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肋》 第1页 [现代情感] 《软肋》作者:扁平竹【完结】 文案: 乔阮有一个秘密,她喜欢隔壁班的沈负 他的存在好像就是为了证明人与人之间是有区别的。 他高高在上,耀眼夺目,而乔阮,什么也没有 她深知自己与他就算有交集,也不会有结果 于是只能藏匿自己的喜欢,看着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 后来那个一向温柔谦逊,待人友善的沈负为了那个女生和别人打架 乔阮决定,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十年未见,再次重逢,乔阮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沈负拿着乔阮的日记来找她,声音微颤:“你明明喜欢我。” 乔阮面色平静:“我的确喜欢过,但都过去了。” 听到她这句话,沈负强撑着,努力不让自己的神色太难看。 只是声音出卖了他,哭腔太明显了:“阿阮,我们再试试,好吗,万一你重新喜欢上我了呢。” *爱恨分明*外热内冷假情假意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留在我身边 立意:我们都会有很好很好的未来 第1章 “她是我同班同学,叫乔阮。”…… 乔阮住的地方是老小区,楼与楼之间挨的很近,天空都被挤压成了一条细细的线,抬头就能感受到的压抑。 已经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了。 因为没出太阳的缘故,阳台上的衣服都是自然风干的,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学校六点半早操,乔阮六点就得起床。 早餐是楼下早点铺的一个水煮蛋,只要一块钱。 上一次考试得的奖学金还剩八百,她仔细算了算,这个学期过完了应该还有富余的。 六点的天色还没有亮的彻底,像是蓝墨水被稀释,整个城市沉浸在安静的休眠之中。 能这么早就出来活动的,除了晨跑的,大概也只能是学生了。 乔阮插上mp3,一边吃早餐一边跟着耳机里熟悉的女声默背英语单词。 临到校门口,喧闹声甚至盖过了她耳机里的声音,那颗水煮蛋早就吃完了。 清早的沛城还是带着些许凉爽的,一阵接着一阵的微风,吹的人手脚都发冷。 她把双手捧在嘴边,哈了哈气,又轻轻搓热掌心。 有学生从家长的车上下来,和正好碰到的同学打招呼,然后说说笑笑的一起进去。 “你作业写了没?” “数学写了,语文实在是写不完了,三课都得抄,我写到十一点都没写完,妈都心疼我了,让我先睡。” “你们家老赵可真是心狠手辣啊。” 乔阮又重新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 六点十二到的学校,教室里没几个人,炽白的灯光都显出几分黯淡。 乔阮的座位在第三排中间,教室里的C位。 因为成绩好,因为听话,所以她是所有老师心目中的三好学生。 把早餐带来教室吃的学生不在少数,乔阮闻到了芝麻酱和甜面汁的香味。 今天早读是语文课,昨天布置的作业是背诵课文。 乔阮想,今天老师可能会抽查,希望不要抽到她。 她正在默默的祈祷,有同学走到她旁边,拿了一张试卷,虚心的请教她问题。 “班主任说这个题有两种解法,可我算了很久都没找出第二种解法。” 是上次综合考的试卷,乔阮考了满分。 她大致的看了一眼,然后从笔筒里拿出一支铅笔,在草稿本上写下演算的过程。 “先设余数是a......” 她演算的过程很仔细,甚至还专门圈出了容易出错的步骤。 “其实不用往太复杂的方向去想,老师基本上都讲过类似的题型。” 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李月明这次也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敢和她说话的。 乔阮刚转到一班没多久,这种中插生其实比中考考进来的难度更大。 听说她之前是她老家的省状元。但学生时期,并不是成绩越好越受欢迎。 她太孤僻了,内向又安静,不管上课下课,她都在学习。 班上那些女生背地里没少讨论她,骂她书呆子,山里来的乡巴佬。 不合群的人,好像更容易被排挤。 这也是李月明第一次和她讲话,却意外的发现,她其实挺不错的,和她们口中的不太一样。 但能看得出来,她很自卑。 李月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自卑,明明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 黑板旁挂了个时钟,学校的意思是用来督促学生懂得珍惜时间。却不知道它的作用只是用来计算还有几分钟下课。 随着上面分针的缓缓走动,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的多了起来, 室内温度也逐渐暖和了一点。 有人趁老师没来,在后面嬉笑打闹。 一大团纸条扔在了乔阮的课桌上,刚好盖住她算到一半的题目。 “靠,江演,你怎么扔到书呆子那了。” 后排的起哄声盖过了教室所有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江演,自己作的孽自己去拿。” “操,真他妈倒霉!”江演不爽的骂了句脏话,在全班起哄的眼神中走到第三排。 第2页 乔阮不是第一次被他们这么对待了,刚开始也会难过,觉得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被他们厌恶成这样。 日子长了,她也就习惯了。 江演走过来,他个子高,乔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那张桀骜好看的脸上满是厌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扔过来。” 乔阮没动。 因为不耐烦,声音逐渐染上烦躁:“我他妈让你扔过来,你听到没有?” 乔阮指尖瑟缩了一下,被吓的。 但这反应微乎其微,没人看出来。 她只能听见突然响起的笑声,很多人都在笑,在笑她。 他们应该是觉得她被欺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吧。 乔阮最后把那团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纸条递给了他。 后者没接,让她在放在旁边的桌上,他自己拿。 应该是怕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吧。 那场令人难堪的起哄因为早操而中止。 随着广播里音乐的响起,教室里的人在班长的动员下拖拖拉拉的下楼。 乔阮一米六八,在一班的女生中,她属于偏高。 站位是按照身高排的。 体育老师把她排在倒数第三个,后来被她偷偷换成了最后一个。 这或许是循规蹈矩的她目前做的最违规的事了。 沛城一中有两个重点班,一班和二班都是。 乔阮有自己的私心。 站在他们班隔壁的,是二班。 她一边跟随音乐做早操,眼神悄悄的往旁边看,原本属于沈负的位置,此时空着。 她从昨天早操结束就开始期待的心情,瞬间一落千丈。 早操结束,操场上的学生都各奔东西。有的回教室,有的去超市买吃的,有的去厕所。 乔阮准备回教室,李月明从前排过来,动作自然的挽着她的胳膊:“我去买喝的,你去不去?” 乔阮因为她此刻的举动微怔了片刻。 见她发愣,李月明伸手在她面前抓了抓。 乔阮回过神来,看向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带了点疑惑。 李明月笑道:“我刚刚那个叫抓魂,你看你刚刚还在发呆,我这一抓,魂不就回来了吗。” 乔阮微抿了唇,罕见的露出几分笑。 李明月盯着她看了一会,羡慕道:“你们北方人的眼睛都这么好看吗?” 乔阮还是第一次被夸,耳朵微微发烫:“你的也好看。” 李明月得意的笑道:“对吧,我也觉得好看。” 她带乔阮去了超市,动作自然的拿了两瓶饮料。乔阮拿出钱包准备结账的时候被李明月拦下了:“今天就先我请,谢谢你刚才教我做题。” 李月明性格开朗自信,和乔阮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 持续了一个月的雨终于停了,但还是没有太阳。 李月明离的近,闻到乔阮身上那一点淡淡的味儿了。是衣服被风干的特有气味。 “你家没洗衣机吗?” 乔阮摇头:“没有,叔叔说在那种地方上花钱不值得。” “那你家的衣服都是谁洗?”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进了教室,乔阮说:“我洗。” 然后李月明就没说话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放学,乔阮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色的纸币,去跳蚤市场买了一台二手的洗衣机。 为了省钱,早餐只吃一个水煮蛋的乔阮,因为害怕新交的朋友会因为她衣服上的味儿远离自己,眼也没眨的就花了三个月的早餐钱。 终于不用担心衣服上会有那种阴干的味道了。 因为答应了给李月明补课,乔阮吃完饭就出去了。 夏依然正在收拾碗筷。 她见乔阮刚刚吃饭就急匆匆的,现在又要出门,于是问她:“去哪?” 乔阮换上鞋子,站起身,把书包背好:“我给同学补课。” 乔阮来沛城已经有三个月,听到她有朋友,夏依然也很高兴。 她叫住了她,替她把衣领整好,动作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玩的开心点。” 乔阮点头:“嗯!” 从流水巷坐五号车,到吉安路转454号车,坐三个站就到了。 这是李月明告诉乔阮的。 她看着那块巨大的石雕上写着的深水公馆三个字。 有些局促的握紧了书包背带。 这里和流水巷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这里的房子距离很远,抬头可以看见很大一片天空。 不用担心脚下的积水太深,随时都会踩到死老鼠。 空气中也不会有那种难闻的气味。 乔阮想,生活在这种地方的人,家里应该没有那么严重的重男轻女,继父不会家庭暴力,也不用担心交不起学费吧。 她没有手机,所以李月明无法联系到她,担心她走迷路,只能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她来了,李月明跑过去:“我还以为我还要等你很久呢,想不到你来的这么早。” 乔阮笑了笑:“我吃完饭就来了。” 李月明牵着她进去:“我家在最里面,有点远,可能得走一会了。” 这里的房子都是独栋,自带院子和花园。 乔阮不敢多看,她总觉得,自己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李月明的家确实有点远,多走了一会才到。 第3页 她过去按门铃,作怪的把脸凑到摄像头那:“小乖,快给姐姐开门。” 没过多久门打开了,从里面颤颤巍巍走出来一个穿着纸尿裤的小孩子。 乔阮有点惊讶:“他还这么小,还会开门?” 李月明把他抱起来:“我们小乖很聪明的。” 她见小乖一直盯着乔阮看,拖着他小屁屁的那只手往上颠了颠:“小乖,叫姐姐,乔阮姐姐。” 他刚学会说话,还不太利索,在李月明复读机式的教导下,他终于张开粉嫩嫩的小嘴,磕磕绊绊的喊出:“姐......姐。” 乔阮蹲下身子,笑着和他打招呼:“你好呀~” 李月明抱着小乖进去了,她告诉乔阮,她爸妈今天不在,去公司了,家里没人。 她把小乖放下来,让他自己去玩,然后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新的女士拖鞋,递给乔阮:“乔老师请穿鞋。” 乔阮的拘束被她这句玩笑话彻底打消。 因为李月明说她还要看着小乖,所以直接在客厅补的课。 乔阮看了眼她的错题集,挑选了几道比较典型的给她讲。 其他的题目多多少少都是这几道题演变来的。 她讲到最关键的一步,旁边传来开门声。李月明扭头往后看了一眼:“沈负?你怎么在我家?” 那点疑惑的语气,一字不落的进了乔阮的耳中,连同沈负这个名字。 因为太用力,笔芯断掉,好在声音小到连乔阮都没太能听到。 清冽透彻的少年音,语调温柔,还夹杂点淡淡笑意:“借你家浴室洗了个澡。” 李月明趴在椅背上:“你家没人吗?” “没有,瑶瑶去找朋友了。” 听到瑶瑶这两个字,李月明不屑的嘁了一声。 此刻的乔阮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安静了片刻,乔阮察觉到那道看向自己的视线。 果然,下一秒,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你最近认识的朋友吗,我好像没见过。” 李月明揽着乔阮的肩膀:“她是我同班同学,叫乔阮。” 见乔阮没动,又喊了一声,“乔阮,这是我朋友,也是咱们学校的,就隔壁班,你打个招呼。” 乔阮看了一眼自己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夏季校服。 她缓慢的站起来,转过身。 沈负就站在距离她不过两米的距离,穿着简单的白T黑裤,黑发带着湿意,还在往下滴水。 她看到他的肩膀被淋湿了,甚至显出了肩胛骨的轮廓。 乔阮一动不动,像在发呆。 沈负看向李月明,笑的有点无奈:“你朋友怎么了?” 李月明说:“没事,老毛病了,爱发呆。” 她用肩膀轻轻撞了乔阮一下:“醒醒。” 然后乔阮就醒了。 她按耐住自己发抖的左手,怯生生的和沈负打过招呼:“你好,我叫......乔阮。” 第2章 他大概是觉得好笑,眼底笑意便…… 如果能换一身衣服就好了,如果能再漂亮一点就好了。 沈负肯定已经不记得了,一个月前,他在学校公园旁的人工湖救起了她。 “乔软。”沈负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垂眸看着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带着温柔笑意,“名字和人一样可爱。” 乔阮知道他在说客套话,但她还是很开心。 开心她终于和沈负说上话了。 沈负后来接了个电话,挂断以后他走过来,和李月明打了声招呼:“瑶瑶放学了,我就先走了。“ 乔阮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门关上,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天回到家,她打开日记本,在上面写下日期,却一个字也没写。 她觉得,重要的日子是没办法用言语形容的。 空白才能让人遐想,等到很多很多年以后,她把日记本拿出来,翻看到这一页的时候,很会因为好奇而努力的回想。 然后想起,这一天的自己,终于和自己喜欢的人说上了话。 夏依然在外面敲门,让她抓紧时间上个厕所:“你马叔叔快回来了。” 马越霖并不喜欢乔阮,他觉得乔阮是个赔钱货,养着她只会浪费钱。 夏依然把她从小翘山接过来的第二天马越霖就要赶她走。 他说自己的钱不养闲人。 后来他看到乔阮长的好看,成绩也好,以后就算考不上好大学,也能嫁给一个有钱人。 所以就把她当成一件商品投资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觉得乔阮是个赔钱货,在家里乔阮都会尽量避免和他碰面。 不然他心情不好,又会拿夏依然出气。 乔阮收拾好东西的时候,马越霖回来了,他今天应该赌赢了,心情不错。 乔阮听到他在笑。 她把日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然后脱了袜子上床。 即使雨停了,这个城市仍旧是潮湿闷热的。 更别说是这种窄小到见不到阳光的老小区。乔阮躺在床上,感觉被褥都是湿的。 客厅里的动静声有点大,哪怕她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好,还是隐隐约约的听到了。 她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明天把被子拿到阳台晒晒吧,希望还有位置。 第4页 她想。 第二天早上,乔阮起的晚,她昨天晚上肚子疼了一晚。 来例假了。 马越霖还没起床,乔阮动作小心的换上鞋子,提着垃圾袋下楼。 楼下士多店的阿姨和她打招呼:“阿妹,早啊。” 乔阮笑了笑:“阿姨早。” 垃圾桶就在前面,几步路的距离。 乔阮扔掉垃圾袋后,拿出一张湿巾擦手。 她每次生理期肚子都会疼,夏依然特地给她买了一个保温水壶,里面装的是红糖水。 今天的早餐也没时间买了,她一路跑去的,最后擦着上课铃声进的班。 今天的早读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早就到教室了。 若是平时有人踩着上课铃进班,肯定会被他训斥一顿。 但看到是乔阮,他什么话也没说,只让她先进来。因为知道她听话守时,入学这几个月,从来没有迟到过,更加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迟到。 迟到肯定是有原因,既然是有原因,那可以理解。 班上顿时涌起了一阵不小的动静,具体的也听不出来内容。 每个人都只敢很小声的埋怨,似乎在抗议这种不公平对待。 乔阮没力气说话,连拿笔都很费力。 那一节课数学老师把之前考的那张卷子讲完了,还拖了三分钟的课。 他刚走,教室里就怨声载道的。 乔阮趴在桌子上睡觉。 有人踢了她的凳子一下:“死乡巴佬,装什么装,怕被老白骂所以装生病?” 乔阮坐起身,没什么力气的往回看了一眼。 原本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男生不知道去哪了,换了另外一个女生。 她很困,又疼又困,连开口说话都嫌吃力。 所以她又坐正了身子,重新趴下。 身后传来突然起身的声音,那一整瓶红糖水顺着她的头顶浇下来。 很黏,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红糖水的味道。 那个女生似乎还不够解气:“真不知道这个乡巴佬在傲慢个什么,是不是和老白睡过觉啊,所以他才对你这么好?” 红糖水甚至还冒着热气,看上去就很烫。 可趴在桌上的女生毫无反应,无论她怎么骂。 过了很久,有人发现异样:“乔阮她......她是不是死了?” 乔阮醒的时候已经躺在医务室了。 被红糖水浇过的头发结成了块,手腕上吊着针,在输液。 刚才疼到意识模糊,想不到睡了一觉反而不疼了。 医务室的医生拿了两盒药出来:“现在的校园暴力啊,真的越来越严重了。” 乔阮没说话。 医生问她:“跟老师讲了没有?” 她动作缓慢的摇了摇头。 说了又有什么用,只会换来更加变本加厉的欺负。 她额头被红糖水烫伤了一块,刚才已经做过简单的处理了。 医生把药拿给她:“这个一天三次,一次两颗,这个一天两次,一次一颗,饭后半个小时吃,记住了吗?” 她声音虚弱的应道:“记住了。” 从医务室离开之前,乔阮问了医生,是谁送她来的。 医生翻了翻记录本,看到上面的名字:“江演,也是你们班的。” 乔阮点头:“谢谢医生。” 她从医务室离开,想和江演道谢。 今天这节是体育课,难得没有被其他科目的老师抢课,简单的跑了两圈就解散了。 旁边的树荫那,坐了几个他们班的人,乔阮看到江演了,但没过去。 沛城四季如夏,空气仿佛都被这暑气给扭曲了。 她听见了树上的虫鸣,以及他们的调笑声。 “阿演,你该不会喜欢上那个书呆子了吧?” 江演踹了她一脚:“少他妈恶心人。” 那人嬉笑道:“那你刚还抱人家去医务室?” 少年声音低沉,又带了点厌恶:“不提还好,一提我就觉得恶心,手都洗破皮了,还是一股她身上的味。” “什么味啊,我觉得她应该挺好闻的,书卷气哈哈哈哈。” 不用道谢了。 乔阮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离开。 有人看到她了:“那不是那书呆子吗,她怎么在这?” “阿演,该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肯定是,英雄救美,想要以身相许了。” 江演皱着眉:“滚!”视线却看向乔阮离开的方向。 估计是乔阮晕倒这事过于严重了点,那个泼乔阮红糖水的女生被记了大过。 她跑来找乔阮,哭着求她能不能去和学校说她们只是在闹着玩,让这事就这么过去。 “要是被记过的话,明年我就没办法被保送了。” 乔阮看到她眼里的泪水了,哭的可真可怜。 如果她校园霸凌别人的时候能有现在的顾虑。 乔阮想,应该是不会的。 他们这样的人。 连句道歉都没有,从始至终只关注自己的未来和利益,甚至连现在的泪水都是假的。 李月明是下午来的学校,她上午请了假,来的时候没看到乔阮,就问同桌。 同桌和她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李月明气的直接走到最后一排,质问江演:“你们他妈的还是个男人吗,欺负一个小女孩上瘾了是吧?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被你们这么对待?” 第5页 江演勾了下唇,笑的浑:“怎么,想为她打抱不平?” 李月明气笑了:“我居然希望你们这些渣滓能有点人性。” 旁边有人替江演鸣不平:“这次又不是江演,而且他还把乡巴佬送去医务室了。” 李月明冲那人骂道:“这儿有你什么事啊,他妈的围观看戏的还有资格替人打抱不平?” 那人见李月明真生气了,也没再开口。 她刚回到座位,乔阮就进来了。 头发应该刚洗过,已经扎起来了。 乔阮的发质很好,头发长度刚过肩,平时因为自卑害怕别人的目光,所以总是低着头,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 这还是她第一次把头发扎起来,圆圆小小的巴掌脸,还没有完全褪去的婴儿肥。 罕见的能很清楚的看见她的五官走向,和班上那些欺负她的同学猜想的不一样。看更多好文关注vx工种号:小 绵 推 文 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伤疤,也没有缺一只眼睛,少一张嘴巴的。 眼睛很大,黑而清澈,但此时半垂着,眼里的光少了一半。 她蹲下身,把地上的保温杯捡起来,拧上盖子放好。 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翻开课本等待上课。 张城发自内心的感慨:“她这生命力也太顽强了吧,要搁别的女生早崩溃了。” 江演没说话,坐在那看书。 张城凑过去看了一眼,嗬,好家伙,还开始看看语文书了。 放学前乔阮被班主任单独叫出去,他说从其他学生口中了解到这些天她一直在受欺负。 “你家长有空吗,有空的话让他们明天来趟学校。” 乔阮急忙开口:“老师我没事,不用叫家长的。” 班主任眉头微皱,看着她额头上的烫伤:“都受伤了还没事?” “真的没事!” 僵持了一会,见她坚持,班主任也不好再说什么。 让她以后再发生这样的情况就告诉他。 乔阮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直到他走后,乔阮才将头抬起来。 她妈妈一直觉得,她在学校就能安全了,这样她就不用担心她会像自己一样。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女儿在学校经历的,和她在家里经历的没什么区别。 乔阮深呼了一口气,刚要回教室。 有人从她身后过来,稍微加快的步伐,赶她在回教室之前站在了她面前。 沈负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笑眼温柔:“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乔阮看到他了,所有的情绪被窘迫给取代。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沈负看出了她的局促,也没有为难她。 他大概是觉得好笑,眼底笑意便漾的更盛:“犯什么错了,怎么被老师拉出来训话?” 乔阮紧张到攥着自己的衣角,一开口,说出的话零碎:“我......没犯错。” “我说呢,你这么乖,怎么可能犯错。”他笑了笑,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乔阮,温声询问道,“可以帮我把这个拿给月明吗?” 是用一种,类似于哄小孩的语气。 乔阮伸手接过,生硬的点了点头。 她站在那等沈负先离开,结果他却往她手里塞了一瓶水。 “头发扎起来更适合你,很可爱。” 然后他就走了。 乔阮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身影消失在二班门口,突然觉得自己的眼圈发热。 原来她不是不会委屈,只不过是没有被这么温柔的对待过。 她怕被人看见,于是急忙用袖口擦掉眼泪,擦完以后她又开始难过。 她用袖子擦眼泪,脏死了。沈负那样干净的人,肯定不会喜欢她。 他喜欢的是不会用袖子擦眼泪的人。 第3章 他的笑容过于明媚灿烂了些,好…… 乔阮回到教室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复正常了,那个纸袋她拿去给李月明:“这是沈负让我给你的。” 李月明放下笔,一愣:“沈负,你碰到他了?” 乔阮点头:“刚刚他来过。” 李月明看了眼纸袋里的东西,是她的外套。估计是今天下午突然降温,她妈怕她冷,所以就让李慎送过来。 李慎肯定是嫌麻烦所以才拿给沈负的。 乔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课铃就响了,语文老师抱着一堆批改完的作业进来,拿给乔阮,让她发下去。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站起身的那一瞬间,教室后排传来压强忍的笑意。 语文老师脾气不好,所以他们不敢太放肆。 乔阮眼观鼻鼻观心,把作业按照名字发下去。 当看到江演这两个字时,她的动作稍顿。最后还是走到后排,放在他的课桌上。 然后他当着她的面,把被她碰过的地方撕掉了。 乔阮能看见他眼底的厌恶,仿佛她是什么恶心的怪物,被她碰过的地方都会沾染上病毒。 语文老师象征性的批评了他一句,让乔阮不要管他。 那天放学,江月明气愤的骂了一路:“江演真他妈狗。” 乔阮仿佛并不在意他。从包里拿出两瓶牛奶,给了江月明一瓶:“回礼。” 江月明愣了一下,回什么礼? 好一会才想起来,前天她请她喝了一瓶饮料。 “这有什么好回礼的。”江月明接过牛奶,玻璃瓶的,“好喝吗?” 第6页 乔阮点头:“好喝。” “还好,脑子没被红糖水烫坏,还知道什么好喝什么不好喝。” 江月明拉开瓶盖,喝了一口,眉头皱紧:“好甜。” “会很甜吗?”乔阮自己也喝了一口,她说,“我觉得还好。” 江月明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猛灌了一口,把刚刚那股甜味压下去:“应该是你爱吃甜的,所以才觉得还好。” 乔阮确实爱吃甜的。 大概是因为生活已经够苦了,吃点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 乔阮陪江月明走到公交车站,然后又换了方向,走回家。 前几天有人疏通了一下下水道,积水已经退了。 这里巷子多,弯弯绕绕的,巷子连着巷子,像迷宫一样。 乔阮为了节省时间走近路回来。 士多店阿姨看她回来了,笑道:“阿妹,放学啦?” 乔阮点了点头:“阿姨下午好。” 她走进楼,里面黑漆漆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她家住在六楼,没有电梯,只能爬楼梯。 她刚走到门口,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开门的是马越霖,他看了眼她的书包:“买新书包了?” 乔阮点头:“之前那个肩带断了,没办法用。” 他不关心是哪里断的,他只关心用的是谁的钱:“你妈给你买的?” 乔阮急忙摇头:“我自己用奖学金买的。” 马越霖似乎不信,皱着眉:“你那点奖学金用了这么久?” “才一个月。” 马越霖懒得再理她,只要用的不是家里的钱就行。他把衣服一掀,露出肚子,拍了拍,躺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乔阮稍微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她洗了很久的澡。她很讨厌烟味,马叔叔的身上烟味很重,甚至连说话时都有。 她一边洗一边想,应该去找个兼职了。 她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呢。 听到她要找兼职,李月明忙说要给她介绍:“我一个读初中的表弟,她妈正好想给他找一个家教,我待会给我舅妈打个电话。” 乔阮对于别人的好意第一反应总是退缩:“不用麻烦你的,我可以自己去找。” “没事儿,不麻烦,我还觉得是我表弟赚了呢,以后你都不能给我补课了。” 她抱着乔阮,似乎很喜欢闻她身上的味道。 甜甜的奶香味。 “你怎么这么香啊,是不是因为你每天都喝牛奶?” 乔阮被她抱着,动弹不得。 “啧啧啧,我说你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对那个男生感兴趣,原来取向相同啊。”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李月明松开手,神色不满的看着李慎:“不说话能憋死你?” 乔阮也抬眸看过去,玄关处站着两个身高相同的男生。 乔阮只认出了沈负。 江月明和她介绍:“那个欠揍的是我弟,李慎。” 说完以后她就停住了。 李慎自然而然的就把目光放在了乔阮身上。 乔阮有些紧张的收回视线。 李慎微抬下巴:“新同学不做个自我介绍?” 李月明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像是在给她勇气。 她不知道乔阮为什么会自卑,她这样的女孩子,本该是明艳向阳的。 她总要慢慢学会适应这个社会。 所以李月明希望她能自信一点,哪怕只是先说出自己的名字。 乔阮深呼一口气,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你好,我是李月明的同学,乔......乔阮。” 沈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还以为你只是和我说话结巴,原来对谁都结巴啊。” 李月明过来推他:“你行了啊,本来她就容易害羞。” 沈负笑着点头,上身往前微低,靠近她了一点,视线是和她平齐的,然后道歉:“是我不好,别生气啊。” 太近了。 乔阮有点紧张,又有点莫名的窃喜,她甚至能闻到沈负身上的气息。 他家用的洗衣液是什么牌子,怎么这么好闻。 李慎问李月明:“你这个小同学多大?” 李月明也不知道,看向乔阮。 她声音不大:“我十五了。” “才十五啊,十五就读高二?” 她点头:“我跳了一级。” “嗬。”李慎一惊一乍,“还是学霸啊。” 李月明得意的像是在夸她一样:“那是,我们小阮可是刚来就把沈负的第一给抢走了。” 李慎刚要调侃沈负,突然想起来:“你今天也要去接苏瑶月放学吗?” 沈负看了眼腕表时间:“要接的。” 李月明似乎对这个苏瑶月很没好感,每次提到她都满脸嫌弃:“她自己不会回来?” 沈负的表情相比刚才柔和了许多,笑容无奈,但又带了点宠溺:“我要是不去接她的话,她就使性子不肯回来。” 李月明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什么学还要公主亲自上啊。” 李慎嫌弃的看了她一眼:“行了,再翻人都要厥过去了。” 李月明喊无聊:“反正他们八点半才下晚自习,我们可以打一圈。” 沈负为难的用食指指节蹭了蹭额头:“我不太会。” 李月明恨铁不成钢:“学习那么聪明,怎么连这个都不会,上次不是教过你吗?” 第7页 乔阮疑惑的看向她,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李月明问她:“你会打麻将吗?” 她愣了愣,表情懵懂的摇头:“什么是麻将?” 李月明:“......” 得,一个不会的,一个直接不知道麻将是什么。 李月明直接现场教学,考虑到乔阮和沈负不会,所以她教的是最简单的那种。 不要东南西北风和发财白板,也不能吃。 “三四五是一句,四五六是一句,只要是挨着三个都算是一句。两个一样的叫将,三个一样的叫杠,别人打你可以碰或者杠。” 她码出一个牌型:“这样的就是胡了,屁胡。” 又换了一种:“这种是清一色。” “还有这种......” 等她讲完早就口干舌燥了。 李慎说她:“你这么馋你直接去麻将馆打啊,教坏别人好学生。” “去麻将馆那叫赌博,正经人谁赌博啊,我们这就是娱乐娱乐,不赌钱的。” 她问乔阮听明白了没,乔阮不太肯定的点了点头:“应该听明白了。” 坐在她对面的沈负轻笑出声,等她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他的目光早就移开了。 不知道是在笑她,还是在笑别的。 乔阮打的很认真,但她没胡过一把。甚至连沈负都多多少少屁胡了好几把,可她这边还是毫无动静。 李月明没有扛得住好奇,脑袋伸过来看了一眼她的牌。三筒夹在二条和四条中间,四个五万整整齐齐的码在最边上。 李月明顿时感觉眼前发黑:“你根本就没听明白。” 乔阮微抿了唇,弱弱的伸出手:“这个,不是你说的一句吗?” “要花色一样的才是。” “哦哦。”乔阮点头。 李月明说:“还有这四个一样的,叫暗杠。不是只有别人打的才能杠,自己摸来的也可以。” 乔阮恍然大悟:“这样啊,” 她还在担心要是又来了四个一样的该怎么办。 沈负大概是在笑,头低着,肩膀轻轻的颤抖。 少年肩骨没有成人那般宽厚,但也到了可以给人安全感的程度了,瘦削却不羸弱。 乔阮突然想起了马叔叔。 他胖胖的,有些油腻,穿衣服也不像沈负这样规整。 沈负是清爽干净的,周身像有光,总能吸引住乔阮的视线。 她想,是不是一旦开始喜欢上一个人,就会不自觉的拿他去和其他人做比对? 沈负笑好了,坐直了身子,那双狭长的桃花眼满含笑意望向她:“你再这样的话,会让我质疑我的智商的,居然输给了这么笨的小姑娘。” 乔阮有些紧张的攥着桌布,不敢看他。 他的笑容过于明媚灿烂了些,好似能将她灼伤。 自卑的小情绪总是不合时宜,在最关键的时候偷偷跑出来。 其实她很想,很想,很想认真的看清楚沈负的笑容到底是怎样的。 肯定很好看吧。 麻将没有打多久,七点半,艺校该下晚自习了。 中途沈负就频频低头看手表,担心会迟到。 连离开之前都能顾虑到李月明的心情,笑着应允她:“下次一定好好陪你打。” 他穿上衣服走了以后,乔阮差不多也要走了,再过会天就黑了。 李月明站起身:“我送你。” 她们刚换好鞋子,有人在外面按门铃。乔阮看见屏幕上的那个人了。 是沈负。 李月明伸手把门打开:“怎么了?” 他递过来两杯奶茶:“给你们买的。” 他看着乔阮:“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所以就买了和月明一样的。” 乔阮和他道谢。 他极轻的歪了下头,那双桃花眼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看着乔阮:“不脸红了耶。” 他的话音落下,乔阮只觉得自己的脸烫的吓人。她不确定红了没有,但看到沈负满意的笑容,她知道,大概是红了吧。 在李月明护崽子的那阵骂声中,他笑着离开了。 李月明说的是:“沈负,你少调戏我家小阮。” 调戏,是个很奇怪的词,成功让乔阮的脸更红了。 乔阮看到他手里提的那杯奶茶了,应该是给那个叫苏瑶月的女孩子买的吧。 乔阮回到家,马叔叔也在。 他的工作都是都是那种临时工,工资日结,一天换一个地。 长期的他待不住。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夏依然在旁边剥蚕豆,乔阮看到了,换了鞋子过来帮忙。 夏依然心疼的干净的手背碰了碰她的脸:“妈妈马上就剥完了,你快回房间写作业。” “没事,我作业在同学家写完了。” 乔阮从小就做这些家务活,很熟练了。有了她的帮忙,夏依然很快就剥完了。 马叔叔今天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也没有赶她回房,乔阮就在厨房多帮了会忙。 她把土豆切成小块放在碗里装好:“妈,你待会给奶奶打个电话,下个月的贫困补助申请要用到村长开的证明。” 夏依然惊讶的看向她:“奶奶家安了电话?” 乔阮想起来:“给村长家打。” 夏依然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好,妈妈待会就打,我们可爱的小阮同学可以去忙自己的啦。” 第8页 她侧头往外看了看,客厅里马越霖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遥控器。 夏依然悄悄掀开围裙,从牛仔裤兜里拿出一张五十块的纸币塞给她,小声说:“乖宝去楼下买点吃的。” 乔阮不要,要还给她。 夏依然眼眶顿红,眼泪在眼眶要掉不掉的:“妈妈没用,让我们乖宝受委屈了。” 乔阮抱着她,说不委屈。 她最后还是下了楼。 她知道,如果她执意要把钱还给她妈妈的话,她肯定会更难过。 乔阮摊开掌心,看着那张被汗浸湿的纸币,突然有点难过。 钱这个字,的确具有摧毁一个家庭的能力。 尤其是她的家。 士多店的阿姨看到她了,和她打招呼:“阿妹,吃饭了吗?” 乔阮摇头,笑了笑:“我妈还在做饭。” 附近有个篮球场,她想去那里坐一下。 太早回去的话,夏依然肯定会怀疑她并没有花掉那些钱。 篮球场很大,路灯已经开了,人也多,大多都是在旁边围观的。 “中锋好帅啊,哪个学校的?” “好像是一中的。” “还是一中的学霸啊,操,太帅了,我要去联系方式。” “得了吧,长成这样会没女朋友?” 乔阮觉得有点吵,就拿出MP3开始听单词,听完一课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 她在心里默读,过于专心,所以没有注意到滚到自己脚边的篮球。 肩膀被人戳了戳,乔阮取下耳机疑惑抬眸。 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抱了个篮球,和她打招呼:“你住在这附近吗?” 她点了点头,没开口。 “真巧,我也是。”那个人在她身旁坐下来,“你是哪所高中的?” 她不太想说,但不回答又显得很没礼貌,于是只说:“一中。” 他笑道:“那真巧,我有个朋友也是一中的。” 乔阮的手扯紧耳机线,手指被勒出很深一道痕迹。 说曹操曹操到。 他说:“欸,我朋友来了,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那个人问乔阮:“江演,你认识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炸开,带点烦躁和不耐烦:“还打不打了?” 第4章 是她做梦也不敢奢望的人啊。 …… “打啊,我这不是看到她长的好看,想认识一下嘛。她说她是一中的,你们认识吗?” 江演反问:“我为什么要和她认识?” 他们应该是走了,声音渐行渐远:“这么正的妹你不认识?” 江演冷笑一声,没有接他的话。 耳机线都快扯断了,乔阮急忙起身离开,生怕再在这里多待哪怕一秒。 回到家里,饭菜已经做好。 夏依然看到她了,起身给她盛了一碗饭:“我刚刚已经给你们村长打过电话了,他说明天给你寄过来。” 马越霖点了根烟,在饭桌上抽,他问夏依然:“什么证明?” 夏依然声音稍微小了点:“阿阮的贫苦补助证明。” “多少钱?” 夏依然看向乔阮。 乔阮:“五千。” “五千?这当学生就是好,政府还给送钱。”马越霖捏着烟头,使劲在桌上撵了撵,“钱到账以后你给我转两千。” 夏依然急忙开口:“这是阿阮下学期的学费。” 马越霖瞪着她:“她在我家白吃白住,我还不能收她点生活费了?” 乔阮大口大口的吞着饭,只想赶紧吃完:“我会给的。” 她也应该给。 只有给了这个钱,妈妈的日子应该会稍微好过一些吧。 这些天突然降温,台风要来了。 新闻里最近都是在报道这件事的,听说这次的台风很凶,其他国家房子都被吹倒了。 视频在班级群里传来传去,那些从小生活在沿海城市里的人都觉得这次台风可怕。在内陆城市长大的乔阮却不觉得有什么。 可能是没有亲眼见过它的可怕吧。 笔没墨水了,趁下课她去了一趟超市,选了几支。 收银员找给她的零钱放在校服口袋里,她刚从超市出去,就被几个女生堵住了。 “你就是乔阮?” 乔阮不认识她们,却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笔。她太清楚她们说话的语气和眼神了。 来这里的三个月里,她经历了无数次。 “过来一下。” 乔阮没动。 那个说话的人恼火了:“我让你过来你没听到啊,聋了?” 因为快上课缘故的,超市附近没什么人。 僵持的时间里,她开始不耐烦,扯着乔阮的马尾往女厕的方向走。 乔阮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扯掉了,她伸手去推那个人的手,却被反手抽了一耳光。 力道太大了,她甚至开始耳鸣。 她们骂她贱,说夏红苑成绩那么好,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保送机会就这么被乔阮给弄没了。 “装什么可怜,妈的,最烦你这种贱人。” “她被学校记过和我有什么关系?”乔阮甚至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在抖,不光声音抖,她的全身都在抖。 可她仍旧不觉得是自己错了,所以罕见的出声反抗。 那个女生又抽了她一耳光:“不是因为你她能被记过?” 第9页 “因为我什么,因为我没有反抗让她校园霸凌我,还是因为我没有反抗她迎头浇到我身上的那杯滚烫的红糖水?” 乔阮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委屈。 人生真的烂透了。 她凭什么要一味的被欺负,她做了什么要被欺负。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想好好的读完高中顺利毕业,然后考上一所好的大学而已。 或许是她的反抗激怒了那群人,也或许,是因为她的话激怒了她们。 女厕所的门被反锁上,那个女生把乔阮推到门上。她的力气很大,乔阮甚至感觉到后背上的门在轻轻的震。 “贱人,你妈怎么生了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说说看,你给多少个男人睡过了?” 乔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放空了一瞬。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那个骂她的女生已经被她揪住了头发。 再然后,女厕所的门被人两下给踢开了。 沈负还喘着气,他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 然后看到乔阮揪着别人的头发,左脸肿了,眼睛也红红的。 他稍微稳了一下呼吸,然后说:“乔阮,过来。” 难得听到他的语气是没有带着笑意的,乔阮的手越抖越厉害了,她缓慢的松开手,朝他走去。 沈负看到她被扯乱的头发和衣领,动作温柔的替她理好。 而后垂眸看着女厕所里的那群施暴者,眼神冷,声音更冷:“在我过来之前谁要是敢离开,你们几个都别想毕业了。” 沈负先把乔阮送回他们班了,他安慰她:“我会和学校说明情况的,你别怕。” 乔阮眼神溃散,点了点头:“谢谢。” 她觉得沈负应该是想再和她说些什么的,可他没说。 于是乔阮回了教室。 已经上了十几分钟的课了,乔阮却意外的旷课,连老师都觉得不可思议,却也没有多加深究。 这似乎是好学生的特权。 课讲到一半,乔阮顶着半张红肿的脸出现在教室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生物老师听到声音了,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乔阮走进教室,看了夏红苑一眼,后者迎着她的目光冲她猛翻白眼。 乔阮似乎并没有受到刚才那件事的影响,仍旧很认真的在听课。 这是唯一帮助她和妈妈摆脱困境的出路了。 身后递过来的纸条她也没看,压在文具盒下。 下课铃刚响,李月明就过来了:“你怎么了,谁打你了吗?” 乔阮把课本收好:“我没事的。” 她只关心一个问题:“是谁?” 问完以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李月明走过去把夏红苑的课桌掀了:“乔阮怎么得罪你了?她是杀了你全家啊,还是找人把你强上了?你他妈犯得着这么针对她啊。” 课桌上放的茶杯也和课桌一起掉在地上摔碎了,这巨大的动静让夏红苑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她应该也很生气,因为李月明这个举动,声音都吼的破音了:“李月明,你现在是要为了乔阮得罪我吗?” 李月明笑出了声:“我算个什么东西,我还怕得罪你?” 夏红苑气的咬牙切齿:“我看你真是疯了,乔阮这个绿茶婊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都他妈的烦不烦。” 倦怠且夹杂着些许烦躁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争吵。 是江演。 他应该是被吵醒了,脸上还有睡痕。 视线落在乔阮脸上,很快就挪开了。 他靠在椅背上,笑的痞:“夏红苑,可以啊,最近比我还拽。” 夏红苑不敢和江演对着来。 他家有钱,加上他人也浑,得罪他没什么好处。 所以她狠狠的瞪了乔阮一眼,只敢将所有情绪都发泄在她的身上。 而乔阮根本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只是走过去把李月明劝走了:“没事的,我没事。” 李月明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都肿了还没事啊。” 她是第一次在乔阮面前哭,等她趴在自己肩膀上,乔阮才逐渐回过神来。 肩膀被她给哭湿了。 上课领响后,来的是体育老师,他说周五数学老师想搞个测试,所以把课换了。 班上一阵欢呼声。 体育老师让体育委员把人带去操场。 乔阮刚起身,李月明就跟过来了。 她说为了防止乔阮以后再被人欺负,她得寸步不离的保护她。 乔阮无奈的笑了笑,胸口却是暖的。 跑完操后,李月明牵着乔阮的手去买了两杯奶茶,加冰加糖。 “知道你喜欢吃甜的。” 她们坐在操场旁边的椅子上,李月明用冰奶茶给乔阮的脸去肿。 “疼吗?” 乔阮说:“一点点。” 她安慰她:“没事,明天就不疼了。” 张城坐姿吊儿郎当的坐在后面的观众椅上,江演把外套脱了,又将鞋带解开重新系紧。 张城突然开口,说:“我最近突然发现书呆子长的还挺好看,比八班那个姜甜甜还好看,不是都说姜甜甜是一中校花嘛,我觉得和书呆子比起来她也不怎么样啊。” 江演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警告。 然后张城就会意的点头:“行,我不说了。” 第10页 他也不大清楚江演为什么会讨厌乔阮,她也没做什么得罪他的事,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交集。 江演这个人虽然说浑,但还没有浑到去欺负一个女生。 乔阮似乎是个例外。 江演拿着篮球去了球场,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那了。 换课的原因,这节体育课和其他班撞了。 因为他的出现,那些女生都围过去了,给他加油。 李月明又开始了她的个人表演秀,翻白眼儿。 “我跟你讲,我和江演初中就是同学,他简直就是一炮king,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女朋友了。” 乔阮被这个信息冲击到:“初中就......那个?” 李月明讲的有点心虚:“我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但他女朋友确实换了很多。” 乔阮点了点头。 李月明神神秘秘的告诉她:“夏红苑也追过他。” 乔阮对于江演的事其实不感兴趣,但还是出声回应:“这样啊。” “不过江演不喜欢她这种类型,她胸太平了,而且长的也丑。江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福气,每一任女朋友不光对他死心塌地,爱的死去活来,还都个顶个的好看。” 乔阮说:“应该是会哄女孩。” 李月明冷笑:“江演?他哄个der,都是那些女孩眼巴巴的往上凑。” 乔阮觉得不值得,为那些和他交往过的女孩感到不值。 为什么要喜欢这样一个垃圾。 球场上,刘辉把球传给江演:“书呆子怎么一直看你。” 正越过防守投篮的江演听到他的话停了下来,皱眉往回看了一眼。 李月明不知道在和乔阮说什么,后者偶尔会抬眸往他这边看一眼。 距离有点远,江演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刘辉调侃他:“不会是喜欢上你了吧。” 江演皱眉,一脸不耐烦的把球扔过去:“闭嘴。” 乔阮听李月明讲江演的艳事,听的不是很认真。她不想了解他,他谈了多少个女朋友也和她没关系。 她唯一好奇的只是:“那你知道他之前有特别讨厌过哪个女生吗?” 李月明心直口快:“他要是真讨厌哪个女生我才觉得奇怪呢。” 乔阮微抿了唇,低下头。 李月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又去安慰乔阮:“他讨厌你是他傻逼,你一点问题都没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都有人讨厌那简直没有天理了。” 乔阮的注意力被她最后那句话给吸引了:“我......我很可爱吗?” 她的脸有点红,可能是觉得自己问出这种问题有点不害臊吧。 李月明说:“很可爱,非常可爱。” 然后乔阮就有点庆幸的想,那么沈负喜欢上她的几率是不是多了零点零几。 体育课没有上完,因为下雨了。 班主任去开了个会回来,手上拿着教育局发下来的通知。 “明天台风要来了,明天大家都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出门。” 教室里突然一阵雀跃的欢呼,大家似乎对于不是周末还放假这件事感到很高兴。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乔阮看了眼窗外的大雨,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带伞。 李月明背上书包过来问她带伞了没。 乔阮摇头:“忘了。” 然后李月明就把自己书包里的伞拿出来给了她:“我就知道你肯定忘记了,这个给你。” 乔阮没接:“那你呢?” “我去我弟那挤一挤,这把伞太小了,打不了两个人。” 乔阮这才犹豫的接过。 李月明挽着她的胳膊:“你先陪我去找李慎。” 原来他也是他们学校的,乔阮却完全没有印象。 乔阮点了点头,问李月明:“他是几班的?” “二班的,就在我们隔壁。” 听到二班这两个字,乔阮的心脏莫名其妙的,跳的很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大概是因为二班有沈负吧。 喜欢上一个人的确是种很奇妙的体验,会不由自主的去关注他在哪。甚至连偶尔走到他们班级门口,想到或许会被偶然抬头的他看到。 那种感觉就像是开盲盒,你永远也猜不出下一个开出来的是什么,但你永远有所期待。 她下意识的整了整自己的头发,又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决定没有出错后才放下心。 到了二班门口,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差不多了。乔阮下意识的在教室里搜索沈负的身影。 然后听到了李月明问李慎:“沈负呢?” 李慎没带课本,只把作业装进书包里:“他担心苏瑶月被雨淋着,早走了。” 乔阮的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和李月明在街口分开,她撑着伞回家。士多店的阿姨送给她一盒喜糖,笑容咧的灿烂,看上去很高兴:“我儿子下个月结婚,这是喜糖,阿妹拿回去吃。” 乔阮接过糖,笑容乖巧:“祝哥哥和嫂子百年好合。” 阿姨高兴的不行,说她妈妈好福气,生了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收伞上楼,马志祥今天不在家。 夏依然切好了黄瓜,看到乔阮回来了,从厨房出来给她拿书包:“今天你马叔叔不回来,想吃什么和妈妈讲,给你做。” 第11页 乔阮挽着她的胳膊撒娇:“妈妈做的我都爱吃。” 夏依然捏她的鼻子:“怎么这么乖啊,我的宝贝女儿。” 乔阮吃完饭后,夏依然让她坐着等一会,然后她回了一趟房间,再出来的时候神神秘秘的,双手也背在身后。 乔阮疑惑:“怎么了?” 夏依然走过来,把藏在身后的盒子递给她:“虽然不贵,但总比没有好,你先用着,等妈妈以后赚了钱再给你买一个更好的。” 是一个手机。 哪怕马叔叔不在家,可乔阮还是下意识的想要把它挡住:“要是让马叔叔知道了又要打你了,你拿去退掉,我不需要这个的。” “没事。”夏依然摸了摸她的头,“是我攒了很久的私房钱买的,你马叔叔不会知道。你要是不收的话,妈妈会难过的。” 她的确很难过,把乔阮一个人丢下自己走了,这么多年了。 她没有妈妈活了这么多年,夏依然只是想拼尽全力的爱她,给她最好的。 可她还是太没用了,什么也做不了。 那个手机乔阮最后还是收下了,因为夏依然哭了。 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手机。 她先存了李月明的号码,在新建那栏里停了很久很久。 其实她和沈负毫无交集,如果不是因为李月明,可能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说上话。 毕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里的人。 他那么温暖的人,一定是用了好多好多的爱呵护长大的吧 在乔阮很小的时候,她的梦想是成为一颗水星,因为离太阳最近。 她很怕冷,讨厌阴暗潮湿的地方。 所以看到沈负的第一眼,她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光。 她迫切的渴望他身上的温暖,却又深知他不会喜欢上她这样的人。 于是只能按耐住所有的感情,偷偷的喜欢他。 那天夜晚,她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沈负。 哪怕是做梦,她也不敢说出那句喜欢。 是她做梦也不敢奢望的人啊。 第5章 “我是不是还挺好抱的?”…… 第二天她起的早,因为台风天,所以她没出门,就在家写作业。 昨天晚上给李月明发的那条短信有回复了,估计是终于睡醒了。 李月明:【我刚刚还在想该怎么联系你。】 李月明:【下午台风的就过去,晚上我们去滑冰啊,】 乔阮沉吟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还不太熟练的打着字。 乔阮:【滑冰?】 李月明:【沈负得了美术大赛一等奖,给他庆祝庆祝。】 乔阮:【沈负还会画画?】 李月明:【当然会,他从小就跟着他外公学习国画。】 乔阮:【这样啊。】 李月明:【你不知道也正常,除了我们这几个从小和他一起玩到大的,其他人也都不知道。】 他好像总是很低调,从来不宣扬自己到底有多厉害。 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对待别人,总是温温柔柔的。 可能只有上辈子拯救了世界的人,才能和他在一起吧。 她突然有点难过,难过上辈子的自己为什么不争点气,多拯救几个世界。 她以前不会这样的,无缘无故的哭。 就算是遭受了校园暴力她也没哭,可是现在,她只要一想到沈负终究会属于另外一个人,她就好难过。 那个时候,她就连远远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乔阮最后还是去了,李月明说来她家接她,让她把地址发给她。 乔阮说不用,李月明却坚持:“刚刮过台风,路不好走,我们开车去接你,再说了,我和你认识这么久,还没去你家呢。” 乔阮推开窗,对面就是隔壁楼住户的厨房,那一整面墙被厨房里的油烟熏的发黑,距离不过一米,甚至可以从那边翻过来。 没关系的,她应该不会介意,李月明是很好很好的人,她不会因为朋友穷而嫌弃的。 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所以乔阮点头,笑着应允:“好啊。” 李月明他们来的很快,按照乔阮说的那点地址来到她家。 夏依然过去开的门,她原先还以为是马越霖的那些酒肉朋友,还有些不高兴。 直到门打开,看到那几张带着少年气息的面孔,微怔了片刻。 和乔阮长的很像,所以李月明一眼就看出了,她是乔阮的妈妈。 李月明笑容甜,嘴巴也甜:“阿姨,我们是乔阮的朋友,请问她在家吗?” “在的在的。”她急忙侧身,让他们进屋,“阿阮,你同学来了,你还没上完厕所吗?” 为了确保洗手间里的乔阮能听到,她喊的声音有点大。 一旁的李月明在努力憋笑。 夏依然倒了几杯热水端出来,笑容温柔:“喝点水。” 乔阮从洗手间出来,洗了手。 原本以为来的人只有李月明,却在出来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客厅里的沈负。 她下意识的把睡衣的袖口往里卷。 睡衣很旧了,是她从老家带来的。 因为穿了太久,袖口都脱线了,夏依然说等过几天她去街上,给她买些彩色的线回来,给她缝好。 她有些局促的出来:“你们稍微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 第12页 听到声音,正礼貌专心的听夏依然讲话的沈负,将视线移到乔阮身上。 后者却并没有看他,急忙回了房间。 她换衣服很快,几分钟就出来了,怕让他们等太久。 大概是李月明的声音大了一点,把在房间里睡觉的马越霖给吵醒。 他骂骂咧咧的从房间里出来:“这个赔钱货,发癫了吗?” 他脸上的戾气重,也没穿上衣,光着膀子。 正好乔阮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吓的往后退了几步。 她下意识的看向夏依然,眼里满是惊恐,都已经成为条件反射了。 沈负无声的看了乔阮一眼,聪明如他,不可能看不出乔阮脸上的情绪代表着什么。 他站起身,看向夏依然:“阿姨,那我们就先走了。” 夏依然回过神来,笑容有些勉强的冲他点了点头:“你们去吧,好好玩。” 乔阮突然不想去了,怕他们走了以后夏依然会被打。 马越霖看到放在桌上的东西时,脸色变了。 这是沈负和李月明提来的,一些药酒和补品,都不便宜。 乔阮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他心情好,应该就不会有事。 她是被夏依然牵出去的:“玩的开心点,妈妈今天给你留门,多晚都没关系。” 从这栋楼里出来,李月明终于呼出了那股压抑的气息:“那是你爸?” 长的不像。 乔阮说:“是我继父。” 难怪。 乔阮以为他们还会再问一些自己好奇的话题。 譬如,你继父怎么骂你赔钱货。你继父是不是很讨厌你。 可他们没问,甚至连丝毫的好奇都不曾有。 乔阮侥幸的想,幸好。 士多店的阿姨看到乔阮了:“阿妹,和朋友出去玩啊?” 乔阮点头:“阿姨下午好。” 阿姨笑了笑,眼神在沈负和一直等在楼下的李慎身上徘徊:“哪个是阿妹的男朋友啊?” 乔阮脸色微红:“没......没有。” 沈负的笑声来的晚了一些,等到他们走出巷子,他才开始垂眸低笑。 他笑的厉害时,肩膀会轻轻颤抖,头低着,乔阮看不清他的样子, 乔阮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他却垂眸看她,一边看一边笑。 于是乔阮便明白了,他应该是在笑自己。 沈负大概是想碰碰她的脸,手都抬起来了,想到不是很礼貌,于是又放下。 他是有点好奇的:“你的脸部构造是不是和我们的不一样,怎么可以红这么久。” 更红了。 李月明冲过来捶他:“她本来就容易脸红,你还故意逗她。” 巷子太窄了,车开不进来,于是司机就等在外面。 他们都是未成年,还没考驾照,开车这种事都是家里的司机代劳的。 是沈负家的车,也是沈负家里的司机。 沈负看了眼后排的座位,他们三个人:“可能会有点挤。” 李月明说没事,凑合着坐:“谁让咱们都没成年呢,连个驾照都没法考。” 沈负最后想了想,还是关上了副驾驶的门:“我去后排坐吧。” 李月明不解:“为什么?” 沈负看向乔阮,似乎想到什么,嘴角一直掩饰着笑意:“她和阿慎不熟,和他坐一起又脸红了怎么办?” 乔阮急忙用手指掐自己的掌心,想要用疼痛来转移注意力。她也很讨厌自己动不动就脸红的毛病。 李月明不想挨着沈负坐:“他每次一上车就睡觉,没劲透了。” 于是乔阮就坐在了最中间。 李慎连了手机蓝牙说要放歌,问他们想听什么。李月明把自己的手机拿过去:“听我的。” 李慎接过手机。 乔阮其实没心情听歌,离的太近了,她甚至能听到沈负的呼吸声。 很轻,尤其是在重金属音乐的冲击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乔阮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这是他们这辈子中,离的最近的一次。 前面大概是在修路,那些牌子被台风吹走了,路面也不好走。 任凭这车的减震效果再好,还是颠的不行。 李月明问乔阮:“你们这路修了多久了?” 乔阮也不知道:“我从来不走这边。” 李月明好像又问了她几个问题,但乔阮没听清,她甚至好像听不清周遭所有的声音了。 沈负的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滑下来的,正好碰到乔阮的手。 他身上的体温很凉,和他外在的温暖一点也不像。 睡梦中的他大概是察觉到手背上触碰的那点温度了,努力想要留住,于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那种感觉很奇怪,乔阮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 大概就是,烟花在心里炸开。 和沈负的触碰已经成了奢望,她不敢动,怕惊醒他,车子颠了很久,终于开出了这个路段。 听到李月明在她身旁说的那句:“终于要到了。” 乔阮第一次希望这条路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 但她是一个很倒霉的小孩,她的祈祷从来没有成功过。 所以她小心翼翼的把手抽出来,她不贪心的。 今天这场荒诞大梦,她会在心里保存一辈子。 第13页 沈负没多久也醒了,他按了按有些酸痛肩膀:“快到了吗?” 乔阮一边在心里庆幸及时把手抽离出来,一边点头:“快了。” 沈负又重新靠回去:“好困。” 他的确满是疲态。 乔阮疑惑的问他:“你昨天没睡觉吗” “睡了。”他的笑容有些无奈,“但没睡着。” “失眠了吗” 沈负盯着她看了一会,轻笑着坐直了身子:“看你这么紧张,我还以为失眠的是你。” 乔阮愣在那里,担心被看穿心思,又开始紧张的结巴起来:“我......我紧张吗,不紧张啊。” 沈负顺从的点头附和:“是不紧张,刚刚是我眼花看错了。” 司机询问沈负的意思:“把车停在北门吗?” 沈负看了眼窗外的建筑:“就停这吧。” 下车以后,乔阮看着这里的高楼大厦,突然有一种难以融入的感觉。 她来沛城的这三个月,每天都流水巷学校,学校流水巷,还没有去其他地方看过。 李月明挽着她的手走在前面:“你看过海吗?” “海?”乔阮摇头,“没有。” 李月明吃惊道:“沛城可是沿海城市,你来这儿这么久了,都没去过吗?” 她微抿了唇:“我回去了要做家务,没有时间。” 李月明觉得她很可怜,她一直都觉得乔阮可怜,但是又怕表现的很明显,会伤害她的自尊心。 所以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只是承诺乔阮:“我下次带你去。” 乔阮点头:“嗯嗯。” 他们先去吃饭。 李月明想吃日料:“这里有一家店,他们家拉面特别好吃。” 李慎调侃她:“是谁今天出来,说要狠宰沈负一顿的?” 沈负听完后也只是笑了笑:“还好今天带卡了。” 李月明说今天就先放过沈负,下次再宰回来。 服务员问他们几位,沈负温声:“四位。” “好的。”服务员带着他们走到一张空桌面前。 在沛城生活的大多数似乎都吃不了辣,他们三个人都点的很清淡。 只有乔阮的是稍微辣点的。 东西点好以后,服务员刚离开,李月明就好奇的问沈负:“你那副得奖的画作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沈负倒了杯热水,在询问过乔阮的意见后给她也倒了一杯:“那幅画还在展出,展出结束应该就会送回来了。” 乔阮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小口小口的喝着水。 一杯喝完了,沈负又给她倒了一杯。 拉面端上来,李月明觉得乔阮那碗应该狠好吃,就尝了一口,立马被辣椒呛到。 她猛喝了三杯水才把辣味压下去。一边用手给嘴巴扇风一边说:“太辣了。” 乔阮有些困惑的吃了一口:“辣吗?” 李月明感慨:“这还不辣?我已经算是我们三个人中间最能吃辣的一个人了。” 或许是觉得自己现在有点丢脸,所以李月明强行拉了沈负下水:“沈负以前吃过他爸给他煮的面,放了几个红辣椒,他不知道,吃完以后就上吐下泻,然后进了医院。” 乔阮不是很懂:“叔叔知道你不能吃辣椒为什么还要在面里放辣椒?” 沈负笑容仍旧温和:“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想要锻炼我。” 锻炼? 好奇怪的锻炼。 拉面店隔壁就是滑冰场,乔阮被李月明带进去换鞋子,她看到玻璃护栏里的冰面。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老家滑冰场里的那种旱冰。 她不会滑,换上鞋子走路也歪歪扭扭的,李月明牵着她的手进去。 脚下更滑,她更站不稳了。 扶着栏杆不敢过去。 沈负滑过来,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大概已经有了答案:“不会?” 乔阮点头,脚下太滑了,她怕摔倒,手一刻也不敢离开栏杆。 沈负让李月明先去玩:“我来教她。” 李月明的心早野飞了:“我滑一圈了就过来。” 见乔阮不肯松开手,沈负轻声哄道:“乔阮,把手给我。” 乔阮此刻压根就没心情去想有那些情情爱爱了,她将护栏抱的更紧了一点:“我......我怕。” “没事。”他像是在和她承诺,“有我在,不会让你摔倒的。” 乔阮看了眼他的眼睛,觉得还算真诚,应该不是在骗她。于是这才小心翼翼的松开手,伸过去。 沈负顺势握住她的手,一大一小,对比明显。 乔阮总觉得,他的体温甚至比这里面还要冷。 “腿打开。” 乔阮疑惑:“啊?” 沈负笑的有些无奈:“并的太拢容易重心不稳,会摔倒的。” “哦哦。” 乔阮小心翼翼的把腿打开。沈负慢慢的教她,他说的细致,哪怕她不懂也没关系,他不介意再说第二遍,第三遍,甚至是第四遍。 他没有一点不耐烦。 直到最后,连乔阮自己都有些过意不去:“我......好像有点蠢。” 他点头:“是有点。” 乔阮抬眸,他又笑:“不过蠢点也没事,我喜欢蠢的。” 正在努力尝试往前滑的乔阮,因为他的这句话,突然脚底打滑往前摔。 第14页 好在沈负就站在她前,面对着她的站着。 她只是摔在了他身上。 大脑空白了一会,然后她才急忙从他身上离开:“对......对不起。” 沈负表现的非常大度:“没关系。” 正当乔阮庆幸这部分终于过去的时候,他又突然问她:“我是不是还挺好抱的?” 乔阮愣住,没有开口。 沈负疑惑的垂眸:“怎么不回答,抱起来不舒服吗” 直到看见乔阮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又一秒恢复了正经,淡笑着点头:“好了,不逗你了。” 乔阮抿了抿唇。 沈负突然把牵着她的手放了,并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现在自己试试。” 乔阮深呼了一口气,迈出第一步往前滑。 然后啪唧,摔了。 ...... 他们是七点离开的,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 去了趟洗手间,等她出来的时候沈负已经不在了。 李月明说他去舞蹈室接苏瑶月了。 “下周市里有一场舞蹈比赛,她为了能得第一,台风天都在练习。” 苏瑶月。 乔阮听说过很多次这个名字了,她终于没有按耐住好奇,问李月明:“苏瑶月是沈负的亲戚吗?” “不是。”李月明告诉她,“苏瑶月的妈妈是许阿姨的朋友,他们两家从小就认识,后来苏瑶月爸妈出国做生意,把苏瑶月留在了许家。“ 乔阮愣了好一会:”那他们的关系……“ ”我觉得是互相喜欢的吧,只不过都没开口。” 乔阮突然觉得有什么好像破碎了。 她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唯一知道的大概就是,那句话好像说的确实没错。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她的喜怒哀乐好像全部来自于沈负。 明明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却变成了一个依靠沈负才能存活的的菟丝子。 她像是做了一场荒诞大梦。 可是梦醒了,她又觉得自己走不出来。 本来只是百分之二十的喜欢,因为沈负对她的那些好,又到了百分之百。 乔阮觉得,这些明明沈负也是有责任的。 如果他不对她那么好,她也不会喜欢上他。 这样想完,她又感觉自己不可理喻。 她在那一瞬间,好像变成了心理阴暗的小孩,把这一切都推到沈负身上。 但也只是那一瞬间,她知道,沈负对她并不是例外。 他对谁都是这样,只是她很少被这样温柔的对待过。一旦得到,才会觉得离不开。 难怪都说女孩要富养,缺爱的小姑娘是很容易被一点甜头骗走的。 车开到巷子口进不去,李月明说要下车送她,被乔阮拒绝了:“没事,就几步路,你们先回去吧。” 她不想再和他们待在一起了,怕被他们看出端倪,情绪忍的太难受。 她其实很想哭,可是又哭不出来。 他们门当户对,青梅竹马。乔阮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士多店的阿姨和她打招呼,乔阮没听见,眼神空洞的上了楼。 暗恋都是苦涩的吗? 可能只有她的暗恋才是苦涩的吧。 第二天去学校,李月明又请假了。 她告诉过乔阮,她每次各种花里胡哨的请假理由都是因为她起不来床瞎编的。 乔阮想,她今天大概也没能起来。 刚到教室,学校的广播就通知今天的早操取消了,改成开会。 教室里一阵怨声载道,每次开会都会开很久,站的人都要累死。 乔阮合上课本,看了眼被人群堵塞的教室门口,就稍微坐了一会。 等人群稍微少了点,她才起身。 刚过去,听到身旁一到不耐烦的骂声:“操。” 她抬眸看过去,江演就站在她身旁,大概能是觉得和她离的近晦气。 乔阮看了眼他右边那么大一块空地,最后还是自己往后退了退。 他讨厌她,不想靠近她。她同样也是。 直到下了楼以后,乔阮才知道,那是一场批评大会。 上次动手打她的那几个女生,一人劝退,两人留校察看,剩下的统统请了家长。 学校针对此事重点讲了:“现在校园暴力不光是学校事件,也是社会事件,从今天开始,发现一个重罚一个!” 班里的女生频频往回看,嘴里的议论声音不算太小,乔阮都听见了。 “该不会是乔阮去告的状吧?” “也太过分了,又没把她怎样,我听说就抽了她两个耳光,哪有这么严重,居然还劝退。” “其实我觉得莫雅人还挺好的,讲义气,她也只是替夏红苑打抱不平,只是方式不对。” “我以前还觉得乔阮被她们欺负挺可怜的,现在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行了,小点声,别被她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了。” 她们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当事人无动于衷,丝毫反应都没有。第一节 课是班主任的课,回到教室以后,他拿出一张花名册。 他们班是一个月换一次位置,现在正好一个月。 “今天换下位置啊。”他把花名册递给班长,“按照上面的名字调整一下座位顺序。” 第15页 这次的座位标准就是把那些坏学生分散。 能进一班的成绩都不差,就是不肯学。 所以班主任希望那些好学生的学习氛围能够带动感化他们。 乔阮看到上面的名字了,她坐在江演旁边。 看到座位表以后,那些人都在笑。 班主任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让他们安静点把座位换好。 乔阮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从江演坐在她身旁开始。 于是一下课,她就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希望能给她换一个位置。 班主任语重心长的劝她:“我知道江演是差生,但老师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学生,你这么用功,久而久之他肯定会被你带动的。” “行了,马上就要上课,回教室吧。” 乔阮的左手死死掐着自己胳膊,从办公室里出来后,她看了眼阴沉的天空。 不好的事情接二连三的一起过来,她突然觉得,人生好像也就这样了。 回到教室,她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明明坐在最后一排每天都在睡觉的江演,现在却罕见的在看书。 乔阮抽出一本数学练习册,只能拼命做题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写到一半,凳子被踢了一下。 “喂。” 听到这个身影,她下意识的抖了一下,抬眸看过去。 江演吊儿郎当的坐在那:“笔借我。” 乔阮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递给他。 他旋开笔盖,问她:“全校第一,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她点了点头,眼睛始终不敢看她。 江演在她外套上写下一个单词:idiot。 “这个能帮我翻译一下吗?” 乔阮看了一眼,伸手按住那个地方,头埋的更低,都快贴到桌面了。 江演靠近她的耳边,气音拖着笑意:“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乔阮紧咬下唇,嘴唇都咬破了,鲜血的铁锈味在她整个口腔里弥漫。 江演垂眸,看到唇上的那块血迹,笑意敛了点,坐直了身子,从她耳旁离开。 那支笔扔了回来,他拿上书包走了。 没关系的。 乔阮在心里安慰自己,还有一年就高考了,考完以后她就能离开这个城市了。 第6章 “长的丑就好好学习。”…… 李月明下午来学校的时候看到教室位置都换了,她的座位在靠窗的第三排。 她坐在乔阮身旁的那个没人的空座位上,递给乔阮一张门票:“这是下周苏瑶月比赛的门票,沈负让我给你的。” 乔阮伸手接过,然后夹在课本里。 “下周几?” 李月明说:“周四。” 乔阮抬眸:“周四放假吗?” “到时候我们请假不就得了。”她好奇的看了眼自己坐的位置,课桌里什么也没有,“你旁边这个位置没人坐吗?” “有的。” “怎么课本都没有,人也不在。” 迟疑半晌,乔阮才开口:“是江演。” 李月明眉头瞬间就皱起来了:“谁安排的位置,让你和江演这个傻逼坐在一起?” 刚刚写的题目结果错了,乔阮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发现是其中一道步骤漏了一个数字。 她用橡皮擦掉,想要重新再写一遍:“班主任排的,我已经找过班主任了,他没同意。” “他为什么不同意啊,他难道不知道江演是个什么人?” “知道的,所以想让我带动他学习。” 虽然这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 李月明快气死了:“老刘这是在想什么呢,江演那种人怎么可能会好好学习。” “没事的。”乔阮说,“一个月以后就可以换位置了,很快的。” “没事的。”乔阮说,“一个月以后就可以换位置了,很快的。” 明明受委屈的那个人是她,安慰人的,却也是她。 李月明想,乔阮不应该这样的,她越这样,自己就越难过。 替她感到难过。。 直到放学,江演都没来。乔阮松了一口气,今天终于平安度过了。 她背上书包从教室离开,正好碰到站在门口的沈负。 她微愣了一瞬,和他打过招呼,然后准备离开。 沈负看到她外套袖口上的英语单词了,眼底的笑意收敛,唇角弧度也抿成一条直线:“谁写的?” 乔阮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不适合他,却又适合他。 乔阮也不知道自己在语无伦次的想些什么。 如果她说出是江演,那么沈负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可乔阮却不想。 还剩最关键的一年,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人生履历里不应该有一丁点的污渍。 而且,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沈负没有这个义务去帮她。 所以她摇了摇头:“我自己写的。” 沈负盯着她的眼睛看,她又将视线移开。 他那么聪明,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她是不是在撒谎。 她听到他的笑声了,但是和平时不一样,现在的笑一点温度也没有:“你自己在自己的外套上写这种脏话?” 李月明听到外面的动静追出来,就看到他们两之间的氛围有些怪怪的。 她走过去挡在乔阮面前,看着许负:“你有话好好说,凶什么?” 第16页 沈负点了点头:“是我多管闲事了。” 然后他就走了。 李月明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就去问乔阮:“你们刚刚说什么了,他怎么那么生气?” 乔阮摇头:“没什么。” 她见李月明没背包,于是问她:“你书包呢?” 李月明说在教室呢:“今天要去外婆家吃饭,李慎想把作业写完了再回去,我等他。” “这样啊,那我就先走了。” “嗯,明天见。” “明天见。” 乔阮出了校门,走到一半发现自己保温杯没拿,担心学校关门,她特地走的近路。 安静的巷子,她刚过去,就看到那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乔阮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沈负靠墙站着,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 他微微抬头,看着天空。 脖颈线条拉伸到仿佛紧绷,随着他吞吐烟雾,喉结上下滚动。 他抽烟的姿势很熟练,应该不是第一次抽。 乔阮回到家,看到一地的狼藉,那些锅碗瓢盆全都摔在了地上,电视机也被砸破了。 夏依然蹲在地上发呆,脸上全是伤口。 看到乔阮了,她急忙从地上站起身,脸上仍旧是那副温柔笑貌:“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妈妈还没来得及去买菜。” 乔阮眼睛瞪大,跑过去:“是不是他又打你了?” 夏依然笑道:“没有,这是我自己摔的。” 乔阮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在哪,我去找他。” 夏依然拉住她:“阿阮,你去找他又能又什么用呢,你不用管妈妈,这点伤算不了什么的,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学习,知道吗?” 对啊,她去了又能干嘛呢。 她不是第一次这么无力了,但是这一次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难过。 很多事情全部在一瞬间都来了,她就像是一个固定靶,所有子弹都朝她这里发射。 于是她便从中间断掉了。 屋子里的狼藉是她收拾好的,她让夏依然先好好休息,她来买菜做饭。 夏依然欣慰的看着她,说她的乖宝懂事。 可她却看不到平静的皮囊里,那颗已经过重负荷,而坏掉的心脏。 那天晚上,乔阮盯着美工刀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把它拿过来。 它尝试着在手腕上划了一刀,不深,只是出了一点血。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连死都有这么多顾虑。 怕妈妈难过。 她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就睡了。 在梦里,她梦到自己成了一颗水星,太阳在她面前变得很大。 她很温暖。 然后她就醒了。 是被开门声弄醒的,她开门出去,马叔叔手上提了一个盒子放在桌上。 看到乔阮了,他的神色有些不自在:“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想到妈妈脸上的伤,她看他的眼神还带着恨:“去学校。” 马越霖没看她,所以也没看到:“这是给你妈妈买的蛋糕,你要是没吃饭的话,就吃点再去学校。” 他昨天喝醉了,回家发了一遍酒疯。 今天酒醒以后才记起来那些事,是过分了点,所以想要和夏依然道歉。 乔阮说不用,进洗手间刷牙,手上的纱布昨天晚上睡觉时掉了,上面的伤痕还很明显,但已经不流血了。 轻生的念头是短暂的,她还没有脆弱到这种程度。 以后不做这种傻事了。 乔阮到学校的时候还没多少人,等她专心做完一套题以后,差不多都到了。 今天下雨,早操被取消,改成了自习。 江演是最后来的,乔阮写的认真,没有注意到。 这张试卷是高三上次的期中考试卷,数学老师让乔阮做的。 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题,她换了很多种公式都解不出来,草稿纸都写满了三张了。 江演把书包放下,看了她一眼。后排的张城跑过来:“阿演,晚上的篮球赛你去吗?” 他皱眉:“滚远点。” 声音刻意压低。 张城悻悻,滚了。 “呀。” 乔阮似乎终于解开了,激动的发出了一声极小的奶音。 笑容都漾进眼底了,她拿着笔在试卷上面写下解题步骤。 江演不屑的转着笔,书呆子。 嘴上这么说,视线却往她的试卷上看,然后看到了她拿笔的那只手,手腕上的伤口。 他握住她的手腕,冷声问她:“这是什么?” 数字八还没写完,就因为他突然的举动而带出长长的一条痕迹。 乔阮把手抽出来,不算特别硬气,但是平静到不见任何波澜的语气:“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招惹你,我只想好好学习,我不会打扰你,希望你也不打扰我。” 她重新去写解题步骤,江演却不依不饶:“我他妈问你手腕上的是什么!” 这声音太大了,教室里的所有人都被吓到,静静的看着他们两,也忘了自己手头上的事。 乔阮并不想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安静维持了几秒钟,江演避开她手腕上的伤,把她拉出去。 教室外面,没人了。 江演说:“现在可以说了?” 第17页 乔阮对江演已经算不上讨厌了,是厌恶,是恶心。 他当着全班的面撕掉被她碰过的试卷,却不知道,被他碰过的东西,她都不会再要了。 那支他写过的笔她扔了,那件外套她也扔了。 她没有任何隐瞒,很直白的说了:“我自己割的。” 江演皱眉:“你为什么要割这个?” 乔阮抬眸看他,佯装的镇定还是被惧怕给弄的支离破碎。 见她看着自己,江演愣了片刻:“因为我?” 安静了很久的乔阮突然开口:“我知道你很讨厌我,那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也很讨厌你。” 江演面无表情:“哦,是吗。” “我可以进去了吗?” 江演冷笑:“现在是我拉着你不让你进去?” 乔阮没有再理会他,进去了。 她名字里的阮不是软,她其实一点也不软弱,她反抗过,但是反抗也没用。 于是她变得逆来顺受,但这并不代表她是软弱的。 她的爱恨太分明了,分明到毫无回转的余地。 江演擅自把位置换了,又到了最后一排,乔软的同桌换成了一个很内向但是聪明的男生。 他羞怯的和乔阮打过招呼,乔阮也和他打了招呼。 终于,终于逃离了江演。 中午放学,李月明没去吃饭,她没胃口。 乔阮就也没去,陪她在教室里啃面包:“江演怎么回事,自己把位置换了,良心发现?” 面包有点噎,乔阮喝了好久的水才终于顺下去,她不太想在讨论江演这件事上浪费时间,点了点头:“大概吧。” 下午的课用在了测试,三节课做两张卷子。 数学老师拿着茶杯,透明的玻璃茶杯,甚至能看见漂浮在里面的茶叶。 他走到乔阮边上,轻声问她:“试卷写完了吗?” 正给自动铅笔换笔芯的乔阮打开从课本里拿出那张夹在里面的试卷:“写完了。” 她把试卷递给数学老师。 后者批阅了一遍,高三的试卷乔阮也只扣了五分。 他拿上茶杯和试卷,让乔阮出来一下。 乔阮放下笔起身跟过去。 他们走后,刚刚还安静的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那些看乔阮不顺眼的女生阴阳怪气道:“我看她挺讨数学老师的喜欢嘛,该不会还去家里补过课吧。” 不是所有人都附和她,大多数都觉得她这番话恶臭,但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除了李月明,乔阮和班上的其他人都不熟,再加上她又是中插生,大家加起来甚至都没和她过几句话。 那个女生又要开口,从后面直接砸过来一个篮球。 力道大,扔的又准,她疼的眼泪都出来了,捂着后脑勺骂道:“谁啊,谁他妈这么不长眼睛?” 江演在最后一排坐着,坐姿吊儿郎当的:“听这个说话口气,还以为什么天仙呢。长成这样的也搞校园霸凌?” 他站起身,慢悠悠的走过来,拿走她手里的球,善意的劝诫她:“长的丑就好好学习。” 李月明快笑死了:“江演,你总算是说了一句人话。” 被当着全班的面说丑,那个女生难堪,却又不敢反驳。 江演不算是一个好学生,但他也差不到哪里去。 优渥家庭养出来的,都极具分寸感。 他不会打女生,但那个女生还是怕他。 长得帅成绩差,家里又有钱的男生,一旦没了那点束缚他的分寸感,不知道能浑成什么样。 数学老师主要是把乔阮丢的那五分给她讲了一遍。 是怎么丢的,应该怎么避免。 乔阮在学习这方面很聪明,一点就通,所以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等乔阮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正好碰见拿着篮球从教室出来的江演。 她没有看他,直接进了教室。 放学的时候李月明把她走了以后发生的事讲了一遍:“陶小莲还真当自己是混社会的了,不过江演还算是说了一句人话。” 乔阮不太想讨论江演这个人,也不太想听到这个名字,于是她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门口新开的那家奶茶店,听说那里的芋泥奶茶很好喝,要去吗。” 李月明的注意力果然被移开了:“好啊,我都好久没喝奶茶了。” 二班的老师拖堂,还没下课,李月明牵着乔阮的手,说等一会。 “等沈负和李慎放学,我们一起去。” 乔阮沉默了会,没有开口,但还是等在那里陪她。 二班的班主任正在愤慨的讲着大道理,应该是讲到了兴头上,要不是过来巡视的教导主任提醒放学,恐怕他还要继续讲。 李慎和沈负前后脚出来,李月明牵着乔阮过去:“你们老赵可真能拖。” 李慎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我们班上有人谈恋爱,被他发现了,气了个半死。和我们讲了一整节课早恋的危害,还说以后再被他抓住了绝对重罚。” “都高中了,还管谈恋爱呢。”李月明把书包扔给李慎,“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姐姐请你们。” 沈负看到乔阮了,后者正在努力躲避他的视线,他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淡声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第18页 李月明困惑的看一眼沈负离开的背影,又看一眼李慎。后者耸了耸肩:“和我可没关系。” 她又看乔阮。 乔阮低头抿唇,没有答话。 于是李月明就懂了。 她以小姐妹之间有些私房话要讲为由,把李慎赶走。 最后在李月明的再三追问下,乔阮才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全讲了一遍。 李月明沉默了很久,突然问她:“乔阮,你跟我说实话。” 她突然这么正经,乔阮有些不习惯,愣了会:“什么?” 李月明一脸严肃:“你是不是喜欢沈负?” 似乎没想到她会猜出来,乔阮有几分羞于启齿。 她始终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喜欢沈负的。 那个叫苏瑶月的女孩,哪怕没见到真人,乔阮都知道自己比不上。 他们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沈负不顾风雨,每天都会去接她。 这些乔阮永远都比不了,她也没想过要比。 虽然没有听到乔阮的回答,李月明似乎笃定乔阮喜欢沈负这件事。 她鼓励她,给她自信:“如果你真的喜欢沈负的话,你不用顾虑苏瑶月的,我之前说他们互相喜欢纯粹是我瞎猜的,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都没在一起,以后也不可能在一起的。而且他们没什么关系,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而已。。” “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这点,我就已经比不了了。” 原生家庭似乎很容易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乔阮总是喜欢自我否定,她好像不愿意相信是有人爱她的。 或许在她看来,有人喜欢她这样的人,已经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了。 李月明不希望她这么想,她很优秀,是李月明努力靠近的那种优秀。 “我也和沈负一起长大,你觉得他喜欢我吗?苏瑶月借住在他家,他每天接送也只是出于教养礼貌而已,这些和喜欢是没关系的。” 乔阮是羡慕的,羡慕苏瑶月。 她的人生中,单是有沈负陪着这一条,已经足够让她羡慕很久了。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喜欢去村长家看电视,电视里有很多英雄,他们会将你从生活的泥泞中拯救出来。 年幼的乔阮一直天真的以为,或许,或许她也有这么一天的。 她觉得,沈负就是她的英雄。 但他不是,他是别人的英雄。 李月明为了让她相信沈负不喜欢被沈瑶,甚至说要用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做担保:“我保证他不喜欢苏瑶月!” 她一脸认真严肃。 乔阮是被她的表情逗笑的,为了防止李月明把身上的每一个器官都拿来做担保,乔阮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李月明松了一口气,她给她勇气:“如果很喜欢一个人,就要坚定自己的选择,总有一天会成功的,这是恋爱手册里的第一册 。” “恋爱手册?” 这是李月明瞎编的,她也回答不出来具体的,敷衍的一笔带过:“孤本,早不见了,但内容我背下来了。” 乔阮看穿了她的谎言,却也没有戳破,垂眸轻笑。 暗恋的确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你会因为一些小事情而难过,也会因为简单的一句话而高兴。 于是郁了很多天的心情终于转晴。 至于沈负。 乔阮想,还是应该和他道个歉。 李月明自从得知乔阮喜欢沈负以后,似乎就很兴奋,和她讲了很多沈负小时候的事情。 和李月明在奶茶店多说了会话,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士多店今天生意似乎不错,门口的椅子坐了好几个人,穿着球服。 阿姨刚扫完地,拎着垃圾袋出来,看到乔阮了,和她打招呼:“阿妹今天回来的这么晚啊。” 乔阮和她打招呼:“阿姨下午好。” 阿姨把垃圾袋扔在垃圾桶里,让她等一会:“阿姨新买的梨,你拿点回家吃。” “不用了阿姨。” “用的用的。”阿姨态度强硬,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等阿姨进了士多店,乔阮的眼前没了遮挡,她这才看清楚面前的景象。 坐在士多店门口的,是江演。 他正喝着功能饮料,眼神淡淡的落在乔阮身上。 乔阮似乎听到他冷笑了一声,然后他挪开视线。 阿姨拿着梨出来:“阿妹,吃完了再来,阿姨买了好多。” 乔阮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接过东西道过谢, 她回到家,夏依然刚把饭做好,见她提了一袋梨:“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个了?” 乔阮把东西放在一旁,换了鞋子进来:“楼下士多店的阿姨送的。” 夏依然笑道:“下次送点什么回礼。” 乔阮点了点头,回房间了。 这里位置很偏,江演打篮球的地方离这儿有很长一段距离。 如果不是刻意的找,是不可能这么巧的。 那天晚上乔阮没出去吃饭,她没什么胃口。 月底的数学竞赛,数学老师给她报了名。 她洗完澡以后躺在床上,一直盯着天花板看。 她一点也不喜欢沛城,她讨厌这里的天气。刚到沛城的时候她就因为水土不服吐了很久。 不分季节,每天三十多度的高温,空气潮湿。 第19页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住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班级群一直有人在发消息,乔阮没有设置静音,出于好奇,她还是解锁看了一眼。 是几张很模糊的照片,看着像偷拍。 【劲爆劲爆,老刘疑似出轨。】 群里掀起滔天般的热浪,纷纷开始八卦起来。 乔阮不大感兴趣,将手机调了静音以后,锁屏放回床头。 她想,明天要不要主动和沈负讲话。 毕竟那件事,好像是她太冷淡了些。 第二天去学校,她依旧到的挺早,班上没多少人。 水煮蛋有点烫,她在路上没吃,到了学校才稍微凉了一些。 她将鸡蛋在掌心滚了几圈,壳碎了以后才开始剥。 一边小口吃着鸡蛋,一边翻阅着英语题测,笔在右手指间转着圈。 选择题,三选一,选出最适合原句的单词。 乔阮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了答案,刚要在题目后面的括号上写下答案。 身侧多出了一道阴影,把头顶的日光灯给挡住了一半。 她疑惑的抬眸,还剩半口鸡蛋忘了咽。 那道阴影的来源是沈负,他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和一份三明治。 那口忘了咽的鸡蛋卡在喉咙口,她呛的脸都憋红了,用手捶了捶自己胸口。 于事无补。 沈负把吸管插/进杯盖里,递给她:“喝点水顺顺。” 氵包氵末 第7章 “在我心里,瑶瑶永远都是第一…… 乔阮第一次没有和他太客气,豆浆是温的,不烫,香味浓郁。 那口噎在喉咙里的鸡蛋咽下去,她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好像有些丢脸。 她微抿了唇,和他道谢。 沈负轻笑着摇头,把三明治放在她桌上:“你还小,还在长个子,早餐要吃的有营养一些。” 乔阮迟疑的看向他。 她不太清楚他昨天是不是在生气。 但让乔阮疑惑的,大概是他突然的情绪转变。 沈负见乔阮似乎没有想和他说话的念头,也没有继续打扰她了,只是让她记得全部吃完。 临近上课,教室里的人陆续多了起来。 似乎对于沈负出现在这个班 ,都很惊讶。 虽然两个教室挨着,但这一年多以来,沈负从没过来过。 所以看乔阮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探究。 后者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注视,她看着桌上的三明治,犹豫了一会,还是伸手拿过来了。 还是温热的。 乔阮莫名其妙的,思绪开始乱了起来。 是特地给她买的吗,或者只是买多了。 他是在关心她吗,怕她早餐吃太少营养不良。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或许,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她? 少女对于情感的想象似乎总是天马行空的,就像是一个装满东西的瓶子,她好不容易把爱意努力压制,却因为他的一点点好,全部功亏一篑。 于是她开始侥幸,或许,沈负也是喜欢她的。 只是那株名为喜欢的种子还太小,但乔阮觉得,幼苗也有长参天大树的那一天。 只要能够看到一点希望的苗头,乔阮想,自己大概是不舍得放弃的。 那份三明治她最后还是没吃。 小心翼翼的放进课桌里,因为怕课本不小心把它挤压到,她甚至还把里面的课本全都拿了出来,堆放在桌面。 还有一个月就是期末考了,体育课被各科老师瓜分,甚至连自习课也得靠抢。 每天都能看到老师们拿着课本站在教室门口,客客气气的商量:“这节自习先给我,我让他们写张试卷。” “周老师,您上周也是这么说的,我们班的物理平均分每年都比二班低,再不多复习真的又得垫底了。” “咱们班不是来了个乔阮吗,二班有沈负抬高平均分,咱们一班有乔阮啊。” “就算来十个乔阮也得花时间复习,这样才能巩固啊。” 他们在外面争,教室里也没闲下来,一个个怨声载道的。 “这是把我们当劳工打压啊,连自习课都不肯放过。” 课桌里的手机震了几下,乔阮还没看,大概就能猜到是李月明发来的。 至于内容是什么,乔阮还没看。 她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一分一秒也不想耽误。 最后的胜利者是物理老师,她抱着一摞试卷让物理课代表发下去:“今天自习课把这张试卷写完。” 教室里闹哄哄的,她皱着眉拍桌子:“都安静点,自己写自己的!” 一节课只有四十五分钟,用来写一张试卷似乎的确有点勉强。 但乔阮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写完了,她重新在草稿纸上检查了一遍结果。 物理老师见她似乎写的差不多,放下环胸的胳膊,走过来轻声问她:“写完了?” 乔阮点头,沉默了一会:“还没检查完。” 她出声:“我看看。” 乔阮放下笔,把试卷递给她。 物理老师就直接在讲台上批改起来了,大概十分钟,她把分数算出来,满分一百二,乔阮一百一十六。 丢的那分也是小问题,没注意到细节而已。 她对今年的平均分似乎稍微放了点心,但还是不忘嘱咐乔阮:“你每次考试丢的分数差不多都在这些小细节上,写完以后记得多检查几遍。” 第20页 乔阮点头:“嗯。” 放学后,乔阮刚把东西收拾好,李月明就提着一兜车厘子过来:“刚刚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没?” 乔阮把笔袋和课本依次放进书包里:“还没来得及看,发的什么?” “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兼职吗,晚上和我一起回去,我舅妈说瑶先见见你。” 似乎是怕乔阮多想,她又补充解释了一句:“我i表弟才初中,正好是叛逆的时候,我舅妈担心找到一个脾气不好的,两三天就不干了。” 乔阮笑了笑:“你不用解释这么多的,我能够理解。” 人最真实的一面似乎只有在逐渐熟悉以后才能看清。 李月明觉得乔阮其实并不像她平时看上去的那么自卑,她只是在面对新的人际关系时,感到胆怯。 怕对方会嫌弃自己。 李月明想,应该是原生家庭带给她的这种伤害。 乔阮和她一起坐地铁去了她舅妈家。 她舅妈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听说她是杭市人,人温温柔柔,说话也温温柔柔。 茶端出来,放在乔阮面前:“听月明说,你是她同学,她平时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乔阮有些拘束,甚至连手放哪都觉得为难:“没......没有添麻烦,她在学校很听话。” 她的拘束在那些年长者的眼中看来,是青涩和可爱。 她长的乖巧可爱,成绩又好,看性子应该也是个内向的。 林澜在悬着的心往下放了放,这些天也有几个应聘者上门来,她没有一个看顺眼的。 她那个混蛋儿子正好在叛逆期,不大好管,还是得找那些脾气好的。 于是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假期开始补课,补课时间下午三点到六点。 薪资是一个月三千五。 乔阮按捺住自己那颗有些激动的心,和她道过谢,然后在李月明的陪伴下一起出了小区。 三千五,加上贫困补助以及她手上攒的钱,足够交下学期的学费了。 出去时路过楼下的便利店,李月明从冰箱里拿了根棒棒冰,荔枝味的。 她掰成两半,把多的那半给了乔阮:“明天可就是星期四了。” 星期四? 乔阮疑惑了一会,然后想起来,星期四是苏瑶月的比赛日期。 沈负的确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对每一个人都很温柔。 而他对乔阮的那点好,不过是出于他良好的教养和礼貌。 可对苏瑶月,他好像给了她所有的偏爱,这是每一个女孩子都希望得到的。 乔阮有时候会很羡慕那个女孩子,下雨天不用担心忘了带伞会淋雨回家,台风天也不用担心,就算学校下课太晚,回家的路很黑,这些都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坐在教室里等待那个不顾风雨都会来接她的人。 沈负给她的那些偏爱,是乔阮这辈子都不曾拥有过的。 那天晚上,乔阮把自己衣柜里的所有衣服都翻出来了,她一件一件的试,想着哪件衣服穿起来可以让她看上去更漂亮。 光是听李月明的形容,她就能知道,苏瑶月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试完所有的衣服后,她又有些难过的躺在床上。 那种仿佛全身力气被卸掉的无力感让她难过。 她比不上苏瑶月的,就算穿自己最好看的衣服,站在她面前,她也只是一个钨丝断掉的灯泡。 而苏瑶月,她是自然发光的夜明珠。 乔阮比不上她。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喜怒哀乐全都捆绑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她不想这样,但又没办法。 夏依然最近开始做早饭了,每天五点半就起床。 之前马越霖嫌油烟机太吵,不让她那么早做饭 ,所以乔阮只能每天去楼下买一块一个的水煮蛋。 或许是对那天喝醉酒后把她打成那样的补偿。 马越霖和夏依然之间是有感情在的,不然夏依然也不会这么死守着他不肯离开了。 乔阮没睡好,黑眼圈有点重,李月明看到后,一惊一乍的问她昨天晚上是不是去做贼了。 她难得没有在早自习之前那点零碎时间学习,而是趴在课桌小睡。 李月明夸张的把头探到窗外,想看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乔阮也没睡多久,就被广播里的音乐吵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挽着李月明的胳膊往操场走。 二班的教室在一班前面,所以就算是下楼做操,他们也在前面。 李月明踮脚在前面找了找,终于看到了沈负。 他个子高,站在人群里很显眼。 “我突然觉得你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乔阮有些困惑的抬眸:“什么?” 李月明笑容暧昧的看着她:“你家沈负啊,这种外在内在俱佳的人,恐怕这个世界上都没几个,还刚好被你看上了。” 乔阮瞌睡也醒了,被她这句“你家沈负”给弄到脸红。 “你别乱讲,什么我......我家。” 李月明顺从的点头:“好,我不讲。” 话音刚落,她又使坏的往前喊了一句:“沈负!” 沈负听到声音了,回头看了眼,乌秧乌秧的人群,他没看到李月明,于是就站在靠墙的地方等。 第21页 下楼的人就跟管道里的水一样,下面的人流到了头,上面的人就下来了。 走着走着,沈负就看到了乔阮。 最近天气开始变凉,校服也从夏季换成了秋季,红白条的运动服,舒适度满分,颜值零分。 乔阮是转校生,校服不是测了尺寸定制的,而是从剩余的库存里挑的相对比较小的一套。 可穿在她身上还是宽宽大大,沈负见她袖子还往上卷了一截。 “回去的时候把外套脱给我。” 听到沈负的话,乔阮愣在那:“什么?” 知道她是误会自己的话了,他轻笑着解释:“你的衣服,我帮你改一下。” “你还会做这个啊?” “嗯,瑶月的校服都是我改的,她和你一样,太瘦,个子又高,S码有点短,M码的又宽松了些。” 乔阮点头:“这样啊。” 水管似乎堵塞了,每走一步都艰难的要命,好不容易在音乐结束之前下了楼。 找到自己班级的所在场地后,乔阮跟着广播做完了一整套广播体操。 休息的那些时间乔阮拒绝了李月明的超市邀约:“我太困了,先回教室补补觉。” 李月明跟过来,问她昨晚几点睡的。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没看时间,但应该是过了两点。” “那你才睡四个小时啊。” 李月明就差没直接给她开道,生怕浪费她补觉的一分一秒。 因为临近考试的缘故,上午的课全部都用在写各种试卷上了。 下午李月明和乔阮一起拿着请假条去办公室来找班主任。 或许是看到乔阮也在,班主任也没有问太多,只是嘱咐她们不要耽误学习。 然后就批了条子。 李月明感慨:“还是好学生好啊。” 乔阮没说话,看着楼道里那块占满了整面墙的镜子,那是正容镜。 它的用意是学校让学生时刻注意端正自己的仪表。 不过用途早就变成其他的了。 乔阮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因为昨天晚上的熬夜,脸上带着疲态,黑眼圈明显,有些憔悴。 她不会化妆,也没有化妆品。 “月明。” 她突然扭头,看着自己身旁的人。 李月明正给李慎发消息,问他在哪, 听到乔阮的声音后抬眸:“怎么了?” 乔阮沉默片刻,问她:“你说,化妆可以把黑眼圈遮住吗?” 李月明笑道:“当然可以,有的遮瑕还能把你脸上的痣都给遮住。” 乔阮有颗泪痣,很小很小,小到不注意看压根就看不出来。 乔阮的美没有太大的攻击性,是那种不张扬,但是极耐看的美。 李月明觉得她有点像林黛玉,尤其是难过不说话的时候。 李慎说了一个地址,她们过去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在那。 李月明左看右看,问他:“沈负呢?” 李慎一副被抛弃的小媳妇脸:“早自习刚上完,接到苏瑶月的电话就走了,她说她紧张,一直在哭。” 李月明下意识的看了眼一旁的乔阮。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愣愣的,但还好,脸上没有其他的异样神色。 李月明对苏瑶月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她讨厌她只是因为苏瑶月的公主病。 沈负就跟她的奴隶一样,整天被她使唤,还是随叫随到的那种。 她冷哼:“平时看她那个劲也不像是会紧张的人啊。” 李慎看不下去了:“好歹这也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比赛了,会紧张也是人之常情。” 乔阮听进去了。 中途路过一个便利店的时候,她和李月明说她想进去买瓶水。 李月明就和她一起进去了,她们一人拿了一瓶,临出去前,乔阮犹豫了一会,最后又拿了一瓶牛奶。 她不知道这能不能适用于每一个人,但她每次都是这样。 紧张前喝一瓶牛奶,整个人会放松很多。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关心一个素未蒙面的人。 大概是沈负身上的光芒太刺眼,连带着他身边的人也染上了光。 乔阮想,他这么在意的人,肯定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从这儿去剧院,不算太远,十几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李慎中途突然肚子疼,去附近上厕所了。乔阮和李月明先拿着票进去。 来的人很多,前排坐的应该都是参赛选手的家属之类的。 李月明告诉乔阮,沈负的位置。 第三排左边第五个。 乔阮将视线移过去,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现在是空的,没有坐人。 应该在后台陪她吧。 乔阮想。 随着主持人的报幕,比赛开始,观众席的灯光暗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舞台上。 “来自沛高艺校,二年八班的参赛选手,苏瑶月。” 乔阮听到这个名字,放在腿上的手稍微收紧,又松开。 舞台也陷入短暂的黑暗,再亮起时,上面多了一个人。 穿着芭蕾舞服,她演奏的曲目是黑天鹅。 乔阮想,她可真想一只天鹅啊,漂亮,高贵。 是肉眼可以看出来的自信。 她好像突然释怀了一点点,如果她是沈负,她也会喜欢上这样的女孩子。 第22页 这不怪他。 整场比赛下来,差不多两个小时。 苏瑶月没有得第一,甚至连前三都没进。 散场的时候李月明耸了耸肩:“她那个自尊心,肯定受不了。” 虽然看不惯苏瑶月那个公主做派,但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也不忍心放着她不管。 就和乔阮说了一声:“我去看看她。” 乔阮的手碰到包里的牛奶了,迟疑片刻,她说:“我和你一起去。” 她们去了后台,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后台也不剩几个人。 所以就更显得安静。 乔阮没有再往前走,她停在那儿,站在墙后。 她不敢出去,怕被他们看到。 苏瑶月哭的很伤心,身上的舞蹈服都没来得及换,大概是怕她冻着,沈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上了。 “在我心里,瑶瑶永远都是第一。”他抱着她,温声安慰,“不哭。” 第8章 她暂时还不想和沈负讲话。…… 其实也没什么的,这个结果她预想过无数次。 那个女孩子和沈负是青梅竹马,她长的好看,处处都比自己优秀。 沈负喜欢上她也正常。 可是...... 可是啊。 乔阮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是会难过,心脏像是被人用利刃一刀一刀的剥开。 她具体也说不清到底有多疼,反正是常人没办法忍受的那种。 她走了,回了家。 夏依然和马越霖在客厅里坐着,乔阮开门后和他们打过招呼,然后眼神空洞的回了房间。 夏依然看出了不对劲,去敲她的房门:“阿阮,是哪里不舒服吗?” 乔阮听见她话里的担忧了。 她把埋进被子里的脑袋神出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点,可颤抖的哭腔还是出卖了她。 “我没事。” 夏依然急了:“怎么回事,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了?” 乔阮终于再也不忍住,哭出声来。 她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她想回家,回小翘山去。 奶奶重男轻女无所谓,不能读书也无所谓,就算是要早早的家人她也无所谓了。 她后悔来到沛城,后悔喜欢上沈负。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希望那天的自己直接溺死在人工湖里。 那几天下雨了,将沛城仅剩的那点暑气全部给送走。 气温也一下子猛降,创了近年新底。 乔阮把体温计从腋窝取出来,看到上面的水银刻度了,三十八点六。 难怪会觉得浑身无力,她冲了一包感冒冲剂喝了。 哪怕是发烧,她依旧阿按时准点去了学校。 语文老师让她把作业放下去,她放下笔,在班上走来走去。 手里的作业本越来越少,她看到那本崭新到几乎没怎么用过本子,上面的名字龙飞凤舞的,写着江演两个字。 她走过去,放在他桌上。 眼睛肿了,因为感冒,脸色也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看上去病怏怏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那种。 江演看了她一眼,任凭他的作业本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掉到地上。 乔阮离的远,没靠近他,所以本子只有一半在桌面,剩下的那一半逐渐往下滑,最后还是全部掉下去了。 张城专注的玩着游戏,听到动静,抽空往这边看了一眼:“书呆子怎么好像不怕你了。” 江演没理他,弯下腰把作业本捡起来。 乔阮一整节都晕乎乎的,她提不起劲来,像是被人揍过一样,全身都疼。 数学课,昨天上午的试卷,最后那道大题全校只有乔阮一个人写对了。 至于沈负,他那节课不在学校,测考他自然也没参加。 数学老师让乔阮到黑板上把那道题的解题过程写一遍。 她连抬手都觉得费力,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如从前那般工整。 数学老师丝毫看出了不对劲,走过去问她:“哪里不舒服吗?” 她摇了摇头:“没事。”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声音嘶哑到像是用砂纸在声带仿佛摩擦了很久。 她写下最后一道步骤,老师不放心,让她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了老师,我早上吃过药了。” 见说不动,数学老师也没办法,总不能强迫她吧,只能继续上课了。 乔阮听的并不专心,她很努力的想让自己注意力集中,可眼神总是飘忽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也没人喊醒她。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下课了,她看到自己手边一袋子的药,还有红糖水。 她迟疑片刻,把袋子打开。 痛经宝颗粒五个字特别明显。 乔阮愣了愣,然后问同桌:“这是哪来的?” 他眼神闪躲,摇头说不知道。 乔阮迟疑了一会,回头看了眼。 最后排的江演正和张城讲着话,偶尔视线往乔阮这边看一眼,像是不经意的扫过。 乔阮大概猜出来了,她拿着药和水杯起身。 拧开瓶盖,全部倒了,那些药也是,她一盒一盒的拆开,药全抠出来,混在一起,当成垃圾扔了。 江演靠着椅背,看着她的举动,唇角带着笑。 第23页 下午放学后,乔阮把东西收好,一一放进书包里。 刚出去就碰到了等在教室门口的沈负。 他应该在这儿等了有一会了,笑着递给她一个盒子:“昨天去书店,在隔壁商场看到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乔阮看了眼他手里的盒子,很精致。 她视线上移,又看到他衬衣上的袖扣了。 前几天李月明看杂志的时候她无意间也看了一眼。 上面就有这个袖扣,价格是她好几个学期的学费。 乔阮从来没有做过灰姑娘的梦,她一直都坚信,自己的人生只有自己才能改变 她从未想过将这种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她也不是这种人。 她喜欢沈负,只是因为他是沈负。 而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儿子,或是哪个名门望族的后代。 只不过这些东西都成为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用了。”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走的很快,甚至于有点像落荒而逃。 她不想和沈负待在一起,这种感觉很奇怪。 喜欢的心太难抑制了,哪怕她已经说过,不要再喜欢他。 回到家,夏依然一直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乔阮用自己的杯子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察觉到身边的视线了。 她放下杯子:“有话要和我说吗?” 夏依然笑了笑:“我的乖宝,今天上课累不累?” 她拿着杯子,又喝了一小口:“不累。” 夏依然稍顿了一会,然后轻笑着问她:“阿阮想要弟弟妹妹吗?” 台灯好像快坏了,总是发着兹拉兹拉的声音,偶尔还会闪几下。 乔阮调整了一下台灯的角度。 她用笔在日记本上写下,十月二十日,天气多云。 “妈妈今天突然问我想不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她说她想给马叔叔生个孩子。我说想,其实我不想。我很自私,我怕妈妈的爱被别人分走,但我不能这么做。 妈妈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我的妈妈,我不能干涉她的自由。 还是有点难过,这个家也快不属于我了,妈妈也要变成别人的妈妈。” 因为忙数学竞赛的事,乔阮这些天都很忙,李月明也深知这点,所以这些天都没敢去打扰她。 班主任说了,这次的竞赛结果和高三的保送名额有关,让乔阮好好发挥。 他相信乔阮的实力,但害怕她紧张。 那场考试两个小时,沈负也在。 他原本就不打算参加,奈何数学老师每天都会拉着他做很久的思想工作。 大概是觉得太烦了,所以他最后还是松口同意了。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乔阮,她拿着草稿本和笔袋,按照提前分好的座位坐下。 这次的竞赛是省级的,每所学校选出了三个。 沈负能感觉到,乔阮最近不太想理他。 竞赛时长两个小时,题目难度系数很大,和学校的考试不是一个级别的。 最后一道大题很难,乔阮花了很长时间才解出来,不过她没有把握结果是对的。 考完以后她收拾好东西从考场出来,数学老师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似乎对这次的竞赛结果很在意。 看见乔阮出来,他立马过去,问她:“考的怎么样?” 乔阮沉默了一会,摇头:“有点难。” 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是省级竞赛,肯定比平时要难一些。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就行。” 乔阮点了点头,然后她看到沈负从考场里出来。 他们今天穿的都是校服,一中看中的是成绩,最忌讳的就是早恋,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才会把校服设计的这么丑。 但再丑的校服,只要是穿在沈负的身上都会变好看, 他个子高,尤其是在这些尚未发育完全的高中生里,他一米八六的身高已经很显眼了。 肩骨宽阔,腰细腿长。 乔阮第一次见到他,是被他从人工湖里捞出来的时候。那会气温还很冷,她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一直在抖。 害怕占据了一部分,冷占据了另外一部分。 她奄奄一息之时,看到了岸边看热闹的学生,以及毫不犹豫跳下来的沈负。 那个时候她就觉得,沈负身上很温暖。 和阳光一样,仿佛能够让万物生长。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喜欢上他吧。 沈负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大概是在等乔阮和老师的谈话结束。 他安安静静的,也不插话。 眼里盛着淡淡笑意,他那双眼睛,好像一直都是带着笑的。乔阮很难想象他不笑时,会是什么样。 她又想起那天在学校附近看到的场景了。 沈负没什么表情的抽着烟。 在乔阮的认知里,与烟搭边的,都是坏孩子。 可沈负不是,她知道。 正因如此,她才更好奇。 数学老师又简单的叮嘱了几句,然后离开。沈负刚要过来。乔阮也急急忙忙的跟了过去,跟在老师身后一起上了校车。 她暂时还不想和沈负讲话。 第9章 “嘘,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我跟…… 第24页 他太泰然自若了,乔阮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这么难过。 可又想起,这原本就是她单方面的暗恋,与沈负没有关系。 没有什么公不公平的。天平的砝码在沈负手里,乔阮没有资格说不公平。 大巴车颠簸的开回学校,正好赶上下课。 篮球场有人在打篮球,操场边也热热闹闹的坐满了人。 听说下周有篮球赛。 乔阮听到铺天盖地的呼喊声:“江演加油!” 声音的主人大多都是女生。 乔阮握紧了书包背带,绕远路从旁边进去。 她不想看见江演。 沈负从她身后跟过来:“考试还顺利吗?”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沈负声音温柔:“不用担心,肯定能考第一的,我相信你。” 乔阮稍微停顿了一会,然后加快步伐往前走。 喜欢这两个字,似乎包含着心软与妥协。 乔阮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太低贱了,她不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可只要听到沈负用这种温柔的语气和她讲话,再大的火气似乎都能瞬间消失。 到最后,她几乎是一路小跑进去的。 怕会忍不住。 好在,沈负并没有跟过来。 她刚进教室,李月明就过来了,问了和沈负差不多的话:“考的怎么样?” 乔阮把书包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回课桌。 她没有太大的把握:“有几道题有点难度。” 李月明安慰她:“放宽心,我相信你。” 乔阮冲她笑了笑,悬着的心突然放下了,她点头:“嗯。” 下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不像其他老师那么严厉。只要不在课堂上大喊大叫,她一般是不会管的。 所以李月明和乔阮的同桌商量了一下:“下节课你去我那坐着,可以吗?” 那个男生身子一僵,脸红了。 头越埋越低,凳子角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李月明皱着眉,扯着他的衣领子把他又捞了回来:“没必要吧,就是换个位置而已,怎么还土遁了。” 他的脸更红了,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走到后排坐下。 李月明沉默了一会:“我的位置在后面。” 他也沉默了,然后才慢吞吞的换到后面。 李月明坐下以后问乔阮:“他一直都这么奇怪?” 乔阮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他们两个甚至都没讲过几句话。 这次竞赛的结果三天后出,乔阮算不上多紧张,她的确是那种喜欢自我否定的人。 她不太认为自己能拿第一,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夏依然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前几天才查出来。 意思就是,在告诉乔阮之前,她就知道自己怀孕了。 放学以后回到家,家里没人。 他们去医院做产检了,夏依然做好了饭,放在锅里温着。 乔阮没什么胃口,就随便吃了点。收拾好碗筷以后,她穿上外套下楼。 屋里太闷,有种窒息感,她想出去透透气。 这个点附近的公园人很多,乔阮在士多店买了一盒牛奶,慢悠悠的走着。 牛奶很甜,一股劣质的香精味。 但是乔阮很喜欢。 她喜欢这种甜到齁人的感觉。 附近的广场有人唱歌,乔阮咬着吸管过去。 吉他声悠悠的传过来,是一首很老的歌了,乔阮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站满了人。 她看不见里面,只能往后面的台阶上走,走了一阶又一阶。 她的视线却在试探能不能看见里面,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 脑袋仿佛撞上了谁的胸口,她急忙转身道歉。 天很黑,所有灯光似乎都聚集在广场那儿。 她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只是声音让她僵愣在那儿。 “走路怎么不看路,摔倒了怎么办。” 是熟悉的,温柔语气。 乔阮抬头,正好对上沈负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很清澈,乔阮突然想到了小翘山的河。 他肯定不近视。 乔阮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她也不准备问。 下意识的就要转身离开,不过手腕被沈负抓住。 “你最近好像在生我的气。”他的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扭捏与遮拦,很坦然的开口,“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对让你不开心的话,你可以告诉我。” 怎么说呢。 难道直接告诉他,我是因为看到你对别的女生好所以才会生气的? 乔阮沉默片刻:“我没有生你的气。” 她不太会撒谎,很容易漏出破绽。 所以她不敢看沈负,怕被看出来。 安静持续了一会,只能听到那个音响里的伴奏换了一首又一首。 估计那些他都不会唱吧。 乔阮乱七八糟的想着。 沈负终于开口。 “没生气就好。” 乔阮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这个话题算是告一段落。 乔阮不太想待在这里了,更加不想再和沈负待在一起。 看到他,她总会难过。 会控制不住的想起那天的场景。 他的温柔,给了很多很多人。 第25页 于是乔阮以时间太晚为由离开了。 这句话似乎正好给了沈负一个理由。 “的确有点晚了,我送你吧。” 乔阮拒绝了:“我家很近的,不用你送。” “你别想骗我。”他说,“明明很远。” 乔阮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去过她家。 这下所有话都被堵死了,乔阮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默许。 她不太想说话,一直闷头往前走,沈负也不勉强她。 他是一个很善解人意的人,不会强迫别人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转弯进了巷子,乔阮却突然停住不动了。 士多店的楼下,她看到马叔叔动作还算温柔的搀扶着夏依然,后者脸上也带着笑,不时摸摸肚子。 他们似乎在说着什么,都笑的很开心。 乔阮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她有点难过,可是又不敢难过。 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小孩。 因为害怕妈妈的爱被分走,所以一点也不期待这个弟弟妹妹的到来。 世界上,唯一爱她的妈妈,也要去爱别人了。 她紧抿着唇,不想哭,沈负还在旁边。 可眼泪就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沈负拿出纸巾,大概是想替她擦眼泪,在快碰到她脸的时候,又突然想起什么。 动作稍顿,他又把手收回来。 他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乔阮在难过些什么。 他安静的站在那里陪她,等她哭完。 直到乔阮的情绪逐渐平息,他才把那张纸巾递给她。 乔阮抽泣了几声:“我妈妈怀孕了,可是我一点都不高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自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沈负说这些。 她好像总是下意识的依赖他,哪怕她已经不想继续喜欢他了。 沈负走过去,动作温柔的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吧。” 他不太会安慰人,但潜意识里却觉得,人们在看到比自己活得更不容易的人时,难过会减少。 乔阮抬眸,眼睛还肿着:“什么?” 沈负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大概是觉得乔阮这副样子有点好笑,便真的笑出声来。 他走到前面的士多店里买了一瓶冰过的牛奶,让她敷一下眼睛,消消肿。 莫名的,乔阮照做。 说要给她讲一个秘密的沈负突然问她:“我的名字是不是很奇怪?”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个。 乔阮犹豫的摇头,最后又点头。 沈fu。 她一开始听到这个名字并没有往“负”上去想。 或许他叫沈复,沈傅。 沈负的确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我不是我爸亲生的。”他笑了笑,语气轻松的说出这些话,“我妈在和我爸结婚之前,私生活很乱。后来她怀孕了,我爸也知道,但他很爱我妈,最后还是选择了原谅。不过他应该挺讨厌我的,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他说,我妈犯的错,应该由我来承担。” 他笑的时候,眼角下弯,那双桃花眼带上些许弧度。 “我从五岁就开始替我妈赎罪了。” 乔阮看着他脸上的笑,努力想要分辨出是不是强颜欢笑。 可是她什么也看不出来,沈负现在的笑,和他平时的笑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听声音,只看他的脸,乔阮甚至以为他在说一件很高兴的事情。 这本身就很奇怪。 或者说,许负这个人本身就是奇怪的。 乔阮偶尔会觉得,他就像是一个事先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 他很少有除了笑以外的其他表情,并且他的笑,很单一。 苦笑,窃笑,诸如此类的。 他都没有。 犹豫了很久,乔阮才试探的问出那句:“那你妈妈......” “她在我还不记事的的时候就走了,去了其他国家。我五岁那年,我爸把这一切告诉了我。我不是他亲生的,他随时都可以扔了我,如果我不听话的话。” 他说的风轻云淡,仿佛真的无所谓。 乔阮的心却揪在一块:“你爸爸太过分了。” 沈负低目轻笑:“我觉得他对我已经很好了,最起码没有真的把我扔了。” 这是乔阮第一次听到他的身世,而且还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她替他感到难过。 他却好像没什么,仍旧是那副温柔的笑脸,伸手在乔阮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连气音都带着温柔笑意:“嘘,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我跟你的秘密。“ 那天晚上,乔阮又失眠了。 她满脑子都是沈负最后说的那句:“虽然我有很多秘密,但其他的有些难以启齿,就先不告诉你了。” 竞赛成绩出来了,数学老师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正翻开教案准备上课的物理老师被他打断:“这节课先让给我。” 物理老师见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忍不住打趣道:“中彩票了?这么高兴。” “这次竞赛咱们班可算出了个第一,能不高兴嘛。” 随着他的这句话,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乔阮。 当事人却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是好事,所以物理老师也没有说太多,同意换课了。 第26页 他离开以后,数学老师两只手撑着课桌,笑容春风满面的:“这次省级数学竞赛的冠军呢,是我们班的乔阮同学,大家先鼓掌恭喜。” 班上拖拖拉拉的响起鼓掌声,其中李月明拍的最激动。 “啊啊啊啊啊太牛逼了!!!” 她这么大吼大叫,数学老师罕见的没有发脾气,只是让她稍微淡定点:“我们的第一名都没激动,你激动什么呢。” 李月明说:“我这不是替她激动嘛。” 数学老师让他们先自己学习一下,然后把乔阮喊出去。 去办公室的路上他告诉乔阮:“这次的考试是可以在高考加分的,你去和我登记一下资料。” 乔阮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 沈负也在。 看他们班主任的那个表情,估计是在挨训。 声音很大,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你那几道错题我看了,步骤全是对的,那些数字你是用脚趾头算的吗?二十加十五等于四十五?三十乘三十等于六十?” 沈负认错的很诚恳:“下次会好好检查的。” 老师头疼,伸手揉了几下,叹气道:“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在这种地方丢分,不然这次的第一就是咱们班了。” 乔阮的数学老师听后不乐意了:“我们班乔阮这次的分数可是整整比他高出六分了。” 那边也不甘示弱,一张卷子就差没砸到他脸上了:“你看看你看看,他丢的那些分加起来连二十分都有了!” “你这话说的,他要是所有分数都不丢是不是就满分了?” “你一肚子歪理,我不和你吵。” “到底是谁一肚子歪理?” 他们也没吵多久,大概是顾虑到还有学生在场。 乔阮和沈负一起从办公室出来,沈负笑着祝贺她:“恭喜。” 乔阮抿唇:“谢谢。” 办公室在教学楼最角落,得把这条走廊全部走完才能到。 沈负没再开口,乔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相顾无言的走了很久。 临近二班门口了,沈负脚步停下。 乔阮疑惑抬眸,看向他。 “站在这里等我一下。” 乔阮眨了眨眼:“什么。” 沈负轻笑着警告她:“在我出来之前不许偷偷溜走。” 第10章 耳机只摘了一边,另外一边正好…… 乔阮不知道他要干嘛。 他进去以后,乔阮沉默了一会,想离开了。 她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脚却怎么都动不了,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 不过乔阮自己也清楚,被定住的不是脚,而是她的心。 沈负很快就出来了,手里多出了两个盒子。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小的那个乔阮还记得,上次沈负给她,她没要。 “礼物。”他说。 乔阮摇头:“我不要。” 他的语气似乎有点无奈:“倔脾气。” “这个是为了祝贺你得了第一,特地去买的。” 他把那个大点的盒子递给她,态度算不上特别强硬,但相比他从前那个温润的性子,也显出几分强硬:“一定得要。” 竞赛结果今天才出,他一直在学校,礼物只能是提前买的。 乔阮不解:“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是第一?” 他摸了摸她的头,唇角溢出淡笑:“刚来一中就把我的第一给抢走了,你要是考不了第一,那不就证明我比那群人还要蠢了。” 可数学明明一直都是他第一。 正好下课,走廊人多了起来。乔阮担心被别人看到她这样和沈负站在一起,到时候又会议论她。 于是急急忙忙进了教室,手上拿着那个盒子。 李月明看到了,好奇的问她这是什么。 乔阮摇头,她也不知道。 李月明上看下看:“这个牌子很贵的,你买的?” 乔阮沉默了一会:“沈负给我的,说是祝贺我考第一。” 听到李月明说很贵,她更加不想收了,拿出手机想给沈负发消息,却发现没有他的号码。 于是想放学以后再去拿给他。 李月明看穿了她的想法,劝她:“你要是还给他的话,就显得太刻意了。” “刻意?” 李月明分析道:“你想想看,如果他只是出于朋友的关系祝贺你呢。你要是还给他,就说明你心里有鬼。” 乔阮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她的确心里有鬼。 在李月明的分析下,乔阮没有再坚持把东西还给沈负。 这些天回去,家里都没人。 马叔叔最近每天都陪她妈妈去散步。 乔阮自己把剩饭加了一个蛋,重新炒了一遍。 吃完以后她就去洗澡了。 气温开始转凉,昼夜温差变得有点大。 白天热的燥人,晚上还得穿外套。 乔阮的睡衣是长袖的,但是挺薄,她洗完澡出来,感受到一阵凉意。 或许是临近考试的缘故,学校布置的作业一天比一天多。 乔阮刚写完一课语文,视线落在一旁的盒子上。 她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迟疑了很久,她把盒子拿过来打开。 是一套睡衣,叠的周正,放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