告,太让人怀疑了。你想想,即使是阿秀真的投诚了魔族,那也不过是一、两个月的事情。魔族怎么可能把远东大总督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一个新来乍到的投诚者,而不任命曾为他们立下汗马功劳的雷洪?阿秀有什么被魔族看中的呢?他既没钱又没有兵,根本无法跟雷洪那种手握重兵的老资历竞争的。” “顺便跟你说,上次我去谈判时候见到了雷洪,这个家伙现在很嚣张,居然有资格到魔神皇面前晃来晃去——这解释不通,很有可能是魔族方面为迷惑我们放出来的烟幕。” 斯特林听得仔细,却感叹说:“你讲得很有道理,但这个只能算是一种间接的分析而已。” “对,我知道,如果说要说服总长和统领处的话,单靠上面那点理由是不够的。 我们还需要更有力的证据,如果能绑架几个魔族的高级军官过来就好了。” 斯特林摇头:“且不说这种事情危险极大,但是如果魔族是故意陷害阿秀的话,那必定是极度的机密,一般的军队将领恐怕不知内情……” 帝林冷冷一笑:“知不知道内情不要紧,只要他们落到监察厅手里,要他说什么还不是全由我们?到时候证词随便编就是了。” 斯特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明白过来,觉得帝林的做法有点歪门邪道的味道。但是细细一想,发现舍此之外,又没有什么别的好法子:你总不可能抓魔神皇来证明紫川秀的无辜吧? 他摇头叹息道:“不管怎样,事情的真相总要阿秀出现才能明了。现在这么久没有阿秀的消息,我真的担心他已经……”他硬生生地吞下了那句不吉利的话。 帝林站起身来,在窗边仰望东边的天际,喃喃说:“老天保佑,希望他平安无事。” 东边的天际,一颗大星正耀眼。 第101章 在安定了军心以后,秀字营的第一件任务就是确认名册。在基新行省招募时,秀字营的总兵力是八千四百多人。在经历了诸场战斗清剿叛军残馀、杜莎偷袭战、帕伊保卫战以后,秀字营兵力的损失居然不到二百来人——相较於中央军的十五万大军只有不到五万可以回家的可怕伤亡率,秀字营的伤亡比率之低居於远东的诸路家族军队之首,几乎可以称得上奇迹了。 大家说:“哪怕是做饭的厨子都没这么安全。” 其实仔细一追究,原因也并不怎么奇怪:自秀字营成立以来,根本就没打过一场实打实的硬仗。清剿叛军残馀靠的是利诱和招降;与云浅雪部队的那一仗靠的是出其不意和放火偷袭;至於帕伊保卫战,每次魔族一上来,秀字营的痞子们就赶紧躲到了中央军防线的后面,一边卖力地大叫:“加油!加油!” 也因为这个原因,紫川秀看出了秀字营最大的弱点就是单兵作战能力的薄弱。这样的乌合之众,吓唬盗贼还可以,如果真的实打实遭遇了魔族的精锐团队,恐怕顶不到五分钟,八千人会一下子就灰飞湮灭了。 为此,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跑到军营里宣布:“等下我们来娱乐一下,举行比武大赛,谁都可以参加,大家快来报名!” 士兵们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没有人理会他。大热天的,有这闲功夫,不如抓紧时间睡个午觉。 “冠军奖赏一百个银币,外加白川的贴身内衣一件!”他把声量压得低低的:“刚换下的!” 这还得了!深山老林里,士兵们早就憋得发慌了,一听到这个,鼻血都流出来了。“哗啦”一下子,几百士兵激动地一涌而上,大家齐齐嚷着:“我参加!” “给我报名!” 紫川秀悠然地扛着桌子过来登记名字,一个人忙不过来,他又把罗杰和明羽都给叫了过来帮忙——等这两个家伙明白是什么回事后,马上就举起了手:“我也要参加!” 这么热闹的喧嚣吸引了附近几座军营的人,一看到这么热闹的情形,一大堆人拥挤在那里不知干什么,他们不问三七二十一就冲进人群里:“给我报个名!管他做什么呢,反正这么多人参加的,准是好事!” 消息越传越开,整个秀字营的士兵都知道了,而且不知不觉的,消息在传递的过程中变成了:“比武大赛的冠军奖赏一千个金币,而且还可以与白旗本共度良宵!” (事后白川追着紫川秀砍了四十公里。)几乎全体秀字营都报了名了。 那天真是盛况空前,人山人海。因为参赛人数太多了,紫川秀不得不分了几十个赛场进行小组赛和选拔赛,秀字营的各路豪杰各自施展拳脚,大打出手,只见一片拳风脚影,刀光剑影,端的是精彩无比,赛场外的观众席响起了如雷喝彩。 裁判紫川秀困得打起了瞌睡,吩咐说:“打完以后,活着的那个来叫醒我就是了。” 最有希望的种子选手明羽旗本艰难地闯过了五关,却因为体力不支在第六回合就给累得趴在了地上,他最后的遗言是一声大喝:“究竟是谁编排的赛程表?怎么我的对手全部是那种身高超过一百八的大汉?” 树阴下,紫川秀裁判在大打呼噜,睡得正香,忽然打了个喷嚏。 罗杰旗本的运气也没比他好多少。他碰上的第一个对手善於使大力金刚指,敲断了他的两根肋骨,第二个据说是鹰爪门的高手,在他屁股上抓了个洞;第三个使无敌鸳鸯腿,踢断了他一根腿骨,第四个一看就知道是铁砂掌的高手了,手上的茧子厚得足足有半寸,只轻轻摸了下,罗杰当场就呕血不止。 罗杰明白过来了,怒气冲冲地跑下去质问紫川秀。 紫川秀安慰他说:“你的下个对手是女的,手上功夫软得很,不用怕。” 等罗杰兴奋地回到擂台上时,紫川秀才懒洋洋地说:“她练的是撩阴腿。” “你怎么不早说!啊……”一声长长的惨叫之后,罗杰也被人抬了下来了。 激烈的比赛一直进行到深夜。最后,一个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小个子士兵惨胜决赛对手,奇迹般的获得了胜利。紫川秀如约把银币和奖品发给了奄奄一息的他,顺便将他提升为中队长,并向大家宣布:“以后会常有这种比赛!谁都会机会的!” 这次比武大赛给秀字营的安定留下了无数后患。秀字营的士兵原来大多是那些桀骛不驯的地痞流氓,他们最讲究的就是“面子”。 而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给人打得落花流水,实在是终生的耻辱,他们想方设法地想讨还这个场子——他们可不讲什么江湖道义的,偷袭、暗器、围攻、在饭菜里下蒙汗药、陷阱……什么卑鄙下流的招数全部给使了出来。连续几天的晚上,各个营地不断地传出惨叫,那些老兵就叹息说:“又一位好汉归了天。” 因为比武大赛是层层选拔的,张三输给了李四,李四又给王五打败了,最后王五给陈六一脚揣下了擂台。几乎每个人都打赢过一、两个对手,又每个人都是别人的手下败将。——要理清这些错综复杂的恩怨关系得一个师团的会计过来才行。人人都想报复别人,却忘记了自己也是别人报复的对象。失败者努力复仇,胜利者也不敢松懈,步步为营,时时提防,生怕什么时候让人给黑了。一时间,整个大营里人人自危。为了自保,军中练武之风大盛。 恰在这个时候,大量的藏宝图莫名其妙地出现散落在军中各处:营地操场上、厨房空隙里、睡觉的枕头底下、餐台下、兵器库里,甚至上厕所用的草纸堆里都发现了——谁都不知道这些图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些藏宝图往往只有那么几句话:“绝世武功藏於山上某某山洞里的大石头下!”(后面简略地画有地图) “绝世武功藏在某某林子里第五棵松树的顶端!” “绝世武功埋在村子里大路的距离门口二十米处下面!” 开始谁也没把这些藏宝图当回事,大家都以为这不过是个恶作剧罢了。直到有一个闲得无聊的士兵抱着反正也没有损失,姑且一试的心理,按照地图的指引,他爬上了后山找到山洞,真的在里面找到了一本《飞龙枪谱》,里面记载的武功厉害无比,练习不到三天,他就把比赛时赢了他的对手——某身高超过两百公尺(别怀疑,原书中就是公尺^_^)的彪形大汉,全秀字营出名的勇士——打得七孔流血满地找牙,得意洋洋地走了。 消息传开了,整个大营沸腾了。前天还被人们当厕纸用的藏宝图,现在一张张变得价值连城。按照藏宝图的指引,在那些高山之颠、深渊之底、密林深处、半兽人藏白菜腌酸菜的地窖、猪圈的食槽下面、水潭里千年乌龟的背上……大家挖地三尺,找到了一大堆什么:《九阴真经初级教材》、《九阳神功普及版》、《小学义务教学二年级丛书:九阴白骨爪的七种炼法》、《降龙十八掌入门讲座》、《中学生健身指南:螳螂拳》、《如来神掌九八版》、《婚前卫生知识教育读本:玉女神功阴阳双xiu》……这些藏宝图和武功秘笈层出不穷,取之不竭,不但满足了人手一册的需要,有的人甚至有了几册,同时修炼几种武功。 大家简直乐不可支,想到在第二次比武大赛上自己扬眉吐气的情景,一个个疯了似的没日没夜地苦苦练习各种秘笈,进步日新月异,一日千里。整个秀字营简直成了古往今来各种奇门绝技的集合大演示了:被派去开荒种田的农垦兵不用牛不用犁,立桩站马一声大喝:“降龙十八掌!”“砰!”的一声巨响,只见尘土飞扬、飞沙走石,半亩地一下就开出来了;派去传递消息的通讯兵施展“凌波微步”和“八步追蝉”的轻功,一个个飞墙走壁、踏雪无痕地从房顶、树梢等半空飞过,吓得附近几个村的半兽人大叫:“老婆,快出来看上帝!” 厨子炒菜时候运铲如飞,手法中暗含独孤九剑之精髓,奥妙又神奇,炒出的菜没一根能吃的,不是焦了就是生的;某天晚上,几个下流坯子前去偷窥白川大人出浴,结果全部给抓获。白川怒气冲冲地提着他们过来找紫川秀,说:“秀川大人,把那本《葵花宝典》给他们练练!”刚才还宁死不屈的几条好汉当即就变成了软虫,连连磕头求饶…… 大家武功越练越熟练,越练越上瘾,报复滋事的事件却少了,因为大家都知道,现在人人都有武艺,如果自己本领没到家就过去滋事的话,说不定对手比自己的武艺还要高强,那自己过去就是自取其辱了。 一个漆黑的夜晚,在布卢村的牛栏,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埋着什么。 “大人,您何必做得这么麻烦呢?您乾脆把那武功秘笈发他们每人一册好了,何必这么麻烦,每天晚上都要出来鬼鬼祟祟做贼似的埋东西呢?” “把位置记下了,等下回去画藏宝图——白川,如果我直接发给他们,那他们得来得就太容易了,他们是不会珍惜的,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用心修炼的。一定要让他们费一点力气,他们才懂得珍惜!——我这里还算好的了,你不看那些武侠小说,为了争夺一份武功秘笈,足足死了四、五万人了,结果发现是假的!” “大人,您说的是什么?我听不怎么懂……” “没事,我又把时空给混淆了——走吧,去下一个藏宝点。嗯,其他的地方都藏过了,不如把这本《碧天神功》藏在村里的茅房里怎么样?” 第102章 在强化军队作战能力的同时,紫川秀也不忘他赚钱的老本行。他派出德伦等半兽人带着粮食和食物到各地去换取那些珍贵的矿产:黄金、白银、金刚石、魔水晶…… 恰好这一年远东庄稼收成不好,再加上天灾人祸等各种因素,远东各地普遍饥荒,粮价大幅飙升,德伦等收购人员乘机提高粮价,一颗高纯度的二十克拉蓝宝石居然只换到了不到一百公斤大米!各地的民众一边大骂德伦(他们不知道德伦的后面有个紫川秀)是吸血鬼,一边乖乖地来交易:没办法,宝石再漂亮也当不了饭吃。 等到各种珍贵的矿产送回了布卢村,紫川秀亲自挑选了一批绝对忠诚的士兵,由白川带领他们把矿产通过后山的秘密通道偷偷运回家族内地。 一个月后,当他们回来时,带来了大批的粮草和秀字营军队训练所急需的武器装备:一万多精良的披甲、坚固的盾牌、五千把能射到三百步以外的强弓、近万捆上等的弓箭,还有五千多匹活蹦乱跳的优良战马。 对於那些帮助过他们的布卢村以及周边几个村落的半兽人,紫川秀十分地慷慨,他分文不要就将足够一年用的粮食赠送给了他们。七八o年的这年,在远东的大饥荒中,几乎每一个村落都有人大批穷苦的民众饿死,惟有布卢村以及周边村落因为紫川秀的周济得以度过难关。村民对紫川秀感恩戴德,一时间,“光明秀”之名傅遍了周围几十个村镇。 整个瓦格行省都知道了,在布卢村有个救苦救难的“光明”大人。各村镇的村长和长老们匆匆忙忙地跑来布卢村求见“光明大人”,带来了他们村落里最珍贵的宝贝,求求大人行行好救救他们快被饿死了的村民,哀哭之声日夜闻於军营。 好心肠的光明大人没办法,只得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他们进贡的各种珍宝,将一车车的粮食送给了他们。那些长老和村长们感激不尽地离去,发誓说会一辈子记得光明大人的恩惠,只要大人有所差遣,全村上下水里来火里去,绝对不皱眉头! 罗杰吃得饱饱的,练习了上层武功,浑身精力过剩却没什么事情可干,闲得无聊,他吵吵嚷嚷地要求找一份工作。於是紫川秀派他带着几个中队出去找点“外快”。 从这天起,魔族占领军的瓦格行省守备队有福气了,从此接二连三,不断的有怪异事情发生:补给的粮车连续被劫;运送的道路桥梁被毁坏;派出去侦察的斥候部队竟然像藏进了地里,只有出去,没有回头的;晚上就听见大营边上的密林传出可怕的号吼喊杀,士兵们不敢睡觉;三个团队长级别的高级军官竟然在同一个晚上离奇地死去,找不到一点原因;甚至就连在大营门口值勤的哨兵也会不可思议地失踪,仿佛地上长了嘴,将他们一口吞了进去。 魔族士兵们纷纷猜测:有鬼怪作祟!为了安定军心,占领军的司令请教了几个当地的巫师,他们都说这是因为风水不好,有妖孽在作怪——不奇怪,哪怕你上厕所忘了带纸他们都说这是有妖孽作怪——司令好酒好肉地招待了巫师们一顿,於是巫师们也很卖力地唱啊跳啊,在太阳底下舞了半天,搞得浑身大汗。 巫师们说:“行了,妖孽已经被驱赶走了!” 魔族大营加强了戒备,增派巡游。一连几天无事,大家都以为平安全无事了,刚刚有点松懈,怪事又来了:半夜里军中莫名其妙的失火,烧掉了几百个帐篷和半个储粮仓库!一时候,人心慌乱,魔族士兵白天不敢歇息,夜里不敢睡,不敢出营门口,小股部队不敢离开大营超过五公里。士兵们没吃没睡,士气沮丧到了极点。无论士兵还是军官,大家一个个睁着红红的眼睛,走路时候不断回头打量着自己的身后,人人自危。 明羽则负有另外一个使命。紫川秀指出,在刚刚结束的远东战争中,由於魔族军队进展得太过快速了,在远东各行省的偏远地区,很可能还存在着来不及撤退的人类军队。为了躲避魔族军队的搜捕,他们躲在深山老林,沦落为了占山为王的强盗,依靠打劫为生说到这里,三个旗本一齐红了脸低下了头。 紫川秀认为,那些人类士兵虽然战败,但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坚持这么久,与魔族兵交战多次,战斗力一定非同小可,而且对於和魔族作战以及丛林游击战,他们肯定也积累下了丰富的经验。这些分散的、不起眼的武装力量一旦被集结起来,那就将是一支很可观的力量了,足可以攻城略地。 这些人,对魔族的仇恨最深,最为强韧,将来可以充当秀字营的战斗核心。交托给明羽的任务就是尽量与他们联系上,把他们组织起来,周济他们武器、食物和药品,定下联系的方法,恩威并施,想办法让他们服从我们的指挥。 明羽领命而去。果然,在紫川秀特别指出的地方,像在原来黑旗军的西南大营驻地周围、杜莎行省、维斯度森林、得亚行省、伊里亚行省等各地的偏僻地方,他发现了很多紫川家的战败士兵。在魔族刚开始进攻时候,他们就与上级失去了联系,没接到撤退的命令不敢后退,眼看不敌大股的魔族军队,他们往往几十人,甚至上百人一起躲进了山林里继续作战,一直没与外界接触,甚至连紫川家已经与魔族议和的消息也不知道。眼看一天天过去了,魔族势力越来越强大,统治越来越稳固,自己人却迟迟不见来,他们已经几乎绝望了。 这时候,明羽来了,他宣布说是奉副统领“光明大人”之命来收编你们的,奉命将你们整编,重新投入与魔族的战斗。虽然那些士兵们谁也不知道有这么个“光明大人”,但是他们久已经不与外界联系了,看到明羽一身深蓝色的紫川家军官制服,又说要与魔族重新开战,他们激动得眼泪直流,说:“我们终於等到了这一天了!家族终於要反攻了!”问都不问就毫不犹豫跟明羽走了。 明羽出发时候只有一个中队的人马,回来时候足足有好几千——这还是因为他顾忌人数太多,一路上难以躲避魔族的巡逻,只带回了一小部分的人马。其他的给他留下了食品、药品和武器,吩咐他们潜伏在原地,等候命令。各地的游击队都说了,只等“光明大人”的命令一到,我们马上出山跟魔族拚个你死我活! 紫川秀知道,在目前这种魔族强盛一时的形势下,自己这个脆弱的小政权无论如何发展,都无法与强大的魔族军队正面抗衡。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最要紧的保证就是情报的封锁。为了隐蔽踪迹,他严厉禁止部队擅自出击。凡是负有特殊任务不得不离开布卢村的丛林地带的,都必须得到紫川秀的批准——经过紫川秀同意派出去的人员都具有高级忍者的水准,一个个行踪神秘,昼伏夜出,潜行如飞,魔族的巡逻队连他们的影子都摸不着。 而相反的,紫川秀却投下大量精力和物资来收集魔族的军事和政冶情报。借助德伦等半兽人的力量,他建立了一个覆盖整个瓦格行省以及周边地区的高效率情报网络。在整个行省区域内,森林与森林之间,村落与村落之间,田庄与田庄之间,全部设有秀字营的情报传递网点。 秀字营的情报员无处不在,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个路过的半兽人老农民,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手中中空的棍子却藏着密码快信;路边嬉戏的孩子,一看魔族的士兵经过,会不出声地把山上的消息树放倒,房顶的炊烟,原来是用来传递警报的信号。 这些地下战士的消息非常的灵通,他们收集的范围无所不包,能一直刺探到魔族守备队司令的书房,从整个行省魔族驻军的兵力情报到行省总督的衣服号码,他们统统了如指掌。而且,他们消息的传递也无比的迅速:从这里到那里,仿佛整个地区是一个共神经的有机体,只要一个地方有情况,一眨眼功夫,消息会马上传到几百里之外的瓦格村。没到中午,瓦格村的地下战士就可以知道魔族军驻军早餐的菜谱。 看着部队人数一天天的扩充,领地一天天的扩大,呈现一副幅欣欣向荣的趋势,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特别是白川等高级军官,看到部队如今是如此的昌盛,人心团结,比起不到几个月前躲在杜拉森林里饥一顿饱一顿、人心惶惶的情形,大家都感觉到当初选择跟随紫川秀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想起紫川秀保证大家衣锦还乡的承诺,从上到下,秀字营的官兵们都像崇拜神一样地崇拜他。大家卯足了干劲,准备着跟魔族大干一场。 帝国历七八o年的夏天,在所有人都没有发觉的情况下,除了魔族与紫川家之外,远东的一个第三势力开始了它悄悄的发展。以布卢村为中心,辐射三百多公里以内,东以科加丛林为界,背靠天堑的古奇山脉,这就是他们的领地。 把一部分人类在魔族的奴役下保存下来,紫川秀这一伟大的计画成功了。魔族的占领军司令部根本就不知道它的存在,就在这里,未来的光明王静静地、对魔族时刻保持警惕地扩展了自己的势力。一个即将震惊世界的强者,就将诞生了…… 第103章 七八0年春季,远东全境一片祥和。 战争已经结束了,早在三月,远东种族军的战士开始从军队里回到温暖的家园。他们扔下了杀人的武器,拿起生了锈的犁地工具,在田地里满头大汗地干起农活来。 在那些被战火摧毁的村镇和城市,重新冒出了袅袅炊烟,出现人迹。人们开始重建家园,日子过得相当的平静,从前方归来的半兽人躺在妻子身边享福,一个个吃得胖胖的。 五月份,魔族远东占领司令部(後来改名为远东总督府)派遣大批魔族部队进驻远东各行省的省会城市,在各行省设立政府,展开了对远东的统治,所有人的噩梦开始了。 司令部发布的第一个命令是:远东各种族——无论哪个种族——在一个月之内,每户须按人头数每人缴纳一百公斤谷子。魔族的地方官员解释说:“这是军粮,是用来犒赏劳苦功高的远东解放者,伟大的神族大军。” 其实早在帕伊围城时候魔族就有过从远东当地徵收粮食的念头,只是当时的魔族军统帅云浅雪担心这样会激怒远东联合军的士兵,当时还需要他们的助力。而到了现在,形势丕变,新任的远东总督鲁帝公爵不怕天,不怕地,尤其不怕人民,他全无顾忌。 这个命令使远东各种族一片怨声载道。 远东本来就不是粮食产地,往常这里的粮食都是依靠家族内地输入的,再加上连续两年摧残极大的毁灭战争,青壮年都被抽调去当兵,土地荒芜,导致粮食生产大幅度减缩,很多家庭里都已经没米下锅了,这个时候要拿出这麽大一笔粮食,实在很困难。 远东各种族纷纷抱怨,都说:“就连紫川家执政时,也不会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节收粮。我们浴血奋战,赶走了紫川家的统治者,却换来了更坏的! 我们牺牲了那麽多的年轻人究竟是为了什麽?” 民众的反应是如此激烈,以至於魔族的徵粮队不得不用棍子乱敲,将半兽人、蛇族的老幼妇孺打得嗷嗷直叫,交出了他们最後一条裤子。到了六月初,好不容易才勉强地完成了一半的徵粮任务。对於这个成绩,鲁帝大人很不满意,他对部下们(也就是远东各行省的长官)说:“你们就是不够干练。” 鲁帝亲自在杜莎行省为大家做了一个示范:魔族军在每个家庭都抓一个人当人质,如果在两个星期之内,这个家庭还无法缴出规定的粮草,就把人质给杀了。 两个星期过去了,杜莎行省基本上完成了徵粮任务。 远东各地的总督们纷纷仿效上司的作法,但不知什么原因,效果却不是那么的理想。 砍了几万人质的脑袋,任务才不过完成了七八成。 七八0年的春夏之交,整个远东地区千里饥荒,饿死四十七万人。 挣扎於生死一线的饥民不甘心全家妻儿老小跟著自己一起饿死,纷纷起来打劫魔族的运粮车队。整个远东盗贼遍地,秩序大乱。魔族守备部队则回报以最残酷的镇压手段,一旦抓到抢粮的,全部活活剥皮。一时间,从最东边的沙加行省到最西边的伏名克行省,道路边的每一棵树下,几乎都吊著剥了皮或者烧焦的尸体,魔族驻军每天来回奔走,忙得不亦乐乎。 紧张的形势到了八月底逐渐缓和了下来:又到了每年的粮食收割时节。 恰好今年远东的粮食收成不错,随着一批批新粮的收割,抢粮的强盗渐渐少了,最後几乎全部销声匿迹。 大家都松了口气,以为苦难的日子终於熬过去了,将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但他们还是高兴得太早了,完全没有感觉到,比起战争和刚过去的饥荒中的经历更加沉重的灾难和痛苦正在家门口等著他们。 九月初,远东大总督府又发布了今年的第二次徵粮任务,每人徵收粮食四百公斤,同时下令每户出一名青壮年服劳役。 後世往往认为,是魔族的远东大总督鲁帝过度急功近利,导致了魔族远东政权的夭折。他们都说,如果魔族委任的远东总督不是鲁帝的话——比如说,换成仁厚点的叶尔马,或者手段更温和点的云浅雪——那麽魔族在远东的统治应该能维持更长久的时间。 毕竟,当魔族刚进远东时,远东民众甚至是欢声雷动,夹道欢迎魔族的大军进入,那热烈的情形,让人想起了两百多年前,紫川家首任总长紫川云进军远东的一幕。 但青年史学家唐川独持己见,他认为:历史不会因为偶然而改变。无论是谁担任远东的总督,结局都是必然的。 虽然远东地区已经画入了魔族地区的版图,但是魔族王国却未把远东的民众当成自己的臣民。 贫瘠的远东地区被魔族当成他们与人类战争的後勤补给地和殖民地,在魔族看来,不过是为了实现他们征服紫川家与人类世界的目标所需要的一块垫脚石罢了——谁会对一块“垫脚石”有任何的怜悯和同情呢?有很可靠的证据显示,七八0年夏秋时节的第二次徵粮任务,完全是出於魔族上层对鲁帝的授意和命令。由於战争,当年魔族国内耽误了春耕时机,粮食欠收,有出现饥荒的可能。 根据我们手头的御前会议记录可以证实,当谈到如何应对这个问题时候,魔族的二皇子卡兰提议:“我们可以从远东的那群乡巴佬身上捞一些。”他甚至没有费心劳神把他们称为“远东友军”。 御前会议以全数赞成票通过了这个提议。由此就可见魔族王国对於远东究竟是抱著一种什么样的态度了,鲁帝的横征暴敛,不过是执行上层的命令罢了,只不过他选择了一种他认为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同时就是最残酷、最野蛮的方式。 乡乡镇镇,到处响起了魔族守备军的马蹄声响,他们大声的吆喝著,宣布最新的徵粮命令:“每人四百公斤粮食,马上交出来!”(虽然来自国内的命令只要求每人徵收两百公斤,但是鲁帝也长了点私心,他想为自己的部队积攒点军粮,将徵粮额度提高到了三百,而他麾下的总督和驻军头目则有样学样,层层加码,最後达到了这麽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四百公斤,足够一个成年半兽人吃一年的口粮。) 一片鸡飞狗跳中,魔族士兵挨家挨户地搜查,将那些交不出粮食的人家搜了个底朝天,砸碎了所有的米缸、锅炉,茅草房屋被一把火点著了,熊熊烈焰中,冉冉上升的黑烟熏黑了黄昏的天际。半兽人、蛇族、精灵怪和龙人的老幼妇孺被吊了起来用棍棒乱打,村子的上空回荡著一片鬼哭狼嚎的凄厉叫声。 整个远东大地都在占领军的铁蹄下流血,呻吟…… 为了粮草的徵集已经搞得怨声四起了,但魔族的需索并不局限於粮草。 在上次战争中他们已经发现:虽然骁勇的魔族军在平地上打起野战来称得上所向无敌,但在对帕伊城的攻击中,近百万的魔族大军居然拿不下坚守孤城的少数人类守军,这暴露了魔族军队作战能力上的薄弱环节——不善於攻城。 而魔族如果打算继续西进,所要遭遇的第一仗就是坚不可摧的瓦伦要塞,这可是比帕伊要强上数百倍的坚城。 魔族最高统帅部认为:攻城能力的薄弱,主要是因为缺乏武器装备。 在魔族军中,云梯、冲车、登城车、攻城车、铁甲盾等攻城武器数量远远少於人类,技术上也远比人类来得落後,这是魔族军队作战能力无法突破的瓶颈。 另外,上次的战争中,斯特林在帕伊城下横冲直撞的铁甲骑兵也让魔族的参谋总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魔族迫切地想拥有同样的战略性特种兵种,以图在即将与人类展开的大规模野战中取得优势。 所有这些新式工具和武器的制造,都需要大量的金属和煤。 大批大批的远东种族青壮年平民在魔族兵皮鞭的驱赶下,进入了新开辟的矿里进行高难度、高危险的开采作业。 在魔族开挖的矿井中——这些矿井比迄今为止所挖的任何矿井更深——人们挣扎著,成群地病倒、死去。在不见天日的黑暗地底,成千上万的矿工因为坍方、倒塌的灾难事故而送命,他们的躯体被上亿吨的石头压成齑粉,深埋地下。 由於把一切的生产能力都集中到了魔族国内的军事建设上,造成了远东地区的经济几乎彻底崩溃。为了躲避劳役和徵粮队,村民们离乡背井,丢下了刚播种的粮田。於是种了一半的土地开始荒芜,长满了野草。 人们回忆起刚过去不久的饥荒,开始了极大的恐慌。 七八0年的十月,远东五大种族——也就是半兽人、蛇族、精灵怪、矮人、龙人——各自推举自己的代表,联合向远东大总督请愿。代表们来到总督府,流著泪哀求鲁帝大人给久经苦难的远东人民一点点喘息的时间,请求 能够减少徵粮的任务数额(起码把能活命的最低限度粮食和来年的稻种给留下来),能够把一部分抓走的青壮年壮丁放回家,哪怕就让他们回家几个月,到了冬季的农闲时节再过去也是好的。 鲁帝非常诧异,说道:“你们这群远东的贱民,居然不想著如何回报远东各民族的解放者——我们伟大的神皇陛下和他忠实的臣子鲁帝大人,不想想有多少勇敢的神族战士为了解放你们献出了生命和热血,反而斤斤计较,说什么任务太重承受不了!这完全是胡说八道!目前的任务已经是神皇陛下的优惠恩典了,是陛下对远东民众的最大关怀! 你们明明是企图蛊惑人心、扰乱秩序!幸好,我鲁帝大人的火眼金睛一眼就识破了你们的企图,你们的阴谋是绝对不会得逞的,远东民众对神族的忠诚和热爱,你们是绝对动摇不了的!” “至於你们,你们这些忘恩贝义、罪大恶极的家伙,哼,杀了你们还真是便宜了你们呢!”鲁帝将军边说边动手把他们给杀了。 同日,总督府发布命令,宣布过几天就是伟大神皇陛下的诞辰,每人再徵收一百公斤粮食,以表示远东民众对伟大的神皇陛下的热爱和忠诚。 一般来说,远东的民众是淳朴的,刻苦的,他们可以忍受贫穷,忍受饥饿,忍受家徒四壁、一无所有,他们忍受了上千年的苦难,像骆驼一样的温驯,又如老黄牛一样的忍耐。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忍耐都得有个最起码的底线:只要可以活下去。一旦这个底线也不能保障时,他们就会变得非常的狂暴和桀骛不驯。也就是这个原因,他们可以忍受紫川家长达两百年的统治,但如今面对魔族的暴政,他们却连一年也受不了。 远东的沙罗行省素以民风剽悍和热爱自由而闻名,当年,就是他们第一个起来反抗紫川家的暴政,如今,又是他们再一次给整个远东做出了光辉的榜样:为了抗议魔族的横征暴敛,行省的首府珑克市爆发了大规模的暴动。 几万衣裳褴褛、大叫大喊著的半兽人和蛇族占领了这个城市长达两天之久,他们大声地讥讽和嘲笑当地的魔族总督,喊叫声淹没了魔族一位正规军团队长的威胁喊话。愤怒的暴动群众向全副武装的魔族兵队投掷泥块发起攻击。 被激怒的当地总督要求驻军出兵镇压,冷静的驻军首领不得不指出:“眼前这一片愤怒的人山人海足足有十几万人,而罄尽魔族在当地的全部武装力量也不到六千馀人,一旦激怒了他们——胜负姑且不论——他们随时可以地冲垮总督府门口那道薄弱的卫兵人墙,後果,大人您可以自己想像。” 明白这点之後,魔族总督浑身哆嗦著躲进了总督府总部的地下室里,自作囚徒。 远东总督府的反应是非常强烈的。紫川家因为疏忽和反应迟钝而导致小小的叛乱蔓延、发展,成为席卷整个远东的大灾难,最终失去了整个远东。 鲁帝决心不犯与紫川家族同样的错误。 二十个团队的魔族正规军迅速地被派往叛乱地区。通往那里的每一条道路、每一条小径都被封锁,整个叛乱地区成为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真空地带,那里所发生的一切将永远不被世人所知。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位於沙罗行省下游的明斯克行省的村民发现,蓝河的河水无法再饮用了:往日清澈见底的整条河流都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还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凡是见到这一情形的远东民众,无不吓得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魔族官员对此的解释是上游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水利修建工程,那种红色是由於一种特别的红泥溶解於水中造成的。但在民间——特别是在一些与沙罗行省相邻的地区,那里的半兽人村民耳朵听力相当的好,视力也不怎麽差——却流行著另外一种说法:“魔族在沙罗行省实施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这种说法迅速地传遍了整个远东。 对於先前鲁帝的横征暴敛,远东民众还发出了诸多抗议和不满,但对於这次的沙罗行省事件,他们却回报以压抑的、死一般的沉默。因为他们已经觉悟到,自己所面临的对手,不是可以用语言和道理来说服的。 一片沉默之中,仇恨的种子一天天的生根、萌芽…… 第104章 帝国历七八0年的十一月,酷热难当的炎热天气渐渐消退,虽然第一场雪的踪迹还迟迟不见,但浓浓的秋意却已经清楚地表现在凋零的落叶和光秃秃的枝头上。 落日在西边的天际发出最后的无力光芒,映照在马蹄踏过的枯黄野草。 骑兵侦察队迎著落日方向疾驰而过,落日的余辉在骑兵们跳跃的身影上镀了金亮的一层。 队列的前头指挥的军官突然一举手:“停下!”勒紧了战马,马匹长长的一声嘶鸣。 后面的骑兵也跟著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不羁的马蹄踢打著枯草,胡乱地原地兜著圈。后面的另一个骑手赶上来问:“白川,干嘛停下?” 白川没有回答,偏著脑袋侧过头去,彷佛在倾听著什么,鼻子使劲地吸著气:“明羽,你闻闻,这里的味道有点不对!” 明羽使劲地吸了一下,空气中弥漫著草原特有的土地和乾草的芳香,晚风吹过,他却感觉到了另外一种不协调的味道。他很快反应过来,迟疑地说:“血腥味?” 白川点头,指著位于他们南方的一个小树林子:“是从那里传过来的,我们过去看看。” 明羽还有点犹豫,白川已经掉转了马头直奔而去,骑兵们也跟在她的身后,他无奈地叹口气,暗暗祈祷那不要是魔族的大部队才好。 越接近林子,血腥味就越浓烈。在林子的旁边,白川发现了他们要找的东西:一道天然形成的浅沟里横著被砍死的魔族兵尸体,横七竖八的,足足有十几具。可以看到嘴唇上血迹斑斑的黝黑脸孔,以及蓝棉裤外面的赤脚。 尸首的旁边并没有武器,连身上的制式铁甲也给剥掉了,伤口的血还没乾,正不断地往外滴淌,显然离死亡的时间并不长,凶手——无论他是谁——一定还没有走远,很有可能是听到了马蹄声才匆忙走开的。 明羽皱著眉头,吩咐部下们:“挖个坑,把他们埋了。”骑兵们一片叫苦连天的埋怨:要收拾这么恶心的死尸,长官实在太多事了。 明羽倒也不是具有菩萨慈悲心肠才替魔族兵收尸,他只是担心若是让魔族发现尸体,肯定会对这一带的居民进行报复,说不定也会波及到秀字营的藏身之处。 侦察兵来向白川报告:“从血迹判断,对方有几个可能负了伤,血迹一路地滴进了林子里,还是湿的,脚印也很杂乱,他们一定尚未走远。”白川点点头:里面很有可能是自己人,她挥手招呼一队骑兵:“跟我进去。” 这是一片桦木林,树木稀疏,在这深秋时节叶子都快掉光了,很适合追踪。骑兵们沿著林间的小路跟著血迹而去,秋天深深的一层落叶在马蹄底下咯吱咯吱地发著声响。 “他们就在那儿!”前面的骑兵叫喊道。 白川也看到了,浅白色的桦树林间有一堆活动著的异样颜色,非常的显眼。她精神一振,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加快速度赶上去。马蹄响彻林间的小路,栖息的斑鸠给惊得飞起。 知道自己绝对跑不过战马的速度,对方不再躲藏,反倒朝著白川等人迎了上来。白川生怕有埋伏,下令骑兵们减慢速度,小踏步地前进。相隔不到二十步,已经可以互相看清楚了,双方警惕地相互接近,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对方。 这是一群衣裳褴楼的人类士兵,装束各异。有的人穿著军大衣,有的人穿著紫川家的士兵制服,胸腹之间处绑著一块残缺不全的护身甲,还有的人甚至就穿著魔族兵的战甲,上面沾著血。士兵们面目黝黑、精瘦、肮脏、饥饿,有几个身上还带著伤,连站都站不直了。他们手上都有武器:刀、剑、弓箭、魔族兵特制的勾式刺枪、钉了钉子的木棒、磨尖的铁片……… 白川目光炯炯,她已经隐约猜到了面前这群人的身份。她跳下马,把腰上挂的马刀放在地上,然后举起手,拍拍自己的腰间,示意自己身上没有武器,然后缓缓向他们走近,脸上带著微笑。 “站住!” 一个长著落腮胡的高大汉子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我们? 再走近我们就放箭了!”这个汉子显然是这一伙人的首领,他话音甫落,“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响起了,几个弓箭手已经将箭上了弦。 白川身后的骑兵一阵骚动,血气方刚的骑兵们齐齐拔出了马刀,一片蓝色的刀光闪烁。队长凶狠地叫骂道:“你们敢动我们大人一下,我把你们全部砍成肉酱!” “别闹!”白川回过头,严厉地压制骑兵们。她又转过头,停住了脚步,把手摊开,轻声道:“我没有武器的,只是想跟你们谈谈。能让我再走近点吗?” 或许是给白川温柔的语气给打动了,更有可能是因为后面闪亮马刀的效果,落腮胡大汉语气柔和了些:“你过来,慢慢的。”弓箭手也把装上了箭失的弓垂下,指著地面。 白川走了过去站到他们面前,双方已经可以随意地交谈了。 白川乾咳一声,问:“外面的那些魔族兵,是你们杀的吧?” 落腮胡子犹豫一下,点了点头:“是我们干的。”否认是没有用处的,身后很多人的兵器上还沾著血迹,还有人身上穿的就是魔族兵的盔甲。 白川点点头,带著赞许的神色问:“有没有人受伤?” “有几个兄弟挂彩了……” 白川立即说:“稍等一下。”掉头往自己队伍方向走去,吩咐骑兵队长两句。队长从塞得鼓鼓的马鞍袋里面找出点东西交给白川,她又走了回来,将一瓶伤药和几卷乾净的绷带交给队长:“赶紧给弟兄们处理伤口,不然等下就发炎了。” 落腮胡子连忙接过,这正是他们最缺少的东西。他转头把药交给一个披著魔族盔甲的小伙子低声吩咐他去包扎伤口。 转过头,他对白川由衷地说:“十分感激。” 几个伤兵被扶到一边倚在树下进行包扎,他们也呻吟著七嘴八舌地表达了谢意。双方之间那种紧张得绷到极点的气氛已经松懈下来了,大家都长舒了口气,松开了捏在武器上的手。 白川微笑著说:“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请问您的身份?” “我叫杜克,是紫川家远东军第三十一师团第五大队小骑武士……”落腮胡子苦笑一下,才讪讪地道:“曾经是。” 周围的军官和士兵都沉默著,神色颇为尴尬。 白川不解,但随即恍然:“三十一师团?那不是原来驻扎在格洛克行省的……” 在两年前的远东动乱中,驻扎在格洛克行省的二十五个家族师团奉雷洪之命叛变,三十一师团也是其中之一。 这批叛乱队伍后来加入了远东种族军,成为远东叛军中的中坚力量。后来在魔族入侵时,他们成为了魔族侵略人类的帮凶和爪牙,同胞手足相残,这是紫川家历史上最为惨痛的一页。 白川沉默了,好半天了才轻声说:“原来是这样。”那就是说,眼前站的人也是叛军的一员了。 彷佛看出了她的心思,杜克轻声说:“是的,你想的没错,我们最叛徒。”他挥一下手,指著后面沉默不语的人众:“现在站在你面前的,都是叛徒——雷洪起兵时,凡是忠于家族不肯叛变的官兵,全部给他杀了。现在活下来的,全部都是叛徒——紫川家的叛徒,也是人类的叛徒。”他面无表情,语调中却有难以掩饰的苍凉和无奈。 白川看著眼前这群人,憔悴而消瘦,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被人污蔑为叛徒时的悲哀,自己也曾深深体会过。其实就是现在,自己和秀字营的一行人也依旧背负著背叛者的污名,只是自己一行人是无辜的,而眼前的这些人则是真的是货真价实的背叛者,他们的感受又是怎样的呢?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问:“那些魔族兵——外面的那些魔族兵死尸,又是怎么回事呢?” “雷洪死了,魔族派鲁帝来做了远东种族军的首领,鲁帝对待部下太残暴了,我们不想再干,开了小差。外面的那些人,是魔族派来追杀我们的执法队。结果……” 杜克自嘲地一笑:“你都看到了,我们把他们给做掉了。” 白川有点惊讶,魔族执法队是魔族军中的督战队,往往都是由魔族军中的精锐部队担任。眼前这一伙疲惫不堪的逃兵居然能反过来把对方给消灭棹,那么,这群人的战斗力比他们表面上要强得很多。久经沙场富有经验的战士,再加上优秀的作战指挥官,这此都是秀字营目前很需要的人才。 她问:“你们下一步打算去哪里呢?有没有想过乾脆就返回紫川家呢?” 杜克摇头:“我们手上染过自己人的血,家族不会宽恕我们的。下一步怎么办,我们走一步算一步好了,哪天被魔族追上,我们拚了也就算了。小姑娘,谢谢你的药,你们还有没有多余的药品和食物?我们用金币跟你买。” 出于自惭形秽的心理,他不想与眼前的人类有太多的纠葛。虽然大家同为人类,却不是同路人。 白川叫住了他,“我们这里没有,但是我们基地有,食物和药品都很充足。既然你们没什么地方可去,你们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杜克十分惊讶:眼前的人类明知道自己的身份,还肯接纳自己?他反问:“你们是什么人?” 事实上,他们早就有这个疑惑了。魔族胜利后已经开始进驻远东各地,许久以来已经见不到曾经统治远东的紫川家军队了。而眼前的这个年轻的女军官身著紫川家特有的呢子蓝色军大衣和高统皮靴的军官制服,她身后的部下也统统身穿黑色的骑兵制服和披风,肩膀上缝有部队番号的红色肩章,一言一行流露出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举止,身手矫健、气质沉稳,很显然这是某支正规部队的一部分。 白川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说:“你放心,咱们是同路人:我们也是叛军。 我们是秀字营的。” “啊!” “哦!”叛军士兵齐齐发出了惊讶的呼声。 杜克颤抖著问:“你们是秀字营的……那紫川秀是你们什么人?” “紫川秀是我们上司。”白川奇怪对方的反应,问:“怎么了?” 杜克激动地说:“他是个大英雄!他的事情,我们军营里都传遍了——魔族最初想封锁消息,但是死了那么多的高级军官,他们实在无法解释,消息最终还是泄露了出来。 听到他的名字,魔族连从睡梦里都会吓得哭起来呢! 因为他,连我们都沾光,跟著扬眉吐气了好一阵子,我们都把他当偶像来崇拜呢! 他是我们紫川家族的光荣!”激动之下,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叛逆身份,脱口而出“我们紫川家族”。 另外一个叛军士兵补充说:“整个人类世界的光荣!” 白川和秀字营的骑兵们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自己的上司在家族内地臭名昭著,在远东却是这么的名声显赫。 有人小声说:“英雄……有赌输了就赖帐的英雄吗?”话没说完,有人已经把他的嘴给堵上了。 “我跟你们走!”杜克毫不犹豫地说:“跟著秀大人,哪怕死我们也干了!” 他回过头去,急速而响亮的一个口令:“敬礼!” 衣裳褴褛的汉子们齐齐行向白川军礼。杜克嘶哑而响亮地对白川喊话:“原远东军第三十一师团第五大队,全员请求归队!请长官指示!” 白川缓缓回礼,说:“杜克小骑武士,欢迎你和你的部下归队。我是秀字营旗本白川。你说这是第五大队全员?其它的人在哪里?” “报告长官,我们整个大队全部都在这里了!” 白川倒吸口冷气,按照紫川家的正规军队编制来说,一个大队应该有五百多人,而眼前的人最多不过五十来人,而且几乎个个带伤,可见这队人经历的战斗是多么的残酷。 她也不多说什么了,带著他们与明羽等人会合,一起撤退。 队伍一直往西走,由于路上耽搁了些时间,等队伍离开草原进入山区时,已经是深夜了。这种森林是一般人难以想像的,那密匝匝的荆棘和枝条,交错纠结,钻在里面就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那望不到边的灌木丛,就像一个城市,没有比这更僻静、更幽深、更阴森的地方。 在黑暗的丛林里经过二夫的跋涉,新加入的士兵被不见天日的黝黑树林弄得昏天暗地、不辨方向。他们不能理解,秀字营士兵怎么能在黑暗中这么准确地辨认方向和道路呢? 到第二天的上午时分,队伍脱离了丛林,进入一个险要的山谷,那谷口狭隘到只能容纳两骑并行。谷口处修建有一个简单的石头堡垒,一个了望的弓箭手在堡垒顶上看见了过来的队伍,远远就中气十足地大喊:“站住,什么人?” 白川停下了马,她知道这时候的应对只要稍有不慎,谷口两边的伏兵会立即对他们放箭。她扬声回答道:“口令:三河旗本。我是直属师团长官白川,奉大人命令,刚刚执行完侦察任务归来,请放行。” 弓箭手的身影消失了,骑兵们耐心地在原地等待。过了一阵他又出现了,大声说:“欢迎归来,白旗本,您辛苦了!” 队伍接著前进,通过了谷口,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杜克等新加入的官兵被眼前的景物惊得目瞪口呆:眼前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城镇和军营。 他们如同梦游般,慢慢走进了小镇子里面。道路的两旁是新搭建的木房子,街上非常热闹,道路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商人在路边卖力地叫卖著,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商品十分丰富。在其中,杜克等人看到了产自家族内地帝都地区的红花薯、狼果等水果特产,这些产品甚至还保持著新鲜著呢! 人群中有军人,更多的是不穿军服的平民。其中有不少的老人、妇女和孩子,有人类的,也有半兽人的,这令杜克等人十分惊讶,人类和半兽人竟然在同一个城镇中和睦地居住、交流和买卖?在目前的远东,这种景象是让人难以想像的。半兽人历来是魔族军团中的主力,在先前的远东叛乱战争中,他们对紫川家、对人类怀有最深切的仇恨,历来是见人类就杀,怎么可能这么和睦的相处呢?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也让杜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里的人,无论是半兽人也好,人类也好,统统面色红润,神态中流露出一种富足平和的味道。相比于外面的千里饥荒、饿殍遍野,杜克不禁感叹:“这里真是个天堂了!” 白川轻描淡写地跟杜克解释说:“这地方本来没有这么多人的,自从我们在这里定居以后,收留了很多在远东战争中流离失所的人类难民,渐渐地就聚集成了这么多人。 后来,大人又大力发展商业,用我们的粮食与远东各种族贸易矿产,又用矿产与人类交换粮食和武器,渐渐的,跟我们做生意的人就多了起来,这里就繁华了起来——当然了,我们发展的时间还不长,连半年多不到。所以这里的设施都还很简陋。” 队伍从城镇繁荣的街道上通过,引起了路边小贩们一片卖力的叫卖。队伍没有在城镇中停留,直接地进入了军营。军营就建在城镇的边上,几百间外墙粉刷成浅绿色的木房子排列整齐,一行接著一行。房子盖得跟城镇中的建筑一样的规格,只是比起城镇建筑的杂乱无章,军营的设计就显得比较整齐,一批批身穿浅褐色制服的士兵在列队出操,有的在进行空手格斗训练,喊“杀”之声轰鸣天际;有的在跑步;有的在空地上进行马术训练。校场上,整齐的队列一行接著一行,看也看不到尽头。 杜克等人看得精神一振:许久已经不见紫川家的军队了,今日能重见如此军容鼎盛的兵马,他们实在感到非常兴奋。 周围的人看到白川回来了,态度也非常友善,不时有人过来跟白川打招呼:“白川长官,这次出去有什么好收获回来?”白川微笑地一一回应。 杜克身边的一个士兵小声地跟他说:“长官,不知怎么的,一站到这里的人身边,我就像矮了一个个头似的,怎样都不自在,连话都说不俐落了。” 杜克小声的“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他本身武功虽然不是很高,但眼光却很不错。他早发现,他在这里所见到的无论军官或者士兵,都有一身不弱的武功。有些人步履沉稳,行走路来片尘不起,眼中神光含而不露,这分明是已经到了宗师等级的高手境界了,但看他身上的标志,却不过是小队长的军衔。 杜克暗暗心惊:这里的一个普通士兵,放到紫川家任何一支部队里,起码都可以担任军官了。 刚见到白川等人时,他已经发现对方骑兵无一是庸手,远远强于其它的部队,这固然很难得,但想到一般来说,斥候部队都会挑选军队中最精锐的好手担任,所以尚不足为奇。但是到了他们的大本营一看,更是高手如云。 路上,他看到了一个洗马的士兵举起水缸就往马身上淋水,马匹受凉水一浇,惊得要跳起来,另外一个士兵马上一手按住马身,硬是把一匹高大的军马压得动弹不得,一个劲的长嘶不已,蹄子胡乱地踢打著地面,浮土飞扬。 大家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看那装得满满的缸子,怕不有个百十来斤吧?还有另外一个能力强压惊马,这是多可怕的力量?可是看他们那举重若轻的轻松样子,就像是捻著根稻草似的,一边干活还一边哼著小调。 杜克一个劲地拉著白川的袖子!“白长官,白长官,快看,快看哪!” 白川转过头去,漫不经心地望了下,又转过头来:“洗马有什么好看的,我们每天都洗的。” “啊,洗马?啊,长官,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 白川已经走得远了。 杜克等人站在那里发呆。他暗暗心惊:如果一支部队每个人都有如此的武学水准,再加上训练有素的默契配合,这么几千人的战阵组合起来的威力,将会以几何级数增长的。印象中,这样可怕的部队,在人类军队中是没有第二支的。即使在魔族中,恐怕也只有他们最强悍的精锐部队:宫廷近卫旅(装甲兽军团)可以与之抗衡了。 在营地前,白川跳下了马,叫上军需官:“今天有五十几个新加入的人,为他们每人准备衣服和武器,有伤的先去医务室,其他人可以进营地,先洗个澡,然后休息。杜克,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大人。” 杜克连忙应是。统御如此强悍军队的将领、单枪匹马杀入魔族大营、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英雄人物,应该是怎么样一种相貌的呢?他已经在头脑里勾画出他的样貌了: 魁梧高大的中年人,不苟言笑,严肃的眉头总是蹙得很紧,不怒而威,目光锐利得连墙壁的背后都能看穿,说起话来声音洪亮浑厚,震得整个屋子嗡嗡回响,口口声声:“小鬼,不错嘛!”并用力拍打部下肩膀表示鼓励(过后部下们要去看骨科医生涂跌打药水,身体弱一点还有可能当场内伤吐血而亡),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信心十足,能给全人类指示前进方向的领袖人物。 想到就要见到自己心目中的偶像,不知怎的,杜克的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他挺直了腰板,整理一下已经破旧不堪的旧军装,努力想在第一眼就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快来人啊,又有流氓在偷窥女更衣室了!” 远远的传来惊呼声音,中间夹杂著女子的尖叫,杜克还没反应过来时,“呼啦啦” 一大群镇民就拿著菜刀拐棍,杀气腾腾地从面前冲了过去。 望著镇民冲去的方向,白川旗本的脸色立即变得十分古怪,咬牙切齿地小声骂道:“这个混蛋,趁我不在……” 杜克没听清楚,问她:“长官,您说什么?” “没什么,你跟我来就是了。” 白川在前面带路,方向跟著镇民的方向相同。走不到一百米,前面人声鼎沸,一大群镇民围聚在一起,中间是一个样子很清秀带一脸贼笑的小伙子,正很镇定地跟大家说:“各位父老乡亲,你们误会了,我并不是在偷窥。” “那你趴在女更衣室的通风窗台上干什么?” “哦,这个是因为更衣室的玻璃坏了,我正在修理,顺便考察我们隆乳技术的最新成就罢了……。” 群众一拥而上,将偷窥的淫贼打翻在地,一群人将他围住使劲地拳打脚踢。 “该死的淫贼,这次我们总算抓住你了!” “这个月我女儿丢了三件内衣,一定是他干的!” “好好的教训他!” “打!我打!我踢!我踢!” 连经过的杜克也顺便走过去踢了这个流氓几脚。 流氓发出了惨叫:“各位父老乡亲,不要误会……救命啊……哎哟,白川,是你啊,快来救我,白川!——你这个死婆娘,居然见死不救……” 杜克有点惊奇:“长官,他好像在叫你啊!” 白川头也不回:“那是错觉。不过你不应该那样子打他的。” “啊!对不起,长官,我是一时忍不住……” 白川猛地拔出马刀递给杜克:“用这个砍了他!”语调中杀气腾腾。 白川把杜克带进军营中间的一间很普通的房屋:“这是大人的会客室,你在这里先等著,我去看看大人回来了没有——那种程度的打击应该还搞不死他的。” 杜克不明白她的意思,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是,长官。” 白川点点头,从房间的后门走了出去。杜克在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房间并不是很大,墙壁刷得很白,带有新房子特有的木头味道,房间中的家具却不多,只有简单的一张茶几和十几张椅子,还有一张大桌子,样子都很简陋,连油漆都没有刷,露出了木材本身的淡白色。屋子里唯一的摆设是墙壁正中一幅龙飞凤舞的大字,杜克看了半天才明白原来这是:“制霸天下” 四个大字,但挂反了。 等了一阵,听到外面“答答”的脚步声正在接近,杜克立即站起肃立恭候。白川领著一个人进了屋,介绍说:“这就是我们部队指挥官,紫川秀大人——杜克,杜克,你怎么了?” 她过去探探鼻息,抬起头来:“他昏过去了。” “奇怪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昏就昏呢?”紫川秀滋滋地吸著冷气,面上青一块肿一块的,满是伤痕。 清醒过来的杜克眼神直勾勾的,白川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安慰他说:“偶像破灭的感觉很难受吧?慢慢你就习惯了。” 白川吩咐他说:“把你知道的情况都向大人说一下吧,我们现在很缺乏魔族方面的情报。有一件事让我感到奇怪,你们部队的伤亡率怎么那么高,一个大队就剩你们几个人了?” “是!大人,白长官,一向以来,魔族的军队都分成几个等级,其中,塞内亚部族的军队是最受优待的,他们待遇最好,武器装备最精良,供给也最充足,饷银最优惠。 而魔族其他种族的军队就被分为第二等级,待遇次了一等,但也远远比远东种族军的好;在远东种族军里面,魔族最看重的是半兽人和龙人军队,前者的人数最多,后者的战斗力最强,其次是蛇族的军队。” 杜克语带悲愤,接著说:“而最受歧视的军队,就是我们人类了,哪里危险哪里伤亡大,他们就派我们去哪里。像上次攻击帕伊时,我们被派在第一轮攻击波,后面跟著魔族的督战队,很多弟兄连受伤了都不许后退,只能活生生地被后续部队踩死了,他们成心是想用我们的尸体帮他们铺路!我们的待遇,说起来连军中做仆役的精灵怪都不如,不但饷银经常被扣,发给我们的也都是发霉的粮食,我们连吃都吃不饱…… 长官,魔族军成心不把我们当人看。其实不光是我们,种族军里的所有人类官兵没有一个不希望能反正的,就是没有机会。雷洪死了以后,我们大批大批地逃亡,魔族派出执法队来追杀,他们抓到逃兵后吊在树上活生生烧死!在杜莎行省一带,到处都是烧焦的死尸味道。我们以牙还牙:你想我们的命,我就先杀你!那天我们设下了埋伏,把追来的执法队杀得一个不剩,出了一口气。” 紫川秀点点头,赞许地说:“干得好!问你件事情,杜克:现在在魔族军中,像你们一样的人类士兵还有多少呢?” 杜克非常健谈,问一答十:“大人,当初雷洪起兵叛变时候,一共是二十五个师团的兵力,其中十个是骑兵师团,大概有二十万人的兵力。但是打了这么久的仗,各部队伤亡都很大,特别是雷洪死后,又有很多士兵自己偷偷开了小差——现在魔族军中大概也只有个十万左右的人类傀儡军了,但编制上依旧保留著二十五个师团的编制,实质上一个师团连以前的一半兵力都不到了。各部队军心极其不稳,管理混乱,纪律极差,经常有士兵逃亡,军官们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做没看到,甚至有的军官乾脆就带了自己的部下一起离开,比如说像我这样。” 紫川秀满意地点著头,与白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悦。 躲藏于瓦格的深山密林之中虽然相对来说比较安全,但也有不足之处,就是缺乏外界的信息。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关于魔族军队的情报了。 正如紫川秀开始所预料,高峰过后是低谷,在征服了远东的狂喜过后,魔族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士气的低落。 “现在魔族在远东各地的兵力分布情况,你可清楚吗?” 杜克有些为难,皱著眉头想了一下,犹豫地回答:“这个,大人,在魔族军中我们人类的地位是很低的,很多重要的情报我们都接触不到。只是我倒是听到了许多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 “你说就是了,我们不会怪你的。” “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魔族现在的兵力现在已经不比刚开战时了。 在远东战争中,他们虽然赢了人类,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特别是斯特林大人在帕伊城的那一仗,大家都说,魔族军的伤亡一定很大,不然魔神皇是不会那么轻易地答应谈和的。据说损失了好几万的精锐军队,还逼得不得不阵前换将,将皇太子也撤了。 “战争结束以后,他们国内的农业生产需要人力,魔族又将大批的军队抽调回去复员。魔神皇的行宫撤消了,战斗力最强的宫廷近卫旅回国了,王国各主力军团也都已经跟著离开,比如说像卡顿、卡兰、云浅雪、叶尔马、罗斯等重将,听说都已不在远东了。 “现在魔族在远东留下的主要力量只剩下鲁帝军团和凌步虚军团。鲁帝是新任命的远东大总督,他的部队大多已经分散进驻远东各地;而凌步虚军团则部署在西部的瓦伦要塞周边,专门负责监视和防御瓦伦要塞里的人类守军。除了他们以外,魔族手头上的兵力就只剩下远东的种族联合军了。” 紫川秀吃惊地说:“鲁帝已经任了远东大总督?不是云浅雪?” “这是有原因的:当初开战以前,魔神皇就与部下诸将约定:谁杀敌最多,谁就是新任的远东大总督。结果到战争结束以后,大家一比较,发现虽然在瓦伦城下有战败的经历,杀敌最多的还最鲁帝军团,光是在月亮湾一战他就全歼了十几万家族民军,光凭这个,他就远远超过了别的将军。所以,魔神皇也遵守诺言,让他当了总督。” 紫川秀沉吟,当初在魔族军中时,他就听过许多关于鲁帝的传闻,明白他的作风。 白川先领著杜克下去休息了。 等候在外面的明羽进来报告,紫川秀问他:“这次出去,外面的情况如何“。” “大人,我们这次出去探查了几个行省,情况都差不多,乾旱、饥荒、灾难。我们一路过去,田庄都给抛空了,没人耕种,路边到处都有饿死的尸体。老百姓都躲进了深山老林里不敢出来,既怕魔族军拉壮丁徵粮款,又怕盗贼洗劫村庄——到处都是盗贼,我们一路过去,少说也碰上了百来起打劫的。在我们瓦格行省还算好一点,可能是因为这一带的人有我们周济,总算可以过得下去吧。” “有没有碰到魔族的巡逻队?” 明羽不自然地笑出声来:“巡逻队?您要说是整团整队的魔族正规军,那还差不多。 在远东大公路沿线的几个行省,那里挤满了魔族的军队。我们至少碰到了他们五十次! 有十几次都是靠快马加鞭又杀又砍我们才闯了出来。 至于他们是否在后面跟踪我们,我没有把握。” 紫川秀吃了一惊:“不是说魔族军主力都集中在西南大营和杜莎吗?” 明羽回答得很肯定:“是的,大人。看来魔族确实是在策画著什么行动,他们在沙罗、明斯克一带集结了重兵,兵力至少在三十个团队以上。我怀疑有可能是针对我们。” 紫川秀摇头:“不可能的。他们并不清楚我们的实力,如果是要对付我们,他们不会如此大费周章,最多派几个讨伐团队过来就是了。你有没有进入云省?” “是的,大人。我进入了云省,但我未能见到长老。真是十分抱歉,我未能完成任务。” 紫川秀皱起眉头:“为什么?你没跟他们联系上?你没出示德伦等十几个村落的半兽人给长老的联名推荐信吗?” “大人,刚到那里我就向当地的人表明了身份和来意,但他们长老拒绝见我。弟兄们恼火了,都喊说:‘屠了这个村子!’但那里的半兽人还真有种,刀子已经在眼前了,他们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千万不要在那里见血,那里是圣地。如果在圣地杀人,全远东都会站起来反对我们。” 明羽显得有点窘迫:“是的,大人,您说得完全正确。当时我马上制止了弟兄们,跟他们说声抱歉就走了。真的很失礼,我未能完成任务。” “你有没有把德伦的信给他们看?” “大人,我给了。他们完全知道我们的身份,可就是故意不理睬我们。 真让人生气。他们还说:‘要见我们村的长老,让你们的光明秀自己过来。’” 明羽忿忿不平地骂了句脏话,又说:“什么狗屁长老,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个破村子里的乡巴佬吗?” 紫川秀轻笑,却不出声。这不奇怪,因为明羽不清楚云省圣庙在远东民众心目中的地位,他也没有听说过圣庙长老布丹的名字——他是远东的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也是半兽人的精神领袖。 当年,就是他,率领还处于劣势的叛乱民众,设下埋伏将李科红衣旗本率领的三万紫川讨伐军全歼,从而使得叛乱得以在远东全面蔓延。后来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当种族军发展壮大起来以后,他却突然离开了远东种族军的领导核心,退隐回到了圣庙。据说,这是因为当时远东种族军的大多数首领都赞成与魔族军结盟,而布丹一个人独持异议,认为与魔族结盟无疑是与狼为伴,但无人支持他,他愤而辞职。后来,形势的发展也确实证明了他的先见之明。现在,他在远东民众心目中的地位高得无以复加,半兽人的十三部落都尊他为长老,他掌管著远东的圣庙。 与自己熟悉的德伦、德昆、德布等半兽人都说,如果在远东欲图谋大事,就必须要取得布丹长老的支持。自己听从了他们的说法,才派白川和明羽两人带了礼物前去与他结识——他不敢派罗杰过去,是害怕罗杰的火暴脾气会坏了事。不料他派出底下最高级的两名部下过去,还带著附近十几个村庄村长的联名引荐信件,却依旧吃了一个闭门羹。 果然就如传闻中的一样,布丹长老孤傲得很。但幸好在回来的路途中,他们遇到了杜克等逃亡的叛军,才不至于空手而归。 紫川秀想想,说:“好吧。明天我过去一趟吧。” “啊,大人,去哪里?” 紫川秀淡淡说:“他们不是说要我自己过去吗?那我就过去好了。” 明羽十分震惊:“大人,那不过几个乡下土包子,不值得您亲自前往。 不如这样,我再跑一趟,带著弟兄们过去请他过来,他要是不肯,我屠了那个村子!” 明羽说得咬牙切齿的,显然对上次受到的冷漠待遇还怀恨在心。 紫川秀摇头说:“不行的。我需要他的合作,不能用强。再说,长久不走动了,我也想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了。” 这时候白川推门进来,听到紫川秀的话惊讶地说:“大人您要亲自过去吗?可是您的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 说到这里,几个人都沉默了。紫川秀因为身受严重的内伤、又夹杂著外伤、以及逃亡路途中恶劣的环境对身体的伤害,他的病情一直没能痊愈。经过村子里半兽人的土医用秘方救治,外伤倒是很快就收口了,只是那两种内伤掌力缠mian不去,对经脉和丹田的伤害很大。现在,紫川秀根本就没法运气提力,等于是完全不会武功的一个废人。 紫川秀嘿嘿一笑:“不要紧的。不是还有你们吗?”笑容中带了几分无奈的惨淡。 白川看得心头发酸:曾经敢单枪匹马独闯魔族大营的好汉,如今变成了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竟然得依靠部下的保护才敢出门,英雄气短,看得著实让人心酸。几个部下私下里都为他难过,亏得他自己却一点不在乎,整天乐呵呵就忙著偷窥女更衣间。 她赶紧低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怜悯之意:“是的。那我们就下去准备护卫队了。”两人出来低声商议了一阵,再去找罗杰把事情说了。 白川对他二人说:“我们一定要保证大人在路途上的安全。你们把手头上最好的高手都给我调过来。罗杰,你亲自跟我走一趟吧!” 两人都是二话不说就满口答应了,明羽说:“我的部队里,你看中哪个随便挑就是了。大人安全要紧。要不我也跟你走一趟?” 白川犹豫一下,还是说:“算了,我们几个都出去了,家里得留个坐镇的,好应付突发的状况。” 接下来的半天,白川都在忙著为紫川秀挑选护卫队的事情。她的要求很高,既要身手好,要近身格斗、白刃对杀、轻功、骑射……样样技术都要精通;又要头脑好,反应敏捷;还得绝对的忠心耿耿,要有那种在关键时刻以身体为长官挡箭的勇气——都满足这些条件的人确实不多,但幸好如今的秀字营人才济济,经过一番挑选,她最终还是把人找齐了,一共五十名护卫,他们不但都是技术全面的高手,而且都有自己的特长。比如有的人特别擅长马刀格斗,有的人是空手搏击的好手,还有十几个百步穿扬的神箭手。 这样就构成了一张攻守兼备的防御网。 特别有几个是擅长外家功夫的高手,一身硬功夫刀枪不入。白川的计划中,他们将作为紫川秀最贴身的护卫,专门防备那些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 在坐骑方面,白川想办法挑选了一群辛加行省的战马,给紫川秀以及护卫们装备。 辛加行省素来以出产骏马而闻名,他们的马,能负重、善于冲刺耐力坚韧,比起魔族的战马,无论在速度还是耐力上都要强上很多。紫川家的铁甲军团历来都是到辛加地区去选购战马的。这样如果遭遇上了魔族的大部队,大家起码还可以逃走。 第105章 第二天,队伍终于启程了。队伍将近百人,除了带队的紫川秀和罗杰、白川三人以外,队伍里还有将近五十名护卫,三十来个半兽人,他们有的是跟随紫川秀一起到云省去的,有的则是出去做生意,用粮食来交换矿产。在这种秩序丧失、盗贼遍行的年代,如果没有充足的武力,没有人敢出门。而紫川秀这么一行人,人数虽然不是很多,但战斗力却很强,除了紫川秀以外,队伍里无一是庸手。紫川秀曾戏称:“他们组合起来,战斗力顶得上半个魔族团队了。” 队伍一路过来得相当顺利。由那些熟悉道路的半兽人们指引,他们避开了大路,专门走那些偏僻的小路。这样的好处是可以避开了魔族的巡逻队,坏处却是要不时和另外一批好汉不期而遇了。常常路上走着走着,“噌”的一声响,林子里杀出一群半兽人或蛇族的好汉来——远东的半兽人种族是很有自尊的,就算是打劫,他们也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在抢劫。有的羞答答地捧出一个箱子,自称是为了募捐,目的是救助那些贫困的孩子上小学接受教育,同时他又声明自己是绝对不贪污;有的声称这条路是他家的风水宝地,里面埋有他最尊贵的祖先。现在你们这群外乡人在这里踩过,侮辱了他神圣的祖先,还坏了本地的风水,断了他们的财路,实在是罪大恶极;有的捧着地上的一只蟑螂嚎啕大哭:“小强,小强!是谁这么狠心踩死了你!” 相比之下,蛇族就坦率得多了,通常是一声大喝:“想活命的,交出钱来!” 而龙人族更直接,他们只是在路中间一站,手中握着刀枪,阴沉着脸看着你们,什么都不必说,你马上就明白了。 每次碰到这种事情,紫川秀总是笑着打趣白川和明羽:“瞧,你们的老同行又来了!” 两位旗本脸红得像苹果一样,下令驱赶。 秀字营士兵稍微显示实力:比如说罗杰一声大喝,赤手空拳打断了一棵大树;白川刀光一闪,盗贼们手中的武器全部给削断了;几个弓箭手哧哧几下,射掉了半兽人们耳朵边上的耳环,把他们吓得面无人色,等明白眼前这一行人并非好惹的了,他们会跑得飞快。 德伦在队伍里唉声叹气:“他们丢光了我们佐伊族的脸。佐伊族战士的传统是宁可死,不后退的。” “得啦,”紫川秀微笑着安慰他:“难道你们佐伊族战士的传统里有喜欢打劫的吗? 怪不得他们的,只能怪这个坏世道,好人都给逼得去做贼了。” 这个安慰使得德伦好受了一点。 刚出瓦格行省地界,派在队伍前面的侦察兵就报告说:前面几公路处,来了魔族的徵粮队,队伍在三百人上下,六十多辆粮车。这等于是送上门的肥羊了。附近的盗贼出于对魔族军的忌惮不敢打这队伍的主意,而紫川秀一行人却是百无忌惮的。他和几个带兵旗本一商议,很快就决定下手劫了这粮车。他的目的倒不是为那几车粮草,主要是想看一下经过那么久的训练,自己部下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了。反正这里离家已经很远了,也不用担心魔族会追查到自己的基地。 战斗打得非常顺利。先是突如其来的一阵箭雨,使得魔族徵粮队的队列大乱。那些箭矢的准头高得惊人,例无虚发,每一箭射出都带来一个魔族兵的惨叫倒地。光是这一轮攻击就要了三十来个魔族兵的性命了。惊魂未定的魔族押解兵纷纷跳下马车,企图隐蔽起来,但是那些弓箭手埋伏的角度实在刁钻,居高临下,无论魔族兵躲哪里也逃不过他们的射击线路。 林子中响起了劝降的喊话声:“投降不杀!”是紫川秀用魔族语喊的。 眼看对方弓箭实在太犀利了,魔族兵们失去了冲锋的勇气,一个接一个纷纷丢下了武器举起了手嚷嚷道:“特模!古村丹穆!”(不要放箭!我们投降!) 几个首领面面相觑,他们早就预想到会胜利,却不料胜利来得这般容易。 甚至连白刃格斗也没有发生,光是弓箭攻击就迫使了人数是自己三、四倍的魔族军队投降了。 罗杰兴奋地嚷嚷说:“原来我们真的很强:这么看来,魔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在队伍接收俘虏和投降的时候,紫川秀陷入了沉思。一直以来,他都没把魔族给搞懂过。今天的情形,与其说是自己很强,倒不如说是遇到的这一批魔族太弱了,居然没经过白刃格斗就投降了,这在以前来说,那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帕伊保卫战时,他曾遭遇过另外一种的魔族士兵:那种蛮勇、狂妄、年轻的亡命之徒,在冲锋时候很勇猛,睬着同伴的尸体向前冲,肉搏时候很顽强,赤手空拳也要用牙齿去咬人;而追击时,他们就像狼狗一样咬住不放——不,如果他们是那种之前交过手的那种魔族,早在第一根箭射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像闪电一样隐蔽起了自己,会马上判断出箭是从哪里射来的,直接对着箭射来的方面猛扑过去,不管付出多大的伤亡,他们都会猛扑向前直到投入近身格斗,在厮杀中,他们要嘛胜利,要嘛被全数消灭但绝不会后退。 是的,就连斯特林统领当初也对他们的这种气概十分佩服。要是今天碰到的是那种魔族兵,自己应该还是会赢的,只是不可能赢得这么乾脆俐落,竟然连丁点伤亡都没有。 白川过来报告:“大人,他们一共是二百一十三人,全部已经捆绑起来了。请示大人,下一步该怎么办。” 紫川秀站起了身子,吩咐说:“询问他们的口供,问问他们是哪里来的,什么部队的。” 白川犹豫了一下,说:“大人,这个恐怕还是得您自己来。我们都不懂魔族语。” 紫川秀哑然失笑。刚才思考得太投入了,他居然忘记了这一点。 俘虏们被聚集成一群蹲了下来,全部被反手捆绑起来,眼睛里透露出恐惧和不解,可怜巴巴地望着周围全副武装的人类土兵。他们实在搞不明白,眼前的这一群人类究竟是哪里来的。 紫川秀看了看俘虏的队伍,用魔族语大声问话:“谁是队长和军官的,站起来。” 俘虏的队伍里一片寂静,没人出声,也没人站起来。 紫川秀把话再重复了一遍,但还是没有人回应。他冷笑着点点头:“很好。”指点着队伍前排几个肩头上有彩羽的魔族——那是军官的标志,用很纯正的魔族语说:“你! 你!还有你们几个,给我出来。” 几个军官明白他的意思,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却没有出来。一边的人类土兵如狼似虎地冲进去,像抓小鸡似的把紫川秀指点到的几个给提了出来,一把摔在地上。紫川秀做个手势,人类士兵手起刀落,当即在众人面前将那几个魔族军官乱刀砍死,鲜血飞溅,惨叫连连。俘虏群中响起了一片鼓噪之声,有人叫道:“你们不守信用!明明说好了投降不杀的!”很多魔族兵开始骚动起来。 看守的秀字营士兵恐吓道:“谁在乱叫?”动手用马鞭乱抽,将旁边几个不安分的魔族俘虏打得哭爹喊娘的。 等骚乱给镇压下来了,紫川秀才重新冷冷地开口了:“信用?你们守过信用吗?单在得亚行省,你们的卡顿亲王就屠杀了四万放下武器的紫川军! 何况,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是他们企图隐瞒身份才自己找死的!现在,我再说一次:谁是队长和军官的,给我自己站出来!” 魔族兵们给唬住了,不敢出声。紫川秀清楚魔族的特性,他们对弱者残酷无情,但却敬畏强者。 从本质上说,他们一个欺软怕硬的民族,光是跟他们讲道理是不行的,想让他们畏惧,自己就必须得更狠,得显示出自己不怕杀人而且也有杀人的能力——从这点来说,帝林做得非常成功。他的手段残忍得叫人发指,但是无庸置疑的非常有效,魔族军怕帝林怕得像鬼一样。虽然同为紫川家的一流名将,无论战绩和功勋都不比帝林差,但是魔族对斯特林就并不怎么害怕,原因无他,就因为他不够残忍。 稀稀落落的,俘虏队伍里站起来了十几个魔族,都是身上有彩羽的。他们早发现了,那个会说魔族语言的人类,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自己如果再不主动站出来,恐怕下一个挨刀子的就轮到自己了。 白川吩咐将这些人与普通的魔族士兵隔离起来。 紫川秀向他们问话:“谁是队长和副队长?快说,不然我又要杀人了。” 一个绿皮的魔族举起了手,嘶哑着声音回答说:“我是队长。我有两个副手,但他们已经死了。一个是被箭射死了,一个是刚才被您杀了。” 紫川秀走近,二话不说就把他的腿给砍断了。 在魔族滚在地上撕裂般的惨叫声音中,紫川秀冷冷地对其余的人说:“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想对我撒谎的只有死路一条。他自称队长,可是身上的羽毛却是黑色的,而这里就有好几个羽毛是青色的,他的等级比你们还不如,怎么可能是负责人?——不要欺负我不清楚你们的底细:我再问一次,谁是队长?” 魔族军衔以肩头上的彩羽颜色鉴别。其实哪个是队长,看看彩羽和盔甲的样式紫川秀就心里有数了。只是他故意给眼前这群俘虏来个下马威,让他们回答问题时不敢耍花样。 果然,那个级别最高的,戴着白色羽毛的老魔族举起了手:“我是队长。”他悲哀地叹了口气,又说:“人类的将军大人,请不要再屠杀我的部下了,您要什么,我都会跟您合作的。如果您发现我说谎了,您也可以杀了我——但请您不要为难我的部下了。” 这个老军官的气度倒是让紫川秀很惊讶。他不觉多看了他两眼,开始滚瓜豆子般地问口供了:“姓名?官衔?” “刚瓦,百人中队长。” “部队番号?” “加来军区第三团队第六中队。” “你们部队长官是谁?” “苏地爵士,他是刚刚新任的团队长。” “加来军区一共有多少兵力?多少个团队?马上回答!” “一万三千多人,四个团队。” “你们部队的任务是什么?” “大人,我们是徵粮兵。我们刚刚从附近的几个村庄徵收粮草回来,命令要我们把粮食从加来地区送到明斯克省份的驻军的。” “为什么明斯克军区不在当地自己解决粮食供给?你们魔族的各军区不是一向自己解决的吗?” “最近在明斯克行省采集了很多不同番号的部队,他们的粮食供应开始不足了,要从别的地方抽调。” “你们的军队聚集在明斯克省份到底打算做什么?” “大人,我不知道。” 紫川秀问得很快,对方刚回答完,新的问题毫不停顿地又来了。那个老魔族回答得不敢有丝毫犹豫,因为害怕紫川秀会怀疑他在说谎。何况问题一个接一个,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了,也根本没时间思考来撒谎。 说着说着,魔族老军官开始哆嗦起来。他隐约明白自己以及部下们的下场了。眼前的这支人类部队行踪诡秘,显然是要隐蔽踪迹,他们是不会留下活口来暴露自己的行踪。 他回答的话语声中带了哭腔,如哭如诉,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来。他把两只颤抖不已的手伸了出来,合在胸口做企求状,眼中泪水汪汪的。 他对紫川秀说,他们的身份并非士兵,其实只是王国徵调来的民夫——这给了罗杰和白川很大的打击,他们一直还以为自己刚刚击溃的是魔族王国某支赫赫有名的精锐部队呢——从来没有参加过实际作战,所以,他们手上也从来没有沾染过人类的血。 他向紫川秀解释说,半年前攻打帕伊要塞的是第二、第七、第十二、第十三等塞内亚军团,他们是魔神皇的同族人,另外还有羽林军团和皇家近卫旅,他们塞内亚种族才是王国的真正作战力量。而自己一伙人并非塞内亚族的,长来自一个叫叶塞的小部族,自己原来是部族里一个盟的长老,家里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孩子。自己和自己的族人都是被强行征调来的。因为魔神皇已经下了命令,敢不参战的话,整个叶塞族将会面临灭族之灾。但是自己和族人们并不好战,也没有杀过人类。 老魔族忽然嘤嘤啜泣起来,身子缩成一团哆嗦得厉害,又哇啦哇啦说得很快,连紫川秀都不怎么听得懂他的话意了,只知道他在反覆强调一件事情:并不是自己愿意来参战的,而且自己手上也没有沾过血。从他们临战时候那笨拙的反应上来看,紫川秀相信那个老魔族军官说得完全是真的,他们真的是没有参加过实战的。 虽然不懂魔族语,旁听的白川也看出来了:这个老魔族吓坏了,他正在求饶。 紫川秀简略地把魔族军官的话翻译给大家听。 该怎么处置他们呢?紫川秀心头沉重:诚然,这个魔族军官和他的部下们并不想打仗,更不是自己乐意离开三个孩子从大老远的家乡来到远东,来到这个可怕的、充满了呻吟、血腥味的战场上,他的族人们也不是自己乐意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具冰冷的、躺在血泊中的尸体。自己完全明白这一点,但依旧要无情地完成自己的职责。 他眼睛抬也没抬地说:“劳驾你们了。我们不能带着他们上路,但是放走他们是很危险的,他们已经见过我们了,让魔族司令部知道有我们这么一支部队存在是非常危险的。罗杰,白川,你们两个谁去?” 没有人出声,大家心里都充满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与战场上跃马扬鞭、快意杀人完全不同的一种感觉。如果刚才他们不肯投降死战到底结果被全部消灭,大家根本就不会有那种感觉了。因为刚才消灭的只是一个符号抽象的“敌人”,一群罪恶的侵略者,自己完全可以做到问心无愧。而现在,要杀的就是一个非常具体、非常形象的人物:三个孩子的父亲,一群不愿意打仗却来到了战场的可怜平民。 过了好久,罗杰不安地挪动下身子,站了出来:“我去吧。白川,你和大人在这里等着。我等下就回来。” “不,”白川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白川,你是女孩子,这是……” “我知道。” 白川固执地说:“我跟你一起去。” 罗杰望了她一眼,心头充满了感激。白川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她跟着来,是为了分担自己完成任务后的内疚和痛苦。 他向紫川秀报告说:“大人,那我们过去了。” 紫川秀点点头。 罗杰开始指挥秀字营的士兵们,把魔族的俘虏们驱赶进路边的一个树林里。双手被反绑的魔族兵们脸色煞白,拖着沉重的两腿走着,东歪西扭的,身子颤抖得厉害。 那个老军官明白了,在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命运。他站着,摇摇晃晃地,目光呆滞地凝视着自己前方。一个秀字营士兵过来在他背后抽了一鞭,吆喝道:“走!” 他的背被汗水湿透了,出现逐渐扩大的汗斑,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一直没入了那一片茂密的丛林中。 秋风轻轻地吹拂着树林,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摩擦声。紫川秀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等着那马上会响起的密集惨呼声和哭天抢地的哀号声。然而声音迟迟没有传来。 树林处传来沙沙的枝叶响声,紫川秀抬起头,看到罗杰和白川带着秀字营的士兵又出来了。罗杰低着头走近来,说:“大人,您处分我吧。我没完成任务。因为实在下不了手。” 看着他们的神态,紫川秀就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问道:“他们已经走了吗?” 白川抢着回答:“大人,是我下令放的他们。你处分我吧,大人,不关罗杰的事。” 紫川秀没有出声。他只是转头看了看那什么也看不见的丛林,又看看那公路上一片狼籍的粮车队列和丧身于弓箭下的魔族兵尸体——还在泊泊地流着血。他沉默了许久,才说:“大家继续赶路吧。” 他们把失去主人的粮车留在原地,附近村落的灾民会过来收拾它的,其余的人上马,队伍无声地继续前进了。有人听到了,紫川秀轻轻叹了口气,彷佛如释重负。 经过加来行省向东南方向,就是远东中部的大省明斯克行省。在这里,大家都感觉到,魔族的戒备明显地严格了很多。道路上出现了盘查行人的岗哨,手持刺枪的魔族骑兵在大路上来回巡逻着,日夜不停。紫川秀一行人不得不采用昼伏夜出的方式,一路走小道前进。经过七天的跋涉,他们终于进入了云省的地界。 云省地面多为山林地带,其中有远东最大的森林:维斯杜森林。 这种地形与紫川秀藏身的瓦格行省布卢村一带很相像,只是这里的山脉更加绵延广阔,几乎整个行省都处于山地地形,道路崎岖难行。亲眼看到了这么险峻的山势和茂密的丛林,紫川秀才明白,为什么平叛时,斯特林所向无敌的铁军几乎踏平了整个远东,却惟独不能征服云省。 在云省,魔族的统治比别的省区薄弱得多了,紫川秀一行人走了几天,竟然还没有遇见过一个魔族的巡逻队,至于本地村落的武装自卫队倒是碰见了不少,他们对这支过境的人类小分队颇有敌意。幸好德伦他们在队伍里帮忙交涉,一路倒也平安无事地过来了。 紫川秀观察了一阵,发现当地居民的生活比起远东其它省份的居民来,好了不知多少。他非常惊讶,一路过来,他看到了贫穷这个恶魔在远东即使以最富裕闻名的省份都留下了罪恶的痕迹,贫苦的人们被逼得铤而走险,打家劫舍,而在云省这个以土地贫濯而出了名的省份内,人们却还能吃饱安居。 德伦向紫川秀解释说:“魔族的徵粮队不怎么来云省。一来这里的民风剽悍,为了五公斤麦子,这里的半兽人可以拚命;二来这里的土地贫瘠,确实也没什么捞头,与其在这里费那么大的力气,不如去别的富裕省份搜刮。” 一路上,众人经过了着名的战场赤水滩。那场空前惨烈的大战役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战场已经被掩埋,但是在那个被无数河丘所分割的平原上,落日下荒草萧瑟,迎风卷动,众人依旧能感觉当时的肃杀气氛,感觉到那悲壮的一幕。 秋风中,他们彷佛亲眼看到了,紫川家的忠诚军队是如何的前仆后继地倒下,勇猛的铁甲骑兵如何视死如归地冲向叛军的队列,冲向死亡;旗手是如何声嘶力竭地宣布着最后的进攻命令;当看到雷洪叛军明亮的刺枪尖反光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那些筋疲力尽的人类士兵们爆发出的绝望和恐怖…… 苍凉的秋风吹过,彷佛正是那些示屈的亡魂们的不甘和无奈。那些祖国的健儿,他们的名字,不会见诸于史册。他们长眠在远离家乡的异乡他国,尽管他们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却没能阻止祖国的衰落。 赤水滩,一个强大帝国梦想终止的地方。 曾参加过赤水滩会战的半兽人德伦也由衷地赞扬他当时的对手:“他们非常有种。” 众人默默肃立了三分钟,摘下了头顶的帽子。为了那些曾英勇战斗过,但最终却失败的勇士们默哀,也在心里暗暗祈祷,自己不要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第二天下午,队伍到达了哥达村,这个村就是圣庙的所在地。在村前半里处,紫川秀就吩咐众人下马,大家步行前进,以显示对圣庙的尊重。一行人的到来惊动了村中耕种的农民,村口处已经有人在守侯他们的到来。一见到白川就认出了她来了,上次就是这个半兽人来接待他们的。 白川小声跟紫川秀说:“他就是哥达村的村长布森——就是他最可恶了! 上次没少给我们坏脸色看,怎么说他们都不肯让我见布丹长老。上次我们恨不得揍他一顿!” 紫川秀轻笑。看那个布森村长体型粗壮,四肢孔武有力,两眼炯炯有神,显然一身本领不凡。他料想明羽和白川定是在他手上吃了点亏,不然怎么这么好说话就自己乖乖离开了,所谓“恨不得揍他一顿”,想来不过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已,这里是人家的地头,看看人家身后那几十个威武的壮年半兽人,如果明羽他们当时再出言不逊的话,不被人家揍一顿就算是幸运的了。 布森村长脸色不善,远远地就叫了:“怎么你们又来了?上次不是说了吗,要见我们长老,让你们光明秀自己过来!” 紫川秀大感尴尬,幸好队伍里还有个同为半兽人的德伦赶紧出来介绍:“布森大人,这就是我们的光明秀。”他指着紫川秀介绍说。 白川小声问紫川秀:“德伦怎么叫他大人?” 紫川秀小声回答:“不奇怪。在远东联合军时期,布森曾做过德伦所在团队的团队长。后来他跟着布丹长老一超脱离了远东联合军,但是德伦他们依旧称呼他为大人。” 布森低头把紫川秀浑身打量了一番——彷佛要在他身上找到一处能叫他特别蔑视的地方似的——然后说:“德伦,别开玩笑了,这个病恹恹的小子就是传说中那个了不起的好汉光明秀?这样的人我一只手就能抓起三个!” 紫川秀身后的部下们纷纷叫骂:“混蛋,说话小心点!” “再敢胡说八道,我们把你这个狗屁村子给一把火烧光,” 有人摩拳擦掌地就要上前去动手,特别是罗杰,想到为了见一个长老竟要他走了这么上千里的路,更是一肚气,在人群中不住地煽风点火:“这群乡巴佬竟然敢看不起我们!”有人一边骂一边拔出了刀剑,半兽人一方眼看如此也连忙戒备。 紫川秀轻轻举起右手,所有人立即闭嘴,骂声嘎然而止。他走前一步,按照半兽人的礼节拱手行礼说:“在下确实是光明秀。在下有要事相商要见布丹长老,麻烦村长您通报一下。” 布森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以他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一眼就看出了,眼前的这个青年人类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身子孱弱,身上确实是不带武功的。 但他的部下们——布森已经看出来了,跟在这个年轻人后面的那些随从,全部是难得一见的好手,特别是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年轻女孩子,目光明澈,眼神锐利得让人不敢与之对视。她已经到了罕见的练实还虚的宗师境界了。 就连这样的高手也不过是眼前这个人类的随从和部下而已?他只是轻轻做个手势,所有人就立即不再言语,显得对他绝对的听命和服从。这个人类的来头还真是不小呢! 他不由得多看了紫川秀两眼:均匀的身材略显瘦高,脊梁挺拔,肤色白得有点病态,随和的笑容,清秀的面容,淡淡的眉毛——不知怎么的,看着地,布森竟然感觉到一种无名的压迫感觉,在这个年轻人类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凛然气质。曾上过战场的布森认出来了:这是那种多次经历过出生人死的险境才能培养出来的独特气质。 难道他真是传说中那个孤身杀入魔族大营,无人能敌的魔族克星? 他不动声色地说:“请稍等。”转身吩咐自己身后的村民,几个半兽人小伙子听话后飞跑起来了,朝村子中的方向跑去。 布森又转过来跟紫川秀一行人说:“各位请跟我进村去喝杯茶吧。” 紫川秀很有礼貌地点头说:“麻烦村长了。”他吩咐白川等人将随身带的礼品奉上。 一行人来到村中的一间屋子中,布森介绍说这是自己的家。外间的待客室的布置倒也简陋,只有三张席子,一张小几子。由于人太多了,待客室坐不下这么多的人,跟紫川秀一起来的秀字营士兵都待在路口下的树阴下乘凉。 只有紫川秀和白川、罗杰和德伦几个头待在会客室里。 德伦向布森介绍了紫川秀一行人以后,大家就不知道谈什么的好了。 屋子里只听见德伦和布森两个老半兽人在高谈阔论,谈论在当年的叛乱战争中是如何的意气风发,如何将“可恶的紫川家鬼子”打得落花流水,出身家族军官的罗杰和白川略通半兽人语言,两人听得好不难堪,不时偷看紫川秀表情,却看到他好像没听见似的,端着手上的茶杯在出神。 但幸好难堪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紫川秀第二杯茶还没喝完,那几个半兽人小伙子已经“咚咚咚”地跑了进来,跟布森说:“村长,长老他老人家说想见见远道而来的光明秀。他在圣庙等候。” “那太好了!” 罗杰兴奋地站了起来:“那我们走吧:” 一个小伙子摇头:“对不起,长老要见的只是光明秀一人。其它人不用跟来。” “什么?”罗杰和白川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不行!”白川毫不妥协地说:“我要对大人的安全负责,我不能让大人身边一个护卫也没有地过去。” “对!”罗杰也说:“这不但是安全问题,也是面子问题。德伦,你帮忙解释一下,秀大人在我们这里是很重要的人物,如果他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见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身边居然没有一个护卫,那太失体统了。” 德伦把话翻译过去,几个半兽人在叽里咕噜讨论了一番,最后还是布森说:“对不起,但是长老的命令是不可违背的:只见光明秀一人。如果你们担心安全的话——其实这是完全不必要的——我们允许他携带武器。如果你们不肯遵守这个条件的话,那就请回吧。” 白川和罗杰都脸上变色。紫川秀现在的身体状况他们都很清楚,严重的内伤已经腐蚀了他的体力,现在的地,连个普通的士兵都不如,即使携带了武器也起不了任何作用的。如果对方有敌意的话,他丝毫没有抗拒的力量。 他们正要出声拒绝,却见到紫川秀已经站了起来,轻松地拍拍手,笑说:“很好的茶,谢了。圣庙在哪里?谁给我带个路?” 白川着急说:“大人:” “放心,”紫川秀微笑地说,语调说不出的安详,他望向白川:“放心,不会有事的。” 与其说是被他的话语,不如说是被他眼中的自信给折服,白川低下了头:“明白了,大人。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一直等到你回来!”说到最后一句时候,她对着布森示威似的握了下马刀的把柄,暗示他:“如果紫川秀不能安全回来,那各位的未日也就到了!” 布森对白川的威胁视而不见,站起来对紫川秀说:“光明阁下,我为您带路。” 沿着村中的主干道,布森在前面带路,紫川秀跟在后面,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正是黄昏时候,一路经过的村庄茅屋中已经燃起了炊烟,在路边玩耍的半兽人小孩睁大了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人类,却不敢过来说话。紫川秀注意到了,除了在村口处看到的那些年轻人,一路上看到的大多是老人、小孩还有妇女,很少见到壮年的男子。 两旁的房屋逐渐稀落,最后完全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未经过整理的灌木丛和挺立的白桦树,夕阳下,白桦树拖着长长的影子,道路荒芜又漫长,长满了野草,越来越显得荒凉,荒草在风中不住的摇摆着。 在紫川秀的想像中,全远东景仰的圣庙应该是一个金碧辉煌,布置得庄严肃穆的地方,与眼前这个荒无人烟的野地根本没一点重合的地方。 他不禁问布森:“圣庙不在村中吗?”话一出口他才发现,原来这么长长的一路过来,两人竟没有交谈过一句话。 布森头也不回,简单地回答说:“就在前面。” 紫川秀不出声了,跟着他默不作声地前进。转过一个树林,他看到在道路的两边有许多高大的石碑,这些石碑隐藏在荒草中,若隐若现,远远的一路过去,密密麻麻,彷佛一排排忠实的哨兵在尽忠职守地看守着这条荒芜的道路。 紫川秀有点好奇,问布森:“这些是什么?我可以看看吗?” 布森没有出声,紫川秀把这当做是同意的表示。他走近一块石碑,轻轻拂开上面的杂草。发现这块不起眼的一人高的白色石碑竟然是用很名贵的玉质大理石做的。他暗暗吐舌:如果这里的石碑全部都是由同样的材料制造,那这就是一桩很浩大的工程了。 石碑的上面刻着半兽人的文字,藉着夕阳的余辉,紫川秀一字一句地读出了上面的句子: 一三一二年,为了抵御人类对圣庙的侵略,佐伊第二十一自卫团全数战死于此。 紫川秀轻轻吸口冷气。他知道与人类喜欢采用光明帝国的历法不一样,远东种族习惯采用的是他们自己历法——传说中,历史上曾有过一个强大的远东帝国存在,但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了:——一三一二年,折换成光明帝国历法就应该是帝国历二0七年。 虽然紫川秀历史学得并不是很好,但他至少也知道:帝国历二0七年,那时候的光明帝国国势正处在颠峰的极盛时期,历任的帝国皇帝勇猛如狮。 鼎盛时期的光明帝国为了显示其强大,曾多次对远东发动了战争。紫川秀记得,帝国的每任新皇帝上台时,照例都要对远东发动一次战争——这种战争通常是没有的任何意义,即便抢来了领土,但因为有魔族王国这个可怕的大敌在侧,也是绝对守不住的,发动战争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在新皇帝的武功成就上添上漂亮的一笔罢了,史官大笔一挥: 帝国历二0七年,吾皇神武,遣师征伐远东蛮夷之地,四方蛮夷惧。王师斩首八万,凯旋而归。圣朝威名,响彻四方! 紫川秀看了看布森,发现这个半兽人已经回过了身子,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紫川秀轻轻地对这块石碑鞠了个躬,然后又去看下一块: 一六八二年,魔族龙骑兵进犯圣庙,哥达村自卫队将其击退,一千八百九十一人牺牲于此。 一七八九年,英勇的佐伊族英雄德宁在抵抗紫川家对圣庙的侵略中不幸身亡。他的子民永远怀念他。 一六三六年,为保卫圣庙,远东佐伊第一团全部战死于此。魔族未能进入圣庙。 石碑一块接着一块,密密麻麻,数不胜数。上面记载的都是为了保卫这座远东圣庙而牺牲的佐伊族战士和平民。 紫川秀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明白了,他所看到的,不单是人名和事迹,这里记载的是一个民族千年的沉重和抗争。这是一个饱受苦难的民族,一千多年来,东、西两方——魔族也好,人类也好——对他们进行了太多的欺凌和侵犯。同时,他们也是个性格倔强、意志坚定的民族,面对强敌决不弯腰,不屈不挠。在那碑林之间,草丛之中,他依旧能感觉到当年那些战士眼看着自己家园被侵略者所蹂躏的悲愤和无奈,他们惟一的选择就是拿起武器,以死还死。 不知怎么的,站在这一片碑林之中,紫川秀想到的却是来路上看到,飘扬在赤水滩战场上的那一面残缺的紫川家战旗,想起的是那些同样顽强、同样英勇地战斗过的紫川家骑兵,他们已经化成了荒原上的白骨。 一个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和自由权而用全部力量去捍卫、殊死战斗的民族;另一个是决心维护和延续自己的统治而不惜一切的民族,在未来历史公正的审判面前,究竟谁是正义的一方?他实在无法评价,一时间,他有了许多的感触,却无法具体地说出来。 秋风无语,夕阳西下,他萧瑟的背影被拖得长长的,映照在如同波浪般摇缀的荒草之间。 经过那一片碑林,再过一座小山坡,紫川秀远远地看到了座落在半山腰的圣庙。虽然并没有像他想像中那么金碧辉煌,但是这座全部由两米长、半米宽高的巨石叠砌而成的方形巨大建筑还是深深地震撼了他。 他难以想像,以半兽人那样落后的技术,是如何将那些上吨重的巨石从深山开采出来,通过狭窄的小路运上山腰,再将它们一块块地堆叠起来的? 第106章 在圣庙前大概半里路,山路铺上了青石的台阶。两人踏着台阶上去,眼前已经看到了圣庙巨大的红色大门和石头围柱了,布森对紫川秀说:“长老就在庙中的大殿里。你等一下进去就看到了。这一千多年来,你还是第一个进入圣庙的非佐伊族人。”声音很郑重。 如果没经过山下的那一片碑林,此刻紫川秀可能就要对布森的话嗤之以鼻了:“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乡下的一间破庙吗?比起我们帝都紫川家的议事大厅差远了。”但现在,他明白,圣庙对于远东半兽人的意义确实是十分重大,为了捍卫它,千百年来佐伊族的战士死伤无数。 他严肃地点头说:“谢谢。” 想了一下觉得不够恳切,又补充说:“我感到十分荣幸。” 布森满意地点头,他在前面领先带路,两人进入了大门。紫川秀看到了,圣庙的结构与人类所经常供奉的庙宇差不多,正中是大殿,估计是供奉半兽人景仰的神灵。两边各有侧房,里面是什么情形却无法得知。 他们进入大殿,布森先恭敬地对大殿正**奉的神像行跪拜礼。一见之下,紫川秀几乎笑出声来了:在人类通常摆放佛像、观音像的大殿正中位置,现在摆了一个三米多高的半兽人雕象,雕像做得相当惟妙惟肖,连那个半兽人祥和的表情都表现出来了,想来这就是半兽人们所信奉的神灵了——这本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每个民族都有自己崇拜的偶像。只是紫川秀在平时习惯了摆人类神像的位置,却看到了一头浑身是毛的大神,这让他一时很有点难以接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跟着布森跪下去,只是对着神像恭敬地施了一礼。 “你为什么不跪呢?” 忽然背后传来了低沉的说话声,紫川秀吓了一跳。他现在虽然武功暂失,但是以前那敏锐的感觉本领还是保留下来了,竟然有人可以无声无息地潜到他身后极近的地方而不被自己发现! 他猛然转身,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年轻半兽人正站在他面前,望着紫川秀。回过神来,紫川秀打量了对方一番、这个半兽人的个头不高、瘦削、眉目开朗、肤色白皙,一身的毛发梳理得乾净平整,身上的衣服整洁得过了分,一尘不染,年纪似乎也不大,像个少年,但气质举止却予人很沉稳的感觉。 紫川秀觉得,这个半兽人与他以前所见的半兽人似乎有点不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自己又说不出来。比起那些披着兽皮,扛着血淋淋的狼牙棒,浑身脏兮兮的同族兄弟们来说,他太整洁、太斯文了,与一般半兽人那种晦暗的眼神不同,他的眼睛相当的明亮。另外,他的皮肤白得彷佛是透明的,彷佛隐隐可以看见血脉在流动似的。这给了紫川秀一种异样的感觉。 看到紫川秀发愣,布森走上来介绍说:“光明阁下,这就是我们的布丹长老。长老,这就是德伦他们联名推荐介绍给我们的光明秀。” 虽然先前已经有了预感,但是等布森证实时,紫川秀还是吃了一惊:眼前这个年轻得几乎带了稚气的半兽人,真的是全远东名闻遐迩的天才战术指挥家,同时又是几百万半兽人的精神领袖吗? 紫川秀深呼吸一口气,镇定说:“布丹长老,久仰大名了。您年轻得超出了我的想像。” 布丹淡淡一笑:“请放心,年轻不会传染。光明阁下,您不也是很年轻吗?请跟我来吧。”布丹用的是人类的语言说话,而且说得非常的流利。但不知怎的,看在紫川秀眼里,他的笑容中带有种少年不该有的感伤。跟在他的后面,紫川秀往大殿的侧房走去,他注意到,布森村长留在了大殿,并没有跟着过来。 两人进了大殿旁边的一间小屋,里面的陈设很简单,有一张几子和半兽人习惯会客时用的坐席。 紫川秀轻松地松了口气。刚才的那个大殿实在太宽阔高大了,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 现在换成这种比较随和的小客厅,他感觉好了很多。 两人分宾主席坐下,布丹微笑说:“光明秀,刚才您还没回答我呢:您为什么不对我们佐伊族的守护神——奥迪大神的雕象行礼?难道您怀疑他的神力和存在?” 紫川秀沉吟了一下,选择了个不至于触怒对方的温和回答:“我尊重贵族所信奉的奥迪大神,但是很抱歉,一直以来,我都有自己信奉的宗教,而且目前我还不打算改变信仰。”说到这里,紫川秀才想起,其实一直以来,自己并没有一个信奉的宗教。 布丹轻轻点头,说:“我们都坚信,是奥迪大神开辟了天与地,创造了世界上万物,也创造了世间的诸种族,对于我们佐伊族来说,奥迪大神是致高无上的。”语气中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倒像是在为自己解释。 紫川秀微笑,他知道了对方是个很文明的人,因为他懂得尊重别人的信仰。 “那么光明阁下,前阵子您的部下来过,现在您又亲自大驾光临,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 布丹语气温和,问得却很直接。紫川秀觉得非常的难以回答,他总不能直接就说:“我是来找你合伙一起造反的!” 他沉吟了下,说:“长老,您居于深山之中,对于外界如今的局势,您了解吗?” “我不敢说全部知道,但您说的是哪件事情呢?” “魔族在远东开始大肆横征暴敛,远东民众如今千里饥荒,饿殍遍野,苦不堪言。” “我知道。”布丹平静地说。 “在明斯克、沙加、杜莎等七个省区,魔族征召了大批的远东民工从事高度危险的矿业开采工作,每天因为意外事故死亡的不下千人。” “我知道。” “在杜莎的远东总督府门前,魔族总督鲁帝用最残忍的手段杀了前来请愿的佐伊族代表,将他们曝尸闹市。” “我知道。” “在沙罗行省,魔族军队进行了骇人听闻的大屠杀,滥杀平民,鲜血将蓝河都给染红了。行省的首府几乎成了一个无人区。” “我知道。” 从头到尾,布丹的语调都是那么的平静,仿佛他们谈论的不过是日常的琐碎小事罢了。紫川秀诧异地看着他,不禁问:“长老,这些您都知道吗? 您认为这些事是正常的吗?作为佐伊族人的领袖,有人对佐伊族进行这样的侵害,您怎么能这样无动于衷呢?” 布丹轻轻叹息:“我并非无动于衷。但是,您想让我怎么办呢?” 紫川秀犹豫了一下,决定直接跟他摊牌讲重点:“长老,作为远东佐伊族的领袖人物,您在民众中有极大的威望。在这个时候,当佐伊族的子民受到这么残忍的对待、当你们种族的尊严被这么粗暴地践踏时,您是不是应该履行您的义务,带领您的子民起来反抗魔族的暴政——就如同不久以前,您带领他们反抗紫川家的统治一样?”说完,他定定地看着他,观察他的反应。 布丹平静地说:“光明阁下,如果我没弄错您的意思的话,您是想劝我谋反?” “并不是谋反。因为魔族并非远东的合法政权,自由而光荣的佐伊族也并没有主人——这怎么叫谋反?你们只是推翻一个强加于你们头上的、用野蛮和暴力来维系自己统治的残暴政权而已。” 布丹浮起一丝讽刺的笑容:“鼓舞他们手无寸铁地起来,然后大批大批地被屠杀? 你想让一路上看到的那些孱弱的老人、小孩、妇女们,让他们跟魔族的装甲兽进行巷战肉搏,战斗到最后的一兵一卒?” 紫川秀笑笑:“布丹长老,据我所知,您手中的力量并非仅仅是那些孱弱的老人和妇女。远东联合军中,起码有五、六十个团队的军队是直接听命于您,而且您在几百万佐伊族平民中也拥有崇高的威望,只要您一声召唤,他们随时可以加入,成为您源源不断的预备军。再加上我手中的力量,我们并非没有战胜的希望。” 布丹摇头:“光明阁下,对您和您和所掌握的力量,我已经略有所闻了。 但是光凭这些——小部分残余的人类部队和一群没经过训练的老百姓想要战胜强大的魔族王国,那是不现实的。他们还很强大——” 布丹眼中流露恐惧的神色!“光明阁下,您见过魔族的皇帝没有?” “没有。” “我见过。在他们刚进入远东的时候,魔神皇召见了我和种族军的其它领导人物,我亲眼见到了他。我第一次看到,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可怕的人。 他拥有神鬼一般的力量,我们是无法反抗他的。还有魔族的军队,他们人数众多而且强悍无比,足可以毁灭天空与大地!” 紫川秀正容说:“紫川家的中央统领斯特林以微薄兵力,在小小的帕伊城重创了魔族的大军,坚守不降,魔族举国之兵围攻两个多月不能下!紫川家的帝林曾单枪匹马进入魔族大营,面对面与魔神皇谈判,逼得他答应给中央军解围——世界上从没有不可反抗的力量,魔族也并非不可战胜,关键是看我们的决心!” 紫川秀的话语铿锵有力,其中流露强大的自信,他看到了,布丹平静的表情第一次动容变色。 没等他回答,紫川秀接着说:“在来的路上,我看到了一排排的碑林,上面记载着佐伊族千年来为了保卫圣庙而付出的牺牲和代价。这令我非常的敬佩,敬佩你们祖先的勇敢和顽强,他们无所畏惧。但是,在长老您身上,请原谅,我感觉不到那种无畏的勇气,如果说,这就是你们远东佐伊族的气概,那我就要说,你们已经丧失了那种骄傲的勇气和尊严。你们的祖先在九泉之下也会因你们的胆怯而蒙羞!” 布森脸带愠色:“光明阁下,你是我们的客人,但你无权来羞辱我们! 这情况根本不同,现在骑在我们头上的统治者,比起以前的来,强大得太多太多! 而且现在也并没有人进犯圣庙,如果一旦魔族敢对圣庙下手,那我们也会像我们的祖先曾做过的那样,殊死抵抗!” “那时候已经太迟太迟了!”紫川秀立即说:“长老,恕我直言,看来您并不很懂圣庙的意义。” 布丹一瞬间激动起来:“你说什么?光明阁下,我身为圣庙的守护者,在圣庙修行十多年,我清楚它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敢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对这圣庙更了解!” “抱歉,但我还是要说,您不怎么懂圣庙。” 没等布丹开始反驳,紫川秀自顾自地说下去了:“为什么圣庙在远东民众的心目中的地位那么高?为什么,你们的祖先,曾经那么舍生忘死地保卫它?为什么呢?” 布丹一愣,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马上回答:“圣庙是我们供奉奥迪大神的圣地。我们当然要崇拜它,保卫它了!” “您错了,长老。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圣庙在远东民族心目的地位是如此神圣,因为他们所捍卫的,并不是仅仅是一座庙宇,更是他们民族的自尊和光荣,是他们的自由和传统的象徵,是所有值得他们所珍惜、所不能割舍的一切美好事物的象徵。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埋葬着你们祖先的遗骨,浸透了他们的鲜血!正是因为他们的勇气和辉煌,使得圣庙之所以神圣! “您身为圣庙的守护者,如果因为无知、懦弱、胆怯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对外面千百万佐伊族人民正在遭受的苦难和摧残不闻不问,视若不见。 那么,等到整个远东都已经变成了魔族的奴役场和奴隶工厂时,所有佐伊族都变成了魔族的奴隶——或者死人——之后,即使您还守护着圣庙,那还有什么意义呢?信奉圣庙的人民已经不复存在了。” 布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当初那种平静自若的风度已经荡然无存了。紫川秀词锋犀利得超出了他的想像,让他完全无法反驳。 想了好一阵子,他才说:“我承认,光明阁下,您是一流的演说家。但现实的情形是:魔族还很强大,即使我们把整个远东全部动员起来,我们也还是无法与魔族王国进行整体抗衡的,不到一个星期,他们就摧毁了紫川家的所有军队。如果我们起来反抗,那是自取灭亡。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佐伊族战士,我当然可以说‘不自由,毋宁死’,但问题是,我的一举一动牵涉到上百万人的性命,我不能光凭自己的意气用事。如果因为我的莽撞而导致整个佐伊族遭受灭族之灾,那我就将成为整个种族的罪人了。” “魔族并非你想像的那么强大,正是因为你们的恐惧和退缩,使得魔族更加的嚣张和跋扈。你们再退让和忍耐下去,他们会把你们逼得无路可退,直到跌进深渊的。那时候再进行反抗就为时已晚了。再说,我并没有说我们一定要击败整个魔族王国,争取一定限度的独立和自治权利还是有可能的。” 布丹奇怪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光明阁下?” “长老,您见过水中的蝌蚪吗?这是种很弱小的动物,身上既没有坚硬的外壳,又没什么尖锐的刺,任何一条大鱼都可以把他们轻易吃下——但实际上,大鱼却是从来不吃蝌蚪的,就因为蝌蚪身体里含有一种毒素,大鱼如果吃了它,会被毒死的。现在的情形,我们远东就好比一只蝌蚪,而魔族就是那条大鱼了。蝌蚪想要击败大鱼,确实是很难,但如果只是想从大鱼的嘴边保全自己,并非没有可能。 “我在魔族军中待过,我知道,魔族并不是很在乎远东的土地,他们垂涎的是古奇山脉以西,那片辽阔而肥沃的人类领土。向西、向西、不断向西,那就是魔族亘古不变的渴望。为了从人类手中夺取土地,他们势必要与人类有一场大决战,而在这之前,他们是不会愿意消耗他们的军事力量,特别是为远东这块不毛之地。 “只要我们表现出足够强烈的反抗意志和强硬的实力,让魔族意识到,远东并非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如果他们做得过分了——比如说,像现在的这种情形——我们也会狗急跳墙的,即使他们最后能消灭我们,他们自身一定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我想,在权衡利弊以后,魔族上层也有不少的明智之士,他们会懂得如何取舍的。” 布丹沉吟:“光明阁下,您所谓的‘足够强烈的反抗意志’,是不是指战争呢?” “对!发动一场全远东规模的大起义,在正面战场上消灭三十到五十个魔族团队,那时候魔神皇就会考虑我们的实力,他很有可能会同意与我们谈判,妥协答应给我们远东有限自主权,毕竟他的主要目标并不是我们而是人类。” “但是没有了远东这个跳板,他是无法攻击瓦伦和人类的。”布丹心平气和地说。 “我们可以答应让魔族的军队借道经过我们的土地,我们甚至可以向魔族答应保证他们后方粮草线的线路安全,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地进行与人类的战争。而我们,看着他们双方的实力在战场上一天天的消耗、一天天的衰弱,而我们则赢得了时间,一天一天的积累起来我们的实力。然后,等我们的实力足够强大以后——” 紫川秀深深地吸了口气:“一个强大的远东政权将建立。所有的种族,不论是佐伊族、人类、蛇族、龙人、精灵怪、矮人甚至还有魔族,一律平等。 远东,将成为远东人的远东。” 布丹听得眼睛一亮,却不出声,静静地沉思了好一阵子,他才重新开口:“光明阁下,您说得很动听。但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我们被夹在魔族与紫川家两个巨人之间,他们无论那一个都可以轻易将我们压成齑粉。要对两条防线进行防守,我们手上的实力不够,但如果我们只防卫一边的话,另外一个会马上从背后捅我们一刀。再说了,而且,若没有了外来输入,我们是很难以独立生存的。远东缺乏工业,我们的土地也很贫瘠,粮食刚刚能勉强自足。” “但我们有矿产,无比丰富的矿产!长老,我并不是主张说远东闭关自守地与外界隔绝,为了弥补我们那规模不大的粮食缺口,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我们可以向紫川家购买,用我们铁矿和煤,用我们宝贵的钻石和晶体。在家族内地,商人们对这些东西渴望得很呢!而在那些粮食产地行省里,他们富余的粮食堆积如山,完全可以解决我们不多的需要。 “而为了解除东西两面的威胁,我们要善于利用魔族与人类之间势均力敌的平衡,新生的远东政权可以宣布不参与魔族与紫川家的战争,保持中立的地位——这是表面上,但实质上,我们是偏向紫川家一边的。因为在目前的情形下,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是魔族而并非紫川家。 “当然,也有可能魔族不能容忍我们的存在而前来攻打我们。一旦这种情形出现,我们将会得到紫川家从瓦伦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的粮食和精良的武器装备,有了这个,再加上佐伊族战士的勇猛,我们便可以组建自己的国防军体系了,完全可以抵御魔族的进攻!” “可是,”紫川秀话说得太快了,布丹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了:“您所说的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紫川家为什么要援助我们呢?对他们而言,我们是叛军,是死敌。” “在政治利益中没有永恒的敌人和朋友,长老。紫川家是一定会乐意看到在他们东边出现一个强大的远东政权的,这对他们而言,比起一个附庸于魔族的远东来要好得太多了,不但对他们构不成威胁,还会成为他们与魔族势力之间的一个缓冲和战略掩护区。 紫川家的上层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好处,他们是看得到的,为了这个,他们会不遗余力地支持、扶持我们——甚至还有可能以自愿兵方式前来援助我们。” 布丹无话可说了,紫川秀说的完全是实情。他再想了一阵,问:“可是这样做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我们挣脱了魔族的控制,又重新成了紫川家的附庸?这样先前我们的一切努力和牺牲不是成为荒谬了吗?” “长老,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我们可以摆脱政治上外来势力对我们的一切控制,紫川家和魔族都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对待我们了,或者表面上,为了满足他们的自尊心,我们可以同意将他们称为宗主国,但实质上,我们将恢复远东地区被奴役以前实行的自由传统,建立一个完全自主的地方自治政府。” “但是我们被夹在两大势力的夹缝中间,这种平衡能维持多久?五年,或者十年以后,谁来保证我们的政权不被紫川家或者魔族轻易地把持呢?” “长老,远东今天的贫穷和衰弱,多数是由于历代统治者——紫川家或者是魔族——对你们的残酷剥削造成的。我们拥有无比丰富的资源,我们有贯穿东西的大陆交通线,我们的粮食生产可以自足——我们缺什么呢?我们什么也不缺!只要我们的政治获得独立,只要我们能熬过独立之初那最困难的几年,在五年以内,通过从外界输入工业的方法,我们就可以大幅提振我们的经济,我们会比今天富饶十倍;我们将拥有由佐伊族战士和龙人军团组成的、最强大的、能征善战的陆军,那时候不要说紫川家,就是魔族也不敢侵犯我们的领土。我们将成为大陆的第四大势力,与魔族、紫川、流风三家鼎足而立!” 布丹不出声了。 他眨着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紫川秀的背后,那里除了素白的墙壁外,什么也没有,他却盯得入神,脸上表情十分丰富,眉头一会紧皱,一会又开朗起来,彷佛那面素白的墙壁上正在上演着十分精彩的故事。 紫川秀也不出声了,他自顾端起了茶杯喝茶。现在,需要陈述的一切理由都说完了,就看对方如何决定了。庙宇中一片寂静,外面已经入夜,一片漆黑,可以听到,黑暗中晚蝉在树梢上的轻声鸣唱。 过了好久,布丹长长舒了口气,他对紫川秀说:“对不起,光明阁下,对您的建议,我只能拒绝了。” 紫川秀感到意外,在刚才的那一番劝说过程中,他看得出对方是很感兴趣的。他不失礼节地问:“如果不冒昧的话,我能不能问,为什么?这是解放佐伊族的战争啊,对你们来说,这是挣脱压制于你们身上锁链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光明阁下,两百年前,紫川云与您说过同样的话,他也说要从魔族的爪子下面解放我们。就为了这个承诺,我们的士兵与人类士兵并肩作战,为了反抗魔族,我们毫无怨言地奉献了我们士兵的血肉和灵魂,奉献了我们种族最纯正最宝贵的血液,但结果呢? 我们的奉献,换来了紫川家两百年的统治。 “两百年后,又有一个人类跑来跟我们说:‘相信我,我给你们远东的独立!’那个人也是你们紫川家的高级将领,他的名字叫雷洪。我们相信了他,我们再次群起反抗,殊死奋战。一年前,就在距离这里不到三百公里的赤水滩,为了阻止紫川家军队向圣庙的推进,手持禾叉、锄头的各族农民与装备精良的紫川家军队激战十八个小时,三十一万人战死。我们的士兵被斯特林的铁甲骑兵踩成肉泥,我们的老幼妇孺被你们崇拜的偶像帝林烧成焦炭,整条村子、整个城市地被屠杀。 “我们付出了这么巨大而惨重的代价,但我们没有并放弃:一个民族为了赢得解放所能做的一切,我们都做到了,谁都不能指责我们不够勇敢、不够坚强、牺牲得不够彻底。但历史惊人的相似,我们再次被自己的人类盟友所出卖:雷洪把整个远东双手奉献给了魔族,做为魔族为了他加官晋爵的回报。数十万将士的生命与鲜血,几百万人的努力,一千年来对自由的渴望和期待,一切的一切,我们浴血奋战的成果又被魔族轻而易举地接收。我们敲锣打鼓地迎来了自己的毁灭者。” 叙述那段惨痛的历史时,布丹的声量不见丝毫提高和激动,依旧是那么平淡和从容。 但他端坐的姿势、他平静的神情、他颤抖的话语、他黝黑的眼神,无不笼罩着沉重的痛苦和悔恨,千言万语无声地汇成一句话:“我们被你们人类出卖得太多次了!” 对方彬彬有礼,对紫川秀并没有任河的恶语相加,紫川秀还是感到十分难堪,生平第一次,他为自己身为人类感到了羞耻。他想不出什么能为自己辩护,在这种血淋淋的历史事实面前,无论用任河言辞来表白自己的真诚都是苍白无力的。 布丹继续说下去,面带微笑:“现在,光明阁下您又再次来劝说我们继续奋战,用我们土兵的肉体和鲜血,去充当人类与魔族战争的前锋,来为紫川家的强大开疆拓土吗? 光明阁下,您刚才曾把我们远东比做一只蝌蚪,我倒更愿意把它比做一块骨头,而你们紫川家和魔族——” 布丹停顿沉吟一下,忽然问紫川秀:“光明阁下,您看过两条狗为了抢一块骨头打架吗?” 紫川秀明白他的意思,还是老实地回答:“是的,我见过。” “那么,”布丹悠然说:“那块骨头,它参战了吗?” 紫川秀哑口无言。 布丹叹气说:“光明阁下,我们也累了,需要休息。”这句话一语双关,既表示他不愿意介入人类与魔族的战争之中,也巧妙地下了逐客令。 紫川秀站起了身子,施了一礼,说:“今天很高兴能见到长老,实在非常荣幸,在下深受教益。长老,如果您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我随时欢迎您。” 布丹也站了起来,微笑说:“彼此彼此,今天我也是获益匪浅。很抱歉没能答应您的要求。光明阁下,您是个很有思想的人,日后如果有空,还请多来,我也很想与您多交流。”他起身拿起油灯送紫川秀到庙宇门口。 在门口,布森村长带着几个半兽人正在等候紫川秀出来。紫川秀向布丹说:“您不必再客气了,到这里就行了。长老,我有一句话想说。” 布丹微笑说:“请赐教。” 紫川秀低沉了声量:“一个民族要走向自由,总要付出代价的。”说完,他向着布丹深深的一鞠躬,转身跟着那几个带路的半兽人离开。布丹整个人一震,随即镇定下来。 他呆立在原地,定定地看着紫川秀消瘦的身影消逝在夜幕中的小路上。 在回去的路上,紫川秀的心情很坏,他满怀希望,不远千里跋涉而来,结果却被对方拒绝了。一路闷闷不乐。那些带路的当地半兽人小伙子却用一种很崇拜的眼神看着紫川秀,让他很惊讶:“你们怎么了?” “大人,您不知道,我们接送过很多人去见长老,长老从没有送谁送到大门口的,就连上次我们佐伊族的十三部族首领会议的首领们去参拜圣庙,长老也只是把他们送到殿门而已。大人,您是第一个被长老送到大门口的,您一定是个大人物吧?” 紫川秀笑而不答,虽然提议被拒绝了,但在那位眼高于顶的布丹长老心目中,自己还是有一定份量的。这让他那受创的自尊心得到了一点安慰。 在村头,白川等人早就举着火把在等着他了。 看到他回来,不但他的部下们大大安心了,就连村子里的村民也安心了不少:他去了这么久不见回来,他的部下们早就急得冒火,一个个凶神恶煞地对村民发出各种各样的威胁——这些威胁如果通通实现的话,就是整整一个军团的魔族也应付不来,这给村里的半兽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们纷纷祈祷这个素不相识的光明秀千万不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掉下一根毛”来,不然,整个村子就麻烦了。 白川迎上来问:“大人,谈判进行得怎样了“。” 紫川秀摇摇头,说:“布丹长老没能答应我们的请求。” 白川很乐观地说:“没关系,以前没有他们的协助,我们不是一直干得很好吗?我们总归会一直干下去的,直到把魔族打倒为止!” 紫川秀含笑说:“对,我们一样会干下去的。”他嘴上说得响亮,心里却明白,如果没有那位布丹长老的协助,没有大规模的远东全民起义,没有那些迄今为止还停留在魔族阵营中的远东种族联合军的反戈一击,如果单靠自己所统帅的少数人类部队想击败魔族王国,那将是不可能的。 罗杰上来询问说:“大人,天已经很黑了,我们是今晚走还是明早走?” 紫川秀想了一下说:“我们就在村外宿营好了,明天早上再启程。” 夜晚,人类士兵纷纷在村外的林子边上的空地上搭建起了帐篷,准备露宿。深夜,当众人都已经进入了甜蜜的梦乡时,紫川秀却难以入睡。在厚厚的行军毯上,他辗转难眠。第一次,他为自己一直为之努力的事业是否能取得成功产生了怀疑。 自己是不是高估了魔族的残暴,也低估了远东种族对暴政的忍耐力?他们能忍受人类贵族长达两百多年的压迫,为什么就不能再忍受魔族一、两百年呢?魔族的统治才刚刚开始,远东民族已经习惯了忍耐,比起揭竿而起,他们更愿意的是等待和观望,他们抱有希望,期待着统治者明天会不会比今天更仁慈点,为了这个希望,他们可以忍受着目前的一切痛苦和灾难——如果远东民族普遍抱有这种心态,紫川秀明白,自己完全没有机会。 在他的战略考量中,半兽人、蛇族、龙人等善战的远东种族zhan有很重要的地位,一旦和魔族正面交锋,他们将成为自己最可靠的后方支持和战略兵员补给,同时也对魔族的后方造成极大的威胁——但他们如果站在魔族那边的话,自己必败无疑,跟随自己的所有战士都将会以战死告终,自己是不是该现在就把这场闹剧结束了呢? 一时间,紫川秀心里想了很多很多,再也难以入睡。他披起了衣服走出去。惨白的月亮悬挂在黑黝黝的林子树梢上,夜静如水。部队的营地宿营在林子边上,一边是沉睡中的村子,一边是静悄悄的树林,一边是旷野荒凉,还有一边,月色下的小路通往今天去过的圣庙。 看着那一轮皎洁的圆月,紫川秀想到的却是紫川宁,想起了她秀丽的容貌,心里一阵阵的郁闷,一阵阵的惆怅。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多愁善感的翩翩少年了,苦难的阅历和崎岖的命运,已经把自己年轻的心灵锻炼得如同岁暮老人一样的平静无波。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可以把紫川宁忘记,但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毕竟无法抵御情感的诱惑,只是在戎马倥偬的白日,那份思念一直被深深地埋藏着在内心的最深处。在这个人静月圆的夜晚,感情却突然强烈到无法压抑,让他回忆起那些遥远的初春和仲夏来…… 阿宁啊,这个时候,千里之外,你是否也对着这一轮明月出神呢? 这个时候,所有的宏图大业全被他扔出脑外。他唯一想的是抛开一切,赶回帝都去见自己心爱的姑娘最后一面。 他暗中已经下定了决心:明天一早启程,回到布卢村以后,发给大家遣散费,将部队解散,带领大家从小路返回紫川家内地。自己呢,潜回帝都见上紫川宁最后一面,与斯特林和帝林告别,然后离开帝都,在家族境内找个偏僻的省份隐姓埋名地平淡过一生。 反正自己武功已失,已经不再适合战场厮杀,积累下来的财富也足够自己一辈子生活无忧了。 打定了这个主意后,他顿时轻松了下来,像放下了心头上的一块大石头:是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既然远东民族自己愿意被魔族压迫,那就让他们去吧!自己不是救世主,没必要为他们操这个心。 他放心地回帐篷中呼呼大睡,鼾声大作。 第107章 第二天早上,队伍开始启程返回。由于放下了心头的大事,紫川秀一路非常的轻松,骑在马上指点着一路的景色,显得兴致勃勃。部下们看到长官如此好心情,自然也有所猜测,都认为定是与圣庙的谈判中,紫川秀取得了很大的收获。 队伍走在崎岖的山路上,由于这一带不必担心魔族的巡逻队,不必掩藏自己的踪迹,所以大家走得很安心,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忽然,队伍后面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担任后卫的骑兵上来报告:“一个半兽人骑马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紫川秀心念一动,吩咐队伍停了下来。清晨的晨光中,一个半兽人骑兵出现在小路的尽头。远远的,他就在叫:“光明阁下,请留步。”士兵们让开了一条路,让他纵马直冲到了紫川秀面前几步。紫川秀认出来了,这就是昨天那个给自己带路的小伙子。他翻身下马,朝紫川秀快步走过去,行了一礼说:“光明大人,我们的布丹长老请您回去,有要紧的事情商量。” 紫川秀奇怪道:“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半兽人骑兵不知道,他只是十分执拗又可怜巴巴地请求紫川秀跟着他回去,说长老吩咐了,有很要紧的事情,求求光明大人您了。紫川秀正犹豫着,队伍里面的半兽人德伦也上来说:“既然长老这样说了,光明秀我们还是回去一下吧,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德伦是紫川秀的救命恩人,他不能不给他面子。他点头说:“好吧。” 吩咐大家掉头回去。 一行人回到村口,也不进村了,只在村口停留了一下就直接就往圣庙方向去了,吓得村里的半兽人纷纷出来阻拦,说是不能让这么多的武装士兵进入圣庙。 这时候白川告诉他们:“是你们布丹长老请我们光明大人过去的,我们是大人的随从。如果不让我们跟着去,那我们大人也不去了——你们看着办吧!”说完看着对方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样子,她十分的得意:这是前一天村里的村长布森所说的话,现在她几乎原封不动地回敬给了这群乡巴佬,那种扬眉吐气的快意真是无法形容。 结果再没有人阻挡,紫川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圣庙。但是为了表示对圣庙的尊重,在经过那片碑林时,紫川秀吩咐所有人统统下马步行过去。 在进庙时候,他也只带了白川、罗杰还有德伦三人,其他人都在山下等候。 布丹长老、布森村长都在庙门口迎接他们。紫川秀注意到了,那位年青的远东半兽人领袖脸色十分凝重,至于那位急性子的布森村长,更是一副急得彷佛身上满身皮毛已经着火了。于是紫川秀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故意装着没看出来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向他介绍了罗杰和白川二人的身份,至于德伦,早在远东联合军时期,大家就是认识的了,自然也有一番寒暄,大家一阵:“久仰久仰、失敬失敬、您的大名我如雷贯耳!”、纷纷谦让座位(“您先请,请上座”、“不不,还是您先请!”)分宾主席入坐、上茶………… 在紫川秀刻意的客气下,这套程序进行得分外悠长。他看到布森村长急得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一张黑黝黝的大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汗珠不断地滴落。他几次急着想说什么,但都给旁边的布丹用眼神给制止了。 等到大家的客气话讲得差不多了,(其实是紫川秀觉得将他们戏弄得也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问:“长老召我等前来,不知有何指教呢?” 没等布丹回答,急性子的布森已经脱口而出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魔族崽子要对我们圣庙下手了!” 布丹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说:“布森,贵客面前,你太失礼了。”人高马大的布森竟然像十分畏惧这个小个子的年轻半兽人似的,喏喏地不敢出声了。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们刚刚接到附近村子的佐伊族人通知,魔族驻明斯克行省的七十三团队已经朝我们这边过来了。根据一路上他们的表现和行动的方向来看,他们很有可能是冲着我们圣庙过来的。” 紫川秀皱眉说:“这没有理由。魔族不是傻子,应该知道他们如果对圣庙下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就算魔族利欲熏心吧,想对远东的圣地下手,但是根据我所看到的——恕我冒昧了——虽说圣庙是远东的圣地,但庙中并没有什么值得他们长途跋涉来下手的珍贵东西啊!” 布丹和布森对视一下,最后还是布丹开口了:“光明阁下,您有所不知。 圣庙中不但供奉着奥迪大神的佛像和我们历代英烈祖先的骨灰,它还收藏着一些远古时候众神留给我们佐伊族的圣物,自我们的先祖一直流传下来给我们的——它们具有不可思议的神秘魔力,价值不可估量。这本来应该是我们佐伊族的最高机密,但不知怎的,魔族显然已经知道了。” 紫川秀惊讶道:“远古时代?您是不是说,一直到……” “对,就是众神时代!”布丹一字一句地说,语言中带有无比的骄傲:“奥迪大神将宝物赐予我们佐伊族,我们一直妥善地保管着,这是大神赐予我们佐伊族全体的无上光荣!” 大陆上,分处各地的各种族都有一个共同的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远古时代,曾经存在过一个神话般的年代。在那个时代,大地上存在着众神,他们在大地上修建了高耸入云的建筑,他们可以飞上蔚蓝的天空,可以下到漆黑的海底,甚至可以瞬间千里,到达天上闪烁的群星。他们神通广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拥有极其可怕的武器,那种炽热的光芒和火焰可以瞬间毁灭大地和天空。 在如今的人们看来,这当然是极其荒诞不绝的神话。但是,让当今的历史学家们完全无法解释的是,为什么每个种族——不单是半兽人族、人类、龙人族、蛇族、矮人,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魔族也拥有几乎相同的传说,只 是在细节上有稍微的差异(比如说每个种族都坚持说自己才是众神的正统子民,而魔族乾脆就毫不惭愧地自称“神族”。)而传说中那个神奇的时代,就被称为众神时代或者神话时代了。 几个人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他们不但吃惊在圣庙中有来自众神时代的宝物,他们更加惊讶的是布森肯将这个惊人的秘密告知自己。紫川秀隐隐然已经猜到了原因: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或者套句紫川秀的话:“没事笑咪咪,非奸即盗。”) 他问道:“那么,长老,您叫我们回来,是为了什么?” 布丹叹口气:“这实在很难出口的。魔族部队来得太突然了,他们现在距离圣庙已经不到五天的路程。而最近的远东本土部队:明斯克第一、第三和第七团队都在五百多公里以外。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们了,但他们肯定来不及在魔族到来之前赶回来。为了坚持到我们的军队回来,我已经向周边的村庄下达了集结动员令。但情况您也看到了,可怕的毁灭战争使得我们男丁稀少,我们壮年男子大多数已经参加了远东联合军了,村子只剩下了老人、妇女和孩子,还有一些是没有军事经验的小伙子。凭他们,是无法阻止魔族对圣庙的入侵。现在,方圆数百里以内,唯一有战斗力的正规军队就是光明阁下您所统带的卫队了。” “光明阁下,值此圣庙处于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我恳求您和您的部下,助我等一臂之力,共同保卫圣庙。整个远东都会感谢您的行为的!”说完,布丹起身对紫川秀深深地一鞠躬。在他身后,布森跟着起身,同样九十度隆重鞠躬。 紫川秀急忙起身还礼,却不作声。眼前是收服人心的极好机会,但是,紫川秀却不敢马上答应:这个任务实在太过艰险。根据一般的估计,魔族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要比人类强得多,一个魔族团队的战斗力就几乎等于一个五千人的人类师团的战斗力了。单靠自己那五十人的卫队,再加上一群只懂得敲锣打鼓、虚张声势的老幼妇孺,自己真的一点把握没有。 彷佛看出了他的顾虑,布丹出声说:“光明阁下,我们并不是要跟魔族正面强拚。 我们所需要做的,只是拖延、阻挠他们的行动,为我们的军队争取时间——我们不会强人所难要求您去跟魔族拚到最后一兵一卒。您只要做到力所能及的地步就行了,如果您觉得有危险,也可以先行撤退,我们也不会怪您的,毕竟您不是我们佐伊族的人,没有义务为我们冒这么大的风险的。” 紫川秀问:“长老,您既然知道魔族的目标是圣庙中的宝物,何不马上带着宝物转移呢?” 布森立即拒绝了:“圣庙周围的每一寸土地,都埋藏了我们祖先的遗骨,他们为了保卫这里,宁死不屈。我决不允许魔族兵的蹄子亵du他们神圣的陵墓!何况,作为当代圣庙的守护者,如果我就这样走了,我将无颜面对我的先辈们,如果保卫行动最后失败,那我将与圣庙共存亡。”他的语气中显出不容置疑的固执。 紫川秀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布丹长老,这个看似理智、开明的远东佐伊族领导人思维中也存在着这么固执、古板的一面。作为一个军事指挥员来说,每一个决策都应该是出自深思熟虑的理智选择,而不应该被盲目的狂热感情所左右。 “我与圣庙共存亡”之类的豪言壮语,出自一个普通士兵口中那诚然可以说是勇气可敬,但如果是出自一名身负重任的高级将领的话,那就不值得称赞了。他的思维应该更灵活、也更积极一点。实力上本来就已经处于劣势的佐伊族,如果在今后的作战中,还是死抱着这种死板僵化的思维模式,那他们会吃大亏的。 紫川秀收回了自己的思想,比起将来的事情,目前有更迫切的问题要解决。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自己,等待着他做出决定。 他看到白川和罗杰两人目光中的茫然,很明显,无论自己怎么决定,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他也感觉到了,布森和布丹两人焦切的眼神,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的老朋友德伦:他一直没有出声,眼神无声地流露出企求。 紫川秀明白了,身为佐伊族的一员,德伦对于圣庙的命运同样非常的关心,但他却一言不发:他不愿意利用自己救命恩人的身份来干预自己的决策,让自己完全自由地做出选择。这份体贴使得紫川秀非常的感动。 “长老,我们愿意与您并肩作战,为保卫圣庙贡献自己一点菲薄的力量。” 布森长老喜形于色,开颜道:“太好了!感谢您,光明阁下。有了您和您勇敢的部下加入,我们就有信心击退魔族的进犯了!” (紫川秀心想:“我可没什么信心……”) “那么,长老,关于如何打好这么一仗,您可有什么计划了吗?” “是的,请稍等。”布丹起身出去,一阵子回来时候,他的手上已经多了一幅白布,待他将白布摊开时候,紫川秀才看见白布上面用颜料画有些粗粗细细的线条,这原来是一幅土制的地图。布丹在地图上面指点着:“光明阁下您请看,这个粗黑的圆点就是圣庙位置。今天来的情报已经报告了,现在的魔族军前锋已经出现在了多马村周围,您看,多马村就是这里,红点的这里。” 紫川秀眯起了眼睛,他习惯了专门的军事地图,一时还不能习惯这种半兽人手绘的、没有标记出比例和地名,只有一堆线条和各种标记点子的土地图。看了好一阵子,几个人类军官这才反应了过来,罗杰惊呼说:“那他们不是距离圣庙很近了?恐怕不用两天就到了!” 布森解释说:“这只是平面上的距离,实际上,因为我们这里的道路比较曲折又崎岖,多是山路,得经过维斯杜的丛林地带,很多地方根本是不能通行的,他们要绕过龙牙山的后腰,得再多绕一个大圈才能找到可以过河的渡口——所以,我们尚有三、四天的准备时间。” 紫川秀在地图上审视良久,抬起头来:“那么,长老,您的计划是怎样的呢?” “光明秀,还是用我们佐伊族的老办法,分进合击。”布丹开始向紫川秀等人介绍了他的计划: 第一阶段:将手头所有能够集结到的几百名半兽人战士,分成几队分头自由出击,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对魔族开展游击骚扰袭击,尽量削弱魔族的士气,拖延他们前进的步伐。 第二阶段:若第一阶段的骚扰行动没能阻止魔族军队的前进,等待魔族进入了千尺崖一带的险要地形,将所有出击的游击力量集中起来在那里坚守,正面狙击魔族的前进,直到己万的增援部队赶到。 最后,布丹补充说:“当然,在第一阶段,若魔族受到我们打击以后就自动离去,那是最好了。”大家点点头,却都知道这个可能实在不大。 “我明白了。”布丹没说完紫川秀就明白了。 他想起了斯特林在进入云省时候受到的日夜不断的骚扰袭击,想来也是出自眼前这个布丹长老的手笔了。这种作战的重点不在于歼灭敌人的力量,而在于通过不断的袭击来使得对方疲于奔命,摧毁对方的士气和作战意志。 好处是既可以发挥分散作战的灵活,在必要的时候又能形成坚强的合力,是适合目前敌强我弱的实际的。紫川秀心想,布丹虽然在战略的思想上僵化了一点,但在具体的战术安排上还是很灵活主动的。 大家又讨论了一下人员的安排、武器和指挥、联系的方法等作战中的具体细节,紫川秀凝视着布丹,问了最后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长老,就如您刚才所言,我们的武装村民,或者是应命前来增援的远东军队,他们一旦与魔族正式开始交战,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布丹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了一下,语调却很平静:“光明阁下,昨晚你走了后,我一直没能睡,想了很多。今天就算是没有发生魔族入侵圣庙这件事情,我也会请您回来。 您说得没错:一个民族要走向解放和自由,必须要付出代价。我们不能等待神仙和救世主前来拯救我们,要自由,就必须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就必须要有牺牲。如果今天我们吝于牺牲,那明天,我们的子孙就要为我们的懦弱付出百倍的代价。 所以,不单为了保卫我们的圣庙,也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为了我们的土地和自由,更为了我们佐伊族从今天起直到一千年后的命运……”他沉默了下来,开始找一个恰当的词语来表达心中那股已经沸腾的热血和激情。 “我们不惜一战!”半兽人布森很洪亮地说。 大家都沉默了,在这沉默中蕴藏着一种不为苟且偷生而低下头颅的人们的最大骄傲。 在一阵令人肃然起敬的寂静中,只听到紫川秀不高却很清晰的声音说:“那就战斗吧!” 中午时分,来自周边村庄的助战民兵一群群地来到了哥达村。村中的主要干道上到处可见那些扛着大棒和禾叉的半兽人农民。为了躲避正午的烈日,他们零散地分散在村中的屋檐和树林下面拿着大叶子煽风乘凉,哥达村的妇女给他们送上了清凉的茶水。当看到人类骑兵从村子中的街道上经过时,半兽人们怒吼一声,纷纷抄起放在手边的武器霍然站起,就要扑上来动手。这时候跟随在紫川秀身边的布森村长一声呵斥:“不得无礼,这些是布丹长老请回来的贵客!” 听到布丹长老的名字,那些看似气势汹汹的半兽人汉子们顿时软了下来,一个个讪讪地吐着舌头退下。 布森向紫川秀道歉并解释说:“这里很少出现骑兵,他们以为你们是魔族的先遣队。” 紫川秀微笑,算是接受了布森的解释。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原因,一路上他们已经感觉到了,这一带的半兽人本来就对紫川家和人类怀有极深的敌意,正如布丹长老所言,单在云省赤水滩一战,战死的远东联合军士兵就有三十一万人之多,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男丁死于与人类的战争中。紫川秀注意到了,集结前来的半兽人很多都是那些稚气未脱的少年,还有的是年迈的老人,壮年男子的比例并不高,其中还要除去不少身上残疾的。 紫川秀深感忧虑,这样的老弱残疾,如何跟魔族的狼虎之兵拚杀?心头隐隐的,他感到了自己的卑鄙,竟然想利用这么一个已经饱经苦难的民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随即又安慰自己说:魔族欺压各族,前来侵扰圣庙,远东种族早已经忍无可忍。就算没有自己的出现,半兽人与魔族之间的战争仍旧是迟早不可避免的,自己不过是在其中推了一把罢了,但良知并没有得到多少安慰。 在路过村口的大树时候,他看到人们围聚在树阴下,一个老半兽人正在给那些已经集结好的队伍交代任务。那个披着粗布衣裳的老半兽人说话既果断又凶狠:“……到时候跟着我冲,千万不要停顿,什么也别想,冲近去,消灭他们!任务清楚了吗?” “清楚啦!”初出茅庐的年轻半兽人战士们精神抖擞地回答。 “可是用什么去消灭呢?”一个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士兵皱紧了眉头问,他不像别人那样身上随便裹一块兽皮就算了,他的身上披着一件手工很精致的兽皮外衣,紫川秀猜测很有可能是某个慈爱的母亲给初上阵的儿子缝制的:“我手上只有这条木棍,连根尖铁条都没有——不然我就可以做把刺枪了! 可是村长不肯发铁条给我……”他不无遗憾地摇着头。 “用牙齿去咬!”老战士大声地说:“那不是吗?抓起那块石头!为什么要提这么愚蠢的问题?手里没有武器的,就用木棍、石头、尖瓦片——随便什么武装起来,用力朝着他们头上砸,同样能砸烂魔族崽子的脑袋!打了第一仗,我们就什么武器都有了… …” 紫川秀等人已经走远了,听不到那个老半兽人战士后面的说话。他想了一下,拔出了自己的匕首递给布森:“村长,麻烦你把这个交给刚才的小伙子,跟他说,我祝他首战胜利。” 布森惊奇地看了紫川秀一眼:这把匕首做工精良,刀刃锋利,隐隐露出蓝光,显然是一件价值不菲的武器。他的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赏,不多说什么,跑步过去那个队伍中。 半晌,在半兽人队伍中爆发出一阵惊讶的欢呼,布森又回来了,后面跟着那个捧着匕首的年轻士兵。布森对紫川秀说:“光明大人,那个孩子非常高兴,他十分地感谢。他说,他一定会勇敢地战斗,决不辜负光明大人您的期望!大人,他很想您亲口跟他说点什么。” 望着那个激动得涨红了脸的年轻士兵,看着他那稚气的眼睛,紫川秀沉默良久,慢慢地、低沉地说:“活下去。” 战斗在二十一日的凌晨开始了。 在此之前,当地半兽人的代表曾前往魔族宿营地,请求魔族军队停止向圣庙的前进。 但这个请求被魔族第七十三团队的指挥官马克团队长傲慢地拒绝了。(其实魔族这次对圣庙的进犯并非出于远东总督府的命令,完全只是马克团队长的个人行为。透过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得知圣庙中藏有无数的奇珍异宝。) 半个小时后,三个在宿营地外散步的魔族士兵被草丛中突然戳来的刺枪给射穿了。 当他的同伴们赶到时,凶手已经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了。 在这之后的半个小时,又有一名值勤的哨兵被人用匕首杀死了,凶手留下了一滩血迹通往密林的深处。一个中队的塞内亚步兵跟踪血迹而去。但超过了集合的时间,他们没有回来,黝黑纵深的丛林彷佛一张不见口的大嘴,将他们一下吞噬了。 当时已经深夜了,魔族不敢冒着遭受狙击的风险进入密林,直到第二天的清晨,由五个武装中队组成的一支搜索队伍才开始进去寻找他们的同伴。 在距离宿营地大概五里处,他们找到了他们的全部同伴。在树林间一片开阔的空地上,五十一名塞内亚官兵横尸处处。有经验的魔族军官当场就确认了, 从现场那凌乱的脚印和绝大部分尸体上那种狼牙棒和刺枪留下的可怕伤痕都可以看出,凶手绝对是附近的半兽人居民。 直到这个时候,魔族方面才开始确认了:这一连串的事件并非那种出于一时之愤的意外冲突,而是一场有组织、处心积虑的冷血谋杀,或者说是,这已经是一场已经准备就绪的叛变。团队长马克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当天中午,魔族军队冲进了半兽人和蛇族聚居的多马村。村子里早已经空无一人,村民不知所踪,这更加坚定了魔族的怀疑:这确实是一场有组织的叛乱。魔族军队反复搜索后,找不到一个活人。无奈之下,他们把整个村庄都给一把火烧掉了。 但就当滚滚浓烟升腾冒起在多马村的上空之时,一个浑身血污的魔族辎重兵跑来跟马克团队长报告:“大人!我们的粮草车队让人给烧了!” 大惊之下,马克团队长马上率领部队赶去。 现场混乱而血腥,只看到熊熊的冲天大火,一百多辆满载着军中急需粮食的车辆在火中化为了灰烬。地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魔族押解兵的尸体,血流汨汨,充满了强烈的呛鼻血腥味。 马克狂暴地咆哮:“把古博林(魔族辎重队的押解队长)给我找来!他在哪里?我要亲手宰了他!” 没有人敢接近盛怒下的马克团队长,最后还是那个混身是血的魔族押解兵战战兢兢地领着他过去,用脚尖指点着已经熄灭的火堆边的一具尸体:“大人,您要见的古博林……就在这里了。” 尸体的后脑被人用重兵器砸了个大裂口,看到伤口那里猩红的血中混杂着白色脑浆的惨状,马克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竟开始呕吐不已。他不能相信,自己那一百多名勇敢的部下——虽然他们只是押解兵,但他们毕竟也是魔族王国的正规战士,居然被一群半兽人的乡巴佬给打败了,几乎全歼。 经过询问为数不多的几个幸存者,魔族大概了解了事情发生时候的情形:中午时分,落后在大队后面大概五里的辎重队为了躲避炽热的正午太阳,在树阴下面乘凉瞌睡时,敌人突如其来地出现了。不知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四面八方都是他们的人,漫天都是射来的箭矢和半兽人那锋利的投枪!一队骑兵猛烈地突击,冲破了车队外围的哨兵仓促结成的防线,顺着缺口,大批的半兽人突了进来。有很多魔族士兵甚至还没从午睡中醒来就受了重重的一击殒命。剩下的士兵拚命抵抗,他们想结阵抵抗。但是已经太迟了,半兽人战士已经冲进了车队里将他们分割包围,魔族的士兵一个个只能各自为战了,结果更是寡不敌众。有几个机灵的魔族兵眼见不妙,偷偷地从树林里逃跑了,不然就连报信的人也没有了。 总的来说,这是一份破绽百出的报告。马克认为,这很有可能是那些残余士兵为了逃避惩罚而编造的。却不说半兽人方面如何能集结到这么多的战士,也不说他们怎么能情报如此准确,能如此神出鬼没地出现在魔族军队的后方,作战后又能丝毫不露踪迹地逃脱,单只是“一队骑兵猛然突破了哨兵们仓促间组成的人墙防线。”这句话便有很大的问题,根据一般的常识,半兽人最擅长和喜欢的兵种是步兵,他们的军队中一般很少骑兵(因为供养一个骑兵的耗费要远远的大于供养一个步兵,而半兽人一般又是比较穷的)。 这些穷乡僻野的穷苦山村居然有能力拥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军队? 但是魔族残兵们的解释就更加让人觉得是天方夜谭了:“这些骑兵并非是半兽人骑兵,他们都是人类!” 他们甚至指天誓日地发誓:他们亲眼看到了人类骑兵统统身着黑色骑兵披风,肩膀佩带着紫川家族的红色肩章,使用的武器都是锋利的制式马刀,还看到了一个女骑兵军官冲杀在队伍的最前面:有一个参加过与人类战争的魔族老兵甚至很有把握地断定,从他们那种骑马的姿势和控马技术就看出来了,这些人类骑兵肯定受过紫川家的正统训练。 这些报告统统被马克团队长一律斥为荒诞不经:人类已经在远东战败了,紫川家军队正龟缩在瓦伦不敢出来。即使他们真的有胆子过来,驻扎在瓦伦前方的西南大营和凌步虚大人也不是易与的,他们不可能通过。 最后没办法之下,魔族只能以集体幻觉来解释这件事情了。为避免在士兵中产生不必要的恐慌,马克在军队中严密封锁消息,严禁大家谈论。至于那支不幸的辎重队,马克以“车队在经过山崖时候碰上了泥石流,全体人员不幸遇难”来向大家公布。 但是不幸的,这样的“不幸意外”却越来越多了:十二个塞内亚侦察兵在林子里也遇上了“泥石流”,“泥石流”非常“碰巧”地将他们的脑袋给冲不见了,只剩下了血肉模糊的身子和一滩鲜血;一个行军中的魔族列兵不识趣,非要跟一根过路的箭矢过不去,硬要拿脑袋去挡,结果一命呜呼,一个小分队在状况很好、也没有岔道的山路上行车时,忽然莫名其妙地“迷路失踪”了,同伴们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们…… 五花八门的“意外”层出不穷,三天之内,有七十一人死于“泥石流”,有四十三人死于“公路坍方”,有五十三人死于“山路失足”,有二十五人被“沼泽地”吞噬了……团队里的文书参谋痛苦得像拘一样呻吟:他已经绞尽脑汁,可以用的理由都用光了。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宣布十几名浑身箭孔的魔族士兵是死于“流行感冒”。 事情的真相越来越难以掩饰了,魔族军队开始惊慌不安,各种流言蜚语开始在军中流传。无论是军官还是土兵,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在维斯杜那黑暗的丛林中,隐藏着可怕的敌人。这些敌人并不与魔族军正面交手,也没有出来拦截,但却越跟越近,人数也越来越多,打击越来越频繁,不分昼夜,不管天气阴晴。在魔族军队的前面,桥梁被破坏,粮草被劫得空空如洗,一切村庄都被坚壁清野——半兽人的态度非常坚决,不用魔族军队动手,他们自己就把自己的家园给烧掉了,让魔族想找一处可以遮风挡雨、舒坦睡觉的地方都没办法;几百公路的山路,魔族军连个活影都看不到。士兵们犹如行进于荒漠之中,无处休息,无物充饥,没法休整,没法恢复体力。 但也正是因为绝望,魔族越加的残暴,每找到一处有人烟的村庄,他们烧杀、他们掠夺、穷凶极恶,让无辜的各族平民血流成河。 一旦抓到俘虏,他们总要施尽酷刑,将长长的一串俘虏用绳子吊在树上火烤,谁都别想活命。他们战斗起来也越加的凶悍,因为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宽恕自己。 尽管受到了一连串的打击,魔族军队的士气受到了重创,但是他们军队的主力依旧保持完好,这给了他们信心,他们相信:敌人的实力有限,不敢跟自己正面交手。为了对付神出鬼没的游击队,他们开始紧密地收缩队伍,取消了小部队的单独出击,行动都以五百人的整个大队为基本单位,认为这样就可以让那些游击队束手无策了。 虽然受到了重大的打击,但在贪婪心的支撑下,魔族军队仍旧不顾一切地顽强前进。 深夜,队伍已经进入了阵地了。在密林的上面,风在盘旋,树林中冷雾弥漫。马匹已经放置在了林子的深处,士兵们都徒步沿着覆盖着厚厚一层树叶的山林坡地前进,风卷起阵阵的秋叶。尽管只是深秋时节,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树林里却已经有了阵阵寒意,沁入骨髓。 第108章 布森带领的半兽人战士陆续地在对面的丛林间出现,当紫川秀部队到达时,他们正散开来,或躺或坐地歇息。看到人类的士兵加入他们的行列,半兽人眼睛里露出了厌恶和蔑视,却没有人出声。想来事先他们已经得到了布森的警告。 漆黑中,一个肮脏的半兽人拦住了他们,费了一番劲头紫川秀才认出了,原来眼前的这个肮脏的家伙正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布森。他的头上包扎着一块血污斑斑的土布绷带,身上散发出一股血腥和汗酸混杂,难以形容的味道,有洁癖的白川退后了一步,屏住了呼吸。 “是光明秀吗?”布森原先洪亮的嗓子现在已经变得沙哑而疲惫。 紫川秀走上来:“我在这里。您受伤了吗?” “我看不见了!”布森严厉而委屈地喊道:“我为什么会看不见的?为什么?魔族兵不过只是朝我脑上敲了一下,又没打着我的眼睛——结果我就看不见了。为什么?” 就着树林间渗下来的星光,紫川秀呆呆地看着对方那圆睁的双眼,看上去毫无异状,只是瞳孔呆滞。虽然紫川秀不是医学方面的专家,却也明白了,很有可能是因为对脑袋的强烈的一击导致视膜受损失明。 他轻声地安慰他说:“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只是暂时的,你会好的。” 布森漠然地点点头:“光明秀,我们尽力了,但没能阻止魔族,他们仍旧在前进,我们伤亡惨重。” 就是不用布森说,紫川秀也可以看出了,他们确实伤亡惨重。在林子中间的草堆里,躺着奄奄一息的重伤员们——肚皮被魔族兵刺枪挑破流出了肠子的、断胳膊少腿的、脑袋开花的——传入耳朵中的嘶哑呻吟声连绵不绝。 几个瘦骨嶙峋的半兽人妇女正在伤员附近忙碌着,用烧酒给伤员们清洗伤口——这引起了伤员一阵可怕的吼叫——用土布做成的绷带和半兽人惯用的草药给他们包扎伤口。 更远的,躺着的是那些已经不会动也不会叫的人,尸体整整齐齐地排成一片,一片白茫茫的草席盖住了那些战死士兵的脸。 “魔族仍在前进……”布森喃喃地说,他伸出手在面前舞动着,彷佛想抓着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紫川秀连忙抓住这双颤抖而慌乱的手,感受出对方的焦虑。布森用力地反握住紫川秀的手,突然平静了下来:“绝对不能让他们到达圣庙!绝对不能!” “是的,他们不可能到达圣庙的。”紫川秀安慰布森说:“这几天,我们给了他们很大的打击,我们烧了他们粮草车队,我们杀了他们的一百七十三个士兵,他们现在前进得越来越慢了、越来越小心了——他们已经在害怕了!只要我们坚持住,援军会很快赶来的。” 布森侧着脑袋倾听着,他长舒缓了一口气:“你们干得很漂亮,光明秀,比我们这组干得好多了。我们只杀了不到一百个魔族兵,却死了六十多个弟兄,伤了七十多个——光明秀,现在我看不见了,你领着我的人继续干吧。” 紫川秀习惯地点点头,马上想起来对方现在已经看不到了,他用力地握紧了对方的手,表示同意。布森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旁边的半兽人士兵搀扶着他下去了。 “准备听候您的指示,光明大人。” 紫川秀回头看了看,一个年轻的半兽人士兵站在后面。紫川秀认出来了,他就是前几天当紫川秀从圣庙回来时候给紫川秀领路的。紫川秀点点头,问:“你们队伍还有多少人?” “报告大人,我们队伍里保持有作战能力的还有二百一十七人。” “叫他们跟我走。三里外的龙牙山下有魔族的一个大队,我们把他干掉。你们的人,编入我的队伍中。” “是的,大人。”那个半兽人小伙子毫不犹豫地执行了紫川秀的命令,从树下把那些睡着的士兵一一叫醒,半兽人士兵们沉默地加入了紫川秀的行列。 相比于紫川秀这边清一色地佩带马刀,他们的武器就显得五花八门了。 有刀刃上锈迹斑斑的马刀,有的是手工打磨的标枪,有的是狼牙棒,有的只是一根铁棍,但无论谁都不敢小看他们,半兽人那魁梧的身躯和满溢的战意弥补了他们兵器上的不足。看得出来,他们对自己的指挥官突然变成了人类有点不情愿,但还好,并没有人出声抗议。 白川在小声地清点人数,过了一阵子,她小声地凑过来跟紫川秀说:“大人,我们一共是两百七十人,其中有五十三人是人类,其余的都是半兽人。” 紫川秀点点头。可以说,保卫圣庙的武装力量中最强大的一支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上了,因此责任也落在自己身上了。他盘算着用这么一支不大不小的部队可以干些什么。 魔族已经加强了警戒,现在他们行动都是以整个大队为单位的,再想像前几天那样找到那些落单的中队下手已不可能了。可是,自己啃得下整整一个大队,五百多人的魔族军吗? 紫川秀没有把握。 但是,现在魔族距离最后防线千尺崖已经不到一天的路程了,如果今天晚上还不能给魔族军以重创,那按照布丹原先的安排,全部的游击队将收回去严密防守千尺崖一带,再也没有出击的机会了。 他走到队伍的前面,扬声问:“有熟悉这一带地形的吗?” 参差不齐的几只手举了起来,几个当地的半兽人士兵出列,面无表情地看着紫川秀。 紫川秀把他们叫过来,打开地图指点他们看:“三里外,魔族军的一个大队正背靠着龙牙山歇息,他们正面防范得很严密,但是背面靠悬崖的那边,却是根本毫无防备的。你们谁知道上龙牙山的路吗?” 半兽人们都不出声,面面相觑。 最后只有一个穿着狼皮背心的半兽人举起了手:“光明大人,我是多马村的采药人,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上去,但是这条路非常危险的。” “再危险我们也不怕!”那个先前为紫川秀带路的半兽人小伙子抢着说:“大人,你让我们去吧!” 其它的士兵也纷纷表态:“为了保卫圣庙,我们不怕危险!” 紫川秀默默地看着土兵们激动地表态,一个个群情激愤。他忽然觉得布丹实在很可恶,为什么要这么愚蠢,牺牲活的生命去守护一座死的庙宇呢? 在他原来的设想中,宝贵的兵力不应该这样浪费的,应该在一个更大、更广阔的范围内与魔族厮杀作战,伺机消灭魔族的力量,而不应该这样毫无迥旋余地地跟魔族死拚烂打。战略上的错误定位局限了自己战术上的选择空间,现在,只有依靠破釜沉舟的一战来阻止魔族的前进了。 “那好吧,我们出发。” 星星在头顶上闪烁着光芒,长长的一行人攀爬在陡峭的山壁上。这是条非常险窄的小路,一边紧靠山壁,只有不到几寸的地方可以落脚,如果踏空了,另外一边就是万丈深渊。害怕引起魔族的注意,队伍里没有点火把,只有依靠头上那片依稀的星光照明。 士兵们扶着山壁,战战兢兢的前进,生怕重心不稳失足——先前已经有一个半兽人士兵因为一脚踩在松动的浮士上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身子突然向外倾斜,他的手无力地在空中舞动了一阵,却抓不到什么可以稳住的。他后面的士兵也不敢伸手去救他,因为害怕会被他一起拉下去。整个队伍都看到了,当这个士兵倾斜着身子掉下去时,面上那绝望的表情。 但令紫川秀佩服的是,在整个过程中,自始到终,他一声都没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掉了下去,就像一块石头似的沉默。 望着他掉下去的深渊,紫川秀默默致敬:这个不知名的半兽人士兵,表现了他所理解的英雄气概。 在危险的山路上攀爬了大概两个小时,当部队到达山顶那块比较平坦而安全的区域时,已是凌晨三点钟了。 紫川秀担忧地看了下东边的天空,害怕清晨的到来会让他们一夜的辛苦成为白费。 不知为何,到了山顶上才发觉,天上的星星反而显得比平地时候更高了。 那个领路的半兽人走近来说:“从这里去,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到魔族背后的悬崖去。” 他首先在前面领路,带着大家从另外一个方向下山。在黑暗中,下山比上山更为困难,幸好今天的运气都还不错,下山的一路上没有人摔倒。 到了龙牙山悬崖的顶端,在前面引路的半兽人举起一只手,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举起手来,把噤声的信号传递下去。其实就是不用信号,大家也可以看到前方悬崖下面密林尽头跳跃的那一丛光亮,那是魔族部队休息营地的篝火。 紫川秀看了下天色,一片黑黑的乌云,压得很低,黑暗更加浓重了,估计是凌晨四点多了,正是夜袭的好时机。他喃喃:“正是时候。”挥一下手,秀字营士兵开始解开缠在腰间的长绳,一头牢牢地绑在悬崖顶的大石上。十几条绳子紧贴着山崖,同时悄无声息地放了下去,绳子的落点正在魔族营地的后部,悬崖下面的那片黑暗密林中。 几个当地的半兽人上来向紫川秀请战:“大人,让我们先下去吧!” 紫川秀摇摇头,这种特种作战正是秀字营的特长,正好让秀字营展示下特训的成果。 他小声地问:“罗杰,白川,你们两个谁先上?” “我来!”两人几乎同时回答。 紫川秀点头:“是白川先说的,白川,带你的小队上。” “明白了,大人!”白川非常兴奋,她轻声招呼十几个秀字营士兵,带着他们顺着绳子爬了下去,那种轻盈的动作和快捷的速度让半兽人士兵看得呆了:他们的动作比猴子还要灵活敏捷,十多米悬崖,不到几秒钟就下了,而且没发出一点声响。 落地的秀字营士兵立即擎出了随身的弓箭,半蹲着身子。他们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散布在落地点周围警戒保护,一双双警惕的眼神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第二组!”随着紫川秀的一声轻声命令,罗杰迅速带着第二批人类战士同样迅速地攀爬而下,这组和第一组会合后,土兵一下子向四面散开,伏倒在厚厚的树叶层中,遥遥围住了那一片闪烁的、跳跃着的火光和影绰的营帐。 接着又是第三组秀字营土兵,紫川秀就在这一组中。他刚下来,白川对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第一组侦察完毕,没有发现敌人有潜伏哨。” 紫川秀点点头,虚切一下,意思是:“动手吧!” 白川有点惊讶,用手指比出个问号来,意思是:“不等半兽人部队下来吗?” 紫川秀坚决地摇头。等半兽人部队下来虽然可以人多点,但是他们没受过这种专门的训练,肯定会弄出声音来的。如果让魔族有了警戒,那就失去了战术上的突然性了。 他再重复了一下先前的动作:“杀!” 白川用目光示意:“收到!”起身一挥手,队伍分散成一字的散兵线,秀字营的士兵们弯着腰地快步前进,不时拨开挡在他们面前的树梢和枝叶。 出了林子以后,队伍步子变成了小跑,只听见靴子踩在地上密集的刷刷轻响声。由罗杰带领着,第一道散兵线如同幽灵般闪入了帐篷之间,他们行动非常的轻,一点也没有惊动熟睡中的魔族士兵。 虽然只是临时的宿营地,但是魔族军的军营布置得非常有规模,帐篷摆得整整齐齐,行与行之间,列与列之间都有一米的距离。这给紫川秀计划中的火攻造成了一定的困难:距离太远了,火势难以蔓延,而且没等火焰蔓延起来,魔族士兵就会被惊醒了。罗杰一时间有点难以抉择,他从帐篷之间探出个脑袋打手势向紫川秀请示。 紫川秀一挥手,示意按照原来计划干。 他心里有数,虽然不能靠火攻来大量的杀伤敌人,但是熊熊的烈火会给刚从睡梦中惊醒的魔族兵心理上巨大的恐慌。他计划的就是在魔族军从被惊醒到恢复秩序之前的那一段短暂的时间内,给予魔族最大的打击和杀伤,尽可能地削弱他们的实力和抵抗意志以后,再将半兽人的军队投入作战,期待一举能将敌人击溃。这是冒了一定的风险的,敌人数目是自己的两倍,魔族正规军的战斗力也不是仓促组合的乡民所能比拟的,如果自己不能在第一个回合打垮敌人,如果敌人能稳住阵脚转为相持战的话,那就要轮到自己这边挨揍了,更不要说附近的魔族部队得知消息后会马上赶来增援,那自己真的想逃都没地方逃了。 所以,第一轮打击必须要罄尽全力,要狠、要重、要将敌人打得回不过神来。紫川秀想了一下,最后把跟在自己身边的弓箭队也给派了过去。二十几名弓箭手们抢占了营中的制高点和要害的有利位置,箭头瞄准了一个个帐篷的出口,里面隐隐传出了魔族兵呼呼的鼾声。 罗杰的部下开始点火,把篝火堆中燃烧的木炭一块块地挑到帆布的帐篷上去,帐篷的外布上冒出了袅袅青烟,赤红的火苗一点点地大了起来。 “度莎拉(怎么回事?)?”营地的另外一边传来叫声,一个在外围值勤的魔族哨兵看到了冒起的轻烟,大步地走了过来。弓箭兵马上闪入帐篷背后隐蔽起来,来不及找帐篷的士兵则闪电般就地卧倒在帐篷中间的阴影里。 魔族哨兵单手提着刺枪,一边接近一边不满地埋怨着:“度诺西!” (该死!),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同伴不小心烧了帐篷。 走着走着,他突然一下子警惕地停住了脚步,双手端起了刺枪,朝埋伏的地方大声地喝道:“瓦度沙亚里?(什么人?)”营帐后一个人类弓箭手的影子被他身后的火堆清清楚楚地映在了地上。响亮的喊话在夜色中远远地传了开来。 埋伏在营帐之间的人类战士大叫不妙:虽然他们不懂魔族语,但也可以看出这个魔族哨兵喊话声中敌意十足,握枪的姿势紧绷,全身充满了戒备的味道。没等紫川秀发令,白川已经低声下令了:“杀了他!” “喽!”的一声弓弦脆响,魔族哨兵痛苦地呻吟一声,倒在地上滚来滚去,身子痛楚地缩成一团。他的喉咙上中了一箭了,再也喊不出声来了。 但是损失已经造成了。远处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其余的哨兵已经听到了动静,成群结队地朝这边过来了。 全盘计划都给打乱了,紫川秀顾不得隐蔽了,大叫一声:“快动手!” 弓箭手们纷纷从躲藏的地方放箭,“飕飕飕飕!”第一轮弓箭准得非常惊人,几名赶来的哨兵一个接一个栽倒尘土,惨叫和呼号撕破了夜空的寂静。 沉睡中的魔族士兵听到声响,一个个睡眼惺忪地从帐篷里探头出来:“度莎拉(怎么回事)?”看到的却是一片弥漫的烟幕和熊熊的火光,刺鼻的浓烟熏得他们睁不开眼睛也喘不过气来。眼看着四面八方到处都是一片跳跃的火光,魔族士兵大叫:“失火了! 失火了!”连盔甲和武器也来不及拿,他们连滚带爬就从帐篷里滚了出来。早就虎视耽耽地埋伏在一边的秀字营士兵马上就凶狠地扑了上去,一阵凶狠的钢刀劈砍,还没清醒的魔族士兵被杀得惨呼连连。有人惊呼:“敌人袭营了!” “是人类的军队!紫川家来了:” “救命啊!着火啦:” 魔族大营一片喧哗,人群中,大队长举着火把高声呼喊着:“弟兄们,弟兄们,不要怕,镇定,向我靠拢!向我靠拢!” 结果慌乱的人群纷纷向他涌过去,活生生地把他踩死了。 还有一个责任心很强的魔族百人队长举着火杷,在人流中跑来跑去地安慰大家:“这里是很安全的,弟兄们,不要惊慌!”话音未落,他的眉头就中了一箭,现身说法地教育了大家这里有多“安全”。 等到几个举着火把的魔族——其中有军官也有士兵——接连不断地中箭倒地后,魔族兵也明白了对方的目标选择,他们哇哇怪叫着像被烫着了似的,一下子丢下了手中的火把。火把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更加增加了人群的恐慌。 秀字营的士兵抓住了魔族慌乱的机会,对着魔族人众大声呐喊着发起了冲锋。他们埋伏在一边蓄势待发,锐气正旺,猛扑上前,又砍又劈的。碰到了他们,睡眼惺忪的魔族兵马人数虽多,却如同一群肥羊碰到了恶狠,根本无从抵挡,一个个遇刀刀下死,碰剑剑下亡。 最可怕的是领头的罗杰,他提着一把足足有两米长的斩马刀,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彷佛在漫无目的地闲逛,但一有哪个惊惶失措的倒楣鬼进入他身周的三米范围内,那把斩马刀马上就像有生命似的动了起来,彷佛就似天上的雷打下来一样不可躲闪,将敌人连人带武器地斩成了两截,非死即伤。 看着他手中摘着血的刀刃,没有人敢阻挡他的去路,一见到他走近,魔族兵立即自动地分开一条路来。 混乱中,惊惶的情绪是可以传染的。不知是谁大叫一声,“哇,逃命啊!”魔族的人群立即溃散,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魔族士兵昏头昏脑的,心头只有一个念头:“跑到人多的地方去,那里最安全!”于是他们从东头涌到西头,又从西头涌到东头,方向相反的人潮互相冲撞着,到处是人碰人,士兵们拥挤成一团,挤得哭爹喊娘的。在骚乱的中心地带,几十个帐篷被大群大群逃难的士兵踩平了,有一些没能及时爬出来的士兵被帐篷压在底下,又被大群人从他身上踩过,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聚成一群的魔族兵马被这么小小的一撮人类兵马杀得四分五裂,四散逃走。溃散的人群中,魔族军官尽力地整队,他想反攻,但他实在没法办到。人群刚刚停脚聚拢,那群如狼似虎的人类马上就扑了上来,毫无斗志的魔族败兵一击即溃,狼狈到了极点,步兵们乱成一团,惊惶、恐惧,拚命地躲开后面追杀的人类,直往两边黑暗的林子里钻。 趁这时候的混乱,隐藏在黑暗中的人类弓箭手乘机大肆放箭偷袭,那些奔跑中的魔族士兵常常忽然惨叫一声就一头栽倒地上,慌乱中,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后面的魔族兵就毫不犹豫地将他踩在脚下。 营帐的中间部分,魔族兵人数虽然多,却因为措手不及和惊惶失措,给只有几十人的秀字营杀得落花流水。但魔族兵营的左翼并没有受到袭击,他们的军官和士兵被中间传来的巨大的喧嚣吵醒后,只愣了一下,马上回过神来:袭营的敌人并不是很多。 他们迅速地武装起来,在魔族军官的指挥下,这批魔族兵避开了逃跑的人群势头,从左边包抄了上来,正好遭遇上了正在追杀溃兵的秀字营部队。 混乱的冲突中,双方都没能形成有组织的阵形。此时,中军营帐的火势已经蔓延了,火亮通明。燃烧的一片营帐之间,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叫骂声、清脆的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连续不断,大家在捉对搏杀,进行着一对一的单桃和白刃战。这正是魔族所期待的:人类兵的单兵作战能力一般弱于魔族,特别是在短兵相接的肉搏时候,一般是人类吃亏的。有些想拣便宜的魔族兵更是猛扑向弓箭手:近在咫尺的弓箭手却没有步兵保护,真是再好不过的目标了。 但魔族很快发现,眼前的这批人类比起他们以前遭遇的,强得太多了。 那些近身战的刀手,一个个身法灵活,刀技娴熟,而且力道大得异乎寻常,双方兵器刚一相格,魔族兵的手立即出奇地打了个抖,整个手臂连同胳膊都麻了。就连那些通常被认为是害怕近身战的弓箭手们,同样也不好对付,乾脆俐落地把弓箭往背上一挂,赤手空拳就能迎战。 激战中,秀字营士兵便出了自己的奇门绝技:一掌十二层功力的降龙十八掌打过去,十个八个魔族兵齐齐倒下,内伤呕血不止,有的士兵使化骨棉掌的,把敌人打得全身骨骼尽碎,连身上的披甲和厚厚的盾牌都挡不住那可怕的掌力;有士兵修炼的是九阴白骨爪加大力金刚指,直勾勾的一爪摧枯拉朽似的击穿了敌人的盾牌和披甲,直接挖出了魔族兵的心脏;还有几个修练的是金刚罩、铁布衫一类外家功夫的,任凭几个魔族围着他刀削剑劈,他只当是挠痒…………一对一的交手下,魔族兵完全不是对手,不到三、两个回合,几十魔族兵有的七窍流血死,有的全身骨骼尽断而亡,有的吐血不止死,有的被挖去了心脏,有的脑壳上被人用手指活生生地抓出几个洞来……死得千奇百怪,惨不堪言。 第一次见识人类高深武学的魔族兵们吓得直叫:“有鬼!” 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士,并不是没见过战斗和死人,但是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超越了他们的认识范围:一向被认为弱小的人类竟然有这么可怕的本领,血肉之躯可以刀砍不进枪刺不入,随便一拳一爪可以碎钢破铁,一掌能将人打得全身骨骼粉碎,软得像条布口袋似的瘫在地上却又偏偏不死,叫声凄惨得哪怕老虎听了也掉眼泪;有一个魔族兵心脏被挖去了,他整个人痛楚地卷成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却一声也喊不出来;还有一个的后脑头骨被九阴白骨爪抓了五个洞,他整个身子缩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抱住后脑,彷佛是想把流出来的白色脑浆塞回去似的………… 这一幕场景实在太可怕太诡异了。在魔族兵的眼里,这群黑夜中突然出现的人类仿佛是传说中的恶灵降世,不可以人力对抗。剩下的魔族兵不敢恋战,赶紧退入那一片黑暗中。 魔族军官大声地呵斥着败退下来的魔族士兵:“怕什么,他们只有那么一点人,我们再上!!” 士兵们一个个语带颤抖地哭诉:“长官,他们不是人类啊!人类不可能有这么可怕的!” “他们是魔!他们是妖!我们怎么能跟妖魔打啊?” 魔族军官勃然大怒,挥手一刀把那个倒楣的家伙砍了:“混蛋!他们明明是人类,哪里是什么妖魔?即使他们真的是妖魔,我们有无比英明睿智的神皇陛下庇佑,正气护身,不畏惧任何恶灵!再有胡言乱语动摇军心、临阵逃脱的,就是这个下场!” 想起了最尊敬的神皇陛下,魔族士兵们的勇气大增。恰好在这个时候,宿营地右翼没受到损伤的四个魔族中队完成了集结,他们大声呐喊着,朝占据着大营中间的人类部队冲来,杀声震天。看到这幕情形,受到鼓舞的左翼魔族兵顿时忘记了刚才的惨败经历,军官趁机高呼一声:“瓦格拉!杀光人类!” “瓦格拉!杀光人类!”魔族兵们异口同声地应和。 有人第一个冲了出去,接着,所有的魔族兵跟随在后,全部又杀了上去。 这次他们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不再急躁和冒进。 黑暗中,魔族军官熟练地发布着各种口令: “刺枪手,第一排!” “盾牌手,第二排!” 随着急促的口令声,刚才还乱成一团的魔族士兵立即肃然无声,只听到军靴在奔跑的声音。顷刻间,一个又一个队列排列完毕,各种武器很快地完成了组合,显示出训练有素的魔族正规军与草创民军的极大不同。 大群的刺枪手在前面开路——魔族已经发现了,与眼前这群人拚近身白刃战是最愚蠢不过的事情。他们改用长刺枪,目的是用刺枪的长度来克制人类的武功——而近身战刀手跟随身后,一排又一排,行与行之间丝毫不乱,相互接应,各种兵器配合有素。 眼见刚才失败的魔族重又卷土重来,秀字营的士兵一个个大笑:“那群废物又回来了!”刚才的胜利冲昏了他们的头脑,为了显示自己的勇敢,他们一个个比赛似的冲了过去,口中大呼小叫:“看老子的!”、“来吧,哈哈!” 尽管白川在一个劲地高声命令:“回来!我命令你回来!”但士兵们犹如不闻。 他们很快就后悔了——等到秀字营的士兵冲到面前,魔族的队列突又一变,正面的魔族兵且战且退,吸引人类的土兵深深的突进。这时候魔族军官一声呼喝:“包抄!” 立即的,魔族的两翼快速地分出几个小队穿插了上来,将冲进来的人类分割包围在中间。 一时间,秀字营的情形十分不妙,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尽管在一对一的厮杀中,魔族并非秀字营的对手,但现在他们占了人数上的优势,往往是几个甚至十个以上的魔族兵来围攻一个人类,一时间,无数的枪林箭雨一齐朝中间被包围的人类土兵倾泻而来。 这时候大家才明白过来,拥有绝世武功并不是就等于战场无敌。 战场拚杀与江湖争斗完全不同,前者讲究的是效率,招数要乾脆、直截、凶狠,要一击致命,不能有一丝的拖杳和花招。相比之下,他们所修炼的武功里有太多不必要的虚招,招式也太过繁琐太过复杂了。 一个秀字营士兵刚使了个“白鹤亮翅”的虚招,火候十足,立即成功地达到了诱敌的目的:十几把刀同时“呼呼”地斩了下来,将这位未来的武学大师劈得血肉模糊。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不是我武艺没学好,只是敌人不按照秘籍上说的来打,我有什么办法?” 而且,战场厮杀更重要的一点的是同伴之间的配合默契,你进我退,互相之间要相为呼应。不然,纵然是一流的好手,如果单身在乱军之中,最后也只有落得力竭身死的下场。 这些,缺乏实战经验的秀字营官兵都不懂。紫川秀、罗杰等有沙场经验的军官事先也忘记跟他们说了,为此,他们付出了血的代价: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到处都是武器。 被围在中间的人类士兵凭着过人的身手可以躲开一把砍刀,挡住一支刺来的长矛,躲开几根射过来的箭天——但他却躲不过从不同方向同时戳过来的十几支刺枪再加无数的刀削剑劈。而且在这种被围攻的情况下,只要受一点伤,那就等于死亡。 一个被包围了的人类士兵惨叫:“罗杰大人,救我!” 可是罗杰正被魔族的刺枪手们纠缠着,数次冲击都被对方远远的挺刺逼了回来,面对着由配合得默契十足的几把剌枪,罗杰空有一身好武功却无从发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受伤的士兵被魔族刺枪手活生生地刺穿,然后魔族刀手猛扑上来,将他砍成肉酱。 罗杰看得血脉贲张,怒不可遏,却又绝望地无能为力。不到几分钟时间里,人类士兵伤亡惨重。队伍被一点点的压缩、分割,人数在渐渐地减少。 得手后的魔族越战越勇,已经占据了全面上风。白川见势不妙,一边周旋一边呼叫:“向我集合!杀过来,向我集合!” 罗杰猛烈地向前一冲,“飕飕”风声响动,四把刺枪同时凶狠地直戳过来。 罗杰闷哼一声,忽然一侧身一移,刺向面目、胸口的那两枪统统落空,刺向下腹的那枪斜斜擦着他的腰过去了,“哧”的一声,左肩头中抢,鲜血喷涌——但拚着受伤,罗杰已经逼近了对手,大吼一声:“去死!”斩马刀奋力一挥,面前的两个魔族刺枪手被一起拦腰砍断,惨叫声中,猩红的鲜血喷了罗杰一身一面。其他几个魔族怪叫一声:被罗杰那不要命的气势所摄,也为了重新拉开距离好发挥长兵器的威力,他们齐齐后退了几大步。 得到自由的罗杰立即脱身,转而向白川冲去。看到他那满身鲜血杀气腾腾的狰狞模样,一路上的魔族竟不敢阻拦,让他毫无阻碍地冲了过去。两人背靠背地并肩作战,有了罗杰护住后方,白川精神大振,刀光一闪,魔族兵只感手上一轻,四把刺枪同时被削掉了枪头。没等他们回过神来,白川已经揉身而上,逼近了魔族的刺枪手做近身搏斗。 她的动作并不大,就如水银泻地般,手上的刀光时而翻舞如浪,无孔不入地透入魔族的枪阵内,时而忽然大开大阖,势若雷霆,十几个魔族刺枪手竟然抵挡不住这么一个看似柔弱的女性!不一阵,就有五人被一个接一个地被砍翻在地,啃了个满嘴泥土。其他人竟然看不出他们是如何被杀的!虽然是多人围攻,但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受攻击的主要目标,对方的每一招每一式似乎都是对着自己而发的,自己万分危险。他们被这细腻而犀利的刀法逼得立不住脚,步步后退。 两人一步步地艰难前进,将分散在四处战斗的人类士兵一点点地聚拢起来,众人背靠背地围成了一个小圈子,将伤兵保护在中间。但因为人类的集结,魔族方面的攻击也随之集中了起来。他们将人类包围在了中间。白川一眼望去,到处都是锋利的刺枪、砍刀和魔族兵狰狞的脸,一阵呐喊声响彻在魔族人群密集的人头上方:“不要让他们跑了!” 大群大群的魔族刺枪手、刀手猛扑而来,一时间,那刺过来的长枪密密麻麻,简直就如林子里的树木一样密集。大群魔族兵不断地呐喊,冲锋,拚杀,鲜血飞溅,倒地,新的又冲上去,厮杀…………可怕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就像那大海涨潮时候的汹涌浪头一样连续不断,不但没有丝毫减退,反而越来越凶狠。魔族军巨大的压力将人类的圈子压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收缩。 但秀字营仍旧在坚持抵抗,没有一人投降(因为知道魔族绝对不会宽恕自己的)。 在人类拚死抵抗的圈子周围,双方遗尸无算,一层又一层,双方伤亡如此之重,尸体竟如同在平地上叠起了一堵墙,甚至可以让人类士兵以这尸体堆来做遮挡的胸墙了,而猛冲而上的魔族便跳上了尸堆上居高临下地攻击,直到他自己被砍倒,成为了这尸堆新的一部分。 魔族猛攻不止,人类死战不歇,双方杀得血流成渠。在这次的战斗中,初出茅庐的秀字营士兵非常勇猛,他们的双手累得麻木了,马刀卷了刀,可是依旧鼓起余勇,亡命地向进攻者猛砍猛劈;有的人已经到了死前的弥留状态了,眼前已经变得一片黝黑,有人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只能屈膝于地,即使这样,他们仍旧做拚死搏斗,没有后撤,因为也无处可撤了,身后就是同伴的背脊。 白川奋力地抵抗,这时候什么见招拆招、后发制人统统派不上用场了,面对着那一片扑面而来的刺枪、砍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舞动着手中的马刀,与敌人的武器相格,发出了连续不断的“叮叮当当”响动声。谁也不知道,这一瞬间究竟有多少致人死地的攻击结挡了回去,但新的马上又来了,一波又一波…………白川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淋漓。繁忙之中,她抽空看了下身后,看到了罗杰脸上那绝望的表情,能战斗的士兵已经不多了。 于是她明白了,自己的死期就在眼前。 忽然,从魔族兵的后方,传来了可怕的吼叫,这吼声越来越响亮。魔族兵人群里出现了骚动,士兵们停止了攻击,脸上现出奇怪的狐疑表情,互相询问:“那是怎么回事?” 一个赤手空拳的魔族兵面无人色地跑了过来,嚷嚷道:“不好啦,半兽人杀过来了!” 在他身后,可以看见大群大群的魔族兵狼奔兔突地涌过来,他们昏头昏脑不辨方向地撞了过来,将围攻白川等人的魔族圈子给冲散了,一边跑还一边嚷嚷道:“半兽人! 足有好几千哪!他们杀来了!” 彷佛是为了证实他们的说法似的,营帐边缘外的那一片黑暗中传来了半兽人低沉有力的战号声:“呼——卓——拉——”战号越来越响,第一批手持镰刀、刺枪的半兽人战士已经出现在营地的边缘了,正大步地冲近。 顿时,魔族人群乱成一团,没有人再去理会那群还能勉强站立的人类士兵了,现在要紧的是如何应付那批新来的、更可怕的敌人。军官大声地号令:“不要慌,不要慌!” 疲惫的魔族兵掉转了枪头,勉强地列阵,准备迎击新的入侵者,但机灵的却已经偷偷地脚底抹油了,他们看出来了:今晚魔族军连续被挫,锐气已丧,士卒疲惫。而眼前的这群半兽人养精蓄锐,以逸待劳,看他们那种如狮如虎般的可怕气势,今晚的战斗魔族肯定凶多吉少。 紫川秀苏醒起来以后,已经摸不到自己的刀了。他扶着一棵树艰难地爬起来,站也站不稳,马上又坐下。他吐出了嘴边的血,阵阵恶心泛上喉头,头像是要炸开似的疼痛如裂,胸口很闷。他慢慢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活着。 一点一点的,他努力地回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刚才的混乱中,一个魔族兵跑进了悬崖边的那片黑暗的树林中,正好碰到了在那观察战场的紫川秀。这次遭遇把双方都吓了一跳,紫川秀猛的向后跳跃了一步,魔族兵停住了急速奔跑的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浮出了困惑的表情:究竟该怎么办? 两人相隔几步,警惕地对峙着,恐惧又敌视。紫川秀心头叫苦:他身边最后的护卫兵已经给派了上去,现在只能靠自己一个人奋战了。他表面不露半点恐惧,双手握空拳,低伏了腰,逼视着对方湛蓝的眼睛。为了避免刺激对方,他的手并没有向腰间的马刀伸去,一动也不动。 这个魔族兵上身歪歪扭扭地挂着件军服,身体壮实,手上没有武器,显示他醒来得非常惊慌。盯着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紫川秀,他咧咧嘴,伸出舌头来舔舔厚厚的嘴唇,神情漠然。两人对峙了好一阵子,汗水不断地从紫川秀的额头上往下流,迷糊了他的眼睛。 他不敢眨眼,眼睛睁得大大地逼视着对方。 突然地,眼前的魔族嘴唇扯动狞笑了一下,呆滞的蓝眼露出凶光,肩头不安地动了动。依靠着丰富的战斗经验,紫川秀马上就知道:要糟!他立即摸袖中的匕首,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了,匕首已经赠送给了一个不知名的半兽人少年了。 就在这稍稍的耽搁时间,那个浑身长着绿毛的魔族兵怪叫一声“呀!”,“蹬蹬蹬” 几步冲上来,侧身用肩膀死命地往紫川秀胸口一顶,巨大的冲力将紫川秀一下子撞翻在地。没等他爬起来,魔族兵已经紧扑了上来,狠狠的一脚揣向紫川秀的脸面,紫川秀急忙在地上身子一滚,躲过了。他立即还以颜色,在地上使个拌脚一扫,失去平衡的魔族兵立足不稳,一下子摔了下来。 但他也是十分凶悍,倒地后立即就伸手去掐紫川秀的脖子。 两人滚在地上扭打起来,用尽全力,气喘吁吁。滚动中,紫川秀的马刀被压在了身下,拔不出来,他冲这个魔族兵的面上打了几拳,还用膝盖使劲地顶他的肚子,那个魔族兵的嘴角被打得鲜血直流,但他的反应只是咧咧嘴,满不在乎地就承受了这几下打击,那神情,彷佛他不过挨蚊子叮了几下。仗着力气大,魔族兵很快占了上风。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膝盖顶着紫川秀的胸口、半蹲着压在紫川秀的身上,双手掐着紫川秀的喉咙,不时用力地摇着紫川秀的头去撞身后的树干,发出了“蓬蓬蓬”的响声。 紫川秀拧直了脖子,脸涨得通红。他能感觉到,对方喘气时候那热乎乎的潮湿气息一阵阵地喷到自己脸上,他两手使劲地扳着对方的手指,却无力撼动那强壮得犹如铜浇铁柱似的毛茸茸大手。 渐渐地,渐渐的,紫川秀越来越喘不过气了,胸口憋得发痛,头脑晕乎乎的,眼睛的全部视线都被面前魔族兵那硕大的鼻孔所占据,越来越逼近,耳朵里充满了“咿呀、咿呀”的怪叫声……眩晕中,他起了个奇怪的想法:自己曾一人尽挫魔族王国顶尖高手,却死在个不知名的普通魔族兵手上。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吗…… 第109章 紫川秀坐在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费力而默然地回忆着,力图想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记忆里的最后的一幕是自己被一个强壮的魔族兵掐得几乎窒息了,现在自己怎么还活着呢?他再次努力地想站起来,脚边却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他俯身探头,看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大脸,本来是眼睛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两个血糊糊的黑洞,还在往外淌着血水。被砸裂的下巴骨上晃悠着几根残缺的牙齿、血红的口水和吐出的肿胀舌头。 紫川秀打了个寒颤,他已经认出来了,这就是刚才那个与自己打斗的、企图掐死自己的魔族兵。想起了刚才生死搏斗的一幕,他仍旧心有余悸。昏迷中,是谁救了自己? 紫川秀张望四周,黑沉沉的树林中空无一人。 然而紫川秀没时间多想这个问题,现在还有更紧迫的事情要考虑:自己一方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隐隐地,他有个不敢去想的恐惧:自己的战士是不是已经全部被消灭了? ——不过这个看起来还不怎么可能,因为远远近近的还在不断地传来交战声。 他小心地观察四周,挣扎地走了几步,站在树林的边缘上。在黑暗中,紫川秀远远地往宿营地方向——也就是刚才激战的中心看过去。火焰冲天,在那片飞扬的火焰边上,一场残酷的肉搏战正在进行着,在一片黑暗与赤红的火光交织下的空间里,无数活动的身影在你进我退地对击。士兵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暴怒地对骂着,一边扭打厮杀。刚才黑暗树林中发生在紫川秀所经历的搏斗成百倍地大规模重演了,扭打中的双方士兵掐喉咙、挖眼睛、撕嘴巴、用枪桶、用刀砍、用石头砸,用牙齿咬……一片可怕的叫骂哭号声,有人在呼喊什么,但没有人听得到;奄奄一息的伤兵躺在地上无力动弹,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哭号和吼叫:火焰已经烧到他身上了。 紫川秀揉揉自己的眼睛,把战场看得再清楚一点。透过那纷扰的零星拚杀和满眼的血腥,他已经确认了,是自己的人占了上风了,半兽人正在节节推进,魔族正在一步步后退,坚持战斗和抵抗的人已经不多了,只要稍微加重一点打击——紫川秀看得跺脚痛惜,只要他手上再有二十个士兵,从侧翼方向突入魔族的薄弱处,马上就能让魔族已经岌岌可危的战线崩溃。但问题是,他手上一兵一卒也没有,而这样拖延下去,对自己是不利的。这么大的火光,附近的魔族部队肯定已经看到了,他们一定正在赶来中。 紫川秀想了一下,又藏到了大树后面,将手盘在嘴边,模仿起半兽人冲锋时候的低沉而有力的喊声:“呼——卓——拉!呼——卓——拉!” 同时他马上又改变了腔调,用惟妙惟肖的魔族语喊道:“不好啦!他们又来了!” “呼——卓——拉!呼——卓——拉——!” “救命啊!啊惨叫)”(魔族语) 这阵精彩的口技表演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那些筋疲力尽的魔族士兵听到声音,以为侧面出现了一支新的半战人军队。就像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似的,魔族士兵们所剩不多的战斗意志终于坚持不住了。由第一个人领头,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士兵们丢下了受伤的伙伴,撒开了腿就跑,钻进了黑黝黝的林子里。犹如风卷残云一般,整路魔族部队顷刻间崩溃,队伍里的军官连续杀了几个人都不管用。他只好也跟着跑了。 筋疲力尽的半兽人战士并没有去追击,他们惊疑地停下了手,望着树林的方向。他们不明白,哪里来的第二支半兽人军队在最关键的时候来帮忙了他们? 几个半兽人快步上前走进树林里,探头探脑地想迎接友军,林子里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排排树木静悄悄地矗立在黑暗中。 “你们在找什么呢?” 从树后突然出现的紫川秀吓了半兽人士兵们一跳,等他们认出了这个就是他们失踪已久的长官时,大家纷纷激动地报告:“大人,我们赢了!” “我们打得魔族兔崽子们落花流水!” 一向沉默寡言的半兽人士兵忍耐不住胜利的喜悦,开始喋喋不休。大家拥着紫川秀说啊说啊说个不停,最后他们才想起了自己进来的目的,一个个奇怪地向四周张望:“嘿嘿,奇怪了,刚才我还听到的,这里有俺们的弟兄的,怎么一个都看不见了?” “就是,我都听到了,起码有上千人的大队伍的!” 紫川秀微微一笑,将手盘在嘴边再次模仿:“呼——卓——拉!呼——卓——拉!” 半兽人们张大了嘴巴,一个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他们才终于明白过来,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几个激动的半兽人小伙子上前将无力抗拒的紫川秀一下子扛上肩头,抬出了树林。外面的人看着从树林里出来的这又唱又跳,欢呼雀跃的一大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几个半兽人抢着向大伙把事情说了,骄傲地宣告说:“是他,光明秀大人,拯救了我们大伙,也拯救了圣庙!他是我们的英雄!” 许多条嗓门在嚷嚷着:“今天,他的功劳最大!” 半兽人们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声:“光明大人,万岁!” 顿时,喝彩声响应做一片,那股热烈的劲头,仿佛又要开始一场新的战斗似的。 大家把紫川秀使劲地往天上抛得高高的,然后又一下子把他接住,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紫川秀被抛得晕头转向,他知道,对那些淳朴而粗鲁的汉子来说,只有这种方法才能表达他们内心的激动和喜悦。他苦笑,曾经听德伦说过的,以前有一位很出名的半兽人好汉,他平生有过无数的英雄事迹,上山就打虎下海能擒龙,破阵杀敌如入无人之境,一根毫毛没损。可就在他回来时候接受族人的欢呼祝贺时,被大家抛得高高的,结果一下子没接住——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这么位英雄好汉就这样挂了。紫川秀不由暗暗祈祷,只希望那群热情冲动的家伙把自己抛上去以后,不要忘记接住。 欢呼过后,接着是清理战场。汗水淋淋的老半兽人德伦骄傲地把缴获的魔族旗帜抛到紫川秀脚下,就那么仰着脸站着,一手叉着腰,鼻孔朝天,一声不吭,那气概,彷佛对他老人家来说,这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罢了,但他面上那期待的表情和眨巴眨巴着的眼睛,分明就在说:“表扬我吧!快表扬我吧!” 紫川秀没有让他失望,他忍住笑,用力的拍着德伦肩膀,着实夸了他一通。老半兽人竖起了耳朵,把那那赞扬的话语听得一字不漏,一边还装出很不在意的样子说:“啥啊!这算啥啊!看咱年轻那头,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哪还值得一说!俺年轻那时候,这事情根本不值一提……”不过看他那快活的样子,这事情还是很值得一提的。至于他年轻时究竟如何的呼风唤雨、英雄了得,他老人家就有点语焉不详了,所以紫川秀也就不得而知。 其他的半兽人士兵们也不甘落后,拖着一具具血肉模糊的魔族军官尸体来到紫川秀面前,展示着他们缴获的军官彩羽和缎带,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光明大人,我是多马村的德列!我杀了一个魔族军官!” “大人,我杀了他们一个,打伤两个,活抓一个!大人,我是哥达村的布乔!” “大人,我杀了三个魔族兵!我一个人就杀了他们三个!大人,我是哥达村的布殴! 我一个人就杀了他们三个!大人,记得我的名字啊,我是哥达村的布欧!” 士兵们围拢在紫川秀的周围,说啊说啊说个不停,一个个有点兴奋得忘乎所以。紫川秀开始时还在奇怪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后来才恍然大悟:“是了!他们之所以这样,说明他们真正承认了自己是他们的长官。”打完胜仗后,理所当然地要到长官面前请功表现一番的了。 一种难以形容的狂热在那些汗水淋淋的胜利者们之间蔓延。两百多名仓促组合的半兽人民众,击垮了一个五百多人的魔族大队,夺得了旗帜,将对方杀伤无数,杀了对方的十七名军官。开战以来,这是最大的一场胜仗了! 激战后的战场,呈现着的是一副残酷、凄惨的景象。魔族军、半兽人还有人类的遗尸多达三百多,散布各处。 他们就像铺石似的,个挨个躺在地上。那些同归于尽的敌我士兵尸体,常常是一个伏在另一个的身上,互相用牙齿咬着,用指甲抓掐着,抓得是那么紧,以至收尸的半兽人竟然没办法把他们分开。 那些没办法逃跑的魔族伤员纷纷举起了手表示投降,也有的负隅顽抗的,很快被收拾战场的半兽人一刀一个地收拾了。那一片燃烧的营帐中间,现在来回的只剩下半兽人士兵的身影,他们在地上的尸体堆中寻找还活着的同伴,那些年轻的小伙子则忙着收集那丢弃满地的兵器。 紫川秀在战场上来回梭巡,心急如焚,在那些欢呼的半兽人中间,他一直没能看到罗杰和白川等人的身影。他特别注意在刚才激战最激烈的地方寻找,那里尸体堆得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在尸体堆里他找到了几个血肉模糊的人类士兵的尸体,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心里责怪了自己多少遍了,当初不应该那么莽撞,让兵力单薄的秀字营孤军深入,以至给魔族包围了。 他不住地询问附近的半兽人士兵:“有没有看到我的同伴们?” 回答都是千篇一律的:“没有,大人。”几个半兽人士兵也跟着紫川秀一块寻找,他们不时在尸体堆中发现几具人类,便让紫川秀来一一辨认。这时候紫川秀的心就一下紧紧的绷了起来,等到后来又发现并非罗杰和白川二人时,又一下放了下来。 “大人,我们在这里。” 听到罗杰那熟悉的声音,紫川秀猛地转身:在一座烧了一半的帐篷旁边,几个人类官兵正在互相扶持着。 紫川秀猛地冲了过去,一下子冲到了罗杰的身前,紧紧抓住地壮实而宽厚的肩膀,“太好了!你在这里!白川呢?”紫川秀的声音中竟然已经带了哭腔。 白川的声音疲惫又憔悴:“大人,我在这里。” 紫川秀惊讶地看着罗杰身边那浑身血污的人,费了好大工夫,他才总算认出来了:“你是白川?天,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白川无力地苦笑一下,指着周围那一层又一层的魔族兵尸体,什么也不用说了,一侧身就瘫坐了下来。紫川秀这才发现,除了这几个站着的人类土兵,地上还有几个或坐或蹲的人类士兵,个个身上负伤。他望向罗杰,罗杰明白他的意思,回答说:“都在这儿了,大人。活着的人都在这儿了。” 紫川秀阴沉了下来,当初跟自己一起出发的五十多名秀字营的精锐好手,现在死得不剩十人。在维斯杜丛林中击垮魔族的一个大队,就为了丛林中这场既无战略意义又无战术价值的交战,为了这个微不足道的胜利,跟随自己一起出战的部下们几乎伤亡怠尽。 望着欢欣雀跃的半兽人士兵,一时间,紫川秀只觉得一阵无力的空虚疲惫感。在一次偷袭战中杀伤了几百名魔族士兵这么个小小的打击,对拥有百万之师的魔族大军来说,这不过是在它那庞大的身躯上挠挠痒,对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我们费尽全力地做了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有没有人受伤?”紫川秀环视众人问道,问了又觉得不妥:眼前几个人哪个不是身上大伤小伤处处的,赶紧更正说:“我是说受重伤的?” 大家一个个地检视自身,都说没有,都只是皮肉伤,还有太累了,并不严重。白川眼尖,惊呼一声:“大人,你的手!”大家这才发现紫川秀的手上血淋淋的,两只手从手腕到手指都是猩红而粘稠的鲜血,在火光映照下,血一滴滴地流下,看上去竟然是黑色的。 紫川秀也吓了一跳,赶紧也检查起自己来,却没发现身上哪里有伤口和疼痛的。 大家放心下来,白川问:“大人,您是不是与敌人交过手了?” 紫川秀记起来林子里碰到的那个魔族兵,点点头,心头却仍旧难以释然:记得当时与他搏斗时,两人都没有见血啊。他闭上眼睛,突然又清晰地看到了那张血肉模糊的大脸,露出的几颗牙齿和那碎裂的下巴上滴着的血红口水。 他身子摇晃一下,心头却突然有了种很恐惧的感觉,却难以具体说清楚那是什么。 他也没有时间来细想,几个半兽人头领跑来请示:战场收拾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撤退了?还有,抓到的魔族俘虏怎么处置? 紫川秀一一做了指示,命令他们把战场再细心地搜索一遍,特别注意那些受伤的己方战士,他们有的只是昏过去了还没死,要把他们带走。而战死同胞的尸首,就放一把大火将他们就地火化了。至于那些魔族俘虏,还能走路的将他们带走,重伤不能行走的…… 紫川秀犹豫了一下,脑中浮现出那些死去的同伴,咬咬牙说:“杀了。” 黎明时分,完成了战场打扫后,半兽人的队伍开始撤退进了山林中。整个袭击过程不到两个钟头,远远的,可以看见山下的公路上长长的一串火把连绵,那是魔族的增援部队闻讯正在彻夜赶来。紫川秀冷笑一下:留给他们的,只有那一片大火肆虐后的焦黑营房和满地的魔族士兵尸首,他们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帮他们的同伴挖坟立碑。 虽然打败了敌人,但是半兽人的队伍也同样的损失惨重。六十多人战死,受伤的有近百人。这还不包括一同行动的人类部队的伤亡:五十多名精锐的人类好手,能活着回来的只剩九人了。这是秀字营出战以来的第一次惨重挫折,一下子失去了那么多的同伴,队伍里的人类非常的郁闷,情绪低落。 参加这一次战斗的战士身体都十分的疲惫。考虑到这一点,紫川秀直接把队伍带回了圣庙附近的哥达村,给了大家两天的休整时间。刚一解散部队,他自己就先跑到村长半兽人布森家中,把刚刚经历的那场血腥、杀戮还有保卫圣庙的伟大责任……统统往脑后一抛,鞋也不脱地爬上chuang去把被子一盖,马上就呼噜呼噜地睡着了——他实在是太累了,身心疲惫。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糊中,他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可是眼皮沉重得像有几千公斤重,睁都睁不开,他翻身过去把被子捂住脑袋,身子缩成一团。可是声音依旧固执地直往他耳朵里钻,断断续续的,却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半兽人小伙子的笑脸,他嘴巴一张一合的,紫川秀却没听清楚地说了什么,脑子里一片昏沉,迷迷糊糊的。有人端过来盆水和毛巾给他擦了下睑,又有人递给他一杯漱口的水。他机械地做了下简单的洗漱,清醒了一些,问那个始终笑容满面的半兽人小伙子:“你刚才说什么了?” 那个小伙子恭敬地回答:“光明大人,布丹长老和布森村长都来了,就在外面客厅等您。” 紫川秀“哦”了一下,看看窗外的天色,已经是黄昏了。依稀,他还记得自己是快晌午的时候入睡的,喃喃说:“原来我才睡了四、五个钟头罢了。” 可是那个半兽人的一句话吓坏了他:“大人,您是前天上午开始入睡的。 昨天晚上,长老已经来过一次了,可是我们叫不醒您,没办法,他又回去了。” 紫川秀大吃一惊。自己竟然一口气睡了三天两夜,五十多个小时?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想这是什么缘由,那个半兽人已经在催促了:“光明大人,我们长老一直在等您,已经等了很久了……” “知道了,我就出去。”紫川秀整理一下衣裳,衣服都还是睡觉前穿的,几天没换了,发出股难闻的馊味来。照照镜子,面庞已经长出了黑黑的胡子渣,头发乱得像鸟巢。 他也懒得理会了,随便梳理了一下就出去。 客厅里,布丹与布森正襟危坐,紫川秀走出来,施了一礼抱歉地说:“不知怎么的,竟睡得这么死,有劳长老您多次枉驾,真是失礼了。”他暗暗揣测面前这两人的来意,莫非是不满自己把部队带离开了前线,要求自己再次去作战?若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可真的要跟他们说“他妈的”了。自己带来的部队已经几乎伤亡怠尽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为了保卫这座该死的“圣庙”,他们莫非是想把整个远东都拉来陪葬吗? 出乎他预料的,对着紫川秀,布丹端坐着深深地一鞠躬,两手踞地,额头都几乎碰到地板上了。布森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紫川秀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他吓得跳了起来:“长老,村长,你们这是干什么? 这般大礼,我怎么受得起?”他赶紧上前去搀扶起两人。 布丹长老却不肯起来,沉声说:“光明阁下,在最危急的时刻,您拯救了我们的圣庙,我代表全体佐伊族人向您致谢。今后,但凡光明阁下您有所差遣,远东佐伊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完他才慢慢地挺起身,端坐起来。 紫川秀赶紧说:“长老您言重了。”自己前来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但付出的代价是否太过昂贵了呢?又问:“魔族前进到哪里了?到千尺崖了吗?”他猜这恐怕就是对方前来的目的了,肯定是魔族已经逼近了,需要有人去指挥作战,不然这两个骄傲的老小子怎么会跑过来对自己又跪又拜的。 布森的回答很让他吃惊:“光明大人,魔族已经撤退了。” 第110章 紫川秀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撤退了?” “是的,那天晚上您给了他们沉重的一击,打垮了他们的两个大队……” 紫川秀打断布森:“我们只打垮了一个大队——七十三团的第五大队,不是吗?” 布丹乾咳一声:“光明阁下,这件事情说起来真是很抱歉。魔族七十三团队的第五大队后面还跟着第六大队,但是行军时,第六大队并没有把旗帜打出来,所以我们的探子弄错了,以为那支队伍只有一个大队的兵力。因为时间比较紧迫,他也没去仔细验证细数,报上来的消息就说只有一个大队五百多人的兵力。但实质上,足足有上千人——这个是后来我们拷问俘虏得到的情报。” 紫川秀明白过来。按照魔族军的编制,一个团队一般有七个大队的兵力。 现在一下子给自己击垮了两个大队,而且粮草辎重队也给烧毁了,魔族搞不清楚半兽人到底有多少兵力,自然是非撤退不可的了。也难怪那天晚上的战斗会如此的激烈和残酷,魔族的抵抗比自己预想中要强得多,自己一方占了出其不意的优势还有五十多名秀字营的特种兵助阵,却依旧只是个惨胜的局面,原来是对方的兵力比预料中多了一倍。 这是个小小的误会,但是我们却差点死于这个误会。他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同伴,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布森彷佛看出了他的想法,低声说:“光明大人,在那晚的战斗中,一共有四十三位人类弟兄战死。今天,我们已经找到了他们的尸骨。他们是为了捍卫我们的圣庙而牺牲的,我们想把他们下葬在圣庙的陵园里供后人怀念,希望您能同意。” 紫川秀点头:“谢谢了。”他知道对于半兽人来说,能下葬在圣庙是一种崇高的荣誉,这次他们破例让非佐伊族的人类土兵进入,确实是非常有诚意的,也算是种变相的道歉了吧。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村长,你的眼睛……能看见了吗?” “前天就能看见了。村里的医生说了,这是因为脑子被震了一下引起的失明,慢慢的就自然恢复了。只是现在看东西还有点模糊。” 紫川秀“哦”了一声,说:“那太好了。”接着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天色已近黄昏,黑云在西边的天际涌起,这些黑云边上镶了一带紫色的霞光。透过竹排的纱窗,西斜的阳光照进了客厅来,在地上映出一块模糊的光斑,变幻不停。一瞬间,紫川秀一阵莫名的轻松,彷佛一直背负着的重担突然地被卸了下来,身体竟一时间难以适应这种轻松。 “魔族已经撤退了,”紫川秀彷佛是在自言自语:“那么说,一切都结束了?” “不,”布丹轻轻摇头:“这只是个开始,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开始解释:就在紫川秀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外界的形势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魔族对远东圣庙的侵犯引起了远东各地民众的极大愤怒,消息传出,得亚、伊里亚、古迪撒、伏伦、伏名克……等十一个远东行省,甚至包括了远东总督府所在地杜莎行省,相继爆发了大规模的民众暴动,魔族驻军正在罄尽全力地残酷镇压。而接到圣庙增援请求的明斯克远东第一团队、第三团队和第七团队——还有别的远东部队,他们已经发动了兵变摆脱了魔族军官的控制,正从四面八方全速赶来拯救圣庙。但是魔族在接到七十三团的报告后,也派遣了增援兵力向云省赶来。双方的军队在路上遭遇,已经纠缠起来,从小的碰撞和斗殴,现在发展成为大规模的混战。 从云省边缘的维斯杜森林到明斯克行省、瓦格行省、伊里亚等几个行省的区域内,叛变的各路远东军队正分散几处与魔族在进行着犬牙交错的混战。 但现在的情形并不容乐观,远东的军队是在行进中匆忙投入了作战的,他们缺乏统一的指挥和组织,各个部队分散四处,各自为战。一旦魔族反应过来,他们可以很快地从这种混战状态中抽身出来,轻易将他们击垮、消灭。 紫川秀不敢相信:“已经开战了?” 布丹肯定地点头:“是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紫川秀拍拍自己的脑袋,他非常吃惊,没想到自己只睡了一觉,外面的世界就发生了这么天翻地覆的大变化。 “光明大人,情形非常危急,魔族正从四面八方调集军队,企图将我们的起义扼杀在萌芽阶段。陷入混战中的那批远东军队,不但是圣庙最坚定、最忠诚的子弟兵,也是远东民族的中坚和精锐。这些部队,也是我们能掌握的精锐全部力量。一旦这批嫡系部队被消灭,损失将会是巨大的,”布丹停顿了一下,神色中透出焦虑:“——是我们难以承受的。” 紫川秀默默地点了下头,表示理解他的意思。他当然明白,无论在战场上或者政治斗争中,拥有一支忠于自己的军队——哪怕是最小不过的一支武装力量,与手无寸铁那是大不相同的。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形,如果能将那批组织完好、训练有素的子弟兵保存下来,那就等于为了即将到来的远东大起义准备了燎原的火种。没有了他们,要在魔族严密的统治和监视下重新组建一支民族军队的话,困难度会大到几乎不可能。不过,他还是不怎么明白,布丹长老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那么长老,您的意思是……” “我们什么都不缺,我们有军队,我们有充足的粮食,我们有支持我们的人民,我们唯一缺少的,是一位果敢的统帅。昨天,各个团队联合派来的信使已经到了,团队长们要求我们为他们派去一位统帅全军的领袖。” 紫川秀扬扬眉头:“难道在起义的各团队中,竟然找不到一位合适的军官来担任首领吗?” 布丹轻笑起来:“光明阁下,您也应该知道的,我们军队前身就是为反抗紫川家而仓促组建起来的,成员几乎全部是各个乡村的农民,而军官往往是各个村的村长和长老。 在他们中间,并不缺少斩将夺旗的英雄好汉,也不缺冲锋陷阵的猛将——是的,这样的人,我们不缺。 “我们缺的是那种统帅人物。他该受过专业、正规化的军事教育,懂得韬略,懂得如何张罗后勤和补给,能从全局着眼,冷静地审时度势,而且要意志坚定,冷酷无情——总的来说,要一个全才!这种人,在我们队伍里恐怕是很难找到的。 “跟你说吧,光明阁下,起义的那几个团队长,我全部认识。贝特罗是废物一涸。 他当原来的村长,跟乡亲们在村口晒晒太阳,聊聊天,那是挺好的,但当职业军人,他不适合; “维拉是一个优秀的下级军官,但不适合担任全军统帅,他没有什么头脑,整天就等着别人给他下命令,如果要他自己思考的话,他压根就弄不清楚太阳是从哪里升起来的; “布兰——顺便说一下,他是我的侄子——英雄气概十足,就是心慈手软。愚蠢之极,他还没搞清楚现在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没有道义可言,越残酷越好,必须大开杀戒,绝不宽恕,绝不怜悯——他不懂这个,脑子里塞满了那种决斗之前先扔敌人一个白手套的骑士礼仪,如果让他来当指挥,我们会死得很惨的; “而且,还有另外一点是很重要的,三位团队长之间也是互不服气,谁也不会甘心本来是平起平坐的同僚忽然成为了自己的上司。要成为他们首领的人,必须是一位更有威望的、见识更广博的、比他们都要优秀得很多的人,这样他们才会服气。” 紫川秀微笑,他又一次领略了布量言辞的犀利,他品评各人特点时候话语不多,但却一针见血,毫不容情。 “我明白了。如果要满足这些条件的话,我看,也只有长老您亲自去才行。您以前就是种族联合军的首脑,是他们的旧上级,您去,他们应该是都会服气的。” 布丹长叹一声,没有出声。布森在一边解释说:“光明大人,您可能还不知道:我们长老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而且在以前与紫川家的战争中,他受过很多伤。再让他过那种戎马劳顿的生活的话,他的身体和精力都无法支撑的。正是为了这个原因,不然,他以前也不会离开种族联合军了。” 紫川秀吃惊地望着布丹白皙的肤色。对方的脸色毫无血色,苍白得吓人。 他这才发现,比起几天前第一次见面时候,对方的肤色好像更加苍白了,皮肤下似乎隐隐可以看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吓人的名词:“白血病”。 紫川秀隐约明白过来了,作为曾领军击败紫川讨伐军的名将,原来是身有痼疾。难怪在魔族进犯的危急关头,他也没有亲自领兵,只能拜托布森和自己出战。 紫川秀茫然地点了点头:“明白了。长老,那您来找我的意思是……?” 隐隐的,他已经猜到了,可是不敢相信。 布丹与布森对视一眼,布丹开口了:“我们希望光明阁下您能帮助我们,担任西北战区和中部战区——包括明斯克、瓦格、得亚、伊里亚等九个行省——的统帅,全权指挥那里的佐伊族军队,抗击魔族的暴政!” “可我并非佐伊族的族人啊!” “光明阁下,您的为人,我们也略有所闻,德伦等十几个村的村长和长老也向我们推荐过您,担保说您是我们佐伊族人的好朋友。在这次的圣庙保卫战中,您与您的部下,不为任何利益,浴血奋战,勇敢地捍卫了我们的圣庙,这证明了您是我们佐伊族的真正朋友。我们信任你。 “而且,在这次作战中,您表现了出色的军事才能,以极少的兵力击败魔族大队。 我们知道您的过去,您曾担任过紫川家的军团统帅,有丰富的军事经验,而且战绩非常显赫;您刺杀平靖侯,证明您与魔族势不两立;同时您又是被紫川家通缉的悬赏犯人,那您与紫川家也没有任何纠葛了。像您这样的出色的人才,正是我们所需要的统帅。” 紫川秀深呼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想法都排出脑袋外。他平静地说:“长老,我很感谢您的器重。可有几个问题,不知您是否考虑过了?第一,我并非佐伊族的族人,担任主要由佐伊族士兵组成的军队的统帅,这合适吗?第二,正如您刚才所说的,我是魔族的深仇大敌,魔族恨我入骨,一心一意想要我的命。一旦知道我是统帅的话,他们会不惜一切地全力剿杀我们,绝对不会同意与我谈判和妥协;第三,同样的,因为我也是紫川家的叛徒,家族这边也会敌视我们的。这样两面受敌,对我们的壮大和发展是很不利的。” 布丹轻轻咳嗽一声:“光明秀,老实说,您所说的这些,我们都考虑过了。远东佐伊族十三部族的首领联合会议曾授权给我,在紧急状态下,我可以代表整个联合会议,有便宜行事的权力。现在正是这种紧急状况,我任命您担任军队的统帅,您就是军队的合法统帅,程序上完全合法。而且让外族人来担任军队统帅,这种事情以前也有过先例的,就如……”说到这里时,布丹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没什么不合适的。” 紫川秀和布森都明白了,他所说的“先例”,实际上就是指雷洪曾以人类之身曾担任远东种族军的领袖,只是这个“先例”也太让人难堪,他故意省略了不说。 “如果军官或者是士兵中有不服从您命令的,您不妨就按照军法处置他好了,不必客气的。忘记跟你说了,布森也会跟您一起上任,他将担任您的副手,他会支持你,全力维护您的威信的。这个您不必担心。” 布森向紫川秀点头致意,紫川秀微笑回礼,心下明白:布丹虽然口口声声说“绝对信任”,但还是特意把亲信布森安排过来制衡和监视自己——不过让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异族来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多多少少有点不放心,这倒也是人之常情。这么一想,紫川秀马上就心平气和了。 “另外,您所说的另外一个问题,光明秀,您的名声确实是太响亮了,魔族把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紫川家也通缉您,这样确实不大好。我们想了一个解决的办法,把您的名字改动一下,对您的来历,我们将作为最高机密保存,除了少数几个人以外,谁也不知道。这样怎样?” 紫川秀一愣:“改名?这倒是个好办法。不知改成什么名字好呢?” “改动得不多。德伦他们称您为‘光明秀’,我只改动一个字,今后,我们就称呼您为“光明王”,对外,我们则称呼您为‘光明殿下’,这样也符合您作为全军统帅的身份,好处是可以迷惑魔族,也利于号召民众,您看如何呢?” “光明王,光明王……”紫川秀暗暗把这名字在心中念了几遍。他想起了三百年前,那面以金堇花为标志的旗帜曾经覆盖了大陆上所有的蓝天与大地,广亵无边的领土,四海一统,脑海中出现了蓝河平原的尘嚣,皇家骑士那破碎的战甲,凋零的战旗,血汗战马的悲鸣,传说中风华绝代的美人香消玉殒,雄伟宫殿上空的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吞噬了华丽的长街。西边天空,一轮鲜红的壮丽落日,缓缓落下。 一个已消逝的强盛国度,五百年的光荣和梦想……一瞬间,历史上最辉煌的那些瞬间,如同流星般掠过紫川秀的脑海。 紫川秀微笑:“光明王?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第111章 “警报!”后面的哨兵哒哒地迈开步子,从大路上追上队伍,可以很清楚地听到他肺部吸着空气的响亮呼吸声,他张开了大嘴喊道:“魔骑兵来了!” 半兽人的行军队列顿时混乱。 天空雨雪朦胧,笼罩着一层柳絮似的薄雾。大路后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模糊的、迅速扩大的黑线。 耳边隐隐的传来了马蹄敲打地面发出的声音。 这是一支落伍的半兽人分队。看着逐渐逼近的魔族骑兵群,他们慌乱起来。士兵们声音发颤地互相询问:“该怎么办?”、“我们会没命的!” 队伍的指挥官,一名年老的半兽人军官也在犹豫不决。他还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该立即抵抗,还是赶紧把队伍分散,各自逃生?自己怎样跟长官交代呢?一个一百多人的分队就这样硬生生地不见了?他咳嗽了一声,终于下定了决心:“小伙子们,拿起武器,保卫我们的圣庙!” “保卫我们的圣庙!”士兵们给鼓舞起了勇气,回音似的响应着。 他们占据了道路的两边,弓箭兵张弓挽箭,列阵准备迎击魔族的追击骑兵。 敌人骑兵越来越接近了。 朦胧的雨雪中,兵马成千成千地席卷而来,他们仿佛是从地狱中出现地面的魔灵,扑杀而来,毁灭一切。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众人仿佛已经可以看见魔族兵那狰狞的嘴脸、听到他们恐怖的呐喊了! 这时候队长改变了主意:敌人太多了,不要让小伙子们无谓的牺牲!他发一声大喊:“撤!我们快撤!快,我们走!” 队伍“哗”的一下散开了。 恐惧控制了士兵们的心灵,众人迈开步子,向大路的前方狂奔,企图躲开背后那群可怕的死神。魔族骑兵的阵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有人狂吼:“瓦格拉!” (杀!) “瓦格拉!”骑兵们的叫声惊天动地。他们毫不费力地追上了溃逃的半兽人队伍,狂笑着用马刀将逃跑的半兽人士兵一个个从背后砍倒,惨叫声接连不断,殷红的鲜血飞溅在皑皑的积雪上。 队长眼看逃跑已经无望了,带着几个最忠心的士兵挡在大路中央,企图狙击魔族骑兵,掩护其他人的撤退。但只一个冲击,几个半兽人便被那黑色的狂潮所吞噬,铺天盖地的马蹄将他们践踏,他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骑兵继续追击,互相炫耀似的使出各种各样漂亮的刀式,将逃跑的半兽人溃兵们一个个砍得血流殷然。 有时候他们故意压低马速,看着半兽人出于恐惧感的驱使,使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狂奔、在泥泞的大路上踉踉跄跄地跌倒、一身泥水狼狈不堪、回头张望时候那种由于恐惧而扭曲了的面部表情——这些都让嗜杀如命的魔骑兵们感到快活无比,一直到半兽人实在再也跑不动了,只能在趴在地上一点点地爬行,或者魔族兵对这个“玩具”感到了厌倦,他们就很乾脆地上去砍断了对方的四肢,然后纵马在上面反覆践踏,将他踩成一团肉泥。 往大路两边的原野逃跑的半兽人也没能逃脱厄运。 在草木凋零的初冬时节,原野中根本藏不住人。魔族的各路小分队追蹑而去,将他们一个个抓了回来,用绳子绑住,毫无怜悯地用马拖着他们在布满尖利石头和荆棘的道路上飞奔,经过了一座座城市和乡镇。 魔族骑兵走村窜户地宣告:“这些叛徒辜负了神皇陛下的重恩,背叛了伟大的神族。 这就是他们的下场!”他指点着马后面那一团团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样的起义军俘虏宣称。 各族平民侧目观看,妇女们眼中含着泪水,却不敢流下来,男人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喷出了怒火。在七八o年的年未,热血志士的殷红热血,汨汨地流遍了整个远东。由圣庙发动的起义,在魔族的残酷镇压下,遭受了惨重的打击。 早在七八0年的五、六月间,魔族在远东的统治已经出现了不稳的趋势。因为他们的横征暴敛,各族民众一片怨声载道。由于饥荒,各地相继爆发了规模不等的民变和骚动,但很快被强大的魔族军队迅速平定了,但魔族的刀剑却没能平定人们心中的愤怒,特别在十月的沙罗行省屠杀事件以后,各地民众放弃了对魔族统治者的最后一丝幻想。 人们开始怀念当年紫川家的统治来,发现那时候的日子倒也没想像中那么坏。 走村窜户的卖唱老人唱起了歌颂斯特林大将军的歌曲,歌颂他在帕伊与魔族大战的丰功伟绩。人们记起来,那位年轻的紫川名将,不但战绩如神,而且风纪严明,虽然当年就是他把各路远东军队打得嗷嗷直叫,但他统御下的军队,对各族平民却是秋毫无犯。 一句神秘的预言在各地暗暗传诵:驱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我们的王即将降临大地……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是来自云省的圣庙,但这就足够了,人们窃窃私语,一个传一个地把这句话传了下去,很快流传整个远东。茶馆里、饭馆中、道路的树阴下,互不认识的人们聚在一起畅谈,悲叹当前魔族残酷、时事艰难。 当谈话即将告一段落时候,总会有人出来压低声量说出那句著名的预言:“驱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这时候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的耐人寻味。 所有人都心领神会地点头:“当我们的王降临!”大家交换个眼神,纷纷散开。 没有任何根据,但大家都确信,这样的日子绝对不会长久,很快会有一个变化来临。 各个村庄、田舍、城镇出现了各种神秘的组织,乡乡镇镇刚解散的自卫队重新又自发地组织了起来,大家把埋藏好的武器又挖了出来磨光上油。 城市、乡镇、村舍中充满了一种异乎寻常的气氛。在那些平常的清晨和黄昏,人们外表平静,就如往日一般外出工作,回家歇息,内心却是波涛汹涌,骚动不安。在那些平常的日日夜夜,人们焦急地等待着,却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什么——他们只是在等待着任何可以打破平常的事件。 在等待中,紧张的乌云笼罩在整个远东的上空,越来越浓,越来越黑。从中部行省吹来的秋风中,已经带有了战争的味道。 尽管人们一直专心的在等待,但是当他们的等待的事物真的来到了他们面前时,却往往被等待的人们所忽视:十一月,由圣庙发动并指挥的明斯克各省远东团队的兵变,起初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魔族还很强大,它拥有百万大军,谁也不敢奢望远东能从压迫的魔爪下那么快地解放出来。 在民众的眼里,魔族是不可能以人力打败的,只有依靠超现实的神力或者身披金甲手持利剑的救世主从天而降,就如歌谣里传诵似的:“当我们的王降临……” 七八o年十一月十七日,驻扎在明斯克行省重镇下罗的远东第一团和第三团,知道魔族对圣庙侵扰的消息后,愤怒的半兽人士兵当晚就发动了兵变,将魔族委派来的团队长和队伍里为数不多的魔族军官全部杀掉了,推举出了新的军官:远东第一团的新团队长维拉,他历来在士兵中享有一定的声望;第三团的团队长是贝特罗,他原来是云省一个大村的村长兼酒铺老板,他之所以被选举为团队长,是因为团队里百分之八十的士兵都是不可救药的酒鬼。 起义的团队当晚就开拔,直奔云省的圣庙方面而去。 第二天,驻扎在得亚行省巴格拉的加凌沙团队兵变。兵变队伍斩杀了守城的一个魔族步兵分队,冲出了巴格拉城,直接奔往云省方向去了。 同日下午,在明斯克的瓦林城城郊,远东佐伊第七团发动兵变。在半兽人军官布兰的指挥下,兵变队伍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守城的瓦林城魔族驻军发动进攻,将一个魔族步兵大队击溃,占领了瓦林城。在魔族的增援部队闻讯赶来之前,兵变部队已经秩序井然地撤出了城区,开始向云省转移。民间的情绪同样十分激昂,在每个城镇和乡村,墙壁上到处可见以粉笔书写的愤怒语句:“绿毛贼,滚出圣庙!”、“还我圣庙,还我远东!”、“打倒绿毛贼!” 明斯克的首府明斯克安的城墙门口,在青色的城墙砖上,有人用白色石灰写了一行字:“绿毛贼,敲落你们门牙、砍断你们右手的时候到了!”每个字都有斗大,写得高高的,离地足有七、八米,正在城门口的正上方。白天里,就是瞎子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明斯克安的地方官员吓得连忙组织人手把标语洗刷掉,但这句话很快传遍了全城。 十一月二十日,在明斯克行省的各个大城市,相继爆发了大规模的游行和示威活动。 游行的半兽人当众焚烧了魔族王国的国旗:黄金狮子旗帜。这引发了魔族警察与示威群众的激烈冲突,双方发生斗殴,一千多名武装警察被四万多愤怒的游行群众打得落花流水,五十多人死亡。 随后,示威群众冲破了由魔族警察组成的人墙,冲进了明斯克行省的魔族总督府,将官府里所有设备捣毁一空。魔族总督因为躲进了衣柜里才幸免一死。在持续五个小时的冲突中,距离城市不到三里的魔族驻军却没有出动。 尽管求救的信使一批又一批地来回于军营与城市之间,军队却冷冷的、默默的在一边旁观了骚动的整个过程,始终按兵不动。比起民间的群情激涌,魔族驻军中的气氛表面显得平静,暗地里却更加的波涛汹涌,就像个装满了zha药的火yao桶似的,一触即发。 在魔族正规军中,魔族兵对于半兽人士兵的态度历来是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而半兽人的士兵也只有默默忍受的份。自从圣庙事件爆发以来,忽然之间,一向驯服、坦诚的半兽人士兵开始变得难以琢磨,眼神闪烁。他们不再惟命是从,脾气变得很坏,为了鸡毛蒜皮大的事情,半兽人士兵敢于向魔族的军官很吓人地吹胡子瞪眼,甚至破口大骂,这令得魔族官兵大为震惊。 双方不断发生摩擦、打架、斗殴。双方之间紧张的对立情绪不断地加温、升级,越演越烈。十一月的十五日,为了用餐排队先后顺序的争吵,几个魔族与半兽人士兵在食堂中大打出手,混乱中,一个半兽人兵被人用餐刀捅死了,剩余的半兽人士兵们大叫:“同伴们,过来啊!”午睡中的半兽人士兵们听到争吵,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大批大批默不作声地加入了战团。开始时不过三、五人的干架,最后竟然演变成几千上万人的规模,双方都动用了兵器。 斗殴中,军用食堂被夷为一片碎砖烂瓦。就在这片废墟的上面,几千半兽人士兵和几乎同样数目的魔族士兵相隔着几米面对面地对峙,鼻孔里呼哧呼哧地冒着怒火,那副情形,像是如果一言不合,立即就要开始一场真正的兵变火拚似的。 幸好魔族司令卡拉军团长还有几分理智,他赶到后,命令所有在场的魔族士兵立即退回兵营去。于是自尊心得到满足的半兽人士兵也答应了收队。尽管卡拉司令在最后关头阻止了一场迫在眉睫的兵变当场爆发,但是军中的形势却没有任何转圜的迹象。魔族跟半兽人之间,那是真正的视若寇*了。双方开始相互隔离,互相之间,不搭话,不理睬。 吃饭的时候,他们也不在一个食堂进食;哪怕是在路上见到了,双方的唯一的反应就是那恶狠狠的目光,再加上挑衅的吹胡子瞪眼。除此以外,凡魔族士兵单独离开大营的,都会莫名其妙地失踪,尸体几天后漂浮在营地旁边的河流里,嫌疑只能落在各个半兽人团队上。 现在,哪怕是胆子再大的魔族士兵都不敢在日落以后靠近半兽人的驻地。而魔族军也发出了禁令,严禁半兽人士兵进入魔族的军营。两军兵马靠边扎营,俨如不共戴天的仇敌,互相都在等待时机以放手一战。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各个半兽人团队虽然还停留在魔族军的军营里,但是他们已经不再受魔族的控制。对于他们,卡拉现在是小心翼翼地侍候着。他下令增加半兽人士兵和军官的军饷,下令改善他们的伙食,发给他们新的衣裳和装备…………他们说什么,卡拉就办什么。为了避免激怒他们,他甚至不敢下令魔族驻军出去镇压明斯克安城中的骚动——安抚他们还来不及,怎么敢下令他们出动去镇压他们的同族兄弟?那些本来就不稳的军队,要是受到示威群众的宣传蛊惑,说不定会当场倒戈相向。 军区司令卡拉一边进行着安抚工作,一边紧急向设立在杜莎行省的远东大总督府报告了目前的紧张形势,希望能派来增援。他十分担心,他自己的队伍里,纯粹的魔族军队并不是很多,大部分的军队都是由远东当地的土著和投降魔族的人类组成的。在远东民族反抗情绪逐渐高涨的这个时候,连续不断地出现的兵变和叛乱证明,远东本土军队已经明显地不可信任了,而人类士兵所组成的军队——虽然他们一向是最被瞧不起的这时候倒显得比较可靠了。 他们是不会因为“圣庙、佐伊族的伟大传统、自由”,或者别的什么莫名其妙的鬼东西而感动的,更不可能卷入那场远东本土化的暴动,因为那根本与他们无关。卡拉正在考虑,把那些靠不住的远东本土部队加以改编,或者用比较坚强的、可靠的部队加以包围,使他们与外界隔离。但是这个命令还没等执行下去就遭到了幕僚们的坚决反对。 他们说:“在这个危急的时刻,一旦事发突然,我们手头需要有一支坚定的军队,应该把为数不多的魔族部队集结起来,紧紧地捏成一个拳头。将军大人您却把他们分散到那些不稳定的部队中去,这简直是自取灭亡。”面对着言之成理的反对意见,卡拉司令迟迟下不了决心。他在犹豫不决。但在另一方面,他却是相当坚决的:已经参与叛乱的各路兵变部队,必须立即消灭,恰好在这个时候,从沙罗行省执行完镇压任务,准备返回杜莎行省的十三个团队的正规魔族军正好途经明斯克行省,他们集结在明斯克行省的帕罗平原一带。 远东大总督府明白告诉卡拉,新的增援是不会来的,因为远东总督府本身已经被杜莎行省境内皮索军团的叛乱闹得焦头烂额了,但卡拉可以动员这批过路的生力军队,用于“扑灭已经迫在眉睫的可耻叛乱”。 得到授权后,卡拉迅速地行动了起来。在明斯克行省的蓝河河段岸边,魔族轻骑兵追上了叛乱的远东半兽人第三团,用马刀将叛乱的半兽人士兵砍得落花流水,尸体布满了整个沙滩,被潮水冲刷,一具具地漂浮在水面上。半兽人的队伍完全溃不成军,士兵们争先恐后地逃跑,但却跑不过四条腿的马匹,身后那片蓝色的马刀在日光下面闪闪发光。 就在远东第三团即将面临全军覆没的危急关头,前面的半兽人第一团回头增援,他们以密集的队形对魔族的骑兵进行了有效的狙击,击退了魔族的第一轮攻势。魔族骑兵大吃一惊,为了追赶叛乱的半兽人团队,他们已经连续赶路一天一夜了,人马疲惫,而且主力尚未到来。眼看敌人摆出这么一副拚死作战的架势,他们也不敢恋战,骑兵们掉头收队,退后三里等待增援的到来。 激烈的战斗中,双方都没有发现,在战场旁边的山坡上,几个不速之客已经悄然而至。 “太可惜了。”紫川秀轻轻松开了手掌,掌心里全是汗。刚才他们远远地看了激战的整个过程,半兽人一方面错失了大好的机会。当魔族击溃第三团以后,他们自己的队列也已经分散混乱,骑兵战马的体力已经不能支撑了,追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如果回来增援的第一团在正面狙击的同时,能分出部分兵力从河岸的右侧来个迂回包抄,那就能形成非常完美的伏击包围圈。因为另外一边就是蓝河,人马疲惫的魔族骑兵根本无处可逃。 但是第一团并没有这样,他们摆开了一字阵势,以密集的坚强人墙阻挡魔族骑兵的前进,挽救了即将覆没的第一团。仿佛他们的指挥官仅仅满足于将魔族的骑兵驱赶走,这就足够了。 紫川秀想起了离别时候圣庙布丹长老对第一团指挥官维拉的评价:“他是个优秀的下级军官,但却缺乏自己的脑子。” 紫川秀想,他更缺乏的是一种主动进取的积极性。 跟在紫川秀后面的半兽人布森轻轻咳嗽一声:“光明殿下,情况不妙,我们要抓紧时间。” 紫川秀回答说:“好的。” 他从行李囊中取出了一张青铜打造的鬼怪面具,戴在头上,青面撩牙的模样相当狰狞。这张面具是临行前布丹长老的赠礼,手工非常的精巧,戴上去感觉很舒服,呼吸和视野都不会受阻。 据说这是出自历史上某个很有名的矮人族大师的手艺,只是紫川秀一直没能想明白,矮人族的大师要做这个面具干什么?莫非他也同样的仇家遍布天下,被魔族追杀、被紫川家通缉吗? 戴上了面具,紫川秀再披上了一条很宽大的黑袍子,于是他整个人的感觉就变了,狰狞的面目,黑袍飘飘,诡异又狰狞,充满了神秘气息。白川和罗杰差点笑破了肚子。 山脚下的战场上,双方的军队都已经退兵。收拾完战场后,半兽人开始继续向东——也就是云省方面——继续前进。追着他们队伍的方向,紫川秀一行人策马前进。入夜,他们追上了第一团的后卫部队。后卫部队的官兵被突然响起的蹄声弄得紧张兮兮的,他们以为是魔族的骑兵又回来了,一个个弓箭上弦刀剑出鞘,如临大敌地做好了战斗准备。 半兽人布森向后卫的官兵出示了圣庙标记的权杖后,半兽人士兵们发出一片惊讶的欢呼:“圣庙来人啦!” 士兵们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询问圣庙的安危,询问魔族是不是已经进入了圣庙。 布森做了坚决的否定回答:“圣庙安然无恙,魔族已经被击退!” 霎时间,响亮的欢呼声在夜晚里远远地传了出去。布森向后卫部队询问团队指挥部所在地,几个士兵抢着给他们带了路,顺着道路走了大概不到五百米,在稀疏的树林中出现了星罗棋布,用树枝盖成的窝棚和平地上张起的帆布帐篷。 一个穿着军服,个子不高、光着脑袋的中年半兽人军官站在中间一个帐篷门口冲黑暗中迎面过来的来人喊:“是谁?” 带路的士兵抢着回答:“圣庙的使者到了!” 布森走前一步,把权杖往面前一亮:“我是布丹长老派来的,我叫布森。” 军官的声音很疲惫,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圈:“是的,我认识你,布森团队长。” “我想找你们的团队长维拉。” “我就是。”军官低沉地回答,掀起了帐篷的门帘,“请进来吧,各位。” 就像所有的行军帐篷一样,空气中里面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那是种帆布、汗酸还有泥土混杂成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大家围坐在昏黄的腊烛周围坐下。维拉团队长警惕地看了一下戴着面具穿着黑袍的紫川秀,目光中流露出惊讶,却没有出声问。 他也是首先向布森询问了圣庙的情况:“圣庙是否安然无恙?” 布森肯定地点点头:“依靠奥迪大神的庇护,我们将魔族给打退了。” 维拉长舒一口气,低声说:“感谢奥迪大神,绝不能让魔族蹂躏我们的圣地!”他口中低声喃喃有词,像是在念叨什么祷告文。 紫川秀看得很不舒服,心想你有空去感谢奥迪大神,不如来感谢老子我。毕竟打退魔族的是我和我的部下,而不是什么奥迪大神。拚杀的时候,我可没看到一个叫奥迪的家伙出来跟魔族拚马刀对砍的。 仿佛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布森马上就向维拉介绍:“团队长,这就是我们的光明王殿下,他在捍卫圣庙的战斗中立下了最大的功劳!” 维拉望望紫川秀,望着他那发光的青铜面具和诡秘的黑袍,迟疑地打了个招呼:“光明王殿下?” 他平静地对紫川秀说:“愿奥迪大神的荣光庇佑着你,勇敢的人类战士。” 紫川秀庄重地点头示意,却没有出声。看在罗杰和白川眼里,紫川秀这副故作神秘的样子实在很可笑,他像是恨不得在自己的胸口写上:“我是一个神秘的蒙面男人。” “部队目前的情况如何?” “不是很好。今天我们与魔族交战了一次——” 罗杰插口说:“我们看到了。” 维拉冷漠地瞟了罗杰一眼,自顾说下去:“第三团几乎被打垮了,他们的团队长贝特罗已经失踪,很可能——不是战死,就是被俘了。他们团剩下的已经加入我们团了,部队现在在清点人数。” 布森严肃地点着头:“我们看到了交战的过程,贝特罗——和他的部队,真的很不走运,几乎给砍个精光。” 维拉低着头,呆呆地重复着:“是的,他们真的不走运。但幸好,第一团的主力还保持着完好。” 紫川秀观察着这个初识的团队长,他显得疲倦、悲观,整个人仿佛都蒙在一层蒙蒙的阴影里似的,心事重重。布森乾咳一声:“团队长,我带来了布丹长老的命令。圣庙方面已经确定了起义军司令的人选。” 维拉眼中一亮,谦逊地低下头说:“我服从来自圣庙的命令。请问,新的司令长官是谁?”他的语调平淡,但脸上忽然出现的红晕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长老已经指定了光明王殿下担任中部战区的军事统帅。今后,你和布兰、贝特罗——哦,不,他已经死了——今后,你和布兰的部队,以及明斯克地区的所有佐伊族军队,全部归光明王殿下统管。他是你们的新上司。” 他慢慢地说:“布丹长老认定,他就是预言中驱除黑暗的王者,光明王。” 紫川秀诧异地望着他:光明王的名字是布丹根据自己的外号“光明秀”改变而来的,跟什么“预言中的王者”有什么关系?他隐隐觉得,那个半兽人长老布丹好像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的,自己有种落入圈套一脚睬到了牛屎的感觉。 维拉有黑眼圈的疲惫眼睛睁得大大的,望向紫川秀,又望向布森,嘴巴张合两下,却没能说出声来。帐篷中紧张的肃静好像是某种不详之兆,昏黄的灯光不安地跳跃了一下。维拉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布森团队长,我有话想跟你说。”希望的火焰早已经消失了,现在他的脸色一片死灰,布森明白他的意思:“请说吧,维拉团队长。” 维拉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紫川秀和神情冷漠的两个人类,犹豫了一下:“我想单独跟你说,团队长。” 布森立即拒绝了:“不行。” 维拉深呼吸一口气,转向紫川秀:“请问光明殿下,您的真实身份是?” 紫川秀还没出声,布森已经抢着回答了:“殿下的身份是机密,你不能知道。” 维拉涨红了脸:“可是我怎么能让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类来担任军队的统帅?就算我答应了,我们佐伊族的勇敢战士们能答应吗?布森,你忘了吗?长老说过的,所有的人类都是骗子和叛徒!他们会再次出卖我们的!” 布森皱着眉:“维拉,你太无礼了!当初也是你们说需要一个长官来统帅全局的,现在长老给你们指定了一个,你却——你打算违背长老的命令吗?” “可是布森团队长,他,明明是人类啊!人类怎么能当我们佐伊族军队的首领呢? 而且他还这么鬼鬼祟祟——” “放肆!”布森低沉地咆哮道。 “——鬼鬼祟祟,不敢公布身份,甚至不敢以真面目见人!谁知道他是从哪个老鼠洞里钻出来的?布森,你让我怎么放心把军队交给他?” “维拉,你要明白,光明殿下是长老任命的军事统帅,而长老的命令是代表着十三部族的首领联合会的……” “……我并没有恶意,我也不是想违抗长老,只是……” “……以下犯上,那是叛逆行径!” “……我的一切想法都是为了佐伊族的大局着想……” “两位,安静一下好吗?”紫川秀磁性的安详声音在两条越嚷越高的激动嗓门中间显得特别的突兀。两人一下子住了嘴,惊讶地看着那个一直没有开过口的铜面人。 “罗杰,从包裹里拿出行军地图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紫川秀在桌子上缓缓摊开了行军地图,抬起头来,面具里露出的两只眼睛,如同鬼火一样发着光,他缓缓的说道:“今晚魔族会对我们发动突然袭击。” 他的声量并不高,但所有人都给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维拉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的?” 没有回答,冷漠的青铜面具全无表情,有一半处于烛光下,另一半则处于阴影中,那种半明半暗的狰狞面孔透出了一种奇异的诡异气氛。于是大家都明白了,这位“神秘的黑衣蒙面人”不屑于回答这么浅显的问题,那种了不起的成竹在胸,从气势上就压倒了维拉。维拉立即自觉惭愧,仿佛他刚才问了个很幼稚的问题。他不敢再问了,自顾喃喃地说:“夜间偷袭,那正是魔族军爱用的一贯伎俩。今天白天他们没能打垮我们,晚上他们确实很有可能过来。” “我们必须马上做好准备,阻止魔族的阴谋得逞!”布森坚决地对维拉说。(三个人类在肚子里面齐声嘀咕:“废话。”)他仿佛已经忘记了刚刚的争吵了。这么多人当中,他是对紫川秀最有信心的人了,在圣庙保卫战期间,他已经领教了紫川秀这个人类的厉害了。他带领二百多民众击败了一千魔族正规军,正如布丹长老对他的赞许那样:“这是一个能够创造奇迹的男人。”因此,无论紫川秀做出任何事情他都不会感到惊奇的。 “我出去准备。”维拉起身正要出去,身后又响起紫川秀平板的声音:“第一攻击点是在营地的西侧。” 维拉猛地转身,眼睛瞪得圆滚滚的:“你……” 紫川秀沉默。 维拉吞了口口水,喉结上下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深深望了紫川秀一眼,掀开门帘出去了。 外面响起了维拉沙哑的喊话:“传令兵,通知各部队立即集合,警戒!”接着是一阵可以刺破耳膜的尖锐哨声,远处有人大叫:“传令兵!传令兵!快过来!” 一阵忙乱的脚步声,被吵醒的半兽人士兵的小声抱怨,就像蚊子在鸣叫似的,逐渐汇成嗡嗡一片、不知哪里传来的铁桶碰撞的“哐啷哐啷”响声、有人在“哎哟哎哟”地大声呻吟着……帐篷中一片寂静。摇晃的烛光将紫川秀脸上的青铜面具映得半明半暗,高深莫测。夜风吹动门帘“哗哗”作响。 忍受不住这种沉默的压力,布森也站了起来:“光明殿下,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紫川秀点头,他也出去了。罗杰和白川两人对视一眼,罗杰急切地问:“大人,您怎么这么肯定魔族今晚会来偷袭?怎么连他们兵力和进攻的方向都知道了?” 面具下面传来紫川秀懒洋洋的声音:“我猜的。” 两人差点从椅子上跌倒。 第112章 两人差点从椅子上跌倒。白川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大人,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断言说魔族今晚一定会偷袭我们,将从营地的西边杀进来——这些,难道全部是你自己猜想的?” 紫川秀老实地承认:“全部是我想象的。” “大人!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你这么谎报军情,如果让维拉他们白忙活一夜,等天一亮,那些半兽人空等一夜,以为我们是在故意作弄他们——” 罗杰:“他根本就是故意在作弄他们!” 白川:“——又累又气,他们会一脚把我们踢得飞过古奇山的!” 紫川秀很爽朗地“呵呵”笑着:“不会的。我是他们的统帅啊!部下怎么能打上司呢?” “你这个白痴!”罗杰和白川异口同声地痛骂道:“现在谁承认你是上司啊?你都看到了,那个半兽人维拉本来就不信任你,你再这么乱搞的话。。。” 两人开始快手快脚地收拾行李:“快点,再慢就跑不掉了。谎报军情,这可是大罪!” “真的,迟早给这个小白痴害死。” “哎,我们能不能去跟维拉说,刚才大人是开玩笑的,叫他不要当真?” “对啊!现在还来得及,部队还没集结完毕,让士兵回去睡觉就行了。罗杰,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去跟他们道歉,说这个小白痴三岁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脑子有点不灵光。。。” “为什么非得要我去道歉?那些半兽人脾气都很暴躁的,去道歉的人不是很危险?” “正是这样才要你去啊!”白川很干脆地回答。 没等两人讨论出个究竟,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得出奇:不知什么时候,刚才集合时候外面那大片的嘈杂已经停息下来了。门帘响动,维拉那粗壮的身躯已经出现在帐篷的门口:“光明殿下,队伍已经集结完毕了,做好了战斗准备!” “哐啷”一下子,罗杰手中的杯子一下子跌在地上,摔个粉碎。 按照紫川秀的意见,半兽人的队伍全部从宿营地里撤了出来,里面只留下少数的兵力来迷惑敌人。而团队的主力将埋伏在营地四周的林子里,特别是在营地西侧的道路——那里是紫川秀预计的敌人进攻方向,半兽人将保存最完好的四个大队埋伏在那里,准备一举将魔族的主力击溃。至于攻击的时机,维拉主张等敌人的主力一到,趁他们立足未稳马上发起冲击;而布森则主张说,敌人刚到时候锐气正盛,不如等敌人进入营地后发现上当了,那时他们肯定会慌张的,这才是进攻的好时机。两人起了点小小的争议,最后还是布森说服了维拉,将攻击的时间押后了。 “光明王殿下”一言不发,眼睛在面具下面骨碌骨碌打着转。没有人知道这位神秘莫测的客人在想着什么,大家望向他的目光里全是敬畏。 埋伏的队伍伏在林子中的草丛中,不知为什么的,除了罗杰和白川外,几乎所有人都对紫川秀的预言深信不疑。半兽人士兵懒洋洋地四散各处,或坐或卧,有的已经发出了轻轻的鼾声。有人用沉重的低音哼起了小调:“。。。我出生的故乡,我再也见不到。。。。玛丽啊玛丽,美丽又善良的姑娘。。。” 罗杰和白川缩在一个角落里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想了这群血气方刚的半兽人大兵守了一夜发现上当之后的愤怒,两人发冷似的打着颤。 紫川秀轻笑一声,他忽然发现,从背后看去,半兽人那粗壮的、毛茸茸的身躯,看起来跟一头站起来的熊非常的相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兮兮梭梭的草丛声响起,一个大步跑来的半兽人斥候兵出现在草丛外面,他径直地跑到团队长维拉的身边报告:“他们来了!”——声量并不高,却象一道掠过天际的闪电似的,瞬间传遍所有人的耳朵。士兵们都紧张起来,一个个赶紧伏低身子趴下,睡着的士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清醒了过来,两只碧绿的发亮的眼睛在草丛中眨巴眨巴着。 “他们来了!”罗杰和白川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一下子站了起来。后面一个很高的半兽人兵压低了声量但却很凶地地对他们嚷道:“干什么?干什么!蹲下隐蔽,快!快,该死的,你岜┞段颐堑模? 两人又伏了下来,趴在软绵绵的草丛中,尖利而柔软的草尖隔着衣服刺了进来,浑身发痒。罗杰晃如在梦游似的,傻傻地对白川说:“他们来了?” “他们来了。。。”白川不明所以地把话重复了一遍,忽然问:“谁来了?” “嗤!”伏在旁边的一个半兽人士兵笑出声来了:“当然是魔族来了!”他俏皮地说:“难不成,你以为是——老妈妈来了吗?” “魔族真的来了!”两人心中震撼:这怎么可能?紫川秀竟然有了未仆先知的本领?或者只是完全的凑巧罢了?他怎么能这么有把握,简直就是指挥着魔族行动似的? 大概四百米外,道路的转弯处,出现了第一个魔族轻骑兵。黑暗中,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完全听不到马蹄声响,只看到他模糊的身影在越来越接近,可以看清楚了,他并不高大,戴着尖顶的头盔,披一块深色的不知什么质地的大披风,裹住了身上的盔甲,应该是害怕盔甲的金属反光会让人察觉吧,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出鞘的马刀,身子在伏低在马背上,一摇一晃的。 从他后面,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好些模糊的身影。三三两两的魔族轻骑兵从黑暗中现身,汇成一队。这显然只是一个侦察的前哨队伍。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面林子中亮着膏火的半兽人营地,对路边黑黝黝的林子没有任何兴趣,就这样从埋伏的半兽人身边奔了过去。 侦察的前哨过去以后,大概过了六、七来分钟,从前哨部队出现的那个方位,大队的骑兵人马跟着出现了。魔族轻骑兵偷偷摸摸地接近,刀子叼在嘴上,挎着长长的刺枪,一队过完又来了一队,长长地看不到头,足足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完。这就是魔族骑兵的主力了。令维拉吃惊的是,面前这队骑兵前进时候,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马蹄已经用软布包了起来。整个队伍简直就象没有实体的幽灵在前进,只有战马在摇颠马嚼,发出轻微的铁质的声响。 半兽人团队长维拉在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如果不是那个神秘的蒙面人提醒,在熟睡中遭到敌人优势兵力突袭,今晚自己的队伍非全军覆没不可。 魔族骑兵的前锋在距离营地大概三百米的一块开阔地上停止了前进,后面的部队跟着最前面的骑兵看齐,面对着半兽人营地的方向扎下了阵。这时候,半兽人大营处留守的部队也发现了魔族军的到来,有人惊恐地嚷着什么,声音在寂静的深夜远远地传开了。营地处的光亮处,影影绰绰的无数人影在来回奔跑着,叫嚷着,象是惊慌失措地在准备防御。于是魔族更加相信半兽人一方对自己的到来是完全没有准备的。 指挥官尖锐的嗓门刺破夜空:“塞穆黑林!”(吾皇万岁!) 魔族骑兵高呼:“塞穆黑林!”巨大的声浪将黝黑的林子震得梭梭作响,无数被惊醒的夜鸟从林中“呀呀”怪叫着扑哧扑哧飞上天去。 魔族骑兵催刺战马,跃马扬鞭。大批人马排成了密集的散兵线开始冲击,千千万万的裹了布的马蹄敲打着地面,汇成一片沉闷巨响,就如同地震前从地下发出的轰鸣。马匹速度之快,象在地面上飞行一样,他们要以这可怕的冲击力量,将半兽人的大营一下子揣平。三百米的短暂冲刺距离对于他们而言,不过一闪而过,骑兵的前锋一下子杀进了树林中,有人在空中晃动着马刀,兴奋地叫嚷:“瓦格拉!”、“瓦格拉!”(杀!) 突然,冲在前面的十几个骑兵同时“哎哟”一声怪叫,连人带马跌倒重重地栽到地面上。有人在惨叫:“小心!有拌马绳!”在说的同时,“扑通”、“扑通”又有十几骑倒地,折断了前腿的战马在悲哀地长嘶;骑手被跌得头破血流,昏头昏脑地站不起来,更糟糕的是,后续的骑兵已经刹不住自己的势头了,他们大群大群、势若雷霆地冲杀进林子中,结果一个个被拌马绳拌倒、被地上自己的同伴给拌倒、被草丛中的沟沟坎坎拌倒、长长的枪杆“砰”的一下拌在树林的树干上,将人给从马上拉下来、被树木的横枝所打倒。。。。。。林子中的一切自然条件都在和他们作对,魔族方面一片人仰马翻。 大片受伤的魔族士兵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呻吟着,一边痛苦爬行着,结果他们后续的同伴就毫不容情地——事实上也无法留情,速度太快了,林子中又很暗——纵马从他们身上踩过。被同伴马蹄践踏的士兵们发出了一片凄惨的痛苦叫声,听着让人心寒。接二连三的,还是有不少骑兵倒地,半兽人的拌马绳防御布置得十分纵深而密集,从林子的边上一直到宿营地这整整的五百米距离都布置满了,让魔族是防不胜防,骑兵们叫苦不迭。 魔族的指挥官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惊人的错误:在黑暗的密林中使用骑兵密集冲锋,那简直是叫自杀军队。军官们呼叫:“下马!快,下马!步行前进!”骑兵们将缰绳勒得死紧,战马一个劲地嘶鸣,蹄子猛烈地踢打着地面,扬起了一片尘土。他们纷纷下马,拔出了马刀,端着长枪向林子中央光亮的半兽人宿营地冲杀而去。营中留守的半兽人军队已经和他们交上手了,接着左右两边的伏兵也和魔族遭遇上了,战斗全线在黑黝黝的林子中展开了。 看着刚才惊心动魄的那一幕,维拉紧张得呼吸都喘不过来了。这时候旁边有人捅捅他的胳膊。他猛的转头,看到了那张发光的青铜面具。他吞了口口水:“光明殿下。。。”声音压得很低。 “该出击了。”面具下面传来模糊不清的几个词。 维拉立即醒悟:现在出击,可以断掉魔族主力的退路,将他们逼进树林里面打缠斗战。如果让他们好整以暇地退了出来,在开阔地上交手,以半兽人的步兵对魔族的骑兵是很吃亏的。他立即向身边的军官下令:“叫大家做好准备!”士兵们一人传一个低声地将命令传了下去。没等命令传递下去,那个铜面人几次不耐烦地用手乱捅维拉,催促他快一点。 维拉猛的从草丛中站起了身子:“弟兄们,为了圣庙,为了远东!冲啊!” “为了远东!”半兽人士兵雷霆般的怒吼:“呼——卓——拉——”一下子,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草丛中冒出了无数的半兽人士兵,他们平端着刺枪,大跨步地跑步前进,涌到了魔族兵们发起攻击的开阔地上,那里放置着骑兵们的战马。守卫战马的一小群魔族兵看到后路出现了大队的半兽人,一下子拔腿就跑。半兽人士兵没有理会那群无主的战马,直扑进了树林中,猛攻魔族军的后路。措手不及的魔族后卫部队被杀得步步后退,魔族军在惊呼:“我们上当了!” 同时,四面埋伏的其他部队也纷纷开始发动,从四面八方朝中间的魔族军队开始了猛攻。魔族军恐惧地叫嚷起来了:“我们被包围了!”魔族被打懵了:敌人一股又一股地从四面八方不断出现,他们到底有多少兵力? 半兽人布森领着一支精锐的队伍,不顾一切地死命直往魔族队列的中间切入,魔族队伍乱成一团,到处都是一片乱哄哄的,人声鼎沸,厮杀刺耳,黑黝黝的森林中,目不见人。在这样的混乱状态中,魔族方面的指挥官没办法掌握情况,没能及时对那支切入自己队伍中的敢死队展开反冲锋。那支精锐的敢死队在魔族军的队列里横冲直撞,把魔族本来就混乱的队伍搞得一团糟,士兵看不到自己的长官,长官也找不到自己的部下。在漆黑的密林中,双方混战成一团。魔族兵看不到同伴,也看不到长官,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四面八方都是他们的杀声,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影,他们人多得仿佛把整个林子都给塞得密密实实。惨叫声就在身边近在咫尺地响起,又有一个同伴完蛋了,半兽人已经杀到了身边!偷袭者反而被偷袭,从充满信心的颠峰一下子跌到谷底,承受不住这个巨大的反差,魔族兵心胆俱寒,战意全失。 比起魔族方面的混乱惊恐,半兽人方面却是养精蓄锐、早有准备。两军的气势截然不同。维拉集中了兵力,对着混乱的魔族左翼猛打猛杀,将他们彻底包抄,然后扑上前去,用钢刀砍杀,用长矛捅戳,将他们一一驱散。面对气势如虹冲杀而来的半兽人军队,这部分魔族首先动摇了,他们眼见落入了伏击,今晚取胜已经无望了,死亡的恐惧压迫着他们,吓得发疯的魔族兵丢下了武器,撞断了灌木,连滚带爬地往林子外的开阔地跑。跑不掉的就只有往地上一躺,往同伴的尸体上抹了点血涂自己脸上,一动不动地扮死尸。还有的眼看已经被包围了,只得举起了手,把武器举过头顶,嘴巴里嚷嚷着:“我投降!我投降!”大咧咧的半兽人步兵拿起了他的武器,一脚就把他揣倒,魔族兵毫不反抗地顺势跪倒地上。。。 从很近的方向,在树木丛生的陡坡方向,传来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杀声还有大片大片的惨叫声、连续不断的金属的铿锵碰撞声。空地上无人理会的战马被战场上传来的巨大声响惊得惊躁不安,不断地发出一声声长嘶,鼻孔里呼哧呼哧地喷着气,却因为被马绳栓住了不能逃走。距离战场大概五百米的草丛中,当起义的半兽人与魔族的军队正在进行着殊死的搏斗时候,几个人类趴在那看得目不转睛,小声议论着: “好象是半兽人占了上风?” “他们正在进攻呢!开始肉搏战了!” “维拉是个笨蛋,他不应该包得那么紧,该给魔族一条逃生的路——你看你看,左边的那里故意放开了个缺口了!魔族开始钻树林逃跑了!” “恩,他们开始完蛋了,要崩溃了。。。” 这时候一群逃跑的魔族兵光着脑袋浑身血污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从草丛前面的道路上跑过,连战马也来不及取,就这样赤着脚跑过去。草丛中的议论声音一下子停止了下来,等这伙溃败的魔族兵兵跑得远了,又重新响了起来: “这是一场大胜仗啊!” “大人,你是怎么知道魔族今晚一定会来的?” “我猜的。。。哎哎,白川,你不要那么粗鲁嘛,我说我说——我真的只是猜的,不骗你们。。。哎呀,救命!” 紫川秀无奈地苦笑。他有件事情一直没跟白川和罗杰他们说:经历过云省的那次生死搏斗和莫名其妙的长时间昏睡以后,紫川秀发现自己的武功开始恢复了。损伤的丹田和经脉里,又开始出现真气流转了,受损的经脉正在一点点的复原,而且恢复的速度相当的惊人。自己的武艺正在一点点的恢复,他惊讶:按照这样的速度,要不了两年,自己的武功不但能完全完全恢复旧观,或者还有很大的长进呢!至于为什么会这样,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原因。 而且,他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不只武功的恢复那么简单。自己的感觉越发的灵敏了,刚才一路过来,他感觉到后背上象是有根针刺着似的,鼻子里仿佛闻到了低阶魔族身上那股特有的腥臊味和马汗的味道,不用回头他就知道了,是魔族骑兵在暗中跟踪着自己。灵光一闪,他忽然也知道了,魔族将会在今晚发动夜袭。 自己究竟是怎么知道的。。。紫川秀痛苦地挠挠头,或许是某种直觉或者灵机一动吧?夜间偷袭作战是魔族的特长,今天白天他们没能将半兽人的队伍打垮,如果自己是魔族的指挥官的话,晚上肯定会过来的。如果要过来,半兽人营地的三面都是密林,只有西面有一块开阔地,利于骑兵运动,那他们肯定会从这里杀进来——不过这些都是事后才想到的理由,就象小学生抄来了正确的答案再去编造几步运算过程一样。当时那个念头来得那么突然,就象闪电划过长空,毫无来由:“今晚魔族会来,而且他们会从树林西面过来。”虽然没有任何根据支持的,自己却对它确信无疑,就象确信一加一等于二一样。 事到如今,看着众人吃惊得目瞪口呆的表情,紫川秀也无法改口了。他只能摆出一副胸有成竹、自信十足的架势,反正没有人看得到他面具下的惊惶表情。如果到时候预测失误的话,自己这个“光明王殿下”可真没脸见人了,唯一的出路就是夹着尾巴连夜逃走了,剩下的这副烂摊子交给布森去收拾好了。 战场方向的巨大喧嚣已经停息,半兽人锁定了胜局。魔族军队吹响了撤军的号子,但是他们已经失去了有组织地撤退的时机。急于逃生的魔族队伍在军官的带领下突破了一处包围圈,从那里灰溜溜地逃了出来,队伍溃不成军。来时候军容整齐威风凛凛的魔族骑兵团队,转眼之间化成了乌合之众,他们丢弃了战马,乱七八糟地在溜在逃,慌不择路地钻林子躲草堆。有组织的抵抗已经宣告结束,还有些逃不掉的魔族兵,三三五五的分散在各处做困兽之斗,但更多的却是举起了武器投降,毕竟,并不是所有的魔族士兵都具有宁死不屈的精神。既然长官可以丢下自己逃命,那为了活命,投降也并非一件很可耻的事情。 半兽人们欣喜若狂,他们缴获了大批完好的战马,对起义军而言,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 紫川秀正倚靠着一棵大树闭目养神。维拉大步地走过来,血迹斑斑,神采奕奕,胜利使得他的疲倦一扫而去。布森跟在他的后面,两个半兽人军官径直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布森嗓门很响亮地嚷嚷道:“光明殿下,我们赢了!” “恩,我看到了。”紫川秀头也不抬,心里想这个布森不知是怎么回事,老是说废话,明明是众人皆知的事实,他非要出来绉有介事地再说一遍不可。 布森“嘿嘿”一笑,盘腿坐下。维拉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下。 “大人,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呢?” 紫川秀也“嘿嘿”一笑,却不出声。他并不是气量狭窄的人,只是维拉对自己的态度,实在太伤他的自尊心了。 半兽人虽然耿直,却并不蠢。两个军官都明白了紫川秀的意思了。布森望向维拉,目光带着催促。维拉扭动下身子,犹豫地开口了:“光明殿下,这次实在多亏了您的提醒,不然,我们的部队会吃大亏的,我十分感谢。” 紫川秀“恩”了一声,声音象是鼻孔里面发出来的。 维拉更加局促不安:“光明大人,我为先前的态度,感到十分抱歉。我太无礼了。。。”他边说边习惯地探望着对方的脸色,但是看到的只有那张发光的面具,完全无法知道紫川秀的心理,结果他越说越慌,脑袋低得几乎磕在了胸口上。 布森在旁边打圆场:“好啦好啦,维拉,光明殿下不会跟你一般计较的。” “布森团队长,我道歉是为我的态度,但并不是为我的看法,”维拉抬起了头,小声但是说得很坚决:“光明殿下,我不知道其他的兵变部队现在状况如何了,但照我们这边的情形看,贝特罗的团队已经垮了,布兰的团队已经与我们失去了联系,凶多吉少了。这样,我手中的这支部队很可能就是圣庙所剩的最后一支武装力量,我不能不慎重行事。 布森团队长,我并不是贪恋权位。我们需要一个统帅,是为了统筹全局,率领全军,如果长老打算任命布兰或者死鬼贝特罗——愿奥迪大神保佑他的灵魂——或者别的佐伊族人担任我们的统帅的话,诚然说,作为将才,我不认为自己比他们差到哪里去,但我会服从长老的命令,毫无怨言。但是说,长老让我把军队交给一个——”他犹豫了一下:“——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类,我实在无法受命。” “光明殿下,我不是在侮辱您,对您的军事才华,我非常的敬佩。您预计了魔族的袭击,指定了作战计划,今晚的胜利,您是最大的功臣。但是,在我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以前,或者说,确认您是值得我们信任的人以前。。。请原谅,我是不能承认您的指挥官职务的。否则的话,我无法向我的战士们交代,也无法向家乡的父老交代。” 开始时候紫川秀还有些恼怒,但越听越是悚然,最后竟然对眼前的这个半兽人有点肃然起敬了。他开始理解了:维拉并不是眷恋权位,他的抗命,完全是出于公心,出于一种对自己种族高度负责的可敬态度。 紫川秀想了一下,缓缓地摘下了面具,露出清秀的面容。维拉“啊”的一声惊呼:他没想到紫川秀竟然如此年轻。旁边的白川善解人意,递过去一块湿毛巾。紫川秀擦了擦脸,满意地吐口气:面具下闷了这么久,滋味真是难受。 “维拉团队长,你是对的。我的真实身份,确实是应该让你知道的。” 旁边的布森插口说:“光明殿下,您——” “不要担心,我相信维拉团队长是不会泄露的。我叫林河,原来是紫川家族的军官,后来为了些事情与家族闹翻了,流亡远东。在圣庙保卫战中,我与你们的布丹长老结识,他对我很信任,请我代他领兵作战。布森可以为我作证的,我说的都是真话。” 维拉一面孔的茫然。现在他虽然知道了紫川秀的“姓名”和真实面目,可是自己对“林河”这个名字照旧是一无所知。紫川秀看出了他的为难,笑笑:“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但是现在紫川家族禁止我使用了,所以我刚才没说:我叫紫川秀。” “呀!”的一声惊呼,维拉整个人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震惊:“紫川秀!杀了平靖侯的那个紫川秀?和斯特林大将军一同坚守帕伊的那个紫川秀?被紫川家通缉的那个紫川秀?” 白川小声地嘀咕:“多么多姿多彩的人生啊。。。” 罗杰酸溜溜的:“欠我们赌债半年不还的紫川秀。” 紫川秀苦笑地摸摸自己鼻子:“好象都是我吧?不过你可以坐下来吗?” 维拉慢慢地坐下,脸上带着不敢相信的表情,敬畏地看着紫川秀,忽然说:“我明白你为什么不能以真面目见人了,知道你还活着的话,魔族会疯狂的,他们恨你恨得入骨,怕你又怕得要死。” “你的许多事,我们都听说了。内战期间,你待我们的俘虏很好,周济我们的难民,大家都说你是我们佐伊族的朋友,难怪长老会信任一个人类。”维拉说着,忽然笑了起来,神情一下子豁然开朗:“既然是你,紫川阁下,没说的,你与魔族势不两立,我是白担心了。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曾经是紫川家的将军,现在带领我们佐伊族的军队。但是若有一天,我们佐伊族与紫川家开战,你会站在哪一边?” 众人面色大变:这个问题实在太尖锐了,布森想阻止,犹豫一下却没出声: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紫川秀若无其事笑笑:“这是不可能的。紫川家与佐伊族都有共同的敌人魔族,是盟友,不可能开战的。” 维拉追问不休:“我只是说“如果”!假如开战了,你怎么办?” 紫川秀沉吟下,回答:“我会尽一切努力,不让这种事情发生。但若真有那么一天。。。紫川家是我的出身地,佐伊族于我有救命恩情,我最多只能两不相帮。” 维拉很干脆地拍一下巴掌,满意地说:“这话实在。”紫川秀很理解半兽人的性格,他们豪爽、耿直、热情,最厌恶的是叛徒与欺诈。若刚才自己回答说帮助佐伊族一方打人类,且不说对方会不会相信,单是说自己身为人类一员却掉头打人类,背叛了自己的种族,半兽人是绝对不会欣赏这样的行径的。当然,若是说站在人类一边打半兽人那更是会激怒众人的。 “紫川阁下,你能保证,除非是碰上与人类的战争,你都能忠于我们佐伊族,不会背叛吗?” “不能!”紫川秀很干脆利落地回答。所有人一愣,紫川秀微笑:“我发誓忠于远东的解放事业,直到将魔族的军队驱出远东,建立一个所有种族平等的远东国度!” 半兽人们对视一眼,目光中出现欣喜。维拉站了起身,庄重地以右手按在胸前:“紫川大人——哦,不,光明王殿下!我将听从您的指挥!在解放远东的战争中,请允许我们,远东第一团的全体官兵跟随于您!在您的领导下,我们一定会奋勇作战,绝不后退!” 紫川秀也站了起来,同样的以手抚胸:“谢谢!我发誓,绝不会辜负各位的信任。” 第113章 在帝国历七八o年的十一月二十五日之前,形势的发展对魔族相当有利。 往圣庙方向移动的远东各路叛变部队,在各条道路上拉成很长的距离。支离破碎的叛变团队彼此间已经失去了联系,不知道友军在哪里,甚至就连下属的各个队伍也不知道在哪里。 士兵们沿着远东大公路成群结队地前进,像蝗虫似的把公路沿线的城市掠夺一空,吃光了所有找得到的食物,悄悄地偷平民的东西,抢劫粮食仓库,招致了沿途居民的厌恶。 起义军的军官们习惯了惟命是从,在没有上级命令的情形,他们茫然不知所措,频繁地发出一些互不妥协、甚至是相互矛盾的命令,使得本来已经相当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惶惶不可终日。部队只是按照惯性的作用,持续地向云省方向行动,但是这种行动已经毫无意义了,因为魔族对圣庙的威胁已经结束了,而且,他们的行动已经被魔族完全看破了。 在通往云省的所有道路和关卡,各地的魔族守备队在严阵以待,准备阻止他们。 在他们的后面,魔族的野战团队正在日夜兼程地猛扑而来,已经有两支起义的队伍在途中被打得全军覆没。在魔族看来,他们已经完全控制了局势,鲁帝将军已经开始向魔神堡起草奏章,宣称:“接连三个星期来在远东地区内发生反抗神族的可耻叛乱,已经被我神勇的神族大军扑灭。” 声势浩大的叛乱已经近了尾声,就像腾起的烟火似的自由火花,已经熄灭了。 但在魔族完全无法觉察到的情况下,在十一月二十五日的深夜,一个转变发生了,形势开始悄悄变了,因为一个人的缘故,时代开始变化了…… 傍晚,飘起了初雪,寒凝的大地上,雪花飞舞。 漫天的风雪中,一支半兽人的步兵队伍正在冰天雪地里艰难地跋涉,在雪地上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足迹。入夜时分,队伍进入了位于远东大公路侧边的一个叫切尔诺的小村子。村民们站得远远的,敬畏地看着士兵们粗壮的胳膊和大腿,锋利的刀枪,嘴里啧啧称赞。 紫川秀裹在厚实的军大衣里,原来削瘦的身材变得异常臃肿。 不知什么时候起,那套神秘的青铜面具和黑袍早被他压到了行李的最下面。 天天这么装模做样地扮酷,他实在无法忍受,乾脆就直接以真面目见人了。但是对外,他的真实身份还是十分保密。 维拉向士兵这样介绍他:“这位是光明王大人,是圣庙派来指挥我们的,以后大家要听从他的命令。” 士兵们抓着身上毛发里的虱子,乱七八糟地嚷嚷道:“光明王好!”——紫川秀失望地发现,对他们而言,这个伟大的名字根本毫无意义,就跟人类的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差不多。他走在队伍的后面,望着疲惫又饥饿的士兵们,心情忧虑。 维拉前来请示队伍是否在这里休息一夜,紫川秀细细计算了一下自己部队和魔族追兵之间的距离,同意了。队伍开始散开,士兵们一家一家地拍响了村民的房门要求借宿——当然,看到了他们肩上的刀枪,聪明的村民们立即知道,最好还是同意的好。值勤军官在村口处安排值日的哨岗。村长是个矮个子的蛇族老头,喜欢用斜斜的眼睛望人,军官们就住在他的家中。他殷勤地招呼军官们,无论紫川秀说什么,他都一口一个:“老爷,是,开水马上就来!老爷,遵命,饭马上就好!”——但等了很久,饭也不见来,开水也没有,连那个蛇族村长也不见了。大家饿得饥肠辘辘,只能就着炉火把冰冻的行军水壶烤开,开水拌着硬梆梆的乾粮。维拉走到紫川秀的身边坐下。 “光明大人,您的那位部下回去了吗?” 这个时候,紫川秀正用尽全身力气撕咬着一块老得坚韧无比的牛肉,含含糊糊地回答:“恩罗杰昨天上午就走了,家里得有个人主持大局,白川留下来陪我。” 一向以来,紫川秀都是非常器重白川的,这次为什么派罗杰回去指挥军队行动而不派白川呢?这其中是否有什么深意呢?后世的战史研究家对此有长篇累牍的论述:光明王殿下不但在战场是个无敌的统帅,而且在统御部下方面也非常的有心计。 历史早已证明了,当一个指挥官长期离开军队时候,就会有失去对军队控制的潜在危险,这个危险的程度大小往往与他离开的时间成正比。 在七八o年末与七八一年初的这段时间里,由于承担起了统帅半兽人军队的任务,光明王殿下不得不推迟了自己的返程,这样,他离开的时间就比预先估计的要多得多。 而这个时候,帝国的三重臣中只有明羽阁下一人在军中——虽然事实已经证明了,明羽阁下对殿下的忠诚是无可挑剔的——但这种副手独自长期掌握的军队的局面中蕴含着一定程度的危险,光明王殿下也非常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个危险,为此,他采取了措施:派遣军务统领罗杰大人立即返回军中,而不是派遣一向更器重的白川统领回去。由于这个决定,我们不得不敬佩光明王大人的用心巧妙之极:假如他派遣的是帝国三重臣中的另一位:白川统领大人的话,如果白川阁下有不臣之心——请白统领原谅我的不敬之处:由于她在军中的威望和对另外两位重臣的感召力,一旦她回到军中,她能很容易地说服明羽,两人联手控制军队而排斥光明王殿下。而光明王殿下对这个威胁也非常的清楚,他派回来的是罗杰统领,而他和明羽统领一向不和睦,两人绝对没有勾结的危险,只会互相起牵制和监督作用,使得光明王可以很放心地在外面领着他那支新组建的半兽人军队征城伐地,不用担心后院起火。这么轻描淡写就预防了如此重大的危机,由此可见,光明王的权术手腕、高明之处,比他同时代玩弄权术出名的紫川参星和杨明华二人高明得不知到哪里,而且表面上显得那么的自然,不露丝毫斧凿痕迹。 但当有人就这件事情问白川统领的意见时候,她对此说法嗤之以鼻:“你们太高估那个小白痴了!我保证,当时他绝对想不到那去!啊,你问我为什么他派罗杰回去吗? 这就是废话了,你想想,根据你对紫川秀的了解,你想他会愿意身边带着一个美女还是一个具男人?“ 自称美女的白川统领是这么解释的。 维拉茫然地点点头,问:“大人,这两天,我们好像走错了路?云省是往东北方向去的,而我们却去往西偏南的方向去了。” 紫川秀丢下了手中的牛肉乾,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惊讶:“走错了路?不会吧,我们不是正要往西南方向去吗?” “啊,大人,我们不是去救援圣庙的吗?” “问题是,圣庙根本用不着我们救援。”紫川秀的一边擦着手上的油汁一边说:“侵犯圣庙的魔族军队已经被击退了,现在圣庙自个好好的。如果我们再往那里过去,只会把新的魔族给引过去,给圣庙造成威胁明白了吗?” 维拉耷拉着脑袋,目光里满是失望。 紫川秀理解他的心情:兵变的半兽人官兵怀着激情和理想,想去拯救佐伊族的伟大圣地,却被告知“如果你们不来,圣地会更安全。”这对他们的豪情壮志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白川在走道里“铛铛铛”地敲打着一个破桶,示意学习班又要开讲了。听到这个声音,那些刚才还是精神抖擞的半兽人军官们一个个吓得鸡飞狗跳钻桌子爬床底,来不及跑的就赶紧躺地上装出一副累得快奄奄一息的样子:“大人,我不行了……这是我的遗书,这是我的全部遗产(一双破了两个洞的臭袜子),我把它捐献给反抗魔族、拯救我们种族的伟大事业…………同志们,努力啊…………”——结果这些装神弄鬼全无用处,铁石心肠的白川一个个揪着他们的耳朵把他们抓到一个房间里。紫川秀正贼笑兮兮地在那里等着。 “人都来齐了吗?” “报告大人,都来齐了!” “很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紫川秀分给半兽人们纸和笔:“现在,各位把上节课讲授的内容:步兵运动之十二要点及其六细则默写一次,限时十五分钟。没完成任务的,今晚守夜!” 一片哀鸿遍野,半兽人军官们那欲哭无泪的悲哀表情,像是在怀念他们过世了的母亲。自从紫川秀接管以来,他发布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在军队中强制开展学习班。 紫川秀认为,时代已经变了,半兽人真的要自立自强,不但需要骁勇的战士,也必须要在自己种族中有一批懂得思考的楝梁之才,如果不能在本族中产生这样一批有头脑的人才的话,所谓独立只是一句空话。徒具体力的半兽人迟早会为那些更狡猾的种族所利用、吞并,成为他们的雇佣军团。 而人才的储备要从现在开始准备,他专门在军官和士兵中挑选了一部分比较机灵的进行培训。在行军途中的休息时间,他与白川两人分别教授他们一些军事和科学上的知识,对他们进行文化培训。这就是后世被称为:“光明王军校”的来由了。 从第一期培训班中出去的二十四名半兽人军官,有七人在那场残酷的远东自由战争中阵亡,活下来的,全部成为了后来远东军团的骨干将领,是紫川秀在远东民族中培养的第一批亲信大将。但是在目前来说,他们对紫川秀可有点……… 紫川秀老师说:“一个人知道得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大!” 半兽人们说:“俺们疙瘩村,有个不识字的村妇生了五个儿子,个个人高马大,傻憨憨不懂法律不识事理,霸道又横蛮,结果全村人都怕他们,他们做什么都占便宜!” 紫川秀老师说:“我们的将领应该博览兵书,懂得文韬,懂得武略,懂得布阵,懂得审时度势,文武双全!” 半兽人们说:“这些跟咱们都不相干!咱们只知道猛冲向前,扑向敌阵,举起大棒,猛砍猛杀——不一样将魔族崽子们打得屁滚尿流吗?” 每节课光是应付半兽人那些似是而非的谬论就让紫川秀大伤脑筋。最后,他不得不大喝一声:“上课不准说话!不准搞小动作!不准跟老师顶嘴!”于是,整个世界清静了。 济济一堂的汉子们,规规矩矩地把手放在膝盖上,小眼睛眨巴眨巴着,听着紫川秀老师在那满嘴胡绉什么“骑兵运动战术的精要”和“番茄的十二种作法”。 他们不敢不专心,因为等下如果提问和作业答不出来的话,会被罚去守夜站岗。 但是今晚的课程只进行了一半就被打断了,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呼啸,声音是如此之大,如此尖锐,以至众人都吓了一跳,过了好几秒,军官们才反应过来:“警报!是哨兵在发警报!”值班军官也是学习班的学员之一,他第一个面色惨白地站地扑了出去。紧接着,所有的人都跟着一涌而出,赶往自己的中队。 警报就像雷响电闪,动荡了整个村庄。士兵们从各自歇息的房间里扑出来,面带惧色。他们简直不能按照序列列队、扎阵。军官们忙着大声吆喝着、踢打着,整肃军纪。 紫川秀冲出去,迎面就见到了匆匆跑回来的值班军官,大声问他:“怎么回事?” “敌人袭营了!”军官大口喘息着,一脸的张皇失措,大声地说:“敌人袭营了!” 他的声音引起了周围一阵恐慌,很多人的目光都往这里望过来。紫川秀恨不得将他痛打一顿,一把就揪住他的棉衣领子,把他拉扯到偏僻的一个角落:“有多少敌人?从哪个方向过来?他们属于哪个部队的?” 但这些,值班军官都说不上来。他所知道的只是刚才一个哨兵惊惶地向他报告:“敌人袭营了!”他马上回来原封不动地把话报告给紫川秀。紫川秀朝军官的屁股上狠狠揣了一脚,叫道:“把那个哨兵给我找出来!” 给踢了一脚后,这个军官反而镇定了许多,连连地敬礼:“是,大人!是,大人!” 转身边滚带爬地冲了出去。过了一阵,他带来了那个哨兵,但那个哨兵向紫川秀报告说,他是听另外一个哨兵说的,而那另一个哨兵说,他是听另另另外一个哨兵说的…… 就在这里折腾得一塌糊涂时候,白川已经跑过来报告:“大人,后卫的侦察骑兵报告,一路兵马正在接近我们!” 紫川秀转头:“人数?距离?方位?” “西北方位,大概还有三里路,步兵,数目不明!”白川极其乾脆俐落地回答。 紫川秀发现,毕竟还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部下干练好使。他松了口气:还有三里路,无论是打是跑,自己都还来得及。他开始发号施令,让维拉团队长前去指挥士兵们集队,白川带了侦察队前去警戒,问布森:“先前不是说,这一带没有魔族的守备队驻扎吗?” 布森也很纳闷:“是啊!我们问了十几个佐伊族的族人,他们都说这带是安全的,没有魔族军队驻扎……他们没有理由欺骗我们的。” 紫川秀抬头望天,没出声。过了一阵子,又一个侦察兵回来报告:“已经可以看见过来的兵马了。” “做好作战准备!”紫川秀锐着嗓子喊。 士兵们借助着村头的各种村舍和房屋,弓箭手们爬上了村头的屋顶,居高临下地瞄准。步兵们隐藏在茅舍的后面,做好了投入战斗的准备。远方飘雪的地平线上,一道蠕动着变化的黑线正在接近,正是一路好大的兵马。紫川秀皱起了眉头,对方的数目超过了自己。如果怀有敌意,恐怕是很麻烦的。 “滴答滴答”的马蹄声响动,二十名新训练的半兽人骑兵上马,朝对方迎了过去。 他们的任务是尽量地接近对方,看清楚一切,然后立即回来报告。旁边的几个半兽人军官显得心神不定,布森一个劲的啃咬着自己的指甲,维拉使劲地握着拳头,眼睛不安地左右张望。 过了一阵,他们听到了一阵喧嚣,有人在叫嚷着什么,但是声音中没有惊惶,倒似乎是很惊喜的样子。接着,派出去的几路侦察兵纷纷回头报告着同一个消息:来的是佐伊族的兵马,并非魔族的军队。密集的蹄声响起,侦察的骑兵们已经回头了,他们扑进村头来,呼嚷着:“远东第七团到了!是友军到了!” 村口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半兽人士兵们举起了刀剑,迎天挥舞,嘴里吓人地嚷嚷着:“万岁!万岁!”几个半兽人军官齐齐松了口气,维拉抢着说:“布兰的人马到了!大人,我们马上组成仪仗队,列队欢迎他们吧!” 紫川秀瞟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说:“等一下。” 对着那些欢呼雀跃的士兵们,白川厉声喝令了:“回自己岗位去,在警报没解除以前,不得擅离!” 半兽人军官们面面相觑。布森问:“大人,您莫非认为有诈?” 紫川秀笑笑:“不,我也相信来的确实是第七团的兵马。但是还没能得到确认以前,小心点总没有错的。”他没有把自己真实的忧虑说出来:如果说是一个团队的话,那眼前的兵马未免多了一点。 一会功夫,第七团的前锋兵马已经在村口停住了脚步,他们以嘹亮的小号向主人致敬。第一团的官兵则回以巨大的欢呼声:“万岁!万岁!”接着,中军的队列也到了。 团队里带头的军官们出现在村口。紫川秀第一眼就看见了布兰。他的个头很高,即使在普遍身高超过一百八的半兽人中间也算是鹤立鸡群的,肤色很白,面部轮廓酷似自己曾见过的布丹长老。但与孱弱而忧郁的长老不同,他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青春的热烈活力,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神情爽朗,身上充满了阳光的气息,让人一见就觉得充满了信心。 紫川秀不禁赞叹:这正是那种天生的领袖人物,一看到他,他就想起了斯特林。没想到在蒙昧的半兽人中间,也有这样的人才。 布兰和跟随而来的军官们远远地就行礼,神情非常恭谨:“光明王殿下吗?我是第七团的布兰。”他说话简洁而有力,让紫川秀顿生好感。 紫川秀还礼,微笑:“你好!”转身向他介绍了自己身边的高级军官们,布兰与布森、维拉等军官原本就是熟识,一见面就亲热地拥抱。 在一个点着暖炉的小屋子里面,起义军的首领们济济一堂。 布兰向紫川秀通报了自己一路的战况:“我部自从十一月十八日从瓦林起兵,一路朝云省方向杀去,十天之内与魔族军队交战十六次,击溃魔族军三个大队,外加无数的小队零星兵马。另外,我团队还收编了加凌沙团队的余部,他们的主力已经被魔族军队所击溃。” 布兰的神情中不无骄傲,毕竟,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还能将起义军队的主力保持完整,这并非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证明这个叫布兰的青年将领自有其过人的才能。紫川秀微微一笑,他发现第一团的遭遇与第七团的遭遇惊人地相似,第一团本身也是收编了第三团的残部。他点头示意,维拉领会,也出声介绍了自己一路来的战况。 布兰倾听得十分用心,得知紫川秀所统帅部队曾击败了整整一个魔族野战骑兵团队时,他毫不掩饰地表示了艳羡之意:“光明殿下,幸运女神是跟着您走的,她向您露出了笑脸。向您恭喜,这是一场大胜仗啊,殿下!”神情间十分的爽朗。 紫川秀摇头,微笑着说:“这是全体佐伊族战士的光荣。”不知怎么的,这个光明磊落的青年半兽人将领言谈之中有点什么很对自己的味道,虽然是初见面,自己对他却有一股亲切的感觉。 两人各自通报了自己方面的敌情:追在紫川秀后面的是魔族的第五十一野战团队、第五十三野战团队,兵力强大,足是紫川秀部队的两倍。但幸好,他们都是步兵团队,而紫川秀本身就是追击战的老行家了,数次设下埋伏,几次将对方贸然追近的先锋打得落花流水。现在,他们已经不敢追得那么靠近了,总是全军拧成一团似的前进,给紫川秀几次急行军,将他们远远地甩在后面。 而追在布兰团队后面的是魔族的第六十五团队和第七十一团队,数目不详,他们贴得就比较近了,前队几次冲击了布兰的后队。 布兰说得很无奈:“光明殿下,我们被魔族崽子们追得实在没办法了,只得来投靠您了。有他们这群勾魂的家伙贴在身后,日夜骚扰不停,我们哪怕停下来喝一口水都得提心吊胆的,什么都没法子做啊!” 紫川秀问:“你如何能知道我军的行踪?像我军,对贵军的行踪就一无所知。” “这是圣庙告知我们的。”看到了众人惊讶的神情,布兰解释说:“大概一个星期前,圣庙的使者来到我们军中,告知我们光明王殿下已经被长老任命为首领,统帅全军,通知我们马上转向西南方向前进,以图与贵军会合。我们得知以后日夜兼程赶路,终于碰到了你们。” “哦!”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没有人再追问了。 只有紫川秀听得手心出汗:改变行军方向的事情,是自己在接手军队以后临时决定的,事先并没有向圣庙报告。而这个布兰却说是一个星期前就已经知道了,那说明在自己改变行军路线之前,圣庙已经预先知道了自己的行动?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推测出来的?他们有未卜先知的神奇本领?紫川秀想起了布丹长老那双漆黑的眸子,心头泛起一阵难以形容的恐惧感。 尽管自己对长老并无任何成见,但是自己的一举一动万里之外的人竟如此了若指掌,让他感觉到相当的不舒服。 布兰对开始众人讲述自己一路过来的见闻:当部队经过沙罗行省时,上百里的地方,看不到一个活人,呈现在战士们眼前的只有焦土、白骨、荒野、废墟。而这个行省,三年前还可以算是远东最富裕、最繁华的行省之一呢!路上碰到了几个衣裳褴褛的各族民众,都是大屠杀的幸存者,他们说起魔族的残暴杀戮时的情形,连那些最久经沙场的老战士都听得心胆发寒,不敢相信人世间竟然有如此惨事:七八0年的十月二十一日,魔族的骑兵包围了行省的首府咙克市,从东门冲进去,见人就杀………… “见人就杀?”团队长维拉惊呼一声,急切地问:“难道他们连妇女、小孩都没放过?” 布兰做了肯定的回答:“正是!他们见人就杀,没留得一个活命。” 他继续讲述:屠杀整整进行了三天三夜。根据幸存者的叙述:尸体在广场上堆成了一座山,鲜血浸得淹没了脚脖子。最后为了掩盖罪状,魔族军放火将整座城市一焚而空。 曾经拥有有三十万人口的这座远东名城,最后只剩下了一堆焦土废墟。 “这群畜生!” “禽兽不如的东西!” 佐伊族的军官们听得屏息室气,一起愤怒地破口大骂。 团队长维拉阴沉着不出声,脸上肌肉一动一动地抽搐着。有人告诉布兰:维拉的祖籍就是沙罗行省的,他的妻子、两个孩子还有老母亲都在珑克市居住。沙罗事件过后,他已经与他们失去了联系。 布兰团队长猛然醒悟,大声说:“家仇国恨,我们与魔族不共戴天!”说到这里,他已经声带哽咽,挥刀猛然砍在桌子上:“不灭魔族,我们誓不罢休!” 维拉团队长抽刀猛砍,一刀就将桌子劈成了两半,眼中泪水长流,每个字仿佛都是从牙逢里蹦出来的:“不灭魔族,我们誓不罢休!” 布兰收起了刀子,站到紫川秀的面前,以那种军人特有的嘹亮嗓门出声道:“光明王殿下,奉圣庙指示,远东第七团,现在听候您的命令!殿下,追在我们的后面的魔族第六十五和第七十一团队,他们都是刚从沙罗行省调回来的野战部队,参与了那次的大屠杀,他们手上沾满了我们同胞的鲜血!让我们立即杀回头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为我们的兄弟同胞报仇啊!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第七团甘愿当前锋!” “第一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维拉阴沉地说:“光明王殿下,我们不要再躲了,跟魔族拚个痛快吧!只要能杀魔族,哪怕您就是把我塞路上给大军当垫脚的石头,我也心甘情愿!” 众军官纷纷表态:“是啊!我们不要再躲藏了,我们已经厌倦不断地逃跑、躲避了。 现在两军会合,我们兵强马壮了,让我们一次跟魔族追兵干个痛快吧!“ 紫川秀手托着下巴,“嗯嗯”出声,耸拉着眼皮,神情很是庄重。 看在其他人眼里,仿佛了不起的光明王殿下正在思考着如何解救远东的“家国大事”,只有看在熟悉他的白川眼里,立即就知道这家伙又走神了,她在后面捅了紫川秀一下,紫川秀才回过神来,恰好听到了布兰最后半句话。听到众人的请战,他只是眼皮耸拉了一下,很乾脆地说:“不行。” 起身出了屋子,身后丢下一句话:“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要赶路。” 屋子中的众人惊得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紫川秀出了屋子。沉默了一秒钟,半兽人愤怒地嚷嚷起来,低沉的咆哮像风暴似的,几乎把屋顶给掀翻了。白川苦笑,她知道这个时候,安抚这些愤怒的军官们的任务,只有留给她了。 第114章 半个小时后,紫川秀的房间。 “进来吧,白川。”正要入睡的紫川秀听到敲门声,扬声说:“门没锁。” 白川推门进来,惊讶:“大人您怎么知道是我?” 紫川秀沉吟:“像我这种程度的高手,三十步内飞花落叶,没有什么瞒得过我的耳目。” 白川张大了嘴巴:“真的?” 紫川秀:“假的。”他叹气:“维拉他们见我,哪次不是用脚来开的门?特别是今晚,他们怒气冲冲的,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礼貌?” 想起刚才的那一幕,白川仍旧心有余悸:十几个怒气冲冲的半兽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喷着火,一起吓人地大吵大嚷,手臂用力地在空中挥来挥去的,那副凶神恶刹的神情,白川觉得自己没有当场被他们撕了下菜还真是奇迹。 “他们已经回去睡觉了,还有几个人不服气的。明天估计还得有一顿吵。” 紫川秀边铺被子边说:“不要跟他们吵。明天,不按命令出发的,通知布森用军法处置他们。” 白川立正:“是。”欲言又止。 紫川秀停下了手,扬扬眉头:“你有话要说?” “是的,大人。我也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一直要逃呢?先前我们还可以说是因为兵力不足,躲避他们,现在我们两路军队会合,兵力已经与哪一路追兵都不相上下了。 我们完全可以利用时间差,对他们来个逐个击破……” “兵力几乎相同——那我们能赢吗?”紫川秀问。白川沉吟着回答:“如果是别人指挥,我不敢说。但是大人您来,我想是可以的!您不止一次以少胜多地打败敌人,我对您有信心。” 紫川秀安详地说:“如果要开战的话,凭着手上的兵力,我可以应付五个、甚至十个魔族团队——如果再给我一点运气的话。纵然敌人兵力是我的两倍、三倍、四倍,凭着我军的这股悲愤之气,我都有信心将他们一举击溃、歼灭!” “啊,啊,”白川发出感叹声:“那为什么……” “你没搞清楚吗?白川。我们现在面临的,不是一场战斗、一场大战的胜负问题,不是关于某个城市、某个行省的得失问题,这是一场种族战争,佐伊族与魔族,两个种族之间的生死存亡问题。这是一场死战,没有谈判、没有缓和,直到一方无情地把另一方消灭。 “而现在,形势对我们是相当不利的。这里地处偏僻,人丁稀少。纵然我可以在这里打败两个、四个、五个甚至十个魔族团队,那也只是局部的胜利,对全局毫无影响,魔族可以不断地派遣新的生力团队过来围剿我们,直到将我们这一支孤军弱旅彻底粉碎。 在这里赢得再多,也只是战术上的胜利,于全局无济于事。” “我们现在最急迫的任务,不是如何与魔族交战,而是如何尽快到达人口稠密的明斯克平原地带。那里位于远东的中部,辐射整个远东。哪怕我们兵力损折过半,哪怕只有一个中队的起义军在那里出现,只要他们亮出旗号,形势立即会发生转变:整个明斯克行省会马上暴动起来,整个远东都会飞奔过来与我们会合!在那里,只要我们愿意,一个小时内我们就可以招募上万的新兵,一个礼拜之内,我可以让明斯克全境之内再无一个活着的魔族兵。” “现在的远东,就如一个晒得乾乾的柴堆似的,而我们这支孤军弱旅,就是燃烧的火种。如何才能让宝贵的火种不被狂风吹灭,让整个柴堆燃烧起来,点燃光明?”凝视着白川的双眼,紫川秀一字一句的说:“我们身负重任啊,白川!” 白川沉默地听完了紫川秀的话,一言不发。 当她抬起头时,目光中满是敬意。她不出声地后退一步,拉开了房门。紫川秀顿时愣住了:门口挤满了个子高大的半兽人军官们,一个个扭捏不安的。紫川秀张大了嘴巴:“你们……” 军官们推推攘攘的,布森以葬礼上致悼词似的调子高声说:“多么明智的真知灼见啊!光明王殿下,您的睿智洞澈未来,简直就如奥迪大神亲自降临一般,天降我族以伟才,有了您的领导,我们定能将魔族一扫而空,回复我远东山河!”布森一边说一边偷偷翻着手上的小本子,这些文绉绉的恭维话是刚刚从奥迪大神的祈祷文里剽窃出来的。 “正是,正是!”军官们异口同声地应和着,仿佛他们全然忘记了刚才是谁在那里喊打喊杀地嚷嚷:“把那个蠢蛋司令干掉!” 布兰走出一步,站到紫川秀面前,声音很响亮:“光明殿下,我们都只是粗鲁的军人,只知道战场杀敌,什么政治、策谋、战略,怎样才能打败魔族,怎样才能拯救我们的祖国,这些家国大事,我们是不懂的。我们只知道,既然光明殿下您是长老信任的人,我们就信任您:下一步怎么走,我们第七团全体官兵,惟光明大人您马首是瞻!只要您一声令下,哪怕天涯海角,哪怕就是打到魔神堡,我们也跟您一条心!” “跟大人您生死同心!”维拉急匆匆地应和着,他依旧是阴沉着脸,眼皮耷拉着,想了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只有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瞅着紫川秀,目光就像做错事的小孩子在老师面前一般。那副狼狈的样子,让紫川秀觉得好笑。显然,这是个不善于表达自己内心感情的人。 他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用安慰的语调说:“兄弟,节哀顺变!我向你保证,参加了沙罗屠杀事件的凶手们,他们一个都跑不掉!我们现在暂时回避他们,只是为了将来能够收拾他们!” 他抬起了头望向众人:“我宣布,我们不接受魔族第六十五团队和七十一团队的投降。对这两个团队的魔族士兵,我们不必留俘虏!对他们,哪怕就是追到魔神堡,我们也要来个聚而歼之,报仇雪耻!” 维拉点点头,伸出肮脏的袖子擦擦泛红的双眼,眼泪已经大滴大滴地流下了。 “光明王殿下,万岁!远东万岁!”军官们欢呼雀跃,那股热烈的劲头,放在白川眼里实在有点好笑:现在给人追得东躲西藏,如同丧家之犬般的一小股叛乱军队,现在居然开始大言不惭地谈论起“不留俘虏”的问题,那副了不起的气概,仿佛他们已经拿下了魔神堡、已经将整个魔族王国踏在脚下了。 第二天,起义军队伍继续前进。 清晨,他们取道远东大公路,从切尔诺出发,目标是远东中部的明斯克平原地带。 然而,没等队伍走上一百里,前方已经传来了紧急的警报:前方出现了相当强大的魔族军队。 原来,当日明斯克军区的魔族司令卡拉曾经传令诸路魔族野战团队追击向圣庙方向前进的叛乱半兽人军团,可是紫川秀接手军队以后,半兽人军团数次莫名其妙的转向,让魔族的团队长们措手不及,通通追错了方向。 从紫川秀那看似杂乱无章的行进路线中,卡拉推测出,叛乱军团的目的很可能是远东中部人口稠密的地区。他认为,与其让部队被紫川秀牵着鼻子四处乱跑,倒不如按兵不动,先行占据了各处战略要道,以逸待劳地等待对方送上门来。 在切尔诺的西南方向,侧靠灰水河与蓝河,背依奥伦山脉的三角洲地带,正是明斯克平原的门户。明斯克军区司令卡拉亲自统帅该路魔族兵马。他是鲁帝麾下一员很受宠信的将领,也是能征善战的猛士,其气概武艺,在远东的诸路魔族将领中无人匹敌。 为了严密防止叛乱军团进入明斯克平原,他将明斯克军区的主力全部布置在此,拥有三万魔族步兵,一万魔族骑兵,在远东大公路的沿途广撒兵马,编织罗网,自信这样严密的防御能吓退任何来犯之敌——至于敌人退了以后往哪里跑?那是其他行省的魔族将军们该操心的事情,只要自己镇守的明斯克行省没事,卡拉大人就不管那么多了。 但紫川秀却偏偏挥师疾行,一头就插入了这个罗网中。 因为后面追击而来的魔族已经越来越近,时间紧迫,他不得不兵行险着,抄这条最近的路线走。即使自己落入了罗网中,但紫川秀对于这种游击的战术却是最拿手不过的。 敌人虽然看似气势汹汹,号称四万之众,但是要严密地防守如此广阔的区域,他们还是力有未逮。敌人的撒网过广了,网眼间的间距自然就很大。由于当地人都支持起义军,热诚地为他们领路,通过各种小道的迂回穿插,他不但可以轻松而过,如入无人之境,甚至可以反过来围捕敌人!他突然强渡了蓝河,切入了三角洲地带,沿河岸进军,于十二月六日的黄昏抵达了小镇尤道尔,半兽人步兵不声不响地包围了镇子,先声夺人地把驻扎在镇里的三百名魔族骑兵全部聚而歼之,全部砍成碎片,没放走一个活口。 这下好了,就像马蜂窝被人捅了似的,魔族军抓狂了,守备队立即从四面八方向小镇尤道尔涌过来,卡拉甚至亲自统带着一万精锐步骑前来,目的是想寻觅半兽人主力,来一场正面决战。 可是当大军过来以后,却没能发现半兽人的军队。 村民们信誓旦旦地向魔族军报告:半兽人军队袭击了魔族以后,已经连夜渡河逃窜了。由留下的痕迹和足迹推测,卡拉推测他们很有可能又到了蓝河的那一边。他立即下令徵集渡船过河追击。没料到,就在大军已经过去大半时,半兽人步兵又突然从尤道尔方向出现,猛袭依旧停留在河东岸的魔族后卫,魔族全军惊恐万状,乱成一团。 殿后的五百多魔族后卫被打得落花流水,半兽人顺手还把魔族的辎重队和粮草车队掠夺一空。从地平线那里、河的对岸,魔族军即使凭肉眼都能看清半兽人的军队,但若是想接近求战,却没有那么多的渡船。若分批过去,只会被敌人个个击破。 勇猛的魔族兵将一筹莫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将自己的后卫们砍杀得乾乾净净,把自己的辎重大把大把地掠夺。卡拉将军已经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得出了血。就在卡拉还呆呆地在河边候船时,半兽人军团已经悄然消失在黄昏的河岸边,向三角洲的纵深推进,一路将那些落单的守备队、斥候兵马揍得落花流水。 卡拉过河后猛然急追,却不料半兽人军队像是会了魔法似的,时隐时现。 明明自己一路不停地追赶着他们,他们却能神秘地消失,仿佛溶化在空气中,时而又能同时在几个地方出现。清早传来消息,半兽人军队在某处猛攻魔族的守备队,魔族大军立即出发增援。中午时分到达,却哪怕挖地三尺都找不到一个半兽人士兵。魔族兵忙活了半天,正要休息,却又传来消息:半兽人大军已经到了某某地,于是又得马上出发…… 魔族的骄兵悍将都给磨蹭得快累死了,却硬是连个影子也摸不着,而半兽人却偏能时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让他们叫苦连天。对于紫川秀来说,跟魔族在眼皮底下捉迷藏,看似惊险万分,实质上安全得很。 因为这里的百姓,对于起义军的到来热情得要命。他们自愿为自家的子弟兵通风报信,掩盖消息,甚至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帮起义军传达假军情去唬弄魔族。因此,魔族军即使最小的斥候分队,甚至每个步兵分队的去向,紫川秀都了如指掌。 由于双方资讯的高度不对称,这简直不是打仗,简直就是他在耍弄着魔族的大军似的。有一次,半兽人甚至就是趴在草丛里睡觉,而魔族的上万大军从草丛前面不到二十米远的公路上从东到西跑,正急如星火地赶去增援某某“被围攻的城市”;一觉醒来,又看到魔族大军从西到东地跑回头去剿灭某地“神秘出现的叛乱军团”,汗水淋淋;一个小时后,还是同一支魔族部队又出现了,这次他们往南跑,接着又跑回头,又跑过去……那样子,像是整路魔族军队都发了疯,彻夜不眠地练习长跑。 半兽人们看得津津有味,兴高采烈地议论道:“光明王殿下把他们耍弄得真是够狠,他们连舌头都跑得吐出来了……” 就这样且战且躲的,紫川秀越来越深入敌境,一路将敌人玩耍得疲惫不堪。这时,他突然又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下令部队转向,离开了平坦的远东大公路,进人了奥伦山脉地带。 这一着,再次令追击而来的魔族军队措手不及。卡拉只有望着奥伦连绵的群山兴叹了:虽然说魔族已经征服了整个远东,但是那只限于平原地带。山地高原对于魔族来说,还是十分陌生的地域。离开平原地区,冒险进入山地地带,他是不敢的。自从沙罗行省事件和圣地事件之后,山地百姓恨透了魔族的兵马。那些半野半蛮的山民,秉性剽悍粗旷,一见到魔族军经过,也不管人数悬殊,哪怕只有一个人,他们也敢抡起柴斧朝整个中队人马杀过去,然后藉着茂密的丛林、崎岖的山势,转眼走得无影无踪。 在这些地段,魔族一旦进入了,便很容易遇害。某些小规模的分遣队,一旦进入人迹罕至的深山迷宫,马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他真的统帅大军追着紫川秀进去,那不要一个星期,自己的军队马上就如冰消雪融,问题就会从“怎样才能追得上叛军”变成“怎样才不被叛军追上”。 何况,奥伦山脉连接明斯克、得亚、加来、云省等六行省,既然敌人进去了,他们的目标未必就是自己的辖地,卡拉大人自然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暗暗盼望这群该死的流寇最好是往别的行省去,不要再在自己的地盘捣乱了。 第115章 起义军进山去了。紫川秀所统帅的队伍,曾经不止一次遇见过山地的民众们,他们穿着麻布衣裳,或者披着狼皮,狐皮或者熊皮的衣着。起义军曾不止一次在狭窄的山路上被这些人拦住,被他们盘问:“你们是些什么人?你们是不是魔族派来的?” “不是!我们是杀魔族的!”队伍里的军官总是这样回答说。 “愿奥迪大神庇佑着你们!” 山民们立即欣然欢迎他们,要粮食给粮食,要向导给向导。 有了他们的带领,哪怕是雪封大山,哪怕悬崖峭壁,哪怕是号称连“鸟都飞不过” 的禁区,起义军照旧进出无阻。一见到这些长期在森林中居住的人们,队伍里的人类不免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他们的脸因为很少接触太阳,白得跟帝都的贵族一般,表面上看去,衣裳褴褛,然而你若是用心看的话,会发现裹住他们的衣裳都是极其名贵的兽皮。 那些半兽人,个个都个子高大,活像某种食肉的猛兽,胆大无比。以一个沙场老手的眼光,紫川秀极其欣赏这样的兵员,他一路上极力招募他们加入,劝说他们直接下山揍魔族去。但可惜,成果并不是很大,山地人秉着他们多疑的性格,对一切外来的人和事抱有天然的戒心,他们并不十分信任外乡人的军队。即使在同为佐伊族人的布兰、维拉等军官的极力劝说之下,也只有一百多名血气方刚的山地小伙子加入了起义军的行列。 在他们的带领下,起义军忽而攀山入云,甚至云雾环绕于他们脚下,在那里,他们极目远眺,所见的只是无边无际的雪野,广表阔远,仿佛那就是蓝天的尽头,而在某些密林遮天的山路上,即使是白天,也一片漆黑漆黑的,不见天日,只有雪光。 这些地段,从来恐怕都只有野兽出没。而在山间的那些小屋,居住着各式各样的山民。虽然在外界看来,他们是些粗莽野蛮的化外之民,但他们却非常热情地款待了过路的远东子弟兵。 队伍在山地里跋涉,白天行军的休息时候,紫川秀总爱跟各个中队的士兵走在一起,跟士兵们一起闲聊、玩笑,一边留意听取士兵们意见,把队伍里的每一个细节牢记在心。 在维拉的团队里,就因为闲聊时士兵们的检举,他把两个贪污的司务长给降职了,让士兵们另外选举了值得信任的司务长。在布兰的团队里,他又撤换喜欢对士兵们滥施暴力的四个大队长——虽然他自己倒是常常喜欢对军官们拳打脚踢的。他设立了申诉和控告的制度,让士兵们可以向他揭发那些粗暴的、不称职的下级军官们。对于军队中发生的各种纠纷、摩擦事件,他总能及时地公正调解,让纠纷双方和旁观的众人都无话可说。 士兵们都感慨地说:“有事情请找光明殿下!” 不到两个星期,他对这支军队已经熟悉到了这个程度,不但对军队中半兽人士兵的生活习惯、工作能力和特长了如指掌,可以一见面就随口叫出队伍中士兵的名字,甚至可以说出出他父母或者妻儿的小名。 对于这份超人的记忆力,队伍里的军官们无不骇然。这一点,即使是在军中多年的老军官也未必能做到呢!士兵们从没见过这样的长官,能这样平等地这样对待他们,而且治军公正,办事公道,他们都从心底里欢迎他,爱戴他呢。 说来也奇怪,尽管紫川秀和蔼可亲,并无任何架子,但却没有一个士兵敢在他面前放肆胡为的。队伍里那些最顽皮捣蛋的兵痞子,他们曾出生入死多次,生死早看得淡了,一般军官,他们压根就不放在眼里,可是他们一到了紫川秀面前,只需紫川秀用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一扫,不用说话,他立刻就吃不消那分量了,结结巴巴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乖得像小绵羊见了狮子一般。 这个时候,白川总要围住紫川秀左看右看,硬是看不出这小白痴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士兵们这么的敬畏。 士兵们跟她说:“光明王殿下不是一般人哪!他身上有股虎气,不用说话都能让人害怕!” 就连那些近身的高级军官们也常常感到:“光明王殿下仿佛是深不见底的潭水。他平易近人,谁都可接触他,却谁都不能接近他。他和蔼可亲,哪怕跟最低级的食堂伙夫他都能坐下攀谈半天,聊天气、聊庄稼,赤着膀子跟大家一起用火炉烤红薯,亲热得跟自家人似的,却没人敢对他有半点的轻视。”在他身上,有一股凛然的气质,士兵们爱他有多少,对他敬也就有多少了。 维拉说:“长老给我们选了一个再好不过的领导人。” 布兰也心服口服地承认:“天降我族以伟才,这正是那种天生的统帅人物!我们佐伊族中兴有望了!” 行军路上,每到晚上,紫川秀总是召集军官们开展各式各样的会议。由于目前的紧迫形势,第一团和第七团的军官们都认为,两支部队的合并势在必行。合并后的新军被命名为:“远东自由军团”。 众位军官都一致推举紫川秀担任军团长官,但他很谦虚,不肯担任军队的任何实职,却主管着军事作战的指挥、后勤、财务、人事任免等重要实务——他不想太抛头露面引起魔族的注意。所以军团长职务就留给了布森担任,他主管清洁卫生工作。 军团下设两个团队,分别为远东自由军的第一团和第二团。第一团团长为维拉,第二团的团长为布兰。而队伍里的基层军官,都是由士兵们推选的。紫川秀所下的第一个命令是所有半兽人士兵都必须尽快学会骑马。 在蓝河的那一役中,半兽人军队缴获了大量的战马。深知骑兵的强机动性在游击战争中的重要性,紫川秀用这批战马装备第一团,成立了远东本士的第一支骑兵部队。这支部队的训练场地就在那崎岖山地的小路上,高大魁梧的半兽人士兵看着面前分配到手的战马,一个个兴奋得要命,没听白川教官的指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爬了上去。结果不到三分钟,他们一个个坐在地上“哎哟哎哟”地捂着屁股直叫唤了,引起旁边围观的步兵们一阵哄堂大笑,寂寥的山路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历来半兽人士兵并不擅长骑兵,他们的传统兵种是步兵,而军人往往又是最怀旧的一群,就像世界上任何事情一样,凡是有改革,总会有人出来拦阻的。这次改变引起了队伍里一些顽固分子们的怨言:“这有背于我们佐伊族光荣的传统战法。” 紫川秀听到以后,什么也没说,第二天他就吩咐已经学会骑马的士兵骑上战马全速前进,让那些不肯学的顽固分子们在后面步行追赶。不到十几分钟,那群“甩开蹄子大步前进”的步兵已经从骑兵身后的视野中消失了。 骑兵队伍一口气奔跑了五个钟头,黄昏时分,紫川秀吩咐骑兵们停止前进,在树阴下歇马扎营,悠哉游哉地休息等候——这一等等到了月上柳梢头。直到第二天的黎明,那群家伙才抗着沉重的行李和武器赶到,脚步蹒跚,气喘吁吁,汗湿重甲,面无人色。 紫川秀很和蔼地对他们说:“你们来得太巧了,我们正要出发呢,走吧!”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敢提什么“我们佐伊族光荣的传统战法了”。 紫川秀所做的第二件事情,是扩大了自己的军官培训班的参加人数,招募了大批有志于此的佐伊族官兵参加。在交谈和日常的作战中,紫川秀发现,虽然说组成了军队,但是半兽人的战术意识和水准仍旧停留在原始的氏族社会里。他们作战时向来没有什么阵型和队列,更不要说什么战术和韬略。进攻时,他们就只会一群人“轰”地扑上去,披烟带火地和敌人砍杀,如果砍杀不下,就被敌人砍杀。 紫川秀不得不改变半兽人们的观念,教育他们,并不是一看到敌人就得马上杀上去作战的,在情形对己方不利时,暂时回避敌人的强大军队也并不是可耻的事情。他教授给半兽人军官和士兵们各种先进的阵型和战术,该如何列阵才能做到相互照应配合有序,如何隐藏部队,如何用疑兵去引诱敌人分散兵力,而自身又能集结最大的兵力投入会战,进攻时候如何集结兵力进攻敌人的一处,在部分地段实现自身的兵力优势,如何先把敌人的侧翼击溃,在防守时候又该如何的挖掘壕沟布置陷阱,如何将骑兵、刺枪兵、弓箭兵、盾牌手、近身战刀手等各兵种最有效地配置,教授他们如何去有效地打击敌人侧翼,在作战时候准备一支生力预备部队的重要性,而且投入预备队的最恰当的时机是什么时候紫川秀高度重视预备队的作用,他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在一场百万人规模的大会战中,在最恰当的时候将最后一个中队投入作战的,就能决定战争的胜负。” 半兽人军官们一个个听得眼睛发亮。他们接触到了当今最先进的战术思想,打开了一个以前完全想像不到的世界:“原来仗还可以这样打!”他们的眼界顿时开阔起来,开始对紫川秀崇拜得五体投地,就连以前那些对人类抱有偏见的军官们也发现了紫川秀的可贵之处,开始对紫川秀言听计从。自愿报名参加紫川秀学习培训班的军官也越来越多,最后场地容纳不下了,很多人就站在窗口那里旁听着,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蒙昧了上千年的人们,一旦接受到知识的海洋,就像渴得快死的人嘴唇上沾了一点水滴,马上如饥似渴地吮吸起来。 那焦虑的眼神对知识的渴望是无穷无尽的。无论紫川秀说什么,他们都聚精会神地用手中的小本子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当讲课结束后,大家又把各自记得的汇总起来,把遗漏的补全,交头接耳地讨论,直到深夜,他们依旧谈论不休。 白川对此心有顾虑:一个如此强悍、勇敢,又人数众多的民族,如果让他们与先进的军事思想结合起来,他们会很快变得地强大,对人类的安全会不会造成威胁呢?私下,她向紫川秀说了这个顾虑。 紫川秀想了一下:“我们是别无选择,在目前来说,如果不提高半兽人的战力,他们就无法与魔族相对抗。即使半兽人种族很快地强大起来的话,由于他们不喜侵略的特性,他们也只会成为人类防御魔族的最坚强的壁垒。” 在往日的平叛战争中,紫川秀早就发现了,半兽人士兵有一个显著的特色,他们很容易热血沸腾地冲动起来,但也很容易沮丧泄气。他们在进攻时候杀得相当的凶狠,一鼓作气,往往能与那些最精锐的部队杀得平分秋色,但是战斗时间一长,那他们就会泄气了,这时候只要有人大喊一声:“走啊!”整个军团就会突然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团散沙,溜得无影无踪。 他们强大的爆发力的确超过了其他种族,但是他们在持久力和坚韧性方面却大为不如。由于了解了半兽人的这个特色,紫川家名将斯特林往日都是用这样的方法对付他们的:列阵坚守,等到半兽人军队的锐气已挫,再派遣铁甲骑兵从侧翼猛烈出击,很轻易地就能将他们击溃。如果不改变他们的这个特性,那无论如何传授给他们什么样的先进战术,最后也只能沦为他们逃跑的遮羞布。 为了摆脱半兽人这种民军习气,紫川秀参谋长下的第三个命令是整顿军纪,对士兵们进行正规的军事训练。他制订下了严厉的军规,召集士兵们宣读,对他们说:“你们为什么而作战?不是为了你们的长官,不是为了你们的薪水,而是为了保卫你们的祖国! ——不要说你们没有祖国,你们的祖国就是远东,就是圣庙,就是你的家乡、你的庄稼、你的父母妻儿!你们之所以作战,是为了保卫你家中财产不受魔族横行剥夺,是为了你家中的父母不被魔族杀戮,是为了你的妻儿不受异族欺凌!记住,今天的你与昨天的你,已经截然不同了!你们不再是充当魔族爪牙的辅助军士兵,更非那种散兵游勇的乌合之众,今天的你们,是远东的第一批正规军队,是远东民族的希望!祖国的劫难,从没有过像今大这样深重。除掉云省以外,远东的二十二个行省,无处不在受魔族所虐害。整个远东都在睁大了眼睛,对我们翘首以待。祖国的期望,就在你们身上!” 一席简短的演说,让半兽人士兵们沉默良久,继而欢呼雀跃,掌声如雷。 有人甚至感动得热泪盈眶:“祖国!我们也是有祖国的!”长期受异族统治和压迫的远东人,已经一千年没有听说过这个词语了。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们感受到了那种崇高的民族自豪感,感觉自己确实身负重任。有了这种觉悟的士兵,那无论什么样的苦难都能承受。 对于紫川秀几乎是严厉到冷酷的训练命令,他们毫无怨言地执行了,一丝不苟。他们忍受着紫川秀有意的高强度训练,一天之内在崎岖山路上强行军四十公里;也可以忍饥挨饿,披着单薄的毯子在没膝的雪地中行军,连续数天不见人烟,只能睡露天吃野草野果,这些,他们都毫无怨言,甘愿承受。 这种英雄的男儿气概,令身为人类的白川也深深的感动:“有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士兵,半兽人种族必然能崛起!”经过一个多月的特训,队伍整个变了个样子,他们所呈现出来的精神面貌截然不同于入山之前了,士兵们变得剽悍而整齐,坚忍如铁。在奥伦的群山峻岭间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跋涉,队伍前面的向导带着庄重的味道向紫川秀报告说:“这是最后一个山头了,大人!过了这里,前面就是平原地带了!” 队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万岁!”在寂寞的奥伦山脉里跌跌爬爬了那么久,马上就可以回到山下平原地带的花花世界中,士兵们无不兴奋万分。在山头的顶峰,紫川秀极目远眺,看到了反光的雪原广袤无涯,仿佛见到了整个天际的尽头。在雪原上面的星罗棋布、芝麻般的小黑点,那是无数的城市、乡镇、村舍。这就是远东最大的平原,也是最繁华的地区:明斯克平原。此时,落日西下,眼睛所望到的一切景色,都被深沉的暮色所笼罩。大地的尽头,一轮红日正在慢慢落下,落日最后的余辉将整个雪原洒遍红光。 六千多起义军官兵站在山峰上,满怀希望地望着这壮丽的一幕,鸦雀无声。 “我们终于来到了。”紫川秀努力使得自己的话听起来不动声色:“我军面前,已是一马平川。” 身后的将领们一起点头,有的已经落下了泪水。 在帝国历七八一年一月二十七日的下午,紫川秀率领半兽人军团通过了明斯克东南部的奥伦山脉,摆脱了魔族的追兵,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明斯克平原上。 ※※※ 天空下着鹅毛大雪,万里雪原一片皑皑。在奥伦山的山脚下,起义军在一处林子里宿营。 巡视完营地,回到点着火炉的指挥帐篷中,几个半兽人军官已经在那里守侯着了。 布兰向紫川秀报告:队伍中有十几个士兵已经被冻伤了。维拉则报告说,尽管已经采取措施限制伙食了,但是这么久没有补充,队伍里储备的粮食快完了。他还补充说,连取暖的柴火和焦碳都开始短缺了。 紫川秀安静地听着,火苗的闪光映在他睑上,映得他的俊脸红扑扑的。他心情忧虑:战士们疲惫又憔悴,这样冰天雪地的寒冷天气还要露宿野外,士兵们一个个缩在营帐里裹着行军毯子靠着篝火嗦嗦发抖,他们实在是经受不起。远东的严寒是出了名的,滴水成冰。再这样下去,没等到与魔族交战,队伍就要先垮掉了。 “必须要抢夺一个过冬的御寒基地。”他在心里想着,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几个半兽人军官对视一眼,心有疑虑:依照起义军现在的薄弱的兵力,不要说强攻那些大城重镇,即使是想吃掉那些乡镇村公所里面的魔族守备队都有难。但现在,起义军确实是迫在眉睫地需要一个地方熬过寒冬。 维拉介绍说:“我知道这附近有几个村子,比较偏远,里面魔族的守备队也不是很多。” 紫川秀连连摇头,否决了维拉的提议。起义军唯一的优势是魔族目前还不知道自己的到来。如果自己跑去袭击那些路边的乡村魔族守备队,等于是向魔族报告:“我们来了!快做防备啊!” 布兰开玩笑地笑说:“是啊,维拉,你那些穷乡僻野,光明殿下当然看不上眼了。 殿下,我知道这附近有几个小城,听说防御力并不是很强,城墙也不高,我们可以试试?” 紫川秀还是摇头。他很清楚,战术上的突然性和出其不意是自己唯一的优势了。如果以这优势去换取那些贫瘠的小城小镇,那实在是划不来。他问:“附近有没有大一点的城市?那种城墙坚固、储粮丰富,可以跟帕伊那样当堡垒坚守的?” 几个半兽人军官面面相觑。他们都搞不清楚紫川秀想干什么了。依靠起义军区区两个团队的单薄兵力却想动那些大规模城池的主意,岂不是痴人说梦? 维拉介绍说:“明斯克东南部最大的城池就是科尔尼城。该城城墙高八米,有护城河,城内驻守有魔族的三个步兵守备团队。” 看到众人不以为然的样子,他赶紧补充了一句:“科尔尼城还是魔族在远东中部最大的粮食储存仓库!” 他绘声绘影地向众人描述:科尔尼城内,一个又一个的高大的粮仓耸立,每个粮仓里新鲜的粮食堆积如山,那都是魔族从各个行省掠夺而来的,足以供应整个明斯克行省的魔族驻军半年的用粮!众人悚然动容:粮食!这正是起义军当前最需要的东西。 布兰也介绍说:“瓦林,也是远东大城。里面驻扎有一个魔族团队,城墙并不是很高,哪怕正面强攻,我们也有机会夺取他。还有亚加诺城,里面驻有两个魔族团队,如果偷袭的话,我们有机会的……都兰城也不错,是魔族的后勤军需仓库,防御也很松懈,但问题是它距离明斯克安太近了,只有五十公里,魔族一个反扑我们就顶不住了……” “我觉得达鲁城也不错,只是里面驻守的魔族兵多了点……”维拉也很认真地和他讨论着,他与布兰以前都曾经在魔族军中待过,对魔族在明斯克行省的驻军情况比较熟悉。紫川秀静静地听着两位团队长的讨论,苦笑:现在情形,众人就像一群穷光蛋,却垂涎着橱窗里那些五光闪烁的珠宝,正在煞费苦心地盘算着自己那微薄的荷包究竟能买得起什么。他出声打断了讨论,问:“距离我们最近的是哪座城?” “禀告殿下,是科尔尼城。” “那我们就要科尔尼城。”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维拉结结巴巴地说:“但……但是,殿下,科尔尼的驻军很多,多得超过了我们的军队!要强攻倚靠坚墙防卫的三个魔族团队,我们的兵力起码得要多一倍……不,哪怕五倍也不行啊!” “我有个想法。”紫川秀微笑着把计划说了一遍。众人几乎绝倒,齐声狂吼:“这简直是儿戏!打仗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试试看,如果不成,那也没什么损失嘛!”光明王漫不经心地说。 帝国历七八一年的一月三十日,破晓时分,天光方明,天际已经被浓云所布,稠密的雪花纷飞而落。明斯克东南重镇科尔尼的城头上,正懒洋洋值班的魔族哨兵忽然站直了身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在那辽远的天地相接处,升起了一片蓝青难辨的雾霭,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在接近,人影影绰,由朦胧到可见,这分明是一路军队过来了!哨兵脑袋一阵发晕:莫非自己昨晚喝多了,宿醉未醒? 但他很快清醒起来了,跑着步向值班的小队长报告了情况。 “铛铛铛”的警钟响遍了城头。魔族在科尔尼的驻军司令一头雾水:最近并没有什么大规模流寇在附近出没,看来这路兵马是敌人的可能并不大。而且兵马是从西北方向过来的,那里正是明斯克行省的首府明斯克安的方向。但若是从首府派来的增援部队,为何自己并没有得到预先的通知?他迷惑不解,亲自爬上了城头观望。队伍滚滚前来,变成了一条奇长无比的长蛇阵,蜿蜒宛转,越来越接近。逐渐的逐渐的,魔族可以在城头上把这兵马看得清楚了:前锋逼近的是近千名骑兵,接着前进的,是大队的步兵。在队伍的上空,如云般耸簇的矛刺,在冬日的阳光下,发出淡淡的反光。 驻军司令长长地松了口气:很明显的,来的是一路正规军。流寇行军时绝没有这般凝重的气势。等队伍再接近点了,他发现,队伍里全部是半兽人的士兵,统统身着魔族的军服。这是一路半兽人的魔族辅助军。但是他仍旧有点不能释怀:从行省首府派增援到此,为什么没有事先通知他呢?想了一下,他吩咐身边的部下:“不用关城门。” 在友军面前关闭城门,这是相当粗鲁的行为,他不想激怒这些半兽人援军,但也留了个心眼,下令守备队的弓箭兵上城墙警戒,并且派了三个魔族军官到城门处去吊闸处监督警戒,只要看看形势稍有不对,警报一响,马上砍绳关门。队伍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在城门前五十米自动停下了脚步。一个小号手站出队列来,向着洞开的城门吹响了致敬的号子。 司令微笑,对左右说:“看来那群野蛮人还是很懂礼貌的,至少他们在我们面前装出懂的样子。”左右大笑。城头的号手回敬。一队魔族骑兵从城门处奔出,迎着队列前头的旗帜而来。魔族骑兵远远地就朝队列里喊话:“古昔遮卡!” 几个半兽人军官面露惊惶,紫川秀小声地安慰他们:“不要怕!他们在问你们的部队番号和来意。” 懂得魔族语言的老半兽人德伦迎着骑兵们上去,对着那几个魔族骑兵唧唧咕咕地说个不停。不用听紫川秀也知道,他一定又在贩卖“远东联合军五七一团队”的老把戏了。 ——在前几次的假冒行动中,德伦似乎从这种危险的行径中找到了什么乐趣,一有机会,他马上就自告奋勇,乐此不疲。这个老家伙的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了。 一个神色傲慢的魔族骑兵军官在检查了德伦的各种证明以后,感觉很奇怪:这支半兽人军队虽然各种身份证明都无懈可击,但他们既然自称是受行省军区派遣而来的,却缺少一道由卡拉将军签署的书面派遣命令,使得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他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德伦,想从这个老半兽人的从容不迫的神情中看出什么东西来。 德伦漫不经心地打着呵欠,表示派遣命令在自己的副官身上,而他在后面的辎重队伍里,过一阵子才能赶到。现在要紧的是赶紧让部队进城歇息。急行军走了一个通宵,士兵们都累坏了,又冷又饿。 魔族军官犹豫了一下,表示自己不能同意放一支身份不明的部队进科尔尼城。 他说道:“请你们在原地宿营歇息,等你们的副官带着命令赶到后,经我们检查过才能进城。” 参与交涉的半兽人们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合理的命令,全部在原地跳了起来,大吵大闹,吵得凶狠得模样啊,哪怕二十天没吃饭的饿汉都没这么厉害。团队长德伦大人冷哼一声,一副懒得跟你说似的样子,大步就往城门走去。几十名半兽人吵吵嚷嚷地跟在他的身后,吓人地抖擞着身上的长毛,叮叮当当地在摆弄着刀剑,像是如果有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阻拦他们进城的话,那些刀剑马上就要落到他的头上。 那个魔族军官吓坏了:魔族与半兽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已经够紧张了,如果在这里引起一场火拚的话,谁也承受不起这个责任。他赶紧跑到德伦身边,好言相劝,向他保证:让劳累了一晚的士兵们又累又饿地在冰天雪地里扎营,确实不太合理。他本人是充分地理解五七一团队的处境,但是要让他的上司——也就是该城的魔族驻守司令——明白这一点,得花点时间。 德伦老大不耐烦地摸着手上的刀柄,斜睨着眼前的魔族军官。洞开的城门离自己不到十米,他完全可以一刀把这个罗唆的家伙砍了,再领着身边的四十多人立即冲进去,很可能来得及抢在敌人关门之前把城门给控制住,然后大军源源涌入——这确实是个很大的诱惑。 但这时,他看到在队伍里的紫川秀拚命地对他摇头。于是德伦很不耐烦地说:“去去去,快去!给你两分钟,不然我们哪怕攻城也要进去了!”(半兽人士兵们都明白,这句话真是再真不过了。)魔族军官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微笑地赶紧掉转马头回去请示了。 紫川秀顺手把钢盔的帽檐压得低低的,用半兽人士兵魁梧的身躯隐蔽自己削瘦的身影。飞扬的雪花轻轻地落在战士们的身上,战马在不耐烦地打着响鼻,蹄子踢打着地面。 他打量着眼前高达五米坚固的青灰色城墙,心有忧虑: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如果事情演变到不得不发起强攻的话,那将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旁边的半兽人维拉忧虑地问:“殿下,如果他拒绝让我们进入的话,那可怎么办啊?” ——紫川秀发现维拉实在是个无可救药的悲观主义者,一有问题,他马上会想到最坏的可能。哪怕得了个感冒,他都会预先把遗嘱写好。 “那我们就甩开蹄子开步走,去别的城池碰碰运气,直到找到一座肯上当的城池为止。” 维拉惊疑地望着紫川秀,不知道他是说真话还是开玩笑的。这样的作战计划,几乎近似于儿戏。 足足过了五分钟,那个魔族军官才重新姗姗出现,远远就喊开了:“德伦团队长,欢迎你进城歇息。” 德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这么容易就成功了?紫川秀那个家伙,这么简单的点子,却真的管用啊!他还有点怀疑,闷哼一声:“那我的部队呢?” 魔族军官板着脸,很不情愿地回答道:“可以一同进去。” 队伍开始进城。看到旁边的半兽人一个个喜形于色,紫川秀也在微笑,心却一下紧紧地揪紧了。他没想到魔族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让一支来历不明的半兽人部队进城。是他们太过麻痹了?是他们有恃无恐?或者是他们有着什么诡计?望着那黝黑深长的城门道,望着那沉重的闸门,紫川秀想起了斯特林的亲身经历:在远东战争时期,中央军曾假扮为魔族的帕伊守备队,诱骗一支远道而来的魔族部队进城。等魔族的军队进了一半时候,那道沉重的城闸门突然地落下,将下面魔族队列截成两段,首尾不能相应,然后人类的伏兵突然杀出…… 紫川秀望望城头上森严的魔族军队列,看看城垛后面那些密密麻麻、面色冷峻的魔族弓箭手,手心不禁出汗了。在这种无遮无掩的开阔地,如果对方突然翻脸,光是弓箭就足以将半兽人给全部消灭掉。但是,现在自己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冒险孤掷一注。 第116章 部队安全地进入城中,走在白雪皑皑的长街上,紫川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城市西边的粮仓,那高大的圆形储粮仓每个足有五、六米高,一个接一个地耸立着,密密麻麻,一时间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这些粮仓远远地高出城中的民房建筑,非常的显眼。 城市的街道边上,人烟稀少,三三两两地散布着围观的魔族士兵,也有些是本地的半兽人。回头望去,高高的城墙上面,军官正在响亮地喊着口令,魔族的弓箭队正在解除警戒,收队从城墙的走道上下来。他们的队伍从半兽人的队伍身边经过,两队人马同方向前进,都是去城中的魔族军驻地。半兽人的士兵们饿叨叨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魔族弓箭手,像是一群狼在打量着羊群似的。几个高级军官不断地向紫川秀使眼色,示意现在正是下手的好机会。:紫川秀也感觉现在确实机会不错,但他忍住了:在队伍的未尾,自己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马没有进城,如果魔族突然关闭了城门,那自己就变得首尾不能呼应。 他观察了一阵子,城墙周围的魔族弓箭手大概也就是三、四个大队的样子,并非魔族军队的主力。他们的主力很可能还在驻地里没出来呢。 他低声咳嗽一声,小声说:“留意周围地形。”众军官们立即会意:巷战将起,熟悉地形和环境的一方往往可以大占便宜的。 忽然,几个半兽人士兵开始吵架,”大群人在劝架,但那些愤怒的士兵怎么劝也劝不听,越骂越激烈,最后居然动手打了起来,又有一大群士兵在旁边围观、评论,连那些路上的半兽人平民都过来看热闹了。整个街道都给堵住了,连正要回营地的魔族弓箭队都不能通过,本来整齐的队列变得凌乱起来。弓箭队领头的魔族军官跑向德伦:“咳! 你!你的部下挡了我们的路!快整理你的部下,乱糟糟的成什么样?” 德伦装模做样的吆喝几声,根本没起到什么效果。他走近去指手画脚地下着命令,大声地嚷嚷着,骂得口沫横飞,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魔族的弓箭手们瞪大了湛蓝色的眼睛,用一种傻呼呼的、几乎称得上是可爱的表情看着他,却没注意到,就在眼前这个老半兽人军官指手画脚、口沫横飞地进行这番表演的时候,其他的半兽人早就不声不响地散布了各处,占据了路口和各处要害的地点,隐隐对魔族的弓箭队形成了包围之势。 而紫川秀则带着一队人,有意无意地晃到了城墙的阶梯口处,一个小队的魔族步兵正在那守卫着,为首的一个魔族士兵冲他们喊:“你们在这干什么?” “看太阳。”紫川秀随口回答。头脑简单的魔族士兵不由抬头望天,天空彤云密布,阴沉沉的。 他不由自主地问:“哪里有太阳了?” “所以我们在找嘛!”紫川秀很不耐烦地说,仿佛那个魔族兵问了个老大愚蠢的问题,干扰了他专心致志的工作。迟钝的魔族兵一时不知道如何答话,眼睛眨巴眨巴的,硬是反应不过来。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会看太阳,而且看太阳非要在警戒区内看?可是看眼前这个“半兽人”这么理直气壮的样子,想来是一定有他的道理的吧? 既然他们不是想上城楼的话,那让他们在这里“看看太阳”,似乎也没什么防碍吧?他不出声了。 紫川秀望望城门方向,自己的队伍已经全部进城了。再看看街上,吵闹越来越大声,一大团人堵住了街道,这里,几个半兽人在打架,几百个城中的闲人在围观着,挤得水泄不通;一辆城中的马车轻轻擦了一个半兽人士兵的衣服,那个士兵立即一声不吭地“晕倒了”,他的伙伴们立即感到不满,扯着车主吵吵嚷嚷地声称:“俺朋友的身体很脆弱的,给你撞了一下,起码也要四十万两银子的赔偿!”结果马车停在街道的最中心,又堵住了后面的马车,堵了长长的一串。混乱的程度比刚才还要严重。 几个半兽人军官在人群中大声地吆喝着,指手画脚地发出各种前后矛盾的命令:“一半人到左边,一半人到右边,还有一半人留在中间!”他们手忙脚乱地想整队,却像是一个能力不足的新手军官一样,老是把事情弄砸,那种笨拙的程度让旁边的魔族军官看得恨不得过来杀了他。结果队伍越整越混乱,越来越散,局面被搞得一塌糊涂。魔族的带队军官小声地咒骂着,命令弓箭队往街道的一边压缩,好腾出地方给那个“笨蛋军官”整队用。 “是时候了。”紫川秀向周围的半兽人们使个眼神,士兵们一声不吭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睛瞟着那几个浑然不知大祸将至的魔族守卫士兵。一声尖锐的呼哨压倒了街上所有的混乱,正是紫川秀发出的动手暗号。一瞬间,长街沸腾了,半兽人的队列中,“噌——”的一声长长的清响,四千把砍刀同时出鞘,密密麻麻的刺枪林在空中反射着阳光。 “杀!”一声雷霆般的怒吼,正是布兰在大吼:“为我们的骨肉同胞报仇,不要手软!”一瞬间,血肉的风暴被掀起了。半兽人士兵怒吼一声,猛然扑向近在咫尺的魔族弓箭手们。魔族弓箭手们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拿出来,恐惧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扑来的敌人,面色煞白。 有人在惊叫:“这是怎么回事?”没等得到回答,一把刺枪已经从胸口捅入,将他刺个对穿。有人徒劳地举起了手上的木弓想格挡,半兽人那仿佛无穷的巨力挥舞着砍刀连人带弓地将他砍成了两截。有的人颤抖着开始挽弓搭箭,可是双手直发抖,只射出了一、两箭,已经被扑近身来的半兽人一刀了结;有的人吓得两脚发软得瘫坐地上,面色发白,眼睛发直,反应不过来;少数配备有近身战武器的魔族兵试图自卫,但下一秒钟他们就被上千半兽人的海洋所吞没了,就像风暴之下的一朵小浪花消失在巨涛中,他们连个泡泡都没发出来。因为双方的距离本来就距离不到数米,混战一起,不利近战的弓箭手大大地吃亏。在半兽人势如狂飘的砍杀下,弓箭手们一个接一个地发出惨叫倒地,受伤的跌倒在冰雪泥泞的街道上,于是进攻的半兽人毫不怜悯地将粗重的大脚从他身上踩过,继续砍杀下一个。 半兽人那惊心动魄的喊杀声中,夹杂着魔族弓箭手的呼嚷声,响亮的呼救声。他们长长的队列已经被压缩到了长街的一角,突然受到攻击,连躲避和布阵的地方都没有,一群人挤在一起施展不开,半兽人那沉重的狼牙棒一棍敲下去,总能打死四五个的。 在发出呼哨的同时,紫川秀手起刀落,一刀就砍下了一个魔族士兵的脑袋,接着猛扑向城墙的阶梯方向。刚才的那个魔族兵头脑有点不大灵光,看着面前血花飞溅的一幕,他发出了惊恐的呼叫:“你们在干什么?” “看太阳!”紫川秀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腔调,身法却迅猛如虎,一瞬间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一刀就刺进了魔族兵的胸口。那个魔族兵不敢相信似的看看胸口的伤口,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慢慢地软倒了下去,口角喷着血沫,喃喃地发出了最后的疑问:“哪里有太阳啦?” “所以我们在找嘛!”紫川秀抽出了刀子,看着魔族兵那睁得大大、死不瞑目的眼睛,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起了种愧疚的感觉,似乎欺骗这个老实人实在是件很不应该的事情。抬起头来时,周围已经是一片刀光剑影,自己所带领的分队正向城墙上的魔族守卫猛攻。台阶上方,十几个魔族弓箭手还在不断地放箭,刺枪手正在做最后的殊死抵抗,企图等到自己的援军赶到。但很显然的,他们快顶不住了,几百上千的半兽人沿着台阶猛攻而上,不顾伤亡,不顾头顶箭如雨下,一个中箭倒下另一个立即替上,只是一个劲地往上冲,这股剽悍的杀劲,看得着实让人心寒。城头的攻克,就在瞬间。 “大人。”紫川秀转过头,这才发现,白川一直在自己的身后,以手按刀,在刚才混战的人群中默默地护卫着自己。这时候,她的眼神里满是疑惑:“您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吗?” “啊?”紫川秀这才想到这个问题。其实早在与那场伏击战时,他已经觉察到自己的武功已经有恢复的迹象了,内力已经恢复了一部分,却一直没有告诉白川他们。在刚才的激动之下,他自然而然地使出了自己惯用的招式,难怪白川他们有疑惑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白川一声惊呼:“小心,”一根流矢正从上面斜斜地往这个方向飞来。 紫川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手拔刀。“叮”的一下,流矢却已经被白川抢先一刀击飞了。但就这一下出手,白川已经看出了,紫川秀武功确实已经在恢复了,但是却还没达到往日的水平,甚至与现在的白川也有一定的距离。但他毕竟是在恢复了,只要假以时日,总有一天可以回复往日的水准。 “这真是太好了,大人!”白川凝视着紫川秀,眼睛中充满了喜悦。 紫川秀心念一动,就在这个时候,城头上响起了一声巨大的呐喊:“万岁!”半兽人战士已经攻下了城头,魔族的黄金狮子旗帜已经被从城头上被抛了下来,成千的半兽人在城头上面欢呼雀跃,挥舞着手中的刀枪,叫啊,喊啊!紫川秀大叫不好:这群头脑简单的家伙,以为占据了城头就等于是万事大吉了,魔族的主力尚没有出动,他们已经在大庆胜利了。胜利之心往往使人骄堕,士兵们肯定没有了刚才拚杀时候那种一往无前的锐气了。 紫川秀立即把布兰给叫来:“在城头上留下一百个弓箭手,其余的,下来准备巷战! 别再叫了,我们还没赢呢!” 布兰立即地执行了紫川秀的命令。 他还没把部队从城头拉下来,街道的对面已经传来了轰隆的马蹄声:魔族在城中的主力已经到来了。大路的尽头一片喧嚣,在那的雪屑与尘土的灰蒙蒙中,出现了成千的魔族骑兵,出现了漫天的刀光,他们正在呼啸着接近了,铿锵的马蹄、铁器碰撞声震耳欲聋。两千名魔族骑兵在前面为先导,其后是三千多名魔族步兵跟随其后。这样的军队气势本来也是极其盛大的,只是因为被拘柬于狭窄的街道上,兵力没办法展开。 这时的长街,已经是一片空荡荡的,刚才激烈的厮杀刚一开始,所有围观的平民和街上的行人、小贩都在一秒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刚刚获得胜利的半兽人士兵们呆呆地站在长街上,听到那轰隆的马蹄声,看到那扑杀而来的魔族狂潮,他们心脏怦枰直跳,手用力捏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中透出茫然。站在城楼上,紫川秀的面色凝重。长街上狭路相逢,双方实力相当,这是无可避免的一场恶战。 赢了,就能一举拿下整个城市,输了,起义军那点微薄的家当就得全部赔光出去了。 白川在旁边小声地出着主意:“大人,命令部队密集收缩,在城门地段与魔族决战。这里我们占据了城楼,弓箭手可以掩护下面的弟兄。” “不能退!”紫川秀摇头说:“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一退,士气就堕了,魔族的骑兵得了气势会一口气冲过来,弓箭手挡不住他们。” 他走下城楼,跃上战马,来到长街的半兽人队列中,大喝一声,声音如雷鸣般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七兵们,祖国的命运,尽在你我手中!今日的一战,将决定远东从现在乃至一千年后的远东的命运!是身为自由人而死,还是作为魔族的奴隶而生?” 说到这里,他把钢盔制帽抡落地面,接着拔刀在手,刀锋前指着那一片滚滚而来的魔族骑兵:“谁忠于远东,忠于圣庙,忠于祖国的,统统跟我杀过去!” 说罢,他猛刺战马,高举马刀,挺身而前。白川立即尖叫:“保卫殿下!”带着七名人类高手护卫,纵马跟随紫川秀。这小小的一撮人冲杀向魔族汹涌的阵列,就如同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向巨人挑战一样。周围的半兽人士兵无不给他们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一声尖锐的喊叫打破了全军的寂静,半兽人布兰躁急得像是鼻孔都在喷火了:“保卫我们的远东,却让人类的女人冲在前面!佐伊族的战士们,你们都是一群没种的懦夫!” 接着,他跟着冲了上去。 “走运的儿郎,跟我上啊!”半兽人布森狂吼:“奥迪大神会保佑最勇敢的人!” 一瞬间,人群沸腾了。半兽人骑兵义无返顾,冲杀向前。步兵紧跟其后,人潮汹涌,气势比起魔族的骑兵来,毫不逊色。就在这个时候,紫川秀已经与敌人的骑兵先锋遭遇上了。魔族骑兵的领队军官眼看几个人类的骑兵向自己冲来,他没想到这是敌人:哪怕再狂妄的疯子也不敢做这样疯狂举动,敢以不到十人的数目冲击多达两千的魔族骑兵。 “你们是什么人?”他盯着这接近而来的青年人类,以魔族语问话。 紫川秀不回话,只是一个劲地策马前奔,自己与魔族的最前面的一个骑兵已经近得马头相碰了,他直截了当地手起刀落,“唰”地一刀砍下了这个骑兵的脑袋。魔族骑兵立即爆发出一阵鼓噪,冲在最前面的十多名魔族骑兵齐齐向他围来,五、六把马刀从半空劈下,直砍他的脑袋,却只见人影一晃,紫川秀身子一拧,已经消失在了马鞍底下,藏身于马腹之中,所有的攻击统统落空了。 就在这稍微耽搁的时间,白川已经杀进来了,七名人类骑兵也跟着杀进,跃入与魔族的骑兵们相斗。这些骑兵都是秀字营的精锐好手,是千中挑一,专门出来护卫紫川秀的,个个身手不凡。 小小的人类骑兵如同一阵可怕的旋风,转眼中杀入了魔族的阵列,护住了紫川秀。 这阵旋风所到之处,只听见一阵叮叮铛铛的激烈金属敲击响声,那是马刀砍在魔族的铁甲、盔帽上面,溅出了点点火花。场面混乱之极,前面的魔族毫无准备之下,给杀得寒了心,失魂落魄地仓皇后退,后面的魔族却在一条声地喊:“瓦格拉!瓦格拉!”(杀! 杀!)由于长街狭窄,他们的兵力施展不开,没办法增援他们的前军。人马拥挤互相推拥,战马跟战马撕咬,互相踹踢。后面响起雷霆般的巨大响声:半兽人的骑兵已经杀来了!紫川秀立即面色发白。他知道骑兵的高速冲击时的破坏力极其可怕,自己与部下们身处魔族之间,地方狭窄无可回避,自己这几个人类必然会首当其冲地受到冲击。一瞬间,他已经拿定了主意,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弃马,上房顶!” 部下陡然听到这个命令,都是一愣,没等他们明白过来,紫川秀已经身先士卒地为他们做了示范:他从马鞍上一个翻身下来,轻轻一跃,人已经上了路边平房的屋顶,回头朝下面喊:“快上来啊!” 白川等部下们恍然大悟,纷纷跟着做。他们都是精选出来的好手,跃上这么一间低矮的平房顶,那是不费吹灰之力。只是当最后一个护卫跳上去时,魔族已经反应了过来,几个弓箭手连连放箭,把身在空中无从遮挡的他射成了箭靶子,他惨叫一声,真气一泄,立即坠了下去,摔到在雪地上。 正在这时候,雷霆般的马蹄轰然响起,上千半兽人骑兵狂冲而来,向魔族军发起了攻击。那气势,犹如山供海啸,无可抵挡。被紫川秀他们所丢弃的战马,被这种可怕的声势所吓倒,发出绝望的嘶鸣,却是无处可躲藏。那个坠落下去的护卫顷刻间被一片赭色的狂潮和巨大的马蹄轰鸣声音所淹没。 趴在屋顶上,所有的人类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面前发生的惨祸,心里却已经想像出那人被几千只马蹄践踏时候血肉横飞的惨剧。下方传来了巨大的喧嚣与叮叮铛铛的兵器交战声,震耳欲聋,两军已经交手了。 半兽人凭一开始的猛攻占据了上风,他们的前锋深深地杀入了敌阵,只听见一片哀号和呻吟声,半兽人舞动着狼牙棒,以可怕的力量,迎头劈下,砸得魔族兵脑浆迸裂。 魔族骑兵一排接一排地仆倒在地,被马蹄践踏。这番声势犹如雷霆摧毁小树,所向披靡。 但魔族军的抵抗仍旧相当激烈,他们慢慢地立住阵脚了,开始反攻。双方军队都有强烈的求战意志,但是客观的环境却限制了他们投入更大的兵力。上万人规模的大战,却因为两边街道的房屋的限制,只能挤在一条狭窄得只能让十人并行的街道进行,交战面非常的狭窄。在那条交战线上,几乎每一个空隙都插进了无数的武器:尖锐的长矛、锋利的砍刀、漆黑的标枪,武器密集到这般的程度,竟然遮蔽了双方士兵的视线,人们都看不到对面的敌人了,唯一知道的就是不断地向前刺出手中的长矛,挥下手中的砍刀,用力,接着就感觉到枪刺入肉体的触感,利刃砍削骨头“咯吱咯吱”的摩擦声音。同一时候,自己也被对面的武器一个接一个地砍倒、捅穿、劈裂……杀人者亦被杀。惨叫声接连不断,一片密集的金属反光,密密麻麻犹如树林一般的长矛群,人们难以想像,有任何的血肉之躯体能在这样的可怕的金属风暴中幸存。 每一秒钟,都有一个魔族士兵惨叫着仆倒,同时也有一个半兽人呻吟一声,无力地躺下。 由于地形的限制,双方谁都没有办法进行更大的攻势,只能把全部力量都倾注在狭窄的接触面上,双方阵形同样的厚实,谁都不可能对对方进行突破。 白雪皑皑的长街像一个可怕的搅肉机,无情地吸纳着双方士兵的鲜血。半兽人团队长维拉首先发现事情不妙!如果照这样的速度拚下去,等消灭了魔族,自己的部队就也要完蛋了,根本没有力量去应付魔族的增援力量,但是现在的局面,已经不可能撤退了:哪一方如果首先后退,另外一方肯定会乘胜追杀的,慌乱之下,肯定会全军崩溃的。 正在这时,紫川秀在屋顶上探出脑袋,朝他叫嚷:“上来!我们的步兵,快上来!” 维拉立即如梦初醒,高声嚷道:“弓箭手大队,刺枪大队,爬上屋顶去!快,占领制高点!”没能挤上去参战的半兽人士兵们纷纷响应命令,有的找梯子,有的找行李包垫脚,有的搭人梯,踩在战友的肩膀上,匆匆忙忙地爬了上去。在半兽人那笨重的身子重压下,那些简陋的平房屋顶“咯吱咯吱”做响,躲在里面的居民听到外面那巨大的喧嚣,不禁簌簌发抖,祈祷自己的房子千万不要在下一刻钟塌了下来。但现在,长街上的战斗者们谁也顾不上这个了。 “快!到魔族的头顶上去,狠狠地打!”对着那些将近三百多名爬上来的半兽人士兵们,紫川秀明快地下着命令。士兵们轰然响应,他们刚才一直被挤在队伍的后面,没能参加战斗,早就憋着一股杀气了,现在得到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一个个咬牙切齿地摩拳擦掌。由于城市规划方面的原因,科尔尼街道边上的房屋是同样规格,同样大小的,而且一间间房屋之间是相连着的。那就是说,如果爬上了一个屋顶,那所有的屋顶都可以畅通无阻。在紫川秀的带领下,这支特遣队在魔族完全亳无知觉的情形下来到了魔族的那一边的屋顶上。当队列中段的魔族军队正在等候着上阵杀敌的时候,猝然间,他们的头顶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响声。一个好奇的魔族步兵抬起头张望,一声大叫:“啊!看上面!” 魔族的步、骑兵们纷纷抬头张望,面前出现了一幕令他们目瞪口呆的景象:正对着正午的太阳,阳光耀眼,头顶的屋檐上突然出现了无数的半兽人弓箭手、刺枪手,在屋檐上密密麻麻地排成了几行,几百张拉得满满的强弓正对着他们!在错愕的沉默之后,魔族士兵发出轻轻的惊叹:“杜那极(天哪)!” 双方距离不到十米,而且对方是居高临下的角度,而且己方的兵马完全拥挤在狭窄的毫无隐蔽的街道上动弹不得,那将是最好的弓箭杀伤靶子了!蓦然间,一声恐怖的呼号撕破了寂静:“塞特那拉!(救命啊。)” 魔族兵群顿时乱成一团,大家拚了命你推我拥,都想躲藏在别人的身后,引起了整个队伍的极大骚乱,那种狼狈样,是从没有过的。与此同时,只听到一声清叱:“放!” 漫天的利箭犹如一阵暴雨倾泻到了毫无掩盖的魔族士兵头顶。由于双方距离如此之近,目标又如此的拥挤密集,这阵暴雨的几乎每一个“雨点”都没有落空,每次落下都会引起着不停的惨叫和鲜血。半兽人弓箭手不间断地轮番射击,不到几分钟时间,这几十米地段内的魔族军队已经溃不成军,地上遗留下了一大片的尸体和呻吟的伤员。剩下的一些魔族兵只是拚命地往后挤,想藉着别人的身体来掩护自己,但是其他魔族也不是傻子,人同此心的结果是这个地段的所有魔族兵都拚命向后退,冲撞了后面部队的秩序。但是半兽人的攻击仍旧没有停止,大批的刺枪手从屋顶居高临下地投掷标枪,那凶狠的标枪带着可怕的力道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魔族兵的身体。魔族兵马于是颤栗着、呻吟着、失魂落魄地乱做一团,溃不成军。 突然袭击的杀伤并不是很重,百来个魔族丧生,但造成影响和后果却是可怕的。整个队伍开始骚动起来了,其他部份的魔族眼看这里的混乱也不明所以,有人第一个嚷嚷着:“不好啦!半兽人断我们后路了!” 不到十分钟,所有的魔族都在嚷嚷着:“我们被包围了!快跑啊!” 魔族的后方出现混乱,波动立即影响到前线,听到说半兽人已经包抄了后路,在前线拚杀的魔族兵们士气不禁一衰,开始微微向后一退。在第一线督战的布兰立即发现了魔族兵的哀弱,他立即乘机发动猛攻,鼓劲大叫:“我军已胜!魔族正在败退!弟兄们,上啊!” 此消彼长之下,半兽人士气大旺,狂攻不已,步步前进,魔族则是节节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在半兽人凌厉的攻势下,他们站不住脚了,阵脚已经开始松动,开始时候后退还是有意识的,后来却是身不由己了:当所有人都在向后退时候,退得最慢一个自然就成为了对方所有的武器的攻击目标,于是他们越退越快,从且战且退后变成了背对着敌人落荒而逃,有组织的后退终于变成了彻底的溃败。 成千的魔族士卒发一声大喊:“走啊!”溃败犹如风卷残云,从长街上一泻而空。 半兽人的骑兵们紧追不舍,骑兵们呼啸着追赶上前,激扬的马蹄将路面上的薄冰踏得粉碎,冰沫飞溅,犹如长街上忽然刮起了一阵旋风,闪亮的马刀在正午的太阳地下一片耀眼。他们凶狠地从后面砍杀那些逃跑的魔族士卒,弓箭手则在街道上的屋顶上不断地发箭杀伤魔族的溃兵。 魔族兵马的溃败已经是不可避免了。太阳从彤云里面探出头来,阳光淡淡的。紫川秀骑着马,在白川、布森等高级军官的陪同下,纵马奔驰长街。迎面一路路传令兵纷纷飞驰而来报告:“殿下,维拉团队长报告:第一团已经拿下了魔族军的大营!” “殿下,第一团已经拿下了粮仓!所有粮食完好无损!” “殿下,第二团追击魔族溃败军队,已经将他们包围在了西城门方向!我军已经控制了西门,他们无处可逃了!布兰团队长要求增援!” “殿下,魔族在本地的最高军官已经被发现,他已经自尽了!” 捷报频传,望着马蹄边一路狼籍的魔族兵尸首,那成堆的人马尸骸,他心头充满了一种征服者的昂扬感觉:庞大的都市在我脚下,这是属于我的第一座城市!所到之处,浴血获胜的半兽人士兵纷纷对他举起了武器欢呼:“光明王殿下,万岁!”士兵们都清楚,今天的战斗,是谁的功劳最为显著。尽管紫川秀是圣庙任命的司令,但是通过这一场大胜仗,他在半兽人军中的地位才得到了真正的确认。 一行人意气飞扬,快马捷蹄,践踏冰雪,溅得雪团四飞,纷纷如雹霆骤落。 “白川!” “是!”堕他身后一步的白川应声而出。 “持我令箭,通知布兰:打开西门,放魔族残军一条生路。” “困兽死斗,魔族兵无路可逃,必然做拚死反扑,那时我军伤亡必重。我军目的本就是占领本城,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不必无谓牺牲我们战士的性命。” 白川面上现出为难的神色,紫川秀的声音略显严厉:“还不马上执行命令?”白川叹了口气,凑近紫川秀轻声说:“大人,我们哪来的令箭啊?” 紫川秀:“…………” 两人忙活找了半天,最后白川不由分说地把紫川秀的外套给剥了下来:“我用这个当信物!” (紫川秀愤怒:“这么多魔族兵死尸,怎么不剥他们的?” 白川:“我呸!让女孩子拿死尸的衣裳,亏你说得出口!” 紫川秀:“那还有这么多的佐伊族战士……” 白川:“我跟他们又没仇。”) 有人找来墨水,紫川秀歪歪扭扭地在外套上面写了个“秀”字,签上日期。白川挟着外套,一阵风地奔去传令了,剩下紫川秀在马背上直哆嗦。这时又有军官前来报告,有进城的半兽人士兵对当地的居民正入屋抢劫当地居民。 紫川秀一听,勃然大怒:“我们是起义军,不是土匪!” “布森,你去整顿军纪!把那些下流痞子好好地杀上一批!” “没问题!”半兽人一口答应了下来,但是:“殿下,我也需要一个‘令箭’!” 他把紫川秀的靴子给扒走了,喃喃说:“这靴子料子还真是不错,上好的狼皮,捎回去给家里婆娘那是最合适了!就是有股臭咸鱼的味道,晒几天就好……”看着紫川秀对他怒目以视,他立即改口正容道:“殿下,您忘记在上面写个‘秀’字了!” 接下来,德伦拿走了紫川秀的钱包。他自称是为了去封存粮仓,但紫川秀看到他刚走出两步就打开了钱包使劲地瞅里面——当然,紫川秀恶意地冷笑着,里面当然是空的。 布兰听得消息,立即闻风而回,过来抢走了紫川秀的手表。维拉来迟了一步。他到的时候,紫川秀几乎已经给扒了个精光。他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在冰天雪地中哆嗦着的光明王,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紫川秀哆嗦着:“你,你……你想干什么?” 维拉狞笑着:“我要这个!”他把紫川秀的熊皮帽子拿走了。 尸骸狼籍的长街上,胜利者发出了沉痛的嚎叫:“这真是一次惨胜啊!” 这后来成为了远东军团的一大传统,每次打了胜仗以后,那些立了大功的半兽人将士总是兴高采烈地跑来向他们的光明王要求各种各样的随身物品奖赏,并逼着他在上面签名留念。后世的历史学家往往说这是光明王大人又一英明举措,目的是增进远东军团的团结力凝聚力,上下同心,所以远东军团才能保持这么旺盛的士气和斗志云云,长胜不败…… “胡说八道!”紫川秀含着泪水说:“都是白川那个臭婆娘害的!我损失惨重啊!” 午后时分,魔族在城内有组织的抵抗基本已经肃清了。但中间仍有不少勇敢的士兵尚没放弃抵抗,从城市的东门一直战到城西门,长街上一团一团的,到处是混战的人群。 落单的魔族士兵,尽管被过十上百的敌人包围,仍旧奋战不息,背靠着墙壁挥着武器对半兽人做最后的抗击。更有几十魔族士兵负隅顽抗,占据了居民的房间,凭藉狭窄的出口,做最后的抗击,在门口处,进攻的半兽人死尸狼籍。魔族士兵的顽强和耐战令半兽人十分惊讶,他们纷纷感叹魔族军队之所以能纵横大陆,自然有其过人之处,无愧大陆最强军队之美称。 但他们的首领紫川秀可并没有多少的武者尊严,不懂得去尊重这种令人肃然起敬的玉碎精神。他下令放了一把火,把那伙宁死不屈的魔族兵统统烧死在里面。下午,城市中战斗已经平息了下来了。但是街道上仍旧空荡荡的,居民们以为是哪路来历不明的流寇占领了本市,不敢出门。但是看到起义军秩序良好地入住魔族的驻地,清扫街道上的尸骸,并没有骚扰平民的举动,居民们稍微放下了心。有胆大的,扯住了起义军的士兵问身份。士兵们回答:“我们是光明王统帅的圣庙军队!” 回答闪电般传遍了整个城市。居民们从躲藏的家中涌了出来,早街道两边夹道欢迎起义军的队伍。一时间,“圣庙万岁!”、“光明王万岁”的欢呼声此起彼落。此地居民们大多是远东本土的半兽人、蛇族,还有少量的矮人、精灵怪等弱小种族。他们受魔族的压迫久已,早就等待着一个解脱的良机。特别是半兽人,自从魔族对圣庙的进犯以后,他们早就在心中对魔族压着一股火了,现在,压在他们身上的锁链终于被粉碎了,各族民众无不欢呼“万岁”! 入夜后,上十万民众齐聚广场,庆祝自己的城市的解放。篝火点点,仿佛漫天星光都已经移到了地面上。各族民众载歌载舞,庆贺自己的解放日。晚会会场上,半兽人们、蛇族、龙人族、矮人、精灵怪等各族居民忘记了往日的隔阂,亲和得简直如同一家人似的。为了款待自己子弟兵,他们从自己不多的口粮里面挤出了部分,煮熟的鸡蛋、猪肉、面条如同流水般的上来,慰劳起义军的官兵。更有的民众为了慰劳劳苦功高的起义军首领们,给他们送来了美女。 那群半兽人军官们快乐得简直要忘记自己姓什么了:比起一天前在冰天雪地里流浪的凄凉,现在的世界简直是天堂了!但是他们还记得把最漂亮的一个姑娘留给了紫川秀,跟紫川秀说:“殿下,今天辛苦了,进帐篷去歇息吧!” 紫川秀很义正严词地推辞着:“我身为义军的首领,远东尚未光复,魔族尚肆虐于我们国土之上,千万同胞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岂能沉溺于美色之中,玩物丧志!万万不能!诸位不必再说了……德伦,你不要拉着我,你怎么拉我也不会进这个帐篷的! 我坚决不进!” 德伦:“我没拉你,是你抓住我的手不放的。” 德伦把手一甩,今天早上还能上阵杀敌、活蹦乱跳的紫川秀现在虚弱得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地“摔”了下来——刚好“摔”进了帐篷里面,嘴里还在嚷嚷着:“你们不要这样啦……真是受不了你们,你们这么坚决的话,再拒绝就伤害民众对我们起义军的一片殷切之心了,我就只好就勉为其难地……” 白川表情古怪,似笑非笑地看着紫川秀的表演。 “……勉为其难地……”紫川秀的笑容僵住了。 帐篷中,红烛燃烧,充满了温馨的浪漫气氛。一个大红衣裳打扮的姑娘正坐在床边面对里面。听到紫川秀进来,她转过身子,超过一百五十公斤的体重压得床板“咯吱咯吱”直响,面上毛茸茸的,分不清是毛发还是胡子。她冲紫川秀“嫣然一笑”,露出雪白的大板牙,牙缝中夹着几条肉丝和青菜叶。 “大人,夜已经很深了,我们还是趁早歇息吧!”美丽的半兽人姑娘很温柔地对紫川秀说,她是远近闻名的半兽人“第一美女”。她开口说话的时候,紫川秀屏住呼吸,大滴大滴的汗滚了下来。 白川轻轻地敲敲帐篷的帆布:“大人,春xiao一夜值千刻,今晚您就好好地‘勉为其难’吧!”她冷笑着走了。 “不要啊!”紫川秀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白川,救我啊!” 半兽人军官们望着紧闭的帐篷门口,一个个羡慕得啧啧有声:“要我是光明王殿下的话,这时候不晓得多快活呢!听,他又在叫了!准是快活过度了!我宁愿少活十年去换这个晚上!” 当晚,城中不少平民纷纷找到起义军的军官们,报名要求参军。 军官说,想参加起义军必须得经过考核,我们只需要那些健壮的男子,年龄也有限制。那些小伙子们当场就急了,为了表示自己身强力壮,他们当场就扛来了斗大的一个石磨,每个人轮流把它举了起来。经过那里的白川当场就拍板:“要了!” 后来,这个石磨就一直摆在那里,想参加起义军的,只要把它举起来就算体检合格了。来应试的人络绎不绝,甚至一些头发、胡子都已经银白的老头也来了,军官赶紧把他请出了队列,老头子们愤懑不平,一个劲地分辨着:“其实俺也举得起那个石磨的… …不信让俺试试……真的,俺年轻时候,这样的石磨,一只手俺能举起三个!”他们一个劲地磨蹭,白川没办法,只得说:“那等你年轻了再来参军吧!” 到第二天的日落时分,已经有五千多平民新加入了军队,其中大部分是佐伊族的,也有少量的蛇族和龙人族。在攻克城市的战斗中,起义军亦是伤亡惨重。各部队缺员都是非常严重。新加入的士兵们被紫川秀安插、补充到各个战斗部队里,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没有时间和空隙来慢慢训练新兵,只能通过实战让他们慢慢成熟。但是,报名参军的平民仍旧是络绎不绝。 占据了科尔尼城,这在于起义军而言是一次巨大的转折和胜利。这标志着起义军摆脱了那种东躲西藏的游击战阶段,不但拥有了一个牢固的城池作为基地,而且解决了迫在眉睫的粮食危机。 就在攻克城市的第二天,紫川秀迅速成立了“远东自治政府”。 (后世往往笑话说:“七八一年时,远东自治政府简陋到什么程度?举一个例子就明白了:政府的印章是拿红薯做的。”)政府的行政首脑由布森担任,照旧主管全民爱国卫生工作,另外也管理妇女和儿童的保健工作。下面设立各个部、司的机构。军队改名为远东自由军,国防部长由布兰担任,兼任第一军团的司令,军队的总参谋长由维拉担任,兼任第二军团的司令。 老半兽人德伦闲得发慌。紫川秀认为,依照他的年纪,冲锋陷阵已经不再适合他了,于是请了一群街道上同样闲得无聊的半兽人老头子回来一起喝茶聊天,结果紫川秀乾脆就成立了一个议会,德伦为议长(兼任科尔尼市的市长),其他的老头子统统封他们做议员,每个月领工资,主要任务就是在紫川秀讲话时候鼓掌和举手投赞成票,也可以欢呼,叫:“说得好啊!”、“好样的!”——但不能投反对票,否则工资没了。于是光明王每次提案都得到了议会的迅速“全数通过”。一直到后来,紫川秀都非常得意自己的举措:“有了这个议会,我们就是民主政府啦!顺便也把建养老院的经费给省了下来,划得来!” 新成立的远东政权当天就对外发动了战争:在魔族尚未从科尔尼城市失陷的消息中反应过来以前,紫川秀迅速地向城市的周边乡镇派遣各路分遣队,攻打驻守那里的魔族守备队,同时把起义军已经到达的消息广为公布。直到这个时候,紫川秀才真正地感觉到圣庙的布丹长老的高瞻远瞩。 魔族的残暴已经失去了民心,而圣庙事件,正是压垮他们统治的最后一根稻草。紫川秀发现,自己先前的估计完全错误了。圣庙事件不能以军事的角度来衡量,这完全是一个政治事件。这并非关系区区一座庙宇的得失,也不是一场小规模丛林战争的胜负问题。魔族对圣庙的进犯,激怒了远东民众最敏感的宗教信仰。 紫川秀到现在才算真正理解到布丹长老的用心良苦了。他懂得自己的使命,拚死抗战,崛然傲立,给远东的上千万民众做出了光辉的榜样,在黑暗中为沉沦的大地点燃复国的火焰,目的在于唤醒了沉睡中的民众。这样一来,他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圣庙或者他本人的存与亡,那场阻击战的胜利与否,生也罢,死也罢,哪怕圣庙的守卫者全部阵亡,圣庙最后失陷于敌手,这些都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圣庙的抗战终于唤醒了民众的精神,长久以来蕴藏于远东民族心中的愤怒终于爆发了。圣庙抗战的喊杀之声,荡在远东的每一个乡村、城市、乡镇、田野、森林,在每个活着的人心中激起了回响。于是,从最西边的古奇山脉之巅到碧波荡漾的蓝河之滨,到处都听见了恐怖的杀声。巨人在沉睡中崛起了! 那些沉默不语、耐心十足的半兽人居民,仿佛是一夜之间被唤醒了,一个变成两人,两人变成一群,群体又与群体会合变成了队伍,抡起了镰刀和大棒,横刀立马,奋不顾身地扑向就近的魔族守备队。如果他们胜利,他们就将整个守备队砍成肉浆;如果他们失败,他们就马上躲藏上山,直到齐集了更多了兵马,他们重又下山。 “他们完全变成了另一种人了!”驻守各地的魔族将领们被吓坏了。他们已经习惯了面对那些驯从的、温良的、逆来顺受的民众了,而现在,他们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正在崩溃。人民突然间变得如此的骁勇,泯不畏死。魔族的小分队被他们打得心胆俱寒,不敢露面。于是忙不迭地收兵,会合到那些大的城市中,于是更多的地区开始得以自由,更多的民军兵马开始聚集。 既然民军队伍散布四野,那紫川秀要集结义勇军团,那绝对不是难事。风声传开,听说有一支反叛魔族的远东军队正驻扎在科尔尼,甚至还成立了一个“政府”,人们立即增添了信心,有志之士闻风而动,纷纷从四面八方星夜兼程的赶来科尔尼投靠远东政府。 在行省西南部的几个村庄里,三个小时内有八百人要求参加起义军。在科尔尼城市周边的一个城镇里,当紫川秀和白川率领的先遣队到达时候,当地的半兽人村长敲起了村头的大钟振臂一呼:“我们的小伙子们快过来啊!”仿佛是从地里面突然冒出来似的,无数手持镰刀、刺枪的半兽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当场就拉起了两千多人的民兵队伍。民众的热情竟然到达了如此的地步,当闻知起义军先遣队到达时,整个乡村的民众都从数百里外跨郡跨县地赶来,当他们到达时候,先遣队早已经开拔了,于是他们就顺着先遣队前进的方向追赶而去,一路懊悔自己消息知道得太迟了。由于来者不拒地吸收他们,紫川秀的队伍日益庞大。原来的两个团队的编制已经不能容纳如此多的新兵了,紫川秀不得不扩充部队的编制,团队从两个变成了四个、八个、十个…… 不到一个月时间,紫川秀部下的数目已经超过了七万,足足二十个团队。——紫川秀当然知道,虽然一个团队人数是三千五百名士兵,但是三千五百士兵却绝不等于是一个团队。作为一个战斗单位来说,要求的不单只是人数。虽然这么多的部队都是仓促成军新组建的团队,但是远东民族素来骁勇善战,新加入的大多参加过对紫川家那场战争,有过从军和作战的经验,其中不乏经验丰富的老兵。这些有经验的老兵往往被提拔为士官,充当部队的战斗核心。而本来最难以解决的问题:缺少有经验的团队级别指挥官现在也很容易地得到了解决:“光明王军校”的学员中已经储备了大量的后备高级军官。 紫川秀非常果断地从学员中大量提拔年轻指挥官,甚至在一天之内,他就任命了五个团队长。起义军一路打打走走,一路攻城掠地。紫川秀有意地让那些新组建的部队迅速地投入战场,藉着和沿途魔族的小股守备部队的作战,训练部队对各种阵型和队列的熟悉程度,让各个部队轮流上阵练兵,“磨合”各个部队的凝聚力和协调能力,用实战来提高他们的战斗力。原本是平民的新加入士兵,本来并不是很熟悉战斗的,可现在,面对着无穷无尽的魔族正规军、守备队、城防军、辅助队,经历了数也数不清的埋伏战、遭遇战、野战、攻城战,在不间断的鏖战中,他们锻炼了厮杀的本领,很快地去掉了那种原来的民军习气,士兵们一个个变得剽悍整齐起来。 第117章 起义军出现在了要害的明斯克平原上了!这个消息令整个远东的魔族将军们都在震惊发抖。他们不会忘记,当年正是明斯克平原上,反叛紫川家的几支小分队如何迅速地成长成为可怕的强师劲旅。此地物产丰富,拥有广袤的粮田,有远东粮仓之美称,同时也是整个远东人口密度最大的地区。想到当前魔族与远东种族之间的紧张对立形势,将军们不禁心寒:起义军若占领了明斯克行省的话,他们可以在此轻而易举地招募三十万强悍的生力军! 将军们的担忧很快被事实所证实。一名可怕的敌人,一个自称“光明王”的疯子(或者英雄,二者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差别)率领下,反叛军队自二月一号从科尔尼城市出发,挥师北上,迅疾如虎,直扑行省首府明斯克安。 起义军一路西来,旌旗所至,万民景从,响应如云。 在达鲁城,突然出现的半兽人军队犹如山洪海啸一般冲入,与魔族的达鲁守备队展开巷战。半个小时过去了,所有的魔族兵马都给砍成了碎片。在亚加诺城外,两个团队的魔族骑兵被杀得溃不成军,残部慌慌张张地弃城而逃,被一支半兽人骑兵追杀三百余里,沿途又被各地的游击队袭击,遗尸累累。半兽人的军队强大如斯,不但足以攻城,还足以打援。前来增援亚加诺的魔族步兵团队在距离城池四十里外的森林边被杀得片甲不留,整整一个团队只得十三人逃生。 而在距离明斯克安不到五十里的都兰城,就在明斯克安整整二万的魔族军队的眼皮底下,佩带着光明王红色火焰标志的半兽人骑兵洗劫了魔族的后营仓库,将一个团队的魔族守备军队全歼,扬长而去。那激烈的攻城交战喧嚣声音甚至连明斯克安城内都可以隐约听闻。拥有两万多步、骑兵的魔族驻守司令卡拉竟然不敢出城救援。他害怕会落入起义军的埋伏圈。 他的担忧是对的。那一晚,环窥包围在明斯克安城池周边的半兽人军队足足有五万,还不包括跟随其后的民军、游击队兵马。他们隐藏在茂密的森林中,安静而耐心地等待着,一直等到了次日太阳升起。眼见魔族始终紧闭着城门不肯出战,紫川秀叹了口气,下令撤军。 从科尔尼到达鲁,从达鲁到亚加诺,又从亚加诺进兵都兰。。。一路又一路的魔族守备队在起义军强势军力之下崩溃,一个又一个城池在起义军强攻之下陷落。起义军一路过去,势如破竹,大军锋芒所指,各路小股魔族守备队被杀得如风卷残云。大军所经过郡县,无不响起了警钟,求援信雪花般飞往行省首府。魔族守备队龟缩于城墙之内,不敢出战——但这也没有用,只要起义军在城门口喊话:“起来吧,同胞们!”声音刚落,城中早已经躁动的各族百姓立即蜂起而涌,群起而攻,用砖瓦、石块将魔族的守卫兵打得头破血流、狼狈逃窜,从里面打开了城门,欢天喜地地迎接起义军队入城。 而在那些起义军尚未到达的城镇,民众则在翘首以待,期待着他们的到来。只需要一声号令、一声呼叫,他们立即揭竿而起。在曼诺城,一个在做菜的精灵怪厨师隐约听到有人叫了一声:“他们来了!”厨师当即抄起了菜刀冲到街上,大叫一声:“他们来了!” ”他们来了?!”蛇族裁缝听到叫声,赶紧也拿着剪刀出来了。 “他们来了!”半兽人屠夫挥舞着杀猪刀,满身油汗地过来了。 “他们真的来了!”矮人铁匠拿着铁锤和钳子,气喘吁吁地摆动着小短腿过来了。 龙人瞅瞅这个,瞅瞅那个,眨巴眨巴着扁平的眼睛,拿着砍柴用的斧头跟着出来了,一声不吭。 “他们来了!”声音汇成了一片声浪。城镇的人都涌到了街上,乡下的农民听到消息,脱手丢下了手中的犁耙抄起了禾叉直往城里奔,道路上人流川流不息,大街上人山人海。居民们激动得满头大汗,大家翘首张望,望东又望西,互相打探:“在哪里?在哪里?我们的人在哪里了?” 魔族的守备队眼见大群人集会,列队前来驱赶。骑兵们扬起马鞭,亮出了马刀,马队朝着示威的人群直冲过去,马蹄将他们一排排地揣倒。——往日这招是百试百灵的,只要一看到军队的影子,那些示威的人群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但今天,他们可大大打错了主意了:起义军即将到来了,民众已经不再害怕魔族。 愤怒的人群发一声喊,一阵可怕的风暴爆发了,半个城市的居民怒吼着,“轰”的一涌而上,一下子扑到魔族兵的身上。几百人魔族守备队在这片人海中就象那风暴中的一片树叶一样,队列顷刻间给打得粉碎。傲慢的军官被从马上拉下来,士兵们狼狈逃窜,几十个人甚至上百人围住一个魔族兵打,往日骄横跋扈的魔族兵被打得嗷嗷直叫,打得不敢还手,哭泣着喊饶命,但没有谁被饶恕的,愤怒的人群当即将他们撕得粉碎,踩成肉浆。 激动过后,双手鲜血淋淋的刽子手们气喘吁吁地喷着粗气,相互询问:“他们来了!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几个送外卖的餐店工人怯生生地举起了手中的盒饭:“在这呢。叉烧饭,五个铜币一份,谁要的?” 光明王大军以风卷残云之势,迅速席卷整个明斯克行省的全境。面对日胜一日的普遍起义浪潮,魔族势力日弱。他们现在能控制的区域只剩下首府明斯克安等少数几个重镇。一出城外,那就是各种星罗密布的游击队和土匪的天下。除非有整团整团的大军出去,否则那就是送死。如果说由紫川秀所率领的起义军还有点人道可言的话——他们允许投降,不杀战俘。那些游击队的手段则是极端的残酷和野蛮了。因为游击队的队员都是有家人丧生于魔族手中的,他们对魔族的仇恨最为深刻。一旦落到他们手里,魔族兵唯一的指望就是能早一分钟断气。 至于行省的西南区域,以科尔尼城为中心的广大平原地带,那更是起义军的兵威鼎盛之地,尽管来自杜莎行省远东大总督府的军令匆匆,命令卡拉迅速“收复失地,扑灭叛乱!”魔族却是不敢逾越雷池一步了。在那里,起义军军队日夜筹划,已经组建起了相当强大的军队,足以与魔族的正规兵马一决高低了,或者还更有强之。魔族驻扎明斯克行省的兵马惶惶不可终日。他们的驻军司令卡拉已经绝望了: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如何去“扑灭叛乱,收复失地”了,而是如何才能不被叛乱所“扑灭”了。一旦起义大军扑杀而来的话,即使借助明斯克安的坚墙厚壁,恐怕也是难以守住的。弃城而逃吗?卡拉将军想起了魔族残酷无情的军法,不寒而栗。绝望之下,他甚至想到了率领自己的部下投降起义军算了。 但是,十二月二十三日,以骑兵装备的半兽人团队出其不意地强袭并占领了加来行省的重镇喀斯特,这一着大大出乎了魔族的意料。喀斯特是联结明斯克行省与加来行省的要地,起义军打下此地,说明他们有心向西南方向的加来行省发展,那对明斯克行省首府的压力就大大地减弱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里,大股的起义军部队不断地扑向加来省区。不象明斯克那样的大省,加来行省的驻军兵力相当薄弱,在行省首府总共也只有三两个团队的驻军,如果没有外来增援的话,起义军要拿下整个行省,不费吹灰之力。起义军一路过来,沿途各郡县少有抵抗的,魔族守备队纷纷弃城而逃,各地各族居民纷纷加入了起义军队,大军兵力日盛,兵锋直逼行省首府。加来行省的首府发出了一片哭泣般的哀号。 杜莎的远东总督府严厉地谴责明斯克行省这种不负责任地放任祸水东流的态度,命令明斯克驻军立即出击,痛击叛军后路,牵制叛军向加来行省的攻击。和命令一同到来的还有总督府给明斯克行省派来的增援部队:四个不满编的人类师团。这证明了,杜莎行省的鲁帝爵爷本身也是兵力日蹙,为了应付如此大规模的叛乱,他竟然派不出一个纯粹的魔族部队。 卡拉坚决抗命,回复鲁帝公爵说如果就这点兵力去主动出击,等于是给那些反叛的半兽人而且还是免费的。 鲁帝没奈何之下,只得从明斯克周边的几个“相对安定一点”的行省抽调增援。从得亚行省军区抽调两个步兵团队(其中一个是半兽人的),一个骑兵团队,从塔杰行省抽调两个步兵团队(一个是蛇族的团队),从伊里亚行省抽调三个魔族团队——这个命令让行省总督们拔牙似地惨叫,他们行省内也是逢星期二就叛乱,逢星期五就暴动,自身也是兵力奇缺,他们向鲁帝一把泪一把鼻涕地哭诉,说抽调了那么多的兵力,行省军区已经再无防御能力了,明天早上一觉醒来,那些暴民准已经杀到自己床前了,那可怎么办好啊!? 鲁帝爵爷的回答是:“今晚临睡前在枕头底下放把刀子。” 带着这批浩浩荡荡的增援部队,鲁帝亲自来到了明斯克行省的首府。听了行省军区长官卡拉的汇报。鲁帝勃然大怒,既而破口大骂:卡拉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给敌人吓破胆了!堂堂魔神王国的将军,居然给一群抗土制标枪披兽皮的半兽人吓得闭门不敢出战! “可是他们的人数确实太多了,而且周围的百姓都盲目地支持他们。。。”卡拉鼓足了勇气,小声地分辨着。 “我呸!”鲁帝很响亮地吐了一口浓痰。他大声地嚷嚷着:“想当年,在月亮湾的紫川军多不多?足足有五十万!而我们只有十万人,结果怎么样?还不是给我们不到一仗把他们打得全军覆没!那天。。。” 部下们无奈地互打眼色:月亮湾一战是鲁帝生平最为得意的战绩,一有机会,鲁帝总爱把话题往这上面引,而且一说起来就没完。月亮湾一战,紫川家参战人数才十来万,到了鲁帝大人口中,立马就变成了五十万了。 “那天,我亲身上阵,一个人就杀了七十六个紫川家士兵!——杀得刀都卷刃了,老子换把刀继续杀!后来嘛,我一直盯着紫川家的那个骑兵军官,一直追出了六七里,跟他拼杀三百余招式才砍了他脑袋,打得真是爽快——你们猜,他是谁?” “紫川家统领方劲。”卡拉在心里说,表面却是十分急切地问:“爵爷,那军官是谁呢?” “紫川家统领方劲!”鲁帝一拍大腿,呵呵大笑:“你们都没想到吧?是我亲手杀的!” “才怪!”所有人都在心里嘀咕着:方劲根本不是你杀的,你编的这个故事都已经说过一百遍了,每一个情节大家都已经熟记于心,现在还要我们装出一副十分惊讶、赞叹、羡慕、佩服、感动、景仰、崇拜、激动。。。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有点为难了。 但幸好,所有人都做到了。 “没想到啊!”一员魔族将领夸张地大叫:“方劲居然是爵爷杀的?那厮可是人类世界的第一高手啊!”(左加明王在千里外黯然哭泣。) 鲁帝爵爷谦逊地低着头:“我这个人比较谦虚,一直都不怎么想宣扬这件事情。。。” “鲁帝爵爷神勇无匹,宇内少有敌手,杀个小小方劲还不是跟捏死只蚂蚁似的,不费吹灰之力!” “我神族高手虽然多,但若论沙场厮杀的真本领,恐怕还得数我们鲁爵爷!” 鲁帝爵爷连连摆手:“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听了会不高兴的。我这人,不怎么习惯跟人家争这类虚名,没什么意思。” “鲁帝爵爷是我们神族的第二高手!”有人高声嚷嚷着,大家骇异地望着他,心里转着同一个念头:“你疯了吗?” 鲁帝笑容可掬的脸立即阴沉了下来。那人不慌不忙地添上一句:“第一高手当然就是吾皇陛下了!除了陛下,谁配排在我们爵爷面前的?什么云浅雪、凌步虚,全部是浪得虚名之辈!有本事,叫他们来跟我们爵爷一对一,单挑!” 大家立即附和:“对对对,没错!陛下第一,爵爷第二!”颂声如潮。 鲁帝呵呵大笑,乐得昏了头。他不敢相信,凭自己的百战百胜的显赫军威,竟然有任何的肉体凡胎敢于揭竿反抗这样的半神人物?他当即就下令:“明天出发,我亲自统军,一个星期内平定叛乱!” 卡拉长叹一声,只得着手准备征讨叛军的队伍。他手上的兵力计有:七个团队的魔族守备队、七个团队的魔族野战部队(他们原来是去追击叛乱的半兽人军队的,由于半兽人的突然掉头向西南,结果他们统统追错了方向,只得无功而返)、十个团队的远东军队(其中六个是半兽人团队,三个蛇族团队,一个龙人团队),另外还有四个不整编的人类师团。这么一合计起来,卡拉忽然发现,自己手上的兵力还是相当的可观的,即使在扣除了必要的应付游击队的留守部队以外,自己还能以超过十万的大军去征讨叛军。 他对前程感到稍微光明了一点。 征讨行动进行得相当的顺利,浩浩荡荡的魔族平叛军队从明斯克行省首府的明斯克安出发,直扑行省的西南部起义军的根据地。那些零零散散的小游击队不敢与魔族军的主力交手,一见到魔族军的旗帜就跑得飞快。没经过什么战斗,魔族军迅速收复了达鲁、瓦林、考萨、亚加诺、戈利等十五座城市(这些城市大多只剩下一座空城了,得知魔族要来反扑,居民们跑得精光),几乎将起义军从整个明斯克行省的西南部全部驱除了,掌握在起义军手中的城市只剩下最后一座:科尔尼城。意气昂扬的魔族大军迅速向科尔尼挺进,魔族军队从上到下喜气洋洋,无不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军队已经宿营下来了,但喧嚣却仍旧那么巨大,脚步声、说话声、车声辘辘。。。根本没法睡觉。紫川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在科尔尼城的郊外,已经集中了起义军的全部主力,另外还附加无数的民军队伍。此刻,在理论上来说,自己统帅下的军队,单凭人数上是靠远远地超过了魔族的讨伐军,但是质量上。。。紫川秀苦笑。 他今天下午接见了一支来投靠的民军队伍,他们的武器是绑在竹竿上的菜刀,成员从八岁一直到八十岁,而且完全没有军事经验的。队伍的后面还跟着一大串的马车,上面有他们的全部家产:脸盘、床板、大锅、一头哼哼直叫唤的母猪,五串腊肉,还有红着眼睛的半兽人女人和哇哇大哭的小孩。。。 那些半兽人民军跟紫川秀解释说:“把他们丢在家里俺实在不放心。” “可是把他们放在这里我更不放心。”紫川秀忍住了这句话没说,他怀疑,当战局稍有不利的时候,这些英雄好汉们是先顾着自己的衣服、床头柜、马车、母猪、老婆、孩子。。。还是先顾着胜利呢? “殿下,”一个半兽人传令兵走了近来:“会议时间已经到了。” “恩。”紫川秀爬起身来,整理一下衣裳,跟着传令兵走了过去。 根据一个星期前的统计,自己的麾下的正规军马一共是四十个团队,将近十五万人。跟随正规军后面的民军数量估计也在二十万上下。而每天都有大量的民军投靠自己的部队,自己的兵力与日俱增。山坡下,那五颜六色的土布帐篷,漫天的膏火,一直蔓延到大地的尽头,这就是远东军队的主力了。虽然已经是深夜两点了,但是营间的悉悉嚷嚷的嘈杂仍旧是那么响亮。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士兵们在营帐间的小道上川流不息,道上有兜售食品、武器生意的小贩在吃力地叫卖。远处又响起了车声辘辘、马匹的嘶鸣声和大片的喧哗,又有新加入的队伍到来了。 紫川秀苦笑:这以其说是军营,倒不如说是集市更合适点。 穿过密集的帐篷群落,紫川秀进了中军的大帐篷。随着远东军团实力的扩充,参加到自己军中的各种族居民越来越多,自己在军中的地位却日见低落。除了半兽人外,还有成千上万的蛇族、矮人族、精灵怪、龙人族也加入了自己军队。比起半兽人来,他们算是少数种族,但是他们却迫切地寻求在军中的发言权,认为远东联军这种由半兽人一家(其实是紫川秀)独享指挥大权的局面不正常,也不符合民主的原则。 紫川秀冷笑着,他想起了斯特林的名言:“军队一旦有了思想,那就是亡国的预兆。”军队本来就不是适用民主原则的地方。但为了谋求全军的团结,紫川秀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说服半兽人们成立了“远东联军军事委员会”,作为全军的最高领导机构,由各种族按人数比例选派代表参加。 现在,这个新成立的委员会为了显示其存在,要开工干活了。 空气中散发着皮甲的潮湿味道,与会人员围坐在一个红红的火炉前面:自己的助手白川,半兽人头领布森、布兰、维拉,另外还有新加入的蛇族的代表索斯,龙人族的代表门罗,矮人族的代表鲁佐,精灵怪的代表——紫川秀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反正那个矮个子一直都缩在角落里没有出声,紫川秀也懒得记他的名字了。 当他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都把注意集中到正在发生的争吵中。他意识到气氛并不是很友善。 “懦夫!”蛇族头子索斯正在咆哮着,他的声音又尖又刺:“军队居然不战而逃,连续丢弃了一十六座重要的城市!是谁下的命令?我们要追究他的责任!” 索斯的声音刚落,白川清亮的声音立即响起:“我们并非逃跑!这是主动的战略撤退!” “见到敌人不战而退,这就是逃跑!”索斯愤怒地咆哮:“我们哈特族(蛇族的自称)里面绝对没有没有这样的懦夫!现在,民众都管我们叫胆小鬼了!” (“他们叫得一点没错。”紫川秀小声嘟噜着。) “这是为了消耗敌人实力!”白川的声音很镇定,可是紫川秀看到她的额头上已经涔出了汗。孤独一个人应付这么多人的指责,她的压力非常的沉重:“大家可以算算,魔族每占领一个城市,他都要留下必要的军队来驻守。假如魔族在每一个城市都留下最低限度的驻守兵力——比如说,一个大队五百人,那要守卫十六座城市,他们要从主力军队里面去掉整整八千人!这样就大大减轻了我们跟他们决战时候的压力。。。” “可是这样做有必要吗?我们的军队要比敌人强大得多呢。”矮人族的代表鲁佐也出声来质问白川,他的声音又沉又闷,象是从地窖里传来的地震的前兆,语气比索斯温和了些,但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味道并没有减少多少。 白川抬手拭擦了下额头上汗水,略带疲惫地说:“就现阶段实力来说,我们并不比魔族强。。。”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加入了辩论,是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精灵怪的的代表:“根据统计结果,到昨天为止,我们的总兵力大概在四十万左右。而魔族的兵力只得十万。” “谁强谁弱,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那个蛇族的头子索斯由于得到了那么多人的支持,他显得得意扬扬:“那个人类的光明王,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到底是为了打败魔族,还是别有什么目的?” 矮人族的头子用力地一捶桌子,发出沉闷的回响:“我们远东人,为什么要听一个人类的使唤?恩,佐伊族的各位,你们要好好地想一下!指挥远东军队的,只应该是我们光荣的远东人!” 紫川秀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场针对自己指挥权的争斗。龙人族一直一言不发,但瞧他们的神情,恐怕不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那些新加入的种族和士兵,并不是圣庙的信徒,也没有经过起义军创建之初的那些艰难岁月,并不知道紫川秀的功劳。自己以外来人身份指挥远东人的军队,队伍里始终有一股反对自己的声音。只是自己一直连战连捷,这些声音都给压制了下去。但现在,由于自己连续放弃了一十六座城池,队伍里很多人不能理解,就连那些曾跟随自己一起征战的老部下们,现在也开始在窃窃私语了。 紫川秀只觉得一阵悲凉:听得这么明显的挑衅,只有布森出来宁事息人地出来劝说几句:“大家不要吵啦,都是战友,这样成什么话。。。”但没人听他的。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半兽人战友们,维拉、布兰等人垂下了眼帘,一言不吭,任凭白川一个人在那孤军奋战。 紫川秀感觉一阵痛心:虽然自己为他们尽心尽力,出生入死,但对方并不把自己当成自己人。老德伦如果在这里的话,他肯定是不会袖手旁观的,早就卷起袖子痛揍那几个可恶的索斯了。但可惜,老德伦并不是军事委员会的成员,这种级别的会议他还没资格参与。。。 心神恍惚之下,接下来的争吵他没有听得很仔细,只是感觉到白川与那几个种族的头领争吵得越来越激烈,双方语气越来越尖锐。他定一定神,听到那个蛇族头领在尖锐的叫嚷:“我们光是吐口水也把魔族军给淹死了!” “如果我们处于猿猴袭击人类的地位,数字上的优势有什么意义?”紫川秀冷冷地出声,大步地走进门来。 几个半兽人军官首先跳了起来行礼:“殿下!”神情间有点狼狈。 紫川秀点点头,目光又扫向蛇族和矮人族的头子。他们虽然桀骜不逊,但在紫川秀那锐利的目光逼视,他们吃不消了,就连沉默的龙族在紫川秀仿佛也感到了巨大的不安,一个接一个慢慢地站起来,勉强地问好:“光明王殿下。” 紫川秀轻蔑地笑笑,淡淡地回答:“各位好。刚才在讨论什么呢?继续说吧。” 没有人出声。几个半兽人军官坐立不安,刚才还在大吵大嚷的蛇族与矮人代表,现在已经乖乖地不出声了,目光中透露出惶恐,龙人的代表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紫川秀,不做声。 白川轻轻松了口气,紫川秀终于来了。即使他一言不发,刚才大吵大嚷的那些委员们,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这毕竟是他一手创建的军队,任何人都无法忽略他的存在。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她想起了一句古老的谚语:“猫上了屋顶也是猫,老虎饿得再瘦也是虎。” 最后,军队的司令,半兽人布森微微欠身:“殿下,我们在讨论明天的决战。他们——”他把下巴往蛇族头子索斯的方向微微一点,这个动作充分地显示了他对其的蔑视:“他们认为,您的作战提案难以接受。” 紫川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早在魔族开始进攻之初,紫川秀已经制出了一个完整的作战计划:放弃沿线防守薄弱的城市,引诱魔族分散兵力。在科尔尼城中由布森和白川两人组织防御坚守,自己亲率主力大军在外窥候。他估计,一旦发现科尔尼城中有起义军的部队,急噪的鲁帝肯定会全力攻击的,但科尔尼城墙坚固,粮食充足,留守部队应该不难坚守上十天半月。同时自己亲率精锐的主力军队在外截断魔族粮草和后路,等待魔族在城墙下碰得头破血流又无粮草和增援,时间一长,魔族必然支持不下去。而自己就打算在魔族后撤时候士气低落的机会来与之决战——这个计划,紫川秀认为起码有个七八分把握。但现在,将近十万的魔族讨伐军距离此地不到一百公里,明天就要开始遭遇并决战,这群混蛋竟然在这个临战前要求变换方案? 他压抑了自己怒气,尽量平静地问索斯:“恩,怎么说呢?” 索斯吞了口口水。不知怎么的,一看到紫川秀那黑黑的眸子,他就感到莫名的恐惧,特别是现在跟他作对的时候,他怕得要死。但他还是壮着胆子说:“情报已经过来了,敌人最终能够投入决战的兵力,不会超过十万,其中还包括了四万多远东的军队,真正的魔族军不到六万。而我们这里,光是正规军就有十五万了。我们完全不必那么躲躲闪闪的与魔族打游击战,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上前去迎击他们。这将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 “压倒性的胜利吗?”紫川秀嘴角浮着一丝冷笑:“谁对谁的压倒性胜利呢?” “毫无疑问,胜利是属于我们伟大的远东联军的!”索斯出声再次强调说:“我军四十万,敌人只有不到六万的魔族军,谁比较强,一眼就看出来了!” “敌人有十万军队,就算除去四万远东本土军队,他们起码还有六万是坚定的魔族士兵。这支军队的前身是魔族王国的精锐军团鲁帝军团,他们曾在月亮湾一地以少胜多,一举击溃了十几万的人类军队,士兵们全部是老兵,训练有素,纪律严明,骠悍善战,一式的精良的装备,尤其是他们拥有若干骑兵团队,战力之强,甚至超过人类的骑兵。 而我们呢?我们的军队少训练,少装备,少武器,缺有训练的弓箭兵、缺战马。。。凡是说得出来的,我们什么都缺。各单位匆忙组建的,士兵们仓促组合,绝大部分没有作战经验,彼此间也缺乏默契与信赖。军官匆匆上任,连自己部队里的人数都不清楚,部队秩序与纪律奇差,和土匪没有没什么两样。我们甚至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骑兵团队,而在平原上作战,骑兵的冲击力是至关重要的。 至于那些民军——那些自行其事的乌合之众,他们是带着老婆孩子和外祖母一块上阵打仗的,随便从地上拣块石头就是他们的武器了。” 紫川秀静静地瞟了索斯一眼,平和地说:“你说得对,谁比较强,一眼就看出来了。明天,大家准备靠吐口水来淹死魔族吧。” 索斯满脸通红。一片沉默,一会儿,矮人族的鲁佐出声说:“人类的军队怎么能跟我们光荣的远东联军比呢?何况我们有四十万!四、五个打一个,难道还会输吗?” 紫川秀一阵厌倦。战争绝非数学,这正是那种军事门外汉最爱犯的低级错误。在战争中,双方的力量对比并不是简单的人数对比。四十万比十万绝对不能简单地除公约数看成四个打一个。随着人数的增加,数字上的优势却是越来越不明显。人多的一方只能说是zhan有一定的优势,但胜利却是取决于多种的因素的共同作用:双方战士的士气对比、武器的对比、训练水平、情报的完整、信息传递的速度、将领的统御能力、后勤补给的完备。 “究竟该采取哪个方案,让我们来投票表决。”蛇族头子索斯提议说,脸上一副自以为得计的样子。 紫川秀理都不理他,他这样说,肯定是有把握自己一定能拿到多数的选票了。 “有组织的百分之五,可以轻易压制无组织的百分之九十五。”紫川秀尽量耐心地给他们讲解说:“即使统合魔族在远东的全部兵马,总共也不过三十五万左右,而超过一千万的远东人却被他们压制了整整一年不敢反抗。当年斯特林带领的骑兵军不到三万人,照样把六十万的远东军队打得鸡飞狗跳,一败如水。人数不是问题,关键是看整个组织的威力。我们的军队人数虽然多,但大多是民军和游击队匆匆组合而来的,但并不适合打正规的会战。与魔族正面决战,那正是鲁帝所一直期望我们做的。” 维拉团队长干咳了一声:“光明殿下,我们也知道明天的一仗绝不轻松,我们要面临巨大的挑战。可是我们保卫我们的家园,反抗魔族的欺压,乃正义之师。奥迪大神会庇佑我们的战士的,义军必胜!” “正义必胜!”众人异口同声地赞颂道:“我们定能取胜!” 紫川秀非常诧异,深深地凝视着维拉。他没想到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忠厚的维拉也站在了他们那边。维拉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了头。紫川秀一阵失望,随即一股怒气涌上心头。他懒洋洋地起身,径直大步出了营帐,身后丢下一句:“随便你们了。”。 背后有几个声音同时在叫:“大人!”、“殿下!”但他没有回头,心里冷笑:正义必胜?这句话一般是这么理解的:胜利的就是正义。 第118章 星夜满天。躺在山坡的草坪上,仰望着深黑色的星空,紫川秀在出神。那深邃的宇宙,总能让他忘却一切的烦恼。三百年前,当光明帝国的军队纵横天下之时,覆盖在他们头顶的,是同样的一个星空。人世间的沧桑变幻,不过星光的一眨眼。紫川秀产出种感觉,仿佛自己一直所从事的,都是虚幻。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名君英主,圣贤英豪,元奸大恶,百年以后,莫不有死。唯一能保持永恒的,只有此刻头顶上的星光而已。 人类一直期待永恒,这是人类的潜在****或许,正是意识到了自己的短暂,人类才企望能造出身后能流传下去的事业吧!名君英主缔造了传承数百年的辉煌王朝,英雄好汉们做下了留名丹青的宏图伟业,而那些没有能力和幸运成为名君和英雄的人(通常管他们叫恶棍和败类)也下定了不能流芳千古便要遗臭万年的坚定决心。最不济的是那些芸芸众生,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使劲多生几个孩子,让子孙后代绵延不绝了。 紫川秀正在胡思乱想,白川已经近来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布森和布兰两个半兽人 “殿下。” 紫川秀没有起身,淡淡问:“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 白川轻声地回答:“是的。五票对两票,决定明天正面迎击鲁帝军团。我不是委员会成员,没能参加投票。” 布森则小声地说:“我投了反对票,我侄子布兰也投了反对票。但是维拉…”他摇摇头不知该怎么说。自己的同族人干出了这种几乎等于背信弃义的事情,他也感到面上无光。 紫川秀没有出声。蛇族、精灵怪、龙人、矮人四个种族的代表都反对他,这本来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没想到的是在半兽人中间也有人反对自己,而且是一直对自己言听计从的重臣维拉。他是起义军资格最高的元老,在军队中的威望和分量,可不是那些新来咋到的代表能比拟的。 布兰出声说:“殿下,维拉跟其他那些人不同。”他慢慢地说:“参与沙罗大屠杀的魔族六十五和七十一团队都在鲁帝的军中。他托我来向你解释,他并不是反对你,他只是急着要复仇,希望你能原谅他…” 紫川秀心下恍然,却撇撇嘴角:“他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我原谅?”语气很是平和,但放在熟悉他的半兽人眼里,却知道紫川秀说话越是平静,他的愤怒就越大。 布森和布兰对视一眼,有点不知所措。紫川秀忽然问:“布森,我还记得第一次见维拉时候,你曾介绍说我是圣庙预言中的王者——那个预言是怎么回事?” 布森诧异:“殿下,长老没跟您说吗?” 紫川秀缓缓摇头:“没有。” “那…”布森犹豫了一下,看到紫川秀的脸色越来越坏,他知道现在的紫川秀是绝对没有工夫考验耐性的,慌忙说:“我也只是知道一点点。在圣庙中相传了一千五百多年的预言诗中,预告在这个时代将有一位“我们的王”出现,他将给我们佐伊族带来光明,领导我们挣得自由脱离黑暗。在你去见长老的那个晚上,你回去以后,长老一整夜都在研究着那本预言书,彻夜不眠。结果第二天早上就传来了魔族进犯圣庙的消息。长老大吃一惊跟我说:‘天意,难道那个人类就是我们的王?’当时我也不敢相信,但长老也没跟我多说。一直到你带兵击退魔族的进攻,长老才叹气说:‘天意,当真是他!’虽然他没跟我明说,但是长老给您起名‘光明王殿下’,我想他肯定就是这个意思,认定您是传说中的王者了吧?” 白川大感兴趣:“哦,那句预言诗是怎样呢?” 布森低声念道:“驱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当我们的王降临,一千年的强壮奴隶,挣脱了身上的枷锁,见到撕破黑暗的曙光。” 白川呆了呆:“这不是那些小孩子们唱的民谣吗?我早听过了。” 布森“嘿嘿”笑说:“圣庙故意泄露了一点出去,好让大家知道光明王即将降临。这只是预言诗的一部分,长老曾给我看过那小节的全部内容呢!预言诗嘛,不可能说得那么清楚的。——其实也已经够明显了嘛,殿下号称光明王,正好吻合了‘驱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这句话。” 紫川秀还是不说话,眼睛眨巴眨巴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白川好奇地问:“那一小节的全部内容,你还记得吗?” 布森想了下,低声吟唱着: “东方的绿色乌云,遮住了蓝色的天空。 年轻的猛虎,在灰河岸边发出不屈的咆哮。 崇拜狮子的将军们,在蓝河两岸的废墟寻找传说中的财富, 当我们的王降临,驱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 一千年的强壮奴隶,挣脱了身上的枷锁,见到撕破黑暗的曙光。” 他的声音低沉而低沉,曲调苍凉,听起来有一股特殊的韵味。几个人都听得入神了。 “还有呢?” “没有了!”布森丧气地说:“长老只唱了这么多给我听。其他的内容,只有长老知道,那本预言书也是长老一个人保管的。” 那些歌词白川听得似懂非懂,正要向布森仔细询问意思,紫川秀静静地出声了:“我很困了,需要休息。你们去吧!” 两个半兽人一愣,不知道说得好好的,紫川秀为什么突然下逐客令。最后还是白川对他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下去,由她来劝说。两个半兽人点点头,用眼神向白川致谢,小心翼翼地告辞:“那殿下,我们先下去了?” “恩,好好休息,明天加油干吧!” 半兽人面面相觑,紫川秀平板的声音不带一丝喜怒,搞不清楚他是否在说反话。他们赶紧走了。草坪上只剩下了白川和紫川秀。白川嫣然一笑,在躺着的紫川秀身边坐下,问:“大人,你怎么不让他说下去呢?我很想听听呢!” 紫川秀淡淡地笑笑:“你相信这些东西吗?” “恩…我有些搞不懂,想让布森帮我解释下。” “‘东方的绿色乌云,遮住了蓝色的天空。’这预言了魔族对远东的进攻,紫川家战败。因为魔族的皮肤是绿色的,而我们紫川家的军官制服和旗帜都是蓝色的。 “年轻的猛虎,在灰河岸边发出不屈的咆哮。”很明显了,这说的是斯特林在帕伊对魔族的顽强抗击。 第三句:‘崇拜狮子的将军们,在蓝河两岸的废墟寻找传说中的财富。’这就是说魔族军队在远东的横征暴敛了。魔族军旗上有一只金色的狮子。 最后一句:‘当我们的王降临,驱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一千年的强壮奴隶,将挣脱了身上的枷锁,见到撕破黑暗的曙光。’其实前面三句都是铺垫,都是为了这句来的,就象卖假药之前先在柜台上摆点真货一样。这根本是个骗局。” 白川很诧异:“骗局?” “你想想,‘预言书珍藏在圣庙中,只有长老一个人看过全文。’那预言是真是假,灵验以否,也只有长老一个人知道了,说什么全由他,这很明显就带有骗局的味道。我从来不相信世界上真有什么预知道未来的蠢事,如果布丹真有那么了不起能未仆先知,那他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与魔族合作,以至引狼入室。” 白川呆了呆:“大人,我记得先前布丹好象就是反对与魔族结盟的啊!” 紫川秀一愣,才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把手一挥:“那不是重点。关键是,这预言书根本就是心理战武器!我记得当年我在远东时候,还根本没有这样的预言诗流传。既然是一千五百年前的预言诗,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宣布出来,非得等事情发生以后才能公布?还记得五十年前的边防军的集体叛乱事件吗?当时那些叛乱头目不也是用什么‘日落东方,天命归西’之类的歌谣来煽动边防军叛乱的吗?说什么天意注定他们一定成功的!结果呢,还不是照样给当时的远东统领云山河杀得血流成河。那布丹长老太狡猾了,他懂得人的心理了,故意说得含含糊糊、似通非通,让人得费劲思考一番才能理解他的意思,于是大家就对此深信不疑。正好糊弄那群头脑简单的蠢蛋!” 紫川秀的语气尖酸又刻薄,白川笑了:“大人,你今天的火气好大啊!好久没见你这么生气了!” “哼!我哪里有生气!为这群傻瓜生气,不值得!他们爱怎么玩怎么玩吧,照他们那样打法,如果说天意注定他们胜利的,除非天下掉下块石头把魔族军全部砸死了!” 白川“噗嗤”一笑,不出声了。等了一阵子,紫川秀看白川没有出声,自己倒先忍不住出声问:“谁担任明天会战的总指挥?” 白川忍住笑:“他们都希望最好您能担任指挥官…” 紫川秀摇头:“我没兴趣。” 白川微微一顿:“如果大人您不肯的话,很有可能是维拉阁下。他一意主战,积极性最高。而且,他在士兵中间有威望,人们都把他当成一名精通韬略、战术精良的猛士。” “维拉,精通韬略,战术精良…”紫川秀苦笑着,维拉那两下子还不是从自己那里偷师来的。他苦笑着:“他不是坏人,只是…”他停住了没说,想:“历史上,那些“好心人”无意造成的祸害往往比恶棍们有意的破坏还要惨重。” “明天,远东军团如果正面强撼鲁帝军团的话,必遭惨败。” 白川安慰紫川秀说:“管他呢,大人,我们已经尽力了,是吗?” 紫川秀闷哼一声:“谁说不是呢!” “日后您的朋友和救命恩人德伦他们问起来:‘为什么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佐伊族的军队覆没?’我们也完全可以理直气壮,问心无愧,不是吗?”她的嘴角含笑,表情很是古怪。 紫川秀不看她,闷头闷脑说:“太正确了!” “我们完全对得起布丹长老对我们的重托和信任,还有那成千上万把性命托付于我们的各族将士,还有他们家中的妻子、母亲、孩子了,我们问心无愧了,不是吗?”白川的语气温柔,双眸明亮如星,深深地凝视着紫川秀。 “受不了你啊!”紫川秀抱着脑袋在草地上痛苦地滚来滚去地呻吟。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白川,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是!”白川一阵欣喜。 七八一年的三月五日,远东军团与魔族军队的第一次大对决,科尔尼会战开始拉开了序幕。 中午,两军的主力开始遭遇。天空下着小雪,千军万马在雪雾中,飘荡似的若隐若现,战线如同长蛇般蜿蜒动荡。 下午四点,起义军的主力阵容出战。起义军的队伍如同乌云般缓缓逼近,他们的队伍覆盖了整个大地,黑压压的两翼长长地伸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扬起的尘嚣遮天盖日,“沙沙沙”的脚步声就如同行走在魔族士兵的心头上似的。魔族官兵开始脸色发白了。 鲁帝冷笑着:“跳梁小丑,也敢出来嚣张!”虽然叛军数目众多,但他毫不畏惧:叛军如果躲躲藏藏跟自己打游击的话还真的难以对付,但是如果要打起野战来,他们不配。叛军里面的正规军并不多,绝大部分是仓促成军的老百姓和民军。而自己的部下的魔族都是纪律严明久经战火的战士,骁勇无比,全都是最有经验的老兵,他们曾参加过与人类的战争,经历过无数次的沙场鏖战。鲁帝相信,光凭这支虎豹之师,自己就足以将叛军一扫而空了,何况自己还有着数目极其庞大的辅助军队呢! 鲁帝发表了慷慨激昂的临战演说,宣称:“一个下午结束会战!”而布森则向军事委员会保证:“日落前把魔族军打垮!”这是一场奇特的会战,双方的指挥官都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起义军方面首先发动了猛攻,冒着迎面的风雪,十五万半兽人、蛇族联军开始缓慢地向 前沿移动,无数披着兽皮喘着粗气的半兽人高举着狼牙棒、刺枪,蛇族兵“吱吱”地吐着红舌头,他们一边挥舞着武器,一边嚷嚷着:“佐伊族必胜!”、“哈特族必胜!”,声音惊天动地。黑压压的队列如同潮水似地涌向魔族的阵头,鼓声滚动,号角齐鸣,士兵们兴高采烈,仿佛是去参加免费午餐。 魔族军阵势巍然不动,相比于远东联军的喧嚣,魔族军的阵营一片森然,如山的长矛林高高地朝天竖起,风吹卷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滴答滴答的马蹄声接连不断,骑马的传令兵奔走于各个方阵之间的通道,高声地发布着口令:“扎稳阵脚!”、“做好准备!”前排的魔族步兵听命地蹲下,将盾牌和长矛托深深地插进泥里,组成一字摆开的防御阵势,在阵势的后面,八千弓箭兵分成六列纵队,正在给自己的强弓上箭,表情冷峻。 两军接近到一百步距离时候,沉不住气的蛇族弓箭手首先放箭了。空中密布飞舞的箭矢,落入了魔族军密集的队列中,溅起了一片血花和呻吟。中箭的魔族兵一声不吭地倒下,后排的士兵不出声地站前一步,补上了队列中的空缺。指挥官一声号令:“盾牌!”唰的一下子,盾牌手们纷纷把盾牌举向天空遮挡,从上空望去,整个魔族军的阵营的前排呈现一片金属的反光,仿佛他们突然间多了个金属的屋顶。一下子,蛇族的箭矢叮叮铛挡的射满了那一面盾墙,却造不成什么伤害。 “弟兄们,为了远东,冲啊!”半兽人的前阵指挥官一声大喝。 “呼——卓——拉!”远东士兵们如雷鸣般怒吼,发起了冲锋,他们大跨步地跑步前进,以排山倒海的汹涌气势冲向敌阵,灰色的人群海浪般的奔腾、扩展开来,喊杀声惊天动地。整个队列漫天地扑向魔族军的阵头,气势惊人。等他们冲到了五十步左右距离时候,魔族的指挥官一挥手:“放!”第一排弓箭队应声站起放箭,那密集的箭雨,就如同一阵扑面的暴雨打向远东军的阵列。在这种距离遭遇强弓射击,造成的损伤十分可怕,一阵惊人的喧嚣,“啊、啊…”惨叫声接连不断,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名勇士当即就倒下了一半。后继者奋勇向前,但此时魔族的第一排箭手已经蹲下为自己弓箭上弦,第二排弓箭手又开始了射击,又是一阵可怕的金属风暴卷入半兽人中间,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由于起义军方面缺乏和披甲等防御装备,遭受弓箭袭击时候伤亡尤其惨重。虽然在出战前起义军的指挥官们曾建议士兵们尽量找一些可以遮蔽要害的防具,比如说门板啊、锅盖之类挡在胸前,但是狂热的半兽人士兵们为图杀得利快,大多把护具抛弃了。就在魔族军阵前那五十步距离,起义军伤亡惨重,那些最勇敢的士兵还没能靠近魔族的方阵就已经倒地。 “冲啊!”迎面被弓箭射倒下了一大片,前锋的人潮已经变得稀稀落落了,但顽强的半兽人仍在前进,高举着狼牙棒、标枪、土矛等各式武器,他们接近了魔族的阵头,投入了近身战。魔族的前排刺枪手们扬声吐气,齐声大喝:“哈!”盾牌一侧,无数的刺枪同时向前攒刺,将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半兽人刺个对穿。第二排的半兽人怒扑上来,却被一阵箭雨扑头袭来,浑身被射得刺猬似的,惨叫倒地。远东军士兵们一排又一排地倒地,冲锋的半兽人团队一个又一个上去,却一个又一个地给打退,在魔族的阵前,空中散发着刺鼻的血腥,红雾迷漫,那是半兽人士兵的鲜血被太阳灼晒蒸发了形成的雾气。他们的血,在白白地流淌。魔族的方阵简直是一个攻守兼备的高效率杀人机器。尽管半兽人有满腔的战意,但是武器和实力上的差距却是相当无情的,比起训练有素和装备精良的魔族正规军,民军实在是差得太远。连一个方阵都没攻破,半兽人就已经伤亡了最前沿的四个团队。在魔族阵前,他们遗尸累累,伤亡惨重。半兽人的汹涌的攻击浪潮就象海浪扑到了礁石上,统统给打个粉碎。 起义军的指挥部也发现了这个情形,指挥官下令撤退。号手“呜呜”地吹响了撤军号,伤亡惨重的各路进攻部队也无心再战,队伍象退潮似的从前线向后涌了下来。但就在这个时候,魔族军阵头也响起了雷鸣般的呼声:“塞穆黑林!”(吾皇万岁)魔族开始进攻了! 布置在左翼的两万魔族骑兵开始出阵,他们猛然突进,扑向后撤中的半兽人各路团队的侧翼。三个团队的蛇族步兵被匆忙调集,企图前去拦截这路魔族骑兵,为撤退的半兽人赢得时间。但是蛇族的步兵实在不经打,稍一接触,他们就被打得四分五散,溃不成军。魔族骑兵毫不耽搁地追上了正在仓皇后撤的半兽人军团。 前沿指挥官下令士兵们停止撤退就地抵抗,他期望能坚持到援军到来。但半兽人强攻不下,士气已经衰。魔族骑兵声势惊人,一片马刀的闪光灼眼,整个队列黑压压的,只听见刀剑的撞击之声和铁甲的摩擦声,杀气逼人。那铺天盖地的马蹄要把半兽人整路大军踩扁似的,忽然,两万张狰狞的面孔齐声喊道:“吾皇万岁!”,天崩地裂! 魔族骑兵就已经杀至!他们悍不畏死,以密集队列猛攻防御阵势的一处,势头凌厉如火,势如破竹地切入了半兽人的阵营中,狂暴地旋转着,迅速向左右扩散,半兽人阵势队列顿时溃乱。失去了阵势掩护的半兽人步兵惊慌失措,纷纷向后方逃跑,却大片大片地给魔族骑兵砍杀,就象那秋风扫落叶,势不可挡。魔族骑兵进行了可怕的突破,十几万名半兽人、蛇族步兵给打得散乱如水,溃兵将后面的起义军军队给冲得大乱。魔族的骑兵就象一阵暴风,在他们的铁蹄下,就象平静的海洋被旋风卷起波涛一般,庞大的远东军队全无抵抗能力,那些密密麻麻的方阵一个接一个的崩溃,队列开始混乱,士卒惊慌失措地逃命。特别是那些民军士兵,魔族兵还没冲到他们就吓得呼天抢地地大叫: “绿毛鬼好凶!大宝,收拾衣服快走啊!” “谁看见我的被子啦?” “妈,你在哪呢?快跑啊!” “二毛他爹!二毛他爹!你死哪去了?还不快走,绿毛鬼杀来啦!” 魔族军骑兵击垮了了半兽人的前锋方阵,直扑中军。半兽人阵头响彻一片鬼哭狼嚎的惨叫声,魔族骑兵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这简直就象两万头狼群冲入了十万只绵羊中间! 看着魔族骑兵那势若雷霆的冲击,起义军的将领们一个个脸色如土。他们一直以来都只是与魔族的那些地方守备部队打打闹闹,何时能得见过魔族皇牌正规军的可怕威风,这时才算明白了,为什么魔族军队能够纵横大陆,从无抗手。魔族士兵的凶悍是从血液里面带出来的。他们以战斗为乐趣,天生的嗜血好杀,凶残野蛮。而远东民族,无论半兽人也好,蛇族也好,龙人也好,他们的本性都是温和的,每次战斗都是迫不得已的。这就象食草动物与食肉的动物的对抗一样,魔族兵这种如狼似虎的可怕凶性是温和的半兽人怎么训练也训练不出来的。 维拉站在高处看着,指甲已经深深地掐入了手心。眼前,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地奔来报告:“维拉大人,佐伊第六团已经被全灭了!” “大人,第十一团已经被击溃!团队长阵亡!” “大人,第一军团的布兰阁下请求允许后撤!他们顶不住了!” 维拉下令说:“布兰军团绝不可以后退!哪怕战死到最后一个人!”布兰军团是起义军的中军主力,如果他一退,别的部队也会跟着退后,接着就是兵败如山倒,势无可挽。但是形势已经非常严峻,虽然布兰还在前线尽量地整顿兵力想进行反冲锋,但是他们就象碰到了一块铁板上似的,每次都给打回,每次都给打得十损其一,只能留下遗尸累累。布兰军团中,已经有士兵开始不顾命令开始向后跑了。 蛇族代表索斯奔过来狂吼:“快调增援上去!我的孩儿们快顶不住了!我们还有预备队!” 维拉匆忙挥舞着旗帜,后方的预备队里,一个又一个的新团队加入了战线。但都是没用。前方尽管起义军的人数占了绝对优势,人多得到了拥挤的地步,却总是落在下风。魔族兵照样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他们冲到哪里,哪里就是溃乱,那些看上去很有几分气势的方阵队列,一碰到魔族狂暴的骑兵暴风,简直象泥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联军阵头一片混乱,士兵们不听号令,不再抵抗,狼奔兔突。蛇族丢下了武器,半兽人发发出了绝望的嚎叫,矮人兵已经在慌慌张张地往后跑了,溃逃的士兵是如此之多,相互竟然拥挤得水泄不通,到处是一片惨呼:“不好啦!”、“跑啊!”。在溃逃部队的后面,魔族的骑兵已经在大马金刀地砍杀溃败的半兽人步兵。已经可以听得到魔族那刺耳的喊杀了,他们距离指挥阵已经近在咫尺! 维拉呆住了,索斯呆住了,门罗呆住了,起义军的将领们一个个傻了眼睛。这样混乱的局面,即使调来任何新的生力军,卷入这旋涡之中也会被搞垮的。这时候他们才后悔,自己先前为什么没有听紫川秀的话。 布森急得大叫:“光明王殿下在哪里?现在能救我们的,只有他了!” 没有人能反驳他的话,维拉阴沉的面上,已经深深地刻上了“痛苦”两个字。有人回答布森:“殿下今天没有出战…” “快回城去请他过来!”几个传令兵翻身上马,正要出发,紫川秀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不用了,我来了。” 他削瘦的身影出现在指挥帐门口,维拉大步迎上去,一把抓住了他:“殿下,我…”他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现在什么都不要说。”紫川秀打断了他的忏悔:“维拉,你手上有没有一个团的预备队?” “有!”维拉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不明白紫川秀要一个团队干什么,自己已经投入了十六个团队上去,却一点效果没有,形势仍在恶化。 “前方并不缺部队!”紫川秀一字一句地说:“他们缺的是死战的精神!”随即下命令:“维拉,布置督战队,你当督战队长!前面敢退回来的,杀无赦!” 维拉一震,凝视着紫川秀平静的面容,心头一阵说不出的滋味。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犹豫着:“殿下…” “快去!”紫川秀神色平静,但他的心里也是心潮翻滚,深深地厌恶自己的行为。 维拉匆匆敬了个礼,下去布置督战队了。三千名蛇族弓箭手和一千名半兽人刺枪手被匆匆站到了阵列的后面——这个举动的象征意义要远大于实际的意义,一旦第一线的上十万主力军队溃散下来,这么一点督战队是决计镇压不住的。但是在射杀了几十上百个逃兵以后,效果已经出来了,眼看着自己的后面已经被布置上了督战队,无路可退的士兵们只得发一声怒吼,转身迎战魔族的骑兵。魔族骑兵们大吃一惊:没想到这群土包子还能打呢! 同时,紫川秀下令左翼没有受到冲击的蛇人族军队立即出击,直捣魔族的大本营。三万蛇族们拖着长长的刺枪,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一路喊杀而去。他们遭到了一万魔族步兵的猛烈抗击,双方开始了缠斗,但是蛇族同样顶不住魔族的攻势,左翼阵势同样一点、一点地后退。但趁着蛇人族与魔族步兵缠斗不休时候,右翼的一支半兽人骑兵突然出击,切入了出击的魔族骑兵与大本营之间的空隙,随即从后方向魔族骑兵发起了攻击。 后路被切断了!一瞬间,魔族的骑兵阵列处于十分不利的位置,自身已经深深地切入了半兽人的队列中,唯一的后路又被对方的骑兵切断了,好象被包围了!士兵们出现了慌乱。这个慌乱被敏锐的前线指挥官布兰捕捉到了,他立即指挥手上还能控制的为数不多的部队,发起了一次反冲击,虽然不十分成功,却把魔族的攻势被暂时地遏制住了。 但是魔族骑兵的指挥官十分有经验:半兽人是不可能对自己的形成包围的。虽然他们成功地切入了后路,但是他们的前线却十分混乱,无法形成有效的打击。他当即下令全军掉转马头,向后猛攻。生疏的半兽人骑兵无法与久经沙场的魔族骑兵争锋,队列硬生生被撕开了一个裂口,从中间被截断。魔族骑兵杀开一条血路,从容地回到了自己阵地上。 远东军队也在缓缓地后退,但在紫川秀和各级前沿指挥官的努力下,队伍总算保持着一定的阵型,防止魔族军的追杀。幸好疲惫的魔族军似乎已经满足于这样的战果了,并没有发动新的猛攻。 头顶上,日头开始西落。黄昏已经到来了。两军都开始脱离接触,人群就象潮水般的渐渐离开了战场,遗留下满地的尸骸。 站在战场的高处,望着下面自己灰褐色的一败如水、垂头丧气的军队,紫川秀想起了在帕伊城被斯特林的铁甲军打得狼狈不堪的魔族军。他苦笑:风水轮流转,自己也有今天啊! 旁边的将军们连笑都笑不出来了。魔族军的强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作为盟军时候感觉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一旦与之为敌,魔族军队就立即显示出其可怕的实力,他们与远东的民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军队。这支军队曾击败过人类的六十万大军,纵横整个远东,而他们的目标是整个大陆。单只一支普通的讨伐队就有如此可怕的实力,鲁帝在魔族的将军群中也并非十分杰出的将领。若有一天要面对魔族的诸路名将:凌步虚、云浅雪、卡顿亲王、叶尔马、雷欧、卡兰,还有他们所统帅的那些声名显赫的精锐军队:皇家近卫旅、塞内亚军团、羽林军团…他们简直不能想象那是一副什么样的情形。 远东人要建立自己的国家,这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啊! 前线的将领们一个个回来了,血染征袍,伤痕累累,落日的余辉照在他们面上,昏黄死灰。谁都没有预料到,会战第一天的结果会是这样的惨败。魔族军只出动了一半的军队,远东军团就一败如水了。他们围聚在紫川秀的周围,茫然不知所措。所有的目光都望向紫川秀,这个时候,保持镇定的紫川秀是他们唯一的期望。他们望着他,目光殷切,就象幼儿园的小朋友等着阿姨分苹果似的。 紫川秀暗暗痛骂:“这群家伙的脑子象是给魔族的马蹄踩过似的,呆成这副样子!”他比其他人镇定,是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第一天的战局会是不利的,但也没想到远东军队竟然如此的不经打,败得如此彻底。但在这个时候,炫耀自己的先见之明毫无用处,喋喋不休地声称:“我早就说了…”更是惹人讨厌。历史上,预言不祥的巫师都是要被绑到柱子上烧死的。 他大声地吆喝着,下着各种指示:“回到自己的部队去,统计伤亡的情况,赶紧报上来。” “各部队的长官今晚连夜召集自己的部队!召唤队伍里失散的士兵回来。有别部队的散兵在自己队伍里的,可以将他编入自己队伍里。” “各部队长官可以便宜行事,从民军队伍里面挑选合适的士兵加入,补充队伍里的伤亡空缺。” “精灵族的医疗兵,给伤员们最好的救治。连夜将伤员送进科尔尼城的后方医治。” 将领们听到紫川秀的命令,仿佛得到了什么依靠似的,一个个如梦初醒地行动了起来。大概在午夜时分,根据各部队送上来的情报,白川把伤亡报告大概地统计出来了。 伤亡最重的是布兰的第一军团,今天白天的战斗中,该军团承受了魔族骑兵的主要攻势,二十个团队中,最前线的四个半兽人团队几乎全灭,队伍连建制都没法保持了,紫川秀只得下令撤消该部队的番号,残部编入预备队中。剩下的十六个团队大多也是伤亡过半,只得命令一部分部队合编成新的部队。二十个团队长中,六个阵亡,九个重伤。该军团的阵亡人数大概在二万上下,受伤的更多,还没统计出来。两翼的蛇族和矮人族的军队伤亡比较轻,也达到了六千多。 营帐中,昏黄的灯光下,望着这个伤亡报告,远东的将领们脸色发白。自己煞费苦心建立起来的这么一点家当,一天之内就几乎败得精光。那么,一切就这么完结了吗?远东的崛起和胜利,难道只是水中花月吗?如此众多的兵马,一千年的对自由的期望,那么多的豪杰猛士的牺牲,难道都变得象烟尘似的荡然无存了吗?脾气急噪的半兽人们急得撕扯自己的头发,急得满身冒火;其他的种族的代表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矮人族的鲁佐和蛇族的索斯正在互相埋怨:“都是你想出的这个鬼主意,把我们害成这样!” “闭嘴吧,你们两个!”损失惨重的军团长布兰怒气冲冲:“顶好是你们两个互相害死算了!都是你们惹的事,若是听光明王殿下的话,那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们两个不敢出声了。但过了一阵子,索斯小心翼翼地反驳说:“其实我们的主意是很好的,只是今天的指挥官(维拉)指挥失当,把事情给搞糟了…” 布森和布兰两个半兽人霍然起立,扑上去痛揍这个无耻的家伙,蛇族的索斯发出了尖利的惨叫:“我是委员会成员,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哎哟!” 白川一边上去劝架,一边用高根鞋狂踩索斯的手指。索斯惨叫不绝:“哎哟!哎哟!救命啊!”看着这副情形,兔死狐悲的矮人鲁佐自觉危险,很识羞耻地想躲在帐篷的角落头,却发现那个安全的位置早给精灵怪的代表给捷足先登了。 当营帐中混乱一片时候,紫川秀走了进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目光殷切:现在,这位年轻的人类将领是大家唯一的希望了。他刚去视察伤兵救护营地回来,眉头紧簇。面对众人的注目礼,他轻轻向大家点点头示意,坐了下来,奇怪说:“维拉没来参加会议?” 布森和布兰对视一下:战斗结束之后,维拉把自己反锁在营帐里面一直没见人。大家理解他的心情,也没什么人去打扰他。布森掀开门帘吩咐站在门外的卫兵:“快通知维拉军团长过来!”卫兵领命跑去。 布森还没坐下,索斯仿佛是害怕紫川秀责备他似的,抢着发言了:“光明王殿下,我们都认为,您的战略是正确的!我们的军队立即撤退,不要与魔族军正面交锋。” “迟了。我们与魔族军已经正面顶上了,”紫川秀一边翻看着伤亡记录,面无表情地回答说:“现在,已经没有逃跑的可能了。若我们撤退,魔族势必衔尾追击,我军非全军覆灭不可。”他合上了本子,抬起头来,眼神中满是深深的倦意。 众人都不说话了。门外,急速的脚步声响起,卫兵掀开了门帘冲了进来:“大人!” 布森叱骂道:“你不懂规矩吗!进来要先请示,你…” “大人,维拉大人自杀了!”卫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紫川秀霍然起立。 《紫川》第十五章完 第119章 维拉用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口,一刀致命。尸体侧卧在地上,地上流了一大摊的血,已经凝固,尸身冰冷。桌上有他的遗书,只有三个字:“我有罪。” 看着死者安详的面容,紫川秀沉默不语。他想起与维拉几个月来的相处,那些点点滴滴的往事,一下子忽然从记忆深处浮现。维拉是个毫无野心的人,当时担任军队首领的他,毫无怨言地将指挥权交给了自己,即使自己是布丹长老亲自任命的司令,若没有他的鼎力支持,自己是不可能这么轻松地拿到远东军队的指挥权;当自己提出要建立一个远东国家时候,他竟然欢喜得像个孩子似的,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他也是个尽忠职守的军人,当自己在全军面前威风凛凛地演说,慷慨激扬地挥手高呼:“前进!”时候,不出声地从事那些烦琐、杂乱的基层事务,为大军张罗粮草、布置岗哨、寻找向导、训练士卒、招募新兵的人,是他。紫川秀还记得,在那段艰苦的行军逃亡路程上,每天晚上坚持巡营全军,最后一个入睡而第二天最早起来查岗的人,也是他。 这个沉默寡言的半兽人军官,是起义军资格最老的元老功臣,更是起义军的中流砥柱,是他坚韧的脊梁,默默地支撑着起义军,度过了创造最初的那些艰难日子。而在他在世的时候,自己却对他没有什么好感,认为他孤僻、悲观。自己更赏识的是性情开朗的布兰,或者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布森,且有意无意的疏远他。而他,却没有任何怨言,一个人默默地完成自己的职责。 紫川秀的眼角湿润了。为什么一样东西只有当失去以后,才能发现它的珍贵呢?维拉不该死的。乌合之众的民军不敌魔族的精锐军团,并不是他的指挥有过错。错在做出正面迎战魔族军队的决定的整个军事委员会,而不是他一个人。但他却一个人背起了这个责任,以死赎罪。 紫川秀心潮起伏,自己曾对白川说:“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自己是否真的尽了力? 当布森指挥着半兽人军团在苦战时候,冷眼旁观的自己,心里难道就没有想过:“活该! 让你们吃点苦头才知道我的厉害。”,这种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心理,难道自己就一点没有吗?如果说做出错误决定的军事委员们是败战的主要责任者,那意气用事袖手旁观的自己,是否也该担负上责任?现在,维拉已经以死向全军将士们交代了,自己又将如何承担自己的那份责任呢? 旁观的将领们一声不吭。紫川秀望向布森,问:“通知他的家属没有?” 布森和布兰对视一下,布森回答说:“殿下,维拉的家眷已经全部在沙罗大屠杀中遇害了,他孤独一人。” 紫川秀听得心头一震,他几乎都忘记了。亲人惨遭杀害,看到仇人就在眼前,自己却只能一再要他忍耐、忍耐、再忍耐维拉的感受怎样,自己有没有体谅过呢? 他缓缓地开口了:“各位,维拉军团长是在与魔族的战争中英勇阵亡。这件事情,大家要记清楚。” “是!”将领们响亮地回答,一阵轻松。紫川秀这么说,即是表示不打算计较众人先前的不服了。 “第二,从现在起,军事委员会立即解散。”紫川秀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彷佛都重若千钧:“军队只能有一个声音、一个指挥、一个权威,所有命令都只能由军团司令部发出,任何组织和人都不能违抗。” 众将领呆若木鸡。蛇族的头子索斯壮着胆子叫道:“这侵害了俺们的民主和自由权力。” “军队不是讲自由的地方!”紫川秀立即回了他一句:“你不妨向魔族申请你们的民主权力!不服的话,你现在马上带你的部下走,我们不需要不服从命令的土兵。” 蛇族索斯立即软了下来,嘀咕着:“俺又没说走,俺只是商量下而已,何必那么凶。 你说不行就不行好了。”声音越来越低。他心里明白:软弱的蛇族军如果被逐出远东联军,没有了其他种族的支撑,非给魔族立即灭了。以前几次他都是瞎起哄而已,只是紫川秀不跟他计较。现在,看紫川秀生气了,态度坚决,他立即软了下来。 “有什么问题吗?”压制了牢骚最多的蛇族代表,紫川秀斜睥着其他的将领们。 代表们赶紧齐声地回答:“没有!我们唯光明殿下您马首是瞻!” 当晚,伤亡惨重的布兰军团悄悄地从前线撤了下来,调换到后方换上了在第二线待命的原属维拉的第二军团,布森接替维拉担任该军团的长官。阵地上的调驻一直忙碌到了第二天清晨,黎明的到来带给疲惫的远东士兵一丝希望:“今天我们应该比昨天走运一点吧?” 事实证明;这完全是幻想。第二天从中午开始,两军在左、右两翼、中间地带同时陷入了一场无秩序的混战。而这场混战一直持续到太阳下山,以魔族军的胜利告终。远东联军从原来战线上被打退了足足五公里。 第三天开战,一场混战,魔族照旧大获全胜。远东联军又退了三公里。 第四天开战,混战,魔族获胜。 第五天开战,再次近身混战,魔族胜。他们又一次对远东军进行了成功的中央突破。 第六天开战,魔族再次获胜。他们打得远东军士兵丢盔弃甲,全线后退十多公里。 但此刻,魔族军中已经再无第一天那样的气势了。所有人都在奇怪:明明魔族军占据上风,每天都在打胜仗,却始终没办法将远东叛军彻底击垮——不要说彻底击溃,就是像第一天那样消灭一个的团队都没有了。魔族军一上去,正面的敌人稍加抵挡,立即后撤,正当魔族军要全力剿杀后撒的部队时候,侧后和两翼马上就出现了新的叛军部队,魔族军队不得不掉头,而当魔族军将他们打退后,刚才溃散的正面敌人又集合起来,回头攻上,于是魔族军不得不再次掉头。 这样几次掉头跑来追去的,魔族军士卒开始疲惫,锐气已经丧,队伍变得混乱,两军队列往往由一开始的壁垒分明变成乱成一团,两军在混乱中打得烟尘滚滚,鸡飞狗跳,一直到太阳下山。虽然魔族军往往都能依靠他们士兵的凶悍,在混战中取得胜利,但此时他们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太多,无力再去追赶落荒而逃的远东叛军远东种族打仗虽然不行,但逃跑的本领简直是天生的,追都追不上。 一连五天都是这样,魔族已经意识到,这种胶水般混战的局面并非出自偶然,完全是起义军方面指挥官有意造成的。起义军部队之间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每个新部队出现的时间都那么恰到好处,正好可以威胁魔族阵营的薄弱处,逼得魔族不得不掉头应战。 鲁帝恼火万分:在这种毫无秩序的混战中,魔族正规军的默契优势得不到发挥?只能依单兵作战能力上的优势来打“跑”敌人,却不能彻底地消灭敌人,这么几次下来,黄昏已经到了,士兵的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只能快快地收兵。 他破口大骂:“没见过这么无赖的战术!简直就是跟成心磨时间似的!”这就好比两个高手正在比武,其中一个跑来跑去就是不停下,让对手到处追,浑身本领无法施展,一直捱到比赛结束。起义军虽然每次都败得狼狈不堪,但实力却没有多少损伤。第二天早上再见,他们又精神抖擞地施展了他们的逃跑、骚扰、缠斗战术,让魔族阵头一片叫骂:“混帐!”、“胆小鬼!” 紫川秀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草草成军的起义军在队伍、配合、组合的威力等团体战方面,再怎么训练也不可能是魔族正规军的对手,他逆向思维,既然不能提高自己的水准,那就乾脆就把敌人拖到和自己同一水平算了。他放弃了与魔族的正面交战,改用这种牛皮糖似的“缠斗”战术来消磨魔族的兵力。鲁帝不知道的是,看似混乱无章的战斗,其实都是出于紫川秀和将领们每天晚上研究到深夜的结果。这种看似耍赖皮的战术并不是人人能玩,需要极其高超的指挥技巧、需要研究地形;揣摩魔族指挥官的心理,料敌机先,预测魔族突击动向,安排伏兵;又要以极其快的速度重整溃散的部队将他们重新投入战场。这是玩火,稍微不慎,那就等于是引火*。比起第一天那种大喊一声“冲啊!”,然后全军向前涌的场面,这种战术的难度不知要高多少倍。 在两军开始进入长期战以后,起义军后勤方面的优势开始凸显出来。一到晚上,在阵地的后方响了巨大的喧嚣和车水马龙声音,大片大片的火把一直蔓延到大地的尽头,伤员被转送往大后方,无数的新兵又加入了他们的军队。 第二天清晨,出现在魔族军面前、黑压压的阵头,人数不见丝毫减少。而魔族虽然是获胜,但几百上千的伤亡总是有的,比起第一天那种好几万起义军阵亡,而魔族军方面只伤亡不到两千人的状况,现在双方的伤亡比例已经大大的接近了。从鲁帝一直到最下级的士兵,都开始感觉到惶惶不安:敌人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补充力量,虽然他们屡战屡败,但无论受到多么沉重的打击,只要有一个晚上的休息,他们马上能恢复元气,而且力量大增。就像传说中的怪物一样,无论受到多么重的创伤,但一到晚上,这个怪物都能将所有的伤口抚平,自行痊愈。这样的“胜利”,何时才会有尽头? 而且远东军方面还有一个优势:他们兵马众多,可以养精蓄锐地轮番上阵。现在,会战进行了整整一个星期,得不到休息的魔族土兵越打越疲备,士气开始衰退。尽管魔族军每天都还是威风八面地横冲直撞,所向披靡,但是他们的攻势却是日见哀落。而起义军这边,无数的新兵们在实战中得到了经验,他们在最残酷的环境下学习,已经渐渐习惯了如何“打败仗”。紫川秀的镇静感染了大家,就连一开始最悲观的人也相信,形势正在一点点地转变,在这位不动声色的将领统帅下,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自己的! 夜晚,又是一天血战的结束。今天的战役,照旧以起义军的失败而告终。两个蛇族团队被击溃,一千五百名魔族土兵陈尸沙场,远东军团又从战场上向后撤了近两公里。 双方军队已经开始脱离了接触,举着白旗的双方救护队进入了激战后的战场,开始搜寻各自的伤员。虽然没有经过任何协议,但是双方军队都很有着默契地对敌方的救护队不加攻击。 夜幕降临时候,大批远东军团的伤员被用担架送了回来。低沉的呻吟声音在营帐中间回荡着,精灵怪的土医师正对他们进行着尽可能的救治,但是,同时出现了几千名伤员,让再高明的医生也措手不及。这里面,很多人是等不到医生的到来就已死去,他们将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紫川秀从伤员的帐篷里出来,心情沉重。魔族的攻势依旧那么凌厉,属下的各个军团都已经伤亡过半。自己的军队,真的能坚持到最后吗? “殿下!” 紫川秀抬起头来,看到半兽人军团长布兰正站在面前。 “怎么了?” “殿下,”布兰神情难过:“今天,我又损失了半个团队,全部是那些最坚定的小伙子。” 紫川秀点点头:“伤亡情况,刚才白川已经跟我报告了。部队的缺员,你今晚就可以从预备队——”紫川秀指指大营后面那一片明亮的火把和无边的营地:“——民军中补齐。你的部队有一天时间的休整,明天轮到布森上阵了。” “殿下,补充的新兵,怎么样也没法跟那些有经验的老兵相比。虽然部队的人数还能保持一定的数字,但我们的士兵素质和实际战斗力却在每天下降。殿下,这些您应该是知道的。” 紫川秀点点头,承认:“我知道。但是魔族也付出了代价。他们的攻势已经开始衰弱了。我们现在是在跟魔族比拚坚韧与耐力。” “但是殿下,这样下去,军队恐怕坚持不下去了。” “他们必须坚持下去。”紫川秀打断了他的说话:“必须坚持下去!除此以外,别无他途。” 他转身向中军营帐走去。 望着紫川秀疲惫又憔悴的背影,布兰突然提高声量问:“殿下,什么时候才可以转机呢?” 紫川秀头也不回:“明天!” “但昨天你就这样说了!” “那就后天——不,大后天!”紫川秀很不负责任地说,躲开了后边扔过来的一把四十公斤重的狼牙棒。 第120章 七八一年的三月十七日,科尔尼会战的第十二天。 天空下着今年最后的一场雪,土地泥泞,冬天即将过去。 “呜呜呜——”凄凉的战号吹响,起义军出战列阵。整个阵营一字摆开,中间布置的是六个强悍的半兽人团队,都是起义军的正规军部队,以著名的远东第一团为整个中路方阵的核心。这个团队与第七团的官兵都是起义之初的班底,是紫川秀手中最精锐的部队,这么多天来,遭遇上魔族部队,别的部队往往都是一击即溃,惟有坚强的远东第一团能在败军潮中坚定如磐,稳住了整个阵脚,掩护全军撤退。 左翼布置的是蛇族与半兽人的混合军队,数量为六个正规军团队。蛇族军队这么多天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令全远东民族丢脸。蛇族代表索斯辩解说:“我们的哈特族不是害怕魔族!我们是为了表达我们对魔族军队的轻蔑,转身用屁股对着他们,大步开走!” 左翼军队的部队装备比较简陋,即使在正规军里,大多也是用土制的标枪,有的甚至在大棒上钉几根钉子就算武器了,很少有人有正规的制式马刀和长矛。将领们都很担心,如果魔族要打开缺口的话,左翼将是他们的最佳突破点,他们只能寄托希望于占左边阵营中部分的半兽人士兵能够发挥奇迹。 右翼布置的是矮人族和龙人族的混合军队。矮人族的军队在步兵对战中,由于个头矮小是很吃亏的。但是实战中,紫川秀意外地发现了矮人族军队倒是魔族骑兵的克星。 想想看,要从高头大马上弯腰去砍一个身高只有七十公分的小人,那是多费劲的事情啊! 很多魔族兵为此失去平衡从马上摔了下来,更有很多人为了做这个高难度的动作扭伤了腰,最后发现自己砍的只是矮人头顶上戴的尖顶高帽子罢了。而矮人们却能很轻易地挥舞着巨斧砍下魔族战马的蹄子,让他跌个人仰马翻。 而龙人军队,是紫川秀最为得意的兵种。这是一个沉默而强悍的兵种,他们不用训练,天生就是战士,而且非常团结,战斗之间的默契非常好,常常不出一声地卷杀过去,秩序丝毫不乱,让紫川秀怀疑他们是不是有心灵感应的能力。他们力量强悍,是紫川秀统帅下唯一能在个人战斗力上超越魔族的种族。令人遗憾的是,他们的数量不多,总共只有两千来人,而且,他们的自尊心很强,很有那种我行我素的作风,对于外种族指挥官紫川秀的命令常常爱睬不睬的,这令得紫川秀非常的头痛。 同一时刻,魔族阵头也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接着,锣鼓喧嚣。一个又一个魔族步、骑兵团队开出大营,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展开队列。魔族军中的辅助军团,六个团队的半兽人军队和蛇族军队按兵不动——这么多天来,魔族一直都只出动了纯种的魔族部队,而远东种族的军队一直被布置在后方没有出动过。紫川秀至今还没有搞明白对方指挥官的主意:他是想把这一批生力军留下来当成充当决定胜负的预备队呢?还是不放心半兽人士兵的忠诚度,害怕他们会阵前叛变? 魔族军出战的队伍中清一色都是纯种的塞内亚士兵,这是魔族王国的统治种族。塞内亚兵通常是绿色皮肤,虽然个子不高,却是相当的凶狠、坚韧、残忍,充满了侵略性。 五万多名塞内亚士兵在金黄色狮子旗帜下整齐地展开,人马众多却不混乱,一切井井有条。魔族士兵奔来奔去,安静、肃杀。士兵们表现出的那种准确、训练有素、乾脆利索的劲头,简直可以称得上赏心悦目。 持续了十天的会战,双方军队都已疲倦不堪。因为起义军兵马众多,他们还可以轮番上阵和休整,而在兵力方面处以劣势的魔族军队却没有这个福分,只能全师动员,他们的精力消耗更为严重。持续了十天的激战以后还能保持这样的鼎盛军容和士气,不显得丝毫疲怠,诸路远东联军将领都不由为魔族军队的顽强而变色。 布森首先开始了动摇:“期待依靠长期战斗来消耗魔族军的体力和士气,这恐怕不怎么可能。魔族军队坚韧耐战,恐怕就算再打上十天他们也照样顶得住。” 他忧虑的目光望向被将领们环围在中间的紫川秀。今天的紫川秀,穿一副银色披甲,腰上挂着的配刀叮当叮当地敲在马刺上,他仰头西望,站起来又坐下来,等一下又站了起来,反反覆覆多次,不像往日的平和镇静。今天的紫川秀显得有点浮躁不安。 布森深感不安:全军统帅在开战前这么没气势,这是个不祥之兆。 一声巨大的呼喝打破了战场上空的乌云:“塞姆黑林!”(吾皇万岁)魔族军又开始进攻了,照旧是中央突破战术,六个步兵团队在中央列阵前进,在魔族兵那整齐的步伐下,大地仿佛在下沉。紧接着,轰雷般的马蹄声响起,布置在右翼(就是起义军的左翼)的魔族骑兵军也开始了前进,由开始的小跑一点点的加速,最后变成了飞驰,魔族的骑兵很快地超越了步兵的前沿,铺天盖地的马蹄震耳欲聋,大片的马刀在太阳底下闪光耀眼,他们直扑起义军的左翼而来。 魔族开始进攻了!一时间,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宏大的场面所吸引,布森也收回了注视紫川秀的目光投入战场中。他没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从几天前就一直失踪、不见踪影的白川从外面进来,凑近紫川秀跟前轻声地说了几句。霎时间,紫川秀的犹豫神情一扫而光,他低声和白川交谈了大概一分钟,白川点头,又往外边走,消失在了那片人山人海的半兽人步兵队伍中。 看着白川的身影消失,紫川秀轻轻松开了拳头。就在魔族骑兵与前沿的半兽人、蛇族前锋开始接近的时候,他叫来了布兰、布森、索斯、门罗等诸路指挥官。 “全军总动员!”紫川秀尽可能平静地说:“这是最后一天,我们决死一战,决不后退!” 诸位将领一愣,随即大声应道:“遵命!”他们立即回到自己部队,兴奋地将这个命令传达下去。窃窃私语声在队伍中响起,士兵们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在传递着这句话:“决死一战,绝不后退!”,没人知道为什么,躲避了那么久的光明王终于下定了决心,但是大家都精神一振:会战足足打了十天,自己一直躲躲闪闪地挨打了那么久,今天终于可以杀个痛快,扬眉吐气! 但是这个命令来得太迟了。还没等布置在左翼的蛇族团队接到命令,他们的方阵已经给魔族骑兵的马蹄踩平,被打垮的蛇族士兵慌张地四散逃跑。魔族骑兵乘胜追击,又与半兽人方阵冲杀了起来,战斗进行得相当激烈。魔族意外地发现,今天敌人的抵抗相当顽强,叛军部队居然没有像往日那样很快地逃散,然后采取你进我退的骚扰战术,今天叛军的各路部队都牢牢地守住阵地,摆出副要跟魔族军一决高低的气概。这令得魔族军从上到下一阵莫名的狂喜!这群兔崽子终于肯打了!想到结束战斗后马上就可以回家了,魔族军团迸发出巨大的战斗力,“塞姆黑林!”“塞姆黑林!”狂呼烂吼声接连不断,魔族军队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他们大步地前进,尽管远东起义军已经在尽力抵抗,他们做出了最大的努力,联军士兵战得非常勇敢,但是不行:他们的武器简陋,他们力量孱弱,上十万半兽人、蛇族、矮人、龙人联军挡不住魔族骑兵尖刀似的切入。 魔族骑兵狰狞着狂笑,挥舞着马刀狂砍烂杀,他们的冲击箭头已经深深的切入起义军的中路,势头就像烧红的刀子切人奶油蛋糕一样。在魔族骑兵的来回冲杀下,起义军的兵马一排接一排的倒伏下来,就像秋天的麦浪被农夫收割。 “大人!”布森冲到紫川秀的身前:“绿毛鬼太凶猛了!快下令撤吧!” 眺望着喧嚣杂乱的战场,紫川秀摇头。 “殿下,您在让我们远东的兵马自杀!” “坚持住,我们的增援就要到来,胜利就在眼前。” 将领们面面相觑:集合整个明斯克地区的起义军力量都已经在这里了,哪里还有增援?如果来的是那些匆忙拼凑的民军,实在不堪魔族的一击,来了也没有用。 没等他们的疑问出口,魔族军右后方的西北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淡淡的黑影,伴随着隐隐约约如同天边传来的闷雷似的低沉响声:这是大片马蹄的声音。那片阴影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大,正急速地扩大,已经很明显了,这是一路新的参战军队,数目足有好几千,而且都是高速的骑兵! 一时间,两军都在骚动不安:这是谁的增援?鲁帝跑到了高岗上,使劲眺望。这是一路大军,太远了,他看不清楚对方的人影,只能看到了在队列上空飘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没办法看清楚旗帜的图案,但他觉得这肯定是自己的友军,理由很明显:那群穷光蛋叛军哪有钱筹建一支骑兵部队?他心头欢喜:自己的部队已经取得了全面上风,再加上这支生力军,击败叛军是易如反掌了。 突然,一个视力比较好的魔族兵喊了出声:“是人类!他们是人类!” “胡说八道!”鲁帝叱骂道:“哪里来的人类部队?” 部下们不敢作声了,看着那路军队越奔越近,大概十几分钟,他们距离已经不到五百米了。士兵们叫嚷起来了:“真的是人类!” “好像是紫川家的军队!” 鲁帝阵无名火起,直想把那几个叫嚷的士兵宰了。但他自己也愣住:战马上的人影看得清清楚楚,正是人类的军队!熟悉的控马方式、迎风招展犹如一团黑云在平地上飞舞似的黑色大披风,还有那种斜举马刀过肩的预备砍杀姿势,无疑的,这正是紫川家远东军的标准冲击队列!在黄昏日光的映照下,紫川军分明可见,成千上万地汹涌而至,以密集的队列卷杀而来,兵马奔涌向前,势如风暴。 “这怎么可能!”鲁帝咆哮一声:“紫川家已经战败了!他们是怎么混过西南大营过来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军官们慌成一团,几个传令兵匆忙上马迎着来敌扑上去,远远地就扯开了嗓门叫话:“是哪一路军队?鲁帝爵爷在此清剿叛军,请贵军马上停步,报上番号和来意!”他们一共叫喊了三次,尖锐的声音甚至在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也听得清清楚楚。但骑兵军团恍若不闻,直扑向前。传令兵匆匆忙忙地掉转马头逃跑。 至此,这路军队的敌意表露无遗。鲁帝下令:“栏截他们!”一队的魔族轻骑兵从作战的队伍中抽调了出来,匆忙掉头准备迎战。魔族的骑兵们呐喊作势,挥舞着无数的刀枪剑戟,鼓噪不断为自己鼓劲加油,倒也有几分气势。但放在众人眼里,总觉得有点虚张声势的味道,比起来敌那种不发一言,只管卷杀向前的如虎气势,立即就给比了下去,仿佛一只小哈巴狗对着沉默的老虎鸣吠似的。 两军人马交错而过,互相砍杀,短兵相接。两路骑兵挤在一起砍杀,风驰电掣,全线刀光闪灼,犹如天上闪电。凶狠的刀锋砍劈,砍在胸甲上、砍在头盔上,叮叮当当地响彻整个战场。魔族兵震撼地发现,眼前这批人类骑兵的单兵作战能力十分惊人!他们身披黑色披风,养精蓄锐,以不可思议的敏捷,猛砍、猛劈。士卒们刀术娴熟,装备精良,用的都是精工锻火制造的马刀,刀法快得简直不可思议,只见刀光闪过,接着就是血花和呻吟,一员魔族骑兵栽倒尘土。旁边的魔族兵骇异:他们连对方是如何出刀和收招的都看不清楚!没等他们回过神来,眼前只见一片白光闪烁,只来得叫一声:“哎呀!” 血花喷涌,脑袋就已经飞上了天空。 在凶狠的对杀中,魔族兵的冲击势头完全地被压制,人类一阵可怕的马刀劈削之下,前排的魔族兵全无还手之力,一个接一个地落马倒地,接着,成千上万的马蹄将他们践踏,惨叫声完全淹没在那片喧嚣之下。而人类方面,竟然连一个落马的都没有。 遭到人类骑兵头一个冲击,鏖杀的战线开始扭曲,变成了弯曲的弧月形。魔族给打得步步后退,站不住脚。敌人虽然是轻骑兵,但他们那扑杀的势头,比重甲骑兵还要凌厉。即使以魔族兵的坚固护身甲、锁字甲也挡不住对方的砍削,连人带甲被砍成了两截。 被激起凶性的魔族兵拚命反扑,高举重矛、马刀,扑杀向前,可是没用,人类骑兵连看都不看,随手一刀,后发先至,连胳膊带刀地卸下了他的手臂。被砍掉胳膊的魔族骑兵傻傻地坐在马上,眼睛发直地看着人类骑兵潮水般从身边涌过,没人有兴趣补给他一刀。 好半天,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回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滚落马底。人类土兵默不作声,只管砍杀,收拾魔族兵就像庄稼汉收拾田里的禾苗似地,并不显得匆忙。战线上到处一片白刀如雪,魔族的前军给一个个地砍落尘嚣。在敌人那看似漫不经心的攻击之下,他们根本发挥不出他们强悍的战斗力,看起来就像一地凋零的落叶,被可怕的狂风席卷,身不由己。魔族兵矛折刀断,清脆的金属断裂响声,刺耳可闻。在人类的攻击之下,他们顶不住了,整个队列“哗”的被人类军队从中路冲破,两翼骑兵慌慌张张掉头,向步兵们会合,人类骑兵立即追杀。追击人马竟然近到如此程度,在后面的魔族步兵看来,人类的骑兵仿佛是扑在他们的骑兵背脊上又砍又杀似地!没等魔族骑兵逃回步兵的掩护之中,他们已经给打得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两军人马看得屏气凝神,士兵们甚至停止交手。远东军团膛目结舌:这是何等可怕的战斗力?在这群人类的面前,强悍的魔族兵如同婴儿一般的脆弱。这是哪里来的可怕军队? 这个时候,战场上的局势十分复杂,魔族军队的前锋冲入了半兽人的阵营之中,正面面临半兽人的强烈抵抗,而他们的后路,却给突然出现的人类部队切断了。魔族的处境十分不妙,面临前后夹击,有全部陷入包围的可能。魔族军队正慌慌张张地掉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战场的总指挥:紫川秀。他微笑着,走到全军都看得到的高岗上,姿势优雅地对着如同潮水般撤退的魔族军队深深一鞠躬。 一瞬间,所有人都理解了紫川秀这个动作的意思:魔族军的败亡就在眼前!远东军团沸腾了!只听见一声号令,起义军全线掩杀过去。各路民军战团,犹如泛滥的江潮,汹涌地扑向魔族的队伍,喊杀声惊天动地,连大地都在轻微地颤抖着。起义军最先突进的是魔族军的左翼,两翼包抄回来,对魔族形成了合围。 魔族兵战斗得十分英勇,眼看形势忽然逆转,他们立即转攻为守,排成了对付骑兵的密集防守方阵,盾牌兵和长矛手在前面,弓箭手在后,坚决地阻挡。那如同铜墙铁壁似的坚强盾牌阵,从阵势的空隙间伸出无数雪亮的长矛,密集犹如树林;弓箭手在盾牌的后面以猛烈的强弓射击,箭雨倾泻有如冰雹。 谁都没有看见过,世间竟有如此可怕的攻击!被人类军队的胜利所激励,一连十二天的忍耐终于爆发,半兽人战士的决死拚杀,可谓史无前例。他们不在乎头顶箭如雨下,不在乎面前锋利的长矛,数以万计的狼牙棒、战斧、刺枪、镰刀,相互推涌着、挤压着,一起涌向敌阵。无数赤膊的怒吼战士,拚命地冲上去,人踩人、人推人,拚命挤、拚命冲,仿佛他们都是在故意觅死。浑身插满了箭矢的战士,怒吼着用胸膛对着尖利的长矛直直地撞了过去,以身体为盾牌,死死卡住了魔族兵的长矛。后面的兵马马上填补了他的空缺,猛扑上前,用刺枪从盾牌的空隙中朝魔族弓箭手又刺又戳;他们杀红了眼,挥舞起狼牙棒、战斧劈砍阻挡他们前进的盾牌,甚至狂暴得用脚踢、用肩头顶、用脑袋去猛撞魔族的盾牌阵势。在这样巨大的重压下,几面巨大的木盾牌“喀啦”一声被撞倒了,连在后面支撑的魔族兵都给压在底下。魔族方阵出现了缺口! 巨大的喊声响彻战场上空。半兽人们狂热地欢呼:“呼卓拉!”魔族则惊惶地叫喊:“堵上缺口!”立即的,从缺口处冒出了无数的矛尖,密集如林。但半兽人仿佛得了不死的祝福似的,猛冲直上,人潮汹涌,就像冲绝一切的洪波巨浪,一往无前,他们喝嚷着:“佐伊族必胜!”的口号,高举战斧,一下子杀进了魔族的方阵内。魔族从四面八方猛烈地攻击,刺枪、马刀、飞箭所有的武器统统涌来,势如骤雨。几乎是一瞬间,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半兽人勇士倒地殒命。但后续的部队已经汹涌跟进。 与此同时,人类骑兵也穿透了魔族军的后卫部队,杀入魔族的主力阵营之中。 在数十平方公里内的科尔尼平原上,半兽人、人类、魔族三族杀成一团,混作一个密集的人群,这个人群在蠕动、在抽搐、在流血。魔族兵的黑色盔甲、半兽人褐色的兽皮、蛇族的灰色军服、人类骑兵的黑色披风,现在已经混成一团,再难以分清谁是谁。 场面简直如同地狱般的狰狞,到处是凶狠的拚杀。头顶上箭雨横飞,眼前是一片明亮的金属反光,无数的刀剑砍劈、长矛戳刺。脚下鲜血淌流满地,深深的渗进了泥土中,血腥扑鼻。士兵们的喊杀声、死者的惨叫声、伤者的呻吟声、魔族兵粗鲁的叫骂、半兽人愤怒的咆哮、钢刀劈骨的响声、兵器撞击的铿锵声、格斗者的喘息、战马的嘶鸣,所有声音混成一团,巨大的声浪直到十几里外也听得清清楚楚。 由于人类军队突然参战,魔族军队已经丧失了所有的优势,陷人了混战中不得脱身。 “呜呜呜”的凄厉战号荡在魔族阵营的上空,鲁帝紧急下令布置在左翼的六个半兽人辅助团队出击,从侧面突击半兽人的阵营,掩护军团主力撤退——尽管鲁帝自己也知道半兽人的军队并不是十分靠得住,但是现在已经到最危急的时刻了,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十几分钟过去了,半兽人的阵形纹丝不动。 鲁市下令第二次鸣号,并且派传令兵过去催促他们出动。但一阵子以后,传令兵慌张地跑了回来报告:半兽人团队拒绝与自己的同胞兄弟作战。 鲁帝勃然大怒,扭着由于长久不运动而臃肿的身子,亲自来到了半兽人的军营中,召集了半兽人的军官们谈话。对着表面上还算恭敬的半兽人军官们,他高谈阔论,大谈魔神皇陛下对佐伊族战士的恩宠和信任、魔族王国和佐伊族的战士曾经并肩浴血奋战的壮举、佐伊族与魔神王国历史悠久的传统友谊等等、等等。他气喘吁吁地讲着,口沫飞溅。 半兽人的军官们只是微笑着,没有人打断和反驳他的说话。但是一提到进攻,军官们脸上的表情立即变了,低垂的眼皮下面流露不安和阴森的敌意。最后直到鲁帝许下重酬,并以出动执法队相威胁的情况下,半兽人的部队才勉强地、不情不愿地出动了。 半兽人的散兵线慢吞吞地向前移动,士兵们拖着脚步,长矛懒洋洋地搁在肩上,刀子甚至根本就没拔出来,一步一张望,三步一回头,摇摇晃晃、无精打采地朝对面走过去。若不是凶神恶煞的魔族执法队在后面拿着鞭子乱抽催促,恐怕两军之间这短短的距离够他们走上一年。 紫川秀下令德伦率领一支半兽人的民军部队拦截他们,并吩咐德伦:“不要先动手。” 遵照这个命令,德伦带领的半兽人军队没有放箭。他们在辅助军的前进方向布置了三路散兵防线。在防线后,魔族军正与远东军团砍杀得如火如荼,战团的喧嚣声震耳欲聋。 而这里,两军的阵营都是一片寂静,这些步履蹒跚的进攻者,一点点的缓慢地接近了对面的防御者:同样毫无战意的半兽人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半兽人士兵慢吞吞来到了起义军的前面。他垂下眼皮,看着面前表情严肃的起义军半兽人,脸上笼罩着一种悲哀的表情。 大家都没有把武器指向对方。 终于,他仿佛是下定了决心,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支土制的卷烟,叼在嘴里向前凑:“兄弟,借个火。” 他面前的起义军士兵宛尔一笑,从腰间的布兜里掏出火石,帮他点着了卷烟。两人同时张开臂膀,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四周像敲大鼓一样,轰然响起一片热烈的欢呼声、掌声,响彻云霄。千万佐伊族士兵在一起高呼:“我们是同胞兄弟!我们不打自己人! 佐伊族绝不互相残杀!”哗啦的一下子,进攻的半兽人涌入了起义军的行列,他们与起义的同胞兄弟亲热地拥抱。无数人在欢呼、在鼓掌,“万岁!万岁!”无数顶帽子被抛上了天际,人们扬起了手中武器,高声欢呼,高举的手臂就像海洋一样,一眼望不到尽头。 看到这副情形,魔族心都凉了。执法队的骑兵们举起了刀子,开始斩杀那些落在后面的半兽人士兵。顷刻间,数十人尸横就地。被激怒的各个半兽人团队掉转了枪头,对着魔族执法队亮出武器。有人高呼一声:“打倒魔族!”,哗变的部队立即响应,上万人雷霆般怒吼:“打倒魔族!” 哗变的半兽人军队以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气势,猛攻魔族的执法队,对于这支一直在身后压迫自己上去送死、放冷箭的督战部队,半兽人早就积怨已久,现在他们将积累已久的怨气一下子爆发出来,拚得特别凶、杀得特别狠,骁勇异常。魔族的执法队被打得溃不成军,仓皇向阵地的中央逃窜。半兽人军队紧追不舍,又和阻拦的各个魔族团队发生了激战,一时间,魔族的战线乱成一团。因为半兽人辅助军的阵前哗变,魔族战线上空出了老大一个缺口,汹涌的浪潮直接向蛇族辅助军杀来,眼看着气势汹汹的半兽人大军,蛇族军队又一次发挥了他们墙头草的优良传统,高呼:“远东人不要自杀残杀!我们起义了!”将魔族的旗帜撕下反向魔族的军队杀去。 魔族军中的四个人类师团早就从右翼撤下,远远地避开了战场,没有参战。他们对魔族平时的严厉压迫早就心怀不满,对魔族军队的忠诚心——如果有的话——加起来也不到一汤匙的分量,没人有兴趣陪着魔族一起“战斗到最后一滴血”;但蛇族和半兽人所说的“解放远东”,也引不起他们共鸣:关我屁事。总而言之,这是场与自己无关的战争,不值得自己去流血。他们找了个凉快的山坡,站得高高地在看着两军砍杀,一边抽着旱烟。 太阳已经落下,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其实早在半兽人团队哗变的那一刻,被包围的魔族军败亡已经确定,只是由于魔族士兵的骁勇和坚韧,才能将战线坚持了那么久。 但现在,他们再也无能为力。后面,人类骑兵军仿佛一把尖刀,刺向了魔族最薄弱的防御环节,锐不可挡。前面,半兽人军团俨如滚滚洪涛,汹涌推进,在前沿的七个魔族步兵团队统统砍成了碎片。魔族军的中军已经被贯穿,他们的主力阵营已经给切成了两块。 眼看着事情已经不可能以人力挽回,魔族军的统帅鲁帝带着布置在后面的半个骑兵团队,丢下了陷入混战中的部队,拚命杀出了一条血路,向东方可耻地逃窜了。半兽人骑兵随即追上,一路追击,将他们砍杀得七零八落。 魔族军溃退的情形十分凄惨。激战到了晚上七点,苦苦坚守了五个多小时的军队,不知从哪个地区首先响起了魔族语的呼叫:“叛徒!”接着,所有的士兵都叫嚷着:“叛徒!叛徒!”,有人高呼:“赶紧逃命吧!”于是,军队溃败,犹如江河解冻,一切都摧折、瓦解、崩溃、倒塌了。土兵们互相冲撞,相互推挤,忙乱慌张。 鲁帝的失踪是魔族军队丧失斗志的直接原因。身后的黄金狮子的战旗消失了,自己的长官已经逃跑了!觉察到这个事实的魔族兵,发出了绝望而愤怒的嘶叫,支撑他们在被包围情形下仍旧坚持苦战、决不后退的唯一原因——魔族王国战士的荣耀与忠诚,现在已经遭到了无耻的亵du和背叛。他们再无斗志,望着围过来的半兽人战士,一个魔族兵茫然地抛下了武器,蹲下抱头痛哭,毫不理会头顶就要落下的血淋淋斧头。仿佛有传染性似的,“当啷”、“当啷”的声音连续响起,魔族士兵的武器一件接一件地跌落尘埃。他们放弃了抵抗,眼巴巴地望着胜利者们响入云霄的欢呼,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在不停地淌着血。 部分军队做了战俘,部分军队却在死命逃生。败兵呼号着,丢弃了武器和装甲,踩着同伴的身体争相后退。魔族兵已经失去了理性,大路、小道、山冈、原野、谷地、树林,全部被上万的魔族败兵给塞满。魔族的辎重队被丢在路边,辎重兵解下了车子,骑上马匹逃命,无数的粮车四轮朝天地拦在路上堵住了败兵们的去路,只留下很窄的通道,这造成了惨剧。为了争得一个逃生的机会,魔族士兵不惜动刀子砍杀在前面阻挡自己的同伴,踩着他们的尸首通过。在溃败军队的后面,人类的军队正在衔尾追击,骑兵们飞也似地追来,一个劲地杀、砍、削,见魔族就杀。各地的农民游击队、村庄自卫团也来帮忙围剿,他们在各处的村落、山林、草丛中痛打落水狗,将落单的魔族逃兵一个个活生生地吊上树上剥了皮,魔族军的尸体从战场一直散布到十多公里外的原野上。魔族王国的功勋部队,月亮湾、帕伊、蓝河等地的胜利者,气势嚣张不可一世的鲁帝军团,现在已经尽数躺在那片浸透了雪水和血液的科尔尼城前的开阔平原上。 远东军团本来是不杀战俘的,但为了报复魔族对沙罗行省平民的屠杀,光明王下令,对鲁帝军团中第六十五和七十一团队的士兵,一个不留。但一连十二天的残酷战争已经扭曲了人性,因为战友的牺牲而满腔怒火的半兽人和人类士兵都充分利用了这个命令。 见到魔族的伤兵和俘虏,他们就冷笑着问:“你是不是第六十五团?是不是七十一团的?” 魔族听不懂人类和半兽人的语言,茫然地望着他们,嘴里在可怜巴巴地哀求着,眼中流露出惊惶。但是心硬如铁的土兵不管那么多,上去几刀就把他砍死,提着血淋淋的脑袋向军官报告说:“长官,他自己承认是六十五团的!” 军官说:“杀得好!” 直到当晚的午夜,紫川秀才觉察抓到的魔族俘虏少得惊人。统计各部队报告上来的数字,属于魔族第六十五团和七十一团的战俘竟有近两万人——即使是一个整编的魔族团队也不过三千多人,何况经过十二天的激战,数量已经大大地被削弱了。他立即下令禁止这种滥杀的屠戮。但在此之前,已经有一万多魔族兵在被俘后遭残杀。 在七八o年一月五日这天,鲁帝军团在月亮湾会战中屠杀了上十万的紫川家军队。 在一年后的三月十七日,他们为此得到了报应。 此战,六万五千多魔族军参战,五万三千人阵亡,八千人被生俘,四千多溃逃。魔族军团总司令鲁帝逃亡,明斯克驻军首脑卡拉战死,德亚总督乐云战死,杜莎总督叶尔柯战死。经过此战,魔族在远东中部省区最大的军事力量被彻底摧毁,这宣告了起义军在远东中部的六个行省从此再无可以抗衡的敌手。起义军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但他们也付出了血的代价。八万多名远东各族战士英勇地献出了生命。 科儿尼城外的荒野上,战场上一轮可怕的尸山血海,尸体堆积如山,空气中散发着强烈的血腥味道。在血流成渠的战场上,黑衣骑兵军团安静地列队站立着,钢铁般的队列,沉寂一片,只听见晚风吹拂大旗的猎猎呼声。 蛇族士兵、半兽人士兵、龙人族敬畏地望着他们——今天会战胜利的最大功臣,口中喃喃赞叹,心里却在狐疑:这是哪里来的军队? 他们不敢上前去问话,在这些人类的身上,有种与平常人类不一样的气质,冰冷、坚强、沉默,那种如同刀锋般的锐利感觉,让人一见生寒,铸造他们的彷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真正的铁与钢。不用动手对战,单只是这样面对面站着,也能让人感觉到他们的可怕实力。见到了他们,远东的将领们才醒悟:由血肉之躯组成的军队,竟然可以强大到这般地步!与之相比,自己先前光是拼凑人数而组成的军队,根本是天差地远了! 远东的将领们窃窃私语:“怎么办?谁上去与他们交涉?”大家互相推拖:万一这群来意不明的人类突然翻脸,把自己动手宰了,那就死得就太冤枉了。 紫川秀笑笑,领着众人来到黑衣骑兵军队伍的面前。一声呼哨,一声清脆响声,一万多骑兵同时拔刀出鞘,高举过头,一片蓝色的刀光耀眼。 蛇族头子索斯拔腿就跑,矮人族头子鲁佐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精灵怪的代表白眼一翻,很乾脆地昏了过去。几个半兽人将领立即环身护在紫川秀身前,布兰站前一步叱道:“你们想干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骑兵整齐划一地下马,向着他们单膝下跪,行了个礼,又翻身上马,举刀过头,犹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参见大人!”骑兵们如同雷鸣般地齐声高呼。 紫川秀越众而出,面对那黑压压的队伍,高声回答:“弟兄们,干得漂亮!辛苦了!” “大人辛苦了!”骑兵们齐声回应,同时结束礼节收刀,动作整齐得赏心悦目。 “不必担心,”紫川秀向远东的将领们介绍说:“这是我的部下。”他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指着队列上空迎风飘扬的旗帜:“这是我的军队‘秀字营’——旗帜上明明写着了,你们没看到吗?” 看着旗帜上鬼画符似的字迹,远东将领们嘀咕着:“谁看得懂啊!” 看着各族将领们口瞪目呆的吃惊表情,紫川秀偷偷发笑,却高声问道:“带队长官何在?” 骑兵队列中,三员将领纵马出列,一个接一个地行礼:“第一师团长官罗杰,参见秀川大人!” “第二师团长官明羽,参见秀川大人!” “直属师团长官白川,参见秀川大人!” “禀告大人,秀字营前来增援,请指示!”罗杰浑厚的男低音像敲大鼓似的,传得老远。 紫川秀骑在马上,带着满意的表情审视着排列整齐的骑兵队伍,心中充满喜悦。这是自己一手建造的精锐军团,不是当年那种乌合之众,更不是那些仓促组合的民军,而是身手不凡,经历严格训练和考验而锤炼出的雄师劲旅,在全世界都可以称得上是一流的铁军骠骑,即使比起流风霜的铁军恐怕也毫不逊色。十年磨一剑,他们的坚强实力,通过了今天的实战,已经得到了可怕的验证。而今后,不用怀疑的,他将倚靠他们南征北战,与魔族争霸天下! 他再看看目瞪口呆的远东将领们,心中窃笑。半兽人士兵虽然强悍,但终究不是自己的亲卫部队,要打天下,必须还得靠自己拥有一支绝对忠诚于自己的军队。否则,不管付出了多少努力,有着怎样好听的官职和称号,在全部是远东种族的起义军中,自己的身份始终是个“客卿”而已。既然布丹长老可以任命自己,那么远在云省的他,只需要一纸文书,同样也可以免去自己的职位。这种寄人篱下的滋味,往日在紫川家时候,自己已经尝得太多了。想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远东势力,—人成事是绝对不可能的,必须有属于自己的真正实力。有了秀字营的到来,自己才算取得了对远东军队的真正控制权。 当下半夜,月亮西垂时候,各路军团已经完成了战场的打扫。平原上不时地响起马嘶人声,各路的凯旋兵马,纷纷返回营地。大群大群被解除了武装的魔族俘虏,正被布拉统帅的半兽人战士们看守着。 “殿下!”布拉过来向紫川秀请示:“请问殿下,这批魔族俘虏我们如何处理好呢? 数量太多了,足有上万!” 紫川秀一愣: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呢。想了一下说:“先关押起来,派一个团队过去看守他们。或许将来我们要建一个专门的战俘营了。哎,叫战士们不要乱杀,魔族的奴隶很值钱的。” 旁边的将领们中有人提议:“殿下,我们不如把整个魔族王国都建成战俘营吧!” 血染征衣的将领们一起哄堂大笑。紫川秀也笑。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笑容敛了起来,对布拉说:“吩咐下去,我们不接受魔族王国六十五和七十一野战步兵团队的投降,交代战士们,凡是碰到这两支部队的士兵,杀无赦!”心里在暗暗感慨:维拉,太可惜了,你没能亲手复仇。 布拉神情肃然,立正应命:“是,殿下!”他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这样,维拉兄弟可以瞑目了。愿奥迪大神庇佑他的英灵。” “殿下,”半兽人布森前来报告:“魔族军中没有参战的人类辅助军代表请求觐见我们的最高首领。”他压低了声量:“他们的军队现在还保持着武装。” 紫川秀抬起头,眺望着南边山冈上那一片明晃晃的火把,那是魔族军中人类辅助军的方阵。在今天的大战中,他们没有参战,看来是想观察时机,看看哪一边比较强。从个人感情上,紫川秀很鄙视这种卑劣的墙头草行径,但也为此庆幸:今天的大战,胜负只是一线之差。如果他们不顾死活地站在魔族一边,那魔族军中的半兽人辅助军也不会那么坚决地叛变,到时候鹿死谁手,就很难说了。 他问布森:“他们有些什么要求?” 布森摇头:“他们没说,只是提出想见我们的首领。” 紫川秀点点头,布森退下。紫川秀挥手招来白川,小声跟她说了几句,白川领命而去。一会儿,几个穿着魔族制服的人类军官在布森带领下,来到了紫川秀面前。旁边是举着火把、站得钉子般笔直的长长两列秀字营卫兵,被这般威严所震慑,那几个军官的神情有点惊惶。他们刚才亲眼看到了全部的作战过程,亲眼目睹了强大的魔族军团是如何崩溃在这支神秘骑兵部队的狂砍滥杀之下的。如果对方翻脸的话,光是一次冲击就足以让自己那群人心惶惶的辅助军全军覆没,更不用提旁边还有几十万的半兽人军队了。 他们左右张望,看着环伺周遭、虎视耽耽的半兽人和人类武士,不知道到底谁是起义军的领袖。 所有的人都站着,只有一个身着轻甲的人类盘膝坐在地上,低着头,对他们的到来毫无感觉。他的身后,是远东军团迎风飘扬的旗海,他的面前,是一堆堆血迹斑斑的魔族旗帜,正是今天的战利品。那些铠甲鲜明的人类卫兵、魁梧高大的半兽人护卫、神情凶狠的蛇族战士、沉默刚毅的龙人兵士、威风凛凛的各族将军们,如同众星环月地把那个坐着的人类拥在中间,神情恭谨。 军官们如同梦游似的目瞪口呆:几十万远东军队的统帅、鲁帝军团的终结者、威名显赫的起义领袖光明王,竟然是这么一位斯文、削瘦的青年?那个人虽是坐着,腰身笔挺,却给人种疲倦的感觉,身形萧瑟而落寞。第一眼,他们同时有了种感觉:这个人的气质,非同一般。在杀戮而血腥的战场上,看到这么一个人,就像在炎炎烈日下徐徐拂过身边的一阵清风,让沉浸在血腥之中的心灵突然平和了下来。 紫川秀抬起头来,望着他们,目光明澈。他笑笑:“辛苦了,各位。” 军官们脸上一红,说不出话来。整整一天,人类辅助军连根箭都没放过,一直在旁边看热闹,何来辛苦之说?但他们又不能肯定对方是在讥讽,因为他脸上的笑容是那么亲切,语调温和。虽然他很不礼貌地盘膝坐着对客人讲话,却没有人觉得他的态度倨傲,反而觉得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他的凛然气质,仿佛天生就该立于众人之上。 半兽人布森在旁边提醒:“这位就是光明王殿下,我军的最高领袖。” 人类军官们如梦初醒,纷纷敬礼。紫川秀只是轻轻一点头,就算还礼了。他故意表现得傲慢点,先在气势上压住这群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这样才方便跟他们交涉。 人类军官纷纷介绍自己的身份。他们一共是三个人,都是师团长的级别。一个叫李勒,一个叫梅罗,还有一个叫杜亚风。紫川秀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三位的职务是师团长,那么在紫川家时候,各位的级别都应该是旗本吧?” 三人面色一变。紫川秀的话,触到了他们心底深处最痛的伤口。一朝身为叛逆,永世不得翻身。 杜亚风师团长含糊其词:“我们是远东事变以后才任职的,原来并不是旗本……” “哦?那是谁提拔的各位?雷洪副统领?还是各位的魔族主子?”紫川秀微笑着,但他的话语却像是针一样深深刺入几个军官的心头,连旁听的秀字营军官都面上变色。 罗杰向着白川打眼色:“大人频频挑衅,看来是打算要跟他们翻脸了,我们要做好动手的准备。” 几个军官的面色变幻,青一阵白一阵的。梅罗阴沉着脸,李勒气鼓鼓的地嚷嚷着:“龟儿子才想为魔族做事!不要以为我们日子过得舒服!”杜亚风在后面连连扯他衣裳,但李勒还是一个劲地说下去:“有本事,把我们全部杀了算了,何必这么羞辱人呢!走到这一步,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魔族瞧不起我们,家族要杀我们,现在连远东的乡巴佬都瞧不起我们了!我们的苦衷,谁知道啊?” 紫川秀淡眉一轩:“有什么苦衷?说来听听。” “呸!”李勒一口痰唾了出来:“老子才不跟你这小鬼说!你懂个屁啊!” “蹭”的一片轻响,周围的秀字营卫兵同时拔刀出鞘,整齐得像是只有一声响,一片刀光耀眼。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紫川秀:只要他一个点头,一个眼神,他们马上扑上去把这个无礼的家伙乱刀砍成肉浆。 紫川秀微笑着摇摇头。 士兵一起收刀。杜亚风松了口气,只觉得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裳。他赶紧出来打圆场:“光明殿下,您大人大量,不要跟这粗人计较。如果殿下对这事有兴趣的话,让我来说好了。” “事情还得从七七九年的事变时候说起。那时候,我们几个都还只是小旗武士的职务,各自带领一个大队,隶属于雷洪部下。七七九年的三月份,帝都旗本级以上高级军官会议召开,哥应星统领大人应命前去帝都,临走前命令三位副统领坚守岗位,准备兵马随时应变不测。那三位副统领分别是远东军团的副司令雷洪、参谋长罗波,还有瓦伦要塞的镇守司令林冰大人……” 紫川秀打断了他的说话:“你不必从头说起。接下来的就是帝都事件吧?这些我都知道了。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敢对自己的上司哥应星下毒手?当时是怎么回事?” 白川和罗杰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那个已经逝世的远东统领对紫川秀影响之深,竟然到了这种程度。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多了,世事变幻、天翻地覆,人事已经全非,但紫川秀依旧在楔而不舍地追查哥应星之死的真相。白川看着那几个人类军官,不禁为他们捏一把汗:如果他们几个有份参与当年的事件,想活着出去恐怕很难了。 李勒忿忿地吵嚷着:“当时谁想过对哥大人下毒手,谁就是狗娘养的!我们根本不……” 杜亚风扯了他一把:“够了!让我来说!”他面向紫川秀,缓和了语气:“光明殿下,您不是紫川家的人,我们也不必骗你:我们今天活到这种地步,算是够无耻的了。 但是当年我们也算是堂堂的家族军官,再怎么说也不敢举逆犯上,更不要说对哥应星大人了。” “那天的半夜里,忽然吹响了紧急军号。我们昏头昏脑地被召集起来,雷洪副统领对我们训话,说帝都发生叛乱,哥应星大人正紧急召集我们,秘密前往帝都勤王救国。 当时的情形非常紧张,到处都在传说杨明华要谋位叛乱,而且又是我们的直属长官、哥应星大人的副手雷洪大人们亲口说的,大家哪里有什么怀疑?” “我们当晚紧急出发,三万人偷偷地出了瓦伦。行到黄石山一带时候,上面又传来命令,说有一队杨明华的叛军,穿着我们远东军队的制服,打着哥应星大人的旗帜,冒充哥应星大人的亲卫队要前去要偷袭瓦伦要塞。我们听了都很生气:该死的叛军,居然用这么无耻的手段!雷洪跟大家说:‘不要冲动,我们埋伏起来,杀他们个出其不意。 ’我们全部埋伏在山崖周边,一看,那路兵马果然都打着哥应星大人的旗帜,穿着远东军的制服。没等他们出山崖地带,雷洪一声令下,我们就拚命地放箭,结果……” 他黯然摇头,李勒“砰”的一拳打在了地上,烟尘飞扬。另外一个一直没出声的梅罗,眼中泪光闪动。 “我们知道大错酿成后,有四个旗本军官当场自杀了,整个营地哭成一片。该死的、那个雷洪,他也在哭,他说自己也是被人陷害,人家用假消息骗了他,而陷害他的人,就是林冰和罗波两个副统领。他哭的伤心啊,连老虎见了都会掉眼泪的。结果我们又一次相信了他,起兵与林冰和罗波两位大人对抗。——当然,也有人不信,指着雷洪大骂:‘叛贼!’,但那些人后来都被雷洪和他的亲信杀了。” “我们这些中下级的军官懵懵懂懂的,直到很久以后,我们才知道真相,但那时已经晚了。雷洪跟我们说,我们手上有了自己人的血,家族已经不可能饶恕我们了。回头是死路一条,倒不如跟他一起干吧,说不定还能寻条活路!” “我们也是贪生怕死,那时候也没别的路走了,就只好这样一直错下去了……”他低下了头,说不下去了。 全场一片沉默。直觉地,紫川秀知道他们说的是真话。长久以来藏在心头的迷团终于解开了,由一个亲身参与者口中,他知道了当年的叛行到底是怎样发生的,心中波涛汹涌,表面却是依旧平静。 “那么,各位来见我,有何指教呢?” 几个军官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杜亚风出声:“殿下,我们是想来向您请求几件事情。 第一,今天我们的军队并没有与您作对,希望您能允许我们安全离开。” 紫川秀诧异道:“你们当然可以走啊!没有人拦住你们!” “谢谢殿下宏恩。只是您麾下的各路军团正在追击魔族的溃兵;还有游击队也在拦截魔族的败兵我们担心一旦碰上他们,会发生什么误会和冲突。想请求殿下您颁发一个手令或者路条,让我们可以向您部下的各路军队、游击队证明。” 紫川秀点头:“这个没问题。” 杜亚风面露欣喜之色:“谢谢殿下!第二件事情,在殿下缴获的辎重车队中,有一部分装备和物资是属于我们部队的,想请殿下开恩还给我们。” 紫川秀沉吟了一下:“车队里的物资,都是魔族从各地搜刮来的财富,是属于远东民众的,不能给你们。但我可以从里面拨出部分粮食给你们,省点的话,足够你们路上吃。” 虽然要求没能完全满足,但是几个人类军官已经十分满足了,感觉这个光明王虽然有点尖酸刻薄,但总还算通情达理。杜亚风鞠躬道:“谢谢殿下,谢谢殿下!”连一直忿忿不平的李勒也说了几句“谢谢”。 “但是,”紫川秀问:“你们打算去哪里呢?” 几个军官对视一眼。杜亚风苦笑着:“殿下,我们这两万多人,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只有回魔族。请放心,如果下次与您遭遇,我们一样不会与您为敌的。魔族不值得我们卖命。” 紫川秀淡淡地笑笑:“不会有下次了。你们知道魔族是怎样对付逃兵的吗?包在麻袋里,用马蹄活生生的踩死。你们袖手旁观鲁帝军团战败,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几个军官面露惊惶之色,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紫川秀温和的问:“如果你们没有别的地方去了,到我这里来怎么样?” 几个人有点犹豫,杜亚风问:“殿下,我们这种身份,贵军肯接收我们吗?” 紫川秀笑笑,扬声:“杜克!” 杜克从众卫兵中出列,站到紫川秀面前:“殿下!” 那三人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杜克,你没死?” 紫川秀微笑:“杜克,你跟他们说。” “是,殿下!”杜克转向那三人,把自己走投无路后被光明王收留的事情简略说了一下,他还兴奋地告诉自己的旧上司:在光明王军中,自己不但没有被歧视,还由于作战勇敢,已经当上军官了! “但是,”三人都被说动了,但是还有点犹豫。杜亚风说:“但,我们都还不知道殿下的真实身份?” 杜克回转头望向紫川秀,紫川秀向他点点头,示意批准。于是杜克凑近那几个人的耳朵,小声地说了一句话。那三个人吃惊得原地跳了起来。他们立即下定了决心。杜亚风激动地说:“殿下,请允许我们加入!” 紫川秀静静地站起来:“欢迎你们加入秀字营。如果真相真如你们所说,未来只要你们在对魔族的战争中,奋勇作战,以双手洗清罪孽,有朝一日,我保证会让你们堂堂正正地重返紫川家!但是,你们如敢有任何不轨之心,无论追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们,雷洪就是榜样!”他语调森严,冷峻得犹如颠峰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三人一下子拜服在地:“秀……不,光明王殿下,以后我们的性命,就都交给殿下您了!” 第121章 对于紫川家族来说,七八一年是个动荡不安的年份。远东战败了,但是灾难并没有结束。 七八一年的九月,伏名克行省的一支半兽人游击队遭受凌步虚军团的追捕,走投无路的半兽人士兵向人类的瓦伦要塞方向逃跑,想在那求得庇护。但城墙上的人类守军看着一大群半兽人突然跑过来说:“救命!”后面烟尘滚滚大队的魔族骑兵正赶来,他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敢开门。 转眼间,魔族骑兵杀过来了,就在要塞前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就在人类军队的面前,他们慢条斯理地将半兽人游击队砍成了肉浆,根本就没把近在咫尺的人类军队放在眼里,一片惨叫和哀鸣响彻瓦伦城头。 近万人类官兵看得怒火中烧,血脉贲张。虽然死的只是远东的居民,而远东全境已经划给了魔族,哪怕魔族把整个远东的居民都杀光,严格来说,也只是魔族王国的内政,但人类官兵们眼看这血淋淋的一幕,看着敌人对自己竟然如此轻蔑,长久以来对魔族的愤怒此刻终于再也无法压抑。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射死那些绿皮杂种!”有人射出了第一箭,士兵们纷纷响应,顷刻间,城头上箭如雨下,暴露在射程以内的魔族骑兵张大了愕然的嘴巴,一个个中箭从马背上栽倒。热血沸腾的少壮派军官甚至打开了城门,冲杀而出,与魔族骑兵激战成一团。 魔族军队目的只是追剿半兽人游击队,并没有想到会与要塞的人类军队冲突,因此追击人数并不是很多。遭受人类军队的突然打击,他们睁大了眼睛,乱成一团,在丢下了三十来具尸体后,就像人类官兵得意扬扬地宣称的那样:“他们灰头土脸地夹着尾巴跑了!”霎时间,城头上人类的欢呼响彻云霄。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几分钟。当要塞的镇守司令林冰得到消息:“我军与魔族发生冲突。”而匆忙赶往现场时候,事情早已结束了。参与作战的官兵们争先恐后地向她报告:“大人,看,我们打了个大胜仗!”、更有的官兵高兴地向林冰开玩笑:“大人,什么时候为我们请功啊?” 林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阴沉,她突然大喝一声:“请你个头啊!”在场的官兵顿时都呆住了。 林冰也不多说,转身就走,一边吩咐下去:“有份参与事件的,自己到军法官那里报到。这次你们闯的祸太大了,我保不住你们了!”她想,我连自己都保不住了。现在,流风霜的四十万大军正聚集在习冰城对紫川家虎视耽眈,光是来自西部的压力就让人喘不过气来。为了防御西部,连家族的头号名将斯特林都到了西部边陲重镇亚特城亲自坐镇。如果因为这次的事件挑起家族与魔族之间的战端,在流风霜大举进攻的同时,魔族也兵逼瓦伦要塞,那紫川家铁定完蛋了。 瓦伦的驻守军法处代表卢真详细报告了事情发生的始末,并在报告的最后请求帝都监察厅追究林冰以及其部下在这次事件中的责任。帝林面无表情地把报告最后浏览了一遍,将目光投向马车的窗外。他的马车夫拚命地想在拥挤的游行人群中间辟出一条路来。 游行的人群正从通向总长府广场的其他路上涌来,反对魔族的口号声响成一片。 卢真的报告来得太迟了,魔族已经采取了报复行动。瓦伦要塞的一个巡逻分队遭到了魔族的包围伏击,一个小旗武士和七十多名士兵被俘,他们经受残忍的折磨后,已经不成人样的尸首被抛在瓦伦要塞的城墙下。 这件事情被报纸报导了出去,惹起了轩然大波。记者们很聪明地对先前远东军首先攻击魔族的事件只字不提,整件事情在他们笔下看起来就像魔族蛮横又不守信用地首先破坏了二月停战协议,“残忍地杀害了家族的优秀战士。”报导中最煽情的一段是记者对阵亡的小旗武士母亲的采访录。在他们笔下,这位不幸的军官拥全世界美德于一身,忠、孝、礼、义兼具,是个完美无缺的圣人。 九月事件在民间激起了滔天大波,民众愤怒了:“魔族崽子占了我们的远东不说,还不讲信义,卑鄙地杀害了我们的战士!”要求对魔族开战的游行和示威在各地接连举行,连帝都都受到了这股好战风潮的影响,元老会连续三天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因为死了一个小旗武士,于是紫川家遭受了重大而不可修复的创伤?”帝林微笑着跟哥普拉说,嘴角轻轻下撇。 哥普拉也笑了,很委婉地说:“他死的时机太好,恰好是在节骨眼上。” 帝林望着窗外激奋的人群,轻轻地感叹说:“是啊!现在,群众的情绪就像一个zha药包似的,他怡好就是那根导火线。你看,卢真报告的这件事情,我们怎么批覆好?” 哥普拉想揣摩帝林问话的真正意图,却发现上司英俊的脸上全无表惰。他只好放弃了揣摩帝林意图的打算,斟字酌句地说:“如果单从事件本身来说,尽管不是出自林冰的命令,但她御下不严,导致轻启战端,身为瓦伦要塞的负责人,她是有责任的。”说完他偷偷瞄了帝林一眼,发现这位上司微笑的面上依旧看不出一点线索,他只好自己说下去了:“单从案子本身来说,这件事情并不难处理,按照纪律对林冰撤职、训诫、或者军事法庭查办都可以。但结合当前的形势,就有点难了。” 帝林转过头来,叹气说:“是啊!如果我们对林冰的违规不加理会,那罗明海会大叫大嚷:‘监察厅失职啊!’但如果我们对林冰加以处罚,罗明海也会煽动元老会来找我麻烦:‘魔族是我们紫川家的最大敌人,林冰副统领杀敌何罪之有?监察厅究竟站在哪边?’无论我们怎么做,都是错。” 哥普拉不出声了。过了一阵子,他小声地建议:“或许我们可以报告总长,让殿下裁决?关于这件事情,殿下是什么意思?” 帝林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总长的意思是没意思。” 哥普拉顿时明白。紫川参星那只老狐狸老奸巨滑得很,这件事情如果照规定处置的话,肯定会激怒元老会和民众,他才不想惹这种麻烦上身。相反的,他恨不得帝林跟罗明海斗个你死我活,他好在一边坐享其成。 到了总长府门前下了车,帝林迳自走向大门,大群的保镖护在他身边,挤开人群为他开路。示威的人群聚集在总长府门前的大广场上,人山人海将总长府大门围得水泄不通,人们举着手呼喊着口号:“打倒魔族,报仇雪恨!”、“出兵远东,拯救我们的同胞!” 帝林暗暗好笑,远东的半兽人什么时候又成了他们的同胞了?记得大概一年前,远东叛乱刚起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这么一批人喊着口号:“将远东的贱民斩尽杀绝!” 又一阵口号声传进帝林的耳朵里,令他全身一震:“军队开到远东去!”、“军队无能,辱权丧国!”帝林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现在,民众愤怒的矛头已经指向了军队。帝林开始为斯特林担心,他太忠直了,不懂应付。到时候元老会若要平息民愤的话,肯定要找一个够分量的人来做替罪羔羊的。而现在军方的负责人正是斯特林,他的处境很危险的。 大批禁卫军如临大敌地排成人墙挡在大门口,帝林向带队的禁卫副旗本出示了证件,禁卫军士兵让开了一条路,等帝林一走过,他们立即又合上了缺口,彷佛生怕群众中藏有无数的亡命之徒。 在总长府门前的候见厅里,帝林意外地见到一个人。他惊喜地喊出声来了:“斯特林!” 斯特林独自站在一个角落里,听到帝林的喊声,他转过了身来,面上露出了惊喜:“大哥,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要问你的话!”帝林一把揽住斯特林的肩头:“你不是在亚特镇的吗?什么时候回帝都的?怎么样,流风霜那个女魔头没把你吃掉吧?” “我今天早上才回来的。”斯特林微笑着,紧紧握住帝林的双手:“殿下吩咐我回来准备参加新年的阅兵仪式——到时候你也要参加的。” “我是没什么问题的,”帝林仔细地端详着斯特林。比起出发前,他瘦黑了很多,神情更稳重沉静了,才二十六岁的人,隐然已经有种让人安心的大将风度。帝林笑着说:“反正监察厅是个闲职,我闲着也是闲着。倒是我们的斯特林统领大人,您一身负国之重任,没有你坐镇西部,明辉恐怕应付不了那个女魔头吧?” 斯特林淡淡地笑着:“监察厅是闲职?恐怕没有这个说法吧?”他环顾一下左右,看看并没有人在身边,才压低了声量跟帝林小声地说:“我们得到确切的消息,流风霜并不在军中。我们暂时不用担心她。” 帝林把眼睛眯得只剩一条小缝,也压低了声量:“哪里来的消息,不会是她故意放出来的烟幕吧?” “应该不是。我们在风霜团中也有人,通过几个管道查证过,流风霜确确实实不在军中,连大督军流风路都不见了。据说流风西山的儿子间出了点问题,他们回远京调解了。” 帝林轻轻“哦”了一声,放下心来。连流风西山的弟弟,大督军流风路都不在军中了,这确实不像是故弄玄虚。流风路并不是以能征善战闻名的名将,他的才能是在政治领域,擅长折衷调解,在流风家内很有威望,自从流风西山重病不能理事以来,他在流风家的实权派人物中排名第二。如果流风霜要耍什么花样的话,没必要连流风路也一起失踪。看来流风家内部确实是出问题了。帝林心中窃喜:敌人的不幸就是自身的幸福。 流风家迟一天进攻,紫川家就多一天时间准备,力量就增强一分。 看到帝林欣喜的样子,斯特林心里一阵苦涩!显赫一时的紫川家竟然沦落到这么可怜的地步了?整个帝都都被流风霜那巨大的阴影笼罩,压得喘不过气来,从家族总长一直到军务统领、总监察长,就为了一个女人的动向而战战兢兢,惶恐不安?实在太讽刺了。两年前,家族还是处在强盛如云的颠峰时期,五大主力军团齐全,兵力鼎盛。要是在那个时候,自己早豪气十足地放声:“流风霜有胆尽管放马过来!”但现在……唉… … “你要来见总长吗?怎么不进去?” 斯特林撇撇嘴:“罗明海在里面。”帝林吐吐舌头,做个鬼脸。两人低声讪笑起来,感觉又回到了军校时代,两个军校生正在背后谈论自己讨厌的教官似的。 一阵巨大的声浪传进候见室里,把他们带回现实中来。那是示威群众的口号:“军队无能,辱权丧国!” 斯特林就像突然挨了一句耳光似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在他的思想里,对军队怀有坚定不移的信念。正是因为对军队的热爱,他非常厌恶这些狂呼乱叫的群众,更对军队如今蒙受的屈辱非常愤怒。但这个愤怒却没有一个可以宣泄的具体目标:怪谁呢? 怪元老会?怪总长紫川参星?总统领罗明海?或者,怪自己?好像谁都没错,但是军队却被至于这样束手无策的屈辱境地,无法摆脱。 他对帝林说:“你看到国内发生的事态了吧?” 帝林点点头:“我看到了高喊着反对军队口号的群众游行。” 斯特林难受而烦恼地回答道:“还不止。整个国家都处于极其动荡的局面。我巡视了西部几个行省,各地的官兵纷纷要求发给他们武器,出兵远东,洗雪耻辱。有的地方,正规军的士兵甚至参加了群众的游行,参与演说。在洛克辛威行省,驻军的武器库被游行的群众哄抢一空,几千官兵眼睁睁地在旁边看着,没有人加以阻挡;在都灵行省,一个驻军旗本被暴民殴打成重伤,他的住宅被焚烧了,这一切就只因为他劝说游行的群众们保持克制和冷静。地方政府和警察竟然在一边袖手旁观,不加干涉。这样下去,局势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帝林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局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自己竟然一无所知?监察厅分驻各地的军法处也负有监视当地政府和维持社会秩序的职能,局势已经发展到几乎要丧失统治秩序的地步,各行省的各个军法处却没一个向帝都报告的,可见就连一直以来被视为如磐石般坚定可靠的军法官们,也自觉或者不自觉地靠向了群众一边。他感觉到了一种深切的危机。 斯特林非常愤怒:“他们搞得太过分了。并不是动机良好就可以为所欲为的:不能因为爱国,我就可以去打劫银行。” 帝林阴沉地笑笑:“可能他们感觉正是这样的。这样下去,不用等魔族或者流风霜过来,家族就先毁在这群爱国者手中。还记得七七九年年末的那场骚乱吗?这次的事件如果不赶紧平息的话,后果将会比七七九年的骚乱严重一百倍。既然地方治安警察已经不能控制局势,那就应该出动纪律部队!” “不行。”斯特林幽幽地说:“总长不会同意的。” 帝林原想问“为什么”,但略一思索,他也明白了。自从远东战争失利以后,紫川参星在民众中间的威望降到了最低点,元老会几次传出风声要弹劾他。虽然最后还是让他过关了,但是现在的他已经是惊弓之鸟,绝对不敢去招惹元老会,更不要说出动正规军去镇压民众。天知道到时候那些人会不会举着血衣,在元老会大堂里诉说自己受到了残忍的迫害,声泪俱下。 斯特林望望左右,压低了声量:“其实我有点事不明白,总长何必那么在乎元老会呢?我紫川家人丁稀少,如果撤换了参星大人,那元老会想让谁来当总长呢?宁小姐年纪还小,驾驭不了局面的。” 帝林冷冷一笑:“斯特林你太天真了。元老会并不是想找一个能驾御局面的,他们只是想找一个听话的傀儡。像宁小姐这种年纪轻轻、不懂事的正好,到时候元老会说什么她还不是照办什么?你千万不要小看元老会的势力,他们把持着家族的经济和政治命脉,在地方拥有莫大的权力。如果总长与元老会决裂的话,我敢打赌,家族的五十六个行省中,跟总长走的不到十个。” “但军队会跟随总长的。” “军队方面更惨。家族的正规军已经在远东伤亡殆尽了,在正规军重建之前,我们只能依靠各地的地方贵族武装和民兵来支撑局面。那些部队是受谁控制的?元老会。” 帝林压低了声量:“何况,我们家族虽然姓紫川的少,但拥有紫川血统的可不止参星殿下与宁小姐二人啊!你忘记了,我们还有那几位公爵呢!” 斯特林一惊,小声问:“我不在帝都期间,那几位公爵有什么异动吗?” “呵呵,何止异动啊,简直上窜下跳了!天天跑到元老会发表演说,抨击现任总长无能丧权辱国,又到街头哭天抢大叫大嚷说是要发动民众,弄得从河丘过来的商贸代表团问我:‘监察长大人,请问帝都怎么这么多疯子?’好像天底下爱国的只有他们几个,看他们忙碌的样子,像是总长府下个月就轮到他们坐了。” 斯特林皱紧了眉头,缓缓说:“我不认为参星殿下是完美的统治者,但在这种风雨飘零的危急关头,也只有他才能驾驭得了局面。那几个公爵恐怕只是在痴心妄想,他们没有这个魄力与才干。” “嗯,这个你知我也知,但元老会怎么知道呢?他们只知道看谁叫得大声、谁骂魔族骂得狠、谁的演说精彩、谁的燕尾服漂亮、谁给他们许诺得多,他们就支持谁。至于紫川家的死与活、存与亡——去你妈的,谁有空想那些东西啊!” 学着元老会马克议会长的西部方言,帝林俏皮地骂了一句,神态语调惟妙惟肖。 斯特林不禁失笑,随即愤慨:为什么权力总是在那些不配拥有的人手上?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两人沉默了下来。“咯吱”一声,候见室的门打开了,一位身材高大、服饰漂亮的禁卫军军官进来了:“监察长大人、统领大人,总长殿下在等你们,请跟我来。” 两人跟着他穿过了一个走廊,走向紫川参星的办公室。到达的时候,罗明海刚好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哥珊幕僚长。斯特林对他们微笑点头问好,罗明海有点生硬地点了下头,哥珊则很友好地还以微笑,小声说:“总长在里面等你。”随即大步地走开了,对帝林视若不见。帝林则连正眼都没瞧罗明海一下,只当一团空气在面前飘过。 斯特林暗自叹息:帝林也好,罗明海也好,能够坐上今天的位置,他们都绝非无能之辈。但这些英明神武的政治人物,一牵涉到个人恩怨,立刻变回原形,跟幼儿园小朋友争糖果没什么两样。 帝林先进去汇报。在紫川参星面前,他简单地把瓦伦要塞的九月事件讲了一下,把正式的报告递了上去,然后一言不发,不加任何评论。紫川参星不得不出声问:“这件事,你们监察厅是什么态度呢?” 帝林很严肃地说:“林冰阁下确有违纪之处,然当时情况特殊,似乎也情有可原。 究竟该如何处置,还得请总长殿下圣心默断。”他外表一本正经,话却说得很滑头:你紫川参星不是想置身事外吗?那我就把这个皮球踢还给你好了。 紫川参星不出声了。两人都保持沉默,房间中的尴尬气氛像是在考验他们的耐力似的。最后还是紫川参星长叹一声说:“你把报告放这里吧。” 帝林肃容回答:“是。”接着起身告辞,他心里有数,林冰的九月事件就到此为止了。 出来时候,他向候在门边的斯特林扮个鬼脸,斯特林笑笑,接着推门进去。紫川参星从宽大的桌子后面站起来欢迎他:“斯特林,还好吧?” 斯特林端正地行了个礼,不出声地端详着总长。与自己三个月前离开帝都时候相比,紫川参星的精神好了很多。见到得力的大将,他的兴致很高,很详细地问了斯特林一路的见闻,感慨说:“斯特杯,看你,又黑又瘦,这一次西部巡游把你累得够呛吧?” 斯特林起身轻轻一躬身又坐下:“臣不过尽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而已。” 客套完了以后,他马上进入正题:“回禀殿下,我们先前所得到的情报可能有误。 西部边境一带目前风平浪静。流风霜所部并没有异常动向,流风家并没有进行战争动员,边境部队也没有大规模集结的迹象。根据明辉大人的报告和我的实地考察,流风家近期进行大规模入侵的可能性不大。” 紫川参星神情为之一振:“好!这是个好消息!如今对我们来说,和平的时间比什么都可贵!”他又自言自语道:“那先前的情报又是怎么回事呢?哥珊并不是喜欢大惊小怪的人啊!”看到斯特林迷惑的表情,紫川参星笑笑:“说起来有点好笑。你知道是谁向我提出流风家有可能大规模入侵的吗?不是边防军,也不是军务处的情报科,反而是统领处的后勤部。” 斯特林微微惊讶:“哥珊阁下?她是怎么得来的情报?” “她是推测的。她发现,在九月份,正是秋粮丰收的时节,市场上的米价不但末降,反而比五、六月份升了二十五个百分点,而黄金的价格比往年的同期下降六个百分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斯特林不假思索地回答:“有人在用黄金暗中收购秋粮!” “嗯,哥珊她还有点不敢相信,又调查了几个行省今年以来的物价数据,结果发现了些很反常的现象:自从远东沦陷以来,我们的矿材、稀有金属等原料因为少了来自远东产地的供应,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同样,因为少了远东这个大的消费市场,我们的粮价自七八0年的三月份起就一直低落。 但从七八o年的六月起,这种局面开始改变了。粮价开始回升,普遍上涨百分之十七到二十七,在有的月份甚至超过了战前。而且价格上扬的不单是粮食,连武器、战马、布料、药品、日用等与军事相关的产品价格都开始大幅度上扬,达玛行省的兵器产业一片兴旺,大小工厂和作坊忙不过来,连哥珊去采购后勤装备都被告知缺货。同时煤、铁等原料和黄金的价格却开始了下落。这并不是个别行省的情况,东部的二十七个行省和西部的二十九行省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只是有的地区比较明显,而有的地区比较轻微,甚至连中立的河丘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各行省的长官对此都没加留意。” 斯特林震惊:“殿下,您的意思是说,有人一直在暗中囤积战争物资?” “是的。”紫川参星很肯定地说:“最有可能的是流风霜。她通过地下交易,暗中从我们家族处收购粮食。如果哥珊的说法正确,她从去年六月起就开始准备了,用心险恶啊!昨天,我已经让罗明海向元老会递交了提案,建议实行战略物资禁止自由流通,元老会如今正在讨论中,估计通过是没问题的。” 斯特林强忍住笑。紫川参星不懂经济,哥珊是军事上的外行,他们都不懂后勤。虽然自己也不懂经济,但对军事后勤方面却非常熟悉。根据自己的情报,流风家至今还没有动员预备军,那他们要那么多的武器装备根本就没有用,因为他们的正规军团都已经装备齐全。而且以流风家的军事工业能力,似乎也没必要从紫川家进口。紫川家今年粮食丰收了,但流风家同样也丰收。而且从六月份就开始囤积粮食,但到了第二年的一月底都还没有开战的迹象,这就有点不可思议了。如果从现在才开始行动,等到部队集结完毕,那粮食早发霉了。 如果说像紫川参星所说的,流风霜用黄金、铁和煤矿来购买紫川家的战略物资,那斯特林只能说,她发疯了。战争一起,纸币贬值,只有黄金是硬通货,徵集军队也好,维持经济也好,稳定物价也好,都要依靠黄金。而铁和煤更是工业原料,流风霜把工业原料送给紫川家,换去的却是制成品,又给了家族大半年的准备时间,只会造成一个后果:紫川家的军事工业越来越发达,生产的武器会越来越多。 实行这种禁止物资流通的法律,对经济损伤极大。而且,还没调查清楚,就凭几个价格数据贸然下了决定,紫川参星和哥珊太冒失了点。但斯特林没有出声,因为这不是他管辖的领域,不好开口。 他没想到的是,在远东的某人,开始大吐苦水了。 发生在远东地区的大叛乱以及七八一年三月科尔尼会战中的魔族军队惨败,快一年过去了,消息一直都被远东总督鲁帝牢牢地封锁,不让国内得知。他惶恐不安:神皇陛下对于败军之将是从不留情的,特别是先前自己已经拍胸膛保证说,起义已经完全被平息了,不到几个月时间又屁滚尿流地改口:“大事不好了!我们不行了,快派增援来啊!” 想想被欺骗的陛下会有什么反应?鲁帝打了个寒战。宽恕从不是神皇陛下的特点,神族对于失败者是残酷无情的,特别是自己在科尔尼会战中偷偷丢下部队逃跑的这件事情,等陛下知道了真情,自己的脑袋如果还能保住那可真是奇迹。 他封锁了远东与魔族王国之间的边境,检查来往信件,断绝消息。为了掩盖事实,他甚至暗中派出杀手,暗杀了西南大营司令凌步虚派往国内的信使,反正兵荒马乱的,这笔帐就赖在了叛军游击队的头上好了。卡顿亲王几次表示想来远东巡视,也都给自己以各种理由回绝了:“大雪封道,道路不通。”、“殿下,远东如今正流行瘟疫,您千金之躯,不宜涉险。”但快一年过去了,真相越来越难以掩盖。云浅雪那个家伙已经有点怀疑了,开始在和卡兰嘀嘀咕咕,随时可能上报陛下,请求对远东进行巡查。现在摆在自己面前唯一的出路,就是以自己的实力迅速将叛乱镇压下来,纵然将来事情败露,但毕竟是赢了,在陛下面前也比较好说话。 但事与愿违,不到几个月时间,光明王的军队已经拿下了十多个行省,军队发展到了数十万,而自从科尔尼一战之后,魔族军的几次反攻统统宣告失败,魔族在远东的驻军屡战屡败,实力大受重创。鲁帝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单靠自己的力量,已经不可能对起义军进行任何行之有效的镇压。现在,分散各地的魔族驻军担心自己的皮毛都来不及了,要镇压叛乱,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这也就意味着要向国内请求增援,势必再难隐瞒自己败战的事实。 鲁帝左右为难,焦头烂额,痛苦不堪。凶猛的罗杰军团正如同山洪海啸般猛攻特兰要塞,试图打开通往远东东部行省的通道,魔族的军队正苦苦坚守着最后一条防线,苦不堪言。一旦这条防线失守,魔族王国的本土就将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远东叛军的面前。 上一次游击队对王国本土的骚扰,被自己以“盗贼闹事”的名义搪塞过去,但既然几百个抗着土制标枪、大刀的半兽人都敢冲进王国本土烧杀掠夺一番,那在击败自己的军队之后,面对着赤裸裸、毫无遮掩的魔族王国本土,复仇心切的光明王军队有什么理由不杀进去?一旦由光明王的军队发动大规模攻击,战火烧到王国的本土。无论输还是赢,自己的脑袋却是先掉定了。 绝望之下,鲁帝曾做了最后的努力。他还有最后一个希望:除了自己的守备军团以外,魔族在远东还有另外一支强大的力量,那就是驻扎在伏名克行省的凌步虚军团。这支军团并没有与叛军正面交战过,是一支可怕的力量——二十八个团队近十万的王国正规军保持完好。现在,叛军主力已经被自己吸引到东部的特兰要塞周边,只要凌步虚从西部的伏名克行省出兵,直捣叛军的老巢明斯克行省,那局势肯定立即改观!因为叛军的主力,几十万的半兽人军队大多是从明斯克行省招募的,当那些半兽人士兵得知家乡已经被魔族重新占领以后,他们的军心必然动摇,一定会从特兰要塞城下撤退的。那时候,局势肯定就会大大好转。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凌步虚与鲁帝是多年的夙敌,凌步虚肯帮这个大忙吗? 凌步虚不肯。派往伏名克行省的信使已经回来了(为了防备一路上的叛军和游击队,鲁帝一共派出了持自己亲笔书的五路信使,结果只有一个人回来。),使者的话断绝鲁帝爵爷最后的希望。尽管使者已经哀求得几乎涕泪交加了,而凌步虚的反应只是冷冷地说:“下官的任务是防御来自瓦伦要塞的人类威胁,而维护远东的秩序与安定,那是鲁帝爵爷的职责,下官不敢越俎代庖。何况,在没有神皇陛下旨意之前,部队更不能擅离防区。” 听到这个消息,鲁帝彻底地绝望了——虽然他本来也没在凌步虚身上抱多大的希望。 当晚他准备好了毒酒和匕首准备自尽。但他怕痛、更怕死,怎么样也鼓不起勇气来喝下那杯酒,就这样犹豫着拿起杯子又放下,反覆无数次,长吁短叹地呻吟了一晚,最后竟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在天色才蒙蒙亮的,近卫军官冲进来兴奋地叫醒了他:“爵爷,好消息!特兰解围了!” 鲁帝一下子整个人跳了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黎明时分,特兰要塞派来信使,向鲁帝报告说:围攻特兰要塞多达数十天、铺天盖地的叛军部队,已经于昨晚入夜以后潮水般退去,去向不明,原因不明。但鲁市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特兰保住了,东部六行省就保住了,王国的本土就保住了,自己的脑袋也保住了!他欣喜得简直想放声高歌。但鲁帝和他残余的部下们怎么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眼看胜利已经在握了,光明王的军队为何突然撤离了战场? 第122章 七八二年一月,远东,科尔尼城。 天空灰蒙蒙的,寒风凛冽。白川和她的随身卫队兵马从西门进城。穿着崭新制服的半兽人城门卫兵很认真地看了她的证件以后,对她肃然一个敬礼:“大人!” 白川点头还礼,看到那个半兽人眼中闪烁的惊讶与敬佩,她心中隐然升起一阵自一豪。这一年来,白川旗本作为北路军司令,一路征城伐地,所向披靡,作为光明王麾下最能征善战的三大重将之一,她的名声随着光明王的神奇传说一同流传于远东大地,广为远东各族所知晓。但很少人知道,这么多神奇传说的主角、远东义军中屡建奇功的北路集团统帅,竟然是这样一个二十多岁、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 白川一路策马慢步行走。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是街面依旧繁荣。道路扫得乾乾净净,连一点积雪都没有。街道上人流往来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旁边大小店铺林立,建筑华丽,整个景象洋溢着一派喜气扬扬的气息。白川不禁佩服明羽的能耐,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将一个本来饱受战火摧残的城市恢复得如此迅速,已经超过了战前水平。看着现在和平繁华的景象,谁能想像新生的远东政权正处于与魔族王国的战争之中?为了捍卫这个脆弱的政权,几十万远东军队还在边境上与魔族军队征战不休? 迎面跑来一队人马,白川远远地就认出来了,最前面的骑兵就是罗杰,他在使劲地挥着手,在他后面一点的是明羽。她惊喜,策马上前迎接:“罗杰怎么也过来了?” 三人聚头,纷纷跳下了马。没等白川站稳,罗杰已经向她张开了臂膀,她毫不犹豫地一头扑进了他怀抱,紧紧拥抱。她知道,在罗杰热情的拥抱中,并没有男女之情,他只是想表示对久不见面的战友的那份热烈感情。昔年存在的那种朦胧好感,经历了无数次的生死考验后,现在已经升华成为一种更高尚、更纯洁的感情。现在的关系,以其说是战友情,不如说像兄妹情。 “好久不见了,明羽!还好吗?”白川微笑着对明羽打招呼,后者一直微笑着看着他们,现在却故意抬头望天,撇撇嘴:“好什么?奸夫**,看得我怒火中烧,简直想杀人放火啊!” 话没说完,白川已经一把抱住了他:“来来来,我们也抱一个,省得你在那边吃乾醋。”两人拥抱时候,她顺便轻轻在明羽的额头亲了一下,问:“这下心理平衡了吧?” “喂喂,白川,你不能差别待遇啊!你刚才没亲我啊!”罗杰在后面大声地嚷嚷着。 “哈哈哈!”三人一阵大笑,异口同声地问:“一年没见了,大家都还好吗?” 沿着科尔尼整洁的街道,三名将军一边走一边聊。白川向明羽感叹说:“这座城市的变化好大啊!一年前攻占下的时候,我记得这里并没有这么大的规模,人口也没这么多,更不要说这么繁华的景象了!” 明羽笑笑:“是啊!科尔尼是我们的行政中心和军事的大本营,总得有个首都的样子吧?这座城市现在已经成为远东中部、我军控制区的商业和物流中心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白川却知道,能在战火纷飞的时候取得了这样的成果,明羽不知付出了多少的心血。她暗暗感叹:人有各方面的才能,有的人擅长破坏,有的人擅长建设。这一年时间里,明羽虽然没有像自己与罗杰一样亲临第一线作战,但他的存在却对胜负起着关键的作用。他在后方招募、训练新兵,整编新生的增援部队开往前线,为起义军制定纪律、建立秩序,汇集、整合起义军有限的力量,安排新占领区的统治与秩序,为军队筹集补给,组织民夫、车队开往前线。那些琐碎而繁杂的事务,在他的指挥下,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妥妥当当。连自己也能感觉到,起义军越来越壮大,也越来越正规。在行政筹划方面,明羽的确是个天才。大人挑选他来担任行政和后勤幕僚长的职务,那真是人尽其才,再合适不过了。 白川好奇:“你是怎么办到的呢?” “很简单,就是减免赋税,这样,商业自然而然就发展起来了。相比魔族那边的横征暴敛,我们的赋税简直是天堂。这样,远东各地的商人自然来投靠我们。” “但减免税以后,我们的财政收入不是减少了吗?那我军的开支怎么办?” 明羽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我军的开支?我军有开支吗?白川,你什么时候给你部下的半兽人士兵发过工资了?” 白川笑了。这是起义军后勤上的一个大优势,参加起义军的各族民众为了自由、解放、独立等崇高的理想而来,并不在乎个人的得失。于是紫川秀趁机说:“现在是困难时期,我们要共度难关!”把起义军士兵的薪水给省掉了。憨厚的半兽人们一心只想打倒魔族,也不跟他计较。白川忽然想起,应该给紫川秀换个名字,叫他“紫川剥皮”更合适点。 一直在旁边旁听的罗杰也产生了兴趣,插嘴说:“但有一些开支是少不了的。比如说粮草损耗、武器的损折补充、辎重装备的购置、药品、日常用品。这些东西虽然不起眼,但计算起来,那可是一笔了不起的数目啊!” 明羽想了下说:“其实我们有其他的收入。主要收入是家族内地与远东之间商品价格利润差。现在,我们已经成为了在远东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内地产品供货商。 我们虽然不对商人徵收税,但是只要我们把产品价格稍微往上那么一提……”明羽做个手势,意味深长地笑笑。白川和罗杰都明白过来了,也笑了:“敢情你是明兔暗收?” 明羽接着说:“另外,中部行省的十六个金矿、九个钻石开采点,还有十几个煤矿和铁矿现在都已经落在我军控制之中,产量一直不错。” 白川插嘴问:“谁去开采?”她知道,人力资源的短缺一直是远东起义军的最大困扰。轻壮年男子都上了前线,后方只剩下妇孺老人,生产力必然会下降。 “白川,单在科尔尼一战中,我们就抓获了上万的魔族俘虏。大人说了,在交换俘虏之前,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我们去干活吧!不但开采矿山,他们还得种田——忘记跟你们说了,就用这批魔族的俘虏,我们新开辟了上万亩的军田,九月份已经收获了一次。那次收获的粮食,我们全部分给了附近的百姓。” 罗杰不解:“为什么?军队也很需要粮食啊!” “大人说,我们与魔族的战争是一场长期战争,我们必须把目光放长远,不能竭泽而渔。明斯克行省连年征战,民众饱受战争的摧残,损失很大,很多家庭连过冬的粮食都没有了。民众是我们起义军的根基,如果老百姓都给冻死、饿死了,即使我们在战场上取得了胜利,那也是暂时的。而且我们子弟兵很大一部分是来自该行省,这批粮食等于是发给他们家属的。无论从稳定军心的角度,还是从争取民心的角度来说,这都是必要的。现在,大人在民众中的威望很高,四面八方的群众都对我们拥护得很,一说起光明王,到处都是一片‘万岁’声。” “等到今年的五月夏粮收获时节,那时候军田的粮食就全部归我军所有了,再加上从民间徵收的部分粮食,我们就连粮食也可以自给自足,不必从家族内地进口了。到时候,大人打算用省下来的钱购买家族内地的机器和聘请技术人员,在远东兴建我们自己的兵工厂、医院。” 听明羽侃侃而谈,想到远东军团的未来一片光明,罗杰和白川都不禁精神一振。 一行人走过了商业区,远远的,长街的尽头一楝雄伟的建筑物出现在视野中,明羽指点说:“看到了吗?那原来是紫川家的总督府,后来变成了魔族的司令部。现在,那就是我们的指挥中心了,我们都叫它‘大本营’。” 三人进了那楝建筑物,两边的卫兵肃立敬礼:“大人,”白川注意到,在这座楼前面站岗的土兵不是普通的半兽人兵,而是秀字营的特种兵。显然,这楝楼是远东起义军严加保护的大脑部位。 明羽领着他们俩进了一间办公室,里面装饰得很华丽,宽大的真皮沙发和楠木的大办公桌,墙壁上挂着名贵灯饰。看到两人异样的眼神,明羽笑笑:“别误会,我可没有挥霍公款、假公济私。这是大人的办公室。其实这些东西都是接收魔族驻军司令的,并没有花钱。” 俩人才恍然。白川张望左右,却没看到紫川秀的身影。她惊讶:“大人呢?是他叫我们回来的,他人呢?” “你们先坐下。”明羽招呼他们坐下以后,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白川旗本,罗杰旗本,从现在起,你们听到的都是机密,绝不能向外泄漏,明白了吗?” “是!”两人同时站起立正。 “坐下,坐下。”明羽挥挥手,有点迟钝地一字一句地说:“大人此时并不在远东,他已经返回家族内地了。” “什么?”俩人再次跳起:“这……这,怎么可能?”家族悬赏十万要紫川秀的人头,他还主动往里面跳?。 罗杰愤怒:“明羽,你明知道大人干这种蠢事,为什么不阻止他?如果大人有个什么闪失,那怎么得了?” 白川说得更是尖锐:“你作为幕僚长严重失职,还假传军令,我代表前线的将士要追究你责任的!” “你们先听我说完好不好?”明羽把手一摊:“我怎么阻止他?他根本就没跟我说,只留下封信就跑了!信上说,在他不在期间,由白川你来担任代指挥,如果有重大决定,由我们三人共同商讨后决定。我看事情重大,我一个人不敢擅做主张,才召你们两个回来商议的。” 说着他递过来一封信,已经拆开口了。急性子的罗杰三下、两下抽出信纸,匆匆读了一遍,又递给了白川。白川一接到信就认出来了,这确实是紫川秀的笔迹。上面说他有事情要离开一阵,由白川代为指挥,重大决定由三人共同商讨。信末签署的日期是五天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川的口气缓和了很多,她已经冷静下来,确实不能怪明羽,神出鬼没的紫川秀一直喜欢玩失踪游戏,谁也防备不了。又问:“大人并没有说他返回家族啊!” “事情还要从一个星期前说起……” “明羽,我们恐怕有麻烦了!”紫川秀轻描淡写地说。 明羽吓了一眺。他知道,以自己上司那不动声色的性格,哪怕孤身一人面对上万魔族装甲兽,他也不过说:“一分钟乏内,如果我们跑得不够快的话,就会碰上点小麻烦了。” “怎么回事,大人?” “最新的《帝都日报》你看了吗?”紫川秀说的“最新”,其实已经是十天以前的了。虽然秀字营在帝都的眼线,每天都很尽职地搜集各类精报,通过古奇山脉的小道送往远东,但由于路途遥远,当消息送到时候,往往己陉失去了它的时效性。但紫川秀仍然对这些情报投以极大的热情进行研究。他常常说:“新闻事件只是现象,而我研究的是现象下面隐蔽的规律和趋势。” 明羽拿过来一份报纸,在标题栏匆匆一阅:“《蓝都商场今天特价大优惠》、《中心公园惊现暴露狂》、《治部少破获特大盗窃团伙案》、《无知少妇的血泪心声》、《元老会讨论通过战争物资限制自由流通法案》……战争物资?” 紫川秀在旁边很耐心地解释说:“包括大米、小米、小麦、谷孑、制式军刀、制式长枪、战马、锁子甲、护心轶甲、长程强弓、骑兵式便携折叠弓、箭、马刀、鬼头刀、刺枪、布匹、医药用品。” “这不几乎是我们要的全部东西吗?”明羽惊叫道。 “嗯,帝都元老会己陉通过了《物资法案》,宣布紫川家进入了战时状态,三十四种物资被列为战略物资,禁止流通和买卖。被禁止商品中包括了四种可食用粮,还有我们同样急需的药品、武器、战马等物资,统统都被列入了被禁止自由买卖的目录里头。” 明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身为主管后勤的幕僚长,最为了解远东军团的后勤储备情况。武器还好说,虽然自己制造的简陋一点,但还能凑合着使用。最要紧的是粮食和药品。现在,科尔尼粮仓的储粮己挖空,距离今年的夏粮收获还有三个月时间,起义军唯一的出路就是靠家旌内地的粮食进口了。为了向家族内地的商人购买粮食,早在几个月前,明羽就做好了准备,往云省和加来省等六个行省的金圹里输送了大量的战俘,还有发展铁、煤矿、锡等矿材的生产,产量每个月都在稳定的递增中,谁知道…… “购买粮食的黄金,我们好不容易筹集起来了。现在我们有黄金,却买不到粮食! 第二天,大人就离开了,只留下了那封信。” 明羽结束了讲述,屋子一阵沉默。谁都知道,在一场持年月久的漫长战争中,失去了后勤供应,那就意味着一败涂地。现在,支持远东起义军的唯一供应命脉已经被人掐断了。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那几个佐伊族的将军,布森和布兰,他们知道了吗?” “他们还不知道,现在只有我们三个知道,大人吩咐不要扩散,以免动摇军心。” “元老会为什么要订立这个法案?家族要和流风全面开战了吗?”白川问。这种限制物资流通的情形会对商业造成极大的损害,除非是非常紧迫的全面战争期间,一般不轻易使用。这让她觉得很不可思议,紫川家刚刚从远东战败,立即又要在西部开始一场全面大战了吗? 明羽摊摊手:“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白川问:“这个法案主要针对谁的?是否针对我们?” 明羽茫然地摇头:“不知道。”想了下,他补充说:“其实我们在帝都一直都安排有线人,但他们对这个法案的订立也是一无所知。实施禁止法案以后,粮食商人只能把粮食卖给军方和各地的民政专卖部门,不许出售给私人了。” “明羽,大人有没有告诉你,他要去哪里?” 明羽摇头说:“没有。但我猜,他这次的失踪一定与我们短缺的粮食有关系。” 白川想了好一阵子,才抬起头:“明羽,我们现在的存粮还能支撑多少时间?” 明羽低头盘算了一阵,说:“如果没有大规模行动的话,节省点用,加上各地的库房余粮,我们还能支撑四、五个星期。” 白川心头一阵揪紧:也就是说,在一个月之内,事情若没有转变的话,军队就要开始饿肚子了。 三个旗本讨论了一阵,很快做出了几个决定:一、不知紫川秀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为了谨慎起见,从现在开始各部队必须要节省用粮了。 二、为了节约用粮,就要缩短战线。各部队停止对外进攻,等待粮食危机解除。因此,罗杰对特兰要塞的围攻要停止,罗杰军团从特兰城下撤军。 三、全军调整进攻的方向,由原来主攻东部,变成向西北方向发展。因为在西北行省区域,有两个行省是产粮的大省。 由于匆忙做出这么大的调整,各个军团之间有许多需要协调、衔接的细节问题待商议。会议由下午一直开到深夜一点才结束。在走出办公室时候,看着紫川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白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明羽:“大人这次回去,带了多少护卫?” 明羽一愣,说:“一个也没带。他自己走的。” 白川“哦”了一声,隐隐明白紫川秀的用意了:人多了反而会引起注意。而且,十万金币的悬赏毕竟太动人了。万一在随行的护卫中有人经不住这个诱惑,而去告密的话,紫川秀处境反而非常危险。这种情况下,孤身一人上路是最安全的选择。她心思一动:紫川秀平时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大而化之性格,实质上他是个非常小心而警慎的人。她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大人,愿你尽快平安归来!” 第123章 头顶是纷纷扬扬的白雪,越来越大,脚底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泞道路,越来越难走。紫川秀不住地叹气:自己还真倒楣。长途跋涉了整整六天,眼看距离帝都已经不足二十公里了,自己的坐骑却在路上的冰窟窿里折了前足,损了一匹好马不说,那一跤跌得还真疼得回味深长啊,走出了足足五、六里路,屁股上还在隐隐作痛。 他抬起头,从风雪斗笠的帽檐下面看去,天地一片皑皑苍莽,鲜红的一轮日头挂在西边地平线,天色已经近黄昏。今天是到不了帝都了,雪那么大,入黑以后路更难走,今晚得找个地方过夜了。看到路前方的丛林中好像有座孤零零的房子,他精神一振:过夜的地方有着落了! 但走近一看,他又失望了。那屋子破破烂烂的,门板虚掩着,一推就开,显然已经荒废了。 “有人吗?”紫川秀叫喊几声,无人回应。他走进去,一股微臭的味道扑鼻而来,门外昏弱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房间里到处是乱七八糟的垃圾,显然这房子的主人早已把它放弃了。看来,一切都只有靠自己了。 野外露营,对过习惯了军旅生活的紫川秀来说,完全不是什么难事。他点着了火摺子,打量下房间里的东西,肮脏又破烂,没一样用得上的。紫川秀动手扫开了一块干净的地方落脚,从房子外边的林子里面抱回来一堆柴火,在房间里的厨房中搜索一下,发现了一个没了把手的铁茶壶。他用雪把里面的圬垢擦了下,发现里面居然还不怎么脏。这让他精神大振,扣上房门挡住风雪,把地板上杂乱的东西清扫开,搭起了一个简单的炉架,把茶壶放上去,到外面地上找了一捧雪放进茶壶里,用火摺子引燃了柴火。树枝大多被雪浸湿了,忙了好久,柴火才总算点燃。 望着跳跃的火苗,紫川秀满意地长吐一口气,把随身的行军毯铺开在火堆旁做了个被卧,舒坦地伸直了长腿躺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雪下得更大了,凄厉的寒风呼啸得让人心寒,屋子里面却是暖洋洋的。劳累了一天终於可以休息,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躺在这里,等着水烧开、喝茶和吃干粮,光是这种悠闲的感觉让紫川秀舒服得不得了。 望着黑黝黝的窗外,紫川秀在出神。荒山野岭的野地、荒芜的破旧小屋、闪烁红亮的膏火,粗糙得难以下口的干粮。在自己不到二十二岁短暂的生涯中,曾经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连自己也记不清了。自从童年时代起,自己就一直在戎马中度过。同龄的孩子还在享受父母关爱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拿起马刀上战场砍杀了,杀不完的敌人,流风家、魔族、叛军。从西部战线一直到远东,自己的足迹踏遍了整个家族领地,见识到了许多常人无法想像的景观和奇迹,却惟独缺少一个常人都能拥有的家。 家啊!紫川秀轻轻感叹,眼角已经湿润了。自己是一个没有家的人。没有亲人,没有牵挂。自己在远东的事业已经扎稳了根基,在别人面前,自己是威风显赫的光明王,叱吒风云的英雄,追随自己部下以数十万计,但是当深夜独自一人的时候,那份落寞和孤独却无人能解。他蓦然想起,那么多年了,唯一让自己有家的感觉的,是在紫川宁家中度过的那段不到一年的日子里。 分别已经两年了,紫川宁是否已经改变了呢?得知自己叛国的消息后,她是不是很伤心呢?会不会相信呢?紫川秀不敢去想了。被祖国抛弃的日子里,紫川宁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正在胡思乱想着,水咕噜噜地烧开了。他爬了起来,俐落地用随身携带的行军壶和茶叶泡了一壶茶,然后把干粮放进了壶里,看着肉干、小米在沸腾的开水里面翻腾着,他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心里却是喜悦的。 突然,他停住了手:外面的风雪声中夹杂着某种异样的声音,有东西踩在枯枝上面的清脆裂响声。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样大的风雪,就是野兽也不会出来觅食的,怎么会有人到这个荒废的野外小屋来?但随即,声音更清晰了,有人正在朝这个小屋过来。 紫川秀的反应迅疾如电,一瞬间,搁在毯子边上的“洗月”刀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刀鞘尖灵巧地向前一挑,恰好把搁在火上的茶壶给挑到了地上,动作迅疾又平稳,茶壶里满满的汤水连一滴都没有溅出来。他正要把火扑灭,忽然停止了动作,哑然失笑:自己过於紧张了!这次从远东秘密归来,由古奇山脉下的都灵行省到帝都,一路没露过痕迹,紫川家不知道自己回来了,更不可能有人来追捕自己。他摇头苦笑着:没办法,身为紫川家有史以来最高悬赏金额的通缉犯,自己不得不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稍有风吹草动就风声鹤唳。 他把茶壶又放回了火堆上,将刀子往风雪蓑衣里一藏,刚开门,迎面就是一阵狂风夹杂着雪团打来,让紫川秀睁不开眼睛。 雪好像更大了,风中隐约夹杂着女子凄厉的呼救声:“救命!”,紫川秀翻起了眼帘,在林子外面的茫茫道路上发现了渐渐变大的黑点,有人正在朝这边过来了。虽然双方距离还是很远,但以紫川秀的眼力,已经看得出是一群男人正在追逐一个逃跑的女子,一追一逃,双方正朝自己方向来,快要进入林子了。 知道事情与自己无关,但紫川秀好奇心大发,反而迎着他们掠了过去。他的动作迅疾却没发出丝毫响声,一边前进一边藉着树木隐藏身形,就像猫一样安静又诡异;再加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那一追一逃的双方竟都没有发现迎面有人在接近。紫川秀藏身在一棵树后,看着他们从前面跑过。那群男子一个个身形彪悍,杀气腾腾,即使在急速奔跑之中,他们的呼吸也并不显得急促,想来武功也不会很差。为什么劳师动众地来追杀一个女子呢? 被追杀的女子穿一身秀已经扑入了他怀中,膝盖狠狠地撞进了他的小腹。这一撞带着紫川秀一冲之势,力道好不凌厉,撞的又是人体的脆弱部位,那个人高马大的杀手当即倒在地上,像虾米似的缩成一团,口中不住地呕吐着胆汁。 耳朵边风声响动,紫川秀听风辨形,立即知道一左一右同时有人夹攻。两个杀手反应也算是快了,紫川秀刚收拾了一个他们马上就攻上来,嘴里“呀呀呀”地怪叫着,黑色的大刀带着尖锐的风声落下,看似凌厉,但在紫川秀这种用刀的大行家眼里,他们的动作简直慢得像乌龟打劫蜗牛,处处是破绽。 紫川秀突然一侧身,双手在空中画个玄妙的半圆,一牵一引,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啊、啊”两声惨叫响起,血花飞溅。那两个杀手明明是用尽全力对着他劈过去的,刀子却在半空莫名其妙地改变了方向,砍到的却是自己的同伴!没等那两人倒下,紫川秀突然纵身倒退,一个手肘凶狠地打在身后杀手的肋骨处,骨头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晚听得清清楚楚,让人牙根发软。那个企图从身后偷袭的杀手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 双方的实力实在差得太远了,这群杀手的实力顶多比一般的魔族士兵好点,对曾无数次出生入死的紫川秀,完全不构成任何威胁。对付他们,他连刀子都没拔,赤手空拳、轻轻松松地就解决了四个。他拍拍手,笑容可掬地望着杀手们,意思十分明白:你们不是我对手,不要无谓送死。 杀手们吓得从他身边四散走开。 黑虎帮老大黑虎拔出了刀,却不敢上前砍杀,脸上神色阴晴变化不定:对手武功十分古怪。他的力道倒不是很大,关键是速度,忽前忽后,腾挪翻飞,每一个变化都让人无从把握。现在己方已经倒下了四人,可是看对方轻松的样子,他根本还没用真正的实力。黑虎明白了:这次自己是碰上了真正的高手。这次十三个人出来,有三个死在暗器之下,现在又有四个一击即倒,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剩下的六人无论如何不是对方的对手。若在平时,自己早就下令撤退了。只是这次实在关系太大,如果事情泄漏,自己即使跑到天涯海角也没有活路。 他喊道:“请问阁下是哪条道上的?为何要强出头?” 紫川秀噗哧一笑。他自己对这些江湖切口一窍不通,但秀字营中多有来自三山五岳的豪杰之士,跟他们混得久了,紫川秀也学到了一点,也明白对方是在询问自己的身份、为什么出来多管闲事。 他笑笑:“我是谁不用你管。只是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人,我看不过眼。” 黑虎仔细地打量他一下,连说几声“好、好、好”一抱拳:“阁下武功高强,我们不是对手!算我们栽了,我们可以走吗?” 紫川秀点点头。 黑虎老大抱拳很恭敬地说:“谢谢阁下不杀之恩,日后江湖相见,必有回报!”他转身叫道:“弟兄们,我们——” 与此同时,一个女声尖叫:“小心!” “——杀!”说到最后一个字,黑虎陡然提高了声量,声音几乎变成了尖叫。他突然转身,像豹子似的整个人扑起,挥刀直取紫川秀面门,刀势又快又狠,“杀”字刚出口,那泛着蓝光的刀锋已经到了紫川秀面前,劲风惊人。 紫川秀看黑虎说了这么多场面话,加上心里对这些二、三流的江湖人物确实也有点轻蔑,也松懈了。不料黑虎突然扑近身偷袭,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紫川秀就地一个草驴打滚,狼狈地躲开了那一刀,长刀带着尖锐的风声从他耳边惊险万分地掠过,几条被削断的发丝顺风吹起,刀锋冰冷的劲风吹得紫川秀皮肤生痛。 他狼狈不堪地就地打了个滚,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黑虎知道此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绝不能让紫川秀缓过气来的,扑上去又砍了第二刀。紫川秀躺在地上,根本无法躲避,眼前那片湛蓝的刀光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下意识地闭了眼睛,等待那无法躲避的结局。 一声脆响,那一刀迟迟没有砍下来。只听见黑虎长长地惨叫一声:“啊——”接着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几个杀手惊慌地叫唤:“老大!”、“老大,你怎么了?”、“老大死了,点子太硬,风紧扯乎!” 紫川秀心知有变,睁开眼睛爬了起来,只见剩下的几个杀手正仓皇向外跑,连那几个被自己打伤的人、也连滚带爬地逃。黑虎老大仰面躺在距离自己几步开外的地方,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紫川秀戒备着走近,才发现他脸上的右眼只剩下了一个血洞,黑血从这个洞里不住地往外流,嘴巴大张着,那只完好的左眼鼓鼓地凸了出来,面上蒙着一股黑气,脸上肌肉扭曲,显得十分狰狞。 暗器!紫川秀立即明白过来,有人用剧毒暗器打中了黑虎的右眼救了自己!想起刚才那一刻他仍旧心有余悸,汗湿重衣:太险了!就在那一瞬间,自己的事业和理想、数千万远东民众的解放,一切的一切差点就成了泡影。如果自己死在这个三流的强盗偷袭之下,魔族会笑掉大牙的。 他转头向倚靠在门边的女子,打个手势,先进了小屋。那女子跟在后面进去。 紫川秀朗声说:“这位女士,救命恩情,实在无以回报,敢问您芳名?” 那女子倩倩地鞠躬还礼:“您太客气了,我姓林,名雨。应该是我多谢您的救命之恩才对,如果没有您,我今天定难幸免他们毒手。您武艺高强,收拾这几个毛贼本来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只是您太过仁慈了,不防那些小人狡诈。” 那女子语调温柔而斯文,若不是亲眼看见,紫川秀真的不敢相信外面有四条大汉是死在她无影无踪的毒辣暗器之下。那个女子十分明白男人的心理,几句感激的话让紫川秀听得心里喜孜孜的,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他一头栽倒地上:“大叔,请问您尊姓大名?” 紫川秀啼笑皆非地摸着自己多日不刮、已经长出黑黑胡子渣的下巴,没去纠正对方,只是说:“快把门关上。”外面的寒风夹杂着飞雪不断地卷进来,让屋子里的温度降低了许多。 (紫川秀心里叫苦:“大叔?”英雄救美的梦想破灭了,自己没戏唱了。) 林雨说了声:“谢谢”,转身关上了门。她在火堆旁边的地方找了个地方坐下。不知是无意还是出自女子天性的警觉,她选择坐在紫川秀的对面,与紫川秀之间恰好隔着一个火堆。两人都没有说话。林雨风衣上积着白白的一层雪,进入了暖和的房间里被火一烤,融化的雪水一滴滴地溅落在地上,发出了“滴答滴答”的响声。 紫川秀忍不住说:“快把大衣脱下,不然雪水浸进衣服里,会生病的。” 林两“啊”一声,仿佛第一次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紫川秀猜测她的身份可能是来自某个富贵人家的千金,不然怎么会连这么基本的生活常识都不懂。但世家千金之女,怎么会使用这么狠毒的暗器? 她犹豫了下,还是照着紫川秀的话把罩在外面的风衣和头罩掀下了。 整个房间仿佛一下子亮了起来。紫川秀惊呆了:世界上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子! 白玉般皎洁的瓜子脸,淡淡的眉毛,长长的眼睫毛,高挺的鼻子,完美的轮廓线条。紫川秀越看越觉得漂亮,越看越有韵味。他尤其注意的是她的眼睛,眼波像笼罩着烟一般的薄雾朦胧,仿佛在其中隐藏着无穷的心事。 看到她,紫川秀才算明白,什么叫倾城倾国,什么叫红颜祸水。自己见过的美女并不算少,像英姿飒爽的白川,风姿卓越的林冰副统领,高贵典雅的卡丹公主,俏丽的林秀佳,还有自己的心上人紫川宁也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了。但若与眼前这女子相比,她们全部给比了下去。眼前这女子不但是天生的美,她还具有一种独特的、让人难以揣摩的朦胧气质,十分有女人的韵味,就像一朵乍开的、还带着清晨露珠的玫瑰,正散发着诱人的芬芳。她兼备十八岁女孩的容貌与成熟女性的韵味,与之相比,林冰副统领就显得过於成熟,而紫川宁则不过算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 紫川秀想,如果她走到大街上,可能会引起道路堵塞。这样一个美女,可以让那些热血的小伙子心甘情愿地为她从帝都的城墙上往下跳。不过,紫川秀早已过了那种热血沸腾的年代。他给下了个结论:“很漂亮。不过,也仅仅是漂亮而已。”对於这个美丽的女子,他也仅仅是抱着欣赏的眼光赞叹一番而已,赞叹造物的神奇,就像惊叹大漠落日的感动,或者流星掠过夜空的灿烂,心里并没有泛起一丝的涟漪。 他自己也奇怪,美色当前,自己竟能这样的无动於衷。是时代已不流行一见钟情了呢,还是自己不再是一见钟情的年纪?大叔? 林雨放下心来。这个男子与旁人不一样。他有高度的自制能力。在乍看到自己相貌的那一瞬间,跟别的男人一样,他的眼神中也出现了迷惑和赞叹,但只是一瞬间,他的眼神立即清澈了下来,整个人都很平静——并不是那种当面假装若无其事,趁自己不注意时候却在偷看自己的假道学,他是真的能很自然地看着自己。 她暗暗庆幸:看来今晚的安全应该没问题了。她主动地开口问:“大叔,您叫什么名字呢?您是住这的吗?” 紫川秀正要说:“不是,”随即又改变了主意,说:“我叫张阿三,是个流浪汉,住这里。” 女子环视着周围破烂不堪的东西和脏兮兮的墙壁,露出骇异的表情,她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在这么肮脏、简陋的地方生活下去。紫川秀也觉得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圆谎说:“这个小屋是我暂时住的,因为很久没来了,有点脏了。” 紫川秀在暗暗猜测着对面人的身份,这个女孩子容貌秀丽,气质高贵,应该是某个富商或者高官家的闺秀,但奇怪的是,他又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种深闺小姐不应有的沧桑感觉。好奇心差点把他给吞没了,但他还是忍住了自己:她就是再美、再漂亮也不关我事,正经事情要紧,白川他们还在等我找粮食回去下锅呢! 锅里的食物“呼噜呼噜”地煮开了,紫川秀把茶壶从火上拿开,揭开壶盖。他从随身的包里里找出一个小碗和勺子,从里面倒了一份小米粥出来,递给对面的女子。女子摇摇头,轻声说了声谢谢,却没有接过碗去。紫川秀犹豫了了一下,还是把碗放在她面前。他自己拿起了还很烫手的茶壶,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大口大口地喝粥,他感觉到,对面那双很亮的眼睛一直灼着自己,让他感觉很不自在。三下两下扒光了自己的那一份,看到女子对面前的小碗连碰都没碰,紫川秀感觉大为后悔。但这时也不好意思说:“您不吃的话,还给我吧。”只得把饥肠辘辘的感觉忍了,在墙角为自己打扫了一处地方准备睡觉。把行军毛毯递给了对方,没等那个女子推辞,他已经把毯子往她身上一丢,说:“火炉就交你看了,记得放柴进去。”地大摇大摆地躺下,伸个懒腰,不一会已经传出了轻微的鼾声,睡着了。 女子哑然失笑。自己还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行事像个小孩子似的。但是幸好,他还算是个君子,没有对自己罗罗唆唆问个不停,甚至连话都不多说一句。印象中,第一次有男子这样对自己无动於衷,这倒让她对他产生——好感和好奇。 窗外寒风凄厉,风从门板中的空隙中灌进来,刮得挂在墙上的蓑衣沙沙作响,火苗不安地摇晃着,火堆里的枯枝燃烧,发出轻轻的“啪啪”声音。仰面睡着的紫川秀,半边脸被映得通红,他睡得十分安详,表情恬静。 林雨凝视着紫川秀,她这才仔细端详紫川秀的样貌。乌黑的头发,俊朗的外形,嘴唇处和下巴上有粗黑的胡子渣,她忽然发现,就是这胡子使得自己把他判断成了“大叔”,其实仔细一看,这个人还是个年轻小伙子。 这下可真是失礼了,她想,等他醒来时候要跟他道歉才是。但这个人,可真怪,让人琢磨不透。一进来她就发现了,这个人一直在努力地隐藏自己的身份,但还是处处露出破绽。他的衣服很脏,蒙满了风尘,一点不起眼,但放在行家的眼里就看出这衣服的料子是很名贵的毛皮,整件衣服价格不菲;他的皮肤很白皙,手指修长而灵活,这根本不是双流浪汉该有的手,倒像个贵族或是艺术家;其次,他搭的那个炉架,简单又实用,几根木柴就把茶壶支撑得稳稳当当的,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种手法只有军队中那些最有经验的老兵才会。他那笔挺的身材,是久经训练的结果,举止中有意无意中流露出的那种阳刚的、硬朗的气质,锐利的目光,那把带鞘的刀被习惯地放在右手边最方便拿到的地方,还有他的身手,那并不是一般江湖人的身手当然更不可能是能靠打猎锻练出来的身手。 她回忆他刚才打斗时候的动作,没有什么招数,动作干脆又直接有效,连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一击就能让敌人彻底失去战斗力,这种简练、明快的战斗模式往往只能通过血腥的战场砍杀,千锤百炼得来。 可以肯定,这个人曾经受过长期的、严格的军事训练,而且经济状况良好。这样一个人,在这风雪之夜要赶路往哪里呢? 林雨突然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强盗?不会,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邪气,不像那种蛮横的亡命之徒。而且他的江湖经验太差,心也太软,这么容易被人偷袭,若是行走江湖,不到三天就要了他的性命。紫川家的军官?有可能。但他为什么没有随从和车马队伍?如果说是军官,他太年轻了,简直还是个大孩子,但他的眉目间却有种饱经风霜的感觉,有一种奇特的魅力。他形迹落魄,躲藏在一个小屋里,但举止、应答却那么自然,给人种平和感觉,这正是那种贵族世家子弟的天然气质。他也非常懂礼节,若是普通的男子,难得救了个美女,早凑上来问个不休了:“小姐贵姓芳名?哪里人?家里住址?那群人为什么追杀你?你爸妈妈是干什么的?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一个人出来走夜路呢?那群人为什么追杀你?为财?为色?他们是强盗吗?哎呀呀,今天好在有我,不然你真的很麻烦了。” 为了应付盘问,就在进屋之时,林雨已经准备了大堆说辞。谁知道这个人救了自己后,竟然连一句话都没问,美色当前,他也没有丝毫动心的表现。他仅仅向自己的援手道谢了一声,吃饱了就睡。 “简直像猪一样!”林雨不满地嘀咕说。 女孩子就是这样,碰到一个喋喋不休的家伙她会非常讨厌,但碰上自己感兴趣的人这么沉默寡言,对自己不理不睬,她也会感到像是受了轻视。林雨不满地嘀咕两声,忽然发现肚子也在一起嘀咕着。她犹豫一下,宛尔一笑,端起了面前的小碗,轻轻喝着粥。 不知是不是肚子饿了的原因,这碗粥吃得特别的香甜。吃完后,她把碗轻轻搁在地上,靠在墙角,把毯子一盖,和衣渐渐也睡去了。 第124章 清晨,紫川秀醒来。他爬起来,发现柴火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那个女子按昨晚的姿势轻轻倚靠在墙壁边上瞌睡,还没醒。打开门,只见眼前雪光耀眼,一片白茫茫。这是一个大晴天啊!想到距离帝都只有二十里路了,紫川秀心情大好,开始收拾自己的行装和包裹准备上路。准备就绪以后,他看到那个女子还一直靠在墙边睡,叫了她一声:“林雨小姐,天亮了!” 林雨轻轻呻吟了一声,声音很痛苦。紫川秀心生疑惑,走近去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林雨小姐,醒醒。” 林雨低沉地呻吟一声,闷声说:“我。我头痛得很。好渴。” 紫川秀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额头,额头热得烫手。这个女孩子正在发着高烧:不过紫川秀想想,这也很正常: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半夜在风雪天里赶路,不生病才怪! 紫川秀再次推推她:“小姐,醒醒,你发烧了,我们得赶紧看医生去。” 林雨睁开了眼睛,昨晚明亮的双眼此刻浮肿、黯淡,她又闭了上了眼睛:“不要管我,我想睡。” 紫川秀叹口气。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真是想不管她,但说归说,自己是做不到的。放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病倒在荒山野外不加理会,万一自己走了,昨晚被赶跑的杀手卷土重来,那她就死定了——紫川秀忽然发现做女人真的很占便宜,这个世界会亏待很多人,但是绝对不会亏待美女。比如说,像今天这种情形,如果换成了个臭男人,自己连扫一只眼睛过去的工夫都不会有,说不定还会趁他人事不清时候摸走他钱包去。 紫川秀放下了行李,他又到外面拣回枯枝,架起炉子生火,烧开了水。像他这样过着长期野外生活的人来说,风寒发烧药品是必备的。等一切都忙完了,他轻轻地把林雨扶起来,把药碗端到她嘴边:“来,吃药。” 女孩子高烧得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当紫川秀喂药时候,她忽然伸手搂住紫川秀的脖子,凑近他面前使劲地喊:“爸爸!爸爸!” 一瞬间,紫川秀呼吸急促:如软玉般光洁的面颊近在眼前,温香在抱,如兰的幽香扑入鼻子,他的眼前一阵眩晕。他毕竟也是个健康的年轻男子,荒山野林的小屋,孤男寡女。这个女孩子发着高烧,如果自己有什么不轨企图的话,她是绝对没有抵抗能力的。 紫川秀用力地扳开了她的围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一勺一勺地把药喂她喝了下去,然后赶紧退到屋子的另外一个角落中去,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这个女孩子实在太漂亮了,再来一次那种诱惑的话,自己实在没什么自信抵挡得住。听着林雨睡梦中低沉的呻吟声,他实在忍受不了了,跑出门去,像鸵鸟似的一头埋进雪堆里,藉着冰雪的寒冷让自己冷静下来,暗暗骂道:见鬼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凡是男人都会动心的!神啊?你明知道我不是正人君子了,又何必用这样的诱惑来考验我呢? 过了好久,等翻腾的心情恢复了平静,他才进了小屋,躲在屋子里距离她最远的角落里,盘膝练功,努力平心静气,只是心神一直不能平静,过好久才进入境界。 在他不知不觉时,外面又下起了雪。 当林雨清醒过来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候。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肮脏的墙壁、快腐朽的梁木、昏暗的炉火,身上的毛毯,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你醒了?好点了吗?”耳边传来声音,林雨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双灼人的眼睛,一个长着胡渣的汉子正站在面前,样子有点面熟。她低声呻吟了一声:“你是谁?” 紫川秀一呆,随口答道:“我是李阿五。你发着烧,不要多说话。” 女孩子沉默下来,过了好一阵子,她才认出来,这就是昨晚救了自己的流浪汉。 “我睡了多久?” 紫川秀看看窗头已经变黑了。他笑了下:“一天一夜了。” 女子动容:“这么久了?”秀眉微蹙,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表情,放在她脸上,竟然也美得无法形容,让紫川秀不觉心跳加速。 女子挣扎着坐了起来,看到了地上的药碗,记得恍惚中,有人给自己喂药。她明白过来了:就是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落魄汉子,为了自己特意逗留下来,照顾了自己一天一夜。想到在这个风雪郊外,如果没人照顾的话,那后果…… 她轻轻长吐一口气,幽幽说:“先生,您两次救命大德,小女子实在无以回报。” 紫川秀微微一笑:“举手之劳而已,林小姐不必太客气的。你好点了吗?”他嘴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在嘀咕:自己身负重任,几十万远东军队群龙无首,正焦急地等待自己回去指挥,自己却有空为路上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耽搁了时间?你真是个蠢货,紫川秀。 风寒发烧之类的疾病,症状来得凶狠但去得也快,往往出一身汗就好了。经过紫川秀一天的照料,加上药物对症,林雨感觉头已经不痛了,烧也退了,只是还有种大病后的无力感。她的脑子已经清醒过来,虽然紫川秀说得平淡,但林雨观颜察色,看出地眉宇间努力隐藏的一丝焦虑。她心念一动:这个人跟自己一样在这种大风雪天赶路,肯定是有要事在身。但为了自己,他耽搁了整整一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觉得不把自己的来历交代一下好像很对不起他似的:“这位大哥,我是帝都人氏,家父是帝都的商人,昨晚与家人前往东部的达玛行省探望朋友,不料路上遭遇上大夥盗贼。我匆忙之下与家人失散,幸好得大哥您援手,不然我弱小女子一人孤苦伶仃沦落荒野,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林雨一边说着,连自己也感动了,眼角湿润,摸出了手帕擦着眼泪:“大哥两次救命恩德,让小女子如何回报好呢?” 紫川秀很用心地听着,一边“嗯嗯嗯”地点着头,摸摸鼻子:如何回报?你的病赶紧好了就算是报答我了。他忽然发现林雨对自己的称呼,已经由昨晚的“大叔”变成了“大哥”,少了点尊重,却多了份亲近,这算是进步还是退步呢? 听林雨说完,紫川秀斟字酌句地说!“林小姐,关於你的身份来历,还有与昨晚那些人的恩怨纠葛,我并没有问。如果不方便,您并不需要向我说明的。” 林雨睁大了无辜的眼睛:“那怎么行呢?大哥您是我的救命大恩人,我怎能在大哥您面前有所隐瞒呢?” 紫川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亏她还有脸提什么“救命恩人”,刚才的那堆话,没一句是真的。首先她绝对不是帝都人氏,她的口音与帝都口音有点像,但在紫川秀这个土生土长的帝都人耳里,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了:那绝不是天生的帝都口音,而是后天学来的,带有点西部腔。何况,如果帝都有这样的美女,那一定是很出名的人物,自己不可能不知道。何况,一个商人的大小姐怎么会有那么歹毒的暗器和那么高明的暗器手法?他还记得昨晚那几个杀手与她的对话,细细一想颇有意味:“杀了她,赏金十万!” “你们竟敢这样对我,不要命了吗?” “大人,您权大势大。” “放她括着出去的话,我们没一个能活命的!” 昨晚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强盗团。他们的身手很不错,之所以不堪一击,是因为碰到了自己这个超级高手。她也绝对不是一介普通的平民,她被人悬赏十万,与自己平等。紫川秀还记得,她昨晚说的:“你们竟敢这样对我,不要命了吗?”那并不是普通的威胁,话语中透出的那股凛然威势、冰冷的自信,就连旁听的自己也是心中一寒。如果不是那种习惯於大权在握、生杀予夺尽在我手的人,绝对没有这般的威势和自信,这是装不出来的。 自己已经够委婉地告诉她,关於身份来历,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没必要编造假话来骗人的。但她还是没醒悟。 紫川秀一瞪之下,林雨也有点做贼心虚,讪讪地住了嘴,脸微微一红,吐了吐舌头——不知怎么,紫川秀觉得这份小女孩的动作放在别人身上叫肉麻,放在林雨身上就叫可爱。过了一阵,她轻声地说:“对不起。” 紫川秀淡淡地说:“没关系的。” 林雨为隐瞒身份而道歉,紫川秀也体谅她的苦衷。一个“对不起”、“没关系”之间,两人已心照不宣。林雨惊讶於紫川秀的精明,更对他的体贴大度怀有一份感谢之情。她暗暗想:这个人很有自尊,揭穿自己是为了表明他并不是受人愚弄的笨蛋;但他也很有分寸,行事、言语都非常委婉得体,并没有让自己当场难堪,更没有对自己的来历盘根问底。这种成熟宽容的为人处事方式,让她对他很有好感。 “这位大哥,请问您的真实姓名?” “啊?我不是说我叫李阿五了吗?” “可是昨晚你又说你是张阿三!” 紫川秀又摸摸鼻子,发现自己刚刚露了个破绽。他强辩说:“我早上叫李阿五,中午叫王阿四,下午叫张阿三。” 林雨给逗得扑哧一笑:“胡扯!”心里明白:这个人是不愿意向自己透露真实身份。本来自己也是隐瞒了真实身份的,对方这样做倒也公平。但不知为何,她心头还是一阵难受。 “那现在该怎么称呼您呢?” “嗯,现在是晚上,我就叫张阿三吧!” “张先生,您是去帝都的吧?” 紫川秀微微一笑:“林小姐,叫我阿三吧!先生什么的太难听了。” 林雨又扑哧一笑:“那您又叫我林小姐?”她柔声说:“我的朋友都叫我阿雨。” “阿雨。”紫川秀喃喃念着,不知为何,当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脑海中出现的却是紫川宁的倩影。 “三哥,你是帝都人吧?是回帝都的吗?你是干什么的?” 紫川秀一愣:这丫头还真是会攀交情,现在已经管自己叫“三哥”了。他不想多说,淡淡回了一句:“是的。”顿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口气太冷,他又补充说:“我回帝都是探亲。” “探亲?探什么亲呢?” 紫川秀笑而不语,林雨恍然大悟:“三哥,你是回去看嫂子吧?” 紫川秀笑着摇头:“我们还没结婚呢。” “那就是说女朋友——不,应该是说是未婚妻喽?”林雨笑得灿烂,但不知为何,当得知紫川秀已经有了未婚妻,她的心好像什么地方被刺了一下。 紫川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笑:“我们并没有婚约。两年没见,也不知她是不是有了别的人了。” 林雨凝视着紫川秀,两天以来这是她第二次仔细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他是个十分英俊的男人,剑眉星目,神情俊朗,下巴和脸颊边上有点黑黑的胡子渣,让他本来俊秀的瓜子脸上平添了几分阳刚之气。但让她坪然心动的并不是他的相貌,而是他的气质。这个人的气质绝对不同寻常,那种经历杀伐、常常处於生死边缘中的人,所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洒脱,还有那种应该是久经风霜的中年人才有的成熟与宽容,形成了他独特的男人魅力。不知为何的,一到他身边,自己就觉得非常的安心。当知道他已经有未婚妻时候,自己心头竟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觉。 “不会的。”林雨的声音很诚挚:“像三哥您这么优秀的男人,没有哪个女孩子会舍得放弃的,您女朋友一定在等着您的。” 紫川秀轻轻说:“谢谢。” “三哥您是干什么的呢?” 紫川秀笑笑:“你看呢?” 林两犹豫了一下:“我看,三哥有这么好的身手,您恐怕是军人吧?”想了一下,她又开玩笑地补充说:“要不是就是强盗?” 紫川秀并不感到意外。自己身上军人的特徵太多了,这个女孩子又这么冰雪聪明,实在也无法遮掩。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一副很沉重的表情:“既然都被你看穿了,事到如今,我就只好实话实说了。”若是换了熟悉他的白川在这里,马上就知道接着从他嘴里出来的话最好连一个字都不要信。 林雨睁大了好奇的眼睛,焦切地等待着。 “其实俺张阿三是很有名的强盗,匪号‘草上飞’独往独来,劫财又劫色,纵横七省从无敌手。正好今天还没开张,碰上你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嘿嘿嘿……”配合着阴森的话语,紫川秀狞笑着慢慢地向林雨伸出了“魔掌”。 林雨夸张地双手护在胸前,装出了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草上飞大侠,不要!救命啊。”眼中净是盈盈笑意。 “来,小姑娘,乖乖跟俺回去做押寨夫人吧!荒山野岭的,你叫也没有用,不可能有人来的。” 话语刚落,紫川秀神色一凛,收敛了笑容:他听到了外面有大片的马蹄声正急速向这个小屋接近。 林雨看见他脸色突然严肃起来,赶紧问:“怎么了?” 紫川秀张望下四周,也找不到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他若无其事地对林雨说:“你到厨房去。我没叫你,你不要出来。” 那些人马十有八九是冲着这个女孩子而来。紫川秀暗暗后悔,昨晚心应该再狠一点,不该让那几个杀手跑掉,现在他们又找帮手过来了。而且听蹄声,数目还相当多,恐怕有上百人之谱。这次应付起来就相当麻烦了。 林雨正要问“为什么”,脸色陡然一变,她也听到马蹄声响了,就在这一刹那,蹄声又近了很多,显然那些骑手赶得相当急。 她脸色一下子煞白,急切地说:“三哥,这件事情与您无关的,嫂子还在等着你回去。等下您不要插手,让我来应付。” 紫川秀摇摇头:“昨晚我打了他们的人,那就与我有关系了。你快进厨房去吧。” 林两感动地望了他一眼,一瞬间,千言万语的感激已经透过眼神传递过去了。昨晚的出手,还可以说是一时路见不平的义愤,现在眼看敌人聚众而来,势所难敌,这个人依旧这么坚定地维护自己。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是为了自己的美色;不顾凶险,目的就是为了维护一个弱质女子不受欺凌。一时间,林雨只觉得一股热流胸中滚烫:虽千万人矣,我独自前往!这才叫侠义的英雄气概,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她轻声说:“我不走。”不知不觉的,她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紫川秀温暖的手,心里有一句滚烫的话不敢说出口:“我与你同生共死。” 紫川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释然:随她去吧。厨房并不是什么隐蔽的场所,藏与不藏并没有多大区别。至於被她抓住的手,他并没有抽出来,他只当她小女孩心里害怕了,总得找一个依靠。 屋子里一片寂静,两人都没有说话,都在留神倾听外面的声响。蹄声由小变大,越来越接近了。在风啸马鸣之间,隐约夹杂有一阵阵的狗吠声。紫川秀的心一下子凉了:敌人带有狼狗,自己想带林雨趁混乱脱围逃跑的主意就很难实现了。 这下得拿出真本事了!紫川秀冷笑着,心冷如铁,右手轻轻按上了洗月刀冰冷的刀柄。 马蹄声在门外停住了,外面传来了繁杂的人声:“这儿有具尸首!” “这儿也有!是黑虎帮的人!” “大夥散开来找!” “大人,这里有座屋子。” “你们几个人进去看看!” 紫川秀听说话声,那些人大多是西部的口音,一个个中气充足,内力很不错的,比起昨晚的那批人强得太多了。他越想越是奇怪,林雨小小年纪,怎么会惹上那么了不得的仇家? “叩、叩、叩!”门口传来剧烈的敲门声。紫川秀并没有理会,只是安静地站了起来,一手握刀,身形在黑暗中站得笔直,那傲然的男儿气概让旁边的林雨看得枰然心动。 “砰!砰!”眼看没人开门,敲门声变成了粗鲁的撞击。“砰”的一声,屋子的门被踢开,有人闯了进来,外面冰冷的月光洒了进来。 但在同一瞬间,屋子中出现—一轮更耀眼的明月!冰冷如雪,凌厉如风,凶狠如雷,迅疾如电,即使是天上的雷突然打下来,也不比紫川秀的刀更让人震撼:洗月刀一出鞘,那凌厉的刀气已经笼罩了从门外进来的三人。纵使他们三人全都无一弱者,但在那一瞬间,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反应。他们连闪避、拔刀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张大的瞳孔里满是那一轮圆月般耀眼的刀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死! “住手!” 刀光嘎然而止,突然消失,铮的一声脆响,紫川秀已经收刀回鞘,他诧异地望着林雨,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喊停。 林雨歉意地说:“他们是我的人。”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吸有点不畅。刚才带着那刀给她的印象太强烈了,她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啊!”那三个进来的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从鬼门关里转回来了!他们慌慌张张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叫:“来人啊!大人在屋里!有人劫持了大人!” 衣袂风声响动,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团团围住了小屋,到处是一片惊喜的呼叫:“找到小姐了!找到小姐了!” 有个威严的苍老声音在下着命令:“破墙!攻进去!” 那群人轰然应答,接着,四面墙壁都响起了猛烈的敲击声音,整间屋子簌簌发颤。 紫川秀一不动,安静地看着林雨:“他们是你的人?” 林雨点点头,平静地说:“下命令破墙的那个人,是我的叔叔。” 紫川秀凝视着林雨美丽的脸。不知为何,他觉得一阵不舍。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他搔搔头发:“可惜了,这房子很不错的。” 话语刚落,“哗啦啦拉”一阵杂乱的响声,一片墙壁已经给外面推翻了。人影绰绰,大群的武装人员站在外面冰冷的月光下,燃烧的火把将雪地照得一片明亮,十几副弩弓对准了紫川秀。一个很威猛的声音喝道:“大胆狂徒,竟然冒犯我家小姐!快把小姐放出来,不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紫川秀一愣,林雨一笑:“再好的房子,也有坏的那天,不是吗?”看在紫川秀眼里,她的笑容竟有几分凄苦。她轻轻抓住紫川秀的手,把一个圆形的东西塞进他的手心。紫川秀低头一看,是一个很漂亮的圆形玉佩。紫川秀看得出来,这方玉石温暖圆润,玉色苍翠,乃难得一见的极品,价值一定不菲。他正想推辞,林雨却把玉佩塞进他手心,坚决地把他的手合上。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嫂子的,三哥。日后如果有空的话,记得到河丘的听雨咖啡馆来找小妹啊!”林雨说完,正要离去,紫川秀在背后叫了一声:“请留步。” 林雨一震,转过身来。紫川秀看看自己身上,也没什么比较拿得出手的东西。最后只得把洗月刀拔了出来(外面的弓弩手们一阵紧张),把刀鞘双手递了过去!“这副刀鞘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做工还算不错,上面嵌的宝石说不定也值几个钱的。收下做个纪念吧。” 林雨微微一笑,也没有多加推辞,双手接过。 “那么,祝你一路顺风了,阿雨小妹!” “嗯,也祝你和你爱人早日团聚,三哥!” 林雨深深地一鞠躬,转身向外走去。外面的人看她出来了,一起弯腰鞠躬,齐声问好:“小姐安好!” 林雨只是点头回礼,她和一个老者轻声说了几句,那老者不住地点头,然后向紫川秀走来:“张先生吗?”他牵着一匹马过来:“雪夜行路没有坐骑很不方便,先生如果不嫌弃的话,就用这匹如何?” 紫川秀连忙推辞:“那怎么好意思呢?” “先生不要说这种话。先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区区一匹马,又算得了什么?” 紫川秀正要推辞,却见远处的林雨正目光炯炯地望向自己,神情哀怨。紫川秀一震:这种悲伤的眼神自己好熟悉啊!是在哪里儿过呢? 老人见紫川秀不出声,微笑着说:“那就祝先生一路顺风了!” 林雨看到紫川秀收下了马,嫣然一笑,娇容如花。她深深地凝视了他最后一眼,仿佛要把他的形象牢牢地铭记心中,转身翻身上马,策马而去。大群人马紧跟在她后面,一行人,逐渐消失在月光下寒风冷雪的夜色中,蹄声轰隆,渐渐变得微弱,终不可闻。 紫川秀看着他们绝尘而去,不知为何,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若有所失的怅然。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全是林雨那明亮的眼睛。 第125章 七八一年二月十五日,帝都,今天是紫川家开国元首紫川云的诞辰,被定为家族的国庆纪念日。天空纷纷扬扬地下着小雪。广场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受检阅的军队,一望都是褐色的人群,一排排的马匹,佩带着各种号码肩章的年轻士兵冻得通红的脸。穿着镶金边制服的禁卫军士兵,比普通部队的士兵要高出一个头,站在队伍中,他们鹤立鸡群。 在宪兵警戒线的外面,站满了穿着节日盛装的群众,他们冒着雪观看这规模盛大的阅兵式。望着部队那庞大的军容,他们一个个轻声地发出感叹:“天啊!”视力好的观众,可以看见检阅部队后面的高台,那里,紫川家的巨头们齐聚。 今天是家族的国庆日,按照惯例,家族要在这个日子检阅军队。往年只是应景似的从城中的卫戍部队中抽调几个师团过来,在广场上走一圈就完事了,但今年的检阅仪式搞得特别的隆重,不但帝都城中的中央军和禁卫军全体动员,还从瓦伦要塞和西部战线上抽调了部队回来。原因是很明显的,在家族刚刚战败、强敌环伺的形势下,用紫川参星的话来说:“这是展示我强大力量、恢复民众对军队信心的机会,顺带还对那些觊觎我家族的外敌发出警告,这可一定要隆重,不可简慢!” “就像病人膏肓的病人却偏要强调自己肌肉饱满一样。”帝林暗想:“依靠检阅和授勋来恢复民众对军队的信心?家族军队在战场上失去了尊严,却想在检阅场上挽回?这简直是笑话了,世界上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不过看着下面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涌动,看着群众们赞叹得张的大大的嘴,眼睛里满是惊叹,帝林忽然发现,紫川参星的这个笨法子还是很管用的,世界上毕竟还是蠢人比聪明人多得多。只是不知道紫川家的“外敌们”——比如说流风霜或者魔神皇——会不会被这个“警告”吓倒,这就很难说了。 下面的人群中响起了欢呼“万岁!万岁!”,禁卫军的受检阅队伍过来了。一个师团排成三个方阵,队列整齐得犹如用刀子切过的一样,士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正步摆手前进,脚步声轰隆作响,闷雷似的回荡在整个广场上。在他们整齐而沉重的步伐下,大地仿佛在向下沉。当他们走到主席台正前方时候,前导军官尖锐地一声喝令:“敬——礼!” “哗”的一声,士兵们齐齐举起了手,转头向主席台方向,袖口上的金边齐刷刷地成一直线,脚下步子丝毫不乱,动作整齐得赏心悦目。群众中又一次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以紫川参星为首,高台上所有的家族高级军官一齐起立还礼,连没有穿制服的文官幕僚长哥珊也起身肃立致敬。当队伍走过以后,大家又坐了下来。看看群众们那赞叹的嘴脸,帝林忽然觉得他们都是一群白痴,竟然会为这种空有架势的方阵操列式赞叹。任凭帝林绞尽脑汁,他也想像不出这种整齐的方阵队列在战场上究竟有什么用。如果真有哪个指挥官会把队伍会排得整整齐齐,操着正步来冲锋的话,那,帝林想:他还真不是一般的白痴。 斯特林掉过头时候,刚好看到了帝林面上的诡笑。他凑过头来:“什么好笑的?说来听听。” “我在想,这种队列在实战中究竟有什么作用?他们操列得那么卖力,竭尽全力地做了件对谁都没有好处的事情。” 斯特林露出了笑容:“别当真了,必要的仪式总是需要的。昨天的《帝都日报》看了没有?” “你说的是哪篇文章?” “题目叫什么我忘了,一个叫哥斯拉的疯子写的,说我们丢了远东二十三省反而在战略上更加有利了,阵线更巩固了。——这是什么的胡说八道,就算是拍政府马屁也不能这么乱来啊!” 帝林板着脸:“哥斯拉是我的笔名。”看着斯特林吃惊的表情,他笑说:“开玩笑的啦!这文章是我部下写的,不过我确实很赞同这个观点:远东对我们是一个大包袱,对我们而言,有害无益。” “大哥,你在开玩笑的吧?” “呵呵,我是说真的,我。”帝林忽然停止了说话:紫川参星不满的目光朝正在窃窃私语的两人扫来,两人赶紧停止聊天,帝林小声地说:“仪式结束后,今晚你有时间吗?喝杯咖啡去?” “天,没想到这个狗屁仪式竟然搞了那么长!” 夜幕降临,便装坐在温暖的咖啡屋里,通过玻璃橱窗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上雪花飘荡,帝林小声地发着牢骚。 斯特林淡然一笑,没有附和帝林的说话:如果让帝林继续说下去的话,十有八九一定会把罪名扯到罗明海身上。斯特林已经发现了,在帝林眼里,哪怕就是路边有只青蛙叫,那也一定是罗明海指使的。罗明海是世间一切罪恶的根源,如果没有他,那魔族绝对不会侵略过来、流风家早就被铲平了、远东压根就不会叛乱、军队也不会打败仗、物价也不会上涨。 斯特林不得不提醒帝林回到正题来:“大哥,刚才,你说的那个观点,失去了远东反而对我们更加有利吗?” “没错。”帝林一脸理所当然:“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叛乱初起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了,应该彻底放弃远东——但那时统领处没接受我的提议,最后还是放弃了,还得赔上了黑旗军和远东军,差点连你和中央军也给赔进去了。幸好,现在还不是太迟,我们终於摆脱了那个包袱。” 斯特林听得一头露水:“大哥,你说的是什么?什么包袱?” “嗯,斯特林,你有没有想过,就总体实力来说,我们比流风家要强,但两百多年与流风家的交战中,我们输多胜少,每打十场仗,我们往往就输了七、八场,甚至还出现过流风军长驱直入到帝都城下的事情,为什么呢?你先不忙插话,这不关流风霜的事情。其实就在流风霜时代以前,这种局面就已经开始了。” 斯特林思考了一阵,回答说:“这恐怕是因为他们的兵力比我们强吧?” “为什么他们的兵力比我们强?论总体实力,我们比流风家只强不弱!” 没等斯特林回答,帝林把手一挥,飞快地说下去了:“问题就在这了,就在远东:其实当年紫川云进军远东,根本是个错误!为了在魔族嘴边保住那二十三个远东行省,家族绝大部分的军事力量都给死死地捆在那里了!十年前,流风西山围攻帝都,眼看我们都快完蛋了,哥应星竟只能派阿秀带几百童子军回来救援。那个时候,如果把分散在远东二十三行省的驻军全部集合起来,我们可以拥有超过一百个师团,不要说击退流风西山,就是扫灭流风家,纵横整个大陆,那也足够了。” “每次与流风家作战,人家是动员倾国之军杀过来,我们却把上百万的军队闲置在远东,绑着一边手跟人家打,怎么可能赢呢?而同样的,在远东这边,我们与魔族的对抗也是处於挨打的被动状态。我们是两面作战,两面都挨打。我奇怪历代的家族总长怎么就没想过这个办法呢?彻底放弃整个远东省份,只用少量军队——比如说十几万步兵就够了——守卫着瓦伦要塞,那魔族就休想寸进,然后我们把从远东调集回来的军队加上我们原来的边防军、中央军、黑旗军等部队,统统朝西边杀去,嗯,我就不信流风霜真的三头六臂!” 帝林说到后来,语气中已经带了几分讥讽。斯特林听得悚然:从单纯军事的角度上说,帝林的计划确实是有可能击败流风家的。但是家族历代总长,其中不乏足智多谋、雄才大略的人物,为什么竟然没有一个想到这个办法呢?他随即明白过来:这个计划实施的第一步是先要主动放弃二十三个富裕的远东省份,可是有哪个总长舍得把好好的领土割舍呢?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如何保住这片领土,根本没动过要放弃的念头。帝林能想到这个,无非是因为他旁观者清罢了。 斯特林点头赞成:“你说的是道理。”他有点黯然:“但现在,远东已经丢了,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不要灰心嘛!”望着玻璃窗外白雪皑皑的长街,帝林有了点感慨:“历史早就证明了,一个民族如果被击败,只要不是被彻底摧毁,两三代人以后,这个民族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我们会重新强大起来的,我对此确信无疑。” 斯特林微笑说:“两三代人?希望我们能看得到吧。”他举起了咖啡杯,整个人忽然一震,手中的咖啡竟然洒了一点出来,目光定定地看着窗外的长街。帝林马上警觉地望过去,顺着斯特林视线的方向,长街上空无一人。 “怎么了?” 斯特林回过头来,面色古怪:“刚才我在街的转角处看到了一个人。” “是谁?” “是谁我不知道,但她拿着三弟的洗月刀!” 帝林猛然起立:“追!”两人旋风般地从咖啡屋的门口冲了出去,老板慌忙追出门口,却只见到两道小小的人影已经消逝在长街的尽头,只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淡淡的足迹。他不由感叹道:“操!现在吃霸王饭的水平真是高多了!” 寒冷的风在耳朵边刺耳的掠过,两边的景物急速地向后退。寒冷的冬夜里,长街上空荡荡的,正适合使用轻功急速奔驰。两人运起轻功,全力急冲之下,同时到达了百米左右距离街角。两人对视宛尔一笑,都知道对方武功又有精进。 斯特林笑容一敛:“刚才她就在这儿的,怎么现在一个人都看不到了?”他低头看地下的足迹,只见雪地后的大街被踩得七零八落的,泥泞的雪水和泥浆混杂,哪里找得到一个人的脚印? 帝林想问斯特林!“你真的看清楚了吗?”话到嘴边,他又吞咽下了:斯特林为人行事素来沉稳,如果没有把握,他是不会轻易出口的。他望了下四通八达的街道,提议说:“咱们分散找一下吧。他是个什么人?” 斯特林沉吟道:“也好。对方是个年轻女子,身材高佻,外穿红色风雪披风,遮住头脸。她腰间挂着三弟的洗月刀,一眼就能认出来了。如果有什么发现的话,你长啸一声通知我。即使动手也好,一定要把她留下来。要弄清楚三弟的下落,关键就落在她身上了。” 帝林很乾脆地回答:“好!”两人击掌一下,帝林向左,斯特林向右,开始分头寻找。 斯特林一路奔来,心头也有疑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呢?刚才那个女子从街边经过时候,他马上就觉得她身上有什么突兀的地方,可就是反应不过来。等到她走了过去,斯特林才猛然想起:那个女子腰间的配刀,就是紫川秀的洗月刀! 因为他跟紫川秀相熟,一眼就认了出来。据他所知,洗月刀是紫川秀先祖传下来的,他对此非常珍惜,现在,这把刀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女子身上了呢?难道,阿秀已经…… 斯特林驱散了心头不祥的疑虑,专心搜索,心下奇怪,怎么不到几分钟,那女子竟然走得无影无踪了呢?他沿着长街走了一段路后,忽然醒悟,一下子跃上路边房子的屋顶,站在堆满积雪的屋顶上居高临下地观察四面八方。忽然,他看到远远的一个淡淡身影在街道两边的屋顶上面一起一伏地跃动,飞檐走壁有如平地。斯特林一惊,随即醒悟过来:那是帝林。看他现在的速度,比起刚才奔跑时候的速度又快上了不少,显然刚才他还没用全力,可能是怕会伤斯特林的自尊心吧! 斯特林失笑,心想:“大哥,其实我刚才也没用全力啊,”他不再理会那个身影,转过了头,了望周围的街道,空无一人。他不甘心地再跃上另外一个屋顶,忽然看到了对面的一条黑暗的巷子里,一个人正在下面走着,看身形,应该是个年轻的女性。 斯特林大喜,连续跃过了几家屋子,从巷子顶上飞身跃下。黑暗中,一女声尖叫:“非礼啊!有采花大盗啊!”顿时,整条街上的民房窗户都亮了起来,不知从哪儿涌出大群手持棍棒的群众,只听见人声鼎沸:“采花大盗?在哪里?” “看!在那哪!他要逃了!快追!” “哎呀,他飞上屋顶了!这家伙原来是个飞贼!” “快派人去报告治部少!我们这里发现飞贼了,请他们快派高手过来!” 斯特林狼狈不堪地跳上了屋顶,一口气飞檐走壁地逃出了几条街,直到听不到后面那一片喧杂,他才敢停了下来,趴在积满了厚厚白雪的屋顶上轻声的喘气,只觉得心脏跳的“扑通扑通”做响:幸好巷子里很黑,估计没人看得清自己的面容,不然的话,明天《帝都日报》的头条准是:“中央军统领竟是采花大盗!”那自己可真的没脸见人了。 他抬起头,天空乌云密布,冷月无声,雪光耀眼,冬夜的帝都城沉浸在一片宁静中。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慌不择路之下,已经来到了城西方位。下面的街道并没有人,斯特林轻轻地跃了下去,落地无声。今晚接到警报后,估计治部少会派高手四处巡查“飞贼”,自己再这么在人家屋顶上转来转去,万一给逮到了那可太冤枉了。他想起了帝林,暗暗偷笑:“要不要通知他呢?当那些巡逻的治部少发现自己逮到的人是帝都的宪兵长官时,该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 这样想着,他转过一个街口,猛然愣住了:走在前面一个穿风雪披风的婀娜女子,从背影看,正是自己在咖啡馆看到的人!不过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斯特林不敢再贸然地上前,他加快了脚步,想赶上对方,却不料对方的脚步也跟着急了起来,距离反而拉开了。斯特林沉不住气了,开始奔跑了起来,一边喊:“前面的小姐,麻烦您停一下!我不是坏人,只是有点事情想请教。” 那位女子并没有停下,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一个劲地快步走。斯特林运起轻功,转瞬便追到了对方的身后,出声说:“小姐,请留步。”伸手拍向她的肩膀。 “嗤”的一声轻响,光芒一闪,一剑从旁边突然出现,无声无息地斩向斯特林拍过去的手腕。斯特林大惊之下来不及缩手,翻腕食指一弹,“叮”的一声轻响,正好弹在剑的侧面上,将长剑一下子荡开。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嗤”的又一声轻响,第二把剑又出现了,刺向他的喉咙,剑气犀利,招式狠毒,凝聚着强大的气势。这样近的距离之下,剑手对自己剑法有着充分信心!但他眼前一花,剑刺了个空,斯特林竟然消失了! 剑手一愣才发现,仓急之下,斯特林突然使了个铁板桥,整个身子从膝盖处弯了下去,凶险无比地躲过了这一剑。没等第三剑出来,他就地一滚,虽然狼狈一点,却总算和敌人拉开了距离,一个鱼跃起身,这时候他才看清了敌人。 敌人一共是五个。正中间是那个穿红色风衣的女子,她始终没有回头,斯特林只看到了她的背影,身材高跳,身形和气质都很俊雅,直到这时候斯特林还是不能确定她是否就是刚才从咖啡屋中见到的人。 旁边的有四人,三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手中长剑闪烁,刚才正是他们偷袭斯特林。另外两人手拢在长长的袖子里,看不出有没有武器,透出一股神秘莫测的味道。四人服饰各不相同,都是普通的平民服饰,外面套一个防风雪的斗笠,面容隐藏在斗笠之下看不清楚,不过眼神都很亮。他们四人先前在街上分散地走着,斯特林早就看到了他们却没加留意,没想到他们竟然与那个风衣女子是一夥的。 提剑的青衣女子发出一声惊叹:“咦?”,她对斯特林竟然能在那种情形下逃生十分惊讶。斯特林内力之强、反应之敏捷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仓促之下竟能以手指弹开剑锋,见势不妙就迅速不顾身份的一个打滚,脱出了包围圈。看他先前所展露的武艺,谁都想不到这样一个大高手竟然会用这么shi身份的招式。 斯特林心中恼怒:这些人究竟什么来头,这般狠毒?自己不过问个话,他们就想杀了自己?若不是自己的武功高强又反应迅速,早成剑下鬼了。但表面上却不露分毫,冷静地先看了下四周:身后出现了七个穿平民服饰的人,先前斯特林以为他们是过路的行人,但看到这边打斗后,他们并没有离去,反而缓缓地围了上来,所站的方位恰好堵住了自己所有的退路。而正面又有五个同样用风雪斗笠隐藏住面目的人出现,站到那个穿红色披风女子的身边。 “前面十个,后面七个。”斯特林有点紧张了:居然整条街都是敌人,而且还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更强的高手潜伏。如果这些敌人都有和那两个剑手有相同,或者近似的水准的话,这一仗实在没法打了。 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一个针对自己的陷阱?斯特林有所疑惑,但立即释然:自己虽然从军从政多年,但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并没有结下那种深仇大恨的私仇。就算有人对自己不满,也是因为公事,没必要到取命的地步。况且想像中的那几个人也没有能力动员这么多的高手来暗杀自己,他们更不可能预料到自己会在深夜出现在这个偏僻的街道上。这一切很明显是因为自己追赶那个女性才引起的,纯粹是出於偶然。对方这种不发警告就出手要命的乾脆作风,让斯特林想起了职业杀手,或者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 他们所护卫的这个女子是什么人?斯特林疑惑。 雪花静悄悄地落下,地面上一片积雪的反光相当刺眼。 双方僵持着,十几股刺冷的杀气已经将斯特林笼罩,前后左右,敌人那环窥的眼睛就跟狼一样发着光。双方都没有通报姓名,对方似乎忌讳斯特林内力强劲,没有上来动手。 突然,斯特林放声大笑,声音中蕴含内力,爽朗的笑声远远地传开了去,回荡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对面几个人一错愕,一个沙哑的男声低沉地说:“他在召唤帮手!” 刚才向斯特林出手的那个女子出声说:“小姐请先走,这里交给我们处理。”那个穿红色风雪披风的女子听话地向前走。斯特林不由着急喊:“小姐,请留步!” 话音刚落,后面响起尖锐的破风之声,衣袂风声响动,不用回头斯特林就听出来了,有三把剑同时分取自己的后脑、后颈和后背三处要害,又快又狠,都是一流的剑法。 斯特林心下恼怒:“大家并没有什么仇怨,你们下手怎么这般毒辣?” 他也不回头,突然向后斜斜滑步一退,恰好躲过了那几剑。影子一闪,不知怎么的,他已经到了那三个剑手的中间。剑手们大惊失色,连忙想向四面分开。斯特林“嘿嘿”一笑,也不用看,两手左右一分,准确地抓到了左右两个剑手持剑的手腕,后脚踢出,“蓬”的一声正中第三个敌人的胸膛。那人“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出去了,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的摔雪堆里。紧接着,清脆的“喀啦、喀啦”两声,让人听得牙根发软:斯特林恼恨那几个剑手下手太过狠毒,已经折断了他们的手腕,寒冰真气顺势一冲,又将他们整个身体的穴道都给封冻住,他们俩顿时僵立原地,手中长剑脱手,“叮叮”两声落在了地上。斯特林手指轻轻一点:“倒吧!”两个剑手带着一副痛苦的神情,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蓬蓬”两声砸在雪堆里。 他轻松地拍拍手,像是不过完成了一件很轻而易举的小事似的,抬头微笑道:“还有谁来的?”他赢得看似轻松,其实十分凶险。他兵行险着,不进反退,突然贴近身去,才打了对手个措手不及。如果真要正面一招一式地开打,单是那三个剑手联手起来已经是非常难对付,如果再有新敌人加入的话,那就危险了。所以斯特林故意做出这么一副游刃有馀的样子,震慑敌人。 但他很丧气:那个女子已经走得远了,听到这么激烈的打斗声,她连头都没回一下。跟自己对峙的那几个人也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低眉垂目,对自己的挑衅恍如不闻。斯特林突然明白过来:对方的目的只是把自己拦在这里,不能去追赶那个女子。看来,一切的关键都在那个女子身上。 想通了这一点,他清啸一声,整个人向前冲去。 “叮叮”的金属响声连续不断,面前的敌人纷纷拔出了武器,作势阻拦,后面衣袂风声响动,后方的敌人也在急速地扑过来。斯特林身形忽然平地里一拔,前冲的势头突然转变了方向,人已经跃上了道边的屋顶,踏着屋顶上的积雪飞驰而去,瞬间已经脱出了包围圈。只听到身后人声鼎沸,那群人正大呼小叫地追赶而来:“站住!”“我杀了你!”但他们绝对已经来不及了。斯特林在屋顶上一个跃身,向着那个神秘女子斜斜地掠过去。那女子身边空无一人,这是最好的机会了!斯特林下定了决心,这次非得一睹她的庐山真面不可。 他从半空中直扑而下,犹如神鹰天降,人没到,慑人的气势已经把那个女子锁住,右手探出擒拿对方的左肩,出手中带着强烈的气旋,激得对方身上的风雪披风呼呼作响,空中的雪花被劲气激荡,回旋四转。 眼见斯特林凌空而下、声势惊人,那个女子不出声地前冲一步,随即旋风般转身,身上的披风旋成了一朵鲜红的大花,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长剑,剑锋反挑斯特林的落足点。 斯特林暗暗赞叹:这向前冲再转身的一步大有学问,她避开了斯特林从半空而下凌厉一击的锐气,随即立即反击,不让斯特林占丝毫上风。对方的剑法确实不错,又快又准,但在斯特林这种高手眼里,还不能构成威胁,他更欣赏的是对方那种临场机变的敏捷和迅速判断的准确。瞬息之间,她能看出斯特林人在半空时,最薄弱的一处就是他的脚,眼光老辣独到,即使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也大有不如。对方面目隐藏在风衣的头罩里面,无法窥知她的真面目。他特别留意她的腰部,凝神一望,可见半截黑色镶银丝的刀鞘,那独特的样式,正是紫川秀的配刀! 斯特林心头震撼,身法却丝毫不乱,右脚尖前探,点向对方的剑锋。 但没等他点到,那女子突然变招,“飕”的一下划破空气的急响,剑锋已经改成斜指斯特林的腹部,速度比先前那一剑不知快了多少,若斯特林继续这样落下的话,无遮无挡的小腹必然先中剑! 斯特林脑子里轰的一下:“上当了,这婆娘先前在隐藏实力!”对方身为女子,竟使用这样下流的招式!情急之下,他急运气聚於右手,狠狠一掌朝对方的剑上劈去。“啪”的一声轻响,对方长剑应声拍开,斯特林也觉右手一阵剧痛。双脚踏实,人已经落地了。 从屋顶落到地面的这一短短过程中,两人极尽本领,招式变幻多次。斯特林虽然武功远胜对手,但那女子却是极富狡猾机变,使计让斯特林判断失误,交手之下,斯特林竟吃了个小亏。他气怒交加,使出了真本领,一个劈空掌遥遥劈去,“砰”的一声闷响,那女子“哎呀”惊呼一声,已经被掌风扫中,整个人向后抛飞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虽然斯特林的掌力并没及身,但此时的斯特林一身内功之强,几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一掌击出,掌风凌厉有如实质。先前两人比拚招式,那女子还可以凭机敏占上风,但现在斯特林使出了劈空掌,这是绝对的内力比拚,一点都取巧不得,那女子立即就抵挡不住了。还是因为斯特林顾及她是女性,又想留下活口、追追问紫川秀下落,不然光是这一掌已经要了她性命。 他正欲扑上去揭开她头罩时候,身后衣袂响动,尖锐的破风之声直追自己后脑,那几个护卫已经追上来了。斯特林不得不回身先应付他们。那个女剑手喊道:“这家伙打伤了小姐,不能让他活下去了!”声音凄厉。随着喊声,护卫们奋不顾身地围攻过来,气势疯狂。 瞬时间,斯特林眼前到处是一片剑光闪烁,对方不顾江湖规则,以多打少,哇哇怪叫着要拚命。斯特林叹了口气,使出了绝技,劈空掌连发,“蓬蓬蓬”连续响,又有三个护卫被应声打飞出去。被斯特林那雄厚的气劲所压迫,围攻过来的护卫们没有一个能近身的,但他们仍旧在奋不顾身地扑上,前赴后继,就算是被打飞的那几个也很快地爬起了起来,吐着血再战。在五个剑手不顾死活的围攻之下,即使以斯特林之能也应付得手忙脚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剑手,上去扶起了受伤的神秘女子,在其馀的护卫们拥护下逃向长街的尽头,眼看就要消失在视野中。 斯特林正着急,逃走的人却同时停下了脚步:街道尽头的路口出现了一个高佻的身影。他漠然地注视着几个神秘来客,面上全无表情,目光比街上的积雪更冰冷,显得冷漠、孤傲,正是帝林。斯特林大喜,叫道:“大哥,拦住他们!这夥人有问题!” 一个护卫低沉地喝道:“让开!”帝林冷笑一下,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那凛然的杀气压得几个护卫呼吸不畅。他们相顾骇然: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一步之间也不见如何作势运气,怎么就能产生如此可怕的杀气? 一个护卫闷喝一声,如豹子般向前猛然跃出,闪亮的一道光芒划过黑夜,一剑刺向帝林的眉心,又快又狠,确实已经到了一流高手的水平。 帝林哼了一声,右手慢慢在空中划个圈子,左手一迎,电闪雷鸣间,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法,冲出去的那个剑手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回来,“蓬”地刚好摔在他冲出去的地方,手中的剑莫名其妙地深深地插在他自己的眉心处,手脚抽搐两下,已经断气。 那群人齐齐后退一步,目光中流露恐怖之色:这是什么手法,如此恐怖?望着地上的尸首,帝林缓缓摇头,慢慢地说:“他不该在我面前使剑的。”语气中一点炫耀的味道也没有,却带有种说不出的疲倦和萧条,仿佛只是说出了一个很浅显的事实。 斯特林虽然身处围攻之中,却还能注意到帝林那边的情形,看到帝林一出手就杀了人,心下大是不愿,叫道:“大哥,留活口啊!” “知道啦!”帝林没好气地回答说,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众人,挑选下一个下手的目标,那眼光,简直是黄鼠狼在打量一群小公鸡似的。 蒙面客们见势不妙:后面的那个小流氓(他们以为斯特林是那种调戏女性的小流氓)武功高得出奇,自己已经应付不过来了,面前又堵着一个神秘莫测的高手,举手投足都能杀人。这下大大的不妙了! 一个老者沉稳地发号施令:“阿迪,你跟小姐先走,这里我们来应付!” “知道了!”那个女护卫低声答应一声,搀扶着受伤的神秘女子就要离开,帝林“嘿嘿”一笑:“走得那么容易吗?”闪身正欲阻拦,“哧哧”的剑气响动,五把剑同时刺过来,四剑分取自己的头、颈、胸、腹等各处要害,另外一剑凝在自己身前几步,含而不吐,剑气却如毒蛇吐信似的将帝林笼罩。 帝林大吃一惊:这些剑客单打独斗,谁都不是自己对手。但他们一旦组织起来,却非常的有默契,攻者攻、守者守,显然是一套训练有素的剑阵,能使得他们组合起来时剑上的威力成倍增加。这刺来的几剑已经笼罩了所有能进击的路线,即使以帝林也无法从中找出破绽反击,他只好一个旋身又回到了原处,心下恍然:难怪连斯特林也无法把对方留下。他打起精神,一边小心周旋,一边观察对方的招式,寻觅机会破阵。 黑夜的长街上,风雪飘舞,两处生死搏斗正在进行,紫川家青年一代中最出色的两名高手遭遇来历不明的神秘剑手,双方激战正烈。只听见剑气纵横“嗤嗤”连响,低沉的的拳风劲气“蓬蓬”有声,漫天的雪花被劲气激得在空中来回飞扬,迷漫不见人。双方打得天昏地暗,不见日月,奇招妙式层出不穷,如果有人在旁边观看的话,肯定大叫:“精彩,过瘾!”双方当事人却都在叫苦不迭:这场仗打得可真是冤枉了。对手身份不清楚,砍杀的理由不清楚。一方是做贼心虚:“哪里来的这两个高手找我们麻烦?我们暴露了吗?”另一方却觉得很委屈:“我只是想问句话而已,你们何必大打出手呢?”谁也不知道,这一切完全是出自一个小小的误会。但历史却常常是由各式各样的“误会”构成。 几分钟过去了,还是帝林首先脱出困境。他卖个破绽,引得四个敌人同时攻击自己踢出去的右脚,等到他们招式使老,帝林的脚忽然“飕”的收回,四人都刺了个空。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帝林长啸一声,左脚就地一铲,大片的雪花像烟一样在他脚下散开,一时间,空中雪粉弥漫不能见物,四人一惊,生怕被帝林偷袭同时后跃,合击剑阵不破自散。等到空中雪粉散去时候,不知什么时候,第五个剑手已经倒下了,他的长剑到了帝林手中。 一剑在手,帝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眼睛中闪着嗜血的光芒,嘴角泛出狞笑。没等剩馀的四人重新组合,他已经如射出的箭般直冲了过去,杀招连续使出,剑光如闪电般划过黑暗。“啊、啊、啊”连续三声惨叫响起,三名敌人同时倒地,绯红的热血洒在皑皑的雪地上。 帝林轻松地把玩着手上的长剑,望着面前最后一个剑手——就是这位老人发令说:“阿迪带小姐先走”。帝林知道他是个头目,特意留他活口下来问话的。帝林什么也没说,嘴角含笑。 那老人明白他笑容中的意思:你们五人联手已经被我破,单你一人绝对不是我的对手。他长长地叹息一声:“住手吧!”那边围攻斯特林的几个人听命地退开,奔了过来,个个身上带伤,口角鲜血直流。其实如果斯特林想杀他们,早就可以办到了,只是斯特林想擒拿几个活口,才让他们支持了那么久。几人在那个老人身后站成一行,虽然伤残战败,却仍有一股不屈傲气。斯特林也跟着过来,站到帝林旁边。 老人把手中长剑抛下,翻手揭开头上的风雪斗笠,露出满头的苍苍白发和一双很亮的眼睛,面上皱纹纵横,感慨说:“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剑法,如此武功!老朽也是学武之人,栽在二位阁下手里,算心服口服了。只是到现在还不知二位阁下尊姓大名,死不瞑目。请问阁下何人?”他声音苍老沙哑,透出一股莫名的沧桑味道,神色间透出一股凛然气势,毫无畏惧,气势丝毫不像战败的人。 斯特林感慨於这位老人的气度,肃然回答:“这位是家族监察总长帝林阁下,在下斯特林,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几人齐齐“哦”了一声:紫川家的斯特林与帝林,已经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了,可谓家喻户晓,无人不知。老人眼睛一亮,旋又恢复平静:“老朽何其荣幸,原来碰上了紫川家的两位顶尖高手,我们输得心服口服了!至於我们几个手下败将,贱名实在有辱尊耳,不提也罢。” 帝林冷笑一声:“这只怕由不得你了!”语气中透露森森的寒气。 老人淡淡说:“帝林大人的手段,老朽也是略知一二的。监察厅的三木之下,何言不能求?” 帝林冷笑不语,一副吃定了对方的架势。老人又望向斯特林:“斯特林大将军,您以孤军弱旅力抗魔族不屈,扬我人类威风。纵然我们是敌人,但对您,老朽是神往久已,今日一见,果然风采照人,足以告慰平生了!” 斯特林不安地谦虚道:“不敢,老人家你太过奖了——不好!”那老人手中寒光闪动,不知何时已经暗藏匕首,斯特林与帝林同时飞身扑上,却还是迟了一步,老人狠狠把匕首往心头一刺,刀锋深深插入,已是无救。 帝林反应得十分快!“活口!”马上又扑向老人旁边的那个蒙面人,刚一碰到他身躯,却已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嘴角黑血直流,身体却已经冰冷了。其他几个同样一声不吭地倒下。帝林掰开其中一个下巴,只看了一眼就恼怒地一脚将尸身踢得高高飞起:“他们嘴里藏有毒!” 斯特林也想起来了:“那边还有几个被我打伤的!”两人快步跑了过去,走到雪堆那里,只看那两个被斯特林用寒冰真气封住穴道的人,也已经咬破了嘴里的毒囊、七窍流血死了。 第126章 空荡荡的长街上摆着十几具尸首。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是好。斯特林只觉得心头很烦乱:只为了问一句话,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帝林小声地骂了两句:“奶奶的!”望向斯特林,关切地说:“你手上受伤了!” 斯特林低头,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手上鲜血直流,疼得厉害。仔细一看,他松了口气,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帝林从地上拣了把剑,把衬衣里子割了一截下来给斯特林包扎伤口。 街边响起了脚步声,一个扫雪的清洁工推着小车、抗着箩筐慢慢走近街口,看到了满地的尸首、鲜血和站立的两个人,他吓得整个人从地上跳了起来:“杀人啦!救命啊,快来人啊!杀人啦!”丢下了车子和箩筐,头也不回地逃跑了,一边跑一边叫:“来人啊!杀人啦!” 帝林狠狠地骂道:“吵个屁吵?再吵我连你也杀了!” 斯特林试着活动一下受伤的手掌,说:“等一下治部少会来人的。我们是不是把这些尸首交他们处理,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 帝林摇头:“不。还是让监察厅来收拾吧。他们比较有经验,说不定可以找出些线索,我们顺藤摸瓜地查下去。” 说归说,其实两人都清楚,这夥人准备得如此周密,连嘴里的毒药都准备好了,这种人身上绝对不会留下什么线索可以追究的。帝林从怀里掏出个哨子放到唇边使劲地一吹,刺耳的警哨声在寂静的深夜里远远地传了出去。 过了一阵,远处回响起了同样尖锐的哨子声。 帝林一个个翻开尸体上的斗笠,查看他们的面容,却沮丧地说:“一个都不认识。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的好手了?”他喃喃自语:“他们是夥什么人?” 这也正是斯特林心中的疑惑。他问帝林:“你看到了那个女的了吗?怎么样?” 帝林凝神思索了一下,点头说:“我没看到她面目,不过确实有个八、九分把握,她身上那把刀确实是阿秀的。你跟她交过手了吗?” 斯特林点头:“略为接触了一下,她的武功不错。”想了下,他又补充说:“很不错。” “三弟的刀为什么会在她身上?” 帝林面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却没答话。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莫非紫川秀已经死了? 帝林缓缓开口说:“我有个想法,但现在脑子里很乱,你帮我整理一下。” 斯特林很有默契,立即说:“好,你说。” 帝林急速地在原地走了几步,犹豫地开口说:“第一:三弟是在远东沦陷区失踪的。如果他有什么不测——我是说如果,那很有可能是魔族下的毒手。那他的刀,应该也落到了魔族的手上。” 斯特林点头表示赞同。 “第二,如果三弟是死在魔族手上的话,因为我们与魔族之间已经断绝了交通,这刀是不可能出琨在这里的。” 帝林沉吟着缓缓走近那堆尸体,突然说:“那老家伙的话,你都听清楚了?他说你力抗魔族,他很是佩服。这是不是说明他并非魔族一方的人?刀落在这夥人手里,也就说明三弟肯定没有死在魔族的手中!关键要找出这群人的身份,才能查下去!” 斯特林不断地点头,想了一下,他说:“我发现,有件事很奇怪:那群蒙面人都是吃毒药死的,只有那个老人是拿匕首自杀。若是想保守秘密的话,他为什么不吃毒药呢?那样比较简单,痛苦也少得多。” 斯特林说到一半时候,帝林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走到那老人的尸体前蹲下,掰开他的嘴巴仔细查看,然后搜那个老人尸体的衣裳,动作非常的熟练,连每一处暗袋都没放过。结果只找到了一叠钞票、一把指甲刀。他仔细辨认了指甲刀,发现是帝都生产的,表情有点失望。过了好一阵子,他就着路边的雪擦手,站起来冲斯特林点头:“你猜得没错,他口中没有预备毒药。你的意思是说,那些嘴里准备了毒药的人是敢死队,而这个老人并不属於敢死队的一员,而是属於受保护的人物,身份比较尊贵?” 斯特林惬意地点点头,他发现跟帝林谈话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他的思维机敏,很多事情自己心里只是有个模糊的念头,稍微一提,他马上就能很有条理地接下去。 帝林接着说:“也就是说,连这样尊贵的人物也不得不留下来,最后还得自杀,目的就是为了掩护那个女的撤退;也就是说,那个女的身份比他更为重要?或者说,那个女的身份如果暴露了,后果会非常严重,甚至严重於他的生命?” 斯特林不住地点头:“对,我想的就是这样的!那么说……”他忽然发现自己又想不下去了,只能冲帝林尴尬地一笑。 帝林大踏步地在尸体边上急速地走来走去,像位陷入重围困守孤城的将军。他停下了脚步,直视着斯特林:“斯特林,失踪了一年多后,三弟的刀突然出现,这绝对不是偶然的。俗话说,‘看到熊的足迹,那熊也就在附近不远了’。我有个感觉,三弟说不定已经回到帝都了!” 斯特林一惊,他知道帝林的直觉非常灵敏。在很多次危机中,他往往是靠着本能而不是靠头脑来应对的。他说出来的话,一般都有几分把握。想到紫川秀有可能已经回帝都了,斯特林一阵欣喜,但随即又疑惑:紫川秀回来了,为什么不来见自己呢?他还有什么顾虑吗?难道,他真的…… 斯特林不敢——或者说不愿意想下去,但脑子却不受控制:“难道,阿秀一年多迟迟不回,真的已经投靠了魔族?那他千里迢迢地从远东回到帝都,又是为了什么?是刺探人类的内部军情?在家族境内布置魔族的情报网?勾结紫川家的某位手握重兵的大将与魔族里应外合?” 斯特林几乎笑出来了:若是最后一个可能的话,自己与紫川秀的交情最好,是他勾结的最好目标了。可是明明没人找过自己啊! 猜出了他在想什么,帝林露出诡异的笑容:“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不关我事哦!” 两人一起捧腹大笑起来,笑得几乎弯了腰。这实在太好笑了,自己竟然能想到那一步去,素来以忠诚耿直的中央统领斯特林与杀戮魔族无数的监察总长帝林竟然可能是魔族的内应!这个可以当做今年的年度最大笑话了,即使是恨帝林人骨的罗明海听到这个罪名时候,恐怕也会觉得不可思议吧? “三弟的刀子怎么落到她手上,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们没想通的的关键。现在线索太少,斯特林,我们现在还不要乱下结论。”帝林沉吟着说:“这件事情,我们先不要向外说。” 斯特林心悦诚服地点着头。 “那边的两个人,站住不要动!”远远的传来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长街尽头的黑暗中,大批点亮的灯笼正在急速地接近。斯特林望向亮光的方向,皱皱眉头:“治部少的巡夜警察到了。” “他们把我们当成嫌疑犯了。真过分,难道我们看起来很可疑吗?” 帝林的语气中带有几分埋怨,斯特林几乎笑出声来了:漆黑的午夜、白雪皑皑的长街、横七竖八的尸首、凝结的鲜血、一轮惨淡的明月、尸首边上大笑的两个男子——半夜里突然看到这一幕,想不得心脏病也难。如果说这还不算可疑,那世界上就没有可疑份子了。“嫌疑犯”还说得太轻松了,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两人正是不折不扣的凶手,而且是当场抓获,证据确凿。 “斯特林,等下你不要出声,一切让我来应付。”帝林微笑着,眼中浮现出孩子般的顽皮。 斯特林立即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了:“不要玩得太过分哦!” “放心吧,怎么会呢?” 脚步声杂乱,四面都是刺眼的灯笼包围着二人。看到地上尸积累累,治部少的警察们吓了一跳:这两个家伙极度危险啊。喊道:“两个人听着,马上放下武器,手举在头上!” 两位家族重臣相视一笑,帝林把手中的长剑一丢,两人高举起了双手。警察们如虎似狼地扑了过来,一下子反剪了他们双手,将他们制服。一个胖胖的警察头子威风凛凛过来,先一脚踢在斯特林身上,劲头十足,斯特林只当是给自己挠痒。 “这些人是谁杀的?说!” 被两个强壮的警察夹在中间,帝林微笑道:“报告长官,有一些是我们杀的,有一些是自杀的。” 警察们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有这样杀人犯吗?一问就招了。 那个警察头子一愣,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帝林慢条斯理地回答:“这个个说起来就话长了。”轻轻一挣,身边的两个警察立即像泥捏纸糊似的倒下了。警察头子大声喊道:“敢拒捕的话,当场格杀勿论!”警察们纷纷刀剑出鞘,扑上去就要动手。 斯特林皱皱眉,心想这个玩笑开得也太大了,正要出声解释,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头,抬头一看,在警察们身后几步的黑暗中,大群身穿黑色制服的宪兵就如融化在夜色中的幽灵一般突然出现,正悄然无声地接近,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包围了现场。 斯特林随即明白过来:宪兵们肯定是在警察刚到时趁混乱过来的。不然他们轻功再好,也不可能躲过自己的耳目。 那个警察头子也发现身后有点不对劲了,转身一看,惊讶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人理他。一个身材高大的宪兵军官越众而出,以标准的正步走到帝林面前,肃立敬礼:“报告大人!监察厅特别行动队前来报到:请大人指示!” “太慢了!”帝林表情严厉:“接到警报反应如此缓慢,竟然连巡夜的警察都比不上?你们丢了监察厅的脸!今晚的值班军官是谁?责罚二十军棍,官职降一级!” “是!”值班军官面如土色地出来,就地趴在雪地里,两个土兵上去行刑,只听到一五一十的数数声和“辟辟啪啪”的军棍声,连续打了二十棍。军官咬紧了嘴唇,一声不吭,鲜血从咬紧的嘴角流了下来。 帝林带兵的风纪竟然如此的严峻!斯特林不禁心头感叹,心想:“各人有各人的风格。若是自己,在这种情形下,最多是等回去以后再训斥就是了,没必要当场行刑。” 周围的警察都看得面色发白,看着那个品序不低的宪兵军官,只因为眼前这个“杀人犯”一句话就被打得血肉模糊,就算是白痴也看出来了,这个斯斯文文的便装年轻人绝对不是一般人。那个警察头子敬畏地看了下周围那群宪兵冷峻的面色,心里打起了小鼓,只盼望等下自己不要也“以下犯上,责罚二十军棍”。 “劈啪劈啪”的响声很快结束了,行刑过后,那个军官脸色灰白,居然还没有昏过去,行刑的土兵将他架了起来拖着走。他忽然出声喊:“大人,下官有话要说!” “讲!”帝林负手傲然挺立,冷峻得犹如站立於顶峰上的众神。 “报告大人,因为今天的大雪,西河桥已经给压断了,我们只能绕道下游的兰桥跑步过来,所以延误了时间。很抱歉,大人!” 帝林这才转过去深深望了他一眼:“刚才为什么不说?” “报告大人,失职没有理由。” 帝林大笑:“好一句‘失职没有理由’!你现在是什么官职?” “报告大人,我原来是红衣小旗,降了一级后是小旗武士!” “我现在越级提拔你当副旗本!” 那个军官挣脱了士兵的搀扶,忍着剧痛单膝下跪说:“谢大人栽培!”一句话没说完,他已经痛得昏了过去。帝林点点头,挥手叫来几个士兵:“你们把他抬回去护理,好生照料。” 看帝林现在的煞气已经少了一些,那个警察头目小心翼翼地上来,陪着笑脸:“这位大人,刚才真是多有失礼了。我们真该死,有眼不识泰山。请问大人如何称呼?” 帝林冷然一笑,旁边一个宪兵出声喝道:“混帐东西,这位是家族重臣,监察总长帝林大人!” 警察们顿时僵硬得如木头人一样,齐齐举手敬了礼。那警察头子的面一下子变得惨白:家族境内,谁没听过杀人魔王帝林的名字?此人位高权重,心狠手辣,他连对自己人都那么狠心,来迟一点就把人家打得半死,自己竟然惹到了他的头上?即使罗明海出头都未必罩得住自己,恐怕自己有性命之忧了。吓得他一个劲地哀求、恳求、道歉,吓得连话都说不俐落了:“帝林大人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们这些小人计较。我……我……” 帝林微微一笑,指点还被几个警察反剪住双手的斯特林,和蔼地问:“你可认识他?” 警察头子迷茫地望过去,摇头:“不认得。大人,您的意思是……” “他是统领处委员,以中央军统领兼任军务处长官的斯特林阁下……对,就是你刚才踢了一脚的那个人。看,他屁股上还有你的鞋印呢!” 警察头子双脚一软,整个人吓得像团泥似的瘫下了。斯特林於心不忍,上前搀扶住了他。 警察头子面如死灰,声音发颤:“大。大人,我该死,我该死!” 斯特林微笑着说:“那位是监察总长帝林大人,我是斯特林,都不是什么可疑的人。这是我的证件。” “是是是。我们该死,冒犯二位大人。” “今晚的事件另有蹊跷,不是一般的治安刑事案件。我的意见是让监察厅受理,治部少就不要插手。” “是是是。我们遵命。” “至於贵官,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就先回去休息吧。等案件有进展以后,我会向贵上司哥珊大人和欧阳阁下通报情况的。” “是是是。谢谢大人。” “这么晚出来,你们也辛苦了,走好。” 警察头子他如临大赦,感激得眼泪都要流了出来了:斯特林等於是救了自己一命了。他仿佛生怕斯特林等下又改变主意似的,带着一队人跑得脚下生风,一溜烟就不见了。 帝林也没空理会他们,转过头命令自己的部下:“把这些尸体带回去好好检查,看能不能查出他们的身份。” 宪兵们轰然应答,那些专门的刑事宪兵开始有模有样地查看尸体,查看脚印、搜查钱包和衣裳,一个个煞有其事的,显示他们的重要性。帝林心下雪亮:家族境内,凡是用剑的好手没有自己不认识的,现在突然冒出来了这么多不明身份的死士,其中必然有蹊跷。这群人行踪诡秘,为了保持身份的秘密他们甚至能视死如归,那他们自然有把握不会在尸首上泄露秘密了。 他拉拉斯特林的衣裳边角,斯特林会意地跟他走到人迹偏僻的边角:“大哥,怎么样?” “斯特林,现场就让我们来料理好了,你就先回家休息,有什么进展我马上通知你。你这么晚没回去,李清该怪我把你带坏了。” 斯特林想了一下,帝林说得确实也是道理。他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这里就辛苦你了,大哥。” 看着斯特林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帝林的双眼中少见地露出一份温暖,心想:“斯特林,你还是忘记了,除了我们以外,在帝都还有一个人跟三弟的关系十分密切。”但当他望向部下们的时候,眼神重又变得冰冷如刀:“没用的东西,平时一个个自吹如何了得,现在一点线索都找不出来。饭桶!” 宪兵们低着脑袋,不出声地挨训。 “哥普拉来了没有?” 哥普拉应声出列:“大人?” “今晚,你带队跟我去办点事情。” “遵命,大人!不知要多少人手?” “这里的人就足够了。”帝林冷冷地说:“上次回帝都时候,我夜闯宁小姐家中,虽说是事急从权,但这毕竟大大冒犯了小姐,不合臣下对君上的规矩。今晚风清月朗,难得机会这么凑巧,我跟你一起过去,当面向小姐道歉。” 哥普拉点头应声:“是!”转过头去向着宪兵们喊:“留十个人下来处理尸首,其他人跟我走。”他心下奇怪:已经是午夜了,漫天的风雪飞舞、乌云密布,这个时候既不适合访客,更不适合“道歉”。 “等下,”帝林慢条斯理地说:“你们一身军装沾泥带血的,这样过去太失礼了,会吓着小姐的。给你们三十分钟,你们统统换成便服,再跟我过去。” 哥普拉愣住了,不明白帝林打什么主意。他试探地问:“请问大人,要什么式样的便服呢?” “什么式样都无所谓,关键是脸上要记得蒙上块布,省得你们的丑脸吓着小姐了。还有啊,等下跟我过去的人轻功要好、身手要棒,不然粗手笨脚的碰坏了宁小姐家里古董,你们赔不起的。” 哥普拉恍然,心下好笑:帝林你的“道歉”方式,就是带着大队人马,再闯入宁小姐的家一次吗?只不过上次是公开闯入,这次则要偷偷摸摸的了。上次闯入宁小姐家中是为了魔族的公主卡丹,这次帝林又想干什么呢?他为什么不和斯特林一起去呢? 因为这次行动有很大风险,帝林不想让斯特林也连累进来? 或者是,帝林打算要采取什么行动,是斯特林不可能赞同的,他要瞒着他去进行? 都有可能。哥普拉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帝林那张无表情的脸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 第127章 七八二年二月十五日深夜,在帝林与斯特林分手的同一时间,在帝都某个漆黑的巷子里,一个年轻女子在急速奔跑。她身子前倾,脚尖点地急速地移动,速度快得像整个人不沾地似的飞。两边房子中的居民从视窗中只是看见影子一闪,她已经去得远了。 在巷子里一座不起眼的房子前,她停住了脚步,回头张望一下,进了门道里,在铁皮门上轻轻敲打了三声,等了一下,又敲打了两声。 “咯吱”一声,铁皮门轻轻地打开了,林雨站在门口。看到门外的人,林雨松了口气,把她迎进来。 “阿迪,怎么样?”她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焦切。 姬文迪摘下了斗笠,没有说话。 林雨后退了一步:“二叔他们?” “宪兵已经封锁了现场,到处是监察厅的宪兵,里面高手太多,我不敢走近。他们用担架抬出来了很多人,一共……”姬文迪担心地望了望林雨:“一共十四副担架,都是用白床单蒙着面的。” “十四副担架……”林雨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忽然胸口撕裂般的巨痛,抑制不住的”阵剧烈咳嗽。自己的肺腑已经受了内伤,今晚遭遇那个神秘人物,武功高得出奇,直是自己己生平罕见,掌力尚未及体,掌风便已重创了自己。 房间中一片寂静,随便扔在墙边的风雪斗笠上面积着白白的一层雪,进入了暖和的房间里,融化的雪水一滴滴地溅落在房间地板上,发出了“滴答滴答”的响声。她缓缓走到窗边,打开窗口,一股新鲜的空气夹杂着冰冷涌了进来。林雨顺手揭开了头罩,露出了清丽脱俗的容颜,仰望着深邃的星空,她闭上了含泪的双眸:“二叔,你难道就这么去了吗?” 林雨喃喃自语,也不期望谁能回答,紧闭的双眼中,抑制不住地泪水长流。帝国历七八二年二月十五日的深夜,在紫川家族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们取得了对流风家的空前大胜利。流风家的第二号人物,当代家长流风西山的弟弟,流风家军队的总参谋长兼任远京卫戍司令、习冰城大督军流风路,在陪同流风霜秘密潜入紫川家腹地进行实地侦察时候,突然遭遇神秘的高手狙击,丧命于帝都城内。与他一起阵亡的,还有流风霜卫队中的十三名高手。不但如此,紫川家在这个晚上的辉煌业绩还包括重创了紫川家族最大的敌人,号称当世第一名将的流风霜。 这成了长久困扰流风霜的迷团:究竟我们在什么地方露出破绽?那两个神秘的高手,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追赶我们?即使以流风霜冠绝当代的智慧,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震惊:这次自己暗自前来紫川家的行踪十分机密,居然被人伏击,还有人要悬赏十万要除掉自己!是谁那么大胆敢对自己下毒手? 如果自己死掉了,对谁最有好处呢?流风霜百思不得其解,但她明白,除了紫川家之外,自己背后还有隐藏着可怕的敌人。她唯一的线索就是:此人必然在流风家身居高位,否则无从得知自己的行踪。 自己的大哥流风清?二哥流风明?或者是三哥流风波?流风霜在脑海里一一排除,觉得都不像。她知道,他们三个都嫉恨自己,自己身为女子,却拥有罕见的军事才华;但他们更怕自己,自己掌握着流风家最大也是最强的实战军团,权势骄人,一旦事情败***谋者必死无疑。他们应该知道,自己没有继承权,对他们不构成威胁,而且他们无论谁继承家业,都需要自己来帮助他们巩固政权,抵御东部紫川家的威胁。冒着巨险做这种对自己毫无好处的事情,他们三个都不像这么蠢的人。——但也难说,有时候人的愚蠢真是不可理喻的。 父亲重病卧床,无法理事。在远京城内,三个哥哥各拥实权,时时明争暗斗,远京城内一片乌烟瘴气。以前每次冲突闹得不可收场的时候,都是叔叔流风路赶回去调解的。现在叔叔去世了,谁来担任这个调停缓和的角色呢? 上次回远京的时候,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眼前的父亲已经瘦得不成人样,只剩下皮包骨头了。每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那样子就活像是一个饿死的人。衰弱的父亲倚在床头一遍又一遍地劝说、劝喻三个强壮的儿子:“要团结,流风家族只有团结一致才能生存下去。你们是骨肉亲生兄弟,手足不应相残。流风家要依靠大家共同的努力。无论谁掌权都好,你们的妹妹是流风家的支柱,要相信她……” 目睹这一情景,流风霜热泪盈眶。这是自己的父亲吗?八年前,他率领少数军队,从多仑湖一直打到帝都城下,险些一举覆灭了整个紫川家,令世界震惊。现在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真的是当年那个风华正茂,英姿飒爽,浑身光芒四射,号称“流风狐狸”的当代名将吗? 然而父亲的用心并没有被儿子们所理解,三个儿子倾听着,带着不耐烦的表情,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些荒诞不经、滑稽可笑的言论,不过是一个老人临死前的胡说八道罢了。他们很敷衍地答应:“知道啦!”然后匆匆忙忙逃跑似的下去,剩下一个女孩子和一个垂死的老人面面相觑,泪水纵横。 父亲真的老了,流风霜想,早该把这件事情定下来了。三个哥哥中虽然没有特别优秀的人才,但即使随便从他们中间挑选一个出来独掌大权,总也比目前这种三人割据似的局面好啊!自己已经想好了,在大举进攻紫川家之前,自己和二叔必须先回一趟远京,把这事情跟父亲好好地说清楚,向他保证,无论是挑选谁当权,自己都会忠心地辅助他,希望这样能帮助父亲下定决心吧。但没想到的是,二叔竟然这样莫名其妙地丧生帝都城内! 这打乱了流风霜的计划。每次自己出征,往往都是由二叔为自己全盘料理后方。二叔虽然没有出类拔萃的军事才华,但他做事踏实、一丝不苟,更重要的是,他为人正直,辈分高,在族中素有威望。有他坐镇后方,几个哥哥都老实了很多。但在二叔已经不在了的现在,流风家内部的势力均衡已经被打破,一个大的动荡即将到来。如果不先找出背后的敌人清除掉,被这么虎视耽耽地窥视着,自己实在无法安心出兵紫川家。 “糟糕透了……”流风霜不自觉地呻吟出声。 今晚卫士中唯一的幸存者,姬文迪忍不住安慰流风霜说:“事情未必就那么坏,十四个担架里面说不定就有那两个家伙的尸体,有可能是大督军打败了他们,然后……然后……”姬文迪说不下去了: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若自己人能逃脱,自然早该来这个秘密的落脚点聚集了。他们到现在还没来,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已经全数战死了,二是可能已经被抓了。而以流风路的身分来说,活抓比战死更惨。 “大人,您千金之躯,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我们马上返回吧!这样太危险了,帝都城中高手太多,您已经受伤,单我一个人,实在没把握保护小姐您的安全。我们马上出城去与大队会合吧!那里还有席亚和英木兰两位大人在,可以保证您的安全。” “大人,您……您有没有在听呢?” “咯咯咯”两人同时转过头去,门口毫无预兆地响起了敲门声,先是三声,停顿了一下,又是两声,正是预先约定的暗号。 “去开门,姬文迪。”流风霜吩咐说,右手握在了剑把上。 姬文迪小心翼翼地把门一拉,立即问到了门后,手中的武器已经出鞘。 两个穿黑衣的男子进了屋。看到了流风霜,一个男子深深地一鞠躬:“大人。”他年轻,宽肩窄腰,身材矫健,动作相当地灵活,一看就知道是很不错的高手。他是流风路的卫队长英木兰。另外一个却只是随便点了下头,懒洋洋地说:“大人。”他个头很矮,留着稀疏的小胡子,长着一双明亮而冷冰冰的黑眼睛,有着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走起路来像只大猫,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他冷嘲似地瞧了姬文迪一眼,却没说话。不知怎的,姬文迪很讨厌这个家伙,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讨厌。他叫席亚,是流风霜的秘密组织十字军的高手之一。 “不知大人深夜召集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路大人已经去世了。”流风霜直截了当地说。 “什么?”英木兰震惊万分:”这不可能……啊,抱歉,大人。但……”流风霜做个手势,姬文迪站出来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做了个说明。 英木兰流出了泪水:“下官失职了,没能保护好大人……请大人责罚。”“你没有错,”流风霜感伤地说:“犯错的人是我。” 风呜呜地从窗边吹过,吹拂了她身上的白衣似雪。她静静地站在窗前,纤细的身影彷佛融入了乌云密布的夜色中。身后几个部下都没有说话,望着流风霜的背影,一瞬间,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笔挺纤细的背影实在太憔悴了、太疲惫了。传言中,她号称流风家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军事家和统帅,听起来好像神乎其神的人物,但实际上,她毕竟也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压在她肩头上的担子实在太过沉重了。 “席亚,十字军这次来了多少人?” 席亚一言不发地走到门边,把门一拉。姬文迪轻轻惊呼出声:“啊!” 门口的门道上,四十多个汉子站成了整整齐齐的四排,他们有高有矮,服饰、衣着各异,有点穿蓑衣,有的披风雪披风,有点戴着斗笠,统统是普通平民的打扮。从外形看,他们一点都不引人注意,是属于那种走在街上没有人会注意的类型。这群人样貌不同,服饰各异,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每个人都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平视前方,目光又亮又冷,那种冷静、沉稳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尽管外面雪下如麻,近在咫尺就有可以遮蔽风雪的屋檐,但没有一个人进去,任凭刺骨的寒风吹在面上,雪花在身上积了薄薄一层,纹丝不动。房间的门突然在面前被打开,出现了自己的首脑和长官,他们却毫无反应,没有丝毫的喧哗和动作,彷佛眼前什么都没有发生。流风霜看着他们,目光中流露赞赏之色。这就是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十字军,冷若冰霜,坚如磐石。她点点头,席亚一声不出地把门又关上了。 流风霜望向英木兰:“英木兰,这次又要辛苦你了。” 英木兰深深一鞠躬:“实在不胜荣幸。请大人尽管吩咐!” 流风霜从窗前转过身来说:“流风家已经死了一个人,以血还血,紫川家也应该死一个人。” “小姐!”姬文迪惊呼。紫川家的总长府有重兵驻守,禁卫森严,而且中央军的大营就在左近,要打紫川参星的主意,无疑自寻死路。她却不敢出声劝阻,流风霜一旦做出了决定,邵是绝无更改的。 英木兰同样吃惊,看了席亚一眼,发现后者冷冰冰地全无表情,黝黑的眼珠里流露嘲讽的味道,彷佛在问:“怕了吗?” 他沉稳地回答:”帝都是敌人的大本营,大人您身负我族兴亡,下官实在不放心大人您身边只带少数护卫留在此地。请大人您先行一步,杀紫川参星为大督军和诸位弟兄报仇的事,请交给下官来办吧。”流风霜轻笑,笑容中带有几分温馨:“有胆色,不愧是我叔叔一手带出的人。你搞错了,我并没有打算让你刺杀紫川参星。帝都总长府的防卫周密,就你们几个人过去,那是白白送死。” “大人,您的意思是……” “除了紫川参星以外,还有一个具有紫川家纯正血统的人,而她简直是不设防的。”流风霜望望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感觉胸口有一股血气在上涌,像是有一股火焰在灼烧着。她轻轻咳嗽一声,拿手帕捂住了嘴,转过身去摊开雪白的手帕,那手帕却已经染成了殷红。她不动声色地将它放进了口袋里,转身对席亚说:“带上你的人,跟我走。” 无声飘着的细雪,时断时续。躲在城门旁的小屋里,守卫的士卒很惊讶地望着这个浑身是雪的深夜来客,一边检查他的身份证明,一边看着他说:“听说您是从瓦伦那边过来的,这么大的雪,路一定很难走吧?” 紫川秀抖掉了积在蓑衣上的雪,一边微笑地回答:“还好吧!”通过了城门卫兵马虎到敷衍的检查,他漫不经心地走在帝都的街道上。大雪下面的帝都街道,满目萧条。店铺都早早地关了门,路上的行人稀少,来往匆匆,就连巡夜的治部少员警都把头缩到了厚厚的棉大衣里面,没有人来对紫川秀多看一眼,更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披着蓑衣、神态悠闲的年轻人,会是紫川家有史以来布下了最高悬赏的通缉犯。 看到了大雪下皑皑的熟悉街道,立里年时候走过的亲切石板街道,物是人非,一种难以描述的心情涌上心头,似悲似喜,说不出的滋味。 他闲逛了一下,看到路边的一个小旅馆还开着门,进去订了个房间。很快的,他又出来了,已经洗了个澡,把旅途上风尘仆仆的脏衣服给换下了,换上了一身洁白的长衫,照旧被着风雪蓑衣,带着遮脸的斗笠。 出了旅店的门口,他先去找斯特林。在他家的门梁上,贴着“白头到老、百年好合”字样的红对联,那红纸已经有些发黄了。紫川秀轻轻感慨:卡丹嫁给了云浅雪,斯特林终于也还是结婚了。天意总爱作弄有情人。只是不知他的新娘子是不是李清呢?顿时,一种世事沧桑变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犹豫一下,敲响了斯特林的房门。敲了好久,才有一个皱纹满面的老头打开了房门,看到外面那个披蓑衣的陌生人影时候,他眯起了警惕的小眼睛:“你找谁?” 以前到斯特林家时候,没见过这个老头。紫川秀轻轻把蓑衣的领口松开一点,露出了一点面容和雪白的牙齿:“请问斯特林大人在家吗?”他故意把声音说得含含糊糊的,模仿着乡村人第一次来到大城市时候那种怯生生的神态。那老头的神情一下子傲慢起来,吊起了嗓门说:“你是谁?” “我是他乡下一个亲戚……是他七姑姨妈三舅六嫂岳母娘的儿子……” 没等他把话说完,那老头已经把门“砰”地关上,门缝里丢出一句话来:“老爷不在家!”紫川秀急忙后退一步,鼻子险些被突然关上的门打扁。对着红漆的门板,他哑然失笑,转身离去,却没有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幕。 李清穿着睡衣出来:“王伯,什么事啊?” 老头转过身来,恭谨地回答:“小姐,是老爷乡下的土亲戚,说是老爷七姨妈什么的表弟。那些乡巴佬,太过分了,老是来这里打秋风……”王伯是看着李清长大的老佣人,李清嫁给斯特林以后,他跟着来了斯特林家,尽管李清已经嫁为人妇了,他却习惯地照旧称呼她为小姐。 李清秀眉微蹙:“王伯,这么大雪的天,你把远道来的客人赶走了,他回来会生气的。快把人请回来。” 王伯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哦。”打开了门口,却只见白茫茫、空荡荡的一片雪地街头,已不见了来人踪影。他又回去报告:“小姐,那人已经走了!”李清微微惊讶:“走了?”她想起来了:斯特林出身帝都军官世家,和他结婚都一年了,没听过他有乡下的亲戚。她抬起头凝神思考:刚才那声音有点耳熟,记不得是谁的了。 “王伯,那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了?” “小姐,那人穿着蓑衣,遮住面目了,我也看不清楚他的面貌,牙齿很白的,声立很嫩,估计也就二十来岁人吧!人又高又瘦,大概有————”王伯比划一下:“大概有这么高!”随即又为自己己辩解:“那人样子有点鬼祟,躲躲藏藏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李清秀眉微蹙:行踪神秘,年轻,高瘦,来找斯特林……她霍地站了起来,面色变幻,她记起这个声音了!这个大叛贼,他居然敢回帝都来,胆子真是不小!李清的第一反应是立即出门去总长府,但又犹豫了:丈夫和此人情同手足,自己与紫川宁的交情深厚……但若是知情不报,自己又愧对参星总长对自己的信任。 定定站在原地想了好久,李清才终于下定了决心,道:“王伯!” 看到少奶奶如此神色紧张,老佣人大气不敢喘,肃立待命,响亮地应了一声:“是!” “烧洗脚水,我要睡觉了!” 离开了斯特林的家,紫川秀又想去找帝林。但距离帝林的庄园门口还有老大一段距离,巡夜的宪兵已经拦住了他:“站住!再往前是禁区了,你是谁,找什么人?” 紫川秀只有报以苦笑,说:“抱歉,我走错路了。”走出了很远,他还是感觉到,身后那几个宪兵怀疑的目光就像钉子似的停留在自己背上。 怎么办呢?紫川秀在雪地里急切地来回兜着圈子。 他此次回帝都,目的不光是为了粮食,还有药品和武器,这些东西都属于军事物资,同样列入了禁卖名单。前段时间与魔族的大战之后,产生了很多的伤员和病号,急需大量的刀伤药品和治疗器械。由于缺医少药,随军医生们连一些常见的创伤都无法处理,伤病员们在营帐中由于疼痛发出了可怕的吼叫和呻吟,一点点的衰弱、死去。想到这场景,紫川秀心如刀割般的疼痛。他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请求在军中两位极有势力的兄弟帮忙了。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连想见他们一面都如此困难。以前是大批人马前呼后拥的副统领时没有感觉,这次他才真切地体会到了身为无权无势的平民的痛苦。 现在,只剩下一条路了。找第三人帮忙,把话传给斯特林和帝林二人。不过这个第三人可不好找,第一是要可靠,第二此人的地位要够高,能方便地见得到斯特林和帝林二人。 紫川秀想来想去,想去又想来,最后只想到一个人:紫川宁。其实一开始他就想到了她,只是迟迟下不了决心。自己以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出现在紫川宁面前,而且还是求对方帮忙,他实在是不愿意。再说了,知道了自己叛变的消息后,紫川宁是不是相信呢?见面时,她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待自己呢?内心深处,他隐隐有点恐惧,不敢面对这个事实。若是有可能,他会尽量拖延自己与紫川宁见面的时刻。 但是现在,自己已经再无选择。 紫川秀叹了口气,大步开走。到达紫川宁的庄园时候,已经是午夜一点了。透过纷纷扬扬的雪雾,他看到了矗立在庄园中紫川宁的小楼,心头有一种急切、哀伤的感觉。他想起,幼年时候,他躺在窗后自己的卧室里憧憬着未来,微风吹来茉莉花的幽香,犹如爱人呼出的一股气息。 童年时候,庄围那高耸的围墙,在他看来是那么的雄伟高大,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坚固堤坝,他隔着庄园的高墙仰望着她,确实就像眺望着一道堤坝。现在一看,不知是否自己长高了呢,或者是围墙缩小了,这道高墙看起来并没有想像中邵么高,以他现在的身手,可以很轻松地翻越了。但精神里的堤坝却是依旧保持着,自己无论干什么,无论处于什么环境中,都无法从心底消除这种童年时的感受,也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从小房间里眺望着府邸高墙后面、梦境中的迷人公主时的感受。 可是现在,那个公主的近况如何呢?她是否已经寻觅到了自己的白马王子了呢!紫川秀摇摇头,把一切杂乱的思绪抛开脑后。他没有惊动在大门打着瞌睡的看门人,从围墙那里翻了墙进去,正好落在花园里。他很熟悉庄园的地形,在黑灯暗火中,藉着密集的树木掩护,轻松地往紫川宁居住的三层小楼直掠而去。来到那熟悉的小楼前,紫川秀一阵惆怅,又有点激动:自己心爱的女孩子就在里面。他记得紫川宁是住在二楼,而这栋楼的顶层有一间空置的客房。他打算今晚就在那客房先睡下,明天一早再出来与紫川宁见面。看下周围,庄园内的建筑群黑灯暗火的,没有一个人影,紫川秀轻松地一跃,上了二楼,脚尖在楼的栏杆处轻轻一点,借力又往上一跃,手已经抓着了三楼的屋檐,手臂用力一拉身体,整个身子已经翻了上去,就地一滚,将上来的冲力给卸掉。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顺利流畅,紫川秀心里很是满意:自己的武功恢复得很快啊!紫川秀站在楼顶的平台上,脚下一片冰凉,那是楼顶的积雪,冰冷的夜风掠过肌肤,俯瞰着大雪下沉睡中的庄园,树木、房屋、花园、小道,一切的轮廓在雪空下呈现朦胧之感,空旷又寂寥,脚下是广袤无边的大地,彷佛整个身躯都在夜空中随风飘荡,渐渐地融入了明月、繁星和飘雪构成的深邃夜空之中。无意中感受到这动人的境界,紫川秀闭上了眼睛,放松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去慢慢体会、享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衣带破风声传入耳中,紫川秀睁开了眼睛:在刚才自己进来的树林边缘处,此时又出现了大群黑衣的人影,正在向住宅区快速地移动接近,队伍散成扇形,隐隐对整个住宅区形成包抄。在黑衣人的腰间,有着亮晃晃的金属反光。这群人一路弯腰伏低了身子前进,步子急速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显然无一不是好手。在他们影影绰绰的身影中,凝聚着有如实质的可怕杀气。 “自己已经被发现了!”这是紫川秀的第一个反应。他马上趴了下来,只探出了一点点脑袋观察对方,感到很奇怪:自己进帝都以后一点破绽也没有露出,以自己灵敏的感觉也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不可能有人知道自己在紫川宁家中。那么,这群是些什么人,敢随便闯进紫川宁的家中?莫非是一伙强盗? 但紫川秀马上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帝都的黑社会是绝对不敢到紫川宁家中来惹事的,哪怕她家里少了喂猫的碟子,治部少第二天都会把整个帝都城翻个底朝天。那些大大小小的黑社会头目都会被抓回去好好修理,所有的赌场、妓院、走私仓库等见不得人的场所,全部会被扫荡一空,游荡街头的扒手、***赌棍、嫖客、打手也会被统统抓起来痛打一顿,然后关上几个月。这个损失,黑帮是承担不起的。帝都本地的黑社会不但不敢来骚扰紫川宁,就是知道有外地的团伙打这里主意的话,他们也会向治部少方面报告,或者在暗中偷偷阻止。而且眼前这群人速度极快,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们已经在雪地上掠过了好几米,这么好的身手,黑帮团伙之中恐怕没有这样多的人才。 “一,二,三……五,六,七……十一,十二,十三……”紫川秀清点着对方的人数,像是有所感应,走在前面的三个黑衣人忽然同时抬头,往这边望了过来。紫川秀立即把头压入雪堆里,屏住全身的气息,大气不敢喘,不敢再望:对方全部是蒙面,一个个目光锐利得有如鹰隼,全部是一流的高手。 现在,已经不必怀疑了,对方蒙面前来,肯定是对紫川宁不怀好意。这样的人,即使是自己己在武艺全盛时期,应付起来也很费一番功夫的,何况现在自己武功尚未完全恢复!而且他们竟然有几十人之多,怎样才能保住紫川宁的安全?没等他想出来个办法,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音传来:“啊!” 紫川秀心头发紧,忍不住又把头探了出去,小心翼翼地观望…… 一行五个人的警卫举着灯笼走过花园的边缘,走在最后的一个警卫听得风声响动,转身举起了灯笼喝问:“是谁在那里?”他炯炯的目光直盯着花园树丛目光不能及的阴暗处。 “呵呵,你太过敏了……”走在前面的同伴回身说,却骇异地张大了嘴巴:从树丛的阴暗处,出现了黑衣的人影。只见黑色衣裳飘动,无数身影跃起,悄无声息却飞快地向自己逼近。接着,前面和左右方向同时出现了黑衣的人影。在朦胧的雪雾中,影影绰绰的黑色人影,不知有多少。那些黑影形状模糊不清,散成扇子形状,隐然已经将他们包围了。 巡夜的警卫们纷纷拔出了武器,心中恐惧。这么多年了,虽然帝都动荡不安,紫川宁的庄园却一直十分平静,即使在秩序最混乱的杨明华叛乱时期,庄园也没受过外来的侵犯,他们作为守卫兵,根本没有实战的经验。匆忙中,队长小手指被自己的刀刃削破了老大的一个口子也没有觉察,握刀的手腕一个劲颤抖个不停,于是闪着微光的刀刃也晃个不停。“什么人!” 语音没落,黑暗中几个人影已经扑了上来。队长低喝一声,朝着最靠近的黑衣蒙面人一刀砍了下去。那个人影一闪,已经躲过了这一刀,随即飞起一脚,将队长踢得刀子脱手,斜斜飞出几米一头栽进一个雪堆里。 “啊——啊!”只听得短促的交战声、武器碰撞的铿锵响声,受伤士兵的惨叫,男人们愤怒的咒骂声……战斗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一切又回归沉寂。队长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嘴角流着血。他失魂落魄地望着地面上的尸首,自己的部下已经全部倒在那里,黑暗中,一个沙哑的声音问:“紫川宁在哪?” 队长抬起头:“你们是什……什么人!这里是宁……宁大人的府邸,你们不怕……怕杀头吗?” 一个黑衣蒙面人从黑暗中渐渐浮现,他个子不高,但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阴森的杀气,那种可怕的压迫力使得没有人敢轻视他。他右手一抬,一把锋利的长剑直指着队长的喉咙,剑锋上冰冷的锐气将队长逼迫得喘不过气来。那个蒙面人一字一顿地问:“说,紫川宁在哪?” 队长大点其头,蒙面人把剑一收,队长立即跪倒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发出粗重的喘息声音。蒙面人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催促:“快说!” “我说,我说……”队长一边喘着气,一边慢慢地说:“宁小姐就住在……”他突然放开了声量大吼:“警报!刺客来了……” “哧”的一声轻响,他叫不下去了,那把冰冷的长剑已经穿透了他的喉咙。矮个子把剑一抽,带出了大蓬的血花。队长双手捂住了喉咙,“咯咯”响动着,再也说不出话来,指缝间大量血液仍旧不断地涌了出来,将地上的白雪洒得猩红。他的身子慢慢地、一点点地躺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彷佛怕冷似的,蜷缩成一团。蒙面的席亚漠然地看着,轻轻吹拂下手中的长剑,任凭剑上的血迹在寒风中渐渐滚落。 英木兰走上来,轻轻把队长趴着的尸体翻过来,那双圆睁的眼睛,彷佛仍在凝视着什么东西。他摘下了面具,叹息一声,轻轻把死者的眼睛给抚上,抬起头说:“一个还没成年的女孩子,究竟有什么本领,教人为她心甘情愿地赴死?”没有人回答。队长临死前的惨叫声惊动了整个庄园。远远近近的窗口一个个亮了起来。有人从窗口里探头探脑地张望,有人在喊叫。其余的警卫们从沉睡中被惊醒,慌慌张张地从屋子里奔出来。传来了皮靴踏雪的声音,同样一身黑衣蒙面打扮的姬文迪从后面走上来:“席亚,你们把事情办砸了,惊动警卫队了!”她响亮地吹了个呼哨,随即,黑暗中响起了回应。 顿时,更多的黑衣蒙面人从暗处窜出来,围成一个扇形展开,形成保卫圈。这时流风霜出现了。她已经除掉了女装,身上披着战士的轻质盔甲,外面罩着一身素白的孝服,面上蒙着黑色的面纱,额头上缠着白布飘带以示哀悼,腰间挂着剑。 她一步步走近,刺骨的北风吹拂她素白的长裳,白衣飘飞如雪,她恍如不觉,一手按剑,娇小的头颅微微昂起,目光平视前方,步伐坚定。虽是纤纤弱质,却是那么的威严、雄壮,飞扬的气势,简直如千军万马正在逼近。黑衣杀手们的保护圈在她身后收拢,护卫着她,密集的队列在快速地接近。 看着她走近,蒙面人们赞叹感动:这就是当代第一名将的风采,是值得自己用生命来跟随的主人!为了她,纵死无悔! 姬文迪的眼中流露迷茫:这时的她,与那个失去亲人无助哭泣着的脆弱女孩子,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流风霜? “大人,十分抱歉,我们失手了……” “不用说了。”流风霜打断姬文迪的道歉,很干脆地下着命令:“改变计划,将刺杀改成强攻。” “雅思诺,你带人负责排除门口的警卫,然后监视门口,掩护大队撤退————一定要守住门口,起码要守住十五分钟,” “格罗,你负责庄园中残余的警卫力量,消灭他们!注意,封锁所有出口,不要让一个活口跑出去!” “是!”雅思诺和格罗同时站出一步,挺直胸膛应答,随即回头一声低喝:“雷组,跟我走!”“风组,跟我走!” 望着大批黑衣人的背影涌向庄园中的楼群,流风霜眼中流露复杂的神情,但随即恢复正常:“英木兰、姬文迪、席亚,你们这组跟我走。”“大人,我们还没查清紫川宁的确切住处……” 流风霜望了姬文迪一眼,大步地向前走了。 后者赶紧跟上:“大人?” “姬文迪,要学会观察。”流风霜边走边说:“观察整个庄园的格局,哪个建筑的视野风景最美,哪个建筑安静又精致,从群落的架构很容易就能判断出哪个是主房————”她指点着远处的一座三层小楼,那栋坐落在花园边上的小楼并不是庄园中最高的建筑,却十分的精致,正面面对整个花园,与周围的建筑物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且那栋小楼的周边布置得特别的整齐。 流风霜慢慢说:“如果我是紫川宁,我会选那里。” 周围远远近近的,不时传来女性的尖利惨叫声立和凄厉的“救命”声。正值午夜,往日平和宁静的美丽庄园,已经变成了一片杀戮的修罗场。四周一片鬼哭狼嚎的叫喊声音,从睡梦中醒过来的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惊叫声震天动地。手持锐利兵器的黑衣杀手们突然破门而入,逐屋逐屋地搜查,对着熟睡着的人乱刀砍下,追杀着逃跑的佣仆和护卫们。他们从黑夜中突然出现,恍如索魂猛鬼,人数虽然不多,却十分的凶悍,一个黑衣人就能迎战四、五个护卫,又冷酷无比,即使面对手无寸铁的女性和孩子,他们也会毫不留情地举起刀子,直劈而下。 活着的人惊恐地尖叫、四处逃散。但慌乱逃难的人群中,偶尔也会出现几个只穿内衣、一手提着刀子一手抱着棉被的汉子,这是守卫庄园的武装警卫们,他们从睡梦中突然被惊醒,慌慌张张地出来了,安抚着惊慌的人群:“不要慌!刺客在哪里?”他们逆着人流方向而上,三三两两地投入了战斗,勇敢地迎击入侵者。但这种抵抗毫无用处,就像大海涨潮时候溅起的一个小浪花似的,交战总是很快就结束了,仓惶迎战的护卫们完全不是黑衣人的对手们,他们一批一批地被利剑刺死在花园的林**下,被刀子砍倒在洁白的大理石台阶上,尸身被抛进漂亮而雅致的喷水池里。目睹这一场景的佣仆们,更是惊骇万分,尖叫着四散逃跑。在一滩滩鲜血和尸首之间,黑衣蒙面的杀手们来回梭巡,寻找着下一个目标。花园中,如同真人大小的紫川远星的雕像,还有旁边家族历代总长的雕像,都给沾染了斑斑血迹。 雕像们瞪大无生命的石质眼睛,慈祥地、高瞻远瞩地、宽宏大量地微笑着,目击这片屠戮和死亡。 望着远处黑暗中那一片跳跃着身影,耳边听着凄厉的呼救声,一直没有出声的英木兰忍不住说了:“大人,请恕我冒昧,但这种屠杀完全没有意义。”周围的霜组成员对他怒目而视,但他还是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我觉得,今晚行动完全没有必要。” 流风霜不动声色:“英木兰,你忘记了大督军的血仇了吗?’“大人,我时刻不忘为大督军报仇雪恨。但,请原谅,直到现在我们还不能肯定大督军不幸遇难是否真的出于紫川家的阴谋。即使真的是那样,有像大人您这样的无敌名将和我流风家族的强大军势,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在战场上击败紫川家,讨回这笔血债,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这样偷偷摸摸地窜进一个女流家中,对平民大加居戮。这种卑劣又可怕的行径:请原谅,但我不得不说:这种行为是有损大人您的声望和尊严的。暗杀的恐怖行动是卑鄙的,尤其是针对一个没有参与政治活动的孤儿,她根本没有参加紫川家的政治活动。” 周围一片寂静,流风霜静静地望着英木兰,黑暗中,她的眼神亮得灼人。英木兰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我同意你的看法。”她静静地说:“暗杀活动是卑鄙的。但我有这样做的理由,作为流风家在此地最高级别的指挥官,我对你下命令如此:英木兰,你是否服从命令呢?” 英木兰面色煞白,微微行了一礼:“大人,我服从命令。” 流风霜微一点头,大步向前走。之所以走得那么急,是因为她不敢面对英木兰苍白的脸色,她害怕会动摇自己的决心。这是个正直的人,她心里想,但他不明白事理。二叔死后,流风家的势力平衡已经被打破。前来接应自己的二叔丧生于帝都城内,这给了敌人攻击自己的理由:“就因为流风霜你的任性妄为,导致我族元老丧命……” 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来弥补这个过失,而最好的结果就是杀一个紫川家血统的人。这样,自己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辩解说:二叔死了,但紫川家也死了一个,我们完全够本了——这种逻辑看似荒谬,但在实际上却很管用,可以平息后方的怒火。 远处传来了厮杀和惨叫的声音。另外一组刺客正在收拾驻扎在庄园门口的警卫中队,顺便为自己望风断后,阻拦紫川家的增援人马。一个气喘吁吁的雷组成员飞快地跑过来:“禀告大人,已经问出紫川宁的住处了!就在花园边上那栋小楼里!” 顿时,周围响起一片轻微的赞叹声。姬文迪心悦诚服:“大人英明,您料事如神。” 流风霜笑笑,心想如果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我怎么统帅军队?由流风霜领头,黑衣人排成一个扇形的队列,直扑紫川宁的小楼而来。 第128章 “不好啦,刺客来了!”黑暗中的楼道里响彻一片恐怖的叫声。贴身丫鬟冲进房间里,叫醒了紫川宁。 睡得正香的紫川宁迷糊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嚷着,“哗”的一下,一杯冰冷的凉水已经扑到了她的脸上。她尖叫一声坐直了身子,茫然地望着丫鬟:“你干什么!” “小姐,不好了!有刺客来了!” “刺客……”紫川宁喃喃自语,水从她头发间直往下流。过了几秒钟,她尖叫一声:“刺客!””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说:“快去通知警卫们过来!”“来不及了!他们已经朝这边过来了!”丫鬟的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 紫川宁从床上跳了起来,光着脚丫子几步“腾腾腾”地走到窗口边。透过紧闭的窗户,隐隐可听见一片凄厉的“救命”声音和惨叫声。她从视窗望下去,马上又把头缩了回来,心里打了个突:楼前边空旷的雪地上,一群黑衣人正朝这边猛扑而来,杀气腾腾。在自己的小楼前,残余的卫兵们匆匆集结,组成了最后一条防线。黑衣人们猛扑过来,卫兵们拚死抵挡,空中到处闪烁着兵器的金属亮光,兵器交击和咒骂的声音,激烈的交战中,警卫们一个又一个地被杀掉,那一阵阵的惨叫裂破夜空,雪地上流淌的鲜血犹如一朵朵盛开的红花。剩余的警卫正在仓皇后退,蒙面的黑衣人们正在大步前进,已经逼近了小楼前。 紫川宁看得面色发白,她第一次目睹这种大场面的厮杀和血腥,那种血淋淋的残酷,与平时的风花雪月有着太大的差距,一瞬间,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被男人世界中野蛮的残酷所震撼,她失去了思维的能力,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人,我们必须马上撤离!”门口传来一个粗壮的男声,紫川宁慌忙转过身来。一个壮实的男子站在门口,他赤裸着上身,手里提着一把刀,脸部受了伤,鲜血直往下流。紫川宁竟没能立即认出他就是自己的警卫队长。 “大人,我们得马上撤离!他们杀过来了!”队长把话又说了一遍,说得又急又快,呼吸急速。看着紫川宁发呆的样子,他发怒地大声喝道:“大人,快走啊!弟兄们顶不住了!” 紫川宁如梦初醒,跟着队长冲出了门口,丫鬟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走廊里烛火通明,还有三个卫兵手持利剑站在外面,看到紫川宁出来,他们匆忙地行了个礼。“怎么样了?”队长问。 “报告大人,他们已经到了庭院的前门外围!” “刺客是什么人?”紫川宁不禁插嘴问。 队长望了她一眼,很短促地回答:“还不知道!”于是紫川宁明白了,现在并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砰砰砰!”楼下的大门响起沉重的敲击声,铁器在撞击着大门,叮叮当当乱响,一个很粗鲁的声音在嚷着:“开门!快开门!” 紫川宁和警卫们相顾失色:敌人来得这么快!防守正门的卫兵已经全部阵亡了吗? “战斗!”队长大喝一声。两个卫兵冲下楼梯守在正门前,第三个挺身而出,独自守住了楼梯口,剑举得高高的。队长一把拉着紫川宁往下走:“跟我走,大人!” “我们这是去哪里?” “正门已经给敌人封锁了,我们从后门撤!” 跟在后面的丫鬟尖叫说:“但是后门说不定也有敌人啊!” 队长身形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赌一把!” 紫川宁顿时明白过来:大门处的出口已经被敌人所堵死,虽然正门是用很坚固的楠木造的,但是照敌人这么猛烈的撞击法,肯定坚持不了多久的,绝对拖不到援军到来。前门撞得这么厉害,后门处却是悄然无声。现在的情况,干坐着等肯定是完蛋的了。现在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像队长说的那样,赌敌人可能忘记封锁后门了。如果运气好,后门没有敌人的话,可以从那里出去,躲进庄园中的花园里,从庄园的后墙可以逃生。 她走到一楼的楼梯口时候,只听到巨大的“砰、砰、砰”巨响,门口的撞击声简直震耳欲聋,随着每一次撞击,彷佛整个房子都在震动着,墙壁上的白粉不住地“簌簌”往下落。紫川宁经过正门处时匆匆望了一眼,倒吸一口气:钉在墙上的门链承受不住巨大的撞击力量,几乎已经给扯了出来,只剩下一点点钉子还卡在墙壁里。守在门口的两个卫兵慌乱地搬着桌、椅子等家俱过来顶在大门处,连他们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处。 “能不能守住?”队长厉声喝问。 “我们一定守住!”站在中间一个眼睛大大的、很英俊的小伙子斩钉截铁地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紫川宁,冲她灿烂地一笑,露出了雪白整齐的牙齿。紫川宁努力回应他一个笑容,心头惨痛:为了掩护自己的撤退,争取时间,他们必须坚守在此,可以预料,这个小伙子的生命最多只剩下几分钟了。就这么一个命在顷刻的人,怎么会有这么灿烂的笑容呢? 队长大步地冲向后门处,紫川宁和丫鬟跟在他后面,却跟不上他的步子,落后了一大截。队长一边拔门闩一边回头叫:“大人,快过来啊!” “来了!”紫川宁一边跑一边应道:“我就到……” “啊———!”队长一声惨叫,他刚打开了后门一条缝,光影一闪,一把利剑立即如同毒蛇般从打开的缝隙中突然刺入他的胸膛,那猛烈的劲头将他整个人刺了个对穿。 “砰”的”下,大门豁然洞开,外面的阴暗中影影绰绰的,不知有多少人。一个黑衣蒙面的人影出现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僵立在原地的紫川宁,手中的长剑上,殷红的鲜血还在一滴滴地溅落。 一瞬间,时间凝固了。紫川宁彷佛被施展了定身术似的,呆滞地站在那里。那个黑衣人的眼神中闪烁着可怕的凶光,正是那种杀人如麻、出生入死的亡命之徒的眼神,他盯着紫川宁,彷佛盯着青蛙的蛇。对于一向养尊处优的紫川宁来说,这种可怕的眼神实在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在他的注视下,紫川宁浑身发抖,一动也动不了。 “小姐,快走啊!”僵立原地的丫鬟清醒过来,撕心裂肺地一声大喊。守护在正门的两个卫兵拿着剑扑杀过来,那个英俊的小伙子大叫:“混帐!”将剑举得高高的,挥剑直取刺客的面目。 就像从梦里忽然被叫醒来似的,紫川宁猛然醒悟过来,转身就往楼上跑。守在楼梯口的卫兵眼见情形危急,从楼上跑下来增援自己的同僚,他与紫川宁擦身而过,对着紫川宁喊了声什么,但紫川宁却只看到他张得大大的嘴巴,耳朵里一片嗡嗡作响,什么声音也听不到。身后传来巨大的交战喧嚣、杂乱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警卫们撕心裂肺的喊杀声、濒临死亡人的惨叫声。 杀手们蜂拥而入,卫兵拚死地抵抗。黑暗中只见武器寒光闪闪,四处飞舞。进攻者们人多势众,砍倒了小楼底层最后的三个卫兵,但死守的卫兵们仍像疯狗一样在地上挥舞着武器,跟杀手们纠缠了好一阵子,最后统统被砍成了肉泥。“上,紫川宁在上面!”席亚第一个冲进屋子里,气势汹汹。刚才就是他杀掉了警卫队的队长。他正欲追上去,却忽然感觉腿下一紧,已经被那个受伤的丫鬟紧紧抱住:“你不能去,我不能让你过去……。” 席亚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嘴里嘀咕声:“真烦人。”手中长剑一插,一声惨叫,长剑已经将那丫头从背心一直到前胸,捅了个对穿。 “怎么回事?”第二个蒙面人走进客厅里。 “这丫头挺烦的。”席亚低下头来用力掰开那双抱着自己的手,但那手抱得是那么紧,死了都没办法解开。席亚弄了好一阵子还是解不开,最后只得向同伴求助:“基罗,帮我搞开这个!” 叫基罗的蒙面人外面披一身风雪蓑衣,他淡然地看了看,出刀砍下,鲜血飞溅。那两条至死不休的手臂终于和身体分开了。席亚终于可以挣脱了,他低头看着裤子上溅上去的血点,抬头说:“你搞脏了我的裤子!” “是你叫我的。”基罗冷淡地说。 “嘿!你敢这样跟我说话,基罗?你小子……” “不要吵了,紫川宁在哪?”后来进来的姬文迪插话进来。 “刚才还看到她的,结果给这个该死的丫头挡了一下,我……她现在上楼去了吧?只有一个出口,她跑不掉的。” 姬文迪一挥手,十几个黑衣人蒙面人从后门处冲入,涌上楼梯。在一片急速的脚步声中,听到姬文迪冰冷的声音:“搜查每一个房间!见到紫川宁,不必留活口,把她脑袋带回去就够了!” “是!”蒙面人们轰然应答。 听着那轰雷般的脚步声,紫川宁脸色惨白。 “世间险恶人心难测,你将以女流之身掌管整个紫川家族,权势倾轧更是凶险莫测。”紫川宁想起了卡丹临别时候的赠语,不禁悚然:没想到这句话应验得这么快!今晚的场景,紫川宁恍惚中觉得竟然有点熟悉的感觉。她记起来了,自己父亲还担任总长的那一年,帝都暴动,大群凶神恶煞的暴民冲进了家中,侍卫们都吓得逃光了,六岁的自己吓得躲在被窝里直哭。 是谁横剑当胸,把守门口,彻夜不眠? 从被子里的缝隙偷偷望去,那个瘦削的背影,坚定、沉稳,从此深深地铭刻在女孩的心头,永难磨灭。一恍已经十二年了,女孩已经成为了青春勃发的少女,但她心底里的那个背影,却依旧清晰如同昨日,彷佛就在眼前。 果然就如卡丹预言的一般,权力之路凶险万分。可是她预言那个会一生保护我的人,那个可让我依靠的坚定背影,现在可在哪里了呢?今天晚上,还会不会有人横剑当胸,为我把守房门,就如同十二年前一样?那个并不宽厚的背影,一直为自己遮挡了世间所有的风雨。和他在一起,即使走遍天涯海角,面临风霜雨雪,枪林箭雨,哪怕深下地狱魔境,自己也不会有半点恐惧。紫川宁心头刺痛: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那个人,已经是家族的叛徒、人类的叛徒了,受到悬赏通缉,他是不可能出现的了。今生今世,自己恐怕是再难,也无颜再见他。 客厅里的应答,自己听得清清楚楚,那群人确实是想要自己的命。现在,自己真的走投无路了。他们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要杀自己?那个女声是谁?这些自己都不知道,实在死得很冤。 紫川宁环顾卧室,里面并没有多少可以躲藏的地方。自己是不是该躲进床底或者衣柜里呢?紫川宁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因为二楼处一共才四个房间,敌人一个个地搜过来,肯定能找到自己的。与其狼狈地被人在床底下乱刀砍死,还不如堂堂正正地正面迎战而死。自己毕竟是紫川远星的女儿,家族的未来继承人,就算死,也要表现出堂堂的气魄给他们看。 “人总是要死的……”紫川宁这般安慰自己,但心底里却在无声地呐喊:我不想死,我才十九岁,我正青春年华,我有无限美好的前程……我实在不想死啊!“不要慌,不要慌……”握着长剑冰冷的剑柄,她镇定了少许。她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一手握剑。在她面前,黑衣人们正沿着楼梯蜂拥而上。见到了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子居高临下地站在楼梯口,黑衣人们停住了脚步,随即一阵欢呼:“找到她了!找到紫川宁了!”那声音,如同一群饿狼在嚎叫。 “我就是紫川宁!”右手紧紧地握着没出鞘的长剑柄,望着下面一双双狼一般择人而噬的眼睛,已经放下一切思想,紫川宁一字一句地说:“紫川远星的女儿、紫川家族的继承人!阁下是谁?与我有何仇怨?为何深夜闯入我家,大肆杀戮无辜?”紫川宁语带铿锵,在她身上,带有弱质女流身上所罕见的凛然气质,让人不敢轻视。被她堂堂正正的气概所震慑,一时间,杀手们竟然逡巡不敢上。愤怒而不失礼节,看似柔弱却十分坚韧。己方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多少壮汉刚才一见之下已经被吓得软倒在地了。她却一点没有被这种气势所压倒,还能毫无畏惧地侃侃而谈,堂堂正正,一瞬间,她高贵而凛然的气势竟然将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凶悍杀手们压制了,这真的是传言中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吗? 流风霜站在黑衣人的中间,无声地感慨:胆色和勇气,真的是天生的吗?这种气质,自己那三个不成器的哥哥没一个具备。看到紫川宁,她感受莫名的熟悉,就像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紫川家真的是好了不起啊,历代明君名将辈出,就连一个小女孩也如此地出色。但也因为如此,她更加坚定了杀紫川宁的决心:此人不除,将来等她接任后,必然是我流风家的大患。 慢慢排开众人,流风霜越众而出,向紫川宁拱手行了一礼:“紫川宁小姐吗?今晚来得失礼了。我们与你并无任何私人仇怨,但我们与紫川家有仇,抱歉,我要你的命!” 紫川宁眉头一挑,下面那个蒙面的女子就是要杀自己的人?她身披素色外套,面上用黑纱蒙面,只能看见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秋水流动,相当有神。紫川宁嫣然一笑,说:“我不知阁下与我家族有何仇怨,但无论男女,我紫川家绝无不战而降的懦夫。想要我性命,恐怕还得劳烦阁下亲自动手了!”“噌”的一声脆响,她已经拔剑出鞘,剑锋斜斜前指,眼睛凝视着剑锋,正是紫川家正统剑法的起手式。 流风霜缓缓点头:“那就得罪了,宁小姐。”心头暗暗遗憾,不知怎的,紫川宁气质里有某种很让她喜欢的东西。眼看这么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现在要自己亲手将她毁灭,那种感觉就像毁坏一件名贵的古董瓷器似的。 “若不是彼此的立场不同,我们可能会成为朋友的。”她对自己说。 姬文迪掉头做个手势:“上!”黑衣人们蜂拥而上,由于楼梯处并不宽敞,只能容三人并行,所以黑衣人们只能分批投入作战。在大家料想中,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懂什么剑法,抱着那把剑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最多一、两个回合,她很快就没命了。 最先攻到一个黑衣人单手持剑,正面一剑狠狠刺向紫川宁的前胸,剑招狠辣,但取的部位却很轻浮。紫川宁秀眉一蹙,向上一挥剑,“噌”的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声,两剑相格,溅出了点点火花,黑衣人的剑竟反而被格得向上荡开。抓住空门,紫川宁立即反手一剑刺他额头,又快又疾,那黑衣人慌忙向后一跃,险险躲过了这一剑,面颊边却已经给刺出了一条血痕。他虽然躲过了这剑,却忘记了自己身后就是楼梯,一个落地不稳,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滚皮球似的“骨碌骨碌”顺着楼梯摔了下去。 下面有人喝彩:“好剑法!”正是流风霜的声音。 紫川宁回剑,嫣然一笑:“过奖了!”长剑如雪,貌美如花,说不出的风姿飒爽。 眼看自己的同伴一剑就滚下了楼梯,黑衣人们无不悚然,纷纷收起了对紫川宁的轻视之心。又有两人上去抢攻,紫川宁奋力阻挡。一时间,剑光闪耀,剑气纵横,楼梯口处乒乒乓乓打得好不热闹。 这次上去的两人身手比刚才那个的要高得多,以一敌二之下,紫川宁剑法虽然不错,但由于她缺乏实战经验,立即就落在了下风,应付得艰难无比,只是凭藉着居高临下的地势,倒还能勉强支撑。她气喘吁吁,却是死死把守着楼梯关口,寸步不退,但也因为这样,她应付得更加为难,有时候明明只需要向后一跃就可以躲避的杀招,她却只能跟对方硬拚死格,不敢用那些灵活闪避的身法躲避;若是楼梯口失守,敌人可以蜂拥而上,群起围攻,自己的处境将会更艰困。 不一会,肩头、手臂、小腿……紫川宁的身上已经多处受伤,雪白的睡衣上,处处是溅落的鲜血,就像是睡衣上点缀的红花似的,尽管如此,她兀自在孤力奋战不休。为这个女孩子的顽强坚韧,黑衣杀手们看得悚容屏息,一时间,整个房间只听到“乒乒乓乓”的兵器交格声立。 过了一阵子,站在后面的席亚排开人群越众而出。 “让开!”他冷冷说。 正在与紫川宁交手的两个黑衣人听命地收剑,退开一步,让出位置给席亚上前。 紫川宁趁机大口地喘着气,握剑的右手已经麻木了,她把剑换到了左手,右手捂着肩头上的伤口,感觉一阵阵锥心的疼痛,心里在绝望地祈祷:增援啊,你们怎么还不来? 眼前新上来的这个黑衣人与刚才的那几个有点不一样,凭直觉紫川宁就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有一种猛兽般的凶残气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绝对不会与这样的对手交手,但是现在,自己已经再无退路了。 席亚站前一步,已经到了楼梯的最上面一格了,却没有出手,只是冷冷地睥藐着紫川宁,那冰冷的目光中含着一种说不出的轻蔑。紫川宁看得火大,抢先出手,一剑朝他眼睛刺去:“先废了你这双可恶的狗眼!” 席亚冷冷一笑,随手一挡,两剑在空中相格,凝住了。紫川宁大叫不好,对方剑上有一股奇怪的黏力,一碰之下,自己的剑不是应声磕开,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沾住了似的,被对方的剑缠住了。紫川宁立即想回夺,席亚也不见如何动作,手中长剑一转一搅,口中轻叱:“去!”紫川宁的剑立即应声脱手,向空中飞去,“叮”的一声刺在横梁上。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涌来,她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地一屁股跌倒在地,心下惨然:这下可是真的完蛋了…… 席亚一招击败紫川宁,正要上去结果了她,忽然感觉一股锐利的寒意袭向自己的后腰。饶是他反应迅速,立即将身子一扭,避开了正中脊椎部位的要害,“哧”的一下,后腰的左肋下方一阵冰凉,一样尖锐的东西刺了进去,一阵钻心的疼痛。 席亚闷哼一声,反手一摸,伤口处湿漉漉的,全是血,却摸不到什么暗器的影子。回头望去,身后一色的黑衣蒙面人,全部是自己的同伴,正愕然地看着自己。他心下惊骇:那暗器是从哪里射出来的?暗器上有没有上毒?愤怒之下,他倒也十分机灵,立即从楼下跳了下来,避进了人群中,免得对方继续发射暗器,大声嚷嚷说:“有人偷袭!”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人同时出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席亚却不回答,一个一个地环视众人。当他那狼一般恶狠狠的眼光盯在身上时,尽管在场的无不是流风霜军中的精选好手,却都感到一股寒意从骨髓里冒了出来,就像有一条蛇在自己背上爬行似的。特别是他眉宇间的那股阴森之气,叫人不寒而栗。 “谁干的?给我站出来了!”他嘶哑地嚎叫道。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眼中透露出迷惑,没人明白席亚说的是什么意思。在众人眼中,席亚刚刚大展神威,一招击败了紫川宁,随手再补上一剑就可以将紫川宁给杀了,他却莫名其妙地自己怪叫一声跳了下来,叫什么“有人偷袭”?众目睽睽之下,并没有谁接近过他啊? 席亚凶狠地盯向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刚才正是他站在席亚的身后:“蒙雷,可是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蒙雷吓得两手连连摇晃,人高马大的他,看起来竟对小个子的席亚怕得厉害:“席亚大哥,不关我事啊,弟兄们都可以帮我作证的啊!” 几个人附和:“是啊,蒙雷刚才动都没动过,我们都看到了。” 席亚恶狠狠地盯了蒙雷一眼,转向另外一个人。那人没等席亚开口就连忙表白了:“席亚老大,小弟跟你没仇,没必要做这种事的啊!” “哼!”席亚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还想继续查问下去,流风霜突然出声:“够了!席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席亚愤怒地回答:“大人,有人用暗器从后面偷袭我!”对流风霜,他的态度好了很多,但却依旧掩盖不住那种桀骜不驯的狂暴气质。 “什么暗器?” 席亚反手伸手在伤口处摸了两下,奇怪的,却找不到暗器的痕迹。他迷惑不解:当时明明感觉伤口处一阵冰凉的啊?看到他把手伸到背后摸啊摸啊摸,却拿不出什么东西,面上一副茫然若失的表情,有几个人“哧”地轻笑起来。 流风霜放柔了声音:“席亚,你太紧张了,会不会是错觉?” “错觉?”席亚陡然提高了声量,几乎到了尖叫的地步了,刺得人人耳膜发痛。他把手一摊,手掌上鲜血淋淋,全是血:”这个也是错觉?” 几个人倒吸一口气。流风霜镇静地点点头:“确实有人偷袭过你,不过这个回去再查。罗威、叶森,你们上去先把事情了结了!” 两个黑衣人应声而出,提着武器就要上去动手,席亚却抢着说:“让我去收拾她!”抢在那两人面前,他几步就上了楼梯,大步逼近瘫坐楼梯口走廊处的紫川宁,眼里露出狰狞的凶光。 “哼”的一声闷哼,席亚忽然猛然转身,身子一晃,左手反手捂住右手的胳膊。这次,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了,在他右手胳膊的动脉处,斜斜插着一块锐利的冰片,手臂上鲜血直流了。这下大家才恍然,明白刚才他为什么找不出暗器来:冰片被热血一激,当即就溶化了,哪里找得到暗器来? 流风霜急速地叫:“罗加文、基罗、辛严峻、布拉、潘海、德龙!你们上六个,立即放下武器,上来!”从席亚上去时候,她已经开始提防了。但纵然以她的好眼力,也只能看得一道微弱的淡淡线影在空中一闪而逝。循着暗器发射的线路逆向望去,正对着楼梯口转折,而那里,自己带来的六个部下正挤成一团地站着,偷袭者只可能来自他们中间!! 站在边上的基罗马上应声:“是!”解下了腰间的配刀,双手捧着上前。但其他的五名黑衣人蒙面人一动不动地僵立原地,彷佛没有听到流风霜的命令似的。 流风霜命令再重复了一遍:“罗加文、辛严峻、布拉、潘海、德龙,你们五个,立即上来:”声音中已经多了一种威严的味道了。 五个人却依旧没有反应,一动不动地僵立原地,这时候,其他人也知道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靠近那五人的其他黑衣人退开了一步,对着他们拔出了武器。没有人知道那五个人为什么突然抗命,莫非是想反叛?但这是很没有理由的,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跟随流风霜征战多年的老部下,对流风霜的忠心是毋庸置疑,怎么会突然出现五人一起抗命的事? 流风霜统军严厉,抗命只有死路一条。如果真的反叛的话,一场厮杀是免不了的了。除了留在庄园门口望风断后的伏兵,在场的霜组成员连流风霜、英木兰一共十九人,大家曾并肩作战多年,都了解彼此的武艺水平,今天跟流风霜过来的人,无一是弱者。除了他们五个,剩下的人还有十四个。虽说自己占了绝对上风,但如果真打起来,就算能除掉他们,己方恐怕也要付出血的代价。 一种紧张的诡异气氛压抑着众人。所有人的注音心力都集中在那五人身上,那五人相互紧紧挨着,姿势很怪异。只等着流风霜一声命下,血肉横飞的厮杀就要开始了。 流风霜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地说:“姬文迪,你去缴了他们兵器。” “是!”姬文迪毫不犹豫地拔剑出鞘,大步向那五人走了过去。四个人跟在她的身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们一点点地接近那五个姿势怪异、紧紧挨在一起的黑衣人。 一米外,姬文迪站住了脚步,把左手向辛严峻伸了过去:“奉大人命令,严峻阁下,请把您的武器暂时交由我保管。”她的右手紧紧地握住了剑柄,警戒地蓄力待发,盯住了对方露在面具外面的眼睛:对方的眼神十分怪异,有点茫然,又像是在凝视着什么东西似的,呆滞、惊讶、充满血丝。听到姬文迪的说话,他连眼珠都没往她这个方向转一下。 近距离观察下,姬文迪顿时生疑:辛严峻的这种眼神,倒像是……她突然欺近身去,出手如风,伸手一揭便把对方的蒙面纱给揭下了,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呻吟:辛严峻的鼻下有两道长长的血迹,嘴边溢血,鲜血已经凝固了。他表情十分怪异,脸部肌肉扭曲着,像是在笑,又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似的,十分惊骇。姬文迪颤抖地伸手轻轻一碰,发现对方的肌肤早已经冰凉。 “他已经死了。”姬文迪喃喃说。身后四人发出了一阵惊疑的叫声。姬文迪迅速把另外几个人的面具揭了下来,发现他们也都死了,死状一模一样,显然是在同一种手法下丧生的——其实就是不用再看,姬文迪也知道,他们肯定都死了。 是谁杀了他们? 突然的,姬文迪猛然转身,朝站在楼梯处双手捧着武器走上去的基罗叫:“基罗,把你的面具摘下!” 基罗浑身一震,停住了脚步,缓缓伸手摸向面具 就在同时,几个人一齐喊出声来了:“霜大人,小心!” 基罗摸面具的手突然闪电般下移,谁也看不清楚他是怎么动作的,一瞬间,他已经握刀在手,几乎在同一时刻,长刀已经出鞘,就如邵闪电划过长空,闪亮的刀光灼伤了所有人的眼。 “啊———啊————啊!”连续三声短促的叫喊,听起来就跟一声拖得长长的惨叫声似的。两名黑衣杀手同时中刀,惨叫着从狭窄的楼梯处滚了下来,基罗直扑站在楼梯中段的流风霜。但黑衣杀手们的反应亦是一等一的快,一瞬间,有两人立即挺身挡在了流风霜面前护卫,四把剑同时拦截,一剑从下而上狠狠刺向基罗的脑袋,又有一剑砍他的双脚。基罗一个纵身跃起,避开了所有的攻击,脚尖在楼梯扶手上一点,人已经跃上了二楼,身子还没站稳,身后风声响动,席亚已经从后面袭来了。他头也不回,准确地反手一刀,“叮”的一声火花四溅,恰好挡住了席亚那满怀仇恨的复仇一剑。没等席亚发出第二剑,巧妙到颠峰的一脚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在席亚受伤的腰部。他连喊叫都来不及了,整个人连被踢得一下子顺着楼梯滚了下去,又将正要冲上来的两个黑衣人绊倒。毫无意义的惊叫声音,咒骂声,肉体碰到了墙角的沉重回声、伤者的呻吟声,下面一片人仰马翻的混乱。 流风霜惊魂未定,后退一步,刚才的混乱中,那个基罗朝着自己猛扑而来,气势汹汹,幸而身边的部下们十分英勇,两个人挺身而出地挡住他,都吃了一刀,倒了下去————他的刀快得竟看不见!但这时别的部下也涌过来了,这个基罗可能是害怕被围攻吧,立即放弃了流风霜,纵身向上面跳去,摆脱了被包围的危险,随即将软倒地上的紫川宁一把挟起,顺着楼梯往三楼方向逃逸,转瞬已经消失,只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在头顶一直响个不停。 “追!”流风霜已经恢复了镇定,迅速地下命令:“上面没有通道,他们绝对逃不掉的!” 黑衣人们都是能应付任何突发事件的精锐好手,虽然突然之间事发巨变,但他们反应也十分之怏,流风霜命令刚下,除了几个受伤的,其他的人立即如狼似虎地跟着追了上去。 “你是谁?”紫川宁问抱着自己的黑衣人。刚才只是风声响动,眼前黑影晃动,一股大力涌来,自己就已经身不由自己地双脚离地,被这个蒙面人像挟着一个棉花包似的抱着走了。那姿势,让她怪不好意思的。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沿着楼梯向上狂命地奔跑,可以听见,面具下面他在“呼哧呼哧”地轻微喘着气,奔跑时候全身热力放射,在他怀中的紫川宁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让她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奇怪的,她却并不是十分讨厌这种感觉,反而有了一股亲切而熟悉的感觉。尽管她连这个人的面目都没见过,却感觉到,这样在他的怀抱中,是十分安心的事情。 那蒙面人没有在第三楼停留,迅速又上了第四楼的楼梯。紫川宁不禁出声说:“上面是平台了,没有路了!” 蒙面人没有理会,直奔而上,奔到顶端时候,一道木门挡住了去路。他放紫川宁站了下来,很快打开了门闩,把门一拉,一股寒冷的清新空气涌了进来,平台上的雪光耀眼。 出来平台上,站在冰冷的月光下面,紫川宁这才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三楼以上的楼层都没有点灯,一片漆黑。而在黑暗中,那个黑衣人能毫不困难地找到上四楼的路,而且在飞快的奔跑中能避开一些路上那些磕磕碰碰的小障碍,没被绊倒,还能那么迅速地在黑暗中打开四楼平台的门闩:这都显示这个人对屋子中的环境相当熟悉。 紫川宁不禁问:“你是我的朋友吗?我们见过吗?”伸头过去想看他的眼睛(她不敢揭开他的面具),可是黑衣人却故意偏过头来,不让紫川宁看。 这时候急速而杂乱的脚步声音已经响起,追兵即将赶到了,黑衣人做了个手势,示意紫川宁马上躲到一边去。紫川宁明白事情紧急,自己在旁边对这位身份神秘的救星是个妨碍,马上退到了距离门口远远的平台上,凝神观看,心脏紧张的“怦怦”直跳,今晚自己是否能得救,就要看这位神秘的高手是否能将来敌杀退了。平台上积雪厚厚,寒风呼啸,但只穿了睡衣的紫川宁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寒意。 “基罗”一人巍然站立在四楼平台的门口处,等候着追兵的到来。下面第一批追兵,三名黑衣的杀手,已经赶来,看到基罗站立在这个险要的位置,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平台的门口处相当的狭窄,只能容一人上去。这种地形,他们的人数优势根本无法发挥。 紧接着,流风霜带着五个人又赶来了,看到这种局面,她也有点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姬文迪又带着四个人从下面赶了上来,一边叫道:“他们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谁死了?” “罗加文、辛严峻、布拉、潘海、德龙他们五个人全都死了!都给基罗给杀了!” “留守屋子外面警戒的四个弟兄也给干掉了!” “他不是基罗!”不知什么时候,刚才滚落楼梯的席亚也地赶到了,他怒气冲冲地挤开众人上前,额角青一块肿一块的,刚才的那一跤跌得可真是不轻:“用内家手法突然截脉,杀人于无声无息,基罗可没这么好的身手!”刚才跌下去时候,他已经顺便看了下尸体。 不知不觉的,局面又恢复了刚才的状态,黑衣人从下往上攻,防卫者居高临下地把守着楼梯口狭窄的出口,只不过大家心里都有同一个感觉:这个防卫者可比刚才的紫川宁麻烦得多了!所有人望着居高临下地把守在楼梯口的基罗。席亚站前一步仰起头喊:“喂,朋友,现出面目吧!这么好的身手,做个无名鬼太可惜了!” 披着基罗的风雪蓑衣的年轻人发出了轻微的笑声,他轻轻地把黑色蓑衣和斗笠的纽扣解开,随手脱下一甩,刚好落在了站在他身后的紫川宁面前的平台地上。脱下了蓑衣后的白色宽袍,迎风鼓动,发出猎猎的响声,在夜幕中显得格外耀眼。二十一岁的俊俏高手,身形高挑,前额上覆着长长的黑发,露在面具外的双眸明亮如星。他站在楼梯的最高处,构成了背水一战的阵势。一轮满月就在头顶,他整个人就站在青白的月亮光轮里,双手下垂,双足微微叉开,有如猛虎临川似的站立着。 仰望着对方临战前那迅疾而漂亮的动作,流风霜不觉惊呆了。对方并没有摆出什么厉害的架势,只是那么漫不经心的几个动作,就让她感觉到了一种无法与之对抗的感觉。不用动手,她已经被对方的气势所慑。对方那自然站立的姿势,就彷佛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外表极其平静,但只要自己稍微一触摸,便会立即被切断手、刮断肉。对方的浑身上下,都是锋利的刀,但表面上却极其自然而平静,就如同树林一样的寂静。 “这是个高手。”一片寂静中,只听到席亚在小声地嘀咕。众人已经明白了,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杀掉了真的基罗,穿着他的衣服混进了黑衣人的队伍,再在队伍的后面一个一个地把自己的同伴收拾了。想到这一点,每个人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如果刚才是自已落在了后面,如果刚才他选择的人是自己…… “暗青子招呼!”姬文迪下令,霜组的杀手们轰然应答。一瞬间,空气中金光流动,无数的金钱镖、梅花针、飞羽石、铜币、粉笔、小石块齐齐向挡在门口的紫川秀飞去,紫川秀往门边一躲,所有暗器全部落空。身形一闪,紫川秀又再笑吟吟地出现在门口,依旧挡住他们的去路。 杀手们一个一个鱼贯冲上。第一个冲到紫川秀面前的是一个同样拿单刀的中年汉子,人还没到,逼人的刀气已经将紫川秀笼罩。他选取的部位也非常地巧妙,利用自身比紫川秀地势低的特点,挥刀砍削紫川秀不易防守的双足,想把紫川秀逼得向后跳避,那他就有机会抢占门口了。 紫川秀没有动,眼见那刀光已经逼近了自己的双脚了,他的右脚忽然一动,动得迅疾无比,一下子就把那刀子踩在了地上,就像捕蛇人忽然出手捏住了毒蛇的七寸,那猛烈的一刀一下子停顿住了,一动不能动。中年汉子大骇,用力回夺刀子,却不料紫川秀这个时候忽然松开了脚,那汉子用力过猛,所站的只是狭窄的楼梯,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啊啊”惊叫一下,整个身子向后仰去,手臂使劲地在空中像是游泳一样胡乱的挥舞着,险险刚要站稳,紫川秀微笑一下,伸出脚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去吧!” “哎呀!混蛋,哎哟……你给我记住了……哎哟……”那汉子一边往下面滚一边嘴里一边不住地咒骂着,伴随着“哎哟哎哟”之声和脑袋不住磕碰楼梯棱角的声音,他像个大冬瓜似的一路滚了下去,顺道又把几个同伴也绊倒。 骨碌骨碌的声音回响一直到了第三层才停止住,那汉子爬了起来,面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怒气冲冲,不知怎的,看起来却很是怪异。众人纷纷探出脑袋,看着那个人到底滚了多久,不禁面面相觑,面上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突然的,不知是谁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彷佛放开了某个闸门,“哈哈哈!”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有人甚至笑得前仰后伏,笑得弯了腰。这么滑稽的一幕出现在惨烈的血肉厮杀中,让人很有一种不协调的错愕感,越想越是觉得难以抑制。姬文迪笑得咯咯出声,就连严肃的流风霜也不禁宛尔。紫川秀笑着招架第二个进攻者的进攻,那个黑衣杀手一边笑着一边狠狠挥剑猛刺紫川秀下腹,又快又狠的连续七剑,却给紫川秀快刀连挑,连削带打,反手一刀削向对方的脑袋,笑着砍下了他的耳朵和半边面颊。那人笑得直喘气地一头栽了下去。 接着又是第三个、第四个杀手上去,却都战不到几个回合,都一个个地给紫川秀击败,狼狈不堪地退下来,个个身上带伤。望着那个高佻的身影,流风霜怒意涌上心头:霜组的每一个成员都是自己亲自挑选而栽培的亲卫高手,他们忠心耿耿又英勇善战,是自己最为之骄傲的子弟兵。现在,竟然在一次这么简单的行动中莫名且一妙地至少损折多人,都是给这个家伙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暗杀的。她现在十分后悔,为什么没有带弩箭一起过来呢?自己先前把这个任务看得太轻松了! 旁边的姬文迪已经恨恨地痛骂出声:“卑鄙!”旁边的霜组成员也跟着一阵叫骂:“无耻的家伙!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 “有种的下来,真刀真枪跟爷爷我大战三百个回合!” 那些粗鲁的汉子们更是粗言秽语骂个不停,完全不顾身边就有两名女性同伴在场,词汇之极其表现力、想像力之丰富,让同样出身军旅生活的紫川秀也大开眼界。 让紫川秀啼笑皆非的是,深夜里黑衣蒙面地闯入别人家园,滥杀无辜妇孺的这群人,十几个围攻自己一个,居然还可以振振有辞地骂自已“卑鄙”?明明是自己不敢上来一对一地动手,却在那叫嚣“有种的下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而且叫得这么理直气壮,让紫川秀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世界上竟然有这么无耻的家伙。一时间,紫川秀不禁对对方的“强悍”有了新的体会:他们的嘴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实力,而且他们坚信自己是绝对正确的,对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坚信不疑,坚信所有的错误都是对方造成的,就像侵略者说的:“如果他们不试图抵抗的话,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流风霜感觉自己进退维谷。眼前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高手连连击败自己麾下的好手,又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入口;但自己一方今晚死了这么多的人,实在也不容退缩。但是再不走,拖下去,万一紫川家的增援大批赶到,自己真的很麻烦了。 旁边的席亚低声说:“那个家伙很怪……” 姬文迪精神一振:“怎么说?” “他击败我们的人都是依靠借力打力的巧招,几乎没有硬拚过。他的刀法巧妙,但并不怎么凌厉,也不够凶猛,似乎是内力不足的原因?他的刀法远在他的内力之上,似乎内功是他的薄弱点……但这很没有理由的,能使这样刀法的人,内力不应该这么差劲的……” 姬文迪听得不耐烦:“简单说,怎么才能干掉他?” “跟他拚内力,逼他死拚,消耗他的体力!听他的喘气声,他快顶不住了!” 姬文迪马上醒悟,下令:“大家不要急噪,慢慢跟他缠斗!古罗,用劈空掌对付他!” “是!”古罗应答一声,沉闷的声音在房间里激荡起阵阵回声。他巍然如山的身形一步步踏着楼梯逼近,每走一步,整个楼梯都在簌簌颤抖着,楼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彷佛承受着千斤的重压。这个古罗的个子又瘦又小,估计连五十公斤都不到,但他身上那股凛然沉岳如渊的气势,让紫川秀觉得自己彷佛面对着一个恐怖的巨人。他骇然:此人内力之深厚,比起紫川家的第一名将斯特林来,恐怕也只是稍逊一筹。究竟是哪里来的神秘组织,竟然拥有这么多的高手? 紫川秀调整着自己急速的呼吸,心中暗暗叫苦:那个矮个子的眼光很高明,自己受伤一直没能完全恢复,现在丹田里的内力还不足以前的三分之一,激战良久,自己内力早就消耗殆尽,几乎到枯竭的地步了,只是靠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和犀利的刀法在支撑。但面前的这个敌人,绝不是一两成的功力所能对付的。逃跑又是绝无可能的———不,即使可以跑掉,但紫川宁却仍将留在此地。为了保护她,自己必须和眼前这个人,还有他身后的无数高手硬拚到底。 他紧紧咬紧的牙缝里发出了轻轻的喊声:“来吧!” 在紫川秀的剑距之外,古罗扬声吐气,“喝!”一掌击出,掌中带有闷闷的风雷之声。 “砰!”的一声闷响,紫川秀只觉得心口如被一把铁锤重重敲击了一下,全身一震,身不由己地退后了两步。他缓一口气,正要冲近身去,“砰、砰!”第二、第三掌连连攻到。他再次后退了五步,一时间,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呼吸困难,全身乏力。 他心一横,用刀柄朝自己胸口狠狠一戳,随着钻心的刺痛,“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全部吐在了遮面的面纱上,殷红一片。胸口的那块堵着的东西随着鲜血一起被吐了出来,那种郁闷的感觉好了一点。 紫川宁在后面看得清楚,惊呼一声要跑过来。 紫川秀厉声喝道:“不要过来!”他苦笑:劈空拳、劈空掌这种武功练得既辛苦用处也不大,自己一直是不屑一顾的,还常常笑话埋头苦练的斯特林:“练这种武功的最大用处是跟牛顶架。”谁知道在今天这种避无可避的狭窄地形中,就是这种看起来粗笨无用的武功让自己吃了大亏。 耳边一片喧嚷,杀手们在欢呼:“他受伤了!他受伤了!”紫川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震退了五、六步,已经离开了那个平台的门口。杀手们正从楼梯处蜂拥而上,紫川秀急忙冲上去想抢回那个要冲的位置,但平时灵动的身子此时沉重得像灌了水的沙袋似的,动作笨拙又缓慢。刚跑过去,敌人已经抢先一步到了,两刀一剑同时向自己杀来。他急忙后跃一步,心中叫苦:完了!敌人已经抢夺了门口,再也无险可守,在这么多高手围攻下,纵然明王亲至也难免一死。 月光照耀下,天台上的积雪在反映着冰冷的光辉。敌人缓缓地围了过来,一共是十个人,他们充满杀意的瞳孔在月光下灼灼发亮,彷佛月光下的狼群。 紫川秀后退一步,横刀当胸,护在了紫川宁的身前。身受重伤,内力耗尽,支持他站立的,仅仅是他坚强的毅力和燃烧的斗志而已。一定要保护紫川宁的念头,支撑着他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但放在风霜组的高手眼里,谁都看得出他只是强弩之未了。此时的他,跟一个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他们两个是我的,你们谁都不要动!”席亚叫嚷道,他冷笑着瞄着紫川秀,又看看颤抖着的紫川宁,心头涌起一种使得全身热血沸腾的快感:在他面前进行着软弱的抵抗和挣扎的,不过是两个可以任意宰割的对象。只要他雷霆一击,他们两个都将毙命。但是他还不想这么快让他们死,特别是那个蒙面的高手,他暗中偷袭自己,让自己蒙受了难忍的耻辱,一剑捅了他还太便宜他了!他要让他经受各种痛苦和折磨后再杀了他。 姬文迪皱皱眉头:“席亚,干脆点!” “知道啦!”席亚杀气腾腾地向紫川秀走去,长剑轻浮地扛在肩头,轻蔑之意表露无遗。 没等他走近,紫川秀闷声一喝,一刀劈下,但放在席亚眼里,现在的紫川秀已经与刚才迥然两人了。这刀已经再无先前的杀气和灵动,软绵绵的根本构不成危险。他哈哈一笑,长剑从肩膀上“擞”的弹起,轻松地一格就挡住了紫川秀的刀。紫川秀抽刀,但刀子像是被剑黏住了似的抽不回来。这正是席亚的拿手好戏“缠剑”。 看到紫川秀惊慌的神色,席亚十分得意,闷喝一声:“脱手!”长剑一绞一扬,旁边的紫川宁看得惊呼出声:刚才她就是被这招打得武器脱手的。果然,紫川秀的长刀应声向上荡起,席亚正得意,瞳孔猛然缩小:被荡起的长刀突然像活过来似的闪电般劈下,他只来得及一侧身,左手从胳膊起被一刀砍下了,鲜血大片地喷洒在雪地上。 席亚倒也十分硬气,被砍了一手后,他叫了一声:”这家伙耍诈!”右手剑闪电般还击,紫川秀急忙后跃,只听见“嗤”的一声轻响,他外衫从胸口到左腰处被划了长长的一道裂痕,险些便是开腔剖腹之祸。“叮”的一声轻响,什么东西从他被划破的衣服口袋中掉了下来。 “杀了他!”席亚一声怒吼,身子摇晃两下,软软地倒下。这个惊变实在出人意料,众杀手看得目瞪口呆,这时才反应过来发一声怒吼,齐齐持兵器围逼近。 头晕目眩,视线模糊了,众多的敌人在自己眼前只剩下一个个朦胧的活动影子,手脚的感觉已经迟钝了,身子像灌了铅似的,难以挪动。全身失去了力量,紫川秀知道自己也到了极限,现在的自己,便是勉强站立也十分困难了,手一松,浸湿了汗水的刀柄再也拿捏不住,“叮当”一声掉了下去。 他情知已经无望了,“咕咚”一声坐在了地上,在转瞬即将到来的死亡面前,他显得十分轻松,身子一点点地软倒。他仰面朝天,视线中,那轮苍白的圆月孤独地悬挂在漆黑的夜空中,那银白的轮廓一点点地扩大,渐渐占据了整个视野…… 霜组的杀手们大气不敢喘,他们还不敢相信这个可怕的敌人终于倒下了。这会不会又是他的诡计? 站在最前面的英木兰抓紧了武器,小心翼翼地走近,看到紫川秀没有动静,他又接近了一点,举剑就要刺下。 “等一下!”紫川宁跑过来挡在昏倒的紫川秀面前,出声道:“你要杀的人是我,跟他没关系。放过他吧!” 眼见紫川宁如花般娇艳的容貌,英木兰持剑的手颤抖了一下。他回头望向姬文迪,姬文迪缓缓地摇头。英木兰垂下了眼帘,低声说:“紫川宁小姐,我很遗憾。”他抬起了剑,正要出力…… “等一下!” 英木兰的剑僵在了半空中,他回头诧异地望着流风霜:“大人?” 流风霜快步上来,在紫川秀脚边的雪地上拣起了一个绿色的玉佩,放在手心仔细地端详着。她蹲下身来看着昏迷中的紫川秀,身子在轻轻地颤抖。 过了好一阵子,她又走到紫川宁的面前。两人目光交会,紫川宁毫不退缩地与她对视。流风霜细细端详着紫川宁的容貌,眼神中闪烁着里一样的神采,喃喃说:“怪不得……” 她突然出手,食指突然点了紫川宁的麻穴。此时紫川宁根本就没起反抗的念头,身子一颤,身子扑倒。 旁边的姬文迪看得不耐烦,催促说:“大人!” 流风霜轻声说:“我们撤。”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惊愕。姬文迪出声惊问:“小姐,我们好不容易……” “我们没时间了。” 彷佛是为流风霜的话语做注解似的,远处响起了短暂而急速的呼哨声。这正是负责掩护断后的队伍在示警。紫川家的增援已经来到了,比原来预计中提早了十几分钟。 “把受伤不能行动的弟兄们扛走,英木兰,你背席亚走。其余的人,在后面负责掩护。快,动作俐落点!” 流风霜不停地催促着部下们,语调急速。各人精神恍惚,像是在梦游一般:好不容易杀了进来,死了那么多的弟兄,最后眼看紫川宁就在眼前却放过了她?但远处的警哨一声比一声急促,显然外面的情形已经非常危急了。此时也不容他们多发问,所有人急匆匆地下了楼。 庄园中一片红亮的光芒,正门附近的楼台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劈啪啪的爆裂声、求救声和哭号声,响成一片。刚才一直在鸣响的警哨声已经停止了,影影绰绰的,无数的黑影从那个方向朝他们蜂拥而来。大家心头骇然:从楼上下来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布置在大门,力量不弱的掩护队伍已经给消灭了? 流风霜也不多说,领着众人朝刚才进来的花园后墙方向逃脱。突然,两个蒙面人从正面方向的道路冲了出来,“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英木兰和姬文迪一声不吭地迎上去,举刀就砍。对方两人灵活地向后一跳,随即回击。叮叮当当的打斗声响成一片。眼看对方大群人马正在蜂拥赶来,姬文迪一边打斗一边叫道:“大人您先走!这里我们来应付!” 流风霜也叫:“就交给你们了!赶紧跟上来!”她暗暗诧异:紫川家的增援来得好快。她事先已经做过调查的,紫川宁的住处距离最近的保卫部队也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就算他们得到消息后立即赶来,加”集合部队的时间,起码需要二十五分钟。这样自己就有了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可以安全撤离,但事件从一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分钟时间,大批人马就赶到了现场,而且都是好手。 “他们简直就像一直躲藏在旁边等着看热闹似的!”这是哪支部队的增援?为何这伙人同样也是蒙面?他们怎么来得如此迅速?流风霜隐隐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但是现在没时间来思考了。敌人是从正门杀进来的,还没有完成对整个庄园的包围,流风霜领着部下们从进来的围墙处翻了出去,没入了那一片黑暗中。 看到流风霜已经安全撤离了,英木兰和姬文迪两人打个眼色,在大批敌人纠缠上以前,呼啸一声齐向后退,转身就跑。一对一之下,他们虽然收拾不下对手,但是却稳稳地占了上风,说退就退,对手毫无办法。看到身后的两人大呼小叫地追来,他们相视一笑,逃往与流风霜不同的另外一个方向,很快地将对手甩开了。 第129章 七八二年年初的二月十五日午夜,家族的未来总长紫川宁遭遇大批不明身份杀手袭击,整个庄园几乎惨遭灭门,遇害的护卫和佣仆多达一百一十三人,偌大的一个庄园,几乎仅紫川宁一人幸免于难,震惊整个帝都。 为了二.一五事件,总长紫川参星大为震怒:就在家族国庆之日,帝都之内,家族的继承人差点被人灭了门,家族威严何存?脸面何存? 帝都治部少长官欧阳春红衣旗本以“治安不靖,玩忽职守”的罪名被逮捕; 负责帝都城门保卫的中央军副统领秦路被连续降三级处分,从副统领一路降到副旗本; 中央军统领斯特林受到训斥并且停薪一年处分,留职查看; 统辖治部少的幕僚统领哥珊被降级为副统领,暂时以副统领身份主持后勤部工作; 总统领罗明海也受了牵连:虽然不是他主管帝都的日常治安,但治部少是属于哥珊统辖的,而哥珊又是他推荐的幕僚统领———他被下令停职反省三个月,罚薪一年(其实只闭门不到两天。罗明海既然被罚离职了,紫川参星只得亲自主持统领处,但统领处的事务又实在大繁琐了……两天之后,几个禁卫军军官将罗明海从家里抓到总长府中,在那里,他被紫川参星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命令:“明天你给我滚回来!”); 统帅宪兵部队,也负有维持帝都城内治安职责的监察总长帝林——呃,他没事,被下令嘉奖。在这次事件中,他亲自带队,以快得出乎意料的速度第一批到达了现场的(当治部少和中央军的指挥部才刚刚得到消息:“紫川宁小姐家中遇袭!”时,帝林已经带着大批宪兵杀到了现场),而且杀伤杀手多人,抢救出了家族继承人紫川宁殿下。奋勇作战的监察、官旗本哥普拉因此被晋升一级,任红衣旗本。至于帝林本人,因为监察总长职务实在已经位极人臣,升无再升了,紫川参星送了他另外一样奖赏:“监察厅负责调查此次袭击事件的真相,授予其最大的权限。无论案件牵涉到谁,通通一查到底!” 对于紫川参星的这份厚礼,帝林感激得几乎没流下眼泪来:这可是很了不起的大棒!他持起袖子,举起这根棍棒大干起来。仅仅在二月十八旦天时间里,在帝都就有一百一十二名高级官员被英明的帝林大人发现与这次的袭击有关,他们通通遭到了逮捕;在军队中,六十六名副旗本以上的高级军官被发现有嫌疑,他们同样遭到了肃清。 罗明海本人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自己的党羽已经给翦除一空。 肃清活动不只限于帝都地区,各地的监察厅、军法处闻风而动,采取霹雳手段,那些平时一直奈何不得的仇家,这下都有难了。 “经调查,您涉嫌参与‘二.一五’事件,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用的藉口了,为了方便,军法官们干脆把这句话印上了传讯书上,看谁不顺眼就发一份。 当然,那些当事人会大叫“冤枉”的,他们会极力狡辩说自己与“二.一五”事件根本没关系,证据是七八二年的二月十五日,自己还身在偏远行省,怎么可能跑到帝都去杀人放火呢?但聪明的军法官们可不听你狡辩,反驳说:“谁说不在帝都就不能杀人了?说不定你能飞剑万里之外杀人呢?”这个反驳真是有力得很,听了这话,没有一个当事人不浑身颤抖、脸色发白的,有的甚至口吐白沫,一头昏了过去了。当然,这更是作贼心虚,铁证如山了。 根据那一年末监察厅的统计,“一.一五”事件总共有九千六百三十一名策划者,他们遍布于家族境内的五十六个行省,年龄从十六岁到六十岁。以至于后世的唐川感叹:“从莽莽丛林一直到戈壁沙漠,这近万里的阴谋分子究竟是怎么聚到一起策划的呢?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一时间,监察厅侦骑四出,所到之处便带来一片哭号和哀求。整个帝都笼罩在一片恐怖的气氛里,人人自危。谁都没想到,罗明海与帝林之间长久以来相持不下的政治斗争,竟然因为这样一个意外事件而得到了结局。帝林方面大获全胜,顺带着,整个监察厅跟着扬眉吐气。而罗明海派系遭到了沉重打击,站在罗明海一边的官员给横扫一空,剩下的不是战战兢兢地担心自己的皮肉,就是赶紧思量着改投门庭。 一连七天,帝林家中宾客盈门,官员们一批批来了又走,几乎排着队过来向监察总长大人表示效忠之意,顺带着送上了黄金、珍宝、巨款,甚至连罗明海身边的秘书方秋旗本都在半夜里偷偷摸摸地跑了过来表示:自己对帝林阁下仰慕已久,只是一直没机会表白…… 帝林哑然失笑:“抱歉,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方秋尴尬万分。看到帝林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咬咬牙,告诉帝林,自己并不是空手过来的,虽然自己没有带来钱财和珍宝,但却带来另外一份无价的“见面礼”。 “无价的见面礼?”帝林扬扬眉头:“是什么呢?” 方秋支支吾吾了,言语变得闪烁其词,吞云吐雾,意思暗示:“某人一直冥顽不灵,不知死活的跟我们英明的监察长大人过不去,虽然大人您胸怀宽广,不跟他一般计较,但我们这些正义之士却实在看不下去了!只要大人您一声令下,我们就……”他在脖子处做了一个虚切的动作,笑了一下:“以此来证明我对大人您的忠诚吧!” 帝林的表情凝重起来。他知道,像方秋这种罗明海身边的近人,想杀罗明海的话,确实有很多机会的。情形居然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彷佛自己一点头,最大的仇家性命就要归天了,这是帝林事先没有料想到的。 但他只是淡淡一笑,很客气地将那个聪明过头的旗本送走了,既没有许诺,也没有暗示,只是说:“有事我们多联络。” 方秋心领神会:这等于要求自己在罗明海身边担任帝林的探子了。只是他不明白,帝林神情间对杀罗明海这件事显得兴趣缺缺,这是为什么呢?罗明海可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帝林的命啊!难道世界上真有这种圣人吗? 在窗边,帝林目送那个旗本消失在花园中的小路上,冷冷地一笑。他回过头来指示哥普拉:“这个家伙极其危险……有机会的话,你找个藉口除掉他。” 哥普拉立即回答:“是!” 他犹豫了一下:“大人,难道大人您觉得叛逆者都不可靠吗?可是您不也接受了雷宾、杜丘等很多位官员的投诚了吗?为什么惟独不能接受方秋旗本呢?他在罗明海身边,依下官愚见,这个人应该对我们很有用的。” 帝林微微一笑:“虽然我讨厌叛逆者,但保护自己本就是人的本能,在官场斗争中,当靠山倒了以后,另投门庭是很正常的事,没什么值得耻辱的。但方秋不同,他的目的并非保护自己,而是不顾一切地往上爬,甚至不惜将一直栽培自己的恩人的脑袋拿来献宠,作为自己晋升的台阶,不顾廉耻、不论生死、不择手段,这种人是最危险的。趁现在他没成气候赶紧消灭他,绝不能让他坐大!” 哥普拉叹服。帝林沉思着,其实他没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在方秋旗本的眼中,他看到了勃勃的野心。他十分震惊,那双如同火焰燃烧般的眼神,几乎和十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就在那瞬间,他就下定了决心:绝不能给他机会发展下去。这个世界上,一个帝林已经太多了,容不下两个! 至于罗明海,帝林心里有数:尽管罗明海一心一意要自己的命,但他的存在对自己却是相当必要的。长期以来,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相持的平衡状态。如果自己彻底地击垮了罗明海,局面就会演变成为自己一人独尊的状况。帝林可不傻,他可记得当年杨明华死后,紫川参星是怎么对付有可能坐大的哥应星的。只有让罗明海留下来牵制自己,紫川参星才会对自己放心,不会那么急着消灭自己。 “一百一十三名保卫者遇难,三十一名刺客阵亡,这是绝对不能置若罔闻的事情。”帝林监察长大人吩咐哥普拉说:“一定要彻底查下去:” 在铲除罗明海势力的同时,除了应付紫川参星的任务外,自己确实也有很大的兴趣,帝林下了大力气来追查当晚事件的真相。但是当晚虽然有三十一名杀手阵亡,但己方却连一个活口都没有抓到,从尸体上也无法查证刺客们的身份。当晚的事件实在太过复杂,误会加误会,巧合加巧合,事情的因果关系就像是一团掉进了襁糊里的毛线球,太过错综复杂。当晚的各个当事人,流风霜也好,帝林也好,紫川秀也好,紫川宁也好,谁都没有办法完全掌握整件事件的来龙去脉。每个人都只能掌握一部分的真相。 当事人之一紫川宁是这样陈述的: “二月十五日晚上,我突然被小英叫醒————小英是谁?哦,小英是我的丫鬟。她告诉我,大群蒙面人杀了进来。我们在后门遇到了大队蒙面人刺客,小英被他们杀了。” 紫川宁的陈述到这里尚且算是条理清晰,但是接下来:“第一个进来的蒙面人杀了小英,还想杀我,第二个进来的蒙面人救了我,他杀了第三、第四、第五个蒙面人,还把杀了小英的第一个蒙面人打伤了。接着第六、第七、第八、第九个蒙面人一起上来,又把救了我的那个蒙面人打伤了,但救了我的那个蒙面人又把杀了小英的那个蒙面人砍了一只胳膊,他自己昏了过去。杀了小英的蒙面人同伙的蒙面人想杀那个蒙面人,但杀了小英的那个蒙面人又被另外一个蒙面人制止了,那个蒙面人说不行,突然点了我的穴道让我动弹不得。接着又来了大队的蒙面人,接着这队蒙面人就和那队的蒙面人打了起来,接着那队的蒙面人打不过这队的蒙面人,接着那队蒙面人就跑了,接着这队的蒙面人上我的小楼来,有一个蒙面人抱走了被杀了小英的那个蒙面人打伤的那个蒙面人,接着他们又走了,接着又来了……” 负责记录的调查员无力地呻吟一声:“接着又来了一队蒙面人?” “不,接着是你们来了。”紫川宁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很无辜地说。 对于这份笔录,帝林的评价是:“称得上简单明了。” 他笑着说:“看起来像是宁小姐在家举行蒙面派对,大家走马灯似的轮流登场亮相。”部下们唯唯诺诺,如此惊天大案,总长府三头两天地来文催促,监察长阁下竟然还有余暇开玩笑,这份镇定实在人所难及。 帝林心中有数:当晚最后到的那一批蒙面人其实是自己的部下,自己本打算偷偷搜查紫川宁的府邸,却没想到碰到了刺客。当时情形尴尬,若是亮开身份的话事后反而难以解释,干脆就下令蒙着面与刺客们交手。等刺客一退,他马上出去转了一圈,把面具一摘又回来说:“微臣监察厅帝林护驾来迟,请小姐放心,刺客已经被我等击退!” 他心里在暗暗嘀咕:死了上百个护卫和仆役,三十一个刺客被杀,正主儿紫川宁武功差劲,运道却实在不错,硬是一根毫毛没损。他感叹:紫川家的人可真是邪门啊!难道,冥冥中真有一股超乎人类力量之上的力量帮助紫川宁化险为夷? 一片漆黑无边无际,黑暗之中又出现了血红的光线,到处都是狰狞的鲜血和残缺不全的尸体,那些尸体都在厮杀着,无数的刀光剑影正向自己涌来,漆黑中,幽灵的眼神像狼一样发着亮,一层又一层地包围着自己,渐渐逼近…… “啊!”的一声惨叫,紫川秀坐了起来,身上的冷汗已经湿润透了睡衣。头脑中一片混乱,脑子像是被十万头骆驼踩过似的。模糊的视线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一双温暖的手关切地按住自己肩头。 紫川秀不禁喊叫出声:“大哥!” “清醒了吗,阿秀?”虽然帝林还是不动声色,紫川秀却能从他眼中看到了一掠而过的喜悦:“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酸痛……”紫川秀顿住了,忽然惊叫出声:“大哥,阿宁非常危险,有人要杀她!” “六千禁卫军保护着宁小姐,比你安全得多。” 紫川秀睁大了眼睛:“她伤得很严重?” 帝林沉痛地拉下了脸,看着紫川秀惊骇的面色,他偷笑:“她掉了几根头发!严重吧?” 看到紫川秀如释重负的样子,帝林笑笑:“多亏了你啊,我带队到的时候,阿宁已经被点穴昏倒了,一个蒙面人躺在她身前,没想到却是你。” 紫川秀也笑,暗暗庆幸:好在第一批赶到现场的是帝林而不是别人。但他疑惑:当时自己已经昏过去了,在自己昏迷以后,到帝林赶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那群蒙面人为什么不对紫川宁和自己下毒手? “大哥,那群蒙面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对宁小姐下毒手?” 帝林抬起头来:“这是我要问你的问题。” 两人面面相觑。帝林嗤嗤地吸着冷气:“这下麻烦了,我还以为你清楚他们的身份呢。我说阿秀,你杀了他们好几个人,却连他们身份都没搞清楚,太糊涂了吧?” 紫川秀不好意思地摸着头,反讥道:“监察长大人,您身负国之重任,帝都城内安全监护您是有责任的,对家族首脑如此大规模的行刺行动您竟然毫无察觉,您未免有点……嘿嘿!” “别有事没事学元老会那群流氓的下流话。告诉我,这两年你都死哪去了?”帝林随手拉过来一张椅子在紫川秀床头坐下。 紫川秀吐吐舌头:“怎么,监察总长大人要审查了?” “对!你小子给我老实交代!”帝林板着脸,眼睛里却满是盈盈的笑意。对于紫川秀在失踪两年之后突然出现,他是由衷的欢喜。紫川秀忽然有了点内疚:为了自己的失踪,帝林足足担心了两年,自己其实应该找机会给两位兄长报个信的。 “大哥,我没有投靠魔族。” 帝林淡淡地说:“自始至终我都不相信你投靠魔族,他们那边又没有美女。” 紫川秀捧腹大笑。两年没见了,帝林的幽默感越发进步了。他有那种天赋,可以煞有介事地把那些很搞笑的话语一本正经地说出来,让人搞不清楚他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事情要从七八0年的帕伊围城开始……”紫川秀正要开始自己的叙述,门口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紫川秀吃了惊,条件反射地把手伸向腰间摸武器,却抓了个空。 帝林笑笑:“不必那么紧张,这里绝对安全。————哦,忘记告诉你,你的刀,我已经从现场帮你拿回来了,就挂在床边,只是怎么找也找不见刀鞘。”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开了门,紫川秀听到斯特林的声音:“大哥,你有要紧事找我?” “对,有点事。你跟我过来。”帝林把斯特林让了进来,顺手把门给关上了。斯特林走进屋,第一眼就看到了倚躺在床上坏笑着的紫川秀。 他惊呼出声:“二弟!”不敢相信地回头看看帝林,后者微笑着点头,像是在证实:“对,这就是我们的三弟,他回来了!” 斯特林欢呼一声,扑上来一把紧紧抓住了紫川秀的肩头,像是怕紫川秀突然凭空消失了似的,捏得那么紧、那么用力,以致紫川秀一阵疼痛。但他丝毫没有表露出来,笑着反手抱住斯特林的肩头,两位兄弟紧紧地拥抱。 用什么言语来描绘斯特林见到紫川秀时的惊喜和激动都是不过分的。 最疼爱的小弟、那个已经失踪了两年,在自己想像中早已不存生存希望的兄弟,不知多少次,他深深地后悔自己当初不应该让紫川秀独自一人在帕伊留下,以为那一见已是诀别了。现在终于见到了他,最初的震惊过去后,斯特林的喜悦再也无法抑制,英雄眼里滚滚流着热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嘴里反反覆覆地,只会说这么几句话。 在斯特林宽厚而温暖的怀抱里,紫川秀同样的泪流满面。那些生与死的考验,九死一生的危险,困难的艰辛,不为人知的委屈,那些日日夜夜里,自己独自一人孤独战斗的寂寞,这一刻,彷佛都随着泪水静静地流淌出来。 “好了,两个大男人一见面就哭哭啼啼的,真是难看。”帝林走过来拍拍两人的肩膀,只是不知为何,一向被世人看作恶魔和冷血狂人的他,此刻也同样的眼中晶光闪动。他开口了:“三弟,你这两年,都去了哪里?我们没有你的消息,都很担心。” 紫川秀微微笑,他知道帝林所言的“担心”,并不单只是对他生命安全的担心,其中还包含着另外一个含义:你是否变节了? 紫川秀一五一十地将情况慢慢地说了一遍,从与斯特林在帕伊城分手说起,当说到他一人伪装前去杀雷洪时候,斯特林与帝林同时惊呼: “哦!” “天!你疯了!” 谁都想不到,看似柔弱的紫川秀,竟然有这样的胆色和气概! 斯特林霍的站了起来,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走动。他站住了,目光炯炯地望着紫川秀:“雷洪死了?这可是天大的喜讯!这为家族消除了最大的威胁!三弟,你干了件大快人心的事情!”雷洪曾担任紫川家的高级军官多年。自从得知他在魔族军中以后,主管全面军务的斯特林一直为此忧心不已:有雷洪在,他对瓦伦要塞防御的弱点和缺陷了若指掌。他一死,魔族军立即失去了指路的棍子,等于成了睁眼瞎子,来自东方的压力大大地减轻了。 “阿秀,你杀了雷洪以后,魔族怎么会让你活着出来?” 紫川秀笑笑:“我杀了雷洪后,卡顿亲王下令拿我。但魔族的高手们当时都没有武器在身上,反倒给我杀了个措手不及。我杀了他们几十人,劫持了魔族的卡丹公主脱身。” 斯特林与帝林长吸一口气。紫川秀说得轻描淡写,但两人知道,当时情形定然凶险万分。内有魔族高手齐聚,上万大军包围中间,紫川秀孤身一人竟把素以强悍的闻名的魔族高手杀伤数十人之多,还能在众多高手眼皮底下硬生生地劫持了公主,这份武功和胆色实在人所难及。 帝林大笑:“阿秀是卡丹命中注定的克星吧?两年前,她给你俘虏了一次,靠她,我救了你们俩。这次,她又被你劫持一次,又救了阿秀一次。这个公主还真是与我们紫川家有缘啊!啊?哈哈哈哈!” 趁帝林不注意,紫川秀飞快地瞟了斯特林一眼,看到当提到卡丹名字时候,斯特林脸上一闪而逝的哀伤和牵挂。帝林放声大笑,两个心中有鬼的小弟偷偷对视一眼,也跟着讪笑起来,一个笑得勉强,一个笑得苦涩,连泪水都快流出来了。这个时候,帝林也好,斯特林、紫川秀也好,紫川家族的三杰都不知道,在帝林刚刚的笑话中,隐藏着某种真实的残酷。 “阿秀,我有个问题。”帝林问:“你说杀了雷洪,可有什么证据吗?比如说,雷洪的首级或者那些魔族将军们的首级?” 紫川秀无奈地摊摊手,表情苦涩。当时魔族高手环伺,情形如此紧张,自己险些连脱身都不得,哪里有空暇拿雷洪的首级? 帝林皱皱眉头,继续问:“那,有没有人可以为你证明这段经历的呢?” 紫川秀再次报以苦笑。 “那,问题就有点难办了。”帝林的神情十分凝重:“我相信三弟所说的每一个字,但魔族十分狡猾,已经伪造了假象来陷害阿秀,先入为主的印象是很重要的,这时候,事实的真相如何倒并不怎么要紧,要紧的是它看起来是怎么样的。这样一无证据二又没有证人的情况下,我们如何去说服统领处和参星总长,为阿秀洗脱冤情!” 斯特林缓缓说:“大哥,你的意思是?” “现在阿秀还不能公开露面。”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紫川秀明白:帝林说得完全正确,想说服统领处和紫川参星,单靠自己的证词是远远不够的,尤其是在统领处还有个对帝林虎视眈眈的罗明海。 第130章 从七八0年的帕伊围城开始,紫川秀接着讲述自己两年多来的经历:伪装投诚,刺杀雷洪、威慑魔族中军、幸运脱逃、布鲁村藏身、秘密练兵、圣庙之行、远东起义……这其中的波澜起伏,让一向习惯于不动声色的帝林也不禁悚然动容:紫川秀的这一连串经历,每一件都是可以震惊世界的历史性事件。这两年多来,魔族西南大营封锁了一切来自远东的消息,紫川家对远东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在紫川秀口中,他们得到了最详实的第一手资料,很多以前冥思苦想不得结果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斯特林十分惊讶:“远东人跟魔族干起来了吗?我们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场发生在万里之外、目前尚未有人知晓的战争,将给紫川家族如今举步维艰的困难处境带来一线希望和转变的契机。如果真的能实现远东种族的自立的话,那对紫川家族将是极好的战略屏障,目前看得到的最起码好处就是,家族立即可以从东部抽调十个到十五个师团的预备队调往西部,倾力加强西部的防御。 帝林分析道:“不奇怪。魔族在瓦伦要塞正面设立西南大营,他们封锁了一切来自远东的消息。不管怎么说,远东的起义对我们是个好消息,如果真的能实现远东种族自立的话,那将在人类世界与魔族之间建立起一个战略缓冲带。” “这是难得的机会,这个时候我们该和远东的民众联手,一同打击魔族。在远东军团被魔族的优势兵力消灭之前,我们必须尽快插手!这下,收复远东有望了!”斯特林统领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对远东大起义的很多细节反覆追问、确认:魔族在远东的兵力配置、起义军的实力、双方现在的兵力对比、起义军所占据省份和城市、要塞。紫川秀凭着超人的记忆力,给他做了很详实的回答。两人一问一答地说得投机,却忘记了旁边还有个一直没吭声的帝林。 帝林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考虑问题的!家族的好处未必等于自己的好处。他出自本能地感觉到,必须要将这件事情继续保持机密,才能保持自己的情报优势。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利用这个情报,从中获利,更加巩固自己的地位呢?他还没想好。但看着斯特林双颊通红,和紫川秀讨论得眉飞色舞的那种投入样子,令他很是不安。这不应该是一个身负重任的家族决策人员应有的心理。他应该第一要冷静,第二要冷静,第三要的还是冷静,而斯特林现在的表现,太过于狂热了。 “大哥,你在想什么呢?” “啊!”帝林这才回过神来,笑笑:“没什么,有几件事情我觉得有点奇怪。照你刚才的说法,自从去年三月的科尔尼会战以来,你们就一直跟鲁帝的军队在作战。但这么长的时间里,鲁帝连战连败,为什么还没有新的将军来接替他呢?而且魔族也没派新的增援军队到远东来?你对魔族比我熟悉得多了,应该知道魔族军法是十分残酷的,这位鲁帝大人在科尔尼打了败仗还率先逃跑,结果直到现在一点事情都没有————王国上层的反应太迟钝了,这很反常!” “第二,在你刚才的作战计划中,我发现你好像忘记了伏名克行省的凌步虚。他统帅十几万魔族正规军,素来以行动迅速果敢闻名。如果我是他,从伏名克行省出发,急行军的话,一个星期就可以打到你们的大本营明斯克行省。你的主力正在东线外围跟鲁帝纠缠不休,在西线和大本营并没有配置重兵。你们的士兵大多来自明斯克行省,一旦得知家乡被占领,他们将士气尽丧,你的基地和后勤网络将顷刻瓦解,全军将不战自溃。” “虽然根据你说的,凌步虚与鲁帝不和,但是一旦鲁帝的军队崩溃,他还会不会继续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热闹呢?虽然凌步虚的主要任务是防卫瓦伦的人类守军,但他毕竟也是魔族派驻镇守远东的两大重将之一,如果让你就这么拿下了远东,他如何向魔神皇交代?到那个时候,他参战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你要做好两线作战的准备。” 犹如冰天雪地里突然被人泼了一头冷水,紫川秀浑身一阵寒慄。远东大起义是自己生平的得意之举,但在人类世界却没多少人知道自己的功绩,有个机会把这件光荣的业绩讲述一下,自己不免得意,带有几分炫耀的味道。但给帝林这么一分析,紫川秀才猛然发现其实自己是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上,险得不能再险了。平时军务繁忙,再加上屡战屡胜,自己不免有点托大了,根本没有抽身出来好好想一想自己的处境。部下那些头脑简单的半兽人更是对自己盲目地崇拜,自己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一个劲地鼓掌:“说得好!不愧是光明王殿下!”潜移默化之下,自己还真的以为自己是战无不胜、永远正确的了。听得帝林分析,他背后冷汗涔涔直下,恨不得马上飞回远东去提醒白川他们。 看到紫川秀目瞪口呆的样子,帝林淡淡笑笑:“依阿秀你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到这些的,只是一时可能有点疏忽,我不过白提醒一句罢了。” 紫川秀向两位兄长请教:“西边有凌步虚,东边有鲁帝,那我该如何应付这个局面呢?” 两人笑了。帝林笑说:“阿秀,这么谦虚,可不像你的风格哦!” “当然是先击破凌步虚。”斯特林分析说:“当前,鲁帝的残兵败将对你已经构不成威胁了,对你威胁最大的是凌步虚西南大营。那里陈师十万,一个星期可以直捣你腹地,是你的心腹之患。如果不在魔族王国的增援军队到来之前除掉凌步虚,你就变成两面受敌,处境会很艰难的。” “主动进攻?” “对,主动进攻!”斯特林坚决地说:“当鲁帝垮台以后,凌步虚军团已经成为魔族在远东最大的军事力量了,你与他之间一场大战势不可免。与其让他攻进你的领地里内线作战,倒不如你趁现在兵强马壮先去外线攻他,这样可以避免民间的损失。如果是在伏名克行省交战的话,凌步虚还得顾忌背后的瓦伦要塞,不敢全力对付你。” 紫川秀沉思良久,慢慢地问:“如果我出兵攻打凌步虚军团,瓦伦守军能否出兵从后面牵制他的部分兵力?不瞒你们说,凌步虚是魔族王国首屈一指的名将,手中兵力雄厚,靠现在的远东军想要吃掉他,恐怕有些困难。” 家族的总监察长和中央军统领对视一眼,面有难色。紫川秀立即明白了,马上望着窗外笑说:“今晚的雪好大啊!” 斯特林叹了口气:“阿秀,我明白你的难处。但我们刚刚从可怕的毁灭战争中挣脱出来,损失惨重。如今,流风霜一百三十个联队的庞大军队集结在西部边境对我们虎视耽耽,我们的压力非常沉重。现在的这种情形下,总长恐怕是不会同意我们再在东部与魔族开战的。” 像是为自己的话感到难为情似的,他补充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给你帮点小忙的,比如说提供你们装备、粮食、武器,我还可以向林冰下令,配合你的进攻搞一次军事演习,发动佯攻来吸引魔族的注意力,分散他们兵力。当然,这要经过瓦伦的军法官同意才行。”他望向帝林。 帝林点头笑说:“军法处对此无异议。” 紫川秀真诚地说:“谢谢。” 他真的是很感激。在家族如今的艰难处境下,自己提出的要求实在也太过冒昧了。斯特林虽然谦虚地自称是“帮点小忙”,但紫川秀知道,即使以斯特林中央军统领兼军务处长官的身份来说,那些“小忙”也是承担了巨大的风险。在瓦伦城与西南大营之间的两军相邻地区本来就是高度敏感的危险地带,紫川军在这个地方进行军事演习,必然会与魔族的巡逻队发生摩擦冲突,一旦冲突失去了控制升级为战争的话,斯特林就要为此负全部责任。他为了自己,轻描淡写地甘愿冒如此的风险。 斯特林想起个事情:“阿秀,有个事情我想问你的。二月十五日的晚上,我们碰到一个女孩子,她手持你的洗月刀……”想起这件事情他头都要大了,望向帝林。 “我们向她询问,她不分青红皂白地向我们攻击。为了自保,我们不得不杀了些人。”帝林很简明地当晚的事情概括成几句话斯特林不得不佩服帝林的概括能力:给他这么一说,自己好像一点错误都没有。 “洗月刀一直在我身上啊:”紫川秀惊讶说:“我一直随身带着的。” “怎么可能?我明明是看见她挂在腰间的……” 斯特林诧异地望着紫川秀,后者以同样的表情望着他。两人异口同声地出声:“你说的是什么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两位,”帝林慢悠悠地说:“这中间恐怕有什么误会。斯特林,你先把我们这边的情况说一下吧。” 斯特林开始说,他从咖啡屋的闲聊一直说到了长街的喋血。至于帝林为什么会带兵到紫川宁家中来,他很客气地解释说:“我们都认为,既然你的配刀出现了,你也有可能回来了。而如果你回来,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宁小姐的府邸了,所以……” 紫川秀脸色越听越难看,尽管斯特林说得客气,他还是隐约猜到了当时他们的想法。他冷冷问:“进紫川宁家来找我,需要这么多的兵马吗?” 斯特林望了帝林一眼,目光中略带责备,回头向紫川秀歉意地笑笑:“带兵马在身边,是我的主意。是为了防备罗明海的突然袭击,没有别的想法。阿秀你不必多心。当时我们想,如果发现了你,身边没多点人马护卫的话,恐怕难以保证你的安全。” “没必要假装。”帝林摇头说:“阿秀,我当时确实是有这个担心,担心你真的变节了。如果那样的话,我定会亲手杀了你,绝不让你死在那些三流货色手上。” 他正视着紫川秀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是我的兄弟。” “你是我们的兄弟,所以我要亲手杀掉你。”帝林这种狗屁不通的逻辑并没有让紫川秀生气,反而莫名其妙的一阵感动。在帝林一针见血、毫不掩饰的锋芒言语中,他感觉到了那种热血男儿的坦诚:若你背叛,你不但背叛了紫川家,你更是背叛了我对你的信任,侮辱了我们的兄弟之情。背叛人类投靠魔族的紫川秀不再是真正的紫川秀了,那只是一具顶着你名义的行尸走肉而已。作为你的兄弟,我有责任将这失去了灵魂的躯体彻底的埋葬。 他点头:“我明白了。” 帝林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会明白的。我们都只是凡人,不可能不犯错误。但有些错误,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被原谅的,一旦犯了,纠正的方法只有一个。” 他打开窗户,一阵新鲜而冰冷的冬天气息涌进屋子。冷漠地望着飘雪的夜空,帝林疲惫地说:“如果有那么一天,当犯错误的人是我,我希望来纠正这个错误的,是你们。” 紫川秀平静地凝视着帝林漂亮的眼睛,那眼珠彷佛黑色宝石做的,一片漆黑。就犹如帝都流血夜那晚的感受一样,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大哥的感觉,好陌生。但很奇怪的,他又能毫不怀疑帝林对自己感情的真挚。 当自己被围困在帕伊时候,冒着生命危险救援自己的,是他。 当自己被怀疑叛逆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韪,第一个站出来为自己辩护的,也是他。 但是苦自己真的投降魔族时候,紫川秀相信,第一个出来杀自己的,也一定是他。 这是种很奇特的感受,紫川秀莫名的一阵感动:残酷与温情,热血与冷酷,这些极端矛盾的性格竟然可以如此融洽地出现在一个人的体内。 帝林提出了一个过于沉重的话题,让大家心头沉甸甸的。斯特林笑着出来打圆场:“阿秀不是好好的吗?大哥,你是白担心了。” 帝林笑笑,承认:“是的,我性格多疑。”他马上转换了话题:“那天晚上我们杀伤了三十一个刺客,却一个活口也没抓到,受伤的全部服毒自尽了。这种手法与街上碰到那个神秘女子如出一辙!————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是同一伙人!” 紫川秀心神一震,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了,那晚袭击紫川宁府邸的就是林雨和她的部下。因为斯特林说看到了自己洗月刀的刀鞘,而自己的刀鞘正是送给了林雨。 他犹豫一下,说了自己的经历:进帝都来后,访二人都扑空了,来见紫川宁时候却碰到大群蒙面刺客正在行凶,为保护紫川宁一场血战之后,自己力不能敌昏倒,醒来却是莫名其妙的安然无事。不知为什么,他故意隐下了自己遇见林雨一行人的经过。 “……从那晚幸存者的口供中,我们得知当晚袭击宁小姐府邸的足有几十人。以阿秀的武功,等闲几十人是奈何不了他的,但那晚他罄尽全力也无法阻止对方,这说明,跟你交手的那些人,身手一定很不错吧?阿秀?” “啊!”紫川秀回过神来,点点头。帝林继续说:“这么多的高手,不可能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一定是出自某个强大的势力。斯特林,他们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家族军队中的高手?” 斯特林沉吟一下,回答说:“军务处的资料里没有这些人的记录,他们肯定不是正规军。有没有可能是某个大权贵的私人秘密武装,比如说,罗明海的?” “不可能是罗明海的部下。”帝林一口就否定了这个可能性:“罗明海的部下有些什么货色,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们被我盯得严严实实,连放个屁我都知道,更不要说这种大事了!”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魔族方面派出来的高手?听说他们中间有所谓的皇族高手,跟我们人类长得一模一样的?” 两人的目光都投向紫川秀,关于魔族的事情,他是最有发言权的。紫川秀心不在焉地答道:“也不可能是魔族方面。魔族的皇族数目并不多,男女老少加起来也只有百来个,一次派出了几十个壮年的男子过来,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们的武功虽然很不错,但还是跟皇族的高手差了一大截了。” “那么说,”帝林一五一十地翘着手指头说:“不是我们紫川家的,不是魔族的,不是阿秀你的,那只可能是————”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用目光暗示他的两位弟弟,现在,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斯特林沉吟道:“流风家出动了吗?他们想故意谋害宁小姐?为什么呢?l 没有人能回答他。帝林陷入了沉思:紫川宁虽然是家族的继承人,但她平时行事比较低调,很少出头露面,而且到目前为止,她也没表现出什么值得让流风家恐惧的才干,如果流风家目的是要刺杀紫川家的重要人物使得家族内乱的话,那他们选择的目标也差得太离谱了。即使他们刺杀成功,那造成的后果顶多也就让元老会忙活个把星期,从那些远系的公爵们当中再挑选一个继承人罢了,达不到让紫川家混乱的目的。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流风家会不择手段地谋害紫川宁这么一个“与世无争”的女孩子。 “想不通啊!”他叹气着摇头。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嫂子的,二哥。日后如果有空的话,记得到河丘的听雨咖啡馆来找小妹啊!”美人的轻声软语犹在耳边,紫川秀心头翻来覆去出现的,全是林雨那双明亮的眼睛,心潮翻腾不定:那么漂亮的女孩子,竟然是冷血的流风家凶手?这实在让他难以接受。隐隐地,他有一种被欺骗了的愤慨,却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惆怅:卿本佳人,奈何为贼!下次见面时候,自己与她也许就是生死相拚的敌人了。 帝林问紫川秀此行回来帝都的目的,紫川秀照实说了。 帝林和斯特林一愣,帝林指着紫川秀大笑:“暗中收买我们粮食和武器的人,原来就是你?” 紫川秀尴尬地笑笑。斯特林也笑:“阿秀,你知道吗,你弄得我们从总长一直到军务处全都心神不宁……” 帝林插嘴说:“幕僚长哥珊还要求监察厅出面调查这件事。” “对,大家都说,这是流风霜要进攻的前兆。哈哈,没想到却是你干的!”他渐渐收敛了笑容:“嗯,我明白了。现在,你碰上麻烦了吧?” “对。”紫川秀简单地回答。两位义兄都是聪明绝顶的人物,尤其是帝林,反应机敏,思维严密,跟聪明人说话就有这个好处,可以节省很多口水。 “你想好了什么方法了吗?” “有几个打算。一是你和斯特林帮忙,出面劝说总长大人取消这个法案……” “这个很难。”帝林说:“法案是总长提议、经元老会通过了,实施才不到一个月又马上要取消,我们缺少一个能说服元老会的理由。至于总长,他拉不下这个面子,我总不能跟那群老头子们说:老家伙们,你们搞错了,暗中收买战略物资的不是流风霜,而是反抗魔族的远东战士们……不会有错的,那是紫川秀亲口跟我说的,对,就是那个紫川秀,向魔族投诚的那个紫川秀,他回帝都来亲口跟我说的————你猜猜,我的下场会怎样?” 紫川秀揉揉鼻子:“我的名声不会那么臭吧?” “和新鲜狗屎一样香。快说,你还有什么别的计划呢?” “我也想好了,如果正面解除法案不行的话,我们就偷偷摸摸地来干。物资法案中授予军方部门以购买权,我想斯特林用中央军的名义代我购买,当然,费用我出。” 斯特林想了一下:“你需要多少?” “目前最紧迫的是粮食和药品,这两种物资我们的需求最大,需要购进三百吨粮食,大米、大豆、玉米、小米、大麦……什么品种都可以,能填饱肚子就行,除了供食用以外,我们还需要来年春天可以播种的种子和喂养战马的干草。至于药品方面,我们急需可治外伤的药品、医疗器械、消炎药。还有,我需要至少五百名战地救护医生:一场仗打下来,我们死在伤病下面的战士比死在魔族兵刀剑下的还要多,我们在武器和装备上面的需求也很大,需要组建一支强弓部队来抵挡魔族的高速龙骑兵,至少需要一万把上等的强弓和五十万捆箭。还有,希望你能帮我们采购五千匹辛加地区的战马……还有……” 紫川秀滔滔不绝地一口气说了下来,看到斯特林被吓住了似的、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小心翼翼地问:“我的要求,不算很过分吧?” “你说呢?”帝林反问。 紫川秀只得承认:“是有点过分。” “按照阿秀你的要求,三百吨的粮食足可以供应十万人的军队食用将近一个多月了,如果斯特林帮助你大量的购买后勤物资的话,那就很令人奇怪了:‘斯特林大人,您只有不到十万人的部队,却要了二十万人的粮食和武器装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紫川秀笑了:“我已经想好了办法。” 他给两位义兄解释了自己的办法:斯特林不只是中央军统领,他同时还是家族的军务处长官,统管家族的所有军队后勤,每日经手的财物数目极其庞大而繁琐,他可以暗中把军用物资卖给自己,至于帐面上的空缺,他可以用紫川秀提供的黄金向地方上的商人再购买一批物资来填补上,那样无论谁都看不出破绽了。 斯特林陷入了沉思,紫川秀的方法看似简单却非常有效,只要没有人故意来查的话,应该是不会露破绽的:应该说是天衣无缝的,因为家族监察系统的最大头目正坐在身边,与自己合谋。但是,这样做就意味着要欺骗对自己信任有加的参星总长殿下,与自己一贯的诚实原则相违背。 他轻声问:“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我们可以跟总长好好谈一下,跟他说明阿秀是冤枉的……” “这个你最好想都别想。”帝林一口打断:“阿秀的叛贼身份是总长一手指定的,现在又要否定,等于是他自己要打自己的耳光,就算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他都要死撑到底!一旦阿秀身份暴露,如果他没有给当场一刀宰掉的话: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是很大的,毕竟他脑袋值十万————那他就要面临军事法庭的叛国罪审判了。如果想证明自己是无罪的话,你要拿出证据来————阿秀,你不妨去找魔神皇殿下,问他有没有空帮你出庭作证。” 斯特林苦恼地说:“我知道事情难办,但是这样欺骗总长殿下……不好。” 帝林从鼻子里发出了响亮的“嗤”声。他想,欺骗总长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更大逆不道的事我也做过,为了从元老会贵族的手中保护你,我杀了十几个红衣旗本级的高级家族官员,结果那老狐狸紫川参星照样被我哄得服服贴贴。当然,这番话是不能跟你斯特林说的。 “斯特林统领,”帝林用一副很庄重的语调肃然说:“当前形势下,对我紫川家安全构成最大威胁的,一是流风世家,二是魔族。阿秀在远东浴血奋战,与魔族殊死抗击,这舒缓了我紫川家的东部压力。远东的战争与我紫川家安全息息相关,远东的战争是为了我紫川家而战,拯救远东就等于拯救我紫川家,保卫远东就等于保卫我紫川家,您身为国之上将,知道怎样做选择才是对家族最好的。真正的志士,应时刻将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这才是真正的忠诚,至于个人原则啊,那只是小节。” 帝林的声音很低沉:“斯特林统领,家族的安危存亡,与你一人的荣辱名声,何者为轻,何者为重?” “当然以家族安危为重,但是,这……”斯特林回答,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水渗出,顺着消瘦的脸庞流下来。 帝林站了起来,双手压在斯特林肩头,居高临下威严地注视着他,严肃地说:“斯特林统领,本官以紫川家现任监察总长的名义命令你,接受紫川秀副统领的提议,着手援助远东的起义军!” “遵命!”斯特林条件反射似地跳起来立正敬礼。随即,他的表情变得很古怪,苦笑得像刚吃了一只苍蝇。 帝林坏笑着,他已经摸清了斯特林的心理习惯了。先用雄辩的长篇大论使得他方寸大乱,突然改用强硬的口吻命令他,这时候斯特林那种惯于服从权威的军人习性立即出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说出“遵命”以后他才发现事情不妙,但这时已经不好改口了。 他坏笑着跟紫川秀说:“阿秀,我早发现了,我们的老二是个天生的贱胚子。你要好好跟他商量什么,那他一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最后什么事情都难办。要他帮忙,你非得板起脸来给他恶狠狠地下命令,他马上什么都一口答应你了!” 斯特林抗议:“大哥,别把我说的那么笨。我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认为这样对我家族有利……” “斯特林统领!本官命令你脱guang衣服绕房子跑一圈!” “遵命……啊,阿秀你这个混蛋,你敢阴我!” “斯特林统领听令,本官命令你跑到门口学三声狗叫!” “混蛋,你们去死吧!”斯特林张牙舞爪地扑上来,一头将帝林和紫川秀撞倒在床上,“光明王很臭屁吗?老子照打……哎呀!” “哈哈,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秀字营战无不胜!哎呀,大哥你偷袭,太卑鄙了!” “呸!不要以为监察厅的好汉怕了你们统领处的……哎哟,斯特林你敢下手那么重!” 三人你一拳我一脚地扭打成一团,像几个小孩子在打架似的,最后再也打不动了,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看着平时道貌岸然的统领大人、监察长大人面上都是青一块肿一块的,忽然同时放声大笑。紫川秀笑得尤其响亮。解决了回来的头等任务,他放下了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笑得特别开心。和两位意气相投的兄弟在一起嬉戏打闹,他感觉有种时间倒流的感觉,彷佛回到了六年前那无忧无虑的军校时代。 接着,三人开始商议计划执行的具体问题。斯特林深得总长紫川参星信任,掌管统领处的军务部门,而统领处的来往帐目又都是归帝林的监察厅监督,由他们二人联手作假,被人查出来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但帝林的心思比较细致,他要尽量把水弄浑,让人想查都无从下手。他提出,如果紫川秀的后勤物资都要通过斯特林来购买的话,来往手续太多,实在太过烦琐,倒不如紫川秀自己光明正大地去购买,方法也很简单: 在军务处起个虚拟的名字和番号,比如说,家族预备军第五十三师团,或者是洛克辛威行省国民自卫团,名字越含糊越好,这些部队都是属于二线的筹备军队或者地方民兵武装,不会引人注意。在结束不久的远东战争中,大批的二线武装部队的实际力量已经被魔族歼灭了,那些部队剩下的就只有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和还没来得及删除的番号而已。而现在,家族的国防系统又正在重建,整个家族境内从东到西都正在徵集新兵,大批的新部队正在筹建中。帝林认为,这种混乱的状态是有机可乘的。没有人有空去检查军务处帐本上的那些部队番号是否真的存在。 然后,紫川秀的五十三师团可以开工了。第一步是先在各行省设立后勤办事处,该办事处的职责是专门负责“为家族预备军的五十三师团采购粮食、武器、装备等后勤物资”。这个部队的采购量非常庞大,这肯定会引起当地的军法处注意的。但是,如果某人有个在监察厅当总监察长的大哥,这就没问题了。各地的监察厅和军法处会得到指示,今后凡是五十三师团的物资,一律免查放行。 但还有个问题,说不定地方政府也可能有不识趣的官员感到好奇:“这个五十三师团究竟是属于哪个部门管辖?他们究竟驻扎在哪里?”接着,他就要寻根刨地地追查———这种可能性虽然很小,但也不是没有。但他只要查到军务处,那就一切完结了。在那里,帐本上赫然标明了———预备军五十三师团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家族军队,番号都具体的列在本子上呢!但您还想知道该部队的驻地和人数吗?这个…… 这时候,深得总长信任,以正直、中心诚为全家族所景仰的斯特林统领大人出来了,很严肃地告诉他:“预备军五十三师团是属于家族的秘密部队,该部队的一切情况是属于军事机密,贵官最好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一般来说,斯特林大人这几句不轻不重的训话已经足以将那些芝麻绿豆大的官吓得魂不附体了,但说不定有个把胆子特大的,一时还吓不倒他,还是不停地追查,那可怎么办呢? “不必担心,”帝林监察长微笑地说:“监察厅会解决的。” 斯特林和紫川秀望着自己大哥眸子中隐而不露的杀气,脑子里想起辣椒水、老虎凳、血迹斑斑的夹棍,锋利的竹签和铁丝、黑衣的杀手……于是齐齐打个冷颤。 “不要那样看我,”帝林扬扬秀美的眉毛:“监察厅没你们想像中那么暴力,我们做事是讲法律、讲原则的,一切按照法律程序办事,严格依法行事!” 紫川秀试探地问:“比如说……” “哪怕在路上吐过一口痰,我都判他三十年监禁!”执掌法律的监察总长是这样说的。 “阿秀,这样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直接收购物资,不必那么麻烦地又要做假帐,又要搞暗中交易,提心吊胆的————你觉得怎么样?” 紫川秀由衷地说:“这实在太好了,比我预先希望的还要好得多!”他知道,对于帝林的这份厚礼,自己无论怎么感谢也不会过分的。在先前的黑市交易中,因为担心被发现,自己受到了诸多限制,价格上也大为吃亏。现在用军方的名义来交易,很多事情都方便了,价格上肯定也能享受优惠,对于资金紧张的远东起义军来说,那真是雪中送炭了。 “你先别高兴,”帝林的神情很严肃:“这有条件的!” 紫川秀一愣:“什么条件?” 帝林莞尔一笑:“跟我去见一个人。” 第131章 雪后的中午,三个披着风雪蓑衣的年轻人走在雪后一片泥泞的街道上。旁边的两人雄行阔步,气宇昂扬。若有人能透过斗笠看清他们面目的话,定然会感到十分的惊讶。 “我们是去哪里啊?”被夹在中间的紫川秀小声地问着。 帝林冷“啍”一声,掉过头“慈祥”地看着紫川秀,于是紫川秀乖乖地不作声。走过一条熟悉的道路,紫川秀认出来了:“大哥,你该不会是……带我去见宁小姐吧?” “对!”帝林很干脆地回答。 紫川秀面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强笑说:“军情紧急,我不能离开太久。远东军成分比较复杂,各种种族都有。我不在的话,恐怕白川他们压不住阵脚……紫川宁那里,我还是以后再……”他转身想偷溜,帝林恶狠狠地骂道:“晚回去一天地球会怎样吗?要真的魔神皇杀过来了或者军队兵变了,那你回去顶个屁用!来,乖乖跟我进去!” “不要!”紫川秀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但帝林和斯特林不由分说,一边一个地夹住了他,拖着他走。 前面就是紫川宁的府邸了。经过二月十五日晚上袭击事件,家族对紫川宁的保护严密了很多。大队的禁卫军守卫着门口,另外还有便装和军装的巡逻沿街穿梭于附近。望着那森严的警卫们,紫川秀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泄得一干二净:“我看,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废话!”帝林摸着脸上的青肿骂道,一早他就看出来了。阿秀外表洒脱,但在紫川宁的问题上,他有比较重的自卑感。对紫川宁尊贵的出身,他常常自惭形秽。他对紫川秀此时的心理非常了解:虽说他在远东闯下了不小的事业,但比上紫川宁那种正牌的名门贵族来说,他说得好点是一方起义军领袖,说得难听点不过一群流民草寇的头目,而且身上冤屈未洗,他不想以这样的身份去见紫川宁。 “阿秀,女孩子是需要呵护,需要哄的。当年我们三个追林秀佳,怎么你们两个没追到只有我得手了呢?不是因为我比你们优秀————当然,我确实比你们优秀那么一点————” 斯特林小声地嘀咕:“这家伙皮痒了,敢提这件事情!” “就是!”紫川秀趁机挑拨:“给他死算了!” “————而是因为我比你们会哄,什么甜心啊,亲爱的你是我的生命啊,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啊……我张口就能来!女人是最感性的动物,她不在乎你是否名门出身,不在乎你有没有本事、官职高低,甚至你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她都不管,她只看一条:你爱不爱她!只要你是爱她的——不,只要你能哄得她相信你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哪怕你十恶不赦也没关系,至于身份高低那更是小事一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阿秀?” 紫川秀眼睛睁得又大又亮:“不明白!” 帝林狠狠骂一声“笨蛋!”自己这个三弟虽然在战场上叱吒风云,但在感情方面,他幼稚得像个小学生。男人要感动女人,并不要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业,有时一句不经意流露的话语或者一个轻轻拥吻,便能打动女人的心。但紫川秀却一心想要做出一番“丰功伟业”以后再去向紫川宁“报惊喜”,他期盼的是那种百战英雄载誉归来后,在万众瞩目下将美人轻轻拥入怀中的场面,功业不成他就无颜回见紫川宁。这实在太愚蠢了!惊天动地的功业往往需要时间,与魔族的战争不是十年八年能结束的,而红颜易老,女人大多没有这个耐性,而且“惊天动地”感动的只是天地,感动不了女人。紫川秀实在傻得要命,即使他能够拿下了远东,那又怎么样?当年的远东统领也不过紫川家的一介家臣而已,身份的差异依旧没有改变。如果真的等十年八年后战争结束了才回来,恐怕紫川宁早已经嫁为人妇,那就只能握着她手默默流泪不出声。 看来,这件事自己不插手是不行的。 碰巧,守在门口的禁卫军官是斯特林的老部下,斯特林跟他打了声招呼,解释说:“监察长大人要向宁小姐了解案情。” 得知是家族的两大巨头驾到,那禁卫军官肃然起敬,虽然不知道与斯特林和帝林大人一齐前来、戴斗笠的那位年轻人是谁,但谁敢上来查问?两旁的卫兵们立即让开了一条路,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庄园。 入得庄园内,三人都小小吃了一惊。昔日紫川宁的庄园绿树成荫,小楼流水,楼台亭榭,幽雅美丽,是帝都有名的一景。但现在,眼看往日的楼台处只剩一片赤地黑瓦的废墟,那些茂密的梧桐树只剩下了大火焚毁过的一截截黑黝黝的树桩,夜里还没有发觉,但现在这一切赤裸裸地曝露在日光底下,分外刺眼。 紫川秀默不作声。他慢慢地走近那棵老橡树,在那残缺的、被烈火烧得黑黑的树干上,自己童年时候用小刀刻下的痕迹依稀可见。就在这个庄园里,自己度过了童年时代。对他来说,紫川宁的庄园并非仅仅意味着美景。这里是他成长的地方,这里的每一草、每一木、每一面墙壁上,都深深地刻有自己成长的痕迹。现在,这一切都化成了废墟。 紫川秀听见斯特林在向负责守卫的军官提议:“在现场整理完全之前,是否可以让宁小姐另找别的住处歇息呢?让她继续住这里,触景伤情,怕宁小姐接受不了。如果一时找不到方便的住处的话,我是很欢迎宁小姐暂住我家的。” 那个军官恭敬地回答:“禀报统领大人,总长殿下也曾邀请宁小姐住进总长府,但是宁小姐坚持说要住这里。如果大人能劝说宁小姐暂时搬离这里的话,那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们勘察现场和安全保卫工作都轻松很多。” 斯特林点点头,望见紫川宁的小楼附近没有遭到火灾,他指着问:“宁小姐是否还住里面?” “正是。是否需要下官事先通报一声?” 斯特林摇头:“不必了,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李清是紫川宁的手帕交,自己与紫川宁一向熟呢,来往之间都是不拘束礼节的,而他今天还有意给紫川宁一个惊喜。 三人走进那小楼。小楼附近虽然守卫有不少的禁卫军士兵,但眼见自己的上司陪着这几个人进来,谁也没有过来盘问,结果一行人不受阻拦地进了小楼里,顺着楼梯上了二楼。那里,会客室的大门正虚掩着。 眼看小楼里空荡荡的,斯特林随口问:“佣人呢?都去哪里了?” 禁卫军旗本的脸沉下来:“很不幸,都遇害了。”几个人的心情顿时沉了下来。 “斯特林大人,帝林大人,先请进去稍候,我上去通知一声宁小姐。” “麻烦你了。”斯特林一边说边推开了会客厅的大门,突然间,他像是被蛇咬了似的向后猛地一跳,脸上表情震惊莫名。 “怎么回事?” “不,没什么……。”斯特林想阻拦,但紫川秀和帝林二人已经进去了。 房间里有一男一女,但这一瞬间,秀过敞开的房门,紫川秀只看到了自己朝思慕想的女孩子。 两年多没见了,紫川宁依旧是那么漂亮,比他多少次在梦中见到还要漂亮。两年的时间足以把当年略显稚气的少女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此刻,她脸上洋溢着甜蜜、温馨的笑容,开心得如鲜花般绽放。这种笑容是紫川秀非常熟悉的:只有在自己的面前,她才会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 紫川秀情不自禁地跨前一步,他彷佛已经听到了那甜蜜的呼唤:“阿秀哥哥!”在看到这笑容的一瞬间,所有的顾虑、打算、忧愁,全部被他抛在了脑后。他唯一想的就是大步向前,张开宽广的臂膀,将心爱的女孩子一把揽入怀中。 突然,他僵住了:紫川宁并没有望向这里来,她也不是对着自己笑,她一直仰面望着旁边的一个男子,笑容如花。两人低头窃窃私语,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门口。他呆呆地下移视线:紫川宁洁白无瑕的小手被握在那个男子的手中。 犹如九万个雷同时打在自己头顶,紫川秀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子里一片空白。房间里彷佛有十万只蜜蜂同时飞舞,耳朵边嗡嗡直响。面前的一切是那么虚幻地的真实,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面前的人嘴巴在一张一合的翕动,奇怪的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努力想看清楚,但一切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句诗歌,反覆地鸣响:“皇图霸业,转眼空……” 发现门口有人在,紫川宁一声惊呼,挣脱了那男子的手跳了起来。那男子也转过头来,喊:“外面的是谁?” 斯特林平静地走了进去,紫川宁顿时满脸通红,随即迎上来笑道:“斯特林大哥!好久没见你过来了,最近很忙吗?清姐还好吗?” 斯特林缓缓点头:“李清还好……”跟在他后面,帝林也进了房间。 紫川宁惊讶道:“啊,监察长大人,你也来了……” “打扰了,小姐。关于那晚的袭击,本官受总长委托,想向宁小姐您询问几个问题。”帝林回答着紫川宁的问题,眼睛却是盯着紫川宁旁边那个身材英挺、相貌端正的那个男子——不止是他,三双如刀子般的眼睛都在盯着那个男子,目光中蕴涵的森森的杀气,锐利得简直能杀人!被如此逼视,那个男子却显得很坦然,好奇地看着进来的几个人。 一片寂静,屋内的男女和门口的三人面面相觑。 顺着两人的目光望去,紫川宁尴尬地笑笑:“我来介绍下,这位是马维公子……马维,快过来。这位是斯特林大人,这位是监察长帝林大人。” 斯特林面上肌肉轻轻抽搐了一下,和帝林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他本来还保有最后一丝希望,希望紫川宁能解释,希望一切都是出自误会。但现在,紫川宁那种熟不拘礼的亲热口吻、那眉目中隐藏不住的风情、那面上荡荡的甜蜜笑容————这已经解释了一切:这并非误会。 那男子走近来伸出手:“是斯特林大人和帝林大人吗?我是马维,久仰两位的大名了,今旦见,果然风采照人,不愧我家族扬名天下的名将!” 斯特林看得清楚,这人相貌不错,声音低沉而沙哑,带有种对女性很有吸引力的磁性,身材高挺,服饰光鲜,谈吐和风度都很优雅,一看就知道是贵族出身。帝林和斯特林都觉得,这家伙有几分像紫川秀。 面对马维伸出的手,斯特林没有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紫川宁,目光中流露丰富的感情:诧异、痛心、惋惜、愤怒、谴责…… 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笼罩着一阵难堪的沉默。 “这是怎么回事?”紫川宁惊讶地问。 没有人回答。寂静得令人尴尬,也许一根针掉地上也听得见了。 马维看看这个:斯特林的脸阴沉得像快要下雨的云;看看那个,帝林冷笑着,薄薄的嘴唇扭曲着成了一条线。若是帝林的部下、那些即使最久经沙场的老兵,看到帝林这个表情都要吓得魂不附体了:在帝都流血夜的那个晚上,帝林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 紫川宁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低下了头,眼睛直盯着地下,都不敢瞧人了。 自己伸手过去,对方却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面对这样的羞辱,马维有点难堪。只是顾忌面前二人位高权重,尤其是帝林更是以心狠手辣出名,让他无法发作,一阵冰冷的气息从面前暗暗涌过来。他竟然无法分辨这敌意的来源:是那个严峻的斯特林,冷笑着的帝林,或者是他们二人后面那个一言不发的神秘男子?虽然他不清楚紫川宁与面前几个人的关系,但花花公子的直觉告诉自己,此地不宜久留。 他耸耸肩头:“你们有事情要谈吗?那么,我还是先走吧?” 还是没有人出声,房间里的空气彷佛都冻结了。过了好久,紫川宁小声地说:“嗯,马维,你先走吧。我们要谈点事情。” 马维轻松地吹着口哨踱往门口,斯特林给他让开了一条路。他出了门,转身对紫川宁一个飞吻:“拜!明天再来找你!” 紫川宁面红耳赤,头都抬不起来了。 马维呵呵一笑,转身欲行,身后传来帝林低沉的话声:“请留步。” 马维转过身来,微笑着:“监察长大人有何指教?” “再让我看到你到这里来,我杀了你。”帝林淡淡地说。 马维诧异地望着帝林,若有所思:“有意思。” 他笑笑:“我是家族元老会元老,而杀害家族元老————”他放缓了声音:“可是重罪,监察长大人。” 尽管很讨厌他,但紫川秀还是不得不佩服眼前的这个家伙。面对杀气毕露的帝林,他竟还能保持如此的镇定,难怪紫川宁对他有好感,此人果然有其过人胆色,花花公子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 帝林冷啍一声,马维哈哈一笑,扬长而去。望着他的背影,帝林眼中的瞳孔缩成了针眼似的。放在熟悉他的斯特林与紫川秀眼里,知道他此刻杀机已动。 第132章 “放了他吧,没必要跟元老会过不去的。”紫川秀出声劝说帝林。他站前一步,脱下了头上的斗笠,站到了紫川宁面前。 “啊!”紫川宁惊呼一声,退后一步,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阿秀哥哥!” 紫川秀深深地一鞠躬:“好久不见了,小姐可安好?下官紫川秀向小姐您请安。”尽管他已经被驱逐出了紫川家,但他却依旧像以往一样称呼紫川宁,尽管语调安详,但苍白的脸色已经暴露了他此刻心情的激荡。 比起临别时候,紫川秀身材更高了,肩膀更宽了,当年略显稚气的柔和面部线条,被岁月如刀子般将其雕刻,如今已经有了风霜之色。不变的是他的眼睛,依旧是那么明亮、清澈,顾盼之间,目光如电。 冷静,挺拔,削瘦,俊美,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如一棵挺拔的白杨树,英气逼人。英俊的容貌,久经风霜的沉稳气质,成熟的魅力,潇洒的风度,自如的气质,比起当年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如今的紫川秀,已经是一个令女性倾倒的成熟男子汉了。 一瞬间,紫川宁的面色苍白如纸。她呆呆地看着他,心碎欲绝。自己朝思慕想的心上人终于回来了,她多么想扑到他宽阔的怀抱里痛哭,诉说离别后的痛苦,那些思念的日日夜夜,看着黄昏月落的寂寞。靠在他怀中,呼吸着他气息,感觉他胸口怦怦的心跳,温馨的体温,无比安心。 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在问:“阿秀哥哥……你还好吗?” “托小姐福,一切都还好。”紫川秀伸手进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盒子,双手递过去:“这是我给小姐您带回来的一点小小礼物,希望您能喜欢,就权当————”他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的说:“————权当贺礼吧。” “什么贺礼?”紫川宁一愣,随即明白:“婚礼的贺礼。”她想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默地接过了小盒子,打开一看,眼前出现了一个耀眼的光圈:盒子中,一颗硬大的蓝钻石发出绚丽的光芒。这是非常罕见的高纯度蓝钻石,非常名贵。若是过去收到紫川秀这么贵重的礼物,她会欢喜得跳起来,但现在,那颗价值连城的钻石在他眼中,与一颗小石头没什么两样。 “对小姐您刚刚遭遇的劫难,下官也深感难过。请允许下官对你表非最诚挚的慰问,还望小姐您节哀顺便,坚强起来。————时候已经不早了,下官不敢多打扰小姐您,还请小姐您尽早歇息。祝愿您早日康复。”紫川秀深深又一鞠躬,转身向外走去。帝林跟着他向外走。 “阿秀哥!”紫川宁追了出来,紫川秀的身形顿了一下。 紫川宁吞吞吐吐地说:“事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 紫川秀转过身来,温和地笑笑:“阿宁,祝你幸福。”转身大步出了房门。 帝林冷冷地看着紫川宁哭丧的脸,低头朝着烫金线的华丽地毯恶狠狠地吐了口痰,跟着也出了门。 站在门口望着紫川秀的背影渐渐远去,紫川宁一阵难过,泪水大滴大滴地往下落。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内心处,她明白自己犯了不应该的错误。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她一阵悲伤,后悔自己一时的软弱和糊涂,心头充满了深深的负罪感和内疚。悲从心来,她放声大哭。 “宁小姐。” 耳边传来斯特林沉重的声音。紫川宁抬起头,泪眼朦胧:“斯特林大哥,你……你也要不理我了吗?可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我知道你们怪我……但……但那个时候,阿秀哥哥不在,大家都说他已经死了啊!” 斯特林静静地听着,心头翻起了波浪。自己既不是紫川宁的长辈,又不是她的男朋友,没有资格来教训她,而且,严格来说,她又做错了什么?正如她说的,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既然男朋友已经失踪两年多了,不是叛国就是投敌,那她另外找一个伴侣,有什么错呢?她已经等了两年了,难道真要正当青春年华的女孩子守一辈子活寡吗? 他又想起了紫川秀:年轻的战士,为了保卫祖国,在远离故乡和亲人的地方,他面对强大而残酷的敌人,忍受着耻辱和冤屈,孤军奋战。当他做出辉煌的成绩浴血归来的时候,见到的却是他心爱的姑娘却已经投入了别人的怀抱。命运啊,你对紫川秀是何等的残酷啊! 这是谁的错呢?好像谁都没有错,但结果却是让痴心的人承受了世间最大的苦难。斯特林感觉深刻的痛苦,他想起了自己与卡丹的相聚、相爱、离别。冥冥之中彷佛有个命运之神,他就像个顽皮的孩子,总爱作弄那些相爱的人们。 “宁小姐,”斯特林慢慢地说:“也许你没有做错。但,你还记得二月十五日晚上的事情吗?一个蒙面的男子,为了保卫你不落在刺客们的手上,与刺客誓死周旋,舍生忘死,英勇抵抗————你还记得吗?” 紫川宁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和不解。她不明白斯特林为什么要说这些看似与现在毫无关系的话。 “那人就是阿秀。”斯特林懊恼地皱皱眉,转身向外走。他不知该怎样往下说了,更不知该如何面对紫川宁那双含泪的双眼。身后,屋子里响起了紫川宁凄凉的哭声。 “那些日子,你许下心愿,未来日子相见……牵牵手一放已是多年,沧桑容颜……” 紫川秀慢慢地走在帝都的街头,口中轻轻地吟唱着一首童年学过的歌。雪后的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熙熙攘攘的人流从身边经过,没有人有对这个失魂落魄的年轻小夥子多看上一眼。他呆呆地站在街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和平的景象,看着这生气勃勃的男人和女人,彷佛在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人和物。 感觉有人正走到他身后,紫川秀也不回头:“大哥吗?” “是我。”帝林走到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 紫川秀的笑容惨淡:“你让我过去,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吗7” 帝林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我听过一些传闻。” 早在半年以前,监察厅安排在紫川宁家中的卧底早就向帝林报告了:“帝都几个出名的花花公子正在拚命地追求紫川宁小姐。” 一接到那个报告,帝林立即知道大事不好。由于紫川宁家族继承人的特殊身份,又是罕见的美女,哪怕白痴都知道:谁能娶了这个女孩子,绝对有莫大的好处。那些野心家会不遗余力地奉承她、讨好她。虽然紫川宁秉承了紫川远星的血性和智慧,受过良好的教育,形成了她优秀的品性。但她毕竟还是女性,帝林深知,女性出自天性的爱慕虚荣,意志软弱。比起男人用理性考虑问题,而女人考虑问题却是依靠感情。她们容易被一些耀眼夺目却毫无价值和内涵的东西所吸引:无边无际的鲜花、舞会、华丽的衣棠、美丽的钻石、绚丽的焰火晚会、说不完的甜言蜜语、赞美的话……涉世未深的少女,哪里经得住那些欢场老手们的花言巧语? 帝林知道这个危机,但他却无能为力。紫川秀失踪了两年多,谁都认为他已经死了————要不就是叛变了。在情郎已经不在了的情况下,刚刚进入十九岁的紫川宁正是少女情怀,如何忍受得了这种寂寞?紫川秀出现后,帝林意识到,必须让他们俩马上见上一面。即使他们暂时还不能在一起,但只要知道紫川秀还活着,紫川宁会马上把那些花花公子们像鼻涕一样甩到一边。 但他想不到,紫川秀还是回来得太晚了。 “阿秀!”斯特林跟在后面匆匆地赶来,一把抓住了紫川秀:“你……没事吧?” 紫川秀笑笑:“我很好。” “但……这可能有点误会的,宁小姐现在也很后悔,我想你们应该好好地谈一下————对,冷静一下,好好谈一下,事情可能还有转机的……” “斯特林!”帝林低沉地咆哮一声:“别出馊主意了!难道你还想让阿秀握着那对狗男女的手,默默流泪祝他们幸福吗?” “但是……” “阿秀,记住,男子汉要坚强,要有尊严,我们生来就是忍受痛苦的。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那些刻骨铭心的感情和回忆。只要挺住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阿秀,宁小姐始终是爱你的,她不过一时糊涂,应该给她一个机会……” 紫川秀呆呆地望着长街上的人流,对两人的话恍若不闻。适量的痛苦使人喋喋不休,真正的痛苦却使人沉默。此刻,紫川秀的思想已经进入了一个超越凡人的境界。 帝林、斯特林与自己亲如手足,但他们难以理解自己对紫川宁的那份感情。从孩提时代,自己就被灌输信念:“守护紫川,守护宁小姐”。小小年纪,自己曾发下誓言:“要一辈子守护在宁小姐身边。”对他而言,紫川宁的存在不单是他心爱的女孩子,还是他心目中最纯洁的偶像,不可侵犯的神祉。 对紫川宁的爱,是促使他奋斗的人生信念,是他生命的全部。在远东艰苦战斗中,在那些出生入死的日日夜夜里,支持他的只是这个信念:“建立不辱她身份的功业,与她相聚”。 但突然,大地在脚底下裂开了,整个世界都在崩溃。自己率领军队在远东孤军奋战,折死抗击魔族的时候,她却投入了别人的怀抱。一切的梦想和憧憬,希望和理想,都被无情地粉碎。那些雄伟的业绩和辉煌的功勋,已经再无意义。 在这一瞬间,紫川秀真切地感觉到了斯特林失去了卡丹公主时的痛苦。他难以比较,是哪种痛苦更为深切呢?相爱的人远隔万里只能在心里默默想念,还是眼睁睁地看着爱人变心投入别人怀抱?斯特林比自己幸运,没有了卡丹公主,他还有另外一个支柱,那就是他的事业,他效忠家族的理想。他把所有的痛苦都深埋心底,全心全意地扑到了事业上,以此来化解悲痛。而没有了紫川宁,自己就像个红了眼的赌徒一样,一无所有。 笼罩帝都多日的云层已经消散,温馨的太阳从雪后探出了头。冬日里看到久违的阳光,人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喜气洋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路边的饭馆里传出了烤肉的香味,一架马车从他身边驶过,激起的雪泥溅了他一身,车音辘辘,车夫探出头来对他做了个鬼脸,叫嚷几声,一匹拉车的马在放声长嘶,于是车夫的声音便消逝在马的嘶鸣中了。人们脚步匆匆,那种人群独特的气氛扑面而来。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生活的气息是那么的鲜活。在这么美好的日子里,竟然有人会悲伤,会难过,会伤心落泪,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啊! “好大的雪,今年又该丰收了。”紫川秀喃喃说。 帝林和斯特林面面相觑,脑子里转着同一个念头:他该不会失心疯了吧? 紫川秀转过头来:“我要回远东去了,补给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斯特林。具体的事情,负责后勤的明羽会和你联系的。” “请放心吧。”斯特林点头,有点不放心地试探着问:“那……你没事吧?” 紫川秀笑笑:“我很好。” 三人一路走回了帝林的府邸,收拾了包裹和行李。二人送他,一直送到了帝都的城门口,一路无言。天空又下起了雪。 “那,就在这里分手吧。” 帝林点头,出声说:“保重。”随即压低了声音:“战况不利的话,赶紧逃回来吧。我会安排人手在瓦伦接应你的。” 斯特林没有说话,只是担忧地看着紫川秀。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让他很不放心。 紫川秀郑重地道谢:“谢谢。那么,你们也要多保重啊!”牵着马走了好远,回过头一看,那两个身影依旧立在城门下,遥遥地望着自己。对着身后的人影,他深深地鞠躬下去,轻声说:“谢谢!” 远远的,他们也向他鞠躬还礼。 不知不觉的,紫川秀已经热泪盈眶。他翻身上马,向着日出的方向飞驰而去。他老是用马刺踢马,好像想逃开在后面追逐着他的惊恐、悲哀和痛苦。黑马像旋风一般地向前疾驰,鬃毛迎风飞舞,吃力地喘息着,张大了鼻孔,喷出一阵阵的热气。马越跑越快,扑面而来带着冰冷气息的寒风吹刮着他眼角的泪水,这使他感到神清气爽。两旁的景物在飞快地后移,那种风驰电掣的速度让他兴奋。 当时,他听到了紫川宁哭泣的声音,他没有回头看她,因为没有必要。爱情不是依靠哀求和怜悯得来的,纵使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但总还留下了尊严。他知道,他已经将生活的热情和以往对她的爱慕通通留在了她脚下。他相信自己再也不会获得激情,再也燃烧不起男女间的情火,再也不会痴迷狂热。如今他的心境,清澈而冰冷,就像那天空落下来纷扬的白雪。 他默默地说:感谢上苍,你解除了我的精神枷锁。如今,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束缚我了。我今年二十二岁,就已经是远东的光明王,已经远东军队的统帅。哪怕就是显赫一时的流风霜也不曾拥有这么庞大的军队,这么多的精锐士卒。有了这支军队,自己即将横扫远东全境,满可以封疆裂土,傲视当世!如此风云际会,岂是当年小小的紫川家副统领所能祈望? 第133章 帝国历七八二年的三月一日,光明王紫川秀从家族内地返回远东。在布卢村留守的秀字营军队的护送下,三月八日,光明王回到了大本营明斯克的科尔尼城。他风尘仆仆,立即召集将领们开了一次核心会议。所有还留在科尔尼的高级将领都参加了,他们是明羽,白川,半兽人布森,半兽人布兰,半兽人德布,蛇族索斯,矮人鲁佐,龙人门罗,还有精灵怪的代表————到现在紫川秀也还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在我离开的时间里,情形怎么样了呢?”紫川秀问。 没有人回答,看着将领们那哭丧着脸的表情,紫川秀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了。刚刚从前线归来的布森和布兰的衣服上沾满了尘土,面目憔悴,那浓浓的毛发暗无光泽,目光黯淡。 “总的来说,情况不妙。”布森干咳一声:“鲁帝已经开始反攻了,他从边境的省份抽调了守备军,重新又组织了十五个团队的重兵。主力出现在得亚行省东南,前锋已经强渡了蓝河,直接威胁到我们的明斯克行省了。我们拿下不到几个月的得亚、杜莎等多个行省,现在又被魔族军夺了回去。” “蓝河是条天堑,渡口的守备军队为什么不加抵抗?” “殿下,我们抵抗了!”蛇族的索斯哭丧着脸:“我们拚死抵抗了,三十多名哈特族的小伙子们都死在了阵地上。但敌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坐着小船,密密麻麻地涌过来。我们没吃没喝,足足打了一天一夜,又累又饿,弓箭都消耗光了,还是不见援军的踪影!没办法,我们只能撤退:我们是在英勇战斗给予敌人重大伤亡后才光荣撤退的!” 尽管索斯自称是“英勇战斗”,但是紫川秀一听就听出了毛病:如此险要的地势和关卡,蛇族只死了三十多人就弃守了,估计他们所谓的“英勇战斗”也不过是拿着弓箭对渡河中的魔族军狂射一通罢了。 他问明羽:“为什么不派增援过去?” 明羽面露尴尬之色:“殿下,那时候我手上的唯一的军队就是秀字营了,而您交代过的,没有您的命令,谁也不准动秀字营。” 紫川秀想起来了,他确实是下过这样的命令,目的是将秀字营这支精锐力量尽可能完好地保持下来,一来是为了隐藏实力,二来也是为了保存实力,在将来与魔族的关键性会战中充当致胜的决定性力巨里。 “那别的部队呢,佐伊族的团队,还有龙人团队……” “除了秀字营以外,其他团队已经被我分散了,派驻到了各个乡村和城镇去。所以,命令的传达和军队的集结都需要时间,等我们集合了三个团队的步兵时候,渡口已经失守了……” 白川举起了手:“大人,抱歉,我的部队也分散了——我只保留了秀字营的军队和远东第一团,其他的部队都暂时分散了。” 紫川秀震怒:“为什么干这种蠢事?自动分散军队,那是自寻死路!” 白川轻轻地说:“大人,我们没那么多粮食啊!” 紫川秀恍然,他皱起了眉头:“有这么糟糕了吗?!” 将领们阴沉地点着头。紫川秀若有所思地托起了下巴。 接下来,由白川进行敌情的介绍:鲁帝亲自统帅的军队主力,约十一个野战团队的兵力——已经占领了得亚行省。那里,罗杰军团正藉助沿途城池的防御尽力抵抗,且战且退。但同样因为粮食问题,本来作为起义军最强大的军事力量的罗杰军团也变得衰弱了,无法与魔族相持,正在逐步后退。 魔族的塔杰总督率领塔杰的守备队,从明斯克行省的东北方向沿着培杰公路向明斯克逐步逼近,新任命的伊里亚总督巴特率领三万骑、步兵朝科尔尼前进,沿途一路汇集小股守备部队,剿灭起义部众,烧杀掠夺,手段十分凶残,但他的进军速度比较缓慢,很有可能打算在明斯克行省的西北部与塔杰的守备队会师,然后在鲁帝拖住起义军主力的时候,他会直冲远东军的大本营科尔尼。但也不排除他会突然迂回,对后撤中的罗杰军团形成合围的可能。 另外,南方出现了新的魔族部队————白川怀疑他们是加来和古迪撒两行省的魔族守备队的残余力量:他们夺下了起义军曾占领的加来行省,切断了起义军主力和瓦格行省布卢村后勤基地之间的联系,主力位于加来行省首府,但按兵不动,估计他们是想等候北方的魔族军团南下时候才与之呼应,一举围歼起义军主力。这支部队虽然实力不强,但他们所处的位置十分险要,威胁着起义军的后勤补给线。 等白川说完,明羽站起来补充说:伏名克行省的游击队已经发来报告,凌步虚军团最近部队频繁调动,大批骑兵部队连夜拔营不知所踪,其动向十分可疑。他提请紫川秀要考虑到这一点,不要放松了对西边的警戒。 “大人,您是否在听呢……”白川看着紫川秀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提醒他。 “啊,啊……”紫川秀回过神来:“刚才你说到什么了?” 白川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她发现,这一次回来,紫川秀的精神状态似乎差了很多。 紫川秀在思考着,情形确实十分危急,起义军正处于最衰弱的时期,魔族也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他们步步进逼,从四面八方对起义军的根据地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包围圈。并且,他们吸收了上一次科尔尼会战中鲁帝因为孤军深入而失败的教训,这一次的进攻明显是经过周密策划和准备,各魔族部队的行动相当有默契。最糟糕的是,起义军如今太衰弱了…… “情况比您想像的还要严重,”明羽沉重地说:“大人,我们的粮食储备差不多已经枯竭了。现在,我们把绝大部分的粮食都给了罗杰军团,因为他要抵挡魔族的主要攻势。至于其他的军团,我们只保留了那些最主要的部队,别的部队只能暂时把它拆散,让士兵散落到各个村镇去,化整为零比较容易找到食物。————大人,我们知道这个主意很蠢,但是我们只能用这么个办法了。不然的话,早一个星期前我们就撑不下去了。” 其他的将领们七嘴八舌地赞同:“确实是这样的,我的部队也走了一大半了。” “没办法,饿着肚子怎么打仗?小伙子们现在连武器都拿不起来了。” 布卢村的半兽人德布举起了手:“我的部队还是保持完好的,但有半个月得不到粮食补给,骑丘都已经开始宰杀战马充饥了,军官无法阻止他们。” 精灵怪的代表也举起了手:“报告光明王殿下,我们的药品已经用完了,现在,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对伤病人们进行治疗:情形十分危急,每一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伤员因为得不到救治而死亡。” “大人,弓箭队的箭矢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实在没办法再投入作战了。” “禀告殿下,为了找食物,昨晚佐伊族的步兵洗劫了都兰城……” 大家议论纷纷,将领们吵吵嚷嚷的,互相抱怨,会场越来越喧杂。 “目前的困难,我已经了解。粮食缺乏、药品短缺、武器短缺,这些困难都是暂时的,将很快得到解决。”在紫川秀低沉的声音里面,蕴涵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他声量并不高,但喧哗立即停止了,会场变得鸦雀无声,宛如荒山野林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他抬起头,以严峻的目光环视全场。 “明羽!” 明羽肃立起立:“是,大人!” “不要吝啬你的库存了,通通清出来,立即发到各个部队去!” 明羽犹豫了一下,大声回应:“遵命,大人!” “将军们,立即行动起来,目标只有一个:彻底、完全地把魔族赶出远东,消灭他们!” “是,殿下:”各族将领齐声回答。看到光明王如此信心十足的样子,他们通通给鼓起了劲,一扫刚才晦暗低落的情绪,会场的气氛变得昂扬起来。 在紫川秀的引导下,起义军的高层达成了共识:坐等消极防守是没有出路的,只会看着领地被魔族逐步蚕食、越来越小。紫川秀提出:在近期,必须要组织一个相当规模的反攻,将魔族的进攻势头给打下去。魔族四面合围,看似气势汹汹,但其实正给了自己各个击破的机会。 蛇族的索斯提出,是否可以集结手上的预备兵力,对敌人那些兵力比较弱的部队比如南面的加来守备队,或者塔杰守备队,进行一次打击。但这个提议被紫川秀否决了。消灭那些小股部队对改变整个战略形势毫无帮助;即使南面的加来守备队被击败,但北边的巴特军团照样会前进,那样起义军就要面临连续作战的困境。敌人最强的地方也正是最弱的地方,只要自己打一个胜仗,在鲁帝的主攻军中消灭三到五个魔族野战团队,敌方主力将丧失大半战斗力,无法再进;而其他的呼应部队没有了主力的配合,他们绝不敢单独向起义军的根据地发起进攻。这样,围攻之势自然就被化解了。 紫川秀引经据典,又是兵书,又是谋略、战法,讲得头头是道,各族将军们听得心悦诚服,纷纷赞同:“高,实在是高!不愧是光明王殿下!” 时间到了中午,会议暂时休息。紫川秀单独把明羽和白川两个人类将领叫了进来。明羽惶恐地道歉:“大人,实在抱歉,下官自作主张……” “不,大人,是下官提出的主意,明羽不过执行罢了。对不起大人,当时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只能把部队拆开了,分散到各个郡县去,那样比较容易找到粮草供应……很抱歉,下官愿意接受大人惩罚。” 紫川秀笑笑,他知道其实两人其实上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慌张,不过是博取自己的同情的手段了。在粮草紧张的情形下,把不在第一线作战的部队解散,那是减轻粮食消耗的一种办法,但太消极了。紫川秀知道,还存在着另外一种比较积极的办法。 “为什么不考虑以战养战呢?”紫川秀心平气和地问:“记得我离开的时候,部队还是有战斗力的,既然我们缺粮,那就向魔族要去!主动进攻,击败他们的军队,夺取他们的城池,拿下他们的辎重和补给——这样不也可以解决问题的吗?为什么要那么消极地干等着呢?” 俩人对视一下,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明羽干咳一声:“大人,我们也考虑过了,但是不行,当时实际的情形不允许。” 白川点头。当时他们三人确实也讨论过这个方案:是否在粮食消耗完之前与魔族来一场决定性的会战来决定胜负?但结论是否定的。她想,这就是紫川秀的价值所在了。如果他在的话,那就会有一场正面会战。光明王鼓舞人心,有他指挥,土兵和将领们都信服,认定他是伟才,他们便能一鼓作气。但无论自己也好,罗杰也好,尽管都是通晓军事的骁将,却没有紫川秀那种威望和鼓动力,那些桀骜不逊的异族将领们未必买自己的帐。连最基本的上令下行都办不到,这种情况下与魔族决战等于找死。 紫川秀看着局促不安的两名部下,若有所思。他想,这就是临时留守政府的局限了,他们缺乏那种大刀阔斧敢于决断的魄力,不敢采取比较冒险的措施和手段。比起一个人的独断专行,三人联合决策讨论出的结论往往倾向一个比较中庸的办法,不可能是最好的,但也不会是最坏的。他们倾向于把局面维持下来:不过这不正是自己安排他们三人联合决策的用意吗? “我有一个想法,想和你们商量。”刚才会议时候,当明羽提出已经把部队解散了,紫川秀在震惊之余,马上就醒悟过来了:破而后立,这不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的机会吗? “我军的现状迫切地需要改革,”紫川秀缓慢地斟字酌句地说:“我们的军队结构庞大而臃肿,人数虽多却形成不了战斗力,一年前的科尔尼会战中就看出来了,各个嫡系各自为战,虽然号称四十万大军,却被六万训练有素的魔族军打得鸡飞狗跳。军队庞大而迟钝、动作缓慢、毫无效率、战斗力低下,武器装备差——在过去的一年间,科尔尼会战之后,我军曾多次向魔族发动进攻,却进展甚微,这就是原因所在。 “而且,我们庞大的军队也给后勤带来了沉重的压力,可以说,我们如今的困境就是过去毫无节制地扩军带来的恶果。我们一手训练出来的秀字营和原来的佐伊族第一团、第二团都是很精锐的部队,但是过于庞大的民军云集和大批没有经过训练的老百姓加入,给我军的运动带来极大的不便,我们努力筹建的正规兵马最终沦落为行动不便的乌合之众。” 他总结说:“从长期战争的角度来考虑的话,供养一支过于庞大的军队,对整个国家都是一场灾难,特别是现在的远东,正处以青黄不接的贫濯时期。即使是在远东经济鼎盛时期的哥应星时代,整个远东地区也不过供养八十万军队而已,而现在单以明斯克、云省等数个省份的经济要供应四十万军队,实在无法长期坚持。从实际情况来看,我认为保留十五到二十万比较精锐的常备军就足以抵御魔族的进攻了。” 白川和明羽长期在第一线作战,对紫川秀所说的弊病深有体会。军队的装备落后、战斗力差,往往只能靠着人海战术来抵御魔族的少数但精锐的军队,每次征战下来损伤都非常严重,于是不得不从地方上抽取更多没有经验的老百姓加入,于是军队的素质又进一步下降,这几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了。他们也曾苦苦思索解决的办法,但始终没有结果。现在紫川秀提出了办法!裁军一半,重新进行军队的组编,组建一支人数较少但更精锐的军队,这份破而后立的魄力让他们不得不佩服。 听得两人连声赞同,紫川秀笑笑,开始一一讲解自己的计划。 白川安静地倾听着,心下赞叹。她提出建议,裁减下来的兵员可以成为地方民兵,可以让他们回到地方上去一边生产一边训练,自行组建地方武装,以游击队、乡镇自卫队等形式配合正规军,在必要的时候随时成为正规军的预备力量。 紫川秀对这个主意大加赞同。他提出了自己的改编方案!组建三个大的军团作为军队的作战主力,每个军团由十八个团队组成,取消目前这种各个团队都是由单一种族构成的状况,改编后的各个团队由各种族混合组成,每个团队都是半兽人占百分之五十五,蛇族占百分之二十,龙人族战百分之十,精灵怪、矮人等种族占百分之十,人类占百分之五。每个军团安排一个大队————约一千人的秀字营骑兵充当军官教导大队,该部队是全军团的特种突击力量,独立组编,由军团首脑直接掌握。 此外,在三大军团之外,组建了光明王亲卫军团,由紫川秀亲自带领。该军团囊括了远东军中那些战斗力最强的部队:秀字营的主力骑兵师团、佐伊族第一团、佐伊第七团,还有龙人族的五个团队、蛇族的两个强弓团队。 明羽和白川两人听得心驰神摇。 改编的最大好处就是削减了带兵将领们的自主权,建立了中央首脑的权威,远东各族将领们再不能像以前一样拥兵自重。比如说,蛇族的首领索斯担任一个团队长,他亲信的蛇族子弟兵已经被分散到各个军团、各个团队去了,而分配给索斯指挥的部下大半是半兽人、龙人的士兵。在这样的牵制下,如果索斯再想像以前那样桀骜不逊地反对光明王殿下,那是不可能的了,他的部下大多都是异族的士兵,不可能听他煽动。 白川心下赞叹:“各种族混合在一个部队里,互相监视,互相牵制,军队中无法组织任何的阴谋活动。这种制度防止了忠于私人的亲卫军队出现。各族将领们只能指挥部下们作战,却无法带领他们作乱。更妙的是,作为紫川秀亲卫军的秀字营在各个军团中都保留有整编的部队作为纪律部队,这支绝对听命于紫川秀的精锐部队由军团首长亲自指挥,可以随时镇压任何反叛的苗头。这么高明的主意,那个小白痴怎么想出来的呢?” 到下午的军务会议上,紫川秀突然抛出了军事改革的方案,整个会场“哗”的轰闹起来。在这次的改革方案中,蛇族的军队、矮人族和精灵怪的军队变动最大,以上几个种族的军队通通被拆散,分配到了混合部队中。索斯和鲁佐他们吃了哑巴亏,紫川秀打着精简人数、提高素质的大旗,大刀阔斧地削减了他们的实力,他们有苦还说不出。 紧接着,紫川秀宣布了改革之后的军团领导人名单,他很客气地自称这是“供大家讨论参考”,但谁都清楚,光明王的主意已经拿定了。第一军团长官分别是布森,副长官罗杰,参谋长是蛇族的索斯,第二军团长官是白川,副长官是布兰,参谋长是龙人族的门罗;第三军团长官明羽,副长官是半兽人德布,参谋长是矮人族的鲁佐——表面看来,似乎非常合理,每个军团的领导阶层都是各个种族组成的。但是白川和明羽知道,紫川秀策划已久,不把对手屠个精光他是绝不会罢手的。果然,在接下来的军队领导分工职责中,军队的实权都给军团长和副军团长们掌握,留下给参谋长的唯一工作就是给各个团队送草纸。他们连哪怕调一个巡逻队去看门口的权利都没有。 在团队长级别的名单中,人类和半兽人占了绝大多数。担任团队长的半兽人多数是出身布卢村的半兽人,或者是远东大起义之初紫川秀军官培训班的学员。原来担任指挥官的其他种族的军官们,都给调离了掌握军队的实权部门,紫川秀把他们高高地提拔,慷慨地分封他们一个又一个好听的官职:“军团掌旗官”(打仗时候扛着旗冲在最前面的家伙,敌人最喜欢瞄准的靶子)、“军团掌剑官”(可以扛着一把八十公斤重的大剑)、“工程兵总指挥”(专门负责挖战壕的)、“军团特别行动队队长”(赶马车的车夫)…… “不对,这样不对!”蛇族的索斯还在做挣扎,他隐约知道这样不妥,但到底如何不妥法又说不出来:“这样咱们哈特族的种族部队都没了!咱们吃大亏了!” 紫川秀笑咪咪地说:“这次改革是很公平的,对各个种族都一样。佐伊族不也一样没了自己的种族部队吗?” 坐在旁边的布森、布兰、德伦、德布等一排的半兽人立即点头表示赞成,姿势整齐得像事先排练过一样。他们心里有数,这次改革,除了紫川秀的秀字营以外,他们是最大的得益者。在改编后的各个混合部队中,由于人数众多,半兽人士兵占了每个部队的绝大多数,相对之下,其他各族的士兵都处于少数弱势,这下自然而然的佐伊族势力将掌握军队的控制权。 “我反对!”矮人族的鲁佐的声音又低又沉:“矮人族的士兵拒绝改编!矮人族战士不愿意和其他种族一起混合作战,我们要保持我们种族的纯粹性!” 紫川秀望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那也随便你。但因为粮食紧缺,大本营决定只对那些接受改编的部队发放粮草。如果不愿意的话,各位随时可以离开。” 鲁佐目瞪口呆,他知道他如果再坚持的话,紫川秀真的会顺势将矮人族的势力从新生的远东政权中排挤出来。于是他乖乖地不作声了。 白川坐在会场的一角,不发一语。她知道紫川秀已经与斯特林、帝林等家族巨头秘密达成了协议,粮食危机将很快得到解决。但紫川秀却将这个情报秘而不宣,藉此机会大刀阔斧地搞“屠杀”。如此善于把握机会,化危机为机会,她不得不佩服紫川秀的机敏。 “各位请放心,”紫川秀安抚众人:“军事改革只是为了提高我们的作战力和改进指挥方式,我们的宗旨和理想并没有变化:解放远东,各种族平等。大本营一直关心各族的利益,将不偏不倚地对待各个种族,这次改革也将如此。新生的远东是所有种族的远东,绝不是某个种族、某个人的远东,关于这点,请各位尽管放心。” 看着紫川秀微笑的脸,白川第一次有了种畏惧的感觉:这个工于心计和权谋的光明王,真的还是自己熟悉的紫川秀吗?对于这次的帝都之行,紫川秀守口如瓶,只是说:“还算顺利。”但放在熟悉紫川秀的白川眼中,他变了很多。外表上,他依旧那么春风满面,笑得更从容了,但骨子里他更坚毅了,温和的眼睛中多了些与以前不一样的东西,利如刀锋。在他轻描淡写的话语里面,杀机暗藏。 在紫川秀如簧之舌的演说下,再加上远东最大的种族半兽人对紫川秀毫无保留的全面支持,光明王的提议得到了通过。 帝国历七八二年的三月九日,远东军队的第一次改革开始了。通过这次军事改革,紫川秀巩固了他在远东军队中的领导权力,建立了一支受其绝对控制的远东混合军队,光明王踏上了争霸之路。 第134章 帝国历七八二年的三月九日,远东军队的第一次改革开始了。通过这次军事改革,紫川秀巩固了他在远东军队中的领导权力,建立了一支受其绝对控制的远东混合军队,光明王踏上了争霸之路。 三月二十三日,从家族内地采购来的第一批粮食运到了瓦格行省的布卢村,这批用黄金购买来的粮食包括了大米、大豆、玉米、小米、大麦等多项品种。粮食被分散,村村寨寨的半兽人们齐齐动员,用推车、牛车、人扛、马拉,躲开了魔族的封锁,从大路和密林中的小道上将粮食迅速地送到了军队手中。这批物资到的真是再及时不过了,各部队已经开始断粮。紫川秀指示,集中全部补给,先让疲惫的白川军团得到补充。在随后的日子里,从家族内地输进的粮食、武器、药品、装备、补给…… 源源不断地输进了远东。 四月十日中午,埃罗平原。正午时分,阳光照不进来,阴森的寒意笼罩着树林。 风吹动乌云,天空的气像瞬刻万变。远处的风声隐隐传来了两军交战的可怕喧嚣。 临时指挥部设在林子里面。紫川秀躺在网床上,闭目养神。军官们一边在轻声低聊着,心头暗暗担忧:这种阴暗的天气,一场大雨会让自己苦心谋划的会战化为泡影。 “能做的一切我们都做了,如果真有大雨的话,那是天意要让我们失败,也是没办法的事。”紫川秀淡淡说,翻个身把棉被又盖上。 到了中午一点钟时候,天色明朗了一点,于是大家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一个人类传令兵快步跑进来,低声报告:“来了!”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纷纷跑到了树林边缘的草地上,隐藏着趴在草地上观看。从远处望去,败退的蛇族队列零零落落地沿着小道过来,半兽人的队伍稍微稠密一点,他们在慌张地越过一道红土沟,继续向前进。没有军官出来维持队列,队伍大群大群地通过,士兵们惊恐万分,手中的武器和旗帜丢弃了一地。 紫川秀担心地摸摸头发。罗杰不折不扣地执行了自己的命令,甚至做的比自己要求的更多,如果自己是魔族方面的指挥,也同样会相信这是一支已经给彻底打垮了的部队。现在自己反而担心他是不是扮失败扮得太出色了,搞不好会弄假成真。在等一下的伏击中,罗杰部队还要充当预备队的角色,他希望该部队的实质损伤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严重。 大队大队的溃败军队通过以后,平原上一片寂静。远处的荒草在随风摇缀,风呼呼地刮过。三十分钟后,东边传来隐约的兵马喧嚣,鲁帝的军队压了过来,越来越近。一片潮水似的绿色人海中,可以看清楚了,魔族士兵头上飘扬的旗帜和五颜六色的羽毛,那是他们军官的标志。在队伍的头顶,闪烁着一片金属的明亮反光,刚刚取胜的这支魔族队伍十分凌乱,骑兵和步兵们混杂在一起前进。可以听见,魔族兵那刺耳的嘈喧,像一群麻雀。 紫川秀安静地屏息观看,等待着。他相信白川,这个女孩子有着过人的判断力,她能敏锐地准确抓住那转瞬而过最有利时机。 魔族队列渐渐放慢了速度,大概他们的指挥官也觉得这个地形实在危险,两座高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埃罗平原。从队伍中分出了十几个骑兵,他们分别向两旁的高地策马前进,想来是派来侦察两旁高地的侦察兵。 紫川秀皱皱眉头,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必须提前发动了。 此时,魔族军队伍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喧嚣,大军出乎意料地继续前进了,速度加快,派出来的侦察兵也立即转向,向前冲去。远远的,紫川秀松了口气。按照他的命令,罗杰部队在后撤中故意撒落了大批的黄金和钻石。这批战利品被魔族军发现了。 当走在最前面几个士兵拾到了闪亮的钻石和金条时候,周围士兵眼都红了。 “前面有大批的金银财宝!”消息瞬间传遍了队伍,贫苦的魔族士兵们激动万分,争先恐后地前进。与刚才的追击不同,追击是与敌人赛跑,而现在却是与自己的同伴赛跑。魔族士兵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冲,冲!超过自己的同伴,财宝就是属于自己的了!顿时,混乱像水的波纹一样迅速传散开来,骑兵挥起马鞭驱赶挡在自己面前的步兵,所有人都发狂似的向前奔跑,前军疯狂地、毫无秩序地前进,军官们无法阻止这种狂热的混乱。后面的部队不明所以,眼见前面的部队开动了,他们很自然而然地跟了k去。 当魔族军队伍的中段进入了夹口处,“呜————”长长的军号鸣响,一瞬间,从南面长满枯草的高地上,突然出现了大军,出现了太阳的旗帜,出现了明亮的刀光剑影。 “光明王万岁!”从半兽人宽阔的胸腔中发出的浑厚呼喝声响彻平原,地动山摇!兵马奔腾向前,势如风暴!进攻开始了! 白川部队采取的是波浪式进攻,在光明王的太阳旗帜下面,二十道散兵线居高临下地从山上直冲而下,冲向魔族的队列。灰色的人群海浪般扩展开来,汹涌冲击。 在不可能出现军队的地方出现了敌人的预备队!魔族的队伍骚动起来。军官们大声地嚷嚷着:“结阵!结阵!”但在急速的行军中,要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体系并非易事。步兵和骑兵们混杂,各个部队交错,相互妨碍。士兵们昏头昏脑地跑来跑去,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喝着,战马急躁地踢打着蹄子,狂热地奔走,将上面的骑兵摔下来……保持完整的一队弓箭手被匆忙地调往前沿,还没等他们进入阵地,冲在最前面的半兽人掷矛手已经接近了! “嘿唷!”三千名半兽人士兵们扬声吐气,一起投出了手中的标枪。这阵标枪雨带着可怕的力道落入了魔族密集的人群中,带出了一阵恐怖的惨叫。 投掷出了标枪的半兽人们拔出了砍刀,冲近身去。在他们后面,第二排半兽人士兵又开始投掷标枪,掩护同伴的冲锋。接着,又是第三排,第四排……蛇族的弓箭手已经抢入了贴近的位置,开始与魔族对射。密集的标枪和利箭雨点般一阵又一阵地落入魔族的阵头,令他们损失惨重。措手不及之下,魔族在接近战中吃了大亏。而更令他们恐惧的话,素来以力大无穷、善于近战而闻名的半兽人战士几乎不受损伤地扑近了! 行进中措手不及之下,突然遭遇敌人,魔族军乱成一团。没等他们组成最拿手的方阵防御了,恐怖的呼声已经近在耳边:“干掉绿毛鬼!”半兽人士兵的呼声犹如山洪海啸,一阵高过一阵,明晃晃的刀剑已经近在眼前!第“波汹涌的人浪正面冲入了魔族的队列中,激起恐怖的厮杀,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魔族长矛兵刺穿了冲在最前面的半兽人士兵,但那个濒死的半兽人士兵却狂吼一声,用身体卡住了长矛,死死抱住了他。在那个魔族长矛手绝望的叫喊声中,跟上的半兽人兵用狼牙棍将他的脑袋砸得粉碎,但随即又被后面的魔族刀手砍得血肉模糊……场面残酷而惨烈,到处是漫天挥舞的长枪和砍刀,武器的金属光芒在阳光下闪耀,热血在喷洒,倒地的士兵在惨叫,受伤的战马躺在地上惊慌地嘶叫,混乱的脚步在匆忙地移动。 半兽人成功地冲破了魔族的阵势,双方陷入混战,就像两个势均力敌的巨人在进行着生死厮杀,他掐着他的脖子,他咬着他的喉咙,不死不休。 “白川干得很漂亮,我们也要开始了。”紫川秀站起身子来,摆摆手。一瞬间,五千黑衣的人类骑兵从魔族军侧后的密林中扑出来,猛扑魔族防线的背后。 “掉转头,敌人在后面!”魔族军官凄厉地叫唤道。 魔族庞大的队列开始摇晃,士兵们犹豫着回头,仓皇地掉转了长矛。密密层层向前伸出的长矛阵势匆匆忙忙地转身,没等他们准备好,一阵恐怖的号嚷撕裂空间:“天,这是黑衣军!” 科尔尼会战中,八千秀字营骑兵破魔族军两万余人,自身损伤却少得惊人。那些死里逃生的魔族士兵无不在偷偷宣扬着这支神秘人类军队的可怕:他们全部着黑衣,迅如风,侵如火,势如狂飙!他们是从地狱里来的死神的代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能与他们为敌:尽管没有正面遭遇过,但是“黑衣军是最可怕的”这种观念已经深深在魔族军头脑里留下了可怕的烙印。突然遇到这支传说中的死神部队,魔族军军心大乱。 “万岁!”骑兵们猛砍猛杀,五千把亮晃晃的马刀如同金属的潮水一般卷杀而来,他们已经扑上了魔族军侧后,一片刀光似雪、耀眼夺目,马蹄轰隆。 “黑衣军来了!”魔族阵头响彻一片恐怖的呐喊,看到秀字营骑兵那如虹的气势,没有人敢在秀字营的进击路线上做抵抗。士兵们掉转枪头,丢弃盔甲,连忙往两边闪。魔族军本就混乱的阵列顿时像水一般散开了。 几乎没受到有效的狙击,骑兵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了魔族军的后背,将魔族军切成了首尾不能呼应的两截。白川眼见机会,立即投入了手上的预备队,对着魔族的前军重点进攻。 在队列的后方的中军内,讨伐军总司令鲁帝狂吼连连,叫得像挨宰的猪一般凄惨。在去年的科尔尼会战中,他已经见识到这支神秘的人类军队的可怕了。这支军队士兵无一不能以一当十,虽然只有数千人,但即使以数万大军也末必能稳胜他们。对上他们,一般的魔族兵毫无还手之力,只有弓箭才能对他们构成威胁,但偏偏弓箭队又给调到了前面对付半兽人,无法回转。而且现在所带的部队也不过是仓促拚凑的各地守备队组合,虽然人数众多,但无论从战斗力还是纪律,这支部队都不能与一年前科尔尼会战时候所统帅的塞内亚野战精锐相比。现在,各个部队都已经陷入混乱中,士兵无心迎战。在去年科尔尼会战中,他率先逃跑,这令得他在军中的威望一落千丈。尽管他狂吼连连,但士兵也好,军官也好,无人遵从他。 队伍的前军首先开始溃乱,败兵就像洪水缺口一样不可阻挡,人们丢盔弃甲,军官找不到部下,部下也找不到军官,许多士兵为了逃命,连武器都丢光了。人人都在逃命,谁都知道,魔族军落入圈套,失败已经不可避免,混乱就像瘟疫一样迅速扩散,死亡的魔鬼在败兵身后紧紧追逐,而这个魔鬼在人间的代表就是那群穿着黑衣的人类骑兵,他们所到之处,魔族兵便大片大片地淹没在可怕的血泊中。 军队一旦崩溃就很难挽回。傻傻地看着这个凄惨的场面,看着自己的部下如同羔羊一样被敌人屠杀,看着自己苦心筹划的军队一败如水,一瞬间,鲁帝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绝望。”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败退中的罗杰军团转过身来,也参加了围歼行动。魔族军的防线全面溃散。紫川秀抬头看天,看着天上白云变幻莫测,云朵飘浮得那么温柔,他的表情安详。 四月十一日,在东南战线上,位于得亚行省西部一个叫埃罗的小平原上,在光明王指挥下,罗杰军团、白川两军团悄悄地集结重兵,出其不意地开始了反攻,击败了企图趁起义军虚弱之机夺回明斯克行省的鲁帝部队。一万八千多名魔族兵战死沙场。 紫川秀静静地立在山冈上,在他身后的,是今天会战的主力功臣,强悍的白川军团。在他面前,凯旋的军队一队接着一队,士兵和旗帜布满了整个平原,犹如一张巨大的地毯,看都看不到尽头。当紫川秀披着普通的铠甲、骑着黑马在三军列队的平原上出现时,各路团队欢呼雀跃,向他们的领袖热烈地致敬。追击溃敌的半兽人骑兵归来了,血染征衣的半兽人军官骄傲地把魔族王国的黄金狮子帅旗摔到了紫川秀面前,摔到了那一堆小山似的敌方旗帜上面,缴获的武器和辎重堆积如山。 在明媚的阳光下,千万人的瞩目之下,光明王宣告:“士兵们,今天的胜利仅仅是个开始!我们将继续讨伐魔族,彻底解放整个远东:” 在紫川秀煽动的演说下,士兵们的狂热再也不受控制。在那海洋一样的人群上空,欢呼声犹如山洪海啸的呼啸,掀起了一个又一个高潮,无数的帽子给甩上了天空,无数的刀枪朝天高高举起,钢铁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尽头。士兵们泪流满面,胜利来得太艰难、太珍贵了!魔族王国依然强大,距离独立之日路途依然遥远,前途艰险,但有生以来第一次,远东人面前出现了自由的曙光!千万人的喝采之声有如雷鸣,有如海啸,地动山摇:“远东————万岁!光明王————万岁:” “埃罗”会战的胜利在历史上留下了不朽的美名,后世往往将这次战斗和随后一系列战役联系在一起,光明王的“春夏攻势”开始了。 帝国历七八二年四月十一日,在得亚的埃罗平原,光明王殿下主持誓师大会,宣告天下:“讨伐魔族,解放远东!”得亚行省位于远东的中部,地势居高临下,威慑周边的七行省。得亚一失,魔族在远东的统治受到了全面的威胁,东南的十几个行省同时告急。 远东军团分兵三路。同时向东、南、北三个方向进军。西路军明羽旗本留守科尔尼城,统兵五万,威慑魔族的西南大营。 北路军首传佳音。埃罗会战后的第三天,没等部队休整恢复,白川旗本已经兵贵神速地扑向了得亚行省的首府。那时候,留守的魔族军甚至还没得知鲁帝兵败的消息,起义军已经迅雷不及掩耳地扑到了城墙下,只一个冲锋就拿下了城门,冲入了城内与魔族展开巷战。城内的两个半兽人团队立即阵前倒戈,三千魔族守备兵在巷战中全部被消灭。 四月二十一日,在得亚行省境内的落日平原,在一个阴沉的清晨,紫川秀亲自统帅的东路军遭遇了前来堵截的波拉加、伊里亚、杜莎三行省的魔族守备联军。那天清晨,天空先是下着小雨,接着,雷鸣电闪,大雨倾盆。在刺耳的雷电和倾盆大雨中,光明王出人意料地发动了进攻,投入了近六万的主力军队,魔族军全军迎战。在那泥泞的泥地上,两军殊死搏杀,士兵们浑身泥浆,地上流淌的分不清楚是血还是雨水。 两军你进我退,成胶着状态。到黄昏时分,秀字营终于出动,五千铁骑猛烈突击,贯穿敌阵,一举将疲惫不堪的魔族联军击溃。波拉加总督果森战死,滥杀平民和妇孺、以凶残闻名的魔族军的总指挥————伊里亚总督巴特将军被俘,经过了迅速的审判后,他被吊死在一棵大树上。在那个血红的夜晚,两万魔族兵人头落地。 五月十一日,光明王军队占领伊里亚行省的首府。随即,四方义军云集响应,三天之内,该行省已经再没有一个活着的魔族了。光明王军队乘胜追击,五月二十日平波拉加行省,麾下军队数目增加到十万,兵锋直指魔族在远东的指挥中心:杜莎行省。 五月十三日,南路军在加来行省与该省的魔族守备队激战。战斗持续四个小时,秀字营的骑兵军突然冲击,破阵杀将,魔族军队的指挥官、新任命的加来总督被南路军统帅罗杰旗本斩杀于马前。魔族全军溃散,被南路军一路追杀,死伤无数。留守行省首府的三千蛇族步兵向起义军投降献城。起义军重新收复了加来行省。 五月二十日,南路军平瓦格行省,与留守布卢村的秀字营士兵会师。至此,秀字营的后勤基地已经与光明王的占领区域已经联成了一片。交通线恢复了,来自紫川家内地的大量后勤物资源源不尽地输送往作战的最前线。 五月二十一日,白川旗本率领北路军入塔杰行省,破塔杰守备队,斩杀该省魔族总督,杀魔族兵三千余人。北路军兵锋鼎盛,魔族守备队残部不敢迎战,死守坚城不出。但纵使六米多高的坚城也无法抵挡光明王的军队。三百多名秀字营特种兵飞墙走壁地跃上了城头上,突袭魔族的守备队,抢占了城门。半兽人起义军一涌而入,魔族守备队即刻投降。北路军迅速占领了塔杰全境。 五月二十五日,东路军收编了叛乱的蛇族皮索军团,东路军攻占社莎行省,占领魔族的远东统帅部。鲁帝不敢应战,率部逃跑,光明王的军队卷土重来,再次兵临特兰要塞城下,直接威胁魔族本土。 至此,远东二十三行省中,已经有十四个行省纳入了光明王的势力范围。一个显赫的名字震惊世界,远东各地的人们正在争相传诵:“光明王!圣庙的代表,给我们带来光明的王者,远东的希望之星!”这位神秘的胜利者英名嘹亮,军威炙人。人们纷纷传诵着他的事迹:传说他是如何神秘出现,拯救了处于危险中的圣庙;如何巧计迭出,挽救了垂于灭亡的起义团队,在魔族的包围圈中进出自如,翻越了高耸入云的奥伦山脉;如何智慧过人,用计谋巧妙地夺取了重城科尔尼。他由一小部分半兽人起义军起家,屡战屡胜,兵力日增。各族义军都投奔了他,他用铁的风纪和手腕驾驭着这支桀骜不逊的远东军团,使这支兵马纪律严明、风纪无匹,越战越强,魔族无不闻风丧胆。 这位光明王是位神秘的人物。没有人知道他出身何处,没有人知道他来自何方,甚至连他的种族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一切,给光明王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在智慧不高的远东民众心目中,这位光明王正是上天派遣下来拯救万民的使者。 走村窜巷的卖唱艺人唱颂着:“驱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啊,我们的王已经降临,伟大的光明殿下!” 他们纷纷宣称自己亲眼见过紫川秀:“殿下的人足足有小山那么高大(远东半兽人一向认为人的伟大程度与他的个头成正比),浑身光芒四射,双眼放出闪电,一张嘴就是雷霆震怒,轰隆轰隆直响。他力大无穷,一拳能打垮一座小山头! “他神通广大,有千万分身,可以在相距千里的几个地方同时出现。他还精通魔法,俺们亲眼见过的,在科尔尼会战时候,眼看俺们的军队敌不过魔族兵马,只见殿下不慌不忙地念咒,黑衣黑甲的天国兵马立即从天上飞奔下来,杀得绿毛鬼血流成河!他部下的将士,个个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绿毛鬼一见到他们就跑!” “来来来,这里我这里有光明王亲笔签名的护身符出售,买一张贴在门板上,只要区区三个铜币,从此保佑你阖家大小出入平安,驱魔辟邪,强身健体,招财进宝,百病不生…………” 一半兽人问:“管治牙痛吗?” 卖艺人(斩钉截铁):“当然管!不光可以治牙痛,连风湿关节炎、膀胱炎、糖尿病、失眠、痔疮、小儿麻痹、伤风咳嗽、生孩子难产、便秘都管用!” “光明王万岁!”位于远东最东陲的沙加,热血方刚的半兽人、龙人念颂着这个名字,组织成军,不但大刀阔斧地砍杀当地魔族的守备队驻军,甚至冲入了魔族王国境内,烧杀掠夺,震惊魔族朝野。 “光明王万岁!”位于远东最西边的伏名克瓦伦城周边,蛇族、半兽人的游击队不断地袭击魔族的西南大营,截他们粮车,烧他们营帐。对他们,凌步虚大加围剿。 当那些失手的游击队队员被魔族抓获时候,面对着密集的绞刑架,游击队员们视死如归,念着这个名字,慷慨就义。酷刑严惩再不能吓倒勇敢的远东人,后来的人义无反顾,前仆后继。 “光明王万岁!”乡乡镇镇的小伙子都跨上了战马,每个活着的人都拿起了武器,甚至连妇女都武装起了自己,所有人团结得如一个人似的,扑向了魔族的刀剑。 成千上万的各族战士高呼着这个名字,冲入魔族的刀枪剑林,冲向死亡。为了天边那一线微弱的曙光,为了他们崇拜的偶像,他们奋战不休,以血还血。 于是整个远东开始了雷鸣怒吼,“光明王万岁,”恐怖的声浪从沙加一直到伏名克的瓦伦城下,处处激浪翻滚,怒涛汹涌。不甘屈服的各族居民,从此崛起,势如风暴,保卫自己的家园,驱逐魔族的军队。人们心中看到了希望,人们眼中闪灼起了怒火,迄今为止还显得不可摧毁的魔族强敌,在大家心中变得渺小起来。 “光明王万岁!”这个光耀的名字在远东民众的心目中,已经成为一种代表,象徵着自由、独立、解放、幸福、希望……等生活中一切美好的东西。此刻,他麾下的各路军队已经占据了远东的十四个行省,得到各地民众的热烈支持,响应如云。而在其他的行省,魔族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各种游击队、小股起义军在村野间神出鬼没,指挥他们的,是起义军派去的正规军军官。那些战败的紫川家军人先前隐蔽在各处山林间,接到光明大人的命令后,他们也乘时而动,纷纷下山,袭击魔族的粮仓与辎重车队,拉起大旗,招揽人手。 面对共同的敌人魔族,各族居民抛开了以前的一切恩怨,与人类携手抗敌。魔族的守备队只敢龟缩于坚强的城堡之内,不敢外出,城堡的外边,是一片仇恨的汪洋大海。 人们都相信,光明王一统远东的时刻,已经指日可待了。 第135章 (下)国策会议 第十一卷第一章(下)国策会议 七八二年六月二十三日。 天气非常的好,午后两点,气温高达三十三度,阳光热辣辣的,晒得马路成了一片白地。 连那些歇斯底里狂叫口号的激进分子也忍受不了这样的酷暑,帝都街头出现了罕见的平静,人们懒洋洋的悠闲地在绿荫底下乘凉,摇着蒲扇。啤酒店门口五光十色的招牌在烈日下生辉,穿着清凉的美女姿态婀娜、目不斜视地从绿荫道上走过,引起乘凉的小伙子们的一片口哨声。倚靠在奔驰的马车窗口,斯特林望着街景出神,看着那打情骂俏的俊男俏女和灯红酒绿,这使他感到心情轻松。 但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处,他的心情被小小地破坏了一下:迎来赶来了两辆马车,在前面的车子赶得飞快,车夫大声地吆暍着:“让路!让路!”马鞭“劈啪”地扬得天响,行人和路边的商贩们赶紧躲避,大街上平静的气氛给闹得鸡飞狗跳。 斯特林皱皱眉,对随行的秦路说:“那是谁的车子?街上那么多人,怎么能这么快马,治部少怎么不管?你查一下。” 秦路也探出头去窗外观察,转而对斯特林说:“大人,那是监察厅的人,我们管不了。” “喔?”斯特林微微惊讶,再认真看去,果然,那辆马车的车辕上面悬挂着蓝底金色的剑与盾牌的旗帜,表示车上有监察厅的高级军官在。 他淡淡说:“知道了。”心头却老大的不是滋味。 在二月十五日的紫川宁事件,帝林率领的监察厅立下大功,检查官们的气焰也随即张扬起来,言行嚣张。斯特林一向认为,因为军队身负保卫国家使命的特殊性,它本身是国家内最大也是最强的武力集团,如果失去约束,它成为凌驾于整个社会之上的暴力集团,那些高级军官会堕落成为超越法律和政府的“军队贵族”,所以,监察和军法系统的设置对于军队来说是十分必要的。但事情不能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负责监督的监察系统变得如此乖张,这绝对不是国家设置监察系统的本意。他决定改天找帝林好好谈一下,劝他约束一下部下。自己的大哥最近把罗明海打得大败,春风得意之下,他有点忘形了。 那两辆马车在十字路口来了一个右转弯,上了宽阔的皇都大道,正好与斯特林的马车同向并行。斯特林正琢磨着,这车该不会也是去总长府的吧,正在这时候,惊变骤发。 在人行道上闪避的人群堆里突然斜斜窜出一个壮汉来,手持一条长长的铁棍。斯特林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汉子猛虎般扑近了悬挂监察厅旗帜的前面那辆马车,狂吼一声,将铁棍猛然插进了飞速旋转的右边车轮里。 “当啷”一声巨大的响声,接着就是像是刮玻璃一样刺耳的铁器摩擦声音、“格啦格啦”连续清脆的铁器粉碎声,右边车轮被铁棍死死地卡住,“砰”的一声巨响,漫天的碎片中,马车的右轮整个飞了出去,右边车厢外皮倾斜擦到了路面上,火花四溅,奔马却仍在死命地往前拉,整个车子没有停止前进,“吱——”车厢摩擦地面的石头路基发出了巨大而刺耳的声音,令人听得牙根发软。 “砰!”的一声巨响,马厢碰上了路边花圃的台阶上,倾斜的车厢整个儿翻倒过来。“哎呀!”一声怪叫,马车夫已经从驾驶座给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到了车子前面的路面上,半天爬不起身来,不知死活。 路边的人众中冲出了几个手持兵器的男女,朝着翻倒的马车扑将上去。冲在最前面的青年女子高举着单刀剑,披着一件浅黄色的大衣,嘴里尖声尖气地喊着:“呀——呀——呀!”的怪声,后面跟着四条拿单刀的汉子,沉默地扑杀上前。那个最先冲出来卡住车轮的壮汉也从衣服下面抽出了一把砍斧,一下就将那个挣扎着要爬起来的车夫砍翻在地。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街道上的行人都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幕。一个女声尖叫刺破错愕:“杀人啦!”一瞬间,目瞪口呆的行人们发出了各种各样的惊呼声,慌忙四散。 冲在前面的女子速度极快,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冲到了翻过来的马车前,但却无处可下手:车子已经整个翻过来了,车门被压在下面。她围着车厢团团转,暴躁地用剑乱砍车厢壁,将车厢外面的木板砍出了一道道裂痕,露出了里层黑黝黝的铁板。 “让开,让我来!”那个使用板斧的壮汉扑近身来。他放下板斧,蹲下抓住车厢的一侧,全身用力,低喝一声:“呀!”车厢动弹了一下,缓慢地又翻转了过来,恢复了原来的位置,露出了车门的一侧。刺客们喜形于色,那个领头的女刺客娇叱一声:“帝林受死!”迫不及待地就要从开了一半的车门里爬进去。 斯特林心下一震:这是帝林的车子?!他这才反应过来,马上出声:“停车!”车夫猛拉缰绳,马车缓缓地停下了,斯特林从马车里冲了出来,但距离太远,无论如何已来不及。 “噌!”一声响亮的弓弦脆响传得远远的,一个使单刀的男刺客惨叫一声,反手捂住了自己后背。他的后背上中了一箭。斯特林看得清楚,事变突发,跟在翻倒车子后面的第二辆马车出于惯性的无法停住车子,冲出前面数十米才慌忙停住的。箭正是从那辆马车视窗处射出来。“砰”的一下车门洞开,几名宪兵从车上跳了下来,领头的军官暴喝一声:“大胆狂徒,造反了吗!” 刺客们只一愣,有两人回转身来迎击宪兵们,剩下的仍旧围着那辆车子。那个使板斧的壮汉两下劈掉了残缺不全的车门:“帝林,这下看你往哪里跑!”语音未落,车门处寒光一闪,一柄长剑闪电般刺进了他的右眼。壮汉痛喝一声,向后翻倒。 其余的刺客惊骇于这一剑的威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几步。 没有任何预兆,帝林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风度翩翩,手中长剑闪烁,温柔的眼睛此刻杀气毕露。除了衣裳稍微凌乱以外,他毫发无伤。一瞬间,斯特林安下心来了。同时他也知道,那几个刺客的命运了。 宪兵们七手八脚地将被打得半死的刺客们抓着脚拖上马车,经过的地方赫然留下一条让人心有余悸的鲜红血痕。看着马车运着俘虏往监察厅方向去,帝林转过头对斯特林说:“如果你去总长府的话,我们就同路了。载我一程吧!” 斯特林点头:“没问题。”他转过头跟秦路商量了下,秦路让出了车厢里的位置,到外面和车夫同坐。 上了车,帝林舒服地伸展了下身子,把脚摊得开开的:“你的车子很宽敞,坐起来很舒服。改天我也要去订做一辆同样的。要多少钱呢?” 斯特林笑笑,没有出声。 “今年的天气有点怪,六月热得要死人了,恐怕收成不好。对了,斯特林,秀佳很挂念着弟妹李清,说很长时间都没见过她了,挂念得很。” “啊,这么巧,清也说过该去拜访下你们了,她想跟嫂子学点厨艺。” “嘿嘿,秀佳也说清弟妹的针织手艺好,她也想学——瞎!娘们儿,就净关心这些东西!我都纳闷了:一天到晚就是房间里那点玩意,她们怎么就不烦?特别是弟妹,那么出众的一个人,怎么也跟一般婆娘一样,整天就热哀什么针织啊、厨艺啊什么的?多可惜啊!斯特林,你得给她说说!”帝林侃侃而谈,只字不提刚刚遭受的袭击,神色平静,好整以暇,除了衣服稍微有点凌乱,他根本不像一个刚刚遭受刺杀,死里逃生的人。 “刚才那是些什么人?”斯特林忍不住了,突然问。 帝林奇怪地扬扬眉毛,斯特林说明:“我是说刚才的那群刺客。” “谁知道呢?一小撮野心勃勃的叛乱分子?某个图谋不轨的权臣——比如罗明海——对我怀有敌意所派遣的雇佣杀手?杨明华一伙死心不息的残党?家族敌人的阴谋?谁知道?”帝林笑着说。 斯特林微微摇头:“从行事的方式上看,他们不像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职业杀手讲究冶静,以最小的代价谋取成功,要求迅疾和效率,一击不中立即撤退,而这伙人——在光天化日的大街上公然强行袭击,他们太过于张扬和狂热了。” 帝林嘿嘿一笑:“也许吧。”他转了话题,谈论起当前帝都的流行服饰和歌曲——不像斯特林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工作狂,帝林是个时代潮流的追随者,尤其对流行歌曲和文学情有独钟。但斯特林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他脑子里却总是想着刚才发生、惊心动魄的一幕:一滩滩殷红的鲜血,纷杂的军靴声,人声鼎沸,那个受伤女刺客撕心裂肺地呐喊:“打倒帝林!” “混蛋,叫什么呢!”几个强壮的宪兵强将她按倒在地,一个宪兵小旗有力的大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按进了路边污水沟里,使劲地往下压,她的脸被浸进了黑色、发臭、冒着白色泡沫的污水里,但她脑袋每次从水里挣扎出来,总要用尽全身气力、沙哑地、含糊不清地喊:“打倒帝林!——帝林不死,紫川家不宁!”围观的路人和斯特林都为之动容。这种不在乎成败和生死的气势,决非职业杀手所能办到,倒像是某种信念的狂热殉道者。 望着帝林那快活的笑容,出于某种直觉或者灵犀一闪,一瞬间,斯特林看到了他眉飞色舞的表情下掩盖的真正感情:那种隐藏在眼眸深处的、一闪而逝的绝望和厌倦。心底的声音告诉斯特林:这就是权力之路的代价。在显赫一时的光耀背后,他恐怕没有一个可以安心睡眠的夜晚。在权力这条道路上,自己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呢?他想起家中那束早已经枯萎,却一直被自己珍藏着的“勿忘我”花,心头一阵刺痛。 车声嘎然而止,秦路从外面敲敲车门:“监察长大人、斯特林大人,总长府到了!” 当斯特林和帝林踏入时候,会议室里早已经济济一堂,家族的重量级人物齐集。紫川参星坐在会议桌的顶端,望向斯特林的目光中带有几分疑惑:以严谨守时出了名的斯特林,怎么也会有迟到的事情呢? 斯特林朝众人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路上发生点意外。” 他坐下来环顾四周:以总长紫川参星为首,总统领罗明海、禁卫统领皮古、幕僚长哥珊,就连一直戍守西部边疆的明辉统领、瓦伦要塞的镇守司令林冰副统领等边区重将都在场。而且在这群人中,斯特林还看到了个新面孔(其实也不能算是新面孔,是个大家都很热的人!)紫川宁正端坐在总长紫川参星的旁边,正襟危坐。 紫川参星谅解地点点头:“人都到齐了。现在可以开始了。紧急召集大家过来,有个事情想听听大家意见——明辉,你给大家说说。” 西部边防军区司令明辉统领干咳一声:“总长殿下,诸位大人,近来我边防军部门得到一个很重要的情报:流风家的家主流风西山病情已经快不行了。” 会议室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幕僚副统领哥珊轻声地嘀咕了一句:“废话!” 若不是发言的人是掌握重兵的家族重臣明辉的话,那大家真的要哗然了:这也算是情报?哪怕就是帝都街头的小混混都知道的,号称“流风狐狸”的流风家当代家主自从九年前给紫川秀一个少年杀得大败回去以后,郁愤交加之下他一病不起,一直缠mian病榻。 “这真是了不起的情报啊!”远东副统领林冰赞叹地说,带着浅浅的笑容,谁也搞不清楚这位远东重臣的真正意思。 明辉面红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我知道诸位大人的意思。打从七七二年到现在,都快十年了,我们哪天得到都能得到消息说流风西山快死了,但这次不同了,消息的来源非常可靠:流风西山的贴身医师逃亡到我们这边来了。” 幕僚长哥珊怀疑地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流风西山是注定不治了,流风家内部的倾轧争斗非常激烈。流风波公开威胁:“如果父亲有什么不测,治疗组的全体人员都要为他殉葬!”而流风清、流风明两位——他们内心怎么想的,无人能知,但外表上,他们也会做出义愤非常的样子,很可能杀几个“无能”的医生来表现自己的孝心。医生很担心在流风西山死后,自己会成为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 哥珊微微点头,又问:“多长时间?” “‘即使采取最好的药物、技术和最恰当的医护手段,他的寿命也不可能超过五个月!’——这是他的原话。”明辉的语气相当肯定。 “明统领的消息应该是真的。”在寂静中,帝林缓缓地开口了:“与他的消息渠道来源不同,我掌握遍布流风家族境内数以百计的间谍,他们时常有报告送来——根据流风霜的命令,习冰行省与远京之间缓冲地带——加顿军区已经开始布防,禁止任何武装部队通过,六十个联队从东部阵线抽调过去以战斗队伍驻守,对远京虎视眈眈;流风清在自己领地内动员了二十万士兵修筑工事;流风明不顾禁令,命令其两万近卫部队公然进驻其在远京的住所:远京总参谋部连续一个月发布宵禁令却不公布敌人是谁——如果流风西山还健在,这些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这证明,他的病情已经恶化到无法控制局势的地步了。” 屋子中一时间安静得可以听见呼吸的声音,人们在沉默中消化这个事实:流风家的首脑流风西山即将死去。此人是紫川家不共戴天的仇敌,曾给家族造成了巨大的灾难,但是听闻他的死讯,斯特林不禁还是有了点莫名的黯然感慨:随着哥应星的逝去,曾经是上个时代中最灿烂的星辰中,又有一个重要人物即将消失。他有种眼看着历史发生的感觉。 哥珊问:“可知道是谁将接任?” “目前还很难说。”帝林摇头:“目前流风家的局势太过混乱,三个皇子在军中有各自的支持者,势力难分高下——任何一个占了上风,另外两个立即联手把他压下去,然后胜利者又内讧,开始新一轮的争斗。而流风西山又没指定继承人。” “到这个地步,一个行将就木的垂死老人,他指定与否其实已经毫无意义了。”林冰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决定流风家命运的只有一个人:流风霜!无论她支持哪一个继承人,他立即可以以绝对的强势压倒另外两人,成为流风家新的霸主!” 帝林表示赞同,又说:“但流风霜尚未表明态度。” 哥珊冷冷说:“如此非常时刻,流风霜态度暧mei,难道她有野心谋求至尊之位?” 屋子中众人面面相觑,紫川参星缓缓说:“她掌握流风家将近四成的精锐军队——不是没有可能。但,无论如何,这次流风家的乱象已成,这次权力交替决不可能和平进行。” 众人一起点头,表示赞成总长殿下的深知睿见。 紫川参星继续说:“如果我们可以乐观地猜测,流风家即将出现大规模混乱或者内战局面的话——” 帝林插嘴说:“流风家的内战势不可免!问题不是会不会打,而是什么时候开打!” “——那我们家族将如何应对呢?”在紫川参星望向众人的目光中带有几分殷切的期待:“我们是不是应该趁这个难得的机会,一举将流风家摧毁,完成我们一统天下的霸业呢?——斯特林,你怎么看?” 斯特林勉强地笑笑,他选择了尽量委婉的措辞:“摧毁流风家,这是个非常庞大的战略目标,要有计划地分多步进行,需要做长期的计算、谋划和准备。军事层面的较量是最终的手段,但在我们的军队到达战场之前,家族在经济、组织、动员、后勤、财政方面的准备是非常必要的,就这些方面来说……” “这些方面你不用担心!”紫川参星豪气十足:“我只问你,作为我家族首屈一指的名将,你有没有信心打败流风霜?” 明辉、林冰等统兵将领都皱起了眉头,帝林则对斯特林投来同情的目光:这就是那种外行领导内行的悲哀。斯特林沉吟一下,他很不愿意败紫川参星的兴,但作为统管全面的军方代表,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总长,是他的责任,尽管这实情有时候让人不快。 “这个……要视乎当时的具体情况而定,殿下。要看流风家的军队在内战中遭受了多大的损伤、他们的士气和武器水平,还有我们家族军队恢复程度——” 斯特林看到紫川参星的眉皱了起来,但他只当没看见继续说:“殿下,很抱歉,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打胜仗——除非他是骗子。战场上,将领的工作是搜集尽可能齐全和准确的情报,根据情报选择战术,指挥军队行进,给部队下达各种作战命令——仅此而已。优秀的将领能把这些工作完成得较好,但不可能百分百保证胜利。战场形势变化莫测,不可能有人能完全把握。假如在骑兵冲锋时候突然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或者山洪爆发冲垮了一座重要的桥梁使得增援军队不能及时赶到、或者一根流矢击中了敌方或者我方的重要人物——那会完全改变整个战场的形势。” “这就是所谓三分努力七分天意了,殿下。”帝林适时地插嘴,他笑着说:“但幸好,我们的斯特林统领运势一直很强——我跟他赌钱就没赢过,除非作弊。” 几个人轻声地笑出来了,把紧张的气氛化解不少。 罗明海总统领冷冷说:“斯特林统领可能没有理解清楚。—场战斗结果有可能出乎意料,但就一场长期战争来说,胜负一般是取决于双方的军事力量对比的。总长想询问斯特林阁下,如果开战,我们的军队能不能取胜?” “再加上了新征集的预备部队和民兵武装后,在数量上,我军对比流风军并没有处于太大的劣势,但我们存在着不少问题:军队的训练程度较差;熟练兵员的比例,比起七八一年以前,下降的程度非常明显;在年龄结构相身体方面,士兵的总体素质不能令人乐观;武器装备的生产和补充尚需要时间;战略补充能力比较薄弱,地方预备武装机构尚没做好新一轮大规模征召的准备——” “斯特林统领你能不能简单地回答我:究竟能不能?” 斯特林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罗明海咄咄逼人的态度令他很反感。他苦涩地吞了口水:“如果要摧毁流风家,那需要举国动员——目前军队还没做好承担这个任务的准备。” 罗明海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面上得意的表情分明在说:我早知道这样。 “需要多少时间呢?” “军务部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但这取决于很多外来因素:经济上,家族对军队的财政投入已经很大了,但要达到让军队在短时间内恢复甚至超过远东战前实力的这个要求来说,还是略有不足;元老会宣布国家是处于战备状态,但却没有授权我们发布全民动员令;我们曾提出建议把兵役时间适当延长,另外,扩大征兵范围——但都没能得到批准。” “延长兵役时间是我反对的。”哥珊副统领推推黑框的宽边眼镜,淡淡说:“在家族尚未受到外来攻击的情况下,我们不能任意延长兵役时间,这是对士兵们失信,会导致家族的威望败坏。另外,斯特林统领所提到的扩大征兵范围——你实质上指的是在农村中实行七男一征,城市中实行十男一征吧——我可以明确表态:我坚决反对!” 没有人出声,哥珊副统领喝了口茶水,又说了下去:“斯特林统领,从七七八年起的这五年,家族军队的损失总数,你们军务处应该有个数字吧?” 斯特林略显尴尬:“没有正式的统计,但哥珊阁下您如果想要的话,我可以立即让人计算……” “没这个必要。”哥珊干脆地说:“我这就可以给你个大概的数字。七七八年是我紫川家运气较好的一年,虽然在西部吃了流风霜败仗,在远东却打了胜仗,一年下来,我们士兵的损伤人数约为三万——可以称得上正常消耗。”她在纸上迅速地写了个“3”字。 “七七九年开初,帝林大人在远东非常活跃,连战连捷——但我估计,五、六万的伤亡肯定是有的吧?” 面对哥珊的问话,帝林面无表情,默不作声,于是哥珊又在纸上写了个“6”字。 “接下来就是在平定杨明华的叛乱中,帝都军民的损伤程度——起码又是4万人,帝林大人,您没意见吧?”哥珊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嘲讽的味道,谁都知道,在帝都流血夜中,正因为企图阻止帝林的暴行,哥珊被总长紫川参星处分过。 “在远东的叛乱中,雷洪二十五个师团的兵力叛变,我们立即就损失了二十万的军队却增加了二十万的敌人、远东叛乱初期,抛开平民的损伤不计,各行省的守备军队的损伤起码在十五万左右;接着就是可耻的赤水滩,非常惨重:二十三万军队伤亡! “从七七九年八月到七八零年年初将近丰年的时间里,那是家族王军和远东叛军之间的拉锯战了,虽然我军取得了相当的战果,但伤亡估计不会低于七、八万。” “再往下就是魔族的突然袭击了。这段时期的伤亡资料非常混乱,很多部队名义上还存在,但事实上只剩下一面旗帜加一个司令;有些部队在最初的报告中是落入了魔族的包围圈全军覆没了,但结果我们却在瓦伦要塞看到他们在安然无恙地吃烤红薯,一个人没少,连厨房的炉子都带出来了。——但总体来说,伤亡之惨重是空前的。民众的损失那是没办法计算了,军队的损失——有没有达到四十万?” 斯特林枯涩地吞了下口水:“三十八万七千。” “好!最后就是斯特林大人您在帕伊抗击魔族的壮举了,这个就比较好计算了:中央军在开战前有将近十一万的兵力,最后能回瓦伦的不到五万。” “现在,资料基本上已经齐全了——声明一下,这是按照最保守资料统计的,还有很多我没注意到的可能遗漏了。”哥珊将手上白纸高高举起,上面一个大大的红色数字连瞎子都看得清楚:一○六○○○○○○“一百零六万!各位大人,一百零六万!”一片寂静中,只有哥珊略显沙哑的嗓音在仿佛空无人迹的会议室中回荡:“对于各位大人来说,士兵、部队可能都只是一个数字,但军队和士兵不可能凭空生成!每一个士兵都是爹妈生父母养的,把他从嚎啕的婴儿养成一个成年男子起码需要二十年的光阴,耗费的社会劳动力和物资资料难以计数! “本应该是生产主力的壮年男子被大量地抽调到军队中,毫无裨益地被消耗在战场上,本来就衰弱的工业生产力,绝大部分还要倾注在军工产业上,而极大地压缩了其他部门的生产能力,导致生活物资匮乏、物价飞涨、黑市交易泛滥,我们的整个社会经济都正在萎缩之中! “如果是为了应付迫在眉睫的危机,短时间地节衣缩食,我相信民众可以忍耐。但仅仅是为了一个争霸天下的虚名,我们毫无目的的穷兵黩武,军队还要扩大征召的范围和延长兵役时间、我们还要把日益庞大的军费赋税加诸于不堪负荷的民众——” 帝林插嘴说:“增加军费的问题,绝大部分民众是赞成的。” “——那是因为你们欺骗民众,说一切灾难都是因为魔族的入侵造成的!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监察厅私下干的肮脏勾当,无耻之极!我们面临的本来就是一个经济困难,经济的问题的解决完全可以依靠经济手段:调整产业结构、减免赋税、减少对工商业的控制和审批,采用积极的财政政策,用各种渠道增加就业——只要持之以恒,形势肯定会逐步好转。但你们却利用了民众的无知,借助对外战争来转移内部视线,把民众的绝望心理煽动成好战! “一旦开战,兵火连接,伤亡惨重,我们都将成为罪人!我们将如何向历史交代?家族还有多少个一百零六万青壮年?一旦民众醒悟过来,他们还能忍耐多久?” 没有一个人出声。斯特林眼盯着自己面前光滑的桌面,脊背上汗水直流。而且,他相信这绝不是他一个人的感受,会议室中人人面色铁青,像是带了个金属的面具。 紫川参星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哥珊,后者毫无惧意地抬头与之对视。僵持了一阵,他移开了眼睛,毫无表情地宣布:“散会,大家休息十分钟。” 斯特林从总长府七楼休息室的窗户向外望去,夜色苍茫。帝都的万家灯火呈现在眼前,远远近近,密集的灯火如同海洋一样蔓延开去,一直到目光不能及的天际。星星在大地上空悲哀地眨着眼睛,夜雾似烟,朦胧,飘忽。习习的夜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把充满了夏天和泥士气息的空气带进房间里。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坚定。来人一直走到了自己的身边才停下脚步。帝林由衷地赞叹:“好美的夜景。” 斯特林笑了一下,回答道:“是啊,只是你我平时都没留意。会议什么时候开始?” 帝林耸耸肩膀:“罗明海正在总长办公室里。” 斯特林笑笑,这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还真是漫长啊,从下午四点一直到晚上七点,三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要重新开始的通知。 “哥珊已经被逮捕了。”帝林平淡地说,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根本无关的事情。 斯特林点头。一个小时前,他从休息室的窗户里看到哥珊在一队宪兵的簇拥下经过总长府门口的小广场,上了一架挂有监察厅标志的马车。 “帝林,我知道哥珊一直对你抱有偏见,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她不会受到任何虐待和暴力。”望着窗外的灯火,帝林说:“我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不过,在会上她让你那么难堪,你还要保护她?” “无论立场怎样,我很佩服她的勇气。何况,她的话不无道理。” “就算有一万个道理也不能在那个场合说!哥珊很会做事,却不会做人,总是不懂判断形势和气氛。总长很固执又好强,自从远东失利后,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在后世的历史上他会被冠以称号:‘丢了远东二十三行省的八代总长紫川参星’,他如何甘心?好不容易流风家有了内乱的迹象,他当然希望把自己称号变成:‘灭亡了流风家族的八代总长紫川参星’。 “八代总长紫川参星殿下在远东遭受小挫,失败之后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在六十多岁的高龄最终一举灭亡我紫川家百世的仇敌流风一族!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这是堪与云殿下开创紫川一姓的丰功匹敌的壮举!紫川一族香火延绵,后继有人了!家族列祖列宗部应该在天国为此喜笑颜开,赞叹不已!后世的子子孙孙更是对其崇拜得五体投地,无限向往!紫川家族罕见的英主,中兴的伟大君主,紫川帝国的开创者,紫川参星陛下万岁!” 帝林说得很小声,只能让斯特林听见,后者一边听一边“哧哧”地偷笑。 “——斯特林,你想想,如果能在家族的史书来上这么一段,那多带劲啊!这次会议,他把明辉和林冰都召了回来,表示他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了。偏偏哥珊不识趣,这个时候来谈什么‘穷兵黩武’,甚至敢骂我们是采取‘愚民政策’——她骂我无所谓,但宣传的口号和政策那可是总长自己亲自制定的啊——那不是自己找死吗?你也不用为她担心,被革职和拘禁在她也不是第一次了,罗明海会保她的,她很快就会出来了。” “我不是担心她……”斯特林摇摇头:“我担心的是总长。” 帝林眯起了眼睛:“我看得出,刚才你有所保留:能不能跟我说实话,如果开战的话,军方——军务处和总参谋部——认为有多少胜算?” 斯特林斟字酌句地回答:“我们目前所有的部署都是着眼于防守反击,要突然转变成为主动进攻,需要时间调整军队的布置。” “流风家不会明天就内乱,调整有的是时间。” “流风霜很可怕,她从没打过败仗。” “人总会犯错误,何况一个女人,那她就更有理由犯错误。” “流风家的军队庞大而强悍。” “而这庞大的军队眼看着就要在三个皇子的带领下来一场自相残杀了——斯特林,你该不会给那个该死的哥珊传染了吧?难道你也反对开战?” “你呢?”斯特林反问。 帝林轻轻一笑:“哥珊是从民生的角度考虑,我考虑的却是紫川家的长期战略。斯特林,跟你说实话:从现在开始的五年之内,如果我们打不垮流风霜的话,那我们就只有注定被流风家消灭的命运。” “什么?!” “奇怪吗?你想想,在远东战争之前,我们与流风家一直保持着相对的均衡状态,不分上下。但失去了远东二十三省后,均衡的状态已被打破,随着时间的推栘,实力的对比会更加地不利于我们。流风的内战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最后机会,一旦流风家从内战中恢复过来,不用五年的,他们的国力就会将我们远远抛在脑后!那时候的流风家,会强大到连碰一碰都是危险的事情。” 斯特林眼角微微抽搐,帝林考虑问题的方式令他震惊,但听起来不无道理。 “但我们刚刚战败,也是很衰弱。” “还有时间,军队——要尽量为此做好准备,恢复实力。现在,我们还有一拚的机会,但错过这个机会,我们就连拚的机会都没有了!”帝林忽然笑了:“听过一个笑话吗?乌龟打劫蜗牛,蜗牛跑去报案说:‘当时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 斯特林一笑。 “现在,我们是乌龟,就是要趁内乱时候打劫流风家那只蜗牛!虽然我们也是伤痕累累,但只要趁流风家混乱,在最脆弱的时候给他们致命的一击,这就足够了!” “如果这一击没能奏效呢?” “那战争就要持年况久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拚命打下去,耗尽最后一分潜力:把从十六岁到六十岁的最后一个男人都送上了战场,把最后一把勺子铸成钢刀,烧光最后一亩稻田,拆掉最后一间房子做掩体——我相信流风家也不会比我们好过多少的。” 斯特林不寒而栗,帝林描述的前景令他心寒。他沉重地说:“紫川家拚光了,流风家也奄奄一息。这样,在我们——紫川与流风——两家的废墟上,最后还会剩下什么呢?人类如此自相残杀,最后只便宜了魔族。” “这样不是很好吗?分裂已经两百年了,打打歇歇了两百年,该有一个结局了。”帝林开玩笑地说:“说不定,一个统一的新帝国即将在废墟上诞生呢!” “但我们真的有必要打到如此程度吗?” “不是我们希望如此,而是事实和形势逼迫我们必须如此——我们也不得不战!国民的热情和好战精神必须寻找一个宣泄点,否则的话,他们对于外部侵略和经济灾难的不满就会演变成为对于家族当局——也就是我们——无能和无所作为的不满,进而威胁政权。何况,如此狂热的好战精神和激情,那种万众一心的国民意志,身为家族的领导人如果任由其毫无目标的发泄,让他们把这种热量倾泻在毫无意义的游行和示威上,那将是极其愚蠢的浪费。民众这种狂热的好战情绪,将会导致元老会进入一种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元老会会同意我们提出的任何疯狂的提议,哪怕是同时对流风和魔族开战,哪怕是今年的赋税加三倍!” “已经提出了,斯特林,已经提出了,甚至不用我们开口。”望着惊呆了的斯特林,帝林笑笑:“元老会今天上午已经自发地通过提议,今年的赋税加两倍,用于新增加的军费。他们现在正在讨论通过给予总长宣战权的问题——斯特林,你的消息落伍了!——正是因为这样,总长这才紧急召集我们开这个会议。反战的最后一个障碍是哥珊,嗯,她的下场你也看见了。” 斯特林无力地呻吟一声:“天,这该死的鬼天气把大家都烧昏头了吗?” “呵呵,不客气地说,如今国民陷入的这种自发的狂热状态,正是多少统治者曾梦寐以求的,多好的国民啊,一个劲地嚷嚷着:‘战斗!战斗!我们要战斗!’我们的任务是,用一场战争来引导这股好战的能量——”他笑容一敛转为严肃:“斯特林,上个月,你不是提出扩大徽召范围没得到元老会同意吗?明天你把提案再交上去,准行!” “就算批准也需要程序,起码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在得到批准之前,你可以干点别的事啊!我有个办法可以避开元老会。不过当你扩军时候,你也得分我一杯羹:隶属监察厅的宪兵纪律部队也要扩充二十万人。” 斯特林惊讶:“哦,说来听听。” “附耳上来!” 帝林小声在斯特林的耳朵边嘀咕了一阵,斯特林一拍手:“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 “不过,”他凝视着帝林:“这么好的法子,你怎么不在会议上提出呢?” “呵呵,斯特林,军务是属于你的管辖范围,我怎么好插手?我提的话,罗明海准会出来反对,由你来提这个建议,那是顺理成章的事,谁都没话说。” 有人轻轻敲一下候见室的门,两人都住了口。一个身材高大、服饰漂亮的禁卫军官出现在门口处:“监察长大人、统领大人,会议即将开始了,请下来吧。” 家族的重员们再次聚集在会议室时候,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八点了。大多数人的眼中已经露出疲态,与会成员中年纪最大的紫川参星反倒是精神矍铄,他扬起嗓门招呼大家:“快进来,坐好了!” 哥珊的位置空了出来,望着那空荡荡的椅子,没有人表示惊讶和询问,冷漠得就像那位置本来就是空的。毕竟能在这个房间里有一席之位的人,像哥珊那么不懂进退的毕竟是很少的。 “会议继续进行——刚才忘记介绍了,这位大家应该都很熟悉,我侄女紫川宁。” 紫川宁婷婷起身,朝各位重臣们欠身示意,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大家都对自己未来的君主报以亲切的微笑。 “阿宁还是第一次参与家族的决策会议。”紫川参星的脸上有几分感慨:“呵呵,小女孩终于长大了,知道为家族分忧了。阿宁是很能干的,但经验有所欠缺,需要锻链。我考虑,她暂时不挂实职,任总长助理,在各部、处实习——大家看怎么样?” 若是哥珊在的话说不定会寻根刨底:总长助理?这到底是什么官职?级别是红衣旗本还是副统领?许可权有多大?但她不在,谁会干这种杀风景的事情。 “宁小姐出来为家族分忧,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边防军统领明辉笑得亲切无比:“我家族又一栋梁之才即将成长起来了!欢迎小姐来边防军视察和指导!” 大家暗暗骂明辉:滑头!这家伙心里有数,以紫川宁家族继承人的身份何等尊贵,紫川参星绝不可能放她到随时有可能爆发战争的西方边境第一线的,于是他就放心地大说漂亮话,惠而不费。 远东副统领林冰也笑说:“两年前我见过宁小姐,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一眨眼,呵呵,变得这么漂亮了!家族后继有人啊!我代表全体远东将士欢迎宁小姐前来瓦伦视察!”她的情况与明辉相同,并不太担心紫川宁会真的前往瓦伦。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说了些赞美的话:“宁小姐天生聪慧,前途定然无量!” “小姐只要稍微锻链个两年,呵呵,我紫川家也有个‘流风霜’啦!” “有着远星大人血统,在参星大人的栽培下长大,准是好样的!” 帝林结结巴巴也说了两句:“欢迎宁小姐到监察厅视察。”只是比起林冰和明辉来,他语气勉强了很多。斯特林微笑,他是明白怎么回事的,他更明白帝林在担心什么,换成自己也不会希望这么一个有着未来总长身份的特殊人物到自己的部下工作,每天都得小心翼翼地侍候她,一下小心就得罪了未来的总长,那还有什么前途?更何况,统领处和监察厅,哪个部门没有见不得人的手段和花样?如果这些都让紫川宁看到了,不说将来,只要她跑回去跟她叔叔打个小报告:“参星叔叔啊,监察厅私设小金库,他们很有钱喔!” “参星叔叔喔,帝林的办公室装饰非常豪华,严重超标喔!他的钱哪里来的呢?” “参星叔叔喔,今天维加副统领来见帝林,他们两个鬼鬼祟祟单独关上门说了足足有半个钟头,也没留下谈话记录,不知搞什么花样?——不是说监察系统官员不得私下结交行政官员的吗?” 光是这些就足够让帝林头疼的了。 幸好,紫川参星立即就解除了他的担心:“我先前已经和阿宁商量过了,女孩子不适宜到弄刀弄枪的军队中去,打算还是让她先到文职的后勤部和行政处去学点东西——呃,罗明海,以后阿宁可就是你的手下了,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只管批评她!” 紫川事盈盈起身向罗明海行一礼:“总统领大人,以后请多指教了!” 罗明海起身回礼,强笑道:“请多指教。宁小姐冰雪聪明,我们统领处又多一名栋梁之才啊!” 看到罗明海的困窘,帝林恨不得放声大笑:有这个未来的总长做部下,今后罗明海的日子就难熬了。只是……帝林皱起了眉头:后勤部统筹家族军队的财政和物资补给,行政处不但是家族文职官员的管理中枢,还管辖着帝都治部少这个强力部门。两部门都是家族的要害部门,历来是归幕僚长官亲自掌握的。只是现任幕僚长哥珊正在监察厅的大牢里面,在两部门权力出现真空时候,紫川宁这一强势人物进去,势必统揽全局。她虽然没有正式任职,但位置绝对举足轻重。 哥珊刚刚被逮捕失势,紫川宁立即取代了她的位置——是无意中的巧合,还是这个女孩子刻意的安排?日后即使哥珊从狱中出来,但紫川宁已经先入为主了,你哥珊唯一的出路就是辅佐紫川宁大人吧! 望着微微颤抖的长睫毛低掩下那双漂亮的眼眸,帝林发觉,比起往日的天真烂漫带一点少女的调皮,今日的紫川宁,表现出了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她一直保持着低调,话语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寸,得体大方,眼神游离不定,从这个看到那个,脸上始终带着笑,让人琢磨不透。——再不能以那个爱哭爱闹的小女孩来看待她了!今后的紫川宁,将正式成为那些手掌天下命运的重量级政治人物之一。 等紫川宁的介绍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听取东面、西面两条战线的负责防务长官的汇报。 瓦伦要塞镇守司令林冰向总长和统领处报告:在瓦伦正面,魔族状态十分平静。魔族的西南大营已经放弃了贴近瓦伦要塞的第一线阵地,战斗部队从设置了壕沟和堡垒的前线后退,也停止了那种挑衅性的十分靠近瓦伦要塞周边的日常巡逻。魔族在第一线的部队人数大大地减少了,人类的侦察部队甚至可以越境深入近十公里还没有碰到一个魔族士兵,即使碰到了,魔族士兵的态度比先前也要温和了许多,他们往往采用语言警告的方式而不是战斗来驱赶人类出境,仿佛他们的指挥官也在有意识地避免发生与人类军队的摩擦和战斗。 有传言——注意,仅仅是未经核实的传言——在魔族王国的远东境内发生了大规模的反叛事件,魔族第一线的作战部队都被抽调回去镇压了,也有传言说是在魔族王国的本上发生了魔族皇族之间的内讧,魔神皇已经被迫下台了。估计在近期,今后的半年之内,魔族是不会对人类世界发动大规模的攻势。 边防军统领明辉笑笑:“我的情况与林冰阁下惊人地相似。”他报告说,在西部边境上,十字军的部分精锐部队已经向西开拔,流风家族的战斗部队已经停止了经常性的挑衅活动,一片风平浪静,边境发生大规模战事的可能不大。 “这是个好消息。家族一天天地强大起来,我们的敌人已经在害怕了!好,就是要让他们更害怕!大家要注意到,战略性转折的时机已经到来了!家族已经摆脱了受威胁的被动状态了,但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紫川参星总结说:“——无论什么时候,军队的加强始终是我们当前迫在眉睫的问题,斯特林,你身为统领处内军务的主管,对此要切实地负起责任来。” “总长殿下,各位大人,军务处有两个提议。”斯特林平静地举起手来。 “哦?你说说。” “元老会一直担心过度的扩军会影响第一线生产,迟迟不肯批准实施国民征召令——为此,我提议,军队把下一次征兵重点放在远东的流亡难民中。” 此言一出,举座震惊。林冰睁大了眼睛望着斯特林,喃喃道:“绝妙!” 明辉拍拍自己的脑门:“怎么我就想不到?” 远东战争中,数以百万计的远东人类居民失去家园,流亡在瓦伦要塞以西的家族行省,他们失去了生存的工作和上地,流离失所,到处流浪。这大股大股的难民潮所到之处给当地的社会治安造成了极大的隐患,各行省政府都为此极其头痛。为了安置这批难民,紫川家族的民政部门每个月都要耗费上亿的金钱给他们发放补助和食品。 “将流亡难民中的壮年男子征收入伍有以下几点好处:一、是避开元老会的控制。难民在当地政府中都没有户籍和土地,属于无业人员——既然没有户籍,从纸上作业来说,他们是不存在的。征收他们,不算是从生产第一线抽调劳动力,不会引起元老会的反对。 “二、减轻家族民政系统的负担和开支。从理论上来说,一个从军的战士,他所得薪水可以养活一个三口之家。如果我们假设在五百万难民中哪怕就有四十万人参军,那就解决了一百二十万人的温饱问题。 “三、对于增强军队的战斗力也有好处。难民们在远东战争中失去了土地、家园和亲人的,再没有什么牵挂和留恋,对魔族怀有最深刻的仇恨——在我的经验里,由这种人组成的军队,只要稍加训练和数导,他们会很容易就成为那种无所畏惧的敢死之师!——不知总长殿下意下如何?” “好!好!”紫川参星听得眼睛发亮,连声地说好:“这是个好主意!统观全局,面面俱到。斯特林,你是用心的!” 斯特林低下头表示谦虚,抬起头时候,他微微向帝林使了个眼色表示感谢,后者则若无其事地在一边低头看报告。 罗明海在一旁泼冷水:“斯特林统领的主意虽好,但将大批的难民征召,组编成军,训练——没有个一年半载的时间恐怕还看不出效果吧?但流风家的内乱却就在眼前,恐怕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斯特林一笑:“是。总长殿下,总统领大人,下官还有第二个提议:我紫川家族并不是没有军队,只是军队并不在我们手里。” “在谁手里?” “在元老们的手里!就在军务处为兵力的缺乏而大伤脑筋的时候,贵族们却掌握着大量私人军队,拥兵自重。例如——” 斯特林摊开了手上的一张纸,那是刚才帝林交给他秘密报告:“洛克辛威行省的元老会代表杜丘伯爵在其封地内养了三万多私人军队,达玛行省元老会代表的费沙男爵蓄兵一万六千多人,辛加行省的元老会代表余兰女伯爵拥兵两万七干人;瓦林行省的马维伯爵(这个名字让他觉得有点耳熟)拥有四个雇佣师团,总共两万三千名雇佣兵:利加行省的元老会代表,大富商祖巴的护卫团有一万一千人……” 帝林的报告来得又长又详细,一共有四十三个元老贵族藉以护卫队、自卫团、乡镇治安联防队、城市保安团等名义私下组建军队,总兵力多达近六十万。 没有一个人出声,大家看着斯特林慢吞吞地将那张纸折了起来装进口袋里,有种坐在火山口的感觉。当代总长紫川参星与元老会的关系一向是敏感中之最敏感,现在,斯特林摸到了这条最高压的线上了。 总长看着斯特林,问:“情报确切吗?” 斯特林谁也不看:“基本上可以肯定了。军务处的提议是,将这批私人军队收编列入正规军编制,由家族军务处统一指挥。”这是一次对紫川参星的反将军。如果他对此报告装聋作哑,那就不要再跟大家提什么‘争霸天下,击灭流风’,元老会始终是一道必须面对的考验,现在就看总长有没有勇气了。 “据我所知,”帝林慢条斯理地说:“在二代总长紫川星殿下与贵族们达成的协议中明确规定,贵族的私兵不能超过三千,这是写进了元老会法案里面的铁律。以上的诸位贵族元老,毫无疑问地,他们触犯了法律。” 谁也没有出声,所有人都在看着总长。感觉到无数的目光聚在自己面上,紫川参星的表情渐渐变得僵硬,脸上肌肉绷紧,手上的拳头捏紧:“监察总长帝林,我命令你,以谋逆罪——” “等一下!” 令所有人吃惊,出声的人竟然是刚刚任命的“总长助理”紫川宁。她匆匆地说:“叔叔——哦,不,总长殿下,各位大人,很抱歉,但在您做决策之前,能不能先让我说两句呢?” “啊,阿宁啊。”看到出声的人是自己的亲侄女,紫川参星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你有什么要说的呢?” “是。总长殿下,各位大人,诚如监察长大人所言,刚才提到名字的贵族们违反了法令。但贵族蓄兵不得超过三千的这条法令颁布是在二代总长时代,距离如今有近两百年了,很多人都忘记了。平日里,大家都对此习以为常了。——就连我,如果监察长大人不提起的话,我也记不起有这么规定的了。他们未必就有谋逆的心。所以,恳请总长殿下给以上犯错的贵族们一次机会,只要他们交出兵权,配合军务处做好改编工作的话,对此就不加追究了,显示家族的宽容的胸怀。” 她一边说一边对紫川参星使眼色,后者立即领悟了她的意思,口中“嗯、嗯”有声,好像正在思考该不该给那群犯错的贵族显示下“家族的宽容的胸怀”。 帝林眼中流露赞叹之色,故意问:“如果他们不肯交出兵权呢?” “他们应该会肯的。否则,我们就将此事提交元老会,由元老会议来裁决。” “但这些贵族本身就是元老会成员……” “四十三名贵族在近五千的元老会议中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我相信这不会妨碍元老会作出正确裁决的。毕竟,这件事的事实和法律都非常的清楚。而且当前的形势下,元老会更不可能包庇他们。如果拒绝交出兵权,那些贵族立即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建议军务部给予那些贵族必要的补偿,或者将‘征用军队’的说法改成‘购调军队’,让人更容易接受。 “而监察厅注意搜集相关的证据和材料,以便我们能在元老会议上能明确地指证。 “命令各行省正规驻军进入戒备状态,对私人军队进行严密监视,造成声势和压力,也防止有人铤而走险,行大逆不道之事。 “建议军务部为此事做好必要的准备工作,在整编的谈判中坚持重点突破。人人都有从众心理,只要有一个同意了,剩下的人会想:‘连某某大贵族都同意,我还撑什么呢?’那剩下的谈判就比较好解决了。” 紫川宁侃侃而谈,大家像不认识似的睁大了眼睛望着她。就在这一眨眼的时间,她已经提出了和平地夺取贵族兵权的一系列步骤,而且分轻重缓急,有威胁(各行省驻军整军监视,摆明一旦不服从改编就要动手),也给出路(服从改编的,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恩威并施。 帝林微笑着轻轻一欠身:“宁小姐思虑周到,下官十分佩服。” 帝林说的是真心话。他是最清楚这件事的厉害关系的:如果按照刚才紫川参星恼怒之下的决定,真的逮捕了那些元老贵族的话,将会彻底激怒元老会,搞不好在流风家全面内战之前,紫川的内战就先爆发了。而紫川宁则提议把事情先交元老会审判,算是给了元老会的面子,还藉元老会的力量来压制那些坐拥私兵的贵族——即使他们不服元老会的裁决,那家族要对付的敌人也只是四十三名贵族而非整个元老会,阻力少了很多。整个步骤环环相扣,妥当又切实可行,即使那些最有经验的老手也不过如此。谁也没想到,这个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会是这般能干和睿智的一员政治家。 帝林轻轻捅捅斯特林的胳膊:“怎么样?” 斯特林小声:“非常了不起!见事极快,应变敏捷,稍加锻链的话,很有可能是不输于远星和参星两位殿下的一代明君!” “是啊。”帝林轻声感叹着。有一句话他忍住了没说出来:“正是这样我才担心啊!” 第136章 不义之降 七八二年六月一六日。大魔神堡,卡丹公主府。 凌晨,贴身佣人战战兢兢地唤醒了熟睡中的卡丹公主和驸马亲王云浅雪:“公主殿下、亲王殿下,陛下有紧急旨意到。钦差就在前厅等候,请两位大人速去迎接。” 两人手忙脚乱地披上睡衣,赶到前厅。那里,明晃晃的一片火光通明,影影绰绰的到处是武装的士兵。云浅雪心头一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高大魁梧的近卫旅军官快步迎了上来:“是羽林亲王殿下吗?” “正是我。” “十分抱歉,亲王殿下,陛下紧急召见,请立即随我前去。”手持火把的军官说得太快又含糊,睡眼惺忪的云浅雪几乎一个字都听不清楚,问:“你说什么?” 军官再重复了一次。 云浅雪轻轻地“哦”了一声,过了一阵,他反应过来,“啊”的一声惊叫:“请稍等,让我换件衣服。”手忙脚乱地找正式觐见的服装,卡丹早已将服饰准备好了。她一边帮助云浅雪穿上,一边问传令的近卫旅军官:“父皇有没有叫我一同过去?” “回禀公主殿下,陛下只让我们通知亲王阁下立即到,并没有提到公主殿下您。” “是吗?”卡丹看看一片漆黑的夜色,几颗星星在黑暗的夜幕中闪烁着光芒,正是凌晨三点左右时分。她心头不安,如此紧急的深夜召见,绝非好事。 云浅雪匆匆换好衣服,卡丹迎上来,小声说:“一切小心。” 云浅雪点头:“知道了。”他跟着举着火把的近卫旅士兵一同出了门。 走过漆黑的长街,迎面就是巍峨的皇宫。整个皇宫沉睡在一片黑暗中,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火把的光亮映照在米亚大理石圆柱上,给整个柱子染上了一片猩红。走近这雄伟的建筑,在那华丽堂皇的圆柱装饰之间,宽阔的走廊中回响着近卫旅工兵空洞的脚步声,云浅雪仿佛嗅到了一种杀戮和血腥的味道。 八十年前,就在这洁白的大理石台阶上,加林族的士兵将叶塞族的皇族全数屠杀,连婴儿都一一被撞死在石头上;接着,又在同样的地方,踌躇满志的加林族皇帝被囚禁在地窖里活生生地饿死,他的整个家庭被通通投入了火堆中;占据皇宫的雷族皇疯狂一时,残酷好杀,终于连他的族人也无法忍受他的残酷,受雷族长老会的指示,一个雷族近卫军官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他的斑斑血迹洒在皇宫门口的接见走廊里。接下来爆发长达三年的雷族内战,雷族的皇族们率领各自的军队互相攻击,直到更强大的冬日族出来取代了他们…… 云浅雪长长地呼吸一声,不知怎么回事,每次到皇宫来他总感觉到很不舒服,今晚这种感觉尤其明显。或许真如传言中所说的,这座皇宫已经给诅咒了,每一面墙壁都曾回响过那些临终的人的呻吟和断气时候发出的呼噜声,每一块华丽的石头后面都隐藏着一个屈死的冤魂。 笔宫门口处,两排近卫旅士兵乎持火把肃立,近卫旅统帅雷欧公爵正守候在门边,看到云浅雪的到来,公爵毫无表情地说:“你来迟了,陛下在里面等候。” 别把摇动的光亮照在公爵如同花岗石似的呆板面上,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旁边的两行近卫旅士兵一手持矛,一手举着火把,脸色冷峻。 云浅雪瞧瞧他,也没跟他寒暄。雷欧神经兮兮的,让他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联想到最近两位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云浅雪心头一紧:莫非冲突已经爆发了吗?是谁先发难的?不可能是卡兰,否则自己不会一无所知,但陛下还健在的时候,卡顿也不应该这么蠢吧…… 一边胡思乱想着,云浅雪沿着华丽的红地毯走向宫殿的议事大厅,他注意到,今天皇宫的守卫比平日森严了很多,在宫殿门口到议事大厅之间的长长的走道上,肃立着手持锋利武器的近卫旅士兵在守卫,冷峻、阴森、肃静,只有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在回荡,火光摇曳,阴影幢幢,这种感觉叫人不寒而栗。 一个佣仆为他推开了议事大厅的门,近三百根大蜡烛将整个大厅照得一片通明。在靠近陛下座位的地方,几个人聚在一起。云浅雪快步走近,他已经清楚了,叶尔马公爵、米罗总督、达科总督、加山侯爵等王国重臣已经先到了。 “可知道是什么事情呢?”顾不得寒暄了,云浅雪问几位重臣。 大家都是茫然地摇头,目光中流露出惶恐。 看到他们那彷徨的样子,知道自己并不是被孤立的,云浅雪稍微感到轻松一点了:“大家都一样被蒙在鼓里呢!” 等了不到两分钟,接着,卡顿亲王和卡兰两人先后急匆匆地过来了,衣服有点凌乱,都问:“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没有人可以回答。空气中荡漾着不安。 “陛下到!”站在门边的宫廷侍卫扬开了嗓子清朗地喊了一声,所有人立即匍匐在地。边门打开了,魔神皇出现在门口,披一身黑色的绒披风,身影萧瑟、孤独。不知为什么,往常总是和他形影不离的黑沙军师没有出现。雷欧从外面进来,顺手把议事大厅的门口给关上了。 “都起来吧!”魔神皇清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倦,随即严厉起来了:“根据报告,出现了叛逆,朕和朕的国家被叛徒出卖了!”他冷冰冰地说,然后缓慢又毫不留情地从这张脸看到那张脸。 空气一瞬间凝结成了固体。过了好久,没有人敢稍动一下,每个人感到了深切的恐惧,魔神皇那可怕的威严几乎将整个议事大厅压成了齑粉。 卡兰起身向魔神皇深深地一鞠躬:“父皇陛下,不知您所称的叛逆是指何事?” “鲁帝!远东的鲁帝,他背叛了国家,背叛了朕!”魔神皇一掌拍在几子上:“出此逆贼,那是国家的耻辱!这厮欺骗了朕整整一年!”坚固的檀木几子瞬刻间无声无息的粉碎,细小的木碎片化成了一片粉末。众人暗暗心惊,神皇武功已经至化境,他的涵养也深藏不露,近年来鲜少出手,没想到今晚竟然有这么失态的表现。 鲁帝的小命完蛋了!这是所有人的感想。 “雷欧,你把事情给大伙说说!” 站在众人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近卫统帅雷欧公爵应声:“是!”转而面对大家:“今天晚上我们收到西南大营凌步虚的报告,简直是骇人听闻!我王国军队一败再败,伤亡惨重,远东国土几乎已不属王国所有了!可恨鲁帝,辱国丧师不说,还一直封锁消息,隐瞒败绩,甚至派出人手截杀求援信使,欺君瞒上。这厮罪无可赦!” 众人震惊。叶尔马公爵出声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鲁帝败给了谁?紫川家卷土重来了吗?” “不是紫川家——比败给人类更可耻!鲁帝居然被一群远东的造反刁民打垮,在科雨尼、在亚速达、在云省、在枫林丹叶,我们的军队一败再败,近十万王国士兵被杀害,丢弃行省十几个,甚至让人一直打到了我们的王国本土!惫记得年初边境上的那次盗灾吗?那根本不是什么盗贼,那是造反的半兽人杀了进来!” 雷欧花岗石似的淳朴面容涨得通红。 “够了。”魔神皇不耐烦地打断了雷欧的陈述,这个力大无穷的战士在战场上杀来杀去纵横无敌,但要他有条有理地叙述事情根本是奢望。他激动地说了半天,根本还没说到要点,让人一头雾水。 “把凌步虚的信拿出来让大伙看看。”雷欧听命地取出信件,让众人传阅。云浅雪最后一个拿到信件,看到淡黄色羊皮纸上凌步虚那已经凝固成了黑色的血书,云浅雪心头一震:局势竟到了要用血书来传信的地步了? 他低下头来匆匆一阅:“七八一年的科尔尼会战王国军伤亡六万多、亚速达会战、得亚会战、云省事件、枫林丹叶会战、明斯克行省沦陷、塔杰行省沦陷、杜莎行省沦陷、西南大营面临被叛军包围的威胁、派出的信使不见回头……”凌步虚的笔调就如他的人一样低调,他并没有在信中对鲁帝加以评论,只是把发生了的事情一桩桩平静地罗列出来,那份冷静简直叫人毛骨悚然。 云浅雪额头上冷汗渗出。雷欧说得一点没错,鲁帝所作所为,死一千次不足赎其罪。他抬起头来,看着众人惨白的脸色,于是也做出一副沉痛而愤慨的表情:与众不同是要冒风险的。 “消息可靠吗?可否把凌步虚的信使召上来,让我们当面问话?”叶尔马公爵问,他个性素来沉稳,这件事情实在太骇人听闻,就在大家都还蒙在鼓里时,远东国土已经有大半不属于王国领土了,让人难以接受。 “应该是真的。”卡兰皇子也看完了信件:“凌步虚不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结合远东去年和今年的贡粮拖欠的事实,可以确认远东地区真的发生了大规模的民乱。我只是奇怪,去年发生的大叛乱,他怎么如今才报告?” “信使已经殉职。”魔神皇冷冷说,众人悚然。 雷欧给大家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就在今天晚上的深夜十二点,一个风尘仆仆负伤在身的塞内亚族人自称是西南大营派回的信使,紧急求见魔神皇,却在门口被值勤的近卫旅士兵拦住:“陛下已经休息,任何人不得惊扰!” 信使几番劝说:“军情紧急,麻烦各位通融通报!” 但近卫旅士兵顽固得犹如花岗石一样蛮冥不化(用雷欧公爵的话说是纪律严明),坚决不肯通融:“此是皇宫禁地,深夜禁止生人靠近。任何事情都可以等天亮再禀告。”他们将那个年轻人赶出了宫殿门口,但那人并没有离开,徘徊在门口梭巡,嚎啕大哭。这激怒了卫兵们,他们将他痛揍一顿然后丢到了大街上,警告他:“再敢靠近我们就放箭!耙出声惊扰了陛下休息,我等将你格杀当场!” 但仅仅过了十几分钟,值勤的士兵听见外面传来杂乱、大声的喧哗和搏斗声音,他们赶到时候,凶手已经逃离,那个使者要害处身中五刀,奄奄一息了。他只来得及说了最后一句话:“鲁帝谋反!”在他的尸身上,他们发现了王国远东地区西南军团总司令凌步虚的亲笔信和身份证明,确认此人是西南军团凌步虚麾下第三十一团队的标骑军官。 士兵们再不敢怠慢。他们立即通报了当晚的值勤军官,值勤军官眼看事情重大,又通知了近卫旅统帅雷欧公爵。雷欧公爵到来后,只把信看了一遍,立即意识到事关重大。他低沉地向宫廷的侍从吩咐说:“相烦唤醒陛下,微臣雷欧有急事禀告。” “不能责怪凌步虚。他在信中报告说,他已经是第九次派出信使,都没有得到回音。可以想像,前八次的信使都给鲁帝一手遮天的暗杀掉了!这个运气好一点,虽然身死,却终于完成了任务。” “鲁帝好大胆子!”听了陈述,几个重臣同时被如此肆无忌惮的狂妄震惊了:“就在陛下身边、皇宫的咫尺之遥,他竟不畏陛下的神圣天威,派遣杀手行凶!就算没有其他事,光这一条已经足够让他碎尸万段了!” “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雷欧回答:“我们已经封锁了城门,严密盘查出入,一定要把他拿住!”他说得豪气,但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说说而已。魔神堡一日进出人流数以十万计,凶手面上又没刻字,混迹人群中被发现的可能几乎被零。 “这件事情的发生,近卫旅防御不严,是有责任的。”卡顿亲王很严肃地说。 雷欧默默地屈膝,向魔神皇请罪。 卡顿亲王继续发言:“父皇陛下,我建议,立即派执法使者前往远东,诛杀鲁帝!” 卡兰冷冷一笑,和云浅雪对视一眼,又无声地移开了视线。 米罗总督与达科侯爵连忙出声附和,异口同声地宣称:早二十年自己就看出鲁帝这家伙的脑后长有反骨,但幸好现在也还不晚,陛下的如电神目看穿了他的伪装。坚决支持陛下诛杀鲁帝! 魔神皇望向卡兰和云浅雪:“你们是怎么看的?” 卡兰恭敬地回答:“皇兄所言甚是。只是到目前为止,我们所有的证据都只是凌步虚的一面之辞,鲁帝和西南大将都是手掌兵权的王国重臣,对他们的争议,我们必须要慎重。我相信西南大将绝非那种信口雌黄之人,但为了稳妥起见,在做出下一步决定之前,无论在程序上还是实质上,我们需要立即派遣钦差前往远东调查!” 神皇眼中流露赞赏之色,又问:“若调查确为事实,那又将如何呢?” “父皇,我等必须赋予钦差以全权,责令其判断事实,伺机而行!若西南大将所禀报确为事实,则钦差不必回禀,当机立断,果断将鲁帝拿下以待陛下处置,并安抚其军队——赋予钦差的权力极大,所以,对于钦差的人选必须慎重!我们派遣的钦差既要绝对忠实于陛下,精明干练,又要与鲁帝和凌步虚两人都没有过节恩怨,这样才能做到对鲁帝和凌步虚都不偏不倚,公正明断。” 卡顿亲王出声说:“皇弟所说很有道理。只是鲁帝竟敢在皇畿行凶,公然藐视吾皇神威,此人实在胆大狂妄!他反迹已露,证据确凿,我看此事不宜拖延,必须尽早解决!我建议不必再浪费时间了,立即派执法队前去取鲁帝人头就是了!” “光凭一个统兵大将的证词就杀掉了另一个高级的贵族将领,这样行事恐怕难以让天下人心服。” “此等狼子野心之徒,杀了就杀了,还有什么不妥?” 在魔神皇面前,两位皇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论起来,卡顿亲王力主立即下旨诛杀鲁帝,卡兰却主张必须先经过调查程序。放在不明就里的人眼里,还真的以为鲁帝是卡兰皇子的嫡系亲信。云浅雪微微一笑,其实恰恰相反,鲁帝是卡顿亲王派系中的得力人物,他能当上远东大总督,卡顿亲王的推荐在其中作用不小。 现在眼看他闯下了弥天大祸,卡顿忙不迭地与他划清界线,他现在恨不得一刀杀了鲁帝,好早日去掉这个让自己丢脸的祸害。 二皇子卡兰却有意把这件事情扩大,加以调查——不是调查鲁帝是否该死,那么严重的罪行,鲁帝便是有一千个脑袋也不够砍——鲁帝担任远东大总督搜刮民脂民膏无数,这么大的财产他一个人独吞不下,那上亿的财产究竟是私下进贡给了魔神堡的哪位大老?有哪些大人物从中得了好处?不需要天才的脑筋,只需要想想鲁帝的远东大总督是谁推荐的,自然可以明了了。但这样顺藤摸瓜,卡顿亲王殿下马上就坐不住了。鲁帝您还是赶紧一死百了的好! “够了!”魔神皇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番威严。两位皇子都住了嘴。 “关于鲁帝种种,只是小事而已;远东的叛乱如何处置应对,这才是要点!” 云浅雪平静地出声说:“如果陛下允许的话,微臣愿率本部兵马前往远东为陛下扫平叛乱。至于取鲁帝人头,只要陛下一声令下,那不过举手之劳。”他表现得尽量镇定,让卡顿亲王的失态显得格外可笑。 叶尔马公爵沉声说:“陛下,羽林阁下刚刚大婚,此时让他出征,岂不让人笑话我王国无人?还是让老臣前去吧!” “陛下,近卫旅愿为陛下斩杀叛逆,扫除祸害!” 卡顿亲王、达科侯爵等重臣也纷纷表示自己愿率军前往远东,指日内将荡平远东的叛乱,气势豪迈。但魔神皇都不置可否,最后还是卡兰皇子出声说:“陛下,远东之乱,不过一群暴民闹事而已,何必惊动我王国重臣甚至于太子?” 卡顿亲王斜睥着弟弟:“难道王弟可也有意亲临敌?” “不是。我只是想向父皇推荐一员良将,保管可以杀敌破阵!” “是谁?” “加纳总督罗斯。罗斯大人乃我王国名将,久经沙场,经验丰富,麾下兵将众多而精锐——由他前去,保管可以一举扑灭叛乱!” 云浅雪诧异地望着卡兰:自从上次的紫川秀脱逃事件以来,罗斯总督就与自己结下了仇怨,这点卡兰明明是知道的。现在他为什么又要保举罗斯呢?何况,罗斯部下的军队除了少数以外,大部分都是募集而来,并非常备军,现在要重新筹集的话需要大量的时间,而且战斗力比起自己的麾下的羽林军来差了一大截。 包令他意外的是,魔神皇听了卡兰的推举,竟然立即同意了:“好!笔儿所荐之人甚合朕意!雷欧,快马传令,通知加纳大人着手准备出征!” “给西南大将发去命令,责令他配合加纳大人的行动,立即出兵,剿灭叛乱的各路暴民!” 魔神皇站起了身子,往常这往往意味着会议已经结束了。但这次,他的身形顿了一下:“卡兰,你跟朕进来!” “是!”卡兰喜孜孜地应了一声,故意不看卡顿亲王。后者整张脸都已经涨得通红了:卡兰那小子竟然得到父皇赏识,这比远东打了一百场败仗还要让他痛心疾首啊! 走出皇宫的大门,微红的霞光照在洁白的台阶上,—队威武的宫廷近卫旅士兵正在换岗。天色才刚刚蒙蒙亮。尽避一夜没睡,云浅雪却毫无睡意。刚才发生的一幕让他不解,他心存疑惑:陛下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卡兰二皇子莫名其妙的提议为什么能打动陛下? 他感觉一头雾水,而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滋味是怪难受的。 云浅雪傻傻地站在宫殿门口好一阵子,那些换岗的近卫旅士兵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若不是看出他是皇族,他们早举起长矛驱赶他了。 必到家中,卡丹迎上来:“没发生什么事吧?” “呃……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犹豫了一下,云浅雪把刚才的枢密会议经过给妻子讲了。虽然枢秘会议规定是绝不能向外泄露的,但如果自己的妻子是王国公主的话,那当然又另当别论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陛下要调罗斯军团去远东平叛?羽林军难道不是王国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吗?难道在陛下心中,我还不如罗斯?我实在无法理解。”——这正是云浅雪最大的担心:难道,在陛下心目中,我已经失宠了吗? 卡丹一手托着下巴,静静地听着云浅雪忿忿不平的抱怨。等云浅雪说完,卡丹微微一笑,她已经知道云浅雪担心却又不便说出口的话了。 “云君,你过虑了。请不必担心,父皇对你的信任和倚重一如从前。” “啊,但是为什么……” “呵呵,云君,我相信以您的智慧,一定能看出来的。”卡丹微笑说:“您想想,罗斯阁下与您最大的不同是在哪里呢?” “他又蠢又丑,而我既聪明又帅!”云浅雪一本正经地说。 卡丹给逗得笑出声来了:“真是不要脸的家伙!” 夫妻相视而笑。 “云君,您出身我塞内亚的皇族,部下的羽林军团士兵大多来自我塞内亚族的战士,而罗斯阁下则是鞑塔族的首领,他统帅的军队绝大部分都是来自鞑塔和叶塞两族——这其间的差别,您可想明白了吗?” 云浅雪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最后浮出一丝浅笑:“我明白了。” 卡丹赞许地微笑:云浅雪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不但在军事方面才华出众,对政治领域的种种人心鬼蜮,他的领会力奇高,只要稍加点拨,他马上就能明白过来。 不知怎么的,她又一次想起了那个人,暗地里将他与云浅雪比较:远方的他与自己的丈夫一样,都是驰骋沙场的武将,但两个人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云浅雪出身名门,精明能干,才华出众而且深通生活情趣,品味高雅,诗人接物,可谓无懈可击。遵照父皇之命,也为了云浅雪对自己的痴情有所感动和愧疚,自己在半年前与云浅雪成亲。应该说,自己对这件事情并没有后悔。与自己成亲后,他对自己一直体贴关怀,而且尊重自己,凡事与自己商量,并没有一般魔族男子那种视妇女如无物的大男人主义。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女孩子能嫁给像云浅雪这样的男人,可以说是再无遗憾了。但不知为何,自己却一直不能忘记远方的那个人类:那个人,应该算是自己国家的敌人。他粗犷,耿直,固执,就拿他自己的话说:“我是个除了把剑以外一无所有的穷大兵。”相比之下,他更有那种真正男人特有的刚强血性,不屈不挠,面对困难绝不妥协,他是那种天生的顶天立地的英雄。就是这个穷大兵,那刚毅中带出的一分笨拙的柔情牢牢地系住了自己,让自己一生不能忘怀…… “……你说什么?”云浅雪正在说什么,卡丹走神了没听清楚。 云浅雪好脾气地笑笑,把话再重复了一遍:“你真的有把握,事情是……我意思是说……”他有点难以启齿,最好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陛下为了保证我塞内亚族的地位而……” 卡丹还以一个同样意味深长的微笑:“你没注意到吗?刚才参加会议的人,叶尔马公爵、米罗总督、达科总督、加山侯爵、雷欧公爵——再加上大哥、二哥和你,全部是出身塞内亚族的皇族。从地位上来说,罗斯公爵的地位在你之上,他也在神堡,却没通知他参加。从这个就可以看出父皇的用意了:会议的重点并非远东,更非鲁帝,这是关于一次如何维持我族统治地位的枢密会议!只有二哥领会到了父皇的意思。” “难道陛下认为罗斯阁下有谋反之心?” “鞑塔部族近年迅速地扩充实力,还吞并了没落了的叶塞部族,他们一跃成为了仅次于我族的王国第二大族。至于罗斯本人是否有反意、他如何想的,这并不要紧,关键的是鞑塔族破坏了神族部族之间历来的实力均衡,拥有了可以威胁我们的实力!” “如果光是鞑塔一族的谋反,我们可以轻易将其镇压,但是事情一旦开始,就会产生连锁反应,看到我族与鞑塔族战斗后出现衰弱,新的挑战者会接踵而至,最终我们将陷入没顶之灾,就如八十七年前的叶塞族一样!” 云浅雪凝视着妻子美丽的容颜,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在魔族国内,王者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可以号令百族。但是王权的传承并非像人类一样从世袭而来,而是依靠实力。魔族各部族一直信奉实力至上的真理,王者一直由最实力强大的部族产生。按照这个原则,如果该部族实力衰退了,或者是出现了新的强大部族前来挑战他的霸权,那新旧两个部族之间就会出现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来决定究竟新的王者。按照历来的传统,无论对原来的王多么忠心耿耿,其他的部族是不能插手进这场战争里来的。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那静静的看着,等待这场战争的胜利者产生,那就是他们新的王了,他们好赶紧上前祝贺欢呼吾皇万岁,然后合力发兵将在这场战争中落败的部族来个斩草除根,好向新主子表示自己的效忠之意。所以,赢则号令天下,败则全族灭亡,魔族王国的权力交替比起人类,来得更加的直接,也更加的血腥。无论是原来的王也好,新的挑战者也好,这都是一场绝对输不起的赌博,这场袄赌被魔族敬畏地称为:“王权战争”。 魔族的老人们还能回忆起最近一次的王权战争,是在八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掌权的叶塞族王突然暴亡,实力大损的叶塞族想维持他们的统治,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挑战。——当然,他们不失尊严地战斗了,但最后还是作为一个勇敢的民族被整个消灭了,叶塞皇族从此成为了历史名词。 前后共有近十个部族参加了这次的角逐,那次战争前后持续近七年,被称为恐怖的灭绝战争。最后,当今魔神皇祖父卡雷(人称恐怖的红胡子),依靠了塞内亚战士的骁勇与忠诚,连连战胜了冬日族、傲族、雷族等当时远比塞内亚族强大的几个部族,并将他们从原来的土地上驱赶、放逐到了僻远的不毛之地去。就在这个恐怖的红胡子将半个国家杀得血流成河、其霸主地位得到所有部族都承认了的第二周,一场莫名其妙的暴病又夺走了他生命。 就在王国将要又一次陷入可怕的内战、流血冲突将继续重演的危急时刻,当今魔神皇的父亲卡林即位。他对外隐瞒了他父亲的死讯,在族中元老的帮助下,以太子身份掌握朝政。几年后,当塞内亚族的统治已经巩固以后,他才正式对外公布自己父亲的死讯。虽然引起了一阵骚动,但是经过卡林几年的精心经营,此时的塞内亚族已经是无庸置疑的魔族第一强族了,再加上塞内亚战士强悍的名声,并没有什么部族敢冒着灭族的巨大风险出来挑战,这次危机于是平安无事的度过了。 但是由此以后的八十多年来,对自身部族实力会被其他部族赶超的恐惧,就像幽灵那样的阴魂不散,始终萦绕在塞内亚皇族高层的心头,而这个幽灵从没有追逐得像现在这般的接近,几乎就要化为实体从想像中走了出来。经过近百年的休养生息,在上次战争中战败、几乎要灭族的几个部族已经恢复了生气,重新强大了起来,其中并不乏对王座有觊觎之心的野心狂徒。正是基于这个考虑,当今魔神皇才发动了对人类的大征讨。这是一举两得之举:为整个魔神王国开疆拓土,求得生存空间。同时通过对外的战争,使得整个国家、所有部族同仇敌忾,团结起来,减少内斗;也通过对外战争,用人类之手消耗那些对王权构成威胁的部族实力——这当然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了。 “难道,陛下已经感觉到我塞内亚族的地位已经不巩固了吗?” “目前来说,还没到那种地步。”卡丹安静地说:“在神族的所有部族之中,我族的强大依旧是不可怀疑的,无论鞑塔族也好、哥昂族也好、亚昆族也好、叶塞族也好,都不能与我族相提并论。但是,发生在远东的这场叛乱可能会改变形势。光在科尔尼城下,就有六万多的精良骑、步兵,一整路大军被毁灭性全歼:这样的惨败,在我塞内亚族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比起军事上的直接损失——丧失了大概二十来个团队的精锐部队,我更担心的是这件事在政治上带来的影响……” 她注视着云浅雪,后者立即领会了她的意思,不寒而栗:被清灭的五万多人,并不是魔族王国普通部族的杂牌军队,也不是车草成军的远东叛军,而是整个魔族王国的骄傲,纯粹的塞内亚血液,与当今神皇陛下同族的嫡系子弟兵!塞内亚族的本身实力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更可怕的是,塞内亚军队天下无敌的神话,被彻底地打破了。军团长鲁帝逃跑,大批精锐士卒丧生——对于王国的最高层来说,这次的惨败,甚至比上次卡顿亲王在帕伊城下败给斯特林更令人难以接受。斯特林是人类世界最出色的将领之—,中央军也是名声卓著的功勋部队,大家还勉强能够承受这个事实。但是败给一群披着兽皮、扛着土制标枪的半兽人,这件事情会让塞内亚部族成为整个魔族王国的笑柄。统治的力量来自尊严和畏惧,而一旦落于被嘲笑的地位,尊严将荡然无存。 “你认为,陛下和二皇子派遣罗斯出征的目的,就是为了消耗鞑塔族的实力,以维护目前实力平衡的吗?” “很有可能——虽然目前我们还没看出鞑塔族有不稳,但作为王者,应该有比常人看得更远的眼光。陛下是想把威胁消灭在萌芽状态。” “但是这样会不会造成相反的后果?如果罗斯将叛乱给平定下来了,他将顺理成章地成为新任的远东总督,实力和威望都会大增,这样不是更不利吗?” “目前所得资料太少,我们还无从得知远东的具体情形,但有一点是无庸置疑的:鲁帝定然败得极惨,很可能已经无力再战了。不然,他不会干出这种刺杀信使的蠢事来。而且这场叛乱的规模肯定超乎我们的想像地巨大,不然凌步虚早就独力把它平息下来了,他不可能对远东总督的位置一点野心没有吧? “云君,鲁帝为人虽然粗俗无礼,但是他出身低层,却能依靠战功一步步爬到如今的地位,身经百战,作战经验异常丰富,绝非你想像中的那样无能。他败得如此凄惨,可见此次远东叛乱来得不寻常,像罗斯总督——请原谅,云君,不过我认为,鲁帝起码还有经验和强悍,罗斯却只有一肚子的傲慢自大!” 云浅雪微笑着接下去说:“所以,罗斯必然也遭惨败?嗯,罗斯败后,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叛军实力肯定也会受到重创,这时候……” “陛下必然会派遣我族的主力军团出战,云君你,或者是叶尔马爵爷,或者是我的大哥——都有可能。云君,你要为此做好准备!” “为什么不能是卡兰殿下呢?” 卡丹笑笑:“你知道的,二哥不是打仗的料子。他耍点小报样还可以,到沙场上,他不行的。” 对于这点,云浅雪的看法不同。但他只是笑笑,说:“如果陛下差我出战,我定然恳请陛下任命你为我的随军参谋。” “呵呵,云君,你太看重我了。妇人之见只擅长纸上谈兵,真正的沙场厮杀真刀真枪,来不得半点虚假,我的那点小见识未必派得上用场。” “公主,我们夫妻之间,你又何必过谦呢?”云浅雪笑咪咪地说,心情大好。 经过卡丹这么一剖析,他对前程顿时明了,那种如在雾中的彷徨感觉消失了。 他暗暗庆幸:对女人来说,美貌与智慧往往难以并全。美女因为外表上的优势而懒于运用自己的脑子,她们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找到一个有钱的老公;而不得不依靠自己脑子的女人往往在外表上又难以恭维,所以人们常常看到那种空有着一张漂亮脸蛋却蠢得像白痴的女人,要不就是另外一种女人,那种为不伤自尊心,人们通常委婉地以“心灵很美”来称赞的女人。自己是幸运的,上天竟然赐给自己一个如此完美的妻子,不但美丽、聪慧过人,而且对自己的前程大有裨益。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 帝国历七八二年六月二十三日,天气炎热,气候潮湿。在魔族王国前往远东行省的路上,旌旗飘舞,尘土飞扬。长长的队伍正在由东向西徐徐前进,这是魔族讨伐军的罗斯军团。应魔族皇帝的钦令,鞑塔和叶塞两族的农民晕头转向地从忙碌的田地里,丢下了锄地的犁耙集结起来,征兵官发给了他们武器,告知:“远东地区发生了反对我们神族的大叛乱!勇敢的神族勇士们,去吧,讨伐他们,消灭他们,显示我们神族的光荣!” “噢!”士兵群中响起了稀稀落落的回应声,更多的士兵拿着武器茫然不知所措,他们那贫乏的头脑还搞不清楚远东发生叛乱,与自己突然被从家里叫出来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叶塞族并不是像塞内亚族、傲族、雷族一样以战斗力出名的种族,有人想起了刚刚结束的远东战争,想到了丧命在帕伊城下、瓦伦城下的叔叔和舅舅,想到可能要从此见不到自己那丑陋的婆娘、白痴般的儿子,还有快塌掉的老房子,于是神情黯然。 与士兵们心情截然不同,军团长罗斯公爵心情舒畅,他策马扬鞭走在部队的旁边,不时回头张望着浩浩荡荡的军队,踌躇满志。这是他第二次前往远东作战了,他还记得在七八零年的那场战争中,他的军队连续血洗了得亚和伊里亚两行省的十一座人类城市,成千上万的人类被砍掉了脑袋,那种鲜血喷涌的壮观场面让他激动得不能自已,体内仿佛有一股热流在滚动,浑身颤抖。在接下来的掠夺城市时候,那如山般堆积的战利品更让罗斯大开眼界,发出由衷的感叹:“人类可真会囤积财富啊!” 远东战争结束后,陛下与人类议和了,罗斯以为再也没有机会重温一遍过去的好时光,重温那种杀戮和掠夺的快感了,谁知道,机会来得这么快,远东发生了叛乱,而陛下则把平乱的任务交给了自己,而不是王国出名的战将云浅雪,或者干练的卡顿亲王。 罗斯公爵不由得衷地感谢上苍…真是待我不薄啊! 促使他欣然接受任务的,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陛下指明要他作为钦使取鲁帝的人头,其中含义不言而明:等镇压下了叛乱,罗斯阁下您就是新的远东总督了!想到占据了远东这二十三个富裕的行省可以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好处,罗斯抑制不住地微笑。鲁帝,你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你也有今天!仿佛生怕陛下改变主意似的,罗斯急不可耐地派出前军,手持魔神皇手令去逮捕鲁帝。想到鲁帝的脑袋被挂在旗杆上那龇牙咧嘴的狼狈样子,罗斯兴奋不已。远东的贱民们,你们的末日到了! “爵爷!”一员传令兵急匆匆地从前面策马迎来,马匹都已经跑到口吐白沫的地步了,队伍前面的步兵自觉地让开一条路,让这通信兵不受阻拦地冲到罗斯跟前。 “什么事情?” “报告爵爷,加朗大人派我前来报告……” 罗斯满意地点头:“可把鲁帝给逮住了?” “十分抱歉,大人!在加朗大人到达之前,鲁帝已经率军逃跑了,目前行踪不明。现在,特兰要塞十分混乱,守军已经溃散,加朗大人恳请大人迅速赶到主持大局!” “什么!鲁帝逃了?!”罗斯震惊莫各。 ※※※ 七八二年,六月二十三日。远东杜莎行省沙丘高地,远东起义军光明王军团宿营地。 烽火漫天。朦胧的月亮已经升上了半空,荒郊的野地上,竖立起了无数顶帐篷和树枝搭建的小棚子,像是在平地上忽然出现了一片林子,光明王进攻特兰要塞的主力大军正在此地安静的睡眠。泛黄的沙地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在一座又一座营帐之间的空地上,棉絮似的薄雾被风吹着,一切都变得蒙蒙胧胧。经过一天辛苦的行军跋涉,士兵们在打来水喂完战马后早已经睡下,各个营帐中响起了忽高忽低的呼噜声。安排值夜的哨兵们也无精打采地围坐在火堆前打着瞌睡,空旷的原野静得吓人。 中军大帐篷内依旧灯火通明,在接到西南军团长官明羽的失利报告后,紫川秀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干脆起来继续完成那份写了一半的作战训令:“……经过六个月来同敌人强大兵力顽强而残酷的搏斗,我军在各条战线上都取得了相当的成就。各军团累计歼灭了装备优良的魔族地方守备部队与野战部队的大部分。鲁帝军团实质上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突击力量,而且也逐渐丧失了以其兵力对我军进行反击的能力,远东军已经收复了国土的百分之七十以上。我军已经摆脱了被动的游击逃亡局面,转而控制了战场的主动权,我各军团指挥官应该适时主动地将战争形式转向顽强的防御和积极的进攻!” 煤油灯小小的火种轻轻地跳跃了一下,紫川秀停住了笔斟酌一下,又继续写下去:“形势是乐观的,但我们决不能就此掉以轻心。要清楚地认识到,远东的解放是一条很遥远的道路,我们还要经历无数的苦战和艰争。 一、在西南前线,魔族的凌步虚军团对我占领区侧后构成了很大的威胁。魔族军曾两次对古迪撒行省发动进攻,遭到了我西南军团的坚决抵抗。凌步虚是一员十分灵活的指挥官,他的作战具有高度的弹性。凡是他的骑、步兵遭到我正规军和地方游击队有组织的坚决抵抗的地方,他就抛开这个地段,转向其他方向,寻找我防御中的薄弱环节进行突击,然后穿插渗透,在部分地段上制造局部兵力优势,实施包围歼灭。 再者,用小辨模的全骑兵机动部队进行长距离的突击,袭击我们的粮仓和辎重车队,屠杀我们的平民和衬庄,然后在我军保卫武装进行有组织的抵抗之前,敌人机动部队已经转移。初次面对这种灵活而残酷的战术,我军付出了不应有的损失。” 紫川秀考虑了一下,把“不应有的损失”划去,代之以“很大的代价”。这样是为了照顾明羽的自尊心。在马兰湖一战中,凌步虚利用小鄙部队引诱马兰城的半兽人守备队离开城池,然后在马兰湖一带全歼了该守备部队,五千多半兽人战士战死,四个团队失去了战斗力,番号从此消失在战斗队伍中。但损失并不仅于此。趁着马兰城守军被歼灭防线上出现的缺口,凌步虚趁机攻进城里,一把火烧掉了半个马兰城,城中储备的粮草全部被缴获了。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了半年的黄金,好不容易从家族内地购买来的粮食,最终却喂了凌步虚和他部下的绿毛鬼,紫川秀差点想把明羽活生生地掐死。抑制了下愤怒的心情,紫川秀尽量用冷静的语句继续写作战训令:“……鉴于此情况,大本营坚决要求西南军团所属各部队以及地方民兵、游击武装均应在防御前沿展开最积极的行动。为此,应该不停地进行侦察,广泛地设立观察哨卡并辅以灵敏的交通线。前沿部队指挥官切不可满足于被动防御,要与敌人展开以牙还牙的坚决反击,昼夜派出小分队和小集群袭击敌人的营地、指挥中心、粮仓、辎重、仓库等重要战术目标,对敌人的哨卡、巡逻队以及机动营地实施出其不意的打击,破坏其后方,使敌人不得安宁;消灭敌人的侦察哨卡与突击骑兵部队,尤其注意消灭敌人的骑兵部队,以便限制敌人大规模突进我军内部的机动力量。 另,大本营建议西南军团指挥官注意兵力的有效配置。就以往三个星期的战斗来看,处于防守姿态的西南军团将兵力分配得过于平均和分散了,难以形成对敌人有效打击力量,在战斗中处于被动状态。建议西南军团指挥部考虑将分散于沿战线一带的三十六个城市和六百一十三个村庄中的驻守部队进行集中,组建两个到三个规模较大且具相当战斗力的野战集群(十到十五个团队为一集群,驻地可由军团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定);另外筹建若干全骑兵机动纵队(两列三团队),该机动部队将用于侦察、大规模骚扰敌人后方以及拦截、消灭敌人的骚扰部队。各部队原驻守地区,除有粮仓、指挥中心、重要矿产中心等需要重点保护的战略目标外,正规部队撤离后,防务原则上移交给地方政府组织的民兵、游击队、自卫队来接管。” 紫川秀非常烦恼,明羽在凌步虚手上已经吃了几次亏了。今天被吃掉一个团,明天又拿下一座城,这样零碎的打下去,虽没有决定性的大会战,但损失加起来也相当可观。紫川秀曾考虑过换一员将领,但白川和罗杰都各自统帅大军在执行任务,此时不宜抽调他们。半兽人将军布兰倒是智勇双全,只是对上凌步虚这样的经验丰富的老手,他还太嫩。换他去,未必能比明羽更好——明羽怎么就不想想,把他分散在那十几个城市、几百个乡镇里的守备队集结起来的话,足可以组织十万人、三个整编军团,可以使他在总兵力凌驾于凌步虚之上,足可以威慑敌寇保卫整个西南战线了。 想了下,紫川秀又加上一句:“在尚未建立地方政府和地方武装的地区,正规部队应组织地方居民进行民主选举,选出地方政府,待地方政府控制住局势并组建起足以维护本地区安全的武装力量后再行撤离。 “鉴于西南战线的重要性,大本营拟从东南军团(罗杰军团)和大本营预备队军团(紫川秀直属军团)中抽调力量增强西南军团的力量。增援总计有:佐伊一六团、佐伊一九图、佐伊八九团、哈特三三团、龙人四团,及秀字营之九、十、一一、一二等四大队。以上部队将在五月底之前全部划归西南军团指挥。” 写完这一段作战训令,紫川秀放下笔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凌步虚,王国一流的名将。”紫川秀轻声地喃喃自语。他打开帐篷的帘子到外面伸伸懒腰舒展身子。远远近近的一切都沉浸在静谧的梦乡中,仿佛连大地都沉睡,习习夜风扑面。 天上的星星显得更高了,黑暗更加浓重。 他又回到帐篷中来,夜已经很深了,他却也没有睡意,心头像梗着点什么事似的觉得不自在。当年在魔族军中的时候,凌步虚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一眼紫川秀就看出来了:那是个极其聪明干练的人。凌步虚的战斗经验十分丰富,明羽虽然也是自己麾下屈指可数的防守型好手,但凌步虚经验的老辣不是他所能比拟的。他计算了下,加上了增援部队,明羽手上的力量应该可以和凌步虚持平,紫川秀并没有奢望明羽能战胜对方,他只是希望明羽就算赢不了,也不该输得很惨,只要可以维持住战线,拖住凌步虚就可以了。 在他的计画中,现阶段的目标分三步。第一步是先全力铲除掉鲁帝的残兵败将,夺下魔族在东部最后的据点——特兰要塞,起义军在东部就有了一个坚实的防守堡垒。接着留下一员可靠的将领,比如说白川,镇守特兰要塞,建立远东的东部防线。 第二步,将远东军的主力掉头西向,与凌步虚决战,力争尽快将其部队击溃。 第三步,击败凌步虚后,远东境内基本已经肃清了魔族的大部队,除了由少量部队进行境内的治安和剿匪工作外,接下来可以将防卫的重心放在东部。紫川秀打算以特兰、沙加等几个大的要塞为要点,重建远东的东部防线。 当然,紫川秀想,等到可以御敌人于国境之外,自己就可以将精力放在国内的建设上面,战争时期抛荒的耕田要重新耕种、要进行土地的平均分配、要建设工矿业、要从家族内地引进远东自己的工厂和技术——用不了五年,自己曾向布丹长老许诺过的新远东就将要出现了! 当然,这一切得有个前提,前提是魔族不再向远东派遣新的镇压部队,起码在自己击败凌步虚之前不要派遣,否则,自己将重又陷入东西两线双面作战的困境。紫川秀也知道,要魔族王国眼睁睁地看着它手边的肥肉被人夺走而不做声,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但既然魔族王国的高层在一年多的时间里都没有对远东的反叛做出反应,也没有发现新出现的镇压部队,这令紫川秀产生了一丝希望:也许奇迹会出现呢? 等到新远东建立……紫川秀心头泛起一阵悲哀:此生已经注定孤独了,再多的丰功伟业,又有什么意义?他记得,在那些最绝望的日子里,最为了排斥心头那荒漠似的空白,自己亡命地战斗,在每次战斗中都身先士卒,策马冲锋在全军阵头的最前面,近乎疯狂地冒险,无数箭矢“飕飕”地从耳边擦过的风声连续不断,体验那生死边缘的极度刺激来使自己忘却孤寂,并且以此为乐。他意识到,在战争初期自己种种显得幼稚的心情,已经变得一去不复返了。他变得冷酷无情,怀着冷漠、蔑视的心情拿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当儿戏,这赢得了部下们的尊重:“光明王好样的!”只有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一种自暴自弃,是一种失去挚爱之人后,绝望地自寻死路。 隐隐地,他泛起了一丝恐惧:当有那么一天,真的驱逐了魔族恢复了远东的自由,自己将何去何从?到哪里再去寻找这种出生入死的刺激来使自己排遣寂寞?哪里还有新的战场可以让自己忘却悲痛?或者,难道,曾经叱吒风云的伟大光明王,他的下半辈子就要在酒精的浸泡中度过了吗?自己会变成一个浑身酒气、口齿含糊不清的乖张老头,每天最大的事业就是调戏稍有姿色的女招待? 紫川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与其这样慢慢地糜烂沉醉,倒不如在与魔族的战争中壮烈地战死——当真相大白,消息传回帝都的时候,她还会不会为自己痛心? 想哭吗? 夜已经很深了,外面传来了孤独的荒外野狼鸣叫声,声音凄凉又悠长。今天大军一气走了四十多里路,想到明天还要继续赶路,紫川秀收回思索,打了个呵欠打开了行军毯子。忽然,他住了手:帐篷门外传来窸窸嗦嗦的布帘响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紫川秀反手按上了腰间的洗月刀,出声问:“谁?” “光明济世。”一个清朗的男声隔着门帘回答,正是今晚的安全口令:“殿下,我是布兰大人派来的传令兵,有紧急军情求见!” “永照大地,请进。”紫川秀回答了口令的下半截,白光一闪,洗月刀无声地出鞘,紧紧握在手中。他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帐篷门帘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滋!”突然响起一阵撕裂耳膜的尖锐剌响,厚帆布制造的帐篷门帘无声无息地被击个粉碎,碎片迎风卷进了帐篷中,片片锐利如刀。犹如平地里忽然出现了可怕的风暴,无数的光点像雨点般倾泻灌涌进了帐篷中,无坚不摧的剑气如同风暴般席卷一切,一阵密集的“哧哧哧”轻响,紫川秀原来站立位置后面的帐篷壁上已经出现了无数的洞眼,蜡烛的光亮从洞眼里斑斑点点地射进营帐外的黑暗中。 紫川秀来不及反击,就地一个翻身滚出好远,一脚踢飞了摆蜡烛的案台,营帐顿时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听到“哧哧哧”几声尖锐的剑气破风声和剑刺入钝物的声音,自己原来的座位已经中了无数剑。听风辨声判断敌人的位置,紫川秀在黑暗中像豹子般无声摸近,挥刀还击,耀眼的刀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洗月刀在黑暗中划了个弧线,却少有地落空了:对方早已经转移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他与其说看到,不如说是感到一股冰寒刺骨的剑气正在向他的胸口袭来,紫川秀机敏地一个闪身,躲过了这一剑,心里明白:是刚才落空的那一刀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通过那剑的剑路,紫川秀再次捕捉到对方的位置,挥刀还击。 “叮!”的一声剌耳的金属交击声,刀剑在空中激烈地斩击,蹦出了几点火花,俩人同时闷哼一声,接着是沉寂。 紫川秀屈膝半蹲在地上,用衣袖盖住了刀刃的锋锐闪光,一动不动。他屏住棒吸,压抑了全身的生机,闭上了眼睛,聚精会神,两只耳朵几乎像兔子一样竖了起来。营帐内笼罩在可怕的沉寂和黑暗中。可以听到,在营帐帆布的缝隙中,风在轻轻的呜鸣着,静得让人心寒,黑得简直像掉进了一个大墨缸里,伸手不见五指。 刺客还停留在帐篷中。现在双方的眼睛都没办法适应这突来的黑暗,只能依靠耳朵来捕捉对方的位置。对方从破门到偷袭杀人,自己则立即躺倒并且踢灭蜡烛,这一连串的动作全部发生在电闪雷鸣间,双方全都是以快打快,他连看清楚对方面目的机会都没有。紫川秀知道,自己碰上了平生罕见的高手。对方的剑法太可怕了,剑光简直如雨点般倾泻,刚才一瞬间就同时剌出十几剑,放眼望去,剑光形成了一个耀眼的光团,如云雾般向自己罩来,不要说见招拆招,他根本连哪一剑在先哪一剑在后都无法分辨。幸好自己反应迅速踢灭了蜡烛使得营帐中一片黑暗,否则不到几个回合,自己早就被刺得千疮百孔了。恍惚中,紫川秀有种感觉,这人的剑路和好友帝林有几分相似,但更快、更狠、更可怕! 沉闷的黑暗中充满了杀机,恐怖,压抑,像是绷得快要断掉的弦。面前的漆黑中隐藏着自己的大敌,军队就在咫尺左右,紫川秀却不敢发声求救:谁先发出声音暴露自己,势必会引来对方如同*般的攻击。而对于这种层次的高手,一击就足以致命了,自己绝对撑不到军队赶来解救自己。他思维里一片空白,紧张得脑筋都快断掉了——这是种难以忍受的考验和折磨。紫川秀的背后,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裳。尽避他一再强迫自己要集中精神,但大脑已经在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了:这是哪里来的可怕高手?这么可怕的快剑,防守是守不住的,如果真的面对面比试的话,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只攻不守,拚命跟他来个同归于尽了…… “嗒嗒”的脚步声传来,主帅营帐里的响声惊动了几个过路的值勤警卫。有人在外面很近的地方喊话:“我们是今晚的警卫,大人,您没事吧?” 紫川秀暗自欢喜:自己的人终于来了!他没有出声。 摆暗中的刺客也没有做声。 帐篷门帘处出现了火把的一丝光亮,一个半兽人卫兵举着火把走进了漆黑一片的帐篷中,大声地喊道:“殿下,我听到声音。你……” 紫川秀突然觉察不妙,他冒着暴露的危险猛然喊出声来:“不要,快出去……” “哧”的一声轻响,半兽人卫兵整个人僵住了,脸上表情古怪,火把昏黄的火光照耀下,他嘴咧开,似笑非笑地像是看到什么非常荒谬的事情似的。手渐渐地松开了,燃烧着的火把掉到了地上。半兽人喉咙中发出“咯咯”的怪声,却是说不出来话来:一把锋利的锐剑从脖后剌入,已经穿透了他粗壮的脖子,血淋淋的剑锋从喉咙部位伸了出来。 “嗖”的一声,剑被抽了回去。半兽人士兵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两步,一头撞到了紫川秀身上。紫川秀急忙扶住他,手上触摸到了一种滚烫而黏稠的液体。半兽人徒劳地大口喘着气,捂住喉咙的伤口,殷红的鲜血大股大股地从手指里渗透出来,喉咙处发出了“咕咕”的怪声。他含糊不清地喊道:“殿下,小心……” 向后一挣扎脱离了紫川秀的扶持,整个人仰倒摔在了地上,身体恰懊压灭了火把。营帐中又回复了一片漆黑。 “砰、砰”两声响门帘被撞开,又有两个卫兵觉得不妙,拿着刀冲进了黑暗的营帐中,紫川秀再次发出警告:“小心!” 卫士一愣:“殿下您说什么?”他们从月光下忽然进入黑暗的营帐中,眼睛还无法适应这变化,一个幽灵般的影子已经无声无息地贴在了他们身后,黑暗中一道剑光如闪电般掠过,只听见“嗤嗤!”两声轻响,接着就是两个士兵的惨叫:“啊——” 惨叫声在寂静的夜晚里远远地传了出去,整个大营都听得清清楚楚。沉睡的起义军士兵纷纷给惊醒了:“那是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叫声?” 忠实的士兵惨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束手无策!那种无力的挫折感使得紫川秀愤怒,他血脉贲张,热血上冲,视野里充满了一片红色,意识变得模糊,脑子混沌,只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地回响:杀死他!杀死那个畜生!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奇妙的变化,整个身体变得滚烫,像是在火炉里闷烧似的,感觉器官数以倍增地灵敏,尤其是视觉:刚才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已变成一片深红色……看到了,看到了:朦朦胧胧,一米外的帐篷边上,一个深红色的人影正一点点地逼近自己。 刺客无声地冷笑:如果这个光明王像刚才那样继续躲藏在黑暗中,自己不敢点火把在黑暗中找他,他的大批卫士正在赶来,拖延下去对他是有利的。但没想到他那么愚蠢,看到几个士兵被杀就失去了理智,竟然主动出声暴露了身形。他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紫川秀的位置,一剑剌过去,又慢又稳,不带起一点风声。 “叮”的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响,紫川秀身形一转,洗月刀在黑暗中分毫不差地架住了敌剑,钢刀顺势灵活地一绞,刺客手腕顿时一阵酥麻,险些拿不住剑。 紫川秀旋风般转身,“唰唰唰”就是三刀,刀光如雷霆闪动,刀刀不离刺客的要害。刺客狼狈地一个草驴打滚险险地躲过,这个变化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了,要刺杀的对象突然变得如此强悍,他的速度和凶猛比起刚才简直有天渊之别!包可怕的是,黑暗中他是如何能如此准确地格挡自己招数的? “去死!”紫川秀猛喝一声,直冲过来。刺客立即放弃了偷袭的想法,正面挥剑迎击,一时间,两人刀来剑往,杀成一团。漆黑之中,刺客目不能见物,只能依靠那刀刃的闪光和风声来判断对方兵器的来路,这就格外的惊险,稍有不慎就是白刃加身。他唯一可倚靠的是那丰富的临阵经验和超乎常人的快剑,努力封挡紫川秀的层出不穷的杀招,顷刻之间,他已经落在下风。他的反应亦是一等一的快捷,立即就明白过来:“你能看见了?” 紫川秀不答,报以更加疯狂的攻击,刀刀迅如风,猛如雷,刀子快得已经看不出本来形状了,仿佛无数银白色的闪电罩住了两人,双方全是以快打快,刀剑以快得超乎常人听觉的速度,连续不断地碰撞:“叮叮叮叮叮——”听起来就像一声拖长的撞击似的。 “喝!”紫川秀一声暴喝,刀光陡然暴涨,雪白的刀光中已经带了一抹殷红。 “嘿!”刺客低沉地怪叫一声,左边肩头已经挂了彩。但拚着受这一轻伤,他已经脱离了紫川秀的刀气笼罩,只是人影一晃,他已经退到了帐篷边,身法之快,形如鬼魅。 “想跑!?”紫川秀低喝一声追了过去。但刺客并非想逃,只听见“哧”“哧” 两声裂响,刺客反手一剑,身后的帐篷帆布一划之下已经多了两条半尺长的交叉剑痕,从那个三角星的裂口处,清亮的月光洒了进来。——虽然不是很清晰,但帐篷里人和物的轮廓都可以看得清楚了。这下,双方都可以看见了! 紫川秀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也不作声,挺刀上前再战,刀上已经运上了内力。刺客看得清楚,长剑如同毒蛇般吐出,后发先至地击上刀脊。火星四溅,刀剑再次交击,发出震耳低沉“嗡”的一声,双方都是手臂酥麻。刺客只觉得一股麻痹感从手腕向上延伸,一直到了肩膀,大惊之下他向后一跳,喝问:“住手!这波纹功,你哪里学来的?” 紫川秀闷声不吭,把刀换到左手。刚才那一下碰击,他也同样的手臂酥麻不能动弹,但幸好他的左右手都是同样灵活,上前又要拚杀,刺客又再次向后一跳,喊道:“住手!扁明王,你到底是谁?与“河丘林家”有何渊源?” 紫川秀不答,刀光一闪,刀子斜斜翻上去,刀锋闪电般从下向上削往对方脖子。这正是他绝技“逆雪”中的一招。该套武功的招式全部是逆反常理习惯而行的,在这种以快打快的战斗中,双方都没有时间来思考,只能凭着平时的习惯来应战,紫川秀相信,任他武功再高,碰上了这种反常的刀法也要吃上大亏。 不料紫川秀刀才只砍了一半,对方就已经闪电般一剑回刺紫川秀的面目,逼得他不得不后跳躲避。紫川秀跳起,举刀欲劈砍对方脑袋,但刀才举到一半,对方又一剑刺往他空门大开的胸口部位,逼得紫川秀再次仓皇后退。 紫川秀使尽彪身招式,奇招妙式层出不穷,但这些全归无用,无论他如何腾挪变化,对方都始终比他快一点,自己的招式变化全部落入对方掌握之中,往往一刀没出对方的剑已经料敌机先地先行破解了,还屡次遭遇危机几次险些中招——奇怪的是,对方仿佛也有留情之意,有些时候明明紫川秀都已经躲避不及了,对方却故意把剑一缓,放了紫川秀一条生路。 紫川秀气急败坏,要能这么料敌机先地准确破解自己的招数,除非这人对自己的武功和招式了若指掌,但自己的武功来历除了一个人以外,世界上无人知道——但这不可能的事情却偏偏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紫川秀怒吼一声:“去死!”手腕一翻,一片雪花般密集的刀光护住了全身上下,整个人旋风般扑近前。 刺客的瞳孔猛然收缩:“漫天雪花!” 他知道这招的可怕,这本来是防守的招式,一把刀极尽变幻之能事,幻化出无数的刀花,刀花就像那纷纷扬扬的雪花一样,环绕飘落地保护住全身上下——这本是无懈可击的防守招式,但紫川秀凭着悍不畏死的气势和胆色,竟然把这招演化成了可怕的进攻招数,只要给他扑近身来,自己会在一瞬间给那无数看似美丽的“雪花”绞成碎片的! 危急之刻,刺客“哈”的一声大喝,挥剑直刺:对这种繁杂的招式以变化来破解是不可能的,唯一的破解就是以攻对攻,以强劲的内力正面克制对方!那耀眼的雪花虽然有无数,但真正的刀却只有一把,只要制住了那把真正的刀,这招将不破自解! “叮!”一声响,刀剑再次格挡,两人都是全身一震,各自退后一步。 “我知道你是谁了,紫川秀!”刺客开口说,尽量忍住手臂上对方真气入侵的痛楚,那种如同蚂蚁在血管里爬行般的痛苦,正是“波纹功”特有的杀伤力。 紫川秀连话都说不出声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五脏六腑如被火烧似的炽热感觉,痛得像是有人用沙子在磨自己的内脏。对方的真气十分犀利,稍一接触就直接杀伤自己的内脏和丹田,这种古怪的真气自己还是第一次接触。现在自己正在运气企图化去那股古怪的杀伤真气,一时再无法上前厮杀。紫川秀本来期望自己能比对方更快地将攻入体内的真气化去,但突然被对方叫破身份,他心神一震,真气震荡不安。 “没有用的。”黑暗中传来刺客冷冷的声音:“你我真气同源同种,造成的杀伤力是双倍的。紫川秀,没有一个时辰,你休想动弹。” 紫川秀反口讥讽道:“你不也一样?外面是我的人,挨下去你只有等死了! 只要我大叫一声……”仿佛为他的话做注释似的,远处,半兽人士兵粗鲁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有刺客!”、“快去保护光明王殿下!”人声沸腾,喧嚣声杂乱无章。这深夜的格斗和惨叫声已经惊动了大营,尽避双方都是动弹不得,但紫川秀的部下正在赶来,刺客的处境十分不妙。 紫川秀突然停顿住了:对方冰冷的剑锋正压在自己的喉咙处,寒气逼人。接着身上的几处要穴同时一麻,对方已经点了自己的穴位。 “嚓”一声轻响,刺客收剑入鞘,左手单手打着了火折子,把翻落地上的油灯重又点燃,动作十分灵巧,营帐中重又恢复了光明。于是紫川秀得以看到了今晚的大敌,平生罕见的绝顶高手。 被打翻的几子前,一个穿着秀字营黑色制服的蒙面人一手拿着油灯,若有所思地望着紫川秀,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他的身材硕长削瘦,只有一双眼睛露出面具外,眼神亮得惊人。两人目光对视,谁都没有说话。紫川秀震惊: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他更不服的是,刺客仿佛对自己的一身武功了若指掌,尽避自己已经在最好状态下出了全力,却还是不得不以落败收场。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对自己的武功失去了信心。 在营帐的外面,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武器金属的铿锵响声,大批人马从四面八方围近了指挥帐。起义军的将领们已经发现了主帅出问题了,纷纷率领自己的部下前来营救。他们团团围住了帐篷,金属冰冷的反光透过营帐的破洞照了进来,树林一般密集的刀枪剑戟的在帐篷上投下了清晰的影子,火把的光亮摇缀不定。 这种场面让紫川秀有种熟悉的感觉:他记起来了,当年自己也是这样劫持卡丹公主逃跑的。 刺客突然出声道:“外面的人听着,光明王在我手里。想他死的话,你们尽避进来吧!”话声带着浑厚的内力传出好远,惊得旁边林子中沉睡中的斑鸠噗嗤噗嗤飞起。赶来的士兵们一阵慌乱,纷纷停住了脚步。军官们不明白营帐中的实际情况如何,连忙约束部下们。 外面有个半兽人在喊:“你是什么人?休想骗我们,光明王大人神勇无比,你根本不是他老人家对手!不马上出来的话,我们进去将你千刀万剐!”紫川秀听出这是布森的声音。 刺客用剑鞘点点紫川秀的喉咙,紫川秀知道他的意思,无奈地开口了:“布森,是你吗?你们先不要进来。” “殿下,你还好吗?” “我很好,再好没有了——”刺客不耐烦地用剑鞘乱戳紫川秀胸口,紫川秀心头大骂却不得不出声:“你们退后一点,退出十步。我和这位朋友有点事情要谈。” 布森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遵命,殿下!”随即大声发令:“所有人,离开帐篷十步,不得靠近。”军队开始像潮水一般后退,一片混乱的脚步声中,紫川秀听到有个不知名的半兽人军官在小声地发令:“弓箭队哪里去了?快把弓箭队调来!——给我瞄准了门口,只管射!”他说得小声,却不料帐篷中两人都是高手,同时听得清清楚楚。 紫川秀尴尬地干笑一声:“嘿嘿。” 蒙面人安静地凝视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查看着紫川秀的面貌和轮廓。 紫川秀对他怒目以视,却发现对方的眼神非常温和。不知是否错觉,在对视的一瞬间,紫川秀感觉到对方流露复杂的感情:关切、惋惜、感慨、慈祥……并没有杀意。 饼了好久,刺客才开口说:“真是没想到,光明王就是你。”他的声音清朗而悦耳,语气中带有种秋风萧瑟的感慨。 紫川秀皱皱眉头:“你认识我?你是谁?”对方的眼神令他有种熟悉的感觉,却偏偏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按道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对方武功之高自己生平罕见,如果自己曾经碰到过这样的人,绝对没有理由记不得的。 蒙面人笑笑——他蒙着脸,紫川秀也不能肯定他是否真的在笑,只是看到他眼角的鱼尾纹突然地堆积了一下。——看来他年纪不轻了,紫川秀暗想。 “你不必知道我的真名,但魔族都叫我黑沙,”顿了一下,他慢慢地补充说:“黑沙军师。” 紫川秀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眸子突然紧紧地收缩。对这个名字,他早有所闻。在投靠魔族的时候,他多次听过他的名声:魔族王国权势熏天的第一权臣,神皇最信任的大臣,来历诡秘的神秘人物,当年在魔族军中没有机会见到的人物,如今却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谁也想不到,他竟然敢于孤身潜入起义军大营刺杀自己,而且武功那么好,能在一对一交手时候将紫川秀击败。 “紫川秀,我的口令应该是正确的,你看起来却像早有准备——你是怎么样发现我的?”黑沙问,口气和蔼又亲热。他不像是问被一个被自己击败的敌人,倒像是在问候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紫川秀“哼”了一声,本来不想答的,但想想对方已经回答了自己一个问题,自己不答倒显得有点小家子气了。 “你刚才的口令是军队的一般口令,进我的营帐则需要另一套级别更高的口令。而且就算有紧急军情,通报的也应该是我的亲卫们,不应该是个陌生的通讯兵。——我身边的卫兵们怎么样了?” 摆沙歉意地点了下头:“非常抱歉……” 紫川秀秀眉一轩:“都死了吗?” “我不喜欢无谓的杀戮,但他们的身手都很好,我实在没把握在不惊动你的情形下制住他们。实在很抱歉。” 紫川秀闷哼一声。他实在搞不懂这个黑沙,大家既然是敌人,他实在没必要这么假惺惺地连续两次道歉。 “紫川秀,你是个很了不起的人。”黑沙安静地赞叹道:“全世界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你却在远东建立了那么大的事业!紫川家放弃你,实在是有眼无珠。” 紫川秀冷冷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并不打算杀你,知道为什么吗?” 紫川秀冷笑道:“因为你暗恋我?”他实在难以相信黑沙的话,自己杀了魔族高级将领多人,让魔族损失惨重而且脸面尽丧,现在更领导着远东起义,魔族绝对是应该除自己而后快。 摆沙好脾气地笑笑:“不要开这种玩笑。真是可惜,如果光明王不是你紫川秀,那该多好!只要杀了他,整个远东的叛军将土崩瓦解,平定叛乱将指日可待。” “那是办不到的。杀了我一个,还有千千万万的远东人将站起来,卑鄙的阴谋和暗杀绝不能改变历史的潮流,远东的解放将不可阻止!” “呵呵,说得真好,紫川秀——或者你更愿意让我称呼你为光明王殿下?——“卑鄙的阴谋和暗杀绝不能改变历史的潮流?”说这话的人,还真难让我相信他就是在第三次里川会战中暗杀了魔族的葛沙、云沉两员将领、在帕伊大会战中暗杀云浅雪爵士——虽然只是砍掉了他一条胳膊、在帝都流血夜里暗杀了紫川家中央军统领雷迅、在魔族庆功大宴会上暗杀了紫川家叛徒雷洪、杀伤魔族高级将领六十多人而举世闻名的“暗杀大王”紫川秀阁下啊!您也太谦虚了吧?” 紫川秀哭笑不得,他没想到黑沙对自己的历史这么的清楚,现在他娓娓道来,更有一种讽刺的味道。 “对魔族而言,我不过是个死人而已,你怎么对我的资料这么熟悉?” “呵呵,你太谦虚了。你已经成为魔族眼中最可怕的敌人之一了,就算你死,他们也要尽量搜集你资料的。何况,在没看到你尸体之前,我是不会相信你死的。——明王殿下还好吗?” 紫川秀心头一震却装傻:“明王是谁?” 摆沙友善地笑笑,随即避开了这个话题:“远东叛军成分复杂,人类、半兽人、蛇族、龙人、精灵怪、矮人族,而且各个种族内部又分成很多的派系,比如半兽人内部就分成了什叶派、加拉派、德系、布派等十几个派系相部落,这些势力和派系彼此之间长期互相猜疑和仇视——这么多的种族和势力之所以能够团结在一起,靠的就是你光明王一人的威望。阿秀啊,你是联结远东叛军不致分裂的唯一枢纽,只要你一死,他们马上就会变成一团散沙,为了争夺领导人的位置,说不定还会大打出手。 就说你最强大的军团黑衣军——我猜应该就是你的嫡系部队秀字营吧?白川是弱质女子难当重任,罗杰有勇无谋,明羽是个好官僚,但缺乏指挥实战部队的威信和魄力。如果你不在了,谁会来接替你的位置呢?没有实力和威望足以服众的领袖,分裂和自相残杀就在所难免,你的亲信部下们将率领各自的嫡系部队火拚不休——即使秀字营不分裂,你能肯定,秀字营新的继承人能像你一样,得到半兽人和远东种族完全毫无保留的信任吗?你有把握,秀字营新的继承人还将继续执行你的政策,将反抗魔族的战争进行到底吗?没有了你的指挥,乌合之众的叛军究竟还剩下几分战斗力?阿秀,你一人生死,关系一国兴亡啊!” 摆沙一口气长长地说下来,紫川秀只听得背后汗出如雨。 “本来,要平定远东叛乱,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了你,但偏偏你又是个杀不得的人……”黑沙叹息:“阿秀,你让我苦心经营的计画全盘搁浅了。” 紫川秀听得一头雾水:“我是个杀不得的人?什么意思?” 摆沙笑而不答:“阿秀,你要记得,你领导的远东叛军妨碍了我,但你本人不是我的敌人……”想了一下,他更正说:“应该不是。我们是同路人。” 紫川秀一口打断他的话:“我和那些投靠魔族的人族败类不同路!” “在你无力抵抗的时候侮辱你的对手,是很愚蠢的,这点你要好好记住。何况——”黑沙意味深长地问:“你怎么确定我是人类呢?” 紫川秀一愣,是啊,黑沙也有可能是魔族中的皇族——可是自己怎么就有感觉,眼前的这个人应该是人类呢? 看着紫川秀发呆的样子,黑沙笑笑,又问:“你又如何确定,你自己是人类呢?” “这不是废话吗,我自己难道不知道……” 说了一半的话突然顿住了,黑沙从睡袋旁边顺手拣起紫川秀洗漱用的镜子递到他的面前,紫川秀僵住了:镜子中这个面目狰狞的家伙是谁?他与自己面貌一致,但……但……怎么有这样可怕的家伙?他的眼睛红得像血一样,那可怕的鲜红仿佛要从眼眶里滴出来似的,透出了一股嗜血的杀气,相当恐怖。 “这……这是谁?”慌乱之下,紫川秀语无伦次了:“这……这不是我……” “他难道一点都没有跟你说?” 紫川秀茫然地摇头,他的脑袋里乱烘烘的,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摆沙笑笑,将镜子放回了几子上:“真是幼稚,以为世界上每件事情都是理所当然——你还没能自如地控制好自己的狂化体质,不必担心,眼睛的颜色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你到底是谁?我……我又是谁?” “有朝一日,我们会再见面的。那时候,你将明白一切。紫川秀,虽然我们走不同的道路,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黑沙掀开了门帘,闪身出去了,身形快得如同没有形体的幽灵,只是一闪就不见了。 外面传来了半兽人惊惶的叫喊声:“有人出来了!那不是大人!” “刺客!那个人是刺客!” “杀了他!” 怒吼声音响成一片,无数箭矢射向门口——紫川秀吓出一身冷汗,那些箭都射穿了帐篷朝自己射来,他狼狈不堪地就势滚倒,偏偏还能好整以暇地感想:“弓箭队还得多训练才行。”——接着就是刀剑斩击的厮杀声、惨叫声音,打斗声音渐渐去得远了,无数条嗓子在嚷:“他跑了!那家伙是妖怪,会使妖法!” “那家伙会飞!那家伙竟然会飞!” “快追!——不,快进去保护殿下!” 无数中兽人士兵急匆匆地涌进帐篷里,燃烧的火把将整个帐篷照得一片通明,人声鼎沸,只听得布森的大嗓门在嚷嚷着:“殿下,光明王殿下!您在哪里?” 半兽人士兵嚷嚷着:“殿下不见了!”他们一个劲地嚷啊,叫啊,焦急地上窜下跳,直到听到脚底下传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我在这里。”躲在倒塌的几子下面,被几十个半兽人踩过,身边是密密麻麻的一片箭矢,紫川秀艰难地发出了一声呻吟。布森抢上来,焦急地问:“殿下,您没事吧?会不会死?” 紫川秀有气无力地呻吟一声:“没事,在你们进来之前没事……”——除了被你们踩断了一根肋骨、胸腹间受了内伤、吐了几口血,其他一点事情都没有。 “哦,那就好!”布森很干脆地点头,掉头向大家宣布:“光明王殿下一切平安!是我们,英勇地拯救了殿下!” “哦——哦——哦,呼——卓——拉!”半兽人士兵们欢呼雀跃。 紫川秀哭笑不得:“真是辛苦各位了。” “咳!不必客气,咱们是自家人嘛!”布森大剌剌地说。 ※※※ 营帐外有人朗声说:“禀报光明王殿下,布兰将军从前线派回使者,有紧急军情求见!” 迷迷糊糊刚睡下的紫川秀几乎要跳起来拿刀砍人:“又来了!黑沙你这个混蛋,老用这么一套烦不烦啊?”上半夜因为刺客事件折腾得沸沸扬扬,一共死了七个卫兵,半兽人派出了搜索队去追击却无功而返,好不容易大家才重新入睡,又有人跑来说紧急军情! 紫川秀胡乱地把衣服套在身上走出帐篷,身边立即就跟上了一群卫兵。几米开外,十几名秀字营的卫兵团团围住了一个半兽人信使,对着他虎视眈眈——自从今晚的刺客事件以后,布森已经下令把对紫川秀的安全等级提高了。 那个半兽人信使受到这般“隆重”的接待,惶恐不安。他转过脸来,紫川秀立即认出了他,几乎要惊呼出声。他转身挥手斥退了身边的护卫们:“没事了,这是我认识的人。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卫队长官古雷摇头:“大人,我们接到命令守着你,寸步不离。再发生今晚那样的事件,我们全部都要自杀了。” 紫川秀叹口气:“好吧,那你们守在帐篷外吧——传令兵,你跟我进来。” 那个半兽人进了紫川秀的帐篷。紫川秀笑着问他:“怎么回事?第二军都没有传令兵了吗?竟然要搞到军团副长官亲自跑回大本营传令。” 远东第二军团的副长官,半兽人布兰尴尬地:“事情比较重大,我不能放心交给一般的通信兵,怕他们会泄露——白川长官和我的看法一致。很抱歉,打扰大人休息了吧?” “没什么。”紫川秀的表情凝重起来了:“说吧,什么事情那么神秘?” 尽避这是在处于严密保护的紫川秀营帐之中,布兰还是有点犹豫。他贴着紫川秀的耳朵小声地嘀咕了一阵。 “什么!?”紫川秀惊呼出声,他立即压制了自己的声量,低声地问:“鲁帝叛逃过来了?!” “还没有,殿下。”布兰回答说:“昨天,一支魔族部队主动跟我们的前沿驻军联系,说愿意整个队伍叛逃过来,问我们是否愿意接纳。因为开战到现在,还没有魔族军队主动叛变的,白川长官担心这其中有诈,没有答应,回答说我们要需要时间考虑。但那支魔族部队非常急迫,下午和晚上都连续派使者过来催问,最后向我们透露出,远东大总督鲁帝就在他们军中,他愿意向我们提供魔神王国的情报。白川大人和我都非常震惊,不敢做主。向殿下您请示,是否可以接受鲁帝的投降?” 紫川秀眨巴眨巴眼睛,问:“你的部队在哪里?”一边翻出了行军地图。 “摩克镇,嗯,那个小镇距离特兰要塞大概一百多公里的样子……”布兰很快在地图上找到了摩克镇的位置。紫川秀凝视良久,长长地吐一口气:“若是真的话,我们真的有望了……” ※※※ 解决了后勤的危机以后,远东军团再次出击,又夺下了三个行省。至此,远东的二十三行省中已经有十五个行省落入紫川秀手里。得到了来自紫川家的大力支援后,此时的远东军不论在质量还是数量上都大为提高了。除明羽统帅一部留守明斯克行省防卫魔族的西南大营,其他的各路军团,在紫川秀亲自统帅下,以泰山压顶之势向魔族在远东东部最大,也是最后的防线——特兰要塞猛扑过去。 白川统帅三万多人马作为全军的左前队,首先进驻下摩克镇。罗杰统带右军从另外一面进发,紫川秀带主力中军跟随在这两军之后。没想到还没开战,魔族的首脑指挥就主动说要投降?这运气未免也太好得过分了吧? 紫川秀胡乱地套上披甲,走出帐篷叫一声:“古雷!” “是,大人!” “给我备马——顺便通知布森阁下过来。” 迸雷尽避心里有点疑惑:已经是午夜凌晨了,大人还要马干什么?但古雷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命令卫兵牵来了紫川秀的坐骑,派人去通知了布森将军。不一会,布森急匆匆地赶来了,衣服凌乱,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远远地,一见到紫川秀他就问:“殿下,有紧急军情吗?” 紫川秀望向布兰,布兰摇摇头,小声说:“这消息我只通知了殿下您,我叔叔还不清楚。” 紫川秀赞赏地望了他一眼。尽避两人是叔侄之亲,但布兰还是懂得这件事实在事关重大,连布森都没通知就直接报告了自己。紫川秀欣慰地看到,在自己的统领下,一向散漫的半兽人越来越有纪律观念,现在的他们,比起以前几个月前,越来越像军人了。 “布森,我到前面的白川那一下,部队暂时交由你指挥。” 布森一愣,很干脆地回答:“遵命,殿下。”他眨巴眨巴着眼睛,对自己的侄子深夜突然丢下了部队从前线跑回来感到十分惊讶,却没有出声问,只是说:“殿下,我军还没能完全控制这个地区,侦察兵汇报,还有魔族的游哨在周边活动,请您务必注意安全,让第一团的小伙子与您一同去吧。” “不用了,卫队跟我过去就够了。”马匹已经牵过来了,紫川秀干脆俐落地翻身上马。他的身后,古雷率领的亲卫队也做好了出发准备,身手矫健的骑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跳上了战马。紫川秀笑着说:“让第一团的小伙子们好好睡下吧,今天他们已经累得够呛了。”和布森打了个招呼以后,他掉转马头向营地外冲去,布兰和卫队的士兵们赶紧跟上。 一行人策马奔驰,经过沉睡中的远东军营地。熟睡中的丰兽人和龙人士兵横七竖八地仰面睡在挂满露珠的草丛中,有人被急速的马蹄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时,一行人已经如风一样从身边掠过了。在营地的边缘,他们碰上了一行半兽人的巡逻队,紫川秀只是把象征自己身份的令箭往前面一扬,巡逻队立即放行,他们畅通无阻地出了大营,没入那一片黑暗的原野中。 初夏时节的深夜,一股湿润凉爽的空气迎面扑向策马奔驰中的战士们。紫川秀双脚夹紧了马腹,不断地扬鞭,坐骑跑得飞快,冲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前面,以至古雷不得不几次喊叫:“大人,慢一点!”黑暗中,这样高速地纵马奔驰是很危险的。不要说碰到魔族的游骑兵,即使路上有个什么小坑、石头的,万一马失了蹄摔下来,轻者骨折,重者致命。每次听到古雷的喊声,紫川秀总是稍微把马速降低了一点,但很快的,他又开始纵马狂奔了。那热切的匆忙劲头,让布兰简直以为鲁帝是光明王殿下的初恋情人。 紫川秀心情激荡,花了好大力气他才控制住了自己没有放声歌唱起来。虽然明知这一带还是魔族军与远东军犬牙交错的交战地,自己只带几十名卫兵上路是相当不安全的,但一想到鲁帝的投降给起义军带来的好处,紫川秀甚至等不及第一警卫团的人集结,就急不可耐地上路了。 鲁帝要投诚了!紫川秀相信,在整个远东起义军中,不会有多少人理解这件事的意义之重大。两军交战,了解敌方情报是非常重要的。对人类而言,魔族王国是个神秘的国度。这个国家的幅员有多广阔?人口有多少?有多少个种族?该国的武装力量总数是多少?军事潜力如何?人们对此一无所知。魔族王国就像一个笼罩在铁幕之下的神秘世界,就连已经被当成是首屈一指魔族情报专家的自己,虽然曾冒巨险进入魔族军队投诚,但是对他们的内情却依旧知道得非常有限。无知产生恐惧,面对魔族王国这么一个强大的对手,如果不了解它的底细,自己一点胜算都没有。 现在,情势有了转机:鲁帝一直担任魔族军队的高级军官,深知魔族军的内情,有他帮忙,一直神秘莫测的魔族王国将在自己面前揭开铁幕——正是因为有了雷洪的投诚,远东叛军才那么容易地发展起来,魔族才能势如破竹地击败了紫川家的大军!而且鲁帝不是一般的高级军官,他担任的是远东总督,魔族在远东的最高指挥宫!有了他的投诚,自己有可能将整个远东的魔族驻军兵不血刃地降伏了,远东的建国大业一夜之间就可变为现实了!这是个转捩点,其意义之重大——无论在军事上还是政治上——不亚于在正面战场上摧毁二十个魔族团队! 现在,剩下的唯一问题是:魔族王国的高级将领,位至极品的贵族,为什么要投降一群远东的叛逆草寇呢?无论从哪方面,这都说不过去的。但直觉却告诉紫川秀,这很有可能是真的。原因说起来也有点滑稽:就因为这太不自然了,所以紫川秀相信这是真的。若魔族方面有心搞反间计的话,他们定然会编出一个完善的谎言,制造苦肉计,放出点风声来铺陈,然后派出一个中级的军官跑过来,说自己一直对魔神皇的残酷压迫心怀不满,现在要投奔殿下您,并给您带来了重要情报云云——这是有可能的,但绝对不会让全军的最高指挥来担任反间计的主角。 紫川秀努力在脑海中描绘鲁帝的相貌来,但怎么想也无法完整地记忆起来。 印象中,只记得他个头很魁梧,面上有道疤痕,样子很凶,举止粗俗,总是带着副瞧不起人的神气,说起话来粗声粗气的把房间震得嗡嗡回响。紫川秀不由得感慨:世事难科啊,当初在魔族军自己是以投诚者的身份与鲁帝见面的,谁知道不到两年,却是鲁帝当了叛变者来投奔自己了。 “大人,”半兽人布兰奔上来与紫川秀并骑相行:“前面就是我们的摩克镇了!” “啊。”紫川秀回过神来,他们这一行小小的骑兵队伍从丛林中出来,上了一条平坦的大道上。前方远远的,出现了稀稀落落的灯火,那是白川部队宿营的灯火了。 “布兰,”紫川秀压低了声音:“如果说,鲁帝真的叛逃过来了,你怎么看?” 布兰欲言又止,紫川秀催促他:“说啊!” “殿下,我一切听您的。您认为该怎么样,我们就怎样。” “不,我是想问你自己的看法。” “那,鲁帝这厮如果真的敢过来的——”一说到这个名字,布兰的面孔扭曲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剥他的皮,抽他筋!” 紫川秀吃惊地看着凶相毕露的半兽人。于是他想起了月亮湾大屠杀、沙罗大屠杀,格洛克惨案……鲁帝和他的军队的曾经粗暴地将整个远东践踏在脚下,无数人家破人亡,他从头到脚的每一个毛孔都浸透了远东人的鲜血,汩汩流淌的鲜血汇成了汪洋大海。远东人恨鲁帝甚于恨魔神皇。如果自己接受了鲁帝的投降,就势必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那自己这个光明王,又怎么跟千万恨鲁帝入骨的远东民众交代呢?失去了远东民众对自己的信任和支持,那这场仗根本就打不下去了。 紫川秀沉默了。在通往白川大营的道路上,他们碰到了几队巡逻的啃岗来回穿梭。暗哨突然地从黑暗中向紫川秀一行人吆喝:“口令!” “光明济世!”布兰回答说。 摆暗中响起了兮兮梭梭的枝叶声,一队持标枪的半兽人士兵从黑暗中钻了出来,站到了紫川秀卫队的火把面前。领头的一个半兽人军官认识布兰,向他问候了一声:“布兰大人!”布兰上去跟他小声地交谈了几句,说明来意,要他领路。那军官立即遵命,领着紫川秀一行人进了镇子。 ※※※ 深夜的摩克镇静悄悄的,月光如水地倾泻在光滑的街道石板上,照在那些熟睡的半兽人士兵恬静的睡容上。摩克是个只有不到两千户人家的小镇,突然进驻了数万人的大军,镇中民居无法容纳这么多的部队,连猪圈和马房都住满了人,无奈之下,一部分士兵不得不露宿街头。 已经得到了紫川秀将要到来的通知,白川站在镇子上唯一大街的路口上迎接紫川秀的到来,跟她一起的,还有秀字营的几个大队长们。看到紫川秀策马而至,军官们肃立敬礼。白川则大步地迎了上来。她按照礼仪微笑地说:“主帅来到我营中,第二军全体官兵深感无上光荣!” “拉倒吧你白川,少来这套!”紫川秀无精打采地下马。他远远地就听见白川在大声地命令军官们:“快,大家把自己的钱包都藏好了,小心被偷!惫有,赶紧去通知医护队的姑娘们躲起来,色鬼紫川秀来了!” 这让紫川秀实在气馁,但这时他没兴趣追究这个,直截了当地问:“魔族的使者在哪里?” “他已经回去了,说明早上再来听我们回音。” “哦……”紫川秀有点失望,白川说:“也不需要这么急的,大人您一路风尘仆仆,先进去坐下吧。” “呃——也好。”紫川秀进了屋,屁股还没坐定立即就问:“白川,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人,我们已经查清楚了鲁帝叛变的原因了。”第二军团的长官,三重将中排名第一的白川旗本说:“在今年和过去的一年里,鲁帝连续吃败仗。他害怕魔神皇的惩罚,隐瞒着不敢上报,如今事情败露了,魔神皇要取他脑袋,捉拿他的钦差大臣罗斯已经带着大军上路上,鲁帝走投无路,惟有投靠我们。”白川说得极其既简单又扼要,一下子就把问题给讲清楚。 紫川秀明白过来:这就是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啊!就因为这位鲁帝大人一直隐瞒了军情不敢上报,魔族王国一年多来都没从国内派增援过来,自己还真是托了他的福啊!有了一年的时间,小小的远东政权安全度过了从萌芽到成熟的一段危险时期,战士们获得了经验,大批的军官被培育出来,建立了后勤体系,队伍变得正规化、纪律化——自己的军队,已从科尔尼会战时候的鸟合之众,磨练成了能征善战的强大军团,实力迅速壮大!现在,紫川秀有信心,即使魔族王国真的从国内抽调军队过来,在自己的指挥下,经历一年多战场磨练的半兽人军队也完全能够抵挡得住。 他轻轻地笑出声来:“想不到,鲁帝还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呢!” 白川没有笑,神色极为郑重:“大人,这件事我们对外还是封锁消息,就不知大人您将如何决定呢?” 屋子里没有人出声。白川十分精明,和紫川秀想到了同样的问题:这件事非常敏感。泄露出去的话,得知自己景仰的光明王大人竟然包庇杀害自己妻儿老小的罪魁祸首鲁帝,愤怒的半兽人士兵会当场暴动的,搞不好会酿成兵变,远东军从此分裂也是有可能的。 光明王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晚上都没能睡好。我先休息下,魔族的使者到了就通知我。” 天明时分,从前线方向奔来一队人类骑兵,全部以宽大的披风遮住头脸。他们径直进了白川的指挥营。四周,几百名秀字营的士兵密密实实包围着营帐,没有白川大人手令的,一律不得接近。那些早起的半兽人和蛇族士兵看到这么一副情形,不由得啧啧称奇。 进了以帐篷布围起来的指挥帐中后,骑兵们纷纷下马,把外面的披风脱下。 其中一个个子高大的骑兵脱去了披风,赫然露出了魔族特有的绿色皮肤和狰狞的面目。在一队人类士兵的夹拥下,魔族的使者走进了白川的中军帐篷。那里,起义军的高级将领们早已在等待了。 白川坐在最中间,布兰坐在左手边,右边的下首是秀字营的几个大队长,手上按着刀一动不动,锋利的刀刃上闪着蓝光。营帐中气氛肃然。 魔族使者大步地走了进来,看到这番阵势,他满不在乎地咧嘴笑笑,露出了满口雪亮的牙齿,那笑容显示他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并没有被这番阵势压倒。 他漫不经心地行了个礼,开口问:“将军大人,关于我们昨晚的提议,不知各位大人考虑得怎么样了呢?是否愿意接受?” 白川在心中叹气:看来对方真是给逼得很急了,连寒暄的客套话都没空说,丝毫不加掩饰地直接问出军人最为忌讳的问题,真是连一丝羞耻都没有了。按照紫川秀事先的吩咐,白川说:“在做最终决定之前,我想多了解一点贵部投诚的真正原因和诚意——还有你们的条件。” 魔族使者脸上露出怒意:“昨晚我们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多重复一遍没有坏处的。”白川悠悠地说,口气带有几分调侃。 使者脸上浮出了愠怒,那满面横肉的带疤痕的脸一时间竟然显出了几分威严的庄重,表示他是个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但此刻,形势比人强,相比于魔族使者的焦切不安,起义军方面却好整以暇。对鲁帝和他的部下来说,每一分一杪的时间都是宝贵的。事情已经败露,罗斯派来的追兵随时有可能杀到,如果那时候还没能达成协议进入起义军庇护范围的话,被夹在罗斯的魔族军与光明王的起义军之间,自己的部队势必被压个粉碎,叛逃者将全部被活活凌迟的。 想到那残酷的刑罚,使者打了个冷战,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愤怒:“条件我昨晚已经说过了,我最后重复一遍。”他颤抖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眯起眼睛用力地看着:“第一:我部自愿向贵军投诚,不再与贵军作战;第二:贵军要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和财产的安全;弟三:我部士兵是自愿投诚的,要保证我们的人身自由,不能当做战俘对待,更不能强迫我们充当奴隶和劳工;第四:鉴于目前远东地区居民和贵军——呃,部分士兵对我们神族的盲目敌视态度,为了保证我部官兵安全,允许我部士兵携带武器,在人身受到威胁情况下可以用来自卫;第五:我们对现任神族皇卡特不满,但我们毕竟还是神族一员,我部士兵拒绝与神族军队作战;第六:请贵军供应我们必要的维持生活所需的食品和其他补给。” 使者一口气说了六个条件,白川笑笑:“不用作战和干活、免费吃喝还可以携带武器——看起来倒像我向阁下投诚似的。” 人类军官们大笑,使者的面孔涨得通红:“这只是些很起码的条件而已,一点都不过分!如果连这个都不能答应的话,那你们就太没有诚意了!” “呃,说到诚意,你们又如何保证你们的诚意呢?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想混进我军内部搞破坏的呢——特别是你们不肯放下武器,这可让我很不放心啊!” “我以人格担保……” 白川嗤之以鼻:“以你的身份,不觉得说这种话很好笑吗?”(叛徒有什么资格讲人格!) “你!”使者大怒,偏又发作不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你们一点诚意都没有!” 白川冷冷说:“现在,你们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 “放下武器,无条件投降。”一个声音从使者身后响起,淡淡的却带有种说不出的威严。使者大惊,猛然转身,一个黑袍的蒙面人正静静地站在自己身后,面上戴着狰狞古怪的青铜面具,黑袍随风飘荡,说不出的诡异。 “啊!”使者的面陡然扭曲了,惨叫道:“黑沙军师大人!”像是看到鬼似的,他整个人瘫在了地上,嘴巴张得大大,眼珠凸得像是要从眼眶里喷出来。 营帐中的人类军官和半兽人布兰齐齐起立,躬身道:“光明殿下!” 紫川秀皱皱眉头,走近了使者:“你说什么?”自己的造型虽然有点诡异,但大白天的,对方怎么会吓成这样?尤其是他叫了黑沙的名字,更是让自己觉得事有蹊跷。现在,紫川秀对这个魔族的总军师充满了好奇,觉得他浑身是谜。 使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抚着胸口,没有出声,他死死地盯着紫川秀那青铜的面具,仿佛想透过面具看到紫川秀的真面目。 白川大喝道:“殿下在问你话呢!” 使者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不是黑沙大人?” 紫川秀摇摇头,问:“我是光明王。你为什么认为我是黑沙?” 使者松了口气,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还在盯着紫川秀看,嘴里小声地嘀嘀咕咕不知讲什么。 紫川秀叹息一声:“鲁帝阁下,久违了!”声音小到只有跟他面对面的使者才听得到。 身份突然被人指出了,鲁帝陡然一惊:“你是谁?” 紫川秀不出声,默默地打量着鲁帝。远东的大总督、魔族王国的大将军、位极人臣的高级贵族,骄横不可一世的刽子手,两年不到的时间——不,也许仅仅才几个月时间,他的变化多么大啊!紫川秀还记得当年在魔族的宴会中见到他时候,这个满脸红光和横肉,说起话来粗声粗气,气派十足的魔族将军,骄横又狂妄,曾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现在的他,满脸的横肉不见踪影,脸颊整个地消瘦了下去,皱巴巴的面部皮肤松弛地挂在颧骨边上,像个空瘪瘪的袋子似的,神态疲劳已极,脸像蒙上了一层浓密的、死气沉沉的阴影,眼中布满了血丝,呈病逼色,两眼无神,昔日那粗壮的身形此刻只剩下个骨架子。 紫川秀冷冷啤睨着他,冷笑着,没有一丝同情。他想起了死在月亮湾的方劲统领,想到了那十一万具无头的尸首,十一万个冤魂至今还在阵亡之地徘徊,不得归去:想到了那一座又一座燃烧的城市,无数被活活烧死的远东平民,想到了惨绝人寰的沙罗行省屠杀事件;想到了死不瞑目的半兽人维拉将军……这个人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他使远东大地鲜血流淌遍地,就是这么个罪无可赦的家伙,自己却要庇护他? 紫川秀陡然涌起一种冲动,很想一刀把眼前这个家伙拦腰砍成两截,或者高呼一声:“来人啊,鲁帝就在这里!”然后蜂拥过来的半兽人会把这个家伙活生生、不加油盐地吃掉的。杀了鲁帝,为民众除掉了大仇,自己光明王的名声就会更加的如日中天,灿如日月! 他听到自己在轻声说:“放下武器投降,我保证你的安全,鲁帝阁下,这就是我们的答覆。” 鲁帝惊疑不定,眼前这个蒙面的人类就是远东起义军的领袖,屡次击败自己的对手,大名鼎鼎的光明王吗?刚才一见之下,他把他当成了黑沙军师,吓得魂不附体。——他实在太像黑沙军师了,不但衣着打扮像,连身高、体型都差不多,更重要的是同样有种说不出的气质,那种让人无法琢磨的神秘特质。虽然声音不同,但他们说出来话却同样地让人安心——这个人类与黑沙一样有种领袖气质,让人很容易就信任他。 他有点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句:“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是的,我愿意接受你的投降,并同意保证你以及跟你一同叛逃过来的魔族军人的安全——但你和你的部下必须马上放下武器,接受我军的监管,而且要全面服从我军的命令。” 紫川秀说得平淡,但口吻却是不容妥协的坚决,他的自信来自手中掌握的强大力量。鲁帝立即就知道,跟这么一个人是不可能讨价还价的。他犹豫不决,脸上神情变幻,眉头皱了又展,展了又皱。紫川秀看在眼里,知道他正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而且还知道,他最终肯定会屈服的,因为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紫川秀倒是更希望鲁帝能顽抗到底,这样自己就可以抛开一切顾虑,下令布兰将这支魔族小部队斩尽杀绝,将鲁帝来个明正典刑公告天下。 饼了一阵子,鲁帝黝黑的脸痛苦地抽搐了一下,用种献媚的口气说:“光明王大人,请允许我投入您的麾下,为你略效犬马之劳。从今天起,我定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紫川秀微微闭上了眼睛,他淡淡地说:“那就好。”转身向外走去。 这一刻,他心头充满了强烈的厌恶感,那种吃了只苍蝇般的恶心感觉,差点使他呕吐。同时他也知道,就在这同一刻,鲁帝的投诚标示着自己的事业和远东的起义,已经上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第137章 历史借镜 鲁帝的失踪最终被证实为投诚了,这在两边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魔神堡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第二反应还是:“不可能!”头脑固化的魔族怎么样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王国在远东最高的政治和军事指挥,出身塞内亚族的高级将领,被魔神皇所宠信的高级贵族,居然奉军投靠了远东的流民草寇?由于鲁帝也是出身塞内亚族的将领,鲁帝的投诚让身为统治阶层的塞内亚族沦为十三部族中的笑柄,威信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魔神皇震怒异常,由于是卡顿亲王推举鲁帝担任远东总督,卡顿亲王几次磕头请罪都没能清除神皇的怒火,到了几乎要自杀以明心志的地步,最后被剥夺了皇位继承权,禁闭反省去了。 卡兰王子一路哼着歌儿,欢天喜地告诉云浅雪这个消息。就连一向厌恶鲁帝的云浅雪也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在他的估计中,事情败露以后,鲁帝要不自杀,要不就是乖乖就擒,怎么样也想不到他会投奔叛军。那个傻大黑粗、看起来很莽撞又毫无机心的家伙,居然这么的贪生怕死,这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历史就像一个车轮,转来转去,总是那几根不变的轴线总是在周而复始,发生的事件往往惊人地相似的。其实我们早应该有所警惕了,当年紫川家的远东统领雷洪在无路可走情况下,不也同样投靠了远东的叛军吗?”闻知消息,卡丹公主淡淡地说,并不显得如何惊奇。 卡丹是魔神王国内部事先唯一能想到鲁帝有叛变可能的人。被神皇下了格杀令,如果鲁帝不想死的话,就只剩下两条路走了,一条是在远东起兵独立,二是投靠叛军。但远东的驻军大多是出身塞内亚族的神皇嫡系部队,还有凌步虚那个威望和功勋都不在鲁帝之下的名将坐镇,如果要公开叛变的话,鲁帝是指挥不动他们的。 卡丹公主猜到了,她却没有向她的丈夫或者父亲提出警告。因为她知道,当刺客拦截失败以后,鲁帝肯定就已经知道事情败露,这时候无论采取什么措施都来不及。 卡兰王子不满:“你既然猜到了,就应该跟我说一声嘛!” 卡丹公主嫣然一笑,没有出声。她想,既然说了也无能为力,那还不如不说。不得不报告坏消息的本身就是一个坏消息。 云浅雪向妻子请教:“公主殿下,您看,局势接下来会怎样发展呢?” “云君,您实在太谦了,您应该看得到的。”卡丹公主语笑嫣然:“刚才已经说过了,历史往往是惊人地相似,当一个国家发生内部叛乱时候,往往会引起外部势力的觊觎和干涉的。二哥,您想想,当年紫川家发生远东叛乱时候,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紫川家失去了远东辅助军团的屏障,接下来就是我神族大举西向……”卡兰突然一下子顿住了,和云浅雪面面相觑。 “天,老妹,你该不会说紫川家会……” 云浅雪表示怀疑:“但是紫川家刚刚战败,他们应该没有能力干涉远东事务的吧?” 卡丹想了很久,这才慢慢地说:“我曾在紫川家的首府帝都居住饼很长时间,对他们情形有比较深的了解。云君、二哥,你们都太小看紫川家的实力了。他们在上次的远东战争中虽然损失了大批军队,但那些部队大多是乌合的民军和二线的预备队,紫川家西部漫长边境线上,一线的近百个师团的边防部队,还有西部诸省份数目庞大的地方驻军,还是保持完好无损的。 “我曾见过紫川家的一些高级将领,如斯特林、帝林、林冰、死了的哥应星、紫川秀——哦,他也死了。不客气地说,比起我族的将领们,人类的将领要强得多了,他们更懂得什么是战争,什么叫韬略。远东之战我们能胜利,并不是我们强大,而是当时他们恰懊是最虚弱的时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记得吗?哥应星时期,我族曾四次讨伐紫川家,通通在哥应星手上无功而返,这证明人类军队的实力并不像我们想像中那么差劲——起码不像我们所宣称的:三个神族士兵顶得上十个人类士兵!”神族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稍强,但在团体战中,人类军官的战术指挥能力和水平都远高于我们,很容易就能抵消我们单兵作战中的优势。人类还有另外一个优势,他们的武器科技水平比我们高得多,而且他们的将领也善于将这种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记得帕伊之战吗?我们神族倾百万之师,竟然拿不下一个孤城,但如果围攻的是人类军队,他们早就用投石车、燃烧瓶、冲击弩把城池轰得稀烂了。 “紫川家今天的孱弱,多半是由于他内部的明争暗斗相互相倾轧造成的,这严重消耗了他们的精力。只要他们能醒悟到这一点,他们的潜力是无限的。因为在大陆上人类的三大势力中,以紫川家的人口最为庞大,足有一亿三千多万,他们的军事生产能力最为强大。有这样的人口基数,如果三思穷兵黩武的话,那他们很容易就能恢复两百万的军事编制。” “但西边还有流风家牵制他们呢!” “流风西山命已不久,等他一死,流风家族必有内乱。那时候,失去了西部威胁的紫川家,必然会重新强大起来的。那时候,他将成为我们神族的真正威胁——事实上,即使是现在的远东叛乱,我也怀疑这其中是否有紫川家插手的痕迹。” “怎么会呢?” “远东种族骁勇善战,但是他们的政治组织能力不行,社会组织还保持在氏族社会的水平,各个部族互相猜忌、怀疑,即使在同一部族之间,他们也分成很多小的部落群体,散乱得如同一团散沙。但现在,几支分散的流寇在不到一年的时间成为跨省、跨郡县,庞大而高度向心团结的武力集团,这需要非常高超的政治组织能力和领导才能。如果说没有外来势力的暗中操纵,而单是远东种族本身就能取得这样的成就的话,我实在难以相信。 “叛军并非那种胸无大志的流民草寇,他们的目标也不是打家劫舍,而是要分裂我们国土,把远东从王国境内彻底决裂出去。而远东的分裂对谁最有利呢?不问而知,紫川家。将来如果说紫川家卷土重来的话,就一点也不希奇了。”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小见识,未必准确的。”最后,卡丹公主很谦逊地说。 对天下大势如此深刻的了解和分析,这分敏锐的洞察力与犀利的见解,即使王国那些最老练的政治家也未必能做到。卡兰却毫不奇怪,他早就知道在头脑谋略方面,她的妹妹是个罕见的天才。 他站起身:“老妹,你比那个装神弄鬼的黑沙强得太多了——那个家伙最近不知到哪里了?都没见过他的人影。将来我如果能坐上那个位置的话,我一定请你做军师。怎么样,愿意帮我吗?” 卡丹一笑:“你是我哥,我不帮你还能帮谁呢?” 卡兰“哈哈”一笑,笑声却毫无欢喜之意,马马虎虎地一点头:“走了!” 云浅雪赶紧起身送客,一直送到门口,回来时候,卡丹神情凝重地对他:“云君,大哥出事以后,老二得意得忘形了,这种心态会招致大祸。你最好不要再跟他那么紧了。” 云浅雪一愣,笑道:“二殿下只是高兴了点,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啊!”心中却想:我的命运早巳经和二殿下紧紧联系在一起了,现在想退缩,已经太迟了。 ※※※ 七八二年,六月二十四日,远东,杜莎行省摩克镇 太阳冲出了云层,但是阳光仍然显得阴暗。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从设置在摩克镇的临时司令部的窗户往外望去,紫川秀喃喃地说。 司令部的参谋人员部坐在墙壁边的木箱上,小声地交谈着。大幅的作战地图挂在墙壁上,代表远东联军红色箭头和代表魔族的黑色箭头在地图上错综复杂地交错着、纠缠成一团。在这半年的时间里,远东军队急速扩充,大大增强了光明王的实力,但带来的后果是原来的组织结构再难以适应如此庞大的军队,特别是在调动将近三十万军队的庞大武装力量进行一场大战役时,大本营指挥力量薄弱的缺点立即就暴露出来了:近百个团队,近二十个大大小小各有不同任务的战役集团,光是要掌握各个部队准确位置和路线就是一件工作量骇人的任务了,更不要说还要根据瞬息万变的形势给他们准确地下达作战指令。 如果是紫川家的大规模正规军团,那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各个正规军团往往都有一批专业的参谋军官,专门负责辅助司令员的指挥,但远东起义军街缺少这么一批人才,缺少有经验的专业军官,特别是参谋人才。虽然从秀字营中匆匆选拔了一批比较有文化的七兵来担任辅助职务,但是他们显然还不够老练。看到他们递交上来对鲁帝残部的作战计画,紫川秀哑然失笑。 十二万人的主力大军团要突然迂回一百四十公里到敌人背后发动侧翼打击,但却只给了他们三天不到的时间完成战役部署,他们的路线。按照紫川秀的经验,即使是紫川家最精锐的中央军团,要完成这么巨大的战役动作起码也需要一个星期时间。更让紫川秀觉得荒谬的是,在规定的行军路线上,八万人要在五个小时内通过一条只能容两人行走的木桥,而且这座桥还是处于特兰要塞的弓箭射程以内。而且计画中没有在行军路线上安排侧翼警戒部队,如果队伍中行进中一旦碰到袭击,事情将演变成一场灾难。 紫川秀苦笑着将那份报告扔进了垃圾桶。 所以,担子就几乎全部压在紫川秀身上了。 紫川秀知道,从人的管理能力上来说,最适合的下级指挥单位最好是四到六个,目前远东军的作战单位是太多了,但鉴于远东联军如今复杂的内部形势,军队过于集中的话,会造成军阀化和派系化的后果,他还不敢冒这个风险。 他走出指挥部的房间,外面同样是阴沉沉的,太阳被遮蔽住了。远方传来了低沉的轰隆雷声,夏季的一场暴雨即将到来。在白川营帐指挥部所在地的住房面前,身穿紫川家制服的秀字营士兵在来回巡逻,安全保卫工作做得相当严密,正如他预先交代的那样。 远处,村庄边上的公路上,排成两纵队的半兽人骑兵正在经过小镇的道路向前方推进,骑兵们披着兽皮,肩头挂着起义军的金色太阳肩章,扛着标枪,后面跟着的是步兵弓箭手。紫川秀认出了,这是布卢村半兽人德昆指挥的一支半兽人骑兵。那个浮躁的毛头小子,现在已经成为一员团队长官了。他统帅着一支六千人的半兽人骑兵部队,被编在白川的部下服役。 如果说秀字营的人类士兵是紫川秀在人类中的亲卫部队的话,那布卢村的半兽人就是紫川秀在半兽人中间的亲信了。为了报答他们当年的救命之恩,紫川秀对他们青眼有加,在布卢村的青年人中大力提拔将领和军官。现在,当年那六百多名参与拯救紫川秀行动的半兽人上兵,大多都已经被提拔为基层军官了。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当年参与起义的那两个团队的士兵也得到了特别的关照,很多大队长、团队长级别的中高级军官都是出身于当初的起义军。此举被蛇族酸溜溜在背后称为“光明王又在任人唯亲了”。紫川秀心里有数,民主政治是一回事,但军队需要凝聚力和向心力才有战斗力,他确实迫切地需要在军中建立一股忠诚于自己的势力。既然论功勋和才干,布卢村的小伙子们比起任何人来都毫不逊色,自己有什么理由不优先提拔这么一批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呢?虽然他们中间还没有人担任军团长级别的高级军官,但长期熟悉军旅生活的紫川秀却深知,比起元帅、将军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人物,基层的团队长们才是实际上掌握军队的实权派人物。 紫川秀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政治往往是残酷无情的,由于哥应星的前车之鉴,他必须要为这种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如果身边的某位大将被魔族收买,有谋反的企图,一旦事起仓促,自己只需要向他部下的团队长们一声令下:“从现在起,一切部队调动由我直接指挥!”那位将军就根本调动下了部队,任何阴谋都无从进行。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黑沙的行剌,鲁帝的投诚,魔族新的增援军团在罗斯统带下即将到达远东,事情接踵而至。尤其是黑沙临走时候那暧mei的话语,更是隐隐暗示了一个令紫川秀恐惧的可能,但目前军事上的紧迫形势却使得自己无暇顾及于此,这令得紫川秀焦躁不安。 接受鲁帝的投诚会否会给自己带来后患?一旦事情泄露,军队能否接受这个事实? 魔族王国已经知道远东地区的叛乱了吗?可怕的魔神皇将采取什么措施来对付自己? 罗斯军团是单独前来,还是只是作为一个庞大的镇压部队的前锋?镇压部队的兵力如何?远东的自由刚刚出现希望的曙光,又要陷入兵火连接的灾难中了吗? 案头的工作已经积累了厚厚一叠,但他没有心思去处理。最后他干脆把那堆工作抛开,走到了白川营帐的大门外,急速地来回走动,却没有进去:里面,白川正带着特工处的人员对投诚的鲁帝和其他的魔族军官进行突击盘问,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了。 门口处,一个善解人意的参谋军官上前问:“殿下,可需要我进去向白川大人询问一下进度?” 紫川秀点点头,军官往里面走,但没走几步紫川秀又叫住了他:“回来!”他焦虑不安地挥挥手:“不要干扰审讯。”军官愕然。 亲卫队长占雷从外面走进来,报告说:“大人。” 紫川秀不动声色地抬抬眼皮看着他:“事情办得怎么样?” “回禀大人,事情办得很顺利。看到鲁帝的手令,他们立即就听令了。按照您的指示,已经将他们全部带到我军防线以内保护起来了,现在他们由西加将军看守,总共两千三百人,其中七人是女性和孩子。” 紫川秀奇怪:“怎么回事?” 古雷神色尴尬,低声说:“他们是鲁帝的妻妾和小阿。” 紫川秀哑然失笑,他没想到鲁帝也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这个屠杀了无数的女性和婴儿的人,也有妻子和小阿的吗? “保密做得如何?” “回禀大人,这次任务是由您的亲卫队和白川将军直属师团的人类工兵执行的,没有半兽人和蛇族士兵参加。西加将军已经命令亡兵们了,敢对外泄露此事的,杀无赦。途中,布森将军麾下的一支巡逻队曾拦住我们盘问,我不得已之下向他们出示了大人您的手令,宣布说这批是我们抓擭的魔族俘虏,他们当场就放行了。外界应该不会得到风声的。” 紫川秀点头:“还好吧。”用人类士兵是他自己的主意,秀字营的工兵跟随自己比较久,不需要担心泄密,另外,他们对鲁帝的仇恨也没有远东居民来得那么强烈。 他没有指出古雷行事的不足。在碰到巡逻队的时候,只需要跟对方说这是魔族的俘虏就够了,没必要出示自己的手令,这种画蛇添足的举动只会让对方起疑心:抓到区区千来名俘虏何必要劳动光明王亲自下手令?这等于明摆着告诉对方,这批俘虏不同寻常。但还好,碰到的是布森的部下,若是蛇族的索靳或是矮人族的部队,那对方准要大肆宣扬,吵闹得连每一只蚂蚁都能听见。 在鲁帝投诚后的第一时间,紫川秀立即就把事情的始末相自己的决定,详细地给云省的布丹长老写信用快马送去了。他相信,以布丹长老的智慧,应该能看出自己的用心良苦。杀了鲁帝,只是得一刀痛快而巳,对大局并无任何影响,但留下他,这就是颗很有用的棋子了。可以靠他来获知魔族的军事内情,探听机密。政治上,他也很有利用的价值,可以蛊惑魔族的人心,动摇他们的斗志——甚至到迫不得巳的时候,自己还可以用鲁帝的人头来作为相魔族谈判的条件。如果布丹长老能够赞成自己的行动,他只需传喻说:“奥迪大神要我们以宽大、慈悲的胸怀,宽恕我们的敌人。接受鲁帝的投降吧,不信的话请看预言诗,人神早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了!”那占军队绝大部分的半兽人军官相士兵会马上二话不说地磕头同意的,但在长老明确表态之前,自己必须将此事严格保持机密,否则将有动摇军心的危险。 想了一下,紫川秀吩咐占雷:“你进去告诉白川,让她告诉鲁帝,他的族人和妻儿都已经在我军的保护之下了,让他不必再有顾虑,放心说。” 古雷应命进去。 午后时分,天空更是乌云密布,云层低得有点吓人。紫川秀正在睡午觉,被通报的卫兵叫醒了:“报导殿下,白川将车紧急求见!” 没等卫兵把通报的话说完,白川已经一阵风地冲进了房间里,面颊绯红,声音激动得有点变调了:“大人,鲁帝已经全说了!大收获,这是大收获!” “怎么回事?”紫川秀赶紧坐起来问,他也是早巳等得心焦。 “魔族在特兰要塞的防御空前虚弱!整个要塞的守备军不足三千人,而且几乎全部是鲁帝的部下,由于鲁帝叛逃了,现在他们军心涣散。鲁帝说了,只要我们派一路大军跟他过去,他有把握兵不血刀地让要塞的守军投降,将要塞完好无损地交给我们!——但是我们动作得快,因为罗斯的部队也正在朝特兰要塞赶来。” 紫川秀立即清醒了过来。他问白川:…坦里距离要塞多远?” 二百三十多里,有熟悉的向导的话,骑兵十个小时可以赶到!但现在的问题是……”白川有点犹豫:“我不敢肯定,鲁帝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他是专门想骗我们入埋伏呢?” “立即行动!”紫川秀没有犹豫,鲁帝的族人和老婆孩子都在自己手中,他相信他没有这个瞻子欺骗自己,就算是冒险吧,自己以弱势兵力与魔族对抗,若不兵行险着,那根本没希望的。他问白川:“有哪些部队是可以马上出动的?” “现在是午睡时间,士兵们大多休息了……要把部队调齐需要时间。德昆的远东第七团是骑兵团队,他们刚刚经过摩克镇还没有扎营,可以要他们立即出发。还有秀宇营的直属师团有两个大队正在值勤中,应该也可以动用他们,还有大人您的警卫团也是整装的……” “这就够了!”紫川秀一口说:“吹响进军号!我带这些部队先出发,你带着剩余的部队跟上,通知布兰和布森带中军跟上支援,各部队动作要快!” 窗外白光一闪,霹雳一声巨声雷响,震得二人耳朵生痛。大颗大颗的雨点恶狠狠地从天上砸下来,劈啪劈啪地打在窗台上,水花飞溅。阴了老半天,终于下起了雨了。白川皱起了眉头,恨恨地说:“这雨下得真下是时候!泥泞的道路会迟缓部队的行进速度。” “一样。”紫川秀站起了身子,望着窗外那茫茫的一片白点:“大雨同样会迟缓罗斯部队的动作的。现在就看谁的部队更顽强、更坚决了。”他望向白川,目光很温柔:“拜托了,白川。” 一瞬间,不知为何,白川有了种热泪盈眶的感觉。她肃然一个敬礼:“是,我们定能拿下特兰!” 嘹亮的集合号声压倒了暴雨声,声音中透出几分仓促。半兽人七兵纷纷拿着斗笠盖着头,从自己的帐篷里跑出来相互询问:“怎么回事?魔族杀来了吗?”军官们扯着嗓门一个个营帐地召集自己的部队:“出来!快,紧急集合令!”半兽人一个接一个地跑了出来,双手抱住头,嘴里不满地嘀咕着:“当宫的发疯了吗?这种天气要集合?” 相比之下,人类士兵自觉得多了。一听到“嘀嘀”鸣响的集合令,他们闪电般从各自的帐篷中猛冲出来,冲进了马廊里,寻找自己的战马。由于太多人同时进行,一时间,场面有点混乱,人声喧杂,一阵阵剌耳的马嘶声,一张张圆睁的眼睛和张开的嘴巴,每个人都在叫嚷着什么:“让路!让路”、“见鬼,你挡着我的道了!”、“那边的,借过一下!”结果声音混杂进了雨声风声里,什么也听不见了。 一部分取到了战马的骑兵汇集到了村中的主干道上,整个小镇像是被狠狠踢了一脚的马蜂窝,整个地忙乱起来了,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手忙脚乱的士兵在跑来跑去,半兽人、人类、蛇族、精灵怪、矮人族,各个部队混杂成一堆,主干道上人挤人,午睡中被叫醒的人们暴露在狂暴的大雨之下,一个个暴躁得像填满了火yao似的,有几个人类士兵甚至不顾头顶上军号呜叫正紧,而跟挡路的半兽人士兵打了起来。一个过路的骑兵军官用鞭子将这小小的骚乱镇压下去了。但更多的地方,却是人挤人,士兵们慌慌张张地从东边跑到西边,再从西边又跑回东边,就是找不到自己的部队和上司。军官徒劳地呼叫苦自己部下的名字,却是没人回应。 望着这混乱的场面,白川秀眉紧蹙:“要是魔族趁这个时候打过来,那可真的完蛋了!” 紫川秀笑笑不出声,自己军队本来就不是那种以纪律严明的闻名的部队,这种混乱场面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对此也早有准备。在混乱的大街小巷上面,紫川秀派出的几十个传令官正在沿街大声地宣告: “跟着旗帜走,快!跟着旗帜走!光明王殿下就在我们前面!” “步兵的弟兄们,给骑兵的弟兄们让开一条路!”喊声透过茫茫的雨幕传人披甲的士兵耳朵里,变得模糊不清了。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名扛着金色太阳旗帜的骑兵给大家带路:“往这边走!苞着我走!”一批又一批骑兵根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昏头转向地就跟着传令兵纵马冲出了小镇,马蹄踏溅泥水飞溅,一群群的人马投入了茫茫的雨幕中,渐渐消逝。 “我也该出发了。”紫川秀把斗笠戴上,一个呼哨,古雷率领的亲卫队立即全部上马,整装侍发。紫川秀正也要上马,身后传来声音:“等一下。” 白川拿出自己的雨衣给他披上,一边轻声说:“大人,一切多加小心,不要太过勉强。对于我们,对于远东,您比一百个特兰要塞还要重要。” 紫川秀一愣:“白川,从什么时候起,你变得这么关心我的安危了?” “从你向我借一千个银币的那天起。”白川旗本不动声色地说。 茫茫的雨幕中,在杜莎行省苍茫的丛林道路中,一支骑兵队伍在前进,旗帜已经被卷了起来,他们行动迅疾如电,蹄声轰隆,成千上万急速翻动的马蹄将道路践得泥水飞溅,金属铿锵的碰撞声与人声、马鸣响成一片,这声音透过雨幕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尽避队伍已经在以极快的速度前进了,但尖利的吆暍声仍旧不时从队伍的前面传过来:“快!快!目标就是特兰要塞!”雨点劈劈啪啪地打在工兵们的头上,为了加快速度,也为了躲避迎面打来的雨点,骑兵们都俯低了身子,湿透的衣服在盔甲下面紧紧地贴着身体,快速奔跑的战马在雨中浑身冒起了热气,像是一层烟。 “大人!”一员骑兵快马超出了队伍,向紫川秀追来。 紫川秀放慢了速度,打开头盔的眼罩,拨开额头上湿漉漉的头发回头望去。骑兵贴近了紫川秀的坐骑。因为声音喧杂,尽避他已经是俯在紫川秀的耳朵边大声地吆喝了,但声音显得非常模糊,以致紫川秀只能依靠对方的嘴型判断他要说的话:“第二军团的军官教导队已经赶到厂,已经和本队会合!” 紫川秀停住了前进的马步,到路边的小坡高地搭起眼罩观看。果然,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中,住自己队伍的后方,黑色的骑兵队伍分几个方向向自己的队伍迅速地接近,每支队伍仿佛一条黑色的长龙,一眼看不到尽头。其中有一队黑衣的骑兵已经赶上了自己队伍的后军,跟在后军部队的背后。就像无数溪流融入小坝一样,小坝又流进大海,一支又一支的队伍加入到了自己的行列中,使自己出发时候略显单薄的部队迅速地壮大了起来。铁骑铿锵,蹄声轰隆,雨幕中,那奔腾的骑兵军团显得异常的壮观,俨然示一路大军。 紫川秀笑着对着军官竖起了大拇指,示意赞许。秀字营没有辜负自己一年多的训练,接到紧急通知后,他们在二十分钟内就完成了集结,迅速赶上了自己亲自带领的先遣队。有了他们,自己就更有把握完成夺取要塞的任务。虽然这一次的行动开始得很仓促,看似卤莽,但紫川秀从自己的经历中得知,很多时候,那些事先策划已久、看似准备周全的行动,却往往会因为一些思想不到的因素而流产,反倒是一些无意之中临时决定的行动容易取得成功。理由很简单,自己想不到的,敌人同样也不会有准备。 一个小时后,罗杰军团的军官教导团队也赶到了。紧接着,紫川秀直属军团的军官团和三个骑兵团队也赶上了大队。队伍疾驰,只有晚上和第二天的午时在丛林中休息了两次,让马匹可以歇力活命,骑兵们就地台衣睡觉。当从马背上跳下来时候,就连紫川秀的体魄也大感吃不清,全身酸痛,两脚麻木,大腿处被磨破了皮,热辣辣剌心地疼。考虑到要保持部队相应的战斗力,于是他不得不宣布将休息延长三个小时,士兵们无不欢呼:“光明王万岁!” 在第二天的午后,队伍出了丛林,进入了一片开阔地带,雨又下了起来。 向导宣布说:“前面就是特兰要塞了!”——就是不用他说,紫川秀也看到了,茫茫的雨点中峨巍耸立的灰色庞然大物。特兰要塞的阴影给紫川秀很大的压力,想到自己既无步兵又没带攻城器械,单靠骑兵就想拿下这座仅次于瓦伦要塞的远东第二大堡垒,自己是否在做白日梦。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头盔的眼罩拉了下来,吩咐传令兵:“把那个魔族带上来。”鲁帝的投诚被紫川秀列为最高机密,目前仅仅有极少数的最高级人类将领得知此事。至于一般的人类士兵,他们只是奇怪为什么大人紧急出击要带上一个魔族俘虏。 请续看《紫川》第十二卷 第138章 从七八一年到七八二年,在广袤的远东大地上所发生的那些可歌可泣的事件,长时间地不为人类世界所知晓。没有历史学家来研究,吟游诗人也不会赞美,尽管那场战争是如此的波澜壮阔,热血沸腾。苍茫大地,铁骑横野,投鞭断流,那是个英雄和英雄的传说流传的时代,是个难以分辨事迹与神话的时代,是个充满了激情与梦想、光荣与希望的时代。 在这幕壮阔的历史巨剧中,两支军队在其中扮演了主要的角***神王国军(简称王国军)与远东种族联合军(简称远东联军)。在葱葱郁郁的莽莽丛林中,在一望无际的碧血沙海,在苍莽无垠的草海,在人烟繁华的都市,在荒芜人烟的山间小路,在百万平方公里的远东大地上,两军纵横驰骋,你进我退,犬牙交错,拉锯绞杀,战线如长蛇,蜿蜒数百公里,两军士兵的鏖战遍布远东大地的每一个城市、乡镇、村庄,在科尔尼,在杜莎,在埃罗平原,在帕伊,在高岗,在特兰,卫国勇士壮烈的痕迹无处不在,二十年后,开荒的农民仍可在偏僻的荒野发现身披战甲的皑皑白骨。 是死,是活,当时已不是问题,全民皆兵,连妇孺也拿起了武器,在任何需要的地方,远东子弟慷慨奔赴死亡。这已经不能简单看做两支军队的对抗,这是两个世界的较量,两种完全不同的文明在交战,两种截然相反的信念在厮杀:一方豪迈奔放,他们渴望呼吸自由的空气,要求本应是生来得到的平等权利,要求得到尊严,反对践踏人性,认为人们有权过上不受欺凌、压迫和残酷剥削的生活;另一方象憎恨洪水猛兽一样憎恨这种思想,他们坚信塞内亚皇族的统治绝不可动摇,竭尽全力地致力于将这种思想扼杀在萌芽中——是的,刀剑无法谋杀思想,但却可以消灭思想的载体。 远东政权成立不到一年,最初保卫这个政权的仅有六千名惶惶不安的半兽人逃兵,他们缺衣少食,武器简陋,常常饿着肚子打仗,赤着脚在雪地上行军,孱弱,疾病,饥饿;他们的对手是一个强大的、历史悠久的庞大帝国,他们拥有一百四十万精锐的军队,组织严密,武器精良,战斗力强盛,士卒彪悍善战,将领出类拔萃——这是当世最强大也最恐怖的军事力量,就连大陆上头号的人类势力也不敢应战,望着他们,紫川家族的精兵强将躲在瓦伦关后哆嗦颤抖。脆弱的远东政权诞生不到一年,却要向这股可怕的力量正面挑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不是一个等量的、势均力敌的战争,犹如婴儿对巨人的挑衅。 面对挑衅,魔神王国出动了一个军团,由鞑塔族首领、王国高级贵族罗斯所统帅的王国第九军团(也称“浴火凤凰军团”)而就为了对抗这个军团,新生的远东政权倾国应战,出动了全远东百分之七十的军队,动员了所有的预备队,出动了远东的秘密武器“秀字营”,——象这种规模的军团,王国一共拥有十五个!远东人连吃奶的力都使出来了,但对于胜负,他们还是惴惴不安,毫无把握。远东人若是战败,他们就彻底失败,就全军覆没,就被彻底铲除,但如果他们打赢了,即使把第九军杀得一个不剩,那也不过让魔神皇在午睡后烦心一小会。 尽管如此,得知魔神王国大兵压境,远东人还是毫不妥协地作出了反应:寸步不让!光明王不退反而进,亲率一万三千铁骑,冒着酷夏暴雨突死猛进,抄小道越过了苍苍莽莽的原始丛林,突然出现在特兰城下,先声夺人,引起了城内魔族的极大恐慌。这次勇敢的冒险,揭开了特兰大会战的序幕。 特兰要塞,这是两个强力世界首次有意识的正面较量,两股强大力量的猛烈碰撞。在七八二年六月的酷夏,围绕着这个远东第一大堡垒所发生的一系列战事,在后世有个好听的名字:“特兰会战”。在二十年后的远东大地上,关于特兰大会战,有无数个版本的神奇故事在流传。那些光耀的名字,犹如黑夜中璀璨的繁星,照亮大地。 英勇豪迈的布兰将军,他与他足智多谋的叔叔布森同被称为“佐伊族的民族英雄”,还有那洞察先机的佐伊族长老布丹,是他第一个号召抗击魔族,给远东大地做出了光辉的榜样,民众对他崇拜得无以复加,尊为“圣者”; 而哈特族(蛇族)则把他们首领索斯的事迹编成歌儿到处传唱,说他“英勇又顽强,立功不骄傲,嫁人就要嫁索斯这样的人”; 沉默的龙人族不善于言语,他们只是把自己首领门罗的真人石像立在部族议事大堂的中间,出入的龙人长老都要向石像敬礼; 还有那声名显赫的人类三重将:智勇双全的女将军白川、勇猛的罗杰将军、心思缜密的明羽将军,他们与及他们统帅下勇敢的“黑衣军”战士,他们不远万里地来援助远东的起义,帮助远东人民的解放,传授给远东人各种各样的知识与本领,被称为“远东永远的真朋友”。在他们身上,远东民众看到了人类正直和高贵的一面,曾被紫川家的官吏和贵族所败坏的人类声誉得到恢复,远东重又接受了人类,各种族的交流又开始了。 那些光耀的名字,无疑是这个大时代中的风云人物。但是,细心的历史学家会发现,这段历史中存在着许许多多无法解释的矛盾之处,存在着大段大段的空白,仿佛历史突然在那里产生了断层。犹如繁星围绕月亮,那些璀璨的群星都被一个巨大的存在所吸引,那些光耀的英雄传说和显赫的名字后面,一个不灭的幽灵在徘徊,那是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远东联军的真正灵魂,给千万民众带来光明的王者,他自身所处却是无边的黑暗。他的名字,悄无声息地谧灭在历史的长河中,不为人知。。。 雨幕中,一队骑兵在向要塞驰去,那是鲁帝和负责监视他的秀字营骑兵。鲁帝负责招降要塞中残余的魔族士兵,给大军打开城门,而那队秀字营士兵则负责监视他,防止他耍花样给起义军设置圈套。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口,紫川秀很是担心:如果鲁帝招降失败的话,那小队人马还不够魔族当早餐的,但瞧士兵们出发时那满不在乎的神情,仿佛一点也意识不到这个任务的危险性。乱世中人,谁都不怎么把性命当回事。 远远望着那淡青色的巍峨轮廓,浑身被雨淋得精透,紫川秀打了个冷战,想:“这不是靠蛮干能拿下的城池。” 特兰要塞位于杜莎行省的东北边陲,靠近远东与魔族王国的边境,是紫川家族为了防御魔族的侵袭而于帝国历六一二年兴建,号称远东的第二大堡垒,仅次于瓦伦要塞。特兰要塞高二十五米,城墙轮廓呈椭圆形,外围全部用一米宽两米长的巨石堆砌而成,城墙厚度达四米,城墙上足以让七人并行,那淡青色的高耸城墙给人种沉重的压抑感。城墙上筑有半永久性的木制栏杆,可以抵挡从地面发动的大部分远程攻击,城墙上的守卫者可以很轻松地从栏杆的空隙射杀地面的进攻者,再加上星罗密布于城头的那些防御武器:重装弩、连击弩、投石车、弓箭手,这是所有进攻者的噩梦,连靠近它五百米以内都是危险的。 在远东大叛乱之前的百多年间,此地一直是紫川家与魔族征战的第一线,家族对此地非常重视,驻扎重兵。在哥应星时代,魔族曾多次侵袭,都在特兰要塞下面大败亏输。但在七七九年的叛乱中,驻守该要塞的半兽人师团突然反叛,杀光了驻守此地的人类官兵,于是这座闻名遐迩的要塞也和远东境内大大小小无以计数的堡垒工事一样沦陷,没能在接下来的一连串的战争中发挥作用。一年前,远东联军以勇悍出名的大将罗杰曾率领二十万大军猛攻特兰,企图一战而克之,结果他庞大的军队在特兰坚固的城墙工事面前吃尽了苦头。罗杰不得不改变主意变成围城战。没等守卫者的粮食先消耗光,远东军的粮食倒先见底了,于是罗杰只好灰溜溜地带着他的大军跑了。 天空阴沉沉的,黑色的云朵罩满了天际,雨又下了起来,白茫茫的雨水仿佛永无止境,遥远的地平线上,传来了闷雷低声的轰鸣。远远的,从要塞前方的公路方向奔来了一队骑兵,领头的一个军官径直朝着紫川秀奔来。 紫川秀抬起了头盔的眼帘:“什么事,小旗?” “大人,魔族军到了!” 紫川秀的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正东方向的远东大公路上,他们过来了!骑兵、步兵混杂,光我们看到的就有二十一面旗帜!距离我们还有十公里。他们的旗帜。。。”军官跳下了马,在地上画了个图形。尽管很模糊,但紫川秀还是认出来了,这是一只鸟的旗帜。据紫川秀所知,魔族各部族分不同的旗帜标志,最出名的当然是以狮子为标志的塞内亚族,而以鸟为标志的只有靼塔族,他们以浴火的凤凰为旗。也就是说,这是新从国内调来的靼塔族兵马,鲁帝的命令对他们是没有丝毫效力的。 紫川秀震撼:他们来得好快! 能不能先发制人地拦截他们?但在平地上交战,一万多饥累交加的人类、半兽人骑兵对上五万或者更多的魔族军,胜算有多少?白川率领的增援部队能不能在十个小时内赶到? 鲁帝的招降是否能顺利?他对他旧部的威慑力和感召力,是否真有他自己形容的那么“影响巨大”?在特兰的守军中,哪怕只有一百人是对魔神皇保持着忠心耿耿的,那么“保皇派”和“保鲁派”之间势必要发生流血冲突,那些忠于魔神皇的士兵只要坚持一个小时,增援就会赶来,那么站在鲁帝一边的官兵势必也会产生动摇,那时候——紫川秀忽然怀疑:莫非这是个圈套?是个要把起义军精锐一网打尽的阴谋? 紫川秀仰面朝天,大颗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让他清醒。他望向部属们,在距离要塞一里外的绿草地上,全军先锋的一万三千名骑兵散成了略不整齐的四边形,那整齐排列的盔甲和刺枪一眼望不到尽头。雨水淌湿了头盔,顺着帽檐的缝隙进去,从士兵们消瘦的下巴处流淌下来。谁都没有出声,只有哗哗的雨水溅落在盔甲的铁片上密集的滴水声,在黑色的铁盔下面,是一张张流淌着雨水被烈日灼晒得黝黑的面孔,是那帽檐下面那由于疲倦而略带阴森的眼睛,在士兵们的眼神里,紫川秀看到了毫不动摇的期待、忠诚、信赖、热诚,只要光明王一声令下,他们立即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擒龙。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雨依旧淅沥淅沥地下,战马在不安地踢打着地面,低声地轻叫两声,连它们也被那沉寂中孕育的杀气所压抑。士兵们保持着队型,但骚动还是无声地出现了,队伍中有人轻声嘀咕,流言蜚语从这头传到了那头。 不知是第几次看时间了,三十分钟过去了,紫川秀狠狠地咬下唇,张口欲喊:“撤军!” “大人,要塞来人了!” 城门处遥遥奔来两员人类骑兵,看着他们冲刺的身影冲过茫茫的雨幕越奔越近,紫川秀心脏蓬蓬直跳动,两脚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成还是败,几秒钟之内就要见分晓了! 整个队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目光里流露出渴望。突然地,那两个奔驰中的骑兵同时高举了双手挥舞着,形成了两个大大的“v”字形。一瞬间,整个队列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万岁!” 紫川秀浑身轻松下来。他隐藏着狂喜,把头盔的眼罩放了下来,不动声色地一挥手。顿时,千万只马蹄开始奔腾,上万人类骑兵犹如一道滚滚河流,浩浩荡荡地涌进了敞开的特兰要塞。 刚入城紫川秀就得到通知,鲁帝率领部下们在总督府门口等候,他立即驰马奔去。远远就看到了,在特兰要塞魔族总督府大门的白色台阶上,聚集了高高矮矮的魔族军官近百人。他们穿着褐色的制服,帽子和肩膀上别着代表军官身份的彩色羽毛,身后披着红色或者银色的斗篷。几面王国的军旗丢在地上,军官们的长筒军靴胡乱地踩过,金色的绸子上留下了沾泥带水的黑色脚印,肮脏,凌乱。 在人众的最前面,鲁帝双膝跪地,双手捧着远东总督的印信,脑袋压得低低的。眼见紫川秀接近,他弯下粗壮的腰身,两手趴地,以头磕地。他身后的魔族军官跟着磕头,上百人一排排地跪倒,各种颜色的斗篷如同波浪一样起伏着。 这是个历史性的事件,魔族的远东占领军全面向联军投降。一时间,联军官兵和围观民众都有了种眼看历史在眼前发生的震撼感觉,将领们自发地簇拥在紫川秀身后,没有人出声。 鲁帝颤抖、空洞的声音在寂静的大街上回荡:“罪臣鲁帝恭候伟大的光明王殿下!谨献上特兰要塞以弥补臣罪孽之万一,还望殿下宽宏大量,不要计较罪臣以往之冒犯,今后罪臣将忠心侍奉殿下,与王国再无关系!” 紫川秀稳稳地端坐在马上。他俯视着昔日最大的对手跪倒面前,胸口涌过了一股热流,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感到的并不是征服者的昂扬快意,反倒眼睛一酸有种想落泪的感觉。稳定了下情绪,他说:“鲁帝阁下,这次干得很好。以后也希望你能继续为我军效力。” “罪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鲁帝响亮地喊道,魔族军官们也参差不齐地跟着喊:“愿为殿下效劳!我们弃暗投明了!” 街道上响起稀稀落落的笑声。弃暗投明?紫川秀一晒,但笑容隐藏在面具之下无人能见,他很宽容地摆了下手:“都起身吧!诸位回总督府休息。请放心,我军历来宽待俘虏,各位不必担心人身的安全。” 鲁帝忍不住声明:“光明王殿下,罪臣等人不是俘虏,我们是自愿投诚——不,我们是起义的!” 紫川秀一愣,随即笑说:“那就更加宽待了,哈哈,哈哈!”笑声中,他策马扬尘而去。 鲁帝等降将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以为这番大功准会让光明王殿下赞叹有加,说不定还会封个官职给自己,不料殿下如此轻慢,连马都没下就走了。 午后街道阴沉沉的,乌云密布,行人稀少。一队骑兵护卫着他,从要塞中心铺着青石板的街道上经过,“滴答滴答”的清脆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紫川秀暗笑。他深知魔族的特性,他们只尊重强者。自己如果对鲁帝很感激的话,那些新降伏的魔族军官对自己的敬畏立即会大打折扣,说不定还会萌生反意。自己摆出副“特兰要塞不过小事一桩”的高深莫测,他们反倒敬畏有加,不敢起异心。 骑兵开赴城市各处,在一路上,他们见到了很多魔族士兵。魔族兵风纪极差,不时见有醉熏熏的三五成群的士兵地游荡在大街上,不见有军官出来约束他们。空气中迷漫着浓浓的劣质酒味。看到大队人类骑兵经过,魔族兵震惊,有人呼叫:“远东佬进城了!”有人破口大骂,有人远远地朝人类队伍投掷石头和杂物,更多的却是表现出一副麻木的呆板表情,无动于衷地坐在街边喝酒。没有人上来动手。 在多次战败以后,魔族军本来就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再加上指挥官的失踪,这支曾威名远扬的正规军在自暴自弃之下已经堕落成了一团散沙。紫川秀乐观地估计,不会出现大规模、有组织的反抗事件,但在增援部队赶到之前,城市的占领军将处于最危险的状态。他思考着,一边明快地发布命令。依照他清晰的命令,一队又一队兵马依令开出,铁骑铿锵,奔赴城中各处要害部门。兵力将集中在几个城门、城墙和武器库房,对于城中的广大地区和魔族营地置之不理——实际上也无法理会,兵力全部用来外线防御都不足,无法分兵监视城中的魔族降兵了。 在城市东门口,紫川秀下了马。这里是整个城市的防卫中枢,不但有城门等防卫要害,武器仓库也在这里。联军士兵正将大捆大捆的箭矢、石头往城楼上运送,城市中的远东平民也自发前来帮助子弟兵。看到紫川秀带领大队人马到来,居民们发出热烈的欢呼:“欢迎光明王到特兰!光明王万岁!” 紫川秀向人群挥手致意,谦逊地回应道:“远东万岁!” 在城道的出口处,魔族的军队正在撤退。他们是原来驻守城防的部队,在军官命令下交出了阵地。队伍里,十几个魔族兵是被担架抬着走的,地上留着大滩大滩的鲜血,触目惊心。军官向紫川秀介绍,就在几分钟前,驻守此地的魔族部队拒绝撤出,与前来接管的起义军士兵发生了冲突,从语言对骂到肢体冲突,最后双方都动了刀子,十二个魔族兵被打成重伤,七个起义军官兵也见了血。幸好,在酿成更大规模的骚乱之前,这场冲突被赶来的魔族军官压制下来了。 望着魔族队伍的背影,紫川秀十分担心:这伙新降伏的魔族兵人心浮动,鲁帝能否一直弹压他们,实在难以预料。在魔族兵那直勾勾、毫不掩饰的仇恨眼神里,他看不到丝毫对征服者的献媚,而这种表情,今天入城以后,在鲁帝以下的高级军官身上他已看到了太多了。所有的高级军官都毫不犹豫地投降了自己,反倒是那些普通士兵中却存在对远东军的强烈敌意。魔族如此,人类也如此,最后关头,为什么往往那些平常被人所瞧不起的卑贱人物反倒比高官贵族更忠诚于国家呢?这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大雨刚刚过去,城道上湿漉漉的,到处是汪汪的水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临战气氛,紧张、混乱、棘手。匆忙之下接手了一座重镇,各部队隶属不同,缺乏统一的指挥系统,于是大家自行其事。传令兵在焦急地跑来跑去,喊哑了喉咙,人类在尖酸地臭骂,半兽人则大叫大吼。弓箭、投石车、弩机等堆放得杂乱无章,堵塞了道路,川流不息的部队来来往往,互相堵塞、冲撞。人声嘈杂混乱,哪怕是面对面说话都听不清楚。看到这情形,紫川秀大皱其眉。看到光明王驾到,正焦头烂额的部队指挥官连忙上来迎接他,敬礼致意。 紫川秀回礼:“各位是哪个部队的?” 军官们报告了各自部队隶属,其中有紫川秀的一个熟人,半兽人团队长德昆,他是出身布卢村的。在场的军官除了紫川秀外,以他的职位最高。紫川秀迅速给他们划分了防守区域。分清了职责之后,混乱状态立即大为好转,各项备战工作逐渐上了正轨。 紫川秀登上城楼高处,极目眺望。公路的尽头出现了黑色的影子,出现了旗帜和大队的人马,急速的马蹄声响遥遥传来,敌人正火速朝特兰赶来。比起罗斯,自己只早了十几分钟,胜负也就是这一线之差了。他转身走到了城道的一个箭垛上扬声道:“弟兄们!”各处忙碌的起义军官兵都听到了,转过身来。 紫川秀的声音非常诚挚:“弟兄们!大家长途跋涉二百三十里,一天没吃没睡,十分疲倦,这些,我都是知道的。谨代表远东,代表千千万万从魔族魔掌下被解救出来的远东民众,感谢各位的努力!” 士兵们凝神倾听着。在这个疲倦、暴躁的午后,紫川秀平静的声音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在最杂乱的纷扰中都可以让人听得清清楚楚,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就如同一道清泉流淌过躁乱的心头,疲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劈劈啪啪的掌声、欢呼声逐渐响起。但在欢呼和掌声中,紫川秀平静的话语照样清晰可闻,仿佛就在众人耳朵边: “我们十九个小时内长途奔袭二百三十里,夺下了魔族在远东最后也是最大的要塞!我们俘虏了相当多魔族高级军官还有不计其数的兵马!我们解救了几十万在要塞中受奴役受压迫的同胞!我们的努力,为我军取得了主动权!今天的大胜,我们将是头功!”(掌声) “我们已经击溃了魔族总督鲁帝的军团,但是魔神堡并没有甘心失败,他们以为远东是永远属于他们的后花园,远东的千千万万民众——无论是佐伊族、哈特族、鲁特族(矮人族)、龙人族还有人类——都不过是他们蓄养的奴隶,他们可以随意欺辱,任意搜刮掠夺,哪怕夺走我们的最后一条裤子抽光我们的骨髓都不会放过我们!” 愤怒的咆哮长长地回荡在要塞前的原野:“杀光绿毛鬼!” “为了继续他们的统治,为了象昨日一样继续掠夺我们、欺侮我们,现在,魔神堡派来了他们的高级贵族:罗斯公爵,还有他为数众多的爪牙们!这是一支强悍的军队,在与紫川家的战争中,他们焚烧了远东最美丽的那些城市:格兰特、巴界、露伊、杰西亚,他们将被俘的人类生生活埋,砍下的脑袋堆积如山! 就是这支满手血腥的部队,他们来到了远东!他们又想象昨日一样烧毁我们的家园,将我们的战士,将我们在远方的亲人,将那所有爱我们的和我们所爱的人活埋,将他们挂到树上活活吊死!是的,如果我们不能今天在这里阻止他们的话,这一切就要发生! 士兵们,身后就是你们的家园,就是你们的妻子、孩子、母亲,你们退无可退!” “不,绝不后退!”士兵们的愤怒呼喝犹如狂澜厉飙,尤其是半兽人的士兵们,想到自己的亲人有可能遭到罗斯军团的屠戮,他们涨红了脸,胸口惊人地起伏着,呼哧呼哧喷着气,他们胸中战意燃烧。 “那么,就在今天,就在这里,我们要给予魔神堡迎头痛击!” 士兵们异口同声地呼喝:“打,打,打!” “我们兵力不足,但我们的兄弟和战友正在赶来增援我们!白川将军率领十万大军距离我们只有一百多里,罗杰将军也正在赶来与我们会合!远东的千万人民在身后支持我们!我们拥有地利,在我们脚下的是远东最大也是最强的防御工事!我们拥有万众一心的战斗意志!与这些相比,那些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前来侵略我们的绿毛鬼,算得了什么!公爵的称号吓不倒我们,我们打跨了一个公爵(鲁帝),难道我们会害怕另外一个吗?给绿毛鬼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要他们世世代代记得,永远不要打远东的主意!” “对,殿下说得真是再对没有了!”半兽人喃喃赞叹道:“就该这么办!” “还要辛苦大家再努力一把,把罗斯给干掉!打完这仗,我给大家每人三天假,奖金(紫川秀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把最初想到的数字减去了一半,然后又减去了一半)每人五两银子!” “光明王万岁!”士兵们欢呼响彻云霄。仿佛突然给灌注了能量,人人充满了活力,瞧那股欢呼的热烈劲头,倒象罗斯军团已经给全歼了。 午后两点左右,要塞的近郊出现了罗斯军团的先锋,全是不着甲的轻骑兵。经历一路跋涉,魔族骑兵本来褐色的披风已经脏得没法辨认本来面目了,人数约为五千。 紫川秀本想浑水摸鱼地顺手将他们做了。他大开城门,城头上全部安排魔族降卒巡逻,城头上飘扬的依旧是魔族王国的旗帜,伪装得全无破绽。但是该部队指挥官仿佛有着某种神秘的第六感,他突然下令部队全速转向,脱离了城头弓箭的射程。紫川秀急忙下令,城头埋伏的半兽人弓箭手纷纷现身,却只射掉了最后一名骑兵马尾巴上的几条毛。 计划功败垂成了。这伙死里逃生的魔族兵还很不识抬举在城池四周来回奔驰喊杀,对着城头拉尿扮鬼脸做出种种侮辱的动作,紫川秀面涨得通红,容易冲动的半兽人兵更是激奋得嗷嗷直叫,他们推举了代表到紫川秀面前请战。一个邋邋遢遢的半兽人大汉在紫川秀面前朗诵诗歌似地大喊:“我实在受不了这个侮辱了!请殿下千万不要阻拦我!” “我不拦你。”憋了一肚子气的紫川秀一脚把他踢下了城墙:“那就去吧!” 毫无遮掩地对着几千张牙舞爪的魔族,这个半兽人当场就吓坏了,脚一软坐到了城墙根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在全城人的哄笑声中,最后还是紫川秀下令用根绳子把这个宁死不辱的好汉给吊了上来。 当天下午的六点十分,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魔族军团的主力出现了。 东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那一抹朦胧的黑线,就象镶嵌在土黄色大地上的黑色花边,不断地蠕动、扩大,那黑线在迅速地膨胀。千万人聚成黑色的轮廓,千万只脚步践踏着大地,扬起了沙尘,浓烟滚滚,那灰黄色的尘土将大军掩盖,只能隐隐约约地露出一角黑色的轮廓,仿佛魔王从笼罩自己的黑云中露出了锋利的爪子。而在那黄沙飞烟间,密集的光点时隐时现,一片又一片,那是高耸的刺枪林在夕阳下的反光。 即使从远处观看,一支正在行进的大军也是令人震撼的。魔族军从地平线上不绝的涌出,就犹如一只丑陋的怪物,那庞大的身躯已经覆盖了目光所至的天空和和大地,而且还在不断地扩大。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旌旗如海,枪尖如林,骑兵的斗篷密集如云,各种颜色的羽毛冠争相辉映,各个方阵森严,整齐,壁垒分明。一个又一个步、骑兵方阵开到城下,延绵不断,眼看要塞东面那片宽广的平原上已经挤满了军队,而后续部队还在不断地赶来。在距离要塞两公里处,魔族军队停止了进逼,向左右两翼展开,从南、北两面对要塞展开合围,正面阵列蜿蜒足有十里,旗海飘扬一眼望不到尽头。 远东的独立战争开始以来,远东军还没曾经历过这样壮阔的场面,与如此庞大的魔族正规军对战。一瞬间,被魔族大军进逼的气势所震慑,起义军官兵面露恐惧。 紫川秀一惊,情知若不设法挽回士气,绝对坚持不到白川赶来。他故意大声问:“德昆,你看,这该有多少兵马?” 半兽人德昆打起了眼帘:“我说不好,殿下。但看这方阵的厚度和两翼的展开,起码有十万人马。” 紫川秀笑笑:德昆还是嫩了点,要营造如此庞大的气势,这起码要十五万大军——更准确地说,魔族有步兵十四万三千多,骑兵三万一千,总共十七万四千兵马,全部隶属魔族王国第九军团,这是刚刚从鲁帝那得到的情报。魔神王国的第二大部族鞑塔族这次倾巢来战,看来罗斯公爵对远东势在必得。 紫川秀大声说:“防守战是很占便宜的。当年的帕伊之战,魔族又有多少兵马?不下百万!而且全部是魔族军那些最强的精锐军队,结果怎样?不照样给打得落花流水吗?” 周围的士兵神色一振,纷纷交头接耳。紫川秀继续说:“我们所在的是仅次于瓦伦的远东第二要塞,城高河深,更不是小小的帕伊城可比的,而且武器精良,援军在侧,粮食充足,哪怕魔族就是再来百万大军,我们也毫无畏惧!不,兄弟,我们不光是守住城池!我们要的是一次大胜,要彻底击溃他们,全歼他们!”最后几句话,他扬起了嗓门,声量大得整个城头都听得清楚,站得近前的一队士兵激动得鼓起掌来,跟着大喊:“打败他们!消灭他们!” 紫川秀赞赏地对他们翘起了大拇指,想:“傻蛋,当官的说什么你也信啊。” 魔族军虽然来势汹汹,但据紫川秀观察,他们军中并没有重型的攻城车、登云梯、投石车等必备的攻城武器。这场遭遇战对双方都是突如其来的,对于在这里会碰见联军的大部队,罗斯毫无准备。有帕伊的前车为鉴,除非他蠢到要让士兵以血肉之躯填满特兰的护城河,否则在造好必要的攻城工具之前,他应该不敢对要塞发动攻击,而要长期围攻的话,庞大的兵马并无助于成功,反而徒显其短。 远东联军还是第一次与鞑塔族的军队对阵。科尔尼会战时候鲁帝带领的全是塞内亚族的士兵,尽管远东联军最终还是依靠人海战术击败了他们,但那六万精悍、勇猛的塞内亚野战军给刚诞生的远东联军上了血淋淋的一课。自那一战之后,很多远东将领才明白什么叫一流的军队。鞑塔族的军队实力究竟如何,现在还不得而知。但以一个军事老手的眼光,紫川秀平心而论,他们确实不能跟塞内亚族比,看他们行军列队的情形,他们缺少塞内亚族那种如狮如虎的可怕斗气,那种压抑的森严杀气,更没有那种浑身充满精力的可怕的爆发力和嗜血的狂热——倒很象创建之初的远东起义军。 “殿下,他们有人过来了!” 紫川秀闻声望去,魔族军主阵中出了五名身佩白羽的军官,朝着城池方向径直策马前进。在进入城头的射程范围之前,领头的一人向城头喊话:“城上不要放箭,我们有话要说!” 城头静悄悄的,没人回应。魔族军官们心有恐惧。他们商量了一下,只有一个人继续策马前进,其余的人在原地等候。那个军官很有胆色,一口气冲到了城前二十米处,朝城头喊话,大致内容如下: “前任远东总督鲁帝大逆不道,背叛神皇陛下。我军奉陛下之命而来,将要对其进行惩罚,并平定远东地区的叛乱。我军由鞑塔族首领、高贵的王国公爵、加纳军区的总督罗斯大人亲自统帅,军队足有二十个万!奉劝各位神族将士不要执迷不悟,陪着鲁帝只有跟他殉葬了。以王国和陛下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即打开城门迎接公爵大人,立功者有赏,否则大军一旦破城必将玉石俱焚,那时候就将后悔莫及了!” 对这个魔族军官来说,这真是一场成功的演讲。既充满了感情,又意味深长,唯一不幸的是,他搞错了演说的对象。城头上的守军士兵只听得一通叽里咕噜的噪音,除了紫川秀,没有一个懂他在说什么的。他冷冷地下令:“杀了他!”立即,“飕飕飕”风声急响,那个很有才华的演说家顿时浑身插满了箭矢。他一声不吭地向后软倒,双脚却依旧绑在马镫上。战马受惊之下掉头奔跑,将尸体一路软软地拖了回去。 守在外面的魔族大惊,同时退后几步确保安全,然后齐齐破口大骂,发誓说一定要踏平特兰,将全城人杀得一个不留。听得下面那恶毒的咒骂,魔族降兵都快哭出来了。 紫川秀阴险地坏笑着,因为奸计得逞而沾沾自喜。 他静静地屹立在城头的最高处,挺拔、威严。士兵们都在无声地望他,十七万魔族军也在仰望着他。夕阳余辉落在他身上,金属的面具灼灼闪亮,黄昏的晚风中,黑色的战袍袭袭飘舞。光明王在最前线!单是他的出现就给了士兵最坚定的信心了,士兵们无声地传递着这个信息:光明王还在,我们不会输! 夕阳西垂,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郊响了一片叮叮铛铛的敲打声,魔族大军开始打桩建寨扎营,然后各处营地冒起了炊烟渺渺。从城头上看去,那散落在火堆边三三两两时聚时散的魔族兵简直跟蚂蚁一般。 紫川秀这才想起自从入城以来,起义军还没能进食,他大手一挥:“开饭!” 在士兵们吃饭的时候,他叫来了鲁帝,向他询问要塞的粮食储备情况。鲁帝回答说绝无问题,还带着紫川秀亲自去粮仓看了一次,那巨大的粮食袋一堆一堆地垒成了小山,紫川秀只有吐舌头的份。他顺便又查看了设在东、南两个城头的四个武器仓库,更是心头狂喜:各式各样的武器一捆又一捆堆满了整个仓库,那些新造的刀、剑统统用稻草密实地包裹起来,随便拆开一把,黑色的锋刃寒光闪闪,保养得非常好,比起义军目前装备的土造砍刀锋利得多。最让他高兴的是弓箭仓库,那里储备各式各样的骑、步兵用强弓共三万多把,箭矢竟达二十万捆,更有造价昂贵的攻城车、箭台、云梯、冲击弩车等大型攻城装备,这是魔族军队为将来攻击人类的瓦伦要塞而准备的。紫川秀想,如果让城外的罗斯看到这些东西,一定羡慕得要吐血,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了。 魔族历来都是把特兰要塞当最可靠的后勤保障基地的,从远东各地掠夺来的粮食和新造的武器装备大多储藏在这里,现在让紫川秀轻轻松松地拣了个大便宜。估计,这里储藏的粮食,可以供应部队吃上两个月,这下不怕罗斯搞长期围攻了。他当即下令,将仓库里所有的投石车和重型弩机都搬到了城头开封启用,加强城墙各处的防御力量。 入夜,为了防止魔族搞突然袭击,起义军都没有进营房休息。士兵们合衣躺在阵地上,武器就放在身边。紫川秀带着卫队举着火把巡查各处阵地,查看是否有懈怠、脱岗的事情,结果很让他满意,无论他到哪个角落,值勤的哨兵都能警惕地先发现他,盘问口令。 在西边城头,紫川秀望向西方的地平线,来路黑黝黝的全无动静,那深蓝色的丛林死水一般的安静。他心有疑惑: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来说,白川部队应该到达了。出什么事了呢? 绕着整个城头转了一圈,他又回到了东面。黑黝黝的夜幕中,魔族的营帐中燃烧起了熊熊的膏火,那无数闪烁的火光从城下一直延伸到目光所不能及的深黑的天际,和天上的繁星融合在一起,仿佛是天上的星星都落到了地上。 半兽人团队长德昆负责东面城头的防御。他向紫川秀敬礼,报告一切正常。半兽人诚恳地说:“殿下,您太辛苦了,请早点休息吧。” “你也早点休息吧,德昆。” 德昆腼腆地笑着,却不肯回去睡觉。他陪着紫川秀一起在城道上巡查。魔族的营帐中,有人在出色地弹奏冬布拉琴——魔族的一种民间乐器。夜风吹过,风中带来了一阵隐约的歌声,那是从魔族的营帐里传来的歌声,曲调阴沉,带有种淡淡的伤感和凄凉。紫川秀只隐约听得这么几句: “喔,我出生的故乡啊, 我再也见不到你。 再见了亲爱的姑娘, 清晨的花园里再也听不到黄莺在歌唱, 让我们来生再相会。。。” 紫川秀停下了脚步,仔细地倾听着。他抬起头来,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在窥视着浸满鲜血的大地。曲调里那种朴素的忧郁情调有力地感染了他,一瞬间,记忆中无缘无故地再现了过去的生活画面,想起了一些早被遗忘了的童年场景,想起了花园中那条开满了紫红色蜡菊的小径,还有在那小径尽头等候自己的白裙子。在这一刻,他充满了一种怀念的乡愁,怀念着童年走过的小径,怀念着那棵刻着自己名字的大榕树,怀念着那些没有战争、没有鲜血、没有饥饿的美好年代,无限惆怅。在轻柔的乐曲中,他那冷酷的、线条分明的俊脸罕见地流露出温馨的表情。 “殿下,他们在唱什么呢?” 仿佛被梦中突然被惊醒一样,紫川秀闻到了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野狗拖长了的凄凉叫声,它们正在撕咬着今天被打死的魔族兵尸体。他的思绪很不情愿地回到了现实,板着脸说:“没什么,一些无聊的东西。休息吧。” 第二天清晨,紫川秀习惯地在六点钟醒来。他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观察魔族的阵营。早上雾很大,象牛奶一样白色的雾蔼被风吹赶着变幻不定,朦朦胧胧,看不清百步开外的景色。紫川秀心下一沉:这种天气对于防守是很不利的。 古雷跑过来给他送上了早餐,他却先问:“值勤军官在哪里?白川部队到了没有?” 答案很让人灰心:白川部队尚没到达,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即将到来。 紫川秀一凛。他想不出白川有任何理由迟到。只不过两百多里路,步兵行进两天足够。而且魔族的主力已经在自己面前,附近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白川,除非——紫川秀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一想到这里,他如同堕入最寒冷的冰窟,全身发抖。随即他又笑话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他还记得,在临出发前白川那发自内心的话语:“大人,请多保重自己。对我们而言,你比一百个特兰要塞更可贵。”在少女那真挚的眼睛中,他看不到一丝虚假,纯洁透明犹如水晶。 当军队正在吃早饭时候,远处传来了哨兵嘹亮的叫声:“警戒!魔族崽子——上来了!”顿时,整个营地沸腾了。军官们急速地命令:“上城头,各就各位!”士兵们丢下了饭碗拿起武器撒腿往各自的岗位跑,各处响起了让人牙根发软的“咯吱咯吱”的响声,那是重型弩机的弓弦被拉开了。所有人都在严阵以待,等候那即将到来的残酷搏杀。 晨光中,魔族军展开了阵势:每个步兵团队做一小方阵,每五个小方阵又汇成一个中方阵,每三个中方阵又集为大方阵,共作五大方阵出动。骑兵在步兵方阵的两翼展开队列,雄壮广阔,海一般的头盔,马刀和刺枪,浩浩荡荡,直抵天边。鼓声雷动,喧嚣震天。 大军出动,指挥营中的鞑塔族将领齐齐下跪。罗斯公爵焚香祷告:“愿大魔神保佑我鞑塔族,一战而克!” 第139章 白茫茫的雾气中,人头簇拥。千军万马从雾气中现身,人头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随着嘹亮的口令声,第一个步兵阵开始前进。千万只裹着绑腿的脚抬起、同时落地,步伐整齐划一,跨过的距离整齐得象尺子量出来似的分毫不差,“咚、咚、咚!”随着那有节奏的整齐脚步声,连特兰坚固的城墙都在颤抖。魔族士兵行进一边举起了武器,高呼:“瓦格拉!” 呼声地动山摇。刀如山,枪如林,钢铁的海洋耀眼夺目,千万人聚集的压迫力迎面而来。 在步兵方阵的两翼,骑兵以散兵线推进,骑兵群快速地越过了步兵方阵,潮水般涌过了城头五百米的接近距离,城头上却静悄悄没有反应。比起那边大张旗鼓的喧闹,这边却是死一般的寂静。那种莫测高深的神秘感觉给人压力,更让人恐惧,冲在前面的骑兵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驻足观望。指挥官大喝:“临阵退缩者斩,上啊!”正在这时,他听到了一种异样的“嗡嗡”鸣响。 “杀!” 天空忽然暗下来了,一百三十五台连发弩机和两千五百五十三多名弓箭手同时发射,大片的飞箭象云朵一样遮蔽了阳光,乌云瞬间又变成雨点,金属的瀑布从天而降!那弩机发射的箭矢是如此强劲,冲在最前面的魔族指挥军官象是被个隐形的巨人正面猛击了一拳,整个人突然向后倒飞了出去,身子在半空中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翻转着被射成了刺猬。那些重型弩机依靠强力机簧发动,在五十米内强得可以洞穿盾牌,而且一瞬间连续发射七次排箭。 一时间,整个东面城墙犹如一座突然爆发的火山,无数的箭矢遮天蔽日。在这阵可怕的金属风暴中,没有盔甲和盾牌保护的血肉之躯纸糊般脆弱,前排骑兵连喊一声“救命”都来不及,连人带马瞬间被绞得粉碎。这绝对是个最可怕的噩梦。惨叫、呻吟、鲜血、死亡,慌乱的人马相互践踏、马蹄声、尖叫,箭雨如蝗虫般飞来,而箭矢破空的尖锐风声充斥了整个空间,逼得那些最勇敢的战士都要发疯。到处都是箭!箭!箭! 电光火石间,如同突然被狂暴的雷击中,前列骑兵人仰马翻,不断有魔族兵喷洒着血花腾起在半空,惨叫着从马上栽倒尘土。身体瞬间被洞穿,箭矢带着血花又将第二个人射得飞起来;有人甚至被整个人钉在了地上,血花在半空绽放。士兵们尖叫、哭号,你撞我推地挤成一团,自相践踏;有人卧倒躲避,却给惊慌的战马踩过后脑,脑浆飞溅。骑兵不断地倒下,濒临死亡的短促而尖锐的可怕惨叫声、中箭受伤的战马在地上翻滚,长长的嘶叫声惨绝人寰。 后排骑兵眼见如此,立即心生恐惧,有人企图掉转马头,却立即被执法队射杀。军令频传,冰冷无情:冲!冲!哪怕死剩最后一个都要给我冲! 骑兵阵开始了冲锋,士兵们齐齐大喝:“瓦格拉!”尽管时时刻刻有人中箭落马,但是庞大的阵列汹涌推进,蹄声轰隆,如同山洪海啸般势不可挡。一瞬间,前列响起了一片呼天抢地的惨叫,那些受伤落马的骑兵统统给自己人的马蹄踩成了肉泥。为发泄那无力可施的愤怒,骑兵们暴躁得撕开了制服的领子,裸着胸口长声嚎叫。 眼见城头弓箭犀利,罗斯公爵急忙舞动旗帜,第二方阵五千步兵将盾牌挡在身前,大声呼喝着冲锋。只听军官号令声声,盾牌手纷纷立定,排列成行,行又成列,将盾牌高举过头顶,转眼间,一个巨大的钢铁方阵赫然出现。那漫山遍野的盾牌反射耀眼的阳光,就象大片雪亮的光带。五万步兵呼喝着冲锋,他们弯着腰从那个钢铁天棚下面走过,快步冲近。 紫川秀下令:“所有投石车都听着,距离校对为两百步,方向正前,给我——放!” “劈啪劈啪”的机簧发动声连续不断,犹如鸟群突然从空中飞过,无数的巨石带着凄厉的风声从天而降,雷霆般落到了密集的盾牌方阵中间。魔族连躲闪都来不及,也没有任何盾牌能够抵挡这种恐怖的武器,大群大群地被砸成了肉浆,脑浆飞溅。比起实际的杀伤效果来,震撼效力更是大了几十倍。很多魔族兵都是第一次见识到人类强大的防御武器。眼看同伴们死得如此凄惨,恐怖感控制了魔族步兵的心灵,他们歇斯底里地狂叫,丢下了手中盾牌抱头四散,排列整齐的盾牌在投石的密集打击下四分五裂,溃败下来的士兵象是放野的羊群一样撒满整个平原。 罗斯当即下令:对逃回头的魔族放箭射击! 顷刻间,对着跑回头的自家士兵,执法队万箭齐发。魔族兵给射倒一大片,那些惨叫着中箭倒地的士兵,睁大了眼睛,至死仍不能相信这个事实:自己是死在自家人手上的!前沿军官更是凶残,他们用刀砍、用枪刺、用鞭抽,杀畜生似的砍杀溃散士兵,全然不象对待自己的同胞。 后退是死,前进更是死。巨大的特兰要塞巍然耸立,落石箭矢有如*,难以想象有任何生物能在这样的打击中幸存,一层又一层的尸体堆成了小丘,血水汩汩流成了小河,把整个护城河都给染成了红色,伤兵被压在尸体堆中惨叫救命,无人有空暇理会。走投无路的魔族兵发出了恐怖的呐喊,精神崩溃。他们象疯子一样狂笑着,绝望地以头撞墙,脑浆迸裂;有人躺倒伪装受伤,但新的部队又轰轰地开上,将他踩成肉浆。 五万人齐声喊杀,兵马滚滚冲锋向前,天地间充斥着可怕的震撼声浪,密如雨点的巨石和箭矢猛烈地轰击人海,溅起的是恐怖的鲜红浪花,是血肉和惨叫的波涛。凭着这种决死的进攻,不在乎伤亡、无惧牺牲,魔族大军就这样一步步地推进,一直压到了护城河下。 城下深深的护城河阻住了魔族大军的步伐,罗斯下令工程兵迅速将其填平。但是由于被城头的打击所阻隔,背负着沙包的魔族民夫根本无法接近。前锋步兵等得焦躁不安,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士兵们纷纷将同伴的尸体扔进了护城河里,甚至把未死的伤兵都丢了进去。护城河渐渐变浅,河水变得猩红一片。踏着这血肉的铺垫,魔族兵将武器高举过头,凫水前进。一时间,河面上黑压压的一片,全部是露出水面的脑袋,人马密集,简直形成了一座新的桥梁,人可以一脚不湿地走过对岸! 无数人就在那猩红的水中中箭倒下,于是自身也变成了新的铺垫。冲到城下的骑兵们愤怒地用马刀斩击城墙,骑马绕着城墙圈转,却一点用处没有。紧接着,大群步兵亦登近了城墙。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在城墙下的射击死角里,步兵们搭起了人梯,把刀子捆在背后,攀着城墙的缝隙嗷嗷直叫地往上爬,城墙上黑压压的一片,象是黑色的蚂蚁爬满了一块方糖。 眼见部队压近了城头,魔族全军慕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瓦格拉!”第四个方阵轰然出动。两万弓箭手冲锋上前,以密集射击掩护他们的步兵,上万的箭矢在空中飞舞,那真是一幕惊心动魄的奇观:一道闪亮的金属瀑布自下而上逆流!坚固的城墙也无法抵挡这打击。城墙上砖屑横飞,裂缝处处。从栏杆的间隙、城垛的射击孔、从每个窗口、每个通风洞、每个石头缝里都喷出了箭矢,整个城池都在呻吟。 城亘上不时有人中箭倒地,守军伏尸喋血,栏杆上满是血淋淋的手印。空中箭矢横飞。传令兵在城头上奔来跑去,呼叫声此起彼伏,投石车、强弓发射的声音连续不断,震得人耳膜隐隐生痛。全部预备队都投入了作战,就连城中的居民也加入了助战行列。他们虽不能亲自拉弓挽箭,却组成了各个小队,为战士们运送箭矢、石头,燃起大锅,扛着一桶桶的热油上城头,照着魔族兵迎头迎面地浇下去,那些攀爬的魔族立即浑身冒火,鬼哭狼嚎。 但防守如此漫长的阵地,兵力实在不足。在守卫者无法兼顾的地段,魔族兵偷偷摸摸地攀上了城墙,巡逻队立即扑上去拦截。防线的压力一刻比一刻沉重,魔族一次比一次冲的近,人数越来越多。鏖战双方咬牙切齿,鲜血横飞,到处是刀光剑影,惨叫声接连不断。上城的敌人越来越多,十点十分东门告急,紧接着,南、北两门也响起了铛铛的警钟,急速的跑步声接连不断,机动部队在各处奔忙,增援薄弱的各处防线。以单薄兵力承受沉重的压力,防线危如覆卵。 《光明王本纪 特兰会战篇》:“七八二年岁中六月,义师横扫远东,群魔跳梁。魔酋鲁帝畏王声威,自缚出降。王率铁骑强袭特兰,俘魔酋鲁帝以下五千。王宽厚,不杀。 同日,魔酋罗斯兴师二十万来攻,魔卒如蝗。义军上下皆露惊惶,王曰:“灭之!”全军乃定。魔军恃众而攻,飞矢遮日,攻势如潮。义军凭坚而守。自晨至午,两军厮杀惨烈,相持不下,尸横遍野,血流汪洋。” 七八二年六月二十六日的早晨,来自魔族加纳行省的十七万魔族军队猛攻特兰的要塞的外墙。鞑塔和叶塞两族的士兵顶着漫天的飞矢和落石,数次被击溃又反复冲锋,踩着同伴的尸体攀爬陡峭的、覆满了青苔的外城墙,大批大批地被消灭,从城外五百米到城墙下的土地上都躺满了尸体,尤其在城墙下那更是呈现一副悲惨的景象:残缺不全的尸体叠了一层又一层,血水浸满了护城河。 眼见部队遭受如此重创,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子弟兵被大批大批地消灭,鞑塔族前锋将军奥金一屁股坐地上号啕大哭:“罗斯你这个混蛋不得好死!你是在自杀军队啊!你在把我们的小伙子派去送死啊,那是不可能攻下的!” 前线指挥官们纷纷跑到中军营去劝说:“大人,暂且收兵吧!” “等我们造好了攻城器械再进攻也可以啊!” 费加长老担任一个大团队的司令,他泣不成声:“爵爷,给鞑塔族留点种子吧!” 但魔族方面的总指挥罗斯公爵这天却象是被鬼迷了心窍一般固执,至所有的劝告于不顾,铁青着脸下令:“冲,给我冲!敢后退的,给我杀!弟兄们,再坚持多一个小时,胜利就是我们的了!”三个因素迫使他不能放弃: 一:自己已经在神皇面前立下了军令状,时间紧迫; 二:为了掩护混进特兰要塞中的加郎大将,自己必须以强有力的攻势吸引守军的注意,把他们的兵力全部吸引到外线,便于加郎从空虚的内部夺取要塞; 三:守军不会比自己好过多少。战争是实力与意志的较量,罗斯坚信:谁能坚持最后五分钟,谁就最终胜利。 罗斯猜得很对,魔族军横尸遍野,联军同样的伤亡惨重。由于没有可以替换的预备队,守军将士困惫得无以复加。驻扎南面城墙的秀字营第一大队几乎死绝,阵地上寂静无声,士兵们遗尸枕籍于城道的青石板上,汩汩血流地顺着台阶淌到了大街上。活着的人也仅仅是比死人多了口气罢了,身上全部带伤。 指挥官杜克满头大汗,他的左胳膊只剩一层皮和身体连着。望着部下,他泪流满面,慢慢地说:“弟兄们,我们都是家族的叛逆,曾参与杀害哥应星大人,曾参加魔族军助纣为虐,屠戮同胞,我们罪孽深重,该下地狱!感谢光明王!他给我们机会,以人类的身份与魔族战斗,死得堂堂正正!殿下曾承诺我们,他将替我们平反,让我们回家。 弟兄们,说出你们的名字来!” 伤兵们听得出神,目光中闪烁着憧憬。他们一个个地回答: “我叫苏罗米,是帝都人,住帝都东北大街五三一号。如果我阵亡,请把通知寄这个地址的苏兰女士,她是我姐姐。” “我叫莫非,来自辛加行省,地址是首府都灵市的龙马街一十一号。” “路小军,来自洛克辛威行省,马郡的白沙乡河塘村,请寄给我爸爸。” “罗真,我来自西加行省,我有五年没有回过家了,不知家里人还好吗。请寄给西加行省的雷珊女士,地址是。。。她是我未婚妻,不过应该已经嫁人了。”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说着,杜克用那只完好的胳膊艰难地写着,额头上痛得满是汗。他将资料记进了一本笔记本里,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胸口的口袋。 他抬起头,眼睛中泪水闪动:“东西在我胸口这,到时候你们把它拿出来。活下来的弟兄,你们要负责把大家的骨灰带回家乡埋葬。告诉亲人们,我们曾迷入歧途,但幡然醒悟,告诉他们,我们死得堂堂正正,为人类流尽了鲜血,俯仰无愧天地!——让我们发誓吧!” “我发誓,如果我幸存,一定办到!”众人齐声应答。 “至于死的人——”杜克环视众人,狂吼道:“就让我们壮烈吧!光明王万岁!” 众人眼里流出了泪水,雷霆般齐齐呼喝:“光明王万岁!” 远处响起了轰隆的脚步声和魔族兵那刺耳的鼓噪声,数不清是第几次了,魔族又上来了,伤员们苍白的脸泛起了红晕,眼睛发亮,表情平静。他们默默聚到一起,排成队列。城下传来了兮兮梭梭的攀爬声,城墙上露出了第一个绿色的脑袋。 一个被砍断了双褪的清秀小伙子靠在城垛上吃力地微笑着,无忧无虑地垂着他那双深沉的眼睛,抬起没有血色的脸,他回头一笑:“我先走一步了!”他猛然挺身扑上,魔族兵大骇,举刀便砍。小伙子不闪不避,一把抱住这个魔族,纵身滚下了二十米高的城墙,长长的凄厉惨叫回荡在空中。 这仿佛是一个开始的信号,顿时,刺耳的鼓噪声大作,无数的人马越过了城墙猛扑上前。肉搏开始了,短兵相接,用枪戳,用刀砍,用拳打,远处,近处,从上面,从下面,到处皆是武器,到处都是鲜血。 杜克一剑戳进了一个绿皮的魔族兵胸口,还没抽出剑来,只觉下腹一凉:一根刺枪已经捅进了肚子。看见那个年轻的魔族刺枪手眼中的恐惧,杜克狰狞地笑笑,径直前冲,竟然就这样让刺枪把自己捅了个对穿,一剑把他脑袋砍了下来,也把自己的剑给砍折。他随手把断剑一扔,慢条斯理地把肚子的刺枪抽出来,肠子都流了出来,可是他依旧保持着笑容,右手握着血淋淋的刺枪寻找厮杀对象,被砍断的左手悠悠地挂在身前晃荡。 魔族兵吓得魂飞魄散,没有人敢与他对阵,这个蹒跚的身影走到哪里,魔族兵便被吓得哭喊逃跑。不止杜克,此时阵地上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浑身浴血的怪物,那些形容憔悴、衣衫破烂、疲惫不堪的士兵们,他们几乎都受了伤,头或手臂都用发黑的血污的布条包扎着,衣服的破洞中流出鲜血,有的武器只是折断的长枪和旧而钝的刀。就是这样的战士,他们抗击的是魔神王国的精锐军团,寸步不让,人人视死如归。在死神接走他们的最后一刻,他们怀念的,是故土。 惨烈的场面在各个地段同样上演着。在七八零年起就跟随紫川秀的秀字营二队,他们负责东城门主要防守,遭受到十二个魔族团队的连续围攻,就在这天,三分之二的人战死。在经历魔族十一次进攻以后,远东第七团伤亡过半,指挥官请援,光明王回答:“没有增援了,战死吧!” 太阳接近了正中,魔族攻势狂如波涛汹涌拍岸,紫川秀忧心如焚:“白川再不来,就完蛋了!”他暴躁得象头困在笼子里的老虎,在城楼里来回走动。现在,唯一的希望是曾为自己阶下囚的鲁帝,因为他手中有兵:虽然只是几千士气低落、组织混乱的溃兵,但毕竟是一支真正的武装力量。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只要这几千的士卒能投入作战,就能改变整个战局。 紫川秀通知把鲁帝给叫来。从总督府到东城门距离很近,鲁帝来得很快。紫川秀向他了解要塞中魔族的兵力情况,鲁帝回答得很迟疑:由于几次战役的失败,惨重的伤亡又导致大量的逃兵出现,部队缺员非常严重,实际兵员连他也没个准确的数字。 “应该在四千人到八千人之间吧!” 紫川秀吐吐舌,这个“之间”相差一倍,从此可见这位远东前总督大人是如何“牢固”地掌握部队的了。 “那又有多少是靠得住的?” 鲁帝不解地眨着眼:“所谓靠得住是?” “能听你指挥,你说砍谁他们就往上冲——甚至敢跟王国军对抗的那种!” 鲁帝的面色一下子变白了:“殿下是想用他们上城作战?这样。。。这样。。。”他犹豫着,最后还是说了:“他们本来就是王国的士兵,刚刚投诚。。。这样恐怕不合适吧?” “不合适吗?”紫川秀嘴角扭曲着冷笑着,眼睛里喷出了怒火。他猛然一把揪住鲁帝的头发,拧着他头对着战场方向,低沉着声音吼道:“看看!看看!我的孩儿们已经血流成河,你的人可流过一滴血?上千上万的远东战士战死,你的人就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看看,看看啊!——不合适吗?猜猜看,罗斯的兵如果打进来了,你有什么下场?他们会活生生地将你剥皮的!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城外跟罗斯聊聊天如何?来啊,来啊!” 紫川秀狂暴地抓住鲁帝的头发往城墙方向拖,鲁帝整个人瘫坐地上哭着哀求:“殿下不要啊,不要啊!饶命,饶命啊!”他感觉,光明王的手象一把可怕的铁钳子,自己使尽力气也无法挣脱,被一点点地拖往城头方向。 从没见过温和的光明王如此暴怒,旁观的起义军士兵们被吓得目瞪口呆。跟着鲁帝过来的几个魔族卫兵想上来阻拦,但紫川秀只是抬头冷冷地横了他们一眼,那可怕的杀气立即震慑住了卫兵们,他们吓得僵立原地,一动不敢动。 两人一拖一拉地到了城头边上,无数的箭矢“飕飕飕飕”从身边掠过,鲁帝吓得嚎啕哭号起来:“殿下饶命啊,我照办就是了!” 紫川秀松开了手,鲁帝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安全地带,满头大汗。紫川秀看着他,感觉到那目光的冰冷,鲁帝浑身哆嗦。没等紫川秀开口,他急忙先说了:“城防守备队和总督府卫队都是我家乡的族人担任的,应该可以信任——但其他的部队,我真的没把握!殿下,我真的没办法了!” 冷冷地看着鲁帝,紫川秀不出声。他知道,鲁帝说的是真话。把刚刚放下武器的魔族兵重又组织起来发给他们武器,这本身就蕴藏着极大的风险。如果有别的选择,他绝不会把这件大事交给这个刚投降的魔族将领。但现在,自己只能相信鲁帝——倒不是相信他的人格,只是期待他能判断情势:一旦城破了,他自己也活不成。 紫川秀正要给鲁帝布置任务,急速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魔族兵跑过来:”总督大人,不好啦!” 在自己的部下面前,鲁帝的精神气忽然又回来了。他很威严地训斥着那个魔族兵:“嚷什么嚷!大惊小怪的,没看到正在打仗吗?” “总督大人!不好啦!八十三团兵变了!士兵们——造反了!” 唰的一下,鲁帝的脸白如纸。他哭丧着脸转向紫川秀:“殿下,不好了!八十三团兵变了,士兵们造反了。。。” “嚷什么嚷,大惊小怪的!没看到打仗吗?”紫川秀绝望得想撕自己的头发,但外表上,他却显得很轻松:“那你找我干什么呢?” “啊!我来请殿下您下指示。” “那好啊,杀掉他们。” “。。。。。。” 鲁帝大吼:“殿下!” 紫川秀摆摆手:“不要嚷——我没有兵了,连一个中队都抽不出来。” 鲁帝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眼里露出了绝望。他沉重地喘了一阵粗气,抬起头来说:“明白了,殿下!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是让我失不失望的问题。”紫川秀很轻松地说:“这关系你自己的性命——现在,干活去吧!” 帝国历782年6月的特兰要塞大会战中,魔族军队投入兵力十七万四千人,远东军投入兵力二十五万八千人。在决定远东命运乃至整个大陆走向的宏大的战役中,谁都没想到,决定结果的并非后世号称“运筹帷幄智计无遗”的光明王殿下,也不是魔族军队的统帅罗斯,而是一个早已被交战双方忘记了人物:曾经的魔族总督鲁帝。 受到潜伏城中魔族特务的蛊惑,本已经投降了的魔族部队出现了骚动,驻扎城内的两个步兵大队中,部分士兵不顾禁令冲出了军营,与负责警戒的部队发生了零星的交战,有的部队受到了叛乱分子的鼓惑,士兵们三五成群的、甚至是整队整列地加入了叛乱的行列。在有的地段,暴乱的军队与城中平民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叛乱的军队凶狠地用刺枪和长矛捅破民居的房门,屠杀支持起义军的平民。巷战在处处展开,各处都用沙包和门板筑了街垒,使得军队的自由调动变得不可能。暴乱在迅速地蔓延,如果不能尽快将其镇压,这火花很快会将全部魔族驻军感染。形势越发地严峻。 以鲁帝为首的魔族军官们惶恐不安,他们急于扑灭刚冒头的火灾,却感觉手中的力量象冰一样在融化,各个部队都显得不大坚定,士兵们对与自己同胞交战表露出极大的厌恶情绪。 大批密集的武装部队在街道上行动,没有人知道这是站在哪边的部队。骑兵队断断续续的奔驰声,步兵步伐一致发出的沉重的震动声,突然传来的嘹亮口令与喊杀声在城市的上空回旋,交战中的双方烧掉了阻隔的房屋,黑色的烟云在屋顶上冒起来,到处是火光、浓烟、厮杀,处处鸣响的警钟此刻已成呜咽。 形势最严重的地区在东大街,“叛乱分子”——这个名称实在很值得商榷,王国称远东联军官兵为“远东叛军”,又把鲁帝的部下称为“鲁帝叛军”,但本来属于鲁帝部下却反抗鲁帝的军队究竟该如何称呼?只好管他们叫“叛叛军”了——数次冲击防线夺取城门,但遭到了顽强的抵抗。抵抗一方面来自仍旧忠诚于鲁帝的军队,他们虽然斗志不高,但数量和组织上的优势使得他们仍旧不可忽视;另外一方面就是城中居民自发组织的义勇军,这支无处不在的队伍给予了叛乱的魔族军很大的打击,光是应付从屋顶不断扔下的破坛烂罐和背后射来的冷箭就让暴乱的魔族士气大丧。眼看调集而来的镇压军队越来越多,“叛乱分子”被迫转入了防御,将身体躲藏在厚实的街垒阵地的后面,坚守死战。随即,忠于鲁帝的军队立即将这段街道包围,街垒曾数次受到围困、攻打、攀登,但始终未被占领。 “总督大人!”看到鲁帝的到来,现场指挥的魔族军官兴奋起来。要强迫士兵们对着自己的同胞冲锋、厮杀,光是压制士兵们的厌战情绪就让军官们心惊肉跳,他们很担心,如果再强迫进行一次进攻的话,谁能保证那些绝望的魔族士兵不会掉转枪头?鲁帝来得正是时候,姑且不论真正的实力,这位总督大人曾经拥有的地位和名声是镇得住场面的。 “情况怎样?他们有多少人?” “不清楚,但不会少于五百人。有一些是我们自己的士兵,他们哗变了。四次进攻都给打退了!” “饭桶!”鲁帝凶狠地吼道:“居然让部队造反了,你们是怎么带兵的?” 军官们垂手立正,低着头挨训,一声不敢吭。 “不要废话,立即进攻吧。”站在鲁帝身边带着铜面具的黑衣人冷冷地说。 无数愤怒的目光统统集中了他身上:“阁下是谁?没看到那里吗?”他们手指的方向,阳光和浮云点缀着的灿烂的青天下,在那破破烂烂的门板和石头、泥土构建成的街垒前,进攻者的尸骸铺了一地。 “不得无礼,这是光明王殿下。”鲁帝肃然说:“从现在起,指挥权移交给殿下。” “不,总督阁下,还是您来指挥吧。”紫川秀很客气地说。在魔族降兵面前,他刻意给鲁帝保留了几分面子。作为身经百战的一员骁将,鲁帝在战术指挥方面的能力还是让人放心的。而且这是他的旧部,由他来指挥比较熟悉。 得知蒙面人将是自己以后的大老板,魔族军官顿时收起了不屑之色。大家开始紧急商议,紫川秀深知魔族军队的特性,魔族兵头脑简单,习惯于惟命是从。如果没有外来人的唆使和煽动的话,他们绝不敢反抗自己的军官的。 “所以,不光要打败这群叛兵,更关键的是要把煽动叛乱的头目除掉!”紫川秀坚决地说:“斩草就要除根!所以,一个都不要放过!” “殿下的话大家都听到了?”鲁帝恶狠狠地吼叫道:“想活命就杀光他们!瓦格拉!” 进攻开始了。大街上无法展开兵力,进攻部队呈纵深的战列,向街垒跑步冲锋,他们擂起战鼓,刺枪平端,直抵街垒。立即,掩体后面探出了无数身影,“飕飕、飕飕”风声接连不断。可是进攻者吸收了前几次的教训,最前面的士兵手持盾牌站成一列,密实的盾牌遮挡得密不透风,尽管箭雨落在盾牌上“叮叮当当”响得热闹,但部队仍旧跑步前进,逐渐逼近街垒。 进攻部队叠成人梯,再利用断梯,爬上墙,翻越街垒,人在街垒上面竞相攀登,攻打是如此猛烈,一时整个街垒都被围攻者所覆盖。叛乱者猛烈地还击,从掩体后面伸出了密密麻麻的刺枪,将攀爬的士兵们戳成对穿,惨叫着堕地。进攻士兵乱成一团,有人惊惶地后退,但鲁帝此时手持利剑站在第一线,凶狠地将后退的魔族兵砍倒,大声吼叫道:“上!上!孩儿们,想活命的给我上!”他绝望的吼叫让两边的战士们都听得清清楚楚,街垒后面传来了愤怒的叫骂:“王国的叛徒!无耻的狗东西!” 在鲁帝热烈的督战下,突击连续不断。在进攻者的欢呼声中,第一个进攻者翻越过了街垒,他几乎转眼间就被保卫者们砍倒在地,但这个时候,第二个、第三个人也爬了过去,进攻者如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翻越了街垒,于是战斗就在街垒内部展开。双方同样是魔族王国的战士,操着同样的语言,喊着同样的战号,甚至连制服都是一样的。来自加纳、亚速达、苏海、维京、米古林斯的魔族正在砍杀来自神堡、都山、黑河流域、亚平宁的魔族,双方遗尸遍地。同种同源的种族为何要自相残杀?交战的双方都没空暇考虑这个问题,他们只知道,现在唯一要紧的事情是活下去,而活命的唯一途径就是砍掉眼前的人,否则就被他砍。 突然,街垒的后方传来声响。两边的屋顶上出现了憧憧的人影,出现了马刀的寒光。这是紫川秀最后的预备队:他的卫队。人类士兵身手灵活,他们攀爬房屋进入了街垒的后路。这是一招巧妙的声东击西,眼看人类突然出现,叛乱分子惊慌失措。 “杀!”人类狂吼,震得厮杀中的魔族士兵齐齐心惊。秀字营如同猛虎下山,猛冲向前,虽是百人规模的突击,却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明亮的阳光下,阵头一片刀光闪烁,只听得一连串的惨叫声密集地响起,还有那“劈劈啪啪”的响声,那是魔族连人带兵器被劈成了两截。魔族兵鲜血飞溅,人头落地,快得旁人都看不清楚!人类如闪电,如霹雳,他们冲到哪里,哪里便响起惨叫、出现血光,那“仆仆”的倒地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眨眼功夫,地上已经躺下了一大片叛乱魔族的尸首,血流殷然。 鲁帝见是机会,发出强攻的命令,军队举着如林的刺枪向前猛冲,势不可挡。叛乱分子混乱地退却,大势已去,他们队列给截断,他们的人众被屠戮,胜负之势哪怕就连孩子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了。一些死硬的魔族兵破门闯进了街垒旁的民屋,凭借狭窄的入口负隅顽抗。有些人燃起了模模糊糊的求生****屈膝跪下把武器高举过头,嘴里嚷着:“投降!投降!” 古雷快步向紫川秀走来,身上的制服湿漉漉的,那是汗水和斑斑的血迹。他大声报告:“禀报殿下,敌人已经被消灭了!” “抓到活口了吗?” “有一个军官,我们特意留了活口。”古雷回头喊道:“带上来!” 几个秀字营官兵推攘着俘虏上来,俘虏双手被反绑在背上捆得严严实实,胳膊和腿上有几处伤得很重,但都不在要害,想来是秀字营官兵们特意手下留情了。虽然已经沦为了阶下囚,他的表情依旧十分凶狠,咬牙切齿的,陷在深深的眼眶里的双眼绽露凶光,嘴边淌着血丝。 鲁帝惊呼出声:“你是加朗!” “你认得他?” “他是罗斯部下的前锋大骑。当年打远东的时候我见过他,为分战利品的事——这家伙什么时候进特兰来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紫川秀笑笑:“可我知道。”就是不用审问紫川秀也可以推理出,这是一支为罗斯公爵打前哨的侦察部队。在鲁帝失踪的时候,特兰城人心混乱城防松懈,一支数百人的魔族部队进入是不会引起注意的。他们想不动刀兵地接收特兰,但是紫川秀来得太快,打乱了他们的计划。由于他们的力量太弱,不敢正面抵抗,于是先潜伏在城中,在罗斯攻城时候再煽动驻扎城内的魔族驻军里应外合。 鲁帝厉声喝问:“加郎,你来远东干什么?” 魔族军官斜眼看着鲁帝,突然一撇头,一口痰准确地吐鲁帝鼻子上,咬牙切齿地骂道:“叛徒!黄金族怎么出了你这个懦夫!” 鲁帝黝黑的脸全无表情,慢吞吞地拿出手帕地将脸上的痰迹擦干净,恬不知耻地说:“叛徒?总比死人好。” 第140章 紫川秀不由看看他,这位杀人无数的将军这般赤裸裸地表露出对死亡的恐惧,这证明了残暴与勇气根本是两回事。他想起了死于鲁帝手上的方劲统领。一个站着死,一个跪着生,同样是统领大军的将军,二者的人品高下直有天地之壤。月亮湾战役真是历史开的一个大玩笑,高贵的勇士败给了卑劣的懦夫。 鲁帝如此坦白,倒让加郎无话可骂了。他看见旁边戴着面具的紫川秀,又是一口浓痰:“远东狗,你看什么!”紫川秀一侧身躲过了。 几个卫兵同时厉喝:“放肆!敢对光明王殿下无礼!” 加郎微微惊讶,脸上肌肉抽搐着,破口大骂:“狗屁光明王,不过叛党逆贼而已,也敢妄称殿下!迟早死无葬身!” 紫川秀笑吟吟的,一点不生气。他一摆手,几个士兵合力将加郎掀翻在地,他挣扎着嘶叫:“鲁帝你勾结外人叛变神族,你不得好死!——还有你们,远东的贱民们,等着看吧,陛下会把你们杀得一个不剩的——” “殿下,在他怀里口袋找到了这个!”卫兵呈上了一方折叠得很整齐的方锦,鲁帝失声叫道:“这是陛下的圣旨!” 紫川秀白了他一眼,鲁帝自知失言,连打自己耳光。紫川秀不理他,抖开了圣旨。他的魔族语说得很好,但对魔族文字掌握得就很一般了,这方锦布上有很多文字都不懂,但他又不想把这个给鲁帝和投诚的魔族军官看,模模糊糊只懂个大概:魔神皇已经知悉了远东的叛乱,鲁帝欺君瞒上,神皇下令擒拿他与及同党,加纳总督罗斯公爵将接管鲁帝的军队,并负责剿灭叛乱事宜,西南大将负责配合——紫川秀随口问:“西南大将是谁?” 鲁帝回答是凌步虚,并解释说这是因为他统帅西南大营。 最令紫川秀不安的是圣旨中最后一句话:“本旨一式两份,由加纳总督负责传达并执行,抄送西南大营。”也就是说,凌步虚也将接到一份同样的圣旨?在接到魔神皇的命令后,他将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告诉我,罗斯派谁去西南大营传令?走的是哪条路?” “远东狗,你们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情报!你看错人了!光明王,不是所有的神族都象这条狗这么没种的,今天,让你见识下真正的王国将军!” “王国将军吗?失敬了。”紫川秀笑笑,就在笑容在脸上绽开的那一瞬间,他的出手迅疾如电,刀光一闪,鲜血飞溅,魔族将军已人头落地,面上却仍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象是在惊讶:“好快的刀!” 面无表情地看着滚落尘埃的头颅,紫川秀发了好一阵呆,慢吞吞地说:“找根竹竿,把这个脑袋挂到城头上给攻城的魔族军看看。” 紫川秀把收拾战场的任务交给鲁帝,带着卫队回到了城头。城下,魔族的攻势已经停止了,大军开始撤退。滚滚尘土中,一路路的兵马相互交替掩护着,潮水般后退。那海一般的盔甲和旗帜逐渐远去。各处的守军都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人人如释重负。 东城头的指挥官德昆向紫川秀报告:“殿下,真是奇怪了!照您的吩咐,俺们把那个头颅往城上一挂,魔族崽子那边立即就骚动起来了,然后,他们很快就撤了!” 紫川秀笑笑,没有答话。罗斯不是笨蛋,看到加郎的人头,他立即就明白里应外合的计划失败了。这时候再继续进攻已经毫无意义了,他当然得撤。 从东城头出发,沿着椭圆形的城墙防御,紫川秀巡视了东、南、北三个城门和各处重点地段,各处都是伤亡惨重。阵地上呈现一副极凄惨、残酷的景象。在那箭台,城垛,台阶,木制的栏杆上,城壁的缺口,凡是目光所及,处处躺着联军士兵与魔族的尸体,光是他看到的数目就上千了。士兵们象是铺在城道上的石板似的,个挨个躺在地上。许多死者都是纠缠在一起的,一直到死,他们还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用牙齿咬、扯头发、抠眼睛、捅刀子,同归于尽。几个秀字营士兵倒在木栏杆上,象在观察着城下的敌人,尸体都不知中了多少箭,给射得稀烂简直不成人样了,还是斜斜地挂在那木制的栏杆上,尸体呈现千奇百怪的姿势。到处是触鼻的血腥,窒息得人都喘不过气来。 稀稀落落几个人围着一面旗,就标志着一个中队的防地,某些部队只剩了指挥官和一个军号手;防守南城门地段的秀字营分队只剩下八十五个人,而三个钟头前,他们还有五百多人。在另外一处,在魔族兵强打出来的城墙缺口处,三百多名秀字营战士布成人墙,阻挡一万魔族步兵近一个钟头,直到城墙被修复,阻击的人类战士全部在那送了命。秀字营二队的指挥官杜克战死,他被魔族刺枪手捅了五个大窟窿,血肉模糊。出身布卢村的半兽人头领德明战死,身中百箭。北城门曾一度失守,后又被夺回,守卫此地的所有军官都战死了。第六团和第七团都被打残了,秀字营一队和二队几乎全灭。 紫川秀巡视各处,心旌摇摇。自从秀字营建立以来,还不曾有过这么惨重的伤亡。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是自己的菁华部队,是那些最忠诚于自己的勇敢战士,如今伏尸处处,伤亡怠尽。这都是联军创建之初就跟随自己的子弟兵,是整个远东联军的菁华。自己曾经许诺给他们荣华富贵,许诺给他们自由和独立,但最后,带给他们的却只有死亡。 站在城头眺望远方,江山如画,残阳如血。城郊外一片铺天盖地的魔族尸骸,血水将整个土地都浸泡得发软了,断枪残旗,夕阳下,大群的乌鸦兴奋地上下飞舞,刺耳的鼓噪不绝于耳。 紫川秀十分迷茫,一将功成万骨枯。争霸天下的道路是如此艰辛,要达到远东的解放,还要经历多少场这样的苦战?远东人为了自己故土的解放,自己却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七八二年六月二十六日,魔族王国的第九军团对特兰要塞发动了进攻——规模巨大却成效不大,勇敢的魔族将士用尸首填平了特兰要塞前纵深的护城河。在中午约十二点的时候,魔族司令罗斯公爵下令停止进攻。其实大半的作战部队早就自行撤了下来。军官们辩解说:“单凭血肉之躯和勇气是无法对付二十米高的城墙的。”而第一线的魔族士兵说得更是一针见血:“干!那根本是送死!” 哪怕执法队用刀子砍、用鞭子抽他们也不肯再向前冲了,有些部队甚至对督战部队动起手来。 罗斯公爵为此大伤脑筋。远东叛军来得太快了!前一天还得到报告说叛军在几百里外,一夜之间他们就迅雷不及掩耳地夺取了特兰,如此骇人的神出鬼没,如此顽强的抵抗,自己实在低估了那个自称光明王的叛军首领! 事实已经非常明显地摆在面前了:想拿下特兰要塞,必须要先摧毁那坚固得可怕的城墙,这需要大量的投石车、冲击车,需要能压制城头的弩箭塔、需要搭起高台、挖掘壕沟来贴近城墙,而装备要从国内运来,或者就地制造,都需要时间。但自己立下了军令状,要在一个月之内把鲁帝带到神皇面前,从时间上看,无论如何是来不及了! 烈日炎炎,经过了一个上午的暴晒,指挥帐里热得跟蒸笼似的,而罗斯感觉自己就象那蒸笼里的虾子。他在营帐中快步地走来走去,眉心的皱纹深深地叠起。他痛骂着自己的愚蠢,竟然接下了这么棘手的任务!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而神皇的笑容比那阳光更明媚,他***那只最心爱的纯黑猎鹰,谈笑风生。自己起初还有点拘谨,但后来就完全放松下来了。 “最近一段时间,朕可能要离开神堡几天。加纳啊,你是王国的重臣,可要多担当点。卡顿和阿云他们都还太嫩,你要多指点他们。” “是,微臣不敢。”被陛下赋予重托,罗斯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他随口问:“不知陛下欲往何处?” 神皇抬头,目光在罗斯面上微微一凝,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罗斯这才发现犯了大忌,急忙下跪:“微臣罪该万死!微臣绝非有心探究,只是陛下身为王国至尊,万民所望,身份尊贵,不宜轻离神堡,以免人心动荡啊!” “哈哈!”神皇笑得很欢愉:“加纳卿快请起,不必惶恐。事情其实也不大:新占领的远东区出了点小问题,鲁帝这厮,平时牛皮倒是吹得轰轰响,办事却无能,竟然镇压不下来,还欺骗朕!朕决定要办了他,抄他家,随便惩治远东的乱民。其实,这事卡顿、小云还有叶尔马他们几个都抢着要去,但——” 神皇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他们几个办事,朕实在不敢放心。” 当时自己究竟是着了什么迷?困坐在帐篷中看着青色的要塞发呆,回忆起当时的情形,罗斯直想哭。一听到可以抄鲁帝的家,自己就浑身发热:鲁帝担任远东总督数年,搜刮民脂民膏手段之狠辣在整个王国都出了名,他的家产肯定相当可观,这可是件大有油水的差使!而且根据传统,被派往外省查办的钦差历来都会继承被查办者的职位,远东有二十三个行省,可比土地贫濯的加纳地区富裕百倍,被派驻到那里去,不单是自己,整个鞑塔族都会跟着受益的。 神皇刚说完,自己马上就开口了,说愿为陛下分忧,这点小事哪里用陛下亲自去,太抬举鲁帝那厮了!他愿领着本族兵马前往远东捉拿鲁帝,惩办乱党,包准办得让陛下满意。 神皇犹豫,说:“卿的才干我是放心的,但爱卿年事已高,军旅干戈不比寻常差使——” 没等陛下说完,自己就拍着胸膛打包票:“微臣还不老!保证一个月之内将鲁帝锁拿到陛下面前!至于远东的叛贼们,哼哼,两个之内包准将他们杀得干干净净!办不到的话,微臣自己抹了脖子去!” “爱卿真的要去?”神皇还是在微笑,目光却锋利如刀。 那时候,自己应该有警觉的了——可惜那时候根本就是昏了头,一口咬定:“要去!要去!” “好吧,既然爱卿战意如此坚决,朕就准卿所请。至于期限,就按照爱卿所说的。另外,朕会派人通知西南大将,配合爱卿的行动。自然,一切行动以爱卿为主。” 自己千感万谢,接着神皇就颁发了钦差使节和锁拿鲁帝的圣旨给自己——坐在营帐中慢慢回忆当时的情形,罗斯的眼皮突然一跳,他发现不对了:神皇当场颁发了钦差使节和圣旨,那,写有自己名字的钦差使节和圣旨都是早已准备好的了?就是说,神皇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派自己过去了? 罗斯站起身来在帐篷里来回踱步,眉头不安地皱成一团。作为鞑塔族的首领,他决非无能之辈,只是因为利欲熏心而昏了头脑,但冷静下来以后,几十年在权力圈明争暗斗锻炼出来的经验终于发挥了作用,他隐约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很明显,自己上当了! 神皇为什么要算计自己呢?他隐约想到了可能,握着白玉权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爵爷,有紧急军情禀报!”警卫在营帐外急切地叫唤,却不敢进来。 思路被打断的加纳压抑着怒火,吼道:“进来说话!” 卫兵慌慌张张地进来了:“禀告爵爷,前方游哨送来紧急军情:在特兰西南的丛林中发现了不明身份的步兵部队,正向我们逼近中!” “爵爷,我军的左翼出现了来路不明的半兽人部队,数目不详,但规模极其庞大!” “爵爷,我军的侧后出现了敌人步兵!” “爵爷,我军右前方出现了蛇族兵的弓箭部队!右军开始交战了!” “爵爷,”最后一个进来的魔族传令兵连滚带爬,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军后方的亚露城遭到围攻!毕罗将军说,半兽人军队铺天盖地!他紧急请求增援,否则存放在亚露的粮草就危险了!” “啪”的一声轻响,罗斯手中的玉权杖被捏碎,碎片深深地陷入了肉中,嫣红的血丝流淌在晶莹的权杖上,分外娇艳。他手脚一片冰冷,愤怒象火一样在胸中燃烧,滚烫的热流从胸口往上涌,热得发烫,从喉咙里涌了出来,满嘴都是血腥的味道。一瞬间,空白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借刀杀人!这是借刀杀人!” 入夜,城头上火把通明。经过一天的战斗,尽管士卒们相当疲惫了,但为防备魔族军的偷袭,紫川秀还是下了道不通人情的命令:除去伤员和根据战备不得不离开的人外,各部队停留在原来的阵地上就地休息。这个命令遭到了士兵们的强烈抗议,几个半兽人跑来声称:再不给休息士兵们就要拒绝执行任务了。结果紫川秀不得不答应把原来许诺的奖金翻倍——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上当了,士兵代表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只见影子一晃,几个人就没了,只剩裤子还坐在那。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暴雷般的响声:“光明王万岁!我们爱你!” 万岁且被爱的光明王伤心欲绝。他正心疼着,忽然看到鲁帝躲躲闪闪的身影蹩在一边,紫川秀立即找到了替死鬼,冲上去抓住他耳朵吼道:“天亮以前交十万两黄金出来充当军费!少跟我废话,也不要跟我说没有,不然的话我没收你全部家产!”结果鲁帝当场就哭了。他哭得那个伤心啊,连那些最恨魔族的半兽人看了都要潸然泪下。 午夜时分,巡夜回来刚睡下的紫川秀被卫兵叫醒。他揉着惺忪的眼睛爬起来,古雷满怀歉意地对他说:“很抱歉,大人,但是他们说——” “不必说了。”紫川秀从长满了青苔的石板城道上站起来。和衣睡在城垛的下面,不知道是谁在他身边盖了一条大衣,上面已经沾满了露水。拣起垫在身下的军大衣抖了下,胡乱抹了把脸,被露水打湿的身体又酸又疼。他疲倦却站得笔直,看着站在古雷身后的两个人类军官,低声说:“在哪里?带我去看。”星光下,他的眸子清澈如水。 军官们立正敬礼,其中一个报告:“大人,东城头的守卫发现东面燃起了大火。” 紫川秀眼神一亮:“魔族营地着火了?” 军官们摇头:“不,大人。比魔族营地更东,可能是亚露城。” “带我去看。” 一行人快步向东面城头过去。城道上白花花一片,到处都是沉睡的士兵和随意放置的兵器,打鼾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有的地段,紫川秀不得不从那些熟睡中的士兵们头上跨过去,看着士兵们睡梦中恬静的笑脸,他回头对军官们歉意地笑笑。 六月夏日的午夜,清凉的夜风袭袭,吹散了白日的酷暑。头顶的夜空,深邃漆黑的天空就象个巨大的半圆罩子,将平板的大地笼罩,一直到地平线上融合,而那无数的星辰就是点缀在这夜空中的钻石,灼灼发亮,引人深思。清新的夜风扑面,吹拂了紫川秀额边凌乱的头发。他深呼吸一口气,感觉如果没有战争和鲜血的话,生命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一行人来到东面城头的眺望岗上,该地段的阵地指挥官半兽人德昆带着军官们在恭候了。德昆惴惴不安地报告:“殿下,很抱歉打扰您休息了。但您吩咐过的,发生任何情况都必须在第一时间通知你,所以——” “我知道。”紫川秀随口应道,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远处的景象所吸引了。不用德昆介绍他也看到了。除了稀稀落落的几点微弱的膏火外,城外的魔族营地是一片漆黑。而更远处的东边,本该是漆黑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赤红的光亮,亮光映红了那一方的天际,给云朵边都镶上了暗红的颜色。紫川秀脱口而出:“好大的火!什么时候开始的?” 德昆出声应道:“大概十五分钟之前,一点预兆没有,东面就突然出现了这么老大的一片亮光。我们马上就通知殿下您了。” “谁干的?” “现在还不清楚,殿下,您看该不会是亚露城失火了?” “火势大得连几十里外都看得见,十几分钟就烧成这样,这绝不是一般的火灾,这是故意纵火,而且这么有效率地放火,很有可能是军队干的。” 军官们赞同,议论纷纷:“火光来自魔族军队的后路,该不会是敌人的增援到了?” “瞎!罗斯那混蛋,又在糟害我们的平民了!” 听着军官们议论,紫川秀发呆似的望着那片红光。他心有疑惑:亚露城是个小城市,现在还处于魔族的控制区内。魔族烧了自己的城市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也没听说过魔族兵有半夜睡不着放火的习惯吧。除非。。。他想到一个可能,狂喜之下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好了,大家都回去睡吧!明天还有大仗,要休息好,保持体力。德昆,安排哨兵严密监视魔族的动向。” 军官们敬礼应是,纷纷散去休息。德昆最后一个退下:“殿下,那,也请您尽早休息吧!您今天也是挺累的。”高大的半兽人有些腼腆地说。 紫川秀看着半兽人那张黝黑的、憨厚的脸,心头的狂喜实在无法抑制。他突然扑上去狠狠地抱住他头亲了一口那毛茸茸的脑袋说:“谢谢!哈哈!”松手大笑地扬长而去。不知所措的卫兵们慌慌张张地跟在他身后出去。军官们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凑过头来打听:“怎样?怎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殿下为什么那么高兴?” “殿下心里怎么想的?” 德昆木头一般地立在原地发呆,他突然叫出声来:“我明白了!” 皮肤黝黑的半兽人很严肃地对大家说,目光炯炯有神:“我终于明白殿下的意思了:他一直在暗恋我!”他羞答答地说:“这可怎么办好呢?” 走出没多远的紫川秀“扑通”一声几乎摔下了城墙。卫兵们赶紧扶住他:“殿下,小心!” “没事。”紫川秀仰望星空,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七八二年六月二十七日,特兰会战进入到了第三天,也是形势开始逆转的一天。初升的太阳洒下第一缕阳光的时候,特兰城头的哨兵比魔族更快地发现了西方的异状: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的灰褐尘土,出现了一条蠕动的黑线,出现了象线条笔直的金属光亮。 只花了一秒钟功夫,半兽人哨兵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扯开嗓子大叫了一声:“增援来了!我们的主力军来了!”士兵们被从沉睡中叫醒,蜂拥而到城楼上观看。 这是一支雄壮之极的大军。那黑黝黝的一片,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人海。奔腾的骑兵先锋驰骋大地,一行行的步兵象波浪起伏那样在原野上前进。 秀字营走在全军的最前面,但人数比预期的要少,因为绝大部分的骑兵部队都被紫川秀带走了,骑兵们头戴红缨帽,护身的铁甲在晨光中灼灼闪亮,黑色的斗篷如云一样在风中飘荡;随秀字营开达的,是远东的本土兵马,以半兽人为主的多种族混合部队。头戴铜箍、插着红缨的半兽人军队,他们披着露膝头的兽皮衣裳,扛着标枪、狼牙棒走在骑兵的后面,紧接着是一身褐色、顶着尖钢盔的蛇族步兵和穿部族传统白色战服的龙族步兵,还有矮人军那成千上万的大斧汇集成的钢铁海洋。增援军团兵多将广,装备精良,更重要的是,部队的斗志极其高昂。各路团队一路接着一路,以战斗队列扎得整整齐齐,犹如一座座不可摧毁的大山在移动,仰望后军,看都看不到尽头。 比预期时间慢了一天,远东的第二军团赶到了特兰地区,与之一同到达的,还有大本营直属的十个团队和秀字营的主力,总兵力多达十五万人,三十七个团队。这支庞大的生力部队的到来,使得战场形势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站在高高的嘹望台上,罗斯公爵的手在颤抖。叛军主力终于出现了!远远就可看出,这决非原来预料的乌合之众,眼前分明是一路正规兵马,士卒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而且兵马众多,恐怕更在自己之上!敌人决非虚张声势!想到后路报告的敌情,想到从其他方向即将出现的更多敌人,罗斯感觉到了深刻的恐怖,一种溺水人行将没顶的感觉。 “呜呜”的紧急牛角回荡在平原上,魔族大营乱成一团,士兵们忙乱地从帐篷中爬出来,胡乱奔跑,军官吓人地瞪眼睛发脾气,扬起鞭子将那些“不长眼的畜生们”抽得嗷嗷直叫。指挥官在紧急状态下惊慌失措,下着各种混乱甚至是自相矛盾的命令,于是各个部队昏头昏脑地相互冲撞,象是魔族全军在齐心协力地表演一场混乱大比赛。 东面的城楼是距离魔族最近的阵地,也是视野最为良好的观察哨位,紫川秀及高级军官在此观察敌情。看到魔族军的狼狈,起义军的军官们顿感痛快。半兽人德昆得意地说:“绿毛鬼们,让你们得意了两天,现在你们末日到了!我恨不得出去痛宰你们一顿!” 紫川秀瞟了他一眼,轻轻问:“为什么不呢?” 寂静了足足五秒,半兽人怪叫一声冲下了城楼,这时候其他指挥官才反应过来,无数只手举了起来。人类和半兽人的指挥官激动地嚷嚷着:“殿下,让我去吧!保证比德昆干得漂亮!” “殿下,第二军教导大队请求出击!” “殿下,这个光荣的任务只有最坚强、最精锐的大本营的本队才能完成!” 紫川秀安抚大家说,德昆只是去打头阵,接下来的战斗会更需要“各位的英勇无畏,立功的机会有的是!”他又是哄骗又是许诺,连骗带拐之下,军官们才肯平静下来。在增援到达以后,整个守军信心都给迅速提升,斗志旺盛,这使得紫川秀非常高兴:高昂的士气和强烈的求战***往往是一场大胜的先兆。 两千身披轻甲的半兽人骑兵冲出洞开的城门,从吊桥上快速地越过了护城河,直扑魔族的中军,城上的联军士兵齐声大喊,以壮声势。此时,魔族军正在重新布阵,突然之间遭受突击,正如紫川秀所料想的,他们措手不及。半兽人骑兵一通冲杀,将零散的前沿步兵杀得落花流水,突破了魔族的第一道防线。由于兵力少,他们不敢深入,德昆一声喝令:“杀回去!”骑兵齐齐掉转马头又向散乱的魔族阵列冲杀过去,这样反复冲杀,魔族前沿阵列象被梳子划过一样支离破碎。 眼见联军骑兵骁勇,魔族主营号角连连,旌旗翻飞。两个步兵团队急忙跑步赶过来援助他们的前沿,还有一支骑兵部队正在快速迂回,目的是断绝半兽人回城的道路。 紫川秀下令:“吹撤军号!”城头上响起了退兵的号声,半兽人骑兵立即掉转马头向城门方向驰去,一边回头做鬼脸,叫道:“来啊,来啊!有种的过来啊!”魔族兵给气得嗷嗷直叫,骑兵一窝蜂地衔尾追杀过来,城上的守军阴险地放他们走得近近的,忽然一声爆喝:“放!”一瞬间,万箭齐发,魔族骑兵给射得人仰马翻,当即倒下了一半。剩下的吓坏了,夹着尾巴往回逃。 “嗷嗷!万岁!”城头上守军齐齐欢呼,光明王亲自在城门迎接回城的骑兵,城中居民夹道欢迎,那热烈的劲头,不象是被人家追回来了,倒象是德昆已经杀败了魔族全军正凯旋而归。那淳朴的半兽人汉子得意非凡,骑于高头大马上左顾右盼,俨然不可一世。见到紫川秀,他总算还有点理智,赶紧从马上跳了下来,大声嚷嚷:“殿下!这点小厮杀不算什么,俺德昆还没杀够呢,放我们出去再冲杀一阵吧!”他喊得整条街道都听得到,特意将“德昆”两个字喊得又慢又清晰,将血淋淋的马刀出鞘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矜持地昂着头,仿佛谁也不看,眼睛的余光却在悄悄地瞟着四周人的反应。 围观的居民齐齐赞叹:“好一员猛士!我们打不死的将军!”听得赞扬,德昆越发得意,很配合地“呼哧呼哧“喷着粗气,右手叉腰上,表现出百战“猛士“该有的粗豪。 魔族有了防备,现在哪怕再给德昆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出去的了。紫川秀暗暗好笑:当真是虚荣使人变态。他故意劝阻半兽人说:“出击的目的只是要打乱魔族军的布阵,动摇他们士气,现在,由于各位的英勇奋战,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跟优势的魔族军硬拼。至于剩下的工作,就让我们期待白川将军一展身手吧!” 听了光明王的说话,德昆很不甘心地争辩了一阵,最后勉强说:“既然殿下您都这么说了,那没办法,谁叫俺是军人呢?只好服从命令了,今天就暂时放过那些绿毛鬼吧!”那神情,别提多委屈了,象是卖了光明王老大的人情。 德昆大爷惋惜地叹着气,斜着眼瞄城外的十七万魔族大军,那神情分明是说:“大爷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哼哼,要不是给殿下面子,我非下来揍你们不可!” 第141章 七八二年的六月二十七日上午,远东起义军与魔族镇压军团的主力在特兰城下遭遇。为避免两面作战的困窘,罗斯公爵主动将四面围困特兰要塞的魔族部队撤回,全军后退五里。增援军团不受阻拦地抵达了特兰,那一片黑压压的人海似乎要将整个要塞淹没了。 在南城门周边的原野上举行了简单的会师仪式。那无数的军号和锣鼓齐齐响起,激扬的乐曲回荡在原野上,振奋人心。接着,各部兵马按序进城,秩序井然。紫川秀在原来的魔族总督府门口迎接增援军团的将领们。随同第二军到达特兰的,还有远东军团的众多将领们。他们是第一军团长官布森,第二军团长官白川,副长官布兰,第二军团的参谋长门罗等人。紫川秀和各族的将军们握手,对他们的到来表示欢迎。 在特兰要塞的总督府中,远东军团的高级将领们进行紧急商议。会议的气氛有些怪异。靠近特兰城以后,处处可见昨日大战时候的惨烈,城外,魔族兵的尸骸铺天盖地;城内,同样触目惊心:长长的街道上,白茫茫的床单一眼望不到尽头,遮掩了昨日战死还来不及掩埋的联军战士尸首。各处阵地上,还有许多尚未清理的尸首,城亘、台阶上血迹斑斑,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伤员散落于各处民屋由城中的远东居民照顾,那痛苦呻吟和可怕吼叫辗转于耳。 第二军很多人都猜测,由于白川军团的迟缓,光明王孤军奋战两天,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局面。救援不力陷主将于险地,这是非常严重的罪行。有人猜想,今天会有几颗脑袋掉地的。第二军的军官们都很紧张,不敢出声,生怕引起注意。 紫川秀简单通报了昨日的战情:“远东第六骑兵团伤亡一千三百三十一人,第七骑兵团伤亡一千四百八十五人,秀字营一队伤亡一千三百一十三人,秀字营二队伤亡二千五百七十七人,总的伤亡比例是百分之六十五。另外,佐伊族军官德明战死,秀字营一队指挥官杜克小旗战死,以下阵亡各级军官一百一十三人,至于杀伤的魔族,各位都看到了,就在城外躺着——你们说一下外面的情况吧。” 紫川秀微笑着,环顾了下桌子四周的将军们。在他的目光下,将领们在座位上不安地扭着屁股,心惊胆跳。在紫川秀被围困的三天时间里,白川全面负责起义军的指挥。她首先做了检讨,向紫川秀解释迟到的原因——渡河的桥梁被冲垮了,部队不得不绕道,而且因为突降暴雨,丛林地带道路泥泞难行,尽管各级部队指挥官尽了最大的努力,他们还是没能及时在二十六日赶到战场。 “在地形不熟的情况下,为了节省时间,指挥部选择了山路小道,却没有考虑到暴雨的因素,结果发现道路和桥梁都被冲垮了,部队不得不折回头,最后用了更长的时间——各级军官已经竭尽全力了。总的来说,责任在我。” 白川恳切地请罪,她说话的时候,没有人敢出声,将领们惴惴不安地观察紫川秀的脸色,生怕雷霆怒火就要从天而降。 光明王听得很用心:“因为暴雨吗?”他的反应只是笑笑,说:“这样吗?我知道了。” “还有件事情。”紫川秀轻轻敲击着华丽的大理石桌面,问:“第一军在哪?按照原来的指令,罗杰将负责从东侧包围特兰,一天前他就应该与我军会合了。” “现在我们无法联系上罗杰,但根据一天前的消息,他的部队正日夜兼程地迂回赶往亚露、那苏、普罗加等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昨晚应该——” “恩?怎么回事?谁的命令?” “我的命令。——原来的计划是为围攻特兰要塞而制定的,但现在特兰城已在我军手中,继续原计划已经毫无意义了。我以大人的名义给罗杰发去命令,下令他抢占亚露城,断绝罗斯军团后路。大人,我擅做主张,甘愿承担责任——” “知道了。”紫川秀淡淡地打断了她,低着头做笔记,白川挺尴尬地晾在那,一肚子的道歉词却没机会说。她苦笑一下,自己坐了下来。将领们齐齐松了口气:预料中的风暴这样过去了?眼看光明殿下如此大量,提心吊胆的将领们终于安下心来了,他们对光明王恢弘的气度赞叹不已,用半兽人布兰私底下的话说:“咱们的王还真是好相处啊!” 第二军的其他将领继续汇报,他们告诉紫川秀:在这三天里,第二军派出了多支分队作为疑军,分别从特兰的西北、西南两面与魔族的前哨接触,疑惑魔族军,造成一种起义军大队从四面八方向特兰逼近的错觉。等他们汇报完,紫川秀已经基本掌握了情况:魔族军队的正面是特兰要塞,是白川军团和大本营,而罗杰军团则负责在侧后包抄魔族军的后路。白川的意图非常明显,她是期望在特兰城下能对魔族主力形成合围。 紫川秀沉吟良久,大皱眉头:“尽管拿下了特兰要塞,但对十七万魔族军队实行全面的围歼,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一旦魔族面临包围,为求活命,他们会狗急跳墙,会在某一地段集中力量拼死杀个鱼死网破,那时候会很容易地突破我们薄弱的包围圈,我们手上也缺少大批的预备部队来进行反冲击,填补漏洞,那时侯我们就面临战线被分割的危险,陷入被动。” 将军们都赞同:“确实,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魔族兵会爆发出可怕战斗力,即使能消灭他们,我们也会付出极大的伤亡,是个惨胜。” 第二军副长官布兰出声问:“我们该怎么办呢?” 紫川秀耸耸肩膀:“不必担心,魔族军的司令不是傻子,不会看着我们完成合围。且看他怎么应付吧,我们以不变应万变。传令下去,给各部队半天的休整时间,恢复体力。” 会议开得很简短,将领们纷纷散去,紫川秀是最后一个出的门,侯在门边的一个女声叫作了他:“大人。” 紫川秀回头,笑笑:“白川?你的气色很差,要多休息。” 白川走近身来,屈膝就要跪下,紫川秀赶紧扶住她:“你这又是干什么呢?” “大人,十分对不起,我。。。” 紫川秀温和地说:“那并不是你的错。不可抗拒与渎职延误之间的区别,我不至于分辨不出来的。我没有怪你,你也不要太过苛求自己了。” “但杜克与德明两位呢?还有昨天牺牲的将士们呢?他们也能原谅我吗?” 紫川秀长叹一声:“白川,打仗总是要死人的——就算不打仗,人也总是要死的。乱世人命贱如草,他们不过先走一步罢了。总有一天,你我也要走上这条路的,你又何苦为难自己呢?” “大人,”白川仰头直视紫川秀,少女明澈的眼神仿佛有着某种洞察人心的魔力:“您真的不怪我?在被围攻的最困难时刻,援军却迟迟不到,您对我一点都没有怀疑?难道,您就没有想过,这有可能是我故意所为,目的是。。。”她故意停下了话头,凝视着紫川秀。 紫川秀苦笑,老实地承认:“你说的,我确实想过。” “那?” “也仅仅是想过而已。”紫川秀笑笑:“我还是相信你,白川。” 一瞬间,白川想落泪了。那焦虑不眠的煎熬,对紫川秀处境的忧虑,恐惧那即将到来的猜忌和怀疑,还有那承担千万人命运的可怕压力,这一切,她都顶住了,紫川秀一句真挚的“我相信你”,却让她几乎掉下了眼泪。 “大人,您还记得吗?这句话您曾经对我说过的。” “是在瓦格行省的布鲁村吧?那时候,我被魔族追捕、被紫川家通缉,走投无路——我一直都记得。” “从那时到现在,我对大人的忠诚没有丝毫变化。但我总感觉,比起那个时候,您变了很多。。。。。。”白川不知如何措辞,犹豫了。自紫川秀上次从帝都回来以后,他的整个人蒙上了一层雾,残酷、冰冷,难以琢磨,令她非常迷惑:这个人,真的是那个给人阳光般温暖感觉的紫川秀吗? 紫川秀笑出声来了:“我变得更英俊了?” 白川没有笑:“大人,自从年初从帝都回来以后,您就变了很多。您变得——我们再也看不透了。请恕我多事,大人,在帝都,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川一口气说完,紫川秀依旧在笑:“白川,你觉得我突然变得太冷酷无情了吗?” 白川用目光做了回答。 “命运其实非常公平,我坐上光明王这个位置,就必然会失去很多东西。冷酷无情残忍,那就是一个王者的全部美德。权力之路就是如此残酷——那样的我,你还愿意继续跟随吗?” 白川张开口,紫川秀却做了个手势打断她:“我是自愿走上这条道路的,也不想为此找什么籍口,说什么我本善良社会逼迫沉沦黑暗——又不是老鸠逼良为娼,哪来这么多废话。但你的手却还是干净的,有退出的自由。” “大人,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没什么好回答的。如果看不惯我的作风,你随时可以退出——还有罗杰和明羽也是。你们跟随我这么多年,我给你们准备了一笔退休金,如果你们活不到两百岁的话,下半辈子应该是够花的;你们完全可以享受那逍遥自在、没有战争没有鲜血的生活;也不必担心家族的通缉令,我会负责为你们平冤反正,更不要说。。。”紫川秀突然住了口,他诧异地看着白川眼里滴滴滚落的泪水。 “大人!您不能——”白川眼里含着眼泪,她喊道:“不能这样侮辱一个用生命追随您的人!” 和斯特林一样,紫川家三杰的另外一个对女孩的眼泪同样没有丝毫抵抗力。他手忙脚乱地想找手帕,白川却已镇定了下来。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歉:“下官失态了。探究了部下身份本来不应探究的问题,是下官觎越了。” 紫川秀叹口气:“白川,你又何必说这种话呢?” “既然大人与下官之间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那这种话是应该的吧?下官再次郑重道歉。” “白川,别捣乱!”紫川秀喝道:“你要知道,如果这次迟到的不是你,是布森、布兰或者任何一位远东将领的话,那他们早已人头落地。你该知道,你我之间决非单纯的上司下属关系!” 白川毫不迟疑地顶了回来:“既然下官违背了命令,甘受刑戮,以正大人威信!请大人也不必顾及旧情,立即吩咐执法队就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下官决不反抗!” 望着她那倔强的眼神,紫川秀大叫头疼:自己怎么忘了这位白川阁下的性子,当年即使在杨明华权倾朝野的全盛时期,她都敢当面公开指控他,何况现在? 他苦笑道:“你还是那个性子啊,白川。” 一时间,俩人都不出声了。会议室外的走道,传来了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军官们高声的喧嚷、部队经过街道的整齐踏步声和嘹亮的口号声。联军的两大军团会师了,一场大胜就在眼前,特兰城内洋溢着喜气扬扬的欢乐气氛。谁都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在总督府无人的会议室里,联军的光明王却与统军大将白川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若干年前,有位朋友曾跟我说过,他可以杀光全世界的人,却惟独不能对我下手。”紫川秀慢慢地说,回忆起帝林沉静的面容,不觉得一阵怀念。 他转向白川:“现在,我也要对你说:如果要杀白川你才能树立所谓光明王的威信,那,我宁愿不当这个光明王。” “大人。。。。。。” “你想知道在帝都发生了什么吗?”紫川秀停顿下,淡淡说:“阿宁有了新的男朋友,是个花花公子。” 白川失声惊叫:“宁小姐!她怎么可以这样!” “她为什么不可以这样?”紫川秀自嘲地笑笑:“我还当面祝福了她呢!” 他向门外走去:“戴绿帽子的男人是可耻的。请笑话我吧,不必客气。” “大人,请留步。” 紫川秀慢慢转过身来,他的身后,年轻的少女将军缓缓单膝跪下,坚定地仰视着他: “大人,我们曾相约生死与共,富祸共当;我们曾一同跃马扬鞭,纵横沙场;我曾歃血宣誓,效忠于您,不论您如何改变,我的忠诚就如鲜血成灰,决不更改!大人,如果您下令杀光天下人,我会毫不迟疑地第一个动手;如果您要烧掉帝都城,我会立即爬上屋顶上浇汽油!哪怕您十恶不赦,哪怕您血海滔天,哪怕死后沦落地狱深渊,那就让我们同去! 只求大人您,不要独自承受那痛苦,那样会显得我们身为部下的太没有分量了,您的烦恼,我愿意和您一起分担,纵使肝脑涂地!” 紫川秀静静地看着她,她也在看着他。沉默中,他解开了沉重的黑衣头罩,抬手拿下了青铜的面具。就在这一刻,威名震撼远东的光明王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个忧郁的彷徨少年。那是一张缺少阳光、苍白而英俊的脸,鬓角白发苍苍。此刻,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充满了深深的悲哀,两行长长的泪水顺着轮廓分明的削瘦脸庞流下。 无声地望着他,白川同样感觉到了一种深切的悲哀,她痛哭出声:“大人!” 天色已晚,彩云在西边的天际升起,云顶上镶嵌了一圈紫色的霞光,色调瞬息万变,在明蓝的天空涂上一抹轻柔的、多彩的夕阳余辉,云霞空隙间透出一道橙红的落日光芒,直泄大地,令人目眩。接着,光芒逐渐地黯淡了下去,云朵褪去了五彩的光环,不知不觉的,第一颗星出现在西天。 就在天即将入黑的时候,侦察哨回报,魔族的各个行帐出现了不寻常的动静,应该是晚饭时间的魔族兵从各个营帐中涌出来到空地上组队,位于前沿的魔族军已经组成了战斗队列、排成了有利于进攻的方阵,正向前沿推进。根据这个情报,驻扎于特兰城两翼的远东军队也进入战斗预备,正在休息中的各族士兵拿起了武器排列成队,准备迎战。 将领们都猜测,魔族军队历来擅长夜战,眼看战局不利,罗斯又祭出了这个看家法宝,寄希望于在夜战中一举击溃远东军的主力,他们的攻击必然会非常疯狂、猛烈。鉴于在单兵作战上魔族zhan有优势,将领们要求加强第一线的阻挡兵力,拉开距离,尽量以方阵对抗方阵,避免陷入无组织的混战中。 紫川秀同意将领们绝大部分的论点,但他认为:“在前两天的战斗中,魔族都没能拿下只有少数兵力据守的特兰要塞,而现在眼看远东方面援军云集,罗斯忽然又有了胜利的信心?因此,今晚罗斯定然有所企图。” 号角疯狂地吹响,血红的黄昏里,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映照着漫山遍野的黑色盔甲,远方的蒿草亦在倾天的杀气下萎靡,杀声震天。魔族潮水般的进攻又一次开始了。没有什么方阵和队列了,魔族兵只是冲杀向前,象一窝疯狂的蚂蚁,黑压压的一片,那股声势让人心寒。 “放!”指挥官们一声令下,特兰城头再次响起了死亡的鸣奏,无数的巨石和暴雨般的箭矢带着划破空气的凄厉呼啸飞出,同时,布置在城郊两翼的弓箭方阵也开始向天漫射,从天而降的箭矢叮叮当当地落到魔族兵头顶、落到他们的盾牌和盔甲上,密集得不可想象。一瞬间,惨叫连连,最前列的魔军被长长的箭穿过,纷纷栽倒,后方的士兵跳过他们继续前进,狂呼而前,毫不犹豫,这种决死的进攻精神是两天前不可想象的! 第一线的指挥官,半兽人将领布兰惊呼:“魔族发疯了!”就连以勇悍出名的这位半兽人勇士,面对那席卷而来的黑色狂潮也不敢丝毫大意。他的命令远远回响在空旷的平原上: “第一阵,撤!” 近万大军排开了一里宽的战阵,第一线的弓箭兵飞速地向后跑,在他们后方的二十米,是列阵整齐的摆开的蛇族的弓箭阵。 “第二阵,放!” 三千蛇族兵早已做好了准备,将手中的强弓拉得成了一个半月形,弓弦在“咯吱咯吱”做响,只听得一声“放“字,三千支箭同时向对面射出,“飕飕飕飕”的凄厉风声不断,黑暗中又传来一阵鬼哭狼嚎。射击了两轮以后,这列蛇族兵也放弃了阵地朝后面跑去,穿过第三阵弓箭兵阵型之间的空隙迅速到指定地列队。而此时,第三阵的弓箭兵已经搭好了箭;再后二十米,第一阵撤下来的半兽人正在迅速地整队,弯弓上箭。 这样一次次周而复始,在城头上看去,远东军的整个战线正一层又一层地崩溃、散乱、混乱地后退,然后在后方组合形成新的阵线,多次的后退拉长了魔族的冲锋的距离,战术简单却有效,那不断溃散又不断生成的战线就象厚厚的一叠吸水纸,每一张都饱满地吸收了魔族军人的鲜血。数百米的距离里,魔族兵尸骸满地。敌人永远近在眼前却不可触摸,这让魔族军感到无力的挫折感。 但毕竟,魔族冲锋的速度要远高于远东军的“后撤”,阵型变幻十几次后,他们终于逼到了阵前。布兰一声令下,弓箭兵全部从后排阵型的空隙间退下,出现在魔族军面前的,是成千上万整齐得如毛刷一般的长刺枪,枪尖全部向前。魔族兵则狰狞地狂叫:“瓦格拉!”(杀!)扑身上前。就象两道同样激烈的海浪开始碰撞,白刃战开始了。一瞬间,成千上万的躯体倒伏,成千上万的鲜血飞溅,两军的交战线上升起了一层薄薄的血雾。魔族军攻势如潮。 激战持续了一个多钟头了,天色完全暗下来了,在那闪烁的星辰的下面,大地的各种族正在自相厮杀,土地上浸透了鲜血。 城头上,紫川秀静静的站立,观看着五里开外的魔族大营。在那分割天地的线条间,成千上万的火光铺满了整个平原,与天空的星辰交相辉映,一眼望不到边际。那是魔族大军的队列中的火把。魔族军的主力仍旧按兵不动,这让紫川秀感到忧虑。尽管前线各地段的指挥官们一再哀求增援,他坚决地拒绝了:预备队要象刀子一样用在最关键的地方,没有把握一举将魔族击溃他绝不轻易出动。 “魔族军冲击的势头很猛!”从战场回来的白川急速地说:“这是一支决死之师!该把预备队派上去了,不然布兰太吃力了!” “不行!”紫川秀斩钉截铁地说,他指点着远处的火光:“还没到预备队出动的时候!与我们交战的只是魔族的前锋,他们的主力还按兵不动。” “大人,就总战力而然,我军与魔族势均力敌。如果我们先投入了预备队,那他们的主力就不得不出动,否则就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前锋军被我们吃掉的了!” 紫川秀霍然警醒:“你说得对!要想胜利,必须逼出魔族的主力。”一直以来,紫川秀习惯于后发制人的作战方式,不知不觉的,这形成了他的思维定势了。被白川提醒,他立即醒悟过来: “注意了:中央各步兵团前进,补充正面阵型的缺口,把突进来的魔族给我压出去! 左翼部队各团队绕过战场从左边迂回,发起反冲锋,打掉敌人的右翼! 右翼部队各团队绕过战场从右边迂回,进攻敌人的左翼! 以上命令,火速传达,各部队立即执行不得有误!” 传令兵飞快地奔下了城楼,跳上了战马向着预备军集合的地域狂奔而去。与此同时,城头上旗手舞动着火把,用旗语将命令通知地面指挥官,信号一连重复了三次。 “收到了!”右翼,看着城头上火把舞动,布森将军慢慢地挺直了胸膛。望向他身后山一般静静屹立的预备队方阵,他狂暴地大吼:“是时候了,杀掉绿毛鬼!” “万岁!”三万步兵挥舞着刺枪和砍刀,气势如虹。庞大的阵列开始移动,如海如潮。步兵们呼喝着“嘿黝嘿黝”的整齐号子,高举着密密麻麻的标枪,步子越来越快,从行步变成了快步跑,越来越快,黑夜中,就如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落,这座大山越出战线,犹如漫天的乌云,带着可怕的压力从阵地压向魔族军。 在阵地的左翼,远远奔来一员骑马的传令兵,手持着金色的小旗。他毫不停留地从团队长德昆身边一掠而过,只留下声音在空气中荡漾:“德昆阁下,光明王有令:立即进攻!” “无比荣幸!”半兽人德昆哑着嗓子吼道,激动得满面通红。他回头挥手:“弟兄们,杀!” “杀!”上万条粗壮的男声在回答,漫天的鞭子扬起,无数的马蹄卷起了灰褐色的巨大是风暴,蹄声震撼如雷,马刀在黑夜中闪烁的光芒亮成一片,骑兵军团以凌厉的攻势猛攻敌人的右翼侧面,一路斩杀惊慌的魔族步兵,就如利斧劈木般切入敌阵。 与此同时,中路指挥官布兰得到大批步兵的增援,稳住了阵脚,这位勇敢的半兽人指挥官毫不停顿地转入了反攻。他高举着军旗站在了最前面。顿时,魔族前排的弓箭手都瞄准了他,一瞬间,他身中无数箭矢,撕心裂肺地大吼:“孩儿们,跟着我,跟着军旗——冲啊!” “冲啊!”各族士兵勇气倍增,跟着他们的将领,奔腾向前。半兽人恐怖地咆哮着,一马当先地杀入了魔族队列,紧接着是沉默的龙人兵,矮人族装备着大斧和镰刀,也跟着汹涌扑进,最后是一排一排的蛇族弓箭手——蛇族体质孱弱,经不得肉搏,但他们夜视能力非常强,即使在这样混乱的厮杀团里也能准确地分辨出魔族的军官,他们非常卑鄙地专门以军官为靶子:每倒下一个军官,该地段的魔族兵立即失去指挥陷入混乱。特兰的守军还在不间断地以投石、弓箭来杀伤魔族,支援步兵们。 魔族方阵的每一面都同时受到冲击。德昆的骑兵狂暴地旋转着,在方阵中冲开了无数缺口。一行行阻挡的步兵都被马蹄踏烂,倒在地上不见。但同时,无数的刺枪也插进了马腹,骑兵滚落马下。受到三面强势兵力的突击,尤其是骑兵军突然从左路切入,魔族军攻势立即被压制、停顿下来。魔族兵尽管骁勇,但他们尽了最大能力还是抵抗不住远东绝对的优势兵力,滚滚人流犹如山洪海啸般冲杀而来,抵抗不住这股强大的压力,他们的阵线被压制得步步后退,而远东联军的三路大军则步步前进,越战越勇。魔族方阵被四面围攻,被进攻部队在一点点地将他们侵蚀、消灭,便如冰块在阳光下消融。极右的那个方阵,暴露在外面,几乎一经接触便全部被消灭了。剩下的部队缩小范围,继续应战。 骑兵切入了魔族军的中路,他们直奔大旗杀去。魔族兵杀起了蛮性,不用军官发号,他们自觉地就围在金色狮子大旗下面集结,战马靠定战马,肩膀并着人肩膀,人群围得稠密无比,密密实实地护住大旗。 一瞬间,野蛮的厮杀开始了。刀卷了,枪折了,魔族兵赤手空拳地扑身上前,将半兽人的骑兵硬生生从马背上拖下来,两人在地上扭打着滚成一团,掐脖子、戳眼睛、撕头发、咬喉咙,无论是远东兵还是魔族兵,在这一刻,大家都变成了只为本能生存的野兽。在马群的的呼啸中,在滚滚烟尘中,到处都是恐怖、炽热的鏖战,武器格挡的铿锵声、受伤者被马群践踏发出可怕的惨叫、死者扑通地倒地。在兵马激战的旋涡中,在那飘扬的大旗下面,血流如渠。 魔族兵爆发出可怕的蛮性,将进攻的骑兵硬生生打退了几十步,随即布森率领的步兵又从左面扑上来,布兰也率领人马冲破了前线队列上前援助,进攻者再次对大旗完成合围,包围圈被压缩得渐渐缩小,魔族人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减少,眼看着不是这路就是那路的远东军即将夺取大旗了。突然,最靠近的魔族军官刷地拿下了旗帜,擎起刀子就要将它砍碎。半兽人大叫:“不!不要!”“拦住他!打死他!”飕飕的尖锐风声中,那个军官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又有两个魔族兵扑上去,从他手中拿过旗帜要毁,一个半兽人兵奋不顾身地扑上去,闪电般一刀劈倒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旗帜,另一角却被魔族兵拉住了。两人互不相让地抢夺起来,互相砍杀,寸步不退。顷刻间俩人都是遍体鳞伤,鲜血喷涌,但谁都不肯退让,谁都不肯放手!这是勇士对勇士的厮杀,千万条血淋淋的嗓子在同声吼叫助威: “夺旗!夺旗!”、 “瓦格拉!瓦格拉!”声势惊天动地。 星光下的广阔平原,近十万大军在纵横冲撞,无数的旗帜在起伏跌荡,军队前进排山倒海。风吹云舞,军旗在头顶猎猎作响,紫川秀静静站立,眼中象燃着两团火。 俯视大地令他有了种凌驾万物的错觉,仿佛大地就是自己的棋盘,那无数的兵马就是自己手中的棋子,整个战争不过自己游戏的棋局罢了。自己一声令下,成千上万的人便遵照这个命令行动,他们集结、冲锋、厮杀、流血、死亡,无论是敌方还是我方,他们憎恨和热爱的对象都是自己,正在下方的几十万人,他们生与死,千万个家庭幸福与灾难,整个国家的气运,大地的兴衰,全部由于自己转瞬而过的念头。 一瞬间,紫川秀明白了为什么历代的君王总喜欢把自己称呼为“神之子”,这样的力量,确实只有神可以媲美。可是为什么,自己能控制上百万人的命运,却惟独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自己能把握千万人的幸福,却无法给自己带来幸福?他低垂下脑袋,陷入了莫名的沉思中。 突然,楼道上响起了腾腾的脚步声,门口出现了白川的身影。她喘着气叫道:“大人——魔族大营——大营,是空的!罗斯跑了!” 紫川秀惊呼出声:“什么!” 白川喘息了一阵,断断续续地把话说清楚了:她率领的一团骑兵揣入了敌营地,没有遇到任何有组织的抵抗,魔族营地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失去战斗力的魔族伤兵在。 紫川秀一把抓住了白川的肩头,指着远处那漫山遍野的火把:“那是怎么回事?” “大人,我们上当了!那些火把全部是插在地上,由那些魔族伤兵在维护!罗斯的主力——天一黑下来,进攻刚开始,他们就全部撤走了!” 紫川秀松开了白川,不怒反笑。他喃喃自语:“好狠!罗斯,你真够狠!” 至此,魔族军的意图已完全暴露:为了掩护主力撤退,魔族抛弃了冲锋的部队和伤残的士兵,趁远东联军把注意力集中到敢死队时候,他们的主力却借着夜幕掩护偷偷摸摸地跑了! “为了活命,抛下了两万多在前线厮杀的弟兄!这种行径,我实在难以苟同!”紫川秀愤怒地说:“这场屠戮,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白川,把消息公布出去,向魔族军喊话吧!” 第142章 6月27日的深夜十一点,按照光明王的指令,在占据全面优势的情况下,远东军在特兰前线停止了厮杀。已经被分割成近百个战团的魔族兵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却看到敌人阵营后方吹起了退军的号角,联军士兵停止了进攻,战线退潮般退了二十步,两军中间出现了壁垒分明的空白地带。 敌人在唾手可得的胜利前后退了!魔族兵震惊莫名,他们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 在两军之间的空白地带中,出现了飞奔的火光,联军骑兵持着火把来回穿梭于各个战团,他们大声朝着魔族喊话: “停战!停战!——鞑塔与叶塞族的弟兄们,魔神王国第九军团的士兵们!罗斯已经跑了,你们被抛弃了!继续战斗已经毫无意义了! 第九军的士兵们,军官们!你们勇敢而骄傲地为祖国而战斗,已经尽到了战士的义务了!现在,你们被完全包围了,我军是你们的十倍,你们的长官抛弃了你们,抵抗再无意义!光明王下令,凡是放下武器的,一律可以活命!远东联军不杀俘虏,我们将给予你们人道的待遇! 第九军的士兵们,想想你们家中的亲人,想想你们的母亲、妻子和孩子,你们有权活下去,有权回家见到他们!马上做出选择吧:是为一个抛弃你们的将军而死,还是为了自己和亲人而活?是时候了,做出选择吧!放下武器,跨前一步,你将获得生命!” 喊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魔族士兵们警惕地倾听着,死亡线上幸存下来的士兵议论纷纷:“他们说爵爷跑了?!” “撒谎!这是撒谎!这是无耻的谎言!” “主营为什么不出来援助我们?!” “加纳大人在哪里?加纳大人在哪里?请大人出来说话!” “敌人太多了,我们真的会死的!” “尽到职责!坚守岗位,士兵们,战斗到最后一刻!我们是王国的战士!” “我不想死!”一个歇斯底里的沙哑声音在叫:“当官的都跑了,留下我们送死吗?” “住嘴!你这个叛徒,执法队,杀了他!——弓箭手,射对面的喊话手!” “让人家把话说完!——我们要活命!——加纳大人在哪里?增援在哪里?” “混帐!叛乱分子,镇压他!哎呀!” “打他!打他!” 各个被包围的魔族战团里出现了不安的骚乱,死硬的军官和想活命的士兵们发生了争辩和冲突。喊话声又响起了:“第九军的士兵们,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放下武器,跨前一步——否则我们就要放箭了!” 随着喊话声音,弓箭部队被调到了前列,一列列的蛇族弓箭手排列出阵,明亮的箭头都指向了魔族。魔族畏惧地后退了几步,眼看着密密麻麻发亮的箭头,眼中露出了恐惧。他们已不复刚才的锐气。敌人还是刚才的敌人,手中依旧是刚才的武器,只是当得知有生还的希望时候,士兵们就失去了死战的勇气。 各地响起了武器落地的声音,第一个、第二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魔族兵一个接一个地将武器抛在地面,举着手走出了队列,走向远东联军的队列。而那些一直叫嚣死战到底的军官们,此刻也明白大势已去,黯然坐倒,一个个掩面痛哭。交战声已经不再听闻了,断戈残壁的战场各处,响起了哭声和伤者痛苦的呻吟。 就在特兰城下远东联军占领魔族主营,收容俘虏的同时,七八二年六月二十八日的凌晨一点,紫川秀率领预备队的秀字营骑兵出发,追赶罗斯的撤退部队。联军的将领们劝阻他,认为在深夜中去追赶一路大军太过卤莽,有落入陷阱的危险。 “起码等天亮了,我们集合完大军再过去啊!” 但紫川秀只是笑笑就挥鞭出发了。远东将领的战术思想还停留在那种双方摆好阵势后交战的阶段。兵贵神速,出其不意的打击顶得上十万大军,迅速、果断、坚决的进军行动不但具有军事上的意义,而且会给敌人压力,会使敌人惊慌失措、不战自溃。 午夜两点钟左右,骑兵追上了罗斯军团的后卫部队。几乎在魔族哨兵敲响警报的同时,紫川秀一马当先地揣进了沉睡中的后卫营地,一连烧了十七个营帐。后续的骑兵们汹涌杀入,马蹄踏着倒塌的营帐,一边放火一边杀人,沉睡中惊醒的魔族兵们被杀得溃不成军,四散逃窜,火光映红了一方的天际。 罗斯从睡梦中被叫醒后得知后卫队被追上了。他十分震惊:莫非敌人的主力杀到了?惊惶之下,他又使出了舍车保帅的老花招,下令全军马上拔营,连夜全速撤回国内。但这次紫川秀没有上当:此时绝不能给敌人喘息之机!他不理会那些被打散了的后卫部队,集结了三千名骑兵,抄小路亡命狂追。 凌晨五点,追击部队越过了一座小丘,骑兵们都惊呆了:晨光中,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蜿蜒在山下远东大公路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庞大军列! 紫川秀露出了狞笑:“上吧!” 七八二年的六月二十八日凌晨,微微的晨光中,光明王的旗帜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制高点,后撤中的魔族军队惊得呆若木鸡。仿佛神兵天降,马蹄轰隆,风声呼啸,威势凛凛,人类骑兵如雪崩似的从山坡上俯冲,三千把闪亮的马刀仿佛一道闪电,一阵旋风,他们猛然突进了行进的魔族步兵队伍! 千万只马蹄正揣踢而下,无数雪亮的马刀正闪烁着白光,令人闻风丧胆,成千上万人在喊“杀!”被这种威势所震慑,撤退中的魔族兵爆发鼓噪:“他们来了!”、“救命啊!”骑兵的冲击就如暴风掠过大地,就在接触的瞬间,如狂风吹倒弱草,魔族军横尸就地。 魔族军队排的是便于行军的一字长阵,面对突然来的侧翼打击,他们无法及时调集部队做出反应。如果这时候魔族的指挥官足够清醒的话,他会发现追来的只是很少的骑兵,只需要采取一次坚强的反击就可以将他们打退甚至包围、全歼。但罗斯被呼啸掠过营帐的人类骑兵吓昏了头。一晚上连续遭受多次突袭,无知的恐惧夸大了敌人的实力。他认为,自己已经被联军的主力咬上了。由于急于赶到亚露城与后军会合并拯救粮草,罗斯下令受到攻击的部队自行应战,其余部队只需急行猛走,将追击部队甩掉。 “追上去,干掉他们!”紫川秀高声地命令骑兵们。他并不喜欢象斯特林那样身先士卒地冲杀在前面,但激战时候,他的位置却非常前面——指挥官必须身临前阵,才能及时地把握战情变化,也才能随机应变。这次也是如此,他本来只是想对撤退的罗斯军团进行一次偷袭就够了,但是现在看来,敌人的应对很有问题,各部队之间缺乏系统的指挥,甚至就在后队被攻击也不见前军回来救援——虽然他并不明白其原因,但是他却能敏锐地感觉:敌人很混乱,有机可趁!他当即改变了打了就跑的原来计划,下令衔尾直追敌人的辎重队。 骑兵们呼啸着追赶上前,激扬的马蹄扬起了漫天尘土,烟尘滚滚。犹如远东大公路上忽然刮起了一阵旋风,闪亮的马刀在黎明晨光中闪亮着光芒。 紫川秀的战术非常简单,他集中了全部的骑兵,专门冲杀敌人那些成建制、有组织的部队,用马蹄将他们踩得四分五裂。五点十分,守护辎重队的步兵被杀得大溃而败,大队的辎重车胡乱地翻倒路边,金钱和粮食散落一地,无人拾取。随即,后卫部队的巴登团队长丧命于乱马践踏之下,他的部队被杀得四分五裂,往两边的草丛中躲藏。 紫川秀不理会溃兵,进军快如流矢。他紧紧咬住撤退中的魔族步兵,一截又一截、一队又一队地咬掉。如果敌人抵抗坚决,他则立即撤退,转而寻找下一个突破口。他的攻击不恋战,不逗留,势如狂飙,一击即过。对大群的溃散士兵,紫川秀则压迫他们不断地向后撤,同时冲乱了敌人其他部队。十一年前在帝都城下对流风西山的追击战令紫川秀一举成名,他最擅长、最拿手的就是制造敌人的混乱,各自为战的魔族部队一个接一个被打散。 面对紫川秀神出鬼没的攻击,十几万失去指挥的魔族军手足无措,他们只得到了一个命令:“向东走,毫不停留!”于是,可怕的谣言在军队头顶飞来飞去:“我们被包围了!”、 “罗斯爵爷已经阵亡了!” “二十万远东人杀过来了!快走啊,被追上就没命了!” 恐慌就象瘟疫一样从中路开始向全线蔓延。疲倦又缺少睡眠,士兵们都失去了理智,疯狂地嚷叫、奔跑着,大家只知道:向东,向东!东面是王国的方向,向东才能活命!各部队打乱了建制,步兵、骑兵混杂在一起,人流滚滚,在长达十多公里的远东公路上,魔族的败兵堵塞了整个路面,大捆大捆的装备和辎重丢在了路边,武器和旗帜丢弃了一地。 眼见部队一溃如水,罗斯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支骑兵部队会对他的大军造成这么大的破坏。他下令恢复秩序打退追兵,却毫无效果。公爵本人亲自跳上马,堵在了通往亚露的大路上。对着溃下来的军队,他怒不可遏地呼喝着,叫骂着,又是威胁又是恳求,试图集结那些失去了指挥四处乱撞的部队,但是已经迟了,军队一旦崩溃就很难恢复,丧失了秩序的军队不过一群惊惶失措的农民组合,公爵连一个大队也没办法集合,最后还是让大群的败兵将他自己的卫队给冲跨了。大公路上,魔族士兵互相践踏,互相推挤,踩着死人和活人往前走。大路、小路、桥梁、平原、山岗、山谷、树林都被那数以万计的溃军给塞满了,丢在路边的背囊和刀、枪、盔甲,被堵住的逢人便砍夺取去路,无所谓同胞,无所谓长官。 早上七点多钟时候,天色大白。溃败的潮头停下来了。并非由于魔族指挥官的努力,只是经历一夜狂奔,魔族兵的体力和疯狂都耗尽了,他们疲倦不堪地坐地上喘气。在亚露城畿一个叫古洛奇的村庄旁边的田野里,一员金袍的魔族将军下了马,挽着缰绳,朝亚露城方向他蹒跚前进,卫兵死命地拉住他的衣襟:“爵爷,爵爷,危险,不能再过去了!” 仿佛是梦游的人在发出呓语,罗斯语调空洞无力:“亚露城,在哪里?我的粮草,在哪里?我的军团,又在哪里?” 清晨的亚露镇近郊,天色阴沉,黯淡无光。一群乌鸦飞过了被大火肆虐后城镇乌黑的残墙断壁,落在烧焦的墙头。苍茫的田野方向,吹来驱散酷暑的凉意。在已经烧成了废墟的城镇的旁边,半兽人的大军摆开了阵列,招展的金色旗帜铺天盖地,黑压压的两翼一眼望不到尽头。 782年6月28日清晨七点多,在距离魔神王国与远东边境不到四十公里的亚露城,罗杰军团堵住了魔族军团回国的道路。 七八二年六月二十八日,在亚露城正前的低洼地里,在一个叫古洛奇的小村庄里,不到三平方公里的这个小村庄聚集着十二万军队——魔族王国第九军的残部。而在村庄的周边,远东联军挖掘了深深的壕沟和铁丝网,布置了一道又一道的弓箭阵地,目的是防止魔族军队拼死一搏的突围反扑。在村庄后面的公路上,增援部队正从远东内地蜂拥而来,大量的步兵部队在周边各处战略地带集结,运送粮食和补给的车队在大公路上拥挤,一眼望不到尽头。 魔族军队还拥有十二万士兵,但远东联军的第一军、第二军和大本营的二十五万军队将他们三面紧紧围困。魔族士兵丢弃了大部分的武器和辎重,存放在亚露镇的粮食也被罗杰所俘获。在经历了那晚的连续追逐和几次失败的突围战斗后,魔族军士气完全崩溃了。放在紫川秀眼中,这不过是一群尚未解除武装的战俘,不能称之为军队了。促使魔族士兵还聚在一起的并非纪律,只是因为他们已无路可跑。缺衣少食,再加上联军日夜不间断的宣传鼓动,在这几天里,魔族兵三、五成群、甚至整营整团地越过简易的工事向远东联军投降,军官们无法阻止——他们也无意阻止,因为他们自己说不定也要走上这条路的。即使连魔族的将领都承认,不出两天,被包围军队的彻底覆灭是难以避免的。 782年6月30日,在暮色降临的时候,从魔族军中出来了三个骑兵,相应的,从远东联军的营地也出来了四个骑兵。双方越过了前线的障碍,在中间的一个小山坡上会合。 魔族军主帅罗斯公爵阴沉着脸,身后是他族内的亲信奥金大团队长和费加长老。他们静静地坐在马上,看着对面的骑兵逼近。从体形就可以辨认出来了,前来谈判的对方代表是两个人类和两个半兽人。 相距二十步时候,双方都下了马,罗斯和他的部下首先举起了手,拍打着身上衣裳,示意自己身上没有携带武器。对方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双方牵着马渐渐接近。 “是王国的加纳公爵大人吗?”几步开外,联军方面叫道,用的是纯正的魔族语。 罗斯闷哼一声,低声回答:“是我!是光明王吗?” “是我,还有我的同事们。” 刚一接近,魔族方面吓了一跳:自称光明王的人类戴着一个狰狞的青铜面具,遮住了面目。尽管处境不利,罗斯还是禁不住讥讽道:“难道,闻名遐迩的光明王殿下不敢以真面目视人吗?” 紫川秀淡淡一笑,若是论口舌之厉的话,一百个罗斯也不是他对手。可是胜利使得他宽宏大量。他仔细端详着罗斯公爵,自从当年在杜莎一别后,这位公爵衰老、憔悴了很多。他的眼睛发红,脸上布满紫斑。尽管处境不利,这位王国贵族仍旧骄横不可一世。 紫川秀心平气和地说:“公爵大人,我们冒着风险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讨论我的面具的吧?” 罗斯闷哼一声,开始介绍身后两人的身份,被介绍到的魔族将军只是僵硬地点一下头,默不作声。紫川秀也回过头介绍:“这是第一军司令布森,第二军副司令布兰,还有第一军的副司令罗杰。” “那么,公爵大人约我们到这里来,可有什么好建议?——你们可是下定了投降的决心了?”这句话用魔族语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三个魔族代表同时面上变色。 奥金团队长那又尖又细的嗓音响起:“你们虽然人数多,但只要我们全力拼死一战,胜负尚且难言!神族士兵的骁勇,你们还没见识到呢。说不定,那时候要投降的是你们!” 他一边说紫川秀一边同步把他的话翻译成人类语,因为在场的两个半兽人代表都懂得人类语。布森立即出声反驳说:“拉倒吧!你们士兵的‘骁勇’,吓唬不了俺们远东人!单在特兰城下,俺们就俘虏了你们两万多人!光明王的一支先锋骑兵队就追击了你们一百多里,象狼狗撵兔子一样撵得你们嗷嗷直叫,缴获了你们所有的辎重和武器!这位罗杰将军,他一个冲锋就拿下了你们存放在亚露的粮仓!你们没粮没药没武器,士兵无心作战,每天都有逃兵过来向我们投降的!要打仗吗?好啊,打就打吧,没什么了不起的,俺们一个上午就可以将你们全部消灭掉!”布森一连串话说得又快又急,话语象子弹一样喷射出来。 罗斯傲慢地说:“我们可以坚守待援!求援的信使已经出发,这里距离边境不到五十公里,王国的边防军会过来救援我们的!” 紫川秀笑笑:“公爵阁下,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远东联军的主力尽聚于此,国境线上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王国边防军的第三十三团队刚刚被我们击溃。要救援你们,除非王国动员军团规模的大兵力过来,否则边防军的那几个小团队还不够我们塞牙缝的。而公爵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不会有增援过来的。” 罗斯公爵的脸孔变得煞白,他望着光明王的眼神简直是恐惧了:“你。。。你胡说!王国绝对不会抛弃那些忠心作战的战士的!” “哦,是吗?那你们被围已经三天了,可见王国派遣一兵一卒前来救援你们?” 罗斯高高的大鼻子象匹筋疲力尽的老马一样呼哧着,他翻了翻白眼,无话可说。另外一个谈判代表费加长老沉稳地说:“要吃掉我们——我是说,如果你们吃得掉的话,要付出很大的代价!鞑塔族的士兵绝不束手就死,我们的孩子们会死,但你们的军队也会血流成河!那会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我同意。”紫川秀温和地说:“所以我们冒险聚在这里,寻找解决的办法啊!” “我有个提议!”眼看光明王的口气有所松动,罗斯急忙说:“光明王,您既然也看出来了,那我就直说了:这次出兵远东,我们鞑塔族上了魔神皇的大当!塞内亚族是想借刀杀人,借远东来消耗我们鞑塔族的实力!这是个阴谋!” “‘借远东来消耗我们鞑塔族的实力’这句话实在说得太漂亮了!”紫川秀笑容可鞠地评价道:“为什么不是借鞑塔族来消耗远东的实力呢?” “那——反正是一个样!魔神皇不怀好意,他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光明王,你们寻求远东的独立,我们则面临着塞内亚族的压迫。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神族都是好战的嗜血分子,塞内亚族欺凌神族各部,压迫远东,我们早就不满了!光明王,塞内亚族和魔神皇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是你的敌人吧?我可没看到一个叫魔神皇的家伙来打我们,我只看到十七万鞑塔兵臭烘烘地杀过来了!”紫川秀冷冷地说,一边打着呵欠。 “光明王殿下,我们承认,我们上了塞内亚族的当了!但现在醒悟过来也为时未晚,我们是同一个壕沟里的战友,不应该自相残杀!让我们化敌为友,你在远东当光明王,我们尊重你的领土和地位;我呢,率领我的军队回国去,向陷害我们的塞内亚族复仇去!” “哦哦,那又怎样呢?” “简单来说,就是和平!光明王殿下你给我们解围,放我们回国去!”罗斯大声地咆哮着,口水四溅,一点没有和平的样子。 紫川秀捧着脑袋想了一阵:“可是你们侵略远东,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这个我们愿意赔偿!我们的辎重里面有一批黄金。。。” “那个我们已经缴获了,是我军的战利品。”紫川秀冷冷说。 “那用我们的粮食。。。” “也是我军的战利品。” “要不我们留下人来当人质。。。” “你们的俘虏已经塞满了我们的战俘营了。不要再给我们添麻烦了!” “殿下!”罗斯快哭出来了:“您到底要什么?您没看到您已经把我们打劫得一贫如洗了吗?” “这个。。。”紫川秀上下打量着罗斯,象是在考虑着他身上哪些地方还比较值钱:“公爵大人,我看您的戒指——对对对,就是中指那颗蓝色的钻石戒指。哎呀,您不用急着脱嘛。。。您非要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好意思了——您项链的款式倒是挺新颖的——您又来了,我只是说想看看嘛,您非要——好好,我就暂且收下,大家交个朋友。对了,公爵大人,您腰上的玉带子,还真是漂亮啊。。。 啊,费加长老,您干嘛偷偷摸摸地向后闪哪,您以为这样我就看不到您脖子上的钻石项链了吗?那串蓝色的钻石项链—— 还有奥金阁下,您也不用偷偷摸摸把红宝石戒指藏口袋里了,我对那个没兴趣——真的一点兴趣没有!我一点都不喜欢二十四k白金镶八十克拉的深红宝石,我最不喜欢这个了,虽然知道它市价能卖到二十万——阁下,您这是干什么?我都说我不要了,您还硬要往我口袋里塞,我会发火的啦!我真的真的会发火的啦!” 紫川秀最后还是不得不“发火”了,因为魔族的代表们太可恶了,硬是把身上值钱的玩意都往他口袋里装,紫川秀气得,都快合不上嘴了。 当然,伟大的光明王是不收贿赂的,可是罗斯公爵很豪爽地说:“就当是今天认识的纪念吧,大家交个朋友!殿下千万给我们点面子!”既然是“交朋友的纪念”,于是殿下就很勉为其难地答应收下了。当然了,既然大家是朋友,来而不往非礼也,罗杰等人也拿出身上的东西与魔族的将领们交换,比如罗杰穿了一个月没换过的袜子啊、半兽人使用过的牙刷啊、布森昨天夜里磕下的大门牙啊——反正,都是些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象征着远东人民与鞑塔族之间的深厚友谊万古长青。 “公爵大人,”到谈判的最后,紫川秀说:“您所说的,我基本都同意。远东与鞑塔族之间无怨无仇,我们干嘛要拼得你死我活呢?” 三个魔族摇头晃脑地赞叹道:“光明王真是英明!” “所以,”紫川秀变魔术似的从身上抽出一叠纸:“基本按您刚才所说的,我们已经拟订好了和约,就请公爵大人您在这上面签个名,我们马上放你们回国——对了,顺便签一下欠条,您还欠我们老大一笔赔偿金呢!” 一瞬间,三个魔族浑身僵硬化成了石头。罗斯意识到,自己面对着一个最老奸巨滑的对手,在那张青铜面具掩盖下,其狡猾、阴险比起魔神皇来毫不逊色。但痛苦的是,此时自己除了按照他说的办,再没有别的路走了。。。 七八二年七月一日,在二十五万远东军队的“护送”下,魔神王国第九军的十二万残部正沿着远东大公路往东走。大军降下了旗帜,士兵们低垂着脑袋,手上空荡荡的,武器都被缴了。没有人出声,只听见沙沙的脚步声和车轮的辘辘声响,来时地动山摇的一路大军,走得却是悄无声息。相形之下,那些执行“护送”任务的远东军队却是意气风发,只见漫天的旌旗迎风招展,盔甲鲜明的半兽人骑兵精神抖擞地来回巡视各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蹶不振的魔族败兵们。 黄昏时分,前导的骑兵们传来一阵欢呼,几个骑兵奔过来叫道:“国境线到了!殿下,国境线到了!” 紫川秀扬起马鞭策马上前。金色的夕阳下面,大路旁那荒芜的野草丛中立着一块布满了青苔的石碑,正面用人类的文字刻着:“紫川家族远东国境界碑”,石碑的背后,则用魔族的文字刻着:“魔神王国国境界碑”。 紫川秀翻身下马,***着石碑上的青苔,他心头泛起了感慨:三年前,魔族的大军从这里闯入远东,闯进我们家园,烧杀掳掠。三年后,我们终于回到了这里,一切仿佛回到了起点。就为了这一刻,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价?一时间,他想起了无数熟悉的面孔:温和的哥应星将军,豪迈的方劲统领,斯特林与卡丹相互凝视的双眸,还有离别时刻紫川宁那含泪的笑脸——战争是个可怕恶魔,它将人类一切美好的事物摧毁、践踏一切纯真的感情,留下的只有残埂断壁,泪水伤痕。 他回顾身后,远东各族的将军们伫立着,半兽人,蛇族,矮人,龙人,人类,紫川秀一个个叫出了那些熟悉的名字: “布森!” “到!” “布兰!” “到!” “索斯!” “到!” “门罗!” “到!” “鲁佐!” “到!” “德昆!” “到!” “白川!” “到!” “罗杰!” “到!” 紫川秀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孔,有人流出了泪水,有人在低声哭泣。泪水也模糊了紫川秀的眼睛,依稀间,他仿佛在其中看到了半兽人将军维拉那沉默的脸。 紫川秀举手端正地行了一个礼。他平静地说:“不应该忘记他们,那些本来应该和我们一同在此分享荣誉和喜悦的朋友们,一同见证这个伟大的时刻——”他陡然提高了声量: “让历史记得,我们曾有过如此光耀的一刻:朋友们,我们已经光复了远东国土全境!” 一瞬间,四面爆发出巨大的声浪,犹如暴风似的欢呼: “远东万岁!” 紧接着,二十万士兵同声齐呼,又是一声巨吼,声音如同狂潮似的一浪接一浪,一浪高 过一浪,震撼了整个草原,让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光明王万岁!”此时此刻,无数人已经热泪盈眶:一个梦,做了千万年的梦,千万人前赴后继,千万年的渴望,远东的解放与独立,终于在今天实现。 魔族士兵眼看着这副情景,沉默地眨巴着眼睛,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们快步迈过了国境线,回到了他们自己的祖国,大队继续向魔神王国的纵深前进。罗斯公爵等几个魔族高级将领过来,假惺惺地向紫川秀道贺,说这是“远东人民的伟大胜利,实在可喜可贺!” 紫川秀漫不经心地拱拱手:“同喜同喜,多谢关照,欢迎捧场,请继续购买紫川十三,不然老猪就要饿肚子了。” 接着,鞑塔族的高层与远东的高层再次强调了彼此间深厚的传统友谊,表达了恋恋不舍的离别深情,罗斯阁下与光明王殿下深情款款地拥抱了,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洒泪告别了。 目送着那几个魔族凄凉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紫川秀笑笑:“我们也走吧。” 路上,罗杰忍不住问:“大人,您真的打算要跟鞑塔族结盟吗?” “白痴才打算跟他们结盟。”紫川秀漫不经心地踢着路边的野草,说:“罗斯打的主意我不清楚?不管他现在吹得多好听,只要一回国,他马上就会抱着魔神皇的大腿哭,然后调集更多的军队过来剿灭我们。” “那为什么。。。” “罗杰,嘴上怎么吹都可以,但落到了文字上就无法更改了。记得啊,笔墨可以杀人啊!” 紫川秀笑笑,把文件递过去给罗杰看:“罗斯已经签了条约。他承认远东独立,光明王政权是远东的合法政权,鞑塔族将与远东民族一同努力,共同推翻塞内亚族与及魔神皇卡特的残暴统治,夺回八十年前皇权战争中被塞内亚族无耻地窃取的王国政权——顺便说下,现任魔神皇和塞内亚族最忌讳别人提起八十年前的这事了,谁说谁死。” “大人,这些机密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罗杰,我忽然发现,做一个心胸宽广的人是很有好处的,特别是收容象前远东总督这样的大角色,经常跟他聊天的话,能增长很多见闻的。” 罗杰指着文件的末尾问:“那这段——也是他揭发的?” “这段是我写的。《魔神皇无耻录》,大意是:现任魔神皇卡特是个无耻的变态!他有口臭、痔疮、腹沟藓、腋臭、烂脚丫、半年不洗澡。他非常***喜欢偷窥男人洗澡,也喜欢男人偷窥他洗澡,红色内裤外穿,一直以来暗恋西南将军凌步虚,经常召集他进宫玩‘那种’游戏,但凌步虚嫌卡特有口臭,宁可远远地跑到远东来也不肯陪他了。卡特又找鲁帝,但鲁帝不爱他,鲁帝爱的是卡兰亲王,魔神皇死心不息地死缠懒打,天天给鲁帝送花和心形巧克力,结果鲁帝受不了连夜逃跑了。失恋的卡特伤心之下打起了羽林大将云浅雪的主意,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卡特召集云浅雪进宫企图强奸他,但由于下的迷药分量不够,结果反被云浅雪强奸了——呃——三次,捆绑式,蜡烛,木马,卡顿亲王看了嫉妒,也要参加,但卡特不喜欢3p,他更喜欢被虐待。。。” “呕!”紫川秀只读了一半,罗杰已经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连前天晚上吃的榨菜干都吐了出来。 紫川秀脸无表情地看着他:“下面内容还涉及了‘同性恋、******sm、***争风吃醋、情杀、***碎尸。。。’你还想听吗?” “大人,您放过我吧!” “可以。文件的末尾是鞑塔族首领罗斯公爵的亲笔签名,签名处还盖上了他的指印和鞑塔族的印章。” “大人,我们逼着罗斯签这份文件有什么用?” “罗杰,你还不明白吗?这份文件只要哪怕有十分之一泄露出去,罗斯就必死无疑了!现在我们唯一要做的事是——” 紫川秀阴险地坏笑着:“罗杰,找一个腿快的信使,马上把文件送给西南大将凌步虚!” 根据魔族王国史书《神典》的记载,七八二年的鞑塔族的叛乱起得毫无预兆。从远东战败归来的罗斯公爵,躲在加纳领地不敢回魔神堡,整日关在屋子里以泪洗脸,不理族务。不明真相的族中长老都劝说他,虽然打了败仗,但王国打败仗的将领多着呢,鞑塔族实力还在,仍可以整顿出三十万大军前去讨伐叛军,实在不行还可以向王国御前会议求援,只要到魔神皇陛下面前诚恳地请罪,陛下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肯定会答应再给一次机会的。 但罗斯公爵听不进任何劝告。他暴躁地叫着:“你们不明白!你们什么都不明白!远东那个光明王,他简直是个魔鬼!他把我往死里整!我不死他是不会罢休的!”他发布公告,招募大批平民进入军队,厉行训练。外人都以为公爵大人打算再次前往远东一复前仇,但得知内情的亲信们却个个面如死灰,抢着似的写遗嘱。 七月十一日,远东西南大将凌步虚派紧急信使向魔神皇呈交重要的机密文件——那份文件确实是机密得很,连近卫统帅雷欧也无法得知文件内容。当这份文件被送到陛下面前时候,陛下到底做何反应已经无人能知了,因为在场的侍卫们无一生还。 根据魔神堡居民们的陈述:那天中午,忽然一道蓝色的闪光掠过,只听得霹雳巨响,方面数百里之内的大地都在震动,冲击波所到之处,房屋摧灰拉朽,倒塌民房数千,死伤军民无数。而在爆炸的中心,整个皇宫顷刻间化为齑粉,在皇宫的废墟之上空出现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扶摇直上蓝天。整个魔神堡上空都回荡着神皇那可怕的咆哮:“罗斯,我要你狗命!” 但不甘坐以待毙的罗斯已经先下手为强了,他抢先向各族派出信使,宣布:八十年前的皇权战争中,塞内亚族无耻地窃取了王国的至尊地位,现在,这个错误应该是得到纠正的时候了!我们鞑塔族愿意先为大家做出英勇的表率! 内战的号角又一次吹响了!从十五岁到五十岁,鞑塔族所有的男子全部被征召。在凤凰战旗的召唤下,成千上万的鞑塔族与叶塞族战士从四面八方聚集到加纳军区,他们前一天还不过两脚沾泥的乡巴佬,此刻拿起了武器成为了战士,充满了崇高的使命感和甘愿赴死的昂扬斗志:与不久前的远东战争不同,这次战争是关系整个种族生死存亡的大事。胜利的话,鞑塔族将一跃成为王国的统治部族,全面接收塞内亚族占据的肥沃土地,还有那雄伟的魔神堡;一旦战败,鞑塔族所有的土地将被瓜分,男人被屠杀,自己的妻子、孩子将沦为胜利者的奴隶! 鞑塔族中,属于叶塞部落的战士更是跃跃欲试,他们的祖先曾经统治过整个王国,族中的老人常常给年轻的战士们讲述八十年前叶塞族的强盛时候:“皇宫的白玉地板滑腻得如美人的肌肤,华丽的雕花石柱全部镶满了耀眼的钻石,雄伟的宝塔高得直插蓝天!你们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光景!你会想,只有神才能创造出如此的美丽!——我们的祖先用血汗和智慧所创造的人间瑰宝,我族的鹰儿们啊,那本该是属于你们的奇迹啊!如果能再见一眼,我死也甘心了啊!” 叶塞族一直对那过去的光荣念念不忘,根本不用罗斯煽动,叶塞族男人就发出了如雷的怒吼:“属于我们圣都,如今却被塞内亚族占据了!用血来清洗耻辱吧!” 七八二年七月初,王国排名第二的鞑塔族突然向“黄金族”塞内亚宣战,自从八十年前黑暗时代之后,又一轮新的“皇权战争”爆发了。 内战与叛乱,这是有很大区别的,如果是对付王国的叛贼罗斯的话,那王国的所有种族,比如人数众多的哥昂族、亚昆族和强悍的蒙族等各大部族都有义务——而且他们为了讨好魔神皇也会积极地——参战,那将是七、八个种族联手群殴鞑塔族的局面,很可能第一轮进攻之下鞑塔族马上就灰飞烟灭了。 但如果是一场因为皇权争霸而起的内战,按照传统,这只能是鞑塔族和塞内亚族之间的事,其他种族不能插手,因为在魔族的观念中,强者为尊,不能依靠自身力量地击败挑战者的王是不配坐上至尊的位置的。所以,塞内亚族只能孤立无援地镇压鞑塔族的反叛,得不到来自其他部族一兵一卒的援助。 当然了,塞内亚族历来以精锐战士出名,鞑塔族则以出产萝卜和大白菜出名,而且刚从远东大败而归。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塞内亚族军队必将迅速击溃脆弱的鞑塔与叶塞联军,鞑塔部族从此将成为历史名词。那些中立的部族准备好用快马献给魔神皇的贺章,商量着如何瓜分鞑塔族的领地了——最肥沃的土地自然是要留给塞内亚族的,但是你们吃肉总得让我们有口汤喝啊! 因为上次皇权战争中光耀的历史,惟我独尊的塞内亚族坚信自身的强大是无可匹敌的。塞内亚族士兵常常夸耀说:“只要一只手就可以对付他们!”这种狂妄的骄傲也感染了将领们,他们根本不把鞑塔族看成等量的对手:“连远东的土包子都打不赢,却想挑战我们?罗斯老家伙脑袋进水了!” 驻扎加纳军区的监军镇守使是塞内亚族重将达科侯爵,他第一个发现了鞑塔族的不稳:从深夜开始,军队在城市内大批地集结和调动,身份不明的人明目张胆地在镇守府周围监视,来往通讯被隔绝。达科候爵情知不妙,这时候有部下劝他马上在卫队护送下离开加纳领地,但他拒绝了,说:“我的职责在此地。” 他紧急向魔神堡派出了信使报告,请求增援军队。然而没等得到回应,整个镇守府就遭到了五万鞑塔族士兵的包围,罗斯公爵亲自出面要求达科投降,被当场拒绝了。于是,府外的鞑塔族战士开始冲击镇守府大门,遭到了镇守部队的的顽强抵抗。 内战正式开始了。达科候爵率军苦战一天一夜,最终战败身亡。两千名的塞内亚族战士与他一同战死,他们杀伤了人数比他多上一倍的鞑塔族士兵。 得到通知前去救援达科候爵的果阿总督(亦是塞内亚族将领)遭到人海战术的伏击,以身战死。 在魔神堡做出反应之前,鞑塔族的进军开始了,庞大的军队如同蝗虫一般滚滚推进,排山倒海。为了捍卫自己的领土与亲人,鞑塔族士兵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奋战精神,尽管在单兵战斗力上逊于骄悍的塞内亚兵,但鞑塔士兵坚韧、勇敢、耐战,如果父亲战死,孩子就拣起父亲的镰刀冲锋;大哥倒下,弟弟踏着他的尸体前进;丈夫战死,妻子毫不犹豫地穿上了血迹斑斑的盔甲;儿子阵亡,白发苍苍的父亲流着泪接过他的武器。。。鞑塔族万众一心的团结和敢于赴死的牺牲精神令整个王国动容。一个已经没有退路的民族是可怕的。 塞内亚族领地内的数座城市相继失陷,镇守的三名都长老战死,八千多塞内亚子弟兵阵亡——尽管鞑塔族为此付出了两倍的伤亡代价,但士气仍旧十分高涨:胜利就是最好的鼓舞动员!接二连三的胜利象闪电一般震撼了整个王国,塞内亚族天下无敌的神话已被打破,各大部族惊叹不已,他们忽然觉得,现在就给魔神皇上贺章,似乎还是早了点。 快马奔驰的信使迅速来回于各地,部族的首领们偷偷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在互相交流着战况的最新信息,用诡异的眼神相互试探:“鞑塔族攻得挺凶的吧?——您看呢?” “塞内亚人当年是很厉害的,但现在——嘿嘿,谁知道呢!” 随着鞑塔族军队向着魔神堡的节节推进,首领们舌头上的锁也逐渐松懈:“塞内亚族安逸得太久了,足足八十年。美酒和女人已经磨钝了祖先留给塞内亚人的牙齿和爪子了。” “一直压在我们头上的,难道是一只纸老虎?难怪罗斯那么大胆,他是看出来了!” “早知道,我也——”说话的人自觉失言,住了嘴。 对方却微笑着,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现在也还不晚啊!”他在桌子下伸出了手:“那时候,只要。。。我愿助您一臂之力!”象征伟大友谊的两只手在桌子底下紧紧地握住,两个刚结盟的野心家却在盘算着如何把对方连肉带骨头地吃掉。 七八二年的七月二十三日,魔神王国的魔神堡,皇宫。天气也并不怎么热,尤其是在宽敞的议事大厅里,四面都是通风的窗子,凉爽的穿堂风不停地飞过,带走人们身上的暑热,但打御前核心会议开始,卡顿亲王就一直在抹汗。 级别较低的军团长会议刚刚结束,在会上,将领们争辩得声嘶力竭,若不是在神皇面前,他们早已大打出手。每个人都有一套解释,每个人都在声称自己毫无过错,每个人都在严厉地指责自己的友军:“是他!就是他拖了我们的后腿!”——塞内亚族以军事立国,对军事的奖惩来得特别严厉。尤其是今天,塞内亚族连战连败,陛下很可能需要砍几颗脑袋来“杀鸡儆猴”的,威慑诸将。这是你死我活的勾当,来不得半点谦让,将领们深知有理还得声高的道理,吵起架来个个声如洪钟,震得墙壁嗡嗡做响——如果谁不希望成为那只不幸的“鸡”的话,他的嗓门最好还是放大点。 二皇子卡兰笑话说:“你们吵得比打仗还凶哪!” 会议的结论让人匪夷所思,将领们异口同声说:“都是达科那个死鬼的错!请陛下狠狠惩治他!”把所有的错误都推到死人头上是最安全的。虽然达科生前位高权重,但现在哪怕他的鬼魂气得发抖也没办法从墓里爬出来。 实际上,谁都清楚,作为部族的统帅,卡顿亲王是军事失利的最大责任人,只是军团长们不敢挑明而已。但是在更高级的核心会议上,卡顿亲王立即成为众矢之的,整个会议就一面倒地成为“批顿大会”。 羽林将军云浅雪是攻击的主力大炮,这门大炮从会议开始就猛轰个不停:“为什么没有及时给达科爵爷发撤退命令?——没有时间?一个星期前我们就得到了鞑塔族不稳的消息了!果阿驻军还没集结完毕,谁强迫果阿总督立即出兵救援达科,最终导致五千多我族子弟遇伏伤亡?这是严重的指挥失误!如果果阿军区没有沦陷的话,鞑塔人绝对过不了果阿防线!还有,眼看种族战争迫在眉睫,总参谋部没有及时发布动员令,这是极其严重的渎职行为!” 每个问题都点在要命的骨节眼上,字字见血,亲王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他含含糊糊地为自己分辩说:“鞑塔人太突然了,我们措手不及。。。真的太突然了。。。” 卡兰皇子慢条斯理地说:“根据我的理解,所谓措手不及不是说没有时间准备,而是有时间的时候没有准备。”他望向众人说:“我觉得,出现这种失误倒也不能完全怪罪大哥,他肩上的担子太过沉重了,自然忙不过来。父皇,我是很愿意帮大哥分担一下的,特别是在军务上。” 自从卡顿被剥夺皇位继承权以后,魔族二皇子的人望突然陡升,前来表忠致意的大臣们日夜不绝。一夜之间,大臣们发现了二皇子的许多优点,都说:“其实二殿下长得也蛮帅的。”——虽然卡兰好色荒诞,但他为人随和,待人宽厚,是那种凡事无可无不可的性子。大家都觉得,如果他来继承,将来日子一定好过的多,起码不用象现在这样整天战战兢兢的。 第143章 卡顿亲王面色煞白,自从皇位继承人的位置被剥夺以后,军队统帅的身份是自己最后的倚靠了,卡兰对这个位置发动了进攻,企图取而代之。一旦连这个身份都被夺走了,自己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站起身来想发言,魔神皇却摆手示意他坐下,那手势,象是在驱赶一只飞到面前的苍蝇。亲王立即就知道,父皇对自己的厚爱程度大概也就跟对那只苍蝇差不多了。他哀求的目光望向众人,但众位大臣有意无意地回避了他的目光。现在,一场皇位继承人之间的宗派斗争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大臣们一个个老奸巨滑,谁都不想掺和进来。 “我来说两句吧。”黑沙军师开口了,他声音平和得象是在讨论晚餐是吃饭还是喝粥:“战备上,我们确实大意轻敌了,这没什么好忌讳的,但不能把所有的失误都归在亲王头上。一场大规模的种族战争中,某个城市和地区的得失,一场小战役的胜负,这本来是非常寻常的事情。” 在失踪数月后,军师又神秘地出现在皇宫中,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离职的原因。现在,他正主持着御前核心会议。这个家伙是塞内亚族人吗?云浅雪偷偷地想。不只自己,其他的会议参加者肯定也有同样的疑问:打进门开始,叶尔马和雷欧就一直不怀好意地瞄着黑沙。但既然神皇陛下都没有对黑沙的与会资格有异议,那当然谁也不会提。 卡兰脸露不满,正欲说话,云浅雪急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立即醒悟过来:与这么一位深得魔神皇宠信的大臣正面冲突是非常愚蠢的。他乖乖地低下头来,扮出一副虚心求教的神情。整个会议室只听到黑沙平和的声音。 “我族实力虽然凌驾于鞑塔族之上,但军队分散于王国各地,如在东大荒防备野蛮人的温克拉军团(王国第六军团),在西加山脉至伏罗河流域驻扎的裴玛公爵军团(王国第十一军团),驻扎于瓦伦前沿防御人类的凌步虚军团(王国第五军团)、驻扎于远东的鲁帝军团(王国第八军团),还有驻扎在黑河平原的古斯塔军团(王国第七军团)。在与远东叛军的战斗中,第八军团伤亡惨重,绝大部分兵员已遭歼灭,在未来的战争中我们是指望不上他们了,但其余各军团都是由塞内亚族战士组成,指挥官全部是清一色的塞内亚皇族,忠诚上绝无问题。由于分布王国各地,这些部队都没能发挥作用。 在皇畿地域,我们能调动的兵力有叶尔马军团(第三军团)和羽林军团(第二军团)。而最为强悍的近卫旅(王国第一军团),很遗憾,因为各部族的族长都已经下令本族的高阶战士不要参与到内战中去,近卫旅目前已经陷于瘫痪,无法发挥作用。这样,除了拱卫京畿以外,羽林军团还要承担起原来近卫旅负责的皇宫警戒任务。所以,我们能参战的只有叶尔马爵爷的军团。 而鞑塔族的军队全部驻扎在加纳领地,一声号令便可马上集结。鞑塔族早已全民皆兵、连七、八岁孩子都拿起了武器——我们面对的并非仅仅“浴火凤凰军团”(王国第九军团,属于鞑塔族)和“地狱火军团”(王国第十军团,属于鞑塔族)两军团的叛军,我们面对的其实是一个万众一心的种族!以单一军团对抗王国的第二大部族——亲王殿下能支持到现在,表现不失精彩之处。” 听得黑沙军师体贴入微的分辨,卡顿亲王眼眶顿时就红了,湿润润的。 当真坦荡见忠良,危难识人心啊!以前自己大权在握时候常常怨恨黑沙军师不给自己面子,但当沦为落水狗的现在,唯一出来为自己说公道话的也只有军师了。被剥夺继承权以后,大家面子上照旧恭敬自己,但眼神的味道都变了。以前跟着自己转悠的那些大臣们,现在个个抢着和卡兰和云浅雪套近乎。为了在父亲眼里挽回印象,自己拼命地操劳,日以继夜,但晦气象是在自己身上扎了根似的,倒霉事不断,好容易熬过了鲁帝叛变的黑色日子,随即又来了鞑塔族的叛变,作为塞内亚军队名义上的指挥官,他得承担所有的过错,背后骂声没断过,苦不堪言。 一想到这里卡顿亲王就眼泪扑簌扑簌直往下掉:这真是冤枉啊!几个大军团长一个比一个牛,哪个肯听自己的?叶尔马这家伙打了七十年仗,敌人从人类、半兽人、蛇族一直到各魔族部落之间的内战,凡是在大陆上用两条腿走路的生物也就袋鼠他没打过了,他会把一个只有自己孙子年龄的毛头小子看在眼里?雷欧是父亲的直系近臣、侍卫大臣,除了父皇以外,谁的帐他都不买;云浅雪是自己的死敌卡兰的亲信;凌步虚则一副高深莫测样子,谁都摸不清他的底细;大军团长中唯一对自己俯首听命的是鲁帝,自己也不遗余力地栽培他,扶持他当了远东的大总督。可惜,这家伙实在不堪栽培,还把自己也扯进了地狱。 “军师说得很是,谁敢说自己一生无错?穷追以往于事无补,不如尽力挽救未来。”在军师说话以后,一直沉默着的魔神皇也表态了。他凝视着众人,在他目光的压力下,人人自危。 卡兰明白,这是父亲在告诫自己不要再纠缠了。于是他把满肚子的不满就着口水咽了,露出最灿烂的笑容:“父皇和军师说的真是再好没有了,谁没有过错呢?”他亲切地向军师点头示意——如果怨恨可以杀人,黑沙早死了五十次。 众位大臣纷纷附和说:“是啊是啊!我们都说,是这样的。” 议题回到了解决问题的正轨,魔神皇发问:“众位爱卿,谁来贡献良策?” 老将军叶尔马建议由他率领一支机动队偷袭后方空虚的加纳军区,直捣鞑塔族的老窝,迫使罗斯分出部分兵力救援,减轻防线的压力,但这个提议立即被黑沙军师否决了:鞑塔族这次是抱着必死之心前来,他们对魔神堡势在必得,哪怕叶尔马就是把整个加纳军区烧成一片白地罗斯也不会理会的。 雷欧公爵结结巴巴地提议由他率领属于塞内亚族的少数近卫旅将士为前锋,全军尽出突击鞑塔族族主力,力求将其一战击溃。没等其他人反对,魔神皇已经先开口:“要与占了绝对兵力优势的敌军野战?” 卡顿亲王缩在房间的角落里,仿佛想躲进自己的影子里,一声不敢吭。 讨论持续了一个小时,塞内亚族的重臣们为解决当前的困境提出各种各样荒谬的甚至是异想天开的主意,气氛是激烈的,言辞是尖刻的,但结论基本上是一致的:单靠目前的军力无法有效遏止鞑塔族的推进,调遣外路军队回魔神堡支援势在必定。经过短暂的计算和争论,叶尔马、云浅雪、雷欧等军方重臣都同意以下观点: 1、要有效地阻止鞑塔族军队的前进,必须给前线增加5~10万军队。 2、要将鞑塔族将从新占领并且坚守的所有地域击退,增加投入的兵力不能少于20万,其中不包括用于后勤的辅助军队。 3、要击败鞑塔族主力,从所有地段上击溃并消灭鞑塔族的有生力量,必须增加30~40万的兵力,其中不包括同样数目的后勤辅助军队。 4、为达成以上战略目的,投入的兵力数量与未来的部队伤亡率成反比,与需要花费的时间也成反比。 “我先给大家露个底吧。”云浅雪说,这位英俊的独臂将军环视着众人:“除了要给圣京、皇宫和神殿留下最低限度的保卫力量外,羽林军还可以出战五万人。” 黑沙赞叹道:“羽林阁下深明大义,令人钦佩。但这样圣京和陛下身边的力量未免单薄了。为预防万一,建议羽林军出兵三万吧。” 众人点头,没有人有异议。羽林军团承担着保卫着魔神堡的重大任务,即使云浅雪一兵不出他也说得过去的。 “从东线,我们可以从温克拉那里调八万人回来。”黑沙接着说。 “那野蛮人怎么办?”叶尔马问。 “这个不用担心。”魔神皇插口说:“朕会给哥达汗写信的,暂时由他们负责防线。” 众人诧异,叶尔马结结巴巴地问:“哥昂族肯支持我们?这违反传统的。” “朕只是要他们抵御野蛮人侵扰,并非要求哥昂族出兵参加内战,这并不违反传统。” “但是,陛下,在皇权战争期间,您的权力被停止了,不能给任何部族下命令。” “作为大神皇的共同后代,抵御野蛮人的侵扰是每一个神族部落的共同任务。朕只是给哥达汗一个‘建议’,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 “但,如果哥昂族不服从怎么办?” “哥达汗不是笨蛋,他会的。否则的话——继鞑塔族之后,哥昂族将成为第二个被消灭的部族。在朕祖父手上,被他命令歼灭的部族就超过了二位数。朕父亲的脾气太好了,连一个部族都没灭过,弄得大家都不记得我们塞内亚族曾经号称‘血族’了。”魔神皇神色始终淡淡的,但透出的杀气却令众人心寒。 经过紧张的计算,卡顿代表众臣向魔神皇报告:一个月之内,塞内亚族可以在魔神堡地域集结约二十六万的军队。 魔神皇微皱眉头:“不能再多点吗?” “回禀陛下,除了温克拉将军的部队以外,其余的兵力都是从裴玛公爵的第十一军团、古斯塔的第七军团中抽调的。鉴于驻军当地的复杂形势和当前的紧张局势,为稳定民心和威慑野心之徒,驻军兵力不宜抽调过多,否则就适得其反了。” 黑沙军师说得委婉,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王国第十一军团驻扎在西加山脉至伏罗河流域,该地正是王国的大部族蒙族的聚居地,而王国第七军团所驻扎的黑河流域却正是亚昆族的聚居地。以上两族都是实力强大的种族,与鞑塔族并称为王国三大部族,历来是被“黄金族”塞内亚重点防范的对象。塞内亚族特意将两个强大的军团分驻两族区域,其用意不问而知道。 云浅雪站起身,风度翩翩地一鞠躬:“令陛下忧虑,实为我等臣子的耻辱。请陛下放心,我们定会完成任务!” “但仅仅二十六万部队,”魔神皇在沉吟,慢慢说:“要将一个人口众多的大部族消灭掉,即使考虑到我族战士的英勇善战和诸位出色的战术指挥能力,这个任务也还是太过艰巨了。能不能再增加点?哪怕一个团队也是好的。” 卡顿亲王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为了拼凑这二十多万部队,众人已经绞尽了脑汁,甚至连那些小郡小城里的仅仅百来人的守备队都没有放过。现在哪里还能再找部队呢? 黑沙军师慢慢地说:“其实,我们还有一路军团被各位忽略了:西南大营的凌步虚军团,近十万的强悍部队,绝大部分都是塞内亚族的战士,忠诚方面绝无问题。” 众人吃惊得说不话来,魔神皇扬扬眉毛:“军师的意思是,命令西南军团回国镇压鞑塔族的叛乱?” “正是,陛下,而且凌步虚的位置极佳,从远东出发,四个星期就能从后方直捣空虚的加纳军区腹地,与我军主力配合夹击,鞑塔族必然迅速崩溃。” “那远东怎么办?而且西南军团还担任着对人类的防御任务,谁来为我们把守瓦伦关口?” “陛下,失礼了,但是您认为,单靠西南军团能完成平定远东的任务吗?” 魔神皇摇头:“凌步虚如果能解决的话,我们也不必派罗斯过去了——这混蛋!” “既然凌步虚没能力收复远东,我们也没多余的兵力再给他派增援,那西南军团在远东就毫无意义了。与其让这支部队在与叛军的战斗中日益削弱,倒不如将他们调遣回国镇压鞑塔族的叛乱?这是微臣的浅见,请陛下指正。” 黑沙的论点无懈可击,大家都默默点头。云浅雪问:“军师大人,西南大将位于远东最西部的伏名克行省,凌步虚将军星夜急行回国的话,要经过叛军盘踞的七个行省,势必遭到叛军的追击堵截,这么上千里地血战下来,大军能回到王国本土的恐怕不到数千吧?” “在这一点上我同意您的看法,羽林阁下。远东人刚刚打了胜仗,如今占了优势,要他们让出路来,我们恐怕得作出让步。” 听到“让步“这个词时候,所有人都僵住了。王国军队纵横大陆从无对手,而远东的乱民,在骄傲的塞内亚皇族的心目中,那不过一群茹毛饮血、未开化的野蛮人罢了,而拥有悠久历史和美誉,赫赫有名的黄金族却要向他们“让步”,这种滋味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什么样的让步?”叶尔马将军以怀疑的口吻问。 “恐怕会包括很多方面。很有可能,远东人将向我们提出关于政权的要求——关于远东的自治权和远东诸行省在王国的地位,还有经济上的要求——他们可能要求独立。” “怎么也不行!”叶尔马公爵咆哮地说:“远东国土的得来,是牺牲王国十几万将士性命打下来的!为了平定叛乱,又有十几万将士牺牲!远东的二十三个行省,每一寸土地都浸满了我国士兵的鲜血,这样就放弃了,我们如何向将士们交代?军师,要让远东独立,你就是在卖国!” 老将军声如洪钟,浑身白毛威风凛凛,一番话说得气势凛然。他没有很杰出的才华,之所以被魔神皇任命为部族军团统帅,那是因为他对神皇和部族的忠心,还有他身经百战的丰富阅历。虽然魔族的生理寿命可达近百年,但是魔族出自天性的好战,国与国之间、各部族之间甚至就是部族之内都是征战不断,男性魔族很少可以活过五十岁的,而叶尔马却已八十三岁了!作为战士,他活过了恐怖的黑暗年代,经历了惨绝人寰的灭绝战争,还曾在那个可怕的暴君“红胡子”手下幸存了下来,这本身就是个难以想象的奇迹。在塞内亚族内部,特别是在那些中、下级的军官中,这位老将军享有很高的威望,是军方北斗泰山的代表人物。他对任何有损于军队利益的行径深恶痛绝,听得他直言指控黑沙“卖国”,众臣无不变色。 “老将军言重了。”黑沙悠然地说,即使受到如此严厉的指控也没能改变他那平静的态度:“暂时撤回凌步虚军团并不意味着放弃远东,日后等我们收拾了鞑塔族腾出手时候,收复远东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蒙面军师提高了声量:“即使退一万步来说,我们不得不放弃远东——老将军,是蛮荒之地远东重要,还是我族的生死存亡重要?” 黑沙军师的词锋严厉得无可辩驳,叶尔马气鼓鼓地说不出话来,闷不做声。 卡兰皇子尖锐地说:“没有一个王国部族会同意远东独立的。那些老乌龟谁都不想去远东打仗,但如果我们同意远东独立,那明天早上半个王国都会朝我们扔石头,迫不及待地将我们赶下台去!” 黑沙军师点头赞许:“皇子您说得很对,我们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在正式承认远东地区的独立。” “那军师所说的让步是?” “远东独立是绝无可能的,但如果只是任命一名新的远东总督,那事情就会简单很多——如果我们任命远东叛军的首领为总督,让其统治远东,远东的战乱自然就结束了。” “军师是想招安?”卡兰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叛逆者必死无疑,王国从无招安的先例。如果由我族首先宽恕逆贼,我族的威信就将荡然无存了!” “远东的叛贼投降王国,远东依旧是王国国土,于是我族撤回大军,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于我族威信丝毫无损。” “无论名义上说得多么好听,我们没能在战场上击败远东的叛军,还不得不与之妥协,这是不争的事实。” “胜利并不是一定要靠沙场鏖战取得的,有时候谈判桌上的纸和笔能比刀枪弓箭争得更大的利益。” “没有了凌步虚和西南大营,谁来为我王国镇守西南边境?若是人类趁我王国内乱时候借机偷袭,那可怎么办?” “完全不必担心这个。因为紫川家善于摘取胜利果实的名声远扬,远东人比我们更警惕紫川家百倍。为了保护胜利的成果,他们绝不会允许人类染手远东的。就是我们不说,他们也会在瓦伦要塞前驻扎大军的。” 卡兰皇子翻翻白眼,无话可说,以他的智慧和辩才也无法在黑沙军师那里取得丝毫优势。 “陛下,”黑沙转向魔神皇:“距离上一次皇权战争已经八十年了,罗斯的叛乱固然是因他狼子野心,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经历八十年的休养生息,上次皇权战争中伤亡惨重的各部族都已恢复过来了,他们正在觊觎霸权! 我们面临着象我们历史上所遭遇过的最严重问题,威胁并非仅仅来自鞑塔族!受到鞑塔族叛乱的影响,接下来的形势会更加变幻莫测。两天前,亚昆族的亚哥米和蒙族的蒙汗就在亚速海偷偷会面。部族首领之间的会面并不违反王国的任何一条法令,我们也无从得知他们的谈话内容,但在这非常时期,这种举动是相当令人怀疑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哪些部族忠心耿耿哪些却心怀叵测,谁也说不清楚。 调回凌步虚,最坏可能是丢掉了远东,那没什么,远东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但我们已经损失了鲁帝军团,如果再丢掉了凌步虚军团,我族的精锐子弟死伤怠尽,我们就大祸临头了!看到我族的衰弱,即使消灭了鞑塔族也无济于事,所有的种族都会象狼一样朝我们扑来,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第一百个挑战者很快就会出现,我们将陷入灭顶之灾!在这非常时期,将靠得住的军队调回身边,保持本族的实力应对不测,那是非常必要的事情! 战况决不容长久拖延,必须速战速决,如此才能威慑那些观望的部族。请陛下速做圣断!” 没有人能出声。黑沙军师描绘的前景让众人心惊胆跳,谁都知道,这绝非危言耸听:八十年前强大的叶塞皇朝正是这样被连续而来的挑战击垮的。 卡顿亲王第一个举起手说:“我赞成军师。” 雷欧公爵也举起了手:“大道理俺不怎么明白,不过,听起来军师说得很有道理。俺亲眼看见的,狼群里如果哪只狼先受了伤,别的狼会一窝蜂似的涌上去把它吃掉!” 接着,云浅雪等将领也纷纷出声表示同意,就连刚才反对得最坚决的叶尔马、卡兰,在磨蹭了一阵后还是勉强地举起了手。 魔神皇望向黑沙:“军师,你认为,只剩下从远东调回凌步虚一条路了吗?” “不,如果光是要战胜鞑塔族,目前的兵力也可以了。但如果要速战速决,微臣认为凌步虚的兵力是必不可少的。” 老将军叶尔马跪下说:“臣等无能,令陛下受窘,但请陛下放心,只等鞑塔族一灭,微臣愿领大军西向,将叛军压成齑粉!” 随在叶尔马之后,众臣齐齐跪下请罪。 魔神皇倒不怎么在意,摆摆手说:“都起来吧!这并非诸位爱卿的错。”他垂下了眼帘,手指灵活地敲击着桌面。房间中一片沉默,没有人出声干扰魔神皇的思考。过了好一阵子,等魔神皇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清晰地说:“下旨吧!立即征召凌步虚回国,同时派人与远东叛军接触。” “远东军民听旨: 尔等被迫采取兵谏行动,是为反对鲁帝暴虐,原因吾皇已经知晓。鲁帝现已被撤职查办,吾皇宽宏,悯其无知,允尔等亦迷途知返,回归王国忠良臣民正道。 限尔等三日内放下武器,立即投降。此乃最后机会,望尔等珍惜。 钦此” 写完最后一个字,魔神皇放下笔,他对黑沙说:“不宜在旨意中提及任命叛军首领。” “吾皇圣明。”黑沙点头:“此事确实太过微妙,不能形诸于文字,只需由交涉使者口述即可。” 两人都不好意思深入谈这件事情,黑沙立即换了话题:“陛下,既然远东是投降的战败方,按照投降的惯例,他们还要交纳一笔战争赔偿金,不知陛下打算定多少呢?” 魔神皇哑然失笑:“战败赔偿金?他们真的打输了吗?军师,朕只求他们不向朕伸手要凌步虚的买路钱就好!” “陛下,我们是无论如何要收取一定的赔偿金的,哪怕是象征性的也好。收了战败者赔偿金,这就无可置疑地证明我们是胜利者,谁都没话说。” “既然这样,就定一百万两银子吧!” 云浅雪问:“如果远东佬没钱怎么办?” “羽林阁下考虑得很周到。远东叛军的财政确实不象很宽裕的样子,要他们拿出大笔的黄金来,微臣担心。。。” “拉倒吧,军师。”魔神皇对这些繁文琐节很不耐烦:“如果他们真的没有钱,那我们就先借给他们,再让他们在投降仪式上公开还给我们好了。” “是。还有,据说在科尔尼和随后的战役中,很多塞内亚官兵都沦为了远东人的战俘,有数万之多!” “将他们赎回来,用国库的金子!我族正在用人之际,急需兵员——但此事一定要保持机密。” “微臣明白,绝不会外泄。” 由于事起仓促,魔神堡高层对叛军的了解是很少的。云浅雪向众人报告:远东的叛军由五大部族组成,具体兵力和分布不详,总部设在明斯克行省的科尔尼城。他们的首领是一个被称为“光明王殿下”的神秘人物,终日带着面具,无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 光明王在七八一年的远东大叛乱中绽露头角,得到远东半兽人种族毫无保留的全面支持,是如今远东联军的缔造者。此人用兵如神,屡次以少数军队击败王国的讨伐军。他总是戴着青铜面具上阵,作战身先士卒,骁勇异常,且爱惜士兵,奖罚分明,深得联军上下拥护。他的军队纪律严明,从不扰民,被远东人称为“义军”。根据未被证实的传闻,联军中有一支人类骑兵部队,战斗力强大,因为习惯着黑衣作战,被称为“黑衣军”。 “人类骑兵?光明王与紫川家有没有关系?”叶尔马问。 云浅雪回答:“没有确切证据,暂时我们无法了解。” 魔神皇沉吟道:“光明王?好一个智勇双全的英雄人物!可惜这样的人才不能为王国所用。派谁去与这个光明王谈判呢?” 黑沙沉吟道:“使者要满足以下条件。第一、他级别要够高才能取信于叛军,而且谈判必须秘密,不能扩散,使者只能在我们中间找一个。 第二、时间紧迫,谈判非常微妙,有些条件必须争取,有些则不妨稍做让步,万里之外无法请示陛下,使者必须自行判断,当机立断,这需要使者具有冷静的头脑和决断能力。 第三、使者深入敌穴,面对敌人千军万马,要代表我王国尊严做到从容不迫,必须有过人胆色。 第四、使者要具有一定的亲和力和魅力,最好要懂点远东族语言和人类语言。。。” 能符合所有这些条件的人选只有一个。没等军师说完,所以人都望向了云浅雪。他苦笑着:“军师,您不用说了。” “我不喜欢这样。”当会议结束后,宽阔的议事大堂只剩下魔族的二皇子与羽林将军单独相处时候,卡兰皇子骂骂咧咧:“神圣大魔神在上!这整个提议简直是——”他用了魔族语中一个很粗俗的说法,意思是道路边的一砣狗屎:“那个黑沙,他到底想干什么!让我们与远东蛮子停战?他为什么对那些远东蛮子那么好?” 云浅雪有点艰难地问:“殿下,我想问下,军师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殿下对他那么信任?他是不是我们赛内亚族的族人?” 卡兰嬉皮笑脸的神色一敛,他冷冷说:“黑沙究竟是什么人?阿云,如果你想活得长久点,最好不要问这个问题,连想都不要想!奥斯马维将军怎么死的,你该不会忘了吧?” 云浅雪打了个冷战,那个醉后闹事的将军用剑挑开了黑沙的面纱,这本来不过酒后的一场嬉戏罢了,结果却是意想不到的残酷:为防止消息泄漏,魔神皇陛下亲自出手击毙了奥斯马维将军和在场的所有在场人员,因那件意料不到的惨祸遇害的高级军官和贵族多达数十人。 卡兰皇子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父皇信任他的理由是什么,但我知道这家伙绝对包含祸心!在卡顿得势的时候,他非常照顾你;在我们占上风的时候,他又跑去支持卡顿——他存心就是挑逗我们神族内部混乱的!现在他又提议让我们与远东停战,养虎为患,我敢肯定,他与那些远东蛮子定有勾结!阿云,你得提防,他的来历太古怪了,他不是我们神族中人!” 云浅雪震惊:“不可能吧!” “赛内亚皇族的每一个成员我都熟悉,整个神族的所有皇族成员我都见过面,皇族成员的名册里绝对没有他!” “那有没有可能,他是某位皇族成员乔装改扮的?” “绝无可能!”卡兰皇子斩钉截铁地说:“你也知道,只要见过一次的人,我立即就能辨别他的声音、气味、脚步,立即就能记住他的身形、动作,没有人能瞒过我的!” 云浅雪默默点头,这是只有他和卡兰二人知道的秘密。在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外表掩盖下,魔族的第二皇子具有过人的天赋——或者说异能,他能一眼看穿对方的所有伪装,记忆力好得过目不忘,在洞察忠奸方面,他的直觉更是敏锐得惊人,判断几乎没犯过任何错误。 幼儿时,偶然的机会下云浅雪见识到了卡兰的异能:划拳时候,云浅雪居然连输卡兰一百七十一把,连一把都没能赢。从那次起,他就明白二皇子有着超强的运势,具有天生的君皇资质,值得自己终生追随。 他问:“那,有没有可能,军师是神族,但并非皇族成员。。。” 卡兰冷笑道:“你觉得,他有可能是那些头脑简单的绿毛低阶神族吗?” 想想都觉得不可能,云浅雪懊丧地摇头。 “那,只剩下一个可能。。。”两人同时望向窗外,那个黑衣长袍的背影正远远地走出皇宫正门,卡兰皇子紧咬着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阿云,你得提防他!” 云浅雪轻轻点头,想起往昔黑沙军师对自己的照顾,那些温馨的话语和祝福,俨然温厚的长者和前辈,想到今后要与他为敌了,心头不由微微难过。 对背后的灼灼的视线恍若不觉,黑沙军师悠然地踱出了皇宫的正门,两排站岗的近卫旅卫兵立即致敬行礼。站在雄伟宫殿的白玉台阶上,清凉的风迎面吹来,黑袍迎风飘舞,权倾朝野的魔族总军师心旷神怡。 望着西边天际的云彩,他喃喃自语:“看在那个老不死份上,能为你做的我都做了。现在,就看你能不能抓住机会了,我的——” 他微微顿了一下,仿佛是不习惯说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就象轻轻的呼吸:“——阿秀啊。” 七八二年七月,特兰会战的捷讯如同插上了翅膀的小鸟,转瞬飞遍了远东全境。在每一处山野、村庄、城镇,人传人,村传村,每个活着的人都在奔走相告,哪怕是互不相识的人们一听到这个消息都不由得激动得相互拥抱,热泪直流,相互祝酒。城乡村镇的教堂响起了祈祷的钟声,信使激动地宣布:“大捷!大捷!这是一次空前的胜利!十七万魔族军进犯,被消灭和俘虏了将近八万多人,远东总督以下一百多名高级军官被俘虏!这下我们可把魔族崽子的脊梁给彻底打断了!只是因为光明王殿下的怜悯,那些魔族残兵才逃得一条生路的!他们灰溜溜地跑回了国,那个慌啊,哪怕连回头望一眼的胆子都没有!我们的大军,现在打到了国境线上了!” 而对于各地残余的魔族驻军来说,特兰大捷无疑意味着天崩地裂。当然,有些消息夸张得太厉害了,他们还不怎么相信,比如说在光明王马前,王国的高级贵族罗斯跪倒尘霭,哭着喊着说:“我们愿意缴纳百万赎金,我们愿意进贡家产,只求你能让我们活着回家。”但十七万讨伐的增援军团被打败,远东大总督鲁帝被俘,魔族在远东最后的堡垒特兰沦陷,这些消息随便哪一条都足以将他们吓得失魂落魄了。在靠近国境线的行省,大部分魔族军都卷包袱逃回了国内,剩下的部队也是人心惶惶,逃兵日多。 光明王正从胜利走向胜利,势不可挡。人们异口同声地祝福:“愿奥迪大神保佑我们的王百战百胜!愿他长生!”关于下步的军事行动,有人大胆地猜测:“接下来,光明王殿下必是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入魔族境内,他将携带剑与火,让魔族崽子尝尝远东人的厉害!” 但有经验的老人则反驳:“虽然打垮了增援的魔族侵略军,但还有很大的魔族部队盘踞在伏名克行省,这是扎在远东内部里面的一根毒针,时刻威胁着我们的后方。以光明王殿下的英明睿智,绝不可能看不到这点。王下步的目标肯定是对西南用兵!”在每个村镇的茶馆里面,两派论点都有相当的拥护者,常常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 但他们都没能猜对。在特兰会战中,虽然远东联军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但自身的损折也不小,单是在特兰城下,远东联军伤亡一万八千多人,各主力部队都损失了相当的兵员。而且各部队连续转战,都已非常疲劳。为此,给部队一段时间的休整和补充是相当必要的。 鉴于此,紫川秀决定近期不进行大的军事行动,把重点放在清除魔族败兵和残匪的工作中。留下了罗杰的第一军团镇守特兰城,他亲自率领着白川的第二军和大本营本队从南到北一路清除东北边陲诸行省残余的魔族驻军。 在很多城市都是这样,光明王的大军一到,联军发布声明保证投降的魔族官兵安全,鲁帝在城下吼叫两声,他的旧部眼看抵抗无望了,残余的驻军无心战斗,大多都是乖乖出来列队投降了。在某行省的首府,一个镇守司令说要“战斗到最后一刻”,结果没等远东联军攻城,他的部下已经一拥而上把他捆了起来。 “大胆!”司令拼命地挣扎:“你们这群家伙想造反吗?以下犯上可是叛逆啊!” “你才是以下犯上呢!没看到下面吗?人家可是金羽毛(远东总督),比你的白羽毛(百人队长)等级高多了!”士兵们一边说,一边把捆得粽子似的司令交给了联军,慷慨地说:“请剁了他!” 极少数由死硬分子把守的堡垒还在负隅顽抗。躲在宽阔的护城河和厚实的城墙后面,魔族兵嚣张地喊话道:“来吧!光明王!远东佬,过来送死吧!” 来就来。光明王一声令下,远东军阵头变魔法似的出现了数以千计的投石车、攻城车、冲击车、登城车。特兰是魔族在全远东最大的仓库,缴获了魔族存放那里的大量武器和装备,远东联军如今鸟枪换炮,今非昔比了。不到一个钟头,铺天盖地的投石就将城墙砸了个稀巴烂,那登城车的平台比城楼还要高,弓箭兵在上面压制得魔族射手不敢冒头。还没等目瞪口呆的魔族兵回过神来,只听得城下“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冲击车已经撞破了城门,大批步兵蜂拥而进。对于敢于抵抗的城市,紫川秀下令,联军不留俘虏,杀它个一个不剩。 联军一路攻占,战果辉煌。乘着特兰大捷的余威,紫川秀迅速夺取了大片的城池和土地。迎接他的,不是刀枪箭阵,而是夹道欢迎的人群、鲜花、美酒和少女脉脉含情的目光,欢呼声排山倒海:“我们的解放者万岁!”“联军万岁!远东万岁!”“光明王万岁!”这种军民团结一家亲的场景在每个被解放的城市都要上演一次,军队士气空前的高涨。 七八二年七月二十八日,大军开到远东的东部名城加沙市。 当地的魔族驻军只经过了象征性的抵抗,开战不到半个钟头,联军的大批步兵便蜂拥攻上了城头,魔族守军退守街道。眼见到联军兵势强盛,司令也知道抵抗无望,打出了要求谈判的白旗。为将这座历史悠久的远东名城完整地保留下来,同时也为减少联军士兵的损伤,紫川秀破例同意与其会见。 会谈中,经过老上司鲁帝亲自出马游说,魔族司令最终还是同意投降了。一千多魔族兵列队出城,在城门扔下了武器和旗帜。接着,大批全副武装的联军士兵将他们包围。俘虏群不安地骚动起来。鲁帝安抚他们,宣布远东联军将保证魔族士兵的人身安全,遵守信诺,俘虏们才镇定了下来,原来的军官自觉地出来维持秩序,清点人数。 布兰去接见原来的镇守长官接收魔族的司令部,半兽人布森带着运输队前去接收粮食仓库、武器仓库和财务,蛇族的索斯带着军队前去接收魔族军营区顺便安置魔族军俘虏。一路上经过多次了,军官们对如何接收城池早已熟手无比,根本不必紫川秀指挥。他闲得没事,看着大家忙得不亦乐乎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偷偷摸摸地从司令部的后门溜了出去。 阳光明媚。脱下了面具穿着普通的士兵制服,漫步在熟悉的加沙街头,紫川秀感觉到一阵难得的轻松,心情欢愉。上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是什么时候了?那应该是四年前的事情了?那时自己刚打完了第三次恒川会战,统军在此地驻扎,那时候,白川等三人才刚刚被远东军参谋本部分配成为自己的部下。 时光的流逝是多么惊人啊,不过短短的四年时间,天翻地覆。当时那三个稚气未脱的副旗本,现在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统帅大将了。紫川秀哑然失笑:回忆过去,那是个多么纯洁、无忧无虑的年代啊! 耳朵边听到一阵热烈的欢呼:“光明王万岁!”他转身看去,联军的队伍正在进城,淡青色的雄壮的军列一眼望不到尽头,金色的旗帜在迎风飞舞,街道两边人山人海,那是鲜花、笑容和欢乐的海洋,欢呼声排山倒海。 紫川秀驻足观看,在这个欢乐的时候,他想到的却是那张温和、略带病容的疲倦笑脸,眼眶微微湿润了:大人,您曾灌注一生心血捍卫的远东大地,现在我夺回来了,坚定地守护着。英灵若在,您应也为我感到自豪吧? “先生。。。”一个颤抖的声音打断了紫川秀思绪:“先生——是人族吧?” 紫川秀回过头来,一个苍老的半兽人站在面前,脸上充满了惊讶:“我没看错吧?先生真的是人族?” “老人家,有事吗?” 老半兽人把紫川秀看了又看,揉着眼睛说:“真的是人族。。。加沙好久都没有人族出现了。。。那些日子,我们驱赶人族,焚烧教堂——对自己的兄弟干这种事情,我们真是作孽啊,所以才招来了祸害!——不过说回来,你们过去也把我们欺负得太狠了。。。” 紫川秀静静地看着他,老半兽人絮絮叨叨地说:“人族有坏人,但大多数都是好人。俺还记得,过去的紫川秀长官,他就是个好人,从不糟蹋我们佐伊族人,但有的长官就坏得很了——可惜啊!那些事情本不应该发生的,兄弟之间相互残杀,血流成河——真是不应该啊!我们作孽啊!” 紫川秀宽慰地拍拍他肩膀:“都过去了,老先生,都过去了。” 老半兽人握着了紫川秀的手,感慨说:“是啊!都过去了,现在你们又回来了,真是太好了!要记得过去的教训啊!佐伊族和人族,我们是兄弟,绝不能自相残杀。。。欢迎你们回来啊。。。” 看着老半兽人蹒跚的背影渐渐消失,紫川秀默默无言。人们真的能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吗?他真的很怀疑。看着眼前那欢迎光明王解放大军的欢呼人群,那一张泪流激动的笑脸,他相信人们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绝非虚假的。但两年前,欢迎魔族大军也是同样的一批人吧?或者三百年前,他们的祖先也曾这样欢迎过紫川家的军队进入远东? 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紫川秀回过头来,一个婷婷的少女正向自己走来。他揉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这是换上了便衣和裙子的白川。一瞬间,他呆了:一直习惯了白川戎装的样子,没想到她穿上裙子会这么漂亮。 看到紫川秀直勾勾的眼神,白川大方地微笑,一个漂亮的原地旋身舞蹈动作,裙子象花朵一样绽放展开:“好久没有穿过便衣了,今天顺便——好看吗?” “恩——裙子再短一点就更好了。” “。。。我砍死你!” 白川告诉紫川秀,刚刚才接到了通知:特兰城派来了紧急信使。魔族王国打算与远东联军谈判,由罗杰的兵马护送着,谈判使者已经到了加沙。 “大人,魔族的使者是谁,我保证你绝对猜不到!”白川很神秘地说。 紫川秀随口说:“该不会是云浅雪吧?”他认识的魔族不多,其中相处最久也交往最深的就是这位羽林阁下。 一瞬间,白川的嘴巴张成了个“0”字,紫川秀也愣住了:“不会吧,随便蒙都能中!” 第144章 七八二年八月三日,正是黄昏。阵阵清爽的风从窗口吹进来,羽林将军云浅雪是房间里唯一的住客。他不开灯,坐在昏暗中欣赏着窗外的风景。自从与卡丹成亲以后,他已很少离开魔神堡了。离开娇媚的妻子到万里之外的敌国出使,自然有一种难以表述的心情在心头,他怀着惆怅的心情体验着孤身一人的滋味。 今天走过了漫长的道路,自己却没有丝毫的疲倦和睡意。对魔神皇和黑沙军师交托的任务,他感到很没有底。一路上,他见到了远东人的军队,那旌旗蔓野的庞大部队。或许是出于炫耀实力的目的,远东人并没有对他隐瞒自己的军事力量。自然,比之王国森严的大军,眼前的队伍无论是武器还是装备上都还略显逊色,但是他们所焕发出的强悍活力却弥补了这个缺陷。半兽人士兵那强壮魁梧的身躯,那健壮的躯体所表现出的野性和力量感。一支全部由身高两米以上的壮汉所组成的大军,这令个子矮小的王国士兵绝望地自卑。对于那些野蛮人在这短短的一年里所取得的成就,云浅雪震惊无比。 护卫对他惊叹:“羽林将军,如果全远东的军队都是这种水准的话,那王国的远东镇压军将来会碰到大麻烦的!” 云浅雪点头,想:“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如此野蛮彪悍的种族,真能将他们征服吗?”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光明王,他直觉地感到此人绝非一般的枭雄。他迅速崛起于莽荒之间,将王国军一败于科尔尼,再败于埃罗,三败于特兰,最终导致远东战局糜烂不可收拾。掌握了足以动摇天下的兵力,光明王将来必然成为王国的心腹大患。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云浅雪把目光从窗外移回,一队熊腰虎背的半兽人士兵从门口涌进来,个个魁梧彪悍,目光咄咄逼人。士兵们迅速在门口排成两列,领头一个军官拖着嗓子喊:“光明王殿下驾到!” 出身王国的世家军队贵族,云浅雪对这种装腔作势的暴发户行径嗤之以鼻。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站起了身。门口踱进来一个人。他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色披风里面,戴着头罩。门口列队的卫兵哄然问好:“光明王万岁!” 云浅雪打量着对方,光明王的个子很高,身材被宽大的披风包裹着,从身形上看,有可能是人类,也有可能是半兽人,甚至是魔族。云浅雪极力想窥视他的面目,但那披风头罩压得低低的让他无法看清。 他迎上去:“感谢将军在百亡之中亲自抽空接待,云浅雪十分荣幸。” 光明王很粗鲁地问:“你就是魔族的那个什么羽毛将军吗?找俺什么事情?” 云浅雪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欠身致意:“在下担任王国羽林军团统领。请问阁下就是远东叛乱军团和自治政府的领袖光明王大人吗?” “俺就是光明王!羽毛将军——” “羽林将军!”云浅雪恼怒地打断了他。 光明王漫不在乎地在屋子里找个椅子坐下,大咧咧地说:“反正都一个样!俺们远东人是直爽汉子,听不懂你那些文绉绉的话!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好了!” “这个。。。”云浅雪环视着那些虎视眈眈的半兽人大汉,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光明王迟钝得完全没有反应,扯着嗓子嚷:“说啊!有什么你就直说好了!不要怕,羽毛将军,俺们不打你!” 云浅雪只得苦笑着说:“能不能与阁下单独谈谈?” “行啊,没什么不行的!畜生们,都给俺滚出去!” 半兽人士兵拖拖拉拉地从门口消失,云浅雪肃容开口说:“其实我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殿下您商讨,关于远东的前途和未来——” 光明王忽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扑到门上向外吼叫:“小畜生!等下红薯煮熟了要叫俺,不许偷吃俺那份,不然俺剥你们的皮!” “知道啦——”远处传来“畜生们”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该死的畜生们!”光明王坐回了原位,嘴里骂骂咧咧的:“全是一群小偷、强盗!哪怕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盯住他们,不然会把得你身上的皮都给扒掉的!你不知道,上个星期俺把皮靴放在窗台上晾着,就转身了一秒钟,靴子就没了!多好的皮料啊,俺现在想起来还心疼呢!他们都说没拿,甚至敢睁大眼睛拿他们爹娘老子的坟地发誓,可难不成是鬼拿了吗!就那眨眼功夫,连鬼都没那么快手脚!都是一群该吊死的无赖、流氓!象俺这样规规矩矩的正派人碰上他们,那就得倒霉——羽毛将军,你不知道,那靴子的料多好啊。。。” 远东的光明王、传说中神话般的领袖人物,就是这副样子?简直是个絮絮叨叨的乡下老农民!云浅雪眼都直了,还不得不附和:“是。。。是。。。很好的料子。。。很贵的皮靴——”他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插话:“光明王阁下,其实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来的:关于将来您可有什么打算吗?” “跟以前一样,俺们继续打魔族啊!一直打到魔族崽子们统统溜走为止——啊,别误会,羽毛将军,俺不是说打你啦!你不用害怕,你长得象个正派人,跟那些绿皮尖嘴的魔族崽子们不怎么一样,看了不讨厌。” 云浅雪:“请叫我羽林将军!” “俺说,羽毛将军,有什么话你就赶紧说吧!俺很忙的。俺得赶紧去吃东西,不然那群畜生连口汤都不会留给俺,天快下雨了俺还得赶紧收衣服,没空跟你磨牙。” 云浅雪给搞得头昏脑涨,决定直说来意:“将军神勇善战,即使以云某远在万里之外的神堡也久闻大名,十分敬仰。然小小远东,不过弹丸之地,我王国军队百万,神皇陛下英明神武,即使以将军武勇,终不能与王国长久抗衡。将来大计,不知将军考虑过了吗?” “你说的什么,俺听不懂。”光明王很惭愧地说。 云浅雪耐心地解释:“就是说,将来你打算怎么办?” “哦,俺打算回村子里面种地去——庄稼这么久没回去看了,不知那懒婆娘有没有按时淋水?邻村的德雷老是偷俺地里的黄瓜,真是坏透了,等俺回去一定好好揍他。。。” “不是!!!”云浅雪吼叫:“没人对你的黄瓜感兴趣!俺问的是你的田——该死!我问的是,你想继续和王国作对吗?” “啥?” “你听我说!”云浅雪努力作出威严的样子:“你们造反谋逆,还攻击王国的军队,那是很大罪的!按照法律,你们都该处死,该统统吊死在树上的!但神皇陛下宽宏——” “那是谁啊?俺不认识他。” “皇帝!就是我们魔神王国的皇帝!你先不要插嘴,先听我说完!”云浅雪深深地喘口粗气,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神皇陛下宽宏大量,知道你们是因为受到鲁帝的压迫不得不造反的——” “谁说的?现在俺在压迫鲁帝呢:他在天天帮俺刷靴子!” 云浅雪不理他,继续说:“所以呢,陛下就原谅了你们,只要你们投降了,他就同意饶你们一条活命!” 光明王发出了不屑的哼声:“羽毛将军——” “羽林将军!!!” “反正都一样!” 光明王一副被侮辱了的气愤样:“俺看你是个明白人,怎么说出这样的昏话来了?俺们已经打败并俘虏了你们的远东司令鲁帝,又把你们的罗斯公爵给打得屁滚尿流,小伙子们正打得上瘾咧,天天吵着要打仗,俺都给烦得不行,你却叫俺们投降?这不是笑话吗?” 云浅雪心平气和地说:“光明阁下,我承认,贵军是取得了相当的战绩。但到目前为止,贵军所遇到的都不过是一些杂牌部队,并没有与王国的精锐部队正面较量过。我可以保证,贵军一旦碰上了如王国近卫旅或者在下的羽林军,定会有个不一样的结局。而且,王国幅员辽阔,军队强盛,兵力远远超过贵军。打下去的话,贵军一点胜算都没有的。” 光明王舞着拳头:“不论是近卫旅还有什么羽毛军,俺们谁都不怕!” 善于观颜察色的云浅雪立即感觉到了,光明王虽然声称自己“谁也不怕”,但声音却在微微地颤抖。云浅雪心里有数了:“当然,将军是个英雄,自然是不会怕的。但将军可曾为部下们的性命做想过?如果战败——在我看来,这是必然无疑的——贵军的所有军人和家属将必死无疑。若不想自取灭亡的话,唯一的出路就是归顺王国。吾皇已许下诺言,对参加联军的各族军民,一律不加追究,有圣旨为证,请将军过目。” 光明王飞快地瞟了一眼圣旨,他说:“俺看不懂。” 云浅雪只得将圣旨详加解释:“这下,将军明白了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将军一定要珍惜啊!” “但这样投降,俺觉得好象有点亏啊!毕竟俺们打了那么多胜仗,你们输了那么多场,现在就投降了,什么好处也没有,那俺不是很傻了?先前不是白打了?” 光明王凑近来,以一副亲热的口吻低声说:“羽毛将军,这样吧:咱们再打打看,让你们的什么近卫旅和羽毛军过来,如果真的打赢我们的话,那时候俺们再投降好了!” 如果可能的话,云浅雪真想带领王国的精锐部队过来,让这厚颜无耻的家伙知道厉害。但是目前兵情如火,不容拖延,他不得不装出笑脸:“自然不会让将军白辛苦的:陛下已经承诺了,只要你们投降了,他就封阁下为远东大总督——这样又如何呢?” “羽毛将军你不是开玩笑吧?俺当大总督?” “军中无戏言,怎会开玩笑?怎么样?” “那敢情是好!”紫川秀随口应付,紧张地思考:魔神皇究竟打的什么主意?魔族作风历来如同钢铁般冰冷而毫不妥协:叛乱者杀无赦!单是魔神皇赦免叛乱民众就构让自己吃惊的了,还答应让自己任远东总督,他们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目的是什么呢? 云浅雪还在耳边不停地劝说着,紫川秀只管“嗯嗯嗯”地含糊回答,忽然,一个词引起了他注意:“战败赔偿金。” (莫非魔族的目的是要钱?) 他试探道:“听说投降的一方要交纳老大的一笔赔偿金,俺们可没那个钱啊:二十文铜钱可以吗?” 云浅雪僵硬地笑笑:“赔偿金是投降仪式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太少了就不象样子,于王国的尊严有损。陛下说,至少要一百万两银子。” 紫川秀大声吼叫:“羽毛将军,你简直是个流氓!你想抢光俺们吗!” (这个数目虽然听起来巨大,但对于远东丰富的矿产来说也不过一、两个星期的产量罢了,倒不难筹集。只是魔神皇真的这么窘迫了吗?要为区区一百万放弃了整个远东?) 看光明王愤怒的样子,云浅雪生怕他就此翻脸,连忙说:“吾皇陛下仁心爱民,知道远东民众的生活穷困,筹集资金不易。若是这笔钱一时筹集不上来的话,可以先借给你们。” 紫川秀立即明白过来了:不是!魔族的目标并非是钱!云浅雪这么急切地让步,一定存在着某种重大的而且迫在眉睫的危机在压迫着他们,那到底是什么呢?如果让叛军的首领担任远东的总督,实际上远东就等于独立了,他们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紫川秀继续漫不经心地与云浅雪神吹,谈判各方面的条款,远东与王国边境的驻军、王国军在远东境内各种设施的移交、王国军必须尽数撤出远东,包括紫川秀一直最为头疼的凌步虚军团——他提出的所有条件,云浅雪只是稍微坚持了一下,立即就让步了,这更让紫川秀坚信魔族必然有所图谋。 “光明阁下,”云浅雪仿佛漫不经心地说:“有个小事顺道说一下:在前阵子的战争中,有不少王国军失陷在贵军手上了,现在既然我们达成了协议,战争就结束了,我们希望贵军能把被俘士兵交还给我们。当然,我们会给付一定的经济补偿的:普通士兵三两银子,军官十五两银子。” 紫川秀有点奇怪:魔族对敌人无情,对自己人更无情。临阵逃脱的魔族兵都要处死,更不要说那些被敌人俘虏的了。对于魔族的被俘官兵,除非是非常重要的皇族成员如上次的卡丹,魔族历来都是由得他们自生自灭的。这次怎么出了例外呢? 他随口应道:“这个俺要和大伙商量下,要知道王国的战俘有好几万人呢,全部赎回去的话,是个大事。。。” 云浅雪急忙说:“不是说全部赎回来,只要把塞内亚族的士兵赎回来就可以了。” 紫川秀诧异地望着他,一瞬间,无数思虑如同闪电般从头脑中掠过:塞内亚族利用鞑塔族借刀杀人、鞑塔族被利用的愤怒、罗斯被迫写下的协议、自己分裂魔族各部族的计划、塞内亚族匆忙要求赎回战俘、调遣凌步虚军团回国——电光雷鸣间,一连串的线索被串联起来了,突如其来的直觉就如同一道闪电掠过脑海,事实竟就如此简单! 他低声笑问:“不知罗斯的兵打到哪里了?” “黑星城。。。啊!”云浅雪随口应答,话一出口他跳了起身,就恨不得抽自己嘴巴,上当了!这家伙一直在装疯卖傻,装成个老实巴结的乡下半兽人,让自己一点点地放松了警惕,否则绝不会犯这种低级的失误! 他定下神来,直视着对方缓缓说:“光明王阁下机敏过人,更是演得好戏,云某佩服!我们敞开窗子说亮话吧:和谈如成,对远东和王国都是有利的;如不成,不妨重返沙场见真章。 我可以直言:鞑塔族是叛乱了,但他们不过一时之患,决非我赛内亚族对手。阁下如想从我王国内战中火中取栗,必将*其手。是战是和,大丈夫一言可决之。正如将军先前所言:我们没空跟你磨牙!”由于被戏弄了,他非常愤怒。 沉默了好久,紫川秀才慢吞吞地说:“此事关系太大,我一人不能做主,不知羽林阁下可否给我时间考虑?”看到云浅雪有点迟疑,他急忙说:“对于如此重大的问题,给对方一定的考虑时间是合乎谈判礼仪的。” “多久?” “一个星期?” “不行。”云浅雪立即断然拒绝:“最多只给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如果还不能收到正式答复的话,我立即动身回国。” 他决断的语气毫无妥协的余地,紫川秀立即知道再说也没有用了。他爽快地说:“好!明天此时,我将正式答复阁下。” 双方起身,互相鞠躬致意,紫川秀起身出了门。 云浅雪放下了狠话:明天之前一定要得到答复,那远东方面所能的只是在“和与战”之间之间做个选择。根据紫川秀的看法,问题其实是非常简单的: 第一:远东如今的实力还不能与魔族打全面战争。 第二:既然打不赢魔族,那就要想办法谈判。 在他看来,这是一而二、二而一的问题,再简单不过的了。恰逢魔族内乱,千载难逢的机会,既然高傲的魔神皇都肯放下架子了,那联军还有什么理由固执呢?在他料想中,应该是自己一提出,众人就齐齐举手赞同,大家就欢天喜地地签条约去了。没有想到,他还是低估了远东人扯蛋的能力。 在当晚的高级军事会议上,与会众人提出了多得不厌其烦的问题,那架势,简直是把他当成了魔神皇的新闻发言人。 “殿下您说的可是真的?魔神王国就答应让远东独立了?” 紫川秀纠正对方的说法:“自始至终,王国都没有答应让远东独立,只是答应让我们推举一名远东的新总督!” 半兽人将军布兰皱着眉头问:“新总督的权限包括?” “根据我的看法,魔神皇确实给了远东最大的自主权。新总督有权招募十万士兵,自行训练和指挥——其实我们很容易就可以突破数额上的限制的。总督有权在远东地区自行决定征收赋税和劳力,并可自由掌控使用,每年只需要向王国上缴象征性的一笔赋税即可。至于其他的方面,例如司法、行政、教育、政府机构设置、官吏任命等方面,完全由远东总督自行控制。” “军队怎么办?魔族驻扎在远东的军队,比方说西南大营?” “军队将全部从远东撤回,羽林将军云浅雪向我保证,王国将不会在远东派驻一兵一卒。远东将完全交给远东人的军队来保护。” 整个会议室顿时响起了嗡嗡的低沉议论声,王国的条件确实太优惠了,优惠得让人不敢相信。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圈套?”索斯吐着尖尖的舌头,通红的眼睛左顾右盼:“会不会,狡猾的魔神皇给俺们远东人设下了什么阴谋?”他怀疑地望过来,仿佛紫川秀是魔神皇的同伙。 紫川秀气结。他解释理由,说这一切并非无缘无故的,是因为鞑塔族起兵叛乱,魔族发生内乱,魔神皇紧急抽调西南军团回国,这才答应给了远东如此宽容的自治权。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怀疑这是魔神皇使的缓兵之计,是魔族放出来的烟幕,因为远东联军打败了罗斯军团,魔神王国再无军队可以应战,魔神皇害怕联军趁机入侵王国本土。 这个军官声称:“敌人希望的我们就绝不能同意,所以我们绝不能停战,一定要打到王国本土去!” 他突然提高了声量:“远东人战无不胜,我军无敌!打到魔神堡,活抓魔神皇!” 顿时,整个会场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血气方刚的半兽人将领们激动地吼叫:“说得好啊!就这样办!” 那个半兽人军官谦逊地朝众人一鞠躬,然后扬扬得意地坐下。 紫川秀皱起了眉头,轻声地问布兰:“这是个什么人?” 布兰偏过头来轻声说:“第三十三团队团长罗邦,殿下,怎么了?” 紫川秀摇摇头:“没什么。”心里却甚是忧虑:自从起义以来,远东联军一路高唱凯歌,最近刚刚收服了远东总督鲁帝、收复了国土全境、击败了鞑塔族首领罗斯、逼迫塞内亚族求和,一连串的胜利冲昏了大家的脑筋,军官们高估了自身的力量,军队中洋溢着狂喜,从上到下,士兵和将领都显得过于浮躁了。 但作为全军的统帅,紫川秀却看到了大家狂喜之下所忽略的一系列隐患:连年征战,远东的生产力遭到了极大的摧残,经济面临崩溃边缘,人力资源也出现了极大的危机,一旦失去了后勤和补给,无论如何骁勇的军队也无法继续战斗了。 但现在,整个联军内部除了他好像还没有别人想到这个问题。在罗邦团队长发言以后,整个会场气氛越加的热烈,大家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战胜后要如何瓜分王国的土地,哪个省该划给佐伊族,哪个郡又要划给哈特族,要如何搜刮王国的财富来弥补远东民众在历次战争中的损失。争论着究竟哪个种族的牺牲大,哪个种族该得多点补偿,各族代表吵得面红耳赤,结果一场军事会议弄得象个贼窝分赃会。 眼看大家越说越不象话,紫川秀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干咳一声:“诸位,说这些未免过早了吧?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众人愕然,瞧得光明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布森将军乖巧地问:“大家说,我们该把王国的首都魔神堡划给谁?” 众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统统明白过来了,异口同声地说:“魔神堡给殿下!魔神堡给光明王殿下!就让魔神堡成为殿下的私人领地!” 将领们在下面议论纷纷:“就是,殿下还没拿到好处,你们就把东西分光了,难怪他不高兴了。” “记得了,把最好的省份给殿下,还有最漂亮的美女,省得他整天板着张死人脸。” 紫川秀哭笑不得,他敲敲桌子:“静一静,我有话要说。弟兄们,我们是否过分乐观了?我们只打了几场胜仗,就谈要瓜分魔族王国?他们还有着强大的军团在保护着国家,这只是一个梦想罢了。” “不是梦想,殿下!”罗邦团队长起身叫嚷道:“魔族是纸老虎,他们软弱无能又优柔寡断,只会吹牛皮!殿下您看,我们打垮了多少魔族将军啊!鲁帝,罗斯,我们还要把凌步虚给活抓!我们还要打垮更多的魔族将军,一直打到他们垮台为止!” 公然顶撞光明王这是相当无礼的举动,但在布兰出声斥责之前,潮水般的掌声和哨声已经将整个大厅淹没。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嚷:“好样的!”“说得好!我们就该这么干!”被紫川秀打断了意淫,远东的将领们都有点悻悻然,眼见有人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军官们都象是故意捣蛋似的在发疯鼓掌。 紫川秀气恼,他使劲地甩甩头:“魔族是不是纸老虎,这里我们暂时不谈。今天我们的议程是是否接受王国的谈判条件。” 一个蛇族军官问道:“殿下,魔神皇又有些什么条件呢?” “其他的倒也没什么,最大的条件就是远东联军必须公开投降。。。” 没等紫川秀把话说完,愤怒的声浪“轰”的猛然冲到主席台上,几乎把紫川秀给冲倒了。军官们全场起立,无数条手臂挥舞,几十张大口同时冲他嚷嚷,声浪一浪接一浪:“不!不!我们绝不投降!远东绝不投降!” 没想到众人的反应是如此强烈,紫川秀连忙站起身安抚众人:“静一静,大家都坐下!” 索斯颤抖地站起来,开口就是:“俺们哈特族有着悠久的光辉历史,伟大的哈特王一世当年曾经英勇地将入侵者。。。” 这个可恶的老小子偏要在这个时候出来跟自己添乱!紫川秀怒火冲脑,冲着索斯厉吼道:“蠢货,坐下!” 那种一向温和的人发起火来特别让人害怕,紫川秀愤怒的咆哮即使在喧杂的会场也听得清清楚楚,索斯给吓成了白痴,一屁股坐回原位。一瞬间,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大家睁大了眼睛看着紫川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声互相询问:“刚才我没听错吧?” “都给我坐下!”紫川秀怒气冲冲地跳到了桌子上,手指着下面:“你,你,你!还有你,都给我坐下!”他手指之处,军官们吓得如一群慌乱的兔子,忙不迭地坐下。 “诸位,谁还记得,我们当初是为什么拿起武器来对抗王国?” 布兰将军咳嗽一声,出声回答:“因为魔神王国横征暴敛,残酷剥削,镇压远东民众,侵犯圣庙,践踏我们的信仰和宗教,于是我们忍无可忍,举兵起义。” “正是如此!”紫川秀说:“现在,王国给远东开出了极其优厚的条件,我们战斗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既然实质上已经达到了独立的目的,我们没有必要再坚持了。如果让士兵们为虚名流无谓的血,让民众受无谓的苦,那我们就是对远东犯罪,对民众犯罪!” 会场静悄悄的,每个人都在望着紫川秀,没有人出声应和,也没有人出声争辩。看着军官们的眼神,那漠然的表情,紫川秀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心寒,那些熟悉热诚的眼神,此刻怎么变得如此冷漠?四面八方射来的都是冷飕飕的目光,虽有上百人的会场,却无一个支持自己的人。一瞬间,紫川秀感到仿佛是身处敌营他方,孤独无比。 他强打精神,继续说服:“弟兄们,到此地步,让我们把个人的荣辱抛开,从整个远东的角度来考虑吧。远东是我们的祖国,我们的家园。各位首领,你们都是各自部族的代表,远东大地的兴衰,与你们切切相关。连年战争、饥饿、城市化为废墟,肥沃的田野变成焦土,战火中,城市与乡村被大批大批地摧毁,无数民众流离失所,以野草、树皮为生。 在今天以前,王国派来了一个又一个的讨伐军团,为了捍卫家园,我们不得不战。但现在,魔神皇给出了他们所能答应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和平的曙光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将它紧紧抓住?就为了我们的好战,我们就忍心将千万远东民众置于战火连天的地狱吗?连年战争,我们的远东母亲已经疲惫。请各位慎重地考虑下吧,拜托了!” 听得紫川秀真挚诚恳,军官们这才动容。人群中起了一阵轻声的议论,有人低声说:“光明王说得也是道理,老百姓确实过得很苦。” “你胡说什么呢!他在要求我们投降魔族呢!我们宁可死,绝不降!” “殿下说的全部是为我们着想啊!打了这么多仗,我们死了多少弟兄啊?我们造了多少孤儿寡母啊!” “你这个叛徒!胆小鬼!” “混蛋,你说什么!把你的刀子拔出来,决斗吧!” 人群中起了一阵轻微的争执和骚动,双方火气越来越大,幸好在半兽人中素来享有威望的布兰将军出来制止了骚乱。眼看今晚会议是无法心平气和地得出结论的了,布森最后提议说:“不如我们把这件事情通知布丹长老,长老大人睿智神明,定会帮我们做出明智的决定。” 紫川秀摇头说:“通知布丹长老是应该的,但现在魔族的使者就候在外面,明天就要正式答复他。如果想等长老回复的话,无论如何是来不及了。” “是啊,来不及了。”布森又沉默了下来,这位老半兽人将军显得忧郁深深、顾虑重重。 不止是他,大家都盯着地板和墙壁,目光游离。 紫川秀理解他们的心情。他相信,作为远东各大部族的代表人物,在座的没有懦夫。在唾手可得的和平面前,没有人喜欢流血,但首领们更害怕背上懦弱和投降的污名。远东人珍惜荣誉甚于珍惜生命,比起战场上冒着箭雨冲锋陷阵,这需要另一种勇气,一种更为坚定、无私、敢于牺牲的勇气。 有人提议:“要不,我们投票表决?” 紫川秀坚决不干。他知道,此时无记名投票对他极不利。自古以来投降派都是不得人心的,在场百分九十的人都是反对投降的。军队里也一直存在着对他不满的声音,远东联军高层的分裂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众人面前。如果自己的提案在公开表决中失败,那自己的倒台也就随即到来。 军官们吵得沸反盈天了,说没有自由没有民主,甚至骂光明王是投降派、叛徒都有,紫川秀一张嗓门对着几十张嗓门吵,吵得头都要昏了。最后他强行拍板:“都不要吵了!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要流上几十倍的血!既然我是光明王,要对远东负责的人是我,将来要对历史负责的人也是我,那就我说了算!” 一个尖锐的声音躲在暗处怪腔怪调地叫道:“雷洪!我们又出了一个雷洪!” 会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掉头往角落那里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紫川秀站起身,表情依旧平静:“就这么定了!散会!” 军官们吵吵嚷嚷地离开了会场,紫川秀气愤地解开了制服的衣领扣子,沉重地喘了几口气,会议开成这样可真是在他意料之外。他没想到远东人是如此顽固,为了一个独立的虚名和勇敢的名声连命都不要了。他们就分不清楚,政治领域的妥协和个人的道德荣誉那完全是两回事的。 更可恶的是,刚才索斯一直在人群中煽风点火,死搅蛮缠。紫川秀听出那个怪声就是他装的,身为统帅部的成员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他却只敢躲在暗中叫骂,十足的卑鄙小人。 紫川秀喝了口水正准备出去,布兰叫住了他:“殿下!” 紫川秀转过身:“嗯,怎么?先声明一句,吵架我可不奉陪,刚才吵得够累了。” 半兽人将军笑笑:“殿下您过虑了。只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得向布丹长老报告,听候长老的指示。” “报告是你的自由,你没必要跟我说的吧?” 布兰淡淡地说:“我凡事光明磊落。” 紫川秀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那,你自己的看法呢?” 半兽人笑笑:“殿下,其实你说的不无道理。战争打得太久了,整个远东都饱受摧残,民众生活得确实困苦。” “那你赞成我吗?” 半兽人眼中露出了迷茫:“殿下,我不知道。我觉得远东需要和平,但是为了和平而投降魔族,这代价好像又太大了。我们到底是为什么而战?那些战死的弟兄们,他们是为了什么呢?殿下,我只是个武夫,这些家国大事,本来不应该是我来考虑的,我也不懂这些。但殿下您是长老指定的统帅,长老信任您,您一定比我们高明,所以我也信任您。” 因为长老信任你,所以我们才信任你吗?紫川秀冷冷一笑,说:“这份信任可真让我感动呢!” 听出了紫川秀话中的讽刺之意,布兰沉默了。过了一阵,他轻轻说:“殿下,我觉得这样擅自决定停战对您风险太大了。还是先请示一下长老的好。不然在长老那边,我们恐怕会无法交代的。”他举手向紫川秀行了个礼,大步出了会场。 紫川秀望着布兰高大的背影,想的却是布丹长老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个病人,他对远东竟然有这般巨大的影响,以致自己部下的勇士们却畏惧他轻轻的责备目光?半兽人战士与自己之间是很明确的上下级关系,但在与布丹长老之间,他们却是一种血脉相联如同家长与孩子般的关系。他们首先是佐伊族的战士,然后才是远东的战士。 自己与远东将士同甘共苦,出生入死,带领他们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作为回报,远东人尊自己为王,山呼万岁,但现在看来,那惊天动地的“光明王万岁”的呼声远比不上万里外一个病人的咳嗽更有威力点。自己指挥大军,掌控了远东的世俗层面,布丹长老却掌握着他们的灵魂,那是种类似信仰般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域。 不知为何,紫川秀感觉到很不舒服。他不愿意去想,但却不得不承认,光明王并非远东的至高无上的权威,在他之上,还有一个更具有权威的存在,那就是圣庙的灯火在闪耀。一旦两种信仰发生冲突,战士们将选择哪一边? 第二天下午五时,魔族的羽林大将正在收拾包袱,门外响起了轻轻脚步声。听到脚步声,他身子一僵,抬起头冲紫川秀一笑:“光明将军吗?” 看看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包裹,紫川秀吐吐舌头:这家伙还真是说到做到,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他真的会毫不犹豫地走掉的。 “阁下这个时候过来,应该已有决定了吧?” 尽管已经考虑周全了,但要把这话从嘴里说出来真是需要很大决心的:“深感陛下宏德大量,联军同意向王国投降,恳请羽林阁下向神皇陛下转达远东军民对王国的忠诚之心,也请陛下宽恕我们以往的罪孽。” 云浅雪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自己此行的目的终于达到了。他温和地说:“这个阁下可以放心,陛下深知远东军民本性纯良,只是受到了暴虐的鲁帝的压迫,再加上受到奸邪所惑,不得已走上了歧途。陛下宽宏,已经饶恕了各位的罪过。从此刻起,远东各位依旧是我们王国的纯良臣民。” “陛下圣恩,远东军民铭感五服!请羽林阁下转告陛下,远东臣民将对陛下忠心耿耿,忠诚坚定就如近卫诸旅,决不会再受奸邪所惑!” 两人你来我往,说得头头是道,心知肚明交谈中连一毫克的真实都没有。特别是说到“被奸邪所惑”时候,云浅雪忍不住嘴角上扬:正是眼前的人掀起了这场远东叛乱,最大的“奸邪”代表却在表白自己忠心耿耿,听听都想笑。 接下来的是一场虚伪的繁文絮节,紫川秀表示愿意投降,云浅雪作为钦差大使受降、抚慰“投诚的远东军民代表”,“远东军民代表”深刻反省了自身错误,表示将痛改前非,从此做王国的忠诚良民云云,“钦差大使”云浅雪阁下深为感动,当即代表神皇陛下册封紫川秀为“魔神王国第二任远东大总督”,于是“远东军民代表”摇身一变又成了“魔神王国第二任远东大总督”。紧接着,新上任的远东大总督与王国钦差接着开始了一场可耻的讨价还价,为王国战俘的赎金问题,两人唇枪舌战,全无君子和名将的风度,倒象两个斤斤计较的小商人。 云浅雪几次要摊牌:“总督大人您这样漫天开价,我们实在无法谈下去。”他作势要走。 紫川秀凛然不为所动:“羽林将军要走了吗?不送不送,有空常来玩啊!”眼见光明王意志坚硬如铁,都已经出了门的云浅雪只得悻悻地又回来了:“算你狠!” 最后,紫川秀成功地敲诈了魔神王国一笔,在云浅雪提出的基础上把赎金总额翻了一倍。魔族的羽林将军愁眉苦脑,他说:“答应了这样的条件,回去陛下肯定会杀了我的。” 但幸好,在随后的远东战败赔偿金谈判上,羽林将军总算扳回一城了。他把赔偿金的总额提高到了两百万两银子,但是紫川秀的迅速反击又将云浅雪的胜利化为了乌有,他说由于远东目前穷困,付不出这笔银子,只得向王国申请贷款来赔偿了。 无奈之下,云浅雪只得同意,他左手借钱给紫川秀(贷款),右手又把钱收回(赔偿金),接着,紫川秀代表远东联军和民众签署对魔神皇的效忠书,宣誓远东二十三行省将从此忠心耿耿效忠于王国——投降仪式儿戏到什么程度呢?连效忠书都是紫川秀顺手从茅房的草纸里拿来的。但这也就够了,也没有谁指望远东对王国能有比草纸更深厚的忠诚。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总算功德圆满。紫川秀问:“还需要什么手续吗?” 云浅雪想了一下:“我需要派使者前往西南大营宣布陛下撤军旨意,希望总督大人您能保证使者一路上的安全。”册封了以后,云浅雪立即改口称紫川秀为总督大人了,让紫川秀很不习惯。 紫川秀满口答应:“这个自然。我会派可靠人马护送他前去,保证他能顺利抵达西南大 营。”云浅雪微微点头:“这样那是最好了。” 他突然凑近前压低了声量:“总督大人,昨晚以后,我住处周围的警戒突然加强了,还开来了骑兵部队严阵以待,莫非贵部有什么变故?” 紫川秀一愣,昨晚的会议开得不欢而散,那些主战派军官走得怒气冲冲的,紫川秀担心他们会找魔族使者寻衅,特地调来秀字营在云浅雪住处周边保护。这位羽林将军真是个细心的人。 他笑笑说:“最近治安有点不靖。羽林大人您是我们远东的贵客,若是让那些小毛贼惊动了大人您,岂不是我们招待不周?” 云浅雪意味深长地笑笑:“真的是那样吗?”他压低了声量:“总督大人,您既然接受了王国的赏封,担任了王国的官职,那我们就同殿为臣,有什么话您尽可以直说。如果贵部有不服,有纠纷需要摆平您又不好出面的,请尽管打招呼就是了!王国军的边防军团就在左近,只要一个手令就可以调遣,随时为您服务。” 紫川秀淡淡说:“羽林阁下好意,在下铭记在心。如果有必要,我会向将军求助的。但目前还没有这个必要,远东联军是十分团结的,大家也很信任我。” 他暗叫厉害,云浅雪精明得吓人,他所提出的帮助更是不怀好意:如果紫川秀借用魔族的力量来镇压内部的反对声音,那自己还有什么面目立足远东?最终只会彻底沦为魔族的傀儡,这样魔族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魔族在压迫自己,军队内部的强硬派也在逼迫自己,自己两面为难。紫川秀深呼吸一口气,突然感觉头顶的乌云压得很低。自己走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两边都是悬崖峭壁,稍有不慎就会摔个粉身碎骨,身败名裂,但现在已经再无退路了,自己只有往前走。 他深沉地说:“羽林将军,我坚信和平是对远东有利的。对人民来说,无论怎样的和平都比战争好。为了远东大地不再流血,不再饥饿,为了孩子不再在幼年失去父母,母亲不再哭泣儿子,比起千万人的幸福,我一人的荣辱生死不足道。不管通往和平的道路是多么艰辛,我将义无反顾,鞠躬尽悴。” 云浅雪静静看着他,敬意油然而生。他伸出了手去:“光明王,我们站在不同的立场,您的观点我也未必赞同,但是我敬重有人格的人。我想,我能理解您的处境,追求和平所需要的勇气并不比战争少多少。也许是我多虑了,但我总觉得和平协议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事情,也许将来的道路会很曲折,但无论如何,为了您的理想,为了您坚信的事业,请多努力!” 紫川秀犹豫一下,还是从宽大的衣服里伸出了手,两人用力一握。凝视着紫川秀洁白修长的手,云浅雪眼中光芒一闪。他缓慢地说:“有些朋友离去,我曾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见了,但命运又将我们聚在一起。” 他抬起头,注视着紫川秀双目,目光仿佛有着某种洞彻人心的力量:“您是一个如此出众的人,无论到哪里都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您怎么能寄希望用一个面具就能掩饰您的风采呢?被您骗过一次是你聪明,但被您欺骗两次的话,那就是我太笨了。” 紫川秀顿时呼吸加快,手心出汗:“羽林阁下,您说的什么,我不懂。” “没什么,比起远东和王国的和平来,这都是过去了的、无关重要的小事罢了。”云浅雪爽朗地一笑:“光明王,哦不,远东的总督大人,请您多保重!希望有一天,我们能以朋友的身份再见。告辞了。” 云浅雪当天黄昏就出发回国了,紫川秀亲自送他到了城市门口,因为担心主战派的将领找麻烦,尽管云浅雪本身的护卫兵马相当充足,但紫川秀还是坚决地把一个秀字营中队派来护送,吩咐他们一定要把云浅雪护送到国境线上,直到与魔族王国的边防部队会合。对于紫川秀的这番好意,云浅雪一再表示感谢。两人和和气气地,甚至象两个多年不见的朋友一样互道珍重,在漫天红彤彤的火烧云下挥手告别。 送走了云浅雪,紫川秀回过头来处理远东军自身的问题。对于停战协定的签订,军队的反应是截然相反的,有人感动得眼泪长流,为和平奔走相告,欢呼雀跃;但绝大部分人却是痛心疾首,愤不欲生,他们大骂光明王是为了荣华富贵出卖了远东,是叛徒和军队的败类,诅咒他不得好死;军营的墙壁上写满了打倒光明王的标语,一条挨着一条。 为了“战与和”的不同主张,军队分裂成了两派,从统帅部到最低级的列兵都在争执不休,甚至大打出手。军队里到处是演说,到处是集会,到处是抗议。抗议的血书雪花般涌到紫川秀处,好战的狂人们成群结队地跑来,他们围在中军营门口举着横幅标语请愿,紫川秀的营帐门口吵闹日夜喧嚣不停,比来了几个马戏团还要热闹,而且节目似乎也蛮丰富多彩的:慷慨激昂的演说、大骂、痛哭、静坐绝食、断指写血书,甚至有人拿刀做割脖子状,眼看紫川秀不加理睬,于是他们就决计表演更刺激的节目,一个半兽人军官当场给大家展示了用汽油洗澡的绝技,脸上流露出悲壮的表情,显示这是一位敢为远东献身的壮士。 围观众人吓得尖叫不停,卫兵赶紧进去报告:“殿下,不好了!再不出去就要出人命了!” 紫川秀被吵得两天两夜没能睡觉,失眠得正焦头烂额呢,听说情况危急,他叼着根烟昏头昏脑就跑出去了,嚷嚷着:“谁啊!谁要自杀的?”看到他嘴上红亮的烟头,那个不怕死的壮士立即拔腿就跑,只见身后烟尘滚滚,一瞬间人已经跑出了加沙行省边界。 示威、抗议、游行、静坐,喧嚣吵闹不停,表面的形势已经足够紧张了,暗底下更是犹如暗涛涌动,危机重重。白川报告说,为了抵抗和平协议的执行,那些主战派的军官和士兵们成立了许多秘密的团体,这些团体极力反对远东向王国投降,认为这是前所未有的耻辱,他们主张用一切手段阻止和平协议的执行,为了达成目的,他们不惜流血。 “那些小团体的情绪极不稳定。如果在劝说、游行、示威等和平手段都失效以后,不排除他们使用暴力的可能。他们有可能会对主张和平的主要将领——也就是大人您——采用暗杀的手段。” 紫川秀用两个手指轻松地转动着洗月刀,在手上灵巧地耍出一个又一个刀花。他笑笑:“想暗杀我绝非易事。何况,我的保卫系统是很严密的。” “没有绝对天衣无缝的保卫系统。”白川冷静地说:“保卫系统可以防御那些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但是对于那些抱定了决心的死士,哪怕二十层的人墙都未必够,何况还是敌暗我明,敌我不分!” “你的意见是?” 白川说:“我建议大人先下手为强,将他们铲除,我愿意带秀字营执行这个任务。” 紫川秀摇头,采用这种激烈手段只会激化事态,在当前的局势下他生怕会激起反弹。他问:“有没有高级将领参与此事?” “目前还没有,统帅部的绝大部分成员都还态度不明,他们都还在观望之中。当然,除了第二军的参谋长索斯。自从那次的大会以后,他一直在公开宣称说要报复大人您对他的侮辱,我已派人对他进行必要的监视了。” “我侮辱他?”紫川秀冷笑道:“是他侮辱了自己。那家伙是个废物,没必要理会他,把监视的人手撤回来吧。” “既然没有高级军官参与,这些小虾米们掀不起什么风浪。白川,你们也不要这么紧张的,在营地里安排那么多的警戒部队,如临大敌的,这样会造成人心恐慌的。” 白川“啪”的一个敬礼:“大人,我认为准备过头总比没有准备的好。抱歉,大人,若没有别的吩咐,我要下去了!” “嗯,你去吧!” 白川告辞出去不久,侍卫报告,前远东总督鲁帝来访,紫川秀让他进来了。一见到紫川秀,鲁帝张口就问:“殿下,听说您和王国谈和了?” “是的,怎么了?” 鲁帝丑脸朝天,双手合十祝福:“大魔神保佑!这是我听过的最好消息了,简直是再好不过了!殿下,让我抱一抱你!” 他张开双臂就要过来拥抱紫川秀,但卫士们误会了他的意思,没等紫川秀喊出一声:“住手!”一瞬间,十几个卫兵将鲁帝按倒,接着就是拳头痛殴皮肉的沉重声音。待得误会解释清楚,前远东总督大人已经吃了不少苦头了。 紫川秀哭笑不得:整个远东联军中,对于和谈的最坚定的支持者说不定就是投降过来的前远东总督了。因为无论哪个势力都憎恶那些曾经身居高位的叛徒,他们令整个统治阶级蒙羞。就象紫川秀当年追杀雷洪一样,一旦远东军战败,魔族王国可能会饶过所有人,却绝不可能饶过鲁帝。那时候,魔族军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鲁帝干掉。但是如果远东政权能与王国和平共存的话,在光明王的庇护之下,那鲁帝的小命自然也就保住了。 “你高兴得太早了!”紫川秀对他说:“协议是签了,但布丹长老还没有表态呢。他的态度是至关重要的。” 鲁帝眨巴眨巴小眼睛:“布丹长老是谁啊?” 紫川秀于是向他解释,长老是远东人的宗教领袖,广为远东民众所崇拜。他隐居在一个鲜为人知的神圣之处,那就是远东的圣地圣庙,此地位于云省的崇山竣岭之中,是个神奇的地方。那些心意不诚、信仰不坚的人是没法到达的。若要到此处,非得焚香沐浴,净身祈祷七七四十九天,然后通往圣地的道路才会豁然出现在你面前。长老有着种种神奇不可思议的本领,前知五千年后知五千年,连万里之外的风吹草动他都能一一洞察,神通广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紫川秀吹得天花乱坠,简直把长老说得是不食人间烟火、餐云食雾的神仙中人了,可惜鲁帝这种粗俗之人完全无法领略此种玄妙境界,他直愣愣地问:“那,长老有多少个步兵团队?他掌握多少兵马,控制几个行省?是他的官大,还是你的官大?” 现任远东总督耐心地向前任远东总督解释说:这是根本不能比较的问题。自己的光明王本身就是布丹长老任命下的战区司令,自己统帅下的部属,理论上说,都是长老的部下。他们是响应长老的号召才来到自己这个光明王的旗帜下的,是长老授予自己权力来指挥他们。所以,拿两个人来做比较是不合适的,也不礼貌的。 “明白了。”前任远东总督大人脸色明显地阴沉下来了,他低下了头,象是在很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投靠那个听起来很有权势的布丹长老。在瞧向紫川秀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多了点异样的东西,象是在说:“早说嘛,什么光明王,名头倒是挺响的,敢情也不过是人家的部下,害我浪费那么多心思来巴结你!” 紫川秀气结。他没好气地说:“还有事吗?没什么事就回去睡觉,我困了。” “殿下,稍等,稍等,还有件事。”鲁帝追上来,小声说:“万一,那个伟大的布丹长老要是不赞成和谈呢?”他露出惶恐的表情:“那不就糟糕了!” 紫川秀心中一颤,停住了脚步:“长老十分睿智,他会知道如何对远东有利。” “万一,他要是不肯呢?”象台坏掉的留声机,鲁帝固执地重复道:“有这个可能吧?” 紫川秀只得承认:“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很小的。” “不,我看,这是很有可能性的事。”鲁帝很认真地说。他鬼鬼祟祟地张望左右,凑近来,象是打算要卖给紫川秀一包海洛因似的。紫川秀厌恶地退后一步:“你说就是了。” 鲁帝的声音压得极低,就连近在耳边的紫川秀也只能听得隐隐约约的:“殿下,您连年征战,掌握军权,功劳太大。谁都知道,远东能取得今天的局面,您功不可没。若就这样实现了和平,必然是您接受王国的赏封任远东总督,会压倒了那个长老的风头。这样的事情,那个布丹长老必然不愿看到,他会尽力阻止远东与王国之间实现和平的。” 鲁帝惴惴不安地观察着紫川秀脸色,越说越小声。紫川秀听得很吃力,他摇头说:“长老是远东圣庙的代表,为人清高,他不会在意人世的权势繁华的。” “殿下,我见过不咬骨头的狗,还没见过不要权和钱的人呢!” “你放肆了!”紫川秀正准备把他臭骂一顿,他忽然心念一动,问:“那照你的看法,我们该怎么办呢?” 光明王这般推心置腹地跟自己谈话,鲁帝欢喜得连自己亲爹娘都忘了。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充分地暴露了自己恶棍本质:“殿下,我看,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行动起来,不能让那个长老坏了我们的好事!” “恩,恩。”紫川秀鼓励地点头:“你继续说。” “殿下,根据您说的,布丹长老最可怕就在于他的政治影响力,我们必须在他公开表态之前就采取行动,否则的话,后果就不可挽回了!一刻都不能迟疑!” 紫川秀故意装糊涂:“你所说的行动是。。。” 鲁帝“嘿嘿”干笑:“长老的强项在他的影响力,一旦他出山,他能让整个远东震动。但他的弱点也是很明显的:那么一个重要人物,只有几个手无寸铁的村民来保护,而且他居住的地方是那么偏僻,人迹罕至。只要一个团过去就能把整个村子屠个干干净净,一条狗都走不掉!” 紫川秀垂下眼帘:“长老是整个远东的精神领袖,在他面前,没有一个远东战士敢举起武器!” “不会让一般的远东部队去执行这个任务的。”鲁帝一直在观颜察色,见光明王没有反对,他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越说越露骨:“殿下,要不,这件事交给我去办吧?我有五千名跟随我的战士,对我忠心耿耿。这种事情他们最拿手了,不会泄露一点风声!殿下,那时候您就是远东的真正王者了,再不会有人在您头上指手画脚的了!” 紫川秀一晒,鲁帝实在是个草包。他的计划理论上可行,但实际却是行不通的。魔族在远东太招眼了,走到哪里都会引来注意。从加沙到云省足有几百里的路途,沿途都是军队,正规军、守备队、自卫队、民兵,关卡重重,每五公里他们就要被要盘查一次身份,等他们到了,云省的每一只蚂蚁都该奔走相告了。想想大家会怎么说:“一支持有光明王签发通行证的魔族部队到了云省。三天后,圣庙的布丹长老离奇地去世,整个村子被烧成白地焦土,没留下一个活口。” 紫川秀认真地瞧着他,慢慢地问:“以下弑上?你在劝我叛逆?” “殿下!这个世界拳头大的就是老大,谁拿了兵权谁就大声说话。就拿我们魔族来说,叛逆是我们的光荣传统。叶赛皇朝曾经强盛一时,却被自己的部属加林族所推翻;然后胜利的加林族又被自己的同盟雷族用阴谋击垮,再然后雷族内部又起了叛逆,长老会与皇帝之间发生了战争;狡猾的冬日族以调解的名义介入了战争,取代了衰落的雷族。黑暗时代短短的十年间,我们更朝换代了六次,平均每个皇朝寿命不到两年,而且大半的统治者都是被自己的部下干掉的!既然远东的天下都是殿下您一手一脚地打下来的,军队都是由您一手掌握,我们干嘛要让那个长老骑我们头上拉屎拉尿的?” 紫川秀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叛逆没有理由。” 鲁帝肃容道:“有理由,只要你赢!成王败寇!” 紫川秀一震,瞧瞧鲁帝喃喃说:“傻子嘴里有时候也能出真理的。” “殿下,您说什么?” “没什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极力怂恿我造反?”紫川秀神色严厉:“小心啊,要唆使别人火中取栗,小心反倒*其手!”他不自觉地引用了云浅雪的话。 鲁帝却很坦然:“殿下,你知道的,我这也是为了我自己。如果殿下你垮台了,也就等于我完蛋了,殿下您的利益就等于是我的利益,所以我不能不关心!” 想到自己竟然被鲁帝看成是“利益相同”,紫川秀哭笑不得:“你这样说法,还真是让我荣幸啊!”他没有再说什么,挥手让鲁帝离开了,鲁帝往外走一边还在不死心地叫道:“殿下,快下决心啊!当断不断,反受其累,机会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 第145章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如白开水一样平淡。为了防止前线军队不知情之下跟魔族发生冲突,半兽人将军布森出发前往特兰要塞的第一军宣布光明王的和平旨意,紫川秀更是特意派出专门信使去向第三军处,向明羽下令让他不得与魔族发生冲突,务必做好保护工作,让凌步虚军团安全平稳地撤出远东。 八月八日,紫川秀得到报告说魔族的西南军团已于八月六日服从王国命令从驻地开始撤离,从坚固和堡垒、工事、城池和壕沟铁丝网后面,魔族士兵正大批大批地离开。 西南军团长官凌步虚正式向第三军司令明羽旗本递交了照会函,声明将借道过境。按照紫川秀事先的吩咐,明羽答复说可以考虑借道,但由于魔族西南军团在远东境内行军时候,远东第三军必须全程跟随监视——当然,明羽话说得就很圆滑了:“凌将军,我们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也有感情的啦!您这么一走,我们就寂寞多了,不送下您怎么过意得去?起码让我们送到边境啦!” 凌步虚透过老花眼镜冷冷地瞧着明羽,表情冷峻,额头上出现了愤怒和痛苦的皱纹。对于明羽这种得意的调侃口吻,魔族将军有一种压抑的愤怒:“明羽将军,我不是罗斯,西南军团也不是特兰城下的第九军!我们并没有被打败。要想象对待罗斯一样把我们押送到边境上,那是办不到的!” “不敢。”明羽一鞠躬:“将军威名远震,我们岂敢小觑?请将军放心,我们完全不怀恶意。为的是防止路上道路不靖,有匪帮和盗贼为难贵军,我们将一路护送贵军返回,直到离开远东地界。” “盗贼和匪帮?”凌步虚扶了扶眼镜——这么一位高大威严的将军,那短短的鹰脸上戴着那么小小的夹鼻眼睛,看上去真让人有种滑稽的感觉。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笑。魔族的将军散发着可怕的气势:“我军身为王国正规的部队,却对付不了盗贼和匪帮?想不到我和西南军被这么小觑了呢!” 明羽尴尬地笑笑。其实什么盗贼与匪帮完全是托词。紫川秀确实不放心这路魔族大军,生怕他们在回国的路上捣乱;但更主要的目的是害怕那些好战的将领故意向魔族挑衅,破坏刚签订的和平协议。在第三军护卫下,他们如果再攻击凌步虚的话就等于是与光明王为敌了,这多少会让那些好战分子有所顾忌。 他意味深长地说:“将军,我们远东地方有着特别的国情,民风彪悍,我们的匪帮团伙是很强大的,会成千上万。有时候,那些匪帮是穿着军装、拿着最精良的装备、象正规军一样冲锋厮杀的,绝对不容小觑。” 凌步虚惊讶地“哦”了一声,眯起了狭长的眼睛。明羽不知道他是否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继续说:“将军,我们摆开了说吧,让贵军上十万的大军毫无节制地在远东的要害腹地行进,如果是您处于光明王殿下的位置上,恐怕也不能完全安心的吧?光明王对贵军怀着最良好的善缘,绝对不希望为了这些匪帮破坏了远东和王国之间的友好关系。我们一切行动的目的完全是为了贵军安全、平稳地离开远东,想来这也是神皇陛下的愿望吧?” 既然提到了魔神皇,再想到急如星火的调兵令,凌步虚不得不认真对待了。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简单地说:“那些所谓匪帮和盗贼是奈何不了正规军的,我军完全有自卫能力。但如果贵军不放心的话,那就跟着来吧!但请不要太接近我军,以免引起误会。”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由明羽的部队开路,魔族军队跟随其后,两路大军一前一后浩浩荡荡地向东开进,军队蜿蜒几十公里。 得到明羽的报告后,紫川秀放下了心头大事,开始暴露了堕落的懒汉本质,抱头呼噜大睡起来。联军官兵经过中军营帐时都会听到响亮的呼噜鼾睡声,大家感叹:“连总司令都开始偷懒了!”于是人们深感天下太平就在眼前。 当然,那些热血派还是在照常吵嚷着,可是他们只管吵,也没有谁理会他们。而且投降的协议也签了,凌步虚也依照协议撤军了,和平已是既成的事实了,于是大家吵嚷的劲头也小了很多。局势一天比一天缓和,连白川都认为,危机已经过去了。她把派驻在紫川秀身边的负责安全保卫的几个中队都撤了回来。 七八二年的八月十日黎明前夕,加沙大营。 凌晨四点,一窜清脆的马蹄急速掠过林立的营帐,将沉睡中的紫川秀惊醒,紧接着,各处军营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喧哗和噪音,脚步声纷乱。突然间,外面的营帐间爆发出一阵狂暴的嚷叫,无数个嗓门的声音杂乱无章,依稀听到有人在喊:“万岁!”有人在喊:“叛徒!” “那是怎么回事?”紫川秀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脑子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炸营”了? 在军中,“炸营”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士兵们长期在生死线上徘徊,积累了相当多的负面情绪:恐惧、憎恨、愤怒,他们的压力特别大,由于被严酷的纪律约束,这些压力无法宣泄,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突然地爆发。半夜里,士兵们在梦寐中突然暴起,发出可怕的吼叫声,状若癫狂,甚至拔刀砍杀周围的同伴。更恐怖的是,周围人被突然惊醒,出于恐慌和无知,这种疯狂的举动是会感染的。夸张的时候,半夜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都有可能导致整路大军崩溃。所有,魔族和人类的军队都明令禁止在吹灯号后喧哗,紫川秀一手模仿紫川家组建的远东军队自然也不例外。 紫川秀马上从简陋的行军床铺上爬起,一边穿衣服一边喊:“卫兵!卫兵!把今晚的执勤长官叫来,发生什么事了?” 卫兵在门外低声禀告:“大人,从特兰来使者了!他们说马上要见你。” “罗杰的使者?难道魔族又有什么变故?”紫川秀随口说:“知道了!请信使稍等,我马上就来。” 卫兵有点犹豫:“大人,这些使者的样子有点怪怪的,您可要当心啦。。。”突然,外面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和兵器、铁甲碰撞的响亮声音,卫兵陡然提高了声量:“你们干什么!太没有礼貌了!” 一个粗豪的声音说:“不必劳驾光明王出来了,我们自己进去就行了!” “混帐!你们懂不懂规矩,这是中军营帐,擅闯者死——来人哪,有刺客!”接着就是叱骂与兵器交手的声音、卫兵沉声闷哼,显然已经受了伤。 听到这里,紫川秀已经知道事情不妙了。他刚从枕头下抽出了洗月刀,“砰”的一声响,帐篷的门口已经被人踢开了,无数火把潮水般蜂拥而进,影影绰绰不知道有多少人,锋利的刀刃在人群中闪动着金属的冷光。 紫川秀倒吸一口冷气:“兵变!”不适应这突然的光亮,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感觉正面人影晃动,有人向他扑了过来,他一闪一避,一个漂亮的弹腿,来人被踢得倒飞出去,砸得后面几个人一起滚倒。疾风扑面,紫川秀刀鞘一格,对方的兵器脱手飞出。顺着来势,紫川秀刀鞘一戳一点,碰到了什么软软的所在,对面传出了惨叫:“哎呀!”同时左手一个凶狠的肘锤,将背后摸上来的偷袭者撞得鲜血狂喷。 目不见物情况下,紫川秀就如同一头被野狼包围的狂豹,反击凶狠而犀利。电闪雷鸣间,一照面就有五、六个人倒下了。对面有人叫喊一声:“好身手!”但更多的人又围了上来,人声鼎沸,一条声地喊:“抓住他!抓住他!” “蹭”的一声清响,紫川秀抽刀在手,雪亮的刀刃如水一般反映着光亮,锋利无比。一刀在手的紫川秀低头不语,冷峻犹如雕像,人群立即安静了下来:光明王号称远东第一刀法大家,他既然拔刀在手,没有人敢寸进。 双方对峙着,谁也没说话。火把静静地燃烧着,发出劈劈啪啪的轻响声。紫川秀眼睛渐渐适应了那光亮,面前是一群穿着制服的半兽人,几个被自己打伤的士兵站在前面,目光中流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无数双敌意的眼神鄙视地盯着他,刀光剑影中透出了森严的杀气。 “你们在干什么,恩?”紫川秀沉着声音说:“我是光明王,远东的统帅!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警卫部队马上就赶到,你们现在出去,我可以不追究!”他的声音中蕴含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威严,平淡的声调却气势逼人。积威之下,那排半兽人面露恐惧,退后了几步。 一员军官越众而出,熟悉的声音响起:“警卫部队不会来的。” 紫川秀的瞳孔猛然缩小了:“布兰,是你!” 他愤怒地盯着半兽人将军:“你发动了兵变?为什么?”他知道事情棘手了,布兰就是大营的执勤指挥官,警卫部队就是由他掌握的。如果兵变是他领导的,自己绝无可能逃出生天。 布兰垂下了目光不与紫川秀对视:“很抱歉,殿下。但兵变不是我发动的,我只是追随我们的领袖。” “你的领袖?那是谁?” “是我。”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人群起了一阵波动,半兽人们分开一条道来,一个瘦弱的身影走上来。摇缀的火把照在他那苍白的脸上,一双精亮的眸子在黑暗中灼灼闪亮。 紫川秀失声叫出来了:“布丹长老!” 跳跃的火光给长老苍白的脸映上了一层红晕,一瞬间,那嬴弱的身影竟凌驾众人之上。难以想象那病弱的身躯竟能放出如此强烈的气势,将紫川秀的气势完全压制了。在他周围,一个又一个将领站了出来:矮人族的首领鲁佐、龙人族的首领门罗、蛇族的首领索斯。这些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们,此刻却显得那么的陌生,一个个铁青着脸。 紫川秀心下一凉:除了秀字营外,所有的带兵将领都在与自己作对。白川曾报告说军队有不稳的迹象,但是她也只是说那些低级军官。料想中,可能会有人闹事,可能会有几个地方团队兵变,但谁都没有料到事态如此严重,叛乱者竟到了统帅部这一级,而且背后还有布丹长老这个圣庙代表在主导。 就在这个时刻,紫川秀偏还有空隙好整以暇地想:云省距离加沙有五天的路程,那么,他们起码已经准备了一个星期了,自己和白川却毫无察觉。叛乱者的保密和组织工作做得非常好,这符合布丹长老的风格,不动则以,一旦发动就迅猛如雷,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余地。 布丹静静地看着紫川秀:“光明王,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我很痛心。” 知道事情是由布丹长老在主导,紫川秀反而放下心来:长老并非不可理喻的人。他最怕的是碰上一群失去理智的乱兵,根本不容开口分辨就被乱刀砍死了。他正视着布丹长老:“长老,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没有做过任何有损远东利益的事!” “为了谋求荣华富贵,为了远东总督的位置,你把远东出卖给了魔神皇!” “杀死叛徒!”蛇族的索斯振臂一呼,但却没人响应。将军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看到紫川秀那杀气森森的眼睛,索斯赶紧躲到了旁边人的身后,喊着:“不关我事。。。我是来看热闹的。。。” 虫子叫得再响也不过是虫子,在紫川秀眼中,索斯连虫子都不如,甚至他都不屑把目光往那边稍微一移。自始至终,他的眼睛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布丹长老,这才是真正能威胁自己的人,这个圣庙长老有着强大的威望和力量,他即使病恹恹的也是一头病的老虎。 他冷冷说:“长老,你指控我出卖了远东,难道你希望我自杀谢罪?抱歉,会让你失望的:我既然拔刀在手,就绝不束手就擒!” 布丹长老不怒反笑,他对周围人说:“你们先出去。” 索斯尖叫:“长老,别跟他单独相处,那太危险了!这是个恶棍,爱使用暴力的恶棍!他甚至用暴力威胁过我!长老,立即下令杀了他吧!” “出去!”长老的声音中带了点不耐。 “是,长老!”将军们服从命令纷纷出去了。布兰犹豫一下,走到紫川秀身边轻声说:“殿下,冷静点,千万别鲁莽干出傻事来!” 紫川秀看着他,半兽人将领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低着头也出去了,顺手把破碎的门给虚掩上。于是帐篷里就只剩下两个人,他们相互望着对方。 一年多没见了,半兽人长老的气色更坏了,苍白的皮肤透出一层蜡黄,头发灰白。紫川秀警惕地望着他,料想中,一场风暴即将来临,他准备迎接最尖锐的谩骂和各种恶毒的诅咒。 “光明秀,您受惊了吧?用这种方式,我非常抱歉。” 听到长老温和的声音,紫川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头来,布丹正在看着自己,明亮的眼神中毫无敌意的表示:“可以把刀子放下吗?” “长老。。。”紫川秀不知所措:“您这是什么意思?” 布丹长老温和地笑笑:“光明秀,你对我这么个病得快死的人都不放心吗?” 紫川秀一愣,把刀送回了刀鞘。他苦笑:“老实说,长老,我不懂您在干什么。我不是远东的叛徒吗?” “我不至于那么愚蠢。”布丹漫不经心地说,在营帐的床垫上坐下:“在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敌人面前,合理的谈判退让与卖国之间的分别,我还是能分出来的。虽然说同样与魔族达成了协议,也同样是担任了魔族的官职,但是您与雷洪的行为有显著的不同,您为远东争得了实质的利益,这点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那为什么。。。” “光明秀啊,您怎么就那么幼稚呢?如果不给您安排个罪名,您让我如何去煽动您的部下呢?在世间一切的罪名之间,难道还有比‘叛徒’这个罪名更能激起士兵的愤怒吗?而且对于一个刚刚与魔族签定了停战协议而且担任了魔族的远东总督的人,“叛徒”的指控简直是天造地设,再合适不过的了。” 紫川秀脸色阴沉,他冷冷说:“我明白了。” 他鄙视地看着布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事情很明显了,眼见远东的解放即将成为现实,布丹就迫不及待地从圣庙里面跑出来争权夺利,用卑鄙的手段将自己搞下台。他还记得,在圣庙保卫战中的那个平静镇定的指挥官:“我将与圣庙共存亡。”在自己印象中,布丹长老是个清高的人,他有那种献身信仰者的洒脱和超凡气质,是那种不为人世间的物质诱惑所动的人。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一个人的变化竟然有这么大?难道真的让鲁帝说中了,这个看似清高无欲的布丹长老也是一头吃骨头的狗吗? 紫川秀小声地嘀咕:“权势的魔力能把最圣洁的人给征服。” 虽然听不清紫川秀的嘀咕,但看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布丹长老宽容地笑了:“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我还没下作到那个地步。人世间的权势荣华,对于不久人世的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但在奥迪大神召唤我回到他身边之前,有些事情是我必须完成的——” “长老,您。。。” “但是目前,光明秀,你犯下了极大的错误,我必须为你纠正过来!”布丹语调严厉起来:“你不应该和魔族签定这个协议的!” “为什么,长老?我为远东争取了不流血情况下最大的利益。” “光明秀,第一次见面时候,你曾对我说:‘一个民族要走向自由,总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我们付出了代价,十几万士兵的牺牲,无数平民的灾难。既然我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多,那为什么不捋起袖子把战争进行到底,直到赢来一个完全独立自由的远东?” “魔神王国很强大,他们幅员辽阔,人口众多,以我们的力量,要击败他们很难。”紫川秀冷静地说:“而且,战争不过是手段,最终目的是要依靠战争逼迫魔族走上谈判台,为远东争取一定程度的自主权——长老,这不正是那次会谈时候我们商定的方针吗?” “光明秀,跟那时候相比,情况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了。那时候的远东联军还没有成形,我们手上总共也就几千人的兵力。但现在,我军兵强马壮,兵力百倍于当年,收复了远东全境,正处于强盛如云的颠峰期,而魔族却正出于内战的混乱中——当然,有如今的大好局面,你的功劳是巨大的,但是你就要错过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我军强盛而魔族处于低谷,这正是彻底摧毁他们的大好时机!” 紫川秀惊愕地看着他,布丹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层激动的红晕:“是的!摧毁他们!这并非做梦!强大的魔族王国在侧边,这是对远东国土安全的最大威胁!在魔神王国的全盛时期,他们拥有十五个军团,一百四十万军队,这是时刻足以将我们踏成齑粉的强大力量!有这个强大的势力在旁边,什么样的协议也无法保证远东的安全,只有将魔族彻底地摧毁、瓦解,远东才有真正的和平到来!” 紫川秀辩解说:“根据羽林云浅雪的话说,魔神皇已经任命了我为远东总督,这等于变相承认了远东的独立地位了吧?既然这样,我们又何必再流宝贵的鲜血呢?” “光明秀,你太天真了!敌人给的,敌人也可以收回!魔神皇可以任命你为总督,他也可以随时将你撤职,只等危机一过,他们马上就可以腾出手来收拾我们!光明秀,你想想:塞内亚魔族一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现在他们竟然肯主动出声向我们求和,想必国内的战局对他们相当的不利,是吧?” 紫川秀点头赞同,布丹继续说:“那么,我们可以猜测,魔神皇紧急调遣西南军回国,想必是为了增援危急的国内战局。那么,我们——” 布丹长老猛烈地一挥手,流露出坚决不可动摇的决断:“绝不能让西南军团的部队回国,把这十万魔族兵全部消灭掉!” 紫川秀霍然站起:“长老,你疯了!我们刚刚和魔神王国达成了协议,马上又要攻击西南军团?我们干出这么背信弃义的事,王国的报复会相当疯狂的!” “光明秀,你要牢记,在政治领域里,没有道义两个字可言!至于你说的报复——光明秀,如果我们的行动成功的话,塞内亚族说不定都要垮台了呢,那时候他们该忙着如何逃避鞑塔族的追杀,哪来闲功夫报复我们?” “不,不,不!”紫川秀不住地摇着头,心如乱麻。他承认,布丹长老有一定的道理,但只是在理论上,实际上是行不通的。塞内亚族兵强马壮,他们的士兵彪悍善战,名将如云,如黑沙、云浅雪、雷欧、凌步虚等人,无不是深知兵法、精通谋略的指挥官,再加上号称当世无敌的魔神皇,自己根本就不相信鞑塔族叛乱有成功的可能。 紫川秀苦口婆心地劝说道:“长老,魔神王国如今正在犯错误呢,他们自己人在窝里斗得死去活来,我们何必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们呢?而我们这边,由于连年战争,我们的人民已经相当疲惫了,生活困穷。军需官已经向我报告,现在越来越难找到补给了,民间已经开始有人发出怨声了——就让远东休息一阵吧,哪怕一年的和平也好啊!” 布丹摇摇头:“老百姓过得是苦我知道的,但总能凑合着支撑下去的,但现在我们面临的可是一个千年难遇的时机啊!我们坐拥几十万大军,怎么能在这里观望天下大势?为了加速塞内亚魔族的崩溃,远东联军甚至可以与罗斯联手,我们打进王国本土去!只能我们协助鞑塔族打垮了塞内亚族,王国立即陷入内乱,远东就赢得了一百年的和平啊!” “但是长老,谁能保证鞑塔族不会比塞内亚族更坏?谁能保证,罗斯上台以后,他还能信守自己的言诺?万一我们筋疲力尽地击败了塞内亚族,鞑塔族却对我们突然翻脸。。。” “这个可能我也考虑到了,但我们必须赌一把!鞑塔族是没能力对我们翻脸的。即使击败了塞内亚族,他们也是险胜,自身也必然实力大损。这时候他们应付国内的挑战者都来不及了,哪里有空暇对远东用武!” 紫川秀疲倦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他不得不认识到一个事实,一向表现得温和、理智的布丹长老其实却是一个隐藏极深的极端狂热分子。在对于远东的独立,他的坚持已经偏向了妄想,他已经分不清楚梦想与现实的区别了。 “长老,这一切只是估计。我们无法预料结果将会怎样。把整个远东的命运都寄托在这种孤掷一注的疯狂中,一旦失败了,整个远东都将陷入灭顶之灾!王国的报复会来得相当的凶猛!” “那有什么区别?王国不一直在攻打我们吗,我们也一直在战斗,继续战斗下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长老,这是完全不同的!”紫川秀叫道:“迄今为止,王国并没有把远东看成等量极的对手。我们竭尽全力的远东战争,在王国高层看来却不过是一个边境地区的民间暴动而已,所以他们也并没有动用主力军团来剿杀我们,还有妥协和谈判的余地。但是如果我们卷入了王国的内战,那就触动了塞内亚族的最为敏感的霸权问题,他们决计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动用那些最精锐的军团来消灭我们的!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厮杀,绝没有后路和退缩。长老,远东的底子太单薄了,经不起这种消耗巨大的折腾啊!” 布丹淡淡说:“如果我的计划成功了,那就不会有什么战争。”他压低身子,恳切地说:“西南军团是能征善战的劲旅,凌步虚更是经验丰富的优秀将领,即使集合了全远东的兵力,要全歼他们也绝非易事。我们面临着一场恶战。光明秀,我知道,指挥大兵团打仗我不如你,你有经验。如果你肯指挥的话,那我们又多了一分胜算。光明秀,在远东面临此重大考验的时候,我恳求你不要袖手旁观。” 紫川秀低着头没有出声。 布丹长老继续说:“这是最后一仗了,只要消灭了凌步虚军团,赛内亚族就垮台了,战争也就结束了!光明秀,我已经留下了遗嘱,我死后,你将入主圣庙担任下任的长老,接着,你将在远东登基为王!” “长老,我并无这种野心。。。” “不,光明秀,你为远东付出了辛劳,你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这是你该得的!”布丹眼中流露出憧憬:“一个强大的、崭新的远东王国将由你开创,鲜艳的旗帜迎风招展。啊,那将是个多么美丽的时代!希望奥迪大神能给我时间,让我能活着亲眼看到那一天! 光明秀,给我承诺吧,答应我,伟大的远东帝国即将成立,那样,我死也能瞑目了!” 布丹长老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强烈的说服力。若不是紫川秀早已有了定见,他说不定真要被说服了。但此刻,他只能苦笑:“长老,恕我无法办到。你的观点,我无法苟同。” 布丹长老深深地凝视着紫川秀,淡淡说:“哦,是吗?”激动的红晕已经从他脸上消失了,他的失望之色形于表情。他站了起来,示意谈话即将结束:“光明秀,现在我们谁都无法说服谁。就让历史来证明究竟谁是正确的吧,我坚信,我的决定没有错。” 紫川秀也站了起来:“长老,你可以坚持自己的观点。但是你没有权力把整个远东推入这样危险的境地,远东大地不能拿来给人当成心血来潮的赌博筹码,无论那个人是谁!长老,很抱歉,我必须阻止你!” “哦?”布丹长老微笑地望着紫川秀:“你要如何阻拦我呢,光明秀?用你的四十万大军?还是用你的私人武装秀字营?”他流露出微微的讥讽之意:远东派系将领都站到了他那一边,军队落入自己的掌握之中,紫川秀孤立无援却说要阻止自己,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紫川秀手腕一转,洗月刀奇迹般出现在手上,他灵巧地耍了个刀花,一瞬间,明亮的刀光如同流水般倾泻。 他沉声道:“刚才索斯已经说了,我紫川秀是个爱使用暴力的恶棍。长老,您若不答应我放弃这个念头,很抱歉,我绝不能让你活着出去的!” 刀未举起,但逼人的刀气已经将布丹笼罩。紫川秀感觉得很清楚,外面的叛乱官兵正在无所事事地聊天,他们还没发现这里的异常。如果布丹有任何异动,他有把握在外人插手之前杀掉他。 布丹长老笑笑:“杀了我,军队会放过你吗?”他和蔼地微笑着,目光却犹如刀锋般锐利。虽然手无寸铁,但布丹长老却有着比实质武器更为可怕的钢铁意志。不知为何,紫川秀手上的洗月刀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的优势感,对这个恹恹无力的病夫他有种深切的恐惧,尽管对方已经落入了自己的掌握,他却有种奇怪的感觉,占据着主动权是对方。 全身崩得紧紧的,紫川秀一字一句地说:“长老,你就是军队哗变的根源。没了你,我相信重新控制军队并非难事!长老,给我个承诺,答应我放弃这个疯狂的念头,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为今天对您的无礼,我可以辞职谢罪,将军队交给您掌控,如何?” 静静地望着他,布丹锋锐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他温和地说:“光明秀,你是个没有野心的人。但,一切早已注定了,你将成为远东的王,那是命运注定你得到的,没有人能抢夺。而我,就当是为新远东的诞生做一块铺路石吧!”他转身向帐篷的门外走去。 紫川秀瞳孔一缩,握刀的手猛然用力:“长老,请停步:这是最后警告了!” “没有用的。”布丹的声音依然安详:“命令在三天前就发下去了,在这个时候,第三军应该开始对凌步虚发动攻击了。光明秀,纵然你杀了我也毫无意义的。” 突然受到这般打击,紫川秀一下子懵了。他惊叫出声:“你说什么!”但就在这阵子的耽搁,长老已经出了门。他呆了一下,自己也追了出去。却见在一群远东的高级将领的簇拥下,布丹在大步地离开。一队半兽人兵聚集在中军帐篷边上,警惕地看着自己。 冲着布丹长老的背影,紫川秀象疯子一般大吼:“布丹,你是个疯子!你在把远东拖入地狱!你要对此负责的!” 布丹的身影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过身来,他的身影渐渐融入了一群半兽人士兵中间。叫声惹恼了那队叛军士兵,他们摩拳擦掌地围过来,却被一个声音喝住了:“住手!” 布兰将军快步过来,他对那群半兽人兵喝道:“以下犯上,对殿下无礼,你们想找死吗?报上你们的部队番号和姓名!” 那群士兵吓得一溜烟散开跑掉了。紫川秀斜着眼睛瞧布兰:“以下犯上对我无礼的人,今晚可不只他们几个啊!” 半兽人苦笑着对紫川秀行了个礼:“殿下,很抱歉。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是,身为佐伊族的战士,我们是没办法反抗圣庙的!” 紫川秀瞧着半兽人,明白他说的是真话。云省的哥达村历来是远东圣庙的守护者,出身哥达村的战士布兰对圣庙有着根深蒂固的信仰,圣庙的首脑布丹长老直接对他下命令,他确实没办法抗拒的。 但是,这并不能成为犯下大错的理由。 “撕毁刚刚签定下来的协议,将整个远东推向战火——那么,你认为长老的做法是正确的吗?”紫川秀注视着半兽人,感受到他那有若实质的目光,久经沙场的战士局束不安地避开了视线,他说:“我不知道。” 仿佛是害怕继续和紫川秀呆在一起,他向紫川秀行了个礼,匆匆忙忙地走开了。 此时,大营已经乱成一团。触目惊心,没有经历过这一场面的人绝对难以想象这是怎样的光景,白天井然的部队,此刻一切秩序荡然无存。在营帐与营帐之间的通道上,无数的士兵汇集成了人流,然后,各条人流又象江河汇进大海一般聚集到了军营中间的校场上。人群相互拥挤,相互推攘。只穿着内衣的士兵仓皇从营帐里被吵醒,踉踉跄跄地汇入人群中,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叫、嚷、走、跳,谁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无数个嗓门同时在问:“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是魔族打来了?” 突然,滚雷般的呼啸从人群上空掠过,那是预先安排在人群中叛乱分子在喊话:“光明王已经背叛了远东!” “光明王包庇了魔族总督鲁帝,包庇了沙罗大屠杀的凶手、杀害我们妻子孩子的屠夫!” “殿下已经抛弃了我们,他与魔族的云浅雪勾结,将远东出卖给了云浅雪!” 军队就如同汪洋大海,在风平浪静的时候,海面波澜不惊,这时候就容易给指挥官造成种错觉,以为可以控制大海,以为可以操纵海洋;但突然,出现了狂风巨浪,大海露出狰狞的面目,恶浪穿空,巨涛拍岸,摧毁一切的约束,将控制者击得粉身碎骨。听到传闻,整个军队沸腾了,军队中一直被紫川秀压抑着的愤怒和狂暴终于爆发了,在火光下可以看到,无数的人高高举起了武器,眼里冒出了火焰,那犹如是动荡的、怒吼的、气势逼人的一片头颅的海洋,一片刀光剑影。 军官们目露骇然之色,他们自己掀起了兵变,却不知道如何将士兵们平定下来。 这个时候,布丹长老出现了。他孤身一人走向人群,身形冷漠、孤傲。在他的身边,人们挥舞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嘴里吐出了不堪入耳的漫骂。但是布丹不动声色地前进着,漠不关心地向人群的中心前进,不时用手推开阻在他面前的士兵、冷漠得象是推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一样。他的这种自信和冷静使得失去理智的士兵们都被震住了,有人认出了他:“布丹长老!圣庙的长老!他来了!” “长老是我们的自己人!他是来拯救我们的!” “长老万岁!圣庙万岁!” 人们是需要一个依靠的对象的,当一个偶像被推翻的时候,人们迫切地需要另立一个神。于是有威望、出现时机恰到好处的布丹长老就成为了士兵们的救星。看着布丹长老的背影,紫川秀不得不承认,无论是比威望还是蛊惑、煽动能力,自己都远不能跟布丹相比。他一下子就把那种危乱的局面控制住,立即成为了众人瞩目的中心。他有那种气质,万人中未必能有一个的领袖风范,是天生的军事首领,只是可惜病弱的躯体限制了他。 紫川秀隐隐生出了一个念头:“这样的人物竟与自己生活在同时代的远东,这究竟是谁的不幸呢?” 远处,布丹长老正对军队进行讲话,由于距离太远,他的声音无法听清楚,紫川秀只隐隐约约听到几个词:“身居高位的叛徒”、“出卖”、“背叛”、“伟大的事业”。聚集在那里的士兵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万岁!长老万岁,圣庙万岁!” 有人锐着声音高呼:“远东的命运要让远东人决定,远东的军队让远东人指挥!人类滚出远东去!” “打倒卖国贼!” 紫川秀呆滞地望着这一切在眼前发生,如同陷入了最恐怖的梦寐中,他无法采取任何行动,局势就象那巨石从山顶滚落一样,如果谁要阻止,那他注定要被压得粉身碎骨,自己只能看着狂热的士兵正在走向盲目的疯狂,自己手中的兵权被人眼睁睁地夺取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虽然长老无意加害自己,但是军队的狂热情绪是无法控制的。士兵们正头脑发热呢,索斯之类的家伙再煽动几下,万一他们想起来要把“身居高位的卖国贼和叛徒”干掉,那可就麻烦了。 他马上跑到马房找到自己的坐骑匆匆翻身上马,一头没入了营帐之间的那片黑暗之中。 叛军并没有安排大队人马把守大门,门口只有几个半兽人步兵在闲晃。眼见黑暗中一人一马冲来,步兵们连忙吆喝道:“下马!停下检查通行证!”他们急忙拉起了禁止通行的警卫杆。 紫川秀本想亮明身份,但不清楚这些士兵是否属于叛军的,还是决定不冒这个险。他双脚猛夹马腹,策马猛烈跃出,“哗”地一声暴响,步兵还弄不清楚怎么回事,他已经连人带马冲垮了木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百来米了。才刚刚离开军营不到五百米,背后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喧嚣:“不好了!光明王跑了!” “抓住叛徒!他就在那里!” 紫川秀立定马回头,只见营门口处涌出了大群的火把,人声鼎沸,火光中可以看见明亮的武器闪光。他情知布兰等理智派将领已经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了,立即紧抽一鞭马,快马疾驰,后面长长的一串火把追过来,吆喝声不断传来:“抓住他!不要让叛徒跑了!” 黑夜中,紫川秀疾奔猛走,后面大群的骑兵在追,在静寂中,在宁静和满天星斗的夜里,逃跑和追赶的人如箭矢一般从静止的树林和两边黝黑的房子中间冲过,密集的清脆蹄声回响在凌晨空荡荡的街道上,沉睡中的居民被这响动惊醒,街道两边的窗户一个接一个地燃起了光亮,有人探头探脑地从窗户里张望。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个平静如水的夜晚,远东最大的权势人物已经被颠覆,叱咤风云的光明王正被他的部下所追赶,落荒而逃。 紫川秀的坐骑是精挑出来的骏马,很快将追兵甩得远远的。只是时运多有不顺,他才转过一个街口,迎面就来了一队蛇族弓箭手。紫川秀这才发现,自己走的是一条岔路,由于不熟悉地形,黑暗中慌不择路的等于是围着军营转了一圈,恰好碰到了从营地后门出来的另一队人马。匆忙之下窄路相逢,这对双方都是个措手不及的意外,咋一见到昔日自己的顶头上司,传说中威猛得三头六臂的光明王,蛇族兵明显慌了手脚。 紫川秀勒住了马,深深地督了这群蛇族兵一眼。立即,蛇族兵的队列慌张起来,跟紫川秀对面的士兵惊惶失措地后退,整个队伍弄得乱成一团。 “让路!”紫川秀尖叱一声,胯下战马风一般向前冲,从队列的空隙中冲刺而过,穿越了蛇族兵的队列,如入无人之境,猛然跃上了街道。他一口气奔出数十米,背后传来蛇族军官空洞的口令声:“全队都有:瞄准了!” 听到口令声,紫川秀全身一下绷得紧紧的,俯身压得低低的,猛刺马腹,战马吃疼嘶叫不停,跑得简直是地上飞一般。 “放!” 耳朵边“飕飕飕飕”的尖锐风声接连不断,铺天盖地的箭矢带着凄厉的风声擦身而过,强劲的箭矢犹如破纸一般洞穿了街上民居的窗口和大门,屋子里传出了居民的惨叫和妇女的惊叫。他们居然敢在这种密集居民区放箭!紫川秀还没来得及生气,只觉得小腿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接着就是一阵火辣辣的钻心疼痛。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这队蛇族兵有意放水,他居然在这一轮箭矢中幸存了下来! 蛇族兵尖叫:“光明王在这里!他要跑了!” 也顾不上查看伤口了,紫川秀一个劲地猛催马,将身后那片喧嚷抛得远远的,胸中怒气勃生,愤怒难当:今晚的际遇简直是生平大耻,远东的统帅居然被自己部下追得这么狼狈不堪!当年,为了搜捕自己惊动了整个魔族王国,魔神皇亲自下令,动员了百万军队,那些魔族官兵是如何战战兢兢地恐惧自己——但现在,几个不入流的蛇族小兵就敢在自己面前喊:“光明王跑了!”这声音,就象烧得火红的镣铁一样刺伤了自己的尊严,令他感受到了深刻的屈辱。 紫川秀痛苦地发现,迄今为止,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至此全部宣告破灭。自己曾苦心为远东军队营造了纪律、威信、秩序,努力把一支散乱的农民武装打造成一支能征善战、纪律严明的正规国防军。但在另一个强势人物布丹长老出现的时候,这一切的努力就如建立在沙滩上的堡垒,瞬间崩溃。 黑暗中,他也不去辨认方向了,只是任凭战马一个劲地奔跑,在沙加黑暗的城市巷子里左转右拐。也不知过了多久,前面突然又出现一片火把的光亮和人声。紫川秀一惊想掉转马头,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一片火把迎着他疾扑而来,转眼已经到了面前。 紫川秀“噌”地拔出了刀子,怒睁眉目:“光明王在此,不怕死的就来吧!” “大人,是我们!”一个娇嫩的女声迎风传过来,紫川秀惊喜:“白川!” 英姿飒爽的女骑士从黑暗中浮现,见到紫川秀,白川猛然从马上跳了下来,快步迎上来:“大人,您没事,那真是太好了!”白川声音带着哭音,这个女孩子眼中晶光闪动,不知怎的,紫川秀心中涌起了一阵感动的暖流。 紫川秀翻身下马。他看到,在白川后面还有大队的兵马,全部是人类的官兵。 “大人,听他们说,中军大营起了点乱子?我们过来看看,一路上到处是乱兵,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起乱子这么简单——”紫川秀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白川听得见:“大营的军队哗变了!” “啊?!”白川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兵变,那是所有统兵将军最恐惧的噩梦,此刻却来得这么措手不及。 “怎么会这样?”白川震惊地喃喃说。她突然惊叫一声:“大人,您在流血!”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紫川秀才注意到,自己脚边的红彤彤的已经积了一滩水。他这才感觉到,小腿上火辣辣地痛,粘乎乎的一股热流正在往下淌,走起路来一步一个殷红的脚印,触目惊心。他皱皱眉头:“没什么的,受了点伤。”他活动一下脚,轻松地笑笑:“还能站得起来,应该是皮肉伤,不要紧。” 白川非常愤怒:“大人,叛乱分子竟敢对您动手!?简直是不知死活了!我们立即出动灭了他们!” 紫川秀问:“秀字营的驻地是否平静?” “我军大营一切正常,我已下令警戒,立即可以出动!” 紫川秀心下一定。此时,位于城市西北的秀字营驻地是他最后的的皇牌了。 天空出现了淡红和金色的光亮,黎明即将到来。在秀字营士兵的护送下,紫川秀到了城西的军营,那里驻扎着秀字营的三个大队,将近四千人的兵力。另外,鲁帝和他的部下们也跟随着人类军队一起行动。他们很幸运地逃过了一劫:如果今晚鲁帝是在中军大营的话,那他绝对被愤怒的远东士兵撕成碎片了。 自从进入营地,紫川秀一直阴沉着脸,不出声地抿着嘴。白川叫来了军医为紫川秀包扎伤口。军官们聚集在营帐的周边,议论纷纷。当得知紫川秀是被部下所伤的时候,军官们气得脸都歪了:“他们竟敢以下犯上!” “忘恩负义的混蛋!大人,马上下令进攻吧,把叛军全部消灭掉!” 白川以手握剑站前了一步,她坚定地说:“大人,请相信秀字营的忠诚。我们与那些杂牌军是不一样的!” 紫川秀苦笑一声:“相信你们的忠诚,但没那么多的人数。”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低声对白川说:“起码有五万远东军队卷入了这次叛乱。” “啊?”白川震惊,她没想到事情严重到了这种地步:“那就是说。。。” “没错。”紫川秀凝视着她:“除了秀字营以外,加沙城内所有的军队都参与了——不,可能更多。。。”他想到了布丹长老的话,犹豫着说:“第三军可能也参与了。” 白川以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大人,我敢以身家性命担保,明羽绝不会对大人不忠的!” “我相信明羽,但事情已经不在他的掌握之下了。他很可能失去了自由,若不是被杀了,就是被软禁了,就象今晚我这里发生的一样。” 遭受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白川一下子懵了。她两眼无神,空洞地说:“怎么会是这样的!我还以为,战争终于要结束了呢。怎么会是这样的!” 紫川秀不出声地望着窗口,拳头捏得咯咯做响:“布丹,他发动了兵变。” 白川担心占了兵力优势的叛军会对秀字营驻地发动攻击,她下令驻地进入警戒,士兵们全副武装地在营地周边巡逻,一队队来回穿梭的盔甲象波浪一样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但一夜平安无事地过去了。兵变的远东部队占据了加沙城的大部分地区,城市的西北角被忠于光明王的人类部队所占领。双方只隔着两个街区对峙却相安无事。期间只发生了小小的点缀: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半兽人兵跑来要求秀字营交出“远东的叛徒光明王”,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半个加沙城都听得到他们的鬼哭狼嚎,最后还是紫川秀出来下令放了他们。 天亮时分,城市中回响起了号角。侦察兵回来报告:兵变的各个团队正在秩序井然地开出加沙城。军官们纷纷过来请战,要求对叛军进行拦截攻击。 紫川秀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有下令。他徘徊不安,因为布丹长老那坚定的态度,连带他也对自己的立场产生了动摇:这么多人都反对,难道我真的错了吗?难道,真的是布丹长老所说的那样,只有死战到底才有出路吗? 迟疑不决的时候,他叫人把鲁帝给叫来了。 看到紫川秀一身是血地回来,鲁帝面色白得比紫川秀更厉害,仿佛受伤的人是他。他明白,一旦自己最大的保护人光明王垮了台,自己的小命也快完蛋了。一见到紫川秀,他立即主动请战:“殿下,请下命令吧,我会亲手把他杀掉的!” 紫川秀嘴角扯扯,不出声地笑笑。这时若说他一点不后悔那是吹牛,当初为什么不接受鲁帝的建议呢?如果当时可以预料到这个结果的话,他是绝不会犹豫的。派一支亲信的部队到云省去走一趟,那是多简单的事。尽管布丹德高望重,对自己也颇有知遇恩义,但与远东千万人的命运比起来,一个人的性命实在是太渺小了。 他直入主题:“魔族的内战已经打起来了。鞑塔族起兵反叛赛内亚族。鲁帝,关于这场战争,你看好哪边?罗斯公爵有没有战胜的可能呢?” 鲁帝回答得毫不犹豫:“鞑塔族一点希望都没有!殿下,我本身就是出身赛内亚的军官,在王国内部,赛那亚族号称‘天下强兵’,王国的十五个军团中,属于赛内亚族的就有七个军,而属于鞑塔族的只有两个,而且我族的士兵战斗力强、纪律严明、吃苦坚韧,这些特质是其他部族远远比不上的——罗斯造反,他绝对是螳臂当车!” 紫川秀沉吟道:“如果,鞑塔族得到了外来的援助呢?比如说,远东发兵助战鞑塔族。。。” 鲁帝大惊失色:“殿下,那是自己找死啊!皇权战争绝对禁止外来干涉的,除了两个参战部族以外,其他部族绝不能插手——也就是这个原因,所以鞑塔族还能支撑到现在——更何况是外来势力!一旦远东援助鞑塔族,那就将被视为对整个神族的挑衅,那些至今为止还在观望的部族和军团都会纷纷参战,他们会站在赛内亚族一边将我们来个斩尽杀绝的! 殿下,神族睚眦必报,何况这么大的侵犯?那时候,远东连一块完整的瓦片都不会留下来!殿下,千万不要做这种蠢事啊!” 紫川秀轻声说:“我知道了。” 送走了鲁帝,他眉头深深地铭起,现在的情形不是自己想不想做的问题,而是布丹长老夺取了军权,形势已经不在自己控制下了。 候在门边的白川进来,问:“大人,派去联系军官们的联系人都回头了。” 紫川秀霍然转身:“他们怎么说?”虽然对于统帅部自己已经失去了控制了,但是对于那些中层的团队长们,紫川秀还是抱有希望的,他们毕竟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军官,中间很多人曾经是自己的学生、一同经历艰险的战友,尤其是曾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布卢村半兽人,他们很多人都身居掌握基层兵权的位置上。如果能争取到他们和他们统御的部队,事情还是大有可为的。 但事实再次让他失望了。白川低着头说:“军官们都很迟疑,他们说自己身不由己,说布丹长老对军队掌控得很严,军队很拥护他,而且也必须考虑到部下士兵的情绪,或者说情况很混乱,等看清楚形势再行动——总之,大家都在含糊其辞。” 紫川秀用力一捶桌子:“这些都是借口!他们不敢与布丹决裂——或者他们本身就是支持叛逆的!该死,我应该早想到这点的,怎么叛乱之前我们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忠诚之士,不是说没有。出身布卢村现任骑兵第六团团队长的德昆长官就非常坚定,他愿意誓死捍卫光明王。只要殿下给他一个命令,他马上带着骑兵第六团投过来,还有其他的几个出身布卢村的半兽人军官也说,没有殿下,就没有我们的今天,布卢村的好汉是绝不会忘恩负义的,只等殿下给他们一个命令,他们立即亮明旗帜反对布丹,拨乱反正!” 紫川秀眼光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疾风识劲草,危难见人心。只可惜德昆他们人数太少,骑六团还不到三千人,起不到什么作用。如果冲突起来,布丹五分钟就能把他们全部除掉了。白川,派人通知他们:不要暴露自己观点,等候我的进一步命令。” “明白了,大人。”白川迟疑了一下,问:“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突然面对这样大的变故,她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了彷徨和软弱。 紫川秀边思考边说:“对于大本营本队和第二军,我们不用再抱什么希望了,他们受布丹的蛊惑太深了。我们唯一的希望是那些在外面的驻军和部队,拿我的手令,八百里加急给第一军的罗杰和第三军的明羽派去紧急信使,命令在没有我亲自到场的情况下,明羽和罗杰绝不能把军权交出来。而且,没有我的手令同意,任何部队和军官不得主动向魔族挑衅——这份命令十万火急,派专门护卫信使过去。” 紫川秀一边说着,白川迅速做了记录。紫川秀匆匆在手令上龙飞凤舞的签了自己的名字。看着白川匆匆出去,紫川秀眼睛里充满了忧虑,他想起了布丹的话,喃喃说:“但愿来得及。” 第146章 七八二年的八月十日晚上,就在紫川秀遇到兵变的同时,对凌步虚军团的袭击开始了。 黎明时分,无数的火箭射向魔族营地,各处都燃起了熊熊大火。在遮天蔽日的密集箭矢掩护下,大群的半兽人、蛇族、矮人族、龙人兵冲上前去,战场上响起了一片令人恐怖的喊杀声。火光中,成千上万的半兽人步兵高呼着“为了远东祖国!”和“消灭魔族!”的口号冲入了魔族的营地,在燃烧的营帐间,远东军人以刺枪、砍刀、投枪甚至是拳头和牙齿同敌人肉搏,以农民式的盲目和狂热进行战斗,但他们遭到了魔族的顽强抵抗和突如其来的反攻——进攻前第三军营帐那不同寻常的军队调动已经引起了凌步虚将军的警觉,他下令警戒。 在熬过了最初混乱的十几分钟后,魔族训练有素的战争机器发挥作用了。各个盾牌方阵和长枪方阵相互配合,弓箭手同样密集地还击。相形之下,进攻者就显得狂热有余,冷静不足。他们缺乏计划和指挥,各个团队各自为战,盲目地冲杀,也不懂得集中兵力冲击重点地段。很快,战局倾斜向了魔族一方,当最初的狂热过去以后,进攻开始崩溃了。半兽人仓皇后退,在地上丢下了密密麻麻的尸体和伤员。由于愤怒远东人的背信弃义,凌步虚下令对于抓到的所有俘虏一律处死。 愤怒之余,凌步虚非常疑惑:“难道,光明王谈判的目的就是将我们诱离大营消灭?这一切的做作,难道只是个圈套?”他感觉很不可理解。 夜晚那次笨拙的进攻令他心存疑惑:指挥艺术是一门非常专业的科学,是最能体现指挥官个性的。通过以往的交战,凌步虚对明羽的风格揣摩得很透。明羽用兵缜密、细致,喜欢反复试探、诱惑敌人,同时小心翼翼地保护好主力部队,攻击谨慎,象昨晚半兽人那样只凭着狂热和盲目的勇敢,乱哄哄地杀上,进攻没有层次也没有准备预备队来扩大战果,打法毫无节奏和韵律,不懂得如何节省兵力与体力。这种愚蠢的农民战争式打法令凌步虚将军非常惊讶,仿佛远东联军一夜之间又倒退成起义之初的乌合之众了。 但无论背后有着什么样的内情,远东联军背信弃义地袭击了王国的军队,这是不争的事实。对于被迫从伏名克行省撤离,魔族士兵本来就已经憋着一股怒气了,现在又遭受了背信弃义的袭击,他们火爆得简直要炸了。魔族士兵狂暴地叫嚣:“我们被远东的贱狗们欺骗了!杀光他们!”士兵们宣称:在没有对远东人实施惩罚报复之前,他们将拒绝继续前进,而军官们也站在士兵一边。 看着兵变危机都已经迫在眉睫了,凌步虚不得不作出了让步。 当天晚上,在加来行省的首府切尔诺,午夜中熟睡的居民被大地那轻微的震动所惊醒,整个城市回荡着低沉的回声:“咚、咚!”于是,警钟开始疯狂地鸣响,城市的守备队在睡梦中被惊醒紧急登上了城楼,远方的天际一片橙红,黑暗中,无数的火把涌现,一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潮水涌向城市,排山倒海,不可阻挡,成千上万魔族野兽般吼叫,吼声震得城墙梭梭发抖。瞬间,切尔诺那低矮的城墙已经被黑色的魔族大军所吞没,黑暗中,凄厉的呼救声和哭喊声回荡在明亮的月色下。 大屠杀一直进行到了凌晨五点多,临走时候,魔族军队放火焚烧了整个城市,红亮的火光甚至比那黎明的阳光更要眩目,仿佛同时升起了两个太阳,周围上百公里内的居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魔族兵把被抓获的六千平民活生生地钉在残缺不全的城墙上,城门上写了血淋淋的大字标语:“光明王,这就是背信弃义的下场!” 七八二年的切尔诺屠杀惨祸是远东历史上的一个悲剧。整个事件中有三万多人遇害,大多是毫无战斗力的妇孺和老人。这次事件与先前鲁帝导演的沙罗大屠杀惨祸不同,灾难本来完全是可以不必发生的。 在魔族的将军群中,凌步虚是相当特别的一个人物。他用兵稳重,坚定,无懈可击,战绩辉煌,更可贵的是,这位魔族将军从不曾有意识地向平民下毒手,这使得残暴的魔族将军们将他和云浅雪视为异类。历史本可以将他和云浅雪一样,作为恪守道义和礼节的出色军人载入史册的,但在撤离远东的最后时候,由于愤怒和无奈,他跨越了自己的道德底线,使得远东人遭受了一次灭绝人性的灾难,也玷污了他自己的军誉。 噩耗迅速传遍了整个远东。正沉浸中和平欢乐中的远东居民犹如遭受了当头一棒,猛然惊醒。随即,猛烈的求战浪潮从远东各地涌现,血债血偿的愤怒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各地居民纷纷要求光明王立即出兵,将这支毫无人性的魔族匪军剿灭。尤其是位于加来行省境内和周边的各大城市,居民们想到自己城镇距离那群可怕的匪徒不到一百公里,自己简直就如在饿龙的嘴边一样,更是战战兢兢,无数的民意代表和自发请愿者正络绎不绝地赶往加沙城,他们要向光明王请愿,要求光明王“立即出兵保卫他们的城镇”。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无数不祥的消息从这张嘴到那张嘴里传来传去,谣言四起: “西南匪军血洗了整个加来行省!” “西南匪军已经拿下了我们明斯克的大本营科尔尼!” “光明王已经战败了,远东各路义军已经被打垮了!” “有叛徒!他与魔族谈和了!” “光明王就是那个叛徒,他出卖了远东!” 各种版本的谣言一个接一个出台,老百姓无所适从,他们无法把握这接连不断发生的事件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因果关系,惶恐得简直象天就要塌下来了:“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刚刚打了那么多的胜仗,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样?连光明王都被俘了?” 一波又一波恐怖的声浪席卷了远东中部各大行省,在西南军团行军路线沿途的城镇惊慌失措,刚刚安定的民众又被迫逃离家园,引发了大规模的难民潮。滚滚的人流在远东大公路上络绎不绝,久经战争创伤的远东平民们拖儿带小,风尘仆仆,满面沧桑憔悴。只要有人一声喊:“魔族兵来了!”顿时无数人惊恐地尖叫,居民们慌不择路地逃跑,互相拥挤、践踏,死伤无数,凄惨万分。 这个时候,新成立的远东政权的地方政府机构本该是发挥作用的,地方官员们应该出面澄清谣言、安抚民众、稳定局面,但事实上连地方官员自己也在无所适从。这么多天来,他们收到了来自两个不同的命令。一个是标明“远东统帅总部”,有圣庙的代表布丹长老和各大将军们签名,命令中要求地方政府立即组织征集自卫队和守备队,发动民众刻不容缓地对西南匪军发动进攻,不惜代价地尽一切方式拖延、迟缓他们的行动,以给正规军围歼他们赢得时间; 另一个命令来自加沙城的光明王,他要求地方政府和驻军保持克制、冷静,安抚民众的情绪,救济受灾的民众,各地武装切不可主动出击激怒魔族军队,以免重演切尔诺的惨剧给地市带来毁灭性的报复打击,一切等候光明王本人的命令。 两道截然相反的命令在各地引起了混乱,意见分成了两派,那些老成持重的长者们都赞成光明王意见,他们知道战争的可怕,知道以那些新组建的乌合之众去招惹王国名将凌步虚所带领的虎豹之师,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后果。但是那些气血方刚的年轻人却赞成统帅部的命令,他们说:“西南匪帮残害了我们的同胞,难道就能让他们这样不受惩罚地走了吗?” 老人们反驳道:“你要寻死是你自家的事!别连累了整个城市!光明王说了,不要主动激怒魔族。殿下高瞻远瞩,见识高明,听他的没错!” “光明王是个懦夫!他叛变了远东,投靠了魔族!” “混帐东西,你说什么呢!光明王是我们远东的英雄好汉!” “可是他现在投降了魔族!” 各地的军队、政府都陷入了混乱,立场相反的两派针锋相对,毫不妥协。人们经常说:“真理越辩越明。”但事情往往却是相反,真理是越争论越糊涂的。如果没有更权威的手段,靠语言是绝对说服不了对手的。眼看无法压倒对方,于是争辩双方都气急败坏地采用了更权威的说服手段。从语言争辩发展到肢体冲突仅仅用了一两个小时,从个别冲突到大规模混战也用了不到一两天工夫,各方都有自己的拥护者。各个城市、军营里都响起了武斗的硝烟,两派都坚信自己是正确的,拥护光明王的人喊对方为:“叛贼!”而拥护远东统帅部的人则把对方骂为:“魔族走狗!”在大街上、巷子里,成千上万人在混战,各方水火不相融,你占据了街道的一半,我占据了街道的另一半,互相向对方投掷瓦片和砖头,用木棒和铁棍大打出手,那架势真让人膛目结舌,象是在魔族军到来之前,远东人自家就先得拼个你死我活。 切尔诺大屠杀引起了另一个后果是凌步虚本人无法想象的。他助长了远东军内部主战派势力的抬头。眼看到魔族的残暴,那些至今还在布丹长老和光明王之间犹豫观望的将领们迅速做出了选择。 八月十二日,驻扎于远东明斯克行省远东首府科尔尼的十五个远东团队宣布因为光明王背叛了远东民众,科尔尼驻军将不再接受光明王指挥,他们将全部投入布丹长老麾下,支持长老消灭西南匪帮。接着,杜莎行省政府和驻军发布了同样的声明。跟着,是加来行省、伊里亚行省、得亚行省。。。在接下来的三天内,就如推dao了一张骨诺牌的连锁反应,远东的各大行省政府和驻军都表态支持布丹长老,发誓说要将与魔族的战争进行到底。远东的二十三行省中,只剩下瓦格行省(被留守布卢村的秀字营控制)和特兰要塞(被罗杰指挥的第一军控制)还在光明王的掌控之中。 于是军队源源不绝地投入长老的麾下,按照长老的命令,他们从四面八方集结到远东中部的伊里亚行省汇集。伊里亚行省是远东中部的重镇,也是远东大公路的必经之地。按照行程,凌步虚将在四天之内途径该行省。 在叛军部队从加沙撤出以后,紫川秀在加沙还等了三天,他在等候麾下的军队前来会合。结果派出去联系的信使一个接一个灰心丧气地回头了:所有的远东部队都拒绝前来会师,唯一听从命令前来集合的只有原来驻扎科尔尼的六千秀字营部队。在这个灾难临头的时候,唯有秀字营的忠诚还是靠得住的。他们与当地的远东部队决裂,前来投奔光明王。于是紫川秀麾下的军队增加到一万多人,但他的心里却没有多少欣慰:当整个远东都在异口同声地反对自己的时候,一万多名士兵无异于大海里面的一滴水而已。 经过一番考虑,紫川秀决定尾随布丹长老的后尘,把军队拉到伊里亚行省去。一路上,秀字营队伍碰到了很多逃避的难民,他们都是为了躲避传说中“残忍得象鬼一样”的西南军团而背井离乡的。见到秀字营部队经过,见到了光明王的旗帜,难民们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他们在欢迎自己英雄和救星。民众纷纷议论:“这一定是去剿灭西南匪帮的!”看到自己尚未在一般民众中失去威信和尊敬,这使得紫川秀多少得到一点安慰。 有的时候,民众堵住了道路,他们嚷嚷着要见光明王一面,他们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有着这么强大的军队,我们有着那么多的兵马,我们有着那么多勇敢的将军,我们的军队都打到了东部的魔族边境上,但在我们国内,为什么那一小绰魔族匪帮竟能肆虐于国土境内,如入无人之境,屠戮无辜民众? “我们的军队为什么不抵抗,竟让敌人深入到了远东的如此纵深腹地,距离国都科尔尼城竟不到两百公里?” “光明王,到处都在传说,传说您当了魔族的总督,抛弃了我们远东人,这不会是真的吧?” 面对民众满是灰尘的面上那一双双饱经沧桑的渴望眼睛,紫川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没有办法跟这些眼睛解释说什么政治、策略、和谈,对那些淳朴、耿直的民众来说,这些事情都太遥远了。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家园受到了威胁,自己的妻儿、老小面临被屠杀的悲剧,而本应该保护自己的光明王和军队却在袖手旁观。 第147章 连紫川秀自己都感觉自己罪恶深重了。对于切尔诺的三万多无辜死难者,激怒西南军团的是布丹,命令屠城报复的是凌步虚,无可置疑的,他们该为这事件负主要责任——但是该行动而没有行动的自己,是不是也有一分逃不掉的责任呢? 显然叛军对紫川秀的声望和秀字营的强悍还是很忌讳的,他们不敢公开与大名鼎鼎的光明王为敌,在行军途中,秀字营军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各行省的地方政府也一如既往地为秀字营提供粮草和补给,虽然那些地方官员的眼中的神情实在很耐人寻味就是了。 两天的行军后,紫川秀的部队到达了得亚行省首府。他得到了准确消息,布丹长老的军队就在伊里亚行省的首府伊本市聚集,第三军的残部已经与其长老统帅的大本营兵力会合,兵力多达二十多万。 秀字营部队在得亚行省首府的郊外宿营,营地正靠近远东大公路,整个帐篷一字扎开,延绵近公里。此地距离长老军队的驻地仅有一百多里,先头部队已经遭遇到了远东联军的巡游哨骑了。公路上日夜可见大队的半兽人、蛇族兵、龙族部队经过,络绎不绝,那种战争特有的气氛十分浓烈,远东各地的地方驻军接到了长老的命令不断地前来会师,布丹长老的兵力还在在与日俱增。 紫川秀打开了营帐的门帘走了出去,夏天丛林的气息扑面而来。八月盛夏的夜晚,气候暖和、干燥,夜空晴朗无云,月净如水。他走到了营地侧面的高岗上,经过的巡逻士兵向他行了个礼,他还礼,问:“有什么情况吗?” “回禀大人,一切正常。” 俯视大地,整个大营的灯火通明,山冈下的远东大公路上,依旧是车水马龙,无数的火把汇成了一条长龙,无数的人影影绰绰地走动,增援部队仿佛永无休止地朝着伊里亚行省方向前进,战马嘶鸣和行军时候士兵的歌声不时传来。灰黯的大地上,如同河流般汹涌而过的黑色兵马与停留原地的营地灯火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一幅静态与动态对比明显的油彩名画。 紫川秀站在高岗上,看着曾经是自己部下的军队潮水般滚涌而过,扬起了满天尘土,最后消失在大路的尽头,然后另外一边又出现了无数的刀枪、人马,川流不息。顺着军队前进的方向,紫川秀凝望着伊里亚行省,静静地出神。黑夜中,他的身影孤独,挺拔,说不出的落寞。 “根据报告,凌步虚军团已经到了明斯克行省。”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白川猜出了长官的心思,她轻轻说:“估计就在后天,他们就会遭遇了。” “嗯。”紫川秀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他注视着公路上的那些雀跃奔赴前线的士兵,慢慢说:“那些小伙子,他们中的很多人是在走向死亡,而这些鲜血,本来是可以不必流的。” 语气低沉,蕴含着深深的悲哀和无奈。 白川没有出声。过了一阵,她轻声问:“大人,那我们怎么办?我建议。。。” “我知道的。”紫川秀说:“你想说将途径此地的所有部队拦截,加以收编吧?” “正是,大人。这些地方部队都没有参与兵变,借助大人您的威望,将他们从布丹那边争取过来是办得到的。” “你说的,我知道,但是时机不恰当。现在大战在即,这是决定远东命运的大战,布丹篡夺了兵权,我对他不满,我可以旁观,等打完了这一仗我再与他清算,但我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扯他后腿。如果我这样做了,那就是助纣为虐,魔神皇会乐得笑掉了大牙。远东内战一打起来,我们还有什么力量去抵御外敌?那就等于真正的叛国了!” “但是大人您可要知道,如果布丹打赢了这一仗,那时候,他的名声将如日中天,他掌握了军队,我们根本没机会了!” 紫川秀淡淡道:“如果真是那样,那是天意注定,我命该如此。” 听出了紫川秀语气中的惨淡,白川也沉默了,过了好一阵子才出声:“大人,您想得太悲观了。事情未必有那么坏呢?” 紫川秀也笑,但笑声却是苦涩的。他从自身的人生经历得知,很多时候事情未必尽如所料,希望不如所料,但结果往往却是正如所料的。正如谚语说得好:一件事情可能会多坏,它就会有多坏。 遭受远东人背叛,紫川秀并不十分痛心——那种感觉跟不久之前在帝都之行眼看紫川宁变心时候那种强烈的悲愤心情截然不同。他虽然不能原谅他们,却可以理解远东人的心态。现在,仿佛有什么东西幻灭了。他只感到淡泊。自己为之奋斗的雄心壮志、那些曾经说过的豪言壮语、那些慷慨激昂的热血与牺牲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所经历过的一切事件是多么的毫无意义。 山下传来急速的马蹄声,由远到近地朝大营方向过来。两人同时望去,山下的远东大公路上,两个半兽人骑兵正在逆着人流自东向西向着营地快马接近,其中一个骑兵马背上驮着一个软绵绵的麻袋。响起了急速的警哨声,山冈下巡逻的哨兵响亮地对他们吆喝:“什么人?停下了!” 那两个半兽人骑兵停下向哨兵询问:“这是黑衣军驻地吧?光明王可在军中?” 哨兵警惕地反问:“你们是什么人?” 骑兵们交换一下眼色,一个半兽人点头地说:“就是这里了。”他动手将马背上捆着的麻袋给解了下来,扔到了地上:“请将这个交给光明王。布丹长老说,他感到很抱歉。” “你说什么!”哨兵一头雾水,没等他问出个究竟,骑兵们已经翻身上马,迅速打马离开了。看到那两个骑兵的身影迅速没入了那片朦胧的黑暗中,有人吆喝着要去追赶,有人在叫嚷道:“快通知前面的巡逻队,拦截他们!”远处也响起了急促的警哨声,蹄声匆匆,骑兵巡逻队正在紧急集合出发前去追赶。 “不用追了!”紫川秀扬高声音发令说。他在高处看得清楚了整个事情,明白无非就是布丹派信使来传个口讯罢了,完全不必这么折腾的。 今晚的执勤军官匆匆跑来,为营地警戒出现漏洞惊扰了大人请罪,然后请示:“那两个半兽人留下了一个麻袋,说是要交给大人您。大人是否要亲自看看?”紫川秀点头同意。两个士兵合力扛着这个麻袋上来。卫队长古雷带领着卫队在紫川秀面前布了人墙,士兵们如临大敌,刀枪出鞘地警戒着那个麻袋,那副认真的劲头让紫川秀忍不住发笑。 等到麻袋被解开时候,赫然滚出来一个“粽子”,费了好大功夫,大家才认出这是一个人,全身上下被麻绳捆得密密实实,嘴巴里被塞了东西,不停地发出“呜呜”的怪叫声。被锋利的刀子指着,火把照耀下,这个人的眼睛中露出惶恐和愤怒的表情。 古雷瞪大了眼睛,惊叫出声:“明羽将军!” 紫川秀蹲下来很严肃地对明羽说:“明羽,没想到啊!你居然还有这种捆绑sm的爱好!” 众人晕倒,明羽“呜呜”狂叫几声,不知所云。紫川秀却不停地点头,仿佛他听懂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说要更刺激点的是吧?滴蜡?皮鞭?木马?——不会吧,难道你都喜欢,那你真是太猛了。。。” 白川气急败坏地抢上来:“大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她帮明羽把绳子解了开来。看到众人笑吟吟的目光,特别是紫川秀不怀好意的嘲笑眼神,第三军司令明羽又羞又怒,暴跳如雷。刚得自由他就破口大骂:“布丹这个混蛋!他竟敢阴我!” 从他口中,紫川秀得知第三军发生的事情:七八二年的八月十日,圣庙的使者突然来到正执行护送任务的远东第三军团军中,使者下达了命令,要求立即对西南军团发动出其不意的进攻。第三军的司令长官明羽对此强烈反对,他声辩说:“停战协议刚刚签订,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我做不出来。” “那么,你是想违抗军令吗?”使者以威胁的口吻说。 明羽还是摇头:“违抗军令不敢当。不过按照律令,如此的重大的开战决定该有光明王殿下的亲笔签字和印章——而这些,我没看到。” 使者轻蔑地笑笑:“会让你看到的。”他扭头往门外一喊:“来人!”一群半兽人蜂拥而入,他们将明羽解除了武装。当天第三军的司令就被解除了职务押送到长老身边。 “面对着布丹气焰万丈的威胁,我绝对没有吓得尿了裤子,更没有跪下抱着他膝盖大叫:‘英雄饶命啊!’,更没有被关在小黑屋子里哭哭啼啼的。。。” 第三军的前任司令明羽说,一边狼吞虎咽:“嗯,再来一碗红烧肉——我对他怀着满腔的义愤,毫不屈服,坚决地抵抗,即使他天天给我吃水煮大白菜!” 紫川秀深表理解:“要是我也不会屈服的,都被饿成这样了,哪能不愤怒啊?” 白川皱起了眉头:“喂喂,问题的关键好像不在这里吧?” “哦哦,我知道了:就如刚才所说的,那个布丹长老对我进行了非人的残酷折磨,但是,我时刻牢记着自己是忠诚于大人的战士,尽管他对我一再威逼利诱恐吓折磨,但我明羽的意志就如那白雪高山上的苍劲松树,始终没有对他有任何屈服和妥协!” 白川问:“他怎么折磨你了?” “这个,白川你就不要问了。”明羽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沉痛表情:“光是每天要吃那么难吃的饭菜,这还不算是可怕的折磨吗?我也不是那种人,喜欢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成天大来说,我心胸宽广得很。” “嗯嗯嗯,”紫川秀很理解:“我知道你心胸有多宽广,白川,你不要打岔,让他把话说完。” “大人,您明白我就好。当时,我下定了一死的决心,不惧危险地对布丹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斗争,主要成绩有以下:在背后对布丹吐痰一次,往他鞋子里面放图钉两次,把口水吐在他菜里一次,偷偷割烂他衣服两件——至于那些坚决斗争的细微经过,这里我就不多说了。 在会战策划时候,我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们的谬误,那些狂妄的叛乱分子不得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他们都用钦佩的眼光崇拜地看着我。布丹长老恳切地请求我:‘我们远东人从没见过这么高明的战略,您简直是天才,是战神雅里梅将军再世啊!求求你了,请务必教导我们如何打这一仗吧!’” 白川:“布丹会说这种话吗?” “当然了,我当场严厉地拒绝了这群可耻的叛乱者!于是他们悲痛欲绝,都说:‘那可怎么办好啊!没有天才的明羽大人的英明指导,我们可怎么办好哪!没有了他,就如远东的天空没有了太阳,大海航行没有了灯塔,我们可怎么活啊!’他们一个个伤心得以头撞地,眼泪流淌不停,日夜在我周围哭泣徘徊,甚至以死亡相威胁,于是我对他们说:“刀剑只能砍断战士的脖子,却不能屈服战士的勇气!” 他们立即跪倒在地,发自内心地说:‘我们从没见过这么勇敢的战士啊!这简直是大神降临世上的勇士啊!请允许我们崇拜你吧,英雄!” 大人,您知道我这个人,我是很谦虚的,我平易近人地说:“我只是光明王座下一名普通的战士罢了。”于是他们更对我崇拜得五体投地,说:“这位战士的谦逊简直就如他的勇气一般令人敬佩!”最后,被我的凛然正气和坚强意志所折服,他们不敢出手加害于我。经历了千辛万苦,无数的艰辛险阻,我终于回到了大人您的身边!” 紫川秀对白川说:“还是找个麻袋把这个牛皮大王再送回布丹那里吧,这样说不定更能打击他。” 但无论如何,在明羽口中,紫川秀还是得到了很多有用的情报的。明羽说,他亲眼见到了布丹本人,他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在布丹的身边,还有远东各大军团的主要将领,其中包括了第一军的司令布森,但是第一军的部队似乎不在长老身边。 紫川秀评价说:“布森参加叛乱那是可以预料的,他原来是圣庙边上哥达村的村长,本身就是圣庙最死心塌地的信徒。他既然参加了,那我们就不用指望第一军了。” “那就是说。。。” 紫川秀叹口气:“各位,我们准备迎接第二口麻袋吧。罗杰如果没死,估计也快被送过来了。” 第148章 虽然明羽失去了人身自由,但是并没有受到什么不人道的虐待。当然,这是紫川秀的看法,作为当事人的明羽本人可有不同的意见。布丹长老还非常看重他,特意召集他到跟前来,把他当成一名能征善战、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将领,咨询作战方针。根据明羽的观察,布丹的身体状态很差,连坐都坐不起来了,只能半倚在床边和自己说话,说上几分钟就要歇息一阵,他就亲眼看见他吐了两次血。布丹身边的将领虽然多,但能独当一面的却没有,反倒是人多意见杂,大家吵来嚷去的,作战计划到现在还没统一。直到凌步虚到了明斯克行省了,大家好不容易才达成了统一意见,决定正面迎击。部队出发之前,布丹长老下令把明羽释放回光明王的军中。 “部队是在今天中午出发的,甚至没等增援军团赶到齐。据说,当时凌步虚的先头部队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一百公里了。” 紫川秀在地图上看了一下,从明斯克到伊里亚之间划了条直线,线条笔直地掩过地图上那些蓝色和黑色的轮廓,那些蜿蜒的山脉与河流,最后笔尖停留在明斯克行省与伊里亚行省交界处一个叫做红河湾的高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紫川秀抬起头来:“那就是说,明天他们就会遭遇了。” 第二天,七八二年的八月十六日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平淡无奇地度过了,派出的众多探子纷纷回头,报告说布丹长老统率的远东军队庞大得惊人,队列足足蜿蜒三十多公里,前锋都已经过了灰水河,后军和辎重却还没动身呢。当天的午后,远东军队果然就在红河湾高地上驻扎了下来,开始安营扎寨。 黄昏时分,凌步虚的魔族军队也到达了战场,在高地的另一头扎下,修筑工事安排营地,仿佛他们要长期在此居住了。三十多万大军隔着十公里遥遥对望。 这真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开局。布丹集中了全远东的重兵,口口声声说要为切尔诺的惨祸复仇,在众人料想中,他必然会在遭遇之初就就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狂轰猛攻,毫不留手;还有凌步虚,他接到了王国急如星火的撤军令,孤军停留远东的腹地,眼看敌人越聚越多,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久战对他都是不利的,他却偏偏有空好整以暇地挖掘壕沟,布置工事,摆出一副要与布丹长老长期相持的架势。 七八二年八月十七日,从早晨开始天色就一直阴沉着。到中午时分,狂风突作,一团团的乌云从天边涌上来,天地陡然黯下来,地平线上传来了轰隆的雷声,风刮了一阵,黄豆大的雨点就噼劈啪啪地砸下。 中军营帐中,秀字营的几个首领正在商讨局势。不知是谁提起了话头,大家热烈地讨论起即将发生的大战来,意见几乎是压倒性的,都认为布丹兵力强盛,补给充足,胜算十足。 紫川秀评论道:“这一仗双方各有优势,布丹在于兵力和补给上的优势,他统帅的部队数倍多于凌步虚,而且内线作战能得到源源不断的增援。但布丹的劣势在于他统帅的军队是仓卒从各地调集的,相互之间缺乏配合默契和纪律,他更缺乏一支精锐的尖刀部队,这支部队要作为全军中坚,要能撕裂敌人防线、直捣敌人要害、让敌人崩溃——无论千军万马,总得有这么一支部队才能打开战局,以前秀字营起的就是这个作用。 而凌步虚恰好相反,西南军团是一支久经沙场的劲旅,王国最精锐的军团之一,士卒无不是能征善战的骁勇之士,具有强大的爆发力和冲击力,但他们的缺点是身处敌人腹地,无法补充损失。” 白川若有所思:“这一仗与一年前的科尔尼战役很相似。” 明羽一震:“真的!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真的跟科尔尼战役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这么说,长老的局面并不占优啊!” “如果要一两天之内决定胜负,凌步虚的胜面比较大。如果布丹能顶住凌步虚开头的猛攻将战争拖延下去的话,胜利定是属于远东一方的。” 大家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说得正热闹,远处遥遥传来了细微的急速马蹄声,紫川秀好奇地掀开门帘,立即,猛烈的北风夹带着雨点扑面而来,打得脸面生疼。朦朦的雨幕中,遥遥的远东大公路上有几个黑点正在迅速地扩大,几个奔驰中的半兽人骑兵扑面出现。骑兵们一律低头俯身,紧马赶鞭而走,马蹄践起了烂泥将马腹沾得斑斑点点的,一行人神色匆忙,显然是有急事。 紫川秀心思一动。他立即下令:“哨兵,拦住他们!” 风雨声太大了,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怠岗,紫川秀喊了半天却没人出来拦截。骑兵们速度太急,转瞬之间就扑到了面前,眼看就要冲过去了,紫川秀只得自己冲进了雨幕中,一下就扑到了路中间,扑面而来的雨点打得他都睁不开眼来。 迎着那几个骑兵,他举起大喝一声:“停下!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之间冲上了路,战马受惊之下长声嘶鸣,高高地腾起了前腿,劲风扑面几乎要将紫川秀冲倒。有个骑兵给从马背上重重摔了下来,“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泥水里。他立即爬了起来,大怒喝骂道:“混蛋,你疯了?” 紫川秀不理他,他看着看着这群半兽人骑兵战马的马鞍的式样和垂下来的缨红坠子,心头一阵抽痛:这都是自己一手组建起来的远东骑兵啊!他抬起头来,额头被淋湿的碎发遮掩了一半的脸,眼睛露出让人不敢正视的逼人光芒:“你们是骑六团的!你们团长德昆在那里?” 这个湿透了的人散发出慑人的气息,骑兵们突然感到,这决不是可轻视的对象。他们纷纷后退,有人出声问:“你是什么人?” 紫川秀慢慢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说:“光明王!” 三个字犹如闪电掠过长空,瞬间震撼所有人。骑兵们立即翻身下马,你望我,我望你,不知所措。不知是谁第一个领头,士兵们纷纷跪倒在泥泞的道路上,膝盖上泥水四溅。那个领头的士兵颤声回答道:“殿下!我们是骑六团二队的,我是小队长托得,我们刚打红河湾那过来。” “红河湾?我军可是大捷了?”紫川秀突然想到了什么,剑眉一竖,声音可怕地低沉下来了:“敢情,你们是临阵逃脱?” “殿下,我们没打,却也输了。逃得可不只我们几个,咱们全军都在逃在溜,我们再不走,难道等着在那叫凌步虚砍脑袋吗?” “怎么可能!”紫川秀惊得头发都直了起来,他急忙追问:“长老呢?各路将军呢?” “长老死了,将军们都跑了,军队也跑了,现在,魔族崽子正跟在我们后头猛追猛杀呢!死人多得跟海一样!” “你说什么!?”血一下涌上了脑袋,眼前出现了一片炫目的雪白,紫川秀站立不稳地后退了一步。定一定神,他大吼:“胡说八道!你们几个当了逃兵,因为害怕惩罚,所以编出谎言来,是吧?我们有这么多的兵马,凌步虚怎么可能打赢我们?你们在撒谎,对,一定是在撒谎!”紫川秀的声音越来越低,口气甚至象是在哀求了:“告诉我,你们是在撒谎!说啊,不要怕,我不会惩罚你们的。”他露出了哀求的表情,可怜地望着骑兵们。 士兵们一个个拧头避开了他的目光,面上露出了痛苦。 紫川秀的忍耐终于爆发了,他猛然扑上去揪住半兽人士兵的衣领:“告诉我,你是在撒谎!说啊,说啊!说,一切全部是你编出来的!”他狂暴地摇晃着,那个粗壮的半兽人兵竟然如婴儿一般全无抵抗之力,被摇得脖子都要断了,眼睛翻白,就跟片树叶在风中没什么两样。 后面有人扑上来按住了紫川秀,白川叫道:“大人,快住手!您这样会搞死他的!” 紫川秀松开了手,“扑通”一下,那个半兽人兵一下子摔到地上,在地上抽搐挣扎,大口大口地呕吐。他凶狠地环视剩下的士兵,他们露出了恐怖的表情,却没有人后退,他们虽然惊慌,目光却很坦荡。 于是紫川秀知道,空前的灾难已经来临。他无力地呜咽一声,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任凭那雨水哗哗地直往身上淋,眼神空洞。抬起头来,满天黑压压的一片,乌云低得要压到头顶了。 这个时候他反倒镇定了下来,指着一个半兽人兵:“你,你仔细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士兵本来已经站了起来,见紫川秀问他话连忙又跪了下去:“回禀殿下,恐怕只有奥迪大神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夜之间,都没打一仗,我们的军队就这样垮掉了,谁都没办法把这事琢磨明白啊!” “你慢点说,从头说!” “殿下,昨天白天,我们的大军与凌步虚的人马在红河湾碰上了。先锋斥候部队跟魔族军的小股部队交手几次,各有输赢。双方主力都没动,白天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我们骑六团被安排警戒任务,驻守在大营后侧。大概半夜里,我们听到中军有人在叫,接着,喧哗声音越来越大了。大家都很惊讶,可是没接到命令都不敢离开岗位。不久,传令官就来通知我们,营地出现了骚乱,上级命令我们马上去中军营帐维持秩序。 到那里我们才惊呆了:中军校场前面的聚了人山人海了,起码有几万人,吼声叫得震天响!这哪里是什么骚乱,简直是一场暴动了!士兵们一条声地吼:‘长老,长老,长老,出来见我们!’我们上去劝说大家安静,可我们那几百人在人群中简直象砂子在海里面,一点作用都没有。而且人家反而告诉我们,说是统帅的布丹长老已经死了,统帅部的官员都已经开溜了,我们被人家出卖了。结果连我们自己都人心惶惶了。 半个大营的士兵都出来了,闹成了这副样子也不见长官出来维持秩序。我们几个比较近前的点的卫兵都听到了,统帅部的指挥营帐里面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也不知道是谁和谁在吵。大家都涌到中军营去求见统帅布丹长老,可长老始终不肯出来见我们,只有统帅部的布兰将军出来要求大家安静,各自回营歇息——可是谁肯听他的啊!到处是火把,到处是嘈杂,到处呼叫,到处乱糟糟的,大家都在叫:“统帅在哪里?统帅在哪里?”、“我们要见布丹长老!” 闹哄哄的一直到午夜两点钟时候,布兰将军终于不得不承认:布丹长老确实刚刚去世了。消息一公开,整个军营都炸开了,士兵们都在喊:“没有长老,我们绝不打仗!”统帅部的官员根本压制不住局面,何况他们自己也在慌张着。据说,只听到长老刚一断气,统帅部成员索斯立马逃走了,还带走了自己的本族人马。驻扎在东营区的蛇族部队整团整队地离开了营地。 午夜两点,我们突然接到紧急命令,要拦截擅离驻地的逃兵,骑六团的兵马排成一条长龙封锁了营地东门口,我们和蛇族兵马在那僵持了好一阵。在那里,布森大人向他们喊口号,命令他们立即返回各自驻地。但不知怎么回事,大营里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响,聚在门口想离开的人马越来越多。他们冲我们嚷:“都快完蛋了!再不走,魔族崽子就要杀过来了!” “长老死了,当官的都跑了,剩下我们等死吗?” 混乱中,蛇族的人马想强行突破,给我们砍了几个人,用马刀把他们赶了回去,布森大人叱道:“再不回营,当临阵脱逃,杀无赦!”那群士兵都给震住了,有人开始听从命令往回走。但就在这个时候,大地在剧烈地震动,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吼声,地动山摇:“瓦格拉!”东边出现了老大一片火把,魔族的凌步虚向我们进军了。 第149章 结果任什么也控制不住了。不知是谁发一声喊:“逃命啊!”顿时,上万人一哄而散,我们想拦截,却哪里拦得住,反倒让他们把我们的队列也冲垮了。到处都是火把,到处都是逃散的人群,士兵们丢了武器、装备,一边跑一边把身上的军服给脱下来,一群群溃败如水,任凭布森将军喊破了喉咙他们也不肯回头。接着中军营之后,左营、右营和后军都开始大批地逃亡,崩溃就如那山洪海啸,无法遏止。 布森大人脸都白了,当即就说:“天意!远东完了!”他当即就拔出刀子想割脖子了,我们几个人赶紧扑上去夺下了刀子。我们的团队长德昆长官说:“大人,承担起责任来啊!我们还有希望,还有光明王殿下哪!” 布森长官呆呆看了他,什么也没说。他带着他亲卫队直往魔族方向杀去,吼道:“是好汉的陪我杀魔族去!”有些人跟着他冲过去了,当时我们也想跟他冲过去,但是德昆长官拦住了我们。他说,布森大人不过是尽人事掩护我们撤退,兵败如山倒,现在任什么都没办法了,唯一能搭救我们的就只有光明王了。他把我们分散成了十几个小队,分道前来向殿下您求救。如果现在殿下您还没得到消息的话,那我们是第一批赶到了,其他小队恐怕凶多吉少。 殿下,我们的人被杀得尸横遍野,凌步虚的人马追杀得正紧哪!殿下,救救我们,救救远东吧!” 那个士兵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了。其他的士兵统统跪倒道上,拼命地以头磕地,放声大哭:“殿下,救救远东吧!我们不该背弃你,我们罪孽深重,但就看远东的份上,救救军队吧!” “那么,难道是真的!?”紫川秀低着头,空洞地嘀咕着。他怎么样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如此多的兵马,如此强悍的大军,那么多强悍的勇士,半兽人军团,龙人军团,蛇族军团,矮人军团,那一路路强大的军队,全远东的兵马,难道转眼间就这样完结了吗?自己呕心沥血经营的庞大军队,难道一夜之间就象灰尘般荡然无存了? 悲愤郁闷,他仰面朝天喊道:“布丹,还我军团!”声音嘶哑,象是狼在嘶叫,泪水和雨水在脸上混杂着狂流。一道蓝光掠过长空,天边猛然一个霹雳,震撼整个天地。他狂吐一口血,血水殷红地流在衣襟上。 “大人!”、“殿下!”部下们慌忙扑过来,白川泪流满面地哭叫道:“大人,大人!不过是孩儿们打了场败仗,胜败兵家常事,千万不要气坏了身体啊!” 部下们上来搀护着紫川秀进了营帐中。清醒过来,他才发现自己的狼狈,一身水淋淋的,失魂落魄。此时,秀字营的军官们都闻知了中军营帐的事件,远东联军在红河滩大败的消息闪电般传遍了全营,到处都是风吹鹤戾,军心浮动。 清醒过来,紫川秀立即召集军官们发布命令:“立即拔营,以战斗队列前往伊本市!” 明羽抗议道:“大人,现在情况不明,盲目前进危险啊!”他的意见是:以前的大本营本队和第二军、第三军等主力部队都很有可能被歼灭了,目前形势已变成了敌众我寡,秀字营很可能已成为联军在远东内地的最后武装,将孤军面对凌步虚。他建议应该“尽速转进”,与驻守特兰的远东联军第一军会师,待收编了第一军的兵力,再行回头与凌步虚军团决战。 紫川秀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直勾勾地看着他。营帐中参加会议的军官都打了个寒战: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那黝黑的眼睛里面布满了悲哀、绝望和凶残,就如同一头遍体鳞伤的野狼。明羽当场被吓得几乎尿了裤子。 于是再没有人出声,拿在场的一个军官的话来说就是:“当时哪怕殿下带我们集体跳楼我们也会去的。” 军令声频传,黑衣骑兵们纷纷从各个营帐出来,翻身上马。一路上没有别的声响,只听得马蹄践踏烂泥发出沉闷的回响,雨声飕飕,上万骑兵一式批着黑色蓑衣,盔甲铿锵做响,马刀挂在腰间,不时撞击马刺铿锵做响。兵马混成一道黑色的洪流,顺着远东大公路滚滚向前。 紫川秀走在队伍的旁边望着军队前进,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是远东最后的部队了,敌人是十万虎贲之师,刚刚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士气如虹,统帅凌步虚更是当世名将。前景如何,纵然乐观如他也不敢有丝毫奢望。 雨幕满天,云层低厚,黑压压的一片,天空不时掠过蓝色和白色的闪电,远方传来轰隆雷声,仿佛预兆着这支最后军队的前途。 秀字营一路疾走,当晚到达了伊里亚行省的边境的一个小城市古沃克。这时,头批从红河湾撤出的败军已经撤到了这里,联军于红河湾溃败的消息传遍全城。人们忧心忡忡,惊惶失措,都认为远东已经末日临头了。散兵游勇和逃难的民众挤满了全市的街道,到处都是马车、行李、包袱、牲口,人们露出了彷徨不知所措的样子。 在城市的道路上,紫川秀看到那些一群群游荡着的溃败士兵,他们添油加醋地向没参加战斗的平民们描绘着昨晚一战的恐怖,嚷嚷着:“远东已经没救了!”、 “照那样杀法,连一条腿都逃不出去!” 紫川秀不时停下脚来倾听。照那些士兵说的,那简直是天崩地裂,不但布丹长老死了,统帅部的所有成员同样都死了。那个晚上,为了阻挡魔族的追击,布森将军统率一支部队硬生生地抵挡凌步虚的大军,不幸战死。布兰将军领着残兵往伊里亚方向走,半途给魔族军截上了,那一场大战打得,天上下得简直不是雨了,是血,估计布兰也是凶多吉少了。说起死了的布丹长老和统帅部,士兵们无不恨得咬牙切齿,都说本来光明王领导得好好的,这群人却硬要来搞这么一下子,又在关键时候翘了辫子,结果弄得满意多多,死人多多,一大群人都陪他上天见奥迪大神了。 但是当紫川秀问到魔族军的动向时候,却没多少人知道。有人说凌步虚正带了大军一路攻城略地,现在已经拿下了整个明斯克行省,拿下了远东的首府科尔尼;有人却说魔族大军正在围攻伊本市呢,十几万远东联军被几万魔族打得不敢露头。各种各样的流言频传,溃兵个个都诅咒发誓说这绝对是自己亲眼所见,紫川秀硬是没法分辨真假。 到达地方政府机构所在地时候,远远就听到人声鼎沸了,紫川秀望见门口处聚着大群溃兵和市民正在围攻市政当局,无数的碎石和瓦片雨点般砸向市政处紧闭的大门和窗户玻璃,将维持秩序的地方警察砸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人群在可怕地吼叫道:“交出来!把那个混蛋交出来,不许包庇他!”吼声震得大门和窗户的玻璃都在飕飕颤抖,无数的士兵和群众愤怒地朝市政处砸石头,市政处窗户上的玻璃一个接一个地被砸得粉碎。由警察组成的人墙被愤怒的人们冲击得四分五裂。 白川向旁边的市民打听,才知道原来远东统帅部的成员、原来第一军的参谋长索斯孤身一人逃脱到此,被败兵们发现了。士兵们记恨着索斯当晚是第一个逃脱的,现在要找他算帐。索斯被吓得没办法,躲进了市政处里面向市政长官寻求庇护,现在士兵们不依不饶,非要抓他出来算帐。 “啊,索斯在这里?”紫川秀喜出望外,一直以来见到的都只是一些低级军官和士兵,没能见到参与事件的高级军官。现在从索斯口中,应该能得到更多的情报的吧。 白川找来了当地的市政长官,小声地嘀咕两声。得知是光明王亲自驾到,当地的市长鞠躬如也,很殷勤地从后门将紫川秀领了进去,致辞说:“在这个危难的时候,远东的解放者,我们的英雄光明王光临我们古沃克城,这是奥迪大神给我们的恩赐,我们莫大的荣耀!愿奥迪大神的容光照耀着殿下!我们永远是殿下最最忠诚的佣仆!愿为殿下您效劳,不知什么地方我们能对殿下有所帮助的?” 因为远东政权建立不久,一切从权。市政长官都是由当地民众自行推选那些有威望的首领和头人担任,紫川秀也不熟悉这些地方上的民政长官。也没时间寒暄了,他直截了当地问:“听说,索斯在你们这?” “啊,不错,索斯大人正是在我们这里。” “我要马上见他。”紫川秀平静地说,那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市长眨着眼睛,看了看紫川秀和身后那些彪悍的卫兵们,眼神中很明显地流露出不安。 他虽然是文职地方官,但是对于远东军高层的分裂也是知道一点风声的。随着红河湾的败战,统帅部的势力彻底垮台,光明王正重掌大权,秋后算帐势必有一堆人要掉脑袋的。现在,光明王殿下带着这么多卫兵来找索斯,莫非是想——市长不敢再想下去了,高层政治斗争你死我活,他可不想牵涉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说:“索斯大人在这边,殿下和诸位大人请跟我来。” 一行人顺着市政厅宽阔的走廊前进,市长一边走一边向紫川秀介绍市政厅的种种建筑,某某走廊是有着悠久历史传统的,某某大厅历史可以追溯到紫川云那一代,但这时紫川秀哪有心思听这个,他只是随口“嗯嗯”几声应付着。 一行人路过大厅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大的声响从门外传来,响雷般的口号声:“交出叛国贼!交出叛国贼!”声势惊人,大门被撞得“砰砰”巨响,门板都变了形。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冲击的民众和士兵已经压近了门口,那一张张愤怒的脸,那一双双冒出火焰的可怕眼睛,警察排成的人墙被冲得七零八落,眼看就顶不住了。 市长面都变白了:败兵们失去了理智,被他们冲进来,如果光明王在自己地盘上有什么闪失,自己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死。他吓得连声叫嚷:“来人!快加派人手上去!一定要拦住他们!——殿下,索斯改天再看!现在请赶紧回避!” 紫川秀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哗”的一下,大门被撞裂开了。“咚咚”几只脚将门板的裂缝踢开,大门整个地倒了下来。“杀死卖国贼!”随着杀气腾腾的叫声,大群人赤红着眼睛冲了进来。 “保护大人,排人墙!”白川将军厉叱道,随身的秀字营士兵猛冲上前,在门口处组成了一道人墙,刀剑全部出鞘,刀锋全部对外指着,人数不多却也显出一派肃杀气象。秀字营是远东全军的精锐,而紫川秀的卫队更是精锐的精锐,他们可不像地方警察那样拘束,动起手来百无顾忌。有几个暴民冲得太急刹不住脚直直地往这座刀山上冲,卫兵们将刀子一偏,用刀背将他们抽得嗷嗷直叫。十几个卫士堵在门口,那大群的暴民们竟然无法寸进,冲进门的几个都给皮靴大脚大脚地踢出去了。 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强烈抵抗,溃兵们一时被震住了,不敢再冲。有人在粗言秽言地乱骂,白川秀眉一蹙,以手按剑走上一步,面寒似水:“大胆!光明王殿下在此,谁敢乱来!” 一瞬间,空气似乎凝固了,听得紫川秀的名字,寂静象是石头投入水中掀起的波纹一样从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后面的士兵发觉气氛不对赶紧打听:“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说殿下在里面!” “真的,我看到黑衣军了!我看到白川将军了!” 人群中响起了唧唧喳喳的轻声议论声,站在近处的人一个传一个地把话传达给远处的人,消息瞬间传开了:“光明王殿下已经驾到!”士兵们顿时把那个倒霉的索斯抛到了脑后,异口同声地呼喝:“光明王!光明王!”连那些本来只是在旁观这场骚乱的市民也加入了队伍。妇女在哭喊着:“殿下!出来见我们啊!”于是人群声势越发浩大。 站在前面的士兵自觉地向后退,让出了市政厅门口的空地来。从市政厅那破烂的门口处,一队武装士兵簇拥着一员将领走出来。他们衣甲鲜明,自信,从容,与那些游荡在街边垂头丧气的溃败士兵们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看到他们,人们就燃起了希望,人们就知道,远东的武装力量并没有完全垮掉。 第150章 四面八方都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军人们簇拥向前,自发地向紫川秀行军礼:“殿下,向您致敬!”无数的平民在嚷嚷:“殿下,殿下!我们的救星,说两句话吧!我们该怎么办?远东还有救吗?”人群是如此热情、兴奋,拥挤得堵塞了道路,万众都在期待着,期待着光明王能够创造奇迹,扭转乾坤。 紫川秀举起手示意有话要说,于是顷刻间,人群肃然,安静得就如同荒山野岭,浑不象数万人聚集的广场。想到在民众中自己拥有如此高的威望,紫川秀真的是很感动。 他平静的嗓音回荡在广场之上:“来自各地的市民们,远东各军团的战士们,我的朋友们,现在是我,远东的光明王在对你们说话!” 人群发出雷鸣般的声响:“殿下,我们在听着!” “七八二年的八月十六日晚,发生在红河湾的惨剧我们都已经知晓。在魔族将军凌步虚面前,我们的战士英勇作战,但由于种种原因,军队遭受严重的挫折。西南匪帮猖狂于国土之上,远东处于严重的危急关头!” 紫川秀略略顿了一下,整个城市都在倾听着演讲,广场的人越围越多,人群越来越大,走动的行人、车辆都停下了脚步。男人们神色专注,脸色严肃,而妇女们则大多在小声地哭泣。现在的人们似乎忘记了世上的一切,心头只剩下了对远东大地命运的关切,她现在大难临头了。一张张木然沉思的面孔,嘴角间痛苦的表情,一双双严峻的眼睛。人们屏住呼吸,唯恐打破这寂静。在人群的沉默中,隐藏着一种威严而强大的力量,一种坚定超脱一切的信念。广场是如此的寂静,可以听到广场上空鸽子飞掠过的鸣叫声。 于是紫川秀又开始了演讲,他的声音平静、压抑、低沉而激动。那从容不迫的语调有一股吸引人的力量,令人感到他熟知某种重要而非常有意义的事情,而众人却无法立即理解。 “命运永远无法揣测,或许是奥迪大神有意要更磨练我们,让我们经受更多的考验,但是,我们并没有失败!不要灰心丧气,不要怨天尤人,一场失利不足以决定远东的命运,决定远东命运的只在于你们,在于远东的民心向背!我们并不是被魔族的刀剑打败的,我们是被自己人的分裂和野心击败的,是被谣言打败的!昨晚的教训已经提醒了我们,远东人一定要团结,绝不能分裂!如果我们能万众一心,那无论是魔族的千军万马,无论是人间的艰难险阻,我们都将能克服! 现在,我即将统帅黑衣军的战士们出发,前去与西南匪帮战斗,营救我们的同胞,营救我们的战友。士兵们,市民们,请支持我们,帮助我们!你们是我们坚定的后盾,身后有了你们,军队将无往不胜! 请跟我走,听我的命令,我就是远东!” 紫川秀干脆利索地结束了讲话,人群静寂了足足十秒钟,一瞬间,激动的呼声猛然腾空升起,犹如那剧烈的旋风在人海上空回荡:“愿跟随殿下!愿跟随殿下!”民众被狂热的激情所控制,热泪盈眶。士兵们欢欣雀舞,举起了武器庆贺,要杀向前线。他们回忆起了,正是在光明王统帅下,他们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数都数不过来。 有个半兽人士兵爬到了高台上大声演说,宣布在场的佐伊族战士全部支持光明王。他说,正是因为由于大家受了布丹长老的蛊惑,背弃了光明王,所以才有了红河湾的溃败。 “当年,魔族侵犯圣地,是谁,奋不顾身地保卫了我们的圣庙?” 人群雷鸣般回应:“光明王!” “是谁,挽救了当年的起义,一手创建了我们的军队?” “光明王!” “在科尔尼城下,是谁带领我们打垮了鲁帝?在埃罗平原,是谁带着我们斩将夺旗?在特兰城下,是谁领着我们活抓了鲁帝,打垮了罗斯的兵马?” 人群一条声地应和道:“是光明王,是光明王!是他,再没有别的人了!” 半兽人士兵大声疾呼:“弟兄们,咱们数数,在殿下带领下,我们打了多少的胜仗?哪怕我们的两手加两脚的指头都数不过来啊!该跟谁走,那是最简单不过的问题了!背弃了这样的指挥官,还说他是魔族的叛徒和奸细,弟兄们,说这种话的人还有良心吗!可能有这样的叛徒吗?那是奥迪大神在谴责我们啊,我们罪有应得啊! 那个布丹长老——愿大神宽恕他的灵魂吧,他是在胡扯啊!可笑的是我们居然都相信了,当日我们居然敢冲殿下举起了刀枪!就凭这个,我们也该得报应的啊!红河湾不是别的,那是奥迪大神的故意安排,那是天谴啊!” 群情激涌,大家都说没错没错,这正是天谴啊!要不早来晚不来,偏偏在要与魔族决战的时候布丹却突然去世了,整路大军没经大仗却自个溃散,这在哪怕远东一千年的历史上都没发生过这样的事。这只能说明,那是奥迪大神在警告我们哪,光明王真正是天命所归,不容忤逆的。 紫川秀心思一动,说:“我相信,绝大部分参与事件的战士都是受了欺骗,但是你们的领袖们,那些很可能是参与了骗局的领袖们,他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啊!” 这话简直如一滴火星落在火yao桶上了,没等紫川秀把话说完,人群立即可怕地骚动起来。士兵们犹如暴雷般呼喝起来:“对!对,殿下说得没错!这里就有这么一个人!蛇族的头人索斯,他是那个远东统帅部的成员!” “他又是那个晚上第一个逃跑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叛徒和奸细!拉他出来,叫他挨刀子!” “立即把他碎尸万段!” 人群滚滚冲进了市政处里,不到一阵,他们又怒火冲冲地出来,提着一个卷缩成一团的蛇族出来,正是紫川秀往日的对头索斯。此刻他两眼紧闭,脸色煞白,身子蜷缩成一团。士兵们把他重重地抡在地上,他怪叫道:“哎哟!”惹得众人齐声发笑。索斯睁开眼睛,所见都是那一张张愤怒的脸,都是火焰般愤怒的目光,都是那憎恨的双眼。他用企求的目光向四处求饶,但却没有什么人可怜他,也没有什么人怜悯他。死了那么多的人,大家已心硬如铁,正急于寻找一个替罪羊宣泄愤怒。 士兵们和市民们齐声喝道:“杀了他,杀了他!”有人虎虎地跳上来,手持刀子就要动手。索斯无力地呻吟了一声,闭上眼睛就要等死了。 “等一下!”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紫川秀举起了手。这个时候,也惟有光明王的威望能阻止民众了,于是,举起一半的刀子放了下来,众人都在瞩目光明王。 紫川秀悲天悯人地说:“这个人,无可否认,他犯下了大错。但是,他曾是为远东流过血的,在起义之初最艰辛的日子里,他曾与我们并肩作战,身先士卒!他曾不愧于远东战士的称号——让我向大家求情吧,就看在他过去的汗马功勋份上,饶了他吧!我向大家求情了!” 人群中响起了啧啧的赞叹声:“看人家光明王,多么深明大义,多么宽宏大量!就连索斯这样常常跟他作对的家伙都宽恕了,不愧我们仁慈的王啊!” 索斯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紫川秀。在兵变的那个晚上,自己曾想谋害紫川秀,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紫川秀会救他。但是出于求生的本能,他噗地连滚带爬地爬到了紫川秀的脚下,快得犹如一只受惊的野兔,抱着紫川秀的腿就嚎啕大哭:“救命啊,殿下!救命啊,我该死,我不该反对你的,只求你救命啊!” “想活命就收声,笨蛋!”紫川秀小声说。索斯立即乖巧地不做声了,只是死死抱住紫川秀腿不放,仿佛快被淹死的人抱住稻草。 接下来,紫川秀就大谈如何要团结一致、西南匪帮不过是区区小敌云云,趁他吹得天花乱坠,人群的注意力被转移的时机,白川连忙指挥卫士上去把索斯拖了下来。仰望着高台上慷慨陈词的紫川秀,她感慨:远东民族实在是太淳朴了,比起心计来,人类可是把他们远远地抛在脑后。紫川秀先故意挑动群众的情绪,制造危机,然后又把索斯从危机中解救下来。以前的远东高层指挥中,索斯俨然是反对紫川秀的的代表人物,现在,紫川秀这一手可比杀了他漂亮多了。杀了索斯会引起整个蛇族的不满,但救了他,索斯这辈子都别想在光明王面前抬起头来。 询问了索斯以后,紫川秀得到的消息仍旧很少。这家伙首先率队逃跑,在逃跑途中又被凌步虚的军队给追上,军队给打散,他孤身一人逃到了古沃克,就是这么简单,至于问起远东联军的大部队是否幸存、联军的诸路将领是否幸存、魔族军在何处等问题,他是一问三不知,让紫川秀不禁大大后悔怎么救了这么一个废物。 七八二年的八月十七日夜,对于紫川秀来说,是难以想象的沉重而且值得铭记的一夜。指挥官只有洞悉了当前面临的一切,才能定下决心。但是现在,一切事情都仿佛笼罩在浓重的雾中,让人感觉自己象是个瞎子一般在黑暗中摸索,这种情形要突破是需要重大决心的。紫川秀最后还是决意迅速挺进伊本市,救援远东军残部。 他心里有数,即使局势演变成最坏局面,即自己不得不孤军迎战凌步虚,以秀字营天下精兵的强悍,以寡敌众也未必会输。假如战局不利的话,自己就立营稳守,只要坚持上几天,消息传过去,驻守特兰的第一军肯定会火速赶过来增援自己的。 当晚休整了半夜,大军立即兵发伊里亚行省的伊本市,传闻中,那里正是远东联军撤退的目的地,如果魔族军追击的话,肯定会直扑此地的。尽管秀字营兵强马壮,士卒们都是高手。但打过几仗下来,大家也都知道在长枪快马交战的大规模沙场上,武学高手所能发挥的作用远没有原先想象的那么大,战场讲究的是效率与直截,那些见招拆招、后发制人、以静制动的武功原则全用不上。想到要面对十倍的强敌,传闻中能征善战的西南劲旅,秀字营上下都是心下忐忑,士兵们把枪擦了又擦,刀磨得飞快,兴奋得眼睛都有光出来了,鼓足了干劲只等上阵了。 但军队只到了半道,前面斥候又传来消息说是与远东联军的前哨遭遇上了,前面出现了大量的半兽人部队,紫川秀惊喜交加:“难道还有远东部队从这场可怕的风暴中幸存下来了吗?” 半兽人哨兵吆喝道:“来的是哪路部队?” 传令兵嘹亮的嗓子在寂静的午夜中远远地传开了:“光明王殿下驾到!” 沉默了一阵,接着紫川秀听到前路响起了震天的欢呼:“殿下来了!光明王殿下来了!”声音越来越浩大,怕不有万人之众,惊喜之下,他当即下令部队加速前进,与前路远东军会合。 在伊本市的近郊,紫川秀看到了令他震撼的一幕。星光的夜幕下,数以万计的火把布满了目光所见的大地,一直到远远的高山上,火把依旧闪亮。雄壮的铁骑在大道上来回睃巡,为秀字营开道。那一面面的旗帜,马尾旗,数也数不清。持枪的铁甲士卒列队大道两头,一直到得满山遍野,那一双双热切期盼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 黑暗中,代表的光明王亲至的黄金旗帜一到,大道两旁的士卒一排排地依次跪倒,犹如大海的波浪翻滚,犹如狂风吹倒的麦浪,场面壮观之极。众人发自肺腑的呼声汇成了震撼的惊天动地:“光明王,万岁!”呼声远远地振荡在大地上,尚未消逝,更大的一波声浪又起来了:“愿我们的王长生!”那声浪威力之大,连远处的黑色群山也在颤抖。 公路上马蹄声铿锵,一队骑兵迎面驰来,眼见得光明王的旗帜在夜风中招展接近,骑兵们纷纷翻身下马跪倒在道旁,头压得都碰到了地上。紫川秀赶紧跳下了马去搀扶,连声说:“各位辛苦了!” 领头一个半兽人连连磕头才抬起头来,紫川秀一愣:“布兰,是你!你还活着?” 第151章 紫川秀惊喜万分,这位青年半兽人将领一直是他非常看重的将领,他曾经想过,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突然身亡,那最适合接自己位置的就是这位布兰将军了。这位将军不但作战骁勇,而且其素质已经超出了一位军事将领的范畴了,行事光明磊落,落落大方,颇有领袖之风。虽然在动乱时候布兰也站在布丹一边反对自己,但他显然是心有苦衷,紫川秀对他并没有什么怨恨。在得知他战死的传闻时候,紫川秀还难过了一阵,认为远东损失了难得的菁英。 青年半兽人将军却误会了紫川秀的意思。他泪流满面:“殿下,我是向您请罪来了,我罪孽深重!老实说,我是没脸活着回来见殿下的了,只是军队需要人主持,需要有人将军队保存下来,我必须尽职责才不得不苟且偷生。现在,只等指挥权交接完毕,我将承担起责任来。” 说起最后一句话时候,布兰眼中流露出了坚毅的光芒,令紫川秀毫不怀疑他以死谢罪的决心。他长叹道:“何致于此呢?”又问:“那,红河湾的战败是真的?军队损失有多大?” “确实是真的。损失兵员现在还无法统计出来。但可以肯定,参战前,我部共有第二、第三两军主力外加大本营所有的预备队,军队不下二十五万人。现在,我们的剩余军队也就十三万人左右了,而且所有的辎重和粮草都丢了。” 夜幕深沉,风呼呼地在吹,没有人说话。众人都在看着紫川秀。光明王站得笔直,沉默着。人们看着他,能感觉到那挺拔的身影透露出无声的悲哀。他迄今为止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家当,一夜之间就丧失了大半。事情就是这么奇怪,那些好人的愚昧往往能比坏人的恶意造成更大的破坏。 “那,凌步虚军团在哪里?据说他们正在围攻伊本市?” “回禀殿下,他们已经撤退了,向国内撤回了。” “撤退了?”紫川秀微微惊讶。 布兰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幸好他们撤离,否则,我们的损失会加倍的。西南军团不是一般的魔族部队,比起鲁帝的兵马,他们战斗力更强,而且纪律严明,进退自如,完全无懈可击。” “嗯。”紫川秀点头,心中大约猜测到了原因,应该是王国内部的战情紧张了,西南军团虽然取得了胜利,却没有时间来扩大战果。如果让凌步虚这么一路追打下去,整个远东联军的主力都会全军覆没的。就这么匆匆忙忙地撤了,凌步虚一定也很不满的吧? “统帅部的所有成员将跟我一起辞职,他们将跟我一起承担起责任来。还有,参与那晚动乱的所有团队级别以上的军官也都已经被解除职务,等候殿下您任命新的军官上任。” 紫川秀看看他,问:“听说,你的叔叔布森?” 布兰低下了头:“是的。承蒙奥迪大神召唤,作为一个勇敢的战士,他已经先我们一步回到了大神的身边。我叔叔在临终之前也说了,光明王是对的。一直到死,他最悔恨就是曾经背叛了你。” 夜风掠过平原,风吹草动,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紫川秀心头泛过一阵伤感,轻轻说:“继维拉之后,布森也去了,就连长老也去了。当初远东联军创建之初的勋将们,如今可只剩下你一个了。” 听出了紫川秀话语中真切的忧伤,布兰微微动容:“殿下。。。”他痛苦地摇了摇头:“殿下,我们对不起你。” 紫川秀惆怅地说:“远东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我们失去了很好的将领:长老,你的叔叔,我的身边人才凋零。” “谁说殿下身边人才凋零?不还有我吗?”蛇族的头人索斯插嘴说。 “对对,还有我呢!”鲁帝也说。 紫川秀不理会他们,继续说:“所以,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索斯说:“这段对话好像很面熟?感觉象是三流言情小说的对白。” 鲁帝:“你没理由觉得熟的,只有一种传说中叫做‘读者’的神秘生物才可能有这种感觉。” 紫川秀气愤地对卫队长古雷喊:“把这两个人才给我拉到路边挖个坑一起埋了!” 两个“人才”顿时化成了一缕——不,两缕——轻烟,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紫川秀沉重地吐一口气:“你看,我身边的这种家伙,我能靠他们吗?” 布兰沉默良久,慢慢地说:“难道我的存在,对殿下的大业还能有所帮助吗?可是,经历如此大败,如果没有个人承担起责任来,我们如何对死去的弟兄们交代?” “该为这次失利承担责任的人已不在人世了。”紫川秀简单地说:“活着人的人没有必要为死去的人背锅,如果相反,那倒是可行的。” “殿下,您的意思是说?” “就是这个意思。我们经历了可怕的挫折,失去了很好的同伴,前面要走的道路将加倍地艰辛。你,还有那些富有经验的军官们,都是我们军队最宝贵的财富,我不能再失去了。我需要你的协助,布兰将军,请留下来帮我吧。” 半兽人沉默着,踌躇不答。 紫川秀看着他,轻轻说:“这也是为了完成您叔叔和长老未完成的心愿吧。就这么走了,没能看到远东彻底光复的那一天,长老一定很不甘心的吧?圣庙的灯火需要有人继承。” 布兰抬起头来,脸上有两道清亮的光点:“殿下,如果您不嫌弃我这个败军之将的话,我愿尽菲薄之力。” 紫川秀微笑着伸出手去:“一切照旧,布兰将军?” 布兰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与紫川秀紧握:“一切照旧,嗯。。。殿下!”他没能说完,因为紫川秀轻快地跳下马来,轻松地将半兽人宽阔的肩头拥在怀里,拥抱了好长一段时间。半兽人泣不成声,双颊泪流如雨。 在当初的动乱中,布森、布兰两叔侄是布丹最大的支持者,若无其两人的支持,布丹长老绝无可能那么便当地拿到军权。现在布丹和布森已死,布兰就是尚活着的最大责任人了。早就有人窃窃私语,认为布兰既参与了叛乱,又是败军之将,更是幸存下来的最大叛乱责任人,光明王肯定不会放过他的,能允许他自尽已是最大的宽容。但士兵们眼前所见的,却是光明王由衷的恩遇。眼见事情有了顺利的解决,光明王宽宏地宽恕了布兰的责任,那些参与叛逆的军官和士兵们统统放下心来。 布兰将军后退一步,单膝跪下:“殿下万岁!我们的仁君万岁!我们愿生死随您,永不背叛!请您原谅我们的愚昧,原谅我们的顽固,只求您,不要抛弃我们,不要抛弃久经苦难的远东大地。” 全军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士卒们一排排地跪倒,呼声惊天动地:“殿下,生死随你,永不背叛!” 面对全军方向,紫川秀缓缓一个鞠躬,默默地流出了泪水。经历一番波折,他终于重又掌握了远东的实权,但是,这代价是否太过沉重了呢? 七八二年九月十一日,帝都。 露天舞会是在日落黄昏的时候开始举行的,白色的长餐桌上摆满了鲜花和美酒,山一般的美酒佳肴。花园的上空挂满了五彩的灯笼,让整个院子充满了一种朦胧的色彩感。在宽大的草坪上,乐队正在演奏,悠扬的乐曲远远地传出了院子,让过路的行人不禁停步倾听。 院子中轻雾笼罩着舞池,院子里灯火通明。在轻快的华尔兹中,一群衣饰华丽的青年男女在舞池飞快地旋转着,里面大多是年轻人,舞蹈跳得极其轻快,人影闪动。 斯特林在舞池边上的露天桌子坐下。侍者上来端上饮料,斯特林端起杯子,他能感觉到,周围不时投来了各种恶意或者憎恶的目光。很近的地方,两个神态傲慢的中年人正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想升官想疯了,拼命地讨好总长。。。人家是大红人,英雄!” “是啊!英雄,我们拿钱跟魔族赎回来的英雄嘛!” “嘘!小声点,他正在那边呢!” 斯特林面无表情,手中薄瓷的咖啡杯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知道,自己提出的收编贵族私人武装的建议得罪了很多人,那些大贵族和权贵们恨他入骨。最近这种冷言冷语他听了很多。斯特林重重地放下杯子,冷冷往那边一望。顿时,所有的议论声都停下了。他如电的目光一个接一个扫过议论的人们,被他看到的人都露出了恐怖的表情。他走开几步,背后传来了银铃般清脆的声音:“斯特林大哥!” 斯特林回过身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紫川宁。她一身连衣裙洁白如雪,婷婷玉立,皎洁的脸蛋在朦胧的星光下发出种陶瓷般光洁的美,给人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是在梦中遇到的仙子。 斯特林递过去礼物,微笑地说:“二十岁生日快乐,宁小姐。” 紫川宁接过了礼物,说声:“谢谢”,却调皮地笑笑:“斯特林大哥,今晚连你都在提醒我二十岁了,我成了没人要的老姑娘了!”她笑嫣如花。 斯特林也笑了:“宁小姐,说这种话的你可真是没有良心啊!你难道就没看到,帝都一半的适婚青年都来到了尊府,个个是意气风发才华横溢的青年彦俊。他们是为何而来的,宁小姐您该比我更清楚吧?” “我知道的啊!他们是奉我参星的叔叔的命令前来的。” “恐怕不止吧?您看,就在您和我说话的当儿,起码有十条好汉盯着我,时刻准备把我撕成碎片呢!” “反正我没看到!” 紫川宁眼波一转,狡黠地笑笑,少女的天真调皮个性表露无遗,艳丽焕发。看到那甜美的笑容,一瞬间,斯特林惊叹于这位家族未来继承人的美丽。紫川宁的气质是多变的,她有成为绝代美女的潜质:妩媚、端庄、纯洁,既有青春少女的烂漫天真,也有成熟女性的娴熟和内在的聪慧,这么多种特质融合在一起,达到了高度的完美,就连斯特林一向的自制和定力也不禁心驰神晃,他随口吟诵:“魔族俘人为奴,宁小姐,您俘虏的可是人心啊!” 紫川宁给逗乐了,她装模做样地斜眼瞟着斯特林:“怎么,斯特林大人,难道你的心也给谁俘虏了?我可是要告诉清姐的啊!”一边说一边用秋水般的明眸夸张地瞄着斯特林。 斯特林大笑:“老天保佑,幸亏我是成了亲的人,若是我没成亲的话,恐怕连我都。。。”他突然想起了卡丹的玉颜,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心头充满了种空荡荡的刺痛,笑容也苦涩起来。那些快乐的往事、离别的忧伤泪水早已深藏他心底,但生活常常在人们早已不想、或者不愿去想的地方出其不意地打开一个世界,迫使他回忆起那些痛苦和快乐的往事。 看到斯特林的僵硬,紫川宁也意识到了什么。两人都不做声了,斯特林无意识地整了一下礼服的腰带,仿佛是害怕身上正逐渐消失的暖意赶跑。两人走在布满青藤的葡萄架下,远处,悠扬的音乐不断传来,那些喧哗和嘈杂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我听说,军务部正在准备一项针对流风家族的庞大计划?” 斯特林望了她一眼:“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紫川宁笑笑:“不要这样看我啊,你的眼神怪吓人的——叔叔跟我提过的。” 斯特林笑了:“抱歉,我太过敏了。计划目前还是机密,连统领级别的都还没传达,你突然说出来,还真把我吓一跳。” “所谓机密只是你自己以为吧?自从报告交上去以后,叔叔连续几天都在长吁短叹的,现在,就连总长府扫地的仆役都知道要打仗了。” 斯特林清下嗓子,屏息感觉,四周只听到虫子的鸣啾声。他压低了声音说:“殿下,今年深冬时节,军队将会完成作战的准备,作战部队将会秘密进入前沿预定阵地。那时候,只等流风西山断气,流风家族内乱一起,我们就马上动手。” “多大规模的兵力?” “出动了边防军、中央军、黑旗军、预备军团还有多伦湖的水军,一共一百零八个师团,其中包括十八个轻骑兵师团、五个重甲骑兵师团、八十五个步兵师团、多伦湖的水军舰队,水、步、骑兵总计九十二万人,还不包括大量的后勤辎重辅助部队。” 空气突然间象是变得虚薄了,紫川宁急促的呼吸声音清晰可闻:动员军队超过一百万人,如此庞大的作战计划在家族三百年的历史上还是头一次。她仿佛有些呼吸困难地说:“恭喜你了,斯特林大哥!” 第152章 斯特林明白她的意思:家族以倾国之力出战,全军名义上的统帅将由总长担任,但作为家族首屈一指的名将,军务处的长官,自己将势必成为实际上的总指挥。指挥百万大军驰骋沙场,这是每一个优秀军人毕生以求的梦想。这是一个群星闪耀的时代,这个时代并不缺乏优秀的将领:诡诈多变的紫川秀,锐利凶猛的帝林,天才的流风霜,谨慎的云浅雪,坚实的凌步虚——斯特林知道,若比较将帅之才,以上提到的人物没有一个比自己差,甚至更有胜之,但他们都没有机会统领如此大军。自己的本意只是想做一个面包店老板,但命运和机遇却把自己推到了这个令世界震惊的舞台上。 他低声说:“计划不是我做的,是总参谋部的几个年轻人提出的。那种水平的计划,我是做不出来的。” 他的语气中有点异样的东西,紫川宁立即感觉到了:“你不赞成这个计划?那为什么不在军务部内部就把它否决掉?” “计划本身是无可挑剔的,大局观和战略感定位得非常精细,而且逐渐推进的各个步骤都有明确的目标和可行性。应该说这本身是一份非常出色的作战计划,也花费了总参谋部几个月的心血来筹划,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好恶就将部下的心血荒废掉。至于如何决定,那是总长的事了。” 斯特林闷头闷脑地说:“而且,这个作战计划的实际制定者是帝林,总参谋部只是做了些细节上的完善工作。” 紫川宁明白了,斯特林是碍着帝林的面子不好否决,他其实对这个作战计划不以为然的。她扬扬眉****林也管得太宽了吧?他是监察厅长官,却插手军务部的事。” “这倒不是他有意插手。上次一起喝酒时候,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下,我们聊了下。当时总参谋部的欧阳红衣旗本、傅旗本和林旗本几个也在场,他们也加进来了一起讨论,对帝林的计划非常欣赏。当时我也就当大家说说酒话罢了,谁知道过了一个星期,他们就跑来跟我说,总参谋部对这个思路非常感兴趣,已经搞了一个专项课题出来,希望我能同意。那时候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帝林跟欧阳红衣旗本他们很熟吗?” “不,他们平时没什么来往。” 紫川宁蹙起了眉头。虽然斯特林解释了,但她还是不能释然。帝林心思缜密,行事周全得滴水不漏,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很难相信他会把这么重大的事情当成酒话“无意”地泄漏给几个平时并不是很熟悉的中级军官。这里面大有蹊跷。他打的什么主意? “斯特林大哥。”紫川宁缓缓说,口气平静。 斯特林立即感觉到了什么,肃然道:“宁殿下,请吩咐。” 紫川宁轻轻笑说:“吩咐不敢当。斯特林大哥,军务部是我家族掌控军权的最重要的部门,家族将此部门交托于你,那是对你的绝对信任。” “是!对于总长大人的信任,我感到十分荣幸,并决心绝不辜负。” “既然赋托重任于你,斯特林大哥,你就要承担起这份责任来。军务事宜是你管辖范围,其他任何部门的任何人都不能在这个敏感领域胡乱插手干涉。你也绝不能允许他们这么干!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含糊的!” 紫川宁若有所思:“当前,有的人权势实在太大了。他左手抓住了司法权和监察权,右手抓住了秘密警察和宪兵部队,政权和军权他都握在手上。我担心这样下去的话,有的人若是野心膨胀的话,很难保他不会走上杨明华的老路。” 紫川宁没有明确点名,但斯特林听出来了。他只觉得背后一阵燥热,肃容应道:“是。但微臣想,殿下可能过虑了。” 紫川宁笑笑:“最好是我多想了。但如果真的被我不幸言中——斯特林大哥,罗明海庸庸碌碌,我对他不抱希望。那时候,能阻止他的只有你了。斯特林大哥,我知道你和他是好朋友,这样让你很为难吧?” 斯特林毫不犹豫地说:“一切为了家族利益。但是,我还是要说,殿下过虑了。目前,总监察长大人忠于职守,忠诚表现得无可挑剔的。而且,他还是您的救命恩人呢!那晚,要不是他即使赶到的话,宁小姐您和阿秀都危险了。” “我知道的,所以我欠他一个情。”紫川宁慢慢地说,神情间流露迷惘:“你们三个中,我是把你当大哥的,阿秀和我的关系更是不用说的。他和你们是兄弟,照理说,我也应该和他相处得来的。只是不知道为何,我就是不喜欢他,一看到他那副傲慢的娘娘腔样子我就讨厌。” 斯特林笑了:“宁小姐,可能这是因为您和他交往得少吧?他外表冷冰冰的,不了解的人确实以为他是很傲慢。但其实,他是很有血性和原则的男子汉。在远东打仗时候。。。” “知道知道,他率领人马去帕伊救援你们是吧?”紫川宁笑了:“斯特林大哥,这个故事你说了一百次了!——那,斯特林大哥,你觉得这个计划本身如何呢?有什么毛病和漏洞呢?” “宁殿下,作战计划代号‘龙骑兵’,现在还是机密,现在只有几个统领知情。”斯特林沉吟道:“计划本身是毫无漏洞的,完美到了可怕的地步——但这正是它最大的漏洞。它连每一个团级部队的推进行程和日期都列出来,毫无弹性和变更余地,南北两个正面集团和突击集团之间的配合衔接要求相当高,各个参战部队必须按照计划毫无拖延地完成任务,否则后续部队就难以推进作业。” 斯特林说:“而依我多年的经验来说,无论事前准备得多充分,事到临头总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在这种毫无变通余地和弹性准备的计划下,如果一切顺利还好,一旦出了什么耽搁,南集团没能顺利拿下蓝城的话,突击集团就变成了孤军挺进了,万一流风霜反扑的话。。。” 他觉得不吉利,于是不说了。紫川宁望着他:“突击集团足有四十万大军,其中五万的骑兵部队,而流风霜所部总共也就三十八万兵力,还要应付我军南北集团的猛烈攻势,我不认为流风霜还有余力对我突击集团采取行动。” “不能以一般的部队来想象流风霜。”斯特林简洁地说:“她攻击之犀利是罕见的。突击集团的司令肩负着非常困难的任务,需要一位拥有高度灵活性和指挥才能的司令。但在如今的家族将军中,我竟找不到这么一个人!如果阿秀还在就好了,他是最适合承担这个任务的人选。” 提起紫川秀的名字,紫川宁的表情变得很惆怅:“最近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最近远东过来的音讯全部停止了。” 紫川宁一下子抬起了头:“难道。。。” “照理说不会。”斯特林沉吟道:“远东联军连战连捷,形势一片大好。就算出了什么意外,白川、罗杰他们也会通知我的。我估计,可能是联系的路线出了点岔子。” 紫川宁轻轻蹙起了眉:“但是这样突然断绝了消息。。。我觉得这并不是个好兆头。当年他突然失踪之前,也是这样好长一段时间没有音讯回来,接着突然就传来了他叛变的消息。我真的很害怕。” 斯特林和紫川宁都没有想到的是,因为内乱和红河湾一战的惨败,位于远东首府科尔尼的联军情报本部已经陷入了瘫痪,远东与家族内地的情报往来也中断了。 “斯特林大哥,你说我俘虏男人的心,但我的心却又在哪里呢?俘虏我心的人根本不珍惜。”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紫川宁抬头凝望着斯特林,说:“斯特林大哥,有个疑问我一直藏在心里。但是除了你以外,我也没什么别的人可以说了。” “你说吧。” “阿秀,他真的爱过我吗?” 斯特林一愣:“你说什么傻话呢?阿秀他当然是爱你的了!在那个可怕的晚上,他舍生忘死地掩护你,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孩子,谁能做得到?” “那个晚上,豁出性命保护我的人可不止阿秀一个。殉职的警卫队长和他部下的一百多名卫士,难道都是爱我的?” 斯特林一时语塞,他抓抓头发:“那是不同的。。。根本不能比较。”至于怎么样的不同,他却说不出来。 “刺杀雷洪,闯魔族大营,他没跟我说;在远东安定下来,一别三年了,他连个信都没有送过给我,我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回来时候见到了我和马维阁下,他眼都不眨一下说:‘祝你幸福。’就这样冷冰冰地走了;我也还一直记得三年前我的十七岁生日,在那天晚上,他劝我找个新的朋友——斯特林大哥,当年你也是这样对卡丹姐的吗?” 紫川宁笑笑,笑容中说不出的凄婉:“感情的类型有很多:义务、回报、感激、恩义、职责,这些感情的表现都有可能和爱情相混淆,即使是本人也常常弄不清。我渐渐觉得,阿秀他是把我看作他的小妹妹,他对我好,因为我是紫川远星的女儿,而我父亲又是他的恩人,如此而已。” 斯特林静静地看着她,紫川宁成熟了很多,泛泛其谈的安慰不能再象往日一样将她哄过去了。他随手摸出了烟,紫川宁配合地给他划着了火柴。 “斯特林大哥,你怎么抽烟了?” 斯特林随口应道:“烦的时候抽,你不要跟李清说。”他这才反应过来:“你。。。你怎么会有火柴?” 紫川宁嫣然一笑,也摸出了一根香烟,优雅地点燃:“烦的时候抽,你也不要跟我叔叔说。” 斯特林哑然失笑,他悠然地吐出一个烟圈,慢慢地说:“你想得太多了。你说的,我不怎么懂。但是我了解阿秀,他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你不应该怀疑他。男人表达爱情的方式有很多种,情到极深难出口,那些整天把‘爱’字挂在嘴边的人反倒值得怀疑。” 他直视着紫川宁:“阿宁,应该相信他。” 紫川宁低头不语,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过了一阵,当她抬起头时候,脸上已经带上了明朗的笑容:“斯特林大哥,谢谢你!” “今天是你的生日,不应该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斯特林随和地说:“我们回去吧,主人把那么多客人丢在那里不好。” “嗯。”紫川宁顺从地与斯特林往回走。才走回会场,一个高大的军官快步迎上来:“斯特林大人,军务部有紧急通知,从瓦伦来了紧急信使!” 两年前魔族大军如同山洪海啸般涌来时候,瓦伦要塞是阻止魔族的最后关卡,被整个人类所瞩目的焦点。如今那是与魔族对峙的第一线,是关系家族命运的重地,那里的一举一动至今牵动着整个人类世界的心脏。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全场鸦雀无声。 众目睽睽之下,斯特林快步上去,轻轻从那个军官手中接过了信。他扫了一眼,神情大变。 “宁小姐,抱歉了,我必须得马上告退。有紧急情况,我得马上求见总长。” “我与你一起去。”紫川宁毫不犹豫地说,斯特林这才想起紫川宁还是总长的助理。她转身向宾客们解释了几句,匆匆在连衣裙外面披了件军外套赶上了斯特林。两人上了斯特林的马车,还没坐稳紫川宁就急促地问:“瓦伦出什么事了?魔族开始进攻了?” “那倒不是。”斯特林目光游离地望着车窗快速掠过的绿树:“林冰报告,瓦伦要塞的东面出现了远东的大军,他们对要塞形成了合围。” 紫川宁倒呼吸一口气,喃喃说:“阿秀!你疯了吗?” 七八二年九月十一日,在光明王的统帅下,远东三十万大军挥师西下,突然包围了瓦伦要塞。远东的烽烟再现,帝都大为震惊。 看马车匆匆离开了庄园,紫川秀压抑了自己上去表露身份的冲动。他茫然地转过身,背后的庄园里不停地传出悠扬的音乐,他的心境却与那欢快的音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自己已经步上了不归路。 没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街灯下,漂红的枫树之间,一个颀长的身影静静站立。帝林正在沉静地注视着他,目光如秋水般明亮。满天红叶从俊美的男子身边慢慢飘落,如诗如画一般的美景。紫川秀停下了脚步,不知所措。在这里遇到帝林,他毫无思想准备。 帝林慢慢地走过来,微笑道:“欢迎你回来,秀川大人。” 一瞬间,紫川秀放下心来。他笑了:“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还是碰巧撞到的?” “如果我说碰巧,你相信吗?要知道,对于你这种罪大恶极的通缉叛国犯来说,正义的眼睛是无处不在的。” 紫川秀笑道:“我倒不知道检察厅的情报处什么时候改名叫‘正义的眼睛’了。” 帝林大笑,忽然敛起了笑容:“兄弟,你走了一步险棋!” “我不得不这样。”紫川秀望着明朗的月空:“如果不显示实力,没人会把我当回事。他们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就把我格杀当场了!但现在几十万大军候在瓦伦关那里,总长即使想杀我也要掂量掂量。” “那你这次回来,有什么事吗?” 紫川秀一笑:“我幸不辱命,我军已收复远东国土全境。” 他淡淡的口气中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自信。帝林猛然转过头来,仿佛不认识地望着他,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我知道你会成功的,却不曾预料你会这么快!从上次回来到现在,不过半年多的功夫吧?恭喜你了!” 紫川秀有气无力地笑笑,心想还恭喜呢,远东眼看就要被魔神皇当成煎饼来烤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作为一个坚定而忠诚的家族战士,我下一步当然是毅然率领远东大地重新投入家族的怀抱,希望我们仁慈的总长大人能够宽宏大量地接纳我们这群迷途归来的孩子们。” 帝林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他站直身:“别开玩笑了。你现在是远东的王侯,手掌重兵的一方霸主,远东开国的国王。所谓宁为鸡首、勿为牛尾。总长当年这样对待你,下了通缉令满世界地要你人头,你如何还能归顺他?如果你顾念着我和斯特林的旧情,和他签订个互不侵犯或者同盟协议他就该庆幸了!” 紫川秀尴尬地笑笑,心想:远东的君王?自己这个远东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国王,恐怕也是最短命的君王了。自从西南军团回国参战以后,王国战局立即急转直下。每天来往于远东和加纳的信使络绎不绝,无数的鞑塔族使者围着自己游说不停简直要杜鹃泣血了,罗斯每天都在催促自己赶紧出兵支援他们。 鞑塔族公爵当然不会直说:我们快没命了快来救命啊。他只是用诱惑紫川秀来分赃的口气说:“我军距离神堡不到一百公里了,胜利如在掌中!光明王,出兵助我一臂之力,朕将来封你为远东侯,收你为义子!” 第153章 紫川秀接到信只是一晒:这个远东侯现任的魔神皇早就封过了,那个自诩为“朕”的“未来魔神皇”还真是没有创意啊!他连回复都懒得回了,但罗斯的信却一封接着一封地过来了,口气也越来越客气,开始还说收紫川秀为“义子”,过了两天他就说要与紫川秀“义结金兰,结为同生共死的结拜兄弟,江山共享之”,再过两天他就干脆说:“如若殿下不弃,在下愿为殿下膝下义子,谨祝父皇万岁!” 信上所说形势当然是一片大好,鞑塔族英勇的战士们又杀掉了若干若干万赛内亚族狗贼,鞑塔军距离神堡的距离是越来越近了,从一百公里已经缩短到了一百米——紫川秀估计再下去就是连一百厘米都是有可能的,反正他就是进不了魔神堡。罗斯信誓旦旦地保证:“赛内亚族军队主力已遭歼灭,现在只是一些残军败将在负隅顽抗,只等远东军一到,那些败类将望风而遁!” 虽然罗斯吹得天花乱坠,但是来信却暴露了他们越来越困窘的现实:开始一两封信还是那种很正式的羊皮信纸,接着是草稿纸、马粪纸、草纸,最后就是胡乱摘下两张大树叶就在上面用血写信了,字迹潦草涂了又改,象是在颠簸的马背上写的。看到这种信,紫川秀就是再傻也能猜出那些正“负隅顽抗”即将“望风而遁”的“残兵败将”到底是谁了。估计那边也是一片血海了,罗斯连墨水都不用买了。 紫川秀感到了深刻的忧虑和危机——当然不是为罗斯的小命忧虑,虽然他管自己叫“父皇”,但这种便宜干儿子就是死上一两万自己也不心痛。他担心的是远东曾背信弃义地从背后给魔族插了一刀,这种奇耻大辱无论哪个民族都是无法忍受的。眼看魔族的内战即将结束,魔神皇睿智的眼睛已经高瞻远瞩地投向远东,强悍的魔族军已经在那里摩刀霍霍向猪羊了。 远东面临一场死战,没有投降、没有妥协。一旦军队战败,魔族就将执行种族灭绝政策,大屠杀就将开始,那时候的远东将彻底变成焦土,没有人能够幸存,这是一场空前的灾难。 想到在魔神皇统御下十五个军团齐齐出动那旌旗铺天盖地的情形,想到远东大地上那即将出现的那一座座燃烧的城市、村庄、乡镇,那犹如地狱沦陷般的尸山血海,想到即将出现的无数惨剧,自己身为远东民众所体托希望的光明王却对此无能为力,紫川秀为此忧愁得夜不能眠。若是云浅雪此时出现,他肯定会哭着再投降一次的。自由和独立虽然很重要,但前提是人民能幸存下来。如果老百姓都死光了,那无论什么冠冕堂皇的说法都是废话。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争,新改编的远东统帅部不惜一切地扩充了军队,连那些还流着鼻涕的十六、七岁的半兽人小毛头都被征召进了军队。 紫川秀冷笑着,说:“垂死挣扎。” 统帅部的将军们哭丧着脸,被骂得一声不敢吭。 现在,紫川秀唯一的希望是紫川家能够提供给远东所急需的安全庇护。紫川家出面收回远东的话,魔族应该会还有所忌惮。只是,这些话不能跟帝林说。 月色苍然,当帝林和紫川秀的马车驶入中央大街时候,他们远远地看着斯特林和罗明海刚好正好步出总长府,两人在总长府门口很激烈地说着什么,不停地舞动着手势。 帝林望向紫川秀,后者微微摇头,于是帝林低声吩咐车夫:“停车。”马车悄然无声地在街口停下了,隐藏在梧桐树的阴影下。 帝林笑着:“阿秀你突然搞了这么一手,今晚统领处很多人会失眠的啊!” 紫川秀没有出声。他远远地望着,紧紧地抿着嘴。从侧边望去,午夜的街灯照在他脸上,那坚毅的脸部线条冷峻得如花岗一般,显出一种难以言述的残酷。 帝林沉思,这次从远东回来,紫川秀身上多了一种难以说清的感觉。既多了几分斯特林的坚毅不拔,又有几分自己的决断无情。以前那个优柔寡断,在帝都流血夜为中央军磕头请命的那个少年已经被时代的洪流磨炼得心冷如铁了。看着阿秀那冷静的双眸,他也不知道自己心头是喜是悲。 几分钟过去了,总长府门口的那场小讨论结束了。两个大人物在卫士们的簇拥下分别上了马车。当斯特林的车子经过时候,帝林从车窗里探头出来:“斯特林,停一下!” 马车停下了。斯特林见是帝林,下车快步走近:“怎么了?” 帝林拉着他在路边低声嘀嘀咕咕了好一阵,然后两人握手告别,斯特林上了车继续前进。目送他的车子消失在长街尽头,帝林又上了自己的马车。 “斯老二透露说,林冰阁下报告说大批远东部队出现在瓦伦要塞以东,她担心是魔族大举进攻的前兆,紧急向统领处求援。” “总长和统领处怎么答复她的?” “今晚基本敲定了,瓦伦要塞周边三行省的驻军划归要塞指挥。另外,从帝都抽调近卫二十一师团、近卫二十三师团、近卫七十一师团三支部队赶往瓦伦要塞去。” 紫川秀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是有数,以上三个师团都是家族的主力师团,尤其是近卫第七十一师团是属于中央军的功勋部队,曾经历了远东战争、对魔族战争和帕伊大血战,功勋卓著,是属于不死队序列中的师团,皇牌中的皇牌。三支部队虽然兵力不过数万,却是上百万家族军队中的中坚和尖刀。把这样的军队调到瓦伦要塞去,可见紫川参星对这次远东危机高度重视。这下,即将和紫川参星谈判的自己心里有数了。 “斯特林还说什么了吗?” “他的情绪十分激动。”帝林尖着嗓子模仿着斯特林的口吻:“阿秀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远东军为什么对要塞采取行动?他无缘无故地把军队调到要塞前,封锁了远东与家族内地的交通,到底想干什么?故意挑衅,他知道这有什么后果吗?” 紫川秀望着窗外不出声。尽管自己问心无愧,但总有点心虚的感觉,象是在欺骗和利用自己的两位大哥似的。但为了远东的生存,自己必须如此。 “你有没有告诉他,我就在车上?” “我没有让他知道。” 紫川秀望着帝林,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虽然斯特林和帝林都是有直接觐见权的人,但紫川秀不是一般人,他是被通缉的叛国犯!斯特林或是帝林带着他进去,岂不是不打自招说自己一直在与他有勾结?这个罪名即使以帝林和斯特林的权势也无法承担。帝林是不想让斯特林也卷入这个危险中。 为了自己,帝林冒了多大的风险!紫川秀感激地望着他,胸口滚腾着千言万语,嘴角颤抖着却不知如何说。他轻声说:“今晚太危险了。” 帝林摇头:“今晚是最合适的。过了今晚,明早部队就要开往瓦伦了,大军一动,耗费巨大,那时就不好收场了。” 仿佛猜到了紫川秀在想什么,帝林轻声说:“阿秀,不用担心呢!会有办法的。”微笑出现在他那冷酷严厉的脸上显得格外的温馨,让人心头暖和和的。 午夜时分,帝林带着几个宪兵坐着马车到了总长府门口,将紫川秀带下车。被惊动的禁卫军卫兵跑步过来:“总监察长大人,这么晚有事吗?” 帝林不理他们,他吩咐随行的宪兵们:“这是总长通缉的要犯,你们给我死死地看住他!没我的命令,谁来也不给!有什么差错,我要你们脑袋!” “是!”宪兵们整齐划一地应道。 帝林点点头,转身对执勤的禁卫军军官说:“禀报总长,监察厅帝林有急事求见!总长通缉的要犯已向监察厅投案自首,我们带他来给总长殿下亲自审问。” 军官为难地说:“总监察长大人,您是觐见权的。但是现在实在太晚了,殿下都已经睡下了,您能不能明天再来呢?” “不行。”帝林冷冰冰地说。 禁卫军官很难堪,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连紫川秀看了都有点于心不忍了。他出声打圆场道:“这位弟兄,你就禀报总长,事情关系到远东的紧急军情,拖延不得。殿下不会怪你的。” 那军官睁大了眼睛。这个人被宪兵们严密地监护着,想来就是帝林口中的要犯了,但是又能在帝林讲话时那么很有分量和把握地插嘴,他都搞不清楚他身份了。他含糊地应一声:“哦!”转身快步进去了。 帝林看了紫川秀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深秋的午夜,月色平淡,淡淡的月色映照下,总长府宽大的院子幽远而寂静,宪兵们没有表情的脸在月光下有点恐怖。几个禁卫军卫兵知趣地站得远远的,小声地议论着。 过了好久,那个军官又跑回来了:“帝林大人,总长殿下请见!” 帝林整整衣裳,与紫川秀交换一个眼色,随即大步地走进那深远的走廊中了。望着帝林的高挑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转弯处,紫川秀莫名的出神。按理说,接下来的会谈关系他的生死,他却一点也没有紧张和害怕的感觉,呆呆地望着那洒着苍白月色的喷泉和雕塑出神。心头有一种突如其来的宁静和安心感,预感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进行顺利。紫川秀即将率领远东二十三行省回归家族,家族领土将重归完整,没有任何一任总长能拒绝这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紫川参星是个讲究实际的人,即使自己再十恶不赦罪恶滔天,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的。 招展的黑色鹰旗在总长府上空猎猎飞舞,看到这面旗帜,仿佛是多年在外漂浮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土,有一种难以言述的亲切感觉。四年前的帝都流血夜,自己就是在这里等候总长的接见,一切的景物都没有变化,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起点,莫名的思绪萦绕在心头。自己是紫川家一手抚养大的孩子,潜移默化之下,看似倔强不羁,内心深处总对家族有种挥之不去的依赖感和归宿感。 总长府的前庭大院是一个花园,草地深夜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远远近近无数的不知名的树木在灯光的余晖中反着光。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紫川秀以为是帝林回来了。他抬起头,第一眼就僵住了:在最靠近走廊的大树下,紫川宁正望着他,愕然、惊讶,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毫无准备地望见紫川宁,他如受雷击,目光被她白皙的脸粘住,再也移不开了。 半年不见了,紫川宁长得更高了。她往常那披肩的长发已经束起,很自然地扎成了一个马尾,侧面可以看到那长长的眉睫毛轻轻垂动,白皙俊秀的瓜子脸毫无瑕疵,一身藏青的高级文官制服更加衬托出了她身材的纤细,腰挺得笔直。在幽静的花园中,她的美就如同碧绿草地上的一朵鲜花那样引人瞩目。 两人就如被雷突然打中了一样,默默伫立。他望着她,她望着他,目光在空中交会。一瞬间,时间凝固了,他们默默凝视,此时此刻,一切的语言和解释都是多余的,在凝视彼此的双眸里,蕴涵了多么丰富的感情,那双燃烧着爱情火焰的眼神已经把一切说得太清楚了。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漫漫人群中,他只看到她,她也只看到了他。 紫川宁凝视着他,凝视着那线条分明、削瘦的脸部轮廓,那刚毅的、被远东的烈日所灼晒黑的年轻脸庞,那骄傲地翘起的鼻子,还有他那黝黑的眼睛,那是多么温柔而坚定的一双眼睛啊,她整个人就迷醉在这双眼睛里,她心驰神摇。无论他什么身份,不管他是叛国犯也好,远东的英雄也好,她只知道,他是她的紫川秀。 定定地看着她,紫川秀感觉极大的赏心悦目,心头一种温暖的感觉在静静地流淌。凝视着心爱姑娘白皙的脸庞,不知不觉,他的眼角已经湿润了。多少磨难,鏖战沙场,才等来了如今相聚的一刻。他把所有不快的过去和痛苦统统抛弃在了脑后,眼里所见的,只有那美丽的容颜。时光周而复始地流逝,抬首仰看漫天的星光,所有的思绪突然又笼在心底,很多欲说而未能说开的心结在心里聚合、化解,又复融合、分开,幸福到来得如此出其不意。 紫川啊紫川,我终究不能舍你而去。 回家了! 紫川第二部《光明王》完 请继续支持第三部《转瞬红颜》 第154章 新书上传欢迎大家捧场 老猪新书上传欢迎大家捧场 书名斗铠书号1364643 http:book1364643.aspx 第155章 的新书上传 我家的大明郡主 老猪写了新书《我家的大明郡主》,虽然简介很简单名字也很像言情小说,但读者朋友们千万不要误会,这绝不是言情小说,后续情节精彩绝伦很黄很暴力,本书故事将包括都市修真历史穿越清纯恋情大开后宫校园生活官场斗智激烈打斗斩妖除魔异能医生超级特工末日幸存屠日殴美征服地球统一世界走向宇宙我们的未来是星辰大海。。。。。。等等要素,基本囊括了所有都市小说的所有类别,请大家千万千万不要错过啊~~ 请挪动手指,点下收藏~~谢谢支持! 第156章 转瞬红颜(系列) 第1-2章(修正版 (老猪语:先前的十四集存在纰漏,俺做了些修改,重新登出,对广大读者们深表歉意,老猪保证下次绝不再犯了!) 在帝都中央大街西侧二十八号,与家族总长府遥遥相对的大群茂密的梧桐树中座落着一栋小小的建筑,粉刷雪白的墙壁和明黄色的屋檐在绿荫丛中若隐若现。没有显赫的招牌,也没有威风的卫兵守护,与统领处、总长府等机构相比之下,这栋建筑并不显眼。初次来到帝都的游客怎么也无法想象,赫赫有名的紫川家族元老会就座落在这座不起眼的建筑里。 这座不起眼的建筑拥有与其外表不相符的强大权力。在这里产生的决定,将变成命令指挥紫川家族境内的一亿三千万臣民、一百五十万武装部队和庞大的政府官僚系统。这里汇集了紫川家族的财富、思想、精英与权势,也汇集了令人发指的荒淫、腐化、无耻与堕落,这里是平民思想的发源地,也是残酷暴君统治的根源。 那些不解内情的平民往往以为政治家说起话来都是文质彬彬的,这实在是个天大的误解。在这数千名贵族和豪富聚集的大堂里,高尚与卑鄙并存,文明与野蛮同在。刚才还在鞠躬互称“先生”、“爵爷”的代表,辩论起来骂得粗口烂舌,肮脏不堪,恐吓、威胁、漫骂满天飞舞,有人抡起椅子朝对立派的脑袋上砸去,接着便是哄然的欢呼、热情、咒骂、起哄、喧哗、乱哄哄的愤怒与暴动,上千人混战,议长不得不求助于监察厅的宪兵部队进场维持秩序,就在刺刀和棍棒的监视下,紫川家的民主捍卫者们开始投票。 每天都发生这样的对话。特伦元老大叫:“议长,有人拿刀子威胁我!” 议长:“凶手,你要遵守秩序,今天的议程没有安排杀特伦,今天要杀的是瓦特。” 元老们不遵守任何法律,因为他们自身就是法律的制造者;他们也不畏惧任何权威,当年的紫川远星演讲说:“支持我!” 维特行省的元老代表冲他大喊:“你屁股太大了,我们支持不住!” 主席台上贴着标语:“总长是我们永远的敌人,流风家排第二!” 内地元老们的口号:“远东派去死!” 远东派与内地派斗争不休,贵族与平民商人又厮杀激烈,但他们又随时可以调转枪头一起攻击总长紫川参星。他们是秩序与法律的制造者,但他们本身也是最大的混乱和麻烦根源。他们刻板顽固,却又放肆不羁。每次开会都有上千名元老参与,门卫无法一一识别,于是帝都那些游手好闲的恶棍们趁机混杂其中,他们兴高采烈地提出各种荒谬的议案:“每个星期安排一次杀人放火!”、“给小偷和强盗成立工会,给予加班补贴!”然后在被人识别身份以前逃之夭夭。于是这些提案就排进了议事日程里,上千名元老们很认真地讨论“该不该设立杀人放火节”? 斯特林曾来元老会参观,出来他面色发白:“我是不是走错到疯人院了?” 林家的长老、河丘商贸代表团的首领林睿也曾到元老会参观,他对陪同的家族官员感慨说:“现在,我相信紫川家是真正受到神灵庇护的了!” 受到异国贵客的恭维,陪同人员很开心,他问:“何以见得?” “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原因可以解释在元老会领导下的紫川家能存在三百年呢?” 这么一个嘈杂、疯狂、拥挤的地方,就是紫川家的最高权力机关,是凌驾于历代家族统治者头上的利剑。在这里,无论如何稀奇古怪的事都可能发生,大家也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但在帝国历七八二年九月中旬某天上午,因为一个年青人的到来,元老会再次陷入了一片激动的疯狂中。 “那个人是谁?” “紫川秀!他是紫川秀!” “捏我,使劲捏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千万的窃窃私语汇成一个名字:“紫川秀!紫川秀!!”这么一个被悬赏十万的叛国逆贼,他竟然光明正大地来到了元老会大堂,和总长并肩站在主席台上!看到他,人们比看到一条史前恐龙还要震惊! 会场内吱吱喳喳地响成一片,喧哗越来越大,议长萧平不得不用重锤将桌子敲了又敲:“肃静,肃静!现在,家族的总长殿下参星大人要对各位发表重要演说,各位元老请保持安静!” 紫川参星站在主席台上,连续做了几个要求安静的手势。与其说是敬畏总长的权威倒不如说是好奇他演说的内容,宽阔会场内的杂音渐渐低落了下来。 紫川参星的开场白罕见地干脆利索,他直接就进入了主题,深沉浑厚的嗓音回荡在大堂之内: “当凶难临头之时,有人昂首挺胸,堂堂正正地向敌人冲杀,视死如归;有人则忍辱负重,孤独一人寻求着拯救祖国的道路,各人按各人的判断为国效力,不管是杀敌立功,还是忍辱负重,曲线救国,同样是值得我们敬重的! 现在,我向各位尊敬的元老郑重地推介一位勇士,他就是我们家族的副统领,转战帕伊和远东各地的英雄!”说到这里,他富有戏剧性地一挥手:“有请紫川秀阁下!” 同样在主席台上就座的紫川秀起身站了起来,向各位元老矜持地点头致意,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 “各位尊敬的元老,就是你们面前的这位年轻人,他,是我们的当代英雄!” 整个会堂“哗”地轰动起来,元老们交头接耳:“我们没听错吧?叛国贼是当代英雄?” “没错!”紫川参星斩钉截铁地一挥手:“他创造了奇迹的业绩!现在,我很荣幸将这位英雄的事迹向各位元老大人做个报告!” 接下来,紫川参星讲述了紫川秀一桩桩的事迹,讲述他如何深入敌营,斩杀叛逆,讲述他如何被敌人追杀,七天七夜的生死逃亡过程,讲述了他又是如何卧薪尝胆,揭竿而起,呼啸风云,纵横远东,让魔族王国震骇,慷慨激昂处,他陡然提高了声量: “他,单枪匹马冲杀魔族大营,以血肉身躯,死战敌仇,刀刃家族叛贼雷洪,杀伤魔族高级将领数以十计!其忠诚刚烈堪称全民之典范,使得我家族国恨得洗,蒙尘邦国得惩奸逆!” “然而敌寇奸险狠毒,捏造无耻谎言诬陷,勇士蒙受不白之冤,家国难归。敌仇更是大肆搜捕,我勇士重伤几死,幸得上天庇护,虽历经重重恐怖艰难,终于脱困而出。 历经此种艰辛,紫川秀对家族忠心不变。他化名光明王转战远东各处,携带剑与火遍布敌境,所向披靡!科尔尼大捷,埃罗大捷,特兰大捷,他全歼了魔族的鲁帝军团、击败了罗斯军团、驱逐了凌步虚军团,更复亲手诛杀鲁帝、罗斯等魔族大将,让我忠烈统领大仇得报!” 整个元老会大堂内鸦雀无声,每个元老都听得出神,有人目光里闪动着泪光,无数崇敬、敬佩、惊讶的目光聚集在那个神态平和的年青人身上。谁也看不出,这个斯文、英俊的少年将军曾经历了那如此的苦难,经历了那无数的腥风血雨。他曾经声名狼藉,如今却含冤昭雪,成为了万众瞩目的传奇英雄! 紫川参星以这段话结束了演讲:“不到两年时间里,他消灭魔族数以十万计,收复远东城乡无数,敌寇闻秀字营之名而丧胆!如今,远东全境已经再无魔族踪影!以一人之力让敌后狼烟四起,为祖国建立如此功勋,这是前所未有之事!更难得的是,在光复远东取得如此权势之后,他牢记自己是家族的战士,毅然率领远东全军重归家族怀抱,此份赤胆忠诚,任何褒奖都不为过!” 顿时,整个大堂沸腾了。元老们听得如痴如醉,人们纷纷赞叹道:“他就是紫川家三杰之一,收复远东的英雄,家族的复仇者!” 紫川秀谦逊地微笑着,紫川参星使劲地拍他马屁,几乎把他捧到天上去了,尽管他回归的本意并不是象紫川参星所说的那样“赤胆忠诚”,但从被整个世界所鄙视、唾弃的谷底一下跃升到了荣誉的颠峰,万众瞩目的英雄,那种巨大的欢悦使得他的灵魂翱翔于九天之上。幸好他还有点清醒,知道此时该说什么话。 他说:“一切的光荣和荣耀归于我们英明的参星殿下!” 全场愕然。 “没错,我们说,就是这样的!”紫川秀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他邹有介事地宣称,早在四年前的七七八年,我们睿智的总长紫川参星殿下就高瞻远瞩地预料到了,对人类世界最大的威胁是来自东方魔族的领土和侵略野心。为此,他深谋远虑地定下了周密的计划,安排下了苦肉计,面授机宜,派遣紫川秀伪装叛变卧底魔族中,伺机给予魔族致命一击,并且收服了远东本土军队作为自己的同盟军——总之,事情的发展果如总长殿下的预料,一切尽在他老人家的掌握之中。自己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完全是因为总长殿下对魔族****的危害性保持了高度的警惕性并布置了周密的安排,算无遗策! “为了保证我的安全,这件事情当时是家族的最高机密,只有总长和我两个人知道,其他的几位统领都被瞒在鼓里。”紫川秀说:“当魔族陷害我的时候,总长将计就计地发布了通缉令,配合我更好地完成了任务!” 紫川参星面微微一红,他含糊地说:“嗯,不错不错,但是阿秀啊,这可是机密啊!你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可不好呢!” 紫川秀恭敬地说:“殿下英明!但是现在计划已经成功了,应该让大家知道您的功劳啊!” “唉!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大家说的,不在乎那些虚名浮利。” “总长您真是淡泊名利,有功不为人知,不愧是我们家族道德的典范!” 如潮一般的掌声再次响起,元老们向紫川参星欢呼:“我们英明的殿下!伟大的殿下!”众人的欢呼中,紫川参星兴奋得红光满面,每根皱纹都舒展开来,连连挥手向众人致意,象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掌声中,坐在大厅一角的两位年轻将领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帝林讽刺地说:“真是不可思议呢!殿下早在七七八年就预知了魔族的入侵,预知了家族军队在远东的覆没,预知了方劲统领的丧生,预知了远东的沦陷,预知了帕伊保卫战和我去跟大魔神皇谈判的经过呢,以后我们得给他改名叫紫川半仙了!” “嘘!别乱说!”斯特林慌忙捂住了帝林的嘴,他张望左右看没有人注意,很严肃地说:“大哥,你没听阿秀说吗?这是最高机密,只有他和总长知道喔!” “哈哈哈哈!”两人一起大笑。 在七八零到七八二年间,若要在大陆上评选年度“声名狼藉冠军”,紫川秀必然能以最高票数稳居榜首。他臭名远扬不但限于紫川家地区,甚至就是远在西方的远京和南方的河丘也知道此人罪孽深重:身为人类居然投靠了魔族,他是人类公敌。 紫川远星的养子、身负紫川姓氏的高级将领叛国投敌,这是紫川军的巨大丑闻。家族只好解释说:“林河怀着罪恶的野心加入家族军队,是埋藏在军队内部的野心家,队伍里的败类。现在,因为总长殿下的明察秋毫,阴谋家已无处藏身了,败类被清除了,我们的队伍得到了纯洁!”——总之就是强调军队将领绝大部分还是好的,这是紫川秀个人的本质坏,与军队无关。 由于紫川秀是属于统领处管辖的军官,出此丑闻,为了摆脱负面影响,罗明海苦思冥想三天三夜,竟想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点子。统领处向外宣布:“林河曾企图在帝都发动兵变,幸得我智勇双全的总统领罗明海大人冒巨险深入敌人巢穴,摸清了他的全部阴谋,阻止了他的罪恶行径!” 整篇公告极象一本新出的007惊险恐怖小说,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总统领大人是如何单枪匹马深入敌巢,在黑暗的地下室与林河和他无数穷凶极恶的党羽们搏斗,以寡敌众,最后终于揭露了这个大阴谋。虽然美中不足,“大叛贼林河眼看阴谋破坏,仓惶逃窜”,但这也不妨碍“总统领罗明海大人与叛贼林河进行的英勇卓绝斗争事迹必将长久地流传下去,为广大家族军民所传颂!” 眼见罗明海出尽了风头,紫川参星也不甘被冷落。总长府的发言人李清神秘兮兮地召集记者们宣称:“有一个大机密要告诉你们!叛国贼林河曾对总长行刺,行那大逆不道之事!”故事的经过无比惊险:月黑风高的晚上,林河率领大群蒙脸的党羽翻越了总长府的围墙,激烈的战斗,残酷的厮杀,林河一伙气焰嚣张,步步逼近。就在那最危急的关头,我们敬爱的总长殿下从天而降,使出了“美少女战士变身剑法”,大喝:“为了世界的爱、和平和正义,我要代表月亮惩罚你!” 于是贼众崩溃。 想到六十多岁的紫川参星老头身穿紧身衣的样子,众记者也彻底崩溃,狂呕吐:“李清红衣啊,您的品味还真不是一般恶劣啊!” 帝都治部少紧接着宣布他们破获惊天大阴谋:林河曾企图在帝都瓦涅河投毒! 发言人绘声绘色地勾画了一副帝都街头尸横遍野、令人毛骨悚然的灾难场景,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林河阴谋潜在的遇害者,全体帝都市民毛骨悚然:这可是谋杀三百万帝都市民的大勾当! 治部少安慰大家说:不要害怕,林河的阴谋已经被我们警惕的治部少发觉,经过干警们英勇地与之斗争,他的阴谋破产了!所以,各位可以认为自己是安全的。 为此,帝都市民对帝都治部少深表谢意。 阴谋事件层出不穷,帝都纺织厂发现林河破坏该厂的生产设备,帝都医院发现林河教唆护士给病人打空气针,帝都监狱发现林河组织犯人越狱,帝都大学发现林河煽动学生考试作弊,帝都中学发现林河偷盗考试试卷,帝都幼儿园发现林河教唆该院三岁的小女孩王佳挑食——当然,以上阴谋在各单位和广大人民群众的坚决斗争下统统宣告失败,就连那个三岁的小女孩王佳也“顽强地战斗,终于打垮了林河与及他的党羽们”。 于是林河不但是混进家族的军队的野心家和叛徒,也是魔神皇和流风家的双重间谍、煽动兵变的叛乱者、谋逆的刺客、丧心病狂的投毒犯、猥亵妇女的流氓、破坏生产的恶棍、罪行累累的黑帮头目、诱拐小女孩的恋童狂、卑鄙的假钞犯、在公共汽车上行窃的扒手、偷女学生内衣的变态。 《帝都日报》发表长篇头版社论《家族、军队、人民不可动摇的团结!》,副标题是《决不怜悯叛徒和间谍!——家族全体军民一致要求严惩祖国叛徒、间谍林河!》,文章把那种怒火冲冲的状态做了很好的概括:“昨天,家族的各机关、学校、部队、工厂、农庄举行了大会。紫川家全体军民愤怒地谴责林河与及其同谋,要求把这些与人民不共戴天的敌人从世界上消灭掉!” “林河啊林河,多少罪恶假尔之名而行之!你是万恶之源,是高耸在地平线上的罪恶丰碑啊!” 看着记载自己“丰功伟绩”的记录,紫川秀轻松地吹着口哨,悠闲地翻阅着最新的《帝都日报》。现在,忽如一夜春风来,头版头条赫然是鲜红得夸张的大字标题: 《让我们把美酒满斟,热烈欢呼远东英雄凯旋归来!》 很讽刺的是,两年前一意主张将紫川秀定罪的是总长,如今一手推动为紫川秀平反的人,同样也是总长。对注重实际的政治家来说,所谓出尔反尔的羞耻感是不存在的。事实的真相如何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需要它是怎样的。对于掌控了远东、手握兵权的一方诸侯,大陆任何一个势力都希望讨好拉拢的人物,现在既然他愿意率领远东回归,紫川家为什么要拒绝这么一份天降厚礼呢?这种情形下,紫川秀曾经叛逆与否已经不再重要了,紫川参星当然愿意将他塑造成坚贞不屈的烈士楷模。 从被人鄙视和侮蔑的不幸境地突然跃升为“拯救了人类世界的神奇勇士”这么一个夸张得紫川秀自己都不敢想象的伟大身份,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好。 这两天,他自己都数不清到底参加了多少会议了:英模报告会、秀字营先进事迹汇报会、紫川秀事迹新闻发布会、远东英雄与元老会座谈会、远东英雄与帝都大学谈心会——紫川秀感觉自己就象个邮包,身上裹满了华丽的勋带和大红花被人从一个会场传送到另一个会场,发表着言不由衷的慷慨讲演,回答着种种无聊得近乎白痴的问题。 “请问秀川大人,据说魔族是吃人肉喝人血的,有没有这回事?” “据我所知,魔族的饮食习惯与我们人类差别不大,一样是吃猪鸭牛肉和五谷杂粮的。” “请问紫川秀大人,您一共杀了多少个魔族?” “具体数目记不清了,应该有一百几十个吧。” “请问秀川大人,杀魔族的时候您的感受是怎么样的?” “很难形容。虽然魔族属于与我们不同的种族,但毕竟也是一种有智慧的高等生物。夺取同样属于高等生物的性命,这种感觉并不是很好的。” “当时您害怕吗?” “有一点。” “当时您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 开始时候他还很认真地回答着各种问题,后来他发现这根本是徒劳无功的工作:不管他回答了多少次,同样的问题依旧会在下个会场上提出来。看到记者们失望的表情,他忽然明白过来了:他们希望得到的不是这个!他们不是想得到一个真实的人,他们需要的是一个闪闪发光的英雄虚象! 出于厌倦和恶作剧,他开始胡扯了。 “秀川大人,听说魔族喜欢生吃人肉喝人血?” “嗯,不对。其实他们更喜欢沾上点芥末再吃。” “喔!!!”现场一片恐慌,女士发出了尖叫,记者们眼睛兴奋得发亮,手在笔记本上写个不停。 “大人,请问您杀伤了多少魔族呢?” “每天早饭前我都要去单枪匹马跑去杀两三个魔族团队来当作饭前的开胃活动的,午饭后又要杀上千把两千魔族当正点,晚饭后再杀五百当甜点。。。” “哇!”照相机快门响个不停,闪光灯闪烁成一片。 “请问大人,与魔族作战时候您的感受是怎样的?会不会害怕?” “就在那电闪雷鸣的一瞬间,我想到了想到了沦丧的远东山河、无辜牺牲的千千万万劳苦民众;更关键的是,我想到了伟大总长殿下对我语重心长的嘱托,想到了总长殿下犹如阳光的关怀和温暖,于是,我勇气倍增,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手中刀光闪烁犹如星辰降世,目光炯炯仿佛阳光烈日,毫不畏惧!” “好!!”哗哗的掌声响成了一片,众位记者齐声欢呼。 帝都大大小小的报纸头版都刊登出了号外新闻,印有紫川秀头像的传单铺天盖地。远东英雄紫川秀横空出世,声势惊人。作为当事人,紫川秀只有对着那个自己也有份参与炮制的虚像苦笑着叹气。 既然成为了出了名的英雄,那各种繁琐的应酬自然是避免不了的。这几天,各种宴会、酒席的请柬接踵而来,邀请人都是大有身份的家族元老、富商或者高级官员。帖子都说得很客气,说是想结识秀川大人这样的英雄人物,请务必赏光。这不奇怪,商人们拥有巨大的财富,他们需要政治实力来充当保护伞,一向注重结交军界那些拥有实力和威望的军官。而军界中人也需要金钱来为自己开道,这是一种各取所需的政治联盟。而象紫川秀这样新崛起的手掌重兵的实力派人物,而且不属于任何派系,在商人们的眼里,那简直一座简直会走路的金山了! 昨天中午,萧平议长亲自找到紫川秀,硬塞给他一张帖子:“小女明天十六岁生日,搞了个小小聚会请大家喝茶,都是些自家人,秀川大人可得请千万得赏光啊!” 紫川秀苦笑。他对帝都的上流社会社交活动也算有一定了解,对那些千金小姐来说,十六岁的生日晚会是个非常重要的节日,那是他们父母将她推介给上流社会社交界的一个重要仪式,从此这个女孩子将独立跨入上层社会的社交圈子。这个生日晚会能请到的出席贵宾档次和数量将标志这个女孩子在将来贵族社交界的地位。在这个时候,作为父母一定会竭尽全力地为她邀请大人物出场捧面子,而被邀请的人若没有非常特殊的原因也是不应该拒绝的。 萧平是侯爵贵族,也是家族中部地区最大的庄园主。他主持家族元老会五年,平素为人谦和,素来有“好好先生”之称,是个交游广阔的人物。紫川秀几乎肯定,萧平所谓的“小小聚会”出席人数绝对不会少于千人,而且全都是那些大有身份和自命不凡的“大人物”,可以预料,这次聚会绝对是一次豪华、奢侈、恶俗和无意义的的大集结。 尽管不愿意参加这种晚会和一群无聊人废话,但经不住萧平一再哀求,可怜天下父母心,紫川秀还是答应了邀请:“到时候我一定到,只是可能不能久留。” “只要大人您能来就够了!”萧平眉开眼笑:“只要大人您到场亮相一下就可以了,绝不敢耽搁大人您太多时间的!太感谢您了!” 回来以后,紫川秀与萧平打了不少交道。虽然号称家族元老贵族之首,但是萧平没有一点贵族的傲气。他五十多岁,半秃的脑袋,整天笑吟吟的。他更像个和气生财的杂货店老板而非侯爵身份的高级贵族。紫川秀对他印象不坏,随口问:“不知明晚,爵爷您还请了谁呢?” “总长殿下我亲自去请了,殿下答应会来;总统领大人明晚有公务会议,但他答应说会派人代表他出席;中央统领大人我也请了,幕僚统领大人可能会来,明辉大人在西部,我请不到,就是总监察长大人我说不准;另外,奥马公爵、加南公爵、夏微辰公爵等几位大人也会来。。。” 紫川秀嘴角泛起微笑:在出席官员中,萧平只说了统领以上级别的,显示他已经不自觉地把紫川秀同样当作一位统领对待了。尽管正式职务中,紫川秀的身份还只是一位副统领,但他在远东掌握的实权却丝毫不比家族任何一位统领逊色,甚至更有甚之。 “。。。至于女士这边,明晚总长的助理宁殿下应该会来,她是小女的手帕交;帝都出名的美女斐影女伯爵也会来、还有奥马公爵的夫人。。。” 萧平颇有点炫耀地一口说个不停。但他后面说了什么,紫川秀已经根本听不进去了。他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萧平刚刚说出的三个字:“宁殿下。” 紫川宁。 一种难以言语的复杂感情浮上心头。那个晚上短暂得犹如流星般的对视令他刻骨铭心,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帝林就出来将他带了进去。当他结束了和总长漫长而疲惫的谈判出来以后,东方已蒙蒙发白,树下已经没有了伊人的身影。 不知是不巧还是紫川宁故意躲避,回来两天了,他再也没有见过紫川宁。 他曾以为可以忘记她,可以平静地对待她,就象对待自己的亲生妹妹一样。但事实上,直到半年前目睹她与别人在一起的那一刻,万念俱灰的绝望中,他才真正地明白自己的心意:他深深地爱着她,甚至爱得比自己所能察觉还要深。想到她可能要和另外一个男子披上婚纱步入教堂,他的心脏真切地疼痛,那种痛苦就象心脏被什么东西吞噬一般。 他现在才明白,真正的爱是一种炙热狂烈的感情,是那种用整个生命来燃烧的烈火,不是得到就是毁灭。真正爱过的人可能为夫妻,可能为情人,可能为死仇,但却绝不可能成为朋友。他狂热地爱,也狂热地恨,但要象对待一般朋友那样淡然对待她,他办不到。紫川宁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烙印,这个烙印刻入了灵魂,即使战争和岁月的流沙也无法将其磨灭。 “大人?” 听到萧平的叫声,紫川秀这才回过神来。面对着元老会首席不解的眼光,他缓缓说:“爵爷,明晚我一定准时到!” 萧平议长的庄园座落在帝都瓦涅河浜的郊区。不愧是紫川家元老会的首席人物,远远就可以看到那张灯结彩的门口了,长长的两队侍卫身着鲜明的服装在大道两边迎宾,鲜红的地毯一路铺出了一百多米,会场里传出悠扬的音乐。 由于来客太多,停车场容不下这么多的马车,于是从庄园门口开始,来宾停靠的马车排成了长达一里的长龙。紫川秀一路过来,看到那长长的马车列中那标志着贵族和高官身份的家徽、族号、图案真是琳琅满目,简直称得上一次帝都贵族集中大展示了,可见议长大人交游之广人缘之好。 紫川秀在帝都并没有固定的家,他的马车是租来的,而且还是那种比较便宜的车子和矮小的马匹,因为他没有奢侈的习惯。这么一辆黑乎乎不起眼的小马车停在那些骏马香车旁边,真让人有惨不忍睹的感觉。面对旁边同行投来的异样眼神和窃窃私语,连紫川秀的马夫都羞愧得抬不起头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紫川秀对此却毫无感觉。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军礼服,没有佩戴表明身份的肩章和勋章,就这样悠悠然往灯火灿烂的大厅走去。看到他的样子,那些盛装华服的贵族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在门口的贵宾入席登记处,许多人排队在来宾登记栏里签名,顺手也把礼物交给专门接收的仆役。他也跟着排在了队伍的后面。他前面的一个年轻贵族转过头打量他一下,微微皱起了眉头:“阁下很面生啊?我从来都没见过你,请问尊姓大名啊?” 紫川秀上下看了他一眼,微笑问:“我叫林河。” “林河吗?”那个年青贵族将名字念叨几次:“有点耳熟啊。奇怪了,有哪个家族是姓林的——你属于哪个家族的?你爸爸又是什么爵位?他传给你什么爵位?” 紫川秀微笑着摇头:“我爹早死了,他也没有什么爵位传给我。我也没见过你呢,请问阁下又是哪位?” 听到紫川秀不属于贵族,那个年青贵族立即趾高气扬起来:“啊!你连我都不知道!我就是加平伯爵,而我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加南公爵!知道吗,我们家族的历史可以上溯到三百年前!我们曾祖父的曾祖父的曾曾祖父曾经跟随紫川云殿下南征北战,立功无数,我曾祖父曾祖父的曾祖父又曾经担任过紫川星殿下的御前书记官。。。” “哦,抱歉。。。紫川星殿下的御前书记官的曾曾曾曾孙子阁下,您能不能向前挪一点?该到我们了。” 足足花了三十秒钟,那个青年贵族才理解了这个事实:自己被取笑了。他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态度!一个没有爵位的贱民,你竟敢取笑我们贵族!” “哦,有吗?”紫川秀的态度依然安详:“我哪里说错了吗?或者我该称呼您为紫川云殿下部下的曾曾曾曾曾孙子阁下?” “你!” 眼见起了争执,门口的迎宾使者忙过来分开双方。一位仆役问紫川秀:“请问阁下是哪位大人?可把请柬带在身上了?” 紫川秀出示了请柬,侍卫立即鞠躬:“原来是紫川大人您大驾光临了,有失远迎,失礼了。我家主人今晚一直在念叨着大人。请稍等,我马上通知我家主人。” 不一阵,萧平气喘吁吁地跑来了,抹着秃顶上的油汗嚷嚷道:“大人,您总算来了!让我好等啊,今晚不知有多少人跟我问起你呢!哈哈,大人您是当今的热门人物啊!” 在周围人愕然的目光中,萧平亲热地揽住紫川秀的手往里走,把那些贵族惊奇得嘴都合不拢了:以主人元老会首席的身份居然要亲自出门迎接,那个衣服简朴的年青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啊?有人隐隐猜到了他的身份:“莫非,这个年轻人就是最近赫赫有名的远东英雄紫川秀大人?” 面对众人嘲笑的目光,加平伯爵羞得满脸通红,立即就叫车夫赶车走人了。他实在没脸呆下去了,自己居然愚蠢到在姓紫川的人面前卖弄自己身份高贵!要知道,整个家族境内,还有什么门第能比得上紫川一族? 对于身后发生的事情,紫川秀并不知情。他和萧平并肩往里走,笑说:“我算什么热门啊!议长大人您才是呢,今晚人真多,议长您的人面广啊!” “哈哈,小女生日,不好意思惊动太多人,只请了几个自家朋友过来聚聚罢了。” 萧平说得客气,但紫川秀还是为晚会的规模咋舌。宴会大堂宽阔得让他联想起了帝都剧场,中间耸立着雪白的柱子,两边的墙上是由花环装饰的包厢,天蓝色的天花板,闪色壁饰、窗帘和帷幔上的刺绣工艺品,墙边是各种金色绘画和雕刻,光彩夺目的分枝大吊灯悬挂在大厅中央,数以千计晶莹闪亮的多技烛台和彩色蜡烛装饰在各处,烛光下衣香岚影,穿着考究的人群济济一堂,他们在纪念萧家先祖萧如风将军战斗场景的巨大油画下面三三两两地闲聊。门口处人群川流不息。还不时有新的贵宾到来,仆役不停地高声宣告: “恩嘉侯爵到!”、 “桑兰女伯爵到!”、 “罗威总督大人到!” 两人一路并肩进入大厅,不时有人上来向萧平道贺并送上礼物,萧平一直应酬个不停。出于社交礼仪,他还不停地将身边的紫川秀向对方介绍。几分钟内,两人就应酬了五、六个客人,身份不是高官就是贵族。大家好一阵虚伪: “您好您好!您的大名我如雷贯耳。。。” “久仰久仰!原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 “失敬失敬!原来阁下就是传说中的。。。。” 最后紫川秀不厌其烦,说:“爵爷,这么多客人,您不必专门陪我的,我一个人逛逛就好了。” 抹着秃顶上油汗,萧平气喘吁吁:“那怎么成!秀川大人,您是我特意请来的贵宾,那样太失礼了!” “无妨的,我随便逛逛就好。”看到萧平犹豫的样子,紫川秀笑说:“爵爷,放心呢,我不会偷偷溜走的——你不就是担心我这个吗?” 萧平尴尬地‘呵呵’干笑几声:“秀川大人您真会开玩笑呢!怎么可能呢!”——事实上,他就是担心这个,紫川秀是出了名的惫懒的。到正戏开始时候如果撑场面的贵宾都跑光了,那主人就太没面子了。 眼见紫川秀既然做出了保证,萧平也放心下来了:“那,秀川大人,我带您去结识几位女士,她们刚才向我打听您来着。” 紫川秀心念一动:“女士?可是宁殿下?” “啊,宁殿下还没有到。这几位女士都是听说您的名声很仰慕您的,秀川大人,我们年纪大了不讨娘们欢心了,您却正年轻英俊又有地位有名声,正是女士们最喜欢的类型。您可得好好把握机会啊!” 紫川秀哈哈一笑,跟着萧平过去。在大厅的一角,果然有几位女士在,看衣着和气质,都是些很有身份的千金闺秀。 “女士们,我给你们带秀川大人来了!” 萧平简单地介绍了她们的身份,一时间紫川秀也记不得那么多,不是某元老的千金就是某官员的淑女。知道眼前的这位大名鼎鼎的远东英雄,一时间,无数好奇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紫川秀身上。 对于帝都的贵族小姐来说,远东那是个神秘的莽荒蛮夷之地。在她们料想中,能在那些遍地横行的半兽人土匪和凶残的魔族中杀出一片天地来的英雄,定然是个威猛粗壮的猛汉,说起话来声如洪钟,拳头大如小钵,语言粗俗无比。腻味了平淡生活的千金小姐希望能得到一点异样的刺激,深居闺房的她们对其感兴趣,就跟人类对动物园里关着的狗熊感兴趣是同样的道理。 不料眼前的男子不是料想中粗鲁的壮汉,他年青,英俊,挺拔,衣服简朴干净,言谈举止有礼,风度翩翩,显示他受过良好的教养。咋一见这么英俊挺拔又有气概的年轻男子,不知什么原因,看着看着,几位女士都红了脸低下了头,只敢偷偷从眼角里瞄着紫川秀,目光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紫川秀无所谓的耸耸肩,对他这种常常在千军万马面前发表演说的大将来说,几个小姑娘的眼光根本不可能使他感到局束。他客气地问好:“各位晚上好!我是紫川秀。” 女士们红着脸行了屈膝礼。一个面上长着雀斑的姑娘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紫川大人,您的事迹,我都知道了!我们都是您的崇拜者呢!” “哦,是吗?”紫川秀很客气地微笑道。 “是的!是的!”仿佛是害怕紫川秀不相信,雀斑姑娘涨红了脸说:“您的事迹,我专门买了报纸来看!看了好多次!” “我也是!我也是呢!”其他的女孩子不甘落后,争先恐后地说:“您真了不起!一个人杀了好多魔族!” “听说有五百吧?” “我听说是八百呢!是《帝都快报》上登的!” 几个女生小声地争论起来,紫川秀在一边宽容地微笑着,这就是朋友和崇拜者的区别了,同后者交谈,话题总是一下子就枯竭了。漫不经心地听着女孩子们吱吱喳喳地倾吐着仰慕之情,他慢慢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流露出寂寥的悲伤,那种无可言喻的忧伤美感让女士们都看得呆了。 一位挺拔英俊的准统领,战争的英雄,他气度不凡,平易近人,比起那些肥头大耳的富商、老态龙钟的元老和油头粉脸的花花公子,紫川秀实在太耀眼了。他是一个有内涵的男子汉,那些苦难的经历造就了他男人的真正魅力。 尽管他不愿引人注目,但是他还是成为了晚会瞩目的焦点,一时间,不知有多少大家闺秀的芳心为之倾倒,越来越多的恬静文雅的千金闺秀私下偷偷地向萧平元老打听:“那位英俊的年轻人,他是谁啊?请把他介绍给我吧!”她们抛开了女孩子的矜持和羞涩,围着紫川秀的身边吱吱喳喳说个不停,缠住他不让他离去。 对于这种大失家教的行为,本该出来制止的家长们却在旁边含笑观之,或者更有甚之,有人在鼓励自己的女儿这么干呢!任谁都看出了,紫川秀进统领处那是迟早的事了。这位是家族最年轻的统领,而且他还未婚。想到有机会与这个实力派人士联姻,那些有女儿的富商贵族们无不在大打主意。 紫川秀成为了今晚宴会上的明星,要与他结识的人越来越多,团团围住了他,应接不暇。最后,他被围得呼吸都困难了,借口说要进洗手间,偷偷跑到了大厅外面的阳台上呼吸新鲜空气。 回首望去,大厅灯火辉煌。不知为何,面对这群穿着晚礼服、军装、拖地长裙和佩戴着勋章、奖章、名贵首饰,说话彬彬有礼的男女们,紫川秀感觉很不自在。和这些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们在一起,他的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远东那些忍饥挨饿的士兵和难民,看着她们芊芊玉指优雅地挑起了高脚酒杯,他总是忍不住想起了那些小心翼翼地把黑糊糊的窝窝头掰成两半就着地上的雪吃的午夜巡逻哨兵,想起了那些眼睁睁地看着孩子饿死在自己怀抱中的母亲。 望着夜空中的星辰,紫川秀茫然出神:如果苍天上有神灵的话,那这一切真的是公平的吗? “请问,您就是紫川秀统领吗?”背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 被来人打断了思绪,紫川秀有点微微恼怒。他转过身,门口的灯光下站着一个服饰华贵的男子。见紫川秀回了头,他再问了一次:“请问,您就是紫川秀统领大人吧?” “我就是紫川秀,但不是统领。你是哪位?找我有事?” 敏感地听出紫川秀话中的不满,那个年轻人笑了:“抱歉打扰大人您了。我是元老会马钦,并非形迹可疑的人。” 紫川秀微微欠身,不出声地望着这位元老。他约莫三十来岁年纪,长眉斜飞入鬓,双目神光闪动,相貌英俊,只是眉宇间有种说不出的邪气。但让紫川秀感觉奇怪的是,来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马钦笑说:“这次来得鲁莽了。本来大家素不相识,我是应该请主人萧平出来介绍的,但是紫川大人您也看到了,萧议长现在根本抽不出空来,结果我就自己跑过来了——希望没有太打扰大人您就是了。” 这位马钦元老说话还算直爽,紫川秀微笑道:“也不算打扰了,我也是闲着。马钦大人找我有事?” 年轻的元老笑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我听闻了秀川大人的事迹,非常感动。远东沦陷魔族令家族蒙耻,大人奋勇收复失地,以一人之力创如此功绩那真是自古未有之事!知道了大人的事迹后,我仰慕得很,过来就是想结识大人您,希望您不要嫌冒昧就是了!”他漫天不着边际地胡吹,使劲地拍紫川秀马屁,什么“绝代名将、英明有如紫川云再世、”,又是“功勋盖世,不下当年雅里梅”云云。 眼看高帽子一顶顶戴上来,紫川秀心下好笑:自从回归以后,这种恭维的套话都听了不下几百次,早腻了。这位马钦元老不知什么意思,跑出来把众人都说过的话又邹有介事地说了一次。只是眼看来人那么客气,他也不好太过冷淡,笑道:“哪里哪里,过奖了!” 他问:“到底什么事呢,元老大人您直说就是了!”对方不是十六岁的纯情女孩子,自己也不是偶像派歌星,若说是对方真是因为“仰慕得很”贸然跑来要结识自己。紫川秀虽然觉得自己长得不丑,人也很有魅力,但也不至于自大到相信这种蠢话。 马钦元老沉吟了一下:“紫川秀大人,其实今天我来的目的是代表一些很有身份和势力的朋友们向您私人提出一个合作建议。” 紫川秀微微惊讶:“什么样的合作呢?” “恕我冒昧,我们对秀川大人您的私人财产曾做了一个调查。您虽然赫赫有名且在远东掌管大权,但您的私人财政情况不见得很宽裕。我冒昧地说一句,坐那样的出租马车来出席宴会,对一位即将出任家族大军团统领的人来说,这是很失身份的事。您手中握有巨大的权势却不懂得如何将其转换成金钱,这实在是件很可惜的事情。” 紫川秀不置可否地微笑道,扬扬眉头示意对方说下去。 “现在,我所代表的那些朋友们——” “很有身份和势力的那些朋友们——您忘记说形容词了,马钦元老。” 象是完全听不出紫川秀语气中的嘲讽之意,马钦肃容道:“正是。我们想与大人您进行一个合作计划,如果大人您能答应的话,您的财产会以数以百倍的速度增长,甚至超过今天晚会的主人也不是不可能的——大人您有兴趣听吗?” “对于能发财的事情我一向是有兴趣的,请说吧,元老阁下。” “许多家族的元老贵族在远东曾经拥有巨大的固定财产:田庄、矿产、森林、牧场,但在不久前的远东战争中,这些财产遭受了远东叛军和魔族军队的掠夺和侵占。他们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紫川秀隐约猜出对方的来意了,他眉头紧皱,很痛心的样子:“啊啊,那真是不幸啊!以前在远东,我养了一头猪——很肥很老的一头猪,也是被那些贱民们和魔族崽子抢了,损失惨重。马钦元老,我与你——啊,不,是与您那些很有身份和势力的朋友们,同病相怜啊!” 马钦皱起了眉头,事先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位大名鼎鼎的家族英雄会如此无赖。他没有理会紫川秀的讽刺自顾自说下去:“如今,大人您收回了远东,远东二十三行省重新回到了家族版图内,那也就意味着家族贵族将能重新恢复对远东财产行使占有权。那些财产正被大人您所统帅的远东部队所占据着,但按照法律来说,那些财产的所有权并不属于军方,而是原来的主人。” “按法律上说?”紫川秀笑笑,远东军民浴血奋战,为了从魔族手上夺取这片土地,不知有多少远东战士殒身丧命,洒血疆场。贵族们眼看风吹草动马上就逃之夭夭,现在居然有脸来讨这笔烂帐。 “那些田庄和矿产都是远东军用血和性命从魔族手上夺取的,并非取自各位手上。如果马钦元老和您的朋友对此有什么疑问的话,就请你们‘按照法律’去起诉魔神皇卡特先生吧!我可以提供寄起诉书的地址呢。” “秀川大人,英明如你,应该知道财产的权利分所有权、使用权、占有权、收益权等几种。我们拥有财产的所有权,这是所有权力中最基本的权利,是其他权利的基础。无论财产经过多少次转手,我们都可以凭所有权追索——这是《民法大典》中明文规定的。您和远东政府的行为该称为“不当得利”,该把财产返还我们。” 紫川秀皱起了眉头,对于法律他并不精通,也无法判断对方说的是对是错,但是看对方那自信十足的样子,他心里隐隐发毛。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等于说远东军队浴血奋战夺回的那些最有价值的产业要被贵族们一手拿回,而在自己原来的计划中,这些产业将是未来远东工业的基础,没有了基础,自己曾向死去的布丹长老承诺的远东崛起就是梦话了。 他问:“马钦元老,这是您个人的意见,还是元老会的意思?” “目前这事还是在我们私人讨论范围内,如此大事,如果不先和掌管远东的大人您商量下就捅到元老会去,那我们就太失礼了。我们起草了一份请愿书,所说的事项在上面都有明确说明的。” 紫川秀接过了文书,只看一眼就皱起了眉头,详细条款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但看文件后面那密密麻麻的黑笔签字,他感觉象是看到了铺天盖地的蝗虫正密卷着飞行而来。问题的棘手程度超过了他的想象,签名的二十七个贵族中,元老会成员有十九个,两个是首席元老。 “那马钦元老,您所说的合作是指什么呢?” “考虑到这些财产是从魔族手上夺回的,在此过程中,秀川大人您的贡献巨大。还有远东的复杂形势,我的朋友们也清楚,如果没有秀川大人您协助,他们接手产业会有许多困难的。所以,他们打算好了,那些归还的产业中,秀川大人你占有百分之二十的利益作为酬劳,而其中的一半我们可以马上就支付作为保证金,数额是。。。” 马钦凑近紫川秀耳边低声说了一个数字,紫川秀一震:那确实是个十分庞大可观的数字。足可以让一个家庭锦衣服玉食过上二十辈子。 “紫川秀大人,您在远东作为他们的保护人,保护他们的产业利益不受那些野蛮刁民的侵害,这对您来说完全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只要您答应了,这笔钱今天晚上就可以到您的帐户上,至于余款要等他们完全接管后支付——请不要担心呢,我们是做事守信用的人。” 紫川秀冷笑,但面子却表现得很平静:“明白了。让我考虑一下。” 马钦亲切地揽着紫川秀的肩膀,热情得象是多年的老朋友:“紫川统领,您当年开创秀字营,那是令人扼腕称绝的精彩事迹,我和我的朋友们都佩服得很呢!我们知道,秀川统领您绝不是那种顽固的死板人,您有能力又够灵活,将来是能够成就大事的!这次合作成功的话,我和我的朋友们都愿意助您一臂之力!地久天长,大家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哪! 想想看,只要您点下头,马上就成了亿万富翁了,而且完全合法、合情、合理,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恕我说一句狂妄的话,即使您当了统领,那又怎样?统领一个月薪水还不够我吃一顿饭哪!眼前放着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远东的前任统领哥应星,大名鼎鼎吧?他死后,没给家人留下一分钱财产,结果他的千金小姐不得不抛头露面出来当教师谋生!大人您那么冒险,冒着箭雨冲锋陷阵跟魔族厮杀,那是为了什么?如果大人您富足了,何必再冒那个险呢?安安逸逸,住着庄园小楼、搂着美女地幸福地过下半辈子,多好!” 紫川秀不置可否,神情漠然。他不想跟对方解释哥应星统领的精神境界,无欲则刚,清贫正直——跟这种人谈这个那简直是对英灵的亵渎。虽然清贫,但哥应星的崇高令整个人类世界敬仰。谈起他,据说连流风霜都肃然起敬脱帽。 眼看紫川秀神情萧然,马钦知趣地告辞了。临走时候他意味深长地说:“紫川统领,我是个怎样的人,您可以向我们共同的朋友打听一下。他们会告诉你,我是个做事负责、讲信用的人,我不会亏待那些和我合作的朋友的。希望您能考虑,尽快与我联络。”他留下了名片,硬把一个信封塞给紫川秀口袋里:“初次见面,这是我对大人您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没人注意的时候,紫川秀拆开了信封,几张红色的票子落在他手上,他稳定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四张面额五十万金额的汇票,开出汇票的是帝都信誉卓著的大钱庄,是那种凭票即取的即时支票。 回来以后,虽然也接受过不少纪念品和礼物馈赠,但如此大手笔的贿赂,对紫川秀还是第一次。而且马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不过是个“见面礼”罢了。 “还真是有钱呢。”紫川秀喃喃自语说。 “秀川大人刚才见到了马钦首席?”背后,萧平过来了。紫川秀顺手把信封揣进口袋,回过身来。他微微吃惊:“首席?马钦是元老会首席?” 元老会有元老数千,但是首席元老不超过十人,每个都是极有财富和权势的人物,明里是家族的元老,暗里却是操纵黑白两道、百行百业的魁首。首席元老与普通元老的身份是大不一样的。 “马家是西南的豪族。他们一家出了好多的元老会代表,两个首席元老。” “啊?不是说规定家族元老每个行省的名额是限定的吗?” “马钦是瓦林行省选举出来的元老,他的弟弟马维是基新行省的元老,他们二人都是首席元老。他们家在全国各行省都有着产业和庞大的影响力,包括远东地区,一共拥有十七席元老会席位,这些席位都由他们的代理人掌握——大人,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差?” “没什么。”毫无准备地听到了马维的名字,紫川秀心脏猛地一跳,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去了:“马钦是马维的大哥?” “是的。大人您认识马维元老?” “嗯,我听过他的一些事。” 紫川秀低着头回想,那位马钦元老的面部轮廓真的有几分象马维,难怪当时自己觉得面熟。虽然自己不是元老会成员,但是对于元老会的所谓“选举”他还是略知一二的,每个元老的产生都要经过一场金钱和权势的激烈厮杀。如果他说的是实话的话,一家人中出了两个元老会首席和十几个普通元老,这个马家权势之大真是难以想象了,难怪当初马维竟敢有恃无恐地勾引紫川宁。 想起了马钦临走的话,紫川秀向萧平问:“萧议长,马钦元老,他是个怎样的人?” 萧平笑吟吟的圆脸上掠过了一阵阴影。他慢吞吞地说:“秀川大人,马家开设军工厂、庄园、钱庄和商行,很有钱。马钦是马家的长兄,他的办法很多也很有能力,与很多家族高级官员私人关系很好,在帝都的上层圈子里号称神通广大,没有办不到的事。大家都说他很讲义气,对朋友很好。。。” 紫川秀凝视着萧平议长:“萧议长,我们是朋友吧?你该知道我紫川秀不卖朋友的。” 萧平脸上微微一红,他看看四周,没有人注意这边。于是他凑到了紫川秀耳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与我们这种继承祖上产业的老牌贵族不同,马家是最近七十年间崛起的暴发户,他们行事一向偏激。马钦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我宁愿跟一头豺狼打交道也不愿跟他打交道。若是他找您提出什么建议,大人您可要小心了,这个人不好惹。” 紫川秀平静地看着窗外,面上淡淡的看不出表情,底下却用力握了一下萧平的手,不出声地表达了谢意。 第157章 转瞬红颜(系列) (上) “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很让紫川秀失望,在晚会上没有见到紫川宁的身影,却见到了帝林——即使连号称“冷血魔王”的帝林也在百忙中抽空来参加这个晚会。可见萧平议长的水磨功夫真是可怕——回家时候两人同行,听了紫川秀的叙述,帝林笑了:“再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形容词了。马钦确实是这种人,如果他来找你谈什么,阿秀,你可要小心了,这个人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嗯嗯,我知道了。”紫川秀随口敷衍道。他并不是很在乎帝林的警告,所谓乱世枪是草头王,未来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出任远东统领,即使马家有几个元老又怎么样?难道掌管军权的还会害怕拿算盘的吗? 看紫川秀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帝林叹气道:“阿秀,你不要小看他们。这种跨郡跨省的豪强如果只是纯粹富有的话,那他们早被别人一口吞掉了!元老会席位只是他们实力露在表面的一小部分,就犹如冰山露在海面上的那一小角。” 他压低了声量:“你对地下社会的了解有多少?” “你说的是地痞、流氓和黑帮?” “现在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黑帮’二字来形容他们了。那些上层的黑帮首领,他们温文尔雅,穿着定做的名牌服装,出入上层俱乐部,谈吐优雅大方,从外表看,他们比你我更象一个正派的贵族绅士。” “嘿嘿,有意思。只是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马钦是家族西南地区最大的黑帮首领。哦,不,”帝林斟字酌句地说:“应该是这么说,家族西南省份最大的黑帮受马钦指挥,我们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们尊敬的元老大人与那群恶棍有任何联系。” “怎么可能!” “不然的话,你以为我凭什么能让马维活那么久?”帝林冷笑着:“上次你回来,被那杂种折辱——你流血流汗在前线被魔族围攻,那杂种却在后方围攻你未婚妻,这口气大哥我如何忍得下!当晚监察厅的敢死队就派出去了!” “啊!”紫川秀又是震惊又是感动,帝林这份情意实在无以报答:“大哥,你。。。” “不要谢我,我还没说完。”帝林阴沉着脸:“结果派出去的七名敢死队,只回来了一个,只剩半条命了,那是马家故意放他回来向我示威的!” “啊?!” 监察厅属下敢死队杀手的能耐紫川秀是知道,无一不是从军队中严格挑选出来的精英再经过残酷的训练而成,尤其精善于暗杀、伏击、刺探等黑暗面工作,是一支战绩彪炳的黑暗部队。流风家将领一听到“紫川家监察厅情报处”的名字就要魂飞魄散,没想到这支强悍部队却在名不经传的马维身上吃了这么个大亏。 “这件事,后来怎么样了?”紫川秀太清楚帝林的性格了,吃了这么个哑巴亏,他是绝对不肯善罢甘休的。 “那晚天还没亮,我带了几千宪兵包围了马维在帝都的住处,这小杂种还算机灵,带着全家人溜得无影无踪,住处连条狗都不剩。我下令把房子给扒了,然后在废墟上盖了个公共茅厕——嘿嘿,这家伙还真沉得住气,受了这样的折辱居然就是不露面。他聪明,那几天足足上千的打手在帝都街头巡视,只要马维一露头马上干掉他。” 紫川秀越听越是心惊:“大哥,你搞出那么大场面,惊动太大了吧?后来怎么收场?” “嗯,后来明辉统领专程从西部赶回来,找到我说和。” 帝林学着明辉那文质彬彬的样子吊着嗓子说:“‘总监察长大人,听说最近帝都有点不安宁?您和某位元老闹得有点不愉快吧?何必呢,看我的面子上,大家以和为贵吧。我是受人之托来调解的。’ 我冷冷跟他说:‘那我死了六个人,重伤一个,那怎么算?还有我丢的面子呢?’ ‘听说贵属下有了点损伤,对方愿意赔偿,您随便开个价吧。对方说了,当时夜里黑乎乎的,大家都没亮身份,他们根本不知道那几个人是您的属下,否则有天大胆子也不敢冒犯虎威啊!这都是无心的误会,他们连现在都不知道您为什么找他们麻烦,说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愿意亲自向您磕头赔罪。那几位不幸的兄弟,对方愿意按正常抚恤金的十倍支付赔偿,监察长大人,这下您满意了吗?’” “后来呢?你答应了吗?”紫川秀问。 帝林大笑:“屁啊!我当场就跟明辉说了,要说和,让他们把马维的人头交出来,我给马家支付一百倍的抚恤金。眼见我态度强硬,明辉只好说:‘我也是受人之托,其实跟马家也没多大交情。总监察长大人您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只好回去复话了。只是能不能让我知道下理由啊?” 我就跟他说,明辉大人,我跟您是老同事老交情了,不是不给您面子,实在是那个马维太可恶了,干出的事情我非杀他不可。具体什么事因为涉及隐私我也不好说,您只当他把林秀佳给勾引调戏了就是了。 明辉当场面就白了,连连说:‘那是他自己找死,找死。怨不得别人哪!”说了几句场面话后灰溜溜就跑了。” 紫川秀大笑:“大哥,您这样说,恐怕对秀佳嫂子声誉有损吧!” “咳,你老婆我老婆,那还不是一回事。” 帝林说得慷慨,紫川秀却发现这里面大有语病,忍不住捂嘴发笑。只是他奇怪:“既然这样了,为什么还是让马维给活下来了?”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满城风雨的,元老会都轰动了,最后总长都被惊动了。他警告我不能再碰马维,说元老会给他施加了偌大的压力。我当时还不怎么甘心,只是说明白了,我的人不会再动马维的,心里想的是找几个外地的陌生杀手做了他。 不料总长却很聪明,他不依不饶说:‘我不管你这么多,反正以后马维的命你负责。以后他如果有个什么伤风咳嗽、出门撞车的意外,我立马把你这个总监察长给撤了。’ 既然到了这一步,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后来明辉又来调解一次,我也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他了,马家的人赔了钱道了歉,这事也算了结了。” 帝林望向紫川秀,目光里满是无奈:“阿秀,不是大哥不肯帮你,实在是我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不,大哥,你这样做,我已经很感激了呢。” 紫川秀很感激帝林,但并不是很欣赏这种作法。感情讲究你情我悦,若要靠了大队打手的恐吓来谈恋爱的话,那就没意思的很了。若是紫川宁真心 第158章 转瞬红颜(系列) (中) “那次事件以后,我就对马维很留意了。马氏家族的背景很不简单。一百二十七桩谋杀案、十五件数额巨大的金融诈骗案、无数大额的政府采购项目后面有他们的身影、西部最大的黑帮组织受其指挥、被他们收买的上层官员和军队指挥官不计其数、暗中还与流风家、林家的高层首脑有着种种秘密的交易、掌控的银行、商行、军工厂、庄园不计其数,护卫和打手超过万人,私人财产数以亿计,本身又是家族的首席元老,拥有不受司法管辖的豁免权——上交权贵,下养死士,这样的人物,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黑帮两个字形容了!” 帝林平和的语气中已经带了森严的杀气:“小心啊,阿秀!马家行事并不张扬,他们的名声也不响亮,但论起实力来,他们确实不容小觑。连我都奈何不了他们,想来天下能奈何他们的也没几个了。就如紫川家是阳光下的统治者,马氏家族就是黑道中的无冕之皇。小看他们是很危险的,舍得出两百万来收买你的人,如果你不识抬举,这两百万也足够去请一流的杀手来干掉你了。” 紫川秀吃惊:“暗杀我?刺杀一个副统领,军队的高级将领?他们没那么大胆子吧?” “一般他们当然不会用这种极端手段。对于家族官员,他们历来是以收买为主,但是当你的存在妨碍了他们的生存——或者叫生意,而你又不肯妥协的时候,马家行事历来是不怕铤而走险的。我对马维穷追猛打的那段时间,你以为他们就不想干掉我吗?只是我防护严密,他们无从下手就是了。 十几年前,边防军统领云山河统帅西部边防军区,节制西部二十一行省军务,权势之大不在后来的杨明华之下,更不要说你我。这等的权势人物,下场却让人难以相信:临睡还好好的一个人,半夜突然猝死在军营里,验尸报告说是“七窍流血,死因不明”,连他杀还是自杀都没搞清楚。” “啊,我记得当时明明宣布了,云大将是死在流风家的手上,远星总长亲自主持国葬,举国哀悼三天。” 帝林摇头:“这是机密资料,我也是接手监察厅后才知道的。当时怕影响军队士气和民心,对外公布的死因只说是‘遭遇流风敌寇狙击,不幸殉国’。根据当时边防军派驻军法官的秘密报告,云大将的死很可能与西部的黑帮势力报复有关。那时候西部行省中,黑帮犯罪活动猖狂,民愤极大。对此,疾恶如仇的云山河大将十分痛恨。在征得总长同意后,他与监察厅联手,出动军队对西部黑帮势力进行了全面清扫和镇压——据说手段非常残酷和专断,军官只要怀疑一个人有黑帮嫌疑就可以逮捕,若有抗拒即立即被格杀,先枪毙再审问——但确实卓有成效,大批的黑帮分子入狱和被杀,西部黑帮到现在都还没能恢复元气。在镇压了黑帮之后,云山河大将又把矛头指向了黑帮背后的几个地方大家族,其中包括马家,并且拒绝了马家的收买和说情。” 帝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紫川秀,用一种奇怪的声调说:“三天后,不幸就发生了。” “怎么会是这样!”紫川秀失声叫道。 云山河大将是紫川家的一代名将,在紫川秀少年时候,大将声威之响如日中天,声威远远凌驾于杨明华、方劲、明辉等人之上。他镇守西部边防军区,与远东的哥应星并称紫川家的“东西双壁”。将军来觐见当时的总长紫川远星时候,他亲眼见过大将本人。印象中,那是个高大爽朗的男人,胡子拉茬,脑袋光得发亮,喜欢把五、六岁的自己抱起来在空中抛来抛去的,看着自己的黑眼睛一眨不眨毫无惧色,云山河满意地对紫川远星说:“小家伙不赖,将来会成为又一个驰骋沙场的出色武将的!” 十几年过去了,大将什么相貌已经记不清了,只是记得他身上有一股带着芬芳烟草气息的男人味道,还有,自己果真如大将军所言的,真正成为了一个纵横沙场的将军,只是预言的人早已化成了白骨。 “为什么当时没有将马家绳之以法?” 帝林长叹一声:“虽然这件事你知我知,大家都知道十有八九跟马家脱不开关系,但问题是一点证据都没有!虽然远星总长恨不得把马家上下全给剁了,但他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对一名家族元老下手啊?他只有下令就此事开展调查,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但没等新任的边防军统领和监察厅着手调查,流风家就开始了那次大进犯,远星总长在帝都战死。参星总长拖了一年多才能接位,他上台靠的是元老会的大力支持,后来又和杨明华纠缠不清需要元老会撑腰,对这件案子态度就一直很含糊,萧龙监察长当然也不会没事找麻烦,这个案子也就成了悬案,一直拖了下来。 因为与边防军结下了死仇,马家也不得不抛弃了经营多年的西部庄园,把大本营转移到了西南军区管辖下的瓦林行省。虽然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但是马家的潜力确实不容小觑。休养生息了这几年,他们就象那烧不绝的野草一样,势力重又生长起来了!” 紫川秀只觉得怒气上冲,一股莫名的愤怒郁在胸中:一代名将丧命于宵小!如果大将不是出意外的话,有他镇守,流风西山绝无可能通过边防军区,自己的养父也不会战死帝都城下,自己更不会有如此坎坷的命运。 第159章 转瞬红颜(系列) (下) “马氏家族吗?”紫川秀轻轻说着。马维企图勾引紫川宁,马钦则图谋远东的产业,世界真是奇妙呢,数十年前改变自己的命运的马家,如今又和自己产生了种种玄妙的联系。 他望着帝林:“那你呢?大哥,现在是你接手监察厅了,这个案子你打算如何处理?” 帝林打了个呵欠:“没什么打算。虽然监察厅首脑换了,但总长却还是那个总长,当然一切政策照旧。” “原来是这样!” 听出了紫川秀语气中的不满,帝林叹了口气:“阿秀,这种情况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也不是我们能阻止的。案子已经过去八年了,云统领的尸身都化成了尘土,现场早已面目全非,连年战乱,证人都没几个活着的了,根本无从下手调查。可是我们只要一动,马家马上就知道我们想对他们下手了——” 紫川秀插口说:“可以秘密调查。” “秘密调查?”帝林冷笑:“对这种坐拥私兵、把持元老会的超级豪强开展调查,我们必须取得总长和统领处的协作。统领处的罗明海不用说了,那是我的私人死对头,单说明辉,他的前任死得不明不白,他任边防军统领却能与马家相处得这么融洽,还帮马家来找我说情,这里面的奥妙你用膝盖也该猜得出来。更不要说我们的总长大人了,在必要时候,这个老狐狸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们与元老会达成妥协的。那时候,我们就成了马家全力报复的靶子了。 阿秀,你即将进入统领处,成为家族的高层人物踏上政坛了。大哥比你早入政坛几年,给你一个忠告:你可以得罪高官,但莫要轻易得罪世族。 阿秀,你、我还有斯特林都是高官,我们叱咤风云、显赫一时,但我未曾见过长盛不衰的政治人物。刚正的云山河死了,忠心耿直的哥应星死了,权倾朝野的杨明华垮了,老谋深算的萧龙死了——政治人物就象那河里的水,哗哗流淌不留痕迹;但象马家这样的豪强世族,虽然不起眼,但却在不停积攒实力、财富和影响,就象河岸的礁石,任凭风吹浪打,它自屹然不动。 把马家头面上的家长和几个主管杀掉是很容易的,我们也能打垮他的私人军队、烧掉他们的庄园和住宅,但要彻底摧毁他们经济基础和地下根基,这绝非短期能做到的。他们的钱庄甚至在流风家那边都有分店!这种根深蒂固的大家族,如果不能将他们彻底连根拔除的话,那他们的报复将是非常残酷的,永无宁日!” 紫川秀听得皱起了眉头:“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要去招惹马家呢?” 帝林叹了口气:“阿秀,我与你不同。你是个纯粹的军事将领,为人类抵御外敌的勇士,万众瞩目的远东英雄,你所走的是光明大道,行走在阳光丽日之下,有那种凛然正气,你与那些黑暗中的魑魅魍魉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不会也不敢来招惹你,所以你也没必要惹上他们。” “大哥你也一样啊!你也是家族的高级官员。。。” “这你就错了。”帝林打断了紫川秀的话:“监察厅与军务处虽然同属强力武装部门,但我们的性质是截然不同的。除了对外的情报战线外,监察厅主要负责的是国内的政治安全,除了执掌公开的司法刑律以外,我们还负责监视家族地方官员和军队将领的忠诚、镇压地方反叛、为总长秘密铲除政敌异己、用一切手段——合法和不合法的、公开和不公开的,将对家族可能构成威胁的事物消灭在萌芽中。作为监察厅首脑的人,得具备那种杀戮无辜、剖开孕妇肚皮将婴儿挑在枪尖的狠毒和残酷素质才行——也就是这个原因,虽然看我不顺眼,紫川参星却依旧不得不将这个位置交给我坐。” 这是第一次帝林这般赤裸裸地谈起监察厅的工作性质。紫川秀吃惊地望过去,自己的结义兄弟娓娓道来,秀丽的面容沉静一如往昔,只是眼神深处带了种说不出的疲倦: “这一百多年来,紫川家外表平静,实质上内部并不安宁。虽然没有大的动乱,但你以为那些强大的贵族豪强就那么安分老实吗?他们表面上对中央政权恭恭敬敬,暗底里却一直不间断地向中央政权进行渗透、收买、安插、甚至企图颠覆政权。而与他们进行斗争的,就是我们监察厅,政治司负责铲除和削弱那些对家族的统治造成威胁的地方豪强,廉政司则负责清查那些被收买和勾结的家族官员。 这百年来,中央政权与地方豪强之间的斗争史就是我们监察厅的功绩史。这是一场在黑暗中世世代代进行的无声战争,前赴后继。单是在七八二年,被暗杀、谋害、以身殉职的家族监察官多达七百多人。 虽然一样是军人,我却有半只脚是踩在黑暗中的。对于马维、马钦之流,他们憎恨我,却又畏惧我,畏惧我掌握的生杀权力、密布全国的情报网、精锐的武装部队——无论有没有马维这件事都一样的,我是他们的天敌!” 紫川秀听得心驰神摇,说:“以前我只知道战场上危险,没想到后方也同样的凶险万分。” “阿秀你常年在远东征战,对于这些东西可能了解少些吧!我们还是回到主题来吧,阿秀,你打算如何答复马钦元老呢?” 紫川秀断然说:“我不在乎有多少黑帮分子会从我门窗里跳进来,马钦元老——此人的要求绝无可能满足他!远东的财富属于浴血奋战的远东人民,而不是那些贪生怕死的贵族和元老!如果答应了他,那就是对远东的背叛和出卖!” 帝林凝视着车窗外快速掠过的景物,唇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仿佛在嘲笑紫川秀的天真与热血。他点头:“阿秀,远东是你打下来的江山,如果今天让他们伸一只脚进来,明天他们就整个人都进来了,后天你就会被他挤得无处容身了!只要打定了主意,你就放手去干吧,我支持你!” “嗯!”得到帝林的支持,紫川秀顿时觉得勇气倍增。这不但实质上得到监察厅主管的支持,而且当知道自己将不再是孤军作战,有个坚定的的身影在支持着自己,精神上也大受鼓舞,帝林是那种敌人为之闻风丧胆的最好战友。 第160章 转瞬红颜(系列) (一) 紫川秀没有料到的是,那晚参加萧平议长的宴会给自己带来了一个相当麻烦的后遗症。 “这是怎么回事?”看到面前垒得老高的信件——厚厚一叠带着香水芬芳气息的粉红色封皮的信件,紫川秀瞪大了眼睛。 这时候帝林若在他身边的话,肯定会用他那惯有的讽刺腔调嘲弄紫川秀的幼稚的,可惜帝林不在。于是光明王大人只得满头雾水地挑出一封封拆开,匆匆阅览,只见散发着芳香的信纸上,纤细清秀的字迹跃然眼前,信写得又婉转又含蓄,情意绵绵,几乎通篇都是文言文,什么“妾身”、“蒲柳之姿”、“落花”、“流水”,紫川秀拿惯了大刀长矛沙场厮杀,何时见识过这种女儿家温柔功夫,没看得几个字就大皱眉头,痛苦得象猪一样哼哼起来。忽然,他惊喜地拍案而起,声音颤抖:“这不就是,不就是传说中神秘的——” “情书吗!” 一切流传千古的浪漫故事中不灭的道具,朦胧羞涩情感的载体,青春期少男少女的珍藏密宝,同时也是老师和家长杀之而后快的死敌,言情小说的无敌畅销元素——情书。对这位仁兄,紫川秀是仰慕已久了。在少年时代,他最大的白日梦就是某天会有封红色心型信封从天而降——但结果,落下来的往往只有军校教官的训尺。 现在,少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而且还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紫川秀喜出望外,他美滋滋地看看这封,亲亲那封,眼睛发出了狼的绿光,嘴边拖着长长的口水,最后象猪扒食一样把全部信统统拢在怀里在床上乱滚,发出了满意的感叹:“幸福死了啊!”——那个晚上,紫川秀以翩翩的风度和潇洒的气质倾倒了无数窈窕淑女的芳心,若是那些少女们能眼见如此景象,恐怕会有无数崇拜者会芳心破碎的。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各种宴会、酒席的请柬接踵而来,邀请人都是大有身份的家族元老、富商或者地方高级官员,而更巧的是,他们都有一个正当芳龄的待嫁千金。 程序总是这样的: 每次饭饱酒足,父亲总要招呼出了一位在门外埋伏已久的小姐来:“这位是小女xxx,很仰慕大人您这样的英雄人物。她今年十八岁,没见过什么世面,还希望大人您能对她多多照顾。”——就差恨不得说“我家千金是个没受过世间凡俗污染的圣洁少女,就拜托大人您了!” 十八岁的千金闺秀红扑扑着脸盈盈屈膝行礼不吭声。 紫川秀只好说:“哪里哪里。令千金端庄貌美,果真不愧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 这时候就会有一个叔叔伯伯辈的人出来“爽朗”地说:“秀川统领和令千金都是年轻人,让他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吧!我们这些老头子就不要干扰他们了!” 父亲一唱一和:“对对,来来来,我们去那边抽烟去。” 还没等紫川秀出声反对,一群人前呼后拥地飞快跑了,立即,整个大厅空得连蚊子也不见一个,连端茶进水的佣人都消失无踪。只剩下紫川秀和那个“纯洁而有教养”的大家闺秀在一起,出于礼貌,紫川秀不得不和她攀谈起来,发现这位小姐果真名不虚传,“纯洁”得能让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吐血。 “紫川大人,听说您打过很多仗。您受伤,会不会痛的啊?哎呀,您还会痛的哪!” “听说您在远东打仗时候常常挨饿?没有饭吃?为什么不吃芙蓉雪花糕呢?我家有很多呢,我往常吃不下饭时候就吃这个。” “哎呀,人家好高兴好高兴耶!” 这种话听多了会让紫川秀感觉自己都变成白痴了,他忙不迭地告辞,落荒而逃。再迟下去,他生怕会有人出来说:“小女与大人情投意合,一见钟情。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晚就成亲好了!”接下来,紫川秀被五花大绑送入了洞房。。。 虽然紫川秀平时也很喜欢挑逗调戏漂亮的女生,但这样被女生当成猎物实在也不是种愉快的经历。后来,他干脆给自己定下规矩,凡是家里有未嫁女儿的主人邀请一律不参加。但这样也不行,有时候紫川秀明明知道主人是没有女儿的,但却不曾料到他有二十多个“侄女”和“表妹”,而且个个年纪都在十八到二十岁之间! 当真是防不胜防。 一时间,紫川秀成为了帝都社交界的最新明星,整天周旋于各种宴会和酒席之间。与肥头油肚的官员们杯觥交错,与衣香岚影的窈窕淑女们调笑。尽管身边随时簇拥着美女如云,但紫川秀很谨慎,和她们交往都保留着一种适度的尺寸,虽然周旋于百花丛中,他却没有传出任何的绯闻和流言,这在外人看来,这简直是比他一手收回远东更大的奇迹了!于是他的名声更响了,人们都把他看做是一个有着高度自制力、洁身自好的翩翩公子,多情而不下流。 而对于这种外人看来是掉进了花丛的幸福生活,这时的紫川秀反而更怀念当年那种偷窥女秘书时候的单纯生活。由于日夜被人骚扰苦不堪言,他不得不在自己的房间外面加派了两个高大的半兽人卫兵,吩咐他们,凡是有女的要见他,一律不让进。 但即使半兽人那凶狠的嘴脸也吓不倒那些情火燃烧的女士们,一天下来,那两个半兽人卫兵就累得受不了。他们嚷嚷道:“光明殿下,这活儿太累了!那么多人类婆娘在你面前哭哭啼啼又打又闹的,一整天都是这样,哪怕打魔族都没这么辛苦!”于是紫川秀不得不加排人手,卫队从两个变成了十六个,四小时轮岗一次,警戒范围也由房间门口变成整层楼、最后变成了整个招待所。卫兵们都得到了命令,凡是见到那些手捧着鲜花、表情看起来很陶醉的年轻女人一律挡驾。 消息传开了,反倒吸引来了更多的好奇:帝都的女士们都想知道,那个紫川秀统领到底有何出色之处,竟然要用卫队来阻拦爱慕,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女生发出了感叹:“酷毙了的男人!我太崇拜了!”而且那些深居闺房的千金小姐们也对这位传奇的英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吵着嚷着要让爸爸带着自己前去拜访,不然自己连当今的风云人物都没见过,在姐妹面前显得多没面子啊! 这就是女人的心理,喜欢从众,好奇,盲目崇拜,一拥而上。于是美女们更是趋之若鹭,她们成群结队地日夜守候在紫川秀居住的旅馆下面,扎起了帐篷,组建了“紫川秀亲卫队”,举着大大的旗子和标语:“阿秀我爱你!”、“阿秀命!”她们日日夜夜地守候,轮流值班,餐风露宿,就为他外出时候见他一面。 每天早上太阳一出来,窗口外的合唱就开始了。女生们齐声尖叫:“阿秀阿秀我爱你,就像那老鼠爱大米!”那股尖锐的声波真是惊人,玻璃一扇一扇地被震碎,冬眠的耗子、蟑螂被吓得四处乱串,活象地震前兆,旅客们不甘骚扰,纷纷退房,宾馆主管把脸拉成了苦瓜,但紫川秀位高权重,他也不敢请紫川秀搬出去。 如果说日常生活是传说的话,那每次的外出就象是冒险了。那种场面真是壮观,警笛长鸣,高压喇叭大声呼叫,口号声惊天动地,一列又一列的宪兵和警察排成了人体盾牌,由警棍、盾牌、人体、路障组成的联合防线也拦不住那汹涌而来的女性潮流。面对魔族大军毫无惧色的名将抱头鼠窜,追着紫川秀的马车,无数人尖叫大哭:“阿秀我爱你啊!”为此伴奏的是警笛和怒吼,追随者们的泪水洒落帝都的长街。那些不明所以的外来人面色发白,惊叫:“帝都发生民变了!”一时间,“第一帅哥”紫川秀的大名响彻帝都。 第161章 转瞬红颜(系列) (二) 下午六点钟,斯特林坐马车来接紫川秀去参加会议。紫川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军礼服,衬托他那挺拔矫健的身材,银色的肩章在灼灼发亮,英俊的容貌,神采飞扬。斯特林不禁赞叹:“阿秀你可真是英俊呢!” 紫川秀矜持地笑笑,回敬斯特林:“大哥你也是呢!”斯特林同样的一身统领制服,端庄醒目。比起紫川秀那飞扬洒脱的气质,他给人的感觉更有那种成熟男人的气概,沉稳、坚定,有如高山峻岭一般不可动摇。 马车经过环城大河,九月将尽,瓦涅河上波光粼粼,河面上散发着湖泊特有的清新气息,落日的余晖早就映红了不平静的湖面,早出的第一颗星辰倒映在红光的水中,孤独的闪烁着。河水在落日下中泛着红光,马车的影子飞快的掠过河岸。 “阿秀,总长很喜欢在晚上七点钟召开会议的。好多会议他都故意定在晚上七点钟,你猜猜,这是为什么?” “嗯,这个可有点难呢!”紫川秀猜想道:“该不是这个时候的工作效率高吧?或者有什么安全保卫上的原因?” 斯特林摇头道:“都不是。”他压低了声音:“这是成亲后李清偷偷跟我说的,这是因为晚上七点钟时候大家都已经吃过晚饭了,总长可以把一顿晚餐的招待费给省下来。” 紫川秀捧腹大笑。 斯特林望着他:“进了统领处以后,你就是归总长直接管的人了,很多事情你得知道才行。我们总长是很有趣的,他喜欢喝酒,又不舍得出钱买好酒,于是就常常下来检查军务工作,每次都是快下班时候的下午五点半过来,于是我们中央军自然得招待他吃晚饭。他是家族的总长啊,了不起的大人物啊!开始时候,陪同的军官们都很敬畏,不敢随便给他敬酒,总长他自己又不好意思一个人狂灌,眼看被憋得不行了,他只得自己端起了酒杯问军官们:‘你们猜,我能不能一口气喝下这杯酒?’” 紫川秀一愣,随即大笑,笑得前俯后仰。一直以来他对紫川参星都没什么好感,他狡猾冷酷,工于算计,特别是他袖手旁观杨明华暗算哥应星一事,更是让紫川秀对他恨入骨髓。但是自从紫川秀在远东任一方诸侯以后,他逐渐有了身为首领的自觉:为了大局,为了社稷的安康稳定,有时候牺牲一些人那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听了斯特林的笑话,他才突然发现,原来那个老狐狸也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 马车驶入中心大街,一队警卫上前监察,见是斯特林的坐车,他们马上让路。在持长枪警卫们的整齐响亮的口令声中,车声辘轳,马车驶入总长府。两人从马车上刚跳下来,迎面一个制服笔挺的女官走过来,正是李清。她先和自己丈夫打个招呼,转向紫川秀,笑容可鞠:“阿秀大人吗?好久不见了,你的风采依旧呢!” 紫川秀笑着和她握握手:“清阁下不要笑话我了!一个通缉犯有什么风采可言呢?”他觉得李清这个人很有意思,称呼“阿秀”是表示熟昵,“大人”是表示身份,既亲切又得体,从这点小事就看得出她心思的细腻了。 斯特林问李清:“清侍卫长,各位大人都到了吗?” 李清笑着回答:“斯特林统领,各位大人都到了,包括瓦伦的林冰大人和西部的明辉大人。”尽管他们二人是夫妻之亲,但是在公共场合,二人的对答都很正式,彼此称呼官职,令紫川秀觉得很有意思。 紫川秀还是第一次进总长府的会议室。会议室大概有三十步长,十五步宽,与这个房间主人所蕴涵的权力相比,这个房间并不显得豪华,几乎没什么装饰,墨绿色的大理石地板,黑色的长条红木会议桌占据了大部分的地方。在正面的墙壁上挂着家族创始人紫川云的肖像,长发披肩的威严老人每时每刻都在严厉地俯视着他的不肖子孙们如何继承他的霸业,仿佛随时从画下跳下来揍他们一顿,这给与会的家族官员们很大的压力。 走进这个房间,紫川秀就闻到了一种气味,权力的气味。这是一个帝国名副其实的大脑和心脏,在这里的寥寥数人,将对一亿三千万紫川家臣民发号施令,决定着他们的生死命运。 走进房间,斯特林泰然自若地对众人笑笑,很自然地坐在了哥珊旁边的一个空位上。紫川秀环视左右,会议桌边在明辉和林冰之间有个空位,他走过去坐下了。旁边的明辉和林冰都对他点头,他也微笑回礼。 环视周围,在长条会议桌的顶端首席,紫川参星正在那里就坐。总统领罗明海坐在他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帝林坐在他的左手边。以下左右两边依次是幕僚统领哥珊、中央军统领斯特林、边防军统领明辉、瓦伦要塞镇守司令林冰、禁卫军统领皮古,总长助理紫川宁。 见到紫川宁,紫川秀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今天的紫川宁一身戎装,深蓝色的将军服更加衬托出了她的美丽秀气。她正与旁边的哥珊统领打着手势小声交谈,芊芊细指微微翘起,优雅又娴敏,神情从容。人还是原来的人,容貌还是原来的容貌,但紫川秀总觉得,比起那次意外的见面,她呈现出种不一样的气质,虽然如今的她更迷人了,举手投足间,魅力四射,可紫川秀却无法把那种感受具体地说出来。 正好在这时候,紫川宁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隔着宽大的会议桌,他们迅速对视了一眼。紫川宁嫣然一笑,眼光瞄向门边。紫川秀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会议结束后我在门口等你。 他轻轻点头,紫川宁也轻轻点头,目光中蕴涵着深情。她又转头和哥珊轻声细语地说话,语态温柔,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阿秀,阿秀!” “啊!”就像梦游的人突然被叫醒一样,紫川秀猛然地坐直了身子。旁边,明辉疑惑地看着他:“你没事吧?我叫了你好几声。” “啊,没事。明大人您有事吩咐吗?”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和阿秀你随便聊聊。在远东的日子很艰苦吧?” “啊,是啊,远东的条件比不得家族内地。。。”紫川秀随口敷衍应付道,一边和明辉统领交谈,眼神的余光却总是盯着对面,留意着紫川宁的一颦一笑。如今的她,再没有了少女时期的天真和稚气,也没有过多的彷徨和多愁善感,她英气勃勃,老练,敏捷,自信,那个总是抱着自己衣角哭着喊“阿秀哥哥”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大了,即将准备掌握整个紫川家族。想到这里,他心头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咯咯咯咯”。紫川参星轻轻敲下桌面,屋子里的低沉的嗡嗡议论声立即停止了。 “人都来齐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他抬起头,微笑地望着众人:“最近,好消息接连传来。西线,明辉统领挫败了流风家将军泰恩克的进攻,消灭七千多流风家匪徒;东线,我们的紫川秀副统领立下大功,他在远东连下数十城,消灭了魔族的鲁帝军团、罗斯军团,驱逐了凌步虚军团,收复远东国土全境。 我建议,我们全体起立,为阿秀将军的英勇功勋鼓掌!他为我们洗刷了耻辱,为家族鹰旗增辉!” 与会众人齐齐起立,鼓掌。紫川秀连忙起身谦虚,说:“全是依赖总长大人的威德,将士们的英勇,我个人的作用是很小的,胜利是属于总长殿下,属于奋勇作战的三军将士,我只是运气好罢了。”——至于紫川参星当年剥夺紫川秀军职、姓氏、满世界地通缉他,这些事现在就跟没发生过一样,大家乐呵呵地欢聚一堂,齐声歌颂总长大人恩威齐天。 紫川参星说:“阿秀你太谦虚了。当然,虽然秀川统领淡泊名利,可是家族是不会亏待功臣的!我已经和元老会达成了一致意见,将晋升阿秀为统领——阿秀,我记得你今年才二十二岁?斯特林是我们中间最年轻的统领了,他进统领处时候也二十三岁了,是吧?” 斯特林笑着点头:“殿下的记忆力非常了不起呢!” 紫川参星继续说:“二十二岁就因战功晋升为统领的,家族历史上还从没有过呢!阿秀,你又刷新了一个记录!”他招招手,罗明海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推到紫川秀面前来。看他那不情愿的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总统领是在发阵亡抚恤金。 紫川秀轻轻打开了盒子,两对钻石金星肩章和两对金色月桂树叶的领章赫然出现在他面前,还有一枚一等雅里梅战功勋章。这是家族统领的标志。统领职务是家族军人的最高职位,那颗耀眼的钻石金星把一个指挥官推向相当的高度,显示此人经过多年艰辛戎马生涯的锤炼,在军事、政治上已经成熟。每一个获得统领金星的军人都将变得不再是个单纯的军人,他非同一般,在军队和民间都享有特权,受到尊敬和服从,将有资格参与决定家族命运的重大决策。 望着那对肩章和领章,紫川秀感慨万千,为了走到今天的这一步,自己付出了多少代价?他正浮想联翩着,紫川参星笑着说:“往次历来都是由我来给新任统领授勋的,今天我想来点与众不同的,由下任的总长来为阿秀授勋。大家说,好不好?” 与会的统领们齐声应好。他们大多知道紫川宁和紫川秀之间的感情故事。现在,眼看经历重重波折,英雄含冤得雪,有情人终成眷属,这种美好的场面连那些久经风霜的高官们都深受感动。人们微笑地看着紫川秀,又看看紫川宁,目光里都带着善意和祝福。 紫川宁婷婷起立,走到紫川秀面前,两人面面相觑,彼此都有点不好意思。紫川宁羞涩地低下了头。当她抬起头时候,面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不敢正视紫川秀的眼睛,目光望着旁边。她眉头微蹙,声音微微颤抖:“嗯,秀川统领,祝贺您!您的功勋和战绩为您带来了荣誉和骄傲,我们因为您而自豪!我们需要您的加入,希望您能成为我们中间的一分子,我们将血肉相连,永不分离!” 这是家族的二代总长紫川星在给紫川家历史上的“战神”雅里梅大将授勋时说的话,后来就成为家族统领晋升时候的标准对答了。紫川宁还是第一次给人授勋,紧张之下她连一句“忠诚理应得到回报”都漏说了,但看大家那笑吟吟的样子,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在这种正式的场合,紫川秀也表现出了应有的严肃。他笔挺地站起来,对着紫川宁端正地一个敬礼:“家族万岁!我宣誓:愿以生命和鲜血捍卫紫川一族的血脉,真正的忠诚至死不渝!” 标准对答结束。紫川宁打开了桌子上的盒子,拿出了领花和肩章。因为紫川秀比她高很多,她非得踮起脚尖才能帮他戴上,于是她的整个身子不得不趴在紫川秀身上,长长的头发撒散在紫川秀肩上。紫川秀可以清晰地闻到她秀发醉人的芳香和呼吸的温馨,他身子瞬间绷得僵直。 侧着头审视着自己亲手戴上的领花,紫川宁很细致地将领花拨正了。她抬起头来看看紫川秀,两人相视一笑,温馨无限,四周稀稀落落地响起了掌声。 授勋仪式完成,坐在首席的紫川参星亲自下来向紫川秀祝贺:“恭喜!阿秀,欢迎你加入我们!你是家族的第八位统领,也是最年轻的统领了!你的前程无量,家族期待你的奋斗!” 紫川秀恭敬地一个敬礼:“下官愿竭力而为,粉身回报家族恩遇!” 在紫川参星之后,紫川秀身边的明辉统领也和紫川秀握手:“祝贺你,阿秀统领!如果我的老伙计方劲能亲眼看到你今天,不知有多高兴呢!他是最得意你这个弟子的!真是少年有为啊!” 握着他的手,紫川秀感慨地说:“明辉大人,您和方劲大人对我的栽培,我永生难忘的。” 他想到自己自己第一次见明辉,那是在四年前的统领处会议。比起那次的统领会议来,好多人已经不在了:方劲统领、哥应星统领、雷迅统领、杨明华总统领。这些人,有的是如慈父长兄一样关怀自己的前辈,家族真正的忠良栋梁,有的人却是阴险凶残的敌人,隐含叛谋的野心家。但无论忠良或者奸逆,时代大潮滚滚推进,在死亡面前他们一视同仁。 当初在自己眼中,方劲统领和哥应星统领都是那么杰出的人物,他们简直是完美无缺的典范,浑身上下散发着耀眼的金光。如何能想到呢,自己终于也象当年敬仰的哥应星统领一样,和他们平起平坐。人会死,权力的斗争却将永远继续。在座的人中,谁将是自己的敌人,谁又将是自己朋友呢? 接下来的斯特林与帝林也过来祝贺,大家是自己人,自然不需要什么虚伪和客套。一个眼神、嘴角的一个微笑,关切之意便表露无遗。接下来罗明海、哥珊、皮古、林冰等人也过来祝贺,这些才是需要重点应付的人。有些人虽不可能成为朋友,但至少不要成为不共戴天的敌人,这个道理就是连罗明海都懂,他那张黑脸也罕见地皮笑肉不笑起来:“阿秀统领进步很快嘛!这么快就混到这里来了,恭喜了。” 紫川秀微笑地说:“今后还靠大人您多栽培呢!” 相比之下,林冰的祝贺则有诚意多了:“阿秀你有今天的成就,他在天有灵,一定会很高兴的。” 面对自己的老上司,紫川秀格外的恭敬。他轻声:“哥应星大人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的楷模。林大人,您是我的前辈,今后也要继续给我指点啊!”握手时候,他将林冰娇小的手握得格外用力,时间格外长,显示“咱们都是出身远东圈子的,关系不同寻常啊”,让旁边的紫川宁看了直想过来杀人。 第162章 转瞬红颜(系列) (一) 一通寒暄和祝贺过后,统领们回到了原位。紫川参星轻咳一声:“紫川秀统领的授勋是我们今天会议的第一个议程,接下来的才是我们会议的重头戏。斯特林,你给大家做一个报告吧,关于龙骑兵战役的。” 斯特林应声站起来,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叠文件,给众人分发:“各位大人请注意了,刚才发下去的文件是绝密的,每份文件都有编号的,在出这个会议室前必须上缴。” 紫川秀翻开了文件的第一页,果然在右下角发现了小小的红色墨字编号:“7—紫川秀统领”。他心下一凛,知道这是防范泄密的反间谍措施。一来是为了防止有些统领出去时候趁混乱不把文件上缴,大家都是位高权重的人物,不好追查;二来,他可以肯定其他人的文件和他肯定有某个细微的地方不一致的:或者是战役发动的日期、或者某个关键的兵力集结地、或者某个统帅将军的姓名,每个人都不一样。这样一旦在与会人员中出现了叛徒或者间谍——这个可能性非常小,但确实存在——反间谍情报部门就可以根据泄漏的情报逆向追查,哪个是叛徒就一清二楚了。 照理说,能参加会议的都是家族统领级人物,可以绝对信任的人,在这样的会议上还要采取如此谨慎的防范措施,可知这份文件的重要性了。 “作战代号:‘龙骑兵’。战役目标:夺取流风家黑山、蓝城、习冰城直至三角洲一线的防御阵地,歼灭五十到八十个流风家国防军和十字军联队,彻底摧毁流风家的东部防线。 此次作战预计将出动边防军、中央军、黑旗军、新组建的大本营预备军团还有多伦湖的水军,一共一百零八个师团,其中包括十八个轻骑兵师团、十个重甲骑兵师团、八十五个步兵师团、一千一百艘水军艨艟舰艇,水、步、骑兵总计九十二万人,不包括后勤和辎重人员。 进攻突击方向将分为三个集群推进。由北方集团先向敌战线左翼的习冰城地区发动规模庞大的佯攻,吸引流风二线预备队前来增援,同时隔绝习冰城与蓝城之间的公路,使得敌人不能自由调动军队; 与此同时,南方集团将从敌人防线右翼的加顿地区、黑山地区突破,突破黑山地区的边防工事,分割流风家国防二十八军团的主力,迅速向蓝城推进,务必要在两周内拿下蓝城,为突击集团投入快速骑兵创造机会,另外,南路军团还将负责消灭盘踞于加顿地区的流风家有生力量,肃清我军后方,为我后续部队的跟上和粮草辎重的增援创造便利。” 整个会议室一片肃静,紫川家会聚一堂的高官们给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出动上百万的军队,倾国之力出战,这是关系生死存亡的一场豪赌,胜则一统天下,败则全军覆没。 帝林插嘴道:“很抱歉,我插下话:在大队人马之前,我们的先遣部队将会先出动。监察厅的情报部门会派遣约八千名特种部队和特工在开战前渗透入流风家防线的腹地。他们将分成上百个小分队,穿着流风家军队和警察的制服,刺杀敌人落单的军官和联络员,在敌人的城市制造火灾和混乱、散布谣言、袭击敌人的司令部、刺杀敌人军队的指挥官、占领那些防卫薄弱的小城市和交通要道,为我们的进攻部队指引道路,瘫痪敌人的指挥网络和军队,造成混乱——谢谢,斯特林统领,请继续说。” 斯特林点头:“对我军的第一、二波攻击,流风霜应该早有预料。她很可能制定了紧急情况下的作战方案,她的部队即使在被包围和分割的恶劣环境下也能保持秩序,虽然我军占了兵力上的优势,但是要让流风家最精锐的部队迅速崩溃,我们要经历一场苦仗。为速战速决,第三轮的攻击是相当必要的,也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步骤,成功以否将肩负在突击集团身上。” 斯特林统领随后做的报告,那是震惊而令人难忘的。在今年冬季十二月份,多伦湖开始结冰的时候,驻扎在与西南河丘林家毗邻的旦雅军区将进行例行的冬季演习,这次演习对外宣称是为了训练对流风家作战的冬季野战步兵,将具有空前的规模。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将不再是演习,而是实战。在南、北集团发起进攻的同时,一声令下,集结在旦雅军区的三十一个步兵师、十三个骑兵师、十一个特别旅、三十五个特种突击营将全部挥师出发,突破林家薄弱的东部防线滚滚西进。 军事进攻的最终目标并不是河丘,而是流风家的纵深腹地。突击集团将以野战行军快速穿越河丘林家的领地,以战斗队列进入流风家腹地,强渡古桑运河并沿着运河建立战线,夺取运河别津渡口,牢牢地控制运河两岸,防止流风家从纵深腹地调遣新的生力部队前来增援流风霜,也防止流风霜的溃败残部有组织地向远京以西逃窜,居高临下地虎眺远京。 “哦!”、“喔!”轻声的惊叫连续不断,会议室里响起了嗡嗡的交谈声。进攻的线路不再是惯常交战的西北防线,穿越毫无防备的中立林家领地进攻流风家,大批的野战骑兵出其不意地出现在远京近郊,直接攻入敌人内陆腹部,这真是个大胆得近乎异想天开的主意。 明辉统领举起了手:“我军要经过林家的领土,如果林家保卫厅出兵干涉,那怎么办?” 帝林代替斯特林回答:“根据情报,林家与我们边境上只有少量的警备部队把守,防线松懈。我军可以从那些没有设立哨卡和军队的地段通过,同时军队不经城市、不经过集市,不要惊动林家的军队和政府,不要在林家境内掠夺和补给,兵贵神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只需要两周时间就可以穿越林家领地到达流风家边境。” “如果途中遭遇林家部队向我们发动攻击,怎么办?” “因为有明王殿下的存在,与林家的正面武力冲突是我们极力回避的。”帝林慢条斯理地说:“我相信这也是林家极力避免的,毕竟我们的军事实力要远超他们。在军事行动开始以后,我们的外交人员应立即以最可信赖的方式向林氏家族保证,以上军事行动绝非针对林家的,我们仅仅是借道经过,并将对我们军队过境对林家领地造成的一切损失进行赔偿。” “如果林家顽固不化,坚决不肯借道甚至出动军队阻拦我们呢?” “那外交人员就应该用最坚决的口吻告诉林家:但如果林家军队胆敢对我军有任何敌对行动的话,四十万大军会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头直冲河丘!” 明辉统领“嗤嗤”地奸笑起来:“估计这下子能把林凡吓得魂不附体了吧?” 几个统领心照不宣地微笑着,暖暖的自豪和满足感洋溢在大家心头:我们掌握着强大的国家和军队,那些贪生怕死的南蛮子商人岂敢阻拦我们? 只有哥珊统领紧蹙眉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我国并没有对河丘宣战。用武力手段威胁一个与世无争的和平国家,这是无赖行径。” 帝林泰然自若地辩解道:“我们看重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为了结束大陆将近两百年的战乱,非常手段在所难免。” “通过大胆、出其不意的突击,将大批骑兵部队突入敌人纵深纵远,消灭流风家东部边境的陆军主力,阻止敌人有战斗力的部队向远京以西的宽阔内地撤退。以远京近郊的古桑运河为界,建立一道面对流风家残余领土的防线,凭借我们军事上的优势,辅之以外交、政治上的一切手段,迫使远京陷入瘫痪、分裂,使得流风家族作为一个完整的政治实体不复存在!” 彻底摧毁流风家的东部军队,消灭流风霜,占领流风家东部的二十二个行省,然后大军兵临远京城下,逼迫流风家签订城下之盟,将残余的流风家领地切割为三块,逐渐蚕食,最终一统大陆——当这一美好的前景深入人心的时候,大家都默不作声地思量着。偌大无比的领地和富饶的城市仿佛唾手可得,整个计划象一个鲁莽与冒险的混合体,偏偏它又有着如此的魅力,看上去是那么的真实。 “这是一个完美的纸上谈兵。”罗明海出声说。 帝林淡淡说:“不知总统领有何见教?” “整个战役都是建立在一个假设上,则流风家不会从腹地调遣来新的部队增援流风霜,我很想知道,总监察长阁下的这种自信是哪里来的?”罗明海冷冷地说,显示他早就知道整个会战计划的策划人是帝林而不是斯特林。 帝林沉稳地说:“三十天前,我在河丘秘密会晤了流风清和流风明,他们向我保证,只要紫川家能保证他们自身领地的安全,在未来的大战中,他们绝不会出动一兵一卒支援流风霜。这里,是他们和我签订的秘密协议。”他摆出几份文件放到桌子上。 桌子边响起了一阵兴奋的吱吱喳喳议论声,都是对帝林惊喜的赞许声。紫川参星击掌叫好:“好!分而治之,逐个击破!监察厅成绩显著!这下,我们争取到起码一半的流风家军队保持中立了!” 旁听的紫川秀震惊:“他们为什么出卖自己的亲生妹妹?流风霜还救过他们呢!” 旁边的明辉小声给他解释:“阿秀你刚从远东回来,还不知道那边的局势。流风霜已经公开表明了态度,支持大少爷流风波接位。有了这位头号大将的支持,流风波立即在争夺中取得了上风。如果流风波顺利继位的话,那二位小少爷绝对死无葬身的,他们恨不得流风霜马上就死!” “那还有掌握了远京参谋部的流风波呢?” “阿秀,”帝林和蔼地说:“假设您是流风波阁下,背后有两位那么可亲的弟弟在深情地望着你,你敢离开远京前去救援流风霜吗?弄不好军队还没出城门,城头的旗帜已经变了。那时候不但你漂亮的妹妹救不成,连你自己都得搭进去!我想,流风波阁下的兄妹深情还不足以促使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众人望向明辉统领,他长期在与流风家争战的第一线。明辉赞成说:“根据我对流风波的了解,这个人是个极其冷酷无情的利己主义者。监察长大人说得有道理,他是不敢冒着丢失远京的风险出动远京卫戍军的。” 哥珊冷冷扫了明辉一眼:“三年前,军方不也认为魔神皇不可能在严寒时节出兵?明辉统领,以己度人是很危险的。” 被人提到了三年前惨败的痛处,明辉一下子变得脸色惨白。他马上紧紧闭上了嘴巴,一声不敢吭,生怕惹火烧身。 斯特林出声为明辉解围:“事情和三年前已经很不一样了。那次是被魔族趁虚而入,而这次,我们占了主动权。” 罗明海冷笑着:“就怕不一样的开头,一样的结局。各位将军大人,你们最好自求多福啦,国库可没多少钱了,没钱把你们这些了不起的英雄好汉赎回来了!” 这下轮到斯特林面色发白了。罗明海的口吻太过刻薄,连紫川参星都看不过去了:“总统领,注意你的言辞!就事论事,不许搞人身攻击!” 双方唇枪舌战激烈,紫川秀在一边看得有趣。很明显地形成了两个派别,以帝林、斯特林为代表的军方强硬派主张立即发动对流风家的战争并提出了具体的战争计划,而以罗明海、哥珊为代表的文官首领则强调说时机还没成熟,家族还没做好准备,那些中立的重臣们——明辉、紫川宁、林冰等人——都还在犹豫不定,而照紫川参星的态度来看,他是倾向于发动战争的。 如果战争真的起来了——紫川秀突然想到一件事,一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树了起来了!想象中,西线是很遥远的地方,那里的事情对自己没什么影响。现在他才想到,一旦西线战事开始,紫川家必然全力以赴,那时家族还有什么力量兼顾远东?一旦魔族大举进攻,陷于西线战争的紫川家族,如何抵挡魔族大军? 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重蹈远东战争的覆辙,军队回守瓦伦,彻底放弃远东二十三行省! 这完全是一场闹剧吗?那自己千里迢迢率领远东军民投奔家族,根本就毫无意义!想到这里,想到那还在苦苦支撑的远东军民,想到在日夜苦苦盼望他带着增援回去的白川、布兰等部下,他的呼吸瞬间急速了起来:我们出卖了自己的尊严和国土,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而做出这个决定、说服远东军民回归家族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我如何对得起那些浴血奋战的战士们? 巨大的打击令紫川秀头晕目眩,所有的血都在往头上冲,他仿佛落入一个无底的深渊中,眼前的文件、人、桌子、一切都在天旋地转。恍惚中,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努力地抬起头,正好看见对面斯特林那关切的目光: “阿秀,阿秀,你没事吧?总长在问你话呢!” 紫川秀强笑一下:“抱歉,刚才走神了。殿下说什么了?” 紫川参星心情大好,并不介意。他乐呵呵地说:“阿秀啊,你们年轻人的精力还不如我老头子哪!刚才我想,你能不能调遣一部分远东军队参加西线作战啊?要完成这么大的计划,我们在西线的兵力略有不足啊!” 各位统领纷纷附和:“对啊!半兽人军队历来彪悍善战,而且流风家的军队很少与异族军队交战过,突然见到强悍的半兽人,他们定会吓得魂飞魄散的!” “蛇族的弓箭兵、龙人族的斗士集团、矮人族的斧头兵都是很可怕的兵种,一旦投入近身作战,他们一定能所向披靡!” “还有政治上的影响。看到远东部队的参战,流风家就会明白我们已经收复了远东,东线再无忧虑了。想到与强大的紫川家族全力交战,流风霜肯定会绝望的!” 紫川秀冷笑着紧抿着嘴。等到大家说完了,他才说:“总长殿下,各位大人,大家说得很有道理,但是现在远东为了应付魔族的威胁,我们的兵力也很吃紧呢,对于西线战事实在无能为力了。” 紫川参星语气严厉起来了:“阿秀,你现在可是家族的统领了,不能光顾着远东的一点小利益,凡事可要站在全局的高度上看啊!现在,龙骑兵计划可是家族最大的事情,关系我们的存亡,你这样一毛不拔可说得过去吗?” 紫川秀态度恭谨:“殿下您说得很对,龙骑兵计划是家族的大事,远东是不要紧的小事,我完全明白。但我们现在又实在吃紧——这样,总长殿下,我想到一个法子了!” “嗯?” “往年在远东战争时期,为了应付西南大营,在瓦伦要塞驻扎了近十万的家族军队。现在远东国土已经收复了,再没有近在咫尺的威胁了,驻扎于瓦伦要塞的军队完全可以撤编,调动往西线作战呢!” “胡闹!” 没等紫川参星发话,瓦伦要塞的镇守司令林冰霍然起身叱骂:“阿秀统领你胡闹!瓦伦要塞是家族最重要的关口,撤哪里也不能撤这里的兵!” 紫川秀一本正经地说:“林冰司令,您是家族的高级官员,不能光顾着你瓦伦的一点小利益,凡事要站在家族全局的高度来看啊!现在龙骑兵计划可是我家族最大的事情,关系我们的存亡,您这样一毛不拔可说得过去吗?” 紫川宁“扑哧”一声笑出来,但其他的统领没一个敢笑的。统领们忐忑不安地望着紫川参星乌云密布的脸,然后一个劲地冲紫川秀打眼色,但紫川秀只当没看到。他恳切地说:“请殿下体谅远东的难处啊!我们与魔族连场大战,士兵疲惫,伤亡惨重,目前部队的士气很低落,魔族还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我们不能不做好准备。” 紫川参星低垂着眉毛,好半天才慢慢地说:“我看,我们得暂时休会一下了。各位大人都好好考虑一下。半个小时后,我们继续开会。” 说完“散会!”,他第一个站起来出了门。总统领罗明海急急忙忙地跟在他身后,不用说肯定是趁机火上浇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