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漏》 0001赔我一条裤子 “来吧————” 猛地间,金锋睁开眼来,浑身大汗淋漓。 四顾茫然。 这时候,一个急切惶惶、如山谷流水般动听的声音传来。 “你没事吧?” 金锋慢慢地转过头来,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双洁白莹净的纤细小腿。 白皙如玉,纤细笔直,完美无瑕。 金锋从未见过如此诱人秀色的腿。 如牛奶般白嫩而细腻,似羊脂白玉般泛着莹莹玉光。 往上望去,米黄色碎花底的太阳裙直直的垂下,似有一抹热气扑面而来,散发出最摄魂夺魄的气息。 神秘之至,魅惑无限。 金锋呼吸顿时一滞。 一位画中仙子的脸庞出现在金锋眼前。 秋水剪瞳,眉如黛山。 精致小巧的五官如白莲一样的圣洁,清丽绝俗,宛如月宫仙子般高不可攀。 女生吹弹可破的脸上明显的带着一抹急切和慌乱,清澈透亮的眼眸中满是担忧和关切。 “先生,你有没有受伤?” 金锋的双眼依旧停留在女生的裙摆,在自己那个时代,没人敢穿成这样。 女生注意到金锋的异样,低头一看,樱桃檀口呀的惊呼出声。 当即下意识的半掩住腿,往后退了一步。 玉脸一下子满面潮红,尴尬无比。 咬着唇、羞涩羞怯的低声细语。 “撞到你哪儿没……咱们上医院去吧……” 金锋随眼看了看身前的那辆白色轿车,车标是一个三叉戟。车头左边凹了一小块下去,有些变形。 慢慢地站起来,静静平视那女孩,摇摇头。 “没事!” 女孩的芳心被金锋深沉厚重的回应莫名的一颤,低着臻首看看金锋还在流血的小腿。 “可是……可是你还在流血……” 金锋视线从美若天仙的女生身前移开,茫然的打量周围。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全新事物,脑子里一片混乱。 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如翻江倒海般震撼。 嘴里淡淡说道:“不用!” 说完,金锋抬脚就走。 自己需要找个地方彻底的冷静。 自己竟然没死,还来到了现在这个时代! 民国初年,金锋凭借一眼辨真伪,一口断乾坤的鉴宝本领横空出世。 惊才绝艳,震惊天下。 上到商鼎周彝、秦砖汉瓦、下到唐宋元明、青花古董、金石字画,玉石瓷器、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某日营州古地地陷,露出一未知遗迹,金锋在其中寻到了一只三角大鼎。 那大鼎的来历非同小可,足以将中华历史改写,堪称镇国之宝。 营州乃是上古十二州之一,金锋得到绝世重宝的消息很快传开。 世界各国势力满世界追杀金锋。 中华镇族气运至宝岂容他人觊觎! 历经百次血战,金锋最终力尽不怠、毅然抱着大鼎引爆炸药,跟各方势力同归于尽。 却是因此得以重生。 一眼一过一百年! 现在自己占有的这副身体也叫作金锋。 比起自己来,显然这幅身体的原主人差了很多。 弄明白情况之后,金锋浑浊暗淡的眼睛慢慢地清亮起来。 “一眼百年!既然重活了,那么,我就好好再活一回!”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这时候,女孩穿过三层外三层的围观者,追上金锋说道。 “先生……我还是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毕竟是我撞了你!” 女孩的声音娇翠如泉水般动听,吐气如兰,比雪花还要清纯的香味涌入金锋鼻息,让金锋有些悸动。 “赔我一条裤子。” 女孩捂住胸口,长长庆幸的喘了一口气,嫣然一笑! 如玫瑰绽放。 “你先等我几分钟,我去拿了东西就陪你去医院。” “就在古玩城里,用不了多久……” “好吗?” 女孩要取的东西就在旁边的古玩城当中。 烈日当空肆虐,大地如蒸笼般滚烫。 金锋跟在女孩后面,女孩娇美纤纤的身体在眼前娉娉摇摇,轻轻摇曳,宛如最美的夏日荷莲。 女孩叫做曾子墨,人如其名,如画如诗。 曾子墨是来古玩城里取东西的。 说是古玩城,其实名字叫做送仙桥旧货交易市场,位于锦城的市中心,是锦城最大的古玩城,在西南三省也是相当出名。 沿路走来,路边摊上的一些文玩令金锋有些好奇。 少数民族的各种金银首饰、南红玛瑙、绿松石、蜜蜡,琥珀、天珠。 形态各异的奇石、包裹严实邮票、小画册以及一些五花八门、杂七杂八的玩意。 还有车佛珠的,也有许多木材摆件、海黄、越黄、崖柏、小叶紫檀、阴沉木、乌木。 这是属于文玩的范畴。 各朝各代的青铜器、玉器、瓷器和瓷器碎片。 泛黄的字画、古旧的佛像、各色各样的钱币、还有那锈迹斑斑的兵器。 全国各省的方言在这里交汇,买家在喋喋不休的说道推销,却是买的少看的多, 曾子墨带着金锋上了二楼,这里是古玩城里最顶级的地方。 到了一处叫做博雅斋的大店铺里,早已经有人在等候。 博雅斋面积得有两百平米,装修古色古香,庄重大气。 五六个大博古架采用的都是红木所做,这些博古架上都摆满了各朝瓷器,可见博雅斋实力非凡。 博雅斋的老板徐文章肥肥胖胖,笑容可掬亲自迎上来,点头哈腰领着曾子墨到了里面。 曾子墨回首冲着金锋笑了笑:“等我啊,马上就好。” 金锋背着双手在店里闲逛起来。 因为金锋的穿着和打扮与现场格格不入,两个女店员一直跟着金锋,生怕金锋偷店里的东西似的。 锦城本就是休闲的代名词,早上逛店的都不少。 敢进这种店铺的来逛的,自然是非富即贵,大富大贵之人。 这些人见到一身破烂的金锋,更是满脸的鄙夷和厌恶。 逛了一圈不到三分钟时间,金锋安安静静的坐下来,目不斜视,如同一尊雕像。 这当口,胖老板徐文章慎重的从保险库里捧着只木盒出来,放在一张条案桌上。 开启木盒,木盒底部内衬海绵,上有黄绸包裹。 徐文章戴上手套,轻手轻脚打开包裹,轻轻地将一只五颜六色的觚捧起来放在曾子墨跟前。 顿时间,一股迷灿斑斓的尊贵气息迎面扑来。 “曾小姐,您要的明朝景泰蓝花觚!” “请上手掌眼!” 这是一方景泰蓝花觚! 觚! 也就是商周时期老祖宗们喝酒的酒具。同时也是那个时期最重要的礼器之一。 觚的形状上面是敞口,就像是喇叭的圈口一样,从圈口下来是细细的四方形的细腰,下面是高圈足。 而景泰蓝则是种花家最著名的特种金属重器之一。 始于明朝景泰年间,又号称铜胎掐丝珐琅,也叫珐蓝。 在打造好的铜质的胎型上,用柔软的扁铜丝,掐成各种花纹焊上去,然后把五彩珐琅点填在花纹内,最后入炉烧制,出炉之后再打磨,最后镀金而成。 这件景泰蓝花觚高四十厘米,器形采用的是商周时代的觚形,满身五颜六色、花团锦簇、金碧辉煌、繁花似锦,大气磅礴,美不胜收。 见到这尊景泰蓝花觚的瞬间,曾子墨也是被震撼到了。 逛店的三四个藏家富豪们纷纷围了上来,冲着景泰蓝花觚指指点点,眼露羡色。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在今时今日,像这般明代珍宝可谓是可遇而不可求。 曾子墨在徐文章的提醒下戴上手套,上手花觚抚摸,看了又看爱不释手,脸上露出一抹动人的异样笑容,嘴里不住的赞叹。 “真漂亮。太美了。” “就是她了。我爷爷一定会喜欢。” “一定会!” 0002假一赔十!?你,赔不起! 在经过曾子墨的同意后,旁边的几个富豪藏家们也戴上手套,拿着专业的鉴定眼镜上手把玩。 每个富豪都对这尊景泰蓝花觚赞不绝口,不住夸赞。 若不是因为古玩行里的规矩,几个富豪怕是就要砸出天价当场抢了这尊花觚。 “这尊花觚是高卢雄鸡国回流来的,我花了很大的人情,总算不负曾总所托。” “原持有人是帝高卢雄鸡国没落贵族菲尔斯男爵。他的祖辈当年是驻安南国的外交官。” “此件花觚就是当时的两广总督所赠,放在家里已经一百多年。” “来历明确,有据可查,传承有序,百分百真品无疑。” “谢谢徐老板,我非常满意,包起来吧。” 徐文章点头微笑,将景泰蓝放回木盒里。 而曾子墨则拿出了支票。 一桩生意就要达成。 就在这时候,旁边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 “什么时候光绪民仿景泰蓝也能冒充景泰皇帝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无不一愣。 一起转过头来,不远处的茶几旁坐着一个身着普通,相貌平凡的少年。 曾子墨嗯了一声,几个富豪藏家微微一愣。 博雅斋老板徐文章却是脸色一沉。 “你是谁?” “你说这尊景泰蓝花觚是光绪时期民仿的?” 笑容可掬的徐文章微笑说道:“小伙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我博雅斋在锦城甚至全国古玩行里也算是小有名气,我徐文章在锦城收藏协会也添居副会长一职……” “我们博雅斋从不卖假货。我徐文章做了三十年生意,靠的就是诚信……” 旁边几个富豪藏家纷纷点头附和。 “没错。我跟徐老板打了几次交道,都是真品无疑。” “我从徐老板手里收的那幅黄宾虹《松山图》可是赚了不少呐!” “徐老板的人品,我们信得过!” 徐文章面露得意,冷蔑的瞄了瞄金锋,讥笑嘲讽。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真是可笑。” 金锋淡定从容的回应说道。 “听这么一说,那就不是你徐老板的人品问题……” “而是,你的眼界毛病!” 徐文章面色顿变,冷厉说道。 “我博雅斋有个规矩,只要鉴定是假的,我博雅斋假一赔十!” 金锋端坐在远处的椅子上,慢慢扭头过来,面色冷峻,淡淡说道:“假一赔十!?” “你赔不起!” 虽然金锋穿着一般,甚至有些褴褛,膝盖下面破了一大块皮,血迹斑斑。 但金锋的所说的话清冷如寒冰,众人心底不由得咯噔一下。 徐文章脸色唰的下再变。 指着金锋冷冷说道:“你——好大的口气!” 正要说话间,曾子墨却是站了起来:“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 走到金锋身边,剪水双瞳柔柔的看着金锋:“你……你懂景泰蓝!?” 金锋点头:“懂!” 曾子墨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光绪年的?还是民仿的……” “你……你都没摸过……” 金锋转过头来,眼睛直视曾子墨。 曾子墨被金锋那深邃如海的双眸一刺,心房一震。 忍不住垂下臻首,轻声说道:“对不起,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 金锋淡淡说道:“你有!” 曾子墨呼吸顿时一顿,一时间竟自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金锋就像是一座亘古不化的南极冰山,冷酷无情! 金锋起身走了过去! 边走,金锋边说。 “景泰蓝始于罗马皇帝亚历山大,忽必烈西征时由阿拉伯传入中原,盛于宣德景泰,到康乾三代达到顶峰……” “制作工艺复杂,经过锤胎、掐丝、填料、烧结、磨光、鎏金等多项工艺。” “每项工艺都有极高要求,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徐文章冷笑迭迭:“哟,看不出来你年纪挺小,懂得不少。倒是个内行。” “你倒说说,我这景泰蓝怎么就不是景泰年而成了光绪了?” “还是民仿?” “你有什么证据?” 金锋手一把抄起景泰蓝花觚,横在胸前。 众人面色一变,正要阻止。 金锋屈指在景泰蓝花觚上轻轻一弹。 景泰蓝花觚顿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但见金锋这个动作,一旁的徐文章猛地间收紧了双瞳。 横抱曲弹!!! 这样的动作,自己只有在十年一度的全国古玩大会上,见过一个人用过。 那人是全国古玩行里的泰山北斗。 这时候,金锋沉声说道。 “光绪年间,八国联军入侵,海门大开,景泰蓝风行欧美,一时间官作民仿盛行……” “其中就有一家叫老天利的民间作坊,生产的景泰蓝在芝加哥世界贸易博览会和巴拿马万国博览会拿了两个第一……” 这话出来,富豪们眼睛纷纷一亮。 满脸气愤和鄙视的徐文章也在这一刻心头一凉。 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却是谈吐惊人,说起景泰蓝的历史来更是如数家珍。 要知道,就算是自己这个古玩行的老玩家对景泰蓝的历史也只懂了个七八分。 会那一手横抱曲弹绝技,更能说出老天利这三字的,绝对是高手! 难道…… 徐文章心里泛起一阵不详…… 嘴里却是咬牙硬挺着叫道:“你凭什么说这是民仿?” “我做了热释光和器物分子鉴定,这件花觚成份与明代景泰蓝成份几乎就没有差别……” 金锋神情冷漠的说道。 “我说过,你的人品没问题。” “你——的眼界……” “——太差!” 金锋手握景泰蓝花觚,手腕一翻,花觚在手腕上转了一圈,轻轻落下。 这一手绝活出来,在场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明景泰蓝从宣德开始,所有填充釉料采用的都是极其珍贵的松石绿。” “而这种松石绿,乾隆之后便已绝迹。” 说到这里,金锋大步走到一方博古架,取下一件民国时期的景泰蓝胭脂花盒。 回到原地,将两件景泰蓝放回条案,冷冷说道:“自己拿挑刀挑原料看!” “你的眼界也只能看到这里。” “但,已经足够!” 到了这份上,徐文章哪有什么心思再跟金锋斗嘴斗硬。 急切疾步上来,叫店员拿来专用工具,也不在乎损伤不损伤景泰蓝了。 用专用工具在花觚的方形细腰底部挑了一毫米的颜料下来。 再把民国那件景泰蓝胭脂盒的颜料取下来一比对。 瞬时之间! 徐文章如遭雷击,面色惨白,倒退几步,痛苦的捂住胸口,整个人都傻了。 “珐琅原料一模一样!” “假的。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 “我……打眼了……” “打眼了……” 见到这般情形,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了答案,不由得悚然动容。 这件景泰蓝花觚竟然是假的! 博雅斋老板徐文章打眼了! 堂堂锦城古玩协会副会长居然在一樽景泰蓝花觚上打了眼。 这在圈子内可算是大新闻了! 曾子墨也在这时捂住了小嘴,直直望着金锋,双眸深处尽是惊讶和震颤。 围观的一个富豪小小声声的发问,对金锋的称呼也改成了先生。 “请问这位先生,明朝景泰蓝铜胎杂质多,胎体有砂眼,到了清朝工艺提升,胎体几乎完美无缺……” “这个胎体的砂眼跟明朝的几乎一模一样,怎么却又成为了光绪的了?” 金锋淡淡说道:“老天利仿造景泰年制的。” “为了多卖洋鬼子的钱。” “只生产了一批,不出九十件!”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动容,现场更是炸了锅。 0003你不配问我的名字 这话说完,只见博雅斋老板徐文章紧紧揪住胸口,浑身哆嗦,双眼无神,面无血色,喃喃自语。 “两千万!” “两千万呐……” “我——好恨——” 这时候,金锋却是冷漠一笑。 “乾隆时期的景泰蓝在民国初年一件就能卖一千块大洋!” “老天都城。一千块大洋,足够一个小康之家生活十年,衣食无忧!” “景泰时期的景泰蓝虽然没有乾隆时期的精美……” “但是,景泰时期的景泰蓝流传甚少,件件都是官窑重器。” “其价格并不低于乾隆!” “你,刚才夸口假一赔十……” 顿了顿,金锋寒声说道。 “我说过——” “你——赔不起!” 噗通一声响,徐文章瘫倒在地,双眼翻白,早已吓晕了过去。 在场的几位富豪玩家都知道景泰蓝的巨大价值。 早在十年前,清乾隆一对掐丝珐琅多穆壶的成交价就达到了九千万。 在2012年港岛佳士得秋拍上,一对清雍正御制掐丝珐琅双鹤香炉落槌价则达到了上亿。 虽然最近几年景泰蓝价格不景气,但这樽名义上原产乾隆时期的景泰蓝花觚徐文章可是花了近两千万才拿到手。 两千万,只是本钱。 卖给曾子墨曾家,虽说只赚佣金,但也得两千五百万! 如今被鉴定为假货,亏了不说,自己夸下海口假一赔十,那就得赔两亿五。 饶是徐文章做了三十年古董生意,赚得盆满钵满,身家也不过区区上亿。 这一次打眼将赔得倾家荡产! 这还不算什么。 自己辛辛苦苦三十年在古玩行里摸爬滚打建立起来的名声被毁。从此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再也混不下去。 这个跟头栽得太大! 加上这次自己的雇主,也就是曾子墨,来头非同小可,尤其是曾子墨的爷爷,那可是一方巨擘。 自己竟然卖假货给曾家,将来一旦被高人揭穿,没人能承受得起曾家的报复,自己粉身碎骨都难辞其咎。 几个富豪藏家们俯视着昏厥倒地的徐文章,神色各有不同,暗地里也是摇头叹息。 同时,也对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青年充满了敬佩和尊敬。 更有些畏惧。 金锋面无表情,一脸冷峻,冷冷的看着徐文章。 虽然不知道景泰蓝在如今世界的价格,但看徐文章从嚣张跋扈到现在的晕迷不醒,心里却是波澜不惊。 接下来的事却是令人有些不可思议。 片刻之后,徐文章缓缓醒转,艰难的站起身子,垂头丧气,失魂落魄,整个人苍老了十岁,那还有半点锦城古玩协会副会长的样子。 “是徐某栽了,对不起曾总。” “终日打雁,到头来却被雁啄了眼睛……” “愿赌服输,徐某甘愿受罚。” “徐某一辈子的心血都在这家店里,从今以后这家店就归曾总名下。” “锦城再无博雅斋,再无徐某人。” 曾子墨轻摇玉首,轻声说道:“这是我朋友的一时气话,徐叔别往心里去。” “徐叔的为人,爷爷和父亲都了解。” “还好没有把这花觚搬回去,倒也没什么大碍。” “爷爷和父亲那里我会去解释。” “下面还得麻烦徐叔再帮着家里寻摸件好东西,你知道,我们时间很紧。” 这些话从曾子墨嘴里出来令在场的富豪们倍感惊讶之余,又复赞叹曾家不愧是屹立三世的锦城豪门望族。 心胸气度令人佩服。 听到这话的徐文章如蒙大赦,浑身径自颤抖起来,当着众多人的面竟然老泪纵横,深深的向曾子墨鞠躬道谢。 而旁边的金锋却是对此不置可否,依旧一脸冷漠,不发一言。 走出门的当口,徐文章鼓起勇气朝着金锋开口问道。 “请问先生大名。” 金锋头也不回,冷漠回应。 “你不配问。” 几个富豪也追到门口,遥望金锋背影,暗地惊骇。 从此圈子里也多了一个传说。 有一位少年,竟然连手都不上,单凭肉眼一看,就把纵横圈子里三十年的徐文章给打跪下了。 跟着曾子墨出来,曾子墨与金锋并排而行,偶尔偏转臻首侧望金锋,瑞凤双眸中充满了好奇。 好几次欲言又止,却是难以启齿。 这是一个谜一样的男子。 虽然穿着褴褛,但脸上那份坚毅和冷酷却令人望而生畏。 终于,曾子墨鼓起勇气,娇声细语。 “对不起啊,刚才我真的,没看不起你的意思……” “我,就是有点好奇……你都没上手就看出来那是假的了……” “你很……厉害。” 好闻的异香幽幽淡淡,传入金锋鼻息,那是纯天然的女子体香。 清幽如雪兰,淡雅如茉莉,勾起金锋心底最深处的回忆。 忽然间,金锋转过头来,正正与曾子墨对视。 黑曜石般深邃静谧的眼光透射过来,宛如一尊神像。 一瞬间,曾子墨只觉得芳心一抖,连呼吸都已经停止。 金锋随眼一扫,落向远方。 曾子墨心底微微失落,因为自己发现金锋刚才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自己身上。 曾几何时,锦城曾家最骄傲的公主竟然被一个陌生的男子无视了。 “我怎么这样在意他……” 忽然间,曾子墨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 禁不住的咬了咬唇,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轻柔漫漫的说道。 “我陪你去医院吧。” “再给你买……” 金锋开口说话了。 “你爷爷需要什么样的玩意?” 曾子墨愣了愣,娇声说道:“越贵越好,越有历史意义最好……” “我爷爷还说,最好是名人用过的东西一类……” “传承有序,来历明确的更好!” “送人的吗?” 金锋淡淡的话语让曾子墨一怔,随即点头应是。 这个男子,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金锋随手指了指远处一个地摊:“那里有根烟杆,可以拿去试试。” “整个送仙桥,也就那烟杆还算个东西。” 曾子墨闻言足足愣了三秒,心底再次翻起阵阵浪涛。 急忙跟在金锋身后到了那个摊位,又是一阵惊骇。 这个摊位距离刚才站的地方足有二十米…… 想起刚才在博雅斋发生的事,这个……男人他竟然能看这么远? 他难道是千里眼? 眼前的地摊并不大,长不过三米,一张彩条布上散摆着几十件各种工艺品。 摊主是一个操着中原口音的中年男人。 送仙桥本是锦城最老也是最大的旧货交易市场,虽然最近几年市场不景气,但那也仅限于文玩一类。 这并妨碍这里的人潮涌动,川流不息。 金锋弯腰拾起地摊上毫不起眼的一只烟杆,黑油油的右手食指中指夹着烟杆,从烟锅直直抹到烟嘴。 反手将烟嘴递给曾子墨。 曾子墨看着手里的烟杆,压手感很重,长不过三十公分,材质应该是铜制的,颜色有发暗,烟杆上有好些个铜锈铜绿,黑点密密麻麻,老旧斑驳。 上部的烟嘴是一个乳白色的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有好些个黄色、黑色的沁色斑点。 烟嘴的长度不过五厘米,两边摸着却是很光滑,有些像玉。 在靠着烟嘴的地方,刻着两个英文字母。 jb! 烟杆很普通很老旧,曾子墨拿在手里有些犹豫。 烈日之下,一男一女的奇特组合站在摊位前,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 男的浑身又黑又脏,不是民工就是收破烂的。 偏偏身边站着一个国色天香般的仙女。 摊主对这对组合也是很好奇,起初斜着眼睛瞄了瞄,完全不在意。 突然看见曾子墨手上戴的名表、穿的衣服,腾的下就站起来,脑袋跟着就凑了过来。 “这位……美女老板 0004我们买了吧 曾子墨对金锋的神奇除了感到惊骇,更多的是信赖。 “这烟杆怎么卖?” “那个啊……你给……” 摊主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狡猾的笑起来。 忽然面色一改,立马竖起了大拇指。 “美女真是行家啊,这烟杆来历可是太大了。” “知道咱们巴蜀以前有个大军阀,叫尹昌衡的吧。” “这个可就是他当年最爱的随身烟杆。” “知道尹昌衡是谁不?美女。” “那可是咱们巴蜀两地所有大军阀的祖师爷。刘湘、杨森、刘文辉这些个当年的草寇王都是他的徒弟徒孙……” 喋喋不休的摊主一连串不停息的话出来,曾子墨不由得捂住了嘴。 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地摊上的平淡无奇的烟杆都有那么大的来历。 那摊主似乎就是个天生的演员,嘴里的台词也背得溜熟。 肢体的动作也表演得夸张而又滑稽。 左看右瞧,压低声音,沉声说道。 “美女你看见这两字没有?” “jb!” “那是杰宝的意思。” “嘿嘿,尹大督军……的字号就是杰宝!” “这,可是宝贝!” 摊主熟溜的言语和一本正经的表情把在场的人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尹昌衡在巴山楚水可是太出名了,辛亥革命时期的大督军,还带队在西边平叛过的,在民国初年,那可是巴山楚水的扛把子。 这烟杆竟然是他的,那可就值老钱了。 “荒缪!” 一旁的金锋冷冷叱道。 “尹昌衡原名昌仪,字硕权,号太昭,别号止园。” “杰宝字号从何而来?” 摊主顿时张大嘴,瞪大眼,瞬间石化。 但凡是在这里摆摊卖工艺品的,都是些猴精的生意人。 长年累月的练摊早就让他们练就了一张死人都能说活的嘴。 只要是个物件,不管是工艺品还是古董,他都能给你说个典故出处来。 哪怕沾到一点点的名人的光,那这物件身价肯定不菲。 摊主眼力界不差,见到曾子墨的衣着打扮,原本还以为借着尹昌衡的名头能敲一笔。 那曾想到被这个破烂民工少年一下子揭穿了老底,一下子自己想要占便宜的心思便没了下文。 “多少钱?” 金锋开口问价,摊主赶紧收敛起那一套小九九。 不用说,这个少年肯定是个行家无疑。 小小的眼珠子转了几圈之后,一狠心,张开右手巴掌,喊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想的天价来。 “五千!” 话刚落音,金锋轻描淡写说道:“五百!” 摊主一听,嘴角一抽,好莱坞影帝般的演技自然而然的表现出来。 苦着脸,皱着眉,陪着笑,打了个哈哈,眯着的眼睛里却是透出一丝光亮。 做生意的不怕你买,就怕你不问价。 不怕你不问价,就怕你不还价。 尤其是在古玩这一行。 只要你还价,那就证明你有意向购买。 这烟杆前天在西城区拆迁户手里收的,所有东西打包还不到一百块。 就算是五百块卖给金锋,那也是五倍的暴利。 很明显,摊主也是个老手,虽然已经有了卖的意愿,但却不肯就这么卖了。 苦着脸的摊主一个脑袋甩得就跟拨浪鼓似的,嘴里一迭声的叫着太低。 “我说兄弟你也太狠了撒,哪有你这样还价的。” “你还安不安心买!?” “这虽说不是尹昌衡的烟杆,但好歹也有标记撒……你看这jb,这就是标记,这就是牌子……” 金锋依旧一幅冷淡的模样:“你确定要五千!?” 摊主咝了声,灿灿的笑着。 金锋偏转头冷冷说道:“不买,还他!” 曾子墨呆了呆,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刚才明明是金锋说的整个送仙桥就这根烟杆是个物件,现在,怎么又不买了? 心里这么想,但曾子墨听话的将烟杆就要放下。 对这个刚刚认识不到二十分钟的男人,曾子墨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嗳嗳嗳……” “这样何必,何必这样……” 摊主赶紧打圆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兄弟,你看这烟杆就不说了,烟嘴摸着可像是玉来着……” “好歹你也多给点……” “五百块也太低,太低,我也赚不了几个……” “总得要吃饭不是。” 曾子墨素手悬在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扭转臻首望着金锋。 “烟嘴是玉不假,沁色杂乱不堪,烟杆杆身磨损严重,铜绿铜锈满身。” 金锋曼声说道:“气管不通,还得重修。” “这样的烟杆,最多值五百。” “多了不要。” 冰冷冷的短短一句话,把这根烟杆说得一无是处,旁边的好几个路人都点头认可。 曾珂珂脑子有些迷糊,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难道他要杀价?” 眼前的摊主面色难看,就连笑容都有些勉强,心里却是暗自咒骂。 这个破破烂烂的年轻人不但是个行家,连杀价都这么狠。 一刀就给自己砍了十分之九下去。 停滞了几秒,摊主仍旧不死心,做最后的挽留,嘴里的语气也变得异常和蔼。 竖起大拇指说道。 “大兄弟,您是行家,我何猴子领教了……” 你看这么热的天,你跟我都做抗日英雄,都不容易不是……” “我们男人无所谓,晒得越黑越健康,可这位美女老板可跟我们不一样……” “你瞅瞅,人美女比电影明星还漂亮,可这么大的太阳,人连一把伞都没带,搁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 “给美女晒黑了,我们的罪过可就大了不是。送仙桥好歹也是全国十大旧货市场之一,每年来这里的明星可不少,我也见过不少……” “可像这位美女这般沉鱼落雁级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这话曾子墨听了,心里莫名的欢喜,很是受用。 这个叫何猴子摊主很是会说话,当下就要开口买了这烟杆。 就凭这话,就值五千。 五千块,对自己来说,微不足道。 这时候金锋却冷冷说道:“烟杆值五百,你话说得好,多给三百。” “八百块。” 几句话就让金锋改口,足见何猴子的嘴巴确实厉害,就连旁边的路人都觉得摊主这个很会做生意。 曾珂珂我买两个字都到了嘴边,却被金锋的话压了下去,心头有些微微不悦,望向金锋的瑞凤双目中,多了一丝幽怨。 “我就值三百块吗?” 何猴子却是暗暗窃喜不已。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本来五百块就能卖,你瞧,几句美言,这不又多了三百!? 小眼珠子转了两圈以后,何猴子语气变得低沉起来。 “大兄弟,再加两百!” “一千块。一千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你多加两百,你看看你这位美女老板,穿的一身名牌,就当给我多添两百块的辛苦钱……” “我家里两个孩子都在念高中……” 金锋脸色一沉,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多了一分冷光。 “不要,走!” “我买!” 几乎就在同时,金锋跟曾子墨同时说出这话来。 金锋眼神一顿! 曾子墨心头一紧,咬着唇柔声说道:“我……对不起……” “他也不容易……钱不多,我们就……买了吧。” 悦耳的声音如山涧山泉般流淌,叮叮咚咚,敲击在金锋的心底。 见到金锋没说话,曾子墨轻吁一口气,从包里取出一叠崭新的红钞票数了十张过去。 “我买了,谢谢。” 何猴子也是长吁一口大气,额头上浮现出一层层细细的汗珠。 总算是搞定了这笔生意,一赚就是一千块,十倍的暴利。 0005记得刷牙 “谢谢美女,谢谢老板。” “谢谢你啊大兄弟。” 双手恭恭敬敬的去接钱。 正待去接钱,只听见边上有个闷闷的声音传来。 “何猴子,开张了啊……” “什么玩意值一千块呐?” 摊主转头一看,笑容满面,两眼放光。 围观的藏友和路人纷纷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高高大大、年纪约莫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 男人满脸横肉,长相特凶恶,左手手挂着一串暗黄色的二点零手串,在太阳下反着眩光,就像是玻璃一般。 右手正在盘玩着一串暗红色的十八子念珠,中指上带着一枚银包红宝戒指。 穿了一身阿迪短袖,脚下却是一双人字拖,胸口上挂着的一串零点八的大金链子。 金链子的末端,赫然是一块阳绿翡翠大方牌。 上上下下、标注的土财主装扮。 但见这个男人,摊主顿时眉开眼笑,弯腰叫了声:“哎呀喂,余老板,余专家,可好久没见着你了啊……” 余老板大刺刺的嗯了一声,一双死鱼眼睛高高的凸起,肆无忌惮的盯着曾子墨。 眼前的这女子美得不像话,瑶鼻杏眼樱桃嘴,小腰盈盈一握,完美无瑕的身材,看到曾子墨,余成都只感觉自己这辈子都白活了。 火辣辣赤裸裸的目光刺得曾子墨浑身不舒服,看了看这个男人,蹙眉轻皱,往金锋身边靠了靠。 “嗯,今儿有空,过来瞅瞅……” 余老板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曾子墨身体上挪开,曼声说道:“淘换到啥好物件没有?” “拿过来给哥瞅瞅……” “哥,不差钱!” 边说,边故意的往曾子墨这边看,样子很是自满。 摊主何猴子谄媚的应承:“都是些原先的物件,您都点评过的……” “倒是这位美女手里的烟杆是前天西城区淘的……” “余老板是行家,您给瞅瞅?” “哦!?” 余老板顺眼望过去,眯起了眼睛,嘴里轻轻咦了声。 “像是和田玉的烟嘴啊。” “沁色自然,包浆也是老的。” 边说,余老板上前来,色色的笑说:“美女,能让我过过手不?” 曾子墨手握烟杆,转过玉首,玉脸上带着一丝蕴怒。 这个男人太没素质。 见着曾子墨不理会自己,余老板倒也不生气,反而凑近了脑袋,仔仔细细的打量曾子墨手里的烟杆。 “吔,有点意思啊这烟杆……” “烟锅圆,烟杆扁,烟嘴白,铜绿铜锈天生自然……至少也得到民国了……” 围观的人听了余老板这话有些意动。 要知道,现在这年月,别说民国的玩意,就是改开前的玩意都能叫古董了。 摊主何猴子一听,眨巴眨巴耗子般的小眼睛,呐呐说道:“真的是个物件呐?” 这句话暴露了自己的无知,边上好些个摆摊的商贩全都围了过来,鄙夷的看着何猴子。 都是在送仙桥混生活的商贩,谁谁谁的摊位上有什么,大伙心底都清楚。 在现在全民收藏的年代,就连一楼二楼那些个大门脸大商铺里都没一件真货,何猴子这个地摊上…… 那就更不用提了! 没想到,这个何猴子还真有个民国的物件,这倒让其他商贩们有些意外。 余老板这个人,送仙桥里大多老商贩都认识。 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原名叫余成都。爷爷那辈是清水袍哥人家,家境殷实,很早就是拆二代,后面锦城大发展,一千多万的人口挤在一起,光靠那些茶楼商铺火锅城都能躺着吃到老死。 吃穿不愁,就好文玩古玩这一口,养了一群跟班小弟,美其名曰朋友弟兄,每天不是钓鱼麻将就是旅游聚会,过得很是潇洒。 余成都还有个外号叫余专家,送仙桥里好些个商贩都是他的粉丝,从侧面也证明这个余成都有两把刷子。 他祖辈是开当铺的,家里藏的东西不少,从小耳读目染,倒有些眼界。 听见余成都一口道出这烟杆的年代,众人也有些惊奇。 这当口,余成都看着烟杆上那jb两个英文字母,不由得咝了声,皱紧眉头,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jb!?” “捷豹?!” “结巴!?” “劲霸!?” “咝……” “这个是啥子意思喃?” “明明烟嘴跟烟杆包浆都差不离,铜绿铜锈也是老的,烟嘴年代至少也得有一百年了……” “可……这jb又是个啥意思?” “难道是烟杆的牌子?” 余老板身边的几个跟班小弟凑趣的讨好接话。 “鸡扒牌烟杆!?” 余成都回头就是一巴掌,怒道:“鸡扒个锤子。” “你才是个鸡扒。” “你听见过有叫鸡扒牌的玩意没有?” 挨打的跟班捂着肿起老高的脸,嗳嗳嗳的苦笑着,满脸苦相。 周围的摊主和路人们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余成都抠着光秃秃的脑袋,眼睛眯成一条线,皱眉苦脸,似乎已经陷了进去。 “难道谁叫jb这人!?” “嗳,我说,这烟杆你卖了多少。” 何猴子比起了一个手势:“一千。” “呃……一千块!?” “倒也不算贵。也不离谱。” 余成都点着烟来,曼声说道:“我出一千五。给我包起来。我拿回去慢慢琢磨琢磨。” 听到这话,何猴子顿时眉开眼笑,不住点头。 “余老板就是大气。” 余成都倒也不客气,挥手叫人拿来手包,开始数钱。 何猴子则转向曾子墨,呵呵说道:“美女,不好意思,对不住,这烟杆人余老板要了……您……” 曾子墨怔了怔,娇声说道:“何老板,这烟杆你要卖两个买家吗?” 何猴子呆了呆,嘴里啊啊两声,灿灿笑说:“这不是……不是……” “人余老板那个……” “嘿嘿……对不住您了……” 曾子墨紧紧的抿着嘴,瑶鼻轻哼。 余成都嗯了一声,笑了起来,满脸横肉堆在一块。 色眯眯的打量着曾子墨,咂咂嘴戏谑叫道:“怎么?” “美女你也想要这烟杆?” 曾子墨看也不看余成都,对何猴子娇声说道:“何老板,做生意讲的诚信,我先拿到的烟杆,我已经付钱,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猴子面色难堪,嘴里打着哈哈。 余成都却是色色的笑着说道。 “要我说,这样的旧家什还真不适合你这样的黛玉妹纸……” 边上的人全都哄笑起来,看曾子墨的眼神中充满了猥亵和欲望。 曾子墨玉脸一下红潮涌动,杏眼水雾蒙蒙,羞恼异常。 红扑扑的脸蛋在阳光下更显娇嫩,都快滴出水来。 胸口起伏不定,那高高的连绵应在众人眼底,无数人暗地里吞着口水。 余成都粗鲁不堪的话语令自己羞愤难当,自己这个天之骄女何时受到过这样的调戏当当中侮辱。 莲藕般的手轻轻颤抖,更显苍白。 没有半点犹豫,当下就要丢了烟杆。 这时候,一只黑乎乎的手握住了曾子墨的玉臂,轻声说道:“你不放手,谁也拿不走。” 金锋的话语传入曾子墨耳内,不知道为什么,曾子墨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下来。 侧首看看金锋,轻轻嗯了一声,将手里的烟杆握得紧了些,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手臂就在金锋黑乎乎的手里握着。 余成都哦了声,漫不经意的扫扫民工打扮的金锋,鼻子里哼了一声,满是轻蔑。 “哎呦喂,美女出门还带着保镖的啊……” “电影里都是道士下山,我看你倒像是个农棒子下山……” 金锋瞥了余成都一眼,冷冷说道。 “吃了大便记得要刷牙!” 0006规矩还要不要? 余成都笑容顿时凝结,盯着金锋,嘶声叫道:“小子,你想搞事是不?” 一脸肃容的金锋清冷说道。 “我看上的东西,没人能拿走!” 眼神中的那股豪情aa如高山般伫立。 余成都面色阴森,冷笑说道:“巧了。我也看上这个玩意了。” “我今天还就非得把买了。” 金锋淡淡说道:“你买不走。” 余成都冷冷说道:“你试试!” 金锋静静说道:“你试试!” 虽然金锋这个男人穿着打扮就像是个民工,甚至连民工都不如,但脸上那股子精气神却是有种目空一切的感觉。 金锋看自己的那股子眼神令余成都很不舒服,嘶声叫道:“我今天还真就买定这烟杆了。” 余成都话一出,身后那些个狐朋狗党兼小弟们齐刷刷的站出来,冷笑迭迭望着金锋。 周围的人微微变色,不约而同的往后退。 瞧这架势,估计要开片的节奏了。 曾子墨有些发慌,低低拽拽金锋,轻声说道:“不买了。我们走吧。” 金锋却是不不为所动。 余成都占尽天时地利,满脸嚣张,极尽蔑视扫扫金锋。 “跟袍哥斗。作死!” 大声叫道:“不是我瞧不起你,小子。在哥的眼里,你就是这个……” “跟我斗?!” “哥的钱堆起来,比你还高。” “猴子,你这烟杆喊价多少?” 何猴子瞪圆了眼睛,摊开手来,五指张开。 余成都大叫一声好! 冷眼鄙视金锋,轻描淡写的说道:“五千就五千!” “我,不还价。” “袍哥人家不差钱!” “这个鸡巴烟杆,我拿回去慢慢研究!” 何猴子大喜过望,双手伸出去就要从曾子墨手里拿烟杆。 曾子墨挨着金锋站在一起,玉臂与金锋的靠在一起,丝丝酥麻。 “怎么办?” “我有钱。我们跟他抬价吧。” 金锋转头看了看曾子墨。 “我说过,你不放手,没人能拿得走。” 平平静静的一句话,曾子墨却在金锋眼中看见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 一瞬间,曾子墨的心都在颤栗。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 “小子,告诉你没钱就别装。” “现在这年月,比的就是谁的钱多。” “你,现在没话可说了吧。” “猴子,把烟杆给哥拿过来。” 何猴子嗳嗳应承,双手就要抢曾子墨的烟杆。 面对余成都和何猴子的步步紧逼,金锋此时此刻,上前一步。 沉声一字一句说道。 “规矩,还要不要?” 何猴子顿时间心中咯噔一下,浑身僵硬,双手定在半空。 慢慢抬起头来,摊主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兄弟……” 这一幕出来,令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余成都猖狂至极,大笑说道:“什么规矩?” “你给我讲规矩!?” “我钱多,我就是规矩。” 金锋冷冷说道。 “古玩行里有个规矩。一方买家没放下货物之前,另一方买家不得插手……” “刚才,何猴子已经报了价,我朋友已经给了钱。” “虽然何猴子没接钱,但这笔生意已经敲定……” “这几位都是见证人。” 金锋声色俱厉的说道:“买卖双方都认可一千块,临到头却反悔……” “何猴子,你想坏规矩吗?” 何猴子倒吸一口冷气,痛苦的闭上眼睛,捂住自己的脸,一屁股蹲了下去。 古玩行里的规矩都是不成文的。 说白了就是先来后到。 何猴子大可反悔不卖烟杆给金锋,但何猴子却是不能这么做。 自己在送仙桥做了二十多年的买卖,这一行的规矩最为清楚。 正如金锋所说,自己刚才报了价,曾子墨也准备给钱了。 自己如果反悔,那么可以卖给余成都高价,不过,以后,这圈子却是没法混下去了。 品行没了,人就烂了。 而一边的余成都的狂笑戛然而止,笑容瞬间凝结。 这时候,金锋冲着余成都冷冷说道。 “余成都,你自诩袍哥人家,规矩你比谁都懂。“ “你,想坏了这行当的规矩吗?” 面对金锋的叱问,余成都面色悠变,忽青忽紫,哪有半点刚才的狂妄张狂。 鼻孔喘着粗粗重气,明显的被气得不轻。 两只死鱼眼睛暴凸出来,死死的盯着金锋,恨不得将金锋一口吃了。 金锋坦然而立,静静说道:“规矩,还要不要?” 旁边的好些商贩全都默默无语。 古玩行里的规矩跟其他行业完全不一样,没有明确的法律法规,都是从百年前传下来的不成文的规矩。 凡是自恃为古玩行里的人,都得遵守这个圈子里的规矩。 谁不遵守,谁,就没法子再混下去。 虽说余成都是大豪客,有钱人,但规矩就是规矩。 就算余成都有再多的钱,再大的势,也得守规矩。 围观的群众暗地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群众和游客们虽然不清楚古玩行的这个规矩,但刚才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事,确实是何猴子做得不地道。 余成都同样也仗势欺人。 周围人的眼神和表情一丝不落的掉进何猴子跟余成都眼里,两个人完全没了脾气。 足足停滞了十秒,余成都重重一挥手,冷哼一声,极不情愿却又故作潇洒的大叫。 “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 “规矩,我比你懂!” “烟杆——归你了!” 金锋轻轻扭头冲着曾子墨点头。 曾子墨当即将一千块递给了何猴子,准备走人。 何猴子捂住脸不敢吱声,后悔不迭,拿了钱根本不敢开口说话。 余成都愤愤不平,心有不甘,恨恨看着金锋,冷冷说道。 “连个来历出处的都不知道的烟杆,还花一千块……” “民国鸡巴牌的烟杆,哈哈哈……” “我也是的,跟个农棒子计较什么?” “走,喝茶去!” 金锋慢慢转过身,淡淡说道。 “余成都,你算有点眼力界。” “还知道烟杆是民国的物件。” 余成都冷哼一声,冲着自己竖起大拇指,大言不惭的叫道:“我爷爷袍哥人家,以前芙蓉城裕盛德就是我们家开的。” 金锋冷冷说道。 “你腕子上戴的是海黄鬼脸满瘤子手串,玻璃底,油润十足,没两年时间盘不出来,刚才我听人讲起,这样的手串价值数万。” 余成都哈了声,抬起手腕,傲慢回应:“小子还识货。” “边角料的垃圾,你还当宝。” 余成都脸色顿沉。 金锋不疾不徐又说道。 “你手里拿的十八子是小叶紫檀满金星,满星自然淳朴、鳞纹细腻非凡、棕点致密、油光感足……也算是难得的物件。” 余成都更加得意了,白手套捏着十八子手串,指指金锋笑出声。 “小子,没看出来,你也是个行家。” “告诉你,这手串是我家传的,到我这辈已经是第三代。” 金锋眼皮垂下来,冷然说道:“三代!?” “就不怕你老祖宗从坟里爬出来。” 余成都面色一变,低吼出声:“小子,你说什么?” 金锋淡定从容,语气平静:“我说过你有点眼力……” “也仅仅是只大号的青蛙。” 余成都闻言一愣,跟着狂怒。 却只听见金锋又说道:“小叶紫檀十八子、包浆厚实厚重,通红黑亮,牛毛纹几乎磨平,至少也能到宣统那会。” 余成都啊了一声,低头看看自己的十八子。 “你说宣统就宣统?你算……” 金锋不答话,接着说道。 “还有你挂着的金链子……” “金子是九七八的大魔都通行标准,成色倒也不错,也是个老物件。” 余成都面色稍缓,曼声说道:“那是。我家可是开当铺的。” “大黄鱼我都还存着。” 0007不知死活的东西! 边说,余成都边将胸口上的大方牌拿在手里,嘿嘿冷笑:“不过我家最值钱的可是这个。” “看清楚点,山棒子。” “镇宅之宝,清同治翡翠冰种阳绿大方牌。” 围观众人露出一丝羡色。 翡翠现在已经普及全国甚至全世界,低级翡翠早已泛滥成灾,价格一跌再跌,但高级翡翠却是一件难求。 尤其是清中晚期和民国年间的翡翠,那基本都是高等货色,传家之宝,价值颇为昂贵不菲。 余成都这块阳绿大方牌足有六七公分高,厚度也在五毫米以上,确实很是罕见。 在大方牌上刻着的是望子成龙,在阳光照耀下栩栩如生。 金锋眼睛微闭,冷冷说道:“大金狗链子不错,不过大方牌……” “大方牌怎么?” 余成都忍不住脱口问道。 金锋嘴角斜上翘着,露出一丝鄙视。 “满清文士挂腰上的玉佩被你挂脖子上,还用大金狗链子戴着……” “你说怎么了?” 余成都张着嘴,一时间愣是说不话来。 “像这样的装扮装束,在民国,只有一种人会这么穿戴。” “那就是亡了国却还想装贝勒爷的八旗子弟,天天提着个鸟笼子混茶馆,身上穿的就是自己所有的家当……” “坐吃山空,混吃等死,最后连狗都不如。” 啊! 这! 咝! “噗嗤!” 一旁的曾子墨不由得笑出声来,如春风拂面,美不胜收。 顿时间,所有人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周围的人哄笑让余成都一张脸顿时涨成猪肝色,看着金锋,勃然大怒。 “你这个……” 金锋却是在这时候上前一步,冷厉叫道:“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大难临头,离死不远!还敢戴这枚红宝冥器。” 余成都顿时吓了一跳,看看金锋,再看看自己中指的红宝戒指来。 “我戒指怎么了?” 金锋冷笑说道:“死人戴了三百年,被人挖出来卖给你,隔着十米都能闻到尸臭,你还当大宝贝。” 余成都勃然变色,却硬顶着指着金锋大叫。 “死人戴过的又怎样?” “冥器也是古董!” 金锋阴冷的声音响起:“死人戴过,尸水烂肉侵蚀,被人掘出来暴尸荒野,怨气冲天……” “你,每天还亲他摸他。爱不释手。” “殊不知,那死人的怨气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一步步腐蚀你的身体。” “等到死气窜到你眉心,陆地神仙都救不了你。” “不知死活的东西!” 阴森森的话语令在场人浑身一颤,三十多度的高温下,一股股凉气从各人的后脊冒起。 何猴子几个人当即打了好几个冷颤。 余成都面色陡变,青灰一片,右手不住颤抖,赶紧一把将红宝石戒指抹下来揣包里,白手套不住的擦拭中指。 金锋冷冷说道:“小叶紫檀十八子被你当普通货,冰种玉佩被你当大方牌……” “就你这个不学无术、不讲规矩的败家混混,也配玩古董!?” “还把冥器红宝戒指当宝的戴着……” “要不是你家里的福荫好,你早就横死街头!” “废物!” 这些话句句都是诛心之言,如同一一把把刀子无情的戳刺着余成都的心脏。 在场所有人全都变了颜色。 金锋单薄的身躯在众人眼中变得如同一座高山。 曾珂珂捂着嘴,怔怔静静的望着金锋。 这个谜一样的男人,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接连不断的让自己惊讶惊骇。 “他……到底是谁呀?” “怎么什么都懂?” 静静的看着金锋的侧脸,皮肤很黑,估计是天天晒太阳的缘故,衣着廉价又破旧,浑身上下加起来也值不了三十块钱。 可他的眼神,却是那么坚定,他双眸中的豪情却是俾睨一切。 刀削斧刻、棱角分明的俊脸,深沉厚重的犀利言语。 忽然,曾子墨芳心猛地一跳,玉脸径自红了。 余成都被金锋的话打击得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看见众多人都在嘲笑自己,其中还包括市场里好些个商贩们。 一直以来,自己的鉴宝水平都被商贩们推崇备至,现在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农民工骂得狗血喷头。 这简直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 一时间余成都完全失去了理智,恼羞成怒,两眼都快喷出火来。 疾言厉色的叫出声。 “给老子上,打死这个龟儿子……” 余成都身后的跟班混混们立刻涌上来。 余成都指着金锋厉声大骂:“我操你…… 听到这话,金锋横眉一挑。 左脚错步,往上横切。 余成都下面的话却是没有骂出来。 余成都背后忽然多了一个人来,伸手就给了余成都后脑勺一巴掌。 “给我闭嘴。” 余成都正是火冒三丈高的火山口上,被人打了一巴掌,暴怒至极,嘴里怒骂。 “那个狗日的杂种敢……” 乍见来人,余成都倒吸一口凉气。 骂人的话硬生生的吞回肚子里,狂怒暴怒的一张脸在顷刻间转变成了笑容满堆。 “爸!” 来的那人满脸苍白,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胸口急速的起伏不定,呼吸粗重,手在不停颤抖。 “谁是你爸?” “我没你这个女婿。” “土匪,恶霸!” “流氓,强盗!” 余成都顿时慌了神,嘴里嗳嗳嗳的叫着爸,脸上满是哀求和委屈。 双手抓着来人的手,一连声的说着对不起。 “爸,爸,爸爸,我不是故意,我真不是故意的……” “都怪你这个山棒农民工……是他……” 来人恨恨的瞥了余成都一眼,咬牙切齿,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大叫:“住口!” 余成都完全被吓懵了,立马闭嘴收声,站在原地,手脚无措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山棒民工!?” “亏你叫得出口。” “要不是这位大师,我博雅斋早就完了!” “滚一边去!” 此话一出,全场悚然动容。 来人疾步走到金锋跟前,恭恭敬敬的向金锋鞠躬行礼。 “对不起大师。” “这人是我的女婿,是我管教无方,冒犯大师,请您原谅。” 这一幕出来,所有人全都呆立当场。 来的人大伙都认识。 锦城收藏协会的副会长、送仙桥里最有钱的老板,在全国古玩行里都排得上号的人物。 大师徐文章! 徐文章一亮相一出来,对金锋的恭恭敬敬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大师都要叫大师的人物,那得有多牛逼? 无数人看着金锋,就像是在看一座山峰。 高山仰止。 “大师是我来晚了,我女婿仗着那点家底不成器,冲撞到您,责任全部在我。” 面对徐文章的恭谨,金锋连话都不答,神色冷漠。 徐文章这时候又做出了一个令人惊恐的举动。 面对曾子墨深深鞠躬:“曾总,对不起,让您受委屈了。” 这下,在场的人全都懵了! 曾子墨不动声色,轻声说道:“我没事。谢谢关心。” 一旁的余成都感觉不妙,小心翼翼的正要说话。 徐文章回头,指着余成都大声说道:“我一直就在后面,这里的事,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这小王八蛋,仗着人多强买强卖,你们余家的老脸都被你丢光丢尽了!” “我都为你感到羞耻。” “狗东西!” 徐文章怒骂斥责,余成都哪敢有半点反抗,自己这个老丈人严厉不说,关键自己家里的老婆。 别看余成都在外面狂拽横,在家里却是像只小猫一样。 锦城男人,怕老婆,那可是全国出了名的。 “还不滚过来给大师道歉。” 余成都可是不愿意给金锋这个民工山棒子道歉,嘴皮子不停蠕动,磨磨唧唧就是没反应。 0008原来是他!!! “小畜生,道歉。” “你不道歉,永远别进我家门。” 徐文章厉声爆吼,印象中,余成都从来没见过自己老丈人发过这么大的火。 自己虽说有钱,但对老丈人还是挺害怕的,好些个玩意物件自己拿不准还得求着老丈人帮忙。 当下也顾不得自己面子,到了金锋跟前,不情不愿的蚊子般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金锋眼皮一直垂着,不理不睬。 余成都傲气心一上来,冷哼一声。 徐文章怒不可遏,一巴掌打在余成都脑袋上,厉声叫道:“小畜生。这是你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大师,你的命就快没了。” 余成都嘿嘿笑起来,满不在乎的说道:“老汉,你说得也不太不靠谱子了吧……” “红宝石戒指!!!” 徐文章恨铁不成钢的大吼,连脖子都涨得通红。 猛地间,余成都倒吸一口气,双眼暴凸! “老汉,爸,他,他……说的……” 徐文章一把拎着余成都的耳朵,咬牙切齿的低吼。 “你跟秀秀结婚四年,秀秀怀了六次,每次都掉了……”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就是这个冥器惹的祸!!!” 余成都猛地大震,往后倒退两步。 自己结婚四年都没小孩,老婆怀上就掉,最大的都快六个月了。 为了这个心病,自己跑遍了全国,中西医专家看了不少,钱花了更不说。 检查的结果双方都没毛病,可就是怀上孩子以后,莫名其妙的就掉没了。 这可把一大家子的人折磨得够呛,求神拜佛也试过了,一直都找不到原因在哪。 那些所谓的道家佛门的天师禅师们做了法事以后,也没见丝毫效果。 红宝戒指是自己从草堂市场一家店铺里收的,自己老丈人徐文章也看过,绝对的清中期老物件。 那时候的红宝戒指可是好东西,个头大不说,品质也是上佳,大户人家都不一定有得起。 自己随身戴着都快两年,在圈子里时常拿出来显摆,也很有面子。 平日里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没想到,今天却被金锋一语道破天机。 自己一直没孩子的原因竟然是这枚冥器红宝戒指。 直到此时此刻,余成都才真真正正的变了颜色。 没有半点犹豫,上前两步,双手下垂贴着自己的双腿,向金锋深深鞠躬行礼。 “大师帅哥,对不起。” 这一幕出来令现场所有人眼镜掉落一地。 曾几何时,送仙桥众多商贩眼里的千万富豪余成都变得如此低眉顺眼了。 “是我不对,大师帅哥。你要怎么办我,我没二话。” 金锋根本不把余成都放在眼里。 余成都也不笨,赶紧冲着曾子墨鞠躬,一巴掌不轻不重打在自己脸上。 “曾总,我也给你道歉,刚才,我的嘴太臭。” “我回去就好好的刷牙,刷一百遍……” 曾子墨玉脸稍霁,轻轻嗯了一声。 金锋这时候抬起双目,清清冷冷的说道:“红宝戒指送庙里,请个法器戴三年。” 说完,金锋转身,大步离开。 闻听这话,余成都跟徐文章面色悠变,恭恭敬敬的应是。 这当口,何猴子冲着金锋的背影,小声的叫道:“大师,您能说说,那烟杆的来历出处不?” 这句话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思。 曾子墨同样如此。 刻着jb两个英文字母的烟杆,整个送仙桥唯一算得上是个物件的破烂烟杆。 会是什么样的一个来历和出处? 这也是每个玩家藏友共同的心声。 金锋停住脚步,头也不回。 “何猴子,之所以我压你的价,是因为,你秉性太差,一心钻在钱眼子里。” 何猴子不由得羞愧难当,恨不得即刻扒开地砖,钻进地缝去。 金锋又说道:“我收了你东西,今天就免费让你开一回眼。” 随即朗声念出一串英文。 “james.bruce!” “bj条约!” “tj条约!” 所有人均都一愣。 曾子墨再次捂住了樱桃檀口般的小嘴,望着金锋远去的消瘦单薄的背影。 怔立当场! 金锋嘴里冒出来的英文,赫然带着最正宗的伦敦腔,而且还是…… 贵族的腔调! “他是海归!?” “他怎么会……” 等自己反应过来,曾子墨臻首四顾张望,却是哪里找得到金锋的影子。 一瞬间,曾子墨慌了,再顾不得自己的高跟鞋,撩起长裙往外飞奔,就像是在新娘子在追自己最爱的男人。 半响之后,曾子墨呆呆的站在送仙桥市场的门口,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 “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天!” “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握住手里的烟杆,曾子墨心头空落落的,感觉失去了什么。 远处驶来了两辆豪车,停在曾子墨身边,下来几个人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曾子墨摇摇头,坐上车,从包里取出了手机来。 “男男,你在哪?” “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我想找一个人!” 金锋一走,送仙桥市场里却是炸了锅。 无数人拿着手机在度娘上查找,好些人亟不可待的大声念道出来。 “找到了,找到了……” “james.bruce!又叫詹姆斯.布鲁斯!” “我们叫他额尔金!” “日不落帝国伯爵!” “1842年任牙买加总督、1846年任枫叶国总督。1857年率军攻占五色羊城。” “次年春,北上津卫城。5月攻陷大古炮台。6月逼迫清政府签订《tj条约》。” “1859年回国。不久,重任日不落帝国全权专使,率高卢国和日不落帝国联军再次攻占津卫城。” “10月进天都城焚毁圆明园。逼迫清政府签订《bj条约》,割让“粤东九龙司”一地。” “1861年南下港岛,依约划割九龙。1月10日,在港督府举行受地典礼。1月19日,参加接收九龙土地的仪式。旋即率军离港回国。” “1862年调任阿三国总督,次年,死于任上。” “就是这个杂种,就是这个老狗日的,洗劫了圆明园,把港岛分了出去!” “jb,jb!” “就是这个老狗的英文缩写,那个烟杆就是那老狗的!” “鸡巴伯爵!鸡巴伯爵,哈哈哈……” “哈哈哈哈……没想到他的烟杆竟然在我们国内!” “他也有今天!他也有今天!” “哈哈哈,报应,报应呐……” 从百度百科里念出来这些词条,全场哄的下悚然动容,无数人兴高采烈的嘶声狂叫。 额尔金的烟杆,那可是太有历史意义了。 它见证了晚清那一段最屈辱的历史,历史博物馆最想要的就是这一类的古董。 同样,它也是当年入侵的罪证喝铁证,任何一家博物馆都会视为珍品。 还有在国外,这类东西,那可是家族的象征。 尤其是老牌贵族家里,这些物件都是珍藏品。 “天老爷,走宝了!” “走宝了!” “我的天老爷啊天老爷……” 何猴子痛苦的坐在的地上,死死的捶着自己的胸口,一脸沮丧,追悔莫及。 “额尔金的烟杆,就这么从我手里溜走……” “一千块,一千块,我就把额尔金的烟杆给卖了……” “我特么真的是猪。连猪都不如!” 徐文章跟自己的女婿余成都更是面面相觑,心底涌起的惊涛骇浪足以淹没整个送仙桥。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在神州大地上古玩兴起的三十年间里,神州大地被无数专家和玩家犁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在假货泛滥、真品绝迹的今天,金锋竟然在这里找到了这样的稀奇物件,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般的神话。 他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一眼就能看出我的景泰蓝是假的,又在这里找到了额尔金的烟杆…… 这个人……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0009我是收破烂的又见王大妈 古玩行里,又有谁能教出来这样惊才绝艳的门徒? 鉴宝本事天下无双,更绝的是,还能一眼看出成都手里的红宝石戒指…… 这样的本事,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人来了。 “老汉,你说那个真的是额尔金的烟杆啊?!” 徐文章冷冷看看自己的女婿,沉声说道:“这要是假的,我把自己脑袋拧下来。” “横抱曲弹,神乎其技!就算是单老也耍的没那么溜!” 余成都忽然重重一拍自己的脑袋,大叫起来。 “坏了坏了,老汉,我忘记问他叫啥名字了?” 徐文章没好气骂道:“连我都没资格问,你,算个屁!” “还不快滚回去,把大师给你说的事办了!” “再怀不上孩子,你跟秀秀离婚,各找各的去!” 余成都顿时面色刷白,嗳嗳嗳的不停点头,飞一般的跑了。 送仙桥在一个上午爆出了两个大新闻,悄悄的在圈子里流传开来,引发了一波小小的海啸。 不过,这两个新闻就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各种古玩浪潮之中。 锦城的夏天中午,热得可怕。 热浪在钢筋混凝土的城市里倾轧,无情肆虐。 街上没有一丝风,府南河边上的垂柳无力的垂下,无声的喘息。 在这一千五百万人口的准一线大城中,人就像是一只只蚂蚁,坐在各种交通工具上艰难的移动,背着沉重的枷锁,艰难的生存。 金锋推着三轮板车默默的往回走。 刚在送仙桥门口,这个世界的金锋被曾子墨撞没了。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过来了。 这个世界金锋的身体,另一个世界金锋的灵魂。 两个人的意识混杂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全新的金锋。 得以重生,金锋要做的事太多。 最紧要的就是要找到那只大鼎。 那是整个神州的镇族神器。 当金锋检查了自己的身体,不由得微微叹息。 现在这副身子骨,差得太远。 还有自己现在的环境和处境,更是令自己悲愤。 摸着自己的右腿,长长的一条口子,那是被曾子墨的三叉戟车撞的。 现在的伤口还在渗出丝丝热血,从大腿上慢慢的流下来,淌满右腿,在四十度的室外高温下很快干涸。 这点小伤小痛,对金锋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我说过,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你的事,我来扛。” 早已破烂的板车右边轮子也被撞变了形,花了二十块在配件城里买了新的轱辘,用板车上的工具自己修好。 再次默默静静的往回走,直到下午日头偏西。 回到四环已到郊区,穿过铁路,到了高架桥下面,沿着泥泞不堪的烂路往上,过了河,就是金锋的家。 河边上是一块大空地,空地西边是一块面积一亩多的沼泽地。一群半大的鸭子在沼泽地里欢腾的叫喊觅食。 小山高的各种垃圾在空地上杂乱的堆着。 一袋一袋的塑料瓶、啤酒瓶、废纸废报,破铜烂铁、还有报废的摩托车、电瓶车和自行车。 前些天暴雨的后遗症还没消散,空地上一片狼藉,无数蚊虫肆意飞舞,无数苍蝇钉在各个垃圾上,发出得意嗡嗡叫喊。 垃圾山的旁边,是一间间用各种废旧材料搭建起来的破烂房屋。 一排排矮矮的房屋高不过一米多,得弯腰才能进,屋顶上是五颜六色的彩条布压了几块破铜烂铁和废旧轮胎。 一条赫毛耗子从屋顶上掉落下来,沿着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的泥地里飞速跑进垃圾堆中。 “小锋回来了啊……” “小锋哥哥回来咯……” “小锋哥哥给我带吃的没有?” 金锋半截小腿插在泥地里,呵呵一笑,从板车车头拿下塑料袋,冲着房屋门口的小女孩叫道。 “有!” 门口的小女孩不过五六岁,一身污秽的短裙早已看不清本来的颜色,头发凝结成一股股的黑绳,脸上黑黑的,沾满了泥土。 小女孩毫不顾忌的从门口跳下来,溅起一片污泥,高高兴兴的从金锋手里接过塑料袋。 嘴里惊喜的叫出声来,转过身高举塑料袋,高兴的叫道:“阿婆,小锋哥哥给我买包子咯……” “抓酥大肉包……” 垃圾山上,一个驼背老婆婆歪过头来,冲着小女孩骂出声来。 “死女子,赶紧去洗手。” “小锋,谢谢你了。” 金锋静静摇头:“不谢。” 推着板车继续往前走,窄窄的巷道两边,一边是堆积老高的垃圾破烂,一边是矮矮不堪的房屋。 一间房屋门口,一个面色枯败的老头呆滞的坐在一个木头做的板车上。 老头自腰以下便没了,灰白浑浊的眼睛木然的看着金锋,一片惨淡。 金锋再次停下,冲着老头点点头,叫了声拐子爷。 拐子爷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张开嘴巴啊啊两声。 “拐子爷,今晚叫雪儿带你去万达影城吧,昨晚综合大队的才去过,今晚安全。” 拐子爷咧嘴一笑,抬起唯一的一只胳膊,露出仅剩三根指拇的右手,比了比个手势。 金锋摇头说道:“不用,我回家吃。” 这时候,彩条布做的房门掀开,一个女孩俏生生的出现在金锋眼前。 女孩看样子不过十六七岁,穿着一套蓝白相间的校服,扎着马尾。 见到女孩的瞬间,金锋微微有些失神。 这是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孩。 标准的瓜子脸,皮肤晰白得有些病态,高翘挺直的瑶鼻,水汪汪的丹凤眼勾人心魄,点点朱唇略带弧线更令人倍生爱怜之心。 第一眼看,女孩带着九分的清纯和一丝的魅惑,恬静温雅。 再看第二眼,女孩又带着九分的妖冶和一分的清纯,勾人心魂。 这样的女孩就算是放到民国那会,也找不出一个来。 “谢谢锋哥。” “你腿怎么了?” “被车疵了,没事。” 女孩蹲下来,端着碗,一口一口的喂着拐子爷,轻转臻首,侧望金锋。 “锋哥……” 金锋回头,静静说道:“怎么?” 女孩双眸闪烁,欲言又止,却低低说道:“没事。” 再往前走,垃圾山上的好些人都冲着金锋打招呼,言语亲切,金锋也一一回话。 “刁太婆,文殊院明天庙会,你别忘了。” “三娃子,安装技校那边在拆化工厂,晚上可以去卖烧烤。” “白叔,清江那头说是有几个鱼塘爆了,你明天去那试试。别背电瓶。” 垃圾场里的众多人接连向金锋道谢,纷纷叫喊着金锋回家吃饭。 这时候,垃圾场外传来了一声虎啸狮吼般的吼叫。 “金锋在不在?” 众人一听这声音,一下子脸都变了。 金锋转过身,只见一个中年大妈开着一辆电三轮轰轰隆隆的杀了过来。 中年大妈年纪约莫四十岁出头,白白胖胖,富态威严,穿着明显的跟垃圾场里的完全不一样。 金耳环,金项链,金镯子,金闪闪,金光灿烂,晃花了众人眼睛。 中年大妈所到之处,垃圾场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齐刷刷的全都站了起来,如同迎接女皇那般。 在破房子里的好些人赶紧出来站得规规矩矩,就连拐子爷也高高举起唯一的一只手,冲着中年大妈报以最和蔼的笑容。 所有人嘴里齐齐的亲切的叫喊着。 “王大妈好!” “王大妈辛苦了!” “王大妈吃了没?” 中年大妈开着电三轮风风火火杀过来,面对列队两旁欢迎自己的众多老幼不屑一顾,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远处的金锋,杀气满面,煞气腾腾。 在场所有人吓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 0010不搬 “咣当!” 一声闷响! 电三轮陷进了泥泞的路面,任凭中年大妈再怎么用力扭油门,电三轮发出悲惨的呜呜哀鸣,却是无法再寸进分毫。 “金锋!” “你回来得正好。” “说,你们什么时候搬?” 金锋皱了皱眉。 这个王大妈就是这块地的主人。 王大妈的老公以前成分不好,改开之后包产到户,因为这个原因,分到的田土自然是最差的。 这里地理位置偏远,又是沼泽地,俗称的烂包田,种庄稼肯定没戏,种其他的产出投入比例太差,久而久之,这块地就闲置荒废。 很多年前,王大妈就把这里租给了第一任的租客。 那就是金锋。 随着锦城一天天的扩张长大,好些个行业都被赶出三环四环,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很多无家可归、特殊职业的聚集地。 前些年地产疯狂的时候,这片地也被大老板看中,想要买下来建房,前前后后来了不下一百波老板,打桩一查地质,最后全都放弃。 “金锋,我告诉你啊,这回是动真格的了啊。” “环境保护事关百年大计,我身为土地庙居委会二组组长必须以身作则,你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 “咱们这里可是土地庙的一大毒瘤……” 吧啦吧啦的说了一大堆,一干老少静若寒蝉,聆听着包租婆的训示,酷热到爆的天个个冷汗长流。 “我知道你们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难处,可你们也得理解我的难处……” 面对包租婆王大妈,金锋眉头皱了皱,静静说道:“要搬可以,退房租。” 一听这话,王大妈的跋扈啰嗦顿时戛然而止,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直视金锋。 没过几秒便自指着金锋破口大骂:“你还好意思跟我提房租!?” “你小子当初三百块钱一年就租了这五亩的地,八年了,到现在你还是只给三百……” “你个臭小子……” 金锋淡淡说道:“那怨不得我,当初是你硬逼我签的十年合同。” 王大妈呆了呆,气结恼怒,指着金锋恶狠狠的骂了半天。 “臭小子翅膀长硬了啊……敢这样跟大妈说话了……” “别忘了,当初是谁收留的你……” “你小子刚来的时候还没拖把高,连自行车都是大妈借给你的,现在长大了,敢跟大妈横了是吧!” “车,是我五十块买的!” “你,骗走了我们兄弟最后的五十块钱。” 金锋不轻不重的回应,推着板车往前走,进了一个铁栏杆院子。 “还是那句话,要搬可以,把大伙儿今年的房租都给退了。” 王大妈半响没做声,周围的租客们看自己的脸色都不对了。 灿灿的冲着金锋背影骂了句臭小子。 “臭小子,告诉你,只有十天时间,你自己看着办……” “你在我跟前拽没用!” “能耐的,你把这地给买了,再建个大棚,随便你怎么玩……” 低头看看满是泥浆的道路,再看看自己白白的凉鞋,大声喝骂。 “三娃子,还不快过来给老娘推车。” 三娃子嗳嗳的叫着,一脚插进一尺多深的淤泥中,嗨嗤嗨嗤的推起了电三轮。 在众多人的努力下,土皇帝包租婆王大妈的銮驾开出厂房,众人不由得长长吁出一口大气。 相顾苦笑,下一秒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深深的忧虑。 天慢慢暗了下来,一团团黑云在西边的天空上汇聚,组成一个个诡异的图案。 破院子外的一盏桔灯如豆在将夜未夜的时分点亮起来,一片惨淡。 院子里的各种废品堆得有五六米高,各种破烂垃圾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散,一阵阵恶臭扑面而来。 金锋却是早已习惯这种味道,甚至有些亲切。 “锋哥!?” “是你不?” 矮矮的平房下,一个略带喘息的声音低低响起。 小平房就三间小得不能再小的蜗居房,一个弱弱瘦瘦、满脸污垢的小男孩站在门口,迟疑的看着金锋。 “锋哥,我打你电话打不通。” “被人撞了。” 放好板车,金锋把板车里收的破铜烂铁、塑料瓶、纸箱子、旧主机、显示器搬了下来。 瘦弱少年一瘸一拐的拖着一条腿过来,默默地将这些破烂一一归类码放在不大的院子里。 瘦弱的男生叫周淼,是金锋从帝都山里带出来的伙伴。 当年金锋的老爹和周淼的老爸以及其他几个人都是死党好基友。 某一天,几个好基友欢聚一堂祭天祭地喝血酒结拜兄弟,为此还宰了一头八年多的老母鸡。 结果真应了几个人发的毒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吃了老母鸡的几个好基友一起组团见了阎王爷。 一死死八个! 八口棺材,村子里的老人把自己存着的棺材全拿了出来,都还差两副。 家里没了顶梁柱,几个好基友的老婆撑不住纷纷改嫁远走。 包括金锋的老娘在内,带走了尚在襁褓中的妹妹走得无声无息,丢下了半大小子的金锋。 带着男娃,再嫁认很困难。 剩下的几个半大小子也就相依为命直到现在。 十二岁那年,在山里活不下去的金锋带着三个人来到了锦城,第一落脚点就是这里。 周淼就是其中之一。 山里太艰苦,在城市里,总有条活路。 让几个兄弟都出人头地,就是金锋最大的希望。 还有自己的妹妹,金锋发过誓,一定要找到她。 周淼默默地给金锋端来几个馒头外加一盘卤猪头,低低说了一句。 “傲哥给你留的。” 金锋抓起半冷不热的馒头轻轻咬了一口,看也不看卤猪头。 “我不吃他的东西。” 伸手将喷香诱人的卤猪头端走,看着在垃圾堆里翻翻拣拣的周淼,轻声说道。 “他什么时候来的?” 周淼将一堆易拉罐挨着踩瘪,轻声回应。 “下午……傲哥说……” “他说了什么?” “傲哥说,最近环保查得严,生意不太好,一天纯利润也就三百块。” “他问我,我们的收入有多少?” 馒头塞在金锋咽喉,金锋闭上眼,端起五斤重的太空杯猛灌一气,费了老大的劲慢慢咽下馒头,沉声说道。 “他还说了什么?” 周淼背对金锋,期期艾艾的说道:“傲哥还说……混不下去就去找他。” “他……那里还缺一个洗碗的,一个打杂的……” 金锋身子僵硬,鼻子里哼了一声。 “出息了!龙二狗!” 就着三块一斤的冷土茶咽下馒头,疲惫虚弱的身子骨慢慢有了一丝力气。 周淼轻轻说道:“锋哥,刚王大妈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咱们搬到哪儿去?” “我看了新闻,查得好严。” “东城陈胖子的收购站交了十万才开的门。” 金锋轻声说道:“不搬!” 短短两个字从金锋嘴里出来,说不出的坚定。 周淼弯曲的背微微一震。 “我听你的。” 踩完了易拉罐,称了重量,周淼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端着一锅废品放在金锋跟前,喘着气不停咳嗽。 “锋哥,你看看这些都是铜不?” “早上老袁头拿过来卖的,我照铜的价格给收的。” 金锋低头一看。 这是一堆铜钱! 这些铜钱时间放置太久,长期没有得到保护,通过自然氧化和遇水凝结,牢牢死死的粘在一块,有的像是砖头,有的像是筒子。 铜线上有不少的铜绿铜锈,有些铜钱死死的黏在一起,早已锈死。 有几个铜钱上隐约能看见乾隆、顺治和康熙几个楷体字。 “铜肯定是铜的,在清朝,各个省局都有铸币权,每个省局铸造的铜钱比例都不一样……” 0011铜钱和银币 “清朝铜钱铜的含量平均只有七成,康熙雍正乾隆三代的铜含量还要多一点……” 周淼呆了呆,嘴唇动了动:“那就是亏了!?” 顿了顿,周淼又道:“亏了算我的。” 金锋随手抄起一坨筒子钱,淡淡说道:“没亏!” “有赚!” 周淼怔了怔,抬头看金锋。 金锋起身拿了工具箱过来,取出穿心一字改锥,暴力的插进筒子钱,重重一撬。 筒子钱便分成了两半。 再把剩下的筒子钱分开,嘴里问道:“问过老袁头,筒子钱哪儿收的没?” 周淼摇头:“那个老狐狸,奸诈得很。” “不过应该是西城区收的,那边棚户区改造拆迁,老袁头这些天一直在那捡便宜。” “专坑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婆。” “锋哥,这些铜钱值钱?” “清理出来才知道。” 金锋叫周淼拿了家里的陈醋过来,配了一些水调匀,将筒子钱丢了进去。 筒子钱在醋水中浸泡了半个钟头,金锋又丢了把改锥给周淼,两个人很快把十几个筒子钱拆开。 昏暗的灯光下,旷野中的蚊虫飞蛾灭火般的扑来,密密麻麻的钉在灯泡上。 废品站最是招蚊子和苍蝇,又挨着沼泽地,夏天夜里,蚊子大军嗡嗡嗡的轰炸声令人头皮发麻。 啪啪啪的拍打声络绎不绝,周淼被咬得龇牙咧嘴,一只手在身上抓挠个不停。 金锋起身上了垃圾山,四下翻腾捣鼓半响,捡回一根柴块,用柴刀劈开点燃。 一阵阵清香从点燃的柴块溢散出来,青烟缭绕中,没一会,周围的蚊虫径自神奇般的没了。 周淼微微觉得奇怪,看了看周围,再看看金锋。 “锋哥,你用的啥?” “香樟树!驱蚊的!” 周淼哦了声,低低说道:“还是你懂的多。” 金锋的动作很麻利,十几个筒子钱很快被拆成一块一块的铜钱。 一来二去,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金锋不停的捶着腰,活动筋骨,有些恼怒。 这幅身体实在差得离谱。比起自己当年百分之一都不如。 未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但,首先要做的,还得把这幅身子骨给弄好。 身体,才是真正的本钱。 将钱币用干衣服拭干,金锋挨着挨着的检查每个钱币。 在送仙桥的那段时间,金锋早已经把看到的听到的全都记在了心里。 在现如今,清朝的各个皇帝的钱币已经成为了古董。 对于金锋来说,清朝的钱币根本不入眼,但现在却是不同。 在这些筒子钱里,有康熙通宝,宝泉局所制。也有乾隆通宝,雍正通宝,出自各个省局。 周淼烧了一大锅开水,金锋将用得着的钱币丢了进去。 这是清理古钱币的最实用的法子。 “只要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和嘉庆的……” “其他的不值钱,不要。” “水别烧开,坏了品相得跌价。” 吩咐周淼之后,金锋进了矮矮的小平房,脱掉自己裤子,冲洗干净。 腿上那一条大口子足足长二十公分,痛得钻心。 看着杂乱破烂的房间,鼻息里酸臭刺鼻的味道,金锋深深的叹息。 点燃一支烟出来,周淼已经将十几枚钱币捞了出来,摆在破烂的塑料盆里。 捡起几枚看了看,其中两枚已经露出本来的庐山真面,其他几枚虽然还有黑锈,不过字体已经全部显现出来。 几枚钱币接着泡热水里,金锋拿来了一把牙刷,开始清理钱币上的一些瑕疵。 一枚康熙通宝平放在金锋的手心。 康熙通宝最普遍的就是宝泉局制造的,正面康熙的熙字左边多了一竖,后面是满文的宝泉两字。 金锋手里这枚却是宝福局的钱币,宝字是满文,福字却是汉字,价格不低。 拇指轻轻一弹,康熙通宝飞射如夜空,带着一丝清脆的鸣叫。 轻轻摊开手,钱币正正落下。 掌心一错,钱币从无名指间冒了出来,从中指间钻进掌心,再从拇指间冒出来。 灵巧如斯的手法叫一旁的周淼看得一愣一愣的,接下来金锋手一抖,钱币顿时跌落尘埃。 金锋脸上有些不好看,默默拾起钱币。 周淼的伸过来,递给金锋一枚钱币。 “锋哥,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跟铜钱不一样。” 眼前的钱币跟铜钱不一样,铜钱是外圆内方,而这枚却是全圆,压手感也比较重。 钱币两面黑乎乎的一片,看不起本来面目。 金锋大拇指紧紧摁着钱币一面重重一搓,嗯了一声。 “银币!?” 周淼脑袋凑过来,轻声说道:“银元?” “不是银元。是银币。” “要不要煮?” 金锋摇头说道:“铜钱可以煮,银币不能。” “煮了包浆会化,不值钱。” “包浆老的才值钱。” 这回金锋在破烂废品里寻了件羊绒大衣的衣袖,将银元放置其中,开始慢慢的搓磨。 锅里的水慢慢冷却,一枚枚铜钱被周淼捞上来,按照金锋教的法子,用牙刷轻轻擦拭。 一共三枚顺治通宝,六枚康熙通宝,十枚乾隆通宝,十枚雍正通宝和十一枚嘉庆通宝。 这当口,金锋也停止了搓磨。 手慢慢摊开,一枚直径十五厘米的银币在夜里闪过一抹银光。 周淼又凑了过来,对着银币正面上的字念出声来。 “饷军州漳!” “是漳州军饷!” 银币上的漳州军饷是繁体字,从左往右四个字排开,但并不是很规范。 在州和军两个字的下面是一个图案。 这个图案有些像一个牛字少了下面一横,还有好些个杂乱的丝线缠绕着残缺的牛字。 虽然那些丝线绕得很多很杂,但总体看上去却是别有味道。 翻过来看银币的背面,上面是两个字足纹。 足纹下还有两个字,通行! 漳州军饷! 足纹通行! 周淼指着银币说道:“锋哥,这个也值钱的不?” “在民国不值钱。现在值钱。” “送仙桥里没见着这种银币。” “这种银币,不应该出现在巴蜀。” 金锋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些话来,一旁的周淼怔怔的呆立半响,默默地低头。 “还是你懂得多。” 地上还剩下一百多枚铜钱,金锋随眼扫了扫,最后还是收了起来,丢进锅里。 这些铜钱涵盖了从顺治到宣统,大都都是由川局制造。 在清朝,各省都有制币的机构,川局制造的通宝大多制式普通,重量不一,存世量极大,市场上的价格也不高,基本没有啥收藏价值。 到了光绪那会,引进了西方的技术,市面上的钱币由机制币取代,也就是无孔的小铜元。 再到最后一任皇帝宣统这里,制币已经无利可图,由机制铜元代替。 仅有宝泉局造过一种小铜钱,重一钱,被叫做小宣统。 方孔钱币从始皇帝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以来铸造秦半两钱到宣统通宝正式结束,历时两千年岁月,贯穿整个神州历史,在全世界也属于独一份。 收好钱币,已是深夜。 沼泽地里传来阵阵蛙声虫鸣,在静寂的夜里清晰可闻。 隔壁三娃子家里又传来了杀猪般的吼叫。 两种呻吟越来越大声,伴着简易床板的哐哐作响,还有三娃子婆娘长长久久的喘息。 “锋哥,我们的废品站还能开下去不?” 窄窄的小房间里,周淼静静的躺在床上,黑暗里一双黑黑的眼瞳轻轻的闪动。 金锋木然的抽着烟,轻声问道:“开不开无所谓。” “你,想不想开?” 黑暗中,周淼转过头,看着金锋,低低说道。 “我不知道。” 0012卖钱币 顿了顿,周淼又说。 “傲哥会炒菜做饭,做得又好吃,夜排档生意火得爆。” “你人聪明,比我们谁都懂得多。” “我,我连小学都没念完……” “从帝都山出来到现在,我连春熙路都没过去几次,天天跟废品破烂打交道……” “废品站不开了,我不晓得,我还可以干什么?” 金锋仰望着破烂的天花板,静静说道:“你想开,那就接着开。” 周淼低低说道:“我是残废,没多大的奢望。我就只想跟破烂候那样,收破烂收起了一栋楼。” “到时候我挣到了钱,回老家,给我们几兄弟一人盖一栋别墅,再把娅娅和贝贝找到。” “我们几个天天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臭气熏人的潮湿房间里,金锋静静的躺着不动,眼眶里有些湿润。 周淼的话自己没法回答。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淼转过身,背对金锋,嘴里轻声呓语说道:“锋哥,我想丹哥了。” “我想娅娅……” “我想贝贝……” “我想帝都山,想我们的家……” 周淼的呓语缠缠绵绵,越来越低,终至不闻,发出匀称的呼吸,进入梦乡。 周淼的话却像是一把刀子捅进自己胸口,痛得发抖。 闭上了眼睛,紧紧的咬着牙。 这一晚,是金锋重生的第一晚,这一晚金锋一夜没睡。 原本在心里的计划随着周淼的梦话全部打消。 所有的计划,全部打消! “一百年前,为了那片破碎山河,我,背负了太多的责任和希望……” “谢谢你把我带回现在,如今山河依旧,国泰民安,时逢千古未有的梦寐盛世……” “我,不用再背负那些虚无缥缈的责任……” “我,要好好的,活一次!” 凌晨三点,周淼就悄悄爬起来,开着废品站唯一的一辆电三轮出门去赶早市。 早市说白了,就像是民国年间的古玩鬼市,都是见不得光的。 周淼干这一行快十年,路子比金锋还摸得熟络。 当初几兄弟一起出来,流浪街头,什么都干过,最后金锋选择了收破烂。 这,是唯一不需要本钱的行当。 辛辛苦苦好些年,也是因为这个废品站,四个兄弟各自分道扬镳,只剩下周淼跟金锋还在坚持。 天刚麻麻亮,东边翻起了鱼肚皮,哐当当熟悉的声音响起,周淼的电三轮回来了。 加大的货箱里上拉着十几圈的五芯电缆,粗有拳头。 周淼拖着一条废腿跳下车,麻利的关闭大门,在大油桶里点上火。 吃力的的从车上拖下电缆,熟练的将电缆锯成一米一节,随即丢进大油桶里。 大油桶里的火加了废机油和柴油,染得很旺,一股浓浓的黑烟冲天而起,塑料的焦臭铺满四周。 金锋静静的看着周淼老练一逼的动作,轻轻的将烟蒂踩在地上,狠狠的搓。 时间指向七点,油桶里只剩下澄亮亮的铜芯。 周淼早已煮好了稀饭,端了一大锅出来,冒出腾腾热气。 就着咸菜和馒头,呼哧呼哧的大口吞咽。 八点多钟的时候,满空的焦臭还残留在半空,王大妈带着一帮子人到了废品站,前前后后走了一圈。 废品站临时关停。 如果要再开,必须先补办好手续,按照程序走。 “锋哥,现在怎么办?” 周淼站在五米高的破烂山上,看着堆满的破烂,静静的问金锋。 金锋换了身最干净的衣服,拎着一个塑料包,淡淡说道:“天塌不了!” “看着家。” 走出废品站,金锋骑着板车去了草堂。 草堂的名气极大,这里是诗圣中流寓成都时的故居。 杜甫先后在此居住近四年,创作诗歌两百多首。 唐末诗人韦庄寻得草堂遗址,重结茅屋,使之得以保存,宋元明清历代都有修葺扩建。 挨着草堂的旧货市场名气就比不上诗圣,原先地方极小,后来经过扩建,面积颇大,每一间门脸都得有送仙桥的两倍。 草堂、送仙桥和文殊坊并称锦城三大古玩城,草堂的设施最完善,摊位最多,还建得有大棚区,不用遭受日晒雨淋那份罪。 人气虽然比不了送仙桥跟文殊坊,但靠着草堂的名头,接待些五湖四海的游客,光是卖纪念品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一千五百万的准一线大城市,每一处地方都是人山人海。 大棚区里摊位很规整,摆放的工艺品跟送仙桥的差不离,大多都是文玩类的手串,文玩核桃以及烂大街的车珠子。 木雕、竹雕、漆器好些个都是大件货,有一排摊位是专门的玉石区。 金锋也就远远的望了一眼,没有过去。 站在十几亩的大棚区中央,金锋微微失神。 这是自己从来没想过的真正繁华盛世,就算是做梦也未曾梦见。 一百多年前,随便一个弹丸小国开着一艘战舰,轰上两炮就能割地赔款,只有真正生活在那个年代,才会懂得什么叫做屈辱。 大棚区过去,是整齐划一的门脸楼,门脸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楷书、行书、隶书、篆书。 门脸内的装潢也是古色古香,各有特色。 奇石斋过去,金锋进了一家叫做三苏收藏的古玩店。 这家店由两个门脸组成,面积得有八十平米,分上下两层,装潢带着明清风格,博古架和一些家具的摆设布局也有些考究。 凉悠悠的冷气迎面扑来,刚进门脸的左侧,摆着一盆富贵竹,右边是一个仿古的鱼缸。 这是典型的风水招财摆设,金锋暗自在心里点头。 随眼一打,店铺里博古架上摆着的一些瓷器尽收眼底,正面挂着四幅装裱好的字画,梅兰竹菊四君子。 落款是近代的一个人,金锋自然不了解。 角落里放着一块长两米多的功夫茶茶桌,直径一尺的树墩做的天然圆凳上,坐着两个人,悠悠闲闲的品着茶,低低的细语。 金锋站在门口没几秒,门口的红木仿太师椅上站起来一个少妇。 少妇三十来岁,身材倒也没走样,穿着一件黑色露肩长裙,妆化得很浓,一张猩红的大嘴如同鲜血一般,红得吓人。 两只眼睛上下一打量金锋,撇撇嘴,不冷不热的说道。 “你干什么的?” 虽然自己换了最干净的衣服,最好的鞋,但在对面少妇眼里,自己依然不过是区区不入流的一个路人。 这让金锋有些不舒服。 “收东西不?” 金锋淡淡说道。 冰冷冷的话让女人微微一愣,说道:“当然收。” “你有什么?” 金锋将塑料袋掏出来,轻轻一抛,稳稳的落在方形茶几上。 少妇捡起塑料袋凑近了一看,咦了一声。 伸手招了招,叫学徒工送来手套,将塑料袋里的铜钱取了出来,挨着挨着放在方桌上。 随后又拿来了游标卡尺,先量了每一枚铜钱的尺寸。 少妇有些意动。再次大咧咧的招招手,又叫学徒工取了独眼放大镜,就是戴在眼睛上的那种。 这种放大镜金锋早已见过,那时候天都城跟大魔都钟表匠戴的就是这个。 少妇在测量过铜钱尺寸之后,又拿了高倍放大镜仔细看完,足足花了半钟头。 这个时间段,少妇也没叫人来招呼金锋,金锋就只能站着。 好不容易鉴定结束,少妇却又做出了一个令金锋想不到的事来。 叫学徒工拿来平板电脑,调开一个图片文档,将每一枚钱币挨着跟图片上的钱币相对比。 一来二去,大半钟头没了。 这边少妇在看钱币,另外一头角落里,两个男人里的其中一个叫了声小宋。 0013五福临门五帝钱 小宋就是店里的学徒工,年纪不大二十来岁,低眉顺眼,跑前跑后,表现得规规矩矩。 听到叫自己,小宋疾步走了过去,垂着脑袋听了角落里男子的吩咐,接过一张竖行的信笺纸转身过来。 经过金锋跟前,金锋微闭的眼睛轻轻一抬,一道精光打在信笺纸上。 这是一张红底的宣纸红八行信笺,也就是竖行八行,依照竹简而作,流传了千百年。 信笺之上,赫然盖的一方印戳图章。 篆书体! 图章上的四个大字如血一般鲜艳,映入金锋眼帘。 “胆昭日月!” 金锋的心轻轻抖了一下。 小宋将信笺纸拿到了复印机上,彩印下来,跟着输入传真机。 接着又拿起了专业级的相机连照了几张,用电脑传了出去。 这时候,角落里的人又叫小宋去加水,金锋默默看完,心跳隐隐加速。 这当口,少妇右手五根手指轻轻的敲击桌面,再看看金锋。 咧嘴呵呵一笑,冲着金锋说道:“东西倒是真的,品相也还可以,你准备卖多少?” “你多少收?” 金锋有些不耐烦。 之所以进这家店来,是因为门口牌匾上的字是人写,不是机制做的。 而且三苏两个字笔锋还算过得去,料想这家店的主人本事也差不离哪儿去。 没想到却是遇到这般情况。 少妇脱掉手套,端起大红紫砂杯喝了一大口,曼声说道:“康熙通宝,宝泉局的,这个数!” “五十!?” “对,五十!” 金锋听了不做声,继续问道:“其他的怎么说?” “顺治通宝,存世量大,你这几枚品相不咋地,又是几个普通省局所制,制式重量都不规范……” “一枚四十。” “还有乾隆通宝跟嘉庆……都是咱们川局制造……普通货……” “一枚三十。” “雍正通宝的品相差了,我最多一枚出八十。” 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废话,少妇还拿来了计算器摁了半响,还对金锋说道。 “你卖得多,我再给你添一点,凑成整数,总共两千。” 金锋听完这话,嘴角轻轻一撇,静静说道:“你确定只给两千?!” 少妇愣了愣神,停滞了几秒以后,微笑说道:“你想要多少?” 金锋不回话,伸手将五个时期的钱币各自挑了一枚出来,从上到下依次排开。 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 看到这一幕,少妇咝了声,面色顿变,看金锋的眼神都不对了。 金锋摆出这五枚钱币,看了看少妇,淡淡说道:“五帝钱值多少?” 这回少妇面色更加难堪,窘迫中明显的恼羞成怒。 金锋摆出来的是五帝钱制式。 在以前,五帝钱分为大五帝和小五帝。 大五帝钱指的是秦半两、汉五铢、大唐开元通宝、北宋的宋元通宝和明朝的永乐通宝,。 以上五种除了永乐之外,都其余四种都是每个王朝的开国钱币。 之所以明朝永乐通宝能上大五帝钱,那是因为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他登基以后,当时的生铜奇缺,所铸造的铜币通宝采用的都是废铁跟杂铜,所以导致后世传世量不多。 大五帝钱上的五位大帝那可是真正的帝王。 他们文治武功远远散播国内外,旷古烁今,因此他们所铸的古钱是唯一留给后人的附有帝威的灵物。 在以前,人们最信真龙天子,这五位帝王的钱币最适合用来做辟邪镇宅,祈福旺财。 真正的大五帝钱很难凑齐,弥足珍贵。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也就有了现在所说的小五帝钱。 即,顺治通宝、康熙通宝、雍正通宝、乾隆通宝和嘉庆通宝。 大五帝钱珍贵无比,很难寻齐一套。久而久之,人们就用小五帝钱代替。 到了现在,小五帝钱已成为了主流。 很多人家在修房造屋的时候,经常会用小五帝钱奠基和压大梁,还有更多的玩家和藏友用小五帝钱摆在家里、办公室当做风水法器。 这就造成小五帝钱的需求量非常大,水涨船高,近年价格也就蹭蹭蹭的直往上涨。 昨天金锋在送仙桥就见过一套小五帝钱,其中三枚是假的,但就是这么一套半假五帝钱也开价五百块。 金锋这里总共四十枚五帝钱,齐的有三套,品相都不错,市场价不会低于一千。 还剩下二十枚其他的散币,总价值也不会低于四千。 古玩行里,值一百块的东西送古玩店里能卖五十就算不错了,少妇给的价也不算低。 不过,明显的五帝钱少妇视而不见,这肯定是以为金锋是外行,只按照普通钱币的价格来收购。 这叫欺生! 这一点金锋无法原谅,所以才摆出了五帝钱出来。 这一下,狠狠的打了少妇的脸,少妇刹那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片辛辣,瞬间发青发白。 就在少妇羞恼成怒就要暴走之际,金锋又摆出一套五帝钱。 金锋摆出来的第二套五帝钱每一枚都是市面上稀缺的版本。 这是任何搞收藏和玩风水的玩家藏友都向往的一套五帝钱。 全部由宝福局制造。 背面的福字,象征的福气幸福,五枚钱币又代表了五福临门,寓意吉祥,幸福美满。 这样的一套五福临门的五帝钱,正是上佳的风水法器,可遇而不可求。 无数资深的藏家将五福临门五帝钱视为极品,碰见就砸重金收购。 遇见急需要的买主,翻几倍都没问题。 见到五福临门五帝钱被金锋摆了出来,少妇直接跳了起来,指着金锋怒骂出口。 “你是来捣乱的吧?啊!” 少妇怒不可遏,一张脸青白交错,恨恨的盯住金锋怒道。 “是不是銭莊覃允华叫你来砸场子的?” “吃了豹子胆敢来三苏堂来,胆子不小啊你,你给我说清楚。” 少妇情绪激动,显然被金锋赤裸裸的打脸给气坏了。 冲着金锋劈头就是破口大骂。 金锋面色一沉,泰然处之,冷冷说道:“嘴巴放干净点。” “收就收,不收就退话。” 少妇重重冷哼,指着金锋鼻子叫道:“我三苏堂开门二十年,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 “什么样的人没收拾过!?” “你个小地痞……给我滚出去。” 金锋眼皮垂下来,却是没做声。 因为,这时候,角落里的两个男人已经站了起来。 两个男人年纪都在五十岁以上,一个穿着打扮很是考究,活脱脱的一位大学者。 另一个戴着眼镜,神色黯然,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不停的低声说着好话。 大学者面容和蔼慈祥,握住眼镜老头的手轻声安慰,亲自送人出来,眼睛里却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到了门口,眼镜老头又回头过来冲着大学者鞠躬:“刘教授,全拜托你了。” “后天典当行,还得请你亲自去一趟。” “规矩我懂,如果典当行那边顺利,我照规矩多加一成。” “请你一定出席。一定!” “后天早上十点!” 大学者刘教授面带微笑,温言细语,挥手跟眼镜老头道别。 转过头来,刘教授脸色却是沉了下来,沉声说道:“什么事?” “这么大声干什么?” “不做生意了!?” 少妇指着金锋叫道:“这个小地痞拿了这些铜钱故意来捣乱。” “老刘,他肯定是覃允华叫来的砸场子的。” 刘教授看看金锋,再看看茶几上的钱币,初始不以为意,然后咦了一声,低头看了一阵,再抬起头打量下金锋。 “水煮钱啊?” “品相不错啊。” “小伙子,从哪儿淘换的?” 0014胆昭日月 金锋上前一步,挨着挨着的将五帝钱收拢一堆。 刘教授伸手去摁金锋:“小伙子,有话好说……” 金锋手臂一抬,将刘教授的手弹开。五帝钱收齐,放进塑料袋,慢慢转身。 “三苏堂,空有其名。” 冰冷冷的话语令刘教授面色难看,一旁的少妇气得脸都白了。 冲着金锋大声喝骂:“还说你不是存心来找茬的,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刘教授沉着脸,嘴里冷笑两声:“小伙子,我倒想问问你,我三苏堂怎么个空有其名了?” 金锋淡淡说道:“五福五帝钱只给我两千,不是空有其名又是什么?” 刘教授嗯了声,怔怔问道:“宝福局?五帝钱?” “小伙子,我再看看。” “你没那资格。” 金锋曼声回应,揣好塑料包,转身就走。 刘教授嘴里嗳嗳了两声,目送金锋出门,手定在半空,暮地转头过来,冷厉的叫道。 “怎么回事?” “当真是五福临门?” 少妇有些不安,一把挽住刘教授的胳膊,大半个身子紧紧贴着刘教授,低低说道。 “姐夫,我还不是为了咱们店嘛?” “我哪知道这小子是个行家。” 听了少妇的讲述,刘教授恶狠狠的骂道。 “普通五帝钱那就算了,可是极品五福临门你都走了眼……” “白半城、马老板他们几个放了话出来,重金求购。” “一套就三万。” “三万!” “你……” 少妇嘟着嘴,猩红的大嘴巴凑在刘教授跟前,当着学徒工小宋的面肆无忌惮的咬咬刘教授的耳朵。 “姐……夫……” “不就才三万块嘛……刚那凯子给你的鉴定费都是五万……” 说着,少妇的手不老实的往下。 刘教授眼睛鼓起来,咳咳两声,戳戳少妇的额头,亲了一口,色眯眯的说道:“都是给你留的。” 少妇吃吃的笑着,咬着猩红厚实的唇,拉着刘教授就上了二楼。 小宋眼馋的望着少妇丰盈的背影,暗地吞了两口口水,却是重重的啐了一口。 “禽兽。” “婊子。” 金锋出了三苏堂,转悠了一圈,停在了一家古玩店门口。 望了望门脸牌匾上的两个繁体隶书大字。 “銭莊!” 金锋嘴角微微一撇,踏门而进。 这就是刚刚那少妇嘴里所说的銭莊。 门脸上的牌匾是用核桃木做的,銭莊两个繁体隶书大字刻画得刚劲有力,飘洒自然。 这样的字体,规规矩矩的电脑刻板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这家叫銭莊的门店面积不过五十平米,门口没摆什么风水招财的玩意,陈设也简朴简单。 左边一长排的玻璃柜台,摆满了各朝各代的钱币,从贝壳币、刀币到铜元和人民币,上下两千多年,应有尽有。 墙上挂着一些个工艺品大钱,最大的直径超过了一尺。 这是风水钱币,一般人不会用。 右边空地摆了两张长条桌,一张茶桌,一张八仙桌。 两张桌旁都坐满了人低声的交流看东西,大多头发花白,在这些老头跟前都摆着各自的茶杯,还有自己的藏品。 头顶上,还挂着几个鸟笼,里面的八哥和画眉萩萩的叫个不停。 柜台里没人,金锋也不介意,拎了张椅子坐在门口。 在金锋的旁边,也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戴着眼镜,斯斯文文,面色有些恍惚,两只手紧紧的抱着一个大公文包,呆滞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见到这个老头,金锋眼神轻轻一动。 这个老头不是别人,就是刚才在三苏堂里求爹爹告奶奶恳求刘教授的老头。 金锋看了看老头,再看看老头的包,安静的坐在一旁,不动声色。 这当口,老头的电话响起来,老头接了电话,不停的重重点头,一直说是和好。 挂上电话,老头颓然无力一屁股坐下,掏出纸巾不停的擦着满头的汗水。 金锋就在旁边,电话那头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又过了十来分钟,店里终于来人了。 一个年纪六十多岁的老头,白衬衣,灰长裤,黑布鞋,长得高高大大,满头银发,目光炯炯,红光满面,精神头十足。 见到这人,旁边的老头眼睛顿时一亮,腾的下站起来,疾步迎上去,恭恭敬敬的叫了声。 “覃老。” “总算等到您了。” “我是孙林国,昨天薛教授跟您通过电话……” 覃老嗯了声,笑着跟孙林国握手,客套了两句:“不好意思来晚了。” “省里有个关于张献忠沉船宝藏的研讨会,非得叫我们这些退了的老家伙些冒头凑人数……” “你的事,老薛已经给我讲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不过杂项这块我也仅仅摸到了一些门槛,要说精通,那可真不敢当。” 孙林国急忙摸出一个大大的红包,双手呈送了过去。 “您太过谦了,您是市里博物馆的老馆长,也是我们锦城数一数二的杂项专家,古钱币这块你在全国都数得着……” 覃老却是没有伸手去接红包,摆摆手呵呵笑说:“名声都靠吹捧出来的。” “老薛跟你是校友,我跟老薛又是同事,都不算外人……” “想当初八三年的时候,所里安排去岷江找张献忠的沉船宝藏,我那时候是旱鸭子,还是老薛教我会游的泳……” “现在都老了。” 覃老的平易近人让孙林国很是意动,笑着说道:“那就拜托您老了。” 覃老也不矫情:“你的情况老薛跟我说了,情况特殊,我也不敢保证能不能看出来……” “先把印鉴的图章给我吧。年纪大了,眼力界不比从前,得多看看。” 说了这话之后,覃老偏头看看金锋,笑了笑。 “小伙子,还得麻烦你等下,我先给老白小弟看件东西……” “他是昨天就约好的,哈哈,对不住。” “小廖,给这位小兄弟泡杯峨眉毛峰。” 金锋淡淡说道:“请便。” 覃老看了看金锋,眨眨眼睛,笑了笑。 店里两张桌子都被那些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占了,覃老倒不介意,接过孙林国的竖八行信笺走到门口。 轻轻一抖,竖八行信笺抖得笔直。 一只鲜红的大印图章正对太阳,透射出血一般的红芒。 “胆昭日月!” 正面看,反面看,又拿放大镜出来看了两三分钟,覃老这才将信笺平铺到玻璃柜台上,重新换了一只十五倍的专业放大镜,一丝一丝的仔细查验。 孙林国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缩头缩脚,紧紧的抱着大红包,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直直的看着覃老的鉴定。 金锋看在眼里,心中轻轻叹息。 市博物馆老馆长,也就这点水平,神州……这方面的人才…… 张献忠的宝藏!? 岷江!? 覃老这一看就足足看了二十多分钟,期间还停下来一会,闭上眼昂着头,似乎在脑子里查找资料。 看完信笺上的图章以后,覃老又取出手机打了几通电话,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这可真把我给难倒了。” “没实物,的确很难,呵呵……” “不过别急,我叫粤东粤西的老朋友给我传点东西。” “那些老家伙手里可能有这方面的资料记录。” 孙林国自然点头应允,再一次把红包送了过去。 覃老笑了笑,淡然说道:“不急。” 顿了顿,覃老对金锋招招手:“小伙子,该你了。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不?” 金锋起身将塑料袋放柜台上:“钱换钱。” 覃老呵呵一乐,拿起塑料袋一看,嘴里顿时哟呵一声。 “宝福局的哟。” 0015假的!? “雍正宝福局……” “不多见啊。” “嗯,水煮钱?!” “刚出来的!?” “嗯嗯……” “还有嘉庆宝福局的……” “嘿……五个福,厉害了啊小伙子……” 嘴里说着,手里的动作不慢,手套带上,取出钱币,一枚一枚看起来。 覃老也用了放大镜跟游标卡尺,但鉴定的时间却是比三苏堂那少妇短了许多。 不到十分钟,覃老把放大镜搁一边,将五福临门五帝钱摆一块,长长吁了一口气,微笑说道。 “五福临门。好久没见着了啊……” “好玩意呀,品相难得这么好,做风水法器不二之选……” “其他几枚五帝钱品相也还凑合,小伙子玩钱币还有一手嘛……” “家传的?” 金锋淡淡回应:“筒子钱,开了以后自己洗的。” 覃老嗯嗯点头:“是个行家。现在的年轻人哦,都对老物件不感兴趣咯……” “小伙子,你这要出手?” 金锋点头:“全部出手。” “哦,准备卖多少?” “你说。” 覃老点点头,眼睛里冒出一丝欣赏,似乎对金锋有些好感。 “这个店是我退休以后闲得无聊开着玩的,主要就是给老兄弟们和喜好古玩文玩的朋友们一个聚会交流的地方……” “要说不赚钱那肯定是假的,我孙女在大魔都还供着房……嘿嘿……” “这样吧,这套五福临门我给你找个老板,价格你们自己去谈……” “剩下这些,我出三千。” “你看看怎么样?” 金锋略微点头:“行。” 覃老有些惊讶,金锋的话语很简练,虽然穿着朴素,但身上那股子气势和气质却是看着非同凡人。 更叫覃老称奇的是,金锋的决断。 像现在伪娘成堆、小鲜肉泛滥的年代,金锋这样干练的小年轻还是第一次见到。 呵呵点头说好,覃老叫看店的伙计拿了份合同过来让金锋签字。 金锋还是第一次见到现在的交易合同,轻轻一扫,一目十行,内容尽收眼底。 拿上笔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递了回去。 “咝……” 当覃老看见金锋的签名时候,顿时咝了一声,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 “狂草……” “咝,这……” “金……金……锋……” “好字!” 覃老再一次深深打量金锋,心里暗地惊讶。 很快,三千块钱就送到了金锋手里,覃老这时候冲着里面的一群老头大声叫道。 “哥几个,好东西来了。” “五福临门,五帝钱。” “真品。上佳。” “有要的没?” 话音刚落,两张茶桌边上的十几个老头全都起身过来。 个个嘴里都嚷嚷着我要,我要。 就那么一套五福临门五帝钱,个个都想要,最后就只有一种法子。 价高者得。 随后各个老头的报价更叫人惊喜不断。 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最是豪气,一口叫出了三万五的高价,成为全场第一。 老头拍着胸口大声说道:“我儿子有的是钱,他新办公室就缺一套五帝钱。” “你们谁也别想跟我争。” 三万五的高价出来,其他人都没了言语,冲着老头洗刷了几句各自回座,继续唠嗑吹牛。 老头打了个电话,没二十分钟就有人送来了钱。 再次签了转让合同,金锋手里又多了三万五千块钱。 “小伙子,还满意吧。这个五福临门现在可是抢手货,平时也就八千出头,这套品相属于极品,也算是卖了个好价钱。” “以后但凡有好东西,尽管送过来。我覃允华开的銭莊,只要是钱币,我都收。” “当然,假的,我可不要,哈哈……” 拿了钱,金锋也不多话,冲着覃允华点点头:“覃馆长大气。” 也就在这时候,覃老的电脑传来了企鹅的滴滴提示。 覃老哟了声,笑着说道:“来了。嘿,是我的老同学,粤东省省博副院长王怀礼……” “这么快就发过来,希望是个好消息。” 一旁坐着很久都不敢说话的孙林国顿时间跳起来,眼巴巴的看着电脑,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覃老当着孙林国的面点开了文档文件。 传过来的是一张发黄发黑的信笺,上面的蝇头小楷,工整整齐,就跟印刷品一般。 信笺上盖了一方印戳图章,估计是年深日久,早已看不起图章上的字体。 不过这难不倒覃老。 先将信笺上的印戳图章放大,跟着彩印出来,接着两张信笺上的图章对比。 猛地间,覃老脸就白了。 身子呆了呆,手僵硬的放着。 “怎么样?” “不对吗?” 孙林国见到覃老这般模样,嗓子都变了,双手轻轻颤抖,颤声问道。 覃老面色凝重,双手各自捏着一张信笺,沉吟半响,轻声叹息。 “孙先生,恕我眼拙。这东西,我看不准。” “抱歉。” 一般古玩行里说看不准这话,那都是客气委婉的话,懂行的自然知道这句看不准的意思。 孙林国一下子瘫了,软软一屁股坐下去。 “连您都看不准?!” “那就是假的咯。” “假的,假的……” 覃老语气和缓,不疾不徐的说道:“给我这信笺的,是我在天都大学的老同学,现在是粤东省省博的副院长……” “信笺上是雍正年间粤东省一个知县的奏折。上面的图章也是胆昭日月。” “我同学的信笺肯定没问题,刚我比对之后,孙先生你的图章跟那册奏折上的图章,在纹理上有出入。” 孙林国呆呆问道:“什么纹理?” 覃允华耐心的解释道。 “在古代,无论是官家印玺还是私人印章,都是每个人最重要的凭证,更是每一位名家大家视为面皮脸面的象征。” “古代的伪作和做伪比起现在来也不逞多让,因此,很多名家大家的私人印章在制作完成的时候,会故意的在印章刻一些特殊的纹理……” “也就是相当于现如今的二维码和防伪标记。” “这种处理在当时也是极为有效的防伪手段,一直沿用到了改开。” “在我们这一行,每一个名家大家的图章和印章那是入门的必修课,当初我在燕大念书,光是记背那些名家印戳就足足花了一年……” 金锋在一旁听了这些话也暗地点头。 “改开以后,做伪的人越来越多,做伪的技术日新月异,做出来的东西连专家都得打眼。” “尤其是在私人印戳上,电脑技术的发展,以前鉴定字画最重要的印戳和图章在电脑跟前,完全没了效用。” “因为电脑可以把任何印戳的任何纹理都能仿造出来,纹丝不差。” “所以,现在在字画鉴定这一块,名家的印戳和印章早已成为了过去式。” “孙先生您的这方图章……你其实你也大可不必往心里去。” “毕竟最为关键的印章实物我没看着,你手里也没有,我也只能根据您给的图章来判断……” “最好的法子就是把实物找来。那就基本能一锤定音。” 孙林国压根没听到这话,神情恍惚,身子摇摇欲坠。 覃允华看在眼里,嘴里笑着安慰。 “我这个人说话口没遮掩,你是老薛的校友……” “有得罪您的地方,还请您别往心里去。” 覃允华话里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他自己看在老薛的面子上,实话实话。 孙林国哪里听得进这些话,闭目长叹,老泪长流,声泪俱下。 “这个畜生,败家子,败家子呀败家子……” “我还不如不生他……” “我真不该生这个小畜生出来……” 0016一步步重头来 孙林国挣扎起身来,冲着覃允华鞠躬,双手送上大红包。 “劳烦覃老,请务必收下。” 覃允华却是将红包推开,轻声说道:“举手之劳,没必要。” “忙没帮上,先把你的事了了再说吧。” 孙林国一抹眼角老泪,颓然点头,挎着包失魂落魄出门,不住的摇头叹气。 覃允华也摇摇头,看看两张信笺上的图章,喃喃自语。 “胆昭日月!” “还真没听谁说起过这玩意。” 忽然覃允华想起一件事来,再抬头,却是没见着了金锋。 又把金锋签的转让合同拿出来,右手食指临在半空勾勾画画,不时的抽着冷气,啧啧赞叹。 “好字呐,真是好字……” “多少年没见着这么好的字了。” 金锋揣上了三万八千块钱早已离开了銭莊,自己已经打定了主意,先把自己的身体弄好。 自己的身体实在太差,要想恢复非三五月能办成,唯一的法子就只能采用食补。 自己脑子里记录了千百个方子,金锋选择了一个,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改善自己的身体素质。 这是第一步。 骑着板车去了三环国际商贸城,这里是本省最大的药材批发市场,也是全国单体最大的药材专业市场。 从源头上拿的药材肯定要比在药店里拿的要便宜,而且还便宜得多。 占地二十万平米的市场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现在又值虫草开市的季节,全国各地包括港岛、宝岛和澳岛知名的中药堂和公司最专业的药材师父们全都汇聚在这里,大肆采买。 工业化革命以来,全球污染日甚一日,早已不堪重负。 而国粹中医亦是日渐衰败。 最大的原因莫过于中药药材的短缺和品质的不足。 虽然各个大药厂大药堂都建立了自己的药材基,但人工培植的药材永远都赶不上天生地长的野生品。 药材城走了半钟头,金锋再没勇气走下去。 自己方子里的药材在这里都有,但年份却是差了老大一截。 刚问过一家参店,三十年野山参价格是一千块一克,当金锋问那家主人,百年野山参的价格的时候,店主看金锋的样子就像是看绝迹的恐龙。 走了几家遭受的待遇都是这样。 有个闲得无聊的店主冷笑对金锋说道,现在这年月,别说百年野山参,就算是五十年的野山参也属于稀罕物价。 整个白头山五年来,也就去年有一支采参队伍挖到过一支五十年年份的野山参。 当时还录了视频,点击量破了千万。 今年,连根野山参的毛都见着。 走出市场来,金锋也有些气馁,虽然现在是千古未有之盛世,但有些东西却是再也见不着了。 老山参是调理自己身体的主药之一,没了老山参,方子也就没了疗效。 就算找到了百年老山参,金锋目前也没财力购买。 百年野山参,那价格…… 完全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没法子,那就换方子。 跟着又去了另外两家药材市场,虽然没有商贸城的大,但这两家商家做的比较久,药材都很齐全。 这里不比商贸城,除了门脸门店,中间还有个大棚区,专门给那些小商小贩用的。 药材大多都是本省山区产的,药性药效都算是中等。 金林在这些摊位上开始采购。 一转眼功夫,五帝钱换来的三万八千块钱便去了大半,却仅仅只配了方子上的五分之一。 走了一圈,已是中午一点多,金锋摸摸兜里的钱,轻轻叹了一口气。 盛世虽好,银子却是不太够用。 凭借自己的知识,在这盛世,也只能从头开始。 “嗯!?” 金锋定住脚步,蓦然回头。 身后一个摊位上,一件毫不起眼的药草轰然射入自己双眼。 “熔血草!” 金锋眼睛猛地收紧,却是不动声色下了板车。 眼前是一排摆在药材市场门口的摊位,按说这里是不能摆摊的,不过今天是周六,没人上班。 在这里摆摊市口好,还不需要摊位费,是很多低级商贩们的最爱。 每个摊位都不大,就一个蛇皮口袋搁地上,上面摆着一些个药材。 大多数摊位上都是玛卡、党参、一支箭、三七、灵芝和圆参。 也有摊位上放着晒干的大脚菇、松茸以及鸡枞,还有的则是干花椒和野生木耳、蘑菇。 摆摊的大多穿着民族服饰,皮肤古铜黝黑。 摆在这里,人气明显的好得多,看的人不少,问价的也有,大多数过往行人不懂行,药材没动,买野生木耳、蘑菇的倒不少。 金锋点上烟,深深吸了一一口,跟着人流挨着挨着走,每一个摊位都驻足看了半分钟,最后在一个摊位前蹲了下来。 这个摊位的摊主是一个藏族少女,穿的特有的藏袍,胸口挂着串琥珀项链,高帮皮靴,身材婀娜,很是养眼。 摊子里都是些常见的药材,要说特殊,也就多了一瓶虫草和一瓶藏红花。 金锋在经过藏族少女同意后,拿起虫草看了看,随意问了几句,再随手翻翻其他药材。 藏族少女摊子上的虫草还不错,金锋身边也蹲着两个人,不停的翻拣闻嗅藏红花和其他药材。 这当口,金锋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一株药材拿起来。 药材很普通,不过一尺来高,浑身褐色,根茎仅仅五公分,褶皱重重,有点像松树皮。 顶上有四个四叶片的枝干,呈四边形散开。 虽然已经干瘪得不像话,但十六片的叶子却是完好无损。 “果然是你!” “熔血草!” 金锋的心猛地加速跳动,双瞳最深处闪出最狂热的悸动。 这株熔血草保存得很完整,不得不佩服采摘它的人绝对是个大师级的人物。 金锋将熔血草抓在手里,再也舍不得放下。 “央吉,这是什么药材?” 央吉年纪还不到二十岁,高原红的脸上红扑扑一片,倒也磊落大方,对金锋讲了起来。 “这是我波拉留下来的,我也不知是什么?” 淳朴老实的少女央吉有些羞涩,娇柔的声音带着高原青草的纯纯芬香。 波拉在藏语中也叫爷爷和外祖父。 “我爷爷都没对我们讲过这株药草。” 金锋嗯了声,闻嗅着熔血草特殊的丝丝腥味,这株熔血草的年份不会低于两百年,世所罕见。 轻声问道:“你波拉怎么没来?” 央吉脸色露出一抹黯然:“波拉没了,我是民族学院的学生,周六周日就过来摆摊。” “这药草卖多少?” “五十。” 金锋摸出五十块递了过去,拿着熔血草上了板车,融入滚滚车流。 得到熔血草绝对是一个意外,自己也没想到,要知道,熔血草早已在乾隆时期便已绝迹,因为它生长的环境要求极为苛刻。 只有在藏区的神山上才找得到。 但它的功效却是极为逆天。 途经一个礼品店的时候,金锋买了个长条盒,将熔血草慎重的放进去,外面再缠上胶带,放进背包。 吃了碗素面,骑车往西城区走。 昨晚周淼告诉自己,老袁头拿来的那些铜钱极有可能出自西城区,那里的棚户区自解放以后就一直保留至今,老物件肯定比其他地方的要多。 昨天送仙桥半钟头,今天草堂两小时,金锋基本把眼下的古玩市场摸了个大概。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现在真正的老物件早已绝迹,就连徐文章的博雅斋、覃允华的銭莊以及那刘姓教授的三苏堂里也没见着精品级的古玩古董,更不用说其他店子。 在这样的环境下,金锋空有一身逆天级的本领,也只能一步一步的从头来过。 0017倔强的女孩 进入七月,锦城在经历了前些天的看海之后,天气变得异常狠辣,连续几天室外四十度的高温让整个城市就如同一个大蒸笼。 午后的阳光最是刺人,阳光透过冬青树的树叶照射下来,将地面照得千奇百怪。 蹬了几公里,金锋也累得气喘吁吁,靠着人行道慢慢前行。 林荫树下,知鸟不知疲倦的嚎叫,让人心烦。 前面围了一大群人,将人行道挡得严严实实。 人群里爆发出一个凄厉的哭声,在酷暑的午后听着很是渗人。 金锋推着三轮正准备绕过去,无意间的一瞥,停了下来。 一个女孩跪在地上,紧紧的握住拳头。 在女孩的脚下,躺着一个老头。 这个老头,金锋在今天见过两次。 第一次看到这老头是在那刘教授的三苏堂。这人求着让刘教授参加后天某个约会。 也就是因为他,金锋见到了那方胆昭日月的图章。 这枚印戳,就算化成灰,金锋也不会忘记。 因为,这枚印戳自己曾经上过手。 凡是自己上过手的东西,金锋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第二次看到这老头是在覃允华的銭莊。 这人捧着大红包请覃允华鉴定那方印着胆昭日月的印戳图章的真伪。 这个老头自称孙林国。 覃允华为人不错,但鉴定结果却是令孙林国失望,从孙林国离开的那一瞬间,只有金锋才看见了孙林国眼中的绝望。 甚至金锋还看见了孙林国眼里的那抹决绝。 没想到才过了多久,转眼又再次遇上,孙林国却已经躺在了地上。 地上的孙林国面色灰败,有些发青,双眼鼓得老大,全身僵直,几乎没有了心跳,手里兀自还紧紧的握着竖八行的信笺。 这类情况多半是因为突发的心梗或者脑溢血,印戳被鉴定为假对孙林国的打击不轻,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突发心梗或脑溢血也在情理当中。 跪在孙林国身边的是一位短发齐耳的个性女孩。 上半身穿的一件薄薄的黑色真丝露脐吊带,虽然跪着弯着腰,却依旧盖不住那傲人的挺拔。 精致深深的锁骨,蓬松的吊带在女孩的轻轻抽噎间起起伏伏,沟壑深深,春光无限。 平坦的小腹哪怕是跪着也看不着一丝丝的赘肉,下半身穿着一条短短的牛仔短裤,紧紧的绷着,古铜色的长腿说明这女孩一定从事位跟运动有关的职业。 锁骨精致,细腰盈盈,面若桃花般娇艳,野性十足,让人怦然心动。 女孩跪在孙林国身边,十指呈叠加摁在孙林国胸口,不停的摁压。 嘴里急促低沉的数着数字,当数到十的时候,女孩立刻放弃摁压胸腔,捏着孙林国的鼻子进行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三秒之后停顿,女孩再次摁压孙林国胸腔,做起了心肺复苏。 整个过程时间力道拿捏得相当准确,可见这女孩是个专业级的人士。 心扉复苏做了以后,女孩附耳趴在孙林国胸口,仔细听了几秒,跟着再次人工呼吸起来。 连续几次,孙林国依旧没有动静,脸上已经呈现出了青灰色,那是死气的凝结。 女孩却是没有放弃。 一次又一次机械准确的做着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嘴里机械的数着数字。 毒辣的阳光无情照射下来,女孩全身早已经湿透,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滴的滴下来,呼吸急促,面色越来越苍白。 又一次的人工呼吸、心脉复苏过后,孙林国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女孩跪坐在炙热的地面,紧紧闭上眼睛,攥紧拳头,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悲嚎。 “你快醒啊,你醒过来啊——” “醒过来呀——” “啊——” 女孩颓然垂下脑袋,泪水跟汗水漱漱而下。 “你们看什么看啊,都给老娘走开。” “人死了你们高兴是吧?” “滚——” 围观的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无动于衷,好些个男人从始到终都贪婪的盯着女孩爆露的身体,眼神龌龊而卑劣。 孙林国的手在这时候轻然松开,脑袋软软的歪倒在一边,眼睛死死的盯着一个方向,身子僵硬。 女孩呀的冲着天空又是一声凄惨的悲嚎,双拳狠狠的捶了自己大腿一下,无力的弯下腰去。 头无力的垂在胸口,背部轻轻耸动,失声痛哭。 那一瞬间,金锋的心猛然间一抖。 “不信救不活你!” “我偏要救活你!” 女孩似乎很倔强,沉寂了几秒,突然杏眼圆瞪,咬着唇嘶声叫喊,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盒子里是一整套的银针。 取下一根三寸毫针,捏着银针对着孙林国的胸口扎下。 这时候,一个浑厚冷清的男人声音传来进来。 “别扎膻中!” 女孩蓦地一震。 抬起头来,见到一个男声静静站在自己跟前,黑亮深邃如太平洋的双眸让自己的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我来!” 金锋蹲了下来,从女孩手里接过三寸银针来,拿出火机在银针上迅速来回烧了九下,没有丝毫犹豫,一针扎了下去。 下针部位是孙林国的头顶神庭穴,轻轻一捻,针入两分。 金锋随口叫道:“两寸针。” 女孩看着金锋的下针手法顿时张着小嘴,完全呆了。 金锋回头一瞧,沉着脸从女孩手里夺过针盒,眼睛一扫,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这针盒竟然是用小叶紫檀做的,看包浆足有两百年以上。 拿起一根两寸银针,金锋再次用火机烧了九下就算是消了毒,跟着再次下针。 这一针扎的部位依旧是孙林国头顶,右眉毛以上,悬颅穴。 下针三分即停,针尾捻四下! 右手下针,左手早已将针盒里的另外三根银针拿在手里。 悬颅穴针停,飞速点燃火机消毒左手三根一寸银针,出手如电,刷刷刷连续三下,接连刺入五处、本神和目窗三个穴位。 下针各自三分半,两分和一分七,即刻停止。 下了这三针,金锋速度更快了。 掀起孙林国短袖,五指并拢,针盒里最后的四根六寸、七寸、八寸银针从指缝间齐出。 四针齐下,分别扎入天突、紫宫、紫府,最后一针才是膻中。 在扎针的同时,金锋另一只手掌摁住孙林国胸口,随着下针的深度和力道,轻轻一搓,猛地一拍。 早已气绝的孙林国腾的下坐将起来。 “哇!” 的下! 孙林国喷出一口血色的血块,跟着侧趴在地,卷缩成一团,不停的呕吐。 身子不停的痉挛,不停颤抖,鼻涕眼泪一起下来。 这一幕不可思议的画面出来,在场所有人就跟见鬼似的吓得哇哇大叫,慌不迭齐刷刷的往后退。 胆子小的摔倒在地,却是全然不顾,爬起来就跑。 金锋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可怕,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起来那般湿透。 一旁的短发女子惊愕交错,瞪大圆眼,呆呆看着金锋,手里的针盒掉了全然不顾。 嘴里却是失声尖叫:“鬼针!!!” 金锋紧紧咬着牙,面容狰狞而痛苦,右手颤抖指着孙林国,嘶声叫道:“把……他翻……过来!” 短发女子乍见孙林国卷缩成婴儿那般,倒吸一口冷气。 急忙过去,双手一探,握住孙林国双腕,双手拇指紧扣,掐住孙林国脉门,平伸双手往后一掰。 孙林国顿时倒在短发女子怀里。 跟着短发女子双手从后抱住孙林国小腹,右膝上提,毫不犹豫的顶在孙林国后背。 双手发劲,用力一抱。 孙林国依旧像是触电般的颤抖,嘴里却是哇哇哇的吐出无数口黑色的血块来,腥臭难当。 0018狂野的女子 连续吐了数口,孙林国突然嗷的一声凄惨的嚎叫,整个人软软的如棉花般倒在短发女子怀里。 脸上却是生机活泛,活了过来。 短发女子长吁一口气,把孙林国放在地上,自己也躺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汗流浃背。 这回,三个人全都倒下了。 金锋右手就跟患了帕金森综合征一般,毫无规律节奏的抖着,体内更是如同遭受了大卡车的撞击,气血翻涌,天昏地暗。 足足过了好久,金锋才缓过气来。 抖抖索索的摸出烟来,点了几次都掉在地上。 自己用的是鬼针。 鬼针号称九针,其实变化九九八十一针。自己仅仅学了前面的七十二针。 刚刚自己用的四针齐下,已是极限。 这副身体,真的,太差! 金锋深深吸了半截烟,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呼吸,抱着太空杯猛灌一气,呆呆的看着一动不动的孙林国。 远处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人群自动闪开,进来了一位医生和两名护士。 见到眼前的情况,年轻的实习医生有些发懵。 “你们……谁有事?” 金锋摇头,另一边孙林国这时候也坐了起来,闷闷的喝着金锋的水,呆滞的摇头。 医生将视线转到中间的短发女子身上。 短发女子穿着性感而暴露,全身湿漉漉一片,这种打扮的人,不是公主自然就是…… “小姐……” “小姐你妹!” 短发女子一下子站起来,开口就骂:“你妈才是小姐,你妹才是小姐,你全家都是小姐。” “你特么狗眼睛瞎了!” 短发女子如同一只瞬间炸毛的刺猬,冲到医生跟前,一把揪住实习医生白大褂,手指在医生的胸口戳来戳去。 “再叫老娘小姐一句试试?” “叫啊!” “能耐的再叫一句。” 实习医生完全没预料到眼下的情况,气得脸都白了,嘴角哆嗦,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跟着实习医生来的两名护士看不下去,开口劝和,短发女子当即冲着两护士就破口大骂。 地道的锦城本地骂人的话出来,那可就太难听了。 短发女子声音清脆悦耳,吐字清晰,宛如百灵鸟。 但速度却好似机关枪一般,突突突一连串几十句骂人的飚射出来,瞬间打得两个护士千疮百孔。 实习医生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大声说道:“美女小姐……你……” 你字后面的话再也没叫出来,短发女子乍然转身,柳眉倒竖,一个弓箭步上去,飞起来临空一个膝击,重重打在实习医生下巴上。 顿时,实习医生临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金锋的板车里。 短发女子行凶施暴以后,却是不为所动,拍拍手冷笑一声。 “有种爬起来再叫啊……” “踹死你个龟儿子。” 暴力的短发女子暴力的手段出来,旁边围观的群众赶紧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两护士更是吓傻了。 谁曾想到过美得跟一朵花似的活力女孩竟然是这么一个暴力狂。 “你,你……打人……” 一个护士颤声叫着。 短发女子哼了声,扬起拳头叫道:“打人!?” “你也好意思说?” “再说,连你一块揍!” 两护士吓得哇哇大叫,当场就哭了,一个人打电话报警,另一个打电话通知自己医院。 本来是来救人的,结果……先得救自己人了! 短发女子压根就没把这两护士放在眼里,转过身来漫步走到孙林国身前,毫不客气的踢了孙林国一脚。 “有没有事?” “说话。” 孙林国虽然被救活,但脸色晦暗,双目呆滞无神,呆呆的摇头。 “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多好。” “死了多好……” 短发女子勃然变色,怒骂出口。 “我特么为了救你,连老命都差点除脱了,你特么这人连句谢谢都没有。” “你特么还算是人不?啊!” “你死了你老婆孩子怎么办?家里老人怎么办?” “听口音你是山熙那边的人吧?客死异乡就是你追求的?” “几十岁的老男人了,屁大点事都扛不住,你白活了你。” 短发女子骂起人来还真的不客气,孙林国被骂了一通,却是呆板如僵尸,喃喃自语的说道。 “活着还真不如死。” “真不如死……真不如死……” 短发女子切了声,露出深深的鄙视,厌恶的叫道。 “我特么花了大力气才救了你,你还是要死……” “要死给我死远点,眼不见心不烦,赶紧滚蛋……” 孙林国捂住脸,老泪长流。 短发女子哼了哼,伸手拔了孙林国胸口和脑袋上的毫针,来到金锋跟前,居高临下看着金锋。 “喂,收破烂的,没看出来啊,你竟然还会鬼针,高手在民间啊。” “叫什么名字?跟谁学的针法?” 金锋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腿脚还有些发软,抽着闷烟,不发一言。 “哟呵。给老娘装酷装深沉是吧?” “问你话!” 金锋早已把短发女子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眼前的这个女人无论从穿着打扮还是行事风格完全颠覆了自己的认知。 大哭有情,大怒有义! 英姿挺秀,娇美端庄,眉目中带着几分英气,举手投足间豪气流露。 这种真性情的女子像极了自己认识的两个巾帼奇女子。 一个叫秋瑾,一个叫施谷兰。 前者是革命先驱,后者则亲手打死了大军阀孙传芳。 面对短发女子的咄咄逼人的气势,金锋闭上眼,轻轻说道:“针不错。” 短发女子嘿了声,叉着腰冲着金锋叫道:“有点眼力界嗳,这针可是我家传的。” 边说边收好银针,关上针盒,在金锋眼前晃了晃:“你小子技术也不错,就是……” “啧啧,身子骨太差,才施了九针就累得跟狗似的,功力不够深呐……” 金锋没说话,又点起了一支烟。 短发女子似乎对金锋有些兴趣。 饶有兴致的打量金锋,抿嘴上翘:“喂。你还没回答老娘的问题呢?” “叫什么名字?” “家住哪?” 金锋却是答非所问的说了一句话。 “酷暑火热,阴阳失调,多喝姜汤,消火降温。” 短发女子嗯了声,唰的下脸沉下脸,杏眼瞪着金锋。 “混蛋,骂老娘是处女是吧?” “作死。” 说着左手过来,就要去拎金锋的衣服。 金锋眼睛一抬,迸发出一抹冷光。 短发女子说动手就动手,抬手就抓,动作利落,出手毫不留情。 一把过来,呈鹰爪捏住金锋肩胛骨,嘴里骂道:“趴下。” 金锋意识有反应,但手和身的动作却是跟不上自己的意识。 肩胛骨被短发女子抓住,传来一阵剧痛。 闷哼一声,反手去握短发女子的胳膊,位置正是短发女子的肩贞穴。 短发女子嗯了一声,露出一抹惊讶,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慢。 并没有格挡金锋,反而一个前冲,捏住金锋的肩胛骨不放,右膝猛地抬起,直撞金锋胸口。 金锋扬起左掌横着切过去,猛力一砍,正中短发女子手太阳小肠经。 “哎呦!” 手太阳小肠经那是三条阳筋之一,被打了任谁都吃不消。 短发女子右臂左臂酸麻,疼痛难忍。 金锋脱开短发女子,面色痛苦,肩胛骨传来阵阵剧痛。 这副身体,实在是,差得离谱。 心里想要改造身体的愿望更加迫切! 短发女子龇牙咧嘴揉捏着自己的筋脉,横眉怒目,死死盯着金锋。 自己可是特种部队退役,连那些老兵都被自己打得不成样,什么时候吃过像今天这样的亏。 眼里充满了怒火,冲着金锋嘶声叫道:“老娘今天撕了你……” 0019首长!? 说着,短发女子忍着痛就要冲上来,要打金锋。 金锋也是动了火气,遇见这么个奇葩女人,不把她制服了,自己肯定会吃亏。 这女人明显的练过硬气功,力道很足,招式狠辣,现在的自己唯有拼命才能打得过。 咬牙一错,金锋第一次握紧了拳头。 眼见着两个人就要打起了的时候,人堆外面警笛声骤然响起,脚步声匆匆重重,进来了三个制服pc。 一个是一杠一星,三级警司。另外两个都是辅警。 120的两护士当即跑过去,冲着一个实习pc哇哇大叫,指着短发女子声泪俱下。 还在板车上的实习医生捂着开裂的下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另外一位实习pc控诉短发女子的暴行。 第三位三级警司则被一群大妈大叔围在中间,千夫所指之处,自然就是那短发女子。 “那个女娃子太过分了,连医生都要打。” “女土匪。” “就是,脾气暴躁得很,就跟吃了火药一样的,我们就在旁边看稀奇,她连我们都要打……” “连我们这些老人都不放过。” “母老虎,哪个男的敢娶她哦。” 这边短发女子瞬间又炸毛了,冲着那老太婆就开火骂起来。 “老家伙,你再说一句。” “我没人娶?!” “告诉你,老娘只要点头,求婚的男人可以从九眼桥排到二重厂。” 众多人对这话完全不敢相信,纷纷侧目。 “吹牛的哦你,就你这个女子,有人要你你就烧高香……” 短发女子顿时怒了,指着那老太婆叫道。 “你给我闭嘴。再说一句,别怪我不尊敬老人。” “连你一起打!” 老人家吓得赶紧躲在三位pc身后去了。 三位pc有些发愣,合在一起,当即走向了短发女子。 “美女你好,我是铁山区黄泉路派出所王文龙。这是我的证件。” “我们接到报警……” “美女……你刚打了人?!” “有这回事不?” 短发女子捋捋自己短发,斜着眼睛看看三位pc,没好气叫道。 “打了。我打了。咋了?” 王文龙一听,有些惊讶,眨眨眼顿了顿,咳咳两声。 “那……你先跟我们去趟所里吧,我们做下调查,这边我先叫那医生回医院缝一下……” “完了再说其他事。” 短发女子完全根本没把王文龙当回事,淡淡说道:“我没空。叫那混蛋自己滚回去缝针,医疗费我出。” 王文龙呆了呆,板着脸说道:“美女,你动手打了人,是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的……” “那又怎么样?” “妈逼一个就你个入行才几天的嫩南瓜都敢管老娘了?吃多撑了是吧?” 两实习pc顿时愣住了。 什么时候见过这样嚣张霸道狂拽横的女人? 王文龙更是火大。 身上带着执法仪,王文龙耐着性子说道:“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将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两个实习pc一左一右将短发女子夹在中间,只等王文龙一句话就要动手。 “吔,还想练练是吧?” 短发女子来了兴趣,眼睛瞥瞥三个人,抖抖手脚,甩甩脑袋。 “放出来大半月没打架了,你们三别让老娘失望。” 原本想着pc来了,绝对能制住短发女子,结果情况翻转,围观的人群赶紧又往后退。 王文龙有些挂不住,火气却是上来了,冷冷说道:“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短发女子不屑一顾的冷笑:“哟,不敢打了是吧。” “不敢打就明说啊。” “就你们三只软脚猫,打了你们我还真没法子跟陈家勇交代呢。” 王文龙一听其中的那三个字,顿时一凛。 “陈局!?” 当下小声问道:“您……” “啪!” 回答王文龙的是一个黑色的本子,砸在了王文龙的胸口上。 一见这本子,王文龙眼神一动,拿起本子一看,脸都变了。 “咝!” “国……安……” 正准备看仔细的时候,本子早就被短发女子收了回去。 “老娘在执行公务。” “你们可以滚了!” “啪!” 的下,王文龙当即立正向短发女子敬礼,抬头挺胸大声说道。 “是。首长!” 这一幕出来,所有人全都石化了。 实习医生跟两护士张大嘴瞪大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pc都要敬礼的女人,那她…… 这当口,短发女子冲着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路人甲乙丙丁冷冷叫道:“那那那,你们这些人还敢在这里看稀奇!?” “有两个间谍就在你们这些人里头藏着。” “老太婆别躲,说的就是你……你们都跟我回局里调查清楚。” 现场死一样的寂静,也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围观的人顷刻间哗啦啦的跑了个干净,堵塞了好久的人行道一下子畅通无阻。 地面上却是多了好几只的拖鞋布鞋和皮鞋。 实习医生跟两护士也跟着灰溜溜上车走人。 短发女子叉着腰仰头哈哈大笑,波涛汹涌连绵不绝,放浪形骸,哪有一点点女人的样子。 王文龙三人面露苦笑,却是不敢说什么,更不敢多问半句,立马闪人。 人是国安,听口气连陈局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人,惹不起。 短发女子冷哼一声,洋洋得意的骂了几句胆小鬼,转过头来冲着金锋叫道。 “喂。收破烂,我走了啊。” “今天见识了鬼门针,倒还可以,哈哈……” 低头又踢了孙林国一脚,恶狠狠的骂道:“还有你这个老东西,再寻死觅活,我让你进去清醒下脑子。” 说完,短发女子扛起大墨镜大步走远。 浑圆的大腿坚实有力,活力四射,婀娜摇曳的身材透出野性火辣,动感十足。 跳上路边的一辆方方正正的黑色越野车,短发女子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着金锋大叫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收破烂的,改天来我们家,我照顾你生意。” 轰隆隆低沉的发动机声响起,地面上两个轮胎冒出一阵阵浓烟,越野车如同一头猎豹捕食,绝尘而去。 地上还剩下孙林国和金锋两个人,一个呆呆的坐着,一个静静的站着。 奇葩女人的性格让自己完全无法适从,前一秒还发誓要把自己收拾了,下一秒却是嘻嘻哈哈的跟自己道别,还说要照顾自己的生意。 简直,不可理喻! 现在自己手里拿着一件东西,正是奇葩女子遗忘在现场的针盒。 针盒是小叶紫檀做的,鬼眼纹理,包浆厚实,一看就是经常有人使用。 而且一用就是两百年。 小叶紫檀是迄今为止最好的木材之一,质地坚硬,密度厚重,号称帝王之木。 长一尺的小叶紫檀盒子里放置了三组七十二根毫针,尺寸俱全。 毫针为银白色,样式属于清中期偏早一点的医家专用款式。 材料质地都属于不多见的乌金,韧性极佳,保养得也相当完美。 在两百年前就能拥有这种罕见的乌金毫针,那么他的主人必定是名门大家。 在锦城,只有一家姓葛的大户人家,盘踞巴蜀两百多年,连杀人魔王张献忠进来的时候都得向这家人下跪磕头。 那边的孙林国吃力的从地上站起,摇摇晃晃,手里兀自握着信笺宣纸,神色萧索,半点精气神全无。 “谢谢你救了我。” “谢谢。” 背着背包,一步一步的往前慢慢挪动。 “孙林国,你要去哪?” 孙林国身子一震:“你……知道我的名字?” “你……” 金锋淡淡说道:“早上我在三苏堂和銭莊都遇见到你。你心思在鉴定上,没注意我。” 孙林国愣了愣,点点头,眼光涣散,轻轻说道厉声对不起,接着往前走。 “孙林国,你就这样走了吗?” 金锋直呼孙林国的名字,孙林国倒没什么异样,惨然一笑,低低说道:“死过一回,不会再死了。” “您刚救我我都看见了,再死,对不住您。” “我回山熙老家……” “后天典当行不去了吗?” 孙林国又是一怔,惨笑说道:“没必要,不去了。那是假的,赎回来又有什么用?” “我把家里所有的全卖了,去赎一个假印章回来,又能证明什么?” “赎回来,我孙家列祖列宗又会原谅我吗?” 说完,孙林国又往前走,嘴里自言自语的念道。 “小畜生跑了,就剩我一个,赎回来又有什么用?” “该死的校园贷……该死的校园贷……呀……” “杀千刀的……” 金锋默默听完孙林国的话,忽然间大声说道。 “你们家姓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的祖籍应该是山熙兴州。对不对?” 听到这话的孙林国脚步顿了顿。 金锋接着说道:“1683年,有个叫孙嘉诚的就出生在兴州,对不对?” 孙林国慢慢转过身来,望向金锋,眼神中带着一抹惊骇,更多的是疑问。 金锋朗朗说道。 “孙嘉诚,字锡公,又字懿斋,号静轩。康熙五十二年中进士,初任翰林院庶吉士、检讨。” “雍正皇帝继位以后,孙嘉诚以敢言直柬出名,做了国子监祭酒,后任顺天府尹、工部侍郎……” 0020来头这么大? 孙林国蓦然大震,双眼圆瞪。 金锋朗声说道:“雍正驾崩乾隆上位,孙嘉诚依然深得乾隆喜赏识,历任刑部、吏部侍郎、都察院左都御史、刑部尚书、吏部尚书……” “不贪财不好色,一心为民,在户部的时候得罪了果亲王允礼。果亲王不信没有不贪的官员,亲自带人查他,结果所管账目毫厘不差。” “从此孙嘉诚更加了不得,升任直隶总督、宗人府府丞、协办大学士。” “对不对?” 听到金锋的这些话,孙林国早已嘴角哆嗦,浑身发抖了。 “乾隆十八年十二月,孙嘉诚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谥号文定。” “著有《春秋义》、《南华通》、《诗义折中》、《周易述义》、《司成课程》、《近思录辑要》、《成均讲义》、《诗删》、《南游记》等个人诗集作品。” 金锋嘴里念出这些话来,如数家珍般的流利,没有丝毫停顿。 这些话沉厚洪亮,传入十多米外孙林国耳朵里,清楚而震撼,宛如惊雷。 孙嘉诚身子剧震,呆呆的望着金锋,情不自禁的上前两步,颤声叫道。 “你,你……你……” 金锋推着板车慢慢前行,大声说道:“你的祖辈是个名臣……” “你的印章,也是好印章。” 说完,骑上板车,缓缓蹬踩,驶离现场。 孙林国呆若木鸡般的站着,浑身抖个不停。 能把自己祖宗的老底子说得一清二楚的人,神也不过如此。 忽然孙林国恍然大悟的醒过来,直追金锋,不停大叫。 “大师,大师……” 街上骑板车收破烂的在前面走,后面一个老头气喘吁吁的不停追,不停叫,引来好多路人的围观。 金锋不疾不徐的骑着板车,却是一直领先于孙林国,直到出了街口才停下车来。 孙林国大汗淋漓,一把把住金锋的板车蹲了下去,脸色苍白,颤声叫道:“大师……帮我……” “上车!” 坐在金锋的板车上,孙林国向金锋讲起了印章的事来。 正如金锋所说的那样,孙林国的祖辈就是金锋嘴里的孙嘉诚。 孙嘉诚历经康雍乾三朝,妥妥的名臣之一,孙家的家训极严,家风极好,后世子孙做官的也不少。 祖上福荫好,好人有好报,加上孙家做了不少善事。 因此孙家延绵数代人而不绝,这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到了孙林国这一辈上,孙家不好不坏,中等小康人家,孙林国身为高级工程师,日子也算是过得去。 问题就出在孙林国的儿子身上。 孙林国的儿子是孙家唯一的种,在蜀大念大三,本来以孙家的家境,供个孩子上大学毫无压力。 哪知道自己的儿子却在这一年染上了校园贷。 校园贷说白了跟民国时期的那些高利贷完全没区别。 旧社会的高利贷有句话叫做九出十三归,顾名思义,贷一百块钱,只给你九十,还的时候却得要还一百三。 校园贷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孙林国儿子大三交了个女朋友,压根也没对家里说。 女朋友吃的用的穿的,都是名牌,节假日还得去旅游,花费自然大了起来。 现在的大学生,尤其是女大学生都爱攀比,手机得水果最新款,衣服得春熙路进口店,玩的锦里,住的香格里拉。 没钱了,孙林国的儿子就玩起了校园贷。 校园贷其实就是专门给大学生挖的坑,明面上利息低到九厘,但实际上其中猫腻多不胜数,处处是坑。 在校大学生大多数经济来源都靠家里,偿还能力有限,自制力又不强,导致贷款越贷越多,就像是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开始还能拆东补西,这个平台贷了还那个平台,到最后滚到了天文数字,再也扛不住,退学的退学,跑路的跑路,有的直接跳楼。 这类人不在少数,孙林国的儿子就是其中之一。 按理说像孙林国这般家境,家里又只有一个独苗,只要不是离谱的要求,儿子一开口,自然是有求必应。 但孙林国家里还有些家底,还得起这些钱,不过孙林国的儿子却一直瞒着不说,反而是悄悄的回家偷了件东西出来。 孙家是名臣之后,在雍正时期尤其得雍正宠信,评价其为。 “朕自从继位以来,敢于直言进谏者,只有孙嘉诚一人。” 大概是因为孙嘉诚跟雍正的直爽脾气相投,雍正也知道孙嘉诚是个清官,更是不吝重赏。 孙嘉诚致仕退休以后,乾隆皇帝也赏赐了很多,孙家家风良好,这些赏赐也就流传了下来。 两百多年过来,这些顶级货色也有失传和流失,但这方印玺却是躲过了重重劫难,保存至今。 孙林国的儿子被校园贷逼得走投无路,暑假回家就把这方印玺给偷出来,找了家典当行当了。 当了还不算完,那小子拿了钱根本不还贷,而是把他交的女朋友给捅了。 对,他把他女朋友捅了! 一连捅了十八刀! 原因就是这个女朋友怂恿自己去借的高利贷。 那小子太恨他女朋友,连捅了十八刀,到现在人还在icu重症监护,每天的花费都是五位数。 这下把天都捅了个窟窿! 这在当时也是轰动一时的大新闻。 事情一出,女方家找上门来,贷款平台找上门来,多方相逼,闹得乌烟瘴气。 孙林国也算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儿子虽然跑了,但人还是活的。 只要有人,就有希望。 剩下的人总得要救,儿子撂下的烂摊子总得要有人收拾。 孙林国在最短的时间里处理掉家里所有的产业,先还了高利贷,又垫付了女方家的医药费。 但女方家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谈及赔偿的时候直接喊了个天价。 孙林国二话没说,直接点头。 钱不够无所谓,家里那方印玺卖了就是。 要卖印玺,肯定先赎回来,再请专家来鉴定印玺,完了才能找买家。 于是乎孙林国就找到了典当行,要求把印玺先给拿回来找专家鉴定。 这个要求,典当行肯定不干。做典当行的,也有自己的规矩。 无论孙林国怎么哀求,典当行死活不答应。 没法子,孙林国只得将原先印玺印过的一张图章信笺拿出来,东奔西走请专家依此做鉴定,同时也在联系买家。 单单以一张印戳图章就要辨明鉴定出印玺的真伪,好多专家这还真的是第一次听说。 这种情形相当于瞎子摸象,隔山买猫,一般专家听了直接摇头一口回绝。 你要说有个实物对比,哪怕是实物印玺的高清照片也好鉴定,但你就拿一个图章出来,大专家都发怵。 一不小心打了眼,走了眼,一世英名也就没了。 也有不少所谓的专家接了这活,仔细寻摸过后,唾沫横飞说了好些个废话,完了说一句东西不对便自轻轻松松打发了孙林国。 完了心安理得的收了几万不等的鉴定费。 没有专家敢接这个烫手山芋,接了的专家都说东西不对,那些有意的买家们肯定也望而却步。 专家都不敢鉴定的东西,买家作死也不会买这方印玺。 在锦城,敢给孙林国做鉴定的,掰着手指都数得清。 孙林国也有些老同学的关系,人托人找到了两个人。 一个人就是刘教授,一个则是覃允华。 刘教授的水平金锋没有见过,金锋相信那人的水平也不会有多高。 覃允华…… 虽然覃允华的为人还算公正,但他的水平,金锋真的看不上眼。 “金大师,您一定要帮帮我,一定要救救我……” 0021回来了!?嗯! 孙林国几乎就要给金锋跪下了,声音呜咽。 “我孙家也算是书香传家,出了这事是我自己没把小畜生教育好,但钱我不在乎……” “小畜生犯的事,自然有法律收拾他,人家姑娘我得把她医好。” “多少钱我都不在乎……” “请您一定要帮帮我。” 金锋将烟蒂丢在地上,淡淡说道:“印玺肯定是真的。不过,我就一收破烂的,谁?会相信我说的就是真的?” 孙林国顿时愣住了。 金锋说的没错。 自己拿不到印玺,找不到专家鉴定,肯定就卖不掉印玺。 金锋说他是真的,以金锋的身份,谁会相信? 谁能相信? 谁敢相信? 遇见金锋惊为天人,同时也让自己看到了唯一的希望,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毙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然而随着金锋一句话,这根稻草却变成了一把钢刀,直戳自己的心窝。 最后的希望,完全破灭。 孙林国一下子觉得天都塌了。 连知道自己孙家所有历史的神人都无能无力,那天底下再没人可以帮到自己。 一瞬间,孙林国老泪长流,几十岁的人就跟个孩子似的瘫坐在上,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候,耳边传来金锋的声音:“印玺你要卖多少钱?。” 孙林国抬起头来,傻子般的望着金锋,呜咽说道:“贷款公司的钱我已经结清,就剩下那女孩,也治得差不多了……” “就是他们家里要一百万的赔偿……” “我,我只有十三万……” 金锋静静说道:“印玺,我买!” 孙林国慢慢站起来,颤声说道:“你买!?” 金锋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平视孙林国,肃声说道。 “我买。” “一百万!” “你敢卖吗?” 孙林国整个人都懵了,看看金锋的衣着打扮,再看看金林踏着的板车,还有板车上的塑料瓶和废报纸。 “怎么?” “怕我没钱?” “还是,我给低了。” 孙林国双手摇着,大声说道:“金大师,我找了无数专家,花了几十万鉴定费,他们都说是假的。” “直到遇见你,你不但救了我的命,还帮我解了这个结,按理说,这方印玺我送你都行……” “但我还得给我儿子还账,这是本分。你说一百万,我要不了那么多。” “我只要八十七万。” “只要能给这个小畜生赎罪,我……” 金锋再没说话,左脚一勾,踩住踏板,右脚一点,板车滑溜的飚出两米。 “后天。典当行。” “等我。” 孙林国呆呆的望着金锋走远,浑身漱漱发抖,泪水长淌。 来这里的第二天,金锋就要找一百万现金。 一百万。 对于自己来说,那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从山里到锦城十年,几个兄弟收了整整十年的破烂,到现在包里也就一两万的现金。 最近环保大检查,各个废品站手续不全的全都关闭,上一级的废品公司也暂停了收货,家里的废品全都压在手里。 这些废品大概能卖个两万多,但却是没法变现。 卖了五帝钱,买了一些自己需要的药材,包里还有一万出头,把家里和自己所有的钱全加起来,距离一百万依然差得天远。 后天就是赎当的日子,留给金锋的时间只有四十个小时。 四十个小时内,金锋要找到八十七万快钱。 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金锋必须要拿下这方印玺,没有人能比金锋了解这方印玺的来历和出处。 一百万。绝对千值万值。 与孙林国分手以后,金锋去了二环的西城棚户区。 这里曾经是锦城最繁华的地段,在抗战中整个神州最后的大后方。 东瀛国的飞机曾经也炸过锦城,棚户区就是被炸的地方之一。 这块区域自解放以后就保存到现在,一直都是锦城的一块心病。 曾经也有人想照搬其他历史名城模式,把这里做成锦城的古城老街,也有千亿级的大财团想把这里做成新的商业中心。 但最后都没了下文。 这块大蛋糕,由于种种原因,没人能啃得下来。 直到今年,这个锦城最后的棚户区才正式纳入重点建设项目。 因为要拆迁,搬家的人很多,家里废旧物件肯定不少,这些东西肯定要处理掉。 金锋到了地头,板车一放,拿出破旧的喇叭,摁了下去。 “收废书废铁废铜废电缆,烂电视烂冰箱烂洗衣机……” “高价回收旧电脑旧空凋旧手机。” 蹲点守候的效果那就是没有效果! 二手喇叭电池很快耗尽,废铜烂铁收了不少,二手电脑一台,金锋想要的‘破烂’却是没见着一件。 金锋知道,像这种要马上拆迁的地方,早就被铲地皮的各个军团和散兵游勇犁了一遍又一遍,但凡有点名堂的,早就被这些人一网打尽了。 就像是在当年的天都城,八旗弟子们没了活路,变卖家产,那些走街窜巷的小商贩就是以此为生。 距离最后拆迁的日子还有十六天,等不及的住户早早的就搬离了这里。 剩下的老锦城人行色匆匆,也在忙着准备搬家的事宜。 偌大的棚户区空空荡荡,早已没有了昔日的繁华和喧嚣。 守到太阳下山,收了满满一车破铜烂铁、废纸废报、一台电脑、一台显示器,骑了两个小时的板车才回到垃圾场。 已是晚上九点,孤独的菊灯下,金锋站在门口。 窄窄杂乱的小房间门口,摆着一张小小的折叠餐桌,三张自己做的椅子,黑得发亮。 窄窄的桌上重着垒着七八盘菜肴,卤猪蹄、卤猪头、泡凤爪、兔儿脑壳。 半个面盆的酸菜鱼,一大碗的红烧肉,满满一大盆肉丸粉丝汤。 各种香味在空中缠绕交汇,令人食欲大动。 露天的厨房里、蒜苗豆豉回锅肉的美味沁人心脾,金锋喉咙管忍不住的咕嘟作响。 一个身材一米七五的男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半身赤裸,下半截穿着条红色的短裤,脚下是一双人字拖。 半截头发盖着丹凤眼,双瞳如星,剑眉斜飞,薄薄的双唇迷人的弧线,嘴角边叼着一支烟,带着一抹邪气。 半露的身体古铜色的肌肤,健硕的肌体,惨淡的灯光下,八块腹肌棱角分明,兀自闪着一层油亮。 整个后背满满的一头青龙纹身,黑云密布中,一头青龙跃然而上,龙骨铮铮,狰狞凶恶,怒目昂视,须发俱张,气势威严,栩栩如生。 五只龙爪苍劲有力,尖锐锋利,似乎就要夺体而出,令人不寒而栗。 男子没有小鲜肉的柔美,却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势,身上散发出来的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和阴寒。 男子端着回锅肉看了看金锋,手定在半空,任由滚烫的油滴落在自己的胸口。 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冷傲,哪怕是在看金锋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除了冷傲,还有一丝…… 深深的鄙视。 “回来了?” 金锋的手依然把在板车的车把,闷了几秒,冷冷清清的嗯了一声。 周淼抱着一箱啤酒一瘸一拐的回来,高兴的叫喊金锋。 “锋哥,你真准时啊。我还说打你手机。” “傲哥做了好大一桌子的菜哦,全是你最喜欢吃的。” “我还买了冰啤酒,王大妈那拿的。她听说傲哥回来了,还少收了我五块钱嘞。” 周淼放下啤酒,赶紧开了三瓶,转过身去接金锋的板车。 “锋哥你饿了先吃饭,我来收拾这些。” 金锋的手一直握着手把,周淼掰了两次没掰开,满堆笑容的说道:“锋哥,吃饭吧……傲哥难得回来一次……” 金锋缓缓松开手把,脱掉手套往地上狠狠一砸,冷冷说道:“去给我拿馒头。” 周淼楞了楞,灿灿笑说:“锋哥……你……” “拿馒头!” 金锋冷冷说道。 0022这也叫家!? 周淼咬咬唇,低低说道:“没……没了……” “我中午懒得做饭,都吃了……” 两米外、破旧的桌子旁,冷傲的傲哥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看着金锋,却是在一秒之后,转身进了小屋。 再出来的时候,傲哥端着一个汤盆,汤盆里码着五个冷冷的老面馒头。 当着金锋的面,傲哥将汤盆砸在板凳上,冷冷说道:“你的馒头。” 金锋走了过去,拿起筷子插了个馒头,就蹲在地上一口下去,一半馒头在嘴里包着,艰难的吞咽。 “锋哥……你……” 周淼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说话。 傲哥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冷哼,一脚将板凳踢到金锋跟前,自己就坐在金锋身边,嘴里冷笑。 “三水,他不吃,我们吃。” 周淼嘴里小声的应着是,慢慢的移动脚步,眼睛却是一直看着金锋。 傲哥却是根本不在乎金锋,大马金刀翘起二郎腿,大脚丫子就放在金锋的额头跟前。 冷冷的招呼周淼坐下,端着啤酒跟周淼重重的碰了一下。 “喝!” 一口气干掉半瓶,筷子重重一敲酸菜鱼面盆,冷冷叫道。 “吃!” 周淼勉强喝了一口,嗯嗯点头,夹起一块巴掌宽的回锅肉放在碗里,轻轻递在金锋身边。 黄黄肥腻的回锅肉,黄油一滴滴的滴在金锋的脚下。 “锋哥,连山回锅肉……你尝哈……” 金锋闭上眼睛,抄起身边五斤重的太空杯,冷冷叫道:“滚。” 周淼瘪着嘴,低着头,默默的将碗收了回来。 傲哥却是根本不管金锋,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轻蔑的叫道:“不吃就滚进去。别碍老子眼睛。” 金锋腾的下站起来,端着馒头,拎着太空杯就进了屋子。 周淼转过头来,蚊子般的声音低低叫道:“傲哥……你……” 傲哥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饿死他狗日的。” “我们吃。” 周淼嗯了声,嘴里不停夹着肉,眼睛却一直盯着屋子里的金锋。 “锋哥,你要吃什么叫一声,我给你端进去。” “锋哥,酸菜鱼是冷水鱼,味道巴适。” “锋哥,你喝瓶啤酒嘛……” “还有兔儿脑壳,傲哥今天才卤的。” 边叫边吃,瞬间,四个兔儿脑壳全变成了骨头架子。 傲哥一边吃一边喝,转眼三瓶冰冻啤酒下肚,大大的打了个酒嗝,点上二十五的软云,吞云吐雾。 第四瓶啤酒去了大半,傲哥从包里摸出一叠钱砸在周淼跟前。 “老五老六高三学费。收着。” 周淼愣了愣,轻声说道:“我跟锋哥攒得有……” 傲哥叼着烟,生硬的说道:“用老子的。老子能挣钱。” 周淼说道:“傲哥,你也不容易,环保整改,你的生意不是很好。” 傲哥一只脚放在板凳上,昂着脑袋,冷笑说道:“小事。改个环保灶就行,最近吃烧烤的少了,老子的夜排档生意爆火。” “一天四五百纯利润,赚得飞起。” 周淼看着桌上不低于八千块的红钞,犹豫不决,轻声说道:“这钱你还是留着吧,娅娅那边你还得花钱。” 傲哥脸色一顿,没好气叫道:“老子叫你拿着就拿着,那么多废话。妈逼周三水你现在怎么也这么墨迹。” 周淼吓得低下头去,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傲哥一口气干了第四瓶酒,脑袋歪一边,斜着冲屋子里的金锋瓮声瓮气的说道。 “我今天来,说两个事。” “老五老六高三的学费我出,生活费你们出。” “再有一个,老大马上要出来了。出来以后,老大跟我做夜排档,我把老大带出来,以后他开店,我出钱。” 话刚说完,屋子里就飞出来一个汤盆,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顿时间,桌子上的几盘好菜被打得七零八落。 跟着金锋大步出来,阴沉着脸,低吼叫道:“丹哥出来跟我们收破烂。跟你没关系。” “啪!” 回答金锋的是一瓶啤酒砸在地上,玻璃碎渣飞溅起来,四处都是。 傲哥长身站起,寒声说道:“老大跟你没关系。” 金锋怒视傲哥,嘶声叫道:“跟你没关系。” 傲哥怒吼大叫:“跟你才没关系。” 金锋厉声大叫:“我给丹哥买房子。” 傲哥咆哮狂吼:“你有鸡巴的钱买房子,你特么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两个人都怒目相视,额头青筋毕露,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啤酒泡沫跟无数唾沫混杂在一起,从两个人的脸上,身上滴落下来。 周淼吓得站了起来,颤声说道:“别吵,别吵啊,锋哥,傲哥,有话好好说,都冷静点。” “冷静你妈逼。” 金锋跟傲哥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叫道。 金锋抬手指向傲哥,却被傲哥一巴掌拍开。 金锋再抬手起来,大声叫道:“丹哥要跟谁,你龙二狗说了不算。这里,才是丹哥的家。” 傲哥冷笑环顾四周,尖酸刻薄的叫道:“就你这破地方也叫家?” “也配叫家?” 金锋大声说道:“叫不叫家跟你没一毛钱关系。我这里脏,我这里臭……但老子这里还有兄弟,还有帝都山相依为命十几年的兄弟。” 傲哥重重的呸了一口,冲着金锋竖起中指,脖子通红,厉声大吼。 “金老三,你特么少拿兄弟说事。” “张丹为了你进去,判了五年……整整五年,他这辈子都特么毁了……” “这就是你从帝都山带出来的兄弟。” “他为了你,这辈子都毁了!” 金锋爆吼出口:“老子赔丹哥,老子赔他!” 傲哥丝毫不示弱,同样的厉声狂叫。 “你特么赔不起!” “拐子李的孙女到现在都特么不敢承认是阳伟强奸她。有种你叫李旖雪去跟警察说清楚啊。” 金锋哑口无言,睚眦欲裂死死盯着傲哥,握紧双拳。 傲哥的两只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一眼不眨的盯着金锋。 桌子上菜油横流,酸菜鱼流满一地,红烧肉倒了半盆。 金锋身子都发抖,努力调整自己的气息,指着大门叫道:“滚。” “这个家不欢迎你。” 傲哥冷笑说道:“老子凭什么要走?你有什么资格赶老子走?” “这里老子同样有一份。” “哐当!” 一声闷响。 金锋一把抄起啤酒瓶,反手横打,重重砸向傲哥胸口。 势大力沉,带着一股沉重的呼啸。 傲哥眼睛一凛,抬脚横扫。 残影一晃,劲风扑面! “波!!!” 只听见一声爆响,满瓶啤酒瓶被傲哥一记鞭腿硬生生的踢爆,碎渣满天乱飞。 傲哥单脚立地,穿着人字拖的右脚高高的定在半空,冷笑起来。 “怎么着?还想跟老子打一架是吧?你特么打得过谁?” 金锋满脸满身都被啤酒浸湿,泡沫从头上慢慢的的流淌下来。 脚上好几处都被玻璃碎渣划破,血流满地。 一把抓起桌上的盘子,狠狠的就把泡凤爪砸成稀烂。 傲哥哈了声,露出阴冷的笑脸,大马金刀的坐下来,指指桌子。 “砸!” “尽管砸。” “使劲砸。” 金锋一脚将一个啤酒空瓶踢飞出去,蹲在地上,一言不发。 垃圾满堆的院子里,空气异常沉闷,浓浓的火药味充斥半空,静得可怕。 周淼身上全是油污碎渣,手里还拿着最后一只泡凤爪。 默默地把凤爪扔桌上,拿起扫把默默的收拾残局。 “傲哥,锋哥,你们都别吵了。丹哥回来,让他自己选吧。” “要开学了,老五老六今年要考大学。他们读的网班,成绩都是全县前十。考一本肯定没问题。” “老五今天还打了电话给我,他跟老六在家里天天采松茸和鸡枞,今年天气不好,松茸价格高。” “老六叫我们不用担心钱,他们采的山货就能卖够学费。再加上奖学金,连生活费都省了。” “咱们几兄弟没出息,老五老六一定能考上大学,给我们争气。” 0023前尘往事,不堪回首! 周淼的话如流水般流淌,静静的,无声的! 听到周淼的话,金锋深深呼吸,坐在地上点上了烟。 傲哥同样坐了下来,背对金锋,自己又点上烟。 空气有些沉重,让人压抑得不得了。 周淼拿着桌上的钱走到傲哥身边递过去,轻声说道:“傲哥,钱你拿着。做海报做广告,找娅娅。” 傲哥没好气的叫道:“现在都在网上找人,我加了几百个失踪人口群,群主都是义务建的,打广告不花钱……” 顿了顿,傲哥语气放缓,但话语依旧冰冷。 “钱给你拿着。你不是说废品站要办手续吗?这些钱拿去添补。” 一边的金锋冷冷说道:“废品站跟你没关系,你的钱拿起滚。” 傲哥手捏着烟指着金锋,大刺刺冷笑说道:“还是那句话,金老三,你特么没资格叫老子走。” “别忘了当初卖了所有来锦城,用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有老子的四分之一。” 金锋冷冷说道:“我还你。” “还你妈逼。” 傲哥火气又上来了,咬着牙,冷厉的说道:“三水说办个手续要十万,你特么压了那么多货,手里还有一万不?” “还!?” “说得你妈逼好听。鸭子死了嘴巴硬,少逞能。” “十万块钱,你特么把你自己拆了卖零件都卖不够,还还老子的钱!?” “你给我滚!” 金锋站起来怒怼傲哥。 傲哥完全没把金锋放在眼里,冷蔑轻笑,嘶声叫道:“还要老子说几次,你特么……” 这时候,院子门口出现了一个女孩。 惨淡的菊灯下,女孩的影子被拉得有些变形,九分清纯的脸上带着一分天然的魅惑,让人禁不住的生起怜爱。 冰肌玉骨,暗香浮动! 一身校服的女孩出现在院子里,暗淡的孤灯开始放出明亮的光芒。 “傲哥,你来啦。好久没见着你了。” 柔柔的话语似最清冽的山泉,涓涓的流淌在每个人心间,那声音似有一种魔力一般,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悄然间消散无形。 傲哥瞥了女孩一眼,眼睛里迸出一抹厌恶和怨恨,却在两秒后黯然退却。 冰冷冷的应了一声,傲哥手指指着金锋鼻子点了好几下:“废品站你要是能开得下去,老子钻你裤裆。” 金锋一把狠拍下去,冷冷说道:“那你就给我看好。” 傲哥也不搭话,一脚将板凳踢到旁边,抄起短袖搭在肩上,大步走人。 女孩侧身让路,低着头,咬着唇,轻声说道:“傲哥有空多回家看看。” 傲哥鼻子里轻轻的嗯了下,算是回了话,出了院子门跳上一辆二手的五菱宏光面包车原地调头,乌拉拉的开走。 金锋蹲在地上,木然的抽着烟。 女孩小碎步的上来,看看院子里的满地狼藉,乖巧的捡起扫把打扫起来。 “李旖雪,这里不需要你。” “你走。” 周淼一把夺过女孩的扫把,一张黑黑酷酷的脸冷得刺骨。 女孩李旖雪被抢了扫把,却是丝毫不介意,轻轻蹲下身子,伸出雪一样白的素手,一块一块的捡起地上的碎玻璃。 周淼唰的下扫把过来,一下将玻璃渣扫开,冷冷的说道:“这里不欢迎你。走。” 李旖雪呆了呆,轻轻咬着唇,白得炫目的素手伸进包里,取出几个创可贴,蹲在地上一步一步到了金锋跟前。 “锋哥,你流血了,我给你贴胶带。” 声音轻柔曼曼,仿佛那三月最炫暖的春风,一句句打在金锋心口,宛如温柔的柳条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脸庞。 金锋一张脸冷得可怕,看看李旖雪,伸手拿过创可贴来撕开贴在自己的伤口上。 轻声说道:“有事不?” 李旖雪脑袋低低的垂在两腿间,乌黑油亮的马尾轻轻的晃动,说不出的柔弱。 “没事。” “没事你就回去。” “看好拐子爷。” 李旖雪低低的嗯了一声,两只最美的小手轻轻的用纸巾擦拭金锋还在冒血的伤口。 一把黑黑硬硬的扫把无情的硬戳过来,油渍污泥重重扫在李旖雪的手上。 周淼冷冷的叫道:“锋哥叫你走。耳朵聋了是吧?” 李旖雪不敢说话,低低应了一句,默默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大大小小各种面值的钞票,旧的新的,却是一张一张整整齐齐。 李旖雪低着头轻轻的说道:“锋哥,爷爷叫我把这些钱给你。拿去办废品站的手续。” 这话出来,金锋脸色更冷了。 周淼一把把塑料袋塞回李旖雪怀里,冷厉叫道:“你的钱,我们嫌脏。” 李旖雪低着头,咬着最美弧线的唇,清纯至极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埋怨和愤怒。 轻抬臻首,斜着望向周淼,瑞凤双眸水雾茫茫,清纯楚楚中带着丝丝愤怒,却在下一秒黯然无光。 “三水,我没做公主了。这些天我拉爷爷去要饭,谁给了钱,我就给谁磕头。” “这钱,干净。” 周淼面色一滞,嘴里却冷冷说道:“我们自己有钱,大不了废品站不开,我跟锋哥回老家。” 李旖雪纤弱的娇躯轻轻一颤,转向金锋,水汪汪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慌乱。 最温柔的声音里夹着一丝急切。 “锋哥,废品站你接着开啊,钱不够,我想办法。” “爷爷、白叔、刁太婆、三娃子他们都希望你开下去。” 金锋挥挥手:“你的钱不容易,拿走。” 李旖雪身子僵硬,头垂得更低。 “废品站,我要开。钱的事,我自己能行。” 李旖雪蓦然抬起头来望向金锋,瑞凤双眸内一抹异彩闪烁。 微微一笑,满院生辉,倾国倾城。 雪白的贝齿咬着下唇,嗯嗯点头,娇柔的声音宛如天籁。 “好。” 双手轻轻的捧着塑料袋,李旖雪轻曼曼的离去,惨淡的菊灯变得柔亮,似月光洒在她的肩头,光是背影就令人无限遐想。 桌上地上一片狼藉被清理干净,还没动一下的好些菜被周淼倒在一个面盆里放进二手冰柜。 周淼拿出一张表来,轻声说道:“王大妈给的,叫你填好。她说她以土地庙居委会的名义给你申请了个废品站指标,手续下来,以后废品站就合法了。” “她说办证得要十万块钱。” “但废品站的范围只能限定在土地庙居委。” 金锋嗯了声,拿过申请表来一看,嗬了一声,轻轻吁了一口气。 虽然这个手续只限定在土地庙居委范围,但总算是合法的。 申请废品站的手续需要十万块钱,听起来挺贵,但能办下来,以后自己的废品站就是合法公司,不用再担惊受怕哪一天又给关了。 王大妈虽然坑过自己很多次,但这一次却是帮了自己大忙。 “老五老六的学费生活费我留了一万五。” “压货两万一千一百六,全卖了估计能有三万一。” “不过要拉到温北,还得晚上走货。” “我卡里还有六千九,自己存的。” “家里所有的就这么多。” “三娃子答应借三千,老白答应借三千五……” “刁太婆中午让点点送了五百过来,我没要……” “刚傲哥给了八千,把所有废品卖了的话,还差六万四。” “王大妈下午来找你,说是没钱她可以借你……不过得算两分的利息。” 金锋鼻子里哼了一声,点着烟冷冷说道:“借谁的钱也不借她的。” 从挎包里拿了一叠钱出来丢给周淼,那是自己买药剩下的,一万出头。 周淼有些吃惊:“哪来这么多钱?” “昨晚清理出来的铜钱,是古董。卖草堂古玩店赚的。” “对了,老袁头今天来过没?” 0024解不开的心结 周淼急忙点头,赶紧去把老袁头今天的货拿过来给金锋看。 却是没有金锋想要的东西。 一笔十万,一笔八十七万,两笔资金如同两座大山重重的压在金锋背上,呼吸都困难。 两兄弟把该收拾的破烂归类放好以后,已经是十二点多。 洗了澡上床,周淼低低的又问起金锋关于张丹的事来。 张丹也是当初一起来锦城的四个兄弟之一,排行老大,金锋排行老三,周淼最小。 下午跟金锋大打出手的傲哥,是老二,名字叫龙傲。 当初四兄弟一起从帝都山出来,开始在工地打工三个月,没拿着工钱,张丹带着几兄弟找包工头理论,被几十号工人围着打。 那时候几兄弟不过十二三岁,哪里是成年壮汉的对手。 当天晚上,几兄弟蹲在娱乐城门口守着包工头出来,把包工头打成残废,抢了包工头的两千多块钱跑到了锦城。 在锦城做了很多职业,送外卖、洗碗、搬砖、苦力,到最后流浪街头做了乞丐。 那两年的辛苦,只有经历过的才会明白到底有多苦。 后来金锋从街边那些捡塑料瓶的老头老太婆那里寻到了路子,四兄弟开始收起了破烂。 初始的时候,就只会收了破烂捡了破烂拿去废品站卖,后来金锋又找到了路子,寻到了王大妈这里建起了废品站。 四个兄弟那时候很齐心,都是被亲娘抛弃的孤儿,根本不怕累不怕脏,没日没夜的干活。 虽然被人瞧不起,虽然活得连人家的狗都不如,虽然很苦很苦,但那时候几兄弟是最开心最快乐的。 很快几兄弟就立稳了脚跟,也有了一定的积蓄,生活一天天变好。 没两年,王大妈在这里搭建起一排简易房,租给外地人,随着这里的租房户越来越多,好几家外地人也在这里开起了废品站。 也多了好些个干着最底层职业的邻居。 要饭的,开烧烤店的,打工的…… 有一天这里来了对爷孙,那就是拐子爷跟李旖雪。 初见李旖雪,四个兄弟都惊为天人,天天围着李旖雪转,那时候李旖雪跟四个兄弟非常要好,好得不得了。 当年李旖雪还没成年,美得连王大妈看了都觉得稀罕,本地土地庙社区的好些男人都对李旖雪垂诞欲滴。 社区主任的儿子阳伟经常带着一些混混组团过来骚扰李旖雪,为此四个兄弟没少跟地痞地头蛇打架。 有一天,张丹和龙傲租了车去卖破烂,金锋和周淼在守家,老远就听见拐子爷在撕声裂肺的哭嚎。 出门一看,只见只剩下一只手的拐子爷艰难的泥地上蠕动,嘴里叫着救命。 赶到拐子爷的房子里一看,当地社区主任的儿子阳伟正把李旖雪摁在地上施暴。 旁边都是撕破的衣服裤子。 李旖雪被阳伟压在身下,两只眼睛呆滞绝望的望着透风的顶棚,就像是一具僵尸木偶。 金锋进来,李旖雪歪着脑袋看看金锋,泪水长流。 金锋肺都气炸了,冲上去抱着阳伟就打。 阳伟那时候二十多岁,人高马大,又是练拳的,金锋哪里是他的对手。 阳伟把金锋打得半死,直接吐血。 周淼拿着菜刀冲过来,却被阳伟一板凳打断了腿,就着菜刀砍断了周淼脚筋,从此落得终身残疾。 从山里出来的两兄弟也是极有血性,金锋红了眼摸到啥就是啥,周淼拖着残腿抱着阳伟的腿,咬着阳伟的脚,金锋则拿着改锥乱捅。 找了机会,一把改锥杀下去,阳伟偏头躲过要害,眼睛却是被金锋给扎了。 眼珠子被金锋抠出来塞进阳伟嘴里,拿着改锥猛戳阳伟的嘴。 pc来的时候,完全被屋子里浓浓血腥吓住了。 阳伟被捅了六十三下,连下面都给捅烂,那儿的碎肉一节一节,洒得满地都是。 地上全是血,干涸的血迹引来废品站的苍蝇,密密麻麻,嗡嗡作响,满屋子都是。 远隔十几米闻着那血腥味都令人作呕。 张丹和龙傲回来,看着不成人样、不知死活的金锋,看着半截断骨裸露在空气里、叫得撕心裂肺的周淼…… 张丹抱着周淼,龙傲抱着金锋,一个抱着一个,嚎啕大哭。 后来抓凶手的时候,四兄弟的老大,张丹毅然站出来,说人是他杀的。 阳伟送到省里最好的医院,请了最好的医生也没能保住他的那里。 金锋在床上里躺了半个月,又被张丹捆在家里,足足关了一个月。 等他能下地走路,事情早已尘埃落定。 阳伟一家本乡本土,势力很大,为了赔偿阳伟,家里所有的钱全都给了阳伟家,几兄弟辛辛苦苦几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周淼被打断的腿、砍断的脚筋还有重伤的金锋,全部自理。 还把张丹给搭了进去。 后面发生的事,任何人不想去回忆。 最关键的时候,要不是王大妈当初站出来,四个兄弟和这个废品站怕是也得要烧成灰。 张丹被判了五年,关在两百公里外的大佛城。 金锋去大佛监狱看张丹,张丹就说了一句话:“几兄弟你最聪明,带着兄弟们好好活。” 而这事最大的当事人,李旖雪、自始至终,没有露过一次面,说过一句话。 这也导致了原本开开心心、一条裤子四个穿的幸福一家人彻底决裂。 张丹进去没多久,龙二狗跟金锋翻了脸,大打一架之后一个人走了,后来在市区开起了夜排档,他的厨艺好,没多久就挣到了钱。 这五年里,龙二狗除了挣钱就是练武,现在一脚能踢爆一瓶满装啤酒,很令金锋惊讶。 直到今天,事情过了五年,龙二狗跟金锋都不对付,两个人见面就跟仇人一般。 这事金锋最对不起的就是张丹,还有周淼。 因为当时钱都赔光,周淼的腿得不到医治,龙二狗就绑了四根钢条在周淼腿上,任由周淼自生自灭。 每每想到这事,金锋就对周淼心怀愧疚。 周淼也因为这事,恨李旖雪恨到了骨子里。 李旖雪固然可怜,但她的所作所为却是令龙二狗跟周淼不耻,后面任凭李旖雪怎么弥补,两个人都对李旖雪不理不睬。 “丹哥回来必须跟我们。” “龙二狗敢来抢,我跟他玩命。” 周淼轻声说道:“等丹哥回来再说吧,傲哥一个人做事,也不容易。” 金锋冷冷说道:“少逼话,睡觉。” 两兄弟定了计划,周淼守废品站收东西,金锋则负责跑外面。 第二天金锋却是八点多才出门,直接去了老城区。 说什么都不会让龙二狗把张丹抢了。 这是自己的底线。 也是自己最大的一个心结。 这个结,必须自己解开。 废品站必须要开下去,还要做大做强,这是周淼的梦想。 孙林国那方胆昭日月的印玺也必须要拿到,这是自己踏出去的第一步。 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这些都是要建立有钱的基础上才能办到。 问题是哪里找那么多的钱!? 今天,金锋要去一个地方。 今天,金锋就要把这些钱一次性找齐! 刚刚走到废品站出口,金锋就停下了脚步。 李旖雪推着板车载着拐子爷艰难的在泥地中前行。 宽松的校裤卷过膝盖,露出白如海盐的腿,白中透着红,粉嫩如桃花般娇嫩。 长长黑黑的秀发散乱的披洒在肩头,弯曲的身体就算是穿着校服也盖不住那玲珑有致的曼妙。 娇喘吁吁的李旖雪身上散发出慑人心魄的浓郁玫瑰花香,蓦然回首,玉脸上露出一抹惊喜的微笑,惊心动魄,美到极致。 “锋哥。” 0025What!? 金锋停下车一把按住板车,用力往前推,一直推到居委里的主路上。 拐子爷坐在金锋特制的铁箍里,三根手指冲着金锋比划着,嘴里桀桀的大笑。 “没事,拐子爷。这条路迟早要修。” 转过头来,李旖雪却是推着自己的板车过来。 “谢谢你锋哥。” 李旖雪坐在水泥路边,脱下自己的鞋,用一根冰激凌的片子,一点一点的刮着鞋上的泥。 虽然她是乞丐,但动作却是无比的优雅得体,举手投足间身上流淌出来的那种气质,足以颠倒众生。 “锋哥。你坐啊。我给你脱鞋刮泥巴。” 柔柔糯糯的声音如天籁传入金锋耳内,激荡着金锋的心。 “不用。” 李旖雪娇声说道:“那你不用脱鞋。” 蹲在金锋脚下,李旖雪轻轻柔柔的挂掉金锋鞋上的泥巴,从包里掏出卷纸把泥浆擦得干干净净。 笑着站起来,静静的站在金锋眼前,柔柔望着金锋,瑞凤双眸里,那深深的情意毫无保留的流露出来。 “路上小心点,过马路看灯。” “别去车站,要开学了。那些学生很较真,会看你的学生证。” 金锋回避李旖雪不去看她,点上烟轻轻说道。 “注意安全。” 李旖雪高翘精致的瑶鼻轻轻应着,从书包里掏出一块薄薄的红色面膜,粘在自己的左脸上。 一阵捣鼓,李旖雪已然从倾城倾国的绝世美女变成了面容丑陋的女学生。 拍拍自己的校服,李旖雪抿着嘴冲着金锋笑了笑,低低说道:“安全了。” 金锋点点头,踏上板车,李旖雪欲言又止,轻轻叫了声:“锋哥。” 金锋回头,轻声说道:“还有什么事?” 李旖雪咬着唇,笑了笑,摇头。 金锋冷冷说道:“有事就说。” 李旖雪单薄的身子一滞,低着头,轻轻说道:“锋哥,我好像……看见……阳伟了……” 金锋蓦然大震,双瞳顿时收紧,紧紧的握着车把,血往脑门冲,沉声叫道:“什么时候?” “前天,在绕城出口。” 金锋脑子一阵混乱,深深呼吸,沉默半响,用力把烟蒂往路边一丢,嘴里淡淡说道。 “我知道了。你小心点。” 时隔五年,阳伟的名字再次出现,金锋只是震惊了一阵,随即丢在脑后。 李旖雪看见阳伟的事金锋并不意外,阳伟给李旖雪造成的伤害一辈子都是她的阴影。 金锋给阳伟的伤害,也足够阳伟铭记一生。 阳伟要是再敢来搞事,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蹬了一个半小时,到了老城区。 老城区里有家叫做泰华堂的中医馆,在锦城可是鼎鼎大名,坐诊的是赫赫有名的葛老神医。 葛老神医是上了医书、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的国手,仁心妙手,威望极高。 当年张献忠在锦城建立大西王朝,连连征战,巴蜀两地十室九空,杀得人头滚滚,尸山血海。 在蜀王宫的废墟中,有一块高七尺,宽三尺,厚八寸的花岗石圣崳碑,上面赫然刻着一排大字。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落款为大顺二年,即公元1645年。 这就是最耸人听闻的七杀碑。 后来也有专家和学者对此提出了质疑,张献忠到底有没有屠戮巴蜀两地的百姓,也一直争论了很多年。 真相是什么不得而知,但有个传说却是实实在在,到现在都还流传在锦城大街小巷的茶馆里。 那就是张献忠曾在泰华堂门口给葛家的先祖跪下磕头,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泰华堂存在了三百多年,见证了几个朝代的更迭,名声在外,三百多年来屹立在锦城,到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锦城特有的一道风景。 改开之后,泰华堂也是第一批入选全国百大中医馆的医馆之一。 葛老神医也是全国第一批五百名老中医,名列前十。 真正的国手! 号称针王! 不同其他中医馆,泰华堂很早就建了自己的全资医药公司,做的都是自己家方子的中成药,公司很早就上市,产值相当惊人。 除了医药公司,葛家还有自己的两所医院,在整个大西南也是相当有名,口碑极佳。 金锋在锦城呆了十年,大大小小每个角落都一清二楚,也知道葛家坐堂的时间和规矩。 葛老神医已经九十高龄,早已不再坐堂,由他的小儿子葛开济接替。 葛家坐堂的时间跟其他医院医馆不一样,是按照农历来算的。 每逢初一、初七、十五、二十三这四天由泰华堂董事长葛开济亲自垂堂坐诊,其余时间则由葛开济的师兄弟和子孙辈接待。 泰华堂占地极大,前后有五进,经过三百多年几次扩建,建筑达到了惊人的面积。 现在的泰华堂除了是国内十大中医馆之外,还是锦城著名的历史文化古建筑,拿着牌照的重点保护建筑。 门口牌匾也是传了好多年。现在挂在门口的是仿制品,真的牌匾早已作为文物珍藏在泰华堂的私人博物馆里。 泰华堂不缺钱,也不在乎那点门票,这个私人博物馆一般不对人开放。 今天是初七,正是葛开济坐堂的日子,等着看病求医的人山人海,很多人早早的就在门口守着。 金锋到了的时候,在取票机取了票,已经排到了五百名以后。 拿到票的金锋却是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等候区等着,而是从板车上取下了喇叭。 “失物招领,失物招领……” “本人昨天中午在黄泉路中段拾得老式针盒一个,针盒款式老旧,内有毫针三组,望失主前来认领。” “失物招领,失物招领……” 喇叭里是自己录好的台词,一经播放,顿时引起现不小的轰动,众多来看病求医的纷纷侧目,怒视金锋。 金锋却是跟个没事人似的,叼着烟站在板车前,如一根标枪般的挺立。 收破烂的标准配置让很多人对金锋都报以鄙视,却没有人站出来指责。 喇叭的声音开得很大,等候区的人们实在受不了,这回终于有人出来了。 来的是个中年人,大约四十来岁,到了金锋跟前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叱喝。 “小伙子,你喇叭给我关了,这是中医馆,不是菜市场。” 金锋不理不睬,却是将声音调到最大。 中年人嘿了声,指着金锋骂了两句,跟着叫了几个人出来。 “叫你把喇叭关了啊。听见没有?” “再不关,我收了你的喇叭。” 金锋抬手把喇叭关掉,瞥瞥中年人,冷冷说道:“我找葛关月。” 中年人微微一怔,笑出声来,冲着金锋拿腔作势的训了起来。 “我师祖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也不瞧瞧你那德行,还想见我师祖!?” “你以为你是谁啊?啊。告诉你,上次港岛李家李老先生来锦城问诊,也是提前三个月托了关系才见着我师祖的。” “你算什么东西?!” 周围的病人们也深以为然,葛老神医的名头响亮,只给大首长看病,一般人想见他,简直奢望。 眼前这个收破烂的竟然大言不惭要找人葛老神医,简直就是傻逼般的行径。 mdzz!!! 众人看金锋的脸色都报以一丝同情。 想见葛老神医想疯了。 金锋将烟蒂丢地上,淡淡说道:“你说了不算。去告诉葛关月,他要不见我,出了事别后悔。” 这话听在众人眼里无疑是个天大的笑话,中年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就当遇见个神经病。 “原来是个神经病……” 挥挥手叫道:“小伙子,你走吧。啊,以后别上这地方来,我就当你没来过。换做别人我就叫警察来跟你讲话了。” 金锋沉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 “葛家的精绝乌金针,相信会卖个好价钱。” 跳上车就要走,旁边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what!?” 0026话唠的小鲜肉 一辆湛蓝色的跑车车窗里,探出来一个脑袋。 里面坐着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鲜肉,长得特像陈学东,白齿红唇瓜子脸,像极了那些年的小花旦。 小鲜肉穿的很潮,右手腕戴着一只银色的表,左手腕戴着一串一点二的褐色手串。 “等等嘿,我说收破烂的,你刚说要把什么卖了嘿?” 金锋看看小鲜肉手腕上的褐色手串,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一缕浓浓的幽香。 那香味言不尽意,说不出来具体的香味,很浓, 很醇,闻着很舒服,令人神安气宁。 这是沉香的特有香味,而且还是水沉香。 水沉香是沉香中的极品,仅次于奇楠沉香,价格跟和田玉籽料和高等级翡翠一样,都是论克来卖的,价格更是远超黄金。 这只是其一,金锋注意到那小鲜肉的水沉香手串包浆厚实和香味,一下就断定这手串至少也得有一百年以上。 再看看小鲜肉开的红色跑车,车标是一匹骏马,法拉利458,价值至少两百万。 这是一个极其有钱的富二代。 金锋从包里摸出昨天捡到的小叶紫檀针盒,随手扬了扬,语气平和。 “小叶紫檀毫针盒。里面装着七十二根乌金毫针。” “啊——” “不是吧!” 小鲜肉赶紧摘了墨镜扔一边去,轻轻一摁,剪刀门往上开开,引来了好多人羡慕的目光。 中年人见了这小鲜肉赶紧跑过去,满堆谄媚的笑,弯腰低头,低低叫了声。 “小少爷,要出去啊?” 小鲜肉正眼都没回中年人一个,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金锋跟前,定眼一看,顿时咝了一声。 看金锋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 “嗳我说……哥们,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这一幕出来,刚才还对金锋气势汹汹的中年人瞬间哑巴了。 “捡……捡的?!” “不是,哥们,这玩意你……上哪儿捡去啊?” “这是我们葛家传了两百多年的乌金针呀!” 这话出来,那中年人当即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剧变,看热闹看稀奇的人们也是被吓得不轻。 金锋不冷不热的说道:“针确实是乌金针。东西,确实是我捡的。” 小鲜肉啊啊两声,猛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叫喊起来。 “嗳嗳嗳,我晓得了,你……” 忽然小鲜肉凑近金锋跟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哥们,昨天在黄泉路,是不是你?” 金锋偏头扫了小鲜肉一眼,嗯了一声。 听到这话,小鲜肉顿时瞪大了眼,直溜溜的上下打量金锋起来。 小鲜肉看金锋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嘿嘿嘿的笑起着,神情古怪,甚至有些滑稽。 “我就说怎么男人婆今天一早就跑峨眉山给爷爷烧香去了,爷爷跟老汉今天火气也不小……” “怪不得嘞,原来是这样。” “哈哈,原来……哈哈哈……” 小鲜肉肆无忌惮、旁若无人的哈哈笑着,不停的摇头。 金锋微闭着眼,沉声说道。 “我,现在要见葛关月。” 小鲜肉微微一愣,禁不住抠抠脑袋:“今天恐怕不行,爷爷他正在给人看病,要下针嘞……” “没了乌金针,爷爷得改用石砭针,估计累得够呛……” “要不明天你再来!?嘿嘿,明天……我小姨一准在……” 金锋心一沉,冷冷说道:“乌金针,我卖古玩城去。” 小鲜肉呆了呆,眨眨眼,小声说道:“我说哥们,你真是来卖针的?” “不是来泡妞……” 金锋转身就走。 十分钟后,小鲜肉葛俊轩领着金锋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泰华堂后院。 连路过来,映入眼帘的全是密密麻麻的锦旗,各式各样,看得眼花缭乱。 最豪的几面锦旗,上面的字都是用金丝缝的,边上还嵌了各色宝石,豪得令人不敢相信。 再看看上面送锦旗人的大名,澳岛千亿级巨擘,人称赌王,也就释然了。 连着穿了四个天井,每个天井都别有洞天,风格各异,极具品味。 到了后堂,风景更是绝好,颇具民国风情,让金锋有些恍惚。 假山鱼塘,香樟笔直。 一丛丛金色翠竹生机盎然,各色兰草轻轻绽放,芬香满园。 来不及欣赏眼前的美景,金锋的脸色微微一变。 近七十平米的院子里站着不少的男男女女,个个气度不凡,衣着华丽,穿戴名贵。 每个人的神色肃穆沉重,院子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就连空气中泛出沉闷的压抑。 那颗树龄已经超过八百年的银杏树下,一位须发俱白的老者靠在藤椅上。 老者穿的一身福寿对襟唐装,脚下是一双千层底布鞋,脸上有些个老人斑,神色有些不自然。 “那就是我爷爷,看见没?” “我爷爷给那小孩看病,估计遇着事了。不敢下针。” 葛俊轩带着金锋进来,压根就没引起在场人的注意。 躲在众人后面,压着声音对金锋说道:“我爷爷这回要栽,从我起来到现在,都坐了好半天了,喂,你就在这别动啊……” “等我爷爷完事,再跟你谈乌金针的事。” “嘿嘿,我爷爷见了你,肯定要留你吃饭,大救星呐……” 不着边际的话让金锋有些奇怪,很快就被眼前的情况给吸引住了。 藤椅上的就是全国十大名医之一的葛关月,年纪已经九十高龄。 学中医的,一般保养得都很好,葛老神医也不例外。 不过看见他现在的脸色有些发青,金锋也感到微微讶异。 要知道,葛关月已经金盆洗手多年,倒也不是不给人瞧病,不过能让葛关月上手把脉的,全国也不会超过一百个。 轻轻上前扫视一圈,只见着旁边放着一张特制的专业级活动病床,病床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专业设备,呼吸机、监护仪、血袋。 每一件仪器上都标注的外文,全是进口货。 病床上躺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是个光头,面色惨白得可怕,就像是死去多时刚从冰棺里拖出来那般。 浑身僵硬,手足平放,嘴唇青紫,若不是睫毛轻轻的闪动,金锋也会把他当做死人。 病床周围站着四名中年护士,还有两名白大褂,各有分工,一直守着小男孩。 再看看葛老神医,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脸上发青发黑,嘴里嚼着参片,胸口急促起伏,面前的条案上搁着一排专业的毫针,在太阳光下烁烁闪着冷光。 “精绝十三针!?” 看情况,葛老神医似乎出了针,似乎也没医好人。 “不对啊,我爷爷出针了,哎呀……我就知道……” “完了,这回……栽了!” “妈逼的,我就知道,天都城老钟家就是靠不住。” 葛俊轩一拍脑地,懊悔不迭,捏着拳头恨恨的叫着。 葛俊轩虽然是个富n代,但却是个自来熟,性格也开朗,丝毫没有因为金锋是收破烂的就嫌弃金锋。 话多的葛俊轩拉着金锋,忿忿不平的说道了一番,金锋也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床上躺着的这个小男孩叫闫开宇,来自邻省闫家,矿业大王。 闫开宇的出生本就颇废了一番大周折,他母亲是天生的婴儿子宫,书名叫做幼稚子宫。 这属于先天性的病,发育不良,为了生他,他母亲做了很大牺牲,生下闫开宇以后,自宫切除,终生不能再孕。 闫开宇作为唯一的嫡长孙,将来可是要继承家业的,地位可不是一般的高。含着金钥匙出生,享尽荣华富贵。 但世上之事不如意十之八九。 六岁那年,闫开宇得了一种怪病。 0027坏血症 初始在本省最好的医院被诊断为血癌。也就是俗称的白血病。 白血病要说不好治那是肯定的。 不过对于闫家这种豪门大户来说,也就是配点骨髓的事。 几百上千万的重金砸下去,很快就在宝岛的骨髓库里寻到了匹配的骨髓。 骨髓移植过后,闫开宇慢慢好了起来,闫家自然皆大欢喜。 没想到过了三个月,闫开宇的病情复发,比起原来更加的严重了。 闫开宇的症状很奇怪,那就是咳血。 病情一发,上吐下泻,七窍来血。 最恐怖的是,换血之后的诡异怪事。 换血之后的七十小时,闫开宇的血开始凝结。 这种情况千古未有! 病情确切之后,所有人的都吓傻了。 而这种病症,除了不停的换血之外,再无他法。 换血肯定没问题,闫家多的是钱,换血就跟换水一样。 但无独有偶,闫开宇的血性是很罕见的熊猫血。 熊猫血全世界也就那么些人,这可是拿钱都买不着的玩意。 闫家再牛逼,也不可能把这些人都豢养起来做血奴抽血机。 于是,闫家再次开始了漫长的的求医生涯。 本省最好的医院医治不了,接着辗转一线城市最好的医院,跟着到国外,在到国内,同样也难住了每一个专家。 没有一家医院能查清楚闫开宇的病状。 但任凭各国专家烧坏了脑子,中医西医各个名家用尽了法子,开出了不少方子,就是治不了。 眼见着闫开宇一天天不如一天,闫家上下心急如焚,却是无可奈何。 求医问药的个中艰辛,非一般人能体会得到。 闫家是矿业大王,在行业里数一数二,关系肯定没得说,金钱开路四下奔走,最后搭上了一条线,那就是御医世家的钟家。 那可是地位比葛老神医还要牛的主。 御医! 光是这两个字就够了! 也不知道欠下了多大的人情,花了多少重金终于拜会到了钟家老太爷,钟家老太爷也破例给闫开宇把了脉。 御医世家,非同凡响。 钟家老太爷给出了准确答案。 “坏血症。” “最多能活五个月。” 御医铁口直断,一语道破闫开宇的怪病。 坏血症在西医上完全找不到对应的名称,钟老太爷一个电话把国家医学博物馆的馆长叫了过来,指着馆长带来的一本北宋刻本医书说道。 “只有这个病例。” 宋代刻本古籍那可是最稀罕的国宝,全世界也没多少本,尤其是北宋刻本古籍,数量比元青花还少。 刻本医书那简直就是国宝中的国宝。 或许没有多少人知道,宋代是整个神州文明里文化的巅峰时代,经济更是富裕得不得了。 当时宋代富裕到什么程度? 宋代的官员工资高得离谱,宰相一个月的月薪能买十二万斤好米。 宋代的汴梁城,守城的士兵穿的是丝绸做的靴子。 宋代的老百姓,街边馆子送外卖的酒具都用的是银子打的。 宋代的古籍也是神州一绝,但是流传下来的却是很少,每出一本,那就是天价。 宋代的文化达到了当时神州有史以来的最顶峰,大量的民间书坊自己出书,书的内容包罗万象,涵盖了整个神州文明历朝历代各个领域,无所不有。 这本宋刻本里记录了被称为坏血症的病例,还有方子。 众人在钦佩钟老太爷博古通今本领的同时,也深深的犯了愁。 那就是方子上的药材。 现在,已经配不齐了。 这是没法子的事,大工业化革命以来,科技腾飞,人口暴涨,为了生存,只得环境让步于人类。 很多珍稀植物动物就此灭绝。 病症被钟老太爷找了出来,但要治好闫开宇,却又成了一个难题。 按理说,钟老太爷把病症给找了出来,方子也是现成的,也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至于方子上的药配不配得齐,那就不关自己的事。 不过钟老太爷却是没这么做,毕竟自己是御医,也因为闫家的关系,面对闫家众多人的哀求,钟老太爷就给了另外一条路。 “可以去找锦城葛关月那碰碰运气。” “活不活,看他的造化。” 这句话就把葛关月给害了。 葛关月早就金盆洗手的,这回又被钟家老太爷给揪了出来,没法子,现在在业内,就钟家老太爷的辈分最高。 他的话在中医界内,就是圣旨。 葛老神医接到命令,也拿到了详细的病情记录,很快拟定出治疗方案。 这种病只得上家传绝技,精绝十三针。 今天就是施针的日子,中间出了个小插曲,那就是葛家传了两百多年的乌金针…… 没了! 至于为什么没了,说起来都是泪。 迫不得已,葛老神医又换了套毫针,毕竟葛家珍藏的名针也不少。 拼了全力,十三针下去,闫开宇的情况摆在眼前,啥反应都没有。 葛家精绝十三针,号称全国第一针。 传自秦朝大家郭玉,后来又得到了针灸大家华佗的一些针术,结合起来形成了精绝十三针。 当年葛家的先祖就是凭借精绝十三针救了濒死的大西皇帝张献忠,继而名传天下,至今三百多年经久不衰。 听完葛俊轩的啰嗦和口水,金锋微微动容。竟然会有这种怪病。 “这回咱们老葛家的招牌算是彻底砸了。” “老爷子一世英名,临到黄土埋脖颈,就这么玩完了!” 轻轻拽拽金锋,低低说道:“金哥,情况不妙。我觉得我应该趁着最近房价高,赶紧把这老宅子卖了移居天堂之城,还能做个乐不思蜀的安乐候。” “你看看行不行?” 幽默风趣的葛俊轩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些话来,脸上愣是找不到一丝丝开玩笑的模样。 金锋瞥了葛俊轩一眼,不苟言笑,平静回应。 “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不?” 葛俊轩呆了呆,狠狠给了自己一下:“还真不是我名字。全我小姨的。” 一脸愁苦的葛俊轩唉声叹气:“完了完了,以后我们葛家封针关门,我就只能分到泰华中医院……” “要不……把泰华中医院改成泰华宾馆……” “赚是赚得少了,好歹也能混混日子。” 葛俊轩一个人演着单口相声,哪像是一个锦城的超级少爷。 一把拉住金锋的手臂,正色的说道:“金哥,我小姨就拜托你照顾了。” 金锋闻言脸色一沉。 这时候,葛老神医缓缓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扭头狠狠盯了葛俊轩一眼。 金锋双眼一凛。 九十岁高龄的葛关月眼神犀利如电,令自己有些惊讶。 怪不得九十岁了都能使出精绝十三针,原来也是练过内家拳。 葛俊轩被自己爷爷盯了一眼,吓得赶紧捂住嘴,却是冲着自己爷爷挥手,不停指着金锋,比划着金锋看不懂的手势。 葛老神医眼神里带着责备,却有些溺爱,在金锋身上关注了一秒不到便自移开。 双目紧闭,面带愁容,眉头紧锁成川字,想是遇见了极大的难题,不时摇头,手指不停敲着膝盖。 葛家的徒子徒孙们则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大热的天汗流浃背,愣是没人敢动一下。 而在另外一边,闫家上上下下个个凝神静气,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闫开宇的父母、外公外婆紧紧的互相搀着,无声的彼此鼓励。 闫家的掌执者闫卓志则坐在另一张藤椅上,一言不发。 病床上,闫开宇小朋友气息全无,头上挂着血袋,五百毫升的血袋,就是价值十数万的熊猫血。 身边的移动冷藏箱里,这样的血袋还装着二十袋。 0028小姨。冷静,冷静! 这样的移动冷藏箱,葛家的内部停车场的特制医疗车里,还有整整四个。 闫家实力,可见一般。 这时候,要把自己家祖业卖了的败家子葛俊轩轻手轻脚却又迫不及待的走到自己爷爷跟前,附耳说了几句。 手指毫不客气的指着金锋,冲着葛老神医窃窃私语,模样滑稽古怪又可笑。 葛老神医面色一动,望向金锋,足足看了金锋五秒。 忽然间,葛老神医冲着金锋露出一抹微笑。 金锋平静点头,算是回应。 葛老神医目光烁烁,透出一抹异样,脸上的笑更加意味深长。 葛俊轩笑得更加灿烂,两眼放光,乐得屁颠屁颠的回来,拽着金锋低低说道。 “金……哥,有门嘿。咱们以后要是成了一家人,你可得那啥……” 金锋有些错愕,偏头看看葛俊轩,沉着脸问道:“你说什么?” 葛俊轩捂着嘴嘎嘎的笑,低低说道:“这要是……真成了……哈哈,嘎嘎……” 这时候,旁边一个黄鹂翠鸟般的动听女声传来。 “葛俊轩你个混蛋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身着阿迪露脐套装,脚下却穿着一双高帮皮靴的女孩歪着脑袋看着金锋跟葛俊轩。 鹅蛋脸,硕大的太阳镜把鹅蛋脸遮住了一半,更显娇俏。 丰润的朱唇微微张着,狂野而奔放,宛如夏日里最美的水仙。 看到这个女孩,金锋眼角顿时一抽。 黑色的紧身阿迪将女孩紧致的身材凸显得令人发指的极致,古铜色的皮肤在太阳下翻起一片健康的光泽。 短发齐耳,随着女孩的步伐飘荡,英姿飒爽,惊艳四座。 “葛俊轩,看你小子这幅鸟样,是不是想联合外人来偷咱家的古董?” “脸都快笑烂了,遇见什么好事了?” 葛俊轩见到这女孩,哎呀叫了一声,双手一拍。 “小姨小姨你来得正好……” “有人要卖你东西嗳。” 女孩嗯了一声,望向金锋。 蓦地间,女孩脑袋伸长了足足三寸! 葛俊轩翘着大拇指指着金锋,脸上的表情怪异而夸张。 女孩猛地将墨镜摘了下来,圆圆水灵的杏眼瞪得老大,跟着脸色突变。 “小姨,你昨天说的那混蛋就是他吧。” 葛俊轩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女孩早已冲了过来,娇声叫道。 “这么巧啊,收破烂的鬼门针,又见面了!” “你怎么知道老娘家在这?” “来收东西啊?” 嘴里叫唤着,抬手毫不客气重重拍在金锋肩膀。 金锋脸色一晒。很是无语。 这个女孩就是昨天在黄泉路碰见的警官女首长。 葛俊轩嘿嘿乐不停,小声叫道:“小姨,你说的就是他吧,啊……眼光独特,口味真重啊小姨……” “你闭嘴!” 女孩娇斥出口,莫名其妙的看了金锋一眼,抿着嘴,嘴角上翘。 三秒之后,女孩竟然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葛俊轩嘿嘿笑起来,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一本正经的说道:“对了,小姨,这位帅哥是来卖东西的?” “乌金套针。” 听到这话,女孩面色一顿,目光一扫,停留在金锋的手里,立马哈哈格格旁若无人的大笑起来。 嘴里更是没心没肺的叫着。 “原来是你捡了乌金套针啊?” “我就说乌金套针怎么会没了?” “原来是你捡了。” “你还真……是你捡的我就放心了。” “来还针的啊,是个男人啊……我顶你。” “待会我叫人把咱家所有废品都给你装上,包你赚一笔。” “以后咱们家医院的废品回收就给你承包了。” “格格格……真爷们,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 “路子野啊破烂王。” 一边说着,又狠狠给了金锋胸口两拳头,打得梆梆作响。 金锋哼了一声,紧紧抿嘴,硬生生的受了女孩两拳。 身边的葛俊轩瘪着嘴,一脸鄙视。大声说道:“小姨,敬爱的葛芷楠小姨,人是来卖乌金套针的,不是还!” “是卖!” “我看你是被幸福冲昏头了吧。这都听不见。” 女孩葛芷楠笑容瞬间凝结,眼珠子瞪圆,死死的盯着金锋,沉声叫道:“鬼破烂,你……是来卖我乌金套针的?” 金锋平静点头,语气和缓:“对。卖乌金套针。” 葛芷楠眨眨眼,有些发懵,却是在瞬间爆发出来,指着金锋鼻子,歪着脑袋,冷冷叫道。 “有种再给老娘说一次。” 金锋不为所动,平静如昔。 “我,来,卖,乌金套针。” 葛芷楠花容变色,瞬间爆发,咬牙切齿的叫道:“你这个混蛋。” “敢来敲诈老娘,老娘打死你。” 五指齐出,虎口张开,一个前探,唰的下抓向金锋肩膀,左脚闪电钻出来,直踢金锋下裆。 金锋心头有火,这个葛芷楠简直不可理喻,出手更是狠毒。 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慢,身子一侧,往后一缩,双手掌心正反虚握,就着葛芷楠来的方向过去,双手一紧,瞬间握住了葛芷楠上下臂。 跟着反手一扭! 葛芷楠心头一凛,毫不慌乱,跟着金锋的去势,翻身一转,却是顺势就一个倒踢腿,直打金锋脑袋。 金锋不慌不忙,右手往上拎着葛芷楠的阿迪胸口衣服,身子借着葛芷楠的力道,猛地一拽。 葛芷楠临空翻腾起来,情不自禁的下压,下劈金锋。 炫白浑圆的双腿映入金锋眼帘,似有一股热浪迎面扑来,金锋眼睛一闭,手里动作却是不慢,一把抓住葛芷楠滑腻的脚踝,反着方向往上顶。 这下场面就相当的暧昧了。 金锋肩膀扛着葛芷楠的腿,高高举着,单手一抓,余光一扫,该看见的不开看见的都看见了。 葛芷楠柳眉倒竖,气得大叫,爆喝一声,反肘横撞金锋太阳系。 金锋唰的下松手后退。 葛芷楠收势不住,双腿呈一百八十度下滑落在地上,撕了个漂亮的一字马。 这一幕出来,葛俊轩早已看呆了。 葛芷楠抱着自己的前腿,腰部猛的发力,瞬间挺立站起,柳眉倒竖,攥紧拳头,恨声叫道。 “鬼破烂,你敢摸老娘!?” “王八蛋,老娘杀了你。” 金锋站着不动,心平气和的说道:“你先踢我下面。” 葛芷楠怒道:“老娘可是女人嗳,你个混蛋,老娘第一次被人摸,我要杀了你……” 说着,葛芷楠伸手下探,竟然当着金锋跟自己侄儿的面,摸向了自己的短裤。 金锋猛地的一呆! 继而一惊! 因为,他看见葛芷楠短裤侧边露出来的一把黑色手枪。 葛俊轩赶紧上前,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只手做了嘘的手势,面色怪诞而惊惶。 “小姨冷静,冷静……别掏枪……千万别掏枪……” “爷爷正在给小盆友看病,都下了针了……” “没医好……” 葛芷楠侧头看看银杏树下的葛老神医,脸色一变,一把扯住金锋的包,低吼说道:“跟老娘过来。” 狠狠的将金锋拉到假山后面用力一推,嘶声叫道:“臭破烂,你到底想干什么?” 金锋静静说道:“卖乌金套针。” 葛芷楠肺都快气炸了,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低吼闷叫:“你能要点碧莲不?” “捡到老娘的乌金针,你还有脸上门来叫老娘回收?” 葛俊轩在旁边也跟着嗯嗯点头:“拾金不昧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 金锋脸上看不到一抹羞愧,波澜不惊,心平气和的说出一段话来。 “我昨晚看了电视,有人拾到一笔三百万的巨款,要求失主给予百分之十的奖励。” “后来闹到法院,法院判决也支持。” “你们不回收。我卖别人。” 葛芷楠呆了呆,继而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里全是血丝,胸口急速跳动,宛如连绵不断的山峦。 “臭混蛋……” 0029还你走了 葛俊轩赶紧说道:“小姨,他叫金锋,金锋……臭混蛋……嗯嗯……” 葛芷楠恨声叫道:“金锋臭混蛋,你一个收破烂的臭破烂,竟然敢敲诈老娘!?” 葛俊轩虎着脸,冷冷叫道:“敲诈!” “你信不信,老娘今天就叫你进去唱铁窗泪!” 葛俊轩立马接口:“铁窗泪!” 金锋却是不为所动,不动如山,清清冷冷说道:“收还是不收?” 葛俊轩立刻接话,满脸正色,一本正经的叫道:“收。” “别说乌金针,我小姨连你一块收。” “哎呦哎呀……小姨轻点……” “哎呀呀呀……” 葛芷楠拧着葛俊轩的耳朵,狠狠踢了葛俊轩屁股一脚,娇斥怒骂:“闭嘴。” 再指着金锋,低吼出声:“臭破烂,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想干嘛?” 金锋深吸一口气,平静的望着葛芷楠。 深邃如星海般幽邃的双眸中透露出一股决绝。 “卖,乌金,套针!” 葛芷楠看着金锋的双眼,禁不住一愣,一颗心猛地一颤。 被葛芷楠揪住耳朵的葛俊轩半蹲在地上,一只手抓住葛芷楠的手,不停的叫痛告饶。 “小姨,小姨,这个混蛋不靠谱,你还说他是你的至尊宝,我看就是个牛魔王……” “什么春风十里不如他,结果是个负心大王八……” 葛芷楠一听这话,脸一下青红交加,手里用力,将葛俊轩的耳朵狂拧了一圈。 葛俊轩顿时瞪大眼,却不敢叫出声来,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臂,倒在地上痛不欲生的打滚。 葛芷楠狠狠的将金锋一推,咬牙切齿的叫道:“你有种。你特么是老娘见过最不要脸的臭男人!” “老娘眼睛瞎了!” “说。要多少?” 金锋闭上眼,一字一句说道:“九十四万两千七百七十五。” “噗!” 倒在地上的葛俊轩忘记了耳朵钻心的痛,噗的一口,呐呐问道:“多少?” 金锋平静的再次报出价钱来。 这个数字是自己需要解决目前最大的两个困难所急需的钱。 葛芷楠同样错愕当场。 葛俊轩觉得这事很有古怪,赶紧起身,不停的揉着通红的耳朵,好奇的问道。 “我说金……哥,你怎么会要这个数字……”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干嘛不要一百万,九十四万,九十五万,非得要加点零头?” “是图个吉利吗?” 金锋不卑不亢的说道:“我还差这些钱。” 说到这里,金锋眼睛里闪过一抹深深的痛。 为了废品站,为了胆昭日月,为了将来张丹出来不受苦,自己没有选择。 拾金昧了就昧了。 良心没了就没了! 久久没说话的葛芷楠一直盯着金锋,突然间冷冷娇斥。 “不要碧莲收破烂的臭混蛋,老娘——” “不回收!” 这话出来,金锋浑身一震。 葛俊轩张大嘴,整个人都懵了。 葛芷楠指着金锋冷笑迭迭:“老娘不要了,乌金针老娘不要了……” “你尽管拿去卖。” “你要不卖你就是狗生的。” 金锋沉默几秒,仰天轻轻吸了一口气。 从包里掏出乌金针盒往葛俊轩怀里一扔,漠然说道。 “还你!” 情况突变,画风陡转。 这回,葛芷楠跟葛俊轩全都愣住了。 乌金针盒扔出去的一瞬间,金锋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浑身轻松了不少。 目光从葛俊轩脸上扫过,落在葛芷楠的脸上。 比大海还要深邃的眼睛里,一丝歉意默默流淌,那一刻,让葛芷楠的心被深深的刺痛。 “走了。” 寥寥短短的两句话,四个字平淡得不能再平淡,却包含了一股子悲愤的落魄。 蓦然转身,金锋轻轻低头之后昂起不屈的脑袋,往外就走。 葛芷楠呆呆的看着金锋坚挺却又孤独的背影,禁不住伸出手来,却是硬生生的停在半空,心里有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这当口,银杏树下传来一声久久长长的叹息,一个厚郎苍老的声音响起。 “对不住。老夫尽力了!” 院子里顿时间悲鸣哭声和哀痛响彻半空。 葛芷楠急忙回转头来,只见着葛老神医站在闫开宇小朋友身边,微微欠身行礼,摇头叹息,神情萧索。 另一边站着的中年夫妇是闫开宇的父母,紧紧的互相搂着,泪流满面。 来这里的自然的都是闫开宇小盆友的至亲,听到这个消息,个个无不低头垂泪。 闫开宇的母亲泣不成声,软到在地。 闫开宇的老爹闫久明似乎早已料到了这般结局,这些年满世界的奔波早已令自己身心疲惫,心力交瘁。 神州御医世家,当世医术第一人钟老太爷找到了闫开宇的病灶,也宣布了闫开宇的死期。 神州十大神医,针王葛关月葛老神医施展精绝神针,却是依然治不了闫开宇的坏血症。 两大神医一起出马,结果都无法拯救自己的儿子。 得到了最后的宣判,闫久明脑子嗡嗡作响,往后倒退了几步,被自己的至亲扶着。 闫家的执掌人闫老爷子勉强起身,手摁着红木太师椅,强装镇定,冲着葛关月微微欠身行礼,轻声说道。 “谢谢葛老。” 命人扶起自己的儿媳,闫老爷子轻轻说道:“各有各的命。这就是小宇的命。” “带我的小孙回家,我亲自陪我小孙孙走完最后一程。” 说完这话,闫老爷子痛苦的揪住自己的心口,一行老泪落下来。 闫开宇的母亲哭成个泪人,一下子扑到在闫开宇的身上,抱着动也不动的闫开宇放声痛哭。 这当口,闫开宇微微眨动了眼睫毛,似乎也感受到了亲生母亲的悲坳。 轻轻睁开眼,呆滞的看了看自己的母亲,眼睛里闪过一抹欢喜,紫青烂黑的嘴唇轻轻蠕动。 “妈妈,别哭。” “小宇……不……” 后面的‘痛’字再没说出来,闫开宇的鼻孔,耳朵,眼睛和嘴里,鲜血猛地下狂涌出来,跟破了的水桶一般,鲜血四下乱飚。 瞬间成为了一个血人。 脑袋一歪,喷出一口血块,再无声息。 “小宇!” “宇儿!” “小孙——” 闫开宇的至亲们痛苦的哀嚎,扑到床前哭着大叫。 “天啊,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啊……” 闫开宇的母亲凄厉悲嚎出声,紧紧的揪住自己的头发,跪在地上,发出夜半鬼哭的厉嚎。 转瞬之间,她头上乌黑的青丝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半。 这一幕惨绝人寰的画面出来,在场的人无不动容,惊叫出口。 葛俊轩收敛笑容,静肃无语。 葛芷楠偏转头,泪水长流,倔强的擦去,转眼却是不争气的流下来。 乌丝尽白的一幕出来,金锋黯然闭上眼睛。 闫开宇的父亲闫久明硬挺着起来,摆摆手。 闫家最专业的医护人员上来,推着特制的病床就要离开。 “老天爷你如何待我闫久明这样绝情。” “我闫家四代行善积德,抗战我们捐钱,解放我们捐物,这些年我们修桥铺路,安置民生……” “我们闫家没有挣过一分钱的黑钱呐!” 闫久明仰望蓝天,撕声裂肺的吼叫出来,双手拿着一叠病例报告书,奋力将的报告书扔向天空。 “小宇,爸爸陪你,咱们回家,咱们回家。” 踉跄起身,跌跌撞撞走了两步,泪如雨下。 金锋轻轻叹息,提提自己的挎包,默默转身。 就在这时候,一张a4纸飘落在金锋眼前。 随眼一瞄,金锋面色大变,惊咦出声。 视线随着a4纸飘洒而落,一直到地,金锋早已将纸上的内容看得清清楚楚。 身子抖然大震。 0030我能医好你的孙子 a4纸上,赫然是坏血症的记录,是从医学博物院那本宋代孤本里复制过来的资料。 “坏血症,又称凝血症……” 看到这里,金锋眼神闪烁不休,脸上涌起一阵激昂的色彩。 金锋停下脚步,蓦然转身,站在原地,静静说道。 “闫老板。或许,我能治好你儿子的病!” 这话出来,闫久明浑身剧震! 闫家所有人全都转过了头来。 葛芷楠、葛俊轩睁大了眼睛。 葛老神医也是微微失神。 “你能治得好坏血症?” “你!?” 闫家的人怔怔的看着金锋,小声的问道。 金锋手里拿着a4纸,平静而又坚定的说道:“我能!” 在场的人不下四十个人,都是葛家的至亲和葛家的徒子徒孙,无一不是名声在外的名人。 就连葛家的坐堂医生,那都是上了中医网的名师。 当着这些名人名医的面,金锋喊出了我能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懵了。 “你好大的口气。敢说能救他?” 葛芷楠从假山背后跳了出来,到了金锋跟前,指着金锋娇声呵斥。 “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吧啊!?” “也不瞧瞧的你那臭德行。一个收破烂的还敢说这话。” “失心疯了是不?” “缺钱就跟我说,不就是九十多万的事吗?” “我给你,我给你一百万行了不?” “跟我来。” 说着,葛芷楠就要拉金锋的手。 金锋却是抬手挣开。 葛芷楠有些急了,咬着牙沉声说道:“不开玩笑啊,我给你讲。这事开不得玩笑。” 金锋正色说道:“我没开玩笑。” “我,能治好,闫开宇小朋友的凝血症。” 金锋一脸肃然,语气坚定无比,让对面闫家上下都感到很是惊讶。 看看金锋的穿者打扮,却是不敢相信。 又听见葛老神医的小女儿亲口叫金锋收破烂的,更加的对金锋不信任了。 不过能出现在葛家后院,又跟葛芷楠有点瓜葛的,自然非同常人,闫家的人虽然对金锋没有好感,在这种场合也不便发火。 葛芷楠却是火大了。 站到金锋跟前,面对面对着金锋,鼻子距离金锋的鼻子,仅仅不到五公分。 低低的叫道:“金锋!” “你别捣乱。” “你不是就想要钱嘛。老娘给你行了不?” 虽然葛芷楠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婆加暴力女,但当她站在金锋跟前的时候,暴力中带着丝丝埋怨,却是带给金锋一股异样的感触。 “你的钱,你不给。我,不强求。” “请你让开,不要妨碍我救人!” 金锋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旁边葛家、闫家的人瞅着二人,还以为两个在亲密的窃窃私语,说着情话。 闫家的不好说什么,葛家这边的十几号人的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天呐,我都看见什么了?” “我的老天爷,我没看错吧!?” “万年老处女小师妹竟然……当众跟人打波……” “真是重口味呐,竟然还跟一个收破烂的打波……” 葛老神医就站在银杏树下,皱着眉头看着假山边上的一对情侣。 自己这个小女儿可算是真正的老来得女,跟病床上的闫开宇一样,生下来就是掌上明珠,深受全家的宠爱。 如今马上就要迈入三代处理器的人了,可她的终生大事一直得不到解决。 为了这事,自己也是伤透了神,费劲了心思。 葛家的势力在全国来说排不上号,好歹也是上市集团。 钱财真不多,也就够儿孙败三辈子也败不完,可偏偏自己最宠爱的掌上明珠却是朵奇葩。 锦城的世家子弟也不少,愿意跟葛家联姻的真的很多,见面的时候男方家对自己女儿也是相当满意。 无论是颜值还是事业,都非常满意。 可没两天,男方家带着儿子过来退话。 每次来退话,那对自己就是一种痛苦的折磨,要不是自己小时候练过内家拳,一准得活活给气死。 退话的男方家儿子,轻一点的脸上青紫,重一点,那就是搁担架上。 久而久之,自己的掌上明珠在锦城就出了名了。 最惨的一次,那就是钟家老太爷的关门弟子,在御医院进修的天才。 那一次让自己的女儿彻底扬名全国。 钟老太爷最宠爱的关门弟子、御医院的天才跟自己宝贝女儿谈了三天恋爱,第四天就从国外包机回来,深更半夜敲开泰华堂的门,跪在自己身边,嚎啕大哭。 “葛叔,我陪芷楠在国外呆了三天,就被打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从小到大,连我妈都舍不得打我一下……” 从那以后,自己就断了给自己宝贝女儿找个女婿的念头。 “真是家门不幸!” 想到这里,葛老神医看着对面两个人,心里长长叹息。 “我堂堂针王最宠爱的女儿,竟然跟一个收破烂的好上了……” “也罢也罢……” 假山旁边、葛芷楠对金锋的冷言冷语气得不轻,顿时脾气上来,勃然大怒,娇声大叫。 “你知道坏血症意味着什么吗?” “你懂吗?” “啊!” “连我爸都治不了,你算什么东西?” “你给我滚。” 面对葛芷楠的颐指气使,金锋淡定自若,侧步上前,面对即将离去的闫家上下沉声说道。 “闫老爷子,我,可以治好闫开宇的凝血症。” 闫老爷子定住脚步,看了看金锋,神色暗淡,面色灰败,说不出来的绝望。 轻轻的摇摇头,沙哑的声音带着悲怆。 “小伙子,谢谢你的好意。” “心领了!” “我小孙他躺在床上好些年了,所有人的眼泪都为他流干流尽,什么法子都用了,还是就这么躺着就躺着……“ “活着对我小孙来说太苦太窝囊,他才八岁……才八岁……” “与其这样生不如死……” “就让他走得快快乐乐的吧……大伙儿都解脱了……” 说完这话,低垂着头,行动缓慢,慢慢的移动走着。 闫家上下无不垂泪,悲坳痛苦。 金锋闭上眼,静静说道:“既然你孙子注定要死,让我试试又何妨?!” 闫家老爷子闻言顿时一怔。 金锋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坏血症也叫凝血症。这种病症的记录并不止只在宋刻版孤本里才有。” 这话出来,在场的人纷纷一愣。 葛老神医惊咦出声。 金锋接着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朝赵震道著写的《百难症》里面,对坏血症也有过详细的记录。” 葛老神医怔了怔,身边的徒子徒孙们更是一片迷惘。 葛老神医收的几个亲传弟子中站出来一个老头,大声说道:“赵震道的名头我们都听过,不过他写过《百难症》,恕我孤陋寡闻,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另一个老头冷笑叫道:“我跟着师傅学了三十年医术,从没有听说过赵震道还写过《百难症》这本书。” “小伙子,你又是从哪知道的?” 其他的人也纷纷随声附和。 “赵震道师承滋阴派祖师朱震亨一脉,在明末固然有名,但却没有任何医书传下来。中医史中,也没有这个记录。” “小伙子,不懂不要信口开河。” “就是,我们几个都是教授级别,连我们都不知道,你……呵呵……” 这些都是行医二十年三十年的老头了,放在各个中医院中医馆去,那可是一等一的专家。 针王的亲传子弟,最差的也有七成。 这些专家们平时在锦城也各有各的医馆,却是轮流着在泰华堂坐馆,因为这是泰华堂的规矩。 连这些浸淫医术几十年的名医教授都不知道的医学古书,金锋怎么可能晓得那么清楚!? 0031你们只是一群老鼠 这个人张口就来,绝对是在胡说八道。 小师妹找这样的男人,以后泰华堂怕是要完蛋。 面对众多专家的质疑,金锋大声回应。 “《百难症》确实为赵震道所做。信不信由你们。” “《百难症》中记录了一百九十种疑难杂症,包括明朝末年的那场大灾难。” 众人一听,纷纷愣住了。 明朝末年!? 大灾难!? 这是…… 远处的葛老神医揪着自己的胡子,思绪急转,忽地想起一件事来,忍不住就要开口发问。 金锋却是接着说道:“坏血症也在其中之一。” “根据《百难症》的记录,患者的年纪都不会超过十岁,当年明朝福恭王朱常洵最宠爱的小郡主就是得的这种坏血症。” “而,治好小郡主的就是赵震道。” 金锋的话说得很大声,治好两字顿时引起了闫家上下的注意力,纷纷转向金锋。 话刚落音,旁边一个专家老头当即发难,大声质问。 “那么你倒是说说,赵震道又是怎么医治好小郡主的?” 金锋扬起手中a4纸:“跟这个方子一模一样。” “哈哈哈……” 葛家的徒弟徒孙们纷纷大笑起来,指着金锋讽刺挖苦。 “绕了那么大个圈,原来还是用的这个方子啊!” “我当赵震道有多了不起,还以为他自创了什么新的方子,原来,还是跳不出前人的路数。” “呵呵,小子,你在跟我们炫耀你的高深学识吗?可惜,这些都没人能证实。” 金锋淡淡说道:“我说的这些,真假不用你们甄别,你们,也没那本事。” “你们,不过是一群鼠辈,看到的,不过是,眼前一点点的薄雾。” 众人脸色顿变,沉了下来,望向金锋。 金锋平静得就像大海一般,找不到一丝丝的波动。 金锋说出来的这句话深深的刺痛了葛家的各位专家名医。 什么时候,针王的亲传子弟受过这么大的侮辱。 在座的这些专家名医教授们随便拉一个出去,都是中医网上挂了名、贴了照片的老中医。 自己的医馆每年都会接待全国各地、两岸三地的无数求医者。 甚至连海外都有人慕名而来。 然而在今天,却被一个收破烂的骂自己是行将就木的老鼠。 徒子徒孙是老鼠,那针王葛老神医又是什么? 老鼠头子?! 这简直就是不可原谅的侮辱。 义愤填膺、怒不可遏的人群中立刻就有人跳出来指责金锋,声色俱厉。 “你这话什么意思?” “当着我师父的面,你敢说这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说这话的是葛老神医的三徒弟姚树立,深得葛老神医真传,不但在葛家弟子里数一数二,在全国都是赫赫有名。 姚树立声色俱厉,大声叫道。 “金锋我警告你,马上给我师父磕头道歉赔罪,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我师父全国十大名医,第一针王,享受国家特殊津贴,你公然敢质疑他的本事,你想干什么?” “道歉!” “跪下!” “你要不跪下道歉,今天我要好看。” 远处葛老神医呵呵一笑,正要摆手让自己的徒弟罢手。 这个小伙子虽然口没遮掩,牛皮大王,但好歹也是自己女儿第一次夸奖过的男人。 刚想这么做,葛芷楠却是比自己更捉急。 叉着腰冲着那些个专家教授开口叱喝。 “都给我闭嘴。少拿鸡毛当令箭,你们几个,还代表不了我们葛家。” “一边玩去。” 大小姐发话,葛家人等赶紧收声住口,个个心里懊悔不迭,竟然把这个男人是大小姐的对象都忘了。 姚树立愤愤不平的说道:“小师妹,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了…… 葛芷楠冷哼一声,怒道:“关你屁事。要教训他,还轮不到你。” 转过头来,冲着金锋低声说道:“收破烂的,这是我们家,我老爸九十岁了,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 “就算我爸他不是什么针王神医,那他也是个长者,你就是这样对长者的吗?” 金锋脸上毫无愧色,轻描淡写的说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 葛芷楠火气又上来,恨恨的盯着金锋。 忽然间,葛芷楠轻轻一叹,长吸一口气,用从来都没有过的语气轻轻缓缓的说道。 “金锋,别闹了好不好?” “我爸没治好闫开宇,心情不好,闫家人现在也是很难过。” “我,我也很难过……”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一旁的葛俊轩瞬间石化,下巴都掉地上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小姨吗?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小姨吗? 啊!!! 啊!!! 金锋开口说道:“我说过,你们不信我。” “信你什么?” “我,能治好闫开宇。” 葛芷楠简直就要疯了。 面对金锋一而再再而三的固执和一根筋,自己都软语相求了,这个收破烂的还是这般的倔强。 忍了又忍,忍无可忍,退后两步,指着金锋厉声大叫。 “你医得好什么?” “你知道坏血症意味着什么吗?” 金锋看了看葛芷楠,轻声说道:“坏血症,我没听说过。但是,从我知道坏血症是凝血症的时候……” “我,能肯定的告诉你……” “我能医好他。” 葛芷楠厉声质问,证明葛芷楠已经发飙了。 葛家上下可是太知道这位姑奶奶的厉害,吓得往后不停退,菊花都是紧的。 葛芷楠气得发抖,河东狮吼的咆哮起来。 “好!” “你说你能医好,我问你,你拿什么医?拿什么治?” 金锋平静的回答,掷地有声,刚刚作响。 “很简单。把他的血补上!” 葛芷楠冷笑迭迭。 “补上!?” “说得轻巧,你拿什么补?” “就算是有无限量的熊猫血给小宇用,他也活不了几天。” “造血功能失效,你懂不懂?” “血进入他的身体以后,不出三天就会凝成细末血块,所以要随时随地都要给他换血,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金锋神情依旧如一座万年不变的雕像,冷得吓人。 葛芷楠一旦发飙,天王地老子都不会认,不依不饶的指着金锋大叫。 “造血功能没了,就算是神仙都救不了他。你懂不懂?” “明白不明白!?” 金锋沉声叫道。 “恢复他的造血功能!” 葛芷楠气得原地跳脚,嘶声大吼:“你是傻子瞎子聋子呆子疯子吗?” “听不懂人话啊?小宇的造血功能早就失效了,现在就靠着输血来养活他,哪天没有熊猫血了,小宇他就……” 金锋平静如昔,依旧是那平淡的出气的话语。 “所以,必须要恢复他的造血功能!” 葛芷楠呆呆的看着金锋,突地间,葛芷楠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 “啊!!!” 双手死死的抓扯自己的头发,疯狂的摇头,一下子蹲在地上。 彻底、完全的崩溃了。 葛家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眼镜碎了一地,瞠目结舌,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全锦城所有世家子弟的噩梦、恶名昭著名声传到天都城的葛家最宠爱的掌上明珠竟然被一个收破烂的男人给整疯了。 天呐! 葛家所有人看金锋的样子,就像是在一头灭绝千万年的霸王龙。 葛老神医一声长叹,缓步上来,轻轻说道:“金锋。你说的对。只要恢复小宇的造血功能,就能治好他的病。” “不过你想过没有?怎么样才能恢复他的造血功能?” 金锋转过头,面对葛老神医,古井不波,肃声说道:“针灸,肯定不行。” 有两个定制角色。身份神秘超凡,地位显赫尊贵。一个姓周,一个姓王。有对这两个姓氏有兴趣的书友自己套名字。周xx,王xx。留言给我就行。 0032因为,我有这个 葛老神医默默点头,微微一笑:“昨天我的宝贝女儿回来,她告诉我说,她遇见了一个高手。” “使鬼九针的高手!” “这还是我女儿第一次在我跟前提起一个男人。” “你,很不错。” “没想到鬼门竟然还有传人。你很让我意外。” 此话一出,那些个专家教授们勃然变色,有的甚至脱口叫喊出声。 闫家的人也纷纷停住了脚步。 鬼门他们在钟老太爷那里也听说过,钟老太爷对其的评价依旧历历在耳。 传自道尊张道陵,勘称神技,远在精绝十三针之上,可惜,在百年以前就早已失传。 没想到,眼前的貌不惊人的收破烂的小子竟然是鬼门的传人。 专家们目光呆滞,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 自己师父的话语让在场每一个专家们都感到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如果不是自己师父亲口说出来,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个收破烂的竟然是鬼九针的当世传人! 鬼门九针,那只是传说中的存在。 跟金锋相比,自己还真的只是老鼠,连大号的都算不上。 闫家上下重又燃起了希望,就连软做烂泥的闫开宇妈妈也强自站了起来。 一旁的闫家老爷子再也不忍不住了,颤声叫道:“金先生。刚才闫某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高人。请您原谅。” “既然您是鬼门当世传人,闫某恳求金先生出手救我小孙。” “只要救活我小孙,闫家家产随你享用,闫家上下随你差遣。” “绝无二话。” 闫开宇的爸爸妈妈哭着大叫:“金先生,请您出手。” “求您了,我愿意我用的命还我孩子。你不知道,当初我为了怀他,有多么的辛苦。” “求求你了!” 闫开宇妈妈说着就要给金锋跪下去。 金锋侧身闪开,面色肃穆,沉稳说道:“很抱歉。鬼门针法,无法治好闫开宇的凝血症。” “因为他的凝血症已经到了末期。” 这话无疑如晴天霹雳那般,打得闫家上下绝望透顶。 闫开宇爸爸大声叫道:“可是,可是,你刚说的,你能救活小宇,你明明说过的。对不对?” 金锋重重点头:“对!” “我说过,我能救活他。” 众人又被金锋这话给弄迷糊了。 葛老神医神色异动,轻轻颔首说道:“那……” “只有那个方子能救活闫开宇。” 葛老神医面色激动,点头说道:“对。没错。若我年轻三十年,精绝十三针下去,我有一半的几率医好小宇,现在……” 葛老神医神色有些暗淡,肯定了金锋所说的话,又轻声说道:“钟老太爷说过,能救小宇的,也只有那个方子。” “可惜,上面的药,配不齐。” 金锋点头:“我看了方子。的确配不齐。” 葛老神医有些疑惑,迟疑的问道:“那你……” 金锋朗声说道:“药配不齐。那是因为,现在已经没了一样主药。” 葛老神医黯然点头:“没错。没了那味主药,那方子也就失去了意义。” “这些年……这些年……” 金锋也有些同感,轻声说道:“你说的没错。没了那味主药,方子就没有意义。” 顿了顿,金锋说道:“必须要找到那味主药。。” 葛老神医跟闫家上下顿感失望,心头冰凉。 闫老爷子黯然神伤,带着哭音:“那味主药,那味主药已经绝迹了很多年,我花了很多钱,打了许多广告,就是找不到,找不到呀……” 葛老神医也点头长叹。 “宋代的方子是唯一的记录,还有你说的赵震道的《百难症》也有记录,这味药,我的确也没什么印象……” 旁边刚才被金锋打击得羞愤欲死的姚树立又站了出来,厉声大叫。 “姓金的。医得好也是你,医不好也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告诉你,虽然你是鬼门传人,但这里绝不是你卖弄张狂的地方。” “武无第一,文无第二,既然你夸下了海口,那就拿出真功夫给大伙看一看。” “也让我们这些你眼睛里面的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你的真本事。” 这话说得很大声,葛老神医的徒子徒孙们神色各异,有的低头,有的去拉这人的手。 更多的人则是站在这人身边,齐刷刷盯着金锋。 葛老神医脸色顿沉,难得的露出一抹怒色。 葛芷楠却是早已暴怒,当即就要跳了出来。 面对这些人的挑衅,金锋慢慢转过身来,冷冷说道:“你们这些自以为学了几十年的中医就天真的认为懂得了整个世界。” “在我眼里,你们不过是一群不学无术的渣滓。” “老祖宗的东西被你们丢光,老祖宗的脸都被你们丢尽。” 这话可把这些个老中医都给得罪了,愤怒的望向金锋,纷纷破口大骂。 金锋的手慢慢地从包里伸出来,手里多了一株褐色的植物。 “既然你们说了,那我,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真正精髓。” 葛老神医抬头定眼一看。 金锋手里握着一株一尺来高,浑身褐色的植物。 葛老神医呆了呆,忽然间上前几步,颤声叫道:“这是?这是?” 金锋说道:“我说过,我能医好闫开宇。” “因为,我有这个。” “熔血草!” 熔血草三字一出,全场众人猛然大震。 葛老神医定在原地,顿时张大了嘴,假牙都掉了下来:“熔血草!?” 闫家老爷哗的下瘫倒在地。 金锋身后传来一个女鬼般的尖叫。 “熔血草!?” 而闫久明一家子人更是呆立当场。 闫开宇的爸爸妈妈就如同被五雷轰顶那般,浑身哆嗦,颤声叫道:“你……你……你有熔血草?” “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熔血草……” “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跟着一步迈到金锋跟前,两口子急切的语无伦次的叫喊。 “熔血草,对,熔血草,这就是熔血草吗?” “是它吗?” 金锋平静说道:“对。” “这就是熔血草。” “绝迹两百年的熔血草。” 此话一出,全场沸腾。 闫家上下喜极而泣,互相抱着跳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大叫,哪里还有一点富家子弟的样子。 葛家的名医教授们蜂拥上前,将金锋围在其中,瞪圆了眼睛,一眼不眨的盯着金锋手里的干瘪植物。 对金锋发难的姚树立身子簌簌发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葛老神医此时也站到金锋跟前,带上眼镜把熔血草看了又看,有些意动,更有些犹豫。 在宋刻版孤本里方子上记录了熔血草是主药,但熔血草这名字,在场的名家教授老中医们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眼前的这株植物虽然有些特别,但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时候,名医教授们突地下发哎呦哇啦的痛叫,只见葛芷楠恶狠狠的抓住自己师兄的肩膀、衣服毫不留情的往外扔。 葛芷楠冲进人堆里,仔细看了看金锋手里的植物,突然大叫:“你说这是熔血草?” 金锋对葛芷楠真的没有半点好感,点点头没说话。 “你说它是就是了?” “别以为带着一个我们认不得的干货来,就可以胡说八道。” “告诉你,这要是假的,你会死得很难看。” 外面的姚树立顿时眼睛一亮,嘶声的大叫:“对。小师妹说得对。” “你说这就是熔血草就是了?你有什么证据。” 金锋漠然说道:“我的下场用不着你关心。” 葛芷楠顿时语塞哑口无言,继而眼眶一红。 0033清宫秘药 金锋冷冷说道:“是不是熔血草。照着方子抓药,一个小时就见分晓。” “他死了,我赔他一条命!” 话语冰冷,众人无不色变。 葛芷楠可是气惨了:“少拿死威胁人,告诉你,你死了没用知道吗?” 转头大声说道:“闫叔,你别听这混蛋的话啊。这混蛋我太知道他了,他就一收破烂的,怎么可能会有熔血草这样的天材地宝。” 闫老爷子愣了愣,嗯了声,重重点头,大声说道:“葛老,还请借你的药房一用。” 葛老神医毫不犹豫的点头:“我亲自守着熬药。” 葛芷楠呆了,灿灿说道:“你们……你们……” 姚树立也大声说道:“闫老爷子,事关您孙子的生命,请您一定要慎重,不要拿小宇开玩笑……” 闫老爷子深深凝视金锋,肃声说道:“金先生说的没错。我家小孙已经处于弥留之际,死只是迟早几天的问题。” “那就让金先生试一试又何妨。” 金锋手拿熔血草,指着姚树立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想知道。” “但我知道你不服气,还有你们……” 手拿熔血草指指葛家的子弟们,淡淡说道。 “我骂你们不学无术,老祖宗的东西全给你们丢光……” “一个个自称专家教授,一个个自诩天下第一,却连熔血草这样的天材地宝都没印象……” “民国时期,随便一个乡下郎中都比你们高明十倍!” 赤裸裸打脸的鄙视,让众多名医教授们脸都被打肿,脸上火辣辣的痛,羞愤难当。 葛老神医的三徒弟姚树立此时此刻脸涨得通红。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一直撕到底。 恼羞成怒的姚树立厉声叫道:“你倒是说说哪本书上记录得有熔血草这样的天材地宝?” 金锋曼声说道:“远的我不说,凭你的身份,也没资格接触。” “拿近的来讲,满清大内《清宫秘药》里就有过记录。” “在第九页。吐蕃密藏神药。” 姚树立顿时愣住了。 这个收破烂的竟然说得这么肯定,这么仔细? 难道真有这本书?! 葛老神医闻言大震,颤声叫道:“你怎么知道?” 金锋淡淡说道:“这册子是一直由宗人府保管,宣统带出宫以后,这本册子流传民间,由宝怀堂购得。” “不出意外,应该还在宝怀堂手里。” 听到这话,葛老神医倒吸一口冷气。 忽然间大声叫道:“宝怀堂邱湘宁后来被东瀛人杀死,宝怀堂从此覆灭……” “不对,不对……” “我记得有这本书……” “电话,电话,给我电话,我要打电话……” 葛老神医叫出这话来的时候,一旁的姚树立完全彻底呆了,整个人就像是一具木偶雕像。 不但姚树立呆了傻了,其他的师兄弟们更是呆若木鸡,完全被吓着了。 葛芷楠张着嘴,怔立当场,呆呆的看着金锋走进药房,心里头的滋味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就在葛老神医打电话的同时,闫家上下却是簇拥着金锋到了葛家的药房,上上下下,即刻开始行动起来。 治疗凝血症的方子里,除了熔血草之外,还有几味稀罕药材,但都是用钱就能买到的。 这几味药材,闫家早已准备了一大堆。 剩下的那些个药材,都是些常见普通的辅药,泰华堂里就能配齐。 泰华堂的专业药师按照方子配好了药,慎重放进拥有三十年历史的陶瓷砂锅。 按照方子上的方法,先将药水煮开。 十五分钟后,金锋切下一片薄薄的根茎和一片干瘪的叶子交给药师。 药师把熔血草的根茎和叶子单独煎了半小时,等到烊化之后再取出来与另一锅药材融汇一起。 半小时后,一阵阵特异的药香在药房内溢散出来,土腥味非常大,让人有些难以适应。 闫家上下却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等待药液出来端到闫开宇嘴边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闫开宇已经晕迷不醒,处于弥留阶段,只得采取吸管输送的方式将药液送入闫开宇体内。 满满一碗六百毫升药液下肚,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凝神静气,等待奇迹的降临。 金锋默默静静的坐在药堂外的走廊,静静地吐着烟圈。 葛芷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阵风似的闪过来,站在金锋跟前。 双手合抱在胸前,歪着脑袋恨恨的看着金锋。 圆圆的杏眼,带着说不出道不尽的味道,丰润的双唇紧紧的嘟着,一时间连空气都已经停滞。 “混蛋!” “破烂金。扮猪吃老虎,装猪吃象,有一套啊你。” 金锋一只脚翘在走廊上的横椅,脑袋略偏,静静的望着院子里、那盛开的紫色的薰衣草。 半响没见着金锋理会自己,葛芷楠冷哼一声,咬着牙叫道:“破烂金。告诉你,现在小宇服了药还没动静,要是出了岔子,你就是杀人犯……” “你死定了。” “神仙都救不了你。” “喂!老娘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王八蛋。” 葛芷楠冲着自己疯狂咆哮,就像是个泼妇。 金锋叼着烟深吸一口,默默地将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闭上眼睛,径直在横椅横躺了下来。 “他活、不活,我就在这里。” “噗!” 院子的草坪上、葛俊轩噗嗤乐出声来,冲着金锋翘起大拇指。 “金哥。金老板。没想到啊,你还挺文青的嘞。” “你看或者不看我,我就在这里,不动如山……” “你心里爱或者不爱我,我就在你面前,无悲无喜……” “你恨或者不恨我,我还是在这里,无怨无悔……” “不对,应该是爱恨交加,是吧,小姨?” “啊。哈哈哈……” 葛芷楠愣了下,跟着握紧拳头,花容变色,娇声叱喝:“葛俊轩你作死。” 挥舞拳头就要去打。 葛俊轩赶紧双手合十告饶。 “小姨别打,别打,我可是你的大恩人,要不是我,金哥连门都进不来。” 葛芷楠哼了一声,看看金锋:“我要找他还不容易!?” 伸出手来,大声说道:“手机给我。” 金锋却是不做声,葛芷楠怒道:“混蛋。手机拿出来。” 葛俊轩呆了呆,呐呐说道:“小姨,你不至于这么直接吧。要人电话好歹也……” “你闭嘴。葛俊轩。” “老娘要查一个人,分分钟就搞定,还稀罕他电话!?” 冲着金锋叫道:“喂。破烂金。谢谢你把乌金套针送回来。老娘给你一百万的报酬。” “还愣着干嘛。” “手机交出来,老娘给你转账。” 听到这话,葛俊轩当场就傻了眼。 金锋慢慢坐将起来,根本不搭理葛芷楠,抬脚就走。 葛芷楠气惨了,拳头握紧,咬牙切齿,就要去打金锋。 这当口,葛老神医颤悠悠的疾步进了院子,气喘吁吁,急声高呼:“找到了,找到了……” “金锋,金锋在哪?” 左瞧右寻看见了金锋,赶紧往这边走,边走边说:“金锋,你说的是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那本《清宫秘药》确实存在……” 听到这话,守在院子里的一些个名医教授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齐刷刷的望向金锋。 这个收破烂的竟然说的都是真的? 还真的有《清宫秘药》这本书?! 上气不接下气的葛老神医说话很是费力,葛芷楠轻轻一跃翻过栏杆下到院子,不停给自己老爹按摩,娇声埋怨。 葛老神医胡子眉毛都在兴奋的颤抖,语无伦次的叫道。 “我打电话问了钟老太爷,给他说了《清宫秘药》这书的事,钟老太爷当即就说他知道这事……” “他立刻联系了有关部门,很快就查到确实有这本书,不过……不过……” “这本书现在……在东瀛国的唐招提寺。” 金锋嗯了一声,眼睛里冒出一股无名怒火。 0034给我办两件事 这本书竟然跑到东瀛国去了!? 唐招提寺,那可是太有名了。 当年唐朝大和尚鉴真东渡东瀛,传扬佛法,建的第一座寺庙就是唐招提寺。 这本书又是怎么跑到唐招提寺去的? 不用说,肯定是东瀛鬼子干的。 金锋虽然没有做声,但双瞳最深处却是涌起滔天怒火。 东瀛人! 葛老神医喝了一口参茶,气息平复了不少,缓缓说道。 “钟老太爷找的是活化石夏老,夏老是唯一见过这本《清宫秘药》的人……” “夏老说,这本书记录了当时全国最稀罕的天材地宝、产地以及功效,可以说是涵盖了整个民族两千年的结晶……” “堪称镇国之宝!” “民国时候,宝怀堂邱湘宁从宣统的侍卫手里收了这本书,后来被东瀛国的知道了,杀人夺书……”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夏老在唐招提寺见到这本书,提出用曜变天目碗交换,东瀛国的要求用马王堆辛追女尸的头发才肯交换,被首长否了……” 周围的人听到这些话,都暗地心惊。 金锋嗯了一声,双眼里闪过一抹迷惘。 马王堆辛追女尸!? 自己从未听说过。 自己错过了整整一百年,神州大地早已日新月异,很多墓葬也就在这百年时间里陆续出土。 自己,要学习的,太多太多。 葛老神医又说道:“夏老听说你竟然知道《清宫秘药》,对此非常惊讶。拿他的话说,这本书知道人已经死光了……” 继而上前两步,意味深长的说道:“金锋,夏老对你很有兴趣,他希望亲自见见你……” 此话一出,全场动容,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瞪大眼睛,望向金锋。 夏老的名气,那可是太大了! 神州唯一的活化石级别的大宗师。 古董古玩这行里的老祖宗,国字号博物院的院长们、中科院、社科院考古所的领导们,牛逼到爆的历史学家、文学大师全是他的徒子徒孙。 全世界唯一能读懂契丹文、西夏文、女真文、粟特文以及突厥文的超级大宗师。 在全世界名头之响,号称无所不知。 犹太的塞林格,金字塔国的迈哈姆德,日不落的梅林、高卢雄鸡的让皮埃尔以及第一帝国的申南这些个顶级大师都对夏老佩服得五体投地。 夏老牛逼到什么程度? 波斯国国内的顶级大咖不远万里前来,请教夏老的粟特文。 结果吃了闭门羹。 金字塔国的考古发掘直接请夏老坐镇指挥,被无情拒绝。 印加帝国国王三番五次来天都城拜会夏老,就是想请夏老帮助印加帝国找到他们的印加宝藏。 而夏老都懒得理会。 后来还是上面出马做了很多工作,夏老才派了几个最不成器的徒子徒孙敷衍了事。 就是这个百岁高龄的老头,竟然想要见见金锋。 这个消息是在是太劲爆了。 所有人看金锋的脸色全都变了。 这个收破烂的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被活化石夏老点名要接见。 就连暴力女葛芷楠听了这消息也是被震得不要不要的。 “我没空。” 金锋点上烟,轻描淡写说出句话。 众人猛地间全都吓傻了。 看金锋那副荣辱不惊、甚至带着不屑的样子,每个人心底深深的震撼。 夏老召见,那是何等天大的荣幸! 大首长们想见夏老也得提前预约,不然也得吃闭门羹。 而金锋却对夏老两字完全不屑一顾。 这个人,太狂了! 狂得没边! 狂到无法无天!!! 被金锋打击得体无完肤的姚树立这时候悄悄的放下手机,露出一抹阴冷怨毒的笑。 刚才金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姚树立清楚的录了视频下来。 这当口,里院传来一阵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闫家十几口人急匆匆的冲进院子里。 个个神色激动,面色激颤。 葛芷楠见状脸色轻变,恶狠狠的盯了金锋一眼,低低说道:“待会别说话,我来解决你的事。” 金锋闻言不为所动。 闫开宇小盆友的爸爸妈妈跑到最前面,神情严峻,转眼到了金锋跟前。 葛芷楠当即拦在金锋跟前,冷冷娇斥:“有什么事好好说。” “小宇的病你们也知道,治不好也怪不得金锋!” “告诉你们啊,我是亲眼见到你们是自愿让金锋给小宇治病的,现在出了事,金锋可没半点责任。” 闫开宇的爸妈根本不理会葛芷楠,直直望向金锋,闫家上下目光闪烁,神情无比激动。 葛芷楠心头一沉,板着脸正要说话。 “啪!” “呯!” 两声闷响,闫开宇的爸爸妈妈推金山倒玉柱,当着众多人的面,径直给金锋跪下了。 “金先生,谢谢您。” “小宇,小宇……他醒了……” 此话一出,全场悚然动容,尽皆变色,好些个名医教授更是吓得尖叫起来。 闫开宇小朋友服下药汁不到一小时,居然这么快就醒了!? 太不可思议,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称之为神迹丝毫不为过。 “醒了!?” “这么快!?” 葛芷楠整个人都懵了,摇摇头大声问道。 “醒了!?醒了?” “这这么可能?” “这不科……学……” 闫开宇的妈妈流着泪又哭又笑,声音更是说不出的激动颤栗。 “小宇晕迷了二十五天,醒了叫饿,他都二十五天没吃东西了……” “还叫我妈妈……” “他还叫我妈妈,叫得好清楚……” 泣不成声的闫开宇妈妈一边哭一边笑,令人鼻子发酸。 葛芷楠呆了整整十秒钟,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跟着疯一般转身,冲进里院。 其他的教授名医专家们面面相觑半响,你争我抢的往里院跑。 闫开宇的爷爷闫老爷子深深的向金锋鞠躬行礼,老泪纵横,面带微笑,语带哭音。 “金先生大恩大德,闫卓志永铭在心,闫家永远感激金先生救命天恩。” 闫开宇爸妈给金锋下跪的时候,金锋早已闪在了一边。 淡淡说道:“闫开宇命不该绝。我只不过是顺手而为。” 闫卓志重重点头,大声说道:“金先生客气。没有金先生,我小孙也没有这个命。” “金先生,我闫家虽然是开矿的,但世代行善,更懂得知恩图报。” “适才我说过,只要金先生能治好我小孙,闫家家产任由金先生开口。” 金锋深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来,轻声说道:“闫开宇能活是他的造化。” “你们闫家不用把这事挂在心上。” “熔血草是天材地宝。我,不能白给。” “给我办两件事,救闫开宇的情分,一笔勾销。” 闫开宇爸爸大声说道:“二十件都没问题。” 闫开宇妈妈大声应和:“金先生只管吩咐。” 金锋比出两个手指,淡淡说道:“第一,我要一个废品收购站的手续。合法、正规。” “第二,明天我要去一个地方,拿一件东西。” 说完这话,金锋抬脚,往外就走。 闫家上下乍听金锋这两个要求,禁不住互相看看,面露惊愕之色。 直直看着金锋背影,闫家至亲中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娇声叫道:“金帅哥,晚上能请你吃饭吗?” “要点碧莲不?” 里院门口,葛芷楠大步而来,大声叫道:“怎么?请破烂金吃饭,想不给人家办事了吧。” 金锋听到葛芷楠的声音,眼角一抽,脚步加快,转过前院,疾步走开。 邀请金锋吃饭的是闫开宇的姨妈,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颜值不错,在邻省省城做的房地产,也算是个富家女。 不过比起葛芷楠,还差了一截。 0035等着钻胯裆 闫开宇的姨妈回头过来,面带微笑,娇声说道:“葛姐,我请金先生吃饭真没别的意思。” “您别误会。” 话虽这样说,眼睛里却是带着一丝挑衅。 葛芷楠冷哼一声,斜着白了对方一眼,冷冷说道:“最好是这样。” 走到闫老爷子跟前曼声说道:“闫叔,破烂金臭混蛋让你办的事你行不行啊?” “现如今,这废品站手续可是不好办哦。” “要不这事交给我呗。” 闫家上下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闫老爷子呵呵一笑,曼声说道:“我老闫家虽然根基在天贵,但在锦城办个手续,应该还不用劳烦小侄女。” 闫开宇爸爸朗声说道:“巧了。我大学同学就在管这事。” 闫开宇的母亲接口说道:“还有许首长,今年刚从我们省调到这里。许首长在天贵的时候,曾经对我们家提出过很多高瞻远瞩的意见和指示。” “哼!” 葛芷楠重重冷哼,捋捋秀发,没好气说道:“嘚瑟。” 扭头就走,没走几步,葛芷楠又回来了,大声说道:“既然要办,那就请各位一步到位,弄一个最完备的废品收购站手续啊。” “也免得将来有什么地方不对,还得老娘出马,给你们擦屁股。” 葛芷楠一走,闫家上下尽皆莞尔。 闫老爷子冲着葛老神医笑说道:“葛老,您的千金我真是领教了。” 葛老神医从里院的特殊病房出来,亲自给苏醒的闫开宇把过脉。 闫开宇的脉象虽然还很虚弱,但生机却是活泛有余,比起一个小时前来,宛如变了一个人。 闫开宇的坏血症不久就能彻底治愈。 这就是神州中医的玄奇之处。 虽然自己出手没救活闫开宇,后面由金锋出面,算起来,金锋…… 他也不是外人不是。 当下葛老神医呵呵一笑:“我这个女子除了金锋,没人能收拾得了他。” 这话完全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虽然金锋是个收破烂的,但他可是入了夏老法眼的人。 收破烂!? 不存在的。 那仅仅只是暂时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是收破烂的,那我闫家就让他成为本省的破烂大王。 闫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 刚才明明金锋跟葛芷楠打得不可开交,葛芷楠明明说的金锋是小偷,转眼功夫,金锋却成了葛老神医嘴里的准女婿了。 指着葛老神医笑着说道:“葛老不愧是针王,下手,稳准狠。我老闫佩服。” 两个老头互相看了看,露出只可意会的神色,纷纷大笑起来。 这时候,葛老神医的大徒弟,一个五十多六岁的老头走了上前,悄悄静静的跟葛老神医细说了两句。 葛老神医咝的一声抽了一口冷气,一张脸沉得都快滴出水来,气愤的骂道。 “怎么不留着他?” “他说《百难症》里记录了崇祯末年的大灾难,这事连夏老都说不清楚。” “赶紧去追。” 等到葛家的人出来追金锋的时候,金锋早已没了影子。 转眼已经是中午,金锋在龙腾街吃了快餐,在公用厕所里接满水。 老远的看了下远处一家名字叫做兄弟大排档的门店,这就是龙傲龙老二开的夜排档。 龙老二的手艺很有特色,油焖大虾和麻辣小龙虾是他的绝活,在这条著名的小吃街上,他的生意每晚都是火爆到爆。 现在已经是中午,兄弟大排档还没开门。金锋知道,龙老二的人手不够,只能做晚上的生意。 要是自己跟周淼过来,把白天的生意也一起做上,收入至少翻两倍。 路过兄弟大排档的时候,金锋故意在烟盒上写了个条子,短短几个字。 “等着钻胯裆。” 把纸条塞进卷帘门下,金锋嘴角上翘,露出一抹冷笑,跳上板车,轻快的蹬远。 下午一点多,金锋就到了西城的棚户区。 开着喇叭转悠了一圈,找了个十字路口,把喇叭声音调到一半,带着草帽,蹲在街边默默等着。 自己看过,十字路口西边二十六号那家是个老建筑,门口的那对石狮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自己要等的就是这一家。 锦城的天气今年特别的怪,前一周是暴雨,这一周却是高温,天气预报上说今晚又会有大暴雨,会持续一周。 下雨,对收破烂的来说,无疑是最残酷的打击。 自己几兄弟收了十年的破烂,到现在家里最好的交通工具仅是一辆n手的电三轮。 家里的家电设备也全是n手货,自己跟周淼的手机也是可以砸核桃的老式诺基亚。 这样的生活不是金锋想要的,但要改变,也只能慢慢的从头来。 自己救闫开宇也是无心之举,原本自己去葛家是准备用乌金套针要挟葛家,换取自己需要的钱。 没想到,葛芷楠这个奇葩女人竟然不回收乌金套针。 要不是自己看见了那张复印纸,金锋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怎样做才能找得到近一百万的巨款。 救了闫开宇,让闫家给自己办两件事。金锋相信闫家的人不会赖账。 闫家的敢赖账,那闫开宇也活不了多久。 闫开宇的凝血症还需要五副药剂才能彻底痊愈,这就是金锋留的后手。 人性复杂,金锋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拿到了废品站的手续,还得改造废品站,又得要花一大笔钱。 要想做大做强,那就必须得正规合法。 这钱,必须要花。 废品收购利润可观,随着以后大环境变化,这类行业只会越来越严,淘汰的也会越来越多,只有形成规模的合法废品站,才能活得下去。 金锋,有这个信心,把废品站做到最好。 正想间,一架电动车从自己身边走过了几米停了下来。 一个少妇扭头冲着金锋叫道。 “喂,收破烂的。旧电视好多钱一个。” 金锋头也不抬报出价格。 “老电视三十二寸以下的二十,三十二寸的三十。” “背投电视喃?四十英寸的。好多?” “还是好的哦。” “什么牌子?” “飞利浦,进口货。当时我们家老不死买的是一万五哦。” “一百五。” 那少妇当即就大叫起来:“安!?” “啥子喃!?” “才一百五!?” “不卖!” “太黑了。” “前几天还有人给我出三百嘞。你们这些收破烂的,屁儿洞洞都是黑的。” 少妇骂骂咧咧的走人,金锋头也不抬的抽着烟,丝毫没把女人的话语放在心里。 收了一些啤酒瓶和报纸废书,那少妇从一间房子里探出头来,大声叫道:“喂。收破烂的。你过来哈。” 金锋推着板车过去。 少妇身材婀娜,面容还算过得去,烫着波浪卷发,嘴角长着一颗小黑痣。 一双桃花眼倒是很有些勾人。 门口有一对石狮子,不足一米高,看着很有些年头了,浑身斑驳,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霜。 少妇带着金锋进了屋。 屋子是老式的锦城建筑,仅有两层,上面那层还是后来加盖的板房。 刚进屋子就是一个面积二十来平米的小院。东边有个小鱼池,还有一座矮矮的假山,鱼池里还有三四条尺来长的锦鲤。 挨着鱼池是一个小花坛,种着银杏、百合还有万年青,北边种着一棵粗壮的黄桷兰。 现在正是黄桷兰开放的季节,这棵黄桷兰足有二十来米高,白兰花竞相开放,还没进屋就老远的闻到白兰花的清幽淡雅的芬芳,沁人心脾。 整个院子里差不多有几十株各种花花草草,可见这间屋子的主人也是个雅人。 0036老袁头的佛像 院子中间堆满了各种书籍报刊杂志,杂乱无章的堆在一起。 “本来是不想卖你东西的。不过看你这人穿得干净,跟那些收破烂的不一样。” “先看看吧。” 少妇领着金锋楼上楼下走了一圈。 摇曳的身姿翘挺而性感,在金锋跟前一直晃动,不经意间流露出成熟女人独有的魅力。 “背投电视最多给多少?” “一百六。” “啥子喃?才一百六。上个星期三百我都没卖。” “背投占地方,一般人用不了。有人买回家自己用,三百肯定能卖。” 少妇呃了声:“上个星期那人还真的自己用的……不过后头他买了老赵家的液晶了。” “算了算了,书房那台电脑你看了没嘛?出好多?” “一百。” 少妇顿时呸了金锋一口,大声说道。 “ibm,thinkpad。你以为我是猪啊,ibmt60。进口货。” “发票都还在,看见没得。两万八。太平洋百货买的。” 金锋淡淡说道:“2006年的老机子,现在早就淘汰。” 少妇哼了声,又说道:“那这个唱机喃?” 少妇嘴里说的唱机也叫留声机,是上个世纪七十八十年代最为流行的仿古留声机。 这个唱机跟电视里看见的留声机不一样,不带喇叭的,需要接驳到收音机才能放声。 “二十。” 少妇有些对金锋无语,恨恨的盯着金锋看了几眼,摆手叫道:“还有这些书,好多?” “一块一斤。” 这回少妇倒是没鄙视金锋,沉吟了几秒说道:“东西都卖你。不过你要帮我把家具和电器搬到小市街去。” “床不用你拆。待会有工人过来。” “不过要帮我把空调拆了。” “还有油烟机。” “对了,油烟机你收不?” 金锋沉默半响点头,指着院子说道:“鱼和花送我。” 少妇看看金锋,切了声骂道:“你才会捡便宜哦。” “想占我欺头啊?那几条锦鲤早有人定了。一百块一条。” “还有这些花都是死老鬼种了好多年的,都是些好花,拿花卉市场随便卖五十一盆。” “二十一盆。我帮你搬家。” 金锋沉声说道。 少妇不干,大声说道:”少了四十不说。” 少妇阴着脸,嘴里自言自语的恨恨的叫骂着。 “妈逼死老鬼,临到死还把这些东西当宝。” “亏老娘还陪了你一年多,就落到这套房子…” 金锋默默转身就走。 少妇没好气叫道:“三十一盆。楼上的锅碗瓢盆,我送你。” 金锋说道:“二十五。多了不收。” 少妇嗳嗳两声,有些无可奈何:“站到站到,回来嘛。” “算了算了,反正这里都要拆了,这些东西处理给你。” “必须先给我搬东西哦。” 少妇家里家具可不少,光是沙发就有两套。楼下客厅里的是皮沙发,很重。 楼上的沙发是红椿树做的,也就是红木。 还有两台大冰箱,都是双开门的,厨电这一套都是大牌子。 书房里的书桌椅子茶几都是上好的柚木做的,另一间卧室里,还有一张老床,有支架,有踏板,床头一边还有雕花。 另外两张床都是现代的席梦思,都是国外的大牌子。 楼上还有一间杂物间,整整齐齐的堆着一张八仙圆桌和四个圆凳,还有好些个锅碗瓢盆。 先把一些小物件搬出来放板车里,上面再放席梦思,席梦思上面摆上电视音响。 少妇在电瓶车上也放了不少小东西,骑着车跟在金锋后面不停的摁着喇叭催促。 小市街离这里不远,刚好在棚户区外面,二十分钟就到。 来来回回搬了几次,大件物品搬得差不多。 少妇叫的工人也到了,忙着拆大床,少妇得看着屋子,就让金锋自己搬东西过去。 第四次回来,一个老头从边上出来,唰的下就跳在板车里,嘻嘻哈哈笑着。 “锋子。有日子没看见你了啊。光板板车,没收到东西啊?” 金锋回头看了老头一眼,递了一支烟过去。 老头瘦瘦高高,皮肤黝黑,头发花白,看上去得有六十多岁,但实际年纪只有五十不到。 “老袁头。气色不错啊。捡到宝了?” 这个老头就是老袁头,说话口音很杂,他从不说自己是哪儿的人。 前些年有年冬天锦城特别冷,金锋跟周淼在三桥桥洞下看见他快要死了,就给了买了些吃的。 救活了老袁头,周淼丢给老袁头一根麻袋,从此老袁头就拾起了破烂。 老袁头倒是很有义气,捡到收到的东西不管多远都拉到金锋那里卖给金锋。 现在老袁头的生活虽然还是过得辛苦,但温饱却是没问题。 “嘿嘿。锋子。你帮我看看这个。刚刚在有家人屋子头收的。” 老袁头包里的是一尊铜佛像,大约二十公分高,拿在手里挺沉。 佛像是坐姿造型,跏趺而坐,脸型丰润饱满,慈眉善目,眼睛微闭,双手平放叠一起,现禅定印。 头部是螺旋式的发髻,发髻上还看得见几点青色,衣服简朴,偏袒右肩,纹饰简单而流畅。 底部莲台是两层莲花瓣,没有收满,下面有些云纹装饰,底部是中空。 莲座下有一行字,不算太工整。 “嘉庆三年,殷府老大人五十大寿制。” 看了看这尊佛像,金锋点点头:“怪不得你老小子今天看着很精神。原来是收了这个。” 老袁头哈哈大笑,急声说道:“是不是铜的?” 金锋嗯了声:“纯铜。好东西。” 老袁头嘿嘿笑起来,露出只剩下一半的黑牙烂牙。 “送仙桥有个收货的给我出了两百。锋子,你说能卖不?” “哦。你要多少?” 老袁头说道:“我又不傻。他出两百,我要两千。送仙桥那些都是铲地皮的,想烧我,做梦。” “两百。我还不如卖你。” 金锋嗯了声:“这是清代嘉庆时期的释迦摩尼坐像,有些年头。” 老袁头一听,笑得更厉害了:“那我还非两千不卖了。” “谢了啊锋子。还是你懂得多。” 金锋回头看看老袁头,轻声说道:“你能收到这尊佛像,也是缘法。” “我要是你,就把佛祖请回去供上。每天早晚三炷香,包你平安。没准你老小子以后还能娶个老婆,将来还有人给你端灵牌送你上山。” 老袁头愣了愣,正要说话。 金锋淡淡说道:“你要卖也行。去草堂找一个叫銭莊的门脸,一口价叫三万,少一分不卖。” “啪!” 老袁头怀里的佛像铛然坠地,吓得老袁头大叫停车,跳下板车赶紧把佛像捡了回来,脸都变了,呼吸急促。 “锋子,真,真值三万块?!” 金锋头也不回,淡淡说道:“嘉庆释迦摩尼坐像,保存完好,造型优美,纹饰古朴,发髻上装饰珐琅彩,底座有清楚的年代记录,传家之宝……” “唯一缺点,发髻装饰珐琅彩有脱落,对整体价格有一定影响。” 老袁头小声说道:“那他们万一只出两万,万一不值这么多……” 金锋说道。 “古玩店里收的三万,卖出去……十万都不止。” 这回老袁头真的给吓着了,呆呆的站在原地,抱着佛像一动不动。 直到金锋返还那少妇的屋子,老袁头才气喘吁吁的赶过来,佛像早已揣在包里。 帮着金锋把东西装车,两个人搭手,花了三个钟头终于运完了所有家具杂物,也是累得够呛。 老袁头虽然上了些年纪,但力气不小,收破烂收了五六年,混得猴精,常在这片转悠,对这片更是了如指掌。 0037这……只能叫漏 老袁头悄悄告诉金锋,少妇叫马三姐,据说是东绾回来从良的,跟了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没到一年半,老头就挂了。 四邻八舍都对马三姐风评极差。 “小伙子就是有劳力。” 少妇马三姐对金锋很是满意,难得的笑起来,扔给金锋一瓶矿泉水。 跟着把院子里的废书废报打包过秤,一百三十五斤。加上其他的旧电器一共算下来器四百九十块。 院子里的花有二十盆,总共五百块。 金锋掏出油纸包数了十张大钞给马三姐,马三姐满是笑脸,冲着金锋抛了个媚眼。 “哎呀,没零钱找你了。就一千得了呗。” “楼上杂物间那些旧家什送你了。” “我马三姐出了名的大方,是吧,咯咯咯……” 金锋也没啥,带着老袁头把二楼杂物间的东西搬了下来,堆在院子里。 没一会周淼开着电三轮赶到,老袁头的板车也派上用场。 满满的三大车东西得有一千多斤,花了三个钟头才骑回了废品站。 金锋摸出五十块给老袁头做辛苦费,老袁头却是死活也不肯拿,当初没有金锋跟周淼,自己早就饿死冻死了。 金锋也不勉强,留了老袁头吃了晚饭。 菜是昨晚打架以后剩下的,周淼把所有菜都混在一起做了大杂烩,外加了三斤土豆,那叫一个香。 老袁头的家距离这里得有十来公里,喝了两杯酒金锋就收了他的杯子。 临走的时候,老袁头小心翼翼的问起金锋,关于那尊佛像的事来。 金锋淡淡回应:“卖还是留随你心意。看你自己缘法。” 老袁头走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金锋关上大门,开始卸货。 第一个卸下来的就是那张八仙圆桌。 这张八仙圆桌上下连体式。桌面直径八十八公分,高一米,桌面下的桌沿是浮雕的葡萄雕花,虽然年代久远,但厚重感依旧十足。 下面原本应是四只流线型的桌腿,现在还剩下两根。 还有四只圆凳,高度有四十公分,流线型造型,有些像鼓。 四根两头粗中间细的弯材支撑,上头是翻卷的云纹,下端兜转有勾尖。 曲线流畅,弯足曲中见直,弧度特别的大,张力感特别的足。 金锋将八仙桌翻了过来,伸手一摸,便自扔在一边。 四根圆凳翻过来,金锋伸手一摸,嘴里嘿了一声,疾步跑进屋子里拿出来一个矿灯,戴头上那种。 拿着矿灯对着一根圆凳底部一照,再凑近一闻,金锋嘴里禁不住哼出声来。 “锋哥。你在哼歌?” “嗯。” 正在卸东西的周淼足足楞了五秒,脸上肌肉伸缩,慢慢展露出开心的笑。 “锋哥,你好久没哼歌了。” 金锋嗯了声,把其他三根圆凳逐一看了个遍,跟着摇摇头。 “可惜。只有一对。” “什么一对?” 周淼在边上问道。 “黄花梨鼓凳。精品。” 周淼呆了呆,拖着残腿过来,吃惊的叫道:“黄花梨?” “锋哥,你没看错?” 黄花梨的名气太大,就算是最底层的周淼也是如雷贯耳,又是做这一行的,听到黄花梨的大名,周淼也是吃了一惊。 “绝对没错。” 周淼蹲在金锋身边,也学着金锋的样子,四根鼓凳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半响说道:“我看不出来。” “我教你。” 金锋蹲在地上,拿着矿灯,指着一根黄花梨鼓凳的底部对周淼说道。 “黄花梨分油梨和糠梨,油梨比糠梨要好一点,好在油性足。” “分辨黄花梨真假其实很简单。闻他。” “黄花梨的香味是降香。自然幽深、回味清新。” “再看他的颜色,金黄为主,纹理更是咱们老祖宗的泼墨山水,立体感很强。” “看见没,这就是它的鬼脸纹。这是极品鬼眼瘤子。相当少见。” “还有黄花梨的油性,这上面刷了清漆,摸不到它的原始木面,但它的油性很高。” 周淼依着金锋的话把四根鼓凳看了半响,诺诺问道:“锋哥,那这两根为什么又不是黄花梨?” “这两根也有瘤子,纹理也跟黄花梨的差不多。” 金锋叫周淼站起来,把黄花梨跟另外一根拿在手里掂掂重量,一试之下,周淼恍然大悟。 “假的这根重。” 金锋点点头说道:“这是花梨纹的紫檀,属于红木的一种。跟黄花梨还是有差别,价值没黄花梨的高。” “不过做工还凑合。” 周淼低声说道:“锋哥,我听说黄花梨家具贵得很,这回……是不是捡到宝了?” 金锋点了两支烟,一只塞在周淼嘴里,轻声说道:“捡宝!?” “差远了。” “这东西,就只能叫个漏。” “真正的宝……明天才有。” 听了金锋这话,周淼沉默不语,心里却是被金锋的话给吓着了。 黄花梨家具在市面上高得吓人,抢购的人也非常多,这又是老黄花梨的家具,价格不是一般的高。 可这玩意在金锋眼里,不过只是个漏,连宝都算不上。 “锋哥,你懂的真多。” 金锋嘿了声,拍拍周淼脑袋:“还有个漏。这边来。” 到了院子边上,自己花了五百块收的二十盆花被周淼放在了这里。 周淼对金锋花了五百块收了二十盆没用的花心里是有意见的。 这些花只能看,不能吃,摆在院子里还占地方。有些花又不好养活,白白浪费钱。 不过周淼却是没说出来。 几兄弟里面,金锋对自己最好。 自己从小就没有妈,老爹死的那年自己才六岁,是金锋带着自己每天进山挖野菌烧钢碳才没被饿死。 八岁那年,自己一个人上山打核桃,掉下山谷,是金锋一个人把自己背了上来,整整背了两天。 在自己心里,早把金锋当做最亲的亲哥一样对待。 金锋蹲下来,伸手将一个蓝色的方形花盆搬出来。 这个花盆很小,长不过二十公分,宽仅十公分不到,高度也仅仅五公分。 整体造型就像是一个长方形的凹槽一般。 花盆顶部四周有折沿,四边弧线下延,底部又有折沿往内收,底座更小。 这个花盆里种的是高一尺的一蓬水仙。 洁白的花朵,绿油油的枝叶,亭亭玉立,宛如凌波仙子,静悄悄的开放,散发出浓郁的馥郁芬芳。 金锋一把过去,伸手毫不客气的就将水仙花给扯了下来放进一个破烂的水桶里。 “锋哥,你干嘛?” 金锋将花盆里的水倒干,反手将花盆塞在周淼手里,嘿嘿一笑。 “你的腿,就靠它来医。” 周淼干巴巴的眨着眼睛,一脸懵逼的看着金凤,再看看手里的花盆。 “锋哥,我没念两天书,你可别骗我。” 金锋哈了声,难得的无声笑了笑,将花盆翻了过来,矿灯打在花盆底部。 底部中间一个长方形的图章,图章里写着金色的三行六个字。 “……” “锋哥,这上面写的啥?” 金锋淡淡说道:“大清乾隆年制。” “记住这个大字。看见没有?” “大字中间稍微有一点凸起,这是辨别乾隆时期所有玩意真伪的最佳方法。” “你注意下,尤其是这个大字,一点居中但偏小,这是乾隆前期物件儿最明显的特征。” 周淼努力摇着脑袋:“锋哥。我不懂。” 金锋笑了笑,一把握着周淼的肩膀使劲摇了摇:“不懂没关系。以后有的时间。” “这也是古董咯?” 面对周淼的问询,金锋点头,矿灯打在花盆上,轻声说道:“这件东西名字叫做清乾隆仿汝窑水仙盆。” “乾隆皇帝前期时候的玩意。也算是个漏。” 0038周淼的梦想 金锋拿着水仙盆轻轻说道:“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这话是宋徽宗说的。 传说他有晚做梦,看见了雨过天晴之后天的颜色,就下旨让工匠们烧这样的瓷器来,象征国运如雨过天青般昌盛兴隆。 用的就是这两句诗。 这个难倒了无数工匠,几大窑口做了许多,也砸了许多,都不令宋徽宗满意。 直到汝州的工匠凭借那里特殊的泥土和高超的工艺,把这个流传千古的颜色做了出来。 那就是被世人视之为无上珍宝的汝窑。 原本宋徽宗想寓意的雨过天青代表国运雨过天晴,结果没多久,他就做了俘虏,客死异乡。 据说他死的时候身子已经冻僵,尸体被烧了一半被水浇熄,又将尸体扔到坑中。这样做可以使坑里的水做灯油。 一起被俘的还有宋徽宗的儿子宋钦宗,后来被金国完颜亮故意戏弄上马打马球,宋钦宗哪会什么马术,跌倒下来随即被乱马踏死。 不过宋徽宗还不是最惨的。 北宋没了,南宋宋理宗偏安金陵,做了四十年皇帝,到最后被杨琏真珈掘了坟,尸骸被恣意凌辱,肆意踢打。 但这又不是最惨的。 掘坟鞭尸的事古今中外历朝历代都有。 因为杨琏真珈相信帝王头骨会给自己带来好运,所以他宋理宗的头颅割下,在理宗头骨上镶银涂漆,制成了酒器。 这还是不算得最惨。 最惨的是这个酒器辗转万里最后到了元大都,流传在无数高僧们手中,经常出现在酒宴之上。 世间之惨事,令人发指,莫过如此。 所以说,千万不能亡国,国一亡,什么尊严都没了。 朱元璋干掉元朝以后,听说这事也是很感伤,把宋理宗的头颅买了回来,重新安葬在高作寺。 历代学者和后人评价宋朝,毁誉参半吧。 除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耻辱之外,经济真没得说。 留给后世子孙的更是一笔了不起的传承。 但金锋手里拿的这件,仅仅是乾隆时期仿的。 灯光下,汝窑水仙盆泛出天青色的迷幻光彩,光泽度极高。 摸着胎质细密,釉面慈润,均匀光滑,像是玻璃一般。 矿灯打在水仙盆上,显现出来的是碧峰翠色,似玉非玉,完美无瑕。 金锋耐心的给周淼解释,乾隆官仿的汝釉没有古人所说的鱼子纹。 鱼子纹并非是开片,而是另外一种浮于水仙盆釉面上的一些鱼仔似的点状物质。 乾隆仿汝窑的胎过于肥厚,在矿灯下显现出金属般光泽,而真品宋汝窑无光泽感。 底部下面的支钉有六个,比起宋代汝窑来做的更小,也是乾隆时期汝窑的一大特色。 口若悬河的说了一大堆术语和东西,周淼就跟个哑巴加机器人一般,呆呆的听着。 半响摇摇头,站起来伸伸早已酸麻的腿,呵呵笑说:“锋哥,你对我说这个,我真不懂。对牛弹琴不是。” “你懂就好。” 金锋有些无语,点点头说道:“不早了。睡吧。过几天找个机会把这玩意卖了,给你治腿。” 周淼嗳嗳点头,忽然小声问道:“治腿可得花好多钱。咱们去年去骨科医院,那人说要十几万嘞。” 金锋板着脸说道:“我再把你手脚打断,拿这个水仙盆卖了,把你手脚全部治好,也还有剩余。” 周淼浑身一抖,手一松,水仙盆啪的掉地上。 幸好地上堆的是塑料袋,否则,这水仙盆就得碎了。 金锋轻叹一口气,上前捡起水仙盆白了周淼一眼,抬手给了周淼脑袋一巴掌。 “你说得对。以后还是别碰这些易碎品。” 晚上睡觉的时候,周淼却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不停的问着金锋这个那个,就跟吃了兴奋剂一般。 被金锋吼了几句老实了,没过一阵子,周淼就悄悄下床,偷偷的打开铁柜子,把汝窑水仙盆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的抚摸着。 摸着摸着,周淼就掉下泪来。 一只手拿着水仙盆,一只手捏着自己断腿,低低的抽噎。 金锋轻轻闭着眼,淡淡说道:“睡吧,三水。” 周淼哦了一声,抹抹眼泪,呜咽说道:“锋哥,这个宝贝真的值那么多钱?” “锋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不?” “能先把废品站的手续办了不?” “我这个腿都瘸了五年了,再瘸几年我也等得。废品站……我最担心的就是废品站。” “咱们把这个宝贝卖了,办好手续,再给老大留点钱,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剩下的钱咱们用来建废品站,做大做强。” “争取三年就买房子。” 金锋哈了声,一骨碌翻坐起来,笑着看着周淼:“然后?” “然后,接着做大做强,成立废品收购公司,开分店……” “嗯。再然后?” “再然后接着开分店啊。对了,咱们把这块地皮买了,反正王大妈也没儿女。她不是说要收你做干儿子吗?” “嗯。接着说。” “买了地皮建厂房。一边收破烂,一边收二手旧货。开个二手交易市场。那个也赚钱。” “还有不?” “接着做大做强。以后咱们扩大规模,二手车,二手房,二手船,二手飞机之类的……” “二手的航空母舰收不收?” 周淼叫道:“收啊。只要有人敢卖。我就敢收。” “那个最赚钱了。锋哥。你看过那个纪录片吧。瓦良格号买的时候才两千万美金……” 金锋仰头无声笑了起来,点头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二手航母有人收过。以后咱们收个二手国家来玩玩,那才叫——” “——天下无双。” 这一晚周淼睡得很香,梦里面都露出的是满满的微笑。 这一晚,同样是金锋睡得很香。 有了目标,就有了动力。 不过这美梦还没做完,两兄弟就被雨水给淋醒。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就像是天上有人在开着大功率水泵无情的冲下来。 家里的三间小平房本来就是临时建筑,修修补补了好些年,依然破得不成样,一下雨一准漏水无疑。 这晚的雨特别的大,两张床早已浸湿浸透,哗啦一声惊雷巨响,大地都在震抖,电也停了。 周淼戴上矿灯牵起彩条布准备上房,黑夜里看不清脚又不方便,摔了下来。 金锋一把接住周淼,两个人狠狠砸在地上,狼狈不堪。 金锋上房盖好彩条布,周淼在下面递大铁块压实,忙了半响下来两个人早就成了落汤鸡。 回到屋子里,周淼赶紧检查那个水仙盆和黄花梨鼓凳。 回头再找金锋,金锋早已戴着矿灯出门。 周淼不用想都知道,金锋这是去拐子爷家了。 拐子爷家里搭的房子更破更烂,冬天漏风,下雨进雨,地势又矮,这样的暴雨天气,一准被淹。 本就还没干的泥泞路面上被这场暴雨一下,变得更加不堪,简易的排水沟根本无法排出这么多的雨水,尽数漫上路面。 最深的地方都快没过金锋的腰,深一脚浅一脚费力走到拐子爷家,矿灯的照射下,一个羸弱的身形孤零零的站在路口,弯着腰不停的勺着水。 大雨无休止的狂下,打在金锋身上头顶,只能微微看到两米之外。 灯光过去,那身影转过身来,迟疑的叫了声:“锋哥。” “嗯。” 金锋轻轻应了一句,灯光近了,一个女孩映入眼帘。 单薄赢痩的身子早已被雨水浸透,只穿着一条短裤和一件吊带的女孩在灯光下白得炫目,长长的秀发直直的垂着粘在脸上。 清纯和妖冶交织,美得惊心动魄。 0039石牛 见到金锋,女孩轻轻喘了一口气,隔着一米远就能闻嗅到那清香的玫瑰香气。 女孩是李旖雪。 走近一看,大雨已经快要淹到李旖雪家的门口,屋子里传来拐子爷啊啊的声音。 金锋大声喊着拐子爷别急,拿着手里的铲子往前走出头,从那边过来,挨着挨着的将排水沟清理扩大。 跟着再回来,大声叫李旖雪拿彩条布。 李旖雪摇头低低说道:“没买。” 金锋冲着李旖雪狠狠的盯了一眼,冷冷说道:“你就是这么照顾拐子爷的。” 转身就走。 李旖雪默默的看着金锋背影,泪水夺目而出。 半响金锋再次回来,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彩条布上屋盖好固定,这时候天边已经露出一丝白色。 雨依旧越下越大,金锋跳下屋来,李旖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把伞顶在金锋头上。 “锋哥,谢谢。” 纤细完美的手心里拿着一包新的中华烟。 金锋看也没看,沉声说道:“看好拐子爷。回去换衣服。” 李旖雪嗯了声,点点头,把烟递到金锋跟前,轻声说道:“有人掉了一包烟,我捡了。你拿着抽啊。” 金锋摆手:“拿王大妈店里卖去。” 转身要走的时候,一双苍白得可怕的素手轻轻从后面伸过来紧紧抱住金锋。 李旖雪整个身子紧紧的贴在金锋的后背。 雨水冰凉,冷得彻骨,身躯柔软,又温暖似火。 “锋哥……” 柔柔喏喏的女声宛如最炫暖的春风,娇软的躯体带给金锋发自内心最深处的爱怜。 这个女孩是自己最初的梦想,也就是这个女孩,让自己承受了这一生最大的痛苦。 最大的心结。 解不开的结。 “回去。别感冒。” 金锋最终还是挣开了李旖雪的怀抱,深一脚浅一脚,无情的离开。 这个女孩,自己不欠她的。 她欠自己的,自己不用她还。 这就是命! 早上八点,金锋蹬着板车去了福源典当行。 这是一家老牌子典当行了,成立于上世界九十年代初,是国内最早的一批典当行,全国各地都有分店。 单在锦城有三家分店,资金雄厚,信誉也没得说。 昨夜暴雨倾盆,锦城一片泽国。 金锋知道这种天气应该走什么路,抄近道更好。 雨还淅沥淅沥的下着,天牛河两边几乎看不到行人。 金锋嘎吱下停下来,调到河边,猛地一惊。 天牛河最近些年治淤很见成效,每年都会有专人来清理。 现在河道里就有一台挖机在挖淤泥,而在河道边上,却放着一块大石头。 金锋盯了两眼,顾不上板车,飞一般跑过去,定眼一看。 那块大石头大部分被淤泥覆盖,隐隐只见得一个动物的身子和两只脚。 雨滴慢慢的冲刷着大石头,没几分钟便自将大石头的一些淤泥冲洗了些。 大半个牛脑袋映入金锋眼帘。 金锋看着牛脑袋,攥紧了拳头,静静发呆。 等到挖机休息的时候,金锋冲着挖机师父大叫:“那石牛怎么挖出来了?” “赶紧放回去。” 挖机师父白了金锋两眼,竖起一根中指,嘴里骂骂咧咧:“关你鸟事。” 岸上金锋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谁啊?那是石牛?” 金锋回头,看看那人:“你管河道?” 那人年纪不大,三十多岁,矮个子,身材肥硕,曼声嗯了一句:“我们是河道清理外包公司。” “嘿。还真的有点像牛哦?” “那么大一头石牛。” 金锋轻声说道:“领导,你们准备怎么处理他? 矮胖子斜着眼看看金锋,曼声说道:“等垃圾车来了,丢垃圾场撒。“ 金锋手里摸出了烟递过去,那人有些爱理不理,更是嫌弃金锋的红塔山。 金锋转身去了对面小超,买了一盒1916过来。 等了大约而十多分钟,外包公司的矮胖子接了电话,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昨晚暴雨,负责清运淤泥的两辆垃圾车都过不来了。 没法子,只能停工。 金锋不动声色的靠上前,站在那人身边。 “领导,石牛卖我。” “我收破烂的。” “我帮你处理掉。” 矮胖子低头一瞥,眼睛一亮,随即闭眼。 “五百。” 矮胖子微微一动,金锋轻轻把烟塞到那人包里。 “你自己找吊车。” “晚上来拖。” 路上耽搁了这么一会,到了跟孙林国约好的地方,已经快要十点。 孙林国早已在门口等了很久,终于见到了金锋,不由得喜出望外。 不过当他看见金锋的穿着打扮时,也有些惊愕。 早上还下着雨,金锋过来沾了一身泥浆,从头到脚就没一处是干净的。 赶紧从包里掏出毛巾递给金锋擦了擦脸,讨好的叫着大师。 金锋掏出手机看看时间,点上烟说道:“差不多了,进去。” 这条老街上的福源典当行是总店,有四个大门脸,分上下两层,一层的面积就有四百平米,装修奢华,高端大气。 金锋刚要进门,就被门口的保安给拦住了。 看看金锋脚下沾满泥巴的破烂休闲鞋,保安很有礼貌的让金锋把鞋洗干净再进去。 金锋冷笑两下,转身就要走。 孙林国慌了赶紧去拉金锋:“金大师,大师,我去买双鞋,马上,对面就是鞋城。” 金锋摇头,走到板车前将鞋的泥巴擦干,一抹头上的雨水,静静说道:“走。” 这回保安又给金锋拦着了,礼貌客气的说:“本店有个规矩,衣冠不整恕不接待。” 金锋眼睛一沉。 孙林国赶紧摸出自己的当票来,解释一番,又给保安递上两盒好烟。 两保安毫不客气的收了烟,一听说金锋是孙林国请来的专家,不由得哈哈大笑,冷蔑的看看金锋,嗤笑出声。 “啥子时候收破烂的都变成专家了?” “耐火厂的砖家还是火葬场的砖家?” “专烧熟人的哇?” 另外一个保安则笑着说道:“他要是专家,我就是专神。” 孙林国正要跟两保安理论,金锋却在一旁淡淡的说道:“两条看门狗而已,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两个保安顿时就怒了,当即指着金锋就开骂。 孙林国也豁出去了,大声叫道:“我把东西当给你们福源,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你们的客人的。” “我来赎当,你们拦着不让进,你们什么意思?开的黑店啊?” “我要找你们经理投诉。” 两保安互相看了看,嘻嘻哈哈大笑:“去啊去呗。” 另一个保安更是做得过火,直接摁下了对讲机。 “朱经理,朱经理,有人衣冠不整,要让他进去不?”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公鸭子般的沙哑声音:“不是都给你们交代过了吗?” “今天总公司领导要下来检查,我的小道消息还听说有大人物也要来。” “你们几个他妈的都给我注意点。” “我们福源公司不搞任何歧视,无论他是谁,只要他要进来,我们都欢迎。” “万一总公司的化装暗访被你们拦了,我就要你们的命。” 两个保安吓得浑身一个机灵,再回头过来已经变了一幅脸色。 指着金锋叫道。 “算你想小子走运。进去吧。” “别碰了砸了里面的东西,否则你就死定了。” 进了典当行,孙林国在旁边低声给金锋道歉。 金锋不以为意,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让孙林国足足楞了五秒。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金锋已经到了北边的一个柜台前。 这个柜台里摆放这七八只名表,两只金光闪闪的是劳力士金表,个头硕大,很有气派。 有两只表是女表,镶碎钻。 0040破旧的怀表 典当行的光源是相当强的,这个柜台里还装了一只灯管。 在如此强烈的灯光照耀下,这些表各自泛出最绚烂的光彩,静如处子,无声的述说着自己曾经辉煌的过往。 这些表都是福源典当行收的,早已过了赎当期限,摆在这里光明正大的出售。 像这类高级奢侈品在典当行里卖的价格不是很高,也算是比较实惠。 金锋静静的站在这个柜台前,注视着其中一只手表。 眼神悠然,思绪飘飞。 孙林国虽然有些急不可耐,但在心里早已把金锋当做神一般的顶礼膜拜,丝毫不敢多嘴,生怕惊了金锋。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金锋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呼吸两下。 敲敲防弹玻璃柜面,轻声说道:“谢谢,请把这块表拿出来给我看看。” 柜台里的店员这时候正在另外一边接待另一波客人,转头看看金锋,礼貌说了句稍等。 其他还有的七八位女店女看见金锋那副打扮,再看看满脸颓废胡子拉渣的孙林国,早就把这两个人当做空气般无视。 穷玩车富玩表。 名表可比名车有内涵多了。 混典当行的主,眼睛最毒,一见金锋两个就知道是土包子,根本不可能买得起这些名表。 这时候,门外面的保安进来,冲着值班经理说了几句,边说,保安还指着金锋,眼神面容鄙夷至极。 值班经理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现在是夏天,穿的条格短袖衬衣配西裤,脚下棕色皮鞋擦得澄亮,很有气派。 听了保安的报告,经理远远看了看金锋,跟保安说了两句之后,漫步走了过来。 金锋穿的是家里最好的衣服,二十块的李宁蓝色短袖,二十块的特步灰色短裤,脚下是五十块的361跑鞋。 这些都是品牌店关门大甩卖时候王大妈给自己买的。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雨淋透,雨水顺着衣服裤子不停滴下来。 跑鞋虽然挂了泥巴,但还是很脏。 衣服上的雨水混着泥巴,金锋进来所到之处都是一行黄黄的脚印。 值班经理一张马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恨恨的盯着金锋看了几眼,极度不悦,皱眉挥手,叫店员赶紧过来拖地。 柜台里的店员忙完了另一边,走过来要给金锋拿表,值班经理沉着脸过来,冲着店员使了个眼色,店员有些尴尬,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金锋偏头看了看值班经理,又对着店员说道。 “文静女士,请把这只表拿出来。” 这个女孩店员叫文静,她胸牌上的照片比真人更加漂亮。 年纪不过二十一二岁,额头前面梳着斜刘海,后面扎了个马尾让原本有些娇小的脸看起来异常精致。 女孩长得很是腼腆,瑶鼻高翘似玉一般,眼睛里流淌的是淡淡的知性,气质很是独特,颇有些民国女校里校花的味道。 听了金锋的话,再看看值班经理的手势,文静有些犹豫不决,眼前这个男人穿着很普通,身上脚下全是黄黄的污水。 文静知道值班经理的意思,那就是不要接待这个男人。 文静更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手上没戴任何物品,完全没有任何经济实力,别说这个柜台里摆着的名表,就算是最普通柜台里的任何一件东西,这个男人也买不起。 心里明明知道是这样,但三秒之后,文静却是做出了让值班经理错愕当场的举动。 冲着金锋微微一笑,甜美而恬静,脸颊旁两个酒圆圆的酒窝露了出来,更显清纯。 “好的先生。” “是这块吗?” “不是,是这块。怀表。” 文静有些惊讶,礼貌的点头。 先给了金锋一双手套,文静取出了金锋指名点姓要的那块怀表。 白白的手套上,放着一块圆圆的怀表。 浑身金色,在强烈的灯光下泛出层层叠叠、深浅不一金芒。 表的直径不过五公分,表壳上浮雕着一幅图案,图案上一个双头怪物,形状狰狞而古怪,气势看着凶恶,却透出一股卡通的滑稽。 正上方十二点位是怀表表冠,那是给怀表上发条的地方。 拿到这块怀表的瞬间,金锋忍不住紧紧的握紧,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表的后壳上品相就差得太多了。 歪歪斜斜的刻着两个繁体汉字,惨不忍睹,就算叫个古文大师来也未必能认得了这两个汉字。 繁体汉字下面又刻着歪歪斜斜的几个外文字母,像是英文字母又差别很大,刻得极其潦草,简直就跟鬼画符一般的丑陋难看。 很明显,表壳背后的这两排字母是用利器后面刻画上去的,但刻的却是没人认得出来的鬼画符文字。 金锋看了看这两行字体,忍不住的嘴角一抽,眼睛微微轻闭。 深深的呼吸两口,金锋打开了表盖。 表盖下就是怀表的机身表盘。 整个机身表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图案,中间是一块蓝色的星系图案,这是用珐琅彩做的,在当时来说,也算是头一份。 罗马数字的十二个刻度,时针、分针和秒针也是金色的,定格在下午的四点二十分零四十秒。 在四点的刻度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圈子,那是这块怀表上独有的计时功能。 挨着计时的圈子还有两个小圈。 一个是万年历,一个是三问。 万年历不用说,自动辨别大小月、日期、星期,以及四年一次的闰年。 三问则类似于现代电子表的报时功能,用过怀表内机栝弹簧不同的声音就能知道当时的时间,精确到秒。 这块怀表已经停止走动,表盘品相保存很好,有划痕但并不影响表盘的整体。 金锋手速不急不慢,正面瞧了三秒,表盘瞧了五秒,表壳后面瞧了七秒。 轻轻把表放在铺垫好的毛毯上,轻轻点头。 负责接待金锋的店员文静早已将金锋的动作尽收眼底,有些奇怪的看看金锋,轻声说道。 “这块表是坏的。” “放这里七八年了都没人买。” “我来这里大半年,你是第一个上手的。” 金锋嗯了声,不置可否,眼睛瞄瞄这块怀表的价格签。 标价八万。 文静偷偷的看了看远处的值班经理,紧紧抿嘴,低低骂了句死色狼,猪八戒。 自己来这里上班快九个月了,从上班第一天开始到现在,经理朱兆云就对自己心怀不轨,天天没事就缠着自己,还美其名曰教自己鉴定。 借着鉴定的名义经常对自己动手动脚,自己是新人肯定得忍了,没想到朱兆云这个死色鬼连自己下班了也不放过自己。 通过公司的人事档案,朱兆云拿到了自己的租房地址,直接找上门来。 约自己出去吃饭、唱k,还说要给自己介绍客户买自己柜台上的奢侈品。 好几次唱k都想灌醉自己,好在自己早有防备,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一想起,那张比猪八戒还要厚的大嘴巴凑到自己眼前的样子,文静就忍不住的要吐。 文静自己的性格柔弱,学的珠宝设计专业,这样的专业出来完全没市场,有没关系人缘,只得混迹在这些典当行、金行之类的地方做店员。 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容易。 被朱兆云骚扰久了,文静早已百毒不侵,所以才不理会朱兆云的命令,故意跟朱兆云对着干。 你不是看不起人农民工吗?你不是不要我理他吗? 我偏不!!! 我还要把这些表的缺点都说出来。 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做完了这一切,文静心里出了一口恶气,哪知道接下来的事却是完全出乎自己的预料。 0041我买东西,只买对的,不买贵的 “这块表能打折吗?” 金锋轻声问道。 文静听了这话,一下子睁大眼,禁不住站起身来。 “你要买这块表?” 说完这话,文静赶紧偏头看了看经理朱兆云,低着头轻轻说:“别买。这块表是坏的。” 金锋嗯了声,说道:“我买东西,不买贵的,只买对的。” 文静低声说:“什么对的贵的?坏的表买回去能干嘛?” “这表,连天都城那边都说了,根本就修不好。” “也没修的价值。” “放这里也是只死耗子,就等哪头瞎眼猫自投罗网呢。” “啊……不对……” “我没说你啊……” 文静捂住嘴,咬着唇,轻声给金锋道歉。 金锋却是不为所动,轻声说道:“有时候猫不一定瞎,只是不愿意睁眼……” “睁开眼,猫就会变老虎。会咬人。” 文静格格乐了,噗嗤笑出声来。露出洁白整齐的贝齿,美得令人心悸。 站在金锋身后的经理越看金锋越火大,实在是忍不住了,大步过来,冲着金锋自报家门。 “我是福源的值班经理朱兆云。这位先生,请问你要买这块表吗?” “如果不是的话,请不要耽搁我们员工的时间。” 金锋看也不看朱兆云,一直站在金锋身边不发一言的孙林国则大声说道。 “这位是金先生,陪我来看我儿子当的印玺。” 朱兆云偏头一看,面露鄙夷,冷笑说道:“又是你个胡搅蛮缠的老头!?” “你不是说要请人鉴定你的印章嘛?” “找到哪位专家肯给你写鉴定书了?” “一块破田黄还是下品,还吵着什么祖传宝贝?!每次来都是寻死觅活的闹,到最后还不是乖乖的滚蛋。” 朱兆云的话相当恶毒,一连串的话飚出来,让这些天备受煎熬、身心疲惫的孙林国顿时揪着胸口,提不上气来。 指着朱兆云嘶声叫道:“我今天,是来赎当的。” “鉴定专家,就是这位金大师!” 朱兆云嘿了声:“有人肯帮你赎当了?” “这位就是金大师!?” 再看看一身湿透的金锋,满脸厌恶,嘴里啧啧有声:“大师!?” “我看你们是来搞笑的吧。” “一个老赖皮,一个小土鳖,一个想赎当,一个想买表……” “当真以为我们福源典当是个人就能进的吗?” “告诉你们,要不是今天我们典当行有重要贵宾驾临,你们两个,连门都别想进来。” 孙林国生性老实,不善言语,被朱兆云的话气得浑身都在抖。 指着朱兆云叫道:“我要投诉你。” 朱兆云却是满不在乎,呵呵一笑,指着自己的脸说道:“去告,欢迎。” “看清楚我这张脸,看仔细了,还有我的工牌……看仔细了……” 孙林国气得脸色发白,嘶声叫道:“无耻。” 金锋这时候却是淡淡说道:“对于丑人来说,细看,是一种残忍。” 此话一出来,附近的店员们全都愣住了。 朱兆云呆了呆,呐呐说道:“你说什么?” 而柜台里的文静看看金锋,再看看朱兆云,噗嗤一声,捂住嘴笑弯了腰。 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传遍四周,清脆如铃,动听之至。 好些个女店员楞过之后,也突然明白过来,低着头捂住嘴,极力的憋住,努力的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孙林国左看右看,突然间爆发出一阵大笑,给金锋竖起了大拇指。 而一边的朱兆云依旧一脸懵逼的站着,还一脸凶恶的骂着自己的店员。 直到有个男店员过来给朱兆云说了两句以后,朱兆云这才明白金锋骂的是自己。 当即勃然大怒,马脸拉得老长,指着金锋叫道:“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出去。” 金锋淡淡说道:“堂堂神州第一当铺要拒人千里之外吗?” 沉沉冷冷的声音出来,一句话就让一楼整个大厅全安静下来。 朱兆云面色一变,冷笑说道:“福源典当欢迎任何人。前提是有意向合作的顾客。” “我刚刚问你,你要买这块表。你还没回答我。” 金锋淡淡说道:“有意向的顾客就接待,没意向就不接待。” “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朱兆云顿时语塞,一张马脸一阵发青。 金锋轻轻曼曼的说:“买肯定是要买的。” “文静女士。如果我要买这块表,你可以给我多少折扣?” 文静忍住笑,轻轻说道:“这块18k金老式怀表是我们店的死当物品,当初是一个姓洪的老太太拿过来当的,当期是一年半,现在已经过了赎当期限。” “但我先提醒先生,虽然他是18k金金表,也有三问、万年历和计时三种奢侈功能,但这块表是坏的。” “我们找了天都城的钟表大师,他们的回复也是无法修复。” “这块表除了无法修复之外,还有表壳正反两面都有刮痕,尤其是背后刮痕涂鸦非常严重。” “鉴于这些原因,我们朱经理给我的底限价格……” “二五折就能卖。” “是这样的吗?朱经理。” 朱兆云气得脸色铁青,恶狠狠的盯了文静一眼。 这个文静,把这块表的什么缺点都说了,还暴了底线价格,根本就是在跟自己抬杠。 但转念一想,却是阴笑起来。 这块表放在这里已经七八年了都无人问津。 虽然这块表是18k金的老式怀表,虽然也算是个古董物件,但他的问题却是太大了。 首先就是生产这表的厂家,是罗马帝国的一家私人家庭作坊,在一战的时候就已经毁于战火,再无传承。 第二就是这表修不好,品相极差。 原本收的时候就是以极低的价格打包一起收的,收过来以后找了天都城的大家看过,就简单的四个字,无法修复。 这块表也就成了鸡肋,拆零件又不值几个钱。 总部那边,这块表的档案早已列入黑名单,交由自己处理。 现在竟然有个傻子样的土鳖要买这表,那卖的钱还不全是自己的。 想到这里,朱兆云笑着说道:“对。文静你说的很对。二五就二五。” “只要你买得起!” 跟着文静就报出价格来,只需要两万块。 金锋却是没回应,反而说了另一番话。 “怀表不都是有配套的表链吗?请问这块表的表链在哪?” 朱兆云冷哼一声:“生产这款表的欧洲厂家早就没了,那还有什么表链?!” 话刚说完,文静却是做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事来。 俯身下去,从底层的柜台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静静的躺着一根金色的手链。 手链有些粗,颜色有些老旧。明显的,这手链的品质只有18k或者更低。 金锋眼底浮现出一抹异样,呼吸加快,手却是纹丝不动,指指怀表。 文静会意轻点玉首,拿出表链与怀表配好。 一手握表,一手持链,轻轻放在洁白的毛毯上。 金锋满意点头,大声说道:“确实是原装表链。” “两万。我买了。” “请开票。文静女士。” 一听这话,在场的人全都被震住了。 只见着金锋从湿漉漉破旧包里掏出一个大大的塑料袋来,手一翻就把塑料袋倒了出来。 红的,绿的,黑的,黄的,还有硬币滴滴滴的清脆声音。 看到这一幕,其他人全都翻起了白眼。 朱兆云冷笑迭迭,鄙夷的看着柜台上一大堆钱币,鼻子里冷哼出声。 “土鳖。” 心里头想着拒绝收零钞,但一想自己马上就能拿到两万块,也就忍了。 文静愣了愣,望着身前一大堆钱,忍不住瞧了金锋一眼,带着一股子埋怨。 0042感谢上苍,让我遇见你 埋怨鬼埋怨,文静却是嘟着小嘴,利落的整理起柜台上的钱来。 孙林国也上前帮助整理硬币,轻轻对金锋说道:“金大师,我这里有整的。” 金锋摇头:“这是我买的。” 下雨天,店铺里的客人不算太多,闲着的两个店员也过来帮着数钱。 十多分钟之后,钱币点齐。 文静将发票递给金锋,还送还了金锋三个硬币, 自己来这里九个月了,总算是卖了一块表出去,也算是有了点成就感。 “你不该买这块表的。花了你所有的钱了吧?!” 金锋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看着文静,轻声说道:“我说过,我只买对的。” “这块表……” 这时候,朱兆云一把从文静手里抢过一大堆钱币,冷笑说道。 “恭喜你啊,小土鳖,花了两万买了这块金表。” “啊,不对,应该是个古董啊……古董喂……” “虽然修不好,但好歹也是古董,虽然走不了,但好歹也是金表。” “以后就拿这表出去,泡妞追女那可是大杀器喂……” “嗳,对了,你可得把表的时间事先调好了,不然有妞要看你的金表,你可就得穿帮啊,哈哈哈……” “哎呀,我的表怎么不走了……” 恶毒的话出来,孙林国愤愤不平,柜台里的文静对朱兆云更是报以冷蔑的白眼。 金锋混若无事,慢慢的把怀表挂上,当着众多人的面,冲着文静微微一笑。 “文静女士。今天真的是我的幸运日。” “感谢上苍,让我遇见你。” 这话出来,旁边的几个店员不由得怔住了。 文静呆了呆,小小的玉脸莫名其妙的翻起一片红霞。 另外一边,朱兆云却是铁青着脸。 金锋轻声说:“谢谢你让我再见到这块表。永远感谢你。” 话语温柔而低沉,特有的磁性的男声如同三月最温暖的海风,轻轻吹拂每个人的面颊,滴滴侵入文静的心底。 文静呼吸一滞,大脑足足空白了整整三秒。 这个穿着普通甚至褴褛的男人竟然当中说出这样露骨的话来,让自己措手不及,又…… 又那么的自然婉转,完全看不到一丝丝的虚情假意。 那声音,那声音……简直就像是天籁一般,更像是一根鼓棍,打在自己心房上,咚咚咚的乱响。 唰的下。 文静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红得都快滴血了。 浑身都在发烫,忍不住的低下头去。 嘴里却是在这一刻叫出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声音。 “嗯!” 嗯这一声交出来,文静浑身颤抖,羞不可遏,又是嗯了一声。 这两声虽然很小很低,却被身边的几个店员同事清楚的听见,全都瞠目结舌的看着文静。 一向以恬静文雅著称的文静竟然被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男人两句话就沦陷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瞬间,文静感觉天都塌了。 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完全的捂住,根本不敢去看谁。 一边的朱兆云却是怒火中烧,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睛都红了。 一张马脸气得发绿。 重重冷哼一声,大声说道:“这里是典当行,我们在上班。” “要泡妞追女孩给我下班再来。” 金锋淡淡说道:“我没追文静女士……我只是发自肺腑的感谢她……” “让我得到了这块无价之宝!” 文静心头一震,放下手来,看着金锋,眼神中说不出来的幽怨。 朱兆云见到文静这个样子,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自己可是堂堂福源典当锦城分店的经理,年薪都是二十万,开五十万的车,住一百万的房,钻石王老五就说的自己。 锦城三个分店的女店员们哪个不刻意巴结自己,只要自己一个眼神,一个手段,哪个女店员不乖乖爬 上自己的床。 唯独只有文静是个例外。 自己苦苦追了文静大半年,软的硬的都使过了,可每次都被她逃脱自己的魔掌。 想到这里,朱兆云就气不打一处来。 就在刚才,一个身上衣服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块的小土鳖两句话就把文静的魂都勾走了。 文静,那是自己发过誓一定得到的禁脔。 这个小土鳖!!! 我跟他势不两立!!! 极度不平的愤怒,极度绿帽的羞辱让朱兆云失去了理智,冷笑说道。 “一块修都修不好的垃圾表,在你嘴里就成了无价之宝了?” “真是可笑。” “真是乡巴佬小土鳖,见过多大的天?见过多大的市面?” “小土鳖,你这一生怕是就只戴过电子表吧。啊?” “还无价之宝!?” “亏你说得出口?” 孙林国在旁边立马反击回去:“金大师是我见过知识最渊博的大师。他说这块表是无价之宝,那就肯定没错。” 朱兆云冷笑叫道:“大师!?他也配叫大师?” “山里面出来收垃圾的大师吧。啊!” “他也配!?” 孙林国正要反驳,金锋却是转过身来。 直面着朱兆云,曼声说道:“我的地位,用不着你来评判!” “至于你说这块表?”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价值有多大。” 朱兆云大声叫道:“一块连赵延廷都修不好的表。就算他是乾隆康熙戴过的,又有什么用?” “你说,这块表是康熙戴过的还是乾隆戴过的?” “说啊?” 金锋沉默两秒,淡淡说道:“我不知道谁是赵延廷?” 朱兆云冷笑叫道:“你连赵延廷都不知道?也配叫大师?” “冒牌货吧?” 金锋神色淡然,语气平和说道:“当得起修表大师的人,我记得天都城只有一个人。” “他的名字叫赵德元,出自清宫造办处。打康熙年间起就是皇家御用修表匠。” “你说的赵延廷。应该是赵德元的后人。” 朱兆云顿时一震,继而恨声说道:“瞎蒙谁不会?还赵德元?” “名字瞎编的吧。我也会啊。” 金锋冷冷瞥了朱兆云一眼,淡淡说道:“这里那么多人,那么多手机,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话刚说完。 一个漂亮的红色华为p10手机就出现在金锋跟前。 文静咬着唇轻声说道:“查到了。你说的是对的。” 转头冲着朱兆云大声说道:“朱经理。人家说的是对的。不信你也查查呗。” 好些个店员此时手机上也显示出搜索的结果,纷纷点头,看朱兆云的脸色有些嫌弃的味道。 朱兆云赶紧拿出手机来一搜一查,再一看,顿时脸都青了。 赵德元确实是清宫造办处专门维修钟表的御用工匠。 康熙年间,世界贸易往来频繁,那时候的神州富甲天下,光是瓷器茶叶两项就把全世界三分之一的白银都集中在了神州。 好些个西方国家不惜万里远来,给康熙进献各种西洋珍宝。 在清宫里,钟表的数量多达千只,负责维修的工匠更是多达十数人。 其中,就以赵德元的名气最大。 宣统退位以后,赵德元就在天都城开了一家钟表行,一直延续至今。 朱兆云的脸一阵红一阵青,指着金锋说道:“就算是你蒙对了,那又怎么样?” “这块表还不是烂表一支。哈哈……放家里好好看着它吧。两万块钱买一只烂表。那是你所有的钱了吧。” 金锋轻声说道:“你说的对。刚才那些钱,确实是我所有的钱。” “不过你真的认为,这是一块烂表?” 朱兆云厉声说道:“御用修表大师都修不了的,不是烂表又是什么?” 冷笑不止,大声叫道:“有种的就把表修好啊。你不是大师吗?” 0043一百年前的三问怀表 金锋淡定从容,手里拿着怀表掂了掂,冷冷说道:“修好了你要给我下跪磕头吗?” “你……” 朱兆云狂至极,指着金锋叫道:“修不好你就把这里舔干净再从这里爬出去。” 周围的店员们直直看着金锋,赵延廷大师都修不好的表,这个所谓的大师,也应该修不好吧。 “怎么?” “怕了?” “不敢了?” “老母猪打架,全靠那张嘴了吧。” 面对朱兆云的挑衅和谩骂,金锋眼睛里闪过一抹凌厉的冷光。 临空指着朱兆云,冷冷说道:“福源典当行有你这样的经理,必垮无疑。” 朱兆云气得暴跳如雷,指着金锋就要开骂。 金锋却在这时候大声说道:“睁大你的狗眼睛,给我看清楚。” “这块表会让你记住一辈子。” 左手平伸出来,怀表交在左手手心,右手在表冠上反手一拧。 “别拧。会坏。” 身边的文静急声叫出声来,金锋拧反了表冠,这样会把发条给弄坏,这表就彻底废了。 金锋偏转头,冲着文静微微一笑。 “坏不了。” 那抹微笑瞬间就将文静的心铺满,文静一下脸又红了。 金锋回头,右手食指中指又在表冠上反拧了几下,突然逮住表冠圆圈往上一扯。 再顺时针拧了三圈,跟着摁下表冠,反时针再拧三圈。 连续三次,扯起表冠,摁下,正反拧了三次。 唰的下将怀表交在右手,忒的下拇指一挑,打开表盖。 右臂探出,怀表静静的递在文静跟前。 文静睁大眼,忽然间捂住了嘴,发出尖锐的叫喊。 “转了!?” “转了!!!” 店员们一听这话,纷涌上前,凑近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好了!” “天呐,这这么可能?” “表走了耶!” “不可思议,太神奇了。” 金锋手拿着表,掌心向外,环绕一周,所有人包括好些个顾客都围了上来。 被钟表修复大师家族判定死刑的怀表在停转了多少年以后在金锋的神奇手法之下,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和活力。 由于多年没有运转工作,万年历、三问两项功能需要重新校准。 计时功能则无需调试。 当万年历的自动调整功能显示出来的时候,所有人在震惊这块怀表精绝精密的同时,也对眼前的金锋充满了无限敬意。 要知道,这块怀表可是一百多年前第一批次的老式怀表。 而金锋那神乎其技的手段更是叫人感到无比震撼。 这块怀表现在已经修复好,其价值就跟坏了烂了的完全有着天壤之别。 虽然品相差了些,但瑕不掩瑜,只要简单的修复之后,对这块表的影响几乎微乎其微。 在场的店员都典当行里的个中老手,岂不知道这块怀表的价值又多巨大。 具有万年历、三问和计时三种功能的一百多年前的老式怀表,那绝对是所有钟表、怀表、腕表里的精品。 因为,他代表的是机械的最高水平。 要知道,神州第一块国产的三问手表的问世时间,是在十二年前。 这表价格至少也在三十万以上,要是遇见土豪藏家,六十万,七十万甚至百万都有可能。 而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穿着褴褛的年轻人竟然只用了两万就拿下了他。 这简直就是暴利! 更是捡了个天大的漏! 金锋手拿怀表指向朱兆云,冷冷说道:“刚才你问我,这块表是乾隆戴过还是康熙戴过……” “现在我来告诉你,这两个人都没戴过……” 众人一愣。 金锋却是接口说道:“不过这块表主人的身份,跟康熙乾隆一样,同样也是一位国王!” 此话一出,全场悚然动容,好些人惊叫出声。 一个国王戴过的表,那这块表的价值,可就得翻十倍来计算了 一转眼,这块表的价值再次翻十倍。 金锋在众人眼里已经变成了神话。 所有人望着金锋的怀表,露出了贪婪和羡慕,一些年轻美貌的店员们脚下不由自主的靠近了金锋。 这样神一般点石成金的男人,只要征服了他,那以后的日子还不得坐在金山上,无聊的数钱玩了。 文静再一次的捂着嘴,小脸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却是偷偷的张开五指,悄悄的偷看金锋。 一时间,自己心都快化了。 “你,你耍诈!” “你是故意的?” 朱兆云突然间爆吼起来,指着金锋大叫:“你这是欺诈。” “把表还给我。不然我要报警。我要告你诈骗。” 金锋冷冷说道:“原来福源当铺开的是黑店。福源的经理也是强盗土匪。” “是这样吗?” 朱兆云硬生生的停住脚步,死死的盯着金锋,满是怒火冲天,胸口不停起伏,一张马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变成青黑色,显然气得不轻。 愤恨的指着金锋,厉声大叫:“这块表拿去给你买药。” “保安。给这两个人给赶出去。” “永远拉黑。” 旁边等候多时,早就看金锋不顺眼的四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就要动手。 金锋闭上眼,淡淡说道:“这就要撵人了!?” “福源当铺就这点度量?!” 朱兆云气得七窍生烟,当着这么多顾客和店员的面只得生生的压着,嘶声叫道。 “你还想干什么?” “还不快去找买家卖了这块表,把你的一身狗皮换了。” 金锋淡淡说道:“这块表只是一个惊喜。我要办的正事,替我朋友来赎当。” 朱兆云回过神来,自己一时气糊涂,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孙林国有金锋撑腰,胆气壮了不少,大声说道:“怎么着?朱经理不肯让我赎当吗?” 朱兆云愣了愣,冷笑一声,慢悠悠的说道:“想赎当?” “想赎你的田黄印章?” 孙林国大声说道:“对。我今天就要赎回去。” “这是当票,还有合同。” 朱兆云虽然肺都气炸了,但却是无可奈可。 忿忿接过孙林国的当票,慢条斯理的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 凑近了再一看,朱兆云忽然双手颤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金锋面色一凛。 孙林国哪知道朱兆云笑的什么,心里头顿时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朱经理,你笑什么?” “我的当票不对吗?” “这可是……” 朱兆云大笑不止,笑得来弯下腰去,半响才慢慢起身,马脸狰狞而阴冷。 “嘿嘿嘿,不不不……” “当票当然是对的,合同上面还有我的签字。” 孙林国心头越发不安,稳住心神,急声问道:“那……你笑什么?” 朱兆云的脸阴森而恐怖,指指合同,张大嘴,小声说道:“过期啦——” 继而仰天大笑,整个身体弓缩一团,手捏合同,抬起一只脚,狰狞的嘶声大叫。 “过期了!” “你的当期今天刚刚过期。” “就在今天。” 孙林国浑身一抖,颤声叫道:“怎么会?” 朱兆云不停的笑着,伸手将抵押合同和当票递给孙林国,笑得前俯后仰,癫狂不已。 孙林国拿着合同和当票不停的看着,双手抖个不停,一张脸扭曲而变形。 颤颤悠悠的叫道:“就……就过了一天,就过了一天,就不能赎了吗?” “啊?” “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多加钱,多加十万,十万行不行。” “求你,就当我求求你,你们典当行不就是为了钱吗?我多给你钱还不行吗?” 忽然,孙林国一下子跪了下去,哭着叫道。 “那是我们孙家老祖宗留下来唯一的传家宝啊——” “求你,我求求你,我加钱,你说加多少钱都可以……” 0044我们给金先生准备了三千万的现金 孙林国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把印章还给我,求求你朱经理……” 朱兆云俯视地上的孙林国,放肆的狂笑:“你个老东西刚才不是很狂吗?” “啊,现在知道求我了。” “不过没用,已经晚了。知道吗?你说什么都晚了。” “现在,那方印章是我门福源的啦。别说多加十万,就算你多加一百万,我都不会把印章再给你。” 孙林国哭着大叫:“你们典当行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你心胸狭隘,你……混蛋你……” 朱兆云叉着腰哈哈大笑着。 “你不服气就拿着合同去告我。” “现在就可以去法院告我。我接着。我奉陪到底。” “老东西。实话告诉你,就算你死了,我都不会把印章还给你。” 孙林国老泪一下流下来,呆若木鸡,心若死灰。 所有的希望,全都破灭。 一瞬间,孙林国想死的心都有了。 金锋上前拿过合同迅速看完,再看了看表,淡淡说道:“过期一天也算吗?” 这份合同上清清楚楚的写着那方田黄印章抵押当期期限截止日期是昨天。 逾期不赎当,那方印玺就不再属于典当人,而归典当行所有。 朱兆云桀桀狂笑,冲着金锋张大嘴,小小声声的说道:“过期一分钟都算。” “合同上写着呐。你文盲不识字吗?” 金锋沉默了。 朱兆云笑得歇斯底里,冲着金锋叫道。 “怎么样,小土鳖,是不是很恨我?是不是看我不爽?是不是很想揍我?” 朱兆云脸上露出得意猖狂的笑,手舞足蹈,动作夸张而滑稽,不停的在金锋跟前扭来扭去。 “来啊,来揍我啊!” “com,来啊。我不会报警的。” 脖子伸得老长,就跟一只乌龟似的杵到金锋面前,公鸭子的嗓音难听的叫着。 “你不是挺拽的吗?不是挺横的吗?不是挺牛逼的吗?” “现在哑巴了吧。现在还敢跟我嘚瑟不?” “你不是大师吗?不是两万块钱就捡到了大漏了吗?” “啊……你能耐就把这方印章从我手里拿回去啊……” “拿啊,拿啊……” 忽然间,朱兆云面色狰狞,冲着金锋厉声大叫。 “拿啊——” 金锋双目一凛,紧紧咬牙,抬手一耳光抽了过去。 “啪!” 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在大厅里回荡。 金锋这一巴掌用了极大的力气,直把朱兆云打得身不由己的原地转了两圈半才停下来。 在场的人全都吓呆了。 朱兆云的脸上顷刻间变色一片惨红,紧接着半边脸全都浮肿起来,由马脸变成了猪头。 整个大厅一片寂静。 朱兆云也被金锋打懵了,捂住自己的脸,偏偏倒倒,头晕目眩,足足过了半分钟才缓过神来。 浑身因为愤怒气得来发抖。脖子上青筋都快凸爆炸裂 重重的吐了一口血沫出来,脖子指着金锋,用尽所有力气,嘶声狂叫。 “你……你敢打我!?” 金锋冷冷说道:“打你!?你也好意思说。” 朱兆云完全气疯了,指着金锋怒吼。 “给我打!!!” “打死算我的!” “打!” 金锋站在原地,平静的可怕,伸手将地上的孙林国拖到一边。 既然打了人,那就打到底。 文静忍不住趴在柜台上,一只手轻轻拽拽金锋的衣服,低低说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走。” “印章的事,我……我给你想办法。” 金锋回头,冲着文静轻柔一笑:“谢谢你的好意。” “今天,拿不到这枚印章,我不走。” 朱兆云发疯似的狂吼:“我要你今天哪儿都去不了。” “我要你坐大牢!” 冲着四个保安大声骂道。 “还特么愣着干什么,上啊。” “都特么不想干了?” “把这个土鳖给我打趴下,我给你们发奖金!” 四个保安互相看了看,使了个眼色,重重点头,即刻上前。 金锋眉头一紧。 就在这时候,一口黑色的皮箱从远处砸过来,正正砸在一个保安的头上。 那保安哼都没哼一声就往前扑倒,压住了两人,倒在了地上。 “谁敢对金先生动手!” “别怪我们不客气!” 跟着,两个平头男子冲了进来,二话不说,突入人群。 两个男子往金锋身边一站,如标枪一般笔直。 在场的人无不惊骇交错,胆小的女店员们早就躲在了角落里,互相抱着缩成一团。 两个平头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人心惊胆战。 这个穿着褴褛的男人竟然有保镖!? 朱兆云也是被吓了一跳。 自己可是典当行的经理,长年累月接触的都是一等一的奢侈品,眼光独到自然没得说。 一看这两平头男子的眼神,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保镖。 还是贴身的那种。 瞬间,朱兆云身子凉了半截。 “惹到惹不起的人了?” 两平头男子一个捡起地下的皮箱,箱包上金晃晃的牌子一闪,在场的店员们面色再次一变。 文静在心里默默的念着。 “阿黛勒.芬迪!” “世界顶级箱包,这样一个就要卖十万以上。” “品相接近全新,就算我们收,也得四万。” 再看金锋的时候,文静心里忽然泛起了一阵厌恶。 对金锋的厌恶。 “那么有钱,装什么穷酸小样。” “刚才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恶心。” “我……我的初恋……” 文静低下头,闭上眼,默默的坐了下来。 “金先生对不起。我是唐毅。大暴雨好多地方都被淹了,我们住的酒店地下车库也没幸免。” “没车只能坐公交。来晚了。非常抱歉。” “老爷还在后面,少爷和太太正在省厅替您办理手续。” “有件事要麻烦金先生。办理废品收购站需要您的身份证。” 这两个男子金锋昨天见过,一直守在闫老爷子身边,闫家的私人保镖。 像闫家这种矿业大王,护矿队那是标配,保镖自然少不了。 唐毅也是相当干练,几句话就把事说清楚,金锋摸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接过照片,唐毅拿出手机照了两张,即刻传了出去,交还身份证给金锋。 “金先生,你有没有受到伤害。如果有,我马上联系老爷。” 金锋镇定从容:“我没事。” 两个保镖的出现让现场一片安静,保安跟被打的店员站着坐着,嘴里哎呀哇呀的惨叫着,听着渗人。 但却是没人敢上前来找金锋挑事。 另一个保镖将手里的顶级皮箱放在金锋脚下,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里是两百万现金。老爷不知道你需要多少数额,害怕耽误了您的事,就叫我们先带两百万过来。” “银行的运钞车随后就到。” “我们为金先生准备了三千万现金。” 此话一出,所有人无不震撼色变。 两百万只是应急,后面还有三千万现金。 竟然还调动了运钞车亲自运送。 这…… 简直太牛逼了! 一次性可以调动三千万现金的人,其能量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 巨无霸。 敢把两百万现金丢给一个保镖带着,证明保镖的主人必定是一位巨擘级的大人物。 而,这两个保镖竟然对这个小土鳖毕恭毕敬,那么,这个小土鳖的身份又有多高!? 想到这里,每个人都心底都冒出一股寒气。 好些个女店员眼睛都红了,心头怒骂。 “没这么装逼的好伐。要低调也不至于低调成这样了吧。” “害得姑奶奶我都看走了眼。” 这些店员一边心里骂着,一边往前蹭,站在金锋视线范围内,摆出自己最勾人的造型。 有几个却是望向文静,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尽显无疑。 0045我要三千万!!! 适才金锋进来,只有文静去接待,自己都懒得搭理金锋。 金锋刚才又对文静说了好些撩人的话,明显的,金锋肯定对文静有意思。 马上,文静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跟这个三千万土鳖睡一觉,光是那个阿黛勒.芬迪皮箱就值十万块了。 文静却是一如既往抱着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金锋听完保镖的汇报丝毫不为所动,轻轻点头。 孙林国畏畏缩缩上前,不停流泪,冲着金锋低声说道:“金大师,这事全都怪我。我……” “我对不起您……这都是命呀……” 说到这里,孙林国早已泣不成声。 金锋平静的说道:“我也有责任。” 指指箱子说道:“拿一百万给孙先生。” 唐毅没有二话,即刻蹲下打开皮箱,一片炫红晃花了众人双眼。 孙林国呆了呆,望着金锋:“金大师……您……” 金锋说道:“你等钱急用,先拿去办你的事。办好以后再来找我。” 孙林国蓦然大震,呆呆看着金锋,再看看崭新的红钞票,努力的摇头,哽咽低语。 “金大师,这钱,我……受之有愧,拿不动呀——” 金锋轻声说道:“你的人品值这一百万。” 孙林国却是呆板机械的摇头,哭着说道:“金大师您的好意我心领。我孙家书香传家,老天爷眷顾,传了到现在,也算是有始有终。” “没了儿子,我还有这条老命,还能活得下去,能挣钱还人家。” “我要拿了这钱,我连人都不是了。” “现在当票已经过期,那方印章跟我孙家再没关系,我求金大师的事,也到此结束。” 金锋一把抓住孙林国肩膀,紧紧的抓着。 轻声说道:“那就按规矩来。” 看了看躲在人群后面的朱兆云,大声说道:“朱兆云。既然孙林国的当票已经过期,那么,我,现在要买那方印章。” “你开个价来。” 朱兆云其实早已被那两个保镖的气势和话语吓得不轻,想要报复金锋的心思早已丢到了瓜哇国。 听到金锋指名点姓叫自己,再听后面的话,朱兆云却是将心一横,恶向胆边生。 捂着自己的浮肿得不像话的半边猪头脸,嘶声叫道:“做梦去吧。姓金的。这方印章,我死都不会卖给你。” “我这就联系天都城总部,中午就空运过去。” “我叫你一辈子都别想见到这方印章。” “连看都别想看一眼。” “你不是牛逼吗?不是能打吗?印章就在楼上保险柜里,有本事你去抢啊。” 金锋牙关一紧,双眸迸出一抹寒光,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 “只管开价!” “我,今天让你发一笔横财。” 朱兆云心头咯噔了一下,贪婪的眼睛直溜溜的盯着地上的皮箱。 嘶声叫道:“姓金的,这可是你说的!” “我要三千万!” 这话喊出来,现场的人全都瞪大了眼。 三千万,正是保镖口中所说的数字。这个朱兆云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这个数字。 太狠毒了。 唐毅两个保镖听到三千万的时候,脸上看不见一丝丝的情绪波动。 “金先生。十五分钟内,运钞车就到。请放心购买。” 唐毅的话让众人又是一震。 金锋直视着朱兆云,冷冷说道:“朱兆云,这么多钱,你拿了就不怕烫手!?” 朱兆云此时早已横下一条心,一条道走到黑了。 大声叫道:“是你叫我只管开价。怎么?想反悔了?” “告诉你。这方印章当的是三十万。我就非得卖你三千万。” “你刚不是两万收了我们福源的金表吗?不是捡了一个大漏吗?” “现在,我也要捡你一个大漏!” “你要那方印章,三千万,一分不少。” “否则……我叫你鸡飞蛋打!” 金锋轻吸一口气,遥空指指朱兆云,脸色冷得吓人,沉声说道。 “行。” “你要捡漏,那就给你三千万又何妨。” 抬手一脚将皮箱踢到朱兆云跟前,冷冷说道:“这是定金,给我开票,马上签合同。” 此话一出,全场动容。 唐毅立刻接口说道:“朱经理是吧。三千万现金不会少你一分。叫你们财务上做好接收准备。” 朱兆云听到这话,就如同天下掉下了一块大金砖,正中自己脑门。 三千万! 三千万呐! 脚下的顶级皮箱里,两百万崭新的红钞票码得整整齐齐,兀自还在散发着墨香。 一把将皮箱提在手里,沉甸甸的重量自己都提不动。 生怕金锋后悔似的,朱兆云立马叫保安提着皮箱上二楼交财务,清点之后立刻入库。 再叫人拿来预售合同,填写发票,心里头兴奋得狂叫,脸上表情惊喜狂放,整个身子都在打着摆子。 三十万收的田黄印章,竟然卖出百倍的天价,光是自己的提成,那就是近百万的巨款,任谁遇见这三千万的大馅饼,都会被砸晕过去。 一时间,朱兆云忘乎了所以,就跟一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早把金锋揍自己跟保安的事抛之脑后。 一百万的提成,才被打了一耳光,真是太特么便宜了。 “哼!任你狂拽横,老子说卖你三千万你还不得乖乖给老子低头。” 朱兆云也不是特别傻的蠢货,听见唐毅两个保镖的话,也怕夜长梦多,以最快的速度签了合同开了发票,交给金锋。 这神奇的一幕幕接连的上演,让那些店员保安看得惊心动魄,目瞪口呆。 大厅里的一些顾客更是看得接连摇头。 两百万的现金这个年轻普通的小伙子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扔了出去。 后面还有两千八百万,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是何等的气魄!!! 金锋放下笔,接过合同冲着唐毅轻轻说道:“转告闫老爷子,让他破费了。” 唐毅低头说道:“金先生救了我们家小少爷,别说三千万,就算三亿,老爷都不会眨一下眼。” 金锋偏头再一次手指朱兆云,大声说道:“朱兆云,你今天讹我三千万。改日,十倍奉还。” 声音厚重,如一把把冰剑,冷彻人的心扉。 现场一片肃杀,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的感受到金锋话语中的凌厉杀机。 朱兆云浑身一个激灵,禁不住打了几个寒颤,竟然连话都不敢接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粗粗的重重的男人声音叫道。 “人都死哪儿去了?” “不做生意了啊?” 众人齐齐扭头过去,望向来人。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过来,手里玩着一串黑里透红的十八子念珠。 中年男人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帅哥小鲜肉,长得很是伪娘。 见到中年男人的时候,朱兆云眼睛一亮,兴奋无比,早已忘记脸上的剧痛,疾步奔了过去。 保安们齐刷刷的站得笔直,大声叫道:“余总好。” 一些个女店员们更是见机,纷纷迎上前弯腰鞠躬,用最甜美的声音叫着。 “余总好!” 中年男人余总大刺刺的嗯了一声,根本没理会朱兆云,而是小心翼翼的向身边的小鲜肉说道:“葛少,咱们上去等,这边请。” 小鲜肉长得唇红齿白,衣着名贵新潮,曼声说道:“上什么上?我还得等我小姨夫。” “赶紧问问。” 余总嗳嗳点头应承着,大声叫道:“那谁?今天有位超级贵客要来,姓金。你们都给我好好接待。” “告诉你们啊,这位贵客可是大师。都给我小心的伺候。” “要是出……了……” “咝——” “金……” 余总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金锋,嘴里抽着冷气,一幅见了鬼的惨厉模样。 0046于无声处听惊雷 小鲜肉眨眨眼,眼睛瞪得老大,早就跑了过去,嘴里叫道。 “小姨……金哥,你都来了呀,哈哈……” 说着,小鲜肉就到了金锋跟前,一脸崇拜的望着金锋,嘴里嘿嘿笑着说道。 “金哥没看出来啊,你不但是鬼门传人,而且还是鉴宝大师嘞。” “那什么……那烟杆,对,烟杆,额尔金老外的烟杆给我瞅瞅呗。” 小鲜肉不是别人,正是葛家小少爷,葛俊轩。 葛俊轩这个自来熟还没把金锋当外人,一边说,一边伸手就去摸金锋的包。 “金哥,烟杆在包里吧,我自己拿了啊。” 金锋手一动,怀表金表链狠狠的抽在葛俊轩背上。 葛俊轩哎呦叫了起来,缩回手灿灿的笑着,低低说道:“给我看看呗。我保证不告诉我小姨。” “她要是知道你在这……” 金锋眼角一抽,反手将金表砸葛俊轩手里,淡淡说道:“这个比烟杆好。” 葛俊轩翻来覆去看了看,手里掂着怀表,觉得没啥稀奇。 这时候,中年男人余总忐忑不安的走过来,当着众多人的面,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向金锋鞠了个躬。 “金大师,您好。” “还记得我吧。余成都。” 这是前天在送仙桥被金锋收拾过的余成都,徐文章的女婿。 其他人见到余成都余总给金锋鞠躬,禁不住笑容凝结,脸色剧变。 “金大师,没想到您跟葛姐是好朋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前天对你的大不敬还请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声音低缓,言语谦卑,一干店员们全都看傻了。 看了看余成都,金锋淡淡说道:“福源典当是你开的?” 余成都笑着说道:“合伙,合伙……” “我不管事,不管事……” 听了余成都的话,金锋知道了福源典当行的来历。 余成都的老汉跟天都城云家是世交。改开之后,政策好了,云家就第一个开起了典当行。 九十年代初,云家规模扩张,在全国各个省城开起了分店。 云家采取的战略相当高明,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大的蛋糕,就在各个省城找了合伙人。 能被云家选中的合伙人在当地都是有些分量的。 锦城这里,余成都家因为是世交的关系,加上余家以前也是开当铺的清水袍哥,云家就把余家拉来入了伙。 一晃二十多年,福源越做越大,余家也跟着沾了光。 余成都是个天生的闲人,混吃等死的主,公司的事一般不参与,只出席重大活动,完了年底只管分钱了事。 虽然不常来,但他的二老板身份摆在那里,福源上下都得对他毕恭毕敬。 余家世代都在锦城,也认识好些个大门大户,跟葛家也算是世交。 “金大师,快请上楼。咱们楼上坐。” “葛少都给我说了,我这就叫人给你那东西去。” 金锋淡淡说道:“福源的椅子干净。我坐不起。” “就在这里。等人送钱。” “东西给我拿下来。” 余成都听了金锋的话微微一愣,左右看了看,沉声说道:“去,给金大师搬椅子。” “去,给金大师要的东西请出来。” 店员、保安们赶紧动起来,椅子、茶几瞬间到位,顶级的信阳贡品雪芽冒着腾腾热气。 富n代葛俊轩毫不客气的坐下来,点上黄鹤楼1916,手里拿着怀表看来看去。 “金哥。这表有啥讲究不?除了三问和万年历,也没啥好稀奇的啊。” “我还是想看那根烟杆。余老大可把所有的都跟我说了。” “嗳,哥,你咋知道那是额尔金的?” “你怎么就看得出来啊?” 一边的余成都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耳朵早就竖了起来。 这个问题可是把所有人都给弄迷糊了。 自己跟老丈人徐文章查了好多资料,问了好多朋友,都没人说得上来。 唯有金锋才知道答案。 金锋淡淡说道:“当年额尔金老狗带着两国联军洗劫了圆明园以后,又逼着清政府割地赔款。” “慈禧派出恭亲王奕?跟额尔金谈判。奕?知道额尔金喜欢旱烟,就命当时的清宫造办处做了那根烟杆,上面还刻了额尔金的英文缩写。” “这根烟杆做得非常好,烟嘴用的是上等的和田籽料,额尔金也相当喜欢。” “《bj条约》签订以后,有侠士不满额尔金,就叫盗门玄影残月偷了他的随身物品。这根烟杆就在其中。” “所盗物品包涵奕?送他的内画鼻烟壶,周乐元的极品之作。” “李鸿章送给额尔金的翡翠小碗,高冰正阳绿满色,乾隆御用。” “还有一颗大东珠,直径三厘米,非常罕见,避暑山庄珍品之一。” “就是因为在避暑山庄,所以才避免了被慈禧带进棺材的命运。” “另外还有一本额尔金的笔记本。” 听到金锋娓娓道来的话语,宛如有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震撼。 “这事发生以后,额尔金非常愤怒。后来清廷又送了额尔金好些个宝贝才平息他的怒火。” “关于这事的记载,国内查不到。西方白皮都有做记录的特性。” “额尔金也有写日记的习惯,他们家族还在的话,这本日记肯定能找到。” 余成都震撼不已,一旁的葛俊轩听得心里痒痒,忍不住问道:“哥。跟你一起买烟杆的那妞是谁啊?” “改天咱们找她去,我给烟杆买回来。没事就敲着玩,敲一下骂一句老东西。哈哈。” 金锋眼前就浮现起那如月宫仙子般的曾子墨脸庞,轻柔的话语,温暖的笑容,历历在目。 比雪花还要清纯的香味,犹在鼻息间回荡。 冷冷说道:“要买自己找人。我没空。” 葛俊轩嗳嗳两声,赶紧给金锋递烟点火,呵呵笑说。 “开玩笑的嘛,人姑娘也知道那是宝贝,肯定不会卖的。” “嘿嘿,哥啊。要不,你也给我去寻个宝贝呗。钱不是事,我就喜欢那种名人用过的家伙什,装逼感特足。” “想去哪儿尽管说,我全包。放心,我不会告诉小姨。我懂。” 一旁的店员和保安们看见葛俊轩跟余成都对金锋毕恭毕敬的态度,心中的震撼更加波涛汹涌。 余成都就不说了,那葛俊轩可是锦城里出了名的钻石级少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主。 家里的泰华堂在西南四省首屈一指,每天看病排队的比公立中医院都还多。 全资上市医药公司,全资中医院,就像是一台印钞机,时时刻刻都在挣钱。 就是这么个豪门少爷,在金锋这个衣衫褴褛的普通人跟前,就像是个忠实的小弟,极尽讨好奉承。 如何不叫人心惊胆战。 这当口,朱兆云捧着一个盒子下来,放在茶几上,看了看金锋,微笑说道:“金……金大师,您要的东西。” 见到这个盒子的瞬间,孙林国哆哆嗦嗦的站起来,颤颤抖抖开了盒子。 双手颤悠悠的捧起盒子里的一方印章,细看之后,抱着一屁股坐下来,印章紧紧的贴在胸口,任由老泪长流,嘶声痛哭。 半响后,孙林国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将印章双手递给金锋。 “金大师,您看看。是对的不?” 这是一方田黄印章,颜色类似于蜂蜜黄,在灯光下闪着烁烁的珍珠般的光泽。 高度约有十五公分,上钮为一头螭龙盘龙。 龙头微昂,双目怒视,龙牙尖利,龙须飘荡,形态极其威猛,迎面看去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那股雄浑俾睨的霸气。 最难得的是,那两颗龙牙竟然带着天然的橘红色,更显狂霸。 0047皇帝用的才敢叫玺 印玺的印面大约有十四厘米见方,这属于大号印面了。 刻的是小篆书,字体间还能看见一丝印泥的残留。 这方印章摸着很润,质地很细腻,在强烈的灯光下印石中的纹理纹路隐约可见。 那纹理很细,颜色似血,宛如血丝,清晰可见。 拿上手的那一瞬间,金锋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依然爱不释手的看了又看。 印章的布局极其考究,龙钮大气磅礴,雕工更是一流。 最难得的是那印面上的四个小纂,刻工之精绝,令人叹为观止。 纂书体是始皇帝一统天下之后,实施车同轨、书同文,废除其余六国的文字,并参照了其他六国的文字创造出统一的新文字。 这就是小纂。 小纂是神州文明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他的字体优美,两千年来被无数书法家所崇拜。 小纂的笔画复杂,形式特意,古朴神秘,而且可以随意添加曲折,更能防伪,因此在印章印玺上,这是最佳的防伪字体。 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亦或是大家,无论是官印还是私印,都采用的是小纂字体。 这方印章上的纂刻清雅古朴,刀法刚劲,印面的字跟龙钮相得益彰,庄严尊贵,浓浓皇家威严尽显其中。 右手不知不觉的在印面四个字上轻轻的抚摸,顺着笔画轻轻游走。 金锋的眼睛微闭,用心去感受纂刻大家的刀工和心得,一时间心潮澎湃,无以复加。 这等刀工不愧为一派宗师。 虽然岁月沧桑,却是历久弥新。 终于,见到了一个真正的宝贝。 轻轻的再点上一支烟,金锋睁开眼来,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冲着孙林国点点头:“真货。好东西。” “孙先生。我没想到这方印章还能保存得这么完美。真是一方好印。” “你保管得很好。” 再次见到自己的传家宝,孙林国也是非常激动,脸色也好了不少,整个人更是轻松了不少。 眼神中透露出一抹暗淡,很快就消失不见。 这方印章,最终还是没能拿回来。 这就是命。 取出手机,手捧印章自拍了几张,又把印章拍了十多张,长长吁了口气,满足的点头。 “金大师,我跟这方印章的缘分已尽。他跟了我们孙家两百多年,今天终于要换主人了……这是天意。” “为了这方印章,那些年我们家还死了个长辈,希望您好好的对他。” 金锋慎重点头,肃声说道:“这方印章,将会是我的第一个私人藏品。” “永久珍藏。” 孙林国身子一震,重重点头说道:“他在你手里,我放心。” 金锋指指印章,冲着葛俊轩说道:“你不是想看好东西吗?这个就是。” 葛俊轩听了赶紧坐直,双手捧起印章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嘴里嘟囔说道:“哥,这啥玩意来着?这上面都写的啥啊?” “是不是名人用过的啊?” 一边的余成都摸出一支专业的鉴宝电筒出来,束光打在印章之上,田黄印章内部顿时发出晶莹的宝光。 “葛少,这是田黄五彩芙蓉冻,里面的萝丝血线清晰可见,通体晶莹,摸着也细腻油润……” “还有你看这印章的钮,是螭龙钮……再看他的包浆,非常油亮,没有上百年的时间形成不来这样密实的包浆……” “至少也得一百多年了。” 余成都倒也懂一点田黄,通过观察田黄印章的品质跟印钮,倒也把这方印章说了个大概。 葛俊轩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当余成都看到印面的时候瞬间傻了眼。 又被葛俊轩追着问上面写的什么,脸色变得极为尴尬,嘴里啊啊的叫着。 最后还是苦笑出声:“还是请金大师告诉您吧,葛少。他才是真正的高人。” “我,就是只小米渣。” 金锋点上烟,呵呵一笑:“今天得到两件好东西,心情高兴,给你们讲个故事。” “讲讲这方印章的由来。” “顺便,也打打你们天下第一典当行的脸。” 此话一出,众人均都一愣。 余成都面色大变,突然间,眼睛死死的盯着朱兆云。 金锋指着孙林国说道:“先介绍一下,坐在我身边的这位老先生,名叫孙林国。” “我前天无意中救了他,也看到了他的一张竖行图章印鉴。” “说到这印章上面的四个字,就不得不说孙先生的祖上。” “康熙五十二年进士、历经康雍乾三朝、官至一品、著有《春秋义》《南游记》《南华通》等书。” “这个人就是孙嘉诚。以敢言直柬著称。” 雍正皇帝评价其为:“朕自从继位以来,敢于直言进谏者,只有孙嘉诚一人。” 《清史稿》评价其为:“嘉诚谔谔,陈善闭邪,一朝推名疏。” “雍正年间掌管户部库银,果亲王允礼亲自带队查他的账,一分不少。” “乾隆十八年致仕回乡养老,一生清廉,堪称名臣楷模。” 听到这里,所有人无不肃然起敬。 金锋侃侃而谈,好些个顾客也慢慢围了上来,静静聆听金锋的讲述。 典当行的门悄然开启,一拨人悄然进来,静静的的在店子里闲逛起来。 金锋接着说道:“孙嘉诚一生清廉耿直,两袖清风,先后担任过十数个大小官职,最后升到协办大学士,官居一品。” “有野史记载,孙嘉诚直到他告老还乡那天也是个穷光蛋,为了不被乡邻乡绅耻笑,孙嘉诚特意买了十几个大箱子装满了砖头……” “后来有人举报他被查,打开一看,才发现是 砖头。乾隆才知道这是个大清官……” “于是乎,乾隆就把砖头换成了真金白银。” 孙林国听了金锋这些话,忍不住挺直了胸膛,面露骄傲。 围在金锋面前的人们忍不住问道:“乾隆爷真把那些砖头换成了金银?” 金锋笑了笑,抬手将印章拿在手里,朗朗说道:“前人往事,没有记录史册,后人无法得知……” “不过,这个印章倒是能证明孙嘉诚的廉洁。” “严格说来,这方印章,不能叫做印章……而是该叫做……” “印玺!!!” 此话一出,余成都面色一变,脱口而出:“皇帝用的才敢叫做玺。” “金大师……这……” 其他人目露惊骇,一边的朱兆云更是不敢相信金锋的话。 金锋淡淡说道。 “余成都你说的没错。只有皇帝的印章才敢叫做玺,或者叫宝,其他人用的都只能叫章。” “而,这方,就是真正的皇帝印玺。” 所有的眼睛不约而同的盯着金锋手里的印章,静静的等待金锋的下文。 余成都也吓了一跳,再看那印玺的螭龙,猛地一拍脑袋。 螭龙是龙的第二子,无角。 螭龙也称蚩尾,是一种海兽,汉武帝时有人进言,说螭龙是水精,可以防火,建议置于房顶上以避火灾。 现在在故宫宫殿上屋顶最高的那条屋脊两头,各有一个尾巴高高翘起来怪兽,那就是螭龙。 还有故宫三大殿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的排水系统也用的螭龙头。 去年暴雨,也曾出现过螭龙吐水的奇观。 螭龙出现在印钮之上,象征气吞天下,寓意也很吉祥。 葛俊轩脑袋凑到金锋跟前,惊声说道:“哥,这是乾隆的?” “真是乾隆的,那可就不得了。我记得有一枚叫什么太上皇帝的拍了近一亿,当时,我就现在现场。” “不过爷爷说的,乾隆的印章印玺多得很,一般就几百万,几十万的也有。” “哥,你这方多钱?” 金锋淡淡说道:“也不贵。三千万。” 0048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原来是他 三千万的价格爆出来,现场一片咝咝咝的抽气声。 葛俊轩吓得跳了起来,大声叫道:“哥。这……不是,你……真花了三千万!?” “这方印玺值那么多!?” 虽然葛俊轩是钻石级的少爷,但三千万同样也是笔天文数字,葛俊轩听说三千万也是吓了一跳。 金锋缓缓说道:“你说得对,乾隆的印玺据我所知有一千八百方以上,其中大部分都是些滥竽充数的玩意,真正的宝贝也就那么十几方。” “我,还不至于花三千万去买他的印章。” 葛俊轩怔了怔,小声问道:“那这方是……” 金锋笑了笑,曼声说道:“他是清朝最具争议的一个皇帝。” “他是第一个穿西装戴假发的皇帝,也是最勤政的皇帝,也是最有魄力的皇帝,敢推行摊丁入亩。” “初始不显山露水,登基时天下震惊。开疆拓土,承上启下。” “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这句话道尽他的一生。” “这个人,就是四阿哥爱新觉罗.胤禛。” 听到金锋亲口说出这话来,在场好些人齐声大叫。 “雍正!” 余成都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微微颤抖:“金大师,这真是雍正的印玺?” 金锋的手摁在印玺龙头上,慢条斯理的说道:“三百年前,谁敢用龙做印钮?” 余成都呆了呆,恍然大悟,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金锋的印玺,垂诞欲滴。 而葛俊轩却是毫不客气,就要去金锋手里拿印玺:“嘿嘿,哥,让我再看看,刚没看够呢。” 突然间,只见着朱兆云跳了出来,冷笑说道:“金先生,您说这方印章是雍正御用之玺,我想请问金先生一个问题。” “你凭什么说他是雍正的?还是御用的? 金锋站了起来,指着朱兆云说道:“我肯定会告诉你。因为,我就是要打你脸。” “打尽你这个人渣的脸。” 继而大声说道。 “雍正在登基不久就做了一方私人印玺,这方印玺也是他最爱的一方,做的人是当时的刻印大家邓石如。” “印面上书四字为邓石如亲笔书写!” “那四个字叫做……” “胆昭日月!” 孙林国早已把准备好的纸和印章拿了出来,金锋压满印泥,往雪白的宣纸上重重印下。 抬手拿起印章,四个血红大字印红宣纸,如血一般鲜艳夺目。 孙林国双手捧起宣纸,用尽全力大吼。 “我老祖孙嘉诚敢言直柬,两袖清风,正合雍正皇帝的率直秉性,因此,雍正皇帝就将这方印玺赐给我的先祖。” “胆昭日月!不但是对我先祖的肯定,更是雍正皇帝的自白。” “无愧天地,胆昭日月!” “这方印玺,无价之宝!” 众人悚然变色,无不震撼。 朱兆云半个身子都是麻的,倒退两步,也是被震得不轻。 硬着头皮叫道:“金先生,就算他是雍正御用之玺,但他的价值也值不了三千万吧。” “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金锋指着朱兆云,冷笑说道:“朱经理,我知道你很不服气…… 朱兆云不由得露出一丝尴尬,但福源的二老板余成都就坐在金锋身边,也不敢发火。 金锋又接着说道:“这方印玺三十万当在你这,仅仅只过了当期一天,你就死活不肯通融让他赎当……” “孙老先生跪下求你,你却视而不见……” “就算在民国,也没见过你这般黑到骨子里的店铺。” “逾期一天就不赎当,这是你们当铺的规矩,我就不说了。” “可你,非得要三千万才肯卖给我这方印玺……” “还说少一分都不卖。” “我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你这般无耻之徒。” “人渣!” 这话出来,现场的顾客们不由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什么!?” “啊?!" 余成都和葛俊轩瞪大眼,惊叫出声,腾的下就站了起来。 “哥,这是真的?” “金大师,这是真的吗?” 孙林国脸上流着泪,声音悲呛嘶声大叫。 “若不是唐毅两位先生及时带着钱赶到,金大师跟我今天就只能饮恨在这里……” “我连这方印玺最后一眼都见不得,这是我家传了三百年的传家宝呐……” 声泪俱下,令人动容。 围观的顾客人群中有人大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以后我坚决不会在福源任何一家商铺典当任何东西……” 另一个顾客则大声附和说道:“我也不会在这里买东西。真的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其他顾客议论纷纷,没有一个不指责福源的。 “人家的传家宝传了三百年,就因为过期了一天就不让赎了。哪有这样不近人情的嘛。大伙评评理啊。真是过分。” “就过期一天就从三十万涨到三千万,这那是当铺,简直就是屠宰场,把人往死逼。” “我看福源肯定是看上人家这方印玺了,想要私吞然后卖高价去。” “对对对,就是这样,开当铺就是这么黑心烂肝。” “这么做生意,一定垮台关门。” “以后有急事啊,别来这家。人天祥就不错,利息虽然跟这家一样,但人家那服务态度,可比这家强上十倍。” 还有一个顾客说的更大声:“我也算是古玩行的的,今天这事我回魔都城,一定要对我的亲戚朋友讲。” “福源在魔都也有分店,让他们的名声臭大街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数落指责福源,余成都脸都黑了,当着这么多的面,却是不敢发火,只得硬生生的忍着。 眼睛恨恨的扫视福源的店员,最后落在朱兆云身上,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就手撕了他。 朱兆云全身就跟针扎般的难受,却是死不悔改,强装微笑,做着无力的反驳。 “金先生,我是要了三千万,可你……你也可以不买啊,对不对?” 金锋冷冷一笑,淡淡说道。 “朱经理,我知道你不服气,因为,我在你们福源花了两万块捡了个天大的漏。” “所以,你对我怀恨在心,用这方印玺来要挟威逼我。” “我没话可说。不过,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 “我在你们福源花的这些钱,花得千值万值。我手里这两件东西的价值,你永远无法想象。” “单是这方印玺,其价值就远远超过三千万。” 朱兆云心里懊悔不迭,嘴里却是死撑着,大声说道:“我不信。你……你说的不算数。” “你只是个收破烂的,有什么资格说这方印玺的真假。” 金锋冷冷说道:“这方印玺是雍正所有印玺中最大的一方。也是雍正皇帝励精图治、承上启下的一生写照。” “雕琢这方印玺的是邓派祖师邓石如。这也是邓石如给雍正皇帝雕刻的唯一的一方印玺。” “综上两种,这方印玺的价格不会低于六千万!” 孙林国大声叫道:“我在天都城问过国家收藏协会木东易副会长,他说这方印玺要是真的。拍卖价不会低于一个亿。” 围观众多人也频频点头认可。 去年康熙皇帝的檀香木印敬天勤民,成交价是八千一百万,加佣金九千多万。 乾隆的印玺最高的拍卖价在高卢雄鸡国,那方翡翠印玺成交价一亿五千万。 在宝岛拍卖的青玉印玺乾隆御览之宝成交价一亿。 在港岛拍卖会上,乾隆御宝信天主人成交价一亿两千万。 这方雍正皇帝胆昭日月印玺材料金贵,寓意超凡脱俗,正是各个收藏大家的最爱。 一旦上拍,价格绝对的上亿。 0049还是我来负责吧 金锋虽然花了三千万买下这方印玺,若卖出去秒秒钟至少也得赚七千万。 这是捡到了天大的漏! 朱兆云气急败坏,一急之下,朱兆云竟然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想不到的话来。 冲着金锋大声说道:“这方印玺,我们福源不卖你了。” “定金退你。印玺回收。” 这话简直就像是一颗炮弹落进本就汹涌的湖里,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金锋冷笑一声:“刚签了合同,收了我两百万定金。一听说这印玺值上亿就要反悔了?” “这就是你们天下第一当铺。” 余成都勃然变色,冲着朱兆云厉声大吼:“你个龟儿子,太不要脸了。” 朱兆云此时此刻也豁了出去,一旦把印玺抢回来,再卖出去的话,那自己的提成又何止上百万。 拿到了钱,自己立马走人,离开锦城,谁又能把自己怎么样? 硬着头皮冷冷说道:“余总。你只有分红权,没有管理权。这件事你还是别插手的好。” 余成都顿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朱兆云冲着金锋厉声叫道。 “姓金的。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要毁约。这只是意向合同。大不了我还你两百万,再赔你三倍的定金。” 金锋淡淡说道:“你这是要黑吃黑?” 朱兆云狰狞冷笑叫道:“你说了黑,那就黑咯。我们福源天下第一当铺,就算黑了你,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余成都暴跳如雷,指着朱兆云大骂:“你个龟儿子,老子要打电话给……” 下面的话却是没再骂出来,因为金锋的一根手指正正指着余成都。 虽然金锋一个字也没说,但眼睛中的寒冷却让余成都心头冰凉。 金锋直面朱兆云,声若寒冰:“朱经理,你说的话能代表你们福源吗?” 朱兆云傲然叫道:“当然。我是锦城分部负责人,我说的,就是福源说的。” 金锋微闭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你想要这方印玺,那就来拿。” 朱兆云指着金锋叫道:“我肯定会拿。我,马上就打电话给我们的律师。” “等着收传票。” 余成都肺都快气炸了,一米八高的大个子浑身都在抖,明显的气得不轻。 指着朱兆云叫道:“老子这就去天都城找云老和云董……” 葛俊轩此时站在金锋身边,呵呵一笑,戳戳余成都的胸口,笑着说道。 “余老大。我哥要教训下你的狗,你想护着。是吧?!” 余成都脸都变了,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敢……” 葛俊轩身为葛家小少爷,此时露出了纨绔子弟最原始最凶残的一面。 冷眼看看对面的朱兆云,眼睛里透出来的,尽是不屑。 偏头冲着金锋说道:“哥。我知道你不爽。” “这种人渣,我都看不下去。尽管收拾他。” “出了事。我负责。” 此话一落音,只听见一个苍老刚劲的声音传来。 “还是我来负责吧。” 众人顺眼望了过去,只见两个壮汉分开人群,一个御姐挽着一个老者走了进来。 见到这人的瞬间,余成都脸色顿变。 疾步迎上去,到了老者面前两米便自停下,深深弯腰鞠躬九十度,恭恭敬敬的叫道。 “云老,您好。” 跟着又向那御姐轻轻点头致礼:“董事长,您来了。” “欢迎董事长莅临锦城。” 云老、董事长这两句称呼出来,福源上下的店员和保安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老董事长! 云董!!! 竟然是他们! 那老者大约六十多岁,穿着一身立领国服,精神矍铄,红光满面,双目炯炯有神。 那御姐大约二十七八岁,标准的女总裁打扮,长得明艳动人,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万种风情。艳光四射。 梳着公主头,前面的头发紧紧的贴在脑上,丝丝光滑。 穿的一套卡其色的天丝职业套装,将其傲人的身材衬托得完美无瑕。 胸前那一抹大大雪白和坚挺令人心动。 脸上却是化的冷装,配着卡其套装,显得冷若冰霜。 云老跟御姐进来,身后还跟着好些个人,无一不是气宇轩扬、衣着华贵。 余成都笑着跟这些人握手打招呼,熟络的叫着每个人的名字,称呼最后都带了个总字。 很显然,这些人都是福源总部各个部门的老总。 那姓云的老者就是创立了神州第一典当行,门店遍百城,家产不计数,有着千年老狐狸称谓的福源典当老董事长。 云盛源。 身边那御姐则是云盛源唯一的女儿、现任福源典当执掌人云锦儿。 俩父女一露面,福源上下店员立刻站得整整齐齐集体向新老董事长齐齐鞠躬。 云盛源满是和蔼的笑,云锦儿则满面冰霜,冷得吓人。 朱兆云见到老董事长和云锦儿,早已兴奋得发抖,上前两步,低声说道:“老董事长,云董,你们来得正好,这个人竟然敢污蔑我们福源,还想要诈骗我们的东西……” “我已经报警了。也联系了律师。” “老董事长,他手里拿的印玺是雍正御用……还有那只怀表,也是好东西。” 云盛源压根就没搭理朱兆云,云锦儿则冷冷的给了朱兆云一个冷眼。 朱兆云顿时如陷冰窖,浑身冰凉僵硬。 云盛源跟几个美女店员握手之后,转过头来面对围观的顾客笑着说道。 "各位顾客朋友,我是福源典当的老董事长,各位朋友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在这里我向大家保证,福源的问题我一定会查清楚……” “如果大伙有空的话,就请在这里等一下,我让我的女儿来处理这事。” “我猜大家伙都应该没事,你看看,外面下那么大的雨,这叫下雨天留客……哈哈……” “待会我请大伙儿吃饭,吃火锅。不过我先申明,我只吃白锅,红的,我可辣不起……” 这话是用夹生的巴蜀话说的,虽然有点四不像,但话很风趣,很多顾客都笑出声来,场面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云锦儿冲着自己老爹略一点头,抬手一指,嘴里冷冷说道。 “张部长,去监控室调监控。” “李经理,冯总,你们把员工分两组,各自单独问话。” “余总,你负责问保安。” “朱兆云,你跟秋秘书去你的办公室。把刚才的事给我说清楚。” 御姐云锦儿说话语速很快,声音很清脆,咬字也很准,干净利落,没有一点点的拖泥带水。 但,表情却是很严肃,语气,更是冷得渗人。 几句话出来,冷若冰山,霸气十足,高傲的女总裁风范尽显,更似一位女王,不可一世。 收到命令的福源总部的各国负责人立刻行动起来,各自带人去了二楼。 余成都冲着朱兆云指了指,咬着牙低吼:“龟儿子给老子上来。” “给老子说清楚。” 朱兆云当时就吓得瘫倒在地,颤声叫道:“余总,我也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啊……” 余成都怒火冲天,过去就是一巴掌打在朱兆云的脸上。 这记耳光比起金锋那记差不了多少,顿时间,朱兆云的另外半张脸也肿了起来。 马脸变成了真正的猪头。 “你为公司考虑?!” “考虑你妈逼考虑。三十万卖三千万,老子就没见过你这么黑的。” “福源的脸都拿给你丢光丢尽。老子以后还在老锦城混不混。” 嘴里骂着,手拎着朱兆云的衣领,就跟老鹰抓小鸡似的,提着朱兆云就上了二楼。 见到余成都出手打了朱兆云,御姐云锦儿有些不悦,似乎对余成都的做法感到微微不满。 0050我买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很快,云锦儿就转过身来,对着金锋说道:“金先生。你跟我上二楼,给我讲下具体的情况。” 御姐的话很直白,却是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口吻,就像是一个女皇对自己臣子随意的施号发令。 金锋看了看云锦儿,慢慢坐了下来。 点上烟,轻轻淡淡的说道:“请问你是谁?” 云锦儿微微一怔,昂着臻首,傲然说道:“福源典当董事长。 金锋面无表情,淡淡说道:“原来是云老板。在下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云锦儿脸色清冷,冷冰冰的回应。 “你说。” 金锋深吸一口烟,淡淡说道:“你是警察吗?” 云锦儿愣了愣,随即玉脸一变,冷冷说道:“金先生,我只是想跟你了解下刚才发生的一些事。并没有想要审问你的意思。” 金锋呵呵一笑:“那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云锦儿玉脸轻变,轻轻的抿着性感的唇,娇声说道:“你是当事人,如果我不了解清楚,我无法判断是谁对谁错。” “请你配合,因为这是我的工作,也是你的义务。” 葛俊轩饶有兴致的看看眼前这位艳光四射,冰山美人一般的云锦儿,嘴里冷笑。 曼声说道:“云董,麻烦你说话注意点。他是我哥,我哥受不得气……” “我也受不得。” 云锦儿看看葛俊轩,冷冷说道:“葛家小少爷,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对我们福源有什么建议和意见,回去写个材料发我邮箱。” 葛俊轩面色一变,站起来冷冷说道:“这么说,云董是要以势压人了?” 云锦儿鼻子里轻轻一哼,冷漠说道:“针王葛家我可压不住,我就一开当铺的,可没什么关系势力。” “倒是你葛少爷几年没见,我都快记不住你。” “前年我干爷爷百岁大寿,我记得你给我大爷爷敬酒的时候,可是出了不少洋相。” 葛俊轩猛地下双眼爆睁,深深凝望云锦儿,露出一抹惧色。 三秒之后,葛俊轩颓然坐下,再不敢去跟云锦儿对视,侧着脑袋对金锋低低说道。 “哥,这女的,确实横,我……惹不起。” “不过她有横的本钱。因为她的干爷爷一个是夏鼎。另一个是梵老。” 葛俊轩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夏鼎和梵老的名头可是太响太响。 锦城太小,神州很大! 连盘踞锦城三百年的世祖葛少爷都惹不起的主,确实很有分量。 不过,金锋却将这些话当做了空气。 视若无睹,听而不闻。 手指敲敲桌面,淡淡说道:“我没义务跟你谈我的事。你,也没那资格跟我谈我的事。” 云锦儿一听,玉脸悠变,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明显的呼吸加速。 盯着金锋,云锦儿静静说道:“金先生。我是抱着诚意来跟你解决问题,希望你配合。如果……” 金锋丝毫没给眼前御姐留面子,即刻打断说道:“我不需要你给我解决什么问题。” “你可以走了。” 云锦儿的一张冰冷玉脸刷的下沉下来,一双黑亮如宝石的眼眸直射金锋,带着来自北极的寒冷。 一时间,大厅里的温度都似乎降低了五度。 金锋抬起头来,毫无惧色,直面云锦儿。 四道目光在空气中陡然碰撞在一起,空气中似乎有电流交错的味道。 现场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冰山般冷酷无情的女总裁目对金锋,却在五秒之后败下阵来。 因为在这五秒的时间里,云锦儿完全能感受到金锋犀利眼神中、对自己的不屑和……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富家公子绑了一个穷人家的女孩,更像是一个被淫威要挟的女孩站在富家公子面前,做出徒劳无功的挣扎。 最直白的,那就是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一只赤裸的小羊羔。 身为天之骄女的自己,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当即云锦儿冷喝出声:“金先生,你这还是解决事情的态度吗?” 金锋轻描淡写的说道:“解决!?” “解决什么?” “我需要云董给我解决什么?” 这一刻,金锋露出自己本来的面目。 傲慢的神情,冰冷的话语,不屑的姿态,瞬间就把天之骄女的云锦儿打成了刺猬。 云锦儿顿时感觉受到了亿万点的伤害。 在金锋跟前,自己完全就像是个小孩。对面的金锋就把自己当做一个小屁孩一般。 “金先生。我要问的是,我们福源是怎么把三十万的印章卖了你三千万。” “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云锦儿一张脸惨白得吓人,娇挺的身躯轻颤,显然已经是气到了极点,却又极力的忍着。 一边的葛俊轩看得目瞪口呆,看着吃瘪的云锦儿,再看金锋的时候,已经把金锋当做了神。 福源总部还有些高级干部留在现场,亲眼目睹这一切,早已经吓呆了。 从来都是天之骄女,身份显赫、家产亿万,走到哪都是焦点,从来不做女二只做主角的冰山女总裁竟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土鳖面前,吃了亏。 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 以云锦儿的脾气,这个姓金的土鳖,这一辈子都会被女总裁记恨上了。 被云锦儿记恨上的人,下场都会很惨。 惨不忍睹的惨!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完全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三观。 面对云锦儿的狂,金锋翘上了二郎腿,悠悠然点上烟,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烟雾冲着云锦儿过去,慢慢将云锦儿全身包裹。 这一动作极其不礼貌,不尊敬,甚至有些流氓猥亵。 云锦儿气得银牙交错,发出滋滋声响。 金锋开口说话了,声音冷漠,神情淡漠。 “笑话。” “我买东西,用得着你来管我?” 云锦儿不由得一呆。 金锋冷冷说道:“我花多少钱买这方印玺,跟云董有一毛钱关系吗?” 云锦儿浑身一震,眨眨眼,也是懵了。 对啊。 人家花多少钱买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人家爱花三千万,三百万买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质问别人。 金锋冷冷说道:“云董其实早就来了,也看到了事情的经过,我想请问云董,这方印玺你是不是看上了?”“ “还是跟朱经理一样,想反悔,不卖我这方印玺了?” “亦或者是,云董也想黑吃黑?报警抓我!?给我发传票?!” 云锦儿一听,立刻怒瞪金锋,脑门一阵充血发晕。 嘶声说道:“我云锦儿,还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下作的事情。” “既然金先生不愿意跟我说这三千万的事,我也不勉强。” “金先生既然签了意向书,给了定金。这方章子自然属于金先生。” “不过我想告诉金先生一点。你说这方章子是雍正印玺?不一定见得。” “不过金先生肯花三千万买下他,那也是金先生的自由。” 金锋冷漠一笑:“云董以为我这方章子是假的。那也是你的自由。” “说实话,能认出这方章子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几个人。” 云锦儿哦了一声,同样报以冷笑冲着金锋说道:“金先生这么肯定?不知道又是哪几个人呢?” 金锋轻描淡写的说道:“不包括你。” 云锦儿顿时脸色一沉。 金锋镇定自若,淡然说道:“我刚刚说过,我要打你们福源的脸,现在,正是时候。” “因为天下第一当铺前任和现任董事长都来了。” 这话可把福源上下得罪了个干净。 云锦儿玉脸变了又变,就连坐在一边的云盛源也是板着脸,一言不发。 0051你没那命格 金锋笑了笑,举起手中的印玺,淡淡说道:“草堂銭莊古玩店,有个叫覃玉华的,他手里有一份当年越省临江知县写给雍正的奏折。” “奏折上面有这方章子的戳印,足够证明这方章子的真伪。” 此话一出,云锦儿怔立当场,随即立刻叫道:“去请覃允华。他是锦城博物馆的老馆长。” 这时候,云盛源走了过来,面带笑容,就像是一尊大肚弥勒,笑呵呵的说道。 “金先生,这方章子能否让我过过手,开开眼。” “你!?摸不起!” 金锋冷冷说道。 云盛源顿时怔住了,云锦儿更是气得不轻。 金锋脸上带着一抹寒意,指着云盛源说道:“九五至尊的龙气,你还没那命格沾。” 这话出来,云锦儿立刻尖声大叫:“你说什么?” “你还有没有点素质。” 云盛源一怔之下,忽然间蓦然大震。 似乎想到一件事,云盛源呆呆的看着金锋,嘴角都在抽搐,上前两步,颤声说道:“金先生……你……你怎么……” 金锋冷哼一声,带着一抹狞笑,令人心底发寒。 这时候,唐毅放下电话冲金锋点头。 大门开启,只见着一拨人快步进来,为首的赫然是针王葛老神医、闫家老爷子。 身后还有十几个保安和保镖拎着十几口专用箱子。 闫家人神色肃穆,步伐整齐,气势很是夺人。 走进人堆,闫老爷子早早的就上来,无视众人径直到了金锋跟前。 “金大师,我来晚了。让您受委屈了。我向您道歉。” 金锋轻扬右手,淡淡说道:“来得正好。” 指着云锦儿叫道:“三千万!给她。” “云大董事长,三千万,给我点清楚。” 闫老爷子这才转过头来,看了看云锦儿,大声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金大师时间宝贵。耽搁一分一秒都是浪费。” “开支票给云董!” “是。父亲。” 闫久明肃声应是,立刻摸出支票,从秘书手里接过比来笔来。 闫家上下的一系列动作让现场的人看得心惊肉跳。 闫老爷子的威严和沉稳,闫久明的昂然气质,闫家身后那一群领着钱箱、着装统一、站得笔直的保镖。 一看就是,绝对的豪门望族,大门大户。 闫久明拧开笔盖就要填写数字的瞬间。 一边的云盛源大声叫道:“金先生。这事是我福源错了。” “三千万福源一分不要。福源再退你两百万定金。” “这方印章福源免费送你。”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云盛源跟着一把拉过葛老神医,大声说道:“我跟葛老神医是忘年之交,他知道我的为人。” “请你高抬贵手!为我解难!” 葛老神医面色肃然,对金锋点头:“金锋,云盛源是我朋友。云锦儿董事长是夏老和梵老的干孙女……” “云家也是位难得的慈善世家。” “我们家医院就有云老弟捐赠的一栋楼。” 金锋长身起立,冷冷叫道:“捐一百栋楼都救不了他的狗命。” “有什么样的狗奴才就有什么样的狗主子。” “天下第一典当行。给我金锋提鞋都不配。” 这话简直比杀了自己都还要难受。 云锦儿听了这话,盛怒狂怒到了极点,冲着金锋咬牙切齿,嘶声尖叫。 “姓金的,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评价我的福源!!!” “你了解过她吗?你了解我是怎么管理福源的吗?” “你算什么东西。” “你又算得上什么东西!” 金锋冷哼一声,指着云锦儿遥空重重点了三下。 “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气。” “不要让福源毁在你的手里。” 说完这话,大步而去! 云锦儿气得大叫:“你给我站住——” “站住——” “我告诉你,姓金的。福源永远都不会倒闭。” “那是我父亲一手创办的心血,只要我父亲还在一天,我就不会让福源到出事……” 金锋停下脚步,回头狰狞一笑,嘶声叫道。 “难道,就没人告诉过云大董事长……” “你老爸,只有一个月可以活了吗?” 这话就像是一道惊雷打在云锦儿脑门,炸得云锦儿三魂没了七魄,呆立当场。 “你老爸,只有一个月可以活了吗?” “你老爸,只有一个月可以活了吗?” 这句话如刀子一般刺进的心口,云锦儿花容失色,娇躯颤抖,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颤声说道:“你……” 云盛源面色剧变,猛地下闷哼一声,往后栽倒。 云锦儿回头一看,撕心裂肺的大叫出声。 “爸——” “金先生,您的废品收购站手续已经全部办好。您只管放心营业。” “有什么难处,尽管打电话给我。” “福源云家退还了您购买雍正印玺的两百万定金,这是三千万支票,请您务必收下。” 天气预报一向靠不住。 说好的连续一周大雨,结果才到了第三天就放晴了。 也就是在这一天,废品站正式拆除。 拆之前,金锋把住在废品站的二十几家邻居召集到一起,征求了每家人的意见。 金锋的打算,是将废品站里所有收废品的家庭整合在一起,组成一个新的废品站。 事实出乎金锋意料,有三家同样做废品收购的邻居决定搬走。 三娃子一家经过一晚上的争吵,决定跟金锋的收购站合并。 三娃子主要靠卖烧烤,他们的废品站不大,由他老爸管着。 直到金锋拿出手续来,三娃子一家才知道占了多大的便宜。 走的老邻居,金锋不强求,各有各的缘法。 还有十几家是居住在这里的租客,如拐子爷、刁太婆、白叔,这些都在这里住了七八年的老邻居,跟金锋关系都不错。 走留争议尘埃落定,金锋叫来了一个工程队,开始拆除旧的废品站。 自己画了个草图,把脚下五亩地做了规划。 除了废品站之外,还在沼泽地边上划了块地,在这里建一排临时住宅,作为将来大伙的居住房子。 废品站采用的是钢结构大棚,周围砌上围墙就行,工期很快就会完成。 地面必须得硬化,还要修一条路到河边的高架桥下,跟居委上的主路连通。 摆在金锋眼前的问题,还是缺钱! 从福源典当出来,金锋跟闫家见面,把闫开宇小盆友剩下五副药剂所需要的熔血草给了闫久明。 据闫开宇老妈说,第二天闫开宇的输血量就已经下降到平时的四分之三。 他的造血功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自己收的胆昭日月印玺,花了闫家三千万。 除了这三千万,金锋还又叫闫家多拿了三百万给孙林国。 孙林国说什么也不接,金锋告诉他,这是他应得的。 “虽然胆昭日月跟你没了关系,但,是你让我得到了他。按照古玩行的规矩,成交价百分之十的抽头归你。” 话说到这份上,孙林国却是依然不要这钱。 对这样的死脑筋文人,金锋自然有自己的法子。 “你若不接,那我们之间的协定一笔勾销。” 害怕自己老祖先传下来的胆昭日月被金锋转手,孙林国终于低头,接了那三百万。 孙林国本是建筑高级工程师,也有自己的工作室,有了这三百万,很快就会东山再起。 为了胆昭日月,先后花了闫家三千三百万,金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所以,熔血草多给了闫家一份。 但另一个消息却让金锋有些意外。 那就是闫久明告诉自己,福源典当不但没收闫家的三千万支票,还把预付的两百万定金还了回来。 这钱,闫家肯定是打死都不会接的。 0052我要的,我自己回拿 就算是葛老神医出面,闫家也不肯答应。 开什么玩笑。 我闫家的钱送出去又收回来,那不是打脸吗? 金大师的面子往哪儿搁! 后来云家不知道又通过什么关系让两个人给闫老爷子打了电话。 这两个人的电话,让闫老爷子彻底的低下了头。 “金先生。这事我们办得不地道。要打要罚您随意。” 面对着眼前冲着自己鞠躬的闫家上下,金锋随意摆手:“难为你们。” “这是云家在借花献佛。向我示好。” “他们的目的我知道。” 云家的目的肯定是为了云盛源。 金锋第一眼看到云盛源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离死不远,没几天好活了。 拿到了胆昭日月和金怀表,金锋也是极为满足。 至于云盛源!? 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闫家收了三千万的支票,转手就给了金锋。 但金锋却是没接。 “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 “我想要的,我自己会拿。” 这也让闫家上下对金锋更为敬仰敬重,千恩万谢。 通过两次接触,闫家也知道了些金锋的傲骨和脾气,钱的事不敢再提。 倒是闫开宇小盆友的姨妈送了金锋一箱子的好烟,十几款最新款的手机。 烟,都是市面上最顶级的。 手机,除了水果最新款的八系,还有国产华为、步步高的顶配。 不过,金锋只拿了两条烟和三个手机。 回来手机和烟就丢给了周淼,让他给龙二狗也带过去。 自己用的华为mate10。 初用智能机,金锋就只会接打电话。 用新手机把那块18k金怀表照了三张照片,捣鼓了半天累得浑身冒冷汗才编辑成文档,弄成邮件发了出去。 金怀表的来历非同小可,如果对方还有人认得出这块表的话,将来的路或许会好走一些。 邮件发出去,剩下的就是默默的等待。 废品站开挖的当天,王大妈闻讯赶来,看到两台挖机轰轰隆隆的作业当即吓傻了眼。 当金锋把盖着十好几个大红鲜章的营业执照递到王大妈面前的时候,王大妈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王大妈打死也不会相信、也不敢相信金锋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把手续给跑了下来。 这些手续极其完备,涵盖了所有单位,完备得让王大妈怀疑这是金锋从假证贩子那里买的。 但很快,王大妈就把这事给丢到一边,随即冲着金锋大声叫出几个字。 “涨房租!!!” 而金锋却是淡淡一笑,回了一句话。 “十年合同。还有两年才到期。” 包租婆露出最狰狞最邪恶的一面,指着金锋的脑袋开口就大骂。 从金锋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骂到拿到手续的今天。 金锋所有的老底被王大妈掀了出来,什么难听就骂什么,骂得口水四溅,唾沫横飞。 骂到最后,王大妈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大骂起金锋没良心。 至始至终,金锋跟周淼就坐在她身边,静静的听她骂完。 王大妈也是个苦命的包租婆。 那时候的土地庙还不是社区。 王大妈老公家成分不好,虽然家里人口多,但分的田和地却是村里最差的。 庄稼收成不好,他老公又没啥本事,只会卖苦力蹬三轮。 早早的就过了世,也没留下一个种,王大妈就成了寡妇,一个人打理这五亩地的庄稼,再养点鸡鸭,种点蔬菜,过得很是清苦。 所以当年才会忽悠金锋三百块一年租下了这块地。 还哄着骗着金锋签下了十年的长约合同。 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房子突然变得精贵。遇上几次拆迁,王大妈更是富得流油。 有了闲钱,王大妈什么都不用干,也是乐于助人,没多久居委成立,王大妈也就混上了个官职。 这几年锦城发展日新月异,一天赛过一天,这块地因为是沼泽地,没有开发的价值,王大妈也就仍由金锋他们用着。 虽然金锋一年的租金才三百,但其他人的租金,可不止三千。 王大妈对金锋好,那是肯定的,金锋身上穿的最值钱的衣服就是王大妈买的。 逢年过节也是没少拿东西给金锋,每年收金锋三百的租金,给金锋买的东西都远远不止这个数。 王大妈自己没后,以前不觉得怎么样,但自己现在有了钱,也想着自己百年之后,总有得有个人给自己端灵牌。 每年七月半,总得有人给自己烧点纸钱,好让自己在下面也有钱花。 于是乎,收金锋做干儿子这个想法,王大妈从来就没有断过。 然而金锋却从来没答应过。 金锋,自己有妈! 虽然自己的亲妈抛弃了自己,带着自己的妹妹远走,但金锋心里这个结,解不开。 哭了半响的王大妈见着金锋两兄弟没搭理自己,也觉得哭着没意义,恨恨的站起来,指着金锋大骂。 “你个死没良心的混账臭小子给我记着,两年以后,你就等着滚蛋吧。” “到时候你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再搭理你。” 拍拍屁股,王大妈抬脚跳上三轮就走。 望着王大妈远去的背影,周淼看着手机,平静说道:“十秒!” “不。这回要十五秒。” 果然不出金锋所料,十五秒后,王大妈回头尖声大叫。 “龟儿子的死报应,你们两个晚上记到来家头吃饭。” “我炖了乌骨鸡。” 金锋跟周淼抬手在空中重重击掌,相视一眼,周淼蹲在地上大笑不止。 金锋呵呵乐着,望着王大妈背影,眼中多了一抹温暖。 “锋哥,这头石牛你准备放哪?” 垃圾车门口放着一尊石牛,卧姿状态,形态庄重,身上满是斑驳,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在下半身的背部,还有五道清晰的挖机齿轮印记,看上去触目惊心。 长两米六,宽八十公分,连同底座高一米二,头部有卷纹,底座上还刻有铭文。 这尊石头可花了金锋整整一千四百块。 开始跟那矮胖子讲好的五百,后来等自己回去的时候,那胖子忽然变卦了。 “你搞什么名堂。大雨天我在这等你三个钟头,饭都没吃。” 金锋二话不说又摸了五百块过去,胖子这才消了气。 花了三百请了吊车,让白叔开轻卡过来接了铁牛回去。 白叔没要金锋的运费,金锋就给白叔加了一百块的油。 下石牛的时候倒没请吊车,废品站的老邻居们都是苦力出身,文化不高但力气却不小。 搞到这尊石牛,金锋当晚还喝了好几瓶啤酒。 周淼倒是对石牛很好奇,询问金锋关于石牛的事。 “这是石犀。哪是什么石牛。” “那胖子被我骗了。” “嘿嘿。” 周淼呐呐说道:“我就说这牛长得怎么这么怪。” “石犀是什么?锋哥。” 喝了酒的金锋有些话多,微笑说道:“《蜀王本纪》:‘江水为害,蜀守李冰做石犀五枚,二枚在府中。’” “《华阳国志。蜀志》说李冰外作石犀五头以厌水精。” 小学二年级都没念完的周淼肯定听不懂金锋的话,一脸懵逼样。 金锋哼了声,露出一抹冷笑。 “镇水神兽。” “埋了千年,风水大宝。” 王大妈一走,金锋两兄弟就开始干活。 叫了白叔开来轻卡,把家里废品站所有东西装车。 废书废报废纸箱拉到南城的中转站,那里专门收这个。全省的废纸都在这里集中,然后再拉到各个纸造厂。 废铁废钢有专门做这行的人来收。收了去直接装箱,送出国外。 去年前年国内钢铁价格低迷,供应过剩,于是就有了废钢出口这个新的途径。 0053兄弟大排档 废铜和一些有色金属可是好宝贝,只要有货,不愁销路,最近也涨了价。第一时间清理完毕有色金属,换成了现金。 塑料这一块,需求量也不小,全国每年喝的瓶装水都是个天文数字,也很好卖。 塑料瓶得拉到生产厂家去,又占地方,跑了两车才拉完。 旧家电旧电器之类的,二手市场的小商贩们看得上的统统拉走。 剩下没用的,也不卖整机。 而是拆了卖零碎。 目前两兄弟的技术也只能拆拆冰箱电视空调,手机一类的废品只能送专业人员那里卖掉。 腾空了所有货物,刨开白叔的运费,换来了三万两千一,比预想的多卖了四千一。那是因为最近物价飞涨的原因。 周淼算完账之后,却是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轻轻说道:“锋哥。建这个大棚要多钱啊?” “还得盖新房,又得花多少啊?” “我们的钱根本不够。” 金锋拍拍周淼:“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现在,咱们去个地方。” 金锋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叫兄弟大排档的夜小吃。 那是龙傲的店子。 夜幕已经拉起了很久,街边各种招牌晃得人眼睛都是花的。 锦城本就是吃货的国度和天堂,全国全世界的各种餐饮在这里,都能找到自己生存的空间。 一千五百万人口的城市,只要你不卖毒药,那基本就能在锦城混得下去了。 盛夏的晚上,路边的大排档密密麻麻一家接着一家,每一家门口和店子里无不人满为患。 滚滚人潮涌动,车辆川流不息。 天南地北的口音在这里交汇,酒瓶在叮叮碰响,各种食材的香味溢散在整条街道的半空,飘向远方。 有钱的老板带着小三,有钱的富婆勾着小鲜肉,喝得正开心,手在桌子底下乱摸乱掐,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模样。 卖唱的吉他手揣着心里最纯真的梦想,站在一张小小的桌前,拨动琴弦,唱着悠扬心碎的歌。 卖花的大妈和小女孩端着红色的花桶,挨着挨着走着,向每一桌有女生的吃客们推销着。 一堆身着爆露的女孩们手捧着一大堆地产广告轻盈的穿梭在各个摊位。 一个身着制服的售楼小姐正在向一个男客户频频劝酒,制服的上衣口子已经解开了第三颗纽扣。 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中年男子默然的坐在人行道上,紧紧的握着手里的电话,嚎啕大哭。 一个身着污秽早已看不清本色的老女人费力的推着板车,板车上装着满满的潲水桶。 人生百态,尽在其中。 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到了兄弟大排档。 这里的生意,尤为火爆。 现在不过是九点,兄弟大排档门店里外十几张小桌子早已坐满了人。 青烟缭绕,特制的环保燃气灶边上,一个赤裸上身的少年左手逮着硕大的炒锅手把来回的在燃气灶上搓动。 锅里是大半满的小龙虾,颜色已经发红。 各种调料在其中混杂产生化学反应,呛人的麻辣香味扑面而来,让人食欲大动。 一把把的各种调料香料被少年抓在手里,恶狠狠的砸进锅里。 随着纹满黑龙纹身的左臂轻轻一抖,重二十斤的大锅在少年的手中宛若无物般抖动。 锅里的小龙虾在空中做出各种高难度的翻转动作,伴着各种配料的伴舞,又以各种姿势一一落回硕大的炒锅中。 随着最后一勺味精的加入,小龙虾顺利出锅,油香四溢,麻辣小龙虾滤油之后分别倒在四个大盘里,随即端上了四张桌子。 少年歪着头吐了一口,嘴里的烟蒂如一颗子弹打在地上,简单的洗了下大锅,擦去水渍,勺了一瓢油下去,随手绕了一圈,等待油开。 趁着这个空隙,少年左手往肩膀上一扯,泛黄的毛巾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两把,跟着就开始往锅里放调料。 火红的酒精燃气灶前,一阵阵的热浪,少年全身早已被汗水浸湿,头发有些发黄,颓然的紧紧贴在少年的前额,遮住少年冷漠的脸。 “老板,空军一号再给我来个炒腰花。” “好!” “老板,陆军一号的酒来五瓶冻的,五瓶不冻的。” “龙老板,极乐世界这桌卤大肠给我烩哈锅哈。搞快点。” 一连串各种口音的催促声此起彼伏,少年一一应着,手里却是一秒也没停下来。 “腰花等哈。啤酒自己拿。卤大肠不用烩,我给你炸。” 整个店子里就少年一个人,看不到一个服务员,也看不见一个打杂的。 白得惨白的灯下,孤独的少年,一个人默默的炒着,冷漠的脸,冷漠的心,只有那热浪扑面的燃气灶。 新鲜的炒田螺出锅,少年端着田螺一路小跑进了店子里,往帝都山一放。 再回首,少年定住了脚步。 人行道上的桌边,一个瘸子拖着残腿在挨着挨着送啤酒,另一个少年默默的收着盘子。 放佛心有感应似的,三个少年的视线交汇在空中,无声而冷清。 心里,温暖在默默流淌。 龙老板仅仅停顿了三秒,再次回到灶边,右手一扭,开启了燃气灶,开始了下一锅的征程。 吆五喝六的划拳声音此起彼伏,莺莺燕燕的女声悦耳撩人,喝得烂醉的男人跌跌撞撞,一头栽倒在地上。 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从远处过来,推着一辆三轮车。 三轮车固定的座椅上,一个全身只剩下一只手的老人带着微笑,向路边的人伸出了唯一的三根手指。 喝醉酒的一群人冲着老人比起了中指,嘴里骂骂咧咧。 老人依旧摆着固有的笑,转过头去,手伸向了别的桌子。 这桌的一对情侣友善的递了十块钱过去,老人艰难的向他们点头,唯一的三根手指比了个鸳鸯双飞的收拾,啊啊的祝福他们。 三轮车前的少女默默的过来,向这对情侣跪下磕了头,默默的起来,默默的推着三轮再次前行。 少女的脸上涂着几块红红的胎记,让人看了就觉得恶心。 那是李旖雪和拐子爷。 到了兄弟大排档的门口,李旖雪眼睛里闪过一抹异样。 冲着金锋微笑凝望了几秒,禁不住跑了过来。 马尾飘摇随风拽动,好似精灵一般。 幽幽的玫瑰花香再次涌入金锋鼻息,浓浓的,甜甜的。 “锋哥。你来帮傲哥啊。” 李旖雪贴了红斑面膜,轻咬着唇,水灵灵的瑞凤双眸情深意切,毫无保留的敞开。 柔柔弱弱的锋哥静静流淌在金锋心底。 “嗯。” “你们和好就好了。” 金锋轻轻的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李旖雪低垂玉首,冲着金锋露出最美的一笑,轻摇手,柔声说道:“锋哥再见。” 转过身欢快的跑开,蹦蹦跳跳,再次推着老人走远,留给金锋一个单薄羸弱的背。 三轮车上,拐子爷指着金锋啊啊的无声叫着,大拇指冲着金锋竖起来。 金锋有些失神,抬手回应拐子爷,眼睛静静地看着李旖雪的背影。 心里的触动,只有自己知道。 李旖雪带着拐子爷沿街乞讨,每一个施舍的人,无论多少,李旖雪都会给对方磕头。 这一幕,让金锋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天都城。 确实如李旖雪说的一样,她再没去做公主,还把自己的脸故意的画花。 这一切,只为当初,她对金锋的承诺。 金锋紧紧的咬着牙,抿着嘴,脸上的肉在轻轻的抽搐。 天,飘起了毛毛细雨,洒落在人间,轻轻的填补每个人的伤。 到了凌晨一点,雨开始下大,小吃街慢慢清冷下来。 0054冲撞 兄弟大排档店子里还剩下一桌客人,依旧在放浪形骸,发泄着心中的悲和喜。 门口的人行道上,周淼默默的拖着残腿收拾桌椅板凳。 活动雨棚下,金锋坐在塑料凳上,桌上摆着五瓶二锅头还有一盘花生米。 龙傲坐在金锋的对面,默默的喝着冰冻的啤酒,脚下是空空的一箱啤酒瓶。 在龙傲的面前,放着几张大小不一的许可证和手续。 许可证上鲜红的印章在灯下闪着别样的红芒。 “铛!” 空空的啤酒瓶从龙傲的嘴里出来,重重的砸在桌上,花生米跳跃着,滚落在地。 冷冷的眼神无情看了看金锋,刻满纹身的花臂伸出去再回来,又多了一瓶啤酒。 “你想怎么样?” 面对龙傲的质问,金锋没有说话,冷冷的看看他,手里端着三两的二锅头瓶子往嘴里塞。 辛辣的酒刮着自己的喉咙,烧着自己的肺,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丹哥。跟我。” 终于,两兄弟在喝了十八瓶啤酒和五瓶二锅头后,开始了第一次的对话。 “你特么做梦。老大跟你?你算什么东西?” 金锋毫不示弱,冷冷叫道:“我现在有手续,最全的手续。什么都可以收的手续。” “那又咋样?” 龙傲丝毫没把金锋放在眼里,冷冷回应:“那又咋样?有了手续就来我这里装逼!?” “你今天就是来装逼,来打击我,来证明你比我有本事!” “是吧。啊!” 金锋重重的将二锅头瓶子砸在桌上,沉声叫道:“想钻老子的胯裆吗?” 龙傲脸色顿沉,握着啤酒瓶子,狠狠盯着金锋,眼睛里闪过一抹凶光。 这时候,最后一桌客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叫着结账。 龙傲哼了一声,看着金锋,慢慢站起来。 “一共一百三十六。给一百三。” 收了钱,龙傲却没再回到金锋对面,一言不发收拾碗碟桌椅,关门打烊。 金锋也不说话,静静的坐在一边。 周淼更是冷静,一句话不说,默默的洗着碗。 三兄弟就这么各自忙着自己事,一个比一个高冷,一个比一个冷酷。 忙完了店子里,周淼出来摇收活动雨棚。 龙傲将啤酒瓶收拾好,动作粗暴,一脚踢开金锋跟前的板凳,冷冷叫道:“打烊。滚。” 金锋冷哼一声,歪着脑袋看着龙傲。 “丹哥的事说清楚。” “说你妈逼。” 龙傲毫不客气的骂出声:“滚。” 金锋更是不留情,冷冷说道:“哪个狗日的说的,老子办到了手续,就钻老子胯裆的。” “钻啊!” “钻啊——” 一下子,金锋站起来,右手猛甩,桌上的五个空瓶子横飞出去,砸在地上,铛铛作响。 办理好的手续也被扫落倒地,沾满了水渍。 这些手续都是塑封好的,不怕沾水。 金锋的疾言厉色让龙傲愤怒,健硕的肌体上,肌肉在集结。 “你他妈再砸一个试试。” 龙傲指着金锋的鼻子,手指就在金锋眼前晃动,似乎下一秒拳头就要把金锋鼻子砸开花。 金锋大吼叫道:“老子砸了你又敢咋样?” 嘴里呼出的气全是浓浓的酒味,眼前的情景有些模糊。 六十度的二锅头,整整五瓶三两装,让金锋有些吃不消。 两兄弟就这么干瞪眼怒视着。 周淼依旧老样子,默默的扫着玻璃碎渣。 嘴里还是那几句话。 “丹哥马上就出来了,还是等丹哥自己选吧。” “傲哥,学费我给老五老六寄过去了。你记得别给他们打钱了。” “废品站要重修,我算了下,估计要二十来万才做得好。弄好了以后就好了。” “这些天锋哥说了,暂时不收破烂,我白天看工地,晚上就过来帮你忙。” “锋哥。我的腿先不医啊。那个盆子卖的钱先给人工钱。都是卖苦力的,我们不能少工人的工资。” “当年,我们也做过工人的。” “傲哥你还记得老大带我么去ktv外面守蔡扒皮不?” 周淼的絮絮叨叨让怒目相对的两兄弟慢慢平静。 龙傲俯身捡起手续和许可证,用整整一坨卫生纸擦了干净,重重砸金锋跟前。 花臂一抬,龙头上,米娅两个字深深映入金锋眼帘。 “你滚!” “老子跟三水喝酒。” 金锋收起手续,从包里摸出钱,丢在桌子上,冷笑两声。 “算账。” “这顿酒,老子请你。” “老子不用你请。” “找钱给老子。” 两兄弟一言不合,又开始怼了起来。 “这酒老子不要你给。以后别他妈再来。老子看你就烦。” “老子有钱,老子有的是钱。这点酒老子喝得起。” 最后,还是周淼过来,看了看桌上,轻轻报出数字:“傲哥,锋哥喝了五瓶二锅头,吃了一盘花生米。” “锋哥,花生米不算钱。酒就给六十。” 金锋丢了钱出来洒在桌上,踉踉跄跄走了两步,站定身子,背影佝偻,大声叫道。 “龙二狗,我今天,不是要来给你炫耀什么……” “也没想过要给你炫耀……我们几……兄弟,从帝都山出来……出来拼条活路……” 金锋摇摇欲坠,一拳头一拳头的砸在自己的胸口,含糊不清的叫道。 “本来我不想说什么……有句话,我憋在心头好几年……” 慢慢转过身来,弯曲的手指着龙傲。 金锋努力的睁开眼,脸上带着一抹揪心的痛。 大声叫道:“当初,当初……谁先对不起谁……你比我清楚……” “老大老大……老大给我顶罪,你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你怪我……” “你怪我害了老大……可你他妈就没错吗?” “你他妈先不要老子跟三水……” “是——你——他妈先不要老子跟三水……” 说完这话,金锋痛苦的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嘴里喃喃说道:“这个结,我,解不开!” 说完,金锋直直往后倒去,硬挺挺的砸在地上,发出咚的闷响。 大雨淋淋而下,打湿金锋的全身。 龙傲静静的看着地上醉死过去的金锋,如同一尊雕塑。 周淼回头低低说道:“傲哥,今晚我不陪你喝酒了,我送锋哥回家^ 五年了,他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 龙傲闷了半响,突然一下子摸出一大把钱一股脑塞给周淼,冷冷说道:“叫个黑车送你们。” “好好看着他。这个傻逼见酒就醉。” “先去给他买点葡萄糖。” “等着,我去!” 这一晚,金锋醉得昏天黑地,醉得一塌糊涂。 床上躺了一上午,下午一点多勉强起床,揣着印玺金表和水仙盆,带上黄花梨鼓凳,慢悠悠的蹬着去了草堂。 钱。依然是金锋急需解决的一个难题。 前世乱世,山河破碎,国不国,家不家,生灵涂炭,师父被逼出山,结果惨死在神圣帝国和自由石匠的刀下。 作为门派唯一的一位传人,自己担下了拯救黎民苍生的重任,到最后拼劲全力也没能实现。 现如今,国富民强,盛世华章,自己的使命早已完成,剩下的岁月,自己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到了銭莊,已经快要接近四点。 覃允华依旧不在,听小廖说他又被抓了壮丁,去省里开会。 门脸里,上次遇见的老头们只有寥寥几个还在吹牛。 有人认出了卖五福临门的金锋,招呼金锋过去喝茶。 学徒小廖还记得这位卖五福临门五帝钱的年轻人,给金锋泡上了花毛峰。 滚烫的二开茶水下肚,胃里烫得痉挛之后传来舒爽的温暖。 0055西王赏功钱 就着桌上的糕点,听着老头们慢悠悠的聊着峥嵘往事和老锦城的奇闻异事,悠闲的光阴慢慢的溜走。 有一个老头突然神秘兮兮的讲起了一个最劲爆的消息,倒是叫众人兴致高涨。 前些天,在福源典当总店发生了一件大事,轰动整个古玩行。 至于什么大事,老头却是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引发其他老头的集体强烈鄙视。 坐了一会,有人进来卖东西,小廖赶紧上去接待。 覃允华开的銭莊生意应该算是很不错的。 俗话说得好,古玩行的生意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一是说这行当的暴利,二说明这行当的压本。 第三,就是说这行当的艰难。 出货的渠道要多,进货的渠道更得少不了。 现在古玩的行情已经趋于平静,甚至是平淡,好些个二道贩子承受不起高额的房租,早已经把古董搬回了家,开起了网店。 只有真正有实力的才开得起实体店。 覃允华的身份决定了他的成功,名头在外,又是出过书的人,自然买卖双方都信任。 金锋来这里的两个小时,小廖已经接待了三拨客人。 其中两拨早就约好今天取货。 第一波来的,拿走了一枚战国的济阴圆。 这可是好东西,存世量非常小,名列古泉五十珍三大珍。 济阴原来是魏国的地盘,后被秦国占领。 济阴圆是极其少见的圆孔铜钱,正反两面都是平的。正面是异形字的济阴,背面没有任何字和符号。 所谓异形字就是在始皇帝嬴政没统一天下之前,战国各个国家所用的不用类别的文字。 这枚济阴圆虽然珍贵,但品相却是相当差了,两面都是厚厚的铜锈铜绿,斑驳不堪。 这是对方送过来请覃允华帮着清理的。 金锋也看了,也上了手,摇摇头。 时隔两千年,这枚济阴圆品相已经完全坏掉,上面的异形字的阴已经看不见。 虽然是罕见的绝品,但这样的品相,实在差强人意。 第二波来拿货的,正好是金锋卖给覃允华的一套普通五帝钱。 第三波是卖东西的。 卖东西的是一对老两口,拿了几枚袁大头。 袁大头全称叫做袁世凯像背嘉禾银币。 当年满清宣统昭告天下,宣布自己正式退位,从此,两千多年的家天下制度彻底终结。 当时虽然大多数省份都宣布脱离清廷,但在北方,清廷依然拥有非常强大的实力。 袁世凯那时候大权独揽,通过小站练兵建立起第一只现代化的军队,被清廷委以重任剿灭叛乱。 在神州的历史上,这样的退位也相当于变向的禅让,早已见惯不惊。 宣统退位之后没多久,袁世凯就做了民国大总统,后来又头脑发热登基做了皇帝,再后来…… 又退位了! 再后来…… 退位没百天,挂了。 袁世凯的功过是非自然有历史去评价,但以他的头像做货币的银元在当年对稳定神州经济也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当时的银元制作规范,无论从含银量和技术来说,都是首屈一指,很快就赢得国人信任,成为当时流通最广,认可度最高的货币。 直到很多年以后,在西南老边少地区的当地少民,都只认袁大头。 袁大头当时制造了很多,传世量更是极多,各省都有制造,版本极为复杂。 三年版、九年版、十四年版,这些版本中又分了二十多个版本。 但真正值钱的并不多。 因为,以现在的冲模技术,用真银子造假银元,做出来的袁大头比真的还要真。 老两口拿的袁大头倒也是老物件,没有毁于那些年。 正版民国三年的袁大头,可惜的是普通的齿边三角圆,这种普通版的存世量相当的多。 现在也就值个五百多块。 老两口问清楚了价钱,也觉得没卖的必要,拿回家留给小孙子当个念想。 现在小廖接待的已经是第四拨了。 “不好意思。这西王赏功钱我眼拙,看不准。要不两位坐一下,等我师父回来让他过眼。” “只要是真的。我们愿意高价收购。” 小憩中的金锋慢慢睁开了眼睛。 卖东西的一老一中,老的年纪看着得有七十来岁,中年的那个三十岁出头,穿得很普通,短袖短裤,脚下是一双新的黑色凉鞋。 老头穿着长裤,上半身是一件长袖体恤,外面还套了件黑色的夹克。 听口音,两个人都是大佛城那边的人,说话语速很快,夹着土音,一般人很难听得懂。 金锋的视线第一眼就打在老头的脚下。 老头穿了一双老旧的皮鞋,皮鞋有些脏,脚跟那里还有些泥巴。 小廖的话让两个卖家很不满意,冲着小廖发起了牢骚。 “你不是叫銭莊嘛?怎么连这么好的钱币都不收?” “这可是西王赏功钱。你们识不识货啊。” “你们老板在哪?叫他赶紧回来撒。” 小廖在銭莊也有些年头了,也学到了一定的眼力跟技术,一般的清朝民国的钱币不在话下,清朝以前的古币,可就有点玄乎了。 这没法子。 玩古董,一是自己的悟性,二是真品上手率的次数,这些都决定了一个人的成就。 小廖还算不错,跟着覃允华这样的古钱币专家,一个点拨就能抵挡普通玩家十年的琢磨。 但有些稀罕的钱币,小廖仅仅在书里电脑里见过,遇见实物,也只有懵逼的份。 两个男人对小廖一通埋怨,引来了店子里一群老头们的注意,便叫那两人拿钱币过来上手。 听说是西王赏功钱,老头们立刻露出高度警惕的神色。 西王赏功大钱! 那是钱币中不可多得的极品。 神州古钱五十珍之一,号称泉界大珍。 当年张献忠在锦城建立大西国,号大西皇帝,铸造西王赏功钱币作为赏赐在战争中立功的将士。 这种钱币更类似于后面出现的功勋章。 钱币分为金银铜三类,圆形方孔,背为素面,正面为西王赏功楷书。 以军功大小,赏赐金银铜三类钱币。 由于大西国存在的时间极短,从张献忠称帝正式改国号大西到他战死,中间不过三四年的时间。 张献忠挂了之后,他的干儿子孙可望率领残部转战云贵,建立兴朝,后来又与南明王朝联合一起抗清。 在这之前,大西国早就名存实亡了。 因此,在这期间铸造的西王赏功钱真的是少之又少,少得不能再少。 本来传世量就不多,后来清朝统治,凡是沾着张献忠、李自成的,下场肯定不言而喻。 在这种环境下,这种钱币能流传下来的机会真的不多。 因此才会被列入古钱五十珍之列。 已知的西王赏功钱仅仅只有几枚,其中金质的赏功钱不过两枚。 其中一枚在清朝的时候被一个老百姓发现,不识宝的这个人把金币熔成了金疙瘩,到处显摆炫富,这是有据可查的。 另外一枚金币则在魔都博物馆。 一听说是西王赏功钱,几个老头们全都报以最不可信的眼光。 这些年真货绝迹,假货泛滥,作假的手段层出不穷却技术含量越来越高,谁敢相信还有西王赏功钱的存在。 茶几上摆着两枚圆形方孔的银币。 几个老头拿了游标卡尺量过这两枚银币。 直径五十毫米,内孔直径八毫米,壁厚两毫米,重三十六克多一点。 直径五十毫米,这算是很大的大钱了。 要知道,一般的铜钱也就三十毫米左右,刚才那枚战国济阴圆直径是三十八,但比起这两枚西王赏功钱来依然是个小个头。 0056蛤蟆喉,水鬼耳,捞尸匠 这就是西王赏功钱与众不同的地方。 桌上这两枚银币的样式与清朝铜钱没区别,字体笔锋却是相当遒劲,一笔一划棱角分明,气势非凡。 银币背面为素面,其中一枚有杂乱的擦痕。 两枚银质西王赏功钱,据有关的资料显示,全国拥有银质西王赏功钱的只有国字号博物馆和魔都博物馆两家大馆。 几个老头都是闲得没事干的主,把两枚银币折腾半响,品头论足又半响,最后两枚银币往两个人那一边一搁。 “假的。拿走。” 几个老头完全就是闹着玩,混时间的。 这可把等了快一个钟头的两卖主气得脸都绿了。 中年人当即一拍桌子,嘴里溜出一连串难听的土话,老头一边咳嗽,一边不动声色扯扯中年人,转身出了銭莊。 两个人一走,几个老头来了兴致,纷纷评论起刚才两枚银币跟两个卖主。 西王赏功钱本就属于极品泉珍,尤其是银质的,大博物院都才有两枚,刚才两枚…… 绝逼假的。 那两卖主绝逼是来下套的。 有个老头还拉着金锋非要让金锋也发表自己的看法。 金锋淡淡说道:“作假手段太差,竟然用钢丝球刷后背,差评。” 几个老头哈哈大笑,纷纷夸赞金锋有一手,竟然连后背的擦痕都看出来是用钢丝球刷的。 金锋也呵呵笑起来。 下午四点多,几个老头各自走人回家,留下金锋一个人等覃允华。 直到五点半,覃允华才进入金锋眼帘。 虽然覃允华贵为曾经的市博馆长,但性格随和,也平易近人,见到金锋哟呵了一声。 “小金锋!” “是你啊。” 金锋站起来点头:“有几件东西要麻烦覃馆长给我掌掌眼,如果对的话,再请覃馆长帮着找个买主。” “费用,按规矩来。” 覃允华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说好。 他对金锋的印象极为深刻,不是因为五福临门的五帝钱,而是因为金锋那一手龙飞凤舞的钢笔草书。 草书的特点,前人早有总结。 无言而有诗篇之蕴,无动而有舞蹈之神,无色而有绘画之彩,无声而有音乐之律。 金锋的草书气势磅礴,不过两个字却写得跌宕起伏,飘逸潇洒,令人回味无穷。 覃允华也是老燕大历史系出来的,对传统的文化极为看重,金锋的草书签名让自己临摹了好几天。 越临摹越陷得深,越临摹越觉得不可思议。 再见到金锋,覃允华可是喜出望外,心里巴不得再跟金锋做笔生意,再看看金锋的笔法。 接下来金锋拿出了筒子钱里掏出来的那枚银币放在桌上。 “漳州军饷!” 覃允华不由得失声叫出声来。 “南明银币!!!” 急匆匆火燎燎的覃允华赶紧戴上手套,将银币捧在手里反复看了几遍,拿起游标卡尺把银币的尺寸记录,称重。 跟着就叫小廖拿平板过来,点开资料图对比之后,戴上高倍眼镜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这一看十分钟就过去了。 这时候,门口两个人的身影闪入金锋眼帘。 金锋不慌不忙又从包里摸出水仙盆放桌上。 轻敲桌面,说了句就这两件东西,覃馆长慢慢看着,我去办点事。 这个点,草堂古玩城里的游客基本都找地方休息吃饭了,好些个店铺也在准备关门。 昨天宿醉到现在还没吃东西,金锋叫了碗担担面打包,转过头来,金锋停住了脚步。 刚才在銭莊碰见的两个人正蹲在人行道边。 “六叔,你说他们咋个都说是假的喃?” “不可能是假的撒。我们亲自从……” 老头冷冷叫了声闭嘴。 中年人面露不爽的表情,却又无可奈何,恨恨的砸巴着廉价的天下秀。 “六叔,那你说咋整?” “钱都花得差不多了,再卖不出去,明天连烟都抽不起了。” “今晚上还是只有睡公园哦。” “要不,明天就回去嘛。东西留到以后卖。” “回去把屋头的猪卖了,再借点,应该就够幺妹的学费。生活费另外想办法。” 中年人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老头却是一言不发,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临到烟嘴还死命的吸了一口才把烟蒂丢掉。 慢慢站起身,老头似乎有了决定,沉声说道:“大娃回家。赶末班车。” 老头转过身来,金锋正正迎上去,正正撞到一起。 担担面洒了一地,红亮亮的油泼在金锋的衣服上,肥腻腻的肥肠大半倒在老头裤子上。 老头慌了,急忙给金锋说对不起,双手左摸右摸,想要找东西给金锋擦衣服。 金锋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没事,弯下腰捡起一枚西王赏功钱递还给老头。 “咦!?” “西王赏功钱!?” 临到递到老头手里,金锋的手却是收了回来。 正反面看了看,金锋沉着脸叫道:“怎么清理的这玩意?是不是用钢丝球刷了?” 这话一出,六叔跟大娃均都愣了,再互相一看,露出一抹异样。 “嗳兄弟,不是,老板,你咋晓得我们用钢丝球刷的?” “你……你是收钱币的老板啊?” 金锋没说话,而是掏出烟给两个人,头也不抬的翻看着手里的银币。 “你们要卖?” “卖卖卖,卖撒。来这就是卖这个的?” “对了,这还有一个。这个干净,我们没用钢丝球刷。” 金锋不动声色接过另外一枚银币,又看了看,指指面馆说道。 “饿了。我再去喊碗面。你们吃没?” 六叔跟大娃相互推辞着,嘴里却吞咽着口水。 小吃车摊那里叫了三碗面,三个人蹲在杨柳树下呼啦呼啦的吃得津津有味。 三个人的打扮都是民工,完全不引人注意。 聊了一会,金锋突然淡淡说了一句话。 “你们那里这几天水大不?” “大得很哦,水库天天泄洪。我六叔去了年纪,差点起不来啰。” 大娃没心没肺应声而答,六叔的手却是变得僵硬如铁。 金锋嘴角一撇,大口吃完面,点上烟,静静的不说话。 大娃还兀自吃得欢实,身边的六叔却是放下了纸碗。 “吃饱没?没饱再去买两碗。” 大娃双眼放光,嗯嗯点头,接过金锋的钱再去买面。 金锋歪着脑袋,看了看身子僵硬的六叔,两枚银币在手指缝里钻来钻去,看得人眼花缭乱。 嘴里点燃两支烟,一支烟递给六叔。 “水性不错。小时候练过吧。” 六叔沉寂不说话,更不敢去接烟。 金锋淡淡说道:“你的喉咙管跟别人不一样,有人教你练过特殊的闭气。” “你和大娃的听力也有问题,耳膜打小就戳破了。” “这样,才能潜得更深。” “蛤蟆喉,水鬼耳。” “下九流里的捞尸匠。” “我说的,对不对?” 六叔猛地抬起头来,手一抖,纸碗掉了下去,汤水倒在六叔的皮鞋上。 “还有你的皮鞋。沾了一点泥沙。这种泥沙,只有在江底才有。” 六叔身体一软,突地双膝就要下跪,金锋一把拎住六叔衣领摁回原位。 “你年纪大,跪我,我会折寿。” 六叔抬起头望向金锋,眼中露出一抹惊讶。 金锋将烟递到六叔嘴边,六叔颤抖的拿着放到嘴里,嘴角都在抽搐不停。 金锋蹲在六叔身边,轻声问道:“家里还有谁?” 六叔低着头,轻声回应:“就一个孙女,上大一。跟我们一起来的,等钱报名。” “哪个学校?” “蜀大。牙科。” 金锋低着头,嗯了声:“牙科不错。未来光明,年薪至少二十万。” 0057火石红,泥鳅背,支钉烧,大开门 六叔低声说道:“她是今年我们那儿的女状元。牙科好是好,学费也高。” “捞尸匠到大娃这辈就绝种了。” “我人老了挣不到钱,没得法了,就会点水。” “你既然晓得了,要咋样随你。但不要给我孙女晓得。” “她以后还要见人。” 说完这话,六叔深了一口烟,忽然间爆咳,蹲在地上,剧烈的咳嗽,令人心悸。 金锋长长吸了半截烟,将烟头甩一边,站起身来。 “东西在哪?” 六叔浑身抖着,慢慢站起来,金锋摸出两张钱,冷冷说道。 “出门往左,肖妈自助火锅,在那等我。” 遇见六叔和大娃耽搁了不少时间,等到再回銭莊的时候,店子里所有的灯全都打开。 除了覃允华和小廖外,店子里还多了一个人。 金锋这一去就是大半钟头,让覃允华急得不得了,见了金锋二话不说,拉着金锋的手,急切的叫道。 “哎呀,金锋你去哪儿了?都快急死我了。” “这水仙盆哪来的?还有这漳州军饷,你从哪儿弄的?” 金锋早已把手闪开,解释了两句。 覃允华埋怨起来,说什么要吃饭叫个外卖,让他们送一桌就来不就完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这才给金锋介绍起屋子里的另一个人。 对面这人是覃允华的大学同学董志勤。 身材魁梧,虽然六十多岁了,但却是保养得很好,戴着副无边框树脂眼镜,看上去年轻不说,气质也颇为儒雅。 董志勤来头不小。 覃允华已经退休享清福,而董志勤还在坚守一线,现任文物大省中洲省博馆长,还兼着文物局分管领导。在行内很有几分能量。 董志勤笑着跟金锋握手的时候,也在观察金锋。 金锋的穿着普通,身上还有不少油渍,但那股子气质和眼睛里那股子气势却是令人惊讶。 一般的民间藏友和玩家都有一个共通的特点,那就是见到知名的专家特别恭敬,要嘛就特别的激动。 而金锋却全然不是。 见到自己,金锋丝毫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甚至对自己还有那么一些淡淡的不屑。 这让董志勤很是惊奇。 一番介绍,金锋知道了董志勤是来找覃允华,两个人应邀要去赴宴。 覃允华刚刚把漳州军饷银元鉴定完毕,董志勤就到了。 两个人都是老三届燕大历史系的同学,更是古董古玩这方面的权威。 覃允华的强项是杂项,专精古钱币,董志勤的专长则是瓷器和青铜器。 董志勤进来就看见覃允华在聚精会神的寻摸着东西,刚要打招呼,却一眼就瞅见了桌上的水仙盆。 灯光下,水仙盆发出的玻璃光泽顿时就叫董志勤咯噔了一下。 来不及放下包,董志勤拿起水仙盆凑近一看,当时就咝咝抽了两口冷气。 双手再一摸水仙盆的表面,有些凹凸不平,就知道有门。 戴上眼镜再细看釉面,天青色釉面中显现出丝棉状的浅蓝线条,心头顿时一紧。 翻过来再看底款和水仙盆的六个支钉,当即就叫出口来。 “六支钉!” 仔细的再看露出胎体的微微火石红,细摸如泥鳅脊背一般的圈足,眼睛都亮了。 覃允华这当口刚取下高倍放大镜,董志勤一把就夺了过去,凑近看水仙盆的釉面开片和气泡。 边看变啧啧有声的叫道:“老覃你来看看,这件有点意思啊。比宋汝窑的开片规整,很自然,胎质硬……” “火石红,泥鳅背,大开门的乾隆官窑精品呐!” “单色釉的水仙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嘞。” 覃允华听了当即就傻了。 而董志勤听了覃允华的话,也愣住了。 一个年级不过二十岁的少年竟然有得起两件不同时期的真品!? 漳州军饷那是南明王朝发行的钱币。 崇祯皇帝自缢煤山,大明终结。 满清入关之后,朱家的四位宗室王爷在南方先后称帝抗击清朝,结果一一失败,直到最后永历帝父子被吴三桂用弓弦勒死,南明宣告结束。 这就是南明王朝的出处。 漳州军饷是南明王朝的特殊钱币,历史意义很大。 在神州钱币史上,除了已知出土的春秋铲形银币之外,就是漳州军饷的圆形银币。 关于漳州军饷的来历,到现在也没扯清楚,有的说是郑成功抗击满清时候发行的,有的则坚持是朱家王朝发行一说。 但着并不影响到漳州军饷存世量稀少的事实。 金锋在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就告诉过周淼,这玩意,不应该出现在锦城。 覃允华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一枚漳州军饷的出现还是民间捐赠给鹭岛博物馆的,这些年市面上也有,真伪却是很难辨认。 但金锋这枚却是实打实的真品无疑。 鉴定器物的真假对于普通玩家和藏友来说,都觉得很难很难,对于覃允华这样的专家,却是相当容易。 因为,覃允华他们几十年来接触过的真品多不胜数。 天天摸真品,时间一久,功夫就磨了出来。 漳州军饷不算什么,但那乾隆仿汝窑水仙盆却是真正的给两个馆长级别的专家震住了。 拿董志勤的话来说,这种单色釉的水仙盆自己还是第一次看见。 无论从胎质、釉面、圈足、开片、宝光和包浆各个方面来看,金锋这件水仙盆都是真品。 落款竟然是大清乾隆年制,这可是太有意思了。 这种样式的水仙盆,乾隆皇帝自己珍藏得有一个。 那个名头实在太大,曾经被乾隆皇帝当做猫食罐,后来才知道,那是真正的北宋汝窑青瓷水仙盆。 那是公认的国宝,现在在宝岛故宫博物院。 金锋这个水仙盆尺寸跟国宝有细微差距,年代也没有国宝久远,但却是毫无争议的真品。 “这些是我收破烂收的。” 这话出来,覃允华跟董志勤当场就傻了。 面面相觑半响,都露出不相信的神情。 在如今真品绝迹,假货泛滥,神州大地被各种各样的玩家藏友奸商专家们犁了一边又一遍的情况之下,金锋还能捡到两件大漏。 这是何等的奇迹! “外面板车上,还有一对黄花梨鼓凳。也请两位给我掌掌眼。” 听到这话,覃允华倒吸一口冷气,失声叫道:“黄花梨鼓凳!?” 当金锋一手一只拎着两只鼓凳再进来的时候,覃允华场就闭上了眼睛,痛苦的自责。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偏偏就让金锋给当破烂收着了。 董志勤则迎上前一连声的叫着。 “轻拿轻放!” “对对对,轻拿轻放!我来,我来……” 两个馆长又花了二十多分钟才把两只鼓凳看完,你望着我,我看着你,不约而同的说道:“打电话啊。” 接下来的时间又是无聊的等待。 等待另外一个专家和卖家的到来。 期间金锋接受了覃允华和董志勤的盘问,金锋拿出了自己缩印手续,终于让两个人相信自己是收破烂的。 “小金啊,那你家里还有什么好东西没有?” “能卖的就这几件。” 两个馆长都是混成精的主,金锋的话里有话哪里瞒得过两个人精的耳朵。 “呵呵,还有什么样不能卖的玩意?青铜?高古玉?甲骨?官窑青花?还是……” “没人买得起的东西。” 金锋这话说得直接明了,粗暴而又霸气,着实让两个人精吓了一跳。 接下来再想套金锋的话,金锋却是什么都不说了。 这可把两个人精给逗得心跟猫抓似的难受。 “能联系到买主不?不能我就走了。” 0058要疯 一听金锋要走人,两个人精可急了,赶紧劝阻。 “能能能,别急啊,人马上就到。我跟志勤都打了电话了,你不都听见了嘛。” 赶紧挽留金锋,覃允华立刻跟金锋谈起了漳州军饷的价格。 漳州军饷银币曾经有过两次交易记录,都是在港岛的拍卖会上。 第一次是三万五,第二次是六万五。 时隔十年,现在的古币市场不景气,但这枚可是覃允华苦苦追寻了很久的玩意。 这枚银币覃允华自己寻摸了好些年,曾经在参加全国巡回简报的时候也见过真品,但银币持有人不转让,自己也没法子,心里难免有些个遗憾。 今天遇见了这枚,无疑是天降惊喜,说什么也得拿下。 开出来的价格让金锋也有些意外。 十一万的报价,金锋却是没有理会。 覃允华有些诧异,笑着说道:“小金,那你看看……” 金锋这时候说话了。 “水仙盆和鼓凳卖出去再说银币的事。一起算账。” 覃允华当即愕然。 鉴定的时间很长,等人的时间可就少了许多。 两个馆长亲自打电话,接电话的人自然来得很快。 知道金锋话不多,两个人精也知趣,叫小廖换了新茶,两人在一边吹着闲牛。 嘴里说的却是同一件事。 那就是周一的时候,福源典当总店,出了一件了不得的宝贝,堪称国宝。 “故博和国博都来人了,已经证实确认为雍正御用印玺,价值连城。” “现在故博国博省博市博还有几个大玩家都在寻找持有人,希望能把他买下来。” “岂止是大玩家在找。天都魔都港岛七八个大拍卖行也在找这方印玺。” “港岛那边文物大掮客荷鲁斯、天都城大奸商陈玉龙在香格里拉了酒店常住,放出消息,谁能联系得到持有人,成交价的佣金多一成。” “啧啧,雍正的印玺,胆昭日月,道出了多少豪客雅士的心声,如果上拍,不知道要迷倒多少自以为是的巨擘大咖……” “分分钟就上亿,还不带眨眼的。” “怕是整个古玩行和拍卖行全都得疯掉!” “孙林国拿给我看的图章我打了眼,后悔都来不及。” “自始皇帝开始,神州上下几百个皇帝里面,只有雍正才有这等气魄写下胆昭日月这四个字。” “也只有他敢写呀。你看过他给张廷玉、田文镜和十三爷胤祥的圣旨没有?只能用刚正不阿来形容。” “我,真是老糊涂了呀。” “错了国宝,悔之晚矣。” “捡漏的据说是个年轻人,不但捡了雍正印玺的大漏,另外只花了两万就买了一块18k的老式金怀表。几下就让那表活了。简直神乎其技。” “那怀表至少也得值一百万……后生可畏。我们这些老头……真的老了。” 两个人精兴致勃勃却又唉声叹气,又感慨万千,金锋在一边不动声色,嘴角轻轻上翘。 不出二十分钟,两个馆长给金锋联系的买主一前一后进来。 第一批买主是一家三口。 看得出来,这家子人跟两个馆长很熟络,连见面客套都省了。 这家人老头姓吴,叫吴国华,跟着的是他的女儿女婿。 今晚上两个馆长要赴的宴就是吴国华办的。 吴国华是做汽车代理的,门口停着的四个圈牌子的车在西南片区就是他的总经销商。 跟金锋握手见礼,吴国华直接上手水仙盆。 看吴国华拿水仙盆的手势也算是行家,双手握着水仙盆两边,轻轻的翻看,再拿放大镜看开片的纹路,用手再摸水仙盆的釉面和圈足。 越看,吴国华越入迷,不住的叫着好,连呼吸都快了几分。 鉴定和鉴赏古董都是极花时间的事,金锋也只能耐心的等着。 倒是吴国华的女儿给金锋递了张名片,笑着说自己的老爸就好这单色釉这一口。 而且只迷单色釉,连青花都不玩。 单色釉的瓷器范围很大,唐朝前的神州瓷器基本都是单色釉,到了唐朝开始出现了三彩,但唐朝单色釉也是极其的精美。 单色釉的顶峰肯定是在宋朝,那是整个封建王朝文化最巅峰的朝代。 举世公认。 “我爸玩了这么年,最想要的就是单色釉的水仙盆。” “为了这个,他一年至少得跑十回宝岛,去看那真的汝窑水仙盆。” “这回算是圆了个心愿。谢谢你啊金先生。” 吴国华在旁边看,他女儿在一边给金锋解释。 金锋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时候,第二拨人来了,看见吴国华手里的水仙盆,那人一下就定住了脚步。 金锋双眼一抬,露出一抹冷光。 来的人,自己认识。 想要占自己便宜,两千块就要收自己五帝钱、三苏堂的老板,刘教授。 跟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小姨妹。 大开门的水仙盆立马吸引了刘教授的注意力。 眼睛里闪过对水仙盆的贪婪,但东西在人手里,自己再眼馋也得忍着。 古玩行里,越是有身份的,越得守规矩。 刘教授穿得很气派,手里还拎着个小包,古驰的牌子,一个得两三万。 手腕戴的积家表,也得在十万以上。 另一只手腕缠着一串红珊瑚的持珠,一百零八颗,也是个老物件。 刘教授心里再想水仙盆,也仅仅只看了一眼,跟着与董志勤握手,笑容可掬的说了好些话。 再和覃允华握手的时候,仅仅沾了下便自收了回来。 轮到卖主金锋,刘教授只是淡淡点点头,随即就被金锋脚下的黄花梨鼓凳吸引了过去。 刘教授肯定也是个行家,不然当初孙林国也不会抱着五万的鉴定费找上门去。 把黄花梨鼓凳翻过来,一摸一看,顿时露出一抹贪婪的精光。 覃允华在边上轻轻告诉金锋,刘教授本名刘睿。也是有官职的主。 挂着锦城商会的副会长的头衔,还兼着锦城古玩协会的会长。 在省里还兼着考古所的副所长,处于半退状态。 身兼数职,名声在外,正是做副业的大好时机。 像刘睿这样半官半商,又有点真本事,那自然是众多富豪巨擘竞相结交的对象。 原因很简单。 现在的富豪远超任何一个时代,有钱的富豪钱多没地方,不约而同的都会把钱投放到另一个最保值的行业。 那就是古董! 还有的富豪砸下巨资买了无数古玩,摆在豪宅里凸显自己的品味。 很多朋友来了夸赞不已,自己也沾沾自得,结果被大师告之全部是假的。 整个豪宅里,没有一件真的。 这事在富豪圈里引为笑谈的同时,也引起了富豪们的高度重视。 于是,国内那些有真本事的教授专家们就成了富豪们拉拢对象。 刘睿就属于这种人。 国内富豪多了,刘睿这类人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游刃有余。 一边给富豪做文物鉴定,一方面再帮富豪收好东西,另一边再做自己的生意。 典型的掮客奸商。 见到黄花梨鼓凳,刘睿连和金锋打招呼的客套过场都懒得走了,叫着小廖拿来毯子铺在茶几上,鼓凳放上去,仔细的寻摸起来。 他的小姨子则在覃允华的店子里闲逛,眼睛却是一直瞄着水仙盆。 这边,吴国华恋恋不舍放下了水仙盆,却是紧紧逮着水仙盆的口沿不松手。 脸上现出异样的红色,很是激动不已的样子。 早在电话里,自己的两个老朋友就告诉自己水仙盆的真伪,现场看了,更加的满意。 难得的是吴国华还抽烟,抽的烟居然是市面上见不到的游泳。 0059滚一边去 现场就金锋跟他抽烟,两个人点上烟聊了起来。 吴国华见到这水仙盆很是兴奋,人老话多,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 都是些自己如何如何喜欢,如何如何感谢的话。 金锋不多言不多语,说话干净利索,更让吴国华很惊讶。 大致摸清了金锋的脾气,吴国华试探着比出了一个手势。 金锋垂下眼帘,木然抽了一口烟。 吴国华咝了声。 不用说,金锋这是嫌报价低了。 吴国华抬头看看覃允华跟董志勤,眨眼向两位好友求助。 覃允华笑着摇摇头,轻声说了两句,意思就是说,我是掮客,不好插手买家跟卖家的交易价格。 但还是依照事实说了几句。 “乾隆仿汝窑天青水仙盆最近二十年都没有交易记录,类似乾隆单色釉瓷器最高成交价是粉青苍龙教子图罐,14年港岛拍的,九千两百万……” “国内玩家交易上拍的从几百万到十万不等。几万的也有。” “私下交易的我经手过两件,也不算太高。” 董志勤呵呵一笑,摸摸下巴上前,轻轻在桌上划了一个数字。 “小金啊,东西是你收的,证明你也有两把刷子,比起一般人来,你可不简单哦。” “这种类别的东西没参考价格。老覃说的那个粉青罐子清宫档案有记录,是真正的御用品,传承有序,价格肯定高。“ “你这个虽然也是官仿官的官窑,也算精品,但缺点嘛,就是没传承,没记录……” 金锋嘴角一撇。 他相信覃允华跟董志勤不会骗自己,但这个价格距离自己预想的还差了一点。 这时候,早已一边等不及的刘睿小姨子突然插进人堆里,咳咳两声,冲着金锋说道:“小帅哥。他们出九十,我出一百。” 这个价格爆出来,在场几个老头当即脸都绿了。 覃允华跟董志勤冷哼一声,冷冷瞥了那女的一眼,碍着自己身份,没有骂出口。 而吴国华却是抓住了水仙盆,也不客气了。 大声说道:“既然不讲规矩,那就来抬价啊。” “我出一百二!” 顿时间,刘睿小姨妹脸色就垮了,恨恨的叫道:“一百三!” “一百四!” 吴国华对这件东西势在必得,毫不客气就顶了上去。 刘睿的小姨妹早就接收了刘睿的交代,立刻报出心的价格。 “一百五!” 吴国华老脸通红,重重冷哼,深吸一口气,当即就要喊出高价来。 这时候,金锋淡淡说道:“男人说话,女人滚一边去。” 几个人都愣住了。 金锋缓缓睁开眼睛,手捏香烟,手指扣扣桌面,冷冷说道:“滚一边去。” 刘睿小姨子勃然变色,眼睛狠狠的盯着金锋,就要发火。 金锋淡淡说道:“敢说一个字,我叫你一件东西都买不了。” 刘睿小姨子肺都快气炸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愤怒的盯着金锋,脸色苍白,气得发抖。 金锋坐直身体,手心里冒出来一张卡,放在桌上。 “一条疯母狗乱叫。搅了大伙的兴致。” “照董馆长说的,九十。” “卡里打七十,现金给我十一万。” “还有九万是覃馆长的抽头。” 抽头大家都懂,中间商介绍人的手续费,成交价的百分之十。 金锋这话出来,刘睿小姨子气得来当场就要晕死掉,冲着金锋就要破口大骂。 金锋偏头眼光狠狠打过去,刘睿小姨子当即想起来金锋说的那句话。 硬生生的憋住不做声,一张脸和脖子涨得通红,眼睛都快喷出血来。 覃允华、董志勤跟吴国华一家子却又是另外一幅表情。 这个年轻人竟然能坚守古玩行里的规矩,而且出口狠毒,一招致命,让刘睿小姨子到现在愣是不敢说一个字。 再看金锋的时候,几个人在心里都把金锋的位置大大的提了一截。 既然金锋敲定了价格,吴国华也不墨迹,道了声谢谢,叫自己女儿拿了金锋的卡立马转账去。 以公家的账户转账,完全不限制二十四小时,而是实时到账。 另一边,两个人精早已把准备多时的合同放在金锋跟前,金锋正要签字的时候,冷不丁的,旁边多了一个砚台,一支笔。 砚台是一方椭圆形的老砚,砚头浮雕一丛翠竹,旁边书写两行字。 毛笔是狼毫,笔管是老斑竹的,有些年头的物件。 金锋愣了愣,眼睛一扫,已经把两个人精的表情收了干净。 心里冷哼一声,右手横着过去,一把抄起斑竹毛笔,轻轻在砚池一点蘸墨,斜着拖拽上来。 刷刷两下在转让合同上写好自己名字,将笔一丢,又坐了下去。 从拿笔到搁笔,动作一气呵成,时间不足两秒。 饶是两个人精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看,也觉得一阵风过后,金锋已经坐了下来。 再看那合同上的字体。 覃允华当即就傻了眼。 董志勤本来是不信金锋的本事的,刚刚一瞬间,彻底颠覆了自己的认知。 再看金锋的签名,当场如惊雷劈中,半个脑袋都炸了。 “天骨鹤体!!!” 此时,金锋淡淡说了一句:“罗郁文,光绪十七年恩科进士。三苏故里人。” “他的砚台……很垃圾。” 两个人突然间一起望向金锋,脸色剧变,金锋的身影被无限拔高。 自己两个人在金锋跟前完全就成了侏儒一般。 这当口,刘睿已经看完了黄花梨的鼓凳,站起身来,神色平静,却是掩不住的一抹贪婪。 回过头来笑着说道:“小金啊,你这对鼓凳怎么卖的?” 刘睿先看的鼓凳,按规矩,刘睿先跟金锋谈价,谈不拢以后再说。 金锋叼上烟看着手机的短信,提示卡里钱已经到位。 “你说。” 刘睿的小姨子早已站在刘睿身边,刚才金锋对自己的那些威胁添油加醋的全倒给了自己的姐夫。 刘睿心里头很不爽,肉痛得不得了。 那水仙盆要是落在自己手里,操作一番的话,一百八十万随便卖。 结果被人抢了先机,心头早已耿耿于怀了。 再听自己小姨子的话,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冲着金锋笑了笑,曼声说道:“东西是真东西,但我看了,两根鼓凳分别有两只腿是花梨紫檀做的,并不是海黄……” 像刘睿这种掮客奸商,买东西肯定要压价。 “包浆差了很多啊,品相也有点问题,还有你看看这边,这里,还有这里,都有损伤……” 挑了一大堆毛病之后,刘睿笑着说道:“我这是帮老辈收的,价格高了人可不要……” “老辈的名讳不方便说,但老辈最喜欢的是保存完好的精品。” “品相残了老辈也不欢喜。” “这一对鼓凳,我给八十。” 听到这话,覃允华和董志勤不由得愣了愣。 像这种精品级的黄花梨鼓凳,比一般瓷器还要吃香。随便一只都得值八十万,更何况金锋带来的是一对。 一对鼓凳配套,那价格两百万都打不住。 刘睿竟然只报八十万! 太黑了! 董志勤沉着脸,当即就要发火,覃允华踩踩董志勤,示意这是规矩。 董志勤呵呵一声冷笑,冷蔑斜视刘睿一眼,走到一边去坐着喝茶。 自己确实打了电话叫人来收鼓凳,但没想到来的人却是刘睿。 自己的身份和层次,完全可以无视刘睿,也没给刘睿好脸色看。 金锋微闭着眼睛,又点燃了烟,一言不发。 如果说覃允华和董志勤是人精,那么刘睿就是鬼精。 从改开到现在,历经了多少风雨,做生意谈价格的手段手腕早就练到了极致。 0060哪根是假的? 只听见刘睿面色从容,笑呵呵的说道。 “小金啊,八十万可不少了。要不是董馆长作保,我可敢收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要是被人找上门来,那,可就是通天的大事。” “你拿了八十万,明天就能去新区买房去,告诉你个小道消息,下个月就要限购了。” “我这八十万买房,刚水仙盆卖的九十万娶个老婆还有剩,哈哈……” “不是我说你啊,乾隆款的水仙盆,九十万你就卖了。可惜,可惜。” 这话把吴国华可得罪了,但刘睿却没把吴国华放在眼里。 金锋抬起头来,站起身,淡淡说道:“说完了!?” “说完,你,可以滚了!” 冷冰冰话叫出来,现场空气顿时一紧。 刘睿顿时一呆,随即笑容上脸,呵呵说道:“价格方面,我们可以谈。” 金锋冷冷说道:“滚!” 刘睿只觉得一阵冷风直扑自己,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笑容瞬间凝结,淡淡说道:“小金。这可是你的不对了。” “买卖不成仁义在。价格不对可以商量。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现在肯花大价钱买古玩的老板不多。” “珍稀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金锋冷冷说道:“最后一个字。” “滚!” 这话出来,现场空气都已经凝固,覃允华、董志勤和吴国华一家子没人敢接话,也没人愿意接话。 刘睿呵呵一笑,脸色阴霾,冷冷说道:“小伙子,作为长者过来人,我,奉劝你一句……” “别以为手里有了两件真东西就膨胀了……” “做人,别太嚣张。越嚣张的人栽得越快,越狠。” 金锋冷冷说道:“你有你的本事,我有我的原则。” “鼓凳,我不卖。” 说完,拎起一对鼓凳就要走人。 刘睿有些急了,冷冷叫道:“站住!” 冷笑两声,阴森森的说道:“鼓凳留下再走。” 金锋慢慢转过身来,冷冷说道:“强买不成,想黑吃黑了?” 覃允华三个老头这时候再也瞧不下去了,纷纷为金锋站台。 刘睿阴冷冷的笑了笑:“我还非要收了这一对鼓凳了。” “曾老太爷家里就缺这一对。” 此话一出,正要站出来的覃允华、董志勤面色大变,话到了嘴边硬生生的憋在嘴缝里不敢出声。 吴国华一家子更是露出深深的忌惮。 一声曾老太爷把在场人全都镇住,刘睿也是极为得意。 面露一抹戾色,横扫周围,冷笑说道:“曾老太爷下个月期颐有八大寿,主桌仅有四张黄花梨凳……” “那四张凳子上坐的什么人?你们……不清楚吗?” 听到这里,吴国华一家子惊惶恐惧,纷纷低下头去。 覃允华和董志勤愣是不敢说一句话。 刘睿的小姨子憋了好久,一下子跳将出来,得意猖狂、咬牙切齿的骂道:“姓金的。你敢不卖,曾家会让你生不如死!!!” “明天就叫你在锦城彻底消失!” 董志勤面露忿色,重重冷哼一声。 覃允华轻然上前拍拍金锋肩头,低声说道:“八十万给他。那个人,能量太大。” “惹不起。” 董志勤在金锋身后,轻轻说道:“小金,这事是我的责任。东西给他,我,会补偿你。” 金锋看了看覃允华,侧首回望董志勤。 两个人都对金锋表示出歉意之色。 金锋忽然的点点头,放下了鼓凳,冲着刘睿淡淡说道。 “你刚说哪根鼓凳是假腿?” 刘睿微微一愣,指指右边的鼓凳。 金锋突然露出诡异的笑脸:“看好。” 话刚说完。 只见金锋右脚一挑,黄花梨鼓凳已然到了手里。 手把鼓凳,高举过头,眼睛里不带任何表情,重重砸下去。 “呯嘣!!!” 一声巨响! 黄花梨鼓凳硬生生被砸成了几瓣,木屑横飞。 变故乍起! 好几个人惊骇的尖叫出声。 这一幕出来,所有人全都傻了! 呆了! 懵了! 没有任何人能相信金锋会干出怒砸黄花梨鼓凳的事来。 没有人敢相信金锋说砸就砸,没有丝毫犹豫。 那是真正的黄花梨鼓凳,一只鼓凳至少要卖一百万。 一百万! 无论对谁来说,一百万都不是个小数字。 然而,金锋却把这一百万砸得粉碎。 所有人呆呆的看着地下破碎的鼓凳残骸,每个人心里的震撼足以淹没整个草堂。 这是一个多么狠戾的年轻人。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太恐怖了! 金锋跟个没事人似的,脚尖一挑,残渣里的一根半截凳腿到了手里。 短腿处露出黄花梨的真正面容,鬼脸纹清晰可见,香味淡雅,油光十足。 金锋拿着短腿冲着刘睿诡异的笑了笑:“是花梨紫檀还是黄花梨?” 刘睿呆呆的看着金锋,灿灿的笑了笑,脸色有些发白。 金锋将黄花梨断腿扔一边,脚尖再挑。 另一只黄花梨鼓凳捏在手里,冷冷说道:“这只哪根腿是花梨木紫檀?” 这话一出,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眼眶都要鼓出来。 金锋,金锋还要砸另外一根!? 这需要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勇气,何等的决心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冷静!金锋!” “小金。住手!” “金锋别砸!!!” 覃允华、董志勤和吴国华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叫出声来。 金锋冷冷说道:“刘睿,你不是说有两只腿是假的吗?” “你不是很狂吗?” “不是威胁我,不卖你鼓凳你就让我在锦城彻底消失吗?” “我砸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刘睿一张脸青白交加,红了又白,眼睛里冒出无限怨毒。 忽然间,刘睿阴冷笑起来,指着金锋叫道:“姓金的。你,死期到了!” “你敢砸曾老太爷看上的东西。神仙都救不了你!” “有种你别走!” 金锋单手握着鼓凳的一只腿,冷厉叫道:“凭你这幅德行,那个姓曾的老头想来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他,也配坐我的鼓凳!?” 说着,金锋手握鼓凳,当头砸下。 林、覃、简三个老头心里叹息,闭上了眼睛。 年轻人还是太冲动,这回,真的连神仙都救不了他了。 得罪了曾家,神州大地,再无金锋立锥之地! 忽然间,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 “等下!” 众人回头一望,眼前一亮。 只见一个月宫仙子般高贵的女孩俏生生的站在门口。 见到这女孩,在场几个人面露惊色,齐声叫道。 “曾总!” 金锋慢慢转过头来。 金锋的样子正正映入女孩的眼帘。 女孩呆了呆。 猛然间,女孩双眸中闪过流星般的异彩。 玉面浮现一抹惊喜的红晕,樱桃檀口张成了o字型。 忽然间,女孩笑了起来。 那笑容中包涵了惊喜的重逢,浓浓的期盼,还有说不出来的喜悦。 一刹那,整个店子都亮了。 女孩呼吸急促,胸口急速的起伏。 在众多人谦卑恭敬的眼神里疾步上前,几乎小跑起来。 一下子,女孩站在金锋面前,距离金锋仅仅一米不到。 “是你!” 女孩玉脸上带着久别重逢后的欢喜,带着一抹异样的红晕,双眸最深处藏着的最深的思念。 清澈的双眸,醉人的笑靥,如迎风杨柳飘曳,声音如三月春风绵柔温软。 “真没想到……天啊……” “我……你……” “我找了你好久……” 明显的,女孩很激动,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但那言语中的情真意切却是毫无保留的流淌出来。 所有人猛地一震! 再次见到这个女孩,金锋有些意外。 凌厉的眼神变得柔和。 这个女孩是! 曾子墨! 0061心痛如冰 曾子墨! 这是自己过来见到的第一个女孩,看到她的第一眼,她的音容笑貌就深深铭刻在心底最深处。 “我找你好久,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 “这些天……我天天都在送仙桥找你。” “你……” “这是怎么回事啊?” 曾子墨柔柔脆脆的话让金锋感动,在其他人耳朵里却是惊雷般的炸响。 这时候,刘睿的小姨子走到曾子墨跟前,指着金锋恨恨说道。 “曾总。就是这个人,听说老太爷要买他的鼓凳,说了好些难听的话,还把鼓凳给砸了……” 金锋一听,眼帘低低垂下,一脸肃冷。 曾子墨嗯了一声,看看金锋,波光流转,轻声说道:“你……” 后面的话被金锋打断。 “曾老太爷就是你的爷爷?” 金锋的话语冷得吓人,冷入骨髓。 曾子墨禁不住一怔,檀口微微张启,看着金锋。 金锋平视曾子墨,那一瞬间,曾子墨看见的是,如北极极地中心一般的寒冷。 “曾子墨女士,管好你的狗!” 这话出来,所有人全都傻了! 金锋冷冷说出这句话,拎着黄花梨鼓凳,指指地上:“覃馆长,这些垃圾帮我收起来。” “我要车珠子。” 说完,金锋大步而去。 此时的曾子墨脑子一片混乱! 金锋的话就像一把刀狠狠无情的戳在心口上,痛得无法呼吸。 蓦然回首,曾子墨凝望金锋背影,素手伸出去,红唇蠕动,却是一个字也叫不出来。 金锋的背影消失在视野,曾子墨只感觉生命力最重要的一件东西消失。 眼前浮现出送仙桥的初遇,徐文章博雅斋里他的冷傲,面对余成都威胁时候,他眼眸中的那股盖天豪情。 分别以后自己的思念,再见时候他的那份冷漠绝情。 曾子墨禁不住嗯了一声,紧紧的抿着嘴,闭上美目。 心痛如冰。 慢慢地,曾子墨睁开眼睛,偏转臻首,眼眸深处尽是冷厉和严肃。 “刘会长。刚才是怎么回事?” 刘睿浑身一抖,低着头,小小声声对曾子墨讲起了刚才事情的经过。 刘睿是鬼精,肯定照着有利于自己的话说。 刘睿的小姨子更是在旁边添油加醋,说起金锋种种的蛮横,对曾家的不屑、对曾老太爷的大不敬。 另一边,覃允华、董志勤和吴国华一家听了这些话,面露冷笑,带着愤怒,却是敢怒不敢言。 曾家! 那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曾子墨耐心听完了刘睿和他小姨妹的讲述,轻轻问道:“我记得上个月从狮子国买了一只黄花梨圆凳,价格是一百四十万。对吗?” 刘睿心头一紧,不敢接话。 他的小姨子却笑着点头:“对对对,曾总您的记性可真好。” 曾子墨轻声说道:“那这一对鼓凳,为什么只给他八十万?” 刘睿小姨子当即呆住,露出尴尬的笑容来,嘴里打着哈哈,却是找不到接词。 刘睿硬着头皮上前,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两根鼓凳我看了,有两只腿是花梨木紫檀,并非黄花梨……所以……” 曾子墨看了看刘睿,轻声说道:“刘会长,你确定,你没看错?” 刘睿额头开始冒汗。 曾子墨说话很温柔,语气缓和,但给刘睿的压力却是超乎想象的巨大。 曾子墨把刘睿的表情看在眼里,俯身捡起一块黄花梨木屑,轻声说道。 “前几天,在送仙桥,我用了一千块买了一根烟杆。随后我联系到日不落帝国布鲁斯家族,经过他们认证,那根烟杆……” “确认是他们先祖james.bruce随身物品。” “james.bruce。还有一个名字,叫额尔金!” 听到这里,在场几个人面色一变。 曾子墨柔柔看着木屑,轻声说道:“知道是谁帮我买到额尔金的烟杆吗?” 众人心头咯噔了一下。 “是他!” 曾子墨转向刘睿,冷冷说道:“在此之前,他跟我去了徐文章的博雅斋。同样是他,连手也没上,远远的看了一眼,就认出徐文章给我的珐琅彩花觚是赝品……” “刘会长,你觉得,你跟他比起来,谁的眼力更高?” 这话从曾子墨口中说出来,印证了这些天圈子里流传的两则传说。 几个专家大师心里的震撼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只有大师级的人物才懂得其中的意义。 刘睿早已吓得浑身哆嗦,战战兢兢低着头,抖抖索索的说道。 “我……我……” 曾子墨冷冷说道:“以他的眼力,连黄花梨的真假都看不出来吗?” 声音清冷,却带着发自心底的愤怒。 “他的为人和品性,我知道,我了解,我清楚。” “刘会长,你的呢。” “上个月,一根黄花梨圆凳你卖我家一百一十万。今天,一对黄花梨鼓凳你竟然只出八十万……” 刘睿的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弯着腰,脑袋都快垂到地上。 曾子墨轻吁一口气,轻声说道:“你怎么做生意,那是你的手段,我管不着。” “可你竟然逼着他砸了这鼓凳。我了解他,若不是你以势压人,他,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他……他……连我……都被他看不起!” 说到这里的时候,曾子墨近乎就要骂出声来,却是极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刘睿心中大骇,慌了神,急声叫道:“曾总,您别生气,别生气,我……我这就去给金先生道歉……” “我马上去……” “我把另外一根鼓凳买回来。高价高价……高价买回来!” 说着,刘睿抬脚就跑。 曾子墨冷冷呵斥:“你站住。” 刘睿呆立当场,转过身来,面色惨白而恐惧,一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曾子墨紧紧抿嘴,娇声喝道:“已经晚了。” “他的脾气……” 说到这里,曾子墨心头又是一痛,幽幽低语。 “我,知道他的脾气。” 顿了顿,曾子墨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吓人。 “他,说你是我们曾家的狗。他,说错了。” “你,曾经是曾家的狗。” “现在,曾家不需要你这样狗仗人势的狗!” “我爷爷尸山血海爬出来成为硕果仅存的元勋,他的尊严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玷污!” 这话出来,只听见‘噗通’一声响。 刘睿双膝跪倒在地,颤声大叫:“曾总。我错了……我错了……” 刘睿浑身发抖,就像是一只狗一般的哭着大叫哀求。 “曾总,我错了,我再不敢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曾子墨闭上眼睛,冷冷说道:“给我出去!” “我不想再见到你!” “永远!” 曾子墨显然动了怒火,刘睿浑身冰凉,再不敢多说半句,站起来往外走。 刘睿的小姨妹跟出来挽着刘睿的胳膊,颤声叫道:“姐夫,现在怎么办?” 刘睿猛地恶狠狠的抽了自己小姨妹一巴掌,冲着她一阵拳打脚踢。 “都是你这个害人精婊子,老子打死你……” 小姨妹也不是省油的灯,跳起来厉声大叫:“你贪心还怪我,你不拿曾家的招牌做幌子,人家会砸鼓凳吗?” “你打我,好,你打我,老娘跟你拼了……” “我要去告诉我姐!” “你这只畜生。” 两个人在外面打了起来,吸引了无数古玩城里的商贩和同行。 平日子里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刘睿刘教授被自己小姨子骑在身上乱打,乱咬,乱掐。 嘴里还爆出无数惊世骇俗的消息,令人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銭莊里! 曾子墨余怒未消,轻声说道:“发文。每个公司。” “刘睿这个人不准再用。谁再用他,开除。永不录用。” 0062气运之说 门口的一群秘书肃声应是,立刻记录,通过手机发布这段话出去。 曾子墨默默的蹲下身子,将砸碎的木屑和碎片一一捡起来,放进箱子里。 “鼓凳我买了。麻烦覃馆长告诉他,我拿回去帮他车珠子。” 覃允华点头轻声应是,低低说:“金锋先生少年血性,脾气耿直,一时说的气话,曾总不要往心里去。” 曾子墨怔了怔,忽然娇美一笑,如玫瑰绽放。 “金锋!?” “原来,他叫金锋!” “我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 晚上十点,金锋从肖妈自助火锅城里带走了六叔和大娃,径直去了安宁公园。 在安宁公园的水塘里,六叔把一包东西拿了上来。 黑暗中,借着老式手机的微光看完东西,金锋带着包,丢了十二万块钱给六叔。 交易的时候,只有六叔和金锋两个人,大娃则被六叔支吾到一边。 六叔重重点头,露出一抹感激。 “大恩不言谢。” 各自分散,金锋骑着板车回家。 请来的施工队有人看工地,周淼早早的就去了龙傲的店子帮忙。 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金锋拉开包,取出包里的几件东西。 第一件东西是一尊玉观音雕件。 高二十二厘米,宽八厘米,底座十厘米。 玉观音浑身布满了淤泥,金锋接了一大盆水,用水将玉观音洗净。 这尊玉观音露出了真容。 体态秀美,宝相庄严,脸型饱满,翘鼻丰唇,双眼微微下垂,慈祥端庄,似将天地万物尽收眼底。 头部背后是火焰纹背光,头戴圆柱形状的花蔓冠盖,身披白纱天衣。 胸间佩着璎珞饰物,天衣帔帛跨肩后两端在膝前交叉,在双肘下垂,披衫两侧略有外倾,飘逸绝伦。 左手持最为熟悉的玉净瓶,右手执柳枝,跣足站立在九品复瓣的莲圆座之上。 手中的柳枝条刻画尤为精美,纤毫毕现,更显神采出尘。 整体立像通体晶莹,雕工细腻有神,灵动超凡。 这座玉观音,毫无疑问是用和田籽料白玉做的,距离羊脂玉还差了几分。 但她的雕工大气中带着细腻,古朴中带着创新。 莲座下的莲瓣可以清楚的看得见最细微的祥云纹。 尤其是观音菩萨手持的玉净瓶,通体白玉上赫然出现了一抹天然洒金,将整座玉观音的气势提升到了极致。 这是原料上自带的洒金皮,非常少见,运用在这座玉观音上,堪称绝妙。 夺天造化,莫过于此。 握在手里,触手温凉,油润感十足,玉质相当致密,细腻温润,在灯下散发出柔和浅浅的光泽。 虽然手里的这尊玉观音材质不是羊脂玉,但像这么大的和田白玉雕件,可谓是少之又少。 在古代,和田玉的开采可不像现在,直接上挖机,那时候的开采全是人工,开采极其艰苦。 这么大的一块预料做成玉观音,绝非一般豪门大户承受得起。 玉观音上没找到刻文刻字,但从雕工上来说,这尊玉观音是典型的明中期手法。 唯一遗憾的,这尊玉观音的沁色。 背部的沁色一大堆,一条筷子粗的褐色线条一直延伸到底座,失分不少。 底座莲瓣上的沁色也相当多,斑斑点点,倒给整体观音增加了一些特别的意境。 正面观音天衣下方,飘出的衣袂上有一整块的白斑沁色,在观音的莲足上,同样也有两块这样的白斑。 这种沁色与玉观音质地颜色又不相同,这是长期泡在水里所形成的一种特殊的沁色。 这几块白斑出现在玉观音上,让玉观音的整体多了一种特别的味道。 放下玉观音,金锋点上烟,又拿起另外一个物件。 这是一块金牌,上面刻着很多字,金锋略略扫了一眼便自丢到一边。 第三个是一个金印,颜色很新,金光灿灿,长宽都在四公分,上钮为卧虎钮,形态马马虎虎。 印面上是四个字,小纂书体,襄王之印。 刻工很好,虽然有些瑕疵,但字体却是清晰可见。 这个金印周身斑驳,金体上有好些斑点,那是自然磨损的痕迹。 看到襄王之印四个字,金锋有些意外,闭着眼睛想了半响,也觉得不可思议能见到这个王印。 襄王之印的主人就是襄王。 在历史上被封为襄王的多达十数人。唐宋明清四个朝代都有襄王的封号。 这枚金印的主人则是明朝的襄王。 关于他的记录极少。 襄王朱翊铭,是明朝宗室一员,他们这一脉跟崇祯皇帝朱由检血亲较远,属地在襄阳城。 他所在的时期正是李自成和张献忠两支军队造反的年代。 襄阳被张献忠用计,仅仅二十八个人化妆成明朝士兵持书信入城就轻而易举的俘虏了朱翊铭。 破城之后,朱翊铭祈生不能,被张献忠处死,襄阳城里的五十万钱粮被张献忠发放赈灾,赢得了无数民心。 没想到,朱翊铭的王印在经过几百年后落在金锋的手里。 随手将金印丢到一边,再拿起一块东西。 入手极沉,压手感很重。 这是一块褐黄色的玉玺。 玉质比起和田玉的品质差了一些,是黄玉所做。 印玺钮上是条螭龙,雕刻很逼真,线条有些粗糙,跟名家手法还有一定距离。 螭是龙的一种形态,多用于印钮之上。 印钮上的螭龙为静卧姿态,龙首微昂,龙目怒目仰视,左眼皮却微微下翻,感觉有些颓废。 尤其是螭龙露出来的龙爪,丝毫不见锋利之态,龙尾略略的上翘,龙身上的鱼鳞纹也不是很规整。 整条龙看上去凶残有余,威猛不足,竟然有些疲态,更像是一头病怏怏的病龙,毫无生气。 比起金锋得到的雍正御用印玺上的那头龙,简直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完全没有雍正印玺上龙的那份俾睨天下的霸气,更缺了一份舍我其谁的雄阔。 整体的比例看上去也有问题,再金锋眼里极不协调。 正要丢一边,金锋依然翻过来去看这方印玺的印面。 印面上刻着六个小纂书体。 猛地间,金锋紧紧的收紧了双瞳,呼吸一滞。 “大西皇帝之玺!” 握着这枚印玺,金锋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怪不得看着这么别扭,原来是他的草寇龙印。 自古以来,龙就是神州文明的象征。炎黄子孙都叫做龙的传人。 几千年来,龙一直贯穿了神州整个历史和文明。 在封建社会历朝历代,龙都扮演了举足轻重的重要角色,无论是皇家还是民间,都以龙为最高的精神祭祀。 龙,也就成为了每个朝代兴衰成败的象征。 最为神秘,最为具体的就是各个朝代器物上龙的表现。 每每封建王朝第一个开国皇帝登基,他下令所铸造的、无论是瓷器还是金器,亦或是玉器或者其他器物,上面的龙无一不是朝气蓬勃,矫健威猛,雄霸天下。 随着王朝一代一代延续,每一个朝代器物上的龙都各有各的特点,或温和,或残暴,或消沉,或孱弱,或颓废。 这是最令人不可思议,也无法理解的奇怪现象,以至于到现在,很多专家都给不出准确的答案。 到了这个王朝的后期,国运衰败,器物上的龙的体现则完全没了开国第一代皇帝的气势和狂霸,转而颓丧,无力,甚至奄奄一息。 在极少数的大师级人物圈子里,他们把这些器物上的龙看做是代表一个王朝的兴衰体现。 这种体现,也叫作! 气运! 这方大西皇帝之玺就是代表大西国的气运。 0063阳伟回来了 印玺印钮上的螭龙和印玺相比,比例极不协调,龙尾短,龙首曲,似被人束缚,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龙足有显露出来,但龙爪钝而无力,龙身别扭,上面的龙鳞刻画随意,粗糙不堪。 龙头的刻画很凶恶,残暴,但却显得后劲不足,颓势明显。 这样的龙,注定是潜龙,永远不能升天。 金锋手把印玺看了半响,静静感受印玺带给自己的讯息,轻轻摇头,将印玺丢在一边。 剩下的都是些金器,耳环、戒指,手镯一类的东西,做工都非常精美,代表了那个时代的巅峰。 大明金器,天下无双。 不过很可惜,这些金器都是民间物品,并没有宫廷御用。 除了金器之外,还有几枚金币和铜币,正是金锋要找的西王赏功金大金钱。 金子保存的年代非常久远,纵然是过了三百年,这几枚金币的品相也相当完整,几个楷书大字笔锋刚劲老道,很有气势。 有记录的西王赏功大金钱只有在魔都博物馆里放着一枚。 金锋手中就拥有三枚,足以傲视天下。 西王赏功钱铜币也是一宝。至今也没发现过铜币的现世。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金锋收好了东西,放置在废铁堆里,点上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今天耽搁的时间太久,自己要做的事仅仅办成了两件。 家里多了这些物件,首先得买一个保险柜,或者把这些东西存到银行保险柜。 钱虽然有了几十万,但这些钱对于自己来说,根本就不能叫钱。 建废品站大棚需要二十万,再弄一排住房,也得十来万。 修路也要近十万,还得注册一个废品公司,资金至少也得要二十万。 剩下的没几个钱,还得给三水做手术。 除去钱,还有时间。 在这一百年里的时间里,金锋明白自己错过了太多。 这一百年人类的历史发展远远超过了以往五千年的所有,金锋要把这一百年时间补回来,更要深入的去了解这一百年发生的一切。 知识决定一切。 已是凌晨,万籁寂静。 阴霾的天热气袭人,沼泽地里的青蛙和虫类在低低的鸣叫,交汇出一曲酷夏夜曲。 地面各处都挖了槽沟,那是钢结构的地基,等待混凝土凝固以后,钢架大棚将会在一周内就建好。 连通居委主路的道路已经挖出了轮廓,明天就能铺设保温层。 时间,对于金锋,总觉得不够。 轻轻叹息,金锋慢慢转过身来。 远处传来一阵匆忙凌乱的脚步声,隔着老远都能闻嗅到馥郁的玫瑰花香。 金锋心头一凛,疾步迎上去。 李旖雪气喘吁吁的跑到临时建筑前,手机上的照明正正照在金锋的脸上。 黑夜里,李旖雪的脸白而狰狞,脸上故意粘上去红斑早已被撕掉。 一张脸惊惶中带着惊恐,眼睛中透露出无限恐惧。 “锋哥……阳伟……真回来了……” “嗡!” 的一声响,金锋脑子炸开。 往事如幻灯片般一一的清晰回放,最后定格在自己永远不愿回忆起的瞬间。 “傲哥……傲哥……” 吐气如兰的李瑞雪颤声叫着傲哥,金锋的心猛地下收紧。 “龙二怎么了?” “说!” 金锋情绪有些失控,低吼出声,眼睛里闪过一狠戾。 “阳伟砸了傲哥的店。” “打了傲哥。” “还有三水……” 听到这话,金锋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冲上三娃子李晖的电动车,拧满了油门,狂奔而去。 金锋无法想象龙傲与阳伟两个人之间碰面时候的情景。 五年前,自己和周淼把阳伟打成重伤,自己拿着改锥把他的生殖器都被戳成稀烂。 阳伟家叫了几十号人来围攻废品站。 金锋和周淼躺在床上,身上只是简单的缝了针绑了腿,手上一个人拿着一把尖刀。 小屋子的门口,站的是老大张丹。 张丹拿着一把剔骨刀,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山。 这是这个家最后的防线。 第一道防线,则在废品站的门口。 站在那里的,是。 龙傲。 龙傲拎着两把开山刀站在门口,手里的刀把用长长的布条跟两只手掌死死的绑着。 龙傲独自一个人,面对五十多个阳伟家人,大多数都是阳伟在社会上的混子兄弟。 他们手里,拿的关公片刀,一刀下去,人的腿都能砍断。 站在小屋门口的张丹是山。 站在废品站门口的龙傲,是一尊雕像。 一帮人被龙傲的气势所震慑,但仅仅几分钟后,十几个人就冲了上来。 没有丝毫犹豫,龙傲迎面冲上去。 两刀下去,砍翻两个。 自己被砍了七刀,满身都是伤口。 被龙傲砍翻的一个捂着自己的脖子不停的抽搐,另一个抱着自己的脚痛苦的大叫。 血在狂飙! 那些人冲上来要把龙傲往死里砍,派出所赶来的一个名叫王文龙的协警最先冲进来,让龙傲捡着了一条命。 嚣张跋扈的阳家人一发喊冲进废品站,却在下一秒硬生生停住。 张丹手持剔骨刀,身子前后绑着两个塑料桶。 塑料桶已经被戳破,黄色的汽油漱漱而下,打湿张丹全身,流淌满地面。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得魂不附体。 阳家在这一带是极有势力的,开着拆迁公司,洗脚房和茶楼,养的混混下手极黑,个个都是狠角色。 他们见过的狠人很多,砍过的狠人也很多…… 但在张丹面前,他们全都被吓着了。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身上中了七刀的龙傲挺着身子冲进院子,反手就用大铁索锁了院门。 推着装满煤气罐的板车拦在门口。 跟着,龙傲拧开了所有的煤气罐,摸出了打火机。 十个煤气罐燃起熊熊大火,随时随地都可能爆炸。 这要是炸了,整个废品站都会被夷为平地。 瞬时间,进入院子里的阳家人吓得肝胆俱裂,胆大的直接跳墙逃跑,当场就摔断了几个人的腿。 胆小的直接丢了刀,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院子外面的人根本就不敢靠近,逼着喊话龙傲,满身是血的龙傲高高的竖起中指。 防暴大队的赶过来看见这一幕也吓得不轻,院子里跪着十几个人,每个人胯下臭不可闻。 最后还是王大妈出面,把这件事解决。 那时候省里最好的医院都救不了阳伟,转送到了魔都。 由于阳伟一直昏迷不醒,没有目击证人,张将站出来,说阳伟是他杀的。 阳家那边也只能默认。 张丹被判了五年,赔了阳家八万多块钱。 这些钱是四兄弟的所有积蓄。 阳伟、龙傲、金锋、周淼四个人各医各的。 阳家经过这次事,估计也是怕了四兄弟的不要命,没几个月就搬家离开了锦城。 从此阳伟也没了消息。 那些混混从此也不敢再出现在这一代。 五年过去,本就支离破碎强撑起来的一切再次被打得粉碎。 这一回,又是一场血战。 心急如焚的金锋一路狂奔,仅有用了一个小时就到了小吃街。 远远的,就看见兄弟大排档门口一片狼藉。 连电瓶车都没停稳,金锋飞一般的跳下来,胸口被大铁锤猛的打了一下。 门店的台阶上,龙傲就这么坐在那里,左手摁这脑袋,神色冷漠,目光暗淡。 赤裸的上身满是伤痕,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起老大的包。 在龙傲脚下,流着一大滩的血,混在泥泞的雨水里,腥臭难闻。 满地的锅碗瓢盆、各种调料洒满一地,啤酒瓶、小桌子,塑料板凳被砸得粉碎。 周淼呆呆的坐在燃气灶下湿漉冰冷的地面,手里握着菜刀,脑袋上鲜血淋漓,淌满全身。 0064这一关,不好过 门店两边的店子都被清空,pc的警灯还在闪烁,两个pc站在门口,录着现场的视频。 周淼抬头看见金锋,露出一抹得意的笑,用力的抹了一把,鲜血满脸,更显恐怖。 “锋哥,那杂种跑了。” “傲哥现在打架好凶。一打六!” 周淼嘴里叫着,但眼睛里却透出深深的恐惧。 金锋用力点头,眼睛里的血都要飚了出来,蹲下身子点了根烟塞周淼嘴里。 用力拍着周淼的肩膀,低低说道:“你没事就好。” 转过身走到龙傲跟前,手里多了一包烟,默默的点燃,默默的递了过去。 龙傲漫不经意看了看金锋的烟,嗤了一声:“你他妈也抽假烟了。” 烟是晚上吴国华送的游泳,市面上见不着,见着的都是假的。 “真烟,别人送的。你拿着。” “你的东西,老子不要。” “你的手机和烟都在阁楼上,一会拿着滚。” 金锋默默坐下,默默的抽着烟,低声说道:“怎么样?” 龙傲满脸不屑,夹着烟的手高高的翘起,昂着脑袋,冷笑说道。 “九个人,老子打六个。三水拿刀片了一个。” “算他阳伟狗日的运气好。巡逻车要是再晚过来五分钟,老子绝对能把他打死。” 金锋沉声问道:“怎么干上的?” 龙傲扯着嘴,目露冷光,淡淡说道:“命中该遇上,遇见了就打。” 看了看金锋,龙傲放下手来。 一股筷子粗的血从头顶流淌下来,如溪水一般。 金锋猛地抬头,一下子咬紧了牙关,握紧了双拳,指甲掐进肉里。 龙傲头上一个五厘米长大口子嚯嚯的冒着血,从额头淋下,漫过眼皮,牵线似的滴落在腿上,最后滑落到地。 “小心点。阳伟现在学了功夫,打人很痛。” 龙傲靠着背后的炖汤炉灶,歪着脑袋看着金锋,眼皮合拢却努力睁开,仍由头上鲜血狂涌。 “他身边有一个人,出手很毒,都是狠招,我打不过。” “这一关,不好过。” 说完,龙傲闭上眼睛,歪到在地。 周淼啊的声尖叫,拖着残腿过来,没走两步便自跌倒在地。 金锋的手紧紧的按住龙傲的脑袋,血从指缝间冒将出来,沾满金锋的手,红得透亮。 凌晨两点,金锋从医院出来,手都没洗就回到了小吃街。 在医院里,金锋跟龙傲又吵了一架。 “你休息。剩下的,我来扛。” “扛你妈逼扛!你扛不起。” “收拾东西,搬家。去大佛城,等老大出来。换地方,重头再来。” 金锋静静说道:“东西,不收拾,家,不搬。” “我回去开店。” “他来,弄死。” 周淼独自一人还在打扫清理着店子。 周围店子里的老板忙着收摊,没有一个人过来跟金锋和周淼打招呼,反而对着这里指指点点,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金锋站定身子,转过头,目光直扫过去,犀利的眼神刺得对面的人心头发凉。 几个老板和伙计低着头赶紧收拾东西。 隔壁卖卤煮的两口子,冲着金锋大声嚷嚷。冷冷叫道:“盯着老子看什么看?想给龙老二出出头是吧。” “就龙老二那一根筋,活该他倒霉。” “没死就算他命大。” “死了也白死。” 金锋二话不说,捡起啤酒瓶就往那男的砸过去。 男的措不及防被砸中了胸口,他老婆发飙了,冲上来就对金锋大吼大骂。 金锋再捡起一个瓶子,重重一敲,打破酒瓶,手握瓶把,冲着那女的叫道。 “再骂一句试试。” 那女的硬生生的停在原地,面露惊悚。 男的过来紧紧拉着女的手,却再不敢看金锋。 其他相邻的几家店子老板伙计们吓得心惊胆战,再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金锋沉声说道:“都在一条街上混饭讨生活,哪家不会遇见事!?” “今天轮到我两个兄弟,你们幸灾乐祸,明天轮到你们的时候,你们怎么办?” “你们怎么想?” 这话出来,临近店子里的老板伙计头垂得更低了。 金锋慢慢转过头,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傲哥怎么样?” “轻微脑震荡。缝了十二针。睡了。” “要躺几天才能出院。” 听到这话,周淼唰的下就流下泪来,呜咽出声。 “不准哭。” 重重的拍着周淼的肩膀,金锋冷冷说道:“眼泪不值钱。不要被人看不起。” “起来。收拾。” 金锋进了店子,有条不紊的拾摞起来。 熬制的肥肠、排骨和牛肉逐一放进冰柜,打烂的猪蹄汤砂锅放到外面。 蜂窝煤炉早已被猪蹄汤浇灭,把蜂窝煤全拿了出来。 周淼死死的咬着自己的胳膊,重重嗯了一声。 一抹眼泪,站了起来,默默的开始收拾。 被打翻的各种食材已清扫出去,堆了老大一堆。 破碎的灯箱、啤酒瓶、碗碟筷子、塑料盆被两兄弟收拾好,拿着潲水桶把所有残碎装好,装上板车,推到五百米外的活动垃圾车厢一一倒掉。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四点多。 周围的店子除了通宵营业的外,已经全部关门,整条街上,昏暗的路灯惨淡如菊,黑黑的一片,阴森而恐怖。 地面被周淼洗了整整三遍,污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流到街边,慢慢进入下水道。 金锋半跪着在周淼身边,拿着白酒为周淼清洗伤口。 周淼的伤不重,大都是些皮外伤,休息几天就好。 体内有两处轻微内伤,没有毫针,金锋用店子里的玻璃杯做了个简易的火罐,很快就将周淼的内伤治好。 周淼一边流泪,一边告诉了金锋事情的经过。 正如龙傲说的一样,命里该遇见,谁也跑不掉。 有四个人过来吃小吃,说是人多拼了三桌,点了一大堆菜。 刚刚把卤菜上了,酒还没喝,剩下的人就从车里下来。 周淼忙着送酒过去,正正和一个人对上眼。 那个人就是阳伟。 阳伟初见周淼还没怎么在意,只是觉得有些面熟,等回过头来看见锅边炒菜的龙傲,立刻就站了起来。 阳伟看着龙傲和周淼,却是什么也没做,慢慢的喝着酒。 周淼把消息告诉龙傲,龙傲只看了看阳伟,也没说话,继续炒菜。 没一会,龙傲端着猪蹄汤过去,阳伟站起来恨恨盯了龙傲一眼。 当着龙傲的面放了一只蟑螂进去,再吐了一口口水在猪蹄汤里,指着龙傲说道。 “你的猪蹄汤有蟑螂。这事怎么算?” “要嘛喝了这碗汤,连蟑螂一块吃下去。” “要嘛,就跪下来磕头。” 仇人相见,没什么好讲数谈判的。 “吃你妈逼。” 龙傲端着汤就往阳伟的头上扣过去,一脚爆踢阳伟的肚子。 瞬间,开打。 辛辛苦苦练了五年散打的龙傲做梦都在等这一天。 对面九个人冲着龙傲围殴,啤酒瓶、碗碟满天乱飞,打得毛飞。 早就准备好的周淼从店子里拿着两把菜刀冲过去就乱砍。 这一天,周淼,同样是整整等了五年。 遇见阳伟,不死不休。 对方九个人立刻分了三个人出来对付周淼。 剩下的六个,龙傲谁也不打,就只朝着阳伟一个人往死的弄。 身上、头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拳脚、啤酒瓶跟板凳。 但龙傲就只打阳伟一个人。 阳伟在这几年也有练过功夫,但比起龙傲来,还是差了些。 阳伟显然也没想到现在的龙傲会比五年前还要凶狠,被龙傲摁在地上暴揍,每一拳都往头上重锤。 阳伟的几个朋友没法子,四个人扳手扳脚,一个人死死勒住龙傲的脖子,用上吃奶的劲才把龙傲搬开。 0065锋哥,你带我走 这时候,龙傲这边来了一个人,个头不高也就一米七,身子骨很单薄,怕是连一百斤都没有。 就是这个人,当头切过来,正面迎上龙傲,一记鞭腿过去,就把龙傲打得横飞出去。 龙傲再爬起来,冲过去,那人却是原地起跳往后飞踹。 龙傲虽然知道这个人很厉害,但却没想到这个人的速度会这么的快。 身子仅仅做出一个胸口后缩的动作,人却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直踹。 当即龙傲就被打得倒飞出去,脑袋重重的砸在小桌上上,身子和脚不停的抖着,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阳伟到了龙傲身边,拎着啤酒瓶就要往下砸的时候,街口的警灯闪烁起来。 这条小吃街是锦城十大小吃街之一,喝酒闹事、打架斗殴、偷抢诈骗的非常多,长期都有巡逻车驻扎在这里。 阳伟冲着龙傲吐了口口水,转身上车,在巡逻车过来之前走人。 围着周淼打的,被周淼砍伤一个,也被带走。 “开的什么车?” “两辆,一辆路虎增压,一辆途观l。” 周淼虽然不会开车,但他最喜欢的就是车。 两兄弟点上烟,就这么坐着。 听了周淼的话,金锋大致了解了当时的情况。 从周淼的伤和说的话分析,其他人就是些练过几天的混混。 真正厉害的是最后那个人。 金锋了解龙傲的本事,练了整整五年散打,也算是小有所成。 那个人两脚就把龙傲打趴下,这个人,练的不是散打,也不是搏击。 而是内家拳。 “你上阁楼休息。” “我去买菜。” 周淼愣了愣,轻声说道:“买菜干嘛?” 金锋起身,望着无尽黑暗的夜,冷冷说道:“老二躺下,店子照开。” 周淼糯糯说道:“可……咱们都不会做菜。” “要是弄砸了,傲哥的牌子就毁了。” 金锋淡淡说道:“有我。” 开着周淼的电三轮直奔菜市场,回来已经是五点多,街上的早餐店已经开门营业。 周淼没听金锋的话,一个人把熄灭的蜂窝煤炉子生起。 两兄弟又开始新的一轮收拾。 卤水是现成的,鸭头鸭翅膀、猪蹄猪头兔头也是龙傲腌制好的,直接倒进卤水里煮够时间就行。 早上七点多,该准备的材料全都备好,金锋又去了药材市场,买了几包药材回来。 送鸡的养鸡人已经在店子里等了十几分钟。 这是金锋订购的土鸡,虽然也喂了饲料,但比起一般的肉鸡还是好了不少。 从中挑了十只出来,剩下的叫养鸡人自己运回去。 养鸡人虽然不高兴,但金锋给的是现金,倒也忍了这口气。 鸡杀了以后小腹开了个口子,掏出肺脏,冲洗干净。 买来的药材裹在一起,被金锋塞进鸡肚子里面。 跟着丢大桶里,用自己的配方腌制。 周淼熬了一晚上,额头被砸破,身心疲惫,实在扛不住,上了阁楼倒下就睡。 金锋一个人开始调制汤料。 从药材市场里买的各种药材清洗之后称重,按照顺序一份一份的放进硕大的汤锅里。 腌制好的土鸡取了两条出来直接丢汤锅,等到水开之后,金锋又开始放其他药材。 九点的时候,金锋要的黄牛肉到了。 黄牛肉是藏区高山那边活牛现宰杀送过来的,价格比起冻库牛肉品质高了很多。 价格,也贵了很多。 除了三十斤牛肉,还有一条牛的下水,花了金锋足足两千块钱。 就着店子里的面条吃了一大碗,金锋马不停蹄开始清洗牛下水。 牛肝、肠子、心肺、百叶、牛肚初步清洗再煮,捞出来再次清洗,连续三次。 接着开始放药材,倒进另一口大锅里,守在锅边慢慢的熬制,慢慢的丢药材。 这锅汤足足熬了五个钟头,满满的药材综合在一起,终于产生了质变。 闭目小憩的金锋睁开眼来,将腌制好的十条鸡放进另一口汤锅,开始焖煮。 一阵阵的药材的香味开始缓缓的溢散出来,漂浮在空中,逐渐散开。 一点钟,杂货店把金锋要的东西送了过来。 被砸烂砸碎的锅碗瓢盆、桌子板凳一一补齐。 去了小超市买来毛笔和墨汁,铺开新的餐桌,金锋提着毛笔在纸上写了几排字。 纸是宣纸,最差的那种。 等待墨字干涸,金锋将宣纸两面贴满塑料胶带做成一个场两米宽一米的塑封。 就着被打碎的灯箱,金锋把塑封宣纸贴上去,再用胶带缠死。 一个新的灯箱招牌就做好了。 招牌上写着几行字,用的天鹤骨体。 大明宫廷秘制卤鸡。 道祖鹤鸣山神仙锅。 现在虽然是白天,但金锋却是早早的就把灯箱广告摆在路边。 下午两点,卤鸡熟透,关了小火,慢慢的炖煮。 金锋开始了另外一道菜的准备。 门口来了一个女孩,老远的就闻得到女孩身上独有的玫瑰花香。 李旖雪提着一袋水果,脸上贴的红斑已经取下来,露出那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 仙子和女妖最完美的结合,虽然穿着宽松的校服,却盖不住那颠倒众生的婀娜。 也不知道老天为何生出这么一个绝世尤物来,命,却又这么的苦。 李旖雪曾经告诉过自己,她从来没上过学,打记事起就一直跟的拐子爷,从天南走到海北,在要饭和流浪中长大。 当初那天阳伟强暴李旖雪,金锋冲进来,跟阳伟打成一团,李旖雪却没见了人影。 后面废品站大血拼,把防暴大队都惊动出来,事情闹得太大,pc介入调查,李旖雪自始至终没现。 直到事情结束,李旖雪才冒出来,跪在金锋和三水的身边,只顾着磕头。 拐子爷也跪在地上,仅剩的三根手指不停的捶着自己的太阳穴。 龙傲一边哭,一边骂,一边把李旖雪拖出废品站,抱着拐子爷出了废品站,重重的关上大门。 整整一年半,三兄弟没理李旖雪。 直到有一天金锋看见李旖雪花枝招展的从帝皇宫出来,娉娉摇摇,红颜绝世。 当晚,金锋冲进拐子爷家里把所有的鲜艳爆露的衣服鞋子抱出来,守在垃圾场的入口,等着李旖雪回来。 李旖雪一回来,金锋什么话都没说,把李旖雪摁在地上,疯狂的撕掉李旖雪薄薄的吊带。 一件不留! 一把火烧光这些衣服,金锋重重坐李旖雪身上,重重的抽着李旖雪的耳光。 李旖雪一动也没动,金锋越打,李旖雪抱得越紧。 金锋打累了,无力的趴在李旖雪的身上。 李旖雪紧紧的抱着金锋,把自己的身体尽情的向金锋开放。 直到这一刻,金锋才知道。 原来那天,阳伟强奸李旖雪其实没有得逞。 原来,李旖雪还是清白的。 “锋哥,我还是,你要了我吧。” 金锋浑身僵硬,慢慢站起来,怔怔的看着泥地里美得令人心碎的百合花,转过身疯狂的跑。 这晚过后,李旖雪再没去做公主,重新换上了校服,重新做回了乞丐。 “我去医院看傲哥,傲哥叫我把水果带给你。” 李旖雪放下水果,挽起了衣袖,默默的清洗着店子里的厨具。 淡淡雅雅的玫瑰花在店子里散开,悠悠荡荡传入金锋鼻息。 “锋哥,你做的什么?好香。” “卤鸡。待会就好。” “这是什么?” “神仙锅。” “锋哥,傲哥说,让你带我走。” 金锋轻轻闭上眼,点上了烟,没有说话。 李旖雪蹲在地上,诱人的凹凸像金锋无声的展示。 白得不像话的凝脂玉手中握着黑乎乎的钢丝球,用力的刷着油污的锅盖。 “锋哥。我愿意跟你走。” “你去哪我都跟你。” 金锋背对着李旖雪,沉声说道:“这件事,我要亲自解决。” “你怕,你走。” 李旖雪羸弱的娇躯一震,玉手僵硬,长长的秀发从两肩垂下。 0066绝不可能的 沉默了一会,李旖雪轻声说道。 “锋哥不走。我不走。” “锋哥,你别出事。” 金锋轻声说道:“事解决以后,你再回来。” 李旖雪轻轻摇头,黑黑的头发如海浪波动。 “你要有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金锋调制好了密料放到冰柜里,开始急冻。 嘴里淡淡说道:“别想太多。有我在,不用怕。” “解决他就好。” 李旖雪头抬起来,轻声说道。 “我欠你太多。” “一辈子还不清。” “只要你和三水平安,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金锋沉着脸冷冷说道:“再去做公主,马上滚。” 李旖雪扭转臻首,半边清纯到无以复加的玉脸足以让整个世界黯然失色。 秋水剪瞳般的双眸流出一抹哀伤。光泽饱满的粉色红唇紧紧抿着,让人忍不住的要把她搂在怀里,彻底的迷失。 “锋哥。你是不是嫌我脏?” 金锋冷冷说道:“心干净就好。” 李旖雪玉脸大变,闭上眼睛,低垂脑袋,两颗泪珠扑簌滴落。 “我不会做公主了,我答应过你的。” “一辈子都不做。” 金锋有些不忍,却是没再说话。 忽然间,金锋脑袋一转,望向远处。 走出门口来,用力的在空气中闻嗅了两口,面色顿变。 还来不及放下豆腐,金锋撒腿就往远处跑。 李旖雪腾的下站起身来,只见金锋已经跑到了对面的垃圾堆边。 那是环卫工人用的垃圾堆。 由于这条街餐馆太多,每天都会产生很多垃圾,附近的垃圾桶和垃圾车厢都装不下,所以就有了这个垃圾堆。 环卫工人每天都会把垃圾集中在这里,把能烧的都烧掉,烧不掉的才会用板车运到垃圾桶里倒掉。 现在就在烧垃圾。 垃圾堆边有一个老太婆守着,穿着破烂,大白天的穿着老式的黑袍,看得人瘆得慌。 老太婆在这条街上收了很多年的垃圾,金锋还从她手里收过不少。 老太婆手里拿着根木棍,不停的在冒着黑烟的垃圾堆里掏着,不时捡起几个易拉罐和皮鞋箱子。 金锋冲到垃圾堆前,往地上一看,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正在冒着黑黑的黑烟。 金锋赶紧伸手去捡。 老太婆一棍子打在金锋手上,冲着金锋大叫两声,指着那东西大叫,样子很凶。 金锋呵呵一笑,从包里摸出五块钱递给老太婆。 老太婆接过钱揣好,又冲着金锋粗暴凶狠的叫:“豆腐给我吃。” 把豆腐也给了老太婆,金锋这才把那块黑黑的东西拿到手,赶紧跑回店子,一把将东西丢进水里。 再拿起那东西,已经焦黑一团。 这是一个中空的物件。 上头宽底部窄,有些烧得变形,却散发出丝丝的香甜,香甜中又有些咸味,闻着很舒服。 这个中空的物件高度仅仅剩下十五厘米,看形状原来本身至少也得有二十厘米出头。 口部不规则,直径足有金锋的拳头大小,底部有些尖,但又很圆润。 角握在手里,金锋拿着小刀剔除角上烧焦的角质,忍不住的摇头。 李旖雪有些好奇,轻轻问道:“锋哥。这是什么?” “牛角?” 金锋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犀牛角。老的。” “这是亚洲犀。苏门答腊那边才有。” 李旖雪呆了呆。 犀牛角的名声太大,是个人都知道。 但看到过的人却是少得可怜。 “这就是犀牛角啊?为什么会出现在垃圾堆里?” 金锋也有些奇怪,轻声说道:“不知道。估计是哪家搬家,认不到这玩意,就给丢了。” “可惜被烧了一半。要是全的,做个雕件,卖高价。” 李旖雪哦了声:“烧成这样不值钱了。” “不。” “当药材卖也值钱。我上次在药材中心,看见有人收。” “三千一克。” 李旖雪呆住了。 金锋剔除完烧焦的角质,用塑料袋收了起来,虽然烧焦了,但药用的价值还是存在。 改造自己身体的药材里,也要用到犀牛角。 清洗犀牛角干净以后,拿着犀牛角对着太阳一照,内部呈现出丝丝的红褐色。 犀角里面的纹丝直而粗,露出来的犀角横切面有形似蜂窝一眼的小砂眼。 底部洼进部分底面凸出一条岗,叫做地岗。 角口上应该有一条特殊的深沟,现在只剩下一厘米不到。 这条沟在术语里也叫天沟。 这是苏门答腊犀角,也是最名贵的中药材。 度娘百科上有犀角的介绍。 作为中药,犀角是著名的寒性药物,具有清心安神、凉血、止血、吐血、泻火解毒之功效。 在以前,犀角配生地、丹皮、赤芍等,为犀角地黄汤,可以治疗血热妄行的吐血、衄血,证候属热,有鼻衄、牙龈出血、吐血、便血者,常能取得良好效果。 犀角与生地、玄参、连翘等同用、组成清官汤,能够清心热、定心神,治疗壮热不退、神昏谵语等证。 犀角还常与羚羊角、麝香等配伍,制成紫雪丹,治疗热陷心肝、谵语抽搐等重症。 由于犀牛现在数量极其稀少,很多中药上用的方子也彻底失效。 犀牛角不可再生,很多丹药改用了其他角,效果自然大大的减弱。 也就是中医没落的原因之一。 目前犀角最大的功用算是抗癌。 有研究证明,犀牛角可以抑制癌肿生长,特别是对癌征术后康复患者有明显疗效。 因此,犀牛角药用价值比起以前来更高,更无以伦比,也更无可替代。 除了用来制药,犀牛角更是用来做雕件。 自秦汉以来,犀角就是奢侈品,因为在秦汉之前,神州的犀牛就基本灭绝了。 后面的犀角都是远东和中东使节供奉或者交易流入,更显弥足珍贵。 尤其是犀角杯,可以更好的溶解药性,与夜明珠、夜光壁齐名,让无数达官显贵趋之若鹜。 大明三宝太监郑和七下西洋,打通南洋海洋贸易通道,使得南洋各国大量的犀角流入,犀角制器也蔚然成风。 明代后期就出了一个制犀高手,叫做鲍天成。 与他齐名是另外一个宗师级的高手,他叫陆子岗。 明人张岱在《陶庵梦忆》中说:“吴中技绝,陆子冈之治玉,鲍天成之治犀。上下百年,保无敌手。” 论名气,陆子岗肯定比鲍天成大很多,他的玉雕手法堪称神技。 明清以后的犀牛角大多都是非洲过来的。 随着新大陆的发现,那边不但杀得人头滚滚,尸山血海,就连牲口都遭到灭顶之灾。 落后就要挨打,当一个文明遇见另一个文明,不是臣服就是毁灭,从来如此。 这是连畜生都逃不过的劫难。 现在非洲犀牛也成为熊猫一般的珍稀动物,还剩下没多少,灭绝也是迟早的事。 世界上最后一头白犀牛现在二十四小时都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昼夜看守。 但这头犀牛的寿命已经达到极限,没几天好活了。 比起亚洲犀,非洲犀的药用价值就低了很多,价格也相差极大。 金锋没想到能在垃圾堆里捡到这玩意,欣喜之余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种东西如果是雕件的话,或许还有人注意,但这是原角,看包浆和皮壳都是自然老化所形成的,放在家里至少也得有一两百年了。 颜色更是不讨人喜欢的黑色,这玩意搁家里一般人还真的就认不出来。 搁的地方也是角落里,时间一久,家里老人也没在了记性,小的更是不懂了。 遇见搬家拆迁住新房,家里清空,这黑不溜秋的东西也就当做垃圾给扔了。 0067天鹤骨体神仙锅 可惜的是被捡垃圾的老太婆烧了一半,很是让金锋心痛不已。 但如果老太婆不烧这玩意,金锋闻不到犀角的独有味道,也就捡不到这个天大的漏。 一饮一啄,早有定数。 金锋拿着犀牛角也是闷了半响,最后连自己也觉得太过玄奇,苦笑了下,转身开始调制另外一道密料。 用店子里的电子秤称了重量,这半只残的犀牛角赫然有一百二十六克。 药材国贸批发中心那些大药堂明码标价的收购价是三千一克。 这只犀牛角能卖三十七万。 不过金锋没打主意要卖,要卖的话最多卖一半,剩下的用来配药,打磨自己的身体。 李旖雪一直呆到下午五点多,把所有的家伙什全部洗得干干净净,就连店子里被烟熏黄的瓷砖也擦了个遍。 小小的店子里,玫瑰花香了一下午,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和一个身世可怜的绝美少女,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满是家的温馨。 周淼从阁楼下来,一见李旖雪当即就沉下脸,冷冷叫道:“扫把星。滚。” 李旖雪冲着周淼柔柔一笑,脱掉围裙轻轻对金锋道别。 金锋提了一只鸡出来装上,叫李旖雪拿回去给拐子爷吃。 周淼对李旖雪的态度历来如此,要不是这个红颜祸水的狐狸精,四个兄弟也不会活生生拆散,自己的也不会成了残废。 李旖雪走后十分钟后,金锋将两口汤锅揭开,瞬间,浓郁的药材香味腾空而起,向四面八方扩散。 金锋把调制好的酱料取出冰柜,周淼负责那些个卤菜小吃。 两兄弟一个外面,一个里面,静静的坐着,等待未知的结果。 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急速从门前驶过,却在三秒后牢牢的刹停在前方二十米。 跟着,奔驰车倒了回来。 车窗摇下。 “咦!” “天鹤骨体。” “嘿。写得真不赖的说。” “打印的吧。” “哪有人写得那么好。” “哟!” “宫廷卤鸡,道祖神仙锅。” “有点意思。” 车门开启,当先下来两个板寸男子,护着一个年轻男子下来。 男子不过二十多岁,个头一米七五左右,头上碎发,脸上墨镜有棱有角,造型科幻。 穿着黑色的印花休闲t恤,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下是一双白色休闲皮鞋。 脖子上挂着一个白玉牌子,看上去油光感十足,包浆相当厚实。 左手戴着一块暗金色的腕表,好几个功能看得人眼花。 右手缠着一串奇楠香的手串。 奇楠香,那是最名贵的沉香,没有之一。 锦城的钻石少爷葛俊轩手里那串水沉香手链也只能排第二。 男子身上天生的自带气场,随意往地上一站,无形中就成为了整个世界的焦点。 更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面容也是极为英俊,薄薄的唇抿着,双眸如电,器宇超凡。 下了车,站在灯箱牌前足足看了十秒,头也不回的说道:“小白,你怎么看?” 男子身后出现了一个白衣伪娘般的男子,全身通白,长发束尾,面白如玉,白得有些病态。 “宫廷秘制鸡,道祖神仙锅。口气不小。” “字,倒是好字。” 男子啧啧有声:“连你也说好。” “那确实好咯。” “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白衣伪娘轻声说道:“云家等我们吃饭。” 男子不以为然,轻描淡写的说道:“要死的人的饭局,我真不想吃。” 白衣伪娘淡淡说道:“夏老的安排你不听?” 男子哈了声,曼声说道。 “那就让他们等,我先尝尝这家的招牌菜。” 白衣伪娘撇撇嘴:“路边摊,脏。” 男子却是没听到这话,漫步上了人行道,大声说道:“老板,卤鸡、神仙锅各来一份。” “真香。嘿。” 男子一动,两外两个板寸也跟着动起来,不急不缓,一左一右跟着男子。 男子坐下之后,两个板寸也站定位子,脑袋微微转动,一只手摁着耳朵,脚下随即调整位置。 奔驰越野里的驾驶员戴着墨镜,如机械人般端坐不动,车子也是一直处于启动状态。 白衣伪娘皱眉看看周围的环境,走到桌前,抽了一大叠抽纸出来把桌子和板凳擦了又擦。 男子却是早已坐了下来,随意打量店子里外几下,抿嘴笑着。 周淼把筷子和碗端上来,轻声说道:“老板。我哥说你们俩个人吃不完一只鸡。叫你点个神仙锅就行。” 男子眉毛一动,呵了声,看看店子里的金锋,笑着说道:“吃个新鲜。都上。” 声音带着磁性,特别而又深沉。 周淼回去对金锋这么一说,金锋先勺了一锅神仙锅端过去。 男子接过伪娘擦了无数遍的筷子,轻轻一拨汤锅,呵呵笑起来。 “原来这就是神仙锅啊。” “牛杂烩嘛。” 闻嗅着汤锅里喷香诱人的香味,男子眨眨眼,挑了块牛肉出来,用力的嗅了嗅,嗯嗯点头。 送入嘴里,顿时脸色一变。 歪着头,看着伪娘,眼睛亮了起来。 “好吃。” 简简单单两个字,已经盖过所有词汇。 金锋再端了酱料过来放下,轻声说道:“蘸料吃,不上火。” 男子嗯嗯点头,夹着一根牛肠蘸了蘸酱料,再送入口时,已是神色俱动。 “好吃。真的不错嗳。” “小白你尝尝。神仙锅名副其实。” 伪娘皱着眉头,一脸恶心的夹了一块起来,先舔了舔,眼神一动,再轻轻的咬了一口,顿时瞪大了眼。 “好像在哪吃过?” 小白蘸了酱料再尝了一口,只觉得全身毛孔都竖了起来。 “还记得去年在龙虎山,张家好像也做了一锅神仙锅。” 男子愣了愣,大口的嚼着熟烂的牛筋:“有这么回事。” 筷子指指小白,眉毛上翘,大声说道:“这个比那个好吃多了。” 嘴里说着,手里的动作可不慢,接连几筷子,汤锅里的杂烩就没剩下几个。 “那什么。我记得当时张家说什么来着?” 小白看着神仙锅,语气低缓,轻声说道:“先祖张道陵在鹤鸣山修道,辅以药材三十一种创神仙锅,以做弟子食补。经年流传至今,为张家不传之秘。” 男子嗯了声,大口大口的吃着牛肚:“原话不假。” 筷子随意的指了汤锅几下,喝了一口汤,顿觉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 曼声说道:“张老十三言过其实。这个就比他们家的好吃。” “市井江湖,藏龙卧虎。” 说着,摸出手机来对着汤锅拍了几张:“拍下来传给张老十三看看,好好打打他的脸。” “哈!” 小白轻声说道:“我喜欢广告上的字。” 男子呵呵一笑,随口说道:“瘦金天骨鹤体,亡国之君的字,有什么好喜欢的。” “你们家又不是没有。” 小白白了男子一眼:“那只姑奶奶的东西,你觉得,我能看到一眼半吗?” 男子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如太平洋温三月温暖的季风。 “哈。倒也是。那只姑奶奶……啧啧……” 这时候,金锋端了一个大盆过来,盆里装的是四斤重的秘制卤鸡。 见着这么大的鸡放跟前,男子也愣了愣,呵呵笑说:“老板。你的鸡分量挺足啊。” 金锋淡淡说道:“给你说过,你吃不完。” 男子错愕了一下,呵呵说道:“还真吃不完。” 金锋拿着密料过来的时候,男子正拿着鸡腿狠狠的啃着,手上沾满了油,却是毫不在意。 吃相极为不雅,与他刚才飘然出尘的气质相比,完全变了一个人。 “慢慢吃。都是你点的。” 0068他们是真正的公子 男子有些尴尬,呵呵笑了笑,自我解嘲的说道:“我,吃货。” 蘸了蘸卤鸡的调料,这下吃得更欢实了。 对面的小白依旧慢条斯理的吃着卤鸡,速度却是比刚才吃神仙锅快了三分。 嘴里轻声说道:“好像是正德皇帝发明的这道卤鸡。他喜欢出宫历练,喜欢在宫里开店,让太监宫女扮成商贩,他就做大土豪。” “《明史》里也有过记载。” 男子笑了笑说道:“清朝编的前朝史,可信度有多高!?” 小白抬头轻声问道:“老板。卤鸡有什么出处?” 金锋轻声说道:“木匠皇帝给他奶娘做的。” 小白跟男子微微一愣。 小白歪着头,木然说道:“有什么证据?” 金锋淡淡说道:“《旷园杂志》!” 小白当即变了颜色,站起身来,深深凝望金锋,轻声问道:“你写的天鹤骨体?” 金锋站在原地眼皮下垂,表示默认。 小白不由得肃然起敬。 男子眼睛一亮,看了看金锋,呵呵笑说:“小白说你的字写得好。” “我倒是觉得,你弄吃的更好。” “你是个被书法耽搁的大厨。” 一边的小白不高兴了:“应该叫被庖厨耽误的书家。” 男子不悦的看了看小白,指了指,笑了起来。 “哥们怎么称呼?” “我叫周皓,你也可以叫我文山。” “他叫王威,字小白。” “金锋。草民没字号。” 周皓嗯嗯点头,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起身说道:“确实好吃。” 金锋看了看桌上还剩下的半只卤鸡,淡淡说道:“带走。别浪费。” 周皓笑了起来,哈了声,眼睛里多了一丝戏谑,双手一摊:“留点肚子去吃蜀王府的泥鳅豆腐。明天再来。” 金锋轻声说道:“明天,不一定吃得到。” 周皓眼睛一抬,看看旁边包着纱布的周淼,点了下头,轻轻一挥手。 “明天,我再来。” 神情淡然中透着些许威严,语气随意却有种道不尽的肃重。 转身走人,两个板寸立刻随身而行。 周皓上车之后,车门刚刚关闭的瞬间,车子已经驶了出去。 王威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桌上的半只鸡,皱眉歪嘴,轻声说道:“这顿不便宜吧?” 金锋淡淡说道:“新品上市,八折优惠。” “诚惠四百。” “路边摊,还那么贵,宰客么。” 王小白闭上眼睛,露出一抹痛色,嘴里嘟囔着宰客,老老实实的给了钱。 “那牌子真是你写的?” “能送我不?我拿去照着练练。” 金锋收拾东西,冷冷回应:“跟你不熟。” 王小白接口说道:“不用打折,字我拿走。” 金锋沉着脸:“非卖品。” 王小白顿时兴致索然,瘪瘪嘴,打打手指。 远处立刻飚射过来一辆奥迪a8l,稳稳停在路边。 王小白指指金锋,嘴里曼声说道:“小气。不大方。” “你真被庖厨给害了,市井之徒。” 金锋轻声回应:“雌性激素大于雄性激素。再不补阳,准变人妖。” 王小白呆了呆,手势伸出来,却是一个兰花指。 当即,王小白脸就红了。 赶紧变了手势,食指指着金锋,嘴里嘟囔,闷了半响冷哼一声。 “明天我不来照顾你生意,以后都不来。” 转身上车,快速离开,融入滚滚车流。 金锋点上烟,静静的抽着。 周淼过来收拾餐桌,眼露羡色,轻轻说道:“奔驰gle450,改版4.0双涡轮增压发动机。防弹车身。定制的。” “奥迪a8l。6.0发动机。防弹版。汉斯国总理专用座驾同款。” “两个阔少爷。” 金锋静静说道:“不是阔少,是公子。” “真正的公子。” 周淼眨眨眼,似乎没听懂金锋这话。 金锋轻轻说道:“琅琊王、汝南周。两千年的大世家。” 周淼愣了愣:“锋哥,你说的他们?” “还有这么久远的家族?” 金锋随意看看远处早已消失不见的车辆,淡然说道:“他们,可比历史活得久。” 顿了顿,金锋眼光闪过一抹冷傲。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乱世不见影,盛世满天飞。” “一群鼹鼠王八!” 夜幕渐渐降临,兄弟大排档的生意慢慢上客。 金锋新作的神仙锅和宫廷卤鸡销量不是太好,很多人一听价格便吓得不敢点了。 周淼负责卖卤菜面条,吃的人倒是不少。 相比之下,今天的生意比起龙傲在的时候,差了太多了。 两兄弟不会炒菜,很多人都是冲着龙傲的小龙虾来的,没有这道菜,食客们转身就走。 卖了几碗面条几盘卤菜,店子门口就剩下了两兄弟默默的干坐着。 周淼看看金锋的侧脸,心道这下真的把傲哥的招牌给砸了。 一旦传了出去,以后兄弟大排档的生意肯定得暴跌。 忽然,周淼抬起头来,咦了一声。 只见着一辆五菱宏光慢慢停下来,车上跳下一个光头,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傲哥!” “傲哥你怎么回来了。” 剃了光头的龙傲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赤裸后背满满的黑龙纹身,站在那里,一股杀气向四下蔓延。 板着脸站在灯箱牌前,冷冷看看招牌上的瘦金体字,转过头恨恨说道:“你写的?” 金锋闭上眼睛,表示默认。 龙傲大步走进店子里,揭开两个大汤锅一看一闻再喝了一口汤,当即没好气的叫骂出声。 “妈逼这么贵的菜你卖给谁?” “这条街上谁特么吃得起这个?” 金锋闭着眼,头歪到一边去,一句话没回。 周淼起来刚要替金锋说话,龙傲却是大声说道:“滚开。” 叼着烟往燃气灶前一站,顿时渊渟岳峙,宛如一座山峰。 几个家常菜出锅,喷香的香味便自溢散开来。 兄弟大排档的大厨现身,客人陆续过来,吆五喝六划拳声再度响起。 火很旺,人气更旺。 日子又恢复往日的喧嚣,各种声音在大排档门口交汇,旁边各家人声鼎沸,一片喧嚣热闹。 今天的大排档,生意特别的火爆。 正是开学季,锦城的大学生们最爱这条街,最爱这里的夜排档。 不到凌晨一点,上百斤的小龙虾便自销售殆尽,连着昨天剩下的卤菜也卖得精光。 金锋做的神仙锅和卤鸡逼不得已,只得降价打折销售。 到现在仅仅剩下两只鸡和小半锅神仙锅。 周淼清点了今天的毛收入,龙傲二话不说把钱装塑料袋里扔给了金锋,告诉金锋,这是金锋做神仙锅和卤鸡的材料钱。 金锋拿着钱当场就给龙傲甩了回去,冷冷的告诉龙傲自己不差钱。 两个人又开始了又一轮无休止的争吵大骂,一个拿酒瓶,一个拿板凳,互相指着对骂,就差没打起来。 周淼又使出了亲情杀手老五老六的那一招,然而在今天却是没管用。 最后,依然是金锋认输。 因为龙傲脑袋上的纱布渗出丝丝鲜血,红红的,刺得金锋心头滴血。 龙傲也因为跟金锋吵了架脑袋伤口出血,一张脸痛得扭曲变形,恶狠狠的将板凳一扔。 “老子脑壳痛。给老子把店子收拾了。” 上阁楼的时候,龙傲的脚一直抖,看得金锋鼻子发酸。 周淼昨天挨了一顿打,今天又累了一晚上,也是疲惫得不行,被金锋赶上阁楼休息。 很快,龙傲跟周淼的如雷鼾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独自一人收拾完家伙什,再洗碗刷锅,准备第二天的食材,一直忙到凌晨四点多。 这时候,东边已经冒出了一抹曙色。 在大排档的两天时间,金锋也深深明白龙傲的一个人坚守的苦。 刚刚打扫完卫生,送鸡养殖户就到了。 这回金锋依然要了十只鸡。 水烧开,鸡杀掉,开口掏出杂碎,再塞入药材。 路边的街灯下,清洁工人的大扫把一下一下的机械扫动,清冷而孤寂。 没一会,送牛肉的也来了,金锋开始忙碌起来,调制汤锅,腌制土鸡,清洗牛肉,累得满头是汗。 这时候,一个沉沉浑厚的男人声音在金锋耳边响起。 “请问,这里是龙傲的店不?” 这个声音无疑犹如晴天霹雳那般,在金锋头顶炸开。 0069丹哥! 背对着的金锋浑身僵硬,整个身子都麻了。 呆呆的盯着眼前的牛大肠,足足三秒。 猛地间,金锋扭转过头,望向这个男人。 刹那间,金锋就如被十万伏的高压电击中,身体跟筛子里的黄豆一般不停的颤抖。 两张嘴皮不停的蠕动,牙关都在打颤。 “丹……丹……” “丹……哥……” “丹哥……” 金锋艰难的想去抬脚,身子却有万斤重,就是迈不起来。 哪怕一点点,也都动不了。 一阵阵冷入骨髓的冰冷和一阵阵电击般的抖动让自己难以呼吸。 “丹哥——” 对面的男人一幅很惊讶的样子。 见到金锋的瞬间,男人猛地睁大眼,全是震惊和不信。 紧接着这个叫丹哥的男人猛地上前两步。 “嘭!” 一声响,丹哥手里的蛇皮口袋坠落在地。 震惊之后,丹哥紧紧凝视金锋,眼中充满了惊喜和意外。 还有那最期盼的真情流露。 薄薄的嘴唇紧紧的倔强的抿着,眼睛里在这一刻全是久别重逢、无声胜有声的情意。 “锋子!” 这个男人足有一米八出头,身体却是瘦得跟皮包骨一般,但却盖不住那山一般宽厚的肩膀。 剃着光头,眉毛粗重且黑,鼻梁大而适中,一双黑仁般的双瞳在惨淡的路灯下闪动着宝石般耀眼光芒。 那是金锋最熟悉的眼神。 金锋的视线移动到丹哥的手,瞬间,金锋一行泪不争气的滚落下来。 单薄的背心露出来的是一双长长粗粗的手。 粗糙而又黝黑,满是厚厚的老茧。 丹哥下半身穿的是一条宽松的七分裤,那是自己去年买给他,荷花池批发的,二十块一条,已经洗得发白。 当金锋看得丹哥一双脚的时候,紧紧的抿着嘴,咬着牙,脸上狰狞而愤怒。 那是一双兀自还冒着血泡的脚。 四十三码的凉鞋早已断了几节,有一只鞋半边都已脱落。 黑黑的脚的脚下,还沾着黑黑乌黑的淤泥。 一刹那。 金锋猛地仰起头,死死的咬着牙,不让自己流泪。 一瞬间。 金锋啊的一声大叫,冲过去,一把抱住这个男人。 单薄而瘦弱,瘦骨嶙峋,瘦得皮包骨。 这一刻,金锋却抱着了一座山。 就是这个男人,当年手拿剔骨刀站在小屋子前,身上背着塑料桶,塑料桶里是满满的两桶汽油。 面对阳家几十号人的围攻,这个人面不改色,戳破汽油桶,一只手拿着打火机,一只手紧紧的握着剔骨刀。 “谁动我兄弟,一起死。” 所有的混混都被吓得屁滚尿流,有的直接大小便失禁。 当时,金锋就躺在小屋子的床上,全身是伤。 金锋望着窗外的丹哥。 那就是一座山。 就是这个男人,为了自己顶了五年的罪。 就是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扛起了一切,撑起一片矮矮的天,遮住了这个风雨飘摇破碎的家。 从十八岁到现在,一个男生最宝贵、最青春的五年时光。 两千天的牢狱生涯,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痛苦的煎熬和折磨。 这是四兄弟里的老大。 张丹! 瞬间,时间停止! 一滴滴滚烫的水滴滴在金锋的后颈,滚烫而热烈,张丹的身子颤抖,也流下泪来。 “丹哥。你怎么会?” “提前放了?!” “对。表现好,提前放了。三个月。” “那你……你应该通知我们啊。” “我们去接你。去接你啊。” “接什么接?没那必要。你们好好的挣钱就行。” 金锋从包里掏出烟一股脑的塞在张丹手里,傻傻的笑着,看着张丹,心痛不已。 张丹是从大佛城走路回来的,一路走,一路问,整整走了两百公里。 整整走了一天一夜。 他身上有三兄弟给的钱,但他却没用。 张丹告诉金锋,他一进锦城便自迷了路。 五年时间,锦城的变化大得惊人,不停的扩建不停的改造,张丹连东南西北都摸不清楚。 终于问到了路,回到废品站的时候,却发现废品站已经被推平。 张丹什么都没问,转头就走,走了五个小时到了龙傲这里。 听着张丹满带微笑轻描淡写平静的说起他的经过,沧桑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埋怨和哀伤。 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又在锦城里走了十个小时,那么的艰苦却又那么的无所谓。 二十三岁的少年,本应是最青春的岁月。 但在这个男人的脸上却找不到一点点属于二十三岁少年的印记。 眼角竟然有了皱纹,一双眼睛浑浊而呆滞,皮肤苍老而松弛。 整整的五年牢狱光阴让张丹看上去有些木讷,就像是一个小老头那般。 金锋眯上眼,强做欢笑,心痛如绞,嘴里不停的叫着。 “丹哥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快吃啊,吃了不够我再给你弄。” 店子里的剩菜都没了,桌上放着满满的一盆面条,还有剩下的两只卤鸡。 张丹大口大口的呼噜吸着面条,撕着卤鸡,黑黑的脸上胡子拉渣,神态疲惫不堪却又精神无比。 呵呵的笑,大口的吃,不停的摇头:“够吃。够吃。” “锋子,你腿怎么了?” 金锋看看自己腿上长长的口子,那是前些天被曾子墨的三叉戟跑车疵的。 “撞了。” “谁撞的?赔钱没有?” “没有。没事。丹哥,你多吃点啊。味道够不够?缺什么?” 张丹抬头看看金锋,明亮的眼神中多了几许惊讶。 “真没事!?” “真没事。” 张丹木讷的眼睛看着金锋,眼神中满是欣慰,像往日那般伸出宽厚的手,拍拍金锋肩膀。 “锋子。你,变了。” “有些,认不出来。” 金锋笑着摇头,眼神涣散,轻声说道:“你没变就好。” “你吃着。我叫老二和三水下来。” 张丹摇摇头,指指楼上。 听着两兄弟雷鸣般的鼾声,张丹笑起来,脸上满是皱纹,眼里全是温暖。 “两个雷公,比以前叫得更大声。” 偌大一盆面条被张丹吃完,满足的拍拍肚子,悠然的点上烟,不停的翻看着金锋给的废品站各种手续,不住的点头。 金锋站在一边,弯着腰轻轻说道。 “这是收有色金属的。以后咱们光明正大的收。铜铝铅锌锡沾着有色金属的,都可以放心大胆的收。” “还有这个。废旧电池回收。这个需要技术,要提炼和拆解,针对企业和厂矿。” “等废品站建好,咱们一边招技术工,一边跑单子。” “这是电子产品回收的。没啥用,说不定以后会有用。” “这个最牛。二手车回收手续。还包括报废车回收和销毁。” “如果能联系到业务,光是这个就够我们吃饱。” 张丹的手不停的抖着,脸色激颤。 “好好好……” 金锋笑着说道:“丹哥,以后你就负责管废品站。” 张丹抬头望向金锋,苦笑说道:“我不行。这五年我学的全是车钳铆焊,这些技术活我不会。” 金锋拍拍张丹肩膀,笑着说道:“你管。你能行。” “老大,你叫我带兄弟们好好活。” “我没做到最好。” “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们会更好。” 张丹深深的看着金锋,面对金锋坦诚的双眼,满是真诚。 脸上满是坚定的坚毅。 忽然间,张丹紧紧的握着那些手续,一下捂住自己的眼睛,喉咙管里发出如牛吼一般的哭音。 五年,整整五年。 一个人能有几个五年!? 这一刻,张丹终于发泄了出来。 压抑整整五年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宣泄。 走了整整三十个小时,哭累的张丹趴在桌上沉沉的睡去。 金锋昂着脑袋,心头乱作一团。 阳伟的事还没解决,老大意外的提前出来。 如果让老大知道阳伟再次出现,龙二和三水被打、店子被砸,这无疑是给老大再次背上沉重的精神枷锁。 这两天,注定又是一个坎。 一个大坎! 生死攸关的大坎! 0070这一天,终于来了 “既然来了,那就去解决。” 这道大坎,要嘛翻过去,要嘛推平他。 金锋眼睛里飚射出一道寒冷凌厉的光芒。 张丹刚出来,绝不能再让他出事。 十八岁正是一个少年最开心最蓬勃的年纪,却是为了自己毅然选择了不归路。 今年才二十三岁的张丹却看着像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活得那么的苟且。 活得那么的颓废! 活得那么的窝囊!!! 活得让金锋都感到痛苦和愤怒!!! 这就是金锋的结。 金锋重生以后最大的一个心结!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张丹出任何事。 这是第一原则。 龙二狗,也不能出事。 他还要找米娅,他的青梅竹马,从小到大都跟在龙二狗屁股后面转的米娅。 九岁那年,米娅被她妈妈带走,至今杳无音信。 龙二狗开这个大排档,一是为了挣钱,二是要找到米娅。 三水,更不能出事。 他从小就没妈,十四岁就被阳伟打断了腿,砍断了脚筋,整整五年,刮风下雨天气突变的时候,三水的断腿就会痛得不得了。 这是后遗症。 必须要等把三水的腿打断重新接好,痊愈之后,金锋才能用针灸彻底的治好。 金锋看过三水的面相,福薄命浅,六亲无靠,骨肉分离,一生凄零。 金锋也摸过三水的命骨。 身寒骨冷,孤苦伶仃,福禄全无,终生碌碌。 这是命骨和面相,非自己所长,要改他的命,金锋也只想到了一种方法。 三个兄弟都不能出事,那出事的,只能是自己。 五年前,所有兄弟为自己付出了一切,舍弃了一切。 五年后,是该自己扛起这一切的时候了。 人生有两件事是必须做的。 一是报恩,二是报仇。 金锋早已有了决断。 想到这里,金锋手里的动作更加的轻了。 翻洗玩牛肚和大肠,小心的放进沸水,生怕惊醒了睡梦中的张丹。 五点多,养成了职业习惯的周淼呵欠连天的下楼,睡眼迷蒙端着不锈钢碗刷牙。 脑袋偏着看看金锋,猛地间,碗掉在地上,砸出当的巨响。 金锋过去一把捂住周淼的嘴,勒住周淼的脖子。 “让老大睡。” 周淼不住的点头,身子不停抖,泪水不争气的淌。 几分钟后,龙二从阁楼上跳下来,重重落在米袋上,却是不管不顾的起身,连滚带爬冲到张丹跟前,咚的下就跪了下去。 死死的咬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不停的捶着自己的脑袋,泪如雨下。 三兄弟坐在门口,六只眼睛一眼不眨的看着睡死过去的张丹,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 每个人的胸口都压了一块超重的钢锭,呼吸都难以维系。 阳伟的事,该不该告诉张丹? 答案是,觉得不可能。 但龙二和三水身上的伤又该怎么给张丹解释? 周淼一如既往的不说话,听从金锋和龙二的安排。 绝不能让老大出事,绝不能让老大知道阳伟的事。 难得的,金锋跟龙二这一次没有争吵,达成了共识。 龙二死死的瞪着金锋,压着自己的声音,冲着金锋比起中指,拉着周淼开车走人。 张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问询龙二和三水在哪,金锋找了个理由,说是三水带着龙二去阳德跑废品业务去了。 把电话拨通,让张丹和两兄弟通话,张丹笑得很开心,机械的说好。 金锋在一边也笑得很开心,心里却是有刀子在割。 关了店,金锋骑着电动车带着张丹先去了荷花池买了几套衣服,办了手机卡,随后带着张丹回了废品站。 阳伟的事估摸着这两天就要解决,眼下只需要瞒住张丹两天就行。 陪着张丹到处走走看看,见了王大妈和原来的老邻居。 哄骗张丹让他守工地,把闫家送的手机丢给张丹让他自己研究,金锋再次回到大排档。 卤好土鸡,弄好神仙锅,已经是下午六点多。 龙二跟三水早已回来,三个人都不说话,默默的摆好餐桌板凳,静静的等待着未知的未来。 多雨的锦城又飘起细雨。 街道对面,一辆飞度车上摆满了各种样式的雨伞和羽衣,那是城市里流动的摊位。 飞度的车载音响里,正在放着一首前年脍炙人口的歌。 “锦城,带不走的,只有你……” 今天大排档出奇的奇怪。 往些天五点多就开始上客,今天,已经快要七点,才迎来第一个姗姗来迟的食客。 昏暗的天空黑云密布,一阵阵沉闷的闷雷声轰轰隆隆,盖过了飞度车的音响。 第一个食客点的是外卖。 龙傲熟练的把炒饭炒好打包,接过钱的时候,龙傲的手轻轻的僵了一下。 这时候,金锋和周淼已经站了起来。 黑色天空中忽然扯了一条紫红色的闪电。 两秒之后,惊雷炸响在头顶。 几辆车缓缓停在店门口的街道边和对面,拦住了卖雨伞的飞度车。 一辆依维柯,一辆途观l,一辆路虎揽胜,一辆16款的保时捷卡宴。 依维柯是十七座的,最先下来的也是这辆车的人。 整整十七个小青年,清一色的小平头,清一色的黑色圆领t恤,黑色亚麻运动裤,黑色的耐克跑鞋。 十七个小青年齐齐的站在街对面,面色冷漠,眼露凶光,手里拿着一尺长的片刀。 途观l下来的五个人也是同样的装束,不同的是,这五个人的身材魁梧粗壮,紧绷的t恤下,是清晰可见高高鼓起的腱子肉。 这五个人明显的是练过的,下了车来,随意的抖手抖脚,吊儿郎当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眼睛瞄过来,全是阴冷的杀气。 路虎揽胜后门开启,下来两个中年男人,穿着休闲套装,点着香烟,抱着手,冷冷的看着大排档。 金锋三兄弟站定原地,目光直直对射过去。 空气里,全是火药的味道,还有无尽的仇恨。 金锋轻轻的调匀呼吸,慢慢的摸出烟点上,轻轻吸了一口。 浓郁的烟草味刺入肺部散开,身体在慢慢的发烫。 血,在静静的燃烧。 龙傲叼着烟,从包里掏出三块钱找补给食客,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头上包裹的纱布渗出了一丝血红。 周淼就站在案板前,一只手不听使唤的抖,一只手牢牢的握着冰冷厚实的砍骨菜刀。 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 时间仿佛都已经凝固。 随着那声惊雷在城市上空炸响,雨滴,慢慢的变大。 这时候,卡宴车的车门终于打开。 一个圆头板寸男人伸出一只脚,慢慢的走了下来。 男人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 四方脸,矮鼻大嘴三角眼,厚厚的嘴唇,杂乱的眉毛。 苍白灰青的脸上带着几许狰狞和阴戾,一只眼睛呆板空洞而无神,另一只眼睛里,阴森中透出无尽的暴戾。 男人脸上的皮肤有些松弛,还有好些个坑洼不平的小洞。 穿的一身黑色的西装,外面还披着一件中长款的风衣。 看到这个男人,金锋心猛的一跳。 呼吸加速,血在加速。 “阳伟!!!” 整整五年没见的阳伟! 这是金锋心底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也是金锋最大的心结。 更是四个兄弟最大的心魔。 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恐惧,金锋身体发冷,体内的血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眼神慢慢变得沉静,心头渐渐舒缓。 这个男人就是阳伟。 当年试图强暴李旖雪,被金锋戳烂了下身,永远的被切除了生殖器,成为了永远的太监。 他的脸上看不见哪怕一丝丝的胡茬。 这是一个男人一生最大的耻辱。 还有阳伟的左眼。 当时李旖雪跑了,阳伟把火气全部洒在两兄弟身上,拿着板凳和菜刀对着两兄弟乱砍乱砸。 周淼被打断腿,却死死抱着阳伟的手死命的咬,金锋摸到了改锥,一阵乱捅。 阳伟的眼睛被金锋扎破,失去了抵抗。 金锋把他的眼珠子硬生生的挖出来塞进他的嘴里。 现在阳伟眼眶里安的是假眼,所有看起来呆滞无神。 五年前的阳伟,家产已经是亿万,现在的阳伟穿的一身奢侈名牌,就连皮鞋都是定制款。 足以证明,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胜从前!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这一天,终于来了。 0071你要报仇,我要报仇 阳伟下车以后,立刻有人过来撑伞。 点上一支短支大重九,雕钢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周围。 阳伟歪着脑袋斜着身子,左右看了看,抖抖身上的风衣,慢慢的转头,三角眼横扫过来。 一瞬间,金锋的视线正好打过去,正正跟他的眼神对在一起。 两道无形的光在空中陡然碰撞,迸发出最强烈的火花。 金锋的身子禁不住的颤抖,握得死死的拳头青筋毕露,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对面的阳伟见到金锋,眼睛陡然收紧,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扯歪。 那是发自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目光。 仅仅三秒之后,阳伟阴霾狠戾的脸变得更加狰狞,眼睛里爆发出凶残的怨毒。 五年不见,仇人再会,没有任何言语能表达出两个人这时候的情绪。 阳伟身边这时候多了一个人,就站在阳伟左侧。 那个人个头不高,身高不过一米七,相貌平凡,身材适中,古铜色的皮肤,太阳穴高高迥起,眼神一抬,两道精光爆射。 矮个子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休闲,贴身而得体,脚穿墨绿色皮鞋,皮鞋上的鱼鳞纹密实而细腻。 这个人的出现让金锋的视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看见这个人的手脚的时候,金锋心头一凛。 这个人脸色很平静,眼神冷漠而无情,双手平直垂下,露出衣袖的手背高高凸起,十根手指短而粗,上面附着厚厚的老茧。 得体的西裤下露出来大象一般壮实的腿,腿型呈罗圈状,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强健浑厚的力道。 见到这个人,龙傲咬紧了牙关,径直上前两步,胸口急速起伏,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 这个矮个子就是两脚打趴龙傲的人。 矮个子目光冷漠,微微低头,双眼随意的看了看龙傲,嘴角上扯,露出一抹冷笑,阴寒而恐怖。 矮个子一下车,路虎揽胜前的那两个中年男人便自撑着伞过来,静静站在矮个子身边。 阳伟似乎对这个矮个子很是尊敬,亲自给他点烟点火。 矮个子歪着头,从阳伟手里接过烟,叼在嘴里,傲慢的抽了一口,嘴皮动了几下。 天上再次传来闷雷声,雨,开始大了起来。 阳伟将抽了一半的烟丢在地上,终于动了。 依维柯前面十七个人排成一排,靠近大排档。 慢慢的,阳伟走过来,身后有人跟着阳伟一路打伞。 金锋站在最前头,冷冷的看着阳伟一步步过来,眼睛里一团冰冷。 看着阳伟在自己眼圈里一点点的放大,金锋忽然下平静下来。 阳伟走上人行道,站在一排人的后面,距离金锋五米停下了脚步。 冷冷的看着金锋,脸上一团肉禁不住的抖了几下。 神色倨傲而冷漠,阴寒而冰冷。 “姓金的。我回来了。” 阳伟的话有些颤音,却是冷得刺骨。 金锋直直看着阳伟,静静说道:“我看见了。” 阳伟的上嘴皮抽了两下,死死盯着金锋,冷冷说道:“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金锋淡淡说道:“你没死,我很意外。” 阳伟明显的一愣,面容一下子变得铁青一片,眼睛里闪过无尽的怨毒。 “姓金的。我是来找你报仇的。” 金锋平视阳伟,淡淡说道:“那你,还等什么?” 阳伟面容狰狞,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恨而不由自主的抽动。 指着金锋叫道:“金老三,我做梦都在等着今天,我做梦——” “都在等着今天——” 激愤无比的阳伟连身子都在抖动。 “我在魔都医院躺了四个月才醒。整整一年半才下得了床……” “吃了整整三年的中药,我才保住了命。” 阳伟情绪相当的激动,说出这些话来身子都在轻微的颤抖。 金锋低垂眼皮,冷漠说道:“你命大。” 阳伟狞笑尖声叫道:“我,真的是命大。” 金锋目无表情,沉静的看着阳伟。 阳伟死死的盯着金锋,嘶声叫道:“姓金的,你活得很好,我真是高兴。” “真的。这五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我每天都在求上帝保佑你平安无事,健健康康……结果真的是这样……” “上个星期我回来就一直在找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金锋淡淡说道:“你想怎样?” 阳伟仰着脑袋,嘎嘎的狰狞的笑着:“我想怎样?我想怎样?” “问得好。问得好啊——” 脖子青筋高高鼓起,嘶声叫道:“你把我伤成这样,你说我想怎么样?” “我花了五年时间才保住命,而你,却有人为你坐牢,你说我想怎么样?” “我这一生都被你毁了。你说我想怎么样?” 金锋深深呼吸两口气,沉声说道:“你咎由自取。” 阳伟怨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金锋,冷笑迭迭:“咎由自取?!” “姓金的,为了今天,我足足等了五年。” “整整五年,我做梦都在等着今天。” “咎由自取!?” “我今天就要让你看看咎由自取的是谁?” 阳伟狰狞的脸有些扭曲,眼睛从金锋那里扫到了龙傲,阴冷冷的笑起来。 “龙二狗,身手不错。还能站着。” 龙傲斜着眼看着阳伟,冷冷说道:“能动手就别逼逼。” “你要报仇,老子也要报仇。” “打就是。” 阳伟指着龙傲,冷冷叫道:“龙二狗,你挺狂。待会……给老子站直咯。” “对了,光哥特意交代,你,留着给他收拾。” “看见没有?” “那就是光哥。你命好龙二狗,嘿嘿……你命好……” 龙傲面不改色,冷冷叫道:“老子命不好,可老子的命,比你硬。” 阳伟面色一紧,咬着牙恨恨的遥空戳着龙傲,厉声叫道:“你会后悔的。我保证,你会后悔。” 跟着阳伟手指周淼,嘶声叫道:“周瘸子,还有你。” 周淼一只手死死的按住推车,站得笔直,冷冷说道:“我不怕你。” 阳伟桀桀冷笑起来,看了看站在不同位置的三兄弟,神色冷蔑无比。 “五年前,你们这几只蚂蚁早就该死了,让你们捡了条烂命,多活了五年……” “今天,你们没那么好的运气。” 声音阴冷,宛如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金锋心情平静,微闭着眼,淡淡说道:“既然你来了,那,就做一次了断。” 阳伟转过头看着金锋,尖锐的嗓音变得异常阴森。 “说得好。一次了断,一次解决你们。” 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姓金的,安心上路。” “你们老大,现在,说不定已经在鬼门关等你了。“ 这话一出,金锋三兄弟勃然变色。 金锋的一颗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你把丹哥怎么了?” 龙傲双目喷血,厉声狂吼:“我丹哥在哪?” 金锋怒火满胸,咬着牙低吼:“阳伟。如果我丹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杀了你。” 阳伟眼皮不住乱跳,金锋的阴寒的声音让自己一阵阵心虚。 狞笑嘶声低吼:“我说过,一次了断。” “把你们全部解决。” “除了张丹,还有李旖雪。” “这回,我要让这个女人生不如死!” 阳伟的话如刀子一样刺进金锋的胸口,紧紧握住双拳,身子不停的抖,厉声大吼。 “阳伟。你太卑鄙。” “连女人都不放过。” 阳伟桀桀狂笑,猖狂至极:“我就是不会放过她。她不是你的妞吗?她最喜欢的不就是你吗?” “我,会让你亲眼看见,我是怎么把她弄得生不如死,欲仙欲死——” “光哥很想见识下你的妞……”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金锋深吸一口气,直射阳伟,眼睛里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寒光。 “阳伟。你这条连狗都不如的畜生。” 阳伟头也不回,看了看表,冷蔑一笑,闭上眼睛,随意说道。 “打!” 说完这话,阳伟大步走下人行道。 一个打字出来,围着大排档店面的十七个男子扬起了片刀。 昏黑的天空上,忽然一道分叉的青色闪电乍现,撕裂半个锦城的长空。 两秒之后,惊雷滚滚而来,在这片天空炸响。 0072别死,三水 这一声惊雷声音之巨,仿佛就在耳边一般,就连大地都在颤抖。 “噼里啪啦悚……” 三百米外的露天变压器冒出滋滋蓝色弧光,跟着一声闷响,变压器冒出一股浓浓的黑烟,整条街在顷刻间沦为黑暗。 也就在这一秒,那十七个黑衣混混一起动了。 十七把片刀高高举起,瞬间落下。 周淼啊了一声爆吼,握着砍骨刀砍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男子。 也不知道因为是激动还是愤怒,手中的砍骨刀一下子脱手,横着飞扫出去。 对面那男人抬手挥刀一挡,却发出凄厉的惨叫。 一道血光从右手喷射出来,当空乱飚。 砍骨刀正中那人的右腕,重力加速度,划过右腕,擦过肩膀。 “铛!” 一声清响。 那男子的片刀掉落在地,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一道深深的伤口,直达腕骨,静脉动脉齐刷刷的被砍断,血就跟破裂的水管飚得老高。 “啊——” 男子禁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时候,男子肩膀一道血线显现出来,跟着就是鲜血齐刷刷的渗出来,瞬间淌满右肩。 男子当场就跪了下去。 砍骨刀脱手,周淼一愣,右手赶紧去抓灶台上的切菜刀。 这时候,两个男人已经到了周淼跟前,双刀下劈,带着嗖嗖两声破风声。 一刀从周淼手臂划过去。 另外一刀砍在周淼左肩,发出噼的一声响。 周淼抽起切菜刀横扫,却是扫了个空。 这时候,一瓶未开封的啤酒砸过来,正中周淼的脸部,发出浜的闷响。 啤酒瓶轰然炸开。 周淼整个身体往后倒,脸上全是啤酒水和泡沫,紧跟着,鲜血汩汩从脸上各个地方冒将出来。 “呀——” 周淼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左手死死的抓着灶台,手拿菜刀乱舞。 疯狂拼命的举动让围攻周淼的几个男子露出一抹骇色,不敢近身。 另一个男子面容阴冷,拎着一张折叠小餐桌,一路过来,手握餐桌的支脚,到了周淼身边,高高举起,猛力甩打下去。 正中周淼面部。 “嘣!” 一声闷响。 复合压缩版做的餐桌被打得稀烂。 周淼的整张脸也被打得稀烂。 哼都没哼一声,周淼歪着头就倒了下去。 无数木屑和啤酒瓶的碎渣全部糊在脸上,脸上全是血,恐怖到爆。 倒在地上的周淼手和脚不停的抖着,像是触电一般,脸上的血流淌在地上,很快就染红了地面。 打倒周淼的这个男子阴冷冷的露出一抹惨然的笑,刚要回头,只感觉一个黑影出现在自己眼前。 紧接着,自己猛地觉得脑袋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黑色的天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最后,只听到自己脑袋跟地面碰撞的声音,转眼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个男人手拿着一根二十四号的螺纹钢,一棒打在这个男子的头上,一脚将另一个男人踢飞出去。 手持螺纹钢棒,男人再复一棒下去,重重的呼啸声中,又一个黑衣男子发出剧烈的惨叫。 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传出来,这个黑衣男子顿时丢了片刀抱着自己的脚嘶声嚎叫。 手持螺纹钢棒的男人三下解决掉三个黑衣男人,俯身去拉周淼。 猛地间,男人的头往前一点,螺纹钢棒反手甩出去。 “咣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回转身来,一双冷得刺骨的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光芒。 那是金锋。 面前的一个黑衣男人的片刀被金锋的钢棒打了一下,失去了准头,另外一个人则从三点位上来,片刀斜着六十度的钝角线劈下来,直砍金锋脸颊。 金锋脚步往后一错,右手伸出去拿起灶台前的锅铲,咬牙死命一甩。 厚厚的方形锅铲重重的打在这个人的太阳穴,当即这个人就软了下去。 跟着金锋上前,一脚爆踢,打在这个男子脑袋。 看也不看这个人,嘴里叫着周淼的名字。 周淼躺在地上胡乱的抽搐,嘶声呜咽叫道:“锋哥,我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金锋正要说话,门口却传来龙傲的怒吼。 猛扭头,金锋倒吸了一口冷气。 龙傲坐在地上,双手拿着一把片刀乱砍,四周围围满了黑衣人。 “别死,三水!” 金锋将一把片刀塞在周淼手里,沉声叫着,声音里带着悲怆。 周淼一听到这话,立刻安静下来。 紧紧的咬着牙,握住手中片刀,一张血脸左右晃动,跟着手摸索往店子里爬。 金锋一手拎起脚下的煤气罐走过去,用力砸出去。 重达二十斤的煤气罐不偏不倚的砸到一个黑衣人的头上,那人当即往前扑倒,又被龙傲甩了一刀,立刻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一动不动。 金锋小碎步助跑,高高跃起,双膝齐顶,直直撞在一个人的胸口,将这个人直直撞飞出去,压倒了对面的两个人。 落下地来,只觉得背部一痛,忍不住哼了一声,就势往前一滚,手里的螺纹钢棒对着一条腿就打出去。 位置是那人的脚踝。 二十四号的螺纹钢棒足有八斤多重,金锋下手的位置又准,力道又狠,当即那人的脚踝骨就被打断,立刻蹲下去抱着脚踝在地上翻滚的嚎叫个不停。 “嗖……嗖……” “嗖嗖……” 尖锐的破风声响个不停,片刀高举落下,鲜血一蓬一蓬的起来。 金锋瞬间就被砍了四五刀。 这四五刀如果金锋不挡,那么龙傲就会挨上这同样的刀数。 后果不敢想象。 忍着剧痛,金锋提着钢棒斜拉,挡了两刀,顺手打在一个人身上。 一把揪住龙傲衣服,狠命往上提。 龙傲身上的刀伤不比金锋的少,被十几个人围着砍,手拿的菜刀早已掉落,却是抢了把片刀乱舞乱砍。 几兄弟打小没少打架,都明白街头混战,第一原则就是千万不能倒下。 一旦倒下,那什么都完了。 尤其是对方还拿了家伙什,以阳伟的德性,憋了五年的怒火,自己三兄弟绝对没好下场。 被金锋一把拽起来,龙傲就着这股力,一脚直踹一个人的小腹,片刀直斩下去,一片耳朵掉了下来。 那个人丢了刀捂住耳朵怪叫起来。 金锋脸上痛得扭曲变形,能清楚的感受到身上的九处伤口在汩汩的冒血。 这副身体自打五年前跟阳伟血拼之后,就一直没养好,自己脑袋有意识,但身子却跟不上意识。 这种情况下,自己只能再坚持十分钟。 十分钟! 也够了! 闷哼一声,放开龙傲,嘶声叫道:“挺住。” “逮住阳伟,换老大。” 龙傲咬着牙,重重嗯了一声,片刀再起。 从阳伟叫了打字到现在仅仅只过去一分钟,地上已经躺着了七个黑衣男子,其中五个重伤,一个不省人事。 而周淼在前五秒就被打趴,现在正在摸着往店子里爬,摸索着找水龙头冲洗自己的眼睛。 一分钟内,金锋跟龙傲全都挂彩,鲜血满身。 这就是街头混战。 对方虽然趴下了七个,但还有十个。 然而,这只是第一波的小混混。 对面,还有五个练过散打搏击的壮汉。 阳伟身边还有一个叫光哥的高手。 两脚就把龙傲打趴下的高手。 形势,相当严峻。 这一关,不好过! 这个坎,不好翻! 第一波十七个混混打架砍人极有经验,两个人迅速的将地上的同伴拉到一边,另外几个互相看了看,厉声大叫。 “砍他!” 八个人找准目标,一起围上来。 目标很明显,那就是龙傲。 因为龙傲的战力最强,金锋身子单薄,拿的是钢棒,威胁远小于龙傲。 指着一个人弄,更是街头混战的不二法则。 只要砍翻龙傲,剩下的金锋,不足为虑。 龙傲一抹额头上的血,怒吼一声,丝毫没有半点退缩,反而冲迎了上去。 金锋一咬牙,抓起地上的煤气罐子砸过去,逼退最前头的两个人,往前突进,螺纹钢棒砸在一个人后背,一脚爆踢一个人的下档。 仿佛听到了一声鸡蛋破碎的声音,那人身子一僵,脸色剧变,还没叫出声来,金锋的钢棒已经砸在他的鼻子上。 顿时间,那人的鼻子就矮了下去,软塌塌的跟脸一样平,鲜血飞溅出来,哇哇怪叫。 螺纹钢棒虽然没有片刀犀利,但只要用对了,那就是一件大杀器。 金锋,趁手的就是这个。 干掉一个,还剩九个,金锋双手紧握钢棒往下砸。 重重的呼呼声打得空气响,即将对龙傲合围的一群人被迫打散。 龙傲趁着这个机会,弯腰一个前扑,抱着一个人的腰狠狠的撞出去。 这一撞直接撞到了燃气灶车前。 迅速起身,右脚鞭腿一甩,重击在这个人脸上,那人立刻歪着脑袋,身子弯成弓形,四肢伸得直直的,不住的抖。 0073第二关 不到两秒钟,那人便口吐白沫,眼睛泛白,脸色死灰一片。 龙傲微微一怔,却是身后传来剧痛,身体止不住的往前扑。 一个黑衣男子将龙傲踹趴在燃气灶上,另外两个早就跟上来劈刀下砍,顿时龙傲的后背撕开两个长口子。 背后的纹身龙尾龙身被砍断,露出鲜红的肌体,血如管涌般冒。 龙傲练了整整五年的散打,这五年里的每一天除了买菜做菜,剩余时间就是不停的练。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报仇! 十六岁就开始练散打到现在,龙傲的体魄极好,抗击打能力也是极强。 挨了这两刀,龙傲闷哼着,顺手抓住一把用来翻抓卤菜的钩子。 反手往后重重砸出去,猛力一扯。 身后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一个男人的鼻子正被龙傲的钩子勾穿。 然而这时候的龙傲根本来不及回头看。 身子一挺、翻过灶台车,往前踉踉跄跄跑了两步,逮住了一根勾拉卷帘门的十号钢筋。 双手紧握,爆吼一声,用尽全力打出去。 追着龙傲砍的几个人硬生生的刹停脚步,然而,已经晚了。 最前面的一个男子见机得快,本能的往下蹲。 铁条扫过他的脑袋过去,重重打在第二个男子的左肋骨上。 那男子嗷的一声痛叫。 龙傲的第二下又抽了出去,这回正中这个人的脖颈。 那男人再也叫不出来,整个身子都被抽歪,眼睛瞪得老大,晕死过去。 龙傲的狠劲出来,其他几个男子也是楞了几秒。 都是街头混混,比的就是谁比谁狠。 龙傲手里拿着的钢条已经被生生的抽得弯曲,手握着铁条冷冷看着几个人,身子往后退…… 龙傲一退,那就证明龙傲萎了。 围攻龙傲的五个男子见机一发狠,冲了上来。 这当口,龙傲已经退到了店子门口,将手中铁条砸过去,捡起几瓶啤酒再砸。 满瓶啤酒除非近距离砸打,上了两米外就没了杀伤力,对面五个人根本不在乎这些酒瓶。 再砸出去一瓶酒,一个男人上前来,当头就给了龙傲一刀。 龙傲身子一侧,刀正正砍在肩胛骨上,发出一声怪异的响声。 “操!!!” 一声闷嚎,龙傲一脚飞踢,正中那人大腿,再往后退,手一探,一抽…… 一把乌黑的刀豁然在手。 这把刀一出来,对面五个男子勃然变色,立马抽身就闪,却是哪里还来得及。 “闪呐!” 话刚落音! 龙傲手拿着一把长刀,一刀横劈,一个男子当即捂住自己的腰倒退好几步,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低头一看自己的小腹,只觉得手里多了一件热乎乎的东西。 定眼一看,禁不住发出最惨烈的嚎哭。 龙傲手里的是一把加长的关公刀,类似于唐朝时候的陌刀。 说白了,就是加长型的开山刀。 刀身是厚背的开山刀,刀身下面焊的是一米二长的镀锌钢管。 这刀属于禁忌类武器,一般不是生死血拼的场合绝不会用。 就算是在刀口上舔血的老混混们也不会轻易用这种武器。 一刀下去,非死即伤,轻则断骨,重者断命。 关公刀一出来一刀下去,立马废掉一个。 剩下的四个黑衣男子亡魂皆冒,毫不眷念,立马闪身爆退,两个人忙不择路,脑袋重重的撞在一起。 龙傲没有丝毫犹豫,刀起下劈,一个人的手掌飞了出去,鲜血如血箭一般飚射出来。 另外一个男子早已吓呆,噗通一下子就给龙傲跪了下去。 “饶……” “饶你妈逼。” 龙傲嘶声叫着,手里的刀却是没劈下去。 这个男子应该叫少年,年纪不过十八九岁,跟龙傲也差不多大。 像这种年纪的少年正是火气最大、脾气最烈的时候。 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打架斗殴,砍人收数什么都做,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不然也不会被征调来搞大排档。 然而现在这个少年却是吓得跪在地上,亚麻运动裤下一阵恶臭传来,已然大小便失禁。 看见这个少年,龙傲心头莫名的跳了一下,杀机消退。 猛地间,龙傲闻到了少年身下的恶臭,脸色一变,一记低鞭腿打在少年下颚,当即少年就晕死过去。 单手提着刀,浑身成了个血人,身上十几条口子汩汩的冒着血,眼前一阵发晕。 扭头看了看趴在水龙头下冲洗自己眼睛,放声嚎哭的周淼,龙傲嘶声叫道。 “三水,上阁楼,拿汽油!” “我们不叫你,别出来。” “谁上阁楼……” “烧店子。” 说完这话,龙傲提着关公刀一瘸一拐的冲出店子,疾步往前,去救金锋。 周淼血肉模糊的脸上狰狞而凄惨,神色却是异常坚定。 重重嗯了一声,摸到阁楼楼梯,一瘸一拐的爬上去。 金锋这时候正被三个人围着砍,一边退,一边挥动钢棒。 对面三个也有些惧怕金锋的螺纹钢棒,地上躺着好几个都是被着钢棒打的,其中两个到现在连一点知觉都没有。 金锋手上也多了几条新的口子,皮肉外翻,狰狞恐怖,鲜血不停的流,不停的淌。 这当口,被吓退的两个人男人往后退,围攻金锋的三个男子猛地扭头,看见龙傲提的刀,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慌不迭跟着跑。 金锋哪里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冲上前重重一钢棒打在一个男子后背,再复一脚重踹。 这个男子身不由己的往前冲,正正撞在折叠桌上。 金锋冲上前,一棍下去,正中肩胛骨。 “格叭!” 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响起来。 那人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龙傲赶到,迈过这个人,直追剩下的四个,金锋速度也不慢,往路边上围跑。 逃跑的四个人显然都被龙傲的关公刀给吓着了。 打架,拼的就是血性,拼的就是谁比谁狠。 还有心里头的那股子气。 勇气! 四个人一跑,早已没了那股子气,片刀早就丢到了一边,只恨爹妈少了两条腿,没命的跑。 有两个人的速度最快,跑下人行道,跑过了四车道,没命的跑,连依维柯都不敢再上。 小吃街整条街全部停电,雨又越下雨大,小吃街一片黑暗。 这么大的雷暴雨天气,再加上停电,很多店子早已关门休息。 挨着大排档周围的烧烤店、小吃店的食客们早已被吓得结账的结账,走人的走人。 昨天跟金锋斗嘴的两口子早就拉下了卷帘门,躲在里面瑟瑟发抖。 ` 天色昏暗,滚雷声接连不断,轰轰隆隆响个不停。 剩下两个黑衣男子一个跑下人行道,正要往对面冲,这当口,一辆奔驰越野正正过来。 “嘣!” 那黑衣男子当即变向被撞出去两米,却是屁事没有,站起来接着跑。 龙傲脚上腿上挨了几刀跑不快,金锋后来居上,隔着四米的距离,一棒子甩过去,打在一个人的后脑勺上。 那人刚刚跑到人行道边缘,就被打翻在地,脑袋流血不止。 金锋赶上去,弯腰捡起一把片刀,一脚踩在那人的后颈,冷冷的看着街道对面。 手中的片刀斜斜指着黑伞下面的阳伟,面色阴冷,任由头上的鲜血长流。 龙傲一瘸一拐走过来,二话不说,倒过刀把,刀尖朝下,没有半点怜悯,重重下插。 厚厚的刀尖直插到这个人的右腿上,刀身直没刺穿大腿,连人行道的地砖都被插了个大口子。 刀下那人发出凄厉的嚎叫,两只腿绷得笔直,双手胡乱的在地上乱扣乱抓,嘴里妈呀妈呀的叫喊,撕裂夜空,宛如鬼哭。 对面的阳伟面色收紧,冷得吓人, 龙傲将刀一抽,一股腥臭的热血飚喷出来,直射一米多高,打在龙傲脸上。 龙傲重重吐了一口血水,手拿着刀,冲着对面手指勾了勾。 地上那人努力的挣扎起来,拖着一条残腿往前走了几步,再次跌倒。 再次爬起来,走了两步,轰然倒地,鲜血染红街道。 四分钟。 从开打到现在,只过了四分钟。 这就是街头群k。 其他街头群战,带着家伙什的,一般一分钟就定出输赢,赢的早已经走得干干净净。 这一次群战,用了四分钟,算是超长时间。 对方十七个人,跑了三个,剩下十四个全躺在地上翻来覆去、痛得打滚惨嚎。 三v十七! 没人能想到金锋三兄弟能熬得过这必死的四分钟。 更没人能相信金锋三兄弟能把十七个久经街头混战的混混精英们打得这般的惨。 惨不忍睹的惨。 街道对面,阳伟死死的盯着浑身是血的金锋和龙傲,眼睛里的愤怒早已喷出了火。 倒是阳伟身边的那个矮个子高手神色平静冷漠,在伞下静静的抽着烟,静静的看着金锋,没有一丝惊讶,更没有一丝动容。 雨下得更大了。 大得来金锋刚刚点上的烟就被大雨淋湿。 龙傲手里握着钢管,微微闭上眼睛。 0074江湖草莽 坚持了几秒,龙傲奋力的撕下自己的衣服,绑住自己的腿上、脚上的伤口。 金锋则拿着片刀一直守着,左手摸出几卷早已准备好的纱布紧紧的缠起自己的伤口。 对方没动,给了两兄弟包扎的时间,龙傲挨了十号几刀,大都是手跟脚。 金锋的伤大都在背上,那是为了保护龙傲挨的。 “行不行?” 龙傲歪着脑袋看着金锋,沉声问道。 金锋冷冷说道:“你行不行?” 龙傲冷哼一声,扯着身上的伤口,痛得钻心。 “老子还能打一百个。” 金锋紧紧的皱着眉头,狂下的雨滴无情的打在背后,伤口一道道,皮开肉绽,痛得自己难以承受。 再次点燃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散入肺部,却是痛得更厉害了。 将烟握在手心反着递给龙傲,嘶声叫道:“不吹牛逼你会死。” 龙傲接过金锋烟,一口气吸了半截,突然蹲下身子,重重的咳嗽。 “那边几个都是练过的。” “待会打不过就退店子。” “别逞能。” 金锋冷冷说出这几句话来,龙傲咳嗽着冲着金锋竖起中指。 “要你管。” 金锋沉着脸,低吼出声:“老大到现在都联系不上,你特么能不能听我一次。” 龙傲脸上一变,怒视金锋,极不情愿的嗯了一声。 昏暗的天空上,雷声滚滚,大雨滂沱。 雨水落在金锋亲笔书写的广告招牌上。 两边的人都没有动作。 对面的人在等待着金锋龙傲是血过多自己倒下。 金锋和龙傲则希望多一点调息的时间。 公路中间,那辆撞人的奔驰打着双闪,慢慢的滑到人行道边。 车子里有两个人在轻轻的说话。 “下手挺黑。” “手法够狠。” “唉,江湖草莽。” “一群混混。” “人还小气,都不肯送我广告牌子。” “还骂我是娘炮。fk!” “说好来吃卤鸡喝神仙汤的,结果车被人给撞了。失望。” “信号也没。我直播都看不了。” “走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雷暴雨,你的飞机敢上天?” “你的字不要,我还要再喝神仙汤哩。” “我估计你的汤喝不了。对面还有七个人,这边两个,都是伤兵。“ “哈。要不赌一把!?” “我赌神仙汤这边能赢。输了我把家里陆逊的手札给你。” “你输了,就把你们家龙山黑陶龙罐子给我。” “要不要赌那么大?” “五百块行不行?” “你真low。” “嗳,我说,你真姓王吗?” “我家里那只姑奶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刷卡的权利都没有。” “哈。严重怀疑以后的你们家户口本上的户主绝对不会是你。” “提前给你默哀。” “去去去……” 改装过的奔驰车隔音效果极好,根本没听见任何动静。 外面虽然下着大雨,车里面却是能清楚的看到外面的一切。 “周。你说云家老头真舍得把作原石鼓的拓本拿出来?” “我可没问他拿。他自己说的。” “命跟拓本,谁轻谁重。他自己清楚。” “云盛源不还有二十多天可活吗,让他想明白再说。” “要是他拿给你了,你要是医不好他。那咋办?” “医不好就医不好呗。whocares?” “切。亏你还是汝南周家的长公子。这话都说得出来。” “whocares?” “云盛源的病……夏老其实早看出来了。就是要托人之手要云盛源交出作原石鼓的拓本……” “不拿作原石鼓,那就拿元青花兽耳扁壶。随他挑。” “嘿嘿,天底下,也就夏老能看出来他的毛病在哪?” “这回,不让那老抠门儿吐件国宝出来……” “那又怎么样?说来听听?” “伪娘滚蛋。” “算你狠。” “嗳嗳嗳,开打了……开打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到尾箱去看。” “别妨碍我视线。” 顺着车窗望出去,只见着街道对面阳伟一挥手,那途观l车边的五个壮汉慢慢的走向大排档。 到了人行道上,五个壮汉右手忽然齐齐扬起来,猛地往下一甩。 一根长半米的伸缩棍出现在五个壮汉手里。 伸缩棍也叫甩棍,是最普遍也是最有效的近身武器。 这五个壮汉手里的甩棍更是异于普通货,而是精钢所铸,重量极重,属于国外特殊部门的制式器械。 端头打人脑袋,一下就得开瓢。 打在身上,连骨头都得打断。 很明显,这五个壮汉跟其他混混比起来,又高了一级。 只有混混才用片刀。 金锋静静的站着,见到五个壮汉过来,随手就把片刀丢在一边,俯身下去,慢慢捡起了螺纹钢棒。 龙傲手里早把关公刀换成了一根圆圆的铁棍。 这是自己用来做手擀面的擀面杖。 擀面杖已经磨得雪亮,上面还沾着点点的面泥。 虽然丢了刀,两兄弟的心却是没有一点点松懈。 对面的人虽然用的是甩棍,但却比刀更危险。 因为,他们打人比混混更痛,更狠…… 更要命。 “第二关。” 龙傲冷冷说道,握紧了手中擀面杖。 对面五个壮汉站成一排,浑身上下都已湿透,却是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中间一个壮汉足有一米九高,虎背熊腰,宽肩阔臂,半米长的甩棍在他手里宛如一根筷子似的。 冷冷的看着金锋两兄弟,嘴里冷冷的说道:“你们两个还能站着,也算有种。” “光哥说了,我们这里五个打你们两个,是占了你们便宜。” “光哥叫我们一对一,不打死你们。” “只要你们的手和脚。” “留一张嘴去讨饭。” 金锋听了这话,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龙傲冷冷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一起上。” “谁特么先跪谁孬种。” 五个壮汉脸上露出一抹轻蔑,互相看了看,当先走出了一个人来。 “兄弟,看得出来,你也是练过的。咱们比比拳脚怎么样?” “不亏你。” 壮汉说出这话来,神情很是随意,眼睛里满是同情,带着浓浓的怜悯意味。 龙傲听了这话,咧嘴冷笑,嘶声大叫:“老子不需要谁可怜。” “不过,老子喜欢你的提议。” “比拳脚。” 随手将擀面杖一插,正正插在金锋手写的广告牌里。 双方都没在意这个广告牌,但在十米外的奔驰车里却是传来了一声高亢的尖叫。 “我的字……” “这个蠢货,我fk,我晶,我晶死这个蠢货!” “我的字喂——” 旁边传来一个淡然的调谑声。 “什么叫你的字?” “那是人……对了那人叫谁?” “好像姓金!” “对。那是人金老板的招牌。要点碧莲好伐。” “你堂堂琅琊王家唯一的男丁,能不能有点该有的素质。” “你闭嘴。” 奔驰车里温暖如春。 这一刻,周皓大公子和王威王小白公子似是那高高在上的贵族王侯,正在欣赏着斗兽场上一群野兽和两头孤狼的残酷决斗。 互相调侃顶嘴,手里的红酒散发出怡人的香味。 而在一窗之隔的大排档前,却是暴雨如注,冷彻骨髓。 地面上的血早已被倾盆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地上躺着的十几个人兀自还在翻来覆去的打滚哀嚎。 九月锦城的下午六点多本应是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现在却是宛如冬夜。 这条街的下水道再次爆满,来不及流走的雨水肆无忌惮的横流开去,伴着一缕缕的血水。 冲走了血腥。 只剩下杀戮。 龙傲跟那个壮汉的打斗早已结束。 整个过程没用到十秒。 地上躺着的是壮汉。 龙傲被壮汉连续打倒在地,第三次龙傲抱着他的右腿,往前抱摔,跟着右脚直踹,打爆踢壮汉下巴。 当时就只听见壮汉下巴传来清脆的骨裂声,瞬间壮汉下颚就无力的张开垂下,眼睛死死的看着龙傲,艰难的呼吸。 打翻这个人之后,龙傲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右脚掂着地面,不住的抖。 腿上脚上的血如水幕一般的往下淌。 这一场pk宣告结束,剩下的四个壮汉再看龙傲时候,眼神都变了。 独狼。 濒死的独狼。 只有独狼才会有如此巨大的勇气和爆发力,在临死的前一秒都能咬断敌人的喉咙。 四个壮汉第一次露出了惧色。 龙傲面色惨白,痛得狰狞扭曲的脸上一脸肃穆,死死的咬着牙,冷冷叫道。 “接着来!” 四个壮汉没有任何二话,当即就走出一个,手持甩棍,一脸凝重。 龙傲咬着牙从广告牌上抽出擀面杖,紧紧握紧。 这时候,金锋往右前踏一步,横在龙傲身前。 “我来。” 龙傲脸色顿变,嘶声叫道:“你来……” 话没说完,金锋早已前突,手中的螺纹钢棒挥出重重的风声,直打那人胸口。 那壮汉脸色一沉,整个身子猛地收腹往后缩。 一棒落空。 跟着壮汉手中的甩棍斜着打向金锋肩头。 金锋抬起钢棒往左臂一架,硬生生扛了这记甩棍,身子前切,钢棒在手中一转,往下猛戳。 正中壮汉脚背。 壮汉顿时发出一声闷哼,身不由已的往后提。 金锋的钢棒毫不留情再打出去。 0075哎呦我的神仙锅 壮汉捂住脸顿时往后栽倒,嘴里吐着大口大口的血来,身子一抽,一抽,再一抽的抽着。 金锋缓缓站起来,没有任何停顿,手中的钢棒平举过胸,猛然甩打过出去。 剩下三个壮汉惊醒过来,一下子散开,跟着暴怒,提着甩棍怒打金锋。 金锋疾步后退,挡了几下,手臂一痛,钢棒顿时掉落在地。 一个壮汉抽了金锋大臂一棍,眼睛里透出一抹阴寒,正要补刀再抽。 猛地觉得脑袋轰然炸响,眼神一下子涣散,软软的跪在了地上,往前扑倒,一下子砸倒了蜂窝煤炉。 “哗啦啦……” 炉子上炖的神仙锅往内翻倒,滚落在地上。 一大锅的还没人尝过鲜的神仙锅就这么废了。 牛肉牛杂牛筋洒满一地,空气中那股子药材的清香和肉香四溢散开,在滂沱的大雨中坚挺的飘散。 那奔驰车里传来一声酒杯掉落的声响,一个清朗磁性的男声在愤恨的叫着。 “神仙锅。” “哎呀我去……你妈逼!!!” “我操!” “我的……” “你的什么锅?啊,请问周公子,那是你的锅吗?” “那是人金老板的神仙锅,跟你有一毛钱关系不?” “骂粗话,爆粗口。” “你堂堂汝南周家大公子,能不能有点该有的素质。” “你闭嘴。” “这,这神仙锅我昨天预定了的。” 调侃挖苦打击再次继续,充满了戏谑,语气轻快随意。 唯独,对外面的杀戮毫无任何的在意。 就像是在看一场打得精彩,血浆爆棚的电影那般。 窗外。 龙傲和金锋第一次背对背的靠在一起,互为依靠,握着手中的钢棍。 瓢泼大雨呈一道道直线,连续不断的打在地上,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宛如鞭炮。 一声又一声的沉重的喘息掩盖住了雨声。 五个壮汉倒下两个,剩下的三个追着金锋打,龙傲加入战团干翻一个,剩下两个壮汉再次分开,一个人对付一个。 金锋身上挨了好几记甩棍,自己的反应跟不上自己的意识,躲过了要害,却被打成了内伤。 对方除了是练过的,运用甩棍的手法和技法同样是老手。 最惨的一记甩棍打在自己的右肩,当时金锋的感觉就像是一股最滚烫的热流传来,跟着钢棒就身不由己的掉在地上。 整个右臂缓缓的垂下,脑子一片空白,眼前全是星星。 凭着本能倒退闪避,却是一下跌倒在地,手里摁着几坨热乎乎的牛肉。 努力的咬着舌头睁大眼,金锋木然的往后退,眼前模糊的看见一个壮汉快步过来,跟着到了眼前,扬起了胳膊。 金锋猛地一滚,左肘撑地,双脚使命用尽往后蹬。 一根甩棍重重砸落在金锋眼前,不锈钢炖锅顿时瘪了下去。 金锋再往后一滚,左手猛地摸到了一把冰冷的菜刀。 没有任何犹豫,捏着菜刀的刀背就砸了出去。 那壮汉挥手去格,金锋一声怒吼,起身冲上前,俯身低头往那壮汉怀里撞。 壮汉被金锋撞退,却是仅仅退了一步。 左手夹着金锋的右臂一抬,正是断臂所在的伤口。 金锋顿时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嚎。 壮汉面露冷酷,右肘抬起,重重砸向金锋后颈。 “哇!” 一口热血从金锋嘴里喷洒出来。 痛不欲生的金锋左手往下猛地一探。 一把捏住壮汉下档,死命的一扯。 “哎呀——” 壮汉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脸色涨得通红,跟着弯下腰去。 金锋挣扎起身,揪着壮汉头发,右膝猛地上顶。 “啵——” 壮汉嘴里喷出两颗牙齿,横着栽倒在地,当场晕厥。 金锋摇摇晃晃起身,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胳膊,只觉得天旋地转,全身冰冷。 视线中,龙傲正跟着一个壮汉在互相对打。 努力的抓起地上的甩棍,歪歪斜斜的走上前,到了一个壮汉身后,手握甩棍猛戳壮汉后背。 壮汉顿时前扑。 龙傲拎着钢棒重重的在壮汉头上重敲一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金锋跌跌撞撞过去,龙傲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五个老熊般的壮汉被解决掉,两兄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五个练过散打搏击的壮汉虽然倒下,但他们对金锋龙傲的伤害却是最大的。 金锋右臂断了,身上两处内伤,龙傲更不用说,被打成了猪头。 两只独狼,两个兄弟互相顶着,互相看了一眼,齐声说道:“挺住。” “别死。” 背靠着背,金锋喘息如牛吼,痛得来无法呼吸,嘴角一直在冒血出来。 龙傲木然的靠着金锋,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神情,颤声说道:“进店子……” “三水去拿汽油了。” 龙傲说这话,金锋懂。 今天大伙儿一起死。 金锋木然摇头:“不进。” 龙傲嘿了声,颤声骂道:“你刚不说退店里再打吗?” “你个二逼。” 金锋歪着头,斜斜的看着对面越来越近的几个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进不去了。” “还有一波。” 二蛋闭上眼睛,咧嘴笑出来,血也从喉咙管里冒出来,恐怖到爆,嘴里却满不在乎的说道。 “抓住阳伟,换老大。” 金锋重重应了一声,强忍着痛。 自己的右臂被打骨折,还剩下左手能动,左臂上有一条五公分的口子,翻着皮肉出来,大雨淋下,皮肉已经泛白。 两个黑西装中年男人举着两把黑伞,护着阳伟和矮个子穿过马路,走到人行道上。 这两个中年男人全身已经被淋湿淋透,却是浑不在意,脸上更是看不到一丝表情。 地上躺着的十几个人有的一动不动,有的还在痛苦的哀嚎打滚,血腥到爆。 阳伟看到这一幕幕惨不忍睹的画面,眼睛里全是冷漠。 这些画面落在矮个子光哥眼里,没有丝毫一点点的波澜。 隔着五六米,阳伟死死的盯着金锋,一张脸扭曲狰狞着,眼睛里一股子复仇后的快感喷洒出来,歪着的嘴在无声的狂笑。 “金老三,你也有今天。” “你也有今天!!!” 阳伟兴奋到无以复加的激动,整整五年的梦魇每天每夜不在自己的心头挥之不去。 每当闭上眼睛,每时每分每秒,金锋的样子就在出现在自己的脑海。 整整五年,多少次在梦中被吓醒,多少次摸着自己的下身哭嚎撞墙,痛不欲生。 多少次拿着水果刀切着自己的腕子,多少次站在三十七楼的顶端想要往下跳。 一个男人一辈子最大的耻辱。 这一切的耻辱,这一切的仇恨,这一切的一切。 今天,终于报仇了! “金老三,老子要让你狗日的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阳伟激颤的大吼着,嗓音变异,尖锐而又沙哑。 “老子要把这五年失去的全部拿回来——” “啊——” 阳伟嘶声怪叫,手里紧紧的捏着一根十一号的铁杆高尔夫球杆,冲上前。 精钢高尔夫球杆重重打在金锋脸颊,金锋一声闷嚎,歪到在地,却是努力爬起来。 阳伟在金锋跟前走来走去,任由滂沱大雨打在自己身上,丝毫没有半点感觉。 “金老三,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啊……” “你看着我,你知道我要怎么对付你吗,你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吗?” “这个,这个,你快看啊金老三,你睁开眼看看……” “这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 “这可是古玩,古董……” “净身房你知道吗?” “啊?” “清朝的净身房。就是专门负责阉割太监的地方。” “你看,这里,这里就有一套完整的工具。” “要什么有什么,什么都有。你看看啊金老三……” 边说,阳伟将一大把奇形怪状的工具抓在手里,嘶声的怪叫。 “这是阉割刀,快得很,一下子割下去,你那儿和那儿就没了……” 0076这是我的结 “就没了……哈哈哈哈……” “传说,李莲英就是用这把刀割的……” “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 “六十万,这些工具都出自清宫净身房,全是正品,没有一件假货……” “为了收集这个,我可是花了整整一年的功夫,哈哈哈……” “还有这个,这个小,还尖……” “还有这个,用切的,切的好啊,就像切肉一样给你切下来。” 阳伟状若疯癫似的尖声怪叫着,整个人完全没了个人样,歇斯底里的发泄,样子更是阴森恐怖得可怕。 金锋闭着眼睛,脑袋无力的垂着,脸颊高高的肿起,面对阳伟的癫狂丝毫不为所动。 龙傲同样没动。 两兄弟都知道,这是最好的休息时间。 只要多休息一分钟,力气就攒一分。 待会,就能一举将阳伟拿下。 阳伟肆无忌惮的狂笑着,从箱子里又抓出一把黑黑扁平的刀来,举在手里冲着金锋晃动。 “这些都是垃圾。” “金老三,我给你准备了这个。” “这个才是最好玩的。” “慢慢切开你那儿的皮,再把你的两颗蛋囊给取出来……” “放心,蛋囊取出来,我不会踩碎的,我会把它珍藏,藏一辈子……” “藏一辈子啊,哈哈哈哈……” 阳伟握着这把黑乎乎的刀仰天放肆的狂笑。 “这个才是最好的。这个才是最好的。” “这个才是最适合你的!” 就在这时候。 金锋微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两道精光飚射出来,直打阳伟。 攒存最后的力气,金锋左手一晃,一把穿心改锥跃然在手, 全身陡然发劲,一个虎扑冲过去,穿心改锥直刺阳伟胸口。 阳伟勃然色变,猛地后退,手里的阉割刀砸向金锋。 金锋根本没想过闪避,任由锋利的阉割刀划破自己的手臂,直刺阳伟。 阳伟这时候早已退到一边,脸上惊魂未定,眼睛里全是深深的恐惧。 那把改锥—— 那把改锥—— 那是自己一生最恐怖的噩梦。 金锋一击不中,奋然闷吼,再撞阳伟。 阳伟却是抄起高尔夫球杆冲上前,狠狠一砸,打在金锋手臂上。 金锋本能一缩手,躲过了这下,阳伟速度更快,反手再抽,打在金锋大腿。 金锋整个人顿时往左倒下,一张脸痛得变形,手里紧紧的握着穿心改锥。 “桀桀……桀桀……” 阳伟桀桀的狂笑,厉声大叫:“金老三,你还留着这把改锥?” “太好了。” “太好了,哈哈哈……” “我就要用这个,我就要用这个……” “当年你用在我身上的,老子要在你个狗日的身上全部找回来。” 脸上狰狞万状,双手紧握球杆对准金锋的脑袋狠狠砸下去。 一道天青色的闪电在这一刻撕裂夜空,黑暗的小吃街在这一刻被照得亮如白昼。 惊雷在下一秒轰然炸裂。 “轰!!!” 宛如天崩的巨响,更似氢弹的爆开,世间万物尽数臣服在大自然的威力之下。 无数人被这个惊雷震骇得头皮发麻,耳膜欲裂,街边上所有的汽车的报警器全部骤响,双闪发疯的闪烁。 阳伟浑身一抖,手中的高尔夫球杆一滞。 这当口,积蓄许久的龙傲挺身而起,手中钢棒甩向阳伟。 一声虎吼中,龙傲猛冲过去,高高跃起,一记高鞭腿甩得笔直,直打阳伟脑袋。 这是龙傲最后的力量。 阳伟还在狠狠的对着金锋狂笑,等到下一秒的时候,阳伟的身体早就斜飞了出去。 半个脑袋重重狠狠的砸在地上,嘴里瞬间冒血。 龙傲这脚出去,一下子跌倒下来,浑身痛入骨髓。 挣扎着努力爬到金锋身边,抓着金锋的t恤领子,嘶声叫道:“起来。” 金锋颤颤抖抖,艰难的呼吸,鼻子嘴巴里全是血在淌。 “嗯。” 颤抖的左手死死的握着改锥撑在地上,在龙傲的拉扯下慢慢站起。 跟龙傲互相对望,互相抱在一起,金锋握着改锥,一步一步上前。 那边地上,阳伟这时候费力的甩头,也在挣扎起身。 眼见着金锋慢慢靠近自己,阳伟眼睛里露出深深的惊骇和恐惧,惊怖万状。 金锋龙傲互相抱着搀着,一步步走向自己,鲜血淋漓,宛如深渊魔域的恶魔般恐怖。 金锋手中的改锥在巨大的闪电下闪耀出白森森的冷光。 一瞬间,阳伟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一天。 金锋就是用的这把改锥,将自己捅得稀烂。 “啪!” 阳伟左眼里价值巨万的假眼珠子不知为何就滚落下来,滴溜溜不偏不倚的正正滚落在金锋脚下。 金锋目无表情,宛如厉鬼,一脚将汉斯国定制的假眼踩得粉碎。 阳伟啊的一声大叫,瑟瑟发抖,双手撑地不住的往后退。 跟着连滚带爬在地上翻滚急转,到了矮个子光哥的脚下,就像是见到了大救星一般。 浑身上下软作一团,牢牢的抱着矮个子光哥的小腿,像一只狗一样、整个上半截全都贴在光哥身上,嘴里颤抖的叫着。 “妹夫救我,光哥救我,光哥……光哥……” 矮个子光哥竟然是阳伟的妹夫!? 金锋和龙傲并列站着,虽然身上早已千疮百孔,但却如两尊冰冷冷的兵马俑,身上散发出来的,是冷冽入骨的杀气。 望着光哥身后像狗一般的阳伟,眼睛里,满是不屑和深深的鄙视。 光哥依然站得如松树一样笔直,对抱着自己的阳伟哀嚎丝毫无动于衷。 三角眼平视金锋和龙傲,一脸阴霾,眼中没有一点点的情绪。 光哥身后的两个中年男人撑着伞,站在光哥旁边,任由如注的暴雨打在伞上,站得如标枪般笔直,神色冷漠,无悲无喜。 场面就这么僵持着。 四面八方全是橘黄色的车的双闪在无休止闪烁,各种尖锐的车的报警声混杂在一起,刺得人心悸。 人行道上,双闪灯闪耀,将大排档照得如鬼蜮地狱一般恐怖。 “这个光哥有点意思啊。站着不动,就等金老板跟他兄弟自个儿趴下。” “自己好等着捡漏。” “我最看不起这种人。” “人金老板几个已经过了两关了,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随时都可能挂掉,这个人还要这般做作。” “人品太差。” “无风不起浪,无根不长草,金老板几个我看也不是什么好鸟。” “不是深仇大恨,也不会在街上搞这么大的事。” “这就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不信,一个能写出上品风骨瘦金体的人是坏人。” “这事……我要管管。” “呵呵,王公子良心发现要管事了?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啊。” “你就不怕你姐姐找你的麻烦。” “咝……” “算了,不管了。” “金老板这小子不地道,都不肯送我牌子。他死了我待会把牌子拿走。” “顺便给他叫个殡仪车,我出钱,也算是对得起他。” “你倒有字牌拿,我连神仙锅都没了。真扫兴。” 奔驰车里,两个不同口音的声音、两个事不关己的吃瓜群众轻描淡写的说着侃着。 言语随意淡漠,姿态高高在上。 惊雷之后,报警灯和双闪逐渐停了下来。 金锋脑袋有些发晕,全身上下各个伤口的剧痛全部集中到脑神经里,痛得已经失去了知觉。 现在的自己仅凭一股气在支撑着不倒下。 歪着脑袋看看龙傲。 龙傲也在歪着脑袋看着金锋。 “最后一关。” 龙傲淡淡说了一句,满脸苍白,右臂上的娅字纹身被一条深深的伤口割裂成两半。 “你最聪明,救老大。” 说着,龙傲咬着牙,挺身上前,却是被金锋紧紧的拉着。 金锋轻声说道:“我先。” 龙傲冷蔑盯着金锋:“你先毛。那个人你打不过。” 金锋静静说道。 “家里你焊的柜子里有东西,带三水跑路。” “隐姓埋名三年之后东西再出手。给老大和我报仇。” “李旖雪……交给你。” 龙傲面色顿变,怒视金锋,嘶声叫道:“老子不听你的遗言。” “老子是老二。你是老三。滚一边去。” 金锋露出惨然一笑,轻轻叫道:“二哥。” “这个结。我要亲自去结。” “我答应过我自己。” “解开这个结。” 0077把我们一起烧了 龙傲一呆,面色剧变,一行泪不争气的流淌下来。 苍白苍劲的手紧紧的抠住金锋的肩头,嘶声叫道:“这个结。老子来结。” 说完这话,龙傲猛然发力,一把将金锋推开,仰天爆吼,宛如虎啸龙鸣。 手握剔骨刀直冲上前。 “来吧——” 剔骨刀尖锐的刀尖刺破冰冷的空气,直杀光哥。 光哥依旧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面对龙傲的盛怒暴击,丝毫不放在眼里。 瞳孔深处,剔骨刀的影子无限被放大。 转瞬间,剔骨刀已然刺到了自己胸口前一寸。 这当口,那矮个子光哥嘴角一撇,陡然间动起来。 右手诡异的一探,立刻抓住了龙傲的腕子。 神色冷漠,一脚上踢。 “嗷!” 龙傲的身体弓缩成虾球般倒飞出去三米远,重重砸在地上,却是余势不减,直直滑到金锋跟前。 “哇!” 龙傲歪着头吐了一口血,不停的咳嗽,身子不住的抽搐。 金锋睚眦尽裂,一声厉吼,狂奔过去,高高跃起,左手改锥直杀光哥脑门。 光哥嘴角露出阴冷的一笑。 金锐虽然凶狠,但在光哥眼里,不过是垂死挣扎的一只蚂蚁。 没有丝毫怯意,迎上前去,对着金锋心口当头一踹。 “啵!” 一声闷嚎。 金锋在空中喷出一口血,砸落在招牌上,就地滚了几圈,艰难的爬起,却是无力的颓然趴下。 下巴杵在冰冷地面,努力的睁大眼睛去看龙傲,伸出手来,颤抖的往前面爬。 “老三——” 龙傲嘴角哆嗦的叫着金锋:“别死。老三。” 两兄弟慢慢艰难的靠近,身下拖出两条长长的血痕,凄惨到爆。 用尽最大的力气,两兄弟手腕相扣,挣扎着半跪起身,头互相靠在一起,宛如雕像。 阳伟面露阴冷残暴,快步走到金锋跟前,一把抓起地上的煤气罐。 “死吧!” 高高举起,重重砸向金锋。 “浜——” 一声闷响震破四周。 金锋哼都没哼一声,便自直直的倒了下去,眼睛睁得老大,半边脸贴在污水横流的地面,木然的看着奔驰车。 阳伟啊的大叫着,捡起地上的高尔夫球杆用力抽出去。 “龙老二,还有你。” 球杆正打中龙傲的肩膀。 早已痛得麻木的龙傲仅仅只是鼻子轻哼了一声,跪在地上,歪着脑袋,冷冷的看了阳伟一眼。 眼睛里满是不屑。 “死太监。” 阳伟被这句话深深的刺痛,啊的狂叫,又是一球杆打在龙傲的脸颊上。 龙傲嘴里喷出一口血,往后倒地,手在不住的抖,脚徒劳无功的蹬,却是怎么也爬不起来。 “死吧——” “死——” 阳伟面容狰狞而恐怖,整个脸扭曲变形,宛如僵尸。 站在两兄弟跟前,双手紧紧的逮着五万块一根的高尔夫球杆,高高的举起,重重的砸下,猛烈的抽打两兄弟。 金锋龙傲两兄弟现在已经没了知觉,宛如两具木偶,任由阳伟暴虐。 “噼啪!” 五万块的安德鲁顶级高尔夫球杆砸在金锋的右肩断骨处,被硬生生的折断。 阳伟哇咔咔的大叫,仰天大笑狂笑。 嘴里发出吼吼吼的咆哮,气喘吁吁,脚步虚浮,左看右看,又抱起煤气罐来,重重的砸在金锋身上。 跟着又捡起甩棍,不停的抽打金锋和龙傲。 一下,五下,十下,五十下…… 两兄弟早已没了任何知觉和反应,就像是两只早已死透的猪,任由阳伟狂暴虐待。 这一幕惨不忍睹的画面出来,光哥身后两个中年男人看在眼里,禁不住上前,低低开口。 光哥却是淡淡一挥手,目无表情。 两个中年男人低头退后,静默无语。 金锋眼睛注视着的奔驰车里,很久没有人说话了。 王公子和周大公子紧紧的盯着车窗外,静静的看着阳伟狂虐着死尸一般的金锋和龙傲。 一个紧紧的咬着牙。 一个紧紧的握着拳。 “哼。有点过了。要打死人。” “这事,我要管管。” “嗬。周大公子也看不下去了?” “少阴阳怪气王老八……我只是看不惯这疯狗的德行。” “那只疯狗真不算什么。我感兴趣的,倒是那个光哥。” “看见没?他的衣服是萨维尔街定制的,皮鞋是鳄鱼,手表我刚也看了,百达翡丽飞陀。” “还有他的保镖,虽然一直在低头打着伞,但眼睛却是把整个街道都看在眼里。” “包括我们。” “是吗!?有点意思。” “那就查查呗。” 仅仅三十秒之后,周大公子接过手机一看,手僵硬了几秒,重重的冷哼一声。 “余曙光!” “原来是他们家的外戚加白手套。” “真是,好大的,威风。” 王公子接过手机一瞧,顿时没了言语。 隔了几秒,冷冷叫道:“算了。走走走。” “这锦城,我不想再待下去。” “真的是……就不该来锦城。” 周大公子低声说道:“我也不该来。 “走吧。以后,都不来锦城。” 机械人般的司机左腕横在嘴边,肃声说了一句:“目标出发。” 几乎就在同一秒,奔驰车前后二十米处,几辆黑色的车同时启动。 就在奔驰车启动后的下一秒,司机平静的报告。 “七点位,有可疑人物靠近……” “距离目标三十米。” “戒备。” 戒备两个字还没说完,七点位传来一声怒吼。 “锋子——” “老二——” “三水——” 声音洪亮,甚至盖住了天上的闷雷。 透过车窗,只见着一个人大汉在雨中狂奔而来。 那汉子足有一米八高,身材单薄却是宛如一座山铁塔。 汉子在雨中狂奔,速度极快,瞬间就到了大排档前头。 “啊——” 汉子走近一看,目光一扫,顿时发出撕裂天地的爆吼。 “阳伟——” “我操你妈啊——” “啊——” 跟着一个前扑,隔着五米,临空飞踹。 一脚爆踢在阳伟背后,当即就把阳伟踢飞出去。 跟着汉子刷的下就跪在了金锋跟龙傲跟前,双手颤抖,要去抱金锋。 金锋的身体已经冰冷得吓人,脸上血肉模糊一片,惨不忍睹。 手伸在半空却是只顾的抖,再看龙傲,汉子啊的一声悲嚎。 龙傲的情况比起金锋来几乎没有差别。 全身上下的伤口皮肉翻出来,早已被大雨淋得发白,后背上的纹身青龙裂出十来条深浅不一的口子。 鲜血早已淌完流尽。 “老二!!!” 龙傲眼皮眨了眨,眼睛微微睁开,看着汉子,露出一抹惊喜。 随即望着自己的花臂上的米娅两个字,黯然闭眼,再无声息。 “啊——” “啊——” 汉子眼泪鼻涕流淌下来,一手一个抱着金锋跟龙傲,死命的往怀里紧紧的贴,痛不欲生。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 “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啊——” 这时候,大排档门店里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只见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瘸子,背后背着两个铁皮汽油桶,跌跌撞撞冲出店子,一下子扑到在地。 “丹哥,丹哥……你在哪?” “你在哪?” 汉子是张丹。 瘸子是周淼。 张丹但见周淼这般模样,急忙一手一个抱着金锋和龙傲到了店子外的雨棚下。 嘶声大叫:“三水,你怎么了?” 周淼脑袋茫然的东张西望,一只手拿着打火机,一只手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助的乱摸。 大声说道:“我眼睛看不见了,丹哥。” “你在哪?阳伟说,他把你抓了。” “傲哥叫我待在阁楼。有人上去就烧店。” 周淼的话语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可怕。 张丹一把抱住周淼,放声痛哭,泣不成声。 “你们不应该瞒着我,不应该啊……” “你们这是怎么了……” 周淼木然说道:“锋哥说。他心头有个结,要自己解。” “傲哥说,你刚出来。不能再让你进去。” 张丹泪如雨下,拉着周淼的手来到金锋和龙傲身边,哭着说道:“看着老二老三。” “待会把我们仨一起烧了。” 说完这话,张丹仰天一声厉吼。 猛然扭头,怒望阳伟,攥紧双拳,狂奔上前。 周淼哦了一声,歪着脑袋,冷冷说道:“老大,弄死他。” 静静的坐在地上,取下一个汽油桶,摸索着金锋和龙傲的身体。 坐在两个人的中间,拧开汽油桶,把汽油倒在两个人身上,再举起汽油桶往自己的身上淋,从头淋到脚。 默默的把金锋和龙傲的手摁在一起,自己的手在抱着他们俩的手。 紧紧的捏着火机。 0078我们身上,有他的影子 冰冷的长街,浓浓的汽油味飘荡。 张丹如一头猛虎出笼,到了阳伟跟前。 阳伟从地上爬起来,见到张丹突现,心里早有了阴影,再看张丹杀气腾腾的凶煞,心中发抖,连滚带爬,再次跑到自己妹夫身后。 “光哥,这个人,这个人打架也厉害。” 张丹直冲上来,也没管是谁,抬脚就踢。 矗立如松的光哥但见张丹脚法,嗯了一声,根本不退不避,左脚忽地抬起,闪电般戳向张丹胸口。 张丹面色一顿。 双手一分一错,一掌砍下去,一拳直打光哥脑袋。 光哥眼睛一动,左臂上格,挡住张丹重拳,跟着欺身前突,往张丹怀里顶。 右肘一别,直撞张丹心窝。 盛怒之下的张丹在这一刻显得极为冷静,眼睛里爆出一抹冷光。 身子一侧,往后一闪,左脚猛地发力,以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甩打出去。 “嘣!” 这一脚正中光哥右肋。 光哥面色剧痛,眉头一紧,闷哼一声,往后蹭蹭蹭退了好几步才停下来。 张丹跟着上前,一脚爆踢阳伟,当即就把阳伟踢翻在地。 俯身上前,一把揪住阳伟衣服,高高举起来。 “阳伟。我操你妈。” 阳伟双脚在地上乱蹬,一只手在身后摸索,嘴里嘶声叫道:“张丹。你是不是还想再进去。” 张丹面色一变,眼睛里闪出复杂痛苦的神色。 这一瞬间,阳伟右手猛地扬起来,一把尖刀直插张丹胸口。 张丹本能的一缩,尖刀插进自己左胸边的肌肉。 闷哼一声,张丹反手捏着阳伟手腕,猛力一掰。 “嚎!” 阳伟痛嚎出声,尖刀陡然掉落在地。 张丹抬脚一踩尖刀把子,又复一挑,一尺长的尖刀便自到了手里。 阳伟脸上惊恐万状,嘶声大叫:“张丹,你敢杀我!” 冷冷死死的盯着阳伟,嘶声叫道:“老子就是杀你。” 没有丝毫犹豫,握住尖刀把子,狠狠往前捅。 “滋!” 一声皮革破裂的声响轻轻响起。 阳伟猛然间独眼瞪得老大,双手紧紧的捏着张丹的手,全身上下抖个不停。 低头下望,自己买的进口卡巴军刀深深的刺进自己小腹,只余刀柄在外。 “你……” 阳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头去看张丹。 张丹面色阴寒,就像是从地狱来的无常。 冷冷看着阳伟,张丹抽出了卡巴军刀,血就像是戳破的水袋一般,从阳伟肚子里汩汩冒出来。 张丹冷冷的看着阳伟,嘴角都在哆嗦,嘶声叫道:“上次我没杀到你,我只能帮老三顶罪。” “这次,我要亲自杀你。” 冰冷阴寒的话语让张丹不寒而栗,正要说话间,张丹猛地再捅下去。 一刀! 深不见底,只余刀柄在外。 张丹眼神一下子涣散,嘴里啊啊的叫着,整个人变得如棉花一般柔软,双膝软软的跪在地上,脑袋低垂,呆呆的看着自己小腹上的两个血洞。 这时候,一边的光哥一脚飞踢,张丹身子微微一歪,躲过这一脚,慢慢扭头。 “身手不错。” 张丹握紧手中军刀,冷冷说道:“你是谁?” “你杀的这个人是我大舅子。” 光哥淡淡说道,却是连正眼也没瞧阳伟一眼。 张丹沉着脸,恨声说道:“他该死。” 光哥神色冷漠,平静而可怕:“阳伟是个人渣。我知道,他确实该死。” “但,他是我大舅子。” 话语轻描淡写,看张丹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只蚂蚁。 “你们几兄弟有点义气,那个叫龙二的身手没你好。被我打趴下。” “那个叫金老三的,连我一脚都没挨住。” “他们两个救活了都是残废。” “倒是你,还能打痛我,是个人才。” “给你两条路,跟我走,要嘛死。” 张丹眉角一挑,冷冷说道:“打我兄弟,死。” 说完,张丹手持军刀就朝光哥刺去。 光哥眼神一凛,身子往后退,单手扬起,从上往下,切近张丹身前,去夺军刀。 张丹手腕一翻,军刀回切,左脚却是从一个诡异的角度踢出去,自下而上打在光哥下巴。 光哥当即往后翻到在地。 张丹啊的一声爆吼,身子前扑,举刀直杀下去。 这个叫光哥的矮个子身手比龙傲好,身体的敏捷度和反应度相当不错。 这一刀如果被张丹插正了,自己势必重伤。 这一刻,光哥真真正正的变了颜色。 面色惊惶,抬起脚猛蹬上去,借着这个力道身体往后缩。 张丹一刀下去,正正刺到光哥抬起的右脚。 “滋!” 卡巴军刀刺进光哥小腿,带血的刀尖从另一头冒出来。 “啊——” 光哥一声惨叫,左脚飞踢张丹脑袋,往后接连退了一米远。 张丹脑袋挨了这一脚,手一松,往左歪到。 吐了一口血沫,张丹挺身站起,手里拿着金锋用过的穿心改锥。 光哥坐在地上,死死的摁着自己被刺穿的小腿,一张脸痛得变形,爆吼出声。 “打死他!” “拿家伙。我要亲手打死他。” 其实还没等光哥发令,他身后的两个中年男人已经动了起来。 一个人扶着光哥,没有半点犹豫,噌的下拔出军刀,立马扯下皮带牢牢的绑在光哥大腿。 另一个中年人慢慢掀开衣服。 一把一尺多长的散弹枪露出黑黑的身影。 冰冷而恐怖。 光哥伸手从那人手里一把抢过短火,狠狠往下拉,冲着张丹身子轰然击发。 “轰!” 一声闷响,张丹僵硬当场,愤怒的看着光哥,手拿改锥,硬挺着往前走。 眼睛里那股子杀意让光哥魂不附体。 “打死你!” 光哥嘴里发出凄厉到爆的怒吼,冲着张丹再次抠响。 中了枪的张丹带着一抹冷笑和不屑,回头看了看雨棚下的三兄弟,身子顿了顿。 一座山,往后倒了下去。 光哥被两个中年男人扶着站起来,挣开中年男人,拖着右脚来到张丹跟前。 一抬手,短火指在张丹脑门。 张丹微微睁着眼,双手伸出去,握着短火往自己胸前送。 眼神里带着无限鄙视和嘲讽。 光哥啊的一声怪叫,再次抠下扳机。 这回,枪声没有响起。 光哥愣了愣,再次重重的抠着扳机…… 一下,两下,三下…… 短火在这一刻失灵让光哥气急败坏,拿着短火重重的往张丹脑袋上砸,瞬间张丹就成为了血人。 身后一个中年男人低低说了几句,光哥恶狠狠的推了中年男人一把,又踢了张丹几脚。 十秒之后,路虎车跟卡宴飞速离开现场。 大排档前一片血腥。 十几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原先还能动的人现在也因为失血过多晕死过去。 鲜血流满了整个人行道,就算是这样的特大暴雨也无法冲刷走那浓浓的血腥味。 持续了二十分钟的特大暴雨终于停了下来。 雨水蔓延,锦城再变泽国。 街道两边依旧黑暗一片。 周淼呆呆的坐在金锋和龙傲的中间,脑袋茫然的四顾。 “锋哥,傲哥,丹哥死了……” “我们一起去找他了。” 说着,周淼颤颤抖抖的拿起了打火机,大拇指摁在点火的地方,轻轻往下一按。 一只手过来,夺走了周淼的打火机。 周淼一愣,左手一下抓起片刀砍过去。 一个清朗肃重的声音传来。 “有骨气!” “别乱动啊。” “你几个哥哥还没死透。” “有救!” 周公子站在周淼跟前,淡淡说道。 金锋、龙傲和张丹、周淼四个人被一群黑衣人抬上车,以最快的速度往最近的医院行进。 王小白静静的看着金锋三兄弟,紧紧的抿着嘴,紧紧的咬着牙关。 “仗义每多屠狗辈。这四个人……我服。” 周皓嗯了一声,叼着一支短短的烟,轻声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那个人……我们惹不起。” 王小白目光黯淡,轻声说道:“他们的医药费,我出了。” 周皓嘴角上翘,拍拍王小白的肩膀:“我出吧。你……等你当了族长再说。” “公子。这些人需要叫救护车吗?” 周公子从店子里热气腾腾的汤锅里捞出一只秘制卤鸡,扯下一只鸡腿啃了一口,随意挥手淡淡说道。 “下次再问我这种问题……” “你就去唐古拉山守雷达站。” “永远别回来。” 王威在另外一边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割下广告字,默默的卷起来,静静的望着黑黑的永夜。 “太惨了!” 周皓轻轻拍拍王威肩膀,轻声说道:“原以为他们不过只是一群草莽,是我错了……” 王威目视金锋被抬上奔驰车,静静说道:“他身上,有我们的影子。” 周皓摇头:“我们身上,有他的影子。” 轻轻叹息,默默转身:“走吧。他们家现在如日中天,我们,惹不起。” 一道道银蛇在黑云中翻滚撕扯,似乎要撑破黑云笼罩的束缚和枷锁,最终无奈的屈服,带着不甘,化作无形,隐匿不见。 王威指指永夜,静静说道:“乌云再厚,终归遮不住闪电。” 这时候,在那永夜之上,一道金色闪电陡然撕裂长空,如利剑一般直掠千万里远,照亮整个天地。 0079你看着吧,破烂金。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生生死死,现在和过去不断的变幻交错纠葛。 最后重叠。 金锋缓缓睁开眼睛。 雪白的天花板,宛如天堂般宁静。 身上酥麻一片,冰冷中传来阵阵温暖。 冷不丁,一张俏丽绝俗的脸蛋陡然出现在金锋的视线。 俏丽的女孩圆溜溜的杏仁眼滴溜溜的直直盯着金锋。 金锋猛地一惊,双瞳顿时收紧。 “呀!破烂金你醒了呀!” “咯咯咯……” “哼!不认识老娘了?” “脑袋被打傻了?!” 俏丽女孩冷哼一声:“破烂金……破烂金,喂,认识我不?” “赶紧说话,说啊……” 看到眼前这个俏丽脱俗的女孩,听到这个女孩的黄鹂鸟般的声音,金锋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俏丽女孩愣了愣,忽然会心一笑。 “破烂金,我说你到底是啥子做的哦?” “啧啧,挨了二十七刀,重度脑震荡,骨折一处,骨裂五处……” “光是缝针,老娘就给你缝了四百针……” “这样都没死。” “也不枉老娘守了你整整三天三夜。” 听到这话,金锋艰难的转过头来,望了望身边的女孩,嘴唇蠕动。 女孩是针王葛老神医家的千金,葛芷楠。 葛芷楠依旧穿着一身黑色套装,将其极致诱惑的身材凸显得玲珑有致,令人血脉贲张。 但葛芷楠的脸上却带着说不出的疲倦,双眸有些浮肿,眼里带着丝丝血丝。 “你也算命好。遇见人给你送咱们家医院来。要是换了别家,你小子,早挂了。” “幸好你活了。要是死了,老娘绝对把你大卸八块丢府南河里。” 听到这话,金锋眼睛里露出一抹感激,轻轻的说道:“谢……” “谢你妹!” “醒了好好待着,别说话。” “真够可以的。街头大混战。死伤二十多个。” “有那么大的仇气不?亏你还是鬼针传人。” “啧啧,不是我说你,你就你那副排骨身板,也敢去玩街头火拼,脑壳短路。” “你……” “嗳嗳嗳,你别动啊,你别起来……” “你起来干嘛?” “赶紧躺下。” 葛芷楠一把摁住金锋肩膀,冷冷叫道:“躺下!” “别动!” 被葛芷楠摁住,丝毫力气使不上来,金锋面带痛苦,身上各处伤口牵扯剧痛难当,忍不住闷哼出声,一张脸白得如僵尸一般。 “我……我……兄弟……他……” 金锋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来,身子不住的抖。 葛芷楠眼里现出一抹不忍,轻轻松开金锋,沉声说道:“有个叫张丹的,被打了两枪,还在icu。” “随时可能见阎王爷。” 金锋闻听面色大变,双手撑着就要强自起身。 “你干什么?” “找他……丹……哥……” 葛芷楠显然生气了,冲着金锋娇斥大叫:“不要命了你,臭混蛋。” 听到张丹,金锋太过意外,更是激动莫名。 当下就要不顾一切硬撑起来去找张丹。 葛芷楠对金锋的感觉,那就是又爱又恨。 冲着金锋咆哮出声。 “臭混蛋。你……给我躺下!” 恶狠狠的将金锋摁回到床上,怒不可遏的骂道。 “你这个臭混蛋破烂金,真是不让人省心。” “为了救活你,我老爸亲自给你下针去内伤淤血,老娘亲自给你缝针……” “为了救活你,老葛家镇店之宝四百年的老山参都给你小子用上了。” “你他么能不能好好的养伤呀——” 金锋愣住了。 四百年的老山参,现在早已经绝迹了好多年,就算是有,那也是在百年前存下来的。 这样的老山参是名副其实的真正的天材地宝,与熔血草一样,都是价值连城,可遇而不可求的绝世药草。 用一克就少一克,用完了,也就再也找不到。 四百年老山参,就算是要死的人用了他,也得吊三天的命。 在药材城的时候,金锋也了解到去年白头山有一颗三百年年份的老山参出世,拍卖的低价是一千万,成交价是一亿一千万,溢价十倍。 四百年的老山参,那价格,真的没法子用钱来计算。 没想到,葛家竟然把这样的天材地宝用在了自己身上。 静静的看着葛芷楠,身子软下来,嘶声叫道:“谢谢!” 葛芷楠切了声,没好气叫道:“你都说了两次谢谢了哦。这可不是你沉默高冷破烂金的德行嘿。” 金锋闭上眼睛,这句话就当没听见。 葛芷楠抿着嘴,两只嘴角下撇,现出一道浅浅的弧线,看着金锋,杏仁眼里说不出来的味道。 “哑巴了?” “被我戳到痛处了?” “你本来就高冷嘛。我又没说错。” 金锋对葛芷楠,实在没什么好感觉,憋着不说话。 葛芷楠可不这么想。 金锋越不说话,自己越要逗他说话。 咳咳两声,自顾自的说起来了。 “张丹嘛中的散弹枪钢珠弹,钢珠全都取了出来,就是肠子里还有好十几颗,不过应该没事。” “还有个叫啥的,周淼的是吧。” “他的伤……” 说到这里,葛芷楠偏头看着金锋。 这一看,葛芷楠顿时吓了一跳。 因为金锋已经坐了起来,直直的看着自己,眼神冷得可怕。 “周淼怎么了?” 葛芷楠柳眉一横,撅着红润的唇,冷冷说道:“给老娘躺下。” “周淼他怎么样了?” 葛芷楠指着金锋曼声叫道;“给老娘躺好。不躺好,老娘什么都不给你讲。” “听见没有?” “听见——没有?” “对嘛……这就乖了不是。” 金锋默默的躺下,再不看葛芷楠一眼,胸口急速起伏,脸色都是青的。 这个葛芷楠…… 简直就是……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葛芷楠却是笑得很灿烂。 这么多年了,就没自己收拾不了男人。 笑容绽放,宛如山中的盛开的野百合般动人。 笑容中却是掩不住的疲倦。 “这就对了,这才乖。” “告诉你吧。周淼没事呢。眼睛里的碎渣都取出来了,现在已经转普通病房了。” “视力肯定会受点影响。以后再做手术纠正。” “毁了点容,不过没事。男人丑点安全。” 金锋轻轻吁了一口气。 葛芷楠呵呵捂住嘴的乐,突然一下子咬着下唇,握紧了拳头,轻轻的眨眼。 被老娘抓住脉门了吧。 臭混蛋,以后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忽然间,葛芷楠咳咳两声,一本正经正色说道:“你还得感谢我。幸亏那晚上我在这里。是我让我们家医院眼科一把刀给周淼做的手术。” “要不然……他两只眼睛都保不住。以后就得拉《二泉映月》了。” 金锋闭着眼睛,轻轻点头:“谢谢。” 葛芷楠脸上灿烂无比,张嘴暗叫着yes。 半响之后,葛芷楠好奇的问道:“喂,破烂金。你就不问问还有一个满身纹身那个人怎么样了?” “龙傲,龙傲是吧。” 一听龙傲,金锋忍不住又要坐起来,双目一抬,两道犀利的冷光直射葛芷楠。 葛芷楠吓得心头突突跳,赶紧摁住金锋,娇声说道:“别激动,别激动……” “那个混混没事。” “真没事。” “他的体质是你们四个人里面最好的。” “现在跟你一样,都在icu里面,不过他脚筋断了,需要很久才能治好。” 金锋感觉一下子全身就没了气力。 葛芷楠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脆若黄鹂,直刺人心。 “告诉你啊,破烂金。你三个兄弟朋友我可是全程参与了抢救的啊……” “用的是我们葛家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还有我们老葛家最好的药材……” “天星草、粗麻莲、大蛇胆、紫灵芝、土白药、老山参……” “你也是行家,应该知道这些药材的价值的哦。” “我们老葛家积攒十几年的老窖一下全都给你和你兄弟用了。” “你看着办吧。破烂金。” 0080生不如死 金锋沉默了。 葛芷楠没说半句假话。 这些药材都是极其珍贵的治疗内伤和外伤的好药材,就算是在自己那个年代,这些东西都是奢侈品。 葛家,这个人情欠大了。 “我……我卡里还有几十万,你拿去取。” 一听这话,葛芷楠瞬间暴走,冲着金锋冷笑咆哮:“老娘稀罕你钱?” “几十……还万!?” “光是医你兄弟的手术费都特么上百个了,还不算你这个混蛋的。” “少给老娘说钱。” “老娘不稀罕你的钱。” 没见着金锋吱声道谢,葛芷楠倒是有些奇怪了。 凑近一看,葛芷楠伸出素手来在金锋眼前晃悠半响,叫了几声,撇撇嘴,冷哼一声。 “混蛋。这就睡了?” 骂了几句,葛芷楠长长的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的说道。 “可算把你混蛋救活了。累死老娘了。” “今天要再不醒,老娘就只能把我们家那片龙葵给你吃。” “要是被我老爸知道,还不得怎么收拾我。” “我先回去把龙葵放好。” 金锋平静的躺在床上,听着葛芷楠离开,心里感慨万千。 龙葵。那是真正的绝世珍宝药材。 生长在贝加尔湖湖底,每年五月份会有龙葵自动浮上来,时间仅仅不到一个小时,收取极其艰难。 原来那片地方还属于神州,后来康熙玄烨跟沙皇签订《尼布楚条约》,西伯利亚一千万平方公里让了出去。 初始这个条约并没有影响到龙葵的收取,一直延续到清末,宣统退位之后,龙葵就成了绝响。 各种原因,知道的人寥若星辰。 像龙葵这种绝世珍宝药材,葛家三百多年的医药世家也仅仅只有一片,可见有多么的珍贵。 而,葛芷楠为了救活自己,竟然把这种等级的珍宝给偷了出来。 葛芷楠说得对,张丹、龙傲和周淼不说,光是自己用的那老山参,已经无法用钱来计算。 这个人情…… 自己怕是一辈子还不清。 得知张丹龙傲周淼都捡了条命,金锋也放心下来,静躺床上调养休息。 检查了自己的身体,也是觉得庆幸,能活下来除了葛家的老山参之外,还有葛老神医的精绝十三针神技。 一块大石头落下,金锋很快进入梦乡,进入深度睡眠。 这一睡就是好几个钟头,直到葛芷楠再次进来。 这回,葛芷楠带来了好些药材,还要必不可少的乌鸡炖王八。 金锋的右臂断裂打着石膏夹板,剩下的左手又吊着点滴,接下来的事就又特么的尴尬了。 最尴尬的就是葛芷楠给金锋喂食。 那种感觉,就四个字。 生不如死。 金锋吃快了,葛芷楠就会骂:“你饿死鬼是不是?慢点吃行不行?噎死你个混蛋。” 金锋要吃慢了,葛芷楠就会骂:“你吃这么慢干嘛?多吃点补身体,好得快。” 吃快也骂,吃慢了也骂。 金锋索性不吃了,任凭葛芷楠怎么塞,就是不张嘴。 葛芷楠重重的将保温盒一放,立马开骂。 “你什么意思破烂金。嫌弃老娘的手艺是不是?” “这是老娘亲自找蜀王御府许大厨子配的料……” “张嘴!” 说着,葛芷楠就把王八脑袋塞进金锋嘴里:“吃哪补哪。赶紧吃。” “少墨迹,别逼逼,老娘事还多得很。” 葛芷楠对金锋,就算是瞎子摸着屁股都能看得出来。 金锋对葛芷楠,那感觉…… 那就是完全没感觉。 身在病床,身不由己,只得任由葛芷楠折腾。 吃饭就算了,可最尴尬的莫过于生理问题了。 按道理来说,金锋住的这间属于超高规格的豪华病房,医疗器材完备,装修奢侈,这种病房金锋别说没见过,更连听也没听说过。 硬件都是一流,软件肯定没话说。 每天二十小时都有经验最丰富且颜值最高的护士专门守着金锋,什么问题都能为金锋服务。 但葛芷楠一来,护士就得滚蛋。 “别憋着啊破烂金,要撒尿老娘服侍你。” “憋坏了以后战斗力可得下降。性生活质量低了,不过瘾哦。” “别装了啊,破烂金。憋了那么久,腿都夹不住了。 “哎呀,你就别再装了喂。” “再憋就要尿床了喂。” “松开,老娘来。” “松开……叫你松开,马蛋,老娘的话都敢不听了是不?” “松不松!?” “松不松!?” “赶紧松开!” 不由分说,葛芷楠就强行扯掉金锋的病人号服,嘴里吹起了口哨。 弄完之后,葛芷楠面不改色,嘴边还骂骂咧咧不高不兴,满是鄙夷。 “大老爷们的害什么羞?老娘黄花大闺女都不讲究,你还跟个贱人似的矫情。” “咯咯咯,脸都红成那样……” “本钱不小,以后……有福了……” “嘎嘎嘎……” 金锋当时的感觉简直生不如死。 生理问题过后,葛芷楠又玩起了大招。 那就是给金锋擦拭身体。 金锋有外伤,擦拭身体没必要脱光啊,可葛芷楠就这么做了。 金锋抵死也不从,葛芷楠直接用剪刀剪破金锋的衣服。 再不从,葛芷楠就掏出了大杀器。 雪亮的手铐。 几分钟后,金锋木然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任由葛芷楠折腾。 葛芷楠却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嘴巴都快笑烂,下巴都快笑掉。 不得不说的一点,那就是葛芷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一个德行。 尤其是在给金锋擦拭身子的时候。 空调二十六度,不冷不热,静静地房间里,葛芷楠趴在床沿,拿着毛巾重重的金锋擦着。 每一下都很重,她才不管碰没碰金锋伤口,更不管伤口在哪。 就像一台推土机那般一路平推下来。 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每一寸,每一处,任何细节都没放过。 狠狠的擦,狠狠的搓。 直到把金锋全身都擦得通红还意犹未尽。 木偶僵尸般的金锋任由葛芷楠摆弄,紧紧的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 心里对葛芷楠的厌恶更深,但也多了一丝丝的怪异的情愫。 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孩肯为自己做这些事,从来没有过。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这样日子过了几天,金锋的身子在葛芷楠悉心百倍的照顾和各种食补下渐渐有了起色。 期间,葛家钻石小少爷也来看了金锋。 作为金锋的第一个粉丝,葛俊轩下午就把一套毫针送到金锋手里。 这是葛家的珍藏品,虽不及乌金套针那般稀有,却也算得上是老物件。 接下来,金锋慢慢坐起,拿起毫针对自己施针,将自己体内一些内伤一一治愈。 葛老神医已经对自己下过针,精绝十三针传了这么多年,自然有他的神奇之处。 但他的年纪大了,针的位置和力道有一些偏差。 金锋的针法却是跟葛老神医的不一样,下针的穴道位置以及力道完全不一样。 除了治疗内伤,还能刺激身体机能,加速自己的恢复。 下针之后的当天晚上,金锋就试着下地,左手扶着床沿,试着走了几步。 跟着针对一些穴位再次施针。 连续三次补针之后,金锋在卫生间吐出一口污血,浑身上下顿感轻松。 除了内伤,自己最严重的也就是右臂的断骨。 断骨处金锋也下了针,加速血液循环和骨骼生长。 脑袋上的伤口有三条长长的口子,头骨有轻微的纹裂,其他好些地方也有骨裂,这是被阳伟用煤气罐和高尔夫球杆打的。 不得不说,自己真的命大。 这样都不死,绝对算奇迹。 剩下的伤都是些外伤,用了葛家的药材,伤口这几天已经结疤,用的是自己吸收的生物线,避免了拆线的麻烦。 用了整晚的时间,连续施针九次,金锋在病房里已经能走上一圈。 睡到中午,身体开始有了一点力气。 0081那后来呢 轻轻下床,摸着墙壁,金锋一步步走出房间。 打开房门,门口顿时出现了两个pc,冷冷看着金锋。 “干什么?” “谁叫你出来的?” “回去。” 金锋冷冷看看两个pc,轻声说道:“我去看看我朋友。” “嗬!命还真硬啊。这么快就能下地走了。” “想找你朋友串供是吧?” “你是829特大伤害案的重大嫌疑人。没有陈局的命令,你哪儿都不准去。” “给我进去好好待着,刑大的会来审你。” 回到病房,金锋默默坐在意大利进口的柔软的沙发上,点上葛俊轩送给自己的烟,一个人沉浸在烟雾里,一言不发。 门外传来两个人的低低的对话。 “可算是能下班了啊,我都守了六天了……没把我给累死。” “这几个混混命真的够大,这样都没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命大又有什么用?” “打死三个,重伤十个,轻伤八个还全都残废……厅里都惊动了……” “下辈子就在里面待着了。” “弄不好,拉去打靶,还不如不醒过来的好。” 值班特勤护士进来给金锋换药,见到金锋抽烟,虽然有些厌恶,却是没敢说话。 金锋所住的病房那可是特级中的特级,就算是大首长都没资格住。 还有这个病号,大小姐亲自指定要这间房,配最好的医生和护士,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守护。 当天这个病号送过来的时候,急症医生已经放弃了治疗,准备直接送冷冻室的。 结果突然医院里冲进来一辆车,直接冲到大厅,重重撞在大柱子上。 大小姐从车里跳下来,脚都光着的。 找到奄奄一息濒死的金锋的时候,大小姐当即就发飙了。 几个电话就把葛家两个医院各科室主任全部召集过来,指着金锋叫道:“先给我医他。” “治不好,老娘守寡,你们统统陪老娘单身一辈子。” 没多久,葛老神医和董事长也赶到这里。 大小姐冲着自己的父亲和老哥说了一句话,至今还被医院上下深深传唱。 “我要他活。他死了,你就没了我这个幺女子。” “还有你葛开济,他死了,我把我葛氏集团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全都捐了,再把老宅子也卖了。” “大伙儿一拍两散,老葛家从此破产退市。” 葛老神医跟葛芷楠的大哥葛开济董事长面面相觑,最后都长叹一声。 “抢救。” “不惜一切代价的,抢救。” “我跟咱爸一起上!” 葛家三代医术最好的中医西医一起上阵,一起抢救金锋。 平时里负责主刀的副主任现在只能旁边站着看,连递家伙什的都是副院长,负责擦汗的都是总护士长。 在锦城乃至全国,能享受到这种待遇,只有数得着的几十个人。 葛老神医的几个亲传子弟带来了所有能用得上的药材。 钻石小少爷葛俊轩亲自带着保安队押送两个超重金属保险柜赶到这里。 里面,装的是葛家珍藏了数百年的天材地宝。 由此可见,董事长一家子对这个男人有多么的看重。 大小姐就站在门口,静静的一言不发,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让那些鬼门关开了以后游荡在医院里等着投胎的孤魂野鬼全都被吓得无影无踪。 下了手术室,大小姐亲自推着这个叫金锋的男人来这间房。 要知道,这间房住过的人不超过两个。 那个人是所有人只能仰望的神一般的巨擘,整个整个巴蜀的骄傲、整个民族的骄傲。 硕果仅存的元勋。 曾老爷子。 而,金锋,就是第二个入住这间房间的。 见到金锋在抽烟,护士不但没阻止,反而乖巧的将一千块一个的黄龙玉烟灰缸摆在金锋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个男人,是大小姐的禁脔,葛家未来的女婿,把他照顾好了,日后自己的前途必须得一片光明。 给金锋泡上狮峰龙井,护士给金锋测量体温心跳脉搏。 金锋也从护士嘴里知道了一些情况。 外面的pc这六天一直看护,除了金锋这间病房,其他还有三个特殊病号,同样有pc日夜守着。 这六天时间里,先后有好几拨的便衣和制服来查问金锋伤势恢复的情况。 大小姐葛芷楠亲自接待了这几波人,没给任何人好脸色,直接轰走。 来的几波人都对葛芷楠很……无可奈何的样子,陪着笑说了好些话,倒也没强着进来。 “金先生,你那晚上不是打了很多人?” “我听有几个执勤的pc说,你们四个打残了好多个人。” “还有几个……被打死了!?” 金锋没有说话。那晚上的血战动静太大,自己原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捡到了一条命。 命捡着了,但后续的事也来了。 不过,来了就来了。 自己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一个心结解开,其他的,再不叫事。 这时候,房门没有任何前奏就被重重推开。 五六个男子走了进来,步伐整齐划一,面色沉重凝肃。 偌大的房间里空气陡然凝重起来。 为首的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白短袖藏青西裤,面色庄重,两条浓浓的眉毛更显上位者的十足气势。 一大帮子人中穿着也很正式,神色冷峻,异常淡漠。 “你就是金锋?” 金锋坐在沙发上,静静点头。 “我就是。” “这是我们陈局。有话要问你。” 男子陈局也不客气,在金锋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自己点上了烟,直接开门见山的说话。 陈局身边的人立刻打开了录音笔和摄像机,做笔录的也不少。 “金锋,既然你先醒,那我先问你。” “我叫陈家勇。有几个事需要你给我们讲一讲。” “八月二十九号晚上六点到七点,在小吃街兄弟大排档发生的严重械斗。你是当事人,我,需要你给我讲清楚。” 金锋木然看着地毯,轻轻说道:“说了又怎么样?不说又怎么样?” 在场的人面色一变,望着金锋。 陈家勇沉声说道:“事情闹得很大,影响恶劣,人命关天,由于当时小吃街停电,摄像头没有记录到。” “你是当事人,也是参与者。十几个重伤里面,你是最先醒过来的。” “所以,我先要问你。” 金锋淡淡说道:“那些轻伤的你们问过没有?” 听到这话,几个人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陈家勇沉声说道:“事情我们已经了解个大概,他们已经交代了一些情况。” “但我们不能听取片面之词,还需要了解你跟你朋友这边的信息。” “大部分人的身份我们已经查明。事情的经过我们也有了初步结论。” “据我所知,是阳伟指使人对你们行凶施暴,但是阳伟在当晚抢救无效死了,其他人的供述并不太一致。” “现在,我需要你的……” 后面的话金锋没听进去,阳伟死了,这才是金锋想要听到的。 “阳伟他死了吗? 金锋淡淡说了一句,眼睛里露出一抹解脱的异彩。 “对,死了。” 金锋点燃一支烟,轻轻说道:“死得好。” 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对阳伟的死毫不在意。 陈家勇沉着脸,有些不耐烦:“那阳伟是谁杀的?” “是你吗?” 金锋静静说道:“我希望我能杀他,但我没有做到。” 金锋只是隐约的记得自己跟龙傲最后靠在一起,后面的事再没记忆。 陈家勇耐着性子说道:“那你把详细经过说一下。” 金锋淡淡说道:“没什么好说的。阳伟叫人来报仇,我们跟他们打。” “他们用刀,我们什么都用。” “他们人多,我们打不过。就这么简单。” 陈家勇微微点头:“那后来呢?” 金锋轻轻说道:“后来……” “后来,后来他就住院了呗——” 金锋的话没说完,门口就传来一个娇翠如黄鹂的女声。 0082土霸王都惹不起的人 一身黑色套装的葛芷楠大步进来,冷冷说道:“陈家勇,谁叫你来这的?老娘不是说过吗?三天以后再来问话。你什么意思?” 见到葛芷楠,房间里的男人女人们禁不住面色一变,冲着葛芷楠微笑招呼。 陈家勇眼角抽个不停,神色很是不自然,咳咳两声:“那么大的案子,上面要求尽快破案。这不来问问情况嘛。” 葛芷楠手里拎着汉斯国进口的保温盒,没好气叫道:“还用问什么?” “金锋他们四个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老婆当时也在场吧?啊。” “二十多个混混照着他们四个人打。打得他们都特么没人形了。” “这么简单的正当防卫你还要问什么?” “陈家勇,你给我说清楚,还要问什么?” 陈家勇脸上相当难堪,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 “他们没人形,可他们打死了三个,重伤了十几个,其中四个到现在还没醒。” “正当防卫……哼,也只有……你……敢说。” 葛芷楠一听这话,当即火了。 重重把保温盒一放,歪着脑袋斜着眼恨恨的盯着陈家勇,嘴里冷冷叫道。 “陈家勇。你什么意思?想跟老娘玩虚的是吧?” 陈家勇似乎对葛芷楠很害怕的样子,板着脸低低说道:“哪有什么虚什么实。都说了,我先调查。” “调查你妹!!!” 葛芷楠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大声说道。 “那晚上老娘亲自给金锋缝的伤。要不是我拿了家里的老山参,他小命都没了。” “别以为老娘没去查过,老娘可是国安。” “二十多个拿片刀甩棍打他们收破烂开店子的四个人,最后连特么短火都出来了。” “你不去找短火线索,还跑这里来调查。” “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有人给你打招呼了?” 葛芷楠气势汹汹,指着陈家勇就跟骂龟孙一样。 旁边站着那些人嘴里咝咝的抽着冷气,神色古怪却又板着脸,愣是不敢说一句话。 陈家勇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又复一阵白,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腾的下站起来。 胸口急速起伏不定,嘶声叫道:“这事已经惊动上面了。我再不查清楚,就得上面来查。” “小姨妈——” 小姨妈三字出来,陈家勇身边的人各自紧握拳头捂住自己的嘴,咳咳咳的咳个不停。 葛芷楠咂咂嘴,切了声,一摆手叫道:“多大点事。就算是最上面来查,那也是正当防卫。” “未必还有人想倒打一耙了。” “行了。你问完了吧……” 陈家勇说道:“还……” 葛芷楠叫道:“行了,都问完了赶紧滚蛋。我姐今天回家吃饭,你……就别来了……” “看着你都讨嫌。” 陈家勇顿时闭上了眼睛,一脸痛苦。 身边的各个人极力的忍着不敢笑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陈家勇昂起脑袋,懵逼半响,深深的呼吸几口,沉声说道:“病人还没恢复好。过几天再来。” 抬脚迈步就要走人。 这时候,房门再次被人狠狠的撞开。 一群人簇拥着一男一女进屋。 这帮人的精气神比起陈家勇这波来,明显的高出了一大截还要多。 对方随意看了看陈家勇,视线转移到金锋这里,沉声说道:“他就是金锋吧?” “带走。” 一听这话,葛芷楠当即不干了。 一步上前,拦在金锋跟前,冷冷娇斥:“你谁呀?你说带走就带走?问过老娘没有?” 为首的那女的年纪跟葛芷楠差不离,骨架子特别大,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穿的是一套标准的职业套装。 脚下是一双黑色平高鞋,让这个女的在一大堆里顿现鹤立鸡群之态。 头发是披肩的马尾,模样也挺标致。 这女子神情冷漠看了看葛芷楠,淡淡说道:“我是谁没必要跟你说。你也那资格问。” “带走。” 葛芷楠的脾气那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当即冲着那女的叫道:“你想抢人是吧?没王法了。” 女子看也没看葛芷楠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道:“抢人!?” “那就抢呗。” 身后几个男的立刻上前。 葛芷楠玉脸一变,刷的下后退一步,手一伸,一把乌黑的手枪跃然在手。 一拉枪栓,冷冷说道:“谁敢动他。” 枪一出来,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凝固,无数人变了颜色。 陈家勇沉着脸冲着自己的小姨妈叫道:“把枪放下。” 回头面对那女子,淡淡说道:“你们什么人?哪个单位的?带人走,手续有没有?” 那女子面对自己三尺外黑洞洞的枪口,神色一脸平静,根本就没把这把枪和葛芷楠放在眼里。 嘴里淡淡说道:“手续是吧?” 右手食指一抬,大刺刺的说道:“他要看,那就给他看。” 身边的一个男子慢慢从公文包里掏了一张纸出来。 陈家勇定眼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禁不住倒退了两步。 这时候,那女子手里变戏法似的多了一个证件,随手扬了扬,冷冷说道:“看清楚。” “现在,我们接手这个case。” 陈家勇麻着胆子接过来,当即两只瞳孔就收到最紧,脸都变了。 一把压住葛芷楠的手臂,冲着葛芷楠不停使眼色,回头呵呵的笑着说。 “不好意思。梵科,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天都城来的同志中午……” 那梵首长女的大刺刺嗯了一声,指着金锋说道:“把嫌疑人带走。” 再指指葛芷楠,冷蔑说道:“你,回去自己写份检查。下午亲自交给我。” 几名男子不由分说上来,手铐一收,带着金锋就走。 见到金锋被人蛮横的拽着拉着,葛芷楠心都是痛的,忽然间厉声叫道。 “天都城的有什么了不起。” “凭什么要抓他?” 梵首长白了葛芷楠一眼,就像看白痴一样,轻蔑冷笑。 摇摇头回转身就走。 葛芷楠气惨了,两步上前,狠狠拽住金锋,娇斥大叫:“凭什么抓他?凭什么?” “给我个理由。” 葛芷楠抓住金锋死死不放,身体都在颤抖,面色苍白得可怕。 梵首长定住脚步,冷哼一声:“锦城土霸王葛家大小姐就这智商?” “真够丢人的。” 几个青年男子夹着金锋往外走,根本不理会葛芷楠。 葛芷楠死死的拽着金锋,到了最后却只能放手,眼睁睁的看着金锋消失在自己视线。 当场葛芷楠就气得暴跳如雷,攥紧双拳发疯似的大叫。 跟着就摸出电话来,拨号出去,手一直抖个不停。 连着打了几个电话,葛芷楠直接叫对方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出来,都让在场的人听得心惊肉跳。 打过电话以后,葛芷楠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紧紧的握着电话,不时的翻着电话联系人。 没一会,葛芷楠的电话响起,接听之后,葛芷楠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每接一个电话,葛芷楠的脸色就会黑上一分。 到最后,葛芷楠恶狠狠的将电话摔成四五瓣,抱着自己的脑袋发疯似的大叫。 “梵青竹。梵青竹!” “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天都城来的吗?你有什么了不起!!!” “抓我男人。抓我男人。老娘记住你。老娘记住你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陈家勇,其他人早被陈家勇赶了出去。 面对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小姨妈,陈家勇表现得相当无奈。 极力压低自己声音,轻轻的说道:“小姨妈。事情你也清楚。真闹大了。” “我也兜不住。” 葛芷楠回头死死盯着陈家勇,冷冷叫道:“放屁。” “屁大点事能惊动天都城特科?” “别以为小姨妈一根筋。那个婆娘叫梵青竹,是梵家的人。” 陈家勇面色悠变,低低说道:“那晚上到底……” 葛芷楠冷冷说道:“这事,老娘要查个清楚。” 0083葛芷楠发飙 整整一天,葛芷楠跑了很多地方,就差没直飞天都城了。 葛芷楠的目的就一个,要把金锋捞出来。 但结果,却是没有任何结果。 直到晚上,葛芷楠接到了自己老朋友的电话,当场就兴奋得哇咔咔的大叫。 跟着葛芷楠跳上车直奔一个地方,站在楼底下冲着楼上大叫。 “梵青竹。你给老娘听好咯。” “金锋要是少了一根头发。老娘拼了老命也要跟你算清楚。” “去你妈的梵青竹。” “你不就是梵家的小丫头嘛。你爷爷外公要不是我老爸,早特么死了十三年了。” “忘恩负义,怪不得梵家连个传宗接代的种都没有。” “这就是报应。” “你给我记住了。梵青竹。” “你们梵家九族,以后都特么别想再踏进老娘泰华堂半步。” “老娘可是把你的老底全都打听到了,你三岁偷看你表哥洗澡,五岁还尿床,八岁你就收情书……” “十二岁你就离家出走加早恋,那人就是夏老的孙子夏侯吉驰吧,啊……” “全天都城都知道你十四岁就追夏侯吉驰,结果人娶了大才女胡莹,从此以后你就出柜了!” “梵青竹,大柜子,别以为你是特科的你就拽上天。老娘十六岁参军的时候,你还在喝ad钙奶。” “老娘十八岁进战狼,十九岁就拿二等功,二十一岁那年军区大首长亲自敬我酒……” “这些年老娘打生打死、军功章加起来都有两斤重……” “你特么算老几!?” “你特么就是个大柜子。天都城谁不知道你的绰号。” “梵青竹,大柜子。” 冲着五层小楼,葛芷楠狂骂二十分钟,言语之犀利恶毒,内容之丰富多彩,无数围观的人听得血脉喷张的同时却愣是没一个敢来劝阻。 骂够了的葛芷楠重重吐了一口口水,嘶声叫道:“梵青竹你给老娘走着瞧。金锋要有事,老娘豁出去也要把你整下课。” 说完,葛芷楠跳上一辆四四方方棱角分明的奔驰硬派越野车,重重关上门启动,飞一般走了。 五层小楼一个房间里,梵青竹对葛芷楠的恶毒的言语完全不在乎,嘴角撇着,骂了句神经病。 回转头来,面对椅子上铐着的金锋,目光阴冷,话语如同寒冰。 “听见了吧,金锋。葛家大小姐对你还真是没得说。” “她也算很有能量,警备区进出自如,就当回家一样。” “不过谁叫她是首长亲自接见过的巾帼女英雄呢。” “还真没想到,葛家男人婆发起花痴来,竟然这么奔放。” 金锋闭上眼,靠着椅子上,一言不发。 梵青竹嘴里露出一抹冷笑。 “别装死。你的事我们清楚得很。” “既然落我手里,是男人就认栽。” 金锋对这话完全无视,端坐木头椅子上,脑袋微微往右歪着,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地板,面色呆滞,宛如木头。 梵青竹冷冷说道:“告诉你金锋,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事不是一般的大,要不然我们也不会从天都城过来找你。” 金锋像一尊雕塑一般,依旧不说话。 梵青竹一拍桌子,冷笑说道:“你不要装泥巴塑像,金锋。那天晚上的事你清楚,我也清楚。” “死伤那么多人,你,还有你几个从帝都山出来的兄弟,没有一个跑得掉。” “告诉你,就算是正当防卫,你们也是防卫过当。” “等着蹲大牢吧。” 金锋微微睁开眼,淡淡说道:“要我承认什么?” “承认那些人都是我们四兄弟打死的?承认是我先惹到阳伟了?我们先动的手?” “还是有人想要把我们往死弄?!” 听到这话,梵青竹立马站了起来,一脸寒霜,冷冷叫道:“金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你们几个打死打伤那么多个,以为能逃得了法律的制裁,以为有葛家大小姐护着你,你就可以逍遥法外了?” “我告诉你金锋。拐子爷的死就是你们害的。你们还不知好歹。” “李旖雪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一切都是你的罪魁祸首。” 一声惊雷在金锋耳畔炸开。 拐子爷死了! 李旖雪失踪! 这些,自己不知道,葛芷楠也没告诉过自己。 慢慢地,金锋深吸一口气,冷冷说道:“梵女士,你到底要我承认什么?” 梵青竹嘴角扯出一道邪魅的弧线,冷冷说道:“阳伟是不是你打死的?” “怎么打死的?” “是不是当时情况很乱,你拿着改锥乱戳,对不对?” “其他几个人是不是你打死的?”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金锋木然看了看照片,静静说道:“我承认了,张丹、周淼、龙傲他们可以回家了吗?” 梵青竹冷笑说道:“那要看你的表现。你是主谋吧。啊。” 金锋平静说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梵青竹露出一抹冷笑:“因为,你没有选择。” 金锋沉默了。 梵青竹静静的看着金锋,大大的嘴角长长的弧线,看起来异常阴冷。 自己接到任务,亲自过来审问金锋,这种小事情对自己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不就是一群混混打架,死伤人数多了些么。 不就是想借着正当防卫的名义要逃脱法律制裁吗?! 任何人都不可能在我面前作假。 任何人都不允许。 葛芷楠想保他? 做梦! “金锋,留给你和你兄弟的时间不多了。” “你再……” 金锋忽然抬起头来,平视梵青竹,冷冷说道:“梵女士,你是不是一直都认为,我和我的三个兄弟还活着,我们就是凶手。 “是不是?” 梵青竹冷冷说道:“难道不是?!” “我做了调查。那些还活着的混混,所有口供都说是你们先动的手。” 金锋平静的说道:“如果我承认了,我的三个兄弟,你打算怎么做?” 梵青竹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防卫过当。没人能逃脱得了法律的制裁。” 话锋一转,梵青竹笑了笑:“不过,我保证他们进去的地方好一点。” 金锋昂起头来,深吸一口气。 梵青竹凝视金锋,脸上挂着一抹得意的笑。 “我,不相信你!” 梵青竹猛地下面色一滞,得意和猖狂瞬间凝结:“你再说一次。” 金锋脸上无悲无喜,静静说道:“我不信你。因为,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你,对我有成见,对葛芷楠也有成见。所以,你把对葛芷楠的不满发泄到我的身上。” “那天晚上,是阳伟带人来砍我们。你却视而不见,你的话,我信不过。” 梵青竹脸色一下发白,怒视金锋,牙关并拢,嘶声说道。 “金锋,我劝你还是想好了再说。”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别害了你的兄弟。” “他们,可是你这十几年来相依为命的兄弟。” “不要让你毁了他们一辈子。” 金锋脸色肃然,淡淡说道:“人,这一辈子,有两件事要做。” “一是报恩,二是报仇。” “我都做了。你要把我怎么样?随意。” 梵青竹冷哼一声,冷冷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三个朋友等着蹲一辈子大牢吧。” “至于你……你可真有骨气。” “希望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 金锋猛然抬起头来,两道寒光直打梵青竹,宛如冰剑闪电,梵青竹禁不住呼吸一滞。 金锋慢慢垂下眼帘,轻轻呼吸,静静说道:“生,或者死,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我,早活够了。” 语气平淡,但从金锋身上透出来的那股子气令人战栗。 0084我们想找金锋谈一谈 梵青竹被金锋那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不轻,深深的呼吸,冷笑迭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别以为葛芷楠地头蛇能救你。” “落在我手里,就算是天王地老子也救不了你。” “我梵青竹说到做到!” “无论他是谁!” “带他回天都城。” 立刻就有两个男人起身过来,夹住金锋就往外走。 这时候,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发白肤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这男人一看就不是神州人,甚至连亚裔都不是。 高鼻大眼,棱角分明,身高足有一米八,身材修长适中,穿着一身整齐的蓝青色西装,领带笔直,皮鞋澄亮。 男子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女的黑发黄肤,男的看样子也是个老外,穿着也是相当正式。 这三个人一出现,屋子里的特科男女全都愣住了。 老外!? 老外!! “你们……找谁?” 特科的一个男子小声问道。 两个老外旁边的中年妇女上前一步,微笑说道:“您好,请问谁是梵青竹女士?” 梵青竹缓缓说道:“我就是。你们是谁?他们俩又是谁?” 中年妇女面带职业般的微笑:“你好。我们想跟金峰先生谈一谈。” “请你和你的同事暂时回避一下。” 梵青竹其实早已注意到,那两个老外自打进来开始,注意力就一直放在金锋身上。 至于其他人,完全就是无视。 一向心高气傲的梵青竹错愕几秒之后,冷冷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找金锋干什么?” “这两个老外是干什么的?” “你们怎么进得来这里?” 中年妇女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心平气和的说道:“忘了自己介绍,不好意思。我叫孙红梅,是这两位先生的翻译。” “这两位是斗牛国驻锦城领事馆的大使助理,法布雷斯先生和文化专员kevin先生。” 一听这话,屋子里一大堆特科的人全都懵了。 斗牛国的大使助理!? 文化专员!? 他们……来找金锋? 来找这个收破烂的金锋。 关于金锋,特科的人都能把资料给倒背如流了。 一个从老边少地区的山区人,在锦城收了十年的破烂。 还有他的三个同乡,一个收破烂的,一个混混,一个刑满释放人员,在829那天跟另一伙混混大打出手,双方都死伤惨重。 像这样的事也就属于稍微大一点的治安事件,搞不懂怎么会让自己这个部门出手。 很多人员都在暗地嘀咕上面是不是犯傻了,还是特科闲得无聊才派下来调查这事。 像金锋这样身份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最底层人员,充其量也就认识地头蛇葛芷楠,其他的还真没上面特殊的地方。 这么这一下子就冒出两个使馆人员来找金锋了? 这就有点稀奇了? 难道…… 想到这里,特科的男男女女一起望向组长,眼露精光。 梵青竹想的跟其他人一模一样。 能让老外来找金锋,那金锋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逮到大鱼了!” 怪不得上面会让自己带队下来,原来,金锋是一条大鱼。 大白鲨一样的大鱼。 一想到这里,梵青竹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冷笑出声,冷冷说道:“斗牛国的来找金锋干什么?” “想来串口供?” “还是想杀人灭口?” “告诉这两个老外,他们的要求驳回。” “叫他们滚蛋。” 毫不客气硬邦邦的话语让翻译孙红梅足足愣了好几秒,嘴巴张启,怔怔看着梵青竹。 一脸呆懵状态。 良好的职业素质让孙红梅很快镇定下来,抿嘴笑着,语气温和:“对不起,梵女士。我不明白的你的意思。” “你所说的串供以及灭口,这让我受到了惊吓。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梵青竹冷哼一声,寒着脸一摆手。 “没什么好误会的。” “你,现在可以走了。带上这两个死老外。马上,向后转。” 孙红梅依旧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轻声漫语的解释。 “梵青竹女士,请听我说,法布雷斯先生是来……” “你不用说了。” 梵青竹大刺刺的打断孙红梅的话,头略垂,斜着眼,手一抬,冷冷说道:“相信你们来之前,也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们找金锋的目的,我也清楚。” “不过你们打错了如意算盘。” “给我马上出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孙红梅脸色轻变。 “别愣着。原话翻译给他们听。” 面对梵青竹咄咄逼人的气势,孙红梅只得轻轻一笑,点点头。 这时候,一边斗牛国大使助理布雷斯微微一笑,转过身来,整整自己的衣服,顺便在摸出两本证件递了过去。 “你好,尊敬的梵女士。我是奉本国大使加西亚阁下的命令来面见金锋先生。事先加西亚大使先生已经跟你们上级取得了联系,并得到了贵方的许可和授权。” 此话一出,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个法布雷斯竟然说的是神州语,竟然还说得这么流利。 这当口,法布雷斯又说话了。 “尊敬的梵女士,您刚才的话我和我的同事都听见了。我对于您所说的串供和灭口感到很震惊。” “我想向你郑重的重申,我们来找金锋先生,是奉了我们加西亚大使的命令。” “因为,加西亚大使还在飞往锦城的飞机上。他是接到了我们国王的命令才匆匆赶回来的。” “我们,只是想要和金锋先生见一面,问一个问题就好。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 “希望,我们的到来没有对您的工作带来不便和误会。” 顿了顿,法布雷斯微微欠身,流利的神州话出来:“谢谢。” 这一下,全部的人都傻了眼。 随即立马变了颜色。 一瞬间,梵青竹呆了。 一把接过证件一看,顿时感到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痛。 法布雷斯斯斯文文,不轻不重的话还有这两本证件就像是一记记狠毒的耳光,重重的抽打自己的脸。 毫不留情,毫不留手。 抽了左脸又抽右脸,一记又一记,打得自己痛不欲生。 瞬间,梵青竹的脸就变得通红,跟着变白,再跟着变得青灰。 一股愤怒的热血直冲脑门,连眼睛都是红的。 但,梵青竹却是半点火也不敢发出来。 纵有焚天的怒火,也只能咬着牙硬生生摁奈下去。 因为,法布雷斯所说的话,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太惊人了。 所有人在惊骇之后,不约而同的望向金锋。 这个金锋,到底是什么人? 竟然会有斗牛国的来找他?! 太不可思议了! 这,绝对的太不科学! “如果梵女士还有什么疑问的话?你可以联系你的上级。也可以等加西亚大使过来,亲自给你解释。” “不知道梵女士意下何如?” 法布雷斯所说的话,所表露的姿态和礼节完全将一个标准的外交人员的风范演绎得尽善尽美。 而最后那句何如颇带古风,令在场人感慨祖国强大全世界都来学神州话的同时,也有些忍俊不住。 梵青竹只觉得脑子有些发晕,眼前有些发黑,惨白的手紧紧把着桌子边缘,手在微微的颤抖。 深深的呼吸,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隔了半响才调匀自己的气息。 恨恨的盯了金锋一眼,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 “当然,可以。” 法布雷斯和孙红梅翻译、凯文三人互相看了看,微笑点头。 法布雷斯再次说话,文质彬彬的说道:“那么尊敬的梵女士,我们可以向金先生问话了吗?” 梵青竹重重哼了一声,脑袋转向别处。 0085除非我不干了 孙红梅冲着法布雷斯点点头,面向梵青竹笑着说道:“如果方便的话,梵女士,我们……想单独和金锋先生谈一谈。” 梵青竹半扬着脑袋,微闭着眼,倔强的说道:“那不行。” “金锋是我们的嫌犯。绝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法布雷斯两个人一听,均都一愣。 “这是底线。” 梵青竹沉声说道,声音径自有些颤音。 法布雷斯和凯文两人互相对望,点点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当然可以,尊敬的梵女士。” 法布雷斯微微欠身颔首,风度十足。 “我,当然不——介意!” 梵青竹狠狠的说出这句话来。 一摆手,让队员们全都出去,屋子里就剩下了法布雷斯一方三个和梵青竹。 “抓紧时间,赶紧问。我还要审他。” 梵青竹恨恨的盯着金锋,如果眼光能杀人,金锋这时候早就渣都不剩了。 法布雷斯冲着凯文点点头。 梵青竹惊奇的发现,法布雷斯竟然对凯文有些尊敬。 身为职业习惯,梵青竹立刻仔细打量起凯文来。 个头并不高,皮肤也不算好,年纪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出头,拿国人的话来说,就是还没长开的样子。 稚气未消! 看上去就像是大孩子。 一个稚气未消的大男孩竟然会是使馆的文化专员!? 有古怪! 凯文走到金锋跟前,开口就飚出一连串的斗牛士语来。 梵青竹立刻插上前,拦在凯文跟前,一脸寒霜的说道:“不准说你们国家的语言。说神州话。” “否则,我有权赶你们出去。” 凯文呆了呆,回头看了看法布雷斯,脸一下就红了。 当下嘴皮子蠕动半天,半生不熟的夹生神州话说了出来。 “准静的金……先森,泥吼……” “清完,腻哥窝门发的……” 发的后面的话,凯文却是张着嘴,嗳嗳嗳啊啊啊,一张脸涨得通红,就是说不出来。 梵青竹暗地冷笑。神州话说成这样,也好意思做文化专员。 也不嫌给斗牛士丢人。 法布雷斯不疾不徐上前一步,为凯文解了围,微笑说道:“尊敬的金锋先生,您好。”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 一直沉默无语的金锋微微低头,听完法布雷斯的话,静静说道:“刚才我已经听见了。” 法布雷斯轻轻颔首:“好的,金先生,请问是您给我们大使馆发的那封邮件吗?” 听到这话,梵青竹立刻竖起了耳朵。 金锋静静点头,淡淡说道:“我听说邮件很快,但你们十天了才来。” 这话让梵青竹更加的提高的警惕。 法布雷斯脸色有些尴尬,依旧保持着翩翩的风度:“对不起金先生,这是我们的失误。” “我们一开始收到您的邮件觉得很奇怪,因为我们大使馆没有人认识,所以就把您的邮件……” “直到凯文专员复查的时候,才看到您的邮件。” “但我们依旧不敢确定,把邮件转交给了王室秘书处处理。” “给你带来的困扰,非常抱歉。” 金锋神色淡然,对法布雷斯的解释丝毫不为所动。 这场面让梵青竹摸不着头脑了。 法布雷斯看了看金锋的脸色,轻声说道:“尊敬的金先生,我们国王看了您的邮件,非常震惊。” “他立刻致电给加西亚大使,让他在第一时间联系上你。” “加西亚大使接到电话,马上搭乘专机飞回来,命令我们务必在第一时间联系到你。” “给您带来的不便请您务必原谅。” 这两句话宛如石破天惊般打在梵青竹的心口。 当时,梵青竹就傻了。 国王!? 专机!? 第一时间!? 务必!? 若不是自己亲耳听到的话,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般的笑话。 一时间,梵青竹半个身子都是麻的。 金锋听完法布雷斯的话,轻轻点头,淡淡说道:“原来是这样。” “我知道了。” 法布雷斯轻轻松了一口气,微笑说道:“国王陛下和大使都有一个问题,希望金先生能为我们解惑?” 说到这里的时候,法布雷斯语气突然转为更加的温和。 “那……东西是否在金先生手里?” 一边负责监视的梵青竹再次竖起了精灵族般的尖耳朵,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来肉戏了。” 法布雷斯说这话,一边的凯文也紧张了起来,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金锋,心里的表现完全写在了脸上。 充满了期盼! 金锋轻轻抬头,看了看法布雷斯,再看看凯文,微微闭眼,却是不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两个老外屏住了呼吸,梵青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女翻译孙红梅早被晾到一边,静静的不敢说话。 “是的。” “他在我手里!” 隔了十秒钟的痛苦煎熬,金锋终于开口说话。 这下,法布雷斯和凯文也长长喘了一口气。 互相看了看,凯文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激颤的红晕。 “金先森……” “窝嫩……砍坎踏……马?” 大男孩凯文蹩脚的神州话着实令人捉急。 金锋点头说道:“可以。那本来就是你们王室的东西。” 这下法布雷斯和凯文眼睛里全都露出了大大的惊喜。 “不过,我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 “我是阶下囚。” 凯文呼吸急促,立刻转向法布雷斯,一连串的斗牛国语言狂飙出出来,显得很是激动和急切。 法布雷斯面色一变,转向梵青竹说道:“尊敬的梵女士,我可以问一下,金锋先生是犯了什么事吗?” 梵青竹高傲的说道:“国家机密,无可奉告。” 法布雷斯摊开手,一脸无奈。 凯文急了,冲着法布雷斯又是一连串的急声快语,脸红中带白,已然是相当的迫不及待。 法布雷斯满脸的无奈,压低声音耐心的跟凯文解释着。 凯文双手插在西裤兜里,来回走动,满是焦急。 跟着凯文冲着孙红梅说了几句话,孙红梅愣了愣,立刻向梵青竹翻译出来。 “梵女士,凯文专员想问你一下,要怎么样才可以让金先生出去。” “凯文专员的意思是说,他可以保释金先生吗?” “以我们斗牛国的名义,保释金先生,需要什么手续?” 梵青竹当即断然否决。冷笑迭迭。 “想保释他!?” “别做梦了!” “别说是你们,就算是你们大使,你们国王,也休想。” 法布雷斯跟小凯文面色齐变,看着一脸冷傲不近人情的梵青竹,很是郁闷。 两个人商量了下,法布雷斯面色凝重,正色说道:“梵女士,金先生对我们王国和王室非常重要,请您给予我们帮助。” “这是王室和金先生的私人事情,我们不想牵扯太多。”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也很直接。 梵青竹冷哼一声,冷冷说道:“收起你们那一套。” “我告诉你们,这是在神州,不是在你们西方,更不是在你们那一亩三分地。” “别以为你们的身份特殊,就可以为所欲为,告诉你们,这里,我说了算。” “就算是天王地老子来了,也别想保释他。” 大刺刺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吧两位先生,祝你们晚安。” 场面气氛肃重压抑,法布雷斯跟小凯文互相看了看,对梵青竹报以一抹失望。 小凯文依旧不放弃,冲着法布雷斯低声细说。 法布雷斯点点头,肃声说道:“最后一次请问尊敬的梵青竹女士,我们需要怎么做才能保释金先生?” 梵青竹疾言厉色的回应:“想要带走他,除非我不当这个特科组长。” 话还没说完,房门被人重重推开,一帮子人连招呼都不打直接鱼贯进入。 梵青竹正在火头上,头也不抬一拍桌子,没好气的叫道:“谁让你们进……” 暮地间,梵青竹怔住了,失声叫道。 “主……任!” 0086我担保 进来的人足有十好几个,立刻就将不大的房间装得满满当当。 这些人当中有男有女,半数都是老外,个个西装革履,领带笔直,皮鞋澄亮。 为首的是一个黑发黄肤的老人,身着立领国服,双鬓斑白,面容刚毅,不怒自威。 双眼精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视。 老人身边站着一位外国老头,头发花白,面容却慈祥,就像是圣诞老人,脸上永远带着慈蔼的微笑。 “主任。您怎么来了?” 叫主任的老人进来的时候,第一眼视线就投射到金锋身上,眼睛里闪出一抹异样。 嘴里嗯了一声,随口说道:“这位是斗牛国加西亚大使,他来找金锋问个事。” 梵青竹一听,顿时愣住了。 主任背负双手,轻声说道:“行了,都出去吧。加西亚大使,你可以问他话,请快一点。” 主任的话简单直接,更不废话,其他人立刻转身出门。 屋子里还剩下几个老外还有主任、梵青竹两个人。 主任看了看梵青竹,两根手指摇了摇:“咱们也出去。” 梵青竹一怔之下,立即要开口说话。 主任却是转身早就走了。 梵青竹当时就气得快要暴走,极度怨恨的恨恨瞥了金锋一眼,大步出门。 “主任,为什么不要我看着他们?” “这个金锋绝对有问题。” “我……” 屋子外的走廊上,密密麻麻的站着好几十个人,每个人都是静肃沉默,纪律之严明,令人望而生畏。 主任老人点着烟,随意看了看梵青竹,神色淡漠:“你想太多。” “人都说清楚了。金锋手里有件他们国家的珍宝。他们非常着急,所以就过来了。” 梵青竹愣了愣,似乎没想明白,怎么这个收破烂的手里竟然会有人王室的的东西? “主任,斗牛国王室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我们这里?还会在这个人手上?” 主任沉着脸,不高兴的说道:“你问我,我问谁?” “做好你自己的事。” 梵青竹肃声应是:“主任,金锋这个人绝对有问题,非常顽固,极其狡猾,软硬不吃。” 主任没好气说道:“那你是干什么吃的?” 梵青竹顿时语塞:“我……” 话还没说完,房间门已经打开,那外国老头加西亚率先出来,脸上挂着固有的和蔼笑容,更多了一份异样的激动。 当先跟主任握手拥抱:“尊敬的叶布依主任,非常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叶主任微笑说道:“分内之事。” 加西亚握紧叶主任的手,低头轻声说了几句,叶布依抿嘴倾听,握着加西亚的手,微笑点头。 两个人再次握手,紧紧拥抱外加贴面礼,气氛非常友好。 跟着金锋就被带了出来,手铐已经解开。 梵青竹看到这一幕立刻就要上前去,这时候,叶布依轻声说道:“那谁?梵青竹,过来。” 梵青竹极不情愿的走到叶布依身边,迫不及待就要说话。 叶布依淡淡说道:“他们带他走,你们撤。” 一听这话,梵青竹面色唰变,一脸错愕,压低声音叫道:“主任,这……” “我担保!” 叶布依淡淡说出这话,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梵青竹气极了,低声吼道:“主任——这……” “这是命令。” 叶布依的话虽然很随和,但从中透露出来的却是令人不寒而栗的肃重。 梵青竹肺都快气炸,急促的呼吸喘气,嘶声说道:“主任,我,要求跟着他。二十四小时看着他。” 叶布依面色一动,嗯了声,视线扫了扫梵青竹,竖起食指,肃声说道。 “把握尺度,注意影响。” 梵青竹长吁一口气,立刻重重的抬手敬礼,大声应是。 已是深夜,多雨的锦城细雨绵绵,悄无声息的滴洒在奥迪a6的后窗,一点一点汇聚,静静的滑落,宛如烛泪。 车窗外,橘红色的路灯一闪而过,路上车水马龙,路边行人匆匆。 漆黑的夜里,一幢幢摩天大楼宛如一头头史前怪兽般的静静矗立,狰狞而肃穆。 林立的高楼大厦、各种灯光闪亮而夺魄,绚烂缤纷。 五光十色的激光射频在南方的夜空上交错变幻,打出一幕又一幕的光怪陆离的图案。 进口的a6车后座空间很大,软软的真皮坐垫传来一阵阵热气,车里温暖和安静。 梵青竹冷冷的平视前方,丰润的嘴紧紧地抿着,玉光却是一秒都不停息的留意着身边的金锋。 梵青竹从来没想过这个收破烂的残忍的凶手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来头。 大得来加西亚老头大使都坐在了前面的副驾驶的位置。 副驾驶,那是秘书的位置。 现在,坐着的是加西亚。 梵青竹打死也想不通的是,那个大男孩凯文竟然坐在自己的身边。 一个小小的文化专员竟然取代了加西亚应有的位置。 真是不懂规矩,有辱国格。 余光扫处,金锋依旧在默默静静看着窗外,沉默,安静,一言不发。 城市街头绚烂的灯光透过车窗映照金锋脸上,五颜六色,让金锋的脸变得怪异和恐怖。 “哼。看你能玩什么花样?” 车身传来一阵颠簸,车队驶入一条窄窄的小路,缓缓靠停。 这里很黑,眼前是一条刚刚铺设好的水泥路,上面还盖着塑料薄膜。 远处几盏碘钨灯在夜空里坚强的亮着,隐约可见一处大棚的轮廓。 砰砰的车门声接连不断的响起,一群体态各异的老外拿着手机照明,小心翼翼的踩着水泥路面行进,动作古怪而又滑稽。 从始到终,梵青竹一直跟在金锋的身边,形影不离,不时打量周围,拿着手机最先不是照明,而是定位再搜索这片的地形。 特勤专用的耳麦里传来小组组员的报告,一切就位。 梵青竹静静的敲击从职业装袖口里露出来的通话器,用摩斯密码下达命令。 “嫌疑人如果要逃,就地击毙。” 到了钢结构大棚外,金锋停了下来。 一大群衣着朴素褴褛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围了上来,急切的问着金锋,好些人径自哭了起来。 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大妈抱着金锋嚎啕大哭。 金锋面色沉稳,逐一回话,一一安慰,走进了大棚。 承包大棚的包工头杨培基拉着金锋不停的唠叨,反复说着钱的事,金锋拍拍包工头的肩膀,拉着包工头进了一间小小的铁皮屋子。 全程都在梵青竹的监视下,两个人合力抬出一个高一米五的大铁柜。 打开大铁锁,当着众人的面,金锋取出了十万现金丢给包工头,包工头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剩下的八万,做完结账。” “那是那个要求,不准拖工人的工资。” 杨培基倒也耿直,一拍胸口,当即就把工人们叫了过来,当着金锋的面,一个人数了四千过去,到最后自己一分不剩。 拿到钱的工人们兴高采烈,露出憨厚感激的笑脸,有几个赶紧出门去给家里打钱。 老外们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看着等着,脸上虽然焦急忐忑,但却是没人来催促。 梵青竹静静的看着金锋所做的一切,嘴里冷笑,心里骂道这个收破烂的果然隐藏得很深。 接下来金锋又跟着包工头在工地上走了一圈,非常满意。 钢结构大棚已经完工过半,地面的硬化也在逐步实施,水泥路还有五十米就能铺设完毕。 沼泽地边上的平房出了点问题,包工头建议把平房的位置往后挪,金锋却是摇头不准。 一大帮子的老外显得非常无聊,躲在大棚里避雨,抽烟吹牛,神色却是相当严肃。 梵青竹一直跟着金锋,听了这些干瘪的话题,对金锋的看法和印象更差了。 等到金锋回来,一帮子老外赶紧围上来。 金锋这才从包里摸出一件东西递过去。 0087我,我就看看 刹那间,所有人呼吸都已停止。 一只金光灿灿的怀表在两千瓦的碘钨灯下泛出迷灿的光芒。 第一个接过怀表的不是加西亚,而是那个叫凯文的大男孩。 怀表放在凯文手里,正面的那头异兽纹章图案映入众人眼帘。 一瞬间,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喜兴奋的叫喊。 “欧上帝。我的上帝……天呀……” “圣母玛利亚……” 好几个衣着得体考究的老头老太脸上红扑扑的一片,双手捧心,不停的叫着上帝和圣母玛利亚。 大男孩凯文却是忍着激动打开表盖,仔细检查,不停的点头。 最后,凯文翻过怀表,看着那背壳上刻画的鬼画符的文字,面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凯文大男孩凑近背壳仔细查看。 迟疑的、缓缓的念出一个名字来。 “阿……萨……德……兰……” “阿萨德兰!” 忽然间,凯文整个人跟筛子里的豌豆般抖动起来,面色激动,惊声尖叫,“……这确实是曾叔祖……” “阿萨德兰亲王……” “阿萨德兰亲王的怀表……” “千真万确,这是他的亲笔签名,用钝器所刻……” “上帝!我终于找到了!” 此话一出,全场悚然动容,在场的老外们尽皆变色。 十几个老外紧紧的相拥抱在一起,好些个老头老太竟然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这一刻,梵青竹却是看呆了。 怀表从凯文手里传到另一个老头手里,老头戴上专业级的放大镜对怀表进行了鉴定,再拿出几张复印的素面和油画来对比。 最后重重的点头,高举双手,喜极而泣。 这一下,欢呼声更加高昂雀跃。 一声声上帝更是响彻了废品站的四周。 每一个人轮流捧着怀表爱不释手的抚摸亲吻再恋恋不舍的传给下一个人,宛如捧着最神圣的圣物。 三个老太太跟着蹲在地上痛哭流涕,脸上却是笑得非常开心。 凯文和加西亚则拿着电话在外面不停的报告,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梵青竹在一边看到莫名其妙,这块表到底有什么来头,竟然让这些外交人员激动成这样? “这表是谁的?” 有史以来,梵青竹第一次向金锋禁不住的发问。 话刚出来,梵青竹就后悔了。 老外们在鉴定怀表喜极而泣的时间里,金锋就就靠在一头石犀的身子前,右脚脚尖搭在左脚上,静静的默默的抽着烟。 面对梵青竹的提问,金锋恍若未闻,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被一个收破烂的直接无视,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梵青竹顿时感觉受到了成吨的伤害,骄傲的心脏遭受到一万点的暴击。 一向眼高于顶的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傻逼。 咬着牙,恨恨的看着金锋,恨不得上前就把金锋暴揍一顿。 而金锋却是毫无一点反应,静静的看着地,静静的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 “有种!” “待会办完事,不把你收拾掉,我梵字倒过来写。” 过了好一会,激动的老外们逐渐平息,凯文双手捧着怀表,亦步亦趋的走过来,恭恭敬敬的将怀表交在金锋手里。 “邪邪腻!” “进先森。” 没有过多的废话,车队再次出发,车队里的越野车里还带着金锋的大铁柜子。 马不停蹄直奔斗牛国的使馆,接下来的事,让作为负责监视金锋的梵青竹真真正正的被彻底震撼。 进入使馆,立刻就有专人安排金锋上楼洗漱,立刻就有专人送来西装皮鞋,从里到外,全新的一套。 梵青竹虽然全程陪同,但在这些人眼里,完全被无视,就像是空气一般。 连咖啡都不给自己来一杯,真是吝啬得发指。 梵青竹来自天都城大门大户,眼光非同凡人。 这间房间的装修装潢都是极为奢侈奢华,地面是厚厚的波斯进口地毯,踩在上面就像是踩在最柔软的沙滩。 红酸枝做的斗牛国风格的沙发,大气而富贵。 橱柜和书桌上,摆着的那些个瓷器、花瓶、书画,都是各国大使馆所赠送的本国国礼精品。 不用说,这个房间一定、绝对、肯定是大使馆最好的一间。 接待的都是重量级的人物。 桌上那一套西装没有任何标记,但梵青竹却知道,这套衣服的价值不会低于三十万。 因为这种没有标记的西装只有在日不落帝国的萨维尔街和蓝衫帝国的百年老店里才做得出来。 西装旁边,卷缩着一根褐色的皮带,古琦牌子的带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皮鞋是朗丹泽,袜子是范思哲,领带是路易威登。 光是这一套奢侈品就足以在锦城买套三居室,还是精装房。 桌上摆着的一条烟是国内市面上见不到的牌子,梵青竹的老爹就是抽的这种牌子。 烟盒旁边的打火机是纪梵希,水晶制作,整体透明,打火机里最高的奢侈品。 看到这里,梵青竹有些微微失神。 这个收破烂的金锋竟然能得到斗牛国如此最顶级的待遇!? 那块亲王的怀表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一个王国花这样的大价钱来巴结讨好金锋。 他,只是一个收破烂的混混啊! 视线投射到水晶打火机的旁边,那块老式的怀表在迷灿的灯下静静的躺着。 什么表竟然值得斗牛国花这么大的代价? 就算是百达翡丽也不至于值这么多钱吧? 想着想着,梵青竹就像被鬼迷了一般,情不自禁的靠近那块怀表。 很普通,很老旧,正面是个双头异兽的图案,背面是鬼画符般的汉字和斗牛国字。 梵青竹悄悄的掏出手机,想要把这块怀表照下,传给自己的爷爷,让他帮忙鉴定。 这时候,梵青竹只感觉背后传来一阵凉悠悠的冷风,急忙回头,顿时吓了一大跳。 金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的身前,冷冷的看着自己,眼睛里带着一抹凶残的寒光。 一瞬间,梵青竹脸都红了。 竟然被金锋抓了个现行,梵青竹一时间手足无措,做贼心虚,不住后退,嘴里糯糯说道。 “我……我就看下……” 金锋冷冷瞥了梵青竹一眼,梵青竹全身如陷冰窖。 “出去!” 金锋冷冷的声音让梵青竹一愣,当即挺起胸膛叫道:“想得美。我要监视你。” “我要换衣服。” 梵青竹被金锋冰冷的话语所震慑,随即不服气的叫道:“那我也要看着你。” 这话一出口,梵青竹就立马后悔了。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当着自己的面,金锋解开自己的的浴袍,露出全身密密麻麻的伤口,有的还能看见生生的嫩肉,有的还伤口还没愈合,兀自还看见血痕。 梵青竹倒吸一口冷气,瞬间被这个男人满身的伤口所震撼。 却在两秒之后赶紧闭眼转头,扬着脑袋,恼羞莫名,肺都快炸开胸膛。 倔强的梵青竹咬着牙愤怒的低吼。 “姓金的。你给我等着。” 换好衣服的金锋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光秃秃的脑袋上几道狰狞的伤口交错,触目惊心。 等到梵青竹转过身来,在看金锋的时候,不由得眼前一亮。 一身西装的金锋完全变了一个人。 青黑色的条纹西装配着一脸冷漠的金锋,让金锋看起来更加的冷酷,更加的阴寒。 刀削斧刻清瘦的脸永远板着,比星海还要深邃静谧的双瞳如黑洞般吞噬万物,薄薄的唇紧紧抿着,让人看得心悸。 如果是一个小时前的金锋是收破烂的蝼蚁,那么现在的金锋就是一头随时随地要人命的独狼。 梵青竹微微失神,她心里很奇怪,怎么一个人的气质变化竟然会有这么大。 房门开启,三个人再次走了进来。大男孩凯文走在最前面,其次才是加西亚和法布雷斯。 三人进来见到西装革履的金锋时候,也是微微一震,互相看了看,露出一抹赞赏。 0088我们愿意跟你谈一切条件 先后和金锋握手见礼,慢慢坐下来,开始了谈话。 谈话很短,不到十分钟,全程都是用的神州话。 因为这是梵青竹要求的。 这个要求虽然令三个老外不爽,但只能忍着。因为,梵青竹有权监视和监听关于金锋的所有活动。 梵青竹就在身边,听得清清楚楚,也听得心惊胆战。 她终于知道了这块怀表的真正来历。 那是一段王国尘封百年的秘史。 一百年前,斗牛士王国最有希望继承王位的阿萨德兰王子在他年仅二十一岁的时候远渡重洋,来到神州游历。 两年之后,阿萨德兰王子在五色羊城发了最后一封电报给本国大使馆以后,从此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这一百年来,斗牛士王国上上下下从来没有放弃过对阿萨德兰的寻找。 一次次寻找,一次次失败,直到现在。 金锋手里拿的这块怀表,就是阿萨德兰王子当年的随身怀表。 因为阿萨德兰王子是当时第一顺位继承人,本应登基做国王,他自幼聪明仁义,深受国民爱戴,以他的睿智和权术一旦登基,必将开创一番全新事业。 由于他的失踪,整个斗牛国足足消沉了半个世纪。 老国王郁郁寡欢,将皇位传给了阿萨德兰的弟弟,临死立下遗嘱,王室家族必须找到阿萨德兰,生见人死见尸。 谁能找到,谁将得到老国王留下来的巨额财富和神秘礼物。 财帛动人心,但最令人动心的,还是老国王的那份神秘礼物。 只有王室的人才明白那件神秘礼物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大航海时代,斗牛士王国可是全球霸主,没有之一。 那时候的大明正处于正德、嘉靖、隆庆、万历四朝年代,距离三宝太监的西洋之路已经过了百年,连当年的大船图纸都丢得无影无踪。 斗牛士在那些年和葡萄国垄断了大洋的贸易,就连美洲都是他的后花园,赚得盆满钵满。 后来野心膨胀,想做世界之王,连连征战,最后三次破产,输得底掉,最终沉沦。 三次赌国运之战,把欧罗巴大陆赫赫有名的王室商会佛格财团都拖死宣布破产。 国王费利佩二世死的时候,给整个斗牛国留下了一亿金币的债务。 那是在十六世纪的一亿金币,相当于明朝的五千万两白银。 那时候整个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好的时候解决五百万辆,差的时候三百五十万两。 这么一对比,你就知道斗牛士欠了多少的债务。 但就算如此,那件东西却是一直秘密的保存了下来。 所以为了那件神秘的礼物,这一百年来,王室成员一直没放弃,发誓一定要找到阿萨德兰为止。 整整一百年过去,阿萨德兰绝对已不在人世,直到今天,才意外的见到了阿萨德兰的遗物。 金锋发给他们的邮件让凯文三位惊喜万状。 但更劲爆的还在后面。 “背壳后面,这一行是阿萨德兰的签名,下面这一行汉字,是金锋。” “对吗?” 一听这话,凯文顿时跳了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叫着喊着。 神州话和斗牛国语交织杂烩,让人觉得滑稽而又好笑。 “金先生,你的名字也叫金锋。和上面那个金锋有什么关系吗?” 金锋点着烟静静说道:“有!” “同名同姓!” “我家族老辈曾经告诉过我,有关于这块怀表的事。” “当时阿萨德兰跟我家族先辈是好朋友,他们一起游历,从北到南,从戈壁到海角。” “他教会我先辈你们的西语,我先辈教会了他的神州话。” “我的先辈与阿萨德兰先生在敦煌相识,按照神州的风俗结成了兄弟。阿萨德兰给了我先辈这块表,我先辈给了他一把西汉陨铁匕首。” “名字叫做陨星。” 对面三个人听到这里,面露喜色,互相看看,重重点头。 现在的王室档案馆里,还珍藏着阿萨德兰亲王写给老国王的信。 金锋所说的话印证了阿萨德兰的信的内容,反过来也印证了金锋所说的话,没有半点虚假。 一百年前的事,没有人能作假。 金锋也不可能作得了假。 因为,那些信笺一百年来都是王室最高绝密,只有最直系的成员才能接触。 “金先生,那您的长辈有没有告诉过您,关于他与德兰亲王是在什么时候分的手?” 金锋点头说道:“有!”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已经停止。 金锋的头微微低垂,似在回忆,又似在追寻。 凯文虽然说神州话不利索,但听懂却是没有半点问题。 面色激颤,不停点头,一张脸红透,情不自禁的站起来。 “呐吼来又,揍么,鸟?” 金锋轻声说道:“他们一起去了宝岛,在宝岛分手。” “因为那时候阿萨德兰接到王室的电报,老国王病重,让他马上回去继承王位。” “我先辈亲自送他去了宝岛,拿到了你们王室藏匿在宝岛的宝藏。” “走的时候,阿萨德兰把在神州购买的瓷器字画装满了那艘叫波旁的大船。” “我先辈在三年后也死了。” 话语清清幽幽,深深沉沉,语气平淡却让人有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强烈震撼。 对面三个人早就不顾自己身份跳了起来,紧紧拥抱,用母语大吼大叫,丝毫不在乎旁边还站着的梵青竹。 凯文静静走到金锋跟前,深深鞠躬。 “邪邪。” 加西亚走过来,跟金锋握手,郑重说道:“金先生,这块表对我们王国和王室的意义非常重大。我恳请您能把这块怀表转让给我们。” “我们王室愿意跟你谈一切条件。” “我们王室珍藏得有明朝永乐、宣德、清朝康熙雍正乾隆时期各种瓷器精品。” “我们王室还珍藏有贵国十世纪的龙头铡刀,以及十六世纪五峰子母宝剑。” “铡刀放在我们王室宝库里已经有四百年,从未现过世……” “五峰子母剑同样是四百年前我们在宝岛时候得到的,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绝对的精品。” “我们愿意用这些跟你交换。” “当然,我们也可以重金购买你的怀表。” 梵青竹听得心惊肉跳,加西亚提出来的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价值不菲。 尤其是龙头铡刀和五峰子母宝剑,藏在密库里好几百年,那绝对的是国宝无疑。 他们竟然舍得那这些东西来跟金锋交换!? 梵青竹再看金锋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愤怒的叫道。 “还等什么?赶紧点头啊。” 然而金锋却是丝毫不为所动,静静的抽着烟,将自己包围在浓浓烟雾中。 加西亚和凯文有些急了,交换眼色,使出了杀手锏。 “金先生,如果你愿意,我们诚挚的邀请您、加入我们斗牛士王国,给予你我们王国的国籍,享受王国的国民待遇。” “一小时内就可以办妥。” 听到这话,梵青竹猛然心头大震,倒吸一口冷气。 禁不住腾的下站起来,脱口而出大声叫道。 “金锋,你不准入他们的国籍。” 说完这话,梵青竹又后悔了。 灿灿站在原地,看着金锋,脸色发白,却又带着一抹急切和愤怒。 斗牛士国三个人愕然的看着梵青竹,满是疑惑和不解。 加西亚冲着梵青竹笑了笑:“我想这是金先生的私事,梵女士不应该干涉金先生的个人决定。” 加西亚的话很轻很淡,但在梵青竹眼中却是如同两记重重响亮的耳光,无情的抽在自己的脸上。 又辣又痛。 梵青竹一脸寒霜,满是阴霾:“你说得对,大使先生,我是无权干涉他的私人选择……” “我也想说一句真实的话,你们斗牛士,还真比不上我们。” 加西亚双手一摊,呵呵一笑:“我们也仅仅只是给金先生提出这个建议。” “作为王国的恩人,我们同样尊重金先生的选择。” 0089你就是凯文小王子吧 梵青竹不再说话,直直盯着金锋。 豪华的会客厅里,空气慢慢凝固,气氛渐渐沉重,压得人都快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金锋的眼睛静静的停留在桌上那块金怀表上,双瞳深处,多少思绪流淌,翻转,最后幻灭。 默默抽完又一支烟,轻轻将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淡淡说道:“谢谢你们的好意。” “我的信仰和你们一样,生在这片苍穹之下,死在这片沃土之上。” “这里,才是我埋骨的地方。” 萧索淡淡的话里带着无比的坚定,令人肃然起敬。 蓦然间,梵青竹猛然抬起头来。 心头狂震,呆呆的看着金锋。 金锋的那些话坚毅种带着决绝,更有些凄婉,让自己的心就像被人揪着,痛得发苦。 加西亚、法布雷斯和凯文互相看了看,露出一抹失望,默默摇头。 金锋静静看看凯文,轻声说道:“你就是凯文小王子吧。” 这话一出来,梵青竹猛地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又给惊着了。 这个大男孩竟然是斗牛王国的王子!!!??? 我怎么不知道? 主任怎么没有跟我说??? 凯文重重点头,字正腔圆、一字一句的说道。 “窝,来,雪西。响,窝的先辈,一,扬。” 金锋哈了声,抬手给了凯文小王子脑袋上一巴掌,亲手将怀表挂上凯文小王子的脖颈。 这一幕出来,加西亚跟法布雷斯全都石化了。 金锋这是…… 金锋又拍拍凯文小王子的脑袋,轻声说道。 “即是故人,也是缘法,给我好好保管。” 小凯文面色激颤,紧紧握着怀表,用力的抱着金锋,眼中嗪泪,一个劲的说着谢谢。 金锋推开小凯文,轻然一笑。 “你的曾叔祖可比你小子厉害太多了。他那时候连粤语都会。” “学好神州话,走遍天下都不怕。” 说完这话,金锋转身淡淡说道:“好好保存,再弄丢,我要清空你们德里宝库所有珍宝。” “龙头铡刀、五峰子母剑,尽快给我送过来。” 众人心头一凛,一股凉气冒出来。 他怎么知道德里王室宝库? 梵青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被斗牛国视为无上珍宝的怀表,他们愿意重金收购,愿意用珍宝交换,甚至愿意用国籍来换。 不是移民,不是永久居留,而是真正的入籍,享受斗牛国国民待遇。 这才是最要命的。 一旦金锋入了他们的国籍,那金锋所犯的事再没人能追究得了。 这是何等优厚到极致的条件。 然而金锋这个收破烂的混混竟然毫不动心,无动于衷。 无上珍宝的怀表就这么轻轻松松的送了出去。 这需要多大的魄力! 等到梵青竹回过神来,金锋已然没了人影,吓得梵青竹立马往外跑。 “各单位注意,嫌犯跑了,嫌犯跑了……” “封锁锦城所有出口,所有航班不准离境……” “看好嫌犯的三个朋友……” “彻底搜查嫌犯的废品站……” “给我派……” 忽然间,梵青竹一下子又呆了。 使馆门前,金锋静静的站在那里,淋着绵绵细雨。 光洁的路灯洒下,将金锋的影子拉长,倍显孤独。 梵青竹忍不住叫道;“你……” 金锋回头一望,梵青竹呼吸都已停止。 农历七月,是神州文明一个相当重要的月份,也是很多人极其畏惧和恐惧的一个月份。 因为,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有十五天都是属于极其压抑的日子。 这就是鬼节。 在这样的日子里,人们会以各种方式,烧纸钱,祭祀,供奉,以示对先人的尊敬和祭奠。 各个地方的风俗都不一样,有的还要放河灯、烧包、架桥。 鬼节一过,那基本上一年就去了大半,剩下的又是等待新年的到来。 眼见着就要到了七月十四,锦城的天气一如既往的阴雨绵绵,满城薄雾,让人心情都变得不好起来。 锦城的泰华中医院却是一如既往的生意火爆,虽然已经到了中午,各个科室的们可以依然排满了长龙。 十二楼的外科病房里,金锋从张丹身上慢慢地抽回三十六根毫针,面色苍白却带着一抹笑意。 “七天以后再做一次,应该就好了。” 病床的张丹缓缓坐起来,点上一支烟,静静点头。 现在的张丹看起来虽然还有些疲态,不过精气神却是好了许多。 四兄弟里面,张丹的身体素质最好,这五年时间里每天坚持高强度的锻炼让张丹中了两枪都能活下来。 现在的张丹已无大碍,金锋理顺了张丹身体里的气机,也祛除了这几年来体内的一些隐疾伤患。 “锋子。这个家有你,我真的放心了。” “我就说你小子最聪明,我这个五年没有白耽搁。” “你小子藏得那么深。竟然连老外都能搞定。” 金锋无声笑了笑,将毫针丢进酒精里消毒清洗,擦拭干净放好,合上小叶紫檀盖子。 这套毫针是葛家的家传乌金套针,光是那小叶紫檀针盒都能进博物馆,随便上那个鉴宝节目,也是稳上珍宝台的宝贝。 作为葛家看中的乘龙快婿,金锋的要求那就是四个字。 有求必应。 与葛芷楠的关系暂且不论,单是张丹、龙傲和三水在这里十几天的治疗费都是七位数。 却没有人来催过一分钱的住院费。 这个人情,欠得太大。 在给龙二狗施针的时候,龙傲也问过金锋,金锋就只说了一句。 “我欠的人情,我来还。” “还你妈逼!” 就算是龙傲躺在床上动不了,但嘴巴却是依旧不饶人。 “家里都特么快破产了,你还想着一个人扛。” “金老三,老子警告你,你个狗日的敢卖身给葛家,老子绝对锤死你。” “从此以后,恩断义绝。老子把这条命还给那只母老虎。” 三兄弟在脱离危险期后转入高v病房,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一切还以为到了天堂。 三兄弟也间接无意从护士那里了解到一些八卦,这下三兄弟都急红了眼。 龙傲坐着轮椅找到了张丹和周瘸子,三个人一商量,立刻决定出院。 说什么也不能让金锋为了钱入赘葛家。 这时候,葛芷楠出现了。 葛芷楠往三兄弟跟前那么一站,叉着腰就开骂,反正什么难听骂什么,骂得黄河泛滥,长江倒灌。 把张丹骂得目瞪口呆,给龙傲骂得瞠目结舌,将三水骂得掩面流泪。 此时的葛芷楠就像是一头凶猛的母老虎和霸王龙般,脚下三只小白兔紧紧卷缩一团,在葛芷楠的淫威下瑟瑟发抖。 三兄弟战战兢兢的仰望着葛芷楠,眼睛里除了畏惧,还有深深的悲愤。 “你们家老三,老娘是嫁定了,你们要是同意,那以后大伙儿就是一家人,葛家所有产业所有废品就交给你们处理。” “一年就让你们仨土鳖买房买车……再娶老婆,三年就叫你们做富豪。” “要是敢不同意……哼……” “那就把一千六百万的医疗费给老娘还上。” 三兄弟一听这数字,全都吓懵逼当场。 周淼颤声问道:“哪医得了那么多?就算是我们四兄弟集体换肾换血换眼球也用不了那么多啊……” “你们医院……真黑……” 葛芷楠桀桀冷笑,样子比黑白无常差不了多少。 “你们三个就只医了一百多万,可你们家老三,吃了我葛家四百年的老山参,整整十克零三钱,光是这个就得上千万,还是打了折的。” 三兄弟不约而同的闭上了眼睛,惊恐万状。 都是从帝都山出来的,从小就跟药草山货打交道,仨兄弟哪会不知道四百年的老山参意味着什么。 人葛芷楠只开了区区一千万的价格,还是看在老三的份上。 真要算起来,两千万都打不住。 0090雪域高原的明珠 葛芷楠得意洋洋,大摇大摆的走人,留下仨兄弟怒火冲天。悲愤莫名。 “我不会让锋子不幸福。锋子喜欢的是小雪。” 这是张丹说的。 龙傲则握紧拳头,还没痊愈的伤口渗出丝丝鲜血,嘶声低吼。 “就算是死,老三也不会娶这个恶婆娘。” 眼睛还蒙着纱布的周淼茫然无措,低低说道:“可,咱们没那么多钱。” “一千多万啊……我们仨卖了都还不起……”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你有看他,练着对眼神功。 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这个世界,最终还是属于钱的世界。 为了不再给金老三添负担,跟着仨兄弟就集体要求住搬到一间房间集体居住。 中午金锋来的时候,觉得仨兄弟眼神不对劲,询问起来,三个人一致摇头,齐声说道。 “没事!” 仨个难兄难弟加伤员病号在金锋的金针刺穴下,伤势恢复一天好过一天。 仨兄弟更加的为金锋担忧起来。 这时候,金锋身边又出现了一个女孩! 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 一个无论何时何地都穿着一身青黑职业套装且永远冰霜脸的女孩。 一个,跟金锋形影不离的女孩。 仨兄弟再次懵逼。 一个葛芷楠就让仨兄弟接近崩溃,又多了这么一个出来,仨兄弟当时的表情,那叫一个五彩缤纷。 对此金锋的解释是:“天都城,梵青竹。我们的案子她负责。” 冰霜脸梵青竹给出了答案。 “在829案子没调查清楚之前,你们几个暂时自由,可以随意走动,如果要出城,必须向我们报备。” “严禁出城,严禁出省,严禁出国,严禁与国外任何人联系。” “如果要联系,必须报备。本人必须在场。” 仨兄弟听见梵青竹的这些话,眨巴着眼睛,面面相觑,完全彻底的懵逼。 金锋把事情经过如实讲出来,仨兄弟瞬间就把梵青竹恨入了骨髓。 接下来的日子里,梵青竹果然跟一个鬼一样,如影随形的跟着金锋。 四兄弟想单独钻一块商量点事的时间都没有,对梵青竹更加怨恨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针灸之后的金锋一天好过一天,马不停蹄跑各个药材市场,开始新一轮的扫荡。 从垃圾堆里淘来的半截犀角拿到药材国际中心,最高的一家、天都城同仁堂给了一克三千三的最高价。 天东宝芝林那边开价三千二,九芝堂给的价格跟宝芝林的一样。 这是神州最大的三个老字号中药堂,市值都是千亿以上,价格也算是合理,但金锋全部拒绝了。 这么低的价格,还不如花个把月时间把犀角做出来当古董卖。 话虽然这样说,但实际上金锋却不能这么做。 因为,时间不够。 钱,也不够。 欠泰华堂的一千多万医药费,必须尽快归还。人情暂时还不了,钱,总得先还上。 阿萨德兰的金怀表倒是可以变成天量的软妹纸或者美刀,但金锋却用来交换了龙头铡刀和五峰子母剑。 按照凯文小王子的讲述,五峰子母剑的出处金锋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最重要的是那尊龙头铡刀。 如果确认为真实的十世纪物品,那么其价值远远高于金怀表。 至于搭上斗牛国王室这条线,金锋从没想过要借此飞黄腾达,青云直上。 前一世自己背负太多责任,轰轰烈烈的燃尽最后一滴血。 这一世,自己只想平平淡淡,与世无争过完普普通通的一生。 仅此而已。 几个药材市场出来,金锋照例去了上一次捡到熔血草的小市场。 上一次的雪域草原纯纯是央吉少女依旧守在门口的那个小摊位前。 难得的是,央吉居然还记得金锋。 锦城的繁华还没来得及沾染这颗雪域的明珠。 灿烂淳朴的笑容带着草原青草的芬芳,甜美悦耳的声音宛如雪域神山山泉般、纯净而清澈。 盈盈波光流转间,巧笑倩兮,宛如天使。 金锋禁不住柔柔笑起来,俯下身捡了些用得着的藏药,轻声询问央吉。 “这些都是普通藏药,不值钱的。你给一百就好了。” 金锋点点头,摸出钱递过去,轻声询问起央吉家的情况。 上次收的熔血草保存得很好,最重要的是采摘的技术,绝对的大师级人物。 所以金锋想打听央吉家的情况,或许能有意外的收获。 央吉很诚实的告诉金锋自己家的住址,还主动邀请金锋有空去她们家做客。 这时候,一辆车缓缓滑过来停在央吉身边。 一个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两百多斤的大胖子重重的关上车门,到了央吉身边。 年轻的胖子皮肤保养得不错,白白净净,圆圆的脸,小小的眼睛,带着抿笑,活脱脱的一尊笑弥勒。 走路一步是一步,每走一步,鼓鼓的永远几个月大的大肚子一抖一抖,滑稽而可爱。 “央吉,我来接你咯。” “咱们去吃火锅撒。” 见到这个胖子,央吉的笑容一下子凝结,眉毛轻皱,噘起嘴来。 “徐磊你烦不烦。都说不要来找我。” 央吉明显的,对这个叫徐磊的胖子没半点兴趣,也没好脸色。 雪域高原的女子直来直去,敢爱敢恨,爱上一个人,可以付出一切。 央吉的甩脸子却是对徐磊没用,嘻嘻哈哈的陪着笑,费力的蹲下身子去扯彩条布。 “走吧。别摆摊了。能挣得了几个钱。” “我带你去吃火锅,看电影。” “开心麻花《羞羞铁拳》好笑得很。” 央吉牢牢摁住自己的彩条布,嘟着嘴叫道:“不去。” “要去你自己去。” “别动我摊子。” 被央吉板着脸的训斥,徐磊却是没有半点生气,胖胖的两只手扯着彩条布不松手,笑着说道。 “别闹了央吉,我票都买好了。收摊吧。” “就不去。你太烦了。走开。” 说着,央吉就去掰徐磊粗壮的胳膊。 二百多斤的大胖子,粗比常人大腿的胳膊,瘦瘦的央吉哪有什么力气搬得动。 央吉脸色露出羞愤的红晕,怒着娇斥,徐磊却是依旧笑容不改,翻来覆去就是看电影,吃火锅,别闹了这么几句话。 金锋在旁边嘴角翘着。 看得出来,央吉对这个大胖子徐磊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徐磊,自然就不说用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女的训斥,却是一点火气没有,可见爱央吉爱到了骨子里。 两个人四只手分别把着小小摊位的四只角,一个板着脸,一个呵呵笑,很是有些可乐。 僵持不下的时候,金锋轻轻拍拍徐磊粗粗的臂膀,轻声说道:“兄弟。没你这样追女孩的。” 徐磊偏偏头,眼睛一抬一闭,冷冷说道:“闭上你的鸟嘴。” “老子不用你教我。” 金锋脸色顿时一沉。 央吉却是火大了,红扑扑的高原红脸蛋一阵泛白,冲着徐磊大声叫道:“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客人。” “你赶紧给金哥道歉。” 徐磊乐呵呵的眯着眼睛冲着央吉嘿嘿哈哈的打着忽悠,一边用力的扯着彩条布。 “跟这个穷逼道什么歉?丢我面子。” 央吉更气了,狠狠的拽着彩条布,恨恨的说道:“你放手呀你……” 徐磊痴痴的看着央吉幽怨无奈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手里一用劲,顿时就将彩条布上的藏药扯得满地都是。 央吉身子一僵,忽然哭着出声来。 “你混蛋!!!” 说着捂着自己的嘴起身就跑。 徐磊呆了呆,嘿嘿笑出声来,七手八脚把藏药随意捡起来,四只角一收将彩条布打包起来,随意一扔丢进车里。 偏头看看金锋,冷冷说道:“小子,少打老子妞的主意。再来泡老子的妞,下你一只脚。” 金锋眼皮下垂,静静说道:“嘴巴不要太臭。” “嘿……” “你小子硬是不信邪是不是?” 0091三十块一个 徐磊大胖子嘴里叫嚷,手指金锋鼻子。 “不给你点颜色……” 金锋眉角一挑,抬手一探,握住徐磊大胖子的手指,往下一顿,又复往上一掰。 顿时就,徐磊嘴里就发出哎呀哎呀的痛叫,整个身子绷得笔直,脚尖高高的垫着地,满脸痛苦,龇牙咧嘴的怪叫。 “我日你……” 金锋脸色顿沉,手捏徐磊拇指,重重往前一送,两百多斤的大胖子蹭蹭蹭往后退了两米,失去重心,噗通一声坐倒在地。 废了老大的力气,徐磊才挣扎爬起,满脸苍白,指着金锋却是不敢再乱骂了。 “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有种别跑。” 丢下两句狠话,徐磊跳上四缸普拉多,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跑得飞快。 央吉不知道从地方跑过来,望着徐磊的车远去,轻轻对金锋道歉。 金锋静静说道:“胖子嘴巴是讨厌了些,心不坏。” 央吉撇撇嘴,没说话,却是自己也笑出声来。 央吉的摊子被徐磊收走,空出来的摊位很快就有人过来占了铺摊。 正要转身走人的金锋却是在这一刻停住了脚步,余光扫处,金锋慢慢的转过身来。 新来的摊主是一个穿着苗服的男人,年级约莫五十来岁,胡子拉渣,皮肤黝黑。 身材不高却是精悍结实。 摊位底面依然是彩条布打底,上面铺了一层红布,红布上摆着好些苗药和一些常见的药材和草药。 像这种摆地摊跑江湖的商贩基本穿的都是各自民族的服饰,至于真实身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金锋转身过来的时候,这个苗药地摊贩正打开另一个彩条布大包,往外一件一件的拿东西。 一瓶二十斤装的蛇酒,里面装着两条过山风,粗有手臂,透过黄黄的大酒瓶能清楚的看见两条过山风宽宽薄薄的蛇颈。 过山风! 也就是眼镜王蛇! 这种眼镜王蛇是东南亚最危险的蛇类品种之一,被咬之后数分钟就能致命。 这种蛇用来泡酒治疗风湿倒是很有效的,疏风通络,补血益气也有一定功效。 金锋的眼睛却不在眼镜王蛇酒上,而是在那个人的包里。 很快,商贩就把所有的药材和草药都摆好,默默的坐着等着生意上门。 左边是一些常见的三七、玛卡、天麻、茯苓,中间是两瓶蛇酒,干蛇胆、蛇皮和制作好的几条蛇干。 右边就是真正的上了年头的苗药了。 七叶一枝花、九月生、一支箭和菌灵芝。 这些都是好药材,价格也是相当不菲。 在中间蛇酒的前面,还摆着一些不知名的动物的骨头。 长半尺的胫骨,椰子大的兽类头骨,还有不知名的牙骨,掌骨,以及好些个几公分、十来公分长长短短各种骨头。 这些骨头有个共同的特点,无一不是黑乎乎,脏兮兮,看着渗人不说,还特散发出一股子腐臭的味道。 几波买家驻足看了看,询问了一些苗药价格,吓得掉头就走。 有两个懂行的老头在摊子前寻摸了半响,用手比了几个手势。 摊主点头,从斜挎包里摸出一截爪子递给了对方。 那瓜子就只有一根,长不过三公分,纯白色,前勾略弯,看着有些玉化的样子。 对方接过爪子嗅了嗅,皱皱眉,眼睛眯起来,露出一抹笑意,又复递给另外一个老头。 老头同样用嗅闻看摸的法子检验之后,点点头。 随即,买主一步迈过去到了摊主身边,蹲下身子跟摊主交头接耳起来。 摊主的随身挎包里鼓鼓的一大坨,卖主凑近一看,回头冲着自己的同伴点头,很有些意动。 “金哥,那是什么呀?” 央吉好奇的问着金锋。她虽然来自雪域高原,但不知道那瓜子是什么东西。 “穿山甲的爪子。” 央吉一听,不由得微微变色,捂住了嘴。 穿山甲的瓜子药用效果很好,但他还有其他的功能。 辟邪! 传说有些盗墓倒斗的坟蝎子、摸金狗、搬山狗身上必配的五大装备,其中一件就是穿山甲。 金锋却在这时候弯腰下去,从一干散乱的骨头里捡起一块一指多长,拇指粗细的骨头,握在手里,凑到鼻前。 轻轻一嗅,皱起了眉头。 “老乡,这个怎么卖?” 摊主正在跟两个买家三个脑袋凑一块低低的交谈,讨价还价,不住的摇头,脸色沉了又沉。 听见金锋问价,摊主脑袋偏了偏看了看,天省那边的土音粗声粗气。 “雀山老羚羊脚骨,一百块一个。” 说完这话,摊主又回过头去跟两个买主谈挎包里那些东西的价格。 很明显,挎包里的东西才是摊主赚大钱的重头戏。 金锋却是满不在乎,将手里的雀山老羚羊的脚骨扔回摊上,点上烟,蹲下来,又开始在一大堆骨头里寻摸起来。 “这块骨头怎么卖?” 又被金锋打断自己的大生意,摊主有些不高兴,随眼一看,随口叫道:“五十一个。” 金锋却是毫不在意,把这块打火机长短的骨头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三十卖不?” “我拿去做骨雕。” “卖的话,我多买几个。” 连着被金锋打断两次自己的大生意,不但摊主不高兴了,就连两个买穿山甲的买主也对金锋不爽了。 一个买主年级大约五十来岁,重重挥手,不耐的说道:“卖他卖他。” 摊主恨了金锋一眼,摆手叫道:“自己挑嘛自己挑嘛。” “我这儿忙得很。” 金锋点点头:“好。” 嘴里说着,手里慢慢的刨着,拨着,每挑一块,就会仔仔细细的看不少时间。 完了再放下拿起另外一块。 对面摊主和买主的杀价慢慢进入白热化阶段,央吉也蹲在金锋的跟前,也拿起一块块骨头无聊的看着。 “金哥,做骨雕需要什么样的骨头啊?” 金锋一边选着,一边说道:“没特别要求。看用来雕什么。” 对面买主中的一个笑了笑,冲着金锋叫道:“最大那块脑壳骨头就适合做骨雕撒,戳五个洞洞,当九阴白骨爪戳的撒。” 金锋哈了声,一把把那片书本大的头盖骨拿在手里,笑了笑。 “还不如刻几个甲骨文上去。当做龙骨来卖。” 对面那人哈哈笑起来,满脸的鄙夷。 另一个买主和摊主的杀价接近尾声,声音也小了许多,没一分钟,两个人伸出手握在一起。 与金锋开玩笑的买主当着金锋面掏出厚厚两叠钱来,在手里砸了几下,带着几许显摆,递给买主。 买主不动声色接过钱,拿掉橡皮筋,开始数钱。 这时候,金锋默默的捡起十来个大小不一、形状不同的骨头,加上那一片头骨,轻声说道:“老乡,我选好了。” “一共十二块。” 摊主刚好数到四十却又被金锋给打断,歪着脑袋看看金锋手里的骨头,也没去仔细数。 现在自己手里的两叠钱才是重点,这些骨头能值几个钱!? “三百六!” 嘴里报出价来,金锋却是把早已准备好的钱递了过去。 “你忙你的,我自己拿口袋。” 买主接过钱手一搓,看了看,嗯嗯两声,把钱揣包里,继续开始数自己的钱。 刚刚被金锋一打断,都忘了数了多少,又得重新开始数。 金锋这时候已经站起身来,拎着一口袋骨头慢慢走远。 “金哥,你买那么多骨头做骨雕?雕啥子喃。” 清清脆脆的雪域天籁妙音从央吉嘴里出来,带着丝丝甘甜。 金锋回头,轻声说道:“你想要什么样的骨雕?” 央吉双手背在身后,食指握在另一只手里轻轻转动,微微昂首,红红健康的唇紧紧的抿着。 “我不知道。我们那里不做骨雕,只做骨链……” 轻轻扬扬纤细的手:“我这个就是骨链。鹰骨的。我波拉的妈拉传下来的。” “这是我们那里最矫健的鹰王呢。连藏獒王都不是他的对手。” “她的心上人翻越了九十九座大山,趟过九十九条大河,花了九天九夜才把这头鹰王制服。” 央吉手腕上的鹰骨手链黄得泛黑,饶是在阴霾的天气的光线下也泛出美玉一般的玉光。 0092胖子与阿郎的故事 金锋点点头,轻声说道:“这个玉雕确实不太好选材,做个手链!?” “似乎不错。” 金锋慢慢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前方。 央吉清澈如山泉的美眸轻轻合上,眉毛弯弯,露出雪莲般的纯洁的笑靥。 接下来的一瞬间,央吉一下子愣住,脸上变了颜色。 自己和金锋正前方十几米外,停着一辆白色的丰田普拉多。 央吉最忠实的追求者、大胖子徐磊扛着个大墨镜缓缓下车,遥遥指指金锋,冷冷一笑。 转过身来,慢慢开启后门。 一头半个徐磊般高的大狼狗轻轻跳下车来,张着大嘴,獠牙长长,吐着舌头,冲着金锋哈哈喘气。 那大狼狗个头超大,足有一米二高,又壮又肥,四肢粗壮,尖牙利齿,气势汹汹,看着就令人心底发麻。 浑身黑黄相间,毛发晶亮,耳朵尖尖竖起,眼睛里荧光闪烁。 这是一头纯正血统的汉斯国黑背牧羊犬,忠诚、凶狠、残暴。 这种牧羊犬在各个国家都是最顶级的警犬,无论是在追踪、缉毒、反恐上都是首屈一指的不二之选。 在神州,有的立下汗马功劳的警犬的警衔甚至比一般警察都要高。 徐磊手里牵着大狼狗,漫步过来,带着丝丝狞笑。 由于他的身材实在令人不敢恭维,臃肿肥硕,被一头超大狼狗带着,走路一拐一拐的,很是别扭。 “慢点,阿郎!阿郎,慢点。” 那头叫阿郎的巨型狼犬张着大嘴,舌头长长伸出来,鼻子里呼哧呼哧的东嗅嗅西闻闻,徐磊那么大的块头都有些拉不住。 很快,大狼狗和大胖子就到了金锋跟前,徐磊站定身子,冲着金锋桀桀冷笑。 “小子。你有种,还敢在这溜达。” “正好收拾你。” 金锋面不改色,平静说道:“徐胖子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你是不是智障?!我要干啥子?” “老子今天要放狗咬你。” 说着,徐磊低吼一句:“阿郎。凶他。” 大狼狗当即跳将站立起来,整个身躯足足高出了徐胖子半个脑袋。 冲着金锋咆哮,叫声如闷雷般炸耳,牙齿森森露出来,牙缝和牙尖还能清楚的看得见森森的血肉。 一股腥臭从大狼狗嘴里喷出来,那是动物尸体的臭味。 不用说,这条大狼狗平时喂的都是活禽,最大程度的保留了大狼狗天生的野性和血性。 央吉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冲上前来挡在金锋跟前,冲着徐磊嘶声大叫。 “徐胖子你干什么?” “你赶快把狗给我带回车里去,万一咬着人怎么办?” 徐胖子哈了声,斜着眼睛瞅瞅金锋,冷蔑说道:“咬上了打预防针,咬死了……赔钱呗,还能怎么办?” “我的阿郎可是办了证的。” 央吉又气又怒,红红的脸上一片刷白,恨恨的叫道:“你再这样,我永远不会理你。” 徐胖子面色一变,嘿嘿憨憨的笑起来:“那咱们去吃火锅看电影……” 央吉狠狠的一跺脚:“你……” 徐胖子竟然拿狗咬金锋来威胁自己,这让央吉恨得牙痒痒的,以往对徐胖子仅存的一点点不讨厌在这一刻全部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 金锋往前一步与央吉并排站立,静静说道:“以前我只听说过狗仗人势,今天,我却见到了人仗狗势。” “真是涨知识了。” 徐胖子顿时一顿,小小的眼睛瞪得老大,盛怒至极,指着金锋,嘶声叫道:“龟儿子的,你杂种再说一次。” 金锋淡淡说道:“一个大男人胆小到让一只狗给你出头……” “再说十次,也改不了,你比狗都不如的,事实。” 金锋这句狠毒得刺心的话顿时就让徐胖子瞬间受到十万点暴击的伤害。 浑身气得发抖,眼睛里瞬间充血。 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从脚底一直冲到泥丸,那股怒火都快要把自己烧化。 “日你先人板板!” “老子今天要你死。” “阿郎,给我咬他!” “上!!!” “攻!” 右手一挥指向金锋,嘴里爆喊出攻击指令,巨型大狼狗阿郎猛然双耳竖立,脑袋低垂,双眼荧光爆射,冷冷的盯着金锋,粗壮的后腿略略下蹲,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央吉啊的一声大叫,拉着金锋往后要跑。 “快跑!” 这样一头比起黑熊都不逞多让的巨型狼狗一旦攻击目标,别说是人,就算是匹马,也得就地撂倒。 如果被咬了,那绝对是重伤。 还有这条狗天天吃生食活禽,绝对带着病菌,一旦被咬伤,绝对的狂犬病跑不了。 央吉拉着金锋逃跑,也是好汉不吃眼前亏。 然而金锋却是站立原地,面不改色,丝毫没有一点点的怯意。 冷冷的看着狼犬,慢慢地松开手里的塑料袋,掏出一块小小的骨头,轻轻扔了出去。 正在这大狼狗正要攻击金锋的千钧一发间。 那块拇指大小的骨头正正落在大狼狗的脚下。 气势滔天,凶狠万状的大狼狗阿郎鼻子猛地一嗅,整个身躯猛地一抖。 大狼狗好奇的将鼻子凑到地上那块骨头前轻轻嗅嗅,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呜噜噜……” 只见大狼狗阿郎整个身子陡然僵硬如铁,两只绿油油的眼珠子陡然间缩紧到了最小的极致。 那副样子就跟一个人大白天见了鬼似的,大狼狗阿郎似乎也看见了极其恐怖到爆的事物一般,全身毛发都然间炸立起来。 “呜噜噜……” “嗷嗷嗷嗷……” 阿郎粗粗的一条黑尾巴缩藏在裆下,整个狗身不断往后退,极其恐惧,极其惊怖,不停远离着地上那块小小的骨头。 “阿郎!” “阿郎上!” “攻啊!攻啊!” 徐胖子不断扬起右手指向金锋,更不断的下达攻击指令,一张脸吼得通红,嗓子都快吼破了,阿郎依旧畏缩不前,反而一个劲的后退,围着徐胖子打转。 央吉在一边看傻了。 要知道汉斯国纯种牧羊犬那是最忠诚的犬种,比起藏区的野生藏獒毫不逊色,对主人更是言听计从,收到命令绝无二话。 电视里的新闻也不止一次报道过这种警犬的英勇事迹。 面对歹徒毫无惧色,只要主人下令攻击,就算是死也要咬住歹徒,死也不会放手。 央吉更知道徐胖子的这条狼狗的厉害。 阿郎跟了徐胖子整整五年,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徐胖子对阿郎尤其喜欢。 徐胖子以前追自己的时候,还带着自己去参加过富二代圈子里斗狗大赛。 那种斗狗大赛说白了就是古代的斗兽场,互相攻杀撕咬,直到一方趴下,场面血腥到爆。 而阿郎在这些斗狗大赛里,每一次都是胜利者,为徐胖子赢了不少的钱财。 每一场战斗,阿郎都会将对方咬成重伤,甚至咬死。 深知阿郎厉害的央吉却在这一秒生生的看呆了。 威风一世的阿郎面对近在咫尺的金锋不但不攻击,反而一个劲的后退,一直围着徐胖子转着圈,嘴里嗷嗷呜呜的叫着,一副无比恐惧的样子。 任凭徐胖子怎么叱喝大骂,阿郎依旧转个不停,整个身子都在抖着,若不是有牛皮链子拴着,阿郎怕是早就做了丧家之犬了。 “你……” “你……对我阿郎做了什么?” “啊,你对他做了什么?” 徐胖子冲着金锋狂嘶乱叫,一边死死的拽着牛皮链子,一张脸涨得通红。 金锋冷冷的看着徐胖子,右手再一次从塑料口袋里摸出那片兽骨头骨,冲着阿郎轻轻一扬。 0093虎死英姿在 “嗷……嗷嗷……” 阿郎此时的表情如同见到了厉鬼那般,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 猛然间,阿郎掉转身子,不顾一切的撒腿狂奔。 一米多长的巨大身子所迸发出来的力量让徐胖子完全没有一点点的抵抗力。 手里的牛皮扣是一直拴在手腕间的,原本是用来预防阿郎逃走的,这下,可把自己害惨了。 “噗通!” 一声闷响,徐胖子被阿郎狂奔逃窜的力量硬生生拉倒在地。 两百多斤的大胖子倒地的刹那,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似乎都在震动。 还没等徐胖子叫出声来,使出吃奶的劲的阿郎奋力逃窜,带着徐胖子奔向远方。 这一幕出来,沿途所有人的都看呆了。 吃瓜群众和路人甲乙丙丁哪里见到过这般奇观,反应快的在第一时间摸出手机一路狂追跟拍。 一分钟后,这则视频就发布在朋友圈上。 十分钟后,这则视频就火遍了整个锦城。 半个小时后,这则视频就上了快手、头条、围脖、企鹅和渣浪以及火鸟网。 一个小时后,这则视频登顶各大媒体网站头条。 “从来只见人遛狗,那里见过狗遛人!”——渣浪! “锦城街头惊现神奇一幕,哮天犬与二郎神不得不说的故事。”——头条! “神犬拉西街头遇心仪女子,拉着主人狂奔一万米追求真爱。”——企鹅! “狗虐主人这故事的背后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火鸟! “震惊!忠犬八公欲求不满,竟然和雄壮主人在锦城街头做下如此恐怖之事……”——uc! 央吉捂着嘴蹲在地上,呆呆的看着这绝不可能的一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金锋嘴角翘得老高,慢慢上前捡起的地上的骨头放回塑料袋,眼睛里掩盖不住的笑意。 “你……你……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呀?” 央吉终于反应过来让阿郎发疯的源头,就是在金锋手里的骨头上。 “你拿的什么啊?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那可是狼狗呀,比起藏獒都不逊色的大狼狗啊。” “这些骨头到底是什么呀?” 一脸惶急切切却又满脸惊讶的央吉激动的挽住金锋的胳膊,清清脆脆的声音宛如天籁。 金锋神色平静,淡淡说道:“百兽之王,就算是只剩下骨头,也能吓死财狼狗犬!” 听到金锋这话,央吉眼眸呆滞,惊叫出声。 “虎骨!!!” 金锋提着塑料袋,轻声说道。 “野生老虎骨!” 央吉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嘴。 板车后传来央吉轻轻的哼唱,套着黑色筒靴的长长的双腿轻轻摇摆,宛如西子湖里荡漾的双桨。 雪域高原空灵如天籁的妙华清音在这个雨后的锦城湿漉漉的街道上飘扬。 那是一首世间最凄美的歌曲。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诵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凄美绝伦的音符如清冽的山泉,清幽漫漫,在金锋心间默默滴淌。 “仓央嘉措!” 民族大学门口,央吉跳下车来,无视众多的异样目光,冲着金锋摆手。 “谢谢你送我回来。” “下周六我才去摆摊,你要什么,我打电话回家,叫我阿母寄过来。” 金锋笑了笑:“下周六我把你的虎骨手链送过去。” 央吉怔了怔,嫣然一笑,如最美的格桑花绽放,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扭捏。 “好!” “呀,你流血了!” “怎么回事?” 见着金锋头上帽子有一丝鲜血流淌下来,央吉花容失色,赶紧上前,不由分说一把揭开金锋的棒球帽。 一瞬间,光秃秃的头顶上十几道伤口纵横交错,狰狞万状。 密密麻麻的针线缝合的印记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一股筷子粗的鲜血从崩线的伤口处淌出来,顺着额头簌簌而下,流过眉心,淌过鼻间,一滴滴滴落在地,恐怖森森,宛如厉鬼恶魔。 “啊——” 央吉不由得发出恐怖的尖叫,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住的后退。 “你——” “你……” 金锋木然笑了笑,淡然擦去献血,费力的在地上一蹬,踩着板车,静静滑出去,渐渐走远。 一瞬之间,缘起缘灭,缘来缘散! 一个小时后,金锋带着犀牛角和一口袋的老虎骨去了趟泰华堂。 这回再没人拦着自己,泰华堂里上上下下看金锋的讨好眼神让金锋很不舒服。 葛老神医最近些日子被自己最宠爱的闺女气得不轻,接到御医钟老太爷的邀请,去了仙霞山森林公园养身。 那地方气候特殊,水质特别,算是神州唯一几处没被污染的净土,长命百岁的老人在那更是多得伤心。 没见到葛老神医,有些遗憾。接待自己的却是现在葛氏医药的董事长,葛芷楠的大哥、葛开济。 鉴于葛芷楠跟金锋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两个人见面有些尴尬,好在葛开济也是六十多岁的人精了,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 看过金锋的犀牛角之后,葛开济相当惊讶,当听说这犀角竟然是从垃圾堆里刨的,更加不可思议。 在很多年前犀牛角就已经绝迹,三宝太监当年打通南洋贸易之后,那边的生态环境同样遭受到灭顶之灾。 大量的犀牛角源源不断送入神州,或做药,或做器,或当做犀照做法事大肆挥霍。 那时候的南洋还处于不毛之地,犀牛就跟美国鲤鱼一样泛滥成灾。 再多也不经杀。 一根犀角就是一条命,一年也不知道有多少犀牛殒命,到了现在,犀牛角已经成为绝响,很多中药方子迫不得已只能用其他物品代替。 泰华堂的犀牛角不是没有,但大多都是非洲犀,药用价值远远不及亚洲犀的十分之一。 金锋这只半残犀角,泰华堂自然求之不得。 至于价格? 不存在的。 都是一家人,一般犀角三千块一克,金锋你这只就算六千吧。 嗳,你可别说我给高了,这是老犀角,还是苏门答腊犀,现在活着的也就一百来头了,太珍贵了。 所以啊,你就别跟我客气啦。 毕竟……那啥…… 咱们都是…… 金锋倒也不矫情,点头应下,葛开济正要叫财务转账,金锋却伸手阻止。 “这个也卖。” 葛开济看看塑料袋,好奇问道:“这是?” “老虎骨。” “咝——” 葛开济不淡定了。 “全部是虎骨?” “对!” “咝——” “哪儿来的?” “五里桥!” “多少收的?挺贵的吧。” “不贵!十二块虎骨,三百六!” “噗……咳咳咳……” 被惊着咳嗽半响的葛开济把塑料袋打开,只见着每一块虎骨都呈现出黑油油的颜色,那是因为虎骨的油性是所有动物里最大的。 把虎骨用一张纸包着放一晚上,第二天就能看见张上带着厚厚的一层油。 这是老虎骨,至少也得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油性很重的虎骨由于渗油,在整块虎骨上已经形成了厚厚的一层油浆。 在不断渗骨油的过程中,又不断的包浆,渗油又包浆,使得一块块的虎骨早就失去了原来的颜色。 时间的挥发又让这些虎骨失去了本来的气味。 这,就让金锋捡了大漏。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阅历! 在民国那会,神州的老虎依旧猖獗,南边有华南虎、夏门虎、东边有东北虎,西边有孟加拉虎、遍及东北、华北、西南、华南各个地区。 种群和数量也是极多。 不少地方的老虎更是造成了严重的虎患,当地政府甚至还开出告示,打死一头虎赏金三十大洋。 0094小姑爷,今天天气不错啊 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虎患最严重的铁观音产地曾经打死过十一头华南虎。 其他好些地方都有打死老虎的报道,地方志上记载得更是详细得不得了。 随着大环境的变化,野生华南虎已经绝迹了,前些年闹出个华南虎事件,惊动了无数顶级大咖去蹲守,结果事实却是打了所有人的脸。 现在华南虎还剩下不到百头,都是豢养的,东北虎数量还多,有好几千头,不过野生的也就三十来头。 环境让步于人类,这是必然。 也因为这个原因,做为最重要的中药材之一的虎骨现在也成了最稀缺的一种药材。 豢养的老虎虎骨的质量肯定不及野生的,这是千古不变的事实。 关笼子里的鸡十块一斤,放养的就得三十,一样的道理。 最关键的是,现在虎骨他没地买去啊。 你总不能去把身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东北虎、华南虎给杀了吧。 那分分钟就得进去吃免费饭,睡免费床,一二十年里没人管你要住宿费。 于是乎,虎骨也没了,只能用其他骨头代替,也有科学家发明了人造虎骨粉。 可……真的能代替吗? 都是吹牛逼的。 百兽之王的骨头,你用马骨、鹿骨甚至猪骨狗骨能代替吗? 真能代替的话,刚才那头巨型猛犬阿郎就不会闻着虎骨的气味就吓得屁滚尿流、狗魂都没了。 于是乎,以前但凡是沾着用到虎骨的方子、药膏、药丸、药酒统统报废。 中医就是这么没落的。 因为整个世界对虎骨的需求量实在是太大了,大得来在佛国那些喂养老虎的寺庙里都直接杀老虎去换银子。 除了丧心病狂之外,还有其他的原因,那就是,虎骨涨价了。 虎骨的价格跟羊脂玉、帝王绿、昌化鸡血、田黄石、犀角等等,都是论克来卖的。 现在虎骨跟犀角、象牙都是严禁交易的,老的倒不在这个范围内,但需要办理非常严格的手续和认证。 明清虎骨的把件手链,牙雕制品和犀角制品经过权威鉴定后也可以交易,但现代的工艺品却是严禁买卖 因为越老的老虎越值钱,现在各大药堂里不是没有老虎骨,那是几十上百年前攒下来的存货。 用一点就少一点,除非是最重要的方子不得不用外,其他的统统用人造药粉和其他骨头替代。 看见这么多老虎骨乍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葛开济那叫一个惊诧惊喜。 泰华堂天字号药库里也有虎骨,短短的三根,都是肋骨,现在基本做了摆设。 十年里就用了那么三次。一次是港岛李老头子、一次是澳岛多久赌王老爷子。 再一次,就是曾老太爷。 虽然葛开济知道金锋的医术很牛逼,学识秒杀自己五个大招,但出于稳妥起见,他还是在征求金锋便宜小舅子的同意之后,把每一块虎骨都切片辨明真伪。 鉴别虎骨最直接的法子就是切片。 因为虎骨的断面是最特殊的,唯一相近的只有豹子的骨头。 表面看虎骨和豹骨的关节骨骼表面都是有少量珊瑚枝节状的凹凸结构。 虎骨断后不空,这是每个老中医早已熟知的常识。 虎骨的鬃眼相对比较细密,都是牵连在一起的绞丝,呈蜂窝状排布,俗称丝瓜囊,这其实是虎骨的骨质纤维。 切片以后,真伪立辨,虎骨为真。葛开济极其兴奋,一块是虎骨头盖,有几个是虎骨指骨,还有两块竟然是最珍贵的虎骨膝盖骨。 十二块虎骨总的达到了九百多克,这可是件天降的大喜事。 赶紧打电话给有关部门,让他们过来鉴定虎骨。 泰华堂的名头不用说,很快就来了人,鉴定老虎骨的年份确实属于百年之前,属于合法交易,开具认证书。 葛开济这才跟金锋谈起了老虎骨的收购价。 刚才的犀角都是翻倍收购,现在的老虎骨自然也不会低了。 金锋留了四百克自用,剩下的卖给葛开济,价格一千一克,总的五十二万。 正当葛开济叫人来转账的时候,金锋静静说道。 “我先买点药。一起算账。” 葛开济愣了愣,哈哈一笑:“不存在的。要什么,只管去库房拿。” 金锋慢慢摊开一张纸放在桌上,轻轻划过去。 葛开济定眼一看,笑容瞬间凝结,咝咝冷气抽得哗哗响。 半响之后苦着脸冲着金锋笑说。 “小金,你还是等我父亲回来再来吧。” “你要的东西太贵重,我做不了主呐。” 金锋知道自己错了,自己太高估了葛家的实力。 虽然葛家历经三百多年,屹立锦城不倒,虽然葛家有自己的医药公司和药材基地,但也仅有六种药材能达到自己要求的年份。 没法子,大环境就在这里。 没法子,金锋只好退而求其次,将需要的药材年份降到最低标准。 今天意外得到的老虎骨加上犀角的碎末两味主药,其他的药材只要达到最低年份,效果也算勉强过关。 葛开济看完新的单子,痛苦的抠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憋了半响,抓起了电话,满脸肉痛。 好家伙,这个还没过门的姑爷,真是狮子大开口,一张单子就把甲字号药库里的东西刷走了一多半。 要知道,甲字号药库里的药材都是存了好久的上等货,专门给特殊群体准备的。 这些药材都是从全国各地的商贩那里高价收来,一年到头也弄不到一两斤,现在金锋开口就是五斤十斤的拿。 趁着金锋检验药品的当口,葛开济溜号上了个厕所,抓起电话就给自己老爸告状去了。 噼里啪啦倒了一大堆苦水:“爸,看情形,这姑爷还没进门,就要把咱家搬空的节奏……” “家里的工作还是您老回来主持下……” 电话那头传来葛老神医的疯狂咆哮:“混账东西,药材收来不就是那给人用的吗!” “猪脑子,他要那么多东西肯定是要配药,赶紧问他要方子——” “要方子!!!” 葛开济恍然大悟,重重一拍自己的脑袋,急忙跑出来,冲着金锋嘿嘿直笑。 “小姑爷……那啥……今天的天气不错啊……” 金锋歪着头看了看灰蒙蒙的阴雨天,再看看葛开济,垂下了眼皮。 采购结束一算账,一共六十二万,金锋拿的犀牛角值六十五万,老虎骨五十二万。 还没等葛开济说话,金锋静静说了一句话。 “给我五十万就好。” “借用下炼药房。” 亲自送金锋进了葛家的炼药房,葛开济转身就往外跑。 六十多岁的老头跑得比跨栏冠军还快,激动万分拿着电话狂吼乱叫。 “拿到了,拿到了……” “治疗直肠癌的……真不敢相信小姑爷这么大方,我一说,他立马写了这个方子出来。” “好的,好的,我马上找人做临床试验。” 金锋给葛家的药方是治疗直肠癌的,算是还葛家的第一份人情。 自己购买的药是用来药补的,这个方子太过重要,绝对不能泄密。 葛家的炼药房里家伙什齐全,难得的是,这里还保留着最古老的煎药设备,从晚明一直传到现如今,这里的好多家伙什都成了古董。 这让金锋非常满意。 足足熬了十个小时,几十万的药材浓缩成一碗小发稠的黑黑药汁。 刚刚出锅的药汁还冒着腾腾热气,金锋端着碗,毫不犹豫、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滚烫的药汁从喉咙管一直烫到胃部,那种感觉就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五脏六腑都要被撕裂开来。 金锋憋着一口气,左手迅速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三寸毫针飞速插入身体各处大穴。 盘膝下来,静静的等待药效的挥发。 这一切的动作,全部被一直守在金锋身边的梵青竹看在眼里。 没一会,一股股毫针粗细的黑色液体神奇般的从每一根毫针点处滴淌出来。 0095叫声姐姐来听 不一会,金锋就成为了真正的黑人。 “哐当!” 炼药房的门被重重推开,梵青竹捂住口鼻狂奔而出,跑了两步蹲在地上,‘哇’的下狂吐一气。 一阵阵的恶臭从炼药房里蜂拥而出,飘荡半空,久久不散。 梵青竹掏出纸巾擦拭几下,皱眉闭眼,满脸恶心。 这当口,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来。 “跟屁虫,怎么不进去了?” “进去守着啊。你不是二十四小时贴身监视我男人吗?” “还愣着干嘛?进去啊,我男人跑了都,赶紧去追啊。” “大柜子!” 梵青竹愤然抬头,只见一身休闲装的葛芷楠背靠院门,抱着双手,冷笑看着自己。 脸上,满是鄙夷和不屑。 梵青竹压根就不把葛芷楠放在眼里,轻轻扫了一眼,静静站起,一言不发。 没过十秒钟,梵青竹就紧紧的用手指捂住了鼻子,眉头紧缩处露出好几道深深的皱纹。 眼睛紧紧的闭着,满脸的痛苦。 那股臭味实在是太臭了。 就像是香港脚家狐臭加臭豆腐加咸鱼的混合体。 “呕!” “哇——” 梵青竹仅仅坚持了三十秒便自再也受不了,吐了两口,直接狂奔出门。 葛芷楠冲着梵青竹的背影重重的呸了一口,满是不屑。 “大柜子小碧池。这点味道都受不了。还他妈做特科组长。” “把你丢西伯利亚,一天都特么活不下来,还他妈想监视我男人。” 话刚说完,葛芷楠哇的下就吐了出来。 等到金锋从炼药房里出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整个人瘦了几乎一圈,体重锐减,看上去就跟柴棍子没区别。 但脸上的肤色却是比起昨天来,好了何止五倍。 五年前被阳伟打成重伤,这五年没日没夜的干活,所积累下来的种种内伤和劳伤暗疾在药物和针灸双管齐下下,消除了大半。 葛芷楠乍见金锋变成这幅模样,也是吓了一跳,不由分说上来拉着金锋就要去找葛开济把脉。 金锋沉着脸,伸手扣住葛芷楠脉门,当即就让葛芷楠痛得松手。 惊骇过后,葛芷楠立刻开骂。 “好你个没良心的收破烂的臭混蛋……” 对于葛芷楠,金锋还真是一点辙没有。 一是自己欠她太多人情。 二是,葛芷楠的脸皮实在够厚。 厚得来,让金锋这个重生百年的人都感到无语。 “闭嘴!” 沉沉冷冷的话语让葛芷楠身子一震,看着金锋,闷了几秒,冷冷叫道:“臭混蛋,你敢凶老娘?” “你还想不想听李旖雪的消息了?” 金锋猛的抬头,眼睛里两道精光飚射出来,大的葛芷楠身子一阵发麻。 “她——在哪?” 见到金锋怂了,葛芷楠立刻就拽了起来,咯咯娇笑,忽然给金锋来了一句。 “老娘不告诉你。” 金锋顿时嘴角一抽,怒视葛芷楠。 葛芷楠却是来劲了,双手抱着,右脚弯曲搭在左脚上,露出坚实有力的小腿,无声的向金锋展示自己火爆到爆的躯体。 脑袋扬着,嘴角歪着,眼睛带着挑衅直对金锋。 金锋抬脚就走,葛芷楠眼睛一直跟着金锋,忽然噗嗤一笑,大声说道:“喂。我骗你的。” “还没查到呢。” “不过应该快了。已经找到周三水说的那辆依维柯了。” 李旖雪是被那个叫光哥的掳走了,现在下落不明,金锋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李旖雪。 pc那边还在调查,梵青竹跟金锋不对付,这几天虽然天天跟着金锋,但金锋却是一个字都没跟梵青竹交谈过。 唯一能帮自己忙的,只有葛芷楠。 虽然,金锋听到这个名字就头疼。 再次去了斗牛国大使馆,把铁柜子里的东西拿了一样出来,直接找到了葛芷楠。 将那尊白玉观音往葛芷楠跟前一推,静静说道:“帮我找一个人。” 葛芷楠看也没看白玉观音一眼,听了金锋的话,相当意外。 瞪大眼睛看了金锋足足十几秒,直把金锋看得有些急了,这才叉着腰仰天嘎嘎大笑。 “要我帮忙啊。可以啊。没问题啊。我一定会帮你的啊。” “你先叫声姐姐来听听啊。” 金锋脸色发青,当即转身就走。 葛芷楠却是在后面大笑不止:“破烂金。老娘知道你面浅皮薄,外表冷酷内心守旧……” “老娘还知道,你是没法子了才来找老娘的,证明你心里面装得有老娘。” “这个忙,老娘——” “帮了!” “这尊如来佛,就当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 金锋眼前一黑,脚下一顿,厉声叫道;“那是——观音!” 葛芷楠满不在意的切了声。 “都是菩萨嘛,有什么区别。” “嗳,你别走嘛,破烂金,吃了饭再走啊,老娘送你……” “你叫我声姐姐,我保证三天之内给你准信嘞。嗳……” 金锋一走,葛芷楠顿时笑得花枝乱颤,前俯后仰,紧紧握着拳头疯狂在院子里跳来跳去,状若疯癫。 家里被葛芷楠闹得鸡飞狗跳,葛老神医受不了了,于是乎当天下午直飞仙霞山疗养去了。 同样受不了的,还有张丹、龙傲和周淼仨兄弟。 泰华中医院高质量的服务水准代表着高昂的治疗费用,多住一秒,就多欠一份人情,多给老三增添无尽负担。 集体打包,强行出院。 回家那天,三娃子李晖、白叔开着三轮过来,王大妈开着自己新买的电瓶车,一边笑一边哭,不时的在四个人身上捶上一拳,抱着几兄弟不停抹老泪。 终于,回家了。 水泥路直通废品站,两边还有排水沟,从此以后再不用担心遭受水淹之苦。 废品站的建设到了尾声,整整三亩地的蓝色大棚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 地面全部硬化,各个垃圾区域划分独立,宽敞高达,令人耳目一新。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那沼泽地旁边一排小平房,红色的墙体是金锋故意要求的,内部的墙体抹灰已经结束,工人们正在刮灰,过不了两天就能入住。 平房每一间都是标准的二十平米,虽然小了点,但对于废品站的老邻居来说,这间平房…… 已是天堂。 原本设计的九间平房,现在空出了一间,那是留着给拐子爷和李旖雪住的。 拐子爷的尸体还在泰华中医院的停尸房,金锋去看过,拐子爷死得很惨。 本就年事已高没几年好活的拐子爷肋骨被人踢断了八根肋骨,其中三根插进肺部,脾脏被硬生生的打裂,至今肚子里还有拐子爷的三颗牙齿。 对于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下如此毒手,金锋除了愤怒,就是默默的将拐子爷的惨状牢牢记在心里,刻在脑子里。 阳伟虽然死了,但还有那个叫光哥的。 光哥掳走了李旖雪。 这个仇,要报。 看得出来,光哥很有势力,敢在大街上拔枪伤人,pc却一直查不到线索的,他的势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唯一要做,只有等待。 金锋不在乎再大杀一场,张丹、龙傲和三水,他们也不会介意。 至于后果? 无所谓。 大不了,张丹、龙傲和三水改国籍就是。 而自己…… 更无所谓。 新家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王大妈早就把鸡鸭鱼兔活禽准备妥妥当当,龙二狗当仁不让的做了主厨。 各种食材的香味飘飘洒洒在废品站上空,围满了一大桌的老邻居欢声笑语,开怀大笑。 劫后余生,自当欢喜。 桌上白叔、刁太婆和三娃子第一批住客回忆起当初刚来废品站的时候,这里还是一个垃圾场。 现在,却是真真正正的像一个正规的废品收购站了。 龙傲和金锋不停的往王大妈碗里夹菜,周淼眼睛刚刚拆了纱布,视力严重受损,连着夹了几块肉,送到嘴里才发现不是生姜就是辣椒。 张丹闷着头一口酒一口菜,吃得呼哧作响,直到此时此刻,几兄弟的心才踏实下来。 0096方便面吃多了会变木乃伊 “锋子。那头石牛你准备放哪?” 那头石犀现在的位置在小平房前面,身上的泥浆泥土没有得到清洗,看上去很是难看丑陋。 这样一尊周身斑驳老旧,头已经被冲刷得看不见耳朵和鼻子的石犀,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占地没用的垃圾。 “先放这。过些时候再说。” 四岁的点点盛了一碗饭夹了好些菜,悄悄出门,捧着碗走到石犀下,颤悠悠的小声叫道。“ “姐姐,你吃饭吧。” “方便面吃多了会变木乃伊。” 梵青竹坐在石犀的底座上,回过头来,手里端着三块五的老坛酸菜牛肉面。 看着点点碗里丰富美味的菜肴,梵青竹禁不住吞咽了几口口水,冲着点点微笑。 “姐姐吃不了辣的,会上火。” “点点吃。” 点点蹲下,把碗放在石犀底座上,白了梵青竹一眼,娇声说道:“你撒谎。” “你都流口水了。” 梵青竹手一顿,有些尴尬,灿灿笑了笑,端起泡面盒遮住了自己的脸。 其实自己早在五天前就应该随大部队撤离锦城,但自己却是坚持要留下来,独自一人监视金锋。 因为在这些做金锋影子的日子里,梵青竹发现金锋这个人真的不一般,尤其是在经历炼药房之后,梵青竹更加坚信,金锋这个人绝对有猫腻。 为此,梵青竹向叶布依做了汇报,叶布依听了倒是对金锋跟斗牛士王国的关系很感兴趣,也就批准了梵青竹的计划。 前些天特科还在锦城,梵青竹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来,全是自己爱吃的糖醋排骨,卤菌肝,熏火腿,白玉豆腐,冒节子和宫保鸡丁。 巴蜀的菜,不放辣椒的也很多,总是吃不够。 特科走后,梵青竹的好日子结束,苦难日子到来,为了监视金锋,每天只能啃馒头吃泡面,苦不堪言。 但梵青竹始终坚信,金锋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来。 这时候,几辆国产车开进废品站,下来十好几个人。 “这里谁负责?” “出来领通知!” 一大桌老邻居往外一看,王大妈第一个跳起来往外跑,满堆微笑迎上前。 “这不是万队长嘛。大神呀,赶紧屋里坐,屋里坐……” 跟着王大妈就把金锋叫了出来:“小锋,快出来……” “小锋,这是万队长,咱们这区的大能,管着一百多万人,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嘿嘿,万队,这是废品站的小老板,金锋。我的侄子……您有什么指示,只管说,别客气……” 万队长个头不高,三十多岁,头发已经谢顶,戴着副眼镜,穿着很讲究。 手腕里有一串蜜蜡车轮珠手链,每个车轮珠直径都在一点五厘米以上,十几颗车轮珠蜜蜡形状虽然不规则,但每一颗的包浆都非常的厚实。 这类车轮珠手链一看就是藏区出来的,一颗颗车轮珠被磨得跟玻璃球一样的润泽。 这种包浆少说也得有七八十年了。 都知道,藏区是不产蜜蜡的,全靠从波罗的海进口,从康熙老爹顺治时候开始,蜜蜡才源源不断的流入藏区。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藏区蜜蜡这个独特的品种。 因为蜜蜡是佛家七宝之一,也是家家户户每个人都必不可缺的供养品。 数百年来大量蜜蜡的流入也成就藏区蜜蜡的美名。 跟其他的欣赏水平不一样,藏区对蜜蜡的要求就短短的六个字。 “饼子形,别透明。” 至于其他的什么褶裂、什么色彩、什么坑、什么形状规则,什么鸡油黄、枣皮黄、柠檬黄、统统不存在,更没人会去讲究。 他们戴的是信仰而不是美观。 追求的是天生天长的自然,而不是人工造就出来的精品。 万队长手里这串蜜蜡就是真真正正的老蜡,没几十年功夫盘不出这样的效果。 价值可是相当不菲。 郑队长看了看金锋,蜜蜡手串在手里搓着,曼声说道:“我们例行检查,发现你这里乱搭乱建……" 王大妈一听吓了一条,赶紧挤上前来,陪着笑说道:“有手续的,有手续的。” 万队长哦了声,大刺刺的说道:“有手续?我怎么没查到你们有来登记备案过?” “真有手续,真有手续……是吧,小锋……” “赶紧给领导拿手续。” 金锋回到屋子里拿出手续来递了过去,旁边的办事员接过来,定眼一看,愣住了。 再往下看,脸色越来不对劲,翻到后面几张执照,抽了一口冷气,看金锋的脸色都不对了。 碰碰万队长努努嘴,把手续拿过去,悄悄的附耳跟万队长汇报着,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万队长鼻子里轻轻嗯了声,眼睛瞄瞄手续之后再瞄瞄金锋,咳咳两声。 “金老板,你这些手续很齐全啊,什么都有……那么大的堂子,你撑得起来不?” 金锋曼声说道:“多谢万队关心,饭,我一口一口吃。” 淡淡不屑的语气带着一抹傲然,让人禁不住呼吸一滞。 神色冷漠的万队长呵呵一笑,淡淡说道。 “废品收购的手续你倒是齐了,不过你没规划许可,属于违法乱建……” “啊……暂停施工,就地拆除!” 一听这话,金锋顿时沉下了脸。 王大妈摆出最和蔼的笑容,上前套近乎,万队长却是转过头不理会。 张丹和龙傲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周淼把着张丹的肩膀缓缓上前,摸出一盒烟来,呆板木讷的说道。 “万队抽烟……” 周淼拿的烟那可是市面上的最好品种,九盒装的大重九,两百块一包。 这烟是闫开宇小姨妈送的。 万队长绝对是识货之人,见到这烟眼睛一亮,自然而然接过烟来点上,深吸一口,眉角翘了起来,很是舒坦的样子。 没得说,正品。 周淼说道:“手续我们马上去补,该交的费用我们一分不少,还请万队长行个方便。” “晚上,我和我哥亲自去万队家请教办理手续的事宜……” 万队长眼皮一动,鼻子里嗯了一声,拿腔捏调的说道:“手续……那肯定是要补的。 “但是,工……也必须要停的。这是规矩。” “啊,给你们三天时间,把这里拆了,恢复原样,不然,我们叫人来拆。” “所有后果你们自己负责。” 说完这话,立马有人送过来整改通知书,递到金锋跟前:“你是法人,你签字。” 金锋却是不接,也不看,更不理会。 万队长面色悠变,冷笑出声。 王大妈赶紧挤上来,乐呵呵的说道:“万队长,这事麻烦你多宽限几天撒,小锋他们弄这个废品站也不容易,也照了国家规定来的……” “你是不知道,小锋他们为了废品站手续费了多大的劲。” 万队长板着脸说道:“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管我的。” “这里是规划区,违建就要拆。没什么可商量的。” 王大妈陪着笑脸,小声说道:“万队,这块地是我的。我是土地庙二组的组长……” “我知道,这块地他绝对没在规划区……” 万队长顿时沉下脸…… 王大妈赶紧笑着低声说道:“我懂,古队,这事,咱们下来好好商量下,您看……” 万队长顿时拉长脸,重重冷哼,冲着王大妈叫道:“你算什么东西?你说不在规划区就不在了?” “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王大妈被万队长这么一吼,顿时没了脾气,灿灿的小小声声说道:“三天就拆,那也太短了……” 万队长大声说道:“我不管这么多。规定三天就三天……先警告你们,你们不拆,我们帮你们拆。” 金锋依旧不说话,龙傲却是漫步上前来,一把抓过通知书,当着众人的面,慢慢把通知书撕成粉碎,冷冷说道:“拆你妈逼。” “有种你来拆,老子弄死你们几个杂种。” 0097一辈子只能仰望 这话一出,万队长一干人脸色顿变,纷纷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来。 龙傲这一手出来,张丹默默的上前一步,跟龙傲站在一起,一言不发,眼睛里露出一抹寒光。 万队长上下打量龙傲几下,再看看龙傲头上包裹着的纱布和裸露在的纹身,曼声说道:“嘿。有种。” “既然你们把通知书都撕了,那就说明你们不想拆了。” “行,打电话,叫豌豆虫他们开挖机过来……” “马上拆——” 声音陡然变得冷厉无比:“给我拆干净!!!” 身后那些人赶紧打电话,个个露出阴森森的笑,看金锋几个就像是看蚂蚁一般。 听到这话,金锋眼睛一动,偏头看看张丹和龙傲。 “吃顿饭都不清闲。” “嗯!” “准备好没有?” 龙傲奋力扬起双臂,冷冷叫道:“还是那句话,老子能打一百个。” “丹哥你呢?” 张丹剑眉横挑,静静说道:“力气不够,就打二十个好了。” 金锋点点头,轻声说道:“万队长,这个废品站是我们四个兄弟唯一的所有,既然不给我活路,我也没必要跟你废话!” “你要拆,我就打。” 万队长一群人一听这话,莫名的一阵心寒,跟着就是泼天盛怒,桀桀冷笑。 “那就欢迎你来试试!” 气氛陡然间变得剑拔弩张。 这时候,一个清亮的女生传来:“你就是万队长。” 一偏头,只见梵青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往人前这么一站,所有人呼吸顿时一滞。 一米七几的绝顶身材,配着娇若桃花般艳丽的容颜,还有那高贵冷艳的气质,一下子就把对面的人全都给惊艳到了。 裁剪得极为得体的薄薄的贴身职业套装,紧贴的公主马尾头,更让梵青竹的气质凸显得独一无二。 十几双猥亵的眼珠子直勾勾肆无忌惮的盯着梵青竹,充满了欲望和淫邪。 “你就是万队长?” 面对周围若干的龌龊眼神,梵青竹有些感到厌恶,嘴里再一次重复问道。 万队长呆呆的看着梵青竹,这么高这么漂亮的女孩自己不是没见过,但像这般气质无双的,就连电影明星都不逞多让。 贪婪的盯着梵青竹的某个部位,眼睛里全是不堪入目的画面,极度猥亵。 “你就是万队长?” 梵青竹摁奈着性子,冷冷的第三次问出同样的话。 万队长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笑着伸出手来,猥琐的说道:“这位小妹妹看着好眼熟啊,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我是万方,我觉得你好像是在那什么……帝皇宫……不对,好像是梦仙九天城?” “嗳,是不是在铜雀十三号?” 梵青竹听到这些话初始愣了愣,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再看万方后面那些人猥琐不可言状的目光和表情,当即就沉下了脸。 薄薄的嘴唇轻轻抽了几下,小鹿眼内闪过一抹寒光。 跟着却是主动的伸手过去,放在万方手里,心平气和的说道。 “哦。万队长的眼睛真是雪亮狠毒呀,我上班的会所古队长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梵青竹的动作很到位,表情更是到位,乍一见,还以为真的是那地方出来的。 万方握着梵青竹细腻如羊脂般的手,骨子都酥了一大半。 哈哈笑了起来,面露得意,摇摇手谦虚的说道:“我那什么……美女你可真会说话,真会说话……” 梵青竹任由万方握住自己的手,居高临下看了看,轻轻淡淡的说道。 “万队长的表很不错呢。伯爵表,上次我陪你的时候,你都没戴这块。” 万方比起梵青竹来,可是整整矮了一个头,眼睛直溜溜的盯着梵青竹的山峦,只觉得喉咙发干,禁不住的舔着嘴皮。 故意的扬起左腕,得意洋洋的说道。 “上次那块欧米茄才四万多,这块是刚买的,不贵,也就十来万。” 梵青竹的小鹿眼睛里闪出一道精光,轻轻一笑,手指勾勾万方右腕上的那串蜜蜡手链。 “这是和田玉吗?” 万方嘴里乐呵呵的笑着,眼放淫光,一只手去搭梵青竹肩膀,沾沾自喜,全身都麻了。 “这不是和田玉,这是蜜蜡,而且还是老蜡。我朋友岳老板从藏区专门给我带回来的……” “小妹妹,这可是好东西哦。传了三代,盘了好几十年,我找文殊坊六福缘的老板看过,人二话没说,开口就是六万的收购价……” 梵青竹点了点头,轻然冷笑,突然说道:“你买得起这么贵的表?” 万方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我还用得着买吗?” 梵青竹冷冷说道:“工作证交出来。” 这话说得很是严厉,万方身子禁不住一抖,身不由己往后提,粗声粗气叫道:“你是谁?” 梵青竹眯着眼睛,正要说话,废品站门口传来一个女声。 “请问,这里是土地庙收购站吗?” 王大妈回头一瞧,眼睛顿时一亮,急忙上前两步:“郑主任!” 来的人是社区郑主任,跟王大妈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好。 “王姐是你啊。这就是你的那块废地吧?” “对了,这个废品站的负责人是叫金锋吧?” “他在不?” 王大妈有些迟疑,但还是点头。 郑主任顿时露出了笑脸,回头叫道:“金锋他在!” 王大妈禁不住探出脑袋往大门外望,只见这几辆奥迪车出现在眼帘,鱼贯驶进废品站来。 这把王大妈个吓着了。 自己好歹也有点基本常识,能坐奥迪车的…… 慌不迭拉着郑主任的手,急声询问。郑主任却是没理会王大妈,忙着走上前去。 万方这边一看三辆奥迪车出现,面露惊咦,也搞不清什么状况。 忽然间,万方猛地睁大眼睛:“洪……领导!” 第一个下车竟然是万方领导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一辈子只能仰望的洪领导。 洪领导下车之后,立刻走到第三辆车车门前,跟下车的两个人握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二辆车车门开开,人还没下车,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金!哈哈!哎呀呀,小金呐,你可是让我好找啊。” “我可想死你啦!”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銭莊老板、市博老馆长覃允华。 覃允华嘴里说着,手指金锋,笑容可掬,走到金锋跟前,乐呵呵的说道。 “要不是有人指路,我还在店里天天苦守你出现。” “你要再不现身,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咯。” 金锋对覃允华印象还不错,他们那一辈人为人处世很有风骨。 跟覃允华握手,淡淡说道:“覃馆长找我有事?” 覃允华笑着说道:“见到你我就放心了。先不急,我先给你介绍下,我的两位老领导。” “他们,找你商量点事。” 覃允华这话出来,让距离金锋仅仅一米不到的万方顿时咯噔了一下。 这当口,洪领导陪着两个老人过来,一脸笑脸,步伐更是稍稍落后在一个老人身后。 “这是省博馆长,我的老上级黄冠养。” “这是洪小涛首长。” “这位,可是我的领路人,国字号历史博物馆馆长、国字号考古协会副会长鲍国星鲍会长。” “鲍会长可是夏老的得意门生呐……” 三个人的名号出来,废品站的老邻居们一脸的惊悚,战战兢兢地往后退。 身为社会最底层的贫民百姓,平日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王大妈,现在这些人的身份介绍出来,一个比一个来头大,简直就是庞然大物。 就算仰望都只能看见后背。 尤其是最后的鲍国星,双国字号的重磅巨擘,全民敬奉为神夏老的亲传弟子,直把三娃子、白叔、刁太婆吓得手足发软,几乎就要坐倒在地。 对面万方那十几个人听到这些人的名头,更是震撼无比。 张丹、龙傲和三水在这一刻也齐齐望向金锋。 0098我有祖宗 金锋却是淡定从容,与三位领导握手,轻轻点头,神态自若,有礼有节,不卑不亢。 三个人对金锋这样的表现也是倍感惊讶,随即露出一抹赞赏的目光。 郑主任一拽王大妈的手,低低说了几句。王大妈如梦初醒,赶紧招呼张丹几个搬凳子出来。 龙傲却是一直守在金锋身边,一双豹子眼睛冷冷的在这些人身上脸上扫来扫去。 自制的矮板凳和废旧的椅子搬出来,王大妈拿着废报纸一张张的铺上去,忐忑不安的说。 “各位领导请坐,请坐……报纸是干净的……” 这一出让几个人微微一怔,互相看了看,笑了起来。 “大姐不用那么麻烦。我跟我师叔经常下乡蹲守,环境可比这艰苦多了,我们不讲究的。” “你也坐啊大姐。” 说这话的是省博馆长黄冠养,年纪五十来岁,头发却是白了大半,说话中气十足。 黄冠养当先坐在小板凳上,冲着鲍国星笑说:“师叔,还记得当年抢救西晋敦煌墓的时候,也是坐的这种板凳……” 身边的鲍国星年纪得有七十来岁,脸上有些老人斑,身子骨看着倒是挺硬朗,头发花白,两只眼睛却是明亮有神。 鲍国星点点头,笑了笑:“那座墓先被倒斗的摸了去,得到消息我带队下去,急于求成,结果伤了处壁画,师父他老人家电话里就给我一顿痛骂……” 黄冠养低着头说道:“那时候我还是个记录员。” 洪小涛在旁边呵呵的笑着,不敢接话。 鲍国星看看金锋,笑着说道:“小金果然年少有为。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背家伙什做苦力。” 金锋静静的坐在鲍国星身边的矮凳子上,静静的抽着烟,没接鲍国星的话茬。 圈子中心里就四根板凳,其他人全都坐在了四个人的后面。 覃允华是知道金锋的脾气的,当下做起了主持人联络员,咳咳两声,笑着说道。 “小金啊,鲍会长和董馆长找你……” 说到这里,覃允华猛觉得不对,这种话出去,金锋绝逼要翻脸。 金锋可是连曾总都敢骂,都敢甩脸子的人! 赶紧重新组织了下语言,轻声说道:“我们通过相关的渠道了解到,你跟斗牛国王室那边有些渊源……” “所以就来找你,向你请教几个事,呵呵……你可要帮帮忙。” 以覃允华对金锋的了解,这话金锋是能听进去的。 果然,金锋没有丝毫犹豫点头:“说。” 覃允华暗地里吁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题就转给了鲍国星。 鲍国星上了些年纪,说话也不喜欢弯弯绕,缓缓问道。 “小金,事情是这么回事。” “有人反应,说是你手里有一块据说是斗牛士王国王室成员的表,有没有这回事啊?” 金锋淡淡说道:“有。” 旁边几个人一听,顿时提起了精神。 “那是块什么表?有什么来历?” 金锋淡淡说道:“十九世纪第一批三问怀表,原主人是斗牛国王子阿萨德兰……” 简单利索把话讲完,金锋立刻住口。 其他人一听说这表的来历,还有金锋祖辈跟人阿萨德兰王子的关系,也是纷纷动容。 黄冠养笑着问道:“那这块表现在……” “还了!” “他们王国的小王子,叫凯文。我送他了。” 这话再出来,周围的人微微变色。 鲍国星倒是知道这事的,一幅了然的样子。 因为金锋身边就跟着一个全天候的细作梵青竹。 金锋所有一切都在梵青竹的掌控之中。 虽然没有发现金锋有什么异常行为,但那块怀表引发的所有事,梵青竹全都向叶布依如实汇报。 叶布依对金锋不感兴趣,倒是对那块怀表有点意思,听说人斗牛士国愿意拿王室珍藏的重宝来跟金锋交换,也有些意外。 于是,就有了鲍国星的到来。 鲍国星笑着说道:“我还听说,斗牛国那边要邀请你入籍是吧?” 这话就有点爆炸性了,炸得周围的人一愣一愣的。 张丹几个望着金锋的背影,面色凝重。 入籍,这可不是小事。 对面万方万队长呆呆看着金锋,心里的震撼足以淹没自己家的九层电梯公寓。 斗牛士国邀请金锋入籍!? 咝…… 金锋再次点烟然,深吸一口,淡淡说道:“我有祖宗。” 短短四个字掷地有声,坚定无比,包含一切,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洪小涛领导、黄冠养尽皆肃容,向金锋投去一抹敬意。 鲍国星深深凝视金锋两眼,露出一抹笑意,轻轻颔首,叫了声好。 “好样的,小金锋。咱们堂堂五千年正统传承,那些蛮夷怎么能跟我们比?” 洪小涛小声说:“金锋同志的觉悟很高。我个人非常敬佩。” 鲍国星笑了笑:“听说斗牛士王国那边还提出来要赠与你一些……国宝……” “龙头铡刀……和两口宝剑?是真的不?”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肯定没人会信。 但鲍国星却是不同了。 当下所有人看金锋的眼神由敬佩转为尊敬,甚至还带着一些敬畏。 金锋合着眼,静静说道:“龙头铡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北宋赵祯年间的。” “哦!?” 鲍国星眼睛一亮,身子微微伸直,面带笑容:“你看过那玩意?” “是不是传说中的青天三铡刀?” 众人一下子提起了兴趣,青天三铡刀,那可是太有名气了。 那青天就是包拯包龙图,传说为宋仁宗赵祯钦赐,御铡三刀在此就如同当今万岁亲临,三口铡刀皆可先斩后奏。 铡刀分为龙头铡,虎头铡和狗头铡。 就类似于古时候的尚方宝剑一般,上可杀皇亲国戚,龙子龙孙,下可杀贪官污吏,恶霸无赖。 宋仁宗赵振。 在神州历史上,这个皇帝可是牛逼得不得了,名声好得不得了,丰功伟绩,文治武功,明君圣主,被后世历朝历代念叨了一遍又一遍。 有点粉丝甚至将其抬升到千古一帝的位置。 整个宋代在位时间最长,创造了整个神州文明文化最巅峰的朝代。 唐宋八大家,其中宋代六大家,这六位全都在赵祯统治的年代里。 由此可见,赵祯有多么的牛逼。 就像是在一个国家队里,有六个都是欧冠冠军球员,你说那个教练牛逼不牛逼。 包拯的故事更不用说,早已深入人心,万民传唱。 要是那口龙头铡确认为包拯所用,那么传说就会变成事实,这样的发现,太过重大。 所有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等着金锋回答。 金锋却是淡淡说道:“我没见过实物,无法判断。” 众人不由得有些惋惜,这两件东西人斗牛士王国压根就没拿出来现过世,除了他们王室成员,其他人都没见过。 金锋又说道:“那两口五峰子母剑应该是西班牙侵占宝岛时期缴获的……” “九成九是大明海盗汪直的佩剑。” 这话在其他人眼里听着不觉得怎么样,但在几个行家耳朵里却是如同闷雷一般。 覃允华和黄冠养腾的下就站了起来。面露惊骇。 “你怎么知道?” 斗牛士王国在十六世纪的时候可是海上巨无霸,但国人很少有人知道,斗牛士王国还曾经侵占过宝岛。 那时候吕宋岛还在斗牛士王国手里,靠着这个中转站斗牛士国将神州的瓷器茶叶转送到欧罗巴大陆,赚得流脓淌血。 后来风车国崛起,跟斗牛士国打得不可开交,斗牛士国出兵进入宝岛,开始了对宝岛长达十六年的统治。 但随着而来的是国力的衰退和风车国的强大,最后被风车国赶出宝岛,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那些年里在那片海域,海上的霸主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打得不亦乐乎,海盗更是盛行一时。 其中就有个汪直的大海盗。 0099羊癫疯 汪直是嘉靖时期的大海盗之一,同时也是海商,还在东瀛建立了自己的小朝廷,号称徽王。 后来混不动被诏安,最后被砍了脑袋。 “江浙地方县志有过关于汪直的记载,‘拿双刃子母剑,其锋甚利,斩马腿若无物。’” “大明《筹海图编》里有关于倭寇的记录,也记载了汪直的双剑。” “还有一点,汪直的字号就是五峰。也叫五峰船主。” 金锋静静说出这三段话来,覃允华跟黄冠养瞪大眼直直看着金锋,呆若木鸡。 而一边的鲍国星却是缓缓站起来,深深凝视金锋,眼珠子都要凸爆。 “那赶紧用怀表把这两件宝贝换回来啊。” 口没遮掩的黄冠养脱口而出说出这句话,顿时换来鲍国星的白眼训斥。 金锋鼻子里哼了一声,淡淡说道:“我要不要这两件东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鲍国星神情一滞,继而呵呵笑起来,点头说道:“那倒也是。毕竟宝贝在人家家里,小金你换不换也是你的自由。” 金锋慢慢起身,神情冷漠,话语清冷:“问完了?!” “不送。” 淡漠的态度,冷漠的语言让一干人都觉得很尴尬,互相看了看,鲍国星咳咳两声,对覃允华使了个眼色。 对面万方那些人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心里涌起无限后悔。 金锋这个废品站的法人代表让每个人都感到了深深的惧意。 覃允华皱眉苦脸,心里嘀咕着:“凭什么要我去打圆场,就因为我退休了好使唤么。” 心里这么埋怨,嘴里却是乐呵呵的说道:“小金锋啊,你可别误会我们的意思。” “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夏老知道你跟人斗牛士国关系好,希望你能在中间搭搭桥,让我们看看那两件宝贝……” “青天三铡刀只是民间有过记录,但原来的开封府早已被埋地下十米,很多东西现在不敢大规模发掘……” “……很多东西吧,他找不到相关佐证。” “至于那口铡刀,换不换那是你个人的私事,绝对不勉强,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金锋心念一动,神色一松。 身后的张丹却在这时候静静说道:“领导。我兄弟给你们解决难处,那我们的难处谁来解决?” 覃允华眨眨眼,正要接话。 龙傲站起身来,冷冷说道:“我们这个废品站所有手续都齐全,可今天有人来要拆了他。” “你们就是这样对我们家老三的。” “用得着的时候小金,用完了就收破烂的。” “要点碧莲不!” 龙傲说话直来直去,从不给人留面子,最是令人下不来台。 鲍国星老脸都绿了,沉着脸叫道:“这位小兄弟,你说的是真的!?” 龙傲抬手就把废品收购站的手续甩了过去:“自己看。” 十几张执照和手续漫天乱飞,洒落一地。 一直没说话的洪小涛这时候慢慢蹲下身子,将地上的营业执照和特种经营许可证一张、一张的捡起来。 而在这时候,对面的万方一群人却是吓得面如土色,手足发软,几欲晕厥。 洪小涛挨着一张一张看完那些执照和许可证,越看越心惊。 作为他所处的层次来说,没有任何人、能比自己更清楚这些许可证和执照的意义。 其中好两个证,就算是大型明星私企兼纳税大户都不一定办得下来。 突然间,洪小涛身体一阵战栗。 缓缓起身,轻轻拍拍执照上的泥土,脑袋转向南边,眼睛一抬,上位者的威严一下子显露出来。 万方十几个人当时全身汗水就冒了出来。 洪小涛手拿着这叠执照,轻轻说道:“这里,属于规划区吗?” 声音很柔和,但在有些人眼里却是如催命符般的恐怖。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十几个人早已面无血色,一个个脑袋都快垂到了胯间。 万方吓得牙关打颤,结结巴巴的叫道。 “小涛领导……您听我……” 就在这时候,大门外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动,接着砌好没几天的墙体就被撞破一个大裂缝。 一台挖机轰轰隆隆的开了进来。 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众人跟前。 这下可把在场的人全都吓着了。 刁太婆一把抱住点点,跑得老远,三娃子一家和白叔吓得不住的后退,一直退到沼泽地边。 “队长,队长,我们来了……我们来了……” “哟嗬。这都没建好的啊……” “我就喜欢挖这种房子,过瘾。” “敢惹我们队长,真的是脱了裤儿打老虎,不要脸不要命了!” 挖机上传来猖狂的叫嚣,那人还扬起了挖斗重重一甩,正正砸在一根钢柱上,顿时就把钢柱砸瘪了下去。 “轰隆!” 一声怪响! 这块区域的大棚顿时矮榻了一半下来。 这下子,覃允华、黄冠养和鲍国星全都吓得往后退。 看到这一幕,洪小涛脸都白了! 怒视万山,厉声叫道:“你是哪个单位的?姓名?职务?” “你们领导是谁?” “说!!!” 万山啪的下瘫倒在地,身子打起了摆子,嘴里哆嗦,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抖不出来。 这当口,一位模特级的职业美女大步进来。 鲍国星乍见这女的,禁不住一呆,失声叫道:“青竹!?” 梵青竹走到洪小涛身边,手一摆亮出自己证件。 洪小涛一看,当即就变了颜色。 梵青竹嘴角斜着,冷蔑而阴森:“这种小苍蝇,我都抓腻了。” “你们自己处理。” 洪小涛重重点头,当即就摸出了电话。 万方一听,顿时翻起了白眼,口吐白沫,现场发起了羊癫疯。 半个小时后,该带走的人全部带走,该清理的也全部清理了干净。 金锋四兄弟点着烟静静的站在倒塌的大棚下,一言不发。 洪小涛叫来的一个人,当场表态,立马修复。如果给金锋造成了哪些损失,照价赔偿。 洪小涛还亲切的询问起金锋,有哪些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 金锋沉默不语,周淼陪着笑起来。 张丹不动声色,龙傲则是冷眼以对。 这时候,覃玉华在沼泽地那边叫着金锋的名字:“小金锋啊,鲍会长请你过来下……” 金锋抬眼一看,立刻走了过去。 鲍国星正蹲在那头石犀跟前,手摸着石犀基座,嘴里不住的念叨着。 神情专注,面色也很严肃。 黄冠养馆长呵呵笑说:“小金啊,你这尊石牛有点意思啊……” “从哪儿来的?” 金锋淡淡说道:“沼泽地里刨的。” 黄冠养侧首看看不远处的沼泽地,点点头,也蹲下身子向鲍国星低低发问。 鲍国星却是没理会黄冠养,独自一人在石犀基座摸过来,摸过去,到了最后干脆趴在地上,侧身面对基座,凑近了的看。 这下可把黄冠养跟覃允华吓得不轻。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就是,这尊石犀有问题。 而且还有大大的问题。 像鲍国星这样国字号的人物,秘书和学生那是标配,见到鲍国星不顾满地泥水污垢仔细寻摸一件东西,也是相顾骇然。 十年来,鲍国星还是第一次这么失态。 过了一会,鲍国星身子骨也受不了了,在自己带的学生搀扶下艰难站起,不停捶着自己的老腰。 “小金锋啊,这石犀……你怎么看?” 金锋沉声说道:“我怎么看无所谓。你才是专家。” 鲍国星笑着指指金锋:“那就别谦虚了啊,小覃跟董志勤可是对你推崇备至来的。” “你的草书跟瘦金体我没见过,但就凭你把子母五峰剑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 “你在历史和古玩这方面的学识,不比一个专家教授差。” 金锋垂着眼皮:“谢谢夸奖。” 鲍国星笑了笑,面色一转:“我怎么瞅着这石犀有点像当年显英王做的那五头石犀之一捏?” 0100有没有兴趣去我那上班? 这话出来可就了不得了。 一干人等唰的变色。 显英王就是李冰,战国时期先秦蜀都太守,当年就是他开创了伟大的水利工程,从此奠定了天府之国的基础,两千多年来一直被深深传唱,敬奉为神。 这尊看似斑驳不堪、面目全非、老旧得不像话的石像,竟然疑似为李冰当年制造的五头石犀之一,如何不叫人惊怖震撼。 金锋面不改色,淡淡说道:“你说是,他就是。” 鲍国星愕然半响,呵呵笑说道:“我可没下结论啊。这东西,也就在地方志里出现过记录,实物却是从未有人见过。” 顿了顿,鲍国星曼声说道;“根据咱们文物法的规定,凡是天上的,地下的,水里的,海里的,江里的,墓里的、来历不明的……” “那,都是国家的……” 金锋沉着脸说道:“你确定这是文物?” 鲍国星打着哈哈,嗳嗳两声:“开玩笑的嘛。这玩意时间倒是有些年头,磨损得不成样子……其实也没什么研究的价值……” 话锋一转,鲍国星笑着说道。 “好了,小金锋你可别生气。我就这么一说。” “如果是真品级的国宝,来历明确,传承有序,能证明是你金家祖传的,那,我们肯定会出高价收购的嘛……” “民间那些造谣说什么五百块什么锦旗,都是瞎胡扯。” “对了,小金锋啊。你的鉴宝本事可不低,年少有为惊才绝艳呐……” “我们现在可是急需你这方面的人才,有没有兴趣到我那里上班啊?” 这话一出,全场动容。 鲍国星何等身份的人,竟然邀请金锋去他那上班!? 那可是国字号的博物馆呐!!! 金锋点上烟,清洗一口,冲着鲍国星吐了个烟圈:“我小学三年级都没毕业,去不起那么高级的地方。” 顿时间,一阵阵抽冷气的声音不绝于耳。 覃允华跟黄冠养面面相觑,几乎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然拒绝了! 我的天呐! 鲍国星慢慢收敛了笑容,深深凝视金锋,一脸肃然,心里对金锋的评价更加高了三分。 “看来,我的小庙还入不了你的法眼呐……呵呵……” “嗳,对了,小金锋啊,听小覃说,你家里还有根黄花梨鼓凳,让我开开眼呗。” 鲍国星去了金锋房间看鼓凳的时候,覃允华拉着金锋的手,递过来一张支票。 这是曾子墨给的,她把金锋砸烂的黄花梨鼓凳买了。 支票金额是一百万,上面还有曾子墨的签名和印章。 曾子墨的签名一如她的名字,娟秀端庄,温雅有情。 一百万现金支票,拿去银行就能兑换。 不过这一百万,金锋肯定不会要。 覃允华有些急了,苦口婆心的劝导金锋。 “小金锋呀,俗话他说得好,狗仗人势狗仗人势,刘睿那条狗的品行差,可不能代表狗主人的不是,你说对不对?” 压低声音对金锋小声说道。 “我给你说啊,刘睿现在可玩大发了。提前退了,店子也顶出去了,他跟他小姨子的事东窗事发,老婆跟他闹离婚,净身出户,一毛钱都没留给他……” “你不要的话,那鼓凳不就白瞎了么。就算车珠子做把件,也得值十来万啊……” “你还是接了吧。你现在的堂子扯得这么大,没资金的话,运转也不方便不是。” 金锋却没听覃允华的话,冷冷瞥了覃允华一眼:“拿回去还她。” “鼓凳……我不要了。” 覃允华怔立当场,轻轻叹息。 金锋是缺钱,现在账面上剩下的也就十几万,还欠着泰华堂中医院一千多万治疗费。 但,曾子墨的钱,金锋,不会接。 因为,曾子墨这是在施舍,而不是道歉。 拒绝了覃允华带的一百万支票,没一会,金锋却收获了另外一笔一百八十万的转账。 省博馆长黄冠养看上了金锋收来的那一套八仙桌和五根凳子。 除去一根是黄花梨鼓凳外,其他四根鼓凳都是花梨紫檀,八仙桌的材质是鸡翅木的,也算是上佳。 黄冠养一见到这套桌凳就爱不释手,四下里一寻摸,认定是民国时期锦城大门户里的老家具,难得的还保存这么好。 最意外的还是另外一根真正的黄花梨鼓凳,造型古朴,极具美感。 当下黄冠养就跟金锋套上近乎,开口就给了一百八十万。 这个价格,相当有诚意了。 张丹仨兄弟就站在跟前,看着黄冠养转钱给金锋,再看着金锋手机收到提示,一百八十万到账,呼吸粗重,眼睛都直了。 自己四兄弟从帝都山出来,整整十年,没日没夜的干,挣的钱还不及这笔钱的一个零头。 收了钱以后,金锋从另外一间房里拿了几个盘子出来递给黄冠养,当做小礼物。 黄冠养接过盘子一看,立马不淡定了。 “这是……咸丰的盘子?” 这些盘子都是从西城区马三姐那里得到的‘赠品’。 金锋早已看过,都是些晚清后期和民国时候民窑的碗碟。 有几个是咸丰官窑的青花盘子,市面上太多,最多也就值个万把块,没半点收藏价值。 咸丰时期的神州,已经凋败不堪,摇摇欲坠。 八国联军入侵、洪秀全的太平天国、张乐行、龚得树的捻军造反,内忧外患,民不聊生。 作为满清最后一个通过密旨立储的君王,爱新觉罗.奕詝虽有踌躇满志,却是无力回天。 三十一岁正当年就驾崩在避暑山庄,而后他的儿子载淳上台。 那时候载淳不过六岁,登基做皇帝就是个笑话。 他的生母叶赫那拉发动辛酉政变,肃清八王,登顶权力最高峰,拉开了半个世纪垂帘听政的大幕。 咸丰时期的瓷器褒贬不一,官窑大多为粉彩,胎质看似细润,其实粗松不堪。 绝大多数瓷器的胎体在这个时期很厚实,但釉面却是厚薄不一,釉质大多泛白,这也是晚清后期瓷器普遍现象。 咸丰时期的唯一骄傲的就是外销瓷,但还是民窑的,现在国内倒也很少见到,有的都是回流的。 这些盘子都是普通货,精品级的市面上也就万把块出头,馈赠当属佳品。 在民国时候,自道光皇帝以后的日用碗碟,那都是用来送人。 是的。你没看错。 咸丰、同治、光绪、宣统这几个朝代的碗碟在民国时候的琉璃厂古玩店,你买一个明朝的小碗或者康熙的将军罐,认老板就会把这四个朝代的碗碟送你一两个,当做搭头。 甚至在解放以后,江南那边的大户人家吃饭的碗碟盘盆也是这四个朝代的,甚至压手杯都是雍正的。 这些东西,也就在现在当宝贝了。 改开以后,那就更绝了。 为了换取外汇,在国营商店,康雍乾三朝的瓷器敞开的卖,没有一件赝品,全是真货。 因为那时候是对外卖的,收的是外汇,所以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官窑精品,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凡是乾隆以后的玩意,除非是精品中的精品可以放在角落里等着瞎猫来抓,其他的,统统没资格进店。 可那时候,这些东西也贵啊。 刚刚改开那会,一个康熙的青花盘子,得四百块软妹纸,还不带还价的。 那时候软妹纸最大的面额,也才十块的。 一个正处级干部的工资也就三十来块钱,那时候最吃香的工人老师傅也就四十来块。 四百块钱,现在看起来就是那么一顿饭,在当时,就是一家人几年甚至十年的积蓄。 金锋把咸丰官窑盘子拿出来做为搭头,黄冠养听和覃允华都是过来人,禁不住对金锋再次刮目相看。 末了黄冠养倒不客气,选了两个,覃允华拿了一个,虽然现在不值钱,但那是值点钱,好歹也是官窑的。 不拿白不拿。 0101我要充电 至于鲍国星,他可是神州古玩行和考古界里数得着的巨擘之一,金锋可没想过要给他。 这个老家伙,很有些眼力界,刚才差点就把两千年大宝镇水神器给认出来。 鲍国星还真的对这些晚清瓷器不感兴趣,一则存世量大,二嘛全是普通货,以自己的逼格,这些都懒得上手。 就算是眼前这套八仙桌,也就那根黄花梨的鼓凳还算个物件。 自己来找金锋,带着三个重大任务。 一是为了证实金锋怀表的那则消息,顺便再见识下斗牛士王国珍藏的精品国宝,如果是真品,那……肯定要让金锋捐出来。 结果金锋软硬不吃,连最后的杀手锏、诏安也没效果。 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不过此行任务已经完成,结识了金锋只是第一步,以后再慢慢跟金锋掰扯。 目的就一个,想方设法要让金锋把那两件国宝给弄回来,再慢慢的想法子让金锋乖乖交出来。 第一个任务圆满完成,接下来就是第二个任务。 至于为什么要来找金锋,最先还得从前些天一件事开始。 那一天,金锋用熔血草救活了天贵省豪门闫家唯一的孙子,葛老神医有个叫姚树立的徒弟录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金锋对夏老的邀请回复了三个字,我没空。 这个视频被有意无意的流传开,最终传到了夏老本人跟前。 这不,远在锦城的金锋也就这么横空出世了。 最初嘛,夏老认为金锋是个初生牛犊,口没遮掩,一笑了之。 但后来几条消息汇总加上龙头铡的事,夏老突然对这个横空出世收破烂的小子产生了一点点兴趣。 金锋不但认识找到了额尔金的鸡巴烟杆,还一眼看穿徐文章的赝品珐琅彩,手里竟然还有熔血草这样的天材地宝。 居然还知道《清宫秘药》,更知道《百难症》明末京城的大灾难,这些已经很让人惊讶了。 最后,金锋又给放了个超级大卫星。 他居然能跟斗牛国王室搭上了关系。 于是乎,夏老就对金锋有点好奇了。 接着就有了鲍国星的西南之旅。 但鲍国星接下来要办的两件事却是吃了大瘪。 当鲍国星笑着问起金锋关于《清宫秘药》和《百难症》两本书的内容时,金锋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生硬,冰冷。 “科技腾飞,祖业凋败,现在还需要这两本书吗?” “就算我写出来,又有多少方子值得你们重视?你们又能找出多少药材?配得齐多少方子?” 这两句回答让鲍国星当场气得没了言语。 幸好在场的人比较少,除了洪小涛和梵青竹之外,其他的都圈子里的人,要不然,鲍国星的面皮就丢大了。 几个认识金锋的人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被吓着了。 连鲍国星都敢怼的主,把国字号博馆馆长兼考古协会副会长怼得没脾气的主,在场的人除了敬畏,还是敬畏。 这一回,金锋算是彻底的被这些人给惦记上了。 鲍国星七十来岁了,度量不大不小,早过了那些争名逐利的年纪,金锋的话难听,但却说得有道理。 这叫话糙理不糙。 临走,鲍国星主动伸手握住金锋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小金锋,你说的很对,科技的崛起就意味着祖业的凋零,但环境始终要让步于人类,毕竟我们这么多国民要生活,要吃饭。” “我们这些挖死人墓,研究前朝东西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挖掘老祖宗留给我们的精髓,去服务于现在的需要。” “传承神州五千年的文明,是我们这些人存在唯一的必要。” 鲍国星发自肺腑的话让金锋动容,在心里也记住了这句话。 空空荡荡的废品站就只剩下金锋四兄弟,蹲在石犀前头的水泥地上,静静地抽着烟,一个比一个冷漠。 刚卖了黄花梨桌凳拿到一百八十万,龙傲提出建议,拿一百五十万还给泰华堂中医院,剩下的钱买个货车,再留点本钱周转。 张丹跟周淼意见也是如此。 葛芷楠那头母老虎,仨兄弟都不喜欢,甚至是厌恶。 把钱尽快还了,也了了这份人情,好让葛芷楠彻底死了那份心思。 金锋却是摇头说没那必要。 龙傲听了当即站起来冲金锋开火怒骂:“你狗日的金老三是不是看上人葛家的财产,想去当上门女婿了?” 金锋沉声说道:“我没有。” 龙傲怒道:“你敢说没有!?别忘了,小雪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 “小雪被人绑架,到现在没有一点消息,你倒好,转过背就他妈跟富婆勾搭上了……” “还他妈比你大了八岁。” “嫩牛啃老草啊你!行啊你!” 金锋大声叫道:“我跟葛芷楠没关系……” “葛芷楠那富婆都特么非你不嫁了,还敢说没关系!?” 面对冲着自己疯狂咆哮的龙傲,金锋也怒了,低吼说道。 “瞎子都知道葛芷楠对我有意思,可我他妈能阻止葛芷楠喜欢我吗?” “你告诉我,我能阻止不?龙二狗。” 龙傲眼睛一滞,呆了呆,闷着不做声了。 金锋咬着牙冷冷说道。“欠葛芷楠的钱,迟早要还。再多钱,我都能挣。” “还不起的,是那份人情。” 龙二狗转身扬起高鞭腿狠狠踢了石犀脑袋一脚,蹲地上不再说话,龇牙咧嘴的痛。 张丹轻轻上前,拍拍金锋肩膀:“锋子,你真的出息了。你现在本事那么大,几兄弟都为你感到高兴。” “以后家里的事,你拿主意。” 金锋摇摇头:“你是老大,当初是你决定带我们出来找活路……” “你为这个家付出最多,这个家你是老大,永远的都是你说了算。” 张丹面色一顿,正要说话,金锋摸出卡丢给张丹:“里面是卖黄花梨桌凳的一百八十万,以后你管账。” “先去注册个公司,你做法人。” “以往那种单干模式行不通了,我们要做就做大做强,做到锦城第一。” “三水已经有规划,以后废品站就交给你们。” 张丹握着沉重的卡,重重的点头。 金锋转向龙傲,轻声说道:“龙二狗,你要继续做大排档还是回来帮家里?” 龙傲歪着头,狠狠的恨着金锋,没好气嘟囔叫道:“老子还没考虑好。” 金锋嘴角上翘起来,张丹轻声说:“老二还要找娅娅,他做大排档天南地北的人都能见到,或许哪天就给碰上了……” 周淼轻声说道:“傲哥的生意可好了,做我们这个,怕是他习惯不了,他都好些年……” 龙傲当即就给了周淼一根中指,恶狠狠的骂道:“妈逼你不就想着成立公司你好做经理。老子还不知道你,周三水。” “说老子不行!?当初老子从二重厂收了东西,整整四百斤,老子一个人四个小时就蹬回来……” “你个死瘸子,算个鸡巴!” 周淼被龙傲劈头盖脸的痛骂,愣是不敢吱声,嘴里嘿嘿嘿的苦笑。 轻声说道:“锋哥。我们都有事干了,那你……” 金锋指指自己脑袋,静静说道:“我,要充电。” 张丹、龙傲和周淼不由得一愣。 本省最大的图书馆就是金锋要去充电的地方。 始建于上世纪,至今已有百年历史,藏书高达七百万册。 金锋需要的是这一百年内所有的历史,自己错过的就是这一段历史。 这一百年里发生的一切,足以抵挡以往两千年所有的一切。 当帝都山废品公司迎来第一个卖主老袁头的时候,金锋静静坐在文史馆黄色的桌边,翻开了厚厚的一本书。 书的名字叫做全球通史。 金锋还没适应电脑和手机阅读,纸质书是目前最好的阅读方式。 每天早上七点,金锋就会起床洗漱完毕,瞪着板车骑行两个小时抵达图书馆,上到文史馆。 0102文史馆的女孩 自带的五斤装太空杯,里面泡着浓浓廉价的花茶,翻开昨天截止的那一页,开始一天的阅读。 现代人的生活多姿多彩,从早上到深夜都能找到玩的。 现在的社会,无论是精神文化还是物质文化,都能从小小的手机里找到各自的所属。 而以往的精神加油站现在已经成为可有可无的鸡肋。 图书馆来的人很少。 尤其在文史馆,人更是少得可怜。 文史馆里的书是不外借的,借读的费用要比普通的高。 金锋来到这里三天,除了寥寥几个来查资料的,其他的人只有文史馆的一个工作人员。 而文史馆的那个工作人员也早把金锋给认熟了。 没法子,文史馆这个馆素来是冷门,平时压根就没人来,来的人不是查资料的就是来混时间的。 要知道,图书馆是有编制的,像图书馆这样清闲单位,不知道有多少人打破头的往里钻。 能进省级图书馆的人,谁没有几层几层的关系。 金锋第一天来的时候,借的全球通史的神州版本,原作者是斯塔夫里阿诺斯,分为上下两册。 这本书是以上帝视角来写的,站在上帝的角度把全球当做一个整体,某个时期在某个地方发生的某个大事,对后来的全球产生了怎么样的影响,观点很是新颖。 一经出版备受好评,被翻译成七种语言流传甚广。 这正是金锋所需要的。 原本厚达一千多页,第一天金锋一口气就读了一半。 上千平米的巨大的文史馆,就听见金锋翻书的声音。 一张接一张,翻得哗哗作响。 一上班就是无聊的呆坐的文史馆的工作人员早已习惯这种生活,对金锋这样的奇葩视若无睹。 金锋翻开一页,头自上往下一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便自轻轻转头,再从上往下一点,立马翻过,到了下一页。 下午四点半,金锋就把全球通史的上半本看完,交还回去,换了下半本。 负责拿书的女孩看金锋的样子就像是看一个小丑。 “这么快就看完了?” “嗯。是。” 拿了书静静看到五点,那女孩开始扫地扫除,交还了书,提着水壶下楼出门,骑上板车回家。 一天就这么结束。 全球通史读完,金锋换成了近代史。近代史的版本就太多了,各有各的观点和视觉,私货也不少。 金锋也无从选择,有多少拿多少,看完就还,还了再拿。 外面飘着毛毛细雨,一滴滴洒落在窗外,已是中午,偌大的文史馆里一片空空荡荡,清冷得害怕。 桌前是文史馆供应的泡面,五块钱一盒,兀自冒着腾腾的热气。 今天是第四天,金锋已经读完了二十多个版本的神州近代史,已经把自己缺失的一百年找补得差不多了。 喝光最后一口面汤,丢掉泡面盒,金锋抱着书到了借阅台,静静说道:“还书。” 一位女孩头也不抬,手指斜着指指柜台上的一摞书。 “这些书不错,你可以看看。” 声音微微沙哑,伴着几声低低的咳嗽,音低而浑浊,但却是有种别样的声韵。 声控回念,思有余音。 金锋眼皮低垂,轻声说道:“看得够多,不用再看。” 女孩手里压着的是一本《医门棒喝》。 这是清代医家章楠的一部力作。其内容以阐释《伤寒论》及发挥温病学说为主。 女孩轻声说道:“约翰.金.费尔班克写的近代史,很有特点……咳咳……” 金锋平静说道:“你这种病,应该看《铜人经》,而不是《医门棒喝》。” “药物,对你已经没有了,效用。” “针灸,才是正途。” 蓦然间,女孩缓缓抬起头来。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已静止。 一张苍白病态的脸映入金锋眼帘,宛如葬花时候的古典美人。 却是依旧眉目如画的闭月脸庞,看不见半点血色的唇轻轻张合,令人心碎。 两缕干涩枯黄的秀发无力的搭在瘦削的肩头,呆滞的双瞳满是哀伤,宛如那珠峰上的雪莲,遗世而独立。 女孩看着金锋,哀婉的双瞳闪过一抹疑惑,轻轻说道:“新编的铜人经吗?” “不。王惟一的《铜人腧穴针灸图经》。” 女孩呆了呆,轻声说道:“原版已经找不到了,只有新编的。” 金锋愣了愣,点点头。 原版铜人经已成绝响,当年金兵攻破都城汴京,俘虏了宋徽宗宋钦宗父子俩,立了张邦昌为儿皇帝,洋洋得意打道回府。 整个汴京城被搜刮一空,接近空城。 金兵押解徽、钦二帝、后妃、太子(赵谌)及皇室、宗室、驸马、公主、宫女、工匠、技艺、教坊男女共一万多人,分七批撤离汴京。 俘虏中还有镇压宋江起义的张叔夜、卖国贼秦桧,整个汴京被搬了个精光,宫室府库为之一空。 山河破碎风飘絮,北宋灭亡。 除了这些俘虏之外,还有更多的稀世珍品,其中就有那一尊天圣针灸铜人。 《宋史纪事本末》中记述金兵掠走的有浑天仪、铜人、刻漏、古董珍宝及无数经史典籍不计其数。 天圣针灸铜人那是整个民族最稀有的绝世国宝,铜人经更是无可厚非的民族镇族之宝。 可惜,铜人已经没了踪影,而铜人经也仅仅剩下了新版。 这是神州传世之宝里、无法忘却的一道伤口,永远不能闭合。 “近代史我觉得费尔班克费正清写的很好,你,看看,肯定会有启发。” 女孩捂住嘴,咳嗽了几下,痛苦的闭上眼睛。 金锋静静点头:“好。我看。” 抱着一摞书走了两步,轻轻说道:“可以把温度调高一点,我不热。” 远远的借阅台里,又传来阵阵的闷响,那是女孩极力压低发出的咳嗽声响,在压抑的文史馆内激烈回荡,令人揪心。 女孩的名字金锋从她的工作牌那里看到。 燕秋雅。 一个古典般的素雅女孩,却是患了一种病。 一种金锋也束手无策的病。 这种病,金锋相信,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治得了。 或许是天妒红颜的缘故,让这女孩生得这般的绝色,却又注定是短暂凄凉的一生,如同昙花。 这就是命。 从来文史馆的第一天见到燕秋雅的第一眼开始,金锋就断定了这女孩的病情,也知道这个女孩的死期。 接下来几天的相处,偌大的文史馆里就她和金锋。 一个静静的报出书名,一个默默的拿书。 没有任何交流。 这样的女孩,金锋不愿意拒绝,也不忍拒绝她的要求。 依旧是那固定的靠窗位置,金锋随意拿起一本《剑桥.满清史》翻了起来。 约翰.金.费尔班克,也叫费正清,毕生研究神州历史五十年,号称神州通。 在抗战那些年,曾多次来神州支援教学,考察民情。在神州,他的好朋友可不少,都是名人。 身为哈佛的终生教授,他编写了数十本关于满清以及满清以后的书籍,是近代最著名的神州专家。 他的著作很有针对性,私货也不少,金锋不好喜,粗略翻了一遍便自放下。 近代史自己在这四天时间里已经了解得很透彻,唯一令自己震惊的是,二战的全面爆发。 这让自己很困惑。 尤其是第一帝国的参战和崛起,也让自己抓住了某个灵光。 或许,自己要找的镇国神器就在第一帝国。 那是神州的镇族气运至宝,自己当初也是因为他获得重生。 但,这仅仅是猜测,根本不敢确定。 自己现阶段能接触到,仅仅只有市面上能买得着,图书馆里能看得到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资料和史料。 更深层次的秘密档案,自己,根本没资格接触。 未来的路,还要有很长的一段要走。 注定漫长和艰辛。 耐心的等到四点半,燕秋雅开始打扫卫生,金锋交还了书,拿过借书卡,默默的往外走。 0103跟屁虫梵青竹的车祸 高高宽宽的文史馆,燕秋雅的咳嗽一声声响过一声,就算是在下一层楼的楼梯口都能清楚的听见。 出门之后,金锋双眼一眨,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跟屁虫梵青竹在二十米外摇起了车窗。 自从鲍国星走了之后,这个女人对自己的监视也由原先的形影不离变成了现在的定时跟踪。 金锋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要耗,那就耗吧。” 时间还早,金锋蹬着板车抄老路去了斗牛国大使馆。 下午的雨很小,吹面不寒,雨滴洒落脸庞,几乎感觉不到。 慢悠悠的骑行,车轱辘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路边花坛一溜的紫薇花开得正是灿烂,不时有朵朵花瓣飘洒下来,静静落在金锋肩头,如此的美丽。 今天是七月十四,也是全国各个地区都认定的鬼节,今天一过,明天鬼门关就要关闭了。 路边上好些市民百姓已经在开始烧包,神色肃穆,带着哀婉。 转进一条窄窄的街道,这是条建国时期的老路,也是锦城最老的街道,路很窄,仅仅双车道。 人行道也相当的窄,不过两米宽,矮矮的建筑有的还贴着拇指大的马赛克瓷砖。 底层是小小的门市,发廊、手机店、果蔬店、纹身店挨着挨着排过去,天空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各个公司的光纤线和电线,密如蛛网。 金锋身后十多米处,一辆国产沃尔沃越野车慢慢跟着,车里面梵青竹一张怨气冷漠的脸死死盯着金锋。 她知道,金锋这是故意的。 跟随金锋差不多十天时间,这个收破烂的男人给了自己太多的意外和震惊,越发的相信金锋这个人极度的不简单。 因为,像金锋这样的年纪的鉴宝大师,全神州一百年内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是鲍国星亲口给自己说的。 金锋的个人资料在梵青竹的脑海里已经能倒背如流。 一个生长在老边少山区连学籍都查不到的人,在锦城收了十年的破烂,可以说是文盲一个,竟然会有如此高绝的鉴宝本事。 梵青竹绝对不会相信金锋有这样的本事。 就算他的祖上跟斗牛士王国王室很有渊源,就算他生下来就会鉴宝,也不可能拥有这样惊人的本领。 梵青竹发誓,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正想间,金锋在前面忽然刹停了板车。 梵青竹的沃尔沃已经驶过金锋身边,玉脸一变,轻踩刹车。 这当口,车尾传来一声闷响,梵青竹身子往前抖了两下。 不用说,被追尾了。 撤了安全带,梵青竹板着脸下车来,还没见到人就劈头盖脸的训斥起来。 “你是怎么开的车?” 骂出这句话来,梵青竹就有些后悔了。 撞自己的车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骑的是老年人专用的小四轮电瓶车。 这种电瓶车车速很慢,后面是一个一米见方的小车厢,可以用来装东西,还能载人,最适合上了年纪的老年人使用。 车厢里装的是一大堆的香蜡纸烛,还有一些干瘪的蔬菜。 中年妇女半个身子躺在地上,一只脚还挂在车把下面。 电瓶车的车头正正撞在沃尔沃的后车门正中央,车门已经凹了一小块下去。 中年妇女费力的放下脚来,却是一屁股就坐在了沃尔沃车轮下。 双手放头上几下拨乱自己的头发,重重一拍大腿,跟着一下子抱着梵青竹的腿,扯开嗓子高声大叫起来。 “撞人咯……撞到人咯……” “把我撞惨咯……” “哎呀喂我的脚杆啊,我的腰杆啊,我的屁股啊……” 尖锐高亢的声音出来,顿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瞬间,老街就被人流拦腰截断,附近门脸里老板和行人们全都围了上来。 梵青竹顿时一愣,原来心中一点点的愧疚顿时化为乌有。 沉声叫道:“好好说话。你先撞的我。“ 中年妇女可是不管这么多,哭着大叫冤枉:“我好好开我的车,你平白无故的就刹车,明明就是你的错,你还怪我咯……” “大家都来评哈理喂,开好车的就是这么不讲理的……” “哎哟哟,我的腰杆喂,要断咯喂……” 边说,边叫,还抱着梵青竹的小腿,哭着大叫:“你这个女子咋个这么不讲道理啊……” 梵青竹气得脸色发青,冷冷叱喝出声:“你给我站起来,好好说话。” “再胡搅蛮缠,我让交警来解决。” 围观的群众,吃瓜的看客们冷冷的看着梵青竹,顿时梵青竹就有种千夫所指的感觉。 一大堆人围着梵青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太可恶了,有钱人就了不起,撞了别个还凶成这个样子。” “就是。你看那女的都流血了,好惨咯。还不快点打120。” “开好车的都没得一个是好东西。” 地上的中年妇女左脚被车把挂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一把将脚上的血抹在自己手上脸上。 满脸满手都是血,看着极度渗人恐怖,哭着更大声了。 “完了完了,我的脚杆,我的脚杆断了,断了,动不了了……” “我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死了,要死了……” 这般惨状让吃瓜群众更加义愤填膺,指着梵青竹叫嚷起来。 “搞快点打120嘛,人都不行了,你看看,要耽搁了出了人命,你要坐牢的哦。” “哎呀就是不想赔钱嘛。现在,越有钱的越抠门。” 梵青竹气得头晕脑胀。 右脚被中年妇女抱得紧紧的,骂不敢骂,打不敢打,周围的群众对自己指责叱骂,更令自己难看。 憋了半响,梵青竹沉声说道:“这位大姐,事儿出了,谁的责任咱暂时不说,我给你打120,你先去看病。” 中年妇女一听这话,眼珠子转了几圈,哇的下再次大哭起来。 “去什么医院哟。我刚刚卖完菜在佘老太婆买了包回去烧,去了医院我就烧不了包给我老仙人了……” “他们要是怪起我来,我咋个给他们交代哦……” 这话顿时博得了更多人的同情和肯定。 今天可是七月十四,祭祀和烧包的日子。 梵青竹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呼吸,压低声音叫道:“那,你想要怎么解决?” 中年妇女根本不接这话,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倒是旁边有大妈大叔说话了。 “哎呀,我看她没啥事,你就赔点钱给她算了。大过节的,都别耽搁大家回家祭祖烧包。” “对头,赔点钱,赔点钱,也不用报警报120,……” “你的车也没啥事,你自己开修理厂修好就完事了嘛。” 有些看得明白的人同样也是这么说。 “算了算了,自认倒霉得了。怪自己运气不好。给钱了事。” “上回我也是这么着的。我就不信邪,结果钱没赔多少,跑交警队和保险公司的车费都花了几大百……” “给她钱大事化小算了。” “花钱消灾。” 周围群众这么一说,梵青竹咬咬牙,冷冷说道:“行。” “大姐,他们说的你愿不愿意?你……要多少钱?” 中年妇女慢慢止住哭泣,身子一抽一抽,呜咽说道:“你看着给嘛。” 回头指指车厢里的东西:“那都是给我们家老仙人准备的东西,全都毁了……” “还有我的车,也撞得坏了……” “还有我的脚杆,我的腰杆,我的脑壳……” 一听这话,梵青竹禁不住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几口,轻声说道:“五百行不行?” 中年妇女腾的下站起来,瞬间变了一幅颜色,趾高气扬,凶狠恶煞。 指着梵青竹叫道:“五百!?” “你来开我的车去撞下试试。” “至少五千!” “少一分不干。我们去交警队说清楚。” 梵青竹也没辙了,重重点头:“好。五千就五千。你等着,我给你取去。” 中年妇女却是不干了:“想得美。你走了就跑了,我还不是白瞎了。” 0104原来你是这样的金小贼 “连五千块现金都没有,你在骗鬼哦,就是想跑嘛。” 梵青竹身上还真没有五千块。 自己是特科组长,走到哪都有后勤管理负责,身上从不带现金,这下可真是把自己给难住了。 周围的人看梵青竹的眼神更加不像话,说的也难听,挖苦讽刺调侃戏谑让自己都快疯掉。 手里摸到了电话,却是不敢拨出去。 身为特科组长为了区区一件说不清的车祸求助地方,那简直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 梵青竹的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这时候,一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车旁,沉声说道:“你说五千就五千!?” 梵青竹偏转玉首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金锋。 中年妇女指着金锋不屑叫道:“你是她是什么人?咸吃萝卜淡操心。” 金锋淡淡说道:“她,是我们家的佣人。” 这话出来,吃瓜群众和路人们均都一愣。 梵青竹气得玉脸发白,狠狠瞪了金锋一眼。 金锋冷冷说道:“你的车就大灯坏了,维修费不超过五十,车上的菜和东西还是好的……” 中年妇女不由得一呆。 金锋继续说道:“你的脚就划了条口子,上私人诊所二十块就能治好。” “再加上误工费和营养费顶天三百。” “你,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五千!良心让狗吃了?” 中年妇女一下子懵了。 周围群众议论纷纷,对金锋的话褒贬不一。 听见有人帮自己说话,中年妇女底气更上来了,冲着金锋大叫。 “她自己刚都说了五千,大家都听见了。你凭什么又来插一脚。” “我车上这些都撞烂了,没得用了,我还要重新买。” “还有我脑壳也被你佣人撞了,你咋不说喃?” “你晓得我脑壳有没有事啊?” 金锋左手慢慢摸出一叠钱出来,冷冷说道。 “人道主义给你一千五,算对得起你。多了没有。” 中年妇女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金锋手里的红钞票,思索半响,大声叫道:“你佣人撞了我,车上这些东西都没用了。这个不算钱吗?” “这些东西,我花了……五……五百买的。” “至少要给我四千。” 金锋板着脸说道:“那就让交警来解决。谁的责任谁负责,该赔你多少赔多少。” “我跟你去医院,你医多少给多少。” 金锋这话让周围群众纷纷叫好起来。 可那中年妇女不干了,脸上明显有了怯意,口气也松缓下来。 “我家里还有老人要服侍,我才没时间跟你去医院哦。” 顿了顿,中年妇女叫道:“所有的损失反正最少要赔我两千。再少我不得干。” “随便你要怎么样都可以。” 金锋板着脸说道:“你确定要两千!” 中年妇女挺起胸膛大声说道:“肯定啊。少一分你们都表想走得了。” 金锋刷刷刷又摸出五百块,就着手心一砸,伸出手去。 “两千。点。” 看到钱以后,中年妇女腰也不痛了,一把接过来蘸着口水,哗啦啦的数完,立马脚也不瘸了。 一把把钱塞进卖菜的口袋里,重重的拍拍自己的屁股,鼻子里哼了一声,冲着梵青竹教训起来。 “以后开车小心点。女司机,马路杀手。” 梵青竹顿时就气得脸色发白。 中年妇女跳上车,正要走人,这时候,金锋冷冷说道:“站住。” “干什么?” 金锋沉声说道:“车上的东西都给我下了。” 中年妇女一愣,大声说道:“凭什么?” “凭什么?!” “你刚自己说的,你所有的东西加起来才赔你两千块。” 中年妇女呆了呆,也怒了。 正要说话,金锋冷冷说道:“不下下来,就还我五百。” 中年妇女肯定不干啊,车里面都是自己老街上买的香蜡纸烛和封包,根本没撞坏。 刚才那么一说,无非是想多讹人点钱。 “你才好笑哦,这些死人用的东西你都看得起吗?告诉你……” 金锋冷冷说道:“还我五百!” 金锋的口气很冷很硬,中年妇女接了钱也不可能再吐出来。 周围的人也纷纷劝导:“哎呀。这就是你不对了撒,我们都听见了是你自己说的这些东西都撞烂了……” “他要就给他嘛,你再去买不就完了……管得了好多钱哦……” 吃瓜群众舆论一边倒,千夫所指,这回轮到中年妇女吃瘪了。 呆了半响,冲着金锋恨了又恨。 车里的纸钱金锭自己只花了不到五十块,还有些剩菜,更不值钱。 但中年妇女没想到金锋这样较真,当下重重一挥手:“拿给你,拿给你去烧。” “妈的逼,死人用的你都看得起。真的是服了。” “这些剩菜连猪都不吃,都给你,拿给你吃。” 边骂,中年妇女边将车厢里的东西一股脑愤怒的丢在金锋脚下。 “你拿去吃,吃好!” “钱纸元宝地藏经都拿给你烧给你老仙人。” 金锋伸手接住一个纸包,冷冷看着中年妇女丢完东西,开着电动车走人。 没了稀奇可看,围观群众也纷纷走人,议论纷纷。 金锋蹲下身子静静收拾东西装进板车里的编织袋。 一双长长纤细的手出现在金锋眼前,轻轻捡起几棵白菜, “谢谢你。” “钱,我回去还你。” 金锋不应声,东西扔板车里,脚尖一踩,板车滑出去一米,慢悠悠的走开。 梵青竹怔立原地,静静看着金锋的背影,脸色露出一抹愧疚和感激。 忽然间,梵青竹咦了一声。 脑子里立刻回放金锋进来时候的话语和动作,一下子定格。 猛地间,梵青竹抬首直望过去。 只见金锋打着夹板的右臂腋下赫然夹着一个黑色纸包。 顿时间,梵青竹的心猛的一抖,脸色顿沉,重重的冷哼出声,恨声暗骂。 “混蛋!” “原来是这样。” “太奸诈了!” “金小贼!!!” 蹬着板车去了斗牛国使馆,凯文小王子亲自出门来接,不过还是得按规矩先登记。 这当口,梵青竹已经赶到这里,嘴角冷笑,也跟着登记。 梵青竹的身份特殊,凯文小王子也是了解的,礼貌的冲着梵青竹笑着点头致敬,风度十足。 有说有笑的牵着金锋的手走进使馆,直上三楼。 十来天没见,凯文小王子的神州话有了明显的进步,至少说整句话的时候不再断句了。 “金先森,窝的叔叔,普约尔轻王在瞪你。” “他到来了,腻药的洞西。” “占到和大保健。” 金锋歪着头看看小凯文,大保健这仨字竟然说得这么利索。 走上三楼,还是原来那间房间。 专人送来咖啡和茶,小凯文去叫自己的还在倒时差的叔叔,房间里就剩下金锋跟梵青竹。 梵青竹静静的望着金锋,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金锋手里一直拿着那个纸包,点烟喝茶的时候都没放下。 “又得了一件古董是吧?” 金锋没理睬梵青竹,静静的喝了一口茶,打开一个木盒。 斗牛士国的茶叶自然都是上品,咖啡是桑巴国圣多斯原装进口的,世界八大顶级咖啡品牌。 桌上的香烟牌子自然不用说,还有一盒木质的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支的雪茄。 熟练的用雪茄刀剪去烟嘴,弹开一尊小小的铜制大炮,轻轻一摁。 炮口冒出火来。 拿着雪茄在火上轻轻的翻烤,静静的点上,一股香甜的奶油咖啡味道充斥鼻息,伴着一些焦糖的气味。 金锋深深呼吸一口,身子缓缓靠在名贵的蓝衫帝国沙发上,整个人都舒缓下来。 0105龙头铡刀 雪茄不用说,哈瓦那,最顶级的雪茄品牌。 梵青竹就坐在金锋对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她的个头足有一米七五,身材之好,远超那些嫩模网红。 尤其是那两条大长腿,足有一米一以上,更是秒杀不少名模。 长长的腿,纤细的腰,双手合抱,冷淡的神情,别具一种特殊的韵味。 “鲍国星伯伯告诉过我,你是他见过最惊才绝艳的鉴定师,他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在古墓现场挖泥巴。” “无宝不动。能让你看上的东西,肯定又是精品,说不定,还是国宝。” “我说的对吗?” “你可真够鸡贼的。” 金锋压根不理睬梵青竹,轻轻仰着头,叼着大雪茄,手指在自己膝盖上敲了敲。 梵青竹冷笑说道:“因为我,你才得到了这件东西。照行里面的规矩,你是不是该分我一成的佣金?” “亦或是抽头?” 金锋顿了顿,大雪茄轻轻在银制花边的烟灰缸边上戳了戳,淡淡说道:“你还欠我两千块。” “你……” 梵青竹脸色一白,冷哼一声:“可是你拿到了这件东西。” “从一开始你就拿在手里,到现在你都没放手。证明这件东西非常宝贵。” 金锋淡淡说道:“贵不贵我不知道。宝,肯定是宝。” “但这跟你没关系。” “因为,你,还欠我两千块!” 梵青竹被金锋这话噎得不敢吱声,恨声说道:“金小贼!” “你无耻。” “无耻的是你。” 金锋冷冷说道:“那则交通事故你的全责,你应该感到庆幸,如果车上有小孩,你已经进去了。” 顿了顿,金锋轻声说了一句。 “马路杀手女司机,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古人诚不欺我。” 梵青竹顿时就感觉一股热血直往头上冲,腾的站起来。 自己可是特科组长,驾驶这块早已千锤百炼到了极致,刚才在街上确实是自己大意了,但绝对还没沦落到马路杀手这个境界。 “你……” 后面的话没骂出来,厚重的房门轻轻开启。 一个老外走了进来。 老外满头白发,还有些稀疏,背略略驼着,气色不是太好。 身上标准的西装配马甲,打的领结,胸包插着一面深红色的的手巾,胸前戴着一个纹章,那是斗牛士国王室的专用纹章。 老头自然就是小凯文嘴里的普约尔老亲王,斗牛国王室资格最老,年纪最长的硕果仅存的王室成员。 阿萨德兰的侄儿。 进门以后,普约尔就张开了双臂,小步跑上前跟金锋拥抱亲吻,很是热情。 金锋开口说话,一连串的外国话出来,让普约尔听得一愣一愣,更是惊喜无限。 “谢谢你金。一百年前,我的叔叔跟您的先辈共同缔结了那一段真诚的友情……” “一百年后,小凯文与你也见证了老一辈的那一段坚定不移的友谊。” 接下来,自然是重头大戏。 两名王室随从用小推车费力的推着两件东西进来,难得用精美的雪纺布盖着。 那雪纺布赫然是用带着金丝金边,绣着一个大大的徽章。 这也是斗牛国的王室纹章图案。 梵青竹心头咯噔一下,屏住呼吸静待下文。 随从轻轻掀开金边雪纺布,一口暗黄色的铡刀映入眼帘。 铡刀左侧的龙头狰狞凶恶,让梵青竹顿感呼吸一滞。 这是一口龙舟形状的铡刀。 直立的龙头,底座是平伸出去的龙身,长度约为一米二,后端为秃尾。 整个铡刀为铜制,龙头刻画极为细腻有神,龙角斜杵向天,龙嘴大开,似在咆哮,更像是在震慑。 龙牙尖锐犀利,上下六颗牙对立很工整,一双眼睛更是瞪圆,散布出夺人心魄的煞气。 龙头之下的龙身,鱼鳞鳞片排得很整齐,线条流畅,规范中有透露出说不出来的美感。 就连对古董一无所知的梵青竹在看到这尊龙头铡刀的时候,也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看的艺术品,而不是杀人的铡刀。 金锋这时候已经蹲在了铡刀身边,右手轻轻抚摸铡刀的龙头,手心一阵阵的酥麻。 铜制的铡刀很重,不会低于四百斤。 这铡刀难就难在铸造上。 要知道,这铡刀是十世纪北宋时期的物品,虽然那时候的铸造已经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峰,但像这等大型的铡刀却是很难一次铸模成功。 果然,金锋在龙颈之下、龙身之上发现了端倪。 不出自己所料,这尊铡刀分为两次铸模,而后再镶嵌结合。 但令金锋惊喜的是,这两部分的结合几乎完美无限,丝丝入扣,就算是用手去抚摸感受,也绝对不会发现。 这等工艺拿到现如今也不会差了。 龙头铡刀是黄铜所制,历经千年岁月,身体上黑斑点点,摸着坑坑洼洼,很是剌手。 这是自然形成的老化包浆,更是证明这尊铡刀年代久远的最好证据。 低头一看,金锋脸色一变。 “刀呢?” 另外一辆推车里,侍从掀开雪纺布,一口长一米二的硕大铡刀刀片跃然入目。 金锋腾的下站起身,定眼一看,紧紧咬着牙,嘴角却是露出深深的笑意。 这是一口铡刀的刀片,类似于加长型的细长菜刀,宽身厚背,入手极重,金锋单手根本拿不起来。 刀头为斜平状,顶部处有圈口,与龙头铡身缝里的栓口相连固定,从刀头向下,一路收紧,最后到手把。 刀背厚有拇指,刀身最宽处竟然达到了二十公分,到了刀尾处呈弧线收起来,直到刀把。 这刀身是用上好的精铁反复捶打,精炼而成,现在在刀身伤还能清楚的看见一圈一圈的圆形花纹,极不规整却看起来绚丽非凡。 金锋心里暗暗激动着。 他知道,这是折叠锻打反复精炼过后才会形成的特殊的刀纹。 视线向下,来到刀把处。 正如同金锋想象的那样,握把是一个龙尾造型,恰好与龙头铡刀的基座相匹配。 片刀距今已经有一千年,虽然铸造精美,但却已是锈迹斑斑,沧桑无限,令人感慨。 金锋站在龙头铡刀左侧,一手握住龙颈,就地一翻。 四百斤的铡刀被在金锋一只手的力量下硬生生的倾斜过去,靠在金锋的腿上。 这可把边上的两个侍从吓得变了脸色。 普约尔老亲王瞪圆了眼睛,捂着胸口,完全被金锋的神力给吓着了。 要知道金锋的右臂还打着石膏绑着夹板,缠着厚厚的纱布。 单凭一只手就把四百斤重的龙头铡刀搬倒,这不是大力神又是什么。 对面的梵青竹对金锋更加的怀疑却是更重了。 那天金锋在葛家的炼药房施展金针刺穴,而后金锋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且他的身体身受重伤,却在这一天之后恢复得极快,这其中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我一定要调查清楚。” 这时候,金锋眉头轻皱,手腿一起用劲将龙头铡刀挪回原位。 嘴角露出一抹深深的笑意。 因为就在刚才,他在龙头铡刀露出来的底部看见了一个楷书大字。 这尊龙头铡刀的来历已经呼之欲出。 另一个小推车里放着一个长长的盒子,是核桃木所做,样式明显的不是神州的风格。 核桃木是欧洲那边名贵木材,在几百年前,他们可不像神州,还能得到黄花梨和小叶紫檀。 黑胡桃木就是他们最好的木料。 盒子上面有斗牛国王室的独有纹章,看包浆也得有几百年了。 侍从轻轻打开盒子,厚厚的垫子上静静躺着两把宝剑。 一长一短。 0106我要那艘船上的全部、所有 金锋一看这两把剑,便自没了兴趣。 这并不是金锋预想中的宝剑,而是,两把倭刀。 随手拿起一把长刀,刀鞘赫然是鲨鱼皮的,纹饰有些明朝时候的风格,刀却是正宗的倭刀,这样的搭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轻轻抽开长刀,一道寒光映着室内的强烈灯光,两厢宜章的闪现。 这是一把典型的倭刀长刀,也叫太刀,距今已有四百多年。 刀柄是圈状纹,长得有一尺,方便双手握刀。 刀柄上刀身略弯,跟着笔直网上,到了刀尖处又有了些幅度,到最后的单刃刀尖。 倭刀传自大唐陌刀,那时候整个东瀛都是以大唐天朝为上尊,遣唐使来了一波又一波,把能带走的全带了回去。 不能带走的,也全带了回去。 唐刀的锻造技术被东瀛鬼子原封原样学了去以后,加上因地制宜的改良,形成后来的倭刀。 最后,唐刀的技术被东瀛人学了去,而大唐崩溃,进入五代十国,那些年群雄并起,无数人马在这片土地上杀得人头滚滚,尸山血海。 无数国家亡国灭种,无数珍贵史料典籍付之一旦,无数工艺就此失传,永成绝响。 到最后,东瀛人把唐刀的技术发扬光大,造出来的倭刀成为了世界三大名刀之一。 而正统的唐刀,却早已消失在烟波浩渺的历史长河当中。 明朝时候,倭寇入侵,肆虐沿海,当时的名将戚继光也有感慨说。 “长兵不捷,短兵不接,身多两断。” 说的就是这种太刀。 不过金锋对倭刀真不感兴趣,看了看倭刀刀柄上刻着几个倭文,微微惊讶之后,又拿起了另外一把短刀。 短刀也是倭刀,叫做肋差,比起太刀要短得多。 电影电视里经常看见东瀛浪人手里拿一把太刀,腰间别一把短刀,短的就是肋差。 这把肋差没有了刀鞘,但在刀柄处却是能看到两个嵌文。 徽王! 徽王不用说就是汪直,当年横行南海的大海盗,前期是海商,走私违禁品,赚得盆满钵满。 在这段时间他跟东瀛国的关系不错,东瀛国大名松浦隆信相当于一方诸侯王,给了他一块地做了基地,后来他也长期居住在此。 那时候的东瀛国还处于战国时代,六十个所谓的‘国家’整天在那破岛上杀得不悦乐乎。 真不是小看东瀛国,那边被记录进史册大书特书的战国时代,大大小小的辉煌战争其真实情况充其量相当于神州古时候两个村子争水源的械斗。 就算是这样的比喻,也是抬高了他们。 在东瀛国战国时代,一个将军回来禀报他的王:“尊上。我丢了城池。” 王大手一挥:“给你二十个人,把城夺回来。” 于是,那将军就带着二十个生力军,半天时间就把丢失的城夺了回来。 守城的也就二十来个人。 这尼玛也叫城?山寨都比你城大几百倍。 这些还真的就是当世东瀛战国的事实。 几百个对几百个,那就是大战。 几千对几千,那绝逼是超级战役了。 几万对几万的也不是没有,全都写进了史册,流传至今,让无数东瀛历史学家花其一生去研究,还意淫不休。 换做在神州,几千个人…… 呵呵,组一支仪仗队还差不多。 贻笑大方! 在当时这么个环境下,汪直从大明倒卖各种东西去东瀛,混得风生水起。 他还跟葡萄国的商人勾结,把葡萄国的火绳枪卖给了东瀛国,从而也加速了东瀛那边的统一。 大明在那些年里打击海盗是非常犀利的,比起现在更狠。 汪直虽然牛逼,但在大明海军下被打得落花流水,东躲西藏,最后自立为徽王,还分封了下属。 这样的好日子没过上几年,就被当时的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又加直浙总督的胡宗宪用计生擒,最后砍了脑袋。 金锋手里这两把刀自然是汪直的佩刀,东瀛国人给配的。 随意看了看这两把刀,很明显,这两把刀在斗牛国王室手里保存得很好。 定时的保养和妥善的保管,时隔四百多年依旧雪亮如新,锋利无比。 拇指轻轻摁在刀刃山,轻轻摩挲,拇指传来阵阵酥麻,完全能感受到那股子摄人的锋芒。 将两把倭刀放进盒子里,金锋难得的露出一抹微笑,与普约尔老亲王握手拥抱。 接下来,老亲王却是说了一番话,让一边的梵青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去倾听。 “金先生,感谢你为我们提供了我叔叔最后的行踪,根据你的说法,我们已经着手寻找我叔叔的波旁号的航线轨迹……” “你也知道,波旁号上有很多宝藏,那是王室在宝岛十六年积攒的珍稀物品,价值连城。” “还有你说的,我叔叔还购买了大量神州的瓷器,现在也是价值不菲……” “我们王室迫切的想要找到这艘船,如果金先生有什么消息,请务必通知我们。” “如果消息确认,我们将不吝任何报酬。” “那艘船上的物品,金先生可随意拿取。” “我们只需要找到我叔叔的遗体和他的遗物。” “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请你务必尽快找到线索。” 金锋默默听完,冷冷说道:“一百年都等了,还怕再多等几年吗?” 普约尔老亲王脸色一晒。 旁边的梵青竹也看傻眼了。 “他竟然敢跟普约尔老亲王这样讲话?!” “前年老亲王来访的时候,可是首长亲自接待的。” 金锋眼神斜着飞出去,落在梵青竹身上,梵青竹禁不住的身子一震。 只听见金锋目无表情的说道:“我会尽力。” “有个条件。” 声音清冷中,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和冷漠。 老亲王露出一抹惊讶,眼睛却是亮了起来,略略低头,语气轻柔:“你请说。” 金锋肃声说道。 “除去阿萨德兰王子的遗体和遗物……” “我,要那艘船上,全部的所有。” 普约尔老亲王眯着的眼睛爆出一道精光,盖不住的惊喜。 上前三步,重重握住金锋的手,肃声说道:“我喜欢跟你交流,很直接,很省事。” “你有任何难处,任何需要,王室愿意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这话出来,梵青竹整个人都不好了,大脑完全宕机,直到半小时后脑子里还在回荡着老亲王的那句话。 “王室愿意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要知道,老亲王的身份不仅仅只是王室成员,同时他还在欧罗巴联盟里担任着另一个重要的职务。 临走的时候,除了龙头铡刀和两把倭刀,金锋还带走了留在这里的大铁柜子。 家里的房子已经建好,定做的保险柜也已经安装就位,没必要再把东西放在人家家里。 来接金锋的赫然是一辆四轮轻卡,也不知道是几手货了。 开车的是张丹。 五年前张丹就学了开车,也拿了驾照,本来当时几兄弟有了些积蓄都准备买货车了,后来出了那事,张丹进去,龙傲单飞,剩下金锋和周淼也就绝了那份心思。 东西搬上车,连同三轮一起,金锋跳上副驾驶,冲着张丹笑说。 “丹哥,你怎么想起买个二手车?” “又不是没钱。” 张丹木讷的笑了笑:“我本子早已过审,得重新去办,几年都没摸车,怕出事。” 金锋却是知道张丹的另外一层意思,掏出烟点上两支,塞给张丹。 “丹哥。钱的事别担心。你兄弟我能挣钱。” “该花的花。” 张丹缓缓起步,驶入车流,双眼紧紧的盯着前方,看情形有些紧张。 轻卡不能进中心区,只能绕道上绕城,但张丹却是开着车往前走了一段路,从另外一条路再切入三环。 进入三环以后,车流舒缓,张丹才放松下来,擦擦汗水:“走老路我放心,没人拦。” 0107被烧了!!! 金锋笑了笑,手指指指后面:“有这个女人跟着,谁拦都别怕。” “锋子。这个梵青竹,到底什么来头?” 金锋闷了半响摇摇头:“只知道她来自天都城。” “葛芷楠都惹不起她。” 张丹眨眨眼,露出一抹惊惧。 在几兄弟心里,葛芷楠已经是牛逼得不能再牛逼的女人了,但却惹不起这个梵青竹。 那梵青竹该得有多牛逼? “她监视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谁派她来的?” 张丹这个问题金锋也回答不了。 几兄弟跟阳伟火并之后,梵青竹就出现在自己跟前,这里面肯定有说法。 金锋也只是隐隐猜到点什么。 这件事,还没完。 有车速度自然快了许多,四十多分钟就到家,龙二狗挂着手在厨房里做菜,点点在帮着洗碗。、 刁太婆静静的守在大门口,有小贩子过来卖东西就上去招呼。 刁太婆原来也是收破烂的单干户,白天牵着点点就在这个片区垃圾桶里捡捡东西,晚上就到各大院校门口打游击卖烤红薯烤土豆,挣的钱也仅仅够维持她和点点的生活。 就算是这样苦,前些日子金锋困难的时候,刁太婆也送了五百过来,让金锋添着去办手续。 越是社会最底层,越是有那份情意。 现在废品站建立起来,金锋几个肯定不会再让刁太婆再去受那份罪,让她守着废品站,看看称,量量重。 四岁的点点也早该上幼儿园了。 三娃子李晖的老爸则负责把过磅以后的废品挨着挨着分类码好。 废品站已经初具规模,虽然还处于家庭作坊式的起步期,但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前些天被挖机撞破撞坏的墙和柱子第二天已经恢复原状,公司的营业执照已经办了下来,名字是张丹定的。 帝都山废品回收公司。 这段时间能开业的废品站很少,几兄弟的废品公司赶上了好时候,大改之后的废品站规整完善的硬件设施让很多小贩子二手商印象深刻。 加上金锋和周淼定出来的回收价格也是相当公道,口碑一下子打了出去,附近十几公里片区内的小商贩二手贩子们就像鲨鱼闻到血一样,疯狂的开始大扫货往这里送。 短短五天时间,三亩地的大棚仓库就堆得满满当当。 这段时间只要有货源,就不愁没销路,每天晚上一对账,直把周淼和张丹乐得哈哈笑。 一大家子十几个人围满一大桌吃了晚饭,张丹和周淼马不停蹄跟着三娃子老爹去上纸箱子。 纸箱子最近可是太吃香了,包装厂的到处找货源,周淼几个电话把几个相识的采购叫过来一看,对方二话没说,立马告诉周淼。 “以后,我们自己来拉货。” 这下连运费也省了,又能多赚好几百块。 金锋拽着龙二狗进屋,给龙二狗下针治疗他被砍断的脚筋。 龙二狗跟金锋年纪一般大,性格脾气极度不对路,一言不合就翻脸。 龙二狗最怕的就是扎针。 一到扎针时间,龙二狗就会大发雷霆,要嘛就是耍赖皮死皮,找出诸多借口推脱。 不过越是这样,金锋越是要收拾他。 今天也不例外。 龙二狗手臂骨折,身上多处骨裂,被金锋轻而易举的制服,双手手脚绑在椅子上,几根毫针下去,顿时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像个男人!龙二狗。” 打击讽刺龙傲的同时,金锋连续不断地在他身上下针,龙傲痛得脖子全都硬起来,一根根血管鼓得老高,清晰可见。 “去你大爷。日你仙人板板,金老三……你故意整老子……” 金锋嘴角斜着露出冷笑,封口胶带拿出来缠住龙二狗的嘴。 手指在四寸针上轻轻一捻,顿时间龙二狗张大嘴,两只眼珠子如蛤蟆眼睛一般凸出来,四肢跟触电似的抖个不停。 看到龙二狗这样子,金锋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眉毛上扬,暗地笑出声来。 外面燃起一堆火,张丹和周淼就着金锋带回来的香蜡纸烛给几兄弟的老爸烧包,嘴里还念叨着几兄弟老爸的名字。 “老爸,当年要不是你杀了那只八年老母鸡,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这些钱你拿着,多给几个叔叔伯伯买点烟和酒,你欠他们的。” 张丹在一旁静静听着,丢了一大包金元宝进去,轻轻叹息。 “爸,想吃啥吃啥,不够再管我拿……” 金锋偏过脑袋看看,猛地叫出声来,赶紧往外跑。 一个黑黑的纸包被周淼刚刚丢进火堆里。 金锋当时就变了颜色。 一阵风狂奔过去,一脚踢爆火堆,不顾烈火熏熏,从火堆里抢出那个黑纸包。 黑纸包的一角已经燃起了熊熊火苗。 断裂的右手夹着黑纸包包,却是不敢拍打,直接就地坐下,将黑纸包夹在双腿间。 这一幕出来,张丹几个人全都看傻了。 就算如此,金锋也不敢用力过猛,压住火势,左手一点一点的去掐燃起来的火苗。 张丹反应很快,一步前突,伸出双手就要去拍。 “别拍!” 金锋嘶声叫道,张丹立刻收手,学着金锋的动作,用手指去掐。 燃烧的火苗小虽小,但烧在人手上可不是一般的痛。 金锋张丹痛得龇牙咧嘴,却是不敢停下。 周淼就站在一旁,身子骨都缩成一团,不用说,自己犯了大错。 等到最后一点火苗被掐灭,金锋仔细一看,痛苦的抽着冷气,闭着眼睛,咬着牙齿,五官都挤到了一处去。 张丹要松手,金锋却急声叫着:“别动,丹哥别动。” 张丹面色凝重,顿时僵立着身子,双手好好的捧着一些碎纸片。 一把脱掉长袖体恤铺在地面,先把黑纸包放上去,跟俯身捡起地面上的十几片碎纸片。 大的有指甲盖,小的就黄豆,最小的仅有米粒一般,几乎看不见。 小心翼翼的捡起这些碎纸片放进塑料袋里,急匆匆的回到自己屋子里。 冲出门双手涂满洗洁精,抄起刁太婆洗衣服的刷子,水龙头开到最大,重重的刷洗双手。 “三娃子,去王大妈那里,买最好的卷纸。” “至少十包!” “先把三嫂子的卫生巾全部拿过来。” 跟着跑到工具房,把平日里拆卸旧家电的一些小工具抱了一堆回来,丢进大盆子里,倒满开水洗得干干净净。 准备好一大堆卷纸,擦干净手,再把没烧完的蜡烛捡了两根。 金锋进入房间,铺好报纸,关好窗户,打开烤火器,肃声说道:“丹哥委屈你下。别动。” 屋子里三台两千瓦的烤火器一起启动,不到十分钟便将小小的屋子变成了酷暑的三伏高温。 准备好这一切,金锋这才去触碰那黑纸包。 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两手轻轻捏着黑纸包两端轻轻牵开一点点。 然后再换个方向,捏着黑纸包再牵开,接着再换方位。 连续做了十几次,每一次都只牵开一公分,按照原先黑纸包揉捏的顺序,一点一点的就像是剥香蕉那样,慢慢缓缓的牵开。 每牵开一分,黑纸上的字就会亮出一分。 最终,一张褶皱重重的黑色纸张如凋零枯萎的花朵,平平的绽开。 黑纸包里的一个小册子映入眼帘。 金锋跟周淼就站在两台烤火器跟前,身前身后就是最大档位的烤火器,身上早已是汗流浃背,额头上汗珠淋淋,就是不敢动一下。 看金锋慎重得不能再慎重的样子,周淼知道自己闯的祸事绝逼不小。 自己刚才也是无意就把金锋放在屋子里的黑纸包给当做纸钱烧的。 心里七上八下,脸都是白的。 金锋擦擦头上的汗水,低头看看那本小册子,发现册子的背面已经和黑纸烧粘在一起,顿时抽了一口冷气,用力一拍自己的额头。 轻轻叹息一声,手里的动作继续跟上,一点一点的把黑纸四角牵平。 0108一息尚存 黑纸展开以后,褶皱重重叠叠,看得金锋直皱眉头。 拿来几个洗干净的钢螺帽压住黑纸的四角,用纸巾擦去掌心里的汗水,点上一支烟来。 “锋哥,我不是故意的。” “损失算我的。我赔。” 周淼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脚下一大摊的汗水。 说话的声音颤抖带着丝丝的恐惧和无限的自责。 金锋看了看周淼一眼,静静说道:“没事。抢得及时,损失不大。” “还好手札没有大碍,只是烧黑了些,边边角角有点损失,补上去就行。” “这个法帖……烧了不少,待会看看再说。” 三娃子的老婆三嫂子贼手贼脚的靠近窗前,低低说道:“锋子你要的卫生巾。” 金锋可没客气,打开一条门缝,一把就把卫生巾给夺了过来。 定眼一看,微微愣神。 “这么多!?” 窗外传来三嫂子羞羞的中州普通话:“没时间逛超市,一次就买够。” “对了,锋子,不够我打电话叫三娃再买。” “够了。你叫他速度搞快点。” 七八包没开封的卫生巾被金锋扯出来撕开平铺在大桌子和保险柜上,一一压平。 张丹跟周淼眨巴着眼,面面相觑,完全不懂金锋这是要做什么。 过了几分钟,金锋关了两台烤火器,出门又准备了一些东西,一个大锡盆子,洗了足足十遍,又用干净的毛巾擦得澄亮。 跟着提来一壶还沸腾不止的开水递给周淼。 “三水,准备好啊。” 双手轻轻从桌上捧起黑纸,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抬起来放进锡盆里。 “倒水!” 周淼浑身一震,赶紧往锡盆里倒下滚开的开水。 瞬间,黑纸和小册就被滚开的水淹没。 张丹和周淼瞪大眼,完全搞不懂金锋的这个举动。 不是纸张和字画最怕水淹的吗? 字画一沾水会卷缩,墨汁就会散开,那就等于废了。 金锋这是什么意思? “停!” 金锋一声断喝,握住周淼的手。 两只眼睛直直盯着锡盆里的黑纸和小册,一眼不眨。 黑纸和小册浸泡在开水里,慢慢地舒卷开。 奇迹也在近半分钟后发生。 牢牢与小册烧粘在一起、成为一团浆糊的黑色纸张慢慢的与小册分离。 就在这时候,目无表情的金锋左手拿着镊子伸进热气腾腾的滚水中飞快将小册夹出水面。 转身,双手将小册拉开,平放在大桌子上。 桌上垫着的是早已准备好的卫生巾。 拉开的小册不过八九十公分长,宽不过二十公分,浑身泛着土黄色,显然已然老旧得不像样。 册子上面是一块块鹌鹑蛋大小的黑黑的字,字体并不算太规整。 册子的一段页边、大约有二十多公分残留这火烧后的痕迹。 还有册子上端左右边角也被烧了,这两处烧得最为厉害,好几个字都成了残体。 一放上去,卫生巾就开始不停的吸取小册上面的水份,效果出乎金锋意料的好。 金锋的动作很快,小册拉开平铺好以后,立刻转身再将黑纸夹出来放在保险柜上。 保险柜上同样铺满了卫生巾,黑纸放上去以后,白白的卫生巾上露出一个四寸手机大小的破洞,看上去触目惊心。 让周淼倒掉水,又复开启另外两台烤火器,金锋再把一筒卷纸扯开以后叠成一米多长的纸布,平盖在小册之上。 用卷纸把大大的蜡烛包裹起来,平平放在薄薄的纸上轻轻的碾压。 周淼回来,金锋又叫周淼端着烤火器对着小册烤。 转过身来,淡淡说道:“丹哥,还要等一会。别急。” 张丹老老实实的平摊着双手,手心里黑糊糊的几大块,还有不少小纸片。 三个烤火器在小小的房间里散发出来的热量早就让张丹汗如雨下的淌,却是坚定的点点头。 “你忙你的。” 金锋嗯了一声,再扯了卷纸折好平压在黑纸上,点燃烟塞给张丹和周淼,自己深吸一口,掐着时间,撕掉小册上的卷纸,跟着再铺新的一层上去。 跟着又去换黑纸的卷纸。 一筒又一筒的卷纸换了又换,碾了一次又一次,桌上的小册慢慢的变干。 重新平压上去的卷纸再没有一点水迹,金锋看着桌上的小册,轻轻吁了一口气。 “换低档,继续烤。” 三娃子从王大妈那里买的几包最好的卷纸送到金锋手里,被金锋用到了黑纸上面,一层又一层换掉,一次又一次平压。 过了一段时间以后,金锋用手指轻轻压了压小册边缘,点点头,让周淼撤掉烤火器转到黑纸上,继续用低档两百度烘烤。 低头静静的俯视这本小册,脸上现出一抹笑意。 小册上写的是行书字体,但又有别于行书,更像是隶书,又更似碑文楷书。 字体兼容了行楷,独具一格,初见就给人耳目一新,眼前一亮的震撼。 “波若波罗密多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内容是佛教最著名的心经全文,共计二百六十字。 洋洋洒洒二百六十字,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字里行间都能从中看见其刚猛雄劲里试图改变,试图在突破。 刚猛雄劲中带着几许向往简洁、带着一些质朴和圆润。 字册最后,写着己未年八月初十。 册子最开头的地方有一个印戳,小纂字体。 “不食人间烟火。” 最后又有一个印戳。 “一息尚存。” 金锋深深凝望字册,双瞳中,哀伤和喜悦一闪而过,转为肃穆。 张丹站在旁边,喝了半壶水,长长喘了口气,轻声问道:“锋子。这东西没事吧。” 金锋偏头笑起来:“没事。就坏了四个字,我马上补。” “先等下。” 再次出门,进了厨房捣鼓半天,没一会端了一晚粘稠的黄色稀泥进来。 打开塑料袋,将一片片的碎片倒出来,一块块的放平。 然后再从张丹手心里取下土黄色的碎片来,也一一放平。 周淼端来保温杯倒了半杯开水,轻手轻脚连呼吸都给憋着。 桌上几十块碎片摆在一起,叫人看得头晕。 金锋眼睛注视碎片,一动不动,脑子里飞速的转动,在脑海中将这些碎片复原归位。 慢慢地拿起镊子,夹起其中一块豌豆大的碎片,轻轻的沾了一点水,在稀泥碗里蘸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放到小册子的残缺的一个咒字上。 碎片粘贴上去,完完整整的与咒字相结合,一个字就复原了。 张丹跟周淼看得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凉气。 金锋竟然能在几十块碎片里一下子就找出这块咒字的残缺部分来。 粘好这碎片之后,等了一分钟,金锋左手食指蘸着热水,在这个咒字上轻轻擦拭,再用抽纸拭干水迹。 跟着又是下一个碎片。 时间一分分溜走,一块块碎片被金锋挑出来粘回各自原来的字体。 从最大的开始,再到最小的。 桌上的碎片硬是被金锋一块一块的找出来复归原位。 一来二去,三个小时就没了。 做完字册的复原,金锋连腰都直不起来,脸上却是带着异样的神采。 张丹的双手终于得到了解放,得到金锋允许,憋了很久的张丹一出门就跑沼泽地边上放起水来。 这一放足足一分半钟。 金锋嘴里哼着小调,往外看看张丹,嘿嘿笑着。 0109长亭外古道边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只见一张椅子出现在金锋眼前,椅子上绑着一个人,正在怒视金锋。 那人的嘴巴被透明胶带缠得死死的,根本说不出话来,一双豹子眼睛鼓得老大,死死的盯着金锋,充满了滔天恨意。 恨不得用眼神将金锋杀死一万遍。 几乎赤果果的身上,还插满了毫针。 周淼张大嘴,失声叫了声傲哥,慌不迭赶紧上前去割开龙傲的胶带。 “金老三,老子要杀了你!” 夜空里,龙傲的疯狂咆哮在持续了足足一个小时后才转为深深的喘息。 对于龙傲受的苦,金锋心里有数。 本应该一个小时就结束的针灸愣是延长了近四个钟头,以后四天都不用再给龙二狗下针了。 龙二狗解除束缚以后,也足足躺了半小时才恢复知觉。 已是深夜两点,三娃子李晖屋子里又传来了阵阵激烈不可描述的声响。 伴着沼泽地那条死夜猫发情般的鬼叫,时逢鬼节最后这一天,漆黑的夜晚显得异常的恐怖。 金锋的房间里,四个兄弟全都蹲在地上,静静的看着角落里的那只特大号保险柜。 保险柜是金锋一周前买的,重八百多斤全钢型材,机械加电子密码解锁。 虽然只有一米五高,但宽度却是达到了惊人的一米三,光是门的厚度就有三厘米,整整花了金锋八万块。 光是运输这个保险柜,厂家就动用了搬家公司十几个老手。 保险柜里,所有的东西都向仨兄弟开放,一件一件拿出来,给仨兄弟过目,一件一件的报出来历,还有价值。 “最重的这口龙头铡刀,包青天开封府里的三口铡刀,这口就是其中一个。” “鲍国星那头老狐狸曾说,青天三铡刀就是个神话和传说,这个就是最好的打脸证据。” “传说变事实。” “看见这个铭文没有?" “官。” “在宋代,官就是皇家。” “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龙头铡张口,皇族抖三抖。这就是传说中专杀皇亲国戚的龙头铡。” “这个……东西要卖的话……估计没人敢买。” “我也不会卖。留着以后敲竹杠用。” 说完这话,张丹、龙二狗跟周三水仨兄弟就变雕像,木鸡,足足石化了半钟头。 跟着,金锋拿出两把倭刀,抽出太刀,斜着劈下去。 没有听见一丝风声,筷子粗细芯子的大蜡烛从中断裂,横飞出去,截口处平平整整,龙二狗顿时收紧了双瞳。 “这两把倭刀是明朝大海盗汪直用的,实战性的倭刀,光是这把肋差上的徽王两个字就价值万金。” 当即,龙二狗就把太刀抢了过去,他不信邪,双手握刀照着一把二锤猛力重砍。 火星四溅中,二锤的铁管把手被硬生生砍成两截。 而太刀却是完好无损。 这下,龙二狗彻底傻了,跟着就抱着太刀不松手,顺便再把短刀肋差给插在皮带上。 “老子要了!” 金锋冷笑一声:“你要可以。随时给我看好。这是东瀛战国名将松浦隆信的佩刀,后来转送给的汪直……” “没了的话,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龙二狗吃了个大瘪,粗暴说道:“老子就在家里玩。” 金锋拿出一方章子出来,静静说道。 “这是雍正皇帝的御用印玺。现在几个国字号博物馆、各大拍卖行、各个文物大商人和二道贩子以及无数亿万富豪们都在找他。” “只要我卖,喊价两亿,没人会还价。” “一分钟内,我们几个就是亿万富翁。” 仨兄弟呆呆的看着金锋,就像是在看一头绝种六千五百万年的霸王龙。 金锋手里又换上了两枚印章。 “这个,襄王朱翊铭的金印,卖出去不会低于一千万。” “这个是张献忠的册封官员的印玺,从未现世……无价之宝。” “还有这些,西王赏功大金钱,魔都博物馆有一枚,我这里有三枚。银币我这里有两个,铜币现在还没发现,我这里有两个。” “这几件东西是非卖品,要是卖的话,总价值不会低于雍正印玺。” “其他这些金器玩意,做工只是凑合,也不太值钱。” “一个就卖几十万吧。” 仨兄弟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还有这个,熔血草,价值等同于葛家给我吃的两百年老山参。” “专治脑血栓和贫血。” 半响,周淼弱弱的问道:“锋哥,那那我烧坏的又是啥?” 金锋静静说道:“字册是心经法帖,写他的人叫做弘一大师。” 周淼暗地里长出一口气,心道还好还好,一个和尚的字,再贵也比不上那些金器。 金锋默默念道。 “弘一法师。佛家律宗第十一代祖师,民国四大高僧之一。学贯中西,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话剧钢琴尤为强项。” “巅峰之年遁入空门,大彻大悟,终得至高佛法。” “他没出家前,叫李叔同。” “还记得小时候,九叔公经常叫我们唱的那首歌吗?”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馀欢,今宵别梦寒。” “这就是他填的词。” 说到这里,金锋忍不住心口一痛,点上烟来静静的让烟雾包裹自己,静静的抽着。 手捧心经法帖,目光深邃而恍惚,轻声说道。 “三十八岁前风光无限,二十文章惊海内,琴棋书画才情高纵……” “无论在任何一个方面,包括他最不擅长的纂刻上,近代史上都有他的一席之地。” “三十八岁之后幡然醒悟,看破红尘,引发世人轩然大波……” “在他剃度没多久,他的老婆孩子万里迢迢来找他,跪在灵隐寺前,只求一见,他却不见。” “弃家毁业不为此,大彻大悟不消说。” “在门外,他是无可挑剔的才子,关上门,一样成为佛门高僧,律宗第一人。” “他是唯一能做到有过痛苦忘记痛苦,有过执着放下执着,有过牵挂,了无牵挂的大师……” “真正的大师!” 张丹几个虽然不知道弘一大师是谁,但那首《送别》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小时候村子里的九叔公最爱教的就是这首歌。 唱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到今天才知道李叔同就是弘一。 “这是他一九一九年的亲笔手书法帖,从字里行间里可以看出他内心向往的变革和追求的超脱。” “笔法之老道犀利,力透纸背,带着魏碑风格却又自成一派。” “这样的书法,太难得了。” 龙二狗可不在乎金锋的感慨,斜着眼瞪着金锋,没好气说道:“那这玩意值多少钱?” 金锋哼了声,更没好气的回了过去。 “你就知道钱。对牛弹琴。” “这法帖,非卖品。价值连城。” 龙二狗冷笑连连:“不卖留着下蛋?” “这些东西就是个死东西,钱才是硬通货。有了钱有什么买不到?” 金锋沉着脸叫道:“你要那么多钱搞什么?” 龙二狗根本就不怕金锋,正面刚怼过去,大声叫道:“给老大买房,这是你自己说的。” “给三水治腿,给老五老六找个好大学,给帝都山老家重修……” “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老子……老子也要买车买房……” “还有没有?” 金锋的质问一声比一声狠厉,龙二狗却是根本不害怕。 “还有……还有对了,把欠母老虎的钱也还了……” “还有吗?” 龙二狗怒视金锋:“没了。暂时就想到这么多。” 0110半夏彼岸,似水流年 金锋腾的下站起身来,狠狠的盯着龙二狗,手指重重指向保险柜上的那张黑纸。 “我他妈还以为你龙二狗有多大出息?” “行。你要钱是吧?” “这法帖我修复好以后,拿给你去卖。” “卖的钱拿给你去买。” “让你一次买个够,买个爽,买到你吐!” 龙二狗也站了起来,冷笑说道:“这黑不溜秋的纸能卖几个卵子钱?” “还买个够!?” “吹死牛逼。” 金锋哈了声,盯着龙二狗看了半响,摇头长叹,摆摆手,轻声说道。 “二哥,这法帖卖了的话,多的不说,卖到的钱,全换成一百一张的,堆起来……” “能把你淹死……” 这话出来,张丹倒吸一口气,浑身僵直。 周淼张大嘴,睁大眼,完全懵了。 龙二狗呆了呆,看见金锋满脸肃容,不由得眨眨眼。 几兄弟都知道金锋,当他叫龙傲二哥的时候,绝对不是开玩笑。 “你,你说的是……真的? 金锋静静说道:“苏大胡子的手札法帖,写给他叔父苏公群的家书手札。” 龙二狗灿灿问道:“苏大胡子是谁?很有名么?” 金锋当时一股无名怒火就往脑门上冲。 咬着牙恨声说道:“妈逼你今天下午才做了东坡肘子给我们吃,晚上就连他的发明人都给忘了?” “你这个二货!” 龙二狗哗的下张大嘴,惊声尖叫。 “我……日……” “苏东坡!” 漫长而短暂的一夜很快过去,捡到两个大漏的金锋倒是心满意足,洗脚刷牙倒上床就睡觉。 留下张丹、龙二狗跟周瘸子三个你看我,我看你,你再看他,他再看我练着对眼神功。 张丹最先起来,拎着把砸废铁的大锤一言不发蹲守在大门外。 龙二狗站得跟一根标枪似的,呆呆的看着保险柜上平铺在卫生巾上的黑色纸张,愣是整整三钟头没动一下。 周三水则蹲在大开门的保险柜跟前,脑袋搁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保险柜。 不到一会,周三水的眼泪就淌满了一地。 早上六点半,金锋定时起床,看着周淼怀里抱着一大堆印玺宝贝,背靠龙头铡睡得死猪一般,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龙二狗早已经不知去向。 出门刷牙的时候,金锋愣住了。 张丹蹲坐在门口,背靠着墙,怀里抱着大铁锤,显然一夜没睡。 “老大你干嘛?” “我守门。” “守门!?” “对。守门。那么多值钱的东西放家里,不能被人偷了。” 金锋愣了愣,拍拍张丹肩膀:“保险柜够重,没人偷得了。” 张丹呵呵笑起来:“没事。就守一晚上。待会我就把保险柜再加固下。地下打螺栓,再用钢板把保险柜包一层,焊死。” “窗户再加防盗栏,这样更稳当。” 金锋笑了笑,点头说好。 洗漱完毕进了厨房,龙二狗见了金锋也不搭话,从蒸笼里捡了两个巴掌大的大肉包砸金锋跟前。 金锋哼了一声,拿着大肉包就走。 “我想要那两把刀。” “做梦!” 走出门口几米远的金锋回过头来。 龙二狗站在厨房里紧紧的握着拳头,恨不得要把自己给吃了。 “神州人不用鬼子刀。” “过些时候给你寻摸两把好的。” 跳上板车往外走,身后传来龙二狗的声音。 “晚上老子给你做凉拌鲫鱼。” 又是一天新的开始,连续下了十天雨的锦城终于露出了往日的昏沉沉的雾霾旧貌。 文史馆一如既往的冷清如昔,空旷无人。 还是原来的靠窗的那张书桌,还是那一声声断断续续的咳嗽。 不同的是,桌上多了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保温杯。 保温杯内胆是紫砂,树脂外壳,淡淡绿色的外壳上印着短短的两行字。 “半夏彼岸,似水流年。” 保温杯右边,正正摆着五本书,都是国外几个知名神州通著写的神州近代史。 金锋伫立在桌旁,保温杯里碧潭飘雪的茶香轻轻溢散,沁人心脾。 看着那五本近代史,再看看自己拎着的五斤重的太空杯,里面是二十块一斤的大粗茶,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近代史对自己来说已经无需要掌握,不敢说倒背如流,但凡是书上写着的,都记在了心里。 现在自己需要看的考古类书籍。 但一分钟后,金锋却坐了下来,默默的翻阅桌上的五本近代史来。 时间静悄悄的溜走,借阅台后面,那一声声的咳嗽响起,是文史馆里唯一的生机。 一男一女,没有任何交流,就这么坐着,相隔很近,却似银河。 这时候,入口那边传来一声叮咚声响,电梯门打开,一帮子人鱼贯出来,高高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咚咚咚急促的声响。 伴着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尖利刺耳的女声在偌大的文史馆里回荡。 “赶紧去找。” “船城、凤凰城、香城、米县、邛都、越嶲几个县的县志和地方传说书籍。” “一定要民国版的。” “打电话给这些地方的图书馆让他们也帮着找下复印本。” “叫古籍馆的那群猪都动起来,重点查找这六个县市相关的记录。” “告诉他们,馆长三十分钟以后就要。” 十几个身穿图书馆背心的工作人员立刻分头行动,寂静多天的文史馆一下子热闹起来。 电梯接二连三的响起门铃声,一波又一波的工作人员不断进入文史馆,个个面色沉重,一丝不苟的执行着女声的命令。 平日子连鬼都见不到一只的图书馆陡然间钻出来三十四个员工来,让人跌破了眼镜。 文史馆在几分钟以后就变成了菜市场。 各种声音在文史馆里高声喧哗询问,男男女女从这里跑过去,再从那边跑过来,宛如到了秋季运动会的现场。 那咚咚的高跟鞋由远而近从金锋身边走过,而后站立,再折转回来,站在金锋身前。 一双白色丝袜包裹着的腿不经意映入金锋眼帘,乳白色的恨天高款式新潮,光是脚跟就达到了十厘米。 一身窄窄的白色连体短裙将一个女人最神秘、最诱惑的地方尽显出来。 橘黄色的波浪秀发顿时让金锋闭上了眼睛。 女子背着双手在金锋跟前走来走去,一边用蓝牙接着电话,一边用平板在查找资料。 “什么?!找不到?” “不见了?” “继续找。” “文史馆今天上班的是谁?” “去把燕秋雅那个林黛玉给我叫过来。” 伴着一阵轻微的咳嗽,燕秋雅慢慢走到女人的身边,低低叫了一声:“茵宝助理。” 茵宝厌恶的看了看瘦得不成人形的燕秋雅,鼻子里嗯了一声,极不耐烦的问道。 “船城、香城、凤凰城、米县、越嶲、邛都这六个县市的民国版地方志怎么一本都不见?” “图录索引上全部都有,书却一本没见着。你搞什么?” 燕秋雅低低说道:“这几本地方志今年一月份被蜀都大学文史馆拿走,没还回来。” 一听这话,图书馆一帮子工作人员全都怒了,当下就有人冲着燕秋雅发火。 “我说燕秋雅你搞什么飞机嘛。不在了你早说啊,害得我们瞎忙活半天。有病吧你。” “馆长马上就来了,你是不是想要看我们出丑啊?” “就是嘛,你早说被蜀大拿走了不就完了,害得我起这么早……” 能进图书馆这样悠闲单位的家里哪个没有点关系,一个比一个来头大,对燕秋雅极为不满,说的话也极为难听。 “算了算了,你跟林黛玉计较什么劲?她都没几天好活的人了。” 茵宝助理极度不耐烦的看了看燕秋雅,挥挥手叫道:“行了。看在我们老同学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今天这事我给你兜了,下次注意点啊你……” 顿了顿,茵宝助理朗声说道:“秋雅是我大学同学,我们一起考进的图书馆,麻烦大家给我个面子,今天这事,不要说出去。” 一帮子老少职员嗳嗳嗳的不停点头微笑,满口应承下来。 旁边几个女职员立刻附和说道。 “燕秋雅你还快点感谢茵宝助理……要是被馆长知道了,你下半年的奖金都得洗白。” 0111我要不走呢 另一个职员更是牙尖嘴利。 “都是一个大学出来的,又是一起进的单位,咋做人的差距就会这么大呢。” “是吧秋雅。” “就我知道的,茵宝助理都帮你了几次大忙了。可你呢,老是捅娄子,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考进来的?” 燕秋雅一只手扶着桌沿,一只手捂着嘴,轻轻的咳嗽,脸上一片惨白,却是低头没有说话。 茵宝助理浅浅淡淡的笑了笑,当即联系蜀都大学那边,还故意的开起了免提。 “不好意思茵宝助理,我们查了,没有这几本地方志的入库记录。” “请贵馆详细查阅情况是否属实。” 顿时间茵宝助理就变了颜色,冲着燕秋雅厉声大骂。 “这是怎么回事?” “书呢?” “秋雅,书呢?” 径直走到燕秋雅跟前,压低声音:“秋雅书呢?你弄哪儿去了?” 声音中带着惶急和紧张:“馆长指名点姓要这几本地方志,你赶紧找回来。不然,我帮不了你。” 图书馆的职员们看着燕秋雅,完全没一点点的同情心。 图书馆虽然有严格的规章制度,但在私底下本馆员工偷偷借一些重要的书籍和资料出去给熟人,也不是没有。 这是潜规则,是个人都懂,只要不被上面查到那就没事。 但像燕秋雅这样借出去收不回的,可就是犯了忌讳了。 当下,图书馆的职员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 “燕秋雅你赶紧叫人把书送回来,你要作死别拉着我们一起。” “对。馆长马上就到,你再不拿回来就晚了。神仙都帮不了你。” 燕秋雅清秀的眉毛痛苦的皱着,低低说道:“茵宝助理,蜀大图书馆来拿这些书的时候,是你带着的人……” 这话出来,众多职员眨眨眼,望向茵宝助理。 茵宝助理漂亮的脸顿时沉了下来,脱口而出叫道:“我什么时候带人来拿过那些书?” “秋雅你脑袋是不是真秀逗了?” “这话你也说得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大学同学,你就可以这样随意的欺负我?” 站在茵宝助理身边的几个女员工冷笑出声。 “真是笑话,茵宝助理要借书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再说了,茵宝助理一直深受馆长器重。为什么?那是因为茵宝助理比谁都遵守馆里的规章制度。” “你说茵宝助理带人来拿书,你有什么证据?” “别冤枉好人啊我告诉你林黛玉,要不是看见你得了绝症快要死了份上,我早抽你了。” 茵宝助理双手抱在胸前,黑描金的长长指甲轻轻的敲击自己的胳膊。 “秋雅,我知道,你对我始终有成见,但,我从来没有对你有什么意见。” “是你自己得了怪病,我可没抢你的位置。你也没必要什么事都针对我。” “好了,不说了,赶紧打电话去把书要回来。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面对众人的欺凌、自己老同学的羞辱,燕秋雅惨白的脸突现一抹异样的红晕。 紧紧的抿着嘴,枯萎黯淡的双眸中一股悲愤。 攥紧的苍白小手默默地松开,当着众人的面打开拿出厚厚的借阅笔记本。 轻轻翻开,指着一张页面,捂着嘴不停咳嗽, “这是你一月九号上午十点的借阅签字记录。” “除了六册西南老区六县市的民国地方志以外,还有民国西康两地七册州郡地方志……” “咳咳……共计十三册,这是你的签名……” “茵宝助理,请您核对。” 努力的坚持说完这话之后,燕秋雅一下子紧紧的捂着胸口,猛烈的咳嗽起来。 图书馆的员工们眼睛往借阅笔记本上一扫,茵宝助理的签字大名写得飞扬纵横,立马不再说话。 茵宝助理肯定也看见自己的亲笔签名,脑子急转,一下子想起来自己确实带过人来借过书。 瞬间茵宝助理的脸就垮了下来,又急又怒,又羞又恼,最后恼羞成怒。 “啪!” 重重的一拍桌子,冷冷说道:“燕秋雅。你什么意思?” “问你半天都不吭气,原来,你是在这等着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打我的脸。你想干什么?” 继而冷笑出声:“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想拆我的台,想报复我,想要做馆长助理。” “我告诉你。书确实我带人来借的,可你知道借书的人是什么人吗?” “说出来吓死你。” “你别忘了,你没几天好活了。你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我真是瞎了眼,跟你上下铺睡了四年。” 咳嗽不止的燕秋雅惨白不堪的玉脸上早已红得发青,再听茵宝助理这些话,紧紧的皱着眉头,闷哼一声。 素手轻颤,一股鲜血从鼻间淌出来,红得刺心。 周围传来一阵尖叫。 燕秋雅呆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微微一愣,身不由己软软歪倒下去。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燕秋雅晕倒,却是没一个人去接。 一双手从半中伸过来,一把搂住燕秋雅,轻轻的抱她坐在自己怀里。 众人斜眼一看,不由愣了。 “图书馆是看书的地方,这个城市唯一的世外桃源,不是菜市场,也不是名利场。” “让我好好看书。” 一个穿着普通,相貌平平的少年静静的抱着奄奄一息的燕秋雅,右手握拳,大拇指紧紧扣着,指关节用力的顶着燕秋雅的后背心俞穴。 周围的人脸色各异,有些尴尬,视线纷纷转向茵宝助理。 茵宝助理看了看金锋,再看看嘴唇发紫的燕秋雅,冷冷说道:“你嫌吵,你可以走。” “我们有我们的事。” “我劝你还是把我同学放下来,她得的可是绝症,医不好,还会传染。” 金锋淡淡说道:“我,要不走呢?” “是不是你们就要哄我出去?” 茵宝助理抱着手,曼声说道:“图书馆可是公共场合,是服务广大人民群众的。” “我们可不敢轰谁出去……” “不过,我们可以闭馆。” “现在,我通知你,文史馆关闭……你可以走了。” 金锋抬眼看了看茵宝助理,淡淡说道:“换做平时,我会走。因为,我手里还有个病人。” “现在,我,还真就不走了。” 说完这话,金锋收回拇指,拳头虚握,抵住燕秋雅后背肺俞穴,猛地下收紧,重重发力一扭,再复一压。 “咳!” “噗!” 昏迷不醒的燕秋雅张口喷出一口黑色的血块,正正打在茵宝助理雪白的短裙上。 “啊——” 茵宝助理顿时尖叫起来,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那黑色的血块其实是浓浓的血痰,在燕秋雅体内已经积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此刻被金锋硬逼了出来。 浓痰血块粘在茵宝助理雪白的套裙上,紧紧的黏着,怎么也不掉落下来。 “帮我,帮我啊……” 茵宝助理记得不停的原地跳着踢踏舞,嘴里哇哇哇的大叫,花容失色,几欲疯掉。 “肖红,老许,快来帮帮我,把这该死的东西弄走……” “快啊……小程……凌哥……快快快快……” 其他图书馆职员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看到那一坨肉不像肉,血块不像血块的恶心东西,早就吓得四下躲避,恶心到爆。 谁还有勇气上前去帮茵宝助理。 “呼……呼……” 燕秋雅积压了多日的血痰一朝吐了出来,呼吸立刻顺畅了许多,虽然嘴唇还带着乌青紫黑,但脸上却有了一丝血色。 全身软软的没有一点点气力,就像是没了骨头的软体动物,柔弱的靠在金锋怀里。 冰冷的躯体传来阵阵温暖,感受着那陌生男子胸膛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宛如电流一般击打自己的身体,阵阵的酥麻。 刺鼻的烟草味道和沉重的呼吸让燕秋雅二十二年,第一次感到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羞涩。 还有,从未有过的依赖和安全。 此时此刻,就是永生永世。 “你……你这个……你干什么你……” “燕秋雅你看你都干了什么?” “这是什么呀这是?燕秋雅,你是不是快死了……” 燕秋雅浑身无力,低低喘息,费力的低低说道:“对不起……” 0112这边请 金锋神色冷漠,冷冷说道:“还会是什么东西?” “那是燕秋雅的肺块,你不是说她有传染病吗?这个肺块就是传染源。” “你们不是说她得了绝症吗?” “这个比禽流感更恐怖,沾到就死,看见的也逃不掉。” 一听这话,在场所有人吓得毛骨悚然,浑身冰冷,不住的再往后退。 原本还有两个年轻职员麻着胆子想要去帮茵宝助理,听到金锋这话,吓得妈呀一声,掉头就跑。 听了金锋的话,茵宝助理一下僵硬如冰雕,黄色的头发凌乱不堪,浑身不住的抖。 忽然间,茵宝助理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脑袋,张大嘴发出最凄厉的叫声,在宽阔空寂的文史馆里久久回荡,宛如鬼哭。 跟着茵宝助理转身发了疯似的就跑,十厘米高的恨天高一下子崴倒,茵宝助理顿时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等到茵宝助理抬起头来的时候,正正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面露一丝不悦。 “馆长,救我,救我……孟馆长……” 茵宝助理面色苦痛难当,伸手去拉中年人孟馆长的裤子,孟馆长却是伸出手将茵宝助理拽了起来。 “怎么回事?” 孟馆长个头不算太高,一米七刚出头,身材倒是有些富态,穿着简朴,脸上带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书卷气十足,依稀能看到年轻时英俊的往昔。 “茵助理你这是干什么?” “公共场合乱跑什么?也不注意点影响。” 茵宝助理怯怯糯糯的解释着:“不,不小心摔了……” “那六本地方志在哪?拿给我。” 茵宝助理一边揉着痛脚,一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顿时,孟馆长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狠狠瞥了茵宝助理一眼,还没等茵宝助理说话,便自大声说道。 “文化厅的借去干什么?这都九个月了还没还?” “真是……” “我说你们几个都在干什么?杵在这当泥菩萨是不是?赶紧派人去文化厅拿书啊。” “我老领导急着要书,赶紧去办,耽搁了他的事,你们没一个跑的掉,全部扣工资。” 馆长一开口,当即就有人应承叫道:“孟馆长我去,我马上给我妈打电话,她就在办公室。” 孟馆长一挥手,示意快去,回过头来大声说道:“谁把书借出去的?还有没有点原则性和组织纪律性?” “说过多少次了,外单位借书必须我签字,你们这是要造反了是吧。啊。” 一把手发火,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吱声,一个个纷纷往后缩。 这时候,茵宝助理拎着恨天高,突然指着燕秋雅说道:“报告馆长,是燕秋雅借出去的。她还叫我签字。” 这话出来,孟馆长当即就走了过去,到了跟前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燕秋雅竟然坐在一个男人怀里。 看燕秋雅的小脸红红,身子软软的样子,完全就是个春风云雨后的慵懒小女儿模样。 这下孟棟孟馆长火大了。 这个燕秋雅,简直就是自己最大的一块心病,可以说,自己对她的评价就四个字。 又爱又恨。 自己执掌全省最大的博物馆十年,也就燕秋雅是唯一一个凭借自己真本事考进来的大才女。 学识渊博,兰心蕙质,颜值又高,像这种女孩不用说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只要哪天被哪家少爷看上了,妥妥少奶奶的命。 那年竞聘馆长助理,燕秋雅以甩出第二名十条街的成绩毫无争议的竞聘成功。 然而还没上任,燕秋雅就病倒了。 省里最好的医院一查。 红斑性狼疮! 天都塌了! 这是世界上最难治的一种病,比起癌症更难治,医治费用更是天价。 燕秋雅是正式员工,医保单位上是必须报销的,每次燕秋雅一来找自己签字,自己都会心痛好半天。 久而久之,燕秋雅就成了图书馆上上下下的一块心病。 无数人一查红斑性狼疮以后,立马跟燕秋雅划清了界限,畏尔远之。 到了最后,就连伙食团都不准燕秋雅进去,发给燕秋雅伙食费让她自己外面去买。 电梯不准她搭,员工厕所更是不能用。 燕秋雅外表看起来很文静典雅,但内心却是坚挺如铁。 没多久,燕秋雅就主动要求自己一个人值班,一个人守最冷清的文史馆,这倒遂了大伙的意。 不但如此,她还减少了自己的用药和看病,这让孟棟很是惊讶。 她有了病,自然不能再做助理,由第二名顶替,那人就是茵宝。 现在馆里面其实很多人巴不得燕秋雅早点死,也包括孟棟自己。 虽然燕秋雅现在一个季度才来找自己一次报销费用,但每一次的报销的钱都是笔巨额数字。 看到燕秋雅不成体统的倒在一个男人怀里,面色潮红,美目含春,孟棟一下子就火大。 重重一拍桌子:“燕秋雅你搞什么?” “这里是图书馆,不是那什么……太不像话了。” “你可是……燕大高材生!” 燕秋雅被金锋逼出了那坨积郁很久的血痰,只感觉从来没有这么般的顺畅,宛如回到了三年前自己奔跑在府南河边上的健康岁月。 全身上下四万八千根汗毛都立了起来,身子骨没有半点劲,只能软软靠着金锋。 轻轻静静的看着孟棟,白唇轻启,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下,孟棟的怒火更大了。 指着抱着燕秋雅的那男子恶狠狠的叫道:“这位同志,你是干什么?” “你跟燕秋雅什么关系?怎么可以这样在文史馆里乱搞?” “这里是公共场合。你们这样……还有没有点羞耻?” “还有没有一点——素质!” 金锋歪着头看了看孟棟,淡淡说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燕秋雅女士乱搞?” 金锋的话让孟棟感到很愤怒:“你们都……都这样了,还没乱搞?” 金锋白了孟棟一眼,轻声说道:“燕秋雅女士刚刚把积郁七个月的肺血痰排除,现在她连拿一根筷子的力气都没有……” “你要看见你的员工睡在地上吗?” “这就是做馆长应该有的气度吗?” 孟棟顿时一顿,回头看看茵宝助理身上那坨粘稠黑黑的东西,不由得一阵恶心。 随即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没好气叫道:“我的气度,用不着你来评价。” “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现在,你把燕秋雅放下来,然后请你走人。” 完了孟棟还不忘补充一句:“请你明天一早再来看书。” 金锋淡然说了句好:“燕秋雅女士还有十九分钟才能恢复,请孟馆长过来帮忙扶着你的员工。” “你……” 孟棟顿时语塞,一挥手叫道:“肖红,你去帮下燕秋雅。” 让一个男人抱着,像什么话嘛。” 被孟棟点名的女孩一个脑袋摇得拨浪鼓般,双手跟着摆着,大声叫道:“我不去,我不去,要传染,要传染……” 孟棟脸色不好看,又指指另外一个中年女员工。 那女员工瘪着嘴:“孟馆长,我要是被传染了,你可要负全责。” 这下孟棟完全没辙了,一张脸气得发白。 这当口,远处电梯门铃响起,孟棟偏头一看,再顾不上这些污七糟八的事,赶紧大步迎上前。 电梯里出来四五个男人,高矮胖瘦全都占了个齐全。 孟棟快步上去,微微弯腰向几个男人鞠躬主动握手问好。 “方所长,您稍等啊,您们几位要的书被厅里借走了,已经派人去取,就在隔壁,一会就会送到。” “您们几位这边请……” 0113啊,哈哈,小金大师啊…… 孟棟故意带着方所长几个人慢慢从另外一边闲逛起来,当起了导游讲解员,这帮人倒是对文史馆的气派和藏书赞不绝口。 孟棟这是在拖延时间。 要是被方所长几个领导看见自己的员工跟一个男生恬不知耻的抱在一起,那自己的形象也就会大打折扣。 手下的副馆长也是相当激灵,带着一帮子员工排成一排人墙,将金锋和燕秋雅遮住,列队欢迎。 一行人终于来到这边,孟棟见到这般情况,也是长吁了一口气。 方所长几个领导倒是对这种场面见惯不惊,微笑点头,慢慢走过。 眼看着一帮子领导就要跟着自己上八楼的办公室。 忽然间,一个老人咦了一声,眼睛瞄到了燕秋雅。 再看穿着制服的燕秋雅正趴在一个男人的身上,老人刷的下脸都变了。 这下,孟棟所有的努力全都化作东流水。 一个箭步冲上前,孟棟呵呵笑说:“董馆长……这是……” 董馆长伸手将孟棟一把推开,拨开人墙,顿时瞪大眼,呆了。 “你……你……你们……” 孟棟一拍脑门,正要进一步解释,哪知道金锋蹲坐在椅子上,斜着眼冲着董馆长冷冷说道。 “没见过男人抱女人?!” 董馆长瞪圆了眼睛,跟着猛烈的咳嗽起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孟棟在这一刻,把金锋杀了心都有了,冲着金锋嘶声叫道:“你……” 下面的还没说出来,只听见董馆长大声叫道:“你……” “金锋!” “哎呀……” “是你呀小金。” 孟棟的话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塞了回去,张着可以塞进鸭蛋的大嘴,眼睛瞪得老圆,呆若木鸡。 只见着董馆长重重的一拍大腿,脸上惊喜无限,来到金锋跟前大笑出声。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小金同志,这才几天呐又见面了啊……” “哈哈……你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呐……没想到你还有这份闲情雅致到这里来……” “我来充电。” 金锋冷冷回了一句。 董馆长赶紧应承:“充电,对,充电……” 满堆笑容的董馆长还要再往下说的时候,只见着他的身边又多了一个老人来。 这个老人可是几个人里走在最前面,官职最大的。 老人乍见金锋,微微一愣,顿时笑得跟个傻瓜似的。 “哟!小金同学,小金大师……又见面了啊……” 说着,手就伸了过去。 金锋左手抱着燕秋雅,右手还绑着夹板动不了,只是抬起下左手轻轻挥了挥,就算是打了招呼。 这一幕出来,所有人全都看傻了。 然而老人却是毫不介意,目光投射到燕秋雅身上,顿时眼睛一亮,嗯嗯两声,笑着说道。 “小金大师……真是……” “才子佳人…… 金锋脸一沉,冷冷说道:“她是我病人,得的红斑狼疮。动不了。” 老人顿时收敛笑容,露出一抹惊惧。 金锋冷冷一哼:“黄冠养馆长,你不信?” 这个老人赫然就是省博馆长黄冠养。 黄冠养见到金锋这幅脸色,赶紧摆手,正色说道:“不不不,绝无此意!” 这一幕出来,在场所有人全都吓得瞪大眼,捂住嘴。 再看金锋的时候,已经是惊为天人。 这个穿着普通带着民工专用太空杯的男人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训斥省博馆长黄冠养。 而黄冠养的反应却是叫人惊掉了下巴。 要知道黄冠养不但是省博馆长,还兼着考古研究院那边的副院长,师承活化石夏鼎一脉,省内首屈一指的大咖。 就是这么一位大人物被金锋训斥了,还得陪着笑脸,这…… 太玄幻了。 若不是亲眼见到,没有人敢相信。 一边呆立着的孟棟眼镜早就掉在了地上,却是浑然不觉。 一时间,现场鸦雀无声。 顿了顿,黄冠养呵呵一笑,点点头说道:“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啊。嗳,对了,你废品站开张没有?” “我们馆那边还有些废品要处理,我特意叫后勤上留的……专门给你留的……” “东西不多,废书废报废纸箱……对了,那天在你们家我也看了你的手续……” “后勤上给我说了,库房里还有些旧电脑旧家具,都是十多年前没用的老古董了,你都收去,也给我们腾腾地方……” “还有那什么坏的旧电脑旧空调,捐也没人要,一直放仓库里好些年了……” “麻烦你也给收了呗。” 这些话出来,几十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黄冠养,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鼎鼎大名的黄馆长。 金锋面色稍霁,语气依旧冰冷:“你不怕违反原则?” 黄冠养面色一整,义正言辞的说道:“当然怕!” “所以,我们公对公,必须要找正规的废品公司……” “小金啊,你,可得给我开正式发票,毕竟你的废品站也是正规公司。” 顿了顿,黄冠养凑到金锋跟前,小声说道。 “回头……我叫车给你送过去!?” 这一幕再出来,所有的人再也说不话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 金锋轻轻嗯了一声:“不用你送,我自己有车。” 黄冠养嗳嗳点头,却是厚着脸皮的又问道:“那……下午就去拉,你看看……” 金锋点点头。 黄冠养顿时笑起来,指指金锋,再指指金锋怀里的燕秋雅,笑得意味深长。 “下午,下午我在馆里等你,不见不散。” 等到黄冠养跟金锋说完,他身后的董馆长才上前来,冲着金锋点头笑着,语气温和得不要不要的。 董馆长也是金锋熟人,那就是中州博物馆的馆长董志勤。 在銭莊卖黄花梨鼓凳和乾隆水仙盆那天,董志勤可是把金锋记到了骨子里。 “小金啊,我那馆里废品也不少,不过你懂的,相隔千里,爱莫能助呐……” “不过我有一发小,在民族大学,还管事,回头我让他联系你……” “没别的意思,都是朋友嘛,啊呵呵……” 董志勤笑吟吟的说出这话,其他人面无表情,其实心里早已麻木了。 董志勤话刚说完,就被另外一个人给挤到一边去。 这个人可以说是跟金锋很熟了。 那就是銭莊老板覃允华。 “嘿嘿,小金锋,真是巧啊,嗳,还在看近代史。不错不错。小金锋可比咱们这些老家伙好学得多啊……” “哟,还是庄士敦的书,这书不错的。小金锋你真是让人惊喜不断呀。” “啊,哈哈……那啥,对了,我想起个事来……” “上个星期我有一朋友从八桂安永收了个天国通宝,背当十。我有点看不准,还没给人钱。” “要不你去给我掌掌眼,寻摸寻摸?” 覃允华虽然已经退了,但论名气还真不比前面两个老头差,在锦城古玩界里,可算是最顶尖的那波人。 他在古钱币上的成就,在全国也是数得着的。 神州著名的古钱币专家竟然请金锋去帮忙看古钱币!? 这不是鲁班叫个陌生人去看自己做的家具么!? 所有人脑子几乎完全宕机。 再看覃允华对金锋一幅讨好巴结的样子,所有人早已麻木的心又被大马蜂狠狠蛰了一下。 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竟然认识这么多大人物,偏偏这些大人物还对金锋很是尊敬,很是惧怕的样子。 一边呆若木鸡的孟棟木然看着这一切,脑子完全短路了。 覃允华的面子金锋还是要给的。 金锋淡淡说道:“应该是赝品,天国通宝背当十那是洪秀全还没称帝时候铸造的……” 0114打脸 “如果这东西不是传世的话,不应该在安永发现。” 语气冷漠平淡,就像是在跟一个下属在说话那般随意,又让其他人身子抖了一抖。 “这玩意也就铸了一批极少量的试验品。三个月以后,洪秀全称帝,立马叫人重铸了圣宝钱。” “背当十通宝也仅仅在石头城流通了个把月时间就被圣宝钱取代,其他地方……应该不会从土里刨得出来。” “问清楚你朋友,就能知道真伪。” 覃允华面色一滞,随即恍然大悟,禁不住伸手拍拍脑袋,笑着说道:“我倒是忘了这茬。小金锋,你可帮了个大忙了。” 笑着点头,退到一边去。 另一个老头早已迫不及待的伸手过来,笑容可掬冲着金锋自己介绍。 这个老头就是孟棟嘴里叫着的方所长,考古所的方劲松。 身份地位层次跟前面三个差不离。 方劲松早已从覃允华那里得知了金锋的事,还包括刘睿的事,更包括曾子墨的事。 一见到真人,方劲松自然要上前套近乎。 “久仰小金大师大名,总算是见到真佛了。” “我是方劲松,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方劲松的客气大伙儿都看得出来,满满的谦卑感十足。 但在场的人身心都早已麻木不仁,方劲松对金锋的态度完全没有触动众人。 反正前面三个牛逼的大人物都这样对金锋了,方劲松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这时候,金锋怀里的燕秋雅终于恢复了知觉,羞不可遏的她摁着桌沿,挣扎起身,浑身发烫,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 金锋搂着燕秋雅的纤腰,扶着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站起身来,跟方劲松正式握手见礼。 方劲松眼睛一亮,闪过一抹异样,左手上前去盖住金锋手,重重的摇了三下。 见礼过后,几个老头也就在这张书桌跟前坐了下来。 金锋得知这几个老头是冲着那几本地方志来的。 从锦城有条高铁直达西南边境,跟彩云省接通,投资巨大,像这种超级工程,难免会挖出一些古迹古墓来。 这不前天就在越嶲那边发现了一处古迹,初步判定为古笮人的遗址,方劲松虽然没亲临实地,但也看了回传的视频和照片。 遗址里的东西有青铜镜、青铜剑、钱币、陶器、铁器等好几百件,都是战国到西汉年代的东西。 这个古笮人遗址很有点意思,方劲松觉得可以搞一搞,于是找到了几个老头,一商量,决定再找找有没有类似的遗址。 这不就得用上当地的地方志了。 毕竟地方志记录的东西真实度还是非常高的。 这时候,电梯门再次打开,刚才去拿地方志的小年轻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告诉众人。 那六本地方志被文化厅给弄丢了,现在那边正在全力查找。 这消息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孟棟当即就变了颜色。 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也不好发脾气,只得低三下四的跟黄冠养几个人解释。 民国地方志这些东西属于古籍,按理来说是必须扫描存档数字化的,但图书馆刚搬过来没多久,买回来的进口扫描仪优先照顾的肯定是古籍馆。 文史馆的只能排队等着。 这么一来,那可就遭了。 黄冠养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沉着脸说道:“这厅里也是的,这么重要的原版地方志都能弄丢。” “这下可好了,连个参考的资料都没有了。” 覃允华几个老头也是没了言语。 金锋轻轻淡淡的说道:“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方所长。” 方劲松一愣。 “古笮人属于三星堆文明一支偏远分支,生活的地方应该是在古笮郡县一代,怎么会在古越嶲郡发现他们的遗址?” 此话一出,方劲松浑身一震,双眼顿时收紧。 金锋继续说道:“越嶲跟古祚相距三百公里,中间隔着崇山峻岭,战国时候属于先秦蛮夷部落,自汉武帝设立越嶲郡开始,历来为兵家要地……” “越嶲这里常年屯军,汉家传承不断,古笮人这支三星堆文明分支又是怎么过去的?” 两句话出来,方劲松脸都变了。 其他几个虽是博物馆的馆长,但对历史和考古都是内行得不能再内行的大咖。 听到金锋这么一说,几个人脑子里存储的资料和数据立马翻了出来,瞬息变了颜色。 方劲松急声说道:“小金大师,那你的意思?” 金锋应声而答。 “古笮人崇拜的是石头和石像,越嶲那边出来的遗址有没有?” 方劲松猛地重重一跺脚,狠狠一捏自己的大腿,恶狠狠的叫了一声哎呀。 黄冠养跟覃允华、董志勤更是如梦初醒。 转眼却是倒吸一口冷气。 “他怎么知道古笮人崇拜的是石像?” 这边方劲松慌不迭的摸出手机来打开图库递给金锋:“小金大师,你看看现场视频和照片……” 金锋接过去只看了几张现场发掘的图片,便开口说道:“这个有点意思。” 几个老头急忙上前,四个脑袋全部凑到一块,八只老眼睛加两幅眼镜看了半响。 懵逼低头去看手机,再懵逼抬头来看金锋。 惶然不知所措。 “小金锋,你说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金锋哼了声,曼声说道:“四个加起来三百岁的人,连个彩陶俑都看不出来?” 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讽刺挖苦,四个老头四张老脸红得比猴子屁股还红了三分。 又气又怒,扭头过来,再次点击放大,终于在角落找到一个东西。 那东西仅仅只露出一公分在土外面,照片放到最大,终于看到了一点点的彩绘。 “轰!” 四个老头同时叫出声来。 “红陶俑!” 方劲松身为考古所所长,激动得当即就跳了起来。 要知道在遗址中发现彩陶,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今年大半年都过去了,除了那大西皇帝的江底沉银宝藏发掘外,其他地方还真没有像样点的成绩。 赶紧打电话叫人备车,直奔现场。 临走还不忘回来冲着金锋道谢。 黄冠养跟董志勤、覃允华三个人怔立当场,完全被金锋给吓着了。 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一次又一次毁掉每一个人的三观。 捡漏大师,鉴宝大师,书法大师、历史大师、光是这四样就已经刷新了自己对大师的认知。 今天又来这么一出,三老头彻底完全的严重怀疑自己这辈子是不是都白活了。 金锋回头冲着燕秋雅轻声说道:“卧床休息,别再上班。” “七天以后去泰华堂找葛关月开副方子,就说我说的。” 这话出来,其他人又是一抖。 葛关月那可是神医国手,第一针王,全锦城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他的大名,金锋却直接直呼葛关月的名字。 那只能说明一点,他跟葛关月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燕秋雅无力的趴在桌上,轻轻说道:“我能坚持。” “谢谢。” 金锋脸色一沉,肃声说道:“连自己都不爱惜你自己,别指望其他人再帮你。” 燕秋雅红唇轻轻张合,轻轻淡淡看看金锋,低声说道:“我,能坚持的。” 一旁许久许久没敢吱声的图书馆馆长孟棟嗖的下就站了出来,义正辞严的说道。 “能什么能?别逞能了啊,秋雅同志。” “你真是太不爱惜自己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回家静养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板着脸狠狠叱责了燕秋雅的孟棟慢慢转过身来,瞬间换了一幅笑脸,伸出双手不由分说一把握住金锋。 0115苏子瞻的手札什么价? “小金大师是吧。我是孟棟,你叫我老孟就行。” 这话说完,孟棟面色再变,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摇头苦叹。 “这个小秋雅啊,一心就只想到扑在工作上面,吃苦耐劳是任劳任怨……” “患了重病依然重伤不下火线,风里来雨里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来的最早,走的最晚。” “我已经多次的批评教育过她了,可她就是不听……这是什么样的一种精神?” “太无私了。太伟大了。” 跟着又换了一副尊荣,语重心长、慷慨激昂的说道:“还好有你啊小金大师。”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燕秋雅同志必须无条件的好好的在家休息,这是组织上的决定。” “工资福利一分不少!” “就,这么定了。” 一干图书馆的员工们完全懵逼傻眼,呆立当场。 在所有员工眼里、孟棟馆长大公无私、公平公正的完美形象,瞬间崩塌。 金锋鼻子里轻哼一声,逮着孟棟的手轻轻握了下,淡淡说道:“我代燕秋雅女士谢谢孟馆长好意。” 转过头来,冲着覃允华说道:“覃馆长,请教一个事。” 覃允华顿时浑身一哆嗦,赶紧笑着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小金锋你有话直说,直说,都不是外人。” 金锋淡淡说道。 “苏子瞻的手札,现在是什么价?” 快到十月,整个锦城给人的感觉就是两个字。 躁动! 八天的大假马上就要来临,劳碌奔波大半年、背着重重的壳的人们沉寂麻木的心在这些天里逐渐被唤醒。 八天大假属于不敢想象的奢侈,各大新媒体朋友圈天天都是国庆去哪的新闻和段子。 国内的景区早已如临大敌般,推出了一系列的安全保护公告。 国外各个热门景点城市和国家不甘示弱纷纷推出了黄金大假的旅游攻略。 无数奢饰品大街和卖场正在加班加点培训员工神州话。 最重要的一句话就是,欢迎使用人民币。 十三亿的神州人,一旦放出去,那是多少的钞票和经济效益。 不知不觉,神州,已然强大如斯。 国外和奢侈品这些都是有钱人才能玩的,普通老百姓也就在临近的景点走走看看。 再底层的老百姓依然过着最平凡的日子。 “锋子。这头石犀要什么时候才能埋?” “覃允华、黄冠养那一帮子老头都来看过好几次了。” 废品站废纸区,张丹将厚厚的一摞报纸甩上纸山,轻声说道:“会不会被他们认出来?” “还有些日子。” 纸山上的金锋单手拎着报纸码放好,撇撇嘴,看看沼泽地边上的两个老头,轻轻说道:“就这两只大耗子,再让他们看十年都是白瞎。” “看石犀也就是他们俩找的借口,目的是那口龙头铡刀。” 似乎心有感应似的,石犀旁边的黄冠养和覃玉华转过头来,冲着金锋招招手,嘿嘿笑不停。 阴魂不散的两个老贼。 码放好最后一包废报纸,金锋捏捏自己的右臂处,眉角露出一抹舒展。 几天前右臂已经拆了夹板,每天定时三次的针灸断臂恢复的速度异于常人三倍,现在右臂虽然还不能拎重物,基本活动已然无碍。 眼光一扫,金锋嗯了一声。 跳下三米多高的废纸山,手里拿着一片报纸揣进兜里,走进自己的小屋。 金锋一动,黄冠养跟覃允华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窜了过来,一前一后挤进金锋的小屋。 金锋早已坐在桌旁,开始着手修复那册苏东坡的手札。 苏东坡的大名就不用再多说,牛逼得不能再牛逼的宋词大家,大家里的大家。 这册手札就是苏东坡写给自己叔父苏公群的一封家书。 苏公群原名叫苏涣,是苏东坡的二叔,跟著名的三苏父子相比起来,苏涣的名气要小了许多。 宋仁宗时候中的进士,也做了多个地方的官员,最高做到一个省的检察长,六十二岁病死。 《全宋诗》里记录了苏涣的两首诗,有一句残诗还是有点水准。 “云台胜景压苍溪,东汉遗名冠蜀西。” 这个人比苏东坡大了三十七岁,二十四岁中了进士以后就四处为官,跟苏家三父子聚少离多,就靠书信往来联络。 苏东坡二十一岁随着父亲苏洵,小弟苏辙一起进京赴试,创造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同科父子三进士,风传天下,风光无限。 而苏东坡更深得八大家之一欧阳修的器重赏识,盛赞之下,名动京师,一时风头无二。 当时的欧阳修可是文坛巨匠,领袖级的人物,他对苏东坡的评价就是。 “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 出名需趁早,说的这就是苏东坡和苏辙两兄弟。 二十一岁正是风华正茂大展宏图的时候,但天不从人愿,苏东坡的老妈也在这一年没了。 “百善孝为先。” 在宋仁宗赵祯这个千古圣君做皇帝的那个朝代,孝道尤为看重。 自古以来官场上都有守孝三年的规矩,于是苏东坡一家子功成名就的回家奔丧守孝。 这封书信,就是在守孝期间给他的叔父苏公群写的。 苏公群名气自然没三苏父子的大,但他却是出仕最早的一个。 当时苏家三进士在家守丧的时候,苏公群已经在做利州路刑狱,相当于一个省的检察长,实职正厅。 信中的内容就短短的二十多个字,意思是说苏公群的来信已收到,家里一切安好,听说叔父大人身体不好,万望保重。 就是这么二十多个字,用的纸是当时最好的金粟山藏经纸。 这种金粟山藏经纸可是一代名纸,前些年就是这么一张纸,拍卖落槌价三十万。 纸呈黄色或浅黄色,表面施加腊质,再经砑光处理,因此帘纹不显,纸质发硬,黄药濡染后发黄,具有防虫功能。 纸质厚重,纹理粗,精细莹滑,久存不朽。当年满清宫里也收藏得有这种纸,数量还不少。 神州历史上最有钱的一个皇帝乾隆还曾用它来做过画,也是赞不绝口。 金锋初见这张纸的时候,还不确定这就是金粟山藏经纸,毕竟经历了整整十个世纪,再好的纸都得褪色。 当时那讹人的中年妇女抓扯梵青竹胡搅蛮缠,金锋靠近摸了下那纸,这才心里有了数。 再看纸上露出来的子瞻两个字,金锋暗暗激动的同时也惋惜这种珍稀无比的手札竟然被人用来包纸钱。 真是暴殄天物。 至于手札里包的东西,金锋初始以为是纸钱,直到拆开才发现是李叔同的手札。 这简直就是个不敢相信的神话奇迹。 此后金锋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民国的东西会被北宋的东西包着? 结合那中年妇女自己所说的话,金锋特意跑到老街里那个叫佘老太婆的摊子走了一圈。 因为北宋和民国两件稀世之宝一起出现意味着绝对还有其他的珍宝。 结果,当金锋找到佘老太婆的时候,才发现佘老太婆其实就是一个瞎眼多年、一直在老街街边摆摊专卖香蜡纸烛的普通人。 在她的店子里,是不用塑料袋的,全是用废书废报纸包东西。 给佘老太婆买了两大箱矿泉水,金锋骑着板车回家,不再去探究答案。 冥冥之中,自由天数。 该自己得到这两件稀世之宝。 可惜这两件珍宝拿回来就被三水当做是祭祀品给扔火里。 饶是自己发现最早,抢救最快,也没保全这两件珍宝。 就像是神州最著名的那副《富春山居图》,传到江浙豪门吴正志手里,临终的时候他想把这幅画烧了殉葬。 最后《富春山居图》被抢救下来,却是变成了两幅画。 一幅叫《剩山图》,一幅叫《无用师卷》,从此天各一方,一个在海峡这头,一个在海峡那头。 虽然两头都叫故宫博物院,却是各自天涯,天各一方。 0116真迹!!! 李叔同的心经手札经过修复已经完好如初,但苏东坡的叔父贴可就损毁太过严重。 四英寸的大豁口子,整整不见了三个半字。 其中两个已经完全化作了灰灰,剩下一个半字跟心经法帖一样,碎成了几十瓣。 找得到的碎片金锋能用自己的秘法修复,四英寸的大口子补上去仅仅补上一小半。 这样的残缺手札,除掉历史意义外,其他的价值肯定大打折扣。 金锋肯定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自己还答应过龙二狗,把这手札卖了换成钱淹死他的。 谁说残缺的手札就不能还原?! 当先去了銭莊找到了覃允华,让他帮忙买一张金粟山藏经纸,新旧无所谓。 金粟山藏经纸虽然说相当名贵,但保存量还是有的。 恰好黄冠养那里就有,不过只有小半张,是自己早年收的。 小半张的纸肯定没啥用,也就放在家里没动。 听说是金锋要金粟山藏经纸,黄冠养立马带上纸飞速赶到。 钱的事都是小事,主要是金锋要这纸干什么? 当下黄冠养就轻声询问金锋这纸张的用途。 金锋淡淡回了句:“补,苏子瞻的手札。” 苏东坡的手札就已经够惊世骇俗了,金锋还加了一个补字,那可就真的是耸人听闻。 于是乎,黄冠养跟覃允华两个大馆长天天就往金锋这里蹲点了。 覃允华可是太了解金锋性格,跟黄冠养一说,黄冠养嘿嘿阴笑。 “好办。我们考察他家里那头石犀子去。” 就着这个由头,两个老货的上班地点就改到了帝都山废品收购站。 早上八点专车准时送到,一人一个紫砂壶,两瓶开水,外加一个秘书两把沙滩折叠椅子还自带干粮。 标准的考古行头。 笑着跟废品站每个老少打过招呼,完了就跟那头疑似李冰镇水的石犀耗上了。 这么一来,梵青竹也就有伴了。 由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的监视队伍里从此多了两个老贼生力军。 跟梵青竹不同,两个老贼可是要管饭的。 不管还不得行。 一到开饭时间,两个老货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大碗,径直走到厨房门口,递上十块钱,嘴里嚷嚷。 “一两米饭,只要素,不要荤。” “嗳,等等……” “哈哈,有红烧肉说,先不要素了,给我整一份红烧肉。” “再来份回锅肉,只要肉,不要蒜苗,豆豉给我挑了。” 厨房里根本没人愿意搭理他们,两老二货也不客气,径直自己打饭夹菜,完了转身出门,边吃变哼着老歌。 家里所有人全部望着金锋,金锋却是没吱声,挥挥手自己吃饭。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两老贼苦守的金锋补字绝活没见着,难免有些气馁。 暗地咒骂金锋骗纸不厚道,连老人都要戏弄、正准备打道回府永不再来的时候,特科梵青竹悄悄的给两老头说了一句话。 这下算是真正的捅了马蜂窝了。 “手札我没看见。龙头铡刀,五峰子母剑在他手里,我亲眼所见。” “就在保险柜里。” 两老头当场就吓得直抽冷气。 “逼他拿出来。” 黄冠养赶紧打电话报告自己的师叔鲍国星,接到命令以后,当天就把下班的时间推迟到晚上八点。 三帮人,就这么耗上了。 这些天,金锋没再去图书馆,因为孟棟孟馆长把自己要的书全都送了过来。 全是自己需要的考古类的书籍。 这一百年来,随着科技医学的发展导致人口基数暴增,寿命达到历史最高,土地得到空前的利用。 埋藏在地下千百年的遗迹古迹还有墓葬大量重见天日,这在以前,那是无法想象的。 金锋看的第一本考古书籍就是活化石夏鼎编纂的《神州文明起源》。 这可是内部书籍,市面上是见不到的。 经过图书馆事件后,孟棟私下找过覃允华、方劲松想要打听金锋的来头,却被两个人给无情拒绝了。 两老头都是人精,像金锋这样的独特资源的奇货怎么可能跟孟棟共享!? 他们越不说,孟棟越觉得金锋高不可攀。 等金锋再去图书馆的时候,发现燕秋雅已经被强制病养,接待自己的赫然是孟棟。 金锋当仁不让,狮子大开了口。 平时接触不到的书籍和资料,只要自己报出来,立马就送到身边。 好些个民国时期的地方志,直接拿的原本给金锋,还有更多古籍资料,孟棟主动推荐,却被金锋拒绝。 一百年前神州的资料,金锋自己脑子里就装得有,比大百科全书还全。 “关门!” 屋子里,金锋冷冷叫道,起身开启了三个烤火器,调到最大档位。 黄冠养跟覃允华用奇异怪诞的眼神看着金锋,心道补个书札还用关什么门? 还开烤火器。 这是整哪样? 老老实实听话的关上门,金锋拉上窗帘,打开保险柜。 覃允华顿时脖子伸长了五寸,黄冠养整个人向右倾斜了五十度,四只耗子眼睛死死的盯着保险柜看。 一转眼金锋却是关上了保险柜,拿着一张平平整整、旧得发黑的法帖出来放在桌上。 一瞬间,两个老头便自凑到桌边,定眼一看,黄冠养顿时勃然变色,尖叫出声。 “怎么烧成这样了?” “哪个败家子干的啊?该死的!” 覃允华却是死死盯着发帖上的落款,整个人抖个不停,嘴角不停的哆嗦。 “子瞻……” “苏大胡子!” “我的妈啊!” “天老爷啊天老爷!” “冠养,快看看是不是真的?快……” “快呀!!!” 黄冠养听到覃允华的怪叫,浑身一抖,不再去关注烧毁的那个大洞,而是跟着去看书名落款。 “侄,子瞻,叩!” 顿时间,黄冠养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只手掐着桌沿,一只手按着砖墙,只觉得呼吸急促,耳朵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如闷雷,头上的汗水一颗颗冒出来,大如黄豆。 眼睛里,手札上那二十多个大小不一的字一气呵成,字体浓黑丰腴,如黑熊当道,森然可怖。 每一个字逐渐在自己眼中放大,飘逸绝伦,一拽一拉,似有万千郁结,更有无限豪气流淌。 这让毕生侵淫书法字画几十年的黄冠养如见鬼魅般的惊惧惊怖到无以复加。 每一个字的每一个笔画化作一把锋利的利剑,一把接一把的刺进自己瞳孔最深处,最后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凭借自己三十年如一日的书画鉴定本领,两个故宫里的苏轼真迹手书以及流传下来的苏轼书法拓本资料在自己脑海里反复的重复、比对、分拆、重叠。 最后,完美的融合在一体。 “轰!” 黄冠养瞪大眼睛,嘶声叫出声来,整个人都瘫了。 “真迹!!!” 覃允华乍听这话,身子骨猛地一抽,僵硬如铁,嘴里发出鼓鼓的怪异声响,一下子倒在地上。 苏轼大胡子的真迹!!! 我的天老爷啊!!! 苏大胡子身为唐宋八大家之一,刨除他在官路仕途的不幸,其他的文学素养和地位毫无疑问的堪称巨擘。 不过,在仕途上,他比起自己的弟弟苏辙来,可是差得离谱。 苏辙一生仅仅被贬过一次,而苏东坡却是几起几落,际遇凄惨,说多了真的全是泪。 苏东坡因为他的恩师欧阳修跟王安石不对付,苏轼也被牵连在内,一贬再贬。 最低的时候被贬成团练副使,也就是相当于现在一个县的武装部的副部长。 连副科都算不上。 要知道,苏东坡最风光的时候,可是做过一品大员呐! 0117你们想偷师吗?我们发誓绝对不说! 苏东坡最惨的时候被贬海岛省。 一千一百年前的海岛省,那就是个瘴气满天的蛮荒不毛之地。 在古时候,琼州海峡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天堑,风高浪急,被贬的官员都是要冒着九死一生危险才能抵达海岛省。 苏东坡还因为作诗讽刺新法,“文字毁谤君相”的罪名,被捕下狱,史称“乌台诗案”。 苏轼坐牢一百零三天,几乎就要到了被砍脑袋的地步。 幸亏北宋在太祖赵匡胤年间即定下不杀士大夫的国策,苏轼才算躲过一劫。 至此后半生郁郁不得志,“十年生死两茫茫……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何等悲凉。 苏轼号称的是书画双绝,一生创造了很多诗词,几十年四处奔波中在各地也留下无数墨宝。 但随着他的没落,这些墨宝大多被毁,流传下来的拓本书法仅仅不过几十幅。 而他的亲笔手书现存世上的数量比起名动天下的汝窑更稀缺。 保存下来的亲笔画两幅,一幅《枯木怪石图》。 在抗战时期由白坚夫卖给了东瀛人,现在在东瀛国某个私人藏家手里,八十年没现过世。 白坚夫就是当时大军阀吴佩孚的秘书。 另一幅《潇湘竹石图》幸存的被大家邓拓以五千块的天价收购,最后捐给了国家美术博物馆。 而公认的苏大胡子的亲笔手札这个世界上仅存不到五十幅。 在神州内地的博物馆里,仅仅只有十幅。 2013年被认定唯一流落民间的《功甫贴》、苏轼写给自己好友郭功甫的告别信,在第一帝国地狱之城苏富比以折合软妹纸五千万回归神州。 而《功甫贴》上的字不过九个字。 由此可见,苏轼的传世真迹达到了怎样的一个天价。 两个老头都是书法狂人,黄冠养更是行里公认的书法大家,眼睁睁活生生的见到苏轼真迹近在咫尺,激动莫名,语无伦次的叫着喊着。 “闭嘴!” 金锋沉声叱喝,冷冷瞥了两个老头两眼。 “再多嘴都出去。” 冰冷冷的训斥叫两个老头顿时打了个寒颤,立马收声,老实规矩的站着不动,心里的兴奋就跟第一次戴上红领巾那般,难以言表的激动。 打开新买来的led台灯,桌上顿时亮如白昼。 金锋拿出一套自制的家伙什,将金粟山藏经纸用剪刀剪出一个和叔父贴残洞略小一号的纸片下来。 再打开脚下一千瓦的老式电炉,等待不锈钢小碗里的浓稠汁液煮沸,端上桌来。 小屋子里一股特别怪异的气味占据满每一个角落,那股气味很独特,堪比药香,又夹着好些花香,酸酸甜甜的,叫人闻着就想吃一口。 金锋把一点点黑色粉末撒进小碗轻轻搅匀、拿起一只自制的碳素笔芯粗细小刷子。 这个时候,黄冠养跟覃玉华呼吸都已停止。 重头戏就要来临。 这时候,金锋手定在半空,扭头冷冷说道:“规矩要不要?” 两老头顿时一个激灵,互相看看,眨巴眼睛,疑惑的问道。 “什么……规矩?” 金锋沉声说道:“残器修复,书画修补,历来为工家不传绝密,你们……想偷师吗?” 黄冠养张着嘴,倒吸一口冷气,顿时哭丧着脸,没了言语。 覃允华一脸向往又满脸苦相,灿灿笑着,轻轻说道:“就……就看一眼呗。” “老祖宗留下来的精髓失传了怪可惜的不是。” “我们……你放心小金锋,我们看了,绝对不会说出去。” 黄冠养赶紧绷直身子,大声说道:“我发誓。” “说出去天打五雷轰,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覃允华的脑袋点的就跟小鸡啄米似的:“绝对不泄露半点,我的忠诚你随时可以考验。” 金锋慢慢的点上一支烟,双眼如电,死死盯着两个老货,直把两个老头看得心里直发毛。 片刻之后,金锋微微闭眼,沉声说道:“给我永远烂在肚子里。” 刷子轻轻的蘸了下黑黑的浓稠汁液,轻轻的在金粟山藏经纸上涂抹起来。 瞬时间,两个老头眼珠子股起老高,一眼不眨的盯着叔父贴。 金锋的手速很慢,蘸一下汁液涂抹一下,慢慢的将整块纸片跟叔父贴粘合在一起。 十分钟后,金锋的手速开始加快,小刷子重重带起一大滴汁液,快速的在结合处绕一圈。 涂抹绕圈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看得两个老头眼花缭乱,脑袋都晕了。 一层又一层的药汁堆砌在纸片和法帖破损的缝口,越堆越高,到了最后竟然高出法帖整整三毫米。 这可把黄冠养跟覃允华给看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他们都是一省一市最顶尖的专家大咖,见多识广不用说,也见过不少修复大师的手笔,但像金锋这样搞的,还是人生第一次。 小房间里的温度越老越高,两个老头渐渐的受不了,手心里全是汗水,额头上的汗珠也在涔涔冒出。 金锋的动作依然没有减缓的迹象,鼻间、太阳穴,额头汗如雨下,汇聚到下巴,一滴一滴的滴落在法帖之上。 满满一碗药汁还剩下最后一点,快若疾风的金锋忽然下停了下来。 来不及喘气,将刷子放下,拿起一个玻璃杯,换上一把一块钱的小刷子继续蘸水快速刷了一分钟,丢下刷子。 “丹哥!” 肃声叫了张丹名字,张丹推门而进,端着一个不锈钢铁架架在电炉中央。 金锋面色苍白,心里默数,看着法帖上的变化,时间一到,双手轻轻捧起法帖转身放置在烤架之上。 见到这般境况,黄冠养跟覃允华吓得惊声大叫。 “小金锋你要干什么?” “快住手。” 本就高达五十度高温的小屋子,再加一个烧得红红的电炉,法帖架在烤架上烘烤,这……简直就是要毁掉这个千年法帖。 “闭嘴!” 金锋沉声喝道,手里却是丝毫没有停顿,将三台烤火器挪动位置,一起对着法帖烘烤。 黄冠养此时杀了金锋的心都起来了,双眼爆睁,老拳握紧,头上青筋毕露,咬牙切齿,愤怒到了极点。 “金锋——你到底——” 忽然间,黄冠养猛地咝了声,呆立当场。 只见法帖残缺处上凸起三厘米的未知汁液竟然在高温烘烤下慢慢地开始融化。 “咝——” 随着黄冠养一声连牙齿都快抽掉的冷气声、自己卖给金锋的金粟山藏经纸与法帖竟然奇迹般融合粘连到了一起。 “我的天啊!” 覃允华嘴巴张大,都能塞进一个芒果,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绝不可能的奇迹。 然而,这个奇迹只是刚刚开始。 金粟山藏经纸与叔父贴完美无瑕的结合一体,看上去却是新旧分明,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后补。 这样的法帖价值比起原先的残片要高了一些,但,依然是残品。 金锋重重的抹去头上脸上的汗水,脸色铁青,从桌上拿起一碗透明的液体,蹲下身子轻轻浇在修补的碎片上。 随着烘烤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新的碎片跟法帖原本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的结合在一起。 最神奇的是,碎片的颜色逐渐发黄暗淡,一点一点就跟电影特效那般变旧变老…… 最后与法帖天然合一,再无差别。 “开水。丹哥。” 接下来的步骤与前些天的一样,把法帖放进开水里浸泡三十秒迅速取出来,用老法子去除水分。 大汗淋漓的金锋一屁股坐下来,精气神一瞬间消失,整个人都瘫了。 关闭电炉、烤火器,拉开房门窗帘,冷风灌进小屋,覃允华跟黄冠养禁不住打了好几个冷颤。 短短半个小时所经历的神奇的一幕又一幕让两个老头呆若木鸡般的站着,心里震撼翻江倒海般,足以淹没整个废品站。 金锋所展示的修复神技完全颠覆了两个行内大咖的认知,三观再一次被刷新。 0118可笑,可叹 黄冠养汗流浃背却是浑身冰冷,抖抖索索的上前,戴上鉴定专用高倍放大镜,仔仔细细的寻摸这幅法帖。 原先破损的法帖现在已经完好无损,就算是自己戴着最专业的高倍放大镜也看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忽然间,黄冠养眼睛猛地停滞。 只见法帖上原本缺少的两个字赫然乍现在原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位置完美无缺。 字体大小、用墨浓薄、笔锋笔意完全和其他所有字一模一样。 黄冠养嘴里发出啊的一声短促的惨叫,捂着胸口,身子不停的抽搐。 手指指着金锋,嘶声叫道:“你,到底是——谁?” 身子软软倒地,就此晕厥过去。 覃允华浑身哆嗦,看着金锋,就像是在鬼魅一般。 一幅残字,半小时就被修复得天衣无缝。 最恐怖的是,连残缺的字都给补了出来,还补得大师级的黄冠养都吓得来晕死的地步。 这般绝技,就算是神,也绝不可能做到。 “烂在心里!” “永远!” 这是金锋对两个老头的交代,也是两个老头对金锋的承诺。 修复事件过去以后,两个老头一如既往的天天到废品站打卡上班。 黄冠养就差没支张桌子在废品站办公了。 覃允华也推掉好几个鉴宝节目的邀请,连銭莊那头的生意也是能推就推,不能推的直接叫对方过来找自己。 反正只要有金锋在,那就没什么鉴定不出来的玩意。 上次自己收的天国通宝背当十不出金锋所料,鉴定为赝品。这种还没见着实物,光凭自己这么一说就能判定真伪的本事,覃允华就差没跪下拜金锋做师傅了。 那一手修复神技展现,两老头已经把金锋当做了神。 可怜的梵青竹却是成了孤家寡人,还被蒙在鼓里,每天都在撺掇两老头去逼金锋交出龙头铡刀。 两老头可是人精里的人精,什么世面没见过。 表面满口应承着,心里却是把这句话当个屁一样放掉。 接下来的几天间,金锋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坐下来看书,两老头也不敢打搅金锋,每天闲着无所事事,帮着金锋养起了那群幼鹅。 神州近百年来发现的大幕和出土的文物几乎是过去两千多年来的总和,因此金锋要学的实在是太多太多。 越看越激动,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憋屈,越看,越愤怒。 时而摇头哑然轻笑,时而默默长叹,时而兴奋跳起来,时而又愤怒握紧拳。 当看见天都城猿人头盖骨那一段历史的时候,金锋禁不住仰天无声笑起来,不住摇头。 当看到马王堆辛追女尸墓资料的时候,金锋却是默默轻叹。 一字一句的念着始皇陵秦兵马俑陪葬坑重见天日的详细过程,金锋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统一神州的始皇帝呐,曾经自己梦寐以求都想看见一眼而此生无悔的兵马俑呀。 可惜,那帮老货竟然贸然发掘,弄得彩俑全部褪色,让那承载着两千多年的悠悠历史的生动色块丧失殆尽。 看到这里,金锋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帮不学无术的蠢货!” 还有读完抗战时候故宫国宝迁移,历时十五年辗转上万里那段屈辱的历史以后,金锋黯然神伤之际也感到无限欣慰。 而当看见曹操墓被无数知名权威甚至是大学者共同认证为真实曹操墓的时候,金锋当场就气得把书给半边,随即哈哈大笑,直把远处两个老头和一个女特勤看得目瞪口呆。 太多愤怒,太多郁闷,太多神伤,还有许多的欢乐笑料。 洛阳铲的惊喜,曾侯乙墓编钟的惊叹,河姆渡文明的壮阔,越王勾践剑的神奇,定陵的悲哀,三星堆青铜神树的玄奇,金沙凤凰金箔的精美,佛祖舍利的佛光普照…… 还有那巾帼不让须眉的妇好,名传千古的虞姬,登基仅仅二十七天就犯下千条罪恶的刘贺…… 还有最可笑、最荒诞的曹操之墓…… 这几天,金锋看书的时间很多,却也很慢,仔仔细细的品读每一个考古的发掘过程和出土的文物,一一的铭刻在脑子里。 那些流失到国外的国宝一件,一件的也记在心底。 “贼货,我们不收。” “你拿别家去。” 收购区传来龙二狗冷傲自大的声音:“看清楚,我们可是正规废品收购公司,贼货,我们绝不收。” “这不是贼货,这是我的工钱!” 听到这话,金锋慢慢放下书,抬起头来。 只见着一个身着迷彩服,头戴红色安全帽的男子孤零零的站在龙二狗跟前,冷冷的盯着龙二狗,毫无示弱。 “收就收,不收别逼逼。你不收,有的是地方收。” 龙二狗嘿了声,豹子眼睛鼓起老高,嘴角叼着烟,手指直接指在男子鼻子上,皮笑肉不笑的叫道。 “有的是地方收?!” “你倒是说说西四环从土地庙、鬼推磨再到万人坑方圆二十公里,还有得起哪家开门营业的收购站?” 那男子顿时沉默,怒视龙二狗,却是三秒之后,朝着龙二狗重重呸的吐了口口水。 “你们全都不是人。” 一把拽住身边一个半大小女孩子的手,大声说道:“走,幺妹儿。” 龙二狗冷哼一声,拦住了那男子,冷冷说道:“给老子道歉。” 男子怒道:“给你道歉?凭什么要给你道歉?” “吐老子口水,骂老子不是人。你找死是不是?“ 男子毫无惧色,大声叫道:“来,来打死我……” “要我给你道歉,你休想。” 龙二狗眼睛一抬,扬起拳头就要砸下去,却被一只手紧紧抓住。 回头一看,龙二狗冷冷叫道:“干嘛?” “松开。” 金锋掐着龙二狗的少阳经,沉着脸说道:“吃枪药了,有你这么做生意的?” 龙二狗立刻怼起了金锋,横眉怒目:“你眼睛瞎了,没看见他拉的什么东西?” 金锋肃声说道:“那也问清楚再说。” 眼睛一扫,那男子推着的是翻斗小推车,车里是满满的一车斗扣件。 也就是工地上搭建钢管脚手架必须要用到的锁扣扣件。 这种扣件很贵,在建材城一个都要十一二块,这段时间所有材料都在涨价,扣件也涨了一块多。 车斗里的扣件都是全新的,还打着黄油,目测数量不会低于两百个。 这种扣件不用说就是偷来的贼货。收了的话肯定会被查,一查到是帝都山废品站收了,那废品站绝对的被罚惨。 金锋只看了车斗一眼,视线挪到男子身边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年纪差不多有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跟四岁的点点几乎没啥区别,一件黑黑的齐膝短裙黑的发亮,好些地方都破了。 脸上脖子上厚厚的一层汗泥,黑得令人发指。 金锋轻轻合上眼睛,静静说道:“你的女儿?” “管你锤子事。” 男子根本不给金锋半点面子,冷冷骂了一句,就要推车往外走。 龙二狗厉声大叫:“你再骂老子兄弟一句?” 说着就要冲过去要揍男子。 金锋伸手拦住龙二狗,轻声说道:“锤子不是骂人的话。 冲着那男子背影叫道:“哥们。我哥说得没错,西四环也就我们一家废品站在营业。” “这种东西,我们不收,其他人更不敢收。” 男子慢慢定住脚步,却是倔强的站着不转身。 小女孩一只手拽着男子的迷彩工作服,扭头看了看金锋,天真无邪的眼睛里一片迷茫。 金锋慢慢走上前,轻声说道:“我刚听你说,这是你的工钱,能说说不?” 0119你的钱,我们不赚 “这就是我的工钱。” 男子猛的下放下斗车,回转身来,嘶声叫道:“这就是我的工钱!” “李铭那个狗日的有钱养小婆娘,没钱给我开工资,老子就拿了他的扣件当工钱。” “你要告就打电话叫警察来抓我林永锋啊。” 小女孩一听到警察,急忙拽拽林永锋的衣服,娇弱怯怯的说道:“爸爸,我们把东西还回去吧。” “警察叔叔把你抓走了,我就没人管了。” 林永锋嘴角轻轻哆嗦着,蠕动半响,握着斗车的双手青筋毕露,满是痛苦的憋屈和愤怒。 黑黑的皮肤下,满是沧桑的脸,深陷的眼珠泛出对这个世界的万恶憎恨。 金锋回头指了指龙二狗,再指指自己的脑袋,龙二狗顿时鼓起一双要吃人的眼睛。 “小妹妹,你爸爸不会被警察抓。” “警察叔叔抓的全是坑你爸爸工资的坏蛋。” “你爸爸,是好人。” 小女孩看了看金锋,轻声说道:“我爸爸本来就是好人。” 金锋点点头,轻声说道:“林永锋。东西,我收了。” 林永锋蓦然一震。 “你的是全新扣件,建材城卖的十二一个,我十二块一个全收了。” 听到这话,林永锋双眼一下子打在金锋身上,有些震惊:“你不赚钱?!” 金锋走到林永锋跟前,递过去一支烟,轻轻说道:“我们几个十二岁就从山里出来讨生活,做的第一份工就是工地搬砖。” “老板叫陈康,那个人也没给武盟工钱,还把我们几个打得半死。” 林永锋眼睛里闪出一抹异样,脸色顿时沉静下来。 另一个声音从林永锋身后传来:“我们在ktv门口守了陈康三天,把他的腿打断,抢了他身上的两千多块钱,走路到了锦城。” 林永锋慢慢转身,只见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拎着五斤重的太空杯大步过来。 汉子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凹坑,狰狞而凶恶,小女孩悄悄的躲在林永锋身后不敢去看。 金锋远远的丢了包烟过去,汉子抬手接住,点上烟冲着林永锋笑了笑。 “这是你的血汗钱,我们不赚。” 说完跳上一辆废旧不堪的轻卡车,轰隆隆开走。 林永锋呆呆看着轻卡远去,回头望向金锋,已是说不出话来。 龙二狗这时候冲着林永锋叫道:“推过来,点数。” 林永锋对龙二狗没有什么好印象,站在原地不动。 金锋轻声说道:“他这人,就是这德行。” 龙二狗怒视金锋,重重冷哼:“老子又不知道他是什么个情况,能怪老子咯?” “妈逼金老三你是不是嫌老子在这里戳你眼睛?老子现在就回老子的店子。” 金锋撇撇嘴,淡淡说道:“够了哈。去数扣件。” “老子不数了,要数你狗日的自己数。” 龙二狗扯下手套,重重砸给金锋,扭头走回自己房间,重重的关上门。 金锋闷了半响,上前接过斗车,两个人一起用力推到收购区。 叫三水拿来两瓶矿泉水给林永锋父女,又给小女孩拿了个苹果,金锋把书放在一边,开始数扣件。 这时候,两辆皮卡车速度极快的冲进废品站,车还没停稳,就下来了两个人,大声叫道:“有没有人来这里卖扣件的?” 三娃子爹、刁太婆面露惊惶,不敢说话。 忽然间,有个人大叫起来:“在这,在这……” “老板老板,找到了林永锋了。” 皮卡车尾箱里顿时跳下来十来个人,加上车里的七八个,二十来个人一起涌向收购区。 为首的一个男人三十多岁,身材肥硕又矮小,看上去就跟一个圆球似的。 不到一米六的矮个子竟然穿的是一套白色的休闲西服,看上去极不协调。 脖子上挂着一个黑白相间的珠子,左手腕戴着一块浪琴表,右手白手套里捏着一串小叶紫檀手串,左右两只手戴着四个大金戒指。 嘎吱窝下还夹着一个长条皮夹子,一幅标准的土财主打扮。 二十多个人一下子就把收购区围得满满当当,林永锋的女儿吓得索索发抖,紧紧拽着林永锋的手。 “好哇,林永锋。还真是你偷的老板扣件。” “吃了豹子胆了,还敢拿废品站来卖。” 几个身材粗壮的工人当即上前就要去抓林永锋。 林永锋推着斗车猛地往前撞,大声叫道:“这是老子的工钱。” 几个工人见到林永锋玩命的样子,顿时往后缩。 林永锋冲着那矮胖子叫道:“李老板,你舍得过来见我了?我的工钱给个说法。” 李铭李老板嘿了声,阴冷的笑了笑:“我给你妈逼的说法。” “敢偷我李铭的东西,你是不想活了。” 站在李铭身边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手拿安全帽,冷笑说道:“林永锋,你还要说法?” “你偷了老板扣件,还想要工钱?做梦。” 林永锋厉声大叫:“李老板,你身家几个亿,差我一万五千块钱工钱你都不给,你还是人不?” “我家女儿没得钱连书都念不起,我找你不下二十次,你连最基本的生活费都不给我。” “你还是人不?” 李铭听了这些话毫不介意,冷笑两声,自顾自的点上和天下抽了起来。 曼声说道:“我差你工钱你就该偷我扣件?你咋不把老子的保险箱偷了?” “妈逼一万多块钱你闹了几个月,还举报老子,拿跳楼来威胁,搞得记者都来曝光老子……” “就凭你这样搞,老子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林永锋激愤狂怒,双目圆瞪,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 “你黑心烂肝,不得好死。” 李铭哈了声,露出得意猖狂的笑,指着林永锋叫道:“死到临头你还嘴巴臭,忍你很久了,今天人赃并获,不把你收拾了,你还不晓得老子李铭的厉害。” 短秃秃的手重重一挥,冷笑叫道:“先把这个贼娃子打断两只手,再报警。” “老子让他进去吃免费饭,住免费床。” 建筑老板身边的人都是他的老乡或者嫡亲,老板一发话,身后几个死忠二话不说,立刻冲上前,就要暴打林永锋。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训斥。 “住手。” “你们怎么可以打人。” 几个人回头一看,嘿的下乐出声来。 只见着两个奇衣怪服的老头怒气冲冲的走过来,手里还抱着两只小鹅。 一身夹克配西裤本就不伦不类了,身上还系着围裙,双手戴着袖套,脚下穿着雨靴,手里还抱着两只小鹅。 这样的打扮不是养鹅的就是看大门的。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 “不准打人!” 两个老人义愤填膺的走进人堆里,冲着李铭大叫:“我们都听见了,李铭李老板,你那么有钱的一个人,怎么能差工人的工资。” “那可是他们的血汗钱。” 李铭歪着头看看两个不伦不类的老头,冷笑几声:“哪儿冒出来的两老王八,也敢来管老子的闲事。” 这话顿时就把两老头气得不轻,指着李铭叫道。 “一万多块你都不给,你还算什么老板?” 李铭冷冷说道:“我差工人钱关你们毛事。老子我愿意给就给,不愿意就不给。” “敢偷老子的扣件,老子就打断他的手。” 两老头怒气冲冲,指着李铭叫道:“你太狂了。” “冠养,打电话……打电话给劳动局,我就不信没人管这事。” 李铭嘿了声,上前就推了一个老头一下,嗤笑说道:“你打。你打。你不打你他妈的就不是人生出来的。” “还劳动局!?你以为是你们家开的?” 0120我们废品站真的、什么都敢收 李铭厉声冷笑:“两个养鸭子的老东西,滚一边去。” “再逼话一句,连你们一块收拾了。” 覃允华跟黄冠养那叫一个气。 气得浑身都在抖,尤其是黄冠养,自己的身份跟层次不说有多高,但起码也是中等偏高那一级的。 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和羞辱,气得脸色发青,当即就摸出电话来,手不停哆嗦着,电话都掉在了地上。 怀里抱着的小鹅崽子掉下去,撒丫子的撒欢,慢悠悠的踱步到李铭白白的皮鞋上,拉了一泡屎。 “日!” 李铭愤怒的骂出声来,恶狠狠的一脚踢过去,小鹅崽子顿时飞起老高,重重砸地上,挣扎了两下躺着一动不动。 覃允华跟黄冠养大叫一声,满脸心痛,这可是两老头视为珍宝的宠物。 黄冠养冲着电话大喊大叫,跟着覃允华跑去抱起小鹅崽子紧紧搂着,对那李铭简直恨到骨子里。 李铭嘴里恶狠狠骂着两个老东西,一只脚伸在一个工人的腿上不停的擦。 “还特么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弄残他两只手。” 几个李铭嫡系一拥而上,林永锋推着斗车不停乱撞,场面一下子就混乱起来。 这时候一个沉沉冷冷的声音叫出来。 “要打架,出去打。” 一个瘸子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大声叫道:“这是废品站,不是菜市场。” “要打架出去打。” 瘸子戴着一副黑边眼镜,走到过磅称重的地方,站在一个男人身后,接过林永锋的女儿欣欣。 这时候,身边的男人一手拿着书,一边数完最后一个扣件,慢慢站起来,淡淡说道。 “一共两百三十五个扣件,一个十二块,两千八百二十。” “三水,给钱。” 这话出来,李铭那帮子人顿时一愣。 瘸子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钱递给林永锋,林永锋有些激动,伸手接过来,手禁不住抖了两下。 这当口,一边的李铭阴森森的笑起来。 “哟嗬,你们废品站还真是什么东西都敢收啊。” 金锋点上一支烟来,静静说道:“说对了。我们废品站真的、什么都敢收。” 冷冷的话语,轻蔑的神态让李铭觉得很不舒服,冷笑说道:“这么新的扣件、这么明显的贼货,你们也敢收? “只要老子一个电话,你们废品站就得关门停业,还得罚款大几万……” “你,真不怕?!” 金锋淡淡说道:“这些扣件是不是贼货,我不关心。” “我的营业执照上,经营范围内,所有的二手货都可以收。” “这些,就是二手货。” 李铭顿时气得冷笑迭迭,指着金锋叫道:“妈逼的一个开废品站的都敢给老子叫板?” “也不掂量掂量你自己,也不打听打听我李铭的名号。” “信不信老子今天就叫你关门?” 金锋食指轻轻弹弹烟灰,淡淡说道:“我还真不信。” 金锋脸上那股子轻描淡写、对自己不屑一顾的样子让李铭一下子怒了。 抬手遥空狠狠点了金锋几下,嘶声叫道:“打!” “连他一起弄!” 话一说完,二十来个工人们跟着就冲上前,一波去打金锋,一波去打林永锋。 这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工人们一愣,一回头,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老板李铭的同乡堂弟脑袋满头是血,抱着自己脑袋撕心裂肺的嚎着,满地打滚。 在他脑袋上,还插着一块食指长的啤酒瓶玻璃。 工人们急忙四下打望,视线一下子集中到了六点位。 只见着那排平方的一间屋子门口走过来一个人。 等到近了一看,所有人双眼猛然收紧。 一个精壮彪悍的光头少年,上身一件黑色的背心,下身一条运动短裤,全身上下腱子肉高高的鼓起。 露出来的肌体上一道道长长的伤疤狰狞绽放。 整条右臂满满的花臂纹身,肩膀上扛着一把长一米多的黑色武士刀,腰间上插着一把短刀。 漫步一摇一摇的过来,静静站在众人身后,冷冷说道:“哪个狗日的要砸场子?” 李铭脸色一变,嘴角斜着冷笑叫道:“我就说一个废品站有多大本事,敢收老子的东西,原来有看场子的。” “小子。报上你的字号。” 少年冷冷说道:“爆你妈逼字号。帝都山废品站那么几个大字杵在门口,你他妈眼睛瞎了。” 李铭顿时一滞,咬着牙嘶声叫道:“原来是个野混子。方圆洗脚城彪哥你知道不?” 少年手一挥,将武士刀杵在地上,冷冷叫道:“老子龙二狗不需要认识谁。” “你要吹哨子,马上打电话。” “你要砸场子,老子就弄死你。” 龙二狗冷入骨髓的话让在场的工人们心头一紧。 看那龙二狗身上透出来的森森煞气,再看看龙二狗那一道道的长长的刀疤,李铭的亲信嫡系们不由得退后了两步。 李铭眼睛里冒出一抹寒光,嘶声叫道:“连彪哥的面子都不买账,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打电话,叫工地上所有工人全都过来,把这里给老子砸了。” “老子给他们打加班。” 李铭的几个亲信立刻摸出电话吹响哨子,疯狂的拉人。 气氛一时间紧张到爆。 “锋哥,现在打还是等?” 周淼轻声的询问,手里抓着一根磨尖淬火的十六号螺纹钢,这是用来破拆旧家具的。 金锋静静说道:“搞大点。全部放进来,关门打狗。” “打完人,你们几个去斗牛国大使馆。” 这时候,一个清冷干脆的女声传来:“想去那里,门都没有。”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模特级职业装女性大步过来,众人顿时眼前一亮。 梵青竹抱着双手,冷冷说道:“金锋。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只要我在一天,你的阴谋别想得逞。” 李铭但见这么一位天仙似的美女出现,顿时间呼吸加速,眯着眼睛直直盯着梵青竹,心中的秽念毫不保留的表露出来。 “美女……” 梵青竹回头冷蔑的冲着李铭叫道:“滚!” 李铭顿时吃了个大瘪,面色一沉,色色冷笑出声:“哎呦喂,还带刺的说。大洋马小乖乖……” “在这个破地方上班有什么前途,跟着哥哥我,去哥哥的售楼部去……” “凭你的条件,保你一年就买房……” “再加上哥哥我的照顾,只要你乖乖听话……那……” 梵青竹闭上眼睛,右手往后一探,枪把都摸在手里。 这当口,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喇叭声,跟着几辆车开了进来。 三辆皮卡,一辆小轿车。 车门开启,小轿车后车门里下来一个人,穿着很正式,年纪不大,气场却是不低。 “请问,金锋在不在?” 见到这帮人,李铭顿时一怔,瞬间笑容满脸,小碎步跑上前去,到了一个人身边,笑着说道:“廖哥,嘿嘿,今天来检查?” “这位是?” 廖哥倒也认识李铭,嗯了一声:“这是新来的赵源赵大队。” 李铭一下子惊喜过望,慌不迭伸出双手,弯腰低头又递烟。 “哎呀呀,原来是赵大队,辛苦辛苦,我是丽景苑的李铭……” 赵源背着手,垂眼看了看李铭,淡淡说道:“丽景苑!?” 廖哥赶紧上前说了两句。 赵源嗯了声,左右看了看:“这么多人搞什么?” 李铭灿灿一笑。 赵源没再理会李铭,大声问道:“请问,金锋在不在?” 这话一出来,李铭神色顿时一变。 “我是金锋。” 围着金锋的工人自动散开,赵源但见金锋,面色一整,主动上前,面带微笑,伸出手来。 “金先生您好。我是赵源。” 这一幕出来,李铭顿时瞪大眼睛,呆立当场。猛地下浑身一抖,抽了一口大大的冷气。 赵大队长竟然叫这个收破烂的…… 先生!!! 0121我不是小少爷,我是大少爷 金锋浅浅握手,赵源却是没放开金锋的手,微笑说道:“早就该过来的,刚接手这里还不熟悉,拖到今天。 “这是金先生您的规划许可手续和准建手续。一共四亩地的指标。” “金先生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建立自新的废品站和相关附属设施……” 金锋瞥了瞥文件袋,淡淡说道:“规划许可我要了。” “目前我还没有扩建废品站的计划,这个拿回去。” 金锋说话轻描淡写,脸上看不到哪怕一丝丝的惊喜或者感谢。 站在一边的李铭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这时候只听见赵源大队长语气轻和缓缓,笑着说道:“给你的许可证五年之内建房都有效。” “洪领导对我说,金先生是我们锦城的骄傲。这些都在程序范围内,没有一条违反原则和规定。” “请金先生不要推辞。” 听到这话,李铭脑子一片混乱,耳朵里全是赵源所说的那几句话。 “洪……洪……亲自……” “我……惹到惹不起的人了。” 想到这里,李铭心里涌起一阵悔意。 金锋闷了几秒,偏头过去,三水上来接过文件袋,说了声谢谢。 赵源看了看三水手里还拿着的家伙什,微微一愣,再看看周围的情况,轻声问道:“金先生,这是……” 李铭心头一凉,赶紧要上前解释。 这当口,忽然间从门外传来一阵巨大低沉的声响,如同闷雷一般。 众人情不自禁回头,只见着一道红影掠过众人眼帘,轰隆隆的就到了众人跟前,急速刹停。 一道科幻到爆的剪刀门跟着上翻,一个少年迈步而下,高昂着头,无视众人,慢慢摘掉大大的墨镜。 超跑! 小鲜肉! 标准的超级富二代! 无数人用最羡慕的眼光盯着那辆红色的超跑,奥迪r8lsd,剪刀门特别款。 最低售价两百六十万起。 能玩得起这种车的,锦城屈指可数。 再看小鲜肉的打扮,斯图斯鸭舌帽,supreme刺绣长款t恤,obey七分裤,乔丹二十代休闲运动鞋。 潮得不得了。 左手的沉香手链、右手欧米茄新款腕表,瞬间就把李铭给秒了出十条街。 几十只眼睛犹如几十个聚光灯,尽数打在小鲜肉身上,一秒都不愿意远离。 小鲜肉摘掉雷朋太阳镜,板着酷酷的脸左看右看,忽然哈了声。 “金哥……金哥金哥……” “快快快,江湖救急,江湖救急呐……” 边说,小鲜肉无视任何人一溜烟冲到金锋跟前,一把拽住金锋的手,语气急促。 “金哥出大事了,我他妈估计要被把r8给输了。” “你赶紧帮帮我。” 这一幕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再看金锋的时候,已然换了副眼镜。 赵源看了看小鲜肉,试探着轻声问道:“您是,葛老神医家的……俊轩……” “小少爷!?” 葛俊轩瞥了一眼赵源,一挥手,满脸不高兴:“什么小少爷?我可不是小少爷。” “我是大少爷!” “嗳,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赵源微笑说道:“我父亲跟您父亲葛董是校友。你小时候去过我们家……在九眼桥。” “我是赵源。” 葛俊轩愣了愣,哦哦两声,随意摆手:“赵哥好……” 说完这话,葛俊轩挽着金锋的胳膊,急声说道:“金哥,你得帮我看件东西,我估计我是被坑了……” “输了这四百万的r8就他妈没了。” 金锋沉着脸说道:“别慌。什么事?” “慢慢说。” 葛俊轩被金锋这么一训斥,顿时老实了,低声说了几句,一幅恨恨不平的样子。 金锋问道:“东西在哪?” “在车里。” “拿过来。” “哦!” 葛俊轩急忙又跑回去。 这时候的李铭已经是浑身不自在了。 葛老神医的名气在锦城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 眼前这个小鲜肉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锦城第一钻石少爷葛俊轩。 而葛俊轩却对这个收破烂的金锋毕恭毕敬,亲切有加,一时间,李铭手心冒出冷汗,打湿手套。 手里那串小叶紫檀沾满汗水,基本也就报废了。 自己虽然是建筑商,也有自己的开发的楼盘,但在葛俊轩这种等级的少爷跟前,还真的,不够看。 福布斯榜上,葛家已经连续十年在榜,本省富豪前十没一次落下。 葛俊轩,人家,生下来的唯一目的,那就是花钱。 这个金锋到底有多大的来头? 竟然让葛俊轩俯耳恭听,丝毫没半点少爷脾气。 李铭浑身开始冒起了冷汗,脑子都有些拎不清:“不会真撞到钢板了吧。” 葛俊轩从r8车里拿出一个盒子急匆匆跑回来,大声说道:“金哥你帮我看看这鸡血石值不值十万?” “那帮小妞等着看我的笑话。我要输了,r8就得送那妞了。” 一帮子人悄悄围上来,都要去看看葛家钻石少爷买的是什么鸡血石。 盒子刚一打开,里面露出一块大红色的鸡血石来,很是夺目闪亮。 “大红袍!?” 赵源在一边不由得惊叫出声来。 要知道,鸡血石的大红袍那可真的是太值钱了。 然而这块大红袍还没递到金锋手里,金锋就开口说话了。 “假的。” 好些人当场一愣。 这么肯定? 葛俊轩可是太知道金锋的本事,一听这话,狠狠骂了句操,猛力就将手里的鸡血石给砸了。 “噼啪!” 一声响。 鸡血石顿时碎成了几快,露出里面白白的石体。 不用说,这肯定是假的了。 “操!” “我的r8!” 葛俊轩扭头就走,金锋却是淡淡说道:“等下。” 葛俊轩定住脚步回转身,不解的看着金锋。 金锋勾勾手指,让葛俊轩把盒子送过来,拿出盒子里的另一个黑色的木头托座,随意翻了翻,闻了闻。 “嗬!” 这座子差不多有一尺来长,有很多分叉,大小不一,粗细不同,颜色黑乎乎,看着很老旧。 整个基座涂了一层厚厚的清漆,表面上泛着一层光。 这是用来放置那鸡血石的木座子,形状很不规整,像是树根一般,也不知道怎么就配一块了。 “你知道鸡血石有哪些品种吗?” 葛俊轩啊啊叫着,嘿嘿笑起来。 “最基本的常识都拎不清,就敢花十万收东西?” 金锋捏着木座子,再翻翻包装盒。 “是不是认为在锦城没人敢坑你?” 责备的两句话出来,葛俊轩哭丧着脸,一幅追悔莫及的样子,唉声叹气的说道。 “小姨夫,你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撒。” “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卡我钱就跟卡新闻联播一样,没有天大的事,一个月就那么点零花钱……” “连油都快加不起了。” 听到这话,众人不禁一阵好笑。 但在李铭耳朵里,那句小姨夫却如同惊雷般的炸响。 小姨夫!? 猛地下,李铭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鼓得老大。 这个收破烂的竟然是葛家的女婿!? 我的妈。 我……闯大祸了! 葛俊轩也有些觉得没了面皮,凑到金锋跟前低低说道:“实话跟你说了吧,小姨夫。这玩意我花了二十万,买来给哄爷爷的。” “现在家里都不给我钱,我把爷爷哄好了,下个月好去海天趴体……” “那小子给我说,这是百分百的昌化鸡血,还是大红水坑玻璃冻。” “这玩意是人送他爸的,你懂的。那小子准备大假带妞出国嗨皮,手里缺钱就白菜价卖给我。” “没想到这还没给爷爷上手,陈文婷那小妞就说是假的,是用浸什么法泡出来的。” “还跟我打赌说,要是这玩意值十万的话,她就陪我去东瀛泡一周温泉。” “要是不值十万,我就把r8送她。” “小姨夫,这回,我估计是要被赶出家门,永不录用了。” “r8可是小姨上个月刚送我的……要是被她知道输给陈家小妞,绝逼要把我打死。” 0122我马上给钱行不行 说到这时候,葛俊轩腾的下跳起来。 “不行,我得先跑路,去狮子国二姥姥家做几个月难民。” “你千万别想我。” 金锋抿着嘴,嘴角上翘,曼声说道:“站住。” 葛俊轩硬生生停住脚步,赶紧又回来,眼睛里放光,嘿嘿笑说。 “小姨夫,你……是不是要赞助我点跑路费?” 金锋沉着脸:“叫哥!” 葛俊轩嗳嗳两声,笑着说道:“还不好意思,真逗你啊……小……金哥……” 金锋淡淡说道:“话都没说完就忙着跑路,愚蠢。” 葛俊轩面色一整,灿灿笑着。 “托座哪儿来的?” 葛俊轩叫道:“跟鸡血石一块的啊。” “怎么了?” 金锋哼了声,把黑乎乎的木头托座丢葛俊轩怀里,曼声说道。 “你这块鸡血石使用的是浸渍法做的,一般浸渍法是用的普通昌化石,在特别的地方涂上硫化汞,也就是上血……” “阴干再涂,再阴干,反复数次,让做出来的血石血层次感十足,完了再在透明的树脂里全身浸渍,拾起晾干以后再用细水沙打光。” 葛俊轩嗳嗳两声:“对对对,陈文婷那小妞原话也是这么说的的。” “她还说什么这个假货还加了什么什么特殊的什么……石粉在里面,让它看起来摸起来都跟真的一样,还不怕火烧。” 金锋眼神一动,轻声问道:“你说的那妞,家里老人是干什么的?” “他爷爷陈璞,在彩云省那边做翡翠玉石,他外公苏文彬,疆南那边做和田玉的。” “他们一大家子都是做玉石的。” 说完这话,葛俊轩如梦初醒般的狠狠给了自己一下,懊悔不迭。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哎呀我的r8!” 金锋抿着嘴,倒是对那陈文婷的小妞有些意外。 她说的没错,鸡血石的造假有很多种,浸渍法是其中一种,算是比较垃圾的作假方法。 真正作假高明的直接皮包皮再锦上添花,再加一个埋地雷,就算是老鸟都得打瞎眼睛。 葛俊轩手里这块假货做假者还真不是一般人,加了另外一种石粉,让树脂外皮毛孔跟真的一样,也不怕火烧检验,纹理上也能对上。 “你朋友没讹你,他也打眼了。” “我估计,送这个东西的人也打眼了。” 葛俊轩听了金锋这话,呆了呆,摆摆手:“算了算了,输了就输了,陈文婷那小妞从大学那会就跟我过去……” “这回栽了。” 说着又要起身走人。 金锋曼声说道:“回去告诉那小妞,叫她准备好衣服,陪你、去东瀛、泡温泉。” “安!?” “啥子喃!?” 葛俊轩一听僵住了,直勾勾的盯着金锋。 金锋笑了笑:“鸡血石是假的。这块托座可是实打实的安南国倒架沉香,年代至少八百年。” “安!” 葛俊轩尖声大叫,慌忙拿起盒子里的木座子捧在手里看了又看,闻了又闻。 葛家可是中药大世家,沉香不仅是名香,更是名药。葛俊轩从小耳读目染,精通药理肯定没戏,精通药材还是有三四分本事的。 但眼前这块木根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沉香木啊。 金锋勾勾手指,葛俊轩赶紧蹲下来,金锋拿了把穿心改锥在底座下轻轻一戳,再递给葛俊轩。 一股子清幽淡淡的沉香味道立马散布出来,沁人心脾。 葛俊轩眼睛顿时一下子爆亮起来,这种香味可是太熟悉不过了。 自己天天戴着的水沉香手链不就是这种味道么。 一级倒架沉香,那可是比水沉香还要高档的沉香,论克来卖的。 这个底座少说也有一公斤,何止才值十万!? “哈哈哈……” 葛俊轩当即笑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想着陈文婷那小妞跟自己一起泡温泉的旖旎风情,整个人就跟吃了兴奋剂一般。 紧紧拥抱金锋,笑得春光灿烂,脸上夸张而又激动。 当着无数人面扭起潮步,嘴里哼着小曲唱着rap,摇来晃去,无视众人,蹦蹦跳跳到了r8车前头。 忽然间,葛俊轩停了下来,看了看蹲在自己车边的光头花臂少年,喂了声。 “嗳,看啥子?” “喜欢这车哇?” 花臂少年手拿武士刀,慢慢站起来,轻声问道:“这车爽不?” “那当然。百公里加速4.7,不过我得用4.9。” “你想玩玩?” “明天来拿啊。” 花臂少年白了葛俊轩一眼,转过身去,冷冷说道:“我自己买。” 葛俊轩哈了声,也不接话,坐上车乌溜溜原地调头秀起车技来。 浓烟乍起,焦臭满空。 轰隆隆如箭一般跑出去,一个漂亮的甩尾,尾灯一闪而没,车已没了踪影。 花臂少年虽然没正眼去看,但余光却是一直随着r8远逝,眼睛里透出无尽的欲望。 葛俊轩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到五分钟,直把在场的人唬得不要不要的。 经常听闻钻石小少爷的传说,今天见到真人,果然碉堡得不得了。 要日天! 然而,就是这位要日天的钻石少爷在眼前这个收破烂的面前,却是如一个跟班小弟,老老实实,规规矩矩。 这个收破烂的,他真的是个收破烂的吗? 所有人都给震撼到了。 李铭大老板这时候整个人都不对劲了,目光呆滞,脸上灰败,心里的阴影面积已经超过百分百一百二十。 想起刚才自己扬言叫嚣要砸了这个废品站,现在自己都觉得是多么的可笑和滑稽。 怪不得这帮二十岁出头的少年一个比一个阴狠,他们的确有嚣张的本钱。 怪不得这个废品站的老板敢说他什么二手货都敢收,他,确实有这个底气。 三魂都吓得没了七魄的李铭对金锋早已畏服到了骨子里,趁着众人不注意,一个人悄悄的就要往后退。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了一声喇叭声。 这回进来的又是两辆公务车。 车门开启,齐刷刷的下来好几个人,李铭定眼一看,心脏猛地一抽,立刻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听着电话,左右张望,冲着一个地方招招手。 这时候,边上的赵源主动上前,跟中年妇女握手。 然后又看见沼泽地那边,两个养鹅的老头怒气冲冲大步过来。 接着,只见着中年妇女亲切小心翼翼的叫着一个老头。 “老黄。你有高血压,可别急坏了。” 那个老头的鹅就是自己踢死的。 老头咬牙切齿,义愤填膺,冲着中年妇女低吼,另一个老头则把林永锋拉到中年妇女身边。 中年妇女轻轻的拍着黄冠养的背,一边听着林永锋的话,微笑点头,很是平易近人。 三个人最后一起抬手指向了李铭。 中年妇女偏头看了看李铭,安慰黄冠养,陪着他去沼泽地看鹅去了。 跟着就过来了两个人,径直到了李铭身边,亮出自己的证件,一个人询问,一个人记录。 “你就是李铭?” “林永锋给你打过工不?” “是不是欠了他一万五千块钱?三年都没结?” “行了,你不用解释了。” “这是停工通知书,先停工。” “我们查过你的信用记录,你属于老赖,从今开始,飞机、高铁、动车别坐了,严禁旅游,严禁出国……” “就这样。” 李铭整个人都傻了,懵了,呆了。 惶急切切的小声的问道:“我,我马上给钱行不行?” “当然可以。” 规规矩矩,乖乖的把欠的工钱一分不少的交在对方手里。 “同志。你能告诉我,那……那位老人家是谁不?” “你说我们领导的爱人啊?省博博物馆的馆长。黄老。” “轰!!!” 李铭如遭雷击,半个身子都是麻的! 李铭身边的一干嫡系和工人们哪曾见过这样大的场面,胆小的早就溜之大吉,还剩下的人也是茫然的站在李铭身边,不知所措。 0123鹅生蛋,蛋生鹅 李铭狠狠的一锤自己的脑袋,几乎哭出声来。 “我他妈——瞎了!” 这时候,金锋一手拿烟,一手拿书走到李铭跟前。 书在腿上轻拍,就像是死神的镰刀,轻轻的挥舞。 林永锋的工钱拿到手的那一刻,大老爷们竟然梗咽难忍,抱着自己的女儿欣欣流泪痛哭。 金锋就在李铭面前,冷冷冰冰,看得李铭汗毛都直立起来,毛骨悚然。 李铭强壮欢笑,硬着头皮,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金……金哥!” 金锋轻声说道:“我跟你没话说。” “把我家小鹅赔了。自己滚。” 李铭浑身一抖,嗳嗳嗳的不停点头,慌不迭的摸出一叠钱出来,数都不数双手送上前去。 金锋却是闭上眼:“不够!” 李铭双手僵住,赶紧把包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又让 其他工人和嫡系包里所有的钱也全部掏了出来。 厚厚的一大叠。 “还是不够。” 李铭一下子懵了。 金锋冷冷说道:“鹅生蛋,蛋生鹅。没听说过?” 瞬间李铭完全被吓着了。 鹅生蛋,蛋生鹅,这么个算法,就是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金哥……做人留一线……给条活路……” 金锋狰狞一笑,冷厉的声音宛如北极极地的寒风。 “你不赔,我不勉强!” “一命换一命!” 李铭几乎崩溃,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去,带着哭腔的哀求说道。 “金哥,你说个数!” 金锋静静说道:“钱。我不缺。” “你的天珠,我要了。” 李铭呆了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看着金锋。 “天珠留下,你滚。” 李铭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取下脖子上挂着的天珠,双手交给金锋,如蒙大赦般撒丫子的往外跑。 直到跑出废品站老远,上了主路,李铭一屁股坐在人行道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胸口,庆幸不已。 那个天珠是自己当年带着小三去万山之国旅游买的,为了凸显逼格档次,花了三百当地币在地摊上买的。 相当于二十块软妹纸买的天珠,还是地摊上一大堆天珠里随便扒拉出来的垃圾货,平时挂脖子上,都是一个样,谁也不会仔细看。 更没人会不懂规矩叫自己把天珠取下来给他过手,装逼相当的成功。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玩意现在却是救了自己一命,真是太划算了。 整整抽了三支烟,等到工人们开车出来找到自己,扶着瘫坐一团的老板上车。 李铭回头眺望帝都山废品站,泪流满面,喊出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呐喊。 “坑呐!” “太特么坑人了!” 最先离开废品站的是赵源,那一幕幕的惊奇让自己彻底的认识了这个收破烂的金锋。 第二波离开的是黄冠养的老婆何文芳。 何文芳其实管不了什么大事…… 也就只能,管管,中等大事吧。 越是管大事的人越是礼贤下士,何文芳陪着自己老公走了一圈,对这里的环境很欣赏,顺便也慰问了下废品站的刁太婆、三娃子老爹。 转完一圈再回来,何文芳对金锋的态度非常友好客气,因为自己早已从自己公公那里得知了关于金锋的一切。 “职业从来没有高低贵贱,小金你很不错,自力更生,是年轻人的榜样,也值得我们学习。” “祝你的废品站越办越好。” 临走,何文芳还给了金锋一个电话,说什么事都可以找她。 金锋肯定不会接,倒是周淼拿了电话,金锋也没责怪周淼。 第三波走的,是林永锋和他的女儿。 刚才一直对林永锋粗暴相向的龙二狗忽然开口说话:“喂。倔牛,有没有地方去?” “我们这里还缺个打杂的。” 林永锋冷冷说道:“搬砖都不跟你混。” “不受你的气。” 龙傲气得竖起中指,林永锋毫不惧色,同样报以中指相待。 金锋丢了一盒烟给林永锋,轻声说道:“好好带你女儿。这道门,你随时可以进来。” 林永锋接过烟揣进包里,沉声说道:“谢谢你帮我拿回了钱。有空到银盘,我请你吃河鱼。” 金锋神色一动,呵呵一笑,大声说道:“一言为定。” 废品站晚饭开的时间很晚,两个老头身份地位层次注定了生活和饮食极其有规律。 他们才不管金锋几个几点开饭,一到五点半就进厨房找吃的,龙二狗火气再大,在两老头跟前还真就没半点脾气。 吃完饭,两老头出门散步走了一圈再回来。 傍晚其实才是废品站最忙的时候。 锦城早已推出了限行制度,拉货的车更有着严格的规定。 所以很多废品只能在晚上才可以运输。 张丹龙二狗几个忙着把一大堆拆开分类的电器装车拉往火车站,送到最大的旧电器集散地。 三水跟三娃子李晖在房间里对着一天的账本。虽然三娃子家占的股份只有百分之十,但在经济上,必须做到公开透明。 上周从省博拉了十几车满满的二手电器和家具让整个废品站迎来了开业以来的第一个高潮。 也迎来了废品站的第一场变革。 “与其把这些卖二手商让他们再赚一笔,不如我们自己就做二手贩子。” 周淼的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同意。 反对的就一个,龙二狗。 理由是,他嫌麻烦。 当天下午,金锋就叫上次建大棚的包工头杨培基过来,重新砌了一个大仓库,作为二手货物的专卖场。 没两天,孟棟孟馆长也亲自送了几大车废品过来,一下子,就把二手仓库的堂子给建了起来。 电器、桌椅、沙发、家具。 虽然到今天还没人来买,不过现阶段废品站资金充足,也不在乎压这点货。 两老头进屋的时候,金锋一个人还在吃饭。 手里捏着那尊黑白相间的天珠,棉丝线缠在手腕,用力的用手搓着天珠表皮。 一只幼鹅换来这么一尊天珠,金锋嘴角斜斜的翘着,吃饭的时候都舍不得放下天珠。 黄冠养跟覃允华恨恨的盯着金锋,嘴里在无声的骂着金锋没良心,死了一只幼鹅,还笑得出来。 真是没人性。 “小金锋,在其他领域里,我承认你是翘楚级的少年天才大师,不过……在玩天珠这块,你还真的需要再充充电……” “还真不是我吹啊,我老黄在赏字这块,只能排第二。玩天珠,在圈里那就是这个。” “在我们师门里面,连故博、国博、两院那些师伯师叔都得请我掌眼滴……” “我在藏区那可是整整生活了十年呐……专门研究藏区文化。最神秘的天珠产地、天柱神山我都是亲自去过滴。” 金锋歪歪脑袋,看看黄冠养:“哦?!” “倒要请教黄老仙,在下这尊天珠有没有什么说法?” 黄冠养哈了声,对黄老仙这个称呼倒也觉得不错。 曼声说道:“首先纠正你一个错误。只有至纯天珠和传说中的法螺天珠才能称作尊。你这个……只能叫做件。” “你手里拿的只是四眼的玉髓天珠,用的是朱砂玛瑙砗磲一系列的珍稀材料合成打磨做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天然天珠。” “真正的天珠有两种。两种都在喜马拉雅山天柱神山里面,两种天珠现在都几乎绝迹了。” “第一种是陨石撞击天柱神山以后所形成的特殊物体,只要在特殊的情况才会掉落出来。” “第二种天珠是天柱神山独特的地理环境所造就。” “喜马拉雅山在远古时期是汪洋大海……” 0124金叔笑你们是二货 “当地球变迁、山峰隆起时,海中的一些贝类海螺及浮游生物在极其苛刻的自然环境下,产生变异玉化,成就天珠。” “你手里这个属于第三种。虽然不是天然天珠,但也算得上是老物件。” “当初大和尚僧人们花了整整三年才磨出来的,价格嘛,值个十几个,也算是捡了一个漏……” “但是,这天珠可是有个习俗,开了光以后只能一个人佩戴,再转给其他人,也就没了神效……” “你拿了也是白拿。” “自个戴是没用了,回头我给你找个买主,保你卖个好价钱。” 金锋默默听完,点点头,手掌一翻,天珠缠在腕间,默默吃饭。 见到金锋这个样子,黄冠养得意洋洋,跟覃允华相视一眼,呵呵笑起来。 心底涌起一股子浓浓的骄傲和复仇的快感。 终于,能让这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吃瘪了。 骚年。 终于,打眼了吧! 啊!哈哈! 这个年少天才通晓古今,才高八斗,但,他并不是全才。 藏传天珠,就是他的弱项。 以前两老头只能仰望金锋,现在……终于似乎可以与金锋平起平坐了。 半响没见着金锋开口说话,黄冠养有些奇怪,心里痒痒的难受,咳咳两声。 “小金,其实鉴定天珠也很简单的,那啥……” “你要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啊。” 金锋神色平静,淡淡回应:“不用。” “呃……这……” “小金,我真可以教你,真的……” “真不用!” 金锋起身来勺了一晚萝卜猪蹄汤,一口喝完,漫步出门。 黄冠养跟覃允华贼眉鼠眼的看着金锋远去,互相挤眉弄眼,乐不可支,最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四岁的点点穿着干净的衣服,抱着竹筐子,里面是剩下的三头幼鹅,亦步亦趋的艰难走过来,将幼鹅放回小小的窝棚。 “黄爷爷,覃爷爷,你们在笑什么呢?” 黄冠养端着紫砂壶,轻轻咀了一口一千五百块一斤的秋茶铁观音,摸摸点点的小脑袋。 “爷爷啊,爷爷在笑你金叔叔。” “笑他?笑金叔什么呀?” 黄冠养呵呵一笑:“没什么,你金叔叔呀,惊才绝艳呐,不过嘛,术术有专攻……他还是差了点……” “呵呵……” 点点哦了一声,娇声腻腻的说道:“我金叔刚才也在笑你们呢。” 黄冠养嗯了声,覃允华奇道:“他又笑我们什么?” 点点眨眨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娇声说道:“金叔笑你们俩是二货。” “尤其是你。黄爷爷。” 两个老头顿时笑容凝结。 点点坐上淘来的溜溜车,双脚接连蹬地,原地转着圈,歪着脑袋好奇问道。 “黄爷爷,什么叫不学无术呀?” “呃……” 两个老头眨巴着眼睛,出人意料的没有接话。 点点嘴里呜呜叫着飞飞飞,大声说道:“不跟你们玩咯,我去看金叔磨天珠咯。” 这话一出,两个老头如冰棍般的呆立当场。 忽然间,两个老头勃然变色,互相看了看,一起照着沼泽地边狂奔。 沼泽地边上是李冰亲自制造的镇水神兽石犀,石犀基座下,金锋把天珠放在基座的石板上,慢慢的搓磨。 左边放着的是三星堆文明图册,整个神州文明里最不可思议、最另类、最神奇一个文明分支。 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能说出他的具体来历和出处,就连最起码的具体的年代都说不出来。 就算是神州扛鼎活化石夏鼎,对这个文明的判断也是含糊其辞。 翻一页图册,金锋磨几下天珠,动作自然而随意。 四眼天珠跟石犀石板狠狠的摩擦,在石板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痕迹。 当翻到图册的第一百页的时候,金锋手一僵,眼睛直直盯着图页,双瞳慢慢收紧。 满满一张b4彩页上,一尊青铜大立人占据了整整的一张b4纸。 这本图册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因为这是给专门的部门定制的内部图册。 彩页上的青铜大立人正是三星堆文明里最出名的一件国宝。 整体用青铜铸造! 要知道,三星堆文明最近的年代也是在公元前一千年。 这个时期大概在商代的中晚期。 商代中晚期的青铜器最大个头的也就是国宝之一、永不出境的鼎王—司母戊大方鼎。 鼎通体高133公分、口长112公分、口宽79.2公分,重达832.84公斤。 铸造此物品至少需要一千公斤以上的原料,以当时的技术和条件,至少也要大三百名工匠密切配合、耗时一年才能完成。 而,三星堆这尊青铜大立人却是整个神州历史上绝无仅有的立像。 人像高一米八、通高二米六加底座,重三百六十斤,分段铸造,身体中空。 虽然大立人重量不及司母戊大方鼎,但他的高度却是令人感到恐怖。 这可是在最少三千年前。 一米八的身高,比起另一尊国宝针灸铜人足足高了七厘米。 大立人的造型更是奇特怪异。 脚戴足镯,赤足站立于方形怪兽座上。 头戴高冠,身穿窄袖与半臂式结合的三层衣,有些类似现在的燕尾服。 衣服上纹饰繁复而精没,以龙纹为主,辅配鸟纹、虫纹和目纹为辅。 身上佩带的是方格纹带饰,精美而细腻。 其整体形象怪诞而夸张,似乎表现的是一个具有通天异禀、神威赫赫的大人物正在作法。 这是三星堆文明里最显著的特征,除了青铜大立人之外,其他出土的面具和铜像造型都是相当浮夸。 有的比起九州之一的荆州人面大鼎还要夸张。 青铜大立人的双手也是最神奇的地方,无数大咖钻研了数十年,也没弄懂其中的奥秘。 大立人双手手型环握中空,两臂略呈环抱状构势于胸前。 至于大立人双手拿的什么东西?无数学派和顶级大咖们争论了很久,却是无解。 又是一个千古之谜。 眼睛里,大立人在慢慢放大,印刻在双瞳最深处,磨着天珠的右手缓缓停了下来。 “嘿。” “有点意思。” 金锋笑了起来,眯着双眼,朝着北边看了看,神色慢慢收紧。 这里距离三星堆文明遗址不到四十公里,从大件路过去,半小时就能杀到。 视线转过,正正与青铜大立人的眼睛直面相对。 看着大立人古怪玄奇的双眼,金锋神色有些惨淡,喃喃自语。 “我挖不了。帮不了你。” “小金锋,你说什么挖不了,帮不了?!” 身后传来覃允华的询问,还有黄冠养的声音。 “小金啊,你在干嘛?哟,你都看到三星堆了啊?” “昨天你才看的金沙遗址。今天就跳到三星堆去了。学的真快。” 金锋随手将大立人翻篇,点上烟来,神色平静,继续磋磨手里的天珠。 覃允华跟黄冠养就跟个哼哈二将似的,蹲在金锋的左右,更像是元芳和展昭,忠实的护着主子包青天。 “小金锋,你刚说什么帮不了?挖不了?” 两老头人精,嘴里跟金锋扯着闲牛,眼睛却是死死的盯着金锋手里的天珠。 金锋深吸一口烟再吐出一大口烟雾,笔直的打在覃允华脸上,冷笑说道。 “我想挖三星堆。你们同意不?” “噗!” “咝!” 两老头差点没被金锋这句话给吓死。 一个抽着冷气,本就萎缩的牙根更加痛得不得了。 另一个被自己的铁观音给呛着,不停的咳嗽。 金锋鼻子里哼了声,手里用力,在石犀基座上留下了一条又一条褐色的磨痕。 “小金啊,这天珠还是别磨了吧。虽说不是天然,好歹也是老物件,又有大和尚的加持,随便卖个十几二十万。” “你要是磨坏了,白白浪费了不是。” 黄冠养苦心婆心的劝阻金锋根本没理会,反而更加用力了。 老头没辙了,跟覃玉华呼吸看了看,耐着性子看着金锋,看看金锋究竟能把这个天珠磨出几朵花来。 0125钟天灵秀,多天造化 没一阵子,黄冠养接到了电话,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二十多分钟以后,省博办公室来人。 一起来的还有考古所的方劲松。 方劲松一来先跟金锋打了招呼,跟着就和黄冠养走到一边钻一块说起一个事来。 方劲松带来了很多资料,平板和手机一起上阵,黄冠养足足看了十几分钟。 覃允华虽然退了,但好歹他也是考古专业出身,也看了那些资料。 “什么时候去?” 黄冠养手里拿着文件,表情相当严肃。 方劲松沉声说道:“越快越好。明天你看看怎么样?” “那就明天,一早就去。让地方上的准备好。” “你那边你负责抽调老将,我这边让老齐和孙志强一起参加。” “老覃,你明天也跟着一块去看看现场,当年我们都去看过的,你也帮帮拿拿主意。” 黄冠养在省内可是说一不二的主,毕竟他是夏老的嫡系一脉,省内唯一。 他发话自然没人敢有异议。 覃允华重重点头:“我也发挥下余热,尽尽人事。” 方劲松跟着点头,眼中余光瞄瞄磨天珠的金锋,眼珠子转了转,悄悄上前,手掌卷成喇叭状,手指指指金锋,挤眉弄眼,样子很是滑稽。 黄冠养跟覃允华愣了愣,瞬间明白了方劲松的意思,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随即眼睛一亮,放出光来。脸上更是露出贼兮兮的笑意来。 黄冠养悄悄指指覃允华,再指指金锋。 覃允华顿时笑容凝结,一脸苦相,摊着双手上下摆动,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 方劲松跟黄冠养沉着脸,眼睛直勾勾瞪着覃允华。 覃允华龇牙咧嘴满脸不爽,却又无可奈何的转身,麻着胆子小声说道。 “小金锋啊,那啥,跟你商量个事情……” “明天,你有空不?” “没空。” 果然不出几个人所料,金锋态度冷漠,直接无情拒绝,自顾自的磨着天珠,连正眼也没给仨老头一眼。 覃允华摊着手,耸着肩,一副我尽力了的委屈。 黄冠养眉头挤在一块,眼睛狠狠的再瞪覃允华,重重一甩头,示意覃允华继续。 覃允华紧紧闭眼,嘴巴张得老大,露出里面咬得紧紧的牙关。 方劲松觉得有些好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手指不停指着金锋,冲着覃允华示意继续。 覃允华心里抱着无限怨恨:“凭什么每次都拿我当炮灰?” “就凭我跟金锋第一个认识么?” 眼珠子转了又转,忽然亮了起来,咳咳两声,笑着说道:“小金锋啊,三苏故里你去过没有啊?那边环境不错嘞,明天咱们一块去看看呗……” “没空!” 再次吃了个大瘪,覃允华也没法子了,黄冠养跟方劲松互相看看,也露出微微失望。 这时候,覃允华又开口了。 “是这样的啊小金锋,黄博跟方所在那边有一朋友,手里有一大批二手货和废品要处理,一直找不到人,还叫我帮忙……” “我听说了第一个就想到你啊,咱们可是老关系了不是。” “黄博、方所,你们也是这么说的吧!?” 黄冠养跟方劲松眨眨眼,啊啊两声,齐声说道:“对对对,没错。” “咱们跟小金什么关系?必须要第一个照顾小金的嘛!” “啊,哈哈……” 金锋动作慢慢缓了下来:“哪些东西?” 三个老头瞬间惊炸,互相手挽手,重重捏着对方,终于找到金锋的脉门了。 “啊……东西……都有,都有……” “反正多得很,足够拉好几大车,至少……两,三车,三车……” “拖挂……拖挂大货车。好几十吨!” “对了,运费不要你出,咱……不是,我那朋友出,直接拉到你这里。” “对对对,价格你随便给,只要不太离谱就行。” 金锋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好。” 拿起一张毛巾轻轻擦拭手中的天珠,轻声说道:“我开的是公司,不是黑店。” “该多少是多少。” 三老头无声笑起来,一个劲点头说好。 猛地间,黄冠养愣了愣,上前两步凑近一看。 “咝——” 呆呆的看着金锋手里的天珠,倒吸一口冷气,勃然变色。 “这……这这这……” “这是……这是……至纯……天珠……” 覃允华跟方劲松两个老头顿时吓了一大跳,齐齐挤上前,睁大眼珠子,死死的盯着金锋手里的天珠。 棕底白线,层次分明,纹理线条古朴而简洁,左右两边两朵白色莲花天生天长,曼妙非凡。 两朵白莲大小几乎一模一样,用肉眼看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每一朵白莲上都是整整齐齐的七朵莲瓣,虽然很小,但却是非常清晰,白莲盛开,皎洁白白,栩栩如生。 天生天长、纯天然的白莲天珠! 重天灵秀! 夺天造化! “轰!” 三个老头轰然炸锅,就跟被雷劈了一样,全身颤栗不停。 “白莲!” “至纯!” “莲花生啊!莲花生大士!” “神圣至纯白莲天珠!” “我的天呐!” 方劲松考古出身,对天珠倒没什么研究,但听到神圣至纯四个字也是被惊得不要不要的。 要知道,至纯天珠已经是极品了,再往上那就是九眼天珠和最顶级的法螺天珠。 九眼天珠不用再说,整个世界也就雪域高原那座释迦摩尼十二岁等身金身法相的额头上,有一枚亿万年的法螺天珠。 至高无上,神圣圣宝! 至纯天珠又分很多种,从一眼到十二眼的天珠,那是眼,代表图腾的象征与意境,佛法修行中最后境地。 还有的莲花天珠、宝瓶天珠几种极其罕见的至纯天珠。 除掉这个,还有其他的如象熊天珠,线性天珠,虎牙天珠以及附近的万山之国、竹域国、阿三几个国家地区的一些旁系天珠。 在雪域高原上,真品至纯天珠那是可以拿到银行直接抵押贷款变现的。 在藏药里,至纯天珠更是最珍贵的药材之一。 要知道藏传天珠在很多年前是绝对不会流通的,全是自己家珍藏保管,后来因为种种特殊原因慢慢流入市面,最先传到宝岛,而后流入港岛澳岛。 因为天珠他代表的不仅仅是最珍贵的顶级宝石,还是佛教重要的供佛圣物。 而天珠本身也有强大的磁场,具有神秘的能量,长期佩戴,可以消一切灾难,除所有厄运,慈悲增长,权威显赫,离苦得乐,永享平安。 法器和护佑。 这才是无数顶级富豪和明星所热烈追捧的真正原因。 至纯九眼天珠国内就有好几个明星大咖都有,价格更是高得吓人。 一尊至纯九眼天珠在十年前的价格就能达到上亿,而且还是一珠难求。 其他象征不同寓意的至纯天珠在港岛宝岛的拍卖会上也是几百几千万的成交价。 金锋手里这尊却是最罕见最稀有最珍惜的至纯莲花天珠。 莲花生大士其实就是佛陀释迦摩尼的不同称谓,莲花就代表了莲花生大士。 意义非比寻常。 这尊弥足珍贵的莲花天珠出现在三个老头眼前,直把自诩为天珠研究第一人的黄冠养震得浑身发抖,嘴里更是语无伦次的叫着。 “你,你是怎么知道……这是莲花天珠的?” 半响之后,黄冠养小小声声的询问金锋,那副尊荣就像是一个乖巧的小学生向老师恭恭敬敬的请教最高深的问题。 谦卑而谦虚。 黄冠养打破自己的脑袋、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金锋他怎么地就能认出这个天珠。 他怎么可能就知道这是至纯天珠的? 0126石龙对石虎金银万万五谁能识得破买尽锦 覃允华同样如此。 他对金锋的敬仰人尽皆知,但即便如此他自己不敢相信金锋就这么随便磨了一钟头,就把一件老天珠磨成了至纯、还是圣品的莲花天珠。 太过玄幻了! 面对几个人的疑惑和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德行,金锋淡淡说道:“你们几个,还没资格知道。” 备受打击的几个老头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废品站的,覃允华和方劲松在受打击的同时又一次验证了金锋神乎其技的绝技。 但黄冠养可就不这样想了。 他自己可是国内首屈一指公认的天珠鉴宝大师,今天竟然被打了眼,这样的奇耻大辱对自己来说,简直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 虽然覃允华跟方劲松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但这口气却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怎么就打眼了!?” “他怎么就变至纯天珠了?!” “这不科学撒!” 回到家翻过来覆过去想到深夜,嘴里一个劲的念叨着不科学,自己的老伴何文芳完全受不了,直接把黄馆长踹下床去。 实在是想不通的黄大馆长这时候也豁出去不要这张老脸了,拿起电话打给了自己的二师伯。 国字号地质地理科学研究院。 按道理来说,这种事应该找自己在雪域高原的老朋友宗杰仁波切的,但是这个点,仁波切早就休息了。 于是,黄大馆长就只能找自己的二师伯了。 果然不出所料,二师伯马建立院长一如既往的是个夜猫子,不到凌晨三点不会睡觉的。 “谁?” “我啊,二师伯,冠养。” “有屁就放!” “呃,好的。二师伯。” “是这样的二师伯……” 巴啦啦说了一大堆之后,黄大馆长立马闭嘴收声。 他可是太知道自己二师伯的脾气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被师门称为活字典的二师伯却是哑巴了。 这可让黄大馆长惊骇得不得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对面传来二师伯马建立院长的声音,浑厚而沉闷。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当年大和尚故意用人工的方法掩盖了至纯天珠的本来面目。” “这是一种保护。很多青花珐琅釉里红唐三彩五大名窑等等珍贵瓷器就是用刷漆的法子逃过了一劫。” “打电话给雪域高原博物馆的南卓,让他查查有没有莲花天珠出世的记录。” 黄冠养嘴里一边嗳嗳嗳的应承着,一边狠狠的拍着自己的脑袋,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正要挂断电话,二师伯马建立那里又传来了一句话。 “等下……” 顿时间,黄冠养浑身一个激灵。 什么时候从不脱离带水、斩金截铁的二师伯也会叫自己等下了。 “嗳嗳嗳,二师伯,我听着的,您说您说……” 马建立沉吟几秒,大声说道:“你说的那个人学什么的?哪个研究院的?博导还是院士?” 黄冠养足足愣了半响,才小声翼翼的报告。 “什么!?” “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一眼看穿那个天珠?!” “是哪位大师的亲传子弟?梵老吗?玉龙王吗?星洲李家的吗?还是宝岛沈家的?” 黄冠养额头都在冒着冷汗,聆听电话里二师伯的严厉质问,颤颤抖抖的再次报告。 “你说什么?” “无门无派,无根无萍!?” “这不科学!” “有空带他来天都城。我亲自考考他。” 马建立率先挂了电话,黄冠养呆立半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兴奋的泡上一壶碧螺春,拿出御烟来抽了好几支,嘴里嘿嘿嘿嘿的笑个不停。 一晚上没睡好,黄冠养第二天却是精神抖擞,顶着黑眼圈坐着专车上废品站接了金锋,到了绕城上高速,直奔三苏故里。 一路上金锋都在默默看书,七座的大巴车质量非常不错,非常平稳。 坐在金锋前头的黄冠养依然眉飞色舞的刺激金锋。 “小金啊。那尊莲花天珠来历出处我已经叫人查了,确实有明确的记录,是顺治皇帝时候著名大寺大仁波切桑吉加措的传世天珠。” “已经消失了整整三百五十年。” “恭喜你啊小金。这可是桑吉加措大仁波切毕生佛法加持的莲花天珠,价值连城呀。” “小金啊。昨晚你那一手应该叫做拨云见月吧。很不错嘛。你的眼光很不赖啊。” “拨云见月。我记得师公老人家说过,传自墨家。” “小金,你……是墨家的子弟?” “小金?小金……” 金锋慢慢抬起头来,静静说道:“墨家子弟!?你怎么不说我是鬼谷传人?!” 黄冠养顿时语塞。 车里一干老头都笑了起来。 “墨家自秦以后没落,被刘邦、汉武帝杀得没了香火,自汉以后,墨家已成绝响……” “史料里还真没听说过有疑似墨家子弟的记录。” 方劲松的话引发了几个老头的共鸣。 墨家和鬼谷都是神州最神秘的两个宗门,关于他们的传说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黄冠养又被金锋的话噎得不轻,干笑两声,不再显摆。 车队很快抵达三苏城,当地的车队接上带路,直驱那条最著名的河流。 “石龙对石虎,金银万万五。谁能识得破,买尽锦城府。” 这句诗流传了四百年,说的就是大西皇帝张献忠的沉船宝藏。 昨晚上黄冠养与方劲松撺掇覃允华对金锋耍阴谋,目的就是这个。 二十个字的寻银诀在这一带流传了许多年。 其实早在很多年前就有人在龙江口山上发现了一头石龙,根据寻银决的提示还有当地的一些传说、以及地方志的记载,有关部门早就确定了江口沉银的大致范围。 事前当地就组织过几次不同区域的打捞,也出水了些黑银饼子、银锭、铜钱、金器一类的东西。 前几年当地的村民也在无意中挖出了张献忠的金册、金器和金印好些个很重要的文物。 那金印被几次倒卖之后从原来的十万翻了八十倍,落到另一个人手里,后来被逮了。 这些都是爆出来过的。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遇见枯水季节,也捞出来过一些东西,结果现场就被哄抢干净,追剿了好些东西回来,大都是银饼子和银锭。 据覃允华说,现在很多收藏级大咖手里都有西王赏功大金币和银币,多半也是从这里非法出去的。 再往前,就到了抗战的时候,为了筹措军饷,当时的军政府也组织人挖过,据说收效甚微。 别说张献忠的嗜杀,也别说他的是非功过,就论他留在这里的宝藏,这几百年来,真的养活了很多人。 再往前推,那就是满清了。 满清朝的皇帝,那是绝对不会放过张献忠这条老狗的。 从张献忠起事到他学习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搜刮了半个大明江山的所有积蓄,巴山蜀水十室九空。 积累积起来那得是多少的财富。 几百上千艘船只的金银珠宝尽沉江底,是个人都得红眼。 根据本地地方志的记载,在乾隆皇帝的时候,当时的知府为了满足乾隆皇帝穷奢极欲的胃口,组织了大批水耗子下水打捞张献忠的宝藏,希望能找到一些个稀罕物件献礼给乾隆。 具体有没有找到?找到了什么?地方志却是没有记录。 四百年来,无数次的寻宝打捞,直到现在。 今年考古发掘得到批准以后,截留大江,搞出一大块整整上万平米点区域,也出土了好些个一二级的文物,国宝级的到现在却没见着。 这就是,几个老头带金锋来这里的目的。 0127金锋,你怎么看? “小金啊,你跟我们先走走啊,就当旅游嘛。” “你的废品我都跟我朋友他们说好了,正在给你装车,待会去看看就行了。” “直接给你拉回废品站。” 忽悠加拐骗,几个老头前后夹着金锋一路上了山。 先看了山上那头千年石龙。 接到方劲松的命令,这地方已经连夜清理出来。 那头千年石龙是雕刻在半山腰上的一处崖壁处的。 距离现在差不多九百年。历史极其悠久。 很多年前,这头石龙是看不见的,因为山体滑坡的种种原因,石龙完全被掩埋。 直到后来自然的雨水冲刷,这头石龙才显出真身。 在石龙的对面不远处,还有一头石虎,这就是著名的寻银诀开头。 石龙石虎是南宋的,张献忠却是晚明的,两者相差了数百年,这个寻银诀的真伪就值得推敲了。 一行若干人到了这里的时候,石龙清理得很干净了。 龙的龙头朝下,龙尾朝上,龙身盘踞在石壁上,龙鳞龙爪清晰可见,活灵活现。龙身左侧有一条细细的清泉从山上流下下,让石龙身上长满了青苔。 石龙的浮雕有镂空部分,龙头位置原有一处方口井,象征着龙吸水。 整条石龙得有二十来米长,龙身盘着绕着,雕工刻工华美精湛,也算是上等。 但是这头石龙却没有眼珠子。 根据当地的传说,如果刻出来眼睛,那石龙就复活,随即飞升。 这倒是符合画龙点睛的说法。 按照旧时的风水习俗来说,龙的头应该朝上才对,这头龙居然头朝下,属于大败之像。 还是一头瞎子龙,也不知道是谁出于什么原因在当年雕刻了他。 到了这地方,几个老头背着双手冲着石龙指指点点,耳朵却是竖起老高,眼睛更是三秒不离金锋。 当地的文物所和主持区域发掘的老头专家们都感到非常奇怪。 方劲松大所长与黄大馆长都对眼前这个衣着普通相貌平凡的少年恭敬得甚至有些畏惧。 而这个少年却是一脸冷漠,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臭臭表情。 嘴里叼着烟,背着个土得掉渣、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左手却拿着厚厚一本内部资料书。 对石龙只是轻轻看了一眼便自低头翻着书,一言不发。 “小金锋啊。你觉得这石龙怎么样?” 可怜的覃允华又一次被两个老头推出来做了挡箭牌去试探金锋的口吻。 金锋头也不抬的说道:“南宋赵构时期的雕工。能保存这么好,很不错。” 后面的话,无论三老头怎么用计都没法再让金锋张口。 石龙跟前呆了半钟头,雨是越来越大,渐渐的在江面上形成了一幕白茫茫的雾气。 能在现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考古界的骨干,都是些上了年头的老家伙。 挨着江边,河风吹来,天气又冷,时间一长,一个个都受不了,喷嚏声此起彼伏,个个裹紧了衣服,冷得瑟瑟发抖。 金锋不开口,黄冠养也是没辙,倒是方劲松想出了一个点子。 拉着金锋又去看了不远处的那尊石虎。 挨着石龙几十米远,就是寻银诀里的那尊石虎。 原来那尊石虎早就没了,毁于那些年,现在立着的,是后面重新做的。 但是就是这么尊后做的石虎,现如今老虎脑袋也被人砍掉了。 对此,当地文物所的解释说,这有可能是石头质量不过关的问题造成的。 石虎这里比起石龙来,更没什么看的。 当地的清朝嘉庆地方志上对该石龙有记载。 “石龙,本县治东十五里。其形肖龙,首爪蜿蜒,髻髭迸露,鳞甲峥嵘,有持雨拿云之势,长三、四丈许,若经神工鬼斧者然,与石虎山相对。” 谚云:“‘石龙对石虎,金银萃山薮’盖即此也” 这也是最初的寻银诀的来历。 站在石虎的地方,正对过去,就是茫茫大江,还能清楚的看见对面的发掘现场。 不过到了这地方,金锋却是放下了精美的内部考古书,拧开燕秋雅送给自己的紫砂杯,喝了几口滚烫的铁观音。 这铁观音是黄冠养送的,金锋倒是没拒绝。 点上烟在五十平米的树林里走了一圈,站在一处地方眺望江面。 水流缓缓,雾锁重重,放眼望去,天地一片灰蒙。 几个老头互相一看,急忙围了上去。 “嘿嘿,啊……切……小金,这里风景不错啊……” 方劲松大大打了个喷嚏,双手拢进衣袖里,微笑说道。 “你……你对……这石老虎怎么看?” 金锋回头看了看方劲松,淡淡反问说道:“后仿的有什么看的?” 方劲松一时没了回应。 黄冠养笑着说道:“石龙对石虎,金银万万五,谁能识得破,买尽锦城府。嘿呵呵,我怎么觉得这寻银诀不太对啊……” “当年我刚从雪域高原回来,就跟老覃、老方我们几个就把这里寻摸了个遍,江口附近周围十公里也是一步步的量过。” “河底就更别说了。当初咱们几个人都还脱光光潜下去找过。” “想当年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正是少年时,一晃几十年就没了……” 方劲松冷得发抖,嗯嗯嗯的点头,原地跺脚。 覃允华叹息说道:“是啊。一转眼都老了。终于看到江口沉银水落石出的这一天了。” “可惜,可惜呀!” “清理出来两万件文物,愣是找不到一件有价值的。真是遗憾呐。” 黄冠养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仰天长叹:“我……是,真的不甘心呀!” “当年是千艘大船的金银全沉,怎么就只找到这点东西。” “要是能找到一些史料,能证实当时一些情况,证实张献忠不像《明史》里记载的那么嗜杀,也算是能为他正名。” “明末那段屈辱的历史,想着就让人心揪着的痛。” 覃允华默默点头,轻声叹息。 方劲松则默默的望着江面,喃喃自语:“是啊。” “最有骨气的王朝。”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不和亲,不纳贡,不称臣,不割地,不赔款。英宗被俘、瓦剌国兵临城下,以此为要挟,却是无功而返。” “唉,到了明末,却是这般窝囊。” 是啊。 明末那段历史真的是太憋屈了。其中好些个事但凡有一件不发生,大明怎么可能会被三万清兵就给取而代之。 大太监魏忠贤不死算是一个。 李自成围攻天都城,整个明朝最忠诚的锦衣卫、神机营全部跪迎,仅用了两天就把固若金汤的天都城拿下。 要知道,天都城城墙的宽度相当于今天的双向六车道,就凭李自成那帮散兵游勇想打下天都城,那就是个笑话。 当年花蕊夫人有句诗用在这里最合适不过了。 “十四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人是男儿!” 文武百官还特么不如一群没卵子的太监。 在李自成张献忠肆虐的时候,大明江山风雨飘摇,国库空虚得只剩下还不到一万两银子。 崇祯下旨号召全国捐款,他的老丈人仅仅捐了一万两,首辅魏藻德捐了五百两,其他的尚书侍郎捐几十几百的占了绝大多数。 等到李自成进京了,挨家挨户打砸大臣们的家,酷刑拷打,搜出来的白银、合计七千万两。 崇祯吊死在煤山那颗歪脖子树上,陪死的还有大太监王承恩。 所以才有了,崇祯煤山上,大臣皆可杀的名句。 这也是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要是吴三桂当初不冲冠一怒为红颜,开了山海关,大明也亡不了。 0128最基本的东西都拎不清,还找什么 可恨的吴三桂,不但放清兵入关,还亲自在翡翠国勒死了南明最后两个帝王。 永历皇帝和太子。 功高盖主,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下场,从白起到蒙恬、从韩信到岳飞再到袁崇焕、年羹尧。 功高盖主再加人伦尽丧,吴三桂后来居然好意思起兵反了康熙,六十五岁还做了大周国五个多月的皇帝。 也是个奇葩。 不过功高盖主却得以善终的,也还是有几个。 战国王翦王贲父子,父子俩先后灭赵灭魏灭燕灭楚灭齐,这么牛逼得上天的战功最后竟然屁事没有,寿终正寝。 大唐战神李靖!这个更别说了。 对外灭突厥,破吐谷浑。对内平定割据两湖的萧铣,东南平辅公祏叛乱。战功赫赫,彪榜青史。 生前封王,死后陪葬昭陵,待遇自不用说。 大唐还有个郭子仪,也是牛逼到爆。 安史之乱爆发后,郭子仪稳定河东防线,威胁叛军老巢,两年就收复长安、洛阳。 平定仆固怀恩叛乱,大破吐蕃,单骑劝退回纥,何等气魄。 后世号称再造大唐。被唐代宗尊称为“尚父”,死后,谥号“忠武”。 从风流帝王唐玄宗李隆基开始,历经四朝,屹立不倒,何等奇迹。 史书称赞他“功高盖主主不疑,权倾朝野臣不忌”。 还有一个更牛逼,也是最牛逼的。 谁? 中山王徐达。 大明开国第一功臣,第一名将。 打掉陈友谅这支唯一能和朱元璋争夺神器的队伍,横扫张士诚,攻克元大都把元蒙赶回漠北,平定关中,立下盖世功勋。 朱元璋坐了江山以后,以他草根出身的脾气,杀得那些开国功臣人头滚滚,封王封侯就算是拿了丹书铁劵也照杀不误。 徐达据说也是被朱元璋赐鹅肉毒死的,但那是野史记载,并不算在其中之列。 到了大明后期,吴三桂的叛变也是导致大明亡国的一个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明末时候天都城的大瘟疫。 史书上关于这个记录很多,后世有很多学者和专家也曾做出分析。 在明朝中叶以后,气候环境影响变化,大明疆土北边进入了少雨干旱的一个时期,长达百年之久。 这个说法叫做小冰河时期,几千年就被大明给撞上了。 瘟疫爆发之后,迅速蔓延,等到李自成进京的时候,可以说,只剩下一个空城。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李自成就把王公贵族、大大小小的明朝官员们严刑拷打酷刑相逼,搜刮了整整七千万两白银,迅速离开返回西京。 其中原因也是被瘟疫给闹的。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崇祯杀了袁崇焕。 要论功高盖主的话,袁崇焕还算不上,功高震主那就是名副其实。 至于为什么要杀袁崇焕,后世的学者专家也争论不少,个中原因无法深究。 如果这些事有一件不发生,那么朱由检绝对挺得过那几年,形势一变,也就熬出了头。 但历史就是历史,无法去改变,就算你知道历史的周期律,也无法改变。 这就是历史。 方劲松的叹息引发了黄冠养跟覃允华的共鸣,望着雾气迷蒙的江面,淋着点点细雨,那股寒意冷入骨髓。 这时候,忽然听见金锋开口说话了。 “哪儿来那么多伤感。” “气数已尽,天,都不会帮你。” 三个老头不由得一愣。 金锋手拿着书背在身后,沉声说道:“夏五商六周八百,自秦以后,除掉东西两汉国祚四百年,其他王朝哪个超过了三百大关!?” “就算是最富庶的赵宋王朝,还不是舍了秦岭淮河以北偏安江南才保住三百年江山。” “这,就是气数!” 金锋的话冷漠而无情,让几个老头都下不来台。 站在旁边的一干老头们脸上愤愤不平,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年轻有什么资格在几位大咖面前班门弄斧。 真是,目无长辈,哪家的少年,这般不懂礼数。 当即就有人跳出来训斥金锋,那是黄冠养的手下省博的孙志强,在蜀大做教授。 “我说你小子到底什么人呐?这里全是考古界的行家专家,你一个小毛头算什么玩意,也配来指点江山?” “这里不欢迎你,你赶紧走人。” “你也不是考古组的成员,这么重要的地方你没资格来,走。” 这话出来,黄冠养跟覃允华脸都变了。 他们可是太知道金锋的脾气。 两个老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异口同声的大骂出口。 “闭嘴。” “住口!” 黄冠养上前一步大声叫道:“你们几个老混蛋都给我闭嘴。这里没你们说话的份。” “都给我走开!” “站远点!” 黄冠养的骤然发飙让在场的人无不震惊,继而脸色大变,纷纷低下头去。 他可是省内首屈一指的大咖级人物,夏老的嫡传徒孙,在本省考古界古玩行里,他就是总boss。 “愣着干什么?叫你们站远点。” 众人赶紧纷纷往后退。 黄冠养余怒未消,指着一帮子老头叫道:“金锋他要是小毛头,那,我就是还在吃奶的小奶娃。” “他懂的东西,你们学十辈子都比不上。” 这话出来,可是把一干老头们吓惨了。 黄冠养比起金锋来只算是个小奶娃,那……这个年轻人的本事……不得高出了天。 “呵呵!” 黄冠养转过身笑着说道:“小金啊,你别跟他们这群老货计较。他们懂什么。” “你说得对,气数这玩意儿确实是有的,我们几个老头刚才也是有些感慨嘛……” “说实话啊小金,我们几个老头从年轻时候就一直在找张献忠的沉银宝藏,现在个个都是含饴弄孙的年纪了,也想在死前能看看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死得瞑目呀!” 边说边给金锋递上烟,还帮点上火。 黄冠养亲自给这个少年点烟又让远处的老头们给惊着了。 金锋深吸一口烟,看看黄冠养,冷冷说道:“石龙对石虎,你们连最基本的东西都理解错了。” “还找什么真正的江口沉银?” “一群废物,亏你们还好意思说找了三十年。” 此话一出,三老头尽皆变色,齐齐望向金锋。 “那,那……” 金锋冷哼一声:“石龙对石虎,金银万万五。石龙没眼睛,怎么对得了石虎?” “说你们是废物,还抬举你们。” “挖了那么大一块地,位置都偏了十万八千里,还能找得到个屁。” “这么挖下去,五十年都别想搞出来。” 三老头张大嘴瞪大眼,互相一望,呼吸都已停止。 “怎么个对法?” “怎么个对法啊?小金。” “石龙……他……他,眼睛……” “对啊小金锋,石龙他没眼睛的啊。” 金锋冷笑一声:“石虎是后造的,找到原来石虎的位置,对过去,不就是石龙的眼睛了?” 方劲松顿时浑身一抖,不解的问道:“那那,这石龙石虎是南宋时期的,张献忠是明末的,相差了几百年,寻银诀是不是假的?” 金锋淡淡说道:“附近周围,除了着两尊石龙石虎,还有其他参照物吗?” “这就是张献忠的高明之处。” 仨老头浑身一抖。 覃允华急声问道:“那,那……那接下来又该咋整?” 这话问得实在是太白痴了,金锋闭上眼睛,连话都不想接他的。 黄冠养跟方劲松更是对覃允华报以最鄙视的眼神。 回过头来,黄冠养冲着方劲松说道:“还记得原来石老虎的位置不?” 方劲松摇摇头,很是抱歉的样子。 0129接着忽悠 “原先那头石虎在当年就被打成了渣,后来新作的石虎挪动了位置。现在怕是不好找。” 跟着方劲松大声说道:“查下原来石老虎的位置。” “谁知道的赶紧说。” 一干老头赶紧行动起来,平板手机笔记本拿出来翻得不亦乐乎。 被鄙视的覃允华开始在附近周围寻摸起来,嘴里还喃喃自语。 半钟头过去了,一帮子全都歇菜,不用说,肯定没发现。 当地文物所的找来了当地的两个年纪最大的老人,试图想从他们那里找到当年那尊老石虎的位置。 两个老头都七老八十了,小时候就在这山里捡柴、捞松毛、放牛、开荒。 对这片山地非常的熟悉。 围着树林子里走了一大圈,两个老人这里指指,那里点点,他说他的是正确的,我说我的才是最准的。 两个老人互相都说自己对,对方的是错的,跟着竟然吵了起来,互相开始揭短,吐着对方的口水 到最后,两老人家竟然当着大伙的面打了起来。 两八十岁老头打架,完全就是拉起架势,你比出一招白鹤亮翅,我来一招苍松迎客。 这等稀奇场面让一干人等面面相觑,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黄冠养三老头捂脸不忍直视,摆摆手叫人送老人家下山回家。 时隔几十年,地理虽然没太大变化,但人为因素太大,哪里还找得到石虎原址。 这下所有人都没法子了,干瞪着眼,互相练着对眼神功。 黄冠养禁不住仰天长叹。 金锋已经把所有答案都告诉自己了,但自己却是摸不到那道门。 真是天要绝我! 方劲松却是默默的走到金锋跟前,嘿嘿干笑几声:“那啥,小金大师,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我看着这时间也不早了,你干脆来个砸金蛋,谜底全揭晓,完了咱们好去看你的那几车废品……” 这话出来,覃允华跟黄冠养浑身一怔,望向金锋。 “对对对,小金锋,你的时间宝贵,我们也不耽搁你,黄博,你说是不是?” 黄冠养顿时嘿嘿哈哈笑出声来,一个劲点头。 金锋轻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冷哼一声,跺跺脚,走到一边,根本就不理睬这三老头。 仨老头脸色尴尬,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这个金锋啊,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金锋冷冷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对啊!” 听到这话,仨老头浑身一震,眨眨眼睛,完全没弄明白金锋说这话的意思。 方劲松眼珠子转了急转,猛地下低头一看。 “轰!” 脑袋就跟被大铁锤重击了一下,嗡嗡作响。 “你……你……” “你怎么会知道?” 黄冠养跟覃允华面色剧变,疾步来到方劲松跟前,低头,定眼一看。 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五脏六腑都被冰冻起来。 只见地上露出一个深深的脚印,顺着脚尖望过去,六十米之外的那头石龙的龙头清晰可见。 此时此刻,三老头完全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心底掀起的滔天巨浪足以淹没整个山坡。 再看金锋的时候,三老头已经找到任何言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黄冠养、方劲松、覃允华三个人代表了本省考古界和古玩行最高水准,却在金锋跟前,完全被秒成了渣。 神,也不过如此。 “不学无术,胸无点墨,连最起码的分针定穴、魁星点斗都不会用。” “一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耳畔传来金锋的冷冷训斥,仨老头本就早已麻木的神经再一次被惊雷劈中。 “分针定穴、魁星点斗!” “你是……你是……搬山……” 找到了石虎原来的位置,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但金锋依然没闲着,因为这帮老家伙们根本不知道怎么摆虎头。 没法子,又只得请金锋出马了! “最后帮你们一次!” 冷冷丢下这句话,金锋把新造的石虎搬到金锋指定的位置,金锋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闭着眼睛昂着头想了一会,大步走到石龙那边,拿着软笔,重重的在龙头眼睛上划了两点。 画龙! 点睛!!! 瞬间,那头石龙就有了灵魂,就像是要活了过来,脱体而去,一飞冲天。 双目圆瞪,威猛凶恶,气势滔天,看得众人汗毛倒竖,浑身发麻。 站在龙头之前,顺着龙眼的方向抬手一指。 “就是那!” “去挖!” 剩下的事金锋不用再管,三老头也没那脸再让金锋实地去看了。 赶紧叫科技人员上来,卫星定了对面的坐标经纬度。 为了保险起见,在定了坐标以后,再把区域范围扩大,确保万无一失。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金锋所指出来的区域,但却没人敢提出质疑,因为方劲松、黄冠养两位大咖对金锋的态度让这些人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接下来,肯定要办金锋的正事了。 仨老头从山上下来,乐得嘴都合不拢,对金锋那叫一个殷勤和恭敬。 专车拉着一路狂奔,直达某个地方,在那里,一辆拖挂车上,装满了二手家伙什。 液晶电视、电脑主机、显示器、空调、打印机、传真机、复印机、电脑桌椅、办公桌椅、皮沙发、铁沙发、废书废报废纸箱…… 满满一大车的物件,其中大部分都有八成新。 看来,这帮老货为了哄骗金锋出山,着实废了不少心思。 直到现在,金锋才第一次露出了一点笑容。 二话不说,就要跟车回家。 几个老头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金锋这坨奇货,六只手拽的拽,抱的抱,拉的拉。 “先吃饭,先吃饭,小金啊你累了一上午,连早饭都没吃,你要不给我这个面子,那以后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可没脸再登你们家的门了……” “对对对,小金锋啊,咱们先去吃饭去。三苏故里可是美食故乡。” “邹包子、钟水饺、陈麻婆、豆汤肥肠……” “还有回锅排骨、正宗的江鱼,一根刺都没得,入口即化,正宗东坡肘子……” 对于吃的,金锋可不感冒,能吃饱就行。 掌握了金锋脉门的几个老头呵呵贼笑起来。 “小金锋啊,吃饭是次要的,待会这边藏友会会举办个内部交流……” “说不定会有好东西,你要看上了,我豁出这张老脸不要,叫他们给你最优惠的价格。” 覃允华则附在金锋耳边说道:“以你的神眼,真有好东西,捡个漏还不是秒秒钟的事!?” 于是乎,大队人马直杀本地最好的一家五星级农家乐。 坐在竹林中密封的亭子里,听着雨打竹叶滴滴的声音,品着顶级蒙顶山茶,宛在桃源,隔绝俗世。 中午一大桌的美食倒符合金锋的口味,尤其是那米豆腐和红烧江鱼,让金锋足足吃了三大碗米饭。 饭后一支烟,一杯茶,心情舒缓,身体也慢慢在自己调养,慢慢靠近及格线。 张献忠的沉银宝藏对金锋吸引力不大,因为自己手里的那几件东西已经是最好的。 当年张献忠确实沉了很多宝藏在江底,大多都是金器银器和军饷,要说最重要的典籍史料,书画等物,就算是保存再好,沉江数百年,挖出了怕是也废了。 再说了,当时乱世,人贱如狗,那些字画典籍谁会重视。 小憩了一会,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十来个人先后进入了亭子。 亭子也相当于一个豪华包间,面积很大,吃饭唱歌麻将硬件一应俱全。 一帮人进来就对黄冠养、方劲松、覃允华几个人点头哈腰,笑容满面,又递名片又递烟。 0130风骨如此 来的人都是附近几个地区的大老板,由自己组织的收藏协会管事的带队。 这些老板身家都是九位数级别的,毕竟现如今盛世空前,早年的积累和机遇,几年时间就做大做强。 有了钱自然还要更近一步,那就是奔着世家门第发展,必须得附庸风雅,也玩玩高品位的东西。 就像是封建社会的皇帝一样,谁不想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做皇帝。 早些年的的附庸风雅,那就是买一大屋子的书,世界名著、神州名著,医学、物理、天文地理等等反正什么贵的好的统统买回来,从不去看,有了就行。 后来嘛,就变成宴请名流贵胄,再后来,收藏,成为了第一首选。 身家几亿,几十亿的老板们现在多得伤心,他们不缺钱,缺的是阅历和眼界。 随着古董热的兴起,以前看不见的古董逐渐出世,一个接一个的天价落槌价让所有人都疯了。 以前的收藏是爱好,现在的收藏早已变质,成为了一种投资。 比任何暴利行业还要暴利的投资。 刚入古玩这一行,没有任何一个老板和普通人不会吃亏上当打眼的。 就算没打眼,收到的那些个东西也不过普通平常的垃圾货。 而真正的精品古董价格一路走高,动不动就是百万千万亿万的天价,高额的利润也让无数造假者前赴后继,趋之若鹜。 更有那些下套的,埋地雷的,连环套的,假拍卖的,国宝帮的,大量的歪门邪道充斥全国,搞得乌烟瘴气。 因为古玩行里特有的规矩,无数玩家藏友被坑得血本无归、倾家荡产。 无数老板一次又一次的吃亏上当却是铁了心的不见棺材不掉泪。 这几年来,随着环境的变化以及骗子们的手段被大量披露曝光,全民收藏渐渐理性。 很多骗子的伎俩和手法早已行不通,转而改为更先进的科技手段。 现在的鉴宝,才是真正的考眼力,考学识。 所以现在的富豪们需要的是真正的大专家。 眼前几个就是真正的专家,平日里请都请不来的。 对于本省的顶级专家大咖,富豪们更是毫不吝啬,见面就是超级大红包! a4纸大的红色大包鼓起老高,见人一个,这是规矩。 金锋跟着三个老头却是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么年轻的少年,必定是三个人的某个学徒子弟,随便给一个小红包就行。 虽然是小红包,但也有那么整齐的一叠。 这只是红包,还不是鉴定费! 真要算鉴定费的话,还就不是这个价了。 鉴定费说白了,也就相当于原来的润笔费。 润笔费的由来可是要推到五代十国的北周时期了。 北周时,郑译与杨坚是同窗好友,又帮助杨坚篡周建隋,但因贪赃枉法被弹劾,贬为开府、隆州刺史。 后来,他奉诏回京治病,隋文帝杨坚下诏恢复郑译沛国公的爵位和上柱国的官职,当场命内史令李德林起草诏书。 这时,高颎对郑译开玩笑说:“笔干了。” 郑译笑道:“我出为刺史,拄着拐杖回来,没得到一个钱,用什么给你润笔? 这就是润笔费的由来。 每个朝代每个时期都会出现非常出名的一些俊杰大家,深受世人敬仰,有钱的富豪商人就会登门一求墨宝。 求字求画的都是些有钱人,一幅字一幅画,就会给人名家大师奉上金银若干。 久而久之,润笔费也就成了习俗,这在当时可是非常风雅的事情,也不是铜臭的交易。 其实,就是个买卖。 最出名郑板桥,他算是一绝了。 他将字幅的大小与价格联系起来,并称“送现银则心中喜乐,书画皆佳”。 这等坦荡的风骨,怪不得画出来的竹子会如此高雅高洁,畅达遒劲。 往上推,还有一个也是很牛逼的大咖。也是世人耳熟能详的一位人物。 唐寅唐伯虎。 唐伯虎可算是在神州甚至在全世界有神州血脉的地方里相当出名的一个了。 因为有喜剧大师周星星的《唐伯虎点秋香》让唐伯虎的名气天下尽知。 传说唐伯虎早年落魄,以卖画为生,久而久之有了点名气。 有一天有个土老肥财主登门买画,砸了一大笔银子出来,叫唐伯虎给弄个定制的画出来。 那就是要求唐伯虎在一张画纸上画上一百头骆驼。 唐伯虎愉快的接下了这个定制单子。 很快就画好了。 土财主奇怪啊,他这么快就画好了啊? 不科学撒! 这可是一百头的骆驼啊,不可能这么就画好了。 接过画一看,土财主顿时气得一口老血吐出来。 画纸上就画了一座山,山的右边有半个骆驼脑袋,山的左边是一个骆驼屁股。 旁边有诗特意注明。 “百头骆驼绕山走,九十八头在山后,尾驼露尾不见头,头驼露头出山沟。 这也算是个笑话吧,不过这幅画如果能传到今天的话,那可就是太值钱了。 在民国的时候,像张大千、齐白石、徐悲鸿、吴昌硕一些大师级的人物都是有明码标价的润笔费的。 那时候的润笔费也叫作润格。 像白石老人这样的巨匠,在做木匠的时候靠的是手艺吃饭,所以他卖画卖印从不耻于要钱。 最早的润格是清末诗人樊樊山给他定的篆刻润例。 “常用名印,每字三金,石广以汉尺为度,石大照加。石小二分,字若黍粒,每字十金。” 再往后是吴昌硕大师为他定的画作润格。 “四尺12元,五尺18元,六尺24元,八尺30元,册页摺扇每件6元。” 到了白石老人五十六岁时候定居天都城,也是不讲究了,直接写了个卖画告白。 “卖画不论交情,君子有耻,请照润格出钱。” 这时候的白石老人的润格已经很高了,画一只虾多少钱,两只多少钱,那可是明码实价,童叟无欺的。 很多当时的文人雅士囊中羞涩,但又偏偏极爱煞了白石老人的画。 于是乎就有人厚着脸皮登门,奉上大洋多少,告诉白石老人,钱不够,但一心想求画,还请大师行个方便。 白石老人肯定不会坏了自己润格的规矩,规矩坏了,那名声也就坏了。 笑着收了钱,淡淡说道,莫慌。 钱少,有钱少的画法。 进屋作画,画成出来,但见一只虾活灵活现全身都在,另一只虾却是只有半个脑袋露在水面。 这就是白石老人的趣事,也是润笔费的趣事。 其实在神州历史上,还有两个人值得说一下,他们可是在扬名国外,赚了不少老外的银子。 一个是晚清的白龙山人王一亭。 说起来这个人在国人印象里知名度并不算高,但却是不失为一代大家。 曾经做过佛教协会的会长,法名觉器。又号梅花馆主,海云楼主。 王一亭跟弘一法师都是佛学大师,交往甚密。 曾经在魔都的传法的时候,弘一大师做了一幅字,大大的一张宣纸上,上半截写了一个佛字,下半截留空。 留空的半截,就由王一亭画一尊罗汉,呈交好友红树室主陆丹林。 王一亭早年师从大师任伯年,后来又与大师吴昌硕成为至交。 吴昌硕赠诗王一亭曰:“天惊地怪生一亭,笔铸生铁墨寒雨。” 就是这个人,他所画的罗汉图在东瀛简直卖疯了,比起在国内,他的名声在东瀛盖过任何人。 无数东瀛名家大师重金求购王一亭的罗汉图和书法,在东瀛,能拥有一幅王一亭的罗汉图或者书法的画,在当时,那就是真正的收藏大家。 0131这点钱,我还看不上 还有另外一个人,除了在东瀛牛逼之外,还让另外一个国家也为之疯狂。 这个国家就是高笠。 这个人,叫做邢侗! 鉴定费跟润笔费其实都是一样的。 当然,像黄冠养这样省内第一的顶级专家,一般不会给谁鉴定,更不会收取谁的鉴定费。 覃允华档次差了点,毕竟师承比不了人黄冠养,他的鉴定费一般都是三万起码。 三万可不是小数目,一般的人给不起。 上次孙林国那方胆昭日月印章印戳给三苏堂刘睿鉴定,给的鉴定费是五万,还是托朋友刘睿才给鉴定的。 刘睿就一句话看不准便心安理得收了这五万块。 后来孙林国又跑去找覃允华,覃允华倒是很正直,帮忙看了没收这个鉴定费,这才入了金锋的眼睛。 覃允华本人风骨还不错,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坚决不去碰,也不假充内行去胡说八道一通,挣的钱光明正大,拿得问心无愧。 正是因为这个名声,所以他跟黄冠养才会在本省受到众多富豪们的礼遇和追捧。 向覃允华、黄冠养这样有风骨的专家现在真的是太稀少了。 国内现在有很多的鉴宝节目,聘请了很多的鉴宝专家,大部分的专家都有真材实料,也能在各个博物院网站上查得到资料的。 这些专家跟黄冠养、覃允华他们一样,言行一致,品行极佳。 在鉴定上,老就是老,对就是对,真就是真,假的直接否定,但凡存疑的也不会妄下结论。 但其中有些专家,那就是名不符实,打肿脸充胖子,挂羊头卖狗肉,品德极差。 这些专家根本就不入流,学识技术也就一二分本事。 鉴定费居然只收五百块,只要你交了鉴定费,那就会给你的藏品古董开具一张证书。 证书上写的,某某某藏品经鉴定为某某朝真品无疑。 还恬不知耻的盖上自己的私人印戳。 就为了区区这五百块的鉴定费,就把自己的人品卖了。 其中有一个节目有一期有这么一位老藏友,他拿了一件齐白石的《双虾图》来,还带了整整十几个鉴定证书。 这些证书有的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开具的,有的是最近些年、各个专家大师们出具的。 十几张证书都确认这个《双虾图》是白石老人真迹,老藏友也是信心满满,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夸口值多少多少钱。 结果拿上去,大开门的一眼假。 老藏友当时就差点没被气疯。 还有另外一些鉴宝节目,也是别有用心的。 打着某某省级电视台的大招牌,专门邀请最著名、藏友玩家们都认可的大专家过来鉴宝。 几位大专家坐镇,临了,节目组再加上一个本省本地的专家,这也是规矩。 到了鉴宝录节目的时候,有些藏品由大专家鉴定点评,轮到某些特殊藏品的时候,就是本省本地的专家上场。 对于这些早就安排好的戏码,本省本地专家就对这件藏品大加赞赏、华丽华藻就差没夸上天,跟着就是最重要的一环。 估出天价。 行里话,这种玩法就叫做接盘套。 借着几位大专家的名头,行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接下来就是通过一系列手段,让富豪藏友来重金购买。 这种局非常的厉害缜密,一套扣一套,一环套一环,也非常的高明。 很多富豪就是这么心甘情愿的上当受骗,还把赝品当做宝贝藏在家里几十年的。 这种局以往都是非常顺利,屡屡得手,不过今年却是被一位故博的老专家给当场揭穿了。 现在老专家已经通过各个媒体发声,详细叙述了这种局的细节。 这个事还在进一步的发酵,很多藏友也在默默等待结果。 大大的大红包递到跟前,黄冠养却是不接,富豪们推选出来的协会会长唐俊也懂规矩,叫自己的秘书放到一边。 这边黄冠养与唐俊几个富豪寒暄客套,那边覃允华悄悄对金锋说道:“待会红包拿走。别嫌少。” “这些人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金锋闭着眼小憩,嘴里淡淡说道:“这点钱我还看不上。” 覃允华呵呵一笑:“不拿白不拿。” 金锋睁开眼瞥了覃允华一眼,冷冷说道:“软骨头!” “你也就值这个价。” 被金锋严重鄙视,覃允华却是毫不生气。 覃允华知道,越是被金锋训斥,自己跟金锋的关系就越近了一个层次。 这可是神一般的少年呀。 方劲松考古出身,对于鉴宝这块并不擅长,但基本常识还是有一点的,但他可不参加鉴宝。 那边客套结束,大伙儿坐下来吹了会风花雪月,风土人情,唐俊先邀请几位大专家晚上哪里哪里吃饭,接下来才缓慢的进入到正题。 这倒也符合神州人的性格。 各个富豪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一些物件古玩有请专家上手寻摸品鉴掌眼。 本省的超级富豪不多,在福布斯榜上的也就二三十个,来的人里面正好有一个,那就是本地商会的会长、也是收藏协会的会长。 唐俊。 他是领头羊,先把自己的藏品给摆了出来。 秘书端来几个盒子一个一个的打开。 第一个是唐俊出国在日不落帝国买的,高十二公分的一个带盖玉香炉。 这个香炉是传统的圆形炉身,浑身炫白,玉璧非常之薄,也就两毫米的厚度。 雕工是浅浮雕,周身满雕祥云纹和连枝花叶纹,而近足处及圈足上均饰花瓣纹。 炉盖以朵花形钮为中心,外围花瓣纹及连枝花叶纹。 解开香炉盖,黄冠养拿着自己的专用手电往香炉内部正中一打,整个香炉通体透亮,发出类似淡淡乳白色的光圈,极其漂亮。 这是典型的痕都斯坦风格的玉器。 痕都斯坦玉器,在清代深受宫廷所重。乾隆帝曾多次作诗赞誉。 金烟杆纪晓岚纪大眼袋在《阅微草堂笔记》也有记载。 “今琢玉之巧,以痕都斯坦为第一”。 可见其在清代玉器史上有着重要地位。 但痕都斯坦玉产量很大,料子并不是什么稀罕的玉料,他们着重的是雕工。 一生做了上万首诗词的乾隆皇帝就有一句诗赞美痕都斯坦玉雕师的。 “细如发毛理,浑无斧凿痕。” 这个香炉没得说真品无二,用的料子也是南边著名的和阗角闪石。 这种和阗角闪石跟真正的和田玉有着本质的区别,虽然两者的发音都一样,仅仅也有一个字之差,但价格却是有着天地之别。 很多刚入行的玩家藏友,稍微有点钱的,第一次出手就在这上面栽了个大跟头。 像这么大块头的玉香炉,如果是和田白玉的话,那价格至少也得五百万起。 这个是和阗角闪石,价格要便宜了许多。 唐俊唐老板在日不落帝国首都小拍卖会买的,花了两万英镑,折合软妹纸十七万多。 拿回国内来,这玩意可就升值了几倍,黄冠养根据雕工和玉料,判定这是件乾隆嘉庆父子俩时期的香炉,在当时也算是大户人家的物件。 给出了六十万到八十万的估价,算是唐俊捡了个小漏。 唐俊听了笑着双手合十表示感谢,到不因为赚了钱,而是因为买到了真品。 其他几个盒子里还有两件玉器,一件是和田玉貔貅洒金皮把件,一件是翡翠冰种紫罗兰的手镯。 这两件都是最近几年的东西,价格非常昂贵,每件都在百万上下。 黄冠养却是对这两件玩意不上心,作为省内第一咖,这类物件在自己眼睛里就属于雕工极好的工艺品。 0132不真 碍着面子寻摸了几下,确定为真品,也就算打发了。 剩下两件,一个是嘉庆年间的釉里红的一个小碗,一个乾隆时期的青花盘子。 釉里红是嘉庆年制四字楷书款,颜色红中偏淡,甚至有些黯色。 这是嘉庆釉里红的一个特点,比起他老爹乾隆来说,嘉庆时期的瓷器差得好几个档次。 把碗拿到手里的时候,黄冠养就觉得不对,再看了看釉面和足底,摇头说:“这个不对。” 说完这话,又拿起另一个乾隆缠枝莲福寿青花盘子,上手第一件事就把盘子翻过来看底款。 上手,看款识,放下,一推,三秒钟时间。 “这个也不对,新的。” 乾隆时期的东西鉴定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看底款。 底款也就那么几个样式,方形、圆形、单圈圆、双圆圈、纂字体、楷书体。 乾隆时候的东西底款书写非常的工整! 这是最重要的一个特点。 无论是楷书体还是纂字体,书写都是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 一笔一划,都是按着最严格的规矩来的。 因为当时负责给雍正乾隆督造瓷器的官员是大名鼎鼎的唐英。 大清国工艺辉煌的缔造者、自称为榷陶使者的文化功臣。 但凡雍正乾隆时期上亿的拍品,没有一件不是唐英亲自监督制造的。 督陶官在古时候可是皇帝最信赖的人,除了要用极高的文化修养,还要有极其聪慧的脑袋瓜子。 有唐英制定的标准在先,乾隆朝的瓷器,一般看个底款就能知道真伪了。 当然,这个真伪,也只有摸爬滚打浸淫其道多年的高手才看得出来。 听了黄冠养的宣判,唐俊微微一愣,呵呵笑着点头。 赶紧上来把盘子和碗收好,不敢对黄冠养有任何不敬。 黄冠养估摸着跟唐俊还有点私交,指指唐俊说道:“尽收些新东西,这些都花了多少?” “不贵不贵,五件东西只有这两件是假的,我就放心了。谢谢黄老。” 唐俊不但没失落感,反而有些高兴的样子。 五件东西有三件都是真的,对于自己来说,已经很满意了。 得到本省第一咖的确认,唐俊终于放心下来退到一边去。 黄冠养板着脸说道:“少玩瓷器。这里面水深得很。” 唐俊嗳嗳点头,诚恳受教,在一边坐下了。 接着是本地的一个大富翁向杰流,做房地产的,还开了自己的商砼站,也就是混凝土搅拌站,这可是属于独家垄断,典型的一方土财主。 他带来三件东西,一件青花,一件青瓷,一把青铜剑。 两件瓷器黄冠养看了一眼,等下釉面贼亮的贼光。 都懒得上手,戴上手套拿起青铜剑寻摸半响再放下,皱皱眉头。 “不真。” 土财主向杰流愣了愣,小小声声的说道:“那元青花和龙泉青瓷水盂这两件……” 黄冠养呵呵一笑:“不真。” 向杰流刷的下脸都变了,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灿灿说道。 “青瓷水盂可是从斗城那家邻居家买的啊。怎么会是假的?” “他明明告诉我,这是那家人家里偷偷拿的啊。” “不是,黄老,您上手看看,麻烦您上手好好看看……” 黄冠养在这些富豪面前,那完全就是换了一个人。 面色不怒自威,语气平平淡淡,嘴里似笑非笑:“我本事不够,能力有限,说错了还请向老板不要见外。” “你拿到别处找人再看看吧。” 这话出来,在场十来个富豪看向杰流的眼神都不好友了。 有的带着嘲讽,有的露着鄙夷,有的冷冷哼哼,有的幸灾乐祸,都对向杰流表示极度鄙视。 覃允华就在金锋身边,悄悄的对金锋说起关于斗城的一个事来。 斗城距离锦城并不远,一百多公里的路程,三钟头就到。 在上个世纪的91年,就在这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户家里,挖出了整整一千件宋代瓷器珍品。 这个故事很奇葩,说出来相当玄幻。 当时那家农户家里的汉子病死了,按照当地风俗就在菜园子里挖坑埋人下葬。 下葬那天,挖好坑以后,农户的女主人想要自己男人住的宽敞一点还是什么原因。 鬼使神差的叫人再往北边多挖一尺。 就这一尺,惊天发现。 先是锄头挖到了一个像奶锅样的铜质把手,他们感到好奇,于是继续挖掘,又挖出来一个铜器。 于是,再接着挖。 结果挖出的东西越来越多,先是铜器,挖到最后,竟然挖出了大批古代瓷器。 最后的结果是,那女主人的老公当天没下葬,却惊动了当地的文物部门,起出来一大堆瓷器铜器。 震惊海内外。 985件宋代名瓷,18件宋代铜器,数量之巨大、器物之精致,迄今为止国内外出土宋瓷数量最多的一次。 这批宋瓷包括了南宋后期的龙泉青瓷,瓷都景德镇青白瓷以及当地磁峰窑的顶级瓷器,器型丰富,制作精良,不乏精品、珍品、孤品。 其中南宋龙泉窑出品的青釉荷叶盖罐为稀世珍宝。 龙耳簋式炉、青白釉梅瓶、三足蟾形水盂等文物更是当仁不让的国宝。 这么重要的发现奖励肯定不会少。后来还聘请了女主人做了文物保护的协管员。 再后来,经济大发展,这块区域被列入规划区。 问题,就出在这个搬迁上。 搬迁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有一个团伙组织就以搬迁为幌子,做了一批青瓷、青白瓷的假货赝品,开始设套,哄骗那些玩家和藏友来收购。 骗子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这是隔壁家挖出来的。” 就是这句话让无数藏家、玩家还有一些二道贩子乖乖上当。 骗术很简单,连埋地雷都算不上,如果非要说术语的话,这招叫做明雷。 那时候全国对古董的热潮只是刚刚兴起,很多人连最基本的什么青瓷白瓷秘色瓷都分不清,更别说这种现在看起来最低劣的骗术。 之所以有那么多人上当受骗,还是一个贪字害人。 佛家有云说贪,“毒中之毒无过三毒。自毒毒他,深恶可厌。” 圣经上说,贪婪乃万恶之首。 想捡便宜最终的结果就是吃亏上当,倾家荡产。 甚至于,有好几个大富豪也被这样的套路而套路,兴高采烈砸了重金买了好些个青瓷和青白瓷。 这个案子很就破掉,骗子们被一网打尽,一些受害人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赔偿。 但有些受害人却是压根不知道这个事,买回家的青瓷当传家宝样的捂着藏着,还怕警察找上门来,收了自己的宝贝。 时间一年年过去,风声渐渐散了,东西搁了十几二十年,这才拿出来显摆。 眼前的这位向杰流大老板就是当年的一位受害者。 被黄冠养判了死刑,向杰流抖抖簌簌,神情恍惚,一屁股坐了下来,揪着胸口闷哼一声。 这个青瓷水盂花了自己五万,那可是在九十年代初的时候,五万块都能在本地街上买四套房子。 藏了二十多年,原以为是了不起的珍品级宝贝,结果,却是连高仿都算不上的垃圾货。 这个打击叫自己半响没过神来。 青铜剑是自己花了六十万买的,这点钱对自己倒是无所谓。 最惨的,还是这个元青花大罐。 这个元青花的缠枝莲罐子整整花了自己八百万重金。 八百万呐!!! 这个罐子跟中洲之门鉴宝栏目上那一个真品罐子一模一样。 当时鉴宝大师还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深情亲吻了这个大罐子,神情激动,难以言表。 因为这个罐子有大冲,行话叫做有大裂口子,后来精修复原的,所以专家当时估价只给了五百万。 元青花虽然珍贵,但瓷器一旦有冲有缺,价格自然会大打折扣,而且还是大大的折扣。 这个节目恰好向杰流看过,印象极为深刻。 0133飞血连天 要知道,元青花距离现在一千多年,名声早已在外,每个藏友和收藏家无不视为毕生最大的追求。 几个月之后,自己忽然在天东省一个私人拍卖会上陡然见到了这个罐子。 当时可把向杰流给高兴坏了,简直就是惊天之喜。 异常惊喜之后,发誓一定要不惜任何代价拿下它。 拍卖一开始,现场竞拍者踊跃举牌,从低价一百万一直举到了七百万。 很多买主纷纷退场,剩下自己与其他两个大玩家一直举牌,直到自己一口气加价四十万打倒对手,以八百万高价拿下。 拿下这个罐子,向杰流把她当做最心爱的宝贝,比亲儿子还亲。 平时从不轻易示人,今天之所以带过来,无非是向借这个机会向周围同是土财主的富豪们显摆显摆自己的藏品,来个一鸣惊人。 没想到,这个自己最引以为豪的元青花罐子竟然也是赝品,这让向杰流完全接受不了。 坐了几分钟,向杰流沉着脸站起身来,冲着黄冠养微微点头,浅浅道了一声谢谢,叫自己的秘书进来,抱着东西大步出门。 得。 这是一个玩不起的主。 黄冠养可是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和事,也不在意,呵呵一笑而过。 接下来好几个土财主和土豪拿出来自己的藏品,战战兢兢,抖抖索索的等着黄冠养宣判。 结果自然有好有坏。 心态好的无所谓,打了眼还非常谦虚的请教黄冠养,对于这种人黄大馆长自然不吝指教。 黄冠养的师公就是神州活化石级的大宗师,夏鼎。 这其实不是他的真名,夏鼎原来复姓夏侯,真名应该叫做夏侯鼎。 夏侯这个姓太过霸气,到了他中年时候幡然醒悟,把候字去掉,改成了夏鼎。 夏鼎这个名字比起夏侯鼎来,寓意可是太强大了。 师承夏鼎这一脉,黄冠养的学识自然没得说,点评眼前这些东西寥寥几句话,说得浅显易懂,说得对方由衷叹服。 至于有两个不懂事的土财主自认为学了几天入门知识,自己的藏品被黄冠养给判为赝品,心里相当不服气,当场就跟黄冠养翻了脸。 对于这种人,黄冠养涵养可就没那么好了。 茶杯一端,嘿嘿一笑,眼睛一闭,再不说话。 唐俊急忙站起来,咳咳两声,将对方请了出去。 鉴宝进行的途中,门外忽然来了一大群人,老老实实的站着淋雨,冲着里面几个专家不停笑着。 看穿着看打扮,这些人就是普通的藏友和玩家,一准是听到黄冠养几个大专家来了,集体跑过来寻求鉴定大加赞赏。 换平时,黄冠养可以托辞拒绝,不过今天黄大馆长心情不错,因为金锋出马,一下子就把寻银诀真正的秘密给破了。 虽然现在距离正式发掘还有一些程序要走,但黄冠养敢用脑袋担保,金锋的定位绝对准确。 心情大好,黄大馆长跟方劲松方大所长对这些民间藏友格外热情,招呼着他们赶紧进来的躲雨。 还吩咐服务员拿来热毛巾擦脸,送上茶水驱寒。 这一平易近人的举动更是赢得了那些民间藏友的巨大好感。 看完了土财主们的东西,黄大馆长精神劲更足了,完全不受昨晚才睡了一个钟头的影响,继续帮着民间藏友们免费鉴宝。 这对那些民间藏友们简直就是天大的福音。 来鉴宝的藏友太多,黄冠养一个人忙不过来,眼神一动,示意覃允华撸袖子上场。 但凡是涉及到钱币、杂项类,覃允华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场面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外面下着细雨,里面却是温暖如春。 钢化玻璃的窗户蒙上一层厚厚的白雾,民间藏友们的热情令人受不了。 方劲松有自知之明,不敢去接鉴宝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因为他这些年见到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真的,从来没有一件假货! 开什么玩笑! 从遗址里、从墓里挖出来的,会有什么假货?能有什么赝品? 仿品倒是有,可那是雍正仿成化的,乾隆仿汝窑的,这叫官仿官,而且仿的每一件放出去都是天价。 所以说,方劲松这一辈子还真的没见过什么赝品! 没见过赝品的人去给人鉴定,那,根本就没法鉴定。 看一件两件可以,东西一多,立马脑子就迷糊了。 这就叫理论永远跟不上实践。 曾经有这么一位人物,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他回国以后参加了工作,平时就有很多名家大师邀请他去看看古玩古董一类的东西。 这个人的鉴宝本事可大得高出了天,他的鉴宝很简单也很直接。 “这东西不对。” “为什么?” “跟我们原先家里的不一样。” “这东西对的。跟我们原先家里的一模一样。” 超级霸气! 对方那些个名人大咖大师们对这个人的鉴定不但不生气,反而心悦诚服。 因为,这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这个人,他叫溥仪。 他打小接触到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御用级的精品,所以他有这样的底气。 方劲松在这方面其实也是一样的,但比起末代皇帝来可就差得太多。 所以,覃允华跟黄冠养忙得大汗长淌,方劲松却是在一边端着茶左看看右瞅瞅,清闲自在得不得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金锋早把十公分厚的三星堆图集和资料书看完,也是闲得无聊,坐着一支接一支的抽着闷烟。 张丹给自己打了电话,说是有车好货已经到了城边,等着晚上进城。 三水跟自己都看过货了,有些不敢相信,因为有些东西还是新的。 所以就打电话来问金锋,这批货价格该怎么给? “最低价收。” “那些东西都是那几个老货临时凑的。不给钱他们都没意见。” 挂上电话的当口,覃允华回头冲着金锋叫了起来。 “小金锋,你来看看这个,我觉得有点意思哦。” “官十三,兵五十。” “好像是个官员的私人印戳。” “你来瞅瞅。” 金锋眼睛一抬,默默掐掉烟,走了过去。 这是一方昌化鸡血石的印章,高度八公分,长方体,长面长度有五公分,宽度则仅有一公分多一点。 整体为朱砂冻地,上下都有鸡血红吃透,一点一坨,到处都有。 下半部是满血红,其他部位的血有的如飘絮垂柳,有的如云彩丝带,很有些神州画的意境。 “飞血连天!” 鸡血石的印章一般血量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就能叫大红袍,这方印章的血量在五十以上,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这也叫作,飞血连天。 鸡血石形成于七千五百万年前的火山活动,开采和雕刻始于战国,至今已有两千多多年历史。 有人说现在鸡血石的资源已经接近枯萎,但其实说的珍品级的鸡血石,也就是说的大红袍之类旷世奇珍几乎没有了。 田黄、鸡血石、巴林石、青田石被称为四大印石。 其中田黄称为石之皇帝,鸡血石誉为印石皇后,当年鸡血石印章还被当做国礼赠品,身价更是被倍增。 满清的康熙、雍正、乾隆、咸丰、同治、宣统等都曾用昌化鸡血石做帝王宝玺。 在乾隆初期,他可是下过诏书封了鸡血石为国宝的。 上行下效,皇帝头子都这样了,那些一品大员,九品芝麻官还不得趋之若鹜的收集鸡血石。 在去年的时候,有一个神人在高卢雄鸡国浪漫之都的一个小型拍卖会上,以三十三万欧的价格拍了一方乾隆御制的敬胜怠鸡血石印章。 ‘敬胜怠’出自《丹书》,据说是姜子牙念给周武王听的。 ‘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 意思是说敬胜怠就是勤勤恳恳战胜懈怠。也是各个帝王们对自己的勉励。 当年曾国藩蛰一年多复出的时候,去拜访左宗棠,请他写了一幅联语。 “敬胜怠,义胜欲;知其雄,守其雌。” 而这方敬胜怠的印章起拍价仅仅六十欧。 成交价却是达到了三十三万欧,折合软妹纸二百五十来万。 就算是这个价,也是捡了一个天大的漏。 这方鸡血印章后来转手给了国内一位大藏家,赚了整整五倍。 金锋拿起这方印章,入手冰凉,这是鸡血石最重要的一个特征。 对的。 鸡血石质地坚硬,因此重量密度很高。 压手感重。 对的! 拥有这方印章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副半边框的树脂眼镜,看度数得有上千度的近视了。 0134官十七,兵一百 中年人姓刘,叫刘子略,说的东北话,是天宁省那边的人,在大佛城做防水涂料批发的。 刚才因为跟旁边的藏友争论,对方认定自己的鸡血石是赝品,气得刘子略当场拿出火机烧这方章子给对方看。 鸡血石最简单的法子就是火烧。 一烧鸡血石就会变成黑色。 烧得越久越好,烧得越久,证明鸡血越真。 这么一来,质疑鸡血石真伪的对方藏友也就没了话说。 火烧、手摸都对,这方鸡血石没得说,真品。 缺点嘛,就是这方印章鸡血有几丝裂,黑斑也不少。 印面上刻着六个小纂字体。 “官十七,兵一百。” 这六个字就有点意思了。 真伪覃允华已经验证过了,四处血面摸着都很温润,很干净。 小纂字刻得也相当大气,刻工也是没得说,铁钩银划,很有气势。 难的就是这六个字。 覃允华知识面说小不小,老三届燕大箐英,真本事没得说。 但这六个字可算是把自己考着了。 “小金锋,你说这是哪个人的印章?” “官十七是不是做了十七年的官?” “兵一百?” “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一个武将的章子?” “或者说是八旗子弟官员的章子?” 金锋随意看了看,手把着印章轻轻抚摸,接过刘子略递来的烟点上,随口问道:“刘先生。能说说这方章子的来历不?” 古玩行里也有望闻问切的说法。 望。就是看。 闻。也不用讲。黄花梨、小叶紫檀一类的木器,还有刚出土那些物件的土腥味。 切。就是上手寻摸。 问。那就是询问对方东西的来历和出处。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相当重要! 很多古董和物件有的是家传,有的是淘宝,有的是贼货,有的是坑货,无法知道其来历和出处。 所以才要询问对方,从对方的言语里去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问。比前面的望闻切更难。 前面三种鉴定的法子你只要有本事就行。 后面这个就得需要你要最丰富的学识,最擅长的细致入微观察本事,还得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理素质。 刘子略东北人性格,张口就胡来。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把这方章子说得天花乱坠。 什么自己祖上就是满清龙兴之地的正宗八旗子弟,还在什么什么时候封了什么二等公,什么一等候。 这方章子就是当年谁谁谁进献给自己祖上的。 留到现在,传到自己这辈,足足传了两百年。 覃允华忙着跟其他人做鉴定,没空理会这边,听了这话,嗯嗯点头。 这下刘子略更是来劲了,接着狂吹一气,唾沫四溅。 金锋一直听着,话也不说,默默掏出烟递了过去。 刘子略顿时眼睛一亮。 “嗬!短支大重九。小金兄弟你混得不赖啊。” 点上烟来,砸了两口,不住点头,很是舒爽的样子。 金锋轻轻说道:“我记得八旗镶蓝旗有个叫莫尔勒的,做过三年的天福省海防的总兵,这个应该就是你的先祖的印章。” “恭喜!是真的。” 刘子略一怔之后笑出声来,笑声太大,引起了旁边人的不满。 刘子略却是毫不在意,弯着腰问道:“那……那……值多少钱啊小兄弟。你给估估价呗。” “我心里有个底,完了找个适合的人给卖了。” 金锋淡淡说道:“鸡血石虽然有裂有斑,但质地不错,也算是上品,刻工也是名家的。缺点就是血量不过一半,要是大红袍的话那就值钱了。” “具体多少,要问覃教授。” 一边的覃允华曼声答道:“一厘米的大红袍章子三百万。这是行价。” “再高的话,要具体看雕工。” “去年鸡血石随形摆件成交价四百万,今年好像出了一个清代的大摆件,一千三百万。” “全是大红袍!” “刘先生您的这个老是老,不过小金老师说得很清楚了,血量堪堪过五十,我就给个我个人的价格,供你参考吧……” “六十万!” 听了这个价格之后,刘子略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冲着覃允华点头致谢。 跟着就拿起电话拨出去,眉开眼笑,当着大伙儿的面对自己的老婆报告这一好消息。 众人一听,这才知道,原来这方章子只刘子略老婆的东西。 真是忒能吹了。 没一分钟,刘子略脸色唰然大变,脑袋肩膀缩成一团,冲着电话不停的嗳嗳小心伺候着,一副小学生见到班主任似的乖乖模样。 众人不由得莞尔,纷纷哂笑起来。 没一会,刘子略的老婆就开车杀到鉴宝现场,冲着刘子略狠狠白了一眼,顿时就吓得刘子略由彪形大汉变成了缩头乌龟。 一把夺过刘子略手中印章,回头冲着覃允华问道:“大专家老师,您刚说这方印章就值三十万!?” 覃允华听了这话脸沉下来,冷冷说道:“我说的可是六十万。在场这么多藏友可是都听见的。” 顿时间,刘子略老婆就怒了。 “好哇。六十万变三十万。老娘的钱你都敢吃!?” 转过身去,一把揪住刘子略的耳朵,重重的皮鞋一脚过去,立马就让刘子略捂着肚子就蹲地上了。 跟着上前,一把扯掉刘子略的千度近视眼镜,立马就是一顿暴虐。 没了眼镜,一千多度的近视的刘子略完全抓瞎,任由自己老婆对自己拳打脚踢,一米八的东北汉子哭得就跟个三岁小孩似的。 “老婆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不敢了!” “别打了啊别打了,求求你了老婆……” “我前几天被你打的还没好,你就表再打了啊!” 场面,惨不忍睹。 众多玩家藏友完全不忍直视,纷纷转身不去看这幅河东狮吼的家暴活电影。 暴揍完了自己的男人,刘子略老婆转身过来冲着覃允华叫道:“大专家,六十万你收不收?” 覃允华愣了愣,眨眨眼,思绪急转,呵呵一笑。 “如果你要转让的话,不妨先问问现场的藏友,看看他们有没有想要的?” 刘子略老婆也不矫情,当即就大声询问现场,有没有人想要这方章子的? 现场的藏友大多是民间人士,阶层不一样,六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也没几个人拿得出来。 土财主们倒是有钱,也有两个人过来看了章子以后有了购买的意向。 但给的价格却让刘子略老婆不满意。 六十万的专家估价,唐俊会长给了三十万,另一个给了三十三万。 “你们真黑。大专家都估价六十万,你们一个个都想捡便宜。” “要不是我工程上资金扯不过来,我才不会卖她。” 刘子略老婆这么骂着,唐俊说道。 “我收东西只收好的,你这个鸡血石要是大红袍,我三百五都敢收。只有一半血量,还是散血,我只能出三十。” “多了不要。” 另一个财主给的三十五,话里的意思也是这样。 “如果是名人印章,那六十万就六十万。可你这个,兵一百!?充其量也就是个小武官的印章,连个来历都查不到的小武官……” “呵呵,三十五,我都有点后悔了。” 刘子略老婆听了脸色变了变,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趁火打劫,看也不看自己男人,气得转身就走。 覃允华乐得呵呵笑,回头一看,顿时嗯了一声。 金锋却是不见了。 估计是上厕所去了,书都还在。 刘子略的老婆出门来到了停车场,刘子略也跌跌撞撞跟出来。 跑到自己媳妇跟前,抬手就给了自己媳妇一巴掌,打得她半边脸立马肿了起来。 0135套路接着套路 “妈逼死逼老娘们,打老子打得爽不?“ “死逼娘们儿。” “操!” 说着,又给了自己老婆几巴掌加一脚,刘子略老婆软软的倒在地上,鼻子嘴巴都是血流出来。 “是你叫我真打啊……是你说的,打得越真,他们越容易相信嘛……” “现在倒怪起我来了。发什么抽抽。” 刘子略擦着眼镜,没好气叫道:“都是你这个贱逼娘们儿装过了头,搞得那俩土老肥最高只出三十五。” 刘子略老婆站起来,拿出纸巾来心疼的擦着刘子略的脸,小声说道。 “当家的,现在咋整呐?这玩意儿卖了几次都卖不掉,咱车贷房贷还有店子还不清,还不得完犊子了。” 刘子略狠狠恨着自己老婆,怒道:“走一步算一步……别瞎吵吵。” “当家的,要不就三十五给卖了呗。有点儿算点儿。” “总比喝西北风的强呗。” 刘子略烦躁一挥手:“老娘们尽逼逼,人专家都说了六十万了,你还三十五。亏!” “赶紧把你那逼脸给我弄干净,看着都恶心。” 两口子都没打伞,站在雨下露出愁容,一会就淋湿了全身。 站了一会,实在熬不住,两口子悻悻上了crv,垂头丧气驱车回家。 车子刚到门口,刘子略就瞅见了一个人在拦车。 缓缓停靠,哎呦一声:“嗳。这不是小金兄弟吗?” 金锋摸出短支大重九递了过去,微微一笑:“是我。” “小金兄弟这是?” “有事,先回锦城。” “那上车呗。我送你去车站。” “谢谢!” “怎么?章子没卖掉?” 车里抽了半支烟以后,刘子略长叹一声,给金锋倒起了苦水。 孩子念的私立学校,家里房贷车贷,店子里资金回笼缓慢,这方章子人覃允华大专家估价六十万,可那些黑心土老肥看出自己的困难,一个劲的压价。 真是丧尽天良。 刚刚两口子演戏的时候,金锋不在现场,这当口也没必要再装了。 刘子略媳妇唉声叹气,捂着肿得老高的脸,坐在副驾驶位置一言不发。 金锋静静点头:“都不容易。” 刘子略叹了一口气,不解的问道;“兄弟你也算是行家。你给哥咱说句掏心窝的话。这东西他为啥就没人要啊?” “我就纳了闷儿了。卖了几次都没人要,最低的才他妈给十万。” “操!” 金锋淡淡说道:“东西是对的。只是这种章子一会半会很难找到买主。” “原因就一个,没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方,遇见合适的人。” 这话出来,刘子略两口子也是没了话说,只怪自己没那个命。 走了一阵子进城,给金锋送到客车站。 临下车前,金锋说道:“六十万其实并不高。如果钱够的话,六十万我个人愿意收。” “可惜,我只有五十万。” 听到这话,刘子略两口子嗯了一声,急忙交换眼色,赶紧下车拦住了金锋。 二十分钟后,从银行出来,金锋清空了自己卖老虎骨得来的五十万,换了这方印章,坐上大巴回了锦城。 五十万的存款,放银行十天不到就转了出去,自己再次一贫如洗。 临到要晚上了,三个老头才回来,正遇见拖挂大货车开进废品站。 三老头脸上红扑扑一片,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茅台酒的酒香,说话也是带着醉醺醺的酒意。 不用说,这是喝高了。 趁着酒意,仨老头强行的要塞给金锋红包,却是被金锋冷冷拒绝。 随手指着大货车,冷冷说道:“这些东西说个数。” 黄冠养用力摆手,大声说道:“要什么钱?送都送你。反正都是不要钱的。” 方劲松酒量小,喝得不多,急忙拦住口没遮掩的黄冠养,嗳嗳两声。 “小金你看着给,但是有一点啊,必须注意啊。” “正式发票啊。” 金锋转身,大声说道:“三水,开发票。” “两万!” 张丹周淼两个人一听顿时傻了。 车上负责下货的龙二狗跟李晖更是变了颜色。 整整一拖挂车的货,金锋竟然只给两万。这简直就是个天方夜谭的笑话。 “这是我们该得的!” 金锋淡淡说道:“开票!” 覃允华大声说道:“还愣着干嘛,小三水,赶紧过来开票。” “啊,对了啊。运费我们自己出啊。” 被覃允华叫着瘸子的三水在下一刻展示出了惊人的爆发力,三步并作两步,蹭蹭蹭就跟只袋鼠般跳过来,刷刷刷开好票。 方劲松接过发票看也不看递给身后一个人,那人点头微笑,转身上车走人。 仨老头吃饱喝足,意犹未尽坐在小平房前方的棚子里喝茶。 这个棚子是黄冠养叫人搭的,高六米的钢结构、钢化玻璃顶子,地上四周还围了一圈各色花卉植物。 搭棚子的钱,却是覃允华给的。 谁叫覃允华老小子开着銭莊日进斗金不是。 “小金锋啊。你今天可是不地道啊。招呼不打你就撅屁股走人。” “留下我们几个老不死的被人拉着灌马尿水。” “太不厚道。没义气。” 覃允华嘴里这么说,脸上却是半点埋怨的意思都不敢显露出来。 方劲松喝着自带的双层保温杯,不动声色的说道。 “金锋,今天听你说起分针定穴、魁星点斗,我记得这绝学应该出自搬山派吧。” “嗳,我就这么一说。你可别往心里去啊。搬山派传自茅山,号称五鬼搬山。” “虽然在历史上比不了摸金校尉和发丘中郎将,但他们寻龙点穴也是一绝。” “魁星点斗就是他们的不二法门。” “前年我们抓了一个旷世大盗田茂棠,他靠的是观星象定穴、据山水走势点脉,前前后后在关外作案两百余起,盗取各种大墓,从未失手。” “他作案只带自制的扎子和一只强光手电。其他什么卫星地位,金属探测仪,扫描仪,统统不用。” “红山文化那边,这个人很是盗了很多大墓,最出名的红山玉龟龙,玉钺、玉佩和玉璜,还有几座辽代公主大墓,王侯大墓辽代时期的精品……” “有的追回来了,有的早已流入市场,走私到了国外……” “至于究竟有多少国宝被他卖掉,他不交代,我们也没法知道。” “这个人非常顽固,拒不透底。” “根据他那些同伙的交代,马建立院长怀疑这人是搬山派的人。” “今天又听你说起魁星点斗,我就想到这个人……” “不知道,金锋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果然,这群老货那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喝醉了不回家睡觉,偏偏逗留在废品站吹冷风,还不用金锋自己开口,就把狐狸尾巴给露出来了。 金锋抽着烟,左手把玩着至纯莲花天珠,右手握着飞血连天,无悲无喜,冷漠如昔。 眼皮垂下,似乎对方劲松嘴里的这个天猫的田茂棠不屑一顾。 方劲松呵呵一笑,继续说道。 “还有一个,这个田茂棠靠的是上观星斗星象,下看龙脉风水来点穴寻墓,两百余次没有一次失手。” “这绝活连马建立院长都很感兴趣,可惜田茂棠这个人口风很紧,无论用什么法子也无法撬开他的口。” 金锋依旧微闭着眼,静静的把玩着自己的两件东西。 一旁的黄冠养恨声说道:“这个人嚣张至极,我二师伯去见他,跟他讨论风水堪舆,他竟然大言不惭的说……” “我视《葬经》为无物,《撼龙经》《水龙经》对我来说,不过幼儿读物。” “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给我提鞋都不配。” 0136特科梵青竹的烦恼 金锋微微睁眼,看看一脸激愤的黄冠养,鼻子里哼了一声,露出哂笑。 哼声中带着无限的嘲讽。 哂笑中更是鄙夷无限。 这等羞辱换做其他人没有任何人能受得了,黄冠养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重重一拍大腿,站起身来,面色一整,义愤填膺的厉声说道。 “这个人还当着我二师伯的面说,可惜他被抓了,要是没被抓……” “始皇帝的墓都、他要进去看一看,把十二金人给挖出来。” 金锋的手顿时一顿。 眼睛缓缓睁开,望着远方。 嘴里淡淡说道:“依靠风水定穴何足为道!?” “风水祖师郭璞著写的《葬经》、杨筠松祖师著写的《撼龙经》《青囊奥旨》,蒋大龙大师的《水龙经》传了几千年,后世开宗立派无非就那么几个,所学的无非就是这么些规矩……” “前人定了规矩,后人都按这个规矩来埋去葬。再后来人,学了这个规矩自然就容易找到前人埋的墓穴。” “不足为奇。” 仨老头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金锋的说法。 方劲松小声问道:“可在关外除了辽代墓葬,还有红山文化和其他不同时期的墓葬,田茂棠出手两百次,次次成功……” “这要说寻龙点穴的话,他也绝对没这么高的本事吧。” “那些墓葬跨度几千年啊。” 金锋淡淡说道:“因为,他学的是周易风水术,外加《甘石星经》。” “比起《葬经》来,周易五行更要久远。” “全世界,就没他找不到的墓。” 说完这话,金锋大步走到大棚区,帮着龙傲下货。 三个老头早已吓得来面面相觑,浑身都在打着哆嗦。 黄冠养摸出电话拨了出去,激动万状的叫喊着。 “二师伯,二师伯,我知道田茂棠的身份了!” “他,就是最后一个易盗传人!” 出去逛了一天,几个老头收获实在是前所未有,金锋在这一天之内给了三老头砸出两个超级大金蛋。 两个大金蛋都堪称重磅炸弹,一旦被证实,必将引爆全国。 对金锋的认识越深,这仨老头越发觉得金锋深不可测。 几个老头兀自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欢喜中,然而有个人却是极度的不高兴。 那人就是天都城特科组长梵青竹。 自己这些天简直是在度日如年。 废品站的人都不喜欢自己甚至是厌恶,自己每天三顿不是吃泡面就是啃馒头,废品站连外卖都叫不到。 吃的还能坚持,可住的地方就太难办了。 开初几天自己就在车里凑合睡觉,换衣服的问题在点点跟刁太婆屋子里解决。 这样一来就可以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监视金锋。 到了后来,自己就完全受不了了。 一是吃的,龙二狗每天早上做的大肉包,直径足有二十公分,咬一口汁水四溅,那叫一个香。 中午下午就更别提了。 红烧鸭子、粉蒸排骨、烧鲫鱼、宫保鸡丁、东坡肘子,整个废品站都飘荡着诱人的香味。 这些香味每时每刻每一秒都在勾引自己的五脏庙,吞口水就从来没停过。 吃的就不提了,最令自己受不了的,那就是个人卫生。 废品站新建得有两间浴室,但梵青竹却是不能用,用了就等于向金锋低头了。 闻着自己七天没洗澡身上的臭味,素爱整洁的梵青竹恶心得想吐。 没法子,只得去最近的小旅馆开房间。 结果刚进小旅馆,自己就被吓出来了。 太脏了! 到了这一步,梵青竹也彻底自暴自弃,打了个电话二十分后,开车去了警备区。 反正金小贼自己说的他有祖宗,也拒绝入斗牛士国的国籍,一时半会也不会跑哪儿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吃顿饱饭再去监视他。 这么一来二去,躺倒床上的梵青竹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赶紧跑回废品站执行任务,发现金锋真的跑了。 慌了神的梵青竹立马打电话叫特科的人定金锋的位,再一查,得知金锋被三老头给叫去了三苏故里。 梵青竹气得不打一处来,当即赶赴三苏故里。 结果金锋恰好已经回去了。 找不着人的梵青竹气得冲着三老头发了一通脾气。 但黄冠养根本就不理会梵青竹。 你是特科的又怎么样,我敢用我黄冠养的名声担保金锋他绝对没问题。 你要怎么样随便你。不行你就把我撤了都行。 黄冠养跟梵青竹一怼上,方劲松跟覃允华立马坚决的站队黄冠养这边。 “黄博用名声担保金锋没问题。我,方劲松,敢用我的脑袋担保。” “我覃允华虽然退了,但我还是一样懂纪律。如果小金锋有任何问题,我就把我这条命交给你们特科。” 这下更让梵青竹气得暴跳如雷。 自己的家世自己的身份在这三老头跟前完全没用。 梵青竹不但没反省,反而更加的认定,连这三个老家伙都被金锋给收买了。 至于金锋用什么收买这三老头,肯定当然绝对是用的古董咯。 金小贼,那只焊得死死牢牢的保险柜里,有的是古董。 于是乎,梵青竹连三老头都给记恨上了。 望着三老头坐上车滚蛋,梵青竹气得牙痒痒,在心里暗骂。 “三个老贼、一个小贼,穿一条裤子还嫌挤。” “别被我逮着把柄,迟早让你们知道特科的厉害。” 临到九点,终于把一车的货下完,跟着就是最重要的筛选二手货。 好的电脑主机,能运行的、显示器好的直接送二手仓库,交给三娃子李晖的老婆跟刁太婆负责清理干净,直接摆上货架。 复印机传真机空调冰箱同样如此。 废品站一大堆人忙到十一点多才彻底完事,没有谁叫一句苦累,就连明天不上学的点点都一直坚持到最后。 清点结束,大伙儿猛然发现,二手仓库竟然全部堆满了。 今天收到的东西没有一件废品,全部、直接就能卖出去。 这可把大伙儿乐坏了。 望着八十多台八九成新的电脑、二三十台打印机复印机、几十台立式柜式空调,还有两百多张桌椅板凳,十几套真品沙发,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金锋只用了两万块钱就买下来。 当张丹问起金锋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金锋笑了笑:“我给他们的,比这个多一百万倍。” 张丹跟龙二狗全都吓着了。 金锋抬手将那方章子塞张丹手里,笑着说道:“不过出去一趟,也收获不小。” “这个玩意还不错。” “只花了五十万就到手。” “哐当!” 金锋的话刚说完,张丹手一松,章子掉地上了。 章子在地上弹了一下,砰然落地。 张丹当时脸都变了,赶紧捡起章子还给金锋,惶急恐惧的叫道:“快看看有没有事?” 金锋却是摇头,笑了笑:“就算是缺了一口子也不会丝毫影响他的价格。” “拿着沾沾贵气。这个人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硬塞给张丹,张丹却是不敢再接,小声翼翼的问道。 “锋子,你真五十万买了这个小东西?” 一旁的龙二狗一把夺过章子,左看右看啧啧说道:“花了五十万买这么个红石头,妈逼你哪儿来的钱?” “是不是卖身给葛芷楠那老婆娘了?” 金锋手掌往龙二狗手背一撩,印章顿时脱手起来,伸手一把抄住印章,沉着脸说道。 “就你话多!” 龙二狗指着金锋叫道:“自古老三怕老二。老大老实厚道不说你,老子是你二哥,你就该服老子收拾。” 0137大威德金刚!? 龙二狗的这话,让张丹跟金锋都很是无语。 “告你啊金老三。我、老大、三水,我们三兄弟、这辈子只认李旖雪。” “别的女人,你敢带家里,一个字,散伙。” 金锋板着脸闷了半响,冷冷说道:“我知道了!” “我洗澡去。” 龙二狗冲着金锋叫道:“还有个事情……” 金锋硬生生极不情愿停住脚步,却听见龙二狗压低了声音。 “我想,开哈葛家少爷那辆r8!” 金锋脸色一滞,歪着头瞧过去。 只见龙二狗神态扭捏,表情很怪异,明明是在求金锋办事,但却是唬着脸,一幅你爱办不办的臭德行。 张丹不由得笑了起来,拍拍龙二狗的肩膀,转身去拾摞地上的垃圾。 金锋嘴角抽起来,章子在手里掂来掂去,冷笑说道:“真想开?” 龙二狗跟金锋的动作一模一样,歪着头,微闭着眼,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开别人的车有意思?” 龙二狗恨着金锋,没好气叫道:“妈逼不开别人的,还他妈开自己的?” “r8。改版剪刀门。零到一百4.7。锦城就他妈一台。四百多万。” “把老子卖了都买不起。” 金锋哈了声,点点头说道:“确定要开?!” 龙二狗最没耐心,没好气叫道:“干就干,不干就不干。” “少他妈墨迹。” 金锋冷冷说道:“老子不干。” 龙二狗顿时傻逼了。 金锋淡淡说道:“没出息的货。” 转身走开,大声说道:“什么时候能打得过老大……” “我,给你买台比r8好的。” 龙二狗顿时双手高举,两根中指冲着金锋背影狠狠竖起。 “吹牛逼!” 刚洗完澡出来,关闭的大门传来老袁头的急促叫声,金锋赶紧跑过去开门。 “锋子,快帮我看看这东西。是不是也是古董?” 一脸惶急兴奋的老袁头站在大门口灯下面,做贼似的拿出一件东西来。 这还是一尊铜佛像。 跟上次老袁头捡便宜收到的铜佛像一样,也是释迦摩尼造型的,但这尊要大了一号 金锋随意一瞄,摇头说道:“不对。” “什么不对?” 老袁头还不理解不对的意思,听了金锋再说是假的以后,长长叹了一口气,一拍自己脑门。 “报应我了啊,报应啊。亏大了喂。” 金锋沉着脸说道:“多少收的?” 老袁头给金锋比起一根手指,哭丧着脸叫道:“一万……五……” “我的全部家当!” “我的全部身家!” 一屁股坐下去,老袁头抱着佛像痛哭流涕。 “我就想到上次你给我说的,佛像值大钱,今天我就想着再去西城区扫最后一圈…… “他们家的佛像也是摆了好多年的咯……” “锋子,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把那尊佛像卖了哇……这下真的遭报应了……” “报应哟,报应喂,报应我了啊……” 金锋眼睛一动,静静说道:“嘉庆佛像你卖了多少?” “三万五!” “你买这佛像用了一万五,还有两万去哪了?” 金锋疾声厉色的问道。 老袁头浑身一抖,低着头,半响才说道:“社区门口柳寡妇……柳寡妇……女儿上学……” 金锋嗤了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王大妈的豪宅就是鬼推磨的社区,里面是花园洋楼,外面是一排三间门脸,也是社区的办公室。 这里是十字路口,人流量大,社区门口就有几家摆摊的,卖水果卖油炸食品卖卤菜凉菜。 柳寡妇就是卖水果的。 老袁头竟然跟柳寡妇好上了。 金锋轻声叹息,伸脚踢踢老袁头,递了一支烟给他。 “佛祖跟你你不要,还卖了他。缘法没了,这就是命。” “起来,明天继续收破烂去。” “这两千算我借你的本钱。” 老袁头身子哆嗦个不停,颤颤抖抖的爬将起来,一抹老泪,接过钱来,声泪俱下的骂起来。 “锋子,你要给我报仇啊!他们太坑人了!” “那家人都是骗子,连我这个收破烂的都不放过。” “幸好我只收了一个佛像,要是两个一起收了,那我真的跳河死逑算了。” 金锋眼神一动:“还有个佛像?” 老袁头点头说道:“他们家有个小庙,庙里供得有两个佛像,我这尊是大的,旁边还有一个小菩萨……” “那个小菩萨黑不拢耸的,样子也怪逑得很,我看到不安逸,就收了大的。” 金锋哦了声:“家里,有座小庙!?” 随口又问了几句,老袁头用手比着一个怪异的姿势。 金锋眉头一皱:“大日如来?” “大威德八部天龙!?” 老袁头一只脚抬起来,歪歪扭扭的又比起几个手势,金锋眉头又皱了几次。 点点头,拍拍老袁头肩膀,轻声说了几句。 老袁头顿时愣住了。 送走老袁头,金锋回屋休息,鬼影子跟屁虫梵青竹把车开到金锋小屋门口停好,从后备箱里取出几件高科技设备。 红外透视仪,直接可以穿墙观察金锋的动静。 信号屏蔽系统,周围一千米全部抓瞎。 安装好设备,梵青竹头戴专用耳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平板。 平板上,金锋化作一个红加黄的软体动物小屋子里爬来爬去,一会就一动不动。 梵青竹眼睛直直看了三钟头,到了凌晨三点多,呵欠连天,脑袋越来越沉,最后看了一样红加黄的软体动物的金锋,不知不觉睡死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耳麦里忽然传来一阵警报声响,梵青竹腾的下坐起来,脑袋正撞在把手上,痛得金星直冒。 捂着脑袋手忙脚乱的捡起平板,摁下车窗一看,金锋依然没了踪影。 赶紧卫星定位金锋手机位置,脸都不洗牙也不刷狂追金锋去了。 一大早,金锋就骑上板车去了西城区,身体恢复得很快,比起原来足足少用了二十多分钟。 如果再能找到比虎骨更好的药材,配上几副药,自己的身体就能达到以前的最低标准。 老袁头早早的就在这里守着金锋了,看样子老袁头一晚上都没睡好,整张脸都是黑的。 跟老袁头使了眼色,金锋开启收破烂的喇叭,从北边慢慢骑行。 西城区的拆迁早在十多天前就开始了。 南边和西边的一大片已经拆得精光,十几台挖掘机装载机来来回回的忙不停,一辆又一辆的翻斗渣土车排了整整两百米长。 东边跟北边也有挖掘机在忙活,昔日最繁华的老区现在成了废墟,等待他们的,是新一轮的崛起。 在这方圆十几平方公里的拆迁区里,依然坚强的竖立着好些栋房屋。 五层的楼房,三层的洋楼,还有民国时期的四合院子,以及未来多拿补偿款加盖了好几层的砖房。 虽然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搬走,但还有百分之一的人坚守在这里。 老袁头已经告诉过金锋,这家人是极是难搞,虽然家里只有两个人,但却是占着一大片的老宅子。 房产公司给出了很高的条件,这家人完全不理会,就两字,不拆。 沿路过来,几乎看不到原来的住家户,马三姐家的老宅子已经被推平,原先门口那两尊斑驳不堪的石狮子歪倒在地,半截身子陷进残垣断壁里。 有一尊石狮子的底座露出来,金锋嗯了声,停住了脚步。 默默上前,伸手刨开底座上的泥土,不动声色费力挖出石狮子,抱上板车。 监工的红帽子冲着金锋不停吹着口哨,示意金锋赶紧走。 金锋却是不慌不忙又去刨另一尊石狮子。 这一尊石狮子还剩下半个脑袋在外面,很是废功夫。 红帽子监工大步走过来,看看金锋一身褴褛的样子,招招手叫来一台挖掘机帮着淘了几下,顺利把石狮子翻了出来。 金锋眼睛一瞄石狮子底座,已然露出笑容。 冲着监工说了声谢谢,费力的推着沉重的板车往另一处地方走。 上一次来马三姐家捡漏的时候,自己只是觉得这两尊石狮子有些可疑,因为当时石狮子的底座是埋在混泥土里的。 没想到却是真的有问题。 要不是老袁头,自己今天再来,也就错过了。 0138地龙和气 石狮子得有两百多斤,底座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字。 “安!” 另一个刻着:“府。” 地上全是拆了之后的满地狼藉,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大汗淋漓到了那处小巷子,金锋坐下来喝水休息。 眼睛打量四周,这条巷子大部分已经拆除,还剩下五六栋房子伫立。 五十米外有一处大宅院落入金锋眼帘,面积超大,估计得有三四百平米,中间有一处塔式的小尖建筑吸引了金锋的目光。 老袁头这时候从另一头进入小巷子,金锋不动声色过去,两个人在这处大宅院前汇合。 “收旧电视烂冰箱废电脑空调手机……” “收废书废报纸箱子……” “收家具电瓶车自行车……” 喇叭声音洪亮,穿透力强,半个巷子都在回荡。 金锋眼睛一直盯着大宅门门口的招牌,心中微微翻起一丝波澜。 脑海里不停的翻阅着锦城的地方志,却是没找到相关的记录。 “黄塔寺骨伤药膏!” 印象中,并没有这座寺庙的记录,这片老区从晚清开始就保存到现在,只有一座土地庙,而且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拆了做学校了。 静静等了半钟头,远处一辆电三轮起起伏伏靠近,电三轮上装满了米面粮油水各种生活物资。 车子停在大宅院门口,一个十八九岁的小青年搀着一个老人慢慢下车。 小年轻穿着一套灰色阿迪,脚下是一双安踏的运动鞋,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老人估摸着得有七八十岁了,也就一米五出头的样子,有些佝偻,拄着根黑黑的拐杖。 老袁头赶紧关了喇叭,缩肩提胯小跑上去,冲着老人点头哈腰。 “吴老爷子。我又来了。” 吴老爷子一只脚踏在一阶石梯上,慢慢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看看老袁头,嘴里哟嗬一声。 “老小子又来捡漏了?” “昨天那尊铜鎏金赚不少吧。” 老袁头心里就跟被刀刮的痛,脸上却是装得一副浑不介意的模样。 “你说笑了老爷子。我请那尊佛回家供养,烧香磕头,保佑我找个婆娘。” 吴老爷子嗤了一声,双手拄着拐杖,挺直身子弯:“嗯,那挺好。找个老伴。” “那今天来又是几个意思?” 老袁头笑着说道:“我带我小侄儿来看病。你老人家不是治骨伤的嘛……” 吴老爷子抬着眼皮看看金锋:“你怎么了?” “这里断了,痛。拿不起东西。” 吴老爷子伸手让金锋上来,一手拄着拐棍,一手捏了捏金锋的断臂处。 “嗯!?” “接得很好啊。怎么会痛?” “几个月了?” 金锋低声说道:“三个月!” 吴老爷子看看金锋,一摆手:“那就是筋脉伤了,得敷药。” 四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宅院,进门就是一堵照壁。 照壁也是进门正口的一堵独立的墙,这种墙除了叫照壁之外,还叫萧墙。 祸起萧墙。 说的就是这个。 在旧时,人们认为自己宅中不断有鬼来访,修上一堵墙,以断鬼的来路。因为据说小鬼只走直线,不会转弯。 更重要的,这是一堵风水墙,一挡住外煞,二保家财不散。 转过照壁,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典型的民国时期的宅院,大约有三进,天井、四合院、青砖小瓦、石条石基,虽然斑驳不堪,但依然能从飞檐斗拱上看见昔日的荣华富贵。 第一进面积很小,有改造过的痕迹,左右两边各有三间小房间,在原来是下人住的地方。 房间门是上个世纪老式的木门,窗户也是木窗加防盗钢筋,但是窗户上玻璃已经烂了好些。 透过半掩的木门望进去,一片狼藉,灰尘满地,也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打扫了。 第二进面积也就大了一些,很显然这就是吴老爷子居住的地方。 正堂,厢房还保留着民国时候的风格,没有太大变动。 天井面积不小,两边有两棵香樟树,周围都是花花草草,还有一个小棚子,放着一张黑不溜秋的躺椅。 左边两间厢房是连通的,还没进屋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膏气味,很是刺鼻。 老袁头帮着吴老爷子的孙子张晨搬粮油米面,吴老爷子进了厢房,让金锋坐下来,自己先洗了手,这才仔细的摸金锋的断骨。 吴老爷子的手法很是老道,虽然已到行将就木的年纪,但力道却是出人意料的重。 五指如鹰爪,握住金锋肩部往下、一寸一寸的下捏,让金锋有些吃不消。 摸骨很快结束,吴老爷子叫金锋脱了衣服等着,自己拄着拐杖在一边捣鼓半响,端过来一碗黑乎乎的药膏。 金锋微微一怔,禁不住脱口而出:“地龙和气!?” “嗯!?” 吴老爷子面露惊讶,嗬了声:“你竟然闻得出来?” 金锋淡淡说道:“老家在帝都山,小时后见过。” “太珍贵。” 地龙和气属于苗药最珍贵的药材之一,野生的几乎见不到了,可以人工培育,但成功率极低,价格非常昂贵。 吴老爷子嘿嘿一笑,走近金锋跟前,嗯了一声。 “哟嗬。小子。收破烂的还跟人舞刀弄枪?” “啧啧,谁给你缝的针?实习医生也比她强多了吧!?” 金锋有些无语。 自己身上几十道伤口,除了脑袋之外,其他伤口全是葛芷楠这头母老虎缝的线。 按理说,葛芷楠这种战狼女兵王外加医术世家,怎么地她也有三成水准。 但事实却是不忍直视。 身上的伤口被葛芷楠缝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一条伤口本应该十针就能搞定,愣是被葛芷楠缝了二十甚至三十针针,而且技术…… 不堪入目。 说多了都是泪。 金锋对此一直沉默,欠了人家天大的人情,被多缝了一百多针,又算得了什么。 吴老爷子嘲讽着金锋,走出门去捡起一块块小木条开始生火,准备煎熬药膏。 这里的水电气已经全部断绝,吴老爷子家里还有一口百多年前的老井,水倒是不缺,吃饭就只能拆掉靠最原始的柴火。 金锋进来的时候看过,吴老爷子准备也很充,外面一间小房间里堆满了纸箱子和木头,基本生活能到保证。 一阵阵药膏的香味溢散出来,金锋眼睛里透出阵阵惊讶。 药膏里除了最珍贵的地龙和气,还有虎骨、麝香、鹿茸、藏红花这些昂贵的中药材。 这些都是治疗骨伤最好的外敷药材。 慢慢的跟吴老爷子聊了起来,从他嘴里得知,吴老爷子叫做吴兆鑫,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大儿子去世得早,小儿子在国外,两个女儿一个在星洲狮子国,一个很早也死了。 外面张晨是吴兆鑫的外孙,就是自己小女儿的儿子。 他妈怀上了张晨,却被张晨的老爸始乱终弃,他妈想不过,就用家里切药的铡刀把这个男人切了两瓣。 生下张晨以后的第三天,他妈自己吊死在医院里。 从此,张晨就成了孤儿,由吴兆鑫一手带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也有不愿提起的回忆。 不过吴兆鑫老爷子却是看得很淡,似乎很久都没人陪自己聊天,吴兆鑫话匣子一打开,再也无法收住。 拿老人家的话说,自己守着家传的骨伤药膏和接骨正骨的手艺,生意却是一年不如一年,到最后几乎没人上门了。 他们家开的黄塔寺骨伤药堂很多年了,口碑在这一带没得说,只是中医的没落导致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他的老爹以前有不良记录,家里的老宅子其实自己花很大代价从那些住家户手里一间一间赎回来的。 到了晚年,生意极差,入不敷出,吴兆鑫老爷子不得已便卖了很多家里的东西才完成了自己老爹的心愿。 这才没过两年又要拆迁,自己肯定不会答应。 0139雷泽龙王 给金锋敷好药,缠上纱布,老人家慢慢拄着拐杖去洗手,当金锋问起药费的时候,老人家却说。 “还要敷三次才好。到时候一起算账。” “你小子运气好。我就剩那么点药膏……再不来,到时候就得跟这座宅院一起埋咯。” 自言自语中,说不出来的萧索。 “走吧,小锋子……” “你的事办完咯,该去办老小子的事咯。” 带着金锋出了药房径直往前,到了最后一进院落。 整个院落不足三十平米,就只有一间正殿,庙宇的正殿。 上到庙宇有七步阶梯,庙宇前前面是窄窄的两米平地,两边各有一株松柏树,足有十来米高。 见到这座庙宇,金锋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叫道:“土地庙?!” “这是……” 吴兆鑫却是不说话,当先上前,步履蹒跚走上去。 踏入寺庙的瞬间,金锋轻轻一扫,庙宇内所有一切尽在眼底。 身子猛地一抖。 “张亚子!?” “雷泽龙王!?” “梓潼帝君?!” “文昌帝君!!!” 吴兆鑫猛地回头,深深凝望金锋,浑浊不堪的眼睛里透射出一抹精光。 眼前是一尊道教的人物塑像,相貌清秀堂堂,丰神如玉,三缕胡髯飘然垂下,头戴长翅帽,发如流泉,目赛星辉,风姿绝世。 塑像身上裹着一圈厚厚的红布,遮住了塑像的全身。 庙宇两旁有两根直径一尺的黑色大柱子,柱子上赫然刻着两行草书。 “道气远超天地外,文光直射斗牛边。” 不用说,眼前这位道君就是文昌帝君了。 文昌帝君原名张亚子,也叫张育,自称蜀王,当年曾起兵抗击前秦苻坚战死,后人在七曲山建立寺庙供奉祭祀,尊称为雷泽龙王,香火不绝。 昔年唐玄宗李隆基带着杨贵妃一干人等躲避安史之乱进蜀,途经七曲山,感其忠烈,封右丞相,重加祭祀。 后来唐僖宗也是入蜀避难,经七曲山又亲自祭祀梓潼神,封张亚子为济顺王,并亲解佩剑献神。 到了宋朝以后,道教风行,宋代历朝帝王多有敕封,宋真宗封亚子为英显武烈王。 宋光宗时封为忠文仁武孝德圣烈王。 宋理宗时封为神文圣武孝德忠仁王。 到了元代,那就更加了不得。 天可汗铁木真对全真七子里的丘处机非常崇拜,全真教在那时候达到了最鼎盛的时期。 元仁宗延佑三年敕封张亚子为辅元开化文昌司禄宏仁帝君。 于是梓潼神张亚子也就改成了文昌帝君。 至此以后,文昌帝君香火鼎盛,遍及神州大地。 文昌帝君和文曲星一字之差,却各有分别,文曲星是魁星,文昌帝君则是梓潼神。 小小不过二十来平米的庙宇内竟然供奉着这么一尊大神,金锋惊讶过后仔细一看,已是变了颜色。 两根直径二十厘米的大柱子赫然是金丝楠木做的,足有八米之高,光是这两根顶梁柱的价值已然无法计量。 庙宇上的大梁、龙骨、斗拱、檩子、椽子虽然老旧斑驳得不像话,但木料却是一等一的上等楠木和杉木,现在这些木料已经找不到了。 门窗用的居然是红豆杉木,表面的红漆已经蜕皮,露出本来的木色,历经了不知道多少岁月,依然坚挺不变。 金锋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查找着这个寺庙的记录,却是毫无印象,也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唯一的一个可能,那就是这座寺庙并没有被地方之所记录。 “老小子,这是你昨晚漏掉的小佛像,拿去吧。” 一尊十八公分高的铜佛像递在老袁头手里。 这是一尊藏式的金刚萨菩萨铜像。 右手高举金刚萨锤,左手结与愿印,螺发高髻,跏趺端坐,宽肩细腰,腹部紧收,脐窝深陷,四肢和躯体结构匀称,动感十足。 四肢更是纤细秀美,端庄大方,很有些带着敦煌菩萨的痕迹。 佛像的面部更是非常的宽和平,五官细微刻画精细入微。 这是很明显的雪域明珠的佛像造型,但衣饰却是带着浓浓中土风情,帔帛于双肩曲卷而下,衣袂飘诀,纹褶生动,转折自如,颇为飘逸潇洒。 裙带层次分明,有些像敦煌时期的纹饰,璎珞璧珰富丽堂皇,极其优美华丽。 下配有莲花座,高约四公分,莲座造型非常规范,装饰也很讲究,上下两个莲台一小一大,呈垂直状。 座壁满刻了莲花瓣,莲瓣朵朵饱满有力,头部饰有立体感极强的卷草纹,上下边缘又各饰一周大小一致的圆形联珠纹。 光看这莲花宝座的纹饰,金锋已经无须再看下去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这个地方碰见仅存几百尊的明早期官做藏式佛像。 金刚萨,在梵语里也叫金刚手,金刚萨锤,金刚持。 非常有名的一位本初佛。 手里这尊金刚萨铜镀金的明代佛像,非常少见。 翻转佛像,果然在正前方莲花座的左边看见一行字,从左到右依次写着。 “大明宣德年制。” 这是隶书款,字体浑厚有力。 这种书写落款跟我们现在的一模一样,从左到右。 要知道,古人书写一般都是从右到左的,这也是鉴定大明佛像最重要的一个基本特征。 因为这段时间的官做佛像基本都是赐给雪域高原寺庙的,所以遵循了那边的阅读习惯,字体从左到右。 宣德年间的大明铜镀金金刚萨佛像。 真品! 珍品! 倒转头像过来,铜像底部的莲花座有封盖,正中央刻着十字金刚杵。 轻轻一顿,铜像内部发出滴滴沉闷回音。 没得说,这里面有封藏的高级物品。 大明宣德时期制造的藏式佛像,佛像里那是绝对有宝物的。 这是规矩!!! 大明自永乐皇帝朱棣起兵靖难,废掉自己的侄儿窝囊废朱允炆夺了大明江山,这段时间永乐皇帝极其重视跟雪域明珠的关系。 他本人也极为崇拜和敬仰,因此在宫廷设立造像机构,铸造藏式佛像,赏赐给西藏各大寺庙和上层僧侣。 当时宫廷造像机构称“佛作”,隶属“御用监”。 明人刘若愚《酌中志》对御用监及佛作有明确的记载。 藏式佛像从永乐到宣德历经数十年,宣德之后不再复造,销声匿迹。 后世把这两个时代的佛像叫做永宣宫廷造像或者叫永宣佛像。 因为是官做,代表的皇家的气派和风范。 所以这段时间的佛像非常精美,规格统一,工艺精湛,历经数道工序完工之后,每一尊佛像都是流光溢彩,雍容华贵,高端大气,逼格档次十足。 佛像采用的做法是失蜡法,也就是青铜器的做法,这也是永宣佛像的特点,跟其他朝代佛像做法不一样,堪称一绝。 铸工精细而复杂,涉及冶炼、塑模、制范、铸造、打磨、镀金、装藏等多种工艺。 尤其是宣德年间的宫廷佛像,做法跟宣德炉都有得一拼。 塑造出来的佛像尊尊皆铜质细润,色彩华丽,尤其是镀金之后,醇厚的金身佛像会有一种特别的迷人光彩,令人爱不释手。 如今有记录可查的永宣佛像全世界有四百余尊,国内有三百尊,大多在雪域高原,内地私人手里极少。 也就是说,金锋手里的这尊铜镀金金刚萨佛像是极其罕见的精品。 太难得,太珍贵了。 最重要的是,每一尊铜像里还有装藏,也就是珍宝。 因为这是赐给雪域高原的,一般都是佛教七宝。 砗磲、琉璃、珊瑚、砗磲、赤珠、玛瑙,还有金银。 0140这个漏,我,捡不起 封藏里的佛教七宝,金银这两项自然排除,剩下的都是珍贵的宝石和玉石,流传到现在,光是装藏的宝藏价格都是相当不菲。 明代永宣时期的佛像在收藏界那是顶级藏品,出一个就是天价。 有记录的13年港岛苏富比秋拍,永乐年间释迦摩尼鎏金佛像成交价2.36亿港币。 创造了神州单体佛像的最高拍价。 那是唯一的一次上了两个亿,那尊佛是也是最精美的一尊。 往前二十年,05年的时候,天都城瀚海秋拍,明代药师坐像成交价1100万。 次年,一尊高七十二厘米的永乐御制释迦摩尼铜坐佛像成交价1.66亿。 还有一些官做的汉式佛像,价格也是非常昂贵,但制作方面却是稍微不及藏式佛像。 这些佛像在各个拍卖会上也是大出风头。 这两年佛像拍卖也有新的高潮,永宣时期的却是少了。 因为永宣时期造的佛像并不多,存世的基本在各个庙里,博物馆里的不过五十来尊。 私人手里更是少得可怜。 每一尊佛像都是无上的功德法器,历经数百年供奉在各个寺庙,千百位高僧佛法加持诵念,积累数百年的受持读诵,那是何等精深的功德积存。 这是每个富豪们都要疯抢的宝贝。 化解一切灾难,成就一切心想事成。 基本上只要出世一尊,都会被顶级富豪们重金购买,根本就没上拍的机会。 永乐时期的铜鎏金、铜镀金佛像只要是官铸的,品相最差的至少也得四百万起步,能请得起这种佛像的非富即贵,根本就不在乎这点钱。 保存完好的传世品,如果是从雪域高原出来的,那分分钟就是千万起步。 金锋手里这尊佛,品相非常好,几百年的自然空气包浆,几乎就没什么缺陷,除了颜色暗淡,那是属于自然风化,其他的近乎完美。 一边的老袁头乐滋滋的摸出五千块钱来,递給了吴兆鑫老爷子。 这钱是金锋预先给老袁头准备的。 “老爷子,补你五千,这个,嘿嘿,我拿走了!” 吴兆鑫呵呵一笑,让自己的外孙张晨去接钱。 “老小子。昨晚你自己选的大佛像,今天却是又来捡小的。” “我就知道你老小子要来。” “你个老小子,脸皮可真够厚。” 老袁头呵呵的陪着笑脸:“老爷子你仁义,厚道,大气,我老袁头给你赔不是。” 吴兆鑫笑了笑,摆摆手,淡然说道:“没有你的一万五千块钱,我们爷孙俩今天就得上街讨饭去了。” “这就是缘法。” 金锋轻声说道:“老爷子。你这三百平的老宅,如果拆迁的话,不会低于一千万吧。” 吴兆鑫看了看金锋,呵呵笑起来,拄着拐杖慢慢的坐在神龛前的椅子上,双手把着磨损得不成样的拐杖把手,头就杵在双手上。 静静不动,宛如一座雕像。 “我打小就住这里……” “眼看起高楼,眼看楼塌了,眼看着这房子分出去,眼看这文昌帝君的庙宇一天天变小……” “眼看着我大儿子就吊死在这根横梁上,眼看着我小女儿把他男人就砍死在这间庙宇里……” “眼看着,我把这家里所有古董古玩都卖了,把这房子一间间买回来……” “毕生的积蓄花出去把这间庙保住……” “可,他却是要拆了……” “钱,我这个要死的人,不在乎。” “我,就是不想搬呐!” 吴兆鑫静静闭上眼睛,两颗老泪滑落。 一边的张晨轻轻上前,摁住自己外公的肩膀,头就靠着吴兆鑫,一言不发。 金锋肃然不语。 金锋明白老人的意思,不是老人不准拆,也不是要做钉子户,更不是钱的问题。 就是,自己不想搬。 住了一辈子的老宅子,儿子女婿都死在这间庙宇里,经历了太多人伦惨剧,没人能懂得老人心里的苦楚。 轻轻的将手里的宣德铜像放回神龛前,静静说道:“吴老。坦白说,我今天就是为这个佛像来的。“ “你的为人处世,我就两个字,敬佩。” “这个漏,我,金锋,捡不起。” “钱。你收着。” 一听这话,老袁头顿时急了,上前两步,金锋指着老袁头冷冷说道:“钱。算我的。” 老袁头浑身一抖,愣是不敢再上前一步。“ 金锋轻声说道:“房子的事,我帮不了你。” “有个人给我说过一句话,环境始终要让步人类。这是现实,也是事实。” “祝你安好。保重。” “告辞。” 正待转身,吴兆鑫握住金锋的手,摇摇头笑说:“都是身外之物,计较那么多干嘛?” “这佛像是我们家的,几百年就一直放这,我天天给他上香磕头,可该出的事还是得出。” “这就是命!” 颤颤悠悠起来,颤颤悠悠的从神龛上拿起宣德金刚萨,交在金锋手里,枯瘦如竹的手慢慢卷起金锋的手握住佛像。 “他是你的缘法,也是我的缘法。” “收着吧。” “记得按时来敷药,我,可没几天了。” 金锋紧紧握住金刚萨,重重点头,嘶声说道:“是。” 出了门来,走出老远,再回头时,吴兆鑫爷孙俩静静的站在门口,冲着自己笑着摆手。 “嘎吱!” 关门声凄凉无限,在空寂荡荡的拆迁工地上回响,门口黄塔寺骨伤药膏的牌子孤独的悬着,让人心痛。 金锋上了板车,包里取了一扎软妹纸丢给老袁头,直把老袁头惊吓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钱是金锋在保险柜里拿的废品站公款,一扎五万,一共四扎。 昨晚老袁头跟自己比划了这尊佛像以后,金锋就大概猜到是永宣时期的金刚萨佛像。 原本金锋想着今天会花大价钱才能把这佛像拿下,所以特意给公司写了借条,借了二十万。 结果,遇见吴兆鑫这么位什么都看淡的老人,深深给自己上了一课。 “老袁头,五万块做本钱,好好收破烂,再想一夜暴富,以后别来找我。” 拿到五万的老袁头什么都回来了,瞬间满血复活。 精神抖擞冲着金锋嗳嗳连声点头,转身跳上板车狂奔一气,生怕金锋突然反悔,管自己要回这五万块。 五万五出去,换回来一个宣德铜镀金金刚萨,卖出去分分钟破千万。 几百倍的暴利,堪称绝世大漏。 可,这尊金刚萨在包里却是如此沉重。 慢慢推着板车往出口走,心头五味杂陈,满不是滋味。 手里压了很多东西,但每一件东西都让自己很纠结。 前世见过太多太多不计其数的稀世之宝、稀世珍宝、稀世重宝、绝世之宝、绝世珍宝、绝世重宝。 绝世重宝再上去,就是镇国之宝,镇族之宝,以及至高无上的气运之宝。 这些重宝,对当初的自己来说,不止一晒。 重生回来,这些虽然宝贝一件也没见着,但却得到了好些以前没见过的小玩意,意义相当重大。 最贵的五十万买的鸡血印章,来历太大,举世唯一,卖了以后就再没了。 莲花天珠倒是可以卖,不过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买家。 这是至纯天珠,莲花代表的是莲花生大士,藏传佛教里至高佛,寓意重大。 一般人,真的买不起。 弘一法师的心经法帖,苏东坡的叔父贴,龙头铡刀肯定不会卖。 还有胆昭日月印玺、襄王金印、张献忠的皇帝之玺、熔血草、老虎骨也是非卖品。 西王赏功大金钱,银币和那些金器倒是可以卖,但还是那句话,卖东西,要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遇见合适的人,才能卖出自己想要的价格。 第一次,金锋陷入了难以取舍的纠结。 远处一辆黑色的沃尔沃越野车颠颠簸簸的过来,到了金锋跟前,一个女人摁下车窗,探出头来,狠狠的盯着金锋。 又是梵青竹这只阴魂不散的鬼影子。 0141这个女人,不能死 “哟。又来捡漏了吧,金小贼。” “哟。还搬了一对石狮子了嘿。怎么?捡不了漏连石狮子也不放过,是吧?” “揍性!” 金锋懒得理会,推着板车艰难的在废墟上慢慢走着。 梵青竹冷笑一声,调转车头,跟在金锋屁股后面,大声说道:“金小贼,别以为你天天装收破烂的我就会放过你……” “你太小看我们特科了。十天前,我们特科的人亲自去了帝都山,你的老底我们查得一清二楚,包括你的祖宗上七代都被我们翻出来。” “你们金家世世代代都在帝都山,一百年前根本就没人走出去过。” “斗牛士国王子的那块怀表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怎么跟斗牛士国搭上的关系?” “你一个连小学三年级都没念完的人,一个月前还是个天天走街串巷收破烂的穷鬼,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鉴宝大师?” “个中原因你自己清楚!” 金锋跟梵青竹没有任何话说,自顾自的走着,穿过整整一大片的工地,再过去就是出口。 “金锋金小贼。你别装哑巴我告诉你。” “除非你离开神州去国外,否则,我跟你一辈子。我梵青竹发过誓,不把你的老底揪出来,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甘心。” 梵青竹说到这里已经是相当激动了。 故意的把车顶到金锋的板车后面,大声大叫:“金锋,你知道吗?你的老女人,葛芷楠,现在快死了!” 这话一出,金锋双手一僵。 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梵青竹冷笑着嘶声叫道:“你的老女人这么多天没来找过你,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我刚收到消息,特意过来告诉你。” “你的老女人,葛芷楠,出任务被人打了一枪!” “你听清楚没有?葛芷楠她中枪了!” “她就要死了!” 金锋却是沉着脸,双手紧紧握住把手,青筋毕露。 脚下的脚步越来越快,呼吸开始沉重加速。 见到金锋速度加快,在崎岖颠簸的工地上疾走,到了最后竟然小跑起来的样子。 梵青竹积压了许多天的郁闷和快感一下子爆发出来,冷笑迭迭,狰狞切齿。 尖声大叫:“怎么?激动成这样?你是不是怕葛芷楠死了,就没人做你的提款机了?” “没人给你撑腰了!?” 金锋回头,恨恨的瞥了梵青竹一眼,眼中的愤怒几乎就要喷射出来。 梵青竹冷笑起来,毫不客气的继续叫道。 “葛芷楠倒贴你,你很纠结,我知道。” “你对那老女人没兴趣……只是为了图老女人的钱和他们家的势力……” “你心里想的是李旖雪。” “对了,你想知道,李旖雪的消息吗?” “我,已经查……到……” 话还没说完,就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响彻全场。 只见一辆满载泥土的渣土车后胎暴起一阵烟尘。 跟着爆胎的渣土车车身一顿,就跟一头发疯的公牛在地上扫了一个弧线,狂冲二十米,正正撞向梵青竹的沃尔沃。 惨祸就在一瞬间发生。 快得来梵青竹这个特科精英仅仅做出了倒退的一个动作,渣土车已然冲到。 梵青竹猛然瞪大眼,双瞳里还能清楚的看见渣土车上驾驶员惊恐万状的模样。 “轰!!!” 渣土车驾驶员做出最后的努力,整个渣土车就跟一个玩具车被小孩踢了一脚一般,整体侧翻过来。 “哗啦啦——” 整整满满的一车渣土车如黄河倒灌,一下子全部尽数倾泻而下,瞬息之间就把沃尔沃掩埋在滚滚渣土之中,成为一个高高大大的土堆。 “嘣!” 渣土车歪倒在渣土堆上,八个后轮兀自高速的转着,发动机依旧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黑烟直冒。 整个过程的时间不超过三秒钟,突如其来的惨祸让四面八方的人们全都看呆了。 “轰!” 一幕火光自驾驶室冒出来,跟着就燃起了熊熊大火,黑烟滚滚,大火迅速蔓延到全车,不到五秒时间,整个车子就被大火笼罩。 正要冲过来救人的工人和监工监理吓得亡魂直冒,齐刷刷的往后狂奔逃窜。 大火一烧起来,势必会引燃油箱,一旦发生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跑得远远站着看着,眼睁睁的看着渣土车火势滔天,滚滚浓烟,却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救人。 驾驶室里的驾驶员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一只烧黑的手伸出窗外,奋力的拉着门把手试图想要脱困,却是怎么也掰不开车门,徒劳无功的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宛如鬼哭。 无数人黯然闭上眼睛,不忍去看这惨不忍睹的一幕。 一个被活生生烧死,另一辆车里的人也会被活生生闷死。 太惨了。 就在这时候。 忽然间,一个少年出现在渣土车车门边,手里拿着一根一米长的撬棍,插入车门,奋力一撬。 车门顿时打开。 没有丝毫犹豫,少年一只手伸进熊熊烈火火海中,一把扯出驾驶员。 此时的驾驶员已经满身是火,苦痛的嚎叫着,身子在地上乱滚乱爬,双手死死的抠着身下的泥土,痛不欲生。 少年拖着驾驶员奋力走了十几米远,一把将男人扔在路边的水沟里。 跟着少年自己也跳下水沟,就地打滚了两圈打湿全身,立刻转身再跑回渣土车的另一侧。 丢下撬棍,双手深深的插入湿湿的渣土中奋力往外刨起渣土。 身边一米远就是热浪滚滚燃烧不止的大火,少年头上的棒球帽已经冒起了青烟。 一把扯掉棒球帽,少年光秃秃的头顶上十几道伤口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这当口,被少年救出来的驾驶员全身的火已经熄灭,被围观的工人拖出来立刻坐上一辆皮卡车往工地外跑。 巨大的火焰依旧在肆虐,渣土车周围十米热浪滚烫,宛如身在火炉之中。 而少年却是在不停的重复着一个动作。 双手下插,奋力往外刨。 下插,奋力再往外刨。 一次,十次,百次。 右手在救渣土车驾驶员的时候已经被烧得不成样。 眉毛已经被烧焦,身上的水早已被蒸发干净,火焰就距离自己仅仅一米,那股焚烧的剧痛让少年痛苦的紧紧咬着双唇。 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手里就一个动作,心里就一个信念。 梵青竹,查到了李旖雪的下落。 这个女人,不能死。 头部传来阵阵眩晕和灼烧的剧痛,痛得自己钻心,就像是当初跟着大鼎一起炸成粉碎的那种感觉,灵魂都在燃烧。 水里打湿的全身早已被汗水打湿又被火浪蒸干。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都再难以为继, 死死的咬着自己的舌尖激发自己的痛楚,让自己继续挖下去。 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李旖雪!!! 忽然间,金锋手指一僵,眼睛一顿,双手猛力一刨! 半开的车窗里,散乱的渣土堆里、露出梵青竹雪白衬衣的一角。 金锋手忙脚乱四下刨开渣土,捡起撬棍猛砸车窗玻璃,烧得脱皮的双手伸进去,抓住梵青竹用力扯出来。 这时候的梵青竹已然没有了呼吸。 抱着梵青竹,金锋一步一步往回退,终于退到安全地带。 “轰轰嘣!” 这当口,渣土车的油箱猛然爆炸开来。 一团直径十米的巨大黑色蘑菇云滚滚而起,气浪狂起,绝世滔滔,无数渣土被掀飞几十米远。 金锋腾的下翻身压住梵青竹,任由万点渣土碎泥如冰雹一样的砸在自己身体之上,紧紧的咬着牙,嘴角鼻孔被冲击波震出血来。 待到这一关挺过,金锋痛苦的嚎叫出声,咳嗽半响,身子骨卷缩成一团! 双手紧紧握拳,用力捶打自己胸口,调顺自己的气息。 爬着过来,滚烫颤抖的双手食指中指并拢,测探梵青竹的气息。 “啊——” 一瞬间,金锋闷嚎叫出声来。 0142对不住,梵青竹 梵青竹脸色青紫一片,嘴巴张着,舌头无力的伸出来,已经泛紫僵硬。 全身尚有一丝余温,却是没了半点生机。 这是窒息而死的症状。 被满满数吨的渣土覆盖掩埋,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过窒息而死的厄运。 金锋最先救的是驾驶员,耽搁了一分钟,再来刨渣土救梵青竹,时间足足用了十分钟。 十一分钟,就算是蛤蟆喉水鬼耳的六叔来,也得身死道消。 金锋仰天一声长嚎! 双手奋力一扯,扒开梵青竹的衣服。 眼前的国色天香和旖旎风光完全不落自己双眼,双手十指紧扣,死死的摁住梵青竹胸口,开始做起心脉复苏。 死马也要救活她!!! 因为,她知道李旖雪的下落! 按着梵青竹的胸口,使用自己的法子,挤压梵青竹的胸腔。 几下之后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捏着梵青竹的鼻子,另一只手鹤嘴钳扣住梵青竹的咽喉,黑黑滚烫的嘴唇印盖上梵青竹的唇。 柔软似海绵的香唇有些冰冷,温润如玉却又带着死亡的气息。 金锋皱紧眉头,面色现出一抹苦痛。 双瞳猛一紧,丹田里猛然生出一股气,送入梵青竹嘴里。 随即,鹤嘴钳不间断的在梵青竹脖子上蠕动揉捏,跟着变掌一路下滑直达梵青竹胸口。 反手提气下拍。 梵青竹身子如木偶般的动了下,却是毫无动静。 金锋神色痛苦万状,却是没有丝毫气馁。 凝神静气,神色肃穆,再次深呼吸,印盖在梵青竹唇上,右掌平伸探出,掌心向下,咬牙闭眼,猛然发力,拍打梵青竹心窝。 “起!” 梵青竹身子抖了一下,玉首无力的歪了一下,依旧毫无反应。 十几分钟前美若天仙的红颜如今变成了一具冰冷冷的尸体。 脸上的青灰已经变成了死灰,惨淡的桃花双眸微微睁着,黯然的望着灰白的天,依旧能从她双瞳中看到临死前的绝望和恐惧。 金锋脑袋昏沉,全身酸软,双手无力的撑在梵青竹躯体之上,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个女人的身躯在渐渐变冷。 生机一缕一缕的悄悄流逝消散。 金锋仰头望天,痛苦的摇着头,面容扭曲狰狞,痛得发抖。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一分钟后,梵青竹的生机就会全部消散,必死无疑。 猛然间,金锋睁开眼来,双瞳最深处爆射出两道从未有过的决绝。 “梵青竹!” “我能让你活过来!” “但,你只能活三年!” “对不住!” “梵青竹!” “对不住了——” 从心里嘶声喊出这段话,金锋从挎包里摸出一根牙签粗细的钢丝。 这是自己用山地自行车车轱辘钢丝打磨的钢针! 钢针取出来,没有丝毫犹豫,金锋神色肃重,抱起梵青竹入怀。 面容狰狞而恐惧,钢针在手心里一翻,手心一紧。 抬手! 起针! 刺入梵青竹后脑! “滋!” 一声轻轻的破革声响! 钢针入梵青竹大脑,针身处却是没见着一丝鲜血流淌。 跟着放平梵青竹躯体,嘴唇印上梵青竹冰冷而丰润的双唇,一口气输入进去。 手掌一错,再次下拍,打在梵青竹心窝。 “起!” 死透的梵青竹腾的下如僵尸一般,上半身直立起来。 金锋反手摸上去,一把扯掉钢针。 再吸气,双唇死死印着梵青竹的唇,一只手摁着梵青竹心窝,轻轻曼曼的按摩揉捏。 深深的亲吻输送氧气,乍一见,还以为是一对情侣在深情忘我的接吻。 忽然间,梵青竹软软搭在地上的右手神奇般的动了一下。 五根弯曲僵硬的葱嫩手指开始没有节奏的扭动,宛如魔幻僵尸一般。 娇俏弯弯的新月眉轻轻的眨动了一下。 两下,三下! 金锋手里传来梵青竹的微微心跳,慢慢的开始变得强烈。 梵青竹,活了! 金锋闭上眼睛,无力的跪在地上,一只手抱着梵青竹,阴森恐怖的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更多的是痛苦。 痛得钻心。 没人知道,为了救活梵青竹,金锋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鼻孔里淌出来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溅落在梵青竹的脸上,一滴悄然流入梵青竹的嘴唇。 几滴顺着她的唇边淌下去,滑落在雪白的鹅颈。 凄美而又凄惨。 诡异到爆。 一滴血流入梵青竹的嘴里,温热的,好像刚出生时候母亲第一口母乳那般温软,甜蜜。 又有些咸咸的,好似第一次哭泣时候,自己尝着自己眼泪的味道。 又好像有些苦,涩涩的。 梵青竹翘挺精致的瑶鼻里轻轻的呻吟一声,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 陡然间,梵青竹猛地下睁开双眼。 “啊——” 一声长长抖抖凄厉的叫喊撕裂长空。 金锋软软的倒了下去。 梵青竹坐将起来,双手死死的抱着自己的玉首,不停摇着晃着,记忆和意识依然停留在那辆渣土车撞过来的瞬间。 慢慢地,梵青竹冷静下来,四顾茫然无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呆呆的看着身边的金锋,再看看远处掏开一个大洞的渣土,低头再看看自己的衣服。 似乎,梵青竹明白了什么。 再看看金锋手烧得红肿溃烂的手、脸和头,梵青竹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脸。 芳心如惊雷劈中,颤栗不停。 “他救了我!” 急忙想要起身,却是一下子就跪了下去,软软的倒在金锋怀里。 天旋地转间,这个男人的身体如此的温暖,像是儿时妈妈的怀抱。 一瞬间的那种感觉,让梵青竹得到了从来有过的安全。 轻轻的呼吸吐气,柔软的娇躯懒洋洋的再不愿意蠕动一下,缓缓闭上眼睛。 这时候,一辆17k款的陆地巡洋舰和一辆全进口林肯领航员慢慢停在梵青竹身边。 “看看人死了没?” 巡洋舰车上下了两个人,靠近梵青竹打量了下。 “两个都活。” “嘿。命够大。不用赔钱。走。” 忽然一个男子惊咦了一声,走回领航员车前,低低说了几句。 “怎么可能?” 一个身材精干有劲的男人下车来。 深色紧致的休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面容冷峻,双眼精光四射,盛气凌人。 男人的一只脚有些跛,一只手拄着一根碳钢拐杖,另一只手扶着一个身材爆满玲珑的ol套装女秘书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定眼一看,顿时嗯了一声。 走近上前,拐杖轻轻戳戳金锋的脸,弯腰下去,再看看金锋的脑袋。 “嗤!” “还真是这个人……” 慢慢挺直身体,回头看看身边的两个壮实西装男子,轻声说道:“他不是早该死了的吗?”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抹狠戾,说不出来的阴狠。 两个男子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瘸腿男人跟着厉声大叫:“他怎么会没死?” 声音冷厉如闷雷,就连空气都已停滞。 “这样都他妈没死?” 说着,瘸腿男人抄起拐杖重重抽在金锋身上,厉声大吼:“你们不是说他们几个都死了吗?” 两个男人头垂得更低,依旧一言不发。 瘸腿男人痛苦的皱眉闭眼,五官都挤到了一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折磨,神情无比的煎熬。 双肘并拢,弯着腰啊的一声怒吼。 额头、手上青筋一根根鼓得老高。 盛怒滔天! 歇斯底里的咆哮大叫:“还特么愣着干什么?” “弄去搅拌站埋了呀!” “埋了——” 两个男子低头肃声应是,走上前来,就要去拖金锋跟梵青竹。 猛地间! 一个男子手僵硬,停滞在半空。 梵青竹腰间露出来的九二式手枪手把霍然刺入男子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