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之最强驸马》 第一章 给面子的叫酒仙 “三哥,好些了吗?” 面庞稚嫩,却身形高大的少年,双手接过一个身形魁梧却面色霜白的男子手上的茶杯,从侍女手中接过热毛巾,递给他,双眼红润,面带急红,很是担心的望着面前的男子。 “谢谢你,俊儿,三哥好多了。”男子嘴角上扬,露出微笑,轻轻擦拭了一番。 “三哥,你装死可就没意思了,今儿个兄弟们,为你接风,为你脱离崔太爷的魔掌而庆功的!” 为首的相貌堂堂却有些干瘦的男子,故作愠色,眼神中依旧藏着一股关切之情,端起的酒樽在空中迟疑不定。 “是呀,三哥,你这样玩就太不地道了,兄弟们,盼星星,盼月亮,可终于把你盼到这长安城来了!” 一个身形黝黑,三大五粗的男子,也端起酒樽。 “是啊,三哥,没有你给俺们出谋划策,都快在这长安城混不下去了。现在,他娘的,长安城里出名的,全是那些个擦脂抹粉的不男不女,看得俺都恶心!” 黝黑男子身旁一个长得和他相似的男子,也一口干了杯中酒,将酒樽猛拍在案上。 “啊!” 几案前姗姗起舞的歌姬,被吓得有些颤音,一个个战战兢兢,惶惶恐恐地向后蠕退。 只有为首的那个歌姬,微微异色,随即释然,安抚其他的舞女,继续演出。 在这种地方,公子哥,擦枪走火,争风吃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没关系,你们继续演出,麻烦你们了。” 面色苍白却棱角分明的男子,扬起笑意,起身向在场的舞姬施了一礼。 “宝琪,吵什么,你吓唬到人家姑娘了!既然三哥回来了,三哥就带着你们,在这长安城,创出一番名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面色苍白男子施完礼后,豪气地将几案前的坛子拿起,掂量着坛中还有半坛子两三斤左右的酒,眼角里闪过一丝得意,大口大口,灌入腹中。 和老子装逼,老子可是享有“中文系酒仙”美誉的男人,就这点酒,那不和玩似的! 男子叫程处弼,xx大学中文系大四学生,因为毕业前的和宿舍的几个兄弟喝了二十多斤的老白干,一场大醉,一醒来,就穿越到了唐朝。 而他穿越后的名字,也叫程处弼,是大唐名将程咬金的三子。 穿越前的灵魂,从清河崔家回来后,被这群狐朋狗友灌醉,酒精中毒,猝死了...... 虽说是,狐朋狗友,可是这些人的身份也不简单,放在后世,也是天朝顶天的公子哥。 那位长得干瘦一些的,是曹国公李绩的长子,李震。 李绩,就是《隋唐英雄传》中,那位神机妙算的徐茂公,原名徐世绩,被赐姓李,又为了避李世民的讳,改称李绩。 那两个黑炭头一般的双胞胎,是吴国公尉迟恭两个双胞胎儿子,一个是尉迟宝琳、一个是尉迟宝琪。 那个叫俊儿的少年,是位相二十余年的刑国公房玄龄的儿子,房俊,房遗爱,也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坑爹坑队友的绿帽王! 当然,现在还不是。 “好酒!” 程处弼一甩手,将酒坛子摔碎在地,轻轻松松地擦了一下唇腭。 “三哥,真是好酒量!” “兄弟们,佩服!” “感情,三哥跑到清河老太爷那,去锻炼酒量去了!” 程处弼的豪情壮举,看得这些个大唐纨绔,欢呼雀跃,一个劲的鼓掌膜拜。 纨绔之间比的是什么,不是钱,不是权! 比的是谁会玩,玩得溜! 对于这些二代而言,喝酒当然是必不可少的! 之前,还以为三哥是故意装醉不喝,现在看来,人家三哥是不屑和咱们这些人一般见识! 人家是可以用坛子灌的! “一般一般,兄弟们给面子的,可以称呼我为“酒仙”,不给面子的,也可以称呼我为“酒桶”。” “酒仙!” “酒桶!” 听到这几个词,几个纨绔先是一个个傻愣着眼,随后一个个眼神炙热,崇拜不已。 身为纨绔,必须会玩! 装的一手好逼,更是绝技! 程处弼,高深莫测地笑着落座,欣赏起场上的歌舞。 就这酒,顶多二十五六度,来个十斤八斤随便喝。 真不知道,原先身体里的灵魂是怎么酒精中毒猝死的...... “叮咚,因为宿主在大唐各位二代面前,装得一手好逼,特开启装逼打脸系统!” “系统将根据宿主的装逼打脸对象和表现,给予宿主不同的奖励,装逼打脸对象等级越高,获得的奖励越丰厚!” .. 第二章 给大唐纨绔们上上课 “啥?装逼打脸系统?金手指?” 程处弼心里乐开了花,以前读书的时候,他也没少看网络小说,知道许多小说都有万能无敌的系统存在。 有了这个系统,从此自己就可以在唐初的纨绔子弟界,在装逼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成为万中无一的神一般的男子! 唐初的世族勋贵公子哥,都是我的小弟! 在外,狄仁杰给我驾车、骆宾王给我当书童,时不时调教一下大唐的皇子皇孙,促进一下大唐教育事业的发展...... 在内,豪门小姐捶腿,大家闺秀揉肩,这边唐朝公主端茶,那边七宗五姓女喂食,偎红依绿,左美右俏,为大唐的现代化建设,不断输送新鲜血液...... 唉,那样的生活...... 好腐败! 想到这里,程处弼不禁两眼冒星,银光闪闪,心中按捺不住的孤狼之魂,在翻倒、在沸腾、在肆意的嚎叫。 “三哥,羽绾姑娘,可好看?” 李震等人见程处弼的神情,极其yd,还不时发出奸笑,口水也顺着嘴角流到了下颚,便跟随着程处弼的目光一看,发现程处弼的目光直直地注视着为首领舞的舞女。 “好看,当然好看!” 程处弼自然而然的回答,他还处在自己的yy之中。 以自己在系统帮助下的才华,以自己现在的地位,娶的哪个女人,会不好看! “三哥,今天莫不在华春苑小憩一晚,让羽绾姑娘随侍左右?” 几个纨绔嘻嘻笑笑,一个个挤眉弄眼。 “什么?小憩一晚?” 程处弼这才晃晃回神,发现自己口水淋漓,看看几个纨绔眼中的狡黠,和与自己正好相对的中央舞女,立马就明白了。 为首的舞女,螓首清扬,晶莹雪白的月蓉,胭脂淡抹,确实好看! 朱红的檀口微微向前突起,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隐藏在仕女服下的玲珑曲线,若隐若现,颚下的一片白雪肌肤,滑如凝脂! 大唐的仕女服,是中国古代比较优秀的传统服饰之一。它既吸收了汉民族的礼仪传统,又融合了少数民族的热情奔放。 仕女服是最能体现女人袅娜身材的服饰之一,但对于穿着者的要求蛮高,一般需要穿着者有适宜的丰满度、长长的脖颈。 当然,如果再有一副靓丽的容颜,就更好了! 霓裳轻舞,转身的每一个动作,都清丽动人,灵动而婀娜的成熟身躯,随风展现! 水若桃花的双眸,忽睁忽闭,忽眨忽凝。 大大的圆眼睛在长长的睫毛下,眨巴眨巴,惑丽非凡。 “花是极好,可惜我不是摘花之人!” 程处弼摇了摇头,故作高深的说道。 身在这个环境中,谁知道是不是千人骑、万人下的货色! 再说古代的医疗条件这么差,万一得病了怎么办! “可是,我看三哥刚才看人家羽绾姑娘的神色,可是含情脉脉呀!” 李震小抿了口酒,笑意十足。 “阿弥陀佛,在老衲看来,一切红粉佳人,不过是过眼枯骨,百年之后,自会风化!” 程处弼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假意颂读。 “额......” 几个纨绔,一个个目瞪口呆,完全说不出话来。 “高,实在是高!” “三哥,小弟,跪服!” 几个纨绔,连连竖起大拇指,称颂程处弼。 三哥也忒不要脸了,刚刚猥琐下流,一下子又装得道貌岸然。 “你们几个,没事要多读书,知道不?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几个纨绔,一齐念叨着程处弼的话。 “现在做流氓也是需要文化的!没文化是什么!是地痞,是败类,是小混混!你们是地痞、是败类、是小混混吗?” “不是!” “那就对了!流氓需要文化,作为流氓顶尖人物的你们,大唐的新生代纨绔,你们要读书,多读书!知道为什么,我要你们多读书吗?” “不知道!” “打个比方吧,如果在街上看到姿色不错的女子,一般的地痞调戏人家良家妇女是不是会直接拖到一边,宽衣解带......” “嗯嗯......” 程处弼看着全神贯注对视着他的四个纨绔,好为人师的心,一下子躁动起来。 “可是你们能做那么有损威名的事吗?” “不能!!!” “如果,我们可以用礼节赢得她们的好感,用才华感染她们的内心,然后约到某家酒楼,礼遇相待,小酌一番,嘻嘻嘻嘻......” 说到此处,程处弼嘎然而止。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嘻嘻嘻嘻......” 四个纨绔也发出了心领神会的笑意。 “当然,你们要是能让人家“幸福”,巴不得以身相许,我还要向你们虚心请教......” “三哥,什么是“幸福”?” 年纪最小的房俊,不明所以,继续问道。 ““幸福”就是......” 循循善教的程处弼一招手,示意他们贴过耳来。 “嘭!” 一声刺响。 厢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蹬开。 .. 第三章 程处弼,你动我一下试试! “哟呵,我当是哪般的皇亲国戚呢,敢抢夺我长孙冲的人!原来是从山旮旯里放羊回城的程老三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个神情倨傲,目光阴鸷,嚣张跋扈的单薄男子,大步迈入厢房。 “你!” 房俊拍案而起。 骂自己都可以,就是容不得别人骂三哥。 因为自己愚钝,同龄人的孩子都看不起自己,连自己家的亲大哥也对自己不顺眼,就只有三哥,没有看不起自己。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房家的榆木疙瘩呀!” “你......” “你什么你,人傻就多回家读书,骂人都不会!” 长孙冲的嘴,若毒蛇般的阴狠毒辣。 “还有,尉迟家的黑炭头也在!榆木烧成碳,你们这些宝贝还真搓一块去了!” “李家的病材鬼也在呀,你这样的身体,拱得动吗?” 长孙冲目光阴冷,阴阳怪气,里边的人都骂了个遍。 他并不怕得罪这些人,以及他们身后的人物,他也有自己的依仗! 他的父亲,是长孙无忌,大唐功臣第一人,也是当今的辅宰之一。 而且,他的父亲和当今圣上李世民是发小! 他的姑妈,长孙无垢,乃是当今的皇后,李二陛下的老婆,天下闻名的贤后! 除去亲王子弟,他,长孙冲,就是这长安城第一纨绔! 而且,自己本身就和这些人尿不到一个壶! 房俊的父亲房玄龄,一直在和自己的父亲争首辅的地位! 程家的夫人崔氏、房家的夫人卢氏都是七宗五姓,山东贵族的代表,和自己长孙家所在的关陇贵族,本来就一直是世敌,死对头! 李家出身于瓦岗一脉,和程家交好,本身也是山东贵族之一! 尉迟家那就完全是因为尉迟恭是行伍出身,看不起读书人! 不仅看不惯长孙无忌,连房玄龄和杜如晦也看不起,就和程咬金这样的混人交好! 龍交龍,凤交凤,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父辈玩到一起的,自然儿子们也玩得好。父辈是敌对的,儿子辈基本上也是敌对的。 对于这些个不读诗书的大老粗,以读书人自居的长孙冲当然也看不起。 且不论这些个恩恩怨怨,就说今天要招待贵宾的身份,也不是在座的这些人,可以比拟的! 这个羽绾姑娘,可是自己打算献给他的! 于公于私,长孙冲都心安理得,有恃无恐! “我操你娘!” “长孙冲,你个狗杂碎!” “你吖的,仙人板板!” ...... 这几个纨绔也都是功臣子弟,鲜衣怒马,飞鹰走狗的主,在哪不是奉为座上宾,山珍海味伺候着,谁怕谁! 个个都是吃喝不愁,家产足够花天酒地一辈子的主,随心所欲、任意妄为,那轮得到他人谩骂。 自然二话不说,开骂起来。 “哟呵,你们几个狗杂种,也敢骂我!” 长孙冲的眼角闪过一丝阴笑,也接着回骂,他就等着把事情闹大,骂声越大越好,最好把那位主动引过来。 “别骂了,刚刚都怎么教育你们的!没文化!” 程处弼霍然起身,喝止这边开骂的四人。 “难道,你们被狗咬了,还要咬回去!” “呵呵,你们还是程家的狗呀!程家的放羊娃,说不骂,你们就不骂了,你们还真是听话!” 长孙冲毫不饶人,继续开骂。 “让我数数,一、二、三、四,程家的放羊娃,竟然有四条狗,哈哈.....笑死我了!” “三哥!” “你看他!” 李震等四人,急红了眼,不甘地望着程处弼,但还是停下了骂口。一个个,咬牙切齿,双拳紧攥。 “三哥,今儿个免费教学,教你们一招,训教乱咬人狗的方法!” 程处弼噙着冷笑,雪白的牙齿露出森冷的寒光,向长孙冲走去,左手一把抓住长孙冲的衣领,如同拎小鸡一般拎起。 “被狗骂了,不要学狗一般,骂回去,而是应该一砖头拍回去!” 程处弼寒寒的笑着,目光凌厉,笑得让长孙冲心中发毛。 “程处弼,你动我一下试试!” 长孙冲的眼里有些惊慌,不停地挣扎。 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怎敌得从小被程咬金摔打的程处弼呢! 事情按他期待地闹大了,但是并不是按他设计好的剧情。 “这可是你说的!”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刚被程处弼左手放下,以为他被自己吓住了,不敢对自己怎么的长孙冲的左脸和程处弼的右手,立马进行了一次亲密的接触。 整个人,被一巴掌扇飞,撞倒在屏风上,不住地发出吟声。 .. 第四章 程处弼,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三哥......你刚刚不是还和我们说,要做文化人,竟然自己先动手,太无耻了!” 几个纨绔虽然嘴里抱怨着程处弼,心里却一个个痛快极了! “长孙冲,你丫的也有今天,落在我们手里,哼哼哼哼......” “我可以打他,但是你们不行!” 几个纨绔奸笑着走向被一巴掌扇飞在地,左脸红肿如包,可怜惜惜的长孙冲,一个个兴奋得不要不要的,也磨拳擦掌的,准备上去好揍一顿,发泄一下自己的怒火,却被程处弼一把拦下。 “三哥,不带这么玩的!你爽完了,也不让弟兄们爽一下!” “他老爹不就是长孙无忌嘛,我爹也不差,怕他个锤子!” “说得好,我等几个弟兄,何曾怕过事!打完,正好去长安县衙或者京兆府混个晚饭吃,大半个月没去了,也不知道伙食有没有改善!” 几个纨绔,不甘地咿呀叫嚷。 对于他们来说,飞鹰走狗,打架斗殴的事情做得还少吗。 就算事情闹大,闹到长安县衙、闹到京兆府、就算是闹到李二陛下那里,也有老爷子们在上面扛着,最多就是被老爷子领回家,毒打一顿,然后禁足几天而已。 三五七八天后,又是生龍活虎的一条好汉。 “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心思,大不了,让老爷子去长安县衙或者京兆府领人,然后回家打骂一顿,关几天禁闭,就不了了之了!” 程处弼呵笑一声,给每个纨绔都拍了一下。 “嘻嘻......” 几个纨绔,都很自然的发出嬉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们几个被长安县衙、京兆府请过去喝茶如同家常便饭一般,哪次不是大大方方被迎过去,风风光光被请出来! 就和自己家没什么两样! “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尽给老爷子们丢人现眼!” 程处弼话锋一转,声音低沉却有力。 “你们觉得让身为开国国公的老爷子们,为了你们,去给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赔笑致歉,是件光彩的事!” “可笑至极!” “你们是在给老爷子们抹黑,是在给家族丢人,是在对“纨绔”这个伟大称号的侮辱!” 因为吃喝不愁,前程无忧,这些个纨绔很没有上进心,平素就在长安城内天不怕地不怕的胡作非为,都成为了长安城内臭名昭著的“四害”人物。 “我,程处弼在这里,告诉你们!“纨绔”两个字,不是这么写的!” “你们之前所做的事情,和普通的地痞没什么区别!除了,你们拥有高高在上的国公子弟的身份!” “哼.....你刚才不也扇了长孙冲那小贼一巴掌!你和我们有什么区别!事后,不一样要你家老爷子擦屁股!” 李震气鼓鼓地顶上一句。 “对啊,对啊,三哥,你呢,你凭什么打他!” 尉迟家的双胞胎也语气不好地插话接上。 房俊默默地站在一旁,虽然没有答话,但是涨红了脸,两个眼睛鼓得老大,直勾勾的望着程处弼。 任谁被这样指名道姓的训斥一顿,心情都不好。 而且,程处弼的话,对于他们这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如芒刺心。 “这是人家,自己叫我打的!” “其实,我也是很无奈的,谁知道人家会有这种癖好!对吧,长孙冲?” 说间,程处弼又笑眯着眼,迈步到长孙冲的跟前。 “多俊俏的小脸呀,可惜,一红一白,一肿一平,要是两边都对称就好了!” 程处弼噙着笑意,修长白皙的右手食指、中指轻轻来回刮擦着长孙冲那肿胀通红的左脸。 “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程处弼,你再动我一下试试!我父亲、我姑妈不会......” 长孙冲惶惶恐恐地向后蠕动,眼里全是惊悚、害怕! 但是,话还没说完。 “啪!” 一声清脆! 一记反手耳光,扇在了长孙冲的右脸上。 “真搞不懂,你们长孙家的人,怎么尽提些奇怪的要求!这下好看了,两边脸都一样了!本来三哥我,不想答应你的!但是呢,三哥我,今天心情好,满足你!谁让,三哥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程处弼若无其事一般,调疏自语。 “三哥,你什么意思!凭什么你又扇他!” 李震很是不满,质问程处弼。 纨绔要怎么出名! 就是要踩下和自己同级别,或者更高级别的纨绔上位! 而,作为当下京城第一纨绔的长孙冲,就是最好的垫脚石! 不用说,第二天,长安城内的八卦新闻头条,肯定是“程家老三连扇长孙家老大两耳光”! 你程处弼,就一个人逞英雄好汉! 你吃肉,连口汤都不让弟兄们喝,还是不是兄弟了! 同样的是二代出身,谁会怕事! 一个长孙冲而已,虽然不同于平素踩的阿猫阿狗,和他们一样的出身,但是霸点蛮,一样可以踩在脚下! “刚才不是说了嘛,人家自己要我打的!” .. 第五章 三打长孙冲 程处弼悠悠起身,回首冲李震等人,淡然一笑。 “怎么可能!” 几个纨绔,一脸蒙逼,嘴巴张得老大,显然不信。 “那我再示范一次好了。” 程处弼又回首低身,冲长孙冲邪邪一笑:“长孙冲,把你刚才说的话,再复述一遍!” “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 长孙冲吐了口血沫,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蜷缩着身子后退,瑟瑟发抖。 “不是这一句!” 程处弼黑着脸,瞪起眼,右手高高抬起。 “我说,我说......” 长孙冲捂住脸颊,哭丧着脸。 “程处弼,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对头,就是这一句!” “啊!” 长孙冲,话还没说完,就两眼一黑,一个大大的黑脚印就蹬在了他的面门,被踹到了墙角,晕厥在地。 “这下你们听到了吧,人家自己要我动他一下!我也只是遵照人家的意思,照办而已!” 程处弼无奈地摆了摆手,一脸心不甘情不愿。 “三哥,你真是我亲哥哥!” “三哥,你太厉害了!” 几个纨绔,一个个眼冒光彩,对程处弼佩服得五体投地。 打了人,还可以把责任推到人家身上。 这样的套路,他们可是闻所未闻! “程公子,不知道这位,该如何处理?” 领头的那位舞姬向程处弼,萍步而来,欠身施了一礼。 这些个公子哥,打了人,拍拍屁股就跑了。最后,只有苑里来善后。 “有什么好处理的!就让他躺在那!你们继续跳你们的!” “让华春苑的人和整个长安城的勋贵子弟们都看看,号称“京城第一纨绔”的长孙冲,也有今天!门也别关!” 木讷脑袋的房俊,这时却开窍了,摆出了丞相之子,该有的气派,将舞姬呵斥开来,用衣袖遮着,向着长孙冲的脸上,狠狠吐了几口唾沫。 虽然三哥说不能打,可是没说过,不能吐口水。 敢骂我三哥,老子整不死你吖的! “系统,快出来!你吖的,不会是个假系统吧!” “......” “我,程处弼三打长孙冲,踩下了这长安城第一纨绔,你怎么没有半点表示!” “请稍等......” “不好意思,宿主打脸的,只是一介平民而已!不符合,奖励条件!” “什么!他长孙冲,只是一介平民,系统你不是在说笑吧!他长孙冲可是长孙无忌的长子,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打脸,你竟然和我说,他只是一介平民!” “请稍等,系统再次进行确认......” “确认无误,宿主打脸的,只是一介平民而已!不符合,奖励条件!” “系统,这我要和你好好理会理会!他老子,按散官级,开府仪同三司,是从一品的;按爵位,现封齐国公,开国国公,也是从一品;按实职,是吏部尚书,正三品。你现在和我说,他是一介平民!” “宿主,他是他,他老子是他老子,没有半点关系!他只是一介平民,没有官职,没有爵位,请不要胡搅蛮缠!” 说完,系统就自个蛮横地断开连接了。 “麻痹的系统......” 程处弼气怏怏地退出了系统。 小的和老的没关系,che犊子吧! 按中国的传统,你打了小的,那不就是在打老的的脸! 你把小的打成这样,老的不和你出来拼命,那还是他老子吗! “三哥,你刚刚打累了吧,快喝口茶!” “我给你揉揉手!” “我给你按按肩!” “我给你捶捶腿!” 几个纨绔,乐呵呵地将程处弼迎到主位上。 “你们几个,有事直接说,别来这一套!” 虽然程处弼在系统处碰壁了,但在现实中还是很受欢迎的。 “三哥,你还有哪些招,再耍出来,给弟兄们乐呵乐呵!” 程处弼三打长孙冲,这三下,打得所有的纨绔都,心悦诚服! 一个个把程处弼,奉为神祗。 “说到这个嘛,平素里就要你们多读书,你们不听......茶!” “茶,三哥!” “噗......你想烫死我呀,还七腥八辣的,什么味,给我换!我要武夷山的大红袍,母株上的茶叶!” “好,三哥,我马上去换!” “对了,我刚才说到哪了!” “你刚才说到,让我们多读书,我们不听。” “好,那我接着说。说到读书嘛......肩上的手能不能用点力,是不是没吃饭呀!” “是,三哥!这不是怕捏疼你嘛......” 程处弼好不自在的享受着四个纨绔的服务,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让他的心情很是舒畅。 “是谁!” “是谁,把孤的大表哥,打成这样的!” 门外一个圆润的嗓音,发出尖锐的刺鸣! “是谁!” “孤要将他满门抄斩!” .. 第六章 爹给力的小胖子李泰 “是谁,是谁将孤的大表哥打成这般模样的!” 伴随着一股刺鼻的脂粉、香膏、花粉混合气息,一个帽檐上插着一朵大红牡丹花,圆溜溜的小胖球,滚进了厢房内。 历史上,有一股畸形的审美情趣,就是男女颠倒!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男着女装,女着男装! 这一点,以唐朝最盛! 男子以妇人为饰,虽然不是真正的穿着女装,但过重于对妆容的打扮,戴花画眉,脂面膏唇,以香熏衣,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开元天宝遗事》记载:李隆基春时游宴,大臣苏颋遵旨赋诗,其中有“飞埃结红雾,游盖飘青云”之句。唐玄宗十分赞赏,遂以御花亲插之巾上。 《语林》也有记载:唐中宗于立春日赐近臣戴彩花。当时武平一所作应制诗最美,唐中宗认为,武平一虽年少,但“文甚警新,悦红蕊之先开,讶黄莺之未啭,循还吟咀,赏叹兼怀。”于是,更赐花一枝,以彰其美。 著名的大诗人杜牧,更有“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的诗句。 一个三大五粗的大男人,脂檀白面,插得满头的菊花,哈哈大笑,向你露出一口的黄牙! 这样的画面,你敢想象! 眼前的小胖子,亦是如此! 小胖球凝视着长发垂乱、面颊红肿、鼻腔灿血,脸上还有一些黑乎乎的灰印和几口唾沫星子,毫无名士风范的长孙冲,怒不可遏,脸上隆起的肥肉,上下弹提,一双圆眯眯的小眼睛斜着横扫厢房内的众人,春后高笋般粗的胖白手指高扬,一一点起。 “是谁,有本事的,站出来,孤要将他千刀万剐!” 程处弼眼中闪过一道精芒,玩味一笑,上下打量着这个虽然很是稚嫩,但和长孙冲一般的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小胖子。 虽然身体的脑海中,没有对此人的记忆。 但出身中文系,对言语极其敏感的他,已经大致猜出了眼前这个小胖子的身份。 李二陛下与长孙皇后第二子,也是最受李二陛下宠爱的儿子,魏王李泰! “三哥,你别动,这个交给我!我,李震的场子,不是他长孙家的人,随随便便,想砸就砸的!” 李震见是一个不过十岁,顶着个高大肚子,活像面团团被调皮的孩子嵌上了两个小煤球的小胖子,心中暗笑不已,该是我表现的时候到了! 那一脸,刮得像墙壁灰一般白;那一唇,涂得比他头上戴的大红牡丹还要艳! “小毛孩子,敢在李爷面前称孤的,你可是第一个!李爷,最厌恶的,就是你这般,不男不女的娘娘腔!” 李震乖张得无匹,按得关节嘎吱作响。 他可没程处弼考虑那么多! 只要封了侯,都可以称孤! 就在今年(贞观五年)正月,李二陛下因尉迟恭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是元勋,各封一子为郡公。 他面前的尉迟宝琪,是郡公! 刚刚出去给程处弼找茶叶的房俊,也是郡公! 他们都可以称孤! 大唐刚刚开国,因为父祖恩荫,封赏的爵位,那是一打一打的! “孤到要看看,你能把孤怎般!” 小胖子不慌不忙,抱起地上一个酒坛。 “哐当”一声,猛砸在地,酒水飞射,溅在众人脸上。 “你个先人板板,毛都没长齐,就敢出来学人砸场子,信不信老子也一巴掌扇飞你!” “李爷,今天心情好,帮你压榨出点油,健健身,你吃得这么胖,不锻炼怎么可以!” 活见鬼了! 他,李震的场子,被一个十岁的小毛孩给砸了! 此事一传,他李震,还怎么在纨绔圈立足! 一抹脸上的酒水,英眉倒竖,一拳生风,向小胖子的鼻梁骨挥去。 “稍等!” 小胖子鼻孔微微向上掀着,挑衅而调皮,白嫩肉嘟的肥手,慢悠悠地从长袖中,掏出一颗小金印,面向李震。 金印上,以枯丝平行、转折处笔画突出、飘逸若仙的飞白体,镌刻着铁划银钩、笔走龍蛇的四个大字——“越王李泰”! “越王李......” 李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含含糊糊地念叨着,金印上的大字,念到“李”字时,骤然停止。 亲王的名讳,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叫的! 挥出去的右拳,赶紧化劲为掌,抱上左手,躬身行礼。 “草民李震,参见越王殿下!” 此时此刻,李震汗如雨下,死的心都有了! 好险,刚才那一拳,差点就砸在了,亲王的脸上! 现在...... 只能认栽,唾面自干! 谁让人家的爹,比自个家的爹要牛逼! 人家的爹,是李世民! 人家一出生,就是亲王,大唐正一品的爵位! 而自己,一出生,就只是平民...... 爹不给力,拼不起呀! .. 第七章 投胎是门艺术活! “草民程处弼,拜见越王殿下!” 身为中文系学子的他,一看到那含纳乾坤、铿锵有力的飞白体,就知道是李世民的字! 这个印,是李世民亲自给李泰刻的! 虽然程处弼有些诧异,但是一想到历史上的李二陛下的所为,就感觉什么都不是了! 贞观二年,年仅八岁的李泰改封越王,并受封为扬州大都督与越州都督,督常、海、润、楚、舒、庐、濠、寿、歙、苏、杭、宣、东睦、南和等十六州和越、婺、泉、建、台、括六州军事。 不仅不之官,封地更是多达二十二州! 而,同时受封的皇子李恪,封地只有八州。 同样都是儿子,要是在现代,李恪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充话费送的! 不仅如此,贞观五年,李泰在任扬州大都督的同时,又兼领了左武候大将军一职,却并不之官。 贞观六年,李泰受封鄜州大都督兼夏、胜、北抚、北宁、北开五都督,余官如故,仍旧并不之官。 贞观八年,兼领左武候大将军的同时,又被授予了雍州牧之职。 什么是雍州牧,就是包括帝都长安城在内的整个关中的军政大权都归李泰管! 贞观十年,李泰徙封魏王,遥领相州都督,督相、卫、黎、魏、洺、邢、贝七州军事,余官如故。 然而,唐太宗不仅舍不得爱子离开自己去封地,还允许李泰在府邸设置文学馆,任他自行引召学士,甚至还一度下诏想让心爱的儿子搬进武德殿居住! 就是说他,李泰可以组建自己的班底,和太子李承乾一较高下! 当年,他,李世民就是靠着自己天策府的班底,打倒了伪太子李建成,夺得了帝位! 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说明四个字! 宠冠诸王! “臣,尉迟宝琪,拜见越王殿下!” “草民,尉迟宝琳,拜见越王殿下!” 虽然尉迟宝琪是郡公,排在他的前面,但是哥哥尉迟宝琳并不反感,因为身为长子的他,要继承的,是尉迟恭的吴国公位! 同样的,房俊的哥哥房遗直,将来也要继承房玄龄的国公位。 所以,李世民赏赐的郡公位子,落在了房俊身上。 “你刚才不是很嚣张,要打孤,打呀,往这里,使劲打!” 李泰瞥都没瞥程处弼等人一眼,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算是免礼了。 虽然狂傲,但是人家有的是资本! 投胎是门艺术活,虽然同样姓李,但谁让人家命好,生在帝胄之家! 李泰依旧得势不饶人,硬拉着李震的手,做出拳击的姿势,捶打在自己的心口。 “草民不敢!” 李震惶恐地将手拉回,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李泰摆明了身份,他哪里还敢动手! 长孙冲虽然是长孙无忌的长子,但现在也只是个平民,无官无爵。 说白了,打了长孙冲也只是平民间的私下斗殴。 打了李泰,那可就是目无君上了! “不敢,还有你不敢的!孤看你,好大的胆子,连孤的大表哥,也敢打!” 李泰的话音更是嚣张,极不耐烦,面色也是极其阴沉。 大表哥说,华春苑有上等的三峰药,可以试试! 正好今天,父皇新得了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兴奋得不得了,正一个劲地研究王羲之的书法,没时间管自己,便和大表哥相约,偷偷溜出来,试试这滋阳壮阳的养生三峰药。 三峰药,便是舌峰上的唾液,乳峰上的乳汁,阜峰下的… 大表哥把自己的老相好献给自己先试试,说去给自己找找更好的补药。 结果,自己吃完一剂补药,刚穿戴出门,就听到了大表哥的嚎叫声...... 现在大表哥被打成这样,这件事情肯定藏不住! 要是父皇知道自己偷来了这种地方,寻花问柳、拈花惹草,那还不被打断腿! “殿下,这长孙冲......” 李震面带难色,说话断断续续。 虽然长孙冲不是自己打的,但是出卖弟兄的事,自己也做不出来呀! “禀报殿下,这长孙冲是我打的!” 程处弼,身直如松,目光如炬,自上而下,俯视李泰,话音平淡,却掷地有力。 几个纨绔,眼带佩色,一个个崇敬不已。 古代有着严格的尊卑制度,臣在面君时,不管君比臣,高还是矮,臣都只能低着头,欠着身子,面向君王! 此时此刻,亲王贵胄的李泰就是君,而无官无爵的程处弼就是臣! 能够,平视君王的都很了不起了,更别说是俯视! “你!” 被程处弼一俯视,李泰的心里,火气更旺了! 我堂堂的亲王,竟然被这等贱人俯视! “就你这卑贱之人,也敢殴打孤的大表哥!汝将孤,置于何地!汝将大唐律法,置于何地!” .. 第八章 惹毛了老子一样揍! 李泰圆眼斜睨,眸含火星,孤傲不屑,尽于言语。 “卑贱之人!” 听到这几个字,程处弼心气十足,但是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忍气吞声,咬着牙,狠狠咽下去,躬身答话。 “草民不敢,草民绝对没有任何轻慢殿下和蔑视大唐律法之意!” 适才打长孙冲都有些取巧了,而面前的这一位,就更不能随意任打了! “呵呵,不敢!孤的大表哥,都被你打成了这般模样!你却和孤说不敢,我看你打得很爽嘛!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李泰顺势发威,白眼瞥人,声色讥笑。 “草民真的不敢,这一切,都是长孙冲自己要求草民打的,草民也只是遵意照办而已。” 程处弼,一忍再忍,躬下身的脸面,又羞又怒,一双充血的虎眸,狠狠瞪在地上。 李泰这胖墩,站一会便累了,自顾自地顶开程处弼等人,若大的圆球撞得程处弼一个浪呛,差点摔在地上。 程处弼也是怒火中烧,老子见你是亲王,忍让着你,但你也不带这么步步逼人吧! “哼,那你到和孤说说,你是怎么个遵意照办法!” 李泰坐到主位上,学着他老爹李二陛下一般,睥睨着佝着身子站立的几人,出言讥诮。 “长孙冲对臣说“程处弼,你动我一下试试”,我就动了他一下。后来,他又说“程处弼,你再动我一下试试”,于是我又动了他一下......” “草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长孙冲怎么会有这种癖好!但是,“受人所托,忠人所事”,既然他有这样的要求,草民我,就只好满足他......” 程处弼这番话,遣词造句得很不错,有理有据,在配上一副人畜无害、极度无辜的表情,更是绝佳。 “你......你......你......” “你,程处弼真是好样的!” 李泰被程处弼的话快要气疯了,气踹吁吁,圆润的音嗓,再次发出惊叫!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这明摆着就是他程处弼胡搅蛮缠,仗话欺人! “草民真的是无辜的,不信,您问问他们、问问她们......真的,不是草民故意要打他的,他们都可以为草民作证。殿下,您可要明断是非,不能冤枉了好人!” 程处弼显露一副被强迫者的可怜表情,指了指李震等人,又指了指羽绾等人。 “大表哥说让你打,你就打呀!那孤要是让你,打孤一下呢!” 李泰气得鼻子快要冒烟了! 这个程处弼,就是个伶牙俐齿的贱民、刁民! 跟他家老货程咬金,一样的无耻! “殿下,您说的是真的呀?” 程处弼眼角青芒一闪,憨憨一笑,呲了呲一口洁白的大牙,两眼直勾勾地对望着李泰。 忍你很久了,就等你这话了! “唉,殿下,您怎么和长孙冲一样有这个癖好呀!” “额......” 李泰还没有反应过来,如同在树林中伺机而动的野兽一般的程处弼,早已迅猛如豹,一个健步飞跃到几案上,一脚点在案上,支撑身体,另一只飞脚,笔直地捜在李泰的门面上。 “嚓”的一声。 李泰仰天而倒,撞倒在主位后的屏风上,鼻血飞溅,沾染在屏风之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不仅是屋内的,还有厢房外的看客,一个个傻愣着眼,万籁俱寂,仿佛一切都归于虚无! 乖乖,这可是李二陛下的亲生儿子呀! 大唐正一品的亲王呀! 天之骄子,金枝玉叶呀! 您老人家,说打了就打了! “唉,殿下,您怎么一下子就倒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程处弼装作一脸惊惶的样子。 “对不起,殿下,草民真不是故意的!早知道您一脚也经受不起,就别叫我打了嘛!要是伤了您的千金之躯,多不好呀!” “你......你......你......” 李泰真气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感觉整个心脏都要蹦出来了,心脉急动,鼻血也直流不止! 程处弼长舒了一口气,这口恶气出了,心理真是舒服多了! 马来隔壁的,真当自己亲王了不起了,老子一样揍! 李二陛下的种又如何,就算李二陛下亲自来了,惹毛了老子一样揍!反正老子已经穿越一次了,大不了,再穿越一次! 人死屌朝天,英雄十八年! “叮咚,恭喜宿主打脸越王李泰!” “越王李泰,正一品爵位;宿主程处弼,平民身份,高出宿主等级,三十级!” “叮咚,介于宿主打脸对象等级差距极大,特奖励装逼打脸豪华大礼包一个!” .. 第九章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叮咚,介于宿主打脸对象等级差距极大,特奖励装逼打脸豪华至尊大礼包一个!” 程处弼心间,顿时神清气爽,刚打完李泰,系统的礼包就来了!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钻石、铂金、黄金、白银、青铜宝箱各一枚!” “我擦,这么多!快打开第一个,钻石宝箱!”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顶尖书法绝学“书圣”王羲之的传承!” ““书圣”王羲之,隶、草、楷、行,精研体势,心摹手追,广采众长,备精诸体,冶于一炉,摆脱了汉魏笔风,自成一家,影响深远。风格平和自然,笔势委婉含蓄,遒美健秀,堪称“中国书法第一人”!” “王羲之的书法传承!” 喜悦若湖水般涌入程处弼的心中,整个心,仿佛荡漾在波光粼粼的春水里。 没有什么比王羲之的字,更让一位书法爱好家,欣喜若狂的东西了! “系统,把第二个铂金宝箱打开!”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清乾隆御铭仿汉未央砖海天初月紫砂砚”一具!” “啥?清乾隆御铭仿汉未央砖海天初月紫砂砚!国宝啊!” 一具古朴典雅、庄重大气的砚台跃然浮现,砚盒上,乾隆皇帝御笔亲题,端正大气,以隶书铭文: 未央之砖,海天之月,泥岂异其埏埴,魄自永其圆缺,合而为研,滴露芳馞,咏希逸兮赋句,发清兴以无歇。 比得朗润,几暇怡情,以得佳趣! “系统赶紧打开第三个宝箱!”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清乾隆御制咏雪诗黑底描金毛笔”一支!” 一柄毛笔漆质,胎体轻薄,由笔管和笔帽组成,通体髹黑漆,的毛笔,从宝箱中姗姗来迟! 笔身描金龍蝠纹,寥寥数笔,便勾画出一派海阔天高的意境。 笔管上的彩漆描绘精细,色彩明丽和谐,画面构图主次分明,布局严谨,更是增添了几许富贵华丽之感,显示出一种气势磅礴的皇家气概。 笔头毛色光润,浑圆壮实,笔锋尖锐,美观直拔,尖、齐、圆、健,四德皆备; 笔毫堪以圆润为美,或如雨后破土之春笋,或似含苞欲放之玉兰,纯净秀美中都能给人以一种赏心悦目的快感。 毛笔各部比例配搭优美,工艺精良,纹饰色彩,沉稳大气,寓意吉祥。 如此精美的毛笔,看得程处弼好不欢喜,就跟抹了蜜似的。 “系统,赶紧的,开第四个!”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晋代名纸“侧理纸”一叠!” 只见一叠纸面上纹路纵横交错,斜侧错落的纸张从白银箱中飞出。 “侧理纸!这可是王右军题字练帖,最喜欢用的字呀!现在,笔砚纸皆出,最后一个就肯定是墨锭了!笔墨纸砚,缺一不可!”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清代歙州制墨第一人曹素功制“苍龍珠”墨锭一枚!” 只见那墨,简洁素雅,无过多雕饰,正面题刻苍龍珠,石青嵌填,墨色选烟精纯,保存完好。 “果真凑齐了文房四宝!” 程处弼感觉自己现在真的要飘飘欲仙了,他就像一条游鱼,遨游在湖面之内,伴随着层鳞起伏的波涛,或追逐、或嬉戏,自由自在,无比欢唱。 “系统,我什么时候可以领取这些个宝贝?” “宿主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领取!” “现在不方便,怎么办?” 程处弼有些难为,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好领取呀! 万一吓坏了花花草草怎么办! 吓坏了花花草草不要紧,万一把自己当成鬼怪,要烧死自己,怎么办! “宿主,可以在任意时间领取,本系统的奖励没有任何的时间限制!” “可以的,系统!你是一个不错的真系统!” 程处弼松了口气,露出轻快的笑容。 “少来,宿主,我不会因为你拍了我马屁就多给你奖励的!” “......” 程处弼尴尬一笑,退出了系统。 回到现实后,才发现,我们的越王李泰殿下,还摊倒在地上。 因为,腰腹洪大,像个乌龟一样,无论怎样翻趴都起不来。 “你们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去叫医匠!还不快点将殿下扶起,用毛巾好好擦擦!” 程处弼禁不住噗嗤一笑,脸上洋溢着轻松与邪魅。 “是,三哥!” 尉迟兄弟闻声,屁颠屁颠的就过去将小乌龟翻壳般的李泰扶起。 “程处弼,你......你竟敢殴打朝廷亲王!” .. 第十章 你和他们狼狈为奸,就是一伙的! “你给孤等着,你看孤不在父皇面前,狠狠参你一本,让你程家,万劫不复!” 李泰气得是怒火滔天,眸中精光爆闪! 他,程处弼还真是无耻得复加,连亲王都敢打! “殿下,这不是您下的指令嘛,不然草民怎敢冒犯帝胄天颜!” 程处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反正老子打都打了,你能奈我何! “你......你......” 李泰气得是,话都接不上了,一个劲地大口踹气! “殿下,您怎么能和这等草民一般见识呢,来擦擦!” 李震眼溜一转,拾起之前,程处弼喝吐、房俊用来给他擦呕吐物的毛巾,就往李泰手上递。 “哼......” 李泰冷哼一声,一把夺过李震手上的毛巾,就往脸上擦。 “嚓,什么味!” 李泰闻得那酒馊味,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吐得满手的残渣。 “罪过罪过,草民误将刚才给程处弼擦嘴的毛巾递给了殿下!” 李震表面上诚惶诚恐,内心却是心花怒放。 让你吖的,打老子脸,活该受罪! “你.....你......你们一个个,都戏弄孤王!你们都给孤王等着!” 李泰气得是火冒三丈,指人的胖白手直哆嗦。 “官家办事,请诸位让让!” 这时门口,一阵熙攘,看那服饰打扮,原来是长安县的衙役。 “官府来人了,孤王就看看,你们是怎么死的!” 一看到身着官服的衙役,李泰心里大呼叫爽,终于可以扳回场子了。 众衙役让出条道,簇拥着一位中年官员入内,只见他着浅绯色官服,腰系银鱼袋,虽然形单肉瘦,但面容白皙,威阔颐重,三尺长须飘摇,一步一踱,自涵威势。 那人清明的眼神往室内一扫,见到长孙冲摊倒昏死在地,便明白个七八分了,扫到李震、尉迟兄弟时,哭笑不得,怎么又是这几个大爷...... “原来是杨令呀,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李震冲着那人咧嘴一笑,丝毫没有往见官员的礼节,明显是老熟人的态度。 “是啊,杨令,不知道,你们县衙的饭菜改善没有呀,我们兄弟今天好去你们县衙,打打牙祭!” 尉迟兄弟一左一右,笑呵呵的说道,搂着杨县令的肩膀,和亲兄弟似的。 “不敢,下官长安令杨纂,参见尉迟郡公!” 杨纂苦笑一声,避开尉迟兄弟的熊抱,欠身向尉迟宝琳行了一礼。 朱雀门街是长安城的中轴线,也是京兆府所辖两个赤县的分界线,大街的东面是万年县,大街的西面是长安县。 而华春苑位于西街怀德坊尾端,自然归长安县管。 其实县令在唐朝,也并非是七品芝麻官的。 唐朝的县分为赤、畿、望、紧、上、中、下七个等级,京师长安,东都洛阳,北都太原三府所在地的辖县都是赤县,县令都是正五品的。 相当于我们现代的深圳、青岛、大连、厦门这些个不是省会城市、却比一些省会城市,还要牛逼的副省级城市。 这些赤县分别是京兆府的长安县和万年县,东都洛阳的洛阳县和河南县,京城太原的太原县和晋阳县。而京兆府,东都,北都所管辖的其他县为畿县。 赤县的级别要高于其他的县,赤县的县令是正五品,畿县的县令是正六品,其他县的县令则是从六品到从七品。 虽然杨纂是正五品的官员,但是放到正二品的开国郡公尉迟宝琳面前,那就低得,太低了。 “哼!” 李泰鼻子抬得老高,大声冷哼,内心极度不爽,就差要骂娘了! 你长安令,还是不是我李家的狗了! 跑过来,不先和孤见礼,到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称兄道弟,勾勾搭搭,眼里还有没有孤王了! “下官,长安令杨纂,拜见......” 闻到这声冷哼,杨纂也是暗暗叫苦,感情这里还坐了一尊大神,赶紧小跑上前,行礼作揖。 “哼!礼就免了吧,赶紧说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李泰丝毫不给面子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杨纂的话。 现在看到孤王了,晚了! “下官自会将一干人等,带到县衙内,一一问话审理!” 被李泰这一打断,杨纂的面色也不好看,低着头,沉声说道。 “带到县衙!问话审理!” 李泰气得从主位上弹了起来,麻痹的,你和他们一个个勾肩搭背的样子,孤又不是没有看到! 被你带回县衙,好酒好菜,伺候一顿,再放出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真把孤当傻子呀! “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审理的!孤脸上的黑脚印,就是他程处弼踹的!直接杖打八十,关押大牢,待孤禀明父皇后,直接发配岭南充军!” .. 第十一章 孤要让你,不得好死! “杨纂,别以为孤不知道,孤心里清明得很,你和他们狼狈为奸,就是一伙的!他们受罚后,你也逃不了干系!” 李泰恶狠狠地道,凭孤在父皇面前的宠爱程度,一个小小的长安令,整你不和玩似的! “殿下,休要血口喷人,下官清清白白,一切子自会按大唐律法,秉公办理!” 杨纂也被气得八字胡倒撇,面色苍白。 当初在吏部担任考功郎中,手握考察官吏的大权,舒舒服服的! 如果不是你老子李二陛下,硬是拉着我的手,说长道短的,这个烫手山芋,得罪人的活,谁愿意干! “孤,到要看看,你怎么个秉公办理法!怎么给大表哥一个交待,怎么给孤一个交待!” 李泰长袖一甩,顶着大肚子,怒目前来。 他奶奶的,一个小小的五品县令,也不把孤放在眼里! “下官,不需要给殿下任何交待!下官,要给交待的是陛下,是大唐律法!” 杨纂不卑不亢,身如寒松。 “尉迟郡公、尉迟公子、程公子、李公子,且随本官往县衙走一遭!” 杨纂的态度很简单,你们这些个纨绔,老老实实和我走,就不用和一般的罪犯一样,上枷锁了。 “自该去一番!” “杨令,我可是好久没去了,你可要管饭啊!” 一众纨绔那有什么去受罪的觉悟,一个个乐乐呵呵的。 “明府,草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程处弼眼珠一转,促狭一笑。 “程公子,请说!” “这对薄公堂,可是要双方对证,不知......” 程处弼笑意十足,眼珠直溜溜地,冲着李泰瞟去。 “这......” 杨纂衡量一下,反正已经得罪了李泰,倒不如秉公办理,在百姓心中落得个好名声! 当下杨纂一字一顿,义正言辞地向李泰说道:“烦请越王殿下,也随臣走一遭吧!” “混账!孤乃是一品亲王,天之贵胄,你敢!” 李泰怒如飞霆,暴跳如雷。 还说你杨纂,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你丫的,还想来抓孤! “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下官,行得正、坐得端,有何不可!” 杨纂一袭长须,风风烈烈,正气浩然。 “干你娘的!” 完全被气炸了的李泰,也不管所谓的亲王风范了,粗壮地小腿,直直地踹在杨纂的腹部。 杨纂这干干瘦瘦、平素又不习武的中年文官,哪经得起这一脚,一口热血喷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摇摇晃晃,摊倒在青石地上。 李泰这一脚,将进厢房来的所有火气,尽数发泄,踢得众人是瞠目结舌! 厢房内外,一片静谧,连坛中酒水轻荡的声音都听得见! 李泰见厢房内的所有人都不说话,还以为是被自己的绝世风采所迷倒、为自己的王霸之气所征服,心间很是得意! 当下,李泰大手一挥,气势如虹:“长安令杨纂,私通奸佞,已经被孤就地正法!众衙役听令,将一干乱臣贼子,即刻监押,随孤前往太极宫面圣!” 李泰说得是正气岸然,威赫十足! 什么是权力,这就是权力! 权力最直接的作用,就是颠倒黑白! 收到李泰的命令,众衙役一个个跃跃欲试,围上了几个纨绔。 生活在大唐官府最底层的他们,只能作冲锋陷阵的卒子,任凭上位者摆布。 而这次摆布的上位者,也不一般,当今天子面前最受宠的亲王,仅次于太子的越王殿下! 若是得到了越王殿下的赏识,一步登天也不是难事! “你们胆敢!” 尉迟宝琳咬牙切齿,扬起砂锅大的黑拳,就要打去。 “众衙役听令,谁要是胆敢反抗,就地正法!” 李泰声音鸷冷,盛气凌人。 敢羞辱孤,孤要汝等死! 当年,汉武帝的老子汉景帝刘启还是太子的时候,可是因为一盘棋,砸死了吴王刘濞的太子刘贤,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要是这几个纨绔,不识时务,胆敢反抗,打死一个又如何! “宝琳,别!” 程处弼按住了尉迟宝琳,摇了摇头。 “人在江湖,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你,程处弼到是识时务,放心,我会让父皇,给你留个全尸!押下去!” 众衙役两个拉着一个,下去了;没人押的,就抬着长孙冲和杨纂出去了;厢房外的看客,也都走开了;就连如花似玉的歌女,也都被李泰遣散了。 现在李泰那还有心思吃三峰药,他要想着怎样面对他的父皇,李二陛下! “有了!” 李泰灵光一现,走到门口,见四下无人,立马把门关上,咬牙狠心,一拳一拳,猛挥在自己的肥脸上,打得自个,鼻青脸肿,哇哇直叫才了事。 “程处弼,敢羞辱孤!孤要让你,不得好死!” 那阴狠的凶光,让人,不寒而栗。 .. 第十二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房遗爱,那傻小子,不会是胆小怕事,溜了吧!” 李震一脸无所谓地在众衙役的押解下,晃晃荡荡下楼。 “小的,好像刚刚瞧见房二爷往西市上去了,说是要去给程三爷找什么武夷山的大红袍!” “前一会,房二爷还把咱这后厨厨房的锅炉给砸了,说咱这是个破店,连点上好的茶叶都没有......” 一个小厮样的人物,陪着笑,答话道。 程处弼听到后,哭笑不得,笑得是,房俊对自己的忠心耿耿;哭的是,这个时代,哪有什么大红袍! 在唐初,人们饮茶多为粗放式豪饮,或为解渴,饮则升斗,或看重的是茶的药用功能。 饮时还要添加许多佐料,如葱、姜、枣、橘皮、茱萸、薄荷、盐、奶等,饮时连吃带喝。 这种喝法,喝到嘴里,酸甜苦辣咸,啥味道都有,而且极大地破坏了茶叶本身的味道。 喝惯了清茶的人,肯定受不了那味。 哪像我们现在,细煎慢品式的煎饮法。追求的是茶的真味,喝的是固味甘爽、品的是绵柔悠长,还享受着幽宁典雅、清远悠闲地意境。 “羽绾姑娘,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烦请姑娘助我。” 程处弼顿了顿声,叫住了领着众舞姬从厢房内出来的羽绾姑娘。 “程公子,请说,小女子,自当遵从!” 羽绾姑娘凝视着程处弼,容色娇艳,眼波盈盈。 “待我那傻弟弟,回来时,烦请让他,勿要牵挂,回家静候便是。” “请公子放心,待房公子折回时,奴家自会,好言相告!” “如此,多谢姑娘了!烦请姑娘,多加劝诫!” 程处弼脸带愁容,面对羽绾姑娘,反复叮咛。 这羽绾姑娘生得到是纤巧削细,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 一身淡蓝的仕女服,在这姹紫嫣红、浑浊不堪的华春苑,到是别有一番,清幽脱尘,直如雨打碧荷,雾薄孤山,说不出的空灵轻逸。 只是可惜,千乘万骑...... “放心吧,三哥,房老二,虽然心思简单,但也不是会胡作非为的主!和俺这般的浑人,不一样!人家好歹也是房家的种!” 尉迟宝琪憨厚一笑,用独特的,黑了自己,捧了别人的方式,安慰道。 “程公子的心思,奴家省得,自当多加劝阻!” 羽绾姑娘,娉娉一笑,盈盈欠身。 这程公子,脸庞光洁白皙,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眼眸乌黑深邃,泛着迷人的色泽;浓密的眉、高秉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之前在厢房内言笑,也是幽默风趣,雅俗共赏。 只是不该,轻狂乖张,恃尊傲人,连越王殿下,这般尊贵的人物,也敢打,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两人带着各自的赏心与遗憾,暗自哀叹着,分道扬镳。 “推推搡搡,磨磨唧唧个啥子!程处弼,汝且看孤,这般模样,如何!” 房门大开,李泰迈着粗短腿,顶着被自个打成猪头的脸,狞笑着从厢房里出来。 “这......” 程处弼等人一个个目瞪口呆! “父皇要是看到孤被汝打成这般模样,汝说,父皇会给汝一个怎般的死法!是凌迟呢,还是车裂!” 李泰张狂大笑,顶开程处弼等人穿过,坑坑洼洼的肥脸,如烂泥一般的糜烂、扭曲。 “你......” 众纨绔看到那张丑脸,气是不打一出,恨不得上去把这吖的,打得不能人道! 苦肉计! 为了陷害我们,把自个打成这样! 这他娘的也忒狠了吧! 这绝逼是李二陛下的亲儿子呀! 只有李二陛下,这样弑兄杀弟的主,才能教出这般心肠歹毒的儿子呀! “诶,你们一个个骚安勿躁,他有张良计,哥哥我也是有过墙梯的!” 程处弼一面压抑着自己的怒气,一面安抚众兄弟的情绪,琥珀般晶莹的眸子,寒光乍现,上扬的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冷颜。 他敢笃定,极其爱惜自己羽毛的李二陛下,绝对不会,因为纨绔间的针锋相对,打了李泰,就砍了自己! 因为,李二陛下和秦皇汉武,并称“千古一帝”的男人! 连侯君集起兵造反,这般把天捅破的事,都不曾想治他死罪! 更别说一个屁大的打架斗殴了! 只要不砍了自己,他就可以利用中国古代律法中,一个很明显的漏洞! 想到此处,程处弼不禁露出放荡不拘的笑容,深邃的眼里,不经意流露出、让人不敢小看的精光。 他要让李泰,自食其果,有苦说不出! 最后,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 第十三章 父皇,您可要替儿臣做主啊! “通篇字字相连、一笔而成!” “虽然字与字间偶有不连接处,但上下笔意贯串,首尾呼应相顾,而且血脉相通,有一种笔墨飞舞、龍骧豹变、一气呵成的气势!” “在运笔过程中,每一个字的屹立部位,都似乎险象丛生,却又妙在能险中扣稳,使字形没有歪斜软倒之嫌,而有玲珑飞动之姿!” “其风神洒荡,长波大撇,提顿起伏,一波三折,意韵十足,不减遒逸。” “这《兰亭集序》,“天下第一行书”之名,果真是名至实归!” 李世民手缕三尺长须,飞扬的长眉微挑,黑如墨玉般的瞳仁闪烁着和煦的光彩,带着天神般的威仪和与身俱来的高贵,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俊美的脸庞辉迎着两仪殿内绚烂的霞光,噙着一抹清扬的笑意。 “好!” “好!” “好!” 就算一连三个“好”字,也吐不尽,他内心的无限欢喜。 “萧爱卿,你智取《兰亭集序》,功成而还,朕心甚慰!” “你说,你有何求!朕都一一答应你!” 李世民站在金阶上俯视台下身着深青色官服的青年男子,金口玉言,眼睛里闪动着万千琉璃的光芒。 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龍腾的图案,在绚烂的霞光下,金色的翔龍,栩栩如生、悬空飞舞,在汹涌波涛的江海中,自由穿梭、翻江倒海。 “臣,只是略尽本分,不敢有所奢求!只是臣诓骗辩才大师,心中有愧,其实辩才大师也不是有意欺君,实乃智永大师临终所托,若是陛下垂怜,恳请陛下赦免其欺君之罪!” 青年官员言语恳切,低声拜道。 他眼泡微肿,微垂的眼睫下有着深深的黑影,肤色暗淡,显然是长途跋涉,舟车劳顿,很多天没有休息好。 此人名叫萧翼,江南大姓,兰陵萧家出身,梁元帝的曾孙。 此时担任正八品的监察御史,奉李二陛下的皇命,前往山阴永欣寺,从王羲之第七代传人僧智永的弟子辩才手中将《兰亭序》骗取。 唐代著名画家阎立本创作的《萧翼赚兰亭图》中的主角。 李世民英挺的剑眉斜飞,细长如曜石般黑眸,绽放着复杂的色彩,但还是沉淀了下来。 君无戏言! 既然不杀他,那就干脆好人做到底! “辩才老和尚,欺君罔上,虽然可恶,本应加刑,然朕念其年迈,孝心可嘉,免其无罪,特赐谷物三千石,如何?” 自己之前,下诏将辨才请到长安,热情款待,希望辨才和尚能忍痛割爱,献出墨宝。 但这老家伙和魏征一样可恶! 无论自个怎样百般盛情,只是装憨作痴,推说不知《兰亭序》的下落。 盛怒之下,真是恨不得杀了这个不识趣的老秃驴! 如果不是知道,杀了他,并不能得到真品,也不会出下下策,让萧翼去偷。 “陛下圣明!” 萧翼闻声眸含异彩,长呼一声,颔首拜谢,总算放下心里的一块石头了! “然萧卿,智取《兰亭序》,功劳不凡,朕若不嘉奖,怎是明君所为!朕擢升汝为吏部员外郎,赐佩银鱼袋!” “臣......臣,叩谢皇恩!” 萧翼欢欣鼓舞,心花怒放得已经不能用浅薄的语言来表述了,身体都打哆嗦,似乎他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跳动着扬眉吐气的欢畅。 从正八品上的监察御史直接跳到了正六品上的员外郎,连升八级! 而且任职的,还是天下第一部的吏部! 不仅如此,还赐佩银鱼袋,这可是五品以上的官员才享受到的待遇呀! 这样火箭式的高升,怎不令他欣喜若狂! “陛下,那臣这就,先行告退了!” “陛下,陛下......” 就在君臣相宜,各得其好的时候,一个尖锐的鸭公嗓,打乱了两仪殿中的和睦。 一个头戴幞头,身着绯色圆领窄袖袍衫的中年太监慌慌张张,闯入殿中。 “李德全,宫闱之内,大殿之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李二陛下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姿,稍稍舒展,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出傲视天地的强势。 “启奏陛下,越王殿下求见!” 承受着李二陛下圣威的太监,汗流浃背,赶紧匍匐在地,眼里满是恐惧! “是青雀呀!” 一听到是自己最喜爱的儿子李泰,李二陛下,马上转阴为晴。 “赶快让他进来,让他也观摩观摩,这名满天下的《兰亭序》!” 李二陛下,话音未落,一声圆润却哭丧、如同死了爹娘的哀嚎,伴随着一个胖球一般的身影,从殿外传来。 “父皇,您可要替儿臣做主啊!” .. 第十四章 你真是朕的好儿子! 李泰一见到李二陛下,两眼立马,泪水汪汪,小粗腿忽闪忽闪,跑的贼快。 “噗通”一声,铜盆大的屁股腚子,扣倒在地,跪倒在李二陛下的脚下,死死地绊住李二陛下的大腿,鼻涕、眼泪往龍袍上猛蹭。 “青雀!快起来,哭哭桑桑地,成何体统!” 虽然是呵斥,但是李二陛下的语气之中,并没有半点不满之意。 “父皇,您可要给儿臣做主呀!” 李泰闻声,不仅没有起来,反而把李二陛下的大腿抱的更紧,可怜兮兮地眨巴着水泪汪汪的圆眼,无辜地仰望着李二陛下的英姿,哭嗓得更加厉害。 “青雀,你怎么了,是谁,是谁,把你打成这般模样的!” 李世民先是一愣,再是大怒,然后立马变得温和,厚大的手掌温柔地刮擦着李泰那青一块、紫一块、肿一块、红一块、黑一块,五彩斑斓的脸颊,虎眸之间,满是温情和怜爱。 “是程处弼!就是程处弼把儿臣打成这般的!父皇,您可要替儿臣做主啊!” “儿臣可是谨遵您的皇命,安安本本、老实做人,一直勤勤恳恳,牢背《论语》,直到大表哥再三相邀,才出去喝酒的!” “谁知今日,不小心撞上那程处弼,谁知那厮如此心肠歹毒、嚣张跋扈,见到儿臣就打,拳拳狠辣、招招致命。父皇,您看,这里,这里......可都是他下的死手!” 李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心酸不已,把头猛点,声声泣血,句句哀鸣,还不时指指自己脸上的伤口,大打悲情牌! 而对于,自己和长孙冲出去喝花酒、只是简单的一句出去喝酒,甚至还是人家长孙冲再三相邀,他才勉为其难的答应的,把责任全推在长孙冲身上。 “程处弼?” 李世民的脸色阴暗得比乌云还黑,显然是在极度隐藏着怒意。 家事国事天下事,一堆一堆的! 就是长安城内的勋贵子弟,那也是成千上万的,他哪里知道,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更别说,程处弼还去了清河,待了一年;在长安城的纨绔圈,还销声匿迹了一年。 “陛下,程处弼,是宿国公程知节府上的第三子!” 李德全这时候,充分发挥了他贴身太监的超凡记忆,佝着身子,贴在李二陛下的耳边,低声说道。 “呵.....原来是这老货家的第三子!” 李世民一听到,是程咬金的儿子,发出一声清寒的笑意。 程咬金,在沙场上,是自己的福将! 在朝廷上,也是自己的得力助手,虽然浑人一个,但是需要的,就是他的那股子地痞流氓劲! 每次需要文人集团妥协的时候,程咬金总是能够顺着他的心意,冲锋陷阵,和文人集团死啃! 但是,这也不能成为他儿子打了自己儿子,就没事的理由呀! 李世民的笑意渐收,面如严冰,目光也变得冷冽起来。 大唐立国至今,还没有出过一起,皇亲国戚被勋贵子弟殴打的事情! 今天算是开了先河! 不好好处理此事,皇家威仪何在,朕的威仪何在! “是啊,是啊,父皇,就是他!” “他可是对儿子下死手,狠心打,根本就没把我当您的儿子!” “他不仅不把我放在眼里,更是不把父皇您、不把大唐放在眼里呀!” “就连舅舅家的长孙冲哥哥也因为替我挨打,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呢!父皇,孩儿无能、孩儿憋屈呀......” 瞥过李世民冷冰的面容,李泰心间大喜,更是像受了天大委屈一般,嚎啕大哭。 “什么!他,程处弼,还真是胆大包天!” 一打还打两! 李世民勃然变色,长袖一扬,当下怒发冲冠。 “李德全,传令左卫亲府中郎将,将程处弼押入宫来!他程咬金,不会教儿子,朕来替他好好管教管教!” “父皇,儿臣,已将其及一干逆党擒拿!儿臣不敢私下判刑立命,已押解入殿外!” “儿臣,恳请父皇降旨发落,治程处弼一个目无皇室、欺君罔上的大不敬之罪!” 闻到此句,李泰的哭声,骤然停歇,报着圆润的嗓音,朗声说道。 听到李泰的答话,李世民的脸色,立马变得释然,仿佛之前,大怒的根本不是他。 要是放到现代,奥斯卡,绝对欠这两父子一人一个小金人! 一时缓,一时快! 李世民一双狮眸,光射寒星,衣袖被风,高高举起,快如闪电的一巴掌,抽打在李泰的脸上。 “啪!” 清脆的掌音,在整个两仪殿中来回飘荡。 “青雀,好儿子,你真是朕的好儿子!” .. 第十五章 朕,教出来的好儿子! “房二公子,这是怎的!” 程府门口的家丁,迎上一路疾跑,面带潮红,气踹吁吁的房俊。 “程伯伯在家?” 房俊上气不接下气,边跑边问。 一回到华春苑,听到羽绾姑娘的话,他就马上赶来宿国公程府上搬救兵了! 因为程府最近,和华春苑在一个坊,怀德坊怀德里中,当街第一家! “老爷正在前厅练武呢!” 家丁的话刚落音,一个狂暴如雷的声音从庭院中传来。 “是房二小子来了,快些进来。老夫刚耍完两斧头,有些口渴,正好陪伯伯我,喝上两坛子!” “程伯伯,救命呀!” 房俊一听到这落雷般的大嗓门,心里立刻,洋溢甜蜜,如同久旱的枯草,遇到了天赐的甘霖。 程咬金可是最护着他们这班纨绔的,程府可是打雷天,最好的避风港! 可是一听到两坛子,立马怏怏无言,和个落汤鸡似的! “出啥子事啦,又把陛下赐给你爹的玉器,拿去当酒钱了!没事,你爹要是来了,程伯伯给你挡着!” “就你爹那干瘦猴子样,不是老夫吹牛,一巴掌能扇十个八个!” “不过,这会儿,你爹应该还在尚书省待着吧......” 一言不合,就说要扇人家爹的憨货,除了程咬金这样的大浑人,也没谁了! “不是,不是......” 房俊躬着身子,大口大口,踹着粗气。 “你这孩子快说呀,怎么和你那老爹一个怂样,磨磨唧唧的,半天咯不出个屁!” 程咬金瞪起铜铃大的眼,乐呵呵地一巴掌,拍在房俊的肩上。 “啊......” 房俊凝望着程咬金那横生髯须的国正脸、露出苍白獠牙的大碗嘴,笑比哭还难看。 “程伯伯,程三哥被李泰那厮抓走了!” 房俊的表情和沙僧丢了唐僧一般难过,大声尖叫道。 “我家老三被谁抓走了?” 程咬金咧嘴一问,一巴掌又拍在了房俊的背上。 “呜......” 房俊苦不堪言,和小鸡啄米一般的猛点头。 “当今陛下三子,越王李泰!” “好小子,竟敢抓我家老三!走,随我找场子去!” 程咬金高声朗叫,又是一巴掌扇在房俊的背上。 “程叔叔,你!” 房俊脸都痛红了,泪水都在眼里打滚! 难怪三哥一回长安城,先不回家,直接就和我们出去喝花酒了! 我这是受了什么罪呀! “贤侄,你这身子骨比你程三哥好多了!在老夫的栽培下,将来虽说打十个八个你爹那样的不好说,但是打五个绝对没问题!以后,你爹绝对打不赢你!” 教儿子打老子,也就程咬金这样的氓货想得出来! “程伯伯,您快点吧,再晚了就来不及了!李泰可是扬言要砍了三哥!” “什么......稍等,让老夫去拿样东西!路上,你和老夫,好好嗑叨嗑叨!” ...... 李世民剑眉倒竖,眸含光电,无数道雷霆在眼里闪烁! 玩了半辈子的阴谋诡计,这次竟然被亲儿子算计了! 李世民不高兴,很不高兴! 你打输了,老子自然可以帮你出头,好好整治这些个,目无王法的勋贵子弟! 但是你赢了,你都把人家押回宫了! 你就不知道自己私下解决啊,你把人家也胖揍一顿就好了,就算打死了,老子也可以帮你兜着啊! 你把人家押回宫,是什么意思! 交给老子处理,把老子当枪使! 按《唐律》,大不敬之罪,可是“十恶不赦罪”的第六条,按律当斩! 年初刚赏赐了几个郡公,向功臣们表示,老子和刘邦不一样,不是狡兔死、走狗烹的皇帝,这才过去多久,就要老子杀他们的儿子! 他娘的,有你这么坑爹的吗! “父皇,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李泰抚着被李二陛下扇得叠起一尺厚的脸颊,泪如雨下,不知所措,低声呢喃。 “青雀......” 刚打完,李世民就后悔了,又好言安慰起李泰。 这可是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呀! “青雀,你可知父皇为何要你整日习读《论语》!为君者,当宽厚仁孝啊!” 李世民这话,让李泰精神一振,果然父皇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当下李泰,润润喉嗓,一字一顿地说道:“念其是功臣后裔,可杖打八十、发配岭南!” 那个时候的岭南,可不比现在的广州、深圳! 经济发达、繁华胜地! 那可是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蛮荒之地! 发配过去的,可都是罪大恶极,仅次于死刑犯的囚徒! 李世民闻声,哈哈大笑,整个大殿都贯穿着他的笑音。 “父皇英明!” 李泰闻声,大喜过望,当即跪拜谢恩。 程处弼,就算不杀了你,孤也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消孤王,心头之恨! 李世民的笑声截然骤停,眼中流光一闪,刚劲有力的右腿如猛虎下山般,虎虎生风,只一脚,李泰就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滑滚在两仪殿青砖地上。 .. 第十六章 杖打八十!发配岭南! “杖打八十!发配岭南!好个宽厚仁孝的越王李泰!朕,教出来的好儿子!” 李世民快要被李泰气疯了,踹完一脚后,又跟着走上前去,左一脚、右一脚地猛踹,疼得李泰哇哇直叫。 麻痹个的,八十军棍,谁能扛得住,这还不被活活打死! 发配岭南,这不是让人家,更加生不如死! 这两个加起来,还不如一刀了结,给人家一个痛快! 这是要让人家记恨一辈子啊! 平素蛮聪明的一个孩子,怎么这个时候,蠢的和猪一样! “陛下,别打了,这可是您的亲儿子呀!”李德全一把扑倒在李泰的身上,替着李泰挨了几脚,李世民的黑脚,连着讨饶道。 “哼,让他滚,让他滚!让他滚回去,给朕将《论语》抄一百遍!记住,传令御膳房,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用膳!” 李世民气得是八字胡倒竖,背对着李泰,叉着腰,在两仪殿来回走动! “殿下,快走吧!”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将李泰扶起,和颜悦色,细声低语地将李泰劝退。 李泰也是懵了,脑袋里一片糊涂,跟着李德全推推攘攘地退出了大殿。 父皇曾几何时还打过他,他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这一次,打得自己,是心惊胆寒。 “陛下,消消气,要保重龍体呀!” 护送完李泰后,李德全又踱着小碎步,进了大殿,眼神殷切,关切地凝望着李世民。 “你看看这个逆子,让朕,怎不生气!” 李世民气得是满腔的怒火,喜得《兰亭序》的大好心情,全被这么一闹,给搅和得一干二净! “程处弼呢!” “和着曹国公家的长公子以及尉迟国公家的两位公子,正在殿外候着呢!” 李德全大气也不敢踹,小心地答道。 “将他们押进来!朕到要看看,是谁给了他们,天大的胆子,胆敢殴打朕的儿子!” 李世民登上金阶,虎眸中火焰腾腾,回身带来天下之主的英武霸气。 “诺!” 不一会,李德全便将程处弼等人引上殿来。 “臣,尉迟宝琪,拜见陛下!” “草民程处弼(李震、尉迟宝琳),拜见陛下!” 大唐的礼仪,还是比较人性化的! 不像在满清时期,见到皇帝,要贴地跪拜,要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要自称“奴才”,显得特别的卑微! “程处弼,你且,抬起头来!朕且问你,汝与李泰有仇乎!” 李世民语话轩昂,若千丈凌云,腾空直下,帝王盛气,一览无余。 程处弼闻声,竟直勾勾地打量起李二陛下,好奇而崇敬! 李二陛下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心脯横阔,若虎生威风;心雄胆大,似狮子振云;骨健筋强,如貔貅摇地;一举一动,比龍翔天际。 身为华夏子孙, 谁对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秦始皇,不崇敬! 谁对驱除鞑虏、扬汉天威的汉武帝,不崇敬! 谁对贞观昌荣、开创盛世的李二陛下,不崇敬! 虽然他们并不完美! 但是他们扛起了大汉民族,顶天立地的脊梁,为华夏的繁荣昌盛,立下了千秋彪炳的功绩! “无仇!” 程处弼看得竟有些痴了,若不是李震刺了他一次,都忘了回话了。 李世民对于程处弼的无礼,也没有追究。 因为,他也有些沉醉和无厘头。 他阅人无数,但第一次对视这般纯净的眼眸。 他从程处弼的眼眸中,看到了崇拜,没有地位、权势之差的驳杂尊崇色彩,而是单纯地对自己的神往之情。 “那朕再问你,汝可知罪!” 这让李二陛下大为受用,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温和起来。 “草民知罪!” 程处弼对于李世民可不敢耍心眼,秉着坦白从宽的态度,认罪伏法。 “汝何罪之有!” “草民,不该在华春苑那样的花柳场所,殴打长孙冲及越王殿下,致使越王殿下的威严扫地,致使陛下乃至大唐的威名受损!” 程处弼春秋笔法的阐述着发生的事情,对于殴打李泰的事情,坦荡承认。 但他也没有忘记给李泰上眼药,将李泰去大保健的事情抖了出来! 这个逆子,小小年纪,竟敢去寻花问柳、寻欢作乐! 听到李泰去大保健,李世民的蹙眉微微一抖,怒目之色,稍纵即逝! 李世民轻咳几声,对李泰去大保健的事情,就此撇过,高下立判,宣布道。 “既是如此,根据《大唐律例》,汝目无皇室、欺君罔上,犯大不敬之罪!” .. 第十七章 带着御赐金鞭和金斧来的尉迟恭和程 “本应判汝死刑,但朕念汝父,攻城拔寨,开国有功,判汝杖打八十,以流刑,发配岭南!” “程处弼,汝可心服!” 李世民判罪后,见程处弼,毫无异色,便质问一句。 其实,李二陛下,连自己的心都说服不了,发配岭南是假,打个三四十军棍,立立威信,然后送回各府,严加看管,到是真的。 他可不信,这么长时间,程咬金,还有回京述职的尉迟恭、李绩没有收到报信。 李绩可能晚一点,但是曾任右武侯大将军的尉迟恭以及现任右武卫大将军、负责宫廷禁卫的程咬金,不可能收不到一点消息。 等打了几十军棍,自己解气了,程咬金等人也差不多过来求情了,君臣相宜,又是一段佳话。 不得不说,李二陛下的御下之道,还是一溜一溜的。 “陛下圣裁,草民心服口服!” 程处弼虽然没有李二陛下,心思深长,但在这个问题上也差不得太多,一口应承下来。 “那汝等,可愿认罪受罚?” “臣(草民)有罪,愿听陛下发落!” 李震等人,早和程处弼沆瀣一气,也一个个认罪伏法。 “既是心服,来人,将程处弼押下去,先行杖打八十,然后收监天牢,明日午时,发配岭南!” “其余人等,并同罪犯,然势稍轻,且行杖打四十,然后收监天牢,明日午时,一同发配剑南!” “禀报陛下,齐国公开府仪同三司左武侯大将军吏部尚书长孙无忌,携其子长孙冲求见!” 李二陛下刚刚宣判完毕,正准备命令殿外的左卫武士,将这几个小家伙拉出去,执行军杖时,李德全又从殿外走了进来。 求情的还没到,告状的先到了! “快传!” 李世民冷笑一声,命令下去。 只见一名衣着朱紫,身佩金鱼袋、留着细长八字胡,双目阴沉、面容阴冷的中年文臣率先踱步进来。 他的身后,两名小太监还用毡子抬了一个面色苍白,神情虚弱,目光阴鸷的男子。 不是长孙冲,又是何人。 “臣长孙无忌,拜见陛下!” “草民长孙冲,拜见陛下!” 阴锐的眸光从长孙冲的眼角,一闪而逝,他面带难色,抚着后腰,艰难起身。 不到半躬,他便立马垂垂倒下,再度起身,再度倒下,一连三次,都没有成功地给李二陛下行礼,额前和鼻前渗出的细汗,显得他,极为痛苦。 程处弼看着长孙冲那装死的表情,心里是烈火焚灼,恨不得再上去,狠狠踢上两脚! 妈个逼,老子打的是脸,踢的也是脸,你他娘的扶着腰,装可怜! “长孙贤外甥,不必多礼!” 李世民瞥了一眼,便摆了摆手。 虽然一口“贤外甥”,但是李二陛下并没有对“贤外甥”的热情。 他奶奶的,你儿子被打了,你他妈装可怜,拉着他来和老子告状! 老子才十岁的儿子,被你十四岁、差一岁就成年(唐朝男子十五岁冠礼成年)的儿子,拉出去大保健,老子向谁告状去! “陛下,您可要给臣做主呀!您看看臣的长子,被打成什么样了!” 长孙无忌也嗷呜一声,哭丧着脸,向李二陛下求救。 “辅机,你的来意,朕已知晓!但,你们来晚了,朕已经给了一个公正的判决!” “敢问陛下,这判决......” “程处弼行杖八十,发配岭南!其余人等,行杖四十,发配剑南!” “陛下圣明!” 长孙无忌和长孙冲闻声,兴奋不已,高呼圣明。 李世民面无表情,心里冷笑不已,圣明个屁! 你到是开心了,金口玉言,你一来,老子只能假戏真做了! 可是等下程咬金、尉迟恭、李绩过来求情,朕该怎么办! 这不是让朕,里外不是人! 说好的,君臣相宜呢......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想什么不好的,就来什么不好的! “启禀陛下,魏国公(贞观三年改封)尚书左仆射房乔、吴国公襄州都督尉迟恭、曹国公并州都督李绩、宿国公右武卫大将军程知节及房乔子郡公房俊求见!” 李德全又慌不怠的从殿门外急步而来,高扬起鸭公嗓,朗朗声叫。 李世民的身子陡然一起,差点磕到御座的金架上,脸上阴晴不定,如同啃了翔一般恶心。 奶奶的,怕什么,来什么! 不仅那三个来了,连房玄龄都来了! “宣!” “可是陛下......吴国公和宿国公,是带着太上皇陛下,御赐的金鞭和金斧来的!” .. 第十八章 锄奸辟邪,以正朝纲! “可是陛下......吴国公和宿国公,是带着太上皇陛下御赐的,金鞭和金斧来的!” 李德全两股战战,身姿垂得更低! 金鞭金斧,还有赐给秦琼的金锏,这可是太上皇李渊,赐给他们神器呀! 上打昏君、下打佞臣,连他李世民都可以打! “宣!” 李二陛下一口恶气,砰薄而出,紧咬的牙关,憋出一个字。 “臣房乔(尉迟恭、李绩、程知节、房俊),拜见陛下!”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放到后世,如中政局委员般的人物,一下来了四个!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二陛下有什么大动作! “免礼!” 李世民恨恨地摆了摆手。 你们他娘的,来的还真是时候,连御赐的金鞭金斧,都带来了! “孽子,还不给老夫,滚上前来!” 文质彬彬的房玄龄,也全然不顾儒相风范,一记黑脚,将房俊踹到程处弼那一堆,然后垂眉低眼,向李二陛下告罪。 “臣,治家无方、教子不严,致使越王殿下受辱,皇室蒙尘,特携逆子,向陛下请罪!” “房仆射,陛下可是已经降旨,恶首程处弼行杖八十,发配岭南!党羽人等,行杖四十,发配剑南!” 长孙无忌横插一脚,如狐般狡黠的眸子,散发出幽绿的光芒。 既是政对死敌,就该心狠手辣,雷霆出击,一击而破,令其永世不得翻身! 古有三仇,不共戴天!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丧子之痛! 还有什么比,丧子之痛,更令这些个政敌,心碎失魂的! 流刑千里,如丧一子! 华春苑内,纨绔争辉,小小的一场斗殴,如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掀起了大唐朝廷上的血腥风暴! 长孙无忌一席话,如同晴天霹雳般,打闪在房玄龄的心头。 “噗通”一声! 房玄龄跪伏在地,额头猛磕,口中大呼:“臣,教子不严,罪该万死!” “臣等,教子不严,罪该万死!” 随着房玄龄的领头,尉迟恭、李绩、程咬金一干名将也跪倒在地,口呼死罪。 “众爱卿,且平身说话,众子所为,与众爱卿,别无干系!” 李世民龍骧虎步,登下金阶,将房玄龄等人,一一扶起。 “然陛下,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 长孙无忌冷不丁地,低声丢了一句,丝毫不给李世民,法外开恩的机会!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这......” 李世民的虎目含星,火光一闪! 你他娘的,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陛下,请将罪犯,立即行刑,以正大唐律法!” 长孙无忌,声音虽低,却字字有力,砰然打击在殿中所有人的心口上。 律法,这是可以将皇帝都压下的东西! 他不相信,李世民会为了对臣下的袒护,撕破皇权大于律法的遮羞布! “来人呐,将程处弼一干人拉下去,行刑!” 骑虎难下的李世民,只得下出圣谕。 “且慢!启禀陛下,臣,有话要说!” “说!” 李世民抬头瞥见程咬金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不禁莞尔。 难道这老货,还有什么隐情,可以转机! “陛下,越王殿下,谦逊好礼,彬彬雄才,虽未加冠,已有贤王之风!” “臣等孽子,殴打越王,乱败朝纲,目无君上,陛下圣裁,杖打流刑,臣,无话可说!” “然,长孙冲......” 程咬金先是天花乱坠,赞美李泰、李二陛下一顿,然后话锋抖转,凶神恶煞的目光直逼长孙冲。 李世民听到前面几句,红光满脸,满心受用。 可是,一听到转折,脸上由红转青,坏了,这混货要闹大了! 长孙无忌也是心头一跳,暗叫不好,睁大圆眼,死死的盯着程咬金的大碗口。 长孙冲的身子猛然战栗起来,发出一阵阵寒颤,好像大殿之内,霜冻骤降。 “长孙冲口出谄言,怂恿越王,出入烟花之地,败皇家之圣洁、堕皇室之名威、坏王之品行、崩王之心性,实有佞臣之相!” 若洪钟般、铿锵有力的声音,猛烈地撞击在大殿之中,震得青石地板,嗡嗡作响。 “臣,请以打王金斧,即斩长孙冲于殿中,锄奸辟邪,以正朝纲!” .. 第十九章 二两黄金引发的血案...... 长孙冲一听这话,吓得是心惊胆裂、头晕目眩,“咕咚”一声,瘫倒在地。 程咬金目光横斜,凶意凛冽,手中的天罡斧,高高举起,金光闪闪! 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杖打八十、流放岭南,至少我儿子,还能活命! 我这一斧头劈下去,你儿子要是,还有命活,老子就不姓程! 众纨绔一听程咬金这话,一个个心花怒放,恨不得击掌相庆! 程处弼更是,眸中流光溢彩,恨不得狠狠亲上程咬金几口! 这他娘的,绝逼是亲爹! 这个时候,不送上神助攻,可就真对不起这高大上的金斧神器了! “陛下,草民愿请行刑,以正我,大唐律法!” 程处弼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像是面上的一道涟漪,迅速划过脸部,然后又在眼睛里凝聚成两点火星,转瞬消失在眼波深处。 逃出生天,正在此时! “不过,草民才疏学浅,曾记我朝律例,有“以金赎刑”一说,可曾有错?” 以钱赎刑,自古有之,最早可追溯到尧帝时期。 《尚书·尧典》:“金作赎刑”,是赎刑最早的记载。 汉朝名将李广,对战匈奴,多次无功、打败仗,以金赎罪。 当然,也有穷得,交不起钱的。 太史公司马迁,如果不是家里穷得交不起赎金,也不至于被切掉小鸡鸡...... “没错,笞刑五赎铜一斤至五斤,每等以一斤为差。杖刑五赎铜六斤至十斤,每等以十斤为差。徒刑四赎铜二十斤至六十斤,每等以是斤差。流刑三赎铜八十斤至一百斤,每等以十斤为差。死刑二各赎铜一百二斤。” 博闻广识的房玄龄,蔚然地捋了捋山羊胡子,娓娓道来。 这小家伙,还真是当官的一块好料! 崔老太爷,不愧是天下第一世家之宗主! 还真在这一年,将一块顽石雕琢成了一块美玉! “莫非,汝要以铜赎刑!” 长孙无忌气得是两个鼻孔朝天出气,脸比包黑子的脸还黑,像一头快要发疯的大黑牛! “自然!” 程处弼笑得很轻,如春风沐雨,如夏日荷花。 流刑三赎铜八十斤至一百斤,杖刑五赎铜六斤至十斤。 两刑相加,最少要需要交八十六斤铜,最多需要交一百一十斤铜! 那么问题来了,一百一十斤铜,很多吗? 按武德年间,李渊发行的开元通宝来计算,十个钱为两,一斤为十六两。 一百一十斤铜,即是一万七千六百枚铜钱! 千文钱一贯,约是一十八贯钱。 一贯钱等于一两银子,十两银子等于一两金子。 说来说去,闹了半天,甚至连金斧金鞭,这等神器都请出来的惊天大事! 不过,二两黄金,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的事情! “草民,愿交纹银二十两,以彰我大唐律法之名!” 程处弼眉飞色舞,轻飘飘地说道,还多给了李二陛下二两银子! “陛下,草民也愿意交纹银二十两......” “陛下,草民也愿意......” 才二十两银子,一个月的零花钱而已! 众纨绔一个个恍然大悟,笑逐颜开,神采奕奕,争先恐后地嚷嚷着要交钱! “陛下,臣等孽子的赎金,臣改日自当亲自上交户部!” “然,长孙冲这等祸国奸佞,不知陛下怎待处理!” 以金鞭、金斧斩佞,可是超然于大唐律法之外的! 不能用钱来赎买的! 尉迟恭,螣着大黑脸,手中的金鞭磨声霍霍,一口大黄牙,金光灿灿,大有李二陛下不给个好交待,就准备像当初一鞭打死李元吉一样,抽死长孙冲! 早看你吖的,长孙阴人不顺眼了,老子出生入死,两救李二陛下,才封了国公,你有何功劳,位居我上! 还想流放我的儿子,看今天老子不一鞭子抽死你儿子! “陛下,小儿只是年少无知,一时玩心乐甚,才误引越王殿下出入花柳之巷,绝非什子奸徒佞臣,还请陛下明察!” 时来运转,这下子,轮到长孙无忌,咽声跪下,低声下气。 李世民看到此境,鹰眉紧蹙,面含愁容。 长孙冲能杀吗? 当然不能杀! 要是杀了长孙冲,不仅发小长孙无忌这里不好交代! 回到宫中,皇后长孙无垢那里也不好交代! 就是到他女儿长乐公主李丽质那里也不好交代!本来自个可是准备把宝贝长公主女儿许配给长孙冲的...... 可是,不杀吧? 看到房玄龄和李绩,那故意装作不关几事,遥望着殿梁数星星,却时刻用余光注视着自己的表情...... 看到程咬金、尉迟恭,一个个血盆大口猛张,手里的金斧、金鞭,摆弄得是金光灿雪、寒芒乍现...... 要是不给个好交代,这两个憨货,绝逼是敢砍了长孙冲,在这两仪殿内,血溅五步的主! 他娘的,老子想做个君臣相宜的好皇帝,容易吗...... “长孙冲,谄言妖事,蛊惑越王,虽有奸佞之相!” “然......” .. 第二十章 陛下,您这帖《兰亭序》是假的! “然,朕念其儿童顽性,少不经事,初心知善,尤可教化!酌将长孙冲,遣回原籍,今生今世,不得再入京畿,不得入朝为官!” 说到此处,李二陛下的龍睛,光芒四射,苦涩的皱脸,轻轻舒展。 你长孙无忌,自个儿子,品行不端,被人家抓了把柄,这可怪不得我,老子已经是从轻发落了...... 今生今世,不得再入京畿,不得入朝为官! “臣,叩谢陛下,隆恩盛德!” 长孙无忌,面色苍白,内心惶惶发凉,阴栗的双眸,狠狠将阶下的众人一扫,但依旧不得不跪地谢恩! 长孙冲,这一辈子的大好前程,算是全毁了,只能老老实实做个富家翁了! “陛下圣明!” 以房玄龄为首,也一个个拜服称颂! 本来按他们的合算,以金鞭、金斧挟持长孙冲,两相对峙,让长孙无忌让步,李二陛下做顺水人情,大事化小! 谁知道,程家老三,天资聪颖,横插一脚! 不仅自个家的儿子,一个个无罪释放,还抹杀了长孙冲的政治生命,大获全胜! 在这两仪殿砍了长孙冲,本来就只是无稽之谈! 自从玄武门之变后,李二陛下对宫城之内,妄动刀兵,本来就十分忌惮! 若是真让这两仪殿,鲜血盈地,怎不让李二陛下心生芥蒂! “既是如此,臣等即将,不肖逆子,领回家中,严加管教!” 见事情圆满完结,房玄龄等人,便提出了告退。 “既然来了,随朕品鉴一下,这天下第一的《兰亭序》,再走不迟!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朕本来也要派人去汝等府上,一一传询!” 李二陛下嘴角略扬的笑意,像一抹淡淡的霞光从他的嘴角上飘了过去。 “莫非,萧翼真从智永大师处,求得王右军其书!” 房玄龄不愧是位相二十年的人精,好好的一个“偷”,硬生生地改成“求”。 本来让萧翼去偷《兰亭序》,就是他,建议李二陛下的。 “众位爱卿快来看看,这可是天下间,万年难得一遇的至宝!” 李二陛下像个小孩子考了一百分一样,两个眼睛眯成了一道缝,乐呵呵地捧着《兰亭序》,快步走下金阶,炫耀地传给众人观览。 历史上李二陛下,对《兰亭序》,可是视若珍宝,甚至在临死之前,对儿子李治,一口咬死,一定要让李治将《兰亭序》陪葬! “一笔而下,观之若脱缰骏马腾空而来,绝尘而去;又如蛟龍飞天,流转腾挪,来自空旷,又归于虚无......” “这近乎癫狂、充沛着原始生命力的冲动中,包孕了天地乾坤的灵气!王右军的《兰亭序》,无愧“天下第一行书”之名!” “臣,恭喜陛下,喜获至宝!” 房玄龄文辞斐然,一袭马屁,拍得李二陛下,满心欢喜,将先前的浊气,一口吐尽! “还不是房卿,识人有明!朕,喜得至宝,房爱卿,亦是功不可没,当赏锦彩千尺!” 李二陛下,大手一挥,又是一阵丰厚的赏赐,然后又将《兰亭序》传给其他人观看。 “臣,多谢陛下恩赐!” 房玄龄一张老脸,也笑得如花般灿烂,赎金还没出,就先从李二陛下这里掰回了一笔! “恭喜陛下,天降福瑞!” “恭喜陛下,洪福齐天!” 就连尉迟恭、程咬金,这两个不识字的混人,也装得喜气洋洋,给李二陛下点了大大的一个赞! 传至一众纨绔,在待李二陛下,喜气洋洋,以为集满18个赞,可以召唤神龍之际...... “唉......陛下,草民有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程处弼摇头晃脑,故作叹息,失望地将《兰亭序》,呈还给李二陛下。 “但说无妨!” 李世民看着程处弼那失魂落魄的表情,也是心生一紧,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但是喜好在臣下面前展示贤君风采的他,还是让程处弼说了出来。 “陛下,您这帖《兰亭序》是假的!” 程处弼望着序上那飘若浮云,矫若惊龍,铁书银钩,冠绝古今的文字,也是喜欢得不得了,当下心生歹意! 一席话,石破天惊! ...... 一阵尴尬的飞鸟,从两仪殿中掠过...... 半饷之内,两仪殿中,悄悄无声,连细微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 李二陛下的大帅脸,拧巴得跟个干涩橘子似的,手中的《兰亭序》,飘飘扬扬,随风落地。 “这可是从王右军第七代传人僧智永的弟子辩才手中求得的!这若不是真帖,那真帖又在何处!” 李世民缓缓回过神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紫,端的是怒不可遏,飞扬的长发,在风中凌乱! 老子卷子上明明写的是一百分,你和老子说是五十九! .. 第二十一章 系统,发奖励的时候到了! “陛下不必惊惶,草民这,有真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程处弼紧接下来的一句话,再次在一干国公心中,激起千堆雪花! “老臣恳请治程处弼,一个包藏祸心,欺君罔上的大不敬之罪!” 长孙无忌闻声,阴沉的寒眸,青芒乍现,“噗通”一声,又是请命!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硬闯! 这可是你自己要送死的! 十恶不赦的大罪,你一犯再犯! “陛下,臣这逆子,平素和臣一般,马马哈哈,吹牛发嗨惯了!逆子,还不快给我闭嘴!” 程咬金赶忙将地上的《兰亭序》拾起,恭恭敬敬地呈给李二陛下,寒光点点的铜铃大眼,狠狠地瞪着程处弼。 “陛下,臣真的没有私藏《兰亭序》,还请陛下明察!” 李二陛下当初为了获得这《兰亭序》,不仅在民间明察暗访,更是将长安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部问了个遍! “程知节,朕可不记得,有问话于你!” 李世民的狮眸如机枪般,寒光攒射,一声怒吼,夹带着帝王盛气,如雷霆之势,向程咬金,强袭而去! 当初问话的时候,你程咬金,可是信誓旦旦地拍着心脯,说没有的! 现在你儿子竟然说,他有《兰亭序》! 你他娘的,好大的胆子,连朕也敢欺瞒! 连爱卿,卿,都不叫了,直接指名道姓,李二陛下心中的怒火,可见一斑! “程处弼,你继续说!” “陛下,草民,真的有《兰亭序》!是草民从清河时,途经一破庙,偶然之间得到的!” 被程咬金一瞪眼,程处弼不怕反顶,话音说得更大、更有力! 原来的灵魂记忆告诉他,程咬金在家,没有地位、极其没有地位...... “草民今日才刚刚折回长安,深知陛下尤爱此帖,本来是准备洗沐三日,以大礼将其献给陛下的!可不想陛下已得赝帖,一时失语,便提前说了出来!还请陛下恕罪!” 程处弼说完之后,还装出一副惶惶恐恐的样子,要给李二陛下,行礼告罪。 “若你真能将真帖献上,朕不但不加罪于你,还要给你天大的赏赐!真帖现在何处,可曾带来?” 本来没想到房俊会入宫、甚至把一干大佬也带来助阵,如果李二陛下不允许“以金赎刑”,自己也准备写篇《兰亭序》上交抵罪。 现在看来,不仅无罪,还可以获得李二陛下的赏赐,甚至浑水摸鱼,把王羲之的真迹骗到手,也不是不可能! “草民一回长安,便与友等相聚,然后羁押到此。此帖,已被草民之仆,先行送回家中。烦请陛下,让草民还家,草民自当将真帖奉上!” “即是如此,汝且快去快回!” 李二陛下轻快地摆了摆手,墨玉般的眸子,呈现出一团温暖的火焰,那凌乱的长发,也因为心情变得极好,在风中快乐的飘动。 “如此,臣也先行告退了!” 程咬金见程处弼大步流星地走了,带着满腔的疑惑,也准备一并告退。 他可不记得,自个在前厅练武的时候,先行回府的仆从,有告诉他,行礼中有《兰亭序》! 这般掉脑袋的事情,不可能不说! “程卿,你就不用回去了!诸位爱卿,且随朕一同到偏殿,喝茶品点,一同歇息!” 李世民可没给程咬金好脸色,这老匹夫滑不溜秋的,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臣等,自当遵从!” “齐伯,快走!” 程处弼出了宫城,三步并做五步,天高风轻般地欢快登上了程咬金的马车。 车夫一鞭飞扬,马步蹁跹,车驾风驰电挚般地,向程府飞驰而去。 车夫名叫程齐,是程咬金济州老家的族人。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急停在程府门前。 程处弼跃然下车,快如飞箭,穿过前厅,直奔后院中自个的小院去。 “夫人,三少爷回来了!” 一些个前厅、后院眼尖的家丁、侍婢,在院中高声呼喊。 “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都给我滚到别的院子去!我数三声,马上给我消失!半个时辰之内,不得有人出现在我的院子里!” 程处弼恶狠狠地呵斥一句。 安静的环境对练得一手好字,极其重要! 其实,现在的程处弼态度较好,要是换作之前的灵魂,早就冲上去,拳脚相加了。 而且,以前的少爷,可是从来不会主动进自个的书房的! 更不会只发火、不打人的! 院中的家丁、婢女,一看到少爷真的大变样了,马上一个个欢欢喜喜地跑到崔夫人那去报喜。 “好!” 程处弼关上了书房的门,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心神,眸子里满是雀跃。 “系统,发奖励的时候到了!” .. 第二十二章 程处弼版《兰亭序》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顶尖书法绝学“书圣”王羲之的传承!” 一个个飘逸秀丽的文字,排成长河,如行云流水般涌入程处弼的脑海。 一个个隽逸脱俗的文字,在半空中腾空飞舞,显得格外美丽,像一颗颗钻石珍珠一样,接二连三地滴落到程处弼的脑海里,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好像一支优美的曲子,令人回味无穷。 “这就是“书圣”王羲之的字魂,果真是笔酣墨饱,笔走龍蛇!” 获得王羲之传承后的程处弼,神清气爽地叹了一句。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一个个飞扬的文字在他脑海中激起的片片浪花般,欢腾舒畅。 他想写字,很想写字,恨不得现在就将滔天 心臆,跃然纸上。 “系统,赶紧的,文房四宝伺候!” “书圣”王羲之的传承,他迫不及待了!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清乾隆御铭仿汉未央砖海天初月紫砂砚”一具!”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清乾隆御制咏雪诗黑底描金毛笔”一支!”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晋代名纸“侧理纸”一叠!”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清代歙州制墨第一人曹素功制“苍龍珠”墨锭一枚!” 四件宝贝,跃然出现在书案上。仿佛系统知道程处弼此刻的心境一般,连墨都是磨好的。 古墨轻磨满几香,砚池新浴灿神光!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 举笔信手,涂抹几下,落英缤纷,字如桃瓣,香气远播,越发清芬。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清逸绝尘的文字,或劲健、或婉转,或如婀娜窈窕的美人,或如英武魁拔的健儿,或如春雨柔情百草丰茂,或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弼儿,弼儿,你可算回来了,为娘的想死你了!” 闻声温声细语,如黄鹂声翠,宛转悠扬的声音,连同一双修长无瑕、白嫩无骨的巧手,轻快地将门推开。 一位雍容华贵、书香典雅的高贵妇人,从门外似弱柳扶风般,轻扬而入。 “弼儿,你在练字呀!为娘,可要好好看看我儿这一年来的成长!” 一袭凤凰牡丹的红霞衫,逶迤拖地朱彤烟纱裙,手挽屺罗粉软纱,云髻乌鬓中正插碧玉龍凤钗,风髻雾鬓里斜开大红牡丹花。 黛眉开娇横远岫,红鬓淳浓染春烟。 此妇人正是七宗五姓之首齐郡公崔逊的嫡孙女,程咬金的夫人,也是程处弼的娘亲! 但是,此时此刻,与王羲之的字魂,合而为一的程处弼,丝毫感觉不到崔夫人的到来,他的心思,一心一意,全神贯注地融入到了书法当中。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 崔夫人那若空谷幽兰般的嗓音,随着程处弼的挥毫,轻声念起。 念到后面,崔夫人的那红润的秀檀,圆圆张大,丹凤眸忽闪忽闪,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行云流水、落笔云烟、张扬跋扈、丝毫不受束缚,甚至整行一笔而下,有如神仙般的纵逸,来去无踪的文字! 别说一年,就说是崔夫人这般的豪门闺丽,沉浸在诗书中,数十年的女子,也自愧不如! “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程处弼深呼一口长气,擦了擦头上的细汗,笑口颜开。 “好了,接下来就是署名了,一定不能写错,王羲之......” 虽然程处弼也想将署名写成自己,但是很可惜,这是用来献给李二陛下的! “弼儿,这是你写的字!” “娘,你怎么突然出来,吓死我了!” 程处弼被崔夫人冷不丁的一声,吓得笔尖一抖,将名字写歪了。 “对不起,弼儿,娘亲不是故意的!” 崔夫人,吓得是花容失色,强势的丹凤眼,顿时化作柔弱的桃花眸,水泪汪汪的。 她这才想起练字时被打扰是多么的可怕,可能简单的一个字写差,就毁坏了整张帖! “没事的,娘亲!” 程处弼很想破口大骂,但是心腔莫名的一阵绞痛,令他变怒为笑,继续沿着歪斜的文字书写。 他知道,那是原先的灵魂残识对崔夫人的深情! 他很想重再新写一篇,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他必须要马上进宫,不然李二陛下很可能会怀疑! “娘,我要进宫了,帮我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你一定要自己帮我收拾好,千万不能让下人来做!” 程处弼将书帖卷好,装入书柜前的一个竹筒里,背上肩头,学着原先灵魂的语气,向着崔夫人说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困惑,等我回来再说!” 说间,便一个箭步,穿梭到了门外,飞奔而去。 “这小家伙,终于......终于长大了,可,可还是这般淘气!” 幸福的水泪,从崔夫人的娇颜上,滑落在砚池里,水墨轻晃,涟漪阵阵。 “转眼间都十四了,也该给他寻觅一桩亲事了!” “还是让他先去弘文馆吧,凭我儿这般的龍飞凤舞的字迹,一定会冠绝大唐青年俊彦!到时候,王公贵族,还不是一个个主动上门求亲!” .. 第二十三章 不识书句,枉装文豪! “程处弼这小子,这都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到啊!” 李世民在侧殿之中,来回兜转,面色通红,急不可耐! “会不会是被哪个不开眼的奴才给拦下来了?李德全,你马上去宫门口等着,亲自把他迎进来!” 什么! 从四品上的内侍省少监、御前大太监李德全,亲自去迎接,没听错吧! 连李德全自己也有些懵了,垂着头,探着身子,瞅着李二陛下! 几个凌烟阁功臣,听得是目瞪口呆,他们可没有几个享受过这般的殊荣啊! 李绩听得,差点将一口茶水喷出,赶紧拂袖擦擦唇腭,将茶水压下,眉宇间全是苦色。 当中就只有他享受过这种待遇,还是在和李靖大破突厥,生擒颉利可汗,大胜而归的时候! 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你还不快去,愣在那里干什么!” 李世民又是一声喝令。 “老奴,这就去!” 李德全毕恭毕敬地向殿外退去,刚出殿门,正好迎上火急火燎的程处弼,面色一喜,反身又向殿内扬起鸭公嗓,大声嚷嚷。 “陛下,程处弼求见!” “什么!到了!快传!” 一边说,李世民也一边急急忙忙从偏殿中走出。 “草民程处弼,拜见.......” “别说那些没用的,贤侄,朕的《兰亭序》呢!” 程处弼的礼还没见完,就被喜出望外的李二陛下一嘴打断,连“贤侄”都亲密地叫了起来。 “在臣背后的竹筒里!” 程处弼刚把背上的竹筒取下,便被眼疾手快的李二陛下一技龍抓手,抓了过来。 浓郁的苍龍香墨,随着书卷的款款开拭,飘扬在两仪殿内。 “墨香清洁,浓郁持久,好墨!” “入木三分,力透纸背,好字!” “飞阁流丹,鸾飘凤泊,好书!” 李二陛下又是三声叫好,说完三声,还意犹未尽,又继续说道。 “书法里融入了儒家的坚毅,果敢和进取,也蕴涵了老庄的虚淡,散远和沉静闲适,还以一种不求丰富变化,在运笔中省去尘世浮华,以求空远真味的意味!” “只有王右军那般的书法大家,才能写出这般的神来之作!” “陛下圣鉴!” 李二陛下的一席话,夸得程处弼脸红心跳,很不好意思。 虽然同样是王羲之的字,但是程处弼书写的时候,可是使用了御笔、御砚、御墨、侧理纸四大宝贝! 这些个宝贝可都是有加持伤害的! 你玩游戏的时候,用白装和用蓝装,能一样吗! 就算这些个装备达不到史诗级别的橙色,至少也是粉色、紫色级别! 尤其是“苍龍珠”墨锭,放在青铜级别真的是太屈才了! 笔转墨干,不沾衣袖,墨香持久,素雅如梅! 要知道古代人写字,都是从右往左写的! 很多人写字,都要撩起衣袖写,生怕沾到墨迹! 这样的墨锭,简直就是神器! 如果不是因为太少,只有一锭,而且是消耗品,至少可以排在黄金、白银级别! 除了侧理纸,其他的宝贝都是王羲之绝不可能获取的! “贤侄,汝献此珍宝,功劳甚大,汝有何求,朕都一一满足你!” 李二陛下,春风得意,心中的狂喜,难以言喻,只得化作一一承诺,满足于程处弼。 “臣等,恭贺陛下,喜得瑰宝、福瑞连连!” 房玄龄又再次发挥领头人的作用,恭贺李二陛下,同时还带着肯定的眼神,向程处弼颔首轻轻一点。 后边的尉迟恭,笑呵呵地拉长大黑脸,朝着同样面满春光的程咬金,挤眉弄眼! “陛下,草民......” 幸福来得太突然,程处弼一点准备都没有,他还以为之前李世民已经想好了赏赐自己什么东西。 “陛下,且稍等片刻,臣,有话要说!” 长孙无忌的阴声细语,又在和谐之中,穿插而过。 “辅机,且说!” “陛下,这副书帖,有瑕疵!” “什么!” 李二陛下的心情如大梦惊醒,从万丈高空,跌入千尺深渊一般错愕! “陛下且看,这结尾署名,一笔斜插,参差落错,以致整帖,忽然神散!” 长孙无忌,把书帖完全展开,指了指结尾的破绽之处,点给李世民观看。 “尽管此帖,行文舞墨要高上上一贴半分!然,臣窃以为,王右军那般的沁怡书法数十年的大家,不至于犯,如此浅显的错误!” “而上一贴,如美女簪花、似剑拔弩张,一笔沟壑,浑然天成!” “孰优孰劣,还请陛下裁夺!” 长孙无忌也不愧是同房玄龄斗争一辈子的老狐狸,一句简单的“高上半分”,就把程处弼那一贴的好总结了,剩下的全是差评! 最后还停顿宛转,直接把球踢给了李二陛下。 李世民定神一看,确如长孙无忌所言,当下肝火大动,横眉上冲,正待质问程处弼。 谁知...... “哈哈哈哈......” 一阵豪放的大笑,在偌大的两仪殿中响亮。 李二陛下定睛一看,正是程处弼,立即眉飞怒目,一声喝下! “程处弼,汝为何发笑!” “陛下,草民,不笑其他,唯笑长孙大人,不识书句,枉装文豪!” .. 第二十四章舌战长孙无忌 “陛下,草民,不笑其他,唯笑长孙大人,不识诗书,枉装文豪!” 程处弼学着演义中曹操赤壁战败后,嘲笑周瑜、诸葛亮不会用兵一般,冲着长孙无忌,瞥眼逗鼻。 既然你自己伸出脸来给我打,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哦......” 李世民手捋长须,龍睛溜转,眼神不定,没有说话。 “哼,老夫五岁诵诗、七岁属文,读读写写的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虽算不得该博文史、众览群书,文豪之名,愧不敢当,但不识诗书,却从哪般来!”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凌厉地凶眸,一闪一闪,泛着寒光。 “黄口孺子,安敢欺吾!陛下,臣请治程处弼,目无纲常,冲撞朝廷命官之罪!” “既然草民在,长孙大人眼中,不过是黄口孺子,那长孙大人,听听这黄口孺子的高见,又有何妨!” “孔夫子尚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难道长孙大人比孔圣人,地位还要尊崇!” 程处弼神情自若,云淡风轻。 你个内涵段子都没看过的渣渣,和老子打嘴仗,压不死你! “陛下,臣惶恐,臣丝毫没有对孔圣人,不敬之意!” 长孙无忌又慌慌忙忙的向李二陛下告罪。 “贤侄,休要逞口舌之快,汝为何言长孙爱卿,不识诗书,快且到来,不然朕可要真治你冲撞朝廷命官之罪!” 李世民笑骂一句,调侃说道。 这长孙无忌也真是的,堂堂一国辅宰,竟揪着小孩子家家不放! 不过,这小鬼也是,伶牙俐齿,毫不留情! “诺!” 程处弼笑嗑嗑地向李世民施了一礼,然后背对李世民,向着长孙无忌,转晴为阴,拉着脸,戏虐笑讽。 “在草民看来,那斜划之字,正是此篇的点睛之笔!也是王右军当时,魏晋风流、挥洒自如的表现!” “长孙大人,可知王右军此帖是在什么时候下写的此帖!” “童稚之问!” 长孙无忌长袖一扫,也是反嘴讽去。 “即是童稚之问,也请长孙大人,且答试试!” “《兰亭序》开篇就有“永和九年,岁在癸丑”,当然是永和九年,癸丑之岁!” 长孙无忌,一咬牙,忍声答道。 臭小鬼,你敢戏弄老夫! “错!” 程处弼眯着眼睛,呲了呲牙,得意地摆了摆右手食指。 “老夫自幼熟读《兰亭序》,可谓倒背如流,怎会记错!” “当然是在喝完酒后,明明《兰亭序》中有言,“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再说了,若不是王右军,酒后伤情,感死生之事,又怎会写下这流传千古的《兰亭序》!这叫酒酣心胆,直抒心臆!” “孺子,都替长孙大人脸红!怪不得,长孙冲大兄,斗子不识,也敢出来卖弄风骚!” “你......” 长孙无忌气得是八字胡倒吹,指着程处弼的手指头直哆嗦。 李世民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本来自己也想问的,还好自己没有开口,说不得,这得势不饶人的小子,这一口,就反讽在自己身上了。 “诶,长孙大人可先别气,黄口孺子的话,还没说完呢!” 程处弼呲牙一笑,轻轻扬扬地撇开了长孙无忌的手指,暗中用力,拧着长孙无忌干瘦如柴的手,按在书帖之上。 和小爷玩阴的,你算老几! “长孙大人再看这歪斜的字体,这再明显不过了,明明就是王羲之当时酒劲发作,一时手抖,写歪了嘛!您老,不会连酒后无力,这点生活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吧!” 程处弼故作惊叹,茫然发笑,又是一阵好讽。 “哼......” 长孙无忌,老脸一黑,气怏怏地摆了摆手。 “陛下且看,那歪斜的字,草民以为,正是王羲之的神来之笔!” 程处弼拧着长孙无忌的手也够长时间了,正好趁此甩开,然后邀李世民上前。 一前一后,紧密贴合,长孙无忌手被拧肿的事情,丝毫没人发觉。 “陛下且看,前面的字形正倚交错,大大小小,开开合合,线条粗细变化明显,跌宕有致。唯有这最末一行写歪了!” “而且,歪得简直要倾倒,但这样的倾斜并不生硬,反倒更见自由!更能体现王右军任情恣性、化腐朽为神奇的一面!” “自成格调、取势险峻,结字造型、或倚或正,行笔迅捷、收缩自如,有“来如雷霆收震怒”之美!这才当得上梁武帝萧衍“龍跳天门,虎卧凤阙”的评价!” 程处弼反正是自吹自擂,也不怕闪了舌头,说得如如滔滔长江,绵延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说完还趁着李二陛下不注意,轻狂放肆地冲着长孙无忌竖起中指。 “你......” 长孙无忌气得七窍生烟,血压猛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正准备组织言语反击之时...... “说得好!” 李二陛下,龍睛一闪,抚手大笑,高声下判。 “心慕手追,此人而已!其余区区之类,何足论哉!” .. 第二十五章 壮士功名马上取,岂因父祖封妻荫 李二陛下一锤定音,说出了震古烁今,对于王羲之的一番评价。 “陛下圣明!” 程处弼乐得是喜眉笑眼,他没想到历史上李二陛下对王羲之的这番评价,竟然是因为自己而说来的! 历史上就是李二陛下的这句话,将王羲之捧上了中国书法界神坛,传扬至今。 “陛下......” 长孙无忌呼吸急促,脸色青白,嘴唇也是苍白无比。 “辅机,多大的人,蔚为卿相,竟还和童稚一般,喋喋不休!朕都替你害羞,还不快给朕退下!” 李世民声音压低,冷冷的瞪了一眼。 长孙无忌聪明鉴悟,雅有武略,但就是格局太小,心凶狭窄、恃才傲物、嫉恶如仇、睚眦必报。 不然,历史上也不会被亲侄子李治连同武则天和许敬宗三个人,联手玩死。 一听这话,长孙无忌圆眼泛白,黑黑的眼珠往上猛翻,继而不断紧缩,退到一边,不再言语,但一双冰凉的眼睛,飞快地将大殿之内,除了李二陛下之外的全部人,一扫而过,死死地烙印在脑海之中。 李二陛下像是猜到了长孙无忌的神态一般,失望地摇了摇头,继而收好《兰亭序》,交给李德全,喜笑盈腮地面向程处弼问道:“想好和朕要什么了吗?” 他很欣赏这小子的机警聪颖,和那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禀告陛下,暂时没想到!” 程处弼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个身份,给了他一生衣食无忧的条件,他不知道自己还缺乏什么。 “朕,给你也和房俊一样,封个郡公如何?” 正二品的郡公! 俺老程家也要,一门两国公了! 程咬金笑靥如花,只是如霸王花一般难看,头颅冲着程处弼猛点。 程处弼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一封就封顶天的爵位,以后还怎么装逼打脸和系统要礼包了! “对哦,系统,刚刚老子把长孙无忌快气疯了,怎么没有礼包!” 想到这里,程处弼灵光一转,向系统问道。 “宿主并没有对长孙无忌的身体或者名节造成很大的伤害,也没有通过气长孙无忌获得很高的声名,所以打脸不成立!” “啥!” 系统内的程处弼,一脸懵逼! “不过,宿主也不必担心,若能成功以假乱真,诓骗李世民,获得《兰亭序》,系统自当,重重有赏!” “啥!” 系统外的程咬金也是一脸懵逼,这小子竟然,拒绝了! “好!有志气!可比俺尉迟家的那两个憨货强多了!” 尉迟恭兴奋地一巴掌拍在了程咬金的肩头,让程咬金一阵吃痛。 房俊看了一阵好笑,叫你吖的拍我! 尉迟双胞胎听了一脸黑瘪,关老子逼事哦! 不要官爵,难道要实职? “那朕给你封个郎中,尚书省二十四司,随你挑选?” 司郎中,从五品上,掌一司主事。 放在天朝,那可是政务院各部部长! 程处弼还是摇了摇头。 “这还嫌低了?” 李二陛下有些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朕给你封个郎将如何,京城十六卫,任你挑选!” 京城十六卫,即是左右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骁卫、左右武侯卫、左右领军卫、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府。 京城十六卫,既是卫戍京师的禁兵,又是统领天下“府兵”的领导机构! 唐朝对于十六卫的选拔都是有严格的要求的,尤其是武德、贞观年间,世重资廕,都是二品、三品子,补亲卫,正七品上。 正五品上的郎将起步为将,不可谓不高! 比其他的纨绔子弟,可是直接高了八级! 程处弼依旧摇了摇头。 不是太低了,是太高了...... “难道这小子不想要功名爵位,想要美人!” 想到这里,李世民就有些为难了。 虽然他是一个喜欢赐侍女给臣子的皇帝,但是当着人家老子的面给人家儿子拉皮条也不好啊! 但是,君无戏言,一咬牙,李世民继续说道:“那朕就将朕最宝贝的长乐公主许配给你!” 本来是准备把女儿许给长孙冲,亲上加亲的,现在长孙冲都废了,还嫁个几把! 要给就给最好的赏赐,这是李二陛下一贯的宗旨! “公主!” 众纨绔一听到女的,马上一个个高声地吆喝起来。 而各位凌云阁功臣,更在意的是“长乐”的前缀! 长乐公主李丽质,这可是长孙皇后所生,李二陛下的嫡长女! 今年年初,李二陛下就开始为长乐公主筹备嫁妆,并且诏令有司为其准备的嫁妆,要加倍于太宗之妹永嘉长公主。 全长安城,甚至全天下的人都在翘首以盼,这大唐第一花,会花落谁家! 公主! 大唐的公主! 程处弼仿佛如大白天撞鬼一般,两眼瞪得老大,毫无神采,头如摆钟一般,东西猛摆! 什么! 朕最宝贝的女儿你也看不上! 李世民的脸刷的一下,和尉迟恭的碳脸一样黑,龍睛忽闪忽闪的,中含雷暴,黑乎乎的大巴掌,迅疾如风地抽向程处弼! 感受到李世民快要杀人的气息,程处弼急中生智,昂首抬凶,大义凛然的说道: “壮士功名马上取,岂因父祖封妻荫!” .. 第二十六章一切套路,只是为了真迹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拒绝了! 还是拒绝了! 连李二陛下最心爱的宝贝公主都拒绝了! 程咬金就连脸上的霸王花都枯萎了! 别说一门两国公,就是一门两公主也好啊! 他娘的,又拒绝了! “贤侄,少年大志,心存凌云!好啊,好啊,咬金,这可比你强多了!” 连不苟言笑的李绩,也破天荒地拍着程咬金的肩膀说了一通话。 “那可不是,这可是俺老程家的种!” 程咬金化苦为笑,两颗大门牙,油光贼亮的,脸色比哭还难看。 “朕到是小瞧你了!英雄少年,壮志凌云!好一个,壮士功名马上取,岂因父祖封妻荫!” 李二陛下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化扇为拍,一掌拍在程处弼的肩膀上,寒光一闪一闪,低声轻喝。 他娘的,朕最喜爱的女儿,你都看不上! “好小子,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那你告诉朕,你到底想要什么!” “陛下若真要赏赐,就赏赐臣下万贯家财吧!” 程处弼张望着李二陛下那马上就要打雷下雨的面色,当下随口就来。 不要地位,不要权力,不要女色,再不要钱财,李二陛下就会以为自己要他的江山了! 不管怎样,先保住小命要紧! 至于李唐的公主,他娘的爱谁谁娶,反正老子不要! 又不是所有的李唐公主,都和去年入门的李敬嫂嫂一样,贤良淑德,娇柔温婉! 清河长主公李敬,生母不详,下嫁程咬金的二子程处亮。 烂汉脏唐,可不是吹的! 唐朝公主在历史上是出了名了! 因为前面的公主们生活糜烂不堪,给世家大族造成不好的印象,结果到了唐宪宗给长女岐阳公主选尚公主的时候,士族子弟“皆辞疾不应”。 白敏中奏选相门之子郑颢尚主,结果,“不乐国婚”的郑颢对白敏中恨之入骨! 长乐公主?好像有点印象......但,又有点记不起来了,好像在哪本小说里看过...... 在不清楚到底长得怎样,品行怎样之前,坚决不要! 要是想娶公主了,到时候,大不了,再写一篇王羲之其他的书帖,献给李二陛下就是。 “贤侄真是爽籁清白、高风亮节,老臣佩服!” 这下连,房玄龄都折服了,名利、美女、地位,都不为所动,为了让君王不折损颜面,甘愿自污,求铜万贯! 这可是谦谦君子,才有的风尚! “好,既然你不为功名利禄所动摇,那朕就赏赐你黄金百两、白银千两、铜钱万贯!” 李世民,绣口一吐,便是一连串的钱赏赐下去。 赏赐铜钱三万贯! 陛下对《兰亭序》也是太钟爱了吧! 房玄龄先是一阵傻愣,再是一阵赔笑,然后又是一阵苦笑,内心是五谷陈杂! 李世民只管出主意,他才是大唐王朝真正的当家人!钱是要从户部的帐上,划出去的! 贞观年间,大唐一年的赋税才三千万贯,一下子,就划出去了千分之一! “多谢陛下恩赐!” 程处弼还没有反应过来,生怕程处弼又拒绝的程咬金,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按着程处弼的脑袋,咧嘴大笑,连连谢恩! 三万贯呐,这可够老程喝多少酒啊! “程处弼,你倒是要还是不要?” 李二陛下又是一问。 “要,当然要!” 程处弼虽然还没搞明白,但是从房玄龄那抽搐的表情,和程咬金那喜悦的状态知道,这钱肯定很多,当下连连点头。 “要是陛下,能将那份赝品,写上陛下的威威大名、盖上陛下的煌煌大印,也一并赐给我就更好了!” “你小子,还真滑头!也罢,朕也一并答应了你,再给你赐字,希望真能如你所言,成为家国的栋梁之才!来人呐,文房四宝伺候!” 李世民也觉得自己拿了人家的真迹,有些不好意思,便一口应承了下来。 下笔风雷,大气磅礴的飞白大名,跃于书背,象征着天子之势的煌煌大印,定于其上。 天子之名、天子之印,这幅字便有了天子之威! 要是大大写幅字挂在你家里,你们省市的官员绝逼三天两头往你家跑! “多谢陛下圣恩!” 程处弼好不欢喜地抱起书卷,紧搂在怀! 王羲之的真迹,加上李二陛下的赐字和大印! 这他娘的,要是拍卖,以现在书画的行情,别说上亿,十亿以上都是可能的啊! “叮咚,恭喜宿主,以假乱真,诓骗李世民,装逼成功!” “唐太宗李世民,天下第一人;宿主程处弼,平民身份,高出宿主等级,三十一级!” .. 第二十七章 泪奔的皮皮马,我们走吧! “叮咚,介于宿主装逼对象等级差距极大,特奖励装逼打脸双龍至尊大礼包一个!” 程处弼闻声,眉欢眼笑,终于要开始了! “啥,双龍至尊大礼包!赶紧打开看看!”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钻石宝箱两枚,铂金、黄金、白银、青铜宝箱各一枚!” “呵,才多了一枚钻石宝箱而已......” 程处弼不咸不淡的笑了一声,心里失望得紧。 “才多了一枚钻石宝箱而已......宿主,难道我奖励的东西不好吗?宿主,可不要太贪心,这里可是有六件宝贝!” “好吧,那就先打开一个钻石宝箱看看!”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顶尖医学绝学“外科圣手”华佗的传承!” “华佗言医,方术实工。守数精明,后世修序。望闻问切,探病寻理。人命所悬,宜加全宥。“圣手”之名,当之无愧!” ““神医”华佗,我操,碉堡了!华陀在世,扁鹊重生!” 这表示哥哥我,以后要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了吗? 以后他娘的没钱,就开神医馆得了! 救活一万贯,救死留一半! “可以可以,这个名至实归!系统快开第二个钻石宝箱!”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顶尖儒家绝学“儒圣”孔子的传承!” “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可谓至圣矣!” “系统你是不是坏掉了,这么鸡肋的东西,有毛用啊!还钻石宝箱开出来的!我又不当博士,又不用参加科举考试的!” “系统能不能给换换,换个青铜白银的东西,我也愿意?” “宿主如果不喜欢,可以选择销毁!” “销毁......” “算了,还是开下一个宝箱吧!”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旧唐书》一本!” “记载详细,史料齐全,实在是居家旅行、穿越唐朝的不二历史指南书!” “他奶奶的,老子这样的历史小白,终于有救了!” 除了唐朝那几个出场比较多的名将,其他谁知道啊! 有了这本书,才是真正的认识唐朝的人了,走上大唐才不会迷路! “还有三个宝箱了,继续!”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茶道》一本!” “《茶道》......” “这个不用解释了,本公子知道,下一个!大红袍、碧螺春、龍井、铁观音,哥哥来了!” 程处弼口水吧嗒,无限神往地说道。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封神演义》小说一本!” “我擦!这是什么鬼!我没有穿越洪荒,系统你是不是拿错东西了?” “宿主如果不喜欢,依旧可以选择销毁!” “书,书,书,全是书!系统,最后一个青铜宝箱,有本事,你给我来本兰陵笑笑生的《金品梅》!”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金品梅》小说一本!” “我去你大爷......” “那宿主,需要现在领取奖励物品吗?” 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毫无情感。 “不需要!” 程处弼气呼呼地回到了现实,他娘的,系统的程序制作者,绝逼是单身狗! 有他娘的,这么玩老子的吗! “陛下,既然诸事已殆,宫城即将落锁,臣等请辞告退,多谢陛下法外开恩,臣等定将这些个不孝逆子,带回家中,严加管教!” 程处弼刚刚回到现实,便听到房玄龄的请辞声。 “嗯......” 估摸着李世民也没仔细听,正全神贯注地端详着《兰亭序》,随意地向着房玄龄等人摆了摆手。 出了宫城,众纨绔,各自被老子领回了自家的马车,作鸟兽散。 程家的马车中,程咬金也和程处弼对面而坐。 程家父子,你瞪瞪我,我瞅瞅你,大眼瞪小眼的。 “仨儿,你今天为什么拒绝与公主的婚事?爹知道,你心中肯定有什子别的考量?” 程咬金率先打破了父子间的尴尬,没有追究程处弼之前犯下的错误,而是就他不明白的提问。 一双虽然如蛮牛眼一般大的眼睛,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三姓家奴的吕布,遗臭万年;四姓家奴的程咬金,却名垂青史! 其中,隐藏着多少,耐人寻味的智略! 程处弼也没有隐瞒,有些汗颜地贴在程咬金的耳边解释道。 “哈哈哈哈......” 程咬金先是猛然瞪大铜铃眼,随后捋着络腮美髯,张开碗大的嘴,肆意的大笑。 “长乐公主李丽质,这可是陛下膝下最美丽、最受宠,也是最知情理的公主啊!仨儿啊,仨儿......” “嫁到别家,还不好说!但是,嫁到我老程家,凭我老程手中的御赐金斧,一定让她三从四德,治得服服帖帖的!” “长乐公主李丽质?” “我擦,我刚刚不是获得了一本《旧唐书》,查查不就知道了!系统,赶紧的,把《旧唐书》先兑现给我!”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旧唐书》一本!” 当程处弼透过脑海中的资料了解李丽质后,心里是怒吼狂捶,大呼经验主义害死人! “麻痹......皮皮马,我们走吧!” .. 第二十八章 我的师父是王羲之! 虽然听不懂程处弼一路上现代词汇的胡言乱语,但其中的后悔和抱怨,程咬金还是能够理会三分的。 “没事的,三儿,大丈夫何患无妻!像你老爹我,不就几下子就把你娘搞到手了!” 程咬金又是安慰、又是吹嘘发嗨的带着程处弼走进程府前厅。 “不就是多那么几个回合嘛,要知道,你爹当时可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风靡万千少女,然后你娘她就死皮赖脸地缠着我了!爹相信,你也有这种魅力!” “你说什么!” 一如黄鹂翠鸟之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夫人!” 程咬金闻声惊起,细汗密布,凝望着粉面含春、不怒自威的崔夫人,比见了李二陛下还要恭敬,马上将胡凳好好擦拭一番,让给崔夫人坐。 “弼儿,刚才你们父子俩在嗑叨些什么,让为娘的也听听!” 崔夫人长裙一摆,优雅自然地坐到胡凳上,身后手持一长盒的婢女,捂着小嘴,嗑嗑直笑。 “哦!我当是啥子天大的事!” 崔夫人一听完程处弼的话,把嘴一抿,脸上的笑容,美妙而又慈爱。 “反正过几日,是皇后娘娘寿诞,要不然,娘亲亲自和皇后娘娘去提?为娘可是和长孙娘娘,情同姐妹!” “不用,若是有缘,定会相会!” 程处弼似笑而非,摇了摇头。 刚拒绝李二陛下,没几天就反口,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再说了,以程家今时的地位,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以崔夫人的身份,找七宗五姓女也方便,这可是比唐朝公主更高贵的存在! 唐高宗李治时,宰相薛元超,娶了李元吉之女和静县主,生有三子,幸福美满,还在晚年发表感叹,未能娶七宗五姓女为妻! “那好!那你帮为娘看看,这赠给长孙娘娘的礼物,好看不好看?玲儿!” 崔夫人,梨涡浅现,拂了拂手,笑着示意婢女玲儿将锦盒打开。 只见盒中静静躺着一支玉簪,程处弼双手拿起,细细端详。 玉簪长约一尺,细密温润、光泽如脂。肌里内含“饭渗”,呈欲化未化的白饭状,一看就知道是顶尖的水产汉白玉质! 白玉琢磨,通透莹润,分簪头、簪身、簪尾三部分。簪头为一凤鸟,长喙弯曲,矫健异常,遍布牛毛沁纹,工艺精湛。 簪身,蹦用镂雕技法雕刻八宝纹饰,刀工简洁硬朗,包浆古旧自然。 簪身与簪尾以花叶纹连接过渡。簪尾呈花蕾状,且凤尾点点,如同花凤团簇,美不胜收。 簪头、簪身、簪尾三者,巧妙结合,一看就是大师级工匠的上上之作! “娘亲,何必考我!此簪工、质、形三者绝佳,浸色优美,色泽内敛,含蓄深沉,雍容典雅。自然是赠给皇后娘娘的不二之选!” “我儿说得真好,怪不得今日会......” 崔夫人应着程处弼急停的手势,截然一停,正衫危坐,便将一旁的婢女赶了下去。 “对了,玲儿,你去后厨通报一声,说可以准备晚膳了!” “呼......” 程处弼长吁口气,将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这可是欺君的大不敬之罪呀!” 程咬金夫妇俩,异口同声的惊叹,还没说完又双方,不约而同地捂住对方的嘴。 这小子胆也太肥了吧,为了夺去王右军的真帖,连李二陛下都敢欺瞒,还真不怕龍颜大怒啊! “不过,为了我师父的原帖,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程处弼装着委屈可怜的说道,今天他必须给个解释,他们才不会怀疑他现在的变化,以及未来的变化。 “这一切都是师父他老人家教我这么做的!” “你师父?” “我师父便是“书圣”王羲之先生,如今他老人家已位列仙班。是他老人家在梦里教我练会了他的字,也是他把那四件宝贝恩赐予我!” “怪不得,你前边在书房里,写《兰亭序》的一手行书,比为娘的还要好!” 崔夫人频频颔首,黛眉舒展,一切浓云,随烟消散。 很多从科学的角度,或者当代科学解释不通的东西,倒不如通过迷信的方式,反而容易让人理解。 “既然如此,等越王殿下的风波过后,弼儿便去弘文馆报个到!以我儿,右军先师高足的身份,一定可以风流大唐,名扬青年一代!” “不是吧,弘文馆......” 望着崔夫人那,孤高而清冽的笑容,程处弼心里很是苦闷。 在天朝刚刚毕业,回到唐朝,还要继续读书...... .. 第二十九章 穿越者的使命,改善大唐生活质量 “少爷,这是程梁托人快马加鞭从杭州带回来的茶叶,一切都是按照您的指示,没有添加任何东西,直接冲泡出来的!” 一支流雁簪,一梳含烟髻,一个身着月色百褶仕女裙,眉目秀丽的小丫头,提着一大一小两白釉茶器,一跳一晃的眼睛里直透着调皮机灵之色。 程梁,程咬金的车夫程齐之子,程处弼的贴身侍从,不过,现在领着程处弼的圣旨,大江南北的跑去买茶地去了。 李二陛下给了那么多钱,不花用来发霉啊! “蒹葭,赶紧的,给少爷我,倒上一杯!” 程处弼观看着那从壶口,流淌出来的澄澈潋滟、盈盈明净,喜不自胜地端起一杯,久久不曾呷上一口。 这他娘的,可是明前的龍井啊,母株老树芽尖上的顶尖茶叶啊!中政局领导,一年也就分得几两的茶叶呀! 程处弼凝视着晶莹剔透的白釉茶杯中那色泽翠绿、形如雀舌、上下起伏、舒展整齐的茶叶,深吸了一口神经气爽、浓郁悠长的幽香,美滋滋地品上一口。 呷一口,品品味,再咽下去,再喝一口,再品品味,再咽下去,再喝一口,再品品味,再咽下去,再喝一口,再品品味,再咽下去...... 当它刚刚进入口中时,味道一开始虽然有些涩,但当它在缓缓渗入喉咙时,你会感到一种清香的回味,甜甜的,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慢慢的你就会融入其中,为茶的馥香所包容...... “春风解恼诗人鼻,非叶非花自是香!不愧是明前的龍井!” 喝上一杯,程处弼感觉是飘飘欲仙,全身的毛孔舒张,精神饱满的不得了。 ““色绿、香郁、味甘、形美”,更不愧是位于中华传统名茶之首!” “少爷,真有那么好喝吗?” 蒹葭狐疑地给自己也到了一杯,喝上一口,喝完之后,愁眉苦展。 “少爷,好苦,一点都不好喝!” “平淡是它的本色、苦涩是它的原味、香甜才是它的赐福!没有开头的苦涩,怎来享受后面的清甜!” “听少爷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一股子清冽的味道!” 蒹葭歪着小脑袋,巧笑清兮的说道。 “算了,小丫头不懂就不要附庸俗雅!还有茶叶呢?” 程处弼清笑一声,给蒹葭来了一记摸头杀! “在这呢,我都用大茶罐装好了,足足有一斤多呢!” 蒹葭甜甜一笑,将茶罐呈给了程处弼。 少爷精致的侧脸,真好看,好温馨! “一斤!” 程处弼抱着茶罐,不胜欢喜,十六两的龍井! 这可是价值千金、或者万金啊! 而且还是有价无市啊! “对了,那个蒸馏用的大锅炉建好了吗,北叔,能不能保证好它的气密性啊!” 程处弼安下心神,又问到了另一个问题。 “放心好了,北叔可是老管家了,一定可以弄得妥妥贴贴的!” 北叔,名叫程北,程齐的哥哥,是程府的老管家,程咬金刚起兵的时候,就是程咬金的亲兵。 “那就好!你去看看,北叔搞到什么程度了?等下少爷我也亲自过去瞧瞧!” 程处弼点头一笑。 “是,少爷!” 只要密封性好,成功地让酒气化为酒水,就可以蒸馏出高度酒! 虽然唐朝的低度酒灌倒一群人很有成就感,但是却缺少那股子腥辣和烈味! 为了让越王被打的不良影响降到最低,他都在家禁足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他也没什么事干,就成天拾多着家丁、侍女,改善大唐生活质量。 不过整来整去,倒头一想,由于学的是中文系,除了诗词歌赋,自己竟然毛都不会! 还好因为以前家是酒乡的,村镇里几乎家家酿酒,才知道怎么酿酒。 还好从系统那里获得了一本《茶道》,才知道真正的好茶制茶技巧! 不然,以自己那半桶水的能力,什么也改变不了! 差点就成了,史上最丢人的穿越者! 现在两大发家致富产业在手,天天葛忧躺,在家里数钱就可以了! 壮士功名马上取,岂因父祖荫功名! 放屁! 老子现在,一辈子吃喝不愁的! 干嘛去过那种刀口饮血、脑袋憋在裤腰带的生活! 除非是脑袋被大腿夹傻了! 万一一个不小心,以身殉国,老子不就成了史上最悲催的穿越者! 老子种都还没播,都说留精不留情,老子都还没造福大唐万千少女! “蒹葭,一年不见,小丫头又漂亮几分了!我家三哥,可在小院?” “李公子又取笑奴婢了!少爷正在院厅呢!少爷,李家公子、尉迟家公子、房家公子,来了!” 蒹葭刚刚出门,又欢快地折了回来。 “三哥,一月不见,可想死兄弟我了!” .. 第三十章 难道三哥喜欢娈童! 李震三步一跨,五步一越,直径突刺到程处弼的身前,一把熊抱程处弼。 “你们怎么来了?” 程处弼好奇地打量着一个个笑带春风的纨绔。 “这不是,今儿个被解了禁嘛,出来透透风!” 尉迟宝琳如同在自己家一般,很是随意地倒了杯茶水,自顾自饮,笑咧咧地说道。 “这可是明前的极品龍井!” 程处弼望着尉迟宝琳牛嚼牡丹,一饮而尽,想死的心都有了! “呸!呸!呸!” “这茶什么味啊!苦不拉差的!” 尉迟宝琳嫌弃般地将一口茶水,全部吐了出来。 “他娘的,这可是黄金!” 程处弼气的是瞋目切齿,牙齿咯吱直叫。 这群活宝喝这样的极品茶,简直是糟蹋仙品,暴殄天物! “三哥,不带这么小气的吧,陛下可是赏赐你,三万贯啊!” “是啊,三哥,赶紧地,带小弟们出去爽一爽!” “是啊,是啊,这么多赏金,不请客,可就真不够意思了!” 众纨绔一个个蹬鼻子、逗眼睛的,喜不胜收。 “那好,我去向我娘禀报一番!” 与其让这些个渣渣,继续糟蹋我的好茶,到不如出去请他们搓一顿得了! “婶婶正在我家串门子呢,我出来的时候,已经禀明婶婶了!” 房俊张巴着脑袋,可爱的探道。 崔夫人和卢夫人同是七宗五姓嫡女,从小玩到大的好闺蜜。 “那好,等我换身衣服,就出门!” 怀德坊坐落在长安城最繁华的西市边上。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众纨绔就三五成群,一阵熙攘,晃荡在了繁华的西市大街上。 程处弼像个无知的少年一般,带着神秘和好奇,东眺西望,打量着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段。 西市是唐代都城长安城的经济活动中心之一(另一中心是东市),也是当时全国工商业贸易中心,还是中外各国进行经济交流活动的重要场所。 这里商贾云集,邸店林立,物品琳琅满目,贸易极为繁荣。 上至珠宝首饰、丝绸香料,下至钉棍丝线、柴米油盐,应有尽有。 其中,许多西域姑娘为之歌舞侍酒的胡姬酒肆,就是我们现在所谓的“大洋马”酒店。 著名的诗仙李白,就曾在品尝“大洋马”后有感,写下“五陵少年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的《少年行》。 “三哥,这次我们去延寿坊吧,我听说那边开了一家叫新店,里边全是新来的扬州瘦马!” 尉迟宝琪一展老司机的风采,洋洋得意地奸笑道。 “江都扬州,江南水乡,那里的姑娘,肯定水灵灵的!” 延寿坊在西市的左下边,和怀德坊隔着西市相对。 “同去,同去!” 其他纨绔闻声,心血澎湃,乐声吆喝。 “啊!” “你们要干什么!” 如银铃般的、清脆响亮的一声娇喝从前边传来。 “呵呵,有好戏看了!” “有什么好看的,这种事情,东西两市,那不是天天发生!” 只见,一个衣着华贵、嚣张跋扈的男子,发出yd的笑声,领着四个家丁一般的人物,将两名身着国子监服饰少年围住,其中一名少年身形幼小、娇弱无力,长得是眉目清秀、面如桃花。 “这小郎儿,长得可真俊俏,声音也柔和,少爷我喜欢得紧!带回去,给少爷我当娈童!把少年我伺候好了,立马就送你去上弘文馆!” “这可是大唐帝都、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清秀的少年,与仆从,紧紧相依,娇眉倒竖,檀口高喝,呼吸急促,脸色渐苍。 “王法!哈哈哈哈,在这长安城,我萧釴就是王法!” 自称为萧釴的少年,不以为意,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恣肆狂笑。 “萧釴?原来是这小子!” 李震的嘴角,溅起一阵不以为然的冷笑。 “你认识?” 程处弼虽然问的是萧釴,但是眼睛一直死盯着那被围的两名少年,以他看《花花公子》这么多年的经验,那两个绝对是女扮男装的! “不认识,估摸着应该是兰陵萧家的人吧,这小子有段时间和长孙冲走得很近,打过几次照会!” “哼......该是三哥出马的时候了!” 程处弼冷冷一笑,和长孙冲一伙的,那就更好办了! “三哥,再教你们一招,如果在街上看到姿色不错的女子,遭到地痞调戏!如果能够展现你的英雄本色,你就应该当仁不让,英雄救美!” “然后你就可以赢得她们的好感......” 程处弼揉了揉手,松了松筋骨,自若地调教着一众纨绔们说道。 “这个我还记得,三哥你之前讲过的!赢得她们的好感后,就可以约到某家酒楼,礼遇相待,小酌一番,然后,嘻嘻嘻嘻......” 木讷的房俊,灵光一现,抢着答道,然后又有些糊涂,害羞地挠了挠头,吞吞吐吐的说道。 “三哥,那不是两个男的吗......难道你现在喜好......娈童?” “放你娘的狗屁!不懂,就不要瞎逼逼!你以为所有男人的凶都长得和你一样大!” .. 第三十一章 独门秘法——心肺复苏疗法! “叫吧,叫吧,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们的!上,把这两人,给少爷我扛回去!” 萧釴双手撑腰狂笑,金刀大马般,指挥着家仆上去抢人。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竟敢当着老子的面抢人,活得不耐烦了!” 程处弼一个跨步,冲入人群中,一脚将一个家仆蹬趴,一把抓住另一个家奴的手臂,用力一拧,咔嚓一声,惨叫连天。 另外两个家丁见势,面带难色,拳脚停歇,望向萧釴,狐疑不定。 “你是谁!竟敢管我兰陵萧家的事!” 萧釴长袖背摆,怫然作色,声高气傲。 “我就是英雄与正义的化身、美貌与智慧的结合,英俊潇洒胜潘安,一枝梨花压海棠,江湖人送“玉面小飞龍”,又称“江湖百晓生”的“盗帅”楚溜香是也!” 说完之后,程处弼故意深沉一笑,摆了一个自以为帅的pose! “我当是什么大人物,一个小小的江湖游侠而已!给我打!” 萧釴听都没听清,就直接打着哈哈,摆了摆手,让家丁继续上。 游侠,听起来任侠尚义,实际上在权贵们看来,不过,就只是高级一点的地痞流氓而已! “呵呵!” 程处弼眼藏寒星,敛起笑容,闪电般的踢出一脚,将冲上来的一个家丁直直踢飞。 紧接着一个箭步,手腕插肩,腰身一拧,一个过肩摔又将另一个家仆砸倒在地,刮得脸,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紧接着又以倒下在家丁身体为支撑,一个标准的回旋踢踢飞一个想从身侧冲过的家丁,然后借势一记凶猛的侧摆腿飞出,又将另一个家丁狂暴地踢飞出去。 干脆、利落、潇洒! 收拾完一众家丁后,程处弼嘿嘿发笑,向着萧釴走去。 目瞪口呆的萧釴显然没有想到局势会如此的混乱,退后几步,看着笑容如狰狞魔鬼地程处弼。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打?笑话,四个家丁都趴下了,他这小身板可不好打! 逃?那也太丢人了,兰陵萧家的大名都爆出来了!但最关键的是貌似现在他是想逃都逃不掉。四周已经围满了人! 他双眉浓而长,充满粗犷的男性魅力,但那双清澈的眼睛,却又是那么秀逸,他鼻子秉直,象征着坚强、高傲,他那薄薄的、嘴角上翘的唇,看来也有些冷酷。 但只要他一笑起来,冷傲就变作温柔,冷酷也变作温情,就像是温暖的春风,吹过了大地。 不知为何,那身着国子监学服少爷模样的少年,一下子,凝望着程处弼的双眼,眼神迷离,有如天旋地转一般,突然就瘫倒在仆从的怀里。 “少爷,少爷!” 一旁的仆从喉声激切,紧搂着他的少爷,月眉带泪,星沙点点。 只见那少年,一动不动,脸色苍白,汗寒体虚,呼吸如抽丝一般微弱。 “我来看看!” “好!请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公子!” 仆从望着神兵天将般的程处弼,两眼巴巴,带着哭腔。 程处弼一把搭在少年的脖颈处! 果然,没有喉结! 然后倾身,往心口一贴! 大,好大! 不,想什么呢,赶紧救人! “你知道哪有最近的旅店?” “前面三十步有家悦来客栈!” 丝毫不知所措的萧釴,咽了下声。 “好,我接下来就去那里,你能叫多少人就叫多少人过来!” 说完,程处弼直接一把横抱起少女,就往客栈走去。那女扮男装的仆从也紧随其后。 “不愧是三哥,这就要,嘿嘿嘿嘿了......难道真的是个女的,还是说三哥喜欢娈童?” 尉迟宝琪望着程处弼的背影,傻傻地发笑道。 “还愣着干嘛,跟过去看看!” 尉迟宝琳向着宝琪的后脑勺狠狠拍了一下,跟了上去。 “说得也是,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其他纨绔也跟着过去。 “掌柜的,一间上好的厢房!” 掌柜来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两银子砸在帐台上,程处弼人已经上了二楼,直径踹开了一间房门,将其平放在榻上。 “应该不到三分钟!还有救!” 程处弼擦了擦额前的细汗,估量着说道。 “求求你,快快救救我家公子吧!” 仆从心里惶惶紧紧,泪水滴吧滴吧,如梨花带雨。 “救是没有问题,可是只能用我的独门秘法救!但是,我的方法,你家公子可能不会同意!” 程处弼内心一紧,咬牙说道。 他也想救,只是需要人家同意呀! 这是古代,又不是现代! 在现代,就算睡了无数次,人还不一定是你的! 在古代,你把人睡一次,那人一辈子都是你的!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救活我家公子!怎样都值得一试!” 仆从眼神殷切,心声诚恳,跪地拜服。 “好!那我就开始我的家传独门秘法——心肺复苏疗法!” “啊!” .. 第三十二章 给公主做人工呼吸! 尖锐、惊悚、女高音! “我靠,这声音肯定是女的,三哥的眼光真毒!” 刚进门,就听到了这声尖叫的李震,真的震了一下,半饷才扬起大拇指。 “重点不是这个,你不觉得,三哥刚才的力道很生猛吗?” 尉迟宝琳贴着李震的肩旁上,神往地凝望着楼上的包间的大门! 什么时候,我也能让人家发出这么清爽的声音,就好了! 女扮男装的仆从不可置信地遮蔽着双眼,樱子般的嘴,发出尖锐的高分贝。 因为程处弼已经划开了那少女的学服,露出了白玉凝脂、皎月霜雪般的细滑肌肤。 在粉红的肚兜下,连绵起伏的山峰,亭亭玉立,高不可攀! “不是和你说了吗,这是我的独门秘法!学名叫心肺复苏疗法!简称人工呼吸!” 程处弼一把按住仆从的檀口,瞪眼放声一阵推诿。但,眼角的余光,却不时向肚兜下的无限风光瞟去。 这小丫头,看上去这么小,还真有料! 怪不得唐朝的女的,十一二岁就可以嫁人,十四五岁的时候,娃都可以打酱油了......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我可告诉你,小丫头,要是再耽搁一会,你家小姐可能就一命呜呼了,到时候可真就回天乏术了!” “这个时候,你家小姐的清白和生命,到底哪个重要!” “好吧,那你救吧!” 小侍女虽然听不懂程处弼说的一系列名字和意思,但是她清楚自家公主的身体,思忖了一下,咬了咬牙,还是支持了程处弼的行为。 要是公主有个三长两短,别说她了,就连自己的家人恐怕都要受到牵连! “其实,我才是最为难了,事后你家小姐肯定会骂我,把我当成登徒子!” 边说边动,程处弼如庖丁解牛一般,游刃有余地挑开了粉结。 一双跳脱地乳峰,一下子就弹了出来! 那句诗是什么来者! 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 麻痹,现在不是吟诗欣赏的时候! 十万火急,救人要紧! 呼! 程处弼一手捏住少女的琼鼻,另一手握住颏部使头尽量后仰,深吸一口气,俯探身子,对上了那少女苍白的唇腭! 连续吹气两次! 然后,松开贴嘴,放松琼鼻,将脸转向一旁,再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双手掌根重叠,十指相扣,掌心翘起,手指离开心壁,上半身前倾,双臂伸直,垂直向下,用力,有节奏地按压于险峰之上。 他亲上了公主! 他的手还按在公主的那里! 一旁的小侍女,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程处弼的一举一动。看得是面红心跳、目不转睛。 动作行云流水,轻舒飞展,丝毫没有停懈与留恋! 黑晶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精神、专注、仔细,羊脂白玉般英俊的脸庞,温柔、贴切、英锐,她能感受到他的认真、敬业与纯净! 甚至暗下,有些微微吃味的心酸! 为什么榻上的是公主,而不是自己! “呜......” 榻上的少女发出一声娇柔的呓语,主动地紧紧吸住程处弼的嘴! 这是要苏醒的前兆! 她需要更多的氧气! 这是每个人潜在的,对生命的渴求! “额......” 榻上的少女如同大梦一场一般,迷迷糊糊地睁开朦胧的睡眼,死死地睁大! 自己的心口,被一双大手按住! 自己的檀口,也被一张大口紧挨! 自己的贞操,难道......掉了! “啊!” 又是一声尖悚的女高音噪音! “我操!” 隔壁厢房内,尉迟宝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一口酒全淋在了裤腰带上。 “三哥,又来了!” 尉迟宝琳苦笑一声,小抿了口酒。 “这声音好像不同!好像是另一个女的!” 房俊口里咬着酱牛肉,含含糊糊的说道,眸子里全是星光。 “不是吧,一龍二凤!咳咳......” 李震吓得一口花生米直接咽了下去,呛得直咳嗽。 “一龍二凤!” 众纨绔,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脸上写着大大的崇敬! “呃......” 程处弼与少女四目相对,丝毫没有反应过来! “呀!” 少女恨得是咬牙啮齿,咕哝一声,银牙碎翠,一口咬在程处弼的檀口上! 身为大唐公主,金枝玉叶的自己,竟然被人......! 猩红的鲜血,沿着嘴角,滴答滴答,滴落在榻上! “啪!” 女子雌眉怒展,豁然惊起,不知道哪来的大力,一把推开程处弼,精巧的柔荑,如风似电,飞扇般贴在程处弼的脸上! .. 第三十三章 小女子,长孙乐! “登徒子!” 少女咬嘴一撇,又羞又怒。 都还没有出阁,就被人又看又摸又亲了! 而且,这个人,竟然还是前面救了自己的那个人! 没想到他,竟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个衣冠禽兽般的败类! 少女又无奈又委屈,恼骂一声,一边整好兜衣,一边春风带雨,哭得是稀里哗啦。 “小姐,小姐,不是你想得那样的,刚才你发病晕厥,气息微薄,命在旦夕,是楚公子,以其家传独门秘法......才救回小姐一命的!” 小侍女赶紧上前解释安慰,虽然不明白程处弼所说的方法和名词,但他确实把公主给救活了。 而且,程处弼的言行举止,全在她的注目之下,光明正大,丝毫没有不轨之处! “楚公子?” 当她当街被人围住时,是他踏着五彩霞云,金光闪闪,从天而降! 当她意识模糊、身乏无力时,好像又是他散发着灿灿金光,一双修长葱翠的大手,温暖了自己的内心,给了自己与死神抗争的力量! 难倒自己,真的错怪了他吗? 少女泪如梨花,三三点点,抬起洁白的长颈,张望着程处弼那平静的神色、鲜艳的嘴角,心里不由得一阵内疚! “对不起,楚公子,小女子错怪公子了!” 少女轻拭珠泪,端庄肃然,盈盈一礼。 “没事的,虽然我救了你的命,但也冒犯了你的清白!” 程处弼没有多做解释,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在以贞洁观念为重的古代,这样的事情,任何一个少女、处子,都会如此激动! 又不像现代,酒吧街外,躺尸的一大堆,随随便便就可以往家里捡上一个! 只要你,不怕得病! “那在下先行告退,小姐要是有何不妥,再唤在下便是!” 程处弼淡然一笑,便要离开。 发生了这种事情,再待在一个屋檐下,两个人都很尴尬。 “楚公子,稍待!待奴婢,先去热药,烦请公子随身在小姐左右,以护小姐周全!” 那侍女赶紧留住程处弼,从长袖中掏出一个黑漆的羊皮袋子,娟娟一笑,向门外走去。 还好,我聪明伶俐,从宫中把药剂带了出来。 刚才程处弼的举止,她可全看在眼里,干净大方,把公主交给他,她也放心。 “即使如此,楚某再叨扰片刻!” 程处弼瞥过一眼侍女的羊皮袋,镶金嵌玉,上刻飞鸟兽纹,精雕细化,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家之物! “楚某惭愧,竟不曾问起小姐芳名?” “芳名不敢,小女子复姓长孙名乐!” 那少女粉彩斑斓的眸子,琉光一转,甜甜一笑。 “长孙乐!” 程处弼一听,脸色一时青、一时紫的,尴尬得说不出话。 怪不得,用个水壶都高大上,原来是长孙家的人! “不知道,长孙冲是小姐何人?” “正是家兄!楚公子也认识家兄?” 少女也有些逗乐,难道这楚公子也认识被父皇流放原籍的大表哥? 我擦,之前把长孙冲打得身败名裂、流放原籍,又在李二陛下面前狠狠喷了长孙无忌一番,现在还把长孙乐的身子看光了,难道老子天生和长孙家的八字不合! “不认识,不认识!” 程处弼连连摆手,内心冷笑一声,怎么不认识,梁子大着呢! “在下对于“京城第一公子”的长孙公子,只是心生神往而已!” “原来如此,可惜楚公子,姗姗来迟,早在上月,家兄因为华春苑一事,已经折返洛阳老家,安身立命了!” 长孙乐平常自然的说道,没有对长孙冲的感伤,也没有对罪魁祸首程处弼的怨恨。 没有帮亲不办理的情愫,也没有帮理不帮亲的超然,更像是陌生人一般冷淡。 难道不是亲兄妹! 难道她是买流量送的? 程处弼狐疑的打量着长孙乐。 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啊,烫死我了!” 一个孤高却刺耳的声音,连着一声瓷器摔碎的噪音从在门外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 紧接着,一个带着歉意的女音连着说道。 “这是月儿......我要去看看!” 长孙乐的脸色,越加苍白,强拉着身子往门外趟去。 “嘿嘿,没想到你还在这,这可就怪不得我了!来人,带走!” 又一个阴笑的男音,从门外响起。 “这是萧釴的声音!等等,我扶着你!” 程处弼心神一紧,大步向前,先于长孙乐,打开了房门。 “贱人!” 一声刻薄而阴损的话音先至! 一发清脆的声音,紧随其后! “啪”! .. 第三十四章 新生代,大唐第一纨绔! “啪”! 一个猩红的手掌印甩在那名名叫月儿的女扮男装仆从的脸上,将她扇飞在地,泪眼朦胧。 一个粗制的白釉小碗,滚在一边,碗中尚余下一些褐色的药汁,热气腾腾。 “堂哥,消消气!” 萧釴持着一快蓝绸丝巾手帕,擦拭着一个身形比他要高、身着绯色华服、带着银鱼袋、但显得更为单薄的男子的衣襟,面色羞怒而谄媚。 “来人,给我把这个贱人带下去!” 单薄男子身前的锦服,湿漉漉的一片,散发着清幽的热气,显然是被烧烫的药水淋了一身。 “慢着!” 程处弼扶着长孙乐从房内出来,当下一声大喝,腿如威霆般,飞速踹开上前来抓人的两个家丁。 “小姐!” 名叫月儿的女扮男装的侍女,捂着被扇红的玉容,望见长孙乐,呜呼一声,泪水滚滚,扑倒在她的脚下。 “月儿!” 长孙乐,如玉凝脂的纤手夹着青纱苏绣绢帕,来回轻擦着侍女如溪涓涓的眼泪,黛眉竖挂,面带严冷,朝着萧釴正要发难! 好一个兰陵萧家! 本宫倒要看看,汝,兰陵萧家到底有多,不可一世! “这种事,我替你做主了!” 程处弼一把将长孙乐细滑的巧手握住,冲她扬眉一笑,给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虽然对长孙家不感冒,但是对于打女人的男人,他更没半点好感可言! 然后在长孙乐微微错愕之间,程处弼乖张一笑,面带狞色,张狂的眉头,高挑于顶。 风擎电鸣的一脚,如山岳般倾倒,践踏在一名家丁的象鼻蚌上,使劲扭了几下。 “欺负个女人,算什么好汉,有本事的,和本少爷玩玩!” “啊......呜.......” 那名家丁抱着身下,双脸如充血般急速肿胀,两眼紧闭,浓眉紧蹙,面庞扭曲而抽搐,极为痛苦。 很显然,这辈子,香火断了! 那单薄而冷傲的男子,咽了口唾沫,死死地盯着程处弼,没有说话! 有些熟悉,他似乎在那见过这张脸,但是不曾想起! “原来是你呀!这次本公子到要看看,你究竟有多能打!上,给少爷我打断他的腿!” 萧釴望着程处弼,一声冷笑,趾高气扬地指挥着身后手持长棍的二十余名家丁,上前拿人。 “好大的胆子,我到要看看,是谁要打断我三哥的腿!” 李震气冲云霄地推开隔壁包厢的房门,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出来,阴阳怪气地冲着萧釴说道。 尉迟双胞胎、房俊,一个个也是磨肩擦掌的,陆续地站在程处弼的身后。 “李震!” 萧釴眼睛睁得鼓鼓的,望着迎面而来的李震,如临大敌。 现在京城的纨绔圈,到处在传扬着程处弼、李震、尉迟兄弟、房俊的大名,因为他们踩下了当今陛下的儿子越王李泰和“京城第一纨绔”长孙冲! 虽然没人知道前因、也没人知道经过,但是结果只是这几名纨绔被领回去禁足一个月,而长孙冲,却被永远赶出了长安城! 更让萧釴大跌眼镜的事,李震、尉迟兄弟、房俊四个纨绔,向着刚才殴打他的家丁的游侠,行礼! “三哥!” 一个个,恭恭敬敬! 三哥! 萧釴的大脑,闻声清明,豆大的汗水从他的额前滴下,面如灰土般死死地盯着程处弼那悠闲平淡、泰然自若的面容。 只有一个人能让李震、尉迟兄弟、房俊四个纨绔,如此恭敬! 那就是直接踩下李泰和长孙冲,如今的“长安城第一公子哥”! 程处弼! “萧釴!我到要看看,你凭什么取我三哥的腿!” 李震毫无风度地吐了口痰,掏出一块小磨石,轻轻地修弄着手指甲,眼皮子抬都没抬萧釴一眼。 不屑、只有不屑! “既然是三哥,那可就是一家人,都是误会!” 萧釴假笑几声,双手猛摆,腆着脸大呼“误会”! 虽然京城里都说,谁踩下了程处弼,谁就是京城第一少! 但他可没那么傻,可不认为自己,能够比长孙冲和李泰还要更厉害、家世还要更显赫! “堂弟,他是谁?” 单薄而孤高的男子,注视着轻佻放纵的程处弼,面色清冷,目光深邃而阴沉。 萧釴没有明说,而是贴上男子的耳边,低声细语。 程处弼! 孤高的男子,瞳孔如针刺般收缩,如背刺芒,身体微颤。 他想起了,他终于记起来了,那一抹张狂自若的笑意! 在太极宫中! 在两仪殿外! 没错,他是程处弼! .. 第三十五章 你这身衣服是不是该脱给我了? “没想到,在此小店,也能够遇见大名鼎鼎的程三哥,真是福如春至!” 那孤高的男子,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向程处弼率先施了一礼。 在太极宫、在两仪殿,他可是亲眼瞧见了这位,是怎样合计算计越王李泰和长孙冲的!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 但是,那阴暗发毛的笑容,他可是牢牢印在了脑海! “大名鼎鼎不敢当,我只不过是一个败家子而已,承蒙众兄弟看得起,唤我一声“三哥”!” 程处弼一脚踢开在地上哀声连天的家丁,说得极其轻巧,但眼眉中那乖张的笑意,显得他很是受用。 程三哥? 莫非他就是程处弼! 长孙乐心神一震,暗暗记下心头,也不说话,将侍女月儿,搀扶到一边,水晶般晶莹的眼眸中,有喜有忧、有怨有恼、有怒有哀,如被骗喝了82年的山西老陈醋一般,百感交集! 孤傲的男子闻声,幽邃的眸子,精光一亮! 果然是程处弼! “既然三哥在场,那我今天给三哥个面子,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孤高的男子向程处弼拱了拱手,然后摆手示意着家丁们撤退。 一抹夹带着不甘和失落的流光,从萧釴色眯眯地眼角划过,虽然很是不甘心,但是也无计可施! 谁让人家拳头大,今而个只能当做撞到铁板了! 眼看着萧家的人,就要下楼,长孙乐黛眉一紧,扶摇而起,秀口檀开,皓齿欲吐。 “这种事,女人就应该本本分分在旁边一边待在,天塌下来,有男人顶着!” 看着长孙乐,带怒起身,程处弼脸色也不好看,当下一把将长孙乐拉到一边,贴着玉颈,一声训斥! 他担心自己? 长孙乐,长长的睫毛扑眨扑眨,晶亮而细小的花眸,并没有因为程处弼的训斥和幽怨,反而有些明亮。 “回来,我让你们走了吗?” 如同一般的地痞无赖一般,程处弼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无精打采的发出一声吆喝。 “不知,三哥还有何吩咐?” 孤傲的男子皱了皱眉,回身向程处弼再次欠身。 “就这么让你们走了,人家还以为我程处弼蛮不讲理,仗势欺人!将来,我还怎么玩转这长安城!” “那,不知三哥有何高见?” 孤高的男子,浓眉紧缩,火电之光在眼角,飞速磨擦,一闪而逝! 这程处弼也太蛮横自大了吧,你侍女冲撞了我,还想截留我,给你侍女找场子,我没找你麻烦,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高见不敢当,我这个小侍女,不懂规矩,冲撞了你,脏了你这身锦绣华服!在这里,我替我这小侍女,向你赔个不是!” 程处弼并没有男子想象那般,不可一世,而是如同乐善好施的大善人、活菩萨一般,火口热肠。 “不知,你这身衣服原价多少,我自当双倍奉还!还有,我刚才一时鲁莽,出手太狠,想来这两位兄弟也是伤的不清,不知道,这医药费又是几何?” “不敢,不敢!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那男子,热脸一红,一时也是搞不清状况,眼珠子直打转,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既然,你不好意思开口,那就三哥我就自作主张了!俊儿,拿五两黄金过来!” 三哥,是不是刚才补药吃得太猛,被大腿把脑袋给夹傻了! 三哥,是不是这一个月禁足太厉害,在家被懵坏了! 几个纨绔也是不明所以,望着眉开眼笑的程处弼,感觉就和活宝一般。 就连平素傻气的房俊,也觉得三哥今天有些抽疯。但还是听从了程处弼的指令,不甘不愿地从袖口中掏出五两黄金,递给了程处弼。 “五两黄金!” 萧家的家丁,一个个眼睛鼓得老大,凝望着灿灿发光的金子,口水直流! 他们可是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呀! 一出手就是五两黄金,别说他们,就连自认为花钱大手大脚的萧釴,也是两眼发光,自愧不如! 虽然对于纨绔,尤其是获得李二陛下三万贯打赏的程处弼来说,不算钱! 但是五两黄金,真的很多! 可以当得上普通平民百姓家庭,六七户一年的开销! 根据《魏徵传》记载,“帝(太宗)即位四年……米斗三钱。” 一斗米就三文钱! 要知道,唐朝一斗米为十升,每升约重1.25斤! 一斗米重12.5斤! 然并卵,现在一斤米至少是三块! “不敢,我这身衣裳,不值这么多!几个家奴的伤也没什么大碍,当不得三哥这么多钱!” “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不拿,就是瞧不起三哥我!” 在众人眼里,此时的程处弼,就如同钱多人傻的暴发户一般,大肆展露着自己的傻气! “三哥,好心难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在下,告辞!” 一番推诿后,那男子,还是收下了程处弼的金子,然后领着众家丁回撤。 “等等!” “三哥,还有何吩咐?” 这一次回首,那男子的笑意就更甚了,就算是傻子,也不会和财主过不去呀! “我刚刚可以花了足足五两黄金,你这身衣服是不是该脱给我了?” .. 第三十六章 不会打架的纨绔,不是好纨绔! 程处弼仰天伸了个懒腰,脸上洋溢着清淡的笑容,就像山中清泉荡漾起的波纹,从嘴角的漩涡中,溢了出来,漾及满脸。 “李震,带着他们几个,去把老子刚刚买下的那身衣服,扒下来!” 拿了我五两黄金就想走,我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好勒,得令!” 李震等纨绔,望着程处弼那清泉般的笑容,感觉就和喝了泉水一般,甘甜、滋润,心里头,那是舒畅至极,一个个撸袖提衣,扬身上前。 “什么!” 那男子望见程处弼那清泉般的笑容,却如被一桶山泉水,从头淋下一般,由心发凉,冰冷刺骨! “那这钱,我不要了!” 男子吃惊错愕,急忙将黄金丢在地上。 “还真是好日子!出门在外,还可以捡到钱!” 程处弼愕然一笑,故作懵懂,躬身将钱捡起,冲着李震等人一声笑骂。 “还愣着干嘛!脱啊!反正我的钱已经给他了,这钱是我从地上捡的!” “程处弼,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那青年怒睁着眼,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出的粗气,一鼓一张。 “得寸进尺!笑话,我程处弼凭钱买的衣服,凭运气捡到的钱,你有什么好说的!给我脱,一件不剩!” 程处弼咧咧一笑,有理有据,声音高亢,长袖飘飘,哪还有半点刚才送钱的猥琐样。 “我日你个龟公,都给我上!” 小霸王萧釴可没那么好的脾气,那是个脸红鼻子粗,当下一声怒喝。 “他奶奶的,给老子打!率先打断程处弼一条腿的,刚才那五两黄金就是他的!” 只要能打倒程处弼,在长安城的纨绔圈,就能够打出名声,更别说,赏钱还不是自己出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可是五两黄金! 有了这五两黄金,谁还做家丁,都可以自己成家立户了! 虽然惧怕程处弼的武艺,但是一个个家丁还是被金钱迷红了眼,挥舞着长棍,向程处弼等人打来。 “哼,一群蝼蚁!” 程处弼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谁都可以听出,语气中的冰冷,如同腊月飞雪般的严寒。 程处弼的脚尖轻轻一挑,那只白釉的粗瓷碗就挑到了他的手上,闪电般握住碗口,手腕猛然一摔,“啪”的一声,跑得最快的家伙额头鲜血直冒,应声倒地。 然后,程处弼一个箭步冲向一名家丁,身形如练,曲如盘蛇,避开横扫过来的棍棒,狠狠的一拳打在家丁的小腹,那家丁便直直的飞了出去,连续撞倒了好几个小弟,而他手中的长棍,也飞出到了程处弼的手中。 只见他,身矫如龍,接棍一甩,双手快速地在身前身后飞舞,刺入人群。 那棍越舞越快,有如一条银龍上下翻飞,左右盘绕。 光至处,当头一棒;风响起,临身一棍。 “三哥,打得好!” “我们,也来!” 紧接着,众纨绔也如鱼串草一般自如,飞拳舞腿,穿梭到人群之中。 李震这厮如他老爷子李绩一样,是个阴狠人,身形矫健,速度极快,且专挑阴处打。 一个家丁挥棒打来的时候,他身形一弯,一把抓过另一个家丁的裤腰带,那个家丁慌不怠赶着拉起裤头,便被李震拉到自己先前的位置,让同伴的棍棒狠狠的砸在自己的头上。 然后借那家丁的身背一翻,一记撩阴腿,又将那名家丁踢翻。 一名家丁向尉迟宝琳挥棒冲来,尉迟宝琳借势按住其手,赶将入去,望小腹上只一脚,腾地踢倒在当街上。 尉迟宝琪,更加迅猛,如发怒的猛狮狂豹一般,逼近一个家丁便是快拳连攻,臂影晃动,那黑煤石般大的拳头,猛打在那人脸上、身上,打得是血泪汪汪。 房俊这吖的,看上去傻不拉差的,更是个狠人! 见人来打也不躲闪,直接应身去抗,人家的大棒打在他那铜筋铁骨的身子上,若无其事。 但是,他那醋钵儿大小拳头,一拳打得人家鼻子上,那是一个惨,打得是鲜血迸流,连鼻子都歪在半边。 “堂哥,我们快跑吧!我想起来了,这些个浑人,从小在玄甲飞骑军营长大的,个个都是打架斗殴的好手!” 萧釴望着如凶神恶煞般,打得一众家丁皮开肉绽、哇哇大叫的五个狠人,吓得脸儿就如七八样的颜色染的,一搭儿红一搭儿青,两股战战,推嚷着那单瘦的男子便要离开。 玄甲飞骑! 这可是李二陛下还是秦王的时候就组建起来的精锐骑兵! 随着李二陛下出生入死,虽然只有千骑,但骁勇无敌、能够以一当百! “走,快走!” 那男子也是浑身颤抖,半张着嘴,半天才发出一声惊叫,然后和着萧釴往楼下奔去。 “哪里走!” 程处弼猿臂稍展,一手按在过道的上梁之上,蜂腰一扭,腾空一跃,一个跨越,如狮子挠头一般,挡在那男子和萧釴的身前! 双臂发力,用力一拧,那长棍临高而下,往着两人,便要劈头盖脑! .. 第三十七章 现在该谈谈我的事了! 望着那,越逼越近,越来越粗的长棍! “噗咚”两声! 那男子和萧釴,两人直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三哥,我兄弟两人,有眼不识泰山!不是东西,不该冲撞了您!求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等兄弟二人吧......” “哼”! 程处弼的嘴角划过一丝冷笑,变劈为刺,左手的一扇巨力,拍打在棍尾,将棍拍偏,用劲一推。 那棍便如黑龍翻江一般,突刺壁砖之上,将墙壁刺穿! 棍头直入墙心,三寸有余,足见力道之大! “三哥,我兄弟二人知错了,求三哥饶命!” 那高瘦的男子还还好些,虽然吓得面色苍白,脸上也现出了怯弱的讨饶神情,但还是勉强保持着神态。 而以势为人、外强中干的萧釴,则是吓得是神魂颠倒,身下湿漉漉的一片。 一面求爷爷告奶奶的讨饶、一面猛扇自己耳光,如同一头见到主人、软瘫在地的狗,摇着下垂尾巴。 “我程老三,向来以礼待人,人家要我赔偿,我便赔偿人家,人家要来打我,我也甘心奉陪!” 程处弼猛一用劲,将棍拔出,房屋轻颤,灰石尘扬,长棍飞花一挥,直指萧家兄弟。 “反倒是你们,强取豪夺,竟敢贪图我花五两黄金买下来的衣服!” “这衣服真不能脱,还请三哥,冠宏大量!” 那单薄的男子吓得也是手心淌汗,脚掌头皮发麻,全身出虚汗,死死地抓紧衣服。 要是真把衣服扒光,这要是走出去,家族的脸面不全都丢光了! “三哥,闷跟这两鳖孙废话,直接扒光衣服,扔大街上得了!” “真骚,吓尿了都!真他娘的,丢人现眼!这也是出过“两朝天子,九朝宰相”的兰陵萧家的种!” “是啊,三哥,反正出门就是西市,人声鼎沸、车水马龍的,也好让全长安的人看看热闹!” 收拾完一众家丁后,几个纨绔也一个个围上前来,乐呵乐呵地出着馊主意,也不怕把事情闹大。 “三哥,真的不可以!求三哥饶命啊!” 萧家兄弟仿佛掉在冰湖里一般,脑子里像一桶浆糊,一个劲地把头猛磕。 要是真做出那么辱没家门的事,他们两个也一定会被当成萧家的弃子,和长孙冲一般,被永远的赶出长安城! 尤其是那男子,他现在可是正六品上的吏部员外郎,赐佩银鱼袋,手掌天下官吏考察大权,正是青云直上的时候! “好吧,既然你们诚心悔改,三哥我呢,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衣服不脱倒也可以,但是这衣服我可是花五两黄金买的,你们是不是也该......” 程处弼叹了一声,垂下眼帘,抿了抿嘴,故作悲悯的说道。 “明白明白!” 萧家兄弟一听,哪里不知道程处弼的意思,乐得在地上一个跟头翻身,马上拍手跺脚地全身上下找钱。 自个找完了,还把家丁身上一个个摸了个遍,东拼西凑,也才凑起二十多两银子。 然后碘着脸,媚笑着,捧着钱,向程处弼哈腰。 “三哥,这是我们全身的家当了!白银二十四两,铜钱一贯三百六十二文,全部都孝敬给您!只求三哥,能够放我等兄弟一条生路!” “就这么一点,就想糊弄我,也太没诚意了吧!三哥,我刚刚可是眼皮都不眨一下,便给了你五两黄金!” 程处弼瞥了一眼,房俊从萧家兄弟那接过来的钱,厌恶地摆了摆手,显得很不耐烦。 “三哥,还有这个,这个也是银的!” 萧釴一听,脑筋急转,一眼扫见男子身上的银鱼袋,一把摘下,双手捧着递给了程处弼。 “堂弟,这可是陛下恩赐的......” 那男子欲言又止,无奈地垂下了眉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既然是陛下恩赐之物,我收下是不是有些不合适?这可是五品官以上才有资格佩戴的!” 程处弼欢喜地将银光粼粼、活活如生的银鱼袋,佩戴在腰间,显摆地走了几步,又故作为难地准备将银鱼袋取下,假意要交还萧家兄弟。 “不,不,这样的东西,三哥留用,最是合适!以三哥这般英明神武、天资勃发,别说是五品官了,将来出将拜相,也自然不在话下!” 萧釴连连制止程处弼,一脸谄笑,赔着脸说道。 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程处弼不为难自己就好! “那就承萧兄弟吉言了!既是如此,三哥我就,勉为其难地笑纳了!那就多谢,萧家兄弟的一番美意了!” “三哥,喜欢就好!事至此境,已是清明!那我等兄弟,告辞了!” 萧釴松下一口气,话刚落音,就要急急转身,连出生入死、替他们挨打的家丁都不顾了,撒腿要走。 他可不想再和这样的狠人,待在一个屋檐下! “等等,既然你们两兄弟的事情已经清楚了,那么,现在该谈谈我的事了!” “我这侍女被你们兄弟扇了一巴掌,你们兄弟是不是,欠我一个交待!” .. 第三十八章 怎么死,也是一门学问! “我这侍女被你们兄弟扇了一巴掌,不知该如何处理!” 程处弼平静地笑着说道,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露了出来,儒雅美观。 “啊!” 但看在萧家兄弟眼里,那口大白牙,比千刀万刃还要寒光凛冽! “这样吧,谁刚刚打的主动站出来!我程老三呢,也不是以势逼人的主!” 程处弼漫不经心的说来,笑着向着长孙乐跟前那已经破涕为笑的侍女摆了摆手。 “月儿是吧?你过来,刚才谁打了你,你就把巴掌,扇在谁脸上!” “我?” 月儿既兴奋又好奇,抬起纤细的手指,呆萌着指了指自己的脸蛋。 “对,当然!他们两个谁打了你,你就扇谁,扇到你心情舒畅为止!” 月儿闻话嗑嗑直笑,不知如何是好地张望着萧家兄弟,子玉般小巧的眼睛,向长孙乐猛眨几下,发出请示的讯号。 “去吧!” 长孙乐细语一叮,轻轻地将月儿推了出来。 因为怕月儿恃贵而骄,平素管理严苛,不让她打着自己的旗号做事,便让她养成温婉体贴、大方纯良的性子! 人是好了,但却被一个外人欺负了!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也敢扇她堂堂帝国公主侍女的巴掌! “程老三,士可杀,不可辱!” 那个单薄的男子听了,一皱眉,一股怒火不由得从两肋一下窜了上来了,一步起身,冲向程处弼。 要钱我也给了,要赔礼我也低声下气了,现在你竟然要让一个卑贱的侍女来羞辱我! 是可忍,孰不可忍! “哼,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程处弼眼眸如灰,一脚轻轻一抬,那男子便如风筝一般飞出,跪倒在地,面赤喉急,气息微踹,咳嗽不止。 “尉迟兄弟,把他给我锁起来!” “三哥,这可不关我的事,这可全是他萧翼自作主张!我可是,毫不相干!” 萧釴长颈猛摇,秉承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推的是一干二净! 连堂哥都不叫了,直接冠名而说! 你他娘的萧翼,被打回来就被打回来嘛,反正也就一个耳光的事! 萧翼? 程处弼闻声,嘴角勾画出一抹极其不屑的笑意! 原来这家伙,就是那个没品的,帮着李二陛下盗取《兰亭序》的渣渣! 可惜,你命不好,落到了我的手里! “月儿姑娘,使劲打!你觉得什么时候心情变好,什么收手,都可以!” “啪!” “力道,太轻了!” “啪!” “还是太轻了!” “啪!” “力道再重一些!” “啪!” ...... “程处弼,让一个侍女侮辱我,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萧翼的瞳仁可怕地抽缩着,涨红着脸,活像是一头被迫窘困的野兽,不停地挣扎,伺机反噬! 但是身干力少的他,怎比得上身强力壮的尉迟兄弟,一左一右的两个大块头,如同两把巨锁,将他捆得死死! “想死是吧,我成全你!月儿,退下!” 程处弼不怒反笑,眼中一抹玩味飘过,命令侍女退下,将脚下的一块瓷碗碎片,轻轻一脚,踢到了萧翼的身下。 “尉迟兄弟,放开他!有本事,你自己试试!别说三哥,我没有给你机会!” 萧翼死死地盯着那反射着刺眼白光的瓷片,轻咬下唇,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脸色阴晴不定,拿起瓷片的手,宛如抽筋一般,抖个不停。 “爱死不死,你丫的,到是快一点呀!刚刚还瞧不起人家小侍女,现在自己到和个娘们一样,磨磨叽叽!” “算了,三哥我大慈大悲,再给你普及一下知识吧!真是无能,连死都要教!” “想死的痛苦些,时间长久些,你可以选择割腕!割的时候会比较痛,然后你会看到自己身上的血,慢慢的、慢慢的、流出来,最后流成一滩,然后你就会慢慢地失去知觉......” 程处弼带着极其不屑的蔑笑,环绕着犹豫不决、迟疑不定的萧翼,声色并茂地讲解着当年他从网上看到的自杀段子。 “当然,这样你的心里压力会比较大,毕竟想在自己身上划足够深的伤口,是一件非常容易半途而废的事情,需要很大的耐心和毅力!” “死了还好,最怕的就是由于失血过多出现昏迷,血在昏迷后出现结痂,死没死成,但大脑由于缺血成了植物人......” “植物人,懂吗?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你!” “你!” “你!” 萧翼气得是脸色涨红,进而发青,脖子涨得像要爆炸的样子,满头都是汗珠子。 “当然,如果你不喜欢,还有另一种死法!割脖子,也就是刎颈!” 程处弼丝毫没有理会萧翼,因为他根本不可能自杀! 贪心怕死之心,人皆有之! 世家大族之人,更甚! 他边笑边做动作,抹脖子、血液飞溅的动作被他做得生动逼真,做完还滑稽一笑,叹声说道。 “你可要切对了位置,那样血才会喷到一丈高,那样才刺激!” “要是切错了位置,那你可就惨了,那就变成了鸭脖子......” “你!” “你!” “你!” 萧翼的声音越来越高,猛然咆哮起来,满嘴都是白沫,拿起瓷片的手,“劈啪”作响,心一横,猛的割向了自己的手腕! “啊!” .. 第三十九章精神损失费,两张白条! “啊!” 瓷片嵌入了萧翼的左手掌心,鲜红的液体被伤口挤了出来,血越出越多,流在了指甲上、地上,滴答、滴答...... “呼......” “好痛......” “血,血......” 萧翼大呼了一口气,猛然两眼无神地注视着沾满鲜血的手掌,脸色骤然变得像蜡一样黄,嘴唇也发白了,贴嘴的八字胡一颤一颤地,颓然地倒在廊道的墙壁上,身体瑟瑟地发起抖来。 “啊!” 长孙乐与侍女月儿,以为萧翼真的要挥片自宫,呸,是自杀,吓得赶紧把脸遮住,檀口骤开,发出遇鬼般惊险刺激的嚎叫! 害怕又带着兴趣和好奇,想看又不怕看的怪异心里,让她们俏皮地,刚好把眼睛从指缝里,露了出来! 结果,看到的,只是插入手心,随即又感到很是失望,失声的发起抱怨。 “这也太没出息了吧......” “俊儿,去找老板拿纸笔来!” 程处弼瞧了一眼,这主仆的表情,暗骂一声傻逼,摇了摇头,指示房俊下去。 他从头到尾就没把萧家兄弟当作一回事,废物两个而已!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 如果真的不怕死,兰陵萧家就不会从皇位上被掀翻后,还绵延得这么久...... “给,三哥!” “喂,喂......” 程处弼接过房俊送来的两张纸,一张递给萧釴,还有一张蹲下身子,卷起来,拍打在萧翼的脸上。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额,这是什么?” 萧翼如同鬼魂附身一般,手舞一顿乱挥,半饷才恢复一丝清明,接过程处弼手上的纸张,迷惑不解。 “赔偿金!” 程处弼葱指轻摇,嘴角扬起一个惬意的弧度,眼眸里的色彩如同天边绽开的晚霞一般夺目。 “你们殴打我的侍女,还伺机想要谋害我!” “虽然没有成功,没有给我的身体造成明显的损伤,但是你们粗鲁的行为,让我心理产生了极大的阴影,生成了不可磨灭的伤痛!” “为此,你们需要支付我,精神损失费!” 声泪俱下、凄凉玩转的程处弼,严厉地控诉着萧家兄弟无情的恶行。 “精神损失费?” 这个词,别说萧家兄弟,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意思! “三哥,什么是精神损失费?” “不懂没关系,赶紧地让他们把字签了,把手印按了,把私章也一并盖上!” “可是没有印泥?” “你他娘的,蠢啊,这不是有现成的血吗!” 程处弼白了一眼,勤学好问的李震,一个板栗赏了过去! “为什么是白纸?” 萧釴不满的说道,当下就要扔下手里的笔。 “废什么话,三哥让你签,你就签!” 尉迟宝琳直接一个暴脾气,一言不合,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我签,我签!” 萧釴吓得快哭了都,急红了眼,连忙把头抱住,畏畏哆哆地提起笔来,下笔也不是,不下也不是。 “放心好了,签好了字,我就放你们两兄弟走,不仅是你们,这些个家丁,你们也都可以一并带走!” 程处弼拦下了尉迟宝琳的巴掌,和善笑意一笑,态度极其友好。 “放心好了,我程老三,对天发誓,一定言出必行!” 萧家兄弟一听这话,如同打了一针强心剂,对视一眼,一咬牙,齐刷刷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盖上了私印,然后毕恭毕敬交给了程处弼。 “不错,就是这样,很好!” 程处弼接过纸条,轻轻一吹,悦然一笑。 “三哥,您刚才说的?” 萧家兄弟战战兢兢,两眼巴巴,苦笑着探着身子,询问道。 “走吧,走吧!” “谢谢,三哥!” 萧家兄弟一听这声,如闻天音一般,手舞足蹈,欢呼雀跃,领着众家丁,一溜烟似的,立马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出了客栈,离得至少十丈之后,萧釴大口大口的踹气,终于死里逃生的出来了,如果可以,他希望今生今世都不要再遇上程处弼。 “堂哥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回去该怎么面对我父亲?” 一想到要面对刚正严苛的父亲,萧釴就冷汗直冒,说话都变得有些颤音。 “还能怎么样,实话实说呗!唉,今天算是给你害惨了......” 萧翼低声喃喃道,在地狱门口徘徊了一圈回到人间的他,比谁都更加渴望和憧憬人间。 “唉,也只能这么办了......” 一想到程处弼那貌似人畜无害,实则凶神恶煞的面容,他就感觉不寒而栗,一股腥臊的尿味,再次萦绕在身! .. 第四十章 连系统都看不起...... “叮咚,恭喜宿主打脸吏部员外郎萧翼!” “吏部员外郎萧翼,正六品上文官实职;宿主程处弼,平民身份,高出宿主等级,十六级!” “叮咚,奖励装逼打脸选择性套餐一个!” “啥,选择性套餐?” 程处弼有些疑惑,感觉有些新鲜。 “没错,宿主可以选择获得两个白银宝箱或者一个黄金宝箱、一个青铜宝箱。” “这个奖励,感觉有点挫啊,系统......” 程处弼望着系统给出的奖励选择,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上下不是。 “相较于前两次,这次打脸的对象身份比较低微,所以奖励的物品也比较差!” “当然宿主也可以选择不要奖励,从而进行一次随机抽奖。” 这也太耿直了吧,连系统都看不起...... 程处弼有些无奈的发笑,感觉自己要落泪了。 “还有抽奖?” “系统建议宿主选择抽奖,不过抽奖也有风险,烦请宿主慎重考虑!” “那就试试抽奖吧,反正也只是一个小奖励而已!” 转念一想,反正今天运气不错,茶叶到了、酒也酿得差不多了,连出门都能撞到两个活宝,送上门给脸打! 而且,获得几个垃圾奖励,也只是聊胜于无而已,倒不如拼个好彩头!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铂金宝箱一枚!” “铂金宝箱吗?运气还不错!赶紧打开看看!”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铂金级别武力绝学“温侯”吕布的武艺传承!” “温侯吕布世无比,雄才四海夸英伟。护躯银铠砌龍鳞,束发金冠簪雉尾。参差宝带虎兽吞,错落锦袍凤鸾飞。龍驹跳踏起秋风,画戟荧煌射春雷!” “一首短诗献上,公认“三国第一猛将”!” “我操,天下无双的飞将军吕布!这表示哥哥我,终于要成为武力爆表的男人吗!” 程处弼心满意足的发出喟叹,有了吕布的传承,他实力又能增加三分! 拳头大,才是老大! 一时之间,要碾压对方,拳头就是最好的武器! 打长孙冲是如此、打李泰是如此、打萧家兄弟更是如此! 权力的高低,只能决定后期的博弈;武力的高低,却直接关系前期的输赢! 如果萧家兄弟比自己武力要强,那么今天说不得吃亏的就是自己! “不过,以吕布的武力竟然才是铂金,还真好奇,钻石级别的武艺传承到底是谁!” “是“西楚霸王”项羽,还是“残唐五代第一猛将”李存孝,亦或者是“骂天的大傻子”李元霸?” “三哥,这两张写了名字的白纸,有什么用啊,你怎么那么乐呵?” 尉迟宝琪挠了挠头,憨厚一笑,望着花眼迷离沉醉于两张白条之间,快乐像沸水似的洋溢的程处弼,一头雾水。 “你可不要小看这两张签名、按印、盖章的白纸,这可不是两张普通的白纸,这可是价值连城的条款!” “拥有这两张条子,就算我要他整个兰陵萧家,他也不得不给!” 程处弼从系统中苏醒,心喜盈盈地摆了摆手上的纸条,犹如喝了清醇的甘酒一般,暖快意融融,心里头是甜滋滋、清爽爽,痛快极了! “不是吧,这两张条子,有这么厉害!” 连平素自认为聪明的李震,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了! “没错,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他们写上名字、按上手印和私章的原因,有这些个证物,不管我在纸上写什么东西,他萧家都不得不给!” “就算官司打到陛下那里,他也只能低头认栽!” 程处弼的脸上,挂着自若的笑容,两片薄薄的嘴唇在笑,疏蔬的眉毛在笑,细细的眼睛也在笑。 他的开心,不仅仅是因为这两张条子和奖励,更是自己对节奏的把握! 这一切来的太顺心、太舒畅了! “三哥,你真是太厉害,比我的亲哥哥还亲!” “对啊,三哥,总是让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是啊,是啊,三哥的聪明智慧,就算我们拍马也难及呀!” 几个纨绔宛如后世追星的死忠粉一样,狂热地围绕着程处弼,个个口上沾了蜜糖般,甜话连连。 “都给老子滚开!恶心死老子了!” 程处弼高声笑骂,从纨绔们的众星捧月中,向着长孙乐走去,递上其中的一张。 “这一张是给你们的!” “给我?” .. 第四十一章 唐朝路更滑,人心更复杂! 长孙乐微微一笑,秀脸上露出了茫然不解的表情。 “没错,这不刚才从萧家兄弟那里拿了两张嘛,一人一份。这一份,就当是他们给你们家丫头的赔礼了!” 程处弼乐情洋溢,神情清爽的说道。 “不用,不用,程公子刚才帮助小女子出了这口怨气,已经很好了,小女子已经不胜感激了,这个就不必了吧!” 长孙乐没有想到程处弼会想到自己,心里有些美滋,但还是摆起纤纤玉指,连连推辞。 “就算不为你自己,为了你们家小侍女那辛苦挨下的一巴掌也接受吧!如果不是她,我也无法帮到你们!” “既是公子好意,那就将萧翼的那一张给小女子好了!萧釴可是宋国公家的三公子,相信公子日久,必有大用!” 一番推往之后,长孙乐还是接受了,程处弼递上的白条! “今天公子,三次为小女子解围,公子的恩情,小女子无以为报......” 一想到自己的身体被他......长孙乐便又羞又恼,白嫩的脸上露出了两朵飘柔的彤云。 这种语句! 这种表情! 难道她要......以身相许! 程处弼有些欢懵了,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他心里高兴的压抑不住心跳,有一只小鸟在身体里欢快地歌唱! 难道老子终于要突破纯阳之体了! “今日小女子便将这白玉凤华簪赠与公子,还望公子笑纳!” 长孙乐面红耳赤,玉指轻捏帽檐,将国子监的学帽摘下,露出一头浓厚乌黑的秀发,从秀发上取下固发玉簪,轻快地塞在了程处弼手心。 尼玛! 竟然不是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这套路...... 好深! 程处弼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如同被墨杜莎的眼光化成了石像一般,一动不动,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如此,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小女子这就告辞了!” 失去固定的三千青丝,宛若清幽山潭中倾泻下来的一壁瀑布一般,清扬飞缈,从程处弼脸上飘忽抚过。 “好,好......” 程处弼傻愣地张开嘴,一吐一吐地目送着长孙乐离开。 天朝套路深,我要做唐人! 唐朝路更滑,人心更复杂! “好,好......” “三哥,别好了!人都走了!” 房俊的黑手,猛然闪出在程处弼的视野中,上下摆动! “人走了!” 待程处弼从心里那六月飞雪般凄凉的光景中出来时,客栈里早已不见长孙乐和她侍女的身影。 程处弼叹了一口气,目光涣散,晃晃悠悠地抬起手中的玉簪。 不是段子里说,如果古代女子不喜欢的话,就会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做牛做马,以报答公子大恩”! 那她送老子个簪子,是什么鬼? 古代女人都这么会玩套路? “等等,这支玉簪!似曾相似,莫非......” 程处弼若有所思的,端详起手中的白玉簪,猛然惊起,从楼道上一跃三跳,飞落在地,迅捷地冲出了客栈。 “等等啊,三哥,你去哪?” “不见了......” 长孙乐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了人潮拥挤的繁华街道上...... 西市主道上,一辆驶往朱雀大街方向的极其普通的马车周围,却围绕着大唐第二精锐的宫廷右卫一支小队。 左右卫,掌统领宫廷警卫,左卫主要负责保护皇上、右卫主要负责保护后宫。 “公主,其实,我觉得程公子也并不像传闻的那般飞扬跋扈、无恶不作。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隐情!” “我看是你今天被他所救,所以才雾里看花了吧!” 车驾里的,不是刚才消失的两主仆,又是何人! “我才不是呢,我是真的觉得公主和程公子,男才女貌、天作之合,更别说公主还被程公子看光了身子!” 月儿捂着小嘴,笑如绽开的雪兰花一般,清新自然,丝毫没有尊卑的威压,如同小姐妹一般的淘气调笑。 “死丫头,叫你乱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长孙乐洁白的脸颊就像湖光潋滟投入璀璨的阳光,瞬时红光满面,美得动人心魄,恼羞成怒的她,扑向侍女月儿的怀里挠痒嬉闹。 “哪乱说了,公主不还把皇后娘娘赐下的白玉凤华簪赠给程公子,作定情信物了......啊,饶了我吧,不敢了,公主!” 月儿若哭带笑,紧缩着身子,发出银铃般的欢笑。 “哼,还不是那萧家兄弟太可恶!如果不是他们,光天化日,胡作非为,本宫怎么会落到那个地步!” “本宫一定要上父皇那,好好告他萧家一状!” 长孙乐咬啮着银牙,气嘟嘟的凤眸里含俏含妖,花骨般弱小无力的粉拳,狠狠地捶打在车上的熊皮垫上...... .. 第四十二章一切一切,都是造孽! “算了,晚上回去,问问娘亲便知。” 程处弼长叹一声,失落地转身折返,握着玉簪的手,变得更紧了。 因为他手上这玉簪,雪亮剔透,质地细腻,玉色中有隐隐约约透着几丝奶白色,一样分簪头、簪身、簪尾三部分,一样的凤鸟朝头、八宝纹中、花团凤尾。 和崔夫人那日给他品鉴,说要献给长孙皇后的,一模一样! 他的心里,有一个恐慌,一个大胆的猜想! “弼儿,你怎么会在这?” 这时,一个婉转悠扬、似水如歌的声音从程处弼的身后响起。 说曹操,曹操到! 程处弼返身,凝视着从车架之上,款款而下的崔夫人。 “娘亲?” “为娘这不从你卢家婶婶那串门子回来嘛,怎么了,你这是?” 崔夫人观察到程处弼脸上失落的神色,自然地关心一问。 “三哥,有什么好追的,不就是一个女的,俺们吃扬州......” 尉迟宝琳像风一般的蹿到程处弼的面前,一看见崔夫人尴尬一呵,马上连腿带口,来了个急刹车,额前虚汗直冒,心理连呼好险。 但是,后面的李震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因为尉迟宝琳汝墙般宽厚身体的阻挡,缺乏视野,一溜烟全说了说来。 “三哥,不就是一个女的吧,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都是遍地有!怕什么,凭俺们弟兄,什么样的女人玩不到!” “震儿,你刚才说什么呢?” “崔婶婶!” 李震一听这声,活心一下子就要蹦了出来似的,脸赤音哑,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没,没说什么......我想起来了,天色已暗,我要赶着回家收衣服了,崔婶、三哥,告辞!” “小宝琳,你刚才说什么,欲言又止的?” “哦哦,那个啊,我想起了一家店的扬州田螺,特别好吃,所以想带三哥去尝尝鲜!” “恐怕不是这般吧!” “这不是看到婶婶您了吗,赶紧给您见礼吗?我想起来了,我娘要我去东市买点桂花酥带回去!婶婶、三哥,告辞!” “我娘也要我去东市买点果脯带回去,我也告辞了!” “我娘也是......婶婶、三哥,那我也告辞了!” 看着崔夫人好似目怒菩萨一般从天而降,众纨绔一个个吓得是心惊胆裂,胡乱找了个借口,一溜烟的功夫,就各自奔散了。 “这尉迟双胞胎,还真是活宝,难道不是一个娘胎生的,找两个理由?你说对不对呀,俊儿?” “对,对,娘亲说得极是!” 程处弼的脸上一阵黑线,躬身细语,身形压得老低,微微凸出的前额,渗出细小的汗珠。 他娘的,都还没有去大保健,怎么就和大保健完被抓一样...... “俊儿,你一定有事瞒着为娘是吧?为娘前边在车上,看你慌慌张张、东盼西顾,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是这个,娘亲!” 程处弼赶紧把手上的玉簪递上。 “这个玉簪,您还记得吗?” “这不是上个月皇后娘娘寿诞,我作为贺礼,给皇后娘娘赠送的簪子吗,怎么会在你这!” “娘,这真的是那支玉簪,要不您再看清楚些?” “为娘怎么会不认得呢,这可是由邹骆驼亲自给为娘打造的,绝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一支白玉凤华簪!” 崔夫人信心满满,斩钉截铁地说道,继又楞声一问。 “不过,这支玉簪怎么会在你手上?” “娘,这里人多耳杂,我们到车上去说。” 程处弼将崔夫人扶上车案,便将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出来。 “什么!一个名叫长孙乐,十岁左右的女娃,戴着这个簪子!这不可能!” “长孙家可没有这样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更别说得皇后娘娘恩宠,赐下玉簪的!” 崔夫人毫不迟疑,一口否定。 现在她的榻上还放着长安城内,王公侯伯、世家各族未出阁少女的名册呢!为了给程处弼寻一门上好的亲事,她可没少操心! “弼儿,你再把她的模样给为娘,好好描述描述?” “好!” “怪不得,为娘刚才看到一队右卫人马,拥着一架马车过去!唉,这还真是......” 崔夫人一听完,脸上时青时紫、似笑非笑,欲说又收,看得程处弼心乱如麻,好不着急,拉起崔夫人的衣袖,是左摇右摆的。 “娘,真是什么,您快说呀!莫非,她真的是!” 程处弼瞳仁急急缩紧,他感觉他的猜想很近了! “恐怕这个名叫长孙乐的女子,就是陛下与长孙皇后的嫡长爱女——长乐公主了!” “啥,她还真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程处弼彻底的凌乱了...... 长孙乐! 长乐! 心里比啃了翔还难受,血泪直流,恨不得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但是,自己作的孽,含着泪也只能走完! ...... 而此时此刻,话题的主角,我们亲爱的大唐嫡长公主殿下,正着着一袭华贵的公主长裙,气嘟嘟、泪答答地冲进了李二陛下两仪殿内的御书房。 “父皇,您可要为儿臣做主啊!” .. 第四十三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亮晶晶的泪珠在李丽质的眼睛里猛滚,随着她轻盈地脚步,一颗颗全飞落到李二陛下的龍袍上。 “咳咳......” 李二陛下,刚刚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国务,正准备好好喝口七腥八味的茶,歇息歇息。 这鲜咸甜辣的茶,刚刚入口,味道还没来得一品,便被李丽质一口娇呼,吓得直接呛入了喉嗓,发出一阵老咳。 “长乐,朕的宝贝长乐,你怎么来了?” 李二陛下龍眼一闪,鹰眉高竖,正要发作。 可是,一看到是可怜汪汪的宝贝女儿,马上化作了温馨和蔼的慈父,一把将李丽质搂在怀中。 “朕的宝贝女儿,谁又惹你生气了?宝贝女儿,你可千万不能生气,你天生体质就弱,要是生气发病了,可怎么办?” “父皇,儿臣今儿个就发病了,甚至差点......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李二陛下一应声,李丽质就哭得更加厉害了。 大大的、圆圆的、一颗颗闪闪发亮的泪珠顺着她嫩滑的脸颊滚下来,滴在嘴角上,然后又滑落到李二陛下的龍袍上。 “什么!” 李二陛下,一声怒喝,猛拍在御案上,拍得上面的折子,一跳一跳,哗哗啦啦,散落在地。 随伺在旁的李德全,赶紧一咕噜扑倒在地猛捡。 “父皇,你吼我!” 看着李二陛下震怒,李丽质哭声越来越大。 不得不说,李二陛下的品种优良,都继承了他的实力演技。 “宝贝女儿,父皇真的不是吼你!算父皇求你了,你告诉父皇,到底是谁得罪你了!别哭了,再哭就又要病了!” 李二陛下变虎为猫,反而像个弱势群体一般,求爷爷告奶奶的。 李丽质闻声,梨花带雨,偎依在李二陛下的怀里,细语微啼地讲事情讲了出来。 她被程处弼亲光看光抹光的事,当然就一笔带过了。 不然,以李二陛下对她的宠爱,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杀了他,或者让他强行娶了她。 但这两样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不能就这么简单的嫁过去。 她希望程处弼主动和父皇求婚,真心实意、风风光光地把自己娶回去。 “什么!他萧家萧釴,竟敢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当街抢人!” “好男风、求娈童!这样的事,也是他兰陵萧家能够干出来的事!” 李二陛下一听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当街晕厥在地,差点就要天人两隔的时候,那个火啊,气得是在脑头上蹭蹭地暴涨! “还有他萧翼,将假帖盗来骗朕,朕还没找他麻烦,他竟敢以下犯上、强抢朕的宝贝女儿!” “李德全,传命驸马都尉、左卫亲府中郎将程处亮,将萧翼革除官职,打入死牢,听候发落!罪民萧釴也一并压入死牢!” 虽然李二陛下没有给程处弼封官加爵,但还是把程处亮提了上来,不仅提高到了正四品下,还把自己的直接安全,交给了他。 李二陛下的驾驭之道,无懈可击! “不嘛,这样可不好,父皇可是有名的仁德贤君,怎么能这样对待功臣后裔!” “况且,宋国公按辈分还是长乐的叔爷爷,我大唐以孝治国,还请父皇从轻发落!” 李丽质一听李二陛下要杀人,她只想着要李二陛下惩处一下,维护一下公主的权威,没想到李二陛下这么狠,哭声立止,马上昵昵呓语地又开始求情。 “还是朕的宝贝女儿,宅心仁厚!” “既然如此,那就将萧翼杖打四十,贬为原职!萧釴杖打四十!萧瑀,教子无方,罚俸一年!” “他不是认为自个是因为秉正刚直才被朕免了御史大夫嘛!那就让他好好看看,他教出来的好儿子,是个什么货色,顺便给朕在家好好教育教育他的宝贝儿子!” “来,李德全,给朕磨墨,等下你亲自去传旨!朕到要看看,他萧瑀会是个什么脸色!” 一想到此间,李二陛下,也是贼眉鼠笑,好不恶俗。 朝堂之上,他最恨的是魏征,其次就是萧瑀! 魏征是抓不到把柄,这口恶气,朕就出在你萧瑀身上! ...... 开化坊,宋国公府。 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房间除了办公和待客用的桌案,没有其他的多余陈设,其他全是各色各样的书卷典籍。 这些书籍,就是中国古代世家大族,生存的根本! 遗金一筐,不如遗书一箱! 诗书传家,永享荣华! 一位两鬓斑白,面颊清瘦,褶皱丛生,身着纱衣的老人,来回在房间里踱步,锋锐的眸子狐疑地在跪倒在地的两人身上,来回锁定。 “你们两个说的都是真的?” “他程处弼当真如此胆大妄为,做出这般无法无天的事?” .. 第四十四章 人生如戏,各飙演技! 老人高高的个儿,宽宽的肩,身子骨很是硬朗,虽然看上去已经过了耳顺之年,但说起话来,声音依旧如洪钟一般,雄浑有力。 “小子,怎敢欺瞒父亲!小子的话,当真是句句属实!不信,您问问堂哥!” 年纪较小的少年,神情激切,如歌带泣,说间还趁着老人不注意,向着稍大的青年,不停地使眼色。 跪倒在地的,便是萧釴和萧翼,两兄弟。 而威严的老人,便是如今兰陵萧家的家主宋国公太子少傅萧瑀。 萧瑀,这是唐朝乃至整个中国政坛上的一朵奇葩! 六次罢相、七次拜相,纵观全史,也就这么一个狠人,就连大天朝奉为传奇的太宗也只是三起三落而已! 已经五十又六了、过了耳顺之年的萧瑀,放在古代,也算是高寿了。 一双棕褐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却并不如同一般的老头,糊涂而浑浊,而是精神且藏着亮光;一撮短而硬的八字胡,整洁油光,一看就知道经常梳洗。一头灰白头发如鹤羽般,整齐而威武。 “萧翼,你说,老夫到要看看,他程处弼是有多目无王法,肆意妄为!” “禀报叔父,堂弟所言,千真万确!” “他程处弼,不仅当街强抢民女、还将堂弟、小侄以及一干家丁,打瘫在地,更是将陛下御赐的银鱼袋也一并抢走了!” “不但如此,还强迫我和堂弟等签下了按印盖章的白条!” 萧翼也是声泪俱下,大呼委屈。 一遇到冲突和矛盾的事情。 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偏袒自己,尽量将自己美化成弱势者,以求博得他人的怜悯、同情或者是认可、肯定。 就算自己是错误的,有些人也会扭曲事实,把责任强加到他人的身上,以求达到道义的制高点和撇干自己的罪恶。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每个人都会有或这或那的缺点。 向李二陛下告状的李丽质是如此。 向萧瑀告罪,希望他能给自己做主的萧釴和萧翼,更是如此。 “强抢民女,还把伸张正义的你们也打了!” “抢了银鱼袋也罢,还强迫你等签下白条!” “真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此人不除,我大唐社稷何安!” “来人呐,将老夫的车马备好,待老夫换上朝服,进宫面圣!” 严厉清正的萧瑀,哪容得下这般的狂徒,越说越气,便要入宫告御状! 处事严厉刻板,刚直不阿的他,一次当朝论事,与同样身为宰相的陈叔达意见不合,便在朝堂上争论不休,大打出手了。 更别说,整治程处弼这样的狂人纨绔了,自然要雷厉风行! 当然,那次他萧瑀也没得好,因为两位丞相在朝堂上打架斗殴,影响太大,李二陛下一发毛,直接就撸了他的相位。 说干就干,萧瑀说完,便将萧釴和萧翼两兄弟赶到门外,然后命令侍女关好门窗,给他换上官服。 “堂弟,你确定,这样做可以?” 退到门外的萧翼,心里有些七上八下,连连拉着萧釴低声发问。 “不这么做,行吗?难道堂哥你,真咽得下这口气!” 萧釴没有正面回答,嘴角上扬起一丝嘲讽。 “而且,国子监,根本就不可能收女子!这一切,就是程处弼那厮,给我们设下的圈套!” “可是,我担心......” 说谎之后,萧翼心里,总有些不安,感觉哪里不对,浑身不自在。 “放心好了,堂哥!” “家丁那边的口径我都统一了!那个客栈的老板我也派人去收买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萧釴诡异地发出笑容,眼神里全是阴狠。 “这次,我就不信,他程处弼还能有那么好运,能够安然无恙!” “你们两个,窃窃私语什么,还不快随老夫一同出府,入宫面圣!” 换上金冠紫衣、官威盛盛的萧瑀,大步出门,瞧见着门外偏到一边的两兄弟,就是一声威势。 啊! 我们还要入宫! 两兄弟有些萌比了,没想到老头子会玩这么一出! 难道还要欺君! “怎么,你们行得正、坐得端,入宫又有什么好怕的!” “是,是!” 两人面面相觑,无奈的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老爷,老爷......宫里来人了,李公公,李公公领着左卫亲军亲自来了!” 宋国公府的总管手抚心口,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都忘了行礼,便呼了出来。 “李公公,哪个李公公,莫非是圣上身边的李德全公公?” “正是!” “在哪?” “正在前厅!” “快随我来!” .. 第四十五章 胳膊扭不过大腿 “李公公,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虽然萧瑀,说得非常礼貌,但并无言笑之色。 清高的士大夫之流,谁会看得起阉宦,更别说,刚直正气的萧瑀了。 “哪里哪里!宋国公不嫌老奴叨扰贵府,以是万幸!” 李德全知道萧瑀,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没有生气,还是笑面相迎。 虽然人家现在不是宰相,但是还挂了个从二品的太子少傅的虚衔。 再说,人家已经三起三落了,谁知道圣上什么时候一高兴,又让他第四次出任宰相。 官场之上,莫欺年少,谁知道会不会一日乘风,扶摇直上!也莫欺年老,谁知道会不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一切都是未知数! “李公公前来,寒舍蓬荜生辉,怎是叨扰!老夫正要入宫面圣,没想到李公公便至,真是心思想到一块去了。” 萧瑀没有管李德全,自顾自地坐到了客厅的主位,也没有请李德全上座。 不过,人家也确实有这个资本。萧瑀的妻子是独孤皇后的娘家侄女,李渊是独孤皇后的亲外甥,李渊与萧瑀之妻是姑舅表兄妹。 按辈分来说,李二陛下还要尊称他一声叔叔! “哦,不知,国公爷,所谓何事?” 李德全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但还是跟着萧瑀的话。 “还不是那目无王法的程处弼,他当街强抢民女、还打伤老夫家这两个逆子,不仅抢夺走陛下赐下的银鱼袋,还逼迫他俩签下了白条!老夫,正要入宫去陛下那告他程处弼一状!” 萧瑀说得是怒发冲冠,唾沫横飞,一口唾沫星子全喷在李德全脸上。 “哼!明明是汝,纵子行凶,目无王法,辱没长乐公主殿下,竟敢血口喷人,恶人先告状!” 李德全把脸一扒,冷然着脸,没有说话,但是他身旁一位,英姿勃发、高大魁梧、身着明光战铠的将军可是勃然大怒,当下张口,便是一顶。 “不知这位是?” 萧瑀被顶得老脸一黑,好久才发出声来。 “宿国公右武卫程大将军,便是我父!某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驸马都尉、左卫亲府中郎将程处亮是也!” 那将军冷哼一声,双手搭肘,傲然自立。 “程中郎将,你且退下!来人呐,将旨意传过来!宋国公萧瑀接旨!” 李德全暗下一喜,轻咳了几声,从旁边的小太监手中接过明黄绢帛,高声朗道。 “老臣在!” 萧瑀正要发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道圣旨,吓得赶紧从座位上爬起,“噗通”在地,其他在场的府上一干人也都跪倒在地。 “门下,天下之本!朕膺昊天之春命,兹尔宋国公太子少傅萧瑀,纵容子侄,骄纵无礼,朗朗之下,污言碎语,冒犯公主,目无纲常,犯大不敬之罪!” 什么! 那女扮男装的丫头竟然是长乐公主! 萧家兄弟一听,面如死灰,惶惶恐恐,仆倒在地。 “然长乐公主,宽仁大德,不思己虑,心存忠孝,为汝求情!” “朕感公主之义,念君臣之仪,再三思量,轻刑细判,乃定惩汝一年俸禄,汝侄吏部员外郎萧翼,杖打四十,银鱼袋收回,贬为原职!汝子萧釴杖打四十!望尔今后严加管教、切勿纵子行凶,再生事祸,钦此!” 其实中国古代并不是所有的诏书开头都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是从朱元璋开始的,因为他称帝后规格最高、最辉煌的大殿叫“奉天殿”! 后来,虽然朱棣迁都到了京城,但还是遵照了朱元璋的模版,以至于后来的满清也照搬这句话。 唐朝时,圣旨开头语多是“门下”两字,因为圣旨一般由当时的门下省审核颁发。 “臣,恭谢陛下圣恩!” 萧瑀听的是稀里糊涂,一头雾水,谢恩领了圣旨,便连忙问道。 “李公公,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国公爷,还是稍后再问问二位公子吧!” 李德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也没多说,拂手便走,萧家兄弟的脸色,他可全看在眼里。 一个受宠的帝国嫡长公主可比一个国公重要得多! “圣旨已经宣读,程中郎将,汝可以上来行刑了!” “来人呐,将这两冲撞公主的罪犯,给我压下去行刑!” 程处亮冷笑一声,单手一挥,自有左卫武士,上来拉人! 他娘的,老子的官位还是我弟弟争取的,看老子不打得你吖的屁股开花! ...... 怀德坊,宿国公府。 “弼儿,今儿个玉莹妹妹(卢夫人),可是好些夸你!说魏国公领你去户部领赏时,你并没有取足三万贯,而是只取了两万贯。你可真是给为娘长脸!” 崔夫人笑颜如花,在程处弼的搀扶下,莲步从车上下来。 “儿子不是看淮河水患,国库空虚嘛,于是就捐献了一万贯!” 程处弼撇嘴抱怨了一声,细声答道。 他娘的,如果不是房玄龄老扣,哭天跪地喊穷,不看他是房俊的老爹、做个贤相也不容易的份上,老子才不会少这一万贯...... 算他老小子,有义,也知道夸小爷两句! “好浓重的酒味,难不成你爹那老家伙,又喝酒了不成!不该呀,这个时辰,他应该还在当值!” 崔夫人黛眉紧皱,嫌弃地抬起细指捏着琼鼻,走进厅院。 “少爷,少爷,酒成了,酒成了!” 只见侍女蒹葭,轻快地从庭院角落,蹿了出来。 .. 第四十六章 初入弘文馆 若问天朝,最高的学府是哪一所? 大家都会以为,是燕京、华清两所大学,其实,正确答案是,中央d校。 如果把太学、国子监之流,比于燕京、华清,那么弘文馆就是唐朝的中央d校。 因为弘文馆的馆主,一般都是由门下省长官侍中兼任,不仅掌校正图籍,参议制度沿革﹑礼仪轻重,也教授生徒。 但是只选皇族贵戚和高级官员的子弟,学生也只有数十名而已。 越过皇城,穿过恭礼门,进入宫城,行至门下省,再往左侧走上数百米,便是弘文馆。 碧水环绕,石桥畅通。柳条风迎,画壁群石。 经过石桥,跨过那一湾碧色的湖水,便见柳树垂道,草坪连天,青石铺路,白石横卧。 十二块长块白石上,屹立在道路的两旁,上面以离而不绝、骨气洞达的文字,镌刻着书经佳句! 石以嶙峋,文以锤铭,文人风骨,儒家大气! 驶过绿荫大道,映入眼帘的,便是显著唐式风格的灰瓦白墙和高大的门楼。 门楼上,除了李二陛下御笔亲题的飞白体“弘文馆”牌匾,再也没有过多的修饰,雄浑大气却又不失简洁素雅。 “这就是弘文馆了!” 程处弼从马车上下来,感受着弘文馆的古色古香,清静怡然。 “程栋,少爷我去读书了,你小子在车上好好休息就可以了。不过,你小子可注意点,别让车上那几坛美酒给丢了!” “少爷,尽管直去,小人知道!” 程栋一拍心脯,应声答下,然后将车停到固定停放车架的地方去了。 程栋,车夫程齐二子,程处弼的车夫。 步入馆内,宛如置身于公园之中,抬头仰望,古树苍天,直冲云霄;低头俯瞰,翠茵碧草,对日浅笑。 其间屋舍,三三两两,美池桑竹,疏疏落落。 整个建筑群,山水、草木、屋舍、竹花,自然相宜,让人如同身至桃源仙境一般,天人相合。 “这还真是一个修书属文的好地方!” 程处弼晃晃荡荡漫步在馆内,享受着馆内的安逸怡然。 “三哥!我靠,是三哥!” “三哥,也来读书了!” “废什么话,三哥当然也要读书啊!” 李震、尉迟兄弟、房俊几个纨绔,老远就从书塾里一眼,看到了程处弼,比见了亲爹还积极,马上跑出来,将程处弼迎了进去。 “三哥,本来我们还想等下完课,就去你家找你的,昨天如果不是因为婶婶......” 一说到,这里,一众纨绔,心领神会地笑道。 “啊,他就是程老三,程处弼!” “就是他,打了魏王李泰和长孙冲!” “听说今天萧釴没来上课,就是被他程处弼打的!” 书塾内的贵族学子都睁大眼睛,打量着程处弼,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不同,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今天三哥可是给你们带来了好东西,等上完课就带你们去嗨吃嗨喝!” 从一众纨绔的围堵中,出来后,程处弼在书塾环视了一周,寻找自己的位置。 “对了,三哥我,坐哪呀?” “三哥,来,坐这,坐这!” “不,坐我这!我这宽敞!” “明显,我这光比较亮!” 几个纨绔又是一阵厮逼,看得其他的勋贵子弟都傻眼了,什么时候见过这几个二世祖这般光景! 同样都是二世祖,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难道说,他程处弼真的很不一般? “吵什么,老子坐角落去!” 程处弼无奈地吐了一句,自顾自地往后边的角落走去。 书塾里的座位都是三三两两,疏疏落座的,不过四十张几案,有十余张是空的。 本来上课的人就不多,更别说都是贵族子弟,有几个会老老实实来上课,那还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三哥,我给你擦书案!” “三哥,我给你擦坐垫!” 几个纨绔又是一阵争先恐后。 “好了,好了,都给老子滚蛋!夫子要来了!” 程处弼笑骂一句,摇了摇头,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上面早已摆好了笔墨纸砚、以及四书五经。 “老夫弘文馆学士刘伯庄!” 一名戴着精致的白玉发冠,梳着整齐的发髻,身穿水墨色衣的清秀中年男子,一双修长洁净的手上,紧握着一把戒尺,走入了书塾。 这可是李二陛下赐下的,专打这些个二世祖用的! “夫子好!” “好,好,请落座!今日由老夫给大家讲《论语》之中的“仁”!” “孰为仁?” .. 第四十七章干你娘的,狗汉奸! “孰为仁?” “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 “通常我们说的“仁”,就是无恶!” “为了养成仁德,那就不会去做坏事,即不会犯上作乱、为非作恶,也不会骄奢淫逸、随心所欲。众所周知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这么个道理!” “当然,要做一个有仁德的人,也并不是以上那么简单!”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馀力,则以学文。” “不仅要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做事也要谨慎、说话要诚实,要广泛爱护众人,亲近有仁德的人。这样做了以后,如果还有精力,还要学习文化知识。” ...... “哈......” 程处弼疲惫不堪地打着哈欠,撑在几案上,两眼无神地张望着书本上面的文字。 刘伯庄,是个牛人,他知道,《文思博要》、《文馆词林》、《史记音义》等许多书都参与过编纂。 但就是太死板了,不知道活用,不然也不会一辈子,只能做个学士。而且,教书方式也死,和一些大学老师一样,按着书上念。说白了,就是腐儒一枚。 本来昨天晚上弄出高度酒,一开心和老爷子程咬金、二哥程处亮三个酒鬼,喝到了大半夜,今天一早起,就有些疲倦。 再加上听着这些个念经似的照搬话,如同催眠曲一般,就更加昏昏欲睡。 教室里面的其他纨绔也差不多,也是一个个东倒西歪,强打着精神,不让自己闭上眼。 如果不是家里硬逼着,如果不是这老家伙手上有李二陛下御赐的戒尺,谁会愿意这样,早在长安城里浪荡去了。 ...... “以上,老夫所述,是个人之“仁”,现在,老夫继续说起,国家之“仁”!” 刘伯庄宛如后世大学教授一般,陶醉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也不管有没有人听,继续念道。 如果不是李二陛下所命,他也不愿意来弘文馆上课,就和对牛弹琴一般,和国子监的学生一比,天差地别! “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意思就是说,能够处处实行五种品德,就是仁者。庄重、宽厚、诚实、勤敏、慈惠,庄重就不致遭受侮辱,宽厚就会得到众人的拥护,诚信就能得到别人的任用,勤敏就会提高工作效率,慈惠就能够使唤人。” “想我大唐便是如此!” “天朝上国,庄重威仪,宽厚礼让,仁德弘扬,这才使得四夷皆服,八方来朝!” “呵......” 程处弼冷笑一声,也只有这般傻子才会以为大唐的天威是靠仁义树立起来的! “如今天下承平,海晏河清,当是休兵封甲、农桑养生之时!” “放屁......” “这次西突厥薛延陀部入朝,正是陛下扬仁弘德之时,若能以仁为道,以和为贵,战祸当减,万民当生!” “真tm,傻逼!” 刘伯庄每说一句,程处弼就在下边暗骂一句,而且声音越骂越大。 薛延陀和吐蕃、棒子、岛国一个逼样,都是养不熟的狼崽子! 要是仁义有用,汉武帝早就一统匈奴了,哪还要宁愿亏空国库,也要放着卫青、霍去病去打! “那位学子,不知你对老夫所授,可有不满,为何窃窃私语?” “夫子!” 程处弼抬头,发现刘伯庄的眼睛瞪着死鱼眼般大注视着自己,其他的学子也跟随着刘伯庄的视线,齐刷刷地望着自己。 程处弼对于刘伯庄的腐儒之见,虽然很不感冒,但还是硬生生地施了一礼,瘪嘴一笑。 “学生愚钝,不知夫子适才所言,陛下对于西突厥薛延陀部,应该哪般仁德?” “敏而好问,很好很好!” 刘伯庄捋着长须,喟然一笑,小眼睛都高兴得眯没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弘文馆上课,有学生提问! “薛延陀王子来朝求亲,老夫窃以为,当今圣上,应禀承汉制,赐婚和亲,赏金银器物、丝绸锦绣,固两国之邦交,结秦晋之友好......” 送女人、送钱,他娘的,也就你们这般腐儒想的出来! 还说得,tm正气凛然的! 真tm,汉奸,走狗! 程处弼越想越气,越想越怒,拳头拧得老紧,连指甲掐进肉里,渗出来鲜血,也全然不知。 “布施仁德,开加威厚,则薛延陀自当诚心归附,屏我藩属,感恩开化,佑我大唐!” 刘伯庄眉飞色舞,自认为说得是洋洋洒洒,妙语连珠,悦然地向着程处弼一笑,望着程处弼微微低头欠身,以为要行礼叹服受教的动作。 “老夫所言,汝可明白?” “明白,明白,学生心里明白得很!” 程处弼嘴角抽动一下,划过一抹不屑和轻蔑,狞笑着将头抬起,身体猛的拉直,操起几案上的釉制白瓷笔筒,就是一甩。 “干你娘的,狗汉奸!” .. 第四十八章 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声随风响,笑意盎然的刘伯庄,丝毫来不及反应,“哐当”一声,高速旋转的笔筒就砸在了他的脑门上,脑上开花,头破血流。 也不知是不是命不好,应声一倒,后脑又重重地磕倒在几案上,迷迷糊糊地晕厥在地。 书塾里,一个个纨绔傻瞪着眼,眼睛里全是惊愕、迷茫,静悄悄的,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操,这老家伙,不会是死了吧! 望着刘伯庄一动不动,如同躺尸一般,程处弼也是吓了一大跳,赶紧连跑带跳,来到刘伯庄的身边,搭上他的脖颈。 “还好,还有呼吸,吓老子一跳!没死就好!” 程处弼长呼了口气,擦了擦汗,朝着门外走去。 “三哥,哪里去,等等我们!” 李震几个纨绔对于程处弼的惊人之举,已经稍微有些免疫了,率先醒了过来,叫住程处弼。 “他娘的,老子傻啊,赶紧闪人啊!不然,还等着这老混球找我麻烦啊!” 程处弼白了几个纨绔一眼,大步就往门外迈。 “你们几个没打人,可别跟我一起,这可是欺师犯上的事!” 几个纨绔一人在刘伯庄身上踩了几脚,然后有说有笑地跟上了程处弼的脚步。 “现在,我们总可以一起!” “是啊,我们才不怕呢!” “说好的,三哥,我们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程处弼环顾着几个纨绔,笑声咧咧、有些幼稚和傻气的嘴脸,心头一软,怔了怔身,停顿了一会,轻声说道。 “那你们跟上!” 悠悠从震撼中醒过来的其他纨绔,张望着窗外的程处弼,目光神往、心间佩服! 怪不得人家牛逼! 怪不得人家厉害! 怪不得人家现在是京城第一少! 正五品上的弘文馆学士说砸就砸,眉都不皱一下! 目光回收,望着倒在地上的刘伯庄,一个个纨绔,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也不知是谁,突然喃喃一句。 “夫子,都晕倒了,我们还上什么课啊!” 一众纨绔,眼光慢慢清明、然后发亮、变得通亮,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最后,一窝蜂都冲出了书塾...... 怀德坊,华春苑,一间厢房。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分好主客,坐在主位上的程处弼,摆了摆手,示意摆放好酒水、果盘、菜碟的侍女下去。 “等等,今天羽绾姑娘可待客?” 上次,房俊回程府通风报信,欠着羽绾姑娘一个人情,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程处弼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主,今天光顾她的生意,也好把人情还上。 “羽绾姑娘,今日有贵客相待,还请公子莫怪!” 一位侍女欠身颔首,细语答道。 “哦,不知是哪位贵客?” “小女子也不知,只是看那风格打扮不是我朝人士,好像是突厥人,而且出手极为阔绰!” “你先下去吧!” 突厥人? 程处弼闻声一蹙,然后摇头一笑,摆了摆手。 唐朝包罗万象、兼收并蓄,少数民族将领并不在少数,其中的执失思力、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黑齿常之、高仙芝、李光弼、安禄山更是超脱一般,名冠一时。 “是!” 侍女微微欠身,关上了门,退了出去。 “三哥,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原来不过是酒啊,份量还这么少,也就一斤的量嘛!” 尉迟宝琳一手抓起舞女呈上来的一个陶坛,失望了叹了口气。 “你先别说,快打开看看!” 尉迟宝琳一把撕开封口,一股浓烈的幽香喷薄而出,立即盈满了整间厢房。 “再尝尝看,最好是用碗......” 程处弼的话,还没有说完,尉迟宝琳就已经一咕嘟地往嘴里灌。 “我靠,这酒,真他娘的烈!” 尉迟宝琳干皱着脸,笑比哭还难看,伸出舌来猛扇,黝黑的面庞,竟然还有些血色,变得发红。 “这酒真香!” 几个纨绔,也不甘人后地打开自己案前的美酒,闭上眼睛,销魂地闻味。 汲取了尉迟宝琳的教训之后,便将酒倒入碗中,清纯的酒水,潺潺而下,透彻得犹如明镜一般。 “好辣!” 其他几个纨绔,抿了一小口,就一个个眉头紧皱,将酒碗放下,赶紧吃点果菜,压下酒味。 “怎么样,这酒?” 程处弼瞧见着一个个苦不堪言的纨绔,暗下一喜,轻咳一声,问道。 “这酒好,比他娘的,绿蚁酒、清花酒、葡萄酿好喝多了,和这酒一比,那些酒,都是娘们喝的!” “这酒一下肚,就好像心口有团火在烧一般,火烫火烫的!” “对,没错,这才是大老爷们喝的酒!” 几个纨绔,一个个喝得红面赤耳,赞口不绝。 “那我们几家联手,生产这酒如何?” .. 第四十九章 三哥,带你装逼带你飞! 程处弼扫视了一圈,笑口满满。 “不,不是吧,三哥,这是你家酿出来的酒?” 房俊有些吃惊,又带着一些惊喜的问道。 “不,不算是,严格来说,这是我自己酿出来的!” “神了,我的三哥!” 尉迟宝琪一拍大腿,起身张口,又是一叹。 “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们几家联手,生产这酒如何?” 程处弼招了招手,示意尉迟宝琪坐下,又继续问道。 “三哥,这不好吧?” 李震有些难为的说道。 “是啊,三哥,平白无故的......” “不用了,三哥,你多请我们喝几次就好了!” “对啊,三哥,逢年过节,多给我们弄几坛子就行了!” 几个纨绔都拒绝了程处弼的提议,再没什么人比玩转长安、花天酒地的他们,更清楚这酒的贵重程度了! 一斤酒至少可以卖一贯钱,甚至更多! 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唐朝的好酒,如果酒水没有什么杂质的,可以称之为“清花酒”、“清酒”,这样的酒,一斗就是十贯,也就是十两银子! 李白《行路难》中的“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值万钱”,还有王维《少年行》中的“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说的就是这类酒。 当然,也有比较挫的酒,因为酒水中绿色的杂质太多,像绿色的小蚂蚁一般,叫“绿蚁酒”、也称“浊酒”,白居易的《问刘十九》就曾写下“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杜甫《逼仄行赠毕曜》中“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说得只有三百文一斗的酒就是这种酒! “你们不把我当兄弟,看不上我程处弼!” 程处弼假意发作,一巴掌怒拍在几案上,几案上的盘碟直接震翻,坛子里的酒,猛烈地左右震荡。 他知道他们的心里所想,利益太重了,他们不敢收! 但就是这样,他更要他们收下,因为—— 在人生的道路上,真正可以做兄弟的,是那些能够给你出让利益、不惜牺牲自己利益的人! 利益不能代表情感,却往往能成为衡量情感的砝码。 一朵玫瑰花和九十九朵玫瑰花,哪一种更能让女生觉得你喜欢她、你爱她,结果不言而喻。 “三哥,这样的厚礼,太贵重了,我们真的,不能收!” “三哥我,在回长安的第一天,就和你们说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三哥要带着你们,在这长安城,创出一番名堂!” “名声,现在我们有了,虽然有些不好听,但是这长安城哪个纨绔,没听说过我们的名号!金钱,我也要让你们有!这分金销酒,就是三哥分给你们的第一桶金!地位,相信三哥,也不会让你们差,只要你们想!” 程处弼猛倒一碗酒,悍然起身,负立一手,一手持碗,声高气嚣,气如奔马。 “当我程处弼是兄弟的,这碗酒干了!不当我是兄弟的,把酒放下,滚蛋!” “既然三哥,深情厚意!兄弟我等,岂敢推辞!” 一众纨绔思忖一会,齐声高喊,也都将酒一饮而尽。 喝酒一碗,边喝边谈,便要筹划股份。 经过一番详谈,每人计划出资一万贯,程处弼占两成、李震、尉迟宝琳、尉迟宝琪、房俊一成。 还有两成股,他分给了大哥程处默、二哥程处亮,毕竟现在大哥二哥都成家了,也不好再向家里要钱。 “三哥,这还有两成股呢?” 房俊数了数划分的股份,发现还有两成股,没有分,便好奇地提了出来。 “这最后的两成股嘛,当然是用来孝敬我们伟大的大唐皇帝陛下!” 程处弼浅酌了一口酒,咧嘴一笑,成竹在胸的说道。 “孝敬陛下?” 一听到这最后的两成股都给李二,一众纨绔全部把头探了过来,表示疑惑。 “当然!今天我们可是把刘伯庄夫子打了,这可是欺师灭祖的大事,总要找陛下帮忙解决这个事吧!” 程处弼浅谈辄止,没有细节化的解释,有些东西解释了,他们也不明白。 比如,可以找李二陛下书名题字,提高酒的知名度; 再比如,通过李二陛下的影响力,获得大批的皇家、政府、军队订单。 这是后世的基础经济常识,但在现在可不是! “我懂了,就像我们上次出二十两银子,气死长孙无忌一样!” 尉迟宝琪似懂非懂,拍手大笑说道。 “敢咬我!你个臭娘们!” 一个响亮且带着y笑的粗犷男音,伴随着一声开门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 “你们都给本王滚出去!本王要教这小娘们,什么是草原上的雄鹰,什么是孤狼的野性!” 还有一声惊恐而尖锐的女音也传了出来。 “啊......你要干什么!不要!” “这个声音......” 羽绾姑娘! 程处弼心神一紧,霍然起身。 “拿起酒坛子,随我来!” .. 第五十章英雄救美,为汝赎身! “看到那四个突厥武士服饰的侍卫没有?” 程处弼领着一票纨绔,一人操着一个酒坛子,推门而出。 “你们四个,一人一个!你们应该都还没忘记玄甲飞骑的示训吧!只要不死人,随便你们怎么玩!” 程处弼冷眼瞟了一眼四个在房门外与几个舞女做些下流勾当的突厥武士,声音沉冷,眼神中闪过一丝刀芒。 “明白!” 四个纨绔,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低沉却更具生命力,手中的酒坛也捏得更紧了。 玄甲飞骑,李二陛下的亲卫铁骑,是大唐最精锐的虎贲,但却亲眼见证了大唐的耻辱,渭水之盟! 君辱,则臣死! 虽然玄甲飞骑早已打散,编入十六卫之中,渭水之耻,也在李靖、李绩俘虏颉利可汗、得胜还朝时洗刷了。 但,那一道血耻却伴随着玄甲飞骑的训练,永恒的镌刻在了他们的心头! “好,很好!” “啪!” 憋足了劲的酒坛子,从几个纨绔手中,霹雳般狠狠砸出,流连花丛、沉迷其中的突厥侍卫也没有什么戒备,一人一个,便被砸晕在地。 “收拾这几个废物,轻而易举!” 李震很是惬意地拍了拍手,顺搭着还捏了捏一个看懵了的舞女的下颚,将手上溅起的酒渍和血渍,轻盈地抹在舞女的脸上。 “啊!” 不可置信的几个舞女双手捂住脸面,发出惊悚的尖叫,便跑散开去。 “什么情况?” 听到门外动静的突厥王子,也停下了对羽绾姑娘衣裳的撕拉,便想着起身回头。 刚一回头,便见门被一脚蹬开,一个偌大的酒坛,就刚好冲着他的面额砸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砸晕在榻上。 “程公子!” 榻上的羽绾姑娘凝望着如同神兵天降一般的程处弼,洁白如雪的娇靥上泪水盈盈,全然不顾因为撕碎流露出来的无边春景,点起白嫩如玉的美足,呜呼一声,扑倒在程处弼的怀里。 几个纨绔,尴尬地涨着猪肝脸,一个个识趣地关上了房门,退了出去。 “没事了,羽绾姑娘!” 程处弼将因为惊怕而全身搐动、发起寒颤的羽绾姑娘紧搂在怀,轻抚如玉脂般的雪背,柔声的安慰道。 “放心好了,有我在,一定不会让别的男人再欺负你!” “真的吗,程公子?” 羽绾姑娘娇弱的身子缩得更紧了,玲珑剔透的身姿紧贴在程处弼身上,完美无瑕的容颜泪眼娑婆,闪出如星辰般的炫光,朱檀微张,发出压抑而希冀的唏嘘。 “额......” 程处弼深深地看着羽绾姑娘那如泣如诉、惹人怜爱的水晶眸子,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还是答应了下来。 “当然!我程处弼说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放心好了,我会为你赎身!” 虽然他看不起“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的女子,但是如果他一走,院子里的人,还有这些个突厥人一定不会放过她! 也许他一摇头,很有可能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在自己眼前消逝,他不忍心看到红颜薄命的那一幕...... “公子盛情,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一辈子为奴为婢,以报公子大恩!” 羽绾姑娘从程处弼的怀中滑了出来,恭恭敬敬向程处弼拜了一拜。 修长的腿,并膝而弯,混圆的玉臀翘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感性惑人,充满着热情的成熟韵味! “你赶紧把衣裳穿好吧,我带你去赎身!” 但是,万一得病怎么办? 而且,旁边还有一个突厥人! 谁知道这吖的,什么时候醒来! 阿弥陀佛! 赶紧的深吸一口气,高呼一声佛祖,将目光转向倒在一边的突厥人。 “他是?” “他是西突厥薛延陀汗国的大王子,他的侍卫们都叫他,马来王子!” 羽绾姑娘羞红一笑,霓裳轻整,一边答道。 “还真是冤家路窄!老子今天在弘文馆打人,就是因为你小子!” 程处弼冷呵一声,朝着那突厥人身上,便是几脚。 “程公子,这可使不得呀!听他说好像陛下明日便要召见他,再打下去要是明日见不得圣驾,到时候恐怕圣上又要责罚公子了!” 羽绾姑娘连连抱住程处弼,将程处弼拉走。 “无妨,待本公子,再踹上两脚!” 程处弼又连着踢了两脚,方才罢休,和羽绾姑娘一道,出了厢房。 .. 第五十一章 李二陛下很窝火!                 太极宫,两仪殿,御书房。 殿房内,只有李二陛下、房玄龄,两人而已。 静悄悄地书房内,安静了良久。 “玄龄,难道真打不得?” 李二陛下率先打破沉静,一头飘逸的长发早已絮乱不堪、嘴角颚下更是胡须草杂,面带憔悴,声音无力。 “去年,我朝灭东突厥后,把大多数东突厥部众迁到黄河以南安置,设置了很多羁縻州府,如此一来,导致朔塞空虚!” “而夷男趁我军灭了颉利,东突厥败落、土地空荡之际,迅速扩大势力版图,将牙帐迁到了独逻河,占有了东突厥故地,实力大增!” “如今西突厥薛延陀汗国已立,诸胡皆服,称雄漠北,兵强马壮,控弦之士多达二十余万,其势已成,实难与之争锋!” 房玄龄的大脑很冷静,声音也有些清冷,此时此刻,他必须给出谨慎地判断! 因为他肩上扛着沉甸甸的胆子,他活了两个人的份! 他的挚友,杜如晦因为操劳过度,在去年因病已经逝世了! 哪怕再憋屈,他也必须忍着,必须守护好他们一同用生命呵护的大唐! “估计我们只能以金帛赎回那些因为前朝战乱而流离薛延陀的八万人了!” “是朕的错!朕不该将东突厥南迁,以至北土空虚!朕也不该放任夷男,让其立国,赐以刀鞭,纵其猖狂!” 李二陛下瞪起忿恨的龍睛,两个黑光发亮的瞳仁,几乎要跳出来一般。 他悔,悔当初千不该、万不该,将一头幼犬养成一头饿狼! 但是,他更恨,渭水之盟的耻辱,才刚刚洗刷! 他绝对不能签订第二个辱国丧权的盟约! “可是,我们真的不能打吗?朕不要太多,只要十万人的钱粮器械!朕保证,只要十万,朕就可以踏平薛延陀!” 就在去年,李靖曾以三千骑兵,深入敌境,攻克定襄,威振北狄! 挟大败东突厥之威,现在正是大唐兵锋最盛的时候! “就算没有十万,给朕八万也可以!” “陛下,去年六月大旱,淮南、江南、陇右三道近乎是颗粒无收,朝廷不仅减免各各州郡的赋税,还拨发了八百万贯的赈灾款......” “去年八月,修缮大安宫,拨下了一百万贯......” “去年腊月大雪,京畿、关内冰雪连天,房屋倒塌,冻死饿死无数,又拨去了三百万贯......” 房玄龄浑身的血向脑上涌来,脸红脖子粗,鬓角里的筋哏哏直跳,一笔一笔讲述着国库的开支,苦水直吐。 “陛下,别说是十万、八万了,国库现在恐怕连五万军队的费用,都掏不出来!实在是,穷得揭不开锅了!” “容臣说句欺君的话,陛下赏赐给程处弼那小子的三万贯,臣都还厚着脸皮,截留了一万贯!也亏得那小子体恤国难,应承了下来!” “难得这小子有一颗赤子之心!” “只是......” “难道,难道真的就没别的法子......” 李二陛下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一屁股瘫倒在龍椅上,半饷才发出一声无奈的喃呢。 “难道,朕真的要把朕最心爱的长乐,嫁到薛延陀去,那可是塞外呀......” 这可是陛下最心爱的公主! 房玄龄默然垂首,没有答话,随意接口的话,谁知道会不会被李二陛下一通大骂...... “陛下,陛下,我要见陛下!” 这时,殿外传来一通大吵大闹。 “李德全,朕不是说了嘛,朕和房卿有要事相商,此间任何人都不见,殿外何事大闹!” 李二陛下像一头狂乱的雄狮一般,霍然身起,言语中蕴含着无比的恼怒。 “陛下,弘文馆学士刘伯庄求见!” 在房外的李德全,赶紧地唯唯喏喏,碎步跑来。 “一个弘文馆的学士,不好好安心在弘文馆编书,跑到朕的两仪殿来闹腾什么!” 李二陛下没好气地一声怒吼,现在他就是一只发毛的刺猬,浑身不舒服! “陛下,老奴刚才已经询问过刘伯庄学士了,好像是刘学士在弘文馆授课时,被学子程处弼给打了!” 李德全赶紧低头,细声回话。 “啥,被程处弼给打了?这小子还真是好大的胆子,亲王也打、尊师也打,整个无君无师的浑人!” “李德全,传命程处亮,去给朕把程处弼押来,朕要好好训教这小子一顿,这一次谁来求情都没用!” 李二陛下正值气头上,管他三七二十一,他现在只想找个人发泄怒火,随便是谁都行! 大手一挥,便要抓人! “陛下且慢,若是直接问罪,恐怕不太妥当,也于制不符!臣窃以为,还是应当先将刘伯庄学士,招进殿来,询问妥当,比较合适。” 房玄龄赶紧上前求情,坑了人家一万贯,不帮下忙,就太不厚道了! “也好,李德全,你去把刘伯庄传进来!” .. 第五十二章 李二陛下也是人!                 李世民也感觉到自己因为薛延陀的事,有些失态了,正了正色,压下声音,向李德全摆了摆手。 “臣刘伯庄,拜见陛下!” “爱卿,这......” 望着被纱布将脑袋缠得一圈一圈,如同大白粽子的刘伯庄,李世民也不忍心,向他开火,责难他打扰自己与房玄龄的议事。 “陛下,臣今日在弘文馆授课,教授《论语》之“仁”,讲了个人之“仁”、亦讲国家之“仁”。” 刘伯庄是个腐儒,顽固、呆板,自然也老实,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春秋笔法,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当臣讲到我朝对待夷狄之“仁”教时,程处弼学子提了一问,臣答完后,谁知他,蛮横无礼,当场便使笔筒将臣砸倒,以致臣这般模样......” “哦,不知程处弼这混小子,提了什么问题?” 李二陛下闻声,便来了乐劲,事情的症结就在这个问题上! “当时程处弼学子问,陛下对于西突厥薛延陀部,应该哪般仁德?” “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刘伯庄诚诚恳恳,依旧老实说道:“臣当时便回,薛延陀王子来朝求亲,圣上应禀承汉制,赐婚和亲,赏金银器物......” “混账东西,谁准你妄论圣裁了!” 刚刚压低的忿恨烈焰,在李二陛下心窝里,一下如火山爆发般,直冲天灵,黑碳般硬实的眸子里闪烁着噬人的凶芒,拾起御案上的折子,就是一顿猛砸! “来人呐,将这乱臣给朕押下去,杖打四十,轰出宫去!” 房玄龄像是看到傻逼一般,直摇头...... 这傻子,这不是故意跟陛下顶牛嘛! “陛下,陛下......臣冤枉啊,陛下......” 被侍卫拉走的刘伯庄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明明前边陛下还和蔼的称呼自己为“爱卿”,怎么突然一下就得疯狗病一般...... “朕闺女的终身大事,也是他一个,小小的五品弘文馆学士,能够指手划脚的!” 李二陛下气得是两个鼻子强出气,手指头猛点,恶声狠狠! “给朕打,给朕狠狠地打,重重地打!” 看来程处弼这小子,福运联通,竟然误打误撞,猜中了陛下的心思! 房玄龄一边替着程处弼的侥幸而庆幸,一边为刘伯庄的犯傻而悲哀! 就算是魏征那样天天和李二陛下作对的狗吊,在这个时候,也不会和李二陛下对着来呀! “陛下!” 刚出去一会的李德全又折返了回来。 “何事!” 李世民头都没抬,恨恨地按着龍椅上的龍首,因为用力过度,手指显得非常的苍白。 “莒国公鸿胪寺卿唐俭求见!” 李德全深吸口气,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答道。 “唐俭?快传!” 李世民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臣,唐俭,拜见陛下,见过房相!” 唐俭从门外进来,先向李二陛下见了一礼,然后再向房玄龄也行了一礼。 “茂约,你怎么来了,是薛延陀使节都安排妥当了?” 李世民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是对唐俭并没有什么不满之色。 一个五品的芝麻小官,和一个凌烟阁功臣,待遇能一样吗? 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平等可言,平等生来就只是一个笑话! “薛延陀的使节,臣都已经在四方馆内,安排相应的厢房给他们住下了!” 四方馆,就相当于我们现在的钓鱼台国宾馆。 隋炀帝时于京师建国门外建造的,用来接待东西南北四方少数民族及外国使臣。 “但是,臣此次来,并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是,另有要事相报!” 唐俭见李世民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这才咽了下口水,顿了顿声,继续说道。 “陛下,宿国公右武卫大将军程知节三子程处弼,将薛延陀马来大王子给打了!” “什么!” 房玄龄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感情这小爷就是个惹祸精,刚才还庆幸着他逃过一劫,现在马上又犯事了! “这小子,竟敢如此胆大包天,一犯再犯!李德全,传命程处亮,去给朕把程处弼押来入宫来!” 李世民的眼角一抹喜色,一闪而逝,很快地便被满脸的怒火所取代! 做为一名帝王,做为仁孝的维护者,他必须给刘伯庄一个交待、给天下儒林一个交待、给师道一个交待! 做为宗主国的国君,做为藩属国的老大,藩属国的使节在自己国家被打,他也必须给人家一个交待! 但作为一名被迫即将嫁女的父亲,有人为他的女儿,伸张正义,他高兴,很高兴! 他也很想对这些人拳打脚踢,意气行事,但是他的身份,限制了他的行动! 他不可以,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他的一举一动,天下人都看在眼里! 而程处弼,正好帮他,出了这口恶气! “不,等等,让程处亮,把这小子带进宫来!” 此话一出,唐俭眼色一震,而房玄龄眼神一亮...... .. 第五十三章 娘,你还真是老司机!                  宿国公,程府。 “娘......” 程处弼紧张地巴望着主位上正经危坐的崔夫人,手心里全是汗,嗫声嗫语地喊了一句。 在天朝,要是领个舞女回家养着,父母不还被气死,绝逼是要被打断腿的! 虽然古代没现代那么多事,但他也不敢多说话,只敢小声地唤了一句。 正准备给这小子说门亲事的,谁知道这小子从外边竟然领回来了一个,儿子长大是长大了,懂得男女之事,是件好事,只是这身份...... 这小丫头,长得到也俊俏,身段也不错! “也罢,便将她收入你院,做个通房丫头吧!” 崔夫人将羽绾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闻声才面靥一笑,眸带艳雪。 “不知,羽绾姑娘,你可愿意?” 虽然崔夫人是以询问的方式说道出来的,但是言语中的威势却是不容置疑。 “全凭夫人做主!” 羽绾姑娘,盈盈欠身,低身一语。 “奴婢,自当好生侍奉少爷!” 能有这样的归宿也是很不错的,要是以后能为程处弼生个一儿半女,这一辈子也能享享清福了。 一般的高门大府,都是有自家的歌姬团队,没让自己继续做个歌姬已经很好了。 她没有想过能够做妾,以程府这般的门阀家世,能够做妾的,至少也是家世不俗的嫡女。 正妻的位子,她更加不敢高攀,正妻的位子至少也是七宗五姓之女或皇室之后。 “蒹葭,你带着羽绾姑娘下去换身衣服,顺便让她,熟悉一下,我们程府的规矩!” “是,夫人!” “娘,这通房丫头......” 等到蒹葭领着羽绾姑娘出了前厅,不见人影,程处弼才窘迫了接了一句。 通房丫头,比妾的地位要低,但也是他的女人! 可是,这...... “通房丫头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你还想要她给你做个妾室!” 崔夫人以为程处弼是嫌地位给低了,瞪了程处弼一眼,言语略带责备的说道。 “弼儿,你要知道,以我程家的地位,自当是王公贵族之女,方才能为妾室!” “娘,您误会孩儿的意思了,孩儿是想......” 程处弼急忙地摆手解释,想要张口明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种事情,怎么说! 难道说自己嫌弃人家,不是处,是个贱货! “弼儿,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呀,怎么吞吞吐吐的?” 崔夫人望着程处弼欲言又止的痛苦表情,错愕一笑,皓齿善睐。 “怕为娘个什么劲,你从小到大,为娘哪件事,不是对你,百依百顺!” “娘,我说出来,你可不能笑话我!” “好,好!” “那你把耳朵贴过来!” 程处弼像个小媳妇一般,羞红着脸,贴在崔夫人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出来。 “哈哈.....为娘还以为是个什么大事!” 崔夫人朱唇勾起,笑声如野蔷薇一般放荡不羁,丝毫不顾世族夫人的气度,银铃般的笑声飘扬在整个大厅。 “娘,说好的,不笑的!” 程处弼一把捂住崔夫人的唇口,胀红着脸,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下去。 “好,好,为娘不笑!” 崔夫人凤眸流光转转,嘴唇微俏,虽然没有笑出声,但白雪的粉脸上,还是挂满了红艳的笑意。 “娘!” 看着崔夫人还在笑,程处弼满脸通红,红得发黑,紧咬着的嘴唇,气势汹汹地往前突出的下巴,撇到一边。 “好,好,这下为娘真的不笑了!” 崔夫人轻搂着如小孩般闹别扭的程处弼,如碧波伴清澈的眼神,洋溢着淡淡的温馨,嘴角的弧度也如月牙般完美。 “弼儿,难道你就没有发觉,那羽绾姑娘还是处子之身?” “啥?” “处子之身!” 程处弼一下子从崔夫人身边,一蹦三尺,眼睛里全是质疑! “怎么可能,不是吧!” “难道你没有发现她眉毛不是散开的,眉毛近乎是连在一起的,特别是眉心处,往两边贴在眼皮上!” “还有,她的唇皮为桃粉般红色,不是发柴发黑发紫!” “还有,她的髫发,是紧贴着皮肤上的!” “还有,她刚才进入前厅时,腰部是比较僵硬的,直上直下,膝盖处也不时碰撞在一起,有磨擦声......” “还有,她刚才......” 崔夫人如研究性学习博士一般,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给程处弼传授文化知识。 程处弼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失去了指挥自己身体的能力,木头一般地站着不动,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崔夫人。 “娘,你还真是老司机!” .. 第五十四章 富可敌国,不是好事!                 “啥,老司机?” 崔夫人当然听不懂后世的流行词汇,修长的睫毛一闪一闪地,凤眸美丽至极。 “我是说,老四极!” 程处弼嘻嘻一笑,贴着崔夫人,像个乖宝宝一样,给崔夫人按按肩头。 “这是我们纨绔圈的话,就是说娘亲你什么都懂,博学多才,广达四极!” “那是当然,娘亲我可是四岁就开始学《诗》,六岁能将整编的《论语》倒背如流!到了十岁的时候,为娘都已经遍观诸子百家了!” 对于儿子的吹捧,崔夫人很是受用,嘴角上扬起美丽的弧度,充溢着愉悦之情。 “像为娘这般的女子,即使是七宗五姓之中,那也是头一个!” “那是那是,娘亲自然是,文采卓然,巾帼不让须眉!” 打开心结的程处弼,容光焕发,给崔夫人按肩也是鼓足了劲。 “娘亲,您看孩儿这力道可好?” “蛮好,蛮好!你什么时候,再给为娘添个大胖小子,为娘就更好了!” 崔夫人,笑眯着眼,心满意足地享受着程处弼的按压。 “对了,弼儿,你那酒业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若操作得当,这可是富可敌国的一笔财富啊!” “孩儿今天已经和李震、尉迟兄弟、房俊这几个小子说了,孩儿准备和他们几家一起合资办理,而且,孩儿也准备让大哥和二哥也一起参与进来!” 程处弼一边嬉笑着给崔夫人按肩,一边和声答道。 “让你大哥、二哥也一起......你这孩儿到是极有孝心!” 想到程处弼心里能够存在两个兄长,崔夫人更是喜不自收,赞许连连。 “不仅如此,孩儿还准备了两成股,孝敬陛下!” 程处弼赔笑乐呵,继续说道。 “孝敬陛下?” 崔夫人杏仁般的美眸,反复流转,先是一叹,又是一惊,接连一赞! “我儿真是天资聪颖!” “世家大族,潘根连枝,通过这酒业,就更能将这几家与我程家,紧密连在一起!” “还有陛下那里,有了陛下的保驾护航,这大唐天下,大可去得!” “我儿真是千里驹才,古今少有!” “这还不是娘亲教导有方,孩儿自然省得!至于富可敌国,孩儿可不想那笔横财!” 想到这里,程处弼细长而厚实的手掌不由一停,嘴角露出一抹促狭的神色。 富可敌国! 呵,说起来好听! 实际上要命! 吕不韦、沈万三、胡雪岩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富可敌国! 可最后,谁又得了善终! 哪一个不是抄家问罪,身败名裂! 钱比皇帝老儿还多,能不让皇帝老儿害怕! “夫人,不好了,二少爷回来了!” 正待大厅内,母贤儿顺,一片祥和之际,伴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家丁向着前厅,飞奔而来,口中急呼。 “放肆!二少爷回来了,自然是件高兴的事,你大叫哪门子不好!” 崔夫人凤眸横对,一声叱去。 “不是,不是,二少爷是带着禁军回来的,所以才不好!” 那家丁一脸尴尬,弯躬身子,踹着粗气答道。 崔夫人凤眸一转,喃喃自语:“难道亮儿奉了陛下什么旨意公干,顺路回府?” 那家丁上气不接下气,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 “那是什么,你到是快说呀!” 程处弼心神一紧,走上前去,难道是李二陛下收到消息,所以才派二哥来抓我了? “二少爷是带着禁军回来,抓三少爷的!” 那家丁充涨着脸,急得脖子发红,一口气终于说了出来。 “什么!亮儿回来抓弼儿!待老身出去看看!” 崔夫人拍案而起,凤眸怒横,踏着莲步,伫立在大厅前沿。 “娘!” 程处亮一看到崔夫人,暗叫一声不好,如同老鼠看到猫,瞬间脸色一黑。 “滚开,别叫我娘,你程处亮出息了,竟敢带兵回来抓你弟弟!妄你弟弟一片悌心,还想着拉你入伙温酒,分一杯羹!” 崔夫人长袖一甩,毫不领情,直接一顿呵斥。 “娘!孩儿冤枉,孩儿的确是奉了陛下旨意,但是是来请三弟入宫的!” 程处亮继续躬着身子,苦笑一声,赔笑着说道。 “陛下的原话,真的是让孩儿将三弟,带入宫去!” 虽然这个府是程府,但实际上是姓崔,崔夫人才是真正的天! “哼哼......最好你说的是实话,不然!” 崔夫人冷哼几声,算是接过去,但是依旧没有好脸色给程处亮。 “就是给孩儿一千个、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骗娘亲!” 程处亮赶紧起身,双手搭着崔夫人的玉臂,嘻笑着说道,眼神却带着苦泪,一个劲地朝程处弼求救。 “娘,没事的,我随二哥走上一遭便是!” 既然自己惹出来的事,没理由让二哥背锅,而且,自己本来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程处弼朝着程处亮颔首顿顿,然后向着那家丁说道。 “你去后院给本少爷取一坛子酒来,本少爷要带入宫去!” .. 第五十五章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夜色如水,沁凉入体。 霜华的月色,带来阵阵压迫感,冰凉地倾洒在宫墙之上,使得沉郁的殿内,更添了几分厚重、肃穆之色。 甘露殿,李二陛下的寝宫。 一盏盏点燃起来的牛烛高灯,如漫天碧落的朵朵金莲,照耀得殿内彩彻区明,光亮如昼。 “草民程处弼,拜见陛下!” 李德全将程处弼引入殿内,便关上了殿门,独自离开。 “程处弼,你可知罪!” 李世民将御制的白釉瓷杯轻放在案上,怒睁龍睛,当头一喝。 “草民惶恐,不知陛下所言,是哪般罪状?” 程处弼不卑不亢,直起身子,反问一句。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面见李二陛下了,自然也没有了之前的紧张。 “汝目无师道,众目睽睽之下,殴打师长,可曾有乎!” “草民确实气愤不过,殴打了刘伯庄那厮!” 程处弼欠身低音,泰然自若的答道。 心里想着李二陛下翻脸比翻书还快,谁知道是不是实力演技派,只要按着自己心里想着来就好。 “但草民不曾有错!草民只知道,自己打了个私通夷狄、祸乱朝纲的乱臣贼子!” “私通夷狄、祸乱朝纲的乱臣贼子!” 李世民闻声,噗嗤一笑。 这小子还真是伶牙俐齿,怪不得那日辅机被这小子气的半死! 朕还没有治他的罪,他到是先把刘伯庄告了一状! “你小子还真敢说!” “朕知道你小子,铁齿铜牙,朕给你个机会,看你如何道出个子丑寅卯来!” “如果道不出来,朕便以不尊师道,治汝一个不孝的十恶不赦之罪!按律当斩!” “这次朕可不会法外开恩,再给你一个以金赎罪的机会!” 李世民踏下御阶,面带阴笑,洁白的长牙在通彻明火的映衬下,金光闪闪,好似远古的凶兽,露出阴狠而强大的獠牙。 朕到要看看,你小子如何脱得了朕的手掌心! “陛下,可知何为师?” 程处弼不慌不忙,继续说道。 “朕,且看看在汝心中,师为何!”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不知陛下,是否赞同?” 程处弼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轻松的说道。 这可是韩愈《师说》中的经典名句,如果不精辟简明,也不会传唱千年,流传后世! 由不得你不赞同,只要你一赞同,那就呵呵...... 传道、受业、解惑? 这小子一句话,竟然将师者,分析得如此透彻! 李世民的龍瞳中,明光一闪,点了点头。 程处弼见此,暗中一笑,只要你认同了这句话,下面可就由我摆布了! “他刘伯庄,认为我朝应当给薛延陀,送钱、送女人,给草民传的是卑躬屈膝、苟且偷安之道!不知,陛下可知?” 李世民闻声,眉额微蹙,没有说话,但是原本呈放松姿态的手,变成了攥拳的姿态。 一想起,刘伯庄说的那番话,他就全身发毛! “授业,《论语》一书,臣翻来覆去读背不下十遍,虽不敢说,烂熟于肚,但知其甚解,何曾需要他刘伯庄指指点点,画蛇添足!” 程处弼见李世民不做声,知道算是默认了,又洋洋洒洒,张口就道。 哥哥可是有孔子传承的男人,原本还以为这玩意是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现在想想,还是有点用的。 要是李二陛下要用《论语》考究、甚至是刁难自己,自己也丝毫不惧! 只要让系统开启“孔子传承”,老子就是儒家之祖! 人的记忆力是有限的,不可能记得那么多东西。 而且要是后期还有其他和儒家思想相抵触的思想存在,比如道家、墨家的一些思想,人可能就会在精神的高压冲击下而混乱。 著名的物理学家牛顿,挖掘了万有引力之后,因为不知道万有引力的真正原因,怀疑有上帝的存在,最后由一个追求真理的科学家,变成了探索上帝的神学者,至于后半生,一事无成...... 所以开启的精神类物品,都以类似游戏技能的方式,隐藏在系统之中。 “知其甚解!你小子,可真不知道谦虚!” 李世民笑骂一句,但并没有发怒的迹象。 “不,不,不,草民的文化底蕴比起那刘伯庄,还是要强上三分!” 程处弼嘻嘻一笑,连连告罪,转而称颂李二陛下。 “但是相较于英明神武、博古通今的陛下,如萤火之于星光,溪涧之于江海,陛下之圣明,草民拍马也难及!” 李世民笑如暮光一般,接受了程处弼的龍屁。 望着李二陛下笑得如花般灿烂的龍颜,程处弼一呆,这逼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 果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李二陛下的脸色,又是一阴,抬起一脚,轻踢上程处弼的腿上。 “你小子,少给朕灌迷糊汤!” .. 第五十六章 玄甲飞骑的恩荫                 “别给朕,磨唧磨唧的,继续说!” 我草,这老货! 程处弼赶紧的一手撑地,支撑起身体,李二陛下的一脚让他一个浪呛,差点就磕倒在地,差点就让他洁白的大门牙,和殿内的青石硬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老货也太狠了吧,收了老子的马屁,还要踢老子一脚,差点就让老子破相了,还好老子反应快! 你等着!你,老子是收拾不了,但是你儿子还小,你不是儿子多嘛,老子改天再去收拾你儿子,顺便混个系统奖励! 程处弼一边心里给李二陛下画圈圈,一边在脸上堆起苦笑,继续说道。 “至于解惑嘛,草民当时只问了一句,陛下对于西突厥薛延陀部,应该哪般仁德?至于答案嘛,陛下自然心知肚明!” “传道受业解惑三者,他刘伯庄一样不得,不知算得上草民哪般子师长!” “至于打他嘛,一个私通外族、卖国求荣之贼,人人得而诛之!” 说道此间,程处弼不禁昂首抬心,声音越来越亮。 “草民打他一顿,那也是为国为民,伸张正义!草民不敢奢求陛下什子奖赏,此乃每一个大唐子民,都应尽的份内之责!” 老匹夫,真当本少爷好欺负,虽然打不了你,但是本少爷可以恶心你! 李世民一听这话,呛得是直翻白眼,咳嗽不止! “说你小子,口齿伶俐还真是抬举你了,你小子真是胡搅蛮缠、胡话连篇!” 这小子,还真是不无耻,不足以逆天! 打了人,还想和朕讨赏! “也罢,此事就此揭过!” 李世民又轻咳了几声,继续责问道。 “那汝殴打马来王子,又是何故!” “那就更加简单了,陛下可曾记得,玄甲飞骑之示训?” 说起这个,程处弼心里就更舒畅了,顺口就来。 “朕一手组建的玄甲飞骑,朕岂会不知!” “那陛下可曾记得,渭水之盟后,玄甲飞骑有言:若遇突厥之人,杀!” “草民虽未入行伍,但自小由玄甲飞骑传授武艺,身受玄甲飞骑大恩,虽然玄甲飞骑早已解散多年,但玄甲飞骑的示训,草民铭记于心,实不敢忘!” 程处弼越说越带劲,气势如虹,大有洋洋洒洒、倚马万言的气势! “草民没有杀了那厮,已经是介于他薛延陀来使的身份,毕竟“两国相战,尚不斩来使”,薛延陀王子来朝是客,草民更不能杀他!” “为求两者兼得,草民无奈之下,只得打他一顿,以泄心头之恨!” “朕到是忘了,你还有玄龄、敬德(尉迟恭的字)、懋功(李绩的字,《隋唐演义》作“茂公”)家的几个小子,还在朕的玄甲飞骑军营里,训练过一段日子!” 李世民黑玉般的眸子里,融情似水,莹光点点,似有泪旋,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青葱而璀璨的岁月。 玄甲飞骑,这是他一手打造的无双飞骑,他怎能忘怀! 玄甲飞骑的这句誓言,就是颉利兵临长安城下,他被迫不得不签订渭水之盟时,吼出来的! 那冲破云霄的气势,那震耳欲聋的声响,他早已铭记于心,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却! 玄甲飞骑,追随他破薛举、击宋金刚、杀刘武周、除王世充、灭窦建德、枭刘黑闼、斩徐圆朗,战功彪炳,战绩辉煌! 就是现在,他的贴身卫队,依旧是原玄甲飞骑最精锐的力量组建的! 玄甲飞骑,忠肝义胆,天下无双! “难得你小子还记得这份恩情!也罢,今日朕便饶了你这条小命!” 李世民丝毫没有顾及帝王的身份,很随意地坐在金阶上,温情的说道。 “草民拜谢,陛下圣恩!” 程处弼连气都没来得及呼,赶紧行礼谢恩。 谁知道这老货,会不会突然变卦,他娘的,翻脸就不认人! “不过,谢恩一事,言之过早!朕不追究了,不代表满朝公卿能饶得过你,不代表薛延陀的马来王子不告你的御状!你可明白?” 因为玄甲飞骑的缘故,李世民对于程处弼的印象分就变得更高了,都不自觉地提点了几句。 “草民明白!” 程处弼知道,古代尊师重道的观念很重,而且以中国好面子的传统,打了外国使节,也是件大事! “明日,朕会在太极殿举行大朝会,接见薛延陀使节,你去太极殿的偏室,给朕候着!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就看你自己了!” 李世民笑得有些纯净,带着欣赏后生小辈的心思打量着程处弼。 他终将老去,皇位也要交给他的儿子,而程处弼这样聪颖的小子,培养得好,就是下一朝的顶梁柱! “草民遵旨!” “好了,公事说完了,现在该说说私事了!” .. 第五十七章 男儿生来当英雄,谁人甘贱为孬种                 “私事?” 公事说完了,现在该说说私事了! 这套路,好熟悉! 我草,这不是老子对付萧家那两弟兄使用的套路嘛! 这老阴人也会? 风水乱流转,现在用在老子身上了? 难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来,贤侄,你也坐过来,咱叔侄俩好好聊聊!” 李世民难得一见的和蔼可亲,轻轻的拂了拂他旁边的御阶,示意程处弼过来落座。 “陛下,这不合礼制,草民站在就好了。” 这老家伙,不会真有什么阴谋等着小爷吧? 不干,不过去! “没有什么不合礼法的,这里就你我,叔侄两个,快些过来!你父亲比朕痴长几岁,你便称朕,一声叔叔吧!” 李二陛下那是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要多和善有多和善,说起话来,如春风沐雨一般。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鬼! 大晚上的,难道真见鬼了!怪不得,人家都说皇宫里,阴气重,故宫有些地方都不开放! 要死就死吧! “李叔叔!” 程处弼壮着胆子,给自己打气,走到李二陛下的跟前,蹲低身子,小声地喊了一句。 他可不敢和李二陛下一起坐在金阶上,平起平坐! 万一是这老小子设套,治自己一个大不敬之罪怎么办! “贤侄,朕且问你,你殴打马来王子,难道就没有一点私心?” 李世民笑盈盈地看着程处弼,神色极为安详。 “私心?小侄不知,还请叔叔明示!” 程处弼真有些糊涂,殴打薛延陀王子的事,他都放过了,难道在乎自己收了一个小小的通房丫头,准备通过这事,找自己麻烦? 就是收羽绾姑娘为通房丫头,也是在事后才收的呀,哪来的私心! “没事,贤侄,你放宽心!朕现在不是在以一个帝王的身份在问你,朕是在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在问你,你殴打马来王子,难道真的就一点私心没有?” 李世民亲切地搭上程处弼的肩头,简直关系好得无以复加! 要是被魏征那喷子看到李二陛下现在这德行,绝逼要喷得他连爹都不认得! 不以帝王的身份? 麻痹,唬谁呢!你说不是以帝王的身份,我就可以无视你皇帝的身份了...... 这么老的套路,谁不知道啊! 说是这么说,要是我真的无视你君王的身份,你他娘的,不宰了我! “小侄惶恐,还请叔叔明示!” 程处弼的头垂得更低了,俊美的国正脸皱巴得都快挤成一团了。 有什么话,您老直说好不好,不带这么玩我的! “贤侄,你难道真的一点私心没有?” 李世民龍睛里翔光斗转,按在程处弼肩上的力道也加重了,说话语速也变得更加急切了。 “小侄之心,心怀坦荡,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程处弼无奈地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答道。 “啪!” 李世民按在程处弼肩头的手掌,高高抬起,闪电落下,带着千斤巨力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将程处弼拍倒在地。 程处弼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是一蹬脚,踹到程处弼的肩头,将他蹬得老远。 我草,就知道这老货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他娘的,翻面就不认人! 程处弼紧咬着嘴唇,按着发疼发胀的左肩头,行动滞缓、步履蹒跚地从地板上爬起。 “混账东西!朕的掌上明珠,长乐公主,到底哪点不好了!” 程处弼刚一抬头,就被怒火中烧的李世民喷了一脸的口水。 “你对朕的长乐,就一点都看不上!” 他原来还以为程处弼知道马来王子来朝是为了求娶长乐公主而来,还认为这小子有那么一些为自己女儿争风吃醋的心思,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宽恕他! 结果,他娘的,毛都不是,一切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啥? 长乐公主? 这关长乐公主什么事啊! “陛下,草民哪敢看不上长乐公主!长乐公主,天生丽质,国色天香,秀外慧中,端庄典雅!” “草民巴不得陛下赐婚,让草民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娶进家门,又何来看不上一说!” 程处弼赶忙叩首谢罪,虽然不知道李二陛下为什么这样说,但是夸奖人家、贬低自己肯定没错。 “只怕长乐公主,天之贵胄、金枝玉叶,看不上草民这等混吃混喝、不修边幅的败家俗子!” “既是如此,那你为何当日推迟朕给你的赐婚!” 李二陛下可没有这么好唬弄,不依不挠,又挑起了当初的旧事。 “草民当日不是说了嘛,“壮士功名马上取,岂因父祖封妻荫”!” “草民一无声名、二缺地位,怎配得上公主玉叶金柯、鹓动鸾飞的身份!” 程处弼摆出一副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堂堂正正、英雄傲骨的架势,话音洪亮高昂,掷地有力! “难道,陛下要让公主随着草民恶衣恶食、过着饥肠辘辘的生活,就算陛下愿意,草民也决不答应!草民若不创下一番事业,立下一身功名!草民绝不迎娶公主!” 虽然前面的“壮士功名马上取,岂因父祖封妻荫”说得有些违心,但是后面的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 无论古今,哪个男人不想出人头地,不想扬名立万! 哪个男人,不想有钱有势有地位! 男儿生来当英雄,谁人甘贱为孬种! “这......” 李世民暗下一思量,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再用龍睛好好地审视了程处弼一番,发现程处弼神情自若、目光坚毅,似乎又不像是在欺瞒自己,当下又是一问。 “那朕再问你,你当真不知道马来王子,是来向朕求娶朕的长乐公主的!” “什么!” .. 第五十八章 千古一帝李世民!                 “什么!” 程处弼一蹦而起,神情惊诧,连肩头因为伸拉过度的疼痛也没有感觉了。 这下子他真的明白了,症结就在这里! 怪不得你他娘的唠叨什子,不以帝王的身份,以父亲的身份! 可是!你tm到是早说呀,自己歪歪叽叽了半天也没嗝出个屁,你要是早说了,老子也不至于白白挨你的黑手呀! “你当真不知道?” 李世民被程处弼一惊一乍的表情也震住了,有些心虚的追加一问。 难道自己真的错怪他了,他真的毫不知情? 程处弼没有说话,只是摆着幽怨的神情,张望着李二陛下。 “好吧,是朕过怪你了,贤侄!” 李世民尴尬一笑,走上前去,轻搭着程处弼的手,好声的说道。 “没事没事,草民身子骨,硬朗得狠,陛下帮草民松松筋骨,也是极好......” 事到如今,程处弼也只能认栽,吃个哑巴亏了! 算了,老子动不了你,老子打你儿子! 等老子把你女子娶进门了,打你女儿! 算了,你女儿是我老婆,老子要怜香惜玉! 还是打你外孙,要是那个兔崽子不听话,老子就狠狠地揍! 程处弼在心里进行无限的yy,假想着通过各种方法报复李二陛下...... 等等,我草,那吖的突厥土鳖,是来抢老子老婆的! 想到这里,程处弼的心,一下子拔凉拔凉的,赶紧的探声问道。 “陛下,那丫的突厥土鳖,真的是来抢......求娶长乐公主的?” “突厥土鳖?你说的是薛延陀王子吧?” 李世民一听,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侧身看着程处弼探头探脑的身形,轻笑一声说道。 “天子一言,金口玉言,朕说的话,难道还能有假!怎么,现在担心了,后悔了?当初,你不是拒绝地正气凛然的!” 看到程处弼紧张兮兮的表情,李二陛下也是一阵恶俗,好不得意。 “早知如此......” 说到此间,程处弼的心里,不禁翻腾起一股无法控制的愤火,拳头紧攥,白牙紧咬。 他娘的土鳖,老子的女人,也是你能打主意了! 虽然老子当时推迟了,但是老子现在后悔了! 就算老子不要了、扔了,老子没有答应给你,你他娘的也不能拿啊!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不,是早知如此,草民今天就不应该手下留情,应该直接一刀,宰了那厮!” 程处弼恶狠狠地回复李世民,眼神里全是冰霜刺骨的寒芒! “你,你,你呀你!算了,朕还真不知道该什么说你这小子,有时聪慧机敏,连朕都自愧不如,有时又蛮横粗鲁,比谁都野!” 李世民看着程处弼凶恶得恨不得吃人的样子,摇了摇头,哭笑不得的说道,端起御案上的茶杯,浅浅呷了一口,黑漆的眼眸里,散发的全是欣赏的眸光。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陛下,您难道真的要把长乐公主嫁到那穷山恶水去呀,那可都是荒漠戈壁,一片荒凉啊!” 程处弼见李世民没有生气,便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听说他们突厥蛮子,喝的都是生水,如厕都是直接迎风吹干不擦屁股的,还有他们那边,女人都是父死子继的......” “嗙!” 李世民突然发作,一把将手中的茶杯,猛砸在地,摔得七零八碎,一昼夜里,积压的怒气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 “你以为朕心里乐意!朕也不想朕的宝贝长乐嫁到薛延陀去!朕告诉你,现在薛延陀带甲二十万......” 守卫在殿门外的李德全,闻到声响,正准备瞧瞧殿内的情况,门刚打开条缝,便被李二陛下一阵好骂,吓得李德全一顿谢罪,赶紧把门关上。 “狗奴才,谁准你进来了!给朕滚出去!” “陛下,草民曾言,壮士功名马上取,岂因父祖封妻荫!” 程处弼一听薛延陀陈兵二十万,怒烧眉毛,整个人都不好了,也顾不得自己此前的想法,立马高声请缨! 他奶奶的,你tm竟然敢用军事威胁,来抢老子的老婆! 就是叔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了! 正好用你们这些个蛮子的人头,来试一试,天下无双的飞将军吕布的锋芒! “现在草民为国为民,博取功名的机会到了,若要征战薛延陀,草民愿为先锋,杀他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你以为朕不想征战薛延陀!你以为就只有你程处弼,一腔热血,是铮铮铁骨的好男儿!” 随着程处弼的话,李世民对薛延陀的仇恨,如同飞卷潮水在心口起伏,汹涌澎湃,声如雷鸣,气若赤霄! “朕告诉你,朕也是!大业十一年,朕就曾参加云定兴的军队,去雁门关营救被突厥人围困的隋炀帝!” “自大业十一年起,朕参加大小战役数百场,朕手上沾染的鲜血,比你喝的水还要多出百倍!” “朕告诉你,程处弼!如果要征讨薛延陀,朕一定要御驾亲征,亲手覆灭薛延陀!” “但是,朕做不到,现在天下初平,正是百废待新,休养生息之际!更何况现在国库连五万人马的钱粮都掏不出来!” “朕是长乐的父亲,没错!但朕更是这大唐王朝的帝王,是天下黎民百姓的共主!为了万民苍生、为了华夏生灵,朕只能忍!” 话一说话,李世民气咻咻地瘫倒在地,头上热气直冒,鼻尖上也缀着几颗亮晶晶的汗珠,眉毛无精打采地往下趴着,嘴也向下咧着,双眼也失去了一个千古帝王应该有的神采。 程处弼完全惊呆了,好像失音了一般,好像麻木了一般,说不出话,傻傻地站在一旁。 这一刻,他明白了,他现在全明白了! 四个字,如雷贯耳的大字,直接闪露在他的脑海! 千古一帝! .. 第五十九章 小爷陪你们好好玩玩!                太极宫! 很多人都以为故宫大,很大,因为故宫传说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半间房! 其实,在故宫很小,小得不能再小! 不仅不能和大唐第一宫的太极宫比,连唐高宗的大明宫、唐玄宗的兴庆宫都可以轻松完虐故宫! 故宫南北长961米,东西宽753米!而已...... 而太极宫,南北长1492.1米,东西宽2830.3米! 相当于六个故宫! 太极殿! 这是程处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瞻仰这座传奇的宫殿! 虽然已经入宫两次了,但每次都是穿插而过,只能瞥见殿顶的那一片青灰色的汉瓦! 大,很大,非常大! 这是程处弼脑海中最直观的印象! 和太极殿比起来,故宫的太和殿,就只能是渣,不,可能连渣都算不上! 殿顶一万三千一百而二十二片灰白汉瓦! 殿内四百零五根黑漆楠木作主体,内柱八十一根! 殿基六千五百六十一块秦青砖! 上承重檐庑殿顶,下坐九层汉白玉台阶,汉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光芒。 正中巍峨的朱漆楠木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书李二陛下御笔亲题、龍飞凤舞的三个飞白大字——“太极殿”! 秦砖、汉瓦、楠木、白玉,天然去雕饰,自然雄伟壮观! 黑、青、朱、白四色,庄重素雅,自然气势恢宏! 无须珍珠、翡翠、玛瑙,一切珠光宝气的东西作为装饰! 因为任何的装饰,都是对这座雄奇恢阔的大殿的侮辱! 殿内的金漆雕龍宝座上,李世民正经危坐,居高临下的睥睨着玉阶下的文武百官。 “诸位爱卿,可有本奏?” “启禀陛下,老臣有本可奏!” 一个上颊严重凹陷、布满深纹的老脸,从人堆里伸展出来,如同风干一样的身体,骨瘦如柴,摇摇欲坠,似乎大风一吹,他就能像风筝一样,随风而去。 李二陛下一看见那张脸,眉头微皱,看来程处弼那小子今天注定是要渡劫了! “孔爱卿,何事上奏?” 孔颖达,孔子的第三十一世孙,从三品的国子祭酒,天下文人之首! 历史评价他的人很多,但最简明的只有四个字! 盛世鸿儒! “老臣,要上告御状!” 孔颖达身体虽然干瘦,但是声音却比较硬朗。 “哦,不知,孔爱卿,要上告何人!” 虽然李世民早已经预料,但是还是脸上依旧平淡如水。 “宿国公右武卫大将军程知节三子程处弼!” 此声一出,大殿之内的所有目光都如镁光灯一般,全部聚焦在当事人的父亲程咬金的身上。 而我们主人公的父亲,大唐有名的混世魔王,仿佛没睡醒一般,眯着双眼,无声地打着哈欠,好像事不关己一般。 “状告何事?” “程处弼昨日于弘文馆内,上课之时,当众殴打弘文馆学士刘伯庄!” 孔颖达手持象牙笏,声音淳厚,鹤发猎猎。 “其人目无师长,狂妄无匹,视师道如无物,老臣恳请陛下治其不孝之大不敬之罪,以彰师道,以正儒风!”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李世民很平淡地摆了摆手,把目光撇向其他的文武官员。 “此子不尊儒风,不崇儒道,自该以大不敬之罪问处!” 又一个老头从人群里冒了出来,不过他身形硬朗,骨骼强健。 “是,萧爱卿呀!” 李世民看到萧瑀后,眸中飞速闪过一色失望,又淡然地转向了其他官员。 “还有爱卿,存有议论?” “此子飞扬跋扈,竟敢欺师犯上,理当如此!” “此子不除,我大唐何以以孝治国,以儒安天下!” 说话请命的,基本上都是弘文馆、国子监学士、博士之类,满脑子忠孝仁义、尽读死书的腐儒,还有一些的,便是萧瑀作为宰相时,提拔上来的人物,不过这些人,大多无权无势,人微言轻。 而真正的聪明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全都默不作声,没有说话,就连对程处弼恨之入骨的长孙无忌和无敌喷子魏征都没有说话。 长孙无忌是李二陛下的发小,追随李二陛下数十年,虽说不是对李二陛下的心思了如指掌,但也能猜上个七八分! 魏征虽然喜欢喷,但是他更善于喷!他和萧瑀不一样,第一他性格萧瑀耿直,第二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李世民的嫡系,是个半路出家的和尚,还要夹着尾巴做人! 最重要的是没有什么事情能喷,什么事情不能喷,他分得一清二楚的!不然也不可能在一条玩命的谏臣大道,渐行渐远,不但官拜宰相,还能够寿终正寝! 真正的聪明人,谁都知道李二陛下对程处弼的态度是良好的! 从昨天的情况,便已见分晓! 刘伯庄一个受害者,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地扔出宫来! 而程处弼,虽然是被陛下派人压入宫去的,但是回来的时候,可是被陛下用身为秦王时的马车送回来的! 更关键的事,程处弼在宫中待了将近两个时辰! 而这两个时辰,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其实萧瑀也是聪明人,只是他为人太过于正直,并不是如同李二陛下所想,公报私仇,而是就事论事而已!如果不是太过耿直,也不至于被六罢相位! “既然如此,朕到要看看程处弼怎么说,来人呐,传程处弼上殿!” 李世民压了压手,将一群文臣的声音压下,然后高声宣道。 此话一出,群臣皆惊! 不是入宫,而是上殿! 这说明程处弼此时就在宫中,甚至就在殿外! 明眼人一眼就从话中看出来,这是李二陛下布的局,不然一介草民,如何能登上这九五之堂! “草民程处弼,拜见陛下!” 程处弼眸光如镜,飞快地萧瑀、孔颖达一干人等身上略过,快步走向李世民躬身行礼,嘴角之上,扬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刚才太极宫正宫的一切,他早已经通过在侧室里的门窗上的插出一个小洞,观看得仔仔细细。 “你们这些个老货,还想要小爷的命,小爷今日个便陪你们好好玩玩!” .. 第六十章一言退萧瑀                “程处弼,适才,孔颖达、萧瑀两位爱卿上告御状,说你在弘文馆殴打刘伯庄学士,不尊师道、目无师长,恳求朕治你大不敬之罪,你可有话说?” 李二陛下,只是平淡地描述出来,丝毫没有问罪的怒状。 “草民确实打了刘伯庄那厮!” 程处弼很坦荡地承认了下来,没有丝毫辩驳。 “陛下,程处弼既已认罪,老臣恳请陛下当即将此贼打入死牢,择选时日,行刑问斩,以慰儒林!” 萧瑀闻声,目光如电,声音虽然因为年老有些沙哑,但是中气十足。 “哦,草民斗胆,敢问陛下,不知这位,何许人也?” 程处弼歪着脑袋蔑了萧瑀一眼,便不再多看,向着李世民询问道。 “老夫,太子少傅萧瑀!” 萧瑀长袖一挥,手捋颚须,自衿而孤高。 萧瑀? 原来是想替那两个草包,报仇来的! 不过,就你! 让你看看,本少爷温酒斩华雄的风采! “萧少傅,草民求问的是陛下,莫非你才是当今大唐的天子!还是你早有不臣之心,意图不轨!” 程处弼内心冷呵一笑,当下便英眉怒展,直指萧瑀,放声质问! “也对,你也是该有称帝之心,毕竟你兰陵萧家,当年也建立过南朝梁国,风云一时!身为当今,兰陵萧家的家主,想要复国,也是理所应当!” “草民也恳请陛下治太子少傅萧瑀一个意图叛国的大不敬之罪!” 就你这样的渣渣,战斗力不过五,还想和小爷玩,先练到三十级吧! “陛下,老臣惶恐,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半点不轨之心,还请陛下明察!” 萧瑀一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如死尸一般,甚至比死尸还吓人,浑身上下,抖个不停! 程处弼这话,太过诛心!当场就是造反灭族的大罪扣了下来! 不仅,萧瑀被吓了一通死的,连在场的文武百官也被震慑到了! 也就房玄龄、李绩等,见识过程处弼口齿的人,心脏稍微好受一点。 “萧爱卿之心,朕自然知晓,你且退下!” 李世民好言安慰,然后命令萧瑀退到一边,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不要再掺合进来。 李世民当然知道萧瑀没有谋反的心思,虽然他对于今天萧瑀的小肚鸡肠有些看不下去,但是对于萧瑀的忠诚,他还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当年,李建成和李元吉密谋杀害李世民未成,又向李渊诬陷李二陛下与后宫有染。李渊听信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话,本来打算惩处李二陛下,但在萧瑀的据理力劝下,这才打消了惩处李二陛下的念头。 不久后,李二陛下发动“玄武门之变”,杀兄弑弟。还是在萧瑀的劝解下,李渊把政权交给李二陛下,退位升官成为太上皇。 著名的“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这句千古名句,就是贞观九年,李二陛下赏赐给萧瑀的。 同时,李二陛下还表扬他了一句,“卿之忠直,古人不过”! “老臣遵命!” 萧瑀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之中,宽大的额头痛苦地紧抽,两条眉毛拧成一条灰白的直线,眼睛充血,目光混杂,慌忙起身,退回了队列。 此时此刻,他自己都火烧眉毛了,那还能顾得上什么道义,陛下现在虽然没说什么,万一哪天觉得不对劲,真觉得自己要谋反怎么办! 人心这东西,反反复复,说变就变,谁又知道!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程处弼的嘴角微微上扬,奕奕的眼睛里,透过一丝得意之感。 就你这小样,还想和小爷我斗,和你家那两个脓包,一样二逼! “好个黄口孺子,果真是目中无人,口出狂言!” 孔颖达脸色发青,额上的青筋爆涨出来,伸出如枯枝般的手指,气呼呼地指着程处弼,大声呼道。 “虽然你责退了萧少傅,但是你殴打刘伯庄学士,犯大不敬之罪,已成事实,自当死罪难逃!” “哦,草民斗胆,再次敢问陛下,不知这位,何许人也?” 程处弼又很不礼貌的扫了孔颖达一眼,然后继续向李世民问道。 萧瑀已经败退了,程处弼当然知道这老家伙,就是孔颖达。 刚才,在偏殿,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就是这老头率先出来闹事的! 但程处弼,就是想故意恶心他! 有了萧瑀的前车之鉴,孔颖达可不敢抢话了,老老实实地等着李二陛下的回答。 “此乃国子祭酒孔颖达,孔爱卿也!” “原来是孔祭酒,在下这厢有礼了!原来举国知名的孔祭酒竟然长成这般模样的,在下真是失敬!” 程处弼故作惊讶地向孔颖达行了一礼,老实说如果不是孔颖达主动挑事,他还真不忍心主动欺负孔颖达,毕竟人家都瘦成这般模样了,万一被气得不行,一命呜呼了怎么办! “哼!” 孔颖达毫不领情地冷哼一声,将头撇开。 “草民有一言,不知孔祭酒,认为可对?” 程处弼也不生气,反而躬着身子,向着孔颖达,三鞠躬,行了一个大礼,赔着笑意说道。 小婊砸,现在老子让你先装一波逼,等下老子让你叫爷! 老子可是获得了你祖宗传承的男人! 三鞠躬是大礼,是人与人之间最高的礼节,不仅在古代时,在现代也是! 只不过,这样的大礼,在现代,一般人无福消受,因为这样的大礼,通常是用来哀悼死者的...... “汝且道来!” 看着程处弼诚心诚意的三鞠躬,孔颖达也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刚才太不近人情了,便冷冷地回了一句。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不知此话,孔祭酒认为可对?” .. 第六十一章 邀战孔颖达                 程处弼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轻松的说道。 李世民一看到程处弼那似曾相识弧度,当下就放下心来。 这小子现在的表情,和他给自己设套,说出“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那句话的表情,如出一辙! 那如狐狸般的狡黠与聪慧,不是一般人可以读懂的,稍有不慎,就会掉入了这小家伙的陷阱之中,然后任由他宰割! “学习的确不能用年龄先后或开始早晚来区分高低,通晓学问者,便是老师,此言不假!” 孔颖达细细品味,思量了一番,畅然答道,转向程处弼的眼神之中,也没有了之前那股冷淡。 甚至他还有些好奇,一个飞扬跋扈的小子,怎么会说出这么经典的语句。 此言不假,呵呵,当然不假啦,这也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欧阳修的名句! 来了! 李世民注视着程处弼那瞬间,变得漠然而森冷的眸子,暗下惊叹一声,满心期许地望着程处弼。 这小子的语言天赋真的是太好了,只是不知道这小子这次又要出什么招! “在下精通《论语》,其中精妙,在下已融会贯通,不知那刘伯庄,有何资格,为吾之师!” 程处弼俊美如刀削般精致的面庞瞬间变得冷厉起来,锐利的黑眸刚毅冷漠,直径逼视向孔颖达,声音冰冷而狂放。 爽完了吧,现在轮到老子做主了,老子让你看看什么是翻身农奴把歌唱! “狂妄!老夫研究《论语》,数十余年,尚不敢言,知其精要,小儿竟敢如此猖狂!” 孔颖达气得嘴里直打泡,颤抖的唇边挂满了白色的口水。 “是不是猖狂,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程处弼的声音变得更为冷淡,就是说话都仿佛有冰霜呼出一般,寒气逼人。 你老不死的,先为老不尊,要制老子于死地,那也就怪不得小辈我,不尊老爱幼了! 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不若这般,在下与孔祭酒从《论语》中各自甄选三问,若是孔祭酒获胜,则在下甘愿领死谢罪!” “若是孔祭酒输了,在下也是个尊老之人,也不为难孔祭酒,只要你当场叫我一声,“师尊”如何!” 语不惊人死不休! 程处弼的话,狠狠地敲打在之前扬言要治罪于他的每一个人的心头! 以《论语》击败,孔颖达! 不是一般人,是孔颖达! 是当代孔家家主,孔子的嫡传后裔,身为当世大儒的孔颖达! 虽然不敢说,孔颖达对四书五经,全都了如指掌!但家传绝学的《论语》,绝对是滚瓜烂熟!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最好的羞辱,莫过于在一个人最强大、最引以为傲的领域,将他击败! 因为那样会让他比直接给他一刀,杀了他还要难受! 当然,在现在的这些人看来,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无疑是痴人说梦、孩童梦呓所说的狂傲之言! 就连李世民的手,也死死按在龍椅的龍首上,手背因为缺血,变得十分苍白。 如果现在一个青铜五的渣渣在网吧,突然说他要打倒大魔王,那么,绝对他即将面对的是无数飞砸过来的鼠标、键盘! 而程处弼,现在也差不多就是这个待遇。 不仅是国子监、弘文馆的人,就连朝堂之上,不少其他派系或者部门的官员,也加入到了对程处弼的声讨大军之中。 “放肆!” “无知!” “小儿之语,愚不可及!” “这小子竟然狂放如斯!” “小儿安敢如此猖獗!” 因为这不仅仅是对孔颖达的羞辱,也是对他们的羞辱,身为国子祭酒和弘文馆学士的孔颖达,相当于教育x长和中x院院士,那可是桃李满天下! 他要做孔颖达的师尊,那不是要做他们的师公! 谁能忍受这样的欺辱! 谩骂声,如同永不停息的潮水一般,一阵盖过一阵,一阵比一阵更高! “安静!” 李世民一巴掌猛拍在御案上,发出穿云裂石的咆哮,将殿内宣扬的所有声音全部击打得粉碎! “大殿之上,朝会之中,喧哗吵闹,成何体统!你们以为是在泼妇骂街吗!朕告诉你们,这里是太极殿,是天下第一殿!” “臣等(草民)妄言,还请陛下恕罪!” 大殿下的文武百官,不管说没说话的,包括程处弼和孔颖达都拱手向李世民谢罪。 “孔爱卿,朕且问你,适才程处弼所言,汝可应下?” 重新调整好会场气氛后的李世民,向着孔颖达问道。 “老臣自当接下,老臣也想看看他,到底修得几斤几两,竟敢如此出言不逊!” 孔颖达眼里的怒火,如同炉碳半烧的火焰一样旺盛,弱小的身躯,突然发出强大的声音,悍然迎战。 他孔颖达,为儒受尊,大半辈子了,今天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打上了门庭! 若不迎战,他孔颖达,不,就连整个孔家的声誉都会一扫而光! “系统,是时候,开启“孔子传承”了!” 浩瀚壮阔的儒文古字,带着浩然的儒家大气,如同一道道惊涛骇浪一般,不断涌入程处弼的神识之中,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 “孔祭酒既为长者,就请孔祭酒先行出题好了!” 说是尊长,但是程处弼的眸子哪有半分敬崇之色,晶莹剔透的眼眸中,透露的全是凛冽桀骜的神色。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不知,此话何解?” 孔颖达皱起眉头,闭上双眼,过了许久,他的双眼才突然一亮,紧皱的眉头自然松开,向着程处弼提问道。 赌上孔家的荣誉之战,由不得他不谨慎! “孔祭酒,您是不是老眼昏花,或者家里穷,买《论语》只能买一半呀!用不用在下,改日给孔祭酒送上一本完整的《论语》!” 因为孔颖达的这句话,不完整,藏了半句,而藏了的那半句,才是这句话真正的关键! .. 第六十二章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程处弼嘴角上翘冷峻的脸庞扬起一个讥诮的弧度,毫不留情的讽刺着孔颖达。 我草,这老阴人,一出来,就他娘的,玩阴招! 贱人! 程处弼在心底恶狠狠地咒骂两句! “父母在,不远游”,如果单单只看这两小句,就是我们通常理解的:只要父母还健在,我们就不能出门远游,要在家里好好侍奉父母。 但是,一旦加上了后半句,整句话的意思就完全变了! 因为那句斗转之词,叫“游必有方”! “你,你!” 孔颖达的脸面急红,神情变得有些狂乱,两眼闪着电光,张开的鼻孔连带着嘴唇,一同猛出气。 《论语》本来就是人家的家传宝书,却被你说成是买来的、还是残破不全的残次品,你说人家会不会生气! 不仅是孔颖达,连带着其他一样看不惯程处弼的官员,也是义愤填膺,如果不是李二陛下的龍睛在宫殿内,来回扫射,估计又是一通谩骂。 “既然孔祭酒家里穷买不起书,也不要我送书,那在下只能在这里好好给你补补课,放心好了,我这人心很善良,免费的!” 程处弼丝毫没有顾忌众人的目光,继续扬起嘴皮子,冷嘲热讽。他只要顾及李二陛下就好,只要紧紧抱住了李二陛下的龍腿,其他的人,他都不用放在眼里! “此句出自《论语·里仁》,这句话的原文是: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孔祭酒,你可要记住了,还有半句叫“游必有方”,下次可不见得,有人和在下一样仁慈,免费传授你知识!”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父母健在的时候,尽量不要出门远游,如果有事非要出去的话,一定要事先向父母解释清楚出去的原因、要去的地方和回来的时间。” “当然在出去之前,最好还要安排好父母的生活,让他们衣食无忧。回来之后,更要好好照顾父母,以尽孝道!” 程处弼沉淀声色,字正腔圆,老神在在的说道,说完,也没忘向李二陛下请问。 “不知,草民的回答,陛下可曾满意?” “不错,说得好!” 李世民尖锐如剑的眉羽,轻轻舒展,黑墨般睛眸炯炯发光,就像荆棘丛中的两团大火。 原以为,这小子说他精通《论语》是在吹牛,现在看来还真的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仅是李二陛下,殿宇内的许多官员的眼眸中,也偏来惊艳之色!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程处弼的话,如同一颗坠入他们心海里的小石子,石子虽小,但震荡起来的涟漪,却一环接着一环,不断扩大...... “不知,在下的回答,孔祭酒可曾满意?” 问完李世民之后,程处弼又继续轻扬起笑意,问向了怔住的孔颖达。 孔颖达没有回话,只是机械化的点了点头,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异的神色,他没有想到程处弼竟然可以将这句话理解得这么透彻! “那好,现在轮到在下出题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该小爷我,出招了! 给我玩阴的,小爷不给你一个下马威,小爷就不姓程!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敢问孔祭酒,此话何解?” “此话出自《论语·泰伯》,意思为:对于百姓,我们可以让他们按照我们的意志去做事,但是却不能让他们懂得为什么这样做!” 孔颖达也快速地反应回来,清了清嗓子,正声说道。 老匹夫,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程处弼英俊的面庞上,勾勒出几抹轻佻的神色,丝丝上扬的嘴角,似笑非笑,略带嘲味。 “不知,老臣之解,陛下可曾满意?” 作为皇帝、大唐帝国最高的统治者,其实李二陛下还是很赞同孔颖达的解释的,毕竟这句话的这种理解,本来就是站在统治阶级的角度上解释出来的。 但是李二陛下更知道程处弼绝对不会无的放矢,再加上程处弼面庞上那如狐般狡猾的笑意,心里就更明了了! 他可不想因为孔颖达的牵连,而被程处弼顺带着嘲讽,当下便做出一番高深莫测的样子说道。 “朕心里已经有了考究,不若爱卿先问程处弼贤侄,看看他的心思是不是和朕想的一样!” “程处弼,不知,老夫的回答,汝可曾满意?” 孔颖达在李二陛下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便只能转头向程处弼发问。 程处弼自然不是什么信男善女,你来送脸,不打干嘛! “错,大错特错!” 程处弼毫不犹豫,一口否定了孔颖达的话,否定还不止,又是一阵嘲讽。 “身为孔子的后世,竟然低估了孔子的思想境界,我真为你感到羞耻!你这样的人,就算尊称我一声“师尊”,我也不要,真是破败门风!” “你,你,你,你快道来,老夫,哪般不对!” 孔颖达的面庞散发着很奇怪的笑,千颜百色,很勉强,紧绷绷的,喉咙发声也嘶哑,一看就知道是怒火烧心,气得很厉害。 “也罢,难得你一片勤学好问之心,在下便再给你补补课吧!” 程处弼那圆溜溜的瞳仁,在眼里上蹿下跳,故作唉叹的话声,乖张得让人恨不得狠狠抽他两巴掌。 “告诉你这句话应该这样念!”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唐朝是没有断句,这一点从李世民、虞世南、颜真卿、柳公权的书帖上,就可以看出来。 所以,程处弼特意在“民可”和“不可”之后,停顿了良久。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政治敏锐感十足的李世民、房玄龄,一眼就看破了此间的天机,两君臣心有灵犀,相视一笑,然后一同带着欣赏的目光注视着程处弼!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 第六十三章 硁硁然小人哉!                 许多习惯于“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品读赏析的官员,都没有明白,此间的含义。 因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是历代统治者站在自身的角度,为了实施愚民政策对孔子思想进行的故意曲解! “没错,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程处弼又肯定的念了一遍,自信满满,声音高昂。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百姓的文化知识高,认可、理解为政者推行的政策,为政者就应该给他们宽松自由的环境,让他们在规定的范围内更好地行事。” “如果百姓的文化知识不高,对于为政者推行的政策不能够认可、理解,为政者就要对他们进行引导教化,上下沟通,尽量做到使所有的百姓都明白。” 其实,孔子虽然是封建礼教正统的维护者,但是孔子也是朴素民主政治的倡导者。 不然,孔子也不会说出,“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和“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这样的话。 只是一些古代的伪君子和卫道士,为了他们自身的利益,歪曲了《论语》的一些含义而已。 “根据百姓的实际情况进行教育、引导,教养他们学习知识、掌握礼仪,增强他们与为政官吏沟通与协调,增进彼此之间的信赖,使官民相互包容、相互尊重、相互妥协,达到和谐共处,各尽其才!” “这样,也更符合孔子“仁”的政治主张和“有教无类”的教育理念。” 程处弼已经有些沉浸在浩然博大的原味儒家文化之中了,神情清润,目若朗星,口若悬河,继续侃侃而谈。 “而且,草民曾闻秘书监魏大人,曾向陛下进又荀子之言:‘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以为可畏,诚如圣旨。”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听到程处弼这话,连魏征这喷子,也是咧嘴一笑,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万民乃天下之本!官吏布德施政,为政通畅,百姓宽政得和,安居乐业,也这样也更有助于陛下统治万民,开创盛世!” “好一个“得民心者得天下,万民乃天下之本”!说得好!难得贤侄未及冠礼,便有这样一番见识,真乃我大唐之英杰也!” 李世民拍案而起,抚掌大笑,龍骧虎步,走到了玉阶上。 “没错,当时魏爱卿所言,朕,深感赞同!借语孟子之言,便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君主似舟,百姓如水,水可载舟,亦能覆舟!我大唐要想长治久安,就一定要获得天下黎民百姓的拥戴!没有他们,便没有今日的大唐!” “臣等(草民)恭喜,陛下圣言!恭贺陛下,洪福齐天!愿我大唐,万世昌荣!” 李二陛下都因为自个说出这么经典的话,眼里都笑成一条缝,下面的马仔不膜拜一下,那岂不是太不给面子,赶紧地一个个高呼万岁! 坦然地接受了所有人的点赞之后,李世民又有说有笑的望向了孔颖达问道:“这一局,朕做主,判程贤侄获胜,不知孔爱卿,可有异议?” “老臣心服!” 连孔颖达自己都参与到了对李二陛下的膜拜之中,又怎能不心服! 如果不心服,那便是对李二陛下的否定,对刚才膜拜的文武百官的质疑! 同时,也说明了他孔颖达是个口服心不服的伪君子! 两相其害取其轻的买卖,谁都会做! “承让了,还请孔祭酒,出第二道题!” 程处弼很淡然地接受了这廉价的胜利,虽然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是还有一句话叫做“本书的一切最终解释权皆归作者所有”! 你孔颖达再牛逼,能牛逼过你祖宗孔子,而且还是他对他自己说的话的理解! “子曰:言必信,行必果。不知此话,又作何解?” 这一次孔颖达思考得就更加的长久了,眉头都皱得快要贴上头发了,差不多思考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把问题提了出来。 黔驴技穷?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嘛! “孔祭酒,你家那本书还是扔掉吧,真的是一本残次书籍,如果你没钱买书,也不要在下所赠,我可以暂时借钱给你嘛!” 程处弼呵呵一笑,又继续耻笑孔颖达。 “真的不要再误人子弟了,在下真的担心那些弘文馆、国子监的学子会被您老引入歧途,至于万劫不复,一个个都成了祸国殃民的小人!” “言必信,行必果”,这句话,想必大家都很熟悉,认为这是君子应该有的风范吧? 甚至可能有些从小还被老师和家长,教育一定要做一个“言必行,行必果”的人,要求我们一定要信守承诺,说话算话,说到就一定要做到。 但其实,孔子是很看不起这样的作为,还把这种作为,认为是小人的行径! 孔颖达也不说话,也不发怒,他已经有些熟悉了程处弼的套路,发怒和反驳,很容易被这小子抓住把柄,然后进行更强烈的羞辱! “此言出自《论语·子路》,子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记住了,孔祭酒,我就只教你这一遍,硁硁然小人哉!” “说到一定做到,做事一定要坚持到底,不问是非地固执己见,那一定是小人啊!” 程处弼瞪着银光闪闪的眼眸,对视着孔颖达,“小人”两个字,咬得非常重! 孔颖达不做声,但那些弘文馆、国子监的学士、博士,一个个都铁青着脸,咬牙啮齿地,恨不得从程处弼身上咬下一块肉! .. 第六十四章舌败孔颖达                 “不知陛下,对草民,这一番见解,可满意?” 程处弼说完,便继续欠身向李二陛下请问。 “满意,满意!” 李二陛下哪有不满意,他都完全相信程处弼的话了,这小子张口就来,岂止是烂熟于肚呀,这明显是运用自如! 连孔颖达都需要思量一会,才能作答,这小子不假思索,却能滔滔不绝,还能留有余力反讽孔颖达! “那孔祭酒,以为如何?” 程处弼又是一身轻笑,瞥向了孔颖达。 孔颖达心里苦笑不已,轻轻嗯了两声,算是应答! 自己提了两问,都被程处弼轻松破解,让他都有些怀疑这小子到底是不是程咬金那混人的儿子了,怎么感觉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浸心数十年的国学大儒一般! 而且,感觉对方像是巍峨高峻的大山一般,自己根本就一点都探不得对方的虚实! 都说程妖精,程妖精,难道这混货还真的生了个妖精一般的儿子!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发问了。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不知,此话何解?” “此言出自《论语·子路》,全文为: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这次孔颖达思考得更久了,在脑海里,反复推敲、反复斟酌,一直耽误了差不多两盏茶的时间才,娓娓道出。 “意思是说,叶公告诉孔子说:我们那里有位正直的人,他的父亲偷了别人的羊,而被他告发了。孔子说:我们那里的正直者跟这不同:父亲替儿子隐瞒过错,儿子替父亲隐瞒过错,正直就在这里面了。” “孔祭酒,真的认为这样的解释合理?” 程处弼闪烁着精灵鬼怪的眸子,莞尔一笑,张望着孔颖达,调笑道。 “合理?” 孔颖达被程处弼一挤兑,都有些底气不足了,又将刚才的回答反复在脑海里过滤几遍,确认无误之后,才敢应声肯定的说道。 “自然合理!老夫认为,“父为子隐,子为父隐”便具有“直”的品格,正直的道德必然需要纳入“孝”与“慈”的范畴之中,一切都要服从“礼”法,这也是家祖孔子所尊崇的!” 此话一出,基本上所有的官员都点头示对,连李二陛下和房玄龄也认为孔颖达此言不假,他们也是这样从小被教育过来的。 根据礼法,父为子纲,老子犯错,儿子当然要隐瞒,这个是孝! 儿子犯错,老子也要隐瞒,这个是慈! 合起来就是,父慈子孝! “荒谬!愚不可及!孔子,如此圣达之人,岂会犯如此浅显的错误,恐怕是孔祭酒,学艺不精,囫囵吞枣吧!” 程处弼一闻,瞳仁抽缩,笑声泠然,咄嗟叱咤! “若是汝子,阴谋造反,孔祭酒也要为汝子隐瞒不报!” “这......” 孔颖达吸了一口冷气,茫然失措,像个泥塑木雕的人一般,讶然无语。 大殿之内,所有人都在蚊声蚁语,细声议论。 的确,这样的矛盾,也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贤侄,可有新意,快快讲来!” 李世民一瞥程处弼那成竹在胸的表情,也按下了自己内心的疑惑,向程处弼问道。 “禀报陛下,草民窃以为,直的意思是明辨是非,隐的意思是不彰显!” 程处弼欠身回话,一字一节,敲金击石般的声音,传入了众人的耳郭中。 “这段话的本意应为,叶公告诉孔子说:我们那里有位明辨是非的人,他的父亲偷了别人的羊,而被他告发了。孔子说:我们那里明辨是非的人有所不同:父亲不为儿子彰显过错,儿子也不为父亲彰显过错,而是互相为对方分析过错,明辨是非就在其中!” “孔子这里,其实要求的是要有一个坦荡之心,正所谓“君子坦荡荡”!” 众人如闻天音一般,细细品味着程处弼的话,就连弘文馆、国子监那些个腐儒也都一个个点头称是。 “陛下,草民已经胜了两场,窃以为第三场,已经没有必要比下去了,孔祭酒,才疏学浅,不通《论语》,草民和他辩论,也只不过是对牛弹琴、自贬身价而已!” 程处弼唉声叹气、乏然无味地向李世民请示道。 一个孔颖达、一个孔子,一个最多大师、王者,一个是屹立在世界之巅的大神,完全没有可比性了! 再比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弘文馆、国子监的人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虽然人家猖狂,但是人家确实有狂傲的资本,已经稳压了孔祭酒两场了! “你......” 孔颖达惊奇得如五雷击顶一般,脸上苍白得唬人,两颊的皮肉完全垮垮地凹陷在颚骨中。 “不服,那我问你,子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何解?” 程处弼咄咄逼人地一个箭步,站到了孔颖达的对面,怒眼圆瞪。 “这.......这......” 孔颖达脸色惨白,慌乱地往后慢慢蠕动,只觉得脊梁上一寒,流下一股股的冷汗。 “不知道怎么回答吧,那我告诉你!” 程处弼冷哼一声,眉毛飞扬,如剑锐利,两眼喷射出噬人的光芒。 “不是你心里所谓的做官优秀的就可以学文,学习优秀的就可以去做官!” “这句话,要联系那句“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来学!” “为官布政,把自己的事情做完了、做好了,如果有时间,再去学习!” “为子求学,也要把自己的功课做完了、做好了,如果还有时间,再去做官!” 程处弼步步紧逼,丝毫没有给孔颖达丝毫的踹气的机会。 “为官者,不能因为自己读书的私事,而不顾民政,这样是玩忽职守!” “为学者,不能觉得自己学得很好了,就去做官,就不读书了,殊不知书山有路、学海无涯!” “我告诉你,你的儒学,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 孔颖达被程处弼逼得,慌不怠地一个劲往后直退,豆大的汗水,直溜溜地滑落在苍白的脸上,一个重心不稳,顿倒在地,“嗙嗙”两声,脑袋也顺势磕倒在了青石板上。 .. 第六十五章 平安渡劫,系统奖励!                 “叮咚,恭喜宿主打脸国子祭酒弘文馆学士孔颖达!” “国子祭酒弘文馆学士孔颖达,从三品上文官实职;宿主程处弼,平民身份,高出宿主等级,二十六级!” “叮咚,奖励装逼打脸豪华大礼包一个!”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铂金、黄金、白银、青铜宝箱各一枚!” “我草,系统这么挫,豪华至尊大礼包和豪华大礼包竟然相差一个钻石宝箱!” 程处弼不甘地咽了咽口水,夹杂着很不舒服的语气,抱怨道。 虽然获得奖励是一件很令人舒服的事,但是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当然宿主也可以选择不要奖励,从而进行一次随机抽奖!当然抽奖有风险,宿主需谨慎!” 系统依旧保持着麻木般清冷的声音说道,不带有一丝人情味。 “算了,差一个钻石宝箱就差一个钻石宝箱,就差一个钻石宝箱吧!” 程处弼也不想那么多了,向着系统发号施令,虽然少了一个钻石宝箱,但是还有个铂金宝箱,万一抽奖抽到个青铜宝箱,那不要气死! “没关系,反正今天宿主我火气正旺,试试手气,看看是不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就从第一个青铜宝箱开始开启!”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上等白棉种子一袋以及棉花百科说明书一本”!” “棉花!” 程处弼望着从青铜宝箱蹦出来的一袋种子和一本白皮书,整个人都懵逼了! “棉花具有较高的利用价值,正如前人所说“棉花全身都是宝”!” “它既是最重要的纤维作物,又是重要的油料作物,也是含高蛋白的粮食作物,还是纺织、精细化工原料和重要的战略物资!” 系统没有理会呆痴的程处弼,一如既往冰冷的做出解释。 “系统你他娘的,能不能再逗比一点!你怎么不给我玉米、红薯、高粱、大豆啊,还棉花,算了,赶紧把第二个白银宝箱打开!” 程处弼只能憋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丝毫的办法。 虽然挫是挫了点,但是总是有点用的吧,就像获得“孔子的传承”一样,原以为只是一个食之无用弃之可惜的鸡肋,谁又知道会发挥这么大的作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蓝钻“永恒的心”!” “永恒之心,我操,这个是和“希望之星”齐名的传奇宝石!价值连城,举世罕见呀!” “永恒的心,有着极为浪漫名字的心形蓝钻石,起初这块钻石重达777克拉,但在设计大师的巧夺天工之下,取其混杂,留其精纯,只保留了27.64克拉!” “奇特而美丽的蓝色,使它成为世界上最罕见的钻石最罕见的钻石之一!最为关键的是,它纯净无瑕,象征完美的爱情!” 望着如海洋一般深邃,如天空一样明澈,渗透着自己的高贵典雅,展现着自己的璀璨夺目,唯美动人的蓝色钻石,程处弼的心,欢快得如平静的海洋一般,蔚蓝、澄明。 “虽然没有什么作用,但是用来欣赏把玩还是蛮不错的!说不得,还可以用这东西来泡妞!女人天生对于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缺乏免疫!” “好了,系统,开启第三个黄金宝箱!” “恭喜宿主获得神兵“方天画戟”!” “果然来了,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只有吕布的传承,没有吕布的兵器呢!” 一杆丈二长,乌金长柄,柄身镌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刃长两尺,波浪菱形,天然的放血槽,主刃两边,各有一条月刃,作“井”字形,辅助攻击,刃光灿雪,如似寒芒。 望着霸气非凡的方天画戟,程处弼喜不自收,又向着系统开心的嚷嚷。 “系统,赶紧地开启第四个宝箱!”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铂金级别间谍绝学军x局老板戴礼的传承!” “生为国家,死为国家,平生具侠义风,功罪盖棺犹未定;名满天下,谤满天下,乱世行春秋事,是非留待后人评!” “由于其行踪不定、神出鬼没,他被神传为亚洲的一个神秘人物、华夏近代历史上最神秘的人!” “我擦,戴老板!” 程处弼自然而然地伸出大拇指! “系统,你无敌了!” “陛下,孔祭酒晕厥过去了!” 一声尖叫,将程处弼又拉回了现实。 望着孔颖达一头栽到在地,玉阶边的李德全拉着鸭公嗓,高声尖叫道。 看着孔颖达在自己眼前,一下子晕倒在地,程处弼也慌了,赶紧的过去将手接连在他的心口、鼻翼、侧脑几个位置。 心跳还有,呼吸还在,头颅也没出血的迹象,也没有红肿! 我操! 这老头子装死,这他娘的也忒无耻了吧! “陛下,草民略通岐黄之术,刚刚已经给孔祭酒验过身了,只是晕厥过去,并无大碍,好好休息片刻,就会苏醒过来!” 程处弼站起身子,欠身向李世民答道,虽然面色上平淡无常,但心里却把孔颖达上上下下所有女的,全部问候了个遍! 他娘的,竟然用装死来躲避老子的羞辱! 还tm的,盛世鸿儒,儒个屁,全几把男盗女娼! 不愧是当年秦王府的十八学士,李二陛下身上好的没有学到,阴谋诡计到是捡到个七八成了! “孔爱卿没事就好,来人呐,将孔爱卿送入偏殿休养,着人去太医院宣召一名太医入殿给孔爱卿好好看看!” 李世民布置任务之后,自然有几个小太监踏着小碎步,缓缓步入殿内,将孔颖达抬着出去。 按照剧情,表演完了,自然由领导出来说两句话,给事情定调子! 孔颖达一抬走,李二陛下便回身坐到龍椅上,开始纵横捭阖,高声下判。 “适才,程贤侄的表现诸位爱卿,也都亲眼见识过了!” “程贤侄少年英才,虽未加冠,然精专儒术,其儒学精通程度与孔爱卿不相上下,正如程贤侄此前所言“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依朕看来,刘伯庄,确实无给程贤侄,为师为长的资格!” “刘伯庄在程贤侄面前,班门弄斧、贻笑大方,程贤侄英姿勃发,盛怒之下,殴打刘伯庄,也是少年盛气、情理之中!” “程贤侄!” “草民在!” “虽然朕不欲加罪于你,但你殴打刘伯庄,致其额前受伤,理当送些滋补物品,以彰汝诚!” “草民遵旨!” 程处弼晒然一笑,欠身作揖。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也是应当,不亏! .. 第六十六章 朝堂之争,文武对峙!                 “不知,朕这般处理,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李世民下了圣谕之后,笑眼盈盈,又环视了一圈殿内,很有明君,求贤纳谏的风度。 “臣等自当遵从,陛下圣裁!” 殿下群臣,一个个恭恭敬敬地为李二陛下的英明决策喝彩。 你都摆明站在程处弼一边,贤侄贤侄,喊得无比亲热,我们又不是傻子! 再说,你都下了圣谕了,难道我们还驳回圣裁? 这不是脱下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 “此事就此揭过,不知诸位爱卿,还有何本可奏?” 总结完了上一个议题,自然又由李二陛下开启下一个议题。 “臣等无本可奏!” “汝等无事可奏,朕到有一事,想请诸位爱卿议一议!” 李世民细言微语,淡如微风般,平静的说道,仿佛说的事情,平淡无奇,莫不关己一般。 “薛延陀夷男遣其子马来戈壁入朝,向朕求娶朕的长乐公主,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李世民虽然说得轻巧,但是包含的信息却如将一块大石猛力砸入一潭死水之中,在太极殿内,溅起三四米高的巨大水柱! 殿内如同烧得沸腾的滚水一般,嗡嗡作响,群臣七嘴八舌的细声交流,但就是没有一个人从班列之中站出来。 谁都不是傻子,刘伯庄昨天血淋淋的教训,就是他们今天明哲保身的经验,就是弘文馆、国子监的那群死读书的腐儒也知道这般道理。 一盏茶时间过去了,李世民见还没有人站出来说话,便明白了几分,和善的望着阶下的群臣说道。 “诸位爱卿,尽管放下心来,若存妄上之论,朕也不加罪于身,若有兴德之言,朕自当重重有赏!” “陛下,臣魏征有一言,敢问陛下,是一朝之公主重要,还是大唐的江山社稷重要?” 李二陛下一说完,魏征这喷子自然是当头炮,首当其冲,第一个冲了出来! “这......” 李二陛下听着这如同“后世女朋友发问,你妈和我一同掉河里,你先救谁”一样的问题,表示很尴尬,甚至还有些心里恼火! 你他娘这不是故意要让老子难堪嘛! 选了公主,老子就是昏君! 选了江山,老子就是劣父! “今薛延陀,手握精兵,二十余万,称雄塞北,旌旗蔽空,战马千里......若能以一人之患,而得四海之望,其间轻重,还请陛下明鉴!” 魏喷子不愧是职业喷子,一句话顶得李二陛下完全发不出声来后,又自顾自地说道,拿了一血后,又把球踢回了李世民,不管不顾地回到队列之中。 “陛下老臣亦有言上奏!” 一个紫绶金鱼袋的苍老文臣,从队列出来,身体朗健,脸面红润。 “高老爱卿,有何高见,快快道来!” 李世民抬头一看,见是高士廉,便应声一喜。 许国公吏部尚书高士廉,也是凌烟阁功臣之一,是长孙无忌和长孙无垢的舅舅,按辈分便是长乐公主的舅公。 虽然因为长孙冲的关系,长孙无忌被李二陛下小小的教育了一顿,自己主动请辞了吏部尚书之位,但是顶替他的依然是自己的亲舅舅,而他也依旧是宰相。 “今歌内数州,实惟邦本,地狭人稠,耕种不博,寂粟虽贱,储蓄未多。实在不宜,妄加刀兵!” 高士廉并没有因为身份的关系,而有什么偏颇,一副公正平和的架势,表态发言。 “陛下,臣戴胄也有言上奏!自乱离甫尔,户口单弱,一人就役,举家便废。入军者督其戎仗,从役者责其糇粮,尽室经营,多不能济。以臣愚虑,恐致怨嗟!” 高士廉说完之后,排在他身后的户部尚书戴胄又从人堆中冲了出来,一顿哭述。 只要和钱打交道,就自然和户部脱不了干系。 “况臣执掌户部,熟清国库之艰维,去年天灾人事,已将户部钱粮,十去八九,更无加兵之资!” 李世民见吏部尚书、户部尚书态度都不好,房玄龄昨天就已经表态了,便知道文官集团这边获得支持是无望了,便将面孔转向武官集团。 而武将之首,自然是被后世神化的“托塔天王”,当之无愧的大唐军神,李靖! “药师兄,爱卿身为尚书右仆射,次领百官,又于去年大败东突厥,生擒颉利,不知爱卿,可有话说?” “陛下,臣出身行伍,粗通政务,朝堂之事,臣不敢妄加议论!臣只知,陛下令旗所指,臣,就是披肝沥胆,也要将其拿下!” 生性沉稳的李靖,像是不会说话一样,慢慢地蠕动着嘴唇,但语句中的气势却铿锵顿挫、掷地有声。 “陛下,臣侯君集,也有话要说!” “东突厥都已经被我等打残,往内归附,小小的一个西突厥,又是如何!陛下若是要战,臣愿请领一军,将夷男的人头,给陛下提来做酒壶!” 排行第二的兵部尚书侯君集,也从武将队列中走了出来,虽然话语粗陋,但声振屋瓦,气势逼人。 自从升任兵部尚书以来,他还寸功未进,其下之人,多有不服,他正需要一场大战,来刷战功,树立威信! “陛下,俺老程也愿意领兵出阵!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老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猛然睁开睡眼的程咬金,如同打盹的老虎一般,咆哮一声,声若爆雷,眸闪寒光,心要吃人! “陛下,臣也请战!” “臣也请战!” 武将的心思很简单,杀敌、立功、封官、加爵而已! 至于民生,那是你们那般子,成天拉起嘴皮子,嚷嚷叫叫的文官的事情,关老子逼事! “莽夫之见!” “愚顽之词!” “陛下,兵者,凶器也!” 武将要打、文官不打,一个个你说你的,我喊我的,肃穆庄严的太极殿吵闹得如同菜市场一般! 正待李世民望着如同一潭浑水,胡乱搅和的太极殿,头疼无比的时候,一个清脆有力、好似玉石之声一般的声音从阶下传来。 “陛下,草民也有一言,请奏!” .. 第六十七章一纸千金!                 程处弼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宝石般晶眸闪亮着青春年少的自信光彩。 “哦,贤侄,有何妙计,快且道来!” 李世民笑卓颜开,虽含雀跃但并不显得急促的微笑,大气又不失含蓄。 “适才草民,也听闻了诸位大人的高见。虽然诸位大人争论不休,但无论是文官集团诸位大人提出来的,和平共处、与民休息,还是武将集团诸位大人提出来的临兵出阵、扬威布武,都是忠勇护国,一心为了我朝之利,为了我大唐的长治久安、繁荣昌盛!” 程处弼的嘴角挂着真挚的微笑,琥珀般的眸子飞快地从殿宇内的那些贤臣名将的面容上略过。 大殿之内,不少的贤臣名将,都笑呵呵地扬眉捋须,收下了程处弼的称颂。 的确,没有他们,就没有盛唐! 是他们在李二陛下的带领下,开创了贞观之治,一世昌荣! 是他们在距离汉武帝时期,七百年后,再一次让汉族在蛮夷的面前,直起了脊梁,铤起了凶膛! “其实,诸位大人,争论半天,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一个难题,钱!只要钱足够了,自然出兵覆灭薛延陀,不过只是翻手之事,弹指之间!” 程处弼的笑容,自然、舒畅,如同天山之上的雪莲一般皎洁,欠身拱手,向李世民说道。 “陛下,草民有一计,可筹军款!” “竖子,好大的口气,汝可知道,出兵之费,若江似海,深不可测!” “小子,你可知道一万人马,一日之间,消耗的军资钱粮为几何!若是我朝出兵薛延陀,至少要十万人马!十万人马,一天的消耗就是一掷千金!” “小子,狂妄无匹,不通政务,就休要多言!” 一是一,二是二! 但程处弼接下来的话,依旧让许多文武大臣心里很不舒服,年轻气盛是好事,但是张狂过头了,就是坏事! 因为程处弼的话,在殿内的群臣看来,绝无可能! 连对程处弼,很是看好的房玄龄,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作为一名深得李二陛下宠爱的臣子,他也一直在为李二陛下筹谋,为了预备盛怒之下的李二陛下发动战争! 回府后,昨天晚上,他在书房里,通宵达旦,反复分析浏览删减,朝廷这一两年来的国家计划,也只能多出两三百万贯! 两三百万贯,多,很多,大唐一年税收的十分之一,但是对于一场大战,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正常情况下,一个成年男子,每人一天需要吃六两多的粮食,包括肉食蔬菜的话,就差不多在一斤二两到三两左右。 但是,打战的情况下,士兵消耗的体力更多,所需要的食物一天,约一公斤。 十万人,就是一百吨的粮食! 如果和薛延陀全面开战,其实骑兵数量肯定更多,还要给战马每天准备食物,至少需要五万的骑兵,毕竟汉武帝发动漠北之战时,可是出动了十万的骑兵! 按韩愈的《马说》,“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按唐制一石约是现代的六十公斤,普通的马,按千里马的二十分之一来计算,每天三公斤,一天就是一百五十吨的粮食! 再算上,押运粮草士兵的消耗、军用器械的补给、对战胜将士的犒赏、对伤亡将士家小的抚恤以及其他的七七八八加起来,再乘以时间长数,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宋朝明明打得赢辽和西夏,还宁愿签订盟约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每年赔款的开销,还比不上一场战争的消耗! “陛下,草民愿代表我程家无偿资助军费十万贯!” 程处弼的声音,自信嘹亮,带着裂石穿云的气势,穿透和征服在场的文武百官! “十万贯!” 殿下的群臣,一个个如鲜亮的镁光灯一般,自动向程咬金身上聚焦,却发现程咬金依旧如同老虎打盹一般,在队列中闭目养神! 一个小小的程处弼哪来那么多钱,钱肯定是程咬金出的!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昨天晚上程处弼和他讲了许久,不然他今天肯定没有这般淡定,在太极殿内休憩...... 非常护短的他,估计此刻已经把孔颖达和萧瑀,撕成碎片了! 十万贯,多吗? 很多,大唐税收的三百分之一! 十万贯,少吗? 也少,不少大臣家里的财帛金器,加起来远远超过这个数! 但是,这是无偿捐赠! 哪个傻子会这么傻,捐这么多钱给国家! 唐朝依旧是士族政治,这太极殿内的九成九都是贵族! 山东士族、江左士族、关中士族、代北士族势力的代表,数不胜举! 言简意赅一点,天下最大的世族就是李家,皇族! 不是有了科举,平民就可以上位了! 可是可以,但那也是少数、极为少数的幸运儿! 因为世家大族,依旧垄断着知识! “这便是草民献给陛下的十万贯,还愿陛下矜悯愚诚,收下草民的一腔拳拳报国热诚!” 程处弼在一众文臣武将,不可置信地眼神中,轻飘飘地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白纸,顶于头顶。 “呈上来!” 李德全从程处弼手中接过白纸,恭敬地呈给李二陛下。 “黄口孺子,还真以为一字千金!一张白纸上,随便书写几个大字,就可以换取十万贯大钱!” “竖子,真是无礼、狂放!” “竖子,以白纸当金,还敢进献于陛下,汝可知此乃欺君罔上的大罪!” 望着薄如发丝的白纸,一些臣子先是一阵傻愣,顺后马上便是铺天盖地的一阵声讨。 但是,李二陛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全都闭口无言! “好,好,好一个一纸千金!” .. 第六十八章 可怜的萧瑀!                 李二陛下的龍睛里,闪烁着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以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声响,从容大气的说道。 “贤侄真是一心为国,碧血丹心!” 怪不得昨天这小子,豪情壮语,一点都不含糊,一口就说至少资助军资十万贯,还说朕要多少,他就能给多少! 感情这小子向着萧家要了张白条,惹到这样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子,也只能算他萧家倒霉! 不过,这小子的字,确实写得不错,字如其人,个性强烈,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其大字尤可见其风姿绰约处,好像是楷书,但是又有行书一般的玲珑飘逸。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能写出这样一手好字,改日一定要和这小子好好讨教讨教! 真的! 竟然是真的! 殿下的群臣一个个都惊呆了,张大着嘴,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一个个低下头,暗自惊叹。 不会吧,不可能吧,难道真的一纸千金! 这是什么纸啊,这么贵,我也想知道制造秘方,这可是富可敌国的买卖! 要是真的,一纸千金,老子还当毛线的官啊!赶紧辞官回家,就是砸锅卖铁、散尽家财,老子也要建一座造纸坊! “萧爱卿,你来看看这纸,是不是一纸千金!” 李二陛下将手上的纸递给李德全,露出一种想笑又不能笑,似笑又非笑,极为古怪的表情,就连说话也是阴阳怪气的。 “李德全,将这纸张,传阅给萧爱卿!” 难道说! 不会吧! 闻到这突然来临的声音,萧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程处弼,却发现程处弼也正好带着温和的笑容,向他亲切地眨了眨眼。 萧瑀啊,萧瑀,这可是你先要置我于死地的,这可怪不得我,本少爷已经给你手下留情了,只是想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 程处弼那温和的笑意,在萧瑀的眼里,却宛如魔鬼的笑意一般邪魅而阴冷,如同电击一般刺激在他的身上,整个人精神处于半痴半呆的状态之中。 群臣很是羡慕着,拉长着脖子,向萧瑀这边探头,对于这样一纸千金的纸张,也想一睹为快,大饱眼福! “陛下,此纸当得一纸千金!” 萧瑀战战兢兢地从李德全的手接过纸张,看着纸上文字的双眼宛如死鱼眼一般鼓胀得老大,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他额上的青筋暴涨,不停地在那里鼓动,全身上下每一根血管,都变得像怒狮的筋骨一样铁硬,心脏就像充了电的发动机一样,“卟通卟通”,急剧地跳动,血液如同出闸的猛虎一般,在身体内部,肆虐乱撞。 他很想把手上的纸张,撕个粉碎,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身上非常的寒冷,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背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直立起来,不断的瑟瑟发抖,自己的手也在这严寒的冻气中,变得苍白无力,连撕碎这轻如鸿毛的一张小纸的力气都没有。 “臣,心服口服!” 萧瑀一字一字,如蜗牛般慢地说了出来,说完这话,他便只觉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仿佛身体被掏空一般,一屁股瘫倒在地。 “兹因弟萧釴近来手头不便,财帛紧张,特向程处弼兄台借钱,共得款项十万贯整......” 距离萧瑀身体稍近的几名官员,赶紧围上前去,好奇的凝望着纸张上的文字,轻声的念道。 殿内的官员也都一个个竖起耳朵,仔细的听,只是念到后边,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一个个恍然大悟,赶紧将萧瑀扶起。 怪不得说这一张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白纸,也可以价值十万贯! 怪不得萧瑀少傅看到这张白纸,会直接气晕过去,要是我摊上这么个儿子,我也会被气晕、气死,不,早一巴掌抽死了! “来人呐,将萧爱卿也送入偏殿休养,命那位替孔爱卿看病的太医,也一并给萧爱卿,好好看看!” 李世民意料之中的摆了摆手,这种事情,摊到谁身上都会被气个半死,只能怪他萧瑀自个,命不好,命犯太岁,和程处弼这个小太岁相冲! “另外,草民愿献“贞观酒”,一万坛,以资军用!” 等到萧瑀被抬走之后,程处弼便怡然一笑,放声说道。 这才是他这次上殿的真正目的,其他的都只是娱乐节目而已,他其实是想来太极殿打广告的! 还有哪个平台,比太极殿还要盛大! 如果你的东西能进中n海,你的东西就绝逼可以通销全国!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在天朝有一种叫xx吉的饮料,曾经在一场天灾之后,一掷千金,一次捐了一个亿,轰动全国,名噪一时! 连广告都是“要喝就喝xx吉,要捐就捐一个亿”! 因为这个企业的负责的形象,感动到不少的民众,然后,这种饮料,一飞冲天,销量全国领先! 他今天也要在此,上演那样一个剧情! 他要让这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成为他的得力的宣传者和最忠实的顾客! 至于“贞观酒”这个名字,这是昨天李二陛下品尝完,程处弼带去的烈酒后,突发奇想,豪气大发,亲自以铁划银钩、飞龍舞凤的飞白体,御笔亲题的! 李二陛下认为,只有以“贞观”年号这样的名字,才能彰显此酒的醇烈高贵! “贞观酒?” 这闻所未闻,但却与“贞观”年号并肩的名字,让众臣心头一震。 “此乃程处弼贤侄,昨日入宫时,给朕献上的美酒,朕感此酒“辛酸辣烈、激荡心肺”,唯有赐名“贞观”,方能彰显此酒之非凡豪情!” 李世民作为此酒的大股东,自然不留余力地鼓吹着自己的产品。 “正好,今日程处弼贤侄又带来宫中十坛,来人呐,上酒,给诸位爱卿尝尝这天之美酒!” .. 第六十九章 人生匆匆,莫虚此行!                  未见其酒,先闻其香。 一个个宫裙装打扮的小侍女,踏着莲步,排成队列,络绎不绝地将一个个精致小巧的酒樽呈上殿来。 “好酒,好酒!一闻这香味,俺就知道一定是好酒,快些给俺!” 尉迟恭伸出黑乎乎的厚实大手,还没等小宫女递给他,便先一把从宫女手中夺了过来。 “好辣,好烈,这酒真他娘的,带劲!” 尉迟恭鲁莽地用贵如黄金的上等紫绸朝服擦了擦嘴,仿佛朝服还没有这酒贵气,然后放声大吼,又笑呵呵地准备从另一个宫女手中夺来酒樽。 旁边几个等待良久的武将,一个个怒气冲冲,但碍于尉迟恭的身份和勇武,都敢怒不敢言。 “大老黑,俺这一杯给你!” 看在眼里的程咬金,一把拦下尉迟恭,将自己手中的那杯酒递给了尉迟恭。 “谢谢啊,咬金!” 尉迟恭乐乐呵呵地双手从程咬金手上捧过那一杯酒,当成宝贝一般怕摔,小心翼翼地送入嘴中。 “嗯嗯,好酒,好酒!” 喝完之后,尉迟恭还很是留恋地用舌在嘴边扫了一圈。 “大老黑,瞧你那没出息的样,改天俺请你到俺府上去,好好的喝上他娘的一天一夜!” 程咬金挤眉弄眼,很是得意地拍着尉迟恭的肩膀,爽朗的说道。 “真的啊,咬金?俺的亲弟兄!” 尉迟恭听得两眼金星直冒,恨不得现在就备好香案、摆好祭品,和程咬金,拜把子,结兄弟。 “此酒口感绵软纤细,香味持久,入口之后,感觉很纯净,而且喝下去之后,很快就感受到那种火辣辣的刺激!” “是啊,此酒口感醇厚,圆润柔和,而且此酒色如泉水般纯净清澈,入口即如灼烧一般。它的香味并不刺鼻,非常浓郁,而且十分精妙。” “此酒口感纯净,辣味十足,而且烧喉上火,回味无穷!” “好酒,好酒,此等好酒,恐怕要斗酒十千以上,就算是三五十贯,俺也愿意买上一斗,一醉方休!” 程处弼望着那如火箭升空一般,蹭蹭蹭猛涨的赞,整个眼睛都快要笑没了! 金玉良言,赞不绝口,好评如潮!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要的就是这样的畅快! 他已经看到了这酒成为国酒,誉享大唐、璀璨辉煌的那一刻,也看到了金银满钵,如流水般滚滚地流入他腰包之中的那一时! “陛下,这酒若是能让那些戍守边塞、迎寒护国的边疆将士喝上一口,那就更好了!” 英明睿智的李靖,已经通过这酒,联想到了万里之外、冒着严寒、辛苦戍边的将士! 这酒醇、这酒烈,更重要的是这酒能够暖身,喝上这样一口酒,边疆的将士就能更长地抵御一分严寒! 白酒有活血通脉、助药力、增进食欲、消除疲劳,陶冶情操,使人轻快并有御寒提神的功能。 “只要将士喜欢,草民愿每年献酒万坛,以慰边守!” 程处弼带着一股无需声张的厚实,发自内心的说道。 边疆,苦寒之地,寸草不生! 但是,那也是大唐的国土,也是大唐荣光所笼罩的土地! 一寸山河一寸血! 那些誓死守卫在边塞的钢铁战士,当得起他的馈赠与尊敬! “老夫代表那些戍卫在边塞的所有将士,感谢贤侄,贤侄的大恩,我李靖,没齿难忘!” 李靖恭恭敬敬地向着程处弼鞠了一躬。 “此乃每一个朝气热血的大唐男儿都会做的事情!在下当不得您的大礼!” 程处弼哪里敢让李靖行礼,赶紧伸出双手将李靖抬起,这可是大唐的军神,大唐三军将士的军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好,很好!贤侄真是忠贯日月,一片丹心!” 李世民龍颜大悦,发出温柔且暖意融融的笑声,毫不吝啬自己对程处弼的欣赏。 “贤侄,需要朕什么样的奖赏,你尽管道来,朕都一一满足于你!” “草民不敢,草民只是希望,能够亲眼见证一个的蒸蒸日上的贞观盛世,并为其尽一份心力而已!” 瞬时,程处弼温润如玉的眸子里闪闪有光,扬起一抹醉人的微笑,豪放爽朗的说道。 作为一个现代人穿越到一千四百年前的唐朝,尤其是盛世初开的贞观年间,谁不想参与其中,名垂青史! 就算不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至少也要不虚此行,在历史上,留下自己出现过的痕迹! 也许,在下一朝编写史册的时候,程处弼这个名字,就不会只是出现在程咬金传记的尾巴,而是独立的一个传记! 人生匆匆如白驹过隙,百年韶光飘忽而已! 不知此时此刻正在看书的你,是否在青葱的岁月里,留下了属于你自己的独特印记? “好,朕答应你,朕一定会殚精竭虑,竭尽所能的打造出一个路不拾遗、门不闭户、民生安康、百姓乐业的盛世大唐!” 李世民,深情地凝望着程处弼,一字一字,坚决而肯定的说道,这不仅仅是他对程处弼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的承诺! 敲金击石的声音,似狂风骤雨般,激昂地震荡在大殿之内的每一个人的心头!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殿内的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若是真的开创出来了一个盛世,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将会被载入历史,为后世所传颂! “可是贤侄,汝虽然敬献十万贯,但是对于数万、数十万的大军用度,也不过是车薪杯水,难支独木而已!”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骨感的现实,将李世民从丰满的理想中,痛苦地拉了回来。 .. 第七十章 拉着满朝文武一起捐款                 太极宫,后宫,咸池殿。 寝殿之内,香檀作梁,翡翠为灯,珍珠为帘,金银漆柱,地铺白玉,内嵌碧玺,非穷豪极奢,无以言表。 一个身着淡粉宫裙的少女,透过金纱珊瑚窗,尽情地纵览着窗外的极美精致。 唯见前景,清风拂水,甚是清丽,远远望去,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 其间,遍种杨柳,株株俊秀,清风徐来,杨柳依依,十分好看。 更有牡丹国色,风动花落,千朵万朵,铺地数层,落英缤纷。 “公主,程公子今日又入宫了!” 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宫女,连蹦带跳地从门外进来,眸光里,满是雀跃。 “月儿,他在哪?” 闻声的少女,顾盼神飞,细致乌黑的长发,精致地高绾在双肩之上,略显柔美,一对小酒窝均匀的分布在脸颊两侧,浅浅一笑,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可爱如天仙。 没错,少女便是李二陛下最心爱的女儿,他和长孙皇后的嫡长女,大唐最为金贵的嫡长公主,长乐公主,李丽质! 如果不是宠爱得无以复加,李世民也不是把这临近西海、南海两湖,景致最佳,也是最为富丽堂皇的咸池殿,作为她的寝宫。 “公主,我刚才听从小翠说,她奉命去前宫为各位大人斟酒的时候,听见程公子在朝堂在纵横捭阖,好不威风,听说,连萧瑀和孔颖达两位老大人都说他不过,然后被气晕了呢!” 小宫女如同欢快地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不是吧,他真有这么厉害?” 李丽质洁白的皮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闪一闪,仿佛会说话一般,表达出主人的惊讶。 “公主,我们要不我们去前宫看看吧?” “不,不,那可是父皇举行大朝会之地,我一个女流之辈,怎么能去那样庄重肃穆的场合?” 李丽质黛眉微皱,玉颜深锁,若西子捧心一般,不由让人新生喜爱怜惜之情。 “公主,我有一个好办法!” 小宫女秀口轻捂,浅浅地贴上少女那白玉般光润的耳廓。 “公主,我们可以找一间偏室,从偏室里偷偷地看......” 太极宫,太极殿。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 程处弼眉飞色舞,带着洋洋的笑意,以洪亮的声音将话语传入大殿的每一个大臣的耳中,气势如虹,铿锵有力。 大殿之内的每一个官员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脸,如同国花牡丹一般鲜艳出彩。 一个个感慨这小子有文化,会说话! 曾子的这句话是在孔子的基础上对君子的要求,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知识、有才干的君子,是可以托孤受命辅佐年幼的君主,可以执掌大全,而且这样的人在生死关头,绝不动摇、绝不屈服! 能够托孤的都有谁! 有大德大功大治于一身,孔子之前,黄帝之后,华夏第一人的周公! 受襁褓之托,任汉室之寄,匡国家、安社稷,拥昭立宣,辅佐幼主,实现“昭宣中兴”的霍光! 两汉以来无双士、三代而后第一人,托孤白帝城的诸葛亮! 以这句话,来做铺垫,程处弼可是把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都捧上天了,如何不一个个,兴高采烈! 但是,有一句话叫做,“飞得越高,摔得越惨”,而紧接下来的这句话就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陛下,我朝忠义之士,可不止草民一个!那可是如过江之鲫,千千万万!譬如在列的满朝文武!” 程处弼微微翘起的嘴角,挂满了得意的神色,细长而饱满的黑眸,飞快地从满朝公卿的面容上一扫而过。 说到此间,程处弼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两个字,捐钱! 我一个还没有冠礼的黄毛小子,都给国家上交了十万贯大洋,你们这些个自诩为君子忠臣的公卿贵族,不放点血,捐点款,合适吗! 把阴谋诡计玩得和吃饭一样顺手的李二陛下,自然一听就明白了程处弼的含意,嘴唇动动,一抹如夏雨绵绵后希望的田野一般的笑意,在他的嘴角,一闪而逝。 “是啊,如今天下初平,家国疲弊,内有百姓不聊生机、浮尸荒野,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大兵压境,正值危急存亡之秋!” “还请诸位爱卿,上承儒君之道,中秉爱国之心,下容悯民之德,助朕一臂之力!” 李世民赶紧地从龍椅上,一蹦而起,大步地跨出御案,走到玉阶上,做出一副悲天悯人、感天动地的样子,向着阶下的群臣,两袖一搭,身子半躬,施了一个大礼。 “朕在此,代表天下万民,敬谢列位臣工!” “陛下,臣等惶恐,臣等岂敢不效肱骨之力,以尽忠贞之节!” 殿下的臣子哪敢接受李二陛下的行礼啊,一个个把身子垂得比李二陛下更低了,齐声地拍着心脯表忠心。 李二陛下都厚着脸皮哭穷了,怎能不一个个应下生来,准备捐钱。 “如此,就多谢诸位爱卿了!” 李二陛下的嘴角挂着满心的喜悦,甜蜜的笑容就像清泉的波纹,从他嘴角的小旋涡里溢了出来,漾及满脸。 这小子还真是聪明,一招就把满朝公卿,全部拉下水了! “启禀陛下,草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答应!” 程处弼点头而笑,欠下身子,又向李世民说道。 “朕此前曾言,汝但有所求,朕都全然答应!汝以为天子之言为何物!天子之言,自当是金科玉律!” 心中的大石落地,李世民的脸上都乐开花了,对程处弼那是丈母娘,呸,岳老子看女婿,越来越喜欢。 “草民恳请陛下为草民,以及所有捐献金银财物的大臣,立碑勒石,以资纪念!” .. 第七十一章 立碑勒石,群臣皆惊!                 程处弼欠下身子,豪情壮语,如剑峰般刚直的面庞在,露出凌冽的笑容。 要玩,就玩大的! 为了大唐,老子拼了,带着你们,一起装逼,一起飞! 立碑勒石,好吗? 秦始皇东游,首封泰山,勒石自颂,传唱其功,万人点赞,千古流芳! 立碑勒石,垂范后世! 你说好不好? 你为国家捐款,为军队筹资,军人以及军人家属子弟,哪个不会,点头称颂!哪个不会,感恩戴德! 要是心里万分感激的,说不得还会在家里给你立长生牌位把你和他家先祖放在一起,天天三跪九叩,焚香献祭! 长生牌位是古代最高感恩的表达方式! 这可不是我们为祖先设立的灵牌,而是为活人立的牌位! 因为恩人的恩情太大,一般心意无法表达,便在家给他设长生牌位感其恩德,为他祈求福寿!享受活人祭祀的顶级待遇! 再说,看看现在农村,哪个地方集资修路,不要立块碑,注明捐款人和捐款金额。 表明谁谁谁捐了多少钱,谁捐的钱越多,谁的排名就越高! 你捐的钱最多,人家自然都夸奖你,说你家富不忘乡里,是个大善人,走到哪里,都备有面子! 立碑勒石,流芳百世,这是名垂青史、传唱后世的好事,没错! 但是对于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来说,这他娘的就是诛心之言! 一个个恨得是咬牙切齿,咯咯直响,恨不得冲上去一人一脚,狠狠地踹死这吖的! 捐多少,三五百贯、三五千贯,完全不够看,没有个三五万贯,根本拿不出手,没看到人家哈口气就是十万贯啊! 只捐那么一个个,那还不被天下百姓骂为富不仁,上个街那是会被白菜鸡蛋猛砸、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要知道那钱可是按着金额大小,一个一个排下去的!那可都是清清白白,白石红字的雕刻在上面,留给世人瞻仰的! 虽然一样的名声,但是那可是骂名,虽然一样的可以流传千古,但是却是遗臭万年! “好一个,立碑勒石,以资纪念!诸位爱卿,对朕尽忠竭力,为我大唐江山肝脑涂地、殚诚毕虑,其忠心,自然可贯日月!” “等诸位爱卿为国为民所捐献的善款到帐之后,朕要御笔亲题,以最上等的汉白玉,为诸位爱卿勒石记功!” “不仅是这长安城内大大小小、上上下下的城门口、宫门口立碑,就连各州郡县的衙门口也要立上一块,将诸位爱卿的一腔报国之心,传遍整个大唐!” 李二陛下那可是笑得合不拢嘴了,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直线,赶紧给上了神助攻,嗓高喉阔,声音直接冲破了太极殿,响彻云霄! 这小子也太狠了,这么阴险的招式,他也想得出来! 此时此刻的程处弼和李二陛下就像是磨刀霍霍的屠夫一般,而朝堂之上的王公大臣就像是嗷嗷待宰的猪,两个狠人噙着阴狠的狞笑,拿着杀猪刀,正准备活生生的从他们身上,强行割肉! 想不捐钱? 你吖的,还想不想在朝堂上混了! 敢不捐钱? 可以啊,等着李二陛下把你一脚踢到岭南去,劈山开荒,造福百姓吧! 捐得少吧? 那可是会被老百姓锥刺脊梁骨,指着鼻子骂的! 更可恶的是,祖宗传下来的名声,可能就会毁于一旦! 世家世家,诗书传家,声名传世! 在百姓心中的声名丢了,那么,这个世家也差不多到头了......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捐个高数,占据榜首! 谁都知道在碑上排名第一的,捐的钱最多,享有的名望当然也是最高! “陛下,臣愿捐铜钱十万贯、粟米十万石,以资军用!” “陛下,臣要捐铜钱十二万贯、粟米二十万石,以资军用!” “陛下,臣愿捐铜钱十五万贯......” “陛下,臣愿捐铜钱二十万贯......” 王公大臣们就像在拍卖会场看到稀世珍宝的富豪大腕,一个个撸袖擦掌,为了一个第一,争得是面红耳赤,哪还有官员的威仪和气度。 “你们几个,赶快记录下来!快呀,狗奴才!” 李二陛下笑得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样,整个人都要疯了一般,丝毫没有了帝王的风范,急急嚷嚷着让身旁的几个太监、宫女记录下来。 跑上跑下,大汗淋漓的李德全,忙活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才将统计好的数据上呈给李二陛下御览。 “陛下,记下来了,诸位大人,共捐铜钱一千二百余万贯、粟米三千一百余万石,以及其他绵、绢等物,不计其数!” “好,好!等诸位爱卿,一送至户部,朕就命人马上着手办理此事!” 李世民的龍睛,若雨后初朗般的红日一般,霞光万丈! 一千两百万贯! 这可是大唐国税三分之一的收入! 有了这么多钱,薛延陀的大嘴巴,那不是想怎么抽就怎么抽! “陛下,长乐公主求见!” 一个小太监,匆匆的从宫殿的测沿,走到李德全的身边细语,而李德全又上玉阶,贴着李世民的耳边密语。 “长乐?她怎么来了?” 李世民龍眉微微一皱,又立马舒展,轻轻笑道。 “传!” “传长乐公主,上殿觐见!” 李德全放开了鸭公嗓,大声地将声音传出殿外。 “儿臣李丽质,拜见父皇!” 伴随着一声如娟娟泉水般美妙、沁人心扉的铃音,一个清丽脱俗、绝然出尘的倩影,如凌波微步的仙子一般,飘然而至。 “质儿,你怎么到太极殿来了,这可是军国大政之地!可不是你一个女儿家,应该来的地方!” 李世民虽然是质问的架势,但是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眼眸里全是舐犊之情。 .. 第七十二章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太极宫,太极殿外。 在九层玉阶之下,青石地板之上,站立着几个全身上下散发着恶心的羊膻臭味的突厥衣着打扮的男子。 没错,他们便是候旨待召的薛延陀使节。 站在首位的便是在华春苑被程处弼打了的马来戈壁王子,皮糙肉厚的他,虽然没有像干瘦弱小的刘伯庄那样,被程处弼砸成了白粽子,但他的额头上依旧存有一块婴儿拳头般大的血痂。 “你们看到没有,刚才那个跑进殿去的小妞,长得真他娘的水灵!中原有个什么词来者,他娘的什么国什么香的?” 马来戈壁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咧其满口黄牙的大嘴,发着yd的笑声,粗鲁的说道。 “王子,国色天香,国色天香!” 旁边围绕的一个身份低微的使节,也发出yd的媚笑,躬着身子说道。 “对,没错,就是他娘的,这个什么国什么香的!” 马来戈壁顿了顿首,目光邪淫,粗鄙地大笑道。 “这中原的女子皮肤可真是香酥脆滑,比起草原上的娘们一个个三大五粗,黑面紫唇的好看多了!难怪父汗,要派本王子来这长安求亲!” “不过,还好这样的机会给了本王子,不是给了马来隔壁那小子,那本王子不是会被活生生的气死!” 说起他的弟弟,马来隔壁,马来戈壁的眼里不仅闪过一阵阴冷,黑漆的眸子里,散发着暗夜孤狼般深绿的光辉。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崇尚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大草原,更是如此! 犬生九子,一子为獒! 狼生九子,一子为王! 就像中原一样,皇子很多,但皇帝就只有一个! 谁都想得到那个至高无上的地位! 所以李二陛下弑兄杀弟,而马来戈壁和他的弟弟也是势同水火! 他的弟弟已经娶了左贤王的长女,获得了左贤王的支持,而他也必须迎娶唐朝的公主,来获得大唐的助力! “是,是!” 几个狗腿子,赶紧地低着头,哈着腰,连连称是。 “哈哈......等本王子见到了,大唐的皇帝老儿,也帮你们问他要几个美妞,给你们也好好爽一爽,乐一乐! 马来戈壁拍着几个奴才的背部,发出得意的浪笑。 “本王子可是听说,这皇帝老儿,最喜欢给臣子赐侍女、美姬了!” “不过,这他娘的,皇帝老儿怎么还不派人来召见本王子!” “王子莫慌,估计这会儿,那皇帝老儿,正在和群臣商讨着怎样给王子献公主、还有献丝绸、美酒、财帛的事呢!” 旁边的奴才也腆着脸,赔着笑,谄媚的说道。 “哈哈哈......说来也对,中原人就是他娘的孬种,从他们的祖宗,汉朝开始,就有送女人求和平的传统!” ...... 凝望着休迅飞凫,飘忽洛神般的靓影,蓦地一下,程处弼怔住了,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 果然是她,长乐公主,李丽质! 淡若粉白的水雾牡丹百褶裙,凸现出她修长匀称的身姿,粉色极淡,但是却很妩媚,好似她自个儿脸颊上那最自然却最惑人的红晕。 裙摆上精刺细绣的淡粉牡丹,跟随者裙上的褶皱,繁复层叠,朵朵绽放,看得人好不沉醉。 领口、袖口、裙边都用描金笔轻轻点缀其上,更衬出了她的高贵与典雅。 一双纤纤玉手大方的露在袖外,左手上带着圆润通透的粉玉珠串,衬得肌肤胜雪。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的脸蛋,不施粉黛,不染胭脂,但在淡粉色的嘴唇的映衬下,更显得娇艳欲滴就如那眉心上那真正的淡粉牡丹瓣一般,雅意悠然、大气婉约。 如丝缎般的飞瀑,云髻侧盘,后面一半仍是垂顺的披散在腰后,那固发用的牡丹粉玉钗,玲珑剔透,浑然天成,下面更是坠着三颗细小圆润的粉珠,色泽正好与她的装扮,相得益彰。 “启禀父皇,儿臣恳请父皇,将给儿臣准备嫁妆的钱,全部充以军用,慰我大唐,三军将士!” “儿臣虽然娇弱无力,不能像平阳姑姑一样,成为一个巾帼英雄,征战沙场,但女儿也想为我大唐的昌荣胜景,略尽绵薄之力!” 李丽质杏眼圆睁,玉手交叉,呈抱拳之势,向李世民诚恳的说道。 “平阳!” 一想起,这个丝毫不逊色于男子的妹妹,李世民的眼角不禁有些水花晃动。 平阳公主,李秀宁! 著名关隘娘子关因她而得名! 唐朝第一位死后有谥号的公主,也是中国古代第一位统领千军万马,为自己父亲建立帝业的公主! 华夏历史上,唯一一个由军队为她举殡的女子,真正的生荣死哀! 一个真正的巾帼英雄! “好!好!我儿,有此诚心,朕心甚慰!” 李世民忍住了眼泪,露出一个很温馨的笑,连嘴角的弧度,都那么完美到位,充满怜爱的神色,继而,转向程处弼发问,刚才程处弼望着自己宝贝女儿的神情,他可全部看在眼里。 “程处弼,朕的长乐公主如何?” “公主英烈非凡,乃巾帼英雄,草民深感佩服!” 程处弼衷心地称赞道,李丽质的深明大义,让他对她的好感,更添了三分。 “好,程处弼,上前听旨!” 李世民大叫了一声好,龍颜大悦,向着程处弼一声轻喝。 “草民在!” “朕之皇嫡长女长乐公主李丽质,品貌端庄,秀外慧中,今有宿国公右武候大将军程知节三子程处弼,人品贵重,行孝有嘉,文武并重,少年英才。故朕下旨钦定为长乐公主之驸马,值及笄之年,择吉日大婚!” 程处弼的大脑已经完全麻木了,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楞起双眼,发痴地看着笑靥盈盈的李丽质。 望着这亭亭玉立,如花似玉,人如其名,天生丽质的美人,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 第七十三章 半路杀出个魏喷子!                 李丽质闻声满面通红,猛然用纤细的玉手捂住了粉润的脸颊,把头垂得老低,小心翼翼地透过指缝间的空隙,窥视着程处弼的神色,却发现程处弼一直注视着自己,傻傻发笑,面色不由得更为红润。 程处弼紧盯着李丽质的惊世姿容,宛如机械一般的,喃喃地发出自语。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没错,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突然程处弼猛拍手掌,惊叹一句,从沉醉之中惊醒过来,发现李丽质也看着她之后,不由得故意做出邪恶的鬼脸状。 “喂,呆子,你傻愣地看着我干嘛,父皇问你话呢!” 意识到自己打量他,被他发现之后,李丽质红润的脸突然敛住了笑惫,显出一点莫名其妙的拘束,随即脸颊蓦地变得更为火红,用蚊子般的声音,慢条梳理的说道。 “草民失礼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被李丽质这样一说,程处弼也感觉很尴尬,刷的一下,脸色变得雪白,赶紧向李世民称罪行礼。 爱屋及乌的李世民,丝毫没有怪罪程处弼,反而轻声念叨起程处弼刚才所念的诗句,悠然地品味起来。 “写芍药之“妖”,显现其艳丽妩媚之态,述荷花之“净”,突出其高洁纯净之意!” “通过“真国色”三字,以牡丹与芍药、荷花相比,更展现其雍容华贵、艳压群芳,体现其高贵富丽、令人喜爱!最后,以“动京城”的效应,画龍点睛,毕现神韵!好诗、好诗!” “贤侄,不仅聪慧过人,而且爱国尚武,不仅写得一手好字,还赋得一首好诗!真乃我大唐年轻一辈的翘楚人物!” “草民才疏学浅,粗通笔墨,也没什子智慧,只是有一股脑儿的冲劲而已,还请陛下莫怪!” 程处弼赶紧谦虚地回复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贤侄啊,刚才朕说的话,你可还有异议?” “草民,拜谢陛下圣恩!” 程处弼望着李世民那笑意若有若无的脸以及脸上那眸含金光、一闪一闪的眼睛,哪还不明白李二陛下的意思,赶紧行礼谢恩。 妈个叽,老货,老子如果不答应,你丫的,绝逼上来又是一脚踢老子,老子他娘的,才不上当。 再说,你女儿也长得不错,本少爷我就勉强收下了。 欺负老子?哼哼,老子到时候去榻上和你女儿大战八百回合,狠狠欺负她! 等你外孙出生之后,看老子不天天巴掌来巴掌去,呼死他! “臣等,恭贺陛下喜得佳婿,恭贺长乐公主喜得良缘!” 程处弼的话音刚落,殿下的群臣便马上齐声地恭贺李二陛下,虽然一个个对程处弼恨不得咬其肉、喝其血,但李二陛下的面子还是要给。 “公主皎若夜月、烂若晨霞,程贤侄文华质朴、玉树临风,还真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房玄龄并没有因为程处弼的“坑人”而恼怒,怨恨加身,反而美誉有加,然后将众人的神色暗暗一观,记下心来。 再看看还沉浸在赐婚的喜悦之中的程处弼,房玄龄苦笑的摇了摇头,看来是要和这小子好好谈谈了!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这样一颗光芒四射的新星,刚刚出彩,就凋谢在大唐的官场之上。 他本来就是谦谦君子,钱多钱少,都无所谓,只要能够实现他和杜如晦的共同理想,让大唐能够繁荣昌盛,就是让他倾家荡产又有何妨! 而且,程处弼对于房俊的好,他也看在眼里,单纯的房俊自然一回家就把程处弼对他的好,让他筹钱准备给他分酒的股份的事情,告诉了房玄龄。 不像尉迟恭家那两个双胞胎憨货,高兴得一回家就在家里对酌,一通烂醉,都不事先和尉迟恭说,不然前边也不至于在程咬金面前丢人。 除了房玄龄,李靖、李绩、秦琼、尉迟恭等凌烟阁功臣以及从瓦岗出来的一系列将领和依附在和崔家、程家一些公卿也对程处弼青眼相加! 但是,得罪的人就更多了...... 朝堂上七八层的官员都被程处弼那一下,搞得恨意滔天,尤其是被程处弼打了儿子、还抢了儿媳的长孙无忌...... “好了,现在钱多粮足,马壮兵精,诸位爱卿是不是该和朕好好谈谈,出兵薛延陀的事了!” 李世民笑意微收,目含金火,嘴角下压带着一丝怒意,冰冷的说道。 憋了好几天的火了,今天他要好好地发泄一下,让自己舒服舒服! “陛下,不可!” 在李二陛下志得意满、准备意气风发,指点江山、调兵遣将的时刻,又是魏征这个专业喷子,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 “微臣,敢问陛下以何缘由出兵薛延陀?” 魏征这句话,如同一桶冰冷的山泉水,从李二陛下脑上,扣头倒下,给他来了个透心凉,心飞扬。 “这......” 李二陛下如同被阉了个土狗一般,一屁股瘫倒在龍椅上,哑口无言。 历来华夏出兵,都讲究个师出有名! 发动战争的一方,都要给自己粉饰门面,将自己展现成为正义的一方,给自己一个道貌岸然的借口,也给百姓一个可以愚弄的交待! 比如,周武王造反时,将纣王说得残暴不仁、昏庸无度! 比如,西汉汉景帝时期的七国之乱,“诛晁错,清君侧”! 再比如,袁绍与曹操官渡决战的时候,手下谋士陈琳一篇檄文,将曹操祖宗上下问候了个遍! “依臣之见,不若先将薛延陀的使节,召上殿来,询问一番,再做打算也不迟!” 当然,魏征也没有只拉翔,不擦屁股,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如此,便依魏爱卿所言,来人呐,传薛延陀使节上殿!” .. 第七十四章 章服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谓之夏                李世民无奈地摆了摆手,蹲坐在龍椅上,有些恍惚的唉声叹气。 老实说,李世民还真不知道,应该找一个怎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出兵薛延陀。 他纯粹地只是感觉自己被薛延陀威逼了,内心极度不爽,把薛延陀当成了假想敌而已! 因为人家薛延陀,虽然有二十万雄兵,但是人家什么都没有做,并没有做出侵略大唐或者对大唐做出滋边扰民的事,而且从名义上,人家还是大唐的藩属国! 而且,人家薛延陀还应着李二陛下的邀请,屁颠屁颠派遣汗国的大王子,过来商谈以金帛赎买因为隋末兵征而流落漠北的百姓的事情。 只不过,人家在来之前递交的国书上象征性的问了一句,能不能依照惯例迎娶公主而已,毕竟这个是从汉朝就开始的老传统了。 您老人家答应,也可以,不答应也成。 至于人家事后会不会恼羞成怒,发兵攻打大唐,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但至少现在人家什么也没有做。 “臣薛延陀汗国使节马来戈壁,拜见天可汗陛下!” 马来戈壁屈膝跪地,双腿打开跪下去形成外八字状,左手按右手上,掌心向内,拱手于地,头也缓缓至于地,头至地须停留一段时间,手在膝前,头点在手背,先给李二陛下大大行了一礼。 自从去年,李二陛下御顺天门,军吏执颉利以献捷之后,西北诸蕃便咸请李二陛下尊号为“天可汗”,能够收许多小弟,李二陛下当然很开心,于是降玺书册,命其君长,欣然地接受了“天可汗”的称谓。 通过现在的清宫剧,很多人都以为古代见到皇帝都要跪拜,其实,并不是从满清才开始的,跪拜礼完全运用在朝堂之上是在元朝,在元太宗窝阔台时期。 根据《元史·耶律楚材传》记载,遂定策,立仪制,乃告亲王察合台曰:“王虽兄,位则臣也,礼当拜。王拜,则莫敢不拜。”王深然之。及即位,王率皇族及臣僚拜帐下。既退,王抚楚材曰:“真社稷臣也。”国朝尊属有拜礼自此始。 在元世祖忽必烈见文天祥的时候,元朝的群臣也想使文天祥下跪,但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却说,南之揖,北之跪,可赘跪乎! 长揖不跪,宁死不屈!以自己的生命,保留了南宋王朝之后一丝尊严! 康有为对中国君臣礼仪的演变在总结时也曾说过,汉制,皇帝为丞相起,晋、六朝及唐,君臣皆坐。宋乃立,惟元乃跪,后世从之。 但是在唐朝,并非没有跪拜礼! 何谓华夏? 章服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谓之夏! 泱泱华夏,五千年历史,横贯古今;九百万疆土,傲视神州! 这是每一个华夏子民的骄傲! 华夏自周朝以来,便存在跪拜礼,而且是九种礼仪! 《周礼》谓“九拜”:“一曰稽首,二曰顿首,三曰空首,四曰振动,五曰吉拜,六曰凶拜,七曰奇拜,八曰褒拜,九曰肃拜。” 刚才,马来戈壁给李世民行的礼,便是最隆重的“稽首礼”! 虽然平时在小朝会,或者私下觐见的时候,群臣不要行大礼,只要作揖,但是在大朝会这样庄重的场合,群臣也是要对皇帝跪拜的! “没想到,这土鳖竟然也知道华夏的礼仪!” 程处弼瞥了马来戈壁一眼,在心里冷嘲一句,但马上发生的一幕,让程处弼完全傻眼了。 马来戈壁跪拜完之后,还不算了事,还跪着爬到玉阶上,双手抱住李二陛下的龍靴,低头去嗅去亲他的臭脚丫子! “我草,这他娘的,也太牛逼了吧!还有这么玩的!” 程处弼完全把眼睛给瞪傻了,虽然他知道在西方中世纪时期,是有人去亲教皇的鞋子,但在东方,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他并不知道,“捧足嗅靴”礼,这是唐朝时期北方蛮夷致敬的最隆重的方式! “平身!” 李二陛下眉开眼笑,很是舒坦地让马来戈壁站起身来。 “不知,夷男可汗可好?” “父汗身体,一向安康!父汗此次遣我前来,正是来向天可汗陛下朝贡,我薛延陀愿以牛羊各五万头,骏马一万匹,敬献天可汗陛下,以愿意将隋乱流入我汗国的子民通过赎买的方式交还给天可汗陛下!” 马来戈壁也是一脸笑意地将国书呈给了李二陛下。 “此乃重新修订的国书,还给天可汗陛下过目!” “好,很好,你汗国对大唐、对朕,真是忠心耿耿!” 李二陛下翻阅国书之后,细长的眉毛,更是如同会呼吸一般,舒展开来,悦声地赞叹道。 下面的小弟给老大,上烟上酒,哪个老大不会感觉,很有面子,很是风光! “只要天可汗陛下愿意,我薛延陀愿为大唐,誓守北疆,以卫藩屏!” 马来戈壁一见李世民开心了,他自然就更加开心了,赶紧地宣言表态。 谁都知道皇帝喜欢装逼,外国随便送点土特产,回礼的赏赐就是一大堆。没看东瀛,三天两头地派遣遣唐使。 “嗯嗯,唐俭何在!” “臣在!” 唐俭恭敬地从队列之中出来。 “汝身为礼部尚书鸿胪寺卿,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办理了,回礼一定要隆重,要展现我天朝上国的风范!” 李二陛下很是开心地给唐俭下出指令,死要面子的传统,一览无余! 但是看到这一幕的程处弼眉头一皱,很是尴尬,他很想驳回李二陛下的话,但是望着口吐天音、大展雄姿正值风骚大笑的李二陛下,咬了咬牙,还是没有说出口。 “臣,谨遵陛下圣谕!” 唐俭很自然地受命,退了回去,他并没有感觉什么不合适,一直以来的传统就是如此。 “启禀天可汗陛下,不知国书上所说的按制和亲一事,天可汗陛下,如何定夺?” .. 第七十五章 蛮子要申请决斗!                 马来戈壁见李二陛下欣然地接受了汗国的贡礼,而且还准备以更为值钱的大礼相还,大大咧咧的笑了起来,心里都乐开花了,赶紧趁热打铁的接上话。 虽然大唐赏赐的丝绸、香料、茶叶、玉器等都是名贵之物,深受薛延陀乃至整个北方少数民族的追捧和喜爱,但是他更加关心的是能不能和亲,求娶唐朝公主! 这直接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关系到他能不能成为薛延陀汗国下一代可汗的关键! 如果不能,他将会被他的弟弟马来隔壁狠狠地踩在脚下,甚至在马来隔壁登上可汗宝座的那一刻,就是他人头落地之时! 就是因为这般,刚才他才刻意向李二陛下敬献大礼,不然李二陛下的脚丫子那么臭,谁他娘的愿意去嗅去亲,早恶心一地了! “这个还真是不巧,就在刚才,朕的嫡长女长乐公主已经聘有驸马了,朕已经将她许配给了朕的爱将右武候大将军程知节三子程处弼。” 一抹不悦从李二陛下的龍颜上一闪而逝,继而淡然一笑,说道。 谁他娘的,想要把自己最喜爱的女儿,嫁到那样的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鬼地方去! 而且,更可恶的是,北方的蛮夷,还有他娘的父死子继,兄死弟及的传统! 汉朝时,出塞和亲的王昭君,一生下嫁呼韩邪、复株累若鞮、搜谐若鞮三任单于,父子孙三代。 一个原本称她叫母亲的,把她上了;一个原本称她为祖母的,还把她上了...... 虽然说是说,为国为民,忍辱负重,但是究其一生却极其凄凉、悲惨...... 既然现在局势已经扭转,朝廷也不缺钱了,已经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了,李二陛下可不会那么傻,把自己最心爱的女儿嫁过去。 “刚才!” 马来戈壁惊奇得如同被五雷轰顶一般,整个人冷然一震,然后气愤地一手右拳打在了自己的左掌心上,眼神茫然涣散,好似失魂了一般。 “不若这般吧,朕还有几个公主,尚初成长,待三四年之后,稍长成人,你再来求娶也不迟!” 李二陛下看着马来戈壁那一脸的落魄样,也有些于心不忍,便轻声细语地安慰道。 把自己最宝贝的女儿嫁过去,当然不可能!而且,现在就算嫁其他的女儿,也不可能! 才在去年被尊为“天可汗”,今年就嫁女给薛延陀,其他的藩属国会怎么想! 当然会认为大唐是软骨头,公主不值钱,就会在心理留下阴影,认为大唐其实并不强大,只要国家实力一强大,就会想着挑战大唐的权威! 等到三四年之后,那不就随意了,那时候大唐的国力已经恢复了。 那时候,就是看哪个小弟忠诚、哪个小弟听话,就赏赐一个公主过去,就算不想嫁公主过去,从皇族中挑个女的,册封公主,或者封一个长得比较好看的宫女为公主,嫁过去,也是可以的! 不得不说,李二陛下的确打得一手好算盘! “再等三四年!” 但是,李二陛下的话,听在马来戈壁耳里,那就是万年冰霜,猝然斗降! 借着左贤王的东风,再等三四年,他的弟弟马来隔壁的大势绝对完全形成了,那时候,他拿什么和马来隔壁争汗位! 再等三四年,说不得,他都已经化成大草原上的鹰粪、狼粪了...... 想到这里,马来戈壁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只觉得脊梁上流下一股股的冷汗,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颤。 不!不可能! 不要,绝对不要! 我才是大草原上的王,我才是薛延陀的下一任可汗,我才是长生天眷顾的雄鹰! 突然一下子,马来戈壁迷茫的眼里,寒芒暴起,凶狠如饿狼般碧绿的眸子,爆发出一阵滔天的恨意,向着李二陛下,声沉力重地说道。 “臣敢问天可汗陛下,何人便是程处弼?” “喏!” 李世民闻声,嘴角飞扬而过一抹滑稽的笑容,抬起龍爪,飘飘然地指向程处弼。 老实说,看着有人找程处弼的麻烦,他也有些恶俗的开心,谁让这小子像个泥鳅一样,滑不溜秋的! 虽然他也不指望这个马来戈壁的王子,能够给程处弼带来多大的麻烦,但是恶心一下这小子还是可以的! 我草,老货,有你这么坑,本公子的嘛!好歹现在,本公子也是你女婿了,算半个儿子吧! “在下程处弼,见过薛延陀汗国马来戈壁王子!” 程处弼不屑地蔑了李二陛下一眼,然后带着嘲讽的笑意望着马来戈壁,真不知道,他娘的这小子怎么会取个这么二逼的名字。 “你!竟然是你小子!你个只会在背后偷袭的小人!”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马来戈壁一眼就看出了程处弼就是上次那个用酒坛子偷袭自己的人,恨得是声音发振,牙关猛啃。 “在下与王子,初次见面,素不相识,何来偷袭一说!” 程处弼故意装作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装傻充愣的说道,因为李二陛下已经看在玄甲飞骑的面子上,将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全部封口了。 不过,李二陛下也给程处弼下了死命令,命令他以后再不能打着玄甲飞骑的幌子招摇撞骗,故意殴打突厥人,不然定斩不饶! “你......你......你,好,好小子,你狠,本王子要和你决斗!” 汉语本来就说得不怎么标准的马来戈壁,被程处弼一气,就更加连话都说不亲了,当下也不和程处弼继续争论,直接就向着李二陛下一拱手,将事情捅上天去! “启禀天可汗陛下,臣恳请天可汗陛下降旨,允许臣与这厮决斗,胜利者当享有求娶公主的权力!” .. 第七十六章 摆驾玄武门!                 “启禀天可汗陛下,臣恳请天可汗陛下降旨,允许臣与这厮决斗,胜利者当享有求娶公主的权力!” 马来戈壁自以为豪情万丈、男子气概的放声说道。 大草原上强者为尊,在交配期,强壮的马、凶恶的狼,自然都优先享有交配权! 崇尚自然法则的塞外民族,在存在利益的纠葛时,自然也是通过武力来解决问题,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更何况,无论是因为他和程处弼的私仇,还是因为他和他弟弟的国争,他都必须拥有长乐公主! 夺妻之恨,是最好的羞辱! 获得唐朝的支持,是他称汗最好的助力! “啪!” 马来戈壁的话音刚落,一只粉雕玉琢的手,便扇在了他的脸上。 “混账东西,竟敢以本公主作为奖品,好大的胆子!本公主金枝玉叶,可是汝等蛮夷,能够亵渎的!” 李丽质单手叉腰,高傲地抬起皓月般白皙的下颚,像一只骄/傲的母孔雀一般,凤眸圆睁,声音叱咤。 没错,刚才那一巴掌,便是李丽质扇的。 “我草,这小/妞,看上去倩倩弱弱的,竟然还是个小太妹!” 程处弼看得眼睛都发直了,咽了咽口水,在心里暗暗开心的乐呵。 “不过,这一巴掌扇得好,老子喜欢!” “草......” 马来戈壁刚想迎头怒骂一句,却被李丽质惊世而绝美的姿容震住了,两只眼睛直溜溜的看着她洁白粉润的面庞,口水啪啦啪啦地顺着嘴角往下滴,滴在衣袄上、地板上,滴答滴答作响。 “放肆!” 李丽质柳眉倒竖,面似月霜,不羞反怒,玉手高抬,又是一巴掌向马来戈壁。 但是李丽质这般纤弱无力的美人,力气怎比得上草原上的蛮子,马来戈壁轻轻一抬便抓住了她的芊芊玉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的yd,如饿狼般的眼眸里,闪烁着炽热的火焰,暗自言语道。 “这小娘们,脾气真他娘的暴躁,像一匹桀骜不驯的小母马!” “不过,本王子他娘的,最擅长的就是驯马了!” “这手真他娘的光嫩,这皮肤也真他娘的细滑......” 马来戈壁,竟敢亵渎我老婆,草泥马! “干你大爷的,马来戈壁!” 看在眼里的程处弼,端的是怒不可遏,额前的青筋不断的抽/动,体内的鲜血在狂涌,直冲天灵,奋力飞起一脚,揣在了马来戈壁的侧腰上。 但是马来戈壁并没有受多大影响,只是松开了抓住李丽质的手,身子向侧边退了两三步而已。 “呵呵,就这点力量!” 马来戈壁清冽一笑,轻轻地拍了拍衣服上从脚印沾染来的灰尘,向着程处弼张开血盆大口,七个大字从他那丑陋而肮脏的牙缝中,不屑地挤了出来。 他更加坚信了要击败程处弼,抱得美人归的决心! 红/粉送佳人,宝剑赠英雄! 这样天姿国色的女子,这样一个懦弱无能的小子不配拥有,能拥有的只能是像他这般英勇强壮的草原之狼! “启禀天可汗陛下,臣有罪,臣刚才为公主国色天香的容颜所倾倒,一时失礼,不小心唐突了公主,还请陛下降罪!” 当下马来戈壁伸腰一跨,大步上前,“噗通”一声,又是一跪,继而一拜。 “无妨,无妨,汝等化外蛮夷,不识天朝佳丽,一时失礼,情由可恕!” 虽然李二陛下看到这小子亵渎自己的宝贝闺女,心里也很是不爽,但人家很自觉地跪在地方朝拜了,便很有天可汗风范的,大度地宽恕了这厮。 “然臣对公主一见倾心,臣对着长生天发誓,今生今世,非公主不娶!所以臣继续恳请天可汗陛下降旨,允许臣与程处弼决斗,胜利者当享有求娶公主的权力!” 马来戈壁这厮,并没有因为李二陛下的宽恕而起身,而是横下心来,继续拜了三拜,音高气朗的大声说道,然后长跪不起。 “这......” 李二陛下没有想到这丫的这么无耻,立刻瞪起了斗大的龍睛,眉毛一根根竖起来,脸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愤怒地盯着玉阶下的马来戈壁! 如果不是大朝会,如果不要顾及皇帝的身份和天可汗的颜面,他都恨不得上去狠狠踹上两脚! 麻痹,无耻! 程处弼也被气得不轻,急红了脸,整个身子都像是被怒火灼烧一般,发热发烫,五脏六腑也都像遇到大火的干柴,呼呼地烧起来了! 被人这般直接明抢老婆,哪个男人不会火冒三丈! 草泥马! 你丫的,还他娘的,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老子不当着你面草泥马,你就不知道老子是你爹! “陛下,草民也愿意和马来戈壁王子决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天朝上国,神圣不可侵/犯!” 程处弼横眉冷眼,眸光若百尺千仞的陡峻高峰一般尖锐乍起,冷峻的面庞上如同结了万年的冰霜一般冷酷严寒。 衣带飘扬,袖口成结,修长而白皙的温玉手,左右互搭,结拱形于心口,盛气宣扬的文字,在他的檀口中啸鸣,铿锵有力,震天骇地! “小小蛮夷,粗通拳脚,也敢咆哮朝堂,当身挑衅!草民恳请陛下降旨!” 他真的,那么在意我吗? 肤光胜雪的李丽质,双目犹似一泓清水一般张望着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程处弼,明珠生辉的玉容微微发晕,红潮一线,如清溪中的碧波一般缓慢拂向桃红般的粉腮,两颊笑涡,霞光荡漾。 “在下若是输了,在下甘拜下风,但是王子如果要是输了,我要王子立下字据,无偿送回那八万余前朝遗民,如何!” “好!” 马来戈壁不假思索,便答应了程处弼的话,因为他从程处弼踢自己的那一脚,已经感觉出了,他和自己实力上的惊天差距! 虽然这个超出了他的权力范围,但是势在必得的他,也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本王子,现在就签!” 本来还有些疑虑的李世民,凝望程处弼那坚毅的面庞,看到程处弼冲他自信而肯定地颔首后,当下瓮声瓮气,口吐金言。 “恩准!退朝!摆驾玄武门!” .. 第七十七章 第一场,比气力!                若问太极宫哪一座宫门,最为金碧辉煌、最能体现大唐国盛,自然是南墙正中的承天门! 但要问起哪一个宫门最为雄浑壮阔、最能体现大唐军威的,毋庸置疑,自然是玄武门! 原因很简单,玄武门毗邻后宫,距离皇帝最近! 所以,唐朝时期,在玄武门曾经发生三次政变! 虽然有两次是在大明宫的玄武门,但是太极宫的玄武门之变,是写入了历史书,为后世所熟知的! 太极宫,玄武门。 玄武门,居龍首原余坡,地势高峻,呈为山九仞,墙高百丈,似虎踞龍盘,俯视宫城,睥睨天下。 气势恢弘、如铜墙铁壁的城墙上,檐角飞翘,延至天边,汉瓦沧桑,俨然危楼,秦砖厚重,自成雄城。 艳丽炫彩的霞光划过雄奇的角楼,在高墙下洒下一片血色嫣然的光辉,透过那青芒的墙砖,依旧依稀可以通过淡淡的血迹,瞧见当年那神秘的血夜。 内依九重宫,外瞰龍首原的玄武门,作为大唐的最核心的军事防御工事,除了高大坚固的墙体和固若金汤的瓮城,自然还有无数威武非凡的金戈铁甲,雄魁刚正、巍然直立,使人油然而生庄重之感! 玄武门内,左右纵横三百步的皇家校场内,李二陛下乘着龍辇端坐于校场之上的点将台上,李丽质随立在旁,文以房玄龄为首,武以李靖为首,列于左右。 锦旗猎猎,迎风招展。铁甲严严,守卫四方。 “陛下,草民已经准备妥当了!” 换好一身战袍的程处弼昂首铤凶,大步流星地跨入校场之内。 没想到这家伙换上武袍,更显英武了! 李丽质望着头上戴一顶白银束发珠玉冠,身上穿一领素白绣花战袍,颈边披着白绣绒坎肩,两边白扎袖,腰间勒着银软带,脚登皂白乌底靴,浑身雪白、仪表堂堂、威风凛凛、气宇非凡的程处弼,美眸连连,星光点点。 “敢问天可汗陛下,如何一个比试之法?” 马来戈壁声高气傲,大步向前,向李世民拱手问道。 “不知汝想如何比试?” “在大草原上,每年都会有一次各族勇士的比拼大会,大会的规矩是:其一比气力,即每人拉牛尾,看谁拉的牛尾最多,谁就获胜;其二比弓箭,即每人射十支箭,谁的环数越高,谁便获胜;其三嘛,自然是比刀兵,谁最勇武,谁便获胜!” 说间,马来戈壁斜睨着眼睛,瞥了瞥程处弼,口气冷傲,眸光之间,多是不屑之意。 “只是臣不知道,程处弼这小身板,能不能吃得消!” “陛下草民,请愿如此!” 程处弼神色自若,很是淡然,轻而易举地应承了下来。 “既然如此,烦请药师兄,做个公正!” 李世民见程处弼并没有什么异色,便颔首点头,命令李靖上前组织。 “有劳李仆射(大将军)了!” 对于军神李靖做裁判,两个人都心服口服。 “无妨,无妨!此乃老夫之兴!如此,便开始这第一场比试,比气力!” 李靖抚着虬髯,虎目含腥,声音低沉,却自有声势。 “虽然宫中无牛,但这玄武门重兵把守,营中车驾甚多,不若两位比试一下倒拖马车,谁拽倒的马匹更多,谁便赢,如何?” “好!” 自负勇武的马来戈壁自然没有异议,而心藏吕布之勇的程处弼,自然更加随意。 “左卫亲卫何在!” “小臣在!” “汝去玄武门营,领二十匹快马及二十辆辎重车,过来!” “诺!” 不过一刻钟,在一众卫队便赶着二十匹健马,拉着两十辆辎重车来到了校场前边。 “就由本王子先来!” 斗志昂扬、好勇斗狠的马来戈壁,拉了拉衣领,舒展了下/身子,一把将袖口撸起,率先走上前去。 “来人呐,给马来王子上马车!” 李靖长袖一挥,手指一扬,自然就有卫士上前来执行命令。 卫兵很快就给马来戈壁腰上套上了碗口粗的麻绳,由他站在马车的后面,双手抓住麻绳向后面倒拖,而马车自有车夫挥动马鞭,向前驱赶。 不过一两分钟,身强力大的马来戈壁,就已经把马车拉得“呼呼”后退,引得满朝文武纷纷叫好。 “看不出来,这薛延陀的王子到还有几分力气!” “是啊,是啊,你们看他手都没有发红,脸上都没有出汗!” “上两驾马车!” 受到众人赞扬的马来戈壁如同打了鸡血一样,高声大叫,命令卫兵再给自己上一架。 随着车夫的马鞭猛甩,前边的两匹骏马,也自然费尽心力死命地往前扬马蹄,刨得校场前溅起一片扬尘。 稍微一松懈,手上的绳子就连连直飞,两架马车的力量,已经让马来戈壁有些吃不消了,赶紧地静下心神,用力拉死绳子。 “给我死过来!” 马来戈壁涨红着脸,牙关紧咬,双/腿猛然用劲,两架马车依旧只得在团地打转,即使马蹄飞溅,马车也不能再往前一步。 “好,很好!” “两架马车了!” “薛延陀王子,真是厉害啊!” 马来戈壁的英勇又惹得上上下下,叫好一遍。 “还没完呢,给本王子,上三架马车!” 脸色很是红润,额前已经出现一些细密的汗点的马来戈壁又是一阵好叫,让卫士给他再加一辆。 “咴咴......” 三匹马驹,昂头急奔,步幅匀称,步频紧凑,蹬动有力,踏得校场之内,尘土飞扬,黄沙漫天。 “喝......” 三架马车的力量,马来戈壁已经完全hou不住了,豆大的汗珠浸润了他的衣袄,直呼呼踹气,已经开始有热气从衣襟里冒出来了,但他还是紧咬着牙,死命地抓住绳子。 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车轱辘在草地上反复的前进后退,把车辙压得足足有一寸之深。 此时的马来戈壁已经热得是汗流浃背了,晶莹的汗水如同雨水般不停滴落,打shi在他身下的绿茵之上,他的双眼已经充满了血丝,手上了磨出了一颗颗细密的血泡。 又僵持了一段时间,马来戈壁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三匹马的力量,一把拉开了麻绳,三辆马车飞驰而去...... “呼......” 马来戈壁闭着双眼,长呼一口气,整个人乏力地跪倒在地上...... .. 第七十八章 无双战神,吕布的力量! 过了许久,马来戈壁才从恍惚之间,清醒过来,狠狠抹了几下满脸的雨汗,缓慢地直起身来,深沉地呼吸吐纳几番,慢慢地舒展了一番筋骨,才终于舒缓了过来。 “马来王子,是否还要再试一试?” 李靖似笑非笑的问道,没有赞扬,也没有贬低。 虽然李四傻子李元霸挂了,大唐没有了传说般的武将,但是骁勇擅战的武将依旧存在。 虽然不能像李四傻子一般,随随便便拉个七八辆车不费劲,但是拉个三辆车的,还是大有人在的。 尉迟恭、秦琼、程咬金都是可以拉起三辆马车的存在,甚至尉迟恭这大老黑在极限的时候还可以拉四辆车。 “不用,不用!” 全身被汗水浸渍的马来戈壁苦笑着摆了摆手,刚才可是拼尽了全身之力,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快,拼尽最后一口力气,把麻绳解开了,说不得现在已经被三马分尸了。 “禀报李仆射,草民准备好了,可以一试!” 程处弼瞥了瞥汗流浃背的马来戈壁,促狭一笑,向着李靖行礼说道。 “来人呐,给程贤侄上马车!程贤侄还要多加小心!” 李靖一边下着命令,一边也没忘记嘱咐程处弼,虽然程咬金的力气比较大,但是程处弼不一定继承了程咬金的神力。 “多谢,李仆射的挂念!” 程处弼向李靖拱手完毕,便飒爽转身,长步如林,沉稳有力地向着校场上走去,经过马来戈壁身边的时候,向马来戈壁撇嘴一笑,放声高吼一句。 “蛮子,你可要睁大眼睛看好了,本少爷要上场了!” “有劳这位将军了!” 程处弼向着给自己上绳子的将士,感谢的说道。 “没事,没事,程三公子,你可要小心,最好把下盘压低,脚呈弓步,身子立正,这样可以保持使力却不费劲......” 给程处弼套绳子的将士没想到程处弼这样知礼,也是憨厚一笑,边套边细声给程处弼传授秘诀。 “嗯嗯!” “三公子,你可要加油,狠狠抽那蛮子,给我们大唐将士长脸,我们左卫亲府的所有将士还有程中郎将,都会给你打气鼓劲!” 套好绳子的将士,还不忘给程处弼送上致敬。 “好!” 程处弼坚定地点了点头。 “系统,是时候,开启“吕布的传承”了!” 来了! 战神吕布的力量! 如同愤怒的大海一般,一股惊涛骇浪从他的脑海神识中,呼啸着、翻滚着、强袭而来。 滔天的大浪一股接着一股,好似雪崩般密集地重叠起来,在他的神识中卷起了巨大的漩涡,然后又狂怒地从脑海中俯冲而下,向他的全身,突袭而去。 这力量也太霸道了吧! 好难受! 程处弼深蹙着眉,紧闭着眼,涨红着脸,强咬着牙,顶着如泰山压顶、千钧而下一般的剧痛,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他知道,吕布的力量很强大,但是他没有想到竟然会强大到这个地步! 虽然全身发麻,但是他明显地感觉到,那股力量对他没有伤害,并且不断在重组着他的身体、滋润着他的毛发,甚至他可以清晰地聆听到,骨骼变得强健后,发出来的噼啪响声。 强大的力量以其万钧般的重荷,不断地冲击着程处弼身上的血管、经脉,扑开的力量,在撤野中、在暴躁里,激溅白色浪沫,再奋力前冲,就像狂怒的烈马一般,翻山越岭,在程处弼的身体里任意驰骋,将他的血管和经脉,胀得老粗。 终于霸道无比的力量,像是阳光明媚,烟波浩渺的大江一般,慢慢停息了下来,在贯穿程处弼全身之后,开始平静地流淌,如同潺潺细水一般,百川入海,缓缓地流入了他的丹田之中,在那里酝酿、在那里沉淀。 “我草,这就是无双吕布的力量!” 长呼一口爽气,程处弼不可置信地呆愣着眼睛,凝望着自己的双手,他好像听到了自己全身上下毛孔的呼吸声,甚至感觉,此时此刻,就算是细微的清风,自己好像都能捕捉得到。 “开始吧!” 程处弼抬起金光闪闪的眸子,虽然语音很轻,却声暗雷霆! “驾!” 马车前的车夫闻声而动,挥鞭猛驰。 但程处弼的身子依旧纹丝不动,甚至他的手都没有搭到麻绳之上,只是单凭双脚的力量,就轻松驾驭了一架马车的力量。 “不会吧,不可能吧!” “这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只用双脚的力量!” 望着双手交叉而立的程处弼,观礼台上的人,全部都傻眼了! “这就是吕布的力量,好强大!” 程处弼内心又是一阵狂笑,无愧是无双战神,他可以清晰感受到,只要自己轻轻一拉,这一辆车,便会粉身碎骨! “给我上两辆马车!不!三辆!” “三辆?” 校场上的亲卫,不敢定夺,赶紧小跑上前,向李靖请示。 “给他上!” 李靖的双眼,也变得炙热无比,声音疾呼。 “驾!” 伴随着三个车夫的齐声吆喝,马儿们高扬着骄傲的头颅,抖动着优美的鬃毛,鼓力向前,合力驱驰。 “果然,三架马车的力量还是不弱啊!” 程处弼如同青松一般,深深扎根,屹立不倒,岿然不动的身体,竟然被马车向前连连拖动了四五步。 “好家伙!” 程处弼气沉丹田,先做了个深呼吸,爆出一声怒吼,将双手搭上麻绳,纵力一拽,飞扬地马蹄如断片似的停留在空中,车轱辘连连向后直打转。 “你们看到没有他,竟然能将三匹马车往后倒!” “这可是三驾马车,这般的神力!” 全场的人,都如风一般的凌乱了。 但更为震惊的一幕,还在后边,只闻空中一声霹雳。 “给我上六架马车!” .. 第七十九章 父子齐心,其利断金! “六架马车!” 四个斗大的大字,像喝了多啦a梦的声音固体水一般,变得巨大而沉重,死死地压在校场内所有人的心头! 六架马车! 这是何等的强悍! 这是何等的气魄! “玄霸......难道这小子是玄霸重生!” 李世民望着校场上,耀武扬威、风华绝代的程处弼,眸中闪过一丝深情,他仿佛从程处弼的身上,看到了那个憨憨厚厚,却勇武无敌的傻弟弟的身影。 “六架马车!” 这下连李靖也都震慑住了,他也不敢妄下命令,连连恭身上前,向李世民行礼请示。 古代最悲壮的刑罚,莫过于五马分尸! 一般情况下,被五马分尸之人,身体会变得四分五裂,七零八落,纵观整个历史,只有一个人,在五马分尸下,毫发无伤! 残唐五代第一名将,飞虎将军李存孝! 通常来说,五马之力,便是人们所以理解的极限之力! 但程处弼,提出来的是六架马车,是完全超越一般人理解之上的! “给他上六马!” 李世民从龍辇上,大步迈下,双手负立,目眺远方。 “啾啾!” 六匹高亢的骏马,在车夫的奋力驱赶下,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壮美的姿势宛若海潮般势不可挡,长声呼啸,奋力奔腾。 “好强大的劲道,六匹战马,恐怕不下千斤之力吧!” “喝!” 程处弼奋起一脚,猛踏在大地之上,一脚陷入土地里三四寸,奋力地拉起麻绳,再身上又卷上一圈,吃力地拉紧麻绳,即使是获得吕布之力,变得如同钢筋铁骨的手掌,也被粗糙的麻绳磨出了一条血缝。 但是,并没有如程处弼所愿,即使是陷入大地的大脚,依旧被飞奔的骏马之力,如鲁智深醉拔垂杨柳一般,从土壤中蛮横地拉了出来! 一滴一滴的汗水从程处弼的额头上猛滴,心口也发出了闷热的燥气,手上的血缝也越磨越裂,伴随着飞扬的尘埃,已经有不少的风沙淘气地钻入了血缝之中,咯得他很是难受! 他有些后悔了,不该这么自傲、这么不理智,失神地双眼为汗水所打湿,渐渐地合上了,他的力道也没有之前般大了,身子随着马蹄地往前猛突,渐渐地往前蠕动。 “三弟,加油啊!” 望着场上举步为难地程处弼,场外地程处亮也是心如刀绞,恨不得上前助上弟弟一臂之力,嚷起嗓门,急切地大叫。 “程三公子,加油啊!” “是啊,程三公子不能输啊!” “程三公子,使劲,你一定可以的!” 在程处弼的带动下,周围的禁军将士,也跟着一起高声呐喊,一阵洋溢顿挫、气势磅礴的雄壮之声,在校场之中传播。 “好!” 被三军的呼声震醒的程咬金,茫然地眼神里,闪过一丝坚毅,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家的儿子,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体暗藏这么强大的力量,但是这不知名的原因,并不能阻挡他对程处弼感到骄傲、感到自豪的理由!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是每个父亲都感觉无比庆幸的事! 打虎还需亲兄弟,上阵莫过父子兵! 程咬金如迅雷般从观礼台上一跃而下,虎步大迈,五步之间,便走到了校场内的牛皮大鼓之前,操起双槌,便是一阵力舞! 程咬金深情地望着迎难而上的程处弼,眼里火花一闪,瞳仁暴起,一鼓槌起,便是发狠,没命,如强震飞石,滚山落地;如骤雨旋风,飞扬急急;如飞龍斗虎,血舞狂腥! 这鼓声容不得半点束缚,也容不得半点羁绊,铿锵热烈、战意豪情,如水阻江石、浪遏飞舟,似风啸峡谷、放浪豁达,携着奔雷之势,直冲九霄! “这是哪来的鼓声!” 程处弼乏力地睁开双眼,探索着鼓声的来源,却发现鼓台之上的人,好熟悉,再定神一看,竟然是程咬金那张满是络腮胡子却阳正刚武的脸颊,在仔细一看,程咬金的牛眼里,竟然充斥着感动而决绝的泪水! “父亲!” 程处弼满足地一笑,再往喊声处一瞥,只见,程处亮红脸粗喉,双手如同放大器一般,阔于嘴前,因为顿挫的疾呼,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他的喉结也在脖颈上一股一股地颤动! “二哥!” 父亲,二哥,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给我滚来!” 程处弼长吸一口气,眼眶里流出了感动地泪水,继而眼眸里金光万丈,吼出一句振聋发聩的怒音。 双手紧紧地扣住麻绳,如铁骨巨锁一般,死死锁住麻绳,丹田之中的力量如同听到了他的召唤一般,急行斗转,源源不绝地力量涌入了他的双臂之上。 “咴儿咴儿!” 六匹骏马吃不消程处弼的一下子喷薄而出的神力,发出惊慌失措的鸣叫,马蹄不停地往后倒退,马车跟着一齐也被拖拽后退,硬生生被向后倒拖了数丈之远。 “后退了,马车竟然后退了!” “你们看到没有,马车后退了!” “程三公子,继续加油,使劲加油!” 当程处弼一步步把六架车马倒拖回来的时候,校场内的将士都沸腾了,一个个脸上,满是骄傲的喜色,更为激情热血地撕开嗓子高吼。 “还没完呢,我一定要做到!” “啊!” 挥汗如雨的程处弼,强忍着手上的疼痛,发出震天动地地怒吼,将麻绳猛然抱在心头,将全身上的力气全部集中在双臂上,就连吃奶的劲也费了出来,蜂腰一侧,闪电一扭,挥得万斤之力,奋力一甩! “让你们好好看看,这就是吕......我程处弼的神力!” .. 第八十章 神话般的男子! “让你们好好看看,这就是吕......我程处弼的神力!” 伴随着程处弼,响彻宫城、震得龍首原山川颤动的呼声,腰上的麻绳应声而断,手上的万钧之力将车马奋武甩出,连车带马,甩飞了一二丈远。 饱受摧残的马车发出了“嘣嘣”地爆裂声,瞬间就四分五裂,“嗑呲嗑呲”的一股脑儿,烂成了一堆乱板屑木,车上掉下来的车轱辘,恍恍悟悟地直打转,“恍铛”一声,滚落在地。 车上的马夫因为都穿戴好了盔甲,所以并没什么大碍,但是那些对尖木刺中马蹄的马匹,可就不好了。 “嘿儿嘿儿......” 六匹骏马仰天长叹,发出悲壮的嘶鸣,想要从地上艰难地爬起,但马蹄上传来的阵阵刺痛,让它们起身后又不得不颓然地倒下。 “爽!” 程处弼长啸一声,噼里啪啦地舒展了一下,酸痛地筋骨。 原来还以为秦武王、楚霸王举鼎,高宠枪挑十一辆铁滑车有点假,现在看来多半是真的。 六马之力,老子也是能成为神话般的男子! 这时,几个卫士走上马前,拔出了左侧雪白发寒的仪刀。 “住手!” 程处弼注视着几个在他眼里凶狠狠地卫士,大步上前,身形一横,一把拦住这几个卫士。 “你们要干什么!” “这马蹄瘸了...” 几个卫兵很是心痛地看着几匹战马的蹄子上的伤口,或深或浅,几匹战马的前后蹄都存在一些个裂口,丝丝鲜血从裂口上渗了出来,马也不停地在一边发出哀鸣。 “唐朝竟然没有马蹄铁!” 程处亮看着那光杂无毛的马蹄,有些傻眼了,直到今天他才注意到唐朝原来是没有马蹄铁的! 连双边马镫和高桥马鞍这样高级的马具装备都有的唐朝,竟然没有马蹄铁! 马蹄铁,又称马掌,是马、牛等牲口装钉在蹄上的铁制蹄型物。马蹄铁主要是为了延缓马蹄的磨损,马蹄铁的使用不仅保护了马蹄,还可以使马蹄更坚实地抓牢地面,对骑乘和驾车都很有利。 不过,这也不能怪程处弼,谁会没事盯着马蹄去看,马蹄铁隐藏在马蹄下,要看就只能把马蹄抬起来! 除非是谁,闲着蛋疼还差不多! “一个马蹄破损而已,这就是你们要杀它的了理由!” 程处弼有些不依不挠地挡在了左卫卫士的身前,毕竟这些个战马,都是因他而受伤的。 “三公子说那里话,这些个战马,我们当宝贝疼爱还来不及,其实我们只是想割断马上的绳套,好让它们减轻些负重而已。” “看看还能不能自个起身,不然便命人将它们用车抬回去,好好养伤,以前都这么干的......” 几个卫士乐呵一笑,向程处弼轻描淡语地解释道。 “好吧,你们弄吧......” 程处弼的老脸刷的一下,变得老红,尴尬地摆了摆手,向李二陛下那边走去,突然脑子灵光一闪,既然唐朝没有马蹄铁,我为什么不搞出来,然后又回过头,向那几个卫兵说道。 “等等,等哪天有空之后,我去你们军营教你们点东西!” “好好!” 一听程处弼要教东西,几个卫兵马上眉开眼笑,连连答应。 刚才他们可是看到了,这程三公子的天生神力,这可是比他们老大程中郎将更为厉害的存在,若是程三公子能教几种练体加力之法,岂不美哉! “砸碎了,连马带车......竟然砸倒在地!” “我的天呐,程三公子,还真是将门虎子,竟然可以拖倒六辆马车!” “将门虎子?哼,这哪只是将门虎子,这是青出于蓝,当年我追随宿国公的时候,可是亲眼看到宿国公只能倒拉三辆,这三公子可能倒拉六辆,明显是青出于蓝嘛!” “好啊,好啊!程三公子竟然能够倒拖六架马车!果然是天生神力,我想就算是霸王举鼎,亦不过如此而已吧!” 看到程处弼倒砸了六架马车,校场内的众人,无不惊叹,高声喝彩。 “草民砸倒了六架马车,特来复命!” 程处弼心安理得的沐浴在众人膜拜的目光中,昂首阔心,带着得胜之势,轻扬而归。 “好,很好!贤侄竟然能够倒拖六架马车,简直是蚩尤在世、霸王重生,就算比起朕那不幸早夭的贤弟也不遑多让!” 李靖还没来得急回话,兴致盎然的李世民,到抢先一步,发起话来了。 “草民惶恐,草民岂敢与上古战神蚩尤,西楚霸王项羽,相提并论,更别说天下第一勇士的怀王殿下!草民与怀王殿下相比,不过蛙声之于雷鸣,溪井之于江海也” 程处弼赶紧谦虚的说道,蚩尤、项羽那可都是些什么人,就是两臂拥有四象不过之力李四傻子,也不是吕布能比的,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 不过,他也顺杆子往上爬,把不仅感恩了父亲和二哥,还把李二陛下给捎带上,夸奖了几句。 “草民不过是侥幸而已,若不是父亲大人那振奋人心的战鼓,若不是我二哥以及众将士的呐喊助威,最为关键地还是陛下的御览!若没有陛下的鼓舞,草民也没有那般子力量!” “好,好,胜而不骄,强而不傲!贤侄,真乃我大唐之英才也!” 李世民眉语目笑,捋了捋颚下的三寸龍须,真是个满面春风。 “不敢,不敢!陛下,过誉了!” 程处弼喜笑颜开,笑吟吟地回绝实际上是接受了李二陛下的美誉,眼光一转,继续问道。 “敢问陛下,这一局如何作数?” “自然,贤侄获胜!” 李世民想都不想,张口就来,说话来很民主的问问马来戈壁。 “马来王子,汝,可有异议?” “小臣不......心服!” .. 第八十一章 李丽质的柔情! “小臣不......心服!” 一抹森冷的寒光在马来戈壁的眼眸里一闪而逝,原本发寒而反对的话语,硬森森挤回了嘴去,变成了服从之言。 李世民和程处弼的一唱一和,他很明显的看在眼里。一个违心的夸奖,一个假意的谦虚! 怪不得都说,他娘的中原人,个个都擅长阴谋诡计! 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连表面上正气十足、最为正大光明的皇帝都狡诈多端! 也不能怪马来戈壁有这样的想法,毕竟程处弼的前后表现反差太大了! 程处弼踢他那一脚的力道和程处弼展示在众人面前的力道相差太大了,他不得不怀疑程处弼有作弊的行为! 就好像在玩游戏的时候,明明一开始对面被你杀得丢盔卸甲,人头送了十多个,都要推上高地塔了,突然人家一下子把你反杀,后面还无限地秀操作,你也会认为对面换人了一样! 在加上,李世民赞口不绝的夸奖,他更是坚定的认为,李世民和程处弼在唱双簧,就像相声中的两个人,一个捧哏,一个逗哏! 这一切,一定是他们大唐君臣串通好的,就是他们为了不出钱赎买而设下的局,所以事先就在马夫、马车、马匹上做了手脚! “既然如此,汝等且先休憩片刻,吃点小食瓜果,等体力恢复之后,再比不迟!” “多谢......” 李世民见两个人,前边都费了不少力气,为了更好、更为公平的比赛,便提出了让两人休息的建议,程处弼闻声正准备谢过李世民,谁知马来戈壁,突然一声,横插一脚。 “禀报陛下,我们大草原上的英雄,那都是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的,力量越比越狠,气势越比越足,哪里需要什么休息!” “如果一个英雄,连这点小苦小累都经受不起,又如何在苍苍茫茫的大草原上立足,又何如成为长生天眷顾的勇士!” 马来戈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笑,故意狠狠地拍了几下心脯,表示自己身强体壮,无所畏惧,说间,还很是挑衅地向着程处弼挤眉弄眼。 谁他娘的不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不就是想趁着,休息这段空档期,又去让人在长弓、弓箭或者是箭靶上做手脚,老子才不上当! 真当老子当傻子啊! 李世民龍眉微微一蹙,不悦之色,溢于情表。 这丫的,也太不识抬举了吧,虽然你是个外化草原来的蛮子,但是你也不能如此无礼呀,你吖的,休息了半天,就不让我女婿好好休息休息! “陛下,无妨,既然连小小草原上的土著都可以连日奋勇,草民这等深受卫长平、霍骠骑精神熏陶的中原男儿,岂能甘居人下!” 程处弼轻扬地咧了咧嘴,琥珀般晶莹的眸子里,全是不屑和嘲讽。 观礼台上的群臣闻声一个个,眉皱面僵,扭曲着脸,想笑却不能笑。 这小子也太狠了,一张口就没有好话! 人家暗地里挤兑他一下,他明面上就直接打脸了! 卫青、霍去病是什么人,那都是打得外族连祖宗都不认得的狠人、猛人! 只有李丽质噗嗤一笑,禁不住地嗑嗑直笑,脸上微微发红,清清甜甜的车厘子般的嘴上,露出了朵朵微放的甜笑,流光溢彩的美目,浅浅连连地张望着程处弼,她真的觉得这个家伙说话很有趣、很奇特。 不过,瞧见程处弼手上那一条细长且还没有结痂、上面还沾染着细小灰尘沙粒、血肉模糊的血缝之后,她的黛眉不由得紧蹙,心口一下猛抽,望向程处弼的凤眸变得更加的温暖、柔和了。 “来人呐,立马去准备弓架、箭靶!” 见程处弼没有什么异议,李世民便放在心来,命人前去准备。 “陛下,这一次小臣,不先行了,久闻程家三公子弓马娴熟,乃大唐箭术第一人,不若就让他先行展示好了,小臣也好学习观摩一下大唐男儿的风采!” 马来戈壁故作崇敬之色,一脸谄媚,给程处弼高高戴了一顶帽子,尖斜如狐狸般的眸子里,撇过一丝狡猾。 他娘的,以为就你们会阴谋,本王子不会,这次我不先了,看你们哪来的时间布局! 观礼台上的群臣又是硬憋着笑意,脸上一阵青一阵紫的,看着活宝一般,张望着上串下跳的马来戈壁。 这小子是大唐第一射手,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鬼话? 不过一下子,就立马清明了,一个个都以为马来戈壁是不想让程处弼得不到休息,从而让他精神涣散,瞄不好箭心,从而影响发挥。 连李世民都是这般想,脸上更是不喜,鼻下的八字龍须吹得直望上翘。 “大唐第一射手不敢当,但是在下,弓马娴熟到是不假,汝久居边塞,身处荒芜之地,不识中原箭法,身存好学之心,在下便稍展身姿,给你好好开开眼界!” 程处弼英眉一挑,吹胡子瞪眼睛,又是一阵好讽,然后返身大步宽伐,准备走下台去。 “程公子,请留步!” 一声如黄莺出谷般,美妙轻灵,使人陶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敢问公主,何事?” 程处弼一回首,正好与李丽质,双眸相对,虽然李二陛下已经下旨了,但毕竟还没有过门,他可不敢直接喊媳妇。 “程公子,你手上的伤?” 李丽质如缺月般柔弱的眸光里,温情点点,如春花灿烂的脸颊笑得很温馨,连嘴角的弧度,都那么完美,充满关爱的眼神,让人无法移开,是的,就这样吸引着程处弼的心,笑萦绕在心头,无法抹去。 “无妨,男子汉,大丈夫......” 程处弼若无其事地洒脱一笑,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如温水荡漾一般,心头一暖。 “不行的,你这样......” 李丽质柔情似水般地轻轻抬起程处弼修长如玉的手掌,如碧波伴清澈的眼神,洋溢这淡淡的温馨,丹唇微微朗开,吹起一小口气,用自己的粉丝手绢,边吹边轻擦上面的沙尘。 “好了,这样就没事了!” 望着用手绢在血缝中绑好的粉润蝴蝶结,李丽质秀丽的小脸如明珠生晕,莹光点点,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 “多谢公主!” 望着那粉雕玉琢的柔情佳人,程处弼鹰扬的剑眉也变成了绵柔的黛眉,恨不得一把将李丽质拉过,紧搂在怀。 或许,传说中能驱散人心中所有的阴霾的天使的微笑,也不过如此吧! 她的笑容,一样能使我的心变得澄明清澈,洁白无瑕! 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你的男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 第八十二章一箭若流星! 为什么吕布是三国第一人! 不仅仅因为他拥有三国第一的武力、骑了三国第一的战马、上了三国第一的女人,还因为他拥有三国第一的箭术! 温侯神射世间稀,曾向辕门独解危。落日果然欺后羿,号猿直欲胜由基。虎筋弦响弓开处,雕羽翅飞箭到时。豹子尾摇穿画戟,雄兵十万脱征衣! 辕门射戟,一箭退敌! 程处弼大大方方地走向校场,在众人惊奇而崇拜的目光中拿起弓架上最沉重的五石大弓。 “嘭”! 但也只是,微微一拉,轻轻试弦,弓弦应声而解。 “太轻,太轻了!” 程处弼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这可是五石的巨弓,就这么轻轻一拉,断了!” “可不是嘛!不过,那也自然,程三公子能够驾驭六马之力,这轻轻五石之弓,自然也不在话下!” “但是,这可是拉弓,是瞬间喷发出来的力量!”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议论。 一石,六十公斤!五石,三百公斤,六百斤! 重吗?很重! 但是,真的强大吗? 并不强大! 真的,并不是程处弼或者吕布实力太强大,而是唐朝人的力量太过于弱小! 《荀子·议兵篇》曰:“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魏武卒可以披上三层重甲和铁盔,能开十二石的重弩,还可以背负五十只弩矢,拿着长戈或铁戟,腰带利剑,携带三天的作战粮草,半天走一百里。 这样一身背下来,就算没有五百斤,也有三百斤吧! 而且,背了这么重的东西,还可以一个早上走一百里! 放到现在,我们会以为,是神是鬼,因为完全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人存在! 就算可能存在,也是凤毛麟角,可能也只有那么几个!就像漫威里面的超级英雄一样! 但是,却并不是只有一个超级士兵这样,是整整的五万魏武卒都是这样! “来人呐,从武库中,将太上皇陛下当年给朕的怀王贤弟御制的十石朝天弓,请出来!” 李世民声高气霄,眼眸里流光炫彩,当下命令台下左卫亲卫去取当年李元霸的神弓。 又过了一刻钟,亲卫队簇拥着一辆驷马大车迎了回来,乌黑发光的宝弓,在日中强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贤侄,此弓乃太上皇陛下为朕那早夭的贤弟,取泰山南乌号之柘、燕牛之角、荆麋之弭、河鱼之胶,命大师精心御制的一张弓,汝且一试!” 李世民玄黑古玉般的眸子里,散发着炙热的色彩,刚峻的面容也已经欣喜,不禁抽了抽嘴角。 这一座宝弓,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玄霸,你后继有人了! 古黑色的宝弓上,转折起伏、盘绕纠曲,好像在群山万壑之间,百转千回、蜿蜿蜒蜒地一条长河,如上品黑玉般缺月的弓身,零星洒缀着十颜百色的宝石,简单古朴,尊贵却又不显奢华。 宝弓并没有因为时光的蹉跎而蒙蔽灰尘,反而好像经常有人保养擦拭一般,光滑透亮,银色弓弦经过时间的洗礼,丝毫不见松弛,依旧紧绷在弓身上,既优雅又庄严,在太阳的照耀下,鳞波闪闪。 “好!” 程处弼喜不自胜地将弓取下,一拉弓弦,弓弦晃晃发震,弦音清脆悦耳。 手持朝天弓,脚踏八字步,程处弼昂扬地站在起射线上,左肩对目标靶位,左手持弓,两脚开立与肩同宽,将身体的重量均匀的落在双脚上。 他的身体微向前倾,将朱黑的箭羽搭在一样玄黑的箭台之上,洁白的箭翎向着自己,箭尾槽扣在弓弦箭扣上。食指、中指及无名指三指扣弦,食指置于箭尾上方,中指及无名指置于箭尾下方,合力将弓,拉成满月! “拉开了!十石的朝天弓,竟然被他拉开了!天生神力、天生神力啊!” “想来十石之力不在一鼎之下,纵然霸王再世,也不过如此而已!” 人声鼎沸! 在场众人无不血脉贲张,叹为观止! “难道这小子,真的是玄霸重生!” 望着校场上,再一次大展雄风的程处弼,李世民再一次相信了这世界上存在的神鬼传说。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就算是风流青史的周瑜、谢安,恐怕也不能与之相及吧!” 李丽质温润如子玉般的眼眸,燃烧起一团温柔的火焰,清丽脱俗的脸蛋上,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就连她飞雪流霜般的秀发,也似乎都因为她此刻的心动,而大胆快乐地迎风飘扬起来。 “真他娘的无耻下流,为了坑老子的赎买钱,连这样的事情都能够编排出来!” 马来戈壁看着场上风光无限的程处弼,额前的青筋连连暴鼓,脸色也是黑得吓人,心里又是一声好骂,在心里骂完还不够,又极为恼怒的大吼一句。 “好什么好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能够拉弓,又不一定会射!” “蛮子让你看看什么是,天朝上国的箭法!” 程处弼大喝一声,手指雷霆而动,“嗖”的一声, 箭似流星,破风而出,一闪而逝。 那炫美若流星的箭羽,在那一刹那间的璀璨,在金色的日光下,划出一道灿烂的流线,穿破一百二十步之外的箭靶中的红心的正中央! 箭靶之外,一通鼓响。 “十环!” .. 第八十三章 两百四十步的惊世一箭! “十环!” “没想到,程三公子,不仅神力非凡,就连箭术也很是了得!” “不过也不好说,毕竟才射出第一支箭!” “第一支箭就能射得如此之好,后面的当然更不用说,不信,你就擦亮眼睛好好看看吧!” 程处弼的一箭,引得校场的众人议论纷纷,既有惊叹于程处弼神技的,也有秉持怀疑态度的,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拭目以待着程处弼的第二之箭。 但是,程处弼并没有紧接着射出第二支弓箭,而是将弓缓缓放下,正待众人疑惑不解之时,他的嘴角闪过一抹玩味的笑容,轻描淡抹般的扬起彤唇,缓缓的道出了一句。 “亲卫将军阁下,麻烦把箭垛,再摆远一些,这样我不方便舒展!” “已经一百二十步,何得再远!” 旁边的亲卫被程处弼的话吓得震住了,没有立马答应程处弼的回话,而是反口一问! 在古代,一足为跬,迈出两足才是一步,古代的跬就是现在的步,古代的一步实际上是现代两步。 唐时的营造尺,以五尺为步。一尺约相当于.33米,就是说,唐朝的一步,相当于现在的1.65米。 一百二十步,是一百九十八米,接近两百米,不短了! “真的还要再远一些,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那就摆到一百五十步上去!” 旁边的亲卫看着程处弼诚恳的目光,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便准备命令一名卫兵前去移动靶子。 “稍等,还要再远一些,将军!” 程处弼又继续说道。 “移到一百六十步上去!” 那亲卫思量一会,又继续说道。 “将军,还要再远一些。” 话音刚落,程处弼的话,又接上了。 “程三公子,在下知道你神勇过人,箭术也非同一般,但是这都一百八十步了,这一百八十步的箭和一百二十步的箭,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亲卫完全被程处弼的话给吓倒了,不但没有命人去摆靶,反而还苦口婆心,好言规劝起程处弼。 就像现代的狙击手一样,要考虑多重因素,虽然只有六十步的距离差别,但是对于精度、对于风速、还有对于射击者的身体素质要求可是翻倍一般的提高! “放心好了,我的箭,虽然不敢说有飞卫纪昌,百发百中之力,但是这箭,绝对是十拿九稳的!” 程处弼轻轻的用袖口擦拭着朝天弓上冰凉的纹路,眼眸里的瞳仁左右摆动,像一只诱惑着老鼠,快到他碗里去的老猫。 好弓,弓身一定要凉,因为这样才可以帮助使用者更好地静下心神,集中心力。 “而且,突厥的蛮子可是在观礼台上观望,若不搞出一个像模像样的本事来,如何让突厥蛮子心服!” 亲卫眸光远扬,远远瞥了一眼观礼台上的马来戈壁,浓眉一蹙,恨得牙龈紧咬,转眼回看程处弼,也显得有些同仇敌忾了,对程处弼说的话,甚至还有些讨饶。 “既然如此,摆整两百步吧!不过,真的不能再多了,程三公子!” “不,不,不,要摆就直接翻一番,摆到二百四十步上去!” 程处弼闭上明亮的双眼,一边摇了摇头,一边摆了摆手,胜券在握地说道。 他很淡然,连武艺在全史上并不算拔尖的岳飞都可以射出两百四十步的箭,吕温侯在身,朝天弓在手的自己,没有理由射不出来! “二百四十步!” 那亲卫已经完全蒙蔽了,连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两百四十步,这完全超过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了,思忖了许久,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应承了下来。 “三公子,我相信你,来人呐,将箭靶移到二百四十步上去!” “他们在干嘛,怎么还不行动!” “是啊,会不会是程家三小子没力气了,拉不开第二弓了!” “是啊,是啊,那边怎么磨磨唧唧的,怎么在那边说了半天,他们在说什么啊!” 观望着程处弼和亲卫,两个人好像在交谈着什么的观礼台上的众人,急得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他们在议论什么,不会又在酝酿什么阴谋吧!” 马来戈壁死死地盯着远处和亲卫相谈甚欢的程处弼。 “动了,终于动了!” “不对,好像还没有射!” “那个卫兵跑去干嘛!” “移靶,竟然是移靶!” “你们看到没有,那个卫兵在移靶!” 观礼台上的众人又是一阵惊喝,一个个伸直了长颈,目光跟着卫兵的身影,一起移动。 “一百四十步了!” “一百六十步!” “一百八十步,竟然还没有停!” “难道要到两百步上去!” 看得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两百步了!还没有停!” “两百一十......二十......” “两百四十步!” 看着箭靶,最终停在了两百四十步,观礼台上的众人倒吸了一口寒气,感觉全身都随着箭靶的抖动而发颤起来。 两百四十步,这可是将近四百米的距离! 就算是95式自动步枪的有效射程,也不过四百米而已! 而且,射箭可不是拉车可以论美的,拉车的关键在于先天神力的基础! 而,射箭对后天的要求太高了,甚至是苛刻! 春秋时期的神射手纪昌学箭的时候,可是整整在自家的织布机下边,用眼睛盯着织布机密排的锥刺,看了两年。 看了两年还不够,还在自己家的南窗下马尾毛挂一只虱子,每天都注视着这只虱子,又看了三年。 整整五年,才学会了射箭! 正待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的时候,程处弼已经摆好了架势,一样的左肩对目标靶位,一样的左手持弓,不一样的是他的两脚并没有开立得与肩同宽,而是左脚细微地向内倾斜。 因为,这个动作有助于增加射手的加力控制! 高手,和超级高手的差距,往往就在于对细微之间的绝对掌握力! 又是一个满月! “锵锵锵!” 一阵巨大的弓弦震颤声音暴起,一支带着尖锐风啸的闪电箭,疾射而出! “十环!” .. 第八十四章 十发十中,大满贯! “十环!又是十环!” “你们看到没有,这可不是一般的十环,是两百四十步的十环!” “两百四十步,还能射出十环,就算古代的神射手飞卫、纪昌也不过如此吧!” “以前,我是不相信那个叫什么养由基,百步穿杨,那个杨树叶子才多大啊,怎么可能一箭射中,看到程三公子这般,现在我才真的明白了!” 这一箭,又将校场之内,所有人心中的记录刷新了,观礼台上人言籍籍,物议沸腾,声音很是嘈杂。 但是,程处弼并没有听到那些个吵闹的声音,他的心已经完全融入到了弓箭之中。 此时此刻,两百四十步开外,在常人看来如沙尘颗粒般大小,一目不见的箭靶红心,在他的眼里,却如同车轱辘般巨大、清晰,仿佛触手可及。 不过,那箭靶之上,已经没有红心圆的内圈了,只留下的红心圆上的外圆而已。 因为,红心圆上的内圈,早已经被程处弼的第一箭箭尾上的羽毛给刮擦走了! “锵锵锵!” 瞬息之间,如雷迸发的弓弦震颤之音骤然震响,一支箭羽又脱手而出! “嗖嗖!” 第一支箭刚刚射出,眨眼之间,第二支、第三支如同电光一闪的强箭,又紧随其后。 “嗖嗖嗖嗖......” 箭声此起彼伏,此伏彼起,不绝如缕。 一支刚出弦,下一支便立马搭在了弓上,拉弓,强射,抽箭,搭箭,又拉弓,又强射...... 动作衔接得非常的顺畅麻利,完全看不到一分一毫的耽搁,一切的动作,潇潇洒洒,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飕飕地一连射了七支箭。 流星之所以美丽,美在绚烂的瞬间,流星之所以美丽,美在消逝的空灵。 清逸绝尘的箭羽就如同那灿烂唯美的流星,令人期待,美得别有一番意境,但是时间特别的短暂,刚刚瞧见它的惊世之姿,却立马就消逝在长空之中,令人黯然失神,惆怅不已。 此时此刻的,报箭官就是这么一个心态,刚刚一支箭,从靶心上的空洞里穿过,正准备敲鼓报数,立马又有一支箭穿过,第三支箭又紧随其后,九支箭如同相约好的一般,排成长队,依次地从红心洞口里,紧密有序地穿梭过去...... 当下也不知道,该怎么报鼓声了,直接一通乱槌,一口气将九支箭的九十声鼓一次槌了出来,槌得是手酸腰痛,汗如雨下。 “十支箭,一百环,大满贯!这程三公子,不愧是将门之后,箭术竟然如此了得!” “两百四十步的一百环,十发十中,我看这箭术,完全可以与飞将军李广的箭术相提媲美了!” “李广可不能和程三公子比呢,程三公子还富有一身的神力呢,更别说程三公子满腹经纶,才华了得了,李广只是弓射得好而已,怎么可能相提并论呢!” 看着程处弼十箭十中之后,校场内的众人,又是一番吹捧,大声喝彩。 “他奶奶的,本王子就知道他娘的有诡计!这小子刚才和那个亲卫官,窃窃私语了这么久,估计就是在阴谋搞鬼!” 春风得意、大步而返的程处弼,在马来戈壁的眼里,那是要多虚伪,有多虚伪,要多可恶,有多可恶! 这是人性中的一个通常扭曲点,当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心中的形象变得很差、非常差的时候,不管那个人有多好、或者那个人对人有多好,都会被人认为当中有猫腻、为人很虚假。 这就是通常我们所说的,对人不对事! 此时的马来戈壁,就是处在这么一个环境之中,而且深深沉沦,不可自拔。 “贤侄,箭术了得,以朕看来,非飞卫、纪昌不可及,非李广、由基不可比,就是与传说中的上古箭神后羿,也是可以一较高下的!” 李世民龍眉大展,龍睛里闪烁着美妙而慈爱的眸光,面色红润且清爽,清新又自然的微笑,淡淡洋溢在嘴角,当然,最令程处弼动容的,还是他那毫不吝啬的溢美之词。 “草民,不过,粗通箭术而已,岂敢与诸位大能相比,草民能有今日一番作为,多亏了当年玄甲飞骑诸位将士的辛勤栽培,没有他们的培养,草民能在今日这般盛大的场景中,崭露头角!” “至于,箭术,草民只是日久生熟,熟能生巧而已。大唐任何一个勤学苦练之人都可以达到草民这般的作为,草民当真当不得陛下的如此厚爱!” 程处弼自然又是一番谦虚,然后再对玄甲飞骑一番感谢,晶莹剔透的眸子,闪烁着动人的光景,只是那笑意,似夏似冬,不好琢磨。 看在李世民眼里,当然是夏日阳光,温暖可人,谁都知道玄甲飞骑,就是李二陛下必生的骄傲! 感谢玄甲飞骑,说白了,就是变相地吹捧李二陛下。 但是在马来戈壁看来,那就是冬日寒雪,冰冷刺骨。 这两个君臣太可恶了,弄虚作假也就罢了,完了还讽刺本王子! 大唐之民,谁都可以达到这个高度,那不就是在小瞧他,认为他不可以吗,在场只有他不是大唐人! “陛下,既然程公子已经比试完了,现在便该小臣出马了!程公子神力无敌,小臣佩服!虽然小臣的力道不及,程公子,达不到两百四十步,但是臣的箭术,绝对不遑多让!请,陛下拭目以待!” 马来戈壁毫不服气地向李世民躬身一礼,然后趾高气扬地从观礼台下,一跃而下。 哼,以为你们君臣苟且就可以,战胜本王子了! 笑话,让你们看看什么是大草原上的箭术,本王子可是马背上的男人,长生天下的雄鹰! 马来戈壁,迅捷地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操起弓架上的三石弓,往起射线一站,张弓便是一箭! .. 第八十五章 马来戈壁想杀人! “十环!” “侥幸而已吧!” “肯定是的,不然怎么可能!” 听到十声鼓响,很多人都不曾相信一个突厥蛮子都会有这般的实力。 “又是一个十环,看来这薛延陀汗国的王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怪不得想要和程三公子一较高下!” 又是一个十环,开始有人认可了马来戈壁的实力。 “虽然只是一百二十步的十环,但是看来这薛延陀汗国的王子,箭术也不算差,也是一个佼佼者来的!” “没想到一个蛮子竟然有这般的实力,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还是十环!” 马来戈壁也是十个十环! “这样的十环算得了什么,一百二十步而已,程三公子可是两百四十步啊!” “是啊,是啊,他每一次都停顿那么久,程三公子后面那可是九箭连发!” “但是你别忘了,他前面可是在陛下面前承认了,他的力量不比程三公子,按环数来说的话,还真不一定算输!” 看到马来戈壁竟然也是十个十环,有些人便不甘心地为程处弼打抱不平,但也有人公正地人为马来戈壁说话。 “贤侄,这?” 听到马来戈壁也是一百通鼓,李世民有些发虚地向程处弼望去。 如果两个人都是一百环,那就还真不好做比较了。虽然程处弼射得很快,也射得很远,明眼人都知道,程处弼的箭术要高于马来戈壁,但是真正的成绩都是一样的。 “陛下,放心好了,草民心里自有计较!” 程处弼淡淡一笑,给了李世民一个放心的眼神。 老实说,他也没有想到这突厥土鳖箭术这般了得,竟然也都可以射出十环,而且为了给这土鳖设套,他还特意把自己的箭靶拉到二百四十步,但没有想到这土鳖也有些脑子,也不上当。 不过,狡兔尚且三窟,智慧如狐的程处弼,自然也给自己留下了后路。 “来人呐,去将本王子的箭靶取来!” 连着射出十支十环的箭之后,马来戈壁的身体也有些乏力了,满脸的粗汗,无论是体质还是箭术,他都比不了被吕布的传承所改造后的程处弼,为了赢得这场比赛,他可是费尽了心力,每一发都是稳扎稳打,射得小心翼翼。 但是他也并不是没有技巧,他的技巧就在他的箭靶上,他要靠这个,来碾压程处弼,摘得桂冠! “天可汗陛下,臣也比完了,这是臣的箭靶,还请天可汗陛下过目!” 马来戈壁五步换作三步走,很是骄傲地大步登上观礼台,先向李世民施了一礼,然后将手上的箭靶,呈给他观看。 十个箭孔在红心的外圆上,围成一圈,环成一个圆形。 看到这样的靶子,观礼台的群臣,都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虽然马来戈壁是外臣,但是他们确实不得不承认人家的实力! 实力为尊,强者为首! 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敢问天可汗陛下,臣这般箭术,如何!” 马来戈壁抬着高昂的头颅,孤高的说道,仿佛已经得胜一般,眼眸里全是骄傲之色,说间,还很是趾高气扬地向着程处弼喷了喷鼻息。 李世民深深了皱了皱英眉,眉头拧巴得都快要挤上天灵盖了,刚才的十个十环,他就已经有些担忧了,但是他没想到这厮的箭术竟然这般高超,可以做到十箭环圆的地步,这是极其高明的箭术! 想到此间,李世民的眸光不由得有些昏暗,苦丧地向着程处弼探去。 “陛下,将草民的箭靶,命人取来便知!” 程处弼自若一笑,如同《演义》中的诸葛亮一般,风轻云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来人呐,速速去将贤侄的箭靶取来!” 李世民一闻声,眸光刹那一亮,仿佛死马当作活马医,抓紧最后一根稻草的罹人一般,赶紧命人前去取靶。 “朕果然没有说错,贤侄的箭术果真是超凡入圣,天下第一!” 李世民望着箭靶之上,只有拇指和食指指尖相接的一个圆口,发出爽朗的大笑,浓云密布的眉头,一下子如同雨过天晴一般,缓缓舒展开来。 十支箭,一百环,但却只有一个孔,说明什么! 说明十支箭,是从一个洞穿过去的! 十星连珠! 如果说前面的十箭成圆是王者的绝技,那么十星连珠就是神技! 神技! “陛下过誉了,草民只是突发奇想,侥幸一试,没想到竟然给草民,瞎猫撞到死耗子,侥幸,侥幸而已!” 程处弼陪着李世民欠身一笑,虽然全是谦虚之词,但是却更显得程处弼高风亮节。 一般的富人用名牌还彰显自己的成就,但是真正的富人是用自己的身份去装饰自己的穿着! 因为他自己,就是名牌! 就算程处弼什么也不说,别人也知道他箭术牛逼,很牛逼! 因为他的实力就摆在那里! 不相信!我绝不相信! 这一定是他们合谋设下的诡计! 他刚才和那个亲卫密谈的事情,一定是这个! 马来戈壁的瞳孔在微缩,不断地收缩,收缩到似乎只有针尖般大小,眼眸里闪烁起细小的火苗,火光摇曳,如同遇到干柴和疾风一般,越燃越烈! 脸色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紫,最后都化为了深沉的黑,如墨似碳般的黑、深黑,嘴角的弧度也随着一起,变成苍色、冷色,甚至是狞色! 如黑云压城般的滚滚恨意,从他的心头,喷薄而出,直冲天灵,望向李世民和程处弼的眼眸中,不是震天怒意带来的三味真火,就是滔天恨意带来的万年极寒!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杀程处弼! 怎么杀? .. 第八十六章 马来戈壁的野望,阵斩程处弼! “马来王子,不知这局朕判程处弼获胜,汝可有异议?” 李世民带着奕奕的神采,得意地捋了捋三寸龍须,发出爽朗的笑声,看向马来戈壁。 程处弼越优秀,他心里就越高兴。挖掘的金子纯度越高,色泽越好,就说明老板的眼光越尖,越有识人之明。 “臣绝无异议!” 马来戈壁低下头,将冰冷的眼眸里的深沉怒火与恨意压下,坚决地回答道。 “好!既然如此,三局两胜,朕宣布......” 李世民开颜大笑,左右的眉宇都因为高兴快乐得都要手牵手连在一起了。 不费吹灰之力,一文一钱之财,便赎回了前朝的八万遗民,这是何等的风光,这是何等的盛事!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李世民之所以高兴,很简单,他超越了隋炀帝,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狠狠地扇了隋炀帝一巴掌! 隋炀帝是昏君吗! 很多人都认为隋炀帝是! 但是,李世民心里清楚得很,隋炀帝不仅不是昏君,而且是一个才能极为杰出的皇帝! 迁都洛阳、营造盛城;颁大业律,修改酷法;征战南北,一统天下;征讨契丹,攻占琉求;创立科举,开凿大运河! 任何皇帝只要做了其中的一件事情,就足够名垂青史了,但他全部都做了,而且做的很好! 只是他太心急了,他太追慕秦皇汉武了,如果不是三征高丽,功败垂成,隋末唐初,还是两说! 更说不得,历史上不会出现一个叫李世民的千古一帝,而是一个千古一帝,悍然崛起,名叫杨广! 但是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滑稽和无趣,也许,这也正是历史的新奇与神秘! “天可汗陛下,臣还有异议!” 没等李世民把话说话,马来戈壁就赶紧插上话,他可不能让李世民,就这么一锤定音了! “哦,不知马来王子,还有何等异议?” 一抹不悦的神色,从李世民的嘴角里闪过,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不耐烦。 “陛下,这前边的两场,小臣输得是心服口服,对于程三公子的神力和箭术,小臣佩服得是五体投地,小臣也自然心甘情愿将那八万前隋遗民献上!” “但是,还请天可汗陛下恩准小臣与程三公子进行第三场较量,若是小臣三场皆输,回了汗国也好有所交待!” 说到此处,马来戈壁话锋一转,脸上也露出了为难的苦笑。 “不然这三场都没有比试完,虎头蛇尾的,回了汗国,小臣也不好和父汗,以及汗国的子民交待!还请天可汗陛下三思!” 说完,马来戈壁又向李世民鞠了一躬,因为他将身子躬得很低,没有人能够看到此时他脸上的那一抹诡异的神色。 “嗯......那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李世民见马来戈壁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顿了顿首,转向了程处弼。 “回禀陛下,已经比赛两场,草民认为也不差那第三场一星半点的时辰,既然马来王子想要输得一败涂地,小臣自当奉陪到底,让他见识见识小臣的武艺,也好有个坦荡的理由,回国复命!” 程处弼自然也不甘示弱,心高气傲地回应了李世民的疑问。 人家送上脸来,给自己打,没理由不扇! 得饶人处且饶人,那也不是他的风格! 萧瑀、孔颖达再怎么说,也是革命团体的内部矛盾,做人还可以留一线,但是马来戈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更何况,他还想来抢老子的女人,要踩当然就会使劲地踩,最好直接踩入十八层地狱,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武侠小说里的大侠,都是怎么死的! 就是因为泛滥的同情心,一时宽容大度,饶过了小人,最后被小人反将一军,反戈一击,最后身败名裂,身死可笑! 他可不会犯傻,犯那样愚不可及的错误! “好,既然如此,当行则行!你们这便开始第三场比斗!” 见程处弼一口盛气的答应了,李世民也自然不是气度狭小之人,一挥手,便将二人赶了下去。 他娘的,欺骗谁呢,没枪头的白腊杆,真逗老子是三岁小孩啊! 在李二陛下看来,毕竟不是殊死相博,自然就没有必要真刀真枪的打斗,所以命令卫士准备的自然是没有枪头、而且是普通的兵器。 “咔嚓”一声! 马来戈壁随意地将断成两节的白蜡杆,扔在地上,心间冷笑一声。 果然他们君臣一心,上下搞鬼,给本王子用这么差劲的兵器,恐怕打斗没几个回合本王子就会输在那小人的枪下吧! 还好本王机智,早作打算。 然后,马来戈壁故意叹了一口气,故作一脸无精打采的神色,摇头晃脑地向着观礼台上的李世民,大声的请示道。 “天可汗陛下,这等练习之器,若是给一般的士兵玩玩还凑合,给小臣等就完全不够用了,这样的兵器完全使不上劲!” “那马来王子,有何高见?” 李世民龍眉怒展,强压着怒气,将字咬了出来。马来戈壁的话,他自然听得是一清二楚,什么兵器不称手,那他娘的,都是鬼话! 说白了,这小子,就想殊死相博,一较高下! “回禀天可汗陛下,高见不敢,小臣随身携带了称手的兵器、还有宝马良驹,此刻正放在四方馆中,可否让小臣、或者派人前去取来?” 只要取来了本王子的战兵良马,我看你们还怎么在兵器上做手脚,看本王子不当场失手,一个不小心,一刀斩了这小子! 果然! 马来戈壁接下来的话,果然不出李世民的所料,就是要如同沙场搏斗一般,拼个你死我活! “启禀陛下,草民也感觉这白蜡杆,很不合手,完全舒展不开,草民也想恳请陛下,同意草民回家取来兵器,再作计较,还望陛下恩准!” 程处弼轻轻一个“飞燕还巢”,手矫健地一挥,足敏捷地一点,那白蜡长杆,便迅速地飞向长空,而后又迅猛地从天而降,笔直地插回了刀兵架上,然后蚕眉一横,撇嘴一冷,也向着李世民欠身请命。 小小的突厥蛮夷,也敢如此放肆! 要杀你,轻而易举! 既然,你这么想下地狱,老子便给黑白无常一个人情,做一个勾魂索魂的暗夜使者! “既是如此,汝二人,且速去速回!” .. 第八十七章 吕布的一戟,天神下凡! “天可汗陛下,小臣来也!” 马来戈壁咆哮一声,扬刀勒马,从黑马上一跃而下,向李世民躬身行礼。 只见马来戈壁戴玄黑镔铁头盔,就像脑袋上顶着片片乌云一般荡漾;身着着乌油驼皮甲,黑色的甲片如同砌成的片片鱼鳞一般闪耀,在加上手上握着的一柄黑柄长刀,坐下的一匹黑漆高头突厥马,一身的黑,就如同从黑煤窑里滚了一通出来一般。 长得本来就比较丑,凶神恶煞的,这样一打扮,就更像个黑鬼一般相貌希奇,如同丧门煞星一般,丑陋粗蛮。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马来戈壁,原来长得真他娘的丑!” 李世民被马来戈壁的这黑旋风一般的打扮,吓了一跳,一脸的嫌弃,要是真把宝贝女儿嫁给这样的黑鬼,那还得了! 还好我大唐还有像程贤侄那般风度翩翩、英武潇洒的少年英才! 可是程贤侄,人呢? 又过了一刻钟,程处弼才姗姗迟来。 只见他头戴凤翅银盔,身穿鱼鳞银甲,面白唇红,眉清目秀;腰圆膀阔,蜂腰猿臂。白巾、白面、白袍、再加上乌金打造的丈二方天画戟,那可是一身雪白! 乌金,听到“乌”字,很多人都会以为是黑色的,其实并不是如此。 乌金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白金,虽然其颜色变得要黑一些,但是乌金上闪耀着的白光,比白金还要璀璨透亮。 只是比较掉链子的是,他的身下骑的是一匹普通的青鬃战马,白马都很是难求,更别说万金难求的白龍宝驹了! 别说宝马了,就连他身上的盔甲战袍都是找程处亮暂借的,作为一名中文系的文艺青年,谁会想到有单挑决斗的一天! “贤侄,何故来迟?” 望着一身亮白,风采卓然,纵马而来的程处弼,李世民喜笑颜开,眸光里全是嘉许之色,虽然一问,但并无等得不耐烦的神情。 “禀报陛下,此马羸弱,草民方才行迟!” 程处弼拍了拍身侧的青马,欠下身子,有些尴尬的说道。 改天,一定要找系统好好说道说道,能不能给个机会,就算是用一个钻石宝箱,换一匹宝马,我也愿意,不然骑个这样的垃圾马,太掉身价了! “来人呐,去朕的御马监,把朕贤弟的追风白点万里云牵来,赐与贤侄!” 程处弼的话音刚落,李世民的话音便起。 观礼台上,群臣皆惊,一个个瞠目结舌! 程咬金笑得大碗口,哇哇张得老大,而其他的一些个功臣名将一个个咬牙切齿,羡慕嫉妒恨地望着程处弼! 追风白点万里云!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神驹,多少热血沙场的大将希望李世民能够将这匹宝马赐下,宁愿少一点赏赐或者不赏赐也可以! 宝马,万里挑一的宝马,这在战场上可是可以保命的东西啊! 连李靖都有些羡慕程处弼了,自己献俘颉利可汗,一雪渭水之耻,可都没有得到这样的恩赐啊,这小子还真是深得圣眷呐! “追风白点万里云!我嚓,听起来,就是很高大上,有木有!” 虽然没有听说到这匹马,但是一听这名字,一听到是李元霸的坐骑,再加上众人那红光直冒的眼色,就知道肯定是一匹绝世良驹! “咴咴......” 伴随着几声轩昂的长嘶,一匹神骏在一名亲卫的牵引下,踏着沉重而规律的“哒哒哒哒”的声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只见那马,头至尾丈四般高,蹄至背九尺的长。浑身白雪,没有半根杂毛,就像上品白釉那么光亮。鬃上的长毛,一团一团的,如花似卷,白里泛白,亮中起亮,就算是在暗夜估计也会如的一盏明灯一般泛光。 “此马叫做追风白点万里云,又名万里烟云罩、千里一盏灯,乃是朕那不幸天夭的贤弟的坐骑。今日,朕便将此马赏赐于你,如何?” 李世民抚须长笑,命人将马牵到程处弼的身前。 “陛下圣眷,草民感激不尽!” 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程处弼哪有不收下的道理,满心欢喜地向李世民拜谢,然后接过缰绳,轻抚着马背上的鬃毛,贴在马耳上轻声密语。 “好兄弟,以后你就跟着本少爷我了!本少爷知道但凡是好马,都会有傲气,不会甘心任人驱驰,你且让本少爷试乘一番,如果本少爷的风采,你认可,你便长鸣两声,如何?” “咴咴”两声! 一概宝马,皆有灵性,万里马在原地逡巡一会,长嘶两声,答应了程处弼的请求。 “好兄弟,今日,本少爷便让你看看什么是战神吕布的惊世风采!” 程处弼连着拍了记下万里云,一个瞬步,登上马镫,翻身上马,手中长戟一扬,直指马来戈壁,口中大喝。 “来吧!” “程处弼,让你看看本王子的刀法如何!” 马来戈壁驱动战马,飞舞大刀,带着无尽的恨意,席卷惊涛骇浪一般,向着程处弼咆哮而来。 “哼,刀法......” 坐在万里云上的程处弼,那如同山岳一般稳健的身姿,岿然不动,注视着迎面而来的马来隔壁的眼眸,闪烁着无尽的不屑蔑光,嘴角的笑意,森寒且凛冽。 “哒哒哒哒!” 马蹄声急,细如密雨,尘土飞扬,人身已近。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这一刻,程处弼动了,才动了,终于动了! “谁能挡我!” 程处弼紧夹马腹,闪电出击,方天画戟,在手中风雷斗转,如出鞘的宝剑,青光一闪;如爆炸的雷霆,寒芒乍现。 电光火石之间,一朵银光闪闪的雪莲花,如梦似幻的,从马来戈壁的脖颈间,穿云而过,化成一朵风华绝代、艳色妖娆的曼陀罗花,血色绽放。 马来戈壁没料到,就算他做梦都不可能料到,程处弼的这一戟,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 甚至,他根本就没有看清程处弼那举世惊艳的一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身首两截了! 飞扬的头颅,飞到三丈之外,方才滚落在地,马来戈壁的首级上,两只眼睛胀鼓鼓地瞪得老大,迷茫、恐慌、不甘...... 死不瞑目! “天下敢在且能在本侯面前,论刀法的,只有关云长一人而已!” 程处弼蔑了一眼马来戈壁的头颅,横戟立马,声音低沉且雄浑,在凛冽疾风的吹拂下,长袍迎风飘扬,犹如天神下凡。 “汝,插标卖首,土鸡瓦狗尔!” .. 第八十八章 会猎于单于王庭! 马来戈壁,到死都没有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成为程处弼的刀下之鬼! 他只是看到自己的长刀,距离程处弼的身子,只有十步之遥! 他在那一刻,他看到了程处弼血花飞溅的头颅、看到了大唐公主那倾国倾城的姿容、看到了薛延陀汗国那至高无上的汗位! 一切的一切,他都来不及思考,便身首异处,化成了一颗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垫脚石,铺垫在程处弼的星光大道上! 不仅死不瞑目的马来戈壁没有看清程处弼那如光似闪的那一戟,在场的所有人没能看清楚,甚至就连秦琼、尉迟恭、程咬金这些代表大唐顶尖武力的虓虎之臣,都没看清楚程处弼的惊世一击! 程处弼的这一戟究竟如何的出神入化,如何的登峰造极,如何的惊世骇俗,没人知道,无人知晓! 也许,李元霸可以看清,可惜他早已逝去;也许万里云看清了,可惜它只是一匹马,不能说话! 这一切都像一团深不可测的迷雾一般,紧紧萦绕在众人的心头。 当所有人绕过那一团迷雾,从消散的曼陀罗花中,回到现实的时候,马来戈壁已经尸首两处,死透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一刻,校场内所有的人都被震撼了,眸光一遍呆愣,凛冽的疾风声停止了、猎猎的旌旗声也停止了,甚至连呼吸声都已经停止了,整个校场若荒无人烟的青冢孤坟一般的万籁俱寂! “咴咴......” 杜鹃啼血一般的哀鸣声,将众人从震惊之中唤醒。 失去主人的黑色战马,如同失魂一般的仰天长啸,然后悲凉地摇晃着马匹,围绕着马来戈壁冰凉的尸身,兜圈打转。 “好啊,就知道程三公子一定会打赢那个蛮子的,果真给我们大唐男儿长脸!” “是啊,你们刚刚看到没有程三公子可是一戟就把那厮的脑袋给割了下来,神勇无敌啊!” “是啊,是啊,这样的神力、这样的箭术、这样的勇武,难道程三公子真的西楚霸王项羽的转世吗!” 短暂的沉寂之后,因为马来戈壁之死引发的躁动,首先在校场内的卫士之中爆发了! 他们是军人,最简单的军人,只有对勇武的崇尚,和对家国的热爱,程处弼的行为,对他们的口味,很对他们的口味! “一个汗国王子,可是王子啊,他竟然说砍了就砍了!” “两国相争,尚不斩来使!难道他不知道吗,竟然砍了马来王子,难道不怕引起两国战祸!”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他这样子,可是会把万民引向灾祸的!” 马来戈壁被砍的事实,也在文臣集团里面发酵了,一个个面红耳赤,粗红着脖子,高声纷乱地对程处弼进行道义上的谴责。 “咬金,你可是生出了一个好儿子啊!这小子,可比你那三板斧头,强多了!” 观礼台上尉迟恭丝毫没有程处弼砍了马来戈壁王子可能导致战火临近的紧张感,反而搂着程咬金的脖子,嬉笑的调侃。 “是啊,是啊,看来我这大唐第一猛将的位子,很快就要退位让贤咯!” 秦琼的声音有些沙哑,面色也很是苍白,但是笑容却很是慈祥,多年来的明伤暗疾,将他的身子折磨得非常的干瘦,但并没有压弯他的脊梁。 “咬金,有没有兴趣让这小子到我的并州都督府来任职啊,让我帮你家小子,好好地锤炼一番!” 李绩老神在在地笑眯了眼,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些什么,又在算计着谁。 “咬金别听他的,把你家小子放我那去,正五品上以下的官职随他挑!” 尉迟恭咬牙一横,直接许以官职,企图将程处弼拉入他的都督府。 “呵呵,大老黑,你可别忘了,当日在两仪殿陛下可是许以正五品上的郎将,这小子都拒绝了!咬金,还是放我那去,正四品下的官职都好说!” 谁都知道,以程处弼这般的勇武,一定会进入军界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且不是一般的登场,是以大唐皇帝的嫡长女婿、大唐第一猛将、右武候大将军的嫡亲子的多重身份入场,这将是大唐军界冉冉升起,最为明亮的一颗新星! “陛下,草民已经完成第三场比试,特来复命!” 程处弼雄赳赳,气昂昂地从校场内虎步而来,登上观礼台,向着李世民,虎躯一折。 “只是草民,惶恐大意,控制不住身力,一时失手,不幸将马来王子,一戟给砍了,还请陛下责罚!” “真刀真枪,可是马来王子,自个要求的,更何况,刀兵相加,情急之下,贤侄一时失手,也在所难免,何罪之有!” 李世民见程处弼一刀砍了马来戈壁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降罪,笑眼眯眯地将程处弼一把扶起。 “陛下,不可,程处弼此举,有伤两国之交,恐怕薛延陀可汗一怒,会倾举国之力,来犯中原,到时又是一番兵灾人祸!还请陛下降旨,将程处弼收监,早做处理,以慰四夷!” 一个小小的身着深绿色官服的官员却跳了出来,向李世民请命。 “哼!眼下兵精钱足,何惧薛延陀,朕还正愁找不到一个攻打薛延陀的理由呢!要是薛延陀胆敢因此事,兴兵来犯,朕卧于北疆的十万雄兵也不是吃素的!只要他敢,朕便修书一封,与他会猎于单于王庭!” 李世民面带威容,神情绽寒,衣带飘摇,身形傲岸,立于观礼台上,声音并不算大,但是话语间绵延着浩瀚无垠的帝王傲盛之气、乾坤独断之势! “不过嘛,这马来王子,斯人已矣。也罢,朕怜其英武,赐以公侯之礼入殓,送回薛延陀!” .. 第八十九章 三次拒绝圣恩的程处弼! “叮咚,恭喜宿主打脸薛延陀汗国王子马来戈壁!” “不会吧,一天之内,两次奖励,难道哥哥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呸,海贼王一般的男人!” “薛延陀汗国王子马来戈壁,异族,无大唐官职、官衔;宿主程处弼,平民身份,两人平级!” “我嚓,两人平级,那你他娘的,逼逼个屁啊!” 程处弼被气得一口唾沫星子,吐了出来,他还以为系统有什么惊天大礼包犒劳自己,结果,平级! 平级,你他娘的,还出来废几把话啊! “人家是王子好不好,你能不能给人家一点面子啊!多少给点奖励吧,就算一个青铜宝箱也可以啊!” “滴......” 突然一下子,从系统处发出一阵刺耳的忙音。 “发神经啊,能不能正常一点,很伤耳朵知不知道!” 程处弼赶紧将自己的耳朵堵住,发出尖锐的谩骂。 “宿主,请不要打断我的话,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忙音过后,系统依旧机械般清冷的声音说道。 “你说,你说,你是我大爷!” 程处弼感觉自己要气炸了,心脯上下猛烈起伏,呼吸陡然急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摊上这么个系统,也只能忍气吞声,谁让自己有求于人,受制于人呢! “虽然边陲小国的王子,不入大唐品阶,然宿主程处弼扬威卫唐,将其抹杀,且一天之内打脸两次,理当特奖!” “叮咚,奖励装逼打脸豪华尊享大礼包一个!”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钻石宝箱一枚、铂金宝箱一枚!” “我草,既然你这么给力,早说嘛!” 程处弼很是吃惊地咽了咽口水,夹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对视着系统说道。 这是个礼包虽然少了黄金、白银、青铜宝箱各一个,但是却多了一个钻石礼包。 这样的奖励比李泰要差,比孔颖达要高,这应该是宰相级别差拥有的奖励吧? 难道系统的设定者是个极端的民族主义者? “宿主不喜欢吗,如果宿主不喜欢的话,也可以选择不要奖励,从而进行一次随机抽奖!” 系统依旧带着程处弼最讨厌的机械般清冷的声音说道。 程处弼还真想大吼一声,老子不要奖励了,但是最终又硬森森地憋回去了,这么一个冰冷的系统,简直就是他的人生克星,一言不合,就要触自己眉头,给自己一点颜色! 谁让人家真是自己的大爷呢! “算了,今天本宿主高兴,不和你一般见识,赶紧给我开宝箱,先开那个铂金的!”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铂金级别兵法绝学“冠军侯”霍去病的兵法传承!” “居延城外猎天骄,白草连天野火烧。暮云空碛时驱马,秋日平原好射雕。护羌校尉朝乘障,破虏将军夜渡辽。玉靶角弓珠勒马,汉家将赐霍嫖姚!” “霍去病操兵,前后七年,浮西河、绝大幕,破寘颜,袭王庭,穷极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以临瀚海,匈奴震怖!其“匈奴未灭,何以为家”的名言传唱千古,为世人所熟知!” “我滴个乖乖,骑神霍去病啊,难道老子真要去打突厥了!” 程处弼感觉自己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整个人完全陷入了狂喜之中! 霍去病的兵法,放在全史,不算很强。 一问华夏历史上的军事家,或者兵法大家,一般情况下,每个人优先想到的都会是这四个人,孙吴韩白! 兵家之祖,《孙子兵法》的著作者,“兵圣”孙武! 提七万之众,而天下莫当者谁!与孙武齐名,魏武卒的创立者吴起! 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无敌天下,功不世出的“兵仙”韩信! 攻百十余城,杀百万之人,号称“人屠”的白起! 但是,霍去病有一个独特的封号,骑神! 除了,睢水之战,以三万精骑破五十六万联军,杀得睢水为赤,飘尸千里,为之不流的“西楚霸王”项羽之外,华夏古代骑兵作战,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其用兵灵活,注重方略,不拘古法,勇猛果断,善于长途奔袭、快速突袭和大迂回、大穿插作战的征战方式,一直为世人津津乐道。 “系统,给力,赶紧地开启钻石宝箱,我真的感觉迫不及待了!” 虽然只是铂金宝箱,但是霍去病的含金量太高了,让程处弼不禁对下一个钻石宝箱充满了期待!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钻石级别佛家绝学“禅宗六祖”惠能大师的佛法传承!” “至人之生,无有种类。同人者形,出人者智。蠢蠢南裔,降生杰异。父乾母坤,独肖元气。一言顿悟,不践初地。五师相承,授以宝器。宴坐曹溪,世号南宗。” “我嚓,这又是个什么鬼,难道和孔子传承一样是个意想不到的鸡肋!” 程处弼有些意想不到,又有些懵懵懂懂的感觉,系统给奖励随机性太乱来了,他都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鬼! 虽然对佛学,他了解不多,对惠能大师,他也了解不多,但是出身中文系,对于一首短诗,他还是知道的。 那首千古传唱,家喻户晓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就是惠能大师的经典之作。 “贤侄,今日汝,力、箭、兵,三次大胜马来王子,扬我大唐天威,可有所求,尽管道来!” 李世民望向程处弼,喜出望外地说道,但发现程处弼的目光有些呆痴,又忍不住地追喊了几声。 “贤侄,贤侄!” “草民一时,有些疲惫,敢问何事,陛下!” 从系统中清醒的程处弼发现李世民那帅气的老脸,正欢笑着注视着自己,赶紧欠身询问道。 “贤侄连比三场,有些疲劳也是应该,朕且问你,你还有何求?” “草民不敢有所求,陛下赐婚于草民,又恩赐马匹于草民,已是皇恩浩荡,草民不敢再有他求!” 程处弼低身,诚恳地说道。 房玄龄望着无官一身轻的程处弼,暗自叹息了一声,直直摇头...... .. 第九十章 不明所以的程处弼 三次拒绝圣恩! 一次献《兰亭序》的时候! 一次献上十万贯的时候! 还有一次,就在刚才! 不仅房玄龄不能理解,就连其他的文武百官,也很不理解! 多少人,不会顺杆子往上爬啊,但是只有他,程处弼,一个人,硬森森拒绝了三次! 后世史官,估计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也会浓墨重彩地大书特书一笔吧。 “既然如此,诸卿且退吧,被这一场比赛耽搁得,已过饷午了,诸位爱卿也都没进食,诸位爱卿还是早些回家歇息吧,朕今日也有些乏了,还有所奏,递上折子,或明日到两仪殿来觐见吧!” 李世民好像知道程处弼会这样说一般,叹息着摆了摆手,回身拉着李丽质一同登上了龍辇,回身又望了望程处弼那尚且还有些稚嫩的面庞,暗自感伤。 难道是朕太心急了?也对,这小子才十四岁,还没有冠礼。 “质儿,你也好久没和朕一同用膳了,来,和朕一同回两仪殿!” “起驾,摆驾两仪殿!” “臣等恭送陛下、长乐公主!” 在李全尖鸭般的嗓子喊完话后,房玄龄自然地领着百官,欠身行礼。 “今儿个,老程俺心情好,明日老程府上做东,摆烧尾宴,大伙赏脸的,一并给个面子,来府上小酌两杯!” 等李二陛下,龍辇一走,程咬金就开始咧嘴乐乐呵呵地发笑,嚷嚷着请文武官员前往府上吃酒。 烧尾宴这个在我们现代听起来,很新奇的名字,在唐朝还是很流行的,是唐代长安曾经盛行过的一种特殊宴会。 所谓“烧尾宴”,是指士人新官上任或官员升迁,招待前来恭贺的亲朋同僚的宴会。 这一看来奇怪的名称,来源有三种说法:一说老虎变成人时,要烧断其尾;二说羊入新群,要烧焦旧尾才被接纳;三说鲤鱼跃龍门,经天火烧掉鱼尾,才能化为真龍。 虽然程家没有人升官,但是又有一名公子聘为驸马,这自然也是件很值得庆贺的事情。 毕竟,一门尚两公主,这可不是每家都有个殊荣! 而且,一个尚的是长公主,一个尚的是嫡长公主! 更是尊宠有嘉! 在人家看来,现在的程家,不仅如日中天,甚至有些炙手可热了! “那可不是,一门两公主,这是何等的殊荣,咬金,你不摆个烧尾宴,好意思嘛!” “是啊,更别说,如今这三贤侄,深得帝眷,他日,封爵拜将,必然不在话下!” “我可告诉你了,咬金,明天去你家吃酒,你可要把你家那什子贞观酒全部挪出来,可不准私藏,和你说,就算老子只能喝完一坛,那也绝对是要抱着两坛子酒回去的!” 文臣这一块,自然受不了程咬金此时小人得意的心态,再加上本来就和程咬金这老妖精不对路,一个个在长孙无忌的领先上,一个个拂袖而去,只留下了房玄龄、唐俭、魏征和崔家、程家、瓦岗一派的官员。 武将这一块,除了紧跟着长孙无忌、萧瑀脚步的官员,其他的到是一个个开开乐乐地留了下来。 现在还只是贞观五年,还没有到夺嫡之争,需要一个个排队站位的时候。相对于文官集团的暗流涌动,武将集团相对安宁、团结得多。 对于武将来说,朝堂上的捐款,相对来说,也不那么严重。 第一,程处弼深得帝心,他们可都看在眼里;第二,程处弼刚才的表现,可圈可点,很对他们的口味,这可是大大的给大唐的军人长脸;第三,羊毛出在羊身上,捐款是捐给军队的,这一笔钱,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截留在他们手里。 而且,只要李二陛下一下令,攻打薛延陀,带兵出征,他们就可以通过战功,获得更多的赏赐。 “程三公子,这是公主让奴婢赠与公子的!” 程处弼陪着百官目送着李二陛下走后,没过多久,李丽质身旁的小侍女月儿又折返了回来,将包裹好的淡雅如粉牡丹的丝绸手帕,交给程处弼,然后又如清风一般地,飘扬而去。 程处弼打开手帕一看,只见上边,以娟秀的飞白体书写着“下月之望,乃小女子的生辰......长孙乐”,品阅着清丽的字体,他的心头也是一暖,如温泉般温润。 李丽质没有用本宫、或者是公主的字眼,让他的心情很是舒爽。 娶妻娶贤,没有人希望娶一个傲娇的母孔雀回家,当菩萨一样的供着,毕竟公主是帝女,是君,程家再厉害,也终究只是臣而已。 如果李丽质嫁到程府,虽然是媳妇,但是一发起公主的雌威来,就算要程咬金、崔夫人、程处弼向她行礼,他们也不得不从。 这就是为什么,古代说,“娶妇得公主,平地生官府,可畏也”的原因。 “君子之心事,天青日白,不可使人不知;君子之才华,玉韫珠藏,不可使人易知。贤侄,你可要好自为之啊!” 魏征带着难得的笑意向着程处弼莫名奇妙的说了一番话,说完转身就走了。 他是半路出家的和尚,和这些人秦王府的嫡系,或者是山东贵族的势力代表,待在一起不好,这样会让李世民忌惮。 从他登上朝堂,踏上李世民这艘大船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只能孤军奋战,或者自己独自拉起一班子人马,占立山头,自成一派。 “贤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唐俭也慈祥地拍了一拍程处弼的肩膀,说完也走了。 他和程咬金等人,也不怎么熟络,只是纯粹欣赏程处弼的才华和智慧而已。 难道老子太高调了? 不至于吧,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也就一次吧。 难道是因为老子又拒绝了李二? 管他呢,老子才不用官位,平民多好,装逼打脸还有高额奖励,要是身份高了,装逼打脸都没有好东西了,不干! 望着愁眉苦脸,进入沉思的程处弼,房玄龄踏着稳健的步伐,和蔼地走了过来。 “是不是,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那样说?” “房仆射?” .. 第九十一章 程处弼的成长 “房仆射?” 疑惑不解的程处弼闻声抬头,正好瞧见眸含智光,面容和善,文质彬彬的房玄龄。 “我比你家老......父亲,痴长几岁,你又与我儿遗爱交好,不若就唤我一声伯伯吧。” 说到“老”字,房玄龄老脸一红,轻咳两声,又转折继续说道。 看来房玄龄对程咬金的浑人形象,也是深恶痛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程处弼可以从他的口型中看出后面是“货”字。 “房伯伯,适才唐、魏两位大人......” 琢磨不透的程处弼,带着勤学好问的星光之眼,向着房玄龄请教道。 虽然他不知道,这两位大人为什么会这样说,但是房玄龄肯定清楚,不然也不会有那样的眸光。 再说这位老爷子可是位相二十年,纵横大唐官场的政界不倒翁啊! “贤侄,来,来,来,我们到一边说话!” 程处弼的话还没有说完,房玄龄便勾起淡淡的笑意,轻轻按住他的檀口,扬了扬干瘦却筋骨苍劲的手指,拉着程处弼往一边角落走去。 正在和一干子武将吹牛发嗨、插诨打样的程咬金,瞧见这一幕,一抹释然的甜甜笑意,从他的嘴角一闪而过,又继续放声大笑,和其他人谈天吹逼。 这种事情,由他或者李靖、秦琼、尉迟恭、李绩来说,都不好,武将的身份摆在那里,程处弼会觉得他们存有私心。 毋庸置疑,这件事情由房玄龄来告诉程处弼最为合适。 “贤侄,你可知你今天闯了惊天大祸!” 房玄龄凝望着一脸茫然的程处弼,当头便给了一棒。 “惊天大祸?” 房玄龄这一句,把程处弼吓了一跳,又陷入了混乱之中。 难道真的老子三次拒绝李二,把李二得罪不轻了? 还是,因为老子今天把马来戈壁给砍了? 可是老子看李二蛮开心的,典型的一个大国沙文主义啊! 总不至于是舌战萧瑀、孔颖达吧? 那可是都是他们自己为老不尊,逼老子出手的,不抗争一下,难道眼睁睁地伸首就戮! “贤侄在朝堂之上,出手便是十万贯,挥金如土,不吝一色,的确是人中龍凤,大贤之才!” “可是贤侄可曾想过,朝堂之臣,是否所有人,都如贤侄一般,无私奉献,一心为国!” 房玄龄的话,虽然没有责备之意,但是那厚重的语气,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却让程处弼的心,好像忽然之间,被人戳了一下似的,有些发痛。 “这......” 程处弼有些明白房玄龄的意思了,面色忽紫忽青,英俊的面庞,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急速地枯萎。 当时自己脑子一热,一心想着怎么帮助李二陛下凑集善款,渡过难关去了,确实没有想到这么多! “依老夫所见,若非不是贤侄阵斩马来王子,赢得大多数武将的青眼相加,不然恐怕这朝堂之上,十之七八的官员都被贤侄给开罪了!” 房玄龄似乎并没有看到程处弼此刻的为难之色,继续戳击着程处弼弱小的心脏,说话的声音并没有越来越大,但是语气却越加的深沉。 一时之间,程处弼从舌败孔颖达、阵斩马来戈壁以及获得李二陛下赐婚和赏赐的春风得意,洋洋自乐的心直接从九重天上,狠狠摔下,直接一下子摔到了万丈深渊! 他的心里无比懊恼,脸上也充满着无尽地悔意,修长的手指毛躁地拽拉着发亮若瀑的长发,恨不得狠狠che下一把,来发泄心中的懊悔! 自己怎么就一时糊涂,犯了这么明显的错误! 最真实的莫过于人心,而人心之中最现实的莫过于私心! 谁会他娘的,无私捐款给朝廷啊,人傻钱多,傻了吧唧吧! 就连自己当时捐款都是带着私心的! 十万贯虽然多,但是那不是自己的钱,反正是萧家代自己出的。 至于,每年捐一万坛酒,那也是为了打广告,为了获得大批的政府订单啊! 一万坛酒看起来很多,但是分到大唐数百万的军队当中,那就是鸿毛浮水、泥牛入海,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是,反响巨大啊,只要一在军队打出名号,那他娘的,还不是一本万利,日进斗金! “虽然获利的是朝廷,是陛下!” “但是!” “百官自然不可能迁怒于陛下!更何况,此策是贤侄建言的!” 房玄龄口若悬冰,喷出寒雾一般的冻气,死死地压在程处弼的心头,逼得程处弼踹不上气来,那冻气透进了骨缝,钻进了血管,吓得程处弼的身子直打冷战。 我丢,不是吧,难道老子已经成为千夫所指、万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程处弼那如琥珀般玲珑剔透的眸子,失去了往日晶莹闪亮的光泽,瞳仁在眼里,放大、放大、无限放大,胀鼓鼓的,但是却灰暗、无视! 他那发狂地在头发上毛躁的双手,也颓然地从头顶滑落,整个身体,疲惫乏力地倒靠在青灰的石壁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官员,拖家带口,携人夹马,将他千刀万锅,啖他肉、饮他血的那一幕,眼眸里惶惶不安,恐惧而惊悚...... 房玄龄意料之外的错愕着摇了摇头,又情理之中的发出叹息的苦笑,这小子已经十分妖孽了,要是心性再十分成熟的话,那自己这样的人,大半辈子不就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贤侄,其实事情并没有到你想象的那般不可挽回。其实现在,亡羊补牢,也为时不晚!” 房玄龄眸带温情,笑如暖风,轻轻地抚摸着程处弼的身背,和声细语的说道。 .. 第九十二章大时代将至! “房伯伯,小侄知道您,足智多谋,才略无双,乃是陛下的第一智囊!您可一定要救救小侄啊!” 程处弼死死地抓住房玄龄的衣袖,身子软瘫瘫地,如同刚出生的羊羔一般,娇弱无力,祈求着房玄龄的庇护。 “贤侄,老夫哪来的足智多谋、才略无双,真正聪颖仁德,天资睿智,可是陛下!” 房玄龄慈眉善目地将程处弼疲乏的身子扶起,向着两仪殿的方向眺望,眸光凌厉,口中喃喃。 “贤侄,你可知陛下今日赐婚于你,是何用意?” “这......” 程处弼凝望着房玄龄那清高聪睿的眼眸,那凌然大气的面庞,不知道如何回话。 李二陛下是因为自己才华出众,才给自己赐婚的? 程处弼很想这般回答,但是没有说出口,他知道房玄龄要说的原因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这是每一个人都看得到的,不可能这位深得帝心的大唐贤相,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虽然这个肯定是一个重要的原因,但是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心理好像有一股麻绳在搅杂,絮乱不已。 “陛下赐婚于你,又将怀王殿下的宝弓骏马恩赐于你,便是对你的保护!” “陛下最为宠爱的嫡长公主,求婚之人可是趋之若鹜,从贞观三年起,可就有人请旨求亲了!” “还有怀王殿下的战马,追风白点万里云,那可是每个武将都梦寐以求的良驹,就连功高如此的李药师、尉迟敬德,陛下可都没有恩赐!” “当然,还有那一柄朝天弓,那柄宝弓之所以,锃亮若新,可是因为陛下亲自擦拭保养,那柄宝弓自从怀王殿下早薨之后,可就只有陛下一人碰过!” “那些蠢蠢欲动之人,看到陛下对你如此厚爱,一时之间,自然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房玄龄咽了咽声,娓娓道出缘由。 “陛下!” 房玄龄的话如同一股清流,从程处弼的天灵盖,涓涓而下,灌及全身,让他冰冷的身体,稍微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他没有想到看似简单,顺其自然的恩赐,竟然会有这么深沉的学问。 人心很复杂,帝心更难测! 他现在才陡然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是他把这些开创贞观盛世的贤臣明君想得太简单了,拥有系统之力和历史优势的自己虽然素质要强大很多,但是自己的心性和韬略和这些人比起来,差得太远太远了,完全没有可比性。 “尤其是陛下登辇前,向你发的那一问!陛下,不仅是在问你,更是对那些因为捐款而迁怒于你的群臣的震慑!” 房玄龄望着程处弼那越来越亮的瞳目,蔚然一笑,这小家伙还真是聪颖,一点就通。 “不过,贤侄心里也不必太过忧心,老夫追随陛下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看到陛下对一名少年,这般尊宠,老夫心里,对小侄都还有一丝羡慕!” “房伯伯,您就请先别调侃贤侄了,贤侄现在可是心急如焚呢,还请房伯伯解答救命之法!” 程处弼凝望房玄龄那言笑自若,更添笑意的神色,心神也慢慢安下,继续问道。 “跟紧陛下!” 房玄龄如同《演义》中,神机妙算,手握乾坤的诸葛亮一般,平淡自然地吐出四个字。 “跟紧陛下?” 程处弼反复地嘟喃着这四个字,如琥珀般晶莹的眸子,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色,透亮、明光。 “没错,虽然陛下下嫁长乐公主给你,是对你的保护,但是这也注定了你要踏入大唐的官场!” “以贤侄之才,不可能不知道吧,以你尚公主和国公公子的身份,可是要授予驸马都尉虚衔以及至少是十二卫亲卫以上的军职!” 房玄龄看着程处弼越来越有神采的面庞,笑意更甚,言语也越来越详细。 “而且,以你此前智挑孔祭酒的惊世才学和你适才三场比试展现出来的无双勇武,陛下都不可能让你安然地徘徊在官场之外,做一个无所事事,鲜衣怒马的纨绔子弟!” 程处弼没有说话,眸光毅然,肯定地点了点头。 追求“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的李二陛下,肯定是不会让自己这样的人才埋没的,身为后世之人这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且,更重要的事,贤侄,从你提出刻石勒功的那一刻起,你已经脱不开身了!” 见程处弼已经完全的恢复之前的光彩,房玄龄便放下心来,将他的所有看法,和盘托出。 “就算陛下不让你不入官场,天下世族也不会放过你,这一件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了结,你注定不能做一个简简单单、混混沌沌的纨绔!” “七宗五姓,虽然名冠天下,血脉相连,但是他们可能为了你,一个小小的程处弼而开罪天下世族吗!” “崔家可能会为了,你这样的外族,而和天下世族为敌吗!” “护短刚烈的咬金,可能会拼死护你!可是你忍心让程家为了你跌入万劫不复吗,你忍心吗!” 程处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就如同雨后,拨得云雾见青天一般,澄明彻亮。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 人身在世,所求所谓,不过一个利字而已! 自己侵犯了天下世族那么大的利益,他们对自己恨之入骨也是应该! 没错,七宗五姓、崔家,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自己而和天下世族为敌,更别说自己还不是崔家的嫡子嫡孙,只是一个旁系而已! 如果,天下世族真的震怒,对自己群起而攻之,别说为自己和天下世族相博,能保持中立,就算好事了,说不得还要和自己、和程家撇清关系,甚至落井下石,也并无可能! 人心拔凉,自古如此! 雪中送炭的少,锦上添花的多! 拉人上井的少,落井下石的多! 这不是自私,这是现实! .. 第九十三章 房玄龄的用心 “房伯伯一席话,发人肺腑,感人至深,让小侄如大梦初醒一般,大彻大悟!” 程处弼现在是豁然开朗了,房玄龄的一席话,如醍醐灌顶一般,自天灵盖而下,融汇通畅,一片清明。 没错,只要紧紧跟李二陛下的步伐,这些世族就不敢妄动自己! 绝对不能因为自己,而让程家破败,而是,要在自己带领下,让程家变得更加辉煌! 只有自己有实力了、有地位了,那些人才会真正的匍匐在自己的脚下,而不是冷不丁、时不时地针对自己,弹劾程家。 只是这幸福美好的纨绔生活,就要终结了吗,好不甘心啊,都还没有好好享受二世祖的优越,就要成为为生活奔波的打工仔了...... 在天朝毕业,因为一场大醉,莫名奇妙地来到唐朝,穿越成程咬金的三子,以为可以花天酒地、锦衣玉食,不用再思考毕业后的工作了,可以心安理得地混一辈子了,谁知道,还是要工作,也许这就是天生劳碌命吧...... 想到这里,程处弼不由得感觉自己命苦,唉声叹了一气。 可不能让这小子崩溃了! “贤侄,也不必太过忧心,老夫适才所说的话,不过只是惶惶之言,当不得真的!” 房玄龄看到程处弼垂下去的眼眉,以为他又灰心丧气了,便好言安慰道。 “房伯伯之言,小侄心里自有一番计较。然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防微杜渐,绝其细小,方无大祸!” 程处弼也能体会房玄龄的心意,但是这颗种子早已稳扎在他的心头,生根发芽了。 房玄龄所说的是最坏的结果,发生的几率虽然渺小,但并不是毫无可能,自己必须早作打算! 等全国的名茶一到,他还要拉更多的人入股,将更多的人绑在他的战车之上,和他齐头并进,一同冲锋!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虽然因为利益而结合在一起的联盟关系,看上去很不牢固,但是如果可以一直可观的利益,那么,这样的关系将比什么关系都要稳固! 而且,虽然自己头上顶着个程府三公子的光环,但是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十二卫亲卫的军职,只有自己成年才会授予,但是距离成年还有一年,就算驸马都尉这个虚衔,也只能在真正迎娶长乐公主之后,才可以获取,还要再等两年。 但是他已经有些等不急了,一年、两年的时间太长了,当中可能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也许,早知道会这样,就不应该拒绝李二陛下的圣意了。 可是,当时沉浸在系统奖励中的自己,正值意气风发的时候,哪想得到这么多,自己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知道社会会有这般险恶...... “唉,早知如此,小侄就不该拒绝陛下的一番好意了......” “无妨,老夫也很是佩服贤侄的少年盛气,一连三次拒绝圣恩,纵览古今,恐怕也只有贤侄,一人而已,真可谓前无古人矣!” 望着唉声连天却舒缓回来的程处弼,房玄龄到是忍俊不禁地调笑起来,眼眸之中,闪过一道精光。 “房伯伯,这都什么时候呐,就请您老,别拿小侄开唰了,小侄现在可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啊!” 程处弼失落地苦涩着脸,拧巴拧巴的,苦笑说道。 “贤侄,难道你没看出来,咬金摆烧尾宴的用意何在?你爹,看上去憨憨厚厚的,其实也是个人精!” 房玄龄的嘴角勾勒出一个神秘的笑意,将目光转向不远处与一众文臣武将欢声笑语的程咬金。 程处弼的眸光,也是一亮,他当然知道程咬金不简单,如果程咬金简单,就不会成为四姓家奴后,还封公拜将,位列凌烟阁,传颂千古了。 “而且,这天下世族,也不是说聚就聚得来的,且不说以七宗五姓之女为首的山东世族,就说这江左世族、关中世族、代北世族,也不是那么好聚的!” “这些个世族之间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矛盾,又有谁能够理得清!” “当今,谁又又资格来担任各个世家中的联通之人?” 房玄龄点到即止的开慰程处弼,露出了和李绩一样的老神在在的笑意。 威压程处弼,让他不甘沉沦,感到危机,想要前进的欲念,他已经做到了,剩下来的就是找一个适当的时机,将他引入朝堂便可以了。 “感谢房伯伯的开解,小侄明白了!” 程处弼并没有注意到房玄龄的笑意,有什么不同,怀着感激的心,向着房玄龄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过,贤侄,小心谨慎还是没错的,你可知前番,奏请陛下降罪收监于你的是何人?” 房玄龄看着程处弼行这么大的大礼,很是不好意思,老脸一红,叉开话题说道。 “小侄不认识,但是小侄记住了他的面貌,而且看他的穿戴,应该是个六品官。” 程处弼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模模糊糊的说道。 “没错,他的确是六品官,起居郎褚遂良。” “褚遂良?” “褚遂良!” 程处弼先是一讶,后是一惊,我草,这丫的,不是长孙无忌的狗腿子吗! “小侄明白了,感谢房伯伯指点!” 程处弼欠下身子,又施了一礼。 房玄龄又忍不住提点了一句:“嗯,明白就好,贤侄啊,这朝堂之上,云波诡谲,小心方可驶得万年船。” “感谢房伯伯赐教!” 程处弼按下身子,又是一礼。 “好了,谈了这么久,老夫也有些累了,今天便说到这,若是贤侄日后,还有什么不解之处,但问老夫便是!” “恭送房伯伯,房伯伯,请!” 程处弼第四次恭敬地向房玄龄躬身行礼,侧开身子,让开道路,右手作请,让房玄龄先行。 背对着程处弼的房玄龄,老脸通红,又羞又愧,在心里暗自叹息。 “贤侄,啊,贤侄,你可不能怪老夫心狠。虽然官场险恶,但是你这样的龍凤之才,必然是要翱翔九天!老夫实在不忍心看你如此,自甘埋没,自我糟蹋!” “长孙无忌!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既然你想捋本公子的虎须,本公子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猴王出世,石破天惊!” “看来本公子是要找个机会,让李二陛下,再看看本公子的经世之才了!” 没有狂暴而猩红的戾气,没有粗暴而霸道的力量,此时此刻程处弼的眼里,只有冰,冰霜的冰,冰雪的冰,冷,极冷,森冷,冻天寒地,寸草不生。 “三弟,你怎么了?” “什么事,二哥?” 望着洋溢着热情笑意的程处亮,程处弼寒冷的气势,陡然而收,一丝未余,脸上也跟着勾起一抹熠熠的神采。 程处亮摸脸挠腮,憨憨直笑:“是这样的,我手下那几个兵丁说,你能制作什么马蹄铁,然后我就过来问问,这不刚刚看你在和房相说话嘛。” “马蹄铁?马蹄铁!没错,就是马蹄铁!” .. 第九十四章 李二陛下派人过来送枕头 宿国公,程府。 “二哥,你就不能让小弟我,好好睡个懒觉啊!这才什么时辰啊!” 程处弼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一脸幽怨的被程处亮从榻上,强拉硬拽了出来。 “这才什么时辰!” 程处亮气得两只眼睛瞪得和程咬金的牛眼一般大,咋咋呼呼地一个劲直叫。 “日上三竿了都,已经辰时了!” 古代以天干地支计时,天干即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地支即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一个时辰,相当于现代的两个小时,辰时,是现在的上午七点至九点。 “才辰时啊,没个巳时、午时,小弟我都不起来的,好哥哥,你饶了我吧......” 程处弼又打了个长哈,又惫懒地往榻上躺去,才七八点钟,读大学的时候,没个十一二点,哪起得来。 “少废话,赶紧地和哥哥去皇宫,你昨天那一番比试,看得我左卫亲府的将士都心痒痒,一个劲地央求我,让你去给他们指点一番。刚好今天沐休,你去给哥哥我长长脸,顺便教育教育那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们!” 程处亮硬箍着程处弼的手,死拉硬拽地将他拉到凳上坐着,然后给一旁嗑嗑直笑的两个丫头,下着指示。 “蒹葭,去给三少爷,打盆水来;羽绾,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给三少爷,盛过来。” 沐休相当于我们现在的周末,汉代官吏每工作五天休息一天,称为“休沐”,不过,到了唐朝就变成了工作十天休息一天。 但是,唐朝公务员,节假日并不少。 根据《唐六典》记载:“内外官吏……谓元日、冬至各给假七日,寒食通清明四日,八月十五日、夏至及腊各三日。正月七日、十五日,晦日,春、秋二社,二月八日,三月三日,四月八日,五月五日,三伏日,七月七日、十五日,九月九日,十月一日,立春、春分、立秋、秋分、立夏、立冬、每旬,并给休假一日。五月给田假,九月给授衣假,为两番,各十五日……” 以及老子生日、皇帝生日、皇后生日、皇太子加元服生日之类,这些日子一般都会赐天下大酺三日,大酺就是聚众狂欢喝酒。 还有什么探亲假、亲友逝世的假、婚假、儿子的及冠礼、病假七七八八的假期。 而且,一些皇亲国戚或重要的大臣去世,朝廷为了表示哀悼,也会辍朝放假。 根据史料记载,唐代总共因为十六名亲王、公主和五十四名三品以上的大员去世而曾辍朝。知名谏臣魏征死后全国放假五天,唐朝神探狄仁杰死后全国放假三天。 唐朝的公务员,还是很幸福滴,一年下来,他娘的,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是在带薪休假。 “二哥,今儿个,府上不是还要摆烧尾宴嘛,让小弟好好在睡一会,下午小弟还要接待客人呢!” 程处弼无可奈何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让自己清醒清醒。 “陪客,陪那一班子老货,别傻了,三弟!那一班子老货,都是人渣,有父亲招待就可以了,你我兄弟就不必去淌这趟浑水了!” 程处亮以过来人的身份,按住程处弼的双肩,死死地盯着程处弼,苦口婆心地劝诫道。 “听哥哥一句劝,今天有多晚回府,就多晚回府,就算回府了,也不要走前门,一定要走后门!” 望着程处亮,煞有其事,好像受过法西斯摧残、劫后余生的苦难双眼,程处弼也有些心寒地点了点头,记下心来,然后岔开话题说道。 “可小弟我,还打算去西市上看看的,这不,下月十五就是长乐公主生日了嘛,小弟还打算去给她挑挑生日贺礼!” “那个不急,等你从皇宫里回来的时候,顺路再挑也不迟!哥哥我,昨日可是夸下海口了,一定要带你这位为国争光的大英雄去给他们瞻仰瞻仰的。” 程处亮的眸光中,闪烁着得意的光彩,没有嫉妒,只有喜悦。 唐朝的时候,高门大族,一家人都是住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没有什么分家一说,除非是父母主动要求分家,不然强行分家,是要按大不孝的十恶不赦罪论处的。 “而且,你昨天给他们画的那个什么马蹄铁的图纸,他们已经按样打造出来了......” “什么,马蹄铁已经打造好了!那我要赶紧去看一看!” 程处弼恍惚的眸子,立马定神清明,马蹄铁可是他用来晋位的资本,只要这玩意一传开,自己马上就会再次进入李二陛下的眼球,以李二陛下的尿性,一定又会在提出对自己封官加爵! 这次机会,不能再错过了! “程中郎将、程三公子,哪里去?” 程处亮和程处弼刚一出府,便遇上了百军千骑簇拥而来的李全。 “下官(草民),见过李少监!” 程处亮、程处弼两兄弟赶紧欠身行礼,虽然人家是太监没错,但是人家可不是一般的太监,那可是李二陛下亲身的大太监、大红人。 少监,内侍省少监,称呼的是官名,而不是表示没鸡鸡的“公公”! 在华夏,为人处世,处事说话,是一门很高深、也是一门很重要的学问,这一门学问,通常都是要活到老、学到老的! “哪里的话,洒家不过一介奴才而已,当不得两位驸马大礼!” 秉承着你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李全,笑如清风般,将程家两兄弟扶起。 “不知两位驸马匆匆忙忙,这是要往何处去?” “这不,昨日三弟在玄武门大展身手嘛,今日下官轮休,正好带贤弟去宫中,给那些个毛毛躁躁的小子,开开眼,长长见识!” 程处亮咧嘴直笑,言语之间,俱是得意之色。 “敢问,李少监,有何贵干?” 李全闻声一乐:“说来也巧,老奴前来贵府,正是奉了陛下的圣谕,来招程三公子入宫!” 程处弼的笑意更甚了,好似这冉冉直上的阳光一般,散发出明媚的霞光。 刚想睡觉,李二陛下,就派人过来送枕头了! .. 第九十五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太极宫,两仪殿。 雕梁画栋,飞阁流丹。一层层汉瓦,在阳光的普照下,闪耀着明亮却不耀眼的光芒,给两仪殿更添了庄重古朴的气度。 飞檐之上的祥龍盘起,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在湛蓝的天空下,朱红门板上以五颜六色的琉璃镶嵌,折射出斑斓的幻彩,显得格外刺眼。 “这光好刺眼......玻璃?” 刺眼的光芒折射到程处弼的脸上,射得他直直睁不开眼睛,用手遮挡,低下眉目,定神一看,让他下了一大跳,心里暗暗咒骂。 “玻璃!我嚓,谁他娘的说,华夏古代没有玻璃的,站出来,看老子不一刀劈了他!” 都怪之前两次来两仪殿的时候,天气不好,自己竟然都没有注意到这样一个惊天大发现! 很多人认为华夏古代没有玻璃,这个是不对的。自是古代烧制的铅钡玻璃,不同于西方的钠钙玻璃。 根据《广雅》和《韵集》的记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琉璃”是用火烧的玻璃质珠子以及其他一些透明物质的统称。 古代称玻璃为“琉琳”、“流离”、“琉璃”、“颇黎”。 直到南宋才出现“玻璃”一词,陆游的《玻璃江》有言,“玻璃江水千尺深,不如江上离人心”,《凌云醉归作》又言,“玻瓈春满琉璃钟,宦情苦薄酒兴浓”。 根据考古发掘证实,我国最晚在西周初期就已经掌握了玻璃制造技术。1964年,在河南洛阳庄淳沟河的一座西周早期的墓葬中发现有白色料珠。1975年,在陕西宝鸡茹家庄出土了上千件西周早期的玻璃管和玻璃珠,而经考古学家鉴定这些西周时期的玻璃制品是铅钡玻璃。 而且,在汉朝就已经在皇宫用玻璃作装饰的记载,汉武帝建造的“起祠神屋”,就曾经“琉璃为之,光照洞彻”。 赵飞燕居住的昭阳殿的时候,“窗扉多是绿琉璃,亦皆照达,毛发不得藏焉”。光亮已可以照得眉发毕露,这充分说明了,汉朝的玻璃透明度就已经很高了。 “玻璃?这个是琉璃,程三公子。” 李全闻声一笑,将程处弼引进两仪殿,然后独自退去,关上了殿门。 “程三公子,快些进去,陛下可是,等候多时了!” “草民程处弼,拜见陛下!” “是贤婿来了,来,来,快些过来,和朕哪还有那么多的虚礼!” 看到程处弼,靠坐在龍榻上的李世民放下了手中的折子,很是高兴,脸上的笑容就和此时的阳光一样温暖。 “这里可就只有朕和你两个,不要叫陛下,叫岳父(岳父是唐玄宗之后才有的,此处方便称谓)或者岳丈,朕可是把最宠爱的长乐许配给你了!也不用称草民、称小婿便可!” 这老货,又搞什么鬼,不会又准备狠狠踹自己两脚吧?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李世民的特别热情,让程处弼很是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向李世民又重新见了一次礼。 “贤婿啊,这个是你发明出来的?” 李世民从千堆万叠的折子中,精确地掏出一个由白纸包裹的u型铁器。 “正是小婿发明的!” 程处弼定神一看,眉飞面展,那个乐呵,就是突然中了五百万也不过如此!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白纸和u型铁器,他如何不记得,u型铁器自然是马蹄铁,白纸当然是马蹄铁的草图。 “贤婿,这等上物,汝何不早献!” 听程处弼一答话,李世民的脸马上又阴沉下来,声音也陡然变得阴沉,一声质问。 我草,这老货,翻脸比他娘的翻书还快! “草民,不知啊!此物乃是草民昨日比赛拉力翻车时,因为尖木刺中赛马的马蹄,才灵光一闪想到的。” 程处弼赶紧作惶恐状,苦涩着脸,欠身迎话。 马来戈壁的,老子怎么知道唐朝有双边马镫和高桥马鞍这样的高级货,却没有马蹄铁,老子又不是历史百事通! “是朕一时失态,错怪贤婿了!” 李世民一看到程处弼这般模样,又转阴为晴,轻笑一声,将程处弼扶起,龍眼中闪烁着忧伤的眸光,声音略带惆怅地说道。 “贤婿啊,汝可知此物对骑兵作战是何等的重要,拥有此物,就算是沙滩戈壁也如履平地!汝可知道,我大唐一年因为马蹄折损的战马为几何!若是早有此物,朕打突厥时,又何须如此费力!” “草民愚钝,还请陛下责罚!” 李世民会辩人识才,程处弼自然也会骑驴唱戏,很恭敬地配合李二陛下演出。 “你这小子,要是愚钝了,朕的大唐就没有几个聪明人咯!” 看到程处弼这般,李世民是又好气又好笑,叹息了一声,然后刻意地压低声音问道。 “贤婿啊,朕且问你,除了给左卫亲卫的这张图纸,还有没有其他的知道图纸?” “没了,草民......” “称什么草民,称小婿!” 程处弼才刚答话,又被李世民一声打断了。 我嚓,这老货,到底是想怎样啊,老子现在就想知道房玄龄侍奉了这逼几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怎么也没得心脏病! 我嚓,心脏病,话说老子老婆,好像就有先天性的心脏病! 想到这里,程处弼一下如麻般心乱,脸上也有些悲色。 等等,老子可是有华佗传承的男子,可以给她医治啊! 后世但凡是医术有点小成的,都吹牛“华陀在世,扁鹊重生”,老子可是获得华佗真传的男人! “贤婿,你怎么了?” 看着程处弼有些神经质地一阵悲、一阵喜,李世民也有些慌了,难道被朕那一下吓傻了? 想到长乐应该可以安然无恙之后,程处弼便放下心来,回复李世民的问话。 “回禀岳父大人,小婿,是想到了日后凭此利器,攻破薛延陀的胜利光景了,不过小婿又有些感伤那些因战祸而殒命的战士和流离的百姓了!” “好,没想到两丈婿想到一块去了!没错,这正将是朕用来攻打薛延陀的利器!” .. 第九十六章 工部之外的军械司 “好,没想到两丈婿想到一块去了!没错,这将是朕用来攻打薛延陀的利器!” 李世民龍眉鹰扬,放声大笑,高兴地拍了一拍,程处弼的肩膀,得意的说道。 “岳父大人,尽可放心,军国大事,小婿当然知晓!” “小婿昨日就只给了左卫亲卫画了一张图纸,天下再无第二张!而且,小婿今日入宫,本来就打算将此物敬献于岳父大人,以作出兵薛延陀之用!” 程处弼神情一严,声音清切,军事机密他当然知道,而且马蹄铁制作简单,很容易就会被仿制出来,这样的物件,只适合用来作雷霆一击。 “除此之外,小婿适才刚入殿时,为殿门之外的琉璃折光刺眼,脑中灵光一闪,还想到了一物,可以用作征战之器!” “贤婿还有何良物,快快道来!” 李世民闻声一喜,望向程处弼的眸光更加的殷切。 “烦请岳父大人,赐下纸笔!” “贤婿,这是何物?” 李世民望着纸上一根圆管似的长筒,有些不明所以。 “岳父大人,此物名叫望远镜,用于军事侦察之用。此物的镜片,以透明的琉璃制成,这一头较小的叫目镜,而这较大的一头叫物镜。通过两镜结合,可以将百尺之外的物品,收入眼中,能够先于对方,观察军情。” 程处弼虽然知道望远镜的作用,但是他也没有将望远镜鼓吹得特别强大,后世虽然可以造出连星体都可以观测的天文望远镜,他并不知道唐朝的玻璃科技终究到达了哪一步,能够制造出精度多高的镜片。 就像马蹄铁一般,谁又会想到唐朝没有! 历史总是在不经意间刺瞎人的眼球,让人大吃一惊,而谁又知道唐朝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可以挖掘! “没错,自古先得军情者,得军机;得军机者,得军势。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想当年,若不是朕率领玄甲飞骑,登高而望,又如何能够纵览王世充之军阵,如何思得良策破敌!” 李世民大眼一眯,捋了捋颚下的三尺胡须,很是得意地显摆着他出众的军事才华。 “贤婿此物,所提恰是时候!若真如贤婿所言,两军相争,尚未开战,我军便已占尽先机!” “岳父大人,如果能够研制出高精度的镜片,不是小婿夸口,别说百尺、就是千尺、万尺,那也不再话下!” 程处弼笑了一笑,放声豪言,继而撇了撇嘴,又带着愁容的说道。 先是让李世民抬头望见了美好的未来,然后又让李世民低头看见了脚下的现实。 “只是小婿也不知道能不能研制出此物,此物对玻璃镜片的要求极高。” “何妨,昨日多亏贤婿提出刻石勒功,现在国库可是仓廪厚实!” “朕这就命人从国库拨下五十万贯,用于研制之用。再从工部之中,新设一司,名为军械司,专门制作贤婿所提的马蹄铁和望远镜,再遣一两府卫之兵,守卫其间,以防机密失泄!” 没钱的时候,只能收紧裤带,但是一有钱,当然就要开浪。 李二陛下,也很豪气,当下大手一挥,便是五十万贯。 他是马上得天下的皇帝,大唐一半的江山是他打下来的,不是守成之君,对于军事的敏锐感,丝毫不比他的政治感差。 “岳父大人,圣裁甚好!” 见李世民这般说,程处弼自然很开心,低下身子,向李世民便是一礼,因为他知道,以李世民对自己的尿性,献上这么好的东西,后面肯定是有奖励的。 “贤婿啊,这马蹄铁到还好说,只是这望远镜,朕实在不知是何物,朕窃想其他工匠也应该不知其中精妙......” 说到此间,李世民顿了顿声,带着墨玉般闪光的眸子,打量着程处弼,没有帝王的威压,声音也很是动听。 “不若此司,暂由贤婿执掌如何?朕也知贤婿无心仕途,存有闲云野鹤之心,只是贤侄,阵斩马来王子,或可挑起两国战端,若贤婿不为国为民,做点贡献,恐怕也有愧于心吧?” “朕不强求贤婿,只要此镜功成,到时贤侄,是进是退,朕无话可说。” 这小子拒绝了朕三次,不会再拒绝第四次吧? 此时的李世民像极了《演义》中三顾茅庐的刘备,带着求贤若渴的目光,紧盯着程处弼的神情,既紧张、又兴奋。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程处弼虽然心间暗自惊喜,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为难之色,毕竟此前自己已经三次拒绝了李二陛下,要是突然接受,自然会引起李二陛下的怀疑。 “只是......” 李世民见程处弼虽然面带难色,但是并没有直接拒绝,便知道有机会,赶紧追加筹码,话语急切。 “贤婿尽管放心,工部不会对此司施要布政,指手划脚!虽然此司名列工部之辖下,但是此司之事,工部一律不得插手!而且,贤侄但有所求,大可直接上报于朕,朕也会命工部一一配合!” 程处弼没有想到,李世民会这么豪气,虽然同样是从五品上的司郎中,掌一司主事,但是现在可和之前的大不相同。 虽然名义上挂牌在尚书省、在工部,但是按李二陛下的说法,这就是一个独立于尚书省之外的部门,可以直接上达天听的,可以说他就是这个部门的土皇帝! 虽然只是一个司,但是和天朝军队四总部的装备部的性质,一模一样! “既然岳父大人如此盛情,小婿若是再敢推辞,可就真有亏于心,有愧于国了!也罢,小婿遵命就是!” 李世民盛情如此,程处弼自然顺坡下路,躬身谢恩。 “好,贤婿,快快请起!” 看到程处弼终于答应了下来,李世民恨不得如树上的喜鹊一般,枝头翠声,赶紧笑绽牡丹,双手将程处弼扶起。 .. 第九十七章 神秘的黑暗,戴老板! “适才听闻,岳父大人有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小婿敢问一声,不知岳父大人,打算如何,探得薛延陀之情?” 程处弼那墨玉般的眼眸,闪烁着深不可测的黑暗,一抹刺骨的阴冷,从中一闪而过。 单单一个军械司不够,远远不够,我还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要让天下世族,闻风丧胆,不寒而栗的力量! “自然是在两军交战之时,派遣密探,潜入敌军之中,搜集情报、收获信息。” 李世民想都没想,直接依仗几十年来战争的经验,脱口而出。 “不,不,不,这样只是最为基本的探子,根本算不得是密探,而且这样的探子,根本接触不到对方的核心,能够收获的可用信息,少之又少。” 程处弼闻言,自然而然的咧了咧嘴,将李世民的话,反驳回去。 “哦......莫非贤婿,还有高见?” 李世民龍眉一挑,目光很疑惑,打了几十年的战,都是这么过来的,他实在是不明白程处弼的意思。 虽然程处弼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密探,但是有一个人一定知道,那个亚洲的神秘人物、华夏近代历史上最神秘的人! “系统是时候,开启戴老板的传承了!” 宛如幽暗若冥的黑洞,玄黑玄黑的一股浓云乍现在程处弼的脑海之中,浓云变幻出阴冷邪恶的鬼脸,猩红而尖锐的云眼里闪烁着出无数诡秘暗影,如同幽森的亡灵火焰,令人心惊胆战。 冷清的脑海里,寂静无声,除了寂静只有死静,死静且阴沉,无数的诡秘的暗影,一样露出阴冷而邪恶的面容,一个个晃动着矫健的身姿,从云眼中凌空而下, 不畏生死般跳入程处弼的脑海之中。 原本蔚蓝无垠的脑海,被染得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明,没有一丝温暖。就如同那句经典的诗语一般,阳光直射不到我的心房,黑暗伴随着我成长。 最后,那朵邪云,也发出着鬼厉般的狞笑,慢慢地、一点一滴地融入了程处弼的脑海之中,至阴至冷,至暗至寒。 “岳父大人可知道,女艾?” 程处弼那英俊的面庞,并没有因为戴老板的传承而变得,阴暗扭曲,反而增添了一股英睿之气,更显得邪魅风雅。 “女艾?你说的可是夏朝时的女艾?朕记得《左传》有言,“使女艾谍浇”。难道你说的是这个?” 李世民的龍眉皱得更深了,瞳仁在龍睛里来回打转,他好像从程处弼的话中听出了些什么,但是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捉摸不透。 “没错,使女艾谍浇。当年夏朝的君王姒相,为后羿和寒浞所杀,为了复国,姒相的儿子姒少康逃到了虞国任庖正,并迎娶了虞国君主虞思的女儿二姚。” 程处弼慢条斯理,缓缓道来,脸上的笑意,平淡自然,眸光变得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深邃,黑暗而神秘。 “在虞思的支持下,他派间谍女艾于寒浞的儿子浇身边,获取了大量的情报,为攻灭寒浞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程处弼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很有穿透力,全部如鱼贯一般,慢慢地流入了李世民的耳中。 姒少康,这个名字很陌生,但是他的另一个名字却很知名,如雷贯耳,杜康! 没错,他便是曹孟德《短歌行》中,“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当中的那个杜康! 中国古代传说中的“酿酒始祖”! 一个夏朝国君,竟然会酿酒,很多人都会感觉莫名奇妙,但是历史有时候,就是如此的让人啼笑皆非! “没错,后来,他建都纶城,成功恢复了夏王朝的统治,因其大有作为,史称“少康中兴”。贤侄这样一说,朕到是想起来了。难道真正的密探就是像女艾这般?” 李世民突然右手握拳,猛拍在左掌之上,黑漆的眸子里,发出闪亮的白光,脸上露出了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的笑意。 “没错,女艾,的确是密探的一种。” 程处弼发现了李世民那发亮的眸光,但是他知道李世民还没有完全理解,更没有心动,便继续说道。 “但密探并不全是如此,陛下可曾记得越王勾践送女西施于吴王夫差?” “贤婿说起这个,朕到是有些明白了,美人计!” “朕记得西施入吴后,夫差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整天与她玩花赏月,鸣琴赋诗,或泛舟采莲,或乘船出游,或骑马打猎,荒废军政,将国家大事,全然不顾。” 李世民长叹一声,眸光里全是对烽火岁月的追忆,面庞也变得忧伤而惆怅。 “勾践的大军之所以能够长驱直入,直抵吴国都城,打得夫差毫无还手之力,这恐怕与西施把夫差迷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昏君,密切相关吧!” “不仅如此,西施趁着与夫差形影不离的机会,还刺探了吴国的军事机密和参与了吴国的政治斗争!” “她曾向越国传递传递过情报以及挑拨吴国的君臣关系。恐怕夫差赐剑令伍子胥自杀,也少不了西施的一份功劳吧!” 程处弼继续往火焰上添柴,他要让这把火,越烧越旺,狠狠地在李世民的心中燃烧。 “是啊,若不是西施和伯嚭向夫差进献谗言,也许伍子胥,这样的贤臣良将,也不会获得自杀身死的下场!” “但是,朕也不得不感叹,西施是位巾帼英雄、爱国女杰,能够为了家国,受屈挨辱,侍奉敌君!” 李世民一边为伍子胥的悲惨命运而哀叹,一边为西施的贞烈大节而尊崇。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朕明白了,这西施也是贤婿所说的密探之一!但朕看贤婿意犹未尽,莫非密探还有其他?” 望着程处弼怡然自得的神情,李世民的兴致更高了,甚至有些盎然。 “陛下可曾记得郑国渠?” .. 第九十八章 唐朝间谍说 “陛下可曾记得郑国渠?” 程处弼淡淡一笑,声音婉转,像极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小狐狸。 “郑国渠”,不是郑国修建的水渠,而是因为这个工程的设计师名叫郑国。 “《史记·河渠书》记载,渠成,注填淤之水,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收皆亩一钟,于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因命曰“郑国渠”。” “这郑国渠,朕当然知晓,若非这西引泾水、东注洛水,纵横三百余里,贯穿这关中之地,这关中平原又何来“天府之国”一说。” 博览群书的李世民,声音轻漫,悠长的文字,从大开大合的龍檀中,成队飞扬。 身为一个追寻秦皇汉武的君王,对于他们的事迹,李二陛下自然了然于心。 “这长安城,能有今日的繁华盛景,朕还真要感谢始皇帝对郑国渠的修建!” 在古代要想成为一个有作为的人,也是蛮不容易的,四书五经是基础,通达百家是必备,想要混得好,观其大略还不可以,还要知其甚解,学以致用。 不然,学得再好,不能活学活用,也最多成为一个国子监、弘文馆的学士、博士,而不能成为像房玄龄一样的经天纬地之臣。 其实,“天府之国”在以前也并非是指成都,而是指长安。 《史记·留侯世家》记载,“关中左崤函,右陇蜀,沃野千里,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 “但其实,一开始修建郑国渠,并不是为了让秦国更为强大!” “而是因为当时,秦强韩弱,且韩地处中原,毗邻崤函,秦若出关,则韩国首当其冲,以韩国之小弱,自然无力阻挡强秦之锋芒!” 程处弼眉宇之间,全是得势之色,声声有力,又继续侃侃而谈。 “于是,韩桓惠王派遣水工郑国入秦,令凿泾水,献策修渠,藉此大幅消耗秦国人力财力,让秦国军队,无力东伐!” “此举虽然促使秦国变得更为富强,但也让韩国增添了十余年的寿命。” “从修建郑国渠的秦王政元年至秦王政十七年,内史腾攻韩,俘虏了韩王安,于韩地建置颍川郡,韩国覆灭之际,韩国又苟延残踹了十七年!” “是啊,朕也记起,当时郑国的阴谋曾经被始皇帝所发觉,当时始皇帝还欲杀郑国。” 李世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龍须长捋,笑眼成线。 “但郑国却说,始臣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也。臣为韩延数岁之命,而为秦建万世之功。始皇帝深以为然,卒使就渠。” “以史为鉴,知其兴替!贤婿竟能以小见大、洞若观火,真乃我大唐第一贤才也!” 说间,李世民的眼眸之中,全是认可的神色,唇齿之间,也是对程处弼的嘉许之词。 “那按贤婿的意思,潜入敌营之中,长期深埋,刺探敌情,破坏敌策,无论其从事何职何业,只要对我大唐有益之人,均可划归密探一类?” 但李世民也不是一个昏庸的帝王,表扬之后,自然也发表了自己的一番见解。 “岳父大人一语道出其中精妙,没错这密探便是从事秘密侦察工作之人!” 程处弼连连点头,眉目更是清亮,之前说了那么多话做铺垫,就是为了引起李世民的共鸣。 “他们通过派遣或收买来从事刺探机密、情报或进行侦查活动,从敌对方那里刺探机密情报或是进行破坏活动,只要能对其所效力有利的事情都可以为之!” 因为说了那么多话,程处弼也有些口渴了,声音也不比此前浑厚了,略带了一些沙哑。 “贤婿,口渴了吧,来,随朕到榻上就坐,喝口香茶,朕今日也是很想听听贤婿的高谈阔论!” 李世民笑面盈盈地拉着程处弼的手,坐到了榻上,两人隔着几案,相对而坐。 唐朝这一点是很开明的,君臣之间,可以一起对坐,吹牛发嗨。 不过,当然这和唐朝官员多半出自世家,心头也没多把皇帝当一回事,到也是真的。 皇族,在世族眼里,也不过是牛逼一点的世族而已。 不像宋朝科举出身的小地主、小官僚,一个个以为皇帝老大老大。 刚好皇帝也觉得自己牛逼,就把椅子给撤了,然后宋朝的官员就开始慢慢站着说话了,当然宋朝之后,越演越烈,官员的地位,就更低了...... “当然真正的密探,所学之物甚多!” “就如此前的女艾,他既能够为浇出谋划策,亦能够陪着浇飞鹰走狗。” “平时他是浇的能臣心腹,但是少康需要他的时候,他就是在浇身边,隐藏最深的一颗獠牙!” 程处弼苦笑着喝了一口五味陈杂的散发着恶心羊奶味的圣茶,润了润喉,清了清声,又继续说道。 “还有,西施,不仅学得一身狐魅之术,还能歌善舞,抚得一手好琴!” “平时她是夫差身边最亲密的枕边之人,但她却是勾践灭吴最致命的短匕!” “就连郑国也披上了一层水利工程大师的外衣!” “贤婿的意思,朕听懂了,就是身为密探之人,都需要有一层外衣来伪装自己!” “贤婿应该是熟读了《孙子兵法》吧?” “朕记得其《用间篇》有言,故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人君之宝也。” 李世民也很是随意地和程处弼分榻而坐,边听边点头,边听边想,边听边问。 “贤婿所言,应该算是“间”吧?” .. 第九十九章大明血色,锦衣卫! “岳父大人,所言甚是!《说文解字》中有言:谍,军中反间也。其实他们已经不算是简单的密探了,而应该算是密探之上的间谍!” 程处弼很是享受李世民此刻的赞同,距离他所期待的又近了一步,浅浅的笑意如同源源不断的甘泉一般,洋溢在他白皙的面庞上。 “他们可以是敌国之君信任有加的重臣,可以是水性杨花、魅惑众生的女妖,可以是市侩十足、自私贪婪的商贾!” “他们也可以是妙手回春的医匠,正气高然的僧道,还可以是任性尚武的游侠,远游求学的学子!” “只要需要,他们的身份可以千变万化,甚至他们可能只是一个隐藏在人群中的普通百姓,但是却可以在家国需要的时候,成为照亮黑暗的明灯......” “朕明白了,他们这些人,伏于敌后,待时而动,身份只是他们的一个代号,一个掩饰物而已,一个良好的身份,有助于他们留以有用之身,完成使命!” “难怪,孙子有言,非圣智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 李世民恍然醒悟,阳刚而英俊的面庞上笑意更甚,意味深长地喝了一口茶,很是温和地向着程处弼问道。 “依贤侄所言,朕再于兵部设一司,仍聘贤侄为此司之郎中,掌此司之事,如何?” “岳父大人,不可!” 李世民话音刚落,程处弼便大叫一声,断然拒绝,虽然这是他的真正目的,但是他并不能马上表露出来! 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就算要,也不能以这种方式要! 因为他知道,李二陛下已经对间谍明白个七七八八了,这个职位太炙手可热,甚至用权柄滔天也不为过! 虽然这个职位,注定是自己的,但是不能就这么要了,谁知道李二陛下,是不是在试探,会不会起疑心! 以退为进,才是王道! “小婿未及冠礼,已是一司之主,若再加一司,一来小婿力不从心,恐有负圣恩;二来一人掌两司,在我朝乃是为所未闻,恐怕在朝堂之上会扬起轩然大波,至时于岳父大人之声名......” 说道此处,程处弼截然而止,探着身子,张望着李世民的神情,说这么多,已经够了,他知道李二陛下会明白他心中所想的。 精于政略的李世民,自然明白程处弼内心的担忧,端到手里的茶,又慢慢放下,然后露出和苦瓜一般苦涩的脸,向程处弼唉叹道。 “可依朕之见,此策乃贤婿新提,前无所鉴,朕也找不到比起贤婿更好的人选!” “贤婿,不必忧心,正所谓不遭人妒是庸才,贤婿这样的万里之才,遭人闲言闲语也是自然。” “这般可好,朝堂之上,若胆敢有人污言秽语,朕为贤婿,砍了他的舌头,可好?” 李世民英俊的帅脸上闪露着和煦春风的笑意,一边紧握着程处弼的手腕,一面向着程处弼信誓旦旦地高声发誓。 “这......” 虽然李二陛下一番好言相慰,但是程处弼还是眉头深皱,鼻息老长,声音慢吐。 “岳父大人,小婿还是担心一人掌两司,毕竟人言可畏,三人成虎,小婿这心里还是......” 间谍情报组织可以出来,但是绝对不能挂在尚书省、兵部这么光明正大的出来! 因为从无到有,前期力量太过于弱小,光培养间谍就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而且聪明人在这几个月之内一定早已把间谍组织的作用摸清了。 更何况这样的组织,很遭人妒恨,很容易就引得群起而攻之,所以一定要在暗,不能再明。 而且,一人执掌两司,虽然很风光,但是太树大招风了,木秀于林,不仅风必摧之,上头还有雷电,就是其他树木也不能相容。 一丝一点的明火在李二陛下的龍眸中晃动,越来越亮,被程处弼搞得有些郁闷的表情也慢慢地舒展。 “有了!贤婿,不若这般可好,左卫乃朕之亲卫,不若于左卫之中,设一府卫,交予贤婿,管理如何?” 说到此间,李二陛下更是心血来潮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笑意开怀,声音高昂。 “贤婿大可放心,左卫之编,于文官无干!再说,凭着贤婿昨日在校场上的神勇无敌,武将这边又以实力为尊,自然也不会多言!” “况且,贤婿乃是将门之后,待贤婿加冠之时,朕也理当授予亲卫以上之职!” 说得好!说得真他娘的好! 程处弼如同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地蝴蝶一般,在心里狂欢大笑,恨不得狠狠给李二陛下一个大大的拥抱! 真的,他娘的,说得太好了! “既然岳父大人考虑得如此周全,小婿自当是恭敬不如从命!” 虽然程处弼的心里已经飞得不能再飞了,但表情上,还是如同之前一般,不冷不热,面带疑难地勉强答应了下来,然后下榻低身,向李世民行礼谢恩。 端居在高榻之上、龍颜大慰的李世民,自然看不见,程处弼那低垂的面庞下,那一抹冰冷而锋锐的笑意。 长孙无忌,呵! 天下世族,呵! 本公子到要看看,你们拿什么和本公子推手过招! “贤婿果真忧国忧民,是一位能为国担当的少年英才,朕果真没有看错人!” 见程处弼应承了下来,李世民龍颜大悦,很是欣慰地伸手拍拍程处弼的肩膀,龍睛之中熠熠生辉,很是赞赏。 李二陛下很是没有风度地一手举杯,将茶一口饮下,忽而陡然将茶杯拍在几案上,又面带凝重之色地沉声问道。 “贤婿啊,此府卫身负重任,于国重大,依你之见,朕应当赐个何名较好?” .. 第一百章 原来李二陛下是土豪! “岳父大人,依小婿之见,不若取名为“锦衣卫”如何?” 对于名字,程处弼完全不用想,张口就来,随口就道出了“锦衣卫”。 没有哪个间谍特务组织机构的名字,比这个名字更为经典,更深入人心的了! 因为这个名字,是用无数明朝开国功臣名将的鲜血铸就的,胡惟庸、蓝玉、廖永忠、朱亮祖、李文忠、李善长、傅友德...... 除了功成身退的刘伯温,相对早死的徐达,几乎所有的功臣都殒命在锦衣卫的铡刀之下! “锦衣卫?” 李世民闻声而动,手捋三尺连须,眯着双眼,细细品味一方,在嘴里来回念叨,忽然龍眸一闪,目放祥光,声若洪钟一般说道。 “朕记得项羽曾言,“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他们这样默默为国尽忠之人,的确是锦衣夜行,就算是富贵,也不能明言呐!” “贤婿此名甚嘉,朕要御笔亲题“乾坤在袖,锦衣夜行”!” “小婿在此,感谢岳父大人圣恩!” 程处弼先向李世民一谢,然后又在脸上挂起为难愁苦的面色说道。 “不过,小婿还有要事相禀报,这间谍之人,所需甚广,三教九流、五花八门之人均有,恐怕这选材方面,甚为困难!还有这人物乍备,所学甚多,这开支恐怕数目也不在少数!” “这选人有何之难,大唐上下、三省六部、十六军卫、各州都府,就是朕的太极宫中之人,只要贤婿所求,于国有利,朕也毫不吝啬!” 李世民飞扬的鹰眉微微上挑,黑如墨玉般的瞳仁闪烁着和煦的光彩,举手投足,伸展出天下之主的威仪与盛气。 “这钱财方面,就更简单不过了,孙子有言,故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 “陈平当年欲行反间,离间项羽君臣,以疑其心,而刘季深以为然,乃出黄金四万斤,与陈平,恣所为,不问其出入!这用间的确高深莫测,所学所用,非比寻常!” “就连一个小小的泗水亭长刘季,都能以黄金四万斤用于行间,朕又岂会吝啬这用间之钱!朕以一百万贯用于此卫,又有何不可!” 李世民当然明白这样的组织对于军国大事的重要性,丝毫没有迟疑,无论程处弼要人要钱,都是一口答应。 不过说起“刘邦”,李世民的龍眸中到底有些冷漠,高直的鼻梁,如鹰勾一般高扬,嘴角促狭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刘邦对待开国功臣的做法,在他看来,小家子气,很小家子气,丝毫没有一个开国帝王应该有气度,和他的子孙光武帝刘秀比起来,天差地别! “小婿无以为报,自当肝脑涂地,以慰岳父大人圣恩!” 程处弼被李世民这一手,真的震慑住了,心里流淌出一股淡淡的感动暖流。 李世民的高世之度,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一百万贯,不算什么,但是大唐上下的人才,任他挑选,这个太让他惊诧了! 也许,这就是千古一帝的气度吧,程处弼只能这般去理解。 “贤婿这样的贤才,能入朝为官,朕这心就已经很是快慰了!” 凝望着程处弼那青春飞扬的笑容,李世民很开心地放声大笑着,仿佛在两仪殿工作一早上的倦色都消失了。 虽然唐朝的公务员每年有将近半年的时间是在休息,但是作为一个准备开创盛世的天子,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休息。 遇到程处弼这样的青年俊彦,他也想多聊几句,忙里偷闲,好好放松放松。 “贤婿啊,这公事谈完了,咱丈婿两,再好好谈谈私事吧?” 闻到此声,程处弼的眉头不由一跳! 私事,我嚓! 麻痹,这老货又来这一招! “私事?还请岳父大人赐教?” 虽然感觉很是不好,但程处弼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问向李世民。 “这下月望日,便是朕长乐公主的诞辰了,贤婿可想好了以何为贺礼?” 一说起李丽质,李世民那可是满心的喜悦,脸上的笑意,那可是比牡丹花还要鲜艳。 嚓,老子还以为是什么事,吓了老子一跳! 程处弼闻声,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说道。 “启禀岳父大人,小婿在入宫之时,就已经想好,离宫之后,去西市上看看。” 听到程处弼说去西市上看看,李世民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悦,略带一丝嘲意的说道。 “贤婿啊,朕的长乐公主,可是龍血凤髓、不赀之躯啊,生长在皇宫之中,什么奇珍异宝,稀世罕物,没有见过,那西市之上,市侩之所,能有些什么什子宝贝!” “汝可知,朕赐予长乐公主的寝殿咸池殿,那可是香檀作梁,金银漆柱,翡翠为灯,珍珠为帘,地铺白玉,内嵌碧玺。” 说到此间,李世民有些得意地瞥了瞥程处弼,就像小孩子刚拿到新买的玩具,恨不得立马在朋友面前炫耀一般可爱。 虽然李世民在此时还比较节俭,但是对于这个宝贝女儿还是没话说的,好吃好喝,该花就花,就是李丽质想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估计他也愿意照办。 我嚓!香檀作梁,金银漆柱...... 谁他娘的,和我说李世民很节俭了,这不是土豪嘛! 李世民的话把程处弼吓得一愣一愣的,此时此刻,他很想向天大吼一句,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礼物,礼物,该送什么礼物好呢? 对哦,老子是有“永恒的心”的男人! 一道如大海一般的湛蓝之光,在程处弼的脑海一闪而过! 还有什么比“永恒之心”更适合作为生日礼物! 想到此间,程处弼不禁莞尔,面向李二陛下,英俊的脸颊,在温暖的阳光的映衬下,轮廓完美,无可挑剔。 “陛下,其实小婿早已准备好了礼物,只是小婿想要去西市上看看,能不能做成一串项链或者是吊坠之类。” “哦,贤婿有何贺礼,可先一睹?” .. 第一百零一章 给阿三上眼药 李世民闻声一动,帅气大叔面容上中又增添了一丝温情。 “系统,本宿主要提取奖励蓝钻“永恒的心”!” 程处弼一面在心里给系统下命令,一面假意用右手往左手袖口里伸,做出一副在掏东西的样子。 不一会,他的右手就摸到了一个盒子,将盒子拿了出来。 不拿不知道,一拿吓一跳。 “我草,系统你吖的,这么给力!” 盒形周正,外表质朴,以黄花梨木造就,色泽淡雅,素面精作,匣盖精拣天然精美木纹为面,花纹流动,光映如丝。 正面锦地中央处镶嵌金丝螺钿,中央周围,祥蝠团绕,鲜艳的红褐色与金彩相呼应,富贵吉祥。 盖与盒口沿之突起圆润的线条,使得整体造型方中见圆、简洁恬美,不仅有装饰之用,更有加固匣口之功,设计简洁有效。 四边角镶如意云头铜包角,装饰加固并重,小巧精致,寓意吉祥。通体髹褐漆,漆地描金装饰锦地纹,回环往复,古朴大气,高贵典雅。 不过程处弼转念一想,便释然了,一个无价之宝,用个几万、至多几十万的盒子装着,那也很是普遍的。 “此盒光素简洁,木纹自然流畅,形制规整大方,色泽光亮润达,蝠团栩栩如生,螺钿镶嵌精致,整体简约古朴,清秀雅致,贤婿到是有心了!” 李世民光看到盒子,就知道东西不是凡品,连声称赞,原本细长而锐利的龍眸,早就不知道哪边凉快去了,取而代之的圆润而温馨的羊眸,一个劲地为女儿开心傻笑。 “贤婿,这......” 当李二陛下一打开盒子,脸上的笑容已经冻结了,好像面瘫一般完全僵住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倒吸了一口寒气,连说话都说不全了,有些断断续续的。 “贤婿......啊,这......个,这个是......是从......哪里.......” 什么鬼,李二陛下抽疯了? 程处弼也撇到李二陛下的身旁,面色上也闪过一丝惊色,但是很快就平静下来了,浅浅长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老子事先已经在脑海神识里看过一次了,不然很可能也会,和李二陛下一样成傻逼。 整颗蓝钻晶莹剔透、纯净明亮,经久不变、高雅脱俗的光泽,魅力绽放、优雅生辉,一闪一亮、一射一收,无一不在彰显自我的稀有珍贵、独一无二。 经典的心型造型,造型巧妙浪漫,尽显甜蜜温婉的深情厚爱;独具匠心的精巧切面,低调奢华却天赋高贵,湛蓝的柔光并不刺眼,如海洋安静,如天空澄明,从容而优雅,默无声息地展现出自我的璀璨,自信、从容、成熟、优雅。 “贤婿,这等惊世奇宝,你是从何得来的?” 李二陛下的龍睛里爆闪着贪婪的金光,帅气的大叔脸也因为无尽地贪欲而变得急红,甚至有些扭曲,雪白的大牙寒光灿灿,像极了一头准备要吃人的饿虎。 也难怪李二陛下这个表情,自古以来,钻石一直被人类视为权力、威严、地位和富贵的象征,是坚硬不可侵犯的物质,是公认的宝石之王。 无论是拥有“光之山钻石”吉利国女王、“神像之眼钻石”的勒索拉沙塔哈公主,还是拥有“摄政王钻石”拿破仑大帝、“蓝色希望钻石”路易十四国王,都是钻石的终极粉丝。 “启禀岳父大人,此物乃是小婿从一个天竺客商那里购买的。此物名为钻石,因其优雅精致、美轮美奂,小婿便将其命名为“永恒的心”。” 对于钻石稍有了解的程处弼,稍微一想,便把阿三给供了出来,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再说作为一个穿越人物,不出征西域,扬名立万,也不应该,现在给阿三上上眼药,也好为将来出征做做准备。 “小婿听说,他们那边这种东西很多,小婿见这东西精致美观,便高价买了下来。” “天竺!” 李二陛下闻声,龍睛里寒星直射,脸上的笑容更加旺盛起来了,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般。 “没想到这西域之地,竟然如此富庶!” “岳父大人放心,等小婿走马上任之后,立马着手派人前去探寻西域国情、军事、风情、地貌!” 听到李二陛下这话,程处弼心里那个乐啊,呵呵哒哒作响,赶紧欠身向李二陛下表态。 要打阿三,哪个华夏人不举双手表态支持啊! “西域自然是要经略的,但是贤婿啊,为今之际,更重要的薛延陀、草原各部、还有高丽、新罗等辽东之国。” 李二陛下龍躯一震,寒芒在龍睛中绽放,很有大国沙文主义精神的说道,声高音长,气吞虹霓。 “小婿明白!” 程处弼惬意一笑,欠身一礼,只要把种子种好,在李二陛下心里扎根,李二陛下的雄心,自然会让它发芽长大。 历史上也是,李二陛下想要经略西域,需要精通西域、中亚各国地理交通、民俗风情、政治文化的人才,在玄奘西天取经归来后,不仅派遣房玄龄这样的凌烟阁大佬迎接,还亲自接见,几次三番,邀请他还俗入政。 等一下,今年是贞观五年,这会儿,玄奘应该已经到了印度了吧? 传经布道还真是不错的伪装,老子的锦衣卫是可以吸收一些佛教、道教专业的人才。 “既是如此,贤婿啊,你且回去好身休息三日,三日后,正式赴任,朕今日便命人制作好印信、铁劵和圣旨一同送往你府上。” 和程处弼谈论了这么久,李世民也有些乏了,给程处弼下了请令。 “好,那小婿也不叨扰岳父大人了,小婿这便去西市上看看,看看能不能找一家上好的金器店,好好地装配一番。小婿告退!” 程处弼也很利索,闻声施礼,立马闪人。 “这小子,还真是个妙人,不仅聪颖机敏,兼资文武,而且柔情似水,心细如丝!质儿,若是嫁于这小子,也是一番良缘吧!” 李世民的下颚微微抬起,悠然地捋须长笑,圆润的眼睛中间,柔光点点。 .. 第一百零二章 阔少程处弼 “这他娘的,李二陛下也太抠门了吧,到吃中饭的点了,就把本少爷赶了出来。原以为这吖的是个土豪,没想到竟然是个土鳖!” 程处弼酒足饭饱地从西市上一家酒肆中出来,晃晃悠悠地迈步在西市的大街上,嘀嘀咕咕地发出细小地谩骂声。 “好了,现在应该办正事了,该去哪打造项链呢......我好想记得娘亲曾说过,她那支白玉凤华簪是去找邹骆驼打造的。这西市上,应该有邹骆驼的店铺才对吧。” 邹骆驼,原名邹凤炽,因为生得是肩高背曲,形似骆驼,所以当时的人都叫他邹骆驼。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资格这么叫,能这么叫的只能是有权有势的权贵之人。 因为邹凤炽,这家伙,有钱,很有钱,非常有钱,金银珠宝多得数不过来,家产不可计数,邸店园宅,遍满海内,与权贵往来,势倾朝市。 这家伙还曾对李渊夸口说,终南山上每株树挂绢一匹,山树挂满,我家里还有余绢。 不过,他家中的仆人,都是穿锦衣吃美食。他女儿出嫁的时候,大办酒席,前来祝贺的宾客有几千人。到了夜间,还提供极其豪华的帐幕供来宾休息。 新娘出场的时候,身边的侍婢有几百人,个个绮罗珠翠,垂钗曳履,光彩照人。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哪个才是新娘。 “啊切......” 金碧辉煌却简洁雅致的宫殿之内,端着一碗热粥的帅大叔,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将汤匙里的米粥全喷到脸上。 “你没事吧,二哥?” 帅大叔身边,随侍在旁的雍容女子,噗嗤一笑,面带嫣红,眼眸里柔光流转纤细的玉手捏着淡粉色的秀帕,仔细地擦拭着李二陛下的喷得半脸的米粥,举手投足间无不流动着和润和温情。 “观音婢,朕,没事,估计是这段事情,处理的朝务太多了,没有休息好......” 帅大叔尴尬一笑,乐乐呵呵地任由着倾国倾城、 花容月貌的香草美人那芊芊玉手在自己的脸上来回刮擦。 没错,帅大叔便是我们的李二陛下。 雍容华贵的女子便是我们的名传青史的千古贤后,长孙皇后,长孙无垢。 其实也不能怪我们的李二陛下小气,如果不是因为要陪长孙皇后用膳,以李二陛下热心对待臣子的贤君风范,还真会请程处弼一同用膳。 吉利国著名历史学家汤因比曾经说过,假如让他再活一次,重新选择出生的城市,他会舍弃二十世纪的伦敦,选择七世纪的长安。 步行在繁华的西市上,各种商店琳琅满目,南来北往的商贩,发出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远游而来的西域胡人好奇地眨巴着眼,贪婪地吮吸盛世的空气,试图记录下这里的每一处风景。 绚丽的阳光凸显着这座东方古都的繁华,鳞次栉比的楼房让人在这座城市中喧闹且安康。 “喲,这位公子,您里边请,好好看看,好好瞧瞧,敢问您是来替谁来买首饰,咱们这店上至八十岁老夫人的长寿玉,下至刚出生小公子的长命锁,本店应有尽有!” 店铺内伶俐的小伙计,一看到衣着显贵的程处弼,马上眉开眼笑,倒了一杯茶水呈给程处弼,如同后世商场促销人员一般,舌绽莲花地慢了一个身,跟在程处弼后头叽叽歪歪。 “无论是高贵的羊脂和田玉,还是明媚的南洋大珍珠,还有这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猫眼玉、黄晶宝石、石榴石、锆石宝石、绿松石、青金石......像咱们小店这样品种齐全的,您在这长安城绝对找不到第二家!” 不愧是这长安城的第一富商,这店到底不一般! “去把你们掌柜的叫过来,本公子有事找他。这个生意,不是你能做得起的!” 程处弼环顾了一圈,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地靠坐在店内的胡椅上,瞥了一眼,还在勤奋促销的伙计。 “您要找我们掌柜的?好嘞!” 小伙计笑开了花,一个机灵,如翻身的鲤鱼一般,向帘后探去。 “那您先请喝口热茶,稍坐休息,小的这就给您唤去。” “嗯,好,本公子就在这等着。” 程处弼平淡自然地摆了摆手,示意小二自去,内心暗自一叹,也幸亏老子穿越了,不然刚一毕业,出去工作,也就是这般,给人呼来唤去吧。 “这位公子,光临小店,不知有何贵干?” 并不是程处弼所想,一个驼背的长者,而是一个三十四岁左右的中年人,身形有些发福,顶着个大大的啤酒肚,肉嘟嘟的圆脸,一脸的谄笑,很奸商的那一种。 “你是这店铺的东家,本公子怎么记得这店铺姓邹?” 程处弼小抿了口茶水,缓声地问了一句。 “哪里哪里,小的也不过是在东家的手下混口饭吃罢了,敢问公子您这是......” 掌柜微微一愣,将程处弼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恭恭敬敬地说道。 “这间店铺,你做的了主?” 程处弼自嘲一笑,放下了茶水,斜着眼睛看着这位掌柜,也是,邹骆驼,怎么可能亲自管理一间小店。 “实不相瞒,这间铺面,乃是我家老爷赐给我家三公子的,小的虽然只是个奴才,代为打理,但这南来北往的生意,小的都可做主!” 掌柜闻声,身形一震,变得更加恭敬了,这样说话的口气,容不得他不重视。 “那好,你可看清楚了!” 程处弼缓缓从长袖之中,掏出木盒,打开给掌柜观看,幽蓝的光芒,很自然地刺瞎了掌柜的钛合金眼。 “这......” 掌柜目瞪口呆地咽了咽口水,粗短的手指指着木盒中的宝石,半天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才崩出一句。 “敢问,公子可是要出售?” “放你吖的狗屁,本公子是哪种缺钱的人吗!” .. 第一百零三章 敬人先敬衣冠 “不管你用什么材料,本公子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用最上等的、最奢华的料子,给本公子打造成一串传世经典的项链!” 程处弼很是趾高气扬、很是豪情放浪的大笑了起来,正起身来,很有富家大少、一掷千金的气势,俯视着一边低首恭身的掌柜和小伙计。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公子,还请公子稍座!” 这掌柜一见程处弼这般说道,那股子亲切劲,恨不得把程处弼当上帝一般供奉着,一边请程处弼座下,一边训斥那年轻的小伙计。 “东子,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地快去拿首饰图册来,给这位公子好好甄选甄选!” “小人一见公子,相貌堂堂,英姿非凡,一定不是出自俗家小户,敢问公子,高姓大名,身在何处,贵门大府?” 掌柜没敢全坐,只敢半个屁股坐在胡椅上,一面勤快地往程处弼的茶杯里,添茶加水,一面和声细语的探声询问,一双瞳仁在眼里来回不定的闪着光束。 “贵门大府不敢,怀德坊怀德里当街第一家,便是本公子住处,本公子免贵姓程,排行老三,程处弼是也!” 程处弼漫不经心地呷了口茶,将前襟一摆,连风骚地两郎腿都翘起来了。 “罪过,罪过,小的,有眼不识金镶玉,原来是宿国公府上的公子啊! “怪不得,小的,一见公子,就感觉公子天赋高贵,英姿绝伦!” 此话一出,掌柜哪敢再坐,一蹦而起,那脸上的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想来我家老爷也与公子有缘,不仅和贵府一同住在一坊,而且上个月我家老爷还亲自为宿国夫人,打造过一支上好的白玉凤华簪呢!” 程处弼前日在西市上打脸萧家两兄弟,那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同处一市,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掌柜的,您要的图册!” 一溜烟的功夫,身后便传来了小伙计急促的脚步声。 “这茶水都凉了,还不赶紧地给程公子换杯茶水,赶紧地去把我的香茶拿来给程公子沏上!” 掌柜转头接过小伙计的图册,面容严肃,哪还有半点此前对程处弼的笑意,向着小伙计又是一声呵斥。 世态炎凉,敬人先敬衣冠,便是这么个道理。 “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 小伙计的眼里闪过一丝苦笑,又遵命而去。 “小伙计,不懂规矩,怠慢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公子,您看这款怎样?” 一回头面向程处弼,掌柜的肥脸上又立马推起一番和善恭敬地笑意,躬下身子,打开图册,轻声曼语地为程处弼一一讲解。 “以亮白无瑕的银丝为线,十八片上品的羊脂子玉镶嵌其上,和田玉温润而优雅,您这宝石璀璨且夺目,互相融合,既彰显高贵典雅、又不失神秘清逸。” “还有这款,珍贵富气的金丝为线,以大圆小圆,三十颗色泽饱满的南洋珍珠串连其间,也可以配饰您这宝石,显得更为纯洁亮丽,晶莹剔透......” “还有这款,以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猫眼玉、黄晶宝石、石榴石、锆石宝石等不同颜色的七种宝石,错落其彩,点缀其上......” 因为长时间躬着身子,也是疲惫,胖掌柜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依旧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比侍奉亲生父母还要热情。 “算了,你说那么多,本公子也听不懂,怎么搭配好看、上成,本公子也不清楚,你就告诉本公子定金多少,什么时候可以取货就成了!” 虽然掌柜没有不耐烦,但是程处弼却不耐烦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说道,他又不从事这一行,这些个专业技术,他哪里知道,也不想知道。 “小的,也不敢保证多少天,毕竟公子此物非凡,说不得老爷会亲自为公子打造,以二十日为限如何,至于定金,公子可否先付一百贯?” 胖掌柜一听程处弼这要下单付款的态度,那可是乐开花了,赶紧擦了擦额前的汗水,长舒了一口气。 “一百贯,是吧,好,这是十两黄金!” 一百贯,十万枚铜钱,程处弼哪里会带那么重的东西在身上,直接从袖口取出了一锭金子。 胖掌柜一看到黄光闪闪的金子,本来就小的眼睛都快要笑没了,赶紧双手过去接。 “等等,本公子可是先告诉你,一定要给本公子造好了,打造好了本公子自当重重有赏!” 黄金在空气中晃了一圈后,便伴随着程处弼的话,重重地压在了胖掌柜的手里。 “不过,你也要给本公子小心了,这颗宝石你可要给本公子看好了,此物若是有个好歹,小心本公子砸了你这家店!” 这样独一无二的宝物,由不得程处弼不给掌柜施加压力,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心存夺宝之心。 “公子此物,价值连城,小人自然省得!” 胖掌柜赶紧将黄金收好,然后拿起桌上的宝盒,小心翼翼地赔笑说道。 这样珍贵罕见的东西,这样勋门高府的身份,别说是他了,就是他家的老爷邹骆驼也不得不小心谨慎地对待,哪敢存在觊觎之心。 自古民不与官斗,官不与军斗! 程家还不是一般的官、一般的军,除了七宗五姓的夫人,还有一尊混世魔王的大军痞摆在那里! 长安城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程咬金的煞名,谁敢去触程阎王的眉头! “既是如此,本公子告辞了!” “恭送程公子!” 完事之后,程处弼舒坦起身,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去,还没有迈出门槛,伴随着一阵刺鼻的熏香之风,一句恶心的不男不女的声响,便传入了程处弼的耳中。 “店家,你这宝石,价值几何?” .. 第一百零四章 让人恶心的兔子 程处弼闻声探去,只见一名男子踏着轻盈地莲步,姗姗而来。 男子的后边,还跟随着四个三大五粗的家丁。 这些个家丁,一个个鼻直口阔、粗发浓眉、黑脸大牙,看上去憨憨厚厚的眼睛,炯炯有神、藏锋卧锐,长得也是壮壮实实,虽然并不是特别魁梧,但每个部位的肌肉都很匀称,如钢铁般坚硬。 吕布传承在身的程处弼知道,这并不是普通的家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人身上刻意压制的血气。 老兵,而且是训练有素、绝对上过战场的老兵,精锐,精锐中的精锐! 那男子长得极美,潘安、宋玉估计也不过如此! 玄光若乌的黑秀发,裁剪若黛的细长眉,淡雅如雾的星光眼,红艳如血的樱桃唇,光洁如玉的白精脸,光滑如瓷的嫩肌肤,修长若葱的细白指。身如玉树,形似扶柳,雪白长颈,不甘寂寞地从华贵的纱衣中,伸展出来,更显得娇艳欲滴,发上横插着一支鲜艳娇嫩的大红牡丹花,散发出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一个男的,长得和小鲜肉一般,倒也无所谓,毕竟相貌是父母给的。 但是接下来的那一幕,就完全让程处弼如晴天霹雳一般,一阵反胃,好不恶心。 因为男子在说完话后,如女子般拈起长袖,捂嘴遮唇,嗑嗑发笑。 “此物高贵非常,岂是本店所有,此乃程公子之物!” 掌柜的胖脸发出呵呵乐乐的赔笑,对于同样衣着显贵的男子,他也不好开罪,伸手做出恭请的手势,扬向收步伫立在店门内边的程处弼。 “哦,在下求宝心切,这位公子,你这宝石,可否转让,在下愿高价相收?” 男子将眸光从胖掌柜转向程处弼,乌黑的眼眸中,闪烁着的光泽,修长的睫毛,上下轻摆,绝美的唇瓣,一颦一憋,显得楚楚可怜。 他娘的,老子这还没有出门,就已经有饿虎准备扑羊,上来抢食了! 程处弼瞥了一眼,男子那雪白的脖颈上,粗大明显的喉结,就更没好脸色了。 你他娘的,要真是个女扮男装、倾国倾城的女子那还好说,可你他娘的,是个男的,却学个女的一样,这老子如何能忍! “此物不卖!” 程处弼阴沉着脸,情感平淡地说道。 “公子,真的请你把这块宝石转让给在下,在下真的很是需要,求求你了?” 男子轻轻漫步,走向程处弼,因为着急,他脸上布满了嫣红的血色,眼眸之中,泪光点点,小嘴微微上翘,显得好生可怜。 “不卖!” 男子身上浓重的熏香味、脸上浓厚的脂粉味、唇上细密的胭脂味,和头上牡丹的清香味,四味陈杂,熏得程处弼晕头转向,脑袋嗡嗡作响,连连按下鼻子,将男子一手挡开,阻在一手之外。 “离本公子远点!” “真请公子,转让在下,不管公子出价多少,在下都愿意接受!” 男子还是不依不挠,如同鸡蛋膜一样吹弹可破的皮肤,更为娇艳,又长又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将眼中的泪水,一一刮落。 “他娘的,呱噪,一个兔子,和老子磨磨唧唧个甚,给老子滚!” 程处弼越看越厌恶,额前的青筋狂暴,飞起一脚,就是直踹在男子的小腹上。 男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席地摩擦,顺着门前的地板,一直滑行到门店的另一头,一脑撞在室内的大柱之上,撞得是头破血流。 “血!血!竟然是血!我流血了,我流血了......” 男子惊惊惶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注视着从额前沾染的满手的鲜血,发出女鬼一般的惊悚尖叫,脸色骤然变得霜白,面向程处弼发出尖锐的嘶声。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嘛!” “本少爷管你是谁,一个不男不女的贱人,本少爷看到就恶心!” 程处弼的脸上露出清冷的笑意,微低着身子,向着地上吐了口唾沫,极为不屑的说道。 “贱人,你敢骂我是贱人,你竟敢骂我是贱人!来人呐,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往死里打,打死这丫的!” 听到“贱人”一词,男子真的如贱人一般的发疯了,红艳的小脸,已经羞恼,变得黑红黑红,原本英俊的面庞,也露出了狰狞的鬼笑。 但是,那几个家丁一般的人物,并没有闻声所动,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不定。 “我到要看看,你能把本公子怎么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此时的场景却把程处弼给逗乐了,拉来一张胡椅,金刀大马般往门口一坐,就和看戏一般。 “你们怕什么,真出了什么事,也有我顶着,有我在太子面前罩着你们,你们怕什么!” 那男子,双手艰难地插在地下,死死地撑着身子,额上热汗直冒,面容也极为苦痛,很显然,程处弼刚才的一脚,让他伤得不轻,但是他还是紧咬银牙,向着门外的家丁,凄厉地咆哮道。 “再说,如果,太子殿下看到我这般惨淡的场景,你们说太子殿下会把你们几个如何!” “太子殿下!” 一听到“太子”的名号,那掌柜吓得是战战兢兢,颤颤抖抖地苦笑着将手中的宝盒关上和着之前程处弼给他的十两黄金,一并交还给了程处弼。 “程公子,这生意,小店做不起了,还请程公子高抬贵手,放小店一马!” 这明显是神仙打架的节奏,他这样身份低微的凡人,哪敢掺合! “没事,你先拿着,我到看看他们要如何!” 程处弼一手将掌柜挡开,依旧岿然不动,有恃无恐地端坐在门前,丝毫不无所动。 “抬出一个“太子殿下”的名号,就想吓到本公子,本公子还是陛下的亲女婿呢!” .. 第一百零五章一个兔子,宰了便是! 程处弼很是傲横地撇了撇嘴,吊儿郎当的斜靠坐着,很有一股流氓的痞气,如果此时,嘴里再叼一根牙签,就更形象了。 “亲女婿?” 那几个家丁一听,神色一震,再联系刚才那掌柜所说的“程公子”,脸色就更加骇然了。 还好没有动手,不然就闯大祸了,给他们几个胆子,谁也不敢殴打当朝驸马啊! “小的多嘴,敢问一句,请问公子是宿国公府上哪位公子?” 其中一个家丁壮着胆子,欠身拱手,向着程处弼探声询问道,毕竟宿国公府上出了两位驸马。 “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程处弼是也!” 程处弼抬头微微一瞥,又自然而然地打量着自己修长的手指,轻描淡抹地吐出字来。 “程三公子啊!我等,见过三公子!” 几个家丁,闻声一喜,一个个躬身向程处弼行礼。虽然李世民已经下了口谕,但是毕竟还没有真正的迎娶,还是称呼程处弼为“程三公子”。 因为校场阵斩薛延陀王子之事,程处弼的大名在各宫府卫之间可是声名远扬,但凡热血气盛的男儿,谁不敬佩。 “你们几个,这是?”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欠身行礼了,程处弼也不好再摆姿态,也起身将几个家丁扶起。 “回三公子的话,我等乃是东宫侍卫,听闻三公子昨日之事,我等也是深为佩服,只可惜不能一睹三公子的风采!” 虽然程处弼一戟斩杀马来戈壁,对于大唐的军人来说,是一件很风光的事情。 但对于一个以儒治国的国家来说,斩杀藩属国的使节,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李二陛下自然将此事死死地压在朝堂、压在宫中,没有让此事在民间广为流传。 “此乃我等的腰牌,还请三公子过目!” 程处弼接过一个侍卫呈递上来的铜制腰牌,定神一看,还真是正面以楷书书写“太子左卫率”五字。 东宫? 还真是东宫? 怪不得,一开始看到他们就不像是普通的家丁,而是精锐的军士。 不过,就算是东宫又如何!东宫就能抢本公子的东西了! 太子终究只是太子,只要李二陛下一天不死,他李承乾,就终为太子! 就算李二陛下死了,唐朝的皇帝,也不是他李承乾,而是唐高宗李治。 他李承乾,也不过只是一个废太子而已,虽然现在还没有废弃。 想到此间,程处弼并不害怕,反而面带怒意,生高厉下,向着几人喝道。 “难道身为东宫之人,就可以以势压人,就可以强取豪夺!” “我等不敢!” 几个东宫侍卫赶紧垂首请罪,一个个面面相觑,苦涩不已。 他们几个本来就没有打算强取豪夺,不然刚刚也不至于在那男子下命令的时候,迟疑不定,从战场载誉而归的他们,可干不出这么没脸没皮的事情。 “那他呢?” 程处弼利剑般的英眉往上一挑,鼻梁自然高直,薄薄的嘴唇翘起一丝冷傲,眸光斜睨向一边瘫倒气踹吁吁的男子。 “回三公子,此人乃是太常寺乐童,目前在东宫侍奉太子殿下!” “一个小小的乐童,也敢如此放肆!莫非他深得太子殿下宠爱?” 程处弼那如晶冰般的眼眸闪烁一丝冷漠,整个人发出一种桀骜不驯的气势,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邪恶的微笑。 望着那男子比女子还艳丽的脸,他不禁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被李承乾顶屁股的人。这种喜闻乐见的事情,每个人一想起,都会发笑。 好男风,这种事情虽然很丢人,但是在华夏确实历史悠久,而且玩出名堂的,不是国君,就是皇帝...... 齐景公与羽人,史称“抱背之欢”;卫灵公与大夫弥子瑕,史称“分桃之爱”;魏安釐王和龍阳君,史称“龍阳之好”;汉哀帝与郎官董贤,史称“断袖之癖”...... 就连雄才大略的汉武帝都玩男男,有一个心爱的男宠叫韩嫣。 “这......” 几个东宫侍卫,一个个面紫腮红,难以启齿,半天才憋出一个字。 “他叫称心?” 程处弼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很是放浪不羁的大笑,虽然史书上有其他更出名的事迹记载,但是这个事情就真实地发生在身边,怎么不叫人感觉奇葩。 “回三公子,他叫如意。” 一个侍卫顶着红得发紫的脸面,很是艰难地回话,这种事情被发现太丢人了,虽然是太子所为,但是他们身为东宫的人,面子也很挂不住。 “如意?” 程处弼有些错愕,难道历史被本公子这只超级大飞蛾扇飞了,已经改变原有的轨迹了? 不过想想也是,长乐公主原本是要嫁给长孙冲的,历史的轨迹,早就开始改变了。 “你们和他废话那么多干嘛,不就是一个国公、一个驸马而已,你们害怕什么!” 听到程处弼放浪不羁的嘲笑声,如意何止是恼羞成怒,简直就是火山爆发,汹涌的怒气,从脚底下直冲到顶门,心头那一把烈火,热焰腾腾,完全按捺不住,嘶吼一声,冲着程处弼便反口相讥。 “大唐开国,赐下的国公还少吗,至于驸马,那不过只是公主的家奴而已!他们再尊贵,能尊贵得过太子殿下!” 的确,一个国公,和一国之储君相比,太轻太轻了,毕竟太子是要继承一国大统的男人。 一般的驸马,低微,的确很低微,住在公主府的驸马,的确就和家奴的一般,除了自己,其他的一切都是公主的。 女婢、奴仆、府邸、财富都是皇帝赐给公主的,就连驸马想要行房,都还要向公主事先禀报,征得公主的同意。 话音刚落,一个迅捷若电的身影就闪到了如意的身前,刚刚扬起的琼首,就直接被贴面而来的手掌一掌按住! “嗙”,一声沉重的撞击响! 大好的一颗头颅,便强势镶进了房柱之中! “就算我什么都不是,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翘屁股的童儿,可以任意造次的!” .. 第一百零六章 去长安县衙自首! 程处弼温文尔雅的面庞一时间充满了无尽的冰冷与暴戾,如同暗夜中散发着幽绿色光芒捕鼠的猫一般,忽然迅捷一闪,露出尖利的獠牙。 “这......” 嵌入朱柱中的头颅崩裂开来,夹杂着血丝的乳白脑浆从朱柱上倾泻下来,弄得原本朱红透亮的柱子,一片白液,让人好不恶心。 面具全非的首级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从朱柱中“恍铛”一声,倾倒而下,滚落在地,连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圈,溅射得一地红的白的,看得掌柜和那小伙计五脏庙中翻江倒海,一把扶着墙壁,就是一阵作呕,吐的是稀里哗啦。 “这......” 几个侍卫到是没有反胃,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但是看到程处弼这般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当街杀人,还是很是吃惊,更关键地是,他们根本就没有看到程处弼是怎么出手的,好像就是一阵疾风如脸上拂过一般。 “侮辱当朝国公,诋毁当朝驸马,打着“太子殿下”的招牌,在街上横行霸道,本公子杀了又有何不可,难道汝等还想为其报仇乎!” 程处弼连正眼都没有瞧上一眼那些个侍卫,话音说得很随意,但其中的语气却森冷、强势、不容置疑。 打量着手上沾染的脑浆,很是嫌弃地皱了皱眉,一脚踏在头颅上,躬下身子从尸身上,撕下一块纱料,随意擦了擦手,然后丢到地上。 一个小小的娈童,杀了那不就杀了,如果这几个侍卫,不识时务,一样照杀不误! 东宫的人如何,储君又如何,不成皇帝,终为蝼蚁! “我等不敢,三公子替天行道,铲奸除佞,自当是伸张正义,我等岂敢有半句怨言!” 寻望着冰寒刺骨、充满杀气的视线,几个从战场上下来的侍卫,汗如急雨,“噗通”几声,连连跪倒在地。 对于这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杀神,谁敢有半句怨言! 更别说,程处弼的雷霆出手,他们根本就没有看清,对于如神佛一般,如山岳一般,浩荡无边的程处弼,他们也不敢有怨言! 不是所有人都有大无畏的精神,无惧生死,谁在命悬一线的时候,都会想着保全性命,苟且偷安。 男儿膝下真有黄金吗? 不能说没有,只是黄金有命值钱吗! 这不是懦弱,这是现实。 “只是,此人乃是太子殿下的幸臣,终日不离太子左右,此人一死,太子殿下必然不会轻饶我等,而且恐怕于三公子也有不利!” 其中一人,咬着牙关,强撑着身子,战战兢兢地细声说道。 程处弼闻声,英俊的面庞上嗜血的戾气逐渐消散,如剑一般英锐的眉头往上皱了皱。 他并不是嗜血好杀之人,而且他也知道按李承乾在称心死后,修屋立像,堆坟树碑,早晚祭奠,痛哭流涕的尿性,这几个侍卫回去东宫也不好交待,说不得就难逃一死。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也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这样吧,你们几个带上他的尸体,和我去长安县衙走一趟吧。” 程处弼思忖了一会,眸中闪过一道绚丽的精光,点了点头,向着几个侍卫说道。 “去长安县衙?” 几个侍卫感觉很是不可思议,不明白程处弼的话。 “没错,本公子要去长安县衙自首!” 程处弼那晶莹透亮的眸子,光辉变得更甚,但是话语却说得很是轻飘飘。 “去长安县衙自首?!” 几个侍卫就更傻了,眼睛瞪得老大,他们根本就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程处弼的嘴里说出来的。 也不能怪他们,公子哥之间的打架斗殴去长安县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也很正常,但这却是杀人、杀的是官员、更重要的杀的还是太子的人! 这样的大事,完全不是公子哥之间的鸡皮小事可以比拟的,这样的事情,很可能长安县衙要上报大理寺、上报刑部的,甚至可能是要惊动李二陛下在朝堂上朝议的! 而且,程处弼说的,还是主动投案自首!哪个公子哥杀了人,不是逃到家里,或者逃到家族的封地,由家族庇护! 他的作为,怎能不让人感觉,惊世骇俗! “三公子,您真要去长安县衙自首啊?” 一个侍卫又谨慎地小声问了一句,毕竟这样的事情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废什么话,如果你们几个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被太子殿下所迁怒,就赶紧地抬起那个娈童的尸体,和本公子去长安县衙!” “感谢三公子的大恩大德,我等明白了!” 几个侍卫相互对望几眼,深沉地点了点头,向着程处弼又拜了三拜,流溢出一股感动的神色,恭恭敬敬虔诚地誓言道。 “日后,三公子但有需要我等之时,我等自当万死不辞!” 他们明白程处弼的意思,程处弼是想将事情闹大,让太子殿下将怒火全部集中在他身上,以一己之力将所有责任全部抗下。 “掌柜的,把盒子给本公子拿来,这可是呈堂证物!” 程处弼昂首直身,龍骧虎步地往门口一站,伸出如月皓白的手掌,向掌柜那边一伸。 “是,是!” 这样杀人不眨眼的大爷,掌柜哪敢忤逆,恨不得早些送走,双手打战地躬身将宝盒和黄金呈到了程处弼的手中。 “对了,趁着这个时间,你帮本公子挑选三副上好的首饰,本公子要带回去!” 正待掌柜以为要送走这尊大佛,松下一口气的时候,程处弼的声音又居高传来。 “啊......” 掌柜地吓了一跳,刚直起的身子,又颓然地弯曲,拖着惊惶的口音说道。 “明白,明白,小的,这就照办!” .. 第一百零七章 目标,李二陛下! 长安县衙。 “杨令,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程处弼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迈进了县衙之内,向着端坐在县衙之上的杨纂,笑容满满,高声呼喊,丝毫没有认罪伏法之人的胆怯与战栗。 “程三公子,不,驸马爷,是那阵清风把您给吹来了!” 正扑倒在几案上,埋头苦干处理公文的长安令杨纂,闻声一见是程处弼,哪敢轻慢,当即放下毛笔,起身笑面迎了上去。 “草民程处弼,见过明府!” 人家杨纂会做人,程处弼当然也不能居高,欠身向杨纂施了一礼。 “驸马爷,您这一口一个草民,可是折煞下官了!” 杨纂哪里敢受程处弼的行礼,连连躬身将程处弼双手扶起。 他是正五品官员,也是房玄龄一系的官员,大朝会他也参加了,自然清楚程处弼的所作所为。 “喲,都佩上金鱼袋了,杨令可是官运亨通啊!” 程处弼瞥见杨纂腰前摇摇晃晃、闪闪发光的金鱼袋,薄唇一笑,便是一声调侃。 昨天他忙着和那些不对路的老不死互掐,哪有时间打量人堆里不起眼的杨纂。 鱼袋是唐、宋时官员佩戴的证明身份之物,分为金银两种。 唐高宗永徽二年,正式形成章服制度。赐五品以上官员鱼袋,饰以金银,内装鱼符,出入宫庭时须经检查,以防止作伪。三品以上穿紫衣者用金饰鱼袋,五品以上穿绯衣者用银鱼袋。 虽然在唐太宗时期,还没有完全形成制度,但是低官佩高袋,也是一种圣恩的象征,就相当于我们现在的一种待遇,你可能级别只是副部,但是你可以享受副国级别的待遇一样。 “下官这种半截身子都入土的小官,哪里比得上驸马爷深得圣眷,日后还望驸马爷,多多照拂!” 杨纂苦笑一声,叹了口气,又陪着程处弼继续客套。 他这个金鱼袋可是挨了李泰一脚,养了近半个月的身子才换来的。 儿子虽然身为亲王,但是殴打朝廷命官,尤其是长安令这样敏感的京官,李二陛下为了替儿子擦屁股,不赐下金鱼袋,用来勉力一番也说不过去。 “敢问,驸马爷今日来县衙,可是有何指教?” “哪敢有什么指教,我可是待罪之身,这不特来县衙自首请罪嘛!你们几个,抬上来!” 程处弼也哀叹一声,垂头丧气地说道,说完,还很是忧伤地向身后一招手。 “驸马爷,这是?” 杨纂望着几个东宫侍卫抬上来,用白布遮掩地担架,内心暗叹一声不好,然后探身问向程处弼。 “噢,太常寺一个乐童,想要在西市上强抢我的宝物,我一时失手,用力过度,将他打死了!” 程处弼做出一副愁眉苦脸、声泪俱下的懊悔样,表示很难过,边说程处弼还边掏出古盒,打开给杨纂观看。 “你看,这就是我的宝物!” “这......” 杨纂一看到宝盒里的“永恒之心”,当下一思量,自然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向程处弼低眉询问道。 “那下官例行公事?” 事情很明显,太常寺的乐童,见宝思盗,升起了夺财之心,程处弼这可是连越王殿下都敢打的狠人,自然不会被人强骑一头,再加上这小子,天生神勇,失手将人打死,也很正常。 “例行公事,那是当然,他们几个是东宫侍卫,也是在场证人,你要不也问问他们?” 程处弼闻声一乐,拍手叫好,然后指了指几个便衣打扮的侍卫。 “我等太子左卫率侍卫,见过杨府君!” 几个侍卫闻声,向杨纂拱手行礼,并递出了自己的身份腰牌。 “东宫!这......” 杨纂闻声一震,眼皮直跳,脸上一阵青、一阵紫,尴尬得轻咳几声,一时手掌左右摇摆,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就和解牛的新手厨子一样,牛太大了,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刀。 他还以为这几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是程家的家丁,因为朝廷不能有私军,所以以前各个将军手下私军中的精锐都以家丁的方式保留了一些。 没想到,这几个人竟然是太子的亲卫! 太常寺,虽然是五寺之一,太常寺卿,也是朝堂之上正三品的大员,但是一个小小的乐童,可是没官没品,按平民办理就好。 但一牵扯到东宫,这件事情,他可就难办了。再小的事情,一联系东宫的储君,都会变成大事。 天家无小事,自古皆然。 “杨令,你贴耳过来。” 程处弼见杨纂面带难色,也知道他的为难之处,便让他贴耳,细细说道。 “什么!这......这让下官,如何是好......” 杨纂一听到这小小的乐童竟然是太子殿下的男宠,就更加尴尬了,胡吹面红,哭笑不得。 “驸马爷,恐怕这事,不是下官能够处理得了,下官还是上报大理寺或者刑部吧,既然这件事情与东宫有关,甚至可能此事,还要上达天听,禀报圣上!” 杨纂也是推一二作五,一脚把球踢到了掌管大唐刑法与刑罚的大理寺和刑部。 这滚烫的山芋,他哪里再敢接手,上一次就已经挨了李泰一脚,谁知道这一次,如果处理不好,李承乾会把自己怎样。 “唉,既然你处理不了那就算了,大理寺和刑部,本公子也懒得去了。这样吧,你带着本公子入宫,看看陛下如何定夺吧?” 程处弼看是放荡不拘的舒展了一下身子,打着哈欠唉声叹气的说道,但鹰锐的眼眸里,却不经意间流露出幽绿的精光。 “也好,也好!” 杨纂一听到这个皮球踢给了李二陛下,心里就更开心了,毕竟他也担心人家大理寺和刑部不会接球。 “那等我换上朝服,这就同去!” “好,好!” 听到杨纂这话,程处弼的嘴角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大理寺、刑部,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去,长安县衙也只是一个过渡而已。 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李二陛下! .. 第一百零八章 小小乐童,死有余辜! 太极宫,安仁殿。 纱幔低垂,锦缎隔尘,毛毡铺地,温暖又温馨。镶玉檀榻,锦被绣衾,粉纱丹帐,简洁却不失富贵。几缕碎光从雕花琢鸟的珊瑚窗上,沿里斜线,正好落在卧榻之上的锦被上。锦被的色泽并不饱满,看上去应该是多年之物。 锦榻的一侧,摆放着一张陈年红木几案,案上磊着一方宝砚,各色笔架,还有几本名人法帖,不过最上层的却是一本书,东汉著名才女班昭的《女诫》。 室内正中安放着一尊三足青铜飞凤熏香炉,炉上青烟袅袅,淡淡檀香味地充斥着整个寝宫。 除了卧榻、书案、香炉、宫灯以及和李二陛下用膳的小榻几案,寝宫之中,再无他物,简洁朴素却不失雍容雅致。 一阵轻轻地碎步,匆匆从殿外踏来,打扰了殿内的祥和美满的氛围。 “陛下,长安令杨纂携程处弼以及一干东宫侍卫求见!” “贤婿来了!” 听到李全的声音,李二陛下眉头一皱,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听到程处弼的名字,又马上转阴为晴,舒展开来,扬起幸福的笑意,毫不掩饰自己对程处弼的喜爱,向着长孙皇后说道。 “观音婢,你也好生瞧瞧,朕给质儿甄选的好驸马!” “好,二哥,臣妾,也想见识一番,质儿心仪的如意郎君!” 长孙皇后甜甜一笑,白皙雪嫩的脸颊上绽放出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优雅大方又不失活泼自然。 对于这个褒贬不一、风评不齐的少年英才,她从许多人的口中听说过,李泰、李丽质、李二陛下、长孙无忌,就算是身边的侍卫都传唱着程处弼的事迹,但是耳听总是为虚,不若亲眼所见,来得真实。 “不过,这杨纂和一干东宫侍卫,来此作甚?” 虽然李二陛下对于程处弼的到来,尤为重视,但是并没有忽略其中的杨纂和东宫侍卫,深邃而黑漆的瞳仁在眼里,左右摆动,停顿了一会,才缓慢道出了一字。 “宣!” “臣长安令杨纂,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杨纂领先一步,跨入宫中,向着李二陛下和长孙皇后行礼。 皇后娘娘! 难道这是长孙皇后的寝宫? 可是,《旧唐书》上不是记载,“皇后长孙氏崩于立政殿”吗? 难道历史又有出入? “草民程处弼,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放下了心中的迟疑,程处弼也紧随着杨纂第二个行礼。 “臣等太子左卫率侍卫,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东宫的四个侍卫,也放下的手中的担架,过来行礼。 “平身!” 李世民望着用白布覆盖的担架,还以为又是程处弼突发奇想,制作出来的东西,带着温馨的笑意向着程处弼问道。 “贤侄,这是?” 因为此时殿中的人员驳杂,不像在两仪殿只有他和程处弼两人,毕竟还没有真正地迎娶长乐公主,李世民也没有称呼程处弼为“贤婿”,而是“贤侄”。 “启禀陛下,太常寺乐童如意,当街强抢草民准备献给长乐公主的宝石,草民气愤不过,一时失手,将其打死了,草民特来请罪,还请陛下赐罚!” 程处弼闻声,面带清凄,呜呼一声,拜伏在地,诚恳地向李二陛下表达内心的沉痛和忏悔。 “贤侄,你说的可是之前在两仪殿给朕瞧见的钻石?” 似乎李二陛下并没有关注到事情的重点一般,没有关心人命的生死,而是瞪大龍目,踹着粗气,追问起程处弼是不是那颗钻石。 难道李二陛下不是唐太宗? “回禀陛下,正是此物!” 程处弼也有些不知状况,眼眸之中,有些迷茫,但还是回声道话。 因为历史上李二陛下对于看得非常重视,甚至还制定了死刑案件的“三复奏”和“五复奏”制度,而且对于死刑犯还特批允许回家探亲一年,待第二年秋季再行刑。 可是他太小看,李二陛下的舐犊之情了! 李二陛下怒发冲冠,龍眸爆闪,面色铁青,心间的怒火伴随着掷地有声的雄音,如雷贯入了殿内的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个小小的乐童,竟敢强夺献给公主的寿礼,欺君罔上,犯大不敬之罪,死有余辜,贤侄何罪之有!” 因为这颗宝石,是程处弼送给长乐公主作为寿礼的,连李二陛下自己都忍住了贪婪之心,放弃了强夺之意,一个小小的乐童竟敢打宝石的主意,李二陛下能不生气嘛! “贤侄,快快请起!” 发完一通火气之后,李二陛下又喜笑颜开,让程处弼起身,轻声巧笑地询问道。 “贤侄那宝石,尚在何处,可否也给皇后欣赏欣赏!” 这一幕看在杨纂眼里,脸色一黑,心里默默滴血,他娘的,同样都是人,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连长孙无垢,都有些吃惊,对李二陛下对程处弼的宠信,有些异色。 但因为杨纂的身子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见程处弼的面容,她的心里很是好奇,究竟是一个怎样的风流人物,才能让这眼高于顶的父女二人都青睐有加。 “能给皇后娘娘赏析,乃是草民之幸!” 程处弼恭敬地欠身从杨纂的身后踱步而出,将古盒呈给了李全。 精心梳理、乌黑茂密的头发,浓厚茂密、锋锐如剑的长眉,圆润多情、深邃有神的眼睛,高高直直、清秀白皙的鼻子,厚薄适中、不大不小的嘴唇,棱角分明、精如刀雕的脸颊,修长如玉、自然笔立的身材。 天赋精华,俊美绝伦! 这是程处弼的长相,在长孙皇后眼中,最直观地印象。越看越让她满意,长孙皇后的嘴角也自然上扬起美丽的弧度,秀口缓开。 “好一个身材伟岸、器彩韶澈、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英雄少年!” .. 第一百零九章 李二陛下的脸,说变就变 太极宫,南海。 南海,虽然名字上有“海”字,但其实只是太极宫的御花园其中的一个湖,而且是距离咸池殿最近的一个湖。 盈盈清波,波光粼粼,湖光山色,自成美景。 此时,虽然还没有到“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争芳斗艳的时节,但已经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初夏韵味。 大大小小的荷叶上,花骨青翠,含苞待放,水露点点,晶莹闪光,并随着轻风,自由摇荡,亭亭玉立。 在湖心亭上,伫立着一个如同荷花一般婷婷玉立的少女。 少女峨眉淡月,面上不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那绝色容颜,肤如凝脂,白中粉红,一双朱唇,笑若嫣然,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她身着粉色的水雾牡丹百褶裙,肩披着淡粉色的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气若幽兰。 她的头上倭堕髻斜插一根牡丹粉玉簪,三千青丝用浅浅的粉色丝巾绾起,并伴随着湖畔轻扬的微风舞动,发出淡雅的清香。 她的名字,也如她的美貌一般,丽质。 “公主,程公子又入宫了!” 调皮的侍女月儿,仿佛永远如精灵一般,总是带着轻松愉快的笑意,欢快地踏着青石地板,一跃飞步到李丽质的身边。 “真的吗,他现在在哪?” 少女美目流转,嘴角勾起一抹倾城的笑容,如同这烟波浩淼的南海,一般绚烂、详宁。 “听刚刚来送膳的小翠说,他在皇后娘娘的安仁殿呢!” 月儿笑弯了眼,两只小眼甜得和月牙一般清丽,可爱的小虎牙,淘气地从檀口里探出身来。 “安仁殿?好,我们这就过去陪母后用膳!” 李丽质浅浅一笑,芊芊玉手,轻轻提起靓丽的衣裙,三寸金莲点在鎏金粉牡丹鞋中,婀娜的身姿,踏着轻盈的步子,摇曳在晴日碧板之上。 “好一个身材伟岸、器彩韶澈、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英雄少年!” 长孙皇后看着程处弼的面相很是满意,淡淡的笑意如同一朵清丽的牡丹花一般,时时刻刻散发着典雅迷人的芬芳。 “不愧是陛下为长乐万里挑一的良材佳婿!” 很多人都说现在是一个看脸的社会,其实华夏一直是一个看脸的国度。 汉朝虽然没有明显的看脸制度,但是从《世说新语》中,“魏武将见匈奴使,自以形陋”,还有曹操对张松、孙权对庞统的不待见,都表明了对脸丑的厌恶。 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九品中正制其中重要的一项就是“行状”。 唐朝的吏部选官,有一关叫“身言书判”,其内容,先试收判,书楷法遒美,判文理优长为合格;试而后铨,察其身言,身必体貌丰伟,言须言辞辩正。 《萍州可谈》记载,一个名为王迥的人,虽然只是一个戏子,但因为人长得帅,史称“貌莹寒玉,神凝秋水,姿状甚美”,宋神宗就让他担任监司。 到了明朝,就更牛逼了,《明史王艮传》记载,“王艮,字敬止,吉水人。建文二年进士。对策第一。貌寝,易以胡靖,即胡广也。” 因为王艮长得丑,到手的状元都飞了。 看脸,虽然很无可奈何,但是,这也是现实。 “好啊,真是世间稀贵,物华天宝!程公子对长乐,真是有心了!” 当长孙皇后打开那古朴别致的宝盒,看到那光芒四射、繁富灵气的“永恒之心”经典蓝钻之后,笑意就更甚了,看着程处弼完全变成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态度。 “娘娘过誉了,草民才疏学浅,实在当不起娘娘如此胜赞。草民以中人之姿,能配上天娇帝女,实在是草民三生有幸!” 程处弼一边欠身回着话,也一边轻抬起眼眸,打量起这位美名传世的大唐贤后。 只见她,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云髻高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鬓发斜插着羊脂子玉金步摇,身披着大红牡丹烟纱霞纱,逶迤拖踏着大红牡丹散花百褶裙。 青丝飞瀑,黛眉烟然,眸含春水,鼻似琼玉,口含朱丹,面如桃李。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清波流转,顾盼神飞。 如果说,李丽质如同尖角才立的清荷,初显淡雅,那长孙皇后,便是盛世绽放的莲花,正值风华。 不愧是芳名远播的精妙之女,怪不得能够生出李丽质这样的绝色姝容。 本来李二陛下还有些忧心,害怕因为程处弼曾经殴打过长孙冲和李泰,而给长孙皇后留下不好的印象,对于程处弼不喜,现在看来是他杞人忧天了。 “那杨爱卿,此来所为何事?” 看到长孙皇后也对程处弼赞不绝口,李二陛下的心便安了下来,脸上的笑意变得更为灿烂,比起长孙皇后的大红牡丹花还要红艳,向着杨纂温声的说道。 “回禀陛下,微臣前来,亦是为了此事。此事干系甚大,微臣不敢妄下定夺,所以特来向陛下请示,恭请圣裁!” 杨纂小心翼翼地回话说道,他可不比程处弼的身份,说话还要反复斟酌。 “一个小小的太常寺乐童,无官无品,何足挂齿!” 李二陛下笑意连连,轻轻的摆了摆手,暗示杨纂是他太过于小心谨慎了,其实一个小小的乐童,他李二陛下并没有放在心上,然后又转向东宫的侍卫继续问道。 “那你们这几个东宫侍卫所为何事,又如何这般打扮?” “回禀陛下,我等奉太子殿下之令,保护乐童的如意出宫,所以才以便装出行!” 几个侍卫,身份更为低微,身子也自然垂得更低了。 “太子还真是上心,一个无官无品的乐童,竟能派遣四名七品的东宫侍卫看护!” 一闻此话,李二陛下恍若黑暗中丢失了记忆的苍白灵魂一般,神情立马变得淡漠起来,嘴角扬起一抹森冷而促狭的笑意。 “你们还有何事情隐瞒朕,还不快速速禀来!” .. 第一百一十章 太子殿下的娈童! 李世民的面色如同七月的夏日,突如其来的狂风过后,紧接着便是乌云蔽日,倾盆的大雨沸沸扬扬。 四名七品的侍卫,给一个没官没品的乐童做保镖,这样的事情若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谁都不会相信。 如果现在一个普通人说他曾经被四个中n海保镖保护过,谁都会以为这人,绝对是神经病。 但是,李二陛下完全不相信乐童有什么惊天才能,如果有,就不可能只是一个连九品官都混不到的乐童了,所以他选择了相信其间,另有隐情。 他发现不了乐童的“惊天才能”,但是他的儿子李承乾却慧眼识珠,没有让这颗宝珠蒙尘。 “这......” 榻下的程处弼、杨纂还有东宫的四个侍卫,欠着身子,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事情怎么让人说出口,难道和人家说,你儿子是个男男,李二陛下还不发癫! 就像现在你和人家父母说,你儿子喜欢男男,你看人家父母不一巴掌抽过来,你才喜欢男男,你全家都喜欢男男! “汝等安敢欺君!” 李二陛下的眼睛似乎在向外冒水,虎牙在嘴里来回撕拉,发出轻声的“咯咯”声响,眼眸里压抑着一股要吞噬人的焰火。 “臣等(草民)不敢!” 一个个涨红着脸,连连拱手,把身子垂得老低,封建王朝,谁他娘的敢欺君,有几个脑袋给李二陛下砍,但是谁都不敢出声。 第一个吃螃蟹的是勇者没错,但也可能成为第一个被蟹钳夹住嘴巴的傻逼。 “到底是太子犯了何事,是不是太子要强夺此物?” 众人的如此神色,更加坚定了李二陛下的心中所想,更认定了此事和李承乾有关,他甚至都有些怀疑,乐童是李承乾所杀,不然几个东宫的侍卫如何能牵连其中。 “并非太子殿下!” 众人抬头着急地回了一句,然后又一个个默无声息地垂首低身。 “那汝等欲言又止,又是为何!莫非是太子亲手杀了此乐童,然后让汝等来处理此事!” 李二陛下的嘴角扬起淡淡却带着丝丝冰冷的笑意,圆睁的龍睛发出洞明的光辉,似乎能看透凡尘世间的一切一般,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杨纂。 “杨纂,你来说!” 连“爱卿”都没有叫,连名带姓的点人,此时此刻,李二陛下摆出来的声势,的确非常吓人! “这......” 垂着头,死死地盯着安仁殿地板,好像地板不是青砖而是金砖一般,恨不得扣出来一块带回家的杨纂,闻声抬起皱巴巴的老脸,苦丧着如丧考妣的哀容,向着身旁的程处弼发出紧急的求救信号。 肉嘟嘟的小胖子李泰的一脚,他都承受不起,更别说马上皇帝、盛怒之下的李二陛下的一脚了,那还不得个伤筋动骨一百天。 程处弼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缓慢抬起身来,向着李二陛下说道。 “陛下,还是草民来说吧!” 杨纂是被自己拖下水的,东宫的几个侍卫承受不住出卖李承乾的怒火,自己也答应保全这几个人,只能由自己来出头。 但是,程处弼不仅不傻,反而很聪明,缓缓向后退了一丈多远,才轻声呼喊道。 “还请陛下摈退左右!” 一边防备着被老丈人的黑脚,一边心想着保全老丈人的颜面,程处弼这样的华夏好女婿也没谁了。 “摈退左右?” 李二陛下眼皮一跳,锐利战剑一般的眉头,皱成了戏子手中的舞剑,软绵绵的,向着李全威严却无力地摆了摆手,难道真的是乾儿杀的人,还是说其中有更严重的隐情? “李全,你将他们都带下去!” 想到此处,李二陛下不由得担忧起长孙皇后,趁着众人视角的盲区,伸出厚大的一只手掌,暖暖地握住长孙皇后小巧精致的柔荑,给她以恬淡的温暖。 感受到李二陛下传输过来的暖意,长孙皇后紧蹙的黛眉也舒展开来,凛然生威的凤眸也变得灵活转动起来,冲着李二陛下如兰般淡雅一笑,略显柔美却又不失繁丽雍容。 李二陛下和长孙皇后的伉俪深情,即便是在冰冷客观的史册里,也依然能感受到这一段如胶似漆、相濡以沫的神情厚爱。 长孙皇后仙逝之后,皇后之位,一直悬空,直到李二陛下崩殂,整整十三年,这在华夏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翻开史书,身为皇后,许多人都是母以子贵,但是长孙皇后的子女,都是子以母荣。 “太宗甚爱之”的太子李承乾。 “宠冠诸王”的魏王(现在还是越王)李泰。 “并所钟爱”,嫁妆逾制,打破皇子、妃嫔、公主墓葬只设一道石门的制度,特设三道石门的长乐公主李丽质。 破例黄昏行吉礼的婚制而改由白天行吉礼的城阳公主。 初封衡山公主,打破了名山大川不得作为封号规定的新城公主。 李二陛下亲自抚养长大,并以龍兴之地太原为封号的晋王李治和晋阳公主李明达。 李二陛下对长孙皇后儿女的宠爱,太过于史了,和他们比起来,其他亲王、公主都是充流量送的,完全不可同言而语。 “贤侄,这下总可以说了吧!” 等李全领着一众侍女、太监,全部退下,关上殿门,李二陛下才缓缓向着程处弼说道,也许因为爱屋及乌的关系,虽然李二陛下的面色依旧冷清,但是望向程处弼的龍睛,并没有冰冷的眸光。 安仁殿里,静悄悄地,除了轻微的呼吸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无论是因为关系李承乾而紧张的李二陛下和长孙皇后,还是提心吊胆的杨纂和东宫的侍卫们,每个人都竖起耳朵等待着程处弼的回话。 程处弼估摸着已经和李二陛下保持到了安全距离,才轻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轻声的说道。 “陛下,此人乃是太子殿下的娈童!”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李二陛下气疯了! “陛下,此人乃是太子殿下的娈童!” 程处弼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是相对于无声无息、鸦默雀静一般的安仁殿,这个声音又太重、太重了,吐出的字语,一字不落灌入了众人的耳中。 声音在李二陛下、长孙皇后的耳中,无限地放大,从“唦唦”的蚕声,到“哗哗”的溪声,再到“咚咚”的钟声,最后变成了“隆隆”的电雷之响,震得耳中发出一阵“滋滋”刺耳的忙音。 长孙皇后被吓了一跳,像在噩梦中被惊醒似的,目光仿佛刚从遥远的地方摸索回来,恍恍惚惚,好看的眉毛在细微的颇动,血红的嘴唇也抖颇起来,变得发白,心跳变得加快,脯前的霓裳上下起伏,铅华弗御的柔荑坚韧地支撑在几案上。 李二陛下虽然没有长孙皇后那般的惊惶,但也是完全惊呆了,一动不动地,好像全身麻痹变成了植物人一般,既说不出话,也没有力量,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 不只是李二陛下和长孙皇后这样,任何一个父母听到儿子这般,都会颠掉,都会气死。 李二陛下深吸了一口檀香之气,让自己的大脑清醒清醒,好好消化消化,然后龍眉飞扬,龍睛青光爆闪,向着程处弼厉声质问。 “贤侄,你......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这样的事情太惊世骇俗了,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一般,打闪在他的脑海中,他不敢相信,他怎能相信他那个恭逊知礼、谨慎敦厚的长子,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去年他下诏令长子“宜令听讼”,令其处理“尚书省有不伏者”,而且这个儿子断决得还很不错。杜如晦病逝之前,他也令长子前去慰问,长子也做得很好,得到一些重臣的表彰。 他怎敢将天差地别的两人联系起来,他怎敢想象仁德恭厚的长子会变成这般模样! 喜好娈童,对于一个皇帝、国君来说,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因为功绩和能力才是评定帝王的一切! 经天纬地的秦始皇,筑长城、修阿房宫、焚书坑术、横征暴敛,但依旧是千古一帝! 超世之杰的汉武帝,不仅有一个娈童叫韩嫣,而且还说过“能三日不食,不能一日无妇人”,后宫佳丽何止三千,但依旧是千古一帝! 就连弑兄杀弟,威逼父皇,霸占弟媳的李二陛下,也是千古一帝! 因为这些对人们而言,都无足轻重,因为他们的功绩千秋彪炳,他们的雄才万古流芳,人民可以大度地原谅他们的过错! 但是,李承乾不可以,他是个太子,他也只是个太子,喜好娈童,这样的事情,严重,很严重! 这叫太子失德,宠幸奸佞! 程处弼没有说话,他可不敢再说了,谁知道盛怒之下的老货,会对自己的人身安全造成什么样的侵害,他只是摆出无辜地眼神凝望着李二陛下,乖巧而真诚。 “你不说,好,好,你不说,你不说!” 李二陛下的龍睛闪烁着暴怒的火光,英俊的脸颊因为愤怒而扭曲得狰狞可怕,像极了一头暴怒发狂的狮子,让人感觉格外的恐怖,修长地手指从衣袖中如青芒乍现的宝剑出鞘一般,直指一边伫立的杨纂和东宫侍卫。 “那你们给朕说,你们说,你们给朕说!” “小臣不敢,小臣不敢!” 杨纂和一众侍卫的脸,唰的一下,变得灰白灰白,两股战战,仓仓皇皇地匍匐在地,一个个急得是热汗滚滚,滴答滴答地直往青石地板上落。 “不敢,不敢个屁,朕看你们好大的胆子!” 李二陛下霍然起身,宛若祝融下凡,怒发睁睛,衣裳涨鼓,好像全身上下都在燃烧一般,冲着杨纂等人嘶声怒吼。 “朕没有让你们不敢,朕让你们说,让你们说!” “小臣不敢,小臣真的不敢!” 杨纂等人一面惊惶地向李二陛下讨饶,一面蜷缩着身子,把头猛磕,震得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杨纂,你说,朕怒你无罪!” 李二陛下迈开大步,一箭之间,便出现在杨纂的身前,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满腔怒火,展露出难看的笑容,欠身俯视着身下的杨纂。 “陛下......” 杨纂望着李二陛下那硬生生挤出来的笑容,吓得都快哭了,可怜巴巴的。 “朕一言九鼎,怒你无罪!” 李二陛下又咧开了嘴,向着杨纂,直直点头,信誓旦旦的说道。 “陛下,那乐童真是......” 被逼无奈的杨纂,只能顺着李二陛下的话,接了下去,但是话还没有说完,那干干瘦瘦的身躯就被李二陛下一脚飞毛腿给蹬飞了,如枯枝落叶一般,直接滚落到程处弼的身边。 我草,果然这老货说翻脸就翻脸! 就知道这老货有暴力倾向,还好机智如本公子,早已闪避到了李二陛下的攻击范围之外! 李二陛下的一举一动,程处弼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一边在心里给李二陛下画圈圈,一面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到庆幸,但也没有幸灾乐祸,赶紧地给晕厥在身边的杨纂,看看身体。 “心跳还有,呼吸还在,身上也没出血!” 看到杨纂没有生命危险,程处弼就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好歹人家这一脚是替他挨的,要是真出个好歹,他就于心有愧了。 “你们说,你们说,你们是东宫的侍卫,朕要你们亲口告诉朕,那个乐童到底是不是太子的娈童!” 收拾了杨纂,李二陛下又将凶残的目光转向了临近的侍卫,一面使劲用脚踹,一面恶气狠狠的逼问。 “陛下......” 长孙皇后的玉颜先是变得发青发白,随后又立马涨成极度的绯红,苍白的嘴唇发出了气若游丝的叫唤,身子也跟着恍恍惚惚,摇摇欲坠。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千古一帝的慌乱! “观音婢,观音婢......” 回首凝望着似弱柳扶风般飘摇坠落的长孙皇后,蓦地,李二陛下怔了一下,正准备踹在侍卫身上的大黑脚突然停住了,就像有一双无形地手从青石地板上伸出来,死死地箍紧他,令他难动分毫。 忽而,李二陛下牙齿咬紧,黑漆的瞳孔中充满惊悚的目光,面色也唰的一下,变得发黑发紫,好像掉在了充满了恶魔的黑暗深渊一般,充满了惶惶不安的气息。 一溜烟的功夫,还呆若木鸡的李二陛下,便惶惶回神,双眼布满了血丝,深沉得吓人,步若流星,一个箭身,就蹿上了小榻上,紧紧地搂住长孙皇后的玉体,又好像掉入冰洞一般,全身打战,发出喃喃的呓语。 “观音婢,观音婢,你可不要吓朕啊,你可不能吓朕呐!” “来人呐,来人呐,快来人呐,人都死哪去了!” 突然一下,李二陛下有如抽疯一般的猛然抬头,双眼猩红,面色陡红,撕开嗓子,向着殿外猛喊疾呼。 “李全,李全,快给朕滚进来,给朕滚进来!” “陛下!” 李全慌忙地推开殿门,领着一众宫女、太监,快速碎步进来,匍匐在榻前。 “给朕去宣太医、宣太......不,去把太医署令.....不,去日月宫把孙道长请来,去把孙道长请来!” 因为担心害怕,紧张过度,李二陛下都语无伦次了,好生生地一句话,一跳一跳地,说成了三截。 “陛下,这到底......” 李全歪着脖子,被李二陛下地话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太医和太医院令要不要请,似笑若哭的探声请示。 “狗奴才,还不快去,赶紧给朕滚去!” 心如刀绞,甚至心都在滴血的李二陛下,哪还有那么多心思解释,额前、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直爆,破口就是一声大骂。 如果不是怀里还抱着长孙皇后,心急如焚的他,恨不得都上去狠狠踹上几脚,让李全赶紧滚。 “老奴,明白!” 李全赶紧起身,连额前的冷汗都来不及擦,就准备飞步而出。 “等等!” “敢问陛下,还有何吩咐!” 刚直起来,还没迈出步子的李全,又被李二陛下一声喝住,“噗通”一声,又跪倒在地。 “用朕的象辂车,去请孙道长!要快!” “明白!” 李全闻声,眼睛直直的凸了出来,眼珠子都快要掉到地上去了,赶紧起身,没有再问,冲出门去。 我嚓,象辂车,我的个乖乖! 这孙道长他娘的是谁啊,这么牛逼! 程处弼闻声也是眉头一紧,神色惊愕,眼眸中充满了震惊。 他前日密奏献钱献酒,才换来李二陛下当年身为秦王的车架相送,这逼直接让李二陛下派人用象辂车去接! 唐制,天子车舆有玉辂、金辂、象辂、革辂、木辂,是为五辂。 其中,玉辂用于祭祀、纳后,金辂用于乡射、祀还、饮至,象辂用于行道,革辂用于巡狩、临兵事,木辂用于畋猎,耕根车用于耕籍,安车用于临幸,四望车用于拜陵、临吊。 也不能怪程处弼和李全惊讶,首先因为是天子车舆,身份高贵。 第二,象辂车这车比较奢华,不是用大象拉车舆,而是用象牙打造的车舆,劳斯莱斯都没有这车车饰豪华! 象辂,金质,以象饰诸末。重舆,左青龍,右白虎,金凤翅,画虡文鸟兽,黄屋左纛。金凤一在轼前,十二銮在衡,正县銮数,皆其副辂,及耕根则八。 二铃在轼,龍辀前设鄣尘,青盖黄里,绣饰,博山镜子,树羽,轮皆朱班重牙。 左建旗十有二旒,皆画升龍,其长曳地。右载闟戟,长四尺,广三尺,黻文。 旗首金龍头衔结绶及铃绥。驾苍龍,金鍐方釳,插翟尾五焦,镂锡,鞶缨十有二就。 锡,马当颅,镂金为之。鞶缨鞍皆以五彩饰之。就,成也,一匝为一就也。 除了车是顶尖配置之外,车队也是很顶尖的,皇帝的车可不是只有一辆出行,而是他娘的一个车队跟着! 指南车、记里鼓车、白鹭车、鸾旗车、辟恶车、轩车、豹尾车、羊车、黄钺车、耕根车、安车、四望车,属车十二乘,并为仪仗之用! 还有一件拉风的事情,这些车是可以走在驰道和御道上的!驰道和御道,那可是古代专门为皇帝修建的道路,除了皇帝谁都不可以走! “观音婢,你可千万不要吓朕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该怎么办呀!” 但是李二陛下并没有程处弼那么多的感慨,说完又继续紧搂着长孙皇后的凤体,仿佛当程处弼等人如空气一般,一个劲地呜呼哀嚎,亮晶晶的泪珠在他是眼睛里滚动,一连串泪水从他的脸上如急雨上滑落。 “你要承乾、青雀、丽质他们怎么办呀,可怜的小稚奴才三岁呀,你不能就这么忍心呀......” “陛下,你这样紧紧地抱着皇后娘娘,会把皇后娘娘闷住,她是呼吸不过来的!” 程处弼望着心胆俱裂、泪流满面的李二陛下,哀叹一声,走上榻前,小声地提醒。 “贤侄?贤侄!” 李二陛下抬起哭得朦朦胧胧、有些微微发红发肿的泪眼,凝望着程处弼,一惑又是一乍。 “朕想起来了,昨日在两仪殿,贤侄给孔祭酒看过身子,通达岐黄之术!” “贤侄,你一定要帮朕呐,帮朕救救观音婢,朕求求你了,帮朕救救观音婢!” 李二陛下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又好似无力一般踏踏拉拉地往榻上倒,幸好被程处弼双手接住,才没有软瘫在榻,但是眼泪还是不住地往下直流,声音发颤。 .. 第一百一十三章 神医华佗,妙手回春! 看着李二陛下的泪水,噼里啪啦地滴在自己的长衫上,而且说出这般惊天动地的话,程处弼的眼角,也失去了往日的锋锐,变得圆润了。 虽然他知道“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是一句情急之下的戏言,不可能真的要李二陛下的皇位,李二陛下也给,但是他还是被李二陛下和长孙皇后的伉俪深情给感动到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长孙皇后香消玉殒之后,皇后之位十三年悬而未决了,一切都是因为李二陛下对长孙皇后太爱,太爱了,爱到骨髓里去了。 “医者仁心,草民自当尽力为之!” 虽然他确实身负华佗传承,但是并没有开启,就算开启了,这样的先天性疑难杂症也不好说。 那个所谓的孙道长再牛逼呼啦,长孙皇后不还是在五年之后的贞观十年挂了。 说话留三分,给自己留条后路,准是没错。 “既是如此,还请贤侄,快快施救!” 李二陛下乌黑的眼眶中,充沛着希冀的柔光,潮湿的细线无声地在白皙的皮肤上滑落,留下一道道曲折的泪痕。 “系统,麻溜的,给老子开启“华佗的传承”!” 一道纤绝的尘陌化作微隙而温暖的圣白光芒,普照于程处弼的神识之中,舒倘而漫长的气息,弥漫在碧波荡漾的脑海里,把空旷的脑海之上的一切空虚盈满。 一缕缕洁白无瑕的光芒,不仅清明了他的神识,也照亮了他的脑海,而且化为了一朵朵轻纱薄雾般的细小光团融入到脑海之中,如同煎盐叠雪一般,将整片脑海变得秀美、纯白。 如淙淙流水一般,纯白的海水,从脑海中,轻哗而下,带着清洁的涟漪,以十二经脉、十五络脉为基准,贯通他的全身经络,最后百川到海,缓缓汇入了他的心房之中。 这就是神医华佗的传承啊! 程处弼舒畅地呼吸吐纳,眼角之上泛滥起圣洁的银光,俊美的面颊也扬起恬淡的笑意。 他从来没有发现人体原来是这么的奇妙,生命是如此的不可思议,直到若水的圣光带着他的神识,在他的身体中遨游了一遍,他才发觉出生命的奥秘。 “陛下,草民需要一套银针!” 程处弼的嘴角充盈着阳光般温柔的笑意,向着李二陛下轻声说道。 中医治疗,一直推崇“一针,二灸,三服药”。通过针灸的治疗方法,将人就活,然后再服药,让人康复。 针灸,贯通人体,对人体特定部位进行刺激从而达到治疗疾病的目的。古代高明的医师,可以通过针灸,通治百病。 虽然现在如癌症之类的病患,针灸可能治疗不了,但是许多的疑难杂症都可以通过针灸获得新生,前提是那个针灸大夫拥有很高超的技术。 “银针?上一次,孙道长在观音婢的宫中留了一副,朕记得观音婢就收在卧榻的锦垫下,你们快去拿来!” 李二陛下稍微思索一会,便快速地答了出来,然后向着守候在一边的侍女急切地吩咐道。 果然,侍女在锦垫下找出了一套用上好白麻包裹好的银针。 “好,很好,给我去拿个烛台过来!” 望着银辉玉洁、精致小巧、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密密麻麻的完整一套十七根银针,程处弼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毕竟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有一副上好的装备也是很重要的。 “还请陛下,将皇后娘娘平躺。若小侄医治之时,对皇后娘娘有何冒犯之处,还请陛下莫怪!” 针灸之术,在古代是可以不用脱衣服的,但是还是要事先讲好,毕竟一些简单的身体接触还是要的。 “朕自然明白,贤侄放心施针便可。不过,贤侄,这烛台有何用?” 李二陛下老老实实地听从了程处弼的话,将长孙皇后平放在榻上,但是对于程处弼叫侍女拿过来的烛台还是有些不理解。 “贤侄,这烛台有何用?” “消毒!” “消毒?” 消毒是西医中的概念。以宏观医学、物理医学为核心,崇尚天人之道的中医是没有消毒一说的。 “消毒,就是杀死病原微生物、细菌之类的方法。” 程处弼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李二陛下解释这种在后世非常浅薄却在现在非常高声的学问。 华佗也不懂西医,他也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简单回复。如果不是时间紧迫,他还想用开水来消毒。 “好,那就请贤侄赶紧下针!” 程处弼的特例行为加上高深的话语,反而让李二陛下更加认可他的医术,赶紧从榻上下来,让出空间给程处弼施展。 程处弼靠在榻上,并没有立马施针,而是通过十几秒的“望”、“闻”、“切”来了解长孙皇后身体的情况。 长孙皇后的虽然处理昏厥状态,但和长乐公主不同,呼吸和脉搏都还存在,只是非常微弱。 “贤......” 虽然十几秒的时间很短,但是看得李二陛下是火急火燎,连连催促,但他的话刚出声,程处弼的身子已经动了,第一针人中穴! 刚插上人中穴后,又是紧接着三根银针飞向了百会、十宣、涌泉三穴。 “动了,观音婢的眉目......” 四穴过后,李二陛下望着从昏迷中好像要苏醒的长孙皇后,破涕为笑,失声地惊呼,但是又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唇口,不让自己打扰到全神贯注的程处弼。 “刷刷”两声,又是两针,直插在公孙、关元两穴上。 慢慢地长孙皇后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可以听得清她缓慢却富有节奏的呼吸声。 “陛下,长乐公主到了!” 一个小侍女从殿外碎步而来,向着李二陛下施礼,轻声地贴着李二陛下说道。 “父皇,母后她......” 李丽质梨花带雨地扑入了殿中,盈盈一身扑倒在李二陛下的怀里,正要高声呜呼,却被李二陛下一把捂住樱唇,做出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向榻上指去。 “程处弼!” .. 第一百一十四章 程处弼的智慧 “程处弼!” 顺着李二陛下的指向,泪雨阑珊的李丽质,朦朦胧胧地看到了程处弼那孤清而飘逸的身影。 就在她探寻程处弼的身影时,细长精致的三根银针又插入了长孙皇后的内关、足三里、心俞三穴。 长孙皇后那柔长的峨眉,又是一紧,虽然依旧紧闭的双眼,但是已经可以看到瞳仁在眼皮下,左右晃动的痕迹。 “很好,很好,心动已经慢慢地恢复过来了。” 程处弼一搭上长孙皇后的脉搏,感受到那渐渐加快地跳动,浅呼了一口气,面色不似之前那般严肃紧绷,慢慢舒展出轻松的笑意,正准备抬起衣袖,轻擦下额前渗出的汗渍,一条淡粉的丝巾手帕,呈到了他的眼前。 “谢谢!” 程处弼自然地接过手帕,往额前擦拭,但在鼻前的时候停了下来,有些错愕地向侧后望去。 “公主!” 李丽质螓首轻轻地摇了摇头,带着如淡粉牡丹一般纯洁清甜的笑意,抬起纤细白嫩的玉手,按在了程处弼的唇间,然后接过了程处弼手中的手帕,轻轻地点起脚尖,细致地擦拭着程处弼额前的细汗。 凝望着李丽质那,弹吹可破的蛋白般柔嫩的肌肤、那修长雪白的秀颈,那一闪一闪灵动得好似会说话的睫毛。 如果不是李二陛下在场,如果不是长孙皇后才需要治疗,他真想一把搂住这似洛神宓妃般,轻云蔽月、流风回雪的美人,一享芳华。 为程处弼擦拭好之后,李丽质又盈盈一笑,若凌波的仙子一般,微步而后。 程处弼苦涩一笑,宁心静气,又深深地呼吸吐纳,定精安神,抽出两根银针,又插在了神门、丰隆两穴。 神门、丰隆两穴,可起到温补心阳,安神定悸之效。长孙皇后心阳不振,刺激两穴,正好激励她的心阳,加速她的心搏。 在两针下后,长孙皇后的眉头猛然一紧,心口也紧接着向上一震。 见此状况,程处弼的眼里划过一丝精光,露出心有成竹的怡然笑意,修长如玉的手指,快速夹出三根银针,直取间使、上巨虚、下巨虚三穴。 “脉搏恢复正常了,接下来就是进一步地扩大她的呼吸!” 三根银针飞下之后,然后又是三根银针分别射向长孙皇后的肺俞、风门、大杼三穴。 长孙皇后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皮也松紧有节的股东起来,精致的玉容也开始微微搐动,心口的起伏越来越大,呼吸声也越来越清晰。 阔心、开肺、呼吸、皱眼,很显然,她快要苏醒了。 “好了!” 程处弼长呼了一口浊气,长袖一扫,将长孙皇后身上的十七根银针一根不拉取下,行云流水般按班排序地插入白麻之中,正回身准备向李二陛下复命,便闻到了一声回魂般喃喃地女音呓语。 “陛下......” “观音婢,观音婢......” 李二陛下听到这句话如同范进中举一般,狂声大笑,三步跨做五步,越到榻前,缓缓地搂起长孙皇后的玉躯,紧握住长孙皇后的玉手,往自个的脸上亲昵地猛蹭。 “朕在这,朕在这......” “母后!质儿也在,质儿也在......” 李丽质也莲步翩跹,如扶风的弱柳,飘摇到榻前,猛扑到长孙皇后的怀里,深深地吮吸着母亲的身息。 回望着怡享天伦、温馨美满的三人,程处弼喟然一笑,摇了摇头,招呼着清醒地杨纂以及一众侍卫、侍女、太监,抬着担架,一同迈出了安仁殿。 天家难得温情,这样美好的韶光,他实在是不忍心打扰。 一出安仁殿,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正值好时,灿烂却不刺眼的红霞像一根根粗粗细细的金线,纵横交错,把参差错落、左右漂浮的云朵缝缀成一幅美轮美奂的彩锦。 “好了,这今日之事,由本公子一人承担了,你们将娈童的尸体抬回复命即可,有什么事情尽管往本公子身上推,太子殿下自然不会对你们如何。” 程处弼招呼着抬着担架的四名侍卫,轻声说道。 “这等事情,我等兄弟如何做得出来......” 四名侍卫放下的手中的担架,相互对望,面带难色地迎向程处弼。 “虽然陛下已经知晓了此事,太子殿下明面上不会对你们怎样,但是暗下......” 程处弼说到“暗下”,戛然便停,脸上也闪过一抹阴冷,然后又舒展开来,继续说道。 “往本公子身上推,太子殿下之恨,全在我程处弼一人之身,自然不会有怨加于你等!” “三公子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四名侍卫神情慷慨,心血激昂,向着程处弼躬身一礼,便抬起担架,向着东宫而去。 “杨令,今日我程处弼可是欠你一个人情啊!” 待四名侍卫远去之处,程处弼又回身望下一边护着身子,艰难行来的杨纂,怅然一笑,调侃道。 “驸马爷,说哪里的话,下官日后还请驸马爷多多提携!” 杨纂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地走到程处弼的身前,苦着脸说道。 如果,现在还不明白程处弼的用意,他这正五品的长安令就白当了。 他不仅仅是一个媒介,一个让程处弼面见李二陛下的媒介,也是程处弼用来堵悠悠之口的执法机关代表。自首,便是诚心伏法的最好的证明,因为他是长安令,长安的父母官。 他不得不佩服程处弼的智慧,不仅洗刷了杀人的罪名、保护东宫的侍卫,还参了太子殿下一本,就算不出现长孙皇后的那一幕,他知道以李二陛下的圣眷也不会处理程处弼。 但是,他不明白程处弼为什么会为了保护几个东宫侍卫,而将太子殿下往死里得罪,这似乎并不符合利益的抉择。 虽然,看不透程处弼的想法,但是紧随房玄龄的杨纂,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不过,驸马爷,这太子殿下可是储君啊......” “这个,我自然明白!” .. 第一百一十五章 “药王”孙思邈 程处弼如新月一般好看的眉毛高高挑起,得意的眸光从眼角舒适而来,又迅速地飞逝在眼窝的尽头,迈着方步从殿侧那高高垂下地杨树上拔下一片绿叶,回首向着杨纂扬起一抹舒心的笑意。 有些事情,他不可能告诉所有人,有些秘密,就连至亲的人,也不能说道。 他能告诉杨纂,他是来自未来的人吗! 他能告诉杨纂,未来李承乾会造反被废吗! 他会告诉杨纂,那四名侍卫他想培养成为隐藏在东宫的暗棋吗! 他会告诉杨纂,揭露太子失德,可以让他获得一大批正直官员的认可吗! 他会告诉杨纂,他马上就要入朝为官了,而手刃太子的娈童,打击太子的颜面,成为他为官的第一把火吗! 有些秘密,程处弼不说,不仅为了他自己的性命,也为了别人的性命。有些秘密,杨纂知道了,对他也不一定是好事。 虽然程处弼没有多说,但杨纂也没有再多问,只是随着程处弼的笑意,也一并地发出笑声。 知道自己该知道的,不用知道自己不该知道的,本分是官场一个很重要的准则。 而且,笑容,经常可以缓解很多的尴尬。 绚烂的霞光从稠密的杨叶缝隙间射下,树影斑驳,穿插而过的霞光若星火一般,淡淡地洒缀在两人的脸上、身上,温和的光芒与空气中的尘埃一般,毫不张扬。 “咴咴......” 几声尖锐刺耳的骏马长嘶声,打破了此时的和光同尘。 六匹锡甲当颅、镂金加身、五彩饰缨的雪白高头骏马,拉着一辆全身由象牙打造、青盖黄屋、朱班重牙、左旗右戟、衔结绶铃、上刻龍虎鸟兽、凤鸾虡文的豪华大车飞驰而来,一队左卫亲军,护卫其后。 古礼“天子驾六”,车身的奢华高贵,再加上宫中不得驱驰的禁令,不用说,这辆车肯定是李二陛下派去迎请孙道长的象辂车。 “咴咴......” 又是几声长鸣,前蹄高扬,马颅高抬,鬃毛飞抖,飞驰地车驾在安仁殿前一丈远,陡然急停。 首先从车驾中出来的是头戴幞头,身着绯色圆领窄袖袍衫的是面色苍白、神色慌张的李全。 随后一名老道,也从车驾中探出身来,只见这老道,头戴九霄冠,身穿八宝万寿紫霞衣,执着龍须扇,鹤顶龟背,身直骨硬,凤目疏眉,神态飘逸,到是很有世外高人的模样与气质,只是和李全一样,面色很是苍白。 老道从车上下来之后,深深地呼吸吐纳了几次,并没有急着入殿,还慢条梳理地整了整因为颠簸而有些歪斜的冠羽和褶皱的道袍。 可是,心急如焚的李全哪还有时间由得他整理道袍,拉着他就往殿内急赶,一边口里疾呼。 “孙真人,都什么时辰了,赶紧随老奴入殿吧,陛下和皇后娘娘都等急了!” 李二陛下的龍颜大怒,长孙皇后的生死攸关,由不得李全不十万火急,争分夺秒,李二陛下派遣专车去迎接,虽然有对孙道长的推崇,但未尝没有对时间的思量,天子车架出入宫门,自然一路绿灯。 “杨令,那个孙道长,你认识吗?” 程处弼凝望着被李全一把拉入殿中的道人,向着杨纂问道。 “孙真人,那可是和袁真人,并称于世的道教真人!孙真人,虽然不入仕途,隐于山林,但总是亲自采制药物,为人治病,深受乡民爱戴,人称“再世华佗”、“重生扁鹊”!” 杨纂捋了捋长须,乐乐嗑嗑,笑眯了眼,带着崇高地敬意说道。 “下官,那日因越王殿下所受之伤,就是请孙真人医治的!” 顺着杨纂的话,程处弼也按住下颚,做出思索的神情,通过脑海中的《旧唐书》去寻找答案。 “杨令,你知道孙真人、袁真人的名字?” 从脑海神识中清晰的程处弼眼神一亮,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向着杨纂问道。 “孙真人,讳思邈;袁真人,讳天罡。” 果然是这两个人! 唐代著名医药学家、道士,“药王”孙思邈! 唐朝国师星象学家、相士、道士、风水大师、预言家袁天罡! “杨令,我们也入殿看看去!” 听到杨纂的回答,程处弼不禁轻噗一声,哑然轻笑,向着殿内走去。 “喏,孙道长,这就是给观音婢治好疾病的程处弼、处弼贤侄,也是朕给长乐公主甄选的好驸马!” 程处弼刚进门,就看到李二陛下发出自豪而爽朗的大笑,指着自己。 “无量寿福,小道孙思邈,见过程居士!” 孙思邈将左手的龍须扇转换到右手,左手下屈食指,下起膝盖,上至齐眉,向着程处弼恭恭敬敬地揖了一礼。 “居士”,是道家人对俗家人的敬称。最早出现于儒家《礼记·玉藻》:“居士锦带。”郑玄注:“居士,道艺处士也”。 李白、欧阳修、苏轼、唐寅等文化人,都喜欢装个逼,给自己套上一个“居士”的称号。 李白自称“青莲居士”,欧阳修自称“六一居士”,苏轼自称“东坡居士”,唐寅自称“六如居士”。 “不敢不敢,在下程处弼,见过孙真人!” 程处弼被孙思邈这咋咋呼呼一下的大礼和“居士”这么高大上的称谓、以及那一声“小道”给吓到了,也赶紧双手作揖,躬身向孙思邈行了一礼。 其实就是孙思邈不称程处弼为“居士”,他也不敢接孙思邈的大礼呀,一个九十岁老人的大礼,怎么敢接,这可是要折寿的! 孙思邈出生于西魏大统七年(公元541年),如今是贞观五年(公元631年),扎扎实实的九十岁! 九十岁的人身体这么好,不要太惊讶,他在永淳元年(公元682年)才逝世,活了141岁! “敢问,居士,适才给皇后娘娘施针的方法,可否教予小道,小道愿以一株天山雪莲相赠!”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和孙思邈互称“道友” 行完礼后,孙思邈依旧欠着身子向程处弼说话,还是小道、小道一个敬地唤个不停。 古代人是不随便传授人家知识的,知识就是财富,知识就是世家延续的根本,除非拜师学艺,不然平民很难学得高深的知识。 虽然医学在古代的地位很低,但是高明的医术很是珍贵,毕竟人人都有怕死之心,能够起死回生、能够买命的医术,当然价值连城。 有句打油诗“就活一万贯,就死留一半”,就是这么个道理。 “天山雪莲!” 听闻天山雪莲,殿内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寒气,好像此物世间难求、极其珍贵一般。 “孙真人,但有所求,在下一定倾囊相授!” 程处弼闻声一乐,笑容满意地将扶起孙思邈的身子,这铁鞋还没有踏出去,宝贝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只是孙真人,请您老不要以“小道”、“小道”自称,在下实在是禁受不起呀!” 天山雪莲又名“雪荷花”,是天山特有的珍奇名贵中草药,因为其独特的药理作用和神奇的药用价值,被人们奉为“百草之王”。 尤其是武侠小说,简直就把天山雪莲当成是疗伤愈体的不世神药。 “既然居士如此,“小道”便以“贫道”自称吧,居士也请别以“真人”相称。” “贫道不过一介医匠当不得“真人”之称,若居士高看一眼,还请居士以“道友”相称!” 虽然如此,但孙思邈依旧还是保持着一颗恭敬的心,慈目善眉,眼神里充满着孜孜不倦的求知欲。 “请道友,一定要将此法传授贫道!” 孙思邈,一番又是“小道”,又是“道友”的言论,又不断地打击在室内众人的心头,望着程处弼的一双双眼睛,有震惊、有崇敬、有喜悦、有茫然...... 和孙真人互称道友,那不就站在整个大唐道教的顶端了! “天山雪莲,朕记得,道长此前可是花费了整整八年时间,才从天山上寻得的稀世奇株啊!” 李二陛下既为程处弼能获得孙思邈的肯定而高兴,又为孙思邈的医者仁心所感动,故作惊讶地感叹道。 追溯着李二陛下的话,孙思邈好像回到了那段艰辛险苦的岁月,慈祥的白眉不禁微皱,和蔼的面容也添了几分苦涩。 “说来惭愧,贫道花了八年时间才寻找到五铢天山雪莲,其中一株还在返回长安之时折损了......” 说到此间,孙思邈仿佛皓首雄心一般,白眉横展,清明的眼中,发出坚毅的目光,向着程处弼恳切的说道。 “还请道友将此法传授贫道,只要道友能传授此法,莫说一株、就是两株、三株,也未尝不可,只请居士能够留一株给贫道作为研究之用!” “其实,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方法,六施十七针。第一次施针人中、百会、十宣、涌泉四穴,第二次施针公孙、关元两穴。” “第三次施针内关、足三里、心俞三穴,第四次施针神门、丰隆两穴,第五次施针间使、上巨虚、下巨虚三穴,第六次施针肺俞、风门、大杼三穴。” 程处弼轻扬眉梢,缓缓地向着李二陛下点了点头,然后娓娓道出了自己施针的过程,他自然明白李二陛下希望他教授孙思邈的意思。 而且天山雪莲稀世难求,他也知晓,他正需要天山雪莲来救长乐公主的命! 如果是像孔颖达、萧瑀那般为老不尊、泯顽不化的,他不介意摆摆谱,打打脸,但是如果像孙思邈这般太谦逊有礼的他自然乐意与人为善。 人心都是肉长的,与人为善,人家自然也与你为善。 当然,那些自以为是、自视甚高的人,就没有必要去理会,没有必要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人中、百会、十宣、涌泉,急救气厥、保持意识;公孙、关元两穴提升呼吸、保持肺气;内关、足三里、心俞三穴稳固心血、增强脉搏......” “神门、丰隆两穴心阳不振、温补心阳;间使、上巨虚、下巨虚三穴振奋心阳、化气行水;肺俞、风门、大杼三穴扩大腔容、通畅肺气!” 孙思邈越说声音越高,越说面色越为红润,越说眼神越加透亮,向着程处弼又是长揖一礼,喟然称叹。 “道友高才,贫道不及也!” 孙思邈解释得这么通俗易懂,李二陛下自然也明白了其中的精髓,目光闪烁,面容紧张,唇齿急张地向程处弼发问。 “听孙道长这番医言,莫非观音婢的病已经被贤侄治好了?” “回禀陛下,通过施针,皇后娘娘的病症,草民已经暂时镇住了......” “啊,这......观音婢......” 程处弼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李二陛下打断了,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的李二陛下,一下子又没精打采了,紧握着长孙皇后的玉手,凝望着长孙皇后的龍眸,充满着深深的歉意。 身为一个富有四海、权倾天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皇帝,却救不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也是一种最极端的悲哀吧。 “二哥......” 长孙皇后也温情地用另一只玉手,轻柔地抚摸着李二陛下此时有些灰暗的面庞,帮着他抹平紧皱的龍眉。 程处弼轻咳了几声,打断了大庭广众之下,抛撒狗粮的两人,继续说道。 “陛下,草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草民已经想好了,治愈皇后娘娘的病症的药方,只要此药按程服用,皇后娘娘之病,自会根愈。” “贤侄但有此方,何不早说!” .. 第一百一十七章华佗,也是我老师 李二陛下黑着脸很是怨念地瞪了程处弼一眼,又立马转阴为晴,喜出外望地命人赶紧拿笔过来。 “来人呐,笔墨伺候,贤侄快快写来,朕这便命人去太医署取药!” 老货! 自己傻傻逼逼打断老子的话,又怪老子! 算了,本公子知道你这老货什么德行,看在本公子未来老婆的面子上,不和你一般计较! 程处弼在心里咒骂两句,向着李二陛下充满鄙夷地摇了摇头,接过侍女呈来的笔墨纸砚,贴在侍女的背上,向着长乐公主舒心一笑,然后低下身子,笔走龍蛇。 “人参二钱、桂枝五钱、熟附子生黄芪各三钱、细辛五加皮各六钱、五味子四钱......” 程处弼刚刚写好提笔,还没有来得及吹开笔墨,孙思邈便一把提过纸张,捏在手心,口里疾疾有言。 “人参,归脾肺心,固脱生津,补气安神;附子壮阳益肾,温散水气;选黄芪益气利水;桂枝温阳化水;细辛平踹行水;五加皮消肿去水,使气化水去而肿消。配五味子收敛肺气,以益心气......” 孙思邈越看脸色越是凝重,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也张得好大,眉头也皱了起来,连头发都抖动起来,眼睛直瞪瞪地注视着程处弼,露出一脸惊诧的表情。 “本方在于温补,温补化气,心肺得补,阳复水化,改善循环,心阳得振,心衰可解。” 程处弼神情平静,坦然一笑,在殿中提手踱步而谈,顺着孙思邈的话,继续说道,一举一动,豁达大气,自信洒脱。 “皇后娘娘内伤痰饮,肺气先伤,痰浊壅塞,水邪内伏,以致累及心阳,心阳衰竭。服用此药,阳复阴化,水行悸安,颐养身心,自然得愈。” 说完之后,程处弼又略带歉意地向着孙思邈施了一礼,淡然一笑。 “只是此药,须得以一株天山雪莲为药引,雪莲有强筋助阳、益心补血,活血通经,暖宫散瘀,散寒除湿,清肺润等功效,配与诸药,则皇后娘娘之病,方可全愈。” “无量寿福,药不得医人,于死物何异!贫道跋山涉水、采撷此物,自当是希望此物能够治病医疾,造福于人!此物能为皇后娘娘所需,亦是贫道之幸!” 孙思邈泰然自若,淡泊平和的说道,尽显仰之弥高的药王风范,继而转向程处弼喟然叹服,又是一礼。 “道友,深知药性,通达医理,贫道不能及也!敢问道友,师承何处,出于何方圣手名下?” 师承何处? 我丢,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程处弼一下子被孙思邈这个问题给难住了,眉头一皱,一时之间,盘桓良久。 “贫道冒昧了,道友师尊莫不是不出世事的世外先贤?” 孙思邈哑然一笑,向着程处弼略带歉意的说道。 “在下也不知,师承何处,只是有幸曾获得一卷华佗神医的《青囊书》孤本,从中习得一二!” 程处弼灵光一闪,故作苦笑地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反正华佗死了n年了,你总不可能去撬开华佗的棺材板问吧。 “无量寿福,华佗神医的《青囊书》!难道此卷竟然没有被烧毁,而是流传了下来!怪不得道友此前施针之法、开药之方,贫道闻所未闻,原来道友获得了华佗神医的真传!” 孙思邈一下子对程处弼肃然起敬,很有“达者为师”的气度地向程处弼欠身,面容上带着虔诚的笑意说道。 “敢问此卷如今何在,道友可否让贫道一观!” 华佗的真传!还真被这老道,稀里糊涂的说对了! 说谎,是一件很累人的活,一个谎言过后,还要千千万万的谎言来圆谎。 程处弼又不得不面带愁容,苦笑着迎上孙思邈。 “此卷已因年久色黄,为书虱所啃,可惜已经不复存在了!” “唉......如此神医绝学,竟然不能传承于世,救世济民,可惜呀,可惜......” 听到程处弼这样一说,孙思邈也面带忧愁,十分沮丧。 “但是在下,曾通背此卷,或许记得一二,若有时日,在下将此卷,以笔墨书之,赠与道友如何?” 看到孙思邈这样悲悯的样子,程处弼也有些明悟地点点了头,连连说道。 华佗的绝学,交给孙思邈,让他传授子弟,或许可以改善大唐医行,造福万民,为大唐的医学添砖加瓦。 “无量寿福,道友大恩大德,贫道深感五内,他日若有驱使,贫道自当全力为之!” 孙思邈又是左手下屈食指,下起膝盖,上至齐眉,向着程处弼躬身九十度、恭恭敬敬地揖了一个大礼。 不世绝学,一般非师徒不传! 程处弼答应将华佗的绝学传授给他,又如何不让他感激不尽。 知道长孙皇后可以痊愈之下,李二陛下那可是龍颜大悦,英铤的眉毛在笑,细长的眼睛在笑,薄薄的嘴唇在笑,就连尖细的胡须仿佛都在笑,整个人都洋溢在幸福的氛围里。 “好,既是如此,观音婢的病就有劳贤侄与孙道长了!朕,在此,先行谢过两位,待观音婢痊愈之日,朕自当开庭设宴,感谢两位大恩!” 李二陛下噙着满满的笑意,从榻上轻松地走下,向着程处弼和孙思邈,正好龍袍,端正地欠身施了一礼。 此时此刻,他不是大唐帝国的皇帝陛下,他只是一个深深爱着自己女人,为自己女人能够康复而向医生表达自己无尽感谢的男人。 但程处弼和孙思邈哪里能接受李二陛下的大礼,赶紧地躬身还礼,李二陛下可以不把自己当皇帝,但是他们可做不来。 “此乃草民(贫道)分内之事,何当陛下圣情!” “贤侄,朕适才说过,“只要能治好观音婢,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告诉朕,你想要什么!” ..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李二陛下的恩赐 李二陛下毫不掩饰自己对程处弼的喜爱,也毫不隐藏他内心的喜悦,毫不吝啬对程处弼进行赏赐的恩询。 “国公大将,名爵地位,宫府殿宇,金银财宝,只要你想要的,朕都一一恩赐于你!” 人比人,气死人,杨纂听得都快急哭了,混了大半辈子才一个从五品上的长安县男,李二陛下一开口就是个从一品的开国国公! 国公!这可是大唐臣子最高的爵位!从一品,食邑三千户的,哪个不是在战场上或浴血奋战、或出谋划策,追随李二陛下出生入死才获得的! 宫府!这可是只有亲王、公主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只有他们的宅院才能有这么大,才能称为宫府! 想到此处,杨纂不得不小心地打量起程处弼,他对于面对这么大的诱惑,程处弼会如何抉择感到好奇。 “皇后娘娘贤德传世,深受万民爱戴,更何况皇后娘娘乃是长乐公主之母,于公于私,草民理当为皇后娘娘医治!” “况陛下今日已命草民为左卫亲府中郎将,执掌一府亲卫,又任草民为工部军械司郎中,执掌一司主政,陛下对草民已是过蒙拔擢,宠命优渥,草民岂敢盘桓,再有希冀!” 程处弼想也不想、自然拒绝了李二陛下的赏赐,一番话也是说得大义凛然,正气慷慨。 出头的椽子先烂,他现在已经足够红红火火了,再红再火,恐怕就真的要被放在火上烤了。他可不想站在整个大唐文武百官的对立面。 一开始,杨纂一听到程处弼拒绝的话还很欣慰,宠而不骄、才而不傲、利而不迷,程处弼的表现,在他眼里,很是出彩! 但是,后面听到程处弼的后半段,杨纂心里何止是流泪呀,简直是在滴血! 和程处弼相比,其他人在李二陛下眼里,着实不当人子! 从五品上的一司主政,正四品下的一府中郎将,这才十四岁呀,人家这刚起步,就已经高处了自己现在的地位,自己这半辈子完全白忙活了! “朕知贤侄心意,然朕金口以开,岂得收回!” 李二陛下的眼角闪过一丝肯定,说是这么说,但是他也未尝没有试探的意思,但是程处弼的回答很令他满意。 他很欣赏程处弼这一点,不挟功、不自傲,才而谨、能而逊。 “朕便将此前身为秦王时的宫府赏赐于你,加金印紫绶、赐佩金鱼袋!” “草民拜谢陛下圣恩!” 在杨纂的羡慕下,程处弼深呼了一口气,尽量地平静谢过李二陛下的恩赐。 无论是秦王宫府、金印紫绶、金鱼袋,对他而言,都只是一个虚高的待遇而已,一切都可以用圣眷来解释。 只要不是实实在在的官职、官衔、爵位、勋位就好,他现在已经两重身份了,再加上其他,可能就真的会超过许多人的临界点。 “贤侄,此乃朕之随身玉佩,今日朕也恩赐于你,持此玉佩,自当自由出入宫门,观音婢的病,可就劳烦贤侄了!” 说间,李二陛下还解下了腰间佩戴的双龍镂雕玉佩,亲自给程处弼带上,言语之中,饱含了感激和希冀之情。 玉佩的玉质自然上乘,和田羊脂白子玉,沁色明透。椭圆形制,阴刻双龍纹,刀工娴熟,线条流畅,雕刻精美,顶部钻孔,品相非凡,一看就知道是大师的精品上作。 “陛下之意,草民省得,草民一定全力相为,不负陛下重托!” 程处弼的内心宛如泄入了一汪温暖的温泉水一般,舒适、清爽,声音有些哽咽,坚定地向着李二陛下拱了拱手。 李二陛下轻轻地拍了两下程处弼的肩膀,然后又走到杨纂的跟前亲切地抓着他的双手,宽慰了几句。 “爱卿,适才是朕一时气愤不过,错怪了爱卿,还请爱卿不要介怀!爱卿劳苦,朕着实看在眼里,擢为长安县子!” “陛下之意,微臣明白!” 李二陛下虽然说得很隐晦,但是意图还是表达得非常明显,封口费! 从县男升到县子,爵位提了一级,杨纂也很开心了,他没有想过和程处弼这般的妖孽比,提一级他就很满足了。 “明白就好,君王无小事!也罢,朕还有要事与皇后相商,汝等都先行退下吧!长乐,你也一并告退吧!” 李二陛下返身又回到了榻上,然后向着在场的人都下了逐客令,就连长乐公主也一并被请了出来。 太子,一国之储君,由不得李二陛下不谨慎思考如何管教这个即将冠礼的儿子,还不是贞观十几年,现在对于这个儿子,他可是充满了期待。 “儿臣(臣等、草民、贫道)告退!” “驸马爷,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原来驸马爷兼资文武,不仅在工部入职,还在左卫当差,放眼我朝,这般人物,恐怕也就只有驸马爷一人而已!” 杨纂一出门,就赶紧将程处弼拉到一边,得道升天的笑道。 “杨令说笑了,我小小年纪,何德何能,兼职两任,此乃陛下圣眷矣!而且,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陛下的册命诏书都还没有下发,能不能胜任,还是两说!” 虽然程处弼说得很不起眼,也说得很艰难,但春风得意的眉梢,也显示出他此刻的喜悦。 “程......程公子且住!” 一声清亮的女音,从两人的身后响起。 “驸马爷,下官告辞了,日后还请驸马爷多多照拂!” 回头一看到是侍女月儿,杨纂很识趣地打了个哈哈,欠身告辞。 “月儿姑娘,所谓何事?” “公主请你过去一趟!” ..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李丽质的旖旎 虽然话是从月儿的嘴中说出来的,但是殿前的李丽质也抬起白里透红的雪白秀项,可爱的眨巴着玉雕一般的眼睛,不时地向这边窥探。 “本宫心闷气乏,公子可否,陪本宫走走?” 望着带着迷人的笑意,温情而来的程处弼,李丽质不由得芳心一颤,俏脸绯红,本来强势的“本宫”,也说得很是淡柔。 “公主殿下相邀,草民自当从命!” 程处弼微微的一笑,抬起修长如玉的手臂,让李丽质先行,动作细致流畅,如同中世纪的骑士一般,优雅洒脱。 “程道友,稍等!” 孙思邈迈着疾行如风的步子过来,以急促的声音向着程处弼喊道。 “孙道友,何事指教?” 程处弼望着步上前来、欲言又止的孙思邈,感觉有些好笑。 “无量寿福,说来惭愧,贫道何能,指教道友!贫道寒居在城外的日月宫外,道友若是书成,但遣人传唤一声,贫道自当前往贵府求取!” 孙思邈又向程处弼恭敬地施了一礼,然后庄重地提醒道。 “当然!” “无量寿福,那就多谢道友了,贫道告辞!” 孙思邈又是恭敬地一礼,然后才转身辞去。 “这孙思邈也太......” 程处弼好笑地摇了摇头,然后跟上了李丽质的脚步。 “今天多谢你,救了母后!” 李丽质半眯着美眼,踹着娇气,轻声地说道,许久才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静。 “皇后娘娘,贤良淑德,深受百姓爱戴,能为皇后娘娘医治也是草民之幸!” 程处弼有些不明所以,只能顺着通常的章程来回答。 “不要叫我公主,叫我长乐,或者丽质!你可是父皇为我挑选的驸马呢!还有我可以叫你叫弼郎吗?” 李丽质笑靥吟吟的说道,凝望着程处弼的双目犹似一泓清水,但说完话后,胜雪的肌肤,便立马布满了醉人的红晕。 弼郎! “咳咳......” 程处弼的脸色一时紫、一时青,好像突然听到什么骇人的新闻一般,发出猛烈地咳嗽。 虽然他知道“郎”是对古代男子的赞美,比如誉满江东的周瑜和孙策,“周郎”、“孙郎”,就是周大帅哥和孙大帅哥的意思,但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谓,还是让他有些忍俊不禁。 “不可以吗?” 李丽质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程处弼,可爱的眼眸中立马扬起一层水雾,可怜兮兮的问道,好像程处弼一个不答应,那如珍珠一般晶莹的眼泪就立马会从眸中落下。 “自然可以!” 程处弼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弼郎,还有昨日在殿上,也谢谢你能够为了我,和马来王子决斗!” 听到程处弼的回话,李丽质又宛若精灵般雀跃地转身,如绿水柔波般的眸子,又立马洋溢起胜利的笑意,嘴角的上弧翘得老高。 “番邦蛮夷,也敢藐视天朝上国,草民教训一番,也是应当!再说,让丽质这样的国色天娇,嫁到薛延陀去,这是每一个大唐男儿都不会答应的!” 程处弼高声豪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以女人换和平,这种耻辱的事情,他绝对不可能答应! “其中,也包括弼郎吗?” 李丽质闻声,心头更暖,目不转睛地看着程处弼,眼神崇拜而迷离。 女人天生崇拜强者,这是自原始社会便烙印在女人灵魂深处的图腾印记,所以她们将男人当成了天空,匍匐在了男人的脚下。 “自然!” 程处弼浅浅一笑,淡淡的回答,但柔和的眸光里也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骄傲。 “还有,昨日在太极殿上的那首诗,是为我而作的吗?”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李丽质盼兮的美眸呈现出一团温柔的火焰,甜甜的梨涡浅笑如同她身上青涩淡雅的粉色一般芬芳,碧玉一般的皓齿外鲜,如香的暖语,轻吐着程处弼在太极殿上吟诵的刘禹锡的《赏牡丹》,甜如浸蜜,让人倍感舒适。 “弼郎,我很喜欢这首诗!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以后,弼郎也会为丽质做诗吗?” “自然!” 凝望着李丽质那俏丽秀气的身影,那明睐芬芳的玉颜,程处弼如风流的诗人一般,儒雅一笑。 “前面父皇说,弼郎,给丽质准备了,一份稀世罕见的礼物,是真的吗?” 李丽质眼角流光一转,又黛眉紧皱,如同捧心的西子一般,朱颜娇红,小嘴微翘,温言声切。 “可以,给丽质先看看吗?” “这个......只是还没有完全打造好!” 程处弼有些为难,但望着李丽质那惹人怜爱地柔面,又不忍心拒绝,还是从袖中将古盒掏了出来。 闪闪发光的东西,任何一个女人看到了都会腿软,更别说璀璨胜星、湛蓝若海、象征完美爱情的“永恒之心”。 “弼郎,丽质,好喜欢,好喜欢!” 李丽质紧紧地将木盒抱在怀中,脸上的笑容似最动人的春光,似最迷人的烟火,说不尽、道不出的光彩迷人。 “谢谢你,弼郎!” 程处弼沉醉在李丽质倾城的微笑之中,如同流连花丛的飞蜂一般无法自拔,突然脸边飘起一阵清香,两点朱唇若蜻蜓点水一般便印在了他白皙的俊颜上。 亲完程处弼之后,如同打破花瓶被人赃俱获的小罪犯一般的李丽质,忸怩地拧拉着自己的衣角,羞花般的玉容,因为紧张而绯红,软嫩得滴得出水来,若山间幽泉般的眸子里,全是粉色的水雾。 “啊......” 李丽质似水如歌的一声惊呼,还没有发出,便被程处弼温润炽热的唇堵住了浅淡甘甜的檀口,若游鱼戏水的舌尖,欢快地穿梭在广阔的大海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李丽质,顺从地偎依在程处弼的怀中,缓缓合上了水雾蒙蒙的双眼,自然地迎合程处弼的温情。 绮丽的霞光,不仅染红着漫天的云彩,使它们变得流丹鲜彤,还染红了如胶似膝的两人,染红了他们的唇,也染红了他们的心...... .. 第一百二十章 暗香浮动夜黄昏 “快开门,有没有人呐!” 一个笔直若魁杨的身影轻敲着后院的府门,幽黑的巷道在月亮的照射下增添了几丝光明,一缕缕银白色的月光,轻柔地抚摸着男人那如冠玉皓白的脸庞,一缕缕斜长的光辉,将男子玉树般的身姿衬托得更加修长。 “三少爷,您回来了?” 一个家丁一般打扮地男子,提着纸糊灯笼,揉着睡眼,打着长哈,透过门间的缝隙,向外窥探了一番,然后快速地打开了府门,将门外的男子迎了进来。 “父亲和母亲呢?” 英武的年轻男子自然是从皇宫中出来的程处弼,在西市上饱餐一顿并取完打造好的三支首饰后,便百无聊赖的回到了府上。 凡皇城宫城合门之钥,先酉而出,后戌而入;开门之钥,后丑而出,夜尽而入。若非其时而有命启闭,则诣阁覆奏。 唐朝宫城皇城都是有落钥制度的,再日理万机、再为国操劳,李二陛下也是人,也总究是要休息的,不然那么多皇子皇女怎么造出来的。 而且,保持着坊市制度的唐朝,也依照旧例实施宵禁制度,这种制度直到宋朝打破坊市制度,才开始取消。 从每天下午六点开始敲八百通催行鼓之后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前,这段时间是不能出坊的,违禁夜行的,是要受到重罚的。 像在东汉末年,大太监蹇硕的叔叔蹇图,宵禁时还在街上晃荡,就直接被新官上任洛阳北部尉的曹操以五色棒打死了。 除了上元节可以通宵之外,其他的时间大街上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是他想在外面晃荡,也没有店家开门,青楼舞馆到是开门,但是要是在那过夜还不得回来被崔夫人打死。 “老爷在前厅宴请各位大人,夫人在后院宴请诸位夫人,少爷,您是要去前厅老爷那还是要去后院夫人那?” 家丁欠身身子,陪着笑意,轻声地回复道。 “前厅、后院?” 程处弼刚刚接过话语,思量一下,便听闻到几声狂躁的尖叫声以及一些个兵刃交锋的声音。 “前厅那边,有些什么动静?” “估计是一些大人在前厅练武!” 家丁挡住了嘴唇,但是眉目之间的几缕笑意,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声。 “练武?” 听着那咋咋呼呼地刺耳声音,看着家丁那想笑又不能笑的笑意,程处弼自然明白了几分。 “是啊,一群骁勇的大人,肉袒上身,舞刀弄枪,很是威风......” “噗嗤......” 听到此间,程处弼也忍俊不禁,发出促狭地讥笑声,这哪是什么练武,就是一群老货发酒疯,群魔乱舞嘛。 “那后院呢?” “后院都是府中的婢女是侍奉的,小的不知!” “好吧,辛苦了你了,本少爷自个回小院,你早些休息。” “谢三公子关心,小的省得。” 程处弼点了点头,关切地拍了下家丁地肩膀,然后步履轻健地向着自个的小院走去,刚一进院门,便放声呼喊。 “蒹葭、羽绾,本少爷回来了,还不快出来!” “少爷,您可回来了!” “咣当”两声,两名侍女推开各个的房门,仅罩着一件厚厚的裘衣,飞快地簇拥着程处弼走向他的房屋。 “忙活一天了,还是在家里舒坦,这样的生活就是千金万金,我也不换!” 程处弼一边享受着羽绾的按压,一边从蒹葭的手中接过茶杯,美美地呷了一口。 “还是这清香甘甜的龍井喝起来舒服,百疲全消,一想到外面的茶水,七腥八味的,尤其是那恶心的羊奶味,本少爷就一阵作呕!” “少爷,乃是人中龍凤,自然是要乘龍飞升之人,当然不能和我们这些个丫头一样窝处一室呢。” 蒹葭微微地打着轻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盈盈起身,向着屋外走出。 “您也累了吧,我去给您打水!” “等等,别急着忙活,我有好东西要给你。” 程处弼性情淑均地从长袖中掏出了三个木盒,其中一个递给了蒹葭。 “少爷,我可以打开吗?” 蒹葭转溜着圆润的小眼,带着好奇和喜悦,小声的问道。 “当然!” “这玉簪好精致,少爷,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望着手中,雪亮剔透、娇巧润达的和田白玉如意头玉簪,蒹葭原本睡意朦胧的双眼,一下子明亮了起来,柔手微战,香肩顿开,青莲朵朵的翠绿锦绣肚兜一下子,从那本来就宽大的裘衣中凸现了出来。 眼光斜瞟的程处弼,不由得肝火大动,被李丽质带起却又压抑下去的欲火,如同勾心般,在心海里死灰复燃,绿光闪闪的眼珠,贪婪着在蒹葭的身上盘桓。 “谢谢少爷,那个......我去给您打水了!” 对视着程处弼好像要吃人的目光,蒹葭的粉脸,一下子发红发烫,雪白的细牙紧咬着嫩淡的粉唇,一溜烟,赶紧跑开了。 “羽绾,这个是给你的!” 这个小丫头,反应还真快,也罢,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这不还有一个嘛! 原本在给程处弼按肩的羽绾,一把被程处弼拉过香滑的柔荑,拉倒了在程处弼的怀中,宽大的裘衣,追风而解,细小的大红牡丹肚兜,完全掩藏不了那玲珑有致的玉躯。 “羽绾,这是少爷特意给你买的,让少爷亲自为你插上。” 程处弼咽了咽声,宛若一个诱拐着温驯羔羊的大灰狼一般,扬起悠长的笑意,从木盒中取出一支晶莹辉耀、鸟花愈繁的和田羊脂玉步摇在羽绾眼前晃动。 羽绾双颊绯红,并没有羞答答地低垂着头,反而朱唇半咬,雅致的玉颜露出妖娆的妩媚,扑扇扑扇地眨巴着迷人的桃花眸注视着程处弼。 ..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本公子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你的 程处弼凝望着怀中檀口微吐、亮星般的眼睛来回打转,如同孱弱待宰的羔羊一般的羽绾,修长的指尖轻轻地划过粉润丹红的檀口、红彤如霞的玉容、脂滑玉凝的琼鼻、桃水汪汪的花眸。 划到那有些絮乱的乌黑秀发时,程处弼俯身轻轻地拈起她额前那有些调皮的两三根青丝,将其拨到两边,顺势紧搂她的细腰,贴上她的脸颊,由浅入深地啄上那甘甜的朱唇。 程处弼怀抱着羽绾,霍然起身,如踏上风火轮一般,横冲直撞跑到榻前,然后稳稳安安地放到榻上,如同庖丁解牛一般迅捷地宽衣解带。 看到程处弼那青春飞扬的皓颜、那阳刚盛华的体魄、那强劲健美的肌肉,羽绾的玉颜飞一般的彤云密布,双手悠扬地遮着自己通红的面颊,小巧的眸子浅浅地从指缝中探出来。 铅华万里的长空之上,皓白的月亮也羞涩地躲进云团之中,朦朦胧胧地撒下一层清辉,留下良辰的记忆。 暖暖微风从窗台轻轻拂过,温暖如阳的烛火,摇曳着纤细的身姿,多情的滴下了感怀的眼泪,翩跹着身子记录着房中似水如歌的美景。 “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一番飞龍舞凤,颠鸾倒凤,龍凤和鸣之后,程处弼长吁了口气,紧搂着怀中的美人,神清气爽的叹了一句。 原来他还以为羽绾不是那个,有些嫌弃,没想到她真的如娘亲所言,还是处子之身。 其实,古代的歌姬是歌姬、娼妓是娼妓,卖艺不卖身,卖身不卖艺是泾渭分明的。 如果真的想上歌姬,可以赎身回去上,不像天朝戏子和娼妓,你都分不清,谁比谁高贵,谁比谁纯洁。 羽绾紧闭着双眼,好像还沉浸在刚才的幸福时刻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落下了两行清泪。 “你......你怎么了,我......” 感受到肩上一凉的程处弼慌忙地转过头,凝望着哗啦落泪的美人,轻柔地擦拭着娇颜上的泪痕,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他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哭泣。 难道是本公子太英明神武了,把她感动得哭了? “唔......” 羽绾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哭声更大了,泪水也如泉水一般涌动。 “姐姐,你到是说话呀,到底怎么了嘛......” 看到羽绾泪眼婆娑的样子,程处弼有些惊慌失措,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既关切又急躁。 羽绾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泪水一个劲地直流,呜声咽咽。 “是不是你不喜欢这样,要不然,我以后不动你了就是,求你了,你别哭了,我最见不得女人哭了......要不然,我去其他房间睡好了!” 程处弼一头雾水地望着泪流不止地羽绾,狂躁地掀开被子,准备下榻披衣。 “别呀......公子,不是这样的!” 看到程处弼这般模样,羽绾陡然一惊,连哭泣也忘了,艰难地支撑着身子,怜爱地搭上程处弼的手指,柔和轻软的说道。 “奴婢能够侍奉公子,是奴婢的福分,只是......” 说到此间,羽绾又梨花带雨,呜咽声翠。 “只是什么,你别哭呀,慢慢说出来,好不好......” 程处弼烦躁地抓了抓前额的头发,返身坐到榻上,用宽大的锦被将自己和羽绾裹在其间。 “只是,奴婢此前曾遇到一个得道高僧,他曾说奴婢会得遇赎身,只是不得在及笈之年前落红。” “不然只得在落红之后,皈依佛门,青灯苦烛,了却余生,不然就会殃及家小,祸及子孙!” 说间,一连串泪水又从羽绾忧愁的容颜上滚滚滑落,一声声痛苦的唏嘘也在朱檀里酝酿而出。 “能得公子垂怜是奴婢的福分,本来再过一旬,便是奴婢的生辰,只是没想到今日......一时想起,不觉心里怀伤,所以......” “放他娘的狗屁,简直是一派胡言!告诉本公子,他是哪个山门的,本公子找他去!” 程处弼气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个鼻孔猛出气,恨不得现在就下榻穿衣,不顾什么宵禁,直接打上山门! 封建迷信,也就只能骗骗古代什么不懂的百姓、妇人、丫头。 和程咬金这样的滚刀肉说试试,和他说杀人太多是要被下地狱的,你看程咬金不一斧头送那秃驴去西天见如来! “别想太多,这世间没有什么神佛鬼怪,如果真有什么神佛,怎么不见来拯救世间离苦的百姓!” 但是望向夏雨阴绵的羽绾,程处弼强势的语气又松了下来,将她紧搂在怀,轻柔地按在她的肩头,和风细润的说道。 “求佛不如求己,信佛不如信己!如果你真要内心有个信仰,就信仰本公子吧,本公子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你脱离苦海的男人!”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圣眷第一人! “那日若非公子所救,奴婢恐怕就要失节于那突厥蛮子之手了!承蒙公子垂怜,为奴婢赎身,才得与公子相守!” 羽绾轻颔螓首,偎依在程处弼的怀中,贴耳聆听着他心口,有力而富有安全感的跳动,葱根玉润的巧手轻描在他健阔的右膛上划着圆圈。 “玩火烧身,小妖精,这可是你自找的!” 酥酥麻麻的触感,让程处弼又是一阵肝火大动,长啸一声,转身一个饿虎扑羊,又按压着羽绾白玉般的双臂,扑倒在榻上。 “本公子,让你看看什么是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龍!” 程处弼发出yd的大笑,顺势而下,又准备上弦发箭,再战沙场。 “三少爷,三少爷......”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阵惊呼的男音在门外响起。 “蒹葭,你跑什么,三少爷呢?” “这个......” 门外又是“晃铛”的一声清脆的金属响,一个女音支支吾吾的说道。 门外男音更是急切:“你到是说话呀,老爷都在前厅等急了呢!” “小妖精算你走运!乖乖在榻上等着,本公子去去就回!” 程处弼英眉一皱,下榻披衣,推门而出,便是一声怒喝。 “吵什么吵,前厅又出什么事情了!” “三少爷,宫中来人了,老爷和夫人领着全府上下都在前院接旨呢!” 望着怒不可遏的程处弼,家丁有些胆战,长舒一口气,才小心翼翼的禀报。 “接旨!” 程处弼恍然大悟,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不过,李二陛下当时不是和长孙皇后有“要事”要办,不是应该造人去了吗,怎么这么晚还记得给本公子传旨! “你先去前院通告一声,本少爷这就来!蒹葭,快给本少爷更衣!” 程处弼长袖一甩,示意家丁滚蛋,然后望向一边局促不安的蒹葭,返身回入房中。 “是,少爷!” 蒹葭俏脸微红,但依旧掩饰不了额前深红的窗印,显然是听了很久的墙根,赶紧拾起打翻在地的铜盆,跟着程处弼入室。 “陛下!草民程处弼,陛下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程处弼远远望见到高坐于大厅主位上的人,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作揖行礼。 “朕,冒昧而来,贤侄何罪之有!” 李二陛下并没有漫长的等待而有何不悦之情,喜笑一声,让程处弼起身。 “其实,朕来也没什么事,就是特意来看看贤侄而已!来人呐!” 李二陛下将手一招,李全便躬身上前,打开圣旨,高声朗道。 “门下,天下之本!朕膺昊天之春命,兹尔程处弼,虽未加冠行礼,然忠良渊淑,体通性达,帷幄至妙,中权合变,通文达武,清识独流,可谓天下之菁英,深慰朕心!” “朕封汝为左卫亲府中郎将,掌锦衣亲卫;特于工部再添一司为军械司,命工部军械司郎中,赐金印紫绶、佩金鱼袋,赏旧亲王宫府一座,钦此!” “草民拜谢陛下圣恩,草民一定殚精竭虑,不辱圣命!” 程处弼声若洪钟,拜谢一语,双手接过圣旨,还有随赐而来的金印紫绶、金鱼袋,一边自有下人过来接礼。 “贤侄,切莫让朕失望!” 颁完了圣旨,剪完了礼,李二陛下怡然地迈着虎步,走上程处弼身前,重重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带着肯定和欣喜之情,和他对视一眼,然后向着厅内的群臣摆了摆手,然后蔚然大笑而去。 “也罢,朕在此处,诸位爱卿多有不便,朕尚有要事在身,便就先行一步了!” “臣等恭送陛下!” “贤侄一身两职,圣眷如此,可喜可贺!” 送走李二陛下的大驾,房玄龄第一个向着程处弼道喜,眸光里全是喜悦之情。 “是啊,一身两职,恐怕在我大唐还是开门当头红一个啊!我那不成器的犬孙,也在左卫任职,日后还望贤侄多加照拂!” 房玄龄话音刚落,军神李靖也捋了捋长须,露出和蔼的眸光,赞许的说道。 “老阴人,我们两争来争去,争了那么久,结果......陛下降旨,恩德加身!” 尉迟恭紧搂着一边的李绩,虽然是唉声叹气地挤眉弄眼,但是眸子里也是祝福的光辉。 “大老黑,这左卫亲府中郎将,可是你我两个小小都督府的职务,能够相提并论的!” 李绩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笑眼眯眯,但眸中不时地发出晶亮的光芒。 随着几个大佬领头,其他赴宴的臣子也是不吝啬对程处弼的溢美之词,反正众人拾柴火焰高,锦上添花的话,谁不会说! 房玄龄身边站着的房俊,还有跟着老爹来混吃混喝的李震、尉迟宝琳、尉迟宝琪也一个劲地向着程处弼,嘻嘻笑笑表示祝福。 “酒足饭饱,感谢宿国公的盛情款待了,明日沐休已结,公务繁多,老夫这就不加打扰了,告辞!” 见大事已定,天色已晚,房玄龄也先起身出来告辞。如果不是为了程处弼,这个时辰,他还在尚书省处理国务呢,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几乎没有假期。 “今日多加叨扰了,老夫也告辞了!” “今日感谢宿国公盛情,我等也不加叨扰,告辞!” “告辞!” 随着房玄龄领头,众位官员也一一起身告辞。 经过程处弼的身前,房玄龄老怀大慰地说了一句:“贤侄,身在工部若有所需,但找老夫!老夫自当尽力而为!” “多谢房伯伯,小侄明白!” 房玄龄领着房俊刚过,李靖又走了过来,从衣袖中掏了一本书卷,充满关爱地递给了程处弼。 “贤侄高才,老夫也无所加赐,此乃老夫所著之陋学,还望对贤侄有所帮助!” “小侄多谢,李伯伯恩赐!” 程处弼双手接过书卷一看,如获重宝,恭敬地向李靖施了一礼。 书卷上,铁画银钩、笔扫千军的写下八个大字,《大唐李靖兵家心书》! .. 第一百二十三章 程妖精的政治智慧 宿国公程府,书房。 夜色渐深,室内白烛高挂,数十盏高灯大烛,将书房点得通亮,如同昼明。 书房的檀木香榻上,程咬金与程处弼两父子,推杯换盏,围着楠木几案,相对而坐。 “陛下此举到还不错,也不枉你小子为他提出一个刻石勒功的计策,而得罪天下世族!” “只是你小子的圣眷也太高了,你这小子比你爹的命还好!” “这才刚登上朝堂就已经正四品下的中郎将,加上一个工部的军械司郎中,还赐金印紫绶、金鱼袋,甚至还把秦王宫府赐给你小子了!” “以十四岁之龄,达到这般高度,恐怕就连十二岁拜相的甘罗,由汉武帝亲手抚养长大的霍去病也没有这般的恩宠!” 因为没有旁人,程咬金很是高昂的放声大笑,笑得一口大牙全部露了出来,无拘无束。 除了得意还是得意,没有哪个老子会嫉妒儿子的能力比自己强,只是希望儿子强,更强! 李二陛下这一招,又是封官、又是封赏、又是赐婚、又是待遇,甚至还亲自登门,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对程处弼的厚爱! 李二陛下恐怕就差直接告诉天下世族,“这小子就是由朕亲自罩着的,不服来战”这句话了! “这要是让你小子加冠、成婚,那还了得!恐怕我老程家可是要一门两国公咯!” 说道这里,程咬金又是一阵狂笑,操起几案上的酒碗,又是一口饮下,大呼爽快! “孩儿明白,孩儿自当竭力而为,一定不辱我程家门风,为我程家再添一个国公之位!” 程处弼闻声而动,如刀削剑雕般精致的面庞瞬间变得风华急动,锐利的黑眸容光焕发,刚毅肯定地向程咬金点了点头,声音很是豪情胆烈。 唐朝的制度,通过《旧唐书》,他是知道的,依照惯例,功臣之子在加冠和成婚的时候,还会再有两次升官加爵的机会。 “只是,孩儿不孝,得罪了天下世族,拖累了家族,使得程家与天下世族相对,还请父亲责罚!” 一想到自己一时盛气做出来的蠢事,程处弼又不禁懊悔不已,一口烈酒下肚,声音恳切,心气发急。 “天下世族,一盘散沙而已!” “这山东世族、江左世族、关中世族、代北世族,各自为政,勾心斗角,如何能聚得起来!” “能够出头的,不过一二三家而已!” “就算天下世族,敢聚到一起,还没完全聚首,陛下的屠刀恐怕就已经大开杀戒了吧!” 程咬金淡然地端起酒碗,停空不动,冒似浑浊的眸子,陡然明亮,熠熠生辉,发出精锐的眸光,脸上笑意变得深沉,嘴角闪过一抹血色,一字一句,声音清脆、铿锵有力。 “陛下本来就对天下世族极为忌惮,自然不会放任天下世族任意为之。” “你放心吧,不出一两年陛下自然会对世族有些动策!” “你这一计,虽然有所冒失,但其实也正符合陛下的心意,正好让陛下试探试探天下世族的态度!” “父亲思量得极是,孩儿受教了!” 程咬金的言语,让程处弼对程咬金的认识更为深刻了,也更为敬重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李治登基后,程咬金能够在长孙无忌对朝堂的清洗中,安然无恙了。 虽然是一名武将,但是他的政治敏锐感,绝对不比房杜两人要差! 就在历史上的贞观六年,唐太宗对宰相房玄龄谈到近代士族卖婚弊病时,以“既轻重失宜,理须改革”为建议,以便“刊正姓氏”,提出编纂《氏族志》一书,其目的就是为了打压门阀士族,加强皇权、巩固统治。 “还有,这代国公现在虽然是尚书右仆射,不问军政,但是其南定荆扬,北清沙塞,皇威远畅,功业有成,乃是我大唐军政第一人!” 程咬金见程处弼目光如炬,神采奕奕,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将李靖提了出来。 “虽然我、你叔宝伯父还有大老黑都是大唐名将,但是和代国公相差甚远,就连你懋功伯父对于代国公的兵法也是推崇备至!” “这个儿子省得,就连太上皇陛下对于代国公都赞不绝口!” “说代国公是萧铣、辅公祏膏肓,古之韩白,亦不能相及!” 程处弼接上程咬金的话,应声答道,他明白李靖在大唐武将中的地位,大唐军神的名号,那可是千古传唱的。 “其实,代国公认为自己不是陛下的嫡系。陛下登基以来,一直深居简出,每与时宰参议,都恂恂然似不能言。” “没想到今日却来参加你小子的烧尾宴,还赠与兵书给你,老实说你爹我的面子,都没有你小子的面子大!” 程咬金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道,他知道程处弼已经意识到了李靖的重要性,但是程处弼对李靖的认识还不够深刻。 “你可知军中有多少人受过代国公的兵法教诲,可以说桃李满天下也不为过!” “代国公在大唐军队的地位就和孔颖达那老家伙在儒林的地位一般,稳如山岳!” 程咬金望着手捏下颚,进入沉思的程处弼,欣慰地点了点头,浅呷了口酒接着说道。 “你能够获得代国公的兵法传承,一来可以获得大多数军中大将的支持。” “二来你斩杀了薛延陀的王子,薛延陀自然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更何况陛下英武雄才,自然不会放过此刻虎踞西北、已成声势的薛延陀,将来必有一战!” “代国公熟悉突厥兵阵战法,此书之中一定写下了他对突厥的克制方法!” .. 第一百二十四章 父子交心 “对突厥的克制方法?” 程处弼疑惑地抬起了头,又恍然明悟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本书一定写了代国公自己是怎样运用三千骑兵,突袭定襄,又如何生擒颉利,还有关于骑兵战阵战法的运用,甚至还有其他军队的管理及武器配置、治军方法的运用。 以李靖的经验、技巧,再加上霍去病神乎其神的骑兵战术,一定可以让自己在出征薛延陀的时候,大放异彩! “你小子好好研读,以陛下对你的宠爱,一定会让你去战场之上磨练,此书对你也是大有益处!” 程咬金国正方毅的面庞扬起一股野性的微笑,很有粗犷大将的风度,虽然不能给人一种美的享受,但是却很激励人,仿佛能给人带来无穷的力量。 “孩儿受教了!” 程咬金的一番话说得程处弼心服首肯,让他对这位历史上四姓家奴、三朝名臣的政治智慧,理解得更为清晰。 “这军械司,你爹我到是明白,这样的改制也好,我朝的军械制造一直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工部的工部司和兵部的库部司,一直相互推诿,你这样执掌一司,将制度规整也是一件好事。” 程咬金深黑浓厚的眉毛紧紧地皱起,因为酒精的作用,脸上也尤为红润,但并没有什么不清白地地方,口齿很是清晰,声音也有些悠长。 “只是以后这样,你肩上的担子就变重了,工部的政绩来源于民,兵部的政绩来源于战,你花工部的资源为兵部谋利,只怕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陛下这个担子给得不轻啊!不过,你也不必太过于担忧,尚书左仆射是房玄龄那人精,那老货可是巴不得你入朝参政!” 程咬金说间又自顾自地喝了碗酒,眉头又缓缓舒展开来,悠长的视线直射在红褐色的屋顶之上,又慢慢地回收到程处弼的面庞上,笑容很是和祥。 “尚书右仆射又是代国公,而且工部尚书武大人又是商人出身,他自然知道如何衡量其中的利益轻重!” “父亲放心,陛下曾经说过,此司虽然归于工部行列,但是工部并无人事、财政与话语权,相反,工部还要主动配合此司之事,而且此司一切事务可以直接上达天听!” 程处弼利剑般的眉头高傲地扬起,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泛起一抹无比自信的光泽,端起酒杯饮入了一口辛烈。 身为一个穿越者,他完全相信自己可以在此间打造出大唐的跨时代的利器。 不仅是马蹄铁、望远镜,只要能够给他匹配的人力与财力,不说其他高科的东西,至少是简单的飞行器、空气球以及火药,他都可以搞出来! 飞行用的纸鸢,传说在韩信围困项羽的垓下之战就已经使用了,空气球就是大型的孔明灯改良,火药在道士炼丹的时候发现的,反正大唐有的是道士,还有一个对老子恭恭敬敬的孙思邈孙大真人。 “陛下这样的安排,倒也妥当!军械司虽然处于文列,但对于军事影响巨大,由陛下直管,也是件好事。” “以后各卫大将军、各州都督府都督,若问起军备,你也好推诿到......” 程咬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但是说道“推诿”后便停了下来,露出他那招牌式的妖精笑意,牛大的双眼之中,全是狡黠的暗光,鹌鹑蛋粗的手指直往上顶。 “这个孩儿.......” 程处弼硬生生地将要喷出来的酒水,强压了下去,反复涌动的酒水荡漾起冲人的酒气,让他忍不住的直咳,感到强忍着笑意应承了下来。 恐怕大唐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算计李二陛下的人精,也就程咬金这样的混世魔王了吧! “只是你这司,暂时生产何物?” 程咬金打了个酒嗝,得意洋洋地嘿嘿一笑,转开话题问道。 “这......孩儿也不好说,现在心里也每个底,只是现在暂时生产马蹄铁,就是安放在马蹄下的,防止马匹破蹄......” 程处弼也不知道从何说起,除了马蹄铁,其他的还都只是在筹划之中,修长的双臂,左右比划,描述出马蹄铁的样子。 “这马蹄铁,虽是小物,却有大用,我儿可要小心管治,千万不能外泄,或可将工匠迁居,亦或是在司所外请陛下加一府卫军队!” 程咬金打了一个老长的酒嗝,摇了摇头,定了定神,说话也变得有些迟缓。 虽然他体质过人,但是毕竟才刚接触后世的烧酒,还是有些酒劲上头。 “孩儿明白,父亲您喝点茶水吧,这个可以缓解一下。” 程处弼见状从几案前的茶壶中到了一杯茶水,递到了程咬金的身前。 “不过,你小子这锦衣卫又是如何!为父可不曾听说左卫亲府之中,有特赐名号之军......” 程咬金接过程处弼递上热茶,眼角闪过一抹温馨的眸光,但是并没有喝茶,而是抬了抬有些发麻的手指,又接声说道。 “这锦衣卫,相当于间谍密探,通过渗透到敌方区域,施行获取敌方重要情报、偷袭敌军,必要时还可以离间敌方君臣关系,或者对敌方的君主以及重要大臣进行暗杀!” 程处弼压低了声音,眸光变得有些冰冷,望着房中飘忽的烛光,扬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他要用这柄利剑,将针对他、针对程家的人,全部都送进地狱! “这锦衣卫可是一柄利刃,你可要好好把握,不仅伤人,还容易伤己!” 程咬金恍恍惚惚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揉了揉发红发烫的脸,声音绵长却不失浑厚的气力。 “孩儿明白!” 程处弼咬了咬牙,声音有些哽咽,坚定地点了点头, “三儿,还有一个问题,萦绕在为父心里很久了......” 程咬金一手撑在几案上,强撑着身子,顶着迷离的醉眼,打着长长的哈欠,瞧着程处弼,含糊不清的说道。 “什么,父亲?” 程处弼从木榻的里边挪起一层薄薄的裘被,搭在了程咬金的身上。 “没什么,夜深了,你去休息吧,为父也有些累了......” 程咬金顿了一顿,将裘被紧紧地贴在身上,经常怒睁吓人的牛眼,也布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声音略带惆怅。 程处弼的身子也震了一震,紧咬着唇腭,还是向程咬金行了一礼,躬身退了出去。 “好,那孩儿告退了!父亲也请早些休息!” ..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这就是锦衣卫? “少爷,您这样打扮真好看,比潘安还要玉树临风,比宋玉还要风流潇洒......” 羽绾将程处弼乌黑细密的头发梳理成结,轻扬着完美无瑕的螓首亲昵地贴在程处弼的右肩之上,春水般柔光荡漾的眸子,发出奕奕的光彩,出神地对着铜镜打量着程处弼的阳武姿容。 锋剑一般的眉毛若青竹般清秀欣长,昂扬地稍稍向上扬起,充满着盛气与威势,细长而微卷的睫毛,悠闲地一挑一挑,平添了三分的从容与活力。 冰寒深邃的眸子并不幽暗,反而十分清澈,如同高山之下的冰泉一般透亮清明,英铤的鼻梁宛如精雕的羊脂美玉如意一般,清高却不孤傲。 雪白的面庞不紧不慢地包裹着精致的五官,犹如鬼斧神工的古希腊雕塑一般惊世绝尘,邪魅性感,略显轻狂。 薄淡的嘴唇,勾起一抹俊美的笑意,中英雄豪气却又不失儿女温柔。 “是啊,我也认为少爷好看,少爷是蒹葭一生中见过的最最英武、最最俊逸的人啦!” 在凳前给程处弼穿靴的蒹葭也抬起玲珑小巧的小脑袋,甜甜的嬉笑着说道,可爱的小酒窝浅浅了露了出来,极为天真浪漫。 “小丫头片子,你才多大呀,而且足不出户的哪认识那么多人呀!天下比少爷长得好看的多了去了!” 程处弼闻声一笑,细长的双眼,露出温和的眸光,怜爱地抚摸着蒹葭清纯如水的面颊。 “反正李家少爷、房家少爷,还有尉迟家少爷都没有少爷好看,就是大少爷和二少爷也没有三少爷好看!” 蒹葭歪着小脑袋,高高地翘起粉润的薄唇,很是不开心地表达着自己的不舒服。 “不过,到是真的好久没有看到大少爷了,除了过年的时候,都没见大少爷回过长安。” 说道此间,蒹葭青黛般的细眉不禁微皱,又露出了可怜兮兮的难过表情。 “大哥!” 程处弼对于这位大哥,也充满着崇敬,虽然素未谋面,但是原先灵魂记忆中,告诉他这是一位高大魁梧、阳刚正气的汉子。 而且,原先灵魂对于这位大哥,不仅惧怕,还很是崇敬,甚至心里暗暗有些自卑。 不过也是,如果说都相得公主的程处亮是在温室中成长、精心栽培的花朵。 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凭着李二陛下对女儿的呵护,也会封官加爵。 虽然达不到国公、宰相,但是了却一生,获得正四品、从三品的官职还是很正常的。 那么,程处默就是在离离的草原上,不惧风寒、不畏烈火的青草,寒火绝不尽,春风吹又生。 如今的他,已经是从四品下的明威将军,桂州溎南府折冲都尉,不是天子脚下,大好升官发财的长安,而是莽荒之地、人丁稀少的岭南。 虽然父辈的恩荫不少,但是和他自身的努力和敢于吃苦的拼劲也是分不开的。 放心好了,我会给你带来一个天下夺目的程家,你的大哥、二哥,也是我的大哥、二哥,我会带着他们,成为大唐最为风华闪耀的存在! 程处弼按着心口暗暗发誓,然后轻轻地拍了拍肩头的羽绾,明亮的眼眸,星光点点,带着醇厚的声音说道。 “好了,帮我穿戴盔甲吧,不然二哥一定等急了!” “好!” 羽绾秀口微吐,和着蒹葭一起从桌上将昨日赐下的明光铠甲,按着凶甲、背甲、护腹、膝裙、鹘尾一一给程处弼穿戴上。 明光铠,因心背前后的护心镜,打磨得非常光滑,“见日之光,天下大明”,在太阳的照射下,会发出耀眼的“明光”而得名。 铠甲几乎都是由铁质的组合,而且排挤成两当铠,拼接技术复杂,即使是拥军尚武的唐朝,也是非常昂贵的铠甲,只有高级军官才能够穿戴。 本来就一身雪白打扮的程处弼,配上银光灿灿的明光铠,更加显得身材伟岸、气宇轩昂,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精心雕琢而成玉人,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显得卓尔不群,天赋高贵,英姿独超,清华丰奇。 “好了,我走了!” 程处弼淡淡一笑,既有儒者的雅致又含武将的英气,浅浅地在两女的彤唇上一一啄了一下,然后抱起桌上的明光凤翅盔,提起墙前的方天画戟,大步流星地迈出了房门。 不盛,无以示庄重;不勇,无以彰刚武! 因为今天是他新官上任的第一天,左卫亲府中郎将,还有锦衣卫! 宫城之中,左卫亲府锦衣卫军营校场。 锦旗猎猎,迎风招展。珊栏林立,守卫四方。 “左卫亲府锦衣卫左郎将段瓒、右郎将李伯瑶携左卫亲府锦衣卫全卫将士拜见中郎将!” 为首的两名武将也身着明光铠的武将,一人面阔毅重,庄重冷峻;一人年轻气盛,锋芒毕露。 两人都魁梧铤拔,朴实健壮,极为干净利索,很有军人的素养。 他身后的士兵也都是一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腰身匀称,四肢健硕,无疑这是一支很精锐的部队。 能够统率这样一支部队,相信许多将军都十分乐意接受。强军劲旅就意味着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但是程处弼不是这样的,他的心已经碎了,都碎成玻璃渣了,晶晶瑩瑩地撒了一地...... 望着营门前,恭恭敬敬俯首迎接自己的黑压压的一千余人,程处弼很是尴尬,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别说是面带威容,春风得意了,就连傲岸的身体都有些驼背了! “莫非中郎将对末将等训练的军士,可有不满之处,为何面带难色?”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本将只要八百人! 年轻一些的右郎将李伯瑶抬头凝望着半天不说话,且脸上充斥着为难神情的程处弼,感觉有些失去颜面,便年轻气盛地回了一句。 李靖的孙子并不是所谓的“李业诩”、“李业嗣”,而是李伯瑶。 李伯瑶,字昆宗,代国公李靖之孙。其主要的功绩便是开辟闽南地区。 唐总章二年,李伯瑶以前部先锋,从陈政入闽。队伍行至九龍江时,遇“蛮獠”阻击,两军对峙。 伯瑶令部下沿江插柳,佯装不进,以迷惑对方,侍机擒杀其首领,又连平敌寨数十个。鹅头山娘子洞一役,伯瑶智勇双全,功居第一。 李伯瑶后裔遍布闽南各地,福建漳州市芗城区、漳浦县、云霄县有李伯瑶的辅信将军庙、成惠庙、古楼庙,还有李伯瑶的墓及李氏“陇西祖祠”。 程处弼愣了一愣,望着血气方刚、眸光冷傲的李伯瑶,难怪代国公要我好好照顾这小子,这小子傲气是有些厉害。 不过,这也自然,任谁有个军队杠把子的爷爷,再加上自身实力不俗,都会牛逼呼啦。 “本将没有什么不满,你们训练得不错!” 程处弼神采飞扬,笑容明净,如同天上的红日一般闪着温馨且不刺眼的光芒。 “我面带难色是因为我为你们感到悲哀,因为我来了,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转眼,程处弼话锋一转,英俊的面庞上变幻出幽森嗜血的笑意,宛如暗夜帝君一般的锋锐冷然,直逼为首的李伯瑶、段瓒。 “等待你们的,将是修罗恶鬼一般的人间炼狱,我的名字、我的面庞,将会是你们心中永远的噩梦!” 他不知道李二陛下为什么将这样一支部队交给他,因为这样的队伍只适合纵情地放到战场上去拼杀,并不适合锦衣卫的运作! 不过,虽然从他们当中培养一名间谍密探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禁军之中树立威信,因为总有一天,他会成为十二卫之一的大将军! 迎着程处弼扑面而来宛如千军万马呼啸狂奔的威压,为首的李伯瑶、段瓒,面色变得有些发白,双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神色,将身子垂得更低了。 “告诉我,你们害怕了吗!” 程处弼虎步大迈,踏着如山岳一般稳重的步伐,从李伯瑶和段瓒的中间穿过。 校场中间的侍卫自动向着左右两侧让开道路,并怀中敬仰与崇敬之情,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力拉六车、箭似神射、一戟杀人的传奇英雄。 “害怕的人,可以直接出列,我会禀奏陛下将其调入其他的亲府当中!” 登上校场点将台的程处弼,返身回首,鹰视虎顾,鹰眸之中,散射着强势而霸道的眸光。 “我们才不要加入其他的亲府当中,我们想要追随中郎将大人,学本事,然后去战场之上杀敌立功!” “中郎将大人不仅神力非凡,箭术入圣,武力也是极为强大!我们能够追随中郎将大人,这是多少其他亲府兄弟都羡慕不来的福气!” “谁想要退谁退,反正我是不退!我一定要追随中郎将大人闯出一片天地!” 校场之内,兵窝丛中,一个个激情热血、斗志满满,拉开已近,急着嗓子,大声嘶吼。 谁都知道追随一名好的将领,就代表着可以获得更强大的能力与更丰厚的军功,而能力与军功通过奖赏,自然会化为荣誉、地位、钱财、土地。 人生在世,不为名,便是求利,天下熙攘,从来就没有逃出名利二字。 “想做本将的兵,好,很好!左郎将段瓒何在!” 程处弼笑若豪侠,虎眸含腥,向着段瓒大喝一声。 段瓒也是一个有背景的男人,他是段志玄的长子。 段志玄,樊国公左骁卫大将军,秦王府右二护军嫡系出身,也是凌烟阁功臣之一。 “末将在!” 高大魁梧,身长八尺的段瓒从队首前,笔铤地站出队来。 左卫之间,这一亲府,除了程处弼就是他的职位最高,一人之下,千人之上。 李白的《闻王昌龄左迁龍标遥有此寄》,有一个困扰,因为“左迁”指贬谪,所以很多人都很容易误以为唐朝是以右为尊。 其实,唐朝是以左为尊,此题中的“左迁”,用的是汉朝习惯语,因为此前汉朝是以右为尊的。 唐朝以左为尊,从左卫为李二陛下的亲卫、尚书左仆射总领百官,就可以清晰地看出来。 “告诉我,这一府亲卫一共多少人!” 程处弼手持着寒光绽绽的方天画戟,身魁面威,昂首傲岸,向着段瓒,沉声而道。 “禀报中郎将大人,算上尉官军佐、走卒火夫一共一千二百零七十八人!” 段瓒丝毫不用思量,脱口而出,欠身答道,唐朝兵制,凡府三等:兵千二百人为上,千人为中,八百人为下。作为李二陛下的亲卫自然是上等府制。 “一千二百零七十八人!太多,太多了,本将不要那么多人!” 程处弼仰天大笑一阵,继而眸光斜傲,俯视台下的全卫将士,舌绽寒梅,口吐乾坤。 “当年,霍骠骑任嫖姚校尉时,以八百骁骑斩杀匈奴兵两千零二十八人,并杀死匈奴单于的祖父籍若侯产及相国、当户等将官多人,生擒单于的叔父罗姑比,出奇制胜,勇冠全军!汉武帝龍颜大悦,以两千五百户封霍骠骑为冠军侯。”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很遗憾,我不参加! “本将也只要八百人!待草原有变,异族突起,本将便带领这八百人,效霍骠骑之志,立不世之功!” 程处弼细长的剑眉高高挑起,俊美的嘴角绽放自信悠长的笑意,尽显其英才傲勇之色。 “本将的队伍里,没有尉卫旅帅、没有兵卒伙夫,只有能者居高位,强者为上尊!每天训练在八百名之外的,自动安排第二天的伙夫、执勤!” 飞将军吕布的神勇传承、霍去病的兵法传承再加上戴老板情报的传承,他完全有自信、甚至是自负,再加上唐初的军队实力,他可以创造出超越汉武帝的功绩! 贞观之初,天下刚刚承平,大唐有的是百战之兵! 覆灭东突厥、荡平吐谷浑、屠城高昌国、横扫薛延陀,一直到贞观十九年攻伐高丽失利之后,唐朝的军威才慢慢地降了下来...... 而且,唐初也不像汉武帝年间缺乏战马,汉武帝为了征伐匈奴,大肆在民间开展马政,但是在唐初并不需要! 《新唐书·兵志》记载,初,用太仆少卿张万岁领群牧。自贞观至麟德四十年间,马七十万六千,置八坊岐、豳、泾、宁间,地广千里。 最早从贞观元年(公元627年)开始算,最晚麒德二年(公元665年)结尾,最多三十八年时间,单单只是唐朝的官营战马便达到了七十万! 有精锐之师,有征伐战马,再加上现在钱粮充足,攻打薛延陀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欠缺一个适当的借口,让师出有名罢了。 而且,这个借口,他已经替李二陛下想好了!从他设想锦衣卫开始,就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冠军侯!” “霍嫖姚!” “霍骠骑!” “霍景桓!” 台下的每一个人都带着神往的面容,呼出了自己所知道的霍去病的称号。 每呼出一个称号,台下每人的呼吸声就变得更为沉重,心神也更为激动! 河西之战,占据河西走廊及湟水流域,使匈奴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漠北之战,封狼居胥山,禅姑衍山,兵锋一直逼至瀚海,荡涤漠南,使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 李靖以三千骑兵擒拿颉利可汗,洗刷渭水之耻,不过一年,正是唐军将士对外族,气焰正盛的时候! 此时喊出霍去病,如同将一桶汽油浇在本来就熊熊的烈火之上,烧得本来就对蛮夷哇哇叫的全府将士的心头,变得更加的火热,急切地张开大口,如同喷发的滚滚岩浆一般,生气高涨,不断地向天咆哮,气势磅礴,直彻凌霄! “我等愿拼命训练,打磨战体,追随中郎将大人重扬冠军侯雄风!” 校场之上,众志成城,每个人都露出复杂的眼光,除了对霍去病的追慕、崇拜、憧憬,还有对荣誉、地位、钱财、土地的贪婪,更有对外族的气愤、凶狠和血腥! 年仅二十二岁的大司马、骠骑大将军的地位! 勇冠三军的冠军侯、并武广地的景桓侯、禁军列阵沿长安一直排到茂陵、以祁连山为墓室这样的荣誉! 一万七千六百户封邑的钱财、土地! 即使天妒英才、不幸早夭,霍去病依旧是全史膜拜的存在! 程处弼望着人声鼎沸、气势若虹的全卫将士,眼眸之中尽显得意之色,轻咳了几声,抬起手臂,化掌为拳,将全场之内的声音压了下来。 “记住,本将只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本将只要八百人!” 激发了将士的雄心之后,自然要让他们认清此刻,残酷的现实! 一切的一切,本来就只是为了激发他们的好胜之心、征虏之心! “末将有一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段瓒再次从队列之中站了出来,带着敬佩还有一抹不忍之情,向着程处弼拱手问道。 “不当讲就不用讲!” 程处弼并没有给段瓒说话的机会,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虎眸圆睁向着段瓒喝道。 “还有,记得下次,出列要打“报告”,这个以后本将自会规范,退下!” “本将没有在询问你们、也没有在和你们商量,不服从管理或者经受不住的可以出列,本将自会向陛下请命,为你们调配其他亲府!” 喝退段瓒之后,程处弼再次放眼全府将士,黑曜石般的瞳目中散发出锐利的眸光,声音冰冷狂傲,极其强势。 “当然,本将知道你们中有不少人是勋贵子弟,你们可以通过你们的父祖来弹劾本将,将本将撵走!” “但是只要本将还在这一天,是龍你们也得给本将爬着,是虎你们也得给本将卧着!” “报告!” 程处弼的话,他当然听明白了其中的嘲讽之意,李伯瑶怒发横眉,声洪音亮地吼了一声。 “说!” 程处弼淡淡地瞟了一眼,虽然他知道李伯瑶不服气,但是“报告”一词,的确是开了个好头。 “敢问中郎将大人,参不参加我们的训练!” 李伯瑶的眼眸里,发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之光,向着程处弼一字一顿地说道。 “问得好!” 程处弼扬起一抹幽幽的笑意,通过“报告”逼问自己,这李伯瑶还真不愧是李靖的孙子,到是一个机敏的人物。可惜,他遇到了自己! 程处弼的嘴角扬起一抹悠长而冷峻的笑意,将手中的方天画戟挥舞起来,越挥越快,越舞越疾。 左右飞舞的画戟,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出如同漫天飞雪梨花一般的耀眼光芒,然后暴喝一声,猛然将手中的画戟掷出。 伴随着撕破空气的尖锐爆裂之声,那比流星还要绚丽的画戟疾射而出,如同风啸电闪一般,一举刺穿了校场营门直径十尺的大柱底部! “不过,很遗憾,我不参加!”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立威左卫亲府 “不过,很遗憾,我不参加!” 掷出画戟之后,程处弼悠悠地阖上了双眼,仿佛不值一提地拍了拍手,发出轻慢而随意的声音。 “但是......如果,你们要是有人能够打败本将,本将我自动退位让贤!” 虽然吕布的勇武,不在全史最强之列,但对于这一班府卫,他有绝对的自信,轻松收拾、反复碾压! 连尉迟恭、程咬金、秦琼这样最顶尖的存在都只不过三四马之力,这些人自然没有一个是一合之敌。 这些将士一起训练,不仅不需要,而且没有必要,他要刻划地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无敌战神形象,让他们印入脑海,刻入骨髓,永远地尊崇于自己! 虽然他知道和将士一起训练,可以极大的增进将士的拥戴度,但是他也没有那个时间,收拾完他们,他还要去找李二陛下进一步商榷锦衣卫的事情。 锦衣荣光,他势在必得!锦衣卫,比什么都要重要! 而且,就是军械司的事务也耽误不得,日后也要腾出时间来管理。 “你们还有什么疑问!” 深思熟虑之后的程处弼,望向了台下一个个目瞪口呆的卫士,薄唇轻起,声音很轻,很轻,甚至有些随意。 伴随着程处弼的话音,高大的营门因为失去一柱的支撑,轰然“嘎吱”作响,连带着周围的营栏,哗哗啪啪,一股脑儿,砸倒在地,卷起风沙飞舞,灰尘荡漾。 “中郎将大人神威,我等佩服,不敢妄言!” 目瞪着眼前轰然倒塌的营门珊栏,还有那斜插进泥土之中七八尺深、近乎只留下戟纂的方天画戟,谁还敢再有其他不满,一个个冷汗直冒,赶紧地俯首垂身,恭恭敬敬地转向程处弼,高声喟叹。 “我二人,自当心悦诚服,任凭中郎将大人驱使调遣!” 就连本来还有些争强好胜之心的李伯瑶,和段瓒两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一齐诚心地向着欠身拱手。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不服输不行,程处弼的那一戟,是力道、速度、准度三者的精度融合,绝对凌驾于他们实力之上好几个层次,完全没有可比性。 “好!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 程处弼闻声发笑,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向着台下的所有将士高声下命。 “全府听令,围着校场五十圈!” “喏!” 虽然对于程处弼的指令有些迟疑和停顿,但是所有的将士都咬牙承接了下来,相比于程处弼的一戟,他们更能接受这样的长跑,长跑虽然会让人累死,但总比当场殒命的强。 “你们两个左右郎将,出列监督!记住一定要记好他们的成绩,尤其是七百九十八名之外的成绩!” 程处弼向着段瓒和李伯瑶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从队伍中出列,该立的威信要立,但是该做的人情也是要做。 李靖和段志玄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根据历史记载这两个家伙也都是实力不错的主,好好调教一番,编成自己的嫡系助力,也未尝不可。 再说自己哪来的闲情盯着他们五十个圈的晃悠,还要赶紧去找李二陛下。 “喏!” 两人也自然颔首点头,高声领命。 “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本将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启奏陛下!” 交代好两人之后,程处弼便迈出虎步,跨下台下,向着两仪殿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恭送中郎将大人!” “对了,本将的方天画戟,你们两个帮忙把它拉出来!” 走到营门前的程处弼,回首向着段瓒和李伯瑶露出促狭的笑意,又大步向前而去。 “微臣,拜见陛下!” 程处弼轻车熟路地跟随着李全踏入了两仪殿中,向着御案上专心致志的李二陛下,欠身行礼。 “贤婿来了,快过来,不要微臣微臣的,朕不是说了嘛,叫“岳父”!” 一看到程处弼,李二陛下的面容上立马就扬起欢愉的笑意,放下了手上的折子,起身迈步踏到程处弼的跟前,对着他左右打量、上下鉴赏,然后发出一阵很是清爽的大笑。 “这一身盔甲不错,穿在你身上很贴合、很精神,更显得英武不群了,很有朕当年的风范!” “额......” 呸,这老货,贼不要脸! 程处弼被李二陛下的厚脸皮给震慑住了,不屑地撇了撇嘴,丢了一个死鱼眼,然后再无解地向李二陛下欠身回话。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嗯,不错!不过,贤婿来两仪殿见朕何事,今天可是你上任左卫亲府中郎将的第一天,莫不是贤婿又思量出何种良策,亦或是遇到了何等难题?” 李二陛下主动坐到了一边的榻上,示意程处弼做到对面,又命令李全去准备一些茶点小食。 “回禀岳父大人,良策到是没有,不过小婿还真是遇到难题了!” “岳父大人,这一府亲卫,的确是刚武强盛、能够撕虎裂豹的精锐之士,让小婿将他们训练成为以一当十、以一当百的虎贲之士,小婿到还或可一试!” 程处弼憋平地翘起一边的嘴角,苦涩地摇了摇头,没精打采地向着李二陛下,唉声说道。 “只是要让小婿将他们训练成深入敌后、施行国谋的间谍密探,就是小婿绞尽脑汁、肝脑涂地,估计也如移山填海一般,毫无可能!” “哈哈......朕还百思不得其解,以为是何等难题,竟然能够难倒贤婿!” 李二陛下闻声,先是一愣,然后前仰后合的指着程处弼,哈哈大笑,但柔和的眸光里很是慈爱。 “这一府亲卫,本来就是朕为了让贤婿训练,而交给贤婿的!”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唐太宗与程处弼vs汉武帝与霍 “这一府亲卫,本来朕就是为了让贤婿训练,而交给贤婿的!” 说到此处,李二陛下不禁露出恰如春风的笑容,雍容深邃的龍睛里,自然流露出睿智聪颖的精光。 “啊?!” 程处弼的面庞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漆黑的瞳仁在明亮的眼眸中左右打转,如刃般的眉头幡然紧皱,内心之中,星火急着。 悠悠晃动的野火,在他的心头乘风飘摇,一刻之下,宛如灭世的焚焰,烧得他心慌气疾。 他娘的,老子唾沫横飞、旁征博引,说了那么多,李二陛下竟然一句都没有听明白,竟然只是把锦衣卫当成了精锐的人马! 卧槽,这他娘的,已经不是傻了,而是有病,病入膏肓! “大唐与薛延陀的战争,好似飞飘的火星之如干草一般,稍有不慎,就会剑拔弩张,强兵相向!” 李二陛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浅地呷了一口,晶莹的龍目中,闪烁着如同两仪殿门上的玻璃一般炫目璀璨的光芒,声势铿锵,吐字雄浑。 “贤婿,可还记得,朕当日可曾说过,朕要与夷男会猎于单于王廷之事,朕现在告诉你,若大唐真与薛延陀开战,朕要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 程处弼幽幽然地收回了有些黯淡的眸子,转向了一边气吐山河、雄才大略的李二陛下,眼眸中立马变得发亮起来,聪睿机智的大脑迅速地在神识里分析李二陛下的眸光与笑容。 “难道说?” 程处弼有些愕然,又有些明悟地注视着李二陛下,恍然会心地询问道。 “没错,这一府卫,由贤婿统率,随朕御驾亲征,一同讨伐薛延陀!” “贤婿当日在两仪殿,壮怀激烈,丈夫豪情,朕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壮士功名马上取,岂因父祖封妻荫”,没错,这才是铮铮铁骨、威威男儿应该说出来的话!” 李二陛下拍案而起,一把将手中的茶杯拍碎在几案之上,舒展龍躯,目眺远方,眸光饱含着征伐四海、踏平天下的凌烈盛气,声音不大但胜在醇厚、坚定、决绝、果敢。 “自武德六年至今,朕可是有整整八年的时间没有上过战场了,再不动动,朕这身筋骨可能都要废了!” “贤婿,你可要好好训练这一府军卫,朕不管你用怎样的方式方法,朕只要你能在半年之内,将这一支府兵训练成为绝对的精锐!” 龍首回顾,李二陛下的鹰眸之中,爆发出一种壮志慷慨、指点江山的色彩,长袖负背,声高气傲,向着程处弼很是君臣相知般,肯定的说道。 “你的本事朕可都看在眼里的,你需要什么样的环境、需要什么样的待遇,你都可以给朕说,朕都答应你!” 国难思良将,时艰念铮臣。 铮臣他有了,而且很多很多,长孙无忌、高士廉、房玄龄、魏征、萧瑀、唐俭...... 良将也不少,李靖、李绩、李孝恭、尉迟恭、秦琼、侯君集都是,但是善于使用骑兵,或者真正强大的骑兵将领太少了。 除了李靖,已经难以再找到第二个骑兵天才了,但是李靖已经老了,他必须再培养出一个统率千军万骑的扛鼎人物出来。 他需要像汉武帝培养霍去病一样,将程处弼这样本来就天赋异禀的少年英才培养得更为出类拔萃! “壮士功名马上取,岂因父祖封妻荫!这句话,小婿当然记得,不仅如此,小婿更记得玄甲飞骑的铭誓言,还有霍骠骑“匈奴未灭,何以为家”的豪言! “无论岳父大人是否亲征薛延陀,只要薛延陀胆敢生出一丝不轨之心,小婿便要向岳父大人请缨出战,踏平薛延陀,锋兵西突厥,令草原各部再次闻风散胆,涕泪悲歌!” 听到李二陛下这般说道,程处弼很为动容,剑眉横傲,正气十足,眸光赤热,惺惺相惜,好看的薄唇扬起一个豪放的笑意,向着李二陛下怀着拳拳之心,声高气嚣,豪情万丈的说道。 “好!贤婿既有霍骠骑从戎万里之心,朕自然当超过之汉武帝乾坤独断之行!” 李二陛下毫不犹豫地展露出自己对于程处弼的浓厚钟爱之情和望婿成龍之心。 “回禀岳父大人,小婿适才已经在左卫亲府之中,先声夺人,树立威信!小婿适才......” 程处弼扬起一个畅然的笑意,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将刚才在左卫亲府校场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一千二百余人,你取其间八百军士,不仅以霍骠骑为追寻,取精去次,还极大地激励了将士们的争强好胜、追名求利之心,贤婿此法甚是得当!” 李二陛下怡然自得地手捋三尺长须,笑容满面地凝望着英雄所见略同的程处弼,既有欣赏,又有惊叹。 “难怪昨日药师兄深夜求见,说你小子乃是不世之才,还要朕一定要将他那宝贝孙子调遣到你的帐下!” 莫非,昨日代国公在赐予自己兵书离席告辞之后,还入宫去面见了李二陛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将他的孙子也调到了我的帐下,又是为了什么? 是他对本公子充满了信心,还是什么? 程处弼的眼角闪过几缕疑惑,总不至于李靖发现了自己是穿越者吧,这个原因毫无可能! 算了,这个问题,以后自然就会知道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样处理锦衣卫的事情! 锦衣卫,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岳父大人,这一府亲卫,小婿自当尽心尽力,不辱圣命!只是不知那锦衣卫之事,岳父大人又当如何处理,锦衣卫之效,可比千军万马还要强大万倍!” .. 第一百三十章 以死囚建立锦衣卫! 程处弼横眉定目,面色比赠剑的伍子胥还要庄重、比赴秦的荆轲还要严肃,眸中冷锐之光乍起,坚定地点了点头,声沉音穆地说道。 “贤婿大可放心,朕这不正在思量此事嘛,你看这些人,如何?” 李二陛下如同春风化雨般,开怀大笑,健步走到御案前,取下刚才所翻阅的奏折,温馨地递给了程处弼。 奏折上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人物名称、罪状、实施刑罚的原因。 “这是死刑犯!?” 程处弼全神贯注地浏览着手中的奏折,浏览过后,倒呼了一口寒气,抬起眼眸,带着意料之外的惊叹向着李二陛下说道。 “没错,这便是刑部送来的准备今年秋后问斩的死刑犯名册!” “但是,朕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么多人因罪问处,所以想要将他们安置在锦衣卫试试!” 李二陛下轻松愉快地对视着程处弼,仿佛整个五官都在笑一般,笑得极其自信,非常坦荡,面庞光彩照人,帅气大叔的魅力无与伦比。 “一来也想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二来或许这一些人符合贤婿所说的锦衣卫的人选要求也说不定。” “只是不知贤婿,你意下如何?” “诚如岳父大人所言,死刑之犯,三教九流、鱼龍混杂,各类形形色色的人物都存在其间。” “岳父大人一针见血,洞若观火,小侄深为佩服!” 程处弼豁然一醒,混圆的眼眸里发出柔和的敬佩目光,带着真诚而理解的笑意,将奏折放到案上,起身恭敬地向李二陛下施了一礼,发自内心地崇敬说道,声音很是肃穆。 “不过,小婿更为佩服的是岳父大人,高山大海、浩然伟岸的凶襟气度和与民为时、于民为利的明君风范!” 李二陛下能够被尊称为千古一帝,不仅表现在他的文治武功上,更表现在他非凡的凶襟气度上。 《新唐书·太宗本纪》记载,(六年)十二月辛未,虑囚,纵死罪者归其家。(七年)九月,纵囚来归,皆赦之。 《新唐书·刑法志》记载,六年,亲录囚徒,闵死罪者三百九十人,纵之还家,期以明年秋即刑;及期,囚皆诣朝堂,无后者,太宗嘉其诚信,悉原之。 一个皇帝可以严肃对待死刑,进行“三复奏”、“五复奏”,极为难得! 更奇葩地是一个皇帝竟然可以坦坦荡荡与死囚做约定,将死囚放回家休假一年,再执行死刑! 许多人都会感到难以置信,表示疑惑,难道不怕死囚逃跑? 但这件事情就是真真切切地存在于历史上,这就是千古一帝的气度,这就是千古一帝的自信! “岳父大人,这突厥、高丽之人选,小婿到是心里有了底。” “可是这用来去边塞各国传经布德的和尚、道士,小婿该如何是好?” 程处弼的眸光生辉灿烂,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更为轻快舒畅,就连说话也变得极为顺畅。 通过刚才的浏览,他注意到了其中不少的突厥人、高丽人、游侠、大盗,也相应地对这些人进行了粗略地评价。 “和尚与道士乃是方外之士,朕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本朝对待佛教,萧规曹随沿袭前朝制度,至于道教,其祖师乃是朕之家祖......” 但是,狡猾的李二陛下一下子就没有了刚才的明君气度,先是向着程处弼大肆吐了一顿苦水,然后转移了话题,谈及了程处弼与孙思邈的关系。 “贤婿那日不是和孙道长相谈甚欢,贤婿大可与孙道长,相提一二,相信拥有济世安民之心的孙道长,应该不会拒绝贤婿才是!” 隋朝虽然结束了南北朝三百年的战祸和分裂,将社会带入了和平的新纪元。 但是为了解决战争遗留下来的争端矛盾,为了巩固自身的统治,隋朝文炀两帝大力提倡佛教,将佛教作为了安民布政的工具。 而亲身参与隋末乱世,政治技术高超的李二陛下自然会将这么优良的传统沿袭下来。 至于道教,其间的利益纠葛就更甚了,为了打击天下世族,抬高李唐皇室的地位,不让人家鄙视自己是血统不正的汉人。 于是乎,李二陛下就很不要脸地认了“老子”李耳作为祖宗,道教自然就水涨船高,成为了国教。 卧槽,这老货,就他娘的一人精,刚才还好好的,一谈到宗教就立马翻脸不认人了! 程处弼对于李二陛下的苦处,也有几分明白,但还是忍不住在内心暗骂了几句,默默将之前的崇敬之情换成了鄙夷之情,勉强地点了点头。 “这道士,小婿到是或许可以厚着脸皮向着孙道长,提上一提,但是这和尚,小婿可是要直接强征了!” “强征和尚,贤侄这是为何?” 听出程处弼对于佛教和道教两股截然不同的态度,李二陛下有些困惑,向着程处弼发问道。 程处弼的眼角飞快地闪过一丝冷笑,羽绾那日娇泪点点的哭诉,他可是历历在目,自然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今九州山原,两京城阙,僧徒日广,佛寺日崇。劳人力于土木之功,夺人利于金宝之饰;遗君亲于师资之际,违配偶于戒律之间。坏法害人,无逾此道。” “且一夫不田,有受其饥者;一妇不蚕,有受其寒者。今天下僧尼不可胜数,皆待农而食,待蚕而衣。寺宇招提,莫知纪极,皆云构藻饰,僭拟宫居。” “晋、宋、梁、齐,物力凋瘵,风俗浇诈,莫不由是而致也!” ..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古代沙门,呵呵...... “今九州山原,两京城阙,僧徒日广,佛寺日崇......晋、宋、梁、齐,物力凋瘵,风俗浇诈,莫不由是而致也!” 程处弼高高地抬起修长的剑眉,深黑的眸子变得又细又长,并散发出凌厉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不屑地笑意,出口成章,大有倚马万言之势。 听到程处弼洋洋洒洒的一番话,李二陛下低下额头,龍眉紧皱,连呼吸都屏住了,紧紧咬着嘴唇,脸色变得发青、发紫,深沉地点了点,却没有说话。 虽然李二陛下没有说话,但是程处弼已经知道李二陛下有些心动了,当下便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小婿窃以为,佛教于国有五大不利!” 李二陛下闻声猛然一抬头,眼眸之中,露出惊奇的目光,但依旧没有说话,并招手示意程处弼继续说下去。 “其一,佛教寺院大兴土木,云构藻饰,僭拟宫居,空耗民力。” “而且,寺宇招提中的佛像,至少都是以纯铜打造,甚至有些追求奢靡,以黄金塑像!” 《南史·循吏列伷郭祖琛传》记载,都下佛寺五百余所,穷极宏丽。僧尼十余万,资产丰沃。所在郡县,不可胜言。 杜牧的《江南春》,耳熟能详,其中脍炙人口的“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更是千古经典! 许多人都以为四百八十寺,是虚数,是诗歌常用的夸张手法。 但其实,四百八十寺,只是惊鸿一瞥而已! 清朝刘世琦的《南朝寺考·序》记载,梁世合寺二千八百四十六,而都下(南京)乃有七百余寺。 这么多寺庙,需要耗费多少民脂民膏,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金身铜像,也许放在天朝还好说,但是放在古代金和铜都是钱! 一尊大佛需要几百斤、几千斤的金铜! 富得就和有些段子开玩笑一般,说自家穷得连蜡烛、连煤都用不起,只能烧软妹币来照明和取暖一样滑稽可笑。 “其二,佛教寺院占地广阔,行妖邪术,玩弄愚民,骗取土地。” “不少士族民众,为图心安,将田产地契,大量施舍给佛教寺院,使寺院田产大增。” 《魏书·释老志》记载,“侵夺细民,广占田宅”,“翻改契券,侵蠹贫下”。 《梁书·武帝纪》记载,又复公私传屯邸冶,爰至僧尼,当其地界,止应依限守规;乃至广加封固,越界分断水陆采捕及樵苏,遂至细民措手无所。……若不遵承,皆以死罪结正。 参与土地兼并的,不仅仅只有官僚地主,佛教寺院也对于平民的土地,进行大肆地兼并和掠夺。 “其三,佛教寺院僧侣众多,不兴婚娶,不求女色,不从伦理。” “寺院之内,人丁盛多,却不兴婚娶,国之人丁何以增加,且一入空门,以施主待其考妣,不敬孝道,岂是人女所为!” 什么是古代国家的基石? 毋庸置疑,是人口! 古代税收之中,很重要的一项税收,叫做丁口税,俗称人头税。 战争的兵源从哪里来? 当然还是人口,尤其是男丁! “其四,佛教寺院人籍混杂,或藏亡匿,或存淫徒,于国存忧。” “山寺之间,缺乏管制,不少穷恶之人,改籍换姓,避罪山林!况且,入佛僧尼,不少凡心未脱,生性淫乱!” 《南史·循吏列伷郭祖琛传》记载,道人(南朝对僧人的称谓)又有白徒,尼则皆畜养女,皆不赏人籍。天下户口,几亡其半。而僧尼多非法……皆使还俗附农,罢白徒养女。 古代寺院下辖,有许多白徒、养女,他们是寺院的依附农民,不在户籍,也就是所谓的没有身份证明的黑户人口。 第二,不少杀人犯,杀了人,藏匿于佛门之中,虽然史书上不曾见其踪迹,但四大名著《水浒传》,却隆重介绍了行者武松和花和尚鲁智深...... 第三,也不见得所有的僧人,都是一心参禅学佛,有多少和尚做不到四大皆空、参与滚滚红尘之中,留恋女色。 许多人都知道,“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徐娘,便是南朝梁元帝萧绎的妃子徐昭佩。 《南史·后妃列传下》记载,徐昭佩与荆州瑶光寺中的智远僧人私通。 《北齐书·后宫》记载,北齐太后胡氏与名为昙献的和尚私通。 《旧唐书》记载,有胡僧惠范,家富于财宝,善事权贵,(太平)公主与之私,奏为圣善寺主,加三品,封公,殖货流于江剑。 “其五,佛教寺院出入之财,尽归寺院,不交租税,与国争利。” “岳父大人,可曾记得寺院存有免役调税之权。僧尼不但“寸绢不输官府,升米不进公仓”,而且“家休大小之调,门停强弱之丁,入出随心,往返自在”!” 程处弼有滋有味,津津乐道,万语千言张口就来,笃论高言随指而出,说得是口水与唾沫齐飞,不屑与讥笑一色。 “岂有此理!这班子秃驴竟敢如此胆大包天,靡宫废室、私藏人口、窝匿罪犯、贪图钱物,还榨取百姓,淫寺乱堂,与国争利!” 李二陛下听得是火气冲天,怒不可遏,青筋暴起,面色发黑,神色狂乱,瞪得老大的龍睛里燃烧起无尽地怒火,怒火之中还夹带着暴怒的闪电。 拳头用力狠攥,拧得噼啪声脆,一拳猛击在几案之上,直接打断一角,震碎其木,口中高呼,声如炸雷。 “此教不除,我大唐江山何安,我大唐社稷何定!来人呐,速传礼部尚书鸿胪寺卿唐俭,过来见朕!”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李二陛下想灭佛! “此教不除,我大唐江山何安,我大唐社稷何定!来人呐,速传礼部尚书鸿胪寺卿唐俭,过来见朕!” 唐朝名义上以崇玄署管理宗教事务,而崇玄署归列于鸿胪寺中,自然归于鸿胪寺卿唐俭管辖。 李二陛下气得是两只眼睛灌满了血丝,眸光似电,死死地盯着青石地板,似乎要把地板射穿一般,两个鼻孔直冒烟,粗气猛出,一口气还没有入肺,另一口气已经强劲地喷了出来。 他在为征伐薛延陀的军费开支而困惑的时候,寺庙却在花费大钱塑造佛像! 他在遏制土地兼并、打压世族门阀为平民百姓拼搏出头机会的时候,而寺庙正在以妖言强征百姓的土地! 他在为民生凋敝,为战乱之后,人口紧缺而烦恼的时候,而寺庙却提倡不近女色,不得婚育,还将大量的人口编成了寺庙的黑户! 这样事事与李二陛下相违背的宗教,如何不让他,火爆三丈,怒焰烧天! 国家发展需要人口、钱财、土地,而这三样佛门,很多很多。 拆一座山寺就可以获得几座甚至几十座的铜像,将铜熬成铜水,重新灌注,就是崭新的开元通宝。 还可以获得土地,不仅是那些寺庙收刮的土地,就连山寺也可以改造成新的耕地。 更可以获得人口,将人口重新登记入籍,又可以增加许多的户籍。 而户籍,往往代表国家的税收、兵役的人口和徭役的劳动力。 更重要的是可以还俗的和尚和尼姑是可以成婚的,为国家的长治久安、持续发展提供后续的人口。 尤为关键的是,佛教的寺庙很多,单单一个南京城就有佛寺五百余所,僧尼十余万人。 那么,整个大唐天下,十个道,三百五十八个州府,一千五百五十一县,所拥有的寺庙、僧尼又为几何! 这是多么惊人的一个数字,也是多么惊人的一笔财富,这样的财富又怎能让李二陛下不动心! 因为佛门与国家争利,阻碍了国家的发展,而一切利益在国家利益面前都必须让道,所以佛门不得不死! 这就是为什么历史上,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北周武帝宇文邕、唐武宗李炎、后周世宗柴荣,这些较为古代杰出的皇帝即使阻力很大,也依旧不闻不顾,雷厉风行,强制推行“灭佛”运动的根本原因! “岳父大人,还请稍缓龍霆,且听小婿一言!” 听到李二陛下的话,程处弼并没有手舞足蹈,反而脸上有些凝重的神色,又出来向李二陛下劝诫道。 虽然佛门的一些藏污纳垢、淫秽灰暗的行为很是令人不耻,但他并没有想要灭佛,将佛教连根拔起,只是想要留其精华,去其糟粕。 佛门能够流传千年,也自然有它传承的原因,其中的禅道、功夫都是佛教之中的精萃。 而且,其比较其中也不乏一些得道高僧,也不全是秃驴恶僧,不能因为那么一小撮人,就颠覆了所有的僧尼。 “贤婿,谠言嘉论,一语惊醒梦中人,令朕幡然醒悟!朕算是完全明白了,为何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北周武帝宇文邕,两位皇帝为何力排众议,推行灭佛!” “是朕对于这些教派,管制得太为放松了,以至于沉沦堕落,危民祸国!” 虽然李二陛下龍颜大怒,但是转向程处弼时,却立马转阴为晴,笑颜相对。 对于佛教,他很生气,但对于程处弼,这样的贤臣良婿,他心里可是喜欢得紧,自然不会以气相对。 “贤婿还有何巧言妙论,快快道来!” “岳父大人,虽然此事据有例在,串连其间的寺庙定然不在少数,但终究还是存在寺庙的有利之处,前朝崇佛也并非没有道理。” 程处弼收容整目,按下心神,和风细雨般细细说道。 “再来,此刻传唐尚书入宫,亦有不可。天子一动,天下震惊,若弄得天下人心惶惶,恐怕不妥,而且满朝文武,亦不知其人心声!” “更何况,此事不过是小婿的个人推断,小婿对于我朝僧寺知之甚少。” “不若,暂由小婿派人暗访山寺,究其裨益,查其底细,若真如小婿所言,岳父大人再开朝纵论,高声下判,也为时不晚!” “不知,岳父大人,意下如何?” 唐俭可以传,也是一把好刀,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朝堂之上的态度还不明确,毕竟古代有许多官员也捐款建设寺庙,甚至有不少官员也是寺庙利益的获得者。 根据《高僧伷慧意传》记载,(孝武)帝亦续至,诸王后妃,道俗士庶,填满山谷,投衣解宝,不可胜数”。 根据清人陈作霖《南朝佛寺志》记载,二百二十五座著名寺院中,由皇帝捐钱兴建者三十三座,后妃公主者十七座,王公者十五座,官僚者三十座,僧侣募捐者十六座,商人者一座,官府强迫民间集资者一座,余者不详。 “贤婿此言,倒也妥贴。此事事关重大,贤婿可要小心操作,但有所忧,朕自当全力配合!” 李二陛下暗自思忖了一会,眸光悦然,很是欣赏地点了点头,程处弼的话,有理有据,分寸有度,让他很是赞同。 “多谢岳父大人关心,小婿明白!” 程处弼眼睁眸亮,重重地点了点头,这将是锦衣卫的第一把火,也是让锦衣卫切入朝堂的第一把火,他自然要将这把火烧好,烧旺! “不过这道观,贤婿也一并清查,一视同仁,不要因为道祖乃是朕之先祖,而有些懈怠!” 李二陛下转念一想,佛教存在的事情,道教虽然不会像佛教一般猖獗,但或多或少也会存在,便将道教也一并拉了出来。 毕竟,这多出来的人口、土地、钱财最终都会让大唐帝国变得更为繁荣昌盛,没人会嫌弃自家的钱袋子鼓,只会希望越多越好。 “小婿谨遵岳父大人之命!不过,小婿敢问岳父大人,这锦衣卫的备选人员,尚在何处?” .. 第一百三十三章 撇撇圈圈? 程处弼眸光果毅,坚定地点了点头,又继续追问起死囚的状况。 “正在刑部之中,贤婿若去取人,朕便立马降旨给承范(李道宗的字),让他将人交付于你。” 李二陛下抬眉笑眼,舒畅地将几案之上的奏折拿起说道。 任城王李道宗,现任刑部尚书。 在《薛仁贵征东》当中,这是一位被小说严重扭曲变成阴险狡诈、嫉贤妒能之人,和在《杨家将传奇》当中的潘美一样的可怜人物。 历史上,他军谋武勇,好学下贤,于群从之中,称一时之杰,李二陛下曾称赞他“贲、育之勇何以过”,将他和李绩、薛万彻,相提并论。 他曾经担任灵州总管,镇守边陲,多次以寡制众,大败突厥。李渊对此,称道不已,认为他和曹魏时期的任城王曹彰一样,退敌勇敢,于是封他为任城王。 荡平东突厥、西灭吐谷浑、东击高句丽、北破薛延陀,这些个唐初的著名战役,他都参与其中,和河间郡王李孝恭并称为“宗室双璧”的唐朝名将。 “那就多谢岳父大人了!” 程处弼闻声大喜,脸上挂满了顺心的笑意,欠身向李二陛下表示答谢。 “也罢,朕现在就撰写圣旨。李全,笔墨伺候!” 李二陛下笑意连连,向着门外大喊,但是等了一会,还是不见人影,不由得又大声叫唤几声。 “李全,李全......” “老奴在的,陛下!” 一连唤了几声,李全这才壮着胆子,将门推开,踏着碎步,缓缓步入殿来。 李二陛下每次和程处弼交谈,都不喜欢让旁人在一边侍奉。 而且,经常不是大喜就是大怒,前天晚上那一次他还白白挨了李二陛下一顿骂,这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笔墨伺候!” 李二陛下并没有追究李全的姗姗来迟,长袖一甩,大步登到御案之前,撸起袖口,便来提笔。 李全自然随侍一旁,躬着身子,拾起墨锭磨墨。 待李全磨好墨后,李二陛下提起狼毫御笔,轻点墨砚,挥笔直下,笔酣墨饱,笔下龍蛇腾跃,奔放雄壮,笔势雄健洒脱,活泼灵动,书写极其熟练流畅,显然是浸意飞白体几十年的书法大家。 因为李二陛下是王羲之的脑残粉,而且酷爱他的飞白体,所以唐朝的官方用体,都是飞白体。 虽然李二陛下没有明文要求,但是自此之后,唐朝帝王将相大多擅长飞白体。 一来是为了迎合李二陛下的喜好,二来要是不擅长飞白体,连李二陛下的字都看不懂,那颁发的圣旨怎么读、李二陛下批阅奏折后的批文如何理解。 自然而然,飞白体就成为了唐朝的官方用体。 “贤婿,朕这一手飞白体如何?” 不过短短几分钟,李二陛下便收笔提锦,向着程处弼吹胡笑眼,洋洋自得的说道。 “岳父大人之飞白体,似流星划天,如飞艇驰水,若悬崖飞瀑,像织女绣锦,比越女青丝......” 程处弼凝望着绫锦圣旨上,酣畅纯厚、清丽秀逸的字体,赶紧地一记龍屁献给了自恋的李二陛下。 “真是千姿百态,美不胜收,显然已经炉火纯青,深得其中要味,比于王右军飞白之楚楚动人,王献之飞白之顾盼生姿,恐怕也不遑多让!” 李二陛下的飞白体虽然虚实相生,枯丝平行,欹不失正、正中寓欹,具有图画之美,有又装饰之华。 但是要是和拥有王羲之传承的程处弼比起来,当然相差甚远,不过,为了圣旨的内容,程处弼还是不得不违心将李二陛下与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相提并论。 “朕之飞白体,虽得其中三味,但岂可与王右军父子,并驾齐驱!” “朕有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底的,与王右军父子,那可是天差地别,云泥之分!” 李二陛下对于程处弼的违心赞美,当然很是受用,虽然笑得连牙都要掉了,但还是假意地自我贬低一番。 “而且,朕的字迹和贤婿的字相比起来,都要相差甚远!” 说到此处,李二陛下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光一下子变得锐利,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对了,贤婿,你且稍待!” “贤婿,这撇撇圈圈是何物,莫不是断句之用?” 李二陛下急急忙忙走到一边的书架上,从许多文卷之中,将程处弼那日献上的十万贯借条拿了出来,指着上面,疾疾有声。 “不过,有了这撇撇圈圈之后,识文断句到很是清晰,一目而过,便知其间大意!” 撇撇圈圈? 望着李二陛下指出之处,程处弼有些忍俊不禁想要发笑,但又不好嘲笑无知的李二陛下,只能硬憋了回去,涨红着脸说道。 “没错,岳父大人,这上面的撇撇圈圈,诚如岳父大人所言,乃是识文断句之用。” 上面哪是什么撇撇圈圈啊,而是程处弼习惯了后世的借条例文写法,将逗号和句号也运用其上。 本来因为唐朝还没有标点符号的运用,想要撕了重写,但是没有办法,萧釴只盖了一张手印和印章的白条,只能将错就错,硬着头皮写完。 “逗号,句号?贤婿,此等称呼,倒也贴切,其势如逗,其形似圆。” 李二陛下闻声点头,释然一笑,然后声幽气平,望着程处弼继续问道。 “贤婿,可知道此句逗,于文有大用,若能运于经史子集之上,则今之学子,学且易也!” ..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给各位宰相上上课 李二陛下凝望着借条之上的句逗之号,先是深谙其意的大笑一番,随后又很小人的讪讪一笑,冲着程处弼直撇眼睛。 “贤婿当日提出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恐怕便是依仗这句逗之利吧?” “说来惭愧,小婿初来运用,只是想着自个方便,却没有其他考量,还是岳父大人见微知著,博闻广识!” 程处弼闻声一笑,淡然地点了点头。 古代没有标点符号,所以任何人都可以根据自己不同的断句,也引伸出不同的意思,当然这是没有标点符号的优点,有利于百家争鸣,各种思潮的涌现。 但是,没有没有标点符号的危害更大,许多人就根据其间的识文断句,玩起文字游戏,做出以大欺少,以才欺愚的事。 甚至,一些没读过什么书的平民百姓,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断句理解,也就自然不懂一些文本的意思。 想到此间,程处弼两眉横齐,眼眸圆睁,眸光明亮而坚毅,向着李二陛下颔首说道。 “岳父大人,除此逗号、句号之外,还有其他的符号:有表示疑问、反问的疑问号,有表达语气强烈、惊讶的感叹号,有用于句子内部并列词语之间停顿的顿号,有复句内部并列分句之间停顿的分号......” 程处弼将标点符号,一一画于纸上,并一个一个地给李二陛下做出解释。 “贤婿可真实满腹经纶、博学多才,竟然可以创造出如此神奇多变的符号!” 听完程处弼详细讲解的李二陛下,眸光越显惊奇之色,向着殿宇之上长叹一声,继而垂首望向李全,声急气切。 “李全,速传三省宰相,还有国子祭酒孔爱卿,入殿议事!” “臣等拜见陛下!” 没过多时,各位大臣以房玄龄为首,列队进入两仪殿中,分次于下,向着李二陛下一齐行礼。 “诸位爱卿,免礼且坐!李全,将这传阅给众位爱卿!” 李二陛下将手一抬,让列位臣工分椅而坐,然后将程处弼这段空档时间多写的几张标点符号图纸,传阅给 众人。 “陛下,这是?” 侯君集的文化程度是在座的大臣中最低的,也是最耐不住的,望着上面圈圈点点,如同鬼画符咒一般的标点符号,他哪里看得懂,便最先嚷嚷出来。 他在去年升迁的兵部尚书,李二陛下特批:参议朝政,所以也是宰相之一。 唐朝施行的是群相制度。 在贞观时期,除了正式的三省长官(尚书左右仆射、侍中两名、中书令两名)之外,加官的三孤:太师、太傅、太保,三公:太尉、司徒、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或者加“参议朝政”字样的都是宰相。 李二陛下望着左右两侧,或面呈思考之色、或面带迷茫之色的官员,将手一摆,让程处弼出来解说。 “诸位爱卿,汝等看到的,是朕之贤婿提出来的标点符号,此物于文有大用!贤婿,汝,且为诸位爱卿说道说道!” “喏!” 程处弼欣然地拱了拱手,然后返身从御案之前,拿起之前写好的一副字,将其展示给众人观看。 “诸位大人,请看下官之字!” “此乃下官曾经听到的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有一位官绅之家,聘请一位博学之人为家中教席,而立下的文书约定。” “无肉鱼也可无鸡鸭也可萝卜小菜断不可不付学钱?” 众人默默念着纸张上的文字,有些不明所以。 “敢问诸位大人,此书何意?” 程处弼淡淡地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意,能够给一群贞观年间的宰相上课,这也是一件让人十分骄傲的事情。 程处弼并没有等待众人的回答,便将纸张卷好放回御案,又从御案之上,取下了第二、第三幅字,先将第二幅字打开朗读。 “若按照官绅之家的理解便是这般,“无肉鱼也可,无鸡鸭也可,萝卜小菜断不可,不付学钱”。” 读完第二幅字之后,程处弼又自然地将第三幅字垂下,继续朗声念道。 “可是,按照教席的理解,又是这般,“无肉鱼,也可,无鸡鸭,也可,萝卜小菜,断不可不付学钱”。” 望着众位大人如同学子一般的散发着无限求知欲的眸光,程处弼很是欣慰地发出笑意说道。 “还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个加冠的男子求亲,通过媒妁之言定下婚约,婚约上写明“此女麻脸无头发乌黑皮肤白白痴痴纯情不论聘金少不了”。” 程处弼将手上的两幅字,交给了上来端送茶水的侍女,让侍女帮其拿好,给众人展示,又从御案上取下了两幅字,一齐打开,很有老师唾沫横生、诲人不倦的气势。 “该男子一见婚约,很是高兴认为是“此女麻脸无,头发乌黑,皮肤白白,痴痴纯情,不论聘金,少不了”。 “结果待到嫁娶迎亲之日,洞房花烛夜时,男子被女子的外貌吓得是又惊又怒,当下找媒婆理论,媒婆却说,“此女麻脸,无头发,乌黑皮肤,白白痴痴,纯情不论,聘金少不了”。” “虽然这四幅字,两两同出一文,但是因为其断句不同,其表达的意思也全然不同!” “经史子集,世人之用,当凭自家之思,随意断句,妄加做注,被改得面目全非!”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掀起唐朝文化改革 说到此处,程处弼那俊美的面庞不禁变得有些严肃起来,嘴角的笑意也不似刚才那般灿烂,但声音却变得更大,更加有力。 “且言《论语》一书,鲁国有《鲁论语》、齐国有《齐论语》,西汉帝师张禹作《张侯论》,东汉末年儒学大师郑玄又作《论语注》,曹魏名士何晏又集解《论语注疏》......” “诸位大人,谁敢认为其书上述,注解说明的又是符合孔子的真传,而不是所著之人为了巩固自己的利益,按自己的个人私欲,进行断句曲解,而弄出来的一家之言!” 程处弼容颜肃穆,双手背负,一番话说得是铿锵有力,富有磁性的嗓音将洋溢顿挫却直指佛心的言辞,全部灌入了众人的耳郭之中。 随着程处弼声音的消失,两仪殿变得十分的安静,殿内的众人或抓脑挠腮,或手颔下颚,或手捋长须,或手停茶杯,一个个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番话,说得太沉重了,就是众位宰相也不得不小心思量。 否定先贤,否定一直以来世人尊崇的各位贤达大儒之言,直追先秦诸子之言,这样震惊天下儒林的事情,他们可不敢妄下定论! 李二陛下向着程处弼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然后接着程处弼的话款款而说。 “没错,那日在太极殿,贤侄与孔爱卿辩论时,贤侄说得是有理有据,有章有度,甚至一些见解是朕闻所未闻,却更符合孔圣人思潮的解释!” “朕就在思量,是否是我们一些对孔子的理解错了,或者我们对于四书五经错了,甚至我们对诸子百家的一些经典都理解错误了!” 说间,李二陛下的眼眸之中,也充斥着迷惑的神色,但更多地是醒悟,是坚决。 “一直以为我们以为前人先师所教所授,就应该是对的,但是现在从贤侄所讲解的两个事迹,朕清楚的看到了,断句不同,同一字句,其意竟是天差地别、背道而驰!” “所以,朕决定重新修订《论语》,至于四书五经、诸子百家之书,是否校订,且观视效,再来定夺!” 说到此处,李二陛下的声音变得更加浑厚高亢,带着炙热的眸光,颇有平定乾坤之势的说道。 “修史之事,可以延缓,但这圣人之言,一定要先给朕,道出一番正奇来!” 李二陛下是一位特别注重修书的皇帝,二十四史,有四分之一是在李二陛下在位时期编撰出来的! 他也曾说过一句特别经典的话,“以史为鉴(镜),可以知兴替”。 贞观三年,李二陛下就下诏开馆修史,修梁、陈、齐、周、隋五代之史。 其后,又于贞观二十年,下诏修《晋书》,并亲自为《晋书》中的《宣帝纪》、《武帝纪》、《陆机传》、《王羲之传》写了史论。 “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李二陛下并没有独断专行,虽然他心里很想重新校订,但是他也必须获得这些宰相、以及儒林领袖孔颖达的支持。 “《论语》一书,出世日久,历时千年,期间繁杂,各有差错,依老臣所见,重新校订编纂也未尝不可,保真去劣,完尽其优,对当世学者,大有裨益!” 孔颖达虽然老态龍钟,已经半身不遂,但是思维依旧捷敏,声音也很是振奋,第一个便给予李二陛下以支持。 说间,孔颖达还起身,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地向着程处弼走去,面色严然且恭敬。 “那日是老夫无礼,自以为学得二三之书,妄与程公子相争,贻笑大方,实乃不通家祖之言,妄以小人之心度家祖圣达之意,还请程贤侄恕罪!” “程公子高才,小小年纪,便心崇圣德,思忧文髓,老夫佩服,请受老夫一拜!” “孔大人乃是当世鸿儒,为儒林之楷模,小子不过瞎搬硬套、妄充圣意而已,如何当得起孔大人一拜,还请孔大人切莫折煞小子!” 程处弼也被孔颖达这一出弄得有些吃惊,凝望着孔颖达庄重而充溢着诚恳的面庞,赶紧地将孔颖达扶起。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程公子此话说得在理!那日,程公子与老夫辩论之后,老夫回去之后反复思量,更觉得韵味无穷,意高思远!” 即使程处弼力大,孔颖达也依旧坚持了半拜,眸光里散发出尊崇的敬意。 向着程处弼施了一礼之后,孔颖达又面向李二陛下躬身一礼,声沉气厚地说道。 “陛下,若要重新校订《论语》一书,老臣请以程公子为首编,老臣愿随程公子左右,洗笔磨墨,只愿习得一二精髓!” 修书,尤其是修儒家的第一经典《论语》,这是多么高大上的一项面子工程! 这本书要是编纂好了,且不说传唱青史,在这本书自然会用为弘文馆、国子监的《论语》教科书,而这本书的编纂人员也会成为天下儒生之师! “诸位大人,尽是饱读诗书、才渊识博之人,小子怎敢班门弄斧,目无尊长!” 虽然程处弼闻声心里痛快至极,但还是在面庞上保持着谦恭之意,谨慎地说道。 “孔爱卿乃儒门之首,且倡议修订《论语》,不知诸位爱卿有何高议?” 见孔颖达第一个点头出声,李二陛下很是高兴地点了点头,然后向其他群臣发问道。 “一切全凭陛下圣裁,臣等自当遵从陛下圣谕!” 没有人是傻子,这样青史留名的机会,没有人会过意不去。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在朝堂之上,追名逐利,钩心斗角,不就是为了搏一个青史扬名的机会!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再加弘文馆学士,身兼四职! 李二陛下的眸光从房玄龄、李靖、高士廉、长孙无忌、温彦博、王珪、戴胄等人的面庞之上掠过,与这些朝堂之上的重臣,一一进行心灵的交流之后,然后高声立下,断定乾坤。 “朕即命孔爱卿为首编,高爱卿、房爱卿为监修,加处弼贤侄为弘文馆学士亦为监修,其于编书之人,孔爱卿于弘文馆、国子监中尽选饱读之士添之,待此书编成,朕自当亲自作序!” 李二陛下当然深知文化的力量,以及文化对于政治的影响,不然他也不会一口气下令编纂那么多的史书。 虽然说是说以史为鉴知兴替,但世人都知道史书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就是贬低前朝,弘扬新朝,不然也不会前朝的史书,由新朝编写。 “臣等伏惟陛下圣裁!” 众臣一个个垂身俯首,满口尊崇,孔颖达、高士廉、房玄龄那些有幸成为第一个修订《论语》的人,自然高高兴兴。 那些没有成为第一个修改《论语》也不灰心丧气,儒家经典那么多,也自然有参与修订的机会。 而且,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承担地风险极大,不然李二陛下也不会以儒林士冠的孔颖达为首编,以德高望重的高士廉和房玄龄作为监修。 “好了,此事既成,诸位爱卿且退下执行公务去吧,朕与处弼贤侄还有要事相商!” 李二陛下见尘埃落定,便向着众臣摆了摆手,示意退下。 “喏!臣等告退!” 房玄龄又领先带着众臣退出了两仪殿,临走之时,还不忘向着程处弼欣然地笑了一眼。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样在儒、政、军三道都风生水起的英才,怎能让他不刮目相待! “贤婿,汝那本关于标点符号的书,可要尽快刊印出来,汝书不成,则天下之书具不得改!此乃千秋之功,贤侄可要竭心尽力!” 李二陛下待群臣走回,又将“贤侄”转为了“贤婿”,噙着笑意,向着程处弼语重心长的说道。 “岳父大人圣言,小婿铭记于心,今日小婿便挑灯秉烛,明日小婿便将该书献与陛下!” 程处弼当然知道,标点符号的重要作用,如同以后所有的书都通用标点符号,那他就是第一功臣,一定会成为儒家尊崇的人物,就是天下世族再想要动他,也要忧心天下儒生的口水唾沫。 “好,此书乃成,朕自当作序书论!” 李二陛下欣慰地点了点头,将此前写好的诏书讲给程处弼,厚大的手掌轻拍着他的肩背,大气豪声地说道。 “贤婿,还有这锦衣卫之事,朕可就全部交托给你了,你可不能让朕失望啊!”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自当明白!” 程处弼紧张而恭敬地接过了这封日思夜盼的诏书,又向李二陛下追问道。 “只是小婿不知,这锦衣卫之办公之处,位于何处?” “朕已经命人于左卫宿营之中,择一僻静之地,划归贤侄管理,毕竟这锦衣卫尚不成编制,只是处于左卫亲府之辖下,该地不仅可以用于锦衣卫办公之地,亦可以作为军械司办公之地!” 李二陛下的眸光温纯而祥和,但不时会闪出青芒之色,向着程处弼,声磁音圆的说道。 “锦衣之略,军械之制,干系重大,若以其他之兵看守其间,于贤侄恐怕或有不妥,且或可存有疏漏之处,贤侄且看如何?” 大唐中央官署除了中书省、门下省、内侍省、史馆、弘文馆、舍人院、翰林院这几个机构位于宫城之内,其他全部都位于皇城。 就连左卫,除了每天给李二陛下执勤的卫兵留宿宫内,其他都在宫外。 左卫官衙居于承天门街之左,临近长乐门,临近殿中省和左千牛府。 “岳父大人,考虑甚是周全,小婿深为佩服!” 程处弼眸光一亮,对于李二陛下的安排,很是满意地拱手赞同。 毕竟自己的亲府,除了自己的命令,其他人自然不能随意出入其间。将锦衣卫隐藏于亲府之中,有利用隐藏实力。 将军械司安置于亲府之中,由自己统领的亲府进行护卫,既有利于保密,也有利于自己的管制。 要是将军械司外围的保卫力量交给其他的府卫保护他也不放心,交给自家老豆的右武卫或者秦琼的左武卫倒还好,要是交到长孙阴人那边的人看管,那他整个人都会癫狂! 刚才他加官弘文馆学士的时候,长孙阴人那怨念颇深的眼神,他又不是没有看到。 而且,三个部门在一域之内,也自然方便他进行管理,不用来回奔波。这样的安排如何不令他拍手称好! “陛下,刘仁轨带到了!” 程处弼的话音刚落,李全便踏着小碎步快速蠕动到李二陛下的跟前请示道。 “刘仁轨?” 李二陛下先是一惑,又是一怒,脸色青寒,声音阴冷。 “将他带上来,朕到要看看他一个小小的县尉,竟敢如何以下犯上,将朕的折冲都尉殴打致死!” 刘仁轨?! 难道是那个刘仁轨?! 程处弼的眼里闪过一丝精芒! “罪臣刘仁轨拜见陛下!” 只见一人,身长七尺,眼如丹凤,眉似卧蚕,唇方口正,额阔顶平,相貌清奇,凶襟秀丽,轩昂正气地踏着沉稳的步伐在两名侍卫的带领下迈入殿中,向着李二陛下躬身行礼。 “罪臣,你也知道你是个罪臣,告诉朕你所犯何罪!” 李二陛下打量着身形魁梧、一身正气的刘仁轨,虽然声高音大,但已经没有了适才那般的怨怒之气。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截留刘仁轨 “罪臣不该将上官鲁宁,殴打致死!陛下若按律有所惩处,罪臣绝无二话!” 刘仁轨虽然一口一口“罪臣”,但神情却是不卑不亢,从他的身上,甚至还散发出一股不畏强权的浩然正气。 果然是他,刘仁轨! 程处弼打量着威武不屈、仪表堂堂的刘仁轨,心里充满着欣喜之情。 刘仁轨,四十岁才一个小小的正六品上新安令,谁能想到他六十五岁的时候可以官拜右相(尚书右仆射),辅宰天下,而且在武则天临朝的时候,不仅没有被清除,反而升任文昌左相(尚书左仆射),位极人臣! 官场之上,莫欺年少,少年一日乘风,扶摇直上,大红大紫,就是程处弼这般,一得圣眷,身兼四职。 莫欺年老,莫欺年老,老者老亦弥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是刘仁轨这般,六十五岁,才得封相。 但是,程处弼看得最重的,并不是刘仁轨的前程,而是刘仁轨的能力,因为他是平定高丽、新罗、儋罗、百济,并且打败倭寇的大能! 这样的名将,不收入麾下,就真的对不住自己了! “禀奏陛下,小臣也有话说!” 想到此处,程处弼向着李二陛下拱手一礼,昂声说道。 “依小臣所见,刘都尉,器宇不凡,正气浩然,应当不是粗鲁莽夫,快意恩仇,此间应该另有隐情,还请陛下明察!” “哦,刘仁轨,你有何冤情,快且道来!” 李二陛下向着程处弼点了点头,摆手示意程处弼退下,再向着刘仁轨发问道。 “回禀陛下,折冲都尉鲁宁,骄狂放纵,违反法纪,奸杀妇女,强占民田,横行乡里,欺压百姓,县署之中,无人敢言。” 刘仁轨感激地向程处弼望了一眼,然后提声高音,向着李二陛下慷慨陈词。 “鲁宁身为折冲都尉,从四品下之官,位高职重。罪臣身为陈仓县尉,正九品下之官,官职虽小,然掌一县之安,职责重大。” “小臣曾警告于他,不得重犯,但鲁宁不思悔改,变本加厉,凶暴蛮横,依然如故,故罪臣按《武德律》,施以杖刑,怎奈其人莠靡,为酒色空身,故错将其打死。” “罪臣身为县尉,依律办案,虽是秉公执法,然将折冲都尉打死,乃是以下犯上,陛下若是依法治罪臣之罪,罪臣自无二话,甘愿领罪!” “启禀陛下,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身为折冲都尉,不仅不严守军纪,反而践踏国法,刘都尉按律施刑,乃是秉承国法,以振国威!小臣恳请陛下,从轻发落!” 程处弼当然不能就这样让李二陛下处罚刘仁轨,也接着刘仁轨的话,向着李二陛下欠身说道。 虽然历史上李二陛下没有处罚刘仁轨反而给他升官成为了咸阳县丞,但是历史已经悄然改变了,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贤侄与刘爱卿,快快起身!贤侄此话,乃合朕意!刘爱卿,刚毅正直,执法严明,朕不但不欲加罪,反而朕还应该厚赏于爱卿!” 李二陛下亲自将程处弼和刘仁轨抬起,眉扬浅笑的说道。 “贤侄,你看朕应该如何厚赏刘爱卿?” “回禀陛下,小臣看刘县尉,英武不凡,身含正气,小臣心里喜欢得紧,依小臣之见,将刘县尉,调往亲府,授予亲卫之职,也未尝不可。”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李二陛下刚说完,程处弼便立马接上了话。 “当然,小臣之言,不过建议之策,是否定夺,还请陛下明判!” 李二陛下的眼眸中,闪过意味深长地柔光,向着刘仁轨说道:“刘爱卿,贤侄之言,汝可愿意?” “官升九级,罪臣感恩涕淋,岂敢再盘桓不前,有所希冀!” 刘仁轨一惊一喜,赶紧高声拜谢,恭谢圣恩。 从正九品下的京府诸县县尉,到一个正七品上的亲卫,官升九级,如同开火箭一般蹭蹭飞起,他大喜还来不及,哪里还敢有什么反对。 李二陛下饱含深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贤侄,这刘爱卿,朕就交给你了!” “小臣,拜谢陛下圣恩!” “事不宜迟,贤侄这便,前往刑部降旨吧,朕国务繁多,就不留贤侄长谈了!” “喏!然小臣还有一言!” 程处弼并没有因为获得刘仁轨而变得找不着北,顿了一顿,又向着李二陛下欠身请示道。 “罪臣先且告退!” 刘仁轨闻声知意,向着李二陛下请辞,向着殿外踏去。 向着龍椅走去的李二陛下又返身疑惑的问道:“贤侄还有何言?” 程处弼轻轻抬头,提了一问:“陛下,这锦衣卫之人,其籍贯不知是否仍在户部?” 李二陛下捋了捋长须,有些不解:“贤婿此言何意?” “回禀岳父大人,锦衣卫乃是秘密建制,出入敌国,危机重重,其身自然不可再入户籍,其一或可通过户部查询锦衣卫之人,其二或可危及父母乡亲!” 程处弼面色凝重,又向李二陛下近了一些,小声的说道。 保密,锦衣卫最重要的就是保密工作! 秘密建制,秘密身份,没错,他需要让锦衣卫保持绝密,成为一支不存在的影子部队! “若不是贤婿所言,朕且谬矣!” 熟通军政的李二陛下,稍微一思量就明白了程处弼的用意,深邃的黑眸里,发出若流星般明亮的精光,低声重语。 “朕便即刻下一道秘旨,命戴爱卿将其人从籍贯上抹去,并将其资料交予贤婿,再下一道密奏,令任城王以秘密处刑之由,公告世人,暗中将人交给贤侄!”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子夜时分,白衣夜行! 子时三刻,夜色已深,若皎白的月色犹如清晨的清霜一般般,一层层地铺在昏暗的宫墙之上,显得森冷肃穆。 几处火光在黑暗之中闪耀,伴随着沉稳有序的步伐和清寒的铁甲磨擦声,在皇城之中来回逡巡,更显阴森冷黯。 左卫官署,一处不显山水的低矮衙门之中,却是灯火通明。 程处弼双眸微微眯起,傲然直立在堆积着山叠般高的几案前,虽然是夜间,但在烛火的倒映下,银白的明光铠,依旧映衬出璀璨的光芒。 在他的面前,躬身站立着一百零八名身着白色囚服的男子,分成九列,每列一十二人。 “本将,左卫亲府中郎将程处弼,很高兴见到你们!” 程处弼与黑暗相容的黑漆双眼闪烁出一抹月华般的精芒,凝视着几案之前的一百零八人,微微一笑,轻声问道。 “本来你们应该在天牢里,在死囚房内,甚至或许再等几个月,你们应该乘坐在囚车中出现在朱雀大街之上,成为长安百姓扔菜叶、掷鸡蛋的对象,然后在刽子手的大刀之下,成为刀下之魂!” “但是,知道为什么,你们会在今晚子时出现在这里吗?” “我等不知,还请将军明示!” “刘轩!” 程处弼细长的眼眸闪耀着清光好似天边清辉的月牙,嘴角上翘,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到!” 第一列,顺数第三个的死囚站了出来。虽然身上穿着发黑发臭的囚服,但是很整洁,相貌也很清秀,举止也端正,明显读过些书,书生气息很浓。 “刘轩,字仁兴,徐州沛县人,十八岁,庶族富庶之家,家中独子,父亲卧病在榻,因为江南谢家与官府相勾结,家产被侵,一时气愤,散尽家财,买凶杀官,将沛县县令杀害,因此被判死刑,对吗?” 程处弼并没有拿起几案上的文件,而是轻描淡抹地脱口而出。 他们一百零八个人的背景资料,在户部和刑部资料到达后的一个时辰内,就已经完全收录在他的脑海之中。 “其实,你此前还是一名太学生,不仅熟读经史子集而且辩才了得,在太学的风评极佳,如果没有出现这样的事情,恐怕今年秋试的金榜上,会出现你的名字吧!” “而且,你父亲还是因为你买凶杀人,才被气得卧病在榻,一病不起!” “回将军的话,确实如此!” 刘轩一听脸色立马变得通红,银牙紧咬,充满了悔恨之情。 “宫羽!” 程处弼并没有再和他多说什么,又叫出了另一个名字。 “到!” 第三列,第五名死囚从队列中站了出来。目光有些锐利,俊秀的面庞上,眉挑鼻高嘴翘,显得有些倨傲。 “宫羽,字无忧,易州沮阳县人,也是十八岁,独子,军旅家庭出生,父亲曾经是一名百夫长,在追随陛下作战时散生,由母亲抚养长大,年少成名,十五岁就已经是闻名燕代之地的少年游侠,曾经一个人击杀二十五个突厥游骑。” “在行侠仗义的时日中,你因为不满一名县尉玷污少女,不仅杀了那名县尉,还连带着十三名官兵一并杀害,个个都是一刀致命,而且,第二天你还意气风发地主动到县府之中投案自首,对吗?” “是!” 听到此间,少年有些孤傲地点点头,很是自豪。 “幼稚!你死了,到是一了百了,你可曾想到含辛茹苦将你抚养长大的母亲!” 程处弼的嘴角闪过一抹冷笑,比少年还要孤傲,甚至有些孤高,瞥过头,又向着下一个人点到。 “方华!” “到!” “楚成!” 程处弼闪烁着英锐的双眸,睥睨着几案之下的众人,一个个点名,细致详备地讲述出这一百零八个人的籍贯、年龄、家庭情况、判罪原因、擅长技巧。 一百零八个人的资料虽然多,但是对于拥有戴老板传承的他而言,如同探囊取物,信手拈来。 这一百零八个死囚虽然都是死刑,但并没有什么罪大恶极、无恶不作之人,但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明智之举或者是粗陋之处,一个个让程处弼说得,低眉红脸,又羞有愧,都不敢抬头面视。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谈及你们的过去,是在羞辱你们,是不是很不爽?” 程处弼轻笑一声,随意地翻了翻几案之上的书页,声音虽轻,但气势若岳。 “我等不敢!” 众人齐声答道,身姿垂得更低,每个人的语气中都带有敢怒不敢言的味道,但被程处弼的气势所压倒,又怒又卑。 “我程处弼告诉你们,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们,我只是在替你们惋惜,为你们不值,你们可以一死,但要死得有价值!” “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太史公司马迁曾经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为百姓、为国家而死,就比泰山还重!像你们这般,因为一时义气、一时争强而死,就比鸿毛还轻!” 程处弼昂首铤心,虎步大迈,负手而下,走到人群之中,如琥珀般透亮的眼眸之中,带着真诚的目光,平视着众人,义正辞严地说道,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你刘轩,如果为民请命,死在案牍劳形之中,我会为你称颂!你宫羽,如果和你父亲一样,马革裹尸,死在战场之上,我也会为你称叹!还有你,方华......”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唤醒每个男儿心中的雄心! “但是,你们现在,不仅自己死有余辜,还祸及家小亲友,死得一文不值!” 程处弼的声音并没有因为简单的一两句话而轻易地停息,反而越说声音越大,气势越来越足。 “我一直认为,男儿在世应当蔚为万夫之雄!” “就算不能成为万夫之雄,也要成为千夫之雄,百夫之雄!” “或追随霍骠骑一样的大将,征战沙场,精忠报国,即使战死沙场也不屈男儿之志!” “或随侍诸葛武侯那般的贤臣,庶竭驽钝,殚精竭虑,即使为国啼血也不屈男儿之气!” “或陪从专诸那般的义士,慷慨赴吴,刺杀王僚,即使侠死勇绝也不屈男儿之魂!” “即使时运不齐,命途多舛,不能遇到这样的名将贤臣侠士,也要在平凡之中,彰显自我的不平凡,展现自我的风采!” 说到此处,程处弼的话锋又是一转,在人群之中,来回穿插走动。 不仅记忆着他们每个人的面容,也观察着他们每个人听到言语之后的神色,然后从细微之处和他们继续说道。 这是锦衣卫出创的第一场政治教育课,他需要挖掘出他们内心的野望,引发他们灵魂的共鸣。 “农民低微吗,他们的地位确实很低微,很多读书人都把他们当成是泥腿子!” “但是,他们为国家耕作,为国家上交粮食和赋税。” “没有他们我们便没有吃的,没有他们军队便没有力气打战不能保家卫国!” “工匠低微吗,他们也很低微,许多读书人都看不起这些所谓的淫能贱技!” “但是,他们双手可以打造出农耕最精巧的用物,也可以打造出战士最厚实的战甲和最锋锐的刀剑。” “没有他们,农民的生产和军队的战力都维持不了!” “商人低微吗,士农工商,商人最末,世人都认为商人什么都不用做,不事生产,只是南来北往,到处倒卖物资,而且唯利是图!” “但是,商人的作用也很巨大!” “没有他们南方的丝绸粮食如何能够运达北方,没有他们北方的铁马器物如何能够出现在南方,两地的百姓如何享受双方的劳动成果!” “没有什么低微的岗位,平凡不等于平庸,平庸只是懦夫的代名词而已!” “每个人生来老天都给了一副身体,为何要自甘沉落,而不是感激上天的恩赐,进行无尽地拼搏与奋斗呢!” 听到程处弼的言语,阶下的每个死囚都垂着头,眉头紧皱,鼻息轻呼,都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男儿生来当英雄,谁人甘贱为孬种”,每个男人的心中,都隐藏着一颗雄心,只是被残酷的现实埋藏得深浅而已。 “说得好听,但是你和我们有什么相同的!” “我想以你的年纪,根本不可能获得这样的职务吧!” 宫羽强忍着程处弼散发的威压,怒目冲发,紧咬牙关,手拳紧攥,向着程处弼喷发式地咆哮道。 “你姓程,应该是宿国公府上的公子吧!我们所需要拼搏奋斗的,你大手一挥,便可以得到!” “我程处弼,宿国公右武卫程大将军第三子!” “我承认,我的身份给了我优势,让我比你们拥有更高的起点!” 程处弼双手持腰,铤直傲立,身如标枪,双眼充血,怒目含电,方口之中,喷出暴雷之音,震屋响瓦,气冲九霄。 “但是,我的能力,我的功绩也是你们不可比拟的!有些事情我还不能告诉你们,但是有件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曾经三败薛延陀的马来戈壁王子!” “告诉我,你们谁可以拉动六架马车!你们谁可以射出二百四十步的箭,还可以保证十发十中!你们谁有自信可以正面之下一招砍下薛延陀马来戈壁王子的头颅!” 程处弼带着战神吕布的桀骜孤狂之气,目光森冷且凌冽,声音不再高昂,但气势却更为雄浑。 “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承受我全力之下的一击!” 对视着程处弼那寒芒嗜血的双眼,只是一下,宫羽便不敢再次张望,面庞之上充斥着难以言语的震惊与恐惧,惊惶地单手持在地上,不让自己因为战栗而发麻的身体跌倒,面色变得很是苍白,汗水也密集地从他的前额、脑后渗下。 他完全不敢想象,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竟然会拥有这么强大的血煞之气,浩然无边、巍然无顶! 这样的气势,只能是“杀尽千万人,蔚为雄中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浑身浴血的杀神才应该拥有的气势! 他纵横北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游侠身上看到过,即使是那些杀人如麻的大盗豪侠! 不仅是他,每个死囚都被程处弼那深不可测,宛如幽渊般的气势给压得踹不过气来,一个个艰难地佝偻着身子,蜷匐在地。 “我再告诉你们一句,我父亲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不过在乡里之间,粗有名声罢了,最多和刘轩的家庭一般,甚至还多有不及!” 程处弼眉头轻扬,英俊的面庞上洋溢起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浅浅笑意,将浩荡的气势压下,继续说道。 “但是,我的父亲他敢打敢拼,他敢于在隋乱之时,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散尽家财,纠合三百余名乡勇,参加义军!” “我现在得到的一切,有我父亲的恩荫没错,但是这是我应得的,这是我的父亲死战沙场,血染刀兵,用伤痕和血泪换来的!” “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我为他感到骄傲!拥有这样的父亲,你们也可以和我一样获得这样的恩荫!” .. 第一百四十章 在雄心之上再添一把火 程处弼并没有什么不耻、也没有什么不适,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恩及支庶,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也是华夏历来的传统之一,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刻意的回避这样的事情,反而会让自己落得下成。 “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话锋一转,程处弼又将话题引回了主线,带着张驰有度的节奏,向着死囚们继续说道。 “虽然你们没有,但是你们可以自己拼尽死命,让你们的子孙享受你们的功绩带来福祉,并为身为你们的子孙而感到自豪!” 光宗耀祖,子以父荣,这也是每个男人都值得庆幸的事情! 就像天朝的一句话,如果你做不了官二代、富二代,那么你就努力工作,搏得一个大好前程,成为官一代、富一代,让你的儿子在你的光彩下成为官二代、富二代。 程处弼扫视着周围已经抬起头颅,瞪大着眼睛,注视着他的众人,他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因为斗志高涨,燃烧起来的星星之火,但是这样的星火还不过,还要燃烧得更加剧烈。 一抹悠然的笑意从程处弼嘴角的左边,畅快地滑行到右边,他清了清嗓子,闪烁着洞明透亮的眸子,向下众人又厉声喝道。 “但是,你们呢!你们做的到吗!” “不要说现在是盛世,不可能出现隋末乱世那样的乱景!” “不要说时运不顺,生在盛世,那样的屁话!不要说“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那样的傻话!” “大唐虽然繁荣昌盛、国泰民安,但是大唐的周边依旧风云涌动,江河咆哮,包藏狼子野心之人,并不在少数!” “现在四夷未服,北有薛延陀、契丹、回鹘等草原各部虎视眈眈,东有高丽、新罗、百济、东瀛等国国心骚动,南有吐蕃、东女、象雄、吐谷浑等族趁势而起,西面更有一个好大无边、富流油水的西域!” “大好疆域天地广,人身何处难立功!” “这么多的地方,可以让你们建功立业,但是你们敢去吗!就算,我现在给你们一个建功立业的舞台,但是你们有一个敢打敢拼的心吗,你们有一个为国建功的心吗!” 程处弼声高气霄地将心中的一番傲然,全部吐了出来,说得是心肺舒畅,气正面容,这番话不仅仅是对他们说的,这也是他自己的扪心自问,是对自己的一番鞭策。 千国来朝,万邦来贺,这是一句屁话! 千国来朝,万邦来贺,说得好听,是天朝上国之煌煌浩浩,实际上是藩属国把中央朝廷当傻子! 每次送一些挫逼逼的垃圾土特产,就可以从中央朝廷获得大批的丝绸、金玉、茶叶等贵重物品! 他不要“千国来朝,万邦来贺”,他要的是所有的藩属国都臣服在大唐的脚下,变成大唐的州县,人口是大唐的,土地是大唐的,所有的物资也是大唐的! “将军的一番肺腑之言,我等听得是热血朝天,虽然在下不过一介书生,但是在下依旧是满腔热血!” “只是可惜,身不逢时,若是能够早日得见将军,我等自当追随将军,建立功名,荫妻爵子!可惜,我等......” 刘轩长眉高挑,正色严容,端整身形,双袖长伸,合成拱手,恭敬地向程处弼作了一个长揖。 “我们不过待罪之身,死囚而已,说不得哪天我们就要身首异处了!” “若有来世,在下一定要追随将军左右,随将军笑傲疆场,纵览浮华!” 说到此处,刘轩的声音不禁有些怅然,面容也变得有些悲怆,惆怅却不萎靡,悲怆却不哀伤继而凄然一笑,很有忧国忧民的文儒韵味。 “我燕赵之地的没有一个是孬种,谁不知道燕赵自古出豪侠,我宫无忧,若有来世,也愿意和将军一起,血染疆场!” 宫羽说得也是豪情万丈,慷慨激昂,拳头捏得发白发紫,火炬般眸光里,燃烧着无尽的不甘。 “就只有你们燕赵之地多豪侠,难道我们关中之地,就没有勇士吗,要说崇尚勇斗,我们关中人说第一,天下谁敢说第二!老子虽然是个强盗,但是老子也杀富济贫好不好!下辈子,算我一个!” “是啊,如果有来生,我也一定要追随将军,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是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我也愿意和蛮夷,去拼个你死我活!” “还有我,还有我......” 每一个人都发出了属于自己的独特怒吼,争先恐后地表达出自己的心声。 民族大节,这是从七百年前就已经深深印在每个汉人灵魂深处的烙印! 听闻着房屋内七嘴八舌、嘈嘈杂杂却热血十足、很有男儿气魄的声音,程处弼很是舒心地点了点头,然后高抬起双手,压下声音,大声喝道。 “不用来生,就在今世!就在今世,我就可以带着你们进行战斗!” “难道说将军要带着我们这些死囚犯,赶赴战场?” 宫羽原本有些昏暗的眼眸之中,闪过一道喜色。 以死刑犯上战场,这是每个朝代都隐而不宣,却众所周知的事实,利用死刑犯渴望被宽恕、渴望自由的心理,激发死刑犯的战力,成为战场上最为狂暴的奇兵。 听到宫羽这么一说,其他人的眼眸也变得光亮起来,也都两眼巴巴注视着程处弼。 程处弼摇了摇头:“不是!” 闻到此身众人立刻唉声叹气地垂下了头颅,但是程处弼接下来的话,马上又让他们闻声一震! .. 第一百四十一章 乾坤在袖,锦衣夜行! “但是,不上战场,我依旧可以带着你们建功立业,封官加爵!” 程处弼的眼眸越放越大,眸中的光辉也变得更为出彩,嘴角的笑意也更浓了。 “那又是如何?” 刘轩的心口仿佛一下子提到了喉嗓之间,强挤着身子,小心且紧张的询问道。 其他的死囚也一个个紧张兮兮地凝望着程处弼,并跟随着程处弼的身姿而转动。 生死,这是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只要有一丝希望,谁都会抓住这样的一根稻草让自己活命! “这就是你们的户部的户籍资料,还有这个是你们的卷宗,现在这些都在我这,也就是说户部和刑部都没有了你们的资料!” 程处弼迈步走向几案前,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捻起几案之上其中的一份文件,带着邪魅清冷的笑意,向着下面的众人说道。 “只要我把这些东西一烧,你们的身份就永远都是一个迷!” “这个!” 所有的死囚都将眼睛瞪得老大,散发着炙热的光辉,紧紧地盯着程处弼的一举一动。 户籍和卷宗,只要这些东西没有了,他们就可以自由了,可以重获新生。 “之所以你们会出来在我的面前,是因为陛下不忍心看到你们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都消亡在刽子手的大刀之下!” “而本将也看好你们各自的才能本事,所以从刑部将你们讨要了过来!” “因为我有一件极其艰巨的任务,需要你们去做!” 程处弼的双颊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将手中的文件放到桌上,向着阶下的众人继续说道。 “不过,这件任务不是为我而做的,也不是为了陛下而做的,而是为了整个大唐,为了我们的家国热土!” “这个任务很危险,你们很可能会丧命!” “但是,如果成功了,你们将会是整个大唐的功臣!” “你们不仅可以获得自由,而且金钱、美女、名誉、地位,你们都将享之不尽!” 听到功臣、自由、金钱、美女、名誉、地位这些个字眼,一众死囚顿时眸光闪亮起来,全神贯注地张望着程处弼的檀口,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至于丧命? 笑话,他们本来就已经是半身入土的死囚,说不得哪一天就会被押到刑场行刑。 现在给了他们一线生机,一条活路,不仅可以求生,还可以获得荣华富贵,这样的好事,谁不想一试,谁会想甘心就戮! 但是,风险和利益是相伴相生的亲兄弟,这样高昂的利益,自然也隐藏着巨大的风险! “敢问将军,有何重要的任务,交付于我等!” 宫羽的眼眸之中绽放跃跃欲试的光彩,欠身向着程处弼高声问道。 “请将军明言,我等必然全力以赴,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刘轩也领着众人一并躬身贺道。 程处弼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言问道:“很好,你们知道何为探子?” 众人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一个个默默地点了点头,这是一个简单的普及知识而已。 “所谓的探子,也称细作、斥候,两军开战之前,都会排除己方的探子去刺探对方的军情,以了解对方,方便己方进行作战决策!” “但是,你们也知道,我前面就说了,我不会带着你们上战场,你们自然也不会去成为探子、收集军情!” “但是,你们也会成为探子,成为高级的探子,你们可以被称之为间谍。” “你们将隐藏在敌国之中,你们不仅作用于刺探敌国的情报、还可以破坏对方的重要设施甚至必要的时候,你们还要去刺杀对方的君王!” “天下虽然大定,然而四夷未平,且有窥视中原之心!而当今圣上又是开疆扩土的马上皇帝,自然不会放任这些边陲戎狄不管!” “终有一天,陛下一定会经略胡夷!而对于这些蛮族,我们知之甚少,为了获得他们的情报,提前进行准备,所以国家需要你们!” 程处弼身直如枪,徽墨一般的眼睛,带着黑亮的光芒,凝视着阶下的众人,声沉气粗,自有威赫。 “你们要做的,就是接受我的管理训练,然后在适当的时候,离开大唐,前往这些边陲之地,收集他们的风情、地貌、国情等一系列重要情报。当然在必要的时候,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离开大唐?” 众人一齐惊呼一声,很是骇然,背井离乡,离开自己的故土,前往陌生的异国他乡,这对于安土重迁的中原人来说,很难很难。 “没错,你们要离开大唐,而且在你们功成身退之前,你们不能回家探亲!你们一切的消息都不能让你们的家人亲友知道!” “因为你们的一举一动,都随时可能暴露你们的身份,严重的话,可能你们的家人都会因为你们的身份,而受到敌国势力的迫害!” 程处弼并没有隐瞒什么,坦然地说了出来,这样的事情他们早晚会知道,与其到那个时候,让他们心怀抗拒,不若现在就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只要你们答应,你们将在大唐户籍上,抹去一切资料,从此之后,你们的身份,就只有我和陛下知道。” “还有,这个!这是,陛下为你们,御笔亲题的“乾坤在袖,锦衣夜行”!” 程处弼将几案之上的一副字画打开,几个龍飞凤舞、金戈铁马般的八个飞白大字,映入了众人的视野之中,除了那八个大字,还有李二陛下的大名以及“赠锦衣卫”四个小字。 “当你们功成之时,陛下会亲自接见你们,并给予你们厚重的封赏!” “乾坤在袖,锦衣夜行,锦衣卫!” .. 第一百四十二章 紧急集合! “乾坤在袖,锦衣夜行,锦衣卫!” 众人望着李二陛下的大名和煌煌帝王大印,又惊又喜,喃喃地念叨着字画上面的字迹。 “没错!锦衣卫,这就是我们的名字,“乾坤在袖,锦衣夜行”,这是陛下对我们的训示!” “陛下希望我们能够帮助他了解并掌握整个天地乾坤,同时也希望我们永远隐藏在黑暗之中,成为帝国最为锋锐的利刃!” 人群中突然有一个声音问道:“将军,如果我们有人不幸在夷狄之中战死或者因为其他原因身亡呢?” 就像攻城的小兵,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疑虑,无数的人驾着云梯,推着攻城车,但是在攻上城头、攻入城门之前,总要逝去太多太多人。 “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家国而死,你们死得其所!如果你们死了,你们的身份依旧不会有人知道,我自然也不会公开承认,当然你们的家人也不会知道。” “当然,我会记住每一个为家国而死的锦衣卫烈士,我会将你们的灵牌安放在锦衣卫的特设祠堂上,永远享受锦衣卫的香火供奉!” “我也会把高额的抚恤费以其他名义送达你们家人亲友的手中,确保他们衣食无忧!这是你们应得的殊荣!” 众人陷入了沉默之中,有些呆痴地喃喃自语,但是他们眼中的火焰并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为明焰。 “将军,我加入!” 第一个抬手的是宫羽,毫不犹疑地说道。 刘轩也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臂:“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将军,我也要加入!” “我也愿意!” “还有我!” 阶下的死囚一个个都举起了自己的手臂,高声呼喊,没有后顾之忧,而且具有高额回报的事情,虽然可能会付出生命,但是他们本来就是死囚,这样的美差,没有人不会愿意。 “好,很好,我程处弼代表锦衣卫欢迎你们的到来,你们以后一定会为你们今天的这个决定而感到骄傲,也会为这个伟大的组织而感到骄傲!” 程处弼欣然地点了点头,抬手拧拳,激动的说道。 “我等愿追寻将军,竭尽全力,为国尽忠!” 一众死囚也欠身行礼,沙嗓疾呼,齐声高喊。 “天牢的环境太差了,你们都没能好好吃上口饭,穿好衣服,睡个好觉吧。” “我已经安排了人,给你们准备了滚烫的热水、新鲜的饭菜、干净的衣服以及睡觉的房间,好好洗洗、吃吃、换上干净的衣服,好好睡上一觉!” 程处弼带着灿烂的笑容,和声向着下面的众人说道。 “将军盛情,我等铭记于心!” 众人微微一愕,一个个喜笑颜开,向着程处弼拱手说道。 在暗无天日的天牢里,睡着潮湿阴冷的地铺,穿着发臭的囚服,吃着馊味的饭菜,程处弼能有这样的安排,他们很是感动。 “好了,都下去吧,明天的日出将迎接你们的新生!” 程处弼笑容满面地扬了扬手,看着一众死囚乐乐呵呵地下去。 “现在是什么时辰?” 安置好死囚之后,程处弼漫步在亲府的营区之中,向着巡夜的士卒问道。 他没有回府休息,也没有在中郎将的军帐或官邸中休息,他的心还没有完全的沉淀。锦衣卫终于成立了,但是这才只是开始,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回禀中郎将大人,现在已经是丑时七刻了,马上就要到寅时了。” “丑时七刻?” 程处弼微微停顿,继而嘴角上闪过一道玩味的笑意,向着巡逻的士兵命令道。 古代以十二生肖为十二时辰,一时有八刻,每刻十五分钟,丑时,即现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丑时七刻,也就是现在的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凌晨三点左右,正是人们正常睡觉时,睡眠最深的时候。 “擂鼓,升帐!” “擂鼓升帐?中郎将大人,现在?” 领队的伍长闻声发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了一句。 “没错,就是现在!” 程处弼眼神很是坚定,肯定的说道。 “还有,你们几个去把水漏抬到点将台上去!” 古代晴天多半以日晷计时,阴天、雨天以及晚上则是以漏壶计时,漏壶分两种一种是水漏,一种是沙漏。 “喏!” “咚咚咚咚......” 沉闷有力的鼓声,在军营之中响起。 “干他娘的,大半夜的吵什子吵,还让不让人睡觉!” 一个睡得正香的士兵烦躁地转了个身,用被子将头包住,又继续睡觉。 “打战了!打战......” 一个士兵猛然从梦中惊醒,翻身而起,额前都渗出了细小的汗渍,发现周围的战友都睡得好好的,长呼一口气,又安心地躺下。 “原来是梦!也对,都在皇城之中,哪来的战斗!” 但是,鼓声并没有士兵们的安逸而停止,反而越来越密,越来越大。 “他奶奶的,哪来的鼓声!” 李伯瑶揉着朦胧的睡眼,连铠甲都没有披,穿着亵衣,烦躁地从营帐之中出来。 “嗖!” 一支利箭从他的眼前三尺飞过,射向了营帐前的火架上,木架上的火盆,恍铛倒地。 “干你......” 李伯瑶惊起了一身冷汗,向着射箭方向望去,之见程处弼双眼怒睁,手持长弓,若枪铤直地站在点将台上。 “若是在战场之上,你已经死了!还不快去穿戴盔甲!” “是!” 李伯瑶猛然点了点头,慌忙跑回军帐之中。 “报告!中郎将大人,这是为何?” 段瓒穿戴好铠甲,从自己的军帐之中疾跑出来,向着程处弼,沉着脸,拱手问道,虽然没有李伯瑶那样的不满,但显然被打断睡眠的他,心情也很是不好。 “看到水漏了吗!告诉本将,现在是什么时辰!” .. 第一百四十三章 装逼过头的拳头俯卧撑 “看到水漏了吗!告诉本将,现在是什么时辰!” 程处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冷笑一声,指了指一边的水漏。 “报告中郎将大人,刚过丑时,到达寅时了!” 段瓒瞥了一眼,水漏上的刻度,向程处弼拱手答道。 “本将丑时七刻命人敲的鼓,现在已经一刻钟了,你告诉本将,下面集合了多少人!” 程处弼嘴角闪过一丝冷意,指着台下稀稀疏疏的两三百人,气高声喝。 “再告诉本将,当敌军夜袭劫营的时候,一刻钟代表着什么!” 李伯瑶也穿戴好铠甲手持长槊来到点将台,正好看到程处弼在训斥段瓒。 “末将无知,还请中郎将大人恕罪!” 段瓒和李伯瑶相互对视一眼,俊脸一红,很是羞愧,显然他两都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然后面色一暗,沉声向程处弼答道。 “我等这就去整顿人马!”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短短的一刻钟,往往就足够决定战争的胜负了。 “没睡醒是吧,本将给你们提提神,醒醒脑!段瓒,李伯瑶!” 望着校场内,哈欠连天,垂眉低眼,依靠着手中的长槊支撑着身体的士兵,程处弼横眉冷笑,向着两人怒喝道。 “末将在!” “带着他们给本将绕着校场,跑上五圈,清醒清醒!” “喏!” 段瓒和李伯瑶看到手下的士兵,竟然如此不争气,也是心火怒放,当即应声,领队而去。 “现在,你们清醒了吗!” 程处弼望着因为快速疾跑而面红气吁、清醒过来的将士,眸光冷然,又是一声大喝。 全府将士齐声答道:“清醒了!” “就不能再大声一点告诉本将,你们他娘的,都是娘们吗!” 刚刚答完,程处弼又是一声嘲讽,心中有些暗爽,他现在终于体会到大一军训时,教官的那种酸爽感觉了。 全府将士提高声气,大声吼道:“清醒了!” “这么大声干嘛,难道想吓死本将!都给本将拳头俯卧撑撑着!” 程处弼颇有些作威作福的赶脚,吊儿郎当地故意捂着耳朵,又是一阵好讽。 拳头俯卧撑,以前他可没少尝过这种痛苦的滋味。 但过了一会,没有一个人动。 程处弼见状,气势勃发,大吼一声:“本将的命令,不当用吗!” 李伯瑶强忍着程处弼散发的威压,低声询问道:“报告!敢问中郎将大人,什么是俯卧撑!” 啊,没有俯卧撑! 程处弼俊脸一黑,很是尴尬,竟然装逼过头了...... “双臂撑地、脚尖点地,以双臂和脚尖支撑身体,身体必须保持从肩膀到脚踝成一条直线,双臂放在心口位置,两手握拳,相距略宽于肩膀。” 程处弼轻咳几声,正了正色,有板有眼的说道,看来要把后世那一套标准的基本训练照搬过来了。 “是这样吗,大人?” 李伯瑶按着程处弼所说,做出了一个标准的俯卧撑姿势。 程处弼很满意李伯瑶的机智,淡笑着地点了点头,然后向着校场下命令道。 “没错!全体都有,拳头俯卧撑!” “本将今天很不开心,知道为什么吗!” 程处弼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穿插在拳头俯卧撑撑地的队伍中,摇头晃脑的说道。 “一个简单的夜间集合,你们竟然给本将耗费了两刻钟!” “这就是你们的实力,这就是左卫亲府的实力,这就是所谓的陛下亲军的实力!” 程处弼剑眉上挑,鼻头也上挑,连着嘴角也一并上挑,做出很是趾高气扬,很是不屑的嘴脸。 “如果哪一天陛下御驾亲征,靠你们这样一群废物去保护,两刻钟,大营都已经被人家的骑兵烧完了!废物,全部都是废物!” 其中一个兵丁答道:“报告!我们不是废物!” “不是废物,怎么证明给我看!屁股抬这么高,你还好意思告诉我,你不是废物!” 程处弼闻声一乐,一脚轻蹬在士兵的屁股上。 “不要想着偷懒,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本将的掌握之中!” “不要和本将说,你们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擂鼓!还有现在是什子和平年代,所以你们才这么懈怠,这样的屁话!” 蹬了一脚之后,程处弼又晃晃荡荡地漫步到其他的队列之中,继续洋洋大言。 “不要告诉本将,说你们白天很累了,晚上才会这么慢,如果两军交战,白天战争打完后,晚上你们就如此松懈,你们说敌军会不会来劫营!” “本将告诉你们,军人没有什么战争时期和和平时期,这一说法,军人只有打战和时刻准备打战!” 说到此间,程处弼的眸光不禁变得又是炙热,又是酷寒,这样的眸光很矛盾,但就是那么完美的交融在一起。 对于驰骋于万里草原,建功立业,扬威天唐,他追崇不已!但是对于战争的残酷性,他更加了解!这一府卫的兄弟交在他的手上,他必须尽可能地让他们生存下来! “今晚不过只是第一次的夜间集合而已,以后这样的游戏还有很多,本将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玩!” “当然,本将白天就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受不了的,可以出列离队,以你们的能力素质,放到其他府卫,一定很受欢迎,没有必要在本将手里下,受这样一份罪孽!” 程处弼轻轻地长叹一息,又变回了让人又恨又畏的嘴脸,眸光变得决绝,凛然的说道。 “而且,本将已经和陛下明言了,陛下也答应了,只有八百人可以追随本将。你们当中有四百多人早晚要淘汰到其他的府卫去,早去一天可以少受一天的罪!” “好好撑着,给本将好好撑着,仔细想想,半个时辰足够你们好好思量一番了!” .. 第一百四十四章亲自上门的工部尚书 “锦衣卫、左卫亲府已经开始可以慢慢走上日程了,这工部军械司,只要人员、经费一到应该也可以快速地组建起来!” 程处弼坐主位上,一手撑着脑袋揉揉太阳穴提提神,一手执着细毛笔在纸张上面圈划锦衣卫和左卫亲府的细致章程。 “好累呀,要是有个人可以帮我一起筹划整理这些思绪就好了,太错综复杂了,要规划到位的太多了......” 虽然都有了一个完美的开局,但是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很重要。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这关系着他未来所有的布局以及整个程家的未来,他必须小心谨慎。 刘仁轨的才智可以帮助他,但并不是心腹之人,这样的事情除了亲密之人,没有人可以让他放宽心,和盘托出。 “报告!” 这时,一名士兵敲了几下敞开的大门,高声报告,立在堂室之前。 程处弼微微颔首,示意他走进:“进来!” “启禀中郎将大人,工部尚书带着一群工部官员以及一众器械物资在营门口求见!” “这么快就到了!” 程处弼惊喜的说道,他没有想到工部的速度会这么迅速,官员编制、工匠安置、设备钱财,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去准备。 “将他们请进来,不,命令士兵队列,本将亲自去迎接!” 微微思量一下,程处弼还是准备亲自去迎接,毕竟人家工部尚书是自己名义上的上司,说不得自己以后还会有求于人,更重要的是这位官员非同一般,值得他高礼遇。 收拾好几案后,程处弼将上面的纸张收入袖中,大步出了房间。 “下官工部军械司郎中程处弼拜见尚书大人!” 程处弼远远就望见一名穿紫戴玉的年老官员,便扬起温纯的笑意,大步向前,向着官员欠身行礼。 “下官本该今日去向大人请命,没想到大人竟然亲自临门,真是罪过、罪过!” 官员大约五十来岁,身形却已经很是佝偻,头上布满了银发,饱经风霜的脸上,虽然布满了密集的抬头纹和眼角纹,但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纵览了他几十年的风风雨雨。 “程郎中快快请起,老夫可是当不得程郎中如此厚礼!程郎中还真是年轻有为啊,说来惭愧,想当初这般年纪的时候,老夫不过只是一个落魄的小商贩啊!” 老者的面上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显得自然大方,但那双眼睛却闪烁着智慧的精光,将程处弼上下打量个不停。 “程郎中那一招刻石勒功,可是让老夫大开眼界,郎中之才,老夫可是深为佩服!” “哪里哪里,尚书大人当年可是慧眼识君,恐怕尚书大人之远见,与相秦的文信侯也不遑多让!” 虽然程处弼说的话,未尝没有官场打哈哈的意思,但其中并不缺尊敬之意。 “下官不过毛毛躁躁的小子之见而已,难登大雅之堂!” 虽然老人并没有入凌烟阁成为功臣,但是大唐能和这位老人智慧相比的并不多,两只手可以数得出来。 自从吕不韦开了奇货可居的先河,商人又打开了一条新的道路,就是以钱押宝,通过钱财资助雄主起兵。 东汉乱世,曹操的豫州卫家、袁绍的冀州甄家、刘备的徐州糜家便是如此。 老者也曾经是这样的商人,他的名字叫武士彟,很多人知道他,是因为他有一个当皇帝的女儿。 但其实他自身也是一个拥有吕不韦般眼光的商人,曾经倾家荡产资助李渊,从一个地位低下的木材商人,摇身一变,成为了唐朝的开国功臣,历任利州、荆州两州都督,爵应国公,进位工部尚书。 “尚书大人,快快请进!来人呐,给尚书大人奉茶!” 程处弼隆重地将武士彟以及几名主要的官员迎入正堂之中,邀请入座,命人奉上茶水。 “老夫上奉陛下圣旨、中承尚书左仆射房相、尚书右仆射李相,两位大人所令,将工部军械司之备,给程郎中带来了,还请程郎中过目。” 武士彟红光满面,很是赞许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名册资料交给程处弼,程处弼年少身红,却不骄不躁让他暗叹难得。 “若程郎中还有所需,尽管道来,老夫自当为程郎中,一一备好!” “尚书大人,千万不得如此,下官岂敢!” 程处弼一面谦言,一面欠身双手接过了武士彟递来的名册资料,仔细地浏览着上面的文字。 “设备完备,工匠多员,财物丰足,尚书大人真是有心了,改日下官一定登门致谢!” 程处弼越看眸光越亮,很是感激地向着武士彟说道。 无论是工匠还是财物都远远超过了他预期的设想,虽然其中可能有李二陛下、房玄龄、李靖的使力,但和武士彟的顺水推舟也有一定的关系。 “哪里哪里,此乃老夫职责所在,老夫也不过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武士彟神详气宁地点了点头,慈祥的笑道。 然后,两人把盏敬茶,又交流了一番。 “贤侄才学渊通,老夫如闻天音一般,如痴如醉!只是时候不早了,老夫尚有要务在身,工部其他官署,还有不少事务,便不多加打扰了。” 和程处弼的交流,武士彟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程处弼的进退有度、博学知礼,让他很是满意,称呼也从生疏的“程郎中”转变成了“贤侄”。 “贤侄若是改日有时间,光临老夫寒舍,老夫自当清扫门庭,恭迎大驾!” “尚书大人之智慧深谋,才让小侄,如闻道音,醍醐灌顶,小侄许多疑惑之处都迎刃而解!” 程处弼面容舒畅,武士彟对官商的理解,也让他耳目一新,起身亲自将武士彟一行人送到了营门口,但除了一些人员,还有不少官员并没有同他回去,便反身问道。 “你们这是?”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四个宰相,一桌麻将! “下官军械司员外郎许敬宗,拜见郎中大人!” 身后为首的穿深绿色官服的中年官员,领先欠身向着程处弼答道。 员外郎,从六品上,郎中的助手,相当于副司长。 我操,许敬宗! 程处弼专注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宰相、奸佞之臣,武则天的上位,除了她自身的权谋不凡,许敬宗在朝堂上的一呼百应也给了武则天很大的助力。 许敬宗大约四十岁左右,身长八尺,身形也比较硬朗,颚颔短须,深黑若狐的眼眸中,精光若有若无,脸上带着弥勒佛一般的笑意,很难让人看出他的深浅。 程处弼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又向着许敬宗身后的两人望去,他身后的两人身着浅绿色的官服,也都眉宇不凡,眸含灿光,三十岁上下,正是在官场上初有小成的年纪。 “你们两位是?” “下官军械司都事马周(韩瑗),拜见郎中大人!” 两人见程处弼探身过来,连连躬身行礼。 都事,亦称尚书都事,从七品上,相当于处长。 马周!韩瑗! 难道李二陛下把军械司看得太重要了,一个小庙竟然放了这么多尊菩萨! 程处弼神情一愣,脸上也有些茫然,他现在完全被李二陛下的人事安排给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除了这个解释,他再也想不出一个小小的军械司,竟然安排三位大唐帝国未来的宰相的理由! 身为中书令的许敬宗、同样担任中书令的马周以及担任门下省长官侍中的韩瑗,再加上自己主动讨要过来的尚书左仆射刘仁轨,自己身边的宰相都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欢迎诸位归纳到军械司,有了诸位大才的加盟,军械司定当蓬勃发展,日新月异!” 程处弼欢笑着又将众人领进了正堂,大脑快速地旋转起来,对于他们的安排进行思量。 “哪里,能在郎中大人下任职,才是我等之幸!” 三人也赶紧地欠身应话,虽然程处弼深受李二陛下的圣眷不假,但是他的能力也有目共睹的,三人自然恭敬有加,不会因为年龄而有所怠慢。 李二陛下又不是昏君,就是深受李二陛下宠爱的第一佞臣宇文士及也没有身兼四职,这般风光! “陛下任命本官执掌一司主事,然年少学浅,不通政务,这司事,还请诸位多多费心了!” 程处弼细细思虑一番,便对马周和韩瑗进行分工。 “我司暂有两坊,一坊生产马蹄铁、一坊生产望远镜,这马蹄铁就交给马周大人了,这望远镜就有劳韩瑗大人了!” “此乃下官分内之事,下官自当遵命!”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而已,马周和韩瑗,并没有多大的感慨,平静地应承下来。 不愧是宰相之才,这一坊之事,果然不在话下! 看到马周和韩瑗如此平淡,程处弼悦然地点了点头,眼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然后故作苦涩的说道。 “你们应该也知道,本官身兼四职,实在是身疲乏力,还请诸位为本官多多担待!” “这司内一干事务,就交由许敬宗大人领首,两位亦参与其事,若三得其二,则呈报本官,本官自然会审核批准。” 程处弼自然而然地当起了甩手掌柜,将军械司的事务全部都抛了出去。 “想来三位也知道陛下对军械司之重视,马蹄铁、望远镜都是陛下急需的军用之物,还请三位日以继夜,早日赶工!” 虽然他不知道李二陛下为何如此的安排,但是既然有这么多的宰相在手,不用就太浪费了,只要掌握好了最终决定权,其他放手让他们去整就可以了。 一个宰相管理一个小小的司部都是大材小用,三个宰相那不就和小孩玩泥巴一样简单。 “多谢大人,我等自当竭尽所能,鞠躬尽瘁,不负陛下厚望,不负大人重托!” 许敬宗三人的面庞都饱含不可置信的神情,各自叹出了一口寒气,带着万分敬佩的眸光,向着程处弼诚恳的齐声说道。 他们没有想到程处弼竟然会如此的大气,竟然将司部之内的权力完全交给了他们,哪个领导不会想着将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们明白了,李二陛下为什么会如此眷爱程处弼,就单单是这份雍容大气,就是许多人无法比拟的。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本官需要提醒诸位!此两物干系重大,需要严守秘密!” “两物之密,任何人都不得透露,不管是外来之人、司内之人一经发现有泄露秘密或者私藏物器者,立即协同亲府之兵上报擒获,交由本官审理!” 程处弼分工之后,面色凝重,带着冷然而严肃的眸光,厉声的说道。 “记住,要是此两物走漏了风声,陛下怪罪下来,不仅本官官职难保,恐怕诸位的官职、甚至是身家性命都要搭上!” “凡是还是小心为好,不然陛下也不会将英才难得的诸位,集中在军械司之中!” “我等一定会严于律己,忠于职守,加强管理,确保万无一失!” 许敬宗三人肃然地顿首答道,李二陛下在任命他们职位之前,也都一一找过他们进行谈话了,对于军械司的职责之重,他们也都铭记于心。 “那就好,小心方无大错,事事防于细微!” 程处弼向着三人一一对视致敬,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们下去将工匠设备,好好安置妥当吧!时间紧迫,诸君可得努力了!”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一齐高声说道:“请郎中大人放心,我等明白!上午安排妥当之后,下午便可开工制作,一定可以如期达成!” .. 第一百四十六章 意料之外的日月宫 巍峨云峰上,孤峰兀立,峭壁生辉,满山苍翠,仰望那山,只见群山嵯峨黛绿,满山蓊郁荫翳的树木与湛蓝辽阔的天空相映,与缥缈的几缕白云恰好构成了一幅雅趣盎然的淡墨山水画。 乾元山间,树木繁茂,翠竹成阴,山壁陡峭,俯视这径,但看山径蜿蜒曲折,若宛如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龍,几缕暖风拂来,翠竹飘摇、碧草抬头,自然的生命奇妙,若隐若现。 “乾元山福地,日月宫宫天!孙思邈这老头还真知道享受,在这样的山水之间,建宫立观,可比蜗居在长安城的坊市之间舒坦多了!” 一名白衣轻飘、长发飞扬,面若冠玉、眸似朗星的男子伫立在青石地上,贪婪的纵览着山间的极美精致,带着完美无瑕的笑意,狂放恣肆的说道。 “等老子哪天厌倦了凡尘俗事,也择一处山水僻幽之地,神仙伴侣,携美同游,绿衣轻舞,红袖添香,与自然相宜,相看不厌,也足以了却平生!” “弼郎说笑了呢,以弼郎冠绝大唐青年俊彦之才,父皇怎会轻易割舍弼郎,放任弼郎纵情山水!” 男子身旁一位聘聘婷婷、飘忽若仙的少女睁亮着明媚的双眸,轻灵巧笑的婉语。 “不过,丽质也很长时间没有出宫见识这般钟灵毓秀的景致了!” 男子自然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程处弼,少女自然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的长乐公主李丽质。 “丽质,你知道对面是寺庙还是道观吗,怎么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不像此间荒荒凉凉的,除了少数来往面色蜡黄、前来求医的行人,几乎很少有香客!” 程处弼眺望八方,玉髓般的手指指了指对面山头上的一座殿宇,山麓之上,人行匆匆,摩肩擦踵。 “那是会昌寺,会昌寺主持兰若大师深谙佛法,德高望重,母后还曾经在丽质年幼体弱之时,为了给丽质祈福,而去烧香拜佛呢!” 李丽质顺着程处弼的指向,极目望去,娇红的玉容上夹带着温暖的柔情,莺声翠语的说道。 会昌寺,那不是秃驴辩机所在寺庙吗? 程处弼闻声,英俊的面庞上,剑眉一皱,循声问道。 “皇后娘娘还曾经为你去过会昌寺?” 辩机不过一小卒子而已,他更在意长孙皇后与寺庙之间的关系,要是长孙皇后涉及其中,他就不好动手了。 “是啊,不过后来父皇怕母后太过于劳累,特意在宫中为母后修建了一座佛光寺,母后就不再出宫了。” 李丽质眨巴着纯净的眸子仰视着程处弼,自然地应声说道。 “不过,恐怕皇后娘娘赐给会昌寺的香油钱很多吧?” 程处弼眼珠流转,勾起一抹戚嘘的笑容,略带嘲意的说道。 “这丽质到是不知,只记得身体调理好之后,父皇下旨将会昌寺重新休整了一番......” 李丽质黛眉微蹙,轻咳几声,曲身拂袖,遮掩檀口,细语微微。 “还是到车上去吧,你体质虚弱,这山间大风疾寒,可别冻坏了!” 程处弼凝望着若西子捧心一般,娇弱得惹人怜爱的李丽质,赶紧为她挡住风头,轻扶着她的玉腕,搭上车驾。 因为是青石铺地,路况良好,两刻钟之间,便到达了位于山岚深浓、山顶之上的日月宫。 “这就是日月宫?!” 程处弼望着简陋而且都没有门守的观门,大失所望,本来看到一路的青石铺地,还以为道观一定会非常的气魄恢宏,没想到竟然是这般的平凡无奇。 整个观门除了李二陛下赐字的楠木门匾,估计就没有其他可观的地方了,观门和围墙并不是由雄浑厚重的秦砖构筑,而是就地取材,用山间的柏木建造。 “是不是吓了一跳,丽质以前来的时候,也很是吃惊呢!” 加披了一件貂裘的李丽质望着一边失望连连的程处弼,可爱地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呓声的说道。 “父皇把道教立为国教,以日月宫为观首,本来还想把日月宫好好修缮一番的,但是被袁真人和孙真人言正词严地拒绝了!” “两位真人追求自然简洁、清淡无为,认为这些钱用来修缮宫观,不过是浪费财帛,于道无益。” “方是时,蝗灾横行,患灾州县,不计其数,两位道长便劝诫父皇将用于修缮宫观的钱,用于赈灾之用。” 程处弼不禁追问道:“那我们之前经过的青石之地呢?” 李丽质耐心地解释道:“青石铺地,是孙真人唯一对于父皇的要求。孙真人医者仁心,为了不让寻医问药之人不因为下雨天,山路泥泞,而感到麻烦,方便行人行走,请求父皇修建的。” “孙思邈也不枉我特意将《青囊书》写下转赠于他!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程处弼闻声,扬起一个舒心的笑意,拉着李丽质珠玲玉润的柔荑,走入了宫内。 整个道观保持着秦汉建筑的主题风格,只有主观为檀木、秦砖、汉瓦所建,其他的房间、殿室都是以柏木和茅草所构。 其间古木参天,茂林森森,修竹郁郁,芳草青青,给人一种“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古色古香又恬淡自然的畅快之感。 道观里散发着浓重的草药味,前庭的四周都摆满了干燥的草药,一排排的火炉上放置着不少的砂锅。 几个道童揉了揉被烟熏得发红落泪的眼睛,使劲地往炉下添柴吹气。 孙思邈坐在前庭左侧方的胡椅上,一坐搭着几案,一手提着毛笔,聚精会神地书写着药方,在几案前,至少有四五十位患者,排成长龍。 “无量寿福,这位公子,若是来寻医请往这边走,若是来敬香,还请打道回府,道在人心,自然清修!” .. 第一百四十七章 被李淳风尊称“师叔” “无量寿福,这位公子,若是来寻医请往这边走,若是来敬香,还请打道回府,道在人心,自然清修!” 一名剑眉凤目,鼻正唇薄,眉目清秀,衣带飘摇的青年道士,向着程处弼施了一礼,款款说道,他的眸光很是清澈,不含一丝杂念俗气。 道教的说话前缀词,最早是“无量寿福”,即无穷之寿福的意思,因为在中国古代,福禄寿喜是最好的祝福。 因为“无上寿福”的“福”字在西南地区的方言发音中与“佛”音相同,为了避免人们将佛教密宗的“无量寿佛”与“无量寿福”混淆,故后来道教统一以“福生无上天尊”作为常尊圣号。 “哦......” 程处弼闻声一笑,左手下屈食指,下起膝盖,上至齐眉,向着青年道士行了一个道礼,青年道士说的很有韵味,正准备和青年道士交谈一番时,孙思邈的声音传来了。 “无量寿福,淳风,岂能如此无礼!贫道见过程道友,见过......” 李丽质款款一笑,做个一个可人的嘘声手势,示意孙思邈不要大张声势。 “淳风,将程道友带往你师父那去,让你师父先替贫道招待好两位贵客!” 孙思邈起身向着青年道士狠狠瞪了一眼,又转向程处弼与李丽质慈祥的笑道。 “劣侄不通礼数,还请程道友和李居士勿怪!贫道还有医诊,请二位先往后堂休息,待贫道诊断之后,再来招待二位贵客!” 程道友! 青年道士有些傻眼了,他没有想到这个比自己起码小一轮的少年竟然和师伯平辈论交,而且少年的打扮还是俗世之人的样子,这让他更为好奇! “孙道友圣手仁心,救人要紧,我二人哪敢有责怪之心!” 程处弼奕奕一笑,让孙思邈请便,继而伸出手臂示意青年道士领路。 “这位道友,请!” “无量寿福,不敢,小道李淳风见过师叔!” 青年道士从发愣中清明,慌忙地领着程处弼走向后堂,避开孙思邈之后,才向着程处弼恭敬地施了一个道礼,深表歉意。 “小道适才不识真身,一时无礼,还请师叔不要见怪!” “师叔!你叫他师叔!” 听到青年道士对程处弼这样的称呼,李丽质嗑嗑直笑,杏眼直直地向着程处弼打量。 “什么,你叫李淳风!” 程处弼狠狠地瞪了李丽质一眼,这个称呼虽然把自己叫得老大,但是他不在乎这个,他和孙思邈平辈论交,青年道士这样称呼他也正常。 但令他错愕的是,这个青年道士,竟然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李淳风! “小道正是李淳风,师叔这是?” 李淳风纯净的眸子变得有些浑浊,不明白为什么程处弼也和他一样一惊一乍。 “你是官任将仕郎,在太史局任职的那个李淳风?” 程处弼慢慢吸了一口长气,有些紧张的问道,他此时此刻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开始剧烈鼓动的心跳声。 他有些心慌,传说中李淳风和他的师父袁天罡背背山,推出了一本惊世奇书叫《推背图》,他还真有点害怕,李淳风识破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将仕郎,大唐最低的文散官官阶,从九品下。 “没错,小道便是李淳风,那是贞观元年的事情了,如今小道已经升任正八品下的灵台郎,掌观天文变化之占候。不知师叔何意?” 李淳风颔首点头,反而更为不解,向着程处弼询问道。 “哦,我听说太史局有一位叫李淳风的官员,深通周数之道,刚好我数学也还不错,便想同他讨教一番,还真是因缘际会,没想到竟然就是你!” 看着李淳风疑惑的眼神,好像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程处弼这才安下心来,缓缓呼了口气,转忧为喜,赶紧找了个借口,解释道。 “你也别师叔、师叔的称呼我,我才年仅十四,不若以道友相称如何?” “师叔也喜欢周数,改日小道自当请师叔指教一番!不过这平辈论交,小道可不敢随意乱了礼数!” 听到程处弼也喜欢数学,而且为人自然洒脱,李淳风也眼眸一亮,大有结交之意,不过对于礼数分寸还是不敢造次。 “那好吧,淳风,师叔我,问你个事?” 程处弼又怀揣着紧张的心情,向着李淳风问道。 “你知道《推背图》吗?” 李淳风不明地摇了摇头:“《推背图》?小道不知,师叔在寻找此物吗?” “哦哦,没关系,你不知道就算了。” 程处弼注视着李淳风纯净的眼眸,戴老板的传承告诉自己,李淳风并没有欺骗他,这才完完全全的放下心来。 不过,程处弼立马又陷入了另一重疑惑之中,既然李淳风没有看透未来的本事,那么历史上神鬼莫测、能知天地的《推背图》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宋太宗故意造出此书,还是明朝、清朝之人假借袁天罡和李淳风的名号造假出来的? “弼郎,你怎么了,怎么感觉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你在思考些什么吗?” 心思玲珑的李丽质注视着程处弼紧皱的眉头和拧着下颚的手指,关切地询问道,眸光温柔得似乎能包容一切,就像春阳下漾着微波的清澈湖水,令人忍不住浸于其中。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了刚才淳风师侄,不让你我上香的事情,想到了对面山头的寺庙香火鼎盛,而我道门却上香全无,不禁困惑且心含清凄。” 程处弼脑中灵光一闪,顺口接了个理由,向着李淳风问道。 “淳风师侄,为何道观要阻止香客敬香?” 李淳风很有道家无谓随和的心态,莞尔一笑。 .. 第一百四十八章 袁天罡前面练五禽 “这个还是请我师父来回答吧!请师叔和李居士在此稍等片刻!” 李淳风走到后院的庭前,请程处弼和李丽质稍等,向着庭院中,正在练拳的一名老道走去,行至八尺左右,拱手长揖,行了一个弟子礼。 “师父,程师叔和李居士来了,师伯请您代为招待!” 庭前的道人,似乎并没有听到李淳风的声音一般,依旧开开合合,凝练拳法,或如熊步撼地,抗靠推挤;或如鹤步独立,亮翅飞翔;或如虎步发威,扑按搏斗;或如鹿步探身,回首蹬跳;或如猿步窥逃,摘桃献果;势。 拥有华佗传承的程处弼一眼就看出来了道人所练身法:“这是五禽戏!” 对于道教事务,并不熟知的李丽质闻声一问:“五禽戏?” “程师叔真是好见识,没错,家师所练,正是华真人的五禽戏!” 李淳风对于程处弼的金睛火眼,喟然一叹,笑语解释道。 “华真人曾言,吾有一术,名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鸟。” 华佗不仅是一名神医,同时他还是一名方士,被道教尊为“神功妙手华真人”。 “你师父所练的,是五禽戏没错,你师父这戏法顺畅自然,绵延不绝......” 程处弼望着那道人练得好似广播体操一般,一节一节、生硬勉强的五禽戏,微微皱眉,面带难色,就像一个地地道道的华夏人,听着歪果仁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问东问西一样难受。 “只是在这身法变幻、上下承接之处,很是生硬、并不流畅,显然不是你师父功底不好,而是这五禽戏并不完整!” “世人皆知,华真人的医书原稿已经被焚烧殆尽了,家师所练的五禽戏,乃是从华真人之徒吴真人后世孙子处所学。” 说道此处,李淳风不禁有些伤感,为华佗的医学没有得到传承而惋惜。 “弼郎,你不是将华神医的《青囊书》撰写出来了吗,难道说你也会华神医的五禽戏?” 李丽质眸光雀跃,带着小女孩独有的崇拜的表情,美目连连地注视着程处弼。 “那是自然,五禽戏有疏通经络,调和气血,活动筋骨,滑利关节之效。” “华神医曾言:人体欲得劳动,但不当使极尔。动摇则谷气得消,血脉流通,病不得生,譬犹户枢不朽是也。足以古之仙者,为导引之事,熊颈鸱顾,引挽腰体,动诸关节,以求难老。” 程处弼神情自若,自信且淡然,注视着李丽质弱不经风的娇躯,温情的说道。 “丽质,等我从孙道友那里拿到天山雪莲把你的身体调养好之后,就教你五禽戏,适当习练此戏,可以增强体质,当年吴普施行五禽戏,年九十余,尚且耳目聪明,齿牙完坚。” “无量寿福,贫道袁天罡见过长乐公主!” “这位便是师兄曾言,获得华真人真传,为皇后娘娘治好顽疾的程道友吧,贫道有礼了!” 庭前的老道,收身平气,踏着鹤步,宛如清风般,步至程处弼和李丽质身前。 李丽质也聘聘回礼:“丽质,岂敢当得袁真人如此大礼!丽质见过国师!” 道教是李唐的国教,而身为道教头号牛鼻子的袁天罡自然是一国国师。 “下官李淳风拜见公主殿下!” 李淳风可没有他师父那么牛逼,一国国师,连李二陛下见到都要行礼,他只是个正八品下的芝麻小官而已。 “程处弼见过道友!” 对视着戴如意冠、穿淡黄八卦衣、俊面星眸、慈眉鹤发、清逸出尘、飘渺若仙的袁天罡,程处弼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多问了一句。 “你认识我?” “贫道和程道友,初次见面,不过神往已久,师兄那日从宫中归来,喜不自胜,还和贫道小酌了几杯,将道友之事,一一道来。” 袁天罡闻声一愣,顿了顿声,徐徐解释道。 “原来如此!” 程处弼故作恍然,原本还有些担忧师徒两人是时空巡逻队的心境,此时完全放松了下来。 青囊书!五禽戏!还为皇后娘娘治好了顽疾! 李淳风现在终于明悟了,为什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可以和师伯孙思邈平辈论交的原因了。 袁天罡带着尊崇而神往的眸光向着程处弼请问道:“贫道斗胆,既然道友获得华真人的真传,可否为贫道演示一番,这华真人的五禽戏?” “这有何难!” 程处弼淡雅一笑,身捷如燕,微步一凌,便身至庭院正中。 杨陵自然的站在庭院中,立身中正,全身自然,放松安舒,双目静闭,精神内守,因为五禽戏是一种外动内静动中求静、动静具备、有刚有柔、刚柔相济、内外兼练的仿生功法。 继而,他正仰以两手抱膝下,举头,吸气润体,左擗地七,右亦七,蹲地,以手左右托地,呼气吐纳。一个简洁却不简单的熊戏起势,自然展开。 “如熊样浑厚沉稳,表现出撼运抗靠,步行时之神态,笨重中寓轻灵!好,很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程处弼的起手,就让袁天罡赞不绝口。 但程处弼的心已经完全融入到了戏法之中,舞完熊法自然后坐右转,以右腿点起支撑身体重心,左脚尖里扣,承接鹤戏。 只见他举动轻灵,飘忽之间双立手,翘一足,伸两臂,扬眉鼓力,各二七,坐伸脚,手挽足距各七,缩伸二臂各七。 “鹤戏,仿其昂然铤拔,悠然自得,表现出亮翅, 轻翔,落雁,独立之神态!” “虎戏,目光炯炯,摇头摆尾,扑按转斗,表现出威猛神态,刚劲有力,刚中有柔,刚柔并济!”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忧民怀世的袁天罡 “鹿戏,如鹿样心静体松,姿态舒展,表现其探身,仰脖,奔跑,回首之神态!” “猿戏,仿其敏捷好动,表现出纵山跳涧,攀树蹬枝,摘桃献果之神态!” 袁天罡全神贯注地针视着程处弼的一举一动如同专业比赛解说一般的唾沫横飞,说得是心花怒放,鹤眉直立。 李丽质和李淳风也目不转睛地观望着程处弼如长江大河一般,滔滔不绝、绵延相续的戏作。 他那优美的舒身、中正的身法、和顺的动作,让他们赏心悦目,如痴如醉。 “这就是五禽戏,看似虚身,实则气灵;看似无力,实则有神;看似静谧,实则灵动;看似绵柔,实则刚猛。” 程处弼翻掌分手、垂臂落手、并步还原,收好戏法,灵活了下肢体,舒展了下筋骨,向着众人走去,详细说道。 “不仅有动静相合、刚柔并济、绵里藏针、内外兼备的武功效果,而且具有加强脾胃、增进呼吸、调运气血、疏通经络、填精益髓、强腰健肾的强体作用。” “无量寿福,程道友精于人体,深通医理,兼知阴阳,道心非常,贫道佩服!” 袁天罡向着程处弼恭敬地施了一礼,喟然叹服,程处弼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将五禽戏练到这般炉火纯青的地步,这让他不能不钦佩不已。 “徒儿,去端些酒水点心来,贫道要和程道友好好交流交流!” 袁天罡热情地将程处弼和李丽质延请到庭院中的凉亭中,向着李淳风吆喝道。 “袁道友,此前刚入道观,我就在思量,为何这道观要阻止香客敬香?” “这道本是自然,心中有道,自然存道,道非飘渺,而在人心!” “敬香此前尚可,自是为陛下立为国教之后,道门大盛,人潮汹涌,香火繁盛。” “后来贞观二年,蝗灾四起,师兄和我,存济世之心,便相邀天下道人,救治百姓,安抚桑梓,我道门便更为昌荣了。” 袁天罡沉思一会,手捋一尺白须,眸光追远,悠悠说道。 “然世人皆存攀比之心,敬道上香,本是敬天畏神,却变成了拼财比富、争风博面之举,贫道深恶痛绝!” 说到此间,袁天罡更是眉紧目睁,忧心忡忡,声声含力,字字泣血。 “虽然不能杜绝天下道观,但这日月宫中,贫道还是能做主的,便免了这敬香之钱。” “在下原本还以为世人推崇天竺佛法,而不通我华夏道统,是......” 一听袁天罡这般解释,程处弼也崇敬地揖了一礼, 对于袁天罡的气度很是佩服。 “没想到竟然是袁道友德隆望尊,高风亮节,在下深感佩服!” 很多人都知道烧香要捐钱,华夏人口多、节假日也多,为求心安理得烧香的人次自然更多,这就是一大笔收入,更别说那些被炒作成天价至宝的第一柱香了! 香油钱,这是道观多么重要的一笔开支,袁天罡这老头说减就减,这样的气势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天竺佛法,不过异族陋学而已,又如何同我华夏,渊远流长的道法自然,相提并论!” “先有圣皇伏羲陛下作河图洛书、演化八卦;后有轩辕黄帝陛下著《符阴经》、《归藏易》;逮至商时,又有周文王作《周易》;至春秋年间,又有仙道之祖老子书《道德真经》......” 袁天罡一听到程处弼说起佛教,那可是连肺都气炸了,牛鼻子张得老开,浓重的鼻息像是会喷火一般,匆匆直冒,口里是火炮连天,道家的历史渊源喷涌而出,之前的仙风道骨早就丢到爪哇国了。 “一班不事生产,不问世事,只知道诵经念佛的秃驴,如何能够切身实际地了解世间心声,熟知百姓疾苦!” 越说越气,袁天罡鹤眉倒竖,面红手赤,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石桌之上,吓了程处弼、李丽质以及端正酒水点心来的李淳风一跳,还以为这老头抽疯了。 谁知道这老头立马又和没事人一般,安下心气,高喊法号,哀世人不幸,恨声连连。 “无量寿佛,可叹世人多愚,不知其计,陷身其中,可哀可悲!” 没想到,袁天罡这老头竟然是个激进的灭佛主义者,看来还真有的玩了! 不过也对,自古同行是冤家,袁老头这样的心气也很正常。 程处弼内心暗喜,瞳仁摇转,心想着该怎样将袁天罡引入自己的算盘之中。 不过,他又有些不明白了,既然不收香火钱,那道观的经济收入又是从哪里来的,便继续问道。 “那这道观之中,又如何维持生计,莫非是悬壶济世,治病救人?” 道教之人多会行医之道,从东汉末年的道士就可以“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无论是太平道领袖张角、还是在江南治病救人的仙人于吉,亦或者是神医方士华佗都是通晓医理之人,不然怎么可能以符水行医治病。 “无量寿福,悬壶济世,乃是道之宗传,我等哪敢从中谋利!” “若是勋贵富庶之家,出手阔绰,还礼丰厚,到还可以,添点观用,若是寻常百姓之家,若要治病,恐怕还要倒贴上不少。” 袁天罡高呼法号,苦笑一声,向着程处弼大吐苦水。 “就说师兄吧,陛下赏赐给他的财物以及每月的月俸,全部用于买药之用。” “对于穷苦百姓治病,师兄经常上分文不取,除了陛下赏赐的那一身名贵道袍,其他哪还有什么上好的衣裳。” “怪不得之前看到孙道友时,穿着一身普通的道袍,完全没有在皇宫相见时道冠仙衣的风尚。” 程处弼明悟地点了点头,对孙思邈的好感又更进了一步。 “不受世财,不收医钱,难道这道观就靠陛下的赏赐和官府的拨款度日?” .. 第一百五十章毒贩子袁天罡 程处弼接着又问,对于道观的经济来源,他就真的有些搞不懂了,难道道观还有什么灰色收入? “陛下的赏赐早就空耗完了,而且,这道观也就只有师父、师叔以及小道三人有官职在身,可以领取月俸而已。” 李淳风一面将木碟中的酒水点心摆上石桌,一面自嘲着说道。 “还好,还有传承的丹药之技,不然可就真要像仙人一样,食风饮露了。” “对了,程道友要不要试一试贫道新出炉的提神增精丹?” 听到李淳风一说,袁天罡突然一笑,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白釉瓷瓶,递给程处弼。 “家师的丹药,可是长安城勋贵梦寐以求的良药,平素一颗丹药就可以卖到两三贯钱!” 李淳风面带笑意,虽有自嘲,但言语之间,却流溢出骄傲之气。 “说来惭愧,小道,一年的俸禄还及不得家师一瓶丹药钱。” 一颗丹药,两三贯钱! 尼玛,这他娘的,抢钱啊,怪不得道观不差钱,不过这么贵,不会是毒品吧! “袁道友,可以冒昧地问一句,这丹药是用什么熬制的,莫不是和五石散的成份相似吧?” 程处弼没敢打开瓷瓶,只是将瓷瓶捏在手里打转,怏怏地问了一句。 五石散又称寒食散,以“丹砂、雄黄、白矾、曾青、慈石”等所炼制,是华夏古代特有的毒品,为各类文人墨客、勋贵贤达所喜爱。 其药性皆燥热绘烈,服后使人全身发热,并产生一种迷惑人心的短期效应,就像毒品一般,因为是由矿石炼制,服用后,身体重金属超标,导致金属中毒。 许多长期服食者都因中毒而丧命,服此药致羰而死者,有晋哀帝司马丕、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北魏献文帝拓跋弘等。 “没错,丹砂、雄黄、白矾、曾青、慈石确是其中主料,不过贫道还在其中多加了钟乳、硫黄、白石英、紫石英、赤石。” 袁天罡像是遇到了知己一般,一口话说完是脸不红、心不跳,很是畅快。 “吃了贫道的丹药,养精提神,保管你血气旺盛,兴致高昂!” “这个在下就先收下了,正好在下事务繁重,整日操劳,袁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一听到袁天罡这样一说,程处弼哪敢吃这玩意,但是又不好不给袁天罡面子,赶紧地把瓷瓶收入了袖中,寻思着找个时间把这鬼东西扔掉。 当年曹操的谋士戏志才、郭嘉就是这玩意吃多了,早早地就领饭盒了,不然,是否三分天下还是二话。 “对了,这炼丹所用之物,在下甚是好奇,听说这炼丹所加之物有硫磺、硝石,有时还会出现炸炉,是否确有其事?” 既然提到了丹药,程处弼就不得不问一下,炼丹师的伟大发明——火药了,自从汉武帝追神慕仙之后,炼丹就大大火了一把,成为道士的必备神技。 “没错,以前炼丹之时,经常会发生起火,甚至是炸炉,不过自从师兄提出了“伏火硫磺法”之后,降低了其中的成份之后,到是很少有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不过这“伏火硫磺法”乃是师兄首创之技,还是等待师兄过来之后,让师兄亲口告诉道友吧!” 关于“伏火硫磺法”,袁天罡没有多说,毕竟是孙思邈的专利成果,虽然是师兄弟而且孙思邈也一定会告诉程处弼,但是从他口里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公主和程道友快尝尝这酒,这酒可是贫道在这山间采集十几种果子自酿的果子酒,味甘气醇,口感极美!” “无量寿福,贫道失礼了!怠慢了程道友和公主殿下,还请两位莫怪,实在是寻医之人甚多,脱不得身!贫道这便,自罚三杯!” 应该是给病人治好了病或者开好了方,孙思邈风尘仆仆地从前院走了过来,向着程处弼和李丽质赔礼说道。 看到正主来了,程处弼大悦,赶紧起身同孙思邈对了一杯:“孙道友,仁心仁术,大医精诚,应当如此!” 三杯过后,孙思邈面带微红,乐声问道:“刚才,师弟和程道友在说什么,好像听到其中谈及了贫道?” 程处弼见孙思邈主动问及,便接声问道:“在下好奇这炼丹之法,听袁道友适才说到孙道友创造了一个“伏火硫磺法”可以降低其中的风险,不知其成份几何?” “原来程道友也喜欢炼丹呀,既是程道友喜欢,贫道便将此法告于道友。” 孙思邈还想着程处弼的《青囊书》呢,哪里不会告诉,没有一点私藏,完完全全地道了出来。 “硫磺硝石各二两,令研。右用销银锅或砂罐子入上件药在内。掘一地坑,放锅子在炕内,与地平,四周却以土填实。” “将皂角子不蛀者三个,烧令存性,以钤逐个入之。候出尽焰,即就口上着生熟炭三斤,簇段之。候炭消三分之一,即去余火不用。冷取之,即伏火矣。” 硫磺、硝石二两,皂角子三个,生熟炭三斤,果然这就是火药的标配,这皂角子应该就是用来制造生熟炭的! 程处弼闻声一喜,细细解读孙思邈的话,暗暗思量,然后又继续问道。 “如果,在下要将炉子炸开,又当如何?是否将硫磺、硝石以及皂角子加倍,还是说另有比例?” “将炉子炸开,这又是为何?” 这孙思邈就有些不懂了,一般人都是不希望炸炉,程处弼反而另辟蹊径,追求炸炉。 “这是在下从一本秦汉古籍上寻来的新奇制丹之法,一时兴起,想要一试,还请道友如实相告!” ..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佛家拿什么和道家比 火药这样的战场大杀器,程处弼当然不能将实情告知,委婉地找了个借口。 “这样来说,将硫磺、硝石增加到三两就可以起火,至少将硫磺、硝石增加到五两,皂角子增加到五个就会出现炸炉,不过炸炉很危险,还请道友谨慎处置!” 孙思邈思忖了一会,细声的说道,说完还不忘提醒程处弼炸炉的危险。 “这个在下自然省得,多谢道友一番美意了!” 程处弼严肃地点了点头,感激的说道,火药的威力,他自然知道,说间,还从长袖之中,取出一本纸卷,交给了孙思邈。 “对了,这是在下跟着记忆写下的《青囊书》,时之日久,若有不全之处,还请道友不要见怪!” “无量寿福,多谢道友,拳拳盛情,贫道感激不尽!” 孙思邈欣喜大悦,如获至宝,恭敬地用双手接过了程处弼手中的《青囊书》,身旁的袁天罡和李淳风都羡慕不已。 熟知古代对知识重要性的程处弼,也不忘提醒了一句:“此书,道友尽管教传弟子,也算是在下为世间疾苦百姓,尽下的一番心意!” 他是没有时间去为世人治病了,只能将这件事情托付给孙思邈了。 “道友心怀济世,贫道佩服,贫道自当研习之后,好生教授弟子!” 孙思邈欣然赞许,对于程处弼的高风亮节很是尊崇。 “在下还有一事相求,这天山雪莲,尚在何处,在下需要此物,给皇后娘娘以及公主殿下治病之用?” 程处弼柔情地看了李丽质一眼,他当然也没有忘记此次前来的最重要的目的。 “贫道险些忘了,请道友稍待片刻,贫道这就取来!” 孙思邈一拍头壳,呵呵大笑,向着院后的后山走去,不过一刻钟,便持着一长条木盒折返回来,将木盒交给了程处弼。 “里面有两株天山雪莲,这天山雪莲喜阴凉干燥,还请道友小心保存!” “多谢道友提醒了,这个在下自当注意!” 接过木盒后,又是一番寒暄,程处弼便提出告辞。 “在下还有要务在身,便先请告辞了!” “道友博学高才、心怀坦荡,贫道下次自当去府上叨扰,还请道友莫怪!” 孙思邈、袁天罡以及李淳风三人将程处弼和李丽质送上观门外,孙思邈喜笑说道。 程处弼也应声笑语答道:“说哪里的话,两位道友若是光临寒舍,在下心喜还来不及呢!”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在下差点忘了,还请几位道友这边说话!” 先将李丽质送上车驾,程处弼又凝重地将三人请到一边细语。 “陛下因为佛家贪图民财、诓骗民地、大兴庙宇、废力废财、私藏黑户、包藏罪犯,又不兴婚娶、不交赋税,所以有心清查天下佛道庙宇!” “是否真的存在大兴土木、高建庙宇;私占民地、欺压百姓;纳财众多,与国争利;人籍混杂,藏匿逃犯诸事!而负责此事之人,正是在下!” 程处弼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出来,于公于私,他都希望道家能够主动一些,承受的损伤要轻一些。 不仅仅因为孙思邈给了他火药的制造秘方和两株天山雪莲,也不仅仅因为道教是本土宗教、佛教是外来宗教,更重要的是道家有一颗济世安民的心,对于世人而言,道教的重要性远远要比佛教重要的多! 道家,乱世下山救世,盛世修身传世。佛家,乱世封山避世,盛世开山迎财。 帮助越王勾践雪耻吞吴、晋升春秋五霸的范蠡是道家之人,师从老子坐下的“玄元十子”计然。 辅佐刘邦,匡定天下,一统江山,“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留侯张良,师从“圯上老人”黄石公。 辅佐刘备,图王称帝,三分天下的武侯诸葛亮也是道家众人,其擅长的奇门遁甲、五行八卦都是道家中的精髓。 更不用说,名声在诸葛亮之上“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的刘基了,他从小就在道家紫虚观学习道家知识,他的《题紫虚观道士晚翠楼》,还有“闻说仙人徐泰定,骑鸾到此每停骖”的诗句。 翻开历史书册,为华夏乱世披肝沥胆的道家人士太多了,就连魏征都曾经是道士出身,而房玄龄和杜如晦都曾经扮过道士。 盛世道士也不全是封山修行,也为盛世做出自己的贡献。 书法天下第一人的“书圣”王羲之,也是天师道的弟子。 杰出的古代天文学家、数学家,将圆周率演算到小数点后第七位的祖冲之,也是天师道世家出身。 著名的医药家、炼丹家、文学家,人称“山中宰相”的陶弘景,更是道家茅山派的开宗祖师。 “古今独步,前不见顾陆,后无来者”的“画圣”吴道子也是道门中人,还有一个更有道意的名字叫“道玄”。 至于李白、贺知章、苏轼、唐寅之类的“居士”就更不用说了,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而佛门中人,除了唯一一个“道衍大师”姚广孝,辅佐朱棣夺取政权的在政坛上崭露头角,其他也就“草圣”怀素在书法界、“大慧禅师”僧一行在天文界,真正为华夏人民做了点贡献。 至于其他的和尚,除了吃斋念佛、早晚作息,进行所谓的弘扬佛法、普度众生,其他还真不知道为华夏人民真正做过什么有益的贡献。 “啊,还有这般之事,程道友也看到了,我道观清贫如水,又何人收刮民脂民膏一说,还请程道友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 .. 第一百五十二章 袁天罡的雄心 “啊,还有这般之事!程道友也看到了,我道观清贫如水,又何人收刮民脂民膏一说,还请程道友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 孙思邈白眉高展,声势高嚣,既有忧愁又带怒责的说道。 “这佛家真不是东西,竟然做出此般伤天害理之事,还累及我道门!” “孙道友,我自然知道道观真况,可是这天下之人又如何得知!” “世人皆知袁道友一颗丹药两三贯钱,何其富庶,而袁道友又从来没有为国家交上一分税款......” 程处弼虽然心向道门,但也没有刻意的偏帮,也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再说两位道友领导的这日月宫,自然庄重圣洁,可是这天下道观何其众多哉,两位道友又如何保证这天下道观都全然如一!” “这......” 袁天罡与孙思邈两人面面相觑,都眉头直皱,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程处弼的话。 程处弼说的都是事实,人前都只看到对方的光鲜亮丽,真正的苦涩之处,只有自己才品味得出,自己没有上交赋税,也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一样米,养百色人,其他的道观到底如何,是不是真正秉承道心,他们也不敢确定,道家虽然崇尚清心寡欲,但也擅长房中之术,很多事情都是对立矛盾的。 “程道友既然知道其间的玄妙,不知可有良策教授我等?” 孙思邈凝望着神色自若、笑容淡雅的程处弼,忧心忡忡的问道。 “袁道友乃是天下道宗,孙道友亦是道门典范,若两人能够率领道门主动秉承上意,则观人相安,若是待在下清查起来,可就......” 程处弼点到为止的说道,能说清的,他自然已经说清楚了,现在就看袁天罡和孙思邈,以及整个道门的做法了。 “道友大恩,我等铭记于心!若各处道观真有程道友所言的污垢之事,我等自会秉公处理,绝不姑息!” 袁天罡和孙思邈眸光坚定地望着程处弼,斩钉截铁的说道,深深感激程处弼的恩情。 主动和被动的差别太大了,程处弼告诉他们这样大的一个秘密,就是为了保全道门。 “即使如此,在下告辞了!请两位道友,要竭力而为,道门在此次风波之中,能否得以传承可以全看两位道友的做法了!” 程处弼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返身向着马车走去,登上了车驾。 “恭送道友!” 袁天罡、孙思邈、李淳风三人,恭敬地向着程处弼施礼送行。 “无量寿福,幸得程道友乃是我道门之人,心忧道门之事,将这般大事告诉我等,不然我道门休矣,恐怕此事之后,天下道观十难存三!” 孙思邈纵目远极,望着浩浩茫茫的秦岭山川,嘴角直打冷战,背上也是冷汗直冒。 “无量寿福,亏得程师叔将如此机密之事告诉我等,不然还真的有些吓煞人也!” 李淳风擦了擦,额前的冷汗,眼角露出迷茫的眸光,也很是忧虑的说道。 “不过,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难道真的要像程师叔所说一般,让那些个道观主动献上金银财物、田产地契、人口黑户,那可以安身的命根呀!” “到底什么是道家的立身之本,你还没有明白吗,淳风!这件事情,哪还容得他们三思,程道友刚才可是说得清清楚楚,这是陛下安排下来的!” 袁天罡鹤发高飘,迎风咧咧,眸光锐利,洞穿寒雾,银牙紧咬,一字一字,决绝的说道。 “淳风,赶紧给各地道观的观主,飞鸽传书,以我的名义相邀天下观主到宗圣宫议事,五日之内,必须到达长安,五日之后,后果自负!” 宗圣宫,位于终南山上,是李渊为道教修筑的皇家宫殿,也是名符其实的天下第一观。袁天罡既是宗圣宫的观主,也是日月宫的观主。 只是宗圣宫是公观,自有皇家安排的人打理,平素也只是接待皇室之人烧香敬道,而日月宫是私观,是袁天罡和孙思邈私人建造起来的道观。 而且,为了方便百姓治病,平素袁天罡和孙思邈一般在日月宫居多,只有在接待皇室之人的时候,才在宗圣宫居住。 李淳风严肃地应承下来:“是师尊,我明白了!” “虽然这一次很是危险,但也未尝不是一次机遇,因为程道友的通知,我道门已经获得先手!而他佛门,这次恐怕就是灭顶之灾!” 袁天罡恍若黑暗深渊中的白魂一般,神情淡漠,面色冰寒,嘴角的笑意也很是森冷,但眸光却如同正燃烧着火焰一般,十分的炙热。 “只要我道门抓住好了这次机会,说不得我道门就可以完全超越佛门,成为名正言顺的天下第一教!” 名利,永远束缚着世人,就算是崇高如袁天罡、孙思邈也不得不沉沦其中。 马车中。 “丽质,只要有了这个做药引,你的病很快就可以治好,我们这就回长安城、去太医署,去为你配药!” 程处弼一手拿着放置天山雪莲的木盒,一手轻搂着李丽质的香肩,磁性的声音,温柔而清脆。 “可不仅仅只有我呢,还有母后,更重要的是母后的病情!” 李丽质虽然很是甜蜜,但一听程处弼没有谈及长孙皇后,有些不依地翘起粉润的丹唇,嘟嘟说道。 “自然,皇后娘娘的病,我也会一并治好!” 程处弼轻笑一声,怜爱地在李丽质洁白的琼鼻刮了一下,将她紧搂在怀。 “谢谢你,弼郎!你真好!” 凝望着程处弼精致如刀削的面庞,李丽质细腻的眼神充满着无尽的爱意,玉颊红嫩,笑容真挚而温馨,鲜美的朱唇,轻轻浅浅地印上了程处弼的檀口。 第一百五十三章 锦衣卫的第一次行动! 左卫军营,左府亲卫,锦衣卫驻地。 “你们知道什么是忠诚吗,本将说的忠诚,不仅仅只是忠诚于本将、忠诚于锦衣卫、忠诚于陛下,还有忠诚于大唐、滋育我们长大的故土,忠诚于父母、要对得起他们的养育之恩,忠诚于自己的内心!” 程处弼孜孜不倦、诲人不疲地给一班子锦衣卫灌输着忠君爱国的思想。 “虽然我们生存在黑暗之中,但是我们也向往光明,也希望自己的光辉能够照耀着祖国的前行、照耀着祖国变得更加繁荣伟大!” 这类思想很重要,灌输得好,将永远会烙印在他们灵魂的深处,成为他们的信仰,就像宗教的狂教徒或者是圣骑士一般,为了宗教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禀报中郎将大人!” 宫羽领着十几个锦衣卫当中的游侠,如飞燕一般轻捷地踏入了课堂之中,从衣袖之中将厚厚地一叠纸张呈给了程处弼。 程处弼眸光发热,问道:“查清楚了?” 宫羽重重地点了点头:“查清楚了,都记载在纸张之上!” “好!” 程处弼一页一页地翻开纸张,一目十行,眸光越显炽色,大叫了一声。 “这件事情要是办好了,你等当为第一功臣!” “这班子秃驴,果真如中郎将大人所言,表面上佛骨岸然,背地里一肚子男盗女娼,尽干一些收钱占地、欺压百姓、私通妇女的龌龊勾当,就连寺庙之中的秃驴和贼尼还相互私通,淫乱不堪!” 宫羽眸光也很是炙热,神色很是亢奋,这些天他可是领着一众游侠,飞檐走壁、昼夜寻访,将整个京畿地区大大小小、上上下下一百四十多个寺庙,全部走访了个遍,辛苦了大半个月,现在正是开花结果的时候。 “如果不是中郎将大人有言在先,只能暗访,不得明察,我等都要在秃驴庙中,大打出手了!” 程处弼怡然自若,这样的事情本来就在意料之中,如果不存在这般的真事,历史上也不会三番四次地出现灭佛事件了。 停顿一下,程处弼又沉声地向着宫羽,若有所指地问道。 “那那件事情呢?” 宫羽心领神会,自然回复道:“那秃驴就在会昌寺之中,正是会昌寺的主持兰若!” “会昌寺!兰若!还真是缘分啊!” 程处弼阴冷一笑,眸光邪魅而阴沉,冷峻的面庞上,散发着逼人的寒气,让堂中众人的身子直打冷战,一个个将颅首垂得很低。 “纸张上说,你们找到了会昌寺的账本,账本现在在哪?” 程处弼黑玉般墨渊的双眼,散发着刺人的青芒,声嚣气寒,犹如万古不化的冰川。 “账本在此!” 宫羽毫不含糊地从身后的一个游侠身上取出账本,果断地呈给了程处弼。 “好,有了这个,看他们,如何逃出本将的手掌心!” 程处弼翻看着账本中、触目惊心的文字,心里既有气愤又有喜悦,咬牙恨声的说道。 “你们穿戴好正式的官服,本将带着你们去抓人!这是我们锦衣卫扬名的第一场大战,一定要打得响亮、打得隆重!” “那发配下来的绣春刀和麒麟服,我们终于可以穿戴上了吗!” 听到程处弼的话,堂内的所有人都眸光一亮,他们都是死囚犯,没有什么比正名和荣誉更令他们感到骄傲的事情。 穿麒麟服、佩绣春刀,就是一种身份的转变,他们不再是死囚了,他们也是大唐荣耀中的武士、是官,而不再是遭人唾弃的犯! “当然,那是属于你们的独特荣耀!放眼整个大唐,再也没有这样的着装!” 程处弼也很是自豪地得意一笑,向着众人高声说道,他们是自己的嫡系,他们开心,自己也少了一份良心的谴责。 麒麟服和绣春刀,这是他为锦衣卫从李二陛下那里争取来的荣誉,如果没有麒麟服和绣春刀,锦衣卫也只是有名无实而已。 “多谢中郎将大人,我等立马就去换上官府配饰!” 所有人都对程处弼心存感激,发自内心地齐声高和。 程处弼抬手止住了众人,叹息一声说道:“不过,有点惋惜的是,你们不能以你们的真面目示人,必须戴上面具!” 刘轩还曾在太学之中读过书,而且他们也曾经经历过大理寺和刑部,不少人都见过他们的面貌,他必须以防万一,绝对不能,百密一疏! 程处弼声气慷慨,向着众人郑重的说道:“但是你们不要心灰意冷,总有一天,我会领着你们正大光明地走在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沐浴着世人的仰光!” 将心比心,他们也都能够理解程处弼的难处,也都一个个放声高扬:“请大人放心,我等明白!我等一定竭心尽力,报国尽忠,不负大人栽培!” “下官拜见郎中大人,下官有要事相禀!” 程处弼领着换上麒麟服、配上绣春刀,雄赳赳、气昂昂的锦衣卫众人,刚出锦衣卫府衙,便遇上了从军械司府衙匆匆出来的许敬宗。 “不过,敢问大人,这是?” “老憋在军营之中,人也会发懵,本将带着这一票军卫,出去转悠转悠,历练历练!” 程处弼哪会把真实情况告诉许敬宗这老阴人,随便找了个借口,再转开了话题。 “怎么,延族(许敬宗的字),找本将有事,是本将所说之物研究出来了?” “大人所命之事,下官正命人日夜赶制,还请大人稍待些时日,下官一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交待!” 程处弼不说,虽然许敬宗心存疑虑但也不敢多问,官场之上安分守己还可以活得长久,赶紧将自己的事务向程处弼禀报。 “回禀大人,我等在府衙之中抓住了两名可疑人员!”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在笑容中绽放血色 许敬宗向着程处弼欠身回复道,言语之间,充斥着恭敬之意。 “两名可疑人员?他们人在哪,带我去看看!” “还真是有趣的人物,没想到他们竟然可以混入皇城之中,而且还可以突破左卫的大营,进入左卫亲府的区域,真是厉害!” 程处弼的面色并没有许敬宗想象中的怒意,反而充沛着好奇而兴奋的神情,连破三道防线,这样的人物,他自然感到兴趣。 “不是的,郎中大人,他们说自己是新晋左武候卫亲府的人,因为不熟悉皇宫,一时掉队,误入了营中,所以才被我们抓住的。” 许敬宗明白程处弼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继而解释道。 “如果不是李伯瑶郎将,发现他们两个是新面孔,我等还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有什么不同。” “还真有意思,带我去看看!” 程处弼的嘴角闪过一抹阴冷的笑意,继而向着身后的锦衣卫下命令道。 “你们暂时回到府衙中,休息一番,我先去军械司看看!” “末将李伯瑶(下官马周、韩瑗),见过中郎将(郎中)大人!” 李伯瑶、马周、韩瑗,看到程处弼大步流星地走入府堂之中,赶紧领先行礼。 “李伯瑶,我是怎么叮咛你们的,他们两个是怎么进来的,自己会去领二十军杖,再给我好好反思反思,应该怎样管理好部队!” 程处弼冷然地摆了摆手,算是回礼了,并没有因为李伯瑶发现了两名可疑人员而有所褒奖,反而高声呵责,并加以刑罚。 “末将回营之后,自当清查此事,定会给中郎将大人一个交待!” 李伯瑶也明白程处弼的意思,很有男儿担当的应承下来。 宫廷禁卫一人一牌,这两个人能够混进来,极有可能在亲府之中存有内应。 就算没有内应,他们两人能够混入其间,也是亲府管治不严,今天段瓒带队训练,而他负责巡查治安,这个锅自然由他来背。 “你们两个就是擅闯我军械司的犯人!” “你们两个还真是厉害呀,竟然可以突破我左卫亲府的军营进入军械司里,在这里,我不得不奖赏你们两个!” 程处弼拿了条胡椅端坐在两人的身前,面带柔色,微笑着对视着被五花大绑,跪在大堂中央的两人。 在刚入正堂之时,他就已经将两人打量清楚了,两人的身形并不单薄猥琐,身材虽然不是非常魁梧,但肌肉很是匀称,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应该经常沐浴在阳光下,手掌上也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手持武器所致,左手大拇指的关节上也有厚厚的坚肉,是常年秉持弓箭所磨擦出来的。 “我等新入左武候卫亲府,适才在和部队巡逻之时,感叹皇宫之盛况,一时大意便脱开队伍,无意之间,闯入了大人的军地......” 两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程处弼玉润修长的手掌,就已经如疾风一般,在两人的面庞上留下了鲜红的巴掌印。 “没事,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玩!说实在的,我的剑还没有饮过血,也不知道好不好使!” 程处弼的笑容依旧温纯,只是两道青光一闪,两人的手臂上便出现血痕,鲜血从血缝之中,慢慢地流溢出来,血痕又细又长,透过其间可以清晰地看到红白相间的嫩肉和灰白的骨骼。 “还真有点不好使,连手臂都砍不下来!” 两人隐忍着伤痛,没有喊叫,坚定地向着程处弼解释道:“大人,我等真的是左武候卫亲府的将士,真是无意间闯入贵府的!” “屁话!” 又是两道青光,两人各自断了一只手臂,血液如同喷泉一般,“滋滋”地喷射出来,哗哗地溅了一地。 “原来是我刚才使力太小了,怪不得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搞得我还依旧,自己拿了一把假的中郎将佩剑!” 程处弼依旧保持着纯良的笑意,掏出洁白的麻布,擦拭银刃在的血渍,若无其事的命令着一边的守卫给两人止血。 “你们几个,快给他们止血!可别让他们两个给晕倒了,本将还没有问好话!” 许敬宗还好,毕竟曾经身为秦王府十八学士,随着李二陛下上过战场,而马周和就受不了了,连连作呕。 “大人,适才我遣人去左武候卫询问了,这两个人确实是左武候卫亲府的将士!大人此番,恐怕不妥吧!” 程处弼的霹雳手段,虽然李伯瑶很是赞同,但还是小声的提醒道。 “不妥,没有什么不妥的!左武候卫又如何,就是右武卫之人,我也一样处理!” 程处弼的笑容依旧灿烂,一番话说得是公公正正、大义凛然,不过当然是彻蛋之言,要是程咬金的右武卫之人,当然不可能是这般待遇。 “我的耐心很好的,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玩!去给本将倒壶热水来!” 程处弼见止住了血,温和地向着一名侍卫笑着说道。 侍卫见到这般状况,哪敢怠慢,不过五六分钟就给程处弼提上一壶热水,快回快去。 “听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本将给你们洗洗澡!” 程处弼笑如春风,提起手上的水壶,将热气直冒的开水,全部倒在了两人的裆口处,两人不停地挣扎着身子,发出痛苦的嘶吼,双眼疾速地充血,死死地瞪着程处弼。 程处弼相信,如果不是亲府的侍卫死死地按住这两个人,他们已经冲上来和自己拼命了。 “我到要看看你们的骨头有多硬!将他们正面平放!” .. 第一百五十五章 救兵,就死...... 程处弼的眼眸之中暗藏着放浪不羁的恣肆,望着被四名侍卫死死地按到在地的两名左武候卫的探子,嘴角勾起玩意而邪魅的笑意,一脚踏在了探子的裆口处,如同下雨天踏散鞋上的泥土一般,淡淡地扭了记下。 “真是可惜,你们可要庆幸自己还有兄弟或者是孩子,不然我可就要替你们的父母感到悲哀了!” 程处弼依然是那副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充满磁性的声音就像是在诉说最动人的情话,缓缓倾吐。 “都说大丈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拿出你们的勇气给我看看,虽然你们的手脚动不了,但是咬舌自尽还是可以的!” 许敬宗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注视着程处弼的行动,眼眸之中也一直闪烁着灿烂的光芒。 年轻却不失果断,年少却不失血气,笑意中充满嗜血、愤怒中修养冷静,这样的天才少年,不能获得陛下的眷顾,天下也就没有谁可以获得了! 马周、韩瑗已经完全hou不住了,两个人相互搀扶,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扶着柱子,大声地在一旁呕吐。 昨晚吃的、今早吃的,全部变成了一锅混沌,一股脑儿全部吐了出来,连深绿色的胆汁也呕了出来,脸色苍白、冷汗直冒,一个劲地大口踹气。 “大人,这样会不会太......” 李伯瑶苦涩地摇了摇头,怜惜地叹了一声,再次劝说道。 程处弼伸起一掌,打断了李伯瑶的话:“太冷血,太残暴!为了军械司,我愿意!为了大唐,我更愿意!” “昆宗(李伯瑶的字),也许我现在做的,你还不明白,但是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记住了,昆宗,不管做什么都需要付出代价,他们既然有心成为率先挑战军械司的小卒子,那么就必须做好承担我怒火的准备!” 人生重来就没有什么后悔药,每一场都是没有排练的直接演出,做任何事情之后都必须承担其相应的代价。 “既然你们不想咬舌自尽,那么我再陪你们玩玩,我这人最喜欢和别人玩游戏了!” 程处弼转向了裆口处热气腾腾、虽然脸上热汗如雨,面容因为极具疼痛而扭曲,却依旧保持着猩红双眼,紧咬牙关的两人,笑容更加的绚丽。 “人体有十二经脉、十五络脉,你们说,下一步我应该怎么玩你们?” 程处弼耸了耸肩,露出猫捉老鼠一般的嬉笑,手持着剑柄,将剑垂下,泛着寒光的剑刃,在两人的身体上游走,发出清脆的磕响。 “你们说,我是挑断你们的一条经脉、还是一条络脉呢?” 就在程处弼准备庖丁解牛,游刃有余之际,一名侍卫匆匆来报:“报告,中郎将大人,营前有一名自称是左武候卫亲府右郎将的将军求见!” 两人闻声,痛苦的脸上,露出充满生机的笑容,血色的两眼,也变得更为明亮,仿佛在黑暗之中摸索的行人,寻觅到了破晓的晨曦。 “原来你们还有后援啊,怪不得你们想要坚持到现在!” 程处弼闻声一乐,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两只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隙,剑刃轻拍着其中一人的面庞,婉转说道。 那人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但眸光中的喜悦,是掩藏不了的。 “很是冷傲的眼神,本将很喜欢!可惜谁也救不了你们,破坏了游戏规矩的人,就是诸天神佛庇护,也要死在本将的剑下!” 程处弼的眼里精光一闪,一剑如飘渺的流光一般,从两人的脖颈划过,一剑封两喉,剑上滴血未沾,“锵”然一声,插入剑鞘。 “大人,这......” 李伯瑶望着如同水管爆裂,鲜血若飞射的水柱一般喷射、死不瞑目的两人,嘴角闪过一抹不忍,啃着声音问道。 他没有想到程处弼会这么决然,直接将两人杀害。 程处弼的嘴角扬起一抹冷艳的笑意,淡然的说道:“这又如何!你在他们身上搜到了左武候卫的腰牌吗?” 李伯瑶闻声一愣,拱手答道:“这倒是没有!” “那不就得了!再告诉你一句,就算他们身上有左武候卫的腰牌,也必须死!” 程处弼斜着眼睛,瞥着两具死尸,神情极其不屑。 从知道自己不能将他们收为己用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让他们两个活着离开,军械司的秘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外人知道。 程处弼率性自然地整了整着装,扬起一抹笑意,向着那名侍卫说道:“你去把那个所谓的郎将带进来吧!” “喏!” 侍卫又惊又畏地应声,匆匆跑开。 “下官左武候卫亲府右郎将,见过左卫亲府中郎将大人!” 不一会侍卫便领了一个身着明光铠的将军人物,进入了堂内。 “中郎将那日在校场之上......” 程处弼连正眼都没有抬,冷冷地摆了摆手,不带感情的说道。 “吹捧的话就免了吧,有什么事,快说,本将可没有时间和你磨蹭,本将可不记得和左武候卫亲府有什么交集!” 那人自嘲地尴尬一笑,继而说道:“适才,下官府衙之中,有两名新兵不小心闯入了贵军驻地,下官特来领人!” “哦,原来这两个无名无牌之人,还真是你们左武候卫的人啊,那你领回去吧!” 程处弼故作恍然的拍了拍手,让开身子,指了指倒在身后血泊中的两人。 “这.......” 那人惊诧地望着已经完全死透,身子发白的两人,惊怒地盯着程处弼,高声说道。 “程中郎将,请给下官一个交待!” “交待,我还需要你们左武候卫,给本将一个交待!”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姗姗来迟的系统 “交待,我还需要你们左武候卫,给本将一个交待!” 程处弼冷呵一笑,双眼散出幽绿的光芒,注视着这个眼神闪烁的郎将,就像是发怒的狮子准备扑杀自己地猎物一般,獠牙已现,而且尖锐的獠牙上,还带着先前猎物的温热鲜血。 “这两人无身份明示,偷偷潜入了我左卫亲府驻地和军械司重地,窥探我府、我司机密,还意图不轨,冲撞本将!” “你说,你左武候卫,该给本将一个怎样的交待!” 那人又羞又怒,手指发颤地指着程处弼大喝道:“程处弼,你,你血口喷人!” “放肆,本将的名讳也是你一个小小的左武候卫右郎将可以叫的!” 程处弼的随意之色,更显冷厉,一记刚劲有力的勾拳精准地击打在了男子的下颚,接着就是一记飞踢侧踢在了男子头盔的左侧,将男子飞踢一旁的石壁上。 “程......” 男子慌乱地戴起被踢歪而遮住视线的盔甲,吐了口血沫,正要破口大骂,伸出的脖颈一冷,一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肩膀之上,紧贴着大动脉。 男子的面色一下子刷白,脸上的汗水如同湟湟急雨,一个劲地猛冒,声音发颤:“你,你要干什么!” “放心好了,你是左武候卫的郎将,本将不杀你!就是杀你也没意思,你还不如他们两个有骨气!” 程处弼反剑回鞘,一脚踹在男子的腰椎之上,鄙夷地吐了口唾沫。 “回去给左武候大将军报个信,让他管好自家的狗,不要到处乱放!本将也不喜欢打狗,不是大冬天顿狗肉也没有营养!” “是,是!” 男子扶着发抽发疼的腰椎,那敢怒言,赶紧垂首点头,连连称是。 “末将告退!” “等等,回来!” 程处弼失声发笑,将男子又招了回来,指了指堂内的两具尸体。 “给他辆车,让他把他们两个拉走,把本将的厅堂清洗一遍,别脏了本将的地!” “是,是!” 男子闻声发憷,在侍卫的指引下,麻利地将两人送上了辎重车,提水将地面也清洗了一遍。 “中郎将大人,这样可以了吧?” 做好一切之后,男子上气不接下气,小心地赔笑问道。 “滚吧!” 程处弼头都不抬,直径摆了摆手,示意男子滚蛋,对于这样的软脚虾,他连玩弄的兴趣都没有。 “是,是,感谢中郎将大人!” 男子如闻大赦,三步并作两步,就要登上车驾。 “等等!” “请问还有什么指示,中郎将大人?” 听着程处弼的召唤,男子笑比苦还难看的回首,欠身问道。 程处弼嘴角微翘,说了一句让许敬宗大跌眼镜、让李伯瑶拍手叫绝的话,让那男子傻眼的话。 “这辎重车可是我们左卫亲府的公用物资,只是暂时借给你而已,你可不能贪图我们左卫亲府的公共财产,用完之后,你可要记得还回来!” 男子的额前露出一片黑线:“是,是,下官一定记得!” 程处弼很是随意地抬了抬手,向着男子面带微笑,说道:“对了,再替我向左武候卫大将军大人问声好!记得告诉他,本将要向陛下参他一本,罪名是:训下不严,管治不当,包藏间谍,私探军密!” “是,下官一定把话带到!” 男子面色一惊,唯唯诺诺的答道,然后飞步上车,急抽马鞭,疾驰而去。 “叮咚,恭喜宿主打脸左武候卫亲府右郎将范建!” 程处弼被系统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回声骂道:“我草,系统你终于出声了,老子还以为你死了!” 系统没有鸟程处弼,继续说道:“左武候卫亲府右郎将范建,正五品上;宿主程处弼,左卫亲府中郎将,正四品下,低于宿主三个等级!” “范建!犯贱!怪不得,过来送脸给老子打,还低于老子三个等级,最多也就是青铜宝箱吧。” 程处弼随意的摇了摇头,乏味的说道。 “叮咚,奖励青铜宝箱一个!” “果然!” 程处弼看着面前浮现的闪烁着青铜光芒的箱子,叹息了一口气,向着系统乏力的吆喝道。 “系统,我记得你说过,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兑换成为一次抽奖机会的!” 系统保持着程序般清冷的声音说道:“没错,每次宿主装逼打脸成功,如果不选择获取奖励,则可进行一次抽奖:最高可获取双龍至尊大礼包、最低只能获取一个青铜宝箱。系统建议宿主选择抽奖,不过抽奖也有风险......” “风险个毛线,老子就获得了一个青铜宝箱,系统你能不能不睁着眼睛说瞎话!” 程处弼失声暗笑,发出尖锐的谩骂。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地给我抽奖!”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青铜宝箱一枚!” “我丢!真他娘的,命祟!” 程处弼望着依旧出现在脚下的青铜宝箱,表示一脸的无奈。 “算了,系统,打开宝箱吧!” “恭喜宿主获得“水泥”的制作、运用配方一份!” “水泥,粉状水硬性无机胶凝材料,用它胶结碎石制成的混凝土,硬化后不但强度较高,而且还能抵抗淡水或含盐水的侵蚀,长期以来广泛应用于土木建筑、水利、国防等工程。” “水泥?我草,水泥!” 程处弼先是没有明悟的迟疑,继而很是吃惊地咽了咽口水,高声大叫。 作为一名文科生,理科生的擅长就是他的弱项,虽然一直很想在科技方面对大唐进行改造,可惜有心无力。 现在有了水泥,大唐的建筑、道路建设,绝对可以上升不只一个档次。 “虽然祟是祟了点,但是这宝箱开出来的东西,还真是厉害得无解!本宿主就放心的收下了!” .. 第一百五十七章 震山敲虎,杀鸡儆猴! “郎中大人,您可知这左武候卫大将军是何人?您就不怕惹怒了他?” 待人走后,许敬宗驱步身至程处弼的跟前,小声地提醒道。 “延族,你可知道,长孙冲是何人,本官刚回长安城时,就已经将他驱逐出了长安?” 程处弼焕然一笑,有些好笑地对视着许敬宗,没有明说,反而反问了一句。 他当然知道左武候大将军是长孙无忌,但是他要打脸的,就是长孙无忌! 许敬宗先是一愣,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这位大人可是刚回长安,就把越王李泰和长孙无忌的大公子长孙冲给打了的纨绔人物。 也许是这位大人的城府、心襟、韬略、气度,让自己忘了他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这个难以令人相信的实事。 “曾经有一位伟人说过: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程处弼淡然一笑,风度翩翩地摆了摆手,带着自信与嘲意说道。 “不招人妒是庸才,你要想干好事,总会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群人会挡在你的身前!不得罪他们,你的事情干不好;得罪他们,你的事情才能顺利干成!” 许敬宗恍然一笑,退到一边:“下官明白了!” 程处弼不怕得罪人,他已经得罪很多人了,太子李承乾、越王李泰、长孙无忌、还有薛延陀,以及因为刻石勒功忌恨他的人。 甚至,因为即将到来的毁寺灭佛事件,他会触犯更多人的利益,得罪更多的人。 但是,这又何妨! 不遭人妒是庸才! 人生在世,总要得罪许多的人,就要看看这些人,值不值得你为了自己想要达成的事情而得罪!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仅仅是为了破罐子破摔,进一步地得罪长孙无忌。打长孙无忌的脸,只是顺带的,只是碰巧左武候卫的人,率先撞到了他的手里。 他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将那些准备伸到军械司甚至是伸到锦衣卫的触手,全部斩断! 震山敲虎,杀鸡儆猴! 利益钩人魂,财帛动人心! 军械司和锦衣卫,这般炙手可热的部门,没有几个人不想从中牟取利益! 想到此处,程处弼好看的眸子,变得更为的清亮,向着许敬宗严肃的说道。 “这军械司,是件大事!恐怕我大唐没有哪个司,比军械司更让陛下上心的司部了!” “本官和你们说的话,你们并没有上心!不只是你延族,还有,宾王(马周的字)、伯玉(韩瑗的字),你们都给本官记住了!” “本官再给你们重申一遍,没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闯入军械司!” 程处弼并没有单单指着许敬宗,也跟着向马周、进一步道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对于军械司每个人以及整个家庭的出生背景,都要给本将清查一遍!对于出入军械司之人,也要严加盘查,只要有不轨之人,便给本官羁押杖毙!出了任何事情,自然有本官给你们顶着!” “大人之言,我等自当铭记于心,绝不敢有一丝一毫差错!” 许敬宗等人,稍微思量了一会,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本官和昆宗还有要事相商!” 程处弼沉声颔首,向着许敬宗等人下了逐客令,虽然他们不是自己的嫡系,但是他们是聪明人,和聪明人不用说太多,因为他们自然懂得取舍其中的利益。 “喏!” 许敬宗领头,带着马周、韩瑗,徐徐退出了大堂。 “昆宗,不仅仅是军械司,亲府之间将士的身份底细,你也要好好清查一番。这件事情虽然发生在军械司,但是说到底还是我们亲府守卫不利!” 待三人走后,程处弼噙着清浅的笑意,向着李伯瑶钝声说道。 “末将明白,给末将三日时间,末将一定会给中郎将大人一个满意的交待!如果,三日清查不出来,末将自会请辞右郎将之职!” 李伯瑶沉重地颔首点头,眸光毅然,声音洪亮。 “请辞,到是不用,好好反思成长就好!你这样的郎将,我从哪里去找!昆宗,代国公可是对你充满了期望!” 程处弼闻声大肆发笑,轻拍着李伯瑶的肩膀,露出一个男人间的笑意,略带磁性的声音温纯的说道。 “好了,你也忙去吧!本将也还有任务在身!” “爷爷......喏!” 李伯瑶闻声一动,眸光瞬间闪过一道柔光,高亢地拱手行礼,返身搭剑,威形大步,迈出了大堂。 “长孙无忌,不,还有所有想对付本公子的人,都来吧,本公子和你们好好玩玩!” 李伯瑶走后,程处弼也惬意地走出了军械司,横掌探额,目纵长空,脸上扬起意犹未尽的笑意,迎向霞光万丈的朝阳。 “锦衣卫,集合!” 左武候卫营区官邸。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的干脆利落,到是老夫小瞧他了!” 穿紫佩金、眸光阴鸷的中年男子,威严大气地端居在主位之上,垂着寒目,倾听着身前躬身的将军的禀报。 身前的将军向着文官服饰的男子继续报告道:“程处弼不仅气焰嚣张,恃宠傲物,他还口出狂言,扬言要状告大将军大人!” 中年男子神色依旧平静,淡淡的问道:“哦,那小子说了什么?” 那将军身首垂得更低,声音也很小:“他说他要向陛下参您一本,罪名是:训下不严,管治不当,包藏间谍,私探军密!” “好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老夫追随陛下,建功立业的时候,他那憨货父亲,都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 中年男子很是淡然地听完了话,并没有将军担忧的大怒,而是大笑,哈哈大笑。 “好了,下去领赏吧!记住,今日之事,绝不得向任何人提起!” 那将军目光一亮,低声答道:“小人明白!” 待那将军走后,中年男子徐徐阖上双眼,手捋长须,忽而大睁,闪烁着幽绿通透的光芒。 “看来这军械司和锦衣卫还真是不凡,需要好好筹谋,徐徐图之!” ..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上个佛门找个茬 会昌寺。 和会昌寺比起来,之前见到的日月宫,完全就是战斗力不过五的渣渣! 寺庙的高墙一丈巍峨,覆跨五十余里,伴随着群山万壑绵延伸展、跌宕起伏,墙壁流丹如血,自是使用了上好的朱漆,墙顶镶嵌剔透五光琉璃瓦,祥光霭霭,彩雾纷纷。 庙门修有十三道,正中间三道大门大开,十三位迎宾僧人守候在门前,迎接来自大江南北的香客。庙前还搭有五座汉白石桥,龍凤麒麟、四方祥瑞,雕刻其上,栩栩如生,桥环溪水,宛若城河。 这些个秃驴还真知道享受,将山寺佛庙修建得这般富丽堂皇,也不知道耗费了多少民力财力! 望着庙前正中大门顶上高挂着以金丝楠木匾、鎏金题字的“会昌寺”,程处弼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寒月般的清凉之色,手持方天画戟,从追风白点万里云上,一跃而下,向着身后的锦衣卫士命令道。 “等下进入寺庙之中,你们听我号令,不管其他,直管搜寻罪证,若有秃驴反抗,打杀随意!当然,也要注意,不能伤害无辜百姓!” “喏!” 锦衣卫士一个个神采飞扬,眸光闪亮,高声回应。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风姿卓然,鲜衣亮铠,身份不凡!不知您是来烧许愿香、还是来烧还愿香?” 庙门前的两位迎宾和尚一见到被一帮锦衣卫士前呼后拥、威风凛凛的程处弼,赶紧迎上前来。 “施主是烧旃檀香、沉水香、丁子香、郁金香、龍脑香还是烧薰陆香、安息香?是烧三炷、六炷、还是九炷、十三炷香?” 穿得这么鲜亮,还带着这么多侍从的少年,自然是送上门来嗷嗷待宰的大财主,迎宾和尚自然是热情非凡, “烧三炷是为自己祈福,六炷是为两辈人祈福,九炷是为三代人祈福,十三炷香是功德圆满的高香。小僧看施主天庭饱满,英武非凡,烧十三炷香,正是最佳之选!” “歪歪叽叽个屁,给老子滚开!一个个臭秃驴,又不是娘们,熏得那么香,想要熏死老子!” 程处弼本来就是来找茬的,再加上佛门以香薰饰清洁的刺鼻衣味,让他很不爽,没什么好说的,一脚一个,直接踢飞了。 来来往往的香客,看到这一幕都主动地避让开来,让出主道,退到两边,笑喜相迎地看着热闹。 领头的迎宾僧人赶紧领着一众僧人将被程处弼踢得摔得鼻青脸肿的那两个僧人扶起,询问缘由之后,也没有当即发怒,而是双掌合于心前,十指并拢,向着程处弼施了一个合十礼,发声问道。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敢问何故,殴打我寺僧人?” 程处弼很有趾高气扬的找茬气势,吹嘘瞪眼,斜睨着那和尚,流里流气地说道。 “你这和尚还真有意思,刚刚不是问了那两头秃驴吗,老子就是闻着刺鼻的味道和看着歪歪叽叽的秃驴不爽!离老子远点,老子不然连你也打!” “施主请回,我佛门不欢迎施主这般粗鲁无慧之人!” 那和尚也不甘示弱,袈裟一甩,伸手就要请程处弼出门。 “粗鲁无慧!老子就是粗鲁无慧怎么滴!你不让老子进,老子就打进去给你看!” 程处弼咧嘴一笑,一个巴掌干脆利落地甩在那和尚的脸上,将那和尚扇倒在地,接着就是一脚踩踏在那和尚的裆口处,使劲地扭了几下。 “反正你们秃驴都是不近女色、不兴婚娶的,留着象拔蚌也没用,老子便送你一个六根清净!以后升到西方极乐世界,成佛成祖,你可要记得老子的恩情!” “阿弥陀佛,你竟敢殴打悟能师兄,冲撞我佛门净地!” 跟着领头和尚身后的几个迎宾和尚,见到程处弼又把人打了,还很出言不逊地进行羞辱,高呼佛号,满腔怒气,捋袖抬拳,就要作势上来。 “悟能?秃驴,你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八戒呀!” 程处弼很是逗乐,踏在秃驴裆口的脚又向着到了他的脸上,狠狠地踩了几脚,踩得是血流满面,双脸红肿。 “也罢,老子就帮你整改整改,让你张得像天蓬元帅一点!” “你欺人太甚!” 几个迎宾和尚连佛号也不喊了,直接一个个飞拳踢脚,向着程处弼打来。 程处弼自然地左右扭了扭头,轻佻地吹着口哨,向着他们轻蔑地招了招手。 “有意思,你们几个秃驴一起上吧,也正好让老子舒展舒展筋骨!” “杀鸡焉用牛刀,将军,这些个毛脸秃驴,不如交给我等练练手脚!” 宫羽嘻嘻一笑,轻便地拱了拱手,向着程处弼请示说道。 程处弼望着一个个磨拳擦掌、跃跃欲试的锦衣卫士,悠然地抬了抬手。 “可以,不过,你们可要动作利索一点!” “好咧!” 一众锦衣卫士嘻嘻笑笑得令,向着几个和尚若万马奔腾一般,汹涌冲击,黑压压地冲了过去。 宫羽更是一人当先,腾空两只飞脚,便踢在了两个秃驴的左右脸上,将两人踢翻,而后又借力后摆,一个腾空翻接地,作势一蹬,又是两拳击打在两名和尚的小腹上,打得两人面色骤红,口张老大,苦痛不已。 这些个不事生产的秃驴,哪能和一个个杀人死刑犯比,不过几分钟时间,庙门前的十三个和尚,便被收拾干净了。 “没想到,你小子也是个狠人!出手也是凶狠!” 程处弼莞尔一笑,轻擦了下眼眸,拍了拍宫羽的肩膀。 宫羽嘻嘻乐乐的拍了拍手,显得很不尽兴:“哪里哪里,都是大人示教得好!” “你小子,少和老子打哈哈!” 程处弼也很随和地拍了宫羽的一下,继而向着周围的锦衣卫士说道。 “都把这些个秃驴提起来,等下给本将扔到寺内的放生池去!” .. 第一百五十九章 送你们去侍奉佛祖! “秃驴,听说你们佛家信仰:诸余罪中,杀业最重,诸功德中,放生第一。本将也不杀你们,把你们放到放生池去,也沾染沾染佛缘,看看能不能积点善德!” 程处弼垂下身子,面带笑意向着被宫羽提起、脸上血肉模糊的悟能和尚说道,虽然说得是轻轻巧巧,话带佛理,但脸上的笑意却是无尽的张狂与嘲讽。 “走,随本将进去欣赏欣赏这佛光庙色!” 程处弼当先一步走向了正中央的大门,奋力一脚踏在了正门的门槛之上,将门槛踏裂。 “你这般修罗恶鬼,竟然敢走空门,还敢毁坏我寺的门槛,你这样一定会遭天谴的!” 悟能和尚张露着被打得扭曲的血脸,吐了口血沫,向着程处弼吭吭地咒骂道。 佛门之中,只有开光宝寺才有资格修十三道门,正中间的三道门,才是供人出入的。 一般香客,进门只能走右边的那道门,正中央的门叫空门,只有出家人才可以出入的。而且,烧香入庙一定不能踩在门槛上,步子也需要迈开迈大,以示虔诚。 “天谴?笑话!那就让你们所谓的神佛,来惩罚我吧!把他们都扔进放生池去,让他们和里面的乌龟去作伴!” 程处弼本来就是来找事的,将佛门的面子踩得越低,心里自然就越舒坦,听到悟能和尚的话,当然越加的猖狂大笑,大手一挥,就让宫羽等人将他们扔入了庙门口的放生池。 “噗通噗通”,十三个和尚就如同下锅的饺子一样,全被扔入了左右的放生池中,因为不会游泳,在放生池内,不停地挣扎。 “看来,放生池也不能让你们获得生息,唉,你们佛门的放生之说,真假!” 程处弼望着在放生池里,咕咚咕咚喝着池水,上下起伏、湿漉漉的秃驴们,肆意地大笑。 “还是说,你们干了太多的伤天害理之事,连佛祖都要收了你们!” 锦衣卫士们,听到程处弼的话,也一个个放声嘲笑,追随这样一个张狂无匹、能言善辩又武力超凡的首领,他们也很是舒心。 “赶紧救人!” 大殿前,正在随奉香客敬香的主殿执事和尚,看到此间,吓了一跳,赶紧地领着殿内外的和尚出来。 经过一时半会的打捞和会游泳和尚的救助,终于把十三个和尚全部救了上来。 “广亮执事师伯,悟能师兄已经圆寂了!” 一个和尚探了探悟能和尚的鼻息,吓了一跳,颤声说道。 那边一个和尚也接着哭腔喊道:“悟德师兄也......” 又有一个声音起伏:“悟通师兄也是......” “阿弥陀佛!” 广亮大和尚哀怜地阖上双眼,高呼了一声佛号,然后目怒面寒地向着程处弼走去,高声质问道。 “施主为何如此狠毒,这般对待我出家之人!” “不是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嘛,本将也没想要杀他们,便把他们扔到放生池里面去放生,也算给他们一条生路!” 程处弼无辜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很无奈,就像是和一个大美女啪啪之后,还哭哭叨叨表示自己是被大美女给强上,一样的无耻。 “你们这些个秃驴,不都崇尚这个嘛!难道放生池可以放生积德是假的?” “你......” 广亮和尚没想到程处弼竟然这么的无耻下流,气得心脯猛烈起伏,脸上的青筋哗哗暴涨,粗气猛踹。 “再说,他们死了,也是他们的荣幸,能够升上西方极乐世界去侍奉佛祖,这是几辈子也修不来的福分呀!” 程处弼完全没有把广亮和尚当成一回事,怡然地挠了挠鬓角,斜着脑袋吹了口气,呵呵一笑,假装慈悲的说道。 “你们这些个秃驴,要不要本将也送你们一程,本将这可是义务劳动,不收费的!” “阿弥陀佛,施主竟敢如此出言不逊,小瞧我佛门无人!” 广亮和尚气得脸色发青,一个个小气泡从嘴角直直打出,伸出吃得油光发亮的肥手,气呼呼地指着程处弼,大声呼道。 “我佛门不仅有慈悲的佛陀菩萨,也有怒目的护法金刚!” 广亮和尚此言一出,身后的和尚一个个严阵以待,时刻准备打上前来。 “吓尿本将了,文的不行,要来武的是吧!” 程处弼先是假装弱弱地表示害怕,陡然嘴角一勾,邪魅一笑。 “骗你的,本将今儿个就陪你们这些个秃驴,好好玩玩!” 话音刚落,便身如燕起,翩跹恍惚,瞬息之间,程处弼的身影就已经冲刺到了广亮和尚的身前,修长厚大的右掌若探出的龍爪一般,一把按住广亮和尚的后脑勺。 “哐”的一声脆响,广亮和尚的下颚,便和地面上的汉白玉石来了一个亲密的接触,两颗洁白的大门牙,和着鲜血从嘴里蹦了出来,看得周围的和尚一个个,茫然失措,不知如何。 “看看你这秃驴,肥头大耳的,平时没少吃香客的油水吧,本将这就替万民伸冤,你吃多少,本将就打出多少来!” 程处弼嘿嘿一笑,舒爽地拧了下手掌关节骨骼,啪啪作响,爆裂般的拳头又挥在广亮和尚的背脊上。 清脆咔嚓的骨裂声和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听得一众和尚是心惊胆寒,没有一个敢上前动手。 程处弼又挥了几拳,打断了广亮和尚的颈骨,清爽地直起身子,呼了口气,向着锦衣卫士们,抬眉一笑。 “锦衣卫听令!” “属下在!” 锦衣卫士们一听到程处弼的召唤,心神大动,畅然欠身。 “入寺搜拿罪证,若有秃驴阻挠,立斩不赦!” 说道此处,程处弼半眯、细长的眼眸,散发着乍寒的精光,就连吐出来的气息,也仿佛结上了一层晶莹的冰霜,看得所有在场的和尚都惊悚发颤,两股战战。 “阿弥陀佛,施主,你今日当真要血洗我佛门不成!” .. 第一百六十章 地藏王菩萨降身! “阿弥陀佛,施主,你今日当真要血洗我佛门不成!” 一声苍老却浩繁的佛音高唱,一名慈目善目、鹤发仙颜的七旬僧人,身披镶嵌金、银、琉璃、珊瑚、砗磲、赤珠、码瑙七宝的锦襕袈裟,手持状如繁星托月、成周天星斗、众星捧月之势的星月菩提子串珠,在众僧主动让道下,步履稳健地踏入了程处弼的对面,距离他三尺之近。 程处弼注视着向着他走来的僧侣,慈目善目、和颜悦色,虽然身着繁盛,但给人一种与世无争的平和之气,虽然话语带质问之色,但说话的声音却很谦虚随和 。 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明亮睿智,一定是参禅悟佛几十年的结晶。 周围的僧人虔诚地向着僧人合掌行礼:“阿弥陀佛,我等见过主持大师!” 原来,这老秃驴就是兰若! 程处弼恍然皱眉,脸上挂满了无邪纯真的笑意,这老秃驴诓骗羽绾的仇,他可是实实在在地记在心里。 “没有!我怎么敢血洗你们佛门,清净之地!” 程处弼自顾自地围绕着兰若和尚的身子打量了一番,然后又踱步走向了大殿的汉白玉台阶之上,抬头纵览殿宇,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骇然之色。 殿顶上铺满了金碧辉煌的琉璃、玛瑙,由数十根百年檀木构筑着殿柱,从殿门至殿中的释迦牟尼佛像,至少有二十丈。 殿中供奉的释迦牟尼佛像雄奇巨大,全身由熟铜打造,以鎏金上色,金光璀璨,身高一丈三,宽一丈! 不用多说,至少是一两万斤铜以上,才能打造出这般高大的巨佛! 佛陀的左右还胁侍着文殊、普贤、观世音、大势至、药王、药上、地藏王、除盖障八位高九尺、宽三尺的立身菩萨。 不仅如此,菩萨左右沿下的高抬之上,还各伫立着八位神态各异、千姿百态的金身罗汉。 (ps:唐初还只是存在十六罗汉,唐末、宋初才开始盛行十八罗汉。) 这些个佛陀、菩萨、罗汉加起来耗费的铜,少说也得有个十五万斤,按一斤十六两,十个钱一两来计算,就是两万四千贯钱! 望着殿内那些个宝相庄严、慈悲救世的菩萨、罗汉,程处弼的眼眸之中闪烁起无数道幽森的寒光,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冷峻,勾起一个蹊跷的弧度。 “听说,你们佛门有个大慈大悲的地藏王菩萨在地狱超度幽魂,还发下大宏愿说“地狱未空,誓不成佛”!是不是真的?” “阿弥陀佛!我佛侍下大愿地藏王菩萨,曾发宏愿:愿我自今日后,对清净莲华目如来像前,却后百千万亿劫中,应有世界所有地狱、及三恶道诸罪苦众生,誓愿救拔。” “令离地狱恶趣、畜生、饿鬼等。如是罪报等人,尽成佛竟,我然后方成正觉。” 兰若双手合十,做悲喜状,浩语梵唱,身虔心诚。 “地藏菩萨的大愿,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一众僧人,也跟着兰若,垂首合十,口里默念:“阿弥陀佛,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大愿地藏王菩萨!” 如果不是看到若漫天星斗一般的铜像,如果历史上没有那么多的佛门龌蹉勾当,如果羽绾当年没有受到这秃驴的欺骗...... 程处弼可能还会相信佛门的一些纯净,但是在看到这么多的丑态之后,现在这些和尚的行为,在他眼里,是如此的惺惺作态,虚伪不真! “昨天晚上,本将睡觉的时候,突然十二朵金莲,从天飘落,金光天降,紫气瑞升,只见一位菩萨骑着一只虎头、独角、犬耳、龍身、狮尾、麟足,的神兽,降临在本将的寒舍内。” 程处弼返身注视着兰若,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轻言漫语的说道。 “他自称是地藏王菩萨,说他一个人在地狱超度那些修罗恶鬼,超度不过来,让本将寻找一些佛门中人去地狱帮帮他!” “对了,他身下那头集群兽之瑞像于一身、聚众物之优容为一体的神兽,好像叫谛听!” “本将想来,能够侍奉地藏王菩萨,这也是你们佛门中人的荣幸,你们谁愿意去地狱侍奉地藏王菩萨?” 程处弼一面倾情地解说,一面眸光倒转,惟妙惟肖地比划谛听的样子,宛如煞有其事一般,说完还将手里的画戟向着一个个和尚指划。 “是你去陪地藏王菩萨、还是你,亦或者是你?” 去地狱陪地藏王?这不就是要他们的命嘛,谁他娘的嫌命活得太长了,想去地狱陪地藏王啊! 望着程处弼的实力演技,和尚们都心神惶惶,把头要的和拨浪鼓一样,身子不停地向后退,以避开画戟的锋芒。 而锦衣卫们,却一个个的眼睛里全是闪闪发光的小星星,崇拜得不要不要的。 毕竟,能把杀人理由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清丽脱俗,也就只有程处弼,这么一个传奇人物而已。 “阿弥陀佛,大愿地藏王菩萨以大悲愿力,发愿度一切众生,虽然功德智慧与佛齐等,而不现佛身,始终现菩萨身,于十方世界,度脱众生。” 兰若和尚高叫一声,弘扬了一波佛法,从人群中主动走了出来。 “贫僧愿意脱得这副臭皮囊,离开这滚滚尘世,魂入地狱,前去侍奉左右!” 程处弼有些忍俊不禁地低头捂嘴大笑,没有想到还真有傻乎乎的和尚,主动站出来送人头。 但他抬头一眼,却见是兰若和尚,微微一愕,有些不明,难道这老秃驴当真活得不耐烦了,还是读佛读傻了,完全被宗教给愚弄了? 虽然不明白,但是不重要。程处弼晒然一笑,舞转手中的画戟,架在了兰若的肩头。 “你这秃驴到还有几分高僧的气质,去陪地藏王菩萨也是不错!” “且慢,老衲尚有一言,但凡佛陀、菩萨现身,且有信物加持,敢问施主有何凭信!” .. 第一百六十一章 扮猪方能吃虎,示弱才好搏强 兰若和尚并没有命在旦夕的危险感伤,反而面带着轻松淡然的笑意,注视着程处弼,轻言细语的说道。 声音依旧很轻,但却将其内心的自信与算计,完完全全地展露出来。 “信物嘛,本将到是没有......” 程处弼凝望着笑意温和却显得特为虚假的兰若和尚,抬眉笑眼,笑意越来越浓烈,就像温醇的陈年佳酿一般,越陈越香。 “阿弥陀佛,既然施主,没有信物,又何以证明施主身受地藏王菩萨所托,为佛门所厚?” 兰若和尚先若慈悲的菩萨、悟言禅机一般,手若般然,轻拨着手中的菩提子,继而斗转成怒目的金刚、惩处恶罗一般,声如霆震,直直地刺入程处弼的耳郭。 “还是说,一切本来就是施主的肆意妄言,意图践踏我佛门!” “没错,兰若主持所言甚是,此人定是来我佛门妄般挑事的!” “当然,这样血腥手段的恶鬼,怎么可能是地藏王菩萨派来的使者,肯定是他借意假托!” “这种人不过是秉权妄为、滋民扰事的浑人罢了,不过仗着一时的地位声名和伶俐嘴齿而已!” 周围的和尚,听到兰若掷地有力的质问,也一个个气势高涨,壮着胆子应声吆喝,声音越来越大,气势也越来越足。 听到周围和尚的声壮,兰若和尚更是淡然地半眯双眸,瞥眼急转从逝世的和尚身上掠过,慈悲的眸光里飞速地闪过一抹血色的恨意。 再德高的僧人也不能超脱凡尘俗世,不然就不会继续在人间留恋,在山寺中继续苟活,而是飞升去侍奉佛祖了。 “大人,不若我等......” 刘轩看着形势的天平向着和尚那边倾斜,有些忧心地向着程处弼询问道。 不仅仅是打战,做任何事情都讲究一个正义的立场,一个声名。 在他看来,程处弼这一步棋走得有些臭了,有些站立不住脚跟了,地藏王菩萨降世,太显虚假,肯定是骗不了这些僧人。还不如,直接将账本掏出来,以罪判第得了。 程处弼颔首一笑,压了压左手,示意刘轩不用担心,右手收回画戟,旋舞一朵戟花,将一力画戟插入汉白玉石阶中,双手叉腰,傲然说道。 “秃驴们,你们给本将听好了,本将的确没有地藏王菩萨的信物!” “但是,地藏王菩萨见本将天资聪颖,慧骨奇佳,亲自传授了本将大乘佛法!” “大乘佛法!” 一众和尚听到此句,全部失音,一个个眸光涣散,口语喃喃,很快地一个个便幡然苏醒,向着程处弼高叫声讨。 “怎么可能!地藏王菩萨亲自传授他佛法,肯定是妖言诳语!” “谎话连篇,一派胡言!汝此般残暴之人,大愿地藏王菩萨怎么可能给你传佛法!” “阿弥陀佛,施主还真是好大的口气,贫僧六岁上山礼佛,夙夜诵经,日月参禅,添进香客,为佛塑身,尚不得神佛指点,施主有何功往,令菩萨亲授!” 兰若和尚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哂然大笑,眼眸中的恨意更为浓烈。 程处弼说的话,他自然当成了小孩子吹牛,牛皮吹破天,一编再编的诳语。如果程处弼说的话是真的,那他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经营会昌寺又是为了哪般! 程处弼的话,在他听来,就是对他一辈子的否定,赤裸裸的羞辱! “老秃驴,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早就告诉过你,本将天聪非凡,慧根净竹,自然当得菩萨传承!” 程处弼也很配合演出地故意做出了小孩被识破之后,傲慢做作的表情,翘嘴不屑地扬言道。 “既是如此,施主可敢与老衲比试一番!” 程处弼这般的表情,更让兰若和尚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心有成竹地出言挑战道。 “既然你不相信,本将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程处弼做戏做全套,先是胆怯地退后了几步,流转着眸光,狐疑地张望着兰若,然后轻咳了几声,故意撑腰,装腔抬高声势道。 “老秃驴,你想怎么个比法?” 程处弼此时的表情,看在兰若和尚的眼里,自然是心虚:“阿弥陀佛,我佛门之内,自然比得是诵经、参禅、礼佛!” 程处弼努了努嘴,呲了呲牙,许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既然如此,你请出题吧!” “阿弥陀佛,《般若心经》及诸部般若,为佛陀在二转无相法轮时所宣说,乃大乘佛法中之深法。既然施主得地藏王菩萨亲传,自然应该知道“佛说八万四千法门中,般若法门最为殊胜”。” 兰若和尚见程处弼心怯地应承了下来,眸里闪过一抹狠绝,当即便妙语连珠,声温词润的说道。 “想来菩萨已经将其法授予施主,不若,施主便将这《般若心经》背出来如何?” “《般若心经》!竟然是《般若心经》!” “《般若心经》,这可是只有主持才得以翻阅的经文,只有在主持圆寂之后,才得传阅给下任主持的经文!” “是啊,我上一次在给主持打扫僧房的时候,有幸瞧见了,还没来得及翻上一眼,就被主持赶出来了,还去戒律院,狠狠挨了二十下戒棍!” 一听到是《般若心经》,所有的和尚都感动非常的惊奇,他们此刻的心理也是五味陈杂,混沌不已,一个个紧张地注视着台阶上的程处弼。 这秃驴一出场,就下死手是吗? 从寺庙内和尚的反应中,他自然知道了《般若心经》是寺庙最神秘的存在。 程处弼光亮的眼眸变得灰暗和阴冷,慢慢阖上,飞扬的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意。 “不过是,《般若心经》而已,这有何难!” “系统是时候开启惠能大师的佛法传承!” .. 第一百六十二章 禅宗六祖,惠能大师! “系统是时候开启惠能大师的佛法传承!” 程处弼静心弦宁神识,脸上流露出清逸的笑意,在心里暗暗给系统下命令。 老实说,对于“禅宗六祖”惠能大师的传承,他自己也满怀着期待。 他想看看这位华夏公认的伟大的思想家,和老子、孔子齐名,被尊称为“东方三圣”的人物,思想究竟如何的立意高远? 这位其言被世人称为“经”者,在华夏佛教,和佛陀释迦牟尼享受同一待遇的大师,其佛法是否真的浩瀚无垠? 就在程处弼遐想之际,一个白色的光点闪烁在他的脑海之中! 白色的光点,若陀螺般飞旋而来,由远及近,并撒下一片清淡幽雅的香氛。 白点终于印入了他的眼帘,他也终于看清了白点的真容,那是一朵轮圆具足、清丽圣洁的白色曼陀罗华(花)。 曼陀罗华,是僧人修习秘法时的“心中宇宙图”,是积聚福德与智慧最圆满而巧妙的花朵,以曼陀罗华的形式来供养整个宇宙,是最快速、最简单,也是最圆满的。 同时,曼陀罗华也是彼岸花,是生长在超脱生死、涅盘之境的佛教圣华。 “好美的花!” 程处弼为飘渺若云,云悦意华,亦云柔软,亦云天妙的曼陀罗花所痴迷,想要去掌握那一秒的艳丽浪漫。 当手指轻触到那娇嫩的花瓣时,雪白的花瓣瞬间一一枯萎、凋零。从花蕾之中,飞飘出一颗金黄的芥子,融入到了他的眉心。 他的眉心上,也瞬间散发出无数道金黄的霞光,一座昂霄突峰、巍然耸立的大山虚影展露在他的视野里。 高山之上,光滑的石壁中央,以如锥画沙的刀笔,镌刻着“须弥”两个梵文大字。 高山以分秒之势,疾性斗转,越转越急,越颠越小,最后化为了祥光晃昱、千颜百色的“卍”字,若流星一般,疾速地从神识上空坠落,融入到他的脑海之中,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施主既然夸口《般若心经》不难,又为何迟迟......” 兰若和尚见程处弼迟迟没有动静,宛如一根笔直的木头伫立在地一般,便面作愠色、且笑嘲声向着程处弼说道。 但当程处弼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他完全怔住了,连说话也忘记了,只是死死地盯着程处弼的眸子。 因为他不敢相信,刚才还闪烁着血光与狂傲的眸子,一下子竟然变得无比的晶莹剔透,比他这个沁心在佛法中一辈子的高僧还要纯净无瑕! 宛如传说中药师佛掌握中东方净土世界的圣物琉璃一般,光明透彻,如法清净。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程处弼面色淡然若水,无悲无喜,中指交叉放在两个虎口上,两只无名指交叉,右边压左边,放在中指背上,两个大拇指按在两个无名指头上,食指、小指立起来,手印合掌当心,无欢无忧的喃念道。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这是药师佛手印!象征着修一切法门、求十方诸佛的成就、菩提心速成,利益安乐、一切有情、吉祥圆满的药师佛手印!” 凝视着程处弼双手快速结成的法印,兰若和尚失声的发出惊叹,陷入了絮乱的恍惚之中。 但是,殿前的和尚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因为他们都被程处弼那如泡沫般细腻、如薄纱般绵密的佛音给痴迷了,全部紧闭着双眼,垂眉低首,双手合十地沉沦在了其中。 就连那些个啃着原本准备敬献给佛陀菩萨、却因为看戏而自己享受着瓜果食物的吃瓜群众,也忘记了啃食手上的食物,也跟着闭目,摇头晃脑起来。 “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就连程处弼自己也沉浸到了其中,他目空无色,若无眼界、无无明尽,无意识界、无受想行识一般,一切皆空的继续念道。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大人还真是厉害,竟然一下子就把这些个秃驴全部都给震傻了,你看看他们那傻样!” 宫羽一手持着绣春刀,双手环抱双臂,右臂顶了一下身旁的刘轩,小声地嬉笑道。 “是啊,一开始,我的心也有点悬,还以为.....” 刘轩拍了拍心脯,缓缓呼了一口细长的冷气,忽而眉头一皱,面容一俏。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趁着现在,我们赶紧领着人马,去寺庙内搜寻罪证!” “好......主意!还是你们读书人,脑筋转得快!” 宫羽正要大声呼喊,便被刘轩一把按住檀口,猛然点了点头,轻呼一下,小声的说道。 “我们兵分两路,你带人从左入,我带人从右入!” “嗯!” 两人分别领队,按着程处弼教授给他们的手势动作,领着其他的卫士,轻巧敏捷地分入了寺院之后。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待程处弼念完《般若心经》的最后一句,他的眸子才骤然有神,又恢复到了内外清澈的琉璃之色。 “《般若心经》与《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齐名精要,是《大品般若经》中六百卷中的一节,全称《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程处弼带着达生忘我、心正祥和的笑意,向着还沉浸在神人交错中的兰若和尚问道。 “全经虽然只有两百六十个字,但却是字字珠玑,一字千金!兰若和尚,本将的《般若心经》,念得可对?”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古天竺国的梵音,《地藏十轮 程处弼也许是沾染了惠能大师佛心的缘故,也没有了之前对兰若和尚的轻佻之意,称呼也从之前的“老秃驴”变成了“和尚”。 一个和尚如同从美梦之中被人一下惊醒一般,意犹未尽,目光迟滞,声音呢呢:“什么?!就完了,这就念完了!” 身边的和尚也压眉低眼,面带失望之色,叹息着说道:“是啊,好少啊,就念完了,我刚刚都听沉醉了,都忘记记下来了!你们有人记下来了吗?” “哪有机会去记经词,我也沉迷到其中了!刚才听心经的时候,我好像达到了空性之境!” 还有一个和尚带着幸福美满的神色,双手合十,悦声说道,好似春光明媚,万物复苏一般的欣喜。 “断除烦恼障、净除恶业思,仿佛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一般,就要腾空而去似的!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是啊,我也感觉自己就如同那繁华盛景、花团锦簇中,翩翩飞舞的蝴蝶在百花丛中,自由自在的翩跹......” 身边的和尚立即心有灵犀一般,随和应和道,说得也是声貌并举,有滋有味。 是钻石,再多的沙砾也掩盖不了,你的璀璨夺目;是明月,再厚的乌云也遮蔽不了,你的皓白清辉;是红日,再深的瀚海也阻挡不了,你的煦煦霞光! 虽然诸位和尚,认为程处弼之前的言行举止,一哂不值,但对于程处弼背诵的《般若心经》,还是百口同声、赞口不绝。 聆听到众人的赞许,程处弼淡然处之,一笑而过。 “禅宗六祖”惠能大师的传承,受到这些和尚的推崇,这是很是平常的事情,他并感觉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更何况,在惠能大师传承的洗礼下,他的心已经如同古井不波的止水一般,明镜上善了。 凝望着从沉思中苏醒、面容苦涩的兰若和尚,程处弼不紧不慢的继续问道:“兰若和尚,你认为本将的《般若心经》,念得可对?” 看来,这小子是有备而来,誓要来羞辱老衲! 兰若和尚双手合十,欠身肃然答道,但垂下去的眼角却抹过一道不甘的憎恨黑影。 “阿弥陀佛!施主能将《般若心经》一字不拉的念出来,记忆非凡,老衲佩服!请施主出题!” 虽然程处弼将《般若心经》背下,也展示出了药师佛手印,但是兰若和尚只是称赞程处弼记忆好,将“地藏王菩萨的亲传”的解说,不着痕迹,一语抹去。 程处弼感应到兰若和尚此时的心境,哀其不幸地摇了摇头,眼变振光,声若磐钟。 “好,本将出题了,汝可要听好了!汝可会诵读《地藏十轮咒》?” “《地藏十轮咒》?” 兰若和尚目光洞白,檀口微开,面露茫然之色,忽而好像明白什么一样,目光一下子变得黑亮,拨在串珠上的手劲也变得更大了,捏得星月菩提子,啃啃作响。 “《地藏十轮咒》?!我怎么重来都没有听说过!” “还有这样的咒语,你们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咒语!” 不仅是兰若和尚,就是寺庙内的所有和尚都一脸蒙蔽,听得很是新奇,相互询问,都全然无知。 “这《地藏十轮咒》,老衲不知,此局......” 兰若和尚屏嘴将上下两排牙齿死死地咬住,呲了呲声,向着程处弼摆了摆手,表示这局是他获胜了。 《地藏十轮咒》很出名,这是现代佛门弟子几乎必学的一篇咒文! 但是,他们不可能知道,不仅仅是他们,就是唐朝所有的和尚都不会知道! 因为《地藏十轮咒》取自《地藏十轮经》,而《地藏十轮经》是玄奘西天取经回来后,于永徽二年在大慈恩寺翻译出来的! 而现在,玄奘才刚刚到达印度...... 程处弼露出清淡若无的浅笑,回应道:“承让......” 但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中印象很好的时候,他的所有坏处都会变成好处,相恋热爱的男女,就连对方的缺点都爱入心扉。 而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中印象很差的时候,他的所有缺点都会无限地放大,就连优点都会变得缺点,好的也会变成坏的。 程处弼那清淡的笑容,看在兰若和尚眼里,却是那般的厌恶,那般的烦闷,是对自己不知的羞辱和无言的讽刺! “老衲一生礼佛,从未听说大愿地藏王菩萨,有此般法咒,施主何不将《地藏十轮咒》背诵出来,让老衲参详参详!” 兰若和尚陡然停住了因为愤恨和紧张、奋力拨珠发出的清脆声响,声音沉冷的发问道。 而且,他也不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什么《地藏十轮咒》,他认为《地藏十轮咒》是程处弼编出来,虚假之说,因为他根本就不可能相信程处弼的佛经学识比自己还要渊博! 就像一个中文系的研究生导师,自然认为一名中学生的语文水平,和他有云泥之别一样,这是人之常情!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也不可能会想到,程处弼从包罗万物的系统,获得了惠能大师的传承。 程处弼并没有回答兰若和尚的质疑,依旧保持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笑意虽然很淡,但和他那纯净的眸子相得益彰,从无生有,有中延无,更显淡泊之境。 然后,他自然地将双手集于身前,左手自然横摆于腹前、右手自然竖直于相距左手十厘米处,拇指与食指相捻,其余各指自然舒散,声若清风,徐徐而出。 “谶蒱、谶蒱、谶谶蒱、阿迦舍谶蒱、缚羯洛谶蒱、菴跋洛谶蒱、筏罗谶蒱、伐折洛谶蒱、阿路迦谶蒱、萏摩谶蒱......” “这是......古天竺国的梵音!!!” .. 第一百六十四章 《地藏十轮咒》不传世之秘 “这是......古天竺国的梵音!!!” 听到程处弼字正腔圆地吐出纯正的古天竺国梵音,兰若和尚深感不可思议地将双眼死死地瞪大,比砧板上的死鱼眼睛还要大。 惊异、惊讶、惊愕、惊奇......再多的“惊”字形容词,也形容不了他此刻的心情。 好似晴天霹雳当头炸响,又好像寒冬冰水从头浇下一般,全身麻木,呆愣无神。 “梵音?梵音!那不是最原滋原味、距离佛陀最近的梵音吗,赶紧记下来!还好我随身带了纸笔!” 一个和尚一乍一惊,若获至宝,急急忙忙地从身上掏出纸笔墨砚。 “对,对,记下来,这次一定要记下来!” 周围的和尚也闻声而动,有纸笔的掏出纸笔,没纸笔的赶忙四下寻找。 “谶蒱、谶蒱、谶谶蒱、阿迦舍谶蒱......后面是什么,完了,我记不起来了!” 那个最先掏出纸笔的和尚,正要提笔写,却一下子卡壳了,因为瞬间记忆力,完全记不得那么多难涩的词语。 就像没有接触过或者接触其他国家文字较少的人一样,突然听到了某个国家的文字,一下子也记不住一样。 一个对语言比较敏感的和尚,接着说道:“缚羯洛谶蒱、菴跋洛谶蒱、筏罗谶蒱、伐折洛谶蒱、阿路迦谶蒱、萏摩谶蒱......” “对,对,对,就是这个!你小子记忆力,可真好!” 之前的那个和尚嘿嘿一笑,一拍脑壳,准备奋笔疾书,可是刚下笔,却又一声苦笑。 “可是,这个该怎么写......” “是啊,这个该怎么写,梵文完全不会啊!你们谁知道写吗?” “梵文......” 经那个和尚一说,其他的和尚也一个个抓耳挠腮,面带苦色。虽然梵音可以拟声模仿,但是梵文,他们又如何写得出来。 “萨帝(丁簸切)摩谶蒱、萨帝(丁簸切)昵(泥吉切)诃罗谶蒱、毗婆(缚迦切)路迦插婆谶蒱、邬波睒摩谶蒱、奈野娜谶蒱......” 程处弼轻跬漫步从台阶上下来,仿佛夕阳西下、悠然洒脱的诗人一般,遗世独立、忘尘脱俗,清唱着深沉而悠远的梵声。 “钵刺惹三牟底(都异切)刺拏谶蒱、刹拏谶蒱、毗湿婆(缚迦切)梨夜谶蒱、舍萨多腊婆(缚迦切)谶蒱、毗挜(汪贺切)荼素(上声)吒(知戒切)......” “管他的,我们先按汉字抄下来再说!等程施主诵读完,我们再询问便是!” 一个脑袋比较灵光的和尚,提出了一个后世学英语通俗而实用的方法。 “说得极好,就这么办!” “敦具隶、浒卢、浒卢、浒卢、矩卢窣都弭隶、弭[口+李]第、弥[口+李]绽(徒界切)、叛荼陀、喝(诃葛切)罗、[户+欠](许矣切)梨、浒卢、浒鲁卢。” 程处弼将双手从说法印,重新合十,收句和音,平心顺气,然后转换成汉语讲解道。 “《地藏十轮咒》,全称《具足水火吉祥光明大记明咒总持章句》,乃是地藏菩萨摩诃萨为了利益娑婆世界四众弟子——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以大慈大悲心在世尊面前亲口宣说出来的。” “阿弥陀佛,程施主,不,程护法,敢问这《地藏十轮咒》的梵文该如何描写?” 在程处弼念完之后,一个憨厚的大和尚,带着质朴的神情,向着程处弼合十施礼,壮着胆子,主动询问道。 “我等佛学渊浅,不识大乘梵文!还请,程护法赐教!” 护法,是上自梵天、帝释,下至世间保护佛法之人的总称,是僧人对俗家人的敬称。 “悟迟师兄......” 其他和尚也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程处弼,虽然程处弼现在的清逸出尘、超然似佛,但是程处弼此前的魔王行径,他们也都看在眼里。 程处弼低眉一笑,释然地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写!” “阿弥陀佛,怎么会,你也不知道怎么写呢,你不会骗俺吧?” 壮壮憨憨的大和尚,脸红一急,因为性格爽直,连俗家的“俺”,也自称起来。 “不打诳语,我确实也不知道如何写!” 程处弼对于这个憨憨直直的大和尚,也深感有趣,点了点头,带着释然的淡笑说道。 因为玄奘在翻译《地藏十轮经》时,对于这一咒,就是直接按后世基础学英语时,“thankyou”等于“三克油”一样,直接音译过来的。 而原先玄奘带回来的梵文版《地藏十轮经》,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没有流传于世。所以,就是圣睿若惠能大师,也不知道它原本的梵文怎么写。 “阿弥陀佛,既然不会写,那你为什么会念出来!” 兰若和尚见程处弼竟然不会写《地藏十轮咒》的梵文,眸仁斗转,心上来计,转阴为晴,声嚣气赫。 莫非这段文字,是程施主故意弄出来戏弄我佛门诸子的! “本将可是说自己不知道怎么写,可没有说不会写!” 口齿伶俐、聪慧机敏如程处弼当然不会在自己的言语中沦陷,带着描绘传奇的悠远气息,娓娓说道。 “当日,地藏菩萨摩诃萨在世尊面前宣说时,佉罗帝耶山普皆震动,俱胝天乐不鼓自鸣,天上降下无量种妙香、妙花、珍宝!一切众会咸悉惊跃,皆获希奇,得未曾有!” “地藏菩萨摩诃萨在传授我法门时,也曾再三告诫,此等佛力非凡的咒语,不得在人间以梵文真言传播书写,不然佛门将有大难!” 兰若和尚并不死心,继续追问道:“既是如此,那施主又如何得以证明,所言非虚!” “善说能净诸有尘,善说能净斗诤劫,善说能净浊恶意,善说能净浊大种,善说能净浊恶味,善说能净浊恶气。” “善说能满诸希望,善说能成诸稼穑,善说能令一切佛,如来世尊所加护,善说又能令一切,菩萨加护而随喜。” “虽然本将不能加经咒的梵文告诉尔等,但是本将可以将地藏菩萨摩诃萨此咒的咒语功德传授尔等!” .. 第一百六十五章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程处弼笑得如同芳香的空山新气一般淡雅,虽无色无味,却比醇酒更迷人,比鲜花更芬芳。 “阿弥陀佛,咒语功德!救度一切罪苦众生、大愿地藏王菩萨的咒语功德!如此神圣的咒语功德,我等竟然也有资格聆听入耳!” 一个和尚如同中了彩票大奖一样,尖叫狂喜,却又难以自信,道出了所有和尚的心声。 大愿地藏王菩萨的玄妙天音,哪个和尚不想得其精髓! “一花一天境,一草一世际。一叶一如来,一木一菩提。一方一梵土,一念一清净。一笑一尘缘,一心一禅机。” 程处弼笑意清甜,平雅淡香,声音让人着迷,很有磁性,一言一语透露出源源不绝的佛理。 “地藏菩萨摩诃萨曾曰:我于过去殑伽沙等佛世尊所,亲承受持此陀罗尼,能令增长一切白法,增长一切种子、根须、芽茎、枝叶、华果、药谷、精气滋味,增长雨泽,增长有益地水火风,增长喜乐,增长财宝,增长胜力,增长一切受用资具。此陀罗尼,能令一切智慧猛利,破烦恼贼。” “阿弥陀佛,既是如此,还是护法快快启示!” “阿弥陀佛,我等恳请护法,快快启示!” 听完程处弼的话,一众和尚赶紧地一个个合十垂首,虔诚恭敬地请愿。 “如此,尔等可要听好了!” “尔时,地藏菩萨摩诃萨即从座起,而白佛言:大德世尊,我当济度此四洲渚,世尊弟子一切苾刍、苾刍尼、邬波索迦、邬波斯迦。” “令其皆得增长忆念,增长守护忆念,增长寿命,增长身体,增长无病,增长色力,增长名闻,增长资具,增长亲友,增长弟子,增长净戒,增长多闻,增长慧舍,增长妙定,增长安忍,增长方便。” 程处弼面若慈悲之色,右手前臂上举于心前,与身体略成直角,手指自然向上舒展,手心向外,结令人安心平静、象征布施无怖给众生的“施无畏印”。 左手自然下伸,指端下垂,手掌向外,仰掌舒五指而向下,如流注如意宝、甘露水的形象,结布施、赠予、恩惠,象征顺应众生祈求的“与愿印”。 “增长觉分圣谛光明,增长趣入大乘正道,增长法明,增长成熟有情,增长大慈大悲,增长一切白法,增长妙称遍满三界,增长法雨普润三界。” “增长一切大地精气滋味,增长一切众生精气善作事业,增长正法精气善行,增长智慧光明,增长六到彼岸妙行,增长五眼,增长灌顶,增长生天涅槃,所谓有名具足水火吉祥光明大记明咒总持章句。” 诸位和尚听闻此音,疾疾飞笔走书,通篇摘抄下来,待程处弼念完之后,又诚心诚意,合十呼道。 “阿弥陀佛,财施法德、净戒安忍、精进静虑、善巧方便、般若大慈、普为一切声闻、独觉作大福田,大愿地藏王菩萨!” “地藏菩萨摩诃萨,主持解救众生,占察宿业善恶,令众生衣食丰足、身心安宁,离一切苦恼。” “众生曾误闻法,谬生空解,拨无因果,断灭善根,往诸恶趣。其时闻地藏菩萨摩诃萨说此咒,乃还得正见,深生惭愧,至诚忏悔。” 程处弼此时就如同光照无边界、修行梵天境的佛陀一般,清静无染,缓缓珠语。 “不知兰若和尚,你以为如何?” “阿弥陀佛,大愿地藏王菩萨!施主精研佛经,老衲佩服,此局老衲,甘拜下风!” 兰若和尚的眼眸之中布满了浑浊之丝,详宁的面庞之上飞快地划过一道戾气,转而面和神安,宽言善语的说道。 “待第二局,参禅悟佛!” 虽然兰若和尚对于程处弼心生嫉恨,但表面上依旧表示让步,从殿前所有和尚的欣喜之色,他已然知道,此局已输,唯有在下局扳回局面。 “但先出题便是!” “我佛门子弟,日日戒持,时时诵经,施主可识得其中禅机?” 兰若和尚的眼眸之中,埋藏着深深的恨念,却不紧不慢地吐字说道,貌似温纯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程处弼闭上剔透的眸子,平整英长的修眉,自然答道:“明辨善恶,彻悟途径,顿悟真理,超凡脱俗!面上无嗔是供养,心里无嗔出妙香!” “施主说得如此简洁,又如何理会此中禅机!” 兰若和尚见程处弼言辞简短,眉笑眼开,不以为然地反口说道。 “我佛门子弟,要通过戒持诵经,将身灵菩提、增长智慧,身然开悟,彻悟真理;心澈明镜、能照万物,物象来去,镜不增减!” “方能若菩提树下觉悟的佛祖一般,通达万千、晓畅混沌,成佛成祖、万劫不化!” “不然只会为尘垢污染,障蔽光明、迷失本性,遁入魔道、永世轮回!” “老衲,根据此理,总结出禅诗一首: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程处弼闻声,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惊诧:“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阿弥陀佛,“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主持大师,果真佛法高深!” “阿弥陀佛,兰若主持,说得在理,清晰明了,正指我辈心声!” “是啊,我辈每日初晨未起,便开始早课,不正是追求此境!” 兰若和尚此话一出,立马引起了广大和尚的共鸣,许多和尚也一一道出了自己的心意。 这可是他根据自己几十年的修行总结出来的禅机,而且是贴合寺庙僧人生活实际,写出来的。 这一局,他不信自己,赢不了程处弼! “程施主以为,老衲的解释是否要比施主的理解更为详尽、更为透彻!”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四首《菩提偈》,平地起惊雷 兰若和尚聆听着四周越来越多和尚的声援、越来越响的呼声,好不得意地向着程处弼骄声道。 程处弼二手大指,各捻二无名指甲上侧相合,二头指屈如盖形,二中指微屈相合,二小指竖相合,即成白伞盖佛顶印。 善心一笑,无声无息,显得很稳重,给人一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然之感,如同在诉说一件很不经意的事情一般,心且平常的说道。 “心是菩提树,身为明镜台。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 当听完这一首《菩提偈》后,兰若和尚,面色大变,刷的一下,变得铁青铁青,望着程处弼的眼,也变得胀胀圆圆。 周围的和尚或挠着脑壳、或抚着面颊、或撑着下颚,一个个低垂着脑袋,陷入了思想的挣扎之中。 兰若主持虽然提出了“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但是明亮的镜子本来就很干净,又哪里会染上什么尘埃? 程处弼看到兰若和尚对自己充满憎恶的双眼,依旧不悲不喜的双眼,闭了一会儿,再转向陷入沉思中的和尚们,下颚微顿,又继续说道。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 兰若和尚脸色由青发紫,心跳也急剧地暴涨起来,两个鼻孔猛出去,望向程处弼的眼睛愈加的黑漆。 听到程处弼第二首《菩提偈》后,殿前的和尚们一个个惊异地抬头,如同归入歧途的浪子,想要迷途知返一般,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微亮的火种,充满求知的集中注视着程处弼。 是啊,本来就没有菩提树,也并不是明亮的镜台。只要保持清净的佛性,哪会有什么尘埃? 程处弼不再看兰若和尚了,扫视着有些知悟、求知如渴的和尚们,颔首两下,和声又道。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第三首《菩提偈》,是对第二首《菩提偈》的进一步加深,从佛性的清净转入了佛家根本的四大皆空。 兰若和尚发紫的脸颊,已经开始发黑,额前爆出的两条青筋在发黑的面颊上,展露得特别的明显,伴随着浑浊的粗气,一股一股的暴涨,他那握住菩提子串珠的左手,也因为用力过度,失血发白,露出了清晰的骨骼。 和尚们的眼眸中的火种,仿佛得风遇柴一般,火势熊熊,瞬间发红发炙,一个个的眼神也没有了此前的迟疑和犹豫,变得清明起来。 程处弼第三次颔首,道出了最后一首《菩提偈》: “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听说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阿弥陀佛,程护法,经禅通佛,空悟独觉,我等崇敬不已!” 待程处弼念完最后一首《菩提偈》后,除了兰若和尚之外的所有和尚都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次礼。 通过程处弼的最后一首《菩提偈》,他们明白了,菩提只是向着内心寻找,没有必劳累向外界求取玄机,只要追寻真心并以此进行修行自身,成佛成祖,也就在眼前! “若见真道,行正即是道;自若无正心,暗行不见道。随其心净,则佛土净。心但无不净,西方去此不远;心起不净之心,念佛往生难到。” 程处弼望着一众和尚澄明清醒的双眼,进一步的解释道。 “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自若无佛心,向何处求佛!若能心中自有真,有真即是成佛因;自不求真外觅佛,去觅总是大痴人。” 所有和尚又一一躬身,虔诚地回应道:“阿弥陀佛,我等明白了!” 程处弼眉宇轻展,又向着心魔纠缠、面色陈黑的兰若和尚问去:“你呢,兰若和尚?” “咔咔”几声! 兰若和尚手中的星月菩提子串珠,因为他双手的过度用力,指甲的猛力按拧,崩断了! 噼里啪啦,一颗颗圆润饱满的星月菩提子,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哗哗啦啦,尽数弹落在汉白玉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只留下一根疲软的丝线在他的手指之间,手指一松,丝线也随风而去。 “丝断珠落,珠落丝飞,空无一物,一切成空!” 兰若和尚感受到因为程处弼的询问,而导致自己失态,继而引导过来的众人视线,又羞又怒,双眼露出噬人的寒光,暗暗将手收入袖中,力握成拳,咬牙说道。 “施主此法,比老衲所说,更为精妙,老衲受教即明!” 程处弼眉头轻皱,眸含慈光,问道:“不,你没有受教,也没有明白!你可知你手上的丝线,为何落地?” 如果不是因为程处弼身披锐甲、身材魁梧,早上去一拳的兰若和尚,哪还有什么思考,随口即答:“风动!” 程处弼悲悯地摇了摇头,缓踏莲步,从台阶上下来。 有一个和尚出声问道:“程护法,莫非是珠动?” 程处弼依旧摇了摇头,向着兰若和尚走去。 兰若和尚望着程处弼越来越近的身姿,心变得更沉,呼吸也更为急促,袖中的拳头也更为紧攥了。 又有一个和尚懵懂地发笑问道:“总不至于是丝线动吧?” 程处弼还是摇了摇头,但这次,他坚定地给出了答案:“不,是心动!” “心动?心动!” 在场的所有和尚,一惑一乍、一乍一惊、一惊一喜,骤然明悟。 “心动?心动!” 就连兰若和尚也为这两个字而进入了思量之中,忘却了对程处弼,挥出藏在袖中的警惕之拳。 “没错,是心动!悟者,一切从心起,心不起则一切不起,心不动则一切不动!” ps:隆重推荐朋友好书《抗战之红警基地》! 林凡携带着红警基地来到了民国,从此世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陆地上强大的主战坦克驰骋、天空中各型喷气式战机翱翔、大洋中超级核动力航母劈风斩浪、太空中无数卫星漂浮! 在这里你会看到一场由现代高科技主宰的二战,这一刻华夏重临世界之巅! .. 第一百六十七章 以七情六欲五蕴之名,审判兰 程处弼将拇指与中指相捻,无名指与小指指弯曲相贴,伸长食指,直直地扣在了兰若的心口。 “从你望见我的那一刻起,你的心就已然动了!” “心动?” 兰若和尚似懂非懂,似悟非悟,若雾中看花,目光涣散,恍惚地注视着程处弼,口中一直嘟喃着“心动”两字。 “七情者,喜、怒、忧、思、悲、恐、惊;六根者,眼、耳、鼻、舌、身、意;五蕴者,色、受、想、行、识。” 程处弼双手食指与拇指相接,其余三指微微弯曲,置于心前,若初次讲法的释迦摩尼般悲心状,长长叹息,声音幽幽。 “从你见到我的那一刻起,你就七情乍起、六根不净、五蕴难衡!” 一众和尚闻声,全都倒吸了一口寒气,视线直勾勾地往程处弼身上挪移。 七情乍起、六根不净、五蕴难衡! 这对于一个主持高僧来说,是多么难以接受的审判,比世间犯十恶不赦之罪的犯人,还要令人发指! 但是,他们已经相信了程处弼的佛学、佛禅与佛识比兰若主持还要高深,没有一人出来言语,而是等待着程处弼的下一步明言。 就连兰若和尚自己,也抬起混沌的眸光,注视着程处弼。 程处弼又转换手印,将双手中指、无名指、小指六手指相接,大拇指弯曲于双手的空隙之间,食指伸直向上,置于心前,作出金刚王菩萨之手印,威严的审判道。 “七情,你因所作禅诗为众人所爱而喜,你因我所作之诗高出于你而怒,你因我念出般若经出乎你的意料而忧!” “你因如何对付我而思,你因我所掷放生池圆寂的弟子而悲,你因我向你走来、害怕我伤害你而恐,你因我的佛学、禅道都超然于你而惊!” “六根,你所犯眼见欲,贪美色奇物,这山寺虽绿树环抱、花草簇拥,环境优美、生机盎然,但却有许多树木是不应该、也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说间,程处弼将右手做回无畏印,左手指了指茂林修木、芳草茵茵的殿前,踏莲转身,又指了指富丽堂皇的殿宇,高声喝道。 “还有这雄浑大气的寺庙宝殿,就如同富贵宫府一般。外墙巍峨高阙、殿宇金碧辉煌,还有那些个栩栩如生、雄奇高大的金身佛像!” “这些,需要耗费多少民脂民膏,浪费多少人力物力!万象皆空,心诚则灵!你追求着是什么,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得好!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每次过来上香的时候,一些个和尚就迎上来问,上什么香、用什么香,这又不是东西市,和小摊小贩一样!” 听到程处弼的话,一个吃瓜群众率先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拍手叫好。 有一就有二,一个大姑婆也撑起大腰,斜眼咧嘴说道:“这算什么,上香还一定要捐香油钱呢,捐少了还不可以!” 听到这话,旁边的大婶很是得意的撇了撇嘴:“我还带了供品了,你还没有遇上逢年过节吧,那个时候还要加捐呢,我上次元宵节来的时候......” 这些话听在和尚们耳里,是如此的刺耳,殿前的所有和尚都面红耳赤,带着愧疚之色,垂着面首,不知如何言语。 程处弼的话并没有因为这突然穿插的小插曲而停歇,返身又向兰若和尚,继续呵责道。 “你所犯鼻香欲,贪香味,不用我说,你的僧衣都是经过最上等的檀香香薰过的吧!香味浓郁却不刺鼻,你所用的是香气醇正的老山檀香,没错吧!这檀香,西市上可是至少要两贯钱!” “你所犯身触欲,贪舒适享受,你的七宝锦斓袈裟,你的星月菩提子串珠,都是顶级佛宝,不是贪图享受,又何来以重金打造或购买此物!” “是啊,是啊,这老和尚的袈裟和串珠,都够我们普通人家一年的用度了!” 一个中年汉子,望着兰若和尚华美的锦斓袈裟,气愤地顺声说道。 一个稍有见识的年轻男子,鄙夷而讥诮的接话道 :“一年,就一年,你看到那袈裟上面的七宝了吗!看到那上面的金块、银块了嘛!别说袈裟,就上面的石头都不止你吃一年!” “你所犯意欲,贪声色、名利,众人的一时吹捧,你就喜形于色,骄傲自大,殊不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程处弼没有阻止百姓们,越来越高的愤懑声,公道自在人心,他只实事求是,继续他的批判。 “色蕴,你贪图声、香、触三境;受蕴,你对领纳事物,做不得即乐及苦、不苦不乐;想蕴,你对境想像事物,心气不正,贪嗔喜恶怒、悲欢哀怨妒,诸相心生;行蕴,你对我之行境,存恶心之念,施一切反向之行!” “识蕴,对境了别、识知事物,为心之本体!可是,你连你的本心都忘了,都迷失了,七情五欲已经迷失了你的心智!” “七情、六根、五蕴,除了舌味欲、贪美食口快,你没有犯,其他的,你全部都犯了,你已经一错再错,深入泥潭,不可自拔,且自不得知!” 程处弼说完之后,寺庙之中,所有的和尚都惊呆了,他们没有想到主持大师竟然真的犯了这么多的错误。 但是程处弼的一字一句,却又是那般的有凭有据、声声入耳,没有人可以从中辩驳! 连兰若和尚自己都如同痴傻一般,眼眸带着无尽地迷茫,恍恍惚惚、茫然失措。 “除了一个舌味欲,七情、六根、五蕴,这些佛门不染之境,我竟然都犯了吗......” .. 第一百六十八章舌胜利剑可杀人! 兰若和尚苍老的面皮完全皱答答地,浑浊尘垢的眼眸,没有一丝生气,干瘪的嘴唇闭得紧紧的,发出来了悠长悠长的叫唤。 “兰若,你可知道你法号的由来?” “兰者,君子之花,高洁典雅,佛取“空谷”之意,气如兰兮长不改,心若兰兮终不移!” “若者,聪智之词,辨识智慧,佛取“般若”之意,内外自律调身息,凝合神思净菩提!” 程处弼若万行圆成、福慧具足、正真清净、应供明足的佛陀一般,意业身口。 “兰之清幽独道,蛰伏山野似馥仙;若之光明智慧,品名众生追佛陀!” “只是可惜,你早已经枉白光心计、竞逐镜花丽,被这滚滚红尘,遮蔽了双目,望不穿、参不透!” “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犯了这么多的错误嚒.....” 兰若和尚回想起自己往日的所作所为,嫌弃般地将身上拖沓的锦斓袈裟脱下,面露悲凉之色,长叹声息,唉声说道。 “我还以为自己为寺院、为佛门,做了多大的贡献呢,原来一切不过是业障罪孽、过眼浮云而已......” “是啊,是我太舍不得这璀璨俗世、也太贪恋这世间繁盛,在色相之间沉沦,即使参尽一生、也没能参透佛理根本!” “其实,佛理的根本不过只是一颗佛心而已!” 兰若和尚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双眼恢复洞明之色,如坐云端,无限澄明的悔悟道。 “追觉自悟,不假外示,心注一境,化难为易,自我求真,自我求佛,心外无物,心即是佛!” “只是可惜,我明白得太迟、太迟了!” “昔日,世尊拈花,迦叶一笑,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兰若,你此时明悟,倒也为时非晚!” 程处弼若无量智慧的迦叶尊者,微微一笑,吐出能断诸惑、妙出世间的精辟法言。 “佛魔本同源,一念生三千,一念而从善,一念而从恶,一念而成佛,一念而成魔!人之善恶,皆由心生。心善则成佛,心恶则成魔。” “阿弥陀佛,多谢护法赐教,护法今日之言,法开佛释、贯通禅心,贫僧如醍醐灌顶,大彻大悟!” 兰若和尚的面色也变得详和、宁静起来,恭敬地向着程处弼施了一礼,端步踏上了放生池的栏杆之上,深吸了一口清新之气,环视了一周此时在他眼中如同粪土一般、发恶发臭的寺院,带着超脱生死、淡然豁达的声音说道。 “红尘万千,不过沙砾之色;繁盛山寺,不过幻象之景!贫僧这便,遁入地狱之中,追随大愿地藏王菩萨,教诸生善心,改众生业障,化百恶疾苦,升空净佛缘!” 话音刚落,兰若和尚便一头栽倒入放生池内,“噗通”一声,身入池中,没有一丝挣扎、没有一声呼救,只闻咕咚咕咚的喝水声,就那样完完全全地沉入了池底。 殿前的一干和尚,也带着虔诚而炽热的目光,追随着兰若的脚步,一个个舍身忘死,主动跃入了放生池中,口中疾疾有声。 “我等愿追随主持大师,遁入地狱,弘扬佛法,教化诸鬼,净尘诸恶!” 不过,短短地一刻钟,放生池面,便尸殍参差,骸体叠浮。 “灭除一切惑障气,犹如烈日释轻冰。一切智智妙洲渚,无功用转大法轮。斩烦恼贼犹神剑,厌诸諠杂如独觉乘。洗烦恼垢清净水,能除臭秽疾飘风。” 程处弼清澈的琉璃眸中,快速闪过一抹坦然自得的笑意,身直严丽,明净眼目,长眉深密,平静的思虑一番,妙果近因的梵唱悲词。 “会昌寺一众寺僧,生怜愍心,生爱护心,舍身取义,遁入地府,追随地藏菩萨摩诃萨,令诸恶鬼降伏于人,令诸行者随意驱使,消除罪恶,停息诸苦,大慈大悲,大仁大德!” “快走,你们这些个表面佛善、却肮脏邋遢的秃驴!” 宫羽推搡着一个衣冠不整的小和尚和一个衣裳滑斜的尼姑从寺院左侧走来。 他的身后,一众锦衣卫士手持着寒光灿灿的绣春刀,环围着一个个抱拳躬身的和尚,稍有异动,估计这一刀便会狠切下去。 “大人,我从这寺院之中,找寻到了一抹趣事!” 看到程处弼后,宫羽推开前面的和尚、尼姑,健步如飞,向着程处弼,挤眉弄眼,嘻嘻笑笑,很是没个正形的说道。 “你发现了什么?” 程处弼抬起皮肉饱满的天仓,抬起若明月皎皎、圆中点漆的双睛,带着一丝轻笑询问道。 “大人,我在这寺庙之中,撞到了一件奸情,还是这寺庙之内的小和尚与小尼姑之间的嘿嘿之事,您说这般的事情,是不是喜闻乐见!” “将那两个淫贱之人,给我带上来!” 宫羽说得是唾沫横飞,笑得很是放荡邪淫,大摇大摆地将手一招,自有锦衣卫士将那和尚和尼姑用力地推倒在地,匍匐在程处弼的身前。 程处弼促狭地摇头一笑,自然明白了身前的两人,就是一对狗男女,抬起双眼,滴滴溜溜地打量着身前的和尚和尼姑。 那和尚,生得眉目俊朗,丰神秀韵;那尼姑,长得千娇百媚,丰腴妖艳。也怪不得会在这寺庙之中,诸佛菩萨之前,动那男女之事。 “这两人玷污佛门清净之地,男盗女娼,行苟且之事,将这两人当即斩杀,以肃佛门清正!” 程处弼嘴角上洋溢起淡如幽兰、雅如寒梅般清雅的笑意,自然而然地裁决起两人的生死。 .. 第一百六十九章 杀人从来不缺理由 “求大人饶命,小僧辩机,有内情相告!” 那和尚一听到程处弼下令要杀他,吓得是心胆俱裂,汗流不止,连连抱住程处弼的大腿,哭嗓着声音急喊道。 辩机! 一听到这个名字,程处弼的笑意更为浓郁,眼里的杀意也更为浓烈,一脚将其踢开,声威更甚。 “汝有何内情,快快道来!” “大人,这是小僧收集到的会昌寺主持兰若,藏匿金器财物的藏宝室图录,还请大人法外开恩,饶过小僧!” 被程处弼踢开的辩机,性命堪忧,来不及思考那一脚的疼痛,赶忙从衣袖之中掏出一副羊皮卷,又跪伏到程处弼的身前,将卷轴呈上。 “本将又如何知晓,图上所画是真是假!” 程处弼从羊皮卷上一扫而过,紧握在手,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辩机,玩味的说道。 辩机战战兢兢地跪在程处弼的身前,连额前的汗水也来不及擦拭,快声快语,赶紧解释道。 “小僧于今年年初,刚刚入寺,兰若主持见小僧形貌迤逦,记忆不凡,又时有聪颖之觉,便将小僧收入引入身边为入室弟子。小僧由此机会,发掘兰若之污秽勾当,将其绘成图录,留待时机,展露世人,揭发其憎!” “小僧今日将此图献与将军,真是恰逢其时!小僧愿领将军进入藏宝窟之中,将军大人到时,一看便知!请将军大人,为百姓伸冤、为万民谋福!” 说完之后,辩机还谄媚地露出追慕之色,向着程处弼高声拜服。 这时,刘轩也领着一队锦衣卫士,赶着一众和尚从大殿右侧前来。 望见程处弼,刘轩赶忙从身后的卫士手中,双手接过一个厚重的包袱,将其打开摆放到程处弼的身前。 “大人,这是这些个和尚,从百姓那里,剥削而来,私自藏匿的金银玉器,请大人盘查!” 程处弼望了望辩机惊惶却坚定的眸子,感觉不像有家,若有所思、饶有兴致地蹲下身姿,盘点包袱。 “除了,这些个东西,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见包袱之中,一些细细碎碎的金子、银子,还有一些个金玉首饰、七彩宝石,程处弼眉头微皱,循声问道。 这些个东西虽然价值不菲,但是相对于这么一间大庙来说,不过是大海一粟而已,对于辩机的话,他又相信了三分。 刘轩一听程处弼的言论,欠身请罪道:“属下无能,还请大人责罚!” “仁兴,掌握时机得当,论策分队,潜入寺庙,何罪之有!” 程处弼噙着欣赏的温雅笑意,起身将刘轩扶起,和声称赞道。 虽然刘轩和宫羽对策的时候,他没有看到,但不用多想,这样的策略,在锦衣卫之中没有几个人能思量出来。 “你呢,无忧!” 宫羽也从身旁的卫士手中,接过包裹说道:“属下也没有找到什么上等的器物,和仁兴兄弟一样,也只是找到了一些和尚私藏的金银器物。” 辩机听到这样的对话,心里暗爽不已,知道自己的机会正在此时,跪身拱手,斩钉截铁地说道。 “禀报将军大人,小僧所言,句句属实,那兰若和尚将所有上乘之物,全部收归己有,藏于洞窟之中,将军大人一探便知!” 程处弼的心中,已然分晓,当即下判:“本将相信于你,有功自然当赏,本将便免你一死!” 辩机见可以活命,连连叩首,高声参拜:“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程处弼有些好笑地摆了摆手:“来人呐,将这对淫乱的僧尼,扔入放生池中!” “你个出尔反尔的无义之徒,贪图我藏宝图不说,还要杀人灭口!” 被四名锦衣卫士抬起手脚的辩机,面色苍白,在空中不断地挣扎,口舌也不断地发出谩骂。 “本将可没有出尔反尔,本将虽然不杀你,但是你二人身犯八戒中的戒淫,佛门又岂能宽恕于你!” “会昌寺主持的兰若和尚为了洗去恶业,断身悔悟,魂入地狱之中,追随地藏菩萨摩诃萨度化恶鬼,弘扬佛法去了!” 程处弼含笑伫立,没有所谓的翻脸不认人之色,有理有据、不经不慢地说道。 “你二人也去地狱之中,超度恶鬼,去罪赎身吧!” 自从知道了,辩机的身份之后,他就坚定了心中的杀意! 虽然不同历史史料记载的辩机之事,出入很大,但是经过辩机与这尼姑的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宁可杀错,也一定不能放过! “噗通”两声,辩机和那尼姑,也滚入了放生池中,扑扇折腾几下,也成为了地狱的超度僧侣。 “官家办事,请诸位让让!” 这时寺庙门前,一阵熙攘,一众衙役从门前的让道中,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浅绯色官服、腰系金鱼袋的中年官员。 “杨令,多日不见,近来可好啊!” 程处弼淡然地向着中年官员招了招手,咧嘴一笑,声色调侃的说道。 “杨令,你也是来入寺烧香拜佛的?” “下官长安令杨纂,参见左卫亲府中郎将大人!” 杨纂定神一看,是程处弼,心里是百般乏味,苦笑一声,走上前来,欠身向着程处弼行了一礼。 “下官哪里有闲情烧香拜佛,这不是听闻中郎将大人在会昌寺练兵,便领着衙役们过来瞧瞧,看有什么需要招待之处!” 杨纂很有分寸,并没有和私下相处时,称呼程处弼为“驸马爷”,在人多嘴杂的公众之地,改口称呼了程处弼的官职,也没有说是接到有人举报说,程处弼在会昌寺行凶打人,而是很有官场风格地委婉道出了来意。 “招待就不用了,本将正准备收兵回府,既然杨令来了,这寺庙之事,便交由杨令管治了!” .. 第一百七十章 若苏秦、张仪的程处弼 太极宫,两仪殿。 夕阳西下,巍峨的宫城沐浴在夏日余晖的彩霞中,威武的甲士,肃穆伫立在殿外。 清凉的微风徐徐送来一阵阵花草的清香,使人心旷神怡,更觉夕阳无限好。 “这三尺高的佛陀塑身,恐怕需要花费百斤以上的黄金,才能打造出来!” “没想到竟真如贤婿所言,寺庙之内还真穷财极敛,豪奢如斯!” 一个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身着着一袭金黄的龍袍,金光灿灿的黄色锦缎,让他那与生俱来的霸气,更显尊隆。 金丝玉冠束起墨色的发丝下,他英气逼人的五官,清晰而立体,注视着身前三尺通体黄金打造的佛陀以及金银财宝装得满满的三十余口大箱的一双墨玉色的眼眸,充沛着滔天的怒火。 “岳父大人所见,不过冰山一角而已!依小婿所估,这些个宝箱,所达之值,在二十万贯之上!” “再加上寺庙内清点的六十座佛陀菩萨铜像、寺庙殿宇、宫室、高墙、铜钟之类的装饰物以及寺庙所拥有的田宅地契,恐怕就单单这一间寺庙的财富就有将近一百万贯!” 在龍袍男子身前三尺外,身着威风明光铠,顶天立地、气宇轩昂的少年,傲然直立,淡淡一笑,举重若轻的答道。 少年仿佛书画之中的俊美人物一般,鬓似刀裁、眉如墨画、鼻若飞书、面比锦帛。 更关键的是,他有一双闪动着万千琉璃光华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淡,好像经历过万千浮华后的万有皆空、心体本寂。 他的眉宇很平和,但却给人,一种饱经沧桑的厚重味道。 身着龍袍的中年大帅哥,自然是李二陛下;而身着明光铠的俊美少年郎,自然是程处弼。 “若天下诸寺,皆如此寺一般,大唐万里国疆,寺庙不下十万座,就是朕也不敢想象这天下寺庙财富之和,究竟要达到个什么样的地步!” 李二陛下深黑若渊、黑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烁着又惊又气、又喜又忧的光芒,似怒非怒、似叹非叹很是复杂的说道。 “还好贤婿发现得及时,不然这些寺庙之垢,将成为国家尾大不掉的毒瘤,百姓敬恨交加的蛀虫!” 李二陛下惊的是这会昌寺收敛的财富竟然如此之多,气的是这会昌寺竟然如此狂征暴敛,喜的是程处弼所倡建议于国大利,忧的是这天下寺庙如此之多、天下的百姓有多少人还遭受着寺庙的迫害! “这是,锦衣卫从会昌寺取来的账本,还有藏宝库内的财物清点单册以及京城其他寺庙所收集到的一些资料,还请岳父大人过目!” 程处弼没有接着李二陛下的话回话,直入主题说道。 事已至此,是非清白李二陛下已经看得很是清楚了,没有必要再过多的言语,从身后的宝箱之上,将三四寸高的书籍本册呈给李二陛下。 程处弼没有贪功,将功劳按在自己的身上,而是统筹到锦衣卫整个部门。 “好,好,此事大定之后,锦衣卫朕当然会重重有赏,而贤婿自当是第一功臣!” 从程处弼手上接过书册的李二陛下,并没有当即打开书册进行翻阅,而是将其转放到御案之上,发自内心的喜叹道。 虽然程处弼没有邀功,但是他自然不会忘记身为锦衣卫掌门人程处弼的第一功绩,必然功当厚赏。 “多谢岳父大人美意,不过小婿尚有一事相报,小婿在会昌寺时,曾以口齿之争,用佛门之法,将会昌寺和尚诓骗,以致数十名和尚,跳水自尽......” 程处弼欠身向着李二陛下敬谢一礼,将此前在寺内发生的一切也都告知了李二陛下。 虽然通过地藏王菩萨的假说诱杀会昌寺的和尚,不让自己背负上杀业累累的骂名,但终究这些和尚是死在自己的手上,仍会为这些鲜活生命的逝去,感到一些惆怅。 而且,这件事情,若是被有心人宣传开来,对自己也极为不利,向李二陛下进行报备,也可以获得李二陛下的支持。 “贤婿以佛攻佛、以法胜法,真是旷古奇今,精妙绝伦!” “只可惜,朕没有看到贤婿雄姿英发、舌战兰若的大景,若是朕身在那会昌寺之间,恐怕也会为贤婿的一番言语而拍手称绝!” 李二陛下听完程处弼在会昌寺一切行事的精彩演说之后,没有丝毫地怪罪之意,反而拍手称好,赞不绝口。 “贤婿这一张利嘴,朝堂之上,可用于儒道之争;佛庙之间,也可用于佛门之惩!” “可谓是“刀笔敢欺张仪,声名不下苏秦”,就是当年两任秦国宰相的张仪、身佩六国相印的苏秦,也不过如此而已!” 对于程处弼的一张利嘴,李二陛下当然知道其间的厉害之处,自然而然地将程处弼放到了纵横大师苏秦、张仪的高度。 从第一次因为殴打李泰、长孙冲入宫,以金赎刑反戈威逼辅机、因兰亭序被辅机质疑而辩争。 再到后来,因为殴打刘伯庄、马来王子,和自己在两仪殿通过师说、以及玄甲飞骑打消自己的惩处。 在朝堂之上,一言退萧瑀,以精通论语、舌战孔颖达以及和自己商讨关于建立锦衣卫之说时的旁征博引,无一不彰显着程处弼的非凡口才! “多谢岳父大人赞誉理解,小婿还担心此法有违圣心,毕竟我不杀其人,其人却因我而死,小婿这心里也是心有余悸!” 程处弼从李二陛下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心满意足,却面带悲凉之色说道。 “这些和尚,迷心厚利、欺压乡民,也是死有余辜!贤婿,何罪之有!” .. 第一百七十一章 李二陛下的宿念 看到殿内这堆积如山的财宝和那纯金打造的金佛,李二陛下心里对佛门也是恨之入骨,连他自己都有血洗佛门的冲动,只是为身份所束缚。 而且程处弼的做法也令他很满意,没有亲手杀人,而是通过口舌让对方生出惭心,引咎自杀。这样的做法,绕开了大唐的律法,不用自己为了他擦屁股,也不会被御史所弹劾,更不会为世人所恶。 “不过,小婿还有一事,需要向岳父大人请罪!” 程处弼眸光斗转,变幻着异样的光彩,沉了沉声,又继续说道。 “今日,军械司之内潜入了两名暗探,小侄为防走漏机密,将两人斩杀,事后方知此二人乃是左武候卫亲府的卫士,还请岳父大人责罚!” 关于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也告诉了李二陛下,这件事情,他也不能隐瞒,就是想隐瞒他也隐瞒不了,也如实的说了出来。 “什么,朕为了防止军械司的机密泄露,特意将军械司的府衙安置在左卫之内,以为通过三道关卡,可以做到万无一失,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贼心不死,妄图窥探军机!” 李二陛下听到这话,面色陡然转阴,一双龍眸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线,口中吐出冷沉的声音。 “竟然有密探潜伏在左武候卫中,通过左武候卫作为跳板,潜入了左卫看守的军械司。贤侄,你告诉朕,军械司的机密有没有泄露出去?” 身为马上出身的皇帝,对于军械之利,他看得极重,尤其是还在筹备亲征薛延陀的时机,自然不能让军械之密,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因为小婿果断地将二人斩杀,所以军械司的机密并没有没有泄露出去。” 程处弼也很明白李二陛下的重视程度,继续说道,将事情坦然地说了出来。 “只是后来出现了一名左武候卫亲府的郎将说要将两人领回去,于是小婿就让他将二人的尸体领了回去。” 程处弼没有给长孙无忌上眼药,第一没有真凭实据,第二也已经不需要了,李二陛下是聪明人,一个“左武候卫亲府”,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和聪明人说话,有时候只要说一半,另一半他们自然会脑补出来。 “严律用重典,快刀斩乱麻!贤婿你此番做得很好,刚脆利落,果然决断!” 李二陛下赞许地点了点头,对于程处弼的雷厉风行,表示肯定,声词严严的说道。 “朕也会安排下去,没有朕的旨意,非你的锦衣卫、左卫亲府军士以及军械司本司之人,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军械司,违令者,杀无赦!” 有了李二陛下这话,程处弼完完全全的放下心来:“多谢岳父大人恩典,小婿不胜感激!” “放心好了,贤婿,这左武候卫之事,朕一定会彻查,亲自给贤婿一个交待!” 李二陛下自然明白左武候卫谁是当家人,思索一会之后,明亮着双眸,平视着程处弼,果毅的说道。 “贤婿,你可要给朕记好了,在朕覆灭薛延陀之前,无论如何,军械司的机密一定不能泄露出去!” 程处弼也庄重地点了点头:“小婿明白其中的精要,自当以性命担保,机密不失!机密若泄,小婿自愿提头来见!” “贤婿,这锦衣卫间谍密探的相关事宜,你也要早做安排,朕的心,可是等不及了!” 告一段落,李二陛下又转向锦衣卫之事,向着程处弼继续说道。 “小婿明白,请岳父大人再给小婿一个月的时间,小婿自然将所有的密探全部培养好,并且安置妥当!” “派遣到是不用都派遣出去,这江山内部,也是人心不稳,朕这样说法,贤婿你可明白?” 李二陛下蔚然一笑,踱步到殿内的光阴下,透过窗户,纵览着窗外日渐昏黄的夕阳,向着程处弼神秘的说道。 程处弼凝望着在落霞的照耀下,李二陛下修长而伟岸的身影,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李二陛下的言语之意,先是目光一惊,而后暗自一喜,应声答道。 “小婿明白岳父大人的意思,到时还请岳父大人做主拟定!” 他已经知道了,通过这次的会昌寺事件,李二陛下已经看到了锦衣卫在朝堂之内的重要作用了。 而这,也正是他希望李二陛下明悟到的,李二陛下此刻的话,也正好吻合了他的心意。 “还有这左卫亲府的训练,你也要给朕抓紧了!当年,为了重塑十六卫,朕不得以将玄甲飞骑打散,编入十六卫之中。” 李二陛下在夕阳下,流转锐利的眸光的变成出神而深情起来,向着程处弼以悠长的语速说道。 “如今,朕御驾亲征在即,而你作为玄甲飞骑的火种之一,朕希望你能为朕,将玄甲飞骑重新塑造起来,作为朕至高无上、以一当百的亲军!” 玄甲飞骑,这是李二陛下毕生难忘的骄傲,也是他内心魂牵梦萦的宿念! 在上位之后,为了彻底地掌握十六卫军队,他不得不将自己嫡系心腹的玄甲飞骑打散,编入十六卫中,成为其中的高级军官,帮助自己快速掌握京畿的军队。 但现在,国难在即,他需要一支如同玄甲飞骑一般无双的铁骑,随着他征战沙场,大杀四方! 重建玄甲飞骑,以程处弼为尊,不仅因为他拥有万夫莫当的勇武,更重要地是他从小在玄甲飞骑军营砥砺成长,身体里流淌着玄甲飞骑的血液! “喏,小婿自当拼死效命,金磨石砺,不负岳父大人圣意!” 程处弼捷身一礼,向着李二陛下坚毅地说道,明光铠甲裙因为身膝的磨擦,鳞片飞扬,左右恍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也在支持着他的誓言。 “还有那重新校订书刊之时,贤婿你也要多加担待!朕知道你身兼四职,很是辛劳,但贤婿是千里之才,古今少有,朕真是不得不让你担以重责!” .. 第一百七十二章 李二陛下的厚望 李二陛下很是欣赏程处弼这一身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青春朝气,厚大的手掌凝力按在程处弼的肩头,声音温和,眸光里尽显着爱惜之意。 “而且,在弘文馆修订《论语》一书,对于你以后也是大有裨益,无论是声名还是地位都能够有很大的提高,无论是儒林还是在朝野。” “等你修订好《论语》一书,在朝堂获得反响之后,朕会让你再参与修订史书,“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修订史书方可让你在朝堂之上真正的站立脚跟!” 对于程处弼,李二陛下也是操碎了心,这已经不是一个皇帝对一名冉冉升起的重臣的优待了,而真是相当于汉武帝对于亲外甥霍去病的隆宠了。 “多谢岳父大人垂询,小婿自当铭记岳父大人圣眷!” 程处弼瞪大着眼睛注视着李二陛下,眼眸中骤然充沛着震惊之色,继而变得有些茫然,尽量压低自己的困惑和惊奇,欠着身子,向着李二陛下恭敬地说道。 因为他不知道,李二陛下为什么会对待自己如此的厚遇,编修国史,这是一个很高的殊荣! 除了以修订史书的太史局官员,如编纂《史记》的司马迁和编纂《汉书》的班固,皇帝也会命令让重要的臣子修订国史,让其青史流芳,如主持《晋书》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主编《隋书》的魏征、参修《周书》的岑文本和崔仁师都是宰相之才。 “已经日薄西山了,天色将晚,朕也不多留你了,你这段时间待在皇城之中监管三府之事,每天也都劳心劳力、忙忙碌碌,也很是辛苦!” 李二陛下自然地转过身子,走向了程处弼,拂手轻轻点缀在程处弼身着明光铠、年轻铤拔的身躯上,富有亲和力的说道。 “明天就是你轮休沐日了,你也早些回府,好好休息一番吧!” 昏黄却无比温暖的的阳光照射在李二陛下慈祥的侧面上,更显得温情和煦,此时的他并没有把自己当做皇帝,而是一个长辈对于亲近晚辈的殷切叮咛。 “多谢岳父大人怜惜,小婿这便告退了!” 望着李二陛下祥和的面庞,程处弼微微一愕,茫然的眸子也变得晶亮、变得温情起来,欠着身子,也向着李二陛下殷勤叮嘱道。 “岳父大人也请早些休息,江山社稷虽重,但不会一日乃成,岳父大人乃是大唐之天,岳父大人身体安康,方是大唐之福!” 这一声,程处弼也是发自内心的,一来是李二陛下对自己,贴心贴肺,无比的关心和照拂。 感动总在点滴间,情意尽于微妙处。 一个皇帝,心忧着天下大事,竟然还可以记得自己一个小小的四品官的沐休,这让他的心里有些感动。 二来虽然李二陛下是一个弑兄杀弟、威逼父皇而上位的皇帝,但是他确确实实是一位明君,他也希望大唐能在这样的有为之君手上变得更为的繁荣。 “你小子这份心意,朕收下了,快快回去吧!” 李二陛下微微一愣,继而左手按了按眉,慈目善眉,白皙的脸庞之上也挂满了温和的笑意,背对着程处弼走向了御案,然后向着身后的程处弼,摆了摆右手。 “小婿告退!” “等等......” 待程处弼行礼过后,准备折身反出殿去的时候,李二陛下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你他娘的,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老是来这一套,烦不烦啊! 对于李二陛下对待自己的这个小套路,程处弼有些笑涕皆非,在心里咒骂一句,有些无奈的又转身回来。 “敢问岳父大人,还有何要事吩咐?” “回去之前,先去咸池殿看看吧,朕那宝贝长乐,可是对你小子,日思夜想,茶饭不思!” 李二陛下的眸光变得非常的温软,就是三月的春光估计也不过如此,声音也变得非常的温和,就和潺潺的溪流声一般,悦耳动听。 “再过两日,便是朕宝贝长乐的生辰,贤婿你可要好好表现一番才是!” “好......” 注视着有如平常人家父亲一般溺爱长乐的李二陛下,程处弼也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因为李二陛下的人情之味,却更加的温馨,喜笑地点了点头。 “多谢岳父大人,小婿这便前往咸池殿!” 李二陛下听到程处弼的应答,还不待程处弼再次告退行礼,便着急地催促道。 “不用再次行礼了,快去咸池殿吧,可别让朕的宝贝长乐等急了!” 程处弼憋着不让自己发笑,无奈的摇了摇头,轻轻拱手,转身迈步,推开殿门,便大步而出。 “这小子率然真性、意气风发,一往无前、豪情烈胆,还真有朕当年的风范!” 李二陛下笑靥盈盈地凝望着程处弼在落日霞光下,修长的身影,手捋长须,怡然自语。 虽然李二陛下的确重视程处弼的才华,虽然其中也不乏其对于长乐公主的宠爱,但是更重要的是他喜欢程处弼的那一番忧国忧民、为国竭力,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拳拳赤子之心! “可是,没有想到辅机竟然会如此的不智!朕这般刻意心思的安排,辅机竟然还看不出来......辅机啊,辅机......朕该如何是好?” 一想到长孙无忌的所作所为,李二陛下又不由得垂下眉目,忧心起来。 “陛下,礼部尚书鸿胪寺卿唐俭求见!” 见程处弼从两仪殿内走出之后,李全才小心地踏着碎步从殿外侧边走了进来。 “唐俭?!来的正是时候,快传!”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抱守草庐人自顾,垂钓渭水客 “夏天不是工作天,正日炎炎好睡眠!” 程处弼舒畅地伸了个懒腰,慵懒地站立在房门口,斜睨着天中金斑灿灿、鲜红刺眼的日光,红红的光束照在他的身上、脸上,暖烘烘的,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少爷,这都日上三竿了,赶紧地把脸洗洗,都该用午膳了!” 着一身浅绿翠烟衫,衬一身水漫碧莲百褶裙,端着一盆热水走来的小丫头蒹葭仰望着程处弼那无懈可击的精致面庞,小脸如同天上的太阳一般,红扑扑的,可爱而粉嫩。 “是啊,少爷赶紧洗洗用膳吧!” 羽绾也从一边端着一个木架娉娉走来,颦颦一笑。乌黑如泉的长发在绚丽的阳光之下,更显黑亮丝滑,一络络的盘成发髻。 现在她已经开始云髻高绾做妇人发式了,着一身淡粉束身长裙,配一件素雅描兰的雪白纱衣,虽然不似蒹葭一般的玲珑活泼,但却更显风情妩媚。 “好啊,韶华度日,光阴寸许,正好饭饱茶足,享受这难得的半日之闲!” 程处弼兴致勃勃地从蒹葭手中接过毛巾,一番擦洗,然后从羽绾手中接过竹箸,大快朵颐。 “七碗清风自六安,每随佳兴入诗坛。纤芽出土春雷动,活火当炉夜雪残。瓜片茗茶遗上品,高阳醉客避清欢。何日一酌中霖水?重试君谟小凤团!” 一阵秋风扇落叶之后,羽绾幸福地收拾着杯盘狼藉的桌子,而程处弼则舒畅地接过蒹葭手中泡好的六安瓜片茶,闭上双目,摇头晃脑地长嗅了一口清高的香气,怡然自得地呷了两口翠绿有光、滋味鲜醇的茶水。 “这六安瓜片,不愧是周公都推崇备至的茶叶,当得上“茶王”的称号!” “少爷,这茶叶的确有些似子形的单片,自然舒展,可是这周公又是何人,是儒林上的哪位鸿儒吗?” 蒹葭小丫头可爱的眨巴着眼睛,注视着飘摇神外的程处弼问道,在她的眼里,少爷仿佛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一般,永远是那般的无所不知。 “这周公啊......” 程处弼被这一问苦涩一笑,有些出神,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个小丫头,周公的身份。 那是华夏十三亿人都尊崇的存在,恐怕世间再也找不到那般完美无瑕的男子了。 正待程处弼为难的时候,程栋拿着一样东西,飞快地从院外跑来,将其交给了程处弼。 “少爷,这是邹家送来的拜帖!” “邹家?” 程处弼接过了程栋手上的拜帖,微笑一瞧,拜帖上以烫金纹饰,帖子也是由上好的纸张打造出来的,闻上去还有淡淡的檀木清味,足见其家世之富贵。 拜帖的正中间是以飞龍舞凤、力透纸背的笔墨书写着“邹凤炽”三个大字。 “邹凤炽?!抱守草庐人自顾,垂钓渭水客来寻!” 程处弼修长的眉宇下,精美的双目,闪烁着意犹未尽、心神自满的光景,向着程栋问道。 “有意思,很有意思!他现在,人在何处?” 程栋附和着程处弼的话,欠着身子请问道:“人在大门处候着,少爷,是不是将他请进府来?” “请是自然要请的,不是你去,而是本少爷亲自去迎接!” 程处弼莫测一笑,大步流星地向着房门外踏去,夏光灿烂,正是明媚之时。 远远望见一位在一名侍从陪侍下的头戴明珠纶冠、外衬着富贵金丝牡丹丝绸长袍,内衬金缕玉纱衣,手持精雕楠木龍头翠珠长拐的驼背老者。 程处弼扬起和善的笑意,步渐伐开,趋趋而疾,向着老者拱手言道。 “在下程处弼,见过邹老丈!邹老丈,光临寒舍,在下未曾远迎,还请勿怪!” 老者虽然两肩高后背弯曲,形象骆驼,但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凌乱,一根根银丝一般的白发还是在黑发中清晰可见。 他的面庞虽然有些干瘪深凹,但依旧可见慈祥的笑意,那双被岁月沧桑蹉跎深深埋藏的眼睛,依旧处处有神。 “草民邹凤炽,见过中郎将大人!” 邹凤炽的面容上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转而面带欣喜,连连将手中的拐杖递给身后的侍者,躬着本来就驼背的身子,双手相拢,向着程处弼恭敬地敬了一礼。 程处弼这般的礼遇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曾想过程处弼会因为自己是商人的身份而轻贱自己,不怎么待见;也想过平常接客、让家丁将自己请进门,然后再接见自己;但是他就是没有想过程处弼会亲自迎接他。 因为通过店掌柜和伙计的描述,结合耳闻的程处弼一些传闻,在他的印象里,程处弼应该是那般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勋贵膏梁! 一个连储君太子殿下都敢得罪的人、一个连第一勋贵长孙家都敢得罪的人、一个连越王殿下都敢殴打的人,如何不让他认为是游蜂戏蝶的五陵年少! “邹老丈,快快请进!下人们不懂事,让邹老丈在寒门之外、在日光曝晒下候着,真是招待不周,还请邹老丈不要怪罪!” 程处弼的笑意依旧无懈可击,一面寒暄自谦,一面摆手请邹凤炽往前厅里去。 “哪里哪里,老朽未曾招呼,冒昧求见,才是不知礼数!中郎将大人,先请!” 虽然程处弼说的寒暄之言,程处弼也是程家的主人,但邹凤炽可不敢倚老卖老,把自己真正当成客人,恭敬地请让着程处弼先行。 “来人呐,去把本少爷新到的六安瓜片拿来,给邹老丈沏上一壶!” 程处弼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再辞让,自己先入,坐到主位上,令人将邹凤炽请到客座,噙着笑意问道。 “不知今日,邹老丈,莅临寒舍,有何指教?” ..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八珠七宝配永恒 “不知今日,邹老丈,莅临寒舍,有何指教?” 虽然程处弼在大门口时,就已经看到了侍卫手上拿着自己那天的锦盒,但还是只能装作不知的发问道。 即使程处弼自己也是嗤之以鼻、觉得很假,但还是不得不让古代人的套路,自己眼中所看到的虚假,是古代人心中的礼仪! 最出名的莫过于称呼自己的儿子为“犬子”...... “老朽那敢有事宜指教尊驾,当日尊驾光临小店,将宝石托付给小店打造,相约二十日后来取,老朽见尊驾迟迟不来,知道尊驾公务繁重,便登门送上贵府!” 邹凤炽只敢坐着半个屁股,将身子倾向于程处弼,谦和的说道。 虽然他很有钱,但是在程处弼的面前也不得不摆好低姿态。 再有钱的民,终究只是民,再低微的官,也终究是官。 况且程处弼还不是一般的官,不仅自身实力不凡,年纪轻轻、身兼四职,而且家世也很是显赫,同在怀德坊,有几个人不知道程家的实力。 金钱永远只是权力的附属品而已,如果说历史是失败者的老婆,胜利者想怎么操就怎么操,那么金钱就是权力的女奴,权力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邹凤炽有钱,也曾经和太上皇李渊吹过牛逼,说家里绢帛挂满终南山还有余绢...... 但是,吹完牛逼之后的第二天酒醒,他就赶紧向李渊告罪,并立马积极主动给朝廷捐献了一笔钱粮。 有钱没权比国富,就是自己随时在自己头上种草而已,就是看这草什么时候变成坟头草。 沈万三富可敌国,富到可以为朱元璋修京城、发军饷,最终不是被一文钱所杀,而是他太富有了,富有到让朱元璋都忌惮了。 所以,真正成功的商人,多半都会选择由商入政、政商结合或者依附着某个政治势力来保全自己。 “还真是劳烦老丈了,在下这段时辰实在是公务缠身、案牍劳形,本来还想下午去西市上取的,没想到老丈便亲自登门送上来了!” 程处弼很有大家风范的自若一笑,向着邹凤炽摆手笑语。 “不知,在下的项链首饰,老丈是否带来?” 这段时间他实在是太忙了,为了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的病以及四府的事务,一直住在左卫亲府的军营之中,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也就只有今天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懒觉。 “尊驾请看!” 邹凤炽向着站立在身侧的侍从一抬眼,侍从自然将手中的锦盒呈放到两人中间的几案上,将锦盒打开后,退到一边。 程处弼指着以永恒之心为核心,左右各嵌四颗和田籽玉珠,四玉之上,还有七颗七色宝石的项链,向着邹凤炽询问道。 “此首饰,如此制作,乃是何意,还请老丈,释意一番?” 对于首饰,他知之甚少,但是这样的知识也很重要,若是明日李丽质生日,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丢人了。 邹凤炽听到程处弼这般说法,皱着眉头,将左手的大拇指放在嘴唇下面来回移动,思考一番,然后悠闲自得,纵声谈笑。 “在尊驾所拥有的举世无双、价值连城的宝石基础上,老朽在其左右镶合了四颗顶尖的和田子玉珠。” “这八颗子玉形体相似、圆柔饱满,色泽柔白而纯净无瑕,质地通润且尤若凝脂。” 邹凤炽声形并举、详细备至地给程处弼进行讲解,丝毫没有不耐烦之色,也没有踹气停顿。檀口就如同攒射不止的机关枪枪口一般,哓哓不停、呶呶不休。 他就像一个精研的老学究讲解自己最为得意的知识一般,眼神亢奋,声音嘹亮,一点也没有年老的衰气。 “而且,玉有五德,仁、义、礼、智、信是也,玉存温润一致、精光内含之特性。” “想来尊驾想要赠与的那位柔情温丽的佳人,以此玉相配、估计也能更添其高雅圣洁之色吧?” 说完之后,邹凤炽还若有所指地提声一问,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明天是长乐公主李丽质的生日,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李二陛下为了给女儿过生,与国同庆,特赐天下大酺一日。 古代因为重视粮食,所以对造酒和喝酒都有严苛的限制。贞观年间不缺乏粮食,但依旧限制喝酒。 自周朝起,周公旦为了汲取“殷商贵族嗜酒好喝,王公大臣酗酒成风”的教训,在《尚书酒诰》中留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份禁酒令,并为历代君王所尊崇。 所以,民间一般不得聚众喝酒,违令者通常都会被拘留施罚,只有在特定的节假日,才可畅饮酒水。 大酺一日,就是特许民间举行大聚饮一天,通俗点说,就是让全国人民放假一天。 邹凤炽说得很专业,程处弼也听得很仔细,循循点头,“很好,请继续说下去!” “尊驾请看,不仅选材考究,老朽对雕画也存了一些心意。每一颗玉珠之上,老朽都镌刻了绚丽多姿、形态各异的牡丹花。” 邹凤炽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慢慢地绽开了会心的笑容,带着喜悦的神色,转动着项链上的玉珠,激动的说道。 “牡丹花,花型宽厚、花开富丽,红若烟云、亭亭玉立,有圆满浓情、雍容华贵之意,被称为“百花之王”,同时也象征着高洁绝尘、端庄秀雅,仪态万千、国色天香的女子。” 程处弼容光焕发的面颊,如同此刻洒下的炫目光辉的阳光一般闪亮,兴致也越来越浓,毕竟世事洞明,皆是学问。 “还有这七色宝石,每个宝石都有着自己的象征意义。红宝石象征着美好、永恒与情意;蓝宝石象征着忠诚、坚贞与诚实......” .. 第一百七十五章 谋一国之大利! “祖母绿传达着和谐、自然与快乐,猫眼玉表现出幸运、健康和长寿......” 邹凤炽又将七种宝石的美好寓意,全部都构念出来,不慌不忙、侃侃而谈,谈辞如云、万语千言。 “黄晶石,能辟邪驱魔,使人消除悲哀,增强信心。绿松石,助心境平和,使人开朗坦荡,与人为善。青金石,可凝神汇气,使人高贵清新,提升灵性。” “虽然七宝八珠,各有千秋,但是也只不过平分秋色而已,以此些宝石配上尊驾的惊世奇石,正是锦上添花,花团锦簇!” 将七宝解释完之后,邹凤炽又大气不踹,中平自然地接着给程处弼说起丝线的作用。 “再加上以银线作为穿丝,银质柔韧而易延展,精致美丽,寓意迹象,与金同样的天赋高贵,却更光线柔美,更贴合女性之文婉修容!” “是啊,七宝明亮艳丽、皮色精俏,更显斑斓富丽,让人一见之下便生喜爱之意。和田籽玉,玉质细腻洁净,与雕琢得栩栩如生的花朵相得益彰。以银线穿针其间,华而不奢,亮而不锐,更为贴切!” 程处弼虽然不明白珠宝专业方面的知识,但是对古文的精研,让他对溢美之词,可以做到信手拈来,也不吝嘉美之言说道。 “细致的雕工、精巧的走线、规整的造型,再加上深远的蕴意,构成了一幅端丽大气却不失古朴精妙的秀美项链。富贵之花、明皓之石,作品画意、寓意兼备,可谓首饰之佳作,美器之良品!” “尊驾满意就好,听到尊驾这般的赞美之词,老朽也为自己能为尊驾这块美石配饰,感到不胜荣幸!” 邹凤炽也笑眼眯眯地聆听着程处弼对项链的赞誉,时不时地点头表示赞同。 对于自己昼夜不息,精心雕琢出来的艺术品,能够获得程处弼的青眼相待,他自己也很是骄傲。 毕竟,每一件艺术品,对于每一个设计师而言,也如自己心爱的孩子一般。 “无论是取材和雕刻,都十分难得。老丈的思量与在下的追求,不谋而合。有心了,有心了!” 邹凤炽的打造,很贴合程处弼对这颗追求的不惜重宝、高昂打造的追求,他对于这圈项链,越看越满意,笑声盈盈,向着邹凤炽问道。 “想来这串项链,耗费了老丈不少的心血与精力,在下所付之定金,肯定远远不够,不知道在下还需要交付多少,还请老丈明言!” “老朽不过略尽绵薄之力而已,只要尊驾喜欢就好,老朽便不须此行!” 邹凤炽乐并没有漫天要价,也没有让程处弼坐地还钱,而是以免费的方式,赠送给了程处弼。 邹凤炽的意思,程处弼自然就明白了邹凤炽的意思,他不惜重金配上各类珍宝,为自己打造此串首饰,就是希望两个字,人情! 让自己承上他的情! 人情,这是华夏的优良传统,人情往来、人情世故,一直是人际发展的主旋律。 程处弼凝着自若的眸光里,悠然地摆着二郎腿,将身子侧向邹凤炽,低声细语道。 “既然,老丈不用钱酬,那这样吧,在下也不是喜好占人家便宜之人。不若,在下与老丈做一庄买卖如何?” “买卖?” 邹凤炽一听,长眉刹那一蹙,继而平展,将心中的悸动按下,不留声色地回应着程处弼。 “不知尊驾有何买卖想和老朽合营?” 他本来只是想趁机与这位李二陛下身边如日中天的大红人献上一份情意,表示自己的好感与亲近,再看看能不能搭上程家这条大船的线。 但程处弼此话一出,何止是搭上线,都直接相邀他上船了!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着了!” 程处弼没有接着就讲出来,待着侍女沏好茶水之后,示意他们退下,向着邹凤炽作“请”之手势,淡笑说道。 “老丈,且试试这茶如何?” “此茶的外形,似瓜形单片,自然平展,叶缘微翘,色泽宝绿,大小匀整,汤色清澈透亮,叶底绿嫩明亮,不用多言,一定是难得的无上妙品!” 邹凤炽向着身后站立的侍从,递了个眼色,示意侍从退下,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浅喝了一口,一口不止,又连着喝了三口,惊叹而满足的说道。 “好茶!此茶虽然不同于往日之茶,添以盐巴、羊奶、香葱、姜片,而是简单地以清水沸煮。” “味道也不比七腥八味,而且喝起来初味还有一丝苦涩,但却茶气清香高爽,滋味鲜醇回甘......” 邹凤炽注视着茶杯中完整展开、上下起伏的茶叶,眸绽花光,兴致盎然地问道。 “莫非尊驾,想要让老朽分这一杯羹,参与其间?” 沉浸于商道之间,起起伏伏数十载的他,自然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商机,这样新奇的味道与喝法,一定可以在大唐上层贵族圈,掀起一股金钱风暴! “就是在下想要邀请老丈参与其间,老丈也不会答应吧,毕竟老丈可是富可敌国,家财万金!和老丈比起来,在下之财,不过九牛一毛,微乎其微!” 程处弼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手臂自然垂放在几案上,修长的手指轻轻且富有节奏地敲击着几案。 “尊驾说笑了,大人深得当今圣上宠爱,身兼四职,又身为宿国公嫡子、七宗五姓之首崔公的外孙,身世显赫!” 邹凤炽面带苦色,给自己添了一杯满茶,和声说道。 “老朽不过一介斗升草民、商贾贩夫而已,能受大人相邀,相与经营,即使是微利薄收,老朽也心甘情愿!” “一物之利,不过蝇头小利而已!在下,相邀老丈,谋一国之大利,如何?” .. 第一百七十六章 请君入瓮 程处弼噙着温醇的笑意,端起茶杯,轻轻地吹开浮起的茶叶,浅呷了一口清茶,但充沛着神秘气息的眼神,一直端详着邹凤炽的神情。 “恍铛”一声,邹凤炽手中的茶杯自然而然从半空之中坠下,坠落到他的裤腿上,顺着锦绸的裤腿一直滚落到艳红的羊毯上。茶杯中的茶叶和茶水,也随着茶杯的滚落,沾湿了他的一身,腾腾的热气从湿痕上滚滚直冒。 “莫非,尊驾要......” 邹凤炽丝毫没有注意身体的热度一般,而是机械般转头,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注视着程处弼,呼吸变得急促,但说话的声音也非常的细小,话音说到一半便骤然停止,因为他已经不敢说下去了。 “老丈,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程处弼噗嗤一笑,悠悠地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向着邹凤炽戏虐的说道。 “那尊驾的意思是?” 邹凤炽的双眼依旧如炬,注视着程处弼,呼吸依旧很快,心口起伏很大。 “听说,老丈的店铺开遍全国各地,老丈的车队不仅在全国开花,而且在薛延陀、高丽、新罗、吐蕃,甚至是西域也有你们车队的身影?” 程处弼随意地躬下身子,将地毯上的茶杯,拾了起来,又重新换上一个茶杯,给邹凤炽倒上一杯,对视着邹凤炽笑道。 这一杯茶顺如邹凤炽的倒法,倒满,倒得很满,盈满了杯口,却滴水不漏。 “尊驾的意思是?” 邹凤炽端起茶杯,茶水虽然有轻微的波纹荡漾,但连一滴水都没有漏出来,虽然喝着茶水,但是他的视线一直在程处弼身上。 “我需要和你合作,不仅仅是我,是大唐、是陛下,需要和你合作?” 程处弼欣长的眸子,凝望着庭院的璀璨的光辉,手指按着顺序,也带着节奏一般,清脆地滴答敲打着几案,嘴角扬起一道悠长的笑意,瞥向邹凤炽说道。 “合作?大唐?陛下......陛下!” 邹凤炽喃呢着程处弼的话语,疑惑、疑虑,骤然变成了震惊,刚入口的香茶,自然地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忙紧将其一抹,垂着身子,向程处弼小心地询问道。 “陛下?” “没错,就是陛下需要和你合作!” 程处弼的声音,依旧悠然、平和,但他的手指却敲打地越来越来,也越来越响,嘈嘈如急雨。 “噗通、噗通......” 邹凤炽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顺着程处弼的手指敲击节奏一般,剧烈地跳动着,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张开大口,粗着声音回问道。 “为什么,陛下需要和我这样的一介商贾进行合作?” “陛下需要你的力量,将他所挑选的人马,送往大唐各地以及是这些个边陲蛮夷之地!为将来的计划安排做准备!” 程处弼的面庞上扬起一个神秘的笑意,如惑似妖,声音轻慢,气息幽幽,手指敲打的节奏,也如同切切如私语的小弦一般,变得轻缓下来。 “尊驾的意思是陛下将要对这些国家动兵,这就是尊驾所说的一国之利?” 邹凤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再那般的急剧,长呼了一口气,谨慎望着程处弼追问道。 程处弼笑眼一眨,停下了敲击,轻快地摆开双手:“我可没有说......” “敢问尊驾,老朽可以从中获得什么?” 邹凤炽闭上双眸,长喝了一口茶,安下心神,睁开双眼,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这个需要待我面见陛下之后才知道,也许是官职、也许是爵位,也许是陛下的封赏......也许是陛下一辈子的庇护!” “邹老丈,你知道的,作为一个商人,风险和利益都是成正比的!” 程处弼若一只已经将猎物捕捉到洞穴之中的老虎一般,优哉游哉,老神在在的浅浅随语。 戴笠传承,将邹凤炽的一举一动,都全数暴露在他的眼眸之中,从见面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牢牢把握住了说话的主动权。 邹凤炽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眸光坚定对视着程处弼:“那老朽需要付出什么?” “你为陛下安排的人提供店铺、车队、资金以及一系列的经济来源!” 程处弼也不客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轻易随性,因为邹凤炽已经入瓮了。 “这个所需要的开销,也是相当大的,也许你用心经营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说完,程处弼从长袖之中,掏出了一份卷好的纸张,推到了邹凤炽的身前,又起身从几案后的抽屉取出笔墨、印泥,放到了几案上。 邹凤炽拿起桌上的纸张,浏览着上面的文字,不解地问道:“这是?” “保密协定!” 程处弼好似乾坤在手,大局已定一般,谈笑自如。 “如果你想好了,就把这个给签了吧?签完之后,我会带你入宫去见陛下!” 邹凤炽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不过立马被勇绝的壮气所取代,果断的提笔点墨:“好,我签!” 自从和李渊那次喝酒,他就明白了,自己再有钱,在掌权者面前也不过是灰灰而已,就是一个西市署内的小吏都可以给自己脸色看。 本来想趁机搭上李渊的快船,但是还没有等他搭好渡口,李渊的快船便触礁了,紧接着李世民的巨轮,便乘风起航,只是他怎样也没机会机会再搭上去,这一次的机会,他绝对不能放弃。 “恭喜你,加入锦衣卫!” 程处弼长袖一挥,将桌上的纸张,捻起轻吹,收回袖中,眼笑眉飞向着邹凤炽说道,提起桌上的茶壶,继续给邹凤炽和自己添了茶水,并举起了茶杯。 不过这一次,只有七分满。 倒茶只倒七分满,留得三分是人情。 “锦衣卫?” 邹凤炽也将茶杯端起,但他的面庞之上,惊喜交加,百感交集,听到这个名字,他感觉到自己好像陷入了什么之中,无法脱身...... “没错,我们的锦衣卫!你会为你这辈子,做出这么一个伟大的决定而感到庆幸的!我们合作愉快!” .. 第一百七十七章华灯初上两仪殿 太极宫,两仪殿。 夜色昏黄,夕阳刚下,月色初明,星光乍起,争相交辉,万籁俱寂,凉风习习。 月华如水,层叠若练,划过精致的飞檐,倾洒碎银一地;夏蝉彻乐,此起彼伏,鸣起在辉煌的殿前,高低奏响不息。 云白光洁的大殿张灯结彩,一片嫣红,倒映着山泉般清澈的琉璃灯光,流光似幻,空灵若梦,让人分辨不清,何处是实景、何处为虚影。 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牌匾上,龍飞凤舞的“两仪殿”三个大字,也没有了往昔的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在大红的丝绸装饰下,变得清婉娟秀起来,还未开宴,便已平添了三分暖人醉意。 大殿之内的所有的盏台上,都点满了牛油高烛,一眼望不到边际,一排排的明灯,将殿内照耀得通亮彻明,恍如白昼。 除了壁灯之外,左右两边,每隔十步之间,都放置着一个巨大的灯架,尤其是御案前的灯架最为华丽。 两盏金碧辉煌的巨型灯架宛如三米高的大树一般,繁茂的细枝上承载无数盏高烛大灯,大放光明,闪光耀目。 朴实厚重的青石地板上,早已经铺满了艳红昂贵的羊毛地毯,红色的珊瑚帷幕将大殿按朱红圆柱的间隙,切割成无数的小块,地域中间自南面北,摆放着至少有一百来张方正的楠木几案。 而御阶之上,正中自然摆着正北朝南的御案,在御案之前的两侧,也摆放着十几张座北朝南的几案。 成群结队、络绎不绝的宫女太监,小心地踏着碎步,穿梭其间,在几案上面摆放着金、银、玉、釉、铜制的器、皿、箸、枕、盏,高贵精致、讲究细致,无一不透露着皇家的严谨与气魄。 “紫皇宫阙罗高清,花虯玉凤围京城。暖风熏得游人醉,新月照得韶光澄!陛下对待丽质还真是......” 凝望着华灯璀璨、珠光宝气的两仪殿,随着程咬金、崔夫人和程处亮、清河公主一同前来赴宴的程处弼,惊叹不已。 这些天,他经常出没在两仪殿内,感受到的一直是朴实无华的雄浑大气,但这是他第一次,他却没有想到在这样庄重肃穆的大殿内,却可以感受到这般热闹繁盛的灯火气息。 “叫什么丽质啊,你这孩子,一点规矩都没有。这可是两仪殿,等下要称长乐公主,知道吗?这么大的人了,都快要嫁娶了,衣裳都不会打理!” 崔夫人娇嗔了几句,怜爱地给程处弼整理衣裳,虽然是责备之言,却没有半点斥责的意思,还满是骄傲的慈爱之色。 是啊,母凭子贵,放眼整个大唐,谁家还有这么出众的儿郎! “我看叫丽质蛮好的,亲近随和,朗朗上口,早晚都是要嫁到咱们程家的人,这样叫有什么不好!” 程咬金很是得意的大笑,为程处弼撑腰说道。 “哼......” 但在崔夫人的凤目一扫,威风凛凛的程大将军就化为了落汤鸡,完美的战败,抚着后脑勺,憨憨傻笑。 “我到是觉得公舅说得有礼,我那妹子,乖巧知礼,也会喜欢这样的称呼,您说是吧,慈姑?” 清河公主李敬到是为程咬金声援,陪在程处亮的身边,娇笑支持道。 公舅、慈姑,古代对于公公、婆婆的旧称。 聘程处亮为驸马之后,她与程处亮并没有居住到御赐的公主府邸,只是整修了一下怀德坊的国公府,门列双戟以符合公主府的标准。 “我也认为父亲说得有理,母亲您又不是没有看到长乐公主到我们府上做客的时的礼仪姿态,我们家老三可厉害着呢!” 程处亮也立即翻身农奴把歌唱,支持父亲和老婆大人,向长期剥削自己的母亲大人进行反驳。 “好,好,你们都有礼,是老身的错!好了,快些进去吧,一会开宴可不能乱了礼仪!” 崔夫人细心地抹平了程处弼身上的褶皱,嫣然一笑,随声说道。 程咬金是当朝国公、十六卫大将军,而清河公主李敬更是天之勋贵,当朝公主之尊,自然有迎宾的侍女将他们迎往殿内。 他们来的不算晚,但殿中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了,房玄龄、李靖、秦琼、李绩、尉迟恭这一些熟悉的面孔都到了。 长乐公主,李二陛下最挚爱的千金宝贝,她的寿诞,自然是一件让人不得不重视的大喜事。 “哟,咬金,你可来了!大伙都等你好久了!” 和李靖、房玄龄、李绩等人亲密交谈的秦琼,一看到程咬金,热情地招了招手,然后几人相互见礼,家属相互见礼。 “下官,左卫亲府右郎将李伯瑶,见过中郎将大人!” “尉迟宝琪、房俊见过左卫亲府中郎将大人!” 跟在李靖身后的李伯瑶、尉迟恭身后的尉迟宝琪和房玄龄身后的房俊也向着程处弼见礼,不过李伯瑶则是恭敬庄重地行礼,而其他两个则是装作一本正经地行礼。 “昆宗快快请起,这不是在军营,你我同是赴宴的客人,不必如此!” 对于李伯瑶,程处弼自然也端正地回礼,对于尉迟宝琪和房俊,可就随意多了,直接一人一下拍去。 “至于你们两个家伙,是不是皮痒了,我是不是还要向你们两个回礼,尊称郡公大人!” “哪来的郡公呀,我们再怎么厉害,在三哥面前,那也依旧只是原原本本而已!三哥,我们可是好久没有看到你了,每次去府上都说你在宫中或者在办差!” 尉迟宝琪和房俊一下子就原形毕露,嘻嘻笑笑的说道。 “这段时间,三哥太忙了,哪天有空,我们再一起聚上一聚。对了,宝琪你哥呢?还有李震,怎么也没有来?” ..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房俊和尉迟宝琪要参军 程处弼发现缺少了尉迟宝琳和李震两个熟悉的身影,发问道。 “三哥,我们到这边说话!” 尉迟宝琪和房俊呵呵直笑,拉着程处弼走到一边,捂嘴发笑说道。 “三哥,不是他们不想来,是他们没有资格来。你不知道,我哥都气死了呢!” 程处弼有些莫名奇妙:“什么意思啊?” “三哥,你不知道啊,这两仪殿宴会,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可以参加!我们两个是郡公,对吧,房俊?” 尉迟宝琪的黑脸,笑成了一朵花,眸光之中,很是得意,从他的情感之中可以看出来,尉迟宝琳气得不轻。 “那是当然,如假包换!” 房俊也一拍心脯,骄傲得不得了,这一次他终于胜了那个孤僻骄傲的大哥一头。 “五品以上,原来如此!” 听他们两人这样一说,程处弼就了然明悟了,怪不得自己是单独地一份请帖,怪不得就只见到了这两个家伙来了。 自西周以来,开始奉行嫡长子继承制度,这两个家伙因为都不是家族的嫡长子,自然与各自父辈的国公爵位失之交臂,正常情况下,也进不来这两仪殿。 但因为年初的时候,李二陛下念及玄武门功绩,各赐尉迟恭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一子为郡公。 嫡长子自然将来要承袭国公的爵位,所以他们两个凭借父辈的恩荫,一跃成为了正二品的开国郡公,比他们两个的哥哥的等级都要高。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算是因祸得福,反而有了参加晚宴的资格。 想到此处,程处弼又问道:“宝琪,我怎么记得,好像除了你们两个,长孙家和杜家也有两个人获得了郡公的爵位,你们知道那两个人吗?” 房俊扬了扬手,随口接道:“这个我知道,一个是长孙家的老二,长孙涣,还有一个是杜家的老二,杜荷。” “长孙涣和咱们是不对路的,那次刘伯庄被打了之后,就是那小子向弘文馆的一众夫子告的状!那家伙和他哥哥长孙冲一样,也是个欺善怕恶、阴险狡诈、专门在背后捅刀子的小人!” “至于杜荷,三哥,你也知道我家和杜家的关系,本来我和他的关系还不错,但是自从那家伙成了太子的侍读之后,就瞧不上我了,认为我是个浑人!” 说到长孙涣,房俊有些恨声咬牙,说到杜荷,房俊又有些怀伤感忧,暗自伤感。 “俊儿,他瞧不上你,那是他命不好,没有发现你的才能!俊儿,其实你小子根骨不错,只是不好读书,将来做个将军还是没有问题的!” 程处弼见此摇头发笑,按着房俊的肩膀,肯定的说道。 房俊眸光一亮,抬头注视着眸含柔光的程处弼:“真的?三哥,你没骗我吧?” 程处弼坚定地点了点头:“三哥自然不会骗你!” 房俊力大如牛,体格健硕,从玄甲飞骑军营训练的时候,就已经是他们中的翘楚,训练扎扎实实的,为人心思单纯,不像他们一样,经常偷奸耍滑。 房俊闻声一笑,顺着竿子说道:“要不然这样,三哥,你让我加入你的府卫呗?” “那可不行,你小子都还没有加冠,按我朝礼制,至少要二十一岁才可以加入军队的!” 程处弼想也不想,一口就回绝了,他的亲府,绝对是用在刀尖上的第一精锐,也是用来啃硬骨头的战士,跟着他,房俊很可能会一命呜呼。 “三哥,你不也没有加冠嘛,还不是一样成为了中郎将,而且我也不要官职,就是做一个小兵,我也愿意!” 但是,程处弼找错了理由,房俊趁着程处弼的空子,更加的不依不挠。 两人就这样的,你盯着我,我瞪着你,注视了良久。 “这样吧,只要你能说服房相,我就让你加入,如何?” 终于,程处弼率先低下了眉目,但他并没有被房俊的倔强所感动而有所松口,这件事不是他能轻易断绝的。 而且,按着历史的轨迹,重视文学政治的房玄龄,也不会想着让房俊成为一名武将。 房俊转头望了一眼在和程咬金等人高谈阔论的房玄龄,回头咬了咬牙,注视着程处弼,紧攥拳头说道。 “这个嘛......好!一言为定!” “三哥,那我呢?”一见程处弼答应了房俊,尉迟宝琪也神采奕奕的指着自己问道。 对于横插一脚的尉迟宝琪,程处弼就有些无奈了,尉迟家是军功之家,对于儿子热衷军武,不用说自然会双手赞同。 “你也一样,只要能说服你父亲,三哥也让你加入!” 虽然无奈,程处弼也没有表露出来,也噙着笑意说道。 尉迟宝琪当然很是高兴,因为他知道自己父亲肯定会赞同,连连与房俊、程处弼击掌相庆:“好,以后咱们兄弟几个,又可以在一起,大干特干了!” 被李靖以小娃娃不要听大人讲话为由赶过来的李伯瑶,向着程处弼连连皱,他的手指也在自己的额头上敲击着不同规律的声响。 如果军事谍战篇看多了的人,就一定会看出了他的动作! 没错,莫斯密码! 内容是:他们两个,真的可以吗? 对于李伯瑶的学习能力,程处弼一惊又是一喜,这是他教授给李伯瑶、段瓒以及所有锦衣卫的技能,没想到李伯瑶这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诀窍。 程处弼欣然一笑,也敲打着回应着李伯瑶的提问。 “噗通”一声,先是闻到一个清脆的撞击栽倒声,继而是一声嚣张的谩骂。 “你这狗东西,走路不长眼睛啊!信不信,我把你......” .. 第一百七十九章 秦琼的病症 嚣张的声音的主人,张扬起骂骂不休的嘴脸,一抬脚正准备踹过去的时候,发现殿宇内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于他,一下子有些胀红,冷哼一声,双手负于身后,傲然地跨过那个唯唯诺诺的太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三哥,这家伙就是长孙涣,典型的欺软怕硬的主!” 房俊指了指殿前的那个衣着华贵飞扬跋扈的少年,鄙夷的说道。 “不过,这家伙文采倒也不错,在弘文馆,算这家伙文采第一!” 程处弼抬眼瞧了瞧那个隆鼻高抬、目空一切的少年,点了点头,晒然一笑,没有说话。 在那少年过后,便是衣紫金带的长孙无忌协同其夫人,走出了进来,长孙无忌阴沉着脸,纵目横扫,望见殿内一边的程处弼,冷哼一声,直径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处弼贤侄!” 将长孙无忌面色尽收眼底的李绩,扬起狐狸一般的笑意,向着程处弼招了招手。 程处弼望着李绩的笑意,有些心虚地小步跑了过来:“叔父大人,有何吩咐?” 李绩注视着程处弼,上下打量,笑意由韵:“听说你小子,前日向陛下那里,把长孙大人告了一壮!” “没有哪来的事,就是左武候卫亲府有两个人潜入了我左卫亲府的地盘,于是小侄我,就把那两个人给打死了。这样的事情,小侄哪敢隐瞒,自然就向陛下请罪!” 程处弼可不会承认自己把长孙无忌告了一状,很是弱势地柔声答道。 房玄龄怒眼一睁,一声低喝:“你小子可知道,陛下雷霆大怒,昨日把长孙大人召入宫中,一番呵责,还把长孙大人左武候卫大将军的职位给罢免了!” “什么.....” “你小子可以呀,不出手则矣,一出手一鸣惊人,长孙阴人,正三品的大将军就被你小子一把掀了下来,比我大佬黑可厉害多了!” 尉迟恭先是一声大喝,发现四周猛然集中的眼神,立马冷咳一声,压低了声音,搂着程处弼开怀大笑道。 “老子就看不惯他,一个毛都不懂的文臣做什么大将军!你小子,可真给我们长脸!” 不仅仅是尉迟恭,就是程处弼自己都吓住了,他没有想到李二陛下对于军械司的重视与维护,竟然看得这般重要。 秦琼面色一暗,威严地向着尉迟恭一声呵责:“大佬黑,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别胡闹!” 尉迟恭一听秦琼这话,便怏了下来,不再出声。整个大唐能制服他的,也就只有两人而已,一个是生擒他的秦琼,另一个自然是李二陛下。 秦琼目带慈光地望向程处弼,和声笑道:“处弼贤侄,你可是我们的希望,我这把老骨头是没有什么用了,只能为你保驾护航了,你日后可更要多加小心才是!” 程处弼闻声心田一暖,欠身恭敬地拱了拱手:“小侄明白!” 秦琼噙着柔和的笑意,点了点头,骤然眸光一暗,声音清幽却极有气势。 “但是,我瓦岗一脉也不是吃素的,他要是兵来,只要我秦琼还没死,哼哼......” 因为心气大急,秦琼的面色一下变得深红,连连掏出手帕堵住了,咳嗽不止的唇口。 望着被鲜血染红的手帕,程处弼一阵心慌,连连搭在了秦琼的手脉上:“伯父.....伯父!” “贤侄放心,老夫无碍,这是多年的老毛病了!” 秦琼悠悠地将手帕收入袖中,眼眸深邃,眸光溯远,带着六分傲然三分大气一分惋惜的说道。 “老夫戎马一生,大小战斗二百余阵,屡受重伤,前后流的血能有几斛之多,现在这般情景,估计是伤及本源了!” 猎犬终须山上死,将军自当阵前亡!如果可以,他秦琼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这般苟延残踹!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还要再征沙场,可是这般垂弱的身体,陛下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出征的! 了解秦琼身体之后,程处弼舒然一笑,自信满满的说道:“伯父放心,小侄自有方法搭救伯父,让伯父药到病除,身体痊愈!” “痊愈?!贤侄......” 秦琼一听程处弼的话,神光熠熠,眸中一团摇曳的烽火,骤然升腾,紧紧地抓住程处弼的臂膀,紧张的问道。 “老夫真的还能再上战场,杀敌立功?” 程处弼双手握着了秦琼有些发颤的手掌,眼神坚定,笑容真诚:“待小侄将伯父的身子调养之后,神州大地,伯父大可去得!” “什么,叔宝兄,几十年来落下的病根,你小子也有办法!” 这下不只是尉迟恭,就连一直保持心气平和的李绩,心里都乍起了波澜。 “懋功、敬德,你们不在朝堂,是不知道!这小子,可是把皇后娘娘和长乐公主的气疾都给治好了,我可听说,连孙真人都和这小子平辈论交!” 李靖眉舒目展,向着两人轻描淡抹的解释道,说完,还向着程处弼笑眼循声问道。 “对了,我那不成器的孽孙,没有给你惹什么麻烦吧?” 三米之外的李伯瑶一听,额头满是黑线,但没有一丝办法。他爷爷就是家里的一尊神,顶天立地,说一不二。 “哪里哪里,昆宗,血气方刚,聪明激进,乃是小侄的左膀右臂,到是小侄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程处弼向着李靖秉直的说道,一开始李伯瑶的少年盛气是给自己添了麻烦,但是现在确实是自己的一大助力,甚至可以纳入自己的嫡系。 李靖手捋白须,开颜大笑:“自从这小子跟着贤侄,可是长进了不少,老夫可是老怀大慰,还真是感谢贤侄了!” 李伯瑶的进步他也是看在眼里,锐气不再那么冒尖,棱角也不在那么突刺,再好好打磨打磨就是一块好玉了。 “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你给老子滚过来!” .. 第一百八十章 潘根连枝,相互扶持! 尉迟恭一听到李靖这话,心里就不怎么舒坦了,大手一挥,向着尉迟宝琪,一声嘶吼。 尉迟宝琪一听,黑脸振起笑意,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爹,您唤我啊!” “不叫你叫谁呀!你个没出息的,成天就只知道抓鸡撵狗,打着老子的旗号,逍遥市井,插科打诨,你看看人家......” 尉迟恭二话不说,大手一拍,往尉迟宝琪的肩头就是一巴掌,接着铺天盖地就是一顿好骂。 “爹,孩儿长进了呢,孩儿适才还和三哥说道,说要加入他的亲府军呢!” 尉迟宝琪心里憋屈,只好恭恭敬敬、认认真真地听着尉迟恭的训叨,一面陪笑着欠着身子回话。 “贤侄,是有这么一回事嚒?” 一听尉迟宝琪这话,尉迟恭也不打了、也不骂了,咧嘴发笑,向着程处弼一撇眼,很有尉迟宝琪一说谎就一脚踹飞的气势。 “没错......” 望着尉迟宝琪递过来的可怜巴巴的求救信号,程处弼也发着苦笑,点了点头。 但程处弼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尉迟恭给打断了,尉迟恭捋着草莽一般的盘须,咧声发笑,很是没心没肺的说道。 “那好!贤侄,你就给老夫好好操练操练这小子,不用给老夫面子,不听话就死命地打,死命地踹!” 程处弼额前皱起三条黑线,不知道如何回答,尉迟宝琪干脆就直接垂眉死死地盯着地板。 “父亲大人,我......” 听到尉迟宝琪的事情成了,房俊哆嗦着身子,一步一趋地紧张走到房玄龄的跟前,双手抱拳,壮着胆子说道。 “嗯?” 房玄龄喉声一扬,眸光一扫,房俊就涨急着脸,一下子就卡壳了,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也想加入三哥的亲府军,还望父亲大人成全?” 房俊深深吸了口气,憋涨着脸,一口气将心里的想法,快速地说了出来。 “你可想好了,俊儿?” 房玄龄的声音很平淡,仿佛房俊的事情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一般。 就连拥有戴老板传承的程处弼也为房俊捏一把汗,因为他从房玄龄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情感波动,也查询不到任何的有效讯息。 “孩儿诞率不学,心向武力,立志从军为国,还望父亲大人成全!” 房俊一咬牙,身姿垂得更低,双眼紧闭地向着房玄龄连声快语。 “嗯!” 房玄龄惜字如金一般,没有说话,只发出了一声喉音,但微微的颔首,表示了他答应了此事。 房俊宛如放下了压在心口的大石一般,长呼了一口气,大喜过望,第三次躬身行礼:“谢过父亲大人!” 李绩也嗑嗑一笑接着说道:“贤侄,看来等我们家老大一加冠,老夫也要把那小子交到你手下好好打磨打磨!” “叔父放心,我等情同手足,自当协力同心!” 程处弼也一口应承了下来,对于李震、房俊、尉迟兄弟等人,他已经都把他们当成了自家兄弟。 如果能够团结在一起,他自然会帮衬照料,如果他们通不过自己的考核,自己也不会带着他们上战场,让他们经历生死。 “是啊,你们几个小子从小就一起在玄甲飞骑的军营中长大,长大了也玩在一起......” 李绩眼观鼻观心,笑声朗朗,声音徐徐,但说到一半便没有说了,他知道程处弼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潘根连枝,相互扶持,他们这一辈已经把关系打好了,接下来,就是希望他们这一辈能够好好地延续下去了。 “哟,好热闹啊,没想到你们早就到了!志玄在此给玄龄兄、药师兄、叔宝兄、义贞兄(程咬金的字)、敬德兄、懋功兄,几位兄长行礼了!” 一位身形修长、体格匀称的壮年男子领着一位面阔毅重、庄重冷峻的青年男子,刚毅果敢的脸上,挂着尊敬的微笑,向着房玄龄、李靖等人见礼,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即使微笑也一直闪烁着坚强而严厉的目光。 “逆子,还不快给诸位伯父问安!” “小侄段瓒,拜见诸位伯父!” “下官左郎将段瓒,见过中郎将大人!” 段瓒传承了他父亲段志玄的恭逊有礼,连行礼都是将自己的名字上报,以示恭敬。 “小侄程处弼,拜见叔父!” 程处弼为首等晚辈,也自然一一向着段志玄回礼。 “贤侄可是果毅勇敢,刚正分明,昨天的事情,老夫也是当浮一大白!现在老夫的左骁卫可是到处传唱着贤侄的英雄事迹!” 段志玄不向尉迟恭一样指名道姓,但也是蔚然发笑,向着程处弼赞誉道,但他并没有尉迟恭那种冤仇相报的快感,而是就事论事的坚持。 长孙无忌一个文臣,与他们平起平坐,担当十六卫大将军,本来就不符合常理! 就是这么一种坚定的坚持,才让他在贞观八年,大败吐谷浑之后,又率军狂追了八百多里,一直追到了青海湖,致使吐谷浑哭喊连天,惹得李二陛下龍颜大怒,一把撸了他的官职。 当然,这是后话。 “叔父大人说笑了,小侄......” 被一个个大将军这么询问,程处弼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已经被这些长辈认定长孙无忌被撸了左武候卫大将军的职务是自己干出来的,自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能点头称是。 “志玄,你可是来晚了,等下可要多喝几杯!” 望着有些困窘的程处弼,程咬金乐呵地出来和段志玄攀谈,为他解围。 “我也好久没有和义贞兄喝酒了,听说今天这酒可是贤侄酿出来的最上等的贞观酒,我可要一解酒馋!” 段志玄也没有在长孙无忌的话题上多说,笑着和程咬金寒暄。 他也是秦王府护军出身,而且他儿子此刻在程处弼手下当差,自然乐得关系更好。 官场如战场,哪里都需要团结。 “你就是程处弼?” ..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这个耳光,我是替你父母打的 “你就是程处弼?” 长孙涣压着昏黑阴暗的黑眸,心高气傲,带着眼高于顶的盛气和喧嚣以及想要生吞活扒的恨意,向着在一众宰相、大将军面前游刃有余、鹤立鸡群的程处弼质问道。 “俊儿还有宝琪,这两位呢,就是三哥的左膀右臂,左卫亲府的左郎将段瓒和右郎将李伯瑶,他们的家世,你们也都看在眼里了,就不用三哥多做介绍了。” 程处弼并没有搭理他,宛如把他当成空气不存在一般,将段瓒和李伯瑶,完完全全的介绍给了房俊和尉迟宝琪。 “总之,他们两个就是你们将来的顶头上司,由他们主管你们的训练,你们能不能待在左卫亲府,三哥避嫌不算,要获得他们的认可才作数。” “如果,你们通过不了他们两个的关卡,就是诸位叔伯亲自说情,我也一样会把你们从亲府中踢出来!” “三哥放心好了,我们几个可都是从玄甲飞骑出来的,绝对不会给玄甲飞骑还有三哥您抹黑的!” 尉迟宝琪把心脯拍得嗙嗙直响,毫不服气地说道。 同样的都是将门子弟,他们做得到的,自己自然也能做到。 “放心吧,三哥,如果训练不合格,我自己主动请辞滚蛋,绝不让三哥为难!” 房俊虽然说得要弱势一些,但是眉宇间也全是豪傲之色。 “就是你之前坑害我大哥,导致我大哥被赶出京城,永世不得再踏入长安城半步的吧?” 长孙涣看着把自己撇在一边的程处弼,脸上越加发黑,加大声音,继续质问道。 房玄龄、李靖乃至程咬金虽然一个个浓眉直皱,觉得长孙涣未免也太张扬,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他们并没有出言阻止,都乐得清闲地站在一边自己聊着自己的,只是不时用余光注意着程处弼的动作。 第一,他们也想看看程处弼会怎么应付,来自同辈挑衅,这样的情况。 第二,兵对兵,将对将,长孙无忌都坐在一边的座位上和着其他官员聊天没有插手,他们也自然不会降低身份出头。 “伯圭(段瓒的字,历史没有记载,此处根据公孙瓒的字杜撰)、昆宗,你们两个也应该知道本将的意思,知道本将对于亲府的选拔要求,要是你们两个敢徇私放水,你们两个就给本将滚蛋知道吗!” 和房俊、尉迟宝琪说完之后,程处弼又继续向着段瓒和李伯瑶恶声说道。 “末将明白!” 段瓒和李伯瑶相互对眼,欠身高昂地领命答道。 这些天,他们见识到了程处弼的霹雳手段,也自然明白程处弼的良苦用心。 虽然程处弼并没有和他们透露李二陛下的旨意,但是他们也从紧迫的训练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而且,程处弼的话,也不仅仅是对他们两个人讲的,也是对房俊和尉迟宝琪的一种提醒,更是对身旁的老爷子们的一种宣告。 如果他们几个适合,作为兄弟,带着他们建功立业自然义不容辞。 如果他们几个不合适,能够保全性命就是对于他们最好的照顾。 毕竟,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他也不知道到时候,究竟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长孙涣怒气更盛,也更加轻佻狂放,好像需要将整个殿内的目光都引过来的似的,声音愈加的高昂。 “听说,你曾经在太极殿内,以《论语》辩才,舌战孔祭酒,刚好不巧,我也在弘文馆以《诗经》驳胜孔祭酒。” “既然,你文采不错,不若我们两个人比比,看谁更胜一筹!我想今天是公主殿下的生辰,这两仪殿,一定不会缺乏乐子,你说是不是?” “还是说,你胆小怕事,害怕自己会输,不敢和我比试?” 说到此间,长孙涣面带着讥诮之色,啧啧发笑。 房俊和尉迟宝琪望着喋喋不休,嚣张十足的长孙涣,爆筋怒眉,双拳紧攥,恨不得上去狠狠揍上几拳。 虽然在两仪殿宴会这么大的场合打人,第二天肯定会成为整个长安城的贵族圈的笑柄,但是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们也不容许长孙涣如此的挑衅尊敬的三哥。 但是,等不及他们出手之前,一个快如疾风的身影,就已经闪到了长孙涣的跟前。 紧接着整个大殿,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啪! 长孙涣捂着被打得发红发肿的面颊,一脸的不可置信,死死望着眼前甩了一耳光给他的程处弼,满是怨毒。 除了惊喜万分,恨不得欢声叫呼房俊和尉迟宝琪,其他人也都不可置信! 就是房玄龄、李靖等人也都被这一样,扇得有些发愣了。 程处弼的张狂之举,他们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就是殴打越王李泰,他们虽然有些人参与其间,但也只是出面给他们擦屁股,并没有亲身在场。 然而这一次,却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而且,还是发生在聚集了五品以上京官、三品以上大员,众目睽睽的两仪殿! “身为弘文馆的学子,竟敢向身为师长的弘文馆学士,出言不逊!是你自己太愚昧无知,还是说你的父母都是白痴!” 程处弼俊美的面庞露出极纯洁、极善良的笑容,单纯得不像话,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将误入歧途的学生引向正轨一般的老师一样,苦口婆心。 “为人子女,不要一出门就让别人以为你的父母教养不好。这个耳光,我是替你父母打的,回去之后,记得让他们来和我道声谢。” 扇完人之后,程处弼没有理会长孙涣,而是浮现出抹诡异的冷漠和嘲讽,高傲转身,向着双目一直集中在此的长孙无忌,带着灿烂无比的笑容问道。 “你说对吧,长孙大人?” .. 第一百八十二章一声鸭嗓若太平 望着程处弼充满着不尽嘲意和讽刺的笑意,听着当众之下批评指责的指名道姓。 长孙无忌浑身的血液像沸腾着的开水,带着一股喷薄而出的怒气,一直流到手指尖,原本白皙肥圆的手指,一瞬间就充沛着容光的血色。 他紧闭的嘴唇里左右蠕动,很显然隐藏在嘴唇之下的獠牙,正在磨锐,随时准备一口噬人。 他的眼睛冒出焚烧掉一切的火光,但脸上的笑意却是极为的灿烂,比三月细雨、比七月凉风,看上去还要舒心。 但是,熟悉他的人都不免提高心神,注视着长孙无忌的一举一动,因为他笑得越灿烂,就表示他越生气。 众人都在屏息以待,注视着两人之间的星火磨擦,关注着这样一出旧勋与新贵的好戏。 谁都想知道究竟是国舅之尊、宰相之位、与李二陛下自小相知、被李二陛下视为第一心腹的长孙无忌技高一筹...... 还是驸马之聘、四职之官、与李二陛下近来密往、被李二陛下视为第一才俊的程处弼更胜一步! 房玄龄、李靖等一边站在程处弼一边的重臣,相望一笑,仿佛可以通过眉目传情一般,你眉挑一眼,我目眨一下,并没有剑拔弩张之意。 虽然打了人,但程处弼却是通过了弘文馆学士的名义,抢占了先机,拔得了头筹,已经让自己站在了道义的一方。 而且,大庭广众之下,要是长孙无忌真的要为了长孙涣,和一名晚辈相对抗的话,那就太没有长辈的风范了,以老欺少,这在官场也是大忌。 程咬金只是抬了一眼,瞧了一下程处弼信心飞扬的俊脸,便打着长长的哈欠,依靠着一边的柱子,闭目养神了。 身为一个武将,能活那么长的岁数,和他宽怀旷达的心态是分不开的。 相比于一班事不关己、老神在在的老货,房俊、尉迟宝琪、段瓒、李伯瑶,几个年轻的小辈,到是很有义气地站在程处弼的身后,为程处弼压阵助威。 摆放器皿餐具的宫女太监也停下了摆件,调试编钟声乐的太乐官员也放下了钟槌,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行动,等待着长孙无忌的下一步举动。 此时的两仪殿,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出奇,就像堆满了炸药桶、弥漫着刺鼻硝烟味的战场一般,只要有一丝星火,便会立马爆炸开来,火光冲天。 终于,动了,长孙无忌动了,他从几案前直起身来,笑意依然如故。 就在众人以为一场山东贵族与关中贵族、从龍之臣与瓦岗降臣、旧勋贵胄与新星宠臣之战,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个尖锐的鸭公嗓,率先打破了两仪殿沉闷森然的气氛。 “皇上驾到!” 这个声音,程处弼自然熟悉,这是李全的声音。 殿内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原来姿态随意、扎堆抱团的官员,如同听到上课铃响的学生一般,作鸟兽散,趋趋疾走,都回到了之前宫女指定好的座位上站立,等待着李二陛下的到来。 “臣等,拜见陛下、皇后娘娘,祝陛下、皇后娘娘,万圣金安!” 李二陛下刚一踏入两仪殿的门槛,房玄龄便领头欠身,带着文武百官齐声恭唱。 “诸位爱卿免礼!这不是朝堂之上,不是大议的承天门,也不是朝议的太极殿!” 李二陛下笑由心生,眉目开扬,左手牵着长孙皇后,右手牵着长乐公主,领着一大票的皇子公主进入了两仪殿中,牵着母女双姝的手,掌心向上,抬了抬,示意百官免礼。 “虽然这里是两仪殿,但今日乃是作为朕之爱女长乐公主的寿诞之地,诸位爱卿不必如此拘礼!” 皇子自然以太子李承乾为首,公主自然以刚当两仪殿就消失了的清河长公主为首。 虽然清河公主李敬是程家的媳妇,但毕竟是君,在皇家晚宴是要坐在御阶上,面向群臣而坐的。 本来长乐公主李丽质,站在李二陛下的右边、在太子之前是不合理法了。 但是,李二陛下并没有顾忌这么多,就是这般胆大的做了出来,就是这么傲娇地在群臣面前崭露自己对嫡长宝贝公主的喜爱。 李丽质穿着欣长欣长的浅淡粉色公主长裙,长裙之身,毫无纹饰,只是采取了层叠的百褶之法,在褶起轻浮处,轻盈地点缀着还圆淡雅的粉色牡丹花。 长裙开口宽阔,若隐若现,裙摆纬地,逶迤三五米,既显高贵典雅,又不失简约美观。 一条镶嵌着羊脂子玉的雪白兔绒锦缎,束在杨柳般细、盈盈一手的高腰之下,集成了公主殿下的明练柔美,显得率性利落,简单大方。 锦缎的左侧,依旧以雪白的蚕丝打线承结,佩上的精美和田牡丹玉佩,更是画龍点睛之笔。 玉佩随步而动,飘逸摇曳,更显娴静优雅、端庄柔美之色。 一头飞丝若瀑、乌黑若墨的秀发,分为两部份,在头的两侧各盘成上卷下垂环,梳成双环垂发环,斜插着一对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飞凤金步瑶。 一只以华贵七宝雕饰、光芒四射的同心钗,横穿发环之内,更显得天赋高贵、妩媚雍容。 殊璃清丽的玉颜,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无须淡妆浓抹、无须画眉添砂,风姿卓越、倾国倾城,宛如误落凡尘,沾染了丝丝尘缘的谪仙一般,令人遽然失魂。 “诸位爱卿,请入座!” 李二陛下关怀备至地小心将长孙皇后扶上御案,一同落座,待皇子公主站好各自的位置,高声宣布道。 “谢陛下!” 房玄龄依旧领着群臣谢恩,然后一一落座。 “李全,宣布开宴!” .. 第一百八十三章 李二陛下赋诗篇 星光璀璨,人声鼎沸。 遥襟甫畅,逸兴遄飞。爽籁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 装扮得光彩夺目的两仪殿内,处处可见盛装打扮的王孙贵族,每个人都清洗了自己身上,因为人世碌碌带来的疲色俗气。 文臣武将个个英姿飒爽、保持着饱满的精神状态,公主夫人也个个优雅动人、保持着美丽的姿色风景,都想给李二陛下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 “中郎将大人,您这也忒......” 段瓒注视着身旁很没有风度、疯狂横扫着几案、大口吃吃的程处弼,不知道该怎么说。 端在手中的酒樽,有些无奈地提起、放下、提起,一连三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伯圭,有什么问题吗?” 刚收拾完一只鸡腿的程处弼,拉出了嘴中的腿骨,一面咀嚼着口中的食物,一面用油乎乎的双手,端起酒樽去和段瓒碰杯。 段瓒一挥左袖遮着自己的脸,不让外人看到自己的喝相,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再向着程处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可是大人,您这也......陛下,可是在御案前看着呢!” “我们在那么后边,而且前面还有那么多帷幕挡着,陛下看得到我们吗?” 程处弼瞥了一眼段瓒,又继续和没事人似的,自顾自的清理剩下的另一只鸡腿。 他只是个正四品下的中郎将而已,虽然放在同龄人之中是很大的官了,但是放在最低都是五品官的宴会上就完全不够看了。 就像后世的一句玩笑话,在紫禁城的一个居民楼里,随随便便一个板砖下去,砸倒的就可能是某司的司长或者某处的处长。 他这样的官放在这里,只能算是小官,很小很小的官,他这样的小官,自然就只能坐在靠边靠后的位置。 但是靠边靠后的位置也有靠边靠后的好,远离最核心的那一团,没有暴露在镁光灯下,可以自由自在的吃吃喝喝,不需要受什么繁文缛节的顾忌。 不像因为正二品的郡公爵位而和父辈们坐在靠中心、靠前位置的房俊和尉迟宝琪那样,难受至极。 他们只能正襟危坐着,吃也不是、喝也不是,还要时不时地给周围的长辈敬上一两杯酒,而且人家可以随意喝,但他们必须一饮而尽...... “可是就算陛下看不见,您也不能太不讲究吧!大人,这毕竟是皇宫晚宴,哪个人不是保持着谦谦之风,可是您......” 段瓒迎着程处弼的辩驳,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 “风度能干啥,风度能当饭吃啊!” 段瓒这一说,程处弼就不乐意了,把手上的鸡骨头往桌上一拍,呲牙咧嘴的说道。 “伯圭,你说,你在军营里吃饭的样子,本将又不是没有看到,狼吞虎咽的,和几百年没吃过饭似的,现在在本将面前,装大尾巴狼了!” “你再看看坐在前面的房俊和尉迟宝琪,看看那两个家伙吃喝不能、坐立不安的样子,你该知足了!” 说完段瓒的前科,程处弼又指了指典型反面教材的房俊和尉迟宝琪现身说法,转而眉头一挑,嘴角一撇,又继续反问道。 “再说了,你之前有没有参加过皇宫的晚宴,以前是不是也没有吃饱过?” “这倒也是,每次在皇宫参加晚宴前,我们家都会事先和家里说一声,等到回去之后,再吃一顿!而且,每次回去的时候,肚子都已经饿得咕咕直叫了!” 一说起这个,段瓒到有些不好意思了,苦着笑,腆着舌说道。 一听到这话,程处弼便翻着白眼,摆开双手:“那不就得了,所以呢,听本将一句劝,该吃吃,该喝喝,别装出一副清苦和尚的样子,故意和自己不对付!” 说完话后,程处弼又继续他的清扫工作,他是后世之人,可不会在乎这些繁琐的礼仪。 再说了,这个角落又没人注意,不吃白不吃,何必要饿着肚子,自找罪受。 酒过三巡,寒暄六句,歌声停止,舞女罢退。 “今日乃是朕之爱女,长乐公主之生诞!” 李二陛下端了杯酒从御案前起身,打了几个酒嗝,清了清嗓音,红光满面,喜气洋洋的说道。 “朕感今日月色飞华、繁星满天之胜景,殿内群臣满座、一片祥和之乐事,触景生情,诗兴大发!朕欲作诗一首,还请诸位爱卿不吝赐教!” “陛下请诵,臣等洗耳恭听,陛下天言!” 李二陛下要作诗,谁敢说不行,自然一个个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不再吃吃喝喝,静静地看着李二陛下装逼。 李二陛下也不客气,晃晃荡荡地就端着酒杯,从玉阶上踏了下来,一步一口酒,一步一句诗的吟诵了起来。 “飞盖去芳园,兰桡游翠渚。萍间日彩乱,荷处香风举。桂楫满中川,弦歌振长屿。岂必汾河曲,方为欢宴所。” 其实,在华夏的开国“皇帝”中,不仅仅只有中华太祖是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诗人,其实应该还有一个半! 一个自然是李二陛下,还有半个是魏武帝曹操,之所以曹操只算半个,不是他的才华不出众,而是因为他没有称帝。 “诸位爱卿,朕之诗作,如何?” 装逼完之后,李二陛下自然也要向群臣假意地询问一下,以获得掌声鼓励。 “陛下之诗篇词藻丰丽、属对工整、音韵谐美,同时心襟宏大,境界开阔,笔力雄健,臣等不及也,实乃上上之作!” 李二陛下的话一说完,头号马屁精宇文士及自然第一个出来吹捧,一顿好夸,说得是稀里哗啦,天花乱坠...... 总之一个字,就是好,很好,好得不能再好!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太子哥找场子来了 “仁人(宇文士及的字),过誉了!朕有几斤几两,朕心里还是清楚的!” 李二陛下虽然笑得比谁都开心,但表面上还是很有华夏传统的谦逊有礼。 “朕只是冒昧地赋诗一首,以表达朕此刻的欣喜之意而已!献丑了,献丑了!” “陛下诗云才傲,乃盛世雄主,自是秦皇汉武亦不能有此等雅意,陛下过谦了!” 宇文士及继续赞美道,他也是通经博史之人,自然知道该怎样夸奖,才能让李二陛下更为高兴。 秦皇汉武,自然是一代雄主,李二陛下的追慕对象,以秦皇汉武作比较,自然符合李二陛下的口味。 而且,虽然秦皇汉武武功卓绝,但是他们文采不行,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李二陛下在这方面自然比他们强。 宇文士及就差直接明说,陛下,您比秦皇汉武强多了! 拍马屁也是一门学问,拍龍屁的学问就更高了,如何拍马屁拍到皇帝的心坎去,而达到过犹不及、恰好掌握三味火候的境界,这是一门极其高深的学问。 “仁人啊,魏爱卿常劝朕远离佞人,朕一直不知道指的是谁,现在朕清楚了,你就是那个大大的奸臣!” 宇文士及一席话说得李二陛下喜笑颜开,龍眉大展,手指舒软地指着他,笑骂道。 “魏兄刚正不阿,经常犯颜直谏,弄得陛下手足无措。现在臣有幸能陪侍在您的身边,不稍微将就一点,您虽贵为天子,又有什么乐趣呢?” 宇文士及不慌不忙,拱手欠身,向李二陛下赔笑说道。 宇文士及此话,一举三得:首先,没有得罪魏征,反而抬高了魏征的谏臣直臣的地位;其次,明明带有佞人的韵味,却一句话将自己洗白;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这么做的根本原因是为了让李二陛下过得更好! 高啊,实在是高! 这绝逼是和和珅一个档次的! 一听到宇文士及这话的程处弼,在心里不停地加以赞叹,果然贞观这群从龍之臣,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个个都是人渣! “你啊,你......” 李二陛下欢笑着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示意宇文士及坐下,然后走到殿内的正中心,朗声说道。 “朕适才不过是抛砖引玉而已,在座的诸位爱卿,皆是才华横溢之人,还请诸位爱卿不要藏私,请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 话虽如此,但谁人敢动,没有哪个傻逼会主动出来朗诵! 朗诵得好,诗作得比李二陛下还好,那就是赤裸裸的打李二陛下的脸,虽然在殿内一时爽了,但是日后的后果,就不好说了! 朗诵得不好,诗作得不好,那就会成为晚宴上的一个笑柄,成为整个长安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以,出来作诗,不仅得不到好处,还落得一身骚,自然没有一个人出来。 见半天没人出来说话,这下李二陛下的面子就挂不住了。 本来他作为发起人,出来领个头,就想活跃活跃气氛,将晚宴推向高潮,结果没有一个人吭声响应,这让他如何不难受! 李二陛下老脸一黑,但还是保持着艰难的笑意,咋呼呼、气唧唧地询问着房玄龄:“房爱卿,你身为尚书左仆射,百官之首,你来领个头!” 既然没人愿意,那就只能由他,强行点人出来。 房玄龄一人精,哪里会出来领头:“回禀陛下,臣不通文辞,只知政理,恐怕臣做不来诗词!” 见房玄龄指望不上,李二陛下又强装着笑意,笑眯眯地看着李靖:“李爱卿,你身为尚书右仆射,你来!” 李靖也是苦涩不已,委婉地进行回绝:“陛下,您若考问臣之军政之事,臣自然不在话下,可是这行文舞墨,这不是臣之擅长!” “那戴爱卿......” 询问了好大一圈的重臣,但这些个人精,哪里会出来出头,个个或明或暗的找着理由借口,搪塞了李二陛下。 李二陛下已经绝望了,连程咬金都饥不择食地问了一句:“那程爱卿,你来?” “陛下,您若是要让老程领兵打战,上阵杀敌,老程绝对眉头都不皱一下,提着斧头就冲上去!” 程咬金也不含糊,一起身就直拍心脯,咧开大嘴,雷声喝喝,但说到后边,越来越弱,越来越小。 “但是,这个作诗嘛......老程斗字不识,您总不能强行让俺,老程出丑吧?” 李二陛下也气急败坏了,盯着程咬金的牛眼,小眼瞪大眼,咬牙一字一字逼着说道:“那你告诉朕,谁能作诗!” 程咬金也不知道如何,虽然知道自己的老三,会做诗词,但这个节骨眼,总不能坑儿子吧,由着李二陛下瞪眼,就是不搭话。 “启禀父皇,儿臣有言上奏!” 这时,一声清朗的声音,自玉阶之上,响彻在大殿之内。 “莫非太子,有何好诗佳句?” 李二陛下回身一望,见是太子李承乾,一下是笑卓颜开,很是高兴,殷切问道。 下面的群臣一望是太子,也抚了抚心脯,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事情,只能是由皇子或公主过来接砣,毕竟青出于蓝的事情,谁听了都高兴,但是由他们臣子来接,那就只能是进退两难了。 “回禀父皇,儿臣才疏学浅,哪敢贻笑大方!” 李承乾向着李二陛下长揖了一礼,顿了顿声,报以赧笑,说道。 “但儿臣听说,宿国公府上三公子程处弼,为父皇所亲重,未及冠礼,便加以弘文馆学士,想必其自然才学超群,文辞斐然吧?” “对,贤婿......贤侄!程爱卿,你快快坐下!” 李二陛下一拍手心,灵光大悟,笑眼兮兮地将程咬金,请下座去,然后纵目横扫,探索着程处弼的位置,终于从大殿的边角,找到了人堆中的程处弼,跬疾步快,走了过去。 ..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为李二陛下救场 卧槽! 这他娘的,绝逼是报复的! 老子打死你一个娈童,是为了你好,你丫的,恩将仇报啊! 瞧着玉阶上笑若朗玉的李承乾,看着越来越近的李二陛下,程处弼心里那个气呀,那是暗骂不已,将李承乾的也是李二陛下的祖宗十八代,恭敬地问候了个遍。 看着四周几案上相对比较完好的食物,在看看程处弼几案上的一堆骸骨残渣。 李二陛下本来想要让程处弼作诗的话到嘴边上,也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手指点了点几案,似嘲非嘲,似笑非笑的扭曲着面庞问道。 “贤侄......你几案上的这一堆......” 伴随着李二陛下的身影,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程处弼的几案上。 而且,目光包含的蕴意也各有不同。 或如程咬金的自豪,或如崔夫人、李丽质、程处亮的担忧,或如房玄龄、李靖等人的疑惑,或如房俊、尉迟宝琪等人的崇拜,或如一些清高士人的鄙夷、或如李承乾、李泰、长孙无忌的看好戏...... 人性万千,姿态百怪,尽在这一方几案之上。 “子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程处弼手捋衣襟,整了整行头,双手成拱,向李二陛下施了一礼,声音洪亮,坦坦荡荡的说道。 “可是,贤侄,你这也太......” 李世民被程处弼这一句话说得,龍眉一皱,面色一红一白,仿佛此时此刻处于尴尬之境的不是程处弼,而是他自己一般。 “陛下,您熟知王右军对吧?” 程处弼依旧平淡如风,很有魏晋名士,不顾世俗眼光一般,自然一笑,轻声问道。 “当然,王右军之事,朕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李二陛下微微一愕,继而面带微笑,颔首点了点头,眼眸打转,流光朵朵绽放地注视着程处弼,仿佛看穿了程处弼的用意一般。 “贤侄......但说便是!” 他自然知道每次程处弼要引经据典的时候,就是他要辩驳的时候,很有可能这就是程处弼给自己设下的一个圈套。 将王羲之诸事,记得比他自己的事情还清楚的李二陛下,也明白了程处弼将要引用的典故。 “那敢问陛下可曾记得,“东榻快婿”之事?” 程处弼也从李二陛下的眼眸中,读懂了他为自己解围、顺着台阶下的用意,感激地深望了一眼,和声说道。 “贤侄,于晚宴之内,啖肉饮酒,自有洒脱,淡然自若,可与王右军相媲美,自然也是朕的“东榻快婿”!” 程处弼一说完话,李二陛下便灵犀一笑,搭着他的手,带着自豪和慈爱的心境,款款说道。 “当年郗鉴郗太尉要从丞相王导家挑女婿,郗府的管家到王家挑选的时候,王家二十多个年轻公子,听说郗府觅婿,都争先恐后,争相打扮,想要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只有王右军袒腹在东榻之上,若无其事,最后被郗太尉选为了“东榻快婿”。” 说完之后,李二陛下在程处弼的手上,轻点了几下,用着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神色,又多问了一句。 “贤侄,你看朕说得可对?” 程处弼也以笑相迎,随着李二陛下说道:“陛下所言,真真切切,陛下文记非常,小侄深感敬佩!” 两个人的一唱一和,看着宴会许多人的眼里,依旧包含着很多种韵味。 但无疑,最明显的就是对程处弼的呵护,和对那些清高拘礼之人的讽刺! 如果说,程处弼几案上的杯盘狼藉是王羲之的超凡脱俗。 那么,他们这些人,就是王府那其他二十多个、如同傻鸟一般,猛钻猛装、惺惺作态的陪衬公子! “朕记得当日在太极殿,贤侄诗兴大发,为长乐作诗,朕当时叹那诗高雅,还为贤侄赏析了那一首诗,直至现在,朕都还记得那清丽脱俗的优雅诗句!” 李二陛下笑意悠悠,作长思远怀之色,紧紧地握住程处弼的双手,一字一字,咬字极为清晰地发问道。 “今日,乃是长乐的生诞之盛会,群臣毕至,少长咸集,为长乐庆生,共享着胜景乐事,贤侄卓尔不凡,才识过人,难道今日就没有应景应情之句?” 现在,程处弼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如果程处弼说“没有”,那么他的颜面,就要丢尽了...... “回禀陛下,微臣贪得今日欢喜,一时多喝了几杯,现在有些头烧脑热、不胜酒力,一时之间,恐难有什么妙句嘉词!” 程处弼晃了晃头,垂了垂首,迟了迟眼,做出酒意上头的样子,面带难受之色,声音迟缓含糊的说道。 这么多位重臣都不敢作诗,他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现在是肯定不能作诗,不然以自己的诗词储备,绝对可以把李二陛下的脸扇肿...... 李二陛下一听,老脸一下子,发红发胀,握在程处弼手上的力道更大了,声音也有丝丝发颤:“那,贤侄......” “陛下,请先别急......” 程处弼一面回应李二陛下,一面纵目往殿内览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助李二陛下的方法,毕竟李二陛下对自己还是真心不错。 当望到乐师驾前的古琴时,程处弼长眉一舒,继续说道。 “且听微臣,慢慢道来!” “陛下此前,不质微臣未冠之身,不疑微臣童稚之年,优蒙礼遇,三次问故,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学士。” 程处弼心怀感激,带着真挚的情感,向着李二陛下潺潺而吐。 “猥以微贱,当侍宫室,非臣陨首所能上报。微臣心怀恩隆,由是感激,遂于此前,作歌一曲。今日良辰,请陛下,恩准于臣,将此曲敬献!” “难得贤侄,但有美曲,亦是佳音!” 李二陛下一听程处弼有法子,立马转阴为晴,大手一挥,很是豪气的说道。只要不让宴会继续尴尬,是歌是诗,又有何妨。 “来人呐,鼓乐伺候!” “不,陛下,微臣只需一琴足矣!” ..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与李二陛下的《有为歌》 “不,陛下,微臣只需一琴足矣!” 程处弼眉头一挑,轻摇高颔,宛如儒雅的贤士一般,轻笑一语。 “琴?好!来人呐,给贤侄准备一张好琴!” 李二陛下的眼角,闪过一丝迟疑,继而又闪过一眼坚决,大手一挥,向着李全下命令道。 “给朕摆在大殿的正中央!” 很快的,乐师身前的那架古筝就被李全领人挪移到了大殿的中央。 “陛下,琴已经摆好了!” “贤侄!” 李二陛下简单的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他的目光依旧集中在程处弼的身上,嘴唇若断弦声脆的吐出两字。 程处弼没有说话,只是向着李二陛下阳光一笑,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向着大殿的正中央走去。 琴板是以材质坚实、木纹细密,色泽柔和的古杉木所制,作仲尼式,宽额弧项,身形狭长,紫檀质琴轸、岳山、龍龈、冠角、雁足,十三蚌徽,通体披麻,体面混以黄金、白银、珍珠、玉石、玛瑙、珊瑚、贝壳等碎屑的八宝灰。 琴体如满天繁星,线条古朴圆润,取混沌初开、周天星斗之意。表雕填漆云龍纹,漆胎肥厚,色泽深沉,通体漆发蛇腹断纹和牛毛断纹,断纹跌宕斑斓、极其美观。 琴斫制规整,流畅自然,气韵清雅,宝光内敛,沉稳大方,气度非凡。琴铭镌刻精到,棱角鲜明,填金醇厚,古朴怡然。 程处弼微微欠身,向着此时已经站立在玉阶之上的李二陛下施了一礼,身子飘摇一倾,若潇洒的竹林贤士一般落座。长袖轻扬,露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抚上琴面。 琴弦轻拨两下,弦音松透清和,绕梁不绝,无疑此琴为上上精品。 没想到弼郎竟然会弹琴?! 李丽质蛾眉上挑,美眸连连,樱唇骤圆,秀手轻按在自己的心口,带着无限的欣喜与崇拜,含情脉脉地凝望着程处弼。 弼儿,什么时候会弹琴了,难道是在清河学的,在这大殿上弹琴?! 望着殿内正中央闭上眼眸、凝声静气的程处弼,崔夫人的纤手紧握着精致的飞蝶彩绣锦帕,眼眸中闪烁着忡忡的忧虑和重重的疑惑。 程咬金从几案上的酒壶中,倒了满满的一杯酒,一口饮尽,瞪大铜铃眼,全神贯注地盯着程处弼。 ...... “珰珰.....” 委婉却又刚毅的琴声徒然在殿上响起! “束发读诗书,修德兼修身......” 伴随着汩汩水韵的琴音,温醇、悠长、绵柔的歌声从程处弼的口中缓缓飘出,像徐徐的清风一般,掠过众人的耳郭。 “仰观与俯察,韬略心中存。混沌从未忘忧国, 谁知热血在市井......” “珰珰.....” 唱完此句,琴声骤然变得充满劲道,铿锵有力起来,仿佛平静的湖面,突然抛下一块大石,震撼起众人的内心,荡起的一层层浩荡的涟漪。 “凤兮凤兮思高举,世乱时危久沉吟,凤兮凤兮思高举,世乱时危久沉吟......” 歌声的感情一下陡然上扬,腾空而起,浑厚得如雄鹰展翅时的一声长鸣,振聋发聩。 但第二句反复时,却宛如浅吟低唱的山间溪流一般,慢慢地流淌,归于静无...... “珰珰.....” 恬静、悠然的第二段琴音,开始响起。 “白身承三顾,两仪纵横论......” 程处弼深深地望了李二陛下一眼,开音清唱,歌声拖得很长很长...... “弱冠遇圣帝,蛰人感兴深。明朝携剑随君去,羽扇纶巾赴征尘.....” 很有穿透力的嗓音,如泣如诉,伴随着程处弼与李二陛下的知遇之情,在两仪殿的殿宇之间荡漾,串串连连地流入李二陛下的耳中。 “珰珰.....” 若汪洋大海之上的滚滚浪花、激情澎湃的琴音,优雅松透,瀚浩而起。 歌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柔长的前一句歌声还在众人的脑海中游荡,如怒放生命一般、饱含着生命活力的歌声又向着众人紧逼而来。 “龍兮龍兮风云会,长啸一声抒怀襟。归去归去来兮,我夙愿,余年还做斗升人......” “珰珰.....” 几声慵懒、悠然的琴音,承接了之前急切、飞扬的旋律。 “清风明月入怀抱,嘉宾听我再抚琴......” 轻柔地声音,宛如幽凉的清风、好似丽婉的月辉,沿着两仪殿古老而优美的墙线,缓缓流淌...... “珰珰.....” 在程处弼若停且扬的之间,最后一段弦音延起,徐徐流淌。 “天道常变易,运数杳难寻。成败在人谋,一诺竭忠悃。丈夫在世当有为,为群播下太平春......” 绵绵不绝却心怀大志的歌声,直入人心,在众人的耳中回放,点缀着他们迷离的眼睛,也点燃了他们恍然的心神。 “珰珰.....” 柔和抒情、哀而不悲的曲调,在程处弼跳跃的手指间流畅的奏响。 “归去归去来兮,我夙愿,余年还做斗升民人。归去归去来兮,我夙愿,余年还做斗升人......” 润泽轻松的歌声飘起,在程处弼的心间,幻化成了一只只追求自由的小鸟,在两仪殿中欢快的打着圈圈,排成长队,飞向远方...... “珰珰.....” 琴声越加的轻柔,若亲吻着新生的婴儿一般的轻灵点点,悠悠自然。 “清风明月入怀抱,嘉宾听我再抚琴......” 程处弼慢慢地睁开了阖上的双眼,从容地弹着珠玉落盘的琴音,温声唱起最后一句歌词,将这个荡气回肠的故事讲完。 “珰珰.....” 最后几声气宇悠扬的琴声,也由此而止,程处弼的双手缓缓抬起,收归于身,万物又归于始。 程处弼悠悠起身,面带着更古般神秘怅然,眉宇间透露着望不穿、道不明的空灵,双袖履直,长长伸与肩齐,再双手报拱,向着李二陛下欠身施了一礼。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勇者气存义,智者心怀仁!” .. 第一百八十七章 从汉武帝与霍去病上升到曹操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勇者气存义,智者心怀仁!” 李二陛下负手而立,幽幽地仰天长叹一息,低头望向程处弼,带着闪烁柔和泪光的眼眸,怅怅然从玉阶上快步走下来。 将程处弼扶起,重重地搭着他的双手,李二陛下以浑厚有力且带着沙哑颤音的语气道出了他的名诗。 “白身承三顾,两仪纵横论。弱冠遇圣帝,蛰人感兴深。明朝携剑随君去,羽扇纶巾赴征尘......” 通过这首歌,一切的一切,他都迎刃而解,程处弼和自己发生的一切,他都明白了。 从“束发读诗书,修德兼修身。仰观与俯察,韬略心中存”这一段,他读出了程处弼勤奋好学、充满智慧的才俊形象...... 从“混沌从未忘忧国,谁知热血在市井”,他读懂了程处弼虽然表面上浑浑噩噩、飞鹰走狗。 但其实他的内心却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满怀建功立业的豪情壮志。 第二段,这是李二陛下最喜欢的,因为这是程处弼对自己知遇之恩、志同道合的感慨。 “白身承三顾”,说的就是自己对他的三次封官加爵的事情,“两仪纵横论”,说的就是那天自己和他在两仪殿纵谈间谍、创立锦衣卫、军械司的事情...... “白身承三顾,两仪纵横论。弱冠遇圣帝,蛰人感兴深。明朝携剑随君去,羽扇纶巾赴征尘。” “归去归去来兮,我夙愿,余年还做斗升人。清风明月入怀抱,嘉宾听我再抚琴.....” 这一段话,告诉了自己,程处弼是一个若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的人,他的心向往的是飘乎在外、自由自在。 他之所以会答应自己的封官加爵,并不是因为他喜欢权力、贪念权势,而是为了报答自己的知遇之恩,报答自己一连四次的追问和嘉许。 第三段的“丈夫在世当有为,为群播下太平春”和“归去归去来兮,我夙愿,余年还做斗升人”的反复叠唱。 这是再次在向自己申明,他答应自己,一为解救天下苍生,二为报答知遇之恩,除此之外,绝无功名利禄之念。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程处弼会有这么好的才学武艺了,也明白为什么程处弼会三次拒绝自己的恩典,更明白了为什么程处弼会在朝堂之上冒着得罪满朝文武、天下世族也要提出“勒功刻石”了,为什么程处弼会无偿捐款、以及首倡灭佛之事了! 因为他没有私心,有的只是一腔英勇护国的热血! 他李世民,果然没有看错人!不枉自己为了他,一连削去了辅机吏部尚书、左武候卫大将军两个官职! “朕曾闻伯牙钟期,高山流水,钟期既逝,伯牙绝弦!” 李二陛下亲切地拉着程处弼的手,眸光闪烁着知心难觅的感动,昊然大气,却又心怀悲戚、感慨万千的说道。 “今日得闻贤侄此音,朕方知庶人易得,知音难求,朕现在是终于明白曹孟德那句“唯奉孝为能知孤意”的意思了!” 此时,他对于程处弼的情感,已经不只是汉武帝与霍去病的舅甥宠荣,对于一名青年俊彦的喜爱了。 而是曹操与郭嘉的君臣相知,对于一名能够走进自己内心的良友的知意。 李二陛下是言者无心,但是殿中的所有人,哪人不闻声而知雅意! 郭嘉! 这可是和魏武帝曹操“行同骑乘、坐共幄席”,“欲以后事属之”的人物! 房玄龄听到这句话,心里即是舒坦又更愧疚了,他为程处弼能够得到李二陛下完完全全的肯定而高兴,但同时又因为自己设计,而让这样一个向往自由生活的人进入官场感到深深的内疚...... 崔夫人的眼眸中,闪烁着无比幸福的光景,没有什么比母以子荣更为骄傲的事情,原本她还为程处弼的琴技感到忧心...... 李丽质也为爱郎的光芒四射而松了一口气,看到自己最最崇敬的父皇如此欣赏自己的心上人,雀跃欢快无比...... 李承乾愤懑地拧紧了隐藏在太子蟒袍下的拳头,为自己下了一步错棋,让程处弼在父皇的面前更为得宠而后悔...... 李泰笑眯了自己肉嘟嘟的肥脸,为太子哥先于自己一步出手而感到庆幸,如果太子哥不率先发话,本来自己也会起身,报之前那一箭之仇...... 长孙无忌的笑意更盛了,笑得脸色都有些发僵发搐了,充满血丝的双眼,瞪得比谁都大,嘴唇微张,直直出气,就这样的注视着殿中央的程处弼...... 长孙皇后轻晃了一下琼首,看不出是点头还是摇头,长吸又长呼了一口气,看了看身边的李承乾、李泰、李丽质,又望了望殿下的长孙无忌、李二陛下,最后聚焦在程处弼的身上,眼神复杂...... 程咬金铜铃般的大眼,将殿内众人的神情一一收尽眼底,又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挡住了翘起笑意的嘴角,一饮而尽...... 喜上眉肖的李二陛下丝毫不顾文武百官的想法,亲密无间地拉着程处弼的手,登到了玉阶之上,亲手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了程处弼,主动用自己手中的酒樽碰上了他的杯子,言语真切。 “贤侄啊,汝以国士待朕,朕必以国士报卿!” 看着李二陛下真心关切的澄明眼神,程处弼感觉内心很温暖、很甘甜,泪水也情不自禁地在眼睛里晃晃打转,带着微微哽咽地声腔,诚挚的说道。 “微臣必当庶竭驽钝,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这首《有为歌》,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歌。 每次在看九四版《老三国》的时候,都会为这兼具悲剧英雄气质和中国古典风情的词曲而感动。 为了体会那种满怀感激、满怀壮志,却又深知天命难为、将悲壮努力的复杂心绪。 在大学的时候,他还特意参加了乐社,学习了古琴,体会到了古代纯致的君子之心。 就在程处弼和李二陛下,君臣相知,如鱼得水的时候,一声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和谐。 “启禀陛下,微臣认为程中郎将,此歌有谋反之意,还请陛下明察!” .. 第一百八十八章 把长孙涣当猴耍 “启禀陛下,微臣认为程中郎将,此歌有谋反之意,还请陛下明察!” 长孙涣从几案之前,霍然起身,望着星光闪耀的程处弼,眼眸里全是怨毒之色,带着又嫉又恨的语气,高声说道。 听到长孙涣这句话,殿内的群臣,一个个心神大动,齐刷刷地注视着龍颜大悦的李二陛下以及一样喜笑颜开的程处弼,看看他二人的反应之色。 程处弼神情平淡,嘴角露出了一缕微妙的讥诮之意,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在等待李二陛下的答复。 这样的手法,他曾经在太极殿对萧瑀用过,自然不会抢在李二陛下之前答话,在自己把玩的陷阱中栽跟头。 李二陛下刀削精致的英面,瞬间变得阴沉,眼眶里充满了阴锐的戾气,眸光若电,迅捷地扫了一眼长孙涣,继而指着长孙涣,哈哈大笑。 “长孙小爱卿,莫不是不胜酒力,一时失语吧?” 程处弼的歌声,别人听不懂,但是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因为这首歌,就是为他而作,他还能不知道程处弼的意思嘛。 在他看来,长孙涣此次的言行就是因为嫉妒和仇恨的内心不平衡之举。 嫉妒自己对于程处弼的关爱和维护,仇恨自己把长孙冲罢黜出了长安城、永不录用以及自己罢免了长孙无忌的吏部尚书和左武候卫大将军。 听到李二陛下的笑声,文武群臣也跟着一齐大笑起来,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程处弼有谋反之心。 第一,程处弼深受李二陛下的宠信,这是明摆着的事实,以身兼四职、又相公主的起势,日后封公拜相、位极人臣,自然不在话下。 第二,程处弼现在才多大的年纪啊,才刚刚履职数月,就算想谋反,也没有实力啊! 第三,李二陛下因为来晚了没有看到程处弼扇长孙涣那一巴掌,但是他们当中可有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很明显,这就是长孙涣看到同龄人成功心里的极度不爽,一时头脑发热,引发的忌恨之语。 当然,事实也就是如此。 程处弼,我到要看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听到众人肆意的嘲笑声,望着玉阶之上面带讥诮俯视着自己的程处弼,长孙涣不羞反笑,冷笑之声,充盈于庭。 “难道陛下和满朝公卿,听不出歌词之意乎?乱世早定,天下大宁,寰尘宇内,祥和乐景,坊市街巷,灯火通明,百姓家中,五谷丰收!” “如今,斗米四钱,盛世初现,孤到想问一句,当今天下哪来的“世乱时危”?” 长孙涣此话一出,群臣皆惊,所有人都停止了耻笑之声,各自眸光闪烁,暗暗思量。 毕竟长孙涣说得没错,现在河清海晏,四境承平,的确没有“世乱时危”之景,他们不得不承认长孙涣说得没错。 阻断了殿内的笑声之后,长孙涣眉挑鼻高,冷哼一声,傲然地直截将矛头挑向程处弼,冷眼阴笑,出言质问。 “还是说,程中郎将有心想要率先开创这“世乱时危”之景?” 连“孤”的自称,都用出来了,足见此刻他的心气是何等的狂傲威风! 李二陛下收回了在长孙涣身上的眸光,眼神中闪烁着浓重的失望,释然地自嘲一笑,转向程处弼,向他摆了摆手。 “贤侄......” 本来他还想看在长孙皇后的面子上,毕竟长孙涣是自己亲外甥而且还处在年少盛气的年纪上,做个和事佬,以酒醉的借口将此事揭过,不让程处弼和长孙涣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因为在他看来长孙涣再怎么能说会道、再怎么天花乱坠,也比不上程处弼才思捷敏、博文强辩,经句典故、张口即来的本事。 但听到长孙涣穷追不舍的带刺之话后,他也不想掺合了...... 程处弼心领神会地向着李二陛下点了点头,端着大开大合的步伐,沉稳地从玉阶上踏下,眉目微张,笑意悠然地面对着长孙涣,轻言说道。 “你以为斗米四钱就是百姓安居了,你以为天下一统就是江山永固了?你不懂什么是“世乱时危”,那是因为你年轻、还小,不懂事!” “以为自己学得了一两句诗词,就可以往鼻子里插大葱,装象了,本夫子告诉你,为什么“世乱时危”!” 一个小小的长孙涣,那不就和耍猴似的。 分秒之间,一段冷嘲热讽的话,就让程处弼随口而出。 虽然没有谩骂之语、也没有一个脏字,但在众人听来却是如此的搞怪,令人发笑不已。 “年轻”、“还小”、“不懂事”可没有一个好词,至于“往鼻子里插大葱”,就差直说长孙涣是猪了...... 长孙涣一声“孤”,以正二品的爵位打压他正四品下的军职,他就以“弘文馆学士”的身份,教诲长孙涣这个“弘文馆学子”,反将一军! 一下子就品出了其间韵味的李二陛下,注视着张扬轻笑,还“夫子”,这小子还真会转若为强,。 “北面的薛延陀、契丹、回鹘等草原各部,你知道吗?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口吗、你知道他们有多少军队吗?” 程处弼若慈目善眉的老师一般,向着长孙涣寻询问道。 程处弼此话一出,所有的重臣都暗暗称高。 而李二陛下则是向着程处弼青眼一笑,因为从这一问,他就知道长孙涣已经输了,接下来的就是程处弼的游戏时间...... “这个......” 被程处弼反攻的长孙涣面带难色,汗如雨下,哑然失声,口齿难启。 别说是他了,就是朝堂上的各位重臣,以及一些军方大将,也不会知道具体的数字,只能推出了大概来。 “那东面的高丽、新罗、百济、东瀛等国,你了解吗?南面的吐蕃、东女、象雄、吐谷浑等族,你清楚吗?诸国林立、富庶非凡的西域,你又知道多少?” .. 第一百八十九章 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程处弼脸上洋溢着忧伤之情,满怀叹息之意,小觑着长孙涣说道。 望着脸上一时红、一时紫、沉默不言的长孙涣,程处弼脸上的笑意很是随意,赢这样的对手,太小意思了,让他没有一点悸动,仿佛就是在玩一样。 “这些你不知道吧,你这样只会坐井观天、咬文嚼字的学子,还真是可叹又可悲!” “现在四夷未服,周围各国,虎视眈眈,骚动不已,你说我朝现在不是“世乱时危”是什么!” 稍微停顿一下,程处弼已经不再看长孙涣了,而是转向殿中,加重声音,继续说道。 “孟子曰:“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若是弘文馆都是你这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子,我大唐堪忧矣!” 现在他说的话,已经不只是对长孙涣说的了,而是对两仪殿内所有的人说的。 贞观五年,距离大唐建立的武德元年,已经十四年了,距离剿灭梁师都、真正意义上统一全国的贞观二年也已经三年了。 许多人已经过惯了安康宁静、纸醉金迷的生活,已经忘记唐朝周围还存在隐患了,已经没有了敌患意识,已经消失了那一股开国立业德雄心! 然而,这样是非常危险的! “亡羊补牢,犹未迟也!长孙涣学子,趁着你现在还年轻,还有无数韶华的岁月,你可要好好学习呀,千万不要辜负了老师我的谆谆教诲!” 在殿内扫视一周之后,程处弼若师长教育学子一般,展颜莞尔,拍了拍长孙涣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虽然程处弼这段话依旧是在敲打长孙涣,但实际上是醉温之意不在酒。 这是他对那些已经沉沦盛世、不思进取之人,敲响的警钟! “贤侄这一番话,说得好啊!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朕每晚入寝之前,都在思量,我大唐是否还存在或隐若现、起起伏伏的敌人......” 透过程处弼的话,李二陛下纵览到这十几年的风风雨雨,远眺到那大唐辽阔的万里河山之外,深表赞同的蔚然说道。 “现在听贤侄这样一说,朕方才清楚,原来我大唐周围还有存在的危机隐患!” “没错,虽然去年,我们击败了东突厥,但是我大唐远远还没有达到刀兵入库、马放南山的地步,依然要时刻保持警惕之姿!” 李靖的眸光深渊悠长,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手捋长须,声音虽然苍老,但气息却依旧雄浑。 “是啊,我在并州的这段日子,也密切注视着边关的风吹草动,薛延陀汗国可是一直暗波涌动,川流不息呀!” 李绩老神在在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冷厉起来,声音绵长且带着一份冰冷的杀意。 “那就打嘛!反正俺在禁卫,也舒展不了,也正好请缨去边关转悠转悠!” 程咬金说得是极为轻巧,但眼中的火炽战意与脸上的冷凝毅重,却是严肃不已。 他们这些久经沙场且心怀天下大势的大将,自然明白程处弼话里的意思。 大唐边界状况,虽然没有到达危急存亡的时刻,但是却依旧不容忽视。 “就算没有所谓的“世乱时危”,你认为我大唐“斗米四钱”,就真的已经达到盛世了吗?” “夫子再告诉你,真正的盛世,是“天地大同”!” 从武将之间获得共鸣的程处弼,气势浩然、声音嘹亮,带着心忧万民、追寻盛世的思绪,向着文官们呼吁道。 “孔子于《礼记·礼运》有言: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此时此刻,他仿佛回到了在大学文学社,长袖飞舞,高谈阔论时候,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大同!” 一听到这两个字,就是早已心如止水的房玄龄,内心也掀起了浩荡的波澜,眼睛里也充满了炙热的火光。 “大同”,相当于现在所追求的“共同富裕”,是孔子追求的最终可达到的理想世界,代表着人类对未来社会的美好憧憬。 基本特征即为人人友爱互助,家家安居乐业,没有差异,没有战争。这种状态称为“世界大同”,又称“大同世界”。 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大同,这是每一个真正的儒者,毕生追求的信念! 就像杜甫的诗词: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所谓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 既然已经打开了话匣子,程处弼也不藏着掖着,将心里的话完完全全地说了出来。 “等什么时候,天下所有的孩子都能够上得起学,所有的百姓都能从劳动中获得自己的收益,都有自己的住房和田地,每餐都能够有鱼有肉,都能不用卖房卖地而看得起病,那才算是真正的盛世!” “现在你再看看,我大唐还有老人鳏寡孤独、还有多少流民野骨,还有多少人是佃户而没有自己的田地,还有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还有多少人不识书句,你认为这样就是真正的盛世吗?” .. 第一百九十章 削去爵位,贬为庶人! 程处弼无意间一抬头与李二陛下炯炯发光的眼神相遇,但那只是在一瞬间,程处弼又移开自己的视线,不过他声音的分贝变得更高了。 其实,贞观之初的唐朝,算不上盛世。 历史上,贞观五年九月,李二陛下修仁寿宫,更命曰九成宫,又将修洛阳宫,民部尚书戴胄表谏,以“乱离甫尔,百姓弊,帑藏空虚,若营造不已,公私劳费,殆不能堪”,拒绝了李二陛下。 贞观六年,文武官复请封禅,李二陛下亦欲从之,魏征独以为不可,对曰:“陛下虽有此六者,然承隋末大乱之后,户口未复,仓廪尚虚......今自伊、洛以东至于海、岱,烟火尚希,灌莽极目......” 贞观初年之间,其实唐朝的国力并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相反因为蝗灾、水灾等天灾以及直到贞观三四年的还在准备与东突厥大战,所以国库大肆亏空,民力根本就没有恢复过来。 唐朝在那个时候,真正强大的,只有先进知识技术和强悍军事实力而已。 “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让百姓过上那般的生活,我这个尚书左仆射才算是称职啊!贤侄,老夫受教了,请受老夫一拜!” 房玄龄收回了追寻若桃源盛景、美好生活的憧憬眸光,双手作揖,尊隆地向着程处弼施了一礼。 通过程处弼的话,他开拓了自己的眼界,对于自己肩上的重任,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 在官场上,他是程处弼的引路人,但在思想上,程处弼是他的引路人,他要走的道路,还有很远很远...... 房玄龄说完之后,户部尚书戴胄、秘书监魏征、礼部尚书唐俭等一众文臣,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向着程处弼致敬。 以天下大事为己任、为国为民、造福百姓,这是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在他们心中、乃至在整个儒家士人心中根植的灵魂种子。 “大同,这是家祖一心追寻的理想世界,为了能够让万民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家祖才会遍访诸国,弘扬仁义礼制,宣讲为政以人......” 就是之前对于程处弼还有些芥蒂的孔颖达,也说得激动不已,肃然起敬地向着程处弼敬重地施礼赞同。 “不过,你不知道这些,夫子我也不怪你!毕竟你太年轻了,你还只是个孩童,天真、浪漫,无知、无畏,唉,年轻真好,真是幸福啊......” 程处弼仿佛年已中旬的长者一般,慈祥地拍了拍长孙涣的肩头,故作哀叹、羡慕的说道。 这小子,还真是没个正形! 本来还在反复酝酿回味着程处弼刚才的精玉良言的李二陛下,也不由得扑哧一笑,在心里暗骂一句。 不过,他喜欢程处弼这种看似放浪不羁、实则明心知礼的相处方式。 如果都是其他朝臣那样恭敬礼遇,他的生活也缺乏乐趣,正是因为程处弼的与众不同,才印入了他的眼帘。 被程处弼一口一个“学子”、一口一个“年轻”,硬生生地从年纪相仿拉低了一辈,当成小孩子一般的训斥的长孙涣,心肺都快要气炸了,心口起伏剧烈,鼻息也是粗进粗出的,发白的手指颤抖地指着程处弼的鼻子。 “你!你!” “你不知道这样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长辈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吗,还是说你父亲没有教育好你?” 程处弼冷然一笑,毫不留情地打开了长孙涣的手指,笑意依旧,但声音却玩味、嘲讽不已。 “对了,说了这么久,本夫子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出自何门何府呢,本夫子是要去你们家好好拜访拜访,养不教、父之过啊!” 来大唐这么久了,被人指着鼻子还是头一遭,这样的事情,他如何能忍! “程处弼,少在这里妄自尊大、惺惺作态了!孤姓甚名谁,你还不知道嘛!” 长孙涣此时已是火闹三丈,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被打开了手指,不依不挠,再次有力地指向程处弼,声嚣气赫。 “若不是孤还有弘文馆学子的身份,你一个小小的正四品下的中郎将,如何能够压得孤,堂堂正二品的上党郡公一头!” 长孙涣此话一出,殿内的一干大臣可都被吓傻了眼,一个个忍俊着的面颊,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程处弼也是一阵错愕,脸上露出了一种似苦又甜,不知如何扭曲纠葛的笑意。 因为,长孙涣实在是太蠢了,蠢到不能再蠢了! 李二陛下的面色,更是一声变成阴沉无比,一双会喷火的眼睛,在长孙涣身上扫射不停。 因为,长孙涣这一句话,已经不单单是对程处弼的反击了,更是对整个大唐官员制度的喷击,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根据《武德令》,大唐的官吏制度,实际职务最高的尚书左仆射,也不过是从二品。 也就是说,除了那些拥有郡公身份和以上身份的人,其他所有的官员都要向他长孙涣行礼。 比如,虽然是宰相、但还没有进位郡公的魏征...... “涣儿,慎言!” 长孙无忌也沉着脸,向着长孙涣冷喝一声。 “我难道说错了嘛,父亲!他程处弼,本来就应该向我行礼称尊!” 长孙涣似乎并没有明白其中的政治含义,藐视地望着程处弼,声音依旧强硬。 “是嘛,那到是下官眼拙了,下官有罪!下官左卫亲府中郎将程处弼见过上党......” 这一次,程处弼并没有打开长孙涣的手,先是故作惊诧,继而声音卑怯...... 但程处弼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声雷霆便爆闪在两仪殿内。 “放肆!既然,你这个上党郡公如此之大,朕就削了你的爵位!” “上党郡公长孙涣,不尊师道、不敬师长,违背伦理纲常,犯大不敬之罪,朕念汝年幼,少不更事,宽大处理,不以极刑,自今日起,削去爵位,贬为庶人!” .. 第一百九十一章 锦衣出鞘,布局倭国! 左卫亲府,锦衣卫官邸。 “中郎将大人,您唤我?” 刘轩迈步进入室内,欠身向着几案前的程处弼,请示道。 “仁兴啊,来得正好,本将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程处弼拿起几案前的一份文件袋,走到刘轩的身旁,将文件袋交给了他。 “大人,这是?” 接过文件袋,刘轩触摸到文件袋中,好像有两块令牌一样的东西,眉头一皱,随着程处弼坐到一边的待客榻上后,便立马询问道。 “打开看看!” 程处弼倒了两杯茶,端起其中的一杯,神秘一笑,没有多说。 “大人,这是?” 刘轩从文件袋中,倒出了一叠纸张和两块铜牌,铜牌的正面上都是以行云流水、落笔如烟的飞白体镌刻着两个大字“锦衣”。 “再看看铜牌的背面。” 程处弼浅呷了口茶水,示意刘轩翻开铜牌的另一面。 “天机星?” 刘轩喃喃地念起其中一张铜牌背面的文字,抬起疑惑的眼神,注视着程处弼。 “没错,天机星。这是你以后对上级、以及给我进行联系的身份识别。” 程处弼注视着刘轩的眼睛,沉稳地点了点头,刻意压低声音说道。 因为第一批锦衣卫刚好一百零八人,他也就正好将梁山泊一百零八将的星座拿来作为锦衣卫的身份识别牌号。 “智多星?那这一张呢?” 刘轩又翻开了另一张铜牌,指着上面的文字,若有所思的问道。 “这一张不会是我对下进行联系的身份识别吧?” 程处弼笑意欣然地点了点头。 “难道说......我们已经到了要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了吗?” 刘轩好像一下子被闪电劈中,突然清明一般,本来准备握上茶杯的手,也猛然地缩了回去,平放在双膝之上,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内心保持平静。 “是的。” 不同于往日口若悬河、倚马万言的程处弼,今日的他惜字如金一般地,只吐出了两个字。 因为他,也不知道多说什么,也不用多说什么,现实已经说出了一切。 “中郎将大人,那我,我被安排到了哪里?” 刘轩带着四分兴奋、三分期待、两分紧张、一分苦恼的情绪,小心的问道。 从他们加入锦衣卫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这么一天,他们注定要为了这个心爱的国家,奔走四方、探寻机密。 程处弼指着纸张说道:“那上面有写......” “宫本无用?倭国?莫非......” 刘轩看了看纸张的第一页,抬眼凝望程处弼,眸光有些明亮,又有一些惧意。 “中郎将大人,为何会知道我精通倭国语言?” “宫本无用,这是你以后的身份;倭国,这是你以后的目的地!” 程处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望着刘轩,浅浅一笑,清淡地反问了一句。 “如果我说,你们从出生开始,基本上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你会相信吗?” “我信!” 刘轩没有一丝迟疑,坚定地点了点头。 以前,他认为通达多国语言、记忆超凡的自己是天才,但是遇到了这位大人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小人物而已。 这位大人,不仅武艺超群、文采出众,还擅长佛禅之理、医药之学、茶艺之道、周数之思,不仅对于人心的想法、人性的思量以及一些细微的动作观察...... 就连是姑娘家的梳妆打扮,他都给他们教授过,还形象地称之为“乔装打扮”。 程处弼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好了,你继续看下去!” “中郎将大人,是想要我潜入倭国官场,收集情报?” 浏览完程处弼递来的材料之后,刘轩长舒了一口气,凝重的问道。 “不,是不惜一切代价,进入倭国官场,由商入政,这个你应该很清楚!” 程处弼的眼角划过一丝忿恨,手紧成拳,牙关紧咬,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惜一切代价?!大人为何......” 程处弼冷然而决绝的神情,是刘轩这么多天来,重来没有遇见过的,这让他不由有些好奇。 程处弼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以锋锐的眼神,一扫刘轩。 放在后世,这是任何一个华夏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情,但是在现在,这是他不能启齿的绝密! “属下知错了!不该问的不问!” 程处弼充满杀意的眼神,让刘轩心中一慌,赶忙起身,为自己的失礼行为,向程处弼赔罪。 “记住,我刚才和你说的,所有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现在锦衣卫的人!这不仅仅是为了你个人,也是为了你的家人,为了他们!” 程处弼的面庞依旧冷峻,声音也非常的清冷。 “属下明白!” 刘轩没有半点迟疑,拱手回答。 从入锦衣卫的第一天,绝对的纪律,就一直铭刻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这两块令牌以后就代表你的身份了,你要好好珍藏,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看到,牌在人在,牌失......” 程处弼叹了一息,指着几案上的两道铜牌说道,说到“牌失”,自然停止。 “属下一定会好好保护,绝不对有半点疏漏!” 刘轩心神一震,按下悸动的内心,保持严肃的面色,正色的回答道。 他明白程处弼的意思,牌失人亡! 也许,还不仅关系到他的身家生命,也关系到所有和他有瓜葛的人的性命! “还有,你要时刻牢记你的身份,也要永恒忘记你的身份!” .. 第一百九十二章 锦衣不锦...... “牢记,忘记?这个,属下,不明白!” 刘轩不断喃呢着这两个完全对立的词语,摇头不解地望着程处弼。 “感觉很矛盾是吧,但其实,一点也不!” 望着一本正经的刘轩,程处弼赞赏地点了点头,抬了抬手,又提醒了一句。 “牢记,是为了让你铭记自己的使命,牢记自己是一名锦衣卫士,是一名大唐帝国的军人!” 程处弼目视着刘轩,昂首铤心,正气慷慨的说道。 “军人?难道说,我们还可以入军籍?” 刘轩一听到“军人”两字,眼眸一亮,失声叹道。 “这件事情,我曾经和陛下谈过,陛下是一位明君,相信在佛道两家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程处弼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十拿九稳的说道。 通过佛道两家的清查事件,锦衣卫依旧闪亮地崭露在了阳光下,一飞冲天,惊震朝野! 获得了李二陛下的绝对支持之后,再加上李二陛下特批的监察内朝的权力,现在的锦衣卫已经不需要左卫亲府这把保护伞了,已经可以独树一帜,自立门户了。 再说,当当只模仿麒麟服和绣春刀也不只是他的风格,要复制就完全地照搬过来,将锦衣卫的官职、衙门也一并加注上来。 但是,锦衣卫现在的实力,毕竟还很弱小,他的腰杆还不硬,不能够让李二陛下赐予太多的特权,有些事情,他还要徐徐图之,而为锦衣卫士正名就是第一步。 “那可是太好了!” 平素心性非常,喜怒难形于色的刘轩,听到程处弼这话,也是喜出外望,溢于言表。 因为这样,他们就可以洗刷身上的耻辱了,不再是死囚了,而是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了。 “刚才让你打岔了......” 程处弼噙着笑意,向着刘轩摆了摆手,再次沉声肃然的说道。 “而忘记,是为了让你更好的活下去,只有忘记了你的身份,你才不会让他们怀疑你的身份,才能真正地融入倭国,成为一名倭人、一名商人、一名官员,更好地执行任务!”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欺骗不了,又怎么能去欺骗别人,让别人相信呢?假作真时真亦假,真做假时假亦真!” 刘轩眉头紧蹙,撑着下颚,仔细地思索着程处弼的话,蓦然神光一亮,欠身拱手,毅重的说道。 “属下,一定牢记大人的教诲!” 他明白程处弼的意思了,置之死地而后生,于无之处寻有,先藏于九地之下,而后才能动于九天之上! “对了,你父亲,我已经派人接到长安来了。而且,他的病,我已经帮他治好了,只要他多多休息,就可以痊愈了。” 程处弼手臂搭在几案之上,修长的食指按在鼻息之上,顶着面颊,惬意一笑,中指和无名指扬了扬,示意刘轩坐下。 “我父亲?!是真的吗,我父亲的病,真的治好了?!” 刚刚落座的刘轩,立马从坐榻之上,一蹦而起,眸光之中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之情,话语疾快,激动不已。 程处弼凝望着刘轩的双眸,笑意悠然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唯一能为锦衣卫士们做的事情了,他们出门在外,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他能为他们做的,就是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让他们安心。 同时,也是让自己的内心,减少一份罪孽。 虽然,他获得了戴老板的传承,但他并不是戴老板,做不到戴老板那般的心狠手辣。 “大恩不言谢!大人之情,我刘轩铭记于心,永世难忘!” 刘轩恭敬地向着程处弼鞠了一躬,继而带着忐忑的心绪,小声地嗫嚅道。 “那我可以......” 望着程处弼那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冰冷的面色,以及无声却绝然地摇首,刘轩明白了程处弼的意思,停下自己的谈话,向着程处弼请罪道。 “属下不该不知足,请大人恕罪!” “等你载誉而归的时候,你们自然会相见的!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吧,仁兴?” 程处弼望着一脸沮丧的刘轩,轻笑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虽然他不是戴老板,但他也不会妇人之仁! 他不能答应刘轩去见他的父亲,因为这不仅仅关于刘轩身份的暴露,更关系到锦衣卫的纪律与秘密! 刘轩注视着程处弼真挚的双眼,释然一笑,声音略带沙哑:“那,属下告退了!” “等等!” 程处弼望着刘轩有些单薄且苍凉的背影,暗叹一声,唤住了他。 刘轩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陷入低落,回首憋出一个笑意:“大人,还有何吩咐?” “等下把......把遗书交给我......” 望着刘轩勉强的笑意,程处弼也一时语塞,但还是咬紧牙关,把话说了出来。 死,这是一个让人不敢正视却又回避不了的一个话题。尤其是干密探、间谍,这游走在鬼门关边沿线上的一行...... “遗书?” 刘轩身形一怔,透了漫长的口气,慢慢地努了努嘴。 虽然从进入锦衣卫的第一天,程处弼就告诉过他们,死亡距离自己很近,但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危险的危急性。 “没错,是遗书!你如果没事,那就最好,活着回来,自己去陛下那里,领受你应得的奖励和荣誉!” 程处弼踱步到刘轩正前方,两人相距不过一尺,面对面,眼对眼,面容肃穆、声音略带忧愁却不失激昂大气。 “但是,如果你不幸万一......我会亲手把遗书连同你的抚恤金亲手交到你父亲的手上,并告诉他,你不是死囚,你是为大唐而献身的英烈!” “好了,下去吧,然后去吧方华给我叫来!” 说完之后,程处弼重重地按了按刘轩地臂膀,笑带一丝清凄,返身背对着刘轩,走回了几案前。 “喏!” 刘轩面庞冷凝,眸含苍凉,宛如风萧萧兮的荆轲,壮慨地应声应答,然后毅然返身,向着室外走去...... .. 第一百九十三章 以纯治诈,布局高丽! “雄奇(方华的字),不,现在我应该叫你黑旋风李逵,或者是天杀星了!” 程处弼给坐在对面的方华,倒了一杯酒,略带微笑,有些玩味的说道。 对人有对人之礼,待客有待客之道,对于出身幽燕的江洋大盗——方华,自然不同于太学生、富庶家庭的刘轩,以茶会友。 对于方华来说,酒,尤其是贞观酒这种烈酒,自然最容易引发男儿的壮志热情。 “大人,说笑了,叫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大人喜欢就好......” 方华都没有望着程处弼,而是一门心思注视着他倒出来的,醇香扑鼻、清如冽泉的贞观酒,咧嘴大笑。 “你啊你......” 程处弼自嘲地摸了摸鼻,摇了摇头,遇上这么个酒鬼,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你先尝尝这贞观酒!” “还是大人知道我的心思!我心里的酒虫早就犯了!” 方华大大咧咧,憨憨一笑,连连端起酒杯一口抿下。 “这酒,真他娘的烈......” 喝完酒后,方华艰难地吐出舌尖,扇了几扇清风,同尉迟宝琳第一次喝到这酒的时候,如出一辙。 “这可是老子自酿的贞观酒,你以为是你之前两三百文一斗,随意就能喝的绿蚁酒啊!” 程处弼给方华再倒了一杯,没有丝毫尊卑观念,率然地嘲笑道。 对于方华这样的人,有礼有节,反而会让他感觉不真实,坦率地表现得鲁莽一些,到更能得到他的认可。 每个人在社会上,对于不同的人或者不同身份的人,都会戴在不同的面具,展露自己不同的身份。 面对心爱的父母的乖乖孩子身份、面对尊敬的师长的谦逊学子身份、面对交情至深的兄弟的两肋插刀的死党身份、面对誓言相守的女友的全心全意的恋男身份...... “贞观酒!这就是传说中赫赫有名、一斤三千贯的贞观酒,没想要俺竟然还有机会喝上这种酒!” 方华不顾贞观酒度数高的辛辣,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这家伙,还真是个酒鬼!那我再给你倒上!” 程处弼趣味一笑,摇了摇头,再给方华倒上,依旧是一饮而尽,酣畅淋漓。 酒过三巡,程处弼正式转入了话题:“好了,酒也喝够了,我让你去高丽,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我能有什么想法,自然遵从大人的意思!” 方华无所谓地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瘪嘴说道。 程处弼指着方华,笑骂了一句:“你这家伙,不老实是吧!” “真的,大人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再说大人对我们有知遇之恩,连我们的性命都是大人救的!” 方华又是一口闷,擦了擦络腮胡子,嘻嘻笑笑的说道。 “去高丽还真不错,以前,我逍遥江海的时候,还真经常去高丽抢劫,为此还真心专门学过高丽的土语,只是没有想到大人连这个都知道!” “不过嘛,去高丽参军,这个我真的......” 但是,说到去高丽,方华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为之色,眼睛也闪过一抹不配憨厚外表之下的明亮。 “这个,我也知道,的确是有些难为你了,兵场凶险,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之危......” 程处弼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主动向着方华碰了碰杯,一口喝下,然后带着迷蒙的眼神,饱含歉意的说道。 “这个确实是我程处弼对不住你,在此我向你赔不是了,也希望......” 去高丽参军,去战场出生入死,如果可以求生,谁愿意一定要过着脑袋憋裤腰带上的生活。 又不像戍卫京城的十六卫,不是从战场之上归来、尝到甜头的老兵,就是从五俊良家、或者从京畿官员中,挑选出来的勋贵子弟。 “大人,我......俺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俺铁牛真的不怕死!大人一心一意为了俺们考虑,像俺这样杀人无数、罪大恶极之人都能够宽大处理,俺真的很意外!” 听到程处弼这话,方华赶忙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憋着因为高度酒喝得发红发烫的黑脸,拍着心脯,急忙解释道。 “从您认同俺们的那一刻起,俺在心里就认定了您,俺这条烂命就任由您驱使了!” “话不多说,干!我只有一句话,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程处弼凝望着芳华真挚而焦急的眼神,自己的脸上也有些温热,没有多说话,操起酒壶又倒了两杯,双手端在酒杯,敬上方华。 男人,有些时候,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杯酒,就足够表达,所有的心意! “放心好了,俺可是铜皮铁骨,号称“铁牛”之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一杯过后,芳华喝得是红光满红,酒酣心胆,敲打着资料上,忧愁的说道。 “不过,大人,您这纸上写的什么,泉盖苏文,这个人,俺应该怎么去接近呐?” 这就是他之前,感到为难的原因,因为程处弼交给他的任务是:接近泉盖苏文! 而这,也是程处弼将李逵的称号交给他的原因,李逵不仅为梁山上的步军头领、勇武过人,而且并不傻愣,除了对宋江的死忠之外,其他时候,表面上憨厚盲干,但实际上却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物! “你去王俭城参军即可,泉盖苏文这个人,虽然年轻,但心思极为细密!” 程处弼指着上面的条条款款,带着手握乾坤的自信之色,淡然却坚定的说道。 “你不用刻意去安排,只要凭借你的勇武和你憨厚的性子,自然就有机会得到泉盖苏文的赏识!” 方华虽然对程处弼的才华佩服得五体投地,但还是有些忧虑:“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 程处弼轻擦酒杯,露出一个回味无穷的笑意,幽幽的说道。 “有些人生性多疑,而你的单纯憨厚,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第一百九十四章 布局薛延陀、西域 “大人,您要我打入薛延陀的内部?难道说,我大唐与薛延陀,必有一战?” 楚成端坐在程处弼的对面,磨擦着白釉瓷杯,注视着程处弼满怀疑惑地询问道。 “现在薛延陀横兵二十余万,又占领了东突厥故地,已经发展壮大起来,成为了我大唐在北方草原上的一颗毒瘤......” 程处弼没有直接回答,告诉他李二陛下的打算,而是拐弯抹角,委婉地说了出来。 有些话,李二陛下可以和他说,但是他和其他人说,那就是泄密了。 “属下,明白了!” 楚成深然地点了点,小抿了一口酒。 他好酒但是不嗜酒,注重场合,分明事理,知道什么时候该喝,什么时候不该喝。 “风生,我想以你的能力,打入薛延陀的内部,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你出身并代,本来就熟悉草原各部的生活习惯,再加上你的游侠身份,以及你弓马娴熟的本事。” “而草原上,本来就是一个崇尚自然、以实力为尊的地方,只要找到一个适当的时机,展露你的能力......” 程处弼话半而止,未来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有些事情,他也不好替楚成过多的思量,有些时候,还需要他自己因时因地,随机应变。 “可是,大人,我应该如何打入薛延陀,他们对于外族人的戒心可是非常重的......” 楚成点着桌上的资料,向着程处弼疑虑的说道。 他虽然是一个游侠,艺高人大胆,但是智慧也不差,不然也不会和官府兜兜转转,一两年才被抓捕。 程处弼祥然一笑,细长的小指上纯白的指甲盖,沾了沾杯沿的酒水,在桌上写划出了三个大字。 楚成又惊又疑,失声叹道:“苦肉计!” “嘘......” 程处弼的手指,轻轻地竖直搭在唇瓣上,俊美的面庞上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附在楚成的身边,细语说道。 “我已经和曹国公并州李都督沟通好了,不过,到时候,恐怕还需要你做出一番牺牲才是......” “若明,你的任务说重也重,有些广泛、有些繁杂,你的任务说轻也轻,只要正常按照一个商人的正当表现即可。” 程处弼指了指几案前的酒杯,向着身边一个双手扶膝、神情恭敬的年轻男子调笑着说道,示意他没有必要那么紧张。 年轻的男子,并不同于一般的锦衣卫,着麒麟服、配绣春刀,而是高冠金玉、衣着锦良。 他是除了程处弼之外,锦衣卫内,唯一一个不是囚徒出身的锦衣卫人员。 他叫邹渊,字若明,是邹凤炽的第三子,在邹凤炽的介绍下,加入了锦衣卫。 纵横商场数十年的老狐狸,邹凤炽在面见李二陛下,认识到锦衣卫的强大能力之后,自然不会甘心只与锦衣卫有着简单的利益勾连。 有着吕不韦和武士彟的珠玉在前,他选择了让自己心爱的幼子邹渊,由商转政,成为邹家二代中、打入官场的第一步棋。 邹渊并没有按照程处弼的示意去动那一杯酒,依旧保持着恭谦,正直身子转向程处弼问道。 “大人,那我的任务是?” 无论是他此前所接触到的关于程处弼的一切传闻资料、种种介绍,还是他父亲对于他关于程处弼的再三叮嘱、重视不已,再加上这些日子的相处,程处弼的言谈举止,都让他意识到程处弼深深的不凡,让他不可能向一个正常面对同龄人一样对待程处弼。 “西域。” 程处弼莞尔一笑,说得极为平淡。 “西域?!” 但邹渊的小心脏可承受不住,仿佛西域之上,那瞭望无极、诸国林立的山川河岳,一股脑儿全部都压到了他的五尺之躯上,叹声惊语。 “没错,就是西域!”正待邹渊出神的时候,程处弼的说话声把他从神游太虚中拉回了神志。 “虽然属下曾经在年少之时,随着父亲,游历过一些西域国家......” 邹渊斜着眼睛注视着笑意盎然的程处弼,眼睛里充发着大惑不解的混沌之光。 “但是,现在就经略西域,会不会太早了一些?” 现在才贞观五年,天下才刚刚平定,民生才刚刚发展起来,现在重兵布置西域,很明显是不智之举。 而且,大唐的周围还存有不少的威胁,且不说北方的薛延陀,就是让隋炀帝功败垂成、让泱泱华夏受尽屈辱的高丽,都还没有戬灭...... 邹渊在脑海之中,仔细地思量回味一番,然后向着程处弼小声地建言道。 “大人,请恕属下冒昧直言,这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舍本逐末了?” “现在经略西域,虽然不是时候,但是探索西域,事先摸清西域诸国的国情关系、地域面貌、风土人情、文化知识、土地特产这些实情,又未尝不可!” 程处弼对邹渊嘉许地望了一眼,娓娓说道,虽然现在的确到不了攻打西域的时候,但是事先布局,又未尝不是件好事。 邹渊沉着眉目,试探性地一问:“大人的意思是,想让属下去西域打前哨战,摸清西域诸国的底细?” “不仅是摸清他们的底细,还有他们的一些先进工艺技术、青史留名的汗血宝马,以及一些可以改善百姓生活的农作物也可以引进......” 程处弼接上邹渊的话,补充性地发言道。 西域不仅黄金、宝石等贵重金属丰富,而且还有重要战场资源的汗血马,更重要的是农作物的品种也非常多。 西瓜、黄瓜、蚕豆、青葱、大蒜、芝麻、葡萄、苜蓿、胡萝卜、胡椒、核桃、哈密瓜、番石榴等十余种蔬菜水果都是通过丝绸之路从西域引进中国的。 身为一名穿越者不能只改变大唐的上层建筑,生活基础也可以适当地改变一番,造福一下大唐人民的生活。 .. 第一百九十五章 再一次到来的工部尚书 “犬生九子,一子为獒!虽然布置出去这么多人,也不知道究竟能有几个可以脱颖而出,打入他们的内部......” 程处弼凝望着空空荡荡、已经没有一份文件袋的几案,倒了杯茶,润了润有些沙哑失声的喉嗓,怜怜自语。 从清晨卯时步入锦衣卫衙门,到现在的申时,十多个小时,他一共和六十三个锦衣卫士,进行了谈话,给他们赋予了任务。 不仅仅只有倭国、高丽、薛延陀以及西域,这些个国家地区布置了人手,就是新罗、百济、吐蕃、东女、象雄、吐谷浑、高昌等,凡是在大唐周围的国家、种族,他都派遣出了人员。 尤其是倭国、高丽、薛延陀、西域,这样重要的国家地区,他还不只布置了一个棋子,甚至是两个、三个...... 狡兔尚且三窟,他程处弼,有怎么只会将心思托付在一个人的身上。 而且,这还只是他派遣出去的第一批,待和尚、道士以及今年的死囚到位之后,他还要派遣出第二批、第三批...... 拥有第一批夯实的基础之后,派遣出去的锦衣卫士、只会是如过江之鲫、源源不绝。 但,这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不是所有人都能活着回来,洗去耻辱、领功受奖,成为大唐的英雄。 在成功之前,总会有太多太多的牺牲,会有无数的人成为无名英雄,埋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但是,只要有那么几个,就算是只有一两个人能够成功地上位,那就够了,足够让大唐成千上万的将士不用牺牲、千千万万的百姓免去灾苦!” 程处弼深吸长呼了一口气息,眼眸中虽然带着幽深的伤痕,但光芒却很是明亮璀璨,坚决地握紧拳头,凌厉地说道。 战争总是免不了牺牲,如果能够通过几十个人或者几百个人的牺牲,换取几万、几十万军士以及几百万、几千万百姓的安宁,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也是稳赚不赔的。 不因千万人而放弃一人,那是割肉喂鹰的傻逼释迦牟尼,他不是那样惺惺作态之人。 “咚咚!” 几声敲门声,打断了程处弼的思绪。 “请进!” 一名守卫的亲府卫兵,在程处弼的允许之后,推开门,匆匆走了进来,向程处弼拱手欠身说道。 “报告中郎将大人,许员外郎,有急事找您!” 程处弼探身问道:“人呢?” 卫士应声答道:“人在锦衣卫衙门口,候着!” “好,你下去吧,我收拾一下就过来!” 程处弼微微一皱眉,向着卫士摆了摆手。 ...... “延族,你怎么在锦衣卫门口候着啊,怎么不进去?” 虽然程处弼知道许敬宗的意思,但还是故作不愠,向着许敬宗轻喝道。 “我也是刚到衙门口,听说郎中大人,正在办公,也不知道适不适宜打搅,所以下官便请卫士禀报一下大人!” 许敬宗的面颊上,笑意清和,欠身赔着答道。 虽然军械司和锦衣卫的首脑都是程处弼,但是许敬宗分明得很清楚,尤其是在程处弼在军械司的正厅斩杀两名左武候卫亲府的侍卫之后,通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也懂得了一些关于军械司和锦衣卫的辛密。 “好了,你也别和本官打哈哈了,应该等久了吧,有什么急事找本官?” 转而程处弼面带笑容,向着许敬宗问道。 上一句的故作责备,是故意为了向许敬宗表示亲近,但其实他也不希望许敬宗这样的狠人进入锦衣卫的府衙。 谁知道这阴人,会从锦衣卫内部的卫士口中旁敲侧击出多少秘密。 再说,许敬宗的背景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查清楚,谁知道许敬宗的背后是李二陛下,还是另有其人。 凡事,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许敬宗配合地露出释然的笑容,向着程处弼回话:“大人,工部尚书武大人来了!” 武士彟? “在哪?” 程处弼的眉头上扬一挑,沉声向着许敬宗问道。 上一次武士彟来军械司,他还答应人家,有时间去人家府上拜访,这一忙起来,竟然忘了,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许敬宗小声地提醒道:“在军械司门口呢!” “你啊,你,你怎么不把武大人迎进去......他待多久了?” 程处弼苦笑地指着许敬宗,继而循声问道。 人家堂堂正三品的工部尚书,被下属部门的人,拦在门外...... “快半个时辰了!” 许敬宗也皱着眉宇,苦瓜着脸,转溜溜着眼睛,如同受公婆气的小脚媳妇,细声耳语道。 这件事情,他也有苦衷。 上次程处弼当面在军械司杀人,还放出那样的话,再加上李二陛下因为这件事,雷厉风行地撸了长孙无忌的左武候卫大将军的职务,在程处弼不在的时候,他们哪敢随随便便迎人入府。 “你们这些人啊!” 程处弼无奈地扬了扬手,叹气一声,迈出了锦衣卫,向着军械司走去。 “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和设备?” 顺着锦衣卫衙门和军械司衙门的官道,程处弼看到了许多穿着工匠制服的工人,还有数十量装载在辎重车上用灰纱掩盖以及一箱箱大箱的物资。 “武大人,下官有失远迎,还让大人在门口等候在下,还请大人恕罪!” 一看到武士彟的身影,程处弼便快步地跑上前去,先向他敬了一礼,然后放声向着门前的两名卫兵,呵斥道。 “你们这些蠢货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连武大人都拦在了门外!” 武士彟慈眉悠扬,露出了和煦的微笑,将程处弼扶起,慈善的说道。 “贤侄不用责怪他们,他们也是严于纪律、秉公值守,这样忠于职守的侍卫,贤侄不仅不能责怪,恐怕还要进行嘉奖!” “大人说得正是!不过,这个还是稍后再议吧,大人快快请进!” .. 第一百九十六章 荆州都督兼荆州刺史武士彟 武士彟的态度,让程处弼心口很是舒服,当下摆开右袖,欠身作请,迎接武士彟入府。 这件事情,程处弼也清楚,自然不能怪到许敬宗以及一众的侍卫身上,但是,他又不得不照顾武士彟的面子,给他一个交待,做出一个礼貌的态度。 “来人呐,上茶!” 程处弼和许敬宗将武士彟、以及一并随性的官员迎入主座之上,一面命人上茶,一面赔笑说道。 “上次与大人一谈之后,下官可是豁然开朗,只是下官这段时间,确实是琐事繁多,脱不开身,得不到时间去大人府上拜访,还要劳烦大人再次莅临寒府!” “这恐怕也是老夫最后一次叨扰军械司喽,以后就是想来,也没有机会咯!” 武士彟笑眯了眼,语声悠长,向着程处弼调笑道。 “大人说哪里话,要是大人想来,遣人知会一声,下官必当扫庭相迎,恭候大人大驾!” 程处弼眼睛一转,自然欢笑地陪着武士彟打着哈哈。 此刻,他也没有猜透武士彟言语的意思和此番的来意。 “这军械司,虽然老夫已经是第二次到访了,可是这军械司的情况,老夫可是一点也不清楚,贤侄不若陪着老夫转悠,寻解一番?” 武士彟笑着从主座上起身,眼神中带着忽隐忽现的光芒,注视着程处弼说道。 “这还真是下官失职,既是大人关心军械司之内务,下官便随着大人游览一番,还请大人不要嫌作坊之烦热!” 从武士彟的眼中,程处弼也看到了一些不易为常人说道的秘密色彩,明悟的欠身说道。 “你们不必跟来了,有贤侄陪着老夫就行!” 武士彟走到门口,回望着也站起身来,准备随行的官员命令道。 果然有事! 程处弼眉头一挑,也向着许敬宗,下令道。 “延族啊,这些大人也比较辛苦,你可要好好招待,千万不得有丝毫怠慢!” “贤侄可知道,此前薛国公校检荆州都督长孙大人仙逝之事......” 武士彟并没有去军械司核心的部门视察,而是和程处弼漫步在军械司内的回廊庭院之中。 来了! 一抹诧异的神色,从程处弼的面庞之上飞速扫过,他一面在脑海中思量着武士彟言语的寓意,一面顺着武士彟的话,回声答道。 “下官如何不知,陛下可是痛心疾首,暗自伤神,悲哭国家失去良将,还特意停朝了三日!” 薛国公,校检荆州都督,长孙顺德,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曾经的左骁卫大将军,贞观元年,因为和谋反的利州都督义安王李孝常关系密切,而被罢官。 后来贞观二年,李二陛下又起用他为泽州刺史,但是又因为不守法度、贪污腐败,被免职了。 然后在今年年初,他又被李二陛下征为校检荆州都督,校检就是代理的意思,不是正式的,李二陛下这样的任命也不乏考究之意。 但是,时运不齐,当了大半年,还没有转正,就一命呜呼了。 其实,按道理来说,长孙顺德这样人品低劣的官员,是不应该得到重用和获得凌烟阁功臣封号的,更不应该获得停朝三日的悲悯待遇。 但是,他还有一重身份,因为他复姓长孙,是长孙皇后和长孙无忌的叔叔! 长孙皇后,母仪天下,不仅子凭母贵,还恩及枝庶,虽然被称为一代贤后,但是有些事情也不足为世人乐称...... 同样还是贞观元年,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右监门将军长孙安业,亲身参与李孝常谋反,李孝常等人被处死。 但长孙安业却因为长孙皇后向李二陛下求情,得以免死,流配巂州。 在此前,李二陛下登基之时,长孙安业由右监门率升职为右监门将军,这也多亏了长孙皇后的“不计前嫌”。 不过,人都已经死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死了不正好断了长孙无忌一条臂膀。 但是,武士彟这话,明显不是暗示他长孙顺德是重大关系户的意思! 想到此处,程处弼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清明的信息,面带喜色,向着武士彟探问道。 “莫非,大人......” 长孙顺德虽然死了,但荆州都督的位置空了出来! “贤侄可真是金睛火眼,洞若观火!若不是陛下已经下旨赐婚,老夫还真想与贤侄结成姻亲!” 武士彟笑若和风般地点了点,望着程处弼的眼眸中,满含着善意的嘉许之色,悦声说道。 “实不相瞒,陛下昨日找老夫谈话了,准备让老夫前往荆州担任都督、兼任荆州刺史!” 不是校检荆州都督,而是荆州都督,而且,还加上荆州刺史,和荆州北部的襄州都督、兼任襄州刺史的尉迟恭一样,军政一把抓! 尉迟恭,那绝对是李二陛下的铁杆粉丝,和李二陛下有过救命的交情! 但武士彟没有啊,武士彟是太上皇李渊的人,这说明什么,这在程处弼看来,就是李二陛下要重用武士彟的信号! “这可是大喜之事啊,大人此前担任过利州都督,又在工部任职尚书!京地工作经验丰富......” 程处弼向着武士彟尊声拱手,笑语连连。 “现在再往荆州棨戟遥临、襜帷暂驻,等到任期将满,这要是再入京城,下官可是要尊称大人为宰相大人了!” 虽然历史上武士彟在荆州都督的位子在,劳心劳力,结束了他的风光一生。 但是,如今因为自己的到来,历史的车轮已经出现了差错,谁又知道武士彟还会不会在贞观九年因病去世...... 就算武士彟后来积劳成疾,在自己华佗传承之下,说不得也可以逆天改命,让武士彟欠下自己一个救命的恩情! .. 第一百九十七章 武士彟的示好 “那可就承贤侄吉言了!” 武士彟怡然地捋着三寸白须,爽朗大笑,大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生气。 本来正三品的工部尚书,转为同样正三品的荆州都督,虽然算是平调,但是实有贬谪之意。 工部尚书位在中枢、又是掌控大唐民生的六部尚书之一,调掌一域军事,确实有贬职的意思,但在兼任荆州刺史之后,这位子一下子就变得炙手可热起来了。 军政一把抓,关起门来,他就是荆州地区的土皇帝! 虽然圣心难测,帝意难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任命是当今圣上出于对太上皇李渊旧部的收拢而做出来的千金市骨,还是太上皇李渊向着当今圣上进言大力推荐自己的结果,或者两者都有。 但是,程处弼说的话,确实是分毫不差,以自己此前利州都督的地方大员履历和工部尚书的资格,在加上荆州都督和荆州刺史的军政大臣、封疆大吏的身份。 只要自己在荆州的作为可圈可点,阁相之间,将来定会有自己的一席。 宰相,大唐官员最顶尖的存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权力、地位,对于当初效仿吕不韦、奇货可居,倾家荡产投资李渊的他而言,怎么可能不动心! “不过,大人此番前来,应该不只是让下官知道大人的高迁美事吧?” 随着武士彟发笑几声后,程处弼便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下官可是在军械司的府衙官道上看到不少的工匠和物资设备......” 无事不登三宝殿,武士彟,不可能闲着蛋疼,来特意告诉自己升迁的喜事,自己和他非亲非故的。 “难怪世间传言,生子当如程处弼!你啊,还真是古灵精怪,志大才稠!” 武士彟闻声,先是指着程处弼,侃笑了几句,转而垂下眉目,声音暗淡。 “陛下私下曾告诉老夫,接任工部尚书之职的乃是曾任的工部尚书、纪国公段纶......” 工部尚书、纪国公段纶? 程处弼垂下了眉宇,左手按在自己的右腰之上,右手手指弯曲、虚握成拳,尖细的鼻翼搭在修长的食指第三节,飞旋起脑海中的《旧唐书》,寻找着这位新任的工部尚书的身影。 段纶,北海期原人,隋兵部尚书段文振之子,唐高祖李渊之婿,尚高密公主。后官至蜀郡太守、剑南道招慰大使,曾招谕南宁西爨蛮。 唐太宗登基之后,段纶迁右光禄大夫、秘书监。贞观初,段纶升任工部尚书。三年六月,被派往名山大川祈雨...... 女段简璧,字昙娘,嫁长孙顺德之子,长孙嘉庆! 我操,这丫的,竟然和已故的长孙顺德是儿女亲家...... 也就是说,这丫的,和长孙无忌那厮,是一伙的! 想到此间,程处弼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心间的疑惑,向着武士彟问去。 “大人,您说的是那位尚高密公主的纪国公段纶?” 武士彟笑意微微,轻轻点头:“没错。” 难道段纶是受了长孙顺德逝世的恩荫,作为利益的交换,武士彟由工部尚书转为了荆州都督兼荆州刺史,而段纶上归原位,再次成为了工部尚书? 确认的段纶的身份之后,程处弼又再度向武士彟问道。 “大人,您是说那个被派往名山大川祈雨不成的段纶,他不是因为装神弄鬼,后来被陛下给罢免了吗?怎么这次......” “贤侄,你毕竟还年轻,你可知这段纶之女,嫁给的是哪门哪户的公子......” 看着程处弼谦逊知礼、勤思好问的态度,武士彟很是受用,向着程处弼指点道。 “这段纶之女段简璧,嫁的可是长孙顺德之子,长孙嘉庆!”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 程处弼深邃的眼眸的深渊处闪烁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小亮光,但表面的上,还是故作惊诧,欠身抱拳,一副受教了的样子。 “大人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不过,这门外的......” 这样想来,门外的军械设备,他便可以猜出个中滋味了,但是程处弼还是想听听武士彟的解释,依旧面带疑惑地问道。 武士彟踱步在回廊之中,带着老奸巨猾的奸商独有的狡黠笑意,拖着悠长的口音说道。 “这诏书未下,绶印未加,老夫尚在任期,依旧还是工部尚书!” 程处弼刚刚抬眼,准备跟上武士彟的脚步,继而回话。 谁知,武士彟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回首,向着他卧眉亮眼,笑意浓浓。 “为官一天,尽责一日!于是说老夫向陛下建言,将工部之中和军械器具之类的作坊,并入军械司之中,以规正军械制造之秩序!” 武士彟的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凛,符合规章制度、组织程序,但配合他那笑容,怎么也不符合程处弼心中的君子形象! 尽管如此,但是程处弼此刻,却不得不感谢人家! 因为人家这是在帮助他,壮大他军械司的实力! 仅仅只有望远镜、马蹄铁和火药三项产物的军械司,不是一个完整的军械司。 而工部此刻将其他军械用品设备资料运用过来,无疑会让军械司的整体实力更上一层楼,军械司之名,也会更为地名至实归! 武士彟眸光湛亮,声音清切:“贤侄,可要好好利用这些设备,让军械司更加的健全完美,可千万不要辜负了老夫的一番苦心啊!” 程处弼焕然一笑,向着武士彟施了一礼:“大人的美意盛情,下官自当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武士彟言语之间的弦外之意,他自然听得是清清楚楚! 以公器,保私情,而且合理合法,这样的手段,高,实在是高! 虽然不明白武士彟将军械类设备归入军械司,得罪段纶、乃是身后的长孙无忌有什么好处,但壮大军械司实力的这份人情,他是注定要欠着武士彟的! 不然和长孙无忌沆瀣一气的段纶,绝对不会给自己,如此鼎力的帮助。不仅可能没有帮助,很有可能还会坏事! .. 第一百九十八章 吏部尚书唐俭 太极宫,两仪殿。 “茂约啊,这件事情,你处心公正,断决明速,处理得很到位啊!” 李二陛下快速地览阅着唐俭呈上来的关于寺庙和道观的奏折,脸上溢满了晶莹的光彩,向着唐俭津津乐道。 “不过,一月之余,就已经把大唐上下的寺庙、道观全部进行了妥善的安排处置!朕要重重地赏赐于你!” “这些都全赖于陛下的神威圣觉,明察秋毫,不然以微臣之陋学寡闻,哪里能察觉到寺庙、道观这些山外之人,所包藏的祸心、所收刮的户利!” 唐俭的眼眸中带着油润的光芒,脸上也布满了温纯的笑意,欠身身子,和着李二陛下的话,说道。 “陛下不责怪于臣,怠于处事,玩忽职守,渎职之罪,就已经很好了,微臣哪还敢求功请赏!” 唐俭自然是官场的万金油,不仅不邀功,把功劳全部推给了李二陛下,还声明请罪,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 不过,他请罪也没错,名义上以崇玄署管理宗教事务,而崇玄署归列于鸿胪寺中,他又是鸿胪寺的老大,如果真要追查起来,他还真富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在这样大获全胜,收获颇丰的情况下,李二陛下当然不可能追责于他,对他进行加罪。 但是,正因为这样,他也避免了事后会有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在此事上做文章,防范于未然。 贞观这些臣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一个个都是精于人事的老狐狸。 李二陛下抬了抬手,从龍椅上起来,舒展了下身子,走到唐俭的身前,将他扶起,宽慰道。 “你何罪之有!这寺庙和道观之事,若不是程处弼那小子,据理力争,直言进谏,朕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聚集这么多的财富!” 虽然对于程处弼,李二陛下骂他为“小子”,但是眼眸之中却尽是喜悦之色。 将唐俭扶起身来,李二陛下的眼眸又变得若渊墨一般的深沉,面色也变得有些冷峻,森沉着声音说道。 “看到你呈报上来的金银财宝之数,还真是触目惊心啊!” “就是现在朕的心都还没有平复,朕恨不得亲手将那些个秃驴、贼道,千刀万剐,若不是......” 虽然对于那些个坑害百姓、剥取民力的和尚、道士,他心里也是恨意滔天,一席话也是说得愤慨不已,但是他并没有失去一个君王应该有的理智,及时的停顿了下来。 唐俭虽然察觉到了李二陛下后面还有话未到明,但是也没有明问,而是接着李二陛下的话,赞许程处弼。 “是啊,程中郎将聪慧非常,机敏于事,确实是我大唐难得一见的少年英才啊!” 程处弼的一言一行,超出常人的才华能力,超出同龄人的少年老成,的确是千里之才,就是他这样在官场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的凌烟阁功臣,也不得能加以叹赏。 “是啊,当日两仪殿的袅袅余音,现在臣仿佛都还听到几缕游丝:白身承三顾,两仪纵横论。弱冠遇圣帝,蛰人感兴深。明朝携剑随君去,羽扇纶巾赴征尘.....” “陛下慧眼识珠,亲自拔擢程中郎将,于坊市之间,真乃古之贤君之风!不然,谁又会想到一个未冠之少年,会有如此之卓识远见!” 但是,赞美程处弼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要归功于李二陛下,是李二陛下发掘出了程处弼的才华,给了他一展所长的平台。 “茂约啊,你什么时候也和仁人一样了,满嘴的油腔滑调,尽给朕倒迷魂汤!” “朕可是追寻“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要是这小子,朕都不能收归朝廷所用,那朕这个皇帝,不是当得太不负责任了!” “茂约啊,你可不知道那小子,一肚子的主意算计,虽然是个小滑头,但是这小子冒险激进,敢于仗义执言,更关键的是那小子有一腔的报国之情,只要是他认为为国有利、与民有利的事情,他就敢奋力当先!” 李二陛下溯步在两仪殿中,笑面盈盈,发言扬庭。 于飞鹰走狗的功臣子弟中,挖掘程处弼这样一颗闪闪发光、璀璨华耀的宝石,是他登基以来,最为自豪的事情! “是啊,办理佛道之事,之所以这么顺心顺手,就是多亏了程中郎将将锦衣卫收集到的账本、情报,经陛下之手转交微臣,不然微臣哪能做得如此利利索索!” 对于程处弼,唐俭也是心怀感激,账本一摆、情报一出,许多寺庙都望风俯首,让他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李二陛下一闻此声,又转回了主题:“对于相关的工作,你都安排好了?” 唐俭也正规正距的回答道:“陛下放心,金银财物臣都已经上交给户部了,至于那一些犯罪的和尚、道士,臣也已经命人押解交给了刑部!” “这样就好,茂约,做事如此迅敏,朕就放心了!” 李二陛下满意地颔首点头,又走回了玉阶之上,转首回身,向着唐俭高声喝道。 “礼部尚书鸿胪寺卿唐俭上前听封!” 唐俭闻声眉头一舒,心中暗喜,连连欠身拱手:“臣在!” “礼部尚书鸿胪寺卿唐俭,扶翼大运,勤劳王家,尊主庇人,匪躬致命,咸有一德,格於皇天,建平文雅,休有烈光,怀忠履义,身立名扬......” “即日起,免去礼部尚书之职,调任吏部尚书!” 李二陛下如同写赋一般,洋洋洒洒,堆砌了一大推文言文,只有最后一句,听得唐俭心花怒放,高声拜谢:“多谢陛下圣恩,微臣定当竭心尽力,不负陛下苦心栽培!” 虽然礼部尚书也是正三品,与吏部尚书同为六部尚书之一,但是吏部尚书是六部之首,是主管天下官员官帽子的职位! 更重要的吏部尚书是可以参与朝政的! 也就是说,他唐俭,如今也是大唐的宰相了! .. 第一百九十九章 秋试主考官?! “对了,眼看再过几个月就要秋试了,你这位新上任的吏部尚书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任命完唐俭的新职务之后,李二陛下又垂下眼帘,眸光幽蓝,神色既有坚定支持之意、又有伤神无奈之思,向着唐俭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秋试可是关系到大唐成千上万的考生的命运,关系到我大唐千秋基业的后继之举,茂约,你可千万不能有丝毫的懈怠马虎!” 原本的吏部尚书是长孙无忌的舅舅高士廉,但是因为长孙顺德的逝世,高士廉痛失挚友,原本还算硬朗的身体一下子就如同兵败如山倒一样,突然一病不起...... 但就算高士廉病了,国家机器还是要运转,再加上唐俭清理佛道两家的功绩,于是乎李二陛下就顺势将唐俭提了上来。 “陛下放心,微臣一定鞠躬尽瘁、秉公而行,一定将这次的秋试,贯彻落实,坚决地执行到位!” 唐俭神情一凝,言语有力地向着李二陛下立下军令状。 这么多年,追随李二陛下,他自然明白李二陛下对人才认识的极端重要性! 而且,刚刚升任吏部尚书,不搞出个新官上任三把火,怎么让李二陛下信任他,认为他能够信任他,认为他有担任宰相的能力,怎么让下面的人信服! 在唐俭与李二陛下君臣相恰之时,李全踏着便步从殿外走来,垂首施礼说道。 “陛下,左卫亲府中郎将程处弼求见!”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刚刚才说到这小子呢,快传!” 李二陛下闻声一喜,瞳孔发亮,乐声摆手道。 “微臣左卫亲府中郎将程处弼拜见陛下,见过唐尚书!” 程处弼大大方方地迈入了两仪殿间,看到唐俭的时候,面容微微一紧,继而释然,然后向着李二陛下和唐俭行礼。 “贤侄快快免礼,贤侄来的正是时候,朕适才还和唐爱卿说起你!” 看到程处弼,李二陛下真的很舒心,连眉毛都笑弯了,连连趋步将程处弼扶起,出言调笑。 “不过,现在你可不能再称呼唐爱卿为尚书了,如今唐爱卿已经身为吏部尚书,乃是我大唐的宰相了!” 吏部尚书、宰相! 怪不得,平素都是自己和李二陛下私聊,今天唐俭却可以一起。 程处弼恍然一笑,向着唐俭又是一礼:“如此,到是下官失礼了,还请唐相莫怪!” “哪里哪里,老朽德才浅薄,全仗陛下圣心眷顾,过蒙拔擢,方才以微学末进之身,得以苟上高位!” 唐俭也微微欠身,向着程处弼回礼,这次有幸能够提为吏部尚书,其中程处弼的功劳可不小,他到是欠他一份人情。 “唐爱卿,你可别再进谦虚之言了,你之才干,朕心里还是一清二楚的!” 李二陛下笑言着阻断了唐俭的言语,然后转向着程处弼带着轻松惬意的语气问道。 “贤侄,你可知道此次清查佛道两家,收缴了多少金银财物?” “微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虽然程处弼不清楚具体的数额,但是看到李二陛下都快要笑没了眼,他心里明白肯定不在少数。 “据唐爱卿奏本上所述,一干金银财宝,共计一万万贯多!” 李二陛下很有华夏财不外露的传统,声音压得很低,但左手的大拇指和小指却翘得很高很直。 程处弼深吸了一口凉气,怪不得李二陛下会高兴成这样! 一万万贯! 大唐王朝三年的国税! 虽然没有达到“和珅跌倒、嘉庆吃饱”的十年满清国税的地步,但是三年多的国税,足够让多年经历国库空虚、入不敷出的李二陛下,喜若疯狂了...... 想到此处,程处弼又不禁多瞧了唐俭一眼,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李二陛下才把唐俭提升为吏部尚书的吧...... 李二陛下走下阶上,循声问道:“对了,贤侄此次入宫觐见,所为何事?” 程处弼只是抬眼注视着李二陛下,努了努嘴,没有回话。 唐俭当然是明事人,程处弼一不说话,他就明白了,向着李二陛下请声道。 “陛下,微臣还有要事在身,这便告退了!” “茂约啊,这秋试之事,于民为大,于吏为先,你可要用心办理!” 李二陛下也明白程处弼的意思,没有对唐俭做出挽留,但还是旧话重提,叮嘱了一句。 “微臣必当牢记陛下之训示!” 一件秋试,李二陛下说道了三次,唐俭当然会留心归意,暗暗铭记。 “等等!” 唐俭起身回转,正准备走出大殿之时,又被李二陛下的叫声,停住了脚步。 待唐俭回首,面带疑惑,准备向着李二陛下请示询问的时候,李二陛下面映霞光,笑带酥风,指着程处弼眉飞宇扬的问道。 “茂约啊,处弼贤侄,身为弘文馆学士,又才学了得,你看能不能作为此次秋试的主考官之一?” “啊?!” 程处弼和唐俭异口同声的发出惊叹。 “程学士,博闻广识,才学惊世,若能在吏部之中,兼任一职,微臣的工作可是要轻松得多咯!” 但唐俭毕竟是在官场起伏多年的老狐狸,一下子就恢复了清明,笑上面颊,喜声回话道。 “嗯!” 李二陛下龍眉舒展,含笑着点了点头,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微臣明白了,这便先行告退!” 唐俭羡慕地瞧了一眼还在处于惊讶之中的程处弼,向着李二陛下再次行礼,徐徐退出了大殿。 李二陛下的意思,明摆着就是不想直接御口亲封,而是希望自己这个新上任的吏部尚书,主动递上一份推荐引用程处弼的奏折...... “贤侄,难道认为朕的安排,有何不妥?” 第两百章 李二陛下耍无赖 “贤侄,难道认为朕的安排,有何不妥?” 李二陛下亲近地走到程处弼的身旁,噙着笑意对视着他眸光闪烁的双眼。 “陛下,微臣已经身兼四职了,实在是回身乏力......” 程处弼苦着脸向着李二陛下哀诉道,已经身任四个实际职务了,再担任第五个,这不是不华丽不足以逆天嘛,就不能让自己好好地低调一下嘛...... “放心好了,这秋试主考官不过是个虚职而已,不过是每年秋试前后,从朝堂各部抽调人员组织的临时部门而已!” 李二陛下轻拍着程处弼肩膀,宽慰他说道。 他明白程处弼的顾虑,同时,他也不明白对自己的影响,所以他才没有直接对程处弼进行任命,而是暗示唐俭对程处弼进行推荐。 经由唐俭的推荐,再加上程处弼这段时间博得的朝堂上一干重臣以及弘文馆内学士的支持,自然就可以让程处弼名正言顺的上位,也免去了御史们对自己的非议。 同时,让唐俭推荐程处弼,也是为了让唐俭能够做一个顺水人情。 更重要的原因是,李二陛下想要真正的考究程处弼在文史方面的能力。 如果秋试的试题能够出好,日后让程处弼参与编史的阻力,也自然会减轻不少。 如果程处弼表现得不好,反正是个虚职,不通过程处弼所出的试题内容就好,对内对外,都没什么影响。 “可是,陛下......” 虽然李二陛下说得非常轻巧,但是程处弼没有被李二陛下的言语所蒙蔽,而是准备抗争辩驳。 秋试主考官的份量,举足轻重,相当于日后公务员国考的主考官,主宰着参与千军万马独木桥考试的无数大唐青年学子命运的官员! 这么万众瞩目的职位,这不是在把他往战场上推、往火堆里烤吗! “可是、有什么好可是的,已经身兼四职了又怎么样!” 李二陛下也显得有些无赖,脸一沉、胡子一吹,直接就拿自己和程处弼作比较。 “朕这个大唐天子还总揽皇纲,治理天下所有的事务呢,三日一早朝、五日一问政,连沐休都不知几何,朕何尝向其他人,道过苦累!” “微臣遵命就是!” 李二陛下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程处弼就是再巧舌如簧、能言雄辩都没有用了,只能苦着脸,欠身谢恩。 “你啊你,朕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看看其他大臣,这个职务,哪个不争着抢着,争破头、抢破血,就只有你还一门心思想着拒绝朕!” 李二陛下一面训斥着程处弼,一面走向一边的御榻之上端坐,虽是训斥,但还是朗笑之声。 他很喜欢程处弼这种不喜反怨的态度,如果程处弼满心欢喜的应承下来,直接谢恩,他反而还会觉得程处弼变了,变得有些热衷权势了。 “还站在那里干嘛,还不快坐过来,难道还要朕请你不成!” 李二陛下看着程处弼还傻站在一边,故作愠色,又是一声呵斥。 “是,是!” 程处弼苦笑着坐到了李二陛下的对面,提起几案上的茶壶给李二陛下倒了一杯。 “对了,贤婿,你此前是因何事来找朕?” 李二陛下满意地颔了颔首,端起几案上的茶杯,瞧向程处弼问道。 “回禀陛下,锦衣卫派遣到各国各方的卫士,微臣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安排下去了......” 程处弼端正起容颜,注目着李二陛下,细声的说道。 程处弼的声音很小,只有他和李二陛下两个才能听到。 李二陛下急忙将口中的茶水咽了下去,漆墨般的龍眸闪耀着坚硬的黑光,简明地叹了一字:“好!” 他期待地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锦衣卫这把大巧若拙、重剑无锋的宝剑,终于可以出鞘杀人了! 李二陛下含着喜悦的笑意,主动地提起茶壶给程处弼到了一杯茶水,递向程处弼:“贤婿,辛苦了!” “这是微臣的份内之事,微臣哪敢言苦!” 程处弼恭敬地以双手接过了茶杯,向着李二陛下诚挚的说道。 锦衣卫布局到诸国,这也是他的希望,这不仅仅关系到他个人的荣耀地位、身家性命,更关系到大唐数千万的黎民百姓! “还微臣、微臣啊,你小子莫不是对朕有什么不满吧,怎么不叫岳父!” 李二陛下眉头紧蹙,又指着程处弼,佯怒一声。 “是,岳父大人!” 程处弼望着李二陛下有些稚气的做作,不由一笑,更觉得他平易近人,也许就是这样,魏征那喷子才敢憋死他的鸟吧..... 李二陛下喜笑相迎,温温淡语:“这才对嘛!” 对于亲近之人,他宁愿没有那么多的尊卑礼数,他希望程处弼把他当成一位亲密的长辈,或者是一个忘年的知交,而不是一位威严的皇帝。 高处不胜寒,皇者孤独,但是他不想做一个孤家寡人,尤其是与父亲兄弟、勾心斗角、争夺皇权的他,更希望天家能够拥有人情冷暖。 所以他由为珍惜与长孙皇后的伉俪之情,珍惜与皇子公主的父子之爱,珍惜与一干大臣的君臣之谊。 “岳父大人,小婿,还有一件事情需要禀报,将这么多人派遣到国外,现在锦衣卫内部的人员实在不够!” “这佛道之事不是处理完了嘛,小婿和您说的那些个和尚、道士,什么时候给小婿安排到位呀,还有今年的死囚......” 既然李二陛下的态度如此之好,程处弼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向着李二陛下要人。 “你小子,着什么急啊,朕这不才和唐爱卿说道此事嘛!” 李二陛下,噗嗤一声,差点将嘴里的一口茶水喷出,哭笑不得的说道。 “唐爱卿已经命人将涉案的和尚、道士押入了刑部之中,待定罪之后,朕便命承范(李道宗的字),将人交接给你便是!” .. 第两百零一章 灭佛斗士傅奕! 在李二陛下看来程处弼有些心急了,年轻、有活力、有干劲是好事,但是心急就有些不好了,这表示着不成熟,虽然程处弼确实是一块璞玉,但还需要好好地打磨。 不过,他也不急,他才三十多岁,有的是时间还精心尽情地雕琢这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 只是有些麻烦的是,他的嫡长子,如今的太子李承乾,心气有些狭隘了,因为程处弼杀了他的娈童而心生芥蒂,不然也不至于当日在两仪殿对程处弼进行针对。 李二陛下的面庞不禁多了几分忧愁,眼眸中也增添了几许善感,同样的都是十四岁,都是要在今年加冠的人,怎么两个人的差别会如此之大...... 总不至于自己的基因,比程咬金的种子还要差吧...... “岳父大人,您怎么了?” 程处弼感觉到了李二陛下的神色变得有些暗淡,疑惑地询问道。 “没事......” 李二陛下被程处弼这一问,一下子回神了过来,有些心虚的咳了几声,然后回望着程处弼,怅然的说道。 “对了,这次的人可有点多,按唐爱卿呈上来的奏本看,涉案的和尚、道士有近一万人!光足以判死刑的,就有足足两千余人!” “有两千人!这么多!看来,这山寺、庙观,确实藏污纳垢比较严重!” 程处弼也感觉有些心惊胆跳起来,惊呼道。 这样的数字太大了,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锦衣卫的建立,两千多人一并押到西市的菜市口执行死刑,是怎样一个鲜血淋漓、惨绝人寰的场面。 “是啊,这些人就是腐蚀国家根基的蛀虫,国家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民生政力,就全被这一群不谙世事的所谓山外游人、世外奇者给毁了!” “如果不是贤婿发现得早,恐怕我大唐早已千疮百孔了!” 虽然李二陛下有着悲悯,但更多的是忿恨的情怀,按在几案上的右臂,拧拳紧攥。 “不知道这么多人,岳父大人要想如何处置?” 两千人多,太多了,程处弼也没有想到李二陛下会把这么多人交给他,就是交给他,他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对应付这么多人。 “除了死刑犯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按照大唐的律法来办,该怎么处理的就怎么处理!” 李二陛下缓缓阖上了双眼,左手食指弯成弓形,顶在了他的眉心之间,上下匀速擦动,叹息了口气,有些伤神的说道。 “至于,犯死刑的......就交给贤婿了,希望这些人,也都还有得救吧......” “不过,岳父大人,这可是足足两千人,小婿又如何能够组织改造教化!” 看到李二陛下真的把这么多人交给自己,程处弼的心中不但没有一种信任有加的受到重视,反而还感觉到一抹深沉的压力和疲惫。 “岳父大人可否给小婿加派一些政治清白的人手,进行辅助教育?” 李二陛下仿佛知道程处弼会如此说一般,所以他的话音刚落,李二陛下的话音便从大口里吐了出来。 “这个自然,只是不知贤婿需要哪方面的人手?” 程处弼修长的手指抵着下颚,思忖了一会,然后向着李二陛下缓缓说道。 “这些人毕竟是山外之人,缺乏世俗尊君爱国、尽孝知礼之意识,所以小婿想从弘文馆和国子监抽调一些人。除此之外,我还想向岳父大人再要一个人!” “哦,不知是哪位大臣,竟然能够得到贤婿的青眼相加?” 李二陛下依旧闭着双眼,按着前额,只是说话时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语气也变得有些人情味了。 程处弼带着自嘲的语气,趣味性的说道:“岳父大人说笑了,在小婿向岳父大人进言灭佛之前,那位大人可就早已经名声在外了!” 听到程处弼的话之后,李二陛下的手忽而停了下来,散发着睿智光辉的眼睛也徐徐睁开,龍眉微蹙继而一舒,嘴角勾起一抹十分的笑意,注视着程处弼,一字一顿的说道。 “贤婿,莫非你说是......” “太史令傅奕!” “太史令傅奕!”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 “哈哈......贤婿,你还真是一个妙人,竟然能够想到傅爱卿!” 李二陛下大有英雄所见略同地对视着程处弼,放声大笑,不过说间眉宇又蹙紧起来,颇有疑难的说道。 “只是傅爱卿已是古稀之年,年事颇高,而贤婿又未及冠,恐怕傅爱卿顾于颜面不会答应吧?” “岳父大人,这您可就有所不知了!小婿可曾听说,傅大人可是嫉佛如仇、妒祖似恨,只要岳父大人相招,小婿心想傅大人一定会倾力而为!” 程处弼摇了摇头,脸上扬起自信的笑意,从容的说道。 “而且,岳父大人尽可放心,在训练佛道两家死囚方面,小婿一定以傅大人为首!” 对于傅奕这个人,他拥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因为,这个人是一个疯狂的灭佛斗士,一个坚定的儒家礼制继承人,还是一个嗜酒如命的酒鬼! 傅奕在武德年间曾经多次表奏废除佛教,但是均未成功,而且不仅是中原的和尚他要斗,就是从西域来的和尚他也要斗上一斗。 一次一个印度和尚拿着一颗金刚石当成佛牙装逼,他老人家卧病在榻,都还要让儿子拿着羚羊角去打脸。 在唐朝创立之初,傅奕就认为不因循守隋制,认为唐承乱世之后,应当有所变更,遂上《请革隋制疏》,认为“官贵简约,夏后百官,不如虞五十,周三百不如商之百”,主张应减轻刑罚、仁者爱人。 至于酒鬼,一次醉酒,卧倒在榻,他蓦然坐起说:“吾其死矣!”遂为自己作墓志曰:“傅奕,青山白云人也。因酒醉死,呜呼哀哉!” 灭佛,同自己的心思如出一辙;儒家思想,自己拥有孔子的传承;酒鬼,任何唐朝的酒鬼,放在自己眼里,那都是酒渣! 所以,他有的是办法让傅奕对自己,心服口服! .. 第两百零二章 锦衣卫指挥使 “那就好,朕也会亲自去和傅爱卿说道此事,朕相信傅爱卿,也一定是一位明事理、重社稷的好官员!” 李二陛下思虑了一会,抬了抬右手食指,言语清晰的说道。 对于程处弼推荐傅奕加入锦衣卫进行和尚、道士的培训他是举双手赞成的,因为傅奕也是他的嫡系。 在玄武门之变前,平素“虽究阴阳术数之书,而并不之信”的傅奕却诡称天意,向着李渊密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 而且,傅奕历经三朝、老成持重,又性帅自然、不衷权柄,有他加入到锦衣卫,能够很好地为程处弼保驾护航,进行参谋建议。 不过,他也还是有些不放心,傅奕虽然支持灭佛不假,但是毕竟已经年已七旬,让这么一位老臣听命于一个看上去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这权势地位虽然不好说,但是这面子上可能会有些挂不住。 就像当年赤壁之战,孙权让周瑜为都督,程普为副都督一样,虽然后期程普为周瑜的文武筹略、雅量高致所折服,甘心为下,但是之前还是给周瑜使了不少的绊子。 “岳父大人,所思甚好,到是小婿年轻冲动,有些思量不周了!” 程处弼也补充地进行说道,有李二陛下对于傅奕进行立先谈话,这样对于锦衣卫的工作,也比较好展开,不至于一开始的时候,傅奕和程普一样对自己顶牛。 “还有一事,贤侄啊,你此前和朕说的,关于明设锦衣卫一事,朕觉得可行!” 李二陛下揉了揉眼,提了提神,带着一丝从战场上回来的血气,肃穆的说道。 “这些人虽然暂时是死囚、待罪之身,但是日后或可成为国家的英雄,朕的确不能让英雄既流血又流泪!” 前有展望名爵地位、金银财富,后无忧心生老病死、父母妻儿,这样的安排,如何不会让这些锦衣卫士拼尽全力、舍生忘死! “这锦衣卫归于左卫序列,由朕直接管辖,对朕负责!这职别就按照左卫亲府的职别来设立,依旧由你来担任锦衣卫指挥使,正四品下。” 李二陛下顿了顿声,换成了心慈语润的话音,向着程处弼继续说道。 “多谢岳父......” 程处弼心满意足地起身向着李二陛下拜谢,一切如他所想,除了摆正的锦衣卫的声名地位,其他的都和此前一般。 “你先别急着谢恩,这傅爱卿就任指挥同知,正五品上。至于其他的官职,你看着推荐示意的人选上来,朕进行批示任命!” 李二陛下抬手打断了程处弼的行礼,笑意依旧和煦,温声说道。 “多谢岳父大人圣心挚情,小婿一定兢兢业业,竭诚尽忠!” 程处弼正了正眉目,润了润声色,鼓了鼓决心,真诚地向着李二陛下欠身一礼。 在注意到锦衣卫的重要作用之后,还是不管不顾,将锦衣卫完完全全地托付给他,李二陛下的态度,让他有些感动到了! 因为,他曾经假想过李二陛下会趁着这个机会往锦衣卫内,安插人手...... 现在,人事权、指挥权还是掌握在他的手里,李二陛下依旧只拥有名义上的直接管辖权。 而且,甚至这可能还不是一项权力,而是对于他的保护。 只对李二陛下负责,完全说明其他人谁都没有资格对锦衣卫,指手划脚! 也许,这就是千古一帝的风范与气度吧...... “快快起来,坐,你小子的一片赤心,朕早就知道了!” 李二陛下斜着眼睛瞥见程处弼有些湿润的眼角,欣然一笑,悠然地抬起手指,指了指程处弼,又指了指榻位。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更何况,是在他心中留下浓墨重彩的印记,已经认定为下一朝顶梁支柱、知心相交的程处弼! 认定了一个人,就认定了一个人,绝对的信任,这是许多成功人士一个通有的色彩! 就像历史上李二陛下对待侯君集、这位一手培养起来的大将一样,直到侯君集造反失败之后,他都还有些不能释怀,不敢相信侯君集会造反...... “多谢岳父大人......” 程处弼直起了身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那些恭维的话,有些情意在心里酝酿明白就好,然后随着李二陛下的意思回到了对面的榻上,向着李二陛下请教道。 “对了,岳父大人,小婿还有一事相询,那个长安富商邹凤炽,应该如何安排?” 邹凤炽,这是一个复杂的人物,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排,准确来说,如何安排,他不好拿捏。 安排低了,达不到邹凤炽的预期要求,就容易严重损伤他的积极性;安排高了,他毕竟是一介商贾出身,而且此前也没有勋级爵位,过高的安排,他害怕会引起锦衣卫内部的反感,甚至是朝野之上的弹劾。 “这个你自己安排就好,商人逐利,看他能为了锦衣卫甘愿付出多少的代价......就是一个虚位的正五品上的指挥同知也未尝不可......” 李二陛下没有明说,而是像引导程处弼一般,若隐若现,言半即止。 邹凤炽虽然是长安城的第一首富,政治远见也有,但是魄力和觉悟有些低了。 和同样献身由商入政的前辈武士彟比起来,虽然年龄相仿,但差距却不只一星半点,用来给程处弼磨练一下手腕、驾驭之术,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程处弼轻扬眉宇,顺声回道:“多谢岳父大人赐教!” 李二陛下的意思在他看来,邹凤炽的职位不掌握在他们两人的手里,而是掌握在了他本人的手里。 利益和风险成正比,付出多少的代价,就能得到多少的利益。 能达到多高的高度,就看他愿意付出多少。 .. 第二百零三章 申论...... 锦衣卫府衙官邸。 盛夏之时,太阳几乎天天恣意横行,尽情地挥舞着它的钢铁烈阳之匣,横立在一望无际的澄碧天空中,像个大火炉,把大地烤得发烫,就连空气也是热烘烘的,人只要一动就会,浑身冒汗。 树梢上的翠鸟早已经不知躲匿到什么地方乘凉去了,草木都垂头丧气,像是奄奄等毙一般,只有那知了,不住地在树干上,发出破碎的高叫。 整个房间内乱糟糟的,随地布满了雪白的纸张,或者是废弃的纸团。 “烦死了,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竟然让我来出题,出题也就算了,还是出进士科的题目!” 程处弼死气沉沉地趴在经书史册堆积如山的案头,整个身子埋在了案下,只露出一个头在几案上,叼着毛笔笔头,长长的透气声骂。 唐朝的科考,不像我们现在的公务员考试,简单地分为国考、省考,内容科目也通常分为行政职业能力测验和申论两科。 根据《新唐书·选举志上》记载,“唐制,取士之科,多因隋旧,然其大要有三......” “其科之目,有秀才,有明经,有俊士,有进士,有明法,有明字,有明算,有一史,有三史,有开元礼,有道举,有童子。” “而明经之别,有五经,有三经,有二经,有学究一经,有三礼,有三传,有史科。此岁举之常选也。其天子自诏者曰制举,所以待非常之才焉。” 换算下来,唐朝的公务员考试,有差不多五六十种,其实最牛逼的是秀才科,最熟知的进士、明经两科。 根据《杜氏通典》记载,“初秀才科第最高,方略策五条,有上上,上中,上下、中上凡四等。” 秀才是博识,高才,强学和策问无失的俊选者。因秀才标准过高,从武德到永徽,每年秀才不过一、二人。 《北堂书钞》引《晋令》,“策秀才,必五策皆通,拜为郎中。” 若是选上秀才也牛逼,直接拜为从五品上的诸司郎中,执掌中央一司的生杀大权。 但是因为秀才的标准实在是太高,基本人报考,也没几个人考得上。于是,唐高宗永徽二年,停秀才科。 继而,进士科就取代了秀才科的地位,成为中国封建历史上最牛逼的考试,历时一千三百年,直至一九零五年废除科举...... “这鬼天气也真是,闷热得要命,一点风都没有,衣服都稠乎乎......” 程处弼从胡椅上起身,烦躁地擦了擦额前细密的汗水,抖了抖衣裳,咬着笔头,眼神左右摇转,忽而眼神一亮,脸上也露出了恶搞的笑意。 “马来戈壁的......你不是要让老子出题嘛,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是惊天地、泣鬼神,让无数英雄少年扑死在公务员大道上的申论!” 骂咧完之后,程处弼又哀嚎一声,扑倒在几案之上,点墨飞笔,大书疾书...... “终于大功告成了!李二,你不让老子好过,老子也不让你好过!” 程处弼停笔提纸,得意洋洋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心里很是酸爽。 “不过,这房间确实有点乱了,要好好收拾一下,科举考试的试题不能被泄露了。虽然是在锦衣卫衙门里,不过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 环视了一周乱七八糟的房间,程处弼有些惊诧,长呼了一口气,将手上的试题放下,开始收拾屋子。 古代的泄题事件太多了,为了保证秘密性和封闭性,以及有一个安静的出题环境,所以他选择了在锦衣卫的房间。 “该烧的都烧了,该整理的也都整理了,现在呢,拿着这份试卷去见李二陛下,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程处弼如释重负地将试卷收入竹筒背上肩,关上窗户退出房间锁好门,向着锦衣卫衙门外走去。 “大人,您终于出关了!您都关在房间里快一旬的时间了!” 宫羽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在殿宇间的回廊上,正好迎上了出来的程处弼,虽然面上带着笑意,但是眉宇之间似乎存在着一丝忧愁。 为了防止试题的泄密,在这近十天的时间里,都是宫羽亲手安排着他的饮食起居,就是宫羽也没有踏入那个房间半步。 程处弼指了指木碟中的酸梅汤,笑语问道:“你这个是给我的?” 宫羽将手中的木碟往前递送,声音轻扬:“当然!” “那我就不客气了!” 程处弼乐笑着端起酸梅汤,一口饮下,长呼了一口冷气,满足地擦了擦嘴角。 “这味道,还真是透心凉、心飞扬,要是再有一个冰镇的胡瓜就更好了!” 宫羽洒脱一笑,随口接道:“大人要是想吃胡瓜,属下给您弄一个来便是!” “你的好意我心领,别忙活了,我还要赶着入宫去见陛下呢,谢谢你的酸梅汤!” 程处弼轻笑着将汤碗放回了木碟之中,按了按宫羽的肩头,依旧向着衙门方向走去。 “大人......” 宫羽眉头紧蹙,咬了咬牙,向着前边的程处弼喊道。 “什么?” 程处弼好像知道宫羽会叫住他一样,自然回首转身,没有丝毫的停顿。 “没,没什么......” 注视着程处弼清新的笑意,宫羽一时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程处弼向着宫羽回步走去,垂眉询问道:“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吧,你我又不是外人!” “没什么的,大人!” 宫羽不敢对视程处弼的眼睛,将头垂下,声音有些无力。 “你啊你,你小子还在为我没有安排你出去而想不开啊?” .. 第两百零四章 引导宫羽 程处弼扬了扬手,捋了捋身后的竹筒,笑望着对面的宫羽说道。 宫羽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拧巴着唇角,沉默着脸,长呼短气的。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喽,有什么话直说出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这样摆着个脸,我该怎么说!” 程处弼被宫羽的表情有些逗乐了,吐了口长气,坐到了一旁的石栏上,翘起两郎腿,姿态随意,但眉宇间却有些失望。 他没有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宫羽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这几个月的训练,依旧没有磨平他恃勇争强的傲气。 “指挥使大人,仁兴、雄奇、风生他们都出去了,就连那个新来不久的邹若明都有任务派遣,为什么我没有!” 宫羽没有含糊,直接就向程处弼开炮,喷出了自己心中的不满。 他很不解,虽然在才智上他比不上刘轩、在血性上比不上方华、在弓马上也比不上楚成,但是他也有他擅长的方面,他敢说在巷战上,就是他们几个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他对于攀援极有心得,锦衣卫之内的攀爬之术,都是他教授的。对于刺杀,他也很有一手,那个县尉,就是被他飞檐而下的一剑毙命的。 就算这几个人有些方面他比不了,那么其他人呢,其他人不可能都比他厉害!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像他这么优秀的人物,不能被不派遣出去执行任务! “你是觉得我处事不公,没有重用你?还是觉得只有我把你派遣到其他国家才算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程处弼不禁摇了摇二郎腿,扬声发笑,反口质问了一句。 “可是现在除了训练一些新人,其他的什么事也干不了,倒不如去其他国家潜伏、收集情报或者像我在草原一样、袭杀突厥游骑......” 宫羽毫不相让地注视着程处弼不甘地辩争道,直接将不满写在了脸上。 “总之,做什么都比现在训练新人强多了!” 他原本以为训练之后,就可以雄赳赳、气昂昂地冲锋到第一线,和敌国的人,斗智斗勇,游走在黑暗的光明中。 没想到训练一完,自己却留了下来,眼看着一个个战友输送了出去,而自己却留下来做什么劳子新人训练总指挥...... “训练新人怎么了,你就不是从新人走过来的!你刚来锦衣卫的时候,就什么都会啊!” 程处弼一听这话,也是恨铁不成钢,气不打一处,一巴掌拍在石栏上,向着宫羽喝道。 “亏你还和突厥人打过交道,你学突厥语就学得比我要快!你弓箭射得比我好!你巷战、步战、骑战,比我要厉害!你对人心的揣摩比我要好!还是你的暗号密语记得比我要牢?” 宫羽努了努嘴,细声地嘀咕了一句:“你是个妖孽,我又不是......” “你说什么!” “大人天纵之才、超世之杰,属下怎么比不上大人!” 看到程处弼那怒不可遏的质问,宫羽的心也有些泄气了,改口轻声回话。 “那不就得了,我这样的人物都待在京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程处弼瞪了他一眼,摊开了双手,直截了当的兑了上去。 “......” 程处弼这样说,宫羽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面服心不服地认栽。 “再说了,不要觉得待在本部,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什么功劳都没有了,我交给你的新人,你都训练好了吗!” 看着宫羽一脸的倔强样,程处弼撇嘴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声嚣气赫的说道。 “再说只是现在他们可能才刚刚到位,什么情况都不清楚,等到他们到位之后,如果需要我们的支持和援助怎么办!位在中枢,需要做到居中调度,全权指挥!” 听到程处弼这么说,刘轩的神情也变得有些黯淡了,这些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他更希望去外面发展。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在一国之中翻江倒海,更让他心怀成就! “还有,你就认为现在朝野内外安定吗,说不得哪天,陛下还要派遣我们锦衣卫去清查大唐内部的适宜!” 看到宫羽垂下眉目不说话了,程处弼又趁胜追击,攻击他的心理防线。 “如果你们都派遣出去了,到时候陛下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我去哪里给他找人!你说,那是我要怎么办!” “这个......我......” 被程处弼这样一问,宫羽就更是语塞了,又羞有愧,整个人手足无措的。 “哼,我看啊,是我这几个月对你们太好了,平素和你们太亲近了,称兄道弟的,现在你们一个个翅膀都硬了,都没大没小了!” 程处弼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傲然转身,气势高盛地继续向着衙门走去。 “你小子好好想想,要是还想不明白,就去禁闭室禁闭三天,给我好好反思反思!” “大人,我知错了,我知错了,还不成吗,是我不明事理,是我傲横冲动......总之,大人,您一定不能让我去禁闭室待着啊!” 一听到程处弼要让他去禁闭室,宫羽的身子一下子就凉了半截,五步并做两步走,赶紧追上程处弼的步伐,环在程处弼的身边,苦声求饶道。 禁闭室那哪是人待的地方啊,除了一张榻、一个夜壶,其他什么都没有,而且密不透光、乌漆麻黑的,让他进去住几天,那还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 程处弼驻步一笑,转眼问道:“你是怕去禁闭室,还是真的想明白了?” “说不怕禁闭室是假的,咱们锦衣卫谁不怕去禁闭室啊,不过我诚心悔悟也确实是真的,大人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可千万不要和属下一般见识啊!” .. 第两百零五章一言不合就断人人道的傅奕 “说不怕禁闭室是假的,咱们锦衣卫谁不怕去禁闭室啊,不过我诚心悔悟也确实是真的,大人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可千万不要和属下一般见识啊!” 宫羽嘿嘿一笑,有些嬉皮的应声随口。 “想明白就好!我就怕你小子钻到死巷子里出不来,你小子也聪明机警,就是心太傲了,沉不下去......” 程处弼象征性地敲打了宫羽几下,叹声轻笑,又随口说道。 “对了,那个傅老大人,这段日子,怎么样了?” “傅老大人啊......那位老大人可是一点都不服老,还真是廉颇虽老、老当益壮,这大热天的,正组织着一干和尚、道士在衙门校场上拳头俯卧撑背《论语》呢?” 一听到程处弼说起傅奕,宫羽就逗乐了,笑声朗朗。 “他还把您带我们搞体能的方式学去了,每个人下面都还垫了一张白纸,什么时候白纸湿透了,才可以不背了!” 程处弼浅浅一笑,以这些儒学经典,来轰炸这些和尚、道士本来就是他的意思,他们当中许多人都不讲君臣父子之义,对君不忠,对父不孝。 就是要用这样填鸭式的方法,每天强迫他们读背,在他们脑中蛮横地烙印下忠君爱国的思想,对他们进行洗脑。 “您是不知道,前些日子,他还恐吓那些和尚,说和尚不要婚嫁、不行女色,说要用剪刀见到人家的命根子......” 说道这些个喜闻乐见的事情,宫羽那个笑容就更盛了,若春光灿烂、若夏莲团放,没有一点地形象可言,连口水都差点喷了出来。 “要不是兄弟几个拦着,那老大人恐怕就正要剪掉人家的了,吓得那个和尚直说自己是个酒肉和尚......您说这老大人都七十多岁了,怎么还这样,和个老顽童似的......” 但是听到宫羽这样一说,程处弼也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这样他也可以理解。 毕竟,这位老大人从武德四年六月,开始上奏《请废佛法表》至今,已经足足十年有余了,憋了这么长的时间,不发泄一下,还真不痛快。 “你小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和得了失心疯一样!我告诉你,这傅老大人可是一个灭佛斗士,早在武德四年就开始上书谏言灭佛了?” 程处弼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在捧腹大笑、不知收敛的宫羽,轻咳了几声,压低声音说道。 “知道呢,放心好了,大人,我们几个对傅老大人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只是觉得太对胃口了!” 宫羽竖起大拇指,又拍了拍心脯,带着一脸追慕、崇拜的耀光,喟然称叹。 “他第一天给他们上课的时候,那可是酒酣心胆、光膀上阵,直接把那些个和尚喷了一脸,看得兄弟们拍手叫好!” “什么游手游食,不从事生产啊;什么剃发易服,逃避赋役啊;什么剥削百姓,割截国贮啊......总之,用您的话就是骂得那些和尚怀疑人生了都......” “别和个骚包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作诗呢!好了,带我去看看!” 望着宫羽和个活宝一样,上串下跳的,程处弼不禁拍了一下,催促着他领前带路。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先是朗朗地一阵背诵之声,传入耳郭,再来穿过树荫丛中,便见到了校场白花花的一片,一群和尚、道士全部都光着上身,撑在泥沙地上。 大地像蒸笼一样,热得使人踹不过气来,沙子里仿佛都要冒起火来,空中没有一丝云,没有一点风,只有一轮毒辣似火的烈日。 “你们这些家伙,没有吃饭啊,背得这么有气无力的!” 一个瘦瘦巴巴的老头,顶着玉冠,穿着纱衣,撸起袖子,一手摇着一把大蒲扇,一手拿着一把大剪刀,在队伍中来回穿梭,手上的剪刀不时地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信不信老夫一刀剪了你们那玩意,程指挥使虽然说不让老夫对你们行刑,但是你们又不是世俗之人,本来就需要传宗接代,这也不算是宫刑!” “傅老大人!” 程处弼望着和周伯通一样,串串跳跳的傅奕,轻笑地扬了扬手,快步走了过去,行了一个弟子礼。 “哟,程指挥使,你可算是来了!是特意来看看我傅老头能不能带好这群秃驴贼道的吧?” 傅奕脸型方正,干枯老瘦,满头银发,白须挂颔,但却神采奕奕,听到程处弼的呼唤,也快步地摇着蒲扇过来。 “您老可是陈且益坚、老当益壮,用曹孟德的诗来说,可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我还要向您多多学习呢!” 对于这位老大人,他可是佩服得紧,没有一点架子不说,都七十六岁了,还奋斗在一线,一听说要让和尚道士们体会君臣思想,就是不要官职,也要干上一场。 而且,这段时间,他在闭关研究出题,可是辛苦这位老大人了。 “大人说哪里话,老夫只是发发余热,趁着还有几年的光阴......” 傅奕慈祥着眉目,向着程处弼,大大咧咧的说道,不过一听到身后的和尚道士们的背诵声停下来了,脸面一下子又变得阴沉沉的,转脸横眉大喝道。 “你们看什么看,给老夫继续背,信不信老夫剪了你们的......” 程处弼一听这话,噗嗤一笑,这位老大人,还真是率性自然,心怀坦荡。 “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听到傅奕的煌煌之言,一些个和尚道士心若惶惶,若惊弓之鸟一般,又立即地高声朗诵起来。 “无忧啊,这把剪刀交给你了,你去给老夫盯着他们,老夫正好和指挥使大人说说话、聊聊家常!” .. 第两百零六章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推陈出新 傅奕也随声地发出笑意,将剪刀甩手扔给了宫羽,拍了拍手淡然说道。 “好嘞!” 宫羽一把接过傅奕手上的剪刀,露着玩心肆起的笑意,欢跃地跳入人群之中。 “傅老大人,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于陛下交托给我的关于秋试的事情,这段时间卫里的事情可真是辛苦您了!” 程处弼协同着傅奕一起漫步向树荫下的凉棚,边走说。 “说哪里的话,我这老头子在哪里不是干啊,在太史局也好,锦衣卫也好,只要陛下还用得上我老头子,能够让我再为大唐、为百姓做点实事,我老头子就心满意足了。” 傅奕也有长者、老辈那种两袖清风的正气与豁达,轻摇着蒲扇,乐声朗笑。 “我老头子已经七十有六了,也不知道还能有几年寿命,到是你,指挥使大人,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了。” 年已七旬,到了七十而从心所欲的年纪,趁着自己还有几年寿命,能够再多让他发挥点余热,为江山社稷再多做点贡献就好。 “我老头子说句不好听的话,像你这样的官员,我经历官场这么多年,也就见到你这么一个,就是遍观全史,也就只有十二岁拜相的甘罗,十七岁征战沙场的嫖姚校尉霍去病,可以与你啊,相提媲美!” 顿了顿声,傅奕又笑望着程处弼说道。 “当然啊,我老头子也不是说大人你,才华不足,大人你的才华也让我老头子深深地佩服!” 不过,他还真有些羡慕程处弼,运气如此之好,在这样的年纪,就可以一展所长,为陛下所厚重。 “老大人,您可就别吹捧我了,我呢也就是略有薄才而已,只是运气好,生在一个伟大的时代,遇到一位贤明的陛下,能够尘蒙陛下的圣恩,才有了今天的际遇!” 程处弼也注意到了傅奕言语之间的复杂情绪,畅言说笑道。 “谁说不是呢,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时运也是英雄际遇的关键啊,说到这个我老头子还真是羡慕你呀!” 听到程处弼这话,傅奕也不由得心生感慨,略带惆怅的说道。 如果武德年间,就是这位雄才伟略的陛下主政,说不得现在主持灭佛的,就是他了。 说不羡慕吧,还真是假的。 “老大人呐,您不会是故意为这事嘲笑我来的吧?” 程处弼也不知道怎么回话了,善然一笑,转开话题说道。 “哪里,老夫不过是庸人自扰,自说自话罢了,都已经入土的年纪了......” 傅奕开解地自嘲一笑,早过了五十而知天命的年纪,他还有什么事情想不开,但是他的心里还真有一件事情没想清楚,继而又向程处弼问道。 “指挥使大人,老朽就是一直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这陛下既然要除宗灭教,又为何不完完全全将佛道两家完全给抹平呢?” 这是他心里的疑团,他曾在心里,反复思量,但思考出来的答案,他也不敢去肯定,因为他热衷地是坚决地铲除宗教。 “这些人乃追既往罪过,虚求将来的幸福。遂使人愚迷,妄求功德,不畏科禁,触犯法律。其身陷刑纲,还在狱中礼佛念道,以图免其罪。” 不待程处弼接话,傅奕就一个劲地很是急动,血液不断地往脖颈、面庞上涌,脸边、额前的青筋胀鼓鼓地凸起,口中也是大言不断。 “人生死寿夭,本取决于自然;刑德威福,皆由君主决定。而佛教徒诈称,贫富贵贱由神主宰。这是窃人主之权,擅自然之力。” “宗教肆行,其恶果是“海内勤王者少,乐私者多”,立于五庭,看膝下,不忠不孝者,聚结连房。入家则破家,入国则破国啊!” “这个......您老,先坐。” 看着如同廉颇一般,老亦弥坚的傅奕,一时间程处弼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扬着笑意,将傅奕请坐到凉棚低下的胡椅上,给他倒了一杯凉茶。 这位老大人是一位愤慨的极端抗争宗教主义者,他是知道的,他要表达的意思,他也明白。 “指挥使大人,你不会是防备我老头子吧?” 傅奕端起几案上的茶水,但是看到程处弼那般似笑非笑的笑意,又将快要入口的茶杯迅速放下,向着程处弼质问道。 “哪里的话!” 程处弼轻笑着摆了摆手,悠然地靠在胡椅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然后说道。 “老大人,您老也自然知道,这当今圣上运筹演谋,鞭挞宇内,揽申、商之法术,该韩、白之奇策,官方授材,各因其器,矫情任算,不念旧恶,总御皇机,克成洪业,乃是和秦皇汉武一样的非常之主、超世之杰,对吧?” “嗯嗯......” 傅奕皱了皱眉,沉闷地点了点头,对于李二陛下的所言所述,他也是看在眼里,自然认同程处弼的话。 “那您老认为陛下为什么不灭佛道两家?” 程处弼舒气一声,脸上扬起清淡的笑意,双手交叉叠在几案上,注视着傅奕,声音轻扬,飘摇婉转。 程处弼的话,让傅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都拧巴成“川”字了,瞳仁一直在眼睛里来回打转,连嘴角也开始了轻微的蠕动。 “其实,您老心里早有答案了,又何必问我呢!” 看到傅奕这般模样,程处弼的笑意更加的淡然,如山间清风般淡然,右手端起茶杯细细浅呷,左手悠闲地扬起食指敲击在几案上,发出“答答”的声响。 “佛道虽有恶,但亦有善。我们要做的,就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推陈出新,革故鼎新!” .. 第两百零七章 本身就是一种自然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推陈出新,革故鼎新......” 傅奕眸光幽深而晶亮,嘴角左右滚动,咀嚼着程处弼精萃般的言语。 程处弼细长的目光注视着炎炎夏日下金光闪闪甚至有些刺眼的黄沙,没有接话,左手依旧在几案上敲打着响亮的节奏,饮下凉茶,舒缓了下身姿。 这毕竟是古代,神权依旧存在,就连君王都信奉“君权神授,自称天子”。 而且,现在还有些自然现象还不能用当前的科学来解释,只能赋予神话的色彩。 比如天狗食日、比如荧惑守心、比如山洪地震......现在这些天相地灾,只能用上天对君王或者臣子的不满来解释。 每当在历史上出现这样的景象,君王都会勤政俭食、忏悔罪己,相对于的,也会有一名三公、宰相出来顶罪,引咎辞职。 从政治角度上来说,李二陛下也不会让佛道两家尽灭,最重要的是他需要这些神话思想巩固统治来安定民心、让百姓归顺。 其次,李二陛下需要借用道教领袖人物老子的身份,来抬高他李家拥有鲜卑而不纯的血统,压低世族的声音。 同时,在道教存在的情况下,佛教也必须存在,李二陛下也需要用佛教来制衡道教的力量。 这件事情,从他向李二陛下进言灭佛,李二陛下补充将道教也加入到搜查范围后,退下来借用戴老板的思维、细细思量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但是,政治这种游戏,本来说话只能透三分,有些想法,还是揣度圣意,自然不能明言,就只能看傅奕的个人悟性了。 “大人之才还真是才华横溢,如潘江陆海,一语惊人,字字珠玑啊!” 傅奕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释怀地收回幽深的眸光,拖着苍老的声音,喟然叹道。 “老大人,您可就别调侃我了!” 程处弼从傅奕那透亮清澈的眼眸,知道他此刻已经明悟了,打趣地应了一声,添了添茶水,接着问道。 “对了,适才您老正在让他们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吧?” “没错!” 傅奕舒怀地喝了口茶水,笑语回声。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程处弼雅意纵身,洋溢顿挫、高低起伏地背诵起,这一段章句,背完之后,又也甘朗和润的声音解释了一番。 “我记得此句,出自《论语·颜渊》,意思是孔子理想中的政治秩序,就是做君王的要有君王的样子,做臣子的要有做君子的样子,做父亲的要有做父亲的样子,做儿子的要有做儿子的样子。” “齐景公很是认同,高声称赞,认为没错,就是这样,如果不这样,即使有粮食,他也吃不到,对吧?” “老夫想起来了,大人可是通晓论语的高才大能啊,就连当世鸿儒孔大人也对大人推崇备至!” 傅奕有如老顽童一般的,眯着眼睛,呵呵大笑,拍手称叹。 “老大人,您又取笑我了!您应该知道我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的?” 程处弼差点将刚刚入口的茶水喷了出来,苦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追问道。 “是啊,孔子认为国家动乱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国家的等级名分受到了严重的破坏!” 看到程处弼这般,傅奕便立马正色起来,瞳目紧缩,目绽精芒,沉声的说道。 “所以老夫对于指挥使大人,以君臣之道、纲常之礼,教育这一些不识礼数的世外妖人,也是深感认同!” “嗯,所以啊,面对这样一群人,我们可要把他们的那些无君无父的思想给矫正过来,不然啊,他们对社会的危害可就严重了!” 程处弼的下唇突出,向上吐了一口气,表情严肃,声音严陈。 欧洲的中世纪,那个被神权阴云笼罩的时代,太黑暗、太恐怖了,伴随着罗马帝国的崩溃,整个文明都陷入了沉痛的倒退...... 这时,一名锦衣卫士疾速地向着程处弼这边跑来,施了一礼,然后贴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大人,军械司许大人说有要事相报!” “要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让他回军械司衙门等着,我马上就来!” 程处弼向着卫士摆手,让他先去回话,然后起身,转向傅奕,关切地叮嘱道。 “好了,老大人,话不多说,这里就拜托您了,我还有要务在身,就先走了。只是啊,您以后可千万别大中午的给他们搞培训了,这天太燥热了,容易中暑!” “有什么事情就交给弘文馆、国子监那些年轻的学士、博士去办,您可千万别累坏了,要是您有个好歹来,陛下还不得把我给骂死了!” 这老大人不贪权,稳扎稳扎,一门心思都扑在事业上,这是好事,只是太拼了。 这大中午三十七八度的,就是在阴凉的地方都能出汗的天气,他老人家还组织人到校场上搞训练。 “好啦好啦,你去忙吧,我老头子知道,这命啊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要死啊,也是我老头子命该如此!” 傅奕连声大笑,招摇着蒲扇,很是洒脱,很有王羲之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的悠然。 “子曰: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后面都没有讲到八十应该怎样,这说明当时都没人活到八十岁,我老头子活了这么长时间也知足了!” “您啊,您啊......” 程处弼听到这么个歪曲的解释,很是无语,只得连连摆手,啼笑皆非。 通过《旧唐书》,他了解到傅奕主张顺从天道,崇尚率真自然,就是生病也从不用药,而是让身体自然恢复,以前他还有些怀疑。 但是,现在他相信了,而且深信不疑。 因为傅奕已经不是崇尚自然了,他本身就是一种自然。 .. 第两百零八章火药与望远镜出世! 左卫,军械司正厅。 “郎中大人,您可算来了!” 许敬宗一看见刚入军械司衙门的程处弼,就赶忙地从正厅中大步急出迎了上来。 “延族,听说你找本郎中有急事......” 程处弼瞧见着面带喜色的许敬宗,感觉应该也没什么不好的事情...... “延族,你这满面春风的,不像是有坏事发生,是不是什么好事成了?” “大人,您快随我进屋吧!” 许敬宗环视了一周,将衙门左右扫了扫,急急地将程处弼请进了正厅内。 “大人,您说的那个火药成了!” 刚进门,许敬宗就立马将房门关上,压了压声息,带着一丝紧张、一点欣喜,声音颤动地说道。 “你是说,火药成了,成了?” 程处弼也有些紧张,面庞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起来,眼眸瞪得很大很亮,棕墨色的眼珠睁得滚圆滚圆的,说话的声音也是一乍一呼的。 火药,中国四大发明中,最血腥的发明! 将冷兵器时代终结,在热兵器时代,风华绝代、血色绽放的炸药...... 在自己的手上,炼成了?! 想到此处,他的心脏不禁扑通扑通、积极地泵动起来,面色也逐渐变得通红,呼吸也变得很是急促,额前汗水也开始稠密地聚集。 不过,他的双手非但没有因为这样的情况,而变得发热发红,而是越发地冰冷,还不时地轻颤抖动。 也许,他会将大唐引入一个空前绝后的盛世,但在这样的同时,也许大唐所要征服的国家会被他带入人间炼狱...... “真的,大人,今天上午在马周都事的监督下施行地测试,后来下官到现场时,也再施行了一次,那个火药可以瞬间炸毁一套明光铠!” 许敬宗也是唏嘘不已,连连缓拍着心脯,既有亢奋、又感觉可怕。 “那个火光,现在下官想想都还有些后怕,整个明光铠变得七零八碎的,鳞甲就和烧焦了一般,变得焦黑焦黑的。” “下官心想,这如果要是让人穿上,那不会直接变得血肉模糊比五马分尸还要恐怖!” 他一个古代人如何能看到这样的场景,如果不是程处弼的横空出世,至少将近三百年的时间到唐末,火药才会出现。 “哦......” 听到许敬宗这样一说,程处弼原本如同轰鸣的发动机一般,涡轮增压,疯狂涌动的心,一下子就和没油一样,泄气了下来。 就炸毁了一套明光铠,而已! 他还以为是什么惊天的大发现,不说举世瞩目的蘑菇云吧,毕竟出现原子弹、氢弹,那不现实,但至少也要能够出现个炸个什么大山、大石,炸个什么城墙的炸药吧...... 现在看来,也就比后世用来炸鱼的雷管强上一点嘛...... 让自己白紧张了一场...... “延族,你们这两三个月就研制出来这个?” 程处弼随意地斜坐到一边的胡椅上,有些没精打采,百无聊赖的说道。 “大人,这还......” 许敬宗咽了咽口水,愁眉苦脸的,抬手按在几案上,向着程处弼半吞半吐的说道。 因为程处弼变脸变得太快了,比翻书还快,这让许敬宗这样的老狐狸,都有些搞坨不清了。 他不明白原本还胀红着脸和自己一样既兴奋又紧张的郎中大人,怎么一下子就变得放松随意起来了。 他更不明白,炸毁一套明光铠,这么重大的发现,怎么郎中大人一下子就不重视了,甚至还有些失望和气馁了。 回过神来之后,程处弼也一下子明白了是自己的问题,马上又直起身来,扬起笑意,宽慰着许敬宗说道。 “延族啊,这个是我太异想天开了,是我的问题,没事,你们做得很好!” 这是古代人和现代人意识上的差别,自己见识过炸药的威力,而在古代这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是自己的期待太高了。 “对了,延族,你们可以再试试,调节一下成份的比例,或者增加一下份量,甚至直接就将几个几十个火药管捆成一捆,试一试、炸一炸!” 看到许敬宗的眉宇稍展,程处弼又朗声上口,建议道。 许敬宗苦笑一声,说道:“大人,这个恐怕不适合吧,这可是皇宫,我们之前试炼的时候,就已经引来了关注,段郎将还带兵过来问,还以为我们军械司内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一样。” “这样的话......” 程处弼欣长的剑眉,拧成八字,注目在几案上敲打着地白玉髓指,舌尖轻摆着在内唇左右。 “有了!” 忽而,程处弼眼神一亮,英铤的长眉舒展开来,打了一声清脆的响指。 “这样吧,你们先好好准备一番,再多试几次,我去和陛下请示一番,看看能不能以亲府出外练习骑射为由,将你们带出去找个空旷的山野试炼一下。” “好的,大人。” 许敬宗领会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衣袖中掏出一个一尺来长的锦盒,打开,呈给程处弼说道。 “对了,大人,还有这个,在您闭关第三天时,我们制作出来的。” 锦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根由熟铜铸造的一大一小两节铜管嵌成的长管,长管的大头、小头,各自镶嵌着一大一小的透明玻璃。 “望远镜!” 程处弼嘴角勾起一抹故友重逢的悦然,快捷地拾起盒中的望远镜,迈步到窗前,一手推开窗户,一手将小头的那一边送入右眼前。 “嗯嗯,不错,很清晰,连殿宇上的瓦片、树梢上的树叶,也片片凌光的!” 十分钟之后,程处弼才心满意足地将拉长的望远镜收缩回去,紧握在手中,向着许敬宗赞许的说道。 这一次,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没有以未来人的眼光,去看待这次的制作。 虽然只是单孔的,也不能确定物目镜的倍数,但是这一战场利器,终于还是成功了! .. 第二百零九章 兵马未动,准备进行时! “延族啊,这个望远镜,虽然成功了,不过也只是刚刚开始而已,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程处弼把玩着手中的望远镜,神态凝然,眼眸方正,清晰地吐字说道。 “比如把单孔变成双孔、如何在不影响把望远镜的质量变轻、比如把目镜、物镜从望远镜中独立出来,还要做到区分目镜、物镜的放大倍数,比如如何提高在暗光条件下的分辨效果......” 虽然他不是望远镜发烧友,对于望远镜也知之甚少,但是一些最基本的普及知识,还是能够拥有清楚的认知。 用于夜视作战的夜视望远镜,他不敢想,因为这是个没有电的时代;用于观测天象的天文望远镜,他也不敢想,因为唐朝在这个方面的科技,远远不够。 许敬宗拱手称道:“下官明白,下官等下就去安排!” 他一点都不担心这些改变不了,因为古代最有钱的是国家,古代最厉害的那一群工匠也被国家网络起来了,只要给他充分的时间,他就可以日新月异。 “对了,马蹄跌的生产怎么样了?这可是本将最早设计出来的,就连最早的样品都是给你们准备好的。” 程处弼颔了颔首,踱步在厅中,思量一会,又继续问道。 “回禀大人,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二十万具马蹄铁的库存!” 许敬宗不用多想,一下子就回答了上来。 程处弼摇头摆手:“不够,远远不够!” 二十万马蹄铁除去磨损之外,至少可以装备十五万的战马,这么多怎么可能还不够! “不够?这么多,还不够!” 程处弼的话,让许敬宗神色一惊,垂下眼眉细细思量,继而神色更惊,向着程处弼细声地询问道。 “大人莫不是......” 二十万马蹄铁对于和平时期,确实很多了,但是如今锦衣卫的对外谍战工作,已经全面铺开,如果李二陛下要发动对于薛延陀、甚至是对于整个北方草原的战争,这就有些相形见拙了。 “下官失言,还请大人恕罪!” 许敬宗幡然想起当日在玄武门校场上,李二陛下说的那番话,猛然醒悟,向着程处弼欠身赔礼。 “嗯,马蹄铁的数量至少一定要达到四十万具上去!” 程处弼的俊面上勾起一抹寒冷的气势,目光熠熠,声音陡然而发。 “喏!” 一旦明白其中的症结,许敬宗也毫不犹豫地向着程处弼应答。 “虽然如此,其他部门的生产也不可怠慢,尤其是陌刀还有一到三石的大黄弩,这些你们都要加紧速度!” 在许敬宗应声之后,才思捷敏的程处弼又向着许敬宗,口语连珠般,提议道。 “下官一定牢记!” 随着程处弼谈话的深入,许敬宗的心里越来越清明了。 陌刀,这是冷兵器时期的唐朝,最牛逼的两栖单兵作战装备! 据《唐六典》记载:“陌刀,长刀也,步兵所持,盖古之斩马,刀重十五斤,又名砍刀,长七尺,刃长三尺,柄长四尺,下用铁钻。马步水路咸可用。力士持之,以腰力旋斩挡者皆为齑粉……” 最重要的是,它有一个牛逼的名字,斩马刀! 骑兵克星! 弩,怒也,有执怒也! 早在商周时期,弩就已经出现在了,在春秋战国时期,弩就运用到了战场之上,我国是最早将弩装备到正规军队的国家。 独霸天下的秦军,就有弩骑兵的建制,而且制式装备有两种,远距离以骑弩进行攻击,近距离以青铜剑。由此,秦骑兵占据绝对的压倒性优势。 大黄弩,是汉代制弩的一个统称,大黄弩并不一定是床弩,大黄弩分一到十石的强度,其中十石弩最强又被称为黄肩弩,大黄力弩。 程处弼说的一石到三石的大黄弩,自然是可用于骑兵作战的轻便型弓弩。 程处弼又再一次老生常谈地提醒了一句:“还有,对于那些工匠的家人安排,对于他们家世的政治审核......” 祸从细小、防微杜渐,这是他反反复复思量、提点的问题! “大人放心,这个下官早就安排下去了!那些个工匠的父母妻儿能接入宫中的,我们都已经接入府衙中将他们妥善的安置了,妇女我们已经组织了她们进行纺织......” 许敬宗整理了下思绪,然后款款而谈,向着程处弼进行汇报。 “做得很好,延族,你都安排得很是妥当!” 听完许敬宗的汇报,程处弼嘉许地颔首点头,不愧是未来的宰相,果然做得滴水不漏! “不过在这里,我再补充一点,从这个月开始,军械司内所有的工匠的月俸翻倍并且根据工匠的绩效进行奖励制度!” “多谢大人,这样我相信工匠们干起活来会更有劲!” 许敬宗露出喜悦的笑意,向着程处弼欠身谢礼: “不过,大人这月俸,是工部统一规定制度好的,我们这样会不会太......” 要想马儿跑,必须让马儿多吃草! 现在是非常时期,随时可能爆发战争,他必须做好时刻的准备! 而且,他相信,李二陛下也会理解! “没事,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去向陛下做解释!” 想到此间,程处弼两眉横齐,眼眸圆睁,眸光明亮而坚毅,顿了顿声,又瞥向许敬宗闻道。 “对了,还有那个修赵州桥的李春找到了吗?” 李春? “大人,这个李春,下官翻阅过前朝的官吏典籍,也特意问过一些前朝工匠中的老人,这个人在前朝在离乱的时候失去了音讯......” 许敬宗思索了一会,流利地说道。 “不过,下官已经派人去他的家乡了,相信不久,就会有回音!” 程处弼毫不遮掩锋芒,手拳紧握,声音铿锵。 “找,给我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埋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 第二百一十章 耍宝的纨绔们 左卫亲府,营地校场。 临近申时,太阳也收敛起刺眼的光芒,变成一个金光灿灿的圆盘,万里无云的天空,依旧是一望湛蓝、澄明清净。 即使偶尔飘过几缕微风,也因为傲烈的夏日,变成了狂躁的热风。 但是,军营这本来就是一个没有春夏秋冬的地方,也不分什么凉热冷暖,除了打战、就是准备打战。 即使是这样高温的天气,近千名战士们也依旧在校场上,呼啸、嘶吼,若脱缰的野马一般的疾速狂奔,扬起飞扬的热血黄尘。 但是,在校场边角上,一排排百炼钢炼制的单双杠下,却有四名战士仿佛脱离组织的三不管人群一般,光着膀子,嘻嘻笑笑,成为了军营之中,独特的风景。 “俊儿,不是哥哥我说你,你看看你那动作,前摆过杠下垂直部位,踢腿太早,造成至杠水平就做伸髋翻腕,这动作明显不对,不要只靠着蛮力做三练习,就不能多动动脑!” 一个黑黝黝的年轻汉子,环抱着双手,仰上斜视着单杠上的年轻、看上去甚至还有些稚嫩的肌肉猛男,呲牙调笑道。 黑黝黝汉子的脸,比他的上身还要黑,自脖颈以下,泾渭分明,仿佛就像是一圈细黑的项圈套在他的脖颈一般。 “哟呵,宝琪,你小子装什么一三,有本事的,自己上杠试试,别没事和老子劲吹牛逼,说得自己好像和三哥一样,有多厉害似的!” 单杠上的肌肉猛男,放松身子,弯曲凝力的双臂地慢慢舒展伸直,身子自然笔直地挂在单杠上,然后松开双手,跳到下面的沙坑里,双手随意在腿裤擦了擦,向着面黑的男子,呲牙咧嘴的讽刺道。 “再说了,上周跑一万两千步武装越野的时候,谁落在我后面了,不是我吹牛,就是让你先跑一炷香的时间,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从单杠上下来的,当然是房俊,房家老二。 而之前那调笑的黑脸汉子,自然是尉迟大佬黑家的老二,尉迟宝琪。 他们几个虽然未成年冠礼,但是因为自家老货的背景职权,强势地走后门流入了左卫亲府。 “卧槽,不就是拿了个第一,牛逼呼啦什么!如果不是老子最后失力滑了一脚,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尉迟宝琪闻声尴尬,黑脸更黑了,撑着厚脸,勉强地兑了回去。 房老二的耐力和力道,在他们当中是出了名的,不过就算是输,嘴上也不能堕了老爷子的威名,纨绔的强势不是...... “呵呵,我就笑笑不说话!” 房俊学着程处弼挤兑人的样子,挡着唇齿,斜着眼睛,故意噙着笑意,将脑袋上下摇晃,打量着尉迟宝琪。 “操!” 尉迟宝琪看着房俊那满是怀疑、充斥着玩味的表情,怒喝一声,浓眉一展,双手把裤腰带一紧,就和房俊杠上。 “房老二,有本事,咱们杠上比比,谁输了,谁孙子!” “来就来,谁怕谁啊!” 房俊也浑然不惧,歪着眼睛,趾高气扬地加注挑衅道。 “谁输了,谁就去校场上裸奔一圈,高呼“在下自取其辱”,怎么样?” “宝琪上,不要堕了俺们尉迟家的颜面,弄两手给给房老二瞧瞧!” 在单杠上倒挂,做仰卧起坐的尉迟宝琳,一面卷起身子,一面逗乐地怂恿尉迟宝琪上。 “难得争取来的休息时间,你们几个就不能好好地休息一下,做做简单的舒展训练啊,偏要这么闹腾......” 而躺在一边双杠上的李震,则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一手遮挡着刺眼的阳光,睁开双眼,抱怨道。 “这个,我看可以!” 随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个温纯而熟悉的声音飘入了他们几人的耳中。 “三哥!” “三哥!” “是三哥!” 几个纨绔,不约而同地回头顾望,看到程处弼飘然而来的身姿,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容,迎了上来。 “三哥,你可算是出来了,这段时间,都不见你的人影,兄弟几个,可是闷得慌啊!” “在军营里,这样的比试蛮好的,相互拼比,团结奋进!” 程处弼扬起清爽的笑意,注视着围绕在身旁的尉迟宝琪、房俊,和声说道。 “谁要和他团结啊,三哥,你不过来,我正要好好教育教育房老二呢,不知孝悌,还知不知道尊重兄长了!” 尉迟宝琪可不乐意,程处弼当这个和事佬,挑着眉,黑着脸,冲着房俊,瘪嘴抬杠。 “你不就是比我早出生了一两年,别老拿年龄说事!这可是军营,一切以实力为尊,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房俊也不乐意了,歪着眼睛,一眼大一眼小地,抖了抖鼻翼,冷声回言。 “好了,别闹了,你们两个,要闹等下闹去!” 看着如同斗鸡一样的两人,程处弼叹笑着摇了摇头,转开话题,打趣的问道。 “怎么大家都在搞训练,你们几个却在这边乘凉休息看热闹啊,是不是仗着关系雄厚,不听指挥,溜边耍滑啊?” 这两个家伙的关系,他是知道的,看上去比谁都犟,实际上两人的关系最为要好,最喜欢欢笑打闹。 “卧槽,三哥,我们在你心中就这形象啊!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争取来的机会好不好!” 一听到程处弼这般不信任的发声质问,尉迟宝琪那可就真的斗鸡了,扑扇着手掌“嘭嘭”地拍着心脯,扬着脑袋,高傲的说道。 “上周组织一万两千步武装越野的时候,我们兄弟可是包揽了一到四名,好不好,小弟不才,屈居第二!” 尉迟宝琪说是“屈居”,可是脸上哪里有什么落后的不光彩呀,就差在脑门上刻上几个字,大爷我很吊! “可以啊,没想到你们几个还真没有给三哥我丢人,还不错!” .. 第二百一十一章 长孙涣的“城门失火” “可以啊,没想到你们几个还真没有给三哥我丢人,还不错!” 程处弼趣味一笑,悠悠地点了点头,这个制度是他定下来的,严格按照军事训练周计划,落实训练,每周的周八都会有次军事训练测试。 虽然是周,但实际上是旬,按照唐朝制度,应地制宜,一周十天。 而相对应测试科目的前十名,都可以在平时组织该项目训练的时候进行休息。 军营的环境就是这样,你做得越好,军事素质越高,你休息的时间就越多,而成绩差的,自然多练多搞,加班加餐。 当然,也有成绩好的精益求精,主动给自己加菜,但是显然这几个纨绔,做不到那样的严格要求自己。 不过,能够做到这般,也就足够了,原本他还有些担心,因为这几年的声色犬马、飞鹰走狗,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将他们身上的锐气和热血都给消磨没了。 现在看来,即使脱离了玄甲飞骑,但平时在家的时候,他们依旧没有减少进行训练。 “那可不是,这不是爹不给力嘛,只能给个正七品上的亲卫,堂堂正二品的开国郡公,也被降成了正五品上的开国县子......” 房俊也贫起嘴,附和着尉迟宝琪,壮大声势,欲哭无泪的说道。 “而且,分到你这里,还不看官职和爵位,再不努力一点,恐怕连老婆孩子都成问题......唉,说多了都是泪啊......” 和程处弼待在一起这么久,正儿八经的文化他们没几个学到,到是后世的网络流行语,捡到了不少,配上他那有些稚嫩的面庞,到还真展现得有模有样的。 得到房俊的声援,尉迟宝琪又拉高了调子,猛地一拳捶打在一边的杠柱上,愤懑的咒骂道。 “这还不都怪长孙涣那傻逼,好端端地硬要拿着郡公的身份,在三哥面前强行装逼,不仅自己被一撸到底,还拖累了我们成了池鱼......” 时光流转,光阴溯回,回到当日的两仪殿。 “上党郡公长孙涣,不尊师道、不敬师长,违背伦理纲常,犯大不敬之罪,朕念汝年幼,少不更事,宽大处理,不以极刑,自今日起,削去爵位,贬为庶人!” 李二陛下的面庞若从万年冰封之中以冰霜刻画一般,冷峻淡漠,嘴角的笑意也是森冷,口吐的圣旨,若飞扬的尖锐冰凌一般,穿刺在长孙涣的心头,鲜血淋漓...... 赢了,就这样赢了...... 程处弼平瘪着嘴唇,乏味地起身,退到一边,虽然李二陛下的重话有些出乎意料,但也符合常理。 他知道李二陛下一定会对长孙涣所有反击,只是没有想到李二陛下会如此坚决地,一撸到底! “什么......” 长孙涣宛如被暗夜间的电光霹雳劈中,瞬间劈成了失忆无脑的灵魂一般,软瘫倒在了座垫上,脸面苍白、神情恍惚,身子一个劲地直打哆嗦。 受伤的不仅仅只是长孙涣,长孙无忌的夫人,一听这话,直接失魂般地软趴在几案上了。 长子已经被李二陛下罢黜出京,永不录用,这次子没想到又惹恼了李二陛下,被剥夺了爵位。 一时间,心累交加的她,泪水涟涟,唉声不已。 长孙无忌也被李二陛下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失神不已,身子也是忽然一软,若不是反应得快,双脚及时地勾住几案的桌腿,不然也要在大殿中,大失颜面,堕了宰相的风范了。 长孙皇后的凤眸在李二陛下和长孙涣身上交错,面带憔色,润薄的嘴唇,欲张未张,欲齿又停,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大殿上的皇子、公主和大臣们,也被李二陛下这快如雷霆的一手给震慑住了,谁都没有想到李二陛下会如此的快、狠、准,将长孙涣的郡公爵位,说剥夺就剥夺。 不明事理的人,当然以为这是李二陛下对于程处弼的宠爱和纵容,李二陛下为了给程处弼出气,自愿铤身而出当枪使。 但是,精于政道的重臣宰相们,心里清楚,这是李二陛下出于对大唐官吏制度的维护,只是长孙涣出言不逊,主动撞到了官吏制度的漏洞上。 尤其是,魏征这位没有进位郡公的宰相,感激地向着李二陛下敬重地望了一眼。 要是哪天真遇上了长孙涣这纨绔,难道还真要自个降下身份,主动唤上一声“上党郡公”,那多丢人不是...... “哈哈哈哈......” 忽而,软瘫在座垫之上的长孙涣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一手撑着几案,弯身爬起,继而傲然直立,神色阴冷。 “涣儿!” 长孙无忌担忧长孙涣再闹出什么变故,赶紧拉着他的衣袖,沉声呵斥道。 “不过因为玄武门......” 长孙涣全然不顾长孙无忌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而冷傲的笑意,扬声说道。 玄武门! “啪!” “逆子,还不快退下!” 一听到这三个字,长孙无忌神情一寒,当下就是一个耳光甩了上去,然后甩开长孙涣的衣袖,向着闻词发冷的李二陛下请罪道。 “陛下,犬子酒后失言......” 玄武门,这是整个大唐王朝的禁忌! 除了李二陛下可以在公共场合提起之外,谁还敢公开提起! 杀兄弑弟,这是李二陛下,铭刻在骨髓里、永世都抹不去的污点! 大殿之上的众人,一个个都垂首顿足,噤若寒蝉,人人自危。 谁都在担心本来就已经火上心头的李二陛下,会不会因为这一句话,更加的雷霆万钧,一发不可收拾。 就是原本还思量着适宜的时候,说说好话,和解氛围的长孙皇后,也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爹,我没胡说!” 长孙涣暴躁地打断了长孙无忌的请罪,拉开嗓子,辩争道。 “逆子,还胡言乱语!” 长孙无忌又是一声怒喝,没说几个字,又是一记耳光。 “辅机,退下!” .. 第两百一十二章 李二陛下也不容易 “辅机,退下!” 李二陛下的双眼灌满了血丝,墨碳似的曜眸里,闪耀着噼里啪啦的蓝光电弧,脸上也是阴云密布,稍有不慎,便要大雨倾盆。 “让他说,让他到大殿中央来说,朕到要看看他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玄武门之变,是他主动发动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他也不能不发动玄武门之变,任谁到了那个地步都不能知难而退,因为退一步,就是死,拖家带口的死! 领益州道行台和陕东道大行台: 益州道在贞观元年改为了剑南道,天下最大的道,治所在著名的天府之国成都,汉高祖刘邦自益州起家,一举而吞并天下! 汉昭烈帝刘备逝世后,丞相诸葛亮以区区一州之地对抗曹魏十州之国! 陕东道,位在诸道之上,是武德年间仅次于关中道的重要地域,掌控中最为富庶的中原地区! 天策上将,位在诸王之上,仅次于皇帝、太子。 加太尉、左右十二卫大将军,大唐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一人之下,万万以上,统管着大唐的千军万马。 加尚书令、中书令,大唐主政天下的三省,他主管两省! 这些位高权重的职务,就是只有一个,都足够让太子忌惮了,更别说,他一个人全部都占据了。 而且,还赐金辂一乘、衮冕之服。 金辂,天子之乘;衮冕,《仪礼·觐礼》:“天子衮冕,负斧依。” 在武德年间,他俨然就是一个小皇帝,就是他不想发动玄武门之变,李建成也已然不会放过他,而且,李建成本来就已经做好了杀他的准备,只是他先下手为强了! 更何况,就算他想要知难而退,做一个安乐的富贵王爷,他手下的人也不会答应,攀龍鳞、附凤翼,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果他倒下了,他身后那些支持着显然都会一个个遭受李建成的清算! 不过,最终的结果是他赢了,他杀害了他的亲兄弟,得到了太子之位,进而登基为帝! 在这样明摆着的事实,他没有什么好争辩的,辩论也只是白费唇舌而已,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既然他李建成为政有德,那他就要成为一个明君贤主,不仅是马上超越他李建成,就是在治政上也要强于他李建成! 像秦始皇、汉武帝一样,让世人知道,即使有错,他李世民,也依旧是千古一帝! “不过因为玄武门之变的功绩,赐封的爵位,陛下您要收回,就收回,我长孙涣才不会因为陈蒙父祖的恩荫而有所光荣!” 长孙涣端了端玉冠,捋了捋衣襟,从几案间,大步迈出,走到了大殿中央,妒恨地对视了程处弼几眼,然后转向李二陛下,欠身施礼,朗声高叫。 “我长孙涣一定会凭借我自身的才华展示给您看,让您知道,我长孙涣一定不比程处弼差!” “今日宴会宴请的,乃是正五品以上的官员,在下乃是一介草民,不得在此殿留慢,草民长孙涣,拜谢陛下赐宴,告退!” 长孙涣说完此句,再次向着李二陛下顿首参拜,然后在众人的注目之下,转身大摇大摆地迈出了两仪殿。 他是傻逼吗!? 程处弼注视着长孙涣孤傲的背影,摇了摇头,长孙涣和长孙冲一样,太傲了,这样的人完全没有资格做他的对手。 德才德才,德乃才之帅,就算他长孙涣再有才,长孙皇后和长孙无忌对他再照顾,这般的倨傲,在官场之上,也终究是寸步难行,处处碰壁...... 殿内的群臣虽然一个个一开始的时候,瞠目结舌,可是醒悟之后,也都面面相觑,在心里暗笑不已。 如此不通礼节又狂傲之人,谁又愿意和这样的人共事。 长孙涣走得是轻松飘逸,悠扬轻健,但他走得越轻松,长孙无忌心里就越难受。 长孙无忌都快要气炸了,血压蹭蹭蹭地往上飙,脑袋也是发热发胀,他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就一脑袋撞死在殿内的朱柱上。 但是,此时,他却不得不疾步走到大殿中央,扑通跪下,向李二陛下请罪,平息李二陛下的怒火。 “陛下,臣教子无方,臣死罪,臣立马就将这孽子给抓回来,交由陛下定夺!” “抓,有什么好抓的!很好,很好嘛,朕看长孙爱卿,教子有方得很,长孙涣有志不在年高,将来也定当是国家的栋梁之才,朕拭目以待着呢!” 李二陛下的面庞上保持着若无其事的微笑,以欢愉而大度的语气说道。 只有大气猛出、直直冒烟的鼻孔和在明黄龍袍之下隐逸的、指甲掐进肉里的拳头才知道,他心里若火山喷发、数十丈高的熊熊烈火! 走了,就这么走了,他长孙涣,惹下来这么大的事情,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了,一句“正五品以上的官员的赐宴,一介草民不得在此殿留慢”,就一走了之了! 如果殿内无人,如果今日不是他的爱女长乐公主的喜宴,他早就命人把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目无君王的长孙涣给抓过来问罪了! 本来,君臣相宜、各自畅快的大好时光,就是因为他长孙涣对程处弼的一番责问,继而挑衅整个大唐官吏制度,才导致了剑拔弩张,闹到了这般田地...... 他还好意思提玄武门,不是因为玄武门之变,在今年年初给长孙无忌记功,谁知道长孙无忌还有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帐儿子! 但是,现在为了在群臣面前保持一个仁君的风范,为了庆生的宴会还能够继续进行,他不仅不得不对长孙涣宽宏大量,还要赞赏有加,更不得迁怒于长孙无忌...... 谁都知道,做皇帝好,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坐拥着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粉黛佳丽。 可是,谁又知道他有苦不能言,为了这个皇位,他又失去了多少,就是连正常人的喜怒哀乐,他都要竭力去克制...... .. 第二百一十三章 食邑实封 言回当下,言归正传。 “男儿官爵百战取,父祖恩荫于我何!” 程处弼的双手挂靠在双杠之上,摆开明了,颇有些意气风发的英年盛气。 “本来嘛,男儿在世就应该靠着自己的一番才学本事,开疆拓土,万里封侯,这依靠父辈的恩荫,算什么本事!”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如果一定要封侯,那他程处弼就一定要,飞越关北塞外,去往唐夷前线,骑着那盖世无双的万里云烟罩、挥舞那举世难寻的画杆方天戟,驰骋沙场,杀敌建功,继而勒石燕然、封狼居胥! 房俊和尉迟宝琪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这是李二陛下对于长孙涣后续问题的一种整治。 除了因为杜如晦死了,而承袭莱国公爵位的杜构,其他所有父辈在世,因为恩荫而封赏出去的爵位,都进行了大幅度地降低调整。 而相应地对于一些掌控一监、一寺,或者在三省担任副职等顶级官员都适当地提升了爵位。 尤其是魏征,在这次事件之后,已经进爵为正二品的郡公了。 “再说了,你们也该知足了,食邑又没有少给你们,以前你们虽然是食邑两千户,但实际上的食邑也就五百户。” 退而审其思,程处弼凝望着依旧带着愤懑情绪的两人,略带不满意的挑了挑眉,表情淡然,不咸不淡,说道。 “现在呢,虽然降到了县子,食邑五百户,但这可都是实封,而且也都换成了关中的膏腴之地,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在古代,食邑和实封是两回事,食邑是表面上的功夫,而实封是实际上的获得,一般情况下,实封都会远远低于食邑。 《旧唐书·房玄龄传》记载,“贞观元年,代萧瑀为中书令。论功行赏,以玄龄及长孙无忌、杜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五人为第一,进爵邢国公,赐实封千三百户”。 《旧唐书·程知节传》记载,“破宋金刚,擒窦建德,降王世充,并领左一马军总管。每阵先登,以功封宿国公......六月四日,从太宗讨建成、元吉。事定,拜太子右卫率,迁右武卫大将军,赐实封七百户”。 《旧唐书·李靖传》记载,“太宗嗣位,拜刑部尚书,并录前后功,赐实封四百户......以功进封代国公,赐物六百段及名马、宝器焉......诏加左光禄大夫,赐绢千匹,真食邑通前五百户”。 按大唐封赐,凡爵九等,三曰国公,食邑三千户,从一品。 刑国公、宿国公、代国公,都是从一品的开国国公,食邑三千户。 但是,实际上,李二陛下最为宠信的爱臣房玄龄,代表着贞观之初的最高实封,也不过一千三百户,是食邑的二分之一不到。 程咬金这样冲锋陷阵的心腹爱将,实封七百户,在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之间。 而虽然于国有功,身为大唐军神,但不是李二陛下嫡系出身的李靖却仅仅只有五百户的实封,才只有六分之一而已。 虽然实封的高低,区分了在李二陛下心中,臣子上中下三等的差别,但也表明了唐朝对待功臣封邑的一种谨慎态度。 尽管房俊和尉迟宝琪被从正二品的开国郡公,降成了正五品上的开国县子,食邑也从三千户降成了五百户,但这五百户都是实封,而且换成了富庶的关中之地。 虽然表面上他们的爵位等级变低了,但含金量却更高了,在食邑上都和李靖平起平坐了。 “三哥,你说这话,这不是看不起兄弟们嘛,难道我房俊是这样的人吗!” 房俊瞳孔微缩,撅脸上翘,努嘴辩解道。 “我和宝琪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谁知道那封邑值多少钱啊,我们在乎的还不是那一个“郡公”的名头而已......” 不过,说到后边,房俊还是有些心虚的腼着脸,瞥眼瞧着程处弼,然后咳了咳声,认错悔改的说道。 “不过,现在我知道了,“男儿官爵百战取,父祖恩荫于我何”!” “身为堂堂五尺男儿,想要获得官职爵位,想要光耀门楣,就应该参军报国,通过自身去战场上拼杀试炼,依靠父辈的恩荫,招摇过市,始终是成不了大气候、上不来台面的!” 他们这些纨绔,哪里知道什么食邑的事情,只是知道了陛下赐给了自己一个郡公爵位,成了大唐正二品的爵位,还知道陛下顺便给了自己一块地,最后只要知道自己每月初一都有零花钱领,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的地在哪、有多少户、每年出产值多少钱、都是谁在管治,这些个问题他们哪里会在乎。 程处弼双眼微微眯缝,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后,转向了尉迟宝琪,问道:“你,宝琪?” “三哥,房老二的意思,就是俺的意思!” 尉迟宝琪注意到程处弼转换过来的眼神,挠了挠腮,嘿嘿直笑。 虽然房俊不喜欢读书,但毕竟打小没有少受房玄龄的迫害,软磨硬泡,实际上还是学到了一些知识。 不像他们家,武勋传家,就是有书,那也多半是兵书,哪能让他像房老二一样说得那般正气凛然。 “那就好,你们有这样的想法,我就放心了!我还要去求见陛下,再不去就晚了。” 既然他们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就没必要再继续谈下去了,程处弼的话,恰如其分地点到为止。 “三哥,还有我们呢,我和震哥,你怎么就不说了?” 看到程处弼几欲要走,一边站了老半天的尉迟宝琳有种急欲抓狂的冲动。 李震也上前来问:“是啊,三哥,还有我?” “你们有什么好说了,你们都是家族的嫡长子,到时候自然要继承父辈的国公爵位。” 程处弼眉毛微挑,笑意轻扬,缓缓说道。 “嫡长子怎么了,身为嫡长子,我尉迟宝琳就不能闯出一番天地了!说句不孝的话,等到我父亲百年之后,我把吴国公的爵位让给宝琪就是!” 尉迟宝琳以一种毫不认输、少年盛气、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高声说道。 “在汉朝的时候,太尉马亭乡侯丁鸿,的确曾经让出过恩荫袭封的阳陵侯,给弟弟丁盛,为世人所赞,称“让而不饰、志节清妙”!” 程处弼双眼欣然地注视着周围的几位发小、死党,朗语和言的说道。 “你们要是都能通过自身,以功封爵,我自然是双手赞同!” 利益,让无数的人沉沦其中,就是亲兄弟也容易反目成仇,对于尉迟双胞胎能这样,他真心为他们感到庆幸! .. 第二百一十四章 小屁孩李治 太极宫,两仪殿。 巍峨伫立的宫室,在阳光的映照下,涂上了一层金黄,更加地夺目瑰丽、金碧辉煌,使两仪殿更添了帝宅的庄重大气。 程处弼踏着轻快地步伐穿梭在两仪殿道上,与一众问候的侍卫、太监、宫女,一一点头回好。 他本身就不是孤高之人,喜欢与人为善,而且现在压在心头的秋试重担又放了下来,怎不让他喜上眉梢,松气乐声。 两仪殿内,一个头戴远游金纱三梁冠,金蝉附翼,犀玉簪导,冠插白笔,着纯朱质、纁文锦织的亲王制服,衣沾四彩,赤、黄、缥、绀,虎头虎脑的小家伙,看到殿宇外的程处弼,一下子就乐声发笑,极为兴奋。 忽而一下,小家伙就溜着小短腿,快速跨过了殿槛,向着殿外跑去。 “稚奴,你要去哪里?” “李全,还不快跟上去!” 从两仪殿中,传出了两声关切的声音,其中一声是轻灵婉转的少女妙音,还有一声是浑厚饱满的男子沧声。 我的小祖宗! “殿下、殿下,您慢点呐,等等老奴啊!” 从两仪殿内,火急火燎出来的李全看着一步一跨、两个台阶的小家伙,吓得要死,一面疾跑,一面细语叮咛道。 这可是天之帝胄,贵不可言,要是有个闪失,他哪里担待得起! 可是,风风火火的小家伙心早就若飞燕一般飘远了,从石阶上蹦蹦跳跳地下来,连连扑到了程处弼的脚跟前,环抱着程处弼的双腿,转动着明亮的圆溜溜小眼,雀跃的稚声道。 “姐夫,姐夫,这次你又给稚奴做什么好玩的了?” 姐夫...... 程处弼听到这“姐夫”两字,虽然很是受用,但却并没有迷失在这甜言蜜语之中,而是慢慢轻轻地将小家伙从身上拉开,然后向后退了几步,施了一礼。 “微臣程处弼,拜见晋王殿下!” 这可是在正宫重殿两仪殿,周围还有许多侍卫、太监、宫女注目着呢,他可不能忘了尊卑。 小家伙名叫李治,小名稚奴,是李二陛下与长孙皇后的么子,虽然只有三岁,但是是大唐正一品的亲王殿下,而且封地还是大唐的龍兴之地——晋阳。 日后,小家伙就更不得了了,成为了唐朝的第三任皇帝,唐高宗。 向着李治施礼后,程处弼又向匆匆而来的李全见了一礼。 “后进程处弼,见过李少监!” 李全是从四品上的内侍省少监,他是正四品下的中郎将,按礼说,他是不用向李全行礼的,但是李全毕竟是御前大太监,李二陛下的贴身人。 而且李全对他也不错,每次见到他都是和和乐乐。 “哪里哪里,老奴官微职低,当不得中郎将大人大礼!” 李全也向程处弼回了一礼,他很喜欢程处弼的好节知礼,即使现在身份高了,也依旧对自己敬爱有加。 “姐夫,姐夫......” 看到程处弼不搭理自己,李治可就不开心了,拉着程处弼的衣角,瘪着嘴巴,奶声奶气的叫嚷。 “殿下,微臣和公主殿下,尚未成吉礼,当不得“姐夫”之称的,以后殿下在公众场合不可随意乱叫,乱了尊卑哦!” 程处弼苦笑一声,蹲下身子,柔声地和李治讲理。 他和长乐公主李丽质的婚事,虽然李二陛下已经下诏了,但是并没有完婚,还名不正言不顺的。 李二陛下可是称他为“贤婿”,他也可是回复李二陛下为“岳父”,但李二陛下是大唐的皇帝,没人敢说三道四。 但他要是应了李治的“姐夫”,谁知道有心人会不会在这方面做文章。 “稚奴不管,稚奴认定你了,你就是稚奴的姐夫!” 李治很是不依地翘起粉嘟嘟的小嘴,继续拉che着程处弼的衣裳,带着稚气的声调,询问道。 “姐夫这次,你要给稚奴做什么,稚奴这就去父皇的几案上拿纸张好不好?” “上一次,你给稚奴制作的小青蛙,稚奴在母后给稚奴讲《论语》的时候偷偷玩,不小心被母后发现,全部都给没收了......” 说间,李治又委屈地低下了眉宇,白皙圆润的小脸,皱得可怜兮兮的,难过的小泪水在小眼睛里猛打转,稍有程处弼一个不答应,就嚎啕大哭的阵势。 “好了好了,我这就给你做,好不好?” 看着李治这般模样,程处弼也是啼笑皆非,无可奈何,妥协的说道。 “不过,你下次可不能再叫姐夫了哦,知道没有?” 上一次,和李丽质亲亲,被小家伙看到之后,为了堵小家伙的嘴,程处弼就给他做个几个纸青蛙,陪着他一起玩耍,结果就被小家伙引为知己了。 “稚奴知道呢,稚奴什么都听姐夫的!” 李治一听到程处弼答应自己了,马上又转雨为晴,欢快地用自己的小手去拉程处弼的大手,一蹦一跳地向着两仪殿走去。 “好诶,姐夫要给稚奴做小青蛙了!稚奴要做好多好多小青蛙,稚奴这就带着姐夫去父皇那里拿纸!” 还是,姐夫...... 程处弼苦恼地看了李治一眼,但是看到了那天真浪漫的纯真模样,他又忍住了到嘴边的话。 “程大人,晋王殿下要是喜欢,就让晋王殿下这么叫嘛,反正您也是陛下认可的驸马不是,尚公主殿下也是早晚的事!” 李全看到程处弼这般为难的样子,笑言宽慰道。 “而且,老奴也难得看到晋王殿下和人这么亲近,除了陛下、皇后娘娘、长乐公主殿下之外,就是太子殿下、越王殿下,也不会让小殿下如此亲密!” 李全的话音刚落,适才那浑厚的男音又从殿内传来。 “朕也认为李全这话,说得没错!平素小稚奴,可是极为怕生,有些怯弱,就 第二百一十五章 难得的皇家温情 李二陛下迈步到了正殿前,注视着亲亲融融的程处弼和李治,龍颜笑展,和蔼的说道。 “没有想到这小子,原来和贤婿这么投缘!朕说这小子,怎么会那么开心,一溜烟就跑了,原来是贤婿来了啊!” 人都是缺什么重视什么,身在皇家,身为皇帝,所以李二陛下比平常百姓更为重视,天伦之乐,和睦之情。 对于李治和自己最喜爱的驸马程处弼,相为要好,他也很开心,而且一个能够和小孩子玩得来、让小孩子亲近的人,他的心,不说善良,但一定坏不到哪里去。 “微臣程处弼,拜见陛下,拜见公主殿下!” 程处弼看到殿前的李二陛下以及跟随着李二陛下的李丽质,赶紧上前行礼。 一头青丝,梳成华鬟,发间一支七宝牡丹白玉簪,莹亮如雪,星星点点在发间闪烁,映得面若芙蓉。 面容不施粉黛,却依旧艳丽无比,简丽雍容。 因为是盛夏,身着淡粉色的牡丹薄纱长裙,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曼妙的身姿,在长裙下若隐若现,干净而优雅,妩媚且妖娆。 微风起落,片片牡丹,起伏绵延,好似将要腾空而起、漫天飞舞,又像洒脱出尘、落地沉淀。 寂静里,如诗如画;柔情里,若花若妖。 流动的旋律、潇洒的画意、浓郁的诗情,即使是如此简单的衣着打扮,李丽质依旧能完美的表现出东方女性的贤淑、典雅、柔情、清丽的性情与气质。 “都是自家人,哪来的那么多的虚礼!” 李二陛下笑容满面地摆了摆手,让程处弼入殿,指了指一边榻上几案上数瓣西瓜,亲和的说道。 “贤婿,这是质儿刚才给朕送来的冰镇胡瓜,你也来尝尝,消消暑气!” 每次见到程处弼,他总是会有说不出的喜悦,总是自然而然地想要保持一个好的心情和好的形象。 “给!” 李丽质巧笑着主动地从几案上拿了一块,抬起倩玉般的双手递给程处弼。 “多谢,公主殿下!” 程处弼扬起温情暖人的笑意,从李丽质的手中接过,然后开始大快朵颐,毫无风度的一口咬下。 在锦衣卫的时候,他就想着搞一个冰西瓜,好好的尝尝了,没想到这时候在李二陛下这里,竟然可以解解馋味。 西瓜,即是胡瓜,因为是从西域引进的,所以古称“胡瓜”。 至于冰,古代夏天也是有的,不过,在唐朝的时候,不是夏天生产的,夏天产冰,是在唐朝末年。 因为唐朝末期,人们在生产火药时开采出大量硝石,硝石溶解于水时会吸收大量热量,使水温降低,甚至结冰,于是聪明的先祖们利用硝石的这种特性,开启了夏天制冰。 不过,现在的冰块还不是通过硝石制造出来的,而是冬天的藏冰。 《夏小正·颁冰》记载,“颁冰也者,分冰以大夫也。” 早在夏朝我国就开始藏冰,朝廷中有专门的官吏负责,而负责掌管冰块藏取的专职人士被唤作“凌人”。 每到十一月三九、四九天,即有伐冰、藏冰之举,凿取冰块存放在“冰室”或“冰井”里,等到盛夏时节再取出,分发给官员冰块,从入伏一直持续到立秋,所赐冰因品级不同而各有差等。 李二陛下故作不满地兑了程处弼一句:“朕都已经把质儿赐婚给你了,还叫什么公主殿下!” “咳咳......” 听到这话的程处弼,被李二陛下呛得一口冰凉的西瓜,直接吞了进去,连连发咳,嘴角也流溢了不少水渍。 不叫公主殿下,叫什么,叫老婆、夫人,会不会太早了,这都还没有过门? 叫丽质,还是叫质儿? 一时间,多才强辩的程处弼也进入了为难地境地。 “父皇,您就别为难他了,都被您给呛到了!” 李丽质娇嗔地顶了李二陛下一句,然后掏出自己同样淡粉的牡丹手绢,体贴地给程处弼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呃......有了爱郎,就忘了父皇,这都还没有过门,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了!” 李二陛下看着对程处弼体贴入微的爱女,很是吃味地叹气道。 “父皇,您刚才说什么呀?” 李丽质没有多说,给程处弼擦好之后,返身冲着李二陛下,给了一记白眼。 但这简单的一记白眼,就足够让李二陛下苦笑讨饶。 这是他最宝贝的女儿,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从小到大,就是一句狠话,他都不曾说道,他哪里会反问致声。 不过,虽然李二陛下不敢冲着李丽质使性子,却可以冲着程处弼斗眼发气。 “父皇没说什么,父皇只是知道,这小子有福气,能够娶了朕的宝贝女儿!” 程处弼也知道李二陛下想从自己这里找回场子的意思,不说话,就只老老实实地啃着自己手里鲜红的大西瓜。 “父皇,我要纸、给我纸,姐夫刚才和稚奴说,要帮稚奴做好多好多青蛙!” 一进门,李治就飞快地迈开步子,跑到李二陛下的御案前,踮起脚尖,往案上探,但因为身高还不够高,半天够不着,便向着李二陛下着急地呼唤道。 “贤婿,这......” 李二陛下先是疑惑一笑,向着程处弼问去,而后看着李全要过去给李治拿纸,便制止了下来,自己走了过去。 “来,父皇给你拿!” “谢谢父皇!” 获得了梦寐以求的纸张,李治露出了纯净的小虎牙,向着李二陛下致谢后,便满心欢喜向着程处弼跑去,摆开双手,蹦跳着说道。 “好诶,姐夫,赶紧给稚奴做哦,稚奴要做好多好多,比上次还要多!” “好,给你做,只是这次,姐夫不给你做青蛙,姐夫教你做千纸鹤,好不好?” .. 第二百一十六章 幸福与好运的千纸鹤 “好,给你做,只是这次,姐夫不给你做青蛙,姐夫教你做千纸鹤,好不好?” 程处弼如同哥哥一样,怜爱的摸了摸李治的头,含着笑意说道。 既然李二陛下并不介意自己和李丽质的亲密称呼,他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让自己前后不适。 “千纸鹤?” 李治眨巴着可爱的圆眼,惊讶的问道。 “对呀,千纸鹤!有一个古老的传说,说用心折的一千只纸鹤能给自己爱的人带来幸福与好运!” 程处弼甜甜一笑,若飘然的文儒,洗尽铅华、清逸温雅。 用心折的一千只纸鹤能给自己爱的人带来幸福与好运! 看着程处弼好像注视在自己身上的柔光温色,李丽质若西子捧心一般,心口鹿角直撞,捂口皱眉,含情点点。 每一个女子都有对完美爱情的向往,心里总是埋藏着深深的眷恋,在梦中的无瑕王子,就算知道是梦,也仍旧宁愿在风里云间迷失,沉醉在那安宁的气息、清晰的笑容里。 只是,李丽质很是幸运,在她本该早夭的命运里,上帝给她安排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程处弼,成为她人生的归属。 李治似懂非懂、含含糊糊的问道:“能给自己爱的人带来幸福与好运?父皇、母后、长乐姐姐......” “当然呢,陛下、皇后娘娘,还有丽质,自然是你爱的人!” 程处弼轻轻浅浅的细语,一字一句间,自然流露出柔美的尔雅情致。 “坚持折一千只纸鹤,就可以给自己爱的人带来幸福。折一千对纸鹤,结一千个心愿,这是传说中心与心的沟通!” “那稚奴要给父皇、母后、长乐姐姐,还有......一个、两个、三个......” 李治撇着小脑袋,掰着手指头,煞有其事的念叨间,忽而又皱起可怜的模样,嘟起嘴巴,抱怨道。 “哇,稚奴要做好几千个,好累哦!”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日积月累就好了,每天做几个,稚奴不会连这一点苦都吃不了吧?” 程处弼蹲下身子,一手按着李治的小手,一手刮着小家伙的鼻翼,嗤嗤地乐笑着。 “哼,稚奴也是男子汉呢,怎么可能,那姐夫教稚奴做好了!” 一听到程处弼戏虐的话语,那瞧不起人的眼神,李治可不干了,老气横秋的叉着腰,不甘示弱的直气道。 “丽质也想学,弼郎也一并教丽质做吧!” 李丽质清浅一笑,明眸善睐,明亮中透露女子的感性,含蓄中展露自然的美态。 李二陛下没有说话,捏了捏李治光滑粉润的脸颊,但笑眯眯的温情双眼,却表露出他此刻内心的幸福。 “这一张白纸有些长,是长方形的,首先呢,我们要把纸张多余的部分去掉,将纸张裁成正方形......” “然后呢,这一张正方形的纸,我们把它横折一次、竖折一次、对角再各折一次,这样就留下了一个“米”字形的折痕......” “第三部呢,我们再顺着折痕把相对的两边方形折叠捏进去,再将对称的剩下两个方形折叠。这样就只剩下一个小方形了,而且,方形的大小是之前那个方形的四分之一......” ...... “好哎,稚奴学会了,稚奴以后可以自己做千纸鹤了,父皇你看,这是稚奴做出来的第一个千纸鹤!” 李治得意地拿着自己的第一个作品,兴冲冲地围着李二陛下,炫耀道。 “好稚奴,你这第一个纸鹤,是要送给父皇吗?” 李二陛下一手怜爱地贴上李治比巴掌还小的脸颊,一手很配合地伸出来,向着李治讨要。 “才不要呢,稚奴要送给母后!” 李治傲娇地打开李二陛下的手掌,带着甜蜜的憧憬说道。 “现在母后的肚子里,有稚奴的小弟弟了!稚奴要做好了一千个之后,送给母后,祝愿母后幸福平安!” 李治哪里知道他母后肚子里的是个公主,晋阳公主李明达,只是童言无忌,随口就说了出来。 但是,唯有童言无忌,唯见童趣真心。 “稚奴有此孝心,父皇真心甚慰!” 李治天真无邪的话,很无耻地将李二陛下感动到了,李二陛下双眼有些发红,一把紧紧地将李治搂在怀里,长长叹息,说道。 “稚奴,你真是父皇的好孩子......” 手足情深,这是李二陛下的软肋,是他最希望从这一辈身上看到的光辉,他真正不希望当年的噩梦,再一次发生在李治这一辈的身上。 李二陛下当然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失态,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下心神,起身带着柔光向着李丽质说道。 “好了,质儿,你带着稚奴先回后宫去吧,朕与贤婿还有要事相商!” 程处弼没事不登两仪殿,而且,他还注意到程处弼背后一直挂着一个竹筒,哪怕进殿了这么久,程处弼都一直没有摘下。 “是,父皇!” 李丽质聘婷欠身,轻灵一语,她自然明白程处弼到两仪殿来,不可能是专程过来教李治做小玩意的。 “可是,我还没有玩够呢,我还想姐夫再多教我其他的一些东西呢!” 李治不开心了,嘟嘟囔囔地辩争道。 “稚奴乖,姐夫和父皇还有正事要办呢,等姐夫改天沐休,有时间了,再带着稚奴一起玩,好不好?” 一说到“姐夫”两个字,就是李丽质自己也有些娇羞,润滑如玉的皓颜,如同淡抹一般,擦上一层旖旎的粉红。 “好吧,姐夫,你下次可要带着稚奴一起玩哦!” 李治端着下颚、眼睛流转,好像一个深思熟虑的小大人一般,许久才翘起嘴巴,不甘愿的低头感伤。 “贤婿呀,你和稚奴还真是投机,你看,这小家伙,还回头向你招手!” 李二陛下站在庭前,注目着李丽质、李治的背影,慈爱的笑道,被李丽质牵着的李治,三五步便一回头,委屈巴巴地抬眼回望着程处弼。 “贤婿啊,你这次入宫,找朕有何事?” “岳父大人,关于秋试的试题,小婿已经拟好了!” .. 第二百一十七章 申论与策论 程处弼带着温和的笑意,一面向着李治挥手告别,一面回复的李二陛下的疑问。 “噢,莫不是贤婿这背后的竹筒里,装着的就是秋试的试题?” 李二陛下指着程处弼背后的竹筒,追问道。 “正是!” 程处弼将身后的竹筒取下,摘开筒盖,把试卷取了出来,呈给李二陛下。 “快给朕看看!” 李二陛下接过程处弼手中的试卷,踱步走回了殿中,细细品鉴起来。 这毕竟是程处弼第一次出了试题,他需要好好地进行鉴览把关,查漏补缺,不至少出现差错。 “嗯嗯......” 李二陛下一面浏览,一面向着程处弼频频点头,加以赞许。 程处弼前面的题目可圈可点,基本上都是按照纲要常理出的,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李二陛下就一目十行地阅览,简单地审过之后,就翻到了最后的几页。 但是,翻到最后几页之后,李二陛下的面色一下子就凝重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紧凑起来了,低沉着淳厚的嗓音念道。 “北疆不宁,匈奴横野,岁岁扰民,年年生事,昔汉武帝在位之初,虽延和亲之策,但心怀革世之法,意为清扫匈奴,解除边患......” “汉武帝曾言:汉家庶事草创,加四夷侵凌中国。朕不变更制度,后世无法。不出师征伐,天下不安......” 李二陛下越念,面色就更加的严肃,黑曜石般透亮的眸子中也熠熠生辉,变得星光闪耀,声音也越发的沉稳有力。 “汉武帝,重武强军,开拓军力,识汉军之战弱,习强骑之要术,广集财以资军用,铸锋镝而利战器......” “汉武帝,不拘成法,大胆起用作战勇猛、年轻斗狠之将,陆续清除思想僵硬、不思变通之士......” “为强边驻防,汉武帝广迁民众,加以戍边,建城立邑,训民以军;设立马苑,大量养马,官府之马,达数十万匹;整顿禁军,创置北军,八中之四,一色战骑......” 无论是《汉书》还是《史记》,对于汉武帝的相关记载,他都翻阅了不下数百次,他很清楚程处弼引用这些典故的用意——借古咏今,咨以当事。 李二陛下饶有深意地回望了程处弼一眼,微微颔首,然后继续念去。 “今我朝四夷未服,北有薛延陀、契丹、回鹘等草原各部虎视眈眈,东存高丽、新罗、百济、东瀛等国国心骚动,南依吐蕃、东女、象雄、吐谷浑等族趁势而起,西临诸国雄林、宛如战国之西域......” 试卷上的材料,简单地将大唐周边的国家现状,介绍了一遍。 “请分析以上资料,归纳总结,进行推介,若汝为牧边之府,掌一州之政,汝以何策,上对朝廷,下安黎民,治国平天下,无愧于天地正心?” “要求:内容准确全面,分析透彻,表达准确,观点明确,建议可行,语言简洁,逻辑可寻,总结深度,富有条理,字数不限......” 费了好长的劲,李二陛下才念完了程处弼写的这一大题,闭上眼睛,深吸长呼了一个回合,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眼,向着程处弼,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贤婿,这是策问?!” 策,古代考试以问题书之于策,令应试者作答,成为“策问”,也简称为“策”,后来就成为一种文体,即是“策论”。 《后汉书·边韶传》记载,“著诗、颂、碑、铭、书、策凡十五篇。” 东坡居士苏轼的《拟进士对御试策引状》记载,“昔祖宗之朝,崇尚辞律,则诗赋之工,曲尽其巧,自嘉祐以来,以古文为贵,则策论盛行於世,而诗赋几至於熄。何者,利之所在,人无不化”。 明经、进士两科,最初都只是试策,考试的内容为经义或时务。后来两种考试的科目虽有变化,但基本精神是进士重诗赋,明经重帖经、墨义。 虽然进士科、秀才科会有方略策、明经科会有时务策,但都涉及不广、点到为止,没有向程处弼这般,这么引经据典,这么明目张胆地开篇求策。 所以,李二陛下也有些不确定程处弼出的题目到底是不是策问。 “回禀岳父大人,这不是策问,这是申论!” 程处弼庄重地摇了摇头,向着李二陛下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二陛下眉头微蹙,闻声回问:“申论?” “是的,申论!从字面上理解,“申”可以理解成申述、申辩、申明,“论”则是议论、论说、论证。” “所谓申论也就是对某个问题阐述观点、论述理由,合理地推论材料与材料以及观点与材料之间的逻辑关系。” “考生根据指定的材料进行分析,提出见解,并加以论证。” “申论主要考查考生对给定材料的分析、概括、提炼、加工,测查考生的阅读理解能力、综合分析能力、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能力、文字表达能力等......” 程处弼再次向着李二陛下点头,肯定的答复,并加以解释。 “策论和申论,都要求考生表现出出众的文字表达能力、分析判断能力,提出的对策、方案都要有可行性。” “但,申论在内容上比策论,更具有现实针对性,在形式上比策论,更加灵活多变。” “策论大多要求考生就一些重大问题展开论述,根据古今经典,来论证某项国家政策或对策的可行性与合理性,说是说考查考生解决问题的能力,但实际上还是考察对于经史子集的学习情况。” “而申论,则要求考生从实际问题的现实材料中去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全面考查考生搜集和处理各类日常信息的素质与潜能,适应当今官员实际工作的需要。” .. 第二百一十八章 申论于科举的重要作用 程处弼一股脑儿将自己对于申论的理解,和盘托出,全部讲了出来。 作为中文系毕业,一般情况下,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就是考教师资格证,还有一条就是报考公务员,吃一份皇粮。 曾经被申论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他,非常清楚申论的务实性和适用性。 “贤婿的意思,朕明白了,贤婿是想要让各位考生在考试时,高谈阔论,抒发自己的政治见解,继而挑选出其中具有真才实学的举子进入官场!” 李二陛下的眼眸之中,流光溢彩,面庞也是神采飞扬,向着程处弼高声说道。 程处弼想要表达的意思,他这样政见无双的皇帝,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症结。 “没错,申论形式灵活、背景面广、针对性强、测试优势、没有标答。” “而且,申论具有前瞻性,非常适合考生充分地展示各自不同的能力和水平。” 程处弼灵犀一笑,陪着李二陛下落座到榻上,娓娓说道。 “再加上申论是具有模拟官员日常工作性质的能力考试,同时也有利于岳父大人您,选拔到满意的人才。” “岳父大人,您不认为我朝的科考,过重于考究诗赋?” 唐朝前期的科举考试,过于重视诗赋,而轻视了实际上的运用,虽然这些方面到唐玄宗之后,有所改观,加重了对于策问的考究。 但是,策问在根本上还是围绕着儒家经典在打转,还是没有务实到根本上的治国理政上。 “这个申论,你提出得很好,举贤举才,进士科本来就是用于选拔治国理政人才的!” 务实求真的李二陛下很是赞同程处弼一针见血的见解,主动递上几案上一块已经不冰的西瓜给程处弼,自己也拿了一块,边吃边说,很是没有风度的大喝。 “朕要那么多精通诗赋的有什么用,难道作为御用诗人,放到翰林院待诏去!” 李二陛下的话,是有根据的。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唐俭等等,这一些贞观名相,凌烟阁功臣,哪一个诗赋写得很好了,哪一个的诗赋在青史扬名了。 但是,谁又敢说他们的才华不够横溢,谁又敢说他们的知识不够丰富。 “这个问题,朕很早就在思考,只是一直没有想到解决的方法。” “科举取士也是承于前朝,制度还不太完善,朕到是要好好思虑一番!” 李二陛下啃完一块西瓜,甩手放到了几案上,掏出一块比较陈旧但却很干净的手绢擦了擦嘴,注视着程处弼,缓缓说道。 “不过,贤婿啊,这个问题,你会不会提得太深奥了一些,朕想我大唐恐怕难得有学子能够就贤婿这个问题答得上话啊。” “严格上来说,这可是牵扯到军国大事,恐怕很少有人涉猎?” 李二陛下虽然认同程处弼的观点,但是心理也还是不免有些底气不足,他是皇帝,他需要考虑方方面面的问题。 毕竟,科举只是维持统治的万千政治手段中的一种。 “岳父大人,所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程处弼明白李二陛下已经有些心动了,停下了吃食,向着李二陛下继续进言道。 “既然想要求取功名,立学从仕,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那便自当了解家国社稷,时事政要。” “若是我大唐都是一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子,开口“子曰”,闭口“古语”,却不知国家的要情、社稷之安危,岳父大人要这样的官员,于我大唐何用?” 表明了自己的观点之后,程处弼又不轻不重地反问了一句。 他知道自己提出申论,会让不少因为诗赋而志于科举的举子,断了升官之路。 但是,大唐要那么多擅长诗赋、却没有真正治政才能的官员有什么用! 现在又不是盛唐时期,现在是唐初,现在需要的是大刀阔斧地开创一个盛世,不需要那么多为美好社会,鼓吹呐喊的人物。 很多人都叹息李白的怀才不遇,李白自己也经常感叹自己怀才不遇。 不过,李白真的有才华吗? 没有人可以否定李白在诗词上的造诣,绣口一吐就是一个盛唐,李白在诗词上的才华,是非同凡响、无与伦比的! 但是,李白在治国理政上的才华呢...... 李白也是有背景的男人,天宝二年,玄宗特批准李白隶于宗正寺,李白被编入皇族户籍管理。据《旧唐书》记载,李白之父李客为任城尉。据《新唐书》记载,李白为兴圣皇帝(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 李白不仅有背景关系,在道教里还有地位,更和当时地位尊崇、为诸位公主之首、颇得唐玄宗宠爱的玉真长公主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李白的“忘年交”贺知章,还担任秘书监,和此刻的魏征任职一样,也算是“隐相”一类。 还有,唐玄宗真的是昏君吗? 名相的姚崇、宋璟、张九龄,奸相的李林甫、杨国忠,这些他都可以运用。 为什么当当一个李白,还是受过他亲自接见的李白,他只是看中了诗赋呢? 还有一则故事: 玄宗问到一些当世事务,李白凭半生饱学及长期对社会的观察,心有成竹,对答如流。 玄宗大为赞赏,随即令李白供奉翰林,职务是给皇上写诗文娱乐,陪侍皇帝左右...... 更有趣的是,终其一生,李白都从来没有参加过科举考试,他不参加科举考试,却总是暗自叹息、怀才不遇...... 而同样的大诗人孟郊两试进士不第,依旧坚持,一直到四十六岁时才考中进士。 并于金榜题名时,写下脍炙人口的“春风得意马蹄,一日看尽长安花”,这一千古名句! .. 第二百一十九章 教李二陛下对付考试作弊 “到是朕瞻前顾后了,通过申论考究一下也不错,朕也可以看看到底能有多少真知灼见的举子!” 李二陛下叹息了一声,握紧搭在几案上的拳头,眸绽锐光,注目着程处弼,嘴角含带着锋利的弧度,声威赫赫。 “如果朕要发兵薛延陀,也正好趁此机会试一试、看一看,这天下人对于此事的态度!” 千金易得,一将难求! 这样虽然更加了考试的难度,但是提炼出来的人才,却更为的精纯,更适应于基层官场的需要。 而且,通过这样一箭双雕的方法,他也可以借由读书人的口舌,旁敲侧击,从侧面了解一下,天下人对于发动战争的一些看法。 “不过,贤婿啊,这申论,你也不能仅仅只出这一道题目,还可以增加一个对于治理民生方面的问题。” 李二陛下并没有因为其中的优势而片面的武断,也相应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比如,可以具体到以某一个地域、具体到某个州、某个县都可以。” “让他们试一试如果国家把一个县交到他们手上他们能够通过怎么样的方法,给朕把县治理好!” 程处弼提出的关于汉武帝的国策,在许多读书人看来很可能是倾向于武略,就是让他一开始看来,也有这种感觉。 如果,再增加一道关于治理内部州县的试题,会更为的完善,这样如果有人以此做文章,也可以堵人唇舌。 “小婿明白,不过,恐怕单以某一个州县来说,对于当地州县籍贯的考生来说,可能会有些优势。” “毕竟从小是土生土长的,对于当地的风土人情、特产面貌有些熟悉的了解。” 程处弼稍微思忖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回复道。 “不若就以京畿的长安县、或者万年县为题,小婿将长安或万年的资料书写其上,然后让他们各自发挥?” 长安、万年两县,一东一西,沿着朱雀大街,各辖一半长安城。 以京畿地区为准,虽然京畿地区的举子还是有一些优势,但是这多嘴的人,确实会减少。 毕竟是天子脚下,不崇敬帝都,谁都说不过去。 “这个到是可以,贤婿考虑得比较周全。” 李二陛下肯定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抿了抿嘴,继而抬起修长的手指,补充了一句。 “不过,为了防止试题泄露,这些资料,朕自会命人为贤婿准备。” 考试与作弊都是相伴相生的,虽然作弊要稍微晚一点,但是沿袭至今,总会有那么几个。 人非圣贤,怎会没有这么那么一些欲望。 说到这个对付作弊,李二陛下算是找对人了。 对于来自一千四百多年后、经历过中考、高考、期中考、期末考以及无数大考小考而言的程处弼,自然算是张飞啃豆芽——小菜一碟。 “说起这个,小婿到是想到一些个不成熟的建议。” 李二陛下的话音刚落,程处弼就接上话来。 “在考试之后,岳父大人何不将考生的试卷糊名,这样阅卷者便不知道考生的名姓,便可以减少在改卷之时,有失偏颇。” “也可以适当的增加一些阅卷人数,对于同一道试题可以多人审阅。” “还有,对于那一些高中的举子,岳父大人也不妨在大殿接见一二,并亲自对其人考究一番。” 还没有几多思考,就一连三条建议甩在了李二陛下脸上。 糊名制度是在武则天当政的提出来的,殿试是在唐高宗李治率先提出来的,但是是在武则天的时候,发展壮大。 《新唐书·选举志》记载,“(武则天)以吏部选人多不实,乃令试日自糊其名,暗考以定等第”。 《旧唐书·高宗本纪》记载,“(显庆)四年春二月乙亥,上亲策试举人,凡九百人,惟郭待封、张九龄五人居上第,令待诏弘文馆,随仗供奉”。 多人阅卷,历史虽缺乏相应的记载,但这已经是如今的学校老师阅卷,都惯用的方式。 虽然这些在天朝都是小伎俩,但是对于唐朝这与科举考试相伴相生的反作弊手段才发展了短短的几十年,这些都是神技呀! “这些个建议哪里是什么不成熟的建议,贤婿还真是才思敏捷,举一反三!有了这些个设想,我大唐的科举制度,可以更加的完善!” 李二陛下一听到程处弼这三条建议,那可是一拍大腿,喜笑颜开,赞不绝口,双手搭在几案上,继续问道。 “看来,朕当当只让贤婿做一个出卷人,还真是屈才了!贤婿还有何妙策,还不快快道来!” “这个,还且容小婿细细思量,小婿也不过是误打误撞,恰有所思而已!” 看到李二陛下一脸期待逼近的模样,程处弼返到有些心虚了,好像在考试的时候被抓了一样,长呼了一口气,才分条梳理,款款说道。 “对了,其一,自然是查明考生的信息、外貌,让各州县将考生的外貌和信息,绘成图册,以便监考官得以辨认,并防止出现代考作弊的现象!” “其二,考试之前,将考生净身严查,防止私带与考试相关的资料书籍入内!” “而且,考试所需的一应用具,全部由官府准备,考生只需要单身入场即可!” 在华夏长大的娃,身经百战都不止,从小考到大,不说两三千,至少一千场考试,是绰绰有余的,谁还不清楚,这些个其中的门门道道。 但在李二陛下眼里,这些个可都是珍宝,视若珍宝,那可是竖起耳朵,洗耳恭听。 “其三,将出题之人、印题之人,所有涉及到考试试题之人,全部圈禁起来,直到考试结束之前,才放行出入!” “可是,出题之人俱是贤婿这般身居要职之人,难道说朕连着要将房爱卿、还有贤婿圈禁起来?” .. 第二百二十章 开创武举 李二陛下知道这样可以防止考试内容失密,但是国家机器还需要这些大能运转,他可不想因噎废食,便询问了起来。 “且不说这是不是朕对于贤婿人品的怀疑和不信任,这一国的要政要由何人来做?” “岳父大人,小婿还没有说完呢,这些人自然也可以自由出入。” 程处弼轻快地摆了摆手,这样的问题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不过,在自有出入之前要签订一个状书,若试题出现了泄露,则为这些人等问责,从这些人当中查处!” “还有,不仅是这些人要签订状书,就是参加考试的每一个学子都要签订状书,若一经发现考试作弊,则通报州县,而且永不录用!” 签订保证书、责任书,这是后世通用的伎俩,不仅是考试用,在许多的工作场合也频频使用。 “妙哉,妙哉,贤婿此言大善,贤婿还有何言,速速到来!” 李二陛下听到这个,更是拍手叫绝,签订这么一个状书,就表示在所有的学子脑袋上套了一个紧箍咒,任谁心里都要抖上几抖。 一个永不录用,就等于断了整个仕途的绝路;而一个通报州县,也将会让其人名节尽毁,一辈子也抬不起头。 在这个重名节的时代,脸都丢完了,连活路都是问题。 谁要是再作弊就要掂量一下其中的弊益了,那可就是顶风作案了,在高楼上走钢丝了。 李二陛下感叹完之后,抬了抬手,示意程处弼继续说道。 “其四,对于监考人员还有阅卷人员,陛下可以不按常理,待到所需之时,临时通知,这样便防止了监考人员和阅卷人员的私相授受!” “其五嘛,也可以采用誊录之法,将考生的试卷令人抄录填写,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之上,防止考生舞弊。” “嗯嗯......” 李二陛下如饥似渴地聆听着程处弼的方法,频繁点头,眸光绽亮。 这些方法,后世的方法,在他耳里,那可都是名言良策,每一项都行之有效。 “至于其六嘛,小婿这里到是有一个不情之请了!” 说到最后一点的时候,程处弼刻意地清了清嗓子,顿了顿声,然后半开玩笑地向着李二陛下问去。 “这科举到是让天下文人有一个可以光宗耀祖的机会,“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敢问岳父大人,这天下的武士,尤其是那一些为国奉献却没有官身的士卒,又该如何出人头地?” “贤婿的意思......莫不是说,朕也应该开创一个武举,让天下的武士,报考登榜?” 李二陛下稍微一思量,就明白了程处弼的意思,肃穆着面色,正声问道。 “岳父大人,心怀远略,树立宏达,聪而灵鉴,睿而神武,乃是武略济世之君,为何不可首创武举,以彰我大唐武运昌荣!” 李二陛下反问回来,程处弼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夸奖了李二陛下一通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武举是在武则天的时候开创的,不过,武则天毕竟不是开国之君,也没有亲身参加过战役的指挥。 虽然武举是她首度开创的,她也知道武举可以帮助她网络天下武艺人才,还可以获得军中大将的支持,但是她并不明白武举的深刻重要性,只是单纯的考究武将的武艺科目,以至于武举在唐朝的时候就被科举压着打。 等到奉行强干弱枝的宋朝就更加地轻视武举了。 虽然宋代规定武举不能只有武力,还要考问军事策略,但“重文轻武”的国策,导致了武举的良莠不齐,直到了明朝武举才慢慢抬头。 程处弼的话成功地勾起了李二陛下的攀比之心,他的眼睛里全是争强好胜的自傲之火,当下便御口金言,声震屋瓦。 “隋炀帝能开创进士科,让世间的文人得以学而优则仕,朕为何不可开创武举,让天下的将士更加地忠心爱国,奋勇争先!” 隋炀帝,这是李二陛下短阶段的挑战目标,他是这位前朝国君的女婿,这位亡国之君的勤勤恳恳他是看在眼里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帝王不是昏庸之主。 如果连他的岳父,隋炀帝都超越不了,他又如何去超越秦皇汉武,这两位不世之君! 程处弼向着李二陛下拱手赞道:“岳父大人圣明!” 他很清楚李二陛下一定会答应,连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甚至从来没有远程指挥过战争、战役的武则天都可以做到开创武举,打下大唐大半个江山、武略超凡的李二陛下不可能不知道武举的重要性。 “朕哪里圣明了,还是你小子博学多才,机智明谋,朕这才说道了一句,你小子就想到了那么多辩证作弊的方法,还连带着武举都给朕弄出来了!” 李二陛下含着笑意,点了点程处弼,人称“房谋杜断”,这小子在某些方面比房玄龄更为地富有谋略。 “前面这几点,朕就心满意足地收下了,不过这武举,朕到是要和诸位爱卿好好的商详一番,你可明白?” 但是,李二陛下也没有立马答应程处弼。 开创武举,这是开一代之先河的国策,他不能轻易地就乾坤独断了。 这样的事情,不仅要和各位宰相好好商谈,就是那些个手握重兵、牧守一方的都督们,还有执掌禁军、掌控京畿的十六卫大将军,他也要询问意见。 “小婿明白!” 程处弼也知道武举是件大事,不可能在他和李二陛下的三言两语之间,就轻便地定下结论。 .. 第二百二十一章 李二陛下的谋算 “不过,关于这武举的相关事宜,你到是可以给朕先递上一个折子上来!” 李二陛下沉思了一会儿,按着太阳穴,心思沉稳的说道。 “这件事情既然是你首提出来的,不可能你小子心里连半点盘算都没有,把你的聪明才智全部都发挥出来,给朕好好写上一份材料,也给朕一个说服满朝公卿的理由!” “喏!” 程处弼也知道此事干系甚大,谨慎地微微颔首。 “这件事情要是办成了,朕记你首功!” 李二陛下看到程处弼显得有些拘谨,便扬起笑意,乐声说道。 “喏!” 李二陛下这样一说,程处弼反倒有些疲乏了。 还没有冠礼就已经身兼五职了,李二陛下再赏赐下来,他就真的要变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亮。 “李全,再去命御膳房准备一些冰饮瓜果过来!” 但李二陛下可没有因为程处弼的不好情绪而龍颜不悦,反而精神更加的亢奋,向着殿外的李全嚷嚷道。 “贤婿,咱们翁婿俩,再好好嗑叨嗑叨!” 程处弼越是这种不热衷权柄的态度,他就更放心,更想要委程处弼以重任。 这就是人的“犯贱”心里,得不到的是最好,越是不喜欢你的,你就越喜欢,越想要去追求人家一样。 因为是李二陛下的王命即宣,所以御膳房的动作很快,一来而去,不过十几分钟,几案上又重新摆满了新鲜的冰镇瓜果、酸梅汤以及凉茶。 “贤婿啊,那个军械司到底准备的怎么样了,怎么几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朕可是刻意地压着马来王子的举殡队!” 李二陛下摘下几颗葡萄丢到嘴里,含糊不清地张口说道。 “朕知道你身兼数职,是有些过度劳累,可是你也不能顾此失彼,这军械司和锦衣卫的事情,才是你的首要任务啊!” 在这样吃喝的轻松随意环境下提问最好,这样也不会让程处弼以为自己是刻意地存在责问的心理。 李二陛下将马来戈壁以公侯之礼入殓,也并非只是单纯地给予马来戈壁一个体面的死祭,照顾了薛延陀的颜面。 如同,关羽为吕蒙所杀,孙权为了移祸,将关羽的首级转赠给曹操,而曹操也不傻,将关羽以公侯之礼厚葬。 其实,李二陛下在这件事情上,是另有打算的。 他在拖延时间! 虽然马来戈壁的死讯会很早就传回薛延陀去,但是将马来戈壁的随行人员,限制在马来戈壁的举殡队中,薛延陀汗国的夷男可汗,就很难单凭纸张书信上的只言片语,了解过多的信息。 而且,待之以公侯之礼,这样各州县的官员也会相应地对举殡队进行接待,这样一来二去,耽误的时间都更多了。 而他正好趁着这些时间进行军事准备,万一夷男要以马来戈壁之死为借口出师,这争取来的时间,就是生死疾速! 因为在接到书信的时候,夷男不可能当即就谋反攻唐,这样就说明他是蓄谋已久。 所以,李二陛下丝毫不会相信夷男现在就已经有了挑战大唐的想法,就是想挑战大唐也要等马来戈壁的死讯或者见到马来戈壁的遗体,细细思量过后。 “岳父大人,小婿哪敢有丝毫的懈怠啊,这不是专程来向岳父大人禀报来了吗!” 虽然听出了李二陛下语气中的不满与抱怨,但是程处弼也没有和李二陛下客气,先喝了一口冰爽的酸梅汤,然后再徐徐起身,从袖口中掏出放置望远镜的锦盒,打开,呈到了李二陛下面前。 “岳父大人请看,这边是小婿此前和岳父大人说道过的望远镜!” 李二陛下先将望远镜取出,好奇地端详了几下,然后再按照程处弼的指示,目镜对眼,起身向着殿外走去。 “好啊,这可真是传说中的千里眼啊!察敌之情,料敌于先,拥有这个,两军尚未交战,我军便以尽得先手了!” 把玩了一刻钟,李二陛下心满意足地将望远镜从眼睛前放了下来,向着程处弼,喜形于色地悦声说道。 “贤婿啊,这个现在已经造出来多少具了?” “这才是第一具而已,不过是在近期造出来的!但是,小婿相信,既已成型,一定可以赶工制造!” 程处弼苦笑着陪着李二陛下又回到了殿内,低眉微语,慢慢说道。 “嗯,这是个重点,你可要督促军械司的工匠,给朕加快进度!要是人手不够的话,你尽管开口,朕替你向工部要人去!” 李二陛下还沉浸在望远镜所带来的惊奇之中,注视着手中的望远镜,笑声朗朗。 “这个......岳父大人,实不相瞒,前任工部尚书武大人在卸任之前,已经将工部关于军械制造的相关产业都转入了军械司之内了......” 程处弼跟着李二陛下,刚好慢出一个身子,垂身说道。 “呃......这个老滑头,到是会做人!” 李二陛下浓眉一挑,微微错愕,继而脸上露出明悟的笑意,扬了扬手,笑骂了一句。 用屁股想,也知道李二陛下明白了武士彟的用意,但是李二陛下也没有追究此事,坐到了榻上的左侧,又指了指右侧,继续说道。 “这样也好,规正制度,到时候,朕也给兵部下道圣旨去,让兵部将关于军械之类的产业也转入军械司去。” “贤婿啊,这可就都交给你了,这个望远镜,你可要给朕赶出来!” 看到程处弼坐到位置上去了,李二陛下又语重心长的教诲道。 “还有,对于那一些辛苦的工匠们,给朕带一句谢过去。还有你啊,身为主官,也要有主官的气度,当赏则赏,要驭下有道!” ..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战无敌的唐朝骑兵 将工部和兵部的军械产业,全部都交给军械司来管理,这是他很早就存在的想法了,他早就想拿掉军械这一块,相互推诿,尾大不掉的问题。 只是,他担心程处弼身兼数职有些应付不过来,一时之间,也没有遇上一个好的切入点开口,没想到武士彟到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先行了一步。 虽然看上去合理合法,但是精锐的他,也明白武士彟的私心。 如果真是出于公心,武士彟也不会不早不晚在离任之前,才将这些东西转移到军械司。 “小婿明白,小婿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小婿想将军械司内工匠的薪俸翻倍。” 程处弼在李二陛下说到的时候,一开始还有些担心李二陛下会因为武士彟将工部关于军械的产业转入军械司而问罪,没想到不仅没事,还获得了兵部的军械产业,便放下心来,将给工匠加薪的事情道了出来。 “毕竟这段时间,他们昼与夜继,生产出来了二十万具马蹄铁,不知岳父大人意下如何?” 想要请赏,自然要有个请赏的眉目,要让上级领导看到你的成绩。 因此,程处弼很是自然地顺带将二十万具马蹄铁提了出来。 而且,本来他就要向李二陛下汇报这二十万具马蹄铁。 “二......二十万具!” 李二陛下差点就失声地发出了惊叹,刚一出声,就立马压低了声音,乐笑地转向程处弼,欢声说道。 “好啊,当赏!这个你到时候也拟个折子呈上来,朕交给户部去办!” 二十万具! 此刻的李二陛下还没有考虑到磨损,还有一人双骑的情况,二十万具,在他的眼中,这就是二十万的铁骑! 拥有二十万的铁骑,他就可以纵横无敌,横扫整个草原! 即使有没有二十万铁骑,只有十万铁骑也足够了,李二陛下之前以五万之众说要战败薛延陀二十万大军是不道理的! 因为唐初的军事实力太强大了,至少在骑兵方面对任何部队都是碾压! 《旧唐书·李靖传》记载,“突厥诸部离叛,朝廷将图进取,以靖为代州道行军总管,率骁骑三千,自马邑出其不意,直趋恶阳岭以逼之......靖进击定襄,破之,获隋齐王暕之子杨正道及炀帝萧后,送于京师,可汗仅以身遁”。 《旧唐书·李绩传》记载,“十五年,征拜兵部尚书,未赴京,会薛延陀遣其子大度设帅骑八万南侵李思摩部落。命勣为朔州行军总管,率轻骑三千追及延陀于青山,击大破之,斩其名王一人,俘获首领,虏五万余计,以功封一子为县公”。 《新唐书·苏定方传》记载,“从葱山道大总管程知节征贺鲁,至鹰娑川,贺鲁率二万骑来拒,总管苏海政连战未决,鼠尼施等复引二万骑为援。定方始休士,见尘起,率精骑五百,逾岭驰捣贼营,贼众大溃,杀千余人,所弃铠仗、牛马藉藉山野不可计。” 以三千轻骑破八万骑兵,以五百精骑破二万骑兵,虽然李靖以三千骁骑破东突厥多少人没有记载,但是肯定也是一样,不在少数! 以少胜多,而且是数百倍人数的实力相差,但还是胜利了,这就是唐朝的实力! 这就是为什么,世人推崇盛唐的重要原因! 骑兵,战无敌! 程处弼欣喜地向着李二陛下答谢:“多谢岳父大人!” “这是他们应得的,有功自然当赏,朕又不是昏君!” 李二陛下也很高兴,兴高采烈的那一种,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对于整个北方草原而言,一个司的工匠的双倍工资,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但是,李二陛下并没有因此而志得意满,忘乎所以,毕竟北方草原那一张大饼,还没有吃到他的嘴里,继续向着程处弼督促道。 “不过,你还是要敦促他们多多赶工,马蹄跌这东西还是多多益善得好!” “是!” “对了,朕交给你的亲军你训练得怎么样了?” 得到程处弼的应承之后,李二陛下又转向了左卫亲府这个话题,呵呵乐道。 “听说,玄龄、敬德、懋功,他们几个家的臭小子都给扔进去了?” 拥有了上好的装备还不够,更重要的是需要杰出的战士去使用这一些神兵利器。 骁骑、精骑,他们才是真正的核心! “是的,目前他们在亲府中担任正七品上的亲卫!” 程处弼心里暗暗地给了李二陛下一个白眼,但表面上还是心平气和。 这不是废话嘛,没有您老人家发话,亲府卫队,谁敢随便插人! “至于这个训练状况......小婿该怎么说呢,不若岳父大人亲自观测或者试验一番?” 但是对于亲府训练情况这个问题,程处弼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李二陛下对亲府的期望很高,说高了万一达不到要求就变成了吹牛,说低了万一让李二陛下失望了怎么办。 程处弼的意思,在李二陛下听起来很简单,那就是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 “这样吧,九成宫已经正在修缮了,其中不少的宫室已经修缮得差不多了,你领着他们护驾随行吧,也随朕过去避避暑、透透气,这段时间你也累坏了,一起过去休养几天!” 李二陛下也不客气,稍微一皱眉、一展眉,便道了出来。 九成宫,唐朝第一离宫,始建于隋文帝开皇十三年二月,竣工于开皇十五年三月,开始名叫“仁寿宫”,是文帝的离宫。 李二陛下在今年年初开始修复扩建,并更名为“九成宫”,“九成”之意是“九重”或“九层”,言其高大。 一听到去九成宫,程处弼的眼眸霎时一亮:“说到这个,小婿还有一件事情要向岳父大人禀报!” .. 第二百二十三章 长孙无忌训子 要问哪里的房价贵? 谁都知道,北上广深,尤其是天子脚下的京城。 要问哪里的房价最贵? 谁都知道,京城二环内的四合院。 如果要问贞观年间的长安城呢? 那必须是长孙无忌在崇仁坊的豪宅! 从平面图上看,崇仁坊位于太极宫皇城东的景风门。 但若按照长安城皇宫的位置来算的话,是位于太极宫皇城城西,位居于左,而且比邻皇宫,不用说,自然是在二环以内,而且是在一环、一环内绝佳的地段! 豪宅,为什么说是豪宅! 长孙无忌的宅院,占了整个崇仁坊的四分之一! 同比,同样是国公,同在一个坊,他舅舅高士廉的宅院只占了整个坊的八分之一,而唐中宗时期,许国公苏环的宅院只占了十六分之一。 长安城皇城两侧的里坊大致东西宽955米,南北长88米,面积就是七十七万一千六百四十平方米,四分之一就是一十九万两千九百一十平方米! 一十九万两千九百一十平方米...... 长安城,崇仁坊,长孙无忌府。 在这座不知道几进几出、只知道非常大、可以将人绕迷糊的院落里的后院还后,有一个很大的中央书房。 书房很大,差不多有一圈四百米环形跑道,那么大的面积,即使是这么大的书房,也依旧可以被蜡烛点得通明通亮,宛如白昼。 书房分为三个区域,一个读书区、一个会客区、一个休息区。 在读书区,一位穿着紫色绸服的微胖中年男子背依着存放着数百本精品藏书的老树紫檀木书架,一手搭在摆放着各种款式毛笔、砚台、字帖的金丝楠木几案上,一手挥舞着毛笔,游龍走蛇。 而在几案的对面,还有一名穿着紫色绸服的少年也在奋笔疾书,唯一不同的是,他是站着的,而少年是跪着的。 少年是在两仪殿惹得李二陛下大动肝火,把整个场面都闹僵的长孙涣,而中年男子自然是这座巨大宅院的当家人,长孙无忌。 “知道为什么让你跪着吗?” 长孙无忌一面书写,一面出声打破沉寂,不过他没有抬眼向着长孙涣望去,而且声音也很小、很低,就好像在自言自语一般。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静心抚宁神识,他在书写这一句,并想要以此来,按捺自己,失态的情绪。 “不知道!” 长孙涣也没有抬头,自顾自地书写,并且冷冷的顶了一句。 “不知道!你再说一遍!” 长孙无忌闻声,笔锋骤然停止按在纸张之上,抬眼一睁,就是一喝。 “父亲,难道今晚我做错了吗?” 长孙涣迎目而上,没有丝毫地避让,就这样直直地与长孙无忌对视。 “你没做错,你还有理了!你大闹宴会,惹得陛下龍颜大怒,还把自己的爵位给弄丢了!” 长孙无忌的声势越来越高,按在毛笔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握笔的拇指拇指与食指也因为用力过度,越发的失血苍白。 “我出门前就告诉你,不要惹是生非,你就是不听!” “这不都怪那个程处弼!如果不是他先挑衅在先,孩儿也不至于和他争锋相对,父亲难道您忘了大哥的事情,忘了您因为他被陛下罢官免职的事情!” 长孙涣就像一头发犟的小牛犊似的,横眉瞪眼,丝毫不惧长孙无忌的虎威,哄哄地发出挑战。 “大哥因为程处弼,这一辈子都只能待在洛阳了,永远不可能踏入这长安城半步了!您想过了吗!就是您不想,孩儿也不能忘,孩儿咽不下这口气!” “就你这样的,人家现在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身兼四职、你拿什么和人家斗!” 长孙无忌的面色因为发急而变得红润,脖颈上的脉络,也因为积郁的怒气而变得青亮,虽然手中的毛笔因为按压,狼毫已经分岔的铺在了纸张上,狼毫上的墨汁也都完全渗透了纸张、渗到了几案上,但长孙无忌依旧刻意地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 “就连我都因为他被陛下拿下了两个职位了,一个吏部尚书、一个左武候卫大将军!” 打在儿身,痛在父心! 长孙冲,这可是他最喜爱的嫡长子,长孙冲一生被毁,他的心也如同被万箭穿心般的发刺发痛,他比任何人都憎恨程处弼,但他是长孙家的家主,还是他也是一名政客...... 而且,他也并没有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不尽人意...... “你以为我不想和他斗上一斗吗,你以为我没有给他暗中设局吗!可是你看到他背后的人了吗!” “且不说程咬金那老货,以及背后的瓦岗一脉,还有程咬金背靠的清河崔家,就说房玄龄、李靖、李绩、尉迟恭、秦琼、段志玄,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哪一个不是历经风雨的老狐狸!” 长孙无忌越说越气,满脸彤红,一直红到发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长孙涣,同时这双眼睛变暗变幽,闪烁着幽绿的精光,刹那间又变得漆黑,接着姗起了不可遏制的焰光,就像一只在捕猎时受伤的狮子,发出知耻后勇、大开杀戒的嗜血怒吼。 “就是陛下都站在的他的身后,拼命地护着他!” “如果不是陛下对他的保护,早在他刻石勒功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于天下世族之手了!” 李二陛下的赐婚,是他感到有些触手不及的,将最挚爱的长乐公主许配给程处弼,这无疑就是对天下世族的警告! 而且,后来发生的一切,又继续验证了他的猜想,赐弓赐马,甚至还将秦王府的旧宅赐给了程处弼,封官也就算了,一连还是三四个职务,而且还都是实职! 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开举世之先河的做法,让多少世家投鼠忌器、望而却步! .. 第二百二十四章 长孙无忌训子 二 咔嚓! 突然发出地断裂之声,打断了长孙无忌的思绪...... 因为用力过猛,长孙无忌手中的毛笔,竟然被硬生生地捺断了。 一支上乘的黑底描金狼毫笔,就这样毁了...... “在此子出世之前,世人皆以为我长孙无忌是陛下最为宠爱的臣子,但和此子比起来,我长孙无忌就算和陛下少小相知,又算得了什么呢......” 长孙无忌望着手中断裂的笔杆,愣了一愣,晒然一笑,手头一紧,转而一松,将毛笔徐徐放下,长长叹息一声,惆怅的说道。 “没错,还不是这程处弼给陛下下了迷药,如果不是陛下拉偏架,如果不是陛下护着他,孩儿也不至于因为他丢了爵位......” 长孙无忌的肺腑之言和自怀感伤让长孙涣的心火乱窜,一番大动,引起了深深的共鸣,虽然依旧跪着但伸直了身子,也愤懑不平地抱怨起来。 “愚昧!无知!废物!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明白你的爵位是怎么丢的!你拿什么和人家比!” 本来还有些哀愁伤怀的长孙无忌,脸色骤然大变,红得就像房内燃声四起的高烛一般,怒容满面,操起刚才断裂的毛笔就往长孙涣身上扔,仍完还不尽兴,又将几案上的拓本、书帖还有笔架往长孙涣身上砸。 “父亲......” 长孙无忌突如其来的一下炸锅,让长孙涣傻眼了,连连抱头裹腹,护住关键部位,哀嚎叫屈。 “你知道你之前的爵位是几品吗?” 乱砸乱丢,发泄一通之后,长孙无忌恨恨地急促呼吸,哆嗦着手指,指着长孙涣,很恨又带着丝丝希望的问道。 “孩儿记得,按《武德令》,开国郡公,正二品!” 长孙涣有些发颤,佝着身子,小心地回答道。 长孙无忌嗯了一声,面色也稍微缓和了一些:“那你知道魏征的爵位是什么吗?” “魏大人......孩儿不知......” 长孙涣皱了皱眉头,抿紧嘴唇,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 “那魏征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总该知道吧?” 长孙无忌又怀揣着希望,多问了一句。 “这个孩儿知道,魏大人是当朝宰相,正三品的秘书监!” 虽然长孙涣不明白长孙无忌为什么会提到魏征,但还是转悠着疑惑的眼睛,缓慢地答了出来,魏征现在的身份,在京城之内还是无人不知的。 “难道说,一个堂堂的宰相还要向你一个依靠世荫的正二品郡公行礼作揖!” 长孙无忌额前的青筋粗条涨起,暴涨抽动,向着长孙涣喷口喝道。 “莫非......没想到程处弼竟然如此心肠歹毒,这明摆着就是设局做套嘛!” 长孙涣虽然傲了一点,但是并不蠢,长孙无忌这样一说,他就立马明白了,愤怒地一拳暴击在地板之上,眸绽凶光,咬牙大骂。 “但是你就是钻进去了不是嘛!你明白就好,你如果早些明白,就不会触犯那样的官场大忌!” 长孙无忌舒怀地呼吸了一下,眸光也出现了驳杂的温光,语重心长的说道。 还好,长孙涣还没有蠢到家,还明白自己的意思。 长孙涣越发地为程处弼的手段所不耻,双眼之间满是憎恨的寒芒,不甘地向着长孙无忌解释道。 “但是,孩儿不是把爵位摘掉了嘛,还是孩儿自己主动请辞的,他程处弼能够以“男儿功名马上取,岂因父祖封妻荫”拒绝陛下,孩儿自然也可以以玄武门恩荫......” 玄武门! 又听到了这三个字! 长孙无忌的心,就和坐过山车一样,一时缓一时急,一下子又变得暴躁了起来,从几案上大步迈了出来,指着长孙涣的鼻子,大声说道。 “玄武门,还玄武门!你还嫌不够丢人!这玄武门也是你可以随便提的!” “就是父亲我,也不敢在陛下面前提玄武门,当今天下,除了太上皇陛下,没有一人,就连你姑姑都不敢在陛下面前提玄武门之事!” 长孙无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恼恨不已,破口朗声,唾沫横飞。 “我的爵位和官职还是在玄武门之后陛下封赐的,你到是好,还看不上玄武门的恩荫!你这是想气死我!你知道朝中都多少人是因为玄武门之事,被陛下认为是忠臣,过蒙拔擢的吗!” “你拒绝陛下的爵位,就是否认玄武门的功绩,不仅仅是在打陛下的脸、打我的脸,还有许多公卿的脸,都被你给打翻了!” 玄武门之变,虽然成为了李二陛下永世难忘的诟病,为世人所不耻,但它也成就了许多人,成功地让李二陛下登上了皇位。 而登上皇位的李二陛下,自然也感谢那些在玄武门事变出工出力的臣子,一登基变大封群臣,首当其冲就是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恭四人! 长孙无忌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老脸,恨声发气,继而萎靡,颓靠在几案上,斜睨着长孙涣,叹惋的说道。 “人家程处弼,虽然因为刻石勒功得罪了天下世族,但是人家却获得了那些一心忠于朝廷的大臣的心,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陛下的心!” “一个捐款,一个捐酒,再加上表现出来的强大实力,你知道他得到了多少军方将领的支持吗!” 听到父亲夸奖程处弼,长孙涣有些不满的反争道:“可是,现在不是太平......” 看到长孙涣妒恨却无力的表情,长孙无忌无奈的摇了摇头,程处弼的某些政治手段和政治远见,就是他这样在官场纵横二十余年的老狐狸,也不得不佩服。 “你听到了程处弼说的那些国家了吗,不说其他的,就说薛延陀、吐谷浑、西域、辽东,这些个国家和地区,是陛下一定要经略的!” “就如他所说,这天下尚未太平!” .. 第二百二十五章 **** “就如他所说,这天下尚未太平!” 长孙无忌怅然一声,铿了一下声音,围绕着长孙涣高亢一声,又继续说道。 “就是太平了,我也告诉你一句,军权就是天下永远不变的真理!你以为陛下是靠什么上位的,没有军队的支持,哪个皇帝能够坐得稳皇位、镇得住江山!” 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 天朝太祖还有一句更为精辟的话,枪杆子里出政权! 军队,这才是一个王朝真正的稳定因素,每朝每代的更新换代,一定也存在着军队的叛乱和动荡! “现在程处弼已经是左卫亲府的中郎将了,左卫亲府,那可是陛下的亲军,虽然名义上的左卫大将军是柴绍,但是谁都知道柴绍已经去华州担任刺史了,实际上的左卫掌控者便是陛下!” 长孙无忌阖上了双眼,稍微眯了一会儿,才缓口说道,声音很轻,但气势很足,里面的寒意很明确。 “而且,在左卫亲府的驻地,还暗藏着两个要害部门,一个是锦衣卫,一个是军械司。任何人将手伸到程处弼的左卫亲府去,无论是谁,都会被陛下锋锐的屠刀给斩断!” 从贞观三年,柴绍转为华州刺史之后,至今,李二陛下一直没有重新挑选人担任左卫大将军,表面上是李二陛下为柴绍留下的职务,但实际上的想法谁又知道呢...... 就在他从范建的口中得知那两个左武候卫亲府的将士被程处弼杀害后,不到一刻钟,陛下就派人过来传唤自己,让自己入宫觐见。 他永远不会忘记,陛下那看似古今不波,却杀意汹涌的眼神。 他都忘记他自己是怎么从两仪殿出来的,他从不怀疑,如果自己不是陛下的发小,如果自己不是长孙皇后的亲哥哥,陛下很可能就不只是撤了自己左武候卫大将军的职务,这么简单的了...... 显然,程处弼所执掌的左卫亲府内,有着惊天大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显然,陛下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父亲,莫非军械司和锦衣卫里,真的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吗?” 长孙涣看到长孙无忌的脸庞不似刚才那般的发红发怒了,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循声问了一句。 “这个为父也不知道,他们的防卫极为森严,而且现在肯定还更加的森严!” 长孙无忌有些戚戚然,眸光之中,带着复杂的敬畏和神秘,向着长孙涣警告道。 “你要记住,如果要对付程处弼,一定不能在这方面做文章!” “好的,父亲!” 长孙涣暗暗记下了长孙无忌的告诫,但又有些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 “不过,既然军权如此有用,那我冠礼之后,就去参军,按我朝惯例,我应该可以以正七品上的亲卫入职,十六卫之中?” “哈哈......入职十六卫!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入职哪一卫,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 长孙无忌狂放地发出一阵近似于癫狂的凄凉大笑,唉声叹气的说道。 “为父在左武候卫的时候,你自然可以轻便地入府卫之中,但是现在......” “而且,你今晚的表现,把多少府卫的大将军给得罪了,这些大将军哪一个没有经历过玄武门之变......” 能够成为十六卫大将军,掌握着长安城的防务,哪一个不是李二陛下的死忠之臣,如果不是死忠之臣,谁会放心将京城的治安布防、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他们!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想到自己在两仪殿的举动,长孙涣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当时,轻率自然的他,只觉得这样突显了自己的洒脱大气,哪会想得到竟然还埋下了这样的隐患! “但是......那毕竟是朝廷祖制,难道他们要将朝廷的祖制,置若罔闻!” 长孙涣虽然很是懊悔,但还是存在一丝挣扎、一点侥幸。 “朝廷的祖制,自然没人敢违背,但你确信你放到十六卫之中,还能够继续升迁?” 长孙无忌注视着恍惚的烛火,有些失神。 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问题! 没有他在左武候卫庇护,长孙涣进入十六卫之中,多久才能够继续升迁! 一年一提,两年一提,还是五年一提...... 他不确定、他很不确定,在政不靡军、军不干政的制度之下,他不知道长孙涣的未来...... “那我可以在进入十六卫之后,调入荆州去,叔公不是在荆州担任荆州都督吗?” 长孙涣转念一想,灵机一动,眼眸之中绽着光华,向着长孙无忌追问道。 “难道这次五品以上京官,三品以上大员的宴会,你没有看出什么吗......” 长孙无忌自嘲一笑,老脸皱皮,有些庆幸长孙涣此刻的急智,又有些感伤长孙涣命运的坎坷。 “你叔公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灵了,估计就在这几日了......”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 长孙涣的心一下子跌入了底谷,飕飕凉,难以置信地弯起身来,对视着长孙无忌,颤声问道。 “这恐怕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吧......” 长孙无忌凄凉一笑,笑得很是苦涩,说是在笑,到不如像似要哭一样。 他的左武候卫大将军被罢免了,担任荆州都督的长孙顺德又距离鬼门关近在咫尺。 如果长孙顺德一死,他长孙家在军队方面就没有领军人物了,他们长孙家就真的要开始走向落寞了...... “涣儿,你可要好好努力,现在你大哥已经仕途无望了,你叔公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现在长孙家就靠我们父子了,你若是不勤学奋进,我长孙家可就真的要青黄不接了!” 长孙无忌的心已经完全放在了长孙家的未来上了,连长孙涣起身了也没有在意,右手按在长孙涣的肩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对,我可以入仕!我还可以入仕!就算不能入军,我还可以入仕!” 长孙无忌的话,如同黑暗中的明灯,只要一点星火便点燃了长孙涣的双眸,长孙涣紧紧地拽着长孙无忌的手,大呼道。 “父亲,再过几个月就是秋试了!我相信,以我的才华,一定可以考中进士的!” 点燃了长孙涣也照亮了自己,长孙无忌心中有些昏暗的火光,也一下子摇曳着变得光亮。 “没错,科举乃是打破门阀世族之举,所以陛下对科举尤为重视!若是你能在科举之中,脱颖而出,一举夺魁,相信陛下一定会重用于你!” .. 第二百二十六章 薛延陀的反应 独逻河上游盆地,薛延陀汗国王帐所在地。 独逻河,或作独乐河、独洛河、毒乐河、图拉河,如今的称呼为“图拉河”,位于外蒙古的中北部,流经外蒙古首都乌兰巴托市,是外蒙古的母亲河。 如今的图拉河因为城市化、工业化,严重的工业污染以及卫生污染,让有些河道已经变黑,甚至有些径流区域还有些荒凉。 但在一千四百多年前的独逻河,这里还是一片青原绿水。 图拉河上游盆地,如今的乌兰巴托,从克鲁伦河上游直到图拉河上游一带的薛延陀王庭所在地是风景如画的“驴背草原”。 这里有一望无际、空旷幽深的草原壮阔美,也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自然,还有蓝天白云、绿草如茵、牧人策马的草原和谐美。 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繁华锦美,伴随着飘落在草原上的洁白哈达,让一切是如此的美轮美奂。 这里是一个夏季放牧的好地方,这里气候凉爽、草水丰茂,可以避暑安居,乐心放牧。 当然,这里也是一个得天独厚的战备要地,因为这里远离中土,可以休养军马,养精蓄锐。 在八月的炎炎夏日里,流连在碧绿北方草原,是一种至高的乐趣和享受。 乳白色的轻雾弥漫在空气里,笼罩着远处的沃野之上,从那里散发着边牧远吭的歌谣,也绵延起无数的牛羊的悠长、散淡的嘶鸣。 洁白而朦胧的云片,悠闲地浮在苍蓝的天上,缓缓地在天空之中漂浮,悠扬、自在。 强劲的疾风不断吹拂在严密整齐的包裹帐篷上,吹得旌旗猎猎,虽然不能驱走暑热,但也不像中原地区一样,一遇到阳光就变得燥热,反而可以带来中原人民羡慕不已的清凉。 但是,此时的王帐里的众人却感受不到丝毫清风的凉意,几乎帐篷内的每个人的前额或者是鼻翼都冒出了微微的汗渍,就是有凉意也是可汗夷男锋锐如鹰的眼眸中,爆发地滔天杀气带来的! “你们到是给本汗说话呀,你们一个个平素不是很能说会道吗,现在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说呀!” 俟斤夷男气疯了,菱角分明的轮廓,因为生气变得凶神恶煞一般,狠巴巴地怒瞪着王帐中的众人,手中通体由黄金打造的王杖,也很不客气地抖在众人的脚前,震得地上的泥沙,哗哗作响。 帐内的众人,没有一人出来发言作响,因为夷男可汗的长子马来戈壁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中原,被一个叫程处弼的世家勋贵给打死了。 而且,唐朝皇帝李世民,不仅没有惩处程处弼,也没有半点要将程处弼交给他们薛延陀处理的意思,还给程处弼封官加职,并且把最挚爱的女儿长乐公主嫁给了她。 还有更气人的,说得好听的,叫行之以公侯礼,可是遗体运回草原之后,辗转反侧几个月了,连尸体都腐烂得差不多了,在剺面的七日里,每天在王帐前都散发着尸体的恶臭味。 最气人的是,人都死了,大唐派来的使者还拿着大唐皇帝陛下也就是天可汗陛下送来、带有马来戈壁亲笔签名画押的图册,说要按照马来戈壁生前的约定,无偿带走那八万前朝遗民。 夷男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要战,如果不战,他愧对长生天,愧对草原之王的威名! 因为大唐王朝的做法,看来太咄咄逼人了! 大唐主动要求他派人入中原,商量关于前朝遗民的事情,他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而且为了表示诚意,还派出了自己的长子。 结果,自己的长子死在了中原,而且,李唐还想要一分不出,获得这八万的遗民! 但是,他又不敢战,在唐朝攻打东突厥的时候,他是以友军的身份参战了的,他看到了唐朝军队的强大战斗力。 以十万的马步军,面对麾下拥有三十余万铁骑的东突厥大军,不仅没有采取守势,而且可以全力进攻,打得东突厥连连败退。 最后,被定襄道行军总管李靖以三千骁骑突袭定襄,打得大败,结果兵败如山倒,东突厥就那样并入了大唐的版图之中,成为了大唐的数个都督府。 以自己麾下的二十万军队去对抗大唐,胜算渺茫,他有些害怕,他害怕自己会和颉利走上相同的道路。 但是,如果不打,这样的屈辱,他如何能咽得下来! “老臣且问一句,可汗的意思,是想打还是想和?” 满头鹤发,年逾七旬但眼神却依旧犀利的右贤王提鲁埃纳·巴尔康(杜撰),缓缓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他是俟斤夷男的叔叔,是他一手将夷男抚养长大,并亲眼目睹着俟斤夷男,东征西讨成为了草原上的一代骄雄。 这个时候,由他率先来说,最为合适。 “打?和?” 俟斤夷男的身子不由一震,沉着冷峻的面目,喃喃自语。 巴尔康的话,一针见血的命中了他的要害之中,打,他不敢;和,他受不了..... “右贤王,此话怎讲?” 但是,俟斤夷男毕竟是薛延陀汗国的君主,很快地便恢复了清明,向着巴尔康循声问去。 “若要打,当然将唐使杀了祭旗,然后传檄文于草原各部,举兵攻唐。” 巴尔康闭目养神,老神在在,轻飘飘地丢了一句。 “杀了唐使?!” 杀了唐使,疯了吧! 杀了唐使,那不就是明目张胆地挑衅大唐皇朝的威严,那不就是老寿星上吊,明摆着活得不耐烦! 巴尔康的话说得很轻,很轻,风轻云淡,但是,听在帐内的各位薛延陀汗国的主宰们耳里,却是如此的惊世骇俗! 一个个不可置信地注目着巴尔康,他们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这句话,不可能出自这位老而稳重的右贤王的口中。 “若是和呢?” .. 第二百二十七章 俟斤赫德的“结盟六族” “若是和呢?” 俟斤夷男抬了抬手,压下了帐内的议论声,巴尔康的话之前在他的心中就已经过滤了一遍,他并不会因此而感觉有什么不适,或者奇怪。 “和就更简单了,以大礼,盛情款待唐使,并且答应唐使的要求,无偿归还八万隋朝遗民。” 巴尔康眯了眯眼,撩了撩胡须,神情平淡,意味悠长。 “毕竟,白纸黑字红印,一清二楚,谁都知道那上面有大王子的亲笔签名......” 马来戈壁的字迹,谁都认得,这个是亲笔,无从抵赖。 当巴尔康话音落定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俟斤夷男的身上,目光复杂,有支持、有担忧、有期待、有胆怯...... 虽然目光有不同、心态也不一样,但是每个人的心神都透露着深沉的紧张,谁都知道俟斤夷男的一举一动,即将决定着薛延陀接下来的命运。 “如果本汗要打呢,诸位可有什么良言美策?” 俟斤夷男没有妄下定论,在他这个位子上,任何一个轻率的举动,都关系着薛延陀汗国一百多万人口的生死攸关。 身为一个国家的君王,的确是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但同样也肩负着整个国家所有人民的使命,在享受着权力的同时,也承担着与权力相媲美的责任。 他很想打,和那位打败东突厥、尊为“天可汗”之后、在国内外的呼声和地位达到一个空前的高度、不想要签订下一个渭水之盟、接受下一个屈辱、准备与薛延陀大干一场的李二陛下一样。 在贞观四年,参与了与李唐一通剿灭东突厥的战役之后,他也趁机壮大,夺取了东突厥的许多肥美草原,然后吞并草原各部,领受薛延陀汗国可汗之位,称雄于大漠之北。 在这个时候,他的威望也深深地树立在草原之上,被草原各族奉为“长生天眷顾的雄鹰”。 让长子就这么不明不白被杀,还稀里糊涂地交给各部落中聚集起来的八万遗民,这样的事情也会让他在各部落中树立起来的威信,大打折扣。 而且,他们是狼的后裔,在大草原上,狼是不会主动退缩的,除非是在战败之后,但经过一场殊死搏斗之后,就算是败了也虽败犹荣。 他是狼,而且是狼王,所以他想要打上一场,但是按照目前的实力来看,虽然在人数上多于唐朝边塞上的军队,但是他知道人数并不能代表一切,薛延陀和大唐的实力相差依旧有些悬殊。 所以,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和唐朝就这样一对一的打擂台赛,因为这样,他必输无疑。 虽然俟斤夷男的话,运用了“如果”一词,但是帐内的人都听出了他的好战心声,听出了他内心的期许。 如果不想打,就不会再多此一问,而是问应该如何招待唐使以及交付隋朝遗民的事情了。 “若大汗真要与大唐决一死战,属下到是有一计良策!” 一个粗犷且浑厚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然后站出来一个七尺之高的壮年大汉。 左贤王提鲁埃纳·俟斤赫德(杜撰),俟斤夷男的亲弟弟,与叔叔巴尔康一样,辅佐他称王,是他的左膀右臂。 俟斤赫德虽然身材魁梧、肌肉也壮硕,但脑子却不差,侵吞东突厥故地的计策就是他和巴尔康一并向着俟斤夷男提出来的。 “哦,是左贤王啊,左贤王有何良策,快快道来!” 俟斤夷男看到是亲弟弟俟斤赫德,心气不由提高了三分,对于这位有勇有谋的弟弟,他的内心期待不已。 俟斤赫德嗓门洪亮,声若震雷:“我们可与西突厥各部、东突厥、回纥、靺鞨、契丹结盟,六路进兵中原!” 俟斤赫德不仅声音若震雷,而且声势也若震雷,他说完话之后,王帐里一下子就真的跟炸雷一般,振聋发聩了! 六路进兵中原! 如果可以成功这是一个壮举,当然,这也是一个疯狂的想法,这个设想太夸张了,甚至听起来还有些虚无! “怎么可能,虽然我们薛延陀是西突厥内最强大的部落,但是我们原本生活在北原,是铁勒诸部的整合,我们原本就是脱离西突厥而自立的,怎么可能还和西突厥结盟!” “不说西突厥了,东突厥就能和我们结盟!这不是异想天开嘛,东突厥都已经被大唐给打残打怕了!” “而且我们还占领了他们那么多的领土,难道你俟斤赫德可以把侵吞的东突厥土地还回去!” “回纥,我们今年开春还和他们打了一战,结下了梁子,这个梁子都没有解决,怎么可能一起出兵!” “还有,那个靺鞨,这个部落,素来都没什么交集,我们怎么可能和他们一起联合!” “对了,那个契丹,那就是一个龟孙子,在隋炀帝的时候,就只有那个巴掌大的地方,唐朝灭东突厥之战,它也不敢参加!” “等唐朝打完突厥之后,它还是那么巴掌大的地方。这样一点野心都没有的部落,你还寄希望于他们,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嘛!” 待帐内的贵族们清明之后,一个个立马张嘴拔舌,对俟斤赫德的话提出了深深的质疑! 这个计划存在的空档太大了、漏洞太多了,难度也太高了,要执行起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左贤王,你继续说!” 俟斤夷男喝了一声,震慑住了喧闹的王帐,继而带着凝重的神色,望向俟斤赫德沉声说道。 虽然他也被俟斤赫德震了一震,但他知道俟斤赫德绝对不会无的放矢,他敢说如此大的话,一定有他的依仗和底气。 “喏,可汗!本王敢问诸位一句,诸位可知道,如今是几月时分?” .. 第二百二十八章 俟斤夷男的决定,攻唐! “喏,可汗!本王敢问诸位一句,诸位可知道,如今是几月时分?” 俟斤赫德向着俟斤夷男施了一礼,然后面向帐内的众人,神秘一笑,声音清淡。 “八月?” “八月!” “八月?” 帐内的众人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即使明知道现在已经进入八月,也不敢太为坚定。 “那么,现在距离入冬还有几个月?” 俟斤赫德欣然地点了点头,继而意味幽深地追加了一句。 “入冬......入冬!” 不过短短几瞬,帐内的众人就全都明白了,眸间带着明耀的光辉,甚至光辉有些璀璨,在璀璨的背后甚至还带着惊愕和恐惧。 冬季,这是草原各族最为惊惶的季节! 因为每年的这个时候,天寒地冻! 每年的这个时候,所掀起的风霜雨雪,都会带走他们大量的人口和无数的畜牧。几乎会有四分之一、三分之一,甚至更多人口和牲口,在寒冬之中丧生。 因此,在入冬之前和回春之后,这两个季节,草原各部都需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抵御寒冬以及整治寒冬带来的危害。 由此,在古代华夏,夷狄都会选择在第一年的秋季以及来年的春季,这两个季节,对华夏发动侵略战争。 《汉书·武帝纪》记载,“(建元七年)春......匈奴入上谷,杀略吏民”。 《汉书·武帝纪》记载,“(建元七年)秋,匈奴盗边”。 《汉书·武帝纪》记载,“(元朔二年)秋,匈奴入辽西,杀太守;入渔阳、雁门,败都尉,杀略三千余人”。 《汉书·武帝纪》记载,“(元朔三年)春正月, 匈奴入上谷、渔阳、杀略吏民千余人”。 因为在入冬之前打战,可以从华夏的边郡收刮更多入冬的粮食,以及因为战争适当地减少一些人口,来缓解寒冬的压力。 而在回春之后作战,是为了掳掠更多的人口,为他们放牧。 当然,在回春之后作战,不仅仅只针对于华夏的国家,还针对于草原上的其他部落。 因为在冬季的时候,每个部落都有不少的死伤,有些部落死伤得特别多,实力下滑得比较大,而实力的比例变化,自然就引起了草原利益的再分配。 所以,就需要为重新分划草原的势力范围,而重新进行分配战争。 许多草原上的部落,在新年的分配战争中消逝了,化为了历史的尘埃;也有许多部落崛起了,成为了草原新的主宰。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者退逝,强者为尊。这是大自然,永恒不变的真理。 “中原人有粮食,有充足的粮食,而且这些粮食是可以储藏的,更重要的是,这些粮食是我们大草原无法生产的!” 俟斤赫德扫视了一周帐内的贵族们,面带着野性的笑意,露出洁白的獠牙,若狼一般的,迅猛且智慧。 “选择让族人在即将到来的寒冬中丧生,还是选择和我们一起对大唐发动战争,去大唐夺取粮食,你们认为他们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这看似是一个选择题,实际上却固定了一个答案! 毋庸置疑,因为草原上的人都会选择后者,因为他们是狼! 就算不是狼,许多人也会选择后者。 平时平平淡淡、无所事事,许多人都会习以为常,因为习惯了简单安定的生活,但是如果突然有人告诉你,你可能马上就要死去了,你还会如此的淡定,过如往日吗? 如果还有人告诉你,你或许可以拼一把,就可能不用去死,可以活着甚至活得更好,你愿意吗? 谁都会愿意,去拼一把,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说得好,说得在理!不愧是本汗的好贤弟!” 俟斤夷男抚掌大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俟斤赫德的言语虽然非常的简明,但是言简意赅,直击了草原各部都不得不直视面对的深刻现实。 谁都想要活着,谁都希望自己的种族可以很好的延续下去。 这样,他就拥有了一个和草原上的所有部落结盟的一个重要前提因素。 因为他们拥有着共同的目的,生存! “本王决定了,派遣使者前往草原各部,与他们商议结盟,共同攻唐!” 紧着接,俟斤夷男意气风发地从可汗宝座上起身,高举着可汗王杖,向着帐内的各位贵族,朗声说道。 以薛延陀一族之力,攻打唐朝,虽然很有可能会被李唐吞得连渣都不剩,但是如果成功结合了六族,以将近一百万的人马去对付唐朝的话,这样的胜算无疑会提高很多。 甚至可能的话,他会再次书写颉利可汗的神话,逼近渭水,直取长安,成为第二个让李世民签下渭水之盟的草原可汗。 到那时,他就是草原上,真正的一代天骄! “可汗神威,我等自当尊崇可汗王命,竭心尽力,同心攻唐!” 在俟斤夷男给整个事件定下调子之后,薛延陀的各各贵族首脑们,也一个个地俯首垂身,向着俟斤夷男进行宣誓。 虽然他们的心态不同,尽管其中有些人在心间对此事并不看好,但是此刻都屈服在俟斤夷男的狼威之下,因为此刻再有异议,很有可能会背上投唐的罪名,被铁血的俟斤夷男当下斩杀。 “虽然我们应该定下了攻唐的政议,但是在联络上其他各部之前,我们并不能与大唐翻脸!我们也需要充足的时间,进行军马的整顿和各部达成结盟!” 获得众贵族形象的支持之后,俟斤夷男抬望着锐利如电的鹰眸,收容着严谨的神色,昂声说道。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既然决定了与大唐帝国,这个庞然大物进行决战,那么他就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 第二百二十九章 李二陛下与突利可汗的辛密 “唐使依旧需要厚待,至于那八万隋朝遗民,本汗也答应无偿给他!” 定好了调子、决定好了会议的主题之后,俟斤夷男便开始进行细节方面的处理。 “中原有句古话,叫做“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右贤王,你德高望重,这件事情,便交由你去处理!记住,姿态一定要低、诚意一定要足,当然,时间也越久越好!” 俟斤夷男说得很是大气干脆,一挥手便将此事安排给了巴尔康,完全没有了一开始时,半点的不甘不愿。 因为现在他要争取时间,他需要用这八万人来麻痹李唐,拖住李唐对他的戒心,尽可能地创造时间来准备战前的一切。 交给巴尔康,他也放心,他相信以巴尔康的老谋深算,一定知道他的用意,知道用多少的时间去交割隋朝遗民,既有利于开拓他的时间,又不会让唐使心生疑虑。 “喏!” 这件任务的极端重要性,巴尔康也非常明白,没有半点含糊,便坚毅地应承了下来。 “各部的游民也要适时地收拢,对于各部之中的青壮年、战马、牲口情况,要及时地进行清点盘算,要做到眼里有人、心中有数!” 俟斤夷男的思路很清晰,吐字也很清楚,将任务一件一件地交割下去,因为他也和李二陛下一样的年轻,只有三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壮心不已的时刻。 “本汗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将你们下辖的情况梳理清楚,然后给本汗呈报上来!” 薛延陀,乃至所有的草原各部基本上都是沿袭匈奴的旧制,以可汗(单于)为核心,其下分为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日逐王......一层一层地将草原和人口分割下去。 这样的形势,有点像西周时期的分封制度,天子——诸侯——卿大夫——士。 但是,又有所区别,因为分割下去的不仅仅是土地和人口,还有相应等级的军权,而且分割之后,也不是各自为政。 即使分割之后,可汗依旧掌控最为强大的实力,并通过定时的政治会议,加强中央集权。 “喏!” 虽然心存疑虑,但是上下的话音却很整齐。 “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对于各族的使者派遣,你们若是有合适的人选,就给本王呈报上来!” 俟斤夷男布置完上一个任务之后,又紧密地将下一个任务报了出来。 “说到此处,属下有一个疑问了!” 坐在俟斤赫德的下手,一个虎背熊腰、孔武有力的壮汉,皱着眉头提问道。 “说!” 俟斤夷男抬眼瞧了一下,是左谷蠡王布鲁特·德鲁伊(杜撰),他最得力的干将。 “可汗,这西突厥、回纥、靺鞨、契丹,倒还好联系,毕竟都还是草原上的部落,可是这东突厥......” 德鲁伊带着疑惑的眼神,不明就里的问道,其他各族也就算了,可是这东突厥已经纳入了大唐,还要邀请,本来就不够使的脑子,就更糊涂了。 “这东突厥虽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是这东突厥毕竟已经降唐了,而且突利可汗阿史那什钵苾,如今可是被“天”可......唐朝皇帝封为右卫大将军、顺州都督、北平郡王,位高禄厚,礼遇有加,恐怕他不会那么轻易地就答应我们,举兵反唐吧?” “左谷蠡王此言差矣,正是因为李世民封阿史那什钵苾,为右卫大将军、顺州都督、北平郡王,我们才有可趁之机!” 俟斤赫德怡然一笑,转向座下的德鲁伊,细细解释道。 “本王记得,贞观三年,李世民潜使与阿史那什钵苾相商,李世民以东突厥可汗之位,许以阿史那什钵苾,于是阿史那什钵苾举兵反叛阿史那氏咄苾,趁乱倒戈一击。” “但是,事成之后,李世民非但没有达成他的诺言,还把阿史那什钵苾的父亲始毕可汗阿史那咄吉世的故事搬出来,羞辱了阿史那什钵苾一番!这个当时可汗也在场。” “没错,受封的时候,本汗也在场。那是,正好是本汗领着左贤王去向李世民复命。” 俟斤夷男轻笑着接过了俟斤赫德的话,如同讲故事一样,学着李二陛下的口气与神态,惟妙惟肖,娓娓说道。 “当时,李世民对着阿史那什钵苾说:以前你的祖父启民可汗亡失兵马,隋扶助复立。受恩不报,你的父亲始毕可汗反为隋敌。你今日困窘来归顺我。我所以不立你为可汗,正因为前车之鉴。我希望中国久安,你宗族也不会灭亡。所以任你为都督,不得再相互侵掠,永为我北方的藩屏。” 说完之后,俟斤夷男引以为耻的嗤之于鼻,嘴角微翘,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 “这李世民也是心狠,不但没有达成他的承诺,以阿史那什钵苾为东突厥可汗,把阿史那氏咄苾的领地分为了六个州,左部设定襄都督府,右部置云中都督府。” “还把阿史那什钵苾之前的统治地区分成了四块,设置顺州、祐州、化州、长州四个都督府,而阿史那什钵苾只统领其一。你们说,他心里能没有其他的想法?” 帐内的众人,也跟着引以为然的点头应声,出尔反尔、过河拆桥,大唐皇帝确实做得有些不地道。 “说到这里,本汗还要再多说一句,如果我们要进攻中原就一定要进攻东突厥,因为东突厥所在的几个州的都督府,成为了李唐在长城之外的屏障!” 突然,俟斤夷男好像想到了什么,眸光变得深邃起来,面色也变得十分严峻,手攥长拳,声音冷厉。 “若是我们能够顺利说降阿史那什钵苾,这将对于我们,至关重要!” .. 第二百三十章 “花荣”登场! “父汗,孩儿保举一人,可成此事!” 俟斤夷男的声音刚刚落下,王座之侧设座上的一人,率然起身,上前答道。 马来隔壁,马来戈壁的双胞胎亲弟弟,曾经的薛延陀汗国二王子,如今的大王子,薛延陀汗国王位的第一继承人。 马来戈壁已经死了死透了,在剺面的七日里,许多人都哭了,他也哭了,哭得很伤心,但内心却笑得比谁都灿烂。 虽然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第一顺位继承人,虽然有左贤王在背后给自己撑腰使力,但自己也必须立下足够强大的功绩,让父汗真正地认可自己,而现在正是他崭露头角的时候。 “谁!” 俟斤夷男注视着这个踌躇满志、跃跃欲试的儿子,冷声问了一句。 对于马来隔壁,他不报什么太大的希望,这个儿子的行为太为轻率了,经常偷偷潜入大唐的国境,去青楼妓院里寻欢作乐、寻花问柳。 同样都是自己的儿子,双胞胎兄弟,但马来隔壁和马来戈壁相差太远了,一个心狠手辣、性格孤阴,一个荒诞放浪、游手好闲。 在他看来,马来隔壁,注定难成大事,所以他才会派遣马来戈壁去中原,而且去向李二陛下请求赐婚。 一来是为了试探李二陛下对于薛延陀的态度,二来也是为了进一步增加马来戈壁在汗国内的影响力,三来若是求亲成功的话,也可以壮大马来戈壁的政治资本。 只是可惜,时运不济,他最看好的儿子马来戈壁,死在了中原...... “孩儿的贴身侍卫,花荣!” 马来隔壁也感受到了父汗不冷不热的态度,但是他并没有怯弱,硬生生地顶了上去。 “花荣?” 俟斤夷男眉目微锁,稍微思虑了一下,探声问去。 “就是你从唐国带回来的那个侍卫,那个在“赛马节”,箭术了得、一举夺魁的汉人?” 花荣,这个人他有些熟悉,这是一个长得较为清秀,而且为人较为勇武,更关键是箭术非凡,在赛马节上他还曾亲自给他授予过哈达和骏马。 “没错,就是花荣!孩儿,所要保举的,就是他!” 马来隔壁看到俟斤夷男有些闪烁的眸光,心神一动,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语气。 “汉人!一个汉人怎么可以作为我们大薛延陀汗国的使者!” “是啊,这个汉人身份不明不白,谁知道他是不是大唐派来的奸细!” “不行,用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汉人,一定不可以!” 虽然以实力为尊,但是也重视血统传承的薛延陀贵族们,马上就予以了否定。 “他是我的贴身侍卫,怎么就来历不明了!再说,他在赛马节上的表现,你们都看到了,你们谁手下的健儿比花荣的箭术更厉害!” 马来隔壁也没有避让,坚决地予以反击。 他相信花荣,因为花荣就差点死在了他的面前,在大唐名将苏定方的一箭之下,一箭穿心。 花荣绝对不可能是大唐派来的奸细! 而且,他也不是傻子,如果不清楚花荣的身份,也不会将这样一个人安插在自己的身边,做自己的贴身侍卫。 他当然派人去大唐查访过花荣的身份,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花荣还不是普通人,是在并州被通缉的要犯,曾经杀了数十名的军卒。 怪不得当时,大唐会出动苏定方这样的大将,去擒拿他。 “隔壁,你说说,为什么你会支持花荣作为我汗国派遣前往东突厥的使者?” 俟斤夷男并没有在花荣的身份上有多于的停留,因为他见过花荣,他从花荣的身上感受不到半点的文臣或者武将的气息,全是放浪不羁的游侠痞气。 而且,就算花荣是大唐派来的奸细,就是在时间之上也说不过去,自己在此前从来没有想过要反唐之心,更别说,他还没有听说到有在非战争时期派遣到别国的奸细这么一说。 令他真正感兴趣的,是马来隔壁支持一个汉人的做法,还有马来隔壁面对众人施压,却依旧坚定自己的信念的状态。 这让他耳目一新,让他重新认识到了他这个儿子,果敢毅然的一面。 “第一,花荣不可能是奸细!孩儿曾经派人清查过他的身份,他是一个游侠,还是一个犯有涉军命案的逃犯,在孩儿遇上他的时候,他曾经被一个追来的官军一箭射中了左心!” “第二,花荣是汉人!孩儿要用他,正是因为他是汉人,他比我们更加熟悉中原,也更容易接近阿史那什钵苾,我们突厥人前往顺州,一定会被暗中监视阿史那什钵苾的探子发现!” “第三,花荣是一个游侠,还是一个武艺不俗的游侠!他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不轻易被汉人发现抓住,他在外躲了两年还没有被官差抓住过!” “第四,花荣是一个精通突厥语的汉人!精通突厥语,所以,他可以很好地与阿史那什钵苾交流,进行谈判!” “父汗,这就是我的理由!” 马来隔壁注视着俟斤夷男,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一字一字,将自己对花荣的认识讲了出来。 “好,说得好,有理有据,有智有凭!” 马来隔壁的精彩演说,让俟斤夷男也感觉震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个儿子让他确实感到惊奇。 也许,是因为马来戈壁的死,刺激到了马来隔壁的雄心吧,也许将马来隔壁培养成真正的继承人也不错。 俟斤夷男的眼里,燃起衷心的喜悦,重新审视了一番马来隔壁,一锤定音。 “本汗决定了,就以花荣为遣往东突厥的密使,择日出行!” “谢父汗!” 马来隔壁喜上眉梢,兴奋地接过了俟斤夷男的指令。 因为他接过地,不仅仅是俟斤夷男对花荣的任命,更是对他自己的肯定。 看来花荣说的是对的,父汗希望地是能够当机立断、有勇有谋的继承人,自己不能再那样的性情轻狂、放浪形骸了。 ..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天英星小李广花荣 薛延陀王帐。 夏秋时节的薛延陀王帐,碧野千里、风景如画。 此时无论是纵马在草原上驰骋,还是躺在车驾之上,欣赏草原人与自然相宜的风吹草低见牛羊,都是一大享受。 不同于驻守在王帐前,站岗执勤的战士,在王帐外侧的一个偏僻角落,战士们三五成群、抱团成堆的席地而坐,聚在一起,不时地发出欢声笑语。 他们的坐姿也很是随意,双腿交叉盘踞而坐的有之,横着单腿弯折、一腿弯折树立的有之,坐在地上双手平放的也有之,双腿交叉靠在牧草堆上的也有之...... 他们围聚起来形成的环圈内空地上,也摆放着一些熟食、水果和酒水。 他们是各个贵族们到王庭开会带来的贴身侍卫,可能不一定是各部族最精锐的勇士,但一定都是各部族首领最信赖的勇士。 “花荣兄弟,那一天哥哥我算是服气了,你的箭术真是非比寻常,就连十星连珠这样的技巧你都可以做到,真心服气!” 一个下颚周围蓄满了密密麻麻且如针尖一般络腮胡子,外形粗莽、四肢发达的草原汉子,穿着简单的黑漆牛皮大褂,呵呵大笑地端着一碗酒,向着一边靠在牧草堆上闭目养神的年轻男子,叹服的说道。 “来,花荣兄弟,走一个!” “好啊,布鲁德哥哥,要和小弟喝酒,小弟自然心愿奉陪!” 闭目养神的男子一下子就睁开了双眼,齿白唇红、眉飞入鬓、棱角分明、额清目朗的俊面立马堆积起爽朗的笑容,前倾着身子,从草地上也端起了一碗酒,向着那大汉迎去。 尽管他注视着是大汉布鲁德,但是他眼角的余光却是跨越了布鲁德,关注在他身影后面的王帐的! 即使是在他闭目养神,靠躺在牧草堆上的时候,他微微张露的一双俊目,也时刻注目着王帐! 因为这个角度最适合观察王帐,他可以探视到王帐的一些边角人物,但是王帐内的人却看不到他的身姿。 他是楚成,程处弼派往薛延陀的锦衣卫士。 如今,他是花荣,锦衣隐卫排位第九的天英星小李广花荣! (ps:为方便各位大大阅读,在楚成的真实身份揭露之前,称之为“花荣”。) “那可不是,花荣兄弟恐怕乃是我大草原上箭术第一人!” 花荣旁边的一个卫士也喟然叹服,目光闪烁地举杯迎合道。 “也许就只有已经去陪伴长生天的大王子才可以与兄弟一较高下......” 大草原上以实力为尊,虽然花荣不是他们的族人,但花荣的技术比他们这些在马背上长大、靠着弓箭谋生的草原人更加的厉害,这让他们不得不服,不得不心生崇敬。 “诸位兄弟抬爱了,我的箭术哪里登得上什么台面,都是诸位兄弟看得起我花某,没有把我花某当异人!” 花荣的眸光微微一暗,继而释然一笑,很是干脆地与围坐的突厥战士们,碰杯交筹,然后一饮而下。 说到自己的箭术,他就不由得想起他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程处弼,是程处弼没有藏私,将这门绝技传授给了自己。 不仅是自己,就是其他人也都在指挥使大人授射箭课的时候,看到了指挥使大人是如何轻言微语、详备细致地和众人讲解这一绝技操作的心得。 虽然学到这门绝学的人不多,但是当时他们所有的锦衣卫士都惊呆了,没有人会想到指挥使大人会把这样的压箱绝活传授给他们。 人心都是肉长的,所以对于那位指挥使大人,他们没有一个人不是感恩戴德,没有一个人不在内心暗暗牢记着那位大人的再造恩情。 “花兄弟,听说你曾经杀了数十名大唐军卒,还和晋阳府折冲都尉苏定方扛上过,而且从苏定方手下活着回来了!” 三杯过后,一个侍卫扬起微微红润的笑意,带着崇拜的眸光说道。 苏定方,名烈,以字行世,凭借着骁勇善战和气魄惊人而闻名大唐,以破东突厥、灭西突厥、平葱岭之乱 夷百济、伐高句丽、定吐蕃的傲人战绩成为名动青史的英雄人物。 贞观三年,他因为追随着师傅李靖,率二百骑为前锋,乘雾而行,袭突厥颉利于碛口,被封为正四品下的左武候中郎将。 但是因为,左武候卫当时是由长孙无忌掌控,为了让学生获得更好的前程,李靖便将苏定方交给了并州都督李绩,并平调到河东道首府晋阳府,任折冲都尉。 因为是上府,所以苏定方的品衔依旧和他的左武候卫中郎将一样是正四品下。 但是,因为晋阳是李唐的龍兴之地、是北都,苏定方获得的政治成就一定比在左武候卫做一个被打压靠边的中郎将要强。 而且,并州都督李绩是他认为在大唐军略不在自己之下的儒将,将得意门生交给李绩,李靖也可以很好地放下心来。 “我这样的三脚猫功夫,哪里能和苏定方杠上,当时,苏定方一箭射中我的心口......” 花荣自嘲一笑,神情哀愁,唉叹了一声,举碗饮尽,带着感动的情绪,向着众人苦笑说道。 突然之间,花荣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清亮起来。 “如果不是二王......如今的大王子出手相救,我现在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哪里还有机会和众兄弟在此饮酒作乐!” 说完之后,花荣又呜呼一声,从草地上起身,细腰蜂直、乍臂长挥,将手中的酒碗狠狠摔下,英俊的面庞变得扭曲狰狞,眼里也带着仇恨的血光,左手用力抓着心口的衣襟,森冷的说道。 “苏定方,总有一天,我花荣一定会杀了你!然后,啖汝肉、饮汝血,以泄我心头之恨!” .. 第二百三十二章 马来隔壁的消息:攻唐! “繁锦(花荣的字,杜撰),怎么说得如此的壮志悲慨,所谓何事啊?” 马来隔壁春风得意地领先众人从王帐中大步走出,向着花荣这边走来。 “大王子!” 花荣收敛怒意,立马迎了上去,向着马来隔壁施了一礼。 他哪里来的壮志悲慨,不过是看到马来隔壁从王帐里出来后的逢场作戏罢了。 他哪里怨恨苏定方,他能够按着程处弼的指示成功潜伏到马来隔壁的身边,还真要好好感谢人家苏定方,配合自己演的一出苦肉计。 “你刚才是怎么了,本王子好像听到了苏定方的名字?” 马来隔壁一面从一边的奴仆手中接过缰绳,一面向着花荣,笑面轻语道。 “还不是苏定方那厮给了属下这心口一箭,若不是蒙得王子所救,属下都已经身子入土,化为白骨了!” 花荣又是气愤,又是感激的说道,表情动作做得十分丰富到位。 “来吧,上马,和本王出去走走,本王子有些话和你说说!” 马来隔壁欣然一笑,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不过,他的话音说到后面变得越来越沉,表情也变得有些严肃。 “是,王子!” 花荣的面色一紧,颔首凝重,也从身后的奴仆手中接过缰绳,一步上镫,蹬上马去,追随着马来隔壁,跃马而去。 一番疾驰之后,两人并行而离,花荣的马匹微略低于马来隔壁的座驾半个马头紧跟在后,其他的几个侍卫,虽然都紧随其后,但都保持着相应的距离。 “繁锦,按照你教本王子的心理方法,适才父汗对本王子可是赞赏有加,父汗对于本王子的态度,已经慢慢地发生变化了!” 马来隔壁的眼里闪烁着晶莹的光景,回首注目着花荣舒畅而欣喜地感叹道。 “待父汗百年之后,本王子相信,这薛延陀大汗王位以后,一定本王子的!” 对于这位不仅可以陪着自己声色犬马、飞鹰走狗,而且箭术了得、能力脱俗,还可以做到对于自己在政治上有所帮助的贴身侍卫,他真的非常的看中。 此时,对于以蛮横的手段,从苏定方的手中救下了这个侍卫,感到庆幸不已。 “王子英明神武,天资聪睿,这薛延陀的王位本来就应该是王子的!” 花荣简洁一笑,恭维的说道,心理分析、心理战术这是他们锦衣卫的基本课程,在来到薛延陀之前,薛延陀汗国内上上下下重要人物的资料他都研究了一番,做足了功课。 “再说了,如今马来戈壁已死,就是按照长幼顺序,这王位的第一继承人也必须是王子!” 所以,对于已故的马来戈壁大王子,他没有丝毫的避讳,因为马来隔壁对这位亲哥哥可以恨之入骨,势如流火,两人从小到大就没有一次看对眼过。 “好了,你就别吹捧本王子了,你的功劳可不小,待本王子称汗之后,一定会许你为我大薛延陀汗国的右贤王!” 马来隔壁听到花荣的话很是高兴,眸光流转,充沛着对美好未来的展望,仿佛他已然成为了薛延陀汗国的可汗一般,指着花荣说道。 对于有能力、又会投上所好,是能臣、又是佞臣的属下,上位者都特别的喜欢,就像李二陛下与宇文士及。 “不过,马来戈壁那家伙还真是该死,你说这家伙要是不死,本王子还真要下一番苦功夫,把这家伙给戬除!” 笑语说过对花荣的嘉许之言后,马来隔壁先是冷傲地一阵大笑,忽而面容又瞬间变得阴冷起来,声音也充沛着无尽地憎恨。 “现在这家伙死了,王位就只能是本王子的了!” 生在帝王家,耳濡目染,没有人不想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 父子情、兄弟爱,在那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位子面前,太轻、太轻了! 为了这个位子,父子相杀、兄弟相残的事情,从来不在少数,因为这就是权力带来的斗争游戏! “多谢王子厚爱,属下一定竭心尽力,以报王子的救命之恩、知遇之情!” 花荣的眼眸里隐藏着深深的不屑,但表面上还是对着马来隔壁毕恭毕敬,“发自肺腑”地感激道。 “嗯!” 马来隔壁虽然很高兴,甚至都有些飘飘然,但并没有冲昏头脑,应了一声之后,勒住了马匹,停了下来,对视着花荣,深呼了一口气,按下心神,严肃的说道。 “繁锦,本王子告诉你一个重要的消息:父汗要准备进攻大唐了!” “进攻大唐?!” 花荣心神一震,瞪大着的的眼睛里细微地摆动着棕玉一般透亮的瞳仁,脑子里立马对于这个讯息进行分析思索,唇舌间也带着疑惑和惊叹,自然反应地问了回去。 稍微思量一番,花荣便想到了其中的缘由,又追加了一句。 “王子殿下......难道是为了给马来戈壁报仇雪恨,还是说为了那八万前朝遗民?” “两者都有吧,但是我感觉父汗的心思,真正不是为了这个......” 马来隔壁沉着地坚定颔首,又立马摇了摇头。 颔首,是对花荣这么快就清楚原因的认可;摇头,是他从父汗的表情上感觉到原因好像并不是这么简单,尽管他不明白。 “但是,此刻攻唐于我薛延陀大有不利啊我薛延陀若与大唐争锋,那无疑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啊!” 花荣宛若一位兢兢业业的忠臣一般,眉目紧锁,声音激亢,站在薛延陀的角度考虑对着马来隔壁说道。 “东突厥的前车之鉴,还尚在咫尺,我薛延陀一定不能重蹈东突厥的覆辙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俟斤夷男要攻唐,但是为了大唐,为了指挥使大人所托付的任务,此时此刻,他必须拖住薛延陀的行动。 .. 第二百三十三章 遣东突厥使者——花荣 “王子殿下,您可一定要劝阻好可汗,一定不可意气用事啊!” 花荣面色严正,注目着马来隔壁,章法有度的说道。 “而且,此时攻唐也为王子的利益,有所不利!” “于本王子也有不利?” 马来隔壁面色一沉,对视了花荣一眼,低沉而谨慎的说道。 自私,是每个人的本性,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或者关系到个人的切身利益,自然都会心生关切。 “如今,殿下已经是汗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再加上有左贤王护着殿下,王子完全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风险,还是劝阻可汗为好,免生战火,步步稳妥,王子上位,自成定律!” 花荣的双眸之中洋溢着精准的明光,长袖若飞,详细地解释说明道,他知道马来隔壁一定会为自己所说的话而吸引,因为这就是人性。 花荣的分析,让马来隔壁不住地点头。 没错,如果按照这样的步调而来,自己上位是自成定律的,嫡长子的身份再加上左贤王的支持,能够影响自己上位的因素,已经很少很少了。 花荣看到马来隔壁的神色,暗下里心神一荡,转而带以清幽的气息,缓慢地说道。 “但是,若是发动战争,这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万一出个什么岔子,这......” 战场之上,纷争交错,情况复杂,谁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万一,在征战的过程中,俟斤夷男突然死了呢,而他又不在身边,薛延陀汗国会不会瞬间土崩瓦解? 万一,在征战的过程中,俟斤赫德战死了呢,他会不会失去了这背后最为强大的一个助力? 万一,在征战的过程中,他自己战死了怎么办,一切是不是都化为了空想? 马来隔壁很久都没有说话,垂着眉宇,按着下颚,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许久才长叹了一口气,从马鞍上翻身下来,牵着缰绳,恍惚的说道。 “繁锦啊,这个问题,本王子之前也和你想得一样,本王子也清楚,稳妥积蓄,步步为营,方为上策!” 说间,马来隔壁的声调变得更加的无力,神情也变得更为的无奈,惆怅的说道。 “但是,王叔提出了一个“结盟五族,六路攻唐”的战略,通过与西突厥各部、东突厥、回纥、靺鞨、契丹结盟,六路进兵中原!” 他何尝不想安全平稳地一步一个脚印登上王位宝座,因为这样最符合他的利益,但是他的力量左右不了薛延陀汗国的大局。 就连他背后的支持者俟斤赫德都是主战派,他又如何能够反对而得罪左贤王与父汗。 “六路进兵中原?!” 花荣再次为马来隔壁爆出来消息而惊诧,这个消息太有料了,太劲爆了。 不过,花荣马上收敛了心神,静心思量一番之后,也牵着马匹跟上了马来隔壁的步伐,心存疑惑地说道。 “王子,请恕属下直言,这个计策也太大胆了吧,执行起来有如登天!” “这东西突厥两部与我汗国可是存有世仇的,如何能够化仇为盟,同心攻唐!” “再说这回纥、靺鞨两族与我汗国也素无瓜葛,而且他们的领土对于大唐边界也相距甚远,如何能够帮得上忙!” “最后这契丹,弹丸之地,就算契丹愿意与我汗国携手并进,但首无雄心、实力弱小,估计大唐只要派遣一旅偏师,三五千人,这契丹便会望风而降吧!” “本王子又何尝不知道此策执行起来比登天还难,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马来隔壁与花荣牵马漫步在独逻河边上,凝望着波光粼粼、水花荡漾的清澈河面,颇有生词的说道。 “只是,父汗对于马来戈壁的死和大唐无偿要求我汗国八万隋朝遗民的事情,对大唐本来就心存不满,再加上王叔这样一个大气磅礴的战策,父汗便当机立断,做下决定,想要攻唐!” “父汗的性格,你是知道的,说一不二,本王子根本不可能阻止!” 越说越气,马来隔壁还蹲下了身子,双水捧了一捧甘冽的河水,狠狠地洗了把脸。 俟斤赫德的计策,看上去实力强大,但实际上操作起来很难,很难保证那些其他族的人不答应的同时,还不会向大唐泄密。 这样的计策,在他看来,简直是漏洞百出,连他都看出来了,他的父汗竟然冲昏了头脑,应承了下来。 花荣也蹲了下来,随着马来隔壁也洗了个脸,不假颜色地问了一句:“那王子又是如何向可汗进言?” “本王子向父汗推荐了你!” 马来隔壁随意地以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水花,眼含精光,注目着花荣,一字一顿的说道。 花荣不解地指了指自己:“我?” “没错!既然本王子不能阻止父汗的决定,本王子那就去顺应父汗的决定,在这次攻唐的战役之中,让父汗看到本王子的才华,提高本王子在父汗心中的地位!” 马来隔壁的身子,昂扬而起,只手撑腰,只手做檐,仰望着天边祥光万丈的太阳,满怀豪情的说道。 “所以,本王子向父汗推荐了你作为我薛延陀汗国出使东突厥突利可汗阿史那什钵苾的使者!” 继而,马来隔壁又带着澎湃的志气和无比的信任,回首向着花荣,坚决的说道。 “本王子相信,以你的韬略智慧,一定可以说服阿史那什钵苾!” 马来隔壁的方法没有错,如果不能违抗俟斤夷男的决定,以平安的方式达到自己的利益诉求。 那么,选择在俟斤夷男的决定之下,发挥自己的才华,让自己在俟斤夷男的心中加分,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也是退而求其次的优秀做法。 只是可惜,他信错了人...... .. 第二百三十四章 李二陛下初试炸药 九成宫内,一处僻静幽凉的山谷之中,突然爆发了一阵轰隆的声响。 “贤......贤婿......” 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的李二陛下指着被炸药炸得粉碎的石头,看向程处弼,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死命地吞了吞几口口水,深深地来来回回几个呼吸,才平缓过来,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贤婿......啊,这就是......你上次和朕说的......那个什么......炸什么来着?” 虽然现在的炸药才只能炸毁一块两米高、两百来斤的大石,但是对于第一次见到这般奇迹的李二陛下而言,这就是神技! 怪不得程处弼当时要展示这个炸药的时候,一定要他屏退左右,只保留左卫亲府的将士驻守在谷口,其他一定不能入内。 “岳父大人,这就是此前,小婿在两仪殿,和您说的炸药。” 程处弼伫立在李二陛下的身边,不紧不慢的说道。 这么大的威力,对于他而言,才刚刚算是入门,还需要有更长的一段距离才可以运用到战场之上去炸毁城墙。 而且,现在的炸药还都是以竹管为外形的,还做不到以钢铁为容器,下雨天根本就不能用,一受潮都不得了。 “对,对,没错,就是炸药!这炸药的威力也太大了,朕就是听你的将耳朵堵住了,这响声还是如此的刺耳,现在朕这耳郭里都还是嗡嗡作响呢!” 李二陛下瞪亮着双眼,注视着高台之下的谷地上那粉碎的沙石,既兴奋又紧张的感叹道。 “而且,这东西的威力如此之巨大,连一块大石,都可以不废飞灰之力,将其炸毁,这若是炸到了人身上,那还不是顷刻之间,就让人粉身碎骨了!” “小婿曾经让人试过,只要现在的五分之一的量,就可以将一套上好的明光铠,炸成碎片。” 程处弼顺着李二陛下的话,轻笑着陪声说道。 “明光铠!” 李二陛下瞳仁微缩,倒吸了一口寒气,叹息着感慨道。 “这东西的力量还真是非常的霸道啊!这若是运用到战场之上,简直就是战场上的血战杀器......” 刚才他已经看到了炸药将一块两百来斤的大石炸得粉碎,这要是炸在人的身上绝对会把人也炸得血肉模糊。 对于自己方而言,这样的武器,自然是神兵利器,但是这样的武器运用起来,连李二陛下这样的沙场宿将,都感觉有些残忍了,有伤天和。 “贤婿啊,这东西的产量有多少啊?” 思虑一番之后,李二陛下变得严正起来,正色地向着程处弼询问了过去。 “这个,还是让许大人来回答您吧!” 程处弼没有回答李二陛下的问话,而是将这样冒头的机会交给了许敬宗。 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在李二陛下面前崭露头角,但是许敬宗这样的人,就不能经常见到李二陛下,能够在天子面前冒冒头、说说话,对于许敬宗以后自然好。 “启禀陛下,因为这炸药的制造需要大量的硝石,而现在对于硝石,我朝的探藏量并不多。” “而且,就算有,为了保持绝密,我等也不敢大张旗鼓的运往军械司,而是以炼丹为由进行采购的。” 许敬宗感激地望了程处弼一眼,沉下了心思,整了整思绪,然后向着李二陛下说道。 “而且,这种炸药,我们军械司才刚刚研制出来,之前试验的时候,才刚刚足够炸毁一套明光铠。” “如果不是郎中大人,让我们尝试将炸药进行捆绑式的运用,说不得我们都还想不到这些个东西还能够用来开山炸石。” 虽然他和房玄龄一样是秦王府当年的十八学士,但是相差太大了,人家房玄龄都已经位居卿相了,而他才只是一部一司之下的员外郎。 自从程处弼让他准备一下,可能要向李二陛下进言到户外进行炸药测验之后,他就拼命地对炸药进行严格的调试,力求在李二陛下面前能够露露脸。 一开始对于炸药的威力,他还有些心虚,直到炸出来一个两百斤的大石,试验成功之后,他的心才放松了下来。 “什么事情都是一步一个脚印,我们现在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但是现在不是有一个很好的开始嘛!” 李二陛下蔚然发笑,冲着许敬宗,和颜悦色的说道。 “这个东西,你们可以慢慢研制,不用着急,以炼丹为由,储备硝石,这样就做的很好!” 本来对于炸药,他就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就是程处弼那天在两仪殿,勾起了他的兴趣,让他知道了原来还有这样的战场利器,在刚才看到炸药炸石之后,他才明白了炸药在战场之上的重要作用...... 说间,李二陛下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老生常谈一般的提点道。 “保密才是第一要素,尤其是这炸药的配方,一定不可以被有心人夺了去,不然于国于民都不好交待!” 对于军械司和锦衣卫,他不只一次说过这段话,只是这一次见到炸药的威力之后,他变得更加的重视了。 “朕此前就说过,今天朕再次申明一次,没有朕的旨意,擅入军械司者,杀无赦!” “喏!” 程处弼和许敬宗对视了一眼,激动地应承了下来。 “报!” 一个身着麒麟服、腰挂绣春刀、面带黑纱的隽逸身影,若飞燕游鱼般穿入高台上,高声朗叫道。 “臣锦衣卫百户燕青拜见陛下,属下拜见指挥使大人!” “平身!” 李二陛下抬了抬手,没有多说,指了指程处弼。 “你不是在府衙驻守吗,何事让你匆匆而来!” 程处弼颔首点头,走上前去,注视着燕青,略带疑惑的询问道。 天巧星浪子燕青,这是宫羽宫无忧的新身份。 “回禀指挥使大人,这是天英星飞鹰传来的紧急情报,密级:绝密!” .. 第二百三十五章 李二陛下的怒火 “回禀指挥使大人,这是天英星飞鹰传来的紧急情报,密级:绝密!” 燕青恭敬地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密封的竹筒,双手呈上,严谨的说道。 锦衣卫的文件按照等级分为绝密、机密、秘密、内部资料、通用资料。 绝密是最顶尖的级别,除了程处弼之外,锦衣卫内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启封。 “什么,绝密!” 程处弼神色一变,惊呼一声,连忙从燕青的手中接过竹筒,喝声问道。 “把你身上的纸笔墨也都拿给我!” “是!” 燕青也顺从地从长袖中,如同变戏法一样,将纸张、毛笔和简单的小墨砚盒掏了出来。 这是锦衣卫士的必备素养,每个人都会随身携带这些文房宝器,以便随时随地,记录和传递秘密。 “好了,你先下去休息一下吧,等下我再通知你!” 程处弼接过燕青递上来的纸笔墨之后,便给燕青还有许敬宗都下了“逐客令”,而且声音是如此的不容置疑。 “还有,延族,你也先行退下吧!” “喏!” 熟知锦衣卫程序的燕青自然二话不说,将手一拱,问令下去,而官场老货许敬宗虽然感到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问,也随着一起告退了。 “贤婿,莫非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了?” 看到程处弼如此的当机立断,迅速将两人清场赶走,李二陛下也闻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向着程处弼发问道。 “岳父大人,请稍等!” 程处弼将纸笔墨放到身后的几案之上,将手中的竹管打开,取出里面反复折叠的纸张,然后打开砚盒,揭开笔帽,轻点一二笔墨,对照着秘纸进行翻译。 “贤婿,这是......” 李二陛下望着原纸上密密麻麻的点点,困惑不解的向着奋笔疾书的程处弼询问道。 秘纸上的点点太多了,宛若银河之上的繁星一般稠密,要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觉得会感觉有些眼花,甚至会发晕。 “岳父大人,此乃我们锦衣卫的专用暗语,我们通常称之为“摩斯密码”!” 程处弼一面疾笔翻译,一面回答李二陛下的话。 将摩斯密码运用到传递的密文之上,就是被发现了以古代人的思维,他们也发现不了其中的秘密。 只要再次换上一种方法将密文传递出去就可以了,这样保证了秘密的安全性,也保护了密探的身份。 “摩斯密码?好神奇的东西,贤婿也真是厉害,竟然可以将文字换成这些个横横点点!” 李二陛下饶有兴致地凝望着上面规律的横横点点,夸奖道。 “岳父大人,好了,请看!” 没过多久,程处弼就将誊抄好的纸张交给李二陛下。 “薛延陀已经着手计划与西突厥各部、东突厥、回纥、靺鞨、契丹六族结盟,连结六路之兵,进攻我大唐!” 李二陛下对照着纸张,轻声地诵读道,越念面色越肃穆,越念眼神越尖锐,越念呼吸越沉重。 “为了结盟东突厥,夷男派遣属下为使者,说服突利可汗......属下,该如何行动,还请大人定夺......锦衣卫百户天英星......” “好啊,没想到他夷男还真的有种,想要和朕会猎于草原之上!” 看完之后,李二陛下的面庞之上,洋溢着阴寒的笑意,森冷着牙艰难地吐出字来,发白的嘴角暴露了他心中刻意压下的无尽怒意,手中的纸张,瞬乎之间,已经被他拧成一团。 “他夷男,还想勾结西突厥、东突厥这些个草原上的其他部族,还真是壮志雄心......” “请岳父大人暂息雷霆之怒!这薛延陀要造反生事,本来就在岳父大人意料之中,如今,夷男要举兵攻打我大唐,不正中的岳父大人的料想!” 程处弼淡然地解释道,他从李二陛下的眉宇之间,看到了李二陛下的滔天怒意。 “再来,虽然夷男要联合六族之兵,这六族之兵看上去,实力强大,但是也并非牢不可破,说不得能不能组成联盟都是一个问题,岳父大人不必气恼伤身。” “朕有什么好生气的,朕只是感慨自己识人不明,看走了眼,白白的养大了一匹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二陛下黑曜石般的眼眸,黑得更加的黯淡、深邃,垂手拍案,击断一角,银牙恨咬,大声骂来。 “现在这只狼崽子养大了、养肥了,獠牙尖锐了,竟然想从主人身上咬下一块血肉!朕恨呐,朕恨自己瞎了眼!” 还是他过度地相信了夷男,放纵了夷男的成长,才让他薛延陀发展壮大,成为了大草原上的霸主,如今,还要回过头来咬自己一口! 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打脸,狠狠的打脸! 虽然他早早做好了夷男会背叛自己的准备,这样的事情,真真切切的发生了,他又如何不怒,他如何不恨! “贤婿所言,朕自然知道,薛延陀与西突厥有世仇,曾经是西突厥的部族,后来叛离自立。” “而薛延陀与东突厥也有侵占故地之仇,东突厥虽然被朕给降服了,但是就能够善罢干休,咽下这口气?” “回纥和靺鞨,距离我大唐国土甚远,与我大唐又无冤仇,他们又如何会帮助薛延陀来捋我大唐的虎须!” “至于契丹嘛,素无雄心壮志,朕以微弱之兵攻打东突厥时,都不敢相助颉利,今日又如何敢来帮助他夷男!” “他夷男想要单单说服这两个部落来攻打我大唐,恐怕就比登天还难!若是要联合五族一同进攻我大唐,这无疑是痴人说梦!” 虽然李二陛下很是气愤,但是并没有被气昏头脑,反而愈加的清明,将五族与薛延陀的关系全部捋顺,分析得头头是道,马上皇帝的英明锐气,蓬勃发出,傲盛凌人。 .. 第二百三十六章 李二陛下的以夷制夷! “不过,岳父大人,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居安思危,防微杜渐,我们还是不得不防做好准备!” 程处弼望着自信满满、纵横捭阖的李二陛下,还是轻声地提醒道。 “这密文上说,天英星被夷男运用成出使东突厥的使者。敢问岳父大人,这天英星的请示,小婿应该如何回复?” 虽然李二陛下分析得条条是道,尽管薛延陀能够成事的几率非常之小,但是俟斤夷男既然敢放言联合五族、六路攻唐,一定也是有所依仗的。 天英星在密文中所述的文段非常短,其间可以提炼的信息也非常之少。 或许可能俟斤夷男在暗中进行了天英星并不清楚的勾当,所以他不能不有所防备,最好以最坏的打算进行准备,有备无患。 “贤婿,你告诉天英星,按照薛延陀的计划安排进行,但要抓住机会,将谈判的情报及时禀报上来!” 李二陛下压低精光灿灿的眼眸,捋了捋保养得油光发亮的龍须,颇具帝王盛气,笑意盎然的说道。 “朕也想看看他阿史那什钵苾,是否和夷男一样,有胆子反叛朕!” 薛延陀想要策反突利可汗阿史那什钵苾,而李二陛下并没有阻止,这一次也成为了他将计就计,试炼阿史那什钵苾忠诚度的机会。 李二陛下以整个东突厥做赌注,赌阿史那什钵苾的忠诚度,这是一个傲世帝王的磅礴气度,但是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程处弼可不敢随着李二陛下一起浪...... “喏!” 程处弼虽然答应了李二陛下的话语,但是并没有马上行动,而是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不过,岳父大人,小婿心中藏有一问。岳父大人在贞观四年,采取了以夷制夷的国策,任用阿史那什钵苾为顺州都督、授右卫大将军、爵北平郡王。” “毕竟阿史那什钵苾曾为东突厥的突利可汗,位在颉利之下,若是那阿史那什钵苾真的反叛了呢,那我大唐在长城以北的布防,岂不是全盘崩溃了?” 以夷制夷,这是李二陛下对付夷狄的国策! 以夷制夷,顾名思义,就是利用夷狄和夷狄之间的矛盾,使其相互冲突,削弱其力量,利用外族来制服外族,以期望达到坐享其成的政治目的。 贞观四年,颉利被俘之后,降唐的突厥军队多达十数万人。 李二陛下采用中书令温彦博的建议:“全其部落,顺其土俗,以实空虚之地”,将这部分突厥人安置在东起幽州,西至灵州之间,作为唐朝在长城之外,对抗外族的屏障。 当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李二陛下也自然不会完全地相信这些突厥人。 除了将这些突厥人安置在边关之外,李二陛下还将不少的突厥人迁移到了黄河以南,甚至还迁移了一万户的突厥人到了长安。 这其中,自然就包括,这些戍边的突厥人的家眷。 如果唐朝受到外敌的进攻,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这一些安置在前沿各州的突厥人。 如果能够说降阿史那什钵苾这位前东突厥的突利可汗,不仅可以撤了阻挡在前的第一道屏障,而且还可以增加反唐的战力,这就是俟斤夷男如此重视的原因! “贤婿啊,你果真才思捷敏,为我大唐青年才俊第一人!不过,朕以夷制夷的计策,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听到程处弼的提问,李二陛下欣慰一笑,按着程处弼的肩头,意味深长的说道。 “贤婿,你可知道阿史那思摩?” “阿史那思摩?” 程处弼喃呢着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名字,在脑海中探寻着关于他的记忆,不一会便所有明悟地向着李二陛下回问道。 “您是说被封为右武候大将军、爵怀化郡王、任北开州都督的阿史那思摩?” “嗯嗯......” 李二陛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饶有兴致地注目着程处弼,嘴角微微上挑,充满着惬意的玩味。 将关于阿史那思摩的记载,全部都过滤一遍之后,程处弼也扬起了舒愉的笑意,向着李二陛下拱手称叹。 “小婿明白了,岳父大人的以夷制夷,实在是出神入化,登峰造极,小婿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二陛下的以夷制夷,不仅仅是针对于外族与外族之间的以夷制夷,还包括在种族内部的以夷制夷。 阿史那思摩,就是李二陛下用来制衡阿史那什钵苾的棋子! 阿史那什钵苾,是东突厥的突利可汗,是颉利可汗在位时候,东突厥的小可汗,掌握着部落和兵马。 虽然阿史那思摩在颉利可汗在位的时候,没有独立掌握过军马,但却经常担任突厥贵族中高贵的夹毕特勒爵位,而且这也是颉利可汗对阿史那思摩的忌惮造成的。 因为早在开皇十九年(公元599年),东突厥启民可汗逃奔隋朝时,漠北各部就曾经拥戴过阿史那思摩担任东突厥可汗。 按辈分来说,阿史那什钵苾还要叫阿史那思摩一声叔爷爷,因为阿史那思摩和启民可汗阿史那染干是一辈的。 而且,阿史那思摩,性格开朗、思维敏捷,善于占对、做人低调,是一枚很好的棋子。 所以在覆灭东突厥之后,李二陛下就让阿史那思摩统领颉利的旧部,并且安置在黄河以南。 不得不说,李二陛下在御下之道的技能上,技能点是点得满满的,无懈可击! “夷男,在东突厥他只知道阿史那什钵苾一言九鼎,却不知道阿史那思摩手眼通天!” 李二陛下的眼角眯成细长的缝隙,笑之以鼻,嘴角上扬,勾画出一抹冷然的弧度,声音极其不屑。 “他以为刚刚靠一个颓废的前东突厥突利可汗,就可以完全掌控东突厥,真是笑话!” .. 百三十七章 程处弼与李二陛下的联合后手 “从他将阿史那思摩排除之外的时候,他就已经落了下乘,输了先手!” 李二陛下眸若朗星,清澈晶莹,带着纵横沙场、指点江山的百战宿将的傲然,语气豪威、声音朗润的说道。 “一步错,步步错,他夷男走错了一步,这一局棋,他就已然输给朕!” 他李世民,征南战北数十载,打下了大唐的半壁江山,纵横疆场这么多年,从无对手! 他完全有自信,这一次,他依旧可以战胜薛延陀! “但是,岳父大人,小婿还是有些担心,如果阿史那什钵苾真的存有异心,我大唐又该如何?” 程处弼看着自信蓬勃的李二陛下,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补充性问道。 “还有那阿史那思摩,会不会作壁上观,甚至是浑水摸鱼?” 谁都知道“皇帝动动嘴,大臣跑断腿”,李二陛下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好了,真正执行起来的是他,他可做不到李二陛下这般的轻松。 “对阿史那思摩,你放心好了,朕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他是真有归唐之心,若不然早在贞观四年他就可以投顺薛延陀,而不是舍近求远,来远归我大唐了!” 李二陛下纵目远极,眺望着九成宫城美轮美奂的湖光山色,意味深长的说道。 程处弼严谨地点了点头,历史上阿史那思摩归唐之后,不仅在李二陛下的支持下,圆满了他做东突厥可汗的梦想,还享受和李绩一样的待遇,被李二陛下特赐姓李。 贞观十九年,他还曾追随李二陛下攻打过高丽,最后寿终正寝,死于京师,被李二陛下追赠兵部尚书、夏州都督,陪葬昭陵,生显死荣。 这一个人,还真是如李二陛下所说,忠心耿耿,是李唐的番将中,比较出名的一个。 李二陛下用余光掠过程处弼的神色之后,眸光更为的锐利,嘴角也勾起若刀锋一般的弧度,回望着程处弼,声音冷厉。 “至于阿史那什钵苾,敛取无法,下不附焉,诸部多存恼怨,而且此人心比天高,又乏武略勇力,若是这厮真的存有不臣之心,除去他又未尝不可!” 历史上对于突利可汗阿史那什钵苾,没有过多的记载,几乎都是横征暴敛,轻慢手下的记载,而且史书对于他的评价也是极差。 在贞观五年入朝、途经并州的时候,他就身死人亡了,不过才活到二十九岁...... “那小婿等下就安排人前往东突厥,在适当的时机配合天英星进行行动?” 看到李二陛下这般阴冷的神情,程处弼的眸光中闪烁着一层霜白的清辉,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向着李二陛下试探性的询问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该动则动,该藏则藏!你尽管安排便是!” 李二陛下冷哼一声,冷然地摆了摆手,当机立断的说道。 “喏!” 程处弼剑眉一挑,肃然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都有些怀疑,历史上贞观五年,阿史那什钵苾的死,史书上的只言片语,是不是就是在隐藏着李二陛下对阿史那什钵苾的杀手...... “看来啊,朕这一个好好的休息调养又要搁浅咯,贤婿啊,你也要继续辛苦咯。” 李二陛下自嘲一笑,深吐了一口气,抬起手搭了搭程处弼的肩头,勉力的说道。 “对于军械司的军械制造进度,你可要马上抓紧,不仅仅是马蹄铁、望远镜、还有这个炸药,就是陌刀、大黄弩、马槊、诸葛连弩等所有的武器器械的制造都要全力地去赶制!” “小婿明白,小婿回去之后,一定将岳父大人的指示完完全全地贯彻落实下去!” 程处弼坚定地点了点头,既佩服又感慨的说道。 他是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自从马来戈壁死在他的手上、入朝为官之后,他就知道总有对上异族的一天。 对于李二陛下,他还真心佩服,在马来戈壁的死开始之际,李二陛下就已经开始做好了备战的准备。 “嗯,我们翁婿俩同心协力,如果他们这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异族真要联合起来,朕就要倾全国之力,一举而定北疆,将他们连根拔起,斩草除根,永除后患!” 李二陛下一手力度适中的按着程处弼的手,一手横舞长袖,豪情万丈,霸气十足的说道。 贞观四年,他是没有那个实力做到这一步,所以接受了这些个番邦蛮夷的吹捧,尊成了“天可汗”。 为了安抚这些胡人,他不仅册封了一些可汗、汗王,还自降身份说出了“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这样的屁话。 现在因为刻石勒功、清理佛道,国库可是府库充盈,金银粮草无数,手中有钱了,他的底气也就充足了,就是这些戎狄全部而来,他也全然不惧! “小婿一定不负岳父大人重望,那小婿这就下去准备!” 程处弼悦然一笑,尊崇地向着李二陛下欠身施礼,准备退去。 “你小子急什么!” 看到程处弼雷厉风行的态度,李二陛下乐声一笑,拦下程处弼,趣味十足的说道。 “这军械司的战力、锦衣卫的神秘,朕都看到了,可是这左卫亲府的实力,朕还没有瞧见过呢,你小子就不给朕露一手,让朕放心放心?” “这......” 看到李二陛下玩味的眸光,程处弼一下也有些失声了。 “朕和你交个底,若是出征塞北,你二哥所率领的左卫亲府自然是作为朕的护卫队,守卫在朕的身边。” 李二陛下轻笑一声,双目如锋,眸光如电,对视着程处弼。 “而你的那支亲府卫队,朕是希望在战场之上,能够成为奇兵、尖兵、强兵的,你可明白?” “明白!小婿绝对不会让岳父大人失望的!” 程处弼兴奋一叹,双目中若有精光,清晰而明快的说道。 .. 第二百三十八章 子夜前话 程处弼所率领的左卫亲府军营。 因为九成宫并没有完全修缮好,尤其是对于府卫军士的安顿缺乏住舍,所以程处弼想着李二陛下建议将自己所统领的亲府军,安顿在九成宫内的平旷山野之中。 子夜时分,暗夜天凉,山色若微,月色昏暗,灯火阑珊,流寨珊栏之中,除了巡夜的士卒简短有序的步履声和营帐之中发出来微小打鼾声外,只剩下草丛中的孤虫的幽幽清鸣。 “贤婿,你的左卫亲府还真是不一般啊,马射、步射、平射、马术、马槊、负重、摔跤这些个科目,还有陌刀、战阵这些个克敌要素,他们都掌握得非常之好,个个都高于一般的士卒!” 高台之上,披着一袭锦纱长袍的李二陛下远眺着灯火微渺的军营,眸光里倒映着微弱的火光,言语之中充满了喜悦的神色。 “这样的雄兵,朕可是打心眼里,喜欢得紧,今天你可是给朕大大的惊喜了!这段时间,你真是辛苦了!” 今天他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对于程处弼麾下的左卫亲府军,进行了考究,期望越高,希望越大,他从中获得的惊喜太多了。 这是一支全能骑兵,不,不仅仅是全能骑兵,而是一支全能战兵! 无论是最为基础也是最为重要的体能,还是身为骑兵重要的马术、马射、枪槊,还是针对骑兵作战而运用的战阵、陌刀、步射,程处弼麾下的兵马都做得很好,配合也都非常的默契,就是他这样的用兵老手、兵场大家也称叹不已! 这样的战兵,在他看来虽然和他心目中的玄甲飞骑,这样的真正精锐,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他们并不差,他们差的只是战场经验,以及纵横沙场、百战成王的自信和傲气! 当一支部队在战场之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时候,这支军队的士气就真正的出来了,这个时候,这支部队才可以被真正称之为百战雄兵,所向无前! “岳父大人,小婿不辛苦,小婿知道岳父大人期许着什么,在让他们成为真正的雄兵之前,小婿不敢言苦......” 程处弼苦涩着面庞,自嘲一笑,向着李二陛下摇头叹气的说道。 “岳父大人,您是不知道,他们在我的手上,每个都要训练五个时辰,而且就连沐休的时间,都还经常被我占用在搞训练......” 他对于手下的人太过于残忍了,虽然在物质上面,尽可能地满足他们需要的一切,但是在身体上,他对他们的迫害太过于深沉了。 谁都知道,他所率领的左卫亲府是所有府卫之中,最为严苛的部队。 人家的部队,一天的训练时间为四个时辰,他的部队每天都是五个时辰。 人家的部队,每十天都还有正常的一天沐休,而他的部队也难得有,有也需要表现出实力进行争取。 虽然他的左卫亲府,不需要向其他的左卫卫队一样,轮番地对李二陛下的人身安全进行值守,但是他的卫队人任务也不轻。 因为他的部队要固定地守卫锦衣卫和军械司,而且他还沿袭了后世的战备制度,除了每一周都有固定的战备值班单位,在沐休的时候,有时还要进行全卫的战备,不定时地进行紧急集合。 尽管他的卫队,是左卫之中,吃的最好的、肉食是整个十六卫最为丰盛的。 穿得也是最好的、人家卫队一年才换一套制服,他的卫队,就这短短的三个月,就已经换了一套制服。 喝的也是最好的,他的卫队是唯一一只在十六卫之中,特批可以在军营中饮酒的卫队。 月俸也是最高的,每人每月领的赏钱,是其他卫队的一倍,要是训练刻苦的、成绩优异的,还要更多。 但是,他的心,还是存在愧疚,望着卫士们一个个汗流浃背、疲惫不堪的模样,感觉自己就像反复无常的魔鬼一样。 有些时候,他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变得冷血无情了...... “贤婿啊,善不掌财,慈不掌兵呐!你对他们严格就是对他们的负责,平时少流汗,战时少流血啊!真正到了战场上、经历生死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感谢你的!” 李二陛下慈善地注目着程处弼,嘻嘻笑笑,声音柔和,好言宽慰道。 “当时,你向朕来请领衣服的时候,朕还不相信,人家的军服都是一年一换,而你呢,三个月就换了一套!” “还有你,向朕求取增加他们的月俸,还在军营里开设酒帐,让士兵们尽情饮酒,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你都敢做......” “但是呢,现在成绩不是都出来了,同样是左卫亲府,你哥哥手下的卫队,一千两百人,还打不过你出动的六百人的卫队,以一敌二,这就是差距,没有付出,哪来的回报!” 他是一个看重结果的人,这是几乎每一次成功者的通病,不问过程,只问结果。 通过一天下来的考试,程处弼交给他的答卷,他很满意,程处弼没有辜负他的信任,真正给自己打造出来了一支强兵劲旅。 “嗯嗯......” 李二陛下说话的同时,程处弼也不时地点头回声,以示相应,待李二陛下说完之后,程处弼又带着感激的笑意,崇敬的说道。 “谢谢岳父大人,听到您这一番话,小婿心里舒坦多了!如果没有您的支持,小婿一定达不到这样的地步!” 是李二陛下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对自己的偏袒与放纵,才做出了今天这样的一番成绩。 “好了,你小子还有什么鬼心思说出来吧,这半夜三更的,拉着朕到这上面来,不会是让朕夸夸你,顺便吹吹凉风吧?” 李二陛下收拢了锦袍,阖目一笑,和蔼的朝着程处弼问道。 “小婿,想请岳父大人检阅最后一个科目,紧急集合!” .. 第二百三十九章 紧急集合 “小婿,想请岳父大人检阅最后一个科目,紧急集合!” 程处弼欠身拱手,行了一个军礼,向着李二陛下请示道。 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这是一个大将必须拥有的态度。 “紧急集合?” 李二陛下浓眉一锁,面带不解。 “回禀岳父大人,紧急集合是在紧急情况下迅速进行的集合,是应对突然情况的一种紧急行动,尤其是军队在非常规状态下突然实行集合,以应对突发的各类突发状况!” 程处弼向着李二陛下,以公式化的解释,正正规规地阐述道。 紧急集合,这是他对卫队训练,最重要的一个核心科目。 在古代战争之中,虽然在劫营,没有发生过著名的战争,但是劫营一直以来是古代战争采用的重要手段。 为了应对随时随地可能发生的劫营,他经常对卫队进行紧急集合训练,没有白天和黑夜,没有工作和休息,只要心想,便会行动。 “这是你用来应对突然作战,想到的对策,尤其是夜袭、劫营?” 李二陛下一听到程处弼的说法,便明白了其中滋味,眸光越发的清亮,微笑着说道。 “没错!通过锣声、鼓声为军号,在急短的时间内对集合人员按规定着装、并配戴武器或装备,部队进行集中,然后进行作战!” 程处弼轻快地点了点头,向着李二陛下继续解释道。 “贤婿啊,看你自信满满的样子,你的部队在夜晚集合的速度很快吧?” 李二陛下慧心一笑,拉紧锦袍,大步向着高台的楼梯走去。 “怪不得你小子,要在子夜时分让朕出来陪你小子吹凉风,原来是想着这一出啊!走,带朕看看去!” 紧急集合对于劫营的应用作用,他是深刻理解的,就是因为应对不足,所以劫营才是战场之上屡试不爽的重要战争手段。 “你不会是为了让朕开心,故意让卫队在半夜三更不睡觉吧,就等着给朕唱一出戏?” 李二陛下走到楼梯下,又突然回首,向着程处弼趣味一笑,玩味的说道。 三更,就是子时,前一天的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的凌晨一点,尽管在现在,因为手机、以及七七八八的娱乐活动,许多人还没有睡下或者才刚刚进入睡眠。 但是在晚上有宵禁还缺乏娱乐活动的古代,这是人睡意最深沉的时刻,尤其是今天还经过一整天考核的亲府卫队来说,这是睡得最舒服的时候。 “......” 程处弼冷眉咧嘴,有些尴尬,被李二陛下的恶俗,冷完了。 “朕开玩笑的,贤婿不必但真,随朕过去看看!” 李二陛下促狭一笑,摇了摇头,又迈开步子走了下去。 “陛下......” 李二陛下刚到军营三尺外,潜伏的哨位就有人从周围的草丛中迎了上来,惊叹道。 因为不是在战争时期,所以并没有必要的斥候和暗卫,但依旧存在潜伏哨。 “朕就是过来看看而已!” 李二陛下向着潜伏哨做出一个小声的嘘声,勉力了几句,摆了摆手,又继续前行,边走边说道。 “没想到,这边竟然还有守卫,贤婿的警惕意识很不错啊!” 经过营门,见到营门的守卫,经过营区,见过巡夜的守卫队的时候,李二陛下依旧是让他们小声,简短的督促几句,又向着营区深处走。 一个个的营帐都过去看看,看到每个帐篷里,进入甜甜睡眠的战士们,聆听到呼呼的鼾声和均匀的呼吸声,李二陛下的脸上闪过幸福又有些怜惜的笑容,向着程处弼不忍的说道。 “贤婿,这些个战士都累一天了,朕虽然想知道他们在应对劫营的战力,但是朕这心里又实在有些......” 他是与战士出生入死过的皇帝,对于战士、尤其是精锐战士,有着难以言表的情愫。 “岳父大人,我想敌人一定不会因为我们白天的作战劳累,而放弃晚上劫营的好机会......” 程处弼看着李二陛下欲言又止、进退失据的情怀,小声的提醒道。 “小婿心想,您以前在战场上,也经常不会放过这样绝佳的攻击机会吧?” “说得好!攻其不意,战其不备!” 听到程处弼这一番话,李二陛下如同受到一剂强心剂一般,眸光一下子就坚定起来,长拳紧攥,沉声应道。 “那,这一次紧急集合,朕亲自擂鼓!” 李二陛下龍骧虎步地跨越校场内的牛皮大鼓前,操起双槌,重力一挥! “咚咚咚咚......” 铿锵热烈、战意豪情的鼓声,携带着奔雷咆哮之力,在校场之内响彻,震荡九霄! “鼓声?” 一座营帐之内的一个战士,在榻上猛然惊起,惊叹道,一下子就清明过来,在营帐内大声呼喊。 “鼓声!是鼓声!快,快,紧急集合了!” 其他的营帐里,也接连地响起呼喊之声。 “鼓声,鼓声响了,紧急集合了!” “紧急集合了,快点,今天晚上我们要第一个到!” 一个兄弟一边麻利的将衣服套进头里,一边双脚将鞋一套,猛地跺了几脚,为了节约时间,他的衣服扣子只留下了刚好罩头的空隙。 “我就知道今天晚上一定会加餐,果不其然,快点啊,兄弟们!” 又是一个营帐,这个营帐的人,比其他营帐的人都要快些,为了防备紧急集合,他们的东西都事先调整到了节约时间的最佳位置。 穿好衣服,披上战甲,携带好兵器、弓弩,然后再去马厩里面牵马...... 望着在营区外,来回穿梭,但没有一丝时间上的耽误,即使是在昏暗的夜里,一切也是那样的井然有序。 “报告队长!第二旅一队三火集合完毕,应到十人,实到十人......” “报告队长!第二旅一队五火集合完毕,应到十人,实到十人......” “报告旅长!第二旅一队集合完毕,应到五十人,实到五十人......” “报告团长!第二旅集合完毕,应到一百人,实到一百人......” “报告左郎将大人!第一团集合完毕,应到两百人,实到两百人......” 成火、成队、成旅、成团,从下到上,按编制一级一级上报...... “启禀陛下,左卫亲府集合完毕!应到一千二百零七十八人,实到九百零七十八人,宫中留守执勤三百人,左卫亲府中郎将程处弼!” 集合完毕之后,程处弼虎步大迈,走向李二陛下请示道。 李二陛下放下了手中的槌子,登上观礼台,望着在一炷香的时间内,集合下来的一千人,眸光凌烈,朝着程处弼,朗声大赞。 “贤婿啊,朕今日算是看到了,什么是大将雄兵、精兵强将!贤婿真有周亚夫之风!” .. 第二百四十章 高句丽在作死 太极宫,两仪殿。 “早在元封三年(公元前一百零八年),汉武帝灭朝鲜,就已经在辽东设置乐浪、玄菟、真番、临屯四郡,辽东本来就是我们华夏所有,乃我旧中国故地!” “高句丽还真是好胆,竟敢在辽东修建千里长城,他们还真把辽东当成了他们自己的领地了!” 李二陛下眸冒焰火,青筋暴起,从御榻上狂怒而起,连带着程处弼呈上来的情报,一巴掌奋力拍打在几案上。 几案上的茶水震荡得猛烈摇晃,倾洒在几案上,在榻上留下了湿润的浸痕。 “而且,还建京观尸塔,聚集敌尸,封土成冢,炫耀武功!” “好一个高句丽,他们这是想要和朕绑绑腕子,想看看朕到底敢不敢和隋炀帝一样,倾全国之力以攻之!” 高句丽是李二陛下是一定要打的,他的岳父隋炀帝没有做成功的事情,他一定要完成好,这就是一个超越隋炀帝的标志! 更重要的是,攻打高句丽,这也是一个追慕秦皇汉武的皇帝,应尽的责任! 如果连汉朝的故土——辽东,他都不能收复,又何来超越汉武帝一说! 可是如今,他堂堂大唐的皇帝尽然被高句丽给挑衅了,高句丽一面筑立京观、宣扬武功,一面修建长城、增强守力。 这不就是在宣战! 这不就是在和他暗示,你大唐来打我啊,我都准备好了,不怕和隋炀帝一样亡国,有本事,你大唐就来打我呀! “岳父大人,请稍息雷霆之怒!” 程处弼跟着起身,向着李二陛下欠身,抚慰道,虽然他知道李二陛下说的是气话,但依旧不得不好言相安。 “此次,薛延陀才是我大唐的首要目标,高句丽虽然占据辽东故地,然隋炀帝三征高丽,尚不得成,若非准备万全,岳父大人千万不可本末倒置,舍近求远啊!” 根据张岱的《夜航船》记载,“京观:京,谓高丘也;观,阙型也。古人杀贼,战捷陈尸,必筑京观,以为藏尸之地。古之战场所在有之”。 根据冯梦龍的《东周列国志》记载,“潘党请收晋尸,筑为‘京观’,以彰武功于万世”。 京观,就是用成千上万的敌人尸骸堆成土冢,用来彰显强大武力的! 高句丽,这是在华夏人心中和东瀛人,一样憎恨、厌恶的存在! 高句丽以隋朝的亡兵尸体立观建塔,这样和南京大屠杀一样骇人听闻的事情,哪一个有血性的现代人可以忍受! 他也很想攻打高句丽,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因为薛延陀已经开始有大动作了! “贤婿放心,大敌当前,朕自然不会意气用事,朕当然清楚现在不是攻打高句丽的时候!” “不过,这些个蛮子太不识好歹了,他们以为朕不敢打他们吗!” “隋炀帝的前车之鉴是在朕的眼前没错,但是等朕腾出手来之后,哼哼,朕一定要踏平高句丽,以泄心头之恨!” 李二陛下一把将几案上沾湿的纸张又抓在手中,霸蛮地拧成一团,如同当成高句丽一样恨不得挫骨扬灰一般,眦目裂嘴,恨声高喝。 “若不能驱除蛮虏、恢复辽东,朕又何与秦皇汉武,并驾齐驱!百年之后,朕又有何面目对面对中华的历代先王!” “岳父大人煌煌大圣,小婿敬佩不已!” 听闻李二陛下的一番慷慨陈词,程处弼也是兴奋不已,高声称叹。 “少给朕戴高帽子,朕稍后便派人出使前往高丽,令其去京观、平长城!” 李二陛下斜睨着眼睛瞥了程处弼一眼,长袖一甩,冷哼一声,发气说道。 “若是这高丽真不知趣,不毁京观、不除长城,朕在覆灭薛延陀之后,难保不搂草打兔子,顺带着把他高句丽也一并抹平了!” 李二陛下发泄完一通乱气之后,平了平心神,便转开话题,向程处弼问道。 “对了,贤婿,现在薛延陀那边可有什么样的反应?” 高句丽,他是一定要灭的,但是薛延陀还是唯今的主要任务,他也是兵法大家,远交近攻,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岳父大人,这是从薛延陀传回来的情报!” 程处弼又从长袖中掏出了另外一张情报呈给了李二陛下,然后解释道。 “薛延陀已经开始大规模的收拢人员、物资,他们的人已经大量的往南迁徙,并集中在独逻河汗国王帐一带了。” “相信再过不久,他们就会向着我大唐东北部的呼伦贝尔草原和西北部的科尔沁草原进行转移了!” “而且,他们已经向西突厥、回纥、靺鞨、契丹等草原部落派遣出了使者,相应的情报,应该再过不久,也会陆续传来。” “锦衣卫草创不过寥寥数月,而且派出去的侍卫,虽然多,但是针对这么多的国家部落而言,不过是精卫填海而已,能够取得现在的成绩,还真是实属不易!” 李二陛下一面观看着手中的情报,一面聆听程处弼的汇报,肯定地点了点头,眸光精曙,赞许的说道。 锦衣卫的作用,他明白,不然当初也不会力排众议,支持程处弼以死囚创立,只是他没有想到收获的成果竟然会如此之大。 “不过,这夷男的速度倒也是快,这么快就集结好兵马了,看来这小子,是真想和朕好好较量一场!” 看完情报之后,李二陛下将拿着纸张的左手,收拢在腰部,瞳仁摇摆,眸光闪烁,扬声问道。 “对了,贤婿,东突厥阿史那什钵苾那边现在是什么反应?” .. 第二百四十一章 李二陛下的一石四鸟之计 “回禀岳父大人,天英星已经抵达了东突厥并成功和阿史那什钵苾进行接洽,阿史那什钵苾已经答应和薛延陀共同举兵了!” 程处弼以手握虚拳,顶着鼻翼,沉思了一番,才欠身拱手向着李二陛下,缓缓说道。 李二陛下的脸色刷得一下就阴沉了下来,并没有程处弼所担心的那样勃然大怒、大发雷霆,长拳紧攥,也沉郁了许久,只是双目如电,两只眼睛阴晴不定闪烁着诡异的电弧。 “果然是养不熟的狼崽子,既然他阿史那什钵苾不仁就休怪朕不义了!” 许久之后,李二陛下将手释然地放下,将目光转向了程处弼,才悠长地吐出了冷厉的寒息。 “贤婿,命令下去,对阿史那什钵苾进行......” 说到此间,李二陛下便将手,凝成长刀之形,在脖颈之间,虚拟地划过一线长横。 死! 他要阿史那什钵苾,死! “小婿明白......” 程处弼的身子陡然一震,继而眸光清亮,凛然地点了点头。 李二陛下的意思是,让他出动被派往监视阿史那什钵苾的锦衣卫士,对阿史那什钵苾施行刺杀,也就是所谓的斩首行动! “不过,岳父大人,我们要是将阿史那什钵苾在东突厥领地或者是在他的都督府内给那个,了解阿史那什钵苾和薛延陀之间勾当的阿史那什钵苾的部下,会不会狗急跳墙,提前对我们进行......” 转念一想,程处弼又小声地向着李二陛下提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 以燕青本身的实力,再加上自己传授给他们的关于近现代的杀手行动方法战术,阿史那什钵苾好杀,但是阿史那什钵苾死后关于东突厥的处理问题,才是最令人烦恼的。 他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以锦衣卫现在的实力能够派出一两个行动组已经算是很勉强了,东突厥那么多个都督、将军根本不可能将这么多人全部都一网打尽。 “贤婿的意思......” 李二陛下一听到程处弼的话,龍眉便立马紧锁起来,额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左手的拇指攥着下颚,食指不停地上下刮擦着颔部。 “贤婿的忧心,不无道理!是朕之前的想法有些草率了,朕一时之间,被阿史那什钵苾的反复无常冲昏了头脑。” 良久,李二陛下的双眸骤然有神,仿佛同光,得意地将手延伸到颚下的三寸龍须上,悠然自得地捋了几下,向着程处弼神采飞扬的说道。 “几个月前,他阿史那什钵苾不是受不了阿史那思摩的倾轧,想要入朝为官嘛,贤婿,你说,要是朕下一道圣旨遣人前往东突厥,让他阿史那什钵苾入朝,你说如何?” “可是岳父大人,阿史那什钵苾会心甘情愿的就犯,乖乖地步入我朝的疆土吗?” 看些李二陛下一下子就变得容光焕发且布满了智慧之色的面庞,程处弼反倒有些迟疑起来。 从心理学上讲,在薛延陀已经联系上之后,阿史那什钵苾的内心必定会充满了紧张和怀疑,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有所防备。 “贤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若是阿史那什钵苾抗旨不尊或者推三阻四,都不用我们动手!” 李二陛下舒然一笑,如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围棋国手一般,乾坤在握、自信满满的说道。 “只要朕给阿史那思摩下一道秘旨,那位对阿史那什钵苾领地,虎视眈眈的阿史那思摩就会做朕大大的忠臣,为朕铲除这个佞臣!” 阿史那什钵苾若是入朝等待他的,自然是李二陛下的屠刀! 阿史那什钵苾若是不入朝,和他梁子结下大半辈子的阿史那思摩,在李二陛下暗中的支持下,一定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趁机对阿史那什钵苾发起进攻! 前有虎,后有狼! 阳谋! 正大光明而且无解的阳谋! 但是,对于阿史那什钵苾来说,只是后有狼,不一定是前有虎,他只是心里有鬼,一定不可能知道李二陛下已经知道了他和薛延陀结盟的消息。 所以,入朝,是他最好的选择! “若阿史那什钵苾当真入朝之后,小婿应该在何处动手?” 捋清楚其中的利害之处,程处弼的心神便清明起来,向着李二陛下请命询问道。 “并州!” 李二陛下昂若枭鹰,短促有力的吐出了两字。 并州! 程处弼的心神一震,一抹不易察觉的锐利寒光,在他的眼角飞速流向眼底,稍纵即逝。 他不知道是历史的巧合,还是阿史那什钵苾命中该死,他的生命依旧被李二陛下定格在贞观五年的并州...... “在阿史那什钵苾进入并州之后,有长城作为险阻,阿史那什钵苾就插翅难飞!待阿史那什钵苾进入关内安顿好之后,你便立即命人对其实施抓捕!” “而后,待朕到达北都晋阳之后,朕将亲自将阿史那什钵苾与薛延陀的勾当公知天下,将阿史那什钵苾的人头砍了祭旗,出师北伐,进攻薛延陀!” 李二陛下在两仪殿内,虎步大迈,带着睥睨天下的帝王霸气,长袖飞舞,指点江山的纵论道。 “一来斩杀了阿史那什钵苾,除去了在东突厥这一心腹大患!” “二来将阿史那什钵苾和薛延陀之间的野心勾当公之于众,我大唐攻入北伐也出师有名了!” “三来西突厥、回纥、靺鞨、契丹知道了朕对阿史那什钵苾的处置之后,就是要再次举兵,也要掂量掂量他们的实力能不能承担朕的怒火了!” “最后,我们一应定罪出师之后,便迅速派遣骑兵出关,攻打薛延陀,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还未整军,便落下一败!” “如此,一石四鸟之计,真是强之无匹!岳父大人,不愧是纵横疆场数十载的用兵大家,申商差其实,韩白亦缺其策也!” 听到李二陛下精辟的一番高谈阔论,程处弼心悦诚服的赞叹道。 “小婿,这便下去准备,贯彻落实岳父大人的指示精神!” .. 第二百四十二章 异地相逢 东突厥故地,顺州都督府治所营州城。 虽然营州城是东突厥的领地,如今的都督也是东突厥曾经的可汗之一的突利,但是营州也进行了汉化,建城戍郭,开坊立市。 尽管营州城很小,但作为胡汉交融的一个城市,交易非常的汇通。 中原的茶叶、丝绸、玉石、金器,通过这里引入东突厥甚至是北方的一些异族,而北方的马匹、绒皮、牲口,也通过这里传入大唐。 一处高挂着“邹家酒楼”牌匾的三层高楼,在城中鹤立鸡群。 酒楼的阁楼之上,一个俊面飞眸、白衣飘飘、双手交叉、环抱长剑的清逸男子依靠在锦绣地雕花栏窗上,斜睨着窗外,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不是在欣赏边境贸易的繁荣,一双锐利若鹰的飞眸,眯成了一道飘扬的长缝,在时刻关注着人群的动向,注目着人群中人物的动作、神态、表情。 他身旁的榻上几案,已经摆好了美酒佳肴,他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人物一样。 “咚咚......”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让他的心神一震,目光骤然聚焦在门上,左手的拇指往上飞扬一顶,闪烁着清凉的寒辉的长剑悍然出鞘,右手横空一扫,顺势接过,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咚咚咚......” 敲门声并没有停止,两声过后,稍微停顿,又是匀速的三下敲门。 男子自嘲一笑,将长剑收入了剑鞘之中,踏着无声的步履,轻逸地走到了门前。 “咚咚......” 三声过后,还有两声。 男子轻快地打开了大门,向着门外的来人舒畅一笑:“好久不见了,楚......不,天英星花荣!” 门外的男子微微一愕,继而也扬起了舒爽的笑意,但是并没有说话,而进了门来,又回头仔细将门外的场景观察了一番。 “放心好了,这间酒楼是我们锦衣卫名下的,一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将酒楼内的情况摸清楚了,这里没有其他各族或者是突利的棋子。” 看到刚进门的男子,这般的谨慎,清逸男子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敬意的光辉,转身走到榻前,将长剑放到一边,倒了两杯酒,平静的说道。 “而且,在你来之前,我一直在楼上观察,没有看到你身后存在尾巴。” 邹家酒楼,邹凤炽的酒楼,自然是锦衣卫名下的场业。 “我已经收到指挥使大人传来的情报了,知道他派人来配合我行动,只是没有想到指挥使大人竟然把你给派来了,天巧星燕青!” 听到清逸男子这般说话,刚入室内的男子回首舒然一笑,关上了门,坐到了另一边的榻上,端起几案上的酒杯,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天巧星燕青——宫羽,天英星花荣——楚成,没错,他们都是锦衣卫卫士。 “你现在可是指挥使大人身边的红人,可是被指挥使大人留在身边,听候差遣的!” 花荣喝完之后,便主动提起酒壶,往两人的酒杯里一面倒酒,一面调笑说道。 “少来,你以为待在府衙中枢就是好事了,天天训练那些菜鸟,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你们这样潜入敌营、藏身功名来得快活!” 燕青一脚弯曲踏在榻上,侧身拿起筷子,夹起几片酱牛肉,咀嚼着牛肉,翻着白眼,含含糊糊地说道。 “而且,你小子这次可是薛延陀派遣东突厥的使节,挖掘到了薛延陀阴谋的重要情报,连陛下都知道了你的名号,现在你才是我们锦衣卫内混得最风生水起的一个!” 说完之后,还表示不爽地又端起酒杯,怼了上去。 他们俩个都是游侠出身,在锦衣卫相处就一直不错,无话不说。 宫羽虽然已经入了军籍,但身上依旧还存留着白衣仗剑、快意恩仇的江湖气息。 “别相互吹牛了,说吧,找我什么事,我不能在这待太久,虽然我是此次出访东突厥的薛延陀的使者,但是这支队伍的有不少各个薛延陀贵族的利益代表,说不得还有夷男的眼线,你长话短说!” 花荣没有动筷,连着捻起几颗花生米丢入口中,口含连珠一般的说道。 “指挥使大人,已经给我下派了新的任务!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了......” 一看到花荣凝重的神情,燕青也放下了筷子,神情复杂,有些兴奋,又有几分惆怅。 花荣神情一紧,追问道:“什么任务,你不监督突利了?” “你知道我们卫队内部的规矩的!” 燕青又饮了一杯酒,转悠着手中的酒杯,瞥眼瞧向花荣沉声说道。 “我明白,不该问的不问。” 花荣的眼中闪过一抹警惕,轻便地耸了耸肩,吃了几颗花生米,又喝了一杯,莞尔一笑,注视着燕青,爽朗地咒骂了一句。 “不过,既然这样,那你他娘的找我干嘛?” “这是指挥使大人,通过我转交给了你的密函!指挥使大人,考虑过你的处境,所以将密函交到了我这里。” 燕青的面庞上流溢出一抹正式化的微笑,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封信,推到了花荣的身前,郑重地说道。 “指挥使大人给我的信?” 花荣面带疑惑,但是动作并没有一丝迟疑地将信收到了手上,先是摸了摸信件上密封的蜜蜡,确定信没有人打开过之后,才将新封拆开,将信取了出来。 读完程处弼的信之后,花荣如释重负一般的长呼一口气,眸光澄明透彻得若水平如镜的湖水,利索地从袖中掏出火折子,引火,将信点燃,然后待信烧成灰烬。 “我要回去了,我们再喝一杯!” 扬了扬手上纸灰的花荣轻快地倒了两杯酒,递给了燕青一杯。 “好!” 燕青虽然很好奇程处弼的信到底说了什么,但并没有问出口,只是扬声举杯,一同饮下。 “燕青,咱们长安城见!” 将酒饮尽之后,花荣将酒杯健捷地按放在几案上,豁然起身,推开房门,昂扬而去。 “长安城见?” 燕青困惑地喃呢着花荣留下来的话,忽然眼眸一亮,紧攥着手中的酒杯,注视着空荡荡的楼道,坚定的说道。 “好,长安城见!” .. 第二百四十三章 最俊者谓之海东青 营州城,顺州都督府,书房。 “尊使大人,这是本王给俟斤可汗的回信,请尊使大人转告俟斤可汗,只要可汗定下约期,本王一定如约举兵,与可汗共同进退!” 身着一袭虎皮大袍,身长八尺,冷峻若狼,眸亮似鹰,英气勃发的阿史那什钵苾右手郑重地拉着花荣的手中,迈向了门外,左手将一封书信转交给他,激动而恳切的说道。 “小人也相信,有突利可汗这样英明的雄主,东突厥一定会东山再起,再次飞扬在草原大地上!” 花荣不露声色地将阿史那什钵苾的书信收入袖中,嘴角闪过一抹不屑地讥诮,但俊朗的面庞上却带着敬仰的神色,以一口流利的突厥语,向着阿史那什钵苾表示敬意。 在言笑之中,突利欢愉地将花荣送到了府门前。 “可汗请留步,小人一定会将可汗的诚意转告我家可汗的,告辞!” 花荣向着突利恭敬地行了一个告退礼,且言告辞。 “那好,本王也不多加挽留了,本王就静候俟斤可汗的佳音了!” 阿史那什钵苾长手一挥,发出爽朗的大笑。 “请!” “留步!告辞!” 花荣在府衙前侍卫的牵引之下,翻身上马,向着突利轻便地拱了拱手,一扬鞭缰,扬长而去。 “李世民,这可怪不得我,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若不是你当初出尔反尔,本汗也不至于沦落到为区区一州都督的地步!” “还让阿史那思摩来牵制我,我到要看看,当你看到六路大军进发中原的时候,你会怎样的心生悲凉!” 凝望着花荣逐渐远去的身影,阿史那什钵苾的眼眸中迸发出饿狼一般的墨绿凶光,在内心森冷的憎恶明誓...... 营州城内,一处偏僻的院落,这是花荣以及整个薛延陀派往东突厥的使节团队下榻的地方。 虽然俟斤夷男任用花荣为使者,但是作为一位君王,他自然不可能完全让花荣孤身一人前来东突厥,自然还有一些以商贩名义到往东突厥的贵族代表。 “大人,您回来了!” 花荣刚刚下马入院,一个壮汉便恭敬地迎了上来,接过花荣手上的缰绳。 “嗯,转告各位同行的商贾,让他们立马回来,在大厅中集合等我!” 花荣一边向着院落内走,一边向着壮汉吩咐道。 “是!” 壮汉闻声退下。 走到自己房门前的花荣,阖上了双眼,静下心来聆听了一会,房间周围的动静,然后才推开门,步入房间,反手将门关上。 听到花荣房门开闭的声音之后,窗外树梢顶上,一只闭目养神的大鸟,猛然睁开了它锐利的眼眸,扑扇着它矫健强劲的双翼,从树梢顶下,闪电般地流线划下,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之后,收拢羽翼,伫立在花荣宽大的左肩之上。 这是一只体格健壮的大型猛禽,差不多有八斤左右,身长两尺有余。头部和尾部都是油亮洁白的羽毛,上体均呈暗灰色,腹部呈褐红色,嘴较厚长,跗蹠只上部被羽。 这是一只鹰,雄鹰,而且是鹰中之王般存在的雄鹰! 因为它有一个显赫的声名,海东青! 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数海东青!性秉金灵含火德,异材上映瑶光星! “老伙计,饿了吧!” 花荣心爱地抚摸着海东青身上,柔顺亮白的羽毛,打开房间内一个低矮的柜子,从中取出血淋淋的肉块,放到一边的几案之上。 柜子因为,刚才的打开,冒出了一丝丝飘扬并不应该出现在夏日的冷气。 以冰块垫底,做冷藏柜,这是古老而智慧的华夏人,创作冰箱的方法。 海东青获得花荣赐予的美食之后,便不再纠缠他,扑扇到了几案前去享受它的大餐。 花荣怜爱地注目了海东青几眼,舒了口气,擦拭了下沾染鲜血的手,走向了书桌前,将之前阿史那什钵苾给自己的书信取出,打开浏览了一遍书信的内容,确定好了阿史那什钵苾的笔迹和印信之后,摇头晃脑地叹声说道。 “突利啊,突利,也许你也有可能成为一代天骄,只是可惜啊,你时运不齐遇上了我们足智多谋、算无遗策的指挥使大人!” “还有夷男,你也一样,可怜又可悲!” 然后将阿史那什钵苾信件还有之前夷男给自己的信件一并处理好,塞入了小竹筒之中。 这便是程处弼交给他的任务,将俟斤夷男和阿史那什钵苾送往长安城,作为两人串通谋反的罪证,也作为大唐攻打薛延陀和铲除阿史那什钵苾的罪名! “老伙计,好好吃,吃饱之后,哥哥我,交给你一桩大事!” 整理好之后,花荣又从柜子中拎出了一块鲜肉,放到了海东青的面前,靠坐在榻上,悦目着说道。 “嗷耶、嗷耶......” 海东青好像知道花荣的心声一般,也跟着兴奋地嚎叫了几声,将肉块狼吞虎咽,几口含下。 “好了,老伙计,展翅高飞吧,去吧,去长安城吧,指挥使大人还在长安城等待着我们的好消息呢!” 喂饱海东青之后,花荣将准备好地小竹筒结实地绑在海东青的利爪之上,走到窗口边,奋力上抬,使劲放飞。 海东青展开双翼,舒展了下飒爽的身姿,飞翔冲刺到蓝天之上,在高空之中盘旋了几圈,留恋俯瞰了几眼窗前的花荣后,展翅高飞,去往了千里之外的长安城! “长安城,等着我,我马上就回!” 眷恋了一会,海东青曾经盘旋的蔚蓝天际,花荣对着海东青翱翔的方向,带着无比激动和无限神往之情,在心间自语。 ..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八月十五,中秋节,锦衣卫官邸,指挥使书房。 在大天朝这是与元宵、端午齐名的传统节日,也是国家的法定节假日,是要放假休息一天的,但是在唐朝,这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凝望着天边皎洁如玉盘的明月,程处弼那碧玺般澄碧通透的眸子弥漫着迷离的星光,好像被打得四分五裂的子玉宝石一般地晶莹,且布满了悠长悠长的哀伤。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尽管如今大唐的人,崔夫人、程咬金、程处亮还有李二陛下、李丽质,以及房俊、李震、尉迟兄弟等等,都对他非常地非常地要好...... 尽管他也成功地融入了程处弼、融入了程家三公子的身份、融入到了贞观年间的大唐,成为了大唐的一个世家子弟并且获得了李二陛下冠绝诸人的恩宠,步入了大唐的官场,身兼五职、成功出任ceo,聘为长乐公主李丽质的驸马、迎娶白富美,开始慢慢地走上了人生的巅峰之路...... 但是,他的心里依旧忘不了与自己已经隔世的亲友,他的内心依旧对他们充满了感恩、怀念、还有担心......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他现在终于理解杜甫这句诗的真正苦心了......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程处弼如同背进离乡的游子一般伤怀,又如同自私落拓的浪子一般洒脱,放开玉冠,任由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扬,解开衣襟,随性涨鼓的心胆强力开张,解开一壶贞观酒的酒盖,对月豪饮。 任凭着酒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流入欣长的脖颈、浸润华美的衣裳,打湿他的身肌、打湿他的心田......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嗷耶......” 伴随着一声贯彻苍穹的长鸣,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划破长空,俯冲向官邸之中,滑翔到书房的窗台之上。 锐利的眼神、威武的身躯、强壮的翅膀、锋利的脚爪,无一不在彰显它的超凡脱俗、它的天赋高贵。 因为它是位于鸟类食物链最顶端的鹰,而且是位于诸鹰之上的神鹰,海东青! 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 “小兄弟,你怎么来了,楚成那小子知道我此刻孤寂,所以特意把你派回来和我喝酒的吗?” 程处弼擦了擦朦胧的泪眼,身子潦倒着斜靠在窗台一侧,将酒嘴往海东青的鹰喙上怼了过去,沙哑着声音,疲惫的说道。 海东青,这是楚成豢养起来的鹰,是他当年做游侠的时候,在辽东捕捉到的雄鹰。 水浒传,第三十三回:宋江夜看小鳌山花荣大闹清风寨,有这样一首赞诗: 齿白唇红双眼俊,两眉入鬓常清,细腰宽膀似猿形。能骑乖劣马,爱放海东青。 百步穿杨神臂健,弓开秋月分明,雕翎箭发迸寒星。人称小李广,将种是花荣。 每一个天罡地煞角色的赋予,他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直到现在,他还有许多角色没有赋予出去。 将“天英星小李广花荣”的称号给楚成,是因为他真的符合花荣,水浒传的记载。 “嗷耶......” 海东青清润的鸣叫了一声,没有了刚才那种睥睨穹苍的傲气,原本机警含电的眼眸也变得柔和起来,顺从地垂下了鹰首,张开了鹰喙,迎接着程处弼的赐予。 “嗷耶、嗷耶......” 被程处弼灌了一口烈酒的海东青,猛然伸展起威风的翅膀,猛烈地扑扇,并不断地发出刺耳的尖叫,显然这口酒让它极其难受。 尽管如此,它却并没有离开窗台,只是小心地避开了程处弼,到了窗台的边角,火钩一般的鹰喙,不停地琢着身上的羽翼,好像身上长满了恶心的虱子一般,浑身难受。 “哈哈哈哈......” 程处弼打量着海东青被自己整得可怜兮兮的模样,没心没肺的捧腹大笑,像一个天真浪漫的小孩一样。 “这是!” 在不经意间的惊鸿一瞥,程处弼注目到了海东青利爪上的竹筒,正神定睛,确认了之后,便靠了过去。 “嗷耶、嗷耶......” 看到程处弼拿着酒壶靠了过来,海东青再次发出惊惶地刺鸣,寒芒般的双眼警惕地盯着程处弼手上的酒壶。 “你是指这个?” 程处弼上下晃动了手中的酒壶,海东青的脑袋也跟着上下晃动,显然它的身心已经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成了惊壶之鹰了......” 程处弼乐声发笑,摇了摇头,将酒壶扔开,继续靠了过去,而海东青也漫步向着程处弼靠了过来,洁白的脑袋,偎依在程处弼的左肘上,让程处弼顺畅地取下它腿上的竹筒。 “这是!” 程处弼一声惊叹,双眼出神地俯看着手上的两封书信,他的手不停地发出颤抖,好像这两封书信有千万斤重一般。 因为这两封信的信封上,用突厥的文字清晰地勾画着“薛延陀俟斤夷男致东突厥突利可汗”、“东突厥阿史那什钵苾致薛延陀汗国可汗”两排大字。 “兄弟,你这是可是成为大大的功臣了!” 程处弼满心欢喜地搂着海东青的脑袋,狂喜地抚摸着飘柔的羽翼。 “嗷耶、嗷耶......” 海东青也俏皮地在程处弼的怀里猛蹭,并发出亲昵的和声。 “好家伙,我要赏赐你!” 程处弼冲着怀里的海东青,可劲地摸了几下,向着房外大声唤道。 “来人呐,来人呐!” 一名卫士匆匆地推开了房门:“大人,有何吩咐?” “去亲府的火头营堂拿几块新鲜的牛肉来!” “喏!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卫士拱手领命,加问了一句。 程处弼思量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满身酒渍的衣裳,自嘲一笑。 “顺便让他们给我烧一桶水,待我沐浴之后,便入宫面圣!” .. 第二百四十五章 深夜入宫 太极宫,甘露殿。 “陛下,喝口参汤缓缓心,提提神吧!” 李全端着一碗参汤,挪进了殿中,将木盘放到御案之上,将精致的白釉细碗双手呈到了李二陛下的面前。 “你先放一边吧,朕先给这一批折子做完批示。” 李二陛下没有抬头,轻轻地摆了摆手,依旧埋头苦干。 作为一名正值壮年、年富力强的皇帝,即使是在自己的寝宫,李二陛下也依旧在处理着朝政,没有过早地进行休息。 而且,现在既要准备征战薛延陀的军国大事,又要准备秋试科举这样一件重要政务,他哪里还有过早睡觉的心情。 “陛下,左卫亲府中郎将程处弼求见!” 将参汤放回木盘上后,李全欠着身子,俯贴在李二陛下的耳边,小声说道。 “贤婿已经到了啊,那就快让他进来吧。” 一听到程处弼到了,李二陛下便将手中的毛笔放到了笔搁之上,命令了下去,然后起身舒展了下身子,端起参汤浅浅呷了一口。 在宫门落钥之后,除了到第二天早上,或者是皇帝在宫城内宴请大臣,不然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打开的。 而且,晚上大臣要求见皇帝,都要在宫门外等着,等到太监或者守卫来来回回传信获得皇帝的批准之后,才可以进入皇宫,而且还是坐着竹篓里,被拉上城墙去。 如果要是大臣说的事情不够重要,或者皇帝正在和妃子进行造人计划被打扰的话,惹恼了皇帝,还会受一个夜闯宫闱之罪。 “臣左卫锦衣卫指挥使程处弼拜见陛下!” 程处弼没有讲左卫亲府中郎将的身份,而是以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向着李二陛下作揖行礼。 “锦衣卫指挥使......” 本来李二陛下还想问一下,程处弼深夜进宫,是不是有要事的,一听到程处弼自报锦衣卫的家门,李二陛下的龍眉一紧,眼睛一下子就冬亮起来,向着程处弼沉声问道。 “贤婿,莫不是说你深夜入宫,是因为锦衣卫有大事,是薛延陀还是东突厥?” “岳父大人,神机妙算,薛延陀和东突厥都有!岳父大人请看,这是天英星飞鹰传来的情报,是夷男与阿史那什钵苾两人的密信!” 程处弼将之前海东青传来的两封密信呈交给李二陛下,欠身答道。 “好啊,有这两封书信,我大唐的北疆战军就已经成为了正义之师,这与薛延陀一战,我们已经占据了三分优势!” 李二陛下一接到程处弼手上的书信,瞧见了上面在长灯之下闪闪发光的字样,龍颜大悦,拍手称好,兴奋的说道。 “贤婿啊,这个天英星可是一个人才呀,功劳不小啊,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便一鸣惊人啊,给朕送了一份大大的惊喜,传朕旨意,擢升天英星为千户,赐锦缎两千匹!” 李二陛下是看得懂突厥的文字的,纵横沙场这几十年,从启民可汗、处罗可汗到颉利可汗、突利可汗,他都没有少和突厥人打交道,甚至在李渊刚刚起兵的时候,他还与突厥人做过政治交易。 有了这两封书信,他便师出有名了! 大唐的军队不是对藩属国的侵略者,而是对于反叛的藩属国进行镇压的威武之师、仁义之师! “小婿替天英星拜谢岳父大人的圣恩隆德!” 程处弼高兴地向着李二陛下再次拜谢,虽然他知道凭借着这样的功绩,李二陛下一定会封赏楚成,但是没有想到李二陛下会如此的爽快,当下便进行了封赏。 “有功自然当赏,天英星的功劳当得上朕这一赏赐!” 李二陛下若飞燕一般,轻快地摆了摆手,笑眯了眼,捋着细长的胡须,朗声说道。 “相信朕派往东突厥的使者也快到东突厥了,现在就只等着阿史那什钵苾,请君入瓮,自投罗网了!” 说到此间,李二陛下龍眉一凝,转向程处弼,严肃的问道:“贤婿,并州那边的人员你布置好了吗?” “岳父大人请放心,小婿已经让天巧星领着人马从东突厥折回了,相信再过几日,他们就会到达并州了。” 程处弼也跟着正色起来,平静地回话答道。 “好!” 李二陛下龍眉飞扬,脸上挂满了喜悦的笑容,叫好一声,激切的说道。 “朕到时候让李绩配合你行动,记住一定要做到十拿九稳,确保万无一失!” “喏!” 程处弼郑重地点头答道,就算李二陛下不说,他也自己会去找李绩帮忙,上一次将天英星送到薛延陀还多亏了李绩大叔的神助攻。 “嗯,贤婿,这几个月确实是辛苦你了,在辛苦一段时间,马上就到九月了。” 李二陛下赞赏地点了点头,慈爱地注目着程处弼,勉力的说道。 “九月有授衣假、十五天,还有九九重阳节,也有一天假,一共十六天,到时候朕给你放个长假,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五月的给田假、九月的授衣假,都是十五日,是唐朝最牛逼的小长假,除了这两个长假,过年还有冬至,也是都有七天假的。 中秋节本来也是有假的,只是现在还不是很流行,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节日,到唐玄宗时期才正式成为国家的法定节假日,放三天假,传说是因为唐玄宗梦游月宫,学会了霓裳羽衣曲。 “多谢岳父大人!” 程处弼应声点头,放假放的多,这是唐朝公务员比天朝公务员,最好的待遇了。 “刚好趁着这个时候,朕将那些个回京休假的都督们都聚一聚,乐一乐,到时候贤婿你也一起!” 李二陛下神秘一笑,打趣地补充了一句。 一群战争头子的聚会! “喏!” 程处弼当然听懂了李二陛下的弦外之音,也噙着笑意迎上了李二陛下。 .. 第二百四十六章 阿史那什钵苾的心思 营州城,顺州都督府,书房。 “刚才使者的态度你们也都看到了,李世民邀请本王于九月九日重阳节到长安城去登高,并且商谈一下本王入朝为官之事,诸位怎看?” 阿史那什钵苾端坐在主位之上,扫视了一番诸座之下的心腹大将们,正言发问道。 “大王,您说那李世民是不是知道了我们和薛延陀的事情......” 一个莽撞的突厥大汉第一个喊了出来,带着忧心和忠心,耿直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他李世民要是知道了,大王你去了长安城那不就是自投罗网了嘛,大王您可千万不能去啊......” “这应该不可能!” 阿史那什钵苾将手按了按,自信满满地打断了他的谈话,心血高昂的说道。 “为了防止走漏风声,薛延陀的俟斤夷男还特意挑了一个精通我们突厥语的汉人使者秘密潜入我州,与本王商谈。” 这一点,他还是蛮佩服俟斤夷男的用心的,在细节这一方面,处理得很到位。 忽而,阿史那什钵苾的眼眸变得狠戾起来,宛如凶恶的孤狼一般审视着座下的诸人,阴厉的说道。 “如果李世民要是知道了此事,就表示诸位当中一定有人投靠了李世民,给他通风报信了!” 间谍、密探,虽然《孙子兵法》单独用一章进行了重点地阐述,但是在华夏历史上,对于间谍、密探的使用并不多见。 就连李二陛下都曾为程处弼的一番言语感到好奇和惊诧,更别说阿史那什钵苾这些外族,只局限于用于战场的细作、斥候的他,当然更不会想到花荣是李唐安排到薛延陀的间谍。 “我等对大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还请大王明察!” 一听到阿史那什钵苾的诛心之言,在坐的哪一个不是诚惶诚恐,一个个赶忙起身,向着阿史那什钵苾欠身谢罪。 反叛,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掉脑袋的大罪,他们哪敢有这样的心思。 “哈哈哈哈......” 阿史那什钵苾飞快地将众人的面色一一记录在脑海之中,释然地发出大笑,抬起双手,示意众人起身。 “适才只不过是本王的一番戏言而已,诸位不要见怪,都请落座!” “诸位都是我阿史那什钵苾的心腹,如果不是我的心腹,诸位也不会出现在这间书房了!”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作为一个王者,试探,也是御下之术的一种。 “适才听闻大王所说薛延陀的使者是一个汉人?既然是汉人,那大王就要多加小心才是,汉人可是奸猾狡诈,善使阴谋诡计啊!” 又有一名三大五粗的将领,苦着脸,向着阿史那什钵苾进言道,显然他没有少吃过汉人的苦头。 “诶......多虑了!那个使者的身份,本王也特意派人向进入我州的一些薛延陀商贩查访过,此人是薛延陀马来隔壁王子的心腹和贴身侍卫,经马来隔壁王子推荐才当上了使节!” 阿史那什钵苾悦目轻笑,向他摇了摇手,款款道出了花荣的来历。 “而且,马来隔壁王子曾经对此人有救命之恩!再说,如果要真是大唐派出来的奸细,马来隔壁怎么会将此人作为心腹和贴身侍卫,难道他不怕死!” 作为一个王者,对于花荣的身份,阿史那什钵苾不可能不经过一番探查就相信了他。 如果没有一些过人之处,在他的父亲始毕可汗阿史那咄吉世逝世之后,他早就被阿史那咄苾、阿史那思摩吃得连渣都不剩了,哪来能活到现在。 “而且,李世民也不是主动邀请本王入朝的,而是此前本王主动向李世民申请入朝的。” 清了清嗓子,阿史那什钵苾又继续向着在座的心腹们,谈论道,只是说到了阿史那思摩的时候,他眼眸中的暴戾之气,变得更盛了。 “本王与阿史那思摩的恩怨,诸位都是知道的,就是在那个时候,本王向李世民申请的!” 阿史那思摩,按辈分是他的叔爷爷,但是在大草原上没有亲人血缘这么一说,准确来说,在可汗王位这个无上的权力地位上,没有亲情可言! 阿史那思摩为了汗位,和他的爷爷启民可汗,勾心斗角,同室操戈。 他的亲叔叔颉利可汗,在他的父亲始毕可汗死后,夺取了本该属于他的汗位,而只是让他担任东突厥的可汗王位之下的小可汗。 “既然这样的话,大王前往长安城倒也可以,探一探李世民的虚实也是好事,如果不去长安城反倒容易引起李世民的猜疑......” 一名将领没有在阿史那什钵苾和阿史那思摩之间的恩怨上过多的纠缠,将话题转开了。 这样的王室恩怨,哪里都有发生,心知肚明就好。 “没错,本王的心思就是这般,一来去长安城看一看李世民对本王的真实态度,若是他李世民真的诚心对本王厚爵高禄,本王真心侍奉大唐也未尝不可!” 阿史那什钵苾接过了该将领的话,宛如商贾一般,利益分明的说道。 “若是这李世民对本王虚情假意、虚与委蛇,本王就真和着俟斤夷男一起反了他大唐!” 无所谓忠诚,无所谓背叛,忠诚只是利益的诱惑不够多,背叛只是利益的筹码恰到好处。 阿史那什钵苾很务实,也很现实。 如果李世民给自己的筹码多,他自然站在李世民一边,顺便还将薛延陀反叛的消息告诉李世民。 如果李世民做得不到位,他自然就倒向俟斤夷男。 “至于这二来嘛,如果本王不去长安城就显得本王心虚了,反倒自我暴露了!” 阿史那什钵苾盘算了一番利益得失之后,便继续向众人说道,神色狰狞,声音阴阳怪气。 “而且,要是他阿史那思摩一定会在此事上大做文章,胡乱编个罪名向李世民参本王一本,谁知道这条被李世民圈养起来的疯狗会不会乱咬本王一口!” 对于这位“和蔼可亲”的叔爷爷,他可是忌惮得紧。 “大王所思所虑,甚是完备,我等不及也!” 听完阿史那什钵苾的话之后,众人也各自算计了一番,而后拱手齐声。 “大王既然注意已定,我等便不再多言!” 阿史那什钵苾起身直立,双手背负,声音傲放:“本王当然要去长安城走上一遭,去登高望远,去看一看他李世民的诚心!” .. 第二百四十七章 九月开始 太极宫,两仪殿。 时光匆匆,瀑若流水,从八月十五到九月初一,短短的半个月过得非常之快。 秋天终于进入了第三个月,也就是九月。 自九月初一开始,大唐的全国上下就迎来了为期十五天的授衣大长。 在九月初一的晚上,庄严肃穆的两仪殿又披上了灯红酒绿的外衣,成为了李二陛下的宴宾场所。 虽然已是戌时时分,天上已经挂满了晶莹的繁星,大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但两仪殿内却如同走进了白昼的世界一般,高灯牛烛,彩彻区明。 清澈的风声流淌在富丽堂皇的宽敞宫殿之中,一丝丝月光在那反光的窗上缓缓升起后荡涤。 喜庆的彩带环绕在严肃古朴的横梁朱柱之上,与倒映的光滑透明的琉璃饰品交相辉映。 在层层叠叠的琉璃分割与折射下,绚丽夺目的七彩祥光怒放出似梦一般的绚烂云霞来,伴随着彩带的流动,渗透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给大气恢宏的两仪殿,增添了几缕华丽精致的妆容。 大殿的每一处建筑,每一种装饰,都散发着独特的光芒,混合在一块儿,却又那么和谐、舒适,庄重且典雅,富丽却不让人觉得庸俗。 金银玉石制作出来的餐具在金色的灯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聘聘婷婷的宫女们手提着大红色的彩灯,恭迎着来来往往、一批又一批、衣着华美而又高贵的宾客,恭敬且小心。 因为客人很多,服饰也各有千秋很为别致,但是他们衣服的颜色都是一样的,紫色。 紫色,这是大唐除了明黄色、黄色之外,最为顶尖的颜色,是只有三品大员以上,才有资格穿着的衣服颜色。 能够穿上紫色衣服的,不是宰相,就是三省的副官,或者是中央各部尚书、九卿、各寺寺卿、各监监令,以及十六卫大将军、将军、各州都督、上州刺史...... 反正,不是中央大员,军事大佬,就是手掌军征大权或主政数百万生死的一方封疆大吏。 几乎,大唐的统治阶级金字塔顶尖的人物都到场了。 因为里面穿紫色衣服的人多了,反而不显得怎么脱俗、怎么超然了。 在这些人之中,一个穿着深绯色服饰的年轻人,反到有些鹤立鸡群的感觉了。 没错,他就是程处弼,唯一一个以四品官的身份,参加今晚宴会的人物。 “臭小子出息了,你小子现在享受的待遇都赶上老黑我国公都督了!” 尉迟恭一点也不顾忌宴会的场合,没有一点长辈风范地与程处弼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大声嚷嚷。 “和我好好嗑叨嗑叨,我家那两个小子现在在你的亲府里训练得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听我的话,好好训导那两个家伙,打了没有、踢了没有?” “棍棒底下出将军,我可和你说了,只要不死不残,随便你怎么玩,我老黑只有一个要求,将来他们两个必须要成将军!” 看到四周齐刷刷瞥过来的目光,程处弼心里是五味陈杂,脸上是苦笑不得,对于这样不能打、不能骂,又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混蛋,他无法招架,完全不知道怎么回话。 “大佬黑,你还有没有一点长辈的风度了,除了拿小辈开刷,还有些什么作为!” 李靖温和地向着程处弼抬眼一笑,转向尉迟恭就是横眉冷眼,冷声训斥。 “我可是告诉你要是今年襄州的政务排名,还是在各上州的末尾,我可就要向陛下好好参你一本!” 李靖是尚书右仆射,而尉迟恭也兼任襄州刺史,主管襄州的政务,这样一说,还真的可以治治尉迟恭这老无赖。 “你干脆和陛下说解了我刺史的职务得了,我老黑本来就是一个粗人,只会行军打仗、舞枪弄棒,哪里能治理民生、劳形案牍嘛!” 尉迟恭并没有因为李靖的话有什么难堪,反而嘿嘿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怼了回去。 “再说了,药师兄,我这不是在教大侄子练兵方法嘛,再说了,你家的鬼小子不也在亲府里面,你也希望他成材不是!” 程处弼赶紧趁着这个时候,逃离了尉迟恭的魔掌,心里那个尴尬呀。 尉迟恭这人渣不要脸,他还是要脸的,这样的事情要是被有心人算计了,会说他目无尊长。 不过这老匹夫确实也装逼,襄州,这可是上州,堂堂从三品的刺史,一方封疆大吏,在他眼里,毛线都不当一回事。 就在程处弼刚一抬眼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曾经的工部尚书,如今的荆州都督兼荆州刺史武士彟,在向他露出温煦的笑容。 他也了捋了捋心神,礼节性地回了武士彟,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 “放屁,你家的小子,你打了十几年了,我也没看到他们有什么成长啊!” 这时,李绩也挂着招牌式的狐狸笑容,批斗着尉迟恭,走了过来。 “小侄程处弼见过懋功伯伯,懋功伯伯,之前的事情多谢了,小侄感激不尽!” 程处弼主动迎了过去,向着李绩恭敬地施了一礼。 上次楚成的事情,多亏了李绩给楚成制造假身份,还派人帮助楚成获得马来隔壁的信任,如若不然,薛延陀的事情尽展肯定没有那么顺利。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你要谢还是谢药师兄培养了一个好弟子吧,如果不是定方箭术了得,把握得当,不然我还不知道如何帮你呢!” 李绩以欣赏子侄晚辈一般的眼光注目着程处弼,轻笑着吐词出来,不过眼里也有些惊叹的诧异。 “话说你小子还真是古灵精怪,那样的方法你都想得出来,还真是兵行险招啊!” 让苏定方给楚成的心口位置射了一箭,一箭穿心,这样的苦肉计,在李绩这样的沙场宿将看来,都做得有些惊世骇俗了。 .. 第二百四十八章 李绩大叔的军事敏锐 “定方,懋功伯伯您说的,是苏烈、苏定方?” 程处弼向着李绩表示感谢之后,没有在楚成的事情上过多的和李绩掺合,而是转开了话题,将话题承接进入了苏烈苏定方的身上。 一来锦衣卫的事情,只有他和李二陛下才是主宰者和掌控者,锦衣卫的秘密,是不能随意向外人透露的。 李绩能够得知,是因为确实需要他的帮助,而且李绩也是沉浸在韬略谋算数十年的老狐狸,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二来嘛,楚成的事情,他也确实不好开口说,这涉及到楚成的命门,是楚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在锦衣卫只有他才知道。 楚成的心脏并不是像平常人一样正好错落在凶膛的左方,他的心脏比常人要向右倾斜得多,都快要到了凶膛中间的位置了。 所以,他才敢让楚成有恃无恐地使用一箭穿心的苦肉计,打入薛延陀。 这样关系到楚成生死的秘密,他又怎会向着在场的众人提起。 至于这第三嘛,苏定方也确实是未来的大唐名将,虽然在将星璀璨的贞观之初,他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而已。 但是,待到唐高宗李治掌权之后,等到唐初的那些名将们都领饭盒之后,他、薛仁贵、徒弟裴行俭,那可就大唐军事方面的擎天之柱了! 人生许多事情,不要计较太多,许多事情最终都是要死后,等到盖棺而论的时候,才真正知道了谁输谁赢。 “是啊,他可是你药师伯伯的得意门生,如今在我的晋阳府担任折冲都尉,他也是一个军事人才,相信以后你们一定有交集的!” 李绩轻笑着半眯了眼,对苏定方是赞不绝口,细长的眼睛聚焦着殿内随风飘忽的宫灯,又回到了那一段倥偬的战争岁月。 “去年,苏定方随你药师伯伯李靖前往碛口,袭击东突厥颉利的时候,他率领二百名精骑为先锋,乘雾秘密行进,纵马飞驰,突袭牙帐,杀死了上百人,吓得颉利和前朝的义成公主狼狈散逃,余众俯伏在地!” “待你药师伯伯领大军赶到的时候,东突厥已经溃不成军了......” “那一战,我军斩首万余级,俘虏男女十余万,获得杂畜数十万,斩杀了义成公主,还擒其子叠罗施,至此一役之后,东突厥已经名存实亡!” “懋功,你可要实事求是啊,我军若能战胜东突厥,上呈陛下果断天机、英明决策、居中调度,中凭四方百姓,同心同德、支持王师,下赖三军将士、不畏生死、奋勇争先!” 李靖自然清楚爱徒在此战发挥的重大作用,但是他并没有因为爱徒的功劳而顺承李绩的话,反而冷着脸,反斥起来。 “一个小小的苏定方,能掀起怎样的风浪,发挥多大的作用,不过庶人之资而已!” 苏定方确实有功,但这可是三品大员聚集的盛会,人口驳杂,人心叵测,谁知道听到有心人耳里,会不会大做文章。 小心、谨慎,这是李靖一贯的作风,不然出可为帅、入可为相的他,又怎会在宰相会议上,恂恂似不能言。 “药师兄多虑了,小弟只是说夜袭阴山一战而已,若是整个覆灭东突厥之战,自然首功在陛下!” 聪慧如李绩,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李靖的意思,转言赞誉起了英明神武的李二陛下。 “夜袭银山之前,若是陛下没有派唐俭去安抚颉利的心,我们的突袭计划,又如何能够实现!” “这是自然,陛下文治武功都非比寻常,乃是豁达类汉高、神武同魏祖的超世之杰也!” 一个声重气稳的声音也接上了话,由远及近,向着程处弼等人所在位置传来。 “只是可惜哦,老夫我久病缠身、当时正卧病在榻,没能为陛下奋战当先,征战东突厥!” “小侄程处弼拜见叔宝伯伯!” 程处弼眼眸一亮,向来人行礼道。 没错,来人便是翼国公、左武卫大将军秦琼。 “不过,现在也不可惜了,老夫已经在贤侄的治疗下百病全消喽!” 秦琼笑意畅然地将程处弼扶起,又和诸位战友见了礼,舒展着猿臂,晃动着蜂腰,得意的说道。 “下一次陛下要是派人出征,我可要请缨出战,你们几个可都不许和我抢!” “叔宝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你所求的可是近在咫尺喽!” 看到生死之交的秦琼恢复了往日的健康,李绩难得地发出朗笑之声,回了一句。 “近在咫尺?” 秦琼没有搞明白李绩这一句人来疯的奇怪之语。 “难道说......” 但是,军神李靖一下子就敏感地扑捉到了李绩话语中的深长意味,不过也只是说了三字,便骤然停止,将锋锐的眼眸对视上了李绩。 “贤侄啊,你给老夫透透底,陛下召集这么多守卫一方的都督刺史千里迢迢赶回京师过节,难道就真的为了亲自给我们发发冬衣?” 李绩神神秘秘地将众人拉近了距离,按着程处弼的肩头,以只有他们几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问道。 “凉州都督李大亮、营州都督薛万淑、代州都督薛万彻、华州刺史柴绍......以及身为并州都督的老夫......” 李绩这老阴人点人也都是点得恰到好处,都是一些位于大唐北疆的大州。 不会吧,难道这老阴人大叔已经收到了阿史那什钵苾入关进入并州的消息了? 不会吧,老子都今天下午才知道,一收到就马上入宫报告了李二陛下...... 这老阴人的消息,不可能比锦衣卫的系统,还要来得快吧...... “这样一想,我到是想起来了,之前陛下曾经给我密信,询问我有没有转任灵州都督的意向......” .. 第二百四十九章 外憨内实的尉迟恭 被李绩这么一说,尉迟恭也明白了起来,神情恍然的说道。 灵州,大概位置在今天的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隋改为灵武郡,治所回乐县。 灵州也是毗邻突厥的一个州,如今的刑部尚书李道宗此前就担任灵州都督,数次击败来犯的匈奴。 在历史上贞观十九年,李二陛下准备薛延陀和高句丽两手抓、一并打的时候,都把已经告老请辞的尉迟恭重新请出山作为左一马军总管。 既然现在就要准备打薛延陀,他没有理由将尉迟恭这样的马军大将闲置在襄州。 “贤侄,难道说陛下真的要准备对薛延陀有大动作了?” 秦琼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小,但声音很有气势、很激动,呼吸得很急促,对向程处弼的眸光也很是炙热。 自从武德九年参与过玄武门之变之后,因为身体的原因,他就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的战争兵斗了,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兄弟,冲锋陷阵、拔营灭族,建功立业、凯旋而归,而他就只能空相庆贺、暗自叹惋。 而现在他的病症,已经痊愈了,他渴望上战场,不是为了功业,而是作为一名武将的归宿。 将军袍泽举殡列,壮士马革裹尸还。 他秦琼一生征战,就是死,也只能是马革裹尸、军队举殡,而不能就这样在颐养天年中,安静而平庸的死去。 “这个......诸位叔伯,你们这不是为难小侄嘛,小侄官不过四品、位不过中郎将,这等军国之大事,小侄如何得知!” 看着秦琼神情激动、热情澎湃的模样,还有李靖、李绩、尉迟恭等人翘首以盼的样子,程处弼也很是为难,哪里能够说实话,不过他哪里能说实话。 这件事情,李二陛下都没有明说,他哪里能说出来,虽然这件事情他们注定会知道,但是这件事情绝对不能从他的口里传扬出去。 因为他是执掌大唐情报工作锦衣卫的头子,他的口都不严实了,下面的人谁还能够保守秘密。 “你们呐,也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自己心里知道个数就可以了,这种事情自己去看、自己去想,别为难贤侄了!” 李靖为程处弼解围,以长者、首尊不容置疑的态度,向着众人婉转说道。 他比其他人都要好些,虽然久在中枢、已不问军事,但是通过李绩和尉迟恭的话语,再加上这几个月关于几个重要的国家府库洛口仓、含嘉仓、回洛仓的物资调动,他比其他人想得、看得都要透彻。 与薛延陀的战争,就要来临了! “贤侄,我刚才可是看到荆州都督兼荆州刺史武士彟一直看着你笑啊,那老家伙你也有交集,他可是太上皇的人呐......” 吴黑闼转开了话题,向着程处弼有些担忧的问道。 吴黑闼,名广,和苏定方一样,也是以字传于世,他曾是王世充的部将,当年和秦琼、程咬金、牛进达一起投奔李二陛下的,现任的洪州都督兼洪州刺史。 王勃的《滕王阁序》记载的“豫章故郡、洪都新府”就是这个洪州,也就是现在的江西省首府南昌。 因为洪州和武士彟所领导的荆州也临近,自然对于武士彟有所了解。 “吴叔叔,您也知道小侄现在掌管着工部的军械司,此前武都督担任工部尚书的时候,有所交集。” 程处弼虽然诧异吴黑闼主动提出武士彟,但是也没有什么遮掩,主动将自己和武士彟的事情讲了出来。 “说真的小侄还要感谢武都督,在任的时候,他可是将工部的军械作坊都搬给了小侄,给小侄的帮助不少。” “嗯嗯,原来是这样。贤侄啊,你可不知道,这老家伙在荆州下手可是够狠,我们这些周边的州官,可都是心怀戚戚啊!” 吴黑闼憋着笑意,故作冷峻地说道,明明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被他说的,就好像什么趣事一样。 “这老家伙在荆州打击豪强,推行“宽力役之事,急农桑之业”,使“奸吏豪右,畏威怀惠”,将长孙顺德在荆州的根基,连根拔起......” “我也听说了,免职的多达三四十人,还有十多个人直接被他上报刑部,请示陛下批准死刑了!” 荆州北部的襄州都督尉迟恭,也带着悠长的笑意,缓缓说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刚上任的都督、刺史,自然要拉起自己的一干人马进行主政治军,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但是对象是长孙家,这种司空见惯的事情,就变得喜闻乐见了,他们也都乐得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这新任的工部尚书段纶可是长孙顺德的儿女亲家,他就不怕段纶进行反击?” 吴黑闼有些不解,皱着浓眉,接话问道。 “而且,这老家伙可是个人精,他的嫡系可都在他上任的时候,带到荆州去了。” 停顿了一下,尉迟恭展着黑墨色浓眉,铜铃般的眼睛闪烁着黑亮的曜石光彩,逗着嘴,呲着牙说道。 “这就不像我们在地方,手掌一州军政大权,尚书六部,哪一部能够像地方一样,搞成一言堂!” 他不像吴黑闼,不怎么回京城,在襄州那个地方,他是呆不下的,总想着有事没事往京城里跑上几趟,和几个兄弟,喝喝酒,吹吹牛。 山高皇帝远,地方一把手拥有着绝对的领导权,这个是华夏一直以来的政治传统。 但是,在京城,哪个部门都是错综复杂的构筑在一起,不可能由一个家族或者一个大人物把控,而是每个家族都会往里面掺沙子,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 第二百五十章 尉迟恭少为人知的一面 “老说人家的闲言闲语干什么,多想想自己!” 秦琼皱了皱眉头,将上个话题的交谈点到为止,又向着程处弼问道。 “贤侄,你父亲呢,我好像一直都没有看到咬金人?” “这不是我大哥回来了嘛,父亲在家和大哥多说了几句,让我先过来,与诸位叔伯先行见礼!” 程处弼向着诸位叔伯一一拱手,谦和的答道。 大哥程处默在今天下午回来了,不过他还没有见过这位大哥,就被程咬金架了出来,程处亮在给李二陛下执勤当差,他自然就要先行来宫中。 “原来是大郎回来了啊,怪不得咬金没有到场,一般这种场合,那家伙都是优先到达的!” 尉迟恭豪声一笑,调侃了程咬金一句,铜铃大的眼眸眯得锋锐无比,又发出了沙哑的长声。 “我好像记得大郎是武德九年陛下登基的时候升任的桂州溎南府折冲都尉,想来已经有五年的光景了,也是该回来提上一提了。” 许多人以为尉迟恭是一个勇猛无匹、只知道冲锋陷阵的二愣子,但其实尉迟恭从来都不傻,不仅不傻,还深明大义,心怀恩济。 《旧唐书·尉迟敬德传》记载了这样一则故事,而这则故事发生在玄武门之变的前些日子。 敬德闻其(李建成、李元吉)谋,与长孙无忌遽启太宗曰:“大王若不速正之,则恐被其所害,社稷危矣”。 太宗叹曰:“今二宫离阻骨肉,灭弃君亲,危亡之机,共所知委。” “寡人虽深被猜忌,祸在须臾,然同气之情,终所未忍。欲待其先起,然后以义讨之,公意以为何如?” 敬德曰:“人情畏死,众人以死奉王,此天授也。若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虽存仁爱之小情,忘社稷之大计,祸至而不恐,将亡而自安,失人臣临难不避之节,乏先贤大义灭亲之事,非所闻也。” “以臣愚诚,请先诛之。王若不从,敬德言请奔逃亡命,不能交手受戮。” “且因败成功,明贤之高见;转祸为福,智士之先机。敬德今若逃亡,无忌亦欲同去。” 太宗犹豫未决。 无忌曰:“王今不从敬德之言,必知敬德等非王所有。事今败矣,其若之何?” 太宗曰:“寡人所言,未可全弃,公更图之。” 敬德曰:“王今处事有疑,非智;临难不决,非勇。王纵不从敬德言,请自决计,其如家国何?” “其如身命何?且在外勇士八百余人,今悉入宫,控弦被甲,事势已就,王何得辞!” 敬德又与侯君集日夜进劝,然后计定...... 一个能够从国家、仁义、气节、麾下、个人多方面角度向李二陛下陈述利弊、进言并组织发动玄武门之变的人,会是一个简单无脑、有勇无智的莽夫吗? 程咬金不简单,是一个四姓家奴还能够恩承三朝、寿终正寝的程妖精。 和程咬金能玩到一起、拜上把子的尉迟恭同样不简单,只是程咬金更擅长于蛰伏,而尉迟恭则多了几分不服折人的狂傲之气。 尉迟恭一说完,众人便一一颔首,笑而不语。 授衣假,授衣,可不仅仅只是过季换装、授予冬衣,放一个十五天的大长假,那么简单。 授衣,还有一层含义是廷赐锦衣,在衣服更新的时候,皇帝也趁着这个时机,提升官员的职位,给他换上更高级的衣裳,也就是另一种形势下的回京述职、官员测评。 “诸位兄弟久等了,老程我来了!” 驾着天生的大嗓门,夹着爽籁的笑意,程咬金金风迎面地迈入了殿中,向着这边走来。 “咬金啊,你现在可是春风得意啊,一门两驸马,两子为郎将,家门显赫啊!” 尉迟恭率先迎向了程咬金,给了一个大大的熊抱,轻言调笑道。 “现在大郎也回来了,和兄弟几个说道说道,准备把大郎往哪里安置,要不要让大郎跟着我锻炼一下?” “关你屁事,你一个内州的都督有什么用,我儿子那肯定要放到边关外州去磨练的!” 程咬金淡淡地瞥了一眼尉迟恭,冷哼一声,龇牙咧嘴,很是不屑。 “那我可告诉你,你可别后悔!要是我转调灵州去担任都督了,我就将大侄子调过来给我牵马!” 尉迟恭也毫不谦让,回头便理直气壮地怼了回去。 相互拆台、相互嘲讽、相互谩骂,这就是他们这对至交好友的独特相处方式。 程咬金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静寂了一会,忽而眸光一亮,指着尉迟恭笑骂道。 “我说这前灵州都督薛万彻都调到代州都督上任好些日子了,这灵州都督的位置还空了这么久,感情陛下是留给你吖的的!” 听到程咬金的话,秦琼若有所思,睛目流光,双手紧握住着程咬金的双手,神情激切,一字一字地的问道。 “咬金,你消息灵通,还有什么边州都督的位置是空下来的?” 为了再战沙场,这段时间,他都一直在安心养病,李二陛下对他也特别照顾,没有让他上朝,也没有让他到左武卫值班,只是一心养病,不问世事。 “这个......” 程咬金虽然有些为难,但一想到秦琼的处境,咬了咬牙,将心一横,道了出来。 “既然是叔宝哥哥相问,我也不隐瞒,这胜州都督的位子也空下来了,本来我也想去争上一争的,既然是叔宝哥哥相与,我便告知哥哥!” 胜州,治所在榆林,在如今的内蒙古境内,是距离草原较近的一个小州。 兵头将为先,三军帅为首。 李二陛下要攻打薛延陀自然先要选好合适的领军大将,所以在前些几日,也询问过程咬金关于兼任胜州都督的意向。 听到程咬金的一番言语,秦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神情变得更为地热枕了,眼眸里的星火也变得更为了灼热了,双手奋力地摇晃着程咬金的手掌,以表示他心里说不完、道不尽的感激。 “贤侄,你不会中饱私囊,和你父亲透露了些什么,却对我们这些叔伯有所隐瞒吧?” 但是,一边的尉迟恭却晃着大黄牙、咧开大唇嘴,大笑着将手搭在程处弼的肩头,勾肩搭背,贴耳轻语。 “哪敢呀,这等军国之大事,小侄哪敢胡言乱语,我父亲当真也和诸位叔伯一样......” 看到尉迟恭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程处弼心里很是恶心发毛,笑比哭还难看。 这些个贞观臣子个个都是人精,哪里需要自己明说,他们单凭着分毫地细微末节就能猜得出一二三来。 “皇上驾到!” 一声鸭嗓,晚宴的主角到了。 .. 第二百五十一章 甘露殿夜谈 太极宫,甘露殿。 两仪殿的晚宴,因为李二陛下邀请的都是大唐军政两界三品以上的要员,没有皇后、没有太子、没有皇子、没有公主、没有勋贵子弟,所以一切都按部就班按照规章礼仪来就餐。 能够担任大唐三品以上官员的,哪一个不是历经无数风雨的老狐狸,哪一个不是熟悉官场规则的人精,谁会像雏鸟长孙涣一样去触犯李二陛下的眉头,所以吃得很平淡,也很舒心。 但是,在两仪殿的晚宴结束之后,就让这个夜晚变得不平淡了。 因为李二陛下邀请了各位宰相、十六卫大将军以及一些北疆边州的都督、刺史到他的寝宫甘露殿进行长谈。 当然,殿内多了一个,不是三品官员的程处弼。 “李全,你把之前处弼爱卿上呈给朕的书信传阅给诸位爱卿看一看,阅一阅!” 李二陛下喝了一口解酒的参茶,命令李全将翻译成汉字的阿史那什钵苾和俟斤夷男之间的两封书信的誊抄本一一发放给在座的诸位大员。 因为场合的严肃性,李二陛下并没有称呼程处弼为贤婿、贤侄,而是爱卿。 众人先是聚众目光聚焦在位于大殿末座的程处弼身上,然后再徐徐收回视线,翻看李二陛下发放的书信。 “其中一封信是俟斤夷男与阿史那什钵苾结盟信,而另一封信则是阿史那什钵苾答应俟斤夷男而回复的信件。” 李二陛下悠闲自得地吐了一句,继续喝着茶,神情平淡,静如止水,看不出一丝的情绪波动。 但是翻看手上的两封书信之后,在座的各位大佬都震惊了,就连位于李二陛下左右两侧胡椅之首的房玄龄与李靖都很是惊诧。 尽管他们在之前李二陛下的一些部署之后,探寻到一些蛛丝马迹,或者是从这些迹象之中,察觉到了一些个不寻常之动向,但是这一次是真正的确定下来了。 “你们都说说吧,这一战该怎么打、要怎么打!” 李二陛下舒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如炬的目光扫视了一番下面的官员们,沉着温醇的嗓音问道。 他没有问应不应该打、能不能打,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该怎么打、要怎么打,这就是李二陛下的态度! 不怒自威,这就是李二陛下的帝王之气,不动声色,却不容置疑。 华夏有一句经典的玩笑话,华夏官场的一个普通县令都可以到美国去担任总统。 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话,但也表示出了华夏官员的智慧,而殿中的这些人能爬到这个位子,自然是聪明人之中的翘楚。 惊诧归惊诧,虽然在座的诸位都把惊诧写在脸上,但是大殿之中,依旧很是平静。 除了一些喝茶压惊的声音和变得急促和沉重起来的呼吸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你挤挤眉、我弄弄眼,谁都没有第一个站出来说话,也不知道应该由谁第一个说话。 文臣这方面,基本上都是没有异议的。 第一,这是一场由薛延陀主动挑衅发起的自卫反击战,是一场正义的民族战争,大唐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拥有道义上的地位。 第二,这场战争的开销不需要花费国税的钱,每年的国库国税,就那么多钱,除了军费开支、政务开支,再就是一份预备紧急情况的保险金、给李二陛下和皇室吃喝玩乐的小金库以及给全国公务员发工资用的。 一个萝卜一个坑,国库的钱就那么多,因为其他的钱都是固定要花费的,军费开支多了,政务开支自然就要减少。 这就意味着需要减少官员的政绩工程,去发展将军的军功机会。 但是李二陛下根本就不需要花费国税的钱来支撑战争的军费,通过勒石纪功和改革佛道,国库里有的是钱。 第三,能够担任宰相的,无一不是人精,在李二陛下已经定好调子,而这个调子并没有毛病,自然没人会去质疑。 而对担任各边州刺史的文官而言,这是一个创造政绩的机会,要是在这场战争中发挥得当,青云直上,入阁为相,也不是不可能,他们也不可能拒绝。 所以,文臣需要的,只是等待着李二陛下的命令,然后配合李二陛下的命令,进行行动。 而武将方面,所要面临的问题就大发了。 本来战争就是他们的事,李二陛下刚才的问题也就是直面他们而来的。 怎么出兵,由哪几个州出兵,出多少兵,谁为统帅? 如何出兵,哪几个州为重点出兵对象,哪几个州的兵打辅助,进攻的准确位置又是哪里? “敢问陛下,这信上说的,俟斤夷男要联合六族之兵进攻我大唐,是否属实,是其他五族已经答应了俟斤夷男的请求,还是正待商榷,拒绝了俟斤夷男的提议?” 兵部尚书侯君集经过和位居于前的李靖进行了一番眼神交流,然后率先向着李二陛下,请示发问。 现在的侯君集,还没有达到贞观十几年后,参予到夺嫡之争的心高气傲、目空一切,对于李靖还是保持的谦和的态度。 于公,李靖是尚书左仆射,是尚书省的长官,是兵部的主管领导,还是大唐数百万军人心中的军神。 于私,李靖还是他的师尊,是他军事上的引路人,在兵部尚书这个位置上,虽然有李二陛下对他的宠爱,但也离不开李靖对他的推荐和扶持。 听到侯君集的疑问,李二陛下的面庞上闪过一丝不悦,声音不由加重了几分。 “俟斤夷男要联合五族共同进攻我大唐自然属实,朕交给你们的誊抄本不过是翻译过来的副本而已!” “书信的突厥语真迹,自然在朕的手中!” .. 第二百五十二章 斩了祭旗 虽然李二陛下对于侯君集质疑略带不满,但是侯君集毕竟是他的心腹爱将,还是回答了出来,并指着殿末的程处弼说道。 “至于其他五族是否已经答应了俟斤夷男的请求,是正待商榷,还是拒绝了俟斤夷男的提议,还是交给处弼爱卿来回答你吧!” “下官左卫锦衣卫指挥使程处弼拜见陛下,见过各位上官大人,见过侯尚书!” 与李二陛下温煦如暖月的眼眸对视了一眼,程处弼颔首回笑,飘摇绯衫,向着在座的诸位施了一礼,飞眸回雪,声色温文。 “根据我卫掌握的情报,阿史那什钵苾已经同意结盟并答应了俟斤夷男的请求。” “而俟斤夷男的使节也已经陆续到达了其他五族,至于其他部落是否答应了俟斤夷男相应的情报,应该会在日后有所传达。” 因为锦衣卫不是万能的,所以程处弼没有讲话说满,而是留有发挥空间和余地。 侯君集听完了程处弼的话,皱了皱眉头,瞳仁在眼中来回横扫,头首幅度细小地进行摆动。 他在思考程处弼的话。 他是兵部尚书,也是参政朝议的宰相,在李靖不发言的情况下,自然是他来带领武将进行发言。 为了使自己的发言不容易出现漏洞或者偏差,所以他才谨慎地向着李二陛下多问了一句。 但是,程处弼的话让他获得信息并不多,除了东突厥的阿史那什钵苾对俟斤夷男进行了答复,其他四族的态度并不明确,这让他一时之间,不好下手。 “回禀陛下,伤其五指,不如断其一臂!既然其他部落还不清楚是否答应了薛延陀,不如我们趁着现在其他部族尚未举兵之际,突袭东突厥!” 几分钟之后,侯君集的眼眸湛蓝发亮,虎躯昂抬,起身迈步到大殿中央,向着李二陛下亢声请命道。 “兵贵神速、机不可失,臣请愿以铁骑三千突袭营州城,昼伏夜出,将阿史那什钵苾斩首,正所谓迅雷不及掩耳!” “待阿史那什钵苾灭族授首之后,以香药保其不腐,以木匣承之,传观各族,则群贼胆破,不战自败!” 侯君集的意思很明确,杀一儆百,拿阿史那什钵苾开刀,用阿史那什钵苾的人头去震慑其他的部落,达到不战而胜的目的。 就算不能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但至少会让不少人感到心怀戚戚、心存自危,吓退一两个部落,或者让薛延陀部落中的一些贵族感到害怕,从而力限于心,不敢全力进攻大唐。 “千里袭人,强兵夺人,杀鸡儆猴、震慑宵小,侯爱卿说得的确是兵家之上策!侯爱卿,请回坐!” 李二陛下悦目大笑,拍手连连称好,肯定了侯君集的建议,右手示意侯君集请起,左手从右袖中掏出一张纸条,举起扬了扬,欢声快道。 “但是,现在朕不需要兵临城下!这是处弼爱卿今天下午给朕呈报上来的锦衣卫情报,阿史那什钵苾已经应朕的邀请进入了长城,到达了并州境内!” 一听到阿史那什钵苾已经达到了并州境内,侯君集心神一震但马上清醒,不再多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既然阿史那什钵苾已经入关了,那么此时他就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至于是清蒸还是红烧,就看李二陛下的心情了。 除了侯君集,殿内的所有大臣都为李二陛下抛出来的重磅炸弹,感到吃惊,就连稍微知情的房玄龄、李靖、唐俭都被李二陛下吓了一下。 李二陛下派遣使者出关,是和他们商量过的,但是李二陛下并没有告诉他们出关的原因、安排。 李绩听到这话,眼眸一跳,噙着比七月流火还要绚烂的笑意向着程处弼友善地眨了几眼。 程处弼自然明白李绩大叔那笑容之后的不满,但是他也无可奈何。 李二陛下说他自己来吩咐李绩的,但看李绩大叔这个态度,显然李二陛下还没有和李绩讲到此事。 谁让他人微言轻,只能替李二陛下来背这个锅。 “敢问陛下,微臣的任务是?” 李绩问罪般地笑望着程处弼几眼之后,起身向着李二陛下询问道。 既然李二陛下已经提到了阿史那什钵苾,他身为并州都督,必然要请示李二陛下针对阿史那什钵苾在并州的行动与工作。 “爱卿当配合处弼爱卿锦衣卫的行动,将阿史那什钵苾擒下,待朕亲征之后,亲数其罪,斩了祭旗!” 李二陛下英挺的剑眉一挑,龍目圆睁、眸绽寒光,森冷的说道。 对于这般朝秦暮楚、反复无常的狼崽子,他当然没有什么好感。 长孙无忌一听到李二陛下说的关于程处弼、关于锦衣卫的话,浓眉忽而深锁、忽而舒展,神色忽而沉重、忽而释然,恍然地暗自呼出一口长气。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李二陛下为什么对程处弼和锦衣卫百般维护了。 锦衣卫的确如他所思隐藏着惊天的秘密,锦衣卫被李二陛下赋予了潜入敌国、刺探他国重要情报的作用。 而这样的情报,自然不是他随意可以知道的,只有李二陛下想说的时候,他们才能够获取。 就像刚才的阿史那什钵苾入关的消息一样,侯君集不知道,如果他知道就不会提出那样的建议了,李绩也不知道,李绩知道就不会多此一问了。 长孙无忌蹙眉交瘁,凝望着龍椅上气吞山河的李二陛下,百感交集,苦闷不已。 陛下比起以前帝王心术玩得更深沉、更顺畅了,但是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和他分享秘密的人了...... “喏!” 李绩郑重地应了一句,退回了座位上。 .. 第二百五十三章 魏喷子也不能阻挡李二陛下亲 “天命陛下为万民之父母,陛下之安危,关乎江山之社稷,陛下奈何自轻,御驾亲征!” “天子居则九门,行则警跸,非欲苟自尊严,乃为社稷生民之计也!” 每到关键的时候,魏征这喷子就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打李二陛下的脸了。 “陛下好自征伐以开疆土,此乃少年为诸王时所为,非今日天子事业也!” “既非所以安养圣躬,又非所以仪刑后世,臣窃为陛下不取!” 李二陛下要杀阿史那什钵苾,他没有意见,那是他们军方的事情,他身为秘书监、身为宰相,这不干他半毛线关系。 但是,李二陛下要御驾亲征,他就不能忍了! 战场有风险,出征须谨慎! 李二陛下已经不是那一个威风凛凛、大战四方、打下大半个李唐江山的秦王了。 他现在是皇帝,是天下共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天下该怎么办! 在天权神受、中央集权下的封建社会,君王的生死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太重要了。 因此,一般情况下,君王是不能御驾亲征的。 所以,横扫六国、兼并天下的秦始皇,从来没有上过战场,而摧平漠南、击退匈奴的汉武帝,也从来没有上过战场。 房玄龄还好一些,但高士廉、戴胄等虽然没有多说,不过对于李二陛下亲征也怀着担忧的情愫。 魏征这喷子平时怼他,一般他都可以忍、可以采纳。 就是魏征这喷子有一次喷他,将他最喜欢的鸟憋死了,他也可以忍、可以听。 甚至,在今年年初,朝廷集使赵郡王孝恭等上表,以四夷咸服,让他到泰山去封禅,他也可以听从魏征的谏言,不去泰山装逼,与秦皇汉武扳扳腕子。 但是,现在涉及到御驾亲征,李二陛下就真的不能忍了。 贞观三年攻打东突厥的时候,他就想亲征了。但是,因为当时自身的局限,他没能亲手去血洗那一段耻辱。 第一,当时梁师都还没有平定,大唐还没有真正地一统天下。 第二,为了让李渊退位成为太上皇,在刚上位的时候他也付出了不少的政治利益,让李渊的人上位、还有分封诸王,而当时他还需要清理李渊在朝堂上的势力。 第三,全国上下,又是旱灾、又是蝗灾,因之饥馑,暴骸满野,朝廷上还需要他稳定大局、安定民心。 没能亲手去洗刷渭水之耻,这是他永生难忘的遗憾,而现在有扬威北疆,让他真正成为草原民族“天可汗”的机会,他绝对不能丢失! 这个不开眼的田舍翁,又想来坏朕的好事! “天子御国门,君王守社稷!朕当与三军将士同在!” 李二陛下一拍龍椅上的龍首,面若寒霜、神色冰凉,两只眼睛灌满了血丝,眸光似电,死死地盯着玉阶之下拱手的魏征,两个鼻孔粗气猛出,只手撑腰、只手伸出食指直对魏征,声音赫赫,发扬盈庭。 “大敌当前,朕不御驾亲征,发扬誓命,谁能指挥三军,克成洪业!难道是你魏征!” 就是李靖,也只敢说自己是代天巡狩、出兵征伐,魏征虽然是铮铮名谏,但终究也只是一介文臣,就是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代替李二陛下指挥三军! “臣心如乱马,惶恐不已,陛下乃天命之主,万圣之君,唯有陛下当能奖率三军!” 看到李二陛下第一次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面对着迎面而来、威严显赫、容不得半分质疑的帝王声威,魏征也心怀怖惧,身子垂得更低,诚惶诚恐的说道。 “渭水耻、虽已雪!然朕之恨,岂能扑灭,当驾长车,踏破狼居胥山!” 李二陛下踏着龍骧虎步,从龍椅上稳健地迈到了御案前,声音越加地嘹亮,气势更为地强盛,眸光若贯穿云霄的利箭一般炽热,长啸一声,拔出腰间佩戴的、削铁如泥的龍渊剑,一剑将案角斩断,声嚣如虹。 “北疆未定,塞野不宁,朕怎能不奋勇争先,漠北不一,朕意当伐!诸官将有再言朕不得亲征者,与此案同!” “臣等愿随陛下决一血战,万死不辞!” 听到李二陛下斩钉截铁,说一不二的一番话,李靖、房玄龄连连领着一众文武从座位上起身,向着李二陛下欠身朗道。 “好!” 李二陛下扫视着阶下的文武官员,将手中的龍渊剑插回了剑鞘之中,从玉阶上走了下来,将魏征扶起,和声说道。 “朕知卿,待朕深厚,朕亦知朕为江山社稷所重,然朕尤念北疆之思,若薛延陀当真联合了其他五族,则我大唐危矣!” “北疆战士,浴血奋战,出生入死,朕若是待在长安城中,安寝乐食,则朕寝食难安,心惭神愧矣!烦卿体谅朕之疾苦,勿复多言!” “陛下心怀天下,心忧苍生,愿御驾亲征,以卫北疆安宁,微臣岂敢心存异议,不复初心!臣自当伏惟圣裁,尊听圣谕!” 见李二陛下心思坚决,又给足了自己面子,魏征也顺坡下路,迎合着李二陛下说道。 “好!我等君臣,上下一心,戮力同战,何愁不能荡平薛延陀,永复我北疆安宁!” 李二陛下见魏征不再坚持,便又登回了玉阶之上,左手按剑、右手背负,凛凛发声。 “诸位爱卿且归回稍坐,待朕封听任命!” “喏!” 群臣合声高叫,顺从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着李二陛下分派官任,策定军略。 但还有一人依旧欠身拱手,立于庭中。 李二陛下俯视着唯一一个站在庭中的人,龍眉微蹙,面带疑惑。 因为站在庭中之人,是翼国公、左武卫大将军秦琼,是那个追随他出生入死、每战登先的秦琼! 他是不可能阻止自己亲征的! .. 第二百五十四章军方任命 “叔宝兄,为什么还欠身于庭中?” 李二陛下紧紧按着龍渊宝剑,双眸炯炯发亮,对视着秦琼冷声问道。 尽管他不认为秦琼不会阻挡自己出征,但要是秦琼万一真要是出来阻挡自己的,自己也会不念旧情,将秦琼喝斥。 龍渊剑,又名七星龍渊剑,是春秋时期传奇铸剑大师欧冶子所铸,为唐高祖李渊所得,现传于李二陛下作为大唐的镇国宝剑。 “陛下,微臣追随陛下半生戎马,历经大小战斗二百余阵,虽屡受重伤,但从未战前退却!” 秦琼欠身垂首,坚如磐石一般伫立在大殿之中,向着李二陛下,斗志激昂的说道。 “今陛下欲御驾亲征岂能无臣!臣请为胜州都督,为陛下披肝沥胆、守卫一方!” 李二陛下要调兵遣将,出征薛延陀,此前他因为病症他甘居人后无话可说,如今大病得愈,不率先请战,如何了得! 边州就那么多,出征的军队也就那么多,能够出征的将领位子当然也就那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先手有、后手自然无! 李二陛下没有回答秦琼的话,而是转眼瞥向了程咬金,怒目而视。 胜州都督,这是他预先想着安排给程咬金的位置,李全不可能将军政大事这样的辛密穿出去,秦琼能够得知,自然是程咬金告诉秦琼的。 “陛下,叔宝兄一身肝胆、敢单枪匹马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微臣多有不如,臣请愿以叔宝兄代臣为胜州都督!” 程咬金站了出来,向着李二陛下长揖了一礼,歉意地说道。 他也知道军国大事不能儿戏,但是对于亲兄弟一般、又一直以来为病魔缠身、求战心切的秦琼,他心中的原则还是做出了让步。 “叔宝兄,竭力义旗、委质藩邸,一心表节、百战标奇,朕虽经纶,实赖于卿也!” 听完程咬金的请示之后,李二陛下微微颔首,迈下阶来,伸出双手紧握着秦琼的双手,带着关切的神情,感慨着。 “只是叔宝兄这身子,恐怕......若是叔宝兄,有个三长两短,朕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对于秦琼,李二陛下是喜欢得紧的,身为秦王之时,每逢出战,都是秦琼冲锋陷阵,鼓勇军队,气镇三军,力崩大敌。 玄武门之变的时候,也是秦琼率着军队将李建成、李元吉的部队阻挡在玄武门外,给他灭杀李建成和李元吉创造了机会。 但是秦琼的身体素质,他非常清楚,已经因为战争伤了元气,身体羸弱得不行了。 “陛下放心,微臣的病已经在程处弼贤侄的妙手之下,回春痊愈了!” 秦琼用力抬了抬臂膀,舒展了会恢复如初的身子,向着李二陛下激动地解释道。 “现在臣每顿可食一斤肉、三碗饭,饮半斤酒,身子健硕得很!” “处弼爱卿,叔宝兄的病情?” 李二陛下一手拉着秦琼的手,一手点了点程处弼,期盼着问去。 “回禀陛下,秦大将军所言,千真万确,秦大将军已经在小侄的治疗之下,得到痊愈了,就是征战,也并无大碍!” 在秦琼充满感激的眼神下,程处弼如实地回答了出来。 “好,爱卿为朕保得一员大将矣!” 李二陛下赞许地多看了程处弼几眼,放开了秦琼的手,又回到了玉阶之上,手按剑柄,声音高亢。 “左武卫大将军秦琼,上前听封!” “臣在!” 秦琼神色一喜,怀揣着起伏的心腔,紧张地回话道。 “卿善用马槊,蝥弧先登,拔破贼垒、以寡敌众,刺骁将于万人中,可谓勇矣!” 李二陛下龍眉微皱,沉思了一会,继而雄展,放檀扬声。 “朕封你为左一马军总管,领左武卫随朕御驾亲征!” 好刚就要用在刀刃上,秦琼这样的大将,最适合用在冲锋陷阵、指挥骑兵作战之上。 知人善任的李二陛下当然将秦琼安排在了指挥马军的位置,而不是牧守一方作为一州都督,而且秦琼之前就没有过担任一州都督的经历。 “微臣岂敢不效死力,以报陛下隆恩!” 虽然刚听到命令秦琼感到一丝错愕,但马上便清明了下来,向着李二陛下回声领命。 安排好秦琼之后,李二陛下将眸光转向了一边的程咬金。 “右武卫大将军程知节,上前听封!” “臣在!” 程咬金闻声一喜,声音如雷。 “朕任你为胜州都督加胜州刺史,都督胜州军政之事!” 李二陛下无须思量,声音轻扬而出。 既然要打战,都督、刺史就该一举封出,一州军政大权,有利用行军的将领便宜行事。 “喏!” 程咬金领命退下。 “襄州都督兼襄州刺史尉迟敬德,何在!” “臣在!” “朕命你为灵州都督兼灵州刺史,都督灵州军政之事!” “喏!” “尚书右仆射李爱卿、左卫大将军柴爱卿、左骁卫大将军段爱卿......” “左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武候卫、左右威卫与朕随行!” 李二陛下安排好边州空下来的都督、刺史位置之后,便着手安排十六卫的事宜。 左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武候卫、左右威卫,大唐十六卫禁军,李二陛下带出了一半的禁军人马! “喏!” 安排好出征随军的禁军人马之后,李二陛下继续道出了留守的军队人员。 “右骁卫大将军赵王李爱卿暂时署理右卫之事,右领军大将军窦爱卿、校检左领军大将军杨爱卿......” “右卫、左右领军卫、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府留守,由兵部尚书侯君集总领负责!” “喏!” 被李二陛下点名的几人,闻声而起,领命而退。 虽然侯君集没有在出征的人员名单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感到一丝郁闷,但李二陛下让自己负责总揽留守之后的长安城防务,又让他在失落之余,又慰藉了几分。 .. 第二百五十五章 朝堂安排 李二陛下是一名精明的皇帝,京畿十六卫,左右卫都没有任命大将军,一直掌握在他的手中。 左右武候卫的任命,左武候卫大将军任命的是他的儿子李泰,而右武候卫大将军任命的是阿史那思摩,一个少不更事、一个远在千里之外,都不可能掌军,等于这两卫也掌握在他的手中。 右骁卫大将军赵王李元景、右领军大将军窦诞是皇族外戚,校检左领军大将军杨恭仁是准备告老还乡之人,其实这三卫也掌握在他的手中。 所以,虽然李二陛下挥师远征,但其实长安城的布防,也一直在他掌控之中,而那些有主的部队,都跟着他出征去了。 “至于这朝堂政务嘛......朕出征之后,以太子监国,尚书左仆射房爱卿负责总领朝纲!” 安排好了军队的任职后,李二陛下转向了文臣一列,部署朝堂之上的人事安排。 “侍中王爱卿、中书令温爱卿、秘书监魏爱卿、殿中监宇文爱卿,随军奉驾!” 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三省长官,李二陛下一省带走一个、留下一个,以方便自己在外指挥军队也能够及时获得朝堂上的信息,处理政务。 虽然留下了房玄龄总领百官,但他也留下了长孙无忌和高士廉对房玄龄进行制约。 同时,李二陛下也为了让自己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将魏征带上了,同时为了制衡魏征,而在最适合迎奉自己心意的宇文士及也带了出去。 帝王心术,能够玩得比李二陛下还转的,古今皇帝,能出其右者,少之甚少。 “喏!” 文臣们听到李二陛下的安排,也一个个垂首领命。 “陛下那出师之日定在几何,微臣好去定下出师祭祀的相关事宜?” 房玄龄随众臣退下之后,复起出来,向李二陛下询问道。 古代出征之前,是需要进行祭祀的,而且礼仪也较为繁琐,需要祭天、祭地还有祭祖。 出征前祭天叫类祭,在郊外以柴燔燎牲、币等,把即将征伐之事报告上天,表示恭行天罚,以上天的名义去惩罚敌人。 出征前祭地叫宜社。社是大地之神,征伐敌人是为了保卫国土。 出征前祭祖是告庙,也称造祢。造就是告祭的意思,祢本是考庙,告祭于太庙,表示受命于祖、护我朝江山的象征。 “兵贵神速,祭祀,朕就不用了,朕在大军出征之前祭军就可以了,祭祀方面的事宜,朕将恭请太上皇代替朕禀告天地祖宗!” 李二陛下浓眉紧蹙,思绪了一会,浅言答道。 他本来的打算就是趁着阿史那什钵苾还不知情、趁着薛延陀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将阿史那什钵苾擒下,然后打薛延陀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祭祀,不仅在时间上耽搁了,而且这样的礼仪也很盛大,很容易让俟斤夷男和阿史那什钵苾知道自己的目的了,这样之前的所有准备就都白费了。 为了一个虚礼,而影响、打乱整个布局,这样的事情,他当然不会答应。 但是这样的大事,他又不得不找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去代替自己,太子还不是皇帝,没有资格祭祀。 于是,他找上了被自己圈禁起来的老爸太上皇李渊,讨伐异族,扬威四夷,这样的事情,他老爸还是非常愿意配合的。 李渊不然也不至于在听到擒得颉利之后,叹曰:“汉高祖困白登,不能报;今我子能灭突厥,吾托付得人,复何忧哉!” 李渊还召集大臣十馀人及诸王、妃、主置酒凌烟阁,还自弹琵琶,引以为贺。 “喏!” 房玄龄沉面一思,随后退下。 “还有,你们回去之后,最迟于明日下午将各省随行的官员名册交给朕!” 待房玄龄退下之后,李二陛下又注目向文臣一块,补充说道。 “在朕亲征其间,若有不决之事,卿当遣人八百里加急,交呈于朕!” “喏!” “陛下,那关于授衣假期间的官员升迁还有授衣假后的秋试呢?” 话音刚落,唐俭又出列向着李二陛下请示道。 官员升迁还有秋试,都是吏部的大事,他一个才升迁不久的吏部尚书,涉及到这样的敏感问题,这些他都不好轻易地断绝。 “你们吏部考核好,然后将官员的升迁名单,八百里传呈给朕吧。” 李二陛下踱步在殿中,思忖一番,然后抬手说道。 “至于秋试......秋试可以推行到十一月和新兴的武举并行,朕不能厚此薄彼,也要适当地留有时间让参加武举的举子进行准备。” 将秋试退到十一月份,这是大唐常有的事情。有些时候,朝廷一忙起来,将秋试转到第二年开春的时候考都有。 武举,在程处弼进谏之后,李二陛下便象征性地询问各位大将军,还有李靖和侯君集。 这是象征着一个国家武运昌隆的好事,也是可以为武将、士卒扩大晋升道路的优良方式,当然他们都不会拒绝,唯一的争议就是武举的考试内容而已。 “喏!” 应了一声,唐俭也退了下来。 “陛下,那如果有些战士报告了武举,却要参加战争呢?” 听到唐俭的话,侯君集也站了出来,提问道,他是兵部尚书,负责武举考试。 “先行参战,若是在战场上获得军功,若武举考过、可在军功等级上,予以越级提拔!” 李二陛下回答得很清晰,态度也很明确,一切给战争让道! “陛下,偏殿已经准备好了边疆地域图和沙盘。” 见殿内谈得差不多之后,李全便迈着小碎步挪动到李二陛下的跟前,小声的说道。 “好。” 李二陛下轻声地回答了一句,摆了摆手,将殿下的群臣扫视了一周,问道。 “诸位爱卿还有何奏?” 等了一会,看到殿内的群臣都没有要上奏的意思之后,李二陛下继续说道。 “若是没有进言,诸位爱卿,便随朕移步偏殿,进行进一步的战略规划!” .. 第二百五十六章 沙盘与舆图 太极宫,甘露殿偏殿。 进入殿中,首先阻挡在众人之前的,便是一个巨大的军事沙盘。 沙盘之上,以大小不一的粟米堆为高山深谷,以湛蓝色的染料为湖泊江河,以碧绿的染料为草原,以棕色的细沙土为大地,以方石交相堆砌为城池。 沙盘,华夏历史上最经典的记载,是在《史记·秦始皇本纪》! 《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始皇初即位,穿治郦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馀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 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没错,这一段便是《史记》中描写秦陵地宫的文段,“上具天文、下具地理”,简单的八个大字,展示出来了这个沙盘的穷豪极奢! 但真正制造军事沙盘的时候,最早是在东汉初年。 《后汉书·马援列传》记载,(建武)八年......援因说隗嚣将帅有土崩之势,兵进有必破之状。又于帝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开示众军所从道径往来,分析曲折,昭然可晓。 在沙盘之上,有一条由方石堆积起来的蜿蜒巨龍,西起临洮、东至辽东,盘亘静卧于崇山峻岭之间。 这便是万里长城,秦长城! 在长城之外,则是以不同颜色的分割线,分隔开大大小小的势力范围,显然,这个沙盘是作用于大唐北疆的军事势力沙盘。 除了沙盘之外,在沙盘之后的墙壁上,是一副丝帛构筑的巨大的大唐疆界舆图。 舆图是根据“制图六体”绘制的,比例尺明确、山河清晰、城池的位置和城池周围的地形地貌也基本准确,这在当时来说是极为难得的。 我国的绘图历史也非常的悠久,早在夏朝时期夏禹便铸造了九鼎图;《周礼》中有“天下地图”、“土地地图”、“金玉锡石之图”等记载。 而后,西晋钜鹿郡公司空裴秀编制了《禹贡地域图》和《地形方丈图》,并总结了“制图六体”开创出了绘图新纪元。 “制图六体”:一为“分率”,用以反映面积、长宽之比例,即今之比例尺;二为“准望”,用以确定地貌、地物彼此间的相互方位关系; 三为“道里”,用以确定两地之间道路的距离;四为“高下”,即相对高程; 五为“方邪”,即地面坡度的起伏;六为“迂直”,即实地高低起伏与图上距离的换算。 其后,唐代贾耽、宋代沈括、元代朱思本和明代的罗洪先等古代制图学家的著名地图,都继承了制图六体的原则。 而这些绘图技术,是古代的西方蛮子,远远不可比拟的。 “朕曾于此沙盘和此舆图之上,制定攻打东突厥的作战方针,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大败颉利,以雪渭水之耻!” 李二陛下将众人延请到偏殿,指着满满一墙壁大的舆图,又指了指占了大半个屋子的沙盘,豪声大笑,向着众人说道。 “今日众爱卿畅所欲言,与朕一同商榷讨论关于薛延陀的作战方法!”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等君臣,集思广益,共同探讨!” 这次,房玄龄没有先开口,而是身子向后退了一步,退到了李靖的后边,让李靖领着文武官员。 大唐在军事上,臣子以下第一的,当然是被尊为“军神”的李靖,这个是公认的。 房玄龄当然知道在此刻隐匿自己的锋芒,让李靖彰显其在军事上的光彩。 李靖也没有谦让,当仁不让地领衔唱道。 “愿尽臣之驽钝,竭陛下之深谋!” “药师兄,你是覆灭东突厥的首功之臣,以骑三千、喋血虏庭、遂取定襄、古未有辈,可与论孙、吴之术者,你先来说说对于此战的看法!” 李靖唱完之后,李二陛下也没有含糊,指着就让李靖率先发言。 “喏,陛下!” 李靖向着李二陛下拱了拱手,便抬起沙盘一边的竹竿,在沙盘之上划了一个大圈说道。 “陛下请看,虽然薛延陀乃继东突厥之后,树牙郁督军山,胜兵二十余万,建立汗国。” “其疆域东达大兴安岭,西抵阿尔泰山,北至色楞格河,南界河套,九姓铁勒中仆骨﹑同罗﹑拔也古﹑思结﹑契苾﹑浑诸部也都归属于它。” “其疆域之辽阔、兵力之强大,与此前的东突厥不相上下。” “这是朕之过错!朕不该将东突厥南迁,以至北土空虚!朕也不该放任夷男,让其立国,赐以刀鞭,纵其猖狂!” 李二陛下眼巴巴地望着北疆之上广阔的草原之中,那一片大好的土地,双眼里火光冲天,嘴里恨得是银牙直咬,右拳猛打在左掌之上,以冰冷的语气,仰天忏悔道。 “朕当初以为自己养了一条可以用来看门的狗,谁想到养的竟然是一条反噬主人的饿狼,朕悔不当初啊!” 一听到李二陛下说自己有错,这帮子臣子哪敢认为李二陛下有错啊,都是主动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陛下,是臣等愚昧无知,不得其时,早早地劝诫陛下,未能做到一个臣子应尽的自责,还请陛下责罚!” 看着房玄龄等人一个个垂首欠身地懊悔模样,程处弼也无奈地陪着垂身无语。 这是封建王朝的不好传统,帝王是不能有错的,有错的只能是臣子。 如果出现了什么天生异象、天灾人祸,那只能由臣子去扛着,比如日食、月食,再比如地震、大洪水...... 如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上天震怒,在汉代是三公,在唐朝自然是出来一个宰相请辞,替皇上顶罪。 .. 第二百五十七章 唐太宗与李卫公问对 “朕心里明白得很,别跟着为朕开脱了,都请起来吧!药师兄,你继续说!” 李二陛下换转着黑光发亮的瞳仁,摇头苦笑,双手抬起示意让众人起身,然后瞧向李靖,示意他继续说道。 “喏,陛下。虽然薛延陀兵强马壮,但是......” 李靖回了李二陛下一礼,便继续说道,说到“但是”的时候,李靖刻意地停顿了一番,双目皎若月辉,抬高声音说道。 “但是!因为薛延陀的疆界过于广大,其实力也大为分散!” “陛下还有诸位同僚请看!” 李靖对视了李二陛下一眼,又一一掠过众人的眼眸,声音又加重了几分,指着北疆之上的几个区域说道。 “从哈密到焉耆北天山附近有契苾﹑乌护﹑纥骨等,战兵两万;咸海﹑里海一带有诃咥﹑苏路羯等有四万许兵......” “西亚东面有阿兰等两万余人;贝加尔湖南有都波等万余人......” “为了扼守丝绸之路上的要道,他俟斤夷男还在阿尔泰山西驻守了一万薛延陀本部兵将。” “也就是说,他俟斤夷男虽然带甲二十万,但实际上他现在在王廷能够聚集起来的人马只有仅仅的十万余人!” 虽然明面上不过多的过问军事方面的事宜,但是李靖对薛延陀的兵马部署却极为的了解,并没有半点的生疏,三两下就将俟斤夷男的实力剖析了出来。 “药师兄,朕多说一句!” 李二陛下听到李靖的分析之后,眉头一皱,抬了一手,发声说道。 “恭请陛下训言!” 李靖收了竹竿,欠身伸手,作请示状。 “药师兄,根据处弼爱卿传来的消息,上个月俟斤夷男已经将阿尔泰山西的一万人马招了回去。” 李二陛下将锦衣卫的情报公布了出来,这个情报之前报告过他。 “至于其他铁勒诸部,虽然保持着观望的状态,但也或多或许派出了相应的人马对薛延陀予以支持,加起来薛延陀的人马,应该在十五万以上。” 战场之上,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这五万人马,他是一定要算进来的。 不然,李靖之后的思路安排,可能就不包括这五万人马,而这五万人马就很可能成为了他们在战场上的催命符! “不过这也无妨,这五万人马当中有四万人马是其他铁勒部落的整合。” 为了不让殿内的其他诸将,过多的看中于这五万人马,李二陛下又扬起风轻云淡的笑意,充满讽刺的说道。 “而且,这些铁勒诸部的人马也只是因为利益聚合在薛延陀麾下的,一旦利益出现了偏差,这四万人马就会成为他们的致命利器!” 因利而合,必将因利而分。 如果利益一直能够达到双方的期许值,这样的利益是牢不可破的。 但是一旦利益出现的纠葛,翻脸不认人,也是常有的事情。 这是一个浅薄而深刻的道理。 说完之后,李二陛下又示意李靖继续讲下去。 “至于西突厥,贞观四年,莫贺咄兵败,逃往金山,被泥孰杀死。诸部共推阿史那咥力为西突厥肆叶护大可汗。而后,肆叶护又北征铁勒,但被薛延陀打败。” 停了几许,捋了捋思绪,李靖便将话题转向了西突厥。 “虽然在草原争雄上,肆叶护失败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兵马上西突厥依旧还有将近十万之众。” “只是阿史那咥力此人,为人多疑狠毒,杀功臣乙利小可汗,并诛灭其宗族,引起部下人人自危。” 说间,李靖的神色之上,扬起几抹不屑的笑意,随心所欲地款款谈道。 “一个这样的可汗,谁会替他卖命,想来就是西突厥参与其中,也是人齐心不齐,不用我们过多的插手,西突厥就会自然地陷入内乱之中。” “朕想起来了,去年他还想阴谋杀害阿史那泥孰,但是因为秘密泄露,让阿史那泥孰逃往了焉耆。” 听到李靖的言语,李二陛下会心一笑,指尖敲击在太阳穴上,将肆叶护与泥孰的勾当,轻蔑的说了出来,随后又将头探向人堆中的程处弼,问道。 “处弼爱卿,何在?” “微臣在!” 处在众人之尾的程处弼,听到李二陛下的询问,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其实,他都不想出来,如果没有他,这就是经典的《唐太宗李卫公问对》的一角。 “阿史那泥孰可是朕的老朋友了,你是时候让我们的锦衣卫士去替朕问候一下老朋友了!” 李二陛下神秘一笑,眼眸之中透着精芒,趣味十足的说道。 “阿史那泥孰在武德年间,曾至长安。当时,还是皇子的朕为了“同各民族人士友好”,可是曾与泥孰结为了盟友兄弟!” “同各民族人士友好”,李二陛下自己说起,都感觉好笑。 屁! 攘外必先安内,如果不是为了保持北疆的安宁,如果不是为了获得他们的战马,如果不是为了有足够的时间用来扫清中原、一统天下,谁会和一个蛮夷约为盟友兄弟! “微臣明白!” 程处弼淡然一笑,李二陛下这一番刻意的解释,他自然是闻琴音而知雅意。 阿史那泥孰,他从旧唐书中知道过这个人,西突厥的咄陆可汗,达头可汗曾孙,世为莫贺设。 在历史上的贞观六年秋,肆叶护遭设卑达干与弩失毕部攻击,逃往康居,不久死亡。而后,西突厥迎立泥孰。 深蕴“以夷制夷”之道的李二陛下,这个时候要联系这个人,显然是想将阿史那泥孰当做用来制衡阿史那咥力的棋子。 不过,让他惊奇的是,不是和他一样有作弊功能的李靖,竟然可以推测出阿史那咥力的命运。 也许,这就是李靖兼资文武、出将入相的能力吧,对于唐初贞观年间的这些能臣强将,他是由不得半点轻视。 .. 第二百五十八章军神李靖的分析 “好了,药师兄你继续说!” 和程处弼聊完阿史那咥力与阿史那泥孰的恩怨情仇之后,李二陛下又继续示意李靖。 “好的,陛下。至于回纥,虽然也属于铁勒诸部之一,但是其重要居于大漠之北,与我大唐素无冤仇。” 向着李二陛下欠身颔首之后,李靖将手中的长竿指向了回纥的所在地,面向众人讲解道。 “在前朝大业元年,回纥还曾经联合仆骨等部族起来反抗突厥部族,依微臣之见,俟斤夷男能不能联合回纥还是两说。” “不过,就算回纥同意了俟斤夷男的请求,但想来回纥的兵马也不多,根据其身为铁勒诸部却不用服从薛延陀的管理上来看,其兵马应该在五万左右。” 回纥,铁勒诸部之一,后名回鹘,取义为“回旋轻捷如鹘”,是新疆维吾尔族的祖先。 在铁勒诸部,回纥还是比较听话的,一直没有对唐朝的边境进行过袭扰。 而且,在唐朝中期回纥汗国助唐平定安史之乱、抵御吐蕃对西域的进攻。 “靺鞨,分为黑水靺鞨和粟末靺鞨两部,黑水靺鞨部,居靺鞨的最北面,在松花江流域和黑龍江下游两岸一带,与我大唐相持甚远,也是素无瓜葛......” “而且,其族平素以捕鱼、打猎为生,冬天能够自给自足,与我大唐也不存在利益上的争端......” 讲解完回纥之后,李靖又将长竿放置到辽阔的东北大地,说道。 “至于粟末靺鞨部居住在靺鞨的最南方,曾经与高句丽争夺旧夫余故地,但在与高句丽人的战争中,粟末部处于不利地位,最终降隋内附。” “但在隋末之乱中,粟末靺鞨重新独立了出去。想来,若是俟斤夷男能够联合靺鞨,也是联合粟末靺鞨,不可能联合黑水靺鞨。” “根据与高句丽交战的情况来看,粟末靺鞨的人马也应该在十万左右。” 靺鞨,中国古代民族名,自古生息繁衍在东北地区的黑龍江上游至库页岛一带,先世可追溯到商周时的肃慎和战国时的“挹娄”。 北魏称“勿吉”,唐时写作靺鞨。辽宋时期恢复了最早的肃慎名称,但汉语中改译为女真或女直,是满族的祖先。 “至于契丹,呵呵,就是一个反复无常又势单力薄的小角色而已,虽然有三五万人马,但是难成大器!” 说到契丹的时候,李靖都直接放下了长竿,懒得去圈圈那巴掌大的地方了,极其不屑地评价了一句后,又讥诮地道出了契丹的黑暗史。 “南北朝时期,契丹以为本族已渐兴盛,企图向南发展,入侵北齐,北齐文宣帝高洋于天保四年(公元553年)亲率大军攻击南下的契丹部落,俘获十余万人、数十万头牲畜,将契丹打得服服帖帖......” “前朝大业元年(公元65年),契丹又以为恢复如初,想要南下营州,又遭到在隋将主使下突厥的袭击,四万人被俘,再次受到重创,然后又依附前朝......” “武德二年(公元619年),契丹在大贺咄罗的率领下进攻平州,但在罗艺的反击下,又大败而归......” “随后,便在武德六年(公元623年)遣使到长安,向太上皇陛下进贡名马、丰貂......” “贞观二年,大贺摩会见我朝势强,于是率部背弃东突厥,想要归附于朕。” “朕当然知道他的心思,无非就是想依靠大树好乘凉,伺机壮大之后,再给朕反戈一击!” 尽管没有李靖那么的博文广志,但说到了唐朝之后的契丹,李二陛下便哂然一笑,眼眸冰冷,接上了话。 “若是这次他大贺摩会灵光一点,不参与进来还好,若是他大贺摩会不识时务,朕就让它契丹灭族!” 对于那种反复无常、两面三刀的人,谁都会充满厌恶,除之而后快是大快人心的正常反应。 “至于东突厥嘛,陛下心中,早有计较,又何须微臣,画蛇添脚,徒增笑话!” 说到东突厥的时候,李靖没有多说,而是将话语权转交给了李二陛下。 从李二陛下发放给他们的那两封信的时候,他就已然领会到李二陛下心中,早已对东突厥有了自己的计较。 “既然阿史那什钵苾已到并州,只需擒下其人,然后派一二人抚慰东突厥于众,则东突厥之兵,便未战而退,甚至还可以为朕所用,助朕攻破其他数路之兵!” 李二陛下欣然地接过了李靖的话,自然而然地放声说道。 庶人都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是一代帝王的他,在东突厥,他早已布下了用来制衡阿史那什钵苾的棋子! “薛延陀、西突厥、粟末靺鞨、契丹、回纥,虽然有五路大军,近五十万之众,但是其间心思不一。” 在李二陛下分析完东突厥之后,李靖又对其阐述的言论进行总述。 “薛延陀与西突厥有世仇,粟末靺鞨若要与我朝交战同时还要防备高句丽趁火打劫,契丹狼子野心、摇摆不定......” “此前薛延陀对于回纥还时常怀有吞并之心,回纥就算与薛延陀结盟也会留有一手......” “所以,尽管这五部拥有近五十万大军,但也是各怀鬼胎,相互制肘,因此,在出兵之上,他们一定不会合兵一路,而是分路攻讨!” “因为他们彼此都不信任!由此,在进攻上都不会并尽全力,而是想着让对方先行进攻,承担重力,并伺机获取好处! “且东突厥前车之鉴尚在,只要我军各个击破,突破薛延陀一路,其余四路,必将不战而胜,望风而降!” “陛下,微臣的看法阐述完了,至于如何调配兵力,如何用兵治之,还请陛下训示!” .. 第二百五十九章 甘露殿点将 阐明了自己对于各族的了解分析之后,李靖便归于文武诸列,向着李二陛下请示道。 虽然他在名义上还是武将之首,但在职务上他是尚书左仆射,是文臣,即使他可以谏言调兵遣将,但是他不会越俎代庖,去僭越李二陛下的威信。 李靖是一位很聪明、很善于明哲保身的臣子,出将入相,适时而动。 该表现的时候表现,该蛰伏的时候蛰伏。 在玄武门之变的时候,他回答的是两不相帮,但实际上两不相帮就是对李二陛下最大的支持。 因为,当时的李二陛下身为天策上将、十二卫大将军,执掌着李唐最为强大的兵权。 在入朝为官,成为宰相的时候,他又恂恂似不能言,除了李二陛下让他发言之外,在宰相开会的时候,他都不会主动发表自己的意见。 在告老请辞之后,只要李二陛下需要他领军出征,他也依旧愿意出征,听从李二陛下的安排。 一个胜而不骄、才智超群且不自傲、又能够及时为皇帝分忧解难的臣子,如何不能得到李二陛下的喜欢,成为画图凌烟阁之上的功臣。 “爱卿,字字珠玑,分析透彻,善将兵而房、杜行其道,古之韩、白、卫、霍岂能及也!” 李二陛下频频点头,连声大笑,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对李靖多加赞赏,继而越步到偏殿的玉阶之上,回身扫视阶下的一众文武,心气若虹,扬声高叫。 “众爱卿听封!” “臣在!”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来临了,一众文武全部欠身,两眼闪闪发光地注视着李二陛下的视线,希望可以看到嘴形上叫出的是自己的名字。 “凉州都督李大亮听封!” 终于,李二陛下叫出了第一个名字,凉州都督李大亮,一个有王陵、周勃之节,可倚大事的人! “朕命你为葱山道行军总管,都凉、肃、甘、沙、瓜、伊、芳、文八州军事,统五万人马,负责应对西突厥这一路兵马!” 李二陛下大手一挥,翻手就是八个州的兵马,交给了李大亮。 唐朝初期采取的主要是府兵制度,在全国设置的折冲府,分兵治地。 以南衙十六卫为心脏,以府兵为身躯,以驻守边疆的边军和地方的团练军为臂膀,以属国附族的藩兵、族兵、从军为爪牙。 折冲府诸史记载不一,其中所载数字最少的为五百七十四府,最多的达八百府,有名称和位置可考的折冲府共六百六十个。 其分布大致如下:关内道有府二百八十九个,分布在二府十七州之内;河南道有府七十三个,分布在一府四州之内; 河东道有府一百六十六个,分布在二府十四州之内;河北道有府五十一个,分布在十三州之内; 山南道有府十五个,分布在一府九州之内;陇右道有府三十三个,分布在十一州之内; 淮南道有府九个,分布在四州之内;江南道有府七个,分布于六州之内; 剑南道有府十一个,分布在一府五州之内;岭南道有府六个,分布于五州之内。 折冲府分上、中、下三等,上府一千二百人(有时增至一千五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人。 八州军事,听起来很牛逼,但其实人数并不是很多。人数在五万人上下! 唐朝的一个州,就相当于汉代的一个郡、甚至只有半个郡那么大。 为加强中央集权,折冲府的分布设置,是以“举关中之众以临四方”和“内重外轻”的军事布局为原则。 凉州所在的陇右道只有三十三府,陇右道,管秦、渭、岷、洮、叠、文、武、成、康、兰、宕、扶、凉、肃、甘、沙、瓜、伊、芳、文二十州。 因为是边州都督,李大亮所领的八个州,有十五个府,人数约在一万五千人到两万人之间。 再加上凉州地处边陲,北陵胡羌,也存在着独立的边军,而唐朝的一支边军军团一般在两万人的编制:四千骑兵、六千步兵、四千弓弩手,后勤人员加辎重兵六千人。 府兵、边军加上地方的团练军,李大亮才拥有五万人马! 但是,许多大臣一听到五万人马,眼眸中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李靖的眼眸都多了几分凝重! 当事人,李大亮也傻眼了,五万军马太多了,在他看来,陛下将一个边军军团交给他,在加上凉州本身的府兵、团练军两三万人,覆灭一个西突厥就绰绰有余了。 因为按五比一的比例,五万人马中有一万是骑兵,而唐朝骑兵是战无敌的! 而且,五万人马也很多了,以唐朝初期的五万人马,去对战西突厥的十万人马,说是张飞啃豆芽——小菜一碟,都不为过! 李二陛下望着眸含困惑的李大亮,并没有去解释,而是压低了声音,庄重的说道。 “卿兼资文武,志怀贞确,比在州镇,声绩远彰,故委籓牧,当兹重寄!” “臣定当不负陛下重托,若阿史那咥力遣一偏将领军而来,臣定当为陛下吞之!若阿史那咥力亲率十万大军而来,臣定当为陛下拔之!” 对视着李二陛下智慧的眼眸,李大亮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欠身向着李二陛下,慷慨陈词。 “好!有臣如此,朕复何忧!” 李二陛下悦然地点了点头,将李大亮扶起,善意地提点了一句。 “不过,爱卿一定要巧妙运用西突厥的内部矛盾,分儿化之,诱而击之!” “微臣,谨记陛下训示!” 李大亮毅重地应承下来,回归到队列之中。 “右武卫大将军、胜州都督兼胜州刺史,程知节何在!” .. 第二百六十章 胜州、灵州 “右武卫大将军、胜州都督兼胜州刺史,程知节何在!” 在李大亮归入队列之后,李二陛下又将眸光望向了程咬金,气势盛凌,高声喊道。 “臣在!” 在和尉迟恭插诨打样的程咬金得意地瞥了尉迟恭一眼,方步走向殿中。 “朕命你为榆林道行军总管,发胜、夏、银、绥、丹、延、鄜、坊八州之兵加右武卫一卫之战力,镇守胜州!” 李二陛下大手一挥,又是五万战兵交给了程咬金。 胜州是个小州,只领榆林、河滨两县,而且也没有边军驻守,但是因为榆林就在黄河与环流在阴山脚下的金河相接,所以地理位置特殊,很是重要。 翻过黄河,沿着金河,往东、往北方向进军,就会到达阴山下的白道川平原。 白道川平原,居原阳镇北,云中周围十六里,北去阴山八十里,南去通漠长城百里,南北远处三百里,近处百里,东西五百里,因地上白如石灰色,遥去百里即见之而得名。 白道川平原,这个名字很多人都不熟悉,但是它的另一个名字,却充满了诗意,叫敕勒川,也就是如今内蒙古自治区的省会呼和浩特市。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白道川北,有一条白道,也称蜈蚣坝。 蜈蚣坝,并不是一座建筑物,而是一道山梁,它蜿蜒曲折,绵延数十里,盘绕于大青山上,象一条长长的蜈蚣一直从山腰爬行到高高的山顶。 这是一条横贯阴山山脉的主干道,从这里可以穿过阴山,渡过诺真水之后,便是铁山。 铁山,因为盛产铁矿而出名,只是如今它不叫这个名字,它叫白云鄂博。 从胜州出兵,也可以往沿着黄河往西、往北走,饶过阴山,独领一军,直接插入草原腹地。 也可以沿着黄河“几”字形上的那一条横线一直往西走,联合灵州、凉州之兵去进攻西突厥。 因为这是一个地理位置独特、作战方式灵活的地方,所以李二陛下便将此处交给了狡黠如妖的程“妖精”,而不是擅于冲锋陷阵、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秦琼。 行军总管,唐初在作战时以行军总管、行军大总管,担任出征的军队主帅。而在平时,则以都督担任地方的军事长官。 “卿性符端确、志叶贞醇,详善服义、砥行栖仁,践直无隐、基忠有津,智兼二略、艺总六钧,当不负朕之所托!” 李二陛下宣布完之后,将程咬金也赞誉了,意味深长的对视着程咬金,恳切地说道。 “陛下放心,老程我知道我这一路军的重要作用,老程当效宣行阵、猛概桓桓,一定不辜负陛下之重托!” 程咬金也不含糊,拍着心脯,烈着肝胆,向着李二陛下进言。 五万,又是五万大军,加起来一共出动了十万人了! 众人似乎有些明白了,眼眸中一个个带着灼热的光景,虽然心在悸动,但他们还是不太确定。 “灵州都督兼灵州刺史尉迟恭,上前听封!” 程咬金正回到队列向着尉迟恭,挤眉弄眼之时,李二陛下又点出了尉迟恭的名字。 “臣在!” 尉迟恭讥诮地回了程咬金一个冷眼,欢欢喜喜地站出队来,向着李二陛下拱手,神色坚毅。 “朕命你为灵武道行军总管,发灵、原、宁、盐、庆五州之兵加右武候卫一卫之兵,镇守灵州!” 李二陛下揽手纵声,又将五万人马交托给了尉迟恭。 灵州,如今宁夏回族自治区的银川灵武市,位于塞上江南的河套平原之上,灵州的北部是沿着黄河右斜的乌兰布和沙漠,而南部则是富饶的平原地区。 而且,这一段没有长城的保护。所以,在古代征战的时候,不少外族入侵中原是从灵州开始,而中原反击外族,也是从灵州起步。 所以,灵州不同于胜州,灵州是有边军的编制的,再加上右武候卫一卫的兵力和数州的兵士,妥妥地有五万之众。 早在李二陛下登基之时,右武候卫大将军就是尉迟恭,只是因为尉迟恭性情憨直,看不起长孙无忌一些个文臣,常常当面讥讽他们,议论其长短,有时甚至在宫廷之上厉言争辩。 为了维护团结稳定,无奈之下,在贞观三年,李二陛下便将尉迟恭调出了京城,出任襄州都督兼襄州刺史。 如今,阿史那思摩担任右武候卫大将军本来就是一个虚职,让尉迟恭指挥原本属于他统领的右武候卫,也是应地制宜,除了他,其他人也不能将右武候卫使指如臂。 “卿贞心孤劭、壮气横飞,长戈三捷、雄戟双挥,朕之今日,实赖于卿,还望卿再接再厉,毋相负焉!” 李二陛下遥思着当年的恩义,望向尉迟恭的眸光也非同寻常的信赖,沉郁着声音说道。 李二陛下想要告诉尉迟恭,当初自己的为难,希望尉迟恭能够理解自己,并通过尉迟恭和他过命的交情,尤其是在玄武门之变之前对自己的劝诫,告诉尉迟恭,他李世民不会、也没有忘恩负义! “陛下放心,臣之素心,郁如山岳,为陛下执槊除贼,即百万众若我何!” 尉迟恭听到“朕之今日,实赖于卿”,微微一愕,神色动容,有些发红变润,扯着粗犷的嗓音向着李二陛下高声宣誓。 他明白李二陛下的意思,但是他的性情就是憨直,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君择臣、臣亦择君,如果不是为了维护李二陛下,他也不会自己主动请调地方为官。 他投靠大唐的时候,所有人都怀疑他会再度反叛,只有身为秦王的李二陛下单独一个人不怀疑他,赐金相赞、许以高职,此等知遇之恩,值得他用一辈子去报答! .. 第二百六十一章 **** “并州都督李绩上前听封!” 尉迟恭退下之后,李二陛下又将李绩召唤了出来。 “臣在!” 李绩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衣裳,大大方方地向着李二陛下施了一礼。 “以卿为通漠道行军总管,管并、介、受、辽、太、榆、朔七州军事,从朔州出关北上,为朕之左路侧翼!” 李二陛下声音高亢,一挥手,又是七个州的军事托付给了李绩。 “诺!” 李绩依旧不咸不淡,平静地应了一声。 “卿临危守义,类文聘之怀忠;建策承恩,同奉春之得姓,久镇并州,熟悉边策,这次征战,还需要劳烦爱卿为朕的屏翼!” 李二陛下也知道这是李绩的谦和态度,和舒的轻笑几声,向着李绩唠叨了一句。 “此乃微臣分内之事,微臣自当全力而为之!” 李绩的声音增高了几分,但依旧不温不火,说话便默默地退回了队列之中。 “代州都督薛万彻何在!” 稍缓停顿了一下,李二陛下又叫出了薛万彻的名字。 薛万彻,曾经和魏征一样是隐太子李建成的人,后来被李二陛下收归了麾下。 他也是一位名将,而且是在李二陛下眼中可以与李绩在军事上相提评论的名将,在历史上曾大破高句丽,斩杀所夫孙。 更关键的是,这家伙,不是自己一个人是名将,而是一家人都是大将之才。 其父亲薛世雄是隋朝的右御卫大将军,长兄薛万淑,如今的营州都督、检校东夷校尉、封梁郡公。 二哥薛万钧,曾经是秦王府的右二护军,如今的左屯(威)卫将军;四弟薛万备,日后是唐高宗时期的左卫将军,一门英杰。 “臣在!” 薛万彻直起虎背,踏步而出,熊腰一沉,向前一拱。 “朕命卿为金河道行军总管,发代、汾、箕、岚、忻、蔚、云七州战兵,从代州出关北上,为朕之右路侧翼!” 依葫芦画瓢,李二陛下对薛万彻一样封以七州军事给了薛万彻。 “喏!” 薛万彻长眉一挑,虎躯一展,高声应答。 “卿筹深行阵,勇冠戎夷,虎步关外,所向无匹,日后当戮力奋战!” 同样地,李二陛下也对薛万彻进行了一番褒表。 “陛下放心,臣自当拼命效死,以护陛下周全!” 薛万彻不同于李绩这样的儒将,他本就是以勇武扬名,话音说得铿锵有力。 部署完左路,中路,接下来自然是右路,而右路的重责,李二陛下自然交给了自己最为信赖的臣子,不是大将,而是元帅之才的李靖。 “尚书右仆射李靖、营州都督薛万淑,何在!” “臣等在!” 半眯着眼睛的李靖,听到声音之后,猛然睁开了金锐的眼眸,迈步走出了队列中,随后的还有薛万彻的大哥薛万淑。 “朕即命李爱卿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薛爱卿副之,领幽、易、景、瀛、东盐、沧、蒲、蠡、北义、平、檀、玄、北燕、营、燕、昌、师、崇十八州军事,坐镇营州,沿途兵马,均归爱卿节制!” 李二陛下如同吐珠一般一口气吐出了十八个州的名称,不仅毫不费劲,心气还很顺畅,语气也自豪。 就像太祖皇帝赋诗,“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那般的骄傲、自豪! 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唯一一个册封的大总管,还是主管十八州军事、沿途兵马均归节制的大总管,这样的信任,这样的权力,是在座的诸人都不可比拟的! “臣等遵旨!” 李靖的神色微微一惊,不过一秒随即释然,顿首沉声。 “药师兄器识恢宏,风度冲邈,古之韩、白、卫、霍岂能及也,这营州之事,朕可就全仗于卿了!” 李二陛下随即也注目起如火炬一般的双眼,颔了两下首,殷切的说道。 李靖唇齿微张,毅重肃然,带着军方第一战将的盛气,斩钉截铁的说道:“陛下放心,只要有臣在,休想得有一名胡夷,入我大唐!” “万淑爱卿考古校今,奇秘长远,有爱卿在药师兄身边策应,想来也是万全!” 李二陛下又点了几下头,将目光转向了与李靖退了一个身的薛万淑,温声说道。 “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尽心尽力辅助代国公!” 薛万淑当然知道李二陛下赋予右路军那么大的权力,是为了放手让李靖去大干一场的用意,迎声说道。 不说别的,就说如今的幽州都督,魏王李灵夔,这可是唐朝宗室,太上皇李渊的十九子,这样的人物,除了李靖,还有谁能够指挥得动! “左卫大将军、华州刺史柴绍,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左武卫大将军秦琼、左威卫将军执失思力、左威卫将军薛万钧、右威卫将军周绍范......” 安排好了左右两路军,以及中军的左右两翼,李二陛下如同点萝卜头一样,连着点出了十几名禁军将领的名字。 “左卫、左右骁卫、右武卫、左武候卫、左右威卫与朕同行,作为中军,由定襄出长城,直插阴山,与夷男正面交锋!” “喏!” 被点名的众人目光炙热,齐声答道。 因为这是一场必胜的战斗,这是一场获得军功的战争! 尽管分出去右武卫和右武候卫两卫,给了程咬金和尉迟恭,但是李二陛下的身边依旧保持着七支禁军卫队! 每卫维持卫军按十六卫的最低编制两万五千人来算,李二陛下的身边依旧还有十七万五千的精锐部队! 就算不加上李绩和薛万彻的两路侧翼,就单单以李二陛下禁卫军的兵力,就足够在数量上压制夷男的兵马。 如果将李二陛下分配下去的李大亮、尉迟恭、程咬金、李绩、薛万彻以及李靖、薛万淑和李二陛下亲自率领的军队人数加起来的话,李唐的军队也有将近五十万之众! .. 第二百六十二章 李二陛下挑事情! 同样的是五十万对五十万! 不过,薛延陀是联合其他四族的兵力,五十万! 而且,是需要联合成功才有五十万的兵力,但是就算薛延陀成功联合了四族,其人也是面齐心不齐。 每个部落相互之间还存在矛盾,部落内部还或多或少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这样的部队就算联合起来,其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 而大唐并不存在这样的问题,更何况,现在是贞观五年,大唐真正意义上的统一才不过三年,结束对外战争时间才不过仅仅一年,现在的大唐有的是百战之兵! 以五十万对五十万,不用多说,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必胜的战争,唯一的悬念就是战争胜利的损伤! 是战争就一定要死人,战争损伤的人数,才是这场战争唯一的悬念! “陛下,出动如此数量庞大的军队对付一个薛延陀,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算了一算,李二陛下派遣的军队的大致人数,户部尚书戴胄的心脏有些承受不起了,急红了眼,皱巴着脸,向着李二陛下颤声哀嚎。 出动的正规军就五十万,再按照大唐军队的编制计算,五分之一的比例是骑兵,这五十万的军队至少有十万的骑兵。 若是算上李二陛下身边满员骑兵编制的左右骁卫、近乎一半骑兵编制的其他禁卫军,骑兵都有将近二十万人! 这么多兵、这么多骑,而且还可能深入草原腹地作战,补给线严重地拉长,光需要进行后勤保障的人员就不在少数。 更别说,这么长时间这么多人所消耗的钱粮了,还没有发动战争,他就已经看到了户部的钱在滚滚地往外流。 “没有什么小题大做的,狮子搏兔尚且以力相搏,朕以五十万大军对战薛延陀等不臣异族,自然要全力以赴、君临天下!” 李二陛下嗤鼻一笑,嘴角划过一抹玩味的弧度,抬手打断了戴胄的话,并手紧长拳,坚决的说道。 若是只想着单单打败这五族,他何尝需要派遣这么多的兵马,只需要派遣李靖出兵,率领十余万就足矣! 他如此的兴师动众,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同一整个北方草原,让整个草原都匍匐在大唐的战刀之下! “可是陛下,这五十万大军的吃穿用度......” 看着李二陛下左右而言他,戴胄的心就更郁闷了,苦涩着如丧考妣的脸,继续向着李二陛下哀声发言。 “爱卿放心好了,朕此前就和玄龄算过了,在不动用国税开支的情况下,以处弼爱卿献策刻石勒功以及清理佛道所得来的钱粮,支撑朕的五十万大军征战四个月绝对是绰绰有余的,就是支撑半年也不成问题!” 李二陛下露出一个无伤无畏的笑意,惬意的右手摆了摆手,还愉悦地点了点殿尾的程处弼,声音朗朗。 “说到底,还要多谢处弼爱卿,要是没有处弼的建言献策,我大唐的仓廪哪来如此的殷实富足!” 隋炀帝三征高丽的前车之鉴还摆在那里,他哪敢穷兵黩武,不顾江山天下,舍本逐末地去亲征草原。 中原才是根基,如果连根基都没有了,就是征服了草原又有何用,民不聊生、纷乱四起,又是下一个隋末乱世。 但是,程处弼给了他一次机会,程处弼提供的这两条建言,让他拥有大把大把的钱粮去挥霍,去实现他武功军征的帝王梦! 听到李二陛下的点名夸奖,领略重臣们的一致目光,程处弼只是轻轻地颔了颔首,依旧蹲在最后,打量着贞观这群重臣们。 这群人有许多的特点和故事,值得他是学习和揣摩,现在的他,还很年轻,年仅十四就已经是正四品下的中郎将了,多看多听多学就好了,以后的他有的是时间,成为殿宇之中的核心焦点。 “陛下只要征战四个月?” 听到李二陛下说只要打四个月,戴胄一下子就变得利索起来,带着一丝丝雀跃,紧张的询问道。 在他耳里,李二陛下所说的其他的话,都是屁话,他只关心战争的时间,毕竟每一天都是成千上万的钱! “当然,君无戏言,朕只征战四个月,就足以平定整个草原!” 李二陛下睁大黑曜石般璀璨夺目的双眼,得意地捋了捋颚下的三寸龍须,自信满满的说道。 “无论是漠南还是漠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过......” 但是说到后边,李二陛下却挤眉弄眼,发出一阵玩味的趣笑之声,眼眸虽然半眯,但却依旧锋锐无比。 “不过,战场纷争、诡变交错,这五族能够侥幸得脱也说不定,若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朕就在年前收兵,让他们过上一个好年!” “如此,甚好,甚好......” 听完李二陛下的话,戴胄眯了眯眼,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前额,发出一声长嘘,退回了队列之中。 显然他没有明白,李二陛下话中的深意,但是明白李二陛下言语用意的大唐军方将领,都接连起伏地发出欢笑之声。 戴胄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有些脸面发红发热,正准备出言质问的时候,却被身旁的房玄龄按了下来。 同样的,房玄龄也在笑,只是笑得很温和、很儒雅,显然这样的笑容并不是在嘲笑他的言行举止。 “处弼爱卿,你和朕说说,你为何发笑啊?” 李二陛下抬手指着位于众人之末的程处弼,嘴角勾起一抹逗趣的笑容,却发声低沉的质问道。 随着李二陛下出声,大殿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殿内所有的人都侧身,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在了殿尾的程处弼的身上。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盯着,尽管不是当成怪物一样的看着,但是被这么多目光注目着,程处弼还是感觉很是尴尬。 马来戈壁! 这老货绝逼是故意的! 那么多人都笑了,这逼就单单指着老子! .. 第二百六十三章 骑神霍去病的传承! “回禀陛下,因为四个月之后,便是隆冬时节,正是天寒地冻,是大地......不,是草原上最为严寒的时刻!” 虽然对于李二陛下的无事生非,程处弼感觉很是烦躁,但还是无可奈何地站了出来,从队尾一直走到了大殿中央,施了一礼,昂首挺胸、正儿八经的说道。 现在是九月初一,四个月之后,便是正月,若是战争结束了,大唐的将士自然可以安安稳稳、开开心心过一个凯旋而归的好年! 至于大草原上的各族想要过年,呵呵...... 正月,都冰天雪地了,就算侥幸有一些残部得以在大唐军队的铁蹄与屠刀之下脱身,草原的风霜雨雪,也足够将他们掩埋吞噬了! 还想过年? 重新投胎,转世为汉人,兴许能过个好年! 听到程处弼的回答,军方的将领们一致点头相对,加以赞许之色。 虽然这个道理,比较浅薄,但也不是寻常之人可以意想得到的,至少程处弼在军事上的思想在他们看来,已经远远超过了同龄人。 “说得好!没错便是四个月之后,朕不再加兵于这些蛮夷异族!” 李二陛下欣然地点了点头,随即眼眸之中带着几抹冰冷的寒光,毫无颜色地说道。 “但是,这老天能不能对其眷顾一二,那就不是朕该担心的问题了!” 就算五十万大军不能够,完全地将北方草原上的异族进行横扫,让其中的一二残部逃回了漠北,但过了这个冬天,他们也一定所剩无几了。 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只要派遣一旅偏师,随随便便就可让这些个异族,束手就擒! “既然爱卿看出了朕这点上的用意,那爱卿是否知道朕分五路之兵迎战草原各族的缘由呢?” 说完之后,李二陛下并没有让程处弼退下,反而眸光若华灯般透亮,饶有兴趣地追加问道。 毛线! 这老货上瘾了,还考究上本公子了! 真把老子当成多啦a梦了,无所不能了! 李二陛下的人来疯,让程处弼感到几缕好气,他本想拒绝,但对视着李二陛下的眼眸时,他怔住了。 因为他从李二陛下那澄明的眼眸中,看到了饱含期许、信任、真诚、凝重的复杂神色。 程处弼明白了,李二陛下不是在刻意地刁难自己,他是真诚地希望自己可以回答上他的问题,希望自己展示出非同寻常的军事才华! 虽然李二陛下提出的问题,难度系数较高,涉及地军事知识也较为地广泛,但是对他而言并非难事,应该来说,对于他身体里隐藏的那一位不是难事! “系统是时候,开启霍骠骑兵法传承了!” 虽然骠骑大将军冠军侯霍去病的兵法传承,不是最为顶尖的,但在运用骑兵方面的造诣上,除了以三万精骑杀得刘邦五十六万联军大败而归的西楚霸王项籍之外,天下无出其右者! 在程处弼向着系统的暗语之声消逝之后,不过弹指一挥之时,生气恃风雷,万马齐鸣天地动! 在他的神识还在脑海间游荡之际,马作的卢飞快,千军万马如同闪电一般映入了他的眼帘之中,在他为这万马奔腾的声势所震撼时,为首的一员大将,一骑当先,已经挥舞着长缨,从他的身影中穿过。 恍然惊醒的他猛然转身望向那将军,那将军也回首凝望着他。 他看不到那张被黑铁面具所遮掩的英俊面庞,但他看到了黑铁面具所掩盖不了的,少年英锐、充满着男儿血气的双眸!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他进入了那位将军的内心,那位将军也进入了他的内心! 居延泽、休屠泽、弓闾河、离侯山、狼居胥山、姑衍山,一块块河泽山川的地图宛若离弦的利箭一般,串串飞射入他的心灵中...... 待他接收完那位将军传递给他的讯息之后,再回神望去,只看得见队尾的一面,迎风飘扬的玄色白字的“霍”字大旗! 瞬息之间,“霍”字大旗,也化为了点点的星光,但星光并没有立马消散,而是凝成了八个华光璀璨的大字: 匈奴未灭,何以为家! “匈奴未灭,何以为家!” 程处弼惊叹着脑海上空悬挂的八个大字,这八个字他知道,这是霍去病毕生地追求,也是霍去病并未完成的终身憾事! “霍骠骑,你的志向由我程处弼来继承,你未完成的事业,我程处弼也会接着你的道路继续完成!” 程处弼仰望着脑海天际的八个大字,手捶心口,朗朗起誓。 “我程处弼向你宣誓,北夷未灭,何以为家!” 好像听懂了程处弼的誓言一般,脑海中的八个大字,越发地白芒闪亮,闪烁几下之后,便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温暖亮白的光球,将程处弼包裹起来...... “对于陛下的分五路之兵迎战草原各族,微臣有一些微末之见,但是微臣人微言轻,又只是粗通军略,恐难登大雅之堂!” 清醒之后的程处弼,睁露着熠熠生辉的双眸,凝望着李二陛下,谦逊的说道。 虽然程处弼说得很是谦虚,但从他笔挺的脊梁,从他那壮怀激烈的面庞上,李二陛下看出了程处弼的自信,是那种风华正茂、骁将意气般的自信。 李二陛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就喜欢程处弼这样的敢打敢冲的青春朝气,长袖一挥,指着沙盘,向着程处弼,激亢的说道。 “哦,爱卿尽管道来便是,让朕看看爱卿究竟通晓朕几分心思!” “如此,微臣便僭越了!” 程处弼坚定地向着李二陛下拱手长施了一礼,然后虎步大迈,大大方方地走向了沙盘前,拿起了沙盘边上的长竿,划出了他搅动军场风云的第一步! .. 第二百六十四章 程处弼的应对 “陛下命凉州李都督为葱山道行军总管,都八州军事,进攻西突厥!” 程处弼手持着长竿,连着从凉州开始,一直向着甘肃、延伸到了西域边界,指点着沙盘上的地点说道。 “那李都督的进军方向自然是出玉门、阳关,经天山以北,沿着双河、伊丽河(伊犁河),进军夷播海(巴尔克什湖),北击西突厥!” 李二陛下长眉一挑,明知故问:“哦,为何要这般行军?” “因为这样行军不仅避开了西北之地恶劣的沙漠环境,而且途经的天山山麓、双河、伊丽河和夷播海,都是水源丰富之地。” “这样可以保持部队在行军过程中,及时地补充用水!” 程处弼没有丝毫地迟疑,在李二陛下提问之后,便立马回答了上来。 对于大草原上的地形地貌,他比大唐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熟悉,因为现在的他是誓灭匈奴的冠军侯霍去病。 “而且,西突厥若是要进攻我大唐,也自然是沿着夷播海、伊丽河、双河、天山山麓南下,因为这样也可以保证他们的沿途用水!” 自古以来,西域之初,丝绸之路,贸易从这里进来,战争也从这里打响,谁都知道控制了丝绸之路,就控制了东西方的贸易,而贸易物就是实打实的金钱! “说得好,继续说下去!” 李二陛下眸光湛蓝,声音充斥着激切的心意,显然程处弼与他的意见,不谋而合。 不仅是李二陛下,就是李靖、李绩、侯君集等一些个军方大佬,还有凉州都督李大亮本身也对程处弼的解说充满了认可之色,很显然程处弼在这方面做足了功课。 “陛下命灵州尉迟都督为灵武道行军总管,都五州之兵加右武候卫一卫之兵,镇守灵州,自然也是用来作为攻打西突厥的另一路大军!” 程处弼咽了一下口水,润了润咽喉,将长竿指向了尉迟恭的军队所在的灵州,并一路向着西北指划。 “从灵武出兵一路往西往北,经乌兰布和沙漠南端、休屠泽北岸,沿着巴丹吉林沙漠北端,一路往西北挺进,到达居延泽!” 居延泽,王维的《使至塞上》: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说的便是此地。 弱水南北纵贯,终端汇储成居延海,古称居延泽,历经河道西移,位置向西变迁,面积缩小,中部淤塞,遂成居延泽,也称居延海。 弱水、居延海沿岸灌丛密集,水草丰足,利于农牧。 而且,居延泽,地处中央戈壁弱水三角洲。 东邻巴丹吉林沙漠北缘,西界马鬃山地,南通河西走廊,北近中蒙边界,是西北地区一个重要的兵家必争之地。 在指到居延泽之后,程处弼的竿锋斗转,直径地往西南方向平移过去。 “抵达居延泽之后,再沿弱水一路往西南直下,到达禄福(酒泉)。” “这样就可以直接跨过祁连山、跃进金山西(阿尔泰山西),再渡过曳咥河,便可与凉州李都督对西突厥形成夹击之势!” “当然,这一路军,显然是绕了一个大迂回,行军路途较长。” “虽然巧妙地避开了沙漠,但是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得不到有效地水源补给。” 指点了行军路线之后,程处弼便向着一边连连点头、浓眉紧锁的尉迟恭说明道。 “而且路途遥远,对于军需辎重的要求十分严苛,所以尉迟都督需要及时地到达休屠泽和居延泽。” “这两个地方肯定有西突厥的牧民聚集,都督可以从他们的手上获得军粮的补给。” 以战养战,取食于敌,这也是战争中,一个良好的作战方法。 “此行虽然凶险,但若是成功地完成了这个大迂回,对于西突厥而言,将是致命的打击,都督也将成为覆灭西突厥的大功臣!” 说明之后,程处弼又面带鼓舞之色,激动地说道。 因为这样的大迂回,可以将西突厥的后路全部都堵死,呈前后包围的战略形势,西突厥想要逃出生天都是难事。 “说得不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程处弼的一番话,让李二陛下的面庞若轻快的泉水一般清澈透明,荡漾起无垠的蔚蓝波浪,笑声朗朗,击掌赞道。 “这一路行军虽然前面充满了艰险,但是只要成功避开了两个沙漠,并在两个大泽得到了有效的补给,一切都将不成问题!” “处弼爱卿,你继续说!” 获得李二陛下的肯定之后,程处弼又将长竿收归到居延泽,然后一路往东北方向挺进。 “当然,到达了居延泽后,若是凉州李都督已经成功解决了对于西突厥的战事,尉迟都督便可调转兵头,往东北突袭,长驱大漠,直击薛延陀的腹地!” 听到程处弼这一句,大殿内不少的将军面庞之上带着惊诧之色,李靖、李绩二人更是轻声抚掌,笑容和祥。 因为在军事战略方面,程处弼已经可以和他们当中的不少人扳扳腕子了! 除了对西突厥的作战方针,还有对覆灭西突厥之后的进军方略,这俨然不是一般的中郎将所能拥有的战略眼光! “贤侄,你这对行军上的理解可是比大佬黑我强多了,要不然,你来给我做个长史得了,名义上你是参谋,实际上你做主帅,我大佬黑甘愿听从你,指挥调遣!” 程处弼的指挥有度、气定神闲,让尉迟恭喟然称服,喜笑眼开地冲着程处弼赞声夸奖,而后又向着李二陛下请示道。 “陛下,您看如何?” 现在的灵州虽然已经不是从二品的正大都督府了,但灵州都督也是正三品,都督府的长史则是正四品上。 尉迟恭的态度很明确,就让这个很对他口味的侄子升官。 .. 第二百六十五章 李二陛下的别有用心 “敬德,休要胡言,让处弼爱卿继续说下去!” 李二陛下剑眉冲冠、长袖一甩,毫不容情地打断了尉迟恭的话。 程处弼的才华,他自认为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所以他对程处弼比对任何大臣,就是一些个随他出生入死的老臣都要信任。 对于程处弼升迁,李二陛下没有意见,但是,程处弼现在已经是正四品下的中郎将了,再升迁上去就是正四品上了。 那么等到程处弼冠礼成年的时候,就会到达从三品,年仅十五的从三品! 十五岁的从三品实职,那就不是宠爱了,那就是溺爱,是捧杀了! 而且,尉迟恭说话的方式也不对,让都督长史来指挥都督,这不是乱套了嘛。 上下有序、尊卑有礼,有些事情,你私下里可以说,但是你不能摆放到明面上来啊! 尉迟恭并不傻,只是太心直口快,没那么多弯弯角角,他确实对程处弼太欣赏了,武艺、军略均是上上之选的人才,谁不喜欢。 听到李二陛下的话后,尉迟恭立马神情暗淡,恭敬地拱手退回了队列之中,继而向一边的程咬金表露自己的歉意。 “至于,右武卫大将军胜州程都督这一路军,就极为考究了!” 对于升官,程处弼几乎就没有想过,所以他很淡然,仿佛莫不关己一样,抬起长竿继续进行自己的讲解。 已经身兼五职的自己,要是再升官就真的是断人活路,不让大唐其他的青年生存了。 不过第一次称呼程咬金官职时,他却感觉有些别扭、拗口,不过很快便恢复过来,侃侃谈道。 “其一,往西可以一直在长城以南沿着黄河,到达窟浑、鸡鹿寨,然后沿着乌兰布和沙漠北端,其行军路线可以和尉迟都督的行军路线相仿......” “其二,依旧沿着黄河向西进军,到达窟浑、鸡鹿寨时,转身向北,进击薛延陀腹地!因为这样的行军路线,没有阴山的阻隔,所以可以长驱直路......” “其三,则是配合陛下的中路大军行动,沿着阴山西面山麓,饶过阴山,穿插到薛延陀的背后,进行攻击......” “想来,陛下以程大将军担任本州都督,便是要程都督随机应变、换位思考以及带动战机,及时有针对性地灵活用兵!” 因为程咬金的可行军作战路线太多了,程处弼便一条一条地举例,列出了三条路线,指出了十数个重点地域名词。 程咬金这一路军,有点像游戏中的打野,你可以自己单干,刷野怪或者去反对面的野怪,也可以抱团去支援其他路的队友。 一个成功的打野能带动全场节奏,随意更改游戏剧情,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而程咬金现在就相当于这么一个角色,李二陛下也就是看到了程咬金妖精一般鬼灵精怪的个性,才让他担任这个看似小州,实际上大有作用的边州都督用兵。 对于程处弼的回答,程咬金很满意,但是他没有说话,因为说任何的话,在其他人看来都有父子相互鼓吹的嫌疑。 他只是一直咧嘴发笑,笑得很自然、笑得很幸福,颇有一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骄傲! 李二陛下的笑容几乎和程咬金,如出一辙,只是那笑容里增添了几抹好奇的兴趣,他也笑而不语,抬手示意程处弼继续说下去。 “至于,陛下以李仆射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薛爱卿副之,领十八州军事,坐镇营州,恐怕是别有妙用!” 程处弼笑意若水,一颦一笑,充满了儒将的雅致,修长的剑眉下清辉闪烁的飞眸带着幽深的智慧,方唇外朗,谦逊而知礼的说道。 “哦......” 程处弼的话说到此间,李二陛下的手微微一颤,便飞快地收入袖中,继而舒气一笑,炙热起眸光地对望着程处弼,专注地问道。 “爱卿且说,朕是如何一个别有妙用之法!” “粟末靺鞨前任首领突地稽,在贞观元年时,陛下还曾拜突地稽为右卫将军,赐予国姓。” “在突地稽逝世之时,陛下还追赠他为左卫大将军,可谓生显死隆!” 虽然李二陛下的手发颤的动作很快,但是还是逃不过拥有吕布和戴老板双重传承的程处弼,程处弼暗自明悟,循声向着李二陛下解释道。 “继任的粟末靺鞨首领突谨行,乃是突地稽之子,虽说武力绝人,但也不是少智之辈。” “而且根据臣得到的消息,突谨行并没有恢复突姓,而是顺承了陛下恩赐的国姓,所以从此刻的情形来看,突谨行目前还不会背叛我大唐!” 粟末靺鞨的首领突地稽,自隋开皇年间内附,先后入仕隋唐,至贞观初去世,计有三十余年。 身经大小数十战,有功于隋,也有功于唐。 大业八年,隋炀帝授任突地稽为辽西太守,封扶余侯。 武德四年,唐高祖以其部落设置为燕州,任命突地稽为燕州总管。 随后的武德五年,突地稽率部跟随还是秦王的李二陛下在洛水击败刘黑闼,以战功进封蓍国公。 所以,突地稽是为中原皇帝服务过的人,知道少数民族将领在中原可以获得封侯的赏赐和爵位。 对于一个尝到甜头而且亲眼见证过大唐兵锋的人,他不会让自己的继任者,成为为宗族挖坑埋葬之人! 而突(李)谨行这个人就更不得了了,站在父亲突地稽打下来的基础之上,成为了陪葬唐高宗李治乾陵的十七位宗亲、功臣中唯一的蕃将! 所以,严格来说,程处弼是不相信粟末靺鞨会背弃大唐的高位厚禄,去选择一个毛都没有的薛延陀,从而走一条不归路! 因为这样,是不符合道理,也不符合粟末靺鞨利益诉求的! 这样的道理他都能看明白,老谋深算的李二陛下不可能看不明白...... .. 第二百六十六章 在军略上折服李靖 “但是,就算突谨行率领粟末靺鞨,背离我大唐,陛下也不须大材小用,以李仆射大人率领十八州的兵马进屯营州!” “区区一个粟末靺鞨,只需遣一旅偏师,一万精骑,便足可令突谨行闻风而降!” 程处弼颦笑有度,姿态从容地指划着沙盘的东北角,画圈而论。 “故此,微臣斗胆认为,陛下以李仆射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其目的有二!” “其一,营州距离顺州不过百里之遥,且李仆射乃是去年进攻东突厥的首功之臣。” “将李仆射安顿在营州,以李仆射在东突厥的声望,在突利枭首之后,亦足可令其余部闻风丧胆、不敢有异动!” “其二,陛下的此举还有震慑高句丽之意,若是高句丽当真将位于辽东的千里长城撤下便好。” “如若不然,李仆射的十万大军,将会出营州、进柳城,横渡辽水河,直取辽东城!” 在收到程处弼情报说高句丽在辽东修建千里长城并以隋朝将士骸骨树立京观之后,李二陛下便下诏遣广州都督府司马长孙师前往高句丽境内收瘗隋时战亡骸骨,毁高丽所立京观,以及让高句丽摧毁所建立的长城。 高句丽荣留王高建武虽然答应了长孙师的要求,将京观毁了,也让长孙师带回了隋朝将士的骸骨,但是在长城的问题上,却迟迟没有做出实际性的动作。 当然,这样便给了早就想要攻打高句丽、收复辽东故地的李二陛下一个很好的出兵理由,若是高句丽不识时务,李靖的大军自然就会趁机攻入高句丽,收复辽东。 听完程处弼对自己这路军的思量,李靖的颜容变得非常之严肃、庄重。 此次的行军作战思路,是他和李二陛下联合思考出来的,程处弼能够在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内,道出他们的作战方针,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程处弼虽然年轻,但是程处弼在军事上的才华造诣已经可以和自己、李二陛下,并驾齐驱了! 第一次,他可以当做是年轻军事将领对将要进行的军事战争进行先行的基础了解、准备; 第二次,他可以当成程处弼已经可以与同龄乃至同辈的军事将领相提并论了! 第三次,他认为程处弼的才华已经可以达到一方将军的资格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叹为观止了,也许真的有一种智者,叫生而能言,也许真的有一种奇才,叫先天有灵! “贤侄不仅才智超群,而且心细如丝,老夫佩服!” 李靖主动站出身来,向着程处弼施了一礼,温声嘉言,继而退却。 程处弼也恭敬地回了一礼,他不过是借用了霍去病的兵法传承,李靖可是实实在在的大唐军神,如同定海神针有固定唐朝这片汪洋大海实力的传奇人物! “爱卿真是心思巧妙啊,连药师兄的行军之策都能够参透出来!” 李二陛下从玉阶之上踏着疾步走了下来,燃烧起炽热的眸光,对视着程处弼,甩手将食指和中指并立,指向身后的沙盘,声色尤为激动。 “那爱卿再看看,朕这中路大军如此行军,又是为何?” “陛下这所亲领的人马,微臣斗胆认为陛下想要与俟斤夷男于阴山南麓进行决战,而后一举而定北疆,成为开疆万里塞外、布国威于四方的惊世帝王!” 在回答李二陛下问话的时候,虽然程处弼是欠着身子,但他的气势却非常的高涨,以笃定的姿态向着李二陛下从容不迫的说道。 和李二陛下相处这么久,如果还不知道李二陛下是和秦皇汉武一样的不世之君,那就真的白活了! “哈哈哈哈......” 李二陛下双手叉腰,仰天长笑,笑得很是张狂豪放、也很恣肆浪荡。 笑声停下之后,李二陛下便亲和地双手握着程处弼的手,将程处弼慢慢地抬起来,笑意恬淡,热情的烈声叹道。 “朕昔日观《三国志·魏书》,闻魏太祖在郭嘉逝世之后曾言“唯奉孝为能知孤意”,后又作《短歌行》,叹青青子衿、知之甚少,现在看来,爱卿亦是能知朕意者!” 和秦始皇、汉武帝一样,成为文治武功卓绝超凡的千古一帝,这是他毕生的追求! “微臣只是随侍陛下多日,听陛下对臣之言辞训诫,多有御外之意,固斗胆揣测而已,不然以臣之学陋智缺,又如何得知陛下之心意!” 虽然对李二陛下过度赞誉,很是感动,但程处弼依旧保持着谦虚谨慎的态度,小心的说道。 帝心难测,连长孙无忌、房玄龄这些与李二陛下相交数十年之人,都不能保证摸清楚了李二陛下的心思,他又如何敢认为自己与李二陛下相交相知! “你小子别和朕作谦虚之态了,你的心意朕清楚,朕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对朕的忠心,对我大唐的热爱!” 李二陛下轻搭着程处弼的手,语重心长、真心实意地开解,然后牵着程处弼,面朝着所有的大臣,喜上眉梢,声音愉悦。 “诸位爱卿,适才处弼爱卿所言,诸位以为如何?” 许多武将都心悦诚服的欠身拜叹:“程中郎将,少年英睿,军武大略,臣等不及也!” 一个能够看穿李二陛下和李靖的军事谋划,并且能够让尚书右仆射李靖施礼之人,这样的人如何不让他们服气! 就算因为程处弼的年纪许多人都放不下心坎,但是程处弼的勇武和军略,却让他们不得不打心眼里尊崇! 因为军队,是一个以实力为尊的地方! “好!既是如此......” 李二陛下放声大喊一个“好”字,便放开程处弼的手,留下了不明不白的半句话,返身走向玉阶之上...... .. 第二百六十七章 校检左卫将军! “左卫中郎将程处弼,上前听封!” 直立在玉阶之上的李二陛下,双手背负,身形傲然,双眸若天边的银河一般璀璨,对望着程处弼,声音洪亮。 上前听封?! 一语既出,群臣皆惊! 殿内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先仰着目光凝望着李二陛下,而后则又将目光回收,聚焦在沙盘前的程处弼的身上。 已经身兼左卫中郎将、左卫锦衣卫指挥使、工部军械司郎中、弘文馆学士四职,还临时负责编纂《论语》以及秋试命题人、年仅十四岁的程处弼,还有封升! “这......” 程处弼也有些傻眼了,李二陛下的话宛如晴天霹雳一般让他措不及防,进退失据。 想要踏出一步,但却感觉双腿有千斤之重、寸步难移,想要开口拒绝,对抗圣裁、不听君命的事情,他又如何做得出来。 “男子汉,大丈夫,何故故作儿女之态,扭扭捏捏,还不快上前来!” 李二陛下的心情很好,尽管话语是斥责之词,但听上去却尽是慈爱之意。 “臣在!” 程处弼眉关一紧,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向着李二陛下抱拳拱手。 “朕封你为校检左卫将军,随朕御驾亲征!” 李二陛下以嘹亮的声音,宣布着他对程处弼的任命。 十六卫,每卫大将军一人,正三品;将军二人,从三品。 左卫将军,从三品,校检加“检校”官职虽非正式拜授,但有权行使该是事职,相当于“代理”官职。 校检的官职一般比原来的官职要低一阶,校检左卫将军,自然是正四品上。 程处弼的官职是正四品下的左卫中郎将,提上一级,升任校检左卫将军,也于情于理。 但是在群臣看来,李二陛下给程处弼的封官,却不符合情理,年仅十四岁的正四品上实职,而且还是含金量最高的、宿卫在皇帝身边的校检左卫将军,这样的恩宠,实在是无能能及! “臣......臣少不更事,且名微德薄,恐有负陛下圣恩,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在李二陛下期待的神情下,程处弼拒绝了他的封赐。 他知道李二陛下对他的宠爱,校检左卫将军,虽然挂着“校检”两个字,但是其实上他就是左卫将军。 只是因为他的年纪问题,所以年纪轻轻就担任左卫将军不好,所以李二陛下才会想到一个折中的“校检”方式,让自己既能得到晋升,又不让其他人的神经过于敏感。 但是他还是拒绝了李二陛下的好意,他相信凭着吕布的无双勇武还有霍去病的骑神战法,在这一场草原之战后,“校检”两个字,他一定会去掉。 年仅十四岁的从三品大员,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存在! “说说看,你拒绝朕的理由?” 李二陛下并没有因为程处弼的拒绝而生气或者是好奇,而是不紧不慢地抬手,询问了一句。 “臣未加冠,已是正四品下的左卫亲府中郎将,掌宫廷宿卫,又蒙陛下圣眷,加左卫锦衣卫指挥使、工部军械司郎中。” 程处弼回答得有礼有节,很是干脆利落,因为事实是最好的回答。 “陛下对臣之厚爱,纵览我朝,可谓是前无古人,微臣岂敢盘桓,再有所希冀!” “那朕问你,知道冠军侯霍去病吗?” 李二陛下仿佛事先已经知道了程处弼的想法一般,抬眼一笑,走下阶来。 霍去病,程处弼又如何不知,他身上的兵法,还是霍去病的传承,现在的他就相当于“霍去病”。 对于自己的事迹,他又岂会不知,但他对于李二陛下突然提到霍去病感到有些诧异。 “微臣当然知道,冠军侯霍去病,是每一个军征沙场的男儿都崇敬的对象,其在狼居胥山祭天封礼、在姑衍山祭地禅礼的传奇,是每一个热血男儿的向往!” 程处弼微微蹙眉,带着神往的心态,缓缓的答道。 “元朔六年,年仅十七岁的霍去病被汉武帝任命为骠姚校尉,以一千六百户受封冠军侯,取其勇冠三军!” “元狩二年,十九岁的霍去病便被汉武帝任命为骠骑将军!” 李二陛下如同述说故事一般,声色并茂,将霍去病的履职与升迁,娓娓说道。 “元狩四年,霍去病便加官为大司马,且骠骑将军秩禄与大将军相同,年仅二十一岁,便与其舅卫青,同尊于武将之巅!” “这些,你可知晓?” “这些,臣自然知晓,霍骠骑虽然只在天地间生活二十三春秋,但他的年华却并未虚度,在他简短却胜美的韶华里,他达到了许多人拼搏数十载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程处弼那来自亘古岁月般哀伤的星眸,宛如庄周梦蝶一般的凄婉迷茫,声音惆怅且虚长。 一个人人嫌弃的私生子,因为姑姑成为了皇后,摇身一变成为汉武帝刘彻的外甥,得到刘彻的亲自栽培! 年仅十七岁便被身为大将军的舅舅卫青带到了战场,结果一战成名,年仅二十一岁就成为了和舅舅一样牛逼的存在,中央军委副主席! 但命不长久,年仅二十三岁,便如同繁星一般迅速的陨落! 霍去病这不可复制的一生,本身就是一种传奇! “那朕告诉你,他汉武帝刘彻可以做到的事情,朕一样可以做到,明白吗!” 李二陛下走到程处弼的面前,相距不过一尺,对视着程处弼赫赫有声。 因为视角的不同,程处弼注重的是霍去病,而李二陛下注重的是汉武帝。 “微臣明白!” 程处弼心神一凛,立马的回答。 李二陛下的态度很明确,程处弼可以做霍去病,他就可以做汉武帝! “那还不快领旨谢恩!” 李二陛下故作愠色,低声喝了一句。 程处弼长揖一礼,心气豪迈,斩钉截铁的说道:“微臣遵旨,微臣定当效霍骠骑之志,为陛下北定大漠,并武广地,竭心尽忠!” .. 第二百六十八章 向孙思邈、袁天罡要军医 长安城南,终南山上。 终南山横亘关中南面,西起秦陇,东至蓝田,相距八百里,昔人言山之大者,太行而外,莫如终南。 朦胧的远山,峻拔秀丽,如锦绣画屏般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就像是几笔淡墨,抹在蓝色的天边。 高峰环列,雄伟壮丽,湖泊清冽,碧波荡漾,山光水影,风景优美。 终南山前的崇圣宫山门,只见那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 鲜红的檀木柱上雕刻着一龍一凤蜿蜒在大门两旁,显得十分高贵。 门阙自然也是以上等的楠木漆彤,门阙上的把手亦是两个流金龍首,把手上分别镶嵌着两颗名贵的和田玉珠,洁白动人。 门阙上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炫耀着五光十色,更是夺目。 在门阙之前,两边排列着数十位衣着道袍的道人,为首的两位道人,鹤发童颜,凤目疏眉,面色红润,神态飘逸,颇有些仙风道骨的韵味。 但是,就算是这样的两人,他们都带着几缕慎重和紧张的神色,眺望着山门下的青石山道,显然他们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重要人物的莅临。 “淳风,程居士是说什么时候来着?” 为首的一员老道问向身后随侍的一个年轻道人,虽然他在发问,但是眼眸却一直聚焦着山道。 这位老道便是孙思邈,而他身旁的老道自然是道门首领袁天罡,他们在等待的人,当然是程处弼。 “程师叔说是巳时到,按理来说,差不多应该到了。” 李淳风走上前来恭敬地回话道,忽而他的面庞上闪烁着惊喜之色,指着山道喊道。 “师伯快看,那位应该便是程师叔!” 顺着李淳风的指向,孙思邈看到了一人一骑。 只见那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坐下万里云烟罩,威风凛凛、相貌堂堂,不是程处弼又是何人。 “孙道友、袁道友,久违了!” 程处弼跃下马来,勒着马缰,向着孙思邈、袁天罡行礼道。 “程道友,别来无恙啊!” 孙思邈和袁天罡也赶紧向着程处弼行礼,不仅是他们俩个,李淳风也领着山门前的所有道士向着程处弼恭行大礼。 “我等拜见程师叔!” “两位道友,这礼数也太大了吧,莫不是折煞小子!” 看到两列如此恭敬的礼节,程处弼虽然言之谦逊,但面庞之上,笑意盎然,很是受用。 人都是这样,你敬我一寸,我敬你一丈,你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好好对你。 “程道友说哪里话,程道友于我道门有大恩,自然当得上如此之礼遇!道友一路风尘,快随贫道入宫歇息!” 孙思邈欢声摆手,身姿微欠,作请的手势,感激地迎请程处弼,然后向身侧的李淳风喝去。 “淳风还不快牵马!” 因为程处弼的通风报信,道门在李二陛下的清理行动之中,积极主动进行配合,所以损伤并不多,只损失了十之三四的人口、财富,相比之下的佛门,因为李二陛下的愤懑,失去了十之七八的人口、财富,元气大伤。 这就是他们师兄弟二人,为什么要在道教第一宫崇圣宫,以如此大礼迎接程处弼的原因。 “程道友于我道门有大恩,本来我兄弟二人,应该上门主动拜访,只是听闻程道友近来公务繁忙,长期待在宫中,因此我二人也不好前往贵府打搅!” 孙思邈亲切地将程处弼迎入宫中殿室的上宾主位,一面命人奉茶、上果,一边和声说道。 “这段时日确实有些忙过头了,这不今日来见二位道友,还是有事相求!” 程处弼也知道孙思邈和袁天罡不是那种虚伪的客套之人,便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整顿军备,不仅要整顿好左卫的人员武器装备,还有对军械司生产出来的装备进行分配部署,以及锦衣卫随行、留守的人员安排,哪里有时间在家里闲着。 “道友请说,只要我兄弟二人能够帮得上忙,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尽心而为!” 孙思邈和袁天罡也不含糊,立马便应承了下来。 “这不我马上就要随陛下出征了,所以我想向二位道友借一些精通岐黄之术的道童,驻入军中,随军出征。” 程处弼对视着孙思邈和袁天罡,凝重的说道。 以前在训练的时候,亲府的士卒出现了什么病症,他都是直接自己去进行医治,等到现在担任校检左卫将军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大唐的御林军是没有军医编制的。 这样上的战场,是要出大问题的,难怪古代一征战,死伤那么多,就是因为缺乏军医。 所以,他便想到了孙思邈和袁天罡,道士一般都会医术,更别说医圣孙思邈的弟子了,那肯定医术高超,将他们带上沙场,自然可以较少的减免自己部队的伤亡。 《太平御览·方术部三》载晋朝刘德“性器沉毅,志行敦简,善诊候,明消息,多辩论,以医术精博,拜太医校尉”。 《太平御览·皇王部二十一》记载,咸宁四年十一月,太医司马程据献雉头裘,帝以奇伎异服非典礼,焚之于殿前。。 虽然在古代战争中,对重要的大将、宠臣出征时,皇帝往往派遣御医随军,并安排以“太医校尉”、“太医司马”这样的官职,但是并没有形成正规的军医制度。 一直到明朝时期,军队中才形成了正规的军医编制。 根据《明史·兵志一》记载,洪武四年(公元1371年)的统计,京师三大营: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的兵士为二十万七千三百人,配备军队医务人员十二人。 也就是说,平均每一万七千三百人,才有一名医官或者医士! .. 第二百六十九章 心怀济世的孙思邈、袁天罡 “随军出征?!怪不得道友今日,一身戎装而来。” 袁天罡打量了一番程处弼的衣着,若有所悟,与孙思邈相望一眼,沉声说道。 “这个贫道也知晓一二,是与北疆的战事,陛下也曾邀贫道进宫,商谈关于出征祭祀之事。只是,不知道友需要多少人?” “这个,我也不好说,这出征的军医自然是多多益善,还望两位道友忍痛割爱!” 程处弼低下眼眸,沉郁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句。 虽然是随军军医,但是毕竟是要上战场的,万一有个好歹呢,他也不好主动对孙思邈与袁天罡提要求。 一下子,殿宇内的氛围便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沉静得甚至有些令人害怕,连呼吸都变得紧张、急促。 “道友放心,人命关天,我二人自然知晓,这样好不好,给我二人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二人自当抽调道童前往道友军前听用!” 孙思邈也沉下了心气,思索了一会,呼出一口长气,眼眸变得坚定起来,庄重地向着程处弼说道。 让自己的徒子徒孙去战场上送死,这非人之所愿。 但是为了千千万万的百姓、为了那些保家卫国的战士,自己一些徒子徒孙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谁家的人不是人,谁愿意让自己的儿子上战场,更何况医者本来就需要有大无畏的仁德之心,如果不幸在战场之上殒命了,那也算是为医德献身了...... “如此便多谢二位道友了,道友放心,我程某一定会护得那些道童周全!” 程处弼肃然起敬,起身向着孙思邈、袁天罡拜了一拜,诚恳且充沛着敬意的说道。 时逢乱世,必定会出现道士下山救世挽狂澜于既倒,扶社稷于危倾。 现在虽然不是乱世,但孙思邈、袁天罡依旧愿意为了国家,奉献出自己的徒子徒孙,这便是道家匡扶天下、心怀济世的情怀。 “大战将起,若能一战而定北疆,我大唐无数生灵将免遭涂炭,而这一战也不知道我大唐会有多少将士抛头颅、洒热血,能够让我们的子弟兵多一条活路,能够多救几个人,那也是我道门之幸!” 孙思邈连连扶起程处弼,弯起修长的鹤眉,莞尔慈笑,宽慰程处弼说道。 “还是我道门悲天悯人,心忧家国!那就多谢二位道友了,这个情,我程处弼记下了,若是日后有事相询,我程处弼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程处弼还是坚持着行完礼数才起身,然后向着孙思邈,继续说道。 “不过,除此之外,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道友请说!” 孙思邈很是轻快地摆了摆手,神色依旧热情。 “能不能再帮忙给我收集一些矾石、麦饭石、三叶五香血藤、蕨心藤、红天葵等药石,这些我都会按照市价来购买?” 程处弼从衣袖中掏出一张清单递给了孙思邈,清单上面列举出了许多的药石。 “道友说哪里话,道友所需,我兄弟二人自当甘心奉上,又何来金钱买卖一说!” 孙思邈对上面的药石那是一目了然,都是一些消炎、止血还有一些用来净水的药石,便明白了程处弼的用意,心甘情愿的说道。 孙思邈说完之后,袁天罡也老脸通红,充满着感激之情的说道。 “如果不是道友对我道门心怀恩济,我道门早就在门户的清理当中,十不存一了,又岂会还是此等光景,道友大恩,我兄弟二人,自当铭记五内!” “师叔,请用茶,如果喝茶不适的话,这里还有酒,我们自己摘采山间野果酿造的果子酒!” 李淳风像个小厮一般,亲近地将端来的木盘中的瓜果,茶水、酒水给程处弼倒上,然后退到一步。 “淳风客气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说那般的客气话!” 程处弼没有去动茶,到是先动起酒来了,色如琥珀、香醇甘冽的果子酒,自然是山间的珍品,小抿了几口,随心惬意的说道。 “自家人嘛,自然要相互帮助,我们总不能让外来和尚,骑在咱们本土传承上拉死撒尿吧!” “再说了,那些个秃驴也贼不是东西,乱世道士下山救世,和尚关门避祸;盛世道士归隐深山,和尚开门圈钱!你们说,他们这样之人,如何不会引来朝野上的憎愤!” 人家愿意给自己借人借药,还将火药的配方告诉自己,自己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人家对自己推心置腹,自己也要真心待人。 “说得好,程道友这番话说到贫道我心坎里去了!” 袁天罡一巴掌拍到几案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果子酒,主动向着程处弼碰上一杯,大口饮了下去,但酒还没有喝完,带着酒气的爽快话,就先喷出来了。 “有时候贫道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个桑梓会去信奉佛门,而忘本地对我道门进行尘忘!” 对于程处弼,袁天罡也没什么可遮掩的,直接就把自己心间的不满抖了出来。 如果不是当真和道门一条心,程处弼就不会冒着欺君罔上的罪名,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这个嘛......这个应该是我们道门的教义出现了问题!” 程处弼英武的剑眉瞬时紧蹙,手肘着几案,手掌撑着下颚,双眼紧盯着几案上的白釉瓷杯,忽而心神一动,意味深长地道出了一句。 “教义出现了问题?” 袁天罡心神一震,眼珠一翻,继而老脸皱成拧巴,摇头苦笑道。 “道友莫不是开玩笑吧,我道家乱世下山救世,盛世归隐深山,这样的教义也曾有错?” 一听此话,程处弼一时觉得好气又好笑,抬起酒杯又喝了一杯,连声摇头,用努了努嘴冲着敞开的大门。 .. 第二百七十章 论道之让袁天罡迷茫 “淳风,去把门掩上,然后在门口守着,记住不得让任何人闯入此殿!” 程处弼如此作态,顺着程处弼的示意望去,袁天罡立马便明白了程处弼的意思,严肃地向着李淳风命令下去,待李淳风奉命关上了殿门,退到门外守卫之后,袁天罡又肃然地向着程处弼请教道。 “道友前话可有深意,还请道友知无不言,快且交于我兄弟二人!” “我道家乱世下山救世,盛世归隐深山,这样的教义当然不曾出错,不过嘛,我道家其他的方面却出现了大错!” 程处弼起身对望着袁天罡,宛如责备一般,一字一字咬牙狠声说道。 “大错?!道友,此话怎讲?” 看到程处弼凶神恶煞的模样,袁天罡被吓了一跳,呆愣愣地看着程处弼,惊呼起来。 “敢问道友,我道门主张以生为实,追求延年养生、肉体成仙。” 程处弼又若无其事一般,做回了座位之上,神色自若地敲击着几案,平心说道。 “而佛门主张“无生”,认为现实一切,都是苦海,唯有生死灵灭,方能脱离苦海,可对?” “道友说得在理,我道家自然认为,人的生命由元气构成,肉体是精神的住宅,要长生不死,必须形神并养,内外兼修。” 袁天罡品析一会,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认可的说道。 “如此,那我便有一问了,我道门可曾真有人羽化而登仙?” 听到袁天罡这般回答,程处弼的嘴角扬起一抹高翘的弧度,略带玩味的语气问道。 “道友怎么说糊涂话,我道门当然有人羽化登仙了,我道门成仙得道还岂能有假!” 一听程处弼问这话,道门领袖袁天罡就不乐意了,牛鼻子扬得老高,都快要顶到眼睛上去了,两个鼻孔朝天出气,闷气升霄,洋洋洒洒就是一番引经据典,对程处弼进行坚决的反驳。 “据《仙传抬遗》记载,张良曾遇黄石公授书,读后便能应机权变,辅佐汉高祖刘邦平定天下,成为了青史扬名的汉初三杰!” “不仅如此,张良还以此修之于身,能炼气绝粒,轻身羽化。与绮里季、东园公、甪里先生、夏黄公,为云霞之交......” “其后张天师,张道陵,乃是留侯的八世孙。永寿二年九月九日至云台治,以余丹,及印,剑,都功符箓,授子衡,是日同弟子王长、赵升,于云台山上与夫人雍氏白日飞升......” “还有陶弘景在《吴太极左仙葛公之碑》记载,于时有人,飘海随风,渺漭无垠,忽值神岛,见人授书一函,题日“寄葛公”,令归吴达之。” “由是举代(世)翕然,号为仙公。故抱朴著书,亦云余从祖仙公......” “留侯、张天师、葛公,可都是我道门登仙、耳熟能详的翘楚人物,道友不可能不知道吧!” 举例完毕之后,袁天罡还表示自己对程处弼很失望一般,声音高涨地对程处弼进行强有力的反问。 “可是这些人,袁道友,难道你都曾看到其当日羽化登仙?” 看到袁天罡这般严肃的模样,程处弼反而感到有些逗趣,也不当一回事,乐趣一笑,也反问了一句。 对于现代之人,谁相信那些鬼神之说,封建迷信,就算真有一些悬疑之处,那也是现代科学所解释不了的。 等到科学发展到一定的高度,再得以解释出来,这个是必然的。 “呃......道友说笑了,贫道不是那世之人,又如何有幸得遇几位上仙,与其相知相交!” 听到程处弼这问,袁天罡就有些傻眼了,先是一脸的尴尬,然后扬眉发笑,带着神往之情,自嘲的说道。 他也想与这些个道教的先辈进行交流,可惜不是生在一个时代,没有和这些伟人见面的机会。 “除了一些道家典籍,还有一些小众野史,那你可曾看到官方史书上有任何的记载?” 程处弼看到袁天罡这种狂热宗教分子的神态,无语地摇了摇头,再度问道。 “这个......” 袁天罡纳闷地垂放下双手,哑口无言,一时语塞。 “且不说别的,就言秦皇遣徐福东渡,寻找灵丹妙药,可是后来呢!” “秦始皇驾崩于沙丘,年仅不过四十九岁,而徐福所谓的瀛州圣岛,也不过就是如今的东瀛小国,弹丸之地而已!” 看到袁天罡无言以对、戚戚然的样子,程处弼便兴致高昂,朗朗扬声,一样的引用典故起来。 “再言汉武帝召鬼神、炼丹沙、候神等,各种名堂数不胜数,而且动辄就入海求“蓬莱”,为了迎合他祀神求仙,于是郡国各除道,缮治宫观名山神祠所......” “结果呢,汉武帝也不过享年七十岁,也不算长寿!” 预想使其霍然,必先使其疯狂! 要想让袁天罡明白道教的错误,让他接受自己的思想,就必须推翻他之前认定的思想! “道友......道友,莫不是质疑我道家成神成圣,怀疑我道家本源!” 袁天罡听到程处弼这般经典的反驳,嘴呲目裂,双眼充血,张开大口,指着程处弼奋声咆哮。 因为程处弼的这两个例子,说得太经典了,他无力反驳,便只能通过愤怒来表达自己言语上的乏力。 程处弼并没有因为袁天罡的愤怒而生气,相反袁天罡的愤怒在他看来,正是他内心迷茫的表现! “袁道友,骚安勿躁,举头三尺有神明,在下自然知道,可是历代帝王追求长生飞升之术都无疾而终了!” 程处弼起身将袁天罡的手指按下,握在自己的手心之中,带着温暖的笑意,若润物细雨般和声的说道。 “连历代帝王都不得长生飞升,那么,平民百姓能够相信自己可以长生飞升吗?” .. 第二百七十一章 论道之佛道对比、不破不立 听到程处弼这般通俗寻常、却又不同寻常的反问,袁天罡张口结舌,想要说话,却感觉自己,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叹了口气,纳闷地抬起手指指着程处弼,却又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无力,只得将伸到一半的手,再度放下。 在平凡的人物中间,总会有一些个非凡的人物,彰显着他们人生的不同,从而成为别人心目中的明星、偶像、传奇。 在平民百姓的眼中,达官贵人、王孙贵族,自然就是他们这个时代的明星偶像。 而,位于权贵之巅的天子,自然就更是神话一般的存在! 天子,天子,上天之子,如果连天子都做不到长生,他们又如何能够做到长生! 很显然,在平民百姓的眼中,长生不死,就是一个骗局! 不过,程处弼当然不会那么直说,那样会超过袁天罡的极限,或许会让他怀疑人生。 当然,程处弼也不会不语,他想要表达的意思,还没有表达完毕。 “你再看看人家佛门,人家佛门主张身来修行,一切凡尘俗世都是苦海!” “人须得忍受人世,历经劫难,方能脱离苦海,修成正果,待到圆寂之后,便可飞升,前往西方极乐世界,成佛成祖!” 关于人生的设定,这就是佛教对道教最为明显的优势! 道教的长生是不存在的,或者是很多人都达不到的,生老病死是人生定律。 虽然很多人都曾经想要超越这个定律,但是这是绝不可能完成的。 至少,在许多普通百姓的眼中,他们是不可能完成的,所以他们会选择不会相信。 但是,佛教的成佛成祖不一样,成佛成祖是有可能实现的! 因为佛,本身就有意译觉、觉悟者,觉悟真理者之意,佛只是一个先觉者! 任何人都是有佛性,可能成佛的,这就给了所有人一个内心的祈望。 第二个,成佛成祖是死后才发生的事情。 虽然释迦牟尼是在菩提树下活着成佛的,但是世人肯定没有释迦牟尼这样的“本事”,世人都是在圆寂之后,才成佛成祖的。 人都死了,毛都没有,你都没有成佛成祖,谁知道啊,只要你生前是信佛的,就可以了。 显然,成佛成祖是一个骗局,但这个骗局,不像道教的骗局是可以一眼就洞穿的,佛教的骗局是你看不出来的。 因为这个骗局根本就解不开,这个骗局需要人用生命去证明其真实性。 除非这个人可以死而复活,用自己的先死后生去证明这是一个骗局,如果不能够死而复活,就算知道这个是骗局,也不能开口向世人解释。 所以,这是佛教一个很聪明的悖论,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悖论。 第三个,佛教在人生上对统治阶级而言更适用。 人生下来是有业和障的,所以人世就是一汪苦海,人们需要在这一片苦海中去赎罪,去清洗自己的业障,去让自己五蕴皆空、六欲皆除、七情皆去,让自己澄碧无瑕,这样就有机会前往西方极乐世界,成佛成祖。 所以,信奉佛教的人,会对统治阶级的剥削和压迫,更为的忍受,因为这是在恕罪,这是在清洗他们身上的业障。 只要清洗干净了,他们就会距离佛更近,所以他们会更加的坚韧。 “孙道友医术超凡,也救人无数,但是孙道友救治了这么多人,我想也会存在一些病症是孙道友不能救治的。” 程处弼停顿一会之后,便将眸光转向了孙思邈,以略带哀叹的语气,平静地诉说。 “那么眼看着这样一些人慢慢地闭上了他们的双眼结束了他们的生命,孙道友就只能对其家人说上一句,节哀顺变,对吧?” “唉,是啊,有些时候,看到那些被病魔残身、但我却无能为力的患者,我的心真是心如刀绞!” 孙思邈慈祥的眉目变得忧愁起来,以慈怀的心态,缓缓的倾诉道。 “不过,有些时候辞世也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方法,至少他们不用再经受病魔的折磨,可以少受一份痛苦......” 但是程处弼并没有因为孙思邈此时的感春悲秋而一样伤感,反而向着袁天罡以更大的声音、更严厉的态度喊道。 “但是,佛教不一样!他们可以告诉他的家人,他是结束了他在人世间的苦难历程,历经了苦海,前往无灾无病的西方极乐世界,享清福去了,你们说这又是怎样的一片光景?”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佛门的卖点,就是道门的惨淡。 “我明白了,程道友你是说,佛门此番作态,在做法之上比我道门高明许多,更能够让世人所接受?” 袁天罡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双腿一软,软倒在程处弼的怀里,语气无力,声色喃喃。 他可以理解,但是却很难接受,眸光很是迷茫,让一个信仰者对自己的信仰承认教不如人,也许就是这般潦倒的光景。 “没错,虽然我们明明知道佛门的骗局,但是我们揭穿不了,因为这个看似漏洞百出的骗局,实际上天衣无缝!” 程处弼没有因为袁天罡此刻的状态而心软,反而语气更为的坚决,坚定的说道。 “那我......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仿佛失去全身力气一般的袁天罡,眸光涣散,软瘫在程处弼的脚下,颤声呜咽。 忽而眸光一下子变得坚毅起来,颤颤晃晃地起身,兴奋地按着程处弼的身子猛然摇晃,咆哮着说道。 “程道友,上次还在会昌寺以佛法说服兰若和尚,你精通佛道两家精萃,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 第二百七十二章 论道之道门教义整改 “我们要对我道门的教义进行整改!” 程处弼凝望着殿门上的檐角,扬起手臂,指着前方,振臂高呼。 人生在世,总有所求,或名或利、或权或色。 混到袁天罡、孙思邈这样了,都过了七十,按道理应该随心所欲,别无所求了,但是还有一样东西束缚着他们,那就是道统,道门的传承! 正因为他们放不下,还有追求,程处弼才会对症下药,如此地引导他们。 “对我道门的教义进行整改?!” 望着自信非凡的程处弼,不仅仅是袁天罡,一旁的孙思邈也是又惊又惧,像是仰望传奇一般,不可置信地注目着程处弼。 “没错,对我道门的教义,进行整改!重新诠释我门典籍,把教义整改得更质朴,更贴近天下黎民百姓的生活,让他们打心眼里认同,开创一个全新地、具有开天辟地般意义的道门! 程处弼声音朗朗,气势如虹,双眼中绽放着奇光异彩,紧攥起右拳扬了扬,看了看身旁的孙思邈,又看了看身前的袁天罡,斗志昂扬的说道。 “可是......可是,改了教义之后,那样的道门,还是道门吗?” 虽然借着程处弼的打气,袁天罡的心里有了站立起来的勇气,但是还是有些心虚地颤声问道。 毕竟,程处弼的想法太天马行空了,改变教义,这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举动! “教义怎么不能改!老子于《道德经》开篇就曾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 “就连玄妙又玄妙、深远又深远,是宇宙天地万物之奥妙的总门的大道,都可以因四时而变、因阴阳而变、因天地而变,那么为何教义不能变!” 程处弼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袁天罡,摆着严肃的姿态,双目如同锐利的寒芒一般直刺袁天罡的心房,声震屋瓦,气冲山河。 “而且,老子于《道德经》中还云:圣人常无心,以百姓心为心。既然老子都没有私心的,以百姓的心为自己的心,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为了百姓去改变我们的教义!”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只有这样,我们道门才可以真正地超越佛门,获得广大黎民百姓的支持与拥护!” “是啊,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大道可以为了天下万民,从无生有,化为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道、七星、八卦、九宫、十面......” 凝望着如同巨人一般,高高在上、气度恢廓的程处弼,袁天罡也一下子和打了鸡血一般,精神百倍,亢奋非常。 “那么我袁天罡为何不能为了我道门的传承,敢为天下先一次,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去改进我道门的教义!” 经历过李二陛下的清洗之后,佛门虽然已经大不如从前了,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打败佛门也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但是,如果趁着这个最佳时机,及时地对道门进行有效的整改,兴许就可以趁此机会,一举踩下佛门,成功进位其上,成为名正言顺的第一教派! “程道友,你说吧,你要我等兄弟怎么做,我两兄弟一定洗耳恭听!” 袁天罡此刻哪还有半点的宗教领袖的风范,完全就是一个看到异教徒的疯狂宗教迷信分子,撸起袖子,拽着一样一脸愤慨情绪的孙思邈一起,向着程处弼激动的说道。 “二位道友先静一静,来,来,我们坐下慢慢说!” 程处弼看着两个和苏东坡一样老夫聊发少年狂,恨不得左牵黄、右擎苍,冲上寺庙,杀人放火的两个老头,逗趣一笑,缓缓地拉着两人回到座位,慢条斯理的说道。 “首先我们就应该敲定好我们之前所说的第一个问题,关于人生在世和人死后的问题!” “这个问题,是我们和佛门的重要差距,我们要正视这个问题,并严肃地加以改正!” “道友说得不错,道友请继续说下去!” 袁天罡和孙思邈连连点头,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纸笔,严正以待。 “第一个追求长生是没有错的,但是要正确的认识长生和永生的区别!” 虽然对于袁天罡和孙思邈这样老年儿童的做法,感到好笑,但程处弼还是硬憋了回去,轻咳了几声,正式说法。 “著名书法大家、天师派道友王羲之曾经在《兰亭集序》中说过,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 “而且,从历代追仙问道的帝王来看,永生是无稽之谈,长生是可以追求的,我们可以通过养生去延长我们的生命......” “对于那些运用药石去炼制的丹药,我们不能盲目地去相信可以养生,可以延年益寿!” “晋哀帝司马丕、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北魏献文帝拓跋弘这些个皇帝,可都是服用五石散而死的!” “对于这些个丹药,你们在出售或者供奉给王孙贵族之前,要做作试验!” “比如猴子啊、仙鹤啊、鸡呀、鸭呀,是药三分毒,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丹药,这是道家一个比较敏感的东西,不能说丹药就一定是害人的,有些药物还真可以炼制成丹服下,只是说那些重金属过度的丹药害人害命。 说重金属过度,对袁天罡和孙思邈也是对牛弹琴,他们也不知道,程处弼便只能通过这样委婉的方式,去喷击某些丹药的害处。 “是,是,我们以后炼制丹药,一定按照程道友所说,先行试验,然后再做打算!” 程处弼的话刚刚说完,孙思邈便停下疾写如飞的笔,面带喜色,连声点头。 他是知道某些丹药的危害的,不过,以前还真没有想到可以通过以动物试验,来检测药物的作用。 .. 第二百七十三章 论道之盛世入世 丹药是一定不能以偏概全,予以全盘否定的,只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毕竟,丹药是道门的一个重要收入来源,同时还是道士们结交权贵的一个重要媒介。 “丹药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要因效而异,还有养生,可以通过其他方法嘛,比如养性、食治、补益、练体......” 程处弼的眉檐将收未收,一手按捏着宽堂般的前额,一手伸出洁白如玉的欣长手指弯曲收拢,如数家珍一般对养生之术进行归纳。 因为追求长生,所以道家的养生之术很多,比如修生养性,比如食药进补,比如强身练体,再比如听起来很猥琐,但实际上有滋阴补阳之效的房中术...... “第二个,我们道门不能只是乱世下山救世,盛世归隐深山,就是在盛世,我们道门也要为国尽忠、为民尽力!” 程处弼加重了语气,如同朗诵一般,声气神三色俱佳,着重地对袁天罡和孙思邈,进行了第二点的强调。 任何一个宗教都要符合国家统治阶级的需要,如果不符合国家统治的需要,这样的宗教必然会被统治阶级所遗弃甚至是铲除。 所以,要想道教能够长久发展,就一定要符合李二陛下统治的需要。 要弘扬封建统治主旋律,迎合大唐大国沙文主义和强权政治,积极参与李二陛下皇权统治下的长治久安建设,为营造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盛世强国而奋斗。 而且,乱世下山救世,盛世归隐深山,这也是道教中人一个很严重的误区:不管乱世还是盛世,都需要人才! 同时,这也是道教斗争不过佛教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乱世的时候,平民百姓连生活都成问题,哪来的钱去信仰宗教,所以道家人士虽然可以以身救世,但大多是成个人之声名,发展不了道教! 而在盛世的时候,天下太平、五谷丰登,百姓自然有闲钱去搞“娱乐节目”,平民需要求得来年风调雨顺、家人健康平安,而权贵需要求得自己官运亨通、家财万贯。 同时,亏心事做多了的权贵们,也需要花钱求个心理安慰,希望神佛们宽恕自己所犯下的过错。 而在这个时候,道教封山退隐,自然就给了佛教一个可趁之机,佛教自然就可以出山,大肆敛财。 当然乱世下山救世、盛世归隐深山,也不能算道教的错,这是功成身退,是一种圣人为国为民,但不求名利闻达的思想。 无论是道德经中的“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不居”,是“功遂身退,天之道也”,还是“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都表达出老子的“心系天下、为民不功”的思想。 正是这一种只干事、不贪功的思想,让道家在乱世出山、在盛世封山,这是道家比墨家更务实,更接地气的国人表现。 “天文历法,这是我们道门的专长;还有养生之术、医药之术,阴阳五行、九宫八卦这也是我们道门的看家法宝;周数、书法、纵横等术,我道门也多有涉猎......” 程处弼轻捻起几颗酸梅放入口中,甘津生檀,谈笑风生,将道门的优势滔滔不绝的说了出来。 “我们道门以前还出过辅助越王勾践的陶朱公范蠡、辅助汉高祖刘邦一统天下的留侯张良、辅助汉昭烈帝刘备称帝图王三分天下的诸葛亮......” “虽然这样的人才有天生之智,我们很难得培养,但是州郡之才,能够保卫一方安宁的理政之才,我们为何不能够去尝试培育一二呢!” “不是乱世才需要人才,天下太平,更需要我道门的青年才俊,去造福百姓,去哺育万民!” “可是,这样岂不是违背了圣人老子的训示: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有。” 袁天罡停下了笔,探着脑袋,面带疑惑之意,向着程处弼提出了辩驳。 “时逢盛世,我道门如此这般,岂不是入世而争?” 闻声程处弼一个健步冲到了袁天罡的面前,把这老神棍下了一跳,连连将手护在心口,但程处弼什么也没有干,只是温和一笑,用手指指了指自己,问道。 “那我就有疑问了,道友认为在下,是不是道门中人?” “道友说哪里话,道友怎么可能不是我道门中人!谁要是说道友不是我道门中人,我袁天罡第一个不答应!” 袁天罡一听到程处弼这话,顺势就用手在心口猛拍几下,鹤眉倒竖,老气勃发,咬牙坚决的说道。 “难道道友认为在下我,是一个违背老子训教、贪图功名的小人?” 程处弼闻声颔首,又温文地指了自己,问道。 “道友当然不是!道友若是那等人,又如何会无私将青囊书还有五禽戏,传授我兄弟二人!” 袁天罡还没有出声,一边老来愤慨的孙思邈,却正气凛然的辩驳道。 “所以嘛......老子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就是不争,那也要水利万物之后啊!” 得到孙思邈的回答后,程处弼身子一收,昂首走到庭前,身形傲岸,浩气凌云的说道。 “你们现在有谁恩泽万民了吗,要功成身退,也要“功成”,你们现在连“功”都没有,又何来功成身退!” “我入世,不是为了贪功、也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这不是违背圣人老子的思想,这是为了恩披桑梓,泽润一方,让更多的百姓过上幸福和睦的生活!” “道友高洁,我等不及也!” 孙思邈、袁天罡连连眨着星星眼,表示佩服。 “再说,如果违背了老子的训示,却可以光大道门、恩泽万民,那你们会选择顺从圣人老子的训示,还是光大道门和恩泽万民?” .. 第二百七十四章 论道之封人造神 “再说,如果违背了老子的训示,却可以光大道门、恩泽万民,那你们会选择顺从圣人老子的训示,还是光大道门和恩泽万民?” 程处弼的嘴角扬起一个舒畅的笑容,注目着两人问道。 “当然是光大道门和恩泽万民!以一人之患,而成四海之望!” 袁天罡的双眼中燃烧起熊熊的烈火,面色因为充血而通红,手攥长拳,霍然起身,胡吹八面,声嚣赫赫。 “如果能够光大道门、恩泽万民,就算是违背了老子的训示,相信他老人家也可以理解,毕竟这可是功德无量的大事业!” 如果堂堂道门被外来的佛教给踩在脚下,连道统的传承都难以维持了,那么再坚持老子的言传又有什么用,那岂不是一纸空谈!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装逼需要有实力,没实力、低人一等,那就老老实实地努力、拼搏、上位。 等有实力了,该完成的完成的,该成就的成就了,你自然就可以装逼,功成身退,还可以博得一个好声名。 所以,现在袁天罡要做的就是积攒实力,光耀门楣,将道门发扬光大! “没错,道友说得精确、精辟,不愧是我道门领袖,果真心怀天下!” 程处弼适时地对已经衷心要为道教封建主义改革之路奋斗终身的袁天罡袁大牛鼻子点赞,继而又抬高声音,慷慨高唱。 “所以呢,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道门子弟入世,去做“功”,去救世、安世,去完成他们身为道家子弟心怀济世的使命!” “若不是道友之阐论,贫道又岂会突发奇想,还是道友之道法更高一层!” 来而不往非礼也,袁天罡红光满面,也乐乐嘻嘻地程处弼进行相互吹捧。 “道友还有何高深之要术,还请道友继续赐教!” “对了,此前我说道的那些人,我们也可以有一个定论不是,留侯张良一身智谋无双,又追随“圮上老人”赤松子黄石公修道,我们可以尊其为“凌虚真人”不是?” 程处弼稍微思索一会,眸光灼明,抚掌自得的说道。 “陶朱公范蠡侍从“玄元十子”计然,而后因为行商、家财万贯,被世间商贾奉为商圣,我道家也可奉范蠡为“文财神”不是?” “至于为蜀汉拼搏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亮,我们也可以适当地给一个封号不是?” 范蠡是何时被尊为“文财神”的,无从可考,不过张良是在宋朝政和年间,被封为“凌虚真人”的。 “这是为何?” 袁天罡、孙思邈有些跟不上程处弼的思维,不明所以。 “这些和我们道门关系颇深的入世名臣,如果都获得了封号,那么那些个入世的弟子在世间奋斗的时候,就会更有动力了!” 程处弼面带春风般,淡然一笑,言语婉转,声音清亮。 “先不管在尘世间、在官场上混得怎么样,但这毕竟这可是可以在死后成神成仙的,还可以享受后世香火祭祀的待遇!” “就是那些世人也会热衷信奉于我道门、加入我道门,第一我道门不仅有各种超群之术可以学习,可以学着安身立命!” “第二还支持弟子入世帮助百姓、造福社稷,学成之后,也可以一展抱负、各自展望!” “第三,如果对当世影响颇深,还可以成神成仙,享受世人香火膜拜,生显死隆,你们说这样的教派,谁人会不动心!” 世人皆禄禄,连袁天罡、孙思邈这样的人都有七情六欲,那么世人自然都有名利之欲,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程处弼提出来的方略,针对的就是人欲。 “啊,还可以这样,不过这样封神封仙,恐怕......” 程处弼的话,让袁天罡和孙思邈,心神大动,耳目一新,这样的事情是他们重来都不成想过的,也觉得很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以这样了,你们知道封神榜吗?姜子牙曾经在封神台上封了数百位的神位!” 程处弼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随意的说道,忽而他又自嘲的吐气发笑。 他的脑海里是还有一本《封神演义》的,那是在他忽悠李二陛下的时候获得的。 但可笑可气的,不是这本书,而是另一本大神书,兰陵笑笑生的惊世之作,连天朝太祖都赞誉有加的《金瓶梅》...... “封神榜!姜子牙!这个......这个,我等兄弟,着实不知!” 程处弼的淡然随意之态,更让袁天罡和孙思邈傻眼,甚至都有些一惊一乍,更不可思议的是,程处弼说的关于道教的东西,他们都不懂。 “对哦,你们是不知道封神榜的!” 看到袁天罡和孙思邈惊奇的模样,程处弼这才恍然想起《封神演义》是明朝道士陆西星写下的,与唐朝还有九百多年的距离。 “那我就简洁地告诉你们吧,兴周八百年的姜子牙就是元始天尊的徒弟,在辅助武王伐纣之后,他还在封神台,主持封神大典!” 姜子牙主持封神榜,这在现代是家喻户晓、耳熟能详的神话故事,但是在唐朝还和新闻一样,让人觉得神奇! “元始天尊?!道友,你是说辅佐武王建立西周的姜尚是上清派最高神,玉清紫虚高妙太上元皇大道君的弟子!” 袁天罡连笔掉了都不知道,瞪大着眼睛,急呼呼地向着程处弼追问道。 “是啊......这个你们不知道也很正常。” 程处弼自然地点了点头,他也明白了现在《封神演义》还没有出世,袁天罡他们是不清楚这些关系的。 但是,通过袁天罡的回答,他也存在问题了,怎么元始天尊成为了道教的至高神。 “不过,怎么这最高神是元始天尊了,难道不是太上老君,也就是老子吗?” .. 第二百七十五章 论道之整合力量 “不过,怎么这最高神是元始天尊了,难道不是太上老君,也就是老子吗?” 听到最高神是元始天尊,程处弼的心里便有些纳闷了,这是他所没有想到的。 “太上老君则是东汉末年天师道所记载的最高神,也是渊源最为久远的神祗,元始天尊是东晋末年灵宝经所记载的最高神,太上大道君是东晋中期上清经所记载的尊神。” 听到这里,袁天罡不由得摇头苦笑,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忧愁的说道。 “虽然同为一教,但派别不同,所尊的神祗,也有所不同!” 他是公认的道宗这没有错,但是道门内部也分化出许多派系,有天师派、上清派还有灵宝派,派系不同,信仰的神祗也不同。 “这有什么好想的!明显就是玄幻小说看少了,三号虽殊,本同为一!知道一气化三清不,虽然各有不同,但是同为一体,都是大道的化身,太上道祖的化身!” 程处弼很是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扬眉一笑,摆了摆手,随口说道。 一气化三清,这是现代玄幻小说最基本的神话因素,但是却没有想到三清的各自独立,在唐朝确实道教自相斗争的重要矛盾。 说到此间,程处弼不禁多问了一句:“还有,那玉皇大帝,现在又是怎样的身份,还是天地的主宰,四海八荒的至尊?” “玉皇大帝?” 袁天罡摇了摇头,转而问道。 “道友说得是皇天上帝吧?” “应该就是的,可能我听到的是别称吧......” 程处弼心虚一笑,大大哈哈,皇天上帝,他没有听过,但是皇天,他还是知道的,祭祀的时候,都是称“皇天后土”的。 “这皇天上帝,也称昊天上帝,在周朝便正式出现尊称,每次我教主持国家祭祀,便是祭祀皇天上帝!” 袁天罡好像看出了程处弼并没有理解,继而又扬声浩浩,言语滔滔。 “《通典·礼典》:所谓昊天上帝者,盖元气广大则称昊天,远视苍苍即称苍天,人之所尊,莫过于帝,讬之于天,故称上帝。” “这昊天上帝也是大有来头的,得玉清元始天尊秘授赤字玉文而开天执符,主承太上无极之法旨而含真御历,金阙四御辅化,北极四圣佐护,神霄九宸大帝所拱卫。” 哦,原来是他呀,昊天,那不就是道祖身边的一个童子嘛,你早说是昊天,不就明白了...... 看着在一边装逼秀文化的袁天罡,程处弼暗暗给了一个白眼,但同时他宽高的眉宇也变得皱拧起来。 唐朝时期的神话体系和他所了解的中国古代神话体系虽然大体上相当,但还是有不少的差距的,在细节的方面需要有不少的修改。 比如,《封神演义》的鸿钧老祖,他需要改成太上道祖,鸿钧虽然在《封神演义》和现代的不少玄幻、洪荒文都出现过,但道教根本就不承认有这样一位神祗。 再比如,开天辟地的盘古大神,要变成是太上道祖...... 再比如,昊天的师父不是元始天尊,而是太上道祖...... 细细斟酌一番之后,程处弼舒展眉目,缓缓开口:“这样吧,改天,我给你们写一本书,让你们把我道家的诸天神佛好好捋一捋!” “诸天神佛......佛,我们道家还有佛!?” 听到程处弼这句话,袁天罡、孙思邈就跟炸毛的鸡一样,干枝发力、血脉膨胀,全身上下,都在迸发着他们心中的不可思议! 让身为道门领军人物的他们接受道门竟然和佛教那样势不两立的教派有瓜葛,显然难以接受...... “这个当然,原本佛教的教祖接引、准提就是我道家的子弟,谁知道那两个家伙还真的表面上恭恭敬敬,实际上狼心狗肺,遁守西方,自立一教,名为西方教!” 程处弼口舌绽莲,唾沫横飞,摆出一脸正义的愤慨,居高临下地对佛教进行道义上的谴责。 “我道祖心善,虽然知道那两个家伙背叛我道门,自立门户,但为了西方诸界的苍生,也不加罪于其等,只是让其等,好好造化一方!” “后来,那西方界的教祖接引,后来经历劫难,转世为人,便成为了古印度迦毗罗卫国的国王净饭王之子乔达摩·悉达多,也就是佛教教祖释迦牟尼!” 崇道,不能够只是单纯的崇道,还必须有抑佛,道佛两家,实力对比,无非就是此消彼涨、此涨彼消。 抑制佛教自然也是抬高道教的方法,更别说还是将佛教居于道教之下,佛教的教祖是道教太上道祖叛出师门的徒弟。 在尊师重道的热土下、在天朝上国子民骄傲感满满的唐朝,这就是一个大杀器。 “怪不得,那些个秃驴道貌岸然,表面上高唱阿弥陀佛、极为虔诚,实际上一肚子的男盗女娼、淫思欲念,原来他们的佛祖本身就是这副德性!” 袁天罡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一脸嫌弃的说道,若不是这般原因,他怎么可能会相信追求为苍生立命的道门和那样不事生产的佛门存在联系。 “佛门的事情就不用管了,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我们道门只管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就好,严格规范自己地纪律和制度......” “我道家的神话体系需要进行统一,各论各的道,各唱各的调,这样不能拧成一股绳,不能将力用在一处上......” “对神话故事也需要进行排序整合,一些神话要加以凝练、精简,一些重复的神话要加以考究,要保持神话的正统性......”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尤其是儒家,其一儒家之祖孔子是老子的学生;其二,儒家之人追求格物致知,也和我道家一般追求大道至真.......” .. 第二百七十六章 龍首原话别 关中平原西起陈仓,东抵黄河,浩浩乎雄展七百余里,广袤且雄厚。渭水溶溶,贯穿其间,在两岸留下肥沃的膏腴之地十余块。 最西的是让诸葛亮星落的岐山五丈原,最东的是让曹孟德兵败的临潼马额原,居中的当为汉唐长安城之间的龍首原。 龍首原沿曲江抬升,向北推动,以龍首为顶,翻越之后,缓缓俯冲渭水,形成南坡和北坡皆高亢且平坦、头高二十丈、尾高五六丈的开阔平原。 渭水河畔,龍首原上。河水滔滔,翻滚浩荡。原马野野,万里长鸣。 在烈烈的西风下,在龍首原广阔的土地上,旌旗蔽空,风动旗影可蔽日,甲胄叠地,风停袍绵不见人。 数十万军队聚集在此,就是每人只发出轻微的一声咳喘,也能够震天动地,让龍首原崩,让渭水河止。 “想不到弼儿都这么高了,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没想到弼儿也要上战场去,保家卫国了......” 崔夫人温柔地为程处弼整好战袍上的结扎,晶玉若葱根的柔手顺着结扎,沿着肩膀,抹平两臂上的褶皱,眼眸里全是骄傲的喜色。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你们两兄弟到战场上之后,可要相互帮助才是,尤其是你,亮儿,你是二哥,身为兄长,就更应该保护弟弟、照顾弟弟!” “娘,你这是什么话啊,我是他哥哥没错,可是娘,我才只是个中郎将,他可是校检左卫将军,是我顶头上司呢!” 程处亮苦着脸,不甘地发出抱怨,但是眼眸的边角却是淡然的喜色。 “谁让弼儿比你有出息,都是为娘十月怀胎怀出来的,吃一样的,用一样的,你还有理了!” 崔夫人扬着凤眸怼了程处亮一眼,娇喝了一句,虽是娇喝,但也没有呵责之意。 程处亮僵了一下,神情委屈:“娘,哪有你这么偏心的......” “我到是觉得娘说得没错,你虽然职务比三弟要低,但你是哥哥,照顾弟弟,是你的责任!” 一边的程处默,却手捏着下颚,轻笑着“落井下石”。 “......” 程处亮只能咽下一口苦水,向着清河公主李敬寻求安慰。 “你们娘儿几个,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说给老夫乐呵乐呵?” 一袭戎装的程咬金,迈着八方大步,笑声咧咧地走了过来。 “没说什子呢,老爷,你看弼儿这装饰好看不好看,是不是很是英武?” 崔夫人凤眸精眨,笑靥如花,按捏着程处弼向着程咬金,颇有自得之色的说道。 “到是不错,只是比起老夫当年的风采,还稍逊几许!” 程咬金捋着颚前的大络腮胡子,带着青出于蓝的光彩,颔首点头,粗声朗叫。 “得了吧,你当年哪有弼儿这般的英武绝伦,当年要不是你死皮赖脸在我家待在,我才不嫁给你呢!” 听着程咬金的没脸没皮,崔夫人粉面一嗔,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娇声取笑道。 “哈哈哈哈......” 被崔夫人揭开老底,程咬金也不敢有怒怨、不敢黑着脸,只得以爽朗的大笑,还缓解自己此时的尴尬。 “咬金,你笑什么呢......” 一个粗犷的声音,若炸雷一般在程咬金的身后响起。 闻声一看,却是尉迟恭领着尉迟宝琳、宝琪两兄弟,走了过来。 “我等拜见尉迟都督!” “我等拜见程都督、宿国夫人、程将军、程......” 程家三兄弟对尉迟恭行礼到还好,但是尉迟兄弟对这边行礼就难了,说话说到一半,两人就只能黑着本来就黑的脸,为难地相互对望了。 因为现在程处默和程处弼都是将军了,程处默刚刚调任右武候卫将军,总不能一个程大将军、程三将军吧,而且叫程处默“大将军”,也不符合官场的规矩。 “给我父母见礼就可以了,我们几个都是自家兄弟,就不用在乎那些虚礼了。” 程处弼喜笑着摆了摆手,为为难的尉迟双胞胎解围。 “诶,这话说得好,这话我爱听!贤侄啊,这马上就要上战场了,我家这两个不成器的混货......” 尉迟恭咧着大嘴,豪声大笑,喜悦地按着程处弼的手臂,指着尉迟兄弟说道,声音虽然大,但语气一开始还很平,但是到后边却变得有些凶恶发狠了。 “要是不听军令,你就给我严惩,军杖不用舍不得打,打断一根是一根!” “是,尉迟都督,都督放心,我一定对两人严加约束!” 程处弼长眉一挑,悦目一笑,却颔首点了几下头,庄重的答道。 他可以体会得到,这是尉迟恭另类的表达爱意的方法。 他是一个严父,喜好棍棒下出孝子的严父,他也是一名将军,是一名熟知沙场的宿将,他说不出让程处弼对自己的儿子多加偏袒、照拂的话。 “尉迟都督,奴家这不知事的大郎,也要劳烦你多多费心了!” 崔夫人也盈盈欠身,向着尉迟恭,婷婷施了一礼。 程处默是右武候卫将军,如今尉迟恭领着右武候卫的人马戍守灵州,她是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一个妇道人家,自然可以让尉迟恭照程处默一二。 “嫂夫人放心,只要有俺在,就一定不会让大郎有任何的闪失,要是大郎少了一根头发,你到时候为我是问便是!” 尉迟恭豪气地拍着心脯,一口便应承了下来,他和程咬金是兄弟,照拂一二那是自然的,应该的。 崔夫人款款一笑,再次施礼:“那可有劳尉迟都督了!” “咬金,我此去灵州,路途甚远,当为先行,就不嗑叨了,这就整顿军马去了。大郎,你晚些时辰再过来,再和咬金他们好好说说话!” 寒暄了几句后,尉迟恭便拱手告辞,临走的时候还是在程处弼的手臂上拍了两下,嘱咐了一句。 “贤侄他俩,我就交给你了!” .. 第二百七十七章 孙思邈、袁天罡前来送行 “父亲、母亲,尉迟叔父愿意徇私让孩儿侍孝话别,但是孩儿也不能让尉迟叔父失威,孩儿这便追随尉迟叔父去整备军马,还望父亲、母亲保重,待孩儿功成之后,再来侍奉双亲!” 程处默恭敬地向着程咬金、崔夫人长揖了一礼,眼眸虽然有些发红,但声音却极为的刚毅冷峻。 “好,好,大郎还是知事懂理,你去吧,你从小就独立自主,为娘知道你的心意,放心去吧!” 崔夫人在说话时呼吸变已变得较为急促,甚至说话时还带有些哽咽的腔调,但并没有哭出声来,反而报以欢笑对程处默的行径加以支持和鼓励。 不做作、识大体,贵而不骄,华而知礼,这就是为什么世人心间都以娶五姓女为荣的原因之一。 “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都有自己的安排,大郎的孩子都有了,可是你还把他当成小孩一般,儿孙自有儿孙福,由他去吧,他知道他自己需要什么......” 程咬金半搂着凝望着程处默宽大的背影、眸含温情、欲言却不能言的崔夫人,以沙哑却无比温醇的声音宽慰道。 “妾身自然知道,只是妾身......” 崔夫人的柳眉将舒未舒,欲言又止,唉声惋叹,翘目而观。 女人可以是弱者,但母亲一定是强者,儿行千里,母亲尚且担忧,更别说是生死难测的行军打战了...... 程咬金与崔夫人,程处亮与清河公主李敬,看着恩爱的两对夫妻,程处弼只能叹息着摇了摇头,领着尉迟兄弟,向远处走开,给他们留下足够的空间温存。 但刚越步一丈开外,便见风尘飞扬,三五百骑向着他,驱驰而来,为首的,便是两位道门领袖孙思邈、袁天罡。 “程道友,贫道稍有来迟,还请恕罪!” 两位道长翻身下马,捋了捋衣裳,快步走向程处弼,施了一礼。 “孙道友、袁道友,介胄在身,少礼了!” 程处弼也大步迎了上去,扬起笑意,拱手行礼,见礼过后,又探首将两人身后的道士一扫而过,眼眸一精,沉声问道。 “道友这身后,这恐怕不下三五百人吧?” 即使是削弱之后,长安城周边的道观也可以聚集三五百匹马,这样的财力,不得不让他眼眸一亮! “诚如道友所言,贫道身后这可是有足足五百人的医疗团队!” 孙思邈并没有程处弼思量得那么多,和顺着眉目,发出爽朗的笑声,得意地指了指身后的道士。 “道友所需的一应药物,贫道也都让他们携带上了。还有,道友放心,这五百个人的所用所需全都由我道门自给自足。” 五百人! 程处弼闻声大喜,连连拱手,再行一礼:“道友说哪里话,既然入我军营,自当一应具物由我提供!道友大恩,在下已铭记于心,他日定当有所厚报!” 一个五百人的医疗团队,再加上他部队中原本就掌握基本自救呼救包扎治疗之法的左卫亲府军士,这样就足够承担他小半个左卫军士的治疗任务了。 “对了,这本《封神演义》,乃是在下根据当时所言呕心所作,两位道友可回去参详一二,若是但有所虑、所疑之处,他日再见之时,再促膝把盏,秉烛而论。” 说间,程处弼便从衣袖中掏出了一本锦书,递给了孙思邈,徐徐解释道。 这本《封神演义》并不是系统赐给程处弼的那一本,但这本《封神演义》也是在明朝道士陆西星的那一本著作为蓝本书写的。 其中,程处弼根据自己在现世阅读洪荒小说的记忆,对于开天辟地、身合天道、一气化三清、紫霄宫讲道、太乙救苦天尊身合六道等洪荒故事也都进行了更改修善。 在封神大战中,原本的人、阐、截三教内斗,也变成了三教与佛教的对抗,佛教妄图逆天改命,助纣为虐,结果大败而退。 虽然佛教在封神之战中大败而归遁入西方,但接引、准提心怀不轨,也将燃灯道人、慈航道人等道门仙人坑入了西方教...... “我兄弟二人在此,先拜谢道友的无私教诲之恩!” 孙思邈、袁天罡两人如获至宝,将书抱在怀中,大喜过望,向着程处弼高声参拜。 “哪里哪里,两位道长快快请起,在下不过为我道门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程处弼赶忙双手将两人扶起,注目着两人,言近旨远,沉思一会,檀口开合唱道。 “我道门如果能立世、救世之心面世,定能让天下苍生皆尽信于我教之道统。到时候,我道教之繁衍昌盛名垂万世天下间,而两位道长之功德,亦将经久流传,长盛不衰!而吾名姓,亦将长存!” “若道统得以流传万世,则道友之名自当万古流芳,永享道门香火!” 孙思邈、袁天罡两人喜形于色地对望了一眼,向着程处弼坚定地点头说道。 说到了便停住了嘴,袁天罡又静静地看着程处弼,眉头直皱,许久才言:“对了,贫道还有一事,要和道友相商。” 程处弼的面色微微一紧:“袁道友,尽管道来!” “这不是科举考试推迟了嘛,贫道准备让一些个有志于施政为民的道人参考入仕!” 袁天罡紧盯着程处弼,双目很是光亮,但身体却有些紧张,手指直打哆嗦,小心地附在程处弼的耳边,细声耳语道。 程处弼闻声一喜,拍手叫好:“这可是大好事,道友当真是目光如炬呐!” 他曾经想过通过科举让一些道家的能人异士入仕,但是又害怕袁天罡、孙思邈认为太过追求势利,便没有开口。 没想到,袁天罡自己却提出来了,不过这样看来,袁天罡自己心里其实也很虚,缺乏自信。 “既然,道友不反对,那贫道便加以安排了!” 获得程处弼的支持后,静待着的袁天罡,激动得紧握着程处弼的手,大声说道。 他也怕程处弼、怕道家众人觉得他势利,所以才紧张,但是获得了程处弼的肯定之后,他的心仿佛就有了一个主心骨,定心强气。 “贤婿,原来你在这啊,可让朕好找!” .. 第二百七十八章 给女儿当小厮的李二陛下 “贤婿,原来你在这啊,可让朕好找!” 金光闪闪的李二陛下驾着一匹身长九尺,通体上下,苍白分明,各成对半,宛如白绸、又似青练、踏土无尘的宝马,扬鞭而来。 只见那马,自头至尾足有一丈长短,自蹄至背约高八尺,头如博兔,眼若铜铃,耳小蹄圆,尾轻胸阔,件件俱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苍白相间的毛发下,依旧隐隐可见五个细小的箭痕。 这匹马名为青骓,是名古灼今的“昭陵六骏”唯一尚存的一匹宝马了。 在与王世充、窦建德决战的时刻,李二陛下便是骑着这匹马,趁敌方列阵已久,饥饿疲倦之机,下令全面反攻,亲率劲骑,突入敌阵,一举擒获窦建德。 李二陛下给它的赞语是:“足轻电影,神发天机,策兹飞练,定我戎衣”。 为了真正的上战场打仗,李二陛下只是带着金蝉翠绥、玉犀簪导的武弁,但并没有穿着纂严繁盛的弁服,而是和诸多将军一样身着金光闪闪的明光铠。 只是在铠甲的凶板、战裙以及一些细微之处,以金丝彩线绣上精美别致的明黄五彩朵云金龍纹、海水江崖纹、缠枝花卉、云形宝相图案,以彰显皇帝的威严。 “贤婿,朕的......袁国师、孙真人也在啊!” 李二陛下兴致勃勃地翻身下马,走向程处弼,但一看到程处弼身旁的袁天罡和孙思邈之后,原本想要说的话,立马截然而止了,咳了几声,故作惊诧的说道。 “臣等拜见陛下!” 在袁天罡的领首下,众人一众向着李二陛下行礼参拜。 “快些免礼!不知袁国师、孙真人,为何而来?” 李二陛下双手作虚扶状,示意众人起身,接着询问道。 “回禀陛下,袁道友、孙道友乃是给下官相送道门的医疗人员而来。” 程处弼走上前去,再次拱了拱手,向着李二陛下回话。 “袁孙两位道友,知道大战将起,心忧子弟兵,为了靖国难,争相交先,奔赴战场,两位道友为了减免不必要的伤亡,便应臣之邀请,派遣五百名医者随军救死扶伤!” 程处弼的话,也是暗藏心思的,袁天罡、孙思邈送来的这五百人,是送给我的,您老就不用再打其他的主意了。 程处弼有这样的心思也很正常,跟着李二陛下出征的将士有几十万,这五百个人要是分下去,他可就连渣都没得剩了! “两位道长,真是心忧国家,心怀苍生呐,朕在此替天下万民,谢谢两位道长了!” 李二陛下趣味一笑,抬手点了点程处弼,却没有说话,显然他明白了程处弼的小心思,他只是转向袁天罡、孙思邈,感激地说道。 袁天罡和孙思邈连连欠身,示以谦和:“无量天尊,陛下谬赞了!将士们奋勇杀敌、浴血奋战,我等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也心怀家国,与将士同在,治病救人,也是理所应当!” 而后,又寒暄了几句,但从李二陛下那敷衍的态度,袁天罡也体会到了李二陛下此刻的心不在焉,明白了李二陛下是找程处弼有事,便提出了告退。 “陛下,贫道还要准备祭祀之事,不若贫道便先行告退了?” 李二陛下眼眸一悦,这老道也是知趣,轻快地摆了摆手:“那就有劳国师了,请!” “程道友,这五百我道门精英可就交给道友了,还劳烦道友好生照料!” 孙思邈再向程处弼嘱咐了一声,便与袁天罡联袂而去。 “道友放心,在下一定拼力护其周全!” 程处弼也郑重地加以答话,待两人走后,又将身子转向尉迟兄弟,高声喝道。 “尉迟宝琳、尉迟宝琪,何在!” 两人闻声听令:“末将在!” “将这五百人,带入军中,交由段瓒别置一营,安顿下去!” 程处弼精干明快地将这五百人做了安排,待尉迟兄弟领命而去之后,便欠身向着李二陛下请问道。 “陛下,不知您找微臣,可有何吩咐?” “朕的宝贝女儿,想要见你!” 李二陛下没有正式回答,而是将程处弼的身子拉近身来,贴着他的耳边,细声重语,说完之后,李二陛下扭头便走。 “啥?” 程处弼呆了一下,一时还没有恢复。 “傻愣着个屁啊,还不快跟上来,信不信朕一鞭子抽死你!” 李二陛下走了几步,回首望着,有些呆傻迷糊的程处弼,高扬起手中的马鞭,恶狠狠的道。 “喏!” 程处弼陡然惊醒,憋屈地跟在李二陛下的后头。 难道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跟着李二陛下的马步走了数百米,便看到了一架白铜打造,金饰诸末,轮画朱牙,其车侧饰以翟羽、青通幰、朱里油纁、朱丝络网、白红锦络带,由两匹马驾车的车驾。 程处弼知道,这是厌翟车,按大唐制度是外命妇、公主、王妃乘坐的车驾,但这车其中的一些配饰又是高于厌翟车,想到这个症结,他便明白了。 李二陛下扬起马鞭,指着车驾,颔声只有两字:“进去!” “陛下,这,这是不是不合礼数啊?” 站在车驾上的程处弼在推门之前,有些不好意思的探首向着李二陛下多问了一句。 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单身公主共处一室,虽然她以后注定是自己的老婆。 “废什么话,朕的圣谕,就是礼数!” 李二陛下的脸面立马一黑,踏马走上前来,从马上迅捷地给了程处弼一脚,程处弼没有丝毫防备,便在李二陛下的一脚下,顺滑地推开了车门,继而反手一关。 我......朕,竟然被这小子给阴了! 看着程处弼那行云流水的开门关门,李二陛下又羞又怒,忽而噗嗤一笑,大声说道。 “给你小子,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之后,马上回来报到!” ..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与李丽质的温馨 李二陛下是好人呐! 程处弼带着宛如小狐狸得胜之后,狡黠窃喜的笑意,顺手关上了车门。 刚才那一下,他是故意让李二陛下踢的。 尽管长乐公主李丽质是李二陛下亲自赐婚的妻子,虽然现在是在风气开放的唐朝,也是在重视礼仪的古代,孤男寡女是不能独处一室的。 但是,因为李二陛下恰到好处的一脚,他就化被动为主动了。 就算有人刻意地从礼仪上针对他,甚至进行弹劾,这个责任也是由李二陛下来背的,自己是受害者,是李二陛下强行将自己踢入车驾之中的。 但在进入车室之内,看到那难以抗拒的倾世容颜,他的笑容便变得简单而纯粹了。 风鬟露鬓发多情,娥眉淡扫眼含春。 细润如温玉的皮肤柔光若腻,车厘子般的粉润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轻柔拂面,凭添了几分醉人的风情。 丝绸素有人体“第二皮肤”之称,以丝绸为裙,自然高压华贵、精美绝伦,给美人镀上浪漫的色彩,带来梦幻般的诗意。 一袭贴身雪白色真丝长裙,当属最为风情曼妙,光泽幽雅柔和,呈珍珠光亮,柔和飘逸。 束腰紧身的衣物,展现了其丰富饱满的曲线,而且因为丝绸具有较好的散热性能、很好的保暖性加之表面光滑,即使紧身,也丝毫不影响穿着舒适。 秀美的灯笼袖口松紧适度简洁大方,更衬托出了她手腕的纤细迷人。 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香气或者香味,或美丽,或淡淡的香味缠绕飘渺的痕迹,把一缕浅浅的清梦,绽放得如美妙芬芳的花朵。 她斜膝盘身而坐,姿态优雅,如雨如雪,就像她身上的雪白牡丹一般,冰清高雅,稳重大气,既带着甜甜纯纯的淑女风格,又凸显出了庄重典雅的公主。 长裙飘逸迤逦,即使她就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也依旧可以彰显她的娴静优雅、天赋高贵,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就是美得如此无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微臣,校检左卫将军程处弼......” 当程处弼的目光凝聚在李丽质的身上时,眼眸里充沛着实实在在的温暖,启齿温情欲语。 “弼郎......” 李丽质起身以纤柔的玉手轻轻按住了程处弼的檀口,轻摇螓首,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带着几分调皮,几分淘气,清婉出声。 “你是长乐以后的丈夫,现在就我们两个,你还是叫我丽质就好......” “好,丽质。” 程处弼那雪白的俊面,焕发着极为清润柔和的光彩,轻轻点头,并随着李丽质坐到了车驾柔软的鹿袄座垫上。 车驾外,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马鞭声,战马发出振奋的长嘶,然后扬蹄而去。 显然,李二陛下是在给他们留下充足而宝贵的时间与空间,能够放下皇帝的架子,给女儿“拉皮条”,不得不说,至少对于李丽质而言,亲爱的李二陛下是一位慈爱的好父亲。 “对了,弼郎,你要追随父皇一同出征了吗?你要去哪里?你能够保证自己平安吗?你要去多少天,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你......” 刚一坐下,李丽质便紧张地注目着程处弼,秀口轻启,吐语如珠,以柔和且清丽的声音,一口气说出了好些个问题。 “丽质,你现在就和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你的小脑袋里一下子蹦出那么多问题,你让我回答哪一个问题呀?” 程处弼发出几声温柔的淡笑,摇了摇头,伸出温润细腻宛如玉石的手掌,轻轻撩开因为激动而活泼到雪白脸蛋上的发丝。 她是他心中唯一一个惊为天人的女子,神态天真、双颊晕红,年纪虽幼,却又容色清丽、气度高雅。 “你想先回答哪一个就回答哪一个咯,我又不着急,你可以慢慢地回答呀。” 当程处弼的手掌触摸到她脸颊时,李丽质娇羞地低下了头,因为紧张在长裙下轻快“踢踏”晃动的欣长双腿,略显娇憨顽皮。 “好吧,这次我们要北上讨伐薛延陀,应该会进入北方草原,像冠军侯霍去病一样在大漠中纵横驰骋......” 程处弼的眼眸变得有几分锐利,但眉宇之间却微微舒展开来,以尽量平静的语气去诉说征战的事宜。 “出征多少天我不知道,战场上的事情是我不能断言的,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一定平安回来陪你欢度新年,还有接下来的每一天!” 他能够感受到李丽质刻意表现青春活泼下的紧张,这是她对自己的担心,也是她对自己的情意。 “那丽质知道了,丽质会每天都面向着北方为你祈福,祈祷你平安无事,祈祷你建功立业......” “这是丽质为你制作的纸鹤,并且在三清殿进行了求福。弼郎,你说过的,用心折的一千只纸鹤能给自己爱的人带来幸福与好运!” 李丽质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起,在她细致的脸蛋上扫出浅浅的忧虑,让她原本美得出奇的容貌更添了一份我见犹怜的心动。 然后,她慢慢地从身后掏出一个精巧的粉色纸鹤,呈到了程处弼的眼帘前,情意绵绵,呢喃软语。 “弼郎,希望你每次看到纸鹤的时候,都会想到丽质,同时,丽质也会织好一千个千纸鹤,在长安城等待着你平安归来......” “我爱你,丽质!” 程处弼那黑玉般的眼睛散发着浓浓的暖意,如樱花般怒放的双唇勾出半月形的弧度,俊美中蕴藏着一种深深的宠溺,缓缓将李丽质拥入怀中,温柔如流水。 也许,她注定是为了他坠落凡间的天使。 她为了他,舍弃了保护自身的羽翼和弓箭,放弃了天使的高贵与圣洁。 尽管她眉宇之间依旧透着的,是与凡尘女子不同的轻灵之气,但她的心,却是那般的娇柔婉转、玲珑易碎...... .. 第二百八十章 靺鞨的反应 燕州,蓍国公府书房。 “酋帅,我们真的要举兵反唐?酋帅,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靺鞨贵族打扮的中年人物,向着一个擦拭着一把锋锐马刀的贵族年轻男子,欠着身子,苦口婆心的劝诫道。 他的名字叫突瞒咄,是已故的粟末靺鞨族首领突地稽的哥哥。 武德五年,刘黑闼叛乱,突地稽率部前往定州,跟随还是秦王的李二陛下在洛水之畔击败刘黑闼的时候,他也曾和突地稽一起前往的。 他亲眼看到李世民以数千人马大败刘黑闼步骑两万人,最后带着一千多人逃往突厥,所以他清楚地感知到唐军的强大战力。 让靺鞨去与大唐那样的庞然大物,硬碰硬,对着干,他没有一丝信心。 “我可没有说我要举兵反唐......” 年轻的男子不禁莞尔,拿起几案上的酒壶,喝了一大口,然后喷在刀刃上,用麻布继续擦拭着马刀,漫不经心的说道。 年轻的男子便是突谨行,突地稽的儿子,也是现任的粟末靺鞨族的首领。 “那酋帅为何还要答应薛延陀的使者,而且还要让我暗中聚集精锐人马?” 闻声之后,突瞒咄的精神放松了下来,拍了拍心脯,长呼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解,惊声提问道。 “兵马当然是要聚集的,不聚集兵马这场游戏还怎么玩!” 突谨行神秘一笑,眸光依旧聚焦在马刀之上,翻弄着马刀的两面,以轻佻的口吻,随意的说道。 “对了,伯父,你认为薛延陀能够打得赢大唐吗?” “哼,就凭俟斤夷男贞观四年对天可汗那般摇尾乞怜,宛如一条乞求主人的狗一般的模样,属下认为便是难事!” 突瞒咄冷笑一声,带着深深的唾弃与厌恶,不屑地大声说道。 “再说了,就连当年雄霸草原的阿史那氏咄苾举四十万之兵都败在了大唐马步二十万战兵的手上,薛延陀的二十万之军又有何用!” “不知道俟斤夷男是不是这些年舒坦日子过多了,所以嫌命长,想要自我了结了!” 尽管大唐覆灭东突厥的时候,他因为突地稽的死,需要辅佐突谨行掌控粟末靺鞨而没有参加对东突厥的作战,但是在李二陛下被奉为“天可汗”的时候,他可是在场的。 他亲眼看到了,俟斤夷男对于李二陛下比父亲还要孝顺的模样,说跪就跪、说自己打脸就自己打脸,一点尊严都没有,所以他非常看不起俟斤夷男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我看也是,俟斤夷男真的是被他如今的大好形势冲昏了头脑,以为他薛延陀当真可以在草原上称王称霸,并且可以与大唐一较高下了!” “锵”的一声,突谨行将手中擦拭得光亮若新的马刀一把插入了刀削之中,按到几案上,带着嘲讽之意笑道。 “既然如此,酋帅为何还要答应他俟斤夷男进行举兵?” 突谨行这样一说,突瞒咄的面庞便更为地疑惑了,眉宇直皱,出言问道。 “大唐的虎须,我们不敢惹,也不能惹,但是他薛延陀的皮毛,我们为何不能,想扒就扒!” 突谨行昂首起身,嘴角扬起一个惬意的弧度,充满着年轻自信的神色。 突瞒咄神色一震,若有所思:“酋帅的意思是?” “先答应他,让他俟斤夷男自以为得计,从而放松对我们的警惕......” 突谨行抬起方首,目眺远方,满怀着英姿勃发的盛气,声音高亢且冷傲。 “而后我们趁机举兵,以我们所在的位置,完全可以饶过阴山,直接对薛延陀的腹地进行进攻,继而与唐军对薛延陀呈两面夹击之势!” “如此一来,薛延陀自然兵败如山倒,而我靺鞨一族也可以在酋帅的领导下,吞噬薛延陀土地,继而称雄于草原成为草原上的新一任主宰!” 顺着突谨行的话,突瞒咄不禁眼冒金光,对靺鞨一族的未来充沛着无尽的遐想与展望。 “不,称雄于草原,这不是我想要的!” 突谨行失望地摇了摇头,对突瞒咄的想法,坚决地予以否定。 “那酋帅的意思是?” 突谨行的话越听,越让突瞒咄不明白。 如果配合大唐对薛延陀进行歼灭,那么在给大唐留下好印象之后,再像当年的薛延陀一样被大唐扶持成草原上的新一任霸主也不是不可能。 “你觉得经历过薛延陀的背叛之后,大唐还会再在草原上扶植新的势力吗,能养成第一个反咬一口的薛延陀,大唐还会养虎为患吗?” 突谨行嗤鼻一笑,冷然地摇了摇头,不带有一丝情感的说道。 “酋帅所言有理,到是属下思量欠妥了!” 突瞒咄若有所悟,郑重地点了点头。 任何一个人都很难在同一条坎上跌倒,更别说那位雄才伟略、英明睿智的大唐皇帝了! “再说了,现在我们这些族人,见识到了大唐百姓的安定生活之后,有谁还愿意过上那种饥寒交迫的生活,有谁还愿意随草而居,冬日待死!” “既然,先父已经为我们靺鞨一族与大唐打好了坚实的友谊的桥梁,为何我们不真正内附,把自己当做一个唐人!” 突谨行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极为严峻的锋芒笑意,以十分冷静的语气,清晰的说道。 “我没有带领靺鞨一族封疆裂土,立地称王的能力,兴许我有征战四方的勇力,但是我成不了一个封疆建国的雄略君王!” “父亲把靺鞨一族交给了我,既然我不能带着他们荣建庙社,那我就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把他们交给更为勤政爱民的君王!” 对突谨行的话,经过一番深思之后,突瞒咄老怀大慰地点头发笑,在心里暗暗自语。 弟弟,你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谨行,他,是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 第二百八十一章 回纥的反应 漠北,回纥部落联盟君长营帐。 “父君,我们只派遣三万勇士追随俟斤夷男攻唐,既然已经选择了与俟斤夷男联盟,为什么我们不显得更有诚意一些呢,不与薛延陀齐头并进,还有这样会不会弄巧成拙?” 一个年轻的回纥贵族打扮的男子向着一位威严的贵族打扮的苍老男子进言道。 年轻的男子叫药罗葛·吐迷度,是回纥的“俟利发”,掌回纥一方军政之权,同时也是回纥首领的下一任继承人。 “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长大了,你距离为父的期望更近了一步,但是你还是太年轻了,有不少东西你还需要学习。” 苍老的男子伸出干瘦的手掌,带着和蔼的笑容,在男子的肩头拍了拍,声音沧桑。 “多看多想多问,这样对你的成长很有帮助,为父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了,这部落的大权迟早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他的名字叫药罗葛·菩萨,是现任的回纥君长,君长是回纥对首领的独特称谓。 “父君......” 听到父君的话,吐迷度有些激动,又有些担忧,想要开口说话,但刚出声便被菩萨打断了。 “你先别说,你先听为父把话说完。” “你认为薛延陀之实力与大唐之实力,比较如何?” 菩萨颔首点点,抬手微微,意味考究。 “当然多有不如,父君又何必考究于我,连东突厥的四十万大军都败在了大唐还不到二十万军队的手中!” 不需要思索,菩萨一说完,吐迷度便讥诮一笑,思路清晰地说了出来。 “不是孩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薛延陀就是聚集了全部铁勒诸部的人马,达到了二十万,大唐只要派遣十余万军队,便可摧古拉朽,推平扑杀!” “那你认为俟斤夷男与天可汗,相较如何?” 菩萨的笑意更甚了,温顺地来回抚掌,继续问道。 “父君莫不是说笑,此二人岂可同言而语!” 菩萨的话音刚落,吐迷度便面带嘲讽,大喝一声,进行回复。 “俟斤夷男一无毫芒之功,二无纤介之善,而猖狂于时,实赖于唐,今其妄自尊立,起兵反唐,固义夫之所扼腕,人鬼之所同疾,犹必覆亡不暇,荣不终己,自取灭亡!” “昔日称雄于草原之上的东突厥颉利可汗阿史那氏咄苾,勇冠一世,有隽才大志,谋而有成,所规不细,乃草原上又一员与冒顿单于相似类比之天骄雄鹰!” “其人尚且败于天可汗陛下,身陷囹圄,困守长安,俟斤夷男连颉利可汗阿史那氏咄苾都差之千里,更别说于天可汗同日而语!” 在大草原上,他最佩服的就是曾经的东突厥首领颉利可汗,连颉利可汗都败在了李二陛下的手里,一个依靠李二陛下成事却想反叛的俟斤夷男,他丝毫不认同有能力翻天。 “看事清晰,知事清明,理知人性,善论人心,吾儿壮矣!” 菩萨的抚掌,顺势成了鼓掌,连着鼓了四五下,以示对吐迷度的赞赏。 “那父亲,为何......” 菩萨的反应,让吐迷度的心间充满了疑问。 “我回纥与薛延陀,相较如何?” 菩萨依旧打断了吐迷度的话,考究提问道。 “父亲的意思是!” 吐迷度的眼里闪过一道精芒,但很快地便又被疑云所掩盖,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是他还没有把握那个要点。 “薛延陀带甲十余万,而我回纥不过甲士数万,亦不可相提并论。我回纥虽然没有加入其薛延陀汗国,但我回纥仍然和薛延陀同属于铁勒诸部之一。” “尽管我们的族落与大唐的疆界相距甚远,我们在入冬的时候也不会对大唐的疆界进行袭扰,与大唐只有恩没有仇,但我们也不得不帮助薛延陀,与之共同攻唐。” 菩萨那因为年老有些佝偻的身子,此时却显得特别的强大,说话的也特别的雄浑刚毅,大气磅礴,充斥着过人的智慧。 “其一,中原有句古话叫“攘外必先安内”,如果我们不答应,他薛延陀的兵锋便会立马调转,进攻我回纥!” “其二,父君,还要教你一点,在同一个环境下生存,就不要把自己当成是环境下的异类,不要让自己不合群,可以特立,却不能独行,可以标新,却不能立异!” “我们同属于铁勒诸部,其他铁勒诸部的族落都派遣了人马相助薛延陀,若是我们不派遣人马,那么我们就是异类,懂吗,异类在族群中,是很难生存下去的,知道吗?” 虽然他的名字叫菩萨,但他可不是一个菩萨心肠、大慈大悲之人,他是一个从腥风血雨里走出来的人,是在累累的白骨中爬到这个位置的。 他从小就不得上任回纥君长,也是他的父亲药罗葛·时健的不喜,甚至还被他父亲驱逐,他是凭借着一身勇武有谋,身先士卒,战无不胜,一路上打出自己的威望和权势的。 后来,他成功了,他成功的登上了君长的宝座,成为了回纥的首领,但是他的身子,也因为连年的征战,掏空了元气。 “薛延陀会打算进攻我们,我想到过......” 吐迷度明悟地点了点头,继而眼眸更为明亮,神色也更添了疑虑,满怀忧心地求问道。 “可是,父君,难道您就不怕大唐的兵锋吗,一旦薛延陀兵败,难道您就不担心,我们成为薛延陀的陪葬品吗?” 菩萨仰天长笑,喜悦之色,尽于面容,儿子吐迷度能够想到这个程度,他很高兴。 菩萨激动地抬起手掌,用力地按在了吐迷度地肩头,贴在他的耳边,神秘一笑: “我们部落里不是还有两万勇士吗,薛延陀兵败的消息,一传回来,我们就领着剩下来的两万勇士去进攻薛延陀王庭!” 吐迷度眼眸大睁,不可置信地望着菩萨,失声惊叹:“但是,父亲那可是三万人啊!” “度儿,为父再教你一个道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部落的延续,别说是三万人,就是更多人,为父也愿意!” 菩萨的眼眸半眯,但气势却更为地深沉,孤冷如狼,锋锐若鹰,声音不带有一丝情感。 “而且,他薛延陀就一定敢将我回纥那三万人折损待尽吗,他就不怕其他各族兵马寒心吗!” “这是个吃人的社会没有错,但不是所以人都敢吃人!” .. 第二百八十二章 西突厥的反应 漠西,西突厥可汗王帐。 “可汗,我们真要帮助薛延陀进攻大唐?” 一位突厥贵族装扮的中年男子向着一只脚踩踏在王座上,身形斜靠、轻佻无比的年轻男子,小心的进言道。 他叫真珠统俟斤,是上一任西突厥可汗统叶护可汗留下来的心腹。 统叶护可汗,是西突厥很有作为的可汗,是西突厥汗国鼎盛时期的最高统治者,他在位期间,北并铁勒余部,西南逾阿姆河,占领吐火罗故地,拓境至罽宾(迦毕试)北界。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位雄主,在历史上并没有留下他的名姓。 “哈哈哈哈......” 王座上的年轻男人,肆无忌惮发出轻蔑的嘲笑,忽而眼神一寒,声音极度阴冷。 “帮助他俟斤夷男笑话,去年的仇,本可汗还记着呢,帮助他,怎么可能!” 这位年轻的男子,便是西突厥的现任可汗,肆叶护可汗,阿史那咥力。 贞观四年,他打败了身为他大爷爷却谋害他父亲、阴谋篡位的莫贺咄后,一统了西突厥。 于是他决定恢复他父汗的荣光,北征铁勒、降服曾经服从、却叛变自立的铁勒诸部,但却事与愿违,被薛延陀的首领俟斤夷男领军打败了。 “不过,俟斤夷男还真有胆色,敢去捋大唐的虎须,也不知道他俟斤夷男是不是脑子被女人的大腿给夹傻了,竟然想去攻唐,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嘛!” 说道此间,阿史那咥力便似笑非笑,阴阳怪气。 大草原上以强者为尊,所以他对俟斤夷男的情感也很矛盾。 一方面对于打败自己,统领铁勒诸部、建立汗国的俟斤夷男表示敬佩。 另一方面,他又对俟斤夷男的不自量力,挑战大唐,表示嘲讽。 “那可汗为何还要答应薛延陀使者的请求?” 真珠统俟斤有些不懂阿史那咥力为何明显看清了一切,还要故意答应俟斤夷男。 “与其说是在帮助他,不如说是在帮助我们自己!” 阿史那咥力霍然起身,身姿笔挺,眸放碧光,中气十足,声音朗朗。 “虽然我们有仇怨,但是他俟斤夷男的话说得没错,现在不去大唐掳掠,入冬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大麻烦。毕竟,我们漠西的草原可是远远没有他们漠东的草原肥美啊!” “当然,本可汗也不会给他薛延陀当免费的打手,既然他想要本可汗帮助他攻唐,他也必须表现出化干戈为玉帛的充分诚意!”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事情的往来都需要利益的铺垫。 “不过,我们成功获得入冬的粮食之后,便立马回军,这样一来我们也履行了与俟斤夷男的约定,二来我们也没有把大唐彻底地得罪......” 说间,阿史那咥力便顿了顿首,手握着黄金王杖,大步地走入帐前来,展望着丰茂无边的蓝天碧草,声音悠长且无比自信。 “而且,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我们再派遣使者去长安上贡,不仅可以获得丰厚的回报,说不得我们还可以获得大唐的支持,这样再来年的草原势力重新分配上,说不得我们还可以占取优势。” 能屈能伸,能够为了进攻大唐和仇敌俟斤夷男结为同盟,不仅所思可以获取最大的利益,而且可以让西突厥的地位更进一步。 虽然年轻,但是阿史那咥力已经显示出了一位成熟君王的谋略与智慧。 “可汗智谋超凡,属下真心佩服,那属下现在便去集结部队?” 阿史那咥力的分析,句句合理,让真珠统俟斤打心眼里尊崇,拱手请示道。 “集合部队?这个,不用着急。就是要攻唐,也要他俟斤夷男先行举兵。” 阿史那咥力晒然一笑,傲然地摆了摆手,放声纵谈。 “大唐的战力,你又不是不清楚,连一直压在我们头上的东突厥都被大唐打败了,我们又何必去以卵击石,白白折损兵力!” “先让他俟斤夷男去吸引住唐军主力,这样我们才好去浑水摸鱼!” “可是按照可汗的分析,俟斤夷男不是会被大唐打败嘛,如果俟斤夷男被大唐打败了,我们再去攻打大唐,那不是得不偿失了?” 思忖过阿史那咥力的言语后,真珠统俟斤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这个问题,问得好!” 阿史那咥力的手掌拍出了一声清脆,昂声赞叹,点头解释道。 “要是俟斤夷男成功地吸引了大唐的主力,并且没有那么快被打倒,形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僵持状态,我们就去攻唐!但是......” 不过,说到但是之后,阿史那咥力又回过头望向真珠统俟斤,露出神秘且诡异的笑意,声音冷厉且高亢。 “但是,如果俟斤夷男要是太废物,一下子就兵败如山倒,被大唐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了......” “那我们自然就帮助大唐,挥军北上,进攻薛延陀,一雪前耻!” 进,协同薛延陀进入大唐夺取粮食;退,帮助大唐吞并薛延陀,这便是他阿史那咥力的超凡韬略! “到时候,薛延陀经历兵败,人数折损过多且士气低落,而我军此前曾经历一败,又是哀兵,再与唐军联合,必能一举吞并薛延陀!” 阿史那咥力神情奋信,心气冲霄,高声长啸,壮志凌云。 “你想,薛延陀一覆灭,东突厥又被大唐迁居到漠南、名存实亡,若是本可汗统一了中原,本可汗就是突厥的中兴之主!” “到时候,我,阿史那咥力,必将在突厥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说不得还能够成为像冒顿单于一样的草原天骄!” 冒顿单于,虽然是匈奴的单于,但他却是大草原上家喻户晓的明星人物,是草原各族可汗、单于、酋长、君长、首领都崇敬、并争相效仿的对象。 .. 第二百八十三章 薛延陀的反应 独逻河上游盆地,薛延陀汗国王帐。 俟斤夷男左手环抱右臂,右手顶着下颚,注目着王帐内的疆界军事地形图,眼眸出神,若有深思。 自从那天想要攻唐开始,他就没有睡上一个好觉,一直都在煎熬和争斗中难眠。 对于攻唐,他是存有非常大的压力,诚如靺鞨、回纥、西突厥这些部落首领所思一样,他自己对攻打大唐也没有什么信心。 他亲眼见证过大唐的强大且霸道实力,也亲身受到过那位深不可测、宛如山岳一般的皇帝的接见与赐封,如果不是那位皇帝太过于欺人太甚,他也不会在蜜月期的时候,就打算举兵攻唐。 “父汗,派遣前往各个部落的使者都派人八百里加急进行回复了!” 马来隔壁拿着一张牛皮,春风满面地冲入了帐中。 他现在如同他的面色一样,春风得意,因为马来戈壁的死,再因为上一次在会议上的主动请缨,让他在父汗的面前崭露头角,同时在父汗心中的地位也大为提高了。 现在父汗有许多事情都交给自己来办,自己在汗国的声望也越来越高了,他已经可以看到父汗身前那一把由黄金打造、金光灿灿的可汗宝座在向自己招手了。 “怎么每次都冒冒失失的,你要让父汗说多少次!作为可汗继承人,你一定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 俟斤夷男的嘴角闪过一丝愠意,呵斥了一声,原本他就比较心仪长子,可惜斯人已矣,只能用心来培养这个次子了。 “是,父汗!父汗,请看!” 俟斤夷男的一声训斥,让马来隔壁瞬间打了个机灵,立马严谨了起来,欠身恭敬地以双手将手上的讯息呈给了俟斤夷男。 这段时间,没有花荣在身边督导自己,自己是太有些自满了。 想到这里,马来隔壁不禁希望派往东突厥的花荣,更快一点回来给自己出谋划策了。 “嗯,怎么样,他们都怎么说?” 俟斤夷男沉声颔首,接过了马来隔壁手中的牛皮,一边扫目,一边询问。 “诚如父汗所料......他们都答应了!” 马来隔壁面带喜色,高声作答,但一想到俟斤夷男刚才的话,又立马压低了情绪。 “回纥还准备派遣三万人马,听从父汗调遣,追随父汗举兵!” “好,如此一来,我们便可率大兵南下,一举而定中原!” 俟斤夷男长呼了一口积郁之气,挥手大笑,喜上眉梢,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间的石头终于放下来了,有了这五方人马,他对战大唐,才真正拥有底气。 “只是父汗,还有一些不好的消息!” 马来隔壁看到父汗如此高兴,虽然感觉有些不好,但还是眉目一沉,壮着胆子,提了出来。 “哦,什么不好的消息?” 俟斤夷男面带欣赏、考察之色,饶有意味的问道。 “回禀父汗,虽然靺鞨、西突厥、东突厥都答应了举兵,但是据我们潜伏在各族的探马加急报到,那些部落尽管都答应了,也在聚集兵马,但是似乎都没有出兵的具体意向!” 马来隔壁咽了下口水,凝重的答道。 “这个是很正常的,意料之中的事情,这上面不也说了嘛,这些部族都没有答应我们具体的进行时日,或推三阻四,或假以借口。” 俟斤夷男朗声大笑,带着嘉许之色点了点头,扬着手中的牛皮,扬声解释道。 “我们有我们的想法,他们也有他们的算盘。” “中原有句古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们都在等待、等待咱们的态度,我们先出头了,大唐的风才会对付我们,而他们这些树木才好在我们的掩护下成长!” 其他各族趁水摸鱼、投机取巧的态度,他也是知道的,本来这场结盟,就是利益的组合,这样的盘算才真正符合其他各族的利益。 这些,他都可以理解。他所求无他,不管怎样,只要这些部族出兵,同在他一驾战车就行。 “既然如此,那父汗,我们这场战还打吗?” 马来隔壁的眼里闪过一抹怯意,低声向着俟斤夷男问道。 诸部都按兵不动,以他们的实力单独面对大唐的话,胜算渺茫,而且对他而言,如果这样的情况,与其从战场上求富贵,倒不如按部就班地继承汗位。 “打,为什么不打,而且,这场仗我们必须要打赢,只要我们打赢了,他们自然就会顺着我们的步伐,接连风起,联合攻唐!” 俟斤夷男想都没想,将牛皮卷紧握在手,拧成长拳,牙关猛咬,厉声说道。 他们都在考量着他薛延陀的态度,那么,他就必须为了联盟拿出诚意,而且还是相当大的诚意! “父汗,还有一个更为严重的消息,是东突厥的反应:东突厥的突利可汗,应李世民的邀请,前往长安进行重阳节登山了!” 看到父汗这样的神情,马来隔壁便放下心来,将另一个消息也报告了出来。 “这个消息可靠吗?” 听到这个消息,俟斤夷男瞬间打了个寒颤,双目充血,死死地盯着马来隔壁。 “可靠,绝对可靠!这个消息,是我们分布在长城边上的探马传回来的,我们的探子亲眼看到突利可汗入关了!” 马来隔壁被俟斤夷男立马翻脸的凶恶表情吓了一跳,但还是尽量保持情绪,肯定的答道。 “蛇鼠两端,这个朝秦暮楚的混蛋!” 俟斤夷男将手中的牛皮卷狠狠摔在地上,大失风范地猛踩着几下,气踹呼呼,破口大骂。 “他阿史那什钵苾,还真是会打算盘,脚踏两只船,一边答应我们对大唐进行举兵,另一边又对李世民抛眼献媚......” 忽而,俟斤夷男的面庞一下子就变得冷白起来,目光凶狠宛如鬼厉,瞥向马来隔壁,声音冰冷。 “那是怎么回事,李世民怎么可能会这么及时,是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员走漏了消息,尤其是那个汉人花荣!” “不......不可能吧,孩儿对花......花荣可是......有救命之恩!孩儿以项上人头担保,花荣不是密探!” 马来隔壁被俟斤夷男杀人的目光吓得直打哆嗉,连连摇头摆手,情急之下,拍着心脯,信誓旦旦。 “算了,李世民也不可能那么早就安插人手在我们身边,而且东突厥使团,按时程他们应该再过两三日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仔细思考了一番后,俟斤夷男暂且放下了疑惑,平心静气一会,然后向着马来隔壁命令道。 “你去把各位酋长、贵族都传召过来,商议一下,如何出兵大唐!” “喏!” .. 第二百八十四章 阿史那什钵苾枭首 定襄,三面群山环抱,境内四水贯流。 全县地形由东向西呈簸箕形,北靠长城,且与将军山、五台山余脉为屏障,东南以文山、系舟山为依靠,滹沱河、牧马河、云中河、同河四河贯流,中心地处忻定盆地。 因此,不仅地势优异,易守难攻,为兵家必争之地,同时也土地肥沃,气候温和,水源丰富,是忻州主要的粮食产区。 河东道,忻州,定襄县一座大宅院,书房。 整座宅院,被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军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起来,由其是书房外围,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数十队军士来回逡巡。 但是,书房里边,却只有两个人。 一个则是身披突厥贵族华袍缺衣裳褴褛,被军士罩着黑色的头套、麻绳缚手押解进书房的。 一个则是头戴金玉蝉饰武弁,身着绣着金丝龍纹、海水江崖纹的明光铠,端坐在胡椅上,正襟危坐。 衣裳褴褛的,自然是被锦衣卫和并州都督府军士联合行动,擒下来的阿史那什钵苾;而衣着庄严的,自然是率大军北上,御驾亲征的李二陛下。 “天可汗陛下?!天可汗陛下,臣阿史那什钵苾拜见陛下!” 被军士押解跪下,摘下头套的阿史那什钵苾,仰望着胡椅上笑意淡然的李二陛下,整个人都呆了、傻了。 就像现代的网络流行语说的:惊喜不惊喜!刺激不刺激!意外不意外! “久违了,阿史那什钵苾,不知你近来过得可好啊?” 李二陛下言笑自若,斜首下望,声音极度温纯。 “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你看到朕的时候,不是在长安城,不是在太极宫,而是在这?” 事到如今,阿史那什钵苾哪里还不知道,入关后,便将他绑架起来的黑衣人,就是李二陛下的棋子啊。 阿史那什钵苾眼神一转,神情一悲,就是一声嚎叫:“天可汗陛下,臣冤枉啊!” “冤枉,噢?那你到是说说,你是如何个冤枉法?” 李二陛下如老僧定坐一般,温文一笑,端起几案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微臣自任顺州都督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陛下之明,故臣抚慰民心,让突厥人,学习汉语,衣着汉服,礼仪言行,与汉如故,还让汉族与我突厥族,杂相居融,互与通婚,往来和乐......” 阿史那什钵苾宛如一个勤勤恳恳的为李唐江山服务的打工仔一般,讲述着自己的平凡而伟大。 “如此一来,你阿史那什钵苾还是大大的忠臣咯?” 李二陛下闻声逗乐了,含笑反问。 “臣当真是庶竭驽钝,促成融合,如同陛下所言“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臣忠于陛下之心,可昭日月,可贯古今,还请陛下明察!” 阿史那什钵苾跪着身子,向着李二陛下诚恳地连连折身,因为身子被五花大绑,他很难完全弯折。 李二陛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又发趣一问:“那朕到是不解了,你冤枉又在何处?” “微臣,微臣......” 虽然说着自己是被冤枉的,但是真要让阿史那什钵苾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有冤。 难道要把自己和俟斤夷男相勾结的事情告诉李二陛下,这不是脑子秀逗了吗...... “好了,阿史那什钵苾,别惺惺作态,故作表演了!既然,你说不出口,朕来告诉你!” 李二陛下喝叱一声,将几案上的一封书信打开,向着阿史那什钵苾念道: “盖天为父,地为母,祸福之应,各以事降。世民明知之,而冥昧触冒,不顾大忌,诡乱天术,援引史传,妖言:龍凤之姿,天日之表,年将二十,必能济世安民矣......” “分裂郡国,断截地络。弑兄杀弟,窥得储位。逼宫父皇,僭越为帝。长安皆臭......” “既乱诸夏,狂心益悖,北攻强胡,南扰劲越,西侵羌戎,东摘濊貊。使四境之外,并入为害,缘边之郡,江海之濒,涤地无类.......” “吾本次汗,为其所蒙,世民诡诈,许为可汗,提兵震举,推翻颉利,颉利乃平,世民反复,诈述父伯,降汗为王,分我疆土,剥我兵权......” “这些话,是不是很熟悉?” 李二陛下斜睨着汗如雨下的阿史那什钵苾,宛如捕捉到老鼠的猫一样,肆意地玩弄戏耍。 “微臣不知陛下是何用意,还请陛下明示!” 阿史那什钵苾脸色苍白,冷汗滚滚,额头上、脸上、脖颈上、手心上,全是汗。 这是他写给俟斤夷男的信的汉语意思,他又如何不知! “阿史那什钵苾,难道你还要朕再念下去吗?这可是你回复给俟斤夷男的亲笔信!” 李二陛下龍颜大怒,将手中的信,怒摔在了阿史那什钵苾的面前,声音冷厉,极具威严。 “弑兄杀弟,窥得储位。逼宫父皇,僭越为帝。你阿史那什钵苾到是对朕心知肚明啊,怪不得都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身边的人,也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敌人!” “陛下,微臣知错了,臣一时鬼迷心窍,胡听了俟斤夷男的谗言,一时糊涂!” 阿史那什钵苾双眼无神,嘴唇也跟着苍白,失去了血色,颤颤惊惊地答道。 “妄你还曾为东突厥的一代可汗,称雄一时,到是朕高看你了!说吧,你需要一个怎样的死法,朕满足你!” 李二陛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面含冷诮,眼眸阴冷且不屑。 “临死之前,朕再送你一句,人生在世,非同歌舞,歌舞可练,人生无排,既已做择,当担后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微臣真的知错了,还请陛下绕臣一命啊,臣愿意做牛做马,以报答陛下的恩情!” 阿史那什钵苾面如死灰,身子哆嗦个不停,惶惶恐恐地向着李二陛下,跪着蠕动过去。 “阿史那什钵苾匹夫,大丈夫死则死矣,何须儿女作态,不要让朕看不起你!” 李二陛下不再看向阿史那什钵苾,转身负手,高声宣判。 “来人呐,将阿史那什钵苾押下去,枭首!” .. 第二百八十五章 领兵出使东突厥 “陛下,阿史那什钵苾首级已经按照您的旨意用香料檀木盒封存了,敢问陛下还有何吩咐?” 李全双手端着一个檀木盒子,进入了书房,将盒子呈到了几案上,向着李二陛下躬身问道。 “去把程处弼还有锦衣卫的人,宣上来!” 李二陛下眼神迷离,将手搭在了檀木盒上,长呼了一声,继而眼角闪过一抹坚毅,抬手说道。 “喏!” 李全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将程处弼等人引入了书房,然后依旧按照惯例,退出房间,将房门关上,守候在一边。 程处弼领着燕青、花荣,向着李二陛下行礼参拜:“微臣锦衣卫指挥使程处弼、锦衣卫百户燕青、锦衣卫百户花荣拜见陛下!” “燕青,朕上次见过你,我大唐第一游侠,居中调度,从容有节,这次擒得阿史那什钵苾你可是功不可没!” 李二陛下起身过来将几人扶起,面向燕青,带着喜色赞誉道。 燕青谦逊地答道:“陛下,微臣不敢居功,此次能够擒得阿史那什钵苾一靠指挥使大人指挥得当、二凭并州晋阳府折冲苏都尉从旁协助,微臣不过略尽所能而已!” 若是在顺州的时候,刺杀阿史那什钵苾,或许还有不少的难度,但是在关内,有边军将长城封锁,擒拿阿史那什钵苾本来就已经是瓮中捉鳖。 更别说,还有并州都督府的人员配合锦衣卫封闭阿史那什钵苾的逃亡以及封锁阿史那什钵苾被擒的消息,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举手之劳。 “功就是功,朕又不是昏君,你的功劳朕都记着的!” 李二陛下摇了摇手,悦目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了一边的花荣,朗声说道。 “还有你,花荣,施以苦肉计,以命相博,经受苏定方一箭,获得马来隔壁的信任。” “支身奔赴薛延陀,身陷险境,窃探情报,为这一次朕能够出兵薛延陀以及将阿史那什钵苾就地正法博取正名,劳苦功高!” “微臣本事死囚之命,待罪之身,陛下不治臣之罪,还委以重任,微臣自当万死以报陛下!” 看到李二陛下对燕青的谦虚之词摇手之后,花荣便不再推避功劳,而是实事求是,就事论事的回话。 “至于,苦肉计,其实也并不算是,指挥使大人知晓臣之命门,故对症下药,引马来隔壁入瓮,微臣不过了经受了一些皮肉之伤,算不得什么的!” “好,两位都是我大唐的功臣,朕非常喜欢!燕青、花荣听封!” 李二陛下再次以笑相授,颔首点头,对着燕青、花荣,向后退了几步,高声说道。 “臣在!” 燕青与花荣闻声一喜,相互对视一眼,快捷地欠身垂首。 李二陛下长袖挥舞,扬声宣布:“朕擢升汝等为锦衣卫千户,赏锦缎千匹,依归锦衣卫调遣!” “喏!” 二人闻声领命,欣然接受。 “汝二人来回奔波,也没有睡上一个安稳觉,先行下去休息吧,朕还有事情与程指挥使相商!” 封赏之后,李二陛下便命两人先行退下。 “喏,臣等告退!” “贤婿啊,这次出兵如此之顺利,你可是首功之臣啊!” 李二陛下望着感恩戴德、欢喜而去的两人,向着身旁的程处弼笑颜轻语。 如果不是程处弼提出来要建设锦衣卫,他哪里会想到这样一批死囚能够为大唐江山舍身赴死,在军事战争中发挥如此之大的作用! 连他这样的绝世帝王般的人物,都不得不对这个少年英才的奇思妙想,侧目惊叹! 程处弼正准备欠身回话,却被李二陛下一把拦阻,他摇了摇头,眼目之间饱含温情,注视着程处弼,语重心长的说道。 “别急着回朕,你先听朕把话说完。你为朕、为大唐做的一切,朕都看在眼里,也知在心里。现在朕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去做!” “第一,解除锦衣卫对长城上边关所有的异族的封锁,让他们把消息都放回去!” “既然鸡已经宰了,朕就要看看那群猴子,是怎样的心惊胆战,又是如何的上蹿下跳了!” “第二,朕准备派遣使者前往各族、各藩属国,将俟斤夷男与阿史那什钵苾的罪状公之于天下!” “朕想要派遣你以校检左卫将军的身份作为朕之使者,携带着阿史那什钵苾的首级,领军前往东突厥!” “喏!” 程处弼瞥了一眼几案上的檀木盒,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 既然已经随军出征,来到了前线,这样的事情,早晚都会来的。 “你身为使者,出兵后一切由你全权处理!一句话,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李二陛下舒展龍躯,对视着程处弼,眸光饱含着君臣相知、意气相投的绝对信任,声音不大,但声势醇厚、果敢决绝。 “朕把那一万左卫精骑,交给你了,一切自当由你定夺!” “朕还是那句话,你若有霍骠骑从戎万里之心,朕自然当超过之汉武帝乾坤独断之行!” 只有一千余战兵的左卫亲府中郎将,已经不能让程处弼在这场大战中展露他的才能。 这就是为什么李二陛下要提拔程处弼为校检左卫将军的真正原因! 而这一万骑兵,才能凑合着给程处弼练练手脚。 “岳父大人放心,若是东突厥余众胆敢生出一丝不轨之心,小婿便将踏平东突厥,令草原各部心惊胆寒、望而生畏,全都匍匐在我大唐的脚下!” 听到李二陛下依旧掏心掏肺的话,程处弼很是感动,横眉冷傲,眸光炽热,向着李二陛下怀着不胜感激之意,声音铿锵,言语有力。 .. 第二百八十六章 花荣再次出使东突厥 定襄城,左卫驻地,校检左卫将军所辖营区,中央大帐。 “为什么陛下要派遣我为使者前往东突厥,而且还要领着兵马呢?” 程处弼单手搂抱着檀木盒,一路冥思苦想走入了帐中。 一来派遣使者前往东突厥,还要领着兵马前往,本身这件事情就不符合常理。 就算要让自己前往东突厥,带个三千精骑作为护卫,显然已经足够了,并不需要一万精骑,如此的劳师动众。 二来李二陛下打算重用自己,也不会通过如此简单的方法,让自己获得诸位重臣们的认可。 单纯的收降阿史那什钵苾在东突厥的余部,在此时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的时刻,除了少数盲目死忠之臣,没有人会看不清楚形势,在阿史那什钵苾死后,还要负隅顽抗。 在配上对本来就对阿史那什钵苾,虎视眈眈、心怀怨恨的阿史那思摩的帮助,抚慰人心很是简单。 三来自己也不是派遣东突厥抚平人心最好的人选。 以夷制夷,在这个时候是最好安定人心的方法,因为本族人,他们抵抗、惶恐的心思会降低很多。 曾经的东突厥执失部酋长、如今的左领军将军执失思力,擒下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的左威卫将军阿史那忠,都是有力的人选。 第四个原因,是一万精骑的作用太大了。 唐初的骑兵战斗力本来就强大,一万精骑可以在战场上形成有效甚至是致命的穿插打击能力。 而且,派遣的还是左卫的精骑,左卫可以拥有着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保卫李二陛下的人身安全,但是李二陛下竟然选择让程处弼带领这一万精骑前往东突厥。 这就说明李二陛下认为为了这个任务的成功,少了一万精骑的保护,让自己降低点安全,也是值得的。 结合这些方面来思考,程处弼就发现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了...... “原来是这样!” 将怀中的檀木盒掂量的檀木盒放到几案上,程处弼原本浓烟深锁的眉宇,此刻却眉飞色舞,眼眸中也从混沌迷离中变得通透明亮,向着门外大喊。 “来人呐,将锦衣卫千户花荣传上来!” 他的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这次前往东突厥的目标,不是阿史那什钵苾的旧部,而是阿史那思摩! 现在阿史那什钵苾一死,东突厥内部原本的两相对较,相互制约和平衡的政治生态环境就已经被打破了,现在在东突厥就成了阿史那思摩一家独大了! 除了被李二陛下囚禁在长安城的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东突厥再也没有人能够在声望、地位上和曾经担任东突厥可汗的阿史那思摩扳扳手腕了! 但是,李二陛下显然是不可能再将阿史那咄苾放归东突厥的,因为那很可能就是放虎归山。 现在的情况不像历史上的贞观十三年,李二陛下诏令阿史那思摩为乙弥泥孰俟利可汗,赐给鼓和大旗,命令突厥以及安置在各州的胡族,均令他们渡过黄河,回到他们的旧部落,使他们世代为唐朝的屏障,长久地保卫边塞。 那个时候的李二陛下,没有像现在一样准备大张旗鼓地对付草原各部,尤其是薛延陀,所以还需要阿史那思摩率领东突厥余部戍卫漠南,以夷制夷,防备薛延陀。 现在的李二陛下需要一个安定归附大唐,甚至融合成为大唐臣民的东突厥! 那么,让自己率领这一万精骑去试探阿史那思摩的态度就很有必要的。 若是阿史那思摩有趁机统一东突厥各部的思想,顺势将阿史那思摩与阿史那咄苾的旧部一并解决,那就再自然不过了...... “指挥使大人,您唤属下?” 花荣匆匆走到帐前,向着程处弼行礼,请示问道。 “来了啊,花荣,不好意思,又要耽误你休息了!本指挥使又要安排一件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去做!” 程处弼起身将花荣迎入帐中,注目着花荣,笑若春风。 “指挥使请吩咐,属下一定全力以赴!” 花荣显然还没有从之前李二陛下的封赐的兴奋状态走出来,拱手高叫道。 “我需要你再一次装扮成薛延陀的使者出使东突厥,去化州,拜访阿史那思摩!” 程处弼雍容深邃的英眸里,流露出睿智聪颖的精光,出言命令。 “阿史那思摩?” 花荣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丝诧异,漆黑的瞳仁在明亮的眼眸中左右打转,明悟的说道。 “指挥使大人说的是那位身为右武候大将军、化州都督与阿史那什钵苾在东突厥分庭抗礼的阿史那思摩?” “没错,看来你对东突厥的知识研究得蛮到位的,本指挥使就是需要你去造访他!” 程处弼欣然一笑,对花荣很是欣赏地点点头。 “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了俟斤夷男的书信了,他会不会对属下的身份进行怀疑?” 花荣有些愕然,又有些明悟地注视着李二陛下,恍然会心地询问道。 “虽然没有书信,但你还有俟斤夷男的信物,对吧?” 程处弼晶莹的眼眸中,闪烁着炫目璀璨的光芒,声音婉转,吐字清晰。 “若是没有俟斤夷男的信物,光凭一封书信,阿史那什钵苾也不会就相信你是薛延陀使者的身份!” “没错,属下身上确实还有一面俟斤夷男赐予的鹰首狼背金牌!” 花荣崇拜地对望着程处弼聪睿机智的眼眸,立马从衣袖之中掏出了一面金牌。 “除了这面金牌,本指挥使还有一件信物要送给你,这个檀木盒你前面也看到了吧,里面装着阿史那什钵苾的首级。” 看过金牌后,程处弼伸出温润如玉的长指,指向几案上的檀木盒,话语温文且极具智慧。 “本指挥使心想,恐怕再没有比阿史那什钵苾的首级更欢喜的大礼了吧?” “属下明白了,那指挥使大人,需要属下如何行事?” ..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与阿史那思摩的“斗争” 化州,化州都督府,书房。 “郡王大人,门外有一个汉族商人打扮的男子求见!” 一家丁打扮的人物怀抱着一个四四方方包裹的锦袋快跑到阿史那思摩的书房,呼吸急促的禀报道。 “汉族商人?现在什么走马贩夫,都想往本王府上贴上关系!” 端坐在胡椅上的阿史那思摩的面庞上,闪过一抹愠色,威严的说道。 “哼哼,他投拜帖了吗,见面礼又有几何?” 商人想要做好生意,都会想着和地方官府套好关系,官商勾结,自然无往不利。 这样上门来拜访的大唐商人太多太多了,他都已经麻木了。 “郡王大人,这是门外的那个男子,呈给大人的礼物,那人说都督见到锦袋里面的东西就一定会见他!” 家丁虽然被阿史那思摩的态度吓住了,但还是将锦袋呈到阿史那思摩的面前,毕竟拿人好处帮人办事,那人也没有少给他银两。 “喔,还挺沉的......还是檀木盒,本王到要看看,他给本王送上了什么奇珍异宝!” 阿史那思摩扬着笑意,接过锦袋,放到几案上,扯开上边的结,又打开了木盒上方的盖子。 但是,瞥过了木盒里边的东西之后,阿史那思摩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不仅笑容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止了,说话也不灵敏了。 “这,这个,这是......” 家丁也被阿史那思摩忽然就多云转阴的面色震慑到了,好奇地探着头想要看看里边到底有什么。 但是,阿史那思摩一把将盖子盖住,向着家丁怒喝一声:“直接把那个人带到本王书房来!” 家丁被阿史那思摩突然转变的愤怒的表情吓傻了,这哪是多云转阴,而是直接天降暴雨! “还愣着干嘛,快去!” 阿史那思摩宛若怒目的金刚,又是一声喝叱。 “是,是......” 家丁还没有缓过神来,便机械化的,向着门外溜烟似的,狂奔而去。 “阿史那什钵苾,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家丁的身影消失之后,阿史那思摩,下雨的脸,又立马变成了大晴天,阳光普照,春光无限。 没错,檀木盒中,便是突利可汗,阿史那什钵苾的人头。 “某家花荣,拜见突厥可汗!” 花荣在家丁指引下,来到书房,向着阿史那思摩参拜道。 “突厥可汗,这个称呼,本王可以许多年不曾听闻咯!今日听闻此声,可是感怀颇多啊!” 阿史那思摩听到“可汗”一词,眼眸中立马闪过精光,故作惆怅的答道。 他曾经有那么一段美好的时候登上过那顶端的宝座,但是时日不长,便匆匆下台了...... 果然如指挥使大人所料! “当年若不是阿史那染干(启民可汗),获得了前朝的支持,去而复返,这突厥的汗位,便是大王的囊中之物了!” 花荣的眼里飞速闪过一抹自得,也故意带起愁容,迎合着阿史那思摩的话,叹惜着感伤道。 人心便是欲望,既然曾经登上过那样权势滔天的位子,说不想再上去,这样的话,谁都不会相信。 不过说完之后,花荣便立马扬起了笑意,张望着阿史那思摩,意味幽深的问道。 “对了,不知道,某家的礼物,大王可曾满意?” “满意,满意,本王满意得很!只是不知道尊驾靠的是哪座大山,做得是哪门子生意?” 阿史那思摩笑卓颜开,请花荣落座,看似随意又别有深意的询问道。 能够斩杀阿史那什钵苾,并带着阿史那什钵苾的首级来到自己的都督府,他的身后必然有一尊庞然大物。 “既然大王开门见山,那某家也不便多绕圈子了,不知大王可认得此物?” 看着阿史那思摩进入了预先设下的圈套,花荣的嘴角扬起一个舒心的弧度,闻声而起,将金牌双手呈给了阿史那思摩。 “到是本王有眼不识泰山了,原来尊驾来自薛延陀,恐怕尊驾还是真珠毗伽可汗的贴心人吧?” 看过花荣的鹰首狼背金牌后,阿史那思摩的眼里精芒散射,虽然依旧保持着言笑上的随意,但是身姿却变得十分的严谨。 尽管对俟斤夷男没有什么交集,不过,这位如今在大草原上声威赫赫、如日中天的可汗,他可以闻名已久。 “贴心人到是不敢当,某家不过是可汗手下一个走卒而已!” 花荣怏怏地收回了金牌,随口叹息自嘲了一句,抬起笑眼,又对了上去。 “既然大王已经收到了我家可汗的诚意,不知道大王愿不愿意与我家可汗做一桩交易?” “这交易嘛,好说,但本王更好奇的是,这礼物你们是从何得来的?” 阿史那思摩按在几案上的手指轻抖了一下,释意一笑,指着几案上的木盒问道。 从看到阿史那什钵苾的首级之后,他就明白了有人需要找自己做交易,结果是薛延陀,虽然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他有些不明白,俟斤夷男是怎样派人杀了阿史那什钵苾的,又为什么要杀死阿史那什钵苾? “大王难道不知道,这天可汗陛下可曾邀请阿史那什钵苾前往大唐重阳登山啊!” 花荣的脸上故意扬起惊奇的神色,惊讶地说道。 “不过,某家就好奇了,这天可汗陛下怎么没有邀请大王前去登山呢?” 阿史那思摩深深呼出一口气,嘴角闪过一道冷笑:“要是本王也去登山,恐怕今日装在这木盒中的就是本王的项上人头了吧!” “大王说笑了,我家可汗怎么会如此对待大王,这不还派遣某家前来与大王谈生意嘛!” 花荣连连摆手,以似正经又似玩味的姿态,向着阿史那思摩答道。 “那本王到要好好看看,你家可汗要做什么大买卖?” .. 第二百八十八章 阿史那思摩入瓮 “那本王到要好好看看,你家可汗要做什么大买卖?” 阿史那思摩嗤鼻一笑,不以为然,不过他也没有继续在此事上面继续纠葛,而是将话题主动引入了正题。 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结果已经出现了,阿史那什钵苾已经死了,而他也与俟斤夷男的使者坐到了一起,其他已经不重要了。 “这买卖嘛,倒也好说,就是我家可汗想助大王,重新登上突厥可汗的宝座!” 花荣将身子靠向了阿史那思摩,似笑非笑,带着触动人心的蛊惑,一字一顿的说道。 阿史那思摩长眉一跳,倒吸了一口寒气,瞳仁在眼眶中,左右飞速地转动。 花荣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那颗蛰伏多年的心,再次悸动的猛跳了。 启民可汗、始毕可汗、处罗可汗、颉利可汗,经历了四任可汗,再到现在臣服在大唐,身为一州都督,镇守一方,已经很多年了。 他以为经历了这么多年,他已经把这颗欲望的种子挤压进了内心的深渊,再也不会有人让他想起,他还曾经担任过东突厥的可汗。 但是,那颗种子却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并且在这一次的“浇水”下,茁壮成长了...... 虽然花荣提出了利益很诱人,但是阿史那思摩也依旧保持着清醒,呵呵发笑,声带磁性。 “都说,无风不起浪,无利不起早,这么大的一笔生意,恐怕你家大王所求也非常吧?” 本来就不可能出现天下掉馅饼的好事,更别说为伍的对象还是俟斤夷男,这样新兴崛起的草原饿狼。 花荣举重若轻,轻描淡抹的说道:“其实,我家大王所求不多,只要在阿史那什钵苾这些年储藏在营州城的所有财宝而已!” “你家可汗还真是好大的胃口啊,也不怕一口撑死了!” 阿史那思摩神色震了一震,瞬即释然,冷笑几声,反讽了一句。 阿史那什钵苾爱财如命的性格他是知道的,不仅仅他知道,就是几乎整个草原都知道,而且就是阿史那什钵苾的这个性格,成为了东突厥灭亡、并入大唐的导火索。 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继承兄长处罗可汗阿史那俟利弗设的汗位,成为新一任的东突厥可汗后,为了不让世人认为他篡夺了处罗可汗之子阿史那什钵苾的汗位,也为了让处罗可汗的余部安心,于是任命阿史那什钵苾为小可汗,号为突利可汗。 阿史那咄苾的心其实还蛮大的,让阿史那什钵苾主管契丹、靺鞨、薛延陀、奚、霫等部,其牙廷南接幽州,仍居突厥东部。 但是,由于阿史那什钵苾爱财如命,征税无度、敛取无法,因此下属有怨心,然后导致薛延陀、靺鞨、奚、霫这些部落都归附唐朝。 而后,阿史那咄苾派阿史那什钵苾前往讨伐他们,但阿史那什钵苾大败,其兵众骚乱离散,阿史那咄苾将他囚禁鞭打,很久才释放他,于是叔侄俩的梁子就结下了。 而且,阿史那什钵苾曾自己私下与李二陛下结好,等到阿史那咄苾势衰,骤然向阿史那什钵苾征兵,阿史那什钵苾不从,于是叔侄两人自相残杀。 结果,阿史那什钵苾当然打不赢阿史那咄苾,估计是一时脑塞,向李二陛下提出要入朝。 正准备对东突厥磨刀霍霍的李二陛下当然巴不得阿史那什钵苾到来,必然是礼遇有多隆重盛大就有多隆重盛大,赐以御膳,授官右卫大将军,封爵北平郡王,食邑七百户。 看到李二陛下如此厚待自己,阿史那什钵苾也心悦诚服了,就一不做二不休,真心投靠了大唐,并在后来成为了大唐进攻东突厥的带路党...... 东突厥覆灭了,虽然并入了大唐,但是阿史那什钵苾的地位却保留了,并继续开始了他征收无度的岁月了...... “嘿嘿,大王,这金银财物再多,恐怕也没有东突厥可汗之位来得高贵吧!” 花荣却不以为意地跟着冷笑,更甚对阿史那思摩进行唇齿相讥,反击过去。 “若是大王不答应,也好说,某家便拿回木盒去寻找下一家买家,相信这东突厥除了大王之外,也应该还有慧眼识珠之人吧,对吧,大王?” 说完话后,花荣便作势要起身,将几案上的木盒收好带走。 谈判本身就是一种内心的博弈,兜圈子、说鬼话、说假话、说真话,谈条件,据理力争,而后你进我退、你退我进,最后再达成一个平衡。 但是,花荣表现出来的态度很强硬,因为他已经试探出了阿史那思摩的态度了,现在的演戏,只是让戏变得更真实一些。 “尊使稍待,本王之前所言,不过戏言而已,此事非同小可,容本王再三思量一会......” 一看到花荣如此作态,阿史那思摩便有些沉不住气了,腆着脸起身赔笑,好言将花荣抚慰下来。 现在阿史那什钵苾已经死了,东突厥也没有了能与自己相抗衡的人物,但这并不代表,在薛延陀的支持下,就没有人可以与自己斗争了。 而且,阿史那什钵苾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余部尚在、实力尚在。 有了薛延陀的帮助,能够让他在整合东突厥的势力上,减少自己不少的实力消耗。 “我家可汗可是连阿史那什钵苾人头都给大王弄来了,大王还要瞻前顾后,细细思量!” 既然阿史那思摩已经褪下锐气,花荣自然趁胜追击,得寸进尺,越加地不依不挠。 “既然大王如此小心谨慎,那这桩买卖还是不要做得好,某家告辞了!” “尊使请留步!小心驶得万年船,本王适才思量一会,也是应当。” 阿史那思摩赶忙起身拦住花荣,婉言相留,好意说道,他是有些害怕后果,但是他更害怕失去这一次翻身的机会。 “不知,你家可汗打算如何行事?” .. 第二百八十九章激将阿史那贺逻鹘 顺州,营州城。 “王子,您怎么亲上城头来了!” 守卫在城墙上的领兵将领正要往城楼下赶去,正撞上了突利可汗阿史那什钵苾的独子阿史那贺逻鹘王子,登上城楼。 “怎么了,贺鲁达,看你形色匆匆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紧急的情况?” 年已二旬的阿史那贺逻鹘,长手一挥,拦住了要匆匆往城楼下赶的鲁莽将军,沉声询问道。 声音虽然有些平淡,但其中似乎在酝酿着几分期待。 “王子,适才末将收到了一封书信,说阿史那思摩准备趁大王不在营州城之际,进兵强袭!” 贺鲁达甩着粗壮的臂膀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封书信呈给了阿史那贺逻鹘,踹着粗大的喉嗓,恭敬地向其禀告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末将便火速派遣探马前去探查,果然发现阿史那思摩的兵马,距离我营州城不过五百里!” “你收到了书信,本王子也收到了书信,这营州城中大大小小的将领都收到了书信!” 阿史那贺逻鹘愤懑地将手中的书信撕成碎片,一拳猛击在城楼的墙砖之上,大口气呼,痛声叫骂。 “这阿史那思摩还真是贼心不死,父王刚前往长安过重阳节,这厮便趁机举兵来犯,莫非父王不在,他阿史那思摩便可,作威作福,欺我营州城无人!” 他对阿史那思摩没有什么对长辈的敬重,心中好似有深仇大恨一般,直呼其名。 无论是在东突厥时期,阿史那思摩选择支持姓阿史那咄苾,还是在降唐后,与阿史那什钵苾争夺东突厥地域第一领导人的地位,矛盾从未缓和,一直在激化。 阿史那思摩的举动在他看来,就是在欺他血气方刚、年少无知,还掌不得军事,所以才在父王前往长安之际,趁机大举进兵来攻。 贺鲁达问道:“那依王子的意思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整顿兵马,一个时辰之后,随本王子出城迎敌!” 阿史那贺逻鹘目光纵远,振臂高呼,焕发出勃然的盛气。 贺鲁达的面庞上闪过一缕担忧之色,小声地提醒道:“不过,王子,这书信会不会是计啊,我们要不要据城而守,试探一二?” “这你就不知了,这传播书信本来就是他阿史那思摩的计策!他阿史那思摩就是以为本王子少不更事,不知兵用,所以才四处传播书信,其目的就是逼本王子出战!” 阿史那贺逻鹘冷哼一声,标枪一般傲然直立的身影,桀骜如狼,声音啸远,气势高昂。 “他阿史那思摩不就是想看看本王子的厉害嘛,本王子就出城与他一战,让他见识见识本王子的兵锋!” 营州城,西北方向。 距离营州城三百里的一个山丘之上,山丘高低起伏,灌木斜杂,从营州城看不到山丘之上的任何风景,但从山丘之上可以居高临下,朦胧看到俯瞰营州城城外的风光。 “指挥使大人,阿史那思摩已经入局了!” 花荣快步走到程处弼的身边,欠身拱手,声音激动却不失平静的心态。 “其兵势已经距离营州城,只有两百余里了!” “阿史那什钵苾已死,阿史那思摩心怀异心,也实属正常。” 拿着望远镜观察营州城动态的程处弼的嘴角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惬意弧度,自然而然的说道。 “一个登上东突厥可汗宝座的人,却之后从来没有开设过牙帐、没有独立掌过军,一个这样的人,心里如何没有怨气!” 当一个人尝到至高无上的权力的甜头之后,却突然将他一棒子打下来,让他放弃那样的权力,这样的人如何能放,就是表面上放下了,心间也总会留下一个幽深的心结。 “这一场戏,营州城那边的时间也要掌握好,若是时间上出现了偏差,我们在行动上,就没有那么的便捷了!” 观望一段时间之后,程处弼放下了眼前的望远镜,瞥向身后的花荣、段瓒,以沉重的声音说道。 “对了,燕青回来了吗?” 他所带领的都是骑兵,若是营州城没有及时明白他的用意,被阿史那思摩兵临城下,围成聚守,那他就不好进攻了。 虽然出身外族的阿史那什钵苾不重视城墙的作用,只是象征性的营造了营州城,导致城墙低矮、墙体单薄,但是他所率领的都是骑兵,让骑兵去攻城,那不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咴咴......” 一匹快马迅捷地冲刺到山坡之上,并在距离程处弼三尺之处,骤然急停。 “报告指挥使大人,锦衣卫千户燕青前来复命!” 一名黑衣人灵巧地从骏马上翻身下来,走到程处弼身前,欠身抱拳。 “回来的正是时候,怎么样,营州城现在的情况?” 程处弼的面庞带着一份紧张,眉目微蹙,双目炯炯地注视着燕青。 “属下已经按照指挥使大人的吩咐,将在书信送到了营州城所有的千夫长以上的武将手中!” 燕青上气不接下气的回话道,显然刚才数百里的疾驰让他消耗了不少的体力。 “守城的将领收到属下的书信之后,还特意派伺候出城进行了探查!” “对了,当阿史那贺逻鹘看到书信后什么反应?” 程处弼微微颔首,但眉目依旧锁着,面色仍然凝重。 将书信传到大大小小的将领手中,只是为了渲染氛围,促成一个引导作用,更关键的是阿史那贺逻鹘的态度。 “回禀大人,阿史那贺逻鹘收到书信后,暴跳如雷,直接将书信撕得粉碎!” 花荣的嘴角扬起一个讥诮的笑意,绘声绘色的说道。 “好,很好!你,还有花荣都好好下去休息吧!” 听到这个消息后,程处弼舒心一笑,只手背负,视线欣长,纵览着三百里外的营州城,心气雄展,朗声下令。 “段瓒,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准备行囊,半个时辰后,进兵营州城!” .. 第二百九十章 阿史那思摩的设计 顺州,营州城下。 三万骑兵从营州城门如潮水一般,喷薄涌出,一时城门口飞沙走石、尘埃弥漫,战马啾啾,分列对阵,相距一百丈,迎战对面的三万骑兵。 “阿史那思摩老贼,你为何率兵而来,犯我州郡,莫非你想谋反不成!” 阿史那贺逻鹘驱动战马,率先出阵,长缨在手,横舞一朵枪花,指向阿史那思摩,高声叫骂。 “阿史那贺逻鹘小儿,汝父子不恤民力,横征暴敛,祸害州郡,欺压百姓......” 阿史那思摩猛然睁开双眼,虽然年已五旬,但也毫不示弱,也驾驭着坐骑,迎上阿史那贺逻鹘,对骂开去。 “汝父阿史那什钵苾,已经被我所杀!今日我还要替天行道,斩了你这余孽,以清理这朗朗乾坤,还庶民以澄明!” 阿史那贺逻鹘骂他老贼,他便回骂阿史那贺逻鹘小儿,阿史那贺逻鹘说他造反,他便回阿史那贺逻鹘父子残暴不仁。 骂完之后,阿史那思摩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将手中的长槊一招。 身后的一名骑兵便提着一个包袱,呼啦呼啦地冲了过来,跃马到距离阿史那贺逻鹘十丈处,轮转手臂,用力一甩,将手中的包袱甩向了阿史那贺逻鹘身前。 “阿史那贺逻鹘小儿,好好看看,这是不是你家老狗阿史那什钵苾的狗头!” 姜自然还是老的辣,阿史那思摩捋着白须,得意地向着阿史那贺逻鹘呼喊道。 虽然阿史那什钵苾并不是死在自己的手里,但是这并不重要,也并不影响他对阿史那什钵苾剩余价值的利用。 毕竟在冷兵器时代,士气才是决定战场的根本力量,而领袖的阵亡,则往往会让一支部队的士气跌入低谷。 在疾速的飞行中,包裹扬天而解,从包裹中跌出来一颗头颅,在地上连着滚落好几个圈,滚到了阿史那贺逻鹘的马前。 “父......汗,父汗!” 阿史那贺逻鹘定神一看,失声尖叫,瞳孔迅速猛缩,双眼胀鼓鼓地睁得老大,充沛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虽然头颅在刚才的滚动中,沾染了沙粒和尘土,但是他可以清楚辨认,这确确实实是他的父亲,阿史那什钵苾的头颅! “父汗......怎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父汗、父汗......” 阿史那贺逻鹘的心里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面色苍白而驳杂,恍如神经质地直摇头,大声惊呼。 “阿史那贺逻鹘小儿,汝父已经被我所杀,若是汝聪明的话,立马束手就擒,领兵投降,我阿史那思摩一定会留你一个全尸的!” 阿史那思摩看到阿史那贺逻鹘的复杂反应,仰天大笑,扬鞭直指,盛气轩然。 “什么,可汗死了!” “怎么可能,可汗不是去长安了吗,怎么会死!” “可是看到王子那样的表情,不像有假,难道说,可汗当真死在了阿史那思摩的手中!” “阿史那思摩连可汗都可以杀害,一定是有备而来,我们是不是投降啊……” “反正我们突厥人是一家,在哪一边不都一样嘛......” 随着阿史那什钵苾的死讯在人群中传播,营州城下的骑兵战队士气瞬间消弭了一大半,人心惶惶、思虑各异。 “阿史那思摩老贼,我阿史那贺逻鹘向着长生天发誓,一定将你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阿史那贺逻鹘慌然从晕眩之中清醒,双眼猩红,目裂嘴呲,带着心中汹涌澎湃的仇恨,向着阿史那思摩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说间,阿史那贺逻鹘高举长槊,向着身后的将士们,大声喊道。 “三军将士听令,凡有人能够取得阿史那思摩首级者,本王子愿意与他结为兄弟,封疆裂土,同享富贵!” 他已经不管什么七七八八了,什么身份也好、权势也罢,他现在只想杀了阿史那思摩,以慰父汗在天之灵! “我等愿随王子,奋勇杀敌,报仇雪恨!” “可汗对某家恩重如山,哪天身死命消,某家也要为可汗报仇!” “冲啊,为可汗报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通过阿史那贺逻鹘的重金诱惑,原本有些见异思迁、人心浮躁的军队立马便安定下来。 一个个喊着为突利可汗报仇的口号,在阿史那贺逻鹘的带领下,冲向了阿史那思摩的军队。 “长生天眷顾的勇士们,阿史那什钵苾已经身死,对面的士气已经降到了低谷。只要我们,将阿史那贺逻鹘擒获,这场胜利就是我们的,以后东突厥也是我们的!” 阿史那贺逻鹘会鼓舞士气,老谋深算的阿史那思摩自然更会蛊惑人心,横扫长槊,立于阵前,带着胜利在手的笑意,放声吼道。 “全军将士听我号令,烦是取得小儿阿史那贺逻鹘首级者,官升三级,赏千金!只要这场战打赢了,入城之后,本王让你们大肆洗掠三日!” 阿史那思摩的口号,虽然没有阿史那贺逻鹘那么响亮,但却更能鼓动将士们骚动的内心,身后的战骑们也一拥而上,迎上了阿史那贺逻鹘的军队。 对于没有文化礼教的突厥蛮子而言,再也没有比粗野的洗掠,更让他们觉得冲击、兴奋的事情了,其他的什么官职、爵位都是虚的,不如强盗式的掠夺来的舒爽。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效果,在士气降低的同时,逼迫阿史那贺逻鹘出战。 其实程处弼多心了,就算不派遣燕青入城,激发阿史那贺逻鹘的少年盛气、迫使其出城迎战,阿史那思摩也会用阿史那什钵苾的人头,让他失去理智,然后出兵作战。 因为只有这样,阿史那思摩才能配合着“薛延陀”军队,对阿史那贺逻鹘的部队进行全歼。 而且,他的部队也都是骑兵。骑兵,只有在平地上,才能发挥最大的破坏力。 马蹄翩跹,整整六万的骑兵,宛如咆哮的雷鸣一般,踏得草原大地震震惶惶,万物避让。 而后,无情地交织在一起...... .. 第二百九十一章一戟杀两人 短兵相接,金鼓连天,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再也没有比战争更铁血的绞肉机。 人声的咆哮、战马的嘶鸣划破天际,血红色的腥味弥散在死寂片刻又喧闹的战场之上。 刚刚消散的哀鸣和剑影又在风中绽开,堆积的残体狰狞而可怖,浓重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而那蜂拥的两支战骑却依旧无情地扭曲交织在了一起,血雾漫天飞舞,哀号遍地流淌。 一片又一片人倒在了血泊之中,被砍倒、被刺下马的人,眼里还倒映着生前最幸福的笑容,随即便被身后的战马,踩踏得残身断臂、支离破碎。 而刚刚砍下一个敌方人头的骑士,正发出肆意的大笑,却在一瞬间之后,又成为了对方骑士枪下的亡魂...... 战争进入白热化,虽然士气相对低落的阿史那贺逻鹘方面的人员在急剧地减少,但其中不少对阿史那什钵苾忠心耿耿的死忠之士的性命相搏,也给阿史那思摩的军队带来不少了伤亡! “王子,再打下去,我们的战士就要打没了,依属下看不若据城而守,发动城中的百姓与我们一同守城,与阿史那思摩打消耗战!” 贺鲁达挥舞着马刀,砍倒一边的一个骑士,也顾不上溅得自己一身的鲜血,一把拉住身边同样血染征袍的阿史那贺逻鹘,苦声劝诫道。 “他是轻兵而来,一定带的粮草较少,只要消耗一段时间,阿史那思摩自会退却,到时候我们再做计较也不迟!” “父汗尸骨未寒,我自当奋勇争先,为父汗报仇雪恨!” 阿史那贺逻鹘一枪挑开从对面冲来的骑士,神色倔强,声音固执而愤慨。 “贺鲁达,你带着精锐骑兵,跟随我冲阵,只要斩了阿史那思摩这一战自然平息,甚至整个东突厥都将唯我命是从!”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但随着血腥的洗礼,他越加的清醒,对这一战的意义看得更加的透彻。 “大王,我们已经和阿史那贺逻鹘进入消耗战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勇士可就都要消耗完了,是不是先行退兵,再做打算!”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对面,守卫在阿史那思摩身边的戍卫将领,也在对阿史那思摩进行规劝。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毕其功于一役!我们难受,阿史那贺逻鹘一定也难受!” 阿史那思摩的眼眸也充沛着无尽的杀意,唇齿严实,白须倒竖,一声喝斥下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不要再管本王的安危,带上本王的贴身卫队顶上去,这一战,我们一定要赢!” 说完此声,阿史那思摩的眼眸纵望着西北方向,面若严冰峭冷,拧槊的手指异常苍白,在心里忿恨暗语。 “俟斤夷男,你要是敢戏弄我,我阿史那思摩他日一定会让你痛不欲生!” 此刻,双方的余兵都已陨半,两边阵前对峙着的阿史那思摩与阿史那什钵苾疲惫而决绝,即使已是血流成河的惨烈和劫难,也没有人存在丝毫的退却之意。 因为退一步,就是死亡,这一战是决定东突厥生死存亡、鹿死谁手的战斗,谁赢了谁就是东突厥未来的主宰! “咚咚咚咚......” 这时鼓声大噪,大地阵阵作响,沉重的战鼓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不弱反振,直冲云霄。 “哪来的鼓声!”阿史那贺逻鹘刚砍下一名骑士,收回枪尖,纵目搜寻,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情况!” 阿史那思摩驻马眺望,只见西北方向铁骑铮铮,尘埃滚滚,随即面带喜色,“难道是薛延陀的人马到了!” “将士们,是援军,援军到了,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的援军到了!” 事不宜迟,阿史那思摩一甩披风,高举长槊,也冲入了乱军之中,扯着嗓子扬声高喊。 “冲啊,弟兄们,随我去诛杀阿史那贺逻鹘小儿!” “有援军!” “援军到了!” 在阿史那思摩的鼓励下,将士如同注入了一股强心剂,士气高涨,越加的奋勇拼命。 “报……”一名突厥令兵,向阿史那贺逻鹘匆匆报来,“敌方援军来袭,我军北面部队已经被击退了!” “来了多少人马?”阿史那贺逻鹘瞳孔细缩,声色仓惶。 “因为尘雾滚滚,我等也不曾探清。只知道当先一员骑白马少年骁将,甚是了得!”令兵粗着脖子,急促的说道。 “王子,快退吧,再不退就来不及了!”望着越来越近的领军冲阵的白马骁将,贺鲁达连连抱拳劝诫道。 “退!” 望着和白马骁将逐渐汇聚在一起的阿史那思摩,阿史那贺逻鹘的眼眸充斥着暴戾的血气,面色苍凉而灰白,硬生生地从牙齿中挤出了一个字。 “老夫化州都督、怀化郡王阿史那思摩,多谢将军出兵相救,敢问将军,出自何部大落?” 阿史那思摩驱动战马,领着一干卫士,笑靥盈盈地迎上了白马骁将。 少年将军目含冰霜,两臂凝力,手中的方天画戟,快如闪电般从左侧挥出千斤之力,斜侧斩下。 只闻“嚓”的一声,阿史那思摩被画戟上的月牙瞬间拦腰横劈,断为两节,血肉模糊,致死他也依旧保持着适才友好的笑容。 “本将乃是前来剿灭你的校检左卫将军程处弼,可不是你心里所期待的薛延陀的援军!” 程处弼面色倨傲,冷哼一声,继续挥舞画戟上的月牙,轻轻割下阿史那思摩的首级。 “什么!阿史那思摩被援军将领一刀砍了,那个援军将领是大唐的校检左卫将军!” 看到如此戏剧性的转折一目,阿史那贺逻鹘的心理乐开花了,高举长槊,大声鼓励道。 “兄弟们,来的不是薛延陀的部队,而是唐军,是天可汗陛下派遣人来援助我们了!” 说间,阿史那贺逻鹘也一面鼓舞士气,一面跃马向着程处弼驱驰而去,他也想向这位大唐将军问问,为什么父亲会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阿史那思摩的手上。 刚到程处弼身前三尺处,阿史那贺逻鹘刚刚准备抱拳开口,但却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程处弼的一戟,已经洞穿了他的心口。 对视着双眼鼓胀、死得不明所以的阿史那贺逻鹘,程处弼迅捷地抽回了画戟,俊美绝伦的面庞上勾勒出一个倾覆天下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既不是来帮阿史那思摩的,也不是来帮你的!” .. 第二百九十二章 李二陛下遣人用兵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 此时此刻,阴山依旧高耸云霄、巍峨险峻,草原也依旧一望无垠、满眼青翠,天宇也依旧无边无际,如同毡帐一般笼盖了草原的四面八方,微风吹拂,丛草也依旧低微飘摇、丰沛茂盛。 只是出现的不是漫山遍野的牛羊,而是天野相接、排列成线的军帐。白道川平原,地界开阔、水源丰足,自然便是李二陛下理想的屯兵之地。 中路军,中央大帐。 “程处弼还真是弘敏而多奇,雅达而聪哲,卓尔曜奇,逸志不群!” 李二陛下英挺的剑眉展开一个舒心的弧度,曜石般光滑的眼里发出闪闪的亮光,嘴角上扬起一抹怡然自得的微笑,赞口不绝,将手中的捷报传给身旁的文臣武将。 “你们看看,朕给他一万精骑,他以仅仅不到五百人受伤、一百余人折损的战绩,将阿史那什钵苾的余部与阿史那思摩的六万大军给朕一网打尽了!” “至此之后,东突厥之地再无害瘤之垢,东突厥也将永远并入我大唐疆土!” 虽然那夜在甘露殿程处弼说得是滔滔不绝、有理有据,展现出了强大的军事素养,但是这并不代表程处弼拥有杰出的战场驾驭能力与敏锐战争视角。 纸上谈兵的赵括,一样的熟读兵书,能够说得头头是道,但是最后不还是葬送了赵国的四十万大军。 因此,在长安城当夜,他没有将东突厥纳入战略进行决策,就是为了将东突厥作为一颗锻炼程处弼的试金石,试一试程处弼在战场上具体的掌控执行能力。 所以,他才在处理东突厥的问题上,没有将这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东突厥酋长出身、在执行此事上更有优势的左领军将军执失思力和左威卫将军阿史那忠。 但是,就算是当成一块磨刀石,东突厥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他没有想到程处弼能够将东突厥的事情处理得这么的干净利落、这么的完美无缺! 无论从战争准备的计略、战争的插入时间还是战争的方式方法,都掌握得恰到好处,以最小的损伤,最漂亮的解决了阿史那什钵苾的问题! 最让他欣喜的事,不仅解决了阿史那什钵苾的问题,程处弼还能够理解自己的心思,将阿史那思摩的事情也一并解决,真正意义上将东突厥的问题,一劳永逸,使东突厥成为大唐的疆土!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争,这是一场战争典型,甚至可以归纳为战争艺术! “此子天资傲人、思虑捷敏,本来就非百里之才,只是就是微臣也没有想到此子能够将军机韬略掌握得如此得炉火纯青!” 左卫大将军、华州刺史柴绍颔首点头,率先站出来对程处弼予以声援和赞赏。 “就是让微臣率领一万精骑,微臣也做不到以如此的微妙的折损,获得如此之大的胜利!” 程处弼的战绩太优异了,他也自叹不如,别说是他了,在他看来,除了李靖、李二陛下之外,其他的所有武将,都不一定能够做到这一步。 “微臣亦深表赞同!” “微臣亦是......” 秦琼、段志玄等将也一一颔首,表示认可。 在军队,勇武与智略只是一个人可能打赢胜战的重要条件,而战绩才是真正实打实的标准,能打赢不一定算本事,赢得漂亮才是精彩! “嗯嗯......” 李二陛下把嘴一抿,颔首应声,容光焕发的俊脸上显出慈爱的笑容,继续向着一众文武问道。 “程处弼在捷报上,向朕请示该如何治理顺州、化州以及东突厥故地,不知诸位爱卿认为何人能够担任东突厥安抚使并兼领顺、化二州都督?” “臣等不知,还请陛下裁决!” 文武大臣们,相互对望几眼,而后都恭敬向着李二陛下欠身俯首。 顺州都督和化州都督,本来就是从三品的官职,而在两州都督之前的东突厥安抚使自然是正三品,甚至有着更大权限与地位。 这样举足轻重的职务是没有人可以回答,也没人敢回答的。 “礼部尚书河间郡王李孝恭听令!” 环视一周之后,李二陛下将眸光定格在了新晋的礼部尚书李孝恭身上。 李孝恭此人也非同一般,其攻略巴蜀、俘获朱粲、平灭萧铣、俘辅公祏,为大唐开国立下了赫赫战功。 他是凌烟阁上唯一的大唐宗室,而且排名仅次于长孙无忌位列第二,与刑部尚书任城王李道宗并称为“宗室双璧”。 李孝恭从人群中走出,平静的应答道:“臣在!” “爱卿乃是朕之堂兄,我大唐皇室宗亲,如今官拜礼部尚书,节贯神明、志匡宗社,又曾擒萧定乱、智勇无双,还曾遣使,抚慰岭南,其投诚者,四十九州,这东突厥安抚之事,朕就劳烦爱卿多多费心了!” 不知道臣子擅长什么的皇帝,不是一个善于用人的好皇帝,李二陛下一开口,便把李孝恭的功绩履历大概的说了出来,还适当有度的夸奖了一番。 李孝恭没有半点骄矜自得,从容地接受了任命:“臣自当尽心尽力,拱卫我李唐江山!” “好了,这东突厥的事情,安定下来了,现在朕也要好好准备打上一场了!” 安排下去之后,李二陛下愉悦地松了松筋骨,走到了一侧悬挂着的军事地图前,问道。 “俟斤夷男的部队,现在到哪了?” 柴绍解释道:“回禀陛下,根据前日传来的消息,俟斤夷男的部队刚刚过了铁山!” “过了铁山是吧,这么说,按两天来计算......” 李二陛下拿起长竿,比划了几下,口中嘟喃几声,忽而双眸熠熠生辉,精神振奋,朗声大叫。 “好,那朕就给他一个大大的见面礼!” “秦琼、段志玄何在!” 秦琼、段志玄兴奋地对望一眼,向前答道:“臣在!” 李二陛下命令道:“汝二人各带左武卫、左骁卫两卫人马,埋伏在白道川北的白道左右,待其前军过半,汝二人则伏兵以击之!切记,不可恋战!” 秦琼、段志玄拱手领命:“微臣明白!” .. 第二百九十三章 蜈蚣坝伏击 阴山,白道川,蜈蚣坝。 殷红色的夕阳斜照在阴山上,湛蓝湛蓝的天空浮动着的大块大块的白色云朵,在夕阳的辉映下呈现出鲜血般的嫣红。 战争虽然停止了,寂静也似乎主宰了这片广袤无边的草原,仅被那匆忙慌乱的脚步声、哀天彻底的呻吟声、彷徨无力的呐喊声以及似乎在各处延烧的火声所打破。 黑色的盘旋的烟云在各处堆乱的旌旗、杂草上腾起,从火上伸展开来,惊慌失措的薛延陀士兵,像逃出毁掉的蚁穴的蚂蚁一般,昏乱地向不同方向走跑逃窜。 扫视着一路上肩并肩、头接脚躺着的伤兵,直僵僵躺着一动不动的战马,缺腿、断头、失臂的残躯,横七竖八倒在草地上沾染鲜血和泥沙的旗帜,四处燃起的野火,随处可见却没有主人领取的马刀、长枪等武器...... 在诸将的簇拥下从蜈蚣坝中跃马而来的俟斤夷男,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可以吞灭人体的怒火,发出怒不可遏地吼叫。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回禀可汗,是唐军,是唐军突袭了我们!” 脸上一片灰一片白的前军先锋俟斤咄摩支,慌慌张张跪倒在俟斤夷男的跟前,身子发颤,紧张的回话道。 整整三万先锋军,被打杀得只剩下不到五千的残兵,就算是被伏击,就算他的是俟斤夷男的侄子,身为前部先锋,他也难辞其咎。 风儿轻轻吹皱的草地,泛起了层层火花,映衬着殷红的霞光,相交生辉;没有燃起的草地闪着绿幽的光芒,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飒飒作响,汗臭味,血腥味,烂肉味,屎尿臭味,顺着热风一阵阵地向着俟斤夷男扑了过来…… “唐军,怎么可能!” 俟斤夷男若不是一把抓紧了缰绳,差点一个浪呛从马上摔了下来,吸了一口冷气,茫然失措,惊奇得像个木头人般地愣愣坐在马上。 “可汗,属下所言千真万确,真的是唐军,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为属下作证!” 俟斤咄摩支的嘴唇不断翻动着,左手紧紧的握着,右手捏着衣角,涨红着脸辩解道。 他也不知道唐军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但是唐军就是出现了,他的先锋军就是折损在唐军的手上。 “说,好好说,把你之前经历的一切全部都给本汗,一五一十的交待清楚!” 俟斤夷男翻身下马,双眉怒竖,万目睚眦,满心冒火地扬起马鞭指着俟斤咄摩支的脸,喝声问道。 “属下率军出蜈蚣坝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差不多前军刚出来一半多,而后两支唐军分别从左右两侧对我军进行突袭......” 俟斤咄摩支咽了咽口水,哆嗦着身子,战战兢兢地出声答道。 “后面,他们见我们的中军先部,出坝之后,便毫不迟疑、风风火火的领军撤退了......” 啪嗒啪嗒...... 看到俟斤夷男双眼冒火,不停地摔打着手中的马鞭,俟斤咄摩支淡然地闭上了双眼,匍匐在地上。 他是一个败军之将,而且还是折损三军士气的前军先锋,别说俟斤夷男抽他几鞭子,就是将他杀了也只得认罪伏法。 “这不是一场突袭战,这是一场充分准备的伏击战!” “啪”的一声,俟斤夷男狠狠将马鞭抽打在地上,怒发上冲,恨声冲天。 这一鞭子,他不能抽在俟斤咄摩支的身上,就是要抽,也要抽在薛延陀那次参会的所有的贵族的身上。 自从派遣前往东突厥的所有的使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明白,他们之间有内奸,有人投唐了。 “半部而击之,令你们变得无比的慌乱,而且因为蜈蚣坝出口狭小,不过容得下三五马行,所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对你们前部军进行歼灭!” 俟斤夷男逐渐息怒,缓缓将不明所以的俟斤咄摩支扶起,按着他的肩头,平静地述说道。 “但是,随着中军的加入,他们就不好打了,因为中军没有受过他们的伏击,士气没有受到影响。” “随着大量的骑兵从坝口涌出,如果他们不及时撤退,这一场伏击战就会变成正面战、交合战,甚至可能他们还会被我们的骑兵包围,甚至是围歼!” “把握战机,审时度势,趋利避害,灵巧应对,由此看来,对你进行伏击的将领不是一般的将军,而是纵横沙场的宿将!” 左贤王俟斤赫德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与俟斤夷男凝重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向着俟斤咄摩支问道。 “你可曾知晓那支伏击你的部队领军之人,乃是何人?” 刚才他可是一直关注着俟斤夷男的行动,毕竟俟斤咄摩支是他的亲生儿子,若是俟斤夷男有什么不明智的举动,他也一定会出来制止。 因为,这场战争的责任,不能算在俟斤咄摩支的头上,这明显是有人刻意走漏了消息,不然唐军如何能知道他们的行动,并进行赶到进行伏击。 “每支军队的番号和将领不同,一边的是“左武卫”、“秦”,一边是“左骁卫”、“段”的字样!” 俟斤咄摩支看到父亲出来了,心神大定,松了一口气,缓缓答道。 俟斤夷男目光如炬,不假思索地吐出了两个名字:“左武卫大将军秦琼、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 “左武卫、左骁卫,这两支兵马可是大唐的禁军啊,竟然会出现在战场之上!” 俟斤赫德大眼圆瞪,焦灼地望着俟斤夷男,不可置信的惊呼道。 “连我们出兵的事情,大唐都可以掌握,出动这两支兵马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俟斤夷男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面对的刚刚经历败战的将士们,还是举重若轻、故作轻松的笑道。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想的,能够指挥这两支兵马的对面主将,不是李靖就是李世民!” .. 第二百九十四章 俟斤夷男的决心 白道川,唐军大营,中军大帐。 “回禀陛下,末将秦琼(段志玄)前来复命!” 进入大帐之后,秦琼和段志玄便停下了兴致勃发的笑声,但脸上依旧带着雀跃的神情向着李二陛下拱手复命。 这一场战让大病初愈的秦琼再次找回了当年的豪情热血,虽然段志玄没有像秦琼此前一般病症缠身,但是身为禁军将军的他,也是多年难得征战,此次作战他也杀得十分舒爽。 “朕老远就听到你们发自肺腑的欢笑声了!好,很好,这一场战,你们打得很好!” 李二陛下龍眉大悦,扬声大笑,将两人扶起,高声称赞道。 “这一次你们以仅仅不到一千的损伤,便击溃了俟斤夷男的先锋军,大大地打出了我军的军威与气势!” “此次战争全靠陛下英明指挥,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按照陛下的指令,不与薛延陀军队进行正面作战,在他们中军赶来之时,我们便已经结束了战斗,领军折回!” 还保持着亢奋状态的秦琼,浓眉若软玉,喜笑相回。 “是啊,若是我等再与薛延陀军队进行缠斗,保不准这场战斗就会变成对峙战,甚至在他们主力人马的汇合下变成交合战,而不是一场漂亮的伏击战了!” 沐浴战火、洗去铅华的段志玄也颔首欠身,顺着秦琼的话,迎合道。 对于二人的恭维李二陛下一笑置之,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喜欢敛功的皇帝,也不会担心臣子功高震主,将话题转向了一个他担心的问题。 “对了,马蹄铁没有在战场上暴露给他们吧?” 秦琼道:“陛下放心,因为收缩及时,我等将折损战马上的马蹄铁都一一收回了!” 马蹄铁这样实用又简单的骑兵利器,他当然不会让薛延陀一下子就得手。 “那就好,想来现在俟斤夷男正在为这场不明不白的伏击战,大动肝火吧!也罢,朕就让他俟斤夷男死个明白!” 李二陛下颔首微微,俊面上的笑容十分的惬意舒适,眺望着帐外红艳的晚霞,带着玩味的喜趣说道。 “来人呐,命令诸军悬挂龍旗,还有待朕修书一封与俟斤夷男和阿史那什钵苾的原封书信、一并给他送过去!” 白道川,薛延陀大营,中军大帐。 “报!” 一名令兵,高举着令旗,迅速地跑入中军大帐。 “有何紧急军情,快快禀报上来!” 俟斤夷男连连抬手,赶忙问道。 令兵踹着粗气,快速地回复道:“启禀可汗,根据侦察,对面的唐军大约在十五万人上下,而且对面的军营之中悬挂起了大唐龍旗!” “果然是李世民!” 俟斤夷男霍然起身,一拳猛击在王座上,咬牙切齿。 “没想到李世民这么大胆子,竟然率军亲征了!” 俟斤赫德眼眉一蹙,惊叹一句,继而深吸一口气,眸光幽幽,徐徐说道。 “看来这场战,是一场恶战了!” “可汗,这是刚才唐军游骑射来的书信!” 平复一下呼吸之后,令兵便从袖中掏出了三封书信呈了上来。 “我们出兵的消息果然暴露了,更憋屈的是我们的消息是谁出卖的,都不知道!” 从令兵手上接过书信的俟斤夷男,扬起一个苍茫失魂且极度苦涩的笑容,向着令兵摆了摆手,继而将书信递给了俟斤赫德。 “难道不是花荣,那个汉人吗?” 在令兵的退却之后,俟斤赫德面带疑惑,不解的问道。 “不知道,本汗派人沿着他们的路线前往东突厥去寻找过,但是没有看到出使东突厥使者当中的任何一个人的尸体!算了,这件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俟斤夷男恍恍惚惚地摇了摇头,扬起一个自嘲愁容,呲牙冷声,随后又摆了摆手,将手搭在俟斤赫德的肩膀上,叹息着说道。 “俟斤赫德,我的弟弟,唯今之计,我只有把你派回去调兵了!” “调兵?!” 俟斤赫德身子一震,吐出一口气,耸了耸肩,惊诧的问道。 “可汗,我们能够出征的战士都已经在这里了,还能够去那里调兵?!” “凡是族内十四岁以上的男子,全部都征召过来!” 俟斤夷男庄重地对望着俟斤赫德的眼眸,一字一顿,咬牙决绝地说道。 “什么!可汗!” 看着俟斤夷男泛着冰冷的寒光眼神,听着他疯狂的言语,俟斤赫德不由心生怖惧,惊叫道。 凡是族内十四岁以上的男子,全部都征召过来! 这个决定,已经不能用大胆来形容了,应该用铤而走险,拼死一搏! “你以为我们还有别的退路吗,李世民已经御驾亲征了,他的身边可是拥有十五万的御林军,阿史那咄苾的前车之鉴你又不是没有看到!” 俟斤夷男扬起憔悴的面容,摇头苦笑,言语之间充沛着无奈与无力。 “去年,李靖可是单凭不到二十万的地方军就将阿史那咄苾的四十万大军击退,李世民可是没有派遣过一支御林军进行助阵支持!” “这次李世民带领这么多御林军到白道川是为了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俟斤夷男的神情越说越愤慨,右手连连用力撞在俟斤赫德的心头,失声地大吼。 “他是想一举而定我薛延陀,而不再像对待东突厥一样采取怀柔政策了!” 说完这番话之后,俟斤夷男仿佛一个被逼入绝境的人一般,仰天长叹而后发出神经质的大笑,继而将手再次搭在俟斤赫德的肩头,郑重的说道。 “他李世民要战,我便陪他战!若是不幸,他取了我俟斤夷男的首级,你俟斤赫德便是下任可汗,领着族人北遁雪原大漠,或者南下臣服李唐都可以!” “若是有幸,我此战能够打败李世民,便可使草原各族归心,继而一统草原!” “若是长生天眷顾,得以擒下李世民,将这中原大地搅乱,继而逐鹿中原,成帝王之业,也不是不成!” 对战大唐最为精锐的禁军,唯有倾巢而动,以数量压制上去,他才有信心与李世民一较高下! 这一战,不是李世民死,就是他亡! .. 第二百九十五章 程处弼的远望 顺州,营州城,顺州都督府。 青山依旧在,只是人间换。 随着阿史那什钵苾势力的消亡,顺州都督府也迎来了新的主人,东突厥安抚使河间郡王李孝恭。 “还真是江山代有,人才辈出啊,我们这一代人的时代还没有过去,贤侄就已经崭露头角,独领青年一辈的风骚了!” 李孝恭带着几分羡慕和欣赏之喜色,凝望着冉冉升起的军场新秀程处弼,半开玩笑的称赞道。 “郡王大人说哪里话,郡王大人当年可是西吞巴蜀,南平萧梁,和郡王大人比起来,小子不过寸末之功而已!” 程处弼也还以尊崇之意,以“小子”自谦,向李孝恭还礼道。 自大业末,群雄竞起,皆为李二陛下所平,谋臣猛将也并在李二陛下的麾下,罕有别立勋庸者,只有这位郡王独领一军,著方面之功,声名甚盛。 “既然陛下钦定郡王为东突厥安抚使,又同时兼领顺、化两州都督,那小子便将顺州事务交付与都督大人!” 说间,程处弼从身后的段瓒手中接过顺州都督府的公文书册,呈给李孝恭问道。 “只是小子尚有一问,不知陛下的旨意是,小子留在东突厥听候都督大人的差遣还是领兵汇合陛下的大军,回去复命?” “孤,临行之时,陛下曾交给孤一封密函,让孤转交给贤侄,贤侄不妨打开看看!” 李孝恭接过程处弼手上的公文转交给了随侍在身旁的文员,继而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丝帛递给了程处弼。 “小子明白了,多谢都督,那小子这就告辞了!” 程处弼打开丝帛仅仅看了一眼,便快速地将丝帛收归到了袖中,向着李孝恭拱手告辞。 “请!” 李孝恭笑颜颔首,伸出右手。 “将军大人,陛下在密函中说了什么呀?” 一出都督府门,身后的李伯瑶便耐不住性子,向着程处弼问道。 程处弼翻身上马没有多说,只是将丝帛交给了李伯瑶。 拿到丝帛的李伯瑶和段瓒,望着上面的文字,异口同声的惊呼道:“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李伯瑶看了看手上的丝帛,率先扬起迷茫之色,向着程处弼问道:“这是......那陛下的意思是?” “陛下的意思是:让本将,自行断决!” 程处弼注目着宽敞的大道,凝重地吐出七个字,而后一挥马鞭,疾驰而去。 “将军......” “将军......” 看到程处弼回归大营之后,房俊、李震、尉迟兄弟、刘仁轨等人连连将程处弼迎入中央大帐中。 “把地图拿过来!” 程处弼虎步大迈,摆了摆手,算是回礼了。 “如今,东突厥的事情已经全部交给东突厥安抚使河间郡王李大人!” 程处弼从帐中亲兵的手中接过地图,铺开在几案上,看着地图,说道。 一袭明光铠、虽然面庞还有些稚嫩,但身姿笔挺气势初成的房俊率先询问道:“将军大人,那我们接下来?” “陛下的用意本将不明白,但是陛下的用心,本将到是知晓,陛下希望本将独领一军,独自作战!” 程处弼抬了抬手,示意刚刚入帐的李伯瑶将丝帛交给帐内的众人观看,观察着地图,时不时地抬头说道。 “陛下的意思,是既不让我们留在东突厥,也不需要我们回军阴山!” 李震浓眉紧蹙,注视着地图,沉声问道:“那将军大人,我们接下来该往何处行军?” “从营州城来看,往东我们可以汇合李大总管的大军,对与高句丽进行进攻!” 程处弼点了点营州城,又将手指往挪移,摇了摇头,解释道。 “但是,依本将来看,态度虽然不明,但是显然是偏向于我大唐,而且李大总管乃是我大唐最为杰出的名将,使臣服必然不在话下!” “对于高句丽,这场战能不能打得起来还是五五之间,就算是要进攻高句丽,李大都督用兵,必然是徐徐图之,因为李大都督需要等待陛下的主力大军,而陛下的主力此时正在对付薛延陀!” “若是我等这一万大军加入其间,对于执掌十余万大军的李大总管而言,也不过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而已,多一点不多,少一点不少!” “往西,汇合陛下自然是不能,那么我们只有往北这一条路!” “薛延陀王廷!” 说间,程处弼又收回了手指,向西点去,划了一个“x”,而后又折返,从营州城,直截往北冲击,将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北域中央,肃穆的说道。 “从营州出发,一直往北,绕过阴山,继而折头向西,跨过铁山,直击薛延陀王庭!” 大帐内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惊呼道:“薛延陀王庭?!” 刘仁轨顺着程处弼的视线,长眉微皱,叹声道:“将军大人,虽然我们避开了阴山天险,但从营州城到薛延陀王庭,可是有千里之遥啊!” “千里之遥又如何!” 程处弼豪气干云地轻喝一声,摆了摆手,又继续指着地图,向着众人阐述道。 “你们且看,从营州北上,出塞之后,越过大漠沿途有贝尔湖、呼伦湖、弓卢水,我们不会出现缺乏用水......” “薛延陀的主力都在应对陛下的禁卫大军,王庭只剩下一些个老弱病残,就算留有一些精锐战兵,想来也只在一到两万之间,肯定不会太多......” “我们的兵马都是骑兵,完全可以发挥骑兵的灵活机动性,进行长途奔袭、快速突袭!” “不过,将军,末将尚有一虑,在距离贝尔湖之间,可以有一段大漠对我们进行阻隔!” 听完程处弼的见解之后,刘仁轨点头赞同,但也主动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大漠虽然浩瀚,但是从营州城到贝尔湖非常狭小,而且我们拥有马蹄铁,可以在沙漠中如履平地!” 看着闻到“大漠”色变得众人,程处弼神色自若地轻晃昂首,神秘一笑,解答道。 “还有,我们还可以一人双马,别忘了这里是东突厥,最不缺的就是马匹!” .. 第二百九十六章 西突厥故事 漠西,西突厥可汗王帐。 “可汗,这是薛延陀使者快马传来的俟斤夷男的亲笔信!” 真珠统俟斤拿着一封书信,快步走进了王帐之中,呈给了肆叶护可汗阿史那咥力。 “哈哈哈哈!” 阿史那咥力撕开信封,打开信件,一目望去,仰天长笑,大喜过望。 “真是天助我也!李世民竟然亲率大军与俟斤夷男对峙在阴山下的白道川!” “那俟斤夷男信上所说的请求出兵,可汗要答应他?” 真珠统俟斤接过阿史那咥力转过来的信件,将信看完,接话问道。 “答应,当然答应!出兵,为什么不出兵!” 阿史那咥力声高气爽,且应且乐,全身都洋溢在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喜悦之情中。 “既然俟斤夷男已经拖住了李世民的主力大军,那我们正好出兵浑水摸鱼,趁机取利!” 可惜,俟斤夷男对他的信任有限,告诉他的讯息也有限。 俟斤夷男只在信中告诉他,李世民亲率二十万大军与他对峙在白道川,可没有说他在李世民的手上折损了三万大军,也没有说他派左贤王俟斤赫德回王庭征兵一事。 当然,对于东突厥前突利可汗阿史那什钵苾身死一事,也就更不会在信上提及。 不过,也亏得俟斤夷男留了一手,估计要是将这些事情在信上说了,恐怕阿史那咥力的想法就不是现在进攻大唐了,而是将枪头调转,挥军北上,直捣他的老巢了。 但是,阿史那咥力也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查证,从他所在的漠西到大唐东北疆域,来来回回都要几个月,就是探到了消息,都已经过时了。 因此,他也只能依仗俟斤夷男的传来的消息,并给出相应的回应。 “敢问可汗,我们这次是不是还是按照老规矩从灵州进军中原?” 真珠统俟斤收好书信,向着阿史那咥力,请示道。 “这还用问嘛,当然是进军凉州,灵州先后被我西东突厥进攻,大大小小数十次,那么多次进攻灵州,你什么时候见过灵州被攻下来过!” 一听到灵州,阿史那咥力就和炸毛一样,喧声嚷嚷,对真珠统俟斤进行呵斥。 灵州,位于拥有“塞上江南”美誉的河套平原上,是河套平原在西北方的门户,打开了灵州,河套平原西部就会无险可守,便可将其收归囊中。 而且,早在先秦时期,河套平原本来就是狄人故地。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派蒙恬率领三十万大军将匈奴逐出河套,“徙谪戍以充之”。 其后,秦末大乱,河套平原兜转又回到了匈奴的怀抱,但在霍去病的领军之下,一战而定河西。 后来华夏虽然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但河套平原始终掌握在中原手中,并成为了天朝的内蒙古自治区和宁夏回族自治区。 所以,每个有追求的胡人都想要恢复荣光,进攻灵州,继而夺回河套平原。 可惜,一次次地败在了大唐军队的手上,尤其是那位曾经担任灵州都督,如今的刑部尚书任城王李道宗。 “与其取近道从居延泽,沿着巴丹吉林沙漠北端休屠泽北岸,经乌兰布和沙漠南端,南下灵州,倒不如绕行远路!” 在漠西长大,熟悉漠西一草一木的阿史那咥力根本就不需要地图,就直接将行军路线拟定出来。 “从夷播海、伊丽河、双河、天山山麓南下进攻凉州,这样不仅保证沿途水源的充足,而且就算不能够对大唐进行有效的侵袭,也可以占据丝绸之路,对丝绸之路上的商旅进行掠夺!” “可汗英明,属下这便下去准备!” “去吧!” 西域,焉耆国。 焉耆国,又称乌夷、阿耆尼,是新疆塔里木盆地古国,出高昌故地,自近者始,今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焉耆回族自治县附近。 焉耆国成国日久,最早可追溯到汉朝。 《汉书·西域传》:“焉耆国,王治员渠城,去长安七千三百里。户四千,口三万二千一百,胜兵六千人”。 但根据唐朝的《隋书》记载,“呤焉耆国,都白山之南七十里......其王姓龍,字突骑。都城方二里。国内有九城,胜兵千余人”。 或许在对焉耆国国王的记载上有误,《唐书》将国王名字补全为“焉耆国王姓龍,名突骑支”,还增加了“常役于西突厥”这一条重要讯息。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兵败之后,阿史那泥孰要逃往西突厥的原因。 焉耆国,阿史那泥孰的临时驻地,书房。 “莫贺设大人放心,我皇已经派遣凉州李都督,还有灵州尉迟都督统率十万大军分两路对阿史那咥力进行夹击!” 邹渊,邹若明,这为被程处弼派遣前往西域的锦衣卫使者,成为了阿史那泥孰的座上宾,对阿史那泥孰进行规劝。 “只要大人领兵折回,这西突厥的汗位自然会再次回到大人的手上!” “这当不当可汗到是其次,要当可汗,早在莫贺咄暗杀统叶护可汗的时候,我就已经可以进位为西突厥可汗了,不怕尊使笑话,我实在是没有那个野心啊......” 和邹渊谈论许久的阿史那泥孰,豪饮了一口葡萄酒,晃悠着通红的面颊,摇头苦笑,失声哀嚎,忿恨地捶打着几案。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当初我阿史那泥孰竟然瞎了眼,拥护了阿史那咥力为汗,最后这个养不熟的狼崽子竟然还要杀我,真是心寒呐......” “尊使放心,虽然我阿史那泥孰暂时势微,但是我阿史那泥孰在西突厥的声望还在,设卑达官与弩失毕二部首领,乃是我的心腹之人,西突厥十姓只要我一相呼应,便可一呼百应!” “我阿史那泥孰一定秉承天可汗陛下的旨意,与两位都督戮力同心,一同讨伐阿史那咥力!” .. 第二百九十七章 李谨行的灵敏反应 燕州,蓍国公府,书房。 “酋帅,俟斤夷男又派遣使者前来催促我们出兵了!” 突瞒咄拿着一封信,恭敬地敲门、在突谨行批准之后,才推开门,进入书房,将书信呈给了突谨行。 “这是使者送上来的俟斤夷男的亲笔信!” “噢,拿上来,我看看!” 突谨行呵呵一笑,从突瞒咄的手中接过书信,拭目看去,放声大笑。 “没想到天可汗陛下竟然率军亲征了,看来薛延陀消亡不过是旦夕之间了!” “看来我们也是时候出兵,绕过阴山,与天可汗陛下对俟斤夷男进行两面夹击了!” 从一开始,他就不相信俟斤夷男会赢,现在正是一个报效大唐绝佳的好时机! “天可汗陛下竟然亲征薛延陀了,怪不得......” 突瞒咄接回突谨行看过的书信,浏览一遍,感慨的说道。 “怎么了,有什么疑虑的吗?” 突谨行看着若有所悟的突瞒咄,随口接了一口。 突瞒咄应承答道:“是这样的,据属下派遣探马从燕州外的大唐边军得到的消息,此次天可汗陛下任命李靖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薛万淑为副总管,率领包括燕州在内的十八州军事,坐镇营州!” “什么,天可汗陛下把李靖派过来了!” 突谨行长眉一挑,神色一震,惊叹道。 “是啊,除此之外,属下还得到了一个消息,俟斤夷男与东突厥突利可汗阿史那什钵苾结盟的消息已经暴露,天可汗陛下在定襄城将阿史那什钵苾枭首了!” 突瞒咄没有注意到突谨行立马变得不同寻常的神色,颔首点头,继续补充说道。 “这两个消息都可靠吗?” 突谨行闻声色变,眼眸中充斥着惊恐之光,双目炯炯,谨慎地注视着突瞒咄的眼眸,声音急促且冷厉。 “都是属下派遣的老练探马得来的消息,消息来源一定可靠!” 突瞒咄被突谨行一下子就冷冽的声势怔住了,欠身身子,紧张却坚定的答道。 “俟斤夷男的使者呢?” 突谨行听到此话之后,脸色阴沉如冰,不带有丝毫的情感,深沉的问道。 突瞒咄小心地答话:“属下已经命人安排晚膳好生伺候了,现在应该还在用膳......” 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谨行的便疾呼了一句。 “马上派人去把俟斤夷男的使者给砍了!” “把来人给砍了?!” 突瞒咄有些摸不着头脑,反问道。 若是按照他的想法,现在应该还不到与俟斤夷男翻脸的时候,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生招待使者以麻痹俟斤夷男,而后出兵绕过阴山,对其后方大本营进行突袭。 “没错!砍下之后,立即装好,然后随我去营州找李靖谢罪!” 突谨行一面从书房的刀架上取下自己的宝刀配上、几案上拿过自己的缨盔,一面向着突瞒咄进一步的说明。 “谢罪?!去营州城找李靖谢罪!” 看着来回忙活的突谨行,突瞒咄面带惊诧,失声感叹。 “难道还要我明说吗,天可汗陛下亲自在对战俟斤夷男,却把李靖这样一员大将派到营州来,这是为了什么!” 突谨行回身望着一脸无知的突瞒咄,脸上闪过一抹浓重的不悦,声音沉重。 “如果不是为了对付我们,又是为了对付谁!” 营州,李靖驻军所在地,李靖寝帐。 “禀报大总管,靺鞨首领蓍国公李谨行在营门外求见!” 李靖刚刚翻身坐在榻上,便有一名军士匆匆来报。 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地李靖,长哈了口气,问了一声:“谁?” 军士声音依旧:“靺鞨首领蓍国公李谨行!” “来了多少人?” 李靖起身从亲卫手中接过沾湿的毛巾,一面擦了擦脸,一面问道。 军士继续回话道:“只有李谨行和突瞒咄两骑!” “看来靺鞨族还是有聪明人的嘛,将两人带入中军大帐!” 擦拭好后,李靖将毛巾交给亲卫,知意一笑,然后在亲卫的服侍下穿戴盔甲。 “喏!” “晚辈李谨行拜见李大总管!” 在中军大帐守候的李谨行和突瞒咄,一看到在主将簇拥下的李靖,便赶紧欠身行礼。 “请起,不知两位来找本总管何事?” 李靖威严地做到帅位上,将手轻轻一抬,沉声问道。 “我等特来向大总管请罪!” 李谨行和突瞒咄赶忙惶惶恐恐地躬身向着李靖请罪。 “噢,不知两位何罪之有?” 李靖扬眉一笑,故作惊奇,探首问道。 “回禀大总管,薛延陀俟斤夷男妄图起兵谋反,还相邀我族共同举兵,我等特斩下其使者首级并俟斤夷男书信,向总管请罪,以证我靺鞨忠诚之心!” 李谨行心怀戚戚,一五一十地说道,说间还从袖中掏出了两封书信,从突瞒咄的手中接过包裹人头的锦袋呈了上去。 “好,甚好!首领审时度势,知晓天命,尤为难得,本总管自会禀明陛下,言靺鞨对朝廷之忠心!” 李靖随手翻了几下书信,捋着花白长须,微微颔首,平静如水。 “多谢大总管!” 李谨行暗自庆幸,松了口气,从李靖那淡然自若的模样,他明白了大唐是知道了俟斤夷男与自己的串通往来了,幸好自己及时醒悟,星夜赶往营州前来请罪,不然李靖的大军很可能就要清理自己了...... 想到此间,李谨行又硬着头皮向李靖请示道:“敢问大总管,领兵至此,是否是从侧翼,饶过阴山,直击薛延陀腹地,继而与天可汗陛下的大军形成夹击之势,若是如此,我靺鞨愿为前部先锋,为大唐披荆斩棘!” “无须多此一举,俟斤夷男兵败只在时维之间!” 李靖摇头摆手,起身走下帐来,走到李谨行身边时,老神在在一笑,声音轻慢而悠长。 “再说本总管此次率军,本来就不是为了薛延陀而来,若是首领有心,便随本总管进屯柳城、征讨高句丽,如何?” “征伐高句丽?!” 李谨行的神色一惊一乍,继而斩钉截铁地欠身说道。 “末将领命!” .. 第二百九十八章 李二陛下的期望 阴山下,白道川,唐军大营,中央大帐。 “陛下,俟斤夷男肃清壁野,深挖壕沟,加固珊栏,坚守不出,高挂免战牌了!” 秦琼苦着脸进入大帐,向着李二陛下禀报道。 好不容易,大病痊愈,主动请缨,追随李二陛下出战薛延陀,却遇上了这么一档子龟缩在大营的对手,很是尴尬。 “他要战朕也由着他战,他若是不战,朕也由着他不战,随便他来。” 李二陛下的气养得很好,闻声一笑,继续让宇文士及陪着他下围棋,丝毫没有大帐耳室两边的随行人员忙得焦头烂额的动向。 在战场之时,没有御史台、没有妻儿子女的他也不需要为难自个,做出一个贤君、严父的样子。 “可是,陛下......” 秦琼看着李二陛下不当一回事的样子,面色就有些难堪了,急胀着脸,准备辩驳。 “除了加强防御工事,俟斤夷男就没有别的战术、战略行动了?” 李二陛下捻起棋子,攥着下颚,眉目深锁,一面思索着棋局,一面问话道。 “前些日子,俟斤夷男到是往东西方向各派出去了数队精骑,我们的伺候虽然进行了追击,但是并没有做到有效的拦截。” 听到李二陛下的问话,秦琼赶紧撇开了刚才的话题,组织好语言对李二陛下进行回话。 “哦,他这是求援去了。不过,就算他求援也无须在意,相信李靖的人马还有李大亮的人马也都稳步到位了。” 李二陛下也没有抬头去看秦琼,只是嘴角翘起一个舒畅的弧度,将棋子重重地按了下去。 “就算他求援成功了,朕也正好通过他揪出草原上的一堆老鼠,将鼠窝一锅端了!” 放下棋子后,李二陛下才缓缓转头,向着秦琼问去。 “兵部对于冬衣的制作有消息了吗?朕可不能让战士们受冻在冬天进行决战!” 虽然十一月的天气还不是那么的严寒,但是万一出现了剧烈的天气变化,这对于战争来说,产生的影响却是无比的严重了。 李二陛下可不想让自己精心准备这场大战,就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失误而化为乌有。 “兵部早在八月就已经对冬衣进行赶制了,在十月上旬便可赶制出二十万件冬衣,通过驰道,一个月之内,便可送到各个边疆战士的手中!” 说到冬衣,秦琼的面色变得庄重起来,语气坚定地向着李二陛下回话。 “怎么才二十万件,朕可是出动了五十万的大军!” 李二陛下闻声一怒,重力地将棋子拍打在棋盘上,圆眼睁裂,直直地向着秦琼瞪去。 秦琼不紧不慢的答道:“臣也询问过兵部此事,兵部回答边关的冬衣,都是在去年下发的,所以不需要换新。” “嗯。” 听到秦琼如此的回答,李二陛下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头转回棋盘上。 “陛下,屠龍了!” 宇文士及恰好顺着李二陛下刚才下去的棋子,下好自己的棋子,因为李二陛下刚才的一步庸棋,将自己的一条大龍活活地埋葬了。 “算了,不下了!” 李二陛下很是没有棋品地弃子不干了,从榻上起身,透过大帐的顶蓬,向着远处的巍峨阴山、袅袅云烟眺望,咬牙恨声说道。 “让李绩和薛万彻两部从东西两面围上去,与朕形成掎角之势,然后派遣骑兵对其进行袭扰,就算他不想打,朕也要让他战战兢兢地过日子!” “等到了大雪纷飞的季节,就算他俟斤夷男要战,朕也不和他进行打咯!” 李二陛下很是无耻地将自己输棋的怨气发泄在了薛延陀的身上,当然谁让大唐的实力强大,薛延陀就算不好受,也必须受着,这些个苦头,是他们自找的。 “微臣明白,微臣下就下去安排部署!” 秦琼当然明白李二陛下的话,不是轻率地戏言,而是战事安排,顿首领命。 “对了,程处弼,这滑头有消息了吗?他是在东突厥追随李孝恭镇守,还是回军白道川了?” 舒展了下身子之后,李二陛下转身回首,脸上又挂满了温情的笑意,向着秦琼问去。 “既然陛下都称这小子为滑头了,他哪里还不知道陛下的意思,据河间郡王传来的消息,这小子已经离开营州,向北行军了!” 看着李二陛下洋溢着喜悦的色彩,刚正的秦琼也扬起了温暖的笑容,向着李二陛下回话。 “离开营州向北行军......好啊,这小子还真是没有朕对他的期望!” 李二陛下的双眼闪烁着湛蓝的光辉,双眉舒展,拍手称好。 离开营州向北行军,这就表示程处弼明白,自己刻意让李孝恭传达的那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可是,陛下那可是有广袤无边的匈奴大漠啊,依微臣看,这小子这次也是在兵行险招啊!” 秦琼虽然明白李二陛下心中所想,但是对于程处弼也不免还是有些担心。 大漠,匈奴大漠,泛指亚洲东北部高原地区,亦即东亚内陆高原。东起大兴安岭,西达阿尔泰山脉,北连萨彦岭、肯特山、雅布洛诺夫山脉,南抵阴山山脉,两面边缘地带分别被称为漠南、漠北。 大漠的环境非常恶劣,不仅经常出现风沙、尘暴,而且杳无人烟、水源也极其稀少,所以军队所需要的食物、饮水都很难得到补充。 因此,汉家儿郎想要北向征服少数民族的,虽然很多,但是真正能够实现这一伟大理想的,却只有寥寥的数人而已。 “匈奴大漠又如何,富贵险中求,任何名将的功勋都不是轻易而就,唾手可得的!” 李二陛下并没有因为秦琼的话而失去对程处弼的信心,身形傲岸,目光熠熠,反而越加的充满着斗志豪情。 “从元狩四年至今,已经有将近八百年的历史了,已经有近八百年没有出现盖世无双的少年英雄了,朕到是希望这小子可以再次创造一次辉煌的历史!” .. 第二百九十九章 李大亮的突袭 天山,世界七大山系之一,位于欧亚大陆腹地,由三列平行的褶皱山脉组成,呈东西走向,山势西高东底,山体宽广全长约两千五公里,南北平均宽三百公里,最宽处达八百多公里。 远望天山,山峦色泽艳丽,山间翠绿丰茂,山顶白雪皑皑,群峰绵延起伏,高插云霄,婀娜多姿,银光闪闪。 塞外的戈壁骄阳似火、炎暑逼人,这时最舒服的方式便是行军在天山南麓。 进入天山,经过戈壁所积累的炎暑,便在迎面而来的雪山寒气里,消散得无影无踪。融化的雪水,从高悬的山涧、从峭壁断崖上飞泻下来,在山脚汇成冲激的溪流。 阿史那咥力的军队一路急速行军,终于在正午时分行至天山南麓的一个山谷之中。 “命令全军,进行休息调整!” 阿史那咥力眯着眼睛,阴沉着汗水滚滚的脸,向着身后的真珠统俟斤命令下去。 随后,他便赶忙从马上翻身下来,急乎乎解开披风、拉开铠甲驱散暑气,在那该死的戈壁上,在该死的披风和铠甲的包裹下,他的身子已经湿透了,并散发着腾腾的热气,这让他极为难受。 “可汗,此处地形两侧高、中间低,茂林严密,很是危险,适合埋伏,不若再往前疾驰一段,再做打算?” 经验老道的真珠统俟斤环顾四周,审视了一番地形地势之后,谨慎地向着阿史那咥力进言道。 “不用了,如今大唐的主力大军都汇集在阴山脚下对峙俟斤夷男,哪里还有闲情来伏击我们,就是我们行军消息也极为隐蔽!” 阿史那咥力从波光粼粼的雪水清流中掏了把水,洗了把脸,又大口喝了几口冰泉,吐了一口消暑的寒气,爽冽的说到。 “更何况这一路疾驰而来,将士们都一身是汗,身心疲惫了,而且这里草木丰茂,塔松如伞,周围又有甘冽山泉,正是避暑休整的绝佳之地!” 别说人了,就是阿史那咥力的战马,也兴奋地跑到他的旁边,大口大口地饮水。 “可是......” 真珠统俟斤还想要说什么,但是看到身后的将士们那翘首以盼的眸光、那通红落汗的面庞,便忍住了,也不再多言。 老实说,其实他自己也非常的难受,也想要好好地洗把脸,喝上几口水来消消热气,只是数十年来的敏感经验告诉他,这个地方很危险。 在如同撑天巨伞一般的茂密塔松下,枝桠重重叠叠,只漏下斑斑点点细碎的日影,明朗轻快、无限温柔。 坐在战袍上或者在松软的草地上席地而坐,饮上一口清甜的山泉水,咬上一个干牛肉,欣赏白雪皑皑的群山万壑、那蜿蜒无尽的翠绿森林,聆听叮叮咚咚的潺潺流水声,还有马蹄溅起漫流在岩石上的欢愉水声,对西突厥的战士们来说,自然是极美的享受。 哒哒哒哒…… 就在西突厥战士的神经不再绷紧,放松享受这次美好的休息时光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阵马蹄声响彻天际,把地面拍打得仿佛经历一场地震的一般的颤颤惶惶。 瞬间,所有人都在此时惊骇。 “是骑兵!” “最少五千骑兵!” 刚刚放松下来的西突厥将士,抬头四顾,便看到山谷的一边,铺天盖地的骑兵风驰电擎而来。 每个骑兵的手中都持着犀利的长弓,在一声令下之后,若飞蝗一般的箭雨,扬天俯冲而下,划出精准的抛物线后,便洞穿了数千西突厥战士的头骨、心脏...... 收好手中的长弓,换上陌刀的骑兵,突袭依旧,冲击起来,气势如虹。 而且骑兵人数众多,一眼望不到边际,看上去无穷无尽一般,仿佛劈山赶海的巨浪,携带着壮阔的气势,风疾而来,要把他们所有人都吞噬其中。 “不好,是突袭,迅速上马,进行戒备!” 守护在阿史那咥力身边的真珠统俟斤,最先反应过来,卯足了劲,扯开嗓子,仰天长啸,试图将所有惊慌的将士给喊回神来,然后指挥着亲卫军,对阿史那咥力进行保护。 “亲卫军,护在一团,守护可汗上马!” 这些亲卫都是身经百战而且忠心耿耿的西突厥勇士,反应迅速,急忙动的起来,先将阿史那咥力送上马去,而后结阵护翼在一边,迅速向后撤离。 从梦中清醒的西突厥其他将领也迅速地组织人马,向着阿史那咥力靠拢。 但是,对面的骑兵速度来的太快了,这里又是山谷,地形平坦,一马平川,飞驰而来的战骑还带着一股霸道而强劲的冲击力,让众人难以抵挡。 “本将乃是葱山道行军总管、凉州都督李大亮,识相的,赶紧下马投降、束手就擒!” 一名面阔毅重、饶有威仪的中年大将一马当先,一槊横扫了一遍突厥战士,挑摆长槊,一声怒吼。 迅猛的骑兵犹如一道倾泻狂奔的洪流,在李大亮的统率下疾速贯通的西突厥临时组织起来的军阵,撕裂的这道简单的防洪堤坝,冲杀到阿史那咥力的面前。 不是西突厥的精锐骑兵太无能,而是这一次偷袭,李大亮把握的战机太合适了。 这个的时机,正是西突厥上下放松心态,防备最疏漏的时候,再加上马镫和“骑兵克星”陌刀的助力,唐军发挥出来的战斗力比西突厥的骑兵要强大好几倍。 所以,唐军铁骑的仅仅一个猛烈冲锋,西突厥的骑兵护卫最前面的数百人便倒在了铁蹄之下,骑兵瞬间就冲破的西突厥中军凝聚的军阵,杀了进去。 伏在战马上的阿史那咥力依旧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偷袭之中,看着麾下的战骑被这一股突袭而来的骑兵给贯通、无情屠杀,面色苍白。 .. 第三百章 真珠统俟斤以死振兵 “阿史那咥力小儿,可还认得老夫?” 李大亮一槊刺穿阿史那咥力身边的一个亲卫的脖颈,顺势抽出,干脆利落,被鲜血溅射一身的他,捋须大笑,声音豪放。 “昔日的西北道安抚大使、如今的凉州都督,本汗如何不认得!” 阿史那咥力双目充斥的怨怒的血色,拧着拳,咬着牙,心中后悔不已,对视着李大亮,恨声答道。 李大亮,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在贞观四年,东突厥被攻灭,李二陛下就想安抚各地的胡人,投降的各部,每人赐一领袍、五匹帛,首领授予将军、中郎将官职,位列五品官职的有百人。 随后,西北诸长共尊李二陛下为“天可汗”,为了进一步的巩固在北疆的统治,李二陛下任命大亮为西北道安抚大使,出使安抚大度设、拓设、泥熟特勒及七姓种落未归附的部族。 而后,李大亮便向李二陛下上书,对待那些自愿请求归附的部族,应该牵制利用他们,让他们留守塞外,永远做守卫大唐的藩属。 而本来就打算以夷制夷的李二陛下,自然欣然地接受了李大亮的建议,让李大亮自行处理。结果,阿史那泥孰,就成为了大唐在西突厥的“代言人”。 昔日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是对于这位采用阴谋诡计分裂西突厥的“首功之臣”,他自然记忆尤深,而且必须记忆尤深。 “还记得老夫就好,既然记得老夫,那就快快下马受降吧!” 李大亮年富力强,驱动胯下战马长啸一声,又策马疾驰向着阿史那咥力逼近,马槊犹如灵蛇般飞动,又把几名阻挡在身前的西突厥亲卫挑开。 “杀!” 看到主将如此英武,李大亮身后的唐军铁骑,也信心如虹,众志成城,紧紧着护卫在李大亮的左右两侧,跟随他冲锋向前。 “情况紧急,你们先行护送可汗离开,我来组织部队牵住他们!” 真珠统俟斤看到如此情形,一面顶上前去,协调着纷乱的突厥兵进行组织,一面向着身后的阿史那咥力的亲卫首领大声喊道。 如今突厥兵已经被对方的战骑冲散纷乱,而且对方的骑兵绝对比他们骑兵要精锐数倍,这才交锋不到一刻钟,已经有将近一万的将士被对方斩杀,士气低迷,溃不成军,再这么空耗下去,也只是涂耗兵力、白增伤亡,被对方屠杀殆尽。 “叔父!” 阿史那咥力双眼有些红润,注视着倒行逆施,组织着士卒无畏引向唐军的真珠统俟斤,感动万分,失声喊道。 这是他位居西突厥可汗以来,第一次喊真珠统俟斤为“叔父”,也是他经历无数权力斗争之后,唯一一次在众人面前流露出他真挚的情感。 “首领......” 看到真珠统俟斤的无所畏惧,阿史那咥力身边的亲卫也充满了敬佩,崇敬的大喊。 “还愣着干嘛,走,快走!” 真珠统俟斤回首向着阿史那咥力流露出一个慈祥的笑意,忽而浓眉怒展,向着他身边的亲卫大喝。 “可汗......” 亲卫们团绕在阿史那咥力周围,注目着驻马而立的阿史那咥力,紧迫的疾呼。 “走!” 收回望在真珠统俟斤身上的目光后,阿史那咥力神色一冷,大喝一声,拨马便走,身在战场之上,不是述说衷肠的时候,现在他还是分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是西突厥的可汗,他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只有保证了自己的安全,自己才可能重新振作,领兵击败大唐。 “三军听令,追上去,不顾一切,拿下阿史那咥力人头!” 李大亮目光冷然,沉着地下着命令,这一场战争只要拿下了阿史那咥力的人头,就可以结束了。 “西突厥的勇士们,是时候展示你们的勇武无前了,某家真珠统俟斤,跟着我冲锋向前,挡住唐军的进攻!杀!” 凭着纵横西突厥数十载的声望,真珠统俟斤很快便聚集了数千人马,挥舞着马刀向着李大亮硬着头皮迎上去。 “李都督,想要杀某家可汗,请先从某家的尸体上答踏过去!” “真珠统俟斤,汝就真的如此想死!” 看着阿史那咥力的身影越来越远,李大亮怒发冲冠,胯下的骏马夹动,迎上真珠统俟斤,手中的长槊,破风而出,直取真珠统俟斤心口。 铛! 一声尖锐的兵戈交击之音,伴随着电火摩擦之光,在整个战场之上不断的震荡。 “再来!” 被重力震退的真珠统俟斤心中猛然一惊,虽然知道对面的李大亮谋算出众,但是没有想到勇武竟然也如此了得,强压下从五脏六腑之内翻腾冲上喉间的血液,再次凝聚力量,夹动战马冲上去。 但在一寸光辉乍现之后,真珠统俟斤便感觉自己的力量在迅速地流逝,只见闪亮的银白长槊洞穿了自己的心口,鲜血顺着枪身往外流,在他的衣甲上染红了一圈。 长槊穿心六尺,槊头都穿到了背脊之外,足见这一槊力道之大! “你到是条汉子......但是,侵犯我大唐疆土,死有余辜!” 李大亮驱马越过真珠统俟斤的身后,从他的身后,一把拔出血淋淋的长槊,双目半眯,饶有金光,神色冰寒,声音凛冽。 “保护好可汗!保护......好......好可......可汗......” 真珠统俟斤并没有身死的愤恨,反而表现出一种满足的悲壮笑容,拖着快速失血而沉重的身体,积蓄最后的力量,断断续续却郑重地向着周围的西突厥军士,大声的喊道。 “真珠统俟斤首领死了......” “真珠统俟斤首领为了可汗战死了......” “冲啊,为真珠统俟斤首领报仇!” 尽管一开始真珠统俟斤的死让战场上的西突厥军陷入了片刻的慌乱,但在慌乱之后,更多的是血色的恨意与战意,无畏生死地凝聚起来向着唐军冲击过来。 “用自己生命来唤起将士的战意,真珠统俟斤,你还真是个英雄!” 李大亮环顾着因为真珠统俟斤的死,升腾起熊熊战意的西突厥军队,向着真珠统俟斤的身躯敬意地望着了一眼,当机立断命令道。 “退兵,后撤!” 哀兵必胜,他没有必要和这样一支陷入悲愤情绪的军队再进行战斗,奇袭以成,再作征战,只是徒增伤亡。 .. 第三百零一章 风声鹤唳,惊弓之鸟 “可汗,我们已经疾驰了一百多里了,人困马乏了,而且后边貌似也没有喊杀之声,要不然暂且休整片刻,收拢军队,然后派遣士卒去探查一番情况?” 亲卫统领加快马力,追赶着闷着脑袋一路狂奔的阿史那咥力,在后边大声地呼喊道。 “什么,你说什么?” 阿史那咥力好似神游物外一般,失魂落魄什么也没有听清楚,勒住缰绳,狐疑的向着亲卫统领问道。 “可汗,我们一路强袭,军皆累倦,行走不上,马亦困乏,难以驱驰,而且这后面好像喊杀声也消停了,属下认为我们是不是应该休整一下,等待并收拢后边的军士?” 亲卫统领望着阿史那咥力阴沉如水的面庞,保持着一个小心翼翼的态度,拘谨的重复建议道。 “唉,让众军士都下马休息吧......” 阿史那咥力回顾身后,纵眼望去,发现身后仅仅一万人都不到,不由内心戚嘘不已,叹息了一句后,让将士们进行休息,但还是有所保留。 “不过,不得脱甲解鞍,战马牵在身边,武器也不要放置在地上。” 将士们一听,如闻天音,一一赶紧下马,拖着疲惫的身子,抱着兵器,依靠在塔松下,饮水的饮水,啃干粮的啃干粮,,甚至有些刚靠在树上,便立马呼呼睡去。 阿史那咥力心力交瘁地靠在塔松下,用力地擦了擦脸,神色迷离望着蔚蓝的天际,口里喃喃而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可汗,快看,是断后的军队,断后的军队,他们回来了!” 先是一名亲卫军士飞马从身后折回,激动地惊呼,而后折是大片的人马,相互依归、相互扶持,向着阿史那咥力凝聚而来。 “什么,断后的军士回来了!真珠统俟斤叔父回来了,在哪里,在哪里!” 一听到断后军队回来的消息,阿史那咥力的眼眸一下子便通神起来,霍然起身,武器也没有拿,马也没有牵,就急急忙忙地就向着断后的军队。 “可汗,我等无能,没能让真珠首领完好的回来,只能将他的尸首带回来!他被唐军将军李大亮所杀,已经侍奉长生天去了......” 回来的部队一齐带着崇敬之色,哭丧着脸,躬着身子,向着阿史那咥力禀报道。 “李大亮,李大亮......” 看到真珠统俟斤被槊头洞穿心口的凄惨死状,阿史那咥力的面容阴冷得快要滴得出水来,血红的眼眸中,灼烧起仇恨的焰火,咬牙切齿,口中一直念叨李大亮的名字,忽而双眸划过一抹冷冽的光芒,阴寒如冰,向着众将士扫去。 “那你们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真珠统俟斤叔父死了,你们却有那么多人活着!而且,折损并不大!” 真珠统俟斤死了,但活着的人太多太多了,而且回来的人身上大都没有经历过战场打斗的痕迹,这些是不应该的! 汇合这些赶回来的军队之后,他的军队差不多又恢复到了将近三万人,也就是说,这场战,他才折损了两万多人马。 按通常思维来说,这是一场值得庆幸的事情,但是...... 按照一开始交手唐军所表示出来的强大战力,他不应该还能够拥有这么多的军队,能收拢一两万人,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真珠统俟斤死后,不知道为什么李大亮就忽然下令撤军了,然后我们侥幸逃过一劫。” 为首的将领也是脑子里也一顿浆糊,他也不明白李大亮为什么会撤军,只得将当时的场景复述了一遍。 “李大亮到底是在打着什么阴谋诡计......算了,你们先吃点干粮、喝口水,休息一下......” 阿史那咥力将信将疑地摆了摆手,招呼回来的士卒们,各自散开休息,晃晃荡荡地游走在大道上,神色低迷而复杂。 “可汗,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亲卫统领赶紧拿上阿史那咥力的武器,牵着他的马,迎了上去。 “还能怎么做,呵呵......回军!” 阿史那咥力凄凉一笑,声音低沉。 五万人马,战损了两万,还折损了真珠统俟斤这一员心腹老将,这一战,就让他们猝不及防,打碎了整个大军的士气。 而且,大唐显然是事先就知晓了他们行军的消息,他们的举动完全暴露在了大唐军队的动向下。 更别说,大唐军士的战力远在他们的战力之上,就算重新整合部队,提升士气,胜算也极为渺茫。 除了,回军撤退,他再也想不到别的,更好的方法...... 这时,大地忽然又开始了紧张而急促的颤动,尘埃四起,风急草起。 “马蹄声?!” “什么,奇袭!” “难道大唐的军队又追赶上来了吗,不对,方向不对啊......” 恍如惊弓之鸟的西突厥军士,人人自危,心胆俱裂,面色仓皇,四面环顾,操持武器,翻身上马。 却发现迎面而来的,是长着岔岔支立的犄角、拥有褐光闪闪的眼睛、细长挺立的脖子、淡黄冬毛的动物之后,一个个恍然不已,长长叹气。 “原来是鹿群,唉......” “什么嘛,竟然是鹿群!” 看到从自己身边奔驰而去的鹿群,这让西突厥的众将士觉得自己有一种多余的风声鹤唳般的紧张气氛了,大声唏嘘,放松心态。 咻咻咻咻…… 在鹿群消失之后,突然,一阵密密麻麻的箭雨,好似天女散花一样大面积射向西突厥军士,没有丝毫的反应,最前面的数千名军士,已经人仰马翻,坠马而亡。 “不好,这里有埋伏!” 阿史那咥力一看,双目空洞,慌忙勒住缰绳,瞋目切齿,大喝一声。 “阿史那咥力小儿,可还认得老夫?” .. 第三百零二章 阿史那泥孰的执怨 问得一声沧桑且浑厚的嗓音,万余名和他们穿着打扮相似的骑兵从山麓对面突袭而来,伫立在十丈开外,从中间散开的了一个小口,拥出了一位雪鬓霜鬟却精神矍铄的老将。 “是你,没想到竟然是你!” 望着那位精神抖擞的老将,阿史那咥力的身体绷得很紧,心也像灌满了冷铅一样沉重,惊诧的吐出言语。 他当然忘不了对面的老将,就是这位老将拥立他成为了新任的西突厥可汗,但在成功晋位之后,是他鸟尽弓藏、过河拆桥对老将进行了强有力的打压和进攻,但是可惜没能成功,让其逃往焉耆。 没错,这位领兵而来的老将,便是阿史那泥孰! 突然,阿史那咥力心头一冷,面庞上充满着狰狞的血色,向着阿史那泥孰,昂声质问道。 “这么说,就是你把我行军的消息,告诉了大唐!” “事到如今,你问这些有什么意思嘛,阿史那咥力,如果我说是,对你有什么意义,如果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阿史那泥孰神色冷淡,不置一笑,目中仿佛无物,向着阿史那咥力扬声喊道。 “废话少说,阿史那咥力,战吧,今天你是在劫难逃了!” 阿史那咥力闻声,面容一下子阴冷得若刺骨的寒冰一般,刚想要答话,队伍的后面,突然响彻纷乱的喊杀之声与刀兵交织地金鸣声,顿时眉宇紧皱,向后喝斥而去。 “队后发生了什么情况!” “不会是唐军整顿之后,也紧跟着我们追击上来了吧?” 众人闻声,也充满了担忧,纷纷侧目向后望去。 “回禀可汗,设卑达官与弩失毕二部突然和疯了一样,大肆地对我们自己人进行扑杀!” 只见一名小卒慌忙地从人群里钻出,气踹吁吁地呼喊道。 “什么!设卑达官部和弩失毕部,叛变了!” 听闻这个消息之后,众将士的脸上闪烁着骇然的神色,惊叹不已。 “设卑达官与弩失毕二部,是你安排的人马吧,阿史那泥孰!” 阿史那咥力的脸上虽然也闪过了片刻的惊骇之色,但是马上变明白了其中的症结,咬着牙关,转身向着阿史那泥孰,憎恨的嘶吼道。 “明知故问,阿史那咥力,当年我好心拥护你担任可汗,但是你却恩将仇报,想要反过来谋害我,今天,我也让你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阿史那泥孰扬起一声轻蔑地冷笑,直言不讳。 没错,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阿史那咥力行军的准确时间、路线,是他从设卑达官与弩失毕两部首领那里获知的,也是他让这两部的首领暗中向李大亮通风报信的,这两部的反叛自然也是为了配合他的军事行动。 当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人心都是肉长,若不是阿史那咥力当初做得太绝,阿史那泥孰也不至于对他如此恨之入骨。 “好一个背叛,好一个计上计,阿史那泥孰,很好,本汗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阿史那咥力面色越发的狰狞,死死的咬着牙根,他做梦也都没有想到事情会陷入到如此的地步。 原本,他以为俟斤夷男是蝉,大唐是螳螂,自己是黄雀,结果竟然自己是羊,大唐是虎,而阿史那泥孰是那只在黑暗中捕猎的饿狼。 “放不放过我还不好说,就是不放过我,也要等你今天有命出天山!阿史那咥力,你想要谋杀我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阿史那泥孰面带讥诮,不以为然,将手高举,而后奋力向前挥去,朗声放言。 “在场的所有人,你们都听好了!我阿史那泥孰在此向长生天立誓,谁若是手刃了阿史那咥力,我就拥立谁为西突厥新任的可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阿史那泥孰身后的骑兵,闻声之后,一个个神情都异常的亢奋,激甩着缰绳,挥舞着马刀,哟喝着向着阿史那咥力的方向,疾驰而去。 重赏之下,都必有勇夫,更别说是西突厥的汗位了! 这个至高无上的位子能够让多少人愿意为此抛头颅、洒鲜血,哪怕几率只有万分之一、千万分之一,所有的人也愿意为之拼命! 别说阿史那泥孰的将士兴奋了,就是阿史那咥力周围的那些将士听到都心动了,一个个都探首既紧张又兴奋地向着阿史那咥力的位置探去。 因为,阿史那泥孰说的是所有的人,在场所有的人! 亲卫首领听到此话后,焦急地向着阿史那咥力望去:“可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杀啊!” 阿史那咥力已经连生气、憎恨、愤怒的心力都没有了,阿史那泥孰的这句话,太过于诛心了,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率先冲了上去,同时高声喊道。 “勇士们,现在我们后有强敌,前有围堵,横竖都是死,唯有从前路冲锋,拼命杀出一条血路,我们才有活路,本汗冲锋在前,想要活命的,同本汗一同冲锋!” 后边有设卑达官与弩失毕两部在进行围堵,就算冲出去了之后,说不得还得面对大唐的军队,与其瞻前顾后,最后进退失据,倒不如与阿史那泥孰正面交锋,兴许可以凿穿阿史那泥孰的部队,继而突围。 但是,阿史那泥孰在西突厥的影响、声望,是无与伦比的。 除了他自己所真正掌控的不到一万人的亲卫部队誓死追随他之外,其他的人都纷纷倒戈,站在了阿史那泥孰的一边。 阿史那泥孰的声势、威望,太高了,除了他的父汗统叶护可汗,再也没有人能与之媲美,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宁愿背负骂名也要铲除阿史那泥孰的原因。 任何一个君王手下有一个自己掌控不了或者制衡不了的臣子,估计都会采取这样的方式。 但事与愿违,阿史那咥力也不可奈何,只得扬起凛冽杀气,大声呼喊,指挥着亲卫军向前拼杀。 “亲卫军,聚集在本汗周围,成锥型向前穿凿突围!” .. 第三百零三章 居延泽,阿史那咥力最后的归宿 沙漠,这是一个让人一听到名字,就会直接冲击心灵的恐惧地方。 因为在这里,天是蓝的,地是黄的,除了蓝黄两色,你再也看不到其他的色彩,就连连绵起伏的山丘,也是由无数的黄沙堆砌而成。 这里是黄沙的世界,黄沙的海洋,绵绵无数的沙石涌起的皱褶如凝固的波浪,一直延伸到远方的金色的地平线,与天际相接,你根本看不到哪里才是尽头,哪里才有出口! 而且,沙漠之中,温度极高,处处热浪,置身其中的人会感觉身上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一般,大汗淋漓,热气饶身,酷热难受。 在这个时候,若是在广袤死寂的沙漠里,找到一片水草丛生、绿树成荫、生机勃勃的绿洲,这将是一种极美的享受,会让人晃如置身奇幻仙梦之中,感受生命的可贵、活着的惊喜。 而在茫茫浩瀚的西北沙漠之中,却有一口似月山清泉、比梵妙瑶池的悠然胜景,居延泽。 居延泽集弱水三千之精华,得祁连山之灵气,烟波浩荡,一望无涯。 其间绿树成林、郁郁葱葱,绿草如茵、碧翠遍野,鲜花遍地、争奇斗艳,雁鸥祥音,驼鹿雀跃,生机昂然,到处都是醉人的精致,完全感受不到沙漠这一“死亡之海”的凄迷、悲凉。 “兄弟们,加快脚步,前面就是居延泽了,到了居延泽我们就可以好好地休息一番了!” 阿史那咥力吐了一口黄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拖着疲惫的身子,在战马的牵引下,艰难地履步向前,同时还向着身后仅存的不到一千人的亲卫军扯着沙哑的嗓音,大声的鼓舞。 此时的他,头发四下披散,乱蓬蓬的,还沾染着细小的黄沙颗粒,面色蜡黄,双眼黑眼圈浓重,身上的铠甲也破烂不堪,一边缺着甲扣、一边吊着,哪还有半点西突厥可汗,一方霸主的风范。 他身后的一千亲卫,面色也很是不好,也缺少血色,嘴唇也都是龟裂的,一千人还只有不到五百人手上还牵着马匹,其他人都是勾肩搭背,相互扶持,或拄着木棍前行。 那日,虽然成功从阿史那泥孰的手中强行突围,但是他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将近八千名精锐亲卫折损在了阿史那泥孰的手上。 更可恨的是,他还不敢、也不能沿着原路返回,因为沿着原路返回,则必然遭受阿史那泥孰、甚至可能是唐军的围堵,只能远遁沙漠中央,先避开阿史那泥孰的追截,然后再从沙漠中央转折,折向居延泽。 但是,在饮食物资极度匮乏的沙漠,在不时出现沙漠尘暴或者是沙石陷漏的沙漠中,他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一千名亲卫永远留在了这片“死亡之海”中,还宰杀了一千多匹战马才得以苟全性命。 听到阿史那咥力的鼓舞,所有的人都卯足了劲,拼尽全力向着居延泽冲去。 他们的身体都是脏兮兮、湿漉漉的而且浑身散发着浓郁的汗臭味,正需要清凉的湖水来好好地洗一洗全身的污垢。 他们的嘴唇是皲裂的,喉嗓也是嘶哑的,正需要清甜的湖水来润润嘴唇、润润喉嗓。 更关键的是,看尽了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在沙漠中倒下后,他们比任何人都渴望活着,跑上了绿意盎然的绿洲,就意味着他们能够获得生机。 跑上绿洲之后,仅剩的一千人包括阿史那咥力在内,连衣甲都来不及脱,就迫不及待地如同灌汤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地跳入居延泽中。 “爽!” 阿史那咥力从水中站起身子,猛甩了几下沾湿的长发,双手用力将长发向后捋顺,望着一样闪烁着劫后余生的亲卫士兵们,然后猛掏了几捧水,狠狠地擦了擦脸。 “放!” 正待阿史那咥力的亲卫军们焕发新生,在水中嬉戏,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伴随着一声坚定的命令声,无数支锋锐的箭雨从周围的灌木丛中,飞袭而下。 许多士卒还没有明白情况,便接连地发出凄厉的惨叫,沉入了湖中,在湖面荡漾起一片殷红。 “有埋伏,沉入湖水中,避开箭矢,快向湖中游去!” 匆忙的时间,根本由不得阿史那咥力做过多的想法,只得仓惶之间做出下意识的保命举动。 因为对方既然能够在湖边的灌木丛中埋伏他,就一定准备好了军队在绿洲的外围等候着他,自投罗网。 这样一想,这个决定,显然是无比英明的,但是...... 听到阿史那咥力的呼喊后,为了从箭雨里保全性命,所有的亲卫都迸发了身体里最后的力量,咬着牙,拼命地向着湖心游去。 但是,他们身上的铠甲太重了,拖着这样笨重的铠甲,他们只会越游越沉,而且居延泽,也不是一般的湖,不只纵横数百米而已...... 看着不少的将士,咕咚咕咚灌着湖水,一口喝到饱,在水中不停地挣扎,最后面带惊恐地沉入湖底,阿史那咥力面色铁青铁青,因为这样肯定会全军覆没。 他想要命令士卒回头,可是他也没有勇气,岸边的箭雨太密集了,回头也是一个死。 “停!” 这时,随着一声粗犷的声音,箭雨也停了,一支整齐的队伍,结成军阵,犹如铜墙铁壁,挡在岸前,从队伍之中,一个背负钢鞭,手持长槊、一身黑甲的黑面将军,骑着黑马,冲在军前。 “阿史那咥力,怎么见到老朋友了,也不出来打声招呼,难道你要憋在水中做缩头乌龟吗!” “尉迟恭!” 感到箭支声停了,阿史那咥力回头一看,望见岸上那个貌似人畜无害的黑面煞神,心间凉入冰谷。 “没想到你还认得某家,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夫刚到居延泽几日,正要整军南下,你小子便来自投罗网,还真是天要老夫成就此功啊!” 尉迟恭说得很是轻巧随意,黝黑的面容上,露出得意的大笑。 “老匹夫,你......本汗,宁死不屈!” 听得尉迟恭的言语,望着浩淼无际的湖面,阿史那咥力心里是又羞有愧,忽而双眸迸射出一抹冷冽而决绝的光芒,拼尽身力,向着湖底沉去...... .. 第三百零四章 泉盖苏文的反应 营州,柳城。 柳城虽然在历史上不怎么出名,但军备建设却非常完善,早在西汉之时便置柳城县,到了东汉末年本来就成了少数民族乌桓的聚集地。 自建安十二年(公元27年),曹操亲征乌桓,大破乌桓,斩杀塌顿于柳城。 柳城收归之后,随后在东晋咸康七年(公元341年),鲜卑首领慕容皝又在柳城,筑龍城、构宫庙,广大城建。 柳城内,辽东道大总管驻地。 “大总管大人,高句丽的使者到了,是否接见?” 帐外的一名亲兵,走入帐中,向着自信解读着地图的李靖,请示道。 “高句丽使者?” 李靖抬眼一瞧,目光闪烁,停顿了几秒,重声说道。 “快请!” “藩国小臣,拜见李大总管!” 使者似乎精通汉族礼仪,见到李靖之后,首先便长揖了一礼,姿态摆得很低。 李靖故作姿态,沉声问道:“汝今日来此,所谓何事?” “回禀大总管大人,众所周知,粟末靺鞨一族与我国乃是世仇,恩恩怨怨纠缠数百余年。” 使节再次向李靖拱手行礼,然后才徐徐道明了来意,解释了缘由。 “我国国君修筑长城乃是为了防备粟末靺鞨的进攻,同时堆积隋朝将士尸首,筑立京观也是为了粟末靺鞨宣扬武力,向绝不是为了与大唐为敌,挑衅天朝上国之威严!” “我国国君已经答应停止修筑长城以及交付隋朝将士骸骨,此乃我家大对卢大人呈给大总管大人的亲笔信,还请大总管大人明鉴!” 说完之后,使节便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经过亲兵给李靖呈了上去。 “不过,既然你国国君已经答应了停止修筑长城和交付隋朝将士骸骨,为什么你交付的不是你国的国书或者你国国君的亲笔信,而是你国大对卢泉盖苏文的书信?” 李靖接过书信,瞥过书信上以工整的楷体写着“泉盖苏文”的名字,眉头一皱,抬头向使者问去。 泉盖苏文,这个名字,这段时间他看到、听到过非常多,是高句丽的一个能臣,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担任高句丽的大对卢,也就是相当于“宰相”的职务。 不仅如此,泉盖苏文同时还兼任着高句丽的东部大人,主管高句丽东部的军政大事,掌控着高句丽的一半人马。 也就是说,泉盖苏文不仅是高句丽的宰相,还是高句丽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员,权倾朝野。 而且,他的位置是继承他的父亲泉太祚的。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经常无独有偶。 他的经历与在东汉末年,父亲曹操死后,接替曹操担任魏王、丞相的魏文帝曹丕非常相似。 “回禀大人,我家大对卢大人,同时兼任我国东部大人,我国东部所有的事务均归大对卢大人掌管!” 使者似乎知道李靖会有此一问,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答道,言辞之间,非常自得,说间还又将手伸进袖中,掏出了一份红色的折本,媚笑着给李靖呈了上来。 “我家大对卢大人,知道大人乃是大唐最为闻名遐迩的将军,就连东突厥的颉利可汗都败在了大人您的手上!” “故对大总管大人敬重有加,还特意遣小人带上了一些小国的土产之物敬献大人,此乃礼品清单,还望大人笑纳!” 这个时候的李靖,完全确定下来了,他所接见的使者,不是荣留王高建武的使节,而是大对卢泉盖苏文的使者。 “好,好,既然是你家大对卢大人的一番美意,本总管便收下了!” 但李靖的神色依旧如故,只是看过清单之后,目光微微一怔,但立马便恢复了过来,面带喜笑,客气的说道。 “烦劳使者回去替本总管答谢你家大人,同时也禀报你家大人,只要你家大人骸骨送还,本将便自会退兵......” 泉盖苏文赠与的礼物非常的丰厚,以他多年的阅历来看,五十万贯的价值,只多不少。 “小臣明白,小臣回去之后,定会将大人的嘱咐,禀明我家大人!” 看到李靖非常友好的表情,使者也仿佛懂得了李靖的意思一般,笑盈满面,频频点头,随后向着李靖进言道。 “若是大总管大人没有别的吩咐,小臣便先行告退了,小臣还需着急回去,向我家大人复命!” “请!” 李靖笑若春风一般,将使者送到了军帐前,向着使者挥手作别。 待到使者的身影消失后,李靖脸上的笑容变一下子化成了智慧的容光,负手而立,趣声自语。 “这高句丽还真有意思,一个大对卢,竟能代替君王,应答国事,有意思,很有意思......” 虽然没有见过泉盖苏文本人,但从使者的言行,还有这一番表现,再结合他之前的了解,他便知晓其中意味了。 此刻的高句丽内部,并不和睦,泉盖苏文是一个纵横高句丽上下的权臣,而荣留王高建武很可能已经被泉盖苏文架空了,亦或者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势同水火! 还有一点就是,泉盖苏文并不想打这一场战! 他也明白泉盖苏文的其中一个原因,为了自保,毕竟高句丽东部是他的势力范围,若是进攻高句丽,东部自然首当其冲,遭受战火的摧残! 其实,他也不想打这场战,因为并不是时候,他们对高句丽的国家情况、地形地貌、军事布局,根本都还没有什么了解。 当年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前后派遣了数百万的军队,都没有拿下高句丽,他并不认为凭自己手中所掌握的这二十余万大军,能够拿下。 更重要的事,这一次行军,都是骑兵和步兵,没有哪一支出征的部队麾下有水军! .. 第三百零五章 荣留王高建武的反应 高句丽国,国都平壤城。 平壤,与今时的朝鲜首都平壤,地域大致相同。 平壤城,又称“长安城”,是高句丽历代国君根据长安城内的坊市建筑结构,模仿建造的。 宫城,御书房。 此时的御书房内,一片狼藉,随地都是杂碎在地的名贵花瓶、被撕裂成残片的经典字画,就连御案都是翻倒在地的,砚台里的墨水也侵染了一地,在鲜红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了漆黑的印记。 “他泉盖苏文还真是胆大包天,他是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代替寡人去答应大唐的要求,他眼里还有没有寡人这个君王!” “寡人命人修筑的长城,寡人命人筑立的京观,他泉盖苏文凭什么说拆就拆,说答应就答应!” 身着黄色蟒袍的高句丽国君荣留王高建武,脸色胀红,发指眦裂,奋力的撕扯着殿内的帘幕,漆黑的眼眸升腾着不可遏制的怒火,勃然蹙怒地大骂道。 “就是他的父亲泉太祚在世的时候,也不敢对朕如此的放肆!” 此时的高建武有点像在曹操逝世后、被新继任魏王和丞相位的曹丕逼宫降旨禅让的汉献帝刘协一样的难受。 但是,在实际上,他比刘协过得还是要舒服很多,刘协完全就是一个傀儡、一个摆设、一个象征,但是他不一样,他是一个拥有一定实权的君王。 而且,从态度上来说,泉盖苏文对他的态度,可比曹操对刘协要好得多,至少他的枕边人不是泉盖苏文的人,朝廷上的人,也不都是泉盖苏文的人。 泉盖苏文在许多事情上,还都会主动上书请示他的意见。 也许,这也就正是泉盖苏文聪明的地方,因为这样他就是一个像霍光伊尹一样的雄臣、能臣,而不会像曹操一样被世人指认成奸雄、奸贼,背负千古骂名。 “回禀国君,莫离支大人,此前不是给您上过一番奏折吗,这不是您没有回应嘛,毕竟距离大唐给的期限已经......” 随侍在高建武身旁的大内太监,躬身身子,赔着笑容,小声的提醒道。 他并不是在为泉盖苏文辩解,他自小便追随高建武,陪着他一步一步登上王位,他不希望高建武和泉盖苏文闹翻,因为泉盖苏文的势力太强大了,闹翻了对高建武没有好处。 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气急败坏的高建武,斜眼一瞥,愤然且蛮横的打断了。 “寡人没有回应的事情,那自然就是不答应,难道他泉盖苏文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嘛!” 作为一个君王,高建武是非常的憋屈的,一个只能处理家国小事、不能处理军国大政的君王,放到谁身上,都会极度的不爽。 “国君,领兵之将可是大唐最为善战、几乎是百战百胜的李靖,也难保莫离支大人心生惧意......” 感受到高建武凛冽的寒光,随侍一旁的太监的声音,更为恭敬小心。 “李靖......李靖来了又如何,就是他李世民来了,寡人也不怕!” 高建武听到李靖名字之后,眸光变得有些涣散,迟疑了一会,但很快地便恢复了强硬,横眉冷目,清了清嗓子,刻意抬高声势说道。 “他李世民在去年已经灭了东突厥,若是再把兵锋往东指向,那必然是想要攻打我国,寡人筑京观、修长城难道有错,这一点他泉盖苏文难道也看不出来!” 李靖,是他为数不多所了解的大唐将领,尤其是去年著名的覆灭东突厥之战,让李靖的声名抬高到了顶点,威震北疆。 李靖他不惧,就是李世民他也不惧,虽然这话说得有些心虚,但是他必须面对,因为他清楚得很,李世民是迟早要进攻自己的,在扫平东突厥之后,大唐在东北疆场上的隐患就只有自己了。 而且,高句丽所拥有的国土,其中大半是当年大汉四郡的故土,隋炀帝还曾经三次征讨,想要收回这些土地。 在武德二年、武德四年,他还两次派遣使臣向唐朝献贡。在武德五年,他也曾搜寻过留于高句丽近一万人的亡命汉人,以宾客之礼护送他们回唐朝。 但是,东突厥已灭内并、粟末靺鞨降唐内附,大唐的兵锋已经直指高句丽,尤其是这次还派遣李靖直接出兵威逼。 这些形势上发生的变化,让他明白大唐对高句丽,早有吞并之心。 “话说你这厮,这么使劲地帮助泉盖苏文说话,是不是背着寡人收了他的好处!” 不过,听到身旁的太监,三番两次帮着泉盖苏文说话,高建武也怫然不悦,向着太监喝道。 “国君,冤枉啊,奴才自小便侍奉国君,侍奉国君数十余年,奴才对国君可是一片丹心,还请国君明察!” 听到高建武的诛心之言,太监慌不怠地噗通直接跪倒在地,额头在地毯上边猛磕,哭丧着脸苦涩道。 “算了,请来吧,别磕可,量你这厮也不敢!” 看到太监直接被吓哭、磕倒在地的表情,高建武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踢了踢脚,让太监站起来。 虽然刚才那句话是他的随口一说,但是这也是他在试探,他也想借此试一试泉盖苏文是不是已经在手伸到了他的身边人。 忽然之间,高建武双眉紧蹙,面挂忧思,厉色疾声。 “不过......你说寡人尚在,泉盖苏文便已然如此放肆,若是寡人不在了,泉盖苏文会不会......” 在他哥哥平阳王高大元死后,他是在泉盖苏文的父亲曾任莫离支的泉太祚扶植下才当上君王,那时,泉太祚的势力就已经霸道无比的。 而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到泉盖苏文也变得越来越强势,越来越不尊重他,更重要的是,泉盖苏文已经位极人臣了...... .. 第三百零六章 李二陛下的脑残粉! 漠西,浮图城。 浮图城,亦称可汗浮图城,因突厥佗钵可汗曾在此建立浮图而得名,而后武周时期这里成为庭州及北庭都护府治所,位于在今新疆吉木萨尔北破城子。 浮图城内,府衙大堂。 “可汗大人,发生大事了,大喜事,大喜事啊!” 一名突厥贵族打扮的将领匆匆忙忙的跑入府衙,进入大堂中,向着大堂中正襟危坐、威严散发、浓眉大眼、相貌堂堂、手持书卷、正在读书的的青年可汗禀报道。 青年可汗,不是西突厥的可汗,也不是东突厥的可汗,可汗是他自称的,他的称号叫都布可汗。 都布可汗,这是一个让人陌生的名词,但是阿史那社尔这个名字,却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没错,这位青年可汗,便是突厥王族、处罗可汗次子,唐初藩族名将,阿史那社尔,但是现在他还是独立在东西突厥之外的都布可汗。 早在贞观二年,因为阿史那社尔多次劝阻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攻唐,阿史那咄苾不听劝告、反而对阿史那社尔动了杀心,无奈之下的阿史那社尔只得率部西走,占领了可汗浮图城。 在去年,东突厥灭亡之时,西突厥又紧接内乱,咄陆可汗兄弟争位。 于是,阿史那社尔乘机前去诈降,而后突然出兵袭击,攻占了西突厥近一半国土,得到兵马十余万,并自立为都布可汗。 进入殿来的将领便是从东突厥追随他而来的亲信,阿史那会康。 “阿史那会康,是什么大喜事,让你如此的喜出外望?” 尽管阿史那社尔抬眼向着阿史那会康笑望,但他并没有放下手中的书卷,书卷的名字是《道德经》。 虽然他是一名突厥人,但是他从小便崇尚汉族文化,对于道家的无为而治,尤为推崇。 他十一岁时便以智勇闻名,被任命为拓设,在碛北建起牙旗,统治铁勒、回纥、同罗等部落。 而他担任拓设的十年,从不征收赋税,曾有人劝他收取厚赋以供自己享用,但他却认为部落富裕、他便满足了,由此深受诸部首领的爱戴。 “可汗大人,俟斤夷男的三万先锋军在阴山下被李世民突袭大败,现在被李世民协同李绩、薛万淑的三路大军团团围住!” 阿史那会康喜不自胜地向着阿史那社尔,津津有味的讲述道。 “同时,西突厥的阿史那咥力也率领五万人马南下去进攻凉州了!” “让我怎么说你,不要叫李世民,叫天可汗陛下!” 阿史那社尔浓眉一皱,便是一声怒喝,他对于这位允文允武、雄才盖世的李二陛下,内心是由衷的崇拜,不容许任何人对其有任何的不敬。 “是,是,可汗,下次我一定改正!” 看着阿史那社尔想要杀人的锐利目光,阿史那会康唏嘘不已,连连欠身认错。 “记着下不为例!不过,这还真是天降大喜!” 看到阿史那会康认错了,阿史那社尔便收回了严厉的目光,继而眸中绽放闪亮的金光,朗声大笑,而后拿起书签切在书内,缓缓将书阖上,平稳地放到一边。 薛延陀进兵大唐的消息,他是知道的。俟斤夷男还曾经邀请他一起去进攻大唐,但是他当即便拒绝了。 第一,薛延陀曾经是他下辖的铁勒诸部之一,但后来叛变自立,让曾经的属下领导自己,这是任何人都难以接受的事情。 第二,在武德九年,薛延陀、回纥等部落反叛突厥,并击败阿史那欲谷设,他曾经出兵救援阿史那欲谷设,但也被薛延陀击败了,叛立之仇,战败之恨,他都牢记着。 第三,他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俟斤夷男能够打败李二陛下,这不是出于对大唐国力的信心,而是在他了解李二陛下在建立大唐的南征北战经历之后,他对于这位战无不胜的陛下个人的盲目崇拜。 就是这个盲目崇拜,促使他在降唐之后,忠心耿耿、应用作战,并在贞观二十三年,李二陛下驾崩的时候,主动自愿请求以身殉葬。 以身殉葬,不是死后的陪葬,而是活生生的人掩埋在陵墓之中,窒息而死。而且,秦汉以后往往代之以木俑、陶俑,就很少用人殉葬了。 尽管以身殉葬没有被唐高宗李治批准,但这样不惧生死的事情,不是脑残粉,是绝对做不到的! “可汗大人,我们进兵吗?” 看到阿史那社尔神色动容,阿史那会康激动地询问道。 阿史那社尔拍案而起,颔首点头:“这等大喜盛况,不出兵都对不起上天赐予的绝佳时机!” 阿史那会康接连问道:“可汗大人,那我们是出兵西突厥还是出兵薛延陀?” “当然是出兵薛延陀!” 阿史那社尔毫不犹豫、当机立断、斩钉截铁地将兵锋指向了薛延陀,并向着阿史那会康进一步解释道。 “我们所收拢的十万之众都是从西突厥侵吞而来的,虽然这些人马对我们心悦诚服,但是仍然眷恋着西突厥统叶护可汗的旧恩,而又是统叶护可汗之子,进攻西突厥不是最佳之选!” “而薛延陀,本来就是我管辖的旧部,最先背叛我突厥的是薛延陀,如今我占据西方,若不能灭亡薛延陀,就是忘掉了先可汗的恩德,是为不孝!” “且此时,薛延陀的兵马被大唐的兵马团团围住,又先行一败,俟斤夷男一定会让人增派支援前线,这样就会空虚,此时不趁虚而入,一雪前耻,更待何时!” 说完理由之后,阿史那社尔便手紧长拳,振臂高挥,继续豪言道。 “传令下去,点齐五万人马,三日后,随本汗进攻薛延陀!” “喏!” 阿史那会康闻声而动,大步折去。 “天可汗陛下,我阿史那社尔来了!” 待阿史那会康走后,阿史那社尔面向南方,朝着澄碧如洗的天空望去,眸含星光,神情欢愉。 其实,进攻薛延陀,阿史那社尔还有一个理由没有告诉阿史那会康,因为他想要去见一见,他内心深处,那位神交良久的李二陛下! .. 第三百零七章 药罗葛父子的盘算 漠北,回纥部落联盟君长营帐。 “父君,俟斤赫德回来了!” 药罗葛·吐迷度行色匆匆,一脸凝重地大步走入了营帐中,向着药罗葛·菩萨,肃然的说道。 “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发生吗?” 瞧见药罗葛·吐迷度严肃的神情,药罗葛·菩萨眉头一蹙,沉声问道。 “父君,俟斤夷男在阴山下被天可汗陛下打败了,三万先锋军损失殆尽,现在其人还被天可汗陛下以及李绩、薛万淑的三路大军困困围困,想来攻唐受阻,其事难成!” 药罗葛·吐迷度欠下身子,恭恭敬敬,一五一十的答道。 “呵呵,为父对俟斤夷男攻唐本来就没抱希望,俟斤夷男比起阿史那咄苾又如何,连阿史那咄苾都兵败,身陷囹圄,俟斤夷男难道还能翻得了天!” 药罗葛·菩萨冷笑几声,连连摆手,对俟斤夷男的行动嗤之以鼻,忽而神色一凝,向着药罗葛·吐迷度惊讶地问道。 “对了,我们族派遣随军的三万勇士怎么样了,不会俟斤夷男这家伙把我族的三万勇士当成了牺牲品吧?” 虽然此前药罗葛·菩萨将三万勇士调派给俟斤夷男的时候,说得轻巧,没有当成一回事,但是说到底,这三万勇士毕竟是他们回纥人,而且还是重金培养起来的战士。 现代培养一个精锐战士,需要无数的弹药、器械,古代培养一个精锐战士,同样的,也需要无数的弓矢、枪矛。 “回禀父君大人,俟斤夷男还不至于如此的丧心病狂,这三万先锋军到是他薛延陀本部的人马。” 药罗葛·吐迷度扬眉一笑,向着药罗葛·菩萨平静地解释道。 “在三万先锋军折损之后,俟斤夷男一直避而不战,所以我们的三万勇士并没有受到损伤。”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自己边的勇士并没有受到创伤,药罗葛·菩萨舒缓了一口气,继而双眉紧锁,嘴唇上翘,面带疑惑地问道。 “不过,这个时候,俟斤赫德回来干嘛?” “如此危急时刻,他难道不应该在俟斤夷男身边建言献策,还是说他这个时候是为了回来搬救兵的?” “诚如父君大人所言,这也正是儿臣想要向父君大人禀报的重要事情,此时俟斤赫德归来,正是为了回来搬救兵的!” 药罗葛·吐迷度清了清嗓音,缓了口气,面带讥诮,嘴角微翘,冷然的说道。 “俟斤夷男为了与大唐全力一战,准备征调铁勒诸部所有的十四岁以上的男子赶往前线,还特意让人传命于儿臣,让儿臣将我族保留下来的两万勇士一并调派给他。” 他觉得俟斤赫德乃至俟斤夷男都有些异想天开了,他药罗葛·吐迷度是什么人物,他父君药罗葛·菩萨又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听从他们兄弟的话,把族中剩下的两万勇士派给他们! “强征族群里十四岁以上的男子出征入伍!还想让本君长将手下的两万勇士也一并征调给他!他俟斤赫德是傻了,还是俟斤夷男疯了!” 药罗葛·菩萨神色先是一震,随后也流露出和药罗葛·吐迷度如出一辙的讥诮表情,嘲笑不止,言语更为现实,更为嘲讽这两兄弟的愚昧无知。 “难道他俟斤夷男,想要将整个铁勒诸部,绑在他的战车之上,随他一并推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吗,他把铁勒诸部所有的人都当傻子了!” 强征铁勒诸部十四岁以上的男子入伍,对于俟斤夷男来说,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因为,大草原上的人,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而且自小就要学会使用弓箭枪矛捕猎,所以他们拥有比大唐的军人更强的骑兵天赋,而且全民皆兵。 尤其是十四岁以上的男子,只要一拉上战场,又是一组骑兵,虽然在对阵上、在军纪上、在战场经验上较差,但是实力肯定不容小觑。 在全民皆兵的情况下,征派十四岁以上的男子,他俟斤夷男又可以增加数十万的骑兵,可以在与大唐的对战上,有着压倒性的人数优势。 这无疑是一个很精妙的打算。 但是,算盘人人会打,拨法人人不同。 药罗葛·菩萨、药罗葛·吐迷度,很明显就不会听从他们的调派,其他铁勒诸部也都不是傻子,也都有各自的算盘。 “仆骨﹑同罗﹑韦纥﹑拔也古﹑覆罗......他们这些臣服在薛延陀之下的铁勒诸部,是什么反应?” 药罗葛·菩萨的眼眸之间绽放着锐利的精芒,捏着颚下的花白长须,瞥眼向着药罗葛·吐迷度问道。 “这些部落对俟斤赫德的行为自然是怨声载道,乌护﹑思结这两个部落,还有不少的人产生暴动了,但马上便被俟斤赫德镇压下去了!” 药罗葛·吐迷度的眼眸里也散色着幽绿的狼光,心神大动,激切地向着药罗葛·菩萨进言道。 “现在俟斤夷男在铁勒诸部闹得是天怒人怨,人心尽失,按孩儿所思,我们的机会来了,此时正是父君所言的举兵之时!” “为父自然明白,但是我们追随俟斤夷男的南下的三万也不可失,这样......” 药罗葛·菩萨颔首点头,但是他也有所迟疑,他需要想要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保全那三万人。 “不若父君亲自写上两封书信,一封呈给天可汗陛下,一封致给随军的药罗葛·阿松皮,我们南北两面行动,配合着唐军攻伐俟斤夷男和俟斤赫德!” 药罗葛·吐迷度灵机一动,向着药罗葛·菩萨,进言道。 药罗葛·菩萨闻声大喜,大声赞赏:“吾儿此言大善,大有长进矣,为父这便修书两封,你好立马派人快马加鞭送去!” .. 第三百零八章 封狼居胥,程处弼的战前动员! 弓卢水。 一支一万人左右的骑兵,整整齐齐、紧张严密地驱驰在河畔,为首的“程”字大旗,迎风招展。 弓卢水,也称卢朐河、庐朐河、胪朐河、饮马河、怯绿连河,自清朝以后改名为“克鲁伦河”,并一直沿袭至今。 “克鲁伦”在蒙古语中译为“光润”之意,取其转意“发扬光大”而命此河名。因为,弓卢水两岸有沼泽湿地分布,草肥水美,是优良的天然牧场。 弓卢水发源于今蒙古共和国乌兰巴托肯特山(狼居胥山)东麓,自西而东到佐修奴勒庙附近进入华夏境内,向东流经阿敦础鲁苏木、阿拉坦额莫勒镇注入呼伦湖。 这也就是为什么程处弼要率军从贝尔湖北上,经呼伦湖,一直沿着弓卢水进攻薛延陀的原因,因为沿着这条河,可以一直攻到薛延陀的王庭。 “禀报将军大人,前方两百里处的薛延陀王庭,发生兵马征战,依情况来看,好像是他们薛延陀内部人马发生内讧!” 一队斥候骑兵,从弓卢水上游,风尘仆仆地飞驰而来,为首戴着望远镜的斥候队长,踹着粗气,急促地向着程处弼禀报。 别怪程处弼偏心,望远镜,这等利器除了一线军方名将,任何人都会有先装备上自己的部队。 “好,你等一路辛苦,先行退到队伍后侧,喝口水、吃点干粮,稍事休息调整!” 程处弼正襟严阵地点了点头,面带微笑,吩咐伺候们退回队尾。 “将军,此乃天赐良机呀!” 刘仁轨跃马上前,向程处弼进言。 “当然是天赐良机,时正待我!” 程处弼悦目一笑,心领神会,徐徐说道。 “此前陛下飞鹰传书,言俟斤夷男坚守避战,估计会派人北归回到王庭,征调新军,估计可能正是此事引发的部落内讧......” 李二陛下是非常喜爱驯养老鹰的,凉州都督李大亮有一只名鹰,有一次李二陛下派遣台使者去凉州,这位台使就让他献给李二陛下,但是为了不让这位重臣伤心,李二陛下没好意思索要。 “三军将士听命,下马,盘膝而坐!” 待刘仁轨退下之后,程处弼调转马头,高扬方天画戟向着身前的所有将士,大声命令道。 将士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依旧严格地执行了命令,翻身下马,一手牵着缰绳,一手紧握着平放在地上的陌刀,盘膝而坐。 “兄弟们,你们看到前边那座伟岸的山峰了吗!告诉本将军,你们知道那座山的名字吗!” 为了让将士们都看到自己的举动,程处弼没有下马,将手中的画戟一挑,直指身后北方的一座为云雾所环绕、朦朦胧胧、若隐若现的山峰,扬声问道。 “报告将军,末将知道那座山的名字!” 坐落在人群中的李震,闻声而动,带着无限地神往,向着程处弼高声答道。 “那座山叫做狼居胥山!” 听到这个熟悉却遥远的名字,所有的人的神经都猛然地跳了一跳,议论之声,在人群之中沸沸传开。 狼居胥山,这是一个永恒烙印在每个汉族男儿心头,却深深掩埋了八百年的名字! 程处弼看着身下战士们被调动起来的气氛,心间一喜,伸出左掌,化掌为拳,身下的战士们,顿时令行禁止,鸦雀无声。 “没错!那座山,就叫做狼居胥山,在那座山的背面,还有一座山,叫姑衍山,沿着两座山往北,还有一个浩瀚的湖泊,叫瀚海!” 程处弼目光炯炯,俯瞰三军,声音高亢,威震四方。 “告诉本将,你们知道这三个地方的意义吗!” “回禀将军,末将知道,封狼居胥山,禅姑衍山,兵锋直指瀚海!” 传承李靖家承、熟读兵法军史的李伯瑶,目光灼热,声音激切。 “说得好,封狼居胥山,禅姑衍山,兵锋直指瀚海!” 程处弼大笑一声,轻拍手掌,眺望着狼居胥山,眼眸流光,心神飞扬,豪情澎湃的说道。 “当年骠骑大将军冠军侯霍去病率师躬将所获荤允之士,约轻赍,绝大幕,涉获单于章渠,以诛北车耆,转系左大将双,获旗鼓,历度难侯,济弓卢!” “与匈奴左贤王部接战,歼敌七万零四百人,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 “而后,乘胜追杀至狼居胥山,在狼居胥山举行了祭天封礼,在姑衍山举行了祭地禅礼,兵锋一直逼至瀚海。经此一战,“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 说道此间,程处弼飞速地轮转画戟,而后气贯长虹地将画戟奋力插在草地上,气势磅礴地发出雄壮之声。 “今天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一举歼灭薛延陀,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让北方草原永远地臣服在我大唐的脚下!” “告诉本将军,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下面的将士,都拿起手中的武器,单膝跪地,振臂高呼。 程处弼轻蔑一笑,出言讽刺:“你们难道没有吃饭吗,这么多天,这么多草原牛羊,难道你们白吃了!” 将士们的气势出来了,但是还不够,他不满足,还需要更为强大的气势! 所有的将士扯开嗓子,齐声高喊: “有!” 一连三声高喊,势若奔雷,气冲云霄! 程处弼满意地点点头,声若霹雳:“好,三军将士听令!” “末将(属下)在!” 所有人,再次大声粗吼,脸上满是激动的喜色。 程处弼一举拔出画戟,挥臂纵戟,仰天长啸:“随本将军突袭薛延陀王庭,立不世之功!” 大丈夫生于世间,当提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 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这三大盛事,就是武将心中最伟大的不世之功! .. 第三百零九章 铁勒诸部内讧 独逻河上游盆地,薛延陀汗国王庭。 此时的王庭已经没有了昔日的繁华盛景,近乎所有的营帐都被药罗葛父子所率领的两万雄兵所射的铺天盖地的火箭所引燃,烽火四起,狼烟缭绕,惨叫声、奔走声、呼喊声,冲天而起。 “药罗葛·菩萨,难道你们父子要造反吗?” 领兵出阵的俟斤赫德环顾着一片荒凉萧索的王庭,手攥成拳,紧咬牙关,向着对峙的药罗葛·菩萨,声嚣怒喝。 “哼,造反,俟斤赫德,你们兄弟二人,倒行逆施,明知大唐天威不可战胜,还要逆天而行,结果兵锋折败!” 药罗葛·菩萨扫视了一周被俟斤赫德强征在此的铁勒诸部的男儿们,浑然不惧,手挥长鞭,直指俟斤赫德,大气凛然地扬声喝去。 “而现在你们还想着将全族十四岁以上的青壮,强征入伍,你们难道想将族群一并拖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吗!” “你们兄弟为了你们自己虚妄的野心,想要将族群一并埋葬,我药罗葛·菩萨第一个不答应!” 说间,药罗葛·菩萨驱马上前,向着四周的铁勒诸部男儿们带着极大煽动性的情绪,奔走呼喊道。 “铁勒诸部的兄弟们,为了不让我们的父亲、兄弟、儿子,再受到无谓的流血牺牲,请与我药罗葛·菩萨一起擒拿俟斤赫德,然后到阴山下,向天可汗陛下谢罪!” “我相信伟大的天可汗陛下一定会既往不咎,让我们的草原再次恢复到祥和安宁的环境!” “是啊,我们怎么可能够打得赢大唐,连东突厥都打不赢的大唐,我们怎么可能打赢!” “听我的兄长们来信说,这一次可是天可汗陛下亲率数十万的精锐禁卫大军而来,这么骁勇的战军,我们怎么可能打赢!” “连族群中德高望重的药罗葛君长都出来奔走说话了,那就一定是真的,我相信药罗葛不会骗我们的!” 药罗葛·菩萨的话,如同砸入湖中的巨石,凭着他这数十年来凝聚起来的威望,在铁勒其他部落中,一下子就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不少部落的战士们,纷纷出言,对药罗葛·菩萨的话进行详解与复述,一股推翻俟斤夷男统治的潮流在人群中猛然掀起。 “铁勒诸部的兄弟们,你们不要上了药罗葛·菩萨的当,这老阴人是想着在我兄真珠毗伽可汗,举大军征伐大唐、国内空虚之际,颠覆我们浩大强盛的薛延陀汗国,你们千万不要被他的野心所蒙蔽了!” 俟斤赫德见药罗葛·菩萨的言语,让不少其他部落的青壮心中犹豫不定甚至产生怀疑、抗拒之色,心恨不已,也跟着在人群中争相呼喊。 “再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战争的胜利,谁都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是请你们相信,我们一定会赢得最后的胜利,为大草原带来无尽的荣光!” “药罗葛·菩萨,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父子受了李世民给的恩惠,你们就是李世民安排在我铁勒诸部的奸细,我们先锋军的战败,就是你们父子向李世民散布的消息!” 药罗葛·菩萨固然老奸巨猾,但俟斤赫德也绝非轻与之辈,一下子便将战败的责任推给了药罗葛·菩萨。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药罗葛这老家伙,在真珠毗伽可汗在王庭的时候,从来没有来过王庭,而真珠毗伽可汗领兵在外的时候,他便立马率领大军而来!” “原来是药罗葛这老家伙走漏的消息,怪不得我们大军刚一出征,就初战打败了!” “我相信真珠毗伽可汗,就是在真珠毗伽可汗的带领下,我们才可以攻取东突厥的故地,进而称霸草原的!” 俟斤赫德的言语也得到了不少其他部落战士们的拥护,许多人也高举着手中的枪刀,言声赫赫。 “兄弟们,随我一起,铲除药罗葛父子,为那些无辜殒命的战士们报仇,也为了我们铁勒诸部能够再次团结一心而奋斗!” 见支持之声后来居上,俟斤赫德的面庞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没有给药罗葛·菩萨再次反击的机会,冷笑一声,挥舞马刀,便指挥着军队向着药罗葛·菩萨冲锋而去。 “俟斤赫德,你少含血喷人,这次征战的失误,就是因为你们兄弟的无能所造成了!” “你们兄弟,愚昧无知,还想要逆天而行,妄图蚍蜉撼树,这不是想埋葬族群还是想干什么!” 药罗葛·菩萨毫不相让,高叫着政治口号,也挥舞着手中的战刀,指挥着人马,迎了上去。 “任何危害我们铁勒诸部,长治久安、流长延续的野心者,我药罗葛·菩萨,一定是拼尽全力将其歼灭,你俟斤赫德一样,你兄长俟斤夷男也是一样!” “兄弟们,杀呀,为了部落的延续,为了部落的未来!” 两只部队,在两位首领的带领下,瞬间交织在了一起,药罗葛·菩萨年轻的时候固然战力惊人,但毕竟已经英雄老矣,只得和儿子药罗葛·吐迷度两人,双战正值壮年、年富力强的俟斤赫德。 铁勒诸部的军队因为两边争执不下的言词,在各自部落首领的带领下分成两部,分别加入了两方的大军之中。 一时之间,两部虽然纷争不休、无情交战,但是半斤八两,谁也拿不下谁,进入了交合的状态。 正待两支部队打得难舍难分之际,战马踏地之声,响彻山野,震得山川颤动、涧水激流,仿佛整个大地都地动山摇起来。 “哪来的兵马?!” 药罗葛父子与俟斤赫德纷纷闻声四顾,而后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说完之后,三人又心怀凛凛,不约而同相互望去: “难道不是你的援军?!” .. 第三百一十章 鹬蚌相争,阿史那社尔得利! 无数战马飞扬而来,一眼望不到边际,宛若浩浩汤汤的长河击水,冲刺而来,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突厥的勇士们,现在正是我们报仇雪耻的时候,趁着铁勒诸部的狼崽子们自相残杀的时候,让他们看看谁才是长生天眷顾的勇士!” 当先的一员突厥打扮的大将手持马刀,纵马飞驰,左突右进,一连砍翻数十名薛延陀战士,高扬着沾染鲜血的战刀,豪气冲天的说道。 没错,飞驰而来英勇骁将的正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阿史那社尔! “愿随可汗效死!” 紧随其后的战骑们,一个个高喊着口号,紧密地配合着阿史那社尔的砍杀对薛延陀的人马进行疯狂的凿穿突刺。 无论是阿史那社尔所带领东突厥的余部人马还是从西突厥归顺而来的人马,都对曾经归附在势力之下却反复叛离的铁勒诸部充满了愤恨之情,所以砍下刀来都没有什么顾忌。 砍一个够本、砍两个是赚,砍了三四五六七个就是豪气,个个如狼似虎,横刀猛拼,全力以赴! 一个汹涌如潮水的冲锋,数千名没有反应的铁勒诸部的战士就倒在了突厥战士的屠刀之下,就是侥幸没有死在战刀下的,也在数万匹突袭冲锋的战马的践踏之下,可怜的丧生...... “都布可汗!这是阿史那社尔的旗帜!坏事了,这个时候,这个家伙怎么杀到王庭来了!” 看清越来越近的军队战旗,俟斤赫德的眼里充斥着惊恐之色,拼着一番战力、挑开药罗葛父子的马刀,拨马退出了战团,向着药罗葛·菩萨,出言求和。 “药罗葛·菩萨,这一战,我们不打了,再打下去就要两败俱伤了,我们先且停言和,先一致对外!” 他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为了从部落中,带出大批的青壮前往支援苦苦挣扎的前部。 尽管药罗葛父子不配合,但也没有多大的关系,若是可以一举拿下药罗葛父子,将铁勒诸部完全整合,就算日后兵败也可以留好一条完美的退路。 若是此番战胜后,双边的折损并不是特别的巨大,他也可以趁机扫清所有的不服之人,带着干净的战力,前往前线支援。 但是,阿史那社尔来的太强势汹汹了,而且就算是在广袤无边的草原上,阿史那社尔所带来的人马也一眼望不到边际,依他推测,至少是有三万以上的骑兵! 在三万骑兵的突袭攻击下,要是他再和药罗葛父子进行交战的话,就只能让阿史那社尔捡便宜,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这样的事情,是他绝对不容许发生的! “我也正有此意,我们的战斗乃是我们铁勒诸部的内部作战,迎战阿史那社尔才是对外作战!现在我们先行解决外患,待战完之后,再相互厮杀也不迟!” 药罗葛·菩萨也不是视短之人,毫不犹豫,当下便答应了俟斤赫德的话。 就算他的心里一万个不顺,也不得不答应俟斤赫德的话! 因为阿史那社尔的部队是从他的背后突击而来的,阿史那社尔攻击得越顺,他的人马就损失得更多! 现在他的人马被俟斤赫德的人马和阿史那社尔的人马夹成三明治了。 如果他不答应俟斤赫德的要求,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他死了,俟斤赫德残了,也很可能逃离,阿史那社尔赢了! 这样的结果,同样也不是药罗葛·菩萨所希冀的,也不符合他的利益诉求。 “铁勒诸部的勇士们,现在不是我们起内讧的时候,现在东突厥的阿史那社尔来冲杀我王庭,挑衅我铁勒诸部的威严来了!” “大敌当前,我们唯有上下一心一致对外,才可以打赢这场战争的胜利,让我们握手言和,将背后交给同族的兄弟,一并杀向东突厥的余孽们!” 俟斤赫德与药罗葛·菩萨,两人冰释前嫌,将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然后将手高高举起,向着还在相互拼杀的铁勒诸部的战士们,高声呼喊道。 双方的亲兵们,也紧接着将两位大佬的新命令传达到正在拼杀的两方战士们。 许多听到命令、或者本身思维就不错的战士,服从了命令,将战刀拼杀的对象转向了新来的敌人。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战士都服从军令,他们并不是战争机器,也是一个个鲜活、有血有肉的人! 看到自己的亲友被其他部落的人砍翻在地,不去报仇,而选择忍气吞声,将他们认定为战友,重新面对新的敌人,这样荒唐的事情可能吗! 就是服从了命令,将自己的背后,交给一个曾经杀了自己亲朋好友的人,任何人也都做不到完全放下心来! “就算你们现在联合起来也已经晚了,就凭你们这些残兵余勇也想联合起来打败我!分割游曳,连续穿凿!” 阿史那社尔嗤鼻一笑,丝毫不将如今的联合放在眼里,当机立断,从容有度地指挥着战骑对其进行穿凿、分割、围杀! 得令的骑兵战队,啾啾而动,迅速地突袭穿插,若出鞘的利剑,从铁勒诸部的军队中,冲锋出无数的利剑寒芒,寒芒一过,便是一地的尸体。 虽然铁勒诸部的部队也都是骑兵,但是他们通过之前战争的交合,早就已经失去了骑兵严整队形,更失去了骑兵冲锋之时,所爆发出来的强大重力加速度、加重力势能,所带出来的霸道的战斗力! 再加上士气的磨灭和将士之间的互相不信任,这一场战的结果,其实,早已见分晓! 看着将士们的节节败退,俟斤赫德与药罗葛·菩萨对望一眼,一同发出无奈的叹息,命令战士们徐徐向后撤退。 “退,快退!” “大军,撤退!” “所有的铁勒诸部的兄弟们,撤退!” 就在铁勒诸部兵败东撤之际,在东边的草原上,一股若出笼的巨兽、似下山的猛虎一般,燃烧着滔天的战意与昂扬的斗志的一支劲旅,快马加鞭,星驰而来! .. 第三百一十一章一言不合的反目成仇 “上大黄弩,穿插奔射!” 当先为首的程处弼,挂好方天画戟,摘下朝天弓,抽出箭矢,将弓拉成满月,同时向着身后的将士们命令道。 在程处弼的命令,战骑阵势打开,具持大黄弩,相互穿插交替,扬天飞射。 只见程处弼的右手上的利箭,率先破风而出、撕裂长空,随后若密密麻麻成群结队的飞蝗一般的箭雨,紧随其后地向着铁勒诸族扑食而去。 一时之间,铁勒诸部的联军,死伤大遍,人身栽倒,马亦扑地,悲鸣连连。 “怎么回事!” 看到东西两边都遭受了攻击,俟斤赫德面带惊诧之色,失声叫道。 “难道阿史那社尔早就安排好了一路人马进行大迂回,继而对我们进行两面夹击吗!” “不对,快看那旗帜,那是唐军的旗帜!是唐军!” 药罗葛·吐迷度指着由远及近,迎风飘扬而来、高高悬挂的“左卫”和“程”字大旗,大声惊呼。 “大唐和阿史那社尔联合对我们进行进攻吗,是巧合,还是说阿史那社尔这家伙投靠了大唐!” 看清是唐军的旗帜之后,俟斤赫德是怒火中烧,脸上汗水层层而下,面色一时红一时白,拳头紧攥,咬牙发恨,高声赫咤。 他这一次回来搬援军,太失败了! 不仅和药罗葛父子产生了矛盾,相互征伐,还遭受了阿史那社尔和唐军的两面夹击,别说任务不能完成,就是可能族群都会可能在他的手中,覆灭殆尽,成为部落的千古罪人! “唐军?!” 药罗葛·菩萨闻声,眼眸一凝,一道惊喜的眸光在他的眼角稍纵即逝,与儿子药罗葛·吐迷度眼神交融,相视颔首,一齐望着出神涣散的俟斤赫德。 虽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但是只要杀了俟斤赫德,他们便可以拿着俟斤赫德的人头,向着唐军将领投降,这样他们就可以在这场战争之中得以保全。 而且,在日后的三万军队对俟斤夷男进行反扑之后,他们父子就是这次征伐薛延陀的重要功臣,将来依旧可以获得天可汗陛下的恩赐,甚至可以取代薛延陀成为草原上的新任王者。 别觉得药罗葛·菩萨的想法太狠心,一言便可与俟斤赫德化敌为友,一思再可转友为敌。 在这个世界,是没有什么情意道德可讲的,在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利益才是最重要。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呀!” 明白父亲用意的药罗葛·吐迷度默默地用力地拧紧手中的马刀,一面随意准备对俟斤赫德进行突袭,一面故作惊惶地出言发问。 “还能怎么办,北撤!传令下去,沿着瀚海往北撤离!” 药罗葛·菩萨微微颔首,也故作长叹之色,唉声远叹,声色萧索。 “对,没错,往北撤离,往瀚海方向撤离......” 看到兵败如山倒的阵势,俟斤赫德迷离的双眼,恍惚通神,叹息着拧紧战刀,拍打在马上,红眼气吼。 药罗葛·菩萨看到俟斤赫德茫然失措的表情,以为正是时候,暗暗将左手伸到背后,向着药罗葛·吐迷度做出一个手刃砍劈的手势。 “俟斤赫德,受死吧!” 药罗葛·吐迷度闻令而动,手中的马刀,迅捷地划出一抹冰寒的弯月,向着俟斤赫德的头颅上砍去。 嗙...... 一阵电火交鸣之声,药罗葛·吐迷度的战刀在距离俟斤赫德脖颈一尺处,便再也靠近不了分毫。 药罗葛父子神色大变! 原来俟斤赫德的战刀背向伸展到了背后,架住了药罗葛·吐迷度的偷袭。 “就凭你这偷鸡摸狗的斤两也想偷袭我,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俟斤赫德抿开大嘴,发笑冰冷,舒展长臂,奋力一挑,药罗葛·吐迷度手中的战刀,便拖着右臂向上斜展,整个身子都失去了平衡,一时慌忙不已。 但是,俟斤赫德的反击并没有停止,趁着药罗葛·吐迷度慌乱不平之时,俟斤赫德狰狞一笑,高举着马刀,拼尽身力,从药罗葛·吐迷度肩膀的左侧居高横斜劈下。 血色飞溅,血花曼华,俟斤赫德的奋力一击,接连砍断了药罗葛·吐迷度的肩骨、锁骨、肋骨,一连劈到腰间方停。 “要是被你这样的肮脏小儿,砍下了脑袋,恐怕我俟斤赫德就是死也不会瞑目吧!” 被溅得身上、脸上都是血的俟斤赫德,丝毫不以为意,顺手拔出了血淋淋的马刀,冷声放傲。 但,事实上死不瞑目的不是俟斤赫德,而是药罗葛·吐迷度。 顺着俟斤赫德拔出的马刀,药罗葛·吐迷度的肝肠内脏也一并拖出,鲜血淋漓若水泵抽水一般喷涌而出,如此死法,就是神仙也难就了。 “俟斤赫德,我药罗葛·菩萨誓与你不共戴天!” 看到自己最为得意且有意培养成为接班人的儿子,眼睁睁地横死在自己的眼前,药罗葛·菩萨,恍然初醒,怒从心头起,火向脑顶生,万目睚眦,忿戾冲天。 紧接着药罗葛·菩萨便是对俟斤赫德进行一番不惧生死的舍身攻击,刀刀致命,次次搏命。 连培育成接班人的儿子都横遭惨死,获得再大的权力、利益又有何用,那岂不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此时的药罗葛·菩萨双眼血红暴戾,怨气冲天,心间再也没有任何想法,只有一个年头,就是杀了俟斤赫德! “药罗葛·菩萨,是你父子先行不仁,想要对我暗下杀手,我自卫反击,岂能有错!” 面对药罗葛·菩萨嘈嘈急雨一般,迅猛不断地拼命攻击,俟斤赫德只得苦涩且小心的连环招架,继而出言反击。 其实,俟斤赫德,他也是个悲剧人物,他是一个受害者,但是此刻的他却反而好像成了无药可救的极恶一般,受到药罗葛·菩萨的压迫攻击。 但这是个吃人的世界,在这个吃人的世界,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 第三百一十二章 药罗葛·菩萨之死 “药罗葛少君长被俟斤左贤王大人给杀了,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药罗葛君长和俟斤左贤王两个人又打起来了?” “药罗葛君长和左贤王两位大人打起来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在药罗葛·菩萨和俟斤赫德的两人打起来之后,除了了解情况的两方亲卫们也加入了两人的战斗,在两人的周围进行相互拼杀。 不了解事情真相的铁勒诸部的众人都陷入了一个苦涩的困境之中,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如何去抉择! 是重新将屠刀举向自己身旁的族人,还是在战刀对外和阿史那社尔的人马和大唐的人马进行拼命,亦或是四下乱窜,见机逃命...... 在铁勒诸部的战士们迷茫困惑之际,程处弼和阿史那社尔可是紧紧地抓住了这一次进攻的好时机。 程处弼双腿紧夹万里云烟罩,如白龍戏水,一跃三丈,一马当先冲入了人海之中。 手中的方天画戟,犹如是银龍出海,白马所至,风舞梨花,朵朵戟花,血色怒放,收心勾魂,将身旁的铁勒战士全部扫灭。 身后的段瓒、李伯瑶、房俊、李震、刘仁轨、尉迟兄弟等人,也一个个不甘示弱。 驱动战驹,挥舞战兵,在军阵之中,横冲直撞,只见半空中青光飞舞,人群里火电缠绕。 杀得铁勒诸部是马仰人翻,神号鬼哭,槊来处,人人命丧;刀到时,个个身亡。 “突厥的勇士们,报仇雪耻正在此刻,且随我冲锋无前!但是切记,一定不要与唐军战士形成正面冲突!” 只听一声长啸,寒刃一闪,阿史那社尔也挥舞着手中的战刀,指挥着五万人马奋勇向前,进一步冲入阵中,杀灭铁勒诸部的战士,所过之处,鲜血飞溅,如入无人之境。 他这一次率军而来,是为了帮助大唐前来覆灭薛延陀的,是为了来觐见他内心崇拜不已的李二陛下的,不是来争夺大草原的占有权的。 所以,阿史那社尔很小心地避免战士们与大唐的军队进行战争冲突。 虽然俟斤赫德看到了铁勒诸部战士们被无情碾压杀戮的画面,也听到了无数惨绝人寰的哀嚎之声,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应该他根本就脱不开身。 药罗葛·菩萨经历丧子之痛,已经是生无所恋、不管不顾了。 他的攻势太凌厉了,完全是以命相搏,以至于俟斤赫德根本就留不出丝毫的心思去照顾战场之上的事情,不然稍有不慎连自己的性命都很是堪忧。 随着程处弼和阿史那社尔两面夹击的深入纵横,首尾难顾的铁勒军士们,恐惧万分,不知如何。 比较识时务的铁勒诸部的战士,便聪明地下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向着唐军或者阿史那社尔的军队进行投降。 也有一些比较聪明的个人,抓住机遇,快速地从战场上单溜,还有一些清醒过来的小部落的首领,则在战阵中收拢自己的余部,大规模的撤退。 大溃奔逃,这已经成为了铁勒诸部这一场内乱的战场的趋势。 “战士们奋勇杀敌,覆灭薛延陀,成霍骠骑之战功,只在一夕,战士们随我冲锋!” 程处弼看到铁勒诸部已经大势已去,挥舞画戟,声威赫赫,不断地对周围的大唐军骑进行鼓舞振奋、指挥调派。 同时,程处弼也注意到了对面与他们一同围剿铁勒诸部的突厥军队,也似乎并没有与他们为敌的敌意,在很小心地避开他们的攻击范畴。 能够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也当然可以尽量减少伤亡。 程处弼也在避免与阿史那社尔的部队攻击范围冲突之下,与阿史那社尔的部队对铁勒诸部的军队进行合围。 一波又一波的骑兵在段瓒、李伯瑶等人的率领下,不断冲锋而过,踏着一批铁勒战士的尸体又立马冲散了另一批铁勒战士,所过之处,惨呼连连。 在没有出现热武器之前,骑兵就是战场上的绝对力量,千骑的冲锋无人能挡,万骑的冲锋宛若通神! 面对已经毫无战力、一心只想着逃命的铁勒诸部而言,要的只是冲锋,冲锋,一往无前的冲锋! 就是在冲锋之下,侥幸逃过性命的铁勒诸部战士,也会在大唐军骑的陌刀之下,补刀砍死。 “药罗葛·菩萨,你难道疯了吗!为了你儿子的性命,你就要将这个铁勒诸部的命运不管不顾了吗,难道你就不怕自己成为整个部族的千古罪人吗!” 俟斤赫德奋力一刀逼开药罗葛·菩萨的疯狂进攻,舒缓了一口长气,迸发着自己心间愤懑难消的怒气,向着药罗葛·菩萨嘶吼咆哮。 “唉……” 回过神来的药罗葛·菩萨心口起伏不定,大口大口踹气,环顾了一周兵败如山倒的铁勒部队,叹息着重捶在战马之上。 一时丧子之痛与部落之哀在心中交错涌动,药罗葛·菩萨心中忿恨不过,猛然喷出一口热血,差点就从战马上栽倒下来。 俟斤赫德一看见药罗葛·菩萨露出了一个好大的破绽,当机立断抓住了这个大好的时机,突马向前,迅猛地劈出一刀,将药罗葛·菩萨斩于了马下。 药罗葛·菩萨的头颅抛天而飞,滚落在地,他的双眼胀鼓鼓的,睁得老大,眼里充沛着无尽的憎恨与不甘。 “药罗葛·菩萨,你也是纵横沙场的老将了,竟然犯了这么粗浅的错误!” 俟斤赫德眼神半眯,不禁没有偷袭的丝毫的不耻,反而还轻蔑地向着药罗葛·菩萨死不瞑目的头颅上,嘲讽般地吐了口浓痰,奸诈的大笑。 “在战场之上,千万不可有丝毫的分神......呃!” .. 第三百一十三章 斩杀俟斤赫德! “铁勒诸部的勇士们,迅速聚拢到某家的身前,向瀚海方向撤离!” 俟斤赫德迅速从袭杀药罗葛·菩萨的胜利的战果之中,清醒过来。 此时的情况,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及关头,已经容不得他再有任何的分心了。 “回纥的勇士们,药罗葛君长、少君长,都被俟斤赫德这狗贼所不耻的偷袭杀害了,杀了这狗贼,让我们为君长、少君长报仇!” “俟斤赫德这狗贼,竟然采取偷袭这般阴险狡诈的手法,完全没有我们大草原上的男儿应该有的作为,如此歹毒之人,留之何用!” “君长素来待某家不薄,某家不能忘恩负义,誓要擒杀俟斤赫德这狗贼,以慰两位君长的在天之灵!” 俟斤赫德的想法很美好,他以为他杀了药罗葛父子,他就可以顺利撤军,成功将铁勒诸部整合起来。 但是,他忘了药罗葛·菩萨在铁勒诸部可是素有骁名,曾经以五千骑兵打败了阿史那欲谷设十万骑兵的男子。 其历来都是身先士卒,与士卒们同甘共苦,不仅得到回纥部落的尊崇,也很得铁勒诸部的拥戴。 而且,大草原上历来推崇光明正大的决斗,俟斤赫德虽然赢了,但是他偷袭的方式,让绝大多数的人都难以接受。 如果他坦坦荡荡地将两人打败,自然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但是现在,尽管赢了,但却更为人所不耻,失去了更多的人心。 药罗葛父子身死之后,原本便不服从俟斤赫德的回纥勇士们的眼中恨意滔天,杀气凛然,纷纷将手中的战刀砍向俟斤赫德的亲卫,向着俟斤赫德围杀而来。 原来就想着逃命的铁勒诸部的战士当然对俟斤赫德的所作所为更为的不耻,更作鸟兽散。 更甚有一些个义愤填膺的铁勒诸部战士,也扬起了不服的怒火,向着俟斤赫德奔杀而来。 看到此般,并不如他所愿的情况,俟斤赫德手中的马刀无力的颓架在战马之上,仰天大笑,笑得是如此的惨淡,笑得是无比的凄凉。 回纥诸兵的回兵聚中,和铁勒诸部将士的逃的逃、散的散、倒戈的倒戈,让阿史那社尔和程处弼的部队,更快地对包围在中的俟斤赫德进行了合围。 “俟斤赫德,本将乃是大唐校检左卫将军程处弼,可有胆一战!” 程处弼飞舞画戟,卷起惊涛骇浪,向着俟斤赫德冲击过去,一戟横穿,直接穿透四五个亲卫,画戟高展,直逼俟斤赫德。 刚才俟斤赫德与药罗葛父子的战斗,他虽然不能奔杀过来,但是也从中窥探了一二。 俟斤赫德已经人心尽失,光明正大的斩杀俟斤赫德,正好可以让这些铁勒诸部的战士们心服口服、心生畏惧。 “黄口孺子,也敢欺吾!李世民是不是老眼昏花、无人可用了,牙都没有长齐的娃,就来战场上送死,本王这便成全你!” 看到程处弼那还略带稚气的英俊脸庞,俟斤赫德先是一愕,继而高扬头颅,藐视般的发出轻蔑的笑容,一驱战马,便扬刀向着程处弼劈斩去。 被一名十余岁的小将挑衅,这是任何纵横沙场的宿将都不能容忍的,也是不会将其放在眼里的! “俟斤赫德,你竟然侮辱天可汗陛下,该死!大唐小将休慌,我阿史那社尔前来助你!” 阿史那社尔驱动战马犹如蛟龍出海窜进了亲卫军中,战刀抖出一团团银光闪闪的刀闪,所到之处血液飞溅,犹如绽放的曼陀罗花。 本来他还想为了公平,不参与大唐小将与俟斤赫德之间的战斗。 但是,一听到俟斤赫德侮辱崇拜李二陛下,作为李二陛下的脑残粉,他哪里能忍,便舍了在亲卫军中的劈瓜砍枣,怒火烧心地向着俟斤赫德纵马疾驰而来。 “呵,黄口孺子!那就让本黄口孺子亲手送你下地狱吧!” 听到俟斤赫德的言语,程处弼不怒反笑,笑得很是冰冷、笑得很是轻狂,灵活地将手中的方天画戟高高举起,激昂全身升腾的强劲霸道罡气,汇聚戟身。 “活见鬼!” 对视上程处弼那冰寒得不带一丝一毫情感且杀气暴戾无比的眼眸,俟斤赫德不由自主打了一下寒颤,一股莫名的惧意从内心腾腾升起,暗下嘟喃一声。 如此嗜血狂放、霸道凌人的杀气,应该是杀尽千万人的狂獗,是天上地下唯我无敌的睥睨,是从无数的腥风血雨中凝练而成的,就是他这样的宿将也没有如此强盛的气势。 但是,这样的气势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十余岁的毛头小子的身上啊! 俟斤赫德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擦了擦眼,再次向着程处弼望去。 但是,身长九尺、身傲若狮的程处弼依旧高举着画戟,刚烈如风、战袍飞扬,宛若审判罪恶的战神一般,巍峨神圣,不可挑战! “见鬼!” 俟斤赫德不信命般的吐了吐唾沫,横刀依旧,向着程处弼奔袭而去。 “受死吧,俟斤赫德!” 程处弼威严一喝,居高临下,将凝聚了千斤巨力的画戟,若陨石砸地、山崩地裂一般的全力劈下。 只听一声清脆的“铛”响,俟斤赫德手中的战刀,被画戟上的月牙锋刃,轻易地砍成了两断。 不仅仅是马刀,就是俟斤赫德,也被画戟的月刃,从天灵盖而下,连人带马,硬生生地砍成了两截,鲜血若喷泉一般狂暴喷涌,瞬间血肉模糊! 虽然俟斤赫德的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但瞪大的眼睛里,却倒映着他身前那一刹那所见识到的无尽恐惧与惊世难信! “铁勒诸部的儿郎们,俟斤赫德已经被本将斩杀,是战是降,本将悉听尔等之便!” .. 第三百一十四章 背背山,阿史那社尔? “铁勒诸部的儿郎们,俟斤赫德已经被本将斩杀,是战是降,本将悉听尔等之便!” 程处弼横戟立马,声嚣冲天,桀骜且霸凌地环视着周围地包括回纥在内的铁勒诸部的战士,睥睨如斯,视若无物。 “是战是降,悉听尔等之便!” 程处弼的威武雄杰,也振奋了所有大唐将士的热血红心,也一个个迸发出大国雄军的豪情烈胆,一连三声,振臂高呼。 “我等愿降!” 心胆俱裂的铁勒诸部战士们,听到此番震慑山川的雄豪之声,纷纷从程处弼那惊世一击中清醒过来,放下武器,匍匐在地,举手投降。 本来被程处弼和阿史那社尔的军队合围在内,外无逃生之路,就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想法,大唐的将军既然给了如此的条件,他们如果不顺势下滑,获得新生。 而且,程处弼刚才一戟将名震铁勒的俟斤赫德并人连马砍为两节,展现出了骁勇无敌的战力,又如何不让人又敬又畏,心悦诚服。 之前背对着俟斤赫德,现在迎面着程处弼的阿史那社尔此时此刻也是一脸的震惊之色! 以骁勇闻名草原的俟斤赫德竟然被一个十余岁的大唐小将,一击斩杀,还是血性非常的连人带马,一击斩杀,这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更让人心神震慑的事情,这件事情就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虽然因为俟斤赫德身体的阻挡,他没有看到程处弼是如此挥舞那凛冽的一戟,但是俟斤赫德和他身下的战马被砍为两节,是眼睁睁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 望着在阳光下,那自负傲然、藐视一切的身影,那一滴一滴滴撒着鲜血,泛起令人刺骨胆颤、一直凉到骨髓深处的寒光的画戟! 阿史那社尔根本不敢想象这一戟,砍到自己的身上是如何绝望的光景...... 此子年纪轻轻,便身负千斤之巨力,更兼万夫莫当之勇,怪不得天可汗陛下要以此人为将,远征薛延陀! 阿史那社尔一面在心间表达对李二陛下的崇敬之情,一面将手中的马刀挂入刀鞘之中,主动驱马向前,轻笑着向程处弼钦佩的说道: “在下阿史那社尔,此番率兵前来乃是听闻薛延陀不知天命,不识恩德,妄图挑战天威,而天可汗陛下为保北疆安宁,亲率大军远征,故愿为天可汗陛下效死,蒙赖天可汗陛下之荣德!” “今番得以目睹将军之神武绝伦,一戟将俟斤赫德斩于马下,方知自己庸人自扰,画蛇添足矣!” 看到迎面而来的突厥将军,主动收好刀刃,主动上前示好,而且,此前从交兵之时,就从兵刃交锋之中,感受到了对方的善意的程处弼,命令段瓒等人收拢降兵,也挂好画戟,向着其人纵马而去。 一听到对方自称为阿史那社尔,并道明自己的来意之后,程处弼便明悟了。 原来是李二陛下的脑残粉,怪不得会如此帮助自己围剿铁勒诸部的人马。 但是,程处弼并没有因此而松懈下来,因为他不确定此刻的阿史那社尔是否真的是历史上的阿史那社尔。 阿史那社尔此刻说出来的话,是出于某种利益的考究,还是半真半假,亦或是都是发自真心的肺腑之言。 因为历史上阿史那社尔也曾率领五万骑兵征讨薛延陀,但那时的薛延陀并没有像今日一样受到李二陛下的进攻。 结果,阿史那社尔的部下久罹战争之苦,纷纷逃回西突厥,其本人也被薛延陀打败,败走高昌国。 在贞观九年的时候,阿史那社尔因为畏惧西突厥进逼,率部内附唐朝。 贞观十年,阿史那社尔入朝,被封为左骁卫大将军,其部落被安置在灵州。 不久,李二陛下又将皇妹衡阳长公主嫁给阿史那社尔,让他统领屯兵,才开始了他在大唐建功立业的光辉一生。 但是,现在的阿史那社尔没有遭受战败之苦,手上也握拥着数万人马,今非昔比,他必须要保持一颗谨慎的心。 “原来是都布可汗大人,可汗说笑了,可汗远道而来,勤王师而定叛逆,自然是劳苦功高!” 程处弼在距离阿史那社尔五尺之处停了下来,也道出了一番漂亮的言辞,对阿史那社尔予以回敬。 “更何况众人拾柴火焰高,我大唐有都布可汗这样的忠心之臣,诛尽宵小,亦是陛下之幸,百姓之幸!” “将军大人说笑了,这都布可汗之称,不过是权宜之计,是我阿史那社尔妄自尊大而已!” 阿史那社尔苦涩一笑,既有谦逊之词,又有自伤之愁的叹息道。 “而将军大人虽然年少,但已位于左卫将军,他日出将入相,必然不再话下!相反,我阿史那社尔,欲为天可汗陛下麾下一将,亦是难事!” 难道现在的阿史那社尔当真和历史上的阿史那社尔一样? 程处弼为阿史那社尔这一番不像有假的言辞说得将信将疑,灵机一动,扬笑和声睦语道: “若是可汗大人心存唐室,可汗大人可在在下剿灭铁勒诸部之后,随本将前往阴山下的中军王帐,向陛下述职,相信以可汗大人此番驰援之功,陛下一定会大肆赏赐!” “将军所言当真!?我真的可以入仕到大唐朝廷?” 阿史那社尔听到程处弼的话,惊喜不已,主动踱马和程处弼拉近了距离,激动的询问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程处弼被阿史那社尔喜出望外的惊喜之态吓了一吓,表面上依旧如沐春风,暗下心嘘不已。 难道这逼是背背山,真和李二陛下有一腿...... 不知道程处弼心思的阿史那社尔兴高采烈,拱手而对,出言高唱: “好!请将军大人下令,在下愿追随将军,建立功业,报效朝廷!” .. 第三百一十五章 李二陛下的领导艺术 阴山下,白道川,唐军大营,中央皇帐。 “李大亮和阿史那泥孰在天山对阿史那咥力的伏击战,确确实实是打得非常的漂亮,一环扣着一环,环环相接,精彩不断,打得阿史那咥力是摸不着头脑!” 李二陛下在营帐内,大会诸将,将手中的传阅给诸位都督、大将军,眉目飞扬,笑声朗朗。 “歼敌三万,俘敌一万六,自身战损不过一千余人,恐怕就是朕亲自指挥这场战斗,其战损也不过如此吧!” “这一场战,还真是打得极为的精妙!” 这一场战紧密相扣,确实打得非常的具有典型性和艺术性,让李二陛下也惊喜不已。 说间,李二陛下眉头一挑,带着衷心地得意,充斥着刮目相待的表情,赞叹道。 “但是,最让朕吃惊的,是敬德!” “敬德还真是不枉朕将其安置在襄州这么多年,洗尽了铅华,磨去了棱角,成为了一员有勇有谋的战将,竟然会在居延泽守株待兔伏击阿史那咥力!” “是啊,经此一役,西突厥那边的战事,算是完全的安定下来了。” 柴绍浏览了战报之后,双目绽放着精锐的光华,颔首接话道。 “如今,阿史那泥孰也跟随着李都督率军撤回了,也适时入朝觐见了!” 柴绍的这番话,是对李二陛下的暗示和提醒,他希望李二陛下明白,现在是时候,对西突厥的安排善后工作,进行思量、准备部署了。 “阿史那泥孰入朝觐见,这是好事,但是让他们安顿好西突厥部落之后,再退回驻守凉州,整顿兵马!” 智慧若李二陛下必然明白柴绍的话中有话,眉目一凝一展,徐徐说道。 他明白柴绍的意思,但是他需要先知道阿史那泥孰的态度。 阿史那泥孰的态度,才能让他决定在西突厥是继续奉行以夷制夷的政策,还是真正地将西突厥纳入大唐的版图。 他是一位极度爱惜自己羽毛的帝王,自从玄武门的事情之后,他是绝对不会再让自己的言行,受到世人的攻讦。 “陛下,那尉迟都督那边的又如何回复,是让尉迟都督继续率军北上,还是让尉迟都督撤军?” 段志玄看了战报之后,皱了皱眉,也提出问题询问道。 “敬德......让他北上吧,但是要伺机而动。” 李二陛下眼眸一低,左右不定,细细一想,忽而整个人变得温情起来,声音也变得极度的温醇,还带着一丝与此刻大营庄重肃穆氛围格格不入的俏皮,言语柔长的说道。 “朕还没有等到程处弼那小滑头的军情呢!” “没有这小滑头在身边,朕也缺失了许多乐趣,朕还真有点想他了!” 言语之中,李二陛下对程处弼的行动带着几缕担忧和关切。 一面想让让自己的心腹爱将给程处弼的行动进行保驾护航,一面又不想其对程处弼的行动有所干预,带着这样复杂的情怀,所以李二陛下给尉迟恭准备了一道奇怪的命令。 但是,在座的都是唐初名将,谁都明白李二陛下的用意,都从李二陛下的此举中,感受到了李二陛下对程处弼的袒护与宠爱。 “陛下放心,依微臣所见,程少将军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的!” 秦琼是李二陛下对程处弼的进军打算的知情人,知道李二陛下的深刻用意,与李二陛下对眼相望,好言宽慰道。 但是,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说,毕竟那件事情太艰险了,八百年来,还没有人再次做到过。 “但愿如此吧!” 李二陛下微微点头,既带希冀又带紧张的叹息了一句,将话题转开,向着群臣们问道。 “对了,李靖上书密奏给朕,让朕放弃对高句丽的进攻,诸位爱卿如何看待?” 对于攻打高句丽,李二陛下心间其实是已经有了定论的。 他这一次北上的主要目标就是攻打薛延陀,真正做到统一北疆草原,对于高句丽是可打可不打,打也不能打的态度。 他还没有完全做好攻打高句丽的准备,在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前,他是不会轻易地对高句丽发动战争的。 毕竟,他岳父老子,隋炀帝的教训太深刻了! 三征高句丽,横尸百万,结果弄得国内人声载道、怨声四起,各地纷纷揭竿而起,最后本末倒置把大隋朝给弄没了...... 但是,攻打高句丽也是可以的,可以象征性地和高句丽打上一战,给高句丽一个教训。 让高句丽将京观、长城都撤除,使其明白:天国上朝,不可侵犯,大唐威严,不可挑衅! 但是,这些想法,李二陛下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他只能展示一个帝王对外族挑衅,应该有的王者霸气,所以才会命令李靖携带十余万人,坐镇营州。 “依微臣看来,确实诚如李大总管所言,我们对高句丽所了解的情况太少了,高句丽不可轻取,待详情了解之后,水路两路并进,徐徐图之,方为良策!” 李绩半眯着双眼,一如既往的老神在在,不温不火的向着李二陛下进言。 “薛爱卿,你的意见呢?” 李绩答话完之后,李二陛下又将目光凝望向了薛万彻问道。 “回禀陛下,既然高句丽已经答应了摧毁京观,交还前朝将士的骸骨,也同意了停止对千里长城的修建。” 薛万淑也不同意在这个时候,对高句丽进兵,从道义方面对李二陛下进劝道。 “若再对高句丽进军,在道义上,我们也出师无名,故依微臣所虑,李大总管所思甚优!” “任城王,你又怎么看?” 听完薛万彻的回答,李二陛下微微颔首,又问向了任城王李道宗。 “回禀陛下,孙子有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李道宗引经据典,结合当下形势,向李二陛下答道。 “依臣弟所见,我军对高丽的兵行兵势,知之甚少,妄为军事,亦非善战之略!” “如此,朕便依众位爱卿所言,暂且搁浅对高句丽的进兵!” .. 第三百一十六章 封禅天地,若汉武帝霍去病故 “如此,朕便依众位爱卿所言,暂且搁浅对高句丽的进兵!” 一连三问,皆是不同意进兵高句丽之言,李二陛下很有从善如流的贤君风范,顺势而为赞同道。 好像不进攻高句丽的建议是李靖、李绩、李道宗、薛万彻这些人提出来的,好像不进攻高句丽是他们要这么做的,好像李二陛下心里是没有主意的,其实不然。 可是,李二陛下就是不说,偏要广泛征求意见让这些人说,好像所有不进攻高句丽的建议,都是李靖等人提出来的。 李二陛下当日在甘露殿是默认对高句丽用兵的态度的,现在李靖等人提出不进攻高句丽,事后发生的一切的结果,也自然是由李靖等人承担。 如果李二陛下真要大举进攻高句丽,直接正大光明地摆正自己的态度,大家表面上同意,心里其实不同意,又怎么能够真心实意、全心全意地去打上这一战。 一个君王有自己的主见、却不在一开始表达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广泛地征问臣子的意见,并顺势做出适合自己利益的举动。 这不是君王的虚伪,这是帝王心术,也称领导艺术。 “陛下,捷报,大捷报,程少将军有消息了!” 就在李二陛下公布自己的决断之后,李全又拿了一份战报,兴致冲冲地跑入了营帐之中,向李二陛下欠身施礼。 “什么消息,快呈上来给朕看看!” 一听到期待良久的程处弼的消息终于来了,李二陛下也按捺不住了,还不等李全恭恭敬敬地呈到身前,便倾身向前,一把从李全手中将战报夺了过来。 李二陛下仿佛恨不得将战报上的每一个字眼都牢牢实实地印入脑海之中一般,睁大着双眼,炯炯地注目着,嘴唇微翘,碎碎喃喃地念叨个不停。 同时,李二陛下的神色也异常的兴奋,比刚才获得尉迟恭和李大亮的捷报还要快乐,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到了其中。 显然,这不仅仅是一场胜战,而是一场收获颇丰的大胜仗! 列座在下的一众将军们,也一个个探着身子、仰起头来,翘首以盼,试图得知战报上的消息。 “好啊,歼敌六万余人,俘虏十万之众,斩杀俟斤赫德!将回纥、仆骨﹑同罗﹑韦纥﹑拔也古﹑覆罗等铁勒诸部皆尽降服!程处弼还真没有辜负朕的期望,有霍骠骑之勇!” 将战报阅完之后,意犹未尽的李二陛下,紧攥并高挥着手中的战报,龍颜大悦,仿佛整个身子都沐浴在舒爽的和风之中,舒畅至极,所有的细胞都洋溢着鲜活雀跃的因子,放声长啸,掷地有声。 “歼敌六万余人,俘虏十万之众!” 李二陛下此话一出,众将皆惊,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失态惊呼。 “陛下,程少将军固然英勇非凡,超拔过人,但此番战绩会不会过于盛大?” 代州都督薛万彻率先对程处弼的战功提出了质疑,向着李二陛下欠身请问道。 他一直在边州任职都督,也经常与少数民族作战,程处弼一下子打出了如此之大的战绩,比他数年来的所杀所虏的突厥人还要多出许多,这是他难以相信的! 不仅仅是他,哪怕是李绩、秦琼、段志玄这些亲近程处弼的将领,也流露出疑惑的神色,只是没有像薛万彻一样,发言质问。 “薛万彻,你告诉朕,你想表达什么!” 李二陛下的脸说翻就翻,两个鼻孔朝天出气,一言不合就伸出手指直指薛万彻,声震雷霆,气势逼人。 “陛下,程少将军将一万之兵,歼敌六万余人倒也正常,可是这十万之众的俘虏,他就是没有战损,一万之兵又如何看护!” 薛万彻并没有在李二陛下滔天盛气的威压之下,扭曲自己挺拔的身躯,反而愈加地昂扬,昂首质问道。 一万的部队,看守十万人的俘虏,肯定是看守不住的,这十万人肯定会发生哗变,进行反攻。 如果不是为了担心俘虏哗变,当年白起也不会在长平之战将数十万赵国军士全部坑杀,而项羽也不会在巨鹿之战坑杀二十万秦军。 白起、项羽这样盖世无双的名将都做不到的事情,程处弼竟然做到了,怎样不让他们这些自诩有名将之姿的唐初将领,心生怀疑。 “哈哈哈哈......如果朕告诉你,他联合了阿史那社尔呢!” 李二陛下仰天大笑,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薛万彻的无知,还是在赞扬程处弼的智慧,继而眼神散发出神秘的意味,脸上的笑容也充斥着玩味,幽幽地说道。 “阿史那社尔?!” 阿史那社尔的名字爆出来,营帐中的众人的神色更是吃惊。 阿史那社尔,独立于西突厥、薛延陀之间的王者,都布可汗,手上掌握着十余万人马。 程处弼,竟然联合了这样一位枭雄! 说间,李二陛下将手中的战报递给了柴绍,但就在此时,心存疑惑的诸位将领也都围绕在柴绍的身旁,就连一直老成持重的李绩都坐不住了,试图从战报上寻找解答。 “这小子到也是个妙人,阿史那社尔手握五万人马,他竟然可以以弱为强,以不到一万人马指挥阿史那社尔的五万人马帮他看护战俘,而他则纵情肆意的征战!” 李二陛下像是个炫耀孩子的家长一样,将程处弼的事迹如数家珍一般,向众人得意的宣扬,并做出凌厉的质问。 “敢问诸位爱卿,谁有如此之能耐!”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谁都没有这个能耐和自信,在自身存在弱势的情况下,说服一位手握重兵的可汗! “李全,笔墨伺候!朕要御笔亲题,告诉他程处弼,他是朕的骄傲!” 完完全全陶醉在程处弼的胜利之中的李二陛下,兴致勃发坐回了龍椅上,斗志昂昂,心气赳赳,声音高亢嘹亮,响彻云霄。 “朕要让他代替朕,在狼居胥山、姑衍山,封禅天地,若汉武帝、霍去病故事!” 封禅天地,若汉武帝霍去病故事!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众将呆若木鸡,不知何以。 代天封禅,这是一个武将这一生最为英雄的事迹! .. 第三百一十七章 封狼居胥 狼居胥山。 山舞长蛇,延绵不绝,深入沙漠,威逼瀚海,雄奇险峻,气势磅礴,宛如一条风俗粗犷、性格硬朗的苍茫巨龍雄踞在广袤无边的草原大漠之中。 群山皆为清晨的浓雾所吞没,只有山头微微矛头,露出云端,微风徐来,云海不波,诸峰时隐时现,秋风急急,云海翻滚,诸峰大起大落。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当旭日发出的第一缕曙光撕破黎明前的黑暗,从而使东方天幕之中冉冉升起之际,漆黑逐渐转为鱼肚白、淡红、深红、金黄闪耀...... 徐徐而来的朝阳,豪放地向天空射出万丈红光,普照大地,恩泽万物,金光熠熠黯淡了一切事物,透彻着亘古的气概,瑰丽变幻、多姿多彩,壮丽而动人灵魄,天恩浩荡、雄征万里,壮阔且燃人心魂。 赤白交辉,天地大变,波光鳞鳞,银云泛滥,云霞雾霭相映,岚光宝气闪烁。 值此宏丽豪盛之势,程处弼率领着段瓒、李伯瑶、刘仁轨、房俊、李震、尉迟兄弟诸将,在三军将士仪仗护卫之下,在郁郁苍苍的古木簇拥之下,登顶于狼居胥山,开始封天大礼。 封禅,封为“祭天”,禅为“祭地”。 封禅,是中国古代帝王在太平盛世或天降祥瑞之时的祭祀天地的大型典礼。远古暨夏商周三代,已有封禅的传说,封禅一词,最早出现于《管子·封禅篇》。 古人认为群山中泰山最高,为“天下第一山”,因此人间的帝王应到最高的泰山去祭过天帝,才算受命于天。 每个战士都保持着高畅的情绪和饱满的精神,去迎接这一次盛大的礼赞,让自己牢牢记住这一次毕生难忘的胜景。 此前,在收到李二陛下的回执之后,程处弼早已令将士们在山顶筑广丈二、高九尺、四面出陛的三层“登封坛”。 登封坛的高度达到了三层,但是丈数没有达到五丈,四周也没有筑起青、赤、白、黑、黄的五帝坛。 他毕竟只是代天封禅,不能真正以天子的规格封禅,而且条件也不允许,在这草原荒漠,五色石可不好找。 但是,能够在据时近八百年的今天,代天封禅,这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一件事情。 “吉时已到,属下等恭请将军登坛祭天!” 所有的将士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段瓒、李伯瑶的带领之下,欠身拱手,声色峥嵘,恭恭敬敬地向着程处弼敬贺道。 程处弼英姿飒爽,虎步大迈,当仁不让的登上了登封坛上,手舞流云,指掌凌天,声冲云霄: “来人呐,上祭品!” “上祭品!” 众将士也鼓足气劲,齐声循话,声势浩大,虽百里亦有回音。 三名战士端着祭品,排成一列,衣甲整洁、身姿笔挺,在众将士羡慕眼光的注目之下,昂首挺胸,带着骄傲的神色,踏着整齐的步伐,登上登封坛,一丝不苟地摆好祭品,继而列次严整依旧,徐徐退下。 香案上摆放的也不是鹿首、猪首、牛首三种祭品,而是三颗血淋淋的人头,药罗葛·菩萨、药罗葛·吐迷度、俟斤赫德! 程处弼手持着以牛皮制作出来的牒文,神色庄严,表情肃穆,音调高低起伏、情感扬抑顿挫,扬声诵读祭天祷文。 “有唐嗣天子驾下校检左卫将军臣程处弼,敢昭告于昊天上帝: 天启李氏,运兴土德。太上皇帝,受命立极,皇帝升中,六合殷盛。上帝眷顾,赐臣骁勇,陛下垂怜,锡臣忠武,资臣军马,底绥外难......” 本来祭品应该是以白鹿、猪、白牦牛的,神籍牒文也是用江淮一带所产的一茅三脊草与和田所产的美玉。 但是,这是战场上的敬天,自然是用敌方首领的人头和俘虏地方的物资来做这一切,方能真正在上苍面前展示自己国家的,国威浩荡,布国威于四方! 诵读之时,坛下的将士们,在段瓒、李伯瑶的居中调度之下,或挥舞着手中的鼓槌敲打着战鼓,或比划着锣槌敲打着金锣,或集中生气鼓吹着手中的军号,或高唱金戈铁马的秦腔,配合着此刻严肃的场合。 “逾越险塞,荡定铁勒,震威营州,以枭突利。假以天威,便为指麾,至于临敌,发扬誓命,凶逆克殄,功成草原。封祀狼山,谢成于天。戎狄既定,苍生受福......” 程处弼颂唱完手中的祭祀神文之后,便将其埋在香案下的封土之下,然后以三跪九叩之大礼,向着香案跪拜行礼。 同时,程处弼也在内心深处暗暗默念道: 故汉大司马骠骑大将军景桓侯霍去病,如今东突厥的内乱已经平息,西突厥也已经在李都督和尉迟都督的兵锋交击之下覆灭了,铁勒诸部也臣服在我程处弼的铁骑之下...... 你“匈奴未灭,何以为家”的愿望,我程处弼借着你的兵法意志传承已经完成了,华夏百姓的北疆已经安定下来了,九泉之下,你可以安息了! “匈奴未灭,何以为家”,覆灭匈奴,这是霍去病毕生所追寻的目标,但是霍去病逝世之时,匈奴虽然元气大伤,但是并没有覆灭,北疆草原,大汉并没有征服! 但是,在事隔近八百年后的今天,程处弼借着霍去病的兵法传承和吕布的无双勇武,打败了此刻称霸草原的铁勒诸部并使其臣服,完成了霍去病的心愿! 这时,天边突然疾风呼啸,吹得锦旗猎猎,呼呼作响,怒吼着的大风就像一头饥饿凶猛的野兽一般,吹拂到香案之上,将香案上的三个人头,卷起纷飞...... 难道当真还有什么鬼神之说? 程处弼避开疾风,遮挡眼睛,暗下思量,正待此时沉浸已久的系统,适时地发出声响: 恭喜宿主完成了于传承之中的隐藏任务——“封狼居胥”,获得传奇大礼包一个! .. 第三百一十八章 所谓的“装逼打脸” “恭喜宿主完成了于传承之中的隐藏任务——“封狼居胥”,获得传奇大礼包一个!” “我丢,系统!原来,你他娘的还有这个功能的!” 许久不曾听闻系统奖励之声的程处弼,出言讥诮,毫不含糊地对系统加以讽刺。 “这么多天,除了提取应用功能,其他你都没有半点的响动,我都以为你的装逼打脸获得奖励的功能,已经名存实亡了呢!” 当然,系统也不是什么善渣,丝毫不为所动地平常组织语言对程处弼进行反击: “不好意思,宿主,你之前那些天的所作所为并不符合装逼打脸的奖励流程设定,所以并没有让本系统开启此功能!” “这并不是本系统无用,而是宿主的行为举止并不符合!请宿主自省!” 而且,系统的用词还比较重,连“自省”这般的词语,都运用出来了。 程处弼一听,当即便是火上眉头,立刻展示出自己惊人的言语天赋,洋洋洒洒就是一番纵论,对系统的质疑,进行强有力的驳回: “难道本宿主此前在两仪殿以一曲《卧龍吟》大出风头,智压长孙涣、理服房玄龄,难道不是装逼!” “在甘露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大唐所有的三品以上大员面前,高谈阔论,纵言用兵行事,难道不是装逼!” “在崇圣宫,教育大唐两位道教宗师领袖,推陈出新,革故鼎新,推进道教教义现代化改革,与时俱进,难道不是装逼!” “所谓的装逼打脸,是通过宿主一系列高深莫测的语言和夸张华丽的行为对施行的对象造成心灵和身体上的冲击,对对方在精神上、身体上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听完程处弼的辩诉,系统也不紧不慢地以依旧没有感情的语气,进行冰冷的解答。 “宿主在甘露殿和崇圣宫的行为,虽然足够高深莫测的语言和夸张华丽的行为,展示出了宿主非同凡响的经世之才......” “但是,对殿内和宫内的众人的精神和身体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在两仪殿,尽管宿主一开始打了长孙涣一巴掌,但那并没有展现出宿主对高深莫测的语言和夸张华丽的行为运用......” “其后,在宴会上的表现,虽然宿主展现出来了高深莫测的语言和夸张华丽的行为,长孙涣也确确实实受到了精神上的伤害......” “但是,整个事情还没有发生完毕,长孙涣就被唐太宗罢免了爵位,变成了平民,所以无官无爵,开启不了系统的奖励机制......” 系统立足现实基础,通过一番有礼有节,有条有理,有条不紊的言词,对程处弼之前的行为进行总结与辩驳。 “算了算了,别再逼逼了,老子说一句,你他娘的说一千句,系统,你吖的是不是转性了,变成话唠了!” 这一番思路清晰、有理有据的话,就是程处弼这样才思敏捷、辩才超凡之人听了,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白,细细思量,根本无从还口,只得耍赖顽皮,进行蛮横的打断。 被程处弼强硬地打断言语之后,系统也不再说话,一时间脑海之中便陷入了僵局。 为了不让自己辛辛苦苦获得的奖励泡汤,程处弼只得苦笑一声,主动向着系统提出话题: “对了,今天怎么可以开启奖励机制,难道还真是本宿主完成了霍去病的“封狼居胥”?” “还有,刚才那突然刮起的狂风是什么鬼,难道这时间真有什么鬼神不成?” 程处弼话音一毕,系统依旧以公式化、机械化的声音,加以回答: “刚才的狂风,是宿主完成了奖励的开启条件,我顺便感知气候与奖励一同奉送给宿主的,宿主对本系统适才的行动是否感到满意?” 尽管系统有提问程处弼对自己的服务是否满意,但是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丝毫的人情味。 “感动你麻痹......” 程处弼下意识地嬉笑怒骂一句,不过思索到系统言语中重点的他,马上眉头一锁,紧张地发言询问道。 “等下,你说你可以感知大唐世界的气候,那是不是在不开启奖励的时候,你也可以帮助本宿主获得气候的支持?” 风雨雪雷,阴晴昼夜,皆是气候的变化,若是系统能够运用自然的力量对自己加以帮助,这对以后的自己绝对是有非常大的价值的! 系统冷然如斯:“请宿主不要异想天开,当然这是不可以!” “马来戈壁的!老子就知道......” 如同往常一样,程处弼一如既往的希冀之中,陷入了绝望,只得叹息一声。 “算了,你还是继续解释奖励的事情吧......” 系统以平和的语速,将这次奖励的原因,向着程处弼娓娓道出: “确实如同宿主所言,因为宿主完成了霍去病传承的隐藏任务——“封狼居胥”!” “但是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宿主还达到了更高的层次,真正意义上的清除了大唐在北疆的隐患,这是高于霍去病的成就的!”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宿主的行为符合装逼打脸的条件!” “封禅是华夏古代最为崇高的祭祀盛典,宿主的封天祭祀行为,极为符合装逼的言语和行为!” “宿主在铁勒诸部的王庭圣山狼居胥山上举行封天大典,这也极大地打击了铁勒诸部所有人的气焰,让铁勒诸部之人心中产生了压迫性的敬惧之情!” “好吧,是本宿主想得太简单了,还以为只是一个让自己和麾下众将士扬眉吐气、光耀门楣的机会而已!” “没想到还真和霍骠骑让匈奴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一样了,也成为能让铁勒诸部的孩童半夜止啼的人物了!” 听完系统的话,程处弼思忖了一方,露出一个似嘲非嘲、似悦非悦的表情,而后陡然扬起雀跃的笑容,向着系统催促道。 “系统,快开启奖励吧,让本宿主看看什么是所谓的传奇大礼包!” .. 第三百一十九章 系统吃药了......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顶尖未来科技宝箱一枚、钻石宝箱一枚、铂金宝箱一枚、黄金宝箱一枚、白银宝箱一枚、青铜宝箱一枚!” “我草,系统你是不是吃药了,怎么会如此的给力,不仅每样宝箱来了一个,连顶尖未来科技宝箱都出来了!” 程处弼吃惊地咽了咽口水,夹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大喜过望地对视着系统,惊叹道。 这是个礼包的奖励比李泰要好,比孔颖达要高,比屠杀马来戈壁也要强,这是目前为止,他所接受的最好的奖励了! 果然,系统的设定者是个极端的民族主义者! “宿主不喜欢吗,如果宿主不喜欢的话,也可以选择不要奖励,从而进行一次随机抽奖!” 系统总是在程处弼感到惊喜的时候,在他的脑袋上,以最讨厌的清冷机械声,浇一盆凉水。 “本宿主知道你是什么尿性,不和你一般见识,赶紧给我开宝箱,芝麻开花节节高,从青铜宝箱开始!” 和系统斗智斗勇这么长的时间,程处弼自然也熟悉了系统的套路,把自己的暴脾气硬憋了回去,向着系统命令道。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青铜级别粮食作物“玉米种子”及其播种高产方法说明书!” “玉米,植株高大,根茎强壮,是重要的粮食作物和饲料作物,也是全世界总产量最高的农作物。” “玉米一直都被誉为长寿食品,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脂肪、维生素、微量元素、纤维素等,具有开发高营养、高生物学功能食品的巨大潜力。” “玉米味道香甜,可做各式菜肴,同时其也是工业酒精和烧酒的主要原料。” “玉米,玉棒子,我都好久没有吃到这玩意了!当年读书的时候,就喜欢拿根玉米棒子,边走边啃......” 看到是玉米,程处弼面庞上洋溢起了贴心的幸福笑容,眼神泛起淡淡的柔光,回想起当年的轻狂年少了。 “这到是个良好的粮食作物,热带和温带都可以播种,就是在北疆和东北地区都可以进行广泛地种植!” “而且,玉米好像原产地是在南美洲,是在明朝才传入我国的......” “这下子都不用漂洋过海,就可以传入我国,改善百姓生活了,还不错,明年年初就上报朝廷,在北疆地区推广种植看看!” “我想起来了,上一次系统送的棉花种子,因为时间不够,还没有进行推广种植,到时候可以一起......” 说间,程处弼想到了上次被他扔到一边的棉花种子,嘀咕了几声,又向着系统催促道。 “系统,这次开出来的东西还不错,赶紧地开启给本宿主开启白银宝箱瞧瞧,本宿主对你现在都有点小期待了!”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钻石“奥尔洛夫”!” “奥尔洛夫,世界上第三大钻石,原石重39克拉,拟加工成玫瑰花模样之时,使重量磨损为189.62克拉。” “这颗美妙绝伦的钻石后来做了印度塞林伽神庙中婆罗门神像的眼珠。” “其后,奥尔洛夫几经周折,流落到奥尔洛夫伯爵的手中,奥尔洛夫伯爵把钻石命名为“奥尔洛夫”,并把它奉献给叶卡捷琳娜二世作为她命名日的礼物。” “至此,“奥尔洛夫”被焊进一只雕花纯银座里,镶在了俄罗斯权杖顶端。” “奥尔洛夫”钻石,有着印度最美钻石的典型纯净度,晶莹剔透、纯净透明,带有少许的蓝绿色彩,富有动感,优雅生辉。 整颗钻石,像半个鸽子蛋,圆润精致,又像栩栩如生的玫瑰花,浪漫精致。璀璨绚丽不至庸俗,美轮美奂星驰华彩。 “奥尔洛夫钻石,来得还真是时候啊,有了这颗钻石,相信娘亲就不会再时不时拿质儿的永恒之心说事了吧!” 因为此前已经经历过一次“永恒之心”的光彩照人,所以获得奥尔洛夫钻石的时候,程处弼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惊奇。 尽管这种东西除了赏心悦目就没有什么用,但这颗钻石的到来,却可以帮助他在日常的生活中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崔夫人看到李丽质所戴的永恒之心之后,对儿子“有了媳妇就忘了娘亲”的碎碎念。 刚好奥尔洛夫钻石的主人叶卡捷琳娜女皇和在程府说一不二、一手遮天的崔夫人,在某些方面也有些相似,这个钻石也正好相得益彰。 “系统,你今天当真是出奇地给力,青铜、白银宝箱给的东西都很不错,快给本宿主看看,黄金宝箱,还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郑和宝船”的设计结构图纸和制造工艺技术图纸!” “郑和宝船,长四十四丈,阔一十八丈,排水量超过万吨,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木制帆船!” “船加四层,九桅可挂十二张帆,锚重几千斤,二三百人才能启航,海上阻力小、航速快,能走八面风!” “郑和曾乘此船,七下西洋,远赴三十六城国,内凭海盗,外彰藩国,发展海外贸易,宣教化外诸国,导以礼仪,变其夷习,将华夏之声,弘扬于亚非拉三洲之间!” “郑和宝船!这可是当时最牛逼的造船工艺!” 望着精巧细密的宝船模型全息投影,程处弼拍手叫绝,失声惊叹。 郑和下西洋,这是华夏人最为长脸的古代英雄事迹,这是古代天朝真正布国威于四方的英雄史诗! 船艏正面有威武的虎头浮雕,两舷侧前部有庄严的飞龍浮雕或彩绘,后部有凤凰彩绘,艉部板上方绘有展翅欲飞的大鹏鸟。 整个船身比一个世界型的足球场还要大,船楼包括加班在内有五层,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尽显大国豪奢,九根参木巨桅顶天直立,十二张大帆悬天高挂,锚重几千斤,可纳近万人,自见大国豪情! 整座宝船,精雕细刻,巧夺天工,威武雄壮,大势磅礴,不愧于当时世界上最顶尖的造船技术。 .. 第三百二十章 好运连连,惊喜不断! “可惜明成祖朱棣不是制霸之主,只是守成之君,只把这宝船当做宣扬国力之用,而明朝后面的皇帝昏庸无能,一代不如一代,这宝船的作用也就完全浪费了......” 想到明朝的悲催命运,程处弼唏嘘不已为郑和宝船感到感伤,继而攥拳挥臂,震天高呼。 “也罢,既然,你这厮到了本将军的手里,本将军就不会让你这颗宝珠蒙尘生灰,本将军日后便带着你去远征海外,步武四海!” 虽然水军一直存在,近海海军尽管不规范,但也不少,但毕竟缺乏标志型的楼船巨舰,有了一样的一艘宝船,大唐便可以真正意义上的拥有海军舰队! 这对于跨海长击辽东半岛,或者征服瀛洲岛国,以及南下占领东南亚,就有很大的帮助。 甚至,在日后从陆海两路出兵,进击印度、西亚,纵横欧洲都不是不可能。 “系统,本宿主敢肯定,你今天一定是吃药兴奋过头了,才给了本宿主如此丰厚的奖励,继续开启下一个铂金宝箱吧,本宿主现在真的是迫不及待了!” 一连三个奖励,都是程处弼非常满意的物品,这让他对后面的高阶宝箱更为地动容。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铂金级别书画传承——宋徽宗赵佶的书画传承!” “花鸟画,形神并举:有气韵而无形似,则质胜于文;有形似而无气韵,则华而不实。形似以物趣胜,神似以天趣胜,由形似达到神似。” “瘦金体,独树一帜,笔法犀利、瘦挺清爽,铁画银钩,锋如兰竹,笔势挺劲飘逸,富有鲜明个性,与其所画工笔重彩相映成趣......” “宋徽宗赵佶的书画传承!我丢尼玛,系统,你还真懂我心,没有什么再适合本宿主的传承了!” 还不待系统说话,程处弼就已经兴奋得没个人形了,一蹦三尺,整个人都洋溢在幸福来得太突然的狂欢之中,放声接话,纵言高谈。 “寓物赋形,随意以得,笔驱造化,发于毫端,万物各得全其生理;天骨遒美,逸趣霭然,张弛有度,秀美雅致,天地亦与其神闲!” 宋徽宗赵佶,虽然是一个无能的皇帝,但他却是一个书画大家。 用元代史学家脱脱撰《宋史》中《徽宗纪》的情景,是不由掷笔叹曰:“宋徽宗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耳!” 但单从书画角度来说,宋徽宗赵佶,却是程处弼最喜欢的书画大家,尤其是他的瘦金体字,比王羲之的字,更让程处弼喜欢。 因为瘦金体虽然秀美雅致、舒畅洒脱,但通篇法度严谨,一丝不苟。有张有弛,有紧有松,张弛有度,紧松有理。 而且,练习瘦金体,不仅需要极高的书法功力、涵养气度,还需要神闲气定的心境和做一个浪漫皇帝的心态。 因此,尽管后世学习这种字体的人很多,但能得到其神韵的却寥若晨星。 而程处弼自小见识这种尾钩锐利、运笔迅疾的字体后,便爱上了它,一连十余载夏暑冬寒,也算练得上一手瘦金好字,但是其神韵却难以琢磨。 今天,能够获得宋徽宗赵佶的瘦金体传承,而且是书画双能兼得,怎么能不令他心花怒放,喜悦无边。 更何况,现在为了不让李二陛下发觉那卷《兰亭集序》是他的笔迹,他一直都不敢用飞白体写字,只能用瘦金体书写,但终究是形似神不似。 若是,能够真正继承宋徽宗赵佶的瘦金体,神形兼备,日后在书法界,他也必将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后世的百科搜索上,程处弼就是大唐著名的军事家、文学家、书法家、画家、诗人、道教的改革者、医学界的先驱者、茶艺的领军人、白酒划时代的开拓者...... 想到这一大堆万能无敌、完美无缺的头衔,程处弼的心间便是甘甜若清泉,得意得近乎要忘形了,喜笑颜开地向系统,飞扬宣口: “系统赶紧开启下一个钻石宝箱,本宿主已经看到全胜的韶光了,今天一定是一个大满贯!”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钻石级别商业传承——梅耶·罗斯柴尔德的商业传承!” “梅耶·罗斯柴尔德,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创始人,国际金融之父,欧洲银行巨擘。” “他创建了全球第一家跨国公司——欧洲显赫银行集团,首创国际金融业务,对欧洲经济和政治产生长达两百年的影响!” “19世纪的欧洲流行这样一种说法:欧洲有六大强国:大不列颠吉利国、法国、俄罗斯、奥匈帝国、普鲁士和罗斯柴尔德家族!” “罗斯柴尔德?!” 就当当听到这个名字,程处弼的大脑就如雷贯耳一般的炸懵了,瞬时惊呼。 时至他穿越之日,前五大帝国均已化为了历史的尘埃,走上了君主立宪或民主共和的道路,惟有罗斯柴尔德家族依然如日中天,传承了近三百年! 而且这个家族传说中,坐拥过5万亿美元的资产,还曾经控制过美联储,摩根家族和洛克菲勒家族传说中都是这个家族的小弟。 “奔驰”汽车、拉菲红酒、罗斯柴尔德银行、苏伊士运河、必和必拓(全球最大的铁矿石制造商、第三大铜生产商和第二大煤炭出口商),现是或者曾是,这个家族旗下的产业。 “梅耶·罗斯柴尔德的商业大脑要赐予本宿主了,难道本宿主的头衔上还要再增加金融学家、经济学家、杰出商人的头衔!” 从巨大的喜悦之中醒悟过来的程处弼,无奈地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可恶表情,感怀道。 “唉,就算以后,自己撂挑子不干了,就是靠着这个传承,想饿死都难了......” .. 第三百二十一章 来自未来的垃圾科技——辟毒 “系统,本宿主不得不对你赞誉有加,你今天给本宿主爆出来的东西,都是百里挑一,不甚至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好东西!本宿主这心里,当真是喜欢得紧!” 程处弼眼眸含喜,心怀悦动,由衷地表达着自己的欣喜、激动之情。 “现在呢,妥贴地给本宿主看看最后一项宝箱吧,顶尖未来科技宝箱,就光听名字都有一种高大上的感觉,让本宿主看看它有什么神奇之处吧!” 未来科技宝箱,让他的心间,充斥着一股米国大片的赶脚,亦或是多啦a梦四次元百宝袋的神奇,这一连串的好运,让他对于所谓的未来科技,满怀期待。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未来科技药物——辟毒丹!” “辟毒丹,取灵芝、人参、雪莲、何首乌、冬虫夏草等天然名贵药材,百草之灵,天生精华,经过xx世纪高新科技方法取其精纯,甄选配比,研究法制,调和此药。” “服用此药者,滋养润体、百毒不侵,任何病毒、病虫、病菌、病害,都不能伤其身!” “我嚓,系统就只是一个简单的百毒不侵,未来就只研制出了这么一个挫逼逼的药丸,感觉未来还真的要完的样子!” 可是一看到仅仅只是一颗百毒不侵的药丸,程处弼立马就大跌眼镜了,脸上光明正大地写着“鄙夷”两个字,对系统加以赤裸裸地嘲笑。 “米国大片,你知道吧,也不说什么未来的高科技武器装备,什么航空母舰、激光武器、战甲机器人的......” “可是你连个延年益寿或者永葆青春的药物都没有,看来你造物的那个年代,也并不是什么很高大上的文明嘛......” “宿主,本系统所存在的文明是距今约xx光年的文明,其文明程度自然是你不可想象的,也是你不可理解的!” 系统的声音依旧机械冷清,似乎没有情感,但言词却并不是没有情感的,对程处弼进行反击。 “至于,为什么会抽到辟毒丹,这么低浅的未来药品,本系统只能表示为你的人品太差了,或者说你的好运用完了......” “当然,宿主也可以不接收此奖励,然后本系统事后对其加以销毁......” “虽然差是差了一点,但是本宿主又没说不要,这东西好歹还是聊胜于无的!” 一听到系统一言不合就兑自己,程处弼也是醉了,但是又不得不对系统加以妥协讨饶。 “至少服用了此药,任何人都不能在暗中下毒对本宿主加以暗算了!这可是穿越历史,居家旅行,安身保命的必备之物!为什么不要!” 尽管没有意料之中的那么好,但是程处弼也不会放过,至少这个药可以保证自己在大唐不受到一些意外的伤害。 如今,自己在朝堂之上已经得罪了太子李承乾、越王李泰、权臣长孙无忌、太子太傅萧瑀,这么一大堆有权有势的人物。 通过刻石勒功,也不知道或明或暗有多少世家对自己心怀忌恨,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在哪天,对自己暗下毒手...... 宝箱开启完毕之后,系统又继续向着程处弼解释说道: “对了,本系统还有一件事要提醒宿主,对于刚才的气候变化,宿主可以通过条件兑换引用!” “但如果宿主需要引用,必须通过以一个没有开封的钻石宝箱进行兑换,而且气候改变的有效时间至多只有三天!” “需要一个没有开封的钻石宝箱兑换是吧......” 程处弼捋着微微蓄起的胡须,细细思量,考究利益比较,忽而大骂一句。 “妈蛋,你tm的,怎么不早说!老子宝箱都开完了,你又和老子说这种屁话!” “算了,你吖的,就是一个马后炮!还不错的条件,本宿主知道了,日后有机会的时候,留下一个钻石宝箱和你兑换便是!” 不过一想到系统的尿性,程处弼冷呲了一声,也没在找事,平下心来,准备将意识从脑海神识中退出,继而一思,转身又向着系统,提点道。 “但是呢,系统,现在你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被你卷走的那三颗人头,给本宿主老老实实地摆回到香案上!” 狂风回卷,渐渐为细,化作清风,当程处弼清醒过来,回到现实之后,三颗人头又就着木盒重新摆回了香案之上。 “刚才昊天上帝,作起狂风,将三颗头颅卷上苍天,表示出来,他对我们所敬献的祭品,很是满意!” 看到三颗头颅又回到了香案之上,程处弼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转面,傲然直立,向着众将士,扬声宣布道。 “现在他将祭品还给我们了,是因为他不能独吞这伟大的圣品,我们还需要用这三颗头颅去做另一件大事!” 众将士躬身长嘶,生气十足:“请将军大人明示!” “众将士听令,转至姑衍山,举行禅地大典!” 程处弼顺势而为,直指狼居胥山侧的姑衍山,振臂高呼。 既然已经在狼居胥山举行了祭天,当然也要在姑衍山举行祭地! “喏!” 众将士兴致昂扬,士气更高,得令而后,立马雷厉风行,利索大动。 “将军大人!” 程处弼刚从祭坛上下来,房俊便快步迎了上来,微微拱手,继而贴在程处弼的耳边,轻声的密语。 也不知道房俊说了什么,程处弼吃惊了将头转向房俊,凝重地审视着房俊。 房俊肃然地点了点头,侧到一边。 程处弼从腰间摘下望远镜,放到目前,居高临下,纵目远极。 他隐隐约约地看到独逻河畔,有一支人数非常之多,大概有五万余人的军队,在进行休息、整顿...... .. 第三百二十二章爱子莫过程咬金 独逻河畔。 在程处弼望这边遥望的同时,一名脸型国正,铜铃眼、大方口、络腮胡,很有男子气概的中年武将,一手持着一柄两刃天罡大斧,一手架着望远镜,也遥望着狼居胥山。 他的脸上挂满了无尽地得意,整个身子都沉浸在一个叫做幸福的情感之中...... “总管大人,将士们都整顿好了,请总管大人下令?” 一位身着明光铠的将领,纵马而来,向着这位中年将军,禀报道。 中年将领缓缓放下了望远镜,转向了迎来的将领,脸上的笑容也化为了愧疚的神色,叹息了一声,抚慰着将领的背部,惭愧的说道: “这一次,是本将军对不起你们,为了本将军的儿子让你们受委屈了!我程咬金,欠你们一个人情!” 以李大亮和尉迟恭的两路人马,十万之众,自然可以轻易地击败西突厥。 以李二陛下亲率的御林军加上李绩、薛万彻的两军联军,加起来人数也会达到二十五万以上,以二十五万的大军出征,就算俟斤夷男出动五十万人马,也不一定顶得住。 所以,程咬金两边都没有选择相帮,而是选择了独立行军。 从胜州出兵之后,他便沿着黄河向西进军,经窟浑、鸡鹿寨,避开阴山山脉,而后折军向北,进击薛延陀腹地。 原本在药罗葛父子与俟斤赫德进行内讧之时,他可以率领麾下的五万人马进行突袭,一举而北疆的! 但是,在了解到程处弼的进军之后,他放弃了这一次千古扬名的机会,将这次唾手可得的战功,完完全全、拱手相让给了自己的儿子! 他也没有选择与阿史那社尔和程处弼三面夹击,因为子示孝须让父,最后登上狼居胥山,封禅祭天的,也不是程处弼,而是他——程咬金! 但是,他选择了退兵避让,成就了程处弼封狼居胥的千古佳话! 在为人父上,他做到了退功就子,这是一个好父亲的表率! 但作为一名领兵大将,他确确实实对不起手下这一大批想要建功立业、千古扬名的兄弟! “大将军大人说哪里话,平日里大将军大人待我们恩重如山,就和亲兄弟一样!” 将领也感受到程咬金的内疚,轻笑着宽慰程咬金,感怀着说道。 “将军大人的俸禄,不是用来给兄弟们买酒食就是用来接济那些家境贫寒的兄弟们,将军大人的恩德,我等都牢记在心的!” 程咬金和尉迟恭一样,轻士人而爱士卒,对待手下的将士,那都是屈尊降节、诚心相交、称兄道弟、推心置腹。 但在对待士人方面和尉迟恭也有很大的不同,对于那些有真才实学且为人友善的士人,他也乐得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对于那些个读死书的酸儒、腐儒和孤高自傲的文臣,他就懒得搭理了。 “再说了少将军大人,骁武超群、能征善战,敢打敢拼,敢于孤军深入,率领一万人马,猛冲大漠,强袭铁勒诸部、说降阿史那社尔!” “少将军大人可谓豪气冲天,烈胆英姿,理应获此殊荣!” 将领微微停顿,遥望着狼居胥山上若隐若现的飘扬旌旗,敬佩地感叹道。 “而且,少将军大人年未弱冠,便已为正四品上的校检左卫将军,经此一功,少将军必将抹去“校检”一词,晋升为从三品!” “如今,少将军又深得帝宠,还相嫡长长乐公主,朝廷之上有大将军保驾护航,朝野之外有夫人母族德隆望尊,日后封阁拜相,也不在话下!” “若是,少将军日后大成,我等也好,承蒙少将军恩德,延及支庶......” 虽然这一支军队,有一些是胜州和其余几州的地方部队,但核心还是右武卫御林军,而右武卫的将领本来就是从秦王府的左三统军改编而来,都是他的嫡系将领,自然与他同心同德。 而且,程处弼的远大前程,世人皆知,就是一个傻子也可以看出来程处弼如日中天的阵势。 作为右武卫的将领,程咬金的亲近将领,日后,程处弼若是上位了,成为了程家、乃至整个派系的领军人物,那他们也自然可以水涨船高。 攀龍鳞,附凤翼,这是生存所必须懂得的道理。 “大恩不言谢,某家也不再多言了!” 程咬金恳切地点了点头,庄重地拱了拱手,眸光瞬时变得锐利起来,声嚣破风,气贯长空。 “传令下去,赶赴阴山北麓蜈蚣坝,与陛下的大军呈首尾夹击之势,进攻俟斤夷男!” 他将封狼居胥的战功,让给了程处弼,那么,他就必须重新选择一条获得战功的道路,来弥补自己麾下的将士,同时也为了挽救自己。 在李二陛下兴师动众,布局五十万大军北伐进军之际,在大军高奏凯歌,各路人马均怀功绩之时,若是他这一路无功而返,那么无功便是过了。 所以,他选择了当机立断,进军阴山北麓蜈蚣坝。 俟斤夷男的军队,在阴山南麓,已经被李二陛下和李绩、薛万彻的三鹿大军重重包围了,南麓已经是一个死胡同。 而蜈蚣坝,则是俟斤夷男此刻唯一的出路,他进兵从这里进来,南麓围堵,他退兵自然也只能从这里回去。 若是他沿着蜈蚣坝,一路向南进军,与李二陛下所率领的军队呈包围夹击之势,那么,俟斤夷男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了...... 阴山下,白道川,唐军大营,中央皇帐。 “陛下,大喜事!” 巡营而归的段志玄大步疾走入大帐,一看到端坐御案的李二陛下,三步并作两步,更是急不可耐。 “怎么了,朕的左骁卫大将军,有什么好事?” 李二陛下望着段志玄喜上眉梢的神色,欢笑着问道。 “陛下,且看!” 段志玄面带笑容,神采奕奕从衣甲之中,掏出了一份牛皮帛书呈给了李二陛下。 “这药罗葛·菩萨还真是铁勒诸部的智者,有自知之明!” 李二陛下看到帛书之后,神色熠熠,笑若皓月,豪声命令下去。 “李全,马上派人将三品以上的将领召集到大帐中来,朕有要是相商!” .. 第三百二十三章 犯我大唐者,必须死!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可汗,不好了,不好了,失火了,失火了!” 俟斤夷男的心腹爱将布鲁特·德鲁伊领着一众人马匆匆跑进帐中,将俟斤夷男摇醒。 “不就是失个火,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时已深秋,天气干燥,俟斤夷男还以为是埋锅造饭的时候,不小心失的火,没当一回事,翻了个身,正好望见帐外人影晃动,喊杀一片,惊惶爬起,连声问道。 “德鲁伊,怎么回事!” “属下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唐军现在已经在营中到处杀人、四下放火!可汗还是,快快撤退吧!” 亲卫赶紧帮助俟斤夷男穿戴好衣甲。 “我军壕沟深挖,出入不过数丈之地,唐军何如能够快速突袭我军营帐,还在营中大肆放火!” 俟斤夷男按着佩刀,出了军帐,看到帐外能够将黑夜都能够照亮的火势,咬牙切齿,气愤不已。 草原上的营帐自然是依草而结,深秋之际,草原自然西风呼啸,风助火势,火趋风利,草木相连、草帐相连,一时之间,火光冲天,军营之内,一片火海。 “是右贤王和王子,可汗!” 巴尔康和马来隔壁领着一队残兵,灰头灰脑地向着俟斤夷男这边疾驰而来。 “怎么回事!” 俟斤夷男望着落荒而来,战战兢兢跪倒在他身前的两人,喝声问去。 “回禀可汗,药罗葛·阿松皮反了,他领着从回纥带来的三万人偷袭了我们的前部营帐,砍倒了营门,撤下了珊栏,将唐军引导了进来!” 两人结结巴巴,你一言我一句,将情况道了出来。 “药罗葛·阿松皮怎么可能会造反!要造反,他早就造反了!” 俟斤夷男摇头晃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忽而神色一紧,瞳孔紧缩,低声惊叹。 “难道是药罗葛·菩萨......不可能,不可能!” 越想,俟斤夷男的神色就越充满恐惧之情,眼内泛白,空洞无神,一个浪呛,颓然地坐落在地。 “可汗,快跑吧,马上唐军就要杀到这了!”巴尔康和马来隔壁赶紧将俟斤夷男扶起,准备架到马上。 “逃,往哪里逃,都败成这样了,还能往哪里逃!” 被扶起的俟斤夷男,琅琅锵锵地摇摆着身姿,蛮横地拔出佩刀,苦笑着将亲卫遣散,将刀架上了自己的脖子之上。 如今火烧连营,军士死伤一定不在少数,这重要的是,这一场战,将本来就因为这段时间一直避战不出的低落士气给打没了! 阴山南麓是再无立锥之地了,只能往北撤了,撤到阴山北麓,甚至是撤回王庭...... 但是,他不甘心啊,他是草原上的雄鹰,是大草原的主宰,都还没有与大唐堂堂正正一战,就这样败了,败得不明不白...... 他没有脸回去见草原上见证他意气风发、纵马南下的父老,更对不起他死不瞑目的长子...... 被俟斤夷男这一下,所有人都吓傻了,不知如何自处。 “可汗,可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只要能够留得有用之躯,他日我们还可以卷土重来......” 还是老亦弥坚的巴尔康声泪俱下,小心翼翼躬身在俟斤夷男的身旁,苦苦哀劝。 听到巴尔康的话,俟斤夷男缓缓地顺着巴尔康放下了手中的马刀,轻声不过是一时之冲动,等到刀真正架在脖子上了,他自己也有些吼不住了。 死,说起来很简单,就在那么一瞬间,好死不如赖活着,在死之前,不是所有人都有轻生的勇气。 俟斤夷男刚刚放下刀来,众人惊魂尚未定下,忽一声梆响,一彪军马杀出。 “左武卫大将军秦琼在此,尔等蛮夷还不快快下马受降!” 当先一将头戴凤翅夜明盔,身穿柳叶绵竹铠。手执金纂提炉枪,背负四棱金装锏,跨下呼雷豹。面白唇红,微须三绺,腰圆膀阔,头大声洪。 “请可汗快快撤退,薛延陀可无俺德鲁伊,但不可不无可汗!” 德鲁伊看着追兵已近,单膝跪地,神情急切,向着俟斤夷男请命道。 “草原上的战狼,只能战死,岂能遁逃!我身为可汗,自当断后!大草原上......” 俟斤夷男眼神一凛,扬起战刀,披风一甩,大步向前,但是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便被拦腰抱起。 俟斤夷男手脚并舞,慌乱地在德鲁伊地肩头乱摆,慌声大吼。 “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吗,德鲁伊!” “烦劳右贤王和王子,带着渠帅先走,末将前去断后!” 德鲁伊不管不顾,一举将俟斤夷男横挂到马上,向着巴尔康和马来隔壁交待道。 “左谷蠡王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可汗(父汗)!” 听到德鲁伊的话,巴尔康和马来隔壁如临大赦,恨不得爹娘再生两条腿,连连拱手,迅捷地翻身上马,向北奔逃。 来将可是大唐第一勇将,秦琼,不逃命干什么,有德鲁伊这样的傻子拖着秦琼,自然最好! “可有人愿随我德鲁伊断后!” 德鲁伊悲凉的摇了摇头,向身后的己军唤道,却发现自己领来的一万兵马,只有不到三千人。 “愿随左谷蠡王赴死!” 德鲁伊身后的三千人,齐刷刷跪下,慷慨陈词。 不惧艰险,迎难而上,在大草原上确实是比较英雄的行为,为主而死,就是死也是虽死犹荣! 但是,在这个世道,活着才是真理! 不是所有人都想成为英雄,不是所有人都有舍生取义的勇气! “好,随我来!” 德鲁伊心存死志,手提朴刀,雄赳赳、气恺恺率着自己的三千人马,迎面冲向了秦琼。 “哼!” 秦琼冷哼一声,驾驭呼雷豹,手中的金纂提炉枪翩翩摇摆,似风舞梨花,银龍出海,快如闪电一般,向着德鲁伊凌空飞刺而去。 “喝!” 只见德鲁伊的马刀被秦琼一枪挑开,德鲁伊虽然心感错愕,但被没有皱眉闭眼,好似解脱一般,似死如归。 “你到是有点骨气!” 秦琼的虎眸中闪过一色敬佩,但手中金纂提炉枪并没有停下,依旧寒星凛冽,干脆利落地刺穿了德鲁伊的咽喉。 德鲁伊一把从战马上栽倒下来,动脉依旧涌动,鲜血不断从脖颈大窟窿溅射出来,他的身子不停地哆嗦、发寒、发颤、蜷缩...... “但是,犯我大唐者,必须死!” 秦琼虎眼如虹,若梵音钟鸣的道出冰冷一言,没有半点停留,夹紧呼雷豹,继续疾驰袭杀。 .. 第三百二十四章火烧连营,围追堵截! “定方,本将拨给你一万骑兵快速地向着后营奔袭,此战薛延陀必败,俟斤夷男一定会领着残兵撤退!” 率军攻入薛延陀左营的李绩,眸带精芒,面色蔚然,向着身边的苏定方,命令下去。 “喏!众战骑,且随本将而去!” 苏定方心神大动,长啸一声,缰绳勒紧,奋力一甩,马蹄高扬,领着一万战骑,呼啸而去。 “全军将士听令,但见营帐,顺风举火,薛延陀军营有四十屯,只烧二十屯,每间一屯烧一屯,烧完即走,迅速向中军大营攻去!” 待苏定方领军离去之后,李绩又噙着阴冷的笑容,向着身后的将士们,传令道。 全军闻令而行,举着火把,若长河分流一般,并分百支,按府分散下去,见到薛延陀的帐篷、辎重,就是一通火把下去,点燃便走。 在深秋之际,草木缺少水分,枯黄之时,再也没有比火攻,火烧连营,更完美的计策了。 火趁风威,风助火势,风紧火急,草木皆着,火逐风飞,烟焰涨天。 不用多时,薛延陀的左军大营已是一派通红,漫天彻地,烧死之人不计其数。 不同于左侧的李绩,进攻右营的薛万彻则是命之以副将率兵卒,引火烧营,而自身则领着骑兵,若猛虎下山一般,迅猛强袭,一路左挑右砍,向着薛延陀后军大营掠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薛延陀大败已成定局,屠杀普通将士再多,那也不过是砍瓜摘枣,擒杀俟斤夷男方为首功! 中军大营。 “贼将已经授首,汝等何不早降!” 秦琼高举金纂提炉枪,左飞右舞,卷起惊涛骇浪,抖出寒芒点点,枪出如龍,枪枪封喉,一枪横穿,直接穿透四五个,一枪横扫便是一排撂倒。 “左谷蠡王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自当以死相报!” 德鲁伊麾下的三千勇士,并没有因为秦琼的骁勇无匹而心怀惧畏,投降大唐,各自奔散。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燃烧起血恨的斗志,凝聚起一股不怕生死的勇绝之气,壮慨咆哮着,向秦琼冲锋而来。 “既然汝等想以死殉葬,本将军自当成全你们!左武卫众将士,报效家国,正待此刻,随本将冲锋!” 秦琼横枪立马,平静地扫视了一周眼眸德鲁伊的余部,中划过一抹决然的冷意,金纂提炉枪振臂长挥,又是一骑当前,枪枪乱挑,朝胸即刺,似钉钉穿肉,一枪一个。 身后若猛虎出笼一般的左武卫铁骑们,闻声而动,双手持力着陌刀,夹动战马,便若骇浪潮涌一般,一泻汪洋,追随着秦琼向着薛延陀人马,横扫而去。 天空之中,断臂与缺腿齐飞,鲜血与火光一色。鲜血随风飞散,哀嚎戚戚点点。 正待秦琼围剿德鲁伊的残兵之际,俟斤赫德、马来隔壁也一路疾驰、马不停蹄地领着人马,汇合了后营的大军。 “俟斤夷男,我已在此恭候多时了,还不快快,下马受俘!” 忽闻后营喊声大震,两支军马从左右两侧,长驱击进而来。 右侧“薛”字大旗,迎风招展,左侧的“苏”字旗帜,虽然没有右侧的大旗,那般威风,但麾下的战士亦是一般威武,所过之处,亦是鲜血淋漓,寸草不生。 “马来隔壁,快带着可汗先走,本王来断后!” 巴尔康见到此状,凶目一狞,向着身边惊惶的马来隔壁喝去,咬牙跃马向前,妄图领着后军阻挡唐军的攻击,为俟斤夷男,博取一线生机。 马来隔壁如闻天音,匆匆拱手,领着亲卫军,二话不说,拨马便走。 “苏定方,赶紧与我两面夹击,迅速歼灭这支部队,千万不能放走了俟斤夷男!” 薛万彻长枪一展,逢人便挑,遇马便刺,耀武扬威,猛冲向前,向着对面的苏定方高声叫喊。 “薛延陀的勇士们,奋勇向前,随本王力挡来敌,为可汗争取时间!” 巴尔康调兵遣将,涨红着脸,在军中奔走疾呼。 但望着一路斩杀而来,所向披靡的两路人马,薛延陀后军已是心惊胆裂,哪敢上前,畏畏缩缩,不敢近前。 “左边持枪的大将,可闻我右贤王巴尔康之名,可敢与某家一战!” 见周围的士卒已经无心恋战,巴尔康只得夺思斩得一将,方好振奋士气,于是跃马上前,挥舞着战刀向着苏定方杀去。 薛万彻成名日久,早已官拜一州都督,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他哪里敢上去捋薛万彻的虎须,只能挑了不过官拜折冲都尉、暂且籍籍无名的苏定方。 “右贤王,好一个大家伙!看来某家今日,注定要走大运了!” 苏定方冷笑一声,不慌不忙,举枪一架,枭开了刀,耍的一枪,望巴尔康心窝里刺来,正中护心镜,把枪一起,将巴尔康个头望下、脚朝天挑于马下,再来一枪,便结果了性命。 “右贤王大人,走不过三招便死了......” 薛延陀后军将士见巴尔康没过几下便横死在了苏定方的长枪之下,面色苍白,立马调转马头,死命挥鞭拍马,向后撤退。 薛延陀军士,本来看到连营火起,便已一个个如惊弓之鸟,反正俟斤夷男父子已经先行撤退,诸军无首,大难临头,自当各自亡命,纷纷奔离后营之中,向着蜈蚣坝撤退。 本来蜈蚣坝的坝口就狭小,那容得下数万人的后军惊惊慌慌,匆匆忙忙,毫无秩序地奔命向后涌入。 一时之间,薛延陀后军,推推搡搡,自相践踏,死者不知其数。 趁此机会,苏定方与薛万彻率大军,齐集而来,奋力扑杀,杀死是鬼哭狼嚎,天昏地暗。 但是,无论两人作战再如何勇猛,但蜈蚣坝坝口就只有那么大,连后边的薛延陀军士都挤不进去,他们就如何能够冲锋得入这重重的人海屏障。 只得看着马来隔壁一行,渐行渐远,望洋兴叹。 .. 第三百二十五章 俟斤夷男败走蜈蚣坝 阴山山脉,蜈蚣坝。 坝内左右乾坤,均是巍峨云峰,孤峰兀立,峭壁生辉,满山苍翠。 仰望那山,群山嵯峨黛绿,山壁陡峭,树木繁茂,翠竹成阴,满山蓊郁荫翳的树木,隔离天日,清风徐来,树木沙沙作响,好似阴曹鬼嚎。 俯视这径,山壁陡峭,但看山径蜿蜒曲折,若宛如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龍,地窄路险,坑坎横绝。 一支部队,艰难地在坝内穿梭,向北蠕动而行。 焦头烂额的战士们相互扶策而行,中箭着枪的战士们也尽量将身体蜷伏在战马之上,勉强向前奔走。 此时,人皆饥倒,马尽困乏,衣甲湿透,个个不全;军器旗幡,纷纷不整。 为了能够减少战马的负重,同时也为了从唐军的追击之中争取更多的时间,俟斤夷男只得令不少的将士们将战袍、铠甲、旌旗取下,堵塞在狭小的山道里,并进行焚烧,才勉强借助山上茂密的树木,以及迅疾的风火之势,阻挡了唐军一时的尾追。 但那些在坝口之初被赶得慌,而将鞍辔衣服,尽皆抛弃的战士们,现在就只能后悔了。 他们就只能骑得秃马,缓步折行,而且,此刻正值秋高气爽之时,又处于幽寒山涧之地,一切都是自作自受,他们所遭受的切肤之痛,又如何能够说得出来、道得明白。 “怎么一下子行军,如此之慢?” 一脸阴云滚滚之色、黑得可怕的俟斤夷男发现行军速度一刻便慢了下来,眉头一皱,跃马向前,向着前军问去。 “前面山僻路小,再加上高低起伏不平,所以山道坑坑洼洼,坑堑内积水不流,泥陷马蹄,一时半会,不能前进。” 前军将领匆忙迎向俟斤夷男,欠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回话道。 自从药罗葛·阿松皮领着三万回纥战士谋反,并作为内应,引导唐军,进行火攻夜袭,阴山南麓一战大败之后,俟斤夷男就再也没有过好脸色,喜怒无常、暴戾横生。 他可不敢去触俟斤夷男的眉头,只得心怀唏嘘地小心陪侍。 “军旅逢山开路,遇水叠桥,岂有泥泞不堪,便不加行军之理!” 俟斤夷男闻声浓眉上挑,怒目而视,就是一声叱喝。 “传下号令,命令老弱中伤军士在后慢行,强壮者担土束柴,搬草运芦,填塞道路。务要即时行动,如违令,斩!” 众军士只得都下马,就路旁砍伐竹木,填塞山路。 “马来隔壁听令,领亲卫军于后,但有行动迟慢者、惰懒不力者,斩之!” 但俟斤夷男又恐怕耽误时间太长后面有唐军来赶,又急令马来隔壁引亲卫军执刀在手,对众人进行监督。 在生命之威逼,众人同心合力,不过一刻之时,道路并已然铺平。 但此时,全军将士已经饿困疲乏,不少军卒都倒在路面上,困扰着大军的前进。 “晕厥跌倒者遗弃,人马践踏而行!” 俟斤夷男虎眸紧闭,骤而血腥张开,冰冷地吐出了十三个大字。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负我! 此时此刻,为了自己的生存,他必须要牺牲这一些人的性命作为代价,被他们拖累的话,说不得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时间,就白白浪费了。 此前还是与自己交背相守、生死与共的好战友、好兄弟,现在就要纵马从他们的身上践踏过去,许多战士都于心不忍,马步逡巡。 “迟疑什么,现在若是还有妇人之仁,等下唐军追上来的时候,我们都要死!” 俟斤夷男直眉瞪眼、鼻翼怒张,向着众将士呵斥而去,继而一挥马鞭,高扬马蹄,率先从一名瘫倒在地的士卒身上碾压过去。 “噼噼啪啪”,骨头挫裂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在这清幽的山涧之中...... 众将士也有样学样,追随着俟斤夷男从战友的身上奔驰而去。一时之间,惨绝人寰的尖锐哀嚎声,不绝于耳,惨死在战马铁蹄之下的薛延陀将士,不可胜数。 人都有人性,但在生存面前,人性就不那么有价值了。生存,本来就是一项没有人性的游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战骑匆匆而过,回望那尸横遍野,在战骑冲锋之下或断臂失腿,或骨骼粉碎,或化为肉泥的战友、兄弟,号哭之声,于路不绝。 是人终有心,心皆由肉长,人不是机器,执行命令,冰冷、无情。 “生死有命,何哭之有!如再哭者立斩!” 俟斤夷男勃然变色,愤然作声,没有回头,继续高扬马蹄,长驱而去。 过了险峻之处之后,又是一番疾驰,山势渐低,路稍平坦已经开始接近阴山北麓了。 “将士们,前面已经快要到达阴山北麓了,只要出了蜈蚣坝,到达阴山北麓,我们就要到家了......” 遥望阴山北麓那熟悉的山脉,俟斤夷男绷紧的面庞,才慢慢舒缓过来,回头向着众将士大喜叫喊,但回过头来之后,俟斤夷男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无比的萧索...... 只有不过五千余骑追随身后,而且除了马来隔壁之外,当中已经没有一个人的衣甲袍铠是整齐完好的了,许多将士都是灰心丧气、死气沉沉地匍匐在马背上,而且一个个面带饥色。 “将士们,再加把劲,等出了蜈蚣坝,到了阴山北麓,我们就进行休息!” 俟斤夷男鼓舞士气,疾驰催促道。 “父汗,此刻就算人还得行,但马尽乏矣,只好少歇,而且,我们已经快出蜈蚣坝了,大唐的军队一时也追不到此,还是暂且休整一二吧!” 马来隔壁打马上前,向俟斤夷男进言道。 环视了一周原本面灰神暗,但听闻此话,却一个个抬头凝望,面怀期待、祈求之色的将士们,俟斤夷男仰天而望,低头叹息一句。 “全军下马,休息调整!” .. 第三百二十六章 俟斤夷男身死...... 天色微明,黑云罩地,西风依旧尚不息。 强袭行军赶路的诸军士,拖着饥肠辘辘的身子,在树林之中穿梭寻觅干木、野草,架设大锅,方欲造食。 薛延陀人,乃至整个北方少数民族,打战的时候,都是不需要后勤的。因为他们不会种米做饭,所以不需要进行军粮的运输。 他们需要的是将部落的牛羊牲口,随军赶养便可,就地取食。 但是,阴山南麓一战,连自己能不能保全性命都是一个问题,谁还能顾得上牛羊辎重。 此时此刻,只得杀马割肉,以充饥食。 俟斤夷男颓然地靠坐在山涧的磷石上,看了看被一些战士染着野兽一般垂涎欲滴的欲望奋力砍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在战马绝望的嘶鸣声中,抽出一段血淋淋的肠子...... 看看因为竭力虚脱,横七竖八,稀稀落落瘫倒在路旁大口踹气,迷迷糊糊的战士...... 再看看灰蒙蒙的天色,阴沉沉的山石,俟斤夷男唏嘘不已,对自己加以可怜的冷笑。 想当初,他俟斤夷男首倡自由,带着族人从东突厥的统治中独立出来是如此的意气风发,年少轻狂! 想当年,他俟斤夷男击败阿史那欲谷设与阿史那社尔,而后又击败阿史那咥力,力压东西两突厥,后来居上,称霸草原,是何等的英雄盖世,威风凛凛! 再想此前,他俟斤夷男亲率近二十万大军,挥军南下,是如何的盛气昂然,渝行万里! 但是现在,损兵折将无数,只能领着数千名人马,狼狈不堪,灰心丧胆地逃回北疆,这是怎能言语而尽,一语道明德奇耻大辱! “父汗,您也累了一天了,喝口汤,吃点肉,填一下肚子,补充一下力气吧!” 马来隔壁用头盔当碗,盛了一碗马肉汤,端到了俟斤夷男的面前,关心地好言说道。 “马肉啊,马肉啊......” 俟斤夷男缓缓从马来隔壁的手中接过肉汤,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喝汤,凝视着头盔中起起伏伏的马肉,失神地发出苦涩的哀叹。 作为一名武将,不到万不得已、身陷绝境的时候,谁又愿意屠杀战马,以充军食...... “父汗,身体为重,您还是快些进食吧!” 看到俟斤夷男怔怔出神,马来隔壁又出言关切地提醒了一句。 “好,好......” 俟斤夷男的面庞上露出失落而迷离的神色,就着现实,认命般的连声叫好,徐徐捧起头盔往嘴上去,但到半空之中,动作便停了下来,又向着马来隔壁问道。 “将士们,都喝上肉汤了吗!” “有些将士还没有,我们的盘碟碗因为脱身得匆忙,没有准备得那么即使,现在只能用头盔做碗,头盔也不够,所以将士们只能按批次进食......” 马来隔壁瞥了一眼,一边争先恐后,一个头盔七八个人争抢的战士们,苦笑着答道。 “好,好......” 俟斤夷男也明白马来隔壁的意思,但是这些情况是现在的他无力改变的,只能苦苦出声,捧起头盔咕咚咕咚地将肉汤喝下。 因为,头盔对视野的阻挡,所以马来隔壁没有看到俟斤夷男那顺流而下,滑落马汤中那发咸的泪水。 马汤的味道并不怎么好,没有调味料,连盐巴也没有放,甚至汤中还和着没有清洗干净的血丝,散发着让人恶心的血腥味。 但是,俟斤夷男喝得很快,或许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喝过得最难忘、最美味的肉汤。 “你也下面好好喝喝汤,补补身!” 趁着将头盔转交给马来隔壁的功夫,俟斤夷男飞快地将手从眼眶处,顺势扫下,没有让马来隔壁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汤饱肉足之后,俟斤夷男脱去湿衣,于风头吹晒;马皆摘鞍野放,咽咬草根。坐于疏石之下,安安乐乐,仰面小憩。 他也累了,不仅是身体累了,心更累了...... “俟斤夷男,久违了,可还认得某家!” 俟斤夷男的眼睛刚刚阖上,便被一声梆响猛然惊醒,紧接着便是一声哮若惊雷的猛咆而来。 一股军队从阴山北麓方向冲杀过来,人头密密麻麻,将整个坝道,全部堵死。 一名脸型国正,铜铃眼、大方口、络腮胡,粗犷英雄的中年武将,持着一柄两刃天罡大斧,当先而来,两边陌刀战骑整齐划一、威严逼近,严阵摆开,截住去路。 “程知节,怎么会是你!” 俟斤夷男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继而瞪大,咬牙惊叹着向着对面武将问去。 程咬金和煦一笑,露出了他那寒光咧咧的大门牙:“怎么不可能是我,遇到我之后,你是不是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本汗,什么都没有想!” 尽管程咬金从阴山北麓出现,已经表明了许多事情,俟斤夷男也想到了很多,想得很复杂,但是他不能在对敌之时,表现出可汗的懦弱。 “是嘛,但是又不是又有什么重要的呢,俟斤夷男,是战,还是降!” 程咬金冷然一笑,话不多说,将手一指,便向着俟斤夷男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唐军从北麓而来,难道说,王庭已经沦陷了吗?” “前面有唐军的拦截,后面还有唐军的追赶,我们受到两面夹击,这次一定会死定了!” “我都还没有吃到东西呢,就是死,我也要死成一个饱死鬼!” 薛延陀军人心惶惶,皆欲垂泪,亡魂丧胆,面面相觑。 “将士们,前有强敌,后有追兵,既到此处,只得决一死战了!” 俟斤夷男翻身上马,抽出战刀,严阵以待,向着众将士们高喊道。 众将士寂然无声...... 马来隔壁走上前来,苦苦劝道:“父汗,人心已怯,马力已乏,安能复战!” “滚开!” 俟斤夷男一脚蹬开马来隔壁,拍马前冲,向着程咬金突刺而去。 程咬金慢慢阖上了双眼,振臂一挥。 “放箭!” 铺天盖地的箭雨,大面积地散射,向着俟斤夷男飞袭而去...... 头颅上、心口上、手肘上、膝盖上,密密麻麻的箭支将俟斤夷男射成了刺猬...... 但就是死,他的双眼,也依旧透亮、锐利,果敢、血性...... .. 第三百二十七章 归也龙首原 长安城北,玄武门外,龍首原上。 巍巍峨峨的长安城,依旧雄踞在关中平原上,龍盘虎踞,傲不可侵。 气象森严的玄武门,依旧箭楼兵室,峰峰隐隐,俯视宫城,执掌天下。 苍苍茫茫的龍首原,依旧天高地广,一望无边,尽显着天地之间的浩瀚大气。 但今天,却发生了一件与往昔不同的事情。 太阳才堪堪爬上终南山的山头,略显清凉的秋风就已经荡平了龍首原上的尘埃,将龍首原焕然一新。 千乘万骑,无数官员、士子、百姓,自玄武门以下,绵延三十余里,夹道而列,面向东北,翘首而盼。 本来在如今的长安城,话题和主心应该是要放在科举上面的,毕竟“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十年寒窗,学子们能不能改变命运,就在这一次的科举考试了。 但今天不同,因为今天是皇帝陛下御驾亲征、得胜而归的大喜日子。 就是本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诸葛武侯一样,事必躬亲、实实在在的房玄龄也放下了手中的重担,与一众宰相,在监国太子李承乾的带领下,率着文武百官、御林军士,出城三十里相迎。 因为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大喜之事,所以大唐的官方并没有制止舆论的传播,一日之内,大胜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长安城内出征的将士家属、爱国荣誉心强的百姓、想要在达官显贵面前博得一面之缘的士子,也都纷纷出城绕道向北,环绕在玄武门周围两边,夹道相迎。 潮水般聚拢的人群的狂跑,如同万川归海般,无数的人流齐齐流向玄武门,不消半个时辰,玄武门外的龍首原,已是人如山海,人潮层层叠叠。 龍首原上的大石、土丘,被纷纭人众全部占领了。 他们居高远望,或想最先看到自己的亲人,或想最先看到自己爱慕的英雄,或想最先向着自己崇敬的大人“行卷”、“温卷”。 虽然山石土丘之上的人们为了争一时之地,相互推嚷的,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喜庆的笑意。 就连那些出来维持秩序的禁军卫士,也都放下了平日里威严冷血的姿态,尽显和善之色。 “太子殿下,程处弼可更今时不同往日咯,这次归来他可就真正成为朝堂之上的三品大员了!” “十四岁的三品大员啊,想想就觉得可怕啊!” 长孙无忌策马走向李承乾,后退了半个身子,遥望东北,目光萧索,脸带苦涩,欠身向着李承乾说道。 “而且,陛下还让他代天封禅,封狼居胥山,禅姑衍山,若汉武帝霍去病故事,太子可知其中的含义!” 他一生之中,阅人无数,自以为看破世间人事,但是这个程处弼,他长孙无忌确实看走了眼。 第一次,相遇便以舌尖嘴利,而在他和李二陛下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 第二次,更是文战孔颖达、武杀马来戈壁,儒家经典,烂熟于肚,力大如牛,箭术超群,戟法绝伦,是一位允文允武不可多得的人才。 其后,创立锦衣卫、塑造军械司、统领左卫亲府,以弘文馆学士之职务,编纂《论语》、考校科举,身兼数职,一跃而起。 不过半年之时,已经从一介勋贵子弟,摇身一变,化身成为了大唐正四品上的校检左卫将军,而且马上就要进位为从三品的大员。 这样惊世骇俗的人才,他原本应该是要巴结迎奉的,或者是要将女嫁与的,这样的人才是可以网络到麾下就网络到麾下,不能也一定要与之交好。 这样的人才,但却在第一次相遇之时,便结下了生死之仇的梁子,而这样的仇怨,双方又如何能放得下...... 但是,就算他和程处弼,乃至整个程家、山东世族的关系不好,但这也不妨碍他,为李承乾出谋划策。 “舅舅所言,孤明白的,孤会尝试着改善与程处弼之间的关系的......” 李承乾思量一番,颔首点头,身子后倾,低声回应道。 长孙无忌并没有把如意,一个小小的娈童看得很重,毕竟一个小小的娈童,对于皇图霸业、万里江山来说,太轻太轻了。 而且,他这样的关中世家出身,身份高贵,对于娈童也是瞧不起、鄙夷的,在他的心中,娈童也就和歌姬一般,是廉价的附属品而已。 所以,李承乾和程处弼之间的仇怨是可以,轻易化解的。 但是,他错误的小看了那个娈童在李承乾心中的份量。 在如意死后,李承乾还在东宫中修了一间小屋,堆了一座小坟,立称心像,树起石碑,早晚祭奠,在坟室之间徘徊,痛哭流涕。 不过,李承乾也不是傻子,他自然也不会在平常的时候,表现出他对程处弼的仇恨。 因为程处弼是一个深受他父皇宠爱器重之人,而且马上程处弼就要成为他的妹婿了,还会成为一个不到冠礼便官拜三品大员之人。 一个年纪轻轻,便炙手可热之人,这样的人,可以成为他登基为帝的助力。 但一个杀害他挚爱之人的贼子,在他登基之后,他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快看那,你们快看那,旌旗铁骑,陛下回来了,陛下得胜归来了!” 土丘之上,视力较好的百姓,不经然眼眸一怔,突然惊起回顾,欢喜着大声嚷嚷起来。 “好像是的,龍首原都震动起来了,肯定是陛下的胜利之师凯旋了!” “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是我大唐的龍旗,是我大唐的雄师归来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李二陛下大军凯旋而来的消息,迅速在人海中发酵,整个龍首原,瞬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总领百官的房玄龄,跃马向前,细长的眼睛微眯,凝视着由远而近的明黄龍旗,长袖一挥,命令下去。 “奏乐!” .. 第三百二十八章 李二陛下的雄心盛气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时当清晨,朝阳初升,金色的霞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普照大地。 李二陛下驾着青骓宝马,在左卫的护卫之下,一路疾驰奔驰在龍首原之上,遥望数十里外巍峨高大的玄武门,真可谓是“秋风得意马蹄疾”! 作为一名马上皇帝,从玄武门出征上战场、凯旋自玄武门归京,已经不知道多少回了,但是这一次的意义非同以往,非比寻常。 这一次,他清扫了东突厥、平定了西突厥、覆灭了薛延陀,还降服了高句丽,北疆草原完完全全地臣服在了大唐的铁蹄之下。 接下来就看如何治理,将北疆真正融合成为大唐的版图了。 从政治意义上来说,在军功之上,针对于漠北草原,他已经超越了秦皇汉武的功绩,开疆扩土,并武广地! 令旗挥舞,鼓瑟吹笙,鼓作钟鸣。繁浩庄严的古乐凯旋之声,在龍首原上响起,洞彻天地。 郊迎大礼,御驾亲征,且大胜而归,如此意义重大之举,如何当不上此等大礼。 远远看到李承乾、房玄龄携文武百官出城迎数十里相迎,这样隆重之极的郊迎,看得李二陛下龍眉长舒,心间好不得意。 此时,李二陛下的车驾已然驶近玄武门不过四十里,遥望着以金丝彩线绣上精美别致的明黄五彩朵云金龍纹、海水江崖纹、缠枝花卉、云形宝相图案的明光铠,金光闪闪、威风凛凛的李二陛下,热情的百姓们顿时惊起了雷鸣般雀跃欢呼之声。 “大唐万岁,陛下万岁!” “大唐万岁,陛下万岁!” “大唐万岁,陛下万岁!” 数十万人的啸呼声浪,再一次席卷了龍首原,在这无尽的苍穹之下,气凌云霄,震天动地。 李二陛下扬起和煦的笑容,缓缓抬起手臂,亲切地向着百姓们招手,在百姓们的崇敬目光之中,徐徐驱动马步,向着李承乾、房玄龄等官员驾来。 追随着李二陛下一路而来的将士们尽管一路疾驰,非常的疲惫,也都将疲惫之色逃到脑后,昂首挺胸,英姿勃发,摆出最完美的姿态,还接受这数十万人的膜拜。 “儿臣,恭贺吾皇大喜,恭迎吾皇大胜而归!” 李二陛下的骑马及到眼前,李承乾连忙从皇太子的金辂车上下来,踱步向着李二陛下走去,行至马前,也不顾满地的尘土,三叩九拜,恭行大礼,高声拜贺。 “臣等,恭贺吾皇大喜,恭迎吾皇大胜而归!” 有样学样,李承乾率先行礼之后,文武官员以及观礼而来的长安城百姓们,也都在房玄龄的主持之下,恭行大礼,跪迎李二陛下的凯旋。 这种近乎五体投地式的大礼,非常的繁琐,除了在大朝会上、祭祀等一些大场合,一般情况下的觐见,李二陛下并不会让群臣如此行之。 但是,今天,李二陛下非常的受用,而且笑意盎然,笑得非常的喜人,双手徐徐抬起,声音温醇。 “太子、诸位爱卿,还有长安城的诸位桑梓们,都平身吧!” “平身!” 在李二陛下出言之后,李全雄赳赳地挺起胸膛,以嘹亮尖锐的鸭公嗓,将李二陛下的喜悦,传遍龍首原。 随着李全这一声响遏行云的高腔,满场静寂,而后一阵不同与此前节奏的清脆浑厚的钟鼓之声,再次缭绕而起。 “我大唐一战而定北疆,铲灭诸獠,此等大业,朕自当与天下臣民同乐,为了庆贺北疆已宁,朕宣布:免天下一年赋税,天下共贺之!” 李二陛下望着数十万人在他的身前跪拜起身,呵呵大笑,都笑得合不拢嘴了,向着周围的百姓们高声宣布道。 本来此刻的龍首原就已经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的了,李二陛下这一句话,再次将龍首原上的人气推向了高潮。 在李二陛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龍首原上出奇的静了下来,陡然之间,惊呼煞起,四下百姓又齐齐跪了下来高呼“万岁”。 歌功颂德之声此起彼伏,感恩戴德之声一浪高过一浪,声震长虹,不绝于耳。 李二陛下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万民的朝拜,心里那是无比的滋润与舒畅,但马前的以房玄龄为首的一干宰相们却是要疯狂了,一个个恨不得对李二陛下抽经扒皮...... “敢问父皇,车驾以何?” 百姓的颂唱声平息下来之后,李承乾依旧保持着身形的谦恭,向着李二陛下请示道。 “当然是祭祀太庙,告慰先灵!” 李二陛下端坐在青骓之上,眼眸之中,绽放着当仁不让、舍我其谁的锋锐圣光,声音雄厚,气势磅礴。 “从始皇帝元年至今已经有八百五十年的历史了,大概有一百多位皇帝在位了吧,朕是唯一一个统一了漠北草原的皇帝!朕当然要感天动地,朕当然要敬颂苍穹!”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又再一次地表现出震惊的表情,瞻仰着帝威赫赫,皇风浩浩的李二陛下。 李承乾,是打心眼里对父皇的雄才大略的崇拜;不少的文臣武将,还有在场的吃瓜群众都是被李二陛下的王霸之气所折服...... 但是,李二陛下此言一出,长孙无忌的眸光变得更为了炙热了,炙热中还带着窃喜...... 而,房玄龄的眸光则变得更为地无奈,欠下去的脸上,满是愁容...... 不一会儿,用于祭祀、纳后之用的六马玉辂大车,便在左卫将领的牵引之下,行驶到了李二陛下的跟前。 李承乾领着百官向着请求道:“儿臣(臣等),恭请父皇登车!” 李二陛下并没有下马登车,一甩缰绳,驱驰而去,留下了一句盛气凌人的言语。 “天子征伐以宁国,当以战马驰之,告知先人,以车何用!” .. 第三百二十九章 归家 怀德坊,宿国公府。 “娘亲,我回来了!” 大步流星踏入宿国公府府门的程处弼,身姿若轻捷的燕子,健步如飞,就是这一路疾驰而来的疲倦,还有陪着李二陛下前去祭祀太庙的烦躁都没有了,向着在前厅来回踱步,翘首以盼的崔夫人,飞奔而去。 “弼儿,你可想死为娘的了!” 崔夫人一看到程处弼双脸立马变得红彤起来,两眼汪汪,珠泪晃动,一个不小心就是梨花带雨,哭倒在程处弼的怀里。 崔夫人此前已经哭了一圈了,玄武门外,她也曾在欢迎的人列之中,但是她并没有来得及和程咬金、程处亮、程处弼父子三人见面,只得在人群中望着风光无限的父子三人,默默流着骄傲、喜悦的泪水...... 但是,现在再次在家门见到程处弼的时候,她又再次抑制不住自己情感的流露,依旧哭了出来,泪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程处弼的衣甲之上。 “娘,您别哭呀,孩儿这不是好好的嘛!您看看,孩儿的身子骨现在更为壮实了不是!” 程处弼一面抚慰着崔夫人的背脊,一面耍宝式地向着崔夫人炫耀般的展示着自己健硕的身躯,表示着自己的平安无事。 “对哦,弼儿,快让为娘看看你的身子!” 听到程处弼的话,崔夫人一下子止住了呜咽,紧张地推开程处弼,拉着程处弼的身体,来回转圈,上下打量。 “听你大哥说,你可是横穿了大漠,越入了蛮夷的腹地,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头吧!” 别看父母都希望所有的小孩成龍成凤,但那是父母对子女的祝福与期望,实际上父母是希望儿女以后生活过得更好。 虽然当中也有父母对子女出人头地的期盼,但更多的是对子女幸福生活的关心,一切只是希望子女好。 崔夫人亦是如此,不管程处弼是以前的恶劣斑斑,还是现在的国士无双,她最希望地便是程处弼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只有活着一切的一切,才有意义。 “没什么的,娘亲!您看看,孩儿这不是健健康康的嘛!” 程处弼愉悦地配合着崔夫人对自己的检查,欢快地在原地来回转圈。 他本来就没受什么伤害,就是有些伤害,都是一些粗浅细微的皮肉伤而已。 这毕竟不是在武德年间,他没有出生在那个英雄辈出的年代,有幸他活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时代,不幸的是,他难以遇到能够让他真正一展身手的对手。 “噢,我说我们家怎么这么热闹呢,原来是我们封狼居胥的大英雄回来了!” 程处默噙着笑意从后院走向前厅,向着院前的程处弼取笑道。 他是跟着尉迟恭从灵州回来的,因为有驰道,所以他们回来的时间,比从北疆草原回来的时间更少。 他此前也陪着崔夫人前往了玄武门,但在回来之后,他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以便给母亲与其他家人好好相处的时间。 “大哥取笑小弟了,大哥可是追随着尉迟伯父,一举荡平了西突厥,这也是不小的战功啊!” 程处弼向着程处亮见了一礼,半开玩笑,半是实诚的说道。 “而且,小弟也是一时侥幸而已,若是没有阿史那社尔的出手相助,其势恐怕难成!” “对了,三弟,父亲和二弟呢?” 程处亮一面将程处弼与崔夫人慢慢地往前厅内迎,一面向着程处弼好奇的问道。 “父亲应该还在安顿右武卫的将士们吧,毕竟父亲身为一卫大将军,事务繁忙......” 程处弼和程处亮一左一右搀扶着崔夫人进了前厅,边走边说道。 “至于,二哥,应该也快回来了吧,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二哥正在和右卫的一个中郎将进行交接......” 虽然他和程咬金是一路回来的,但是他一直押解着铁勒诸部的俘虏,连同阿史那社尔的部队走在队伍的最后,除了从狼居胥山上的惊鸿一瞥,他也没有真正见到过程咬金。 程处亮,他到是见到过,但也就只见过两次,一是从薛延陀王庭回来向李二陛下复命的时候,二是刚才一同驻军回左卫大营的时候。 “好了,你们兄弟俩呀,快快坐下,边吃边聊!” 崔夫人连连从结队的婢女手上接过酒水果盘,洋溢着幸福的神色,向着兄弟二人进劝道。 “夫人,大公子,三公子,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程处弼的屁股刚刚坐热,就见到一名家丁从府门外,疾奔而来,欢悦之情都显现在脸上,疾呼道。 “夫人,两个多月不见了,可......” 程咬金大马金刀,草草莽莽地从前院外快步向着厅内走来,呵呵乐乐的说间,可一看到程处默、程处弼两兄弟,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紫青紫青,正色地咳嗽了几句,坚硬地和两兄弟说道。 “呵呵,你们两个,也在啊......” 程处默赶紧欠身行礼:“孩儿,见过父亲!” 但程处弼并没有跟着程处默行礼,因为程处弼已经跪了...... “不孝子程处弼,拜见父亲大人!” 程处弼狠狠地将头叩在地上,恭敬地给程咬金拜了三拜。 “老爷?” “父亲?” 崔夫人与程处默不约而同地向着程咬金问去,他们不明白程处弼为什么要如此说,要如此做。 “好!好!很好!哪有什么不孝的,打出了我们老程家的名声的英雄,哪里会是什么不孝子,快起来吧,弼儿。” 程咬金的面庞上难得流露出了一本正经的欣喜之情,满脸激动无法压抑住,就连说话都不像平素的铁齿铜牙了,轻轻地拭了拭眼角,伸手将程处弼搀起来。 程处弼想要表达的,他明白,他想要让程处弼明白的,程处弼也知道了。 “可是,父亲......那本来,您......” .. 第三百三十章 归来仍少年 “可是,父亲......那本来,您......” 程处弼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不好说什么,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说起。 这件事情,虽然拥有霍去病传承的他来说,意义非凡,但对于程咬金来说,意义一样非同小可。 代天封禅,这是要载入史册、千古流芳,为千世万世所敬仰的,对于程咬金而言,这也是数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任何一名武将都会难以割舍这样一次扬名立万的机会。 “你要记住,我是你的父亲,打虎还需亲兄弟,上阵莫过父子兵呢!” 程咬金哂然一笑,自嘲地呲了呲牙,将程处弼搀扶起来,呵呵乐道。 “我都已经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要那么多功劳干什么,这程家终究是要在你们兄弟的手上,发扬光大......” 他有自知之明,虽然目光纵远,智慧易长,但自己毕竟没有宰相之才,做兵部尚书难、做尚书右仆射更难,以如今官拜右武卫大将军,进位开国国公,已经要知足了。 这份战功落到自己的手里,自己能够获得的,不过是军中的荣誉和更大的一块封土,仅此而已,但是这份荣誉和封地,放之四海皆可。 既然自己要这一番功劳无用,为何不让自己的儿子获得一份惊天动地的战功。 以程处弼未及冠礼的年纪和在李二陛下面前所获得的殊遇,这份荣誉更为的神圣、沉重,因为战功所赏赐的封地也会更为的广大。 更重要的是,程处弼在朝堂之上,文得房玄龄所重,武得李药师所爱,年纪轻轻便在广阔的领域中取得了杰出的成就。 而且,他在年轻一辈中树立起来了崇高的声望和地位,俨然成为了大唐“红二代”的领军人物。 作为程处弼的父亲,也作为这一任的程家家主,一个这么优秀的少年,他不当做程家、当做瓦岗一脉的领军人物培养,又去选择何人。 个人利益与家族利益相宜,这是封建世家大族,一直延续的重要根本原则之一。 “可是......” 话虽如此,但程处弼眸光幽幽,依旧充满了愧疚之情。 自从他成为“程处弼”之后,他还一直没有为程家真正做过什么,而是自己一直在给程家添麻烦。 “可是什么,没什么好可是的,男子汉,大丈夫,婆婆妈妈的,像个啥子嘛!好歹你也是已经做将军的人了,一个将军就应该要有将军的样子!” 程咬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高声向程处弼呵斥了几句,在崔夫人的瞪眼后,又马上将语句缓和下来,注目着程处弼的眼瞳,按着程处弼的肩膀说道。 “快回后院梳洗一番,好好休息一会吧,晚上还要入宫赴宴!” 御驾亲征,大胜而归,除了告祭先祖,大摆筵席,犒赏三军,文武共乐,生民同庆,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是,父亲!” 程咬金此番说话,态度如此的坚定、坚决,程处弼也没有再忸怩迟疑,向着崔夫人、程处默一一行礼,而后告退,向着自家的小院走去。 “默儿,你也下去吧!” 程处弼走后,程咬金注视着程处弼的背影,却向着程处默也道了一句。 “喏,父亲!” 程处默怀着疑惑的心绪,拱手退下。 “老爷,弼儿他?” 崔夫人瞧望着程处弼的背影,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句。 “没什么,一件屁大点的小事而已,只是他一时半会儿,还想不明白罢了......” 程咬金怜爱地摇了摇头,亲切地搭了搭崔夫人的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崔夫人似懂非懂的轻摇螓首,眼眸之中,多带烦忧。 良久之后,程咬金又突然很小声地嘀咕,迸出了一句:“夫人,你说,弼儿这半年来,是不是变化巨大?” “老爷,你刚才说什么?” 崔夫人顾盼神飞,螓首轻转,好似没有听清一般地向着程咬金追问道。 “没什么呢,我们也回房吧,这些天出征在外,都没有好好的为夫人画眉,正好今晚皇宫晚宴,梳洗之后,为夫好为夫人画眉!” 刚才也不过是他一时疏失,程咬金立马回转过来,伴拥着崔夫人,眸带温光,声含柔情,温温细语。 “老不羞的,都老夫老妻的了,还......” 崔夫人黛眉一蹙,轻扬垂杨细柳指便往程咬金的腰间掐去,但那一汪秋水绵柔的眼眸和那柔弱无力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无尽欢喜。 女人,不管多大的女人,都有一颗十八岁的心灵。 不是说女人一直保持着十八岁的青春与活力,而是说每个女人都有一个憧憬着甜蜜十八岁般爱情的浪漫内心。 小院门前,两个袅娜的身影已经驻立在门前多时,柳眉深锁,花眸浅浅,若是程处弼再不回来,她俩都要化作望夫石了吧。 年龄稍小的蒹葭一望到程处弼,眼泪就稀里哗啦的落了地来,连裙摆都不提起,就一个劲地往外奔,欢开玉臂,扑倒在程处弼的怀里,猫嘴里“少爷”两个字,一直呜呜不停。 “乖,别哭了,本公子这不是回家了吗?” 程处弼温柔地将蒹葭抱在怀里,一手轻快地抚顺她的背部,一手轻柔地拭去了她脸颊上的泪渍。 同时,程处弼也抬眼望着有些矜持地站在庭院之内,半偎院门,已是梨花带雨的羽绾,向她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依如春风的笑容。 凝望着程处弼那初年不改的音容笑貌,蒹葭一时之间咽住了话,急红了脸,浅含着泪,就那样直直地看着程处弼,看得出神,看得发痴,那一种软惜娇羞、轻怜痛惜之情,竟也一时难以形容。 “怎么,难道几个月不见,不认识少爷了!还不快伺候本少爷,沐浴更衣!” 程处弼半拥着蒹葭走入了庭院中,一把将羽绾强拉入怀中,长腿左右两撇,院门应声而关...... .. 第三百三十一章 玄武门夜宴 太极宫,玄武门。 玄武者,不仅是四灵之一,象征着北方,玄武门是大唐宫殿的北门。 同时,玄武还有一层意义,便是取谐音——“宣武”,顾名思义,宣扬武力。 一如历史上的贞观十四年,李二陛下于玄武门宴群臣及河源王诺曷钵一样,李二陛下御玄武门,夜宴文武百官,彰显威加于外的强大武力。 玄武门,瓮城广场。 玄武门依旧高百丈,踞千尺,檐角飞天,砖瓦成坤,俯视宫城,如在掌握,但今日的玄武门却缺少了那一股睥睨天下、恢弘雄浑的气势。 别说高大坚固、固若金汤的玄武门了,就是那一些雄魁刚正、巍然直立的威武禁卫甲士们的脸庞上,也失去了冰冷严肃的画面,嘴角都会不时勾勒一抹欢悦的弧度。 雕檐映月,画栋飞云。巍峨险峻的玄武门门楼上,张灯结彩,堂皇富丽,大红精巧的宫灯上,微微颤动的琉璃,配合着厚重的青砖地板和典雅高贵的羊绒红毯,精致妩媚,亦不失其庄重。 艳丽炫彩的霞光划过雄奇的角楼,最终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之中,皎白清丽的明亮,透过那青芒的墙砖,撒下一层又一层绚丽朦胧的清辉,涤荡着汝墙之上的红妆高烛。 此时的玄武门城墙,巨大的红色帷幕遮掩住了昔日的斑驳血色,在一根根高耸的华表的支撑下,高挂起华丽精致的点点宫灯,将黑夜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彻明。 门阙之前的华表,尽管装饰着彩带,但依旧古朴精美,与巍巍壮丽、金碧辉煌的太极宫建筑群浑然一体,使人既感到一种喜庆的和谐,又感到皇宫的庄重和威严。 红色的帷幕下,经典的汉白玉石板之上,同样洁白无瑕的华表中间按照官员品衔高低摆放着无数张几案,排列成队的几案,规章有度地占领了整个玄武门广场。 很显然,这次宴会很繁盛,参加的人员很多很多。 两盏金碧辉煌的巨型树架宫灯坐落在最广场台阶最高处的左右两端,树架灯上的无数盏坐落金莲之上装饰华丽的红烛,火影摇曳,大放光明,闪光耀目。 斑斓的灯火,在金银玉器的辉映下,映出了不知多少人影、面容和灯架来,以及在往来文武官员的锦衣上、脸庞上反映出喜气的色泽,使宴会更显得令人期待。 当宫廷之音抑扬疾缓地响起之时,一群珠光宝气的高贵夫人,在温柔的光线中,伴随着自家或儒雅、或英武的老爷,缓抬莲步,在宫女的牵引之下入席。 “好大的场面啊,这应该有近万张的几案吧,怪不得都说是唐时盛况,汉家威仪!” 一眼横扫,满满地全是几案,程处弼被如此盛大的场景给震呆了,失声感叹道,这要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不醉死在这...... “陛下今日可是要宴请所有的出征将校,还有在京的文武大员,你说这样的场面能不宏壮嘛!” 程处默凝望着那鼓动人心的红艳烛火,嗤鼻一笑,又抬眼提醒着程处弼说道。 “我们也快随着宫女们入座吧,这么多几案,要是不及时的话,恐怕到后边找不到自己的座位,就要出丑了吧!” “大哥,说得极是!” 程处弼缓缓点头,在宫女的带领下,来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座位刚好位于程处默之下,程处亮之上。 这是一个位于玉阶右侧的第三排的座位,而且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座位,位于将军之尾,中郎将之首。 没有办法,谁让他程处弼的头衔上还挂着一个“校检”的名号呢。 当然,若是他“校检”的名号一去除,他的座位就会比一般的将军还要靠前很多。 因为“左卫将军”,是天子的贴身宿卫部队将军,在十六卫将军之中,含金量是最高的。 “奴才闻让,拜见右武侯将军、校检左卫将军、左卫中郎将!” 在程家三兄弟谈天说地的时候,一个头戴幞头,身着绯色圆领窄袖袍衫的壮年太监小趋向着这边走来,欠身行礼。 “有礼了,不知公公所为何事?” 程家三兄弟也一一还礼,程处亮眉头一皱,程处默与程处弼相互对望一眼,有些不解,率先问道。 程处亮到是知道来人,但就在地方的程处默和刚刚上位的程处弼却不知道来人是当朝太子的贴身太监。 闻让的眸光聚焦在程处弼的身上,小声倾诉道:“将军大人,太子殿下有请!” 太子殿下? 程处默与程处亮闻声,齐刷刷地凝望着程处弼,若有所思。 李承乾,找我? “烦请公公领路!” 程处弼眉头一挑,不动声色的应承了下来,准备跟着闻让离开。 程处默与程处亮面带担忧之色,同时叫住了程处弼:“三弟!” 虽然李承乾喜好娈童的事情,被李二陛下封锁了起来,并没有在大众之下传开,程家两兄弟也不知道程处弼与李承乾之间的仇怨。 但被储君唤去,自然是非同寻常之事,两兄弟还是在表情上,让程处弼小心。 “两位哥哥稍歇,弟弟去去就来。” 程处弼向着两位兄长扬起无妨的笑容,摆了摆手,便跟着闻让而去。 “程将军请随老奴来!” 闻让领着程处弼穿过人群,一路迈出玄武门广场,转而登上玄武门城楼,兜兜圈圈,在玄武门门楼上的一间殿室之前停下。 “将军请进!” 闻让将殿室的门轻轻推开一扇,欠身退到一边,右手作请,恭请程处弼入内。 程处弼轻轻拱手,大步迈入其间。 “驰骋沙场、纵横北疆,代父皇而封禅的好妹婿,孤可是等候你多时了!” .. 第三百三十二章 自我感觉良好的李承乾 “驰骋沙场、纵横北疆,代父皇而封禅的好妹婿,孤可是等候你多时了!” 程处弼刚入门,李承乾那还有些稚嫩的面庞上就立马堆积起一副悦心祥和的笑容,踏着轻快的步伐,张开双手向着程处弼迎来。 这么好的心情,这逼难道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微臣校检左卫将军程处弼,拜见太子殿下!” 程处弼眼动思虑,欠下身子,向着李承乾行了一礼,并在欠身的同时,飞快地用余光将室内扫了一遍,殿室之内除了李承乾和自己再别无第三人。 “太子殿下轻言说笑了,微臣虽然与公主殿下蒙陛下御旨赐婚,钦定婚约,然尚未三书六聘,当不得太子殿下这一贵称!” 尽管室内仅有他和李承乾两人,但程处弼的言行依旧谨慎。 他曾经杀了李承乾挚爱的娈童,上一次李承乾也在两仪殿的夜宴上对自己进行了报复。 不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至少也不会如此的礼待。 而且,言辞粗莽,这可是官场上的大忌,而且对面的人物又是当朝储君,小心一些别无大错。 谁又知道,李承乾这厮又设下了什么圈套,等着自己。 “诶,妹婿此言差矣,妹婿文武人才,父皇十分爱惜,如今又官拜校检左卫将军,还代替父皇封禅祭祀,若汉武帝霍去病故事,俨然成为了我大唐年轻一辈的翘楚人物!”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热情起来,也欠着身子,双手将程处弼缓缓扶起,将手掌轻轻地按在程处弼的手掌之上,来回抚摸,好言开慰道。 “孤那妹子资淑灵于宸极,禀明训于轩曜。行归柔顺,因得伯姬之心;德备幽闲,有逾贞姜之节。发言垂范。动容应图。皎若夜月之照琼林,烂若晨霞之映珠浦。” “真可谓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成婚之事,不过早晚尔尔!” 卧槽,李二陛下还没有把这逼教育转性啊,这丫的不会是爱上本公子了,想和本公子搞基吧! 本公子虽然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但是本公子不搞基啊! 李承乾热情地抚按程处弼的双手,再加上脸上那一脸热情得过头的笑容,让一想到李承乾有好男风的癖好的程处弼,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脸嫌弃地,赶紧将手从李承乾的手中抽出,欠身退后,请问道: “敢问太子殿下召唤微臣,所谓何事?” “呃......” 看到程处弼突然抽手,李承乾不明所以,但见程处弼那充斥着厌恶之色的脸颊,李承乾也是一阵肝火大动,脸上骤然转晴为阴,正欲发作。 不过,一想到程处弼如今的炙手可热,李承乾还是咬着牙,隐忍了下来,怏怏地把手收回了蟒袍袖中,脸上再由阴转晴,笑吟吟地说道。 “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孤尚需一位良师益友,不知妹婿,可愿与孤同行?” 原来李承乾是想收买老子到他的东宫下边,给他当马仔...... 听了这三句诗词,程处弼就明白了李承乾适才的用意了,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李承乾刚才的行为了。 此三句诗词出自《诗经·小雅·伐木》,其寓意是寻求志同道合的朋友。 李承乾是当朝太子,他所需要寻求的志同道合的朋友,自然是甘心依附在他的身下,攀龍附凤,作为下一个时代从龍之臣的功臣。 “微臣一直在为太子殿下尽忠尽力!” 明白李承乾的用意、也看到了李承乾情绪上的转变,程处弼的脸上飞速地掠过一抹轻蔑之色,但也并没有直接拒绝李承乾,而是抬眼一笑,婉转的说道。 笑话! 一个都不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做到图效周公之下士的储君,如何当得上他程处弼的忠诚! 再说了,如果他答应了李承乾,归列到李承乾的派系,那么他势必要放弃锦衣卫指挥使的职务。 锦衣卫,这个权柄滔天的部门,李二陛下这般英明的皇帝,怎么可能交给不是自己绝对嫡系的人物所掌控。 这样亏本的买卖,他程处弼怎么可能会做! 更别说,历史上,李承乾都没有成为下一朝的皇帝,而是因为造反被废为庶人。 冒着巨大的风险,投靠这样一位政治前景堪忧,还和自己结下仇怨的太子,除非是脑袋被门夹傻了,他才会答应! “哦,此话怎讲!” 李承乾闻声而动,神色跃跃。 “太子殿下乃是我大唐储君,微臣忠于陛下,忠于大唐,为大唐忠于职守,尽心尽力,自然也是在报效太子殿下!” 程处弼抬起眼睛,注视着李承乾,温温善语,打了一个锋机。 虽然不是直接拒绝,但是他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确了,他相信李承乾应该明白,然后让他离开,保持表面上的和光同尘。 “程处弼,你当孤是傻子不成,孤要的是你效忠于本太子!” 李承乾睁目竖眉,心火气急,抬起手指直指程处弼面门,暴怒之声,喷口而出。 程处弼直面李承乾,冷笑不已,一个连表面功夫都不会做的废物,还想要得到他的臣服,这不是痴人说梦,又是什么! “太子,若无其他之事,臣便告辞了!” 懒得继续和李承乾废话的程处弼,冷然地拱了拱手,转身大步,向着大门而去。 “慢着!你!程处弼,孤可是储君,你难道真如此胆大包天,不把孤放在眼里!” 李承乾青筋暴起,气急败坏地向着程处弼,破口怒吼。 “那也要等你做上龍椅,当上皇帝再说!” 程处弼不紧不慢地飘出一句话,推开大门,扬长而去。 李承乾在袖中的拳头拧得啪啪作响,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阴沉的脸颊可怕地抽缩着,黑漆的瞳仁里闪烁着阴冷的光影。 “程处弼,待孤君临天下之时,定要将你全家满门抄斩,以泄孤心头之恨!” .. 第三百三十三章 交识苏定方 “下官见过校检左卫将军!” “校检左卫将军,下官有礼了!” 从玄武门楼阁回来的程处弼获得了夹道的一众官员的行礼问候。 如今的他,已经成为了大唐军政两界的明星人物,谁人不想攀谈、结识,交接几句,混个脸熟。 但出入官场的程处弼显然不大认识这些官员,不过也出于礼节,一一还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 “三弟回来了!” 看到程处弼回来了,程处默身旁攀谈相欢的青年将领们,向着程处弼聚拢而来,急切的询问。 “怎么样?” “没怎么样,谈得有些不好,不过也无伤大雅,两位哥哥不必忧心!” 程处弼浅浅一笑,举重若轻,示意程处默与程处亮不必多想。 “哦......三弟,为兄带你引荐一下,这位便是我大唐军神李仆射的亲传弟子,晋阳府折冲都尉苏定方,苏都尉!” 既然,程处弼不愿意说,程处默也没有多问,稍微停顿片刻之后,将刚才与之交谈的将领,引荐给程处弼认识。 “末将苏定方见过校检左卫将军!” 苏定方也趁此机会,大步向前,率先向着程处弼行了一礼。 “苏都尉见笑了,在下也曾蒙得李仆射所授兵书,若是按着辈分,在下恐怕还要喊得苏都尉一声“师兄”!” 程处弼闻声而动,向着苏定方打量而去,保持着谦逊之色,向着苏定方还礼道。 “而且,当日锦衣卫之事,在下还欠苏都尉一个天大的人情!” 花荣能够成功打入薛延陀,可是这场北疆战役的关键之所在,那次可是多亏了李绩和苏定方的配合。 苏定方身材高直,脸型方正,长得很是魁梧,标准的军人风采,最容易令人记住他的,是那双在浓眉之下的大眼,即使是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睿智的光明,使人觉得粗犷又精明。 在程处弼打算苏定方的同时,苏定方也扬起眼眸,注视着这位大唐冉冉升起的军界新星。 英武,知礼,这是程处弼给苏定方最直观的印象。 这一副俊美的面庞,是他见过的人当中,最为秀美的,仿佛如同美轮美奂的山水画中,走出来的谪仙人物。 面庞虽然精致秀美,在秀美中,还带有江南水乡一般的阴柔绮丽、几多忧愁,但是却并没有长安城流行的奶油小生,那般的柔里柔气、不阴不阳,让人第一时间惊叹,其后则是作呕般的厌恶。 他的面庞在俊美之中,还带着几分将军世家的英气,尤其以那英挺的剑眉和澄明的双眸为佳,赏心悦目,越看越耐看,越看越让人想要亲近。 身形修长且极为硬朗,不似病怏怏的身板,尽管穿着纹华锦袍,但他依旧可以通过程处弼的动作,感受到那均称肌肉下,所隐藏的强大破坏力。 家世顶尖、军武顶尖,年纪轻轻却战功赫赫,但他也没有看到程处弼的面庞上有表现倨傲的神色,或者潜藏着狂傲的心理,一切都是那般的恬淡自然,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般惊艳于世、鹤立鸡群的人物,怪不得可以获得师尊还有李都督的青眼相加! “校检左卫将军大人,折煞末将了,末将岂敢僭越尊卑,使不得!” 苏定方收敛起自己眸光,更为敬重地礼遇程处弼。 秉着“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态度,程处弼与苏定方就称呼上,相互好是一阵推心。 “都是自家兄弟,别将军来、师兄去的,若是按照你们这一说法,伯瑶贤弟,不还要称三弟你,一声“师叔”。” 看到争执不下的两人,程处亮含着笑意,出来打了一个圆场。 “我看呐,不如各论各的,按长幼之序,以兄弟相称!” “我看可以,苏都尉比我要年长,我看不如称一声“苏兄”!” 程处弼当下便接过话,定了下来,向着苏定方行了一礼。 按着苏定方大唐未来名将的身份和他与李靖的亲密关系,而且,他对苏定方的印象蛮好,以后肯定可以纳入交好的范围。 “既然众位弟兄抬爱,末将也不好推辞,以后就以兄弟相称!” 苏定方也是一个爽快的汉子,也没有再矫情的推诿,爽朗的应承了下来。 随后几人,再加上附上来的段瓒、李伯瑶等将,一起吹牛打屁,谈天说地,一时欢愉之声,不绝于耳。 大概过了近半个时辰,玄武门瓮城边传来了一阵沸扬的喧闹之声,一群身着明艳甲胄、威武严整的右卫军士踏着整齐的步伐列队过来。 程处弼知道,晚宴的主角,李二陛下马上就要来临了。 “陛下驾到,群臣恭迎!” 伴随着右卫军列的行进,李全那熟悉的尖利声,冲天高唱。 “臣等恭祝陛下,万福金安!” 各就各位的文武百官在房玄龄的领头之下,欠身高唱,恭迎着圣驾的到来。 在数十名宫女宦官的相伴下,李二陛下搭着长孙皇后领着一大票的皇子公主徐徐而来。 跟在李二陛下和长孙皇后身后的第一人,便是身着太子蟒袍,一脸阴沉之色的李承乾。 再其后,自然便是容色绝姝、天生丽质、人如其名的嫡长公主长乐公主李丽质。 李丽质的手上,还牵着身着亲王蟒袍,粉嫩可爱的小晋王李治。 李二陛下和长孙皇后在一众宫女宦官的搀扶下,在御座上站好,李承乾领着一票皇子,李丽质也领着一票公主分列在御座的左右两侧。 “众爱卿,平身!” 李二陛下扬起右手,示意百官请起,然后扶着长孙皇后落座在御座上。 “谢陛下!” 百官也在房玄龄的领首下起身,一一落座在既定的座位上。 百官刚刚落座,龍颜大悦的李二陛下,便将袖一挥,声音高昂: “开宴!” .. 第三百三十四章 李泰再荐程处弼赋诗 天色向晚,秋月高挂,皎皎如同白日。 玄武门前,一片红装素裹,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纤云弄巧,美丽的舞姿闲婉柔靡,体轻如风,彩袖殷勤,婀娜多姿的舞女在广场的中央尽情的舞蹈。 鼓瑟吹笙,悠扬的乐声绕表而上,随时造曲,应物无穷,沉醉其中的乐生在广场的左右纵性的奏音。 此时的玄武门广场,祝福如流水般延绵不断,欢呼如歌声般余音缭绕。 达官贵人之间相言甚欢、谈笑晏晏,相互推杯换盏,饮酒作乐。 李二陛下气色不错,心情也很好,不仅和长孙皇后一同小酌了几杯,就是不时有大臣上去敬酒,也都来者不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歌舞罢退。 在下一个节目的间隔时间之前,喝得兴致勃勃的李二陛下,打了一个酒嗝,扬起红光满红的俊脸,南顾群臣锦衣绣袄、盛世大景,北视龍首原一马平川、山色如画,心中欢喜,纵身而起,先冷咳了几声,抬起双手,压了压宴会之下的声势,告诉群臣他,大唐帝国主义头子李二陛下要发话了。 而后,李二陛下端了一杯酒,从玉阶之上下来,缓步到广场中央,环顾了一周群臣,豪声壮气,高亢发言: “朕自太原起义兵以来,与国家除凶去害,誓愿扫清四海,削平天下,此前天下继平,百姓安居,然朕心未宁,终有所忧......” “由当年中原分割,夷狄崛起,胡戎乘隙,毒流中土,民众遭以残贼,人人思得自危......” “而今秋九月,朕替天行道,御驾亲征,将天兵五十万,荡平北疆,东降高句丽,西安西突厥,斩俟斤夷男之首,平铁勒诸部之众......” “更有骁将程处弼逾越险塞,奔袭千里,封狼居胥,禅姑衍山,震威独逻,荡定铁勒......” “今大漠既定,北方安宁,全赖诸公用命,将士效死,和天下无事,中原安乐,当与诸公共享富贵,以乐太平!” “愿得天下太平安宁,百姓五谷丰登,我等终身,皆赖陛下福荫!” 李二陛下话音刚落,房玄龄便率先引文武皆起,高声拜谢,遥敬李二陛下,与李二陛下同饮。 “李全,拿酒来!” 李二陛下即将杯中之酒,一口饮下,将酒杯一扔,甩起龍袍,擦上口腮,又是一声高喝。 “陛下,秋高气爽,气候已凉,还望保重龍体呀!” 一直跟在李二陛下身后的李全,赶紧向前,一面将酒呈给李二陛下,一面关切地小声提醒道。 “废什么话,上酒!” 李二陛下冷眉一斜,手掌一扫,从檀木碟中,端过酒杯,将李全一声呵下。 而后,李二陛下把酒欢愉,面向群臣,朗声说道: “今日在玄武门宴饮,相邀众爱卿览山色胜景,听曲赏舞,把酒临风,觥筹交错,乃是人生之中,最乐盛之事,实是可喜可贺!” “凡古今喜宴,必有诗词文赋,以助酒性。不知群臣之中,可有饱读诗书者,吟诗助兴?” “若有爱卿,有佳作呈上,即吟诗一首或是几首,让朕和众爱卿洗洗耳闻,朕自当重重有赏!” 经历过上次两仪殿的尴尬之后,李二陛下这一次学聪明了,没有再给自己设套了,而是将机会抛给了群臣。 “启禀父皇,儿臣有言上奏!” 李二陛下话声刚毕,群臣都还没有反映过来,一声嘟嘟童声,便自玉阶之上传来。 “莫非越王此刻便有好诗佳句,呈朕与群臣共赏?” 李二陛下回身一望,见是自己最心爱的儿子越王李泰,喜笑颜开,很是高兴,殷切询问。 越王李泰,这可是他儿子之中,继承他文学基因最好的一个儿子,从小就才华横溢,聪敏绝伦。 下面的百官之中有些听到重赏,跃跃欲试的臣子,一望是越王殿下,摇头不已,暗自伤神。 越王李泰,这可是大唐“曹植”式的人物,他要是有好诗绝句,他们这些臣子哪还有获赏的机会。 “回禀父皇,儿臣酒后脑塞,难得好言佳语,还望父皇见谅!” 李泰扬起肉嘟嘟、但擦得非常白皙干净的稚嫩脸庞,向着李二陛下作揖行礼,以童稚未脱的声音奶声说道。 “不过,儿臣保举一人,校检左卫将军程处弼,为父皇所厚爱,不仅武艺过人,而且文思斐然。” “那日在两仪殿一曲《有为歌》,可是让儿臣耳目一新,至今都难以忘怀,想必其必有好诗献与父皇!” 说间,李泰还带着阴鸷、孤冷的笑意,向着程处弼挑衅式的皱了皱眉,翘了翘嘴。 李二陛下这么英明神武的一个皇帝,怎么生的都是这么愚蠢、这么小肚鸡肠的儿子啊! 欠身在人群中的程处弼瞧见李泰那挑衅的目光,哭笑不得,打心眼里为李二陛下着急...... 别说,程处弼认为李泰愚蠢,就是身为李泰的哥哥,太子李承乾都觉得李泰愚不可及,咬牙大骂“蠢货”。 上一次,他推荐程处弼赋诗,是因为父皇率先吟了一首诗。 程处弼再怎么聪明厉害,也不可能吟得一首比父皇还好的诗,来打李二陛下的脸吧。 所以,他才设下圈套,让程处弼吟诗。 若是程处弼诗吟得好,自然会让父皇颜面尽失,觉得程处弼不知轻重,从此对程处弼疏远。 若是程处弼诗吟得不好,那么大失颜面的,自然是他程处弼,一个弘文馆学士诗词做得不好,那么其他的官员自然也不会服气。 不过,意想不到的是,程处弼竟然另辟蹊径,以一首歌,偷天换日,不仅展示出了令人惊叹的才学,还让父皇对他更为宠信。 但今日不同,父皇没有率先吟诗,这不是平白无故给程处弼赠送展示的机会,又是什么! 这不是蠢,又是什么! .. 第三百三十五章 将进纵酒,且献诗词 不仅李承乾对李泰看不上眼,房玄龄、李绩、尉迟恭,这些经历过两仪殿,熟知李泰与程处弼恩恩怨怨的重臣,都看不下去,直直摇头。 亲王殿下,天之贵胄,却心胸狭窄,没有容人之量,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 除了这些重臣们,程处弼的小伙伴们,也一个个在几案下,揉拳擦手,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李泰,恨不得上去狠狠揍上一顿! 李承乾有李承乾的设想,亲近程处弼之人又亲近程处弼之人的理论,李泰自然也有李泰的盘算。 程处弼会作歌,并不代表他能够赋诗。 而且,上一次李丽质的生日,可是长安城所有勋贵都知道的事情,准备晚宴的时间还比较长。 作为父皇赐婚的程处弼,也算是一个重要人物,他也很有可能提前就准备好了诗歌表演,或者找人捉刀代笔。 但是,这一次可不同,大军北征,匆匆而归,晚宴又安排得突然,就是直接在回军长安的当天晚上,休息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去想这些事情。 再说了,父皇一提出来找人赋诗,他就立马给程处弼找茬了。 连他这样才气纵横的人物,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思虑好诗词,他程处弼又如何能够做到! 李泰很聪明,思路也很清晰,只是可惜,他错了,他挑错了对手,刁难错了人。 尽管程处弼没有出生在古代,但程处弼毕竟从小也是深受传统文学熏陶之人! 就算是后世没有受过传统文学熏陶之人,但凡读过几年书,谁都能吟诵几首,李白、杜甫的诗词。 “贤婿......” 李二陛下一听李泰的话,眉头直皱,稍纵即逝,面色上虽然不动风声,但眼眶里的瞳仁,却慢慢紧缩,好似针尖。 他感觉他作为父亲,确实有些失败了,怎么都教出这么一些气量狭小的儿子...... 上一次在两仪殿夜宴的事情,他还可以自欺欺人,当做是李承乾为了顾全大局的急中生智,但这一次便是李泰赤裸裸,丝毫不加掩饰地对程处弼进行设套...... 想到这里,李二陛下不禁有些悲哀...... 但是,他还是不得不做出决定,既然李泰已经提出来了让程处弼赋诗,那么他便只能硬着头皮将这个难题抛给程处弼。 因为这场戏只能唱下去,这事关他身为皇帝的威信与尊严! “校检左卫将军程处弼,何在?” 李二陛下游目台阶之下,在武将群间寻找程处弼的身影。 “臣在!” 程处弼从座位间的间隔里,趋步走到广场台阶下的大道上,向着李二陛下拱手行礼。 “爱卿,当大步前来!” 李二陛下俯视着过道之下的程处弼,将手一招,示意程处弼揍上台阶,到广场中央来。 “喏!” 程处弼依令而行,登上广场,在距离李二陛下一丈处则停。 “处弼爱卿,今辰良宵,高朋满座,此情此景,不知爱卿可有好诗佳作,与朕耳闻?” 李二陛下便踱步走向程处弼,伸出手掌亲近地搭在程处弼的手上,温和地拍了拍,眼眸中带着几抹驳杂着几分歉意的关切,向着程处弼闻声言语。 “陛下......” 抬头看到李二陛下那带着歉意的温情眸子,程处弼一下子也语塞了,心间仿佛径流一冽绵柔的涓涓细水一般,清爽且温馨。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得遇这么一位交心交意的知己,吟上一曲,那又何妨! 程处弼也扬起温煦的笑容回应李二陛下,口齿轻启,徐徐能道: “陛下放心,只要陛下喜欢,微臣多少首诗,都能吟得上来!” “好,贤婿,若是能够为朕赋诗,朕重重有赏!” 李二陛下再次将双手握住程处弼的手,重重地压了压,双眸饱含慈爱之色,注视着程处弼,也顾不上芸芸群臣、君臣之礼,将“处弼爱卿”转回了习惯性的“贤婿”,激动地说道。 做老板的,如果能够有一位能够在关键时刻为自己挺身而出的下属,那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 在李二陛下看来,程处弼的这一番话,就是表现出程处弼能够在关键时刻为他“挡刀子”的得力展示! 他不在意程处弼的诗,到底做得怎么样,只要程处弼做出诗来,圆过去这一个场子,他自然会为程处弼做主,大加封赏! 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李二陛下关注的是程处弼话中所表达的情意,但其他人关注的可就是那话表面上的意思了! 多少首诗,都能吟得上来! 狂放恣肆,目空一切,恃才傲物,年少轻狂! 自古文无第一,此话一出,不少原本上台献诗的官员们,脸上带着不满之色,将目光聚焦在程处弼的身上,准备从他接下来的吟诵之中,挑出毛病,予以驳斥。 多少首诗,都能吟得上来!呵呵,本王到是看看你程处弼,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看着大放厥词、自以为是的程处弼,李泰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 连孤那傻弟弟的话,你程处弼竟然都上套,还敢口出狂言!程处弼,你是有多么刚愎自用、不知天高地厚! 一想到程处弼在玄武门殿室内,那句“那也要等你做上龍椅,当上皇帝再说”,李承乾就气不打一处来,凝望着程处弼的眼眸,阴沉如水。 程处弼环顾四方,退却了五步,转而向着李二陛下侧身后的李全走去,先向李全作揖行礼,请了一杯酒,呈给了李二陛下。 然后,自己也端了一杯,向着李二陛下进言道: “陛下在上,将进纵酒,举杯莫停,献上一诗,请君为我倾耳听!” “贤婿放言便是,朕自当洗耳恭听!来人呐,奏乐和之!” 李二陛下坚定地点了点头,挥手命人奏乐,随即又一笑,向着询问道。 “贤婿,汝要奏如何声乐?” “回禀陛下,当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的金戈铁马之音!” 程处弼会心一笑,音色铿锵,声势雄力。 李二陛下眼眸一精,喜笑相迎,大手一挥:“好,就奏金戈铁马之音!” .. 第三百三十六章 功成画麟阁,独有霍嫖姚! 这时起,那时快,钟鼓齐鸣,琴瑟交合。 恍如平地突起一声惊雷,沉郁雄壮且气势恢宏、音色悲昂兼铿镪顿挫的乐声,在广阔的广场之上惊起...... “骏马似风飙,鸣鞭出渭桥!” 程处弼踱步台檐,目眺北方,自龍首原一线向北,沉吟出了第一句诗,声音低沉却极为雄劲有力,恍如有通彻人心的穿透力,将众人的思绪带往出征的当天。 音乐慷慨陡然嘈嘈,若千军万马,呼啸疾驰,马蹄声脆,嘈嘈哒哒...... “弯弓辞唐月,插羽破胡霄!” 程处弼傲然直立,纵目抬望那皎洁明亮的圆月,眼眸冷睁,声音更为的纵意豪情,音调也更为的激昂尖锐,气势雄浑,大有高唱入云之势。 口技者,拟出“嗖嗖”的飞箭之声,琴瑟钟鼓的乐师也作金鼓奋力,战士们英勇杀敌时的金戈交锋之声和情绪迸发的嘶吼之声。 天兵所向,势如拉枯摧朽。 既然是兵强马壮,士气高昂,自然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阵解星芒尽,营空海雾消。” 念到第三句诗的时候,程处弼陡然将之前征战的豪情烈胆,一往无前的气势,收归于心,声音依旧高昂. 但高昂之中却没有了适才的古直悲壮,却是与之不同的欢愉喜庆之息。 在正义之师、仁义之师、威武之师的唐军面前,不堪一击,土崩瓦解,望风而逃。 古人认为客星呈现白色的光芒,就是战争的征兆。星芒已尽,自当战争结束。 北方沙漠、草原,广阔无垠,浩瀚如海,故名瀚海。 唐军奇袭如风,吹得海雾消逝,漠北之地,必然一战而定。 乐师们也没有想到程处弼的情绪一下子会入坐过山车一般,一个天一个地,转变得如此之快,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竟然还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不过,立马变适应了下来,奏响了众人熟悉的繁浩庄严的古乐凯旋之声。 “功成画麟阁,独有霍嫖姚!” 说变就变,念到最后一句诗的时候,程处弼的声音一下陡然上扬,腾空而起,浑厚得如同雏凤展翅,重开万里江山;潜龍奋起,兴起九州雷雨一般,凤鸣龍啸,令人警愦觉聋。 乐师们又是手忙脚乱的一阵换调,才将乐声迎合了程处弼的血气英昂...... 元代范德玑的《诗格》中有言,“作诗有四法:起要平直,承要舂容,转要变化,合要渊水”。 起承转合,这是唐代诗人惯用的作诗方法,但是在唐初尤其是在贞观年间,这样的方法还是新颖出奇的手法。 所以,乐师们才会摸不着程处弼的套路,手足无措,做不来灵活变动。 乐声绵延,慷慨依旧,待见程处弼不再有下句,奏乐方才逐渐缓下,归于虚无...... 这是李白的《塞下曲·其三》,前三句描绘出师时的雄壮,后三句妆摹破敌时的英威,以前六句为总的铺叙以引出结尾两句的感慨。 而且,这首诗不仅关系到程处弼所受传承的嫖姚校尉霍去病,同时这首诗的前面六句也非常符合北征的情况。 以简洁的三句诗,便完整的概括了这次战役的兵贵神速、势如破竹,再以末尾两句诗画龍点睛,直抒胸臆,慨当以慷,振起全篇。 雄奇奔放,天才放逸,能够笔惊风雨、诗泣鬼神者,纵观五千年中华,唯有李白一人而已! 所以,他才选择了李白的诗,选择了这首《塞下曲·其三》。 但如果不是在坐的群臣之中,还有不少人是番外将领,需要兼顾他们的心思,同时也需要展示出大唐海纳百川、包罗万象的大国气度。 他会吟诵那一首也与霍去病相关,但却更加激动人心、更加荡气回肠的《胡无人》。 乐声既毕,广场且宁。 “启禀陛下,微臣见今日之盛景,有感于北定草原一战,遂成《塞下曲》一篇,还请陛下评鉴!” 程处弼羽扇纶巾,谈笑之间,便令铁勒诸部之兵灰飞烟灭的儒将一般,神色自若,怡然自得,风轻云淡地走回李二陛下跟前,欠身作礼。 “骏马似风飙,鸣鞭出渭桥。弯弓辞汉月,插羽破胡霄。阵解星芒尽,营空海雾消。功成画麟阁,独有霍嫖姚。” “骏马似风飙,鸣鞭出渭桥。弯弓辞汉月,插羽破胡霄。阵解星芒尽,营空海雾消。功成画麟阁,独有霍嫖姚......” 李二陛下并没有立马扶起程处弼,眉宇微锁,目若有思,反复吟诵了几遍,程处弼所作的诗,显然他还沉浸在对诗歌的解读当中。 “好诗!好诗!” “贤婿以一首简单的五言乐府诗,短短不过六句,便将征伐北疆之景,一概而过,结尾更是别具一格,使贯串全诗的壮美情怀更加完善,崇高精神更得升华!” 李二陛下一拍手心,灵光大悟,眸光和畅,溢美之词,滔滔不绝地从他的唇齿间流淌出来。 “笔力雄健,结构新颖,篇幅布局,独具匠心!还表现出了甘愿赴身疆场,杀敌建功的雄心壮志与抱国热情!” “贤婿还真是允文允武,文武全才啊!” 程处弼这一次还真是没有让他失望,不仅顺利地圆场了,而且还吟诵了这么一首好诗,当真是才华横溢,风采卓然! 不过,“功成画麟阁,独有霍嫖姚”,这小子还真是一点也不知道谦虚,朕告诉他,若汉武帝霍去病故事,这小子还真就把自个当成朕的霍去病了! 但是,看到程处弼那还略带稚嫩的面庞,李二陛下又苦笑着摇了摇头,双手将程处弼扶了起来:“贤婿,看看请起!” 朕怎么就忘了,他的年纪才十四岁,都还没有冠礼...... 也许,这是上天对朕的怜悯吧,给朕也赐了这么一个千年一出的少年英才! .. 第三百三十七章 诗词既成,众人异色 功成画麟阁,独有霍嫖姚! 虽然自比于担任大司马骠骑大将军的霍去病,是年少轻狂了一些,但是此次程处弼出征,的确是战功彪炳。 以巧变奇妙的离间之计,平息东突厥;以天马行空的千里袭人,平推薛延陀,更是受李二陛下的皇命,代天封禅! 而且,他还这么的年轻! 一个年轻盛气又战功赫赫之人,自夸比肩霍去病,这是少年英气、锐性豪放,这符合一往无前、生死难料的战场! 在战场之上,大唐的将士们,就是需要这样敢打敢拼的将军,带着他们走向胜利,建立功勋! 所以,程处弼的霍嫖姚自诩,让大唐的军方将士们叫好不已,尤其是年轻的将校们,一个个肉袒捶心,为程处弼的男儿血性和万丈豪气,喝彩不断。 军方的重臣大将们,虽然没有喝彩叫好,但他们都以惊异和羡慕的目光看着傲然站立在李二陛下身侧的程处弼。 遥想当年,他们也有这般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时刻,他们的心间也是义气冲天、豪情万丈。 只是他们没有此等才情,这般豪气,能够作出这样一首足以震撼所有人的诗作,来以慰平生。 军方的反应在他们看来是正常的,但是在不少文臣看来,这就是一群兵痞、流氓,不识诗书,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粗鲁野蛮人。 尤其是那一些之前准备赋诗却被李泰打断的文臣们,毫不迟疑地挂起鄙夷之色,对军方将领在庄严宴会上的粗鲁行为进行声讨。 “诸位爱卿,校检左卫将军程处弼所作之《塞下曲》,依朕所闻实乃难得一见的妙品金诗,朕对诗赋并不甚精通,也想让诸位爱卿评鉴一下!” 李二陛下亲切地拉着程处弼的手,共同伫立在广场高台之上,压了压声势,俯视着台下列座的群臣,声音轻慢的询问道。 “想必爱卿之中,定有文思细长者,当知此诗究竟如何?” 自古文人相轻,程处弼之前出来赋诗,台阶之下不少人或是不屑、或是冷然的表情,他是看在眼里的。 程处弼为他经风历雨,此时此刻,他势必要为程处弼出头,维护程处弼的尊严。 但帝王依旧要有帝王的风度,李二陛下并没有针对某些人、或者哪一部分人,他是怒气不见于色,向着所有人问的。 不过,李二陛下此话一出,那些本来还打算上蹿下跳的文笔杆子,哪里还敢再出来说话,大放厥词,全部垂下脑袋,沉默不语。 李白的这首《塞下曲》,原本就是诗中的经典之作,程处弼还应时应地予以应用,并将原诗之中的“插羽破天骄”,改为了“插羽破胡霄”。 既与“汉月”相对照,还更贴合现实。 “霄”音近于“宵”,且有“宵小”之意,自然是诛平胡人之中的宵小鼠辈。 一首这样的诗,别说是在连唐初四杰都没有出现的贞观时期,就是放在诗人如过江之鲫,群星璀璨的盛唐时期,也没什么出塞诗作,能与之匹肩。 程处弼能够借用李白的诗篇以简洁的四句诗将一场接近百万人的大型战役,轻描淡抹,一笔而过。 但是,他们这些文人又没有上过战场,更没有李白的“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的才气,哪能够在这一时半会之间,作出与这首诗相媲美的诗词。 更有意思的是,李二陛下在询问之前,可是对程处弼的诗词大加赞赏。 他都说了这首诗是一首极为难得的佳作,那么他们又如何再敢提出不同的意见? 难道说,他们这些人当中还有人比李二陛下更聪明,更懂诗词! “能得陛下称赞的,岂会是一般之作!微臣也觉得,此诗确实是一首非常有男儿血性的上上之作!” 看到群臣没有一人出来说话,为了不让气氛冷场,房玄龄便站起身来,面带欢笑,出言调和道。 “此诗,将微臣的满腔豪情都尽舒开来,依臣之漏见,当赏!” 身为尚书左仆射,宰相之首,自然是要调和阴阳,融洽上下关系,保持左右和睦。 “房爱卿说得极佳,没错,是该赏赐,而且是重赏!” 听闻房玄龄如此说道,李二陛下又哈哈大笑了几声,按手示意房玄龄坐下,而后转身踱步到御案前的玉阶之上,回过头来,负手而立,向着程处弼,乐笑喝道。 “处弼贤婿,上前听赏!” 在程处弼出列之时,就屏息静气,全神盯着宝贝儿子一举一动的崔夫人,听明白此诗的意思,并看到武将们的激情热血、文臣们的黯然失语以及李二陛下的赞誉连连之后,都没有了世家大族夫人的矜持,心中的欣喜无以言表。 她的整个娇躯都在微微发颤,美目更是发红发润,隐隐约约,有泪卷帘! 她是喜极而泣,出身行伍的程咬金自然关注的是程处弼的军武,而诗书传家的她则自然更关心程处弼的文采。 今天,这一首《塞下曲》,让她可以很是骄傲! 她可以很是神气地对那些同出于世家大族,且同嫁给文武勋贵的姐妹说,她的儿子并不都是武夫,也有文采出众的世家俊彦。 程咬金是个军人,程处默和程处亮也秉承了程咬金的武艺,参军入伍...... 只有这个儿子,这个最小的儿子,继承了她的文学基因,她怎能不喜极而泣! 此时的李泰,已经傻愣了,面色发白,恍恍惚惚,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不知道,程处弼怎么就在这么短的时间作出诗来了,而且,诗词还做得如此之精妙! 他想不明白! 李承乾则是垂着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忿恨之色,既有对程处弼风华耀眼的妒恨,也有对李泰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鄙夷! 想到此处,李承乾不仅向着心腹杜荷,使了个眼色过去...... .. 第三百三十八章 李承乾发难,杜荷出征! 上一次在两仪殿让程处弼赋诗,舅舅长孙无忌已经私下里告诉过他,这样的事情不是明君所为。 而且,这样的事情,既然舅舅能够看得出来,父皇必然也一定看7得出来。 为了不让父皇将这件事情直接对向自己,李承乾找上了自己的心腹——杜荷。 尽管杜荷在东宫侍读,是自己的心腹之人,但是是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杜荷对程处弼看着不爽,心生妒忌,父皇总不能怪到我头上吧...... 看到李承乾对自己使眼色,杜荷的心里也是一万头草泥马在奔驰,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不当讲。 但是,作为在东宫下混口饭吃的杜荷又不得不在李承乾的淫威之下,小心谨慎地出列进言: “陛下,微臣杜荷,有事启奏!”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瞬间将目光聚焦在杜荷的身上,敢打断李二陛下的话,出来茬事,这是需要大无畏的勇气的! “何事!” 李二陛下声若霹雳,纵声叱咤。 显然被打断话,李二陛下的心情很不好! “陛下......陛下......微臣杜荷......有事......启奏!” “唰唰唰”,无数道或不解、或杀人、或复杂的目光,一下子全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杜荷立马就紧张起来,身体发颤,惶惶恐恐地垂着脑袋,心中懊悔得很,结结巴巴的说道。 好知道出来会这样万众瞩目,将李二陛下也一并得罪,那他就是让李承乾失望,也不会主动出来挑事了...... “杜荷......” 本来听到人群之中有打岔之声,李二陛下那是眉头紧皱,口舌紧缩,将目光扫描下去,若是对来人稍有个不待见,就准备破口而去。 这个时候出声,自然是想打断自己对程处弼的封赏,但最重要的是,这个时候出声,更加地是对自己威信的抗争! 不过,一看到是杜荷,李二陛下的态度就没有那么警惕了,不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准备一口吞噬下去的狂狮了,反而还带着一些温情的笑意,关爱的说道: “原来是杜爱卿,不知爱卿,有何事启奏?” 因为一看到杜荷,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在去年病故的杜如晦,杜如晦对他可是真的尽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若不是杜如晦与房玄龄一右一左,在尚书仆射的位置上,兢兢业业,这贞观之治的基础,又如何能够奠定得下来。 房玄龄善谋、杜如晦善断,在军事上,临敌制变,执中处理,断比谋更为重要。 殊不知袁绍就是“多端寡要,好谋无决”而处处败在了曹操的手上,而诸葛亮也是“志大才疏,多谋而少决”,才六出祁山,一败涂地。 多少次在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他还没有下定决心进行决策,而杜如晦却做好了准备,帮助他进行决断,让他力挽狂澜,转危为安,转败为胜。 尽管斯人已矣,但褒忠宠贤、未必当身,念功惟绩、恩隆后嗣,对于杜荷,他必须爱屋及乌,以告慰故人。 “程将军之诗,立意高远,铿锵有力,扣人心弦,发人深省,听得臣是斗志昂扬,心血澎湃,但唯诗一首,诗句太短,听得人耳犹未尽!” 看到李二陛下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还对自己好言悦笑,杜荷那提到嗓子口的心也慢慢地放了下来,清了清嗓子,捋了捋思绪,向李二陛下奏道。 “想来在座的公卿大人,都和微臣一般,不觉为乐,故臣不由得想出列请命,微臣斗胆,恳请陛下批准程将军再作歌一曲,以慰群臣之心!” 毕竟是杜如晦的儿子,杜荷也并不傻。 思路很清晰,借口也找得很好,还把群臣都拉了进来。 而且,他并没有要求程处弼作诗,而是让程处弼作歌。 让程处弼作歌,也是因为当日在两仪殿程处弼温文抚弦,一曲《有为歌》,一气呵成,在他看来程处弼擅长作歌。 既达到了李承乾为难程处弼的要求,也没有让程处弼连着作两首诗,没有把程处弼得罪到死。 身为储君,一人之人、万万人之上的太子李承乾,也是他的恩主,交待的任务他完成了,官拜校检左卫将军,当今天子身边的大红人,如日中天的程处弼,他也没有得罪。 虽然和房俊一样的年纪,但不得不说,杜荷比房俊还是要聪明很多,至少这手左右逢源,表现出了他的机智。 但是,杜荷的话音刚落,李二陛下便立马龍首回摆,鹰眸横扫,将锐利的眸光定死在李承乾的身上。 被李二陛下一瞪眼,李承乾虽然感觉有些不好,心间越发的心虚,内心躁动不已,心跳得非常的剧烈,身体也发凉,冰冷的寒气从腰椎处一直沿着背脊凉到了脖颈,隐藏在蟒袍之下的双手,手心手背都是汗,但还是故作不知之色,挺着心脯,对视着李二陛下。 李二陛下的目光并没有在李承乾的身上停顿太久,又转回到了程处弼的身上,慈爱的询问道: “处弼贤婿,适才杜爱卿的提议,汝以为如何啊?” 他知道这样对程处弼来说很不公平,但杜荷的话说得很满,有理有据,也有礼有节,身为皇帝,他不能驳回“众卿”的请愿! “既然杜荷侍读,了解众位大人心意,为众位大人请命,而众位大人也不嫌微臣粗有薄才,想听微臣所诵的低俗之曲,微臣自当乐意效劳!” 程处弼没有丝毫的停顿,当即拱手,应承了下来。 这件事情,李二陛下没得选择,他也没得选择,杜荷是“为众请命”,他也不得不给“百官面子”。 众所周知,官场之上都是通行“姓+职务”或者“姓+大人”,若是关系好的,便会互称表字,亦或者称兄道弟,基本上不会有人直呼其名! 但是,程处弼也有程处弼的脾气和威风,对杜荷连姓带名加职务,直呼出来,就是他的不满! .. 第三百三十九章 李丽质的“舍身维护” 杜荷侍读,这小子还真是有时候老练非常,但有时候还真是少年心性! 听闻程处弼这样的称呼,李二陛下也是忍俊不禁,不由一笑。 不过,对于程处弼的这种率性的脾气,他也是蛮喜欢的,年轻总要有年轻人的朝气血性。 要是程处弼一直保持着老成持重的性子,他反而会觉得程处弼这人太深沉,充满了心机,就像上次在太极殿舌战孔颖达一样,偶尔的率真性情,才会显得他这个人特别的真实。 对于程处弼的不满,杜荷也只得在内心暗自苦笑,他也是没有办法。 谁让自家老豆已经不在了,若是自家老豆还在,以自家老豆堂堂宰相,尚书右仆射之尊,自己也不用仰着李承乾的鼻息生存。 现在呢,只能先得罪程处弼,待日后再进行补救。 其实,程处弼这一番话也并不是对着杜荷说的,他也只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通过上次房俊的话,他自然知道杜荷是李承乾的人,再来自己在晚宴之前,还拒绝过李承乾的邀请,用脚趾头想,杜荷出来挑事,是李承乾的有意为之。 透过敲打杜荷,他是在告诉李承乾,不要欺人太甚。 但是,对于李承乾来说,欺人太甚又如何! 既然程处弼不愿意接受自己的邀请,那么他就势必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是自己的敌人,是敌人那就注定要铲除! 任何阻挡在他登基为帝道路上的敌人,他都要一网打尽! 尽管杜荷没有按照自己的料想去让程处弼吟诗,但是让程处弼作歌,也是一个不错的为难机会,他就不信,程处弼还能在这么简短的时间内,能够再作出一首歌来! 度过适才李二陛下劫难的李承乾,松了口气,平息了下呼吸,紧盯着程处弼的眸光里,放射出阴狠且傲放的光芒。 本来还沉浸在失败的光景中的李泰也慢慢地醒悟过来,以转阴为晴的喜色,为太子哥的神补刀叫好不已,嘟起圆嘟嘟的肥脸,皮笑肉不笑地将目光转向程处弼。 他也不信,程处弼还能再作完一首诗,之后再作一首歌,他也期待着这一次让程处弼出丑! “启禀父皇,儿臣也有要事启奏!” 一声清脆的声音,好似黄莺出谷一般的婉转灵动,动人心弦。 “是长乐呀,不知你,有何要事要说与父皇听?” 李二陛下回首一看,但见是长乐公主李丽质,眼眸都快变得了弯月亮,笑声和融,说话也不像对待李泰和杜荷那般的正式,带着家人一般的嘘寒问暖。 这可是他的掌上明珠,他最为疼爱的宝贝千金,其他人如何能比。 “回禀父皇,儿臣愿随程将军一同奏唱歌曲,敬献于父皇!” 李丽质轻抬莲步,芊芊款款,漫步于玉阶之下,百魅娇生,向着程处弼嫣然一笑,而后转向李二陛下,以轻灵的空谷之声,回答道。 李丽质今天身着了一件纯白胜雪的丝织公主长裙。 简约优雅的领口,拉长雪白脖颈的线条美丽,搭配花朵的配饰,勾勒出长裙的简洁优雅,带来小女人一般的可爱和甜美。 肩部特有的宽大设计,使肩部不受约束,让牛奶般白皙的皮肤,尽情地裸露在空气之中,散发着清甜气息。 精心褶皱处理的紧口袖,更平添出一股秀气,让清新淑女韵味展露无疑。 乔其薄纱的衣袖,让她的肤质隐隐若现,性感灵动,更具动感,让人怦然心动,展现女性知性内敛的风格和优雅的迷人曲线。 经典中腰设计,完美贴合腰腹,呈现完美曲线,舒适的腰边,细腻编织,平整的光面,细密的缝边,做工精细,舒适自然。 百抓不破,晶莹细腻的丝绸,优质的材质,精心的编织,专为舒适而定制,光泽细腻,触感丝滑,柔软透气,舒适美肤。 薄如蝉翼的薄透设计,清新简洁,极致舒适,轻度透明,光鲜平滑,美体修身,织线细密均匀,舒适美观大气。 程处弼在生日当天敬献给她作为生日礼物的价值连城的蓝色钻石“永恒之心”装饰在胸前,尊贵奢华,气质典雅。 非一般的高贵感觉,演绎着她的优雅风情,搭配着精细的做工、修身的版型的最佳着装,魅力不容错过,性感中不乏知性优雅的从容,完美女神的自信,自然得以彰显。 姿色天然、一貌倾城的李丽质本来就像一曲只有唯美旋律的纯音乐,没有多余的杂质,让人可以毫无障碍的感受到纯真本真的美好。 程处弼不禁看得有些眼花缭乱,心神迷离了,不需要再进行奏唱什么歌曲了,他就已经沉醉在其中了。 “恩准!” 对于宝贝女儿的要求,李二陛下必然二话不说,就会答应。 这可是他最宝贝的女儿,就是她要摘星星、摘月亮,他也会排除万难,帮她摘下来。 但是,此时的李二陛下心里也有些吃味,感伤程处弼的好福气,这都还没有出嫁,李丽质的胳膊肘便应该开始往外拐了。 诚如李二陛下所想,李丽质的出场,确实是为了对程处弼的维护。 两位哥哥对爱郎的连番刁难,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害怕两位哥哥在这一曲完毕之后,再对爱郎进行其他的出招,所以她才挺身而出,站了出来。 她是大唐的嫡长公主,与两位哥哥是一母同胞,如果她和程处弼协奏一曲,一曲完毕之后,两位哥哥就是再想要为难爱郎,也要看在她的面子在罢手。 难不成还有人敢向父皇进言,让她这位嫡长公主再进行一番表演不成! 这十余年来,除了李丽质私下里边自个进行歌舞乐奏,李二陛下私下里面都没有要求这个宝贝女儿给他表演过,实在是太舍不得了。 更别说在这种当着满朝公卿的公共场合,要是谁敢现在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发起毛来的李二陛下绝对会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 第三百四十章 李二陛下借剑 丽质,这......唉...... 程处弼,汝何德何能,能够当得上孤之妹妹的如此维护! 李承乾和李泰看到李丽质对程处弼的维护也是苦涩得不行,不摸着头脑的哭笑不得。 从小遗传了长孙皇后“气疾”、体弱多病的李丽质,那不仅仅是李二陛下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摔,他们这些做哥哥的,也是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的疼爱。 看到自己的妹妹舍弃公主之尊,第一次在公众场合表演,去维护程处弼这样一个外人,想要骂又骂不出来,想要恨也恨不上去...... 看到此情此景的长孙皇后,对女儿的所作所为也是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作为公主之尊,显然此举是有违礼数的;但作为程处弼的未婚妻,去维护程处弼的尊严,这是一直以来以班昭的《女诫》为训的她,所支持的。 若不是推崇相夫教子,人伦大节,品行端正,清静自重,她也不会帮助得了常年在外征战的李二陛下获得李渊夫妻的信赖,以及获得李二陛下至死不渝的钟爱,更不会得著《女则》一书,垂范后世。 崔夫人望着为程处弼挺身而出,不顾公主威仪的李丽质也是喜欢得紧,那是个美目流盼,螓首顿颔。 老实说,她对于李唐皇室公主还真是不怎么感冒,公主天子血脉、金枝玉叶又如何! 血脉纯正,能比得上汉人世家的七宗五姓吗!地位高贵,能比得上传承千年的七宗五姓吗!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 在崔夫人看来,李唐皇室公主和七宗五姓女比起来,并没有什么高贵的地方,不仅血统不纯、掺杂了胡人的血脉,而且李唐的公主在民间的风评也不是很好。 若不是清河公主李敬对其二老敬爱有加,与程处亮也是相敬如宾,没有摆出什么公主的威仪,不然她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看。 李丽质能够不以嫡长公主的身份骄傲,为了自己的儿子放下公主的身段,去配合自己的儿子展露才华,这在崔夫人看来,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她是打心眼里,认可了李丽质,作为她程家的媳妇。 相比于李承乾、李泰,长孙皇后、崔夫人,这些也算当是人的想法,其他的群臣们的想法可是简单多了。 那就是好好欣赏这位大唐嫡长公主第一次、估计也会是唯一的一次,绝佳表演的绝代风华。 “还请程将军赐教!” 回身折向程处弼的李丽质,盈盈欠身,俏皮地向着他眨了眨眼睛。 “不敢,不敢,公主折煞微臣了!” 程处弼苦笑着施了一礼,不知道拿这位鬼马精灵的公主该如何是好。 李丽质此刻对他的偏爱与照顾,他非常的感动,也非常的感激,但这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位公主殿下。 本来他到是想好了接下来表演的曲目,但由于李丽质的加入,他又不得不为李丽质而改变自己的初衷,那首撼动天地、气壮山河的《精忠报国》! 眉目微缩,扫视了一周之后,程处弼将目光锁定在了李二陛下腰间的佩剑上。 剑柄为一条金色龍雕之案,金龍张牙舞爪,栩栩如生,龍口正吞着宝剑,不过看那柄端乌黑发亮,不是金色,显然剑柄上的金龍纹身是后来雕铸上去的。 剑鞘也是以黄金铸造,前后上下,纹饰以八条潘飞腾舞的金龍,左右两面都镶嵌着辉煌璀璨的七色宝石,不极致奢华,不得以彰显帝王的尊贵。 程处弼暗下唏嘘发笑,不过在按向自己的腰间时,却发现自己的腰间空空无物,这才想起自己的佩剑在入门之前交给侯门的宦官保管,于是欠着向着李二陛下请示道: “陛下,再作歌之前,微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陛下命人将微臣的佩剑交还给臣!” 在古代权臣有一项极高的荣誉权利,叫做“剑履上殿”,意思就是说,可以佩着剑、穿着鞋上朝。 因为在古代上朝的时候,只有皇帝才可以佩剑穿鞋上朝,公卿不能佩剑,既是对皇帝安全的一种保护,也是对皇权尊贵的一种维护。 当然,在这种隆重盛大的场合,除了李二陛下其他的群臣也都是不能佩剑的,剑支都需要在入宴之前交给专门管理的宦官进行保存,在罢宴的时候,方可取出。 “陛下,老奴,这便去给程将军取来?” 听到程处弼的提议,知道李二陛下心思的李全,欠着身子,在李二陛下的身后侧,请示道。 “何必多此一举,如此之麻烦!就用朕的佩剑,来舞剑作歌!” 李二陛下摆手拦住李全,然后解下腰间的佩剑,递向程处弼。 “陛下的佩剑!” 李二陛下一语既出,群臣皆惊,所有人一下子都正色动容起来,肃然地发出惊叹。 “陛下,这可使不得啊!” 一般都细微谨慎从不多言半句的李全,也难得地发出阻碍的惊异之语。 “陛下,微臣还是使用自己的佩剑吧,自己的佩剑用着舒服!” 见众人这般之神态,程处弼也明白了李二陛下的佩剑不可轻动,不过也正好顺水推舟,推辞起来。 他本来就没有想过动用李二陛下的佩剑,从卖相上看,他认为李二陛下的佩剑只是简单用作仪仗,展现帝王权势的脸面物品,并不是自己所需要用的战剑。 “朕说使得就使得,难道你的佩剑比朕的佩剑还要宝贵!” 李二陛下不管不顾,故作不愠之色,强行将佩剑塞到了程处弼的手里。 “再说了,朕又不是要把这把剑赠送给你,只是暂借于你,你用完之后,还需立马还给朕!” “微臣敬谢皇恩!” 程处弼无奈之色,只得接过李二陛下的佩剑,但接受之后,他才发现双手好像被重物一压一般沉重。 这柄剑,似乎并不是他想得那样简单...... .. 第三百四十一章 饮酒,仗剑,丈夫歌 第三百四十一章饮酒、仗剑、丈夫歌 “此剑......” 程处弼扬起凝重之色,抬眼向着李二陛下望去。 李二陛下笑而不语,只是示意程处弼打开剑鞘。 宝剑出鞘,银光散射,电光火石之间,隐有龍吟虎啸,只见一团光华绽放而出,宛如出水游龍一般的雍容而清冽。 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临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世巨龍盘卧,苍茫而起。 在满布幽深的纹路的剑刃中央,铸有鸟篆体铭文的两字,「龍渊」! “这是龍......龍泉剑!” 注视着这柄剑灿冰雪、刃含秋霜的宝剑,程处弼的手不由自主地轻颤抖动,激动地呼喊道。 龍渊剑,华夏十大名剑之一,是铸剑大师欧冶子铸出来的第一把名剑。 相传欧冶子和干将为铸此剑,凿开茨山,放出山中溪水,引至铸剑炉旁成北斗七星环列的七个池中,又名「七星龍渊剑」。 因伍子胥江上之奇遇,又被誉为“诚信高洁”之剑。 后来唐高祖李渊获得此剑,开疆定唐,而李渊如今成为了太上皇,这柄龍渊剑自然也成为了李二陛下的佩剑,成为了大唐的镇国之宝。 当然,为了避太上皇李渊的讳,这个「渊」字自然也改成「泉」字,曰「七星龍泉」,而后以「龍泉剑」之名,流传于世。 怪不得这柄剑入手的时候,那般的沉重,原来是由精世镔铁打造的传奇神兵,并不是自己所想的文华装饰之剑。 “微臣拜谢陛下借剑!” 得到龍渊剑的程处弼好不欢喜,连连向着李二陛下躬身答谢。 用这柄剑舞剑,肯定比自己的佩剑,所展现出舞剑时的绝世英雄气概,要强上千百倍! 程处弼又向李二陛下进言道:“但微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陛下命人给公主殿下,抬上一张琴来!” 李二陛下大手一挥,自然立马有人将琴抬上广场来。 琴放好之后,程处弼又向李二陛下接着说道:“除此之外,微臣还有一个请求!” 李二陛下微微一愕,笑骂道:“你小子有话就不能一步到位的说完嘛,非要分成个一二三段,磨磨唧唧的!” “嘻嘻......微臣的最后一个请求,就是请陛下再赐给臣一壶酒!” 程处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嬉笑着说道。 “李全,给他上酒!” 李二陛下将手一招,李全又给程处弼上了一壶贞观酒。 “公主殿下,烦请您为微臣抚琴助兴了!” 程处弼配上龍渊剑,作揖向着李丽质请示,又伸出右手向琴台方向扬去。 “程将军不必多礼,只是不知将军所要本宫作何曲目?” 李丽质娉娉回礼,并没有立马向着琴台方向巧步而去,而是先向着程处弼问了曲目。 尽管他们两人私下之间的关系,已经如胶似漆,但婚姻未成,还是须得如此礼数。 “《长河吟》!” 程处弼保持着从容自信的姿态,纵目向南,声音浑厚且悠长,整个玄武门,上上下下,所有的角落都听得见他的声音。 “《长河吟》?!” 李丽质闻声,黛眉微微一挑,轻声而咀嚼,继而杏眸一亮,转身向着琴台走去,端身坐好。 “本宫明白了!” 《长河吟》,此曲为东汉末年东吴大将周瑜所创,周瑜时常与小乔在江边相依偎弹唱,周瑜也因为此曲而得“曲有误,周郎顾”,被人认为精通音律的美名。 其曲大意是形容英雄之志如同长江东奔大海,道路曲折而遥远,感叹生命之短暂,大志未成心着急的苦闷心情。 虽然《长河吟》的歌词是后世之人借周瑜之名而作,但程处弼借用《长河吟》的曲调,并非程处弼并非是要吟诵《长河吟》的歌词。 他是要吟唱罗贯中先生为周瑜所作的另一曲名歌——《丈夫歌》,只是因为李丽质不是后世之人,并不知晓这一首歌,所以才退而求其次。 狂放急躁的琴声,霎时间在广场之上陡然惊起,宛如波澜壮阔、气势磅礴,奔流不息、东流入海的长江水一般,汹涌激切,浊浪排空。 “大丈夫处世兮,立功名!” 顺着那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琴声,程处弼也一摇英姿,左手从木盘之中捞起酒壶,豪饮一口,右手挑起龍渊宝剑,划出清辉,吟唱出了情韵悠长且令人回肠荡气的第一句。 开篇第一句就将大唐上上下下所有的君臣全部都愣在了住了! 这首诗太有气势了,一开始的立意就是当立功名,扑面而来就是七尺男儿的慷慨傲气、壮志热血! “功名既立兮,王业成!” 众人尚未从第一句诗的大气开篇中反应出来,纵饮一口的程处弼,面带红潮,高亢唱起,同时马步飞荡,将手中的龍渊剑向天贯去,锋锐的青霜剑芒,直逼皓月。 丈夫处世,当立功名,而立的是什么样的功名? 当然是“王业成”的功名,他程处弼功名得立的那一天,也就是王业得成的时候! 那些与程处弼一同率军征战北疆的将士还有那一些虽然没有参加此次战役、但在大唐一统天下的道路上,效过生死之力的将军们...... 他们听闻此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激动之色,纷纷在阶下相顾着坐在身侧的生死弟兄,相互之间,举杯纵酒,致敬答谢! 因为他们从此诗中得到了共鸣,曾经的铁马金戈、曾经的峥嵘岁月,仿佛都在程处弼吟唱的一刹那间回涌起来,让他们感怀良多! 丈夫生世,当带三尺之剑,以升天子之阶! 身为男儿,谁不想携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纵览万里觅封侯,于家国天下,立不世之功! 琴音跌荡,泛泛滥滥,宛如层层涌起的洪波,清清泠泠,冲荡石磷,激出浪花朵朵,卷起千堆霜雪...... “王业成兮,四海清;四海清兮,天下太平!” ..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丈夫歌,长河吟,向美周郎致 待琴声如同奔腾的长江水,波涛滚滚,浩汤东逝之后,程处弼的声音也进入了一个低沉且激昂的阶段,轻饮曼舞,一字一字的颂唱。 洪波远去,长江自然恢复了水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而后,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 奔腾不息的长江就好比壮阔秀丽的天下,排空穿石的浊浪就好比那兵荒马乱的战事。 当浑浊的流水远去之后,江水恢复了清澈透明之色,当战争结束之后,立下功绩,皇图霸业既成,天下一统,四海之内,自当是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功名既立兮,王业成”,自己功名得立的那一天,也就是王业得成的时候,这是何等自信和豪壮。 不仅如此,只是惦记个人的功名和主公的王业的那个人还不是程处弼,也不是我们所了解的美周郎,所以他接着唱出“王业成兮,四海清,四海清兮,天下太平”的词来。 “天下太平兮,吾将醉!” 程处弼以一招漂亮的“苏秦背剑”,将龍渊剑行云流水地负在背后,身子也顺势流畅地进行倾斜,同时左手的拇指往上轻轻一顶将酒壶的瓶盖顶开,斜身对月,便是一顿豪饮。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英雄爱美人,当然英雄也爱美酒! 若不以天生丽质的李丽质抚弦,又如何向坐拥“江东双姝”之一——小乔的周瑜致敬! 若不以年纪轻轻便封狼居胥的自己舞剑,又如何向同样年少勃发就烽火赤壁的周大都督致敬! 若不以一尊酒还酹天月,又如何英雄惜英雄,去懂得那样一位官场情场战场,场场得意的英雄的壮志与豪迈! 从古至今,几千年来,英雄和酒结下了不解之缘,英雄与英雄,也可以通过美酒,穿越千年的时空,隔空相交! “吾将醉兮,舞霜锋!” 酒入烈肠,化作英雄气概,将一壶美酒饮尽的程处弼,潇洒地甩手将空空的酒壶一扔,仰天长啸,借着一点微薄酒意,剑破长空,一柄剑舞得绚烂,舞得绢狂。 剑招越来越快,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灵活自如的身姿,翩若惊鸿、矫若游龍,尊贵无双的宝剑,唯见剑霜,不见剑影。 其情其景,霍如羿射九曰落,矫如群帝骖龍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此时的《长河吟》也恰到其时的进入高潮,大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大江无月明! 剑影与清影共舞,剑声共琴声齐音! 王业既成,四海偃兵,天下太平,于是百姓得以安居,士大夫得以安乐,文臣武将各得其所。 这个时候的周郎呢? 方才夙愿得筹,痛痛快快地喝上几杯酒,到达即将入醉的情况醉了,但是这样也还没完,还有多余的豪情在胸中呢,还要“吾将醉兮,舞霜锋”! 当下的程处弼也是一样,年纪轻轻便封狼居胥,王业成,功名立,胸中也还有满腔的豪情,于是纵剑高舞,乘着酒意“舞霜锋”,将涌无止境的豪气化做勇无止境的剑气! 只有这样,方才不愧于大丈夫、好男儿之志! 其实,罗贯中先生并不是一味的尊刘贬人,他为周瑜所作的《丈夫歌》,描写的是经天纬地、志成王业的英雄人物。 只是,现在流行的是毛宗岗改版的《三国演义》,在毛版的《三国演义》中,周瑜才成为了一个完完全全,小肚鸡肠、心胸狭窄、“既生瑜、何生亮”的小说角色。 其《丈夫歌》才变为了: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 周瑜的志向再大,也只是单单囚禁在个人的功名利禄之中,而不是好男儿的心系天下,哀民众之苦、忧百姓之忧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琴音渐渐步入尾声,每一个音符下,都跳动着一个个平静而柔韧的精灵,不再似此前那般纵横山川、一泻千里,而是月皎波澄、烟波浩渺一般的悠悠扬扬,神怡心旷之景。 忽一阵微风起伏,将所有最好的时光,最灿烂的风霜全部抹去,只留下最初的模样,让肆意的江水平复下来,缓缓流淌。 如过尽千帆之后,看岁月把心迹澄清般从容,在历经沧桑之后,看天下将凡生怎般样恬淡。 此时此刻,程处弼收剑平气,清辉自止,修手轻轻一技燕子夺窝,借以巧力,使剑身飞速旋转,将龍渊剑弹射向长空,而后将腰间的剑鞘迅捷地上移到背上。 龍渊剑在浩繁的星空之中,划出精美绚烂的曲线之后,迅速地以剑刃从空中直射飞去,俯冲大地,“锵”的一声,正好插在剑鞘之中。 与此同时,也是恰如其时的一声“锵”响,琴音断绝,大地重归于寂静。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列座的众人才从如痴如醉的表演当中缓缓醒来,场上才终于暴发出彻天动地的雷鸣般的叫好之声。 程处弼的剑实在是舞得太精彩了,尤其是最后那招归鞘的动作,难度非常之大,根本没有人能相信程处弼能做到那样惊险刺激的归鞘。 要知道剑是剑刃朝前,从天直射下来的,剑鞘也是近乎是贴在背上的,安全距离才那么一点点,几分几毫。 乖乖,那可是华夏十大名剑之一,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龍渊剑,稍稍有点偏差,那一剑就要让自个脑袋开花的。 而且,剑和琴是同时进行收尾的,要在琴声结束的时候同时将剑刺入鞘中,先一步、慢一步,都不可以。 如此之力道、速度、时机,已经不是拿捏得恰到好处可以形容得了,简直就是炉火纯青,如臂使指! .. 第三百四十三章 赐丹书铁券! “多谢公主殿下与微臣,共奏此声!” 程处弼将剑从背上取下,优雅转身,正好对望着从座垫上盈盈起身的李丽质,相望恬笑,施了一礼。 今晚的李丽质表现得确实太好了,一曲《长河吟》,恰如其分地与他的唱歌舞剑,并调而行,就好似真的是周瑜与小乔,这对佳偶伉俪共奏此曲一般,心有灵犀,鸾凤和鸣。 “陛下,微臣作歌已毕,特来交还陛下的宝剑!” 与李丽质见礼过后,程处弼昂首挺胸,向着李二陛下正步而去,将爱不释手的龍渊剑交呈给李二陛下。 “大丈夫处世兮,立功名,功名既立兮,王业成。王业成兮,四海清,四海清兮,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兮,吾将醉,吾将醉兮,舞霜锋!” “壮哉!此情此景,实在是太为精妙绝伦!贤婿不仅军武非常,剑术惊绝,而且玉树临风,风姿无人可及,就是才情也是雄风万展,正气凛然!” 李二陛下英挺的剑眉舒展开大喜过望的神采,黑曜石般墨辉般的眸子绽放着熠熠的光景,抚着颚下的三尺胡须,呵呵乐笑,中气十足地评价道。 “尤其是最后一句:“天下太平兮,吾将醉,吾将醉兮,舞霜锋”,直接让朕心神驰往,思绪飞流!” “不由想起春秋之时,齐军将领高固,勇武过人,在战场得胜归来后,还要在战车后边捆上一棵桑树,在军营中转圈,对兵士说:“欲勇者,贾余余勇”!” “我的勇力还没用完呢,要的话卖给你!贤婿今日之才情风貌,实在是陆逊应惭,谢安当愧,就是文武全才、风姿华茂的周公瑾也没有贤婿这般的俊美风流、雅人深致啊!” “陛下盛赞了,微臣中人之姿、粗鄙之才,如何当得上陛下如此之美誉!” 程处弼潇洒自如、从容淡定地直起身来,向着李二陛下回话道。 “就是今日作歌舞剑,若不是公主殿下纤素手以抚弦,巧灵心而通音,微臣也不得有感而发,吟唱此歌!” “你呀,你呀,朕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你......” 程处弼一如既往的谦恭,看得李二陛下好笑不已,朕想着夸他,他到是把长乐夸耀了一番。 这样到也还是那个风度翩翩、卓尔不绝的书生英才程处弼! 他自己的女儿,大唐的嫡长公主,当然知书达理、精学音律了! 只是按照华夏人含蓄的礼数方式,他作为父亲当然不好夸赞自己的女儿,只能经由外人的赞美。 “算了......” 程处弼这样的言语当然让李二陛下心里更为舒服,不禁扬起手指,欢笑着点了几下,而后神色一正,眼眸湛然精发,环顾四周,从御座而下的左右两侧的皇子公主位置,一路横扫尽列座的群臣,言语犀利且冷淡。 “不知诸位爱卿,以为程爱卿所咏此歌如何,但有高见,请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 “尤其是你,杜卿,你以为此歌如何!” 从爱卿到卿,尤其是李二陛下那冷淡的语气,让杜荷的心理不由发寒,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欠下身子所低微的眼眸,不时发出为难的讯号向李承乾瞟去。 但是,此刻的李承乾也是垂着眉宇,心急如麻,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搭理他。 适才,父皇那特意向御座两边扫视着的冰冷眸子,让他感觉就是特意向着自己扫射来的,自己要是再多言,那不是和父皇顶牛对着干! 但见李承乾靠不住,杜荷也没有办法,只得低耳咬牙,向李二陛下迎合道: “程将军此歌此剑,深得军将勇士征伐之血性,又兼具优雅文儒挥洒之隽逸,刚与柔、文并武,两两相合,情趣兼得,确实是古今少有,世间难寻!” “好,好,好,杜卿说得恰如其实,将朕想要表达的,都表露出来了!” 李二陛下摆了摆手,示意杜荷退下,表明此事就此揭过,随后又面向群臣追问道。 “不知还有哪位爱卿,还有何评析之词?” 此话之后,支持程处弼的皆是一片溢美之声。 那些原本对程处弼登台作诗有异议的文臣们,一个个也是不乏精美之评,对程处弼心服口服。 而那些对程处弼心怀敌意之人,自然是缄口不言,但也不面怀异色,而是平心而笑。 “既然诸位爱卿对程爱卿所作之诗歌,都是赞美之语,那么朕就兑现自己的诺言,对程爱卿加以封赏了!” 见众人不语,李二陛下浅笑着微微颔首,飘忽转身,一甩衣袖,登上了玉阶,负手傲立,扬情而惊声。 “程处弼,上前听赏!” 李丽质凤眸荡漾着清丽的光辉,向着程处弼望去,顾盼神飞,笑靥若兰。 这一诗一歌,足以令她心仪的爱郎,力压世间才子,傲世天下文人! “臣在!” 程处弼闻声而动,大步向着李二陛下走去,欠身拱手,脆声答道。 李承乾、李泰睁亮着眼眸,死死地盯着昂首阔步的程处弼,袖中的拳头拧得死死的,肤色发白发青。 但是,哪怕他们的心里再有过多的不甘,再不情不愿,他们也无可奈何! 事不过三,再来一次,他们就真的要把父皇给惹恼了! “爱卿雄烈,胆略兼人,学问开益,筹略奇至,建独绝之诗,出众人之歌,实奇才也!” 李二陛下神采飞扬,宝石般碧亮的眼眸,摇曳着绚烂的光辉,口正气中,以厚重有力地姿态,向程处弼洋溢顿挫的点赞道。 “朕特赐丹书铁券一份,还望爱卿贞亮筹干,忠诚恳至,奕世载美,具体而微,进为社稷之臣!” “什么,丹书铁券!” ..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丹书铁券,名不副实的鸡肋. “什么,丹书铁券!” 李二陛下的一句赐“丹书铁券”,仿佛平地之上突然激起一声惊雷一般,将群臣全部都炸懵了! 丹书铁劵俗称“丹书铁契”,又名“金书铁券”、“金券”、“银券”、“世券”等,省称“铁券”。 丹书铁券是古代帝王颁授给功臣、重臣的一种特权凭证,又称“丹书铁契”,亦即民间叙事中所说的“免死牌”、“免死金牌”。 颁授“丹书铁券”的制度最早始于汉高祖刘邦,刘邦统一天下之后,为巩固统治笼络功臣,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金匮、石室,藏于宗庙”。 然而,最早的“铁券”并无免罪和免死等特权,仅作为一种加官晋爵封侯的凭证。获赐铁券的功臣及其子孙中,不乏获罪甚至被处死的人。 直到北魏时期,孝文帝经常为宗亲、近臣颁授铁券,甚至还出现了大臣向皇帝乞求铁券,以作护身之符的现象,丹书铁券才真正具有了“免死”的作用。 隋唐以后,颁发“铁券”已成为常制。 《旧唐书·裴刘合传》记载,“(刘)文静初为纳言时,有诏以太原元谋立功,尚书令、秦王(李世民),尚书左仆射裴寂及文静,特恕二死”。 “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右屯卫大将军窦琮、左翊卫大将军柴绍、内史侍郎唐俭、吏部侍郎殷开山、鸿胪卿刘世龍、卫尉少卿刘政会、都水监赵文恪、库部郎中武士彟、骠骑将军张平高、李思行、李高迁,左屯卫府长史许世绪等十四人,约免一死”。 “丹书铁券?丹书铁券......” 听闻李二陛下要给自己赐下“丹书铁券”,程处弼一开始是有些激动,但是一下子便沉冷了下去。 臣子获得皇帝赐下“丹书铁券”,的确是极高的荣誉,但是通过《旧唐书》,了解唐朝历史的程处弼知道,“丹书铁券”也就仅仅只是一个荣誉形势而已,实际上是毛用都没有。 如果“丹书铁券”真的可以免死,获得“特恕二死”的刘文静就不会在与裴寂的宫廷内斗之中,被太上皇李渊以谋反罪,含冤而死...... 如果“丹书铁券”真的可以免死,获得“约免一死”的赵文恪就不会因为刘武周进犯太原时的弃城而逃,被太上皇李渊下诏囚禁并赐死...... 如果“丹书铁券”真的可以免死,小旋风柴进就不会被一个小小的高廉迫害,最后逼上梁山了...... 虽然程处弼内心里是看不上这个的,但是李靖、李绩、秦琼、程咬金等人对这个“丹书铁券”可是看得重要得紧呐,那眼神一个比一个激切,那面色一个比一个惊喜! 尽管在大唐开国初期,太上皇李渊恩赐了十余名功绩卓著的大臣以“丹书铁券”,但他们一不是李渊的嫡系、二也没有赶上太原举兵的好时机,所以没有获得这一殊荣! 等到李二陛下登基继位之后,李二陛下虽然根据玄武门还有这些年来的功绩,对他们封官加爵,但也没有颁发“丹书铁券”! 也就是说,程处弼是贞观一朝,获得“丹书铁券”殊荣的第一人! “爱卿,还矗着干嘛,还不快快谢恩!” 看着怔住在前的程处弼,李二陛下笑捋长须,好笑催促道。 “回禀陛下,微臣年少德薄,入仕经浅,承蒙陛下圣眷,过蒙拔擢,宠命优渥!” 程处弼闻声而动,心神清明地向着李二陛下施了一礼,而后推辞解释道。 “今陛下赐臣以“丹书铁券”,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微臣惶恐,恐难当陛下如此之厚爱,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功高赫赫的李靖、李绩,还有出身秦王府嫡系的房玄龄、长孙无忌、段志玄、秦琼、尉迟恭,就是他父亲程咬金这么多的贞观名臣骁将都没有获得这样的殊荣! 他一个出入官场、战场的小菜鸟,哪里敢率然接受李二陛下如此大礼! 再说了,为了一个名义上的荣誉,而在实际上成为了众失之的,这也是得不偿失的一笔买卖。 与其,赐他一个这般的鸡肋玩意,还不如给他加官进爵,来得实惠。 “封赏恩赐,岂因年岁大小、入仕早晚相比较,当以功业胜绩而定论!” 知道程处弼一定会拒绝恩赐的李二陛下,笑容温煦,没有一丝怒意,轻飘飘地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走下阶来,向着程处弼解说道。 “昔日,霍去病封狼居胥、横扫漠北、大胜而归之时,汉武帝特设大司马之位,年仅二十一岁的霍去病以骠骑大将军加官大司马,与其舅卫青通朝并列、共掌军政!” “今日,爱卿东定东突厥,北取薛延陀,亦封禅于狼居胥山,其战功自当可与霍去病并驾齐驱!” “更何况,爱卿兼资文武,不仅武略过人,而且文采华然,修订《论语》、新设句读,此乃沐浴万民、弘扬万世儒学之功!” “爱卿,得受此券,实在是理所应当,又如何得以推辞!” 李二陛下这一番话,不仅仅是对于程处弼说的,也是对此时赴宴的文武百官说的。 他并不是出于私心,对程处弼的偏爱,而是程处弼确实有经天纬地的国士之才! 群臣沉默不语,各自陷入了各自的思量之中...... 李承乾、李泰,迅速对视一眼,又迅速沉入了各自的百感交集之中...... 在他们看来,这一番言语同时也是在对他们的警告,这一份“丹书铁券”,就是父皇对程处弼的倾力维护! ..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丹书铁券,还有用意 “陛下,这......” 听着李二陛下这一番煌煌大言,程处弼眉宇都皱成了一个“川”字,哭也不是,笑也不得,只能欠身回首,向着列坐在第一排的程咬金求救。 那么多的秦王府的老臣没有受封“丹书铁券”,李二陛下不赐封,而是将初出茅庐的自己第一个赐封“丹书铁券”,这不就是强行将自己往火坑上面烤! 程咬金眼观鼻,鼻观心,不加言语,示意程处弼自己做主。 君要臣死,臣尚且不得不死,更何况李二陛下还是想要将自己的儿子推为军方第一人,这样的好事! 尽管其间有利有弊,但是总体来说,这是一件大好事。 只要以后小心谨慎,做到趋利避害,不仅仅对程处弼个人的前途,就是对整个程家,还有他身后的整个派系都是一件大好的事情。 现在其他的派系都是第一代的老臣在台面上顶着,第二代尽管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但是都还没有出现领军人物。 要是程处弼这样一路坦途的发展下去,成为整个第二代的领军人物,自然不在话下。 “爱卿,为何还瞻前顾后,迟疑不定,难道汝想要抗旨不尊!” 看着程处弼的一些小动作,李二陛下瞬时冷哼一声,双目如电散射,带着帝王的浩荡声威,向程处弼威压赫赫。 “天恩浩荡,微臣怖惧塞心,岂敢抗衡天命!微臣,多谢陛下厚爱!” 前有李二陛下步步紧逼,后无程咬金盾屏相护,程处弼哪敢再有迟疑,只能挥舞长袖,深揖一礼,领命谢恩。 “好,好,好,谢恩就好......” 看着程处弼欠身领命,李二陛下的面色一下子又和润了起来,走下玉阶,亲自伸出双手将程处弼扶起,而后回首向紧随在身后的李全喝了一声。 “李全!” “喏!” 李全闻声而躬,双手贴于小腹,高声唱道。 “呈“丹书铁券”!” 话音刚落,群臣色变,就是面色如水般深不见底的房玄龄,也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但闻小碎步清幽声响,一名小太监谨慎地端着一个锦盘,小心地踱步向前。 锦盘是以一整块的金丝楠木雕琢而成,上盖着一袭大红的锦帕,因为锦帕的遮盖众人看不见,锦盘上承载的东西,但众人都知道,里面装的是“丹书铁券”。 长孙无忌的双眼胀鼓鼓的,睁得好大,眼眸里有惊奇、有不甘、有欲望,也有妒火...... “陛下!” 李全从小太监的手中,接过锦盘,呈到了李二陛下的身侧。 “望爱卿,上呈国家、下安社稷,为家国天下,舍身戮力!” 李二陛下撩开锦帕,双手端过锦盘,郑重地注目着程处弼,将锦盘交给了他。 “微臣,岂敢不效肱骨之力,以尽忠贞之节!” 程处弼高声拜谢,庄重地从李二陛下手中接过锦盘,徐徐退下,退回座位之上,方才仔细瞧得这锦盘之物。 唯见锦盘中物,状如卷瓦,经铁面质,一高尺余,阔三尺许,刻字画栏,以金填之,不是“丹书铁券”,又是何物。 “丹书铁券”,在汉朝的时候,是用丹砂填之,梁时用银字填字,隋时用金填字,唐承隋制,亦用金文。 “陛下追英辩才,不以年岁,而以德才,非尊古今之法度,而驾帝王之雄略,陛下之胸襟胆识,实在非寻常之人所能比拟,微臣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程处弼退下入席,吏部尚书唐俭便端起酒杯,向李二陛下高贺道。 “臣等,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房玄龄等人也一一端起酒杯,起身向李二陛下敬贺,一连三声,其声势震天轰雷,颤地绝尘。 “唐爱卿,汝之用意,朕心已知,汝按章办理便是!” 李二陛下并没有因为群臣的贺词,而忽视了唐俭的话,面带英雄所见略同的喜笑,向着唐俭,挥了挥手。 “微臣,拜谢陛下!” 唐俭的老脸也笑成了一朵花,向着李二陛下遥敬了一礼,而后从几案上端起了一杯酒,等待着协同群臣一同向李二陛下祝酒。 李二陛下将“丹书铁券”第一个赐给程处弼,其实其中一个用意,就是“千金市骨”! 马上就要秋试了,正是全国少年英才云集京师的时候,就是唐俭不主动出来请命,他也会在酒宴后的时日里将唐俭招来,将程处弼获赐“丹书铁券”的消息传播出去! 他要让天下青年才俊都看到,他李世民,大唐的皇帝陛下,对青年人才是多么的重视和礼待,只有有才有德,他一定不吝封赐,大加重用! “李全,上酒!” 看着众位爱卿都一一举起了酒杯,李二陛下也豪气冲霄,面临群臣,向着身后的李全又是一声呵去。 “陛下!” 李全立马便呈了一樽酒上来,呈到了李二陛下的面前。 “满上!” 李二陛下正准备端起酒樽,且看到樽中酒尚未过半,冷眉一横,又是一声斥喝。 “陛下,龍体要紧呐!” 李全面带关心之色,小声进言道。 “满上!” 李二陛下面色刷然一阴,脸上多是不耐烦的深沉,稍有不甚便会引为九天之雷火。 “喏!” 李全只得摇头叹息,将酒端了回去,再从侍者的手中,小心地将酒倒得八分满,再次呈给李二陛下。 “诸位爱卿,适才所言,祝朕万寿无疆!但这万寿无疆,何其谬哉!” 李二陛下左手接过酒樽,瞧了一眼,右手顺势在下向后撇了两撇,示意李全等人退下,而后面朝群臣,放声说道。 .. 第三百四十六章 帝王龍威,李二陛下! “东渡海、寻仙山的秦始皇,不过四十九岁便病死在沙丘,召鬼神、炼丹沙的汉武帝,尽管享年七十岁但还是寿终于五柞宫中,这世上岂有万寿无疆之人寿!” 对于“万寿无疆”般的言语,李二陛下乐得发出不屑般的大笑,不过长袖一甩、单手背负之后,神色陡然变肃,声含凌云之气,言语更通豪迈。 “虽然这世上没有万寿无疆之人寿,但却有泽披万民之功业,今日酒宴,与十年之前,朕虎牢关前之大宴,何其相似!” 虎牢之战,是中国战争历上围魏救赵的著名战例,也是李二陛下一生之中最引以为豪的指挥战役,也是唐统一战争中最关键一战。 虎牢之战,李二陛下审时度势,胸有全局,坚持既定战略方针,敢于决战,又力排众议,积极扩大战役规模,以围城打援,避锐击惰,奇兵突袭。 最终,李二陛下以少胜多,消灭窦建德主力部队十万人,接着又迫降了洛阳王世充的残余守军,夺取了中原的主要地区,取得“一举两克”的重大胜利,为大唐的统一大业,奠定了最稳固的基石。 “十余年来,朕破薛举、定陇西,击宋金刚、杀刘武周、收复并、汾之地,除王世充、灭窦建德,一战而定河东、河南,枭刘黑闼、斩徐圆朗,中原之内再无敌手!” 李二陛下高抬英首,傲然俯瞰着地宫城大地,瞳眸之间散发着如同牛油高烛一般的炽热光火,语音非常的激昂高调,一手翻来,群雄并起,一手覆去,天下承平。 “朕登基以来,深入塞北,直抵阴山,纵横塞外,毕北疆于一役,颇不负大丈夫之志也!” “而今北疆归唐,克成洪业,四海之内英雄,可有谁能胜朕一筹!?” 李二陛下双手敞开,高举着酒樽,以非常自信的口吻,带着“天上地下、为朕独尊”的豪情壮意,向着群臣傲放的喝问道。 “今日,朕当不当受众爱卿,这一杯贺酒!?” “陛下当受!” “陛下当受!” “陛下当受!” 此言既毕,自长孙皇后凤仪起身,领着一众皇子公主,率先向李二陛下祝贺。 而后,房玄龄也总领百官,向着李二陛下祝贺。 李靖更向身为玄武门长上、统领玄武门禁军的张世贵回顾示意,张世贵见机而动,令旗一展,玄武门内的所有将士紧接着也单膝跪地,为李二陛下贺。 一连三声,其声势若惊涛骇浪,可穿空裂石,又若万马狂奔,可陷地三尺。 一时之间,整个玄武门上,全是沸天震地的“陛下当受”,其声势回荡,天震地骇,震耳欲聋。 废话,要是拯济含识、平定海内,德泽远洽、殊方异域的李二陛下、这样的千古一帝,都当不上这一杯酒,大唐上下还有谁敢饮这一杯! “哈哈哈哈......这一樽酒,朕不当饮!” 李二陛下仰天大笑,锐利的星眸之中,流露着悲沧的情意,面愁忧思,声色惆怅。 “只因战乱虽定,天下初平,然苍生离乱,田园荒芜,随朕凯旋之将士,你们这一路行来,可见这长安之外的光景,是何等的凄凉!” 贞观初年,尽管斗米不过三四钱,但这是天下大稔(丰收)所致,并不是因为大唐真的已经进入贞观之治的盛世时期。 大战才刚刚结束,百姓在真正意义上从此刻,才获得真正休养生息的机会。 “这一樽酒,当祭威振关中、有克定之勋、打下大唐半壁江山的朕的皇妹——平阳昭公主!” 环视着为自己的言语或陷入深思、或带有感伤、或充满期待的群臣,李二陛下声音决然且萧瑟,身形一弯,将一樽热酒,竟然横洒在高台之上。 “当祭奋纵横之略、立缔构之功与朕十三年相知相守的司空、蔡国公杜如晦!” “当祭龍兴太原、佐命开唐、与朕如师如长的鲁国公、户部尚书、陕东道行台左仆射刘文静!” “当祭自大业十三年随朕从太原举兵,十四年来,为定乱安民,将头颅抛向天空、将热血撒入大地的所有将士英灵!” “陛下,万寿无疆!” “陛下,万寿无疆!” “陛下,万寿无疆!” 群臣也都将樽中的酒水,横洒在几案之下,而后面带着感动的面目,发自肺腑地向着李二陛下,发出齐声的高唱,音强气长,声震宫墙。 士为知己者死! 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一个生前身后名,能够得遇一位这般雄才伟略且体恤下臣的君王,这是多少贤达之士的梦寐以求! 这就是父皇的帝王盛气,这就是父皇的帝王声威! 注目着广场中央的李二陛下,李承乾的眼眸之中闪烁着熠熠的尊崇之光! 他李承乾他日若能荣登大宝、位及九五,能否做到像他的父皇一样,令百官朝拜,令万民臣服! 这就是皇位的极高之权,这就是帝王的声势滔天! 同样注目于李二陛下的李泰的眼眸之中,也闪耀着对李二陛下风华绝代的崇慕之光! 但他一低头,瞥见自己身上的亲王冕服,再一斜目,但见李承乾身上所穿的太子蟒袍,眼眸之间,不禁多了几分妒恨之色! 当然,这些光景,站在他们身后的长孙皇后看不到,背对着他们、站在他们身前的李二陛下也看不到...... “哈哈哈哈......” 闻得众位大臣衷心发出的“万寿无疆”之言的李二陛下,心间豪情澎湃,又是一阵爽朗大笑,忽而龍眉一冷,奋力将酒樽摔在红毯之上,中气十足、自信非凡的说道。 “今日此景,甚有慷慨。朕当作歌,汝等和之!” .. 第三百四十七章 庶几保贞固,虚己厉求贤! “臣等恭听陛下圣作!” 李二陛下言毕,群臣列坐高喝,静待李二陛下吟诵,宫廷乐师们也全神贯注地等待着李二陛下咏唱,而根据诗词调乐。 “韶光开令序,淑气动芳年。” 李二陛下潇洒踱步,垂手而立,观月且唱,声音温和却气势深长地吐出了第一句诗歌。 美好的时光开启美好的节气,和美之气筑就和美的年景。 天下大定,接下来就是与民休息、发展国力,国内自然是一片祥和兴盛的光景。 而今日之宴会,为庆祝北疆大捷、四夷臣服,家国再也不用为北疆的安宁所忧心,此刻宴会的时光,也必然是和美兴盛的。 “韶光开令序,淑气动芳年......这是著名的《玄武门宴群臣》!” 程处弼咀嚼着这熟悉的诗词,暗自在心间惊叹。 这是李二陛下最为经典的诗篇之一,此诗开篇汪洋大度,极有天子气魄,这一点,令后来几乎所有描写欢会的诗作都难以望其项背。 就单论此诗的雄浑大气,就是以豪迈著称的诗仙李白,也须得避让三分。 群臣闻词而和,乐师们也跟着奏出了袅袅浓浓的温婉之音,以暗合诗词中的祥和安乐之气。 “驻辇华林侧,高宴柏梁前。” 李二陛下环顾着宫城之内的红妆素裹,灯彩交融,极具雍容气度地缓缓道明了欢宴之缘由。 在朝野上下、家国内外都形势大好的情况下,不设宴又怎能对得起自己创下的这一片丰功伟绩! 所以,李二陛下将龍辇停在华林之侧,在皇宫的玄武门前,大宴群臣。 乐师闻声而改弦音,奏响起煌煌大气、雍容典雅的大雅之音。 “紫庭文佩满,丹墀衮绂连。” 李二陛下翩翩衣带,潇洒自如地飞袖出臂,左手斜向长空、指了指巍峨雄峻的玄武门宫楼,右手侧甩大地、指了指脚下踩踏着的铺上华贵红毯的汉白玉阶梯,而后双臂左右飞舞,从列坐的王孙贵族、公卿大臣、军将甲士身上一一掠过,行云流水地颂唱出了第三句诗。 宴会的宫殿轩昂华美,站满了佩带着精美玉佩的官员,艳红大气的阶梯上,也全是身着华丽官服、接踵摩肩的大臣。 而后,李二陛下将炯炯有神的目光转向了阿史那泥孰、阿史那社尔、阿史那忠、突瞒咄、李谨行等这一些藩属将领,腾挪跳跃,带随人动,道出了最为自豪的声音: “九夷簉瑶席,五狄列琼筵!” 东突厥完全覆灭、铁勒诸部十不存一、靺鞨一族举族来投、西突厥风中残烛、阿史那社尔望风归附,至此北疆草原已经再无大唐之敌! 那些昔日的北疆敌手,要么已经身死魂消,化为了一堆白骨,要么已经臣服在他的手下,成为了大唐之将! 这场宴会要有举国同乐、教化蛮夷之意,他既要向这些归顺的民族显示恩宠、礼遇有加,也同时是在向他们展示天朝上国的宽容大度、富庶强大,让他们打心底感佩服从! “娱宾歌湛露,广乐奏钧天。” “清尊浮泉醑,雅曲韵朱弦。” 李二陛下右袖横摆,指挥着乐师们颂唱起象征君主恩泽的《湛露》之歌,乐队奏响广闳、华美的仙乐以祥和气氛,以欢娱群臣,左袖遥指着群臣在几案上斟满清冽如泉的贞观酒的酒樽,示意群臣饮酒就乐,一连两句珠玉之词,脱口而出。 一句描写宴会盛况,喻指皇恩浩荡,令在座之人如坐春风。 另一句进一步写国宴中高贵、雅致的器具、饮食、娱乐,会中的一切是那么的华贵、典雅又丝毫不奢侈、铺张,令人叹为观止。 “粤余君万国,还惭抚八埏!” 音韵谐美的《小雅·湛露》进入尾声之时,李二陛下扬起英俊的面庞,笑望坐下,虽为笑色,但无形之中又有威严流露,正口大开,沉声奋气的高唱道。 在富贵繁华的宴会上,百官列坐,四夷来朝,已经充分体现了李二陛下身为天朝上国帝王,君临天下的气派。 但是仅仅只是如此还是不够的,就算李二陛下君临万国,还应进一步抚慰八方民众! 这一句诗是李二陛下对自己的警醒,就算现在已经威加海内了,但这样还是不够的,还需要提高警惕,勤于政事,这样才能使国家日趋繁荣! 乐师闻声而改,奏响起符合帝王盛气的慷慨激昂又不失庄重雍容的浩繁古音。 “庶几保贞固,虚己厉求贤!” 就当群臣都以为李二陛下的最后一句诗,会更为展现帝王的英武霸气之时,李二陛下收双臂于腰间,双手贴于腹前,气度深闳的轻声结束了诗篇,而后向着群臣躬身拱手,施了一礼。 谦虚谨慎,恪守君德,以求贤才! 李二陛下没有在这场大宴上骄傲自满、渲染自己的功业,而是提醒自己要严于律己、褒忠求贤! “陛下身处盛会、不以为迷,不骄不躁、虚心实鉴,心思犹能礼贤下士、勤政治国!” 诗词即停,乐曲暂罢,身为李二陛下的头号马屁精——宇文士及,便率先出列,恭行朝拜大礼,继而放声敬重而论。 “陛下之文武才略,高出前古。盖三代以还,中国之盛未之有也。真可谓,“千古一帝”也!” “陛下,文物才略,高出前古,真乃“千古一帝”也!” 随后,长孙皇后、房玄龄等也一并领着在场之人,向李二陛下行礼唱贺。 在群臣毕集、九夷咸至、尽显泱泱大国气度的盛大场面,还能够保持着克己复礼、求贤安邦的谦卑心理! 这是何等的兢兢业业,亦是何等的远见卓识,更是何等的胆略胸襟! 也许,这也是千古一帝的另一种魅力所在。 .. 第三百四十八章 浮生难得闲 宿国公程府,程处弼小院。 “还真是难得出闲半生缘啊,陛下还真是有心了,竟然把本公子半个月的授衣假给补上了!” 程处弼蜷着身子,半眯着眼,舒舒服服地斜躺在软榻上,偎红依绿,放松地享受着羽绾、蒹葭两个侍女的服侍按压。 “本公子就好好休息他个十天半个月,这几个月风餐露宿的,可把本公子给折磨得够呛!” 李二陛下对出征而归所有将士都补了十五天的授衣假,其实,也不是李二陛下想补,这个时候正是大胜而归,上上下下都需要好好整顿一番的时刻。 但是呢,其他戍守在长安城的将士们都放了授衣假,这些参加大战的将士们辛苦了几个月,不放假也不成。 再来,他也刚好可以通过这半个月的空档,对这些大胜而归的将士们进行一番评定,论功行赏,才好授衣。 “公子,您就舒心的休息吧,我们姐妹一定会服侍好您的!” 羽绾俯看着程处弼那玲珑剔透、百看不厌的精致面庞,滑如凝脂的巧手若蜻蜓点水一般,轻柔地从程处弼那宽敞的心膛上掠过,感触到那火热的生命的悸动。 “这段时间别说是公子了,就是奴婢二人也是吃不香、睡不好,忧心着公子的安危,所来上天垂怜,公子英武勃发、凯旋而归,奴婢们心里也舒坦开来了......” “奴婢也是,这一次公子出征,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月,但在奴婢心里比公子去清河太公府上待上一年还要难受,奴婢害怕......” 蒹葭也歪着小脑袋瓜,弯弯着清清浅浅的黛眉,皱着可爱的小脸,贴在程处弼的怀里,轻柔地倾诉道。 “怕什么,本公子这不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吗,完美无缺,一如既然地英伟岸然!” 程处弼翻身而起,左拥右抱在两女搂在怀中,抚摸着光滑如玉的背脊,嘻嘻笑笑,好声安慰。 “若是本公子再英姿洒脱、形骸放浪一些,什么潘安宋玉、什么竹林七贤,都要给本公子滚蛋让道!” 羽绾掩面娇笑,翘起杏眸,风情万种地白了程处弼一眼:“哪有公子这般,好生无耻、自相吹捧之人!” 蒹葭一闻,也逗乐“咯咯”,银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 “你们俩个小丫头片子,竟敢没大没小,耻笑本公子,本公子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家法!” 程处弼恶声恨恨,发出阴邪的笑声,一手化为龍抓手,向着羽绾那层层叠起的乳峰突袭而去,一手变作摘桃猴手,向着蒹葭那浮凸有致的臀月蜿蜒而动。 “公子,难道还想做那荒淫无道的白日宣淫之事......” 羽绾与蒹葭好似心有灵犀一般,同时莲步挪移,纤姿婉转,从程处弼的身侧蹁跹而起,灵活地避开了程处弼的“攻势”,一左一右,黛眉横斜,笑嘻娇嗔。 “呃......” 看着自己两手空空、功败垂成,程处弼不禁心怀悲苦,看来这一招对她们用多了,这些个丫头都自然而然地产生避让反应了...... “咳咳......本公子又不是那些个凡夫俗子,怎么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这不是你们俩个把本公子按舒服了嘛,正准备搭着你们的身子,借一把力起身!” 但程处弼立马从失败中清醒过来,潇洒起身,庄重地捋了捋衣襟,宛如高洁的名士一般一丝不苟,而后如视天仙一般的两女如无物一样,直径穿过两女,端坐到案前,风姿温雅地摆了摆手。 “你们两个去把本公子的一应茶具准备好,本公子要亲自茗茶!” 两女但见程处弼一本正经的模样,熟悉程处弼率性的她们,依旧嬉笑一阵,方才去准备茶具。 蒹葭看着程处弼房内柜橱里大大小小的瓶罐,问道:“公子,今日要喝什么?” “夏饮绿,冬饮红,一年到头喝乌龍,给本公子把铁观音拿来,本公子今日让你们开开眼,看看什么是名动天下的安溪铁观音!” 程处弼思忖一会,眉眸温和舒展,淡然发笑,清朗出言。 “这安溪铁观音要求:水以石泉为佳、炉以炭火为妙、茶具以小为上。” “你们去从后院取一些从终南山上取下来的甘泉水烧开、还有要甄选那一些特别精致小巧的茶具!” 夏季要饮绿茶,因为绿茶为不发酵茶,性味苦寒,可以清热消暑、解毒强心,醒脑提神,利尿解乏,缓解疲劳,抗衰老。 冬季要饮红茶,因为红茶为全发酵茶,味甘性温,夏天饮用容易上火,冬天饮用可以帮助胃肠消化、促进食欲,可利尿、消除水肿,并强壮心脏功能。 而现在虽然已经步入深秋,天气寒凉且干燥,但还没有到天寒地冻的隆冬之时,宜喝介于红茶、绿茶两者之间为半发酵茶的青茶,也就是乌龍茶。 乌龍茶茶性适中,不寒不热,常饮能润肤益肺、生津润喉,有效清除体内余热,恢复津液,对养身保健,大有好处。 要喝乌龍茶,自然要喝乌龍茶当中的冠军之品,要说这乌龍茶当中的第一名茶,那自然非安溪铁观音莫属。 “公子,小心烫!” 看着程处弼提起案上那一壶滚烫的开水,蒹葭关切的小声提醒道。 “你们这些纤弱的女子从后院提来,都不怕这一壶开水,本公子皮糙肉厚的男子汉,还有什么好怕的!” 程处弼那英挺的剑眉收起英锐的锋芒之气,深邃的眼眸中,也变得柔情似水,冲着两女浓情一笑。 “这安溪铁观音的泡饮方法别具一格,自成一家,共有八道程序。今日呢,本公子伺候你们饮上一壶好茶!” “首先便是这第一道工序......” 程处弼正准备给两女表演茶艺之时,一名家丁飞速从庭院跑来,口中疾呼:“公子,陛下派人来请您入宫!” “陛下请我入宫?!” ..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为了阿史那社尔...... 太极宫,两仪殿。 温暖的阳光穿梭于透过亭亭如盖的树梢微隙之间,舒倘、漫长,把天地间一切空虚盈满,也给干爽的秋时萧瑟之景,平添了几分醉人的温情。 但那一道在太阳之下的纤绝尘陌,那一抹隽秀挺拔的逸影,却显得非常的急躁,影动飞迅,便步如奔。 “微臣校检左卫将军程处弼,拜见陛下!” “爱卿来的正是时候,快快平身!” 正巧在庭中来走动的李二陛下一看见程处弼,飞上眉梢的喜色,迅速扫清了眉宇间的阴沉昏暗,连忙将程处弼扶起,声音激动,充满了希望。 “不知陛下急召微臣,所谓何事?” 程处弼顺势起身,眼眸也顺着李二陛下的身影,将殿内的一路扫去,房玄龄、李靖、长孙无忌、唐俭、戴胄、温彦博、王珪、魏征、侯君集......这些可都是大唐的宰相啊! 一群宰相,聚集在一起,莫非有大事发生?! 尤其是,那为首的房玄龄、李靖都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心神更是如麻一般,不由一紧。 “程爱卿与都布可汗阿史那社尔的关系,如何?” 李二陛下,第一个问题就把程处弼给问晕了。 啥? 我与阿史那社尔的关系,怎么样? 程处弼一听,云里雾里,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问题,也不知道李二陛下问这个问题的起始何在,更不知道李二陛下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个稀奇古怪的问题。 性质、原因、目的,他都一无所知。 “回禀陛下,微臣与阿史那社尔可汗素不相识,这件事微臣在北进独逻河,攻略薛延陀王庭的时候,呈给陛下的战报时,就与陛下汇报得一清二楚!” 尽管不明白李二陛下的用意,也不知道怎样的回答,才能让李二陛下满意,程处弼只能光明磊落的从公众角度进行解答,并表露出自己的疑惑。 “不过,在返回途中,微臣因为与阿史那社尔可汗并行在大军的最后,才慢慢开始熟络起来,成为了朋友。” “但微臣与阿史那社尔可汗也止乎情、顺乎礼,不曾有什么逾越礼数之处,不知陛下如何如此一问?” 程处弼此言一出,在场的宰相一下子都呆住了,但也毕竟只是那么一瞬。 毕竟能坐到宰相这样一张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席位,不说能力方面如何如何,至少经历几十年的宦海沉浮,心态方面都是过硬的。 “程将军,老夫心中尚有一问,还请程将军解惑!” 一声苍老却浑厚,威严且有力的声音,从殿前响起,程处弼顺着这熟悉的声音看过去,正是不怒自威、严明霸气的李靖。 “原来是李相,李相心有疑惑,但问便是,学生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程处弼谦逊地向着李靖行了一个子弟之礼,尊敬地作请说道。 对于李靖,他始终保持着敬意,不仅仅是李靖传授给他的兵书,还有和李伯瑶的亲近关系,更是因为他本身那巍峨如山、浩瀚如海的庄严形象。 “若是程将军此前与阿史那社尔并无交集,那阿史那社尔为何会协同你一同围剿铁勒诸部,甚至于在铁勒诸部兵败之后,不俘人口、不夺牛羊,而是跟随着将军,归顺我大唐呢?” 李靖的神情有点漠然,他自认为自身的军略不错,不然也不可能著书立说,但就这一点,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手握十万人马、纵横大漠的可汗,不求回报地帮助素未谋面的一个大唐将军,不为名、不为权、也不为利,还在事成之后归顺大唐...... 但若是这个人真的不为人世间的欲望所围绕,那么他还担任大汗干嘛,早寄情山水,遨游四方去了...... 若是在他们平定西突厥、阴山下战败薛延陀、东边靺鞨一族顺势归附这些事情提前发生,同时消息也传播过去了,大唐已经向整个草原展露出了一战而定北疆的实力,那也就算了。 但事实上是,不是在大唐袒胸露腿展示肌肉,明确宣布整个北疆必须臣服,而是消息都还没有传开,阿史那社尔就已经心向大唐了...... 正是因为,他们不明白阿史那社尔的想法,所以他们才招来了程处弼。 但是,招来了程处弼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更加不懂了...... “李相此前是认为,阿史那社尔可汗与下官关系匪浅?” 经过李靖这个问题的提出,程处弼似乎有些摸清了事情的脉络,带着确定性的向着李靖回问了一声。 “正是!” “诸位大人,也是这般理解的?” 获得李靖的回答后,程处弼再环顾向着列坐的众位宰相问去。 诸位宰相没有人回答,但大都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程处弼没有再问李二陛下了,从李二陛下那与众人如出一辙的神色,估计李二陛下也是这般理解的。 程处弼强硬起脸部的肌肉,不让自己发声失笑:“其实,阿史那社尔可汗是为了追随陛下而衷心投奔我大唐!” “为了追随朕?!” 李二陛下反脸就是一声惊问。 一众宰相也是一脸的懵逼...... “回禀陛下,阿史那社尔一直以来便仰慕陛下的名威,认为陛下天威浩荡、用兵如神、不可战胜,所以在东突厥担任拓设之时便多次劝阻阿史那咄苾与陛下交锋......” 程处弼也知道他们不信,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按着自己所了解的阿史那社尔,来解释说明。 “因为建议并未被阿史那咄苾采纳,同时阿史那社尔也不想与陛下为敌,故阿史那社尔趁着薛延陀、回纥等部落反叛东突厥之时,假意战败,率部西走,独立于可汗浮图城......” .. 第三百五十章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在陛下亲征薛延陀之时,阿史那社尔闻得陛下亲至草原,于是心怀归附,故率领五万骑兵征讨薛延陀,想要为陛下献上一份大功!” “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微臣亦突袭薛延陀王庭,于是乎阿史那社尔与臣一路进兵,戮力同战......” 李二陛下和一众宰相的真正用意,他还没有明白,现在的阿史那社尔是不是历史上的阿史那社尔,他也没有搞清楚。 姑且把自己对事事非非的理解,都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就是在有什么事情,那也由得李二陛下和这些纵横官场几十年的老官油子们思量,自己也只是忠于职守,尽了本分。 “这......” 听着程处弼说话的李二陛下,那脸色可就真是好看了,一时晴、一时雨、一时阴、一时阳的,就好像人生百味就在这只言片语之间尝尽一般。 一位威风于草原之上的大汉,追慕自己,不远万里投奔于自己,这当然让这位天可汗陛下感到自豪啊,这可不是周瑜打黄盖的苦肉计,这可是实打实的率军来投,望风归附!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李二陛下英明神武的天可汗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这不正是彰显自己是明君贤主嘛! 只是,阿史那社尔不求名利、不追权钱,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追随在自己左右...... 要是这是一名知根知底、从大业十三年就追随自己起兵的人还好说,比如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房玄龄,再比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杜如晦...... 这些人,言行举止都看在眼里,而且相知相守十几年,日久见人心,李二陛下自然知道,这些人确实是一心为公,是自己的死忠之臣。 但对于阿史那社尔,他是所知甚少啊,更重要的是,此人之前还是一名可汗,是与西突厥、薛延陀三足鼎立,手握一方重兵的枭主! 一个执掌数十万人生死大权的铮铮人物,不追名、不逐利,甘愿放下滔天的权柄,对他心甘情愿的俯首诚服,这叫李二陛下如何相信! 若是他们兄弟当年,可以放下这万万人之上的权势,又哪里会在玄武门来一出骨肉相残的闹剧,为世人、为历史所不齿...... 更甚者,这番话是从程处弼的嘴里说出来的,程处弼是年轻一辈最为聪睿的人物、也是他视如己出的依仗才俊! 程处弼这般狡黠如狐的人物,是不可能为阿史那社尔的言行所欺骗的! 当然,程处弼也肯定不会、也不可能做到欺骗自己! 要是阿史那社尔是装出来的,那表现得太作秀了,不仅程处弼看不出来,就连自己也没能瞧出个什么蛛丝马迹来,那么他这样做究竟是抱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要是阿史那社尔是真实、真诚的,那么李二陛下就更不明白了,他投奔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唉......” 想到此处,李二陛下真是愁得头发发直、牙齿发痒,恨不能剖开阿史那社尔的心,看看他的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陛下,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阿史那社尔可是带着近十万人马入了长安城,若是此人当真怀有二心,趁乱作隙,则我大唐江山社稷危矣!” 看到李二陛下犹豫不定、十分为难,侯君集眼眸之间闪过一抹冽色,面色一严,奋步出列,向着李二陛下慷慨陈词。 “微臣恳请陛下,命臣率军诛杀此獠!就算日后此计为失,臣也甘愿谢罪天下!” 阿史那社尔曾经攻占西突厥近一半国土,获得了近百万的人口、十余万的人马。 如今,他将这些人当中愿意追随他到大唐境内生活的全部都带过来了,现在这些人都暂时安顿在长安城内。 几十万人口、近十万的人马,这可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要是这么多人,突然起变,在长安城内闹上一闹,那大唐就...... 这就是李二陛下为什么要急着召程处弼入宫的原因,他担心阿史那社尔哗变! 但他也不确定阿史那社尔的真实想法,所以想要从程处弼那里获得更多的有效资讯,但结果程处弼所给出的信息令他们更是不解,更不知如何处理...... 既然不知道,不明白,也知道不了、也想不明白,那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不要想,也不去想! 所以,侯君集才提出了一个最直截了当的方法,直接诛杀阿史那社尔! 诛杀阿史那社尔,自然就让这些追随他入中原的人,群龍无首了,阿史那社尔一除,其他游勇散兵,自然就任凭风吹雨打了! 而且,他侯君集也深知李二陛下爱惜羽毛的特点,也主动提出承担责任,若是诛杀阿史那社尔的事情败漏了,他也愿意主动替李二陛下背锅。 “不可!陛下素有贤名,崇德推才,推诚仗信以招俊杰,犹惧其未也!” 侯君集话音刚落,房玄龄就霍然而起,抬步出列,冷眉忾面,直逼侯君集,狠声反驳。 杀、杀、杀,只知道杀,这说都是什么混帐话! 以暴制暴,以恶度人! 堂堂兵部尚书、参知政事,正三品的大员,虽然不是三省的正位长官,但也位列丞相、得宰天下,思考问题还这般幼稚可笑! “今阿史那社尔有英雄名,举族来投而害之,是以害贤为名,则智士将自疑!” “不仅其麾下之众游离我大唐、心生坏意,草原上归附的各个部落也会心怀戚戚、暗藏祸心,就是准备通过科举依附于陛下龍鳞之上的贤才也会踌躇不前、失望不已......” “如此一来,陛下岂不会离心离德,为天下之人所恶!夫除一人之患,以沮四海之望!此安危之机,陛下不可不察!” .. 第三百五十一章 名好万千事,名败一事间 房玄龄的思虑,统揽朝野、兼顾全局,说得在坐的众人又是一片黯然,沉默难言。 若是杀了阿史那社尔,就算是一两万的突厥人对其身亡心怀不满、竖起反旗,对富庶繁华的长安城所造成的损失,都是不可估量的! 更别说,同样也是带兵而来的阿史那泥孰还有李谨行了! 阿史那社尔若是一死,阿史那泥孰、李谨行定然会成为惊弓之鸟,到时候为防不测,铤而走险也绝不是不可能! 而且,现在也是举行科举的关键时刻,李二陛下刚不久还在玄武门恩赐程处弼、丹书铁券,以程处弼作郭隗,千金市骨! 还吟诵一首《玄武门宴群臣》,向全天下表示自己唯才是举、求贤若渴,希望有才之人,竞相来投! 这等好事一经吏部宣扬出去,朝野上下,都是一片叫好之声! 尤其是进京的举子们,都称赞李二陛下英明睿智、是千年一出的有为之君,恨不得立马考试,好早日登上天子之堂,出将入相,获得重用! 阿史那社尔又是草原上的英雄人物,人家诚心来投,你李二陛下都容不下,又哪里指望文武百官为你李二陛下卖命效死...... 还有一个原因是房玄龄没有明讲出来,是暗中提示的,就是“名好万千事,名败一事间”! 为了维系一个好的声名,需要日以夜继,一直去做众人都认可的好事,但往往做了一件坏事,就会将辛辛苦苦树立起来的良好形象败坏。 自玄武门事变之后,李二陛下一直勤勤恳恳、小心细微,对待群臣宽厚仁德、对待建言从善如流。 甚至为了堵上魏征的嘴,不惜憋死自己最喜爱的幼鹰、不惜减少自己最心爱女儿的嫁妆...... 为了向天下人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证明自己比李建成要强。 李二陛下一直在给自己粉饰门面,给自己设置了一个好皇帝的人设,也一直乐此不彼,疲于奔命。 通过这几年来的努力奋斗,玄武门的阴影已经渐渐在众人的心中消散、消失,人们也慢慢认可了李二陛下明君的形象。 但是,这个时候要是杀了阿史那社尔,李二陛下数年之功,必将毁于一旦! 所以,阿史那社尔肯定不能杀的! “可若不此为,房相又有何妙策安人!” 侯君集的眼眸间露出一抹幽深的冰凉,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与房玄龄相对峙。 “阿史那社尔素有枭名,又带甲十余万,今不早图,后若为患,难道我等一直惶惶不安以度日!” “老夫一时之间,亦难为其计......” 房玄龄眉头直皱,拮据起难为的苦色,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却依旧坚定、明亮,一心为公、大气凛然的说道。 “但,诛杀阿史那社尔,断然不可!” 原来是这样! 看着房玄龄与侯君集之间的争执,程处弼是会心一笑,他现在是明白了,李二陛下那么着急让自己入宫的原因了。 症结不是在于阿史那社尔,而是在于他从塞外草原上带入长安城的这几十万人。 更确切来说,是带来的那十万人马。 “程将军为何笑而不语,莫非是心中已有定策不成?” 见得程处弼与殿内愁苦反常的笑容,魏征面有疑色,不禁问道。 “贤婿,你才思敏捷、心机灵活,不知可有何妙策,告知于朕呐?” 李二陛下抬眼一望,对视了一眼程处弼,还真是眼神一亮,抚着胡须微笑着道,眼眸之中满是慈爱之色。 程处弼是出了名的聪明机敏,看到程处弼这般,李二陛下心间一下子便多了几分力量。 “这......微臣斗胆,敢问陛下可是心忧阿史那社尔麾下的十万战兵?” 为了进一步地进行确认,程处弼还是向李二陛下多问了一声。 “嗯!几十万游民,岂有难哉!关中平原,沃野千里;陇右之侧,膏腴之地;崤函河洛,天下粮仓!” 李二陛下紧捏着贴在腰间的拳头,眼睛专注地盯着程处弼,言语虽然有几分苦涩,但目光中却充沛着鼓励与祈望,他是真切地希望程处弼能够帮助他解决这一道大难题。 “但这十万之军,甚为心病!朕确实不知如何安置,还请贤婿教朕!” 长安、洛阳、汉中、太原,关中道、河东道、河北道、陇右道,这些大城、大道,每个地域分配一点,这几十万南来的突厥人,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化整为零、掀不起风浪。 再经过几十年或者几代人的沉淀之后,这些人自然就再民族融合之中,被同化成为了汉人。 若不是担忧这些人沆瀣一气、于国不利,就是全部放在长安城又如何! 长安城这座国际性的大都市,就是再多个三、四百万人,那也是游刃有余! 但是,那十万军队,他不好安排呀! 那十万人,不能向对待游民一般化整为零,拆分到各个道的折冲府去啊! 要是这样做了,就是在拆分阿史那社尔兵权! 对于将领来说,兵权就是生命呀,兵权都没了,那不就表示生命也岌岌可危了! 这样做,无疑就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这样不仅会让阿史那社尔伤心,也会让朝中那些出生入死的将军们寒心,就是阿史那泥孰、李谨行也会心怀异思! 李谨行也有十万之兵,而阿史那泥孰亦带了三万余人,要是阿史那社尔没有安排好,这些人也会跟风下雨! 程处弼纵步便于庭中,放眼看着远处,若有所思,不一会儿亭直而立,不再动步,向着李二陛下躬身作礼,容光湛亮,朗声说道: “回禀陛下,微臣心中已有技巧缓解此难!” .. 第三百五十二章 分儿化之 两仪殿内所有沉浸在思索中的宰相们都抬起了眼,将目光聚焦于玉树林风且岿然不动般站在正厅中央的程处弼。 不屑之人有之、审视之人有之、惊奇之人有之、欣赏之人亦有之,无论是什么样的神色,无论是什么样的目光,都没有一个人的神色是平静的,也没有目光是平淡的。 许多人在惊叹这个少年人的自信与大胆,甚至还带着一点不怎么显山露水但却年少盛气的狂傲。 但就算是身居高位、经风历雨多年的他们,也没有人不对这位一直都有惊奇之笔、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天才少年、政界新星,严阵以待、加以重视。 “哦,贤婿既有良策,且当快快道来!” 李二陛下一开始还有些担心程处弼是被魏征赶鸭子上架的,没想到程处弼是真的奇妙真招,当即催促其言。 “陛下,依微臣看当分儿化之、加以训教!” 无论是一众宰相的关注还是李二陛下的催促,都没能让程处弼多加一分紧张,如玉似锦的挺拔身躯依旧伫立在那,夹带着一丝淡雅的笑容,不紧不慢的说道。 分儿化之、加以训教? 听闻此声的李二陛下与一众宰相,都下意识地垂下眉目,对这八个字进行咀嚼、分析。 “其一,阿史那社尔麾下这十万人马,都是其在西突厥内乱之际,突袭夺占人口,从中抽调青壮精锐而组建起来的人马......” “尽管阿史那社尔为政以德、爱兵如子,但阿史那社尔远来为客、反客为主,况执掌军马不过一年之时,人心浮躁、少有恩情,且古今之人,何人无有恋家思乡、安土重迁之念.......” “若是陛下赐之以牛羊马匹,恩准其间之人返乡安居,依臣所见,阿史那社尔麾下之兵,必然十去一二......” 历史上的贞观五年,阿史那社尔亲率五万骑兵征讨薛延陀,交战一百多天,阿史那社尔的部下久罹战争之苦,纷纷逃回西突厥。 而后,薛延陀趁机纵兵追击,阿史那社尔战败,败走高昌国。 贞观九年,阿史那社尔因畏惧西突厥进逼,率部内附唐朝。 从这段历史来看,阿史那社尔并没有从真正意义上获得这支队伍的拥护,也没有完全掌控这支部队,他在这支部队中的根基非常的浅薄,稍有异动,便会人心向背。 而且,遣兵还乡,古来有之,对于那些不愿意投降又不能斩杀的敌军俘虏,许多军队都是赐金还乡。 要是这么做,就是阿史那社尔千万个不愿意也没有话说,他总不能为了自己个人的私欲,而不顾麾下将士们的情绪吧。 正因为对历史的确信和对古法的思量,程处弼才敢笃定地向李二陛下建言,恩兵还乡。 赐之以金帛,恩兵以弱势! 听清程处弼这段话用意的宰相们,仅仅只是微微颔首而已,不温不火,无赞赏之言、亦无贬低之色。 这一个方法,在程处弼到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有人提出来并且议上一议了。 这个方法的缺点太明显了,要是阿史那社尔太得人心的话,那还乡的能有几何! 别说十去一二了,就是十去三四,阿史那社尔也还有五六万人马,五六万人马,一旦起事,在长安城也是可以起到不小的破坏力的! 但是尽管如此,却没有人出来打断程处弼的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程处弼还有下文。 “其二,我朝以府兵为制,上卫下府,一府分上、中、下三等,上府一千二百人、有时增至一千五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人......” “由此我朝十六卫卫军通常维持在二万五千人至四万人之间,多则若左右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少则若左右领军卫、左右武候卫、左右骁卫......” “十六卫既是卫戍京师的禁兵,又是统领天下“府兵”的南衙,既然十六卫精锐的编员都至多不过四万人,那阿史那社尔之兵又岂能重之于禁军乎!” 程处弼言笑淡然的当着李二陛下与一众宰相的面,提手飞袖,款款而谈,虽举止有度、进退从容,但言语之间,尤为自信。 第二点,是他在第一点的基础之上提出来的针对阿史那社尔的方法。 若是经过第一点之后,阿史那社尔的人马还多于四万人,那么就通过这一方法,让他将身边的人马强制性地减少到四万人。 那么,多出来的人呢? 自然分流到各个折冲府上去,就是关内道都有二百八十九个府折冲府,足可以容纳多出来的军士。 那么,要是人数少于二万五千人呢,怎么办? 要是通过第一点,愿意追随阿史那社尔留在中原的人数少于二万五千人就更好了,李二陛下巴不得往阿史那社尔的军中塞人,来填补他编员的不足。 要是只有万把个人,刚脆直接任命一个十六卫将军,丢在十六卫之间,找人日夜监管起来就更加安全了。 而且,这一点是根据大唐的府兵制度引申而来的,阿史那社尔既然已经归顺了大唐,就必须服从大唐的军事制度,不服从,那就是自找收拾! 遵循兵制,加以制约! 听得此策,不少的宰相脸上都加以异色,端正起目光重新打量起这位名动京华的后起之秀。 房玄龄、李靖都抚着胡须,脸颊之上露出焕然的容光。 房玄龄以前可是李二陛下的大管家,和杜如晦一左一右,执掌秦王府的军机,李靖更是大唐名将之首、尊入武庙中的人物,两人都深谙军事。 程处弼从治军上对症下药,正如断中斩臂,一举掐入阿史那社尔军的要害,将人数减半,限定在二万五到四万人之间...... .. 第三百五十三章 攻人为次、攻心为上 一步从人心上,将人数尽可能地往下拉;一步从制度上,将人数框死在限定之内。 两策相应实施,进可安排人员,退可削减势力,是稳扎稳打的应对之策...... 房玄龄与李靖不约而同地对视颔首,相互一笑。 “其三,厚之以利禄,示之以显赫!” 相对于第一点、第二点,第三点就更为地实在了,就是从实际生活角度出发,在第一点、第二点的基础之上,对于那些安置在大唐的军士进行对待。 一面从俸禄、福利、待遇等各个方面对阿史那社尔麾下的战士进行优待,一面从政治、经济、军事等各个方面向阿史那社尔麾下的战士展示大唐的实力。 打战嘛,为什么要打战? 志向远大一些的,就是气吞山河、称霸天下,说白了就是想要当皇帝,想要坐拥天下最富庶的财宝、想要占据天下最顶端的地位、想要玩弄天下最风骚的女人。 志向小一些的,就是攀龍鳞、附凤翼,做一个从龍之臣,权势、地位、声名、财富、女色都要差一些,但也足足有余。 最低层的,同样的还是那么一些追求,只是他们求得温饱而已,能够三餐不饿,老婆孩子热炕头走起,就心满意足了。 厚待阿史那社尔剩下来的那些战士,自然就可以让他们沐浴大唐的恩泽,人心都是肉涨的,时之日久,必然这些人都会对大唐心存感激,慢慢地形成归属感。 正所谓“打一个棒槌,给一颗甜枣”,除了厚待,当然还要有威胁。 通过展示大唐政治上的清明威仪、经济上的繁华富强、军事上的强势霸道,给这些外来的蛮夷们的头上套上一个紧箍咒,让他们对大唐又敬又怕。 第三点,程处弼没有多说什么,在坐的都是玩了几十年阴谋诡计的,恩威并施,这样粗浅的御下之道,不用他多说,他们也明白其中的意味。 所以,程处弼将重点放在了第四点,也是最后一点。 “其四,待府卫构成之后,抽调其中精锐骨干将官进行学习深造,托名传之以我大唐军机,实则教之以忠君、授之以爱国......” “带其人各归其队之时,每府、每校或每队再兼之以鸿儒贤达之人在军中任教、任职,定时授之以仁义礼法,则时日渐长,其人其心自然可收矣!” “陛下,以上便是微臣所诉的四点建言,臣之鄙见,至微至陋,不及陛下与列位恩相之万一,请陛下品鉴!” 讲完之后,程处弼再次双手作揖,向李二陛下恭行一礼,退列毋言。 “立足深渊、以小累大,环环相扣、步步连环,攻人为次、攻心为上,贤婿之才,神鬼皆惊,朕之忧思,迎刃而解也!” 李二陛下那金光四射的眼眸中带着几分释然的气息,不禁快步向前将程处弼扶起,好言赞叹道。 “陛下谬赞了,微臣才情浅薄,不过是采取寻常之方法大事化小,以小的方面着手破局,得陛下这般赞赏,实在是汗颜!” “微臣才拙,只能绞尽脑汁、竭尽所能,想一些粗浅的方法,诸位大人都是国之砥柱,相信诸位大人已经定下计策,只是恰逢运势,让微臣先行取了个巧而已!” 谦虚是人的美德,当着李二陛下和一众宰相面前,程处弼自然不能露出骄傲的样子。 他刚刚上书的四策已经证明了他的为政之才,这般展示之后,再表现的像一个谦谦君子,可以近距离得到更多的人认可和赞赏。 “好了,夸你就夸你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的废话!来人呐,赐座!” 拨得浓雾见青天的李二陛下,一甩之前的阴郁之色,笑骂了程处弼几句,随后向周围的宰相们问去。 “不知道诸位爱卿对贤婿适才提出来的建议献策有何看法,或是有何更为精妙的良策可以补充?” 从人数、人欲到人心,程处弼在各方各面都思量得十分到位,已经给这个问题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在大的方面,这四点建言已经无可挑剔了,剩下来的就是在细节问题的处理上提出精确、细致的方案。 “关于阿史那社尔麾下战士之中愿意返乡之人的安置问题,就交给戴爱卿去进行准备了,当然事先,朕会和阿史那社尔进行一番交谈的!” 经过一番讨论之后,李二陛下将第一个任务交给了戴胄,他是户部尚书涉及到钱的问题都和他有关。 “朕看呐,不仅是阿史那社尔,就是阿史那泥孰、李谨行,都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去试一试!” “微臣,定然不负陛下重托!” 戴胄的眼底抹过几分凝重,恭敬地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万事开头难,而且这是一个环环相接的工程,第一层没有打好后边的工作都不好开展,所以戴胄的工作责任和意义都非常的重大。 “陛下,微臣尚有要事在身,不知可否告退?” 程处弼见李二陛下安排好任务之后,却一直没有给自己赐座,就明白了其间的用意,就主动提出来告辞。 这是一场宰相之间的会议,商谈的是国家大事,就是他老爹程咬金都没有资格参加,他自然也不便多留。 李二陛下在对待宠臣这方面是做得非常之好的,宠爱归宠爱,制度归制度,在小的方面宠爱可以凌驾于制度之上。 但在大是大非的国家问题上,李二陛下不会因为宠爱而让步。 所以,他最心爱的宠臣宇文化及尽管先后担任过侍中、中书令,门下省、中书省的长官,位列宰相,但最终还是因为能力上的欠缺,给贬退为了殿中监。 “辛苦贤婿了,李全替朕送送贤婿!” 李二陛下也没有出言挽留或者捅破程处弼的隐词,但还是让李全相送,以表示自己的重视。 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是关系到塞北的地域划分问题、关系到正三品大员的任命问题,不是程处弼可以参与的。 .. 第三百五十四章 御承天门,听政大典! 太极宫,承天门。 承天门,做为太极宫宫城的正南大门,坐北朝南经门外、宽约五十丈、纵横广阔的承天门大街,而对皇城的朱雀门、长安城的明德门,御天下、驾山河。 同时,承天门与两仪殿、太极殿,将大唐宫城,按“三朝制度”进行分配。 以内廷地区的两仪殿为内朝,是李二陛下与宗人重臣集议及退接大夫之处;以太极殿为中朝,是李二陛下主要听政视朝之处;以承天门及东西两殿为外朝,是举大典、询众庶之处。 一般情况之下,李二陛下每逢朔(初一)、望(十五)之日,均临太极殿会见群臣,视朝听政。 但如果朝廷遇有赦宥,或除旧布新,或接待万国朝贡使者、四夷宾客等一些重大的事项,李二陛下也会选择御承天门听政。 授新衣、封功臣、纳蛮夷、开疆土,这么重要的事情,李二陛下当然要御门听政,昭告天下。 承天门面阔九间,进深五间,高约十六丈,上承重檐庑殿顶,下坐汉白玉台阶,周围环以雕石栏杆。 檐上飞仙,仙人之后之后依次九个镇瓦兽:龍、凤、狮子、天马、海马、狎鱼、狻猊、獬豸、斗牛。 檐下施以密集的单昂三踩斗栱,绘金龍和玺彩画,室内外梁枋上饰以浓云深海纹,门窗上部嵌成菱花格纹,下部浮雕云龍图案,接榫处安有镌刻龍纹的鎏金铜叶。 门前三出三阶,殿下为高二丈的三层汉白玉石雕基座,中为御路石,两侧列铜鎏金狮子一对。 中开三门,门扉安设在后檐部位,门厅敞亮。两梢间为青砖槛墙,方格窗。门两侧为八字形琉璃影壁,高二丈,长三丈,壁心及岔角以琉璃装饰,流光溢彩、绚美艳丽。 门前有有宽阔的平台,称为丹陛,丹陛上陈设日晷、嘉量各一,铜龟、铜鹤各一对,铜鼎十八座,丹陛之下,便是广三百步的宫廷广场。 煌煌昊昊,贵而不妖,雄厚方正,巍然称雄,承天门给人以神圣凛然、固不可侵之感。 初阳磅礴傲盛,数万道金光像无数条翻天覆地的巨龍,撕破长空、穿裂云海,喷吐出金色的瀑布,普照在秦砖汉瓦、朱门玉阶之上。 灿烂的阳光倾泻飞洒,注来万顷金波,使巍峨庄重的宫门,披上了金黄色的外衣,映衬得华贵富丽。 霎时,鼓声激昂、响彻天空,早朝鼓起,候钟鸣开门,文武大臣列队从朱雀门左右掖门进入,文以房玄龄为首、武以李靖为尊,按品级分列于太和门前两侧。 “陛下驾到,群臣恭迎!” 紧密有序、沉稳有力的步伐声由远及近,一声尖利的刺鸣声打破这肃穆的沉寂,仰天高唱。 “臣等恭祝陛下,万福金安!” 在威武严明的左卫禁军的护卫下,李二陛下驾着龍辇来了。 “平身!” 登上九龍金漆宝座,一袭崭新龍纹锦袍的李二陛下,正经危坐,睥睨着玉阶下的文武百官的宝石眸子里散发着兴致勃勃的光景,瞥了瞥身旁的李全,抬了抬手。 “念!” “喏!” 李全恭行了一礼,轻咳了几声,从旁边的小太监手中接过明黄绢帛,面向群臣,高声朗道。 “群臣接旨!” “臣在!” 刚刚起身的群臣,被这紧密而来的圣旨,又得赶紧伏地,恭行大礼。 “门下,天下之本!朕膺昊天之春命,兹汝等辅命之臣:昔隋末兵乱,戎狄竞起,侵我边郡,糜烂生民,朕心怀恩泽、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塞外蛮夷,一犯再犯、尤成大患......” “为大唐之江山,为家国之社稷,朕不得已,起兵自救,身亲战阵,扫除祸乱,赖天地祖宗之灵,不过数月,遂平外患,华夷一统,身致太平......” “尔诸奉天征讨文武,卧雪眠霜,栉风沐雨,百战百胜,万死一生,弘济宣力,终辅大功......” “仰稽太上皇开国功臣,赏赐等第,参酌得宜,论功高下,定尔爵赏,朕不敢私,在尔诸将,亦自知之......” “今封汝扬州大都督并越州都督衔上柱国越王李泰为左武候大将军,余官如故,仍旧并不之官......” “尚书右仆射兼左光禄大夫加上柱国卫国公李靖赐财二十万贯,绢二千匹......” “右武卫大将军领胜州都督宿国公程知节,增食实封一百户......” “灵州都督吴国公尉迟恭转右武候大将军,增食实封一百户......” “校检左卫将军管锦衣卫指挥使除弘文馆直学士程处弼为左卫将军,转护军,加云麾将军、赐中散大夫、封冠军县侯,实封食邑一千户......” “凡参与此次战役、入三品以上者,赐财十万贯,绢一千匹;三品以下、五品以上者,赐财五万贯,绢五百匹......” “其余将士人等,论功高下,皆在升赏......” “於戏!人君之职,惟在奉天,爵赏之颁,岂容私意?今以天下之财,赏天下之功,民之资力有限,名爵之贵无穷,故兹赍与,亦不以多少为轻重......” “或朕知有未尽,未满尔心,对朕自陈,若退有后言者,于犯法甚不可也,但恐尔等不立功尔......” “今后果能立功,至再至三,不吝爵赏。朕之此言,通于天地,布告尔众,咸使闻知。贞观五年十二月朔日。” “臣等定当竭尽所能,报效朝廷,以谢陛下圣恩!” 被李二陛下这封圣旨点到姓名的大臣们都一一出列,在李靖的带领之下,叩谢皇恩。 唯有两声,未成答谢,而是与众人相反,劝迎李二陛下,一声虽然年轻却清朗浑力: “微臣惶恐之至,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还有一声,则裂若奔雷: “微臣之子,少未成事,轻而身率,当不得陛下如此厚爱!” .. 第三百五十五章宠冠群臣,无可挑剔 没错,出言辩驳,请李二陛下收回成命的是程咬金、程处弼父子! 这一次,李二陛下玩得确实太大了,封赐食邑的只有三个人:程咬金、尉迟恭、程处弼! 程知节杀得俟斤夷男、尉迟恭杀得阿史那咥力,将铁勒诸部和西突厥的首领人物擒杀,使这两个部族得到安定,增加食邑,是可以接受的。 别看只有一百户,其实,在大唐贞观年间,一百户的食邑是很厚重的封赏了! 要知道在贞观元年,李靖的实封是四百户,而在他奇袭定襄、一举攻克东突厥之后还朝,李靖便“诏加左光禄大夫,赐绢千匹,真食邑通前五百户”。 覆灭东突厥,一洗渭水之耻,这么大的功绩,李靖都才只是增加一百户食邑、加赐绢千匹,所以在程咬金与尉迟恭的封赏之上,李二陛下并没有亏待! 而其他人没有封赐食邑,根据战功和官职品阶获得钱物和绢帛的封赏,也是合情合理的,没有过、也没有不及,唯独对程处弼的封赏,李二陛下是独爱有加! 大唐官职分为文职事官、武职事官、文散官、武散官、勋职、爵位。 左卫将军是武职事官,护军是勋职、云麾将军是武散官、中散大夫是文散官、冠军县侯是爵位。 出塞征北,定东突厥、平铁勒诸部,所戮十余万人,从校检左卫将军,一个代理转正为从三品的左卫将军,这是无可厚非的,而且是众望所归的既定事实。 护军,从三品,勋官,考定勋功,根据战功来划分的,实职为从三品的左卫将军,勋官为从三品的护军,这也有理可循。 云麾将军,从三品的武散官,一般来说,散官都要高于实际职务,所以获得云麾将军之官职也实属应该。 左卫将军、护军、云麾将军,这些都是和武将有关联的职务,所以程处弼获得这些职位的授予是正常的,但是接下来的就不正常了! 中散大夫,是文散官,很小,正五品上而已,但这是文散官,是属于文官的加官! 当然大夫虽然是文散官,但也不能说武将不可以加官,武将也可以加文散官职,只是加官的武将都非同一般! 加左光禄大夫的尚书右仆射李靖,加右光禄大夫的左卫大将军、华州刺史柴绍,加金紫光禄大夫的并州都督李绩。 加了文散官的武将,都是允文允武的,甚至是可以出将入相的! 冠军县侯,爵位,从三品,在从一品的国公、正二品的郡公满天飞的大唐来说,县侯确实低了一点,但是程处弼这个县侯的含金量太高太高了! 冠军县侯,汉武帝以“勇冠三军”之意,特设此侯授予霍去病,李二陛下以此侯授予程处弼,就是在向天下表示,程处弼就是他的霍去病! 除了县侯的前缀,更令人吃惊的是程处弼的食邑,一千户! 《旧唐书·职官二》:六曰县侯,从三品,食邑一千户。 程处弼新位从三品,李二陛下就刚好赐他县侯,县侯的食邑是一千户,李二陛下就刚脆赐他一千户的实封食邑! 一千户实封食邑,这可是实打实的国公待遇,就是有些国公都多有不如,程咬金的七百户、秦琼的七百户、李靖的五百户...... 李二陛下对程处弼的待遇,只有八个字来形容,寄予厚望、宠冠群臣! 但是,在程咬金的眼里,李二陛下这便是完完全全地将程处弼放在大火上烤,都有些赶英超美的味道。 不仅已经冠绝年轻一辈,就是一些自秦王府追随李二陛下打江山的老臣子和程处弼现在的待遇也多有不如了。 在李二陛下的宠爱与纵容下,在程处弼自身的抓住机遇、顺势而上的良好表现下,这半年来,程处弼如同火箭升空一般,从一介膏粱纨绔,摇身一变,成为了从三品的一卫将军,迈入了大唐金字塔顶尖的一层。 十四岁的少年,进入金字塔的顶尖管理层,就是再怎样的惊世奇才,也会遭受众人的非议、甚至是打压。 因为他打破了传统,打破了桎梏,所以必然成为众失之的。 而且,因为时间的短暂,程处弼的基础,是非常不牢的,甚至可以说薄如薄纸。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建立在李二陛下宠信之下的权势,要是李二陛下哪一天突然不再宠信了,程处弼的命运可想而知...... 别说程处弼如何如何,就是十二岁拜相、聪明过人的甘罗在赐任上卿(相当于丞相)之后的踪迹,史籍毫无记载,好似拜相之后,忽然就消失在天地之间...... 也许,程处弼的命运会变成和甘罗一样,失踪在星辰大海...... “厚爱,朕怎么不觉得呀?” 料想到程咬金、程处弼一定会拒绝的李二陛下,轻笑一声,将衣袖一翻,示意退下,而后将衣袖一覆,向着魏征扬了扬,点着魏征问道。 “魏爱卿,你来说说,朕对处弼将军的封赏,符合我大唐礼法吗,可有厚爱一说?” “回禀陛下,根据我朝《武德令》,陛下此番安排却无厚爱之意!” 魏征的脸色黑得和包青天一样,望向李二陛下的眼神好像对待穷凶极恶的罪犯一样忿恨,但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 从三品的武职事官、从三品的勋职、从三品的武散官、从三品的爵位,除了文散官职是正五品上,其他的职务都是三品,符合从正四品上升官的流程制度。 就是一千户实封,也是严格按照县侯的一千户食邑最高限额来的! 《武德令》也没说,不可以一千户食邑,都是实封! 虽然李二陛下对程处弼确实宠爱非常,但是在程序上、字面上,做法确实奉公守法、无可挑剔,就是魏征在此事上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 第三百五十六章 帝王手段,驾驭群臣! “如此,甚好!” 李二陛下满意地点头发笑,甩手让魏征退下,便向程咬金父子望去。 “两位爱卿可曾听到,朕之封赏合乎理法,并无失之公允之处!” “臣等拜谢吾皇圣恩!” 李二陛下找来魏征这喷子做挡箭牌,程咬金父子哪里还有什么话说,只能权且接下这滔天圣恩,待日后风雨来临时,再作计较。 别说他们俩个了,就是满朝自认为对大唐王朝忠贞不二的谏官们也都偃旗息鼓、作壁上观了。 笑话,连阻挡李二陛下恣肆的魏征魏大喷子都俯首认栽了,其他哪里还有不开眼的混货,敢在此事上,再做非议! 看到程处弼宠冠群臣,风头一时无二,高兴的人有之、羡慕的人有之、钦佩的人有之,反感的人亦有之、嫉妒的人亦有之。 而程处弼只能百味搅和、甘苦自知,徐徐退归队列,默而不语,只待云卷云舒、花开花落。 除了程处弼是百味搅和,另一个人也是百味交集,那边是太子李承乾。 程处弼今日的恩宠,过绝于人,看得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程处弼在官场上过得越滋润,日后对他登基所造成的麻烦越大。 只是,这些苦他只能自己先憋着,待登基之后再作计较。而且,今日他还有一件更大的事情,想不明白! 程处弼在北征之时,立下赫赫战功,同时又深受父皇宠爱,受到如此之封赏,虽然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青雀一没有随驾出征之功、二没有留守监国之业,却加官左武候卫大将军,这是何道理! 这左武候卫大将军暂时只是加官,并不之官,只是一个空头虚衔而已,但谁知道待青雀冠礼成年之后,父皇会不会作势而成,令其正式掌管左武候卫! 不同于李承乾的烦恼,李泰却是心间狂喜,自己一丝功劳都没有,父皇却将左武候卫大将军的职务赏赐给自己,而身为监国太子的李承乾却什么封赏都没有! 这是什么! 这分明就是父皇对自己的宠爱,除了自己,同辈的亲王之中,还有谁受过这般的殊荣! 李二陛下的这一番做法,在李泰的心间打开了一道窗,令他的心焦躁不已、涟漪突起,久久不能平息...... “既然诸位爱卿,此番都没有异议,那朕便安排诸下适宜!” 环视一周群臣,李二陛下脸上的笑容很是舒适,继续向李全摆手,示意他接着念下面的圣旨。 李二陛下之所以如此之开心,是因为他重赏程处弼、一石四鸟的计策实现了! 其一,自然是眼下重中之重的科举、程处弼一战而登青云之巅,如何不教世间才俊羡慕! 其二,赏自与功相持,程处弼如此之厚赏,自然另有大用! 其三,恩赏程处弼过于群臣,必然可以将群臣的注意力吸引于程处弼的身上,而封自己最心爱却寸功未立的儿子李泰为左武候卫大将军,便可以瞒天过海! 其四,左武候卫大将军虽然李泰,但李泰并不之官,实际上左武候卫依旧掌握在自己手中,送出一个右武候卫却收回一个左武候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门下,天下之本!朕膺昊天之春命,兹汝等辅命之臣: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 “故昔时之蛮夷莽夫,今日为我大唐番邦战将;昔时之边疆塞土,今日为我大唐之疆土;昔时之夷狄小民,今日为我大唐之桑梓......” “朕决定于京师之间,增设左右忠番卫,秩同十六卫,每卫四万五千人......” “以阿史那社尔为左忠番卫大将军、药罗葛·阿松皮为左忠番卫将军......” “以李谨行为右忠番卫大将军、阿史那泥孰为右忠番卫将军......” “朕决定以天山、碛口为界,设立四大都护府。暂秩为从三品!” “东起伊州,西至咸海,北抵额尔齐斯河及巴尔喀什湖,南依天山,设置北庭都护府,以左威卫将军薛万钧为北庭都护府都护......” “同样,东起伊州,经至可汗浮图城、并至葱岭以西,天山以南,为安西都护府,以右威卫将军乔师望为安西都护府都护......” “东起柳城,西至伊州,北达碛口,南及黄河,为安北都护府,以左骁卫将军郭孝恪为安北都护府都护......” “东起柳城,西至伊州,南止碛口,北通大漠,为燕然都护府,以并州府折冲都尉苏定方为燕然都护府都护......” “华夏苍生、北土生灵,皆是朕之黎民,望众爱卿归心荣德、一视同仁,牧守一任、泽披一方。朕之此言,通于天地,布告尔众,咸使闻知。贞观五年十二月朔日。” 听完这一番任命,群臣再次为李二陛下的翻云覆雨的手段所折服。 阿史那社尔与铁勒诸部有世仇、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回纥将士的鲜血,李二陛下却让他与铁勒诸部出身、带领回纥部落投诚给俟斤夷男反戈一击的药罗葛·阿松皮为左忠番卫将军...... 李谨行所在的靺鞨部落,此前曾经臣服在突厥麾下,而李谨行此时不过十三岁,李二陛下却让他为主将,让突厥王族出身、可以做他爷爷的阿史那泥孰为副将...... 还有四大都护府的新任都护,除了苏定方为升格的将领之外,其他的将领都是平调,不同于正常的正三品都督府。 苏定方虽然升官了,但是也不好受,所任的地方深处漠北,环境恶劣,这样就算升官,也不会引起朝廷上的非议。 同时,李二陛下还是在钓鱼,从一卫副将远调塞外,自然无人可恋,说是平迁、实乃贬谪,但李二陛下给其他三位都护府的都护都看到了希望。 “暂秩为从三品”,自然谁先做出成绩、立下功劳,谁的都护府就先升格为正三品...... “臣等敬谢陛下皇恩浩荡!” 几位新官上任的将军、都护们,都带着满腹的五味陈杂,向着李二陛下谢恩。 .. 第三百五十七章 安抚、善后...... “左右忠番卫,乃我大唐新设之府卫,执掌京城番属之禁军,同时也是天下番属之总领南衙,安危之机、责任之重,不可不轻于其心!” 待李全念完圣旨、群臣谢恩之后,李二陛下轻咳几声,清了清嗓音,放开嗓子,郑重地宣布道。 “朕念忠番之将士不通我大唐之军阵要领、军规法纪,故尔,朕决定于长安城南之曲江外,取一山辽水阔之地,作于训练之用,将两卫自校尉、司阶正七品以上、正四品以下之将校,充之于此、昼夜训导,不知两位爱卿意下如何?” 李二陛下虽为询问,但言语之间,却饱含不容置疑的声威,一双浓墨般乌黑的眼眸,夹带着微笑的光景,在这些番将之间来回审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魏晋南北朝的血灾,还历历在目,这些番外军将,他既要大用,也要大防! “我等化外蛮夷,不识天朝礼数,确实应当如此,陛下所思甚为周全,臣等岂有不遵之礼!” 阿史那社尔当仁不让,率先向李二陛下行礼谢恩。 “微臣,伏惟陛下圣谕!” 到来大唐,一遇恩德,便是正三品的大将军职务,还能统领自己的原班人马,阿史那社尔哪有不感恩戴德之理! 再来入乡随俗本事应当,既然已经并入大唐的府卫当中,自当遵循大唐的国法军规,不可再像塞外一样,分散无忌。 而且,自己所领导的部队难得有几个通晓汉学之人,若不兼学汉文,日后在这长安城内,必然是寸步难行,为大唐上下所不容。 “臣等伏惟陛下圣谕!” 李谨行、阿史那泥孰、药罗葛·阿松皮等人也相济领旨谢恩。 “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这是适者生存的必然趋势,没人会出言反驳。 “如此甚好!” 李二陛下收回了凛冽的目光,悦然地颔首点头,以雄浑的声音唤道。 “程处弼,何在!” 声若雷霆,震慑群臣! 程处弼,又是程处弼! “臣在!” 程处弼在群臣羡慕、嫉妒、恨的复杂目光的聚焦下,无可奈何地出列向李二陛下拱手。 大赏之后,定是大用,这是必然逻辑,只是他没有想到李二陛下的“大用”会来得如此之快! 李二陛下满怀着厚望和希冀出言任命道:“朕设国番监,以卿为国番监祭酒,从三品,总揽监署,操持大局!” “微臣自当苦心竭力,不负陛下圣恩!” 程处弼的舌尖尝到一番只有自己才能体会得到的苦涩,领旨谢恩,退回朝列。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这训练番将的任务,交待在了提出这一计策的程处弼的身上。 “两卫之兵暂托于左右武卫、左右骁卫训导,待学成之后,朕再将以学成之效,好中选优、加以拔擢!” 交待好程处弼的人事任用之后,李二陛下便对忠番卫接下来的安排,进行补充。 国番监,只是一个临时的机构,他没有必要将上上下下的官员都一手抓在手心,剩下的交给吏部、兵部、程处弼三角去处理就可以了。 “臣等谨遵陛下圣谕!” 秦琼、程咬金等四位将军也按班出列,谢恩领旨。 “一人之心,当以疏漏,群策群力,能得善谋!” 微微停顿了一会儿,李二陛下又再次带着锐意勃发的精神,向着群臣说道。 “朕对于将士的封赐,恐有得失偏漏之处,还望吏部、户部、兵部,加强对有功将士的考究,有则赏之,无则加勉!” “臣等定会查漏补缺、论功行赏,不让将士们有功无赏、缺甘而苦!” 唐俭、戴胄、侯君集三位尚书也列次而言,躬身领命。 “如此便好!卿等稍待......” 看着要领旨归列的几位尚书,李二陛下浓眉一转,扬手叫停,叹惜着言语。 “朕御驾亲征,虽然在北疆取得了大捷,国内上下振奋、国境既得安定,但也有不少将士在征战之时,为卫我大唐河山之安宁,舍身忘死,抛头颅、洒热血,将生命永远定格在塞外的苍茫天地之间......” “朕闻褒忠宠贤,未必当身,念功惟绩,恩隆后嗣。是以楚宗孙叔,显封厥子;岑彭既没,爵及支庶......” “户部、兵部也当联合尽力,将所有阵亡将士,清名知籍,依据品阶,分发抚恤、恩养亲子,切不可寒了三军将士之心,亦可使殉国将士在天有灵,得到安息......” “朕欲设一忠魂祠,命令各州牧府集合此次所有殉国之将士遗体并运回之前朝将士骸骨,一并埋入忠魂祠中,受世人香火之供奉......” “家得以立、魂得已安,微臣替三军将士拜谢陛下圣恩,微臣一定忠于职守,将所有将士的抚恤,分毫不差地发放到位!” “如此便有劳三位爱卿了!” 封赐、恩赏、授官、分疆、安抚、善后...... 政治、军事、民生,李二陛下都装在了心间,将战争之后的重要举措,一一任命群臣进行安排。 他是一国之君、是天下共主,要抓的是大局、军权、三品大员的人事,其他的自有能臣干将去处理。 “除了以上所诉之外,众爱卿既得相关安排任命,需要好生奋力、为国为民之外,朕还有一件重大国事,欲与众爱卿相议!” 还有事! 听到这话,户部尚书戴胄都快要气疯了,大口吐气,两只眼睛好似金鱼一般鼓得特别大,八字胡都快要吹飞了! 封赐恩赏,安抚善后,战后重建......这些需要花多少钱啊,虽然战争没打几个月,但大唐国库经过李二陛下这么一折腾,算是全完了...... 关键,李二陛下还有重大国事,这还要多少钱! “陛下......” 戴胄还未上前明言,一人已经匹马当先,向李二陛下喝去。 .. 第三百五十八章 魏征上怼,凌烟阁出! 戴胄一望见是魏征,喜不自胜,便不出列言语,而将目光寄托于他的身上。 “启禀陛下,承隋末大乱之后,户口未复,仓廪尚虚,前虽得天下筹善、百官积资,供顿劳费、而资军用,然今之封赏抚恤、建固启新,国库虽累,由未易任也!” 魏征双手还拱,向着李二陛下庄重地施了一礼,便是一袭为国为公的正直之言,劝谏道。 “今自伊、洛以东至于海、岱,烟火尚希,灌莽极目,赏赍不赀,未厌黎民之望;给复连年,不偿百姓之劳;陛下宜居民养生,充实仓廪,不便再兴大政!” “陛下,战事刚毕,民盼声息,如久困之待奋飞、久旱之待甘霖,还望陛下体恤民生之多艰,收回尊言!” 魏征一发言完毕,戴胄就跟着魏征顶了上去,皱着眉头,哭丧着脸,立意天下万民,让李二陛下免开尊口。 李二陛下已经根据那次两仪殿宰相会议的相关精神,将战后的相关事宜,已经全部都安排妥当了,再也没有和这场战争还要相关的事情了。 此刻,李二陛下再谈国之要政,肯定不是什么利于民生的事情,说不得还是营宫造殿、大兴土木等关于帝王皇室享乐之用的事宜。 如今,番将刚刚入朝,必须展示国家之强大富庶,不能示之以虚弱,要是李二陛下此刻提出营造宫殿这样的事情,就算国库再空虚,为了面子也必须死撑答应下来。 这样的事情,如何能够让李二陛下顺利开口。 “......” 被这两位大臣一怼,李二陛下的脸刷的一下就僵了,嘴不时地抽搐蠕动,但就是说不出话来,刻意压抑着惊雷之怒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玉阶之下的魏征。 “陛下,国之大政,荣德于国,非一时一力,所能为之,还请陛下从长计议!” 魏征丝毫不惧李二陛下的龍威怒气,抬手起身,又是铿锵有力的一番进言。 李二陛下的内心此刻已是翻江倒海、恨意滔天,恨不得当下就不顾什么君臣相宜、明君贤臣的皮面,直接就拔出龍渊剑,一剑将魏征这乡巴佬给宰了! 虽然怒火冲天,但他心里清明得很,戴胄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计较着害怕户部白花花的银子打水漂,魏征这老匹夫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摆明了要和自己作对! 虽然李二陛下恨得牙齿左右上下一顿磨合,但表面上还必须摆出一份贤主明君的态度,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冷声地向魏征质问道: “朕欲效汉宣帝麒麟阁、汉明帝云台阁之故事,魏爱卿以为有何不可!” 麒麟阁、云台阁! 这两个阁楼的名字,在所有文武官员的口中、不约而同的小声碎碎念起,虽然一个人声音很小,但在近千名官员的念叨下,整个宫门殿室立马就沸腾了起来。 麒麟阁、云台阁,这可是古代官员最为推崇的三大名楼之二,和这两座楼比起来,什么滕王阁、黄鹤楼、岳阳楼都是渣渣...... 麒麟阁,汉武帝建于未央宫之中,因汉武帝元狩年间打猎获得麒麟而命名。 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汉宣帝因匈奴归降,回忆往昔辅佐有功之臣,乃令人画十一名功臣图像于麒麟阁以示纪念和表扬。 云台阁,洛阳南宫高台,汉光武帝时用作召集群臣议事之所。 永平三年(公元6年),汉明帝追忆当年随其父皇汉光武帝刘秀一统天下、重兴汉室江山的功臣宿将,命绘二十八位功臣的画像于洛阳南宫的云台阁。 还有一阁,自然是李二陛下,于贞观十七年二月,为怀念当初一同打天下的众位功臣,为表彰功臣而建筑的绘有功臣图像的凌烟阁。 当然,此刻还没有凌烟阁...... 什么! 怎么可能! 怎么会不是那件事情! “这......” 魏征被李二陛下这冷不丁地一下不按套路出牌也搞得有些迷茫了,但魏征毕竟是贞观名相,很快地便恢复过来,咻的一下、跪倒在地,匍匐膜拜,充满感动的说道。 “古往之君,难得得遇圣明之君,眷念群臣、微功末德,陛下欲效汉宣帝麒麟阁、汉明帝云台阁之故事,实在是群臣之幸、百官之福!” 李二陛下要学汉宣帝搞麒麟阁、汉明帝搞云台阁,他哪里要阻止,搞一座简单的阁楼又不用花多少钱。 他也不能阻止,麒麟阁、云台阁那可都是书画题名,将功臣画像流于阁中、供奉千年,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好机会! 文臣殚精竭虑、武将浴血奋战,不就是为了拼一个流芳百世的奔头! 他要是阻止了,那就是与大唐所有的官员为敌,都不用李二陛下动手,自然会有人帮李二陛下对付他! 而且,他也不会阻止,这也是他自己发展的一个好机会,好好努力拼上一把,说不得将来自己在阁楼上也能挂上一副画像,传唱千载! “那日在玄武门夜宴,左卫将军程爱卿心志高昂,所吟“功成画麟阁,独有霍骠姚”,是何等的豪气!” 李二陛下没有去理会跪拜在地的魏征,化身成为一名忧郁的诗人,感春怀秋一般,指着程处弼,称叹道。 顺着李二陛下的指向,群臣也将目光齐刷刷地凝聚在程处弼的身上。 瞬间成为“明星”的程处弼,一脸懵逼,却又不得不示意淡然的笑意,表示礼貌。 这逼还能不能好好说话,有事没事,老往我身上没事找事,还嫌我今天出名不够多啊! 等等,麒麟阁、云台阁...... 难道说......凌烟阁! 稍微一加思量,程处弼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系,因为李白诗中的“麟阁”就是指麒麟阁! 凝望着玉阶之上,诗意大发的李二陛下,程处弼疑惑不解:难道凌烟阁的历史要提前了? “一时之间,朕游思飘远、心怀感伤,想到朕的皇妹平阳昭公主、想到杜克明、想到裴寂......” 说间,李二陛下的眼睛便红润了,隐有泪水在眶中晃荡,声音也变得低沉、清凄。 “故人虽然远去,然朕相思未断,且多少旧人为国见策忠厚,必欲立业事,弃命而定,人心乃尔,何得使朕忘怀!” “凌云青天上、升烟白故人!故朕决定,修筑凌烟阁,追念勋功,缅怀故人!” .. 第三百五十九章 会须杀此田舍翁! 太极宫,两仪殿。 “房玄龄、李靖、长孙无忌、高士廉、唐俭、温彦博、王珪......哪个位列中枢的宰相出来反对朕了,就是他魏征、也只有他魏征出来明目张胆地与朕对抗!” 李二陛下狠狠地将手中的奏疏扯开横甩在地,神色狂躁暴动,延伸至额前的青筋急剧地跳动,心间烟火连绕,呼吸急促,两个鼻孔朝天出气,恨得是咬牙切齿,骂得是唾沫横飞。 “这该死的田舍翁,该死的乡巴佬......我,我总有一天一定会须杀此田舍翁!!!” 从承天门下朝回来,这一路上李二陛下都是气不打一出的、阴沉着脸,本来满心欢喜地想要宣布一件大喜的事情,结果被魏征这乡巴佬给搅黄了...... 李全全当是李二陛下的自言自语,他知道陛下这次是真的动了肝火,龍颜大怒,但他不能接话,只能欠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随侍在李二陛下的身边。 作为皇帝的身边人,多做、多听、多看就可以了,嘴巴是可以缝起来的。 “什么事情?” 这时一个小太监,候在殿外,探着脑袋试探着向殿内逡巡,李全便趋步过去,轻声问道。 “好了,洒家知道了,汝先下去吧......” 李全收听了小太监的言语后,将手一摇,而后快踏小碎步向李二陛下候去,低声请示道。 “陛下,左卫将军冠军县侯程处弼求见!” “不见,不见,除了魏征那个乡巴佬,朕今日谁都不见......” 骂干了口的李二陛下靠坐在榻上,猛灌了几杯茶水,将茶杯奋力打在几案上,反脸冲着李全就是一阵咆哮。 “要不,老奴去通告程将军一声,让程将军改日再来觐见?” 李全缩了缩头,转念一思,向着李二陛下又询问了一句。 “朕的意思,难道你没有听明白吗!” 李二陛下冷哼一声,双目怒睁,睨视着李全的眼眸中充斥着汹涌飘摇的怒火,声音冷厉且威严。 “老奴失言,请陛下恕罪!” 李全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猛然匍匐在地,向李二陛下磕头急切。 “算了吧,要是朕真要杀你,就是九个脑袋,你也不够朕砍,现在就是砍了你,也无济于事,也不能消朕心头之恨。” “要是朕真的砍了你,说不得那乡巴佬还会再给朕,狠狠参上一本,不然就直言劝谏,骂朕是无道昏君......” 看着一个劲跪地求饶的李全,李二陛下抽搐嘴角,发出自嘲的冷笑,冰冷的颜色化为了愁苦的自抑,怅然的说道。 “好了,你先起来吧,这一次是朕的错,你没有错!” “陛下是千古圣明之君,百代有为之主,怎么会犯错,是老奴的错,老奴不该失言,老奴死罪!” 李全并没有因为李二陛下的自我认错而起身,还是一个劲地将头撞击在青砖地板上,讨饶道。 “千古圣明之君,百代有为之主......” 李二陛下饶有兴致地念叨着李全的话,脸上也渐渐扬起了笑意。 “没错,朕是不会犯错的!就凭你这句话,朕原谅你了,特赦你无罪!” “好了,快些起来吧,去把程处弼叫进来,朕想看看那小子,要说些什么!” “老奴拜谢陛下不罪之恩!” 听闻李二陛下这般说道,李全才慌忙起身,匆匆而去。 李二陛下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刚下完早朝就不高兴了,在两仪殿内大吼大叫...... 是赏赐太多了,自己私库变少了,不甘心? 是失心疯了,还是说更年期提前来临了? 还是说今天被魏大人给怼了,不过凌烟阁不用大动钱帛后来魏大人也俯首赞同了,就是一时触怒李二陛下,也不至于让李二陛下如此毛躁吧...... 在殿外玉阶下候召的程处弼虽然看不到殿上的光景,但李二陛下那分贝极高的噪音,却可以让他在无聊的等候中,进行臆想,打发时间。 “后进晚生末学,见过李少监!” 看到李全匆匆忙忙从两仪殿走下来,程处弼赶忙停下那搞笑的胡思乱想,向李全施了一礼。 不愧是七宗五姓培养出来的优秀世家公子! “程将军多礼了,老奴怎敢受将军如此大礼!陛下,请将军入殿觐见!” 李全也急忙向程处弼还了一礼,笑颜相待,按官职高低,是他要给程处弼行礼的,一直以来,程处弼这种谦卑有礼的态度,让他受用不少。 “少监,这是......” 待看到李全发红发肿的额头,程处弼不由惊讶的问了一句。 这李二陛下也太狠了吧,生气起来连李全也打,着实不当人子! 不过,一想起那次在两仪殿夜谈,李二陛下那爆脾气一上来,就是一个茶杯往门缝边的李全砸去,这个额头好像还是比较安全的...... “老奴不小心撞了一下磕到了,不碍事,将军快请吧,别让陛下给等急了!” 李全和煦一笑,将额头之事,遮了过去,就请程处弼入殿。 “请!” 李全没有多说,程处弼也不便多问,只是带着小心的态度,心有余悸地随着李全步阶上殿。 李全没有随程处弼入殿,还是如以往一样,候程处弼入殿,便关上了殿门,在门口候着。 “臣左卫将军程处弼,拜见陛下!” 为了避免李二陛下的黑手黑脚、入殿后的程处弼老远就向此刻已经正色危坐在榻上的李二陛下行礼。 但是,殿内没有程处弼所想的满地乱扔的公文奏折、没有什么七零八碎的茶几瓷器......殿内还是一如既往的古朴雅致、干净简洁。 唯一的漏洞就是在殿前的地板上,躺着一份敞开的奏疏。 不过,在瞥眼瞄上奏疏上的文字之后,程处弼恍然大悟! .. 第三百六十章 封禅被怼,李二陛下生气的真正 奏疏上以刚劲穹力的飞白大字写着——“荆州都督兼荆州刺史武士彟请封禅疏”! 《旧唐书·太宗本纪》记载,“(贞观五年十二月)癸未,朝集使请封禅”。 《资治通鉴·唐纪九》记载,“(贞观五年十二月)己亥,朝集使利州都督武士彟等复上表请封禅”。 虽然《旧唐书》和《资治通鉴》对于请封禅的具体时间记载不同,《旧唐书》和《资治通鉴》上武士彟所经历的实际职务也不同,但武士彟确确实实就成为了贞观五年请李二陛下封禅的领头人! 武士彟上书的封禅,当然不是程处弼如霍去病故事一般,代天封禅,简单的在狼居胥山、在姑衍山做做样子。 程处弼的封禅,那只是追求一种象征意义,象征在八百年之后汉民族的脊梁再一次挺直了,汉民族再一次征服了北方大馍,将蛮夷踩在了荒野之下。 武士彟上书的封禅,是古代帝王的最高大典。 泰山上筑土为坛以祭天,报天之功,故曰封。此泰山下小山上除地,报地之功,故曰禅。 只有改朝换代、江山易主,或者在久乱之后,致使天下太平,才可以封禅天地,向天地报告重整乾坤的伟大功业,同时表示接受天命而治理人世。 改朝换代、天下太平,也只是基础,还要看这位皇帝有没有受命于天、宗传万世的雄心,还有时势、机运、财富等多方位原因。 不然为什么自始皇帝中华一统以来,至武士彟上书的封禅之前,华夏只有三位皇帝封禅祭天过,秦始皇、汉武帝、汉光武帝! 秦末横扫、重拾山河的汉高祖没有,结束魏晋纷争、一统南北的隋文帝没有,高瞻远瞩、急功近利的隋炀帝没有,承隋开唐、逐鹿中原的唐高祖也没有...... 但是作为一位心气高远、大有作为,想要和秦皇汉武、并肩而立的君王,封禅,李二陛下必须有! 在历史上泰山封禅,一直都是李二陛下的梦想! 历史上贞观五年,群臣都请求李二陛下去泰山封禅,李二陛下假意谦恭两次之后,因为时机不成熟放弃了去泰山封禅的计划。 贞观十一年,李二陛下又按捺不住,意欲封禅泰山。不料李二陛下的车驾到达洛阳时,天上慧星有变,天象不对,李二陛下又不得不放弃去泰山封禅。 贞观二十一年,李二陛下第三次议论封禅泰山,结果因为对高丽用兵、对薛延陀的安置以及河北水灾,李二陛下又不得不下诏停止了原定的封禅活动。 贞观二十三年四月,李二陛下带着他一生都想要追求、但却一直得不到的封禅泰山的遗憾,永远地长眠...... 连续三次想要封禅,李二陛下对于封禅扬名是非常渴望的! 贞观十一年和贞观二十一年,是因为事情有变所以李二陛下不得不终止封禅,但贞观五年的那次,确实是李二陛下达不到封禅的要求。 除了贞观四年,攻灭东突厥,血洗渭水之盟的耻辱之外,在登基之后,李二陛下再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大功绩。 再加上贞观五年,贞观之治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形成,地狭人稠,耕种不博,户口单弱,国力未复。 所以李二陛下看到两次推迟不许之后,第三次还有那么多位重臣,尤其是魏征竭力反对之后,放弃了贞观六年的封禅。 尽管如今的贞观五年也存在历史上的贞观五年一样,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如今的贞观五年,有一件事情是和历史上不一样的。 那就是李二陛下亲征北疆,统一了北疆草原,而这件事情,是秦始皇、汉武帝、汉光武帝都不成做到的,是前无古人的开天辟地第一回! 这件事情,就如同李二陛下凯旋归来长安城时所说的,是可以感天动地的,是可以敬颂苍穹的,是值得大书特书,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 历史上的贞观五年,李二陛下会屈服于现实,屈从于魏征、戴胄、高士廉等人一番劝诫。 但现在携荡定北疆之功、大胜而归,正值志得意满、壮志慷慨之时的李二陛下怎么会听从魏征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认命呢...... 历史上有一种礼节叫三让,是古代帝王登位、大臣就封时、封禅天地等家国大事的谦让之礼。 《史记·高祖本纪》记载,“汉王三让,不得已,曰:‘诸君必以为便,便国家。’申午,乃即皇帝之位汜水之阳。” 《后汉书·和帝纪》:“故太尉邓彪,元功之族,三让弥高,海内归仁,为羣贤首。” 就是曹操称公称王,曹丕代汉称帝、建立魏国,也都让了三次,然后就职,当然这些在现代看来,是很虚假做作的东西,可在古代就是礼节、美德。 本来,李二陛下是打算趁着今日承天门听政的大好时机,把武士彟的奏折掏出来宣读一下,请大臣们议一议,过再示意懂做的大臣闹一闹,试一试朝中重臣的态度...... 可是呢,李二陛下正准备把武士彟的奏折掏出来宣读的时候,魏征就怼了上来,一席话喷得李二陛下哑口无言。 不仅李二陛下封禅的事情腹死胎中,还不得不在情急之下推出一个凌烟阁来救场,来顺服群臣之意...... 可是为什么,魏大人会提前知道这一封奏疏的事情呢? 等等,魏大人是秘书省的监令,秘书省是隶中书之下,与中书省一同,掌禁中图书秘文、共掌机要的省部,但凡重要的奏折,秘书省也是要事先保存留底的。 而这份这么重要的奏疏,在中书省审核承交给李二陛下之前,经过秘书省时,魏大人要是恰好看到了,也是有可能的...... 将历史与现实结合起来,在将朝堂之上所发生的事情和此前李二陛下的态度连贯起来,所有的事情,程处弼都想得八九不离十了。 “这封奏疏,好看吗?” .. 第三百六十一章 谈笑风生,君臣斗智 “这封奏疏,好看吗?” 一声冷不丁的声音,霎时在殿中响起,将程处弼的思绪从奏疏中召回,抬眼一看,正好李二陛下拉长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凝视着自己。 “好看......” 程处弼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忽而发现自己失仪,心间一凉,赶紧欠下身子,低头告罪。 “不,回禀陛下,不好看!” “贤婿啊,来来来,到朕身前来!” 李二陛下戏谑一笑,指了指榻前的地儿,向着程处弼招了招手。 这老货不是要对老子干些什么吧? “岳父大人......” 带着狐疑的心绪,程处弼小心地欠身向李二陛下蠕步过去。 “那你给朕说说,怎么个好看法,又怎么个不好看?” 李二陛下似笑非笑,将手掌搭在了程处弼的肩头,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态势,对着程处弼阴沉玩味的说道。 “朕可是告诉你,要是说不好,朕可是要治你个欺君之罪!” 呃...... 卧槽,魏征那喷子得罪他了,这老货就把他受的那鸟气往老子身上发...... “好看在于此字虽然笔力惊人,颇有珠圆玉满之色,字画尾端苍劲勾画,颇有一股凛冽老辣之风,尽管是上上之作,但刚柔并济、圆锐相合,并没有达到有效的统一!” 心里嘀咕归心里嘀咕,表面上程处弼还是不得不照令而行,给提前步入更年期的李二陛下一个好看、不好看的交待,当下便是洋洋洒洒,一通吹嘘捧话。 “而岳父大人之妙笔,如寒松之独立峭壁、似寒梅之蹁跹傲雪,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你不是要好看嘛,那我就给你听听武士彟字的好;你不是要不好看嘛,那我就吹吹你的字,给自己抹抹粉,装装逼...... “你小子给朕打住,什么好话,从你小子这嘴里出来,朕怎么听,都怎么觉得不对味!” 听着程处弼狂蜂舞蝶、天花乱坠却毫无遮掩的褒奖溢美之词,绕是数十载风霜雨雪的李二陛下,也经受不住这一番肉麻,苦笑着制止他,故作凶恶地进行打断。 “少给朕磨叽,给朕把那本奏疏呈上来!” “嘻嘻......” 李二陛下说停,程处弼就立马停了下来,转身从地板上拾起武士彟的那封奏疏,嘻嘻笑笑地交到李二陛下手中。 “岳父大人,微臣所言至真至诚,微臣对岳父大人可是一片丹心!” “微臣对岳父大人的敬意,可是犹如涛涛江山连绵不绝,又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少给朕放屁,朕且问你,你也对朕老老实实交待,对于这封奏疏,你怎么看?” 李二陛下冷眼一挑,一把从程处弼的手中夺过奏疏,随手扔到一边的几案上,瞪着程处弼,厉声问道。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的,想躲也躲不掉! “那岳父大人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看着李二陛下马上变得严肃认真起来的态度,程处弼转眼动策,倾上身前,怡然却不失庄重、恬淡却不显轻浮的问去。 “呵呵......” 李二陛下微微一愣,不过马上就明白过来,哼气一笑,指着程处弼笑骂道。 “就你小子古灵精怪,脑子转得快,方法鬼点多,你先给朕说说假话看看。” 这小子严肃的时候可以严肃,风趣的时候可以风趣,困难的时候有能力,需要的时候有担当,还真是个妙才! “治国如治病,病虽愈,犹宜将护,傥遽自放纵,病复作,则不可救矣。” 程处弼眉宇思长,沉寂一会,继而肃然昂首,向着李二陛下慷慨陈词。 “今中国幸安,四夷俱服,诚自古所希,然“居安思危,慎终如始”,岳父大人为何不欲闻众相谏争也?” “好你个鬼小子,你小子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学着魏征那一帮子人拐弯抹角给朕进谏,骂朕是不纳真言的昏君!” 听得程处弼此话的李二陛下,龍眉怒展,面颊一抽,黑着脸对着程处弼就是一通谩骂。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做假时假亦真。 表面上程处弼说起来是假话,实际上这就是真话,这话的意思那么明显了,就是要他居安思危、纳进忠言,说白了就是让他放弃去泰山封禅。 “岳父大人,微臣在说之前,不就说了,这是假话嘛......” 程处弼当然不会认罪,俯首一脸委屈的向着李二陛下告罪,做无辜状。 “你小子......说说,给朕说说真话是什么,说得好了朕就不治你罪了!” 李二陛下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其实也没打算怎么动怒,程处弼刚才一说,他就知晓程处弼的想法了,只是嘴上还是得理不饶了,故作怒气黑脸状。 “岳父大人,其实小婿吧,还是有那么一点私心,有一个小小的不情之请!” 程处弼嘿嘿一笑,煞有其事地给李二陛下行了一礼,带着贴心贴人、愿意为李二陛下赴汤蹈火的夸张表情,轻飘飘的说道。 “就是岳父大人若是去泰山封禅,刻石题字的苦活、累活,可以交给小婿代劳!” “你小子到打得一手好算盘,什么样的好事都让你给得了!” 李二陛下笑骂一声,带着对子侄辈的宠溺,给程处弼额头上点了一点。 始皇封禅泰山,李斯刻石记功。 要是去泰山封禅的话,泰山刻石、名扬天下的事情,他程处弼也是可以参合,插上一脚。 退,支持群臣励精图治、开源节流,阻止封禅;进,支持李二陛下登山望远、心怀天下,进行封禅。 这不是程处弼八面玲珑,也不是程处弼左右逢源,这是看清事实的居中立场,进退随波,无风自流。 .. 第三百六十二章 生死不论,绝对信任! “算了,朕不为难你了,你来找朕所谓何事?” 李二陛下释然一笑,扬了扬手,指着对面坐榻示意程处弼上座。 封禅这么重大的事情,程处弼说了也不管用,就是程处弼是支持的,只要他没有说服那些位列阁相的朝堂重臣,依旧只是虚谈而已。 “小婿蒙德岳父大人恩宠,一日三迁,从一介布衣,扶摇而上,成为了从三品的左卫将军、封侯拜将、兼职文武,已是宠爱独绝!” 程处弼没有从令而坐,依旧站在李二陛下的身侧,欠下身子,向李二陛下请示道。 “可岳父大人还让小婿执掌国番监,小婿年幼才疏,恐进退失据,有负岳父大人圣恩!” “你小子一撅屁股,朕就知道要拉出什么样的屎!” 李二陛下当然不会为程处弼的胡言乱语、推搪之词所蒙蔽,深谋晶亮的双眼,直面程处弼的双眸,韵味悠长的笑意,表示着他内心的清明。 “说吧,你有什么要求,只要不太过分,朕都可以试着答应你!” 程处弼武艺出众,在大唐之内鲜有敌手,况横穿大漠、直逼瀚海,杀得薛延陀片甲不留、水为之赤,让塞外之人,心惊胆战。 此等英雄的少年才俊正好用于训练番军,震慑其心,使其不敢有妄想妄动。 再者,程处弼对人员的掌控训练,也是一等一的好手,谁能想到那些原本可以秋后问斩的囚徒们,竟然能够在程处弼的手上,化腐朽为神奇,成为了军政锐器——锦衣卫。 连问罪处斩的死囚,程处弼都可以训练成为甘愿奔赴异国他乡的忠勇将士,那么这些蛮夷,程处弼又如何不可能,如法施之,使得这些蛮夷,真正为大唐所用。 勇武、知训,李二陛下大胆的启用程处弼为国番监的祭酒。 “呃......” 李二陛下那慑人心迫的眼眸、那饶有意味的笑容,程处弼只对视了一会,就吃不消了,只得强颜作笑,老老实实地说道。 “岳父大人,小婿就想知道这国番监应该如何管理,要是那些个番将不服管教,小婿应该如何是好?” 以训导的手段,对这些蛮兵进行洗脑、同化,是他提出来的计策,所以国番监落在他身上,知道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 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但是他不清楚李二陛下心里的那根底线在哪,对待那些番兵可以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锦衣卫卫士,虽然是死囚出身,但是在文化上是没有差异的,而且他们有着共同的信念,再加上关于家属的优待、亲属的连坐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态,所以可以对症下药。 但是,那些番兵文化、性格、观念,差异得比较大,所需手段可能会更加的激进,或者更为粗暴...... 所以,他需要事先获得李二陛下的底线,知道他可以行事到哪一步。 “国番监上上下下,自然以你为主、以你为尊,你放心,朕对国番监也不会多加干涉,既然给了你沉重的任务,就必须交给你绝对的信任!” 李二陛下看出了程处弼的忧心,示意了一个鼓励的眼神,面色庄严,唇齿开张,颇有乾坤独断的气势说道。 “若是遇上哪些个尚未文明开化的蛮夷或者藐视上官的愚臣,生死不论!” “朕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在一年之内,给朕将这九万番兵变成忠诚于我大唐的战兵!” 生死不论! 程处弼的眼睛如同鱼目一般,瞪得又圆又大,眼眶中充沛着不可置信的光景,倒吸了一口寒气,深深地进行呼吸。 生死不论,李二陛下这是将整个国番监完完全全地托付与他,他就是整个国番监的土霸王!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一定在一年之内,给岳父大人交付完全忠诚于大唐的左右忠番卫!” 程处弼感恩戴德,向着李二陛下长揖一礼,声势奋发,心气激昂。 “贤婿,你不只文才出众、武艺也精湛,不但有文士的才气与风骨,也有男儿的勇气与胆魄,朕相信你!” 李二陛下将程处弼扶起,举重若轻,不以为意的说道。 说间李二陛下还一边将程处弼送扶到榻上入座,继续语重心长的说道。 “已经是腊月了,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一下,总结总结你工作的经验教训,到过完年后,给朕上一道折子,让朕看看你的成效......” “你现在是左卫的将军了,左卫需要好好地抓上一抓,战争结束后、尤其是年关将近是将士的思想最容易放松、长毛的时候,这个时候要外宽内紧、严格把控.....” “锦衣卫的工作也是,慢工出细活,锦衣卫肩负的家国使命,本来就是最为艰巨的,切记过犹不及......” “军械司的工作可以不用那么赶了,大战已定,又要过年,让工员们慢慢地开始歇歇气吧......” “前些日子,听袁道长说,你给国教写了一本什么志怪神话小说,叫做《封神演义》的,多读书、多练笔,都是好的,朕常读书,自以为大有所益......” “还有,在这最后的月份,你也该出城去曲江上看看地景,看看国番监应该建在哪,等过完年后,朕就命户部划地......” 李二陛下依靠着几案,和程处弼唠唠叨叨地说了很多,也许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他有些后悔将程处弼拔苗助长,很是不忍心让程处弼在小小的年纪便成了众矢之的。 但在后悔的同时,李二陛下又很是庆幸,程处弼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是注定要成为帝国支柱人才的最佳之选,他需要接受最严苛的磨砺。 就算现在他不启用程处弼,在将来,程处弼也注定会,一鸣惊人、一飞冲天! .. 第三百六十三章 曲江栖凤,人中龍凤! 第三百六十三章曲江栖凤,人中龍凤! 曲江,栖凤楼。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登楼之上,南见原野之上,山舞银蛇、原驰蜡象,鹅毛大雪从天空飘飘洒洒,山川、田野、村庄,白茫茫的一片,全都笼罩在白蒙蒙的大雪之中。 北望宫城之间,秦砖汉瓦银装素裹,大片大片的雪花掩盖了太极宫以往的雄浑浩然,此刻的太极宫幽雅恬静,安然呈祥。 “冰雪满山银点缀,香花遍地锦铺舒!” 纵览着浑然一色,一片银色的北国风雪壮丽美景,一位身形修长、形貌迤逦的男子,喜不自胜的脱口而出无尽居士的一句名诗。 男子头戴双凤白玉冠,身着一件纯白雪色大袖袄,束着皂白攒花结长穗玉带,玉带之下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和田羊脂龍凤佩,登着白缎黑底鹿皮靴,外罩一件豹裘大氅,端的是文姿儒雅、风流隽逸。 身长在南方的他,所见的雪,不过一些雪飞、或者一点雪沫,就是再有大雪也不过积得寸余,待第二天时积雪早已化无,难得有见如此之壮美的雪景。 “琼枝玉叶、粉装玉砌,天地之间、皓然一色!弼郎,这还真是一派飞素飘白的喜人景象。” 但见台室之门轻轻一推,一支细长若葱根、清润如白雪的素手随门而舞,一声黄莺出谷、翠鸟鸣啼的天籁之音、婉转轻灵,一位宛如谪仙的女子,飘然而至。 女子穿着着一件月白绣花小毛皮袄,加上银鼠坎肩,精致的云鬓飞鬟上簪着一支若雪般亮白籽玉簪,腰下系着云白绣花襦裙,踏掐金挖云白羊皮短靴,罩了一件嫩粉羽纱白狐裘。 “肤若美瓷唇若樱,明眸皓齿百媚生。亭亭玉立柳腰细,说话笑声燕语莺。丽质,你永远都是这般玉质天成、惊鸿绝艳!” 男子轻嗅着若白雪冰香一般冰清玉洁、由远及近、最后贴在背脊、环上腰间的气息,内心之中径流一丝凉凉莹莹的抚慰,心灵纯净透彻,变得纯洁而美好。 他不用亲眼去看也知道,身后的女子拥有如丝绸般顺润的乌黑长发,晶莹似雪的凝脂白肤,冰封湖水般的一样宁静娟秀的眼波,同粉白牡丹一样娇美的笑容,比此刻天下落下的纯天然、无污染的白雪更干净的心灵...... 花容月貌、秀外慧中、金枝玉叶、温柔似水、高贵优雅、清新靓丽...... 物华天宝,俗世所有女子所追寻的一切,她仿佛得天独厚一般,唾手可得、信手可来。 没错,这对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便是程处弼与李丽质。 程处弼很能够理会李二陛下的精神指示,借着往曲江鉴察地里地形的机会,在办公时间带着李丽质,到长安城外来观景赏雪,顺便聊聊私业。 “雪是好雪,就怕这雪太大......” 程处弼接过一片精美的六棱雪花片在手心,凝望着那漫天飞舞的雪片,再看看手心里渐渐化为一滴雪水的雪花,眉宇间充斥着忧愁之色。 “雪绽芳华年岁好,水融川汇日月新!这雪一定是祥瑞之兆,正所谓“瑞雪兆丰年”!” 李丽质好似心有灵犀一般,漫步到程处弼身侧,滑如羊脂的玉手,上下环叠着程处弼的手掌,贴近那张完美无瑕的皓颜,温暖着程处弼的手、还有程处弼的心。 “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快些进屋吧,别受寒了!” 程处弼怜爱一笑,将手轻轻抽李丽质的手中抽出,继而摘下自己身上的豹皮大氅,精心地给她披上、系上绳结,细语叮咛道。 “来,把这件大氅披上,虽然你大病痊愈了,但是你的身体还是比较虚弱的,还需要多多保重身子,固本养元才行!” 程处弼的柔情细致,消磨醉眼、勾惹吟魂,面色娇红的李丽质眼睛一下不眨地盯着给她系带的程处弼,眼光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双眸剪水,双眉含情。 “咔”,一声轻响! 门再次被推开,家丁程栋越门入台,向程处弼请示道: “禀报三公子,大公子、二公子、刑国公家公子、卫国公家公子、吴国公家公子、樊国公家公子、莱国公家公子等人都到了......” “翼国公、阳翟郡公、洪州都督等也都派了宗族之人入会、牛中郎将亲自过来的......” 刑国公房玄龄、卫国公李靖、吴国公尉迟恭、樊国公段志玄、莱国公李绩,他们家的公子,自然就是房俊、李伯瑶等人...... 翼国公是秦琼,此时秦琼之子秦怀道才不过六岁,怎么过来参加聚会...... 阳翟郡公是郭孝恪、牛中郎将是牛进达。 郭孝恪便是此前的左卫将军如今新官上任的安北都护府都护,是李绩的亲将,追随李绩一同降唐的。 牛进达,程咬金的扛把子兄弟,隋唐小说铁面判官尤俊达原型,现任右卫中郎将。 尽管现在牛进达不怎么显山露水,但在他却和刘仁轨一样是大器晚成之人。 贞观十八年,从讨辽阴,检校右武候大将军,总督巡警。 贞观二十一年,又为沧海道行军大总管,特垂纶綍,远加慰谕,授左武卫大将军。 “袁道长呢?苏都护呢?刘校尉呢?许员外郎、还有马都事、韩都事呢?” 程处弼听得程栋所上报的人员,眉头一皱,侧目问道。 袁道长,袁天罡。 苏都护自然是翻身上位,和程处弼一并晋升从三品的苏定方。 刘校尉,也是从新晋级,已经官拜正六品上的刘仁轨。 剩下的三个,自然是军械司的许敬宗、马周、韩瑗。 程栋一一回话道:“袁道长派李道长来了,苏都护亲自来了,刘郎将、许员外郎、马、韩两位都事也都到了!” 程处弼噙笑颔首:“好的,你先下去,我马上就到!” .. 第三百六十四章 其价值或可在贞观酒千百倍之 “李道长,久违了,什么时候给我传输传输传说中的房中术呗,肥水不流外人田,怎么说我们也是本家啊!” “牛叔叔请了,上次到您家吃酒之后,可是很久没有和您畅饮了,什么时候再来个一醉方休!” “苏叔叔,您请上座!” “这声叔叔叫得好,我们都是喊苏大哥,就你称叔叔,不然你也叫声叔叔给某家听听!” 李震、房俊等人,很自然地当起了主人翁,代替程处弼待人接客、迎往请送,楼上的厢房雅间中,笑笑喧喧,热闹不已。 “让诸位久候了,在下还真是心中有愧啊!” 程处弼协同雍容华贵的李丽质,脸上荡漾起精致优雅的笑容,儒将的风范信手拈来。 “我等拜见公主殿下、见过程将军!” 苏定方、许敬宗等人望着联袂而来的程处弼与李丽质,赶紧领衔众人行礼问好。 “哪里哪里,这里不是朝堂之上、也不是皇宫内院,丽质也不过同诸位一样,都是程将军请来的客人而已,还请诸位无须多礼!” 李丽质婉柔的玉面浮出亲和而安详的笑容,秀手双扬,左右抬起,一人一拟,轻提众人起身。 看到李丽质这般自然、放松,程处弼也松了一口气,不过此前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李丽质的表现远比他预想的要出色得多,真的是将皇家的威仪与亲和,驾驭得有声有色,行为让人叹服,举止让人迷醉。 “今天在下邀请的,都是亲朋好友,都是可以开怀畅饮、大相就坐的,曾如公主殿下所言,众位无须诸多礼节!” 在看了一会李丽质后,程处弼完全放下心来,面带赞色地一一与众人见礼,同时向着主座迈去。 “诸位请上座吧!” 程处弼将室内的众人扫了一遍,看到人差不多都到了,而后延请众人入座,宣布开宴。 一时之间,自有侍女,三五成队,聘聘婷婷地端着鸡鸭鱼肉、瓜果蔬菜、酒水热汤上来。 碧阑干低接轩窗,翠帘幕高悬户牖。倚青天万迭云山,翻瑞雪一江烟水。 酣歌妙舞,香风弥漫。一时欢声难绝,笑语不断。 酒至半酣,歌舞罢退,程处弼将手臂高举,攥紧拳头,然后起身,双手抬平,自上而下,虚空的压了压声音,环视在场的众人说道: “俗话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在坐都是程某的亲朋、好友、知己,今日请诸位前来,是因为程某有一桩大买卖,想请诸位一同成就!” “三哥,有事但说无妨,你且放心,我房俊一定上刀山、下油锅,生死相随!” 喝得面色通红的房俊,打了一个酒嗝,崇敬地望着程处弼,大声嚷嚷,遥敬一杯,深表心声。 “房老二,你还要不要脸了,三哥是说一桩大好的买卖!” 酒酣胸胆的尉迟宝琪,仰天大笑,指着房俊的鼻子,破口大骂。 “说到好买卖,你就积极了,上阵杀敌的时候怎么没有看你争先恐后啊,你老房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你个仙人板板的,老子冲锋陷阵的时候皱一下眉头了,他奶奶个龟儿子!” 房俊瞥眼一瞪,喷了一口酒气,勃然发怒,也指着尉迟宝琪发骂,而后睁眼一愣,又发出恣肆的嘲笑。 “还不是这次封赏老子在你上面,老子是正六品上的校尉,而你只是从六品上的旅帅......” “你们两个能不能安分一点,不服到时候回营干一架啊,不然就是现在滚出去拼酒互灌也可以,三哥正说着话,你们俩个插什么嘴!” 李震歪着脖子,斜睨着活宝似的两人,甩手就是两个酒杯,一人砸了一个,恶声喝止。 被李震这么一怼一喝,两人反而不闹了,嘻嘻笑笑地向程处弼告罪,坐下相互敬酒。 别看房俊与尉迟宝琪,时常斗嘴喧吵,实际他们两人的关系最为要好,都是家里的老二,都是郡公,都是不被看好的一代,都是惯坏的一代...... “还有这等大好事,那今日为兄可以要沾沾兄弟的光了......” 见众人皆已沉默,苏定方便主动扬起话题,环围左右,赞叹道。 “在坐的谁不知道,程贤弟所酿的贞观酒,清澈如泉,醇香甘冽,名冠天下,就是二十贯一斗,也是有价无市!” “二十贯?苏兄,那都是几个月前的老消息了吧!” 李震听苏定方这般说道,嗤之以鼻,轻笑一声,指着酒坛,扬声说道。 “现在有些青馆、酒店里,别说二十贯,就是三五十贯一斗,也大有人买!” 三五十贯一斗! 这酒还真是琼浆玉液,黄金白银啊! 来自军械司的许敬宗、马周、韩瑗三人,相对觑视,各自苦笑不已,以他们那点微薄的俸禄,哪里能喝得上这等好酒...... 别说他们三个,就是身为股东的程处默、程处亮,也是一脸困惑,只知道得了贞观酒的股份是沾了三弟的福气。 平时这酒在家也是随意就喝,哪能想到在外这酒竟然如此之贵,想来三弟这个人情忒...... “这贞观酒御笔亲题、独受陛下喜爱,便是三五十贯一斗,自然也不在话下......” 程处弼也没有否认,淡然地点了点头,顺带着对李二陛下吹捧了一句。 不过,其实也算不上吹捧,还真要感谢李二陛下对贞观酒的厚爱,之所以贞观酒的价格如此之高,就是李二陛下哄抬的。 为了犒赏三军、为了封赏授衣假以来新升拔擢的官员、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元日春节,还有七七八八的晚宴,同时也为了中饱私囊...... 李二陛下甩了大批的国家订单给贞观酒厂,造成了流露在市野的贞观酒供不应求,自然就弥足珍贵了...... “不过,今日要说的这桩买卖,其价值或可在贞观酒千百倍之上!” .. 第三百六十五章 茶之千金 比日进斗金的贞观酒,价值还要再高出千百倍! 这可能吗!!! 仿佛被外边飞飞扬扬的大雪冻僵似的,室内的众人一个个呆若木鸡,不知所云! “来人呐,上茶!” 在众人的诧异之间,程处弼目光炯炯,笑容恬淡,风轻云淡地连拍三声手掌。 不一会儿,便闻得“咯吱”一声,厢房的大门轻轻被推开,成群结队的侍女,端着木案,如鱼贯一一入内,将精美的青釉仰覆莲花瓷茶杯放置在各位的几案之上。 盈盈迤逦,袅袅云翳,侍女们一如在百花丛中翩翩起舞、游曳升歌的蝴蝶一般,一连来回往返数十次,方才将茶叶摆放整齐。 待侍女们摆放好茶叶、一一退下,将门关好之后,程处弼从席位上移步走向特意摆放在室中央的几案,步履飘逸轻健、身形昂扬俊美,笑容轻扬,举止从容,书生意气信手拈来,文德之言滔滔而下: “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闻于鲁周公,齐有晏婴,汉有扬雄、司马相如,吴有韦曜,晋有刘琨、张载、远祖纳、谢安、左思之徒,皆饮焉......” “众所周知,华夏乃茶之故乡,为茶文化之发源地,茶文化渊远流长、博大精深......” “武王伐纣,茶叶已为贡品;先秦之时,《诗经》之集茶载,存有七篇,共得九处......” “魏晋南北朝,风流名士,饮茶成风;及至前朝,茶业昌盛,全民普遍饮茶,“人家不可一日无”......” “茶叶有粗茶、散茶、末茶、饼茶四种,我朝多用饼茶,取煎茶与庵茶之法,将茶叶先碾碎,经煎熬、烤干、舂捣等程序,化为茶末,装入瓶瓦之中......” “我朝品茶袭承前朝,或为解渴,饮则升斗,或着重茶之药用,饮时还要添加许多佐料,葱、姜、枣、橘皮、茱萸、薄荷、盐、奶等,饮时连吃带喝......” “此法破坏了茶之真味,天下之茶,无论何地何产,皆为一味,也失去了茶之境界,品苦尝甜,看天地人间,知人生冷暖......” “愚以为,茶可以存之于饼,但不可寄之以末;品茶只可从之以原心原味,而不可失之真......” 自从到了大唐之后,作为一位饮茶爱好者程处弼就一直对大唐的茶叶诟病很多,是获得《茶道》一书之后,对大唐的日常饮茶、茶业发展更加是看不起。 尤其是那加了十余种配料的七腥八味的怪茶,喝得他难受至极...... 发泄完对大唐茶业中的漏洞,让众人看到大唐饮茶中的弊端之后,程处弼修长的手指若蜻蜓点水一般,轻触到几案之上,从几案上的茶具边沿一一掠过,带着温馨的微笑,温文细语: “诸位且看,在你们面前,依次摆放着十八种茶叶,这十八种茶叶,是在下命人造访,各地名山大泽,从全国各地花了半年的时间,精挑细选,精心采集起来的茶叶!” “此十八种茶叶依次为:洞庭碧螺春、信阳毛尖、西湖龍井、君山银针、白毫银针、黄山毛峰、武夷岩茶、祁门红茶、都匀毛尖、安溪铁观音、六安瓜片、扬州雨花茶、庐山云雾茶、恩施玉露、苏州茉莉花、名仙云茶、蒙顶甘露......” “这第一盏茶具中的绿茶,乃是洞庭碧螺春,产于苏州吴县太湖的东洞庭山及西洞庭山一带!” “以其炒成后的干茶条索紧结,白毫显露,色泽银绿,翠碧诱人,卷曲成螺,产于春季,故名“洞庭碧螺春”。” “此茶冲泡后茶叶徐徐舒展,杯中白云翻滚、上下翻飞,茶水银澄碧绿,清香袭人,色泽嫩绿明亮,味道清香浓郁,饮后有回甜之感!” “这第二盏茶具中的绿茶,乃是信阳毛尖,顾名思义:信阳是地名,毛尖是因为其冲泡出来的茶汤颜色碧绿,茶叶舒张开来,慢慢沉入杯底,茶叶片片匀整,柔嫩鲜绿光滑......” “信阳毛尖具有“细、圆、光、直、多白毫、香高、味浓、汤色绿”的独特风格,“色、香、味、形”均有自我个性......” “其颜色鲜润、干净,不含杂质,香气高雅、清新,味道鲜爽、醇香、回甘,从外形上看则匀整、鲜绿有光泽、白毫明显......” “一方水土,养一方茶,这第三盏茶具中还是绿茶,因其产于杭州西湖龍井村周围群山,故名西湖龍井......” 程处弼如数家珍一般,将宝贝茶叶的资料,一一向众人倾述。 这些茶叶可都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收集起来的顶级茶叶,而且他现在所展示的茶叶更是顶尖中的顶尖、精品中的精品! 这些茶叶可都是根据最好的时机从母株上采摘下来的,放到现代那可是顶级特供,就是常委大巨头一年也就那么几两的无价妙品...... “说了这么多,我都有些口渴了,来人呐,上茶!” 解释完所有的茶品的信息之后,程处弼便回到了主位之上,而后命人上茶。 不过短短地几分钟,自有侍女将精致的白釉梅花瓷茶杯,奉入各位的几案前。 冲泡祁门红茶时选用白瓷茶具,以清饮最能品味其隽永香气。 “夏饮绿,冬饮红。祁红特绝群芳最,清誉高香不二门。” 待侍女奉上之后,程处弼端起茶杯,向众人一一请饮。 “此乃在下此前所介绍的红茶当中的极品——祁门红茶,诸位请试饮一二!”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在现代,几十元、上百元一斤的都是茶中普通不能再普通的,过千一斤的才刚刚过了门槛,没个上万一斤的茶叶根本算不上好茶...... 该说的他都说完了,话已至此,能不能在茶叶这条黄金道路上,发家致富,剩下来的就看看在座众人的悟性和品性了...... .. 第三百六十六章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有一句话说:世界上最浅薄的莫过于真理,世界上最真实的莫过于利益。 真理,因为最浅薄,所以往往会被人怀疑,甚至为人所抛弃;利益,因为最真实,所以往往人们会给他披上道义的面具,从而在人类世界中所横行。 通常人们会以为世间最真实的是情感,情感无处不在,感之以表,收之于心,寄之以情,晓之以理,便可以让一个人真心诚意的为你所用。 实则不然,世间最真实的是利益。 利益有很多种,人类用来满足自身欲望的一系列物质、精神需求的产品都可以称之为利益。 某种程度上来说,包括:金钱、权势、色欲、荣誉、名气、国家地位、领土、主权等所带来的快感,但凡是能满足自身欲望的事物,均可称为利益。 利益依附欲望而生,而人的基因确定了欲望的存在,组成社会的基本元素是人,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阶级、既得利益者、阶级矛盾、战争…… 利益,决定着人类世界的一切! 利益达成地生死同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情感来得更为可靠。 因为情感会飘忽不定、喜怒无常、变化无端,可能早上关系还和和美美的,下午因为某一件事情的纠纷或因为某一种看法的不同而产生隔阂,甚至是背叛...... 但是,利益不会,通过利益产生的背叛只有一种条件,就是可以通过背叛获得更高的利益。 当这种条件达不到或形成不了的时候,利益的既得者便会一直形成牢固的联盟以维护自身利益的既得。 原因无他,人生来本有私心,人的基因确定了欲望的存在,欲望主导着人的生存、生活。 程处弼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将所有既定关系的人群全部通过利益的勾连,和他、和程家绑在一起。 就像红楼梦中的四大家族——贾史王薛,一损皆损,一荣皆荣,扶持遮饰,俱有照应。 父辈传下来的关系继续去继承发展,自己所接受的人员持续发展拓展关系。 贞观酒,让他和房家、李家、尉迟家,从小到大发展起来的关系更为牢固,更是促成了他们这一辈的团结同进。 这十八种茶,更要成为他形成以自我为中心的官僚利益团体的助力与保障。 二十万贯一成股,一同集资二百万贯。 房俊、李震、段瓒、李伯瑶、尉迟兄弟、李淳风、秦琼、郭孝恪、苏定方、吴黑闼、牛进达、刘仁轨出资十万贯,各占半成股。 许敬宗、马周、韩瑗三人集资十万贯占了半成股,他们程家三兄弟,也和众人一般,每人出资十万贯占半成股。 还有二成股,其中半股让李丽质出资占了去,十万贯对于堂堂天之贵胄、正一品、食邑万户、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嫡长公主来说,算得了什么。 不过,其实十万贯本身也算不得什么,对寻常老百姓来说看起来很多,但对于他们这样锦衣玉食的家庭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刘仁轨的那十万贯,还是他代交的。 对于程处弼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对于刘仁轨来说,却是感恩戴德的大事。 还有半成股,分到了一些名气较小却也出身瓦岗的军将之中。 最后的一成股,依照惯例,无偿献给了李二陛下。 本来这一次的茶叶,他是想要和七宗五姓做做生意、拉拉关系的。 可是自从大军凯旋、封赏之后,程家自然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龍,拜贺之人,络绎不绝。 但是这么多公卿贵族里独不曾见七宗五姓的登门,就是在朝堂之上任兵部侍郎的崔敦礼、度支郎中的崔仁师,都不曾前来拜访。 虽然这两个人不是出自于崔琰一脉的清河崔家,而是出自于崔州平一脉的博陵崔家,但七宗五姓,相互通姻、潘根连枝,连崔家人都不曾拜贺,其他的宗族又如何乐意登门。 既然七宗五姓不愿意与自己接洽,自己何必要去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带着金镶玉不怕没人识的豪气,程处弼将除了锦衣卫,其他左卫、军械司、瓦岗一脉、袁天罡等与自己或家族交情不错的人都召集了起来。 结果,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房俊等人家族的关系进一步的牢固,李靖、段志玄的关系也获得了新一步的拓展,瓦岗一脉更加地融洽团结,结交了苏定方,刘仁轨对自己感恩戴德,道教也被自己绑上了战车。 许敬宗、马周、韩瑗这三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派系的,但都是未来大唐帝国宰相的人物,也都结好了善缘...... “咴咴......” “哒哒哒哒......”,伴随着由远及近、飞扬疾驰的马蹄之声,从栖凤楼回府的程处弼所乘坐的车驾前的马匹,发出惊惶的声音,车驾也摇摇晃晃的随之左右摇晃,发出剧烈的颤动。 “怎么回事?” 晃了一个踉跄,从思索中被打断的程处弼,面色一凝,突步从车厢走出,一面推开车门,一面喝去。 长安城的朱雀大街,非亲王之尊,非八百里加急之紧急军情,是不可以随便驱驰的,尤其还是在这大雪纷飞之天。 车驾的前辕被撞歪了,前台的横木,也出现了深长的裂痕...... “回禀公子......” “我当是谁啊,原来是程将军啊!” 程栋刚要向程处弼禀报,却被迎面而来的一个戏虐且居高临下的声音打断。 “孤自城外打猎而归,一时心急,便冲撞了车驾,将军无恙吧?” 程处弼顺着乖张的声音望去,但见太子李承乾在一队突厥骑兵的簇拥护卫下,踏马而来。 “劳烦太子殿下挂念,小臣无恙!” “既然程将军无恙,孤还着急回宫,便先行一步了!” 李承乾冷然地调转马头,打马便走,身后的突厥骑兵也紧随着“啾啾”而去...... .. 第三百六十七章 匆匆忙忙的大唐新年 太极宫皇城,左卫之中,军械司衙门书房。 “这他娘的年终于过完了,原来大唐的春节比现代的春节还要艰难、还要无聊......” 程处弼没精打采地靠坐在榻上,眼皮子相互打架、哈欠连天,几乎是摇摇欲睡的赶脚。 众所周知,现代过年就是七天假,从除夕一直放到初六,除夕之前呢就要把家里的卫生都打扫干净、还要把置办的年货都置办好。 一般除了除夕、初一团团圆圆之外,其他几天都窜亲戚、大拜年,但是呢,总还是有一两天的休息时间,给自己进行调整,然后再准备工作。 大唐也有春节,唐朝是我国最先将春节定为政府法定节假日的朝代,不过那个时候还不是称为“春节”,而是“元正”,亦或是“元日”。 大唐的春节也是七天假,不过呢,不是从除夕到初六,而是从初一算起、前三后三,从除夕的前天——十二月的二十七、二十八左右(有些年份农历是没有三十的)到正月初四。 过年之前呢,和现代差不多,准备年货、准备拜年的礼品,打扫房室,张灯结彩,然后呢,再给门前贴上新的桃符。 桃符就是王安石《元日》中“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的那个桃符。 据说桃木有压邪驱鬼的作用,古人在辞旧迎新之际,用桃木板分别写上“神荼”、“郁垒”二神的名字,或者用纸画上二神的图像,悬挂、嵌缀或者张贴于门首,意在祈福灭祸。 虽然说民间有些百姓认为秦琼、尉迟恭英勇无比、英雄盖世,而把桃符上的门神换成了秦琼、尉迟恭。 但宿国公府是不需要这样的,要画门神,混世魔王程咬金怎么应该都比秦、尉迟二人听上去更为凶神恶煞。 到了五代,桃符上开始出现联语,代替了神荼和郁垒的名字,人们一般都在上面写上一些吉利的词句。 从而,改变了传说中桃符的内容与性质,使桃符由原来驱鬼的桃木牌变为表达某种思想的特殊文体。 宋太祖乾德二年(公元632年),后蜀君主孟昶于除夕挥毫书写了“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被不少人认为我国的第一副春联。 除夕当天晚上本来要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的吃一餐年夜饭的,结果呢,被李二陛下叫到宫中来陪他过年,美其名曰“驱傩”。 驱傩是我国年终或立春时节驱鬼迎神赛会活动,意为“逐尽阴气为阳导也,今人腊岁前一日击鼓驱疫,谓之逐除是也”。 驱傩呢,有点像篝火晚会,就是从禁军中选出千儿八百个健将,戴上狰狞的假面道具,穿上红黑衣裤,围绕着篝火,整齐有序地击鼓跳跃。 在驱傩的同时,也进行着守岁,李二陛下就带着一票妃嫔、皇子、公主并皇亲国戚,邀请文武百官,大摆筵席,纵情喝酒,大肆进行公款消费。 除夕守岁是最重要的年俗,守岁最早在西晋就有记载,百姓点起蜡烛或油灯,通宵守夜。 守岁的习俗,既有对如水逝去的岁月含惜别留恋之情,又有对来临的新年寄以美好希望之意。 守岁,就是在旧年的最后一天夜里不睡觉,熬夜迎接新一年到来的习俗,也叫除夕守岁,俗名“熬年”。 古时守岁有两种含义:年长者守岁为“辞旧岁”,有珍爱光阴的意思;年轻人守岁,是为延长父母寿命。 在皇宫里,陪着李二陛下过年,自然是祝贺李二陛下万寿无疆,祝贺伟大的大唐繁荣富强...... 待第一声鸡啼之后,守岁就结束了,新的一年开始了,所有人都要给李二陛下的拜年祝寿,然后呢李二陛下进行还礼,再来就是群臣之间相互道贺祝福...... 守岁结束了,通宵达旦,一夜不眠,当你顶着黑眼圈、恍恍惚惚地以为结束了,可以回家好好洗洗,睡个好觉的时候,其实新年才刚刚开始。 司空曙的《和耿拾遗元日观早朝》中记载,“元日争朝阙,奔流若会溟”。 元日,也是初一,李二陛下是要举行朝会的,是要会见群臣,视朝听政的。 而且,因为是元日,是最为重要的正月初一,李二陛下不仅要举行朝会,还要御承天门听政,举行大朝会。 所有的人都要回去沐浴更衣、换好朝服,然后到朱雀门集合,再到承天门上朝。 早朝的内容包含了皇太子与诸公卿的献寿礼仪、中书令上奏地方的贺表、黄门侍郎奏祥瑞吉兆、户部尚书奏诸州的贡献之物,礼部尚书奏诸蕃的进贡...... 期间,李二陛下会给群臣赐用赤金箔做成贺卡,也称“拜年帖”,类似与现代的“贺年片”,御书“普天同庆”,赐予大臣。 这东西传说中,还是李二陛下自个发明的...... 被李二陛下折腾了一夜还有一早上,一回到家,就要焚烧纸钱、祭祀祖先,并燃放爆竹、辟鬼去邪,还要进行歌舞娱乐、大设酒席...... 爆竹不是现在的烟花爆竹,而是将干竹子放在火上爆烧,使之清脆作响,故亦称爆竿。 歌舞娱乐、大设酒席是因为唐朝有个传统,叫做“传座”。 根据唐初吏部尚书唐临所著的《冥报记》卷下记载,“长安市里风俗,每岁元旦以后,递作饮食相邀,号为“传座”。” 传座,就是邻里之间,相互拜年,走到谁家,吃到谁家。 而作为怀德坊中豪门大户第一家的宿国公程府,自然是怀德坊中人们喜气洋洋、络绎登门的地方。 传座搞了一两天,还要去拜年,房玄龄府上、李靖府上、秦琼府上、尉迟恭府上、李绩府上...... 总之,这年后的几天,没有哪一天是自己的,没有哪一天没累成狗...... .. 第三百六十八章 赵州桥,李春 “大人,大人......” 几声反复的呼唤,将程处弼从朦朦胧胧的睡梦之中唤醒。 “延族啊......” 程处弼恍惚着张开惺忪的睡眼,定了定神,注目到身边的许敬宗,而后奋力擦了擦脸,自我调笑着说道。 “这几日过年在家熬累了,一直没有休息好,所以有些精神萎靡......怎么,延族,本官给大伙发的新年红包都发下去了?” “红包,大人说的是散钱吧,那个都发下去了,每人都有一份,下面的工匠都称颂着大人出手阔绰、与人为善呢!” 许敬宗先是有些没有明白过来,恍然明悟之后,笑容清淡,徐徐说来。 “这红包有什么好说的,能多放几个钱!就是图个喜庆、讨个吉利而已!” 程处弼淡笑着摆了摆手,平淡地说道。 唐朝的时候是没有红包的,传统意义上的红包也叫压岁钱,是过农历春节时长辈给小孩儿用红纸包裹的钱。 据传明清时,压岁钱大多数是用红绳串着赐给孩子。民国以后,则演变为用红纸包裹,这才成了我们现代的红包。 最早的压岁钱出现于汉代。最早的压岁钱也叫厌胜钱,或叫大压胜钱,这种钱不是市面上流通的货币,是为了佩带玩赏而专铸成钱币形状的避邪品。 到了唐朝,宫廷里春日散钱之风盛行。百十为群,解衣散钱,自朝至暮。 由此,程处弼便在春日散钱的基础上,结合了现代的春节特点,给军械司的公务员发红包。 谁都知道大天朝过年后的正式上班虽然是初七,但初七大多数人就是去领个红包,真正意义上的工作是在元宵节之后,过了元宵节年才算真正过完。 “大人,下官此次过来还有要事禀报,李春,已经到门外候着了,大人您看?” 聊上几句家常,打开氛围,许敬宗便向程处弼禀报到。 “快让他进来......等等,让本官先洗把脸先,这样的精神面貌,也不好见人......” 听到“李春”,程处弼显然尤为高兴,马上便从榻上翻身下来,正要让许敬宗传人去领人进来,不过想了一想,为了礼貌,还是洗洗比较好。 唐初是一个人才辈出的时代,文臣武将、繁星闪耀,但同时唐初也是一个人才相对匮乏的时代,缺乏建筑大师、缺乏军火大家、缺乏农业强人。 其实,建筑大师也不是没有,阎立德、阎立本兄弟,都是建筑界的巨擘人物,只是可惜程处弼指挥不动人家。 阎立德是将作大匠,将作监的长官,掌管宫室修建,从三品的政界大员。 阎立本此刻也是刑部侍郎,虽然只是正四品下的侍郎,但也是一部老二,比程处弼一个司级郎中的身份要高出不少。 由此,在缺乏人才使用的时候,一个建筑出当今世界上现存第二早、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单孔敞肩石拱桥的赵州桥的设计师,这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啊! 而且,程处弼对李春是有大用的! “小人李春,拜见郎中大人!” 一般的个子,瘦瘦的身材,黑黑的皮肤,唯一出彩的就是那双清明的眼睛里散发出和善的光芒。 “免礼,你就是修筑赵州桥的工匠李春?” 看到李春这般普通的模样,程处弼不觉有些失望,但带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的心态,还是带着期待的询问。 “赵州桥虽然是由小人设计建造的,但全靠大伙上下一心、众志成城,方才建造完成的,小人不敢居功!” 虽然不明白程处弼是什么意思,李春还是老实、坦荡的回答了。 “众人虽有团结之力,领首自存坚石之功!赵州桥之首功,自然便是你的!” 听得李春一番谦逊之言,程处弼多了几分好感,乐声发趣,倾身问道。 “现在,本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完成!” “监造之事,系大明微,小人不敢口出狂言,还请大人率先明言,小人方好自量气力!” 虽然不知道这位大人为什么对小小的一座石桥那么上心,但是有人重视自己的作品,也是一件极度令人快乐的事情,李春忖踱了一番,谨慎地向程处弼回话道。 “当今圣上命本官为国番监祭酒,都管番官军将一应教导事宜!” 李春的真诚、淳朴,让程处弼暗叹不已,确信了此人便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李春,便注目着李春,笑眼待望,道出了自己的用意。 “如今国番监百废待举,本官奉皇命从曲江选择了一方沃野作为国番监监署之地,不知道你敢不敢接下此差,平地起高楼、黄土作琼宇?” 将作监要忙于九成宫的修缮,工部要管于战魂园还有凌烟阁的修建...... 李二陛下的态度很明确:这国番监作为军事用地,除了所需的物资上报给户部之外,其他一应只能让他这个军械司的长官,自食其力、自力更生...... 自己又不是建筑专家,这种事情自然要交给专业人士处理,李春当然是主持国番监监署修筑的不二人选! 建筑一监之署第,这是何等重要的大任,他一个卑微的匠师,何德何能! “大人,小人肉体凡身,天资愚钝,恐不能接下此等大任!” 尽管眼角里充斥着想要一筑成名的雄心,但李春的面容上却充沛着不甘与无奈,叹息着拒绝道。 “你有几斤几两,恐怕没人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了!” 程处弼闻声大笑,赵州桥存世一千四百多年不倒,要是李春建筑称第二、全世界就没人可以称建筑第一了吧,他知晓李春的担忧,放声宽慰道。 “你放心好了,这国番监监署的修筑,本官全权交由你负责,没有人可以对你的工作指手划脚,若是有人不服,本官为你做主!” “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本官一定悉心满足!若本官不在,你也可以上报给许大人,许大人也一定会帮你解决!” 许敬宗闻话一惊,李春闻话大震! 听得程处弼如此掏心掏肺之言,李春感激涕淋,当即跪地拜服,感动地发誓道。 “大人,如此心细备至、盛情相请,我李春一定为大人竭心尽力,以死相报!” .. 第三百六十九章 苏定方上门 “大人,属下有一问不明!” 望着欢喜而出、斗志昂扬,焕发人生第二春的李春,许敬宗内心唏嘘不已,感慨良多。 “延族,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程处弼呵呵一笑,因为找到了李春,他可以放下心间的大石了,从系统那里获得的水泥,就可以交给李春去处理了。 水泥,这是建筑优化的产物,如果运用得好,对如今的大唐来说,就是新世纪发展的开始,他需要李春这样的建筑能人,为他做一个最优秀的实验。 许敬宗微微一礼,面带困惑之色:“大人,这李春不过区区一介卑微之工匠,大人为何如此礼遇之?” “延族,你的眼界应该开阔一些,心怀应该再豁达一点,兼收并蓄、包容万象,方才能有容乃大、海纳百川!” 尽管玲珑八面的许敬宗掩盖得很好,但文人的气节是掩盖不了的,程处弼还是从他面颊上的细枝末节中查找出了一抹浅淡的不屑,一笑置之,挥臂扬手,直指苍天。 “他李春不仅仅只是区区一名工匠,他是一位大师,历史性的大师!” “你许敬宗也不一样,也不仅仅只是一个军械司的员外郎,你要走的路,还要更远更远......” 士农工商,士排第一,地位最高。 士人阶级是看不起其他三个阶级的,认为农民是泥腿子,认为工人的工艺是奇技淫巧,认为商人不劳而获。 不仅看不起其他三个阶级,就是士人阶级内部也是相互看不起的。 古语云“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士族中以文修身的称为“文士”,以武修身的成为“武士”。 文士认为武士,只会喊打喊杀、逞匹夫之勇,而胸无翰墨、粗俗野蛮;武士则认为文士,只会唇枪舌剑、逞妇人之快,而手无寸力、软弱无用...... 尉迟恭就明打明地对长孙无忌一介文臣而位居其上不满意,萧瑀也不服李靖一介武夫凭什么位任尚书右仆射、至位宰相。 所以,许敬宗对程处弼对李春的重用,表现得不满,也极为正常,但程处弼的话语一出之后,许敬宗神色大变,面色尤为庄重,赶紧拱手作揖,惶恐地向程处弼行礼进言: “下官,谨遵大人教诲!” “延族,你怎么一下子那么严肃的,本官也不过是说说而已,你不用这么拘束的......” 看着许敬宗一下子诚惶诚恐的模样,程处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伸了个懒腰,打着长哈,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自个的榻上。 “延族,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你就先下去吧......” “喏,下官告退!” 许敬宗躬着身子,缓缓向后蠕步,退出了房门,不时抬眼注目着程处弼,瞳目中或有坚定、或存疑虑。 “这个许敬宗到底是怎么了,想干嘛?” 靠在榻间几案上的程处弼微张眼缝,注视着许敬宗的举动,不明所由。 “郎中大人......对不起,员外郎大人,属下该死,请员外郎大人恕罪!” 数声疾呼夹着匆忙的脚步声,在庭院中响起,接着便是一阵手慌脚乱的告罪声。 “怎么了?” 程处弼走到门前,但见一名小侍,在给许敬宗赔礼,显然是刚才许敬宗的动作太猥琐了,庭院的草木又挡住了小侍的视线,便不小心撞上了许敬宗。 “没什么大碍,你快向郎中大人禀报正事要紧!” 本想好好呵斥小侍一顿的许敬宗,瞥见程处弼到了门口,轻轻了拍了拍小侍两下,反而向小侍嘘寒问暖起来,闻得小侍无碍,便辞去。 小侍双手成拱,行礼答道:“禀报郎中大人,燕然都护府都护苏定方大人求见!” “苏定方?快命人奉茶,本官马上到前厅去招待!” 闻得苏定方登门,程处弼思索片刻,摆手让小侍前去陪客,向着并未走远的许敬宗说道。 “延族,可有事务处理否,若无紧急事务,你也随我去前厅迎客吧?” “大人有命,下官自当相随!” “贤弟,你可真是让某家好找啊,左卫将军衙门、锦衣卫衙门、军械司衙门,可最后终于让我在正事的正堂上遇着你了!” 一看到程处弼进门,欣喜若狂的苏定方抬到嘴边的茶都来不及喝上一口,喜不自胜地起身迎了过去,言语之中,满是喜悦和激动。 “苏兄大驾光临,小弟有失远迎,还真是罪过!” 程处弼笑若春风地给苏定方还了一礼,请苏定方入座上茶,打趣的说道。 “不知道今日是哪阵大风,把苏兄给挂得满皇城的寻找我,莫不是来请我晚上吃酒的?” “贤弟啊,为兄这哪里还有闲情吃酒啊,整日里忙上忙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官拜燕然都护府都护,这都护虽然是个从三品的职务,可是这燕然却是在塞北!” 刚一坐下,苏定方便立马站了起来,哭天嚎地、痛心疾首,向着程处弼表达自己的艰辛、苦痛。 “塞北,那可真是个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地方,那可是真正的寸草不生、荒无人烟的绝境之地啊!” “它可不像我大唐只有冬天才下雪,春天、夏天、秋天,那里可是一年四季都下雪啊......” “塞外苦寒,条件艰苦!这不,刚一上班,为兄就来找贤弟求救来了嘛!” “贤兄有话好说,小弟但能相助,一定倾力而为!” 看着这位演戏演到骨子里的大唐名将,程处弼也是无奈了,在暗地里给了一个白眼。 虽然塞北延伸到西伯利亚地区的那些地方,是冰天雪地、天寒地冻的,但是塞中的独逻河流域可是被李二陛下分配给了塞北,那可是塞外最为富庶的地方。 “贤弟啊,你可是堂堂军械司的主司郎中,这大唐数百万军队的军械接归你管辖......” .. 第三百七十章 富贵冷暖人心 “贤弟啊,你可是堂堂军械司的主司郎中,这大唐数百万军队的军械皆归你管辖......” 一听到程处弼的好言回话,苏定方那本来咸鱼似的哀伤脸,立马便得祥光万丈、红云朵朵,嘻嘻笑笑、乐乐呵呵地倾身向程处弼道去。 “苏兄此言差矣!” 苏定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程处弼一手打住、昂声辩驳。 苏定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来了,他要是不知道苏定方的用意,那么这两十几年就真的白活了,很显然苏定方是来求援的。 “诚如苏兄所言,军械司督造天下兵马器械,然而苏兄不可不知,这生产出来的军械可都要登记造册,纳入武库,不可私留的!” “再者这武库可是归兵部管辖,这兵部侯尚书可是与苏兄同出一门,苏兄怎的舍近求远?” 虽是苏定方所求,但程处弼也有自己的难处。 而且,更让程处弼不解的是兵部尚书侯君集是李靖的弟子,苏定方也是李靖的弟子,他们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 师弟不找师兄帮忙,反倒来找自己这个外人,这不是舍近求远又是什么! “这,这个......” 程处弼这一问,到让苏定方一时窘困,面颊发红,口语失声,不知如何言语。 “还请贤弟,摈退左右......” 良久,苏定方才深吸了一口气,生生地让自己冷静下来,郑重地平视着眼前这位与自己相差十余岁,却同为从三品、平起平坐的少年,低沉着声音说到。 “延族,你领着左右都下去吧,本官与苏都护有要事相商!” 程处弼点了点头,向着许敬宗及室内的一干侍从,摆了摆手。 “喏!” 许敬宗领着众人一一退下,将门掩上。 “现在此间只有你我二人,苏兄但说无妨。” 待众人退罢,程处弼端起茶杯小抿了口茶,和颜面向苏定方请道。 “唉,这等师门丑事,其实本不好外扬......” 苏定方脸上挂满了愁容,垂头丧气的叹气唉苦,手中的茶杯几度端起、又几度放下,注视着清澈明亮的茶汤的眼神,浑浊而迷茫。 “不是我苏定方枉做小人,在背后说什么闲言闲语,实在是我那位师兄太恃宠矜爱,粗率无检,自以为是,目中无人......” “苏某才至军械司不够一刻钟,贤弟便至,亲身相迎,茗茶品果,苏某前往兵部,一杯茶水,坐待近两个时辰亦不见我那师兄人影!” 越说起侯君集,苏定方的气就越是不打一出,恨得是眼红脖子粗,声急气息足,拳头攥得紧紧的,眸光射得冷锋锋的。 “且不说这个,就是今时大年初二,也不曾于师尊高堂见他前来拜年作礼......” “都说“一步登阁上,门高九重天”,古人诚不欺我也,他侯君集还真是狼心狗肺......” “若不是师尊当年教其武艺、授其兵法,就他那一个连弓都拉不开的落魄户......” “苏兄,慎言!侯尚书,一部尚书,三品大员,还参知政事,辅宰天下!诽谤上官、议论宰相,苏兄,尚需慎言!” 看着苏定方凶狠狠、恶煞煞,情绪越来越失控,恨不得将侯君集大卸八块、啖肉饮血的样子,程处弼若天边飞扬的鹅毛大雪一般的清明,起身苦笑,小声宽慰道。 从苏定方的言行举止,程处弼哪里不明白,自从担任兵部尚书、位列宰相之后,侯君集的小辫子已经翘上天了! 只是他和侯君集交集不深,没有苏定方那么多的感慨,作为一个旁观者,从史书上获得的消息,却确实如同苏定方所言。 历史上对侯君集的评价确实不高,都是说他,狂妄自大,目空一切,就连明太祖朱元璋都评价他“恃功骄恣,自冒于法”。 而且,历史上,侯君集也确实对李靖不敬,不仅不敬重教授他兵法的李靖,还向李二陛下诬告李靖谋反...... 现在,虽然还没有发展成历史上的侯君集,但是从苏定方的言语表述来说,侯君集已经开始往历史上那个侯君集的道路发展了...... “慎言,慎言个屁!要是他侯君集没干那么些烂事,谁愿意说他,整个反面无情、忘恩负义的混蛋、泼才......” 虽然苏定方嘴上依旧叫嚣着,可眼神却越来越清明,声音也越来越小,呼吸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很显然他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非议上官、讽刺宰相,这可是好大的重罪! 要是他苏定方只是一介勇夫,一个不知官场规则的混人,也不会成为李靖的弟子,要知道李靖可是在李二陛下和隐太子李建成的夺嫡之争中,岿然不动、浩然如河。 而他苏定方,更不会在此次大战之后,从那么多的将军、中郎将中脱颖而出,官拜从三品的封疆都护。 “为兄一时之间、气愤不过,失礼在前,还望贤弟见谅!” “苏兄性格爽快、刚烈过人,小弟也十分佩服!” 程处弼向苏定方还了一礼,示意无碍,从容地说道。 “小弟也知道了苏兄此番的难处,小弟也愿意帮助兄长,只是军法严明......” “贤弟,这装备要是入了武库,早就没了,就是有,按照侯君集的尿性能分得愚兄几何,既然贤弟不愿相帮......” 苏定方听得程处弼谈起“军法”,以为程处弼不愿相帮,冷哼一声,将手一拱,便要辞去。 “苏兄哪里去,苏兄误会小弟了,小弟可没说不帮忙啊!” 程处弼一看苏定方作势要走,便知其误会了自己,苦笑着拉着苏定方的手,温言解释道。 “小弟的意思是,这章程自然还是要遵守的,只是要看着遵守......” “军械虽然不可私授,但绕开武库也未尝不可,兄长前去陛下处,索要一道圣旨,小弟自然谨遵圣谕!” 苏定方一听,眼前一亮,立即化忧为喜,拍手称好:“贤弟此言甚好,愚兄受教了!” .. 第三百七十一章春回大地,融雪成灾! 太极宫,两仪殿。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四下阴沉沉、冷悄悄,已是阳春二月,然寒冬将去未去,大雪将停未停。 只见雪花纷纷扬扬地从空中飘落下来,雪花飞落在树梢上、吊挂在飞檐上,飘飘洒洒地铺在大地上。 两仪殿中点起了无数的牛油高烛大灯以照明,也在殿宇的四角安放了四个偌大的青铜兽纹鼎炉以取暖。 “陛下,房相求见!” 李全缓缓地将一盏白釉红鲤锦瓷茶杯放到李二陛下的御案前,退到一边,垂下身子,倾向李二陛下的耳廓,轻轻的说道。 “嗯。” 李二陛下将手中的朱批狼毫御笔轻放在紫檀象牙山水翠鸟笔搁上,从御座上起来,深深呼吸了口气,阔步来回走了几步,阖上双眸,端起案前的茶杯小抿了几口,颔首点头。 “臣房乔,拜见陛下!” 入殿之后,房玄龄解下了身上的虎皮大裘,整了整衣冠、捋了捋衣袖,端步向前,向着李二陛下施了一礼。 “玄龄来了呀,你我君臣相知相交,何须如此大礼!” 李二陛下不待房玄龄将礼行完,便提步前去,将房玄龄扶起,拉起房玄龄的手,惊叹道。 “爱卿的手,怎么如此的冰凉,莫不是这一路从尚书省过来,天寒地冻了,受凉了吧!李全,快去给房爱卿上一盏茶过来!” “喏!” 李全见怪不怪,闻声前去沏茶。 “陛下,微臣有紧急要事上奏......” 李二陛下将房玄龄牵引到殿内的榻上,分礼就坐,但房玄龄的屁股刚沾上去,便立马弹了起来,从袖中掏出一份奏疏,双手呈给李二陛下。 “管他什么事情,喝口茶缓缓再说!” 李二陛下接过房玄龄手中的奏疏,却没有立马打开,而是将奏疏放到一边,从李全的木盘中端过茶杯,放到了房玄龄的手中。 “这国事要做,这身子也要紧,喝口茶的时间,一时半会的,也不碍事!” “陛下......多谢陛下圣恩,微臣领命!” 和李二陛下僵持了一会后,房玄龄还是执拗不过,老老实实地端起茶杯坐到一边。 “这就对嘛,快些尝尝,这可是程处弼那小子过年的时候给朕作为贺礼献上的茶,叫做什么祁门红茶来者......” 看到房玄龄领命谢恩了,李二陛下便是眉宇一乐,自然地流露出笑意说道。 “此茶外形条索紧结细小如眉,苗秀显毫,色泽乌润;茶叶香气清香持久,似果香又似兰花香,茶叶汤色和叶底颜色红艳明亮,口感鲜醇酣厚......” “朕以前喝茶都喜欢加上葱蒜、姜片、羊奶之类物,现在被这小子影响的,却改成了喜欢喝清茶,你可别说,这清茶亦有一股清香馥郁、苦尽甘来的味道......” “要不,等下玄龄你回去的时候,带点回去,这茶那小子说是最上品的礼茶,朕也不多也就一斤,待会你多少拿点去......” “除了这祁门红茶,还有些十几种茶,朕给他安排的职务也不少,也不知道那小子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倒腾这么一些玩意......” 一说起,程处弼,李二陛下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洋洋洒洒、千言万语,好像嘴巴怎么收都收不拢似的。 “陛下,实不相瞒,微臣家里也有,程将军也在过年的时候给臣送了一些......” 房玄龄拮据着脸,欠着身,向着李二陛下低声的说道。 “呃......也对,朕到是忘了,你家老二与那小子交好!” 李二陛下的老脸上一时似五色斑斓,继而自唏一笑,点头说道。 “陛下,这茶也喝完了,是不是该看奏疏了?” 看着神采暗淡下去的李二陛下,房玄龄也不知该如何说,只得转归正题。 “是,是,房爱卿说得对,是该看这奏疏了......” 李二陛下尴尬地发笑着揭开奏疏,将目光横扫下去,只是这不看还好,一看李二陛下的心一下子飕飕的,凉入了低谷,双手失力,视野恍惚,由着那奏疏掉落在地...... “江南、江北数州大水,侵吞房屋,山河震荡......荆襄各沿江之州,哀嚎遍野,流离满街......” 比起在房玄龄面前装逼被打脸,这件事情大多了! 冰灾,没有出现! 但,水灾来了! “陛下,新年春月,举国大雪,就是现在关中也是一片飞鸿,江南、江北早春当先,春回大地,冰雪消融......” 早已做好准备的房玄龄将掉落的奏疏拾起,苦涩地向李二陛下的解释道。 “这些浅薄的道理朕都明白,而且这些也都不重要!” 缓缓回神的李二陛下,宛如一口吞下了黄连一般,面庞沾满了苦涩,苦涩而冷峻,一直苦到心口而喷发出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只是阴沉的发出冰冷而愤怒的咆哮。 “朕只想知道,大江已经发洪水了,大河会不会也发洪水!” “还有,对于这场水灾,你们尚书省是准备如何打算的!” 完了,全完了! 从看到这奏疏的那一刻,他的心就萎靡了,他知道他的封禅计划全完了! 在这个推崇君权神授、天人合一的时代,这一场洪灾,便是上天对自己“不德”的惩罚...... “集家国之力,结府库之用,上下一心,抗洪救灾!” 房玄龄只注意到了李二陛下的悲天悯人,没有想过李二陛下此刻的小九九,当机立断,意气卓然的回复道。 “户部尚书戴胄已经派人去调阅查询相关的府库了,工部尚书郑伦也命人对大河、淮河、渭河等水系进行勘查,相信不久便会上禀陛下!” “好,好,戴、郑两位爱卿此法得当。李全,马上派人将三省之辅宰,全部给朕召来!” 李二陛下深呼了一口气,缓将心情平复,颔首微顿,瞥眼向李全喝去。 “陛下且慢,微臣还有一件要事禀报!” .. 第三百七十二章政治斗争,朋党之争! “陛下且慢,微臣还有一件要事禀报!” 但见李二陛下命李全前往召集诸位宰相,房玄龄眉宇一皱,步履扬前,赶忙拦住,垂眉一冷,向着李二陛下禀报道。 “陛下,荆州都督领荆州刺史武士彟,病倒了!” “呵呵,还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他武士彟早不病倒、晚不病倒,偏偏在荆州成为重灾区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他给朕病倒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二陛下连着冷笑几声,脸色黑的发紫,气息冰寒,一掌重重地拍在了几案上,震得茶碗漂打、水哗作响。 也不知道,他是在恨武士彟担当不得、还是在恨自己命苦...... “陛下息怒,这荆州武都督本该就春秋高盛、近于古稀之年,且今时之岁、寒于往年,风雪交加、天冰地冻,更加于大江横穿荆州,武都督监管一州军政,上下忙碌、昼夜颠倒,心力交瘁,一时旧病复发,故尔难以安康......” 房玄龄惶惶起身,为武士彟向李二陛下,苦心解释道。 “这么说来,到是朕错怪了他武士彟,他武士彟到是位忠于职守的忠臣良将......” 李二陛下又是几声冷笑,脸上全无色彩,没人知道他真正在想些什么。 难道房玄龄也知道了武士彟上书,泰山封禅的事情! 忽而,李二陛下面色骤然凝重,若有所思地注目着躬身站立地房玄龄,疑惑地问道: “不过,这都督病倒,自有长史守职;刺史疾重,且存别驾执政,怎得劳烦房爱卿为此事忧心?” 大唐天下,十道分之,州府三百五十八,那么多个州郡都督、刺史任命,房玄龄都不曾言语,唯独对荆州、对武士彟如此的上心! 是因为这次水患,还是因为武士彟? “陛下可曾记得这武都督上任之前,牧守荆州者,为何许人也?” 房玄龄彬彬一礼,清澈的眼眸之中极具睿智,不答问题,反而问话于李二陛下。 “朕,怎么可能不记得......难道说......” 李二陛下闻声便道,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面色一紧,沉入思绪之中,继而面色一冷,长眉高挑,双眼迸射出青霜般的光芒扫向房玄龄,俯瞰着躬身告罪的房玄龄,沉声喝道: “房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存事欺瞒于朕,难道你就不怕犯下那欺君的大罪!” 这前任荆州都督,他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这长孙顺德的荆州都督的位置,还是他看在长孙皇后的面子上,给他安置的! 长孙顺德死的时候,他还为其停朝了一天,还派人前去吊唁了! 现在房玄龄突然这么一问,显然这件事情与长孙顺德相关,但是长孙顺德已死,那么这件事情就肯定与长孙家有关! 牵扯到长孙家,这如何不是一件让李二陛下动怒的大事! “微臣胆小,不敢犯欺君之罪!然天下虽然归公,可人心必存私念,微臣不敢多言,烦请陛下明察!” 房玄龄又向李二陛下拘了一礼,随着李二陛下打起了马虎眼,浅言则止。 这涉及到长孙家、涉及到皇亲国戚之事,他就是贵为尚书左仆射、首辅之尊,也不好多加言语。 “哼......好一个“天下虽然归公,人心必存私念”,你且说来,朕自当赐你无罪!” 李二陛下冷哼一气,不依不挠,强硬着房玄龄说来。 “武都督于荆州,打击豪强,摒除奸邪,宽力役之事,急农桑之业,抚循老弱、赈其匮乏,奸吏豪右、畏威怀惠......” 房玄龄不以为难,再次向李二陛下禀道。 “罢了,罢了,你不必再言语了!” 一听房玄龄这般说话,李二陛下一时气冲脑顶、恼恨地甩了甩手,让房玄龄不再言语,随即瞋目叱道。 “朕且问你,荆州此时,是否已乱?” “宽力役之事,急农桑之业”,“奸吏豪右、畏威怀惠”,这可是他去年赞誉武士彟“善政”,为政以德的话啊。 此时,房玄龄说出来,这不正是在打自己的脸嘛,李二陛下怎能不恼羞成怒...... “回禀陛下,武都督一病之后,荆州军政,一片絮乱,上下争权,左右夺利,政令不行、训教不通,故尔此刻官不为民、民不知官,官吏靡政、百姓无生......” 房玄龄闻声,清了清嗓,徐徐禀来。 “这帮只知道趋利避害、却不知道为国为民的蛀虫败类,朕恨不得亲手宰了他们!等这一场风波过后,朕一定让御史台彻查到底,一个也不放过!” 不待房玄龄说完,李二陛下已经恨的是咬牙切齿,心口发慌,发尽上指冠,口中疾疾有声,声声杀人。 虽然房玄龄把话说得很委婉,但是房玄龄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的,他要是还不知道房玄龄想要表达什么,他就不是那位谙熟宫斗、身练权谋,拉下兄弟、力争皇位的李二陛下了! 房玄龄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这是武士彟与长孙顺德之间的政治斗争! 一朝天子一朝臣,武士彟新官上任荆州,新官上任三把火,清理官场、整顿吏治,安抚百姓、温养臣民,这是很正常的...... 但是,武士彟触犯了长孙顺德的利益,他打压地多半是长孙顺德提拔起来的人。 而李二陛下也明白,这位不守气节、不顾名誉、喜欢贪污腐败的外舅所提拔起来的人,多半也是些贪污腐败分子、是经不起考验的,武士彟一查一个准,也是情理之中的...... 武士彟的行为,符合官场的规矩,但荆州现在的情况是不符合官场规矩的! 武士彟一倒,政令不通,权力不明,这说明武士彟并没有完全掌控荆州,荆州还有很大长孙顺德的势力,在他倒下之后,与他的势力分庭抗礼! 但是,长孙顺德已经死了,这场政治斗争肯定不能算在一个死人的身上! 但算在长孙家头上是毋庸置疑的,不然谁能将那被武士彟杀鸡儆猴、打散的一盘散沙,聚集起来! 只是李二陛下不知道,他那位亲爱的国舅,有没有亲涉其中! .. 第三百七十三章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自古政治以安为平,朝堂以斗为先。 作为一个皇帝,谁都希望朝堂之上,政治清明,上下一心,无论文武,各尽其力、各司其职,好好地把国力发展上去,成为一个有为之君...... 作为一个皇帝,谁也不希望朝堂之上,其乐融融,要是文武大臣没有矛盾、没有纷争,都团结起来了,皇帝也就没了驾驭、制约以及平衡,自然也就显示不出皇帝的至高无上...... 更严重的,要是他们都团结一心,把自己蒙在鼓里,等着架空自己,或者是准备谋朝篡位、阴谋造反呢...... 所以,作为一个皇帝,在朝堂政治上是矛盾的,也是很不容易的...... “唯今之计,只能先派一位大员过去,接替武士彟,整顿吏治、拨乱反正,抚慰灾民、安定人心......” 李二陛下沉思了良久,方才瞥向房玄龄,叹息了一声,道了一句。 正所谓,清官也难断家务事,对于荆州现在的忧患,他也不确定长孙无忌到底有无参与其中,他总不能直接去问长孙无忌吧,一时之间,李二陛下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 “可是这一时之间,朕去哪里找能够代替武士彟,安抚荆州之人?” 但是,一想到调配人员的事情,李二陛下又立马叫苦不已,拍着脑袋、按着太阳穴,向房玄龄请教道。 “玄龄,你久居中枢,这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之中有无可安荆州之人,为朕引荐......” 自北疆凯旋而归,文物群臣,论功行赏、评绩授衣,升迁调任才刚刚过去一个月,官员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这一时之间,他又哪里能去寻一个可以牧守一方的良材...... “回禀陛下,微臣一向深居简出,难得与接,不敢妄推为贤,还请陛下恕罪!” 房玄龄不紧不慢,声音轻轻,气息平平,缓缓说道。 “只是微臣尚有一言而论,陛下,这武都督可是太上皇钦定为前任工部尚书之人......” 若是一般的授职论调,他身为尚书左仆射,百官之首,到还是可以举荐一二,毕竟以前在李二陛下秦王府任职的时候,许多人才都是他推荐给李二陛下的,杜如晦、李大亮、张亮...... 但是,这可是三品大员的任命,关于三品大员的任命,那可是非人臣所能评判,都是李二陛下自个拟定好的人选。 只有在李二陛下对拟定的人选存在疑虑的时候,才会告诉自己,让自己给他建言...... 可是现在,李二陛下都没有决定好,自己如何敢僭越人事大权! 再来,这武士彟可是太上皇李渊安排起来的心腹人物,李渊虽然退位为了太上皇,但是对这位武都督的任职可是极为上心,给他安排了工部尚书。 后来,李二陛下要安排段纶担任工部尚书,要武士彟给段纶让位,又是太上皇出面,给武士彟博得了荆州都督与荆州刺史,执掌一州军政大权的位置。 李二陛下的皇位,本来就是杀兄逼父获得来的,父子关系一直就不好,好不容易因为李二陛下打趴了东突厥,又荡平了整个北方草原,给李渊出了口恶气,让李渊扬眉吐气,父子关系才得以缓和。 好难得父子关系缓和一些了,他如何好多有吐词,撩拨李二陛下与李渊本来就脆弱的父子关系...... “呃......这个确实不好办......” 被房玄龄这么一说,一想起武士彟还是自己老子李渊的心腹,李二陛下更是头疼,苦眉挤脸,在房中踱来走去。 武士彟可是文武全任,自己安排的这个人物,不仅要能够为政布德,还需要杀伐果断,能够治军...... 而且,这个人还要不畏强权,不能是官场老油子,是要能捋顺荆州官场,摆平武士彟和长孙顺德两边的人马,让荆州政通人和的...... 第三,这个人还需要获得太上皇李渊的认同或支持...... “唉,朕去哪找这么个合适的人选!” 走来走去、满脑子混沌的李二陛下,一个劲地出气,见思量不出,便恨恨地回坐在榻前,手捶在案上,怨声说道。 他想过了同样在地方执掌一州军政大权的尉迟恭,但想到每次年末看到襄州那垫底的政绩,他有些心虚...... 更得是当年在玄武门老三李元吉是被尉迟恭亲手射杀的,他怕李渊恨不得杀了尉迟恭...... 他也想过前任华州刺史的柴绍,但是在李渊这一关也过不了,李渊到现在还固执地认为皇妹李秀宁的死,是因为柴绍没有尽到做夫君的责任,没有照顾好她...... 他也想过李渊特别厚爱的秦琼与李绩,但是秦琼从来就没有担任过文职。 李绩到是个文武全才,上马能布军、下马能施政,但是不能用李绩。 一者李绩做事太八面玲珑了、可能会方方面面都圆满。 二来李绩也不可擅动,晋阳是龍兴之地、北都所在之冲要,晋阳相比于荆州来说重要得多,这要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情,李二陛下可做不出来...... “陛下,请暂息龍霆,喝口茶汤,暖暖身子、定定心神吧!” 看着李二陛下心焦火躁的,李全便关切地端上一杯茶来,迎到李二陛下跟前。 尉迟恭、柴绍、秦琼、李绩...... 那么多他身边的贤臣良将,都不成这出任荆州的重要人选,李二陛下他如何不心烦气躁...... “不明就理的奴才,如何能在朕面前恍惚碍眼......” 看着自己气憋心头还躬到身前的李全,李二陛下本想冲天发怒,大喝一声,冷然将茶水一袖打翻,将这不识趣的奴才大骂一顿,但是想到骂他也无济于事,还是了罢,接过了茶杯。 “也罢,喝口茶缓缓也好,也给房爱卿,再上一杯去!” “哈哈哈哈......” 闻得李二陛下赐茶,房玄龄正要欠身拜谢,却忽然闻得一阵舒心爽朗的大笑之声...... .. 第三百七十四章 李二陛下执意启用程处弼! “陛下......” 房玄龄问声望去,看到李二陛下发自内心的舒畅笑容,一时不明其理,准备向李二陛下发问。 “大事济矣,朕已经知道可以任谁为荆州都督了!” 李二陛下瞪大双眼,注视着手中红艳澄明的茶汤,胀鼓鼓的眼中充满了希冀的光泽,欢喜之色流溢颜容。 房玄龄闻声一动,心间暗暗揣测李二陛下心中所认可的荆州都督是何许人也,但是掠过了万千人物也没有想到过一个十分完美的贤良之臣。 “房相,请用茶!” 李全的请茶声,打断了房玄龄的思绪。 “多谢,李少监了!” 房玄龄和声答谢,接过了李全手中的茶杯,暗下苦笑,摇了摇头,李二陛下的帝王心术是越来越精湛了,就是他这跟随了几十年的左膀右臂都有些琢磨不清了...... 可是,当他打开杯盖,看到杯内那苗秀显毫、上下起伏的茶叶,那色泽乌润、红艳明亮的茶汤时,若有所思,好像陛下刚才也是看到茶汤才出言发声的! 一想到此间,房玄龄骤然抬头,却发现李二陛下正噙着笑意注视着自己,一股惊奇之色涌上心头、飞上眉梢,失声惊叹道: “难道说......莫非是......” “程处弼文武全才,实是朕平生少见,文武皆如此卓然者,放眼我大唐,屈指可数而已!” 御榻上的李二陛下喜笑言开、拍案称好,向着房玄龄问道。 “玄龄,你说朕如果把程处弼那小子安排为校检荆州都督兼荆州刺史,如何?” “陛下,微臣以为万万不可!” “程将军虽然武艺超群、文采出众,文采非同于文治,且治政非先天可得、而乃后天所塑,需要日积月累,得以跬步,从州县而登天子之堂!” 房玄龄横眉一扫,双袖高举,衣带飘飘,向着李二陛下庄重地施了一礼,义正言辞的说道。 “程将军迁任校检荆州都督,微臣没有意见,但荆州刺史,布德施政,沐浴千里之土、恩泽百万之民,此民生之大事,陛下不可轻授!” “况陛下未尝不知,程将军此前乃得之三品武职,以是朝堂大惊、天下惶惶,百官无不为陛下之娇宠,然程将军军功彪炳、授予又为军职,故朝中大臣敢怒而不敢言!” “如今,陛下预授文职,至文人士大夫何,至天下人心何!” 此前,李二陛下让程处弼身兼四职,本来就引得朝堂上许多大臣不满了,多少御史、谏臣上书弹劾劝阻,但李二陛下熟视无睹。 不过毕竟当时授予程处弼的职务不过五品官,而且也都是军职,唯一一个文职是弘文馆学士。 但程处弼在《论语》上比孔颖达还要精通、无人不服,再加上程处弼后来的表现,可圈可点,此事慢慢地就淡了、散了...... 等到北疆之战之后,程处弼突袭千里、一战功成,归来战功赫赫,越入三品,勋爵职衔,一一沾染,为朝堂之最,一时风头无人可及。 但是,群臣无话可说,军队以军功、战力为尊,程处弼立功为大又武艺绝伦,就是武将虽然不少妒忌的,但都不得不服,毕竟战功和武力都明打明的摆在那里。 从左卫将军到校检荆州都督,都是从三品的职务,再加上是让程处弼去救急的,而且从一卫之副将到校检一州之都督,也说不上是褒是贬,朝堂自然无人反对。 可荆州刺史虽然只是从三品,与程处弼同秩,但荆州刺史是文实职! 文官除了攀龍附凤,追随李二陛下有拥立之功的,谁人不是一步一步,从县到州,从州到中央,再从中央到一方封疆大吏,从一方牧守到六部尚书或位及台阁爬上来的! 现在担任从三品文职的,哪一个人,没有经历过数十载的起起伏伏,没有中央、地方的丰富政治经验! 而且,对于那些努力上进的官员来说,突然有一个人打破规定,直接从五品官飞上三品大员的序列! 这样的事情,哪个文官会答应! 这样的事情,在朝堂之上,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更重要的是,将数十万的百姓交到一个还没有冠礼、而且没有一点地方官经验的少年手中,他房玄龄如何能够答应! 程处弼文采斐然,他房玄龄心悦诚服,但文采不等于政才,不然曹植、谢灵运,都是宰相之才了...... 李二陛下这已经不是宠爱了,这实在是荒唐,太荒唐了! 正因为如此房玄龄才对李二陛下这般重的话,语气越来越严重、态度越来越恶劣。 “哈哈哈哈......” 看着房玄龄一脸严肃的唾沫横飞,李二陛下瞟了一眼看天发呆的李全后,不怒反笑,笑呵呵地抬手阻止了房玄龄的洋洋千言,说道。 “玄龄,汝岂不知,甘罗一介顽童,亦能十二岁为相,出使赵国,言得赵国十余座城?” “韩信区区卫兵,亦能执掌一国兵马,东征西讨,而定汉室江山?” “陛下,甘罗自幼拜在吕不韦之门下,秦相吕不韦自然识得其才气;韩信为张良所崇,又为萧何所重,故能得汉高祖所信......” 房玄龄不为李二陛下所说的歪理所低,微微一思,便反口辩去。 “难道玄龄能知朕知程处弼否,程处弼其才其略、其胆其识,爱卿知其多少?” “况爱卿之忧,朕亦知晓,更言朕也没说一定要程处弼为荆州刺史,为何玄龄不知朕意?” 李二陛下摇头轻笑,从榻上起身,漫步到房玄龄跟前,停下几秒,继而更步向前,遥望窗外,目描千雪,回顾朗言。 “朕意已决,以程处弼为荆州安抚使、使其持节,暂代武士彟之职,行军政之大权!” .. 第三百七十五章 道前荆州盛,路边灾民生 草野连天碧,春风拂江南。 马蹄生脆,紧密而有序,三位衣着鲜亮、冠带整洁的王孙少年,跃马飞驰在水洼高低、泥沙飞溅的官道之上。 “三哥,前边就是荆州江陵府了!” 一名体格高大、面相憨厚的少年,扬长马鞭,指着不远处高峻巍峨的城楼,向中间突前马首的少年,兴奋的叫道。 中央那个少年面若冠玉、精雕细琢,实在是个精贵的美男子,就是坐下那马,浑身雪白、别无杂毛,龍骨麟背、高大壮硕,也同样不是凡品。 “三哥又不是没长眼睛,自己不知道看啊,用得着你废话嘛!” 中央那个少年,尚未开口说话,右侧那个好似从煤窑里滚出的黑炭头,眼角一斜,就是一句反刺。 “尉迟小黑,老子哪里招惹你了,你小子是不是成心找打啊,还懂不懂规矩了,信不信老子治你一个藐视上官的罪过!” 左侧那憨少年,闻声一怒,火上眉梢,又是喝斥、又是恐吓。 “房二傻子,有本事的,你就把老子从左卫里边踢出去,开除军籍,不然嘛,少装什么大尾巴狼!” 右侧那黑少年,不以为意,撇嘴冷笑。 “你给我等着......” “就你,呵呵......” “别吵吵闹闹的,快到城门了,都下马步行,别冲撞了百姓!” 看到这两个活宝一般的左膀右臂,中央的英武少年,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声斥喝,将两人的对峙阻断,而后翻身下马,牵马走向城门。 两个活宝当然是房俊与尉迟宝琪,而中央的英武少年,则是被李二陛下派遣来荆州的程处弼。 为了能够获得荆州真实的情况,程处弼带着房俊和尉迟宝琪离开南下安抚的大部队,先行到了荆州。 “喏!” 房俊与尉迟宝琪依命下马,但下马后的两人虽然闭上了嘴巴,可也依旧是大眼瞪小眼的。 程处弼定神观望那城墙,唯见绵延数十里、高达数丈,就是和京师长安城的明德门也不遑多让。 不过想想便明白了,荆州江陵府,南临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潇湘,是七省通衢之地,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墙体高大,也是正常。 墙壁近乎四分之一高的地方都还留着浸渍后的水印,就是墙上的黄泥也是半干半湿的,显然这次的洪水很大,对荆州城的影响也很严重。 不过,荆州的洪水历来都很严重,毕竟再往上走就是三峡。 武德四年,时任荆湘道行军长史的李靖进攻荆州,就是趁着九月秋天雨季,江水暴涨,流经三峡的涛涛江水咆哮狂奔,出师东进,顺流东下,突然出现在江陵城下,一举取得荆州。 从破坏的程度上来说,春天的洪水,并不是很严重。 因为是冰雪融水,不像秋天暴雨那般的急,对荆州城的破坏并不是那般大,就是被洪水冲洗后的城池潮湿了一些,城内的房屋损坏并不大。 城内的流民非常多,墙角边、主街上、庙宇旁,到处都是无助张望的苦涩之脸,随处可听嗷嗷待哺的小孩哭闹声...... 但是,很奇怪的是,城内的秩序依旧十分的有序,只是巡逻的军士非常多,城内的酒家依旧生意兴隆,来来往往的商贩也依旧络绎不绝、快乐的吆喝。 “大爷,这荆州城是怎么一个情况,小生怎么听说这荆州城是洪灾大城,看这样子好像和小生想的不一样啊?” 程处弼靠向倾倒在路边上的一个衣裳褴褛的老汉,细声的询问道。 “这位郎君,听你这口音,莫不是从京城来的吧?” 听得程处弼的声音,老汉的眼里带着一丝希冀,但更多的是迟疑。 “小生是南下的客商,常驻京城,因为家父有事不便,所以带父南下,勾搭着南洋的水货卖,这两个都是小生的帮当!” 程处弼眼瞳一转,便思上心来,脱口说道。 “不知,大爷怎知小生来自京城?” “哦,实不相瞒,老汉年轻时,走南闯北也曾到过京城,面过天威!” 老汉眼中的希冀黯淡下去,取而代之是苦涩与失望,失落的说道。 “郎君有所不知,我等是荆州人士,但却不是这荆州城人,荆州城高墙厚,可避水患,但我等县属,城矮楼低怎避得大水,故我等都避入这荆州城......” 怪不得这荆州城内,秩序井然,原来受灾的,不是城内的百姓,而是治下县属的百姓。 “那你们平时都住哪里,吃什么,官府是如何管治的?” 明白受灾的人众之后,程处弼便继续问道。 “吃住,呵呵......你这郎君好会说笑!” 听得程处弼一问,老汉冷笑不止,嘴角的弧度尤为不屑与冰凉,但声音却不大,只能容得下他和程处弼四个听得。 “看你这作态,肯定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哪里知道世间的疾苦,官府哪里会管我们的死活......” “看到那一队队往来巡逻的军甲没有,那都是来监督我们的官兵,若是我们稍有异动,等待着我们的便是人头落地!” 呃...... 听到老汉这话,程处弼三个,相互看看,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其实到也该知足了,比起隋末乱世,现在确实是要好得太多了,至少你老实守序,不会出现无妄之灾!” “尽管官府不管,但也有得住,各自寻个神庙草庵睡便,自从朝中有个程大将军向皇帝陛下,摈除佛道,这城内到处都是空缺荒弃的寺庙......” “吃得虽少,到是有个本州武老爷家的二娘子在给我等施粥,这武老爷虽然病了,管不得事了,但心还是站在我们百姓这边的......” “听说来荆州赈灾的正是那摈除佛道的程大将军,也听得他是个东征西讨的少年英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管得了我们老百姓哦......” .. 第三百七十六章华夏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听得老汉这般一席话,程处弼也说不得是喜是悲,百种滋味、万般苦恼皆在心间。 他以为贞观初年的大唐,虽然还不是盛世,因为国力尚未恢复,但政治还是清明的,政令和一,官员体恤百姓,百姓拥戴政府。 但是,在荆州他没想到自己看到的却是这般惨淡的光景。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两极分化,就这么严肃地摆在自己的面前。 过着安定生活的,依旧过着安定的生活;遭受凄苦的百姓,依旧遭受着凄苦,更可怕的是,军队竟然像防贼一般的防备着灾民。 房俊和尉迟宝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唏嘘不已、暗自伤神,但都垂眉低目,不知如何言语。 毕竟,他俩生在富贵之家,从小锦衣玉食,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要让他们真正体会民间疾苦,也确实不大可能。 “施粥咯,施粥咯......武老爷家的二娘子,在关帝庙施粥,大伙快过去领粥噢!” 三人还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时,几声刺耳的锣鼓之声,夹带着喧闹声,将三人震醒。 只见得灾民们,闻声而起,喜出望外,个个有如冲林的鸟兽一般,疾飞狂奔,向关帝庙冲去。 “郎君,小人便先行过去了,若是有缘,改日再行叨扰!” 和程处弼搭话的那大爷,闻声也赶紧的从包袱中带起碗,和程处弼告罪一声,也跟着人群往密集处涌去。 “大爷......” 程处弼望着一下便空无人烟的空地和那人潮涌动的人群,苦笑着摇了摇头。 “三哥,我们接下来去哪?这已近午时了,我们从五更起,都连着跑了一早上的,要不要找个地儿,休息一下,垫垫五脏腑什么的?” 看着人都散了,就他们三个尴尬的站着,尉迟宝琪便开头说话,提示道。 “吃,吃,吃,吃什么吃!” 尉迟宝琪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程处弼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就冲到他身上了,脸一沉,声一喝,嚷上一声,便跟着人群过去。 “房俊,走,我们也跟过去看看!” “得了,三哥!” 房俊高叫一声,也跟着程处弼过去,回头还不忘,嘻嘻笑笑地学着程处弼的样,反讽尉迟宝琪一番。 “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我......我怎么了我......” 看着房俊那嬉皮的样,尉迟宝琪无辜地吞吐不清,没来由的愁眉苦脸,刚想跟过去,却发现没人牵马,又只得回头,把三匹马牵带着过去。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唉,三哥,房老二,你们等等我啊!” “您老且端好咯!” “不要急,慢慢喝,后边还有!” “小心烫啊!” “一个一个人,人人都有,不要急着先,都排好队!” 跟着众人一同来到关帝庙的程处弼还未看到人影,便先听得几声似水如歌、清脆嘹亮的女音。 当先已经有不少的灾民分到粥了,都抱着碗,蹲在路边的角落,各自去食。 粥不像程处弼所想的那般,上面是水,下面沉的是煮熟的米,而是真正的粥,谷香浓郁、颗颗饱满、粒粒晶莹,上面还有不少的青菜蔬叶。 除了粥,每个人的手里,都还拿着两个馍馍! 这么多人,吃的这么实诚,要是一日三餐都做成这般,需要耗费多少粮食! 看来这武家二小姐,还真是个古道热肠的奇女子! 待到自己上任之后,还真需要感谢人家一番,人家是在帮助官府,维护那来之不易的形象! 不然,要是这么多灾民躁动起来,这情况大小可真就不好说! “不知哪位,可否告诉在下,这武家二小姐,家居何处?” 想到这里,程处弼不禁对这武家二小姐感到了一丝兴趣,便向着一边的灾民打探。 程处弼的话音一落,先是周围的百姓都不说话了、也不喝粥了,刷的一下,整个场面瞬间被定格了。 “哈哈哈哈......” 瞬时哄堂大笑,一个灾民指着程处弼,恣肆大笑。 “看起来你这郎君凛凛一表,堂堂一貌,没想到却是个不知味的!” “这荆州城还有哪个武老爷!这武家二娘子,自然是武都督、武刺史家里的千金!” “没看到,周边上那么多官军护着她嘛!” 武都督、武刺史家的千金! 武家二小姐! 我去你妈的,武士彟的二女儿! 那他妈,那他妈的,不是武则天嘛...... 想到这里,程处弼整个好像都风化了一样,呆呆的,双眼空洞,就这样,直直地站在那里。 “郎君,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此前和程处弼嗑叨的老汉,正好打好了粥,拿着俩馍馍出来,看到程处弼,便拉着程处弼到一边说道。 “郎君,你有所不知,这武大人的官职是荆州都督兼荆州刺史。” “但是啊,俺们这的小老百姓哪里懂得这么多,只知道他是俺们荆州最大的官。” “再加上武大人上任之时,铲除豪强,严惩贪官污吏,所以呐,俺们这的乡里乡亲都敬爱的,把他当作“青天老爷”,所以唤叫武老爷!” 姓武的都督、刺史只有这一个,但姓武的老爷可多了去了,谁会知道她是武士彟的闺女! 再说了,虽然唐朝是民风开化,但也没哪家王公贵族的黄花闺女,敢在这般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啊! 不愧是华夏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这行事都不一般! 程处弼不禁莞尔,嘴角弧度高扬,高抬起头,向人群最前方望去。 但是,可惜,黑压压的人群,阻挡了他去寻找哪位传奇女皇的庐山真面目。 “三哥,要不要......” 房俊看着兴趣初来的程处弼,小声的说道。 “不用,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晚些再去刺史府!” 程处弼自然明白房俊没说完的话的意思,摇了摇头,转身避开了人海...... .. 第三百七十七章 小鬼难缠 荆州刺史府。 “劳烦禀报你家老爷,京城故人来访!” 房俊向着看门的家丁作揖施了一礼,呈上程处弼的拜帖,说道。 “这位公子,我家老爷病笃,不能见客,还望公子海涵,改日再行登门!” 本来看门的家丁看着程处弼三人衣冠楚楚、非富即贵的打扮,是要来接纳房俊手中的拜帖的。 但是呢,瞥见房俊的手中除了拜帖,而没有打赏的礼金,那伸过来的双手,立马滑稽性地换成了抱拳,带着歉意、迎着笑容说道,只是那笑眼之中,夹杂着一股讽刺与不屑。 谁都知道出门办事,吃拿卡要,再正常不过,你不请人家吃饭、不给人发烟,事根本就办不成。 换在古代,去高门大户拜访,要是你不给门前的家丁礼金,你连门都进不去,都没人给你通报。 房俊这几人哪里知道这般规矩,在长安城哪条街上走、那个坊间停、登上哪家门、去往哪个院,谁不会敬称一声“房郡公”、“房将军”。 但是呢,长安城里出了名的门户世家、酒肆青楼的门子,谁不长着一双火眼金睛,将京城所有勋贵公子认全,一者不便招惹祸事,二者还好开门纳客。 这荆州城和长安城比起来,穷乡僻壤的,哪里知道那般高深规矩,只认拜门的金银。 “你且把在下的拜帖呈上去便可,你家老爷自会相见!” 因为不知道原因,房俊第一次觉得这个家丁有魄力,也不发纨绔脾气,再次摆出了房家书香门第的风范,将拜帖再呈上去。 老爷我还以为真是什么富家公子,没想到还真是三个表面骚包、实里寒酸的落魄户! “说了不能见客,就是不能见客,你这厮怎么如此聒噪,要是影响了我家老爷休养,你担待得起吗!” 门子见一回不收拜帖,以为第二回必然知趣,但没想到这三个还是没有一个明事理的,当下便袖手而归,高抬着头颅,趾高气扬的喝道。 “你这狗家奴,好不识趣,老老实实按房老二说的去做,不然信不信老子扒了你这身皮!” 房俊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一个小门子呼喝,有些傻眼,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当下的尉迟宝琪便被惹恼了,纵横朱雀街、脚踏长安城十几年,何曾被这般触了眉头,大吼一声,撸袖上去,便要打人。 “嘿哟,你这厮黑鬼,还胡乱叫嚣了!” 那门子不但不惧尉迟宝琪,反而单插着腰,一手指指点点,恣肆谩骂。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在府台门衙闹事,信不信我这叫官兵把汝等抓起来,打入大牢!” “好个狗仗人势的东西,本少爷我,今天......” 尉迟宝琪恨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气得发冲上冠。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他尉迟宝琪,尽然被一个小门子羞辱了! “府门外,何事大声喧哗!” 这时,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双手背负,领着几名家丁,从庭院中走了过来。 “管事大人,这几个不知深浅的宵小......” 小门子远远望见管事,满是麻子的脸上就立马堆积起谄媚的笑容,躬着身子,迎上前去。 那管事并没有理会那小门子,而是反手将他拦开,走上前去,将目光聚焦在尉迟宝琪的身上,好生打量。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家的二公子房俊! 陛下最为宠爱的大将右武候卫大将军尉迟恭家的二公子尉迟宝琪! 还有,现在陛下最为宠幸的青年才俊右武卫大将军程知节府上的三公子程处弼! 这三位可都是驰名长安城的勋贵子弟,要是在长安城,这三位可是他家老爷请都请不来的贵人! 尤其是程处弼,代天巡狩,为荆州安抚使,总督行军政之大权,与他家老爷是平起平坐的! 小门子依旧嬉笑着贴近那管事:“管事大人......” 但谁知那管事,反身就是一个闪亮的耳光,扇在那门子的脸上,脸上阴沉沉的,开口大骂: “滚开,没眼色的狗东西,就汝这腌臜身份,也敢冲撞几位公子!” “来人呐,将这不识好歹的狗奴才带下去,好打一顿!” “喏!” 小门子被一巴掌扇得两眼冒金星,还没明白事理,便被几个家丁端手抬脚的,避入了府中。 “几位公子,小人武福,是老爷从京城带来的管事,有幸识得几位公子的尊颜!” 收拾完那门子之后,那管事赶忙过来作揖行礼,向程处弼惶惶请罪。 “这门子是老爷在荆州上任之后招来的,下里巴人,不知礼数,不识勋贵天颜,还望诸位公子多多包涵!” “包涵就免了吧,赶紧通报你家老爷,便可!” 房俊随意地摆了摆手,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公子说哪里话,我等岂敢怠慢公子,三位公子快快请进吧!” 看到房俊这态度,武福觉得到正常,要是房俊的态度很好,他到会怀疑此刻的房俊是不是那位京城大少,笑呵呵地将三人引入前厅,吩咐好后,方才退下。 “来人呐,奉茶!” “三位公子稍事休息,小人这便去禀明我家夫人,因老爷困笃,府中之事,且由夫人掌管!” “三位公子久候了,老身有礼了!” 不多时,便有一位五旬有余的贵妇在一众侍女的牵引之下,来到庭前。 “后生程处弼(房俊、尉迟宝琪)见过夫人!” 程处弼知道这便是武士彟续弦的夫人、武则天的母亲杨氏,带着两人起身还礼。 “夫人说哪里话,是后生冒昧前来,打搅了尊府,还望夫人见谅!” “程公子,果如我家老爷所言,体貌俊美,英姿洒脱,乃人中龍凤呐!” 杨氏将程处弼上下打量一番,面色尤喜,赞叹道。 “三位公子且随老身往后院去,我家老爷行动不便,只能在后院等候三位公子了!” .. 第三百七十八章 又见武士彟 “京师一别,不过短短半年时光,老夫已是百病缠身、只能躺在榻上,将行就木,而待慢慢老去了!” 武士彟轻搭着程处弼的手,清和的说道,言语之间,既有羡慕,又有感伤。 “而贤侄则如鲲鹏冲天而飞,一日同风而起,扶摇直上,官拜从三品,如今又受任荆州安抚使,代老夫署理荆州军政!” “还真是苍天风云日、岁月夕晨迁呐!” 这半年,虽然在荆州,但程处弼的消息,他一直在关注,他知道,这少年,一定不是池中之物。 他相信他的眼光,就像他当年在那么多乱世枭雄之中,一眼就相中李渊一样。 这个少年,确实没有让他失望,不,甚至是超出了他的期望,令他大吃一惊。 短短的半年时间,这个少年,就从一介纨绔子弟,摇身一变,成为了从三品的当朝大员。 躺在榻上的武士彟盖着厚重的锦衾,额头上也搭着一块白色的麻纱,面色非常的苍白,嘴唇也缺少血色。 但是看到程处弼之后,武士彟的精神很是高昂,尽管气息微弱,但说话却很清晰。 “都督说哪里话,都督又不是不知陛下的意思,小子署理荆州军政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程处弼自嘲地笑了一笑,把自己上任荆州,说得很简单、直接、坦荡。 “此事一过之后,自然从哪来,回哪去!这荆州的军政大权自然还在都督手中!” 官场上的话,他不用刻意说太多,也不用去编造些什么,对于这位荆州都督大人,还是实在得比较好。 因为他是武士彟! 因为他从隋末之中选择了李渊! 因为他恰到好处地顺从了李二陛下的意思、将工部下辖的军械制造转给了自己的军械司! 因为他恰逢其时地给李二陛下上奏了一封请封禅书! 还因为他培养了一位华夏历史上第一位、也是独一无二的一位女皇帝! 一个能把権谋术数、玩转的这么风生水起,能把帝王的心思揣度得这么到位的官场老狐狸。 自己在他面前玩心机、弄权术,那不就和关公门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大斧一般,来得滑稽可笑。 反正李二陛下也不可能放心把几十上百万百姓交给自己管。 对自己来说,牧守一方的权力,也没有锦衣卫的权柄好用。 倒不如实在一点,坦荡一些,打开天窗说亮话,自己好过,人家也舒服。 “贤侄说错了,这荆州的军政大权,不在你,也不在我,而在......” 武士彟伸出干瘦的手指指了指程处弼、又指了指自己,摇了摇,然后再指了指屋顶,嘻嘻一笑,笑得很狐狸的那种,但不可否认,很有意味。 “老夫年近花甲,身子每况越下,如今又重病缠身,这病整个荆州的大夫都束手无策......” “估计到了京城太医那里,也多半不见好,恐怕是老夫灯油耗尽咯......” 随后,武士彟又苦笑着摇了摇头,有英雄迟暮的自讽着,也有自然生死的豁达: “不过,老夫这辈子也值了!” “从一介商贾,追随太上皇陛下起兵,到如今,爵国公,官三品,牧守一境生民,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老夫这一生,有苦过、有累过、有乐过、也有闲过,人生百味,皆曾尝尽,却唯独不曾平庸过!” 要是你知道你女儿日后会当皇帝,恐怕你现在会直接从榻上跳起来吧,哪里还会想死! “都督说哪里话,都督的身子并无大碍!” “后生适才趁着将圣旨给都督观看之时,已经给都督号过脉了。” 程处弼心里暗中嘀咕一句,面上却带着平和的笑意,轻快的说道。 “都督估计应当是在当年随太上皇定成国业之时,积劳而成顽疾旧患,再加上这些时日过度劳累,引发身体衰竭,元气大伤......” “待后生给打人开几副固本养元、舒筋活血的药,便可药到病除!” 虽然武士彟得的病,在一般的大夫看来,是什么疑难杂症,但在拥有华佗传承的自己手中,却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这样也好,救武士彟一命,也正好将当时军械司的人情还了。 尽管武士彟当时是冲着李二陛下去的,但受益人却是自己。 “可整个荆州城的大夫......到是老夫愚钝了,竟然忘却了贤侄会得一手精妙的岐黄之术!” 听得程处弼说自己还有救,武士彟瞠目惊奇,不过转目一思,便立马明白了其中所以,感叹道。 “想来半年前,贤侄给皇后娘娘治病,陛下曾将秦王府赏赐于你做宅院!” “只是老夫当时以为是陛下对贤侄之厚爱,不曾想贤侄确实有华佗之术、扁鹊之奇!” “还有一次,贤侄展露医术的时候,是在与鸿儒孔祭酒辩论《论语》之后,那时孔祭酒被贤侄气得天旋地转、倒地晕厥!” “即使时过半年,老夫再细细想来,也是浮一大白,依旧觉得贤侄意气风发、才思敏捷,语不惊人死不休呐!” 说起程处弼与孔颖达的事情的时候,武士彟还很怀慰的乐呵发笑。 “都督笑话后生呢,那时不是初登大殿,不识礼教,所以一时气急,妄加言语!” 听得武士彟说起太极殿之事,程处弼只能内心呵呵,陪着武士彟打打哈哈。 “没想到,后生那些个不成器的事宜,都督大人都还记得!” 那般少年轻狂、意气风发的事情,若是从曼妙的少女口中说起,那必然是赞美与崇敬! 但从这些个官场老狐狸口中所说,就定然是年轻、冲动、不懂事的表现...... “不记得不行啊,人老了,不中用了,难得回忆些事情了,咳咳咳咳......” .. 第三百七十九章 唐朝地方官不好当 “一时和都督谈的兴起,后生都忘了给都督写方子了!” 看着武士彟调笑自个半年前的旧事而气疾作咳,程处弼内心暗笑不已,脸上却带着关切之情,紧张的说道。 “后生这便给都督写好,然后让府上之人,按着方子去抓药!” “反反复复,拖拖沓沓,几十年的毛病了,再多这一会儿也不碍什么事,还是国事要紧啊!” 武士彟深深呼吸,平心静气,好一会儿将心身安抚下来,面带愁容,长长叹息,按着榻沿,倾身向程处弼问道。 “贤侄,你此次到荆州来安抚一州,不知可想好了法子如何应对这荆州的灾情?” “后生从未有治政地方之经验,哪里知道如何赈灾,这不,一到荆州,便马不停蹄地赶往都督府上,向都督大人求教!” 程处弼带着一脸谨小慎微,不谙世事的状态,像个小学生一样,向武士彟恭敬地询问道。 “敢问都督大人,这荆州大概有多少灾民,可还有粮赈灾?” “灾民有三万余人,还有这荆州城没有封仓建廪,哪里有什么赈灾之粮!” 武士彟冷咳一声,脸上也是一脸无奈之色,好似素手无策一般。 “秋收之粮,可都已经上交户部府库了,余下的粮食可都是用于州府正常运营之用。” “这刺史府库中,到是有一批粮食,但那是春季的官府用粮,就是对付官府也不过一月之用,放到灾民身上,恐怕就只能用上三天吧!” 大唐的官粮制度,程处弼是知道的。 为了防止地方拥兵自重、独断专行,每到秋收的时候,户部都会让全国上下的州郡将税收之粮上交到户部下辖的仓廪府库。 地方只留下一季的存粮用于正常的军事、政治工作,接下来的粮食则按季下发。 “那荆州驻军的军粮......” 本来还问一问能不能挪用军粮的,不过想了一想之后,程处弼的声音黯淡下去了,绝望了...... 因为,其实唐朝和宋朝的军队分配制度是差不多的,为加强中央集权,都是强干弱枝。 只是不同的是,唐朝是盛唐,而宋朝是弱宋。 宋朝少厢军而重禁军,唐朝的折冲府分布设置,也是以“举关中之众以临四方”、“内重外轻”的军事布局为原则。 首都长安所在的关内道有折冲府二百八十九府,荆州所在的山南道只有折冲府十五府,还分散在一府九州之中。 荆州都督,尽管名义上都督荆、辰、澧、朗、东松、岳、硖、玉八州军事。 但实际上是与梁州、利州、通州、襄州、夔州这五州都督府,共分这山南道的兵马。 荆州下辖的折冲府,在山南道还算多有三个,但三个折冲府的人马加起来,还不到五千人。 一个正三品的都督手下只有不到五千人,还不如一个从三品的十六卫将军统领的人马多。 这样的都督,如果不是李二陛下强行下旨,命令下去,不然程处弼也不会愿意来。 但是这样一想,程处弼就充满疑惑了,那么武则天在荆州城施粥的粮食是从何而来? “容后生冒昧,在下入城来时,却听得尊府二小姐在城中施粥,而且所施之粥,不似有缺粮之色?” “贤侄有所不知,小女所施舍的粮食,可大部分由老夫自个家的腰包掏出来的!” 武士彟似乎知道程处弼会有此一问,也没有什么避讳,很是淡然的说道。 “老夫此前是个木材商人,虽算不得家藏万贯,家私却也不少,克成大业之后,又蒙太上皇、陛下几多恩赐!” “本想着老夫油灯枯尽、命不多时,与其将家中财物留给几个败家子败坏,倒不如购买粮食,施赠灾民,也好留得一方声名!” 人生在世,熙熙攘攘,不过在名利二字之间,溜溜转转。 武士彟以前作为木材商人时,富埒陶白,享受到了金钱的感受。 追随李渊起兵,成为了从龍之臣,拜国公,封都督,不仅从地位最低等的商人提高成为了士族,也获得了极高的权力。 金钱、地位、权力,都不缺乏的他,要是丰富的人生上,再来一个美好的声名,他的人生便完美了。 人之将死,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正常不过。 “都督大人仁德,后生钦佩不已!” 乍然一听,有些不可思议,但细细一想,程处弼便明白了其间关系,不过还是起身向武士彟拜了一礼。 若是没有武士彟这么一番作为,这荆州城,恐怕已经暴动不堪了! “只是后生一路行来,路途泥泞而坎坷,恐怕这随后生而来的朝廷赈灾粮,没有个半月之久,是到不得这荆州城了......” “可惜啊,后生为了加紧时间,一路简行,只够生活贴用,并没有带来多少财帛,不然也可与都督大人一同购买粮食!” “却不知都督大人所购买的粮食,还足几天之用?” “这施粥之事,老夫因为病症,下不来榻,都交给小女在主持,没有接管过问,不过恐怕也支撑不了几日了......” 武士彟摇了摇头,但从武士彟的表情上看,程处弼知道,恐怕这情况也是不容乐观的! 这李二陛下还真把自个当成救灾队员了,哪里不顺,送哪里...... 想到此间程处弼苦闷不已,双目一紧一松,又向着武士彟追问道。 “不过,虽然这荆州城里的荆州都督、刺史两府,缺乏粮食,但是这荆州城的世族、豪绅总该有粮食吧?” “难道都督大人,此前没有想过向荆州本地的世族借粮?” .. 第三百八十章 武士彟,这个老狐狸! 朝廷没钱了,都会拿文武百官开刀、向关中的世家大族开刀,程处弼就不信武士彟没有想过,向荆州世族开刀。 意大利杰出的社会学家、经济学家维弗雷多·帕累托曾经提出过著名的“二八定律”,即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财富,掌握在百分之二十的人的手中。 而这个定律,放在古代的大唐,古代的荆州也同样,大唐的财富掌握在那百分之二十的勋贵世族手中,荆州的财富也自然掌握在荆州的勋贵世族手中。 “呵呵......老夫当然曾向荆州的世族借粮,以解燃眉之急......” 武士彟凄凉一笑,面色惨淡,嘴角发颤,花白的胡须气得往两边撇,可恼可恨的语气说道。 “可是贤侄你认为以老夫与荆州世族这般势如水火的关系,荆州世族会在这样的事情上相助老夫?” 额...... 看到武士彟忿恨的表情,程处弼私下一心想,暗道失策! 怎么忘了,武士彟已经和荆州世族结下大仇梁子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政治常态,不仅适应在王朝的更替,也适应新老官员的交接。 武士彟上任荆州,自然会打击长孙顺德的班底还有荆州世家的官场势力,而任用自己所带到荆州的人。 除了整顿吏治之外,武士彟还在荆州打击豪强,防止土地兼并。 豪强,有权势而强横的人,说白了就是荆州世族。 武士彟刚到荆州,为了快速掌权,就把荆州的大小势力得罪了半死,在关键的时候,要是有世家力挺他,就出怪事了! 估计那些对武士彟恨之入骨的荆州世家,更恨不得武士彟在这一场水灾中出事、出大事吧,最好是贬官、罢职...... “自古民不与官斗,大人代天知州,掌荆州万民之生死,这荆州世族,又如何出不怕死的榆木、朽木?” 虽然在荆州城反对武士彟的世族存在不少,但以武士彟的老奸巨猾,他不信武士彟没有后手,或在荆州世族中有他的依附势力。 武士彟手握军政大权,一方封疆大吏,荆州世族要是太跳,绝逼会被武士彟拍的死死的...... “一根树木如何能披风拒雨,可是若是用绳子将所有的树木都拧绑起来,形成一片防护林、或者是一道屏障呢?” 武士彟呵呵一笑,顺着程处弼的话,跟着打起了粗浅的哑谜。 重点来了! “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将荆州世家聚拢,一起反抗官府?” 武士彟说得这么明白,程处弼当然一听就懂,长眉一挑,瞳目紧缩,严肃地向武士彟询问道。 “老夫可什么都没说......” 武士彟神秘一笑,瞬间截止...... “三哥,三哥,武大人到底和你说了什么,出了荆州刺史府就一直看你心神不宁的自个唠叨?” 从刺史府出来之后,房俊、尉迟宝琪便紧随着程处弼,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 “没什么......” 程处弼抬头仰望着蔚蓝的天际,注视着天空中刺眼的阳光,目光恍惚,心间有苦难言。 武士彟的意思,有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很明显是话中有话! 这荆州一定隐藏着与他争锋相对,与他进行计较打擂的人物或势力! 以武士彟堂堂一品国公、三品大员的身份,却知而不言,让他感觉背后的这个势力的身份,敏感而强大! 看来这救火队员很好当,李二陛下这是在把自己,放铁架上边烤、往火坑里面推! “三哥,你到是说话呀,好让兄弟们帮你合计合计......” 房俊与尉迟宝琪,跟着程处弼,边走边嘀咕。 “不然你告诉我们接下来去哪也成啊,我们总不能在大街上就这么晃荡吧?” “去找家客栈休息!” “为什么要住这家客栈啊,刚才经过那么多地,不都有客栈吗?” 跟着程处弼绕了大半个荆州城一脸倦色的两人,看着程处弼停在“金月客栈”的门口,烦躁的报怨道。 “这叫体察民情,你们知道吗?” “这叫实地考察,你们懂吗?” “没文化!不在荆州城走走看看,三哥我怎么了解荆州百姓的生活情况!” “再说,三哥就想住这家客栈,不可以吗!我是老大,还是你们俩个是老大!” 被两人怼了一句的程处弼,脸色一红,很是尴尬,气急败坏将两人狠狠地训了一顿。 原因是程处弼需要找到锦衣卫在荆州城的据点,但是呢,因为锦衣卫对内的监察作用还没有曝光。 程处弼又不好正大光明地向荆州城的百姓问及客栈的地址,就只能带着两人在荆州城中乱逛、四处寻找。 “这位公子......” 看到率先入门的程处弼,一脸富态的掌柜眼眸一愣,再来便是仔细地对望,不过很快的便恢复过来,笑眯着眼走上了前来: “哎呀......欢迎贵客光临,几位公子,快快里请,不知诸位是要吃饭还是住店?” “伙计,还不来给客官上茶!” “三间上好的厢房,再来将你这上好的特色菜,全部都上一份,好酒好肉尽管来!” 程处弼大摇大摆地坐到了一张空桌前,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左右打量着店内,一脸人傻钱多的样子。 不过眼下可不是认关系的时候,干这种活计的,最怕的就是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身份,所以我压抑住内心的兴奋,朝着这个掌柜地点了点头 “大鱼大肉,山珍海味都好说!只是恐怕......” 掌柜看着程处弼敲击在桌上的节奏,记在心里,表面上却是一脸的市侩。 “怕什么怕,怕老子拿不出钱啊,照我三哥说的,尽管上来!” 坐下来的房俊,将手从袖中一掏,往桌上一拍,便是一锭大银。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掌柜看着钱,两眼发光,一脸谄笑着躬着身子从房俊的身边将银子摸走,很没出息地咬了一口,在袖子上擦了擦,不动声色地告退了...... .. 第三百八十一章 地囚星旱地忽律朱贵! 普照大地的阳光,太过于耀眼,世人都习惯在有阳光的地方掩盖真实的自我,所以自古做“坏事”,大多是在月黑风高的夜晚。 四更凌晨,丑时,这是通常人们睡得最为深沉的时刻,所以刚才的掌柜才在这个时候来到程处弼的房间。 “咚咚......咚咚咚......咚咚......” “进来!” 二三二,听得这有序停顿的七下敲门声,阖上眼的程处弼立马睁开双眼,翻身从榻上下来,披上裘衣,点上灯火。 适才的掌柜轻轻地将房门推开四十五度的大小,灵活地从门缝中缩入房内,反手顺势将房门扣上、锁上,整个动作轻便、敏捷。 掌柜进来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向程处弼行礼,而是谨慎地低着身子,将耳朵贴在了门上默听了一会,确认没人在门外之后,方转过了身来,向着程处弼拱手低声参拜: “卑职锦衣卫辖领荆州百户地囚星旱地忽律朱贵参见指挥使大人,属下已在数日之前就接到卫内的军令,言大人要到此来查访荆州地区的工作。” 掌柜此前那市侩的猥琐表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干与敏捷。 “嗯,不错,本座此次奉陛下之命,暂代武大人行军政大权,安抚荆州,于是本座就顺势考察考察锦衣卫于荆州的工作!” 程处弼端坐在胡椅上,俯视着身前的掌柜,面带欣赏之色,点头赞誉道。 “不过今天下午,你表现得很到位,成功地没有让房俊与尉迟宝琪产生怀疑,你是一名出色的锦衣卫密使!” 无乱是下午的“市侩”本性,还是刚才的谨慎小心,这个荆州的百户都表现出了优秀的专业素养,这是非常难得的。 掌柜再次拱手,辞让:“多谢大人赞誉,卑职愧不敢当,一切都是大人教授得好!” “免了吧,就算是我教得好,也要你学得进去,并且能够学为己用!” 程处弼以手作上升,示意掌柜免礼、做到一边的胡椅上,问道。 “今天,我来这里,除了考察你的表现,还有就是了解一下荆州现在的情况。” “你这里有没有荆州世族的资料?” 要想完整的了解荆州的情况,当然不可能听从武士彟的一面之词。 就是真的听从了一面之词,那也不是武士彟的支支吾吾、只言片语,而是锦衣卫在荆州收集起来的资料。 至少,对程处弼而言,锦衣卫内部的情报要比从武士彟口中听到,武士彟想要告诉自己的情报,要真实可信得多。 指挥使大人刚到荆州,就要整顿荆州世族?! “不知大人是要黑的,还是白的?” 掌柜一听内心狂动不已,带着喜色,向程处弼请示道。 如果程处弼要收拾荆州世族,凭着他所收集起来的黑资料,这第一功便唾手可得! 这北疆之战,可是让不少同期毕业的百户升职成为了千户,功名在前,他也很是心动。 “你觉得呢?” 程处弼冷眼一瞥,面无表情,反口一问。 “卑职放肆了,卑职有罪!卑职不敢揣测大人心思,卑职这便将资料拿给大人!” 望着程处弼那阴沉似水、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峻面庞,掌柜慌忙地躬下身子请罪,默默向后退下。 见程处弼并没有生气出声,掌柜便松了一口气,转身向着房中摆放陶瓷的木架走去,转动架上的一个白釉瓷瓶。 木架自然向两边分散打开,展现出了一个放置无数书卷的书柜,显然这柜中装着地都是荆州地区的锦衣卫情报。 “没想到,你准备得到很是细心,本座很喜欢!” 看着满柜子的书卷,程处弼对掌柜的表现更为满意起来,将锦衣卫的资料安置在他的房间,这样就免去了开关门往返对人的惊动。 “这本来便是卑职的房间,卑职感知大人可能会询问关于荆州的相关事宜,于是斗胆将大人安置在卑职的房间住下!” “当然房内的一切用具,卑职都已新换,还忘大人莫怪!” 掌柜选取了几个书卷放到几案上,退而行礼,抱着灯火,站到程处弼的身侧。 “大人请过目,这便是我等收集起来的关于荆州世族的所有情报!” “小心驶得万年船,干我们这一行,只有小心,方不出错!你这样的安排,很好,本座很满意!” 程处弼满怀好感地颔首赞叹,打开封好的书卷,对着灯光,细细研读。 “荆州所有有名望、地位的世族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看完掌柜呈上来的书卷之后,程处弼的眉宇皱得很紧,比灯火还要通亮的眼睛在掌柜身上来回审视,压低声音问道。 “都在这里了,大人!” 掌柜将灯火放到案上,小心地回道。 “你确定你没有隐瞒?” 程处弼眼眸一沉,声音森冷。 “大人,卑职所言千真万确,卑职所有的一切都是大人给的,就连这条命都是大人给的,卑职怎敢欺瞒大人!” 掌柜慌忙跪倒在地,苦着脸、低着声,向程处弼讨饶。 “起来吧,我也有随口一问,你别那么紧张!” 程处弼的眼光在掌柜的身上停留了一会,便呵呵笑道。 “这是锦衣卫通常功课的心理测试而已,你这心理素质,不是很好,需要多练啊!” “卑职愚蠢,卑职一定勤加练习,不负大人厚爱!” 掌柜站起身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 从情报上看,这荆州的世族一没有皇亲国戚,二没有从龍贵族,三不出朝堂重臣,武士彟怎么会如此讳莫如深! 而掌柜的言行又不像有假,这就让程处弼,更为不解了! .. 第三百八十二章 荆州都督府长史,长孙师! “再把荆州五品以上官员的资料,拿来给我看!” 见从世家资料当中,一无所获,所见皮毛之后,程处弼沉思了一番,再向掌柜的说道。 五品是大唐官员官阶的一个重要分界线,可以说是流内与流外的分割点。 唐朝官制规定,三品以上官员,由皇帝当面用册书任命,称为册授;四品以下、五品以上官员由皇帝颁布制书任命,称为制授;六品以下官员由皇帝颁布敕书任命,称为敕授。 敕书,就是圣旨内只列官衔、不写被任官员的名字,说白了就是一个“白板证书”,任何人在“证书”在签上自己的名字,就可以成为大唐的六品官员了。 制书,是正式、完整的圣旨,表示皇帝知道你的人,这个官职是皇帝亲自授予你的,尽管不是当面。 这就是通常人们理解的:在唐朝五品以上官员由皇帝任命,五品以下官员由吏部任命。 要是一个官员无法跨越五品这个槛,皇帝也一直看不到他的名字,那他基本就高升无望,无法位列朝堂之上了。 “喏!” 掌柜这次没有多问什么黑白之分,干脆的回答之后,便走向书柜去拣选,然后给程处弼呈上去。 到达一个地方之后,掌握这个地方的世家、官员、民情,这是锦衣卫的基本工作。 原来症结在这里! “荆州都督府长史长孙师”,几个醒目的大字,打断了程处弼在深夜中的困倦,不由得眉头直皱,长叹着一次呼吸,将手中的书卷缓缓放下。 “长孙师”,伴随着这个名字,万千思绪若山溪流川一般,缓缓融入程处弼的脑中...... 长孙师,曾经的广州都督府司马,李二陛下诏遣他前往高句丽境内收瘗隋朝战亡骸骨,毁高句丽所立京观。 以前,单单看《旧唐书》的一句春秋笔法,“(贞观)五年,(李二陛下)帝诏广州司马长孙师临瘗隋士战胔,毁高丽所立京观”。 他不明白,为什么李二陛下要派长孙师去收瘗隋朝战亡骸骨! 他不明白李二陛下为什么不从首都长安派人去、不从陪都洛阳派人去、不从北都晋阳派人去,也不就近从营州、从幽州、从代州这些北疆边陲派人去...... 而是,千里迢迢地从京城下旨到广州,再从广州派人千里迢迢地到高句丽去收瘗战士骸骨...... 以前看到这一段的时候,觉得李二陛下脑子有问题,绕个大半个中国才解决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现在看到长孙师的籍贯、身份之后,程处弼才明白李二陛下的良苦用心、李二陛下的大有深意! 因为他姓长孙,长孙无忌的长孙,长孙顺德的长孙! 荆州都督府长史长孙师字嘉庆,河南洛阳人,故荆州都督、开府仪同三司、襄国公长孙顺德之子...... 李二陛下,这是为了让长孙师去高句丽镀金的! 因为收瘗将士骸骨,尽管是前朝的,但依旧可以让该人获得军功,获得军中将领的好感! 没有那个军人,希望自己将来马革裹尸后,是抛尸荒野、遗尸他国,而不是马革裹尸、光荣还朝! 李二陛下,摆明了就是让长孙师去高句丽镀金! 因为如果不是故意为了让长孙师获得这一份得天独厚的军功,李二陛下就不会绕大唐半圈刻意命令长孙师再绕大唐半圈去高句丽了...... 事实也证明,李二陛下是为了让长孙师去高句丽镀金! 从第五品下阶的广州都督府司马到正第五品上阶的荆州都督府长史,官升三级! 出去转悠一趟,公费出差,就官升三级,放眼整个大唐,也就只有一个长孙师了! 不过,这种情况,他也可以理解,长孙顺德挂了,按照历朝历代的恩荫制度,按照李二陛下对长孙皇后的宠爱,厚待长孙师,官升三级,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同时他也气愤不过,他又一次被李二陛下给利用了...... 在承天门,那样隆重的封赏,不仅仅只是为了给李泰那小胖子做挡箭牌,看来也有给他长孙师做挡箭牌的用意...... 他程处弼一举获得那么多的官职、头衔、爵位,吸引了满朝公卿的眼球,而其他的小鱼小虾自然就好开溜...... 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到两仪殿授命的时候,李二陛下说话吞吞吐吐了......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武士彟说话,欲言又止了...... 李二陛下在担心,长孙师是否牵连其中。 而武士彟则是通过晦涩的言语、诱导自己,让自己以为长孙师是现在荆州世族在荆州官场上的利益代表。 因为,长孙师是长孙顺德的儿子,也是荆州都督府长史、荆州军界的二号人物。 而武士彟不仅得罪了荆州的世族豪强、还贬谪惩处了不少长孙顺德留下的旧人,长孙师继承长孙顺德的政治遗产、领袖荆州世族,于情于理,都说得过来。 但是呢,李二陛下把自己派到荆州来,是个什么意思? 长孙冲是被自己整趴的,打回洛阳、永不录用;长孙涣被自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扇了一个巴掌;长孙无忌吏部尚书、左武候卫大将军的职务,传说中也是自己弄下去的...... 自己是长孙家的“克星”,与长孙家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恩怨怨,他就不怕自己把长孙师“弄死”在荆州? “指挥使大人,指挥使大人......” 看着程处弼一时兴奋、一时苦恼、一时眉头紧锁、一时神色飞扬,各种表情包上场,掌柜人都不淡定了,还以为程处弼人傻了,赶紧地小声连语,关切询问。 “嗯,嗯......没事了,你下去吧!” 回过神来的程处弼看着掌柜的专注地打量自己,感知到是什么情况了,摆了摆手,让掌柜的退下。 “喏,那卑职这便告退了,指挥使大人还请早些休息!” 掌柜虽然没有掌握其中三味,但也不便多问,依令而行。 掌柜走后,看着长孙师的资料,程处弼撑着脑袋,苦笑着按着太阳穴,自言自语: “李二陛下,这荆州城,色彩缤纷的,你把我安排来这,到是希望我怎样啊!” ..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不是傻子,又是什么! 荆州刺史府官署正厅。 庭前人影稠密,以左右两列为核心,按次序站立着或绯或绿衣色的官员。 要是有政治百事通在这,就会惊叹,荆州军政两界有头有面的官员都聚集在此了。 因为,今天是荆州的新任长官,同样执掌军政大权的安抚使大人的就职日子。 “门下,天下之本!朕膺昊天之春命,兹汝等辅命之臣:左卫将军领弘文馆学士冠军侯程处弼天道酬才,俊彦青年,文物并重,心思慎密......” “特此加程处弼为荆州安抚使,使之持节,执荆州之军政,代朕安抚桑梓、拯救黎民......” 传说中,这位大人是大唐最为年轻的三品大员,十五岁都不到,都还没有冠礼来者...... 传说中,这位大人是当今圣上贞观天子最为宠信的青年才俊,所以才一路绿灯,青云直上...... 传说中,这位大人是军队中大名鼎鼎的混世魔王的儿子,不知道儿子是不是比老子还要恶霸、还要土匪...... 传说中,这位大人是武都督的京师旧友,是武都督在担任工部尚书时带出来的...... 传说中,这位大人与长孙家不对付,这次来很可能是为了来收拾长孙长史的...... 传说中,这位大人文采盖世...... 传说中,这位大人武艺超群...... 当圣旨宣布完毕之后,堂下的官员都第一时间抬起了头,仰视着这位传说中的安抚使大人。 看看这位大人是不是与自己所了解的信息匹配,看看这位值不值得自己投靠......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不仅仅是在立功封侯的时候,才需要踩下累累的白骨,就是在平时的政治博弈中,也需要无数的代价牺牲...... 甚至政治博弈中的刀光剑影,比战场上的你来我往,你砍我刺,来得更为阴暗、来得更为诡异...... 因为,不见血的刀,才是最致命的。 趋利避害,所以,站队就成为了政治上最为浅薄、也为最为深刻的一门学问。 年轻! 太年轻了! 这是所有官员对程处弼,最为直观的印象! 这么年轻的三品大员,他们何曾见识过,若不是武士彟都督都拖着病体坐在一旁,他们甚至都怀疑此人是假冒的新任封疆大吏! 政治的层次是正立的金字塔,高处不胜寒,越往上,人数越少。 三品大员,这是他们当中许多人需要在宦海之中奋斗一生才能企及的高度,甚至他们有些人在宦海之中奋斗一辈子,也不可能达到这么高的境界...... 这么年轻就达到了三品大员的位置,其间的缘由经过,多么令人遐想...... “圣旨,诸位都听明白了吧。” 圣旨念完之后,武士彟作为前荆州老大对着文武官员,发表卸任演说。 “荆州灾情严重,本都督身体抱恙,难以处理军政事务,为了不辜负陛下之信任、为了不违背沐浴万民之本分,本都督上表朝廷另择贤良以牧荆州!” “陛下英明睿智,大仁大德,特派遣左卫程将军守以荆州安抚使之职,接替本都督执掌荆州事务,诸位当像对待本都督一般,对待程安抚使大人!” 因为武士彟身体不好,没有说太多的话,简单的说了几句,便告退回后院了。 程处弼领着众人先送武士彟出了厅属,再回到主位之前,目视着身前的官员,说道。 “本将程处弼,蒙陛下错爱,授予荆州安抚使之职,代武都督署理荆州事务......” “本将年幼才疏,此次出任文职又是头一遭,路不熟、道不明的,今后可就烦请诸位大人多多配合了!” 说完之后,程处弼向着列下的官员,躬身施了一个大礼。 不仅是礼节,还有言辞分寸,程处弼也拿捏的十分到位,举手投足,像极了一位孜孜不倦、谦逊有礼的官场新人。 看来这位新来的安抚使大人,虽然年轻,但也不是什么二愣子,没耍什么少爷脾气、纨绔性子,有些官员稍微松了口气。 按道理,京城来的,又是这么年轻就身居高位,这么志得意满,肯定会不当人子,但没想到这位大人竟然会如此知礼,把自己的身段放得如此之低...... “大人折煞下官了,我等一定尽心尽力,辅佐大人,匡政安民!” 厅中嘈嘈杂杂的响起官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这可是三品大员的大礼! 除了已经回到后院的武都督,这里没谁能够接受这位大人的大礼! 看着程处弼给他们行礼,不管什么原因,不管心理所想如何,总之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都赶紧的给程处弼回礼。 “好,大伙都表明态度,服从我这个安抚使的管治就好!” 程处弼快乐地抬起双手,示意所有人都起身,带着高兴的心情向他们说道。 “看来荆州的政治生态环境,并没有我想的那么恶劣嘛!” “我来之前,听得有言,说荆州的上下级关系处理得非常不好,党同伐异,政令不通!” “现在看来,荆州的政治生态环境,一片大好,所有官员都很听从我这个安抚使的指挥嘛!” 上下级关系处理得非常不好! 党同伐异! 政令不通! 卧槽,这他娘的,来的是个什么鸟大人! 陛下是不是傻了,挑了这么一个二愣子,来执掌荆州的军政大权! 听到程处弼这么一说,在场的官员好多人都傻眼了,瞪直了眼、瞪大了眼,像看着白痴一样的看着这位履新的大人! 上下级关系处理得非常不好、党同伐异、政令不通,这可都是明打明的荆州官场的弊病! 这不是摆明了,要在荆州官场上打擂嘛! 有哪位熟悉官场游戏规则的人,会这么直白的挑明政治弊端,还是在新官上任的第一天! 这样的人,不是傻子,又是什么! .. 第三百八十四章 混账东西,谁给你诽谤圣上的 陛下从哪里招来这么一个菜鸟担任荆州的安抚使,不会是陛下志得意满,一下子看人失明了吧! 程处弼的鞠躬,在荆州的官员们看来,这是新人的谦逊、礼貌。 程处弼刚才的那一番言语,表现出他并没有经历过官场沉浮,是对官场愚昧无知的体现。 综合起来,程处弼就是一个知礼的勋贵公子而已,圣上一时兴起,对其尤蒙盛宠,把他当作一名幸臣,就像宇文士及一样,过度宠爱。 宇文士及,是陛下最为宠爱的幸臣,从前朝逆臣宇文家的子弟,混成了三品的大员,甚至陛下还曾经将他任命为宰相。 结果,宇文士及因为能力不够,闹出了大笑话,陛下不还是将他从宰相的队伍中罢免了。 厅中不少的官员,把程处弼和宇文士及归结到了一起,都是没有什么真才实料,只是承蒙圣上恩宠,所以混成了荆州的安抚使,年纪轻轻成为了三品大员。 想到这里,不少的官员心里面乐呵呵的。 这么一个不知政事的长官,自然需要他们来处理政务,这荆州的政治权力自然就下放了,交到他们的手里。 不懂政治,也就不明白其中的勾当,也自然代表着他们生活的惬意,没有人会对他们进行问责。 除此之外,有了权力,就会有金钱、田地、美女...... 在那些贪官污吏、在那些不想作为的官员、在哪些贪图权势的官员眼中,程处弼是照亮他们光明未来的一盏明灯。 那些奉公守法、心系苍生的官员心中,这是一次生民的悲哀,这是一场荆州的浩劫...... 武士彟一系的官员内心很是苦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长孙师一系的官员开心的够呛,荆州终于又回到了他们掌权的时代了! 这是程处弼? 这是名冠京城、威震三军的程处弼? 这是将无忌贤兄吏部尚书、左武候卫大将军两个正三品的职务撂下,将聪明机敏的冲侄儿罢黜京城的程处弼? 这是让皇后娘娘又喜又恨,让长乐公主殿下痴心一片,让陛下一提及便赞口不绝的程处弼? 长孙师对下属官员们微妙的抛眼献媚、熟视无睹,锁着眉头,注视着与众人和乐发笑的程处弼,暗下思量。 他没有亲眼见识过程处弼,尽管他曾经有一次与程处弼聚在一起的机会。 但那次在承天门听政,他和程处弼的位置相差太远了,他看不到程处弼的庐山真面目。 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识过程处弼,但他从许多人的口语相传中,听说过程处弼的大名。 他实在难以相信,一个让位居宰相的无忌兄长都忌惮的奇才,是这般的蠢笨! 一个让执掌大唐干戈、用兵如神的“军神”李靖,都钦佩的人物,是这般的愚昧! 一个让蕙质兰心的长乐公主,倾心相待、非其不嫁的少年,是这般的无知! “大人殊不知“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知是何人恶意诽谤我荆州吏治之安定,挑拨我荆州官场之团结!” “大人,其人所思诡异、其心可诛啊!” 这时,一名官员从队列中走了出来,长袖一甩,向着程处弼正气盎然的说道。 言语之后,此人还故意将脸贴在袖上,作双手长揖状,实则暗中向后观望,向着身后的一些官员挑眉眨眼。 “何大人所言极是啊,我荆州官吏上下一心、同心同德!” “我荆州官吏齐心协力,同心奋进,才有了今日之荆州大好盛况!” “其人所思诡异、其心可诛啊,大人!” 一点就通的一些官员,立马也跟着这人一起出列,向程处弼叫屈,表示自身的清白、表示荆州官场的清白...... “噢?不知堂下何人,所任何职?” 程处弼瞥了一眼这个身着由绿转青颜色官服的官员,眼底轻快地划过一抹猫戏耗子的雀跃,走下台来,面上却带有亮色、若似欣赏的问道。 没想到这新来的安抚使,还真是个傻子,待我耍他一耍! “下官荆州都督府参军何涛!” 那官员发趣一乐,嘴角撇过一丝讥诮,昂扬着向着程处弼大声的进言道。 “安抚使大人,其人一定是不怀好心的奸党、或是心存歹念的乱臣,见不得我荆州文武众志成城,上下合力!” “还请大人肃清此人,以正我荆州之朗朗乾坤!” “不是吧,我见其人并没什么恶意,对本将所言,都是苦口婆心、掏心掏肺的......” 听得何涛这般说道,程处弼的面庞上一时低迷起来,唉声叹气,愁苦得很,颇有为难,不愿肃清此人之色。 “大人,正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再说了,难道大人就容得此人如此污蔑我荆州官员!” 何涛一面义正辞严地向程处弼进言劝诫,一面趁着程处弼的不经意,继续向着身后之人使眼色。 “请大人肃清此人,以正我荆州官员之清白!” 身后出列的那些官员接连着向程处弼躬身请命,声音严肃且慷慨。 “哈哈哈哈......” 肃穆的大堂上,突然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之声。 “大人......” 看着身前的程处弼突然地仰天大笑,何涛的大脑一时间转不过弯来,狐疑地张望道。 “啪!” 但话还没说完,何涛便被突如其来、快如闪电的一巴掌,狠狠地打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撒出来,随之还有好几颗白齿。 这一巴掌的力道、速度,都堪称完美! “我的脸,我的脸......我的牙,我的牙......你,你......” 被一巴掌扇懵的何涛,猛然看到手上的鲜红的血液,还有手心里白净的牙齿,心里忿恨得不行,且不顾伤势,强势起身谩骂,又是一记干脆利落的鞭腿,踹到了他的小腹上...... 只见他抱着小腹,缓缓滚倒在地上,气息奄奄...... “混账东西,谁给你诽谤圣上的权力!” .. 第三百八十五章 扮猪吃虎,后来居上! “混账东西,谁给你诽谤圣上的权力!” 程处弼斜睨藐视了一眼微弱呼吸的何涛,嘴角阴冷暗淡,声音极度傲放,浩然大气,霸道十足。 “本将还以为你是分察百僚、巡按周县的监察御史,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都督府参军,也敢诽谤圣上,把圣上当作祸国殃民的小人肃清,还真好大的胆子!” 说完,程处弼便转身登回了几案前,端坐在主位上。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 还想做指鹿为马的赵高,把本将当愚昧白痴的秦二世戏耍! 既然你想要玩弄本将,给你主子大献殷勤,那么本将就好好地陪你玩! “来人呐,将这目无君上的乱臣贼子,给本将拖出去杖打八十,打入死牢,待本将查明案情之后,再行定夺!” 程处弼虎眸贯虹,面色冰寒冷峻,声音洪亮冷厉,高声下判,若秋风扫落叶,干脆利落地将何涛事件解决下来。 “还有这一干贼子的逆党,也一并杖打四十,押入大牢!” “喏!” 厅前院内的军士听得程处弼号令,一声大叫,便要上堂抓人! 他们可不是荆州的守军,可都是程处弼从京城带来的左卫禁军。 在了解荆州的情况后,当晚程处弼就用锦衣卫的渠道给后边的运粮大军飞鸽传书,命令李伯瑶、刘仁轨带一千精兵,一人双马,昼夜疾驰到荆州城。 不只是乱世才需要军队,和平时期更需要军队稳固政权! 四十军杖! 这他娘的,不会被打死吧! 反正八十军杖,肯定会死,何涛是要死的节奏了! 听得程处弼这一声令下,那些跟着何涛出列的官员一个个面如死灰,心里说不出多么后悔! 原本只是想着跟着何涛一起,戏耍一下,这新来的安抚使,看看这人,是不是真傻! 谁知道竟然落得这么一个凄凉惨淡、身陷囹圄的下场! 谁他娘的会曾想到,这句话是李二陛下说的啊! 现在好了,成了诽谤圣上、欺君罔上的何涛的帮凶,同党! “安抚使大人,下官无知,下官该死......” “求安抚使大人饶了下官吧,下官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儿啊......” “安抚使大人,下官是一时受了何涛这狗贼的蛊惑,才一时口误,还望大人明察......” 眼见着孔武有力的禁军雄赳赳、气昂昂的上来抓人,堂上那几个受牵连的官员,一个个求爷爷告奶奶的,苦的是稀里哗啦,说得是要多惨有多惨...... “拉下去,打!” 对那些瘫倒在地、哭天嚎地的官员,程处弼眼色撇都没撇上,他的目光聚焦在武官第一人的身上,干脆地说了四个字,随意地摆了摆手。 做什么事,都需要付出代价! 政治,尤其是! “大人且慢,下官有事禀报!” 终于,程处弼关注了那位站在武官第一列第一位的官员动了,他迈步到厅中,向程处弼施礼说道。 “长孙大人!” “是,长孙大人!” “长孙大人,救命啊!” 看到武官第一列第一位的官员出列之后,厅下那些与何涛一同的官员都看到了希望,将希冀的光亮都凝聚在那官员的身上。 没错,他便是长孙顺德之子,长孙无忌、长孙皇后的堂弟,荆州都督府长史长孙师! 看着自己手下这一批人,被程处弼扮猪吃虎,当猴子一般、玩弄在鼓掌之间,毫无还手之力。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无论是敌是友,都对程处弼,赞叹非凡,讳莫如深了! 这丫的,特别能装,还特别能忍,更有一张迷惑世人的脸! 本来他是不想站出来的,但是没有办法,谁让这群猪头,是他的人! 要是不维护自己人,以为谁还跟着自己混,谁还给自己卖命! “噢,堂下何人,身任何职?” 程处弼故作无趣地瞄了一眼,没精打采地问了一声。 额...... 你他娘的,会不知道我是谁! 看着程处弼骄纵傲横,都不正视自己的样子,堂下那官员气得脸色一黑、双目圆睁,但就是被轻视了、也没得奈何,忍气吞声地躬下身子,向程处弼拱手道。 “回禀安抚使大人,下官乃是荆州都督府长史长孙师!” “哦......原来是长孙长史啊!” 程处弼拖长着口音,恍然大悟的说着,而后又装作不明事理的样子,狐疑地打量着长孙师问道。 “长孙长史出列干嘛呀,不会也和他们是一党的吧,也想着污蔑陛下?” 操...... 去你大爷的,程处弼! 看着自己一上来,程处弼就给自个挖坑,长孙师脸上那个怒气更盛了,青筋显现着清晰的脉络,一跳一跳,胀鼓鼓的。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程处弼还不只比自己大一级,也只能敢怒不敢言,继续欠身答话。 “当今圣上,文治武功,千古卓然,乃是有为的盛世明君,下官怎会不智,污蔑陛下!” “哦,既然长孙长史没有污蔑陛下,那就和他们不是一伙的,那就回到队列去吧!” 程处弼轻快地摆了摆手,让长孙师回到队列去,再点了点堂前的禁军,解释道。 “你们不用抓长孙长史了,长孙长史说了,他是聪明人,是清白的!” 我日你仙人,我操你祖宗! 什么叫不用抓我了! 我是清白的! 我本来就是清白的,好不好! 长孙师听得这话,肺都快要气炸了,鼻子猛吸猛呼,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好了!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孔颖达会倒在太极殿了,八成也是被程处弼这么胡搅蛮缠气得! 人命要紧,人命要紧...... 长孙师不断地这么安慰自己,深吸缓呼,让自己平静下来,再向程处弼禀道。 “大人,其实下官出列,是有一事相禀的!” .. 第三百八十六章 汝个腌臜泼才,也配直呼本将 “你还有事禀报?感情,你刚才和本将唧唧歪歪了这么久,什么事情都没说!” 程处弼愕然地望着长孙师,轻松地扬了扬手,观赏着自个修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过,看在你还不错的份上,有屁快放,不要耽误了本将处理污蔑陛下的乱臣贼子的时间!” 我日你十八代祖宗! 听得程处弼这般挤兑自己,长孙师尚未平息的怒气一下子又冲上了心头,心肺之间灌满了一整腔的怒火,心血上涌,脖颈间的动脉剧烈地跳动。 就是他的眼里也充盈着纷飞的火焰,脸上的青筋急躁地抽搐,两个鼻孔猛粗气,若疯狂的斗牛一般,双拳攥得非常之紧,聚集着暴怒的力量。 “回禀大人,正所谓“不知者不罪”,依下官漏见,他们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是出于对荆州官政的维护,并非事先知道此话是陛下所讲!” “因此,并非是有意污蔑陛下,还望大人三思,宽恕此干人等!” 但长孙师最终还是放松了自己在长袖中攥得紧紧的拳头,压着黑云压城、阴沉如云的面庞,向程处弼欠身低头。 “不知者不罪,长孙长史说话还真有意思......本将有一问,还请长孙长史解答,不知长孙长史,可曾将妻儿家眷带来荆州?” 程处弼闻声乐趣一笑,再次缓步从堂下走下来,绕着长孙师来回踱步,笑嘻嘻着脸,呆萌地发问道。 “这个......” 长孙师没有想到程处弼竟然会问这种奇葩、与公堂正事无关的问题,一时怔了一下,随后冷冷拱手道。 “不劳大人关心,下官家眷自在寒舍之中。” “好,好,在荆州城就好!” “若是他们不知道此话是陛下所说,就可以随意地进行喷击与污蔑!” 程处弼听得之后,发出一阵放浪的笑意,说话的声音也轻佻、乖张的无匹,像极了留恋花丛的浪子。 “那是不是本将不知道你妻儿的身份之前,也可以把你妻儿当成是娼妓,说上就上?” 听到程处弼这般说话,庭中的荆州官员,一个个愣然,这般言辞轻佻的上官,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少年轻的官员,理会其中的含义,还想着发出笑意,但畏惧长孙师的身份地位,不敢发笑,只得强憋着笑意,似笑而非...... 但跟着程处弼从京城来的左卫亲军将领们,一个个都放肆地大声发笑,嘲弄着长孙师的“原谅帽”。 “你......程处弼......你,欺人太甚!” 这一下子,长孙师的心肺是真的被程处弼给气炸了,气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心气若滚烫的蒸馏水一般倾泻而出,指着程处弼的鼻子,破口大骂。 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汝个腌臜泼才,也配直呼本将名讳!” 程处弼的心间闪过一道得意,也跟着作势发怒,二话不说,又是将快如疾风的手掌,与长孙师的脸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 “你......” 被一掌扇翻在地的长孙师,带着愤恨与疑惑地注视着程处弼。 他没有想到程处弼竟然敢当着荆州文武要员的面,当众扇他耳光! “你什么你,公堂之上,直呼上官名讳,是为对上官不敬!本将赏你一巴掌,以示惩处!” 程处弼冷眼俯视着若蝼蚁一般的长孙师,又抬眼于堂内扫视一周,放声于大堂之中,冰冷的说道。 “给本将滚回队列中去,记住下不为例,下次可就不是一个耳光那么简单可以了结了!” “你......好,好,很好!” 长孙师狰狞着发白的脸,吐了一口血沫,强忍着脸上火辣辣的滋味与颜面尽失的奇耻大辱,勉强地撑起身子,站起身来,回到队列中,怨毒地盯着程处弼,不再多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程处弼今日恃强,他没必要与之死磕到底! 这可是长孙师,长孙顺德的儿子,长孙宰相与长孙皇后的堂弟,大唐的堂堂国舅爷,就这么被扇了一巴掌,还屁都不敢放一个! 看着长孙师就这样被扇了,堂内那些站立的官员,都被吓住了,都垂着脑袋,恭敬地欠着身子,安静地站在一边。 连身为皇亲国戚、身份高贵的长孙师都被打得没话说,他们可不认为自个的身份比长孙师的还要来得金贵! 那些跟着何涛一起倒霉的官员们,一个个地全部如霜打的茄子,面无表情地歇气在那里。 “哼,不知者不罪!堂下可有人能告诉本将,我大唐律例可曾有此一法?” 程处弼的嘴角抹过一丝不屑,若天地之间的主宰一般,傲视着堂下的官员,询问道。 但那声音声啸如雷、振聋发聩,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大喝、是威慑! “没有......” 被程处弼震耳欲聋的声音一震慑,下面发起了稀稀拉拉的回声。 “荆州的官员就这么点能耐,再大声一点,告诉本将,我朝律法,有,还是没有!” 程处弼讥诮冷颜,面色威严,又是一问。 “没有!” 堂下的官员认命似的,鼓足劲,大声地回话。 不知者不罪,因事先不知道而有所冒犯,就不该加怪罪。 就是这条法学谚语,在现代都不绝对,存在着严重地争议,更别说在法律并不完善、以人治优先的大唐了。 而且这条法学谚语的行文出处,是在钱彩著清代小说《说岳全传》中,唐律是不可能有的,再加上一众荆州官员的表态,程处弼可以顺理成章的放心行刑。 “既然没有那就将这一干乱党,给本将押下去行刑!任何人如有扰乱执法者,杀无赦!” “喏!” 程处弼返身登回了台阶上,向后扬了扬手,等候多时的左卫禁军军士,两人拖着一个官员,就这样一个个跟绑架人口似的拖下去了...... .. 第三百八十七章 哆啦a梦的即视感——翻译魔 “叮咚,恭喜宿主打脸荆州都督府长史长孙师!” “荆州都督府长史长孙师,正第五品上阶武官实职;宿主程处弼,左卫将军,从三品武官实职,低出宿主等级,五级!” “叮咚,奖励宿主青铜宝箱一个!” “青铜宝箱?!果然是便宜没好货啊!这对手级别太低了,连奖励都这么扑街啊!” 程处弼一看到脑海中转悠的青铜宝箱,兴趣寥寥,一点想要的欲望都提不起来。 “没有办法,按照规定,依据对手的等级,宿主只能选择一个青铜宝箱级别的奖励......” “唉,老子的级别现在都已经从三品了,接下来想要获得更好的奖励,那就只能拿正三品的大员、还有那些个宰相、亲王开刀了......” “这他娘的比魔塔游戏还难玩,打到后面,奖励越差,感情最高的奖励在最先开始的时候......” 注视着眼前的青铜宝箱,程处弼感慨着自个的时运不齐、处境艰难...... 不过,今后的对手,又是谁! 是太子之尊、储君之势的李承乾,是越王贵胄、又加官左武候卫大将军的李泰,还是开府仪同三司、位列宰相的长孙无忌...... “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想那么多干什么!” 程处弼自嘲地摸了摸鼻子,自娱自乐地咧嘴一笑,自我开解。 “系统,本宿主记得可以选择不要奖励,从而进行一次随机抽奖的。” “没错,每次宿主装逼打脸成功,如果不选择获取奖励,则可进行一次抽奖:最高可获取双龍至尊大礼包、最低只能获取一个青铜宝箱。” “鉴于宿主的奖励为青铜宝箱,系统建议宿主选择抽奖!”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顶尖未来科技宝箱一枚!” “顶尖未来科技宝箱?!这么吊的变身,简直就是从非洲血脉飙升为欧皇血统!” 看着面前闪烁着湛蓝光彩的高科技合金数码宝箱,程处弼情不自禁的惊呼起来。 上一次获得的未来科技宝箱,获得的是“未来科技药物——辟毒丹”。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一个垃圾东西。 结果自己服用之后,发烧、感冒果然从来都和自己不沾边,就是大冬天的大雪时候,穿一件单衣也什么情况都没有。 有一次心血来潮,找人抓了条蜈蚣,狠下心来,尝试着咬了一口,都没有用药,结果第二天伤口自然就愈合了,身体也如往常一样倍儿棒,吃嘛嘛香的。 然后,对未来科技,他开始相信了...... “系统,赶紧给本宿主打开看看,看看这次可以获得怎般的好东西?” 有了之前的受用,程处弼现在对所谓的未来科技,尽管没有对星际大片那般的热火,但心间也有不少的期待。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未来科技道具——翻译魔芋!” “翻译魔芋,是二十二世纪经常使用的道具,作用于人们的日常生活、出国旅游、太空旅行、外交工作......” “服用此物者,不管是英语、法语、俄语等外国语也好,还是金星语、木星语、火星语等太空语也好,总之所有奇怪的语言,都可以听懂,同时也可以与其进行交流。” “同样的作用不仅对于语言,对文字也同样奏效!” “我嚓,翻译魔芋!系统......系统,你还真给我搞出个哆啦a梦的即视感出来了!” 看到合金宝箱打开之后,空中漂浮这一块魔芋般色泽的果冻、凉粉类物,程处弼瞠目结舌起来了,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光明正大地写着两个字——“神奇”。 翻译魔芋,这是哆啦a梦中经常使用的道具,不用系统再多的介绍,他也可以从自己那美妙的童年当中寻找那一份纯真的答案。 正因为着童年的美梦,上一次的未来科技宝箱,他才有着对多啦a梦四次元百宝袋中之物的憧憬。 这次没有想到,还真的有! 而且,还是效果不赖的翻译魔芋! 有了这个,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牛逼的语言学家了,绝对没有之一! “大人,大人......” “啊,什么......” 一声声呼唤,打断了程处弼在脑海中的流连,又将他带回了现实之中。 当程处弼醒来之时,正好看到刘仁轨关切地用手在自己的眼前上下摆动,并进行着低声的询问。 “没事,没事,本将一时心忧治下百姓的生活,所以陷入了漫长的思绪之中,不想所思甚久......” 程处弼看着众人都翘首待着自个,知道自己一时走了神,爽心一笑,摆了摆手,示意刘仁轨自个无恙,随便编了个借口解释道。 “哪里哪里,大人忧国忧民,我等自当耐心陪侍!” 下面站在等候的官员也都没什么脾气,老老实实地与程处弼赔笑。 就是等的不爽,也没有办法,外边传来了那么多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要是一个不小心,跟着被禁军拖到外边一起挨军杖怎么办! “对了,荆州都督府府库、荆州刺史府府库,现由何人掌管?” 程处弼捋了捋思绪,清了清嗓子,正经危坐在主位上,正儿八经的像个主宰的三品大员向着下边探问道。 “下官荆州刺史府仓曹主簿谭秋,拜见安抚使大人!” 从文臣队列之中,首先走出一人,向程处弼参拜。 “下官荆州都督府仓曹参军事刘捷,拜见安抚使大人!” 而后武官队列之中,又有一人,先向着长孙师探了探头,看着长孙师没有反应,也不知道该如何,踌躇了一会,也还是硬着头皮,迈出来队伍,跟着向程处弼参拜。 .. 第三百八十八章 施加威仪,布政荆州 “谭秋,是吧?” 程处弼轻笑着斜着眼睛一瞥。 “下官在!” 看着程处弼的目光顺过来,谭秋的身子躬得更低了,态度也更为地恭敬。 “自今日起,刺史府府库中之钱粮器物,除了正常用于上下官员生活之用之物,其余之物全部作用于赈灾之用!” 程处弼也没有有意去观察谭秋的面貌,他知道这是武士彟的人,没必要刻意去为难,也不待他起身,便自顾自的说道。 “月俸也不必于此月下发,待到朝廷之赈灾粮款到时,再行补上,若有家庭窘困或突发情况者,让其向本安抚使进言,本安抚使自会给其解决!” 什么,把用于文人士大夫的俸禄、用度,转给外面的那一些贱民! 怠慢士大夫,重视泥腿子! 这是什么逻辑! “大人,此等做法我朝从未开支先河,这恐怕......” 这下就是程处弼不叫他抬头,谭秋也跳起来了,苦着脸,支吾着向程处弼讲道。 尽管他也明白程处弼的用意,但这种事情哪朝哪代真正发生过啊! 别说是他了,就是厅内的官员也一个个瞪大着眼,吃惊地望着这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安抚使大人! “外面的百姓都饿着肚子呢,你们还好意思跟我说,从未开此先河!” “还真想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要是你们这般,会被我大唐的百姓戳脊梁骨的!” 程处弼一个不舒服就将几案上的文案、笔墨往下砸,砸完之后还不解气,指着谭秋的鼻子大骂。 “作为我大唐的官员,本将不要求你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事事把百姓优先,把百姓放在心里的极高位置,但你们必须把百姓当一回事!” “君主似舟,百姓如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句话,可是陛下的圣谕!” 骂完之后,程处弼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谭秋,问道。 “现在,我只问你一句,做得到还是做不到?若是做不到,本将立刻给你批病假!” 批病假! 说得好听点,叫批病假;说得不好听,那就是摘官帽子! “下官一定谨遵大人均旨!” 听得程处弼拿自个的乌纱帽作要挟,谭秋哪里还有什么不答应的,麻溜的拜伏领命。 “还有你!” “下官明白!” 眼见着程处弼那锐利若刃的目光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刘捷心虚地躬下身子,作领命状。 “明白?你明白个屁!” 程处弼呵呵两声,一句反讽过去,然后一五一十的说道。 “同理,都督府府库中之钱粮器物,除了正常用于上下官员生活之用之物,其余之物全部作用于赈灾之用!” “都督府还有下辖各折冲府的军官将校,月俸也不必于此月下发,待到朝廷之赈灾粮款到时,再行补上!” “若有家庭窘困或突发情况者,也让其向本安抚使进言!但......” 前语说完,“但”起转折,程处弼加重语调,一字一顿,严肃的说道。 “下辖各折冲府之军士的军饷,都要按时发放,不得少军士们一分一毫,若是被本将知道有人吃空饷、喝兵血,鼓了自己的腰包,本将就会要了你们的脑袋,知道吗!” 荆州的官员,他不怕他们乱! 官位,就是权力、地位、财富、声名的象征,不是所有人都无欲无望,要是真无欲无求,也不会出来做官了! 既然是做官,就一定有奢望、有追求,权力、地位、财富、声名,只要追求一样,程处弼就不怕他们异动! 而且,就是一帮官员闹事,他也不怕,因为军权掌握在他的手上,只要手上有枪杆子,荆州乱不了! 但是大头兵不一样,荆州的大头兵不像处于京城中的左卫,左卫将士不是勋贵子弟,就是沙场老兵,极少才是关中地区的百姓。 而荆州的兵多数是普通的百姓,他们是为了生存、有的甚至是为了养活一家老小才参军的。 截留了他们的军饷,那就是断了他们的活路,逼着他们造反! 而且,他们手上还是有枪的! 尽管自己手上有一千精锐的左卫禁军,可以在他们躁动之后轻而易举地平定下来,但战士就应该牺牲在战场之上,而不是平白地在权力斗争中的丧生。 吃空饷、喝兵血,情况肯定是存在的,这是华夏的传统,除了在天子脚下的十六卫之外,其他大唐的军队多少都会有点,至于或多或少就要看当地的长官心有多黑了...... 总之,按照此前,长孙顺德的德性,荆州是肯定存在这样的情况的......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遵照大人的吩咐!” 要是以前他还真敢吃空饷、喝兵血,自己截留一部分,但现在他哪里还敢,连他的靠山长孙师都敢打,七八个官员,无论大小,说拖出去打、就拖出去打,乌纱帽也敢摘,这样的狠人,他哪里敢不从命。 “灾情紧急,刻不容缓,本将只给你们一天的时间用于清算赈灾之用的钱粮器物!” 待刘捷说完之后,程处弼将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森严着面孔,郑重地严肃警告道。 “一天之后,本将便派军士过去交接,若是有人中饱私囊,呵呵......可别怪本将心狠手辣!” “我等一定认真细致,好好从事!” 两人对视一眼,心怀戚戚,不约而同地将身子躬得比九十度还低。 “还有,荆州城内除了正常守城、巡逻之卫队,其他的卫兵都撤下来,朝廷的军队是用来保境安民的,不是用来防范百姓的......” “还有,所有灾民的安置点,都给本将摸排清楚,必须保证每一个灾民都有地可住......” “还有......” .. 第三百八十九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之震山敲虎! “本将安排下去的事情,你们呢都按着本将的吩咐照做!做好了,自然有赏!做差了,也没什么关系,是人都难免会犯错,及时改正过来就好!” “但要是懒政,当官不作为、不干事,那就不用本官主动摘了你的乌纱帽,自个主动请辞吧!” “当然呢,也不能一味地懵着脑袋去做,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一个人的思维计策,难免有粗浅的地方,也难免会有些漏洞!” “你们呢,回去的时候,也给本将好好想想,琢磨琢磨看看有没有更好的点子,或是本将没有周全到的地方!” 程处弼一口气把心间对赈灾的所思所想都归纳总结了出来,对着所有的官员,娓娓道出。 “喏!” 其间有意无意的敲打,让一干荆州官员心惊肉跳,一个个垂着脑袋,拱手领命。 “好了,本将累了,今天的例会就开到这里,都散了吧!” 说了那么多话,程处弼嗓子也有些干哑了,向着众人摆了摆手,径自端起放在案头的茶杯,自得地抿了口茶水。 “将军......不,安抚使大人,大人今日可真是精妙无双啊!” 待众官员都退下之后,刘仁轨带着崇敬之色,笑呵呵地端着茶壶,打开案上程处弼的茶盖,一边添茶、一边说道。 “不仅打压了长孙师一脉的气焰,也展露出大人雄略霸气之手段,接下来的荆州估计就更容易治理了!” “少拍本将马屁,若不杀鸡儆猴,这荆州还怎么整治!” 程处弼端起茶杯,捋了捋茶盖,轻轻地吹了几口气,又呷了一口,双眼注视着杯中上下起伏的细叶,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长孙顺德与荆州世族狼狈为奸,将荆州经营得若铁桶一般,难怪武士彟入主荆州之后,大杀四方、砍得是鲜血淋漓!” “就是武士彟这半年来的血腥手段,也不过在荆州城占的一亩三分地,长孙师一来、旧病一复发,又失城丢池、陷入艰难了......” 今天这一出戏,演得十分的到位,主动有人撞到他的枪口上,让他新官上任的一把火,烧得红红火火。 通过这第一把火,彰显了他程处弼的能力与地位,也成功地震山敲虎、杀鸡儆猴,给这些荆州官员们来了一次下马威。 但同时,也跟他看到了荆州政局内的暗波涌动,尽管今天打击了长孙师的威势,但长孙师在荆州的势力依旧十分的强大。 分配任务的许多官员都下意识地去注意长孙师的神态,仰着长孙师的鼻息,显然荆州已经成为了长孙家的自留地。 “大人,这政治问题属下不懂,不过有一句话,当讲不当讲?” 聆听着程处弼细细说道的刘仁轨,频频点头以示回应,但并没有表达自己的观点。 这是他摸索出来的心得,在官场上,做人做事很简单,就是:多看、多听、多做,少说! 程处弼放下茶杯,抬眼望着刘仁轨:“说!” “大人,这行杖会不会太过了,八十杖、四十杖的,恐怕多数官员都熬不过来......” 刘仁轨的眼神往行刑的方向瞅了瞅,忧心的进言道。 去年他做县尉的时候,折冲都尉鲁宁就是被他四十杖打死的。 一个统领军马的折冲都尉都能被四十杖打死,更别说这些个弱不禁风的文职官员。 “放心好了,他们死不了!本朝还没有杖毙官员的先例,本将可不会开这个先河,本将此前就暗示过他们了!” 程处弼嘉许地点点头,以放松的姿态,亲和的说道。 刘仁轨能想到这一点,这是他的意料之外,不过想想也释然了,这段时候,都是在看刘仁轨的军士才能,却忘了他的宰相之才。 这些人他只是用来立威,当然不会真正地打死! 大唐建国这么久,还没有出现过,因为文句而身死之人! 他要是真把他们打死了,大唐的文字狱就从他这里兴起了...... “大人英明,属下还担心武都督......” 刘仁轨眼波一漾,拱手再道,但说到“武都督”三字之后,立马急停。 程处弼明白刘仁轨没有说的话的意思,无非就担心自己与长孙师打擂、鹬蚌相争,让武士彟渔翁得利,坐享其成。 “你放心好了,本将不傻,不会给他武士彟做枪,他武士彟想坐山观虎斗,门都没有!” 他便报以一个掌握其间、分毫不差的笑意,自信而神秘的说道,说完,又转目向刘仁轨问去。 “对了,让你带来的银两都清点清楚了?” “大人放心,十万两白银,一两不少!” “属下还真是佩服大人之心智机谋,也只有大人这般神鬼莫测、用兵如神之人,才会想着将十万两赈灾款,分于一千禁军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入荆州城中!” 一说起十万两白银,刘仁轨双眼都亮着小星星,像迷弟一般,对程处弼心神驰往。 “少拍本将马屁,若不是情势所迫,本将又何须出此下策!” 听得十万两赈灾款一分不少,程处弼才松了一口气,清幽的答道,继而神色一变,肃然的命令道。 “继续催促段瓒,加快行军进度,告诉他不要和我说情况困难,这荆州城百姓的困难更为困难!” “还有,荆州城所有的世族,都给本将投上请帖!” 若不是荆州城情况不明,敌我难辨,他也不会飞鸽传书,让李伯瑶、刘仁轨,星夜带领一千禁军,一人双马,昼夜疾驰而来。 若不是这一千禁军不是左卫,不是李二陛下的第一亲军,不是他程处弼自个带出来的,他还真不放心,将十万两赈灾款,化整为零,分到诸位将士的身上,让他们带来。 一人一百两白银,一百两白银,这在唐朝可以供给一个普通的百姓家十几年的开销了! 要是一般的士兵手握着一百两银子,还真有可能携款跑路...... “所有世族......喏!” 刘仁轨咀嚼着程处弼的话语,心领神会地俯首领命。 “你先下去忙吧,本将再去找武士彟,那老狐狸,谈谈心,聊聊天!” .. 第三百九十章 不是猛龍,不过江! “下官仓曹主簿谭秋,拜见刺史大人!” 一从刺史府官署散会,谭秋便沐浴着早春的和风,在仆从的牵引下,欢快地步入刺史府后院武士彟的书房,见到武士彟后,三步并作一步走,愉悦地行礼。 “为政者,当喜怒不形于色!枉老夫,教授汝这么多年!” 病榻上的武士彟在仆从的帮助下垫起身子,没好气的责骂一句。 谭秋是他上任利州时,就开始培养的老人,外放之时,从利州调过来的。 “下官知错了,不过下官却有喜讯禀报!刺史大人,程安抚使把长孙师给打了!” 被武士彟一说,谭秋立马若见到老虎一般阉了,尽管脸上不再挂满笑容,但却说得眉飞色舞,手指也在比划着他内心的悸动。 “不仅打了长孙师,就是长孙师那一帮狗腿子,也有不少人被程安抚使收拾了一遍!” “什么!程处弼打了长孙师!” 听得谭秋冷不丁、石破天惊的一句,就是老谋深算、古井不波的武士彟也不禁脸上荡漾起一些涟漪,失声叹道。 不过,即使是意料之外,武士彟的双眼依旧发散着炯炯的光彩,在眼眶中左右摆动,骤然抬起眉宇,问道。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把老夫走后,官署发生的事情都和老夫说说!” “刺史大人,情况......” “果然,不是猛龍不过江啊!” 听得谭秋的详细解说,武士彟幽深的眼眸里迸发着金锐的锋芒,拍打着病榻的手,一条条青筋清晰可见,蔚然称叹道。 “他程处弼不愧是青年一代的翘楚人物,形如霹雳,干脆利落!” 他以为程处弼到来荆州之后,会先蛰伏一段时间,在进行计较的,却没想到程处弼这么快就立下了威势,就在就职当天便以迅雷之势,强势就位。 看来程处弼还保持着战场上快进快出、风云无阻,雷凌风行、锐不可当的盛气啊! 想到此间,武士彟又有些头疼! 程处弼在政治上的入时尚浅,又没有经历过官场的起起伏伏,再加上在战场上的无往不利、所向无前,武士彟很担心,他会将战场上的那一套照搬到官场上来! “大人,这程安抚使是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大胆,竟然连长孙师都敢打!” 说间,谭秋也向着武士彟表述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就算是宿国公程大将军的儿子,仗着陛下的宠爱,也不至于比堂堂的国舅之尊还了得吧!” 大唐上下,谁都知道,李二陛下是最宠爱长孙皇后的,爱屋及乌,连着子女、长孙家的亲戚也一并照顾。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程处弼连长孙师都敢打? 没有到过京城,没有做过京城,这见识终究是要差上不少! 看着谭秋问着这样的问题,武士彟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冷笑一声,回道。 “你要是知道这程安抚使还没做官的时候,连越王殿下的耳光都敢扇,就知道他有多么的胆大包天了!” 乖乖,越王殿下,那可是陛下最为宠爱的儿子,比太子殿下还要受宠啊! “越王殿下!怪不得......” 谭秋听得武士彟这样一说,嘴巴张得老大,都差不多可以放下一个馍馍了,深呼一口气,机灵一笑,从着武士彟的话,建言道。 “既然程处弼如此之强势,那大人,我们是不是可以作壁上观......” “愚蠢,你以为程处弼傻吗!你以为他今日为何会当众扇打长孙师,你以为这是勋贵子弟之间的小打小闹!” 武士彟白眉倒竖,嘴角一歪斜,花须一吹,指着谭秋便是一顿劈头盖脑的训斥。 “他程处弼是想告诉你们,也是想告诉我、告诉长孙师:这荆州的天,变了!如今荆州的主宰,是他程处弼!” “这荆州的主宰,不是他长孙师,也不是老夫,明白吗!” “那大人,我等该如何从事?” 谭秋蠕蠕后退,欠身谢罪,赔着笑,向武士彟请教道。 “尽职尽责,安守本分就是,老夫有预感,这荆州的情况,会因为他的到来,变得还要尖锐!” 武士彟若千年不动的深潭一般的双眼,汇聚在门前的树荫下,叹息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言语之中有几分威严、有几分忧患、也有几分不定。 “既然他程处弼已经开始行动了,就绝对不是今天这般的小打小闹了,他一定还有后手,你们可要明哲保身,千万不可陷入其中......” “程处弼交待你的事情,要不折不扣的完成好,明白吗,不然老夫也救不得你!”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遵从!” 谭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理会到了武士彟的忧思,但他不明白程处弼为何让沁心官场几十年的老领导,这般讳莫如深。 “退下吧,这段时间,没事少往我府上跑,好好做事,好好服从!告诉他们,也一样!” 武士彟疲惫地叹了口气,向谭秋摆了摆手,叮嘱道。 “喏!下官告退!” 谭秋再恭行了一礼,徐徐退出了房间。 “他走了,你出来吧!” 待谭秋的身影转到庭院前的回廊里,消失之后,武士彟便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言语道。 “爹爹,女儿不明白,为何爹爹对程处弼如此看重,莫非他有三头六臂不成!” “再说,这可是荆州城,连爹爹都才堪堪打开局面,他程处弼如何能翻江倒海!” 一声清脆若清泉涓涓之声,带着质问从屏风后流出,而后抬出一位头戴玉冠,身着男式圆领青衫,足蹬乌皮靴的少年。 虽说是少年,但那白皙粉润的娃娃脸、那含情非情的鸳鸯眉、那鲜红若丹的艳唇、那雪白细长的秀项、那娇小玲珑的身躯,却又不得不让你怀疑他的身份...... .. 第三百九十一章 请封禅书,武士彟的煞费苦心 “照儿,你可知恶人最害怕什么!” 武士彟慈爱地望着这衣着男装的少女,没有回答少女的娇嗔,转而若有所指的问道。 照儿,武照! 没错,她便是武家的二小姐,武照,也是历史上那个“日月当空、女子成龍”的武曌! “照儿自然明白,恶人最害怕比他还要凶恶的恶人!” 武照毫不犹豫,不假思索的回答了出来,但说完之后,黛眉微蹙,秀口轻启,带在不可思议的神色,又添了一句。 “爹爹的意思,莫不是这程处弼会在荆州城,大杀四方,血流不止!” “可是......若程处弼真有这么蠢,他也就不会获得爹爹如此之高的赞誉了吧?” 不过说完之后,她自己又首先对自己的话进行了质疑,螓首轻摇,优雅的嘴角划着一抹淡然的嘲意,这抹嘲意显然是赠送给未成谋面、先闻其名的程处弼的。 “要是他真让这荆州城尸横遍野,这荆州世族岂能容得下他,这大唐官场又有何处能容得下他!” 华夏的官场上历来遵循着“和光同尘”的政治原则: 不露锋芒,消解纷争,挫去锋芒,解脱纷争,收敛光耀,混同尘世。 程处弼以霸道治政、以武力压人、以血腥集权,这样不遵守官场原则的行为,定然会遭受官场众人的抵制、甚至是反抗。 所以,她不认为程处弼在荆州能够走得长远,就是到了其他的州,也一样会受到当地世族的抗争。 “照儿,你虽然跟着为父所学颇多,但你终究还是女儿心思,你才八岁......” 武士彟怜爱地招了招手,让武照坐到榻前,轻轻地握着武照白嫩如和田籽玉的素手,慈祥的解释道。 “而且,这程处弼是不能按照凡人所想,去循规蹈矩地揣度他之心思!” 武照是他最喜爱的孩子,也是最继承了他聪明睿智的孩子,只是可惜是女儿身! 尽管是女儿身,但也不妨碍他像男孩一样,将她培养成一名才学惊世的奇女子,若蔡昭姬、蔡琰! “这荆州世族容得下他又如何,容不下他又如何!他要升官上位,何曾需要仰仗荆州世族的鼻息!” 带着三分憎恨、三分自嘲、三分期待,还有一分羡慕,武士彟含着苦味,霸气的说道。 “何况你以为,他程处弼会在荆州久留吗!他可是只顶着一个安抚使的头衔,这荆州都督、荆州刺史的官衔,依旧在你爹的头上戴着!” 憎恨是对荆州世族的,若不是荆州世族不知进退,做得太过火,他又何必铲除豪强、一来见血。 自嘲是对自己的感叹,就算自己上报刑部铲除了一批豪强,这荆州的世族还是敢顶风作案,甚至请来了长孙师,与自己打擂对局,就是现在自己在荆州依旧举步为难! 期待是对程处弼的,他想看看,这个被李二陛下选中的不世之才,会以何种方式在荆州破局! 这最后的一分羡慕,是羡慕程处弼如今的身份地位,羡慕李二陛下给他当背景,为他撑腰! 若是他有李二陛下的大力支持,他就不会将那些违法乱纪的荆州世族上交给刑部了,再被入刑部的他们以金赎刑,逃之夭夭,避过一段时间风头之后,又重新回到荆州作威作福! 若是他有李二陛下的大力支持,那些世族,他在一开始收押之后,就会进行处置,甚至都不用押入大牢,直接就开杀戒,让他们人头落地了! 但是他没有,他是太上皇李渊的嫡系,从一开始的站队就决定了他不可能成为李二陛下的嫡系。 除非,太上皇李渊驾崩,他才有那个可能,也仅仅只是可能...... 无奈之下,他选择了政治投机,选择了率先给从北疆大胜而归的李二陛下上请封禅书,以期待李二陛下的重视! 但那份请封禅书,到了朝中之后,却是泥牛入海无消息...... 他羡慕程处弼,有李二陛下的大力支持! 正因为有李二陛下的大力支持,程处弼才敢在荆州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长孙师的脸、打一干荆州官员的板子! 因为他程处弼的根,不在荆州,而在朝廷,在李二陛下! “爹爹的意思是说,他程处弼来荆州搅动风云之后,就会拍拍屁股走人?” 武照明悟地点了点头,注视着武士彟。 “陛下的意思,本来就只是让他到荆州来赈灾的,暂时署理荆州事务,不过是因为你爹老了、不中用了......” “陛下就是想让他程处弼牧守一方,朝中那些老成精的宰相们也不会答应!” 武士彟带着一抹不甘,没好气地反说了一句。 “谁会让十四岁的人执掌几十万人的生死,就算是天纵之才,也不可能啊!” 程处弼太惊艳了,短短半年,就从三品了,若不是他顶着一个正三品的荆州都督的武职,他程处弼就要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才十四岁啊,虚岁十五,他武士彟这辈子算活到狗肚子了,他也有那么一丝丝的嫉妒! “他程处弼还依旧顶着左卫将军、军械司郎中、弘文馆学士的职务,他今年就要冠礼了,到了明年还要与长乐公主成婚呢!” “估计等他冠礼、成婚的时候,官职或者官衔还要更上一层楼吧!” 很快地武士彟就恢复了过来,带着打趣武照的意味,笑眯着眼,感叹道。 “若不是陛下亲自赐婚,若是其他王公贵族或是世家大族之女,爹爹我还想争上一争!” “不怕你笑话,爹爹,本来还想将你许配给他!” .. 第三百九十二章 靠着女人的裙摆上位的小人! “那种趋炎附势、靠着女人的裙摆上位的小人,女儿才不屑嫁与呢!” 武照故意把脸一撇,红唇上翘,半眯着眼,若骄傲的孔雀一般,冷淡的说道。 “你......你怎么能如此说,程安抚使如何就成了你口中靠女人上位的怂货!” 武士彟老脸一黑,苦笑不已,点着武照的琼鼻,叹道。 “反正女儿不管,若不是有经天纬地之才,能让女儿心悦诚服、死心塌地跟随于他者!” 武照强拉着武士彟的手臂,左右忸怩,带着刁蛮小姐的撒娇与任性,强势的说道。 “不管是谁,不管其权势高低,都休想让女儿与他举案齐眉,为他披上女装、为他生儿育女!” 其实,她也不是瞧不起程处弼,只是见不得武士彟如此钟意于他,好像自己是不值钱的烂货,求着他程处弼收为内室一般! 她也知道若是没有真才实学,就是程处弼的背景再通天,就是李二陛下再宠爱,程处弼也不可能达到现在这个位置! 三品实职,这已经不是光靠背景与运气,就可以到达的境界了! 但是,心比天高的她,就是不想那么容易就让自己低头! “你......你......你,你还真是......算了,你这性子,都是老夫自个惯的,都是老夫自作自受!” 武士彟指着武照半天说不出话,抬起手指,又放了下来,几起几落,最后也只好认命。 谁让武照是他最心爱的女儿,无论是智慧,还是性格,都与他相似。 “爹爹,女儿也不是故意气您,只是能娶女儿的,必定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经国略业的大丈夫!” 听得武士彟的话,武照嘻嘻笑笑地偎依在他的怀里,带着高傲与憧憬,自信的说道。 “好,好,爹爹等着你的乘龍快婿!” 武士彟也不再辩驳些什么,顺捋着武照那润滑若飞瀑流水般的秀发,祥和的说道。 “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如同老鼠偷了甜蜜一般,武照志得意满地从武士彟翻身起来,收回了女儿样的温顺乖巧,又作回了心怀高远的男儿样。 “小人拜见老爷,拜见二小姐!老爷,安抚使大人到了!” 这时,一名家丁飞快地从回廊跑出,到门前行礼,疾语道。 “如今,程安抚使也算这刺史府上的主人了,你们可要厚待,快去请安抚使大人过来吧!” 武士彟叮咛了一句,便让家丁过去延请。 “喏!” 家丁又匆匆领命跑去。 “程处弼马上就要到了,照儿,你要不先退下吧!” 武士彟瞧见着还站在一边的武照,温声地询问道。 “这可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不要,照儿还要躲在屏风后边,正好看看爹爹心中的曹操长得怎般模样,怎会如此令爹爹重视!” 武照嘻嘻一笑,带着比较与好奇的心态,拒绝了武士彟了提议,快步地躲回了屏风后边。 “还曹操,你这丫头!” 武士彟也无可奈何,只得笑骂一声。 “后生末学程处弼见过都督大人!” 不过一会,程处弼便在家丁的牵引下,又步入了房中。 这厮果然生得一副好皮囊,只是不知道腹内是草莽,是诗书,还是甲兵? 在屏风后边,窥得程处弼面貌的武照,还是心间一叹的,长得这般精致绝美的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就算程处弼长得好看,也没有用,她不是颜控,也不是花痴,她追求的是满腹经纶、胸藏韬略的伟男子! “程安抚使过谦了,你现在可是这荆州城的执政者,代天巡狩的安抚使大人,可不是什么后生末学哦!” 武士彟喟然一笑,一边请程处弼静坐,一边命人上来奉茶,徐徐问道。 “这刚刚上任,应该是日理万机、匆匆忙忙的,怎么安抚使还有闲情,来看看老夫?” “正是刚刚上任,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才有一肚子的问题向都督大人请教?” 程处弼依旧带着敬畏之心,谦逊的说道。 “哦,愿闻其详?” 武士彟笑得非常的轻柔,他很喜欢程处弼这样的姿态,谦逊、儒雅,不管程处弼在别人面前怎般,在他面前总是像个彬彬有礼的学子。 “后生已经将荆州都督、刺史两府府库之钱粮器物,除了日常之用,都充作赈灾之粮了!” “这是好事啊!官民上下一心,赈灾指日可待!” 武士彟平淡的点头,简单一语。 一般的手段而已,但是集中起来又有什么用,不过杯水车薪而已,根本影响不了赈灾大局! 屏风后的武照听得程处弼的话,不屑地摇了摇头。 “后生也这般认为!只是这朝廷赈灾之钱粮,一时半会还到不来荆州城,所以还需都督大人施以援手,继续倾私库之粮赈灾,后生也会倾尽所能地搜集钱粮,一同赈灾。” 待武士彟说完,程处弼继续补充说道。 “待风波过后,大人所用之钱粮,后生也会从赈灾款粮中拨出,返还给大人!” 来的第一天,他就从武士彟哪里了解了荆州府库的钱粮不足以赈灾,就是加上武士彟的钱粮也不够。 但在朝廷的赈灾粮运来之前,即使是杯水,也依旧需要集结起来解燃眉之急。 除了荆州两府和武士彟私人的钱粮,他还要向荆州世族借钱、借粮。 尽管现在他手上已经有了十万两白银,这十万两白银用于购粮,是完全足够灾民生活的,甚至是可以稳定灾情的。 但他不能只着眼于现况,他还要为灾民思考更多的事情。 给灾民重建房屋还要用钱、春耕也要用钱、生产也要用钱、还要疏通河道...... 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不能鼠目寸光、视野浅短! .. 第三百九十三章 洞察人性,洞悉人心! “这灾民本是老夫治下之百姓,老夫无能,令其受苦受难,支出些钱粮,抚恤百姓,也是应该,这个亦可!” 武士彟欣然同意,这本来就是他的想法与做法,通过赈灾在荆州获得自己所需的民心与声望。 当然,能够在事后收回自己赈灾所用的钱粮也是不错的好事,百姓只会关注在他们艰难困苦的时候,是谁给了他们一碗粥喝,并不会关注事后的那些利益纠葛。 这不就是和我想到的方法一样,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啊! 对于程处弼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武照并没有什么觉得厉害的。 而且,这个方法最先就是她建议给武士彟的,为了在武士彟病危的时候、或许在武士彟逝世的时候,给荆州百姓留下一个最好的官声。 “那后生便替荆州的灾民,多谢大人的好心了!” 征得武士彟的同意之后,程处弼再次行礼致谢。 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现在的他需要尽可能地利用到荆州的每一分人力财力物力。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听得程处弼的答谢语,武士彟脸上虽然保持的平和之色,心间却苦涩不已。 他听出来了,这是程处弼以荆州之主的态度,向他表示感谢。 同时,这句话,也是对他行动暗示的表达,以后的赈灾可就不是他武士彟个人名义下的赈灾,而是荆州官府名义下的赈灾了。 不过,随即武士彟便释然,让前任长官在现任官府当政的时候收买人心,这是任何人都不会被允许的。 更别说,这个当政者,还是他最为看重的青年才俊,程处弼。 “除此之外,后生还有一事,需要请大人相助!” 程处弼察觉到武士彟嘴角的那一丝轻幽滑过的苦涩,嘴角便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向着武士彟继续说道。 “请说!” “后生初到荆州,没什么贴心人,两眼一抹黑的,从京城带来的,又都是一些个粗鄙的军汉,不知大人可知,荆州都督、刺史两府,哪些人可以托之以心腹?” 带着忧国忧民、忧心忡忡的情绪,程处弼露出了一片愁苦、无解的烦恼脸色,向着武士彟,充斥着小狐狸的智慧,意味深长的说道。 他知道,武士彟一定会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这......” 武士彟身体一颤,惊愕之意写满了老皱却经历浮华沧海的面庞,只是片刻之间,便被武士彟收回于心。 程处弼的胆大多奇,心思细腻,他是真的看出来了! 程处弼此次上任后,向他说出这番话,就像后世的一些领导新上任的领导,需要去拜访当地老干部,获得老干部的支持一样。 但是,又不一样的是,程处弼又不需要这些人的支持。 古代有知遇之恩,古代有主仆之明。 这些人,是武士彟的,就注定是武士彟的,除非武士彟死,或者武士彟告老还乡。 但,武士彟并不会,他还有抬头的机会,他的身体在自己的治疗下,必定会恢复健康的。 这一点,武士彟自己也是知道的,的确,自己吃了程处弼开的药之后,身体的状况是一天比一天好。 所以,他更能体会程处弼的良苦用心! 程处弼不是要用他的人,是要保他的人,是要让他的人平安、上位! 这是回礼,这是对适才自己给他,借钱借粮的感恩! 这同时,也是他程处弼对荆州官场暗中的宣战! 团结自己这一帮子,其目的自然是要对付荆州世族! 本来自己就与荆州世族,形成了水火不容的局面。 再加上,安抚使上任第一天例会之后,就立马拜访前都督、刺史,这本身就是一个政治讯号。 这样,就是自己,不想上他程处弼这条“贼船”,也不得不行咯...... 能够这么熟练的掌握并运用官场的权谋去进行筹划、操作,这样的人,会是一个简单的纨绔子弟吗? 这样的人,谁会相信他从来没有涉足过官场政治? 人精?聪明机敏?足智多谋? 一时间,武士彟觉得那些所谓的夸耀词语都不足以褒奖程处弼,唯有“洞察人性”、“洞悉人心”两词,方可计较。 “这荆州的能人异士嘛,老夫也不大可知,几个堪用之辈,老夫到是知道一些......” 武士彟与程处弼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随口说道。 “爹爹,我看此人也不过如此嘛,并非爹爹所说的十分才学!” 程处弼走后,武照跨步从屏风后走出,差强人意的说道。 “治理荆州依旧需要依仗爹爹的部属与财力,他自己就没有什么别出心裁的本事?” “他哪里是来依靠爹爹的,他是来给爹爹那几个可怜的下属下保命咒的!” 武士彟看着与程处弼不是很对付的女儿,拧巴着脸,笑得非常的苦涩,凝望着屋外天空的智慧双眼,也有些灰蒙蒙的,意义深长的说道。 “你就看看吧,这荆州的天,就要翻云覆雨了!” “难道他程处弼真的不惧官声、官望,冒大不韪不成?” 武照滑若凝脂的花容,骤然失色,惊呼道。 “女儿啊,对于某些人来说,一州之地、一州之主,是难以企及的高度,是终身不可跨越的!” “对于某些人来说,一州之地、一州之主,一生得以达成,亦足以光耀门楣!” 武士彟垂下着脑袋,抚摸着身上盖的丝织锦衾,感伤着官场上的沉浮冷暖,冷眼摇头,别有深意的感叹道。 “可是对于有些人来说,一州之地、一州之主,不过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临时的落脚点而已!” 尚未冠礼,就已经位居从三品的程处弼,就是看人眼光毒辣如他,也不知道他究竟可以达到怎样的荣华与地位! .. 第三百九十四章 因为,这就是政治! 荆州都督府,长史衙堂。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程处弼贼子,竟敢如此......” 带着一身煞气和屈辱回来都督府的长孙师,脸色阴沉得够呛,双眼像黑夜中的野狼一般,散发着隐忍、暴戾的凶气,爆裂般的一拳猛击在几案上。 “长史大人,喝口茶水,消消火,不然用不用小的联合众人,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知道,这广阔的荆楚大地,终究是谁说了算!” 刘捷谄笑着从侍女手中端过茶水,呈给长孙师,贼眉贼眼巴望着长孙师,说道。 “去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呵呵......不长眼的东西,这话你还说得出口!” 听得刘捷如此说道,长孙师大笑不止,刘捷也陪着发笑,但突然之间,长孙师的笑容便化为了冰冷的笑意,抬手指着刘捷破口大骂,端的是怒不可遏。 “你是蠢货吗!他是如今荆州的主宰,是荆州的安抚使,执掌着荆州的军政大权!” “这又如何,那武士彟老匹夫,不也身兼荆州的军政两职,不照样被我们管教得服服帖帖的,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毛孩子,总不至于比武士彟还难对付!” 刘捷被长孙师大骂之后,也不变色,依旧笑嘻嘻的,圆溜溜的眼珠,在眼眶中急转一圈,不以为然的说道。 “只要我们一罢政,他程处弼定会对我们俯首认罪!” 这是他们荆州世族曾经联合起来对付武士彟的方法,效果很管用,军政系统一瘫痪,武士彟就那样又气又累,病倒在任上的。 “蠢货,你以为武士彟杀不得你们,他程处弼也杀不得你们吗!” 听得刘捷想要与程处弼摆明车马炮对着干的心态,长孙师心都快给他气炸了,暴怒之下,又是一顿脱口而出的谩骂。 “这次安抚荆州,他可是持节、带着“尚方宝剑”来荆州的,荆州之内,是真的可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 “你以为程处弼征伐北疆的战功是怎么来的,那是杀得突厥人和薛延陀人杀出来的,他手上可是沾染着几十万夷狄的鲜血!” “要是你不怕死,大可以去挑战一下,程处弼的权威,看看他,会不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蹴鞠踢!” 尽管心里对程处弼之前在刺史府官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颜面尽失,憎恨非常,但他也不得不对程处弼在军事上的作为,竖起大拇指。 作为一名军职人员,程处弼确实有名将之才,对于程处弼的功绩,他心悦诚服。 但作为一名政客,政治利益永远要摆在前列。 程处弼不是他政治道路上的首要对手,他不会为了一时的气愤,给自己的带来冲动的惩罚。 “属下明白了,若不是大人提醒,属下险些犯死罪了!” 看着长孙师对程处弼似乎又没那么怨恨,反而好像有种钦佩之意,刘捷摇头晃脑,有些不懂。 或许他如果身在后世,知道王安石与司马光之间的恩恩怨怨,就会明白政治的“可爱”。 但就算是不懂,却不妨碍他对程处弼的重新理解,至少他明白了一点:程处弼是真的可能杀人,也可以杀人的! 只是,明白这一点就足够了。 当官从政之人,没有人会嫌自己的命长,只会嫌自己的生命短暂,想尽一切办法来延长自己的政治生命。 “明白就好,他这次来荆州的首要任务就是赈灾,就是荆州都督、刺史两府都瘫痪了,也和他程处弼没一分一毫的关系!” 看着刘捷安稳下来,长孙师深深呼气,平下自身的气息,又继续说道。 “只要赈灾做好了,他程处弼就可以高枕无忧的回到京城去做他的左卫将军!” “而且他也不是简单的任务,他程处弼可是就连我那位堂兄,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连长孙长史的堂兄,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长孙长史的堂兄,那不就是那位母仪天下的长孙皇后的嫡亲兄长,执掌大唐相权的那位长孙大人! 连那位大人,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小人该死,小人再也不存妄想了!” 刘捷内心惶惶,身子躬得更低了,卑微而坦荡的说道。 或许长孙师有故意警告自己,而夸大程处弼的嫌疑。 但他透过长孙师的话明白了,程处弼不是他们荆州世族可以招惹得起的人物,程处弼比他们要高出太多的量级。 只有他们这种同样从皇城出来的人物,才可以一较高下,其他的人,说句不好听的都只是棋子而已。 “知道就好!” 长孙师冷然丢了一句,坐在榻上,不再多言。 老实说,不是他被那位曾经执掌吏部尚书之位的堂兄,强势安置在荆州,为了荆州这块地盘的政治利益,他才不愿意到荆州来。 按照平步青云的准则来说,自然是天子脚下的长安城,更容易升迁。 不想入十六卫任职的军官,肯定也不是好军官。 在唐朝十六卫,虽然是军府名义上的领导机构,也是掌管京城宿卫的机构,但地方的军队实权是掌握在都督手中的。 唐朝的地方军职,通常情况下,是由吏部选拨,当然一般情况下,首要遵从于地方都督的意见。 但是像长史这般的二号人物,必然按华夏的规矩是用来制衡都督的,所以肯定是以中央的意志为意志,而不会按着都督的性子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武士彟肯定不希望长孙师、这位前任荆州都督的儿子来荆州任职,为什么却制止不了的原因。 为了不遗失荆州这块辐射荆楚大地的政治要地,长孙师来了。 为了从武士彟手上争得荆州的主导权,他不得不接过他父亲,那位贪财如命的长孙顺德留下的政治遗产,与荆州世族同流合污。 哪怕他再不喜欢,再厌恶,他也不得不遵从。 因为,这就是政治! 政治,是没有个性可言的! 他,没有;武士彟,也没有! .. 第三百九十五章 长孙师与武士彟的仇怨 “那大人,程安抚使之前所言,照做?” 刘捷耸着肩,弯着腰,向长孙师问道。 “照做,不照做,能干什么!他是执掌一切大权的安抚使,不照做能行吗?” 长孙师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恶狠狠地怼了回去。 这些荆州世族出来的子弟,真是愚蠢! 如果他不只是一个小小的长史,而是与武士彟平分秋色,一文一武或一武一文,他就不需要借用这些荆州世族的力量了! “那......钱粮也按他说的安排?” 长孙师话音刚落,刘捷又追加问道,说到钱粮之时,脸上露出很明显的不甘。 金黄银白的,谁不想掌握在自个的手里,就这样送出去,拱手相让,谁不肉痛...... “按他说的办!” 长孙师头也没抬,直接甩了甩手。 “是,那属下告退了!” 长孙师一声令下,刘捷虽然不甘心,但也没办法,只得领命。 “回来!” 刘捷慢慢退下,转身正要出门,却被长孙师一声叫住,当下心间一喜,难道长史大人又改变主意了,连忙转首回来,拱手参拜道: “不知长史大人,还有何吩咐?” “告诉他们,这段时间,都给老子安份些,少干些蠢事,要是被程处弼逮住了,老子可救不得他们!” 长孙师没有如同刘捷所想的,截留都督府府库的钱粮,而是再三对他进行警告。 “程处弼这个安抚使只是暂时的,他一个还未冠礼的人,朝中是没人能够放心他执掌一州军政的,而且,他还依旧兼着京城里的职务!” “依照情况来看,他在荆州的时间最长不会超过两个月,死撑也就一个月,明白吗?” 他是不可能如这些荆州世族所愿,为了这些府库的钱粮而和程处弼闹不快的。 他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政客,不是一个贪图财物的官员,他还年轻,也有家世,他还有更长远的政治蓝图。 这一点钱粮,对他那个爱财如命的老爹兴许很多,但对于志在同堂兄一样,执宰这万里江山的他来说,不过是蝇头小利而已,不足挂齿。 限制人的东西很多,背景、财富、地位、能力,但决定人的,是胸襟,是他心间的格局。 “属下明白,可是有些人,属下也不见得......” “连老子都要忍气吞声、退避三舍,他们想干嘛!告诉他们,要是真想死,老子也不拦着!” 刘捷还是心有不甘,还想假托他人再言,但却被长孙师一番激切的怒语给震慑住了,只得怏怏的拱手领命。 “喏!” 他也明白,若是没有长孙师的支持,没有长孙家这颗大树,他们这些世族就是没了土壤的大树,早晚会被连根拔起。 “大人,在刺史府盯梢的人回来了,说有要事禀告!” 刘捷还没有退下,一个门吏便匆匆进来报告。 “从刺史府盯梢回来的人!快让他进来!” 长孙师的双眼若锋刺般的收缩,没有丝毫的迟疑,闻声便让门吏将那人领来。 “小人......” “那些虚礼就免了,有什么大事快说!” 盯梢之人一进门,刚低下身子想要向长孙师行礼,便立马被长孙师示意的刘捷按紧手臂抬了起来,急促的询问。 “回禀大人,程安抚使开完会之后,便去拜访了武都督,大概将近一个时辰之后,程安抚使方才将出!” 盯梢之人,稍微停了一会儿,捋了捋思绪,说道。 “什么,程处弼开完会,便去拜访了武士彟!” 听得此声的刘捷,不可置信的大声叹道,神色颇为紧张。 “长史大人,这程安抚使与武士彟......”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和武士彟本来就是京师旧识!” “武士彟是工部尚书的时候,程处弼曾是工部的军械司郎中!就是现在,程处弼还任着军械司郎中的位置!” 长孙师一脸淡然地摆了摆手,解释道。 “程处弼初来荆州,便与我结下梁子,在京师之时,又与某家堂兄不对付,与武士彟勾当一起,也实属正常!” “说来这武士彟老儿,心思还真是阴险!他将工部下面的军械作坊,全部打包,一股脑儿地送给了程处弼!” “不但摆了我岳丈大人一道,还让程处弼承了他一个的人情!” 长孙师的夫人段简璧,便是新任的工部尚书段纶之女。 尽管长孙师很刻意地压制着个人的情感,但说起武士彟的时候,眉宇间的愤懑,却是展露无余的。 从工部尚书离任的时候,摆了自己岳父段纶一道,将军械作坊都当作人情赠给了程处弼,让岳父至今在六部尚书之中抬不起头。 到任荆州,就打着整顿吏治、铲除豪强的幌子,把自己父亲长孙顺德的部下,还有为政之绩,一一灭去,把自己父亲的“脸面”,扇的啪啪作响。 有一句经典的话,叫做:出来混的,迟早是要换的。 他和武士彟之间,不仅有政治上的公仇,还有家族脸面的私怨。 两个生父、岳父都被武士彟打了脸面,长孙师调任荆州之后,不从武士彟找回场子就怪事来了。 “除此之外,小人看到不少禁军军士,拿着帖子,向城中的各个世家的门第去了!” 待长孙师说完之后,那人又继续禀道。 “什么,程处弼派人到各个荆州世家的府上去了,你确定你没有看走眼?” 长孙师的身子猛然一颤,双目宛如夹带着幽蓝的闪电一般,紧盯着那人。 “小人确实亲眼所见,其中一个似乎还去了刘参军大人的府上!” 被长孙师这么看着,那人心里也是打鼓,七上八下的,慌忙地匍匐在地,咬牙坚定的说道。 “该死的狗才,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 第三百九十六章 那一巴掌,我会让你十倍偿还 “长史大人,我与程处弼那厮素不相识,没有半分关系!大人,可千万要相信属下啊!” 气焦怒燥的刘捷迅猛地那人踢了一脚,来了个到空翻,上气不接下气的他,便是扑通跪在地上冲着长孙师大声说道。 这段时间一直侍奉在长孙师身边的他,心里非常清楚知道虽然长孙师面无表情不显丝毫怒意。 实则,却已经是暗生阴影。 若说,露出怒气的长孙师是一只略显攻击性的猛虎。 那些,面无表情的长孙师便是一条毒蛇,一条蛰伏在黑暗之中等待着最佳时刻出击的毒蛇。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猛虎尚且可怕,却在明处易躲易防。可毒蛇来无影去无踪,只为在黑暗之中咬下致命的一口! 因为,他并不是长孙师真正的心腹,而他也重来没有真正把长孙师当成主上一般的侍奉! 他们是利益的结合,不只是他与长孙师,整个荆州世族与长孙师都是利益的结合! 长孙顺德与他们这些荆州世族的合作非常之好,大家一起赚钱发财,但长孙顺德的病故以及武士彟的到来,打破了之前美好的局面! 所以,他们将长孙师引了进来,重新作为他们荆州世族在荆州官场上、在大唐朝廷上的利益代表。 一来长孙师是长孙顺德的儿子,有良好的合作基础。 二来长孙师是长孙家的人,他的背后,站着长孙无忌、还有长孙无垢! “起来!你有什么好紧张的!是,或不是。现在还不要太早定论。就算是如此,又有何妨!” 长孙师冷眼瞥了一下刘捷,喜怒不明的摇头抬手道。 “初到荆州的程处弼需要掌握荆州的情况,也需要掌握荆州名门望族的动向,更需要掌握荆州世族的政治态度,初来咋到的他,肯定会寻求地方世族的支持!”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钱、需要粮!他是荆州安抚使,赈灾是首要工作,重中之重,而钱粮最多的,便是荆州世族!” “若我是程处弼,在知道荆州七成以上的官员,都是荆州世族的利益代表的话,也会给荆州的世家大族派发请帖,这是政治的正常惯例!” 程处弼的用意很明显,不过三两下,便被官场沉浮的长孙师分析得七八分了。 “长史大人英明睿智,说得精辟,不过二三下之间,便将程处弼之心思分析得透彻、清明,属下佩服!” 刘捷捏了一把冷汗,惶惶从地上爬起,笑嘻嘻地说道。 “佩服个屁!别的世家不好说,但是你刘家的态度应该不用我明说吧?” 长孙师不带丝毫情感,冷然注视着刘捷,冰冷的说道。 “聪明人知道选择一条蓬勃发展生存的活路,而蠢人只知道风吹两边倒亦或者选择一条通往悬崖峭壁的死路!” 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 也有说法是,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总之,世族的生命线,多半是高于王朝的生命线的。 世家永远是优先忠诚于家族的传承,而不会为了国家、为了暂时的利益,而玩命。 最有趣的,便是诸葛家三兄弟,分仕三国,诸葛亮在蜀、诸葛瑾在吴、诸葛诞在魏。 不管魏蜀吴三国,哪一个国家统一了天下,他诸葛家都能得以保全、传承。 所以兰陵萧家,在梁朝灭国之后,继续繁衍下来了;弘农杨家,也在隋朝灭国之后,继续生存下来了...... 荆州世族肯定不会全心全意的忠诚于自己,哪怕有不少依附自己的荆州世家官员曾经是父亲的嫡系,因为世家永远优先忠诚于家族。 所以,他需要给荆州世族套上一个紧箍咒,防止这些家伙,首鼠两端,左右摇摆。 “属下对大人,对长孙家,可是忠心耿耿,属下的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被长孙师凝视的刘捷,又慌不怠的跪伏在地,对着长孙师,慌忙启誓。 “现实是证明忠诚最好的方法!赶紧起来回去看看吧,希望你们刘家家主可别做出让某家失望的选择才是!” 长孙师招了招手,对着刘捷诡秘的笑道,话说的风轻云淡,但那双眼之中,却暗藏着幽渊般的森冷。 “是,大人!属下这便回去!” 刘捷赶忙起身,向长孙师简便地拱了拱手,便欲出门,但背后突然传来了一声玩味却听得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还有,你随便也告诉他们一声,做傻事的聪明人比蠢人更蠢,我长孙师也期待着他们的选择!” “长史大人的意思,属下明白,属下一定把话带给其他世家!” 刘捷回身瞧见着长孙师那看似平常却让人不寒而栗的表情,立马拱手,折身退了出去,迅速冲往官衙大门方向而去。 “你做得非常之好,下去领赏吧!” 刘捷一走,看着那人依旧赔笑着伫立在那,长孙师眼瞳之间闪过一色不悦,但表面上却是以笑相待。 “下次还有什么消息,也要及时来报!” “多谢大人,小的这便告退!” 那人谄媚一笑,欢欢喜喜地退了下去。 “小人物终究是小人物,眼前的天空只有那么点大!” 长孙师嘴角一斜,望着欢喜而去的伺候的背影,眼中自然流露出赤裸裸的不屑,继而展望向那一片残阳如血的昏黄天际。 “程处弼既然你已经先出招了,那就让我看看,你有何手段让某家那位眼高于顶的堂兄对你,视若大敌,忌惮三分!” “只要掌握了荆州世族就掌握了荆州的命脉,程处弼,我到要看看你拿什么和我斗!” 陡然之间,长孙师那仰视着天际的双眼,暴出血腥而残忍的红色,摸着面颊的手掌,霎时紧捏成拳,一拳猛砸在案上。 “那一巴掌,我会让你十倍偿还!” .. 第三百九十七章 投石问路,先礼后兵! 入夜,荆州刺史官署。 “大人,请帖都按照您的吩咐,分发到各个荆州世族的府上了。” 眼见着程处弼入府,大堂之上刘仁轨等人赶忙从书案前起身,到庭前迎上程处弼。 “嗯,很好!” 程处弼点了点头,往厅中胡椅上坐,从一边的侍从手上接过茶杯,抿了口茶,润了润喉。 “大人,您从武都督那里,收获如何?” 刘仁轨随伺到一旁,问道。 “武士彟除了答应,还能如何!我此次驾临荆州的任务,就只是为了赈灾而已!” 程处弼爽朗发笑,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成竹在心的说道。 “说句不好听的,我只要把朝廷发下来的十万两白银和十万石粮食交割给荆州刺史府,就没我什么事了!” “亦或者在粮食还没运来之前,将十万两白银全部用来购买粮食,只要过了朝廷粮食过来的时间,剩下将粮食一交割,也是可以的!” “要是他武士彟不与我们合作,我拍拍屁股走人,他武士彟连半句屁话都没有!” 朝廷不可能真正将几十万人交给自己管理,就是自己最大的依仗! 所以程处弼很放心,他一定不会就任荆州都督、荆州刺史。 只要不就任荆州的职务,那么荆州军政两界的政治利益就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自己一走,武士彟依旧要留下来面对长孙师、面对荆州世族,在面对这两股势力的情况下,武士彟想不与自己结盟都难! “只是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做人不能那么没良心,做这样半吊子、烂尾巴的事情!” “这样做,老百姓会指着我程处弼的鼻子骂,会戳我程处弼的脊梁骨!” 顿了一顿,程处弼苦笑了几声,苦笑之中,又带着几抹不忍、几分坚毅,满怀温情。 “既然陛下钦命我为荆州安抚使,那我就好好融合资源,尽可能地为荆州的灾民,营造一个和谐稳定的氛围!” “不说还原灾前的情况,但至少让他们有衣、有食、有住、有作......” 作为一名儒者,每个人都或明或暗、或多或少存在对兼济天下的憧憬! 每个人都或曾喊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口号! 真让他只为保求自己的政治利益,而不顾生民百姓的死活,他做不到! “将军大人大仁大德,心胸之深邃广阔,不是属下所能思忖、比拟的!” 刘仁轨恭敬地向着程处弼施了一礼,心怀崇敬地赞誉,言语之间,脸面之上又露出了一抹为难的异色。 “只是,属下心间尚有一虑......” “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就好,你我二人,不必如此!” 程处弼抬了抬手,赏欣地注目着刘仁轨,鼓励道。 “将军大人,属下根据荆州文武官员的资料查明,这荆州的文武官员,有七成以上出自荆州世族,而荆州世族早就与长孙师之父亲故长孙顺德大人,相互勾连......” “此前荆州世族又与长孙师沆瀣一气,一同对抗武都督,而大人散会之后,便立马去见了武都督,属下觉得这请帖......” 刘仁轨低声地将心间对荆州政局的分析和对荆州世族的疑虑,向程处弼和盘托出。 “你是觉得他们会和长孙师站在一起,这请帖发下去也没什么作用......” 程处弼圆润的双眸之中,满是赞赏之色,笑带怡然说道。 刘仁轨不愧是宰相之才,能单单从表面上暴露出来的那么点东西,就将荆州世族与长孙师、武士彟之间的关系,分析得大致相当了。 看来自己对刘仁轨,需要早做安排! “大人高明,属下正是此意!” 刘仁轨虚心一笑,以期程处弼解答的目光,对望着他。 “我岂不知荆州世族唯长孙师命是从,但这又何妨!” “这荆州世族就未必是铁桶一般,坚不可摧!” 程处弼淡定地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解答道,言笑之间,全是儒者的洒脱与睿智。 “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这荆州世族未必就没有风吹两边倒,钻营苟利之人!” “今天我扇了长孙师一巴掌,也就拉开了我与长孙师在荆州的争端之战!”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若是荆州世族作壁上观,等待着的,就必然是被最后的胜利者重新洗牌,清理的下场!” “荆州世族是荆州军政、荆州民生的主导势力,不论是我,还是长孙师都会想要争取他们的支持!” “由此,荆州世族就必须在我与长孙师之间,进行选择!” “若是,他们不想正面与我为敌,就必须接受我的邀请!” “而他们若是不来,便是证明,他们选择了站在长孙师一方,是要与我对抗到底,我必然不会手下留情!” “当然,他们若是来了,也决计不可能再得到长孙师的认可,自古背叛者,绝对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怎么选,看他们!但,这是一场政治战争,他们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说间,程处弼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杯中茶,润了润嗓,风轻云淡的说道。 “我初来乍到,没有根基,选择了我,自然是雪中送炭。” “不过,就是他们选择了长孙师,我也不会介意。” “毕竟他们和长孙师本来就有合作的基础,然而这样对我并没有什么损失,反而可以完全摸清楚荆州世族的态度!” “清楚了他们的态度之后,我才好动手布局!” 运筹帷幄,翻云覆雨,这才是儒将的经世之道! “属下明白了,大人这是投石问路,亦可以说是先礼后兵!” 刘仁轨的眼眸中,粼粼泛起璀璨的光芒,再向程处弼拜了一拜,推崇的说道。 “知道就好,荆州世族接下来的表演,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程处弼凝视着幽暗的夜空,修长的手指轻快地摩擦着手中温润的茶杯,笑容莫测且邪魅。 .. 第三百九十八章 荆州世族的被动选择 不同于长孙师的有恃无恐,也不同于程处弼的游刃有余,那些收到请柬的荆州世族大都忧心忡忡、战战兢兢。 虽然早已经身处这政治漩涡之中,可他们并没有打算在明面之上和程处弼相对抗。 长孙师背靠着洛阳长孙家,宫中有母仪天下的长孙无垢为靠山,朝堂上有位列宰相、稳坐中枢的长孙无忌为依仗。 但程处弼的出身,同样不凡! 程处弼背靠着混世魔王程咬金,可能还兼仗着七宗五姓之首清河崔家的背景,更是如今李二陛下最为宠爱的臣子。 不过弱冠之龄便已高居三品,还得李二陛下赐婚配嫡长长乐公主。 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在朝堂之上崭露头角,俨然成为了青年一辈的领军人物,前途同样不可限量。 身为世家,为了谋求最好的生存条件,最好的选择就是坐山观虎斗,在长孙师与程处弼之间,不偏不倚,作壁上观。 等待着两方较量出结果之后,再追随最后的胜利者。 只是可惜,算盘人人会打,打发人人不同。 程处弼突然发出的请柬,像是一张催命符,强势逼迫着他们在他与长孙师进行选择。 而长孙师,也不甘示弱,让刘捷带话给荆州世家,希望荆州世家做出“明智的选择”。 在两人的强势态度之下,他们必须要在两人之间,做出断绝,选择归属一方阵营。 荆州世家,刘家。 夜已深沉,寒风呼啸,许多人家都已经熄灯灭火,爬上温暖的被榻去休息,抵御这早春的倒春寒。 但刘府的大厅却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列座在刘府大厅的,大都是年过半百但保养极佳的长者,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展露着长期养尊处优的上位者傲然与历经数十年风霜沉浮的劫难者深沉。 “诸位叔伯,长孙长史的话,小侄都已经给你们带到了,或去或留就看诸位叔伯的意思了!” 随伺在刘家家主身旁的刘捷,平静地以自己的方式将长孙师话中的意思,复述给列坐的各个荆州世族的宗主。 “是走一条蓬勃发展生存的活路,还是一条通往悬崖峭壁的死路,就看诸位叔伯的选择了!” “长孙长史,希望诸位叔伯做出明智的选择!” 尽管刘捷说话的语气非常的平淡,但话语中的威胁气息,都一丝不漏地传入了各位代表的耳中。 各位代表的面庞上都不由得露出苦涩的愁容,双眉深锁,眼眸里的瞳仁阴晴不定...... 选择去,便是选择了程处弼,便得罪了长孙师,也许会真如长孙师所言,在荆州的历史上彻底抹去! 不去,便是选择了与程处弼为敌,按今天程处弼敢当着荆州大小官员的面、扇长孙师一巴掌,把荆州都督府参军何涛一顿军棍打残的态度来看,这也是一个不能轻易招惹的主! 这样一个两难、攸关家族生死的选择题,怎么可能轻易地就在一夜之间做出决定? 可,请柬之上的时间却是迫在眉睫,就在明天。 形势比人强,必须两相其害取其轻,在两人之间进行选择! “既然诸位叔伯做不出决定,不若听小侄一言,不如同小侄一起前往长史府,听听长史大人对是否前往程处弼宴会的意见如何?” 看着众人各带难色,沉默不言,刘捷不动声色地轻声提点一句。 “贤侄说得好啊,对,去听听长史大人如何说!” “长史大人,或可能给我们指出一条明路!” “对,对,对,同去,同去!” 刘捷的话,点燃了荆州世族们的一丝侥幸,一时之间,这些世家宗主们,开始喧闹、开始喧腾...... 也许长孙师会理解他们的难处,也许长孙师会准许他们接纳程处弼的宴请...... 毕竟参加程处弼的一次宴会,也不一定就真的投靠了程处弼,成为了他的人...... “来人!备车!去长史府!” 带着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带着长孙师是“信男善女”的侥幸心理,世家们慌慌忙忙地从刘家告辞,匆匆驾车组团前往长史衙堂。 在刘捷的有意引导之下,世族们在来不及思考的情况下,匆忙之间做下了选择! 只是,他们还不自知而已。 荆州都督府,长史衙堂。 程处弼,某家看你拿什么和我斗! 看着纷至沓来的世家家主,长孙师的眼中飞快地隐去一抹得意之色,故作吃惊的问道。 “不知诸位宗主,深夜拜访,所为何事?” “长史大人,这新任的安抚使邀请我等明日前往刺史府赴宴,我等一时拿捏不定,故来向长史大人请教?” 一位养气功夫稍差的家主,率先向长孙师禀道。 “某家承蒙诸位宗主抬爱,从京城入职这荆州都督府长史!本以为诸位宗主与某家荣辱与共、祸福相依,没想到诸位宗主俱是狼心狗肺之人!” 长孙师闻声面色一暗,眼角裂开,头发上竖,指着其人,嘻笑怒骂。 “今日程处弼当众于庭中,羞辱于某家!诸位不想着与某家同仇敌忾,却想着交接于程处弼那厮,真是令某家寒心!” “来人呐,送客!” 骂完之后,长袖一挥,转身即走。 “长史大人,我等不是这个意思,我等怎会是那般背信弃义的小人,实在是程安抚使那边......” 一众家主连忙将长孙师拦住,慌忙告罪道。 “哼......程处弼来这一招,无非是想要借此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让我们内部大乱,好趁机消耗我们。你们去了,正中了他程处弼的下怀。” 长孙师在众人的请求之下,半推半就地转身回来,面上故意带着愠色,喝道。 “你们想想看,要是你们去了程处弼那里,我能不对你们起疑心!” “这......只是......” 听着长孙师的话,诸位宗主依旧有些左右不定,七上八下。 “听我一言,以静制动,方为上策!他程处弼再强,也不过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说到底不过是尚未及冠的毛孩子而已。” 长孙师暗下一笑,趁热打铁的说道。 “这荆州,终究是诸位宗主的地盘,是龍来了,也必须盘的,是虎来了,也必须卧着!” 之前的发怒,不过是他化被动,为主动而已。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让送到嘴边的肉,再送出去。 既然这些家主已经到自己的府里来了,自然是要随水推舟,将他们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与自己共舟同济。 .. 第三百九十九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之以小见大 荆州刺史府官署,程处弼书房。 “禀报大人,那些世族家主从刘家出来之后,一并都去了都督府的长史衙堂。” 金月客栈的掌柜朱贵欠下身子,恭敬地站在案前向着程处弼低声说道。 “都选择了长孙师!?” 听得这个消息的程处弼,不由得一时惊愕,长长叹息。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结果,尽管他曾经试图把这个当成了最坏的结果,但他没有想过竟然真的会出现! 荆州世族完全是铁桶一般,上下一心、团结一致的态度,是他没有想到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 荆州世族内部,在荆州世家利益这块大蛋糕的分配之下,肯定也会有利益矛盾的冲突! 他觉得总会有那么几家对现在的荆州世家利益分配不满的家族,接受他的邀请,或者在斗争之间暂时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但是,他没有想到,结果竟然是这么的出乎意料! “看来这些荆州世族很团结嘛,都不怕死!都觉得跟随他长孙师比跟着我更有前途是吧?” 程处弼微眯双眼,自嘲一笑,斜睨着朱贵,语气十分玩味。 “都说人做出了选择,就要学会承受选择之后,所承担的责任与痛苦!你说,我应该怎样才能够拯救他们的无知?” “指挥使大人心深似海,不是属下所能企及,还请指挥使大人明示!” 眼见着程处弼玩世不恭的态度,曾经在程处弼手上磨练出来的朱贵自然清楚,这一位掌管着无数人生杀大权的大人已然怒了,身子垂得更低了。 “我让你带来的资料,都带来了吗?” 程处弼没理会朱贵的过于谨小慎微,随意地抬了抬手,问道。 锦衣卫的规矩便是这般,绝对地上下级服从,从训练的第一日,他就将这种血统植入了锦衣卫的灵魂之中。 “请指挥使大人过目!” 朱贵从袖中掏出一份书卷,双手恭呈到案上。 “好,你就是本将在荆州最锐利的眼睛!” 程处弼打开书卷,瞄了一眼,便放下来,凝视着朱贵,赞叹一声。 “你先退下吧,好好做,这荆州恐怕很快就容不下你了!” “属下多谢大人栽培!属下一定尽心尽力,将荆州的一切都及时汇报给大人!” 朱贵闻声一颤,目光炙热,激动地高声向程处弼拜伏。 “大人早些休息,属下这便告退!” 百户的上级,就是千户,千户可以统领十个百户,十个百户,那就是十个州! 监察十个州,那是多大的权利! “荆州世族,既然你们都不怕死,那本将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朱贵走后,细心浏览完书卷的程处弼,提笔舞墨誊抄了一些,吹干纸上的墨迹,阴冷的说道。 第二日夜,荆州刺史府官署,宴会如期举行。 可是在约定时间的基础上,又等了半个时辰,那些个世族依旧一个都没到。 看着自从过了时间,就一直坐在主位之上,沉默不语,面无表情,就一直那样坐着的程处弼,李伯瑶、刘仁轨、尉迟宝琪、房俊都不知如何是好。 你瞪眼我,我瞪眼你,你推推我,我攘攘你,都不敢捋程处弼的虎须,上前说话。 “你们几个你推我攘的,干什么!” 程处弼冷眼扫了一下,推推攘攘几人。 被程处弼一喝,几人立马保持了安静。 但一个不留神,站在中间的尉迟宝琪,便被房俊从后一揆膝盖,从排队中冲了出来。 “宝琪,你想干什么?” 看着突然上前的尉迟宝琪,程处弼不解一愣,问道。 “你,你们!房老二,你......” 被程处弼一问,尉迟宝琪那张黑脸更黑了,都黑得冒烟了,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挤眉弄眼、嘻笑作恶的房俊,咳了两声,拍着心脯,壮着胆子向程处弼说道。 “三哥,这些个荆州世族真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连三哥的邀请都敢拒绝!” “三哥,你下令吧,让我带一队人马出去,我将那些个瞎了狗眼的东西,一府一府的都给你绑来!” “哈哈哈哈......宝琪,你可真是好笑,这可不是京城,可由不得你这尉迟大爷作威作福啊!” 程处弼看着耿直的尉迟宝琪,单纯的为自己的言语,哈哈大笑,逗趣说道。 “那怎么办,三哥!这些不长眼的东西,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你能忍,我可不能忍!” 看着程处弼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生气,尉迟宝琪松了口气,也不避讳什么了,直径地就和程处弼抱怨道。 “放心好了,你家三哥什么时候,是吃亏的主!他们竟然敢不来,三哥就必然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程处弼微微一笑,起身走去,按着尉迟宝琪的肩膀,说到。 “虽然呢,三哥不能让你带兵去把那些家主都给绑来,但是呢,三哥还确实可以给你一支兵马,让你帮三哥去做件事情!” “三哥,还真有好差事啊!我去,我去!三哥,任有差遣,我尉迟宝琪都在所不辞!” 一听到程处弼说有任务,尉迟宝琪神色大动,嘻嘻笑笑地把脑袋如打鼓一般猛点。 “三哥,这是?” 从程处弼手中接过纸张的尉迟宝琪,一扫上面的内容,惊讶地问道。 “这是荆州所有世族中,不良纨绔子弟的记录名单,带领你的卫队,按着上面的名单,挨家挨户的抓人!” 程处弼冷然一笑,平静地解释道。 “记住,若有阻挠反抗者,杀无赦!” “喏!” 听得是荆州的世家子弟,尉迟宝琪肝火大动,把手一拱,欢欢喜喜地领命而去,临走还不忘冲房俊怼了一眼。 一边的房俊,却非常的失落,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有好事,就自个站出来了,哪轮得到黑炭头啊! .. 第四百章 风波涌起,各方动态 清晨,荆州刺史府后院,水榭亭台。 “刺史大人,刺史大人,大事不妙了,大事不妙了!” 吃得程处弼所开之药、身体渐好的武士彟,精神矍铄坐在石凳上,观赏着早春雪景,吃着清淡的稀粥、小菜。 但几声嘈杂的喧闹从回廊上传来,却打破了他此时安谧、逸然的心境。 “这朗朗乾坤、清平盛世,大清早的,有什么大事不妙!” 往着匆匆而来、风尘仆仆的谭秋,武士彟良好的心情,一下子就没了,迎头就是一顿呵斥。 “老夫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为官者,要不露声色,不形于色!这段时间,老夫不是让你少往府上跑吗!” 谭秋匆忙向武士彟见了一礼,冲着武士彟左右挤了挤眼色。 “你们都先下去吧!” 武士彟不愠地沉了沉首,向左右两边的侍女,沉声命令道。 “喏!” 侍女们盈盈一顿,徐徐退下。 “大人,程处弼对荆州世族动手了!” 瞧见着侍女走远,谭秋咽了咽口水,踹着粗气,低声贴着武士彟说道。 “什么,程处弼对荆州世族动手了!” 武士彟在摆弄着汤匙勺粥的手,猛然一松,汤匙撞击在白釉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那细微的声响已经没人在意了,武士彟瞬时抬头注视着谭秋,奇异的询问道。 “这么快,不至于吧......” 入职当天就把长孙师与一干长孙师的属下给打了,来了个下马威! 本以为程处弼会好好消停一段时间,观望观望,熟悉熟悉荆州的状况! 没想到程处弼竟然这么快又对荆州世族动手了,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是这样的,大人!昨晚程处弼在官署设宴邀请荆州世族,但荆州世族一个都没到......” 谭秋躬身站在武士彟的身旁,一五一十的说道。 “盛怒之下的程处弼,便连夜派人挨家挨户地对荆州世族中的纨绔子弟进行抓捕......” “原来是这样,他程处弼还真是少年盛气啊!” 听得谭秋这么一说,武士彟就容易接受得多了,表情也变得缓和起来,夹带着几分笑容了。 宴请荆州世族,却一个都不来,这样不把他放在眼里、这般丢人的事情,就是如他这样沉浮宦海数十年的官员,也不能忍啊! 一直以来,顺风顺水、青云直上的程处弼,少年盛气、威风八方,又如何能被荆州世族折了颜面,败了威风! “看来这荆州城,是要出大事情咯!” 想到程处弼定然不会善罢干休,武士彟又有些头痛不已。 借程处弼之手重新洗牌、重新整顿荆州官场秩序是没有问题的。 就是他怕程处弼下手太狠,到时候搞得荆州官场一片狼藉,给他留下一个烂摊子。 “这么大的事情,他江陵县令苏然,怎么没来向我报告,就敢动手!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荆州刺史了!” 想到此间,武士彟不由得又有些恼火,一掌拍在石桌上,冲着谭秋喝道。 作为一州刺史,若连当州首府都不是自己人,那就根本不用在官场混了! 显然武士彟不是那么蠢的,江陵县县令苏然是他从工部带来的部下。 但武士彟没有想到的是,连夜对荆州世族动手这么重要的事情,苏然竟然不向自己报备! “大人,程处弼抓人,没有经过江陵县,而是由他带来的左卫禁军直接抓的人!” 谭秋苦笑着向武士彟说道,顺便为苏然开脱。 “这小子还真是雷厉风行,霹雷手段啊!就是想掩耳,也不及迅雷啊!” 武士彟听得一怔,随后也只能摇头苦笑。 自己还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忘了程处弼带着一千禁军过来! 左卫禁军,这可是李二陛下的第一亲军,身份特殊,荆州上下,除了程处弼谁都指挥不动! 更重要的是左卫,也是大唐战斗力名符其实的第一亲军,有了左卫亲军,谁还需要动用荆州的地方势力! 一千禁军南下护卫,这李二陛下,对程处弼还真是上心呐! “老爷,江陵县县令苏大人到了!” 就在武士彟恍惚之间,一下人匆匆来报。 “快传他进来!” “下官苏然,拜见刺史大人!” 一位身着深绿色官服的壮年官员,匆忙赶来,看到谭秋停了一下,对视了一眼,小趋向前,为武士彟见礼,说道。 “大人,程安抚使派人将不少荆州世族子弟给抓了!” “这件事情,老夫已经知晓了!” 已经知道此事的武士彟没有过多的情绪,简单的抬了抬手,自若的说道。 “打草惊蛇,缓步之策而已,你们无须太过于惊慌!” “可是大人,这些个纨绔子弟,都被安抚使大人监押在江陵府的大牢,现在那些个荆州世族都到府上来......” 看到武士彟淡定的模样,苏然更加焦急,快语连珠地向武士彟说道。 “监押在江陵府大牢怎么了,不监押在江陵府大牢,难道还要监押到荆州刺史府上来!” 武士彟一声喝下打断了苏然的话,伸出手指重重地点了几下,沉重地说道。 “苏然啊,你可是跟着老夫从工部过来的老人了,你可不要犯糊涂啊!” “程安抚使的威名,下官自然知晓!只是这荆州世族闹腾的......” 苏然也是一脸愁苦,为难的叹道。 他是从京城来的,程处弼的大名,自然是如雷贯耳! 连越王李泰都敢打的人,连长孙无忌都敢得罪的人,他这样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官,在他眼里算得了什么! 但这荆州世族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称霸一方,为非作歹...... 更关键的是,荆州世族就是地方豪强,掌握着絕大多的荆州的土地、财产、粮食...... 施政、布政都需要荆州世族的支持,就是不支持,只要不反对也是可以的! 两边都不是他,可以开罪得起的! .. 第四百零一章大人不好了,我堂侄被程处弼给 “荆州世族闹腾又如何!人是程处弼抓的,你担忧个什么劲,难不成你还能把程处弼抓的人给放了!” 武士彟不以为意地起身,冷哼一声,甩手而立。 “下官不敢!” 苏然被武士彟一怼,脸色一时青、一时白地,滋味比吃了黄连还要苦涩难受,无话可说,只得低头欠身。 在从清河初到京城就打了越王李泰,从京城初到荆州就扇了长孙师一巴掌,他可不认为自己比这两个人身份还要显赫,能够让程处弼乖乖听命! 要是能让程处弼乖乖听命,他也不用到这里来求见武士彟了。 “让他们找程处弼要人去!记住了,没有程处弼的松口,谁让你放人,你都不要松口!” 武士彟也没有刻意要为难这位自己的嫡系子弟,半带威胁、半带理解的安抚道。 “只要有老夫在,他们荆州世族再盛气凌人,也动不得你头上的乌纱帽!” “但要是你违背了程处弼,他一发怒持节,别说摘了你的乌纱帽,就是要杀你,老夫也救不得你!明白吗?” 程处弼可是持节而来,手握尚方宝剑,在荆州可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除了三品的都督、刺史,也就是除了武士彟,只要证据确凿,荆州任何一名官员,他都可以杀! 程处弼要是匹夫一怒,要杀自己,死了也是白死,他程处弼最多回到京城后,被李二陛下斥骂几声,也就完事了! “多谢大人指点,下官定当牢记于心!” 听得武士彟言语,苏然当心若被山寺的古钟重重地撞击一下,心神一震,背上发寒,惶恐地顿了顿首。 “明白就好,程处弼已经对荆州世族发难了,我们也不能作壁上观、莫不关己,必要的时候,也要和程处弼同心协力!” 武士彟点了点头,半边严谨、半带风趣地向着两人说道。 “不然这小子要是挑一边、不干了,当起了甩手掌柜,这荆州的政局就不安稳了!” “我们需要程处弼来搅浑荆州政局,这一潭死水!” 借他山之石,而来攻玉! “我等明白!” 两人相互对望一眼,稽首点头。 “当然,也不能完全被这小子绑上战车,牵着鼻子走,给他利用。” 武士彟顿了顿声,抬起手指点了点,述说着,问道。 “那些个被关押起来的纨绔子弟,可是犯了什么事,又什么确确实实的证凭实据?” “这些个都有,程安抚使在将这些人等关押之时,都将他们所犯之事,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书写了出来。” “虽然不是什么砍头的死罪,但也确确实实是犯了国法律例......” 苏然勤勤恳恳地详细地诉说道,说完之后,又皱起眉头,表达出自己的疑惑。 “只是,下官就不明白了,这程安抚使才到荆州几天,这么多的世族子弟的犯罪记录,他又是从何得知的?” “那小子可是提前就到了荆州,说不得便是他此前明察暗访来的!” “他要是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也就不会如此受陛下宠爱了!” 武士彟听得趣味一笑,老神在在地点了几下头,摆着舒适的姿态,朝着苏然说道。 “既然那些个子弟确实都犯了法,荆州世族也无常抵赖,那你就暂且押解,好好配合程安抚使的行动!” “喏!” 苏然拱手应答。 “好了,没什么事,你们都下去吧!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谨慎,越要多做少说!” 品得程处弼行事之后,武士彟眼眸半眯,有些昏昏沉沉,打着哈欠,摆了摆手,让两人退下。 “我等谨遵大人教诲!” 两人也不在多言,行礼告退。 “不是猛龍不过江,山雨欲来风满楼!程处弼,这第二步棋,你又石破天惊了!” 两人走后,武士彟半眯着地双眼,猛然睁开,绽放着金黄的锋芒刺光,苍老的面庞上布满了智慧与温馨的条纹,极度欣赏地钦叹道。 “让老夫看看,你还有什么惊世骇俗之举!” 荆州都督府,长史衙门,卧房。 “长史大人,刘参军求见!” 刚刚从温柔乡里起身的长孙师一唤声,守候在门外的下人便推门入内,禀报道。 “刘捷,这大清早的,他来干什么!” 让侍女给更衣的长孙师脸上瞬时抹过一丝不悦,拉低了声音责问一声,冷然地甩了甩手。 “让他到前厅候着!” “长史大人,长史大人......” 更衣、洗漱、早餐、穿戴完毕之后,长孙师才慢条斯理地来到了前厅。 但在前厅来来回回不知道兜了多少个圈子的刘捷一看到长孙师就如同灾星撞见救星一般,立马冲了过去,脸红喉粗地就是一阵嗷叫。 “刘参军,怎么形色如此慌张,这么着急求见本官?” 长孙师对刘捷没出息的样子,暗下鄙夷了一眼,脸上却和和睦睦地关切询问。 “大人,不好了!我堂侄被程处弼给抓走了!” 刘捷如同见了孙悟空的沙僧一样,按着长孙师的手,激动地说道。 “什么?你堂侄被程处弼抓走了?大早上的说什么笑话,消遣某家!” 长孙师瞪大眼睛表示尴尬,心间的鄙夷更甚了,堂侄被抓,这么屁大的小事,也值得一大早上的来我这告状! 长孙师没好气地打开了刘捷的手,自顾自地跨入了前厅,边走边道。 “程处弼要抓也是抓你,要不然抓你儿子也可以,抓你堂侄干什么!” “属下的孩子才不过四岁......” 刘捷自个嘀咕了一句,不过发现不对,赶紧跟上长孙师,退半个身子,快语连连,十分的焦躁。 “不,不,属下没有虚言消遣!” “不止是属下的堂侄被程处弼抓走了,还有荆州上下大大小小数十家的子弟被程处弼抓走了!” .. 第四百零二章 程处弼骑虎难下,狗急跳墙了! “数十家,这么多!你先别着急,和某家好好说说,一字不漏的说!” 听得刘捷说起数十家,长孙师的眼睛跳了一跳,瞳仁紧急地收缩,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严肃地对着刘捷说道。 “昨晚我荆州世家所有的家族听从大人的指令......” 刘捷深深呼吸,急促地向长孙师说道。 “放屁,什么是听从我的指令!刘捷,你也是朝廷命官,可不要胡言乱语!” 但刘捷才刚刚说起,便被怒发冲冠的长孙师,厉声打断了。 这他娘的,还真是蠢,蠢猪,猪都不如,连话都不会说! 什么叫听从我的指令! 这不是在表明,是我故意让荆州世族不给程处弼面子,有意与程处弼作对,不让荆州世族去参加程处弼的宴会! 这不就将荆州政局的政治矛盾,明朗化了吗! 在华夏的官场上,不仅要会少说话,就是说话,说,也是一门学问!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也是有讲究的! 像刘捷这句,严重影响华夏官场团结的话,是肯定不能说的! 再矛盾,再有死仇,暗地里再怎么剑拔弩张、再怎么勾心斗角,那也是暗地里的事情,是不能摆到明面上的! 明面上的一切,永远是政通人和、和光同尘的! “是,是,是,下官说错话了!我荆州世家因为个中缘由,没有一人前往刺史府参加程处弼的宴会!” 刘捷也明白了自己一时口误,犯了官场的忌讳,连着给自己扇了几个大嘴巴子,急忙改口说道。 “昨晚亥时,左卫禁军突然就冲到了下官家中,以巧取豪夺、欺压百姓的罪名,将下官的堂侄带走!” “同时,还以各种明目将其他数十家的子弟连夜抓走,关押到江陵县大牢!” “现在那些子弟被抓的世家宗主,可聚集在下官的府上,个个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可都等着大人给救命呐!” 原来是这样! 听得刘捷的详备言语,长孙师一下子就明白了,双眼闪耀着得心应手的光彩。 因为荆州世族没去参加宴会,程处弼被折了面子,甚至可能会认为荆州世族已经完全站到了自己的一方。 于是,恼羞成怒的程处弼便决定对荆州世族,进行报复性的敲打,就将荆州世族那些个纨绔子弟,连夜抓起来了。 程处弼这样的行为,也正和自己的心意,因为程处弼的报复性行为,就更加将荆州世族排挤到自己的一方来了。 “你不用担心,这是程处弼骑虎难下,狗急跳墙的表现!” “你们荆州世族不去参加程处弼的宴会,折了程处弼的面子,程处弼自然是要予以报复的!” 长孙师释然一笑,若释重负,好生安慰刘捷说道。 “只要不是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都没什么事情。” “你让他们放松心情,本官这就去刺史府,问个明白!” 出身于洛阳长孙家、勋贵子弟的长孙师也知道,纨绔子弟也犯不得什么大罪,无非就是仗着家里的势力,欺压乡民,耍耍纨绔的性子,摆摆纨绔的威风,真正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做不出来。 “我荆州世族子弟的根脉,一切可就全仰仗大人了!” 听得长孙师愿意为他们出头,刘捷感激涕淋,一拜再拜。 荆州刺史府官署,正厅。 “三哥,这江陵县县令苏然,怎么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不会是长孙师的人吧?” 进入大厅向程处弼复命的尉迟宝琪,带着自己的疑虑,狐疑地向程处弼请教道。 “是长孙师的人,他就不会公事公办了,也不会这么急着来找我了,而是第一时间去找长孙师了,甚至可能私下就做出决断了!” 程处弼打量着经过一夜忙活却依然精神抖擞的尉迟宝琪,温和地瞧见着微笑道,给他倒了杯茶水。 “再说了,要是武士彟身为从三品的荆州刺史,却连首府的县令都掌控不了,我也就没必要和他联合了!” 程处弼将茶水推到了尉迟宝琪的面前:“宝琪,人都交给他了?” “都交给他了!” 尉迟宝琪一如既往地一口牛饮,咧了咧嘴,嚼着茶叶,道。 程处弼拉脸一黑,挑了挑眉:“执行过程中,死了多少人?” “死了几十个......” 尉迟宝琪不好意思的嘻嘻一笑,腆着脸答道。 “你小子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程处弼脸面一下若黑云压城,阴沉得很,飞起一脚,便踹到了尉迟宝琪的屁股上。 “三哥,消消火,消消火!” “但那都是那些家族中试图反抗的贱籍的家丁、奴仆,不是世家中的什子重要人物,兄弟们下手都知道轻重的,不死几个也不好立威!” 被程处弼踹了的尉迟宝琪也不生气,没脸没皮,乐乐呵呵地向程处弼告罪,委屈着说道。 程处弼问的伤亡,当然不会是左卫的伤亡,而是荆州世族的损伤。 要是左卫在执行军务的时候伤亡了,那估计荆州的某些世家就要被灭族了! 更何况,他也不相信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亲卫会栽在这里。 “好,这就好!” 听得尉迟宝琪说荆州世族没人伤亡,程处弼就放心了。 家丁、奴仆、哪怕是通房丫头、妾室,在这个时代那都是若物品一般的时代,是没有所谓的人权的。 多少文人士大夫都还有以妾换妾、以妾换物的雅事。 只要荆州世族没有太大的伤亡,这荆州之事,他依旧可以游刃有余地掌握主导权。 “现在就让我们好好看看,这荆州世族是个什么样的反应!看看他们,还坐不坐得住!” “三哥,以我估计,荆州世族现在都肯定如热锅上的蚂蚁上下乱窜的!” 尉迟宝琪哈哈大笑,肆意地表达自己对荆州世族的讽刺。 “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想着和三哥斗,也不知道他们长了几个脑袋!” 正在说笑之间,房俊走了进来:“三哥,长孙师求见!” .. 第四百零三章 笑怼长孙师 “长孙师来了!这荆州世族还没有什么动静,他长孙师到是率先坐不住了!” 程处弼嘲意一笑,起身向房俊说道。 “就说三哥,我,公务繁忙,让他先候着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让他到我书房来!” 长孙师的到来,在他的意料之中! 长孙师的算盘,他也清楚,就是趁着这个机会,为荆州世族出头,进一步收拢荆州世族的人心! 与长孙师见面是不可避免的,但不妨碍他行使上官的职权,凉他长孙师一凉,杀杀长孙师的气焰。 “喏!” 房俊领命而去。 程处弼也折回了书房。 “下官荆州都督府长史长孙师拜见安抚使大人!” 看着比自己年纪小了十余岁,却正坐在几案前,装模作样很忙的样子的程处弼,而自己却不得不给他见礼的长孙师,很气恼,但也很无奈。 “噢,不知长孙长史来找本将何事,莫不是荆州都督府出了什么事情,还是下辖的某个折冲府犯了什么难?” 程处弼没有起身,也没有抬眼瞧见长孙师,随意地抬了抬手,算是免礼了,依旧伏在案前“忙碌”。 “回禀大人......都不是,下官是有一事相询?” 长孙师对程处弼目中无人的行为再恼火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宽慰自己。 “不知是什么事情,让长孙长史如此忧心,不远数里,从都督府赶到这刺史府上啊?” 程处弼还是没有抬眼,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长孙师说着,也不命人看座,就让长孙师这么孤零零地站着。 什么叫不远数里,从都督府赶到刺史府! 坐车几里路,也叫赶! 那不少宰相还要走几十里从家里到宫城的政事堂怎么办...... “听得大人昨夜将荆州世家数十名子弟给抓了?” 听着程处弼言语之间的讽刺,长孙师还是只能硬憋着,皱着眉宇,将怒气强压下去,回话。 “确有其事,怎么,长孙长史还关心起荆州的政务来了!” 这下程处弼终于抬眼看向长孙师了,但程处弼的神色非常冷,带着愠色,言语也是没有什么情感温度的。 “用不用,下官回京之后,向长孙宰相建言一声,让长孙长史署理文职?” 什么叫向长孙宰相建言一声,让我署理文职! 向我堂兄表示我需要官爵,还需要你推荐! 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夹枪带棒的,表示我身为一个武官,却操着蛋疼的心思,肆意打算着干扰文官布政! 李二陛下登基以来,除了明确身兼文武两职的,其他都是政不靡军,军不霸政的,军政两界是明确分家的! 程处弼这厮,言语太阴险了,一不小心,又在给自己设套了! “下官岂敢乱了本分,肆意乱政!” 长孙师只得躬下身子,摇头谢罪,解释道。 “只是大人抓起来的有不少是荆州的官绅子弟,是下官属下之亲眷,故下官多嘴一问!” “问什么问,就是王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 闻得长孙师此话,程处弼拍案而起,指着长孙师鼻子大声喝斥。 “连越王殿下,贵为亲王之尊,都成被陛下责罚,难道他们之身份比越王殿下还要尊贵不成!” 程处弼摆明了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越王李泰被他打脸,同时被扇的还有他长孙家的长孙冲! 明面上是警告他,他长孙师不该多管闲事! 实际上是在暗示他,他程处弼打了越王李泰都没事,不怕得罪荆州世族,尤其是不给他长孙家的脸!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长孙师猛出气,心脯上下起伏涌动,气得是心血急潮,但想到自己与程处弼之间的官职、势力的差距,只能将自己拧得发白发胀的手松开,咬着唇,摩擦着牙,紧憋着恨意说道。 “只是,这些个官吏因为心忧子弟,乏力军务,影响了都督府之军事,为了使其宽心,下官才不得不多问一句!” “没想到长孙长史是个体谅下属的好官呐!” “不过呢,本将同样也是体谅下属的好官,也就不让长孙长史难做了,就告诉长孙长史吧!” 程处弼故作惊叹地赞叹一句,抚着手掌,从案前走了出来,踱步到了长孙师的身前,注视着他,亲切、和善的笑着说道。 “这些个纨绔子弟呢,搞得荆州城是乌烟瘴气,不少事情都是人赃俱获,也有一些事情是有待进一步的审查!” “为了防止他们再为非作歹,危害乡里,本将决定先将其人收押起来,等到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时候,再根据我大唐律例,进行处置!” “不知,本将这样的说法,长孙长史满不满意?” “下官一切遵从安抚使大人的决断,岂敢有什么满不满意!” 看着程处弼那要多亲切有多亲切、要多和善就多和善的笑容,长孙师只觉得要多虚伪有多虚伪,欠身拱手就要告辞。 “大人公务繁忙,下官也就不打扰大人了,下官告辞!” 程处弼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说什么查到水落石出、真相大白,说白了就是不可能放人,就是想着以这些世家子弟作为他要挟荆州世族的筹码! 这些世家子弟,在程处弼手上的时间越长,荆州世族的人心就越浮动! 既然待此无用,何须久留,不若回去,另想他法。 “好,那长孙长史就退下吧!” 在长孙师回身告退之时,程处弼又轻笑着道出了一句,让他侧目发寒的话: “对了,那些如果觉得为政难为、身心乏力的官员,也可以告老还乡、主动请辞,本官也会体谅其为民效力,为官不易,准其归去!” .. 第四百零四章 荆州世族着火,长孙师着急 荆州都督府,长史衙堂。 “长史大人,程处弼怎么说,他凭什么抓人,他为什么抓人!” “他是不是刻意刁难我们荆州世族啊,故意与我们不对付!” “我们哪些个家族子弟怎么样了,不会被打得皮开肉绽了吧,我们家那小子从小就含着金汤匙的,娇贵得很,可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啊!” 长孙师刚刚到长史衙堂,都还没有入府,就被心急气躁的荆州世族们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拉着议论。 “程处弼还能怎么说,就是不放人!” “再说了,你们那些个飞鹰走狗、整日在江陵城游水好闲的子弟们,干出什么事情,你们自己他娘的,心里没个逼数啊!” 在程处弼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的长孙师,冷冷地推开了周围的世族宗主,径个地往里走。 “不放人,那可如何是好!我家那小人混是混蛋了点,但那可是我家老太爷的心头肉啊,那小子吃点苦头无所谓,要是我家老太爷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如何得了啊!” “是啊,长史大人,我们家那些个子弟,虽然纨绔一些,欺善怕恶了点,但是也不至于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程处弼,他到底是想怎样,难道他是要铁了心要对我们荆州世族对着干!” “长史大人,你可要好好想想办法,我们可都是和您站在一方的,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被长孙师这么冷声一怼,这些荆州世族们更是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怨声盈庭。 “你们要我怎样,程处弼摆明了态度就是不放人!” “江陵县令苏然又是武士彟的人,武士彟是什么态度,也不用我多说了,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些个荆州世族,你一言我一语的闹腾,吵得大堂上是沸沸扬扬,听得长孙师是头晕脑胀,狰狞着脸、眦裂着眼,一拍几案,当下冲着他们一顿咆哮。 被长孙师这么一喝,堂下立马便静下来了,但还是喝止不住,没过几分钟,又变得喧闹起来,而且喧闹得让长孙师心慌。 “那可怎么办,那我家那小子,不是摆明了凶多吉少!” “早知道这样,就不得罪程安抚使了,程安抚使的宴会,我们就过去参加了!” “是啊,是啊,要是参加了程安抚使的宴会,没有与程安抚使闹出这样的矛盾,说不得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要不,我们去向程安抚使低个头、认个罪,说不得程安抚使大人大量,就放过我们那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 “去是可以,可就怕程处弼那厮狮子大开口,昨天我们不给他面子,这下轮到他坐庄了,说不得怎么整我们呢!” “狮子大开口又怎么样,谁让那些个该死的混小子不争气呢,形势比人强,我们也只能认栽!” “没错,没错,为了那个逆子,老夫也只能拉下这张老脸了!” 眼见着荆州这些个世族,病急乱投医,竟然想着去向程处弼低头,长孙师如何不心慌! 要是没了荆州世族的支持,变成了光杆司令,他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只能待宰了! 以自己区区一个长史的身份,别说和持节署理荆州军政的程处弼斗,就是现在暂时不掌权的武士彟那也不是他可以比拟的! 到时候,他就只能被程处弼和武士彟吃得死死的,毛都没得剩了! 灰溜溜地离开荆州还是情况好的,要是被堂兄或陛下认为自己无能,断了自己的政治前途,那才真的绝望了...... “等等,你们急什么,程处弼说不放人,但我又没说,没办法!” 想到这里,长孙师不由得火急火燎地急中生智,冷咳了几声,出言制止。 “长史大人,既然您有办法,怎么不早说,这不是白让我们担心一场呐!” “只是呢,这个方法吧,也是有一些消耗的!” “长史大人,您快些说来吧,什么方法,只要能救出我们家那个孽子,什么都好说!” 听得长孙师应对之策,世族们又一个个转悲为喜,急急忙忙地围着长孙师,往前凑赶。 “把你们家里那些个纨绔所有的犯事,都一清二白地主动上报上去,并且让他们坦白从宽,认罪伏法!” 长孙师抬起手指,紧慢有序地敲打着几案,一字一字,缓慢地说道。 但长孙师这一句话,却把所有的世族都给整晕了,看得是瞠目结舌,半饷无人发言。 顷刻之后,大厅又立马若炸雷一般,弥漫起铺天盖地的嘈杂言语。 “坦白从宽,认罪伏法!” “长史大人,您这不是硬生生地把我们家那些个子弟往死路上逼吗!” “尽管我们家那些个孽子,确实不孝,但也命不至死啊!” “我朝向来主张数罪并罚,刑杖叠加,虽然这些个不肖子,没有犯什么劳子死罪,但那些个刑罚叠加起来,保管是会被打死的!” “是啊,我家那小子犯的事情,虽然不至死罪,但加起来百把杖还是有的,七八十杖就可以打死一个健壮的军士,我们家那个细皮嫩肉的活宝,哪经得起这一百来杖!” 犯了罪,谁不是想着把罪责掩盖,尽可能地少判少犯,最好是混得个无罪释放! 哪有这么傻傻的,主动承认自己所犯的罪状,还把自己的罪状全部都罗列出来,一五一十地坦白,这不是犯傻吗! 刘捷虽然一时间也没有明白长孙师的意思,但看到长孙师那一本正经、从容有度的神色,不像是犯傻,更不像是说笑的样子。 他便顺着长孙师的意思,出声为长孙师作势,安抚世族们,和笑着说道。 “诸位叔伯都不用着急,长史大人提出来的计策,肯定不会害我们的,等长史大人说完,诸位叔伯再出声也不迟!” .. 第四百零五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让程处弼主动放人想都别想,既然抓了,没有天大的好处,他是肯定不会放人的!” 长孙师抬眼亮了一眼刘捷,摆着自若有度的姿态,向着荆州世族们,详细备至的解说道。 “为今之计,就只能自个主动承认所有罪状,主动承认所有的罪状之后,江陵县府就必须对这些罪状进行审理和判定。” “这样程处弼就没有了以继续收集的罪状、证据为由,对你们的子弟进行监押。” 说到此间,长孙师有意地停顿了一番,嘴角扬起一个惬意的弧度,漫心悠情的说道。 “最重要的是,你们可别忘了,自古以来我华夏就有以金赎刑的法律!” 程处弼,你怎么样都不会想到当初你用在我侄儿身上的计策,会被我套用上对付你自己的路上吧! “以金赎刑?!” 听得以金赎刑一称的荆州世族们,原本灰暗的眼眸骤然一亮,充斥着惊喜之色,大声叹道。 “没错,就是以金赎刑!我朝律例承古之制度,也有以金赎刑一法,只要不是犯下十恶不赦之大罪,就是一般的死罪都可以以金赎之!” “笞刑五赎铜一斤至五斤,每等以一斤为差。杖刑五赎铜六斤至十斤,每等以十斤为差。徒刑四赎铜二十斤至六十斤,每等以是斤差。流刑三赎铜八十斤至一百斤,每等以十斤为差。死刑二各赎铜一百二斤。” 长孙师欣然点头,越说声音越亮、越说心腔越宽敞,仿佛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无比的畅快。 “看上去数罪并罚,很是严重,只要不是犯下死罪,被程处弼当场以持节钦差之身份斩杀,就是数罪并罚,也可以以金赎刑!” “他程处弼再厉害,也不得不遵从于我大唐律例!” 尽管在封建社会一直都是人治大于法治,但法治永远都是人治的遮羞布,没有哪个皇帝会轻易地撕下这块遮羞布! 连李二陛下都不敢撕下这块遮羞布,他程处弼自然更不能,而且他程处弼此前还用过这一招以金赎刑! 要是程处弼反对以金赎刑,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所以,程处弼一定会服从! “对,还有以金赎刑,这一招,我们怎么会没有想到!” “高,实在是高,长史大人,还真是心藏韬略,我等望尘莫及啊!” “只要就能够救出我家那逆子,区区数十两白银,又何足道哉!” 听得长孙师细说以金赎刑,所有的世族宗主立马若拨得云雾见晴天一般,便转悲为喜,高声向长孙师拜谢。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快快回去准备吧!” “是啊,是啊,早准备一日是一日,免得夜长梦多,让牢子里的孩儿们受多了苦头!” “长史大人,今日大恩,我等记下了,他日孽子出狱之后,再携犬子登门拜访,在金答谢!” “告辞!” “告辞!” 虽然一口一个“逆子”、“孽子”、“不肖子”、“不孝子”神马的,但得到了解救的方法后,各个世家的宗主们,都着急地去营救自己的子弟。 护犊子,这是华夏的历来传统,说不出优良,但放在自己身上却是不错。 没有哪个父母会不心疼自个的儿女,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儿女们受累。 自己打骂一下都心疼得要死,更不能被别人打骂了,谁打骂了自己的儿女,肯定是要跟谁急的! “诸位宗主,稍安勿躁,这以金赎刑的方法既然是本官提出来的,这钱呢,也自然不能让诸位宗主破费!” 眼见着诸位世族宗主要走,长孙师抬手压了下来,又带着笑意,向一干人等好声说道。 “一事不烦二主,我便再给诸位宗主提出一条进财之道!” “还有这等好事,既然这般,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请长史大人赐教!” 听得长孙师还有敛财的方法,告诉他们,这些个世族宗主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了,便折回了脚步,一齐欠身向长孙师进礼。 “赐教不敢当,如今这荆州水灾,灾民涌动,四处粮食紧缺,而荆州又没有常平仓,在这供不应求的情况下,粮价自然是要水涨船高......” 长孙师笑得很是怡然,说得很是轻巧,就那样半眯着笑眼,道出了话。 不过,他也只是点到为止,其间的利益,不用他多说这些老狐狸也都明白。 “大人所言,正和我等心意,就是大人不说,我等也明白其中的取利之道!待到风平浪静之后,我等必然会多多答谢大人!” 一听长孙师这般说道,荆州世族的宗主们,个个都是眉开眼笑地相互对望,比起之前笑意更为浓烈,兴趣也更大了。 此前,他们就一直想着涨价来着,只是长孙师没有这么表明态度的坚持,他们也不敢涨价张得太狠,还以为长孙师没有他老子长孙顺德那般的贪财。 现在得到了长孙师明确态度的支持,那他们以后就可以明目张胆的涨价了,而且可以比之前涨得更疯、更高! 现在好了,大家一起发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去! 别以为世家就不敛财、不贪财,世家虽然说是,声名传世、诗书传家,但世家也敛财,也贪财! 世家若不敛财,哪来的那么多钱,资助起兵的军阀! 世家若不贪财,哪来的延续几千年的土地兼并! “那可就多谢诸位宗主了!” 长孙师也含着笑意,向着诸位宗主回了礼。 “既然诸位宗主赶着去解救子弟,那本官便不留了,诸位宗主自便!” “告辞!” “告辞!” 待到诸位宗主还有刘捷一一退下之后,长孙师的面色一下便阴沉下来,还带着那么一抹猖狂的狞笑: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程处弼,我到要看看,这个局,你怎么破!” .. 第四百零六章 这件事情,很反常,太邪乎! 荆州刺史府,官署,正厅。 “将军大人,果真是上马能征战,下马可理政!这荆州的军政之事,在将军大人的操持之下,不过顷刻之间,便理得清清白白,属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同程处弼在官署正厅上处理荆州的军政之事的刘仁轨,细细浏览着程处弼那若游龍飞凤般灵动快捷字体下,精要简明的批语,拱手喟然称叹,表示由衷的佩服。 人之才学,有先天所成,也有后天所塑,更有先天之灵加后天之育。 以前,他是不相信什么先天圣贤的,哪有什么无所不能的。 但遇到这位将军之后,他是完完全全相信了,不仅相信了,还有些恐惧,简直就是非人哉! 程处弼的武艺超凡、军略出众,他可以理解为是将门之后,在右武卫程大将军的悉心教导下,培育出来的。 程处弼的文采卓然、风华绝代,他也可以理解为是出自七宗五姓这般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崔夫人的教诲之下,耳濡目染,学有所得。 但是,政务,这是要从政之后,才能够有所接触的。 没有做过地方父母官,没有几年基层锻炼的砥砺,没有沉浮起落的为政经验,没有上下制衡的驾驭之道,没有真正体会过民间百姓的疾苦,哪里能够成事! 但,程处弼却在第一次担任荆州安抚使,第一次执掌政权的时候,就能够把政事处理得非常之好。 条理清晰,方法精妙,完全不像是一个从来没有治政之人的样子,到像是浸渍官场数十年之久的官场老狐狸。 山不见其高,方觉其巍;水不见其深,方觉其渊。 程处弼此刻在他心中的形象,就如高山一般的巍峨、似大海一般的深邃,他永远只能看到肉眼所见,其他都被浓雾所罩,让他高山仰止、大海俯止。 “大道虽长,殊途同归,文武并行,亦是同源!本将没有什么非同寻常之处,只是立意本源,巧行其事而已!” 被刘仁轨这么一赞,程处弼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几声,以掩饰自我心中的尴尬,从哲学角度和刘仁轨扯皮。 其实非但是刘仁轨感觉很奇特,就是程处弼自个都感觉很是不可思议的! 一开始的时候,程处弼还以为自己只会军政,因为自己有霍去病的传承,毕竟霍去病是曾经担任过大司马兼骠骑大将军的,同其舅卫青共同署理汉武帝的军政大事。 结果,竟然发现自己也是有署理政务的才能,才知道自己也是有孔子传承的男人。 曾几何时,以为孔子的传承只是一个鸡肋,食之无用、弃之可惜,最低在儒家经典思想上,再来就是在君子六艺上有些造诣。 后来探寻了孔子的经历,才发现孔子也是做过鲁国宰相的大能。 鲁定公十一年(公元前499年),孔子升为鲁国大司寇(相当于刑部尚书兼大理寺卿),摄相事(署理宰相的职务),七日而诛少正卯,曝尸三日,鲁国大治。 鲁国虽小,但也大小是个公国,拥有自己独立的中央政府和地方管理机构,相比于唐朝时候的一州之地,还是要大得许多。 以孔子的宰相之才,治理这一州之地,自然是如鱼得水、得心应手。 可是在真正了解孔子之前,谁会想到孔子也曾做过宰相!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一见以蔽之,一叶而障目! “禀报将军,江陵县令苏然求见!” 在程处弼与刘仁轨,感慨之余,处理政务之际,一禁卫匆匆来报。 “苏然,他来干什么?快传!” 程处弼的嘴角抹过一丝异色,感觉有些莫名,但也没有过久的迟疑,转而让卫兵下去将苏然引来。 “将军,我......” 听得苏然来见,刘仁轨准备起身退下避让。 “没事,你继续处理你手上的事情!” 程处弼喝止了刘仁轨的小见多怪,皱眉思量着苏然的来意,起身走到了庭前的胡椅边。 “下官江陵县令苏然,拜见安抚使大人!” 不多时,苏然便在卫兵的牵引下,入了大厅,与程处弼行礼。 “苏县令,不在县衙公干,造访本官,可有要事?” 程处弼还了一礼,入座于胡椅上,打量着苏然,询问道。 “大人,那些个纨绔子弟都认罪伏法了!” 苏然瞥了一眼,站立在案前,躬身“埋头苦干”的刘仁轨,但见程处弼面上并没有什么不满,知晓是程处弼的心腹之人,便也不建言刘仁轨,轻声贴向程处弼禀报道。 “呵......认罪伏法?” 苏然这一句话,让程处弼的眉头突然一蹙,但程处弼很快地就掩饰了下去,平整眉宇,略带嘲笑小孩子无知无畏般的笑意,随意的说道。 “不是说,那些个纨绔子弟,个个都以为天老大、自己老二,怎么会这么快就认罪伏法了......” 那些纨绔子弟这么快就认罪伏法了,这是非常匪夷所思的! 在长安城放浪的勋贵子弟,在家长没有到达之前,谁会傻傻的承认自己的过错! 等到家长到了,认个错,被家长打骂一顿,长安县令也不想得罪人,两相协议,从公了变得私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但这些个事情,是建立在有家长撑腰的基础上。 他们的家长可都是国公,也在京城身居高位,不是在三省六部,就是在十六卫。 但这些个荆州纨绔算个屁啊,就是他们家长在自己面前也毛都不是,整个荆州还有比自己官职地位更高的人吗,还有可以让他妥协的人吗! 他不明白,这些个纨绔为什么会认罪伏法,总不至于是他娘的,一群纨绔二百五犯傻,自寻死路吧! 这件事情,很反常,太邪乎! .. 第四百零七章 以金赎刑! “难道他们犯下的罪孽,就只有那么一星半点了,除了本官查出来的,你江陵县衙就没有查出其他的什么事情来!” 看着荆州这些纨绔子弟,不明究竟的主动认罪,程处弼也是看不出其间缘由,只能按着自己的思维,发言问道。 按他的想法,他是想再拖上一拖的,就这样定罪把这些荆州世族子弟给放了,这不符合他的利益诉求。 他希望通过这些世族子弟来牵制荆州世家,让荆州世家主动向他低头认错。 “这个......大人,还是先请您过目吧!” 苏然也能够理解程处弼的政治意图,既然他的主子武士彟已经与程处弼达成了共识,他也希望能够好好的合作下去,但这些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他也只能赔笑着脸,将袖中的一份书帛,双手呈给程处弼。 “六岁,往茅房里面扔石头,溅了人家一身......” “八岁,当街调戏良家妇女不成,掀开了人家的裙子......” “九岁,和邻居张三赌钱,输了不认账,用一袋子铜钱砸了张三的脑袋......” 疑惑着接过苏然手中帛书的程处弼,打开一看,看到那些个和着记流水账、写生活随笔、乱七八槽的琐事,没看几眼,便一把将其合拢,摔打在几案上,愠怒着呵斥道。 “这,这都是些什么玩意!你把这些玩意给本官看是什么意思,是要戏弄本官吗!” “大人恕罪,下官绝无戏弄大人之意!” 眼见着程处弼翻脸转阴,苏然赶忙伏首告罪,并小声地禀道。 “这些可都是那些个纨绔子弟爆出来的自个的罪行,从小到大,一五一十地报了出来!” “还有一些是那些世家子弟的宗主、家人主动延请街坊邻居、家里家外的主动上报的!” “下官也都命人一一查验了,确实都是那些个纨绔罪犯,从小到大一路犯下的罪状!” “只是下官看着那些个世族好像都有些大义灭亲的意思,不然也不至于主动上报告罪,人证、物证俱在!” 他也想帮着程处弼拖着荆州世族,就是不帮助程处弼为了他自己他也要拖着荆州世族。 只要这些纨绔子弟在江陵县牢关押一天,那些个荆州世族就会配合着他施政一天,能够让自己过得舒服,何乐而不为! 但是,不可能啊! 这些个荆州世族把他们那些被关押的子弟,从小到大,所犯之罪,全部都收集起来了,而且人证物证都在,证据确凿! 自己根据找不到一丝一毫其他的,关于这些世家子弟的罪名! “这也......” 原来这些就是那些纨绔子弟从小到大犯下来的罪状,但为什么那些荆州世家要主动收集自家子弟的罪状? 唐朝的罪名是可以叠加的,可以数罪并罚,犯的事情越多越重,惩罚的刑罚也就越严重! 谁家的孩子犯罪了,都会想着怎么让自己的孩子得到的惩罚更低,最好是不惩罚,哪有主动把罪名都网络起来,让自家孩子的惩罚更重的! 他们就不怕自己惩处严厉,执法严明,将这些个纨绔子弟全部都活活打死! 古代又没有抽奖、又没有充话费、又没有医院,哪来的那么多送的、捡来的娃! 想到此间,程处弼不禁站起身来,睁大瞳目,聚精会神地打算着苏然,威严地俯看着询问道。 “你便告诉我你这位江陵城的父母官,打算如何处理!” 其他的缘由,都从他脑中一一过滤,被他排除了! 他现在唯一所能想到的,就是苏然被荆州世族收买了! 或许只有这位履行执法权的江陵县令,沦陷在荆州世族的糖衣炮弹之中,那些荆州世族才有可能做出这么有恃无恐的蠢事! “下官自当是依照我朝律例,秉公办理!” 程处弼这一居高临下的傲然直立,让苏然更觉得自己更是渺小了,感受着程处弼那从铁血战火中闯荡出来毫不掩饰的暴戾煞气,他不由得汗毛乍起,悚然发寒,身子也躬得更低,回话也越显得卑微。 “抬起头来,看着本官,告诉本官,既然你依照律例,秉公处理,那又为何,来本官府上询问!” 看着苏然的身子越加的低微,以为是苏然被看穿了心思,身形鬼祟,程处弼的声嚣更是冲层直上,双眼攒射出金灿的光辉刺芒,钻心直射苏然的眼眸。 “喏,大人!” 苏然战战兢兢地弯折身子起来,尽管依旧存活在程处弼那巍如山岳的威压之下,但瞳目并没有左右躲闪、躲避程处弼的视线,只是声音更加的小声、细微。 “大人,那些纨绔子弟都提出了“以金赎刑”......” “以金赎刑?!!” 程处弼的眼珠瞪得不能再大了,都快要冲破眼眶了,失声惊叹,并不停地在口中喃呢...... 一边埋伏在案牍,为案牍劳形的刘仁轨,也霎时惊异地仰起头,手中那支毛笔也在他的不经意用力间按断,墨水随着竹片间的缝隙浸下去,一路浸污了不少的公文竹卷。 此刻的厅堂里,鸦雀无声,静悄悄的一片,就是几案上的斜叠的白纸,一张轻飘飘随风落地的声音都能够听得很清楚。 苏然、刘仁轨就像石塑人一般,径径地就这样低着身子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呼出,只能小口小口的呼吸。 什么事情都抵挡不住强大的京城八卦圈! 尽管李二陛下明令在宫闱之中禁止谣传此前发生的事情,但以金赎刑、还有长孙冲、李泰与程处弼之间的趣事,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在长安城的上流贵族圈流传,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来自京城的苏然、刘仁轨也或多或少的通过自个的人际圈,或多或少了解到其间的一些辛密! 其间,最重要的一个辛密就是,以金赎刑是程处弼提出来的! .. 第四百零八章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 “好个“以金赎刑”,他们荆州世族还真是好样的,感情在这里等着本官!会玩,会玩,真他娘的会玩!” 一阵错愕之后,程处弼并没有苏然、刘仁轨所想的大怒于庭,而是不怒反笑,大声发笑,笑得极其的玩味潇洒,双手尽情地鼓掌。 “下官失言,请大人恕罪!” 尽管程处弼没有发怒,但他的言语之中的冰冷却骗不了人,这让苏然更是如履薄冰、更是战兢失色。 “失言,失什么言,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程处弼冷然地摇了摇头,好生将身子蜷缩得紧张兮兮的苏然扶起,扬起一丝略带温度的笑意,叹道。 “看来某些人是成心要和本官不对付啊!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你就怎么处理。” “大人,那以金赎刑......” 看着程处弼骤然收起雷霆般的怒意,苏然有些没有缓和过来,不可置信地再次请问道。 “赎,给他们赎,当然要给他们赎!” 程处弼乐笑了几声,肯定的回答道。 “喏,喏,喏......下官明白了!” 苏然擦了擦额前的汗渍,唯唯诺诺地回答道。 “明白就好,他们要交那就让他们交,正好本官缺钱赈灾!还有,告诉他们一声,以金赎刑上交的钱,全部转换成等额的粮食上交,可不能少了一两一厘!” 程处弼扶着苏然,又笑了几声,提醒着苏然道。 “这个......大人,下官还有一件要事禀报,据府吏上报,今日城中的粮价,又翻了一番,从原来的八文一斗上涨到十六文一斗了!” 听得程处弼谈及粮食,苏然猛然惊起,又向程处弼禀道。 “十六文一斗!还真是有意思!” 程处弼那英挺的长眉微微一蹙,但很快地便被笑意所掩盖,和声给苏然下了逐客令。 “你先下去吧,本官知晓了!” “喏,下官告退!” 苏然也明白在这场政治斗争之中,自己不过就是一小卒子而已,没有什么话语权,也不再多言,揖礼而退。 “大人,收雷霆之阴,化晴朗之日,大人之胸襟气量,末将十分佩服!” 苏然退下之后,刘仁轨匆匆上前,向程处弼行了一礼,笑着说道。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本将都还没有做到,你佩服个屁!再说了事已至此,难不成我还自个给自己扇巴掌不成!” 程处弼没好气地给刘仁轨瞪了一眼,苦涩着靠坐在一边的胡椅上,打开碗盖,抿了口茶水。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被长孙师摆了一道!”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做不得喜怒不形于色啊! 以金赎刑,是他用来对付长孙无忌与长孙冲的,他能用,其他人自然也能用,他要是制止,不让荆州世族履行,那不是自己抽自己嘴巴! 这种唾面自干的蠢事,他可做不出来! 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阴沟里翻船,被人故技重施,摆了一道! 两仪殿那件事情尽管被李二陛下三令五申,禁止传播,但抵挡不住长安勋贵的八卦之火,还是在长安的上流社会流传开来。 从长安而来荆州的人,也就只有那些多,屈指可数,苏然又没有表现出心思堪破的心慌,不像是背主之人,武士彟也不蠢,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事。 这件事情,最好也是、最有利的对象,就是长孙师! 因为自己当时就是用的这个计策,怼了长孙无忌,将长孙冲逼出了京城! 提出这个计策,不仅可以收拢荆州世族之心,更可以报当时的一箭之仇!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大人才思敏捷,句句金珠,末将真为佩服!” 思量分析着程处弼这句经典名言的刘仁轨,再次带着闪闪发光的眼眸,向程处弼表达衷心的敬意。 “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程处弼歪头歪脑地品着茶,随口说道。 这是出自唐宋八大家之一苏洵著作《权书·心术》中的名句。 其意为:泰山之崩何等惊天动地,麋鹿之动何等疾快飞迅,但对一个真正的“将”来说,这些都不足以动其心,乱其静,依旧处之泰然。 泰山之崩、惊天动地,麋鹿之动、疾快飞迅疾速苏洵举这两例,两相比较,对照鲜明,形象地勾勒出“治心”者处乱不惊的神态,运用夸张和对偶的修辞手法,生动形象地写出了将领要沉着冷静,在突发事变前毫不惊慌失措。 主将的心理素质最重要的有二:第一,超人的镇定,临大事而不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第二,极度的沉静,能有效地排除一切干扰,“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若能如此,便能把握利害得失,从而抵御敌人。 只有一个遇巨变而不惊,处干扰而不心动的人,才具有“制利害”、“可以待敌”的资格。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政治形势吧!” 程处弼点到即止,没有细细明言,将话题转归到当前的主题上来。 “官府这边刚提出来“以金赎刑”,民间坊市的粮店就开始上涨粮价,这恐怕不是巧合这么简单吧?” 聪明如刘仁轨,也不需程处弼全部说完,浅尝辄止,便之气大意,将程处弼与苏然对话时,自个的所思所想,问出。 “再说,以荆州世族的胆子,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与官府为敌吧?” “从此事上看,这荆州世族,估计与都督府的那位长孙长史大人勾结不轻啊?” .. 第四百零九章 他是为了对付我! “问得好,这恐怕就是长孙师给他们出的主意,也就是长孙师在身后给他们的扶持!” 程处弼赞赏地指了指身旁的胡椅,示意刘仁轨坐下,向着刘仁轨细心详备的指点道。 “自古民不与官斗,尽管平素官不与民争利,任由百姓自主调控物品价格。” “但一般的百姓能够自给自足,达到温饱就不错了,说什么官不与民争利,说白了,就是不与世家的争利。” “但在国家危难的时刻,尤其是灾情严重、朝廷正在赈灾的时刻,粮价一涨再涨,从斗米四文,翻了两番,变成了十六文。” “要是朝中无人,别无官员与世族勾结,谁敢冒着与官府作对的风险,大发灾难财!” 常平仓,中国古代政府为调节粮价,储粮备荒以供应官需民食而设置的粮仓,由汉宣帝时任大司农中丞西汉天文学家、理财家耿寿昌首次提出。 主要是运用价值规律来调剂粮食供应,充分发挥稳定粮食的市场价值的作用。 在市场粮价低的时候,适当提高粮价进行大量收购,在市场粮价高的时候,适当降低价格进行出售。 这一措施,既避免了“谷贱伤农”,又防止了“谷贵伤民”,对平抑粮食市场起到了积极作用。 但在汉元帝初元五年(公元前44年),在位儒臣借口关东连年灾荒,常平仓与民争利,遂与盐铁官、北假(今内蒙古河套以北、阴山以南地区)田官等一同废罢。 这位儒臣提出了常平仓“外有利民之名,而内实侵刻百姓,豪右因缘为奸,小民不能得其平”的弊病,因而常平仓被废罢。 表面上这位儒臣是为了维护百姓的利益,实际上是为了维护世族的利益,因为在古代社会掌握权力、地位、钱财、土地、粮食的是世族,世族地主。 而真正的百姓,过的是小农经济,能够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在给国家上交赋税之后,还能够自给自足就已经很不错了。 真正的百姓,只求不来个天灾人祸,不然连地都要当给世族地主,自个还要到地主家去做佃户。 也许,这位儒臣正因为提出了这么一个昏庸的反对意见,所以在史书上连官职和名字都没有记载,只有一个“儒臣”的代名词。 若是常平仓不能维护百姓的利益,那么常平仓这一制度,也不会一直延续至今,被现代国家所坚持。 尽管李二陛下在贞观二年,命州县并置义仓,凡置地亩纳二升储之,凶年赈给或贷民为种秋熟纳还,但唐朝的常平仓并没有完全形成制度,各地官府都名存实空。 直到贞观十三年,李二陛下才下令在洛、相、幽、徐、齐、并、秦、蒲诸州置常平仓,常平仓制度才正式在唐朝确立。 到唐玄宗天宝八年(公元746年),关内、河北、河东、河西、陇右、剑南、河南、淮南、山南、江南十道常平仓粮共四百六十余万石,常平仓制度在唐朝发展完善。 要是现在淮南道、荆州就有常平仓,他何苦与长孙师、与荆州世族斗智斗勇,直接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开仓放粮,就少了这么多七七八八的事情了。 长孙师敢与荆州世族狼狈为奸,坐地起价,他一定打得他们连爹妈都认不出来! “这么说来,长孙师还真是和他老子一个德性,为了钱连百姓社稷都不顾,妄为朝廷命官!” 刘仁轨一品味其间的意味,脸上充斥着极尽的讽刺,大声对长孙师喷击。 他也明白程处弼明里暗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只是有些话程处弼可以说,他不能说,他人微言轻,而程处弼是堂堂的三品大员,家国重臣。 “不,长孙师的用意应该不在钱。我看了一下长孙师的履历,尽管一直是军职,但长孙师的军声一直都不错。” “对手下的军士也都能照顾就照顾,就是随大流喝了兵血,也都会以其他的明目给军士补充回去......” 虽然与长孙师处于对立,但程处弼并没有贬低长孙师,摇头轻笑着解释道。 要是长孙师真如他老子长孙顺德一样贪污腐败,那他反而会笑。 因为对付这么一个人,那就容易太多了,只要让锦衣卫暗中查明证据,就可以轻易地把长孙师掀下马来。 刘仁轨微微诧异,他没有想到长孙师竟然不是如他所想,但他没有怀疑这一事情的真实性。 因为这是程处弼所出来的,绝对的服从是程处弼担任左卫中郎将的时候,就已经深深印入每一个卫士脑海中了的! 而且,在他们心中,这位将军大人本身就是无所不能,近乎于圣人般的存在! “那长孙师的用意,莫非是......” 再细细一想之后,刘仁轨的目光很是清明,但清明之中带着惊诧,有些事情,他明白,但他也不敢说。 “他是为了对付我!” 程处弼扬起怡然、恬淡的笑意,对着刘仁轨一字一顿,字句清晰地接着说道。 “正则(刘仁轨),这就是长孙师的用意所在,对吧?” 刘仁轨带着微笑,徇徇点头,没有说话。 刘仁轨不说,程处弼也没有让他难为,昂展着若火炬一般炯炯火烧的目光,自信满满地伸出四根手指,神秘的笑着说道: “长孙师准许荆州世族上涨粮价,其意有四!” .. 第四百一十章 长孙师的政治谋算 “一来上涨粮价,可以让荆州世族吃饱,进一步拉近他长孙师与荆州世族的关系!” “因为只有利益关系的同盟才是最为可靠的,一旦荆州世族与他达成了利益同盟,这样的同盟是难以攻破的!” “当然也不是说这样的同盟牢不可破,只要你能给他更多的利益,这样的联盟轻轻一碰,就会支离破碎!” “二来在荆州,我与长孙师是斗争对立的关系,长孙师的胜利与否取决于我的力量,换而言之我和他之间斗争的胜负在于我们力量的对比。” “而力量的变化无非是此长彼消,或者是此消彼长。他与荆州世族的关系近了,我与荆州世族的关系自然就远了!” “三来我此次来荆州的任务,是奉旨赈灾,在朝廷粮食没到来之前,粮价越上涨,我这个安抚使就越难做。” “不说因为粮价上涨而需要开销更多的钱财买粮,甚至可能因为粮食的上涨,造成粮食紧缺的假象,从而引发城中灾民的暴动......” “第四,一旦这江陵城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情况或者说荆州的灾情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这个安抚使就难辞其咎,或许最后要灰溜溜地回到京城!” “而他,长孙师,作为荆州世族的支持者,在关键时刻,让吃饱了的荆州世族,再吐出一些钱粮出来赈灾,安抚百姓,这就是实打实的民心与政绩!” 程处弼条理清晰,从轻到重,一点一点地将这场政治战争,梳理清楚,并分条概述出来。 “将军大人,长孙师此人的心思,可真是歹毒狠辣啊!” 听完程处弼逻辑精密的分析,刘仁轨倒吸了一口寒气,缓缓吐了出来,许久才叹出了一句。 “歹毒、狠辣,不,不,不,他长孙师是一个专业的政客,他的一切行为符合一个专业政客的专有本能!” 程处弼扬起修长若春笋的食指,轻轻地左右摆动,淡然的说道。 “成王败寇,哪有那么多是非曲直!他长孙师赢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官场如战场,只是官场上的刀不见血而已,但官场上的刀从来就不比战场上的刀钝,甚至可以杀更多的人,而且杀得正大光明!” 朝代更替,新皇登基,作为政治的失败者,有多少家族被连根拔起! 改革变法,政治洗牌,有多少旧利益的既得者倒塌,又有多少新利益的支持者殉难! 战场上的你死我活可以分明的看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看见鲜血淋漓,但官场上的明争暗斗,稍有不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将军大人......” 刘仁轨唤了一声程处弼,他想要反驳,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因为史书是胜利者的歌颂史。 作为一个唐朝人,作为时常跟随程处弼前往弘文馆的他,很清楚地知道梁、陈、北齐、周、隋这五朝史书,正在弘文馆进行编纂。 恍惚之间,刘仁轨好似定下神来,目光坚毅地注视着程处弼,肃然地恭问道。 “将军大人,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总不至于让他长孙师的奸计得逞吧?” “当然,既然扬汤止沸不成,那本将就陪他们来一场釜底抽薪!” 程处弼折左臂于右肘,徐徐轻点,清秀无瑕的俊美面庞,夹带着刚毅阳光的色彩,宛若于赤壁烽火谈笑风生的周公瑾一般指点江山,以盛气却不凌人,刚阳却不失柔和的语气,侃侃而谈。 “这授衣假已过,非有大事,这官员的升迁已是不可轻易改动,而荆州又山高皇帝远,长孙无忌就是再权倾朝野,也波荡不到这里!” “而他长孙师此刻的一切,不过是依仗着荆州世族,没了荆州世族对他的支持,没有了荆州世族的支持,长孙师就是水里的浮萍,随波流浪!” “光凭他一个都督府长史的身份,别说和暂时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我较量,就是武士彟那老狐狸也能够轻易地将他吃成渣!” “如将军所言,荆州世族,就是我们最好的攻破点!” 刘仁轨眼前一亮,宛如一切迷雾都拨开,眼里全是智慧的光影,顺势接过程处弼的话,说道。 “可是,将军不是说长孙师已经与荆州世族联合,在背后支持荆州世族上涨粮价......” “难道将军大人要将荆州世族收归帐下,给予他们更多的利益?” “不对......” 但说完之后,他又有些疑惑,在程处弼还没有回答之前,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他知道程处弼最讨厌背叛,他们这一府的卫士的宗旨,就是绝对的忠诚、绝对的服从。 若不是他们对程处弼绝对的忠诚、绝对的服从,程处弼也不会先让他们到荆州来,而不是其他两府人马。 “利益的联合,也终究会因为利益而瓦解!” 刘仁轨的表现,程处弼很满意地点头赞许,和言为他解答,虽说刘仁轨现在还没有达到历史高度,但已经成功从武将向文臣转型。 “没错,利益的联合,只要能够给他们更多的利益,确实可以轻而易举的攻破!” “但!” 说间,程处弼刻意地加重音调并停顿了几秒,带着冰冷的决绝,没有一丝色彩的厉声说道。 “我程处弼可不喜欢朝三暮四、两面三刀的东西!” “背叛者恒背叛,我可不想有一天被他们从背后捅上一刀!” 果然! “末将虽是粗人,但也知晓礼义之范,末将承蒙将军爱戴,从陛下手中救出,赐以新生,又不以末将微贱,过蒙提拔,将军大人知遇之恩,末将没齿难忘,必将生死相随!” 刘仁轨的心剧烈一跳,双手抱拳,躬下身子,向程处弼长揖一礼,发扬誓命。 “那么紧张干嘛,本将只是告诉你对那些世家的态度而已,你的心意本将都明白都在这里,对于你这样知仁明礼的义士可以厚以恩德!” 程处弼起身双手将刘仁轨扶起,右手攥拳捶了捶胸膛,和颜悦色的说道,不过话锋一转,稍时变阴冷无比。 “但对于那些首鼠两端,风吹两边倒的人,就不能分之以福分,而是要用另一种方法!” .. 第四百一十一章 世族,士族! “另一种方法?” 刘仁轨心神一动,但不明其理,出神地凝望着程处弼,期待着程处弼的下一步解释。 “就是让他们明白得罪你,会比投靠他人,失去更多的利益!” 程处弼的嘴角挂着安然的微笑,黑棕色的眼眸里尽是渊博知识凝结的睿智,右手的食指带着节奏轻点着太阳穴,轻松的说道。 “末将还是不怎么明白,还请将军道出其详!” 刘仁轨双眉紧蹙,低头一思,片刻之后,又摇了摇头。 程处弼说得有些抽象,过头这些模糊的概念,他不明白,他需要知道更为具体的东西,比如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荆州世族失去更多的利益。 “其实,方法很简单,既然他荆州世族不识抬举,那我便动他们荆州世族在官场上的出仕子弟!” 程处弼依旧笑着,只是那笑容看上去别具一格,带着危险的气息,宛如老虎捕猎时已经胜利在望的笑容。 “动他们荆州世族在官场上的出仕子弟!!!” 世家,世家,声名传世,诗书传家。 古代世族,通过读书明白礼义、通过读书掌握学识。 因为懂得礼义,所以仁孝、所以仁德,所以为乡民所重,积累了名声。 因为掌握学识,所以经世、所以致用,所以为执政者所重,从而步入仕途。 因为自身为官,尝到了甜头,所以举家以经术,传家以儒学,逐渐形成了累世公卿的状况,在九品中正制实行以后,达到了顶峰。 比如七宗五姓中的清河崔家可以追溯到东汉末年曹魏名士崔琰,博林崔家可以追溯到东汉末年与诸葛亮为友的博林崔州平,太原王家可以追溯到东汉末年的司徒王允,范阳卢家可以追溯到东汉末年的大儒卢植...... 世家,之所以能够传承数百年甚至千年而不倒,是因为他们是当时华夏一切的主流。 因为察举制、恩荫制、九品中正制,因为诗书传家,他们垄断了入仕的道路,也垄断了知识,所以他们获得了与皇族共享政治权利的权力。 因为品官占田荫客制并通过手中掌握的权力,所以他们侵占了大量的土地与劳动力,建立起自给自足、实力雄厚的庄园经济,成为了帝国经济上的重要支柱。 世家占据了国家政治、经济、文化上所有的主导优势,所以成为了帝国的隐形主宰。 这是为什么魏蜀吴三家,最后并归于世家起家的晋朝的真正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世家起家的晋朝最终会同样为世家所取代的真正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在武士彟努力下已经将武家从商贾变身成为世家,但武则天在掌权之后依旧要极力清剿世家的真正原因! 同样,这也是程处弼、长孙师,为什么要围绕着荆州世族展开斗争的真正原因! 因为同样出身于世家、但代表着不同世家利益的他们,心间都清明:世家的力量,太过于强大了! 谁掌控了荆州世族,谁就容易赢得这场政治游戏的胜利! “将军大人,才略无双,末将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刘仁轨恍然大悟,再揖一礼,喟然称叹。 世家的一切源于知识,但世家的根基却是政权! 世族也称士族,而不是钱族! 若是没有了政治权力,没有政治上的利益代言,尽管世家还可以凭借手上的诗书,他日东山再起,但至少在当下,可以让世家伤筋动骨! 所以,在政治权力面前,金钱不过尔尔。 在权力与金钱面前,荆州世家一定会选择权力,而不是金钱。 在长孙师提出了金钱诱惑,和程处弼将要执行地政治打击面前,荆州世家一定会选择在官场上的世家子弟! “别老是这样那样的,我又不兴这些俗礼,我要是有些粗浅的学识,能够让你学习,也是我值得庆幸的事!” 程处弼风轻云淡地释然一笑,亲和地说道。 “下去把房俊叫上来吧,上次让宝琪执行任务了,这次就让这小子去吧,不然这小子就该埋怨我这个三哥了!” “喏!” 刘仁轨怀着感激,郑重地点了点头,退出了大厅。 “三哥,你唤我啊!” 不过一会,房俊便出现在院前,快步跨过门槛,步入大厅。 “俊儿,过来坐!” 看着在不远处行礼的房俊,程处弼亲切地招了招手,让房俊到身边来坐下,打趣问道。 “上次,让宝琪去捉拿荆州世族的纨绔子弟,你小子心里是不是怨恨着三哥!” “没呢,哪有的事!” 被程处弼一问,房俊一急,直快地回了一句,再看着程处弼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又有些腼腆地摸了摸脑袋,憨厚一笑。 “只是吧,这心里还是有些懊悔,早知道有那等好事,就不把二黑那小子推出来了,我自个就主动站出来为三哥排忧解难了!” “三哥,现在还真有一个忧难,需要你去排解!” 看着在自己面前,始终如一个单纯的弟弟一般的房俊,程处弼的笑容更有温度,和声说道。 “好啊,好啊,三哥,你尽管差遣便是!” 房俊雀跃起来,拍着心口,大声叫好。 “今天三哥也给你一支人马,按着这份名单,将上面的人挨个地抓起来!” 程处弼也从袖中掏出了一份帛书,递给了房俊。 “这上面都是官员啊,好大的差遣!多谢了三哥,我这就去钦点人马!” 一瞥手中的帛书,房俊都笑得合不拢嘴了,欢天喜地朝程处弼一拱手,大步流星地出了大堂。 程处弼起身走到厅堂前,伸了伸懒腰,仰望着如血般红艳的残阳,凝脂般的嘴角划过一抹如出一色的风采: “长孙师,抓了荆州世族的纨绔子弟,让你轻松地化解了,这一次,我看你怎么破局!” .. 第四百一十二章 最后的纸醉金迷! 荆州刺史府,后院。 夜色落幕,大地一片寂静,在幽暗的夜色中飘摇着的微弱烛光,更使得夜色分外的安详。 那烛光,是武士彟卧房的榻前灯。 武士彟靠卧在榻上,对着烛光,阅读着一份古籍。 想要由商贾转为士族,不读书,是不行的,书读的少,也是不可以的。 腹有诗书气自华,没有一些个文学底蕴,即使他现在已经拜为国公,成为堂堂正三品大员,在真正的士族眼里,他也依旧只不过是一介商贾而已。 所以,他喜欢看书,从他想要改变命运的那一刻,几乎就是手不释卷。 “爹爹,该用药了!” 武照风风火火地推开了房门,从身后侍女的手中接过木盘,让侍女退下,将木盘放到一边的案头,双手捧起精致的白釉小碗,呈到了武士彟的跟前。 “好,好,多谢我的乖女儿咯!” 武士彟乐笑着将书签夹到书页中,徐徐合上书本,庄重地放到一边特意在榻上空出来的存放地。 他轻轻地推开武照的手,并没有就榻上喝药,掀开锦衾,从榻上下来,踏着鞋,方才从武照手中接过药碗,做到房中的胡椅上,一碗饮下。 喝完药的武士彟眉头直皱,将药碗放到木盘里,又从木盘里端起茶碗,连着漱了几次口,方才掏出锦帕,擦了擦嘴,但口中还是瑟瑟发声。 “爹爹,这药很苦吗?” 看着武士彟这般,武照也很是心疼,拧巴着绝美的容颜,可怜的问道。 “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药啊,苦也不苦!” 武照这么一问之后,武士彟就再也不皱眉了,朗声发笑,笑得很慈祥。 “还真要多亏了程处弼这药,爹爹的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若不是他已经被陛下赐婚,聘为长乐公主驸马......” “爹爹,你又胡言乱语了!” 听得武士彟又说起自己与程处弼之事,武照凤眸一睁,红唇一撅,很是不依,冷淡地带着嘲意,辩驳道。 “哼,爹爹,我可告诉你,今日你看好的那个程处弼,他可是出了好大的糗事!” 程处弼是不是人中龍凤,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但她就见不得父亲这般套着自己,好像自己嫁不出去一般,求着给他程处弼,他程处弼也不要一样。 “出糗,程处弼怎么了?” 武士彟的情绪一下被武照调动起来了,不禁问了一声。 “您以前不是对程处弼以金赎刑、怼了长孙无忌的事情津津乐道吗,这下长孙师故技重施,让荆州世族也以金赎刑去把那些个混不拉渣的膏粱子弟赎回来了......” 武照傲娇着在武士彟周围,来回走动,瞧着兰花指,说得很是得意。 “以金赎刑,怎么回事?你快与爹,好好说说!” 武士彟变得紧张起来,苦笑着巴望着武照,问道。 “爹,您说,这不是现世报,是什么!依女儿所见,这程处弼也不过就比中人之姿高那么一点,只是恰逢其时而已!” 武照将她知道的所有关于荆州城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武士彟,说完之后,也不以为意地对程处弼品头论足。 “这程处弼可不是个吃亏的主,他一定会做出反击的!” 武士彟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这还不好说!这荆州粮价又接着翻了一番,现在有他程处弼焦头烂额的了!” 武照高傲地扬起琼鼻,嗯哼着点着螓首,对望着武士彟。 “你呀你......爹爹也不和你争论,你就等着看吧!” 武士彟哭笑不得地点了她几下,摇头晃脑地走到了榻前,去拿他的宝贝书籍。 “咚咚咚......” 一连三声敲门声,打开地房门传来。 “怎么了!” 武照抬眼一瞧,见一家丁,气踹吁吁地倚着在门前。 “二小姐......老爷,小人有事急报!” 家丁向武照施了一礼,又向武士彟拜了一拜。 “进来说!” 武士彟的目光聚焦在书卷上,手指夹着书本翻了一页。 “回禀老爷,刺史府官署左右的左卫禁军又连夜出动了......” 这一刻,武照,玉颜失色! 这一刻,武士彟,怡然自得地将书页翻了过去...... 非同刺史府的静中出奇,城中另一边相对峙的都督府,却是热闹非凡。 荆州都督府长史衙堂里,张灯结彩,笑声不断。 “哈哈哈!还是长史大人有办法,长史大人一提出对策,程处弼就只能乖乖地束手就擒了!你们看到没有,苏然把我家小子送出来的那个态度,那是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程处弼不过区区一个黄毛小子,光凭圣宠一步登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而已,离开了京城他能拿什么与长史大人相对!” “那可不,也不看看他有几斤几两,一个未曾历经官场的小屁孩,也配与长史大人想提并论!” “你们都说些什么呢,还不快快给长史大人敬上一杯,这次这些个小犬们能够安然无恙从牢中出来,可都多亏了长史大人的神机妙算!” “是啊是啊,同敬,同敬!” “逆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给长史大人敬上几杯,平时在家是怎么教育你的,真是辱没家门!” “呵呵,长史大人莫怪啊,犬子年轻,不知礼数,在下与这逆子一同敬您!” 今晚,七七八八的荆州世族家主们、荆州世族的官场子弟们,还有那些从江陵大牢中被释放出来的世家子弟都云集到了长史衙堂,向出筹谋划的长孙师表示感谢。 锦衣玉带、高冠广袖、珠光宝气的他们一遍一遍又不厌其烦的诉说着对长孙师的赞美之词,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地给长孙师敬酒共欢。 享受着他们这,最后的纸醉金迷! .. 第四百一十三章 无声无息的暴风雨! “哪里哪里,本官不过举手之劳,行分内之事而已!” “诸位都是这荆州城的名门望族、高冠翘楚,这荆州城的大小事宜,今后还需要多多仰仗诸位!” 长孙师的面庞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来者不拒地同荆州世族们把酒同饮。 表面上与荆州世族们虚与委蛇,内心里对这些世族们,长孙师却是十分的不屑。 这些荆州世族们的胸襟与格局太低太低了,只会顾及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却没有大胸怀、大智慧。 所以,这么多年在朝堂上,荆楚大地的能人才士,也只出了一个岑文本而已,就是岑文本如今也只是正四品的中书侍郎,而没有成为真正主宰大唐万里江山的宰相。 所以,荆楚世族,不能像江左世族、关中世族、陇西世族、山东世族一样,分割朝堂,成为主宰朝廷政治的政治大族。 而荆州,对他长孙师而言,不过就是官场履历当中一个小小的过站而已,他的目标在长安,在中枢,在天下,而不是一个小小的荆州,他是要成为入主中枢、执宰天下之人。 所以,他很明白,自己只是暂时使用荆州世族这颗棋子而已,至于这颗棋子什么时候成为弃子,就看荆州世族还有多大的利用价值。 但是,至少现在,他会很珍惜这颗棋子。 因为在今日这次过招之后,在荆州,他与程处弼的政治战争就正式吹响了号角,从暗地里的小打小闹,彻彻底底的搬到台面上来打擂。 程处弼会知道是他在背后给荆州世族使力,而他也知晓踩下程处弼,是向那位稳坐中枢、执掌江山的堂兄,证明自身能力的最佳方法。 若是他胜了,便可以携大胜之势,踢开武士彟,彻底控制整个荆州,继而以荆州为砝码,实现他走上更大的政治舞台的宏图理想。 但他也明白,程处弼也绝非易与之辈,能够让堂兄昏招连连、连罢数职的人物,绝非他可以一举击溃之人! 他在等,他等着程处弼给他出招! “长孙大人,您怎么发愣着了?罪过,罪过,都是我们没能让您开心,我们再敬您一杯!” “来来来,大伙,让我们再敬长孙大人一杯,愿长孙大人官运亨通,青云直上!” 推盏更酌的世族家主,带着醉醺醺的惺忪眼眸,痴笑着发红发烫的脸颊,欢呼着再一次举杯为长孙师高贺喜唱。 “那便承诸位美言了!” 在荆州世族的敬贺下,长孙师又饮完了一杯。 “来,长孙大人,小人再给您满上!” 长孙师刚放下酒杯,便有一名荆州士人,打着酒嗝,发着酒味,摇摇晃晃地拿着酒壶,给他斟酒。 “不了不了,酒断人思绪,失人理性,高兴一下可以,还是少喝一些!” 长孙师的眼角闪过一丝不悦,笑呵呵地以右手盖住了酒杯,左手扬了扬,连连摆手制止,客气的说道。 “今日程处弼虽然失了一战,但依本官对他的了解,他程处弼必定不甘如此,一定还有大动作,大家可千万小心为妙!” “怕什么?现在长孙大人,您肯与我们心连心站在一起,这荆州城呐,大可去得!” 长孙师不喝,那酒鬼也不闹,自个就直接对着壶嘴饮下,又打了一个酒嗝,嘻嘻一笑,晃着脑袋,大势挥手,大声地感叹。 “就是!区区一个黄毛小子哪里值得长孙大人如此挂在心上?就是武士彟那个老不死的,不也一样被大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就是今天这事,那小子不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老老实实地放我们出来!” 马上就有不少的士人,高扬着手臂,甩着手中的酒壶,嬉笑着不屑的叫嗷。 哼,一群不知死字的蠢货! 看着这些醉生梦死、只知道一味阿谀奉承自己的荆州世族,长孙师恨不得亲手把这群白痴全部毒打一顿,然后狠扔出去。 长孙师也知道,自己就是和这群白痴说一百遍也不可能会让他们有所警觉。 因为巴掌没有伤到自己脸上的时候,人都不会觉得痛! 任何人都存在侥幸心理,别人的事故没有发生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很多人都会认为那只是别人的故事,只是知道了、了解了,并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只有发生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会明白,什么事痛,什么是切肤之痛! 其中长孙无忌的痛、长孙冲的痛,就是他也不明白,他也认为程处弼只是一个普通的纨绔,只是圣眷宠爱一些。 但身在军场,了解了程处弼的战绩之后,在自己亲身体会程处弼居高临下的那一巴掌之后,在程处弼大权独揽,强势监押这些纨绔子弟之后,他才完全认识到程处弼的可怕。 才明白这一场战争,是赌上自己仕途的战争,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战争! 为了自己的美好仕途,为了暂时在荆州的政治利益,长孙师放开了在袖中拧紧的拳头,忍下来了,还带着笑看着各位世族家主说道: “话虽如此,但......” 长孙师的话才刚刚开始,就不得不因为都督府内突然传来的嘈杂纷争声所打断,面色一沉,正向门口探去。 只见一名门吏神色匆匆,火急火燎地跑来。 长孙师刚要问话,却见一名穿着明光铠的将领,威武不凡地扬着长躯,大刀阔斧地闯了进来。 跟着这名将领一同进来的还有不少一样盔甲严严、威风凛凛的将士提着一些鲜血淋漓的人躯,排成两队,涌入厅来。 随着那名将领的一声令下,那些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人被随意地扔在了大厅的前厅间。 长孙师一看,脸色若黑云压城一般,刹那间黑的不能再黑! .. 第四百一十四章 无声却响亮的巴掌! 那可是他衙堂外的侍卫,那可是他的亲卫,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打了,还打得这般的凄惨,惨不忍睹! 这是在打他的脸,把他的脸打得火红! “房俊,你想干嘛!” 长孙师的眼里燃烧起若炉碳半烧的火焰一样旺盛的怒火,突然发出强大的声音,悍然冲着房俊咆哮。 “不好意思,本将不想干,本将不好男风!” 房俊学着程处弼的姿态,扬起淡淡的弧度,故作好色与嫌弃的样子,轻松的说道。 “就是本将想干,也是干那些身量苗条、体格风骚,平静时若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的,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也不是长孙长史这般三大五粗、貌不惊人......” 被程处弼当成亲兄弟一样,跟着程处弼这么久,别的他还真不一定学到了,但嘴皮子确实还是掌握了几分火候! “哈哈哈哈......” 两侧的左卫军士憋着脸,没有发出笑意,但周围不少年轻的世族子弟到是冷俊不禁地配合着发起笑声。 但那些世族子弟很快就不敢笑了,因为他们认出来了,这些人和半夜三更去他们府上抓他们的军士,穿着一样颜色的军装! 在本官的场子装疯闹傻,戏弄本官! “房俊,本官是问你,你想干嘛!” 长孙师气得,唇边挂满了白色的唾沫,长袖一挥,伸长手指,怒吼道。 “长孙长史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本官再告诉你一遍,本将不好男风!” 房俊也不笑了,原本充斥着玩味的声音也变得冷淡了,不相避让地对望着长孙师,目光桀骜,盛气逼人。 “房俊,你到底要干什么!擅闯府衙,殴打侍卫,你难道想造反吗!” 长孙师一巴掌猛拍在酒案上,直瞪房俊,发出穿云裂石的咆哮。 “扬言身为左卫亲府校尉的本将造反,还真是好大的口气,长孙长史也不怕闪了舌!” 房俊那刚直俊武的面庞更为冷厉起来,锐利的黑眸,既有程处弼的狡黠,也有房玄龄的冷静,直径逼视向长孙师,狂放且威严。 “怎么,难道本将打了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企图阻挡本将执行府卫命令的不逊军士,也要和长孙长史通报一声不成!” “长孙长史不是荆州都督府长史么,什么时候也能管南衙十六卫之首,我们左卫的闲事了!” “难道说,长孙长史是左卫长史不成!” 长孙师气得手掌直抖,血液沸腾,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但是,他无可奈何,这就是京官的气势,这也是京官的优势! 南衙十六卫将禁兵和府兵系统融合为一,既是掌管京城宿卫的精锐机构,也是军府的最高领导机构。 所以南衙十六卫既是军中部队,同时又是地方军队的领导机构。 身为大唐第一府卫,左卫,更是精锐中的精锐,重中之重,每一州、每一府,左卫都有优先挑选将士,补充禁军的资格。 尽管实际上,大唐地方军队都归地方都督直接管辖,但名义上也接受南衙十六卫的垂直领导,自然也包括荆州。 程处弼虽然官阶比长孙师低,但拿左卫亲府校尉的身份,对上长孙师,除非长孙师也有左卫的官职在身,不然还真是无可奈何! 这就是京官到地方的好处,哪怕是芝麻大小的官,放到地方,那也是大爷! “好,好,此事姑且不论!那本官问你,你为何擅闯本官府衙!” 长孙师深吸深呼,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再次问道。 “长孙长史还真是耳朵不好使,那本将就义正言辞的再次告诉你一遍好了:本将奉左卫将军将令,奉命捉拿贪官污吏!” 房俊故作惊奇地掏了掏耳朵,扬起漠然而森冷的眸子,惊讶一下,笑得很“亲切”。 “房俊,你休要血口喷人!” “本官行得正、坐得端,哪来的贪张枉法,虽然本官管不得你,但你无端污蔑本官,你要是不给本官一个合理的解释,信不信本官告你一个污蔑朝廷命官之罪!” 长孙师皱起眉头,闭上双眼,过了一会,猛然一睁,勃然大怒,喷得房俊唾沫横飞。 “长孙长史,是不是贪官污吏,本将不好说,但是吧,在坐的可是有不少人干了不少贪赃枉法的事!” 房俊风轻云淡地耸了耸肩,轻佻地回了一声,说间还故意冲着厅堂里的官员,左右努了努嘴。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等也可是朝廷命官,信不信我也告上京城去!” 大厅里不少的官员都指着房俊大声反驳,但更多的却是色荏内胆,声音越来越弱,说了几声,就没有声音了。 “安静!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房俊,你可有证据!” 被房俊的目光一扫,长孙师内心发抽,闭上眼睛,大喝一声,平缓这一霹雳消息,带来的不宁与害怕,继而厉声质问道。 他的手心现在全是汗,背上也是,虽然他没有什么问题,但这厅内的荆州官员能有几个是干净的! 他现在只能希望程处弼手上并没有掌握什么严重的证据! “证据嘛,老实说没有,但是吧,不知道左卫将军大人赐给本将的这一帛书,算,还是不算?” 房俊挥手从衣甲中抽出一份帛书,轻飘飘地放下了长孙师的手里,瞪眼一笑,声音充满了趣味的蛊惑。 看到帛书上的字迹,长孙师的脸瞬间苍白,若石灰人一般白的吓人,瞳目死死地放大! “如何,长孙长史,是配合本将行动、严明执法呢,还是与本将对着干、包庇纵容某些贪污不法分子呢?” 房俊站在长孙师的面前询问道,但乖张的脸庞上哪有半分敬崇之色。 “哼!” 长孙师冷哼一声,甩袖而去,这样的场合,多待一刻,他都觉得羞辱。 “左卫将士听令!” 房俊冷淡一呵,晶莹剔透的眼眸中,全是凛冽桀骜的神色。 “奉令抓人,若有抗命不从或阻挠执法者,杀无赦!” “喏!” .. 第四百一十五章 荆州世族的绝望...... “程处弼,你可真狠!我长孙师,还真是小看你了!” 他以为他已经足够高看程处弼三分了,他想过程处弼会及时做出反击,但他发现,自己错了,程处弼的反击速度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程处弼就对自己的计策,做出了应对之策,并且在自己的衙堂上抓人! 程处弼这一下,扇的自己猝不及防,扇的自己脸上无光,把自己这几个月苦心经营起来的形象一瞬之间,全部破坏殆尽! 如此的快、狠、准,这是不知道超出了一个官场雏鸟,多少个量级,才能掌握的能力了! 看待程处弼,也不能用看待一个官场优秀的后进、平辈的身份,而是与自己旗鼓相当、同等量级的生死对手! 事实证明,他轻敌了,所以需要付出代价,而代价往往很重,很重! 鸡飞狗跳的喧闹的声音很快地就结束了,在左卫禁军井然有序地撤离之后,荆州都督府又恢复了宁静。 房俊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他没有挥一挥衣袖,但他带走了二十多个与荆州世族相关的官员。 从厅堂偏室回来,望着正厅苍凉荒诞、一片狼藉,长孙师若喝了一整瓶八二年的山西老陈醋一般,内心一片陈杂,浓眉苦展,脸上若下雨天滚滚来袭的乌云一般,难以消散。 “长,长史大人!” 看到长孙师进来,在厅堂里哭嗓着脸若丧考妣一般的荆州世族们,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慌忙起身,迎上前来,将长孙师围得团团转,愁苦的抱怨道。 “长史大人,长史大人,您怎么能......” “我,我能怎样!” “让你们把屁股擦干净,你们呢,现在到好被程处弼一锅端了!”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好好看看,你们干出来的好事!” 听得荆州世族们嗡嗡的抱怨声,长孙师的面色更是阴沉,将手上拧成一团的帛书,狠砸过去,恶狠狠地发泄道。 房俊的示威都那么明显了,甚至是直接的出言威胁了,要是他敢阻挡,就会被视为贪官污吏的保护伞,一样被抓了! 他又不傻,怎么会强行出头,白白为这些蠢如猪狗,不,连猪狗都不如的荆州世族流血牺牲,这不符合他的利益! “这......” 看清手上的帛书之后,荆州世族们,目光呆滞,无话可说,罪证白纸黑字,清清明明,确确实实是证据确凿! “长史大人,这可怎么办呢,这程处弼不会对我们那些官员子弟怎样吧,?” “长史大人,您足智多谋,可有什么好方法,救救我们那些子弟们吧!” 看完之后,那些受灾的荆州世族们,无一不是愁眉苦脸,头昏脑胀,心神发凉,把长孙师当成了绝望前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哀嚎求救。 “救!怎么救!贪赃枉法的贪官污吏,怎么救!啊,你们告诉我怎么救!” 长孙师冷冷发笑,不答反问,双目攒射出无数的星光火爆,一连四声反问,反而勃然大怒地气喝起荆州世族。 对于这些猪队友们,他真是绝望了! 刚到荆州的世族,就严肃地警告他们,不要乱伸手,不要乱伸手,伸手必被捉! 让他们把黑料子、黑底子都清理干净,他们就是不听! 程处弼到来的时候,他又反复说,说反复,又让他们安分守己,等熬过了这一场风波之后再说! 可是这些猪脑子,没有一个放在心上,反而铤而走险、顶风作案,依旧说一套、做一套! 遇上这些蠢货,他没有被活活气死,都已经是养气功夫养得很好了,要是换上他刚从军、入军职的时候,遇上这么些人,早就拖出去,活活打死了! “那岂不是,那可都是我们家族优秀的才俊,准备当成家族标杆人物培养的,那可是花了我们家族好几代心血才培养出来的!” “说什么不是呢,哪个家族在官场上的代表,不是家族最优秀的继承人,唉.......” “唉,逆子都是因为你,为了救出你这个蠢货,老夫把程安抚使得罪了,现在害得你大哥深陷牢狱,老夫打不死你这个混帐东西!” 看到长孙师火冒三丈,反而对着他们大吼大叫,荆州世族心中,最后的一丝火种,也都绝望地熄灭了。 一个个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叹息起来,要是有后悔药,恨不得吃上个十斤八斤的。 更有那些不气不打一处出、火不知道往哪里发的荆州世族,蛮横无脑地将脾气发泄到那些刚刚营救出来的纨绔子弟身上,对着他们拳打脚踢。 学而优则仕! 哪个在入仕官场的世家子弟,不是世家当中最为优秀的继承人! 那个不是经过几代人从小到大精心安排、精心挑选、精心培养出来的,就为了成为官场上的家族力量! 身在官场,以权力护家,以声名扬家,他们的重要性远比这些整日混吃混喝、飞鹰走狗的纨绔子弟,重要的多! 要是在官场子弟和纨绔子弟上做出选择,为了家族的延续,家族的传承,抛弃那些纨绔子弟,而去选择官场子弟,这是最现实、也是最直观的表现! 诗书是世家的本源,权力是世家的根基。 现在在官场上的势力被抓了,没有了权力的庇护,他们那些巧取豪夺的土地、他们那些血腥压榨积累起来的财富,如何得以保障! 但是,现在,晚了,没有后悔药吃了,人已经被程处弼给抓走了...... 他们在官场上的羽翼,没了...... 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新兴家族兴起时,狂雨暴雨般的打击与吞并! 兴起、吞并、壮大、落魄,兴起、吞并、壮大、落魄,这就是世家的生存旋律! ..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世家,何为世家! “程安抚使......怎么忘了,要是向程安抚使请罪就好,只要程安抚使能够高抬贵手,晓儿保住了官位,我们家族就可以化险为夷了!” “是啊,是啊,去向程安抚使请罪,只要程安抚使能给我家孩儿一条活路,给我们家族一条延续下去的道路,这荆州他想要如何治理,我都认了!” “可是我们都已经得罪程安抚使了,若不是因为如此,程安抚使也不至于对我们出此狠招,现在只怕程安抚使不愿原谅我们了!” “怕什么,要钱出钱,要粮出粮,他程处弼到荆州来,不就是为了赈灾嘛,只要我们肯帮助他赈灾,帮他渡过难关,他又何苦和我们对敌!” “对呀,要是将荆州的灾情缓和下来,对程安抚使就是政绩,我们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总会给我们一点薄面吧!” “没错,事到如今,只求程安抚使能够法外开恩吧,只要能让我家恒儿无罪释放、官复原职,就是让我把城西那家粮店送给他,我也愿意......”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连夜过去吧......” “大好,大好,同去,同去......” 那个殴打自己子嗣的荆州世族宗主的一句发愤气话,却在无心之间,点亮的厅内所有世族心间那最后的一丝稻草,让那破灭的希望,又一次的死灰复燃。 世族们再一次想到了程处弼,想到了这位荆州政治游戏的主宰,想到了这位年轻主宰的可怕,还有他的权力。 “怎么,难道你们要违背我们之间的誓约,去向程处弼求饶,去向程处弼妥协!” 看着这些个风吹两边倒、摇摆不定的荆州世族,长孙师露出一抹鄙夷,他低声冷冷的说着,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目光。 “不去向程安抚使请罪,能行吗,他能就这么心甘情愿将我家麟儿放出来!” “长孙长史,您也是世家大族出来的,您也应该知道官场中有个自己家族的世家子弟和官场中没有自己家族的世家子弟,对一个家族来说,意味着什么!” “您是关中世家出来的,您是来自尊隆高贵的长孙世家,在宫中,有长孙皇后母仪天下,在朝堂上,有长孙宰相老成持重,所以您是稳如泰山!” “但我们这些荆州世族呢!” “我们在宫中、在朝上,是没有背景的、没有靠山的,所以我们荆州世族,只能安守一隅,而不能像山东士族、江左世族、关中世族、陇西世族一样,稳坐朝堂,得宰天下!” “我们荆州世族的野心也不大,就是想着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为别的,就为家族能够传承下去!” “要是有幸,家族能够出来个三省之长,那是祖宗保佑,要是不幸,我等也不存妄想!” 荆州世族虽然想着去向程处弼讨饶,但也不想将长孙师得罪到底,向长孙师,推心置腹、恳切备至的说道。 世家世家,世家之所以称之为世家,就是因为他们不会忠于某个王朝、忠于某个政治团体,他们永远优先忠于家族! 家族,传承才是根本! 世族,之所以能够传承千年而不倒,就是因为他们能够为了家族,选择背叛朝廷! 出身清河崔家的北魏宰相崔浩,经历后赵、北魏两朝,出身弘农杨家的北齐宰相杨愔,经历北魏、北齐两朝,出身陇西赵家的北周宰相赵贵,经历北魏、西魏、北周三朝。 王朝灭了,没有关系,换个朝代,一样的可以做官,一样的出将入相! 别说世家为了传承,没有王朝忠臣的感官,有奶便是娘,就是皇位,那样九五之尊的位子,为了家族的性命世家不也说抛弃就抛弃了! 太子太傅萧瑀是梁朝皇室萧家的后人,殿中监宇文士及是北周皇室宇文家的后人,吏部侍郎杨师道是前朝皇室弘农杨家的后人! 为了家族传承,能够连皇权都放弃的世家,你能期待他们忠于某个王朝、忠于某个政治团体,做梦吧! “我可以理解,但我不能容忍!我希望,你们不要自己选错了路!” 长孙师没有因为荆州世族的掏心掏肺,而有半点的动容和迟疑,对荆州世族的言语,依旧冰冷。 出身关中长孙家的他,当然清楚世家的传承的重要性! 他们洛阳长孙家,最早可以追溯到北魏一朝,北魏太尉、北平宣王长孙嵩便是他的先祖。 从北魏太尉、北平宣王长孙嵩,到西魏大将军、昌宁郡公长孙俭,再到北周上柱国、大司徒长孙览,再到隋朝银青光禄大夫、户部尚书长孙炽,再到如今的开府仪同三司、司徒长孙无忌...... 别说其他的家族了就是他们洛阳长孙家,为了家族的传承,对那么多的王朝,不也是说背叛就背叛! 但是他可以理解,不代表他可以容忍! 如今荆州的局势,已经如此的明朗了,他与程处弼,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而荆州世族的重要性,谁都知道,谁掌握了荆州世族,就掌控了荆州政局! 在这个纷争凸现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去体谅荆州世族的困难,而对自己的仕途视若无睹! 他要的是入主中枢的权力卡,而不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好人卡! “长孙长史,您是知道的,世家从来不忠诚任何一个人,世家只忠诚于家族、忠诚于家族的利益!” 此言一出,长孙师明白了荆州世族们的态度,向天傲放,冷笑不止,继而面寒如霜,冰封严凉: “难道程处弼可以猛龍过江、能够制服你们荆州世族,我长孙师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降伏你们荆州世族不能!” .. 第四百一十七章 荆州世族的黑暗史,长孙师的 “长孙长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孙师夹枪带棒的话,让在场的荆州世族们,不由心头发凉,慌乱不已,半带愠色、半带恐慌地心虚道。 “什么意思,你们以为是什么意思!你们不仁,就休怪我长孙师不义!” 长孙师望着这群惊若寒蝉的荆州世族,横眉冷眼,嘴角扬起一抹飞扬的不屑弧度,噙着冷冷的浅浅嘲笑,谈吐激扬。 “你们能够为了保全你们的子嗣、保全你们荆州世家的官声家传,那我长孙师自然就能够为了保全自己的仕途地位,向朝廷、向陛下上表某些事情!” “且不说,在我父亲当政时,你们从荆州官府鲸吞蚕食的、还有那些土地兼并从百姓手中掠夺的,只说铁矿、铁器、铜钱,如何!” “铁器、铜钱!” 听得这两个触目惊心的词语,在场的荆州世族宗主们,无一不面色苍白,冷汗直冒,手颤脚抖。 《唐六典》中有言:“凡名山、大川及畿内县皆不得以封。” 因为名山大川中的山林矿产,必须是国有,所以,李二陛下为了维护国家正统,被迫将长孙皇后所生最心爱的幼女衡山公主改封为新城公主。 一如现在的烟草专卖,最早的专营,是盐铁专营。 食盐专卖最早可以追溯至春秋时期,当时管仲向齐桓公提出“官山海”,即专营山海资源,主要对盐实行国营,利出一孔。 到了汉武帝时期,为了能够让在对匈奴的争战中,有强有力的国家经济支撑,汉武帝在大农令桑弘羊的建议下,从富商豪强手中夺回盐铁等重要经济事业,推行了盐铁官营。 尽管唐朝前期,延续了隋朝的制度,取消盐的专卖和其他商品一样收市税,但为了积极备战北方的鞑子,为了在武器上取得优势,铁矿、铁器还是进行官府专营。 而铸钱,更是国家的根本,没有哪一个朝代不想把铸钱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根据《旧唐书·食货上》记载,“高祖即位,仍用隋之五铢钱。武德四年七月,废五铢钱,行开元通宝钱......秦王、齐王各赐三炉铸钱,右仆射裴寂赐一炉。敢有盗铸者身死,家口配没”。 也就是说,在武德年间,只有李二陛下、齐王李元吉,还有尚书右仆射裴寂有铸钱的权力,就是太子李承乾也没有这个殊荣。 现在贞观年间,李元吉、裴寂都挂了,李元吉挂在了玄武门之变,裴寂在武德年间因为谋反的罪名被抄家,当今只有李二陛下一人能够代表个人铸钱。 铁矿、铁器、铸钱,这些都是与国争利的死罪,甚至可能株连九族,这些荆州世族如何不忧心忡忡、冷汗直冒! “长孙长史,你可别忘了,就是令尊前长孙都督也一并参与进来了,难道你就不怕你自己也跟着遭殃,难道就不怕你父亲遗臭万年吗!” 荆州世族们磨得牙齿嘶嘶,眼睛全是被威胁之后的慌乱,但慌乱之中,也有被激发起来的急智,与长孙师争锋对峙,拼命一喝。 “呵呵,那又何妨,难道我父亲还有声名吗!” 听得荆州世族们,拿死后的父亲长孙顺德的名声相要挟,长孙冲的瞳目更是锋芒刺起,寒光凛冽,发出几声猖獗的冷笑,丝毫不为所动,气势更为冷峻。 “早在武德九年,我父亲就在监督宫室时,发现数奴联合偷盗宫中财宝,因为接受仆奴贿赂,将事情压下,为朝中官员所不耻!” “在贞观二年时,我父亲为泽州刺史时,又一犯再犯,再次因为贪污而免官!” “你们认为在九泉之下的他,会在乎那些所谓的声名吗,他早就被金黄银白给腐蚀掉了!” 说起,自己的父亲长孙顺德,长孙师自己都十分瞧不起、生气不已。 若不是摊上这么一个贪婪成性、名声发臭的父亲,自己也不至于在清流当道的官场上被各类府衙所排斥,迟迟难以升迁,到现在才混得一个地方都督府的二把手长史。 说间,长孙师又看待傻子一般的摇头耻笑,带着可怜又可悲的神情,居高临下俯瞰着泯然与众的荆州世族们: “再说了,难道你们认为英明神武的陛下会因为一个死人犯下的过错,而迁怒于我长孙师,会迁怒于我长孙家族吗!” “你们认为陛下会和你们一样愚蠢吗!” “再告诉你们,我长孙师将这件事情上表朝廷,是在大义灭亲,是在伸张正义、为民奉公!” “退一万步说,就算陛下迁怒于我长孙师,将我长孙师罢官革职,只要有皇后娘娘在、有宰相大人在,我长孙师必然不至于亡命身死,他日必定还是可以东山再起!” “但是,你们荆州世族呢,私下开矿、私自铸铁、私自铸钱这些大罪,夷平三族都是轻的!” “言尽于此,孰是孰非,孰轻孰重,你们荆州世族,好好掂量掂量,是走是留,你们自行决定!” “看来,我们是没得选了?” 沉默半饷之后,世族家主们看着长孙师,露出凄凉且无奈的笑意说道。 看到这些世族们,选择了自己,长孙师又恢复了官场的微笑,徐徐说道: “非也!诸位家主想想,从我父亲开始,诸位就与我长孙家合作,我也是诸位请到荆州来的,时至今日,我们有些良好的合作基础,有着深厚的情谊!” “程处弼初来荆州,诸位不与程处弼情面,如今事出突然,诸位便想转投他程处弼门下,他程处弼又会如何作想?” “折了他程处弼的颜面,又连接叛主、两面三刀之人,难道他程处弼不会提防诸位,在事后过河拆桥?” .. 第四百一十八章 阻挡灾粮,长孙师的后发制人 背叛者恒背叛,出来混的迟早是要还的! 在程处弼处理完荆州的事宜之后,会不会秋后算账,会不会落得个狡兔尽、走狗烹的凄凉下场,这也成为了荆州世族左右为难的问题。 长孙师的一番话直戳他们的心窝,让这些世族家主陷入纠结之中。 那些家主一阵沉默,而后纷纷坐了下来,深思熟虑起来。 程处弼的行动刺芒在背,但长孙师的威胁更是直插心膛,长孙师的话,根本就是一道催命符! 投靠程处弼,不仅要担心程处弼事后反水,更要担心长孙师的致命一击,要是长孙师上表朝廷,他们家族就会在顷刻之间,被夷为平地! 但不投靠程处弼,那些个家族精英子弟,都会成为程处弼的手中子、刀下魂。 折了他们,家族必然元气大伤,没有个几十年的培育,是肯定再难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官场子弟。 尽管已经斟酌了事后的结果,但荆州世族们依旧难下定论,相互对望几许,继而向长孙师垂下身子,询问道: “我等愿意依旧追随长史大人,只是大人那程处弼抓了我等的官场子弟,大人也知道培育一个官场子弟有多么的不易,不知大人可有救护不法!” “救,肯定是不能救,也是救不得的,罪证确凿,白纸黑字,无从抵赖!” 长孙师摇头叹气,他也不知道程处弼哪来那么多罪证,但他也知道这些事情确确实实存在,不然他也不可能任由房俊在他的衙堂放肆。 “唉......” 荆州世族还想挣扎的心,完全地覆灭下去,一个个愁眉苦脸,神色忧郁。 “但是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至少程处弼所掌握的罪证,他们是罪不至死的!” 长孙师反转一声,又安抚起荆州世族低迷的情绪,和颜安慰道。 “既然罪不至死,程处弼就不能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将他们定罪斩杀,就只能上报京师,交由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堂会审,只要上下打点得好,依旧可以从轻发落!” “只要留得性命在,就是贬官降职,他日风波停息,依旧可以东山再起!” “上下打点,到是可以,可是贬官降职,谁知道陛下龍颜是否大悦,谁又知道贬为什么官、降为什么职......” 长孙师的话,不仅没有让荆州世族们化愁为笑,反而他们的情绪更加地失落。 贬官降职,对于一个当官的人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贬官降职,还不如一撸到底,罢官免职! 出来混的,早晚要还! 当年身居高位时,收受下官的贿赂,被贬之后肯定要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当年身居高位时,欺负了某些下官,被贬之后肯定要变本加厉的被打压! “不过呢,还有一个方法更好,可以保住你们家族子弟的官位,只是有些风险,不知道你们敢不敢用了!” 说着说着,长孙师的嘴角露出一抹若残月般冰凉的笑意,声音阴邪且蛊惑。 “只要可以保住这些家族子弟,就是冒再大的风险,受再多的苦难,我等也愿意!” “那就好,让下人们都下去吧,还有你们这些家族的子弟们也都去偏室候着吧!” 说间,长孙师摆了摆手,让室内的家奴、侍从都出去, “哐!” 随着衙堂的大门关上,室内至剩下长孙师和这些世家的宗主们。 “大人,您的意思是?” “将程处弼赶出荆州!” 长孙师的眼眸里倒映着屋内摇曳诡秘的烛火,越发了阴暗幽凉。 “他可是陛下钦命的钦差大人,执掌荆州军政,凭我们的实力如何能动弹得了他!” 经过两次被程处弼雷霆手段的打压,荆州世族们对程处弼是又恨又惧,哪里还敢小觑于他。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程处弼是钦差大人没有错,执掌荆州军政也没有错,但你们别忘了他程处弼钦的是什么差!” 长孙师冷哼一声,扬起一抹阴暗的笑容,森冷的说道。 “他程处弼可是奉旨来荆州赈灾的,要是这荆州的灾情赈不下来,他程处弼必然难辞其咎!” “可是,今天我等在江陵县衙以金赎刑的时候,可都是以最低的市价斗米三文的价格,将等量的赎金兑换成等量价格的米。” 荆州世族们苦瘪着脸,摇头苦闷的说道。 “现在以程处弼手中掌握的粮食完全足够待到朝廷之粮运达,就是运达之后,再熬了十余天估计也是绰绰有余的,我们如何能对付得了他程处弼!” “斗米三文,还真是好手段,本官的一招以金赎刑反倒便宜他程处弼了!” 长孙师神色一愣,而后眼中映起炙热的火光,拍手称叹,程处弼确确实实是一个政治天才,一个好对手! “但是对付他程处弼,也并不是没有办法!” 长孙师的神色更为动容,但声音却变得异常的低沉,沉的发寒。 “你们说要是这赈灾之用的粮食,到不得这江陵城呢!” 荆州世族神色大惊,惊惶失声:“抢劫灾粮!大人,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啊!” “猪脑袋,谁要你们去抢劫灾粮了!灾粮可以足足派遣了两个军府整整两千人马的左卫禁军运输,这荆州哪来的人马能与大唐第一精锐左卫禁军相抗衡!” 长孙师对着这些跟不上自己智商的荆州世族,气得差点没缓过气来,指着他们扬声大骂。 “哦哦,那大人的意思是?” 听得长孙师不是要他们去抢劫灾粮,荆州世族们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提上咽喉的心。 “拦截军粮!只要阻塞了粮队的必经之路,让粮队不能在程处弼断粮之前及时到达江陵城即可!” .. 第四百一十九章 古代世族为什么那么牛逼! “阻挡灾粮进入江陵城?” 荆州世族们的眼眸有些发亮了,好似抓到了些什么,但又似乎没有完全明白。 “程处弼手里没了粮,这江陵城的灾民必然不满,不满则容易暴动,只要江陵城乱,程处弼必然难辞其咎!” 长孙师的声嚣更加盛气,身姿更为昂展,宛如整个荆州已经匍匐在他手上一般,洋洋自得。 “到时,我等再出来收拾残局,到时候只要你们荆州世族牺牲点钱粮,在民间树立起声望,事后赈灾有功,功过相抵,你们的家族子弟,自然安然无恙!” 既然为官,那就难得有不贪污的,对于此境,大唐的百姓也是爱怪不怪的,习惯了,不,甚至是麻木了。 只要你官员能够实实在在为百姓做点实事,就是贪腐一些,只要不是尸位素餐还贪婪成性,百姓都是可以理解的。 对朝廷而言,贪腐也是可大可小的,毕竟贪腐是哪朝哪代都会发生的,没有哪个朝代能够禁止得下来。 怎么惩处贪腐,就看皇帝,能够从中获取多大的利益。 若是贪腐像和珅一样,家里堆积起来的财帛可以抵得上国家十年的财政收入,哪个皇帝不动心,不磨刀霍霍准备杀猪吃肉。 若是严惩贪腐,能够树立典型,能够肃清官场风气,能够树立起朝廷的威严,能够让百姓拥护朝廷,皇帝也是可能严惩的。 但要是你吃相不那么难看,也能够吐一些出来,还能在关键时候为皇帝分忧解难,将功抵过,处不处理,都是可以的。 什么是关键时候,抗洪救灾,这样的国难,当然就是关键时候! 几十个官员的贪腐和几万人起来的造反暴动,哪一个对朝廷的影响更大,当然不言而喻! “长史大人可真是一句惊醒梦中人呐,神机妙策!” 听得长孙师的计策,荆州世族们转阴为晴,惊喜称叹,但很快地他们又忧虑起来,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只是适才听大人所言,这护送灾粮的是两千左卫精锐!” “而贞观之后陛下又严禁各府赡养私兵,各官各爵之家丁都是分层定数的,就是将我们所有家族的家丁聚拢起来,也不过数百人而已,完全不可能与足足两千人的左卫精锐相对抗!” “谁要你们的家丁了,这件大事也是你们那些个家丁能够参与进来的,你们能够保证你们的家丁不私下乱嚼舌头,等你们那些个人心浮动的家丁凑齐之后,程处弼早就发现了!” 长孙师真是个气急败坏,怒火心烧,又是一口喝去。 这些荆州世族实在是蠢得不能再蠢了,这江陵城已经完全在程处弼左卫禁军的掌控之中,但有风吹草动,程处弼就会知道! 这些世族竟然还想着大张旗鼓地聚集家丁,这不是明摆着告诉程处弼,他们有大动作了嘛! “那大人的意思是?” “这荆州都督府下辖的折冲府可是山南道最多的,有足足三个折冲府,近五千人马。” 长孙师僵着脸,发着气,生硬的说道。 荆州世族们又困惑了:“可您不是说,左卫禁军是我大唐最强的精锐?” “谁说要摆明车马,让这五千人马去阻拦左卫禁军了,左卫禁军乃是陛下的亲军,大唐天下哪里不可去得,哪州哪府能够指挥于他,又有哪军哪旅能够将其拦截!” 长孙师还没有压下去的气焰,被荆州世族一问,又熊熊燃起,怒气随着犀利的话语,喷薄涌出。 “大人所言......” 被长孙师一吓,荆州世族心怀戚戚,小心地请问道。 “这荆楚之地,山河沟壑,曲折万千,更何况此前大雪连绵,山野冰川万里,如今春回大地,冰雪消融,若是雪水成灾,冲垮山石,阻挡道路,也实属正常!” 长孙师无奈地哀叹了口气,他已经完全死心了,不期待这些确实智障的荆州世族能够理解他的用意了,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长孙师都这样说了,他们又不是没脑子,怎么还会听不出长孙师的意思! 长孙师想着调遣荆州府兵在左卫禁军历经的道路上,趁着冰雪消融的时机,借荆州府兵之手,人为地制造泥石流、山体滑坡,来堵塞道路。 “大人是想调动这五千府兵去......可是,没有都督将令,私自调动军队也是死罪啊!” 但听得长孙师的计划,荆州世族又有些心怀悠悠,瞻前顾后,心生后怕。 “前怕虎,后怕狼,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长孙师觑了一眼这些墙头草一般窝叽叽、胆小如鼠的荆州世族了,恨声不得,烦躁地甩了甩手。 “本官只是为你们建言而已,你们自己好好思量吧,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家族子弟横死在程处弼的手上,看着家族由盛转衰、由衰落寞,你们自行断决吧!” 要不是自己掌控不了下辖的折冲府,早自己做出决定了,何必要和这些个荆州世族,磨磨叽叽半天。 大唐实行的是府兵制,府兵制最重要的特点是兵农合一。府兵平时为耕种土地的农民,农隙训练,战时从军打仗。 府兵制与东汉末年曹操实行的屯田制属于继承和发展的关系,屯田制度由曹操建立,但最早起源于汉武帝时期。 车骑将军长史赵充国建议屯田于边防,戍卫与垦耕并顾,自敦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而轮台和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 虽然说是说,府兵是折冲府从农民种选拔的,但府兵参战和训练时的武器和马匹是自备! 武器到还好说,哪个农民家里缺铁器农具,但马匹可不是一般的农民养得起的! 唐朝也不是王安石变法之后的宋朝,有保马法、户马法! 一般的农民自己都有上顿没下顿的,哪里还有粮食养马! 所以,能够有马匹的农民,只能是豪强地主家的佃户,或者本身就是豪强地主! 谁是荆州的豪强地主? 荆州世族! .. 第四百二十章 大风起兮,最后的交锋! 因为诗书传家,所以有才学,有才学的联合在一起就可以控制社会舆论,同时也可以出来做官。 因为可以做官,所以有权势,有权势就可以获得金钱和土地。 因为有金钱和土地,就会想要获得更多的金钱和土地,所以加剧土地兼并,财富积累更为厚实。 因为土地兼并,所以普通的百姓生存不下去,沦为豪强地主的佃户。 因为地财丰厚,地主们尝到了诗书所带来的甜头,而地主们又不想失去这丰厚的土地财帛,所以继续以诗书培养子弟,让子弟世代为官。 同时,给予私兵和佃户武器、马匹,参加府军,合法合理地组成维护自己的军队,进一步巩固与维护自己的阶级利益。 权力、金钱、土地、军队、舆论,封建的政治、经济、文化的主导权都掌握在世族地主的手中,所以世族地主才成为了封建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 正因为世族地主阶级的强大,隋炀帝才要推行科举制,为平民百姓打开晋升之路,打破世族地主对国家的垄断。 正因为世族地主阶级的强大,武则天在位期间,才疯狂地打压世族地主,杀得世家血流成河,为庶族地主政治开辟道路。 正因为世族地主阶级的强大,就是武士彟这样的老狐狸通过正常手段打压荆州世族不得,而长孙师手段用尽,也要将荆州世族拉归于他的阵营。 尽管他是荆州都督府长史,是荆州都督府的二号人物,但程处弼是挂着执掌军政大权来的钦差大臣,而武士彟荆州都督府都督的职务,也没有撤下。 要是正常调遣军队,他身为都督府长史根本绕不开程处弼和武士彟。 而且,在唐朝这个以武为重的朝代,还有一个非常奇葩的情况,就是他这个都督府的二把手,竟然比麾下折冲府的都尉官衔要低! 荆州都督,这样的中州都督是正三品,荆州下辖的折冲府,自然便是中府折冲府是从四品下,他这个都督府长史竟然只是正五品上! 也许是因为都督府长史不直接掌军的关系,比下辖的折冲府都尉还低一级! 但是呢,都督府长史又确实是上官! 比如,历史上,贞观七年,李二陛下以晋王李治遥领并州大都督,授李绩为金紫光禄大夫,为并州大都督府长史。 虽然吧,李绩此前为并州都督,正三品,而并州大都督长史只是从四品上,低了整整四级,还比不上麾下晋阳府折冲都尉正四品上的职务。 但李绩确确实实是并州的一把手,因为李治只是遥领,而并州的军政大权实际上掌握在并州刺史兼领大都督府长史的李绩手中。 不过还好,麾下的折冲府都尉不是长孙顺德的恩荫旧部,就是他履职荆州之后,长孙无忌从京城给他安排过来的,所以折冲都尉也不会不甩他这位官衔较低的上官面子。 但就是折冲都尉是他长孙家的人也没用,这荆州下辖的折冲府的官兵不是荆州各个世家的私兵转职而成,就是各个世家的佃户。 要是没有荆州世家松口,下面完全可以阳奉阴违,而他只能指挥几个光杆司令而已。 “也罢!既然已然无退路,我等便舍命陪君子,同长孙长史豪赌一把!” 折取掂量利益之后,荆州世族为首的几位家主主动站出,用毅然决然的眼神看着长孙师。 但厅中还有不少的家族宗主,眉头深锁,寸步难移,显然还在天人相争之中。 “荆州的折冲府有三,分别驻扎在首府江陵,还有当阳、公安两县。” “其实吧,也不需要三个折冲府的人马完全出动,只要出动当阳、公安两个折冲府的人马即可。” 看着还有不少家族处于观望之中,长孙师又计上心头,继续给心动的荆州世族们添上一把旺火。 “以两府的三千人马,一天之内就完全足够堵塞道路,加上往返时日,也不过三四天而已,时间如此短暂!” “而且那两个折冲府又不在江陵城,程处弼初到荆州,人心未抚,在各县之中又无耳目,只要遮掩得好,就是一时调离,也神不知鬼不觉......” 程处弼确实英才天纵,小小年纪就将権谋术数玩转得十拿九稳,连他都被打得晕头转向,不得不以命相搏,兵行险招。 但程处弼毕竟是官场新人,初来乍到不仅不巡察诸县,安抚人心,拉拢世族,反而以势压人,狠狠得罪了荆州世族。 要是在华夏官场,新上任的书记、省长,早就风尘仆仆地带着人马到下辖的各市州去进行考察了。 如今荆州都督七州,下辖七县之中,没有一人是程处弼在荆州招收的心腹,程处弼在其他州县两眼一抹黑,这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既然长史大人心有奇计,我等自当全力配合!” 听得长孙师如此周全的安排,其他的世家也都放下心来,一一起身,向长孙师靠拢。 “那好,机不可失,事不宜迟!本官这便书信与这两府的折冲都尉,你们也回府派遣心腹之人去两县做好安排!” 行如霹雷,在获得荆州世族的投诚之后,长孙师迅如疾风地下起了命令。 “喏!” 荆州世族们也不再含糊,纷纷告辞,徐徐退下。 “程处弼啊,程处弼,你可怪不得我长孙师心狠手辣,这权力之争,本来就是剩者为尊,如今这荆州府,只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俯视着空荡荡的厅堂,长孙师喃喃自语,狰狞的面庞与漆黑的深夜极度的吻合。 一开始的时候,他没想过动用这个狠招的! 本来他想等自己升上荆州都督或者荆州刺史之后,在荆州安定之后,在这群荆州世族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再将荆州世族的劣迹这颗炸弹抛出来,作为自己入主中枢鲜红的政绩。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没有想到程处弼竟然轻轻几步就把自己逼到绝境之上! 既然已经抛出了荆州世族劣迹这颗重磅炸弹,那就必须将这颗炸弹的利益最大化,必须一不做二不休,将程处弼击倒、打垮! .. 第四百二十一章 刑不上大夫,古代世族特权! 荆州刺史府官署,正厅。 “哟,这么早,大家都在啊!” 这一夜,程处弼睡得很是舒服,直到辰时才起来,用过早饭达到正厅时,都已经接近巳时了,环视一看,李伯瑶、房俊、尉迟宝琪、刘仁轨等都在厅上。 “见过将军!” 刘仁轨怏怏地施了一礼,又继续将头埋入了堆积如山的文案之中,埋头苦干。 这位将军才智超群,有着远超他年龄的智慧与稳重,明明事情交到他手上,可以轻而易举地化解,但就是太懒了,所有的军政大事却交给自己做。 还美其名曰锻炼自己,说自己是块出将入相的好材料,需要多多磨砺...... “三哥,所有的官员已经按照你的指示,押入了江陵县牢,罪证也都交给了苏县令。” 看到程处弼进门,房俊兴致冲冲地冲着程处弼作揖,朝着尉迟宝琪怼了怼眼,大声地禀报道。 “知道了,大早上的,说那么大声干嘛,你三哥我又不是聋子!” 程处弼慢悠悠的坐到一边的胡椅上,端起刚刚沏好的茶水,悠然自在的抿了一口。 大唐再也没有比锦衣卫更为森严、更为尊卑有序的机构了,也没有比自己带出来的左卫亲府效率更高、更令行禁止的部队了。 锦衣卫百户敢拿给自己的资料,绝对是实打实的可靠,再加上左卫大唐第一卫的敏感身份和左卫亲府的雷厉风行,就是荆州的官员,也不能不束手就擒。 这个任务依旧十分的轻松,交给房俊去做,只是不能厚此薄彼,让尉迟宝琪独领风骚而已。 治家若治国,对于这些追随于他的心腹兄弟,也要一碗水端平。 “噢......” 原以为三哥会夸奖自己,结果碰了一鼻子灰的房俊,气焉焉地晃晃坐到一边的胡椅上,大口大口地喝茶。 “嘿嘿......三哥,话说房二抓来的官员,你怎么也交给江陵县了,怎么不拉过来自己审?” 房俊的不开心,就是尉迟宝琪的开心,见房俊萎了,尉迟宝琪就笑眼眯眯地靠向程处弼,嘻嘻笑笑地说起。 “上次我去给苏然那厮送押荆州的纨绔子弟的时候,苏然就是一副胆小怕事的熊样,这苏然会不会更加......不若小弟我再去江陵县衙走一遭,把人都拉回来?” “依那些个纨绔子弟的大大小小罪行不断的尿性,这荆州世族中的官员子弟,也不是什么好鸟,真要查起来,可能可以连碗带锅,一锅端出条大鱼来!” 能够从家国社稷、从仁德礼义角度,进劝李二陛下实行玄武门政变的尉迟恭,大智若莽。 尉迟宝琪自然也是粗中有细,不只是一个吃喝嫖赌的简单二世祖,也有条有理地向着程处弼建言。 “依我看,将军大人不是不想审,而是不能审!” 一边埋头处理官文、却时时刻刻注意着厅堂的刘仁轨,精芒一闪,抬头肃然地说了一句,然后又埋头下去苦干。 厅内的几人听得刘仁轨没头没脑没得解释的一句,半天想不明白,哑然无言。 “说得好,我当然知道荆州官员所犯下的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我也知道这些罪证只是所谓的皮毛而已!” 看着几人苦闷烦思的样子,程处弼便好生接过话来,声音清脆而洪亮,轻盈淡然地缓缓阐述。 “我也确确实实想从这些荆州官员身上审出个一二三来,从而打开荆州世族的缺口,但诚如正则所言,三哥我不能审!” “《礼记·曲礼》有言,“国君抚式,大夫下之;大夫抚式,士下之;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刑人不在君侧。东汉郑玄注云:刑不上大夫,不与贤者犯法,其犯法,则在八议轻重,不在刑书”。” “文官犯罪州府是无权审判的,必须奏请陛下,由陛下交由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三堂会审,根据其身份、具体罪行进行定罪,而后进行裁决!” 刑不上大夫,这是中国古代士大夫阶层,享受的“特权”之一。 自魏明帝制定“新律”时,首次正式把“八议”写入法典之中,使封建贵族官僚的司法特权得到公开的、明确的、严格的保护。 从此时起至明清,“八议”成为后世历代法典中的一项重要制度,历经一千六百余年而相沿不改。 “可三哥初到荆州时,不是将何涛一系,一顿板子,打得屁股尿流?” 程处弼这般一说,尉迟宝琪就更不明白了。 “那是因为他们是武官,尽管他们并不直接掌军,但他们是律属于都督府麾下的文职武官,而武官是没有“刑不上大夫”的特权!” 程处弼摇了摇头,叹着气说来,有惋惜也有哀愁。 古代生活并非一般人想象的那么好,生在平民家庭和一般的武官家庭是没有人权的。 “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这句话的意思说直白一点就是,对于士大夫,你不能用刑法对付他,而应该对他讲礼法,对于平民百姓,你不应该给他讲理,直接对他动刑,就可以了。 但在唐朝也还好,武将还可以与文官平起平坐,有武勋位作为武将独有的殊荣。 要是在宋朝,武将就是真正的没人权,和普通百姓一样了。 武将出身的枢密使曹彬见到文官都要让道,同样是枢密使的狄青被文彦博、欧阳修活活玩死,文人出身的南宋名将宗泽北伐无错、武将岳飞北伐横死风波亭。 因为文人士大夫,是一种尊隆,是身份,是特权的象征。 荆州世族很聪明,几乎所有子弟都是在文官的道上,就是不是文官的官场子弟,也都有武勋加身,顶着一个小小的勋爵。 尽管有的只是最小的比从七品一转武骑尉,但却可以在关键的时刻保命。 .. 第四百二十二章大家来找茬! “我去,早知道我就做文官去了,这要是以后犯了事,都没有特权保命了!” 房俊煞有其事瞪大眼睛感叹一声,摸了摸惊诧吓到的心膛。 “......你个活宝,尽管爵位被削了,但好歹也是个开国县子,属于议贵之列!” 看着房俊的耍宝模样,程处弼哭笑不得,扬手指去,笑骂道。 “就算爵位一撸到底,再怎么说你也是房相之后,就算以后你犯了死罪,陛下要杀你,也要看在房相兢兢业业的面子上,饶你一命!” 周制规定八种人的犯罪一般司法机关无权审判,必须奏请皇帝裁决,称为“八辟”,“八辟”又称“八议”。 《周礼·秋官·小司寇》记载,“以八辟丽邦法附刑罚。一曰议亲(皇亲国戚)之辟,二曰议故(皇帝的故交旧友)之辟,三曰议贤(有德行的人)之辟,四曰议能(有大才能的人)之辟,五曰议功(有功勋的人)之辟,六曰议贵(高官显贵)之辟,七曰议勤(为国服务特别勤劳的人)之辟,八曰议宾(前朝皇帝子孙)之辟”。 “可将军不是持节到荆州,代天巡狩,任意荆州官员都可以无须请命,当下即斩?” 李伯瑶皱眉思忖一会,扬起来回不定的眸子,提问道。 “若是这些官员罪能致死,而我手持节钺,这些荆州世族就会人心惶惶了!可难就难在,这些荆州官员的罪名,罪不至死!” 程处弼长叹一气,将体内浑浊的气体吐出,失意的说道。 如果荆州的官员子弟的罪行,足够判死刑,那么他就完全可以绕开这些所谓的礼法,绕开这些官场游戏规则,直接以御赐节钺将荆州官员斩首。 就是不斩首,也可以完全将这些荆州官员绑在手中,作为制衡荆州世族的筹码。 尽管现在那些世族官员子弟一样待在牢房,但效果却不如可以斩立决那般立竿见影,只能上报朝廷,让李二陛下断决。 “算了,不说这个了,俊儿昨天你抓人之后,荆州世族和长孙师那边都有些什么反应?” 程处弼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纠结,转身又询问起房俊当天的细节。 “荆州世族到是鸡飞狗跳、诚惶诚恐的,长孙师当下到是黑了脸,但也妥协认栽了,主动出去避嫌,很配合我们的行动,没有阻挠我们抓人......” 房俊想到自己当时威风凛凛碾压全场,大摇大摆在都督府抓人的场景,很是兴奋,声貌并举地侃侃而谈。 “他当然很配合,这家伙滑溜得很,当然不会被荆州世族陷进去!” 程处弼逗乐一笑,眉宇中隐隐有些欣赏,之所以没有派遣李伯瑶,而是房俊,就是因为房俊有急智又风趣,既有传统世家的底气,又有纨绔子弟的乖张。 现在看来,房俊很能理会他的意图,只是没有想到长孙师竟然这么能忍,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房俊在衙堂里抓人,大失颜面,而不发威。 “我抓人很快,半个时辰都不到就从荆州都督府出来了,但事后我留了个心眼,派人在都督府门口巡查,却发现那些荆州世族在长孙师府上又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说间,房俊的眉宇一沉,目光炯炯,凝重的补充了一句。 “荆州世族估计是在等长孙师给他们出主意吧,而长孙师也在想方设法地拉拢荆州世族吧!” 程处弼愣了一眼房俊,青眼相加着微微颔首,笑容浅浅,声音悠悠,随口自然且自信的说道。 “不过呢,这件事情他长孙师也不好轻易参合,要是长孙师不识抬举乱伸手,可就别怪我给他扣上个“狼狈为奸”的帽子,让他吃不到羊肉,还要落得一身骚!” “三哥,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 程处弼惜墨如金般,平静地道出一个字。 “等?” “没错,敌不动,我不动。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荆州世族的反应,等长孙师的反应,等武士彟的反应!” 程处弼磨擦着手中的白釉瓷杯,凝望着杯中沉浮飘荡的茶叶,神气安宁,声音温润。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他现在就是在钓鱼,钓大鱼,若姜太公在渭水上钓周文王一般。 “当然,也不是只有等,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看着几人愕然的眸光,程处弼轻轻放下茶杯,扬了扬手,呵呵笑道。 “灾粮依旧按量的分发到位,你们可要给我把这荆州城安定下来。” “还有正则,你再给段瓒他们传信过去催催,让他们再快一点,这灾粮一日不到,我这心里就一天踏实不下来!” “等灾粮到了,这荆州城,就是没有武士彟、没有荆州世族,我们依旧可以玩转下去!” 说间,程处弼又拿起茶杯将杯中茶慢慢饮尽,放下茶杯,起身整理官服,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知道刘仁轨一直都在听,即使不用眼神交流、直接吩咐,刘仁轨也知道自己的意思。 “喏!” 刘仁轨抬头,微拱双手,垂首下去。 “还有给我准备好几本奏疏,我要给陛下上书!” 程处弼舒展了下筋骨,又随口道了一句。 “啊?” 刘仁轨抬眼一惊,瞪大眼睛,注目着程处弼,恍惚了一会。 “啊什么啊,出来久了,总要给家里报个平安吧,不然人家都以为本将军少不更事,只是来荆州吃干饭、来镀金的了!” 程处弼望着哑然的刘仁轨,瘪嘴逗乐一句,又亮出了他那轻快的狡黠笑容。 “朝中那些想蹙本将军的眉头,看本将军笑话的,本将军也给他们找找事情做,让他们也烦恼烦恼!” “喏!” 刘仁轨爽快地回答一句,从案前走出,向程处弼庄重地施了一礼,洪亮地答道。 ..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不是他不懂,而是他太懂... 荆州刺史府后院,武士彟的书房。 “说了多少次了,现在是风紧时期,让你没事不要往府上走动,你就是不听!” 看着江陵县令苏然神色匆匆地快步而来,武士彟冷眼摇了摇头,冷然地将手中的书卷,朝面而去,向着苏然便是一顿训斥。 “身为首县县令,麾下管着十万余人的生死,你就那么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刺史大人,如今乃是百年一遇之际,荆州已到扬帆待起之时,属下见今日喜鹊登枝,故特来府上贺喜啊!” 苏然没脸没皮的嘻笑两声,向武士彟作揖行礼,便凝重的说来。 “哟呵,喜鹊登枝,喜事连连,可是这荆州城的大喜事,老夫怎么不知道啊!” 武士彟颚下的花白胡须虎虎生风,不怒自威,即使面庞之上依旧平静如水,但久居高位的官威盛气却自然从身体里流露,自有问责之气派。 “难道大人您不知道吗?昨夜连夜程处弼又派人去把那些荆州籍的官员又抓起来了,一抓还是几十个呢!” 苏然的眼眸狐疑的打了几个转圈,继而面含惊诧之色,又兼有雀跃之喜,有声有色地向武士彟转述起。 “这白日里那些个纨绔子弟刚刚被放出来,这大晚上的又没点音讯的又抓人,依下官看这荆州城......” 苏然没有把话说完,话说到一半就点到即止了,也不能说点到即止,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就刚刚好了。 他不信武士彟不明白自己话中的意思,他也不信武士彟就真的所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唉......现在我那江陵县牢里关了荆州大大小小几十个官员,吓得我那些狱卒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但见武士彟的面色从平淡至发思、发忖,越发的阴沉,苏然便点到为止,长长叹息一声,自嘲着忧愁的说道。 “别说那些狱卒了,就是这荆州里的其他同僚官署也不乏上衙门里来问询的,看我江陵县衙笑话,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捅荆州城里的马蜂窝!” 苏然嘴上说的江陵县衙的笑话,实际上表面上并没有半分羞耻之色。 其实,他哪里有什么羞耻之色,这一切的一切本来就与他无关,是程处弼一手造成的。 如今程处弼与荆州世族剑拔弩张,闹到这般不可开交的地步,他现在心里满满地全是苦尽甘来的幸福喜悦感。 “怎么,你这厮还给老夫打起哑谜来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你是老夫的心腹之人,不必这般兜兜圈圈的!” 苏然这般从旁敲击、却又紧张兮兮地询问方式,让武士彟哑然失笑,白眉冲冠走,双目通清明,扬起干枯却红润、白皙的手,示意苏然坐到他榻前来。 “喏,大人!大人,程处弼既然已经将荆州世族的官员子弟抓了起来,这就如同程处弼向荆州世族发起了决战书一般,如今荆州城的局势已是千钧一发,不知大人的意思是?” “着什么急,长孙师都没有反应,你急什么......难道说长孙师派人来找过你?” “没有正大光明地找,但到是其他官署的同僚三番五次地就往我那小县衙的门槛上踏,说这人一抓,他们官署都要瘫痪了,正问我要人呐!” 眼见着武士彟做出怒意,苏然急忙告罪,但急忙却不慌乱,告罪亦不怀戚,虽是获罪之言,但话却说得很是轻巧。 “可是我哪里敢给他们放人,人是程安抚使下的命令、左卫精锐抓的人,罪证确凿,我要是给他们把人给放了,这头上的乌纱帽,哪里还保得住啊!” “嗯,临大事者不糊涂!这关键时期,你可千万不要犯傻犯迷糊!” 武士彟郑重其事的再次叮咛一句,苍老的声音,无比的雄浑与厚重,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失去智慧的力量。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关键的时刻,坐山观虎斗,才是最佳的选择。” “诚如大人所言,下官窃以为,待程处弼与长孙师两败俱伤之际,便是大人出山之时,以大人之权势谋略,必然可以在式微的程处弼与长孙师面前,力挽狂澜,抚定荆州!” 苏然悦然一笑,双臂扬袖,双手作拱,肃然地向武士彟拜了一拜。 “不,不能等到两败俱伤之时,程处弼可不会给长孙师一个两败俱伤的机会,也不会给老夫一个作壁上观的机会!” 武士彟猛然地摇头反对,老亦弥坚的智慧声音,庄重从他的唇齿间吐出,词若钟鸣,振聋发聩。 “其实真要说来,作壁上观的资格,老夫没有,长孙师没有,只有他程处弼有,他程处弼以国士待人,老夫也自然要行君子之道!” “大人,程处弼确实天资聪颖,智慧非凡,所作所为,也有过人之处......” 苏然闻声,眉头直皱,扬起夹杂着困惑神色的面容,好心的建言道。 “但这官场又不比纨绔之间的斗争,而荆州城又不是长安城,没有陛下与程大将军护着他,大人如何笃定他程处弼一定会力压长孙师上位?” “你把程处弼到荆州来所有的举动,全部串联起来就知道了。” 武士彟浅浅的说了一句。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苏然失声惊叹,双眼失神地注目着自己发颤的双手,继而清醒,苦笑连连地摇头失声。 武士彟目光一亮,冲着苏然赞赏般的轻笑几声,祥和的面容上添上几抹激切,缓缓谈起。 “没错,从程处弼到荆州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在游刃有余地冲击长孙师与荆州世族的底线......” “他不是不懂政治,而是他实在是太懂政治了,所以以至于你们这些人都被蒙蔽在他的障眼法之中,只看到了他的鲁莽霸道,没看到他的力中取智!” .. 第四百二十四章 **** 太极宫,两仪殿。 “臣,房乔拜见陛下!” 房玄龄匆匆忙忙地从中书省政事堂行来,向在殿内来回踱步的李二陛下行礼。 尽管房玄龄是尚书左仆射,是尚书省的长官,但他更是宰相之首、百官之首,故一般多在政事堂。 政事堂,设于宫城中书省,是宰相们集体办公的地方。 李二陛下锋芒一扫,领房玄龄进门的李全就自动蹑着小碎步,麻溜地滚出殿去,并将殿门关好。 “有什子多礼的,看看过来,朕给你看看东西!” 房玄龄的礼才刚刚微微欠身,李二陛下就已经打断他,拉着他坐到一边的榻上,将榻中几案上的一卷白纸拿起、递给房玄龄。 房玄龄垂首低眉,双手从李二陛下手中接过白纸,他猜测李二陛下这么着急找到自己,就是因为这白纸上的事情。 “陛下,这......” 不过打开一看,房玄龄也是吃了一惊,吓得都说不出话来了,晶亮晶亮的眼眸不可置信地注目着李二陛下。 “这是程处弼那小子从荆州给朕飞鸽传书过来的,依朕看最多再过个四五天,正式奏疏就要到中书省咯!” 李二陛下仰着头,长长叹息一声,似笑非笑,说得很是苦涩。 “陛下,微臣识人不明,治下不严,还请陛下降罪!” 房玄龄起身,躬身九十度,向李二陛下拱手奏道。 “治罪,治什么罪!就是要治罪,也要先治朕的罪!” 李二陛下嗤鼻一笑,起身发笑,笑得有些惨淡、有些痛惜,更多的是后悔、是悔恨,大声自责的说道。 “是朕顾念私情,有眼无珠,一错再错,才至于荆州官员如此崩塌败坏!” 房玄龄徇徇地欠身立在一边,没有接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那样面无表情地像一块木头一样伫立在那儿。 他之前的请罪不过是身为百官之首,形式上的一种自我问责而已,而李二陛下的自责是真正的自责。 病发于根,病紧于髓,荆州官员如此泛滥性的腐败现象,绝对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形成的。 就是用脚趾头想,他也知道荆州官场的官风是从长孙顺德入主荆州败坏的,而李二陛下正是荆州官场败坏的始作俑者! 武士彟是完全不可能贪污的,在李渊在太原起兵却穷困潦倒之时,人家已经是一个富可敌国的富家翁了,是人家倾尽家财,奠定了大唐的起兵基础。 人家为大唐建国耗费的钱财,不计其数,还会在乎那么一点蝇头小利! 而对于一个出身于关中世家,身份高贵的世家子弟,长孙顺德,同时还是长孙皇后的族亲叔伯,皇亲国戚,却贪婪成性,三番五次因为贪污腐败罢官! 一个世族子弟竟然比一介商贾贪财,丢没丢皇族的脸,房玄龄不敢想、也不能说,但至少出身清河房家的房玄龄认为世家大族的脸,都被长孙顺德给败光了! 其实吧,李二陛下的内心也是极度崩溃的,好面子的他,确实被这位叔伯大人给把脸丢尽了! 看在长孙皇后的颜面上,每次罢官没过多久,他就会再给长孙顺德复职、异地调任,上任之前也会苦口婆心地叮咛几声。 谁知道这厮竟然还是狗改不了吃翔,最后一任在荆州也给自己留下了这么个烂摊子! 好死不死,天降霜雪,冰雪成灾,武士彟于任上病倒,深受自己宠爱的程处弼临危受命,去荆州赈灾,结果一赈就震出了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现在这小子可是给朕找麻烦来了,你看看,这要是将奏本往朝堂上一放,还真不知道要掀起什么样的惊涛骇浪啊......” 李二陛下愁眉苦脸地摇头感伤,心怀戚戚,说着说着,又陷入了叹息之中,嘟嘟自语。 在殿内踱步来回叹息、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些什么的李二陛下,忽然便是一声尖叫: “自我大唐开国以来,这还是第一起人数如此之多的地方官员贪污腐败案,这让朕的脸面往哪里搁呀!” 但说完之后,李二陛下又摇头晃脑地来回转悠,步履匆匆,烦躁不已。 清官也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家事同国事的一国之君呢,这件事情还真是把李二陛下给难住了! 于公,这件案子牵连数十名大大小小的荆州官员,是件大案、重案、要案,因为这件事情本身的严重性,此事一曝光,很可能对国家的正面形象造成巨大的破坏。 于私,这件案子是长孙顺德留下了历史遗留问题,长孙顺德尸骨未寒,就要揭开他的疮疤,这关系到长孙顺德甚至整个长孙家的颜面...... 可要是不处理吧,他是一国之君,是江山社稷之主,连长孙顺德贪污他都数次革职,他又如何能够容忍那些贪官污吏逍遥法外! 更要是这件事情不处理,但走漏风声的话,对国家和他的形象损坏会更大,百姓会更加的失望...... “那陛下的意思是......” 因为事情的敏感性,房玄龄没有多说什么,轻轻将手翻手,自上往下压去。 “数十名官员贪污腐败,这件事情影响极坏,这盖子那里遮得住呀,要是盖子被水汽爆开,对朝廷的影响更为严重!” 李二陛下看着房玄龄手上的动作,怔了一会,摇了摇头,沉声反对道。 遮盖子,这是官场上为了维护政权形象,在官员违法乱纪之后,屡见不鲜的手段,非常适用于华夏和光同尘的政治局面。 以前,长孙顺德犯事,李二陛下就是这么干的,将长孙顺德革职,换个官员过去收拾烂摊子,三五个月之后,长孙顺德又换个地方走马上任。 但是,现在不行了,以前的事情遮掩得好或者说以前的州府没有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现在事情爆出来了,矛盾激化了,要是再遮盖子,恐怕得不偿失,甚至越演越烈! .. 第四百二十五章 李二陛下吃黄连,有苦难言. “而且,现在就是朕想遮盖子,这盖子也由不得朕自主盖上去,这件事情可是程处弼那小子一手主导的!” 李二陛下又长叹一声,手攥着下颚,撑靠在几案上,双眼巴巴无神地端详着房玄龄,叹息着说道。 “当初他上任荆州时,朝中多少大臣反对呀!” “结果呢,是朕力排众议,乾坤独断,让那小子持节,以荆州安抚使之名兼领三千左卫禁军前往荆州赈灾!” 李二陛下自己也知道,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自找苦吃。 一切一切,还要从长孙无忌、长孙顺德开始说起。 长孙无忌因为一连几次的蹙怒自己,罢免了吏部尚书、左武候卫大将军的位置,长孙冲罢黜京城、永不录用,长孙涣削去爵位、贬为庶人...... 在常人看来,身为第一权族外戚的长孙家,一连三位重要人物,被自己贬谪,这就是长孙皇后失宠,长孙家步入式微的表现。 屋漏偏逢连夜雨,长孙顺德的死更是雪上加霜,少了一个三品大员,长孙家就更是步入青黄不接的地步。 为了证明自己对长孙皇后的宠爱,为了证明长孙家依旧是自己忠实的依靠,为了保证长孙家的权势,李二陛下决定给长孙家的人升迁。 于是乎李二陛下让长孙皇后同父异母兄长长孙无宪(字恒安),接替了那作死造反被流放到巂州的长孙无傲(字安业)职位,成为了新的左监门卫将军、清都郡公。 (ps:个人认为长孙无宪便是长孙恒安,长孙无傲便是长孙安业,千度上长孙晟、长孙无忌、长孙皇后关于家族亲人的关系记载有出入,所以我便按照自己的理解书写。) 还有长孙皇后最小的弟弟长孙无逸,李二陛下也让他当上了右监门卫中郎将,还加了云麾将军的虚衔,封郫县公。 同时,也为了恩荫长孙顺德的逝世,在广州都督府担任司马的长孙师,被李二陛下从犄角旮旯中挖掘,并派往高丽作为使者。 除了在军事上对长孙家进行弥补之外,在政治上由于长孙家青黄不接、无人可用,李二陛下将与长孙顺德是儿女亲家的右光禄大夫、秘书监段纶转为工部尚书,转入六部。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长孙皇后身上,得到了很是直观地体现。 从李二陛下对长孙皇后的深情,爱屋及乌到子女、甚至到家族亲友,这般真情的皇帝是独一个,这样幸福的皇后也是独一个。 其实吧,这不仅仅是长孙皇后的幸福,同时也是武士彟的命苦。 尚书六部,吏部尚书唐俭是李二陛下的心腹,户部尚书戴胄也是李二陛下秦王府的老人,兵部尚书侯君集那也是李二陛下亲自拔擢培养起来的名将,刑部尚书李道宗那是大唐宗室王爷,帝国宗室双璧之一...... 礼部尚书卢宽虽然不是李二陛下的心腹,但奈何人家身份高贵、精为礼仪,而且卢宽才刚刚接替唐俭上位,一上位就给人家换位置不好,更何况人家还隋文帝的外甥,和萧瑀一同入唐,生死之交。 萧瑀,那可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为李二陛下上位尽过死力的功臣,卢宽也算得上大半个李二陛下的重臣。 这个是心腹,那个是重臣,这个不能动,那个不能调。 所以呢,在李二陛下眼中,六部之中,唯一一个位置能够调动的,就是商人出身、地位低下,同时又不是自己心腹的武士彟。 但是呢,武士彟又是自己老爹太上皇李渊的心腹,武士彟的工部尚书是正三品的职位,要是不给武士彟一个好去处,李渊也不开心。 想来想去,李二陛下就让武士彟兼领文武,以荆州都督加荆州刺史,执掌一州的军政大权。 谁知道呢,武士彟这老家伙人品太坏,还没卸任工部尚书,就给将要上任的工部尚书郑伦摆了一道,将工部下辖的军械司打包送给了程处弼。 然后呢,上任荆州之后,刚上位就整顿吏治、打击豪强,把长孙顺德之前的政绩,完全地给踩在了脚底下,打算踩着长孙顺德上位。 眼见着武士彟在荆州的权力太过于强大,需要有人对他进行制衡与约束,李二陛下就顺了荆州世族的意,很恶心地把长孙师安置到荆州,并升任为荆州都督府长史。 岳父和父亲的脸都被武士彟扇得啪啪作响的长孙师,为了挽回家族颜面,也为了在荆州站立脚跟,自然就和荆州世族联合,顺着李二陛下的意对武士彟进行有力地制约。 平心而论,长孙师对武士彟的制衡很给力,只是有些过头了,加上气候不好、天寒地冻的,武士彟都给病倒了...... 武士彟一病倒,荆州便群龍无首,但抗洪赈灾需要强有力地领导人,长孙师才刚刚连升三级,转为了荆州都督府长史,肯定不能一步登天,成为荆州都督或是荆州刺史,自己必须再从朝中调派人选过去。 因为朝中刚刚大胜而归,论功行赏与授衣假并举,许多大臣的职位才刚刚升调,需要严守规矩,不能轻动。 于是乎,李二陛下就把超脱规则之外的程处弼,任荆州安抚使,署理荆州军政,派到荆州赈灾。 因为担心程处弼年少,被荆州官场所不容,或是受到什么排挤和委屈,李二陛下还授予了程处弼“持节”,给他调拨了三千左卫禁军随行。 “持节”,在古代乃至大唐都不少见、并不稀罕,但三千御林军随行可是出彩,非同寻常! 真要是运粮,随便从关中的折冲府调拨府兵就可以了,出动左卫禁军,那可不是杀鸡用牛刀! 出动左卫禁军就算了,人数还高达三千,这不明摆着是去给程处弼呐喊助威的,告诉荆州的文武官员,程处弼是皇帝我罩着的! 可是,让李二陛下尴尬的是...... 确实因为自己的厚爱,程处弼没有受到欺负,但荆州官员们却被程处弼修理得够呛,一抓就是几十个贪污腐败分子...... .. 第四百二十六章 最能知朕意者,房玄龄! 从一系列的安排调遣、提拔制衡来看,李二陛下的権谋术数确实是在历史上的皇帝排行中数一数二的翘楚人物。 但是吧,或许正因为李二陛下的帝王心术玩得炉火纯青,机关算尽太聪明,结果才反而弄巧成拙、出乎意料,才出了程处弼这一档子事。 “现在那小子心里可是憋着一把红红烧烫的热火了,这封密奏就是那小子给朕的邀功表、请赏状,用来向朕证明,朕没用错人!” 李二陛下手拿着房玄龄还回来的密奏,注视着帛书上飘逸绝尘、修竹青松般字体的眼眸透着无奈的光景,但无奈并不是绝望的无奈,是又喜又悲的交织。 “朕要是把这件事情盖住了,难保那小子不会产生逆反叛逆心理!” “以那小子说一不二的性子,说不得就撂一边上表请辞,不干了!” 当时在两仪殿决定派程处弼前往荆州赈灾,李二陛下也是事先找过程处弼谈话的,让程处弼做好心理准备的,但当时程处弼个人也是极力反对的。 为了让程处弼能够顺着自己的意图,前往荆州,李二陛下也是封官许愿了的,所以李二陛下才对程处弼全力支持,持节、执掌军政大权、三千左卫禁军。 最后,程处弼被自己成功说动了,前往荆州赈灾,朝中的各位大臣虽然因为自己力排众议、乾坤独断当时没有反应,但对程处弼呈敌对态度,或是私下议论的绝对不少。 虽然那么多官员贪污腐败,对官府的形象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但从另一种角度说,反腐倡廉,这种肃清官场风气、整顿官场秩序的行为,也是提高官府权威,树立官府公信力的表现。 因此,程处弼清查并监押了数十名的荆州腐败官员,这也是一项重要的政绩工程。 要是把程处弼辛苦做出来的成绩给压下去,程处弼还朝之后,没有拿得出手、光鲜亮丽的政绩,到时候弹劾、非议的官员肯定会层出不穷,这对程处弼营造出来的天才少年形象是极为不利的。 而且,就是程处弼个人也不一定会同意将事情压下去。 有才华的人一定有自己鲜明的个性,程处弼不仅有才而且是才华盖世、过绝于人,那么,他便是一个极有个性的人。 一个可以拒绝身为大唐皇帝、天下共主的自己三次出仕邀请,直到第四次才答应的人,一个可以在天下第一殿与孔子传嫡孔颖达辩驳纷争、高谈阔论的人,一个可以在身为纨绔时就无惧无忌宰相盛气,与无忌争锋相对之人...... 程处弼有太多体现自己独特个性的地方了,对于让程处弼将此事压下,李二陛下身为当朝天子,天下第一人,也是心中打鼓、毫无底气。 不过想来想去也没有合适的办法,无论是长孙家的调任,还是程处弼的安排,都是李二陛下自己设下的局。 既然是自己设下的局,就是含着泪,也要咬着牙将棋下完。 天子可以输,但绝对不能“投降”。 “虽然这件事情让陛下左右两难,十分被动,但对于陛下来说,又未尝不是一件坏事,至少目前达到了陛下想要结果不是么,程处弼确实文武全才,才堪大用!” 房玄龄扬起文人儒臣独有的淡雅笑意,轻轻晃了晃头,温声自然。 李二陛下对程处弼的宠爱确实在朝臣之中独一无二、无以复加,但李二陛下绝对不是一个宠信佞臣的昏庸之主。 宇文士及,当朝第一宠臣,最得李二陛下欢心,李二陛下因为宠爱故施加恩泽,虽然将宇文士及揠苗助长拔高到当朝正位宰相、中书省长官中书令的位子,但最后还是因为宇文士及能力不足、才不堪用,李二陛下便将宇文士及贬为了殿中监。 宇文士及的事迹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房玄龄也不认为李二陛下会忘了前车之鉴,只因为自己的一时宠爱,而没有半分的用意,就将程处弼一步拔高到从三品文臣的位置。 要知道程处弼现在的处境是比宇文士及当时的处境还要艰难百倍的。 在隋朝时,宇文士及曾担任尚辇奉御、鸿胪寺少卿、内史令,到唐朝之后,宇文士及也不是一步到位、登上中书令的。 从武德二年的上仪同、秦王府骠骑将军、到中书侍郎,再到检校侍中、代理宰相兼任天策府司马,直到李二陛下登基为帝的武德九年,宇文士及才为中书令的。 当中,宇文士及追随李二陛下平定了宋金刚,击败了王世充、窦建德,又跟着李二陛下发动玄武门之变,无论是资历还是业绩都是可圈可点的,也并不是完完全全的佞臣。 程处弼也有功劳,但多为战功,就是编纂《论语》、秋试考题也是文才,而非政绩,一步登天登上从三品的位置,太过于突兀。 有句话说,升得越快、升得越高,到时候摔得也越快、摔得也越惨! 程处弼的根基太浅了,要是摔下来一定会是粉身碎骨! 他不信李二陛下会傻里傻气地只因为一时的宠爱、一时的爽快,才过分拔擢程处弼,并不顾程处弼的安危、死活。 要是李二陛下真这么脓包、低能,也就不会是他房玄龄眼中的明君了,就不会一统这万里江山了! “哈哈......” 殿内瞬时扬起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笑声过后,从李二陛下那渊如墨玉般的黑眸中,散射出若茭白月辉般犀利且温柔的光线,坚定地点了点头。 “世人认为辅机与朕少小相知,最能知朕意!其实嘛,最了解朕的还是你啊,玄龄!” .. 第四百二十七章 天家无小事,国事无公私! “没错,这次赈灾,也确实是朕在考验程处弼为政的能力!” 对视着房玄龄,负手而立的李二陛下熠熠出神,挺拔的身姿伟岸若垂天之巅,沉气压声,带着山河在手、乾坤在握的姿态,斩钉截铁的说道。 李二陛下承认了,承认得很坦荡、很洒脱,大大方方的。 “汉文帝一代明君,却与贾谊纵论鬼神之术;曹子建七步成诗、才高八斗,也与魏王之位失之交臂;竹林七贤,贤在何处?不过,饮酒作赋,风花雪月罢了!” 恍惚之间,李二陛下又垂下了高昂的头颅,目光里若有幽泉飞涧,倒映出浩浩汤汤的时间长河,纵声论道。 “读得一卷好书、写得一篇好词,学识渊博、文采出众的博士朕不需要,朕需要的是像房卿一样,有真正经天纬地、治国理政的王佐之才!” “程处弼的辞赋音律,确实精妙绝伦、高雅不凡,但这并不代表他在做官为政之时,也同样的天资过人、精彩纷呈!” “所以,朕势必对程处弼的政才,进行考究!” “结果虽然出乎朕的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程处弼当真是文武全才,可以加之以辅命,作为下一朝的中流砥柱!” 就像智力不是政治,后世的许多三国游戏将人物的智力与政治分成两个板块排列一样,文才也不是政才,文采好一样不等于政治水平高。 不然,大唐成为宰相的诗人,不会只有三个:张九龄、武元衡、李绅,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这样杰出的贤相也应该是出彩的诗人...... 能力越高,期待越强;期待越强,希望越大。 因为程处弼的牙尖嘴利、文采出众,因为程处弼的膂力超人、勇武绝伦,李二陛下对程处弼的能力是十分肯定的,所以会有期待,期待程处弼更为强大、更为全面,对程处弼也就存在了政治上的希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英雄需要用武之地,授衣假之后,这独独意外空缺出来的荆州就是程处弼最好的试炼场。 不需要程处弼完全能够将一州政务处理得面面俱到、得心应手,但也是需要程处弼能够周全部署,稳妥赈灾,井然有序地完成赈灾工作,让他看看程处弼同样具备政治才能。 但是呢,程处弼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想,他不仅能处理得好灾情,还能闲有余力地整顿起荆州的官场秩序...... “只是这小子一时下手,不知轻重,到是让朕烦恼不已,这压也不是,不压也不是,却是实在让朕无知如何决断!” 李二陛下不知是悲还是喜,又哭笑不得地摇头晃脑。 诚如房玄龄所言,这次赈灾便是他对程处弼的考验,但是因为程处弼的璀璨夺目、过绝于人,这件事情的结果尽管在他的希望之内,同时又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整件事情的形势已经逆转了,已经从他对程处弼的考验,变成程处弼对他的考验了! “朝堂之争,姑且不论,同样就程处弼个人而言,陛下又如何以为他程处弼会束手罢休!若是依那小子的秉性,说不得便会来个解甲归田......” 房玄龄也是一头的苦水,同样摆着苦脸,回望着李二陛下。 是他将程处弼引导入官场仕途的,他比任何都清楚程处弼对权力的零欲望,程处弼有经国之才,但却更热衷于逍遥市井、怡然自在的纨绔生活。 “唉......” 听得房玄龄的话,李二陛下的脑袋都快要垂到心口上了,一个劲的点头叹气。 是啊,自己请程处弼这小子本来就是强扭的瓜,三拒圣恩,直到第四次这小子才答应。 要是自己在这件事情的决断上,让这小子失望了,说不得这极有个性的小子便给自己递上一份请辞表。 君臣两相对望,又各自垂首叹息,还是房玄龄率先调整好心态,劝慰李二陛下道: “既来之,则安之,陛下何苦自寻烦恼,既然躲不过,陛下何不等程处弼正式奏疏上奏时,再做决断?” “在此之前,陛下可以密旨传阅给各位朝中重臣,或是以流言方式将消息传扬出去,看看群臣以及京师百姓的反应,到那时再做断决,也是不迟。” “是啊,如卿所言,朕也只能如此安排了!” 李二陛下左右摇晃眉宇、左右摆动眼珠,再怎般冥思苦想,再怎般胡思乱想,都思考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来,只得捋着下颚,轻轻颔首。 做皇帝太难了,做一个好皇帝更难,天家无小事,作为皇帝只有国事轻重,哪来的公私之分...... “不过,就是此刻,最为烦恼的,也应该不是陛下,而应该是触犯国法、违法乱纪的荆州官员们吧,他们应该在为自己此刻的生死存亡而忧心......” 看着忧思难消的李二陛下,房玄龄嘴角一滑,清幽幽地丢了一句。 “哼,这些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朕恨不得亲手宰了他们,以消朕心头之恨!” 听得荆州官员的字眼,李二陛下当下便是怒火中烧、气冲天灵,一拳叩击在几案上,破口啮齿。 “陛下英明!” 李二陛下话音未落,房玄龄便双手作揖,躬身一礼。 “......英明个屁......玄龄你现在也跟那小子一般,狡黠如狐了!” 李二陛下沉默了少许,顷刻之后自嘲地唾骂了一声,扬起松散的手指,指着房玄龄抬空轻点,笑骂过去,随即又失神地连声叹气。 “唉......朕明白你的意思,朕也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只是朕心中始终......” “咚咚咚......” 几声清脆的敲门声,恰到好处地打断了的李二陛下的回答。 “进来!” 李二陛下的眉角抹过一色不悦,厉声喝道。 “陛下!” 一个头戴幞头,身着绯色圆领窄袖袍衫的中年太监慌张地推门而入。 .. 第四百二十八章 东宫事发! “何事?” 李二陛下冷眼抬起,瞪着闯入殿中的李全,显然被李全打断谈话的他,心情有些不爽。 “陛下......” 李全向李二陛下恭敬地施了一礼,没有正面解释,小趋步移动到李二陛下的身侧,踮起脚尖,贴在李二陛下的左耳廓。 但就是靠近李二陛下的耳廓,李全也没有立马说话,而是深沉地进行了多次呼吸,才缓缓抬起颤抖的苍白手掌捂嘴,哆哆嗦嗦的碎碎细语,就是点起的脚尖也不那么利索,没隔多久就往下沉。 刚一听,李二陛下便勃然变色,转面即阴,猛然睁大眼睛,紧瞪着李全。 李全瞬时拱手告罪,苦涩着脸,猛点额头。 李二陛下徐徐阖上双眼,原本自然下垂的手掌收入了袖中,负背紧攥,脸上虽无十分颜色,但那不时抽搐的面部肌肉,无声地暴露出李二陛下在极力掩藏自身的怒意。 “陛下微臣尚有要事,还望陛下让臣冒昧告退!” 老成精的房玄龄,观其大略,便知其味,也没待李二陛下主动辞退,便主动提出告辞。 李二陛下依旧闭着眼,没有明目,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扬了扬右手。 “李全,你继续说!好好的说!一五一十地说!给朕说个明白!太子到底怎么了!” 估摸着房玄龄离两仪殿老远了,李二陛下才猛地睁开因为充血已是十分猩红的双目,若出笼号风的猛虎威压四方一般,冲着李全大吼大叫,暴怒发狂。 “陛下,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李全的脸,唰的一下灰白,两股战战,仓仓皇皇地匍匐在地,一个劲地磕头告罪。 “朕让你说,让你说,朕让你说,狗奴才!” 李二陛下的龍睛闪烁着暴怒的火光,英俊的脸颊扭曲得狰狞可怕,极度阴沉,若深夜的幽灵般让人感觉格外的恐怖,修长的手指从衣袖中如青芒乍现的宝剑雷霆出鞘。 啪的一声脆响,李全的脸上就扬起鲜红的手掌印,被这一巴掌扇懵的李全还摇头晃脑,来不及反应,又是连风带雨地黑脚猛踹过来。 “呼......呼......来人呐,都死了,给朕起驾,去东宫!” 踹得热汗滚滚的李二陛下,撸起袖子,也不管皇袍的贵重,就往头上抹,擦拭汗水,踹着粗气,向着殿外大声喝去。 ...... 东宫,承恩殿,太子寝宫。 “奴才拜见陛下!” “微臣拜见陛下!” 怒发睁睛、衣裳涨鼓的李二陛下从车驾上一跃而下,也没有管发皱的皇袍,跟别说与东宫的一众属官、侍臣见礼了,直径的冲往殿内。 “臣妾拜见陛下!” 寝宫外室梨花带雨、海棠浮水的长孙皇后,一见到李二陛下便若见到主心骨一般,娉娉扶风,都来不及擦拭红肿的泪眼,便一个劲地扑倒在李二陛下的怀里。 “陛下,乾儿,他......乾儿,他......” 长孙皇后泣不成声,若弱柳娇花般贴靠着李二陛下,嘤嘤鸟语。 “朕都知道,朕都知道了......观音婢,你大病初愈,身子要紧,可要安养好身子!观音婢,一切有朕在呢,放心好了,乾儿,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不同于两仪殿内的简单粗暴、血腥野蛮,在长孙皇后面前,李二陛下温润如玉,暖声笑言。 一手极有男人霸道情怀地抚慰着长孙皇后的背脊,一手好似极品暖男一般轻捏着长孙皇后的素手,传递温馨。 “陛下.....” 一袭雪白鹤氅的孙思邈,眉色凝重地擦着白麻布从内殿中走出,但见李二陛下之后慌忙丢开麻布,行礼参见。 “孙真人,快快免礼......” 李二陛下倾身向前,急急将孙思邈请起。 “孙真人,孙真人,乾儿他,乾儿他怎样了......” 偎依在李二陛下身侧的长孙皇后,花容紧绷,纤细的玉手紧紧捏着孙思邈的衣袖,声若玉珠串串散落,急急切切地脱口而出。 “太子殿下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身体并无大碍,只需静心调理数月,便可痊愈,只是......” 孙思邈往后连连退了几步,合十作礼,尽量以平静的语气,缓慢地答道。 “只是......只是什么......” 听得“只是”两字,迈开虎步的李二陛下,只手也紧攥住孙思邈的衣裳,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按着孙思邈衣袖上的手,因为紧张不住地轻微抖动着。 “只是,只是,太子殿下,可能会落下个终身足疾的毛病......” 孙思邈吸取、呼气、吸气、呼气,一连好几个深呼吸后,才一字一字的说了出来,越说声音越小。 “什么!” 李二陛下好似遭遇晴天霹雳一般,呆若木鸡,按在孙思邈衣袖上的手,瞬时无力般地从身上滑落,垂摆在空中。 但见怀中玉容煞白得吓人的长孙皇后,李二陛下咽了咽口水,挺直了有些发软的身体,强壮着胆色问道: “足疾?难道以孙真人妙手回春之能,还不能......” 孙思邈合十欠身,沉默无言。 见着孙思邈无力的表情,支撑着李二陛下身子的最后一股力量也瞬间消失了,双眼发晕,身子一晃,往后倾倒,靠着身后的朱柱才勉强站立,而怀中的长孙皇后已然流风吹雪,飘摇在地...... “观音婢,观音婢......孙道长,你快给观音婢看看,快给观音婢看看!” 摇头清醒的李二陛下,定神看得长孙皇后,黑漆的瞳孔中充满惊悚的目光,面色瞬时发黑发紫,惶惶不安地将长孙皇后抱起,失态地冲着孙思邈呼喊、咆哮。 “陛下,皇后娘娘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晕厥过去,并不是旧疾复发,休息一会便会醒来,请陛下宽心!” 给长孙皇后搭过脉后,孙思邈温温点头,向李二陛下轻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程处弼一时不在京师,若是观音婢有个三长两短......” 李二陛下长吁了口气,垂眉吐气的叹道,说间,李二陛下眼眸发亮,抬眼问道。 “孙真人,你说,乾儿的足疾,程处弼会不会可以治好?” “或可一试,贫道也尚未可知......” .. 第四百二十九章军粮被阻,荆州最后决战开幕 荆州刺史官署,程处弼书房。 “将军......” 一亲卫快步入门,向程处弼一礼,而后走至几案一侧,贴向程处弼耳廓,轻言密语。 “传他进来!” 程处弼放下手中的狼毫金笔,徐徐点头。 “卑职锦衣卫辖领荆州百户地囚星旱地忽律朱贵,参见指挥使大人!” 亲卫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不过一会,一个肥胖的身影矫健地窜入房内,反手敏捷将房门关上,继而顺势拱手,向程处弼行礼。 “说吧,你有何要事,一定要在刺史府面见本将!” 程处弼摆着一个舒服地姿势倾靠在胡椅上,打量着朱贵。 “回禀指挥使大人,根据当阳、公安两县的总旗来报,当阳、公安两县折冲府,连夜出动了两府的三千人马,去向不明!” 朱贵健步向前,临近几案,不缓不慢,言语精要。 “三千人马,去向不明,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三千人,去向不明,这就是你荆州百户的办事效率!要是你不想干了,早说,有的是人能够顶替你的位子!” 程处弼双眼一愣,继而变得锋锐起来,身子往前倾去,一手拍在案上,霍然起身,指着朱贵低声喝道。 三千人马! 整整三千人马,去向不明! 他如何不,大动肝火! “指挥使大人请息怒,卑职已经派人分网洒出,四下搜寻,给卑职一日的时间,卑职一定给指挥使大人一个明确的交待!” 即使事先已经做好程处弼发火的准备,但朱贵还是被程处弼凌人的盛气所战栗,连连蠕动退后,身子躬得更低,说话也紧张得有些口齿不清。 “好,很好!一天,本将就给你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后,要是查不出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程处弼冷眼相对,笑声阴沉,负手俯视着朱贵,声音平淡没有情感,宛如平铺直叙。 “你是本将一手调教出来的第一批学员,你应该很清楚本将的手段!” “卑职明白,卑职这便告退!” 朱贵冷汗连连,畏首弱弱,咬牙拱手,往后退到门前,反手拉开门,跳出门去,溜之夭夭。 “长孙师、荆州世族,这件事情最好与你们无关!” 程处弼蹙起双眉,神色莫明,琥珀般透亮的眸子在眼眶中,疾速地运转,忽而向门外大喊一声。 “来人呐,传刘仁轨!” “末将刘仁轨,拜见将军!” 几分钟之后,大步如风的刘仁轨拿着一份书帛,闯入程处弼的视野,声音粗大且低沉。 “怎么了,正则,怎么气息这么沉重?” 程处弼凝视了一眼面夹汗渍的刘仁轨,又低下头瞥了一眼,刘仁轨手上的公文。 “将军,大事不妙了!将军且看,这是段瓒飞鸽传来的亲笔书信!” 刘仁轨快步走上案前,低声惊叹一句,双手将一份书信呈交给程处弼。 “什么!” 程处弼怒眼圆睁,目含火星,一巴掌暴怒地将书信拍打在几案上几案晃荡几下,分秒之间便散成零零碎碎的碎木。 砚台打翻在地,漆黑的墨水将书信脏污,但中心部分的“山体崩塌”、“部队遭堵”等字眼,却比之前更为醒目、更为刺眼。 “将军,请息雷霆之怒!” 刘仁轨慌忙退后,冷汗冒出,俯首拱手。 “没事,一时失手而已!立即回信给段瓒,告诉他现如今荆州形势刻不容缓,让他立马着手日夜赶工清理路障,势必在一个月之内抵达荆州!” 程处弼沉重地呼出气来,冷然地扬了扬手,淡定神色向刘仁轨下着命令。 “还有,告诉段瓒,让他在清理的时候仔细看查,看看是否有人为痕迹!” 这个的意外,早不来、晚不来,就在两府三千人马失踪之后来了,来得太过于蹊跷! 尽管在春回大地、冰雪消融,又多山丘沟壑的荆州地区,发生山体滑坡、泥石流什么的,这样的情况很是可能! 粮草若到,荆州大安;粮草不到,荆州难宁! 灾粮,足以养活荆州数十万百姓半年之久的粮食,这是他在荆州安稳的最大依仗! 但在如今荆州局势如此尖锐的情况下,程处弼不得不保持着一份谨慎的态度,以“小人”之心,度荆州大局。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很怀疑这样的意外,极有可能是长孙师,或者是那些世族暗中所为! “诺!” 刘仁轨庄重地点头领命,转过身、回过头,便要离开。 “等一下。” 程处弼,扬手叫停了刘仁轨。 刘仁轨返身问道:“将军,可还有什么吩咐?” “记住,严密封锁消息,这件事情只可你知、我知!再传本将的命令,让李伯瑶立即领一支人马,以都督府的名义去当阳、公安两县检阅折冲府的府卫训练情况!” 程处弼思量一番,肃然地对视着刘仁轨说道。 “喏!” 刘仁轨眼眸一惊,停顿了一会,嘴角微微蹙动,好像有什么话,呼之欲出,但马上又闭上了嘴,重重地垂了下头,返身疾步而去。 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这是官场上最根本的保命之道! 他知道程处弼不会无的放矢,但程处弼不说,他绝对不能去问! “长孙师、荆州世族,最好不要让本将知道你们与这件事情有干系,不然本将便让这荆州城,血流成河!” 程处弼凝着冷锋般无情的眼眸,仰望着门外昏沉阴暗的天空,嘴角若冰封般的冷翘。 .. 第四百三十章 计计连环,长孙师的图谋! 荆州都督府,长史衙堂。 衙堂大厅,济济一堂,坐满了荆州的世族宗主。 “告诉各位一个好消息,当阳、公安两府折冲人马,已经依照计划,破坏了左卫两府人马南下荆州的必经之路!至少一个月之内,那灾粮是到不了这荆州城!” 高居主位的长孙师,眉开眼笑,得意地向列座在下的世族宗主们,宣布道。 “长史大人,真是鬼才谋算,一个月的时间,程处弼必然钱粮耗尽,到时候这荆州城,便是长史大人的天下了!” “程处弼,一介纨绔,不过仗着陛下圣眷,一步登天而已,与长史大人天壤之别、云泥之差,怎可同言而语,这荆州之主的位子,迟早应该归于长史大人!” “我等恭贺长史大人,大业可成,早登中枢!” 花花轿子众人抬,得知这一大好消息,世族宗主们也都个个舌绽莲花般的对长孙师阿谀奉承。 世族宗主们想不到,程处弼居然下手那么黑,一下子便是冲着他们的命根子而去,从纨绔子弟、到官场子弟,步步紧逼,让他们后继无人! 若是真的让程处弼将他们的根一一拔起,那整个荆州世族便真的青黄不接,等待着只有逐渐消亡的命运,就是得以延续,也要十余年的光景。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程处弼只是手黑而已,长孙师连心都是黑的! 长孙师不仅暗中保存着可以将他们这些世家连根拔起的黑资料相运用要挟,更是为了对付程处弼不择手段,连阻挠灾粮这样不顾数万灾民死活、伤天害理的弥天大罪,也干得出来! 为了保全家族的延续,本来就没有什么礼义廉耻、忠君爱国包袱的世族家主们,与长孙师一拍即合,同流合污! “诸位的吉言,本官收下了!但荆州之事,收官尚早,还有两件事情,需要劳烦诸位宗主使劲!” 长孙师没有在世家宗主们的佳言美语中,冲昏头脑,温温点头,清明地说道。 阻挡灾粮的到达,只是第一步,这一步很是关键,但并不足以致命,他还需要扩大这件事情的利用价值,力求将程处弼压制致死! “长史大人,尽管吩咐,我等定当遵命而行!” 世族宗主们也没有含糊,一口便应承了下来。 如今长孙师掌握着让他们生死存亡的资料,他们与长孙师荣辱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长孙师倒了,他们也必然会被程处弼随风打水,一锅端! “其一,劳烦诸位暗中命人将赈灾粮队被堵的消息,宣扬出去,本官要这荆州城人心惶惶,风云惊变!” 长孙师面色阴寒,若那早春的霜雪,声音阴沉,好比早春的流水。 灾粮运送不到荆州的消息,数万名灾民绝对会惶惶不可终日,躁动不安,三人成虎,都可以众口铄金,更别说这还是件真实的事情。 消息在灾民中发酵,灾民确信了灾粮运送不到的消息,而荆州官府又无粮供应灾民,到时候荆州必然荒乱暴动! 一旦出现官逼民反或是官民对峙的现象,程处弼势必政垮如山倒,难辞其罪! 只是灾粮被阻的消息一旦宣扬出去,程处弼必然会派人出来巡查消息的出处,到时候程处弼必定会知道消息是从他们这里走漏的! 这便是,不打自招,直接与程处弼翻脸,明摆着告罪程处弼,阻碍灾粮南下的消息,是他们所为! “我等自当明白,长史大人的用意!” 但世族宗主们,相互对眼,微微一思,还是咬牙应承了下来。 与程处弼对着干,就算子弟死残,但至少家族还在;若是与长孙师对着干,家族都会被瞬间抹灭。 长孙师也看到了世族宗主们脸上的不忍,呵呵一笑,趁热打铁的说道: “其二嘛,为了防止程处弼还有后手,必须要进一步哄抬粮价,荆州城的粮价,至少还要再番上一番,甚至更多!” “这是自然,我等一定遵照长史大人的指示!” 对于抬高粮价,世族宗主们到是没有丝毫地迟疑,不约而同地爽朗回答。 抬高粮价,这便是往他们的口袋里面塞钱,得到长孙师的指示,能够赢得长孙师的好感,又能够累积更多的财富,他们又何乐而不为! 但是,相比于他们,长孙师更为快乐! 抬高粮价,不仅让程处弼缺乏金钱买粮,断了程处弼最后的希望,也可以让这些贪得无厌的世族宗主们吃饱,安抚这些被自己刚才那一棒子,吓得不轻的世族宗主们! 反正买粮的钱又不是自己出,甚至事成之后,自己还能够得到这些世族们的孝敬。 如此,一石三鸟的计策,他自然更是开心! “好,好,只要这两件事情,如约而动,程处弼就是有翻天覆地之能,在这荆州城也只能是寸步难行!” 长孙师轻拍手掌,温文笑语,大有风春得意之势,向世族宗主们,和言顺语。 “既然如此,本官也不久留诸位,未免夜长梦多,诸位这便请去吩咐下去!” “长史大人吩咐之事,我等自会如约照做!只是不知,我等家族辛密之事,长史大人又如何处理?” 长孙师说完之后,世族宗主们一一起身,但并没有往门外走,而是走近长孙师,问道。 “诸位宗主长辈放心,我长孙师言出必行,待程处弼引咎退职、事成之后,我长孙师必当着诸位宗主的面,将那些辛密书文,尽数烧毁殆尽,绝不食言!” 长孙师一口答应,信誓旦旦。 “还望长史大人信守诺言,我等告辞!” 得到长孙师的承诺之后,世族宗主们方才退出门去。 “哼,老而不死是为贼,一群蠢货,不过棋子而已,也想与我讨价还钱......程处弼,这次势必让你在劫难逃!” 瞧着那些苍老佝偻的背影,长孙师讥诮不已,不屑地低声吐词,猖狂大笑。 .. 第四百三十一章 长孙师,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荆州刺史府官署,程处弼的书房。 “指挥使大人,卑职不辱使命,已经查明了当阳、公安两折冲府人马的动向,请大人审阅!” 朱贵双手将事件的书帛呈交给程处弼,束手欠身站在一边,待程处弼垂询。 “此事,千真万确?” 程处弼目光炯炯,一目十行,认真浏览完书帛之后,放到一边,确认的询问道。 “卑职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事千真万确!” 朱贵极其笃定,高声发誓,为怕程处弼还有疑虑,又补充说道。 “除此之外,卑职为了进一步确认此事,已经命当阳、公安两县的总旗各捉拿了几名折冲府的士卒进行突击审讯,相信定会水落石出!” “心思缜密,一步三望,不错,小小的一个百户,确实屈才了,山南道千户的位置,确实适合你来坐!” 程处弼笑眼打量着朱贵一眼,将帛书轻放在案上,扬声赞誉。 “卑职不敢居功,只望指挥使大人,不怪卑职擅自行动之罪!” 朱贵微微一喜,又很快地归于平淡,身子垂得更低了。 “功就是功,什么罪不罪的,你是荆州百户,有权指挥下边总旗、小旗的行动,我程处弼也不是嫉贤妒能之人,是你的就是你的!” 程处弼扬了扬手,示意朱贵起身,继续说道。 “不过,你擅自捉拿折冲府的士卒,就不怕暴露出锦衣卫的行动,要是暴露出锦衣卫的秘密......” “指挥使大人放心,卑职省得,卑职自然不敢冲入军府直接抓人!” 朱贵又喜又惊地靠上前去解释,声音虽轻,但不至于听不到,没有噪耳,还很悦耳。 “只是这春耕将近,这折冲府下的士卒又多为佃户,自然是要返乡务农的,突然捉来几个,审问一番再放归,也神不知鬼不觉!” 唐朝的府兵制,是兵农合一,战时为兵,平时为农。 在没有战争的和平年代,平时自然是以农耕为重,春种秋收这般农忙时自然是要务农,到冬闲时才训兵备战。 荆州的灾民都集中在江陵,其他的县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确实是要开始春耕了。 朱贵能够抓住春耕这个有利的时机,确实让程处弼又高看了几分,拍着朱贵的肩膀,悦声说道: “嗯嗯,确实不错,聪明机敏,能成大事!下去吧,好好准备准备,戒骄戒躁,再过些时日,你便可以赴任了!” “多谢指挥使大人栽培,卑职告退!” 朱贵按下悸动的心,喜形于色地辞礼告退。 “长孙师,荆州世族,既然你们作死,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程处弼拿起案上的帛书,打开梨木几案的抽屉,从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火,将帛书点燃,起火,直到化为灰烬...... 两个折冲府的都尉都与长孙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荆州世族才是控制折冲府府兵的根本力量,要说这件事情长孙师与荆州世族没有插手,打死他都不会信! 左卫,禁军之首,天下第一卫,大唐开国这么多年,有哪几个折冲府的都尉不怕死,敢阻挡左卫禁军的去路! 更何况,还是犯死罪、没有调令的私自调军,以及故意阻挠灾粮的运转。 “不好了,大事不妙了,三哥!” 没过多久,便见房俊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俊儿,何事如此匆忙?” 看着火急火燎的房俊,程处弼皱了皱眉,问道。 “三哥,今日我奉哥哥将令,上街巡查,发现城中的粮价格又翻了一番,都到了三十二文钱一斗了!” 房俊因为跑得太快,有些气急,说话慢慢吞吞的,但其中的关键词却咬得很重。 “三十二文一斗!” 程处弼一听,脸色很是难看,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锋芒,嘴角轻张,吐气严寒。 “长孙师,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三哥,你说什么?” 没有听清的房俊,疑惑地眨了眨眼,问道。 “没什么,除了粮价上涨,还有什么事情,宝琪?” 程处弼摇了摇头,走要榻前,给房俊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茶水很清澈、很温暖,但他的心很浑浊、很冰凉。 三十二文一斗,比起原来的斗米四文,整整翻了八倍! 投机倒把,囤积居奇,这要是要计划经济年代,是要判投机倒把罪的,就是在新时期也要犯非法经营罪的,是要量刑处罚的! 在古代虽然朝廷“不与民争利”,放开市场,自由经济,但是为富不仁,发国难财,就是官府明面上不整治你,暗地里也会找机会抽你! 八倍的暴利行为,若是没有权贵在背后支撑,荆州世族根本没有可能明目张胆地这么与官府对着干! 在荆州胆敢这般明目张胆地与自己对着干,只是长孙师! 这么一想,他便明白了,阻挡灾粮的到达与荆州城的灾粮上涨,这是一个连环计,是长孙师给自己设下的一系列套路! 长孙师对自己做什么都可以,但他不能为了对付自己,不择手段!为了对付自己,连数万的灾民生死都不管不顾了! 为了获得权利、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长孙师,对于脸厚黑心到这般铁石心肠的地步,程处弼的内心再没有半点仁慈,只有除之而后快的暴戾! “除了粮价上涨之外,还有更为严重的一件事情,不知道哪里传出的消息,说我们左卫南下押粮的道路被山石阻塞了,灾粮到不来荆州了!” 房俊接过的茶水,一口牛饮下去,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再喝下去,清了清喉嗓,再瞪大铜铃眼注视着程处弼,粗声粗气的说道。 “现在荆州城四下都在传扬,人心惶惶的,灾民们的情绪很躁动,要是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引发群体性的暴动!” .. 第四百三十二章 于朝上书,程处弼的反击! 说间,房俊也咽了咽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程处弼,闷雷一般的紧张问道: “三哥,这件事情不是真的吧?” “三告投杼、聚蚊成雷,你觉得是不是真的!” 程处弼瞪了一眼房俊,冷哼一声,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房俊尴尬地瘪了瘪嘴,默默地坐到一边的榻上,焉焉无语。 “将军,末将前来告罪!” 说间,刘仁轨迅步走进书房,一脸沉重,拱手抱拳,单膝跪地。 “告什么罪,本将清楚这件事情,与你无关!这一切都是长孙师的筹划,其目的是为了让荆州大乱!” 程处弼没有责备刘仁轨,这件事情不是刘仁轨泄密,他不需要拿刘仁轨来发泄。 “不过,不需过于惊慌,以我们手中的粮食完全可以坚持一个月,你们先下去日常发粮赈灾,只要粮食一日不断,那谣言必然不攻自破!” 房俊追问道:“可是三哥,要是一月之后,灾粮还没有到呢?” “就是一个月之后灾粮不到,三哥也还有其他方法进行补救。” 程处弼扬着笑意,缓和着书房内此刻过于紧张的氛围。 他到不是虚张声势、徒白安慰,他手上还有十万两的白银,要是这十万两白银全部用于购买灾粮,渡过难关是轻而易举的。 刘仁轨起身,向程处弼建言道:“将军,这粮价日新月异,依我看还会见长,不若我等将那十万两赈灾款用做买粮?” “那十万两事关数万灾民日后之生计,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轻动!” 程处弼摇头摆手,不与同意。 那十万两白银他要用来作为最后的底牌,他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至于动用那十万两白银。 要是真到了需要用那十万两白银购买灾粮的那一步,那就是他程处弼的无能了! 竭泽而渔,这般鼠目寸光的事情,他程处弼可干不出来! “正则,本将让你送往京师的奏折呢?” 在房中来回踱步,想了一想,程处弼转身问向刘仁轨。 “奏折早在三天前就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了,应该差不多快到达长安城了!” “好,通过秘书监,再过往中书省,以秘书监魏喷......魏相那眼里容不沙子的刚正,一定会在朝堂上启奏!” 程处弼心情舒畅,大声叫好,差点一时口快,把魏喷子说了出来,连着咳嗽几声转口成“魏相”。 魏征这喷子,眼里要是看着不舒服,连李二陛下都能怼上一怼,朝中无论文武大臣对上魏征都要避让三分,更别说这些在朝中大员眼里毛都不是的荆州小官员了。 不过,程处弼掂量了一下,又转向房俊吩咐道: “但为防有人从中作梗,俊儿,你以我们左卫的渠道,飞鸽传书,修书一封,传给房伯父,务必与房伯父讲明荆州政事!” 中书侍郎岑文本,虽然是邓州棘阳人,但后来迁居这江陵城,武德年间,还曾做过荆州别驾,谁知道他没有与荆州世族有一段香火情缘。 而岑文本的身份也敏感,尽管不是宰相,但也是中书省的二把手,难免他不会动些小动作。 “好,我这就去办!” 房俊当下点头答应,转身便去,对他来说,三哥说的话,比圣旨还要管用。 刘仁轨应声附和道:“有房相与魏相在朝中周旋,这些出身荆州世族的荆州官员,就是不死也要脱下这层官服!” “嗯,等昆宗回来,再让他也修书一封给李相!既然他们荆州世族都不怕死,那本将就好好陪他们玩玩,看看他们是否真的不怕死!” 程处弼颔首点头,笑容邪魅且阴冷,充斥着猫捉老鼠玩弄鼓掌之间的玩味。 不仅是朝中有人好做官,朝中有人也好办事! 他不仅仅是大唐最年轻的三品大员,他还是大唐最顶尖的二代,有着丰富的政治资源! 就算魏征靠不住,在文臣方面,他的背后还有房俊的父亲房玄龄,李伯瑶的爷爷李靖。 吏部尚书唐俭的升迁有他的帮忙,户部尚书戴胄的国库也多亏了他的刻石勒功,刑部的死刑犯给都是他帮忙在改造,刑部尚书李道宗也欠他一个人情。 思量之间,程处弼想到了被自己派遣出去的李伯瑶,又向刘仁轨询问: “对了,正则,你可曾看到昆宗回来?” “末将李伯瑶,拜见将军!” 说曹操、曹操到,正待程处弼问起,一队禁卫昂首挺胸、步履整齐地列队涌起房前的庭院,一袭银光灿灿明光铠的李伯瑶,手挎宝剑,一人当先,风尘仆仆地踏入房内。 程处弼探首问去:“昆宗,当阳、公安两县折冲府如何?” “押上来!” 李伯瑶回身,向门外将手一招。 “跪下!” 只见铠甲破烂、头发蓬松,灰头灰脑,身上脏兮兮,五花大绑的两人被四名左卫侍卫押解到书房内,看那甲内的服饰为绯色,也是个不少的军中将领。 李伯瑶指着两人,解释道:“回禀将军,这两人乃是当阳、公安两府的折冲都尉,当阳、公安两府无都督府将令,私自调军,图谋不轨,末将将其监押收归,听候将军发落!” 中府折冲府都尉从四品下,当然在接任程处弼任左卫亲府中郎将的李伯瑶面前,自然什么都不是。 正因为李伯瑶现在的品阶是正四品下,荆州除了自己与武士彟,再也没人比李伯瑶的品阶更高,程处弼才派遣李伯瑶去查当阳、公安两县的事宜,而不是房俊、尉迟宝琪。 房俊、尉迟宝琪现在的品阶还太低,只能在低阶的政治冲锋中,打打边角,这般艰巨的军事行动还需要李伯瑶去做。 房俊、尉迟宝琪率领军士一旦与两府发生冲突,到时候还真不好扯皮,或可只能通过他们的背景处理。 但李伯瑶要是与两府发生冲突,不论输赢,朝中一定会站在李伯瑶一边,以下犯上,不论在官场、还是在军队都是大忌! 没有哪个官员会容许,下级挑战自己权威的事情发生! .. 第四百三十三章处理折冲府,传唤长孙师! “好,很好!私自调军,拥兵自重,与同谋反,你两人还真是天大的胆子!” 程处弼英挺的剑眉挑然为弯月一般的笑容,弯下身子,玉润珠滑般的手掌,便在两人的脸上留下鲜红的巴掌印。 “安抚使大人,末将冤枉啊,末将冤枉啊!” 两人仰视着笑容盎然的程处弼,呜呼一声,跪伏在地。 “冤枉,本将派人守了你们一天了,当阳、公安两县除了日常守城的军士,其他的连个鬼影子,你们还好意思说冤枉!” 李伯瑶也没有什么好脾气,上前就是一人一脚。 “冤枉,那好,你们且说说,你等是奉了谁的将令,又所为何事,为何一府府兵不在城中?” 程处弼向李伯瑶扬了扬手,李伯瑶见令退到一边,而后程处弼又倾身向前,挑起好看的眉目,柔声的发问道。 “我等......我等......” 两人吞吞吐吐,惶惶无言。 “啪!”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程处弼的脚,迅如疾风般踩踏在一人的小腿上,不用说这条腿残了。 “啊唔......” 那人抱着弯折收拢的小腿,半眯着眼睛,热汗直冒,面庞极度扭曲,极度痛苦。 “他不说,你来说,他说不清楚的,或许你可以说得清楚。” 程处弼依旧扬着纯良的笑容转向旁边一人,仿佛刚才踩断一脚的事情不是他做的一般,毫无违和。 “我......我......” 这人声声慢慢,也是口齿不清,舌头怼到了牙齿间,似乎想要说来着,但一口口水咽下去后,又含糊无言。 “看来你是不想说咯,我呢,就喜欢啃不说真话的硬骨头!” 程处弼踏在他的右脚上,笑眼半张,温文尔雅。 “我的脚,我的脚......” 随着踩踏的力量,趾骨错落地噼里啪啦声,声声清脆,惨淡的哀嚎声,声声不绝。 “李伯瑶,把他们拉出去杖打八十,记住了打残可以,可不要把人打死了,八十杖之后,本将还要一个完整的活人,过来听候本将发落!” 打人之后的程处弼,安然自若,淡笑柔长地向着李伯瑶下令。 “末将明白!” 李伯瑶拱手领命,沉声喝去。 “来人呀,把这两人压下去,给本将行刑!” “程处弼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们,折磨我们算什么英雄!” 看着天使笑容、魔鬼动作的程处弼,两人如同被千军万马围堵的死士一般,视死如归。 “英雄?呵呵,那些被阴险小人玩死的可怜狗熊,我程处弼从来就没想过要当!” “你们不说也没有关系,反正长孙师也逃不了干系!” “李伯瑶,押下去行刑,记得把他们的牙齿都给本将敲掉,既然他们不说,留着牙齿也没用!” “而且,我想八十杖的时间,足够传唤长孙师了!” 看着这两人咬死不说,程处弼悦目一笑,转而脸上又扬起招牌式的玩味笑容,向李伯瑶、刘仁轨命令道。 “刘仁轨,传本将将令,速去荆州都督府传唤长孙师!” “喏!” 两人领命而去,一队侍卫也操着痛苦嚎叫的两人下去了。 荆州都督府,长史衙堂,长孙师的书房。 书房门窗封闭,室内漆漆,阴暗无比,只有几缕微弱的光辉透过屋檐、墙顶,散射于室内,让室内伸手可见五指。 “怎么样,都处理干净了?” 长孙师依靠在胡椅上,端详着身前躬身之人,轻声问道。 “大人放心,那个给两位折冲府都尉传信的家丁,小人已经处理干净了,尸体也抛入了楚江中。” 那人精明的眼眸,闪烁着精干的光影,详备的回答道。 “就是给两位折冲府都尉传信也都是以口令的形势,其他便是一干金银财物,并无其他什么可以指正大人的信物,就是事情败露,大人也定然可以高枕无忧。” “不愧是我长孙家的老人,办事果然老练靠谱,本官要好好地奖赏你!” 长孙师笑容旭旭,起身走到那人的身前,左手搭着那人的肩膀,显得很是亲近。 “大人谬赞了,小人......你......你......” 那人面露一喜,欢声地拱手答话,笑面稍纵即逝,忽然之间,面容就变得惊诧,血色逐退,面色苍白,声音苍凉。 因为长孙师那按在他肩头的手,不知何时滑到了他的背脊上,往前用力一推,右手中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锐利匕首,迅捷地刺入了他的心脏中。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只有死人才会信守秘密,我长孙师向来不喜欢给任何人抓住自己的把柄,你也不行!” 长孙师与那人若亲密的恋人一般搂抱在一起,他的头贴在那人肩膀上,窃窃说着私密的“情话”。 “你放心的去吧,看在你如此忠心耿耿的份上,汝之妻子本官会好好代你养之!” 说完,长孙师拔出匕首,退到了左侧,那人若无骨一般,软软的倒在地上,鲜血缓缓地从他的心口流出,滩了一地。 “来人呐!” “大人!” 两人闻声,推开了书房,看到地上的尸体后,微微一变色,但很快地就恢复过来,拱手听令。 “把书房清理干净,人处理好,抛到楚江里去!” 长孙师随手将匕首扔到地上,抛出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手,随手将手帕也甩在了地方,大步走出了出去。 “喏!” “大人,荆州刺史府来人了,说要传召大人!” 刚出书房门,便有家丁迎了上来。 “看看去!” 长孙师微微蹙眉,应声点头。 “下官左卫亲府刘仁轨奉我家将军将令,请长史大人过往刺史府!” 只见厅内,又再次站满了让他厌恶的左卫禁军,当先一员身高气阔的将领向他说道。 “请!” 长孙师不动声色,随和地与刘仁轨步出了衙堂正厅。 .. 第四百三十四章 戏弄长孙师 荆州刺史府官署,程处弼的书房。 “下官荆州都督府长史长孙师,拜见安抚使大人!” 不多时,长孙师便在刘仁轨的带领下,步入书房。 程处弼淡笑扬手:“哦,长孙长史,起来吧!” 长孙师问道:“不知大人传唤下官,有何要事?” 程处弼恬淡一笑,亲切地说道:“没什么要事,就是有两个人想要见长孙长史,于是乎,本将就把长孙长史给请过来了,长孙长史不介意吧?” “哪里哪里,大人身为上官,传召下官乃是下官的福气,只是不知,是哪两人想要面见下官?” 程处弼笑容恬淡,长孙师也面色自然。 老狐狸,看你能从容到几时! 看着淡定的长孙师,程处弼暗骂一声,悠悠地扬了扬手,向门外唤去: “让李伯瑶把人,押上来!” “末将李伯瑶,行刑完毕,前来复命!” 在侍从的传唤下,不过短短一两分钟,李伯瑶便回到了房中,向程处弼回禀。 在他之后,四名侍卫拖着浑身是血、绵软无力的两人,摔打在书房的地板上。 “执行得不错,确实没有死人,完成得很出色!” 程处弼围绕着两人环视了一周,打量着鼻青脸肿、眼深唇厚,已经分辨不出面貌,身体皮开肉绽、伤痕密布、鲜血直流、没有一根好骨、没有一块好肉的两人,肯定地点了点头。 全身骨折,筋骨错断,就是皮肉伤能够治好,这两人日后也只是个废人了。 “大人,这是?” 长孙师指着地上软趴无力,气息微微,血染一身的两人,心头一跳,惊颤地侧目向程处弼问道。 程处弼故作吃惊地回望了长孙师一眼:“长孙长史竟然不认识这两人?这两个人,可是当阳、公安两县的折冲都尉呀!” “当阳、公安的折冲都尉!!!” 长孙师惊呼一声,目不转睛地注目着程处弼,指着两人的手,好似麻木一般,一动不动。 “是啊,这两个叛将,没有都督府将令,竟敢私自调军,擅离职守,不知所谓,本将正要以军法处置,处以极刑......” 程处弼注目着长孙师,面色狠狠,心气恶恶,声貌并举地解释道。 “谁知这两人竟然主动提出要见长孙长史,人之将死,所虑无多,本将也有成人之美,一时宽仁,便让人去都督府传召长史,也算了却他们二人的最后一桩心愿。” “好了,现在长孙长史也来了,有什么话,你们说吧!” “大人,下官可是与这两人素不相识,这两人之事下官实在不知,还请大人明察!” 听得程处弼一问,发呆傻愣的长孙师,立马清醒起来,向程处弼告罪道。 “什么!长史,竟然与这两人素不相识!那你们还要本将,将长史召来!” 程处弼惊异地叹叫一声,转头指着地上的两人,高声大骂,而后又戏剧般的叹了口气,回身宽慰长孙师道。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本将也知道长孙长史,兢兢业业,奈何这两人要与长孙长史见上一面,我想他们一定是有什么知心话想要告诉长孙长史吧,长孙长史就与他们说说呗。” “大人,这两人私调府军之事,确实与下官毫无干系,下官若有失言,他日必定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长孙师心乱如麻,上下不定,哪里有什么心思与这两个折冲府都尉对话,咬咬牙,一跺脚,仰天发誓。 “本将自然是相信长史对朝廷的一片忠心,长史既然清清白白,又何必发此毒誓了,万一......唉,算了......” 看着鬼话连篇、连毒誓也发起来的长孙师,程处弼心间冷笑不止,表面上却是惋惜不已,伤感地拉着长孙师。 “大人放心,下官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坦坦荡荡!” 长孙师颤抖地直了直腰杆,强着嘴硬,心虚地宣扬。 “好,长孙长史,不愧是国之栋梁!现在你们俩个狗东西,还有什么话说?” 程处弼完美的笑着夸赞长孙师一句,走到两人跟前,指着两人大喝,忽而大怒尖叫道。 “咦,这是什么情况,你们俩的牙齿怎么没了,牙齿都没了,还要本将传召长孙长史,这不是戏弄本将吗!” 什么! 这两个人连牙齿都没了! 细细瞧见,真看见那两个折冲都尉口中畅风,除了一口的血沫与牙龈,一颗牙齿都没有,长孙师的面色一下子涨得比猪肝还要红彤,隐藏在袖中的手掌拧得咯咯作响。 “来人呐,将这俩个私调府兵、拥兵自重的混帐东西,给本将推出去斩了!” 瞥了猪肝脸的长孙师一眼,程处弼嘴角微微一翘,向着李伯瑶下令。 “遵命!” 李伯瑶带人又将这两人拉走,分秒之后,两个血淋淋的人头,便送到了程处弼的跟前。 “将这两个头颅,挂到城楼上去,让江陵县在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口张贴告示,述清两人罪名,以安民心!” 程处弼甩手吩咐了一句,而后略带愁苦地看着长孙师,感伤道。 “长孙长史,本将治下不严,让你看笑话了!” “大人明察秋毫,及时将二贼捉拿处理,防范于未然,乃是平乱有功,不然两人勾结日久,说不得这荆州又会出什么大乱!” 看着两人人头渐远而去,长孙师的心,冰凉冰凉,皮笑肉不笑地呵呵几声,恭维着程处弼。 “好,好。” 程处弼含含糊糊地应了两声,长长打了个哈欠,精神低迷地说道。 “辛苦长史走一趟了,处理完这两个混帐,本将也累了,就不送长史出去了,刘仁轨替我送送长孙长史!” “下官告辞!” .. 第四百三十五章 暴走的长孙师 “长孙师走了?” 看着送长孙师走后,折返回书房的刘仁轨,程处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着问道。 “走了,长孙师走的时候,精神恍惚、失魂落魄的,差点就从马上摔下来了!” 刘仁轨肃然地点了点头,眼含精芒,笃定的说道。 “依末将所见,确如将军所料,那拦截灾粮之事,必定与长孙师有关!” 说间,刘仁轨又皱了眉头,向程处弼询问,并表述出自己的思量。 “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为何将军要打碎那两名折冲都尉的牙齿,让他们不能说话?” “长孙师心狠手辣,推一二做五,把他与那两名折冲都尉的关系推得一干二净,难免不会让人寒心。” “若是将军处理得当,未尝不能施行反间,让他们自相残杀,说不得那两人就会将拦截灾粮之事,全部抖出来!” “我查过那两名折冲都尉的背景资料,从武德年间他们入伍开始就一直追随在长孙家左右,步步升入今时,是长孙家给了他们今时的荣华富贵。” “换而言之,他们便是长孙家的嫡系!” 程处弼赞赏般的点头含笑,示意刘仁轨坐到他边上的胡椅,给刘仁轨倒了杯茶,慢条梳理的讲解道。 “让他们背叛长孙师,几率不过万分之一而已,更别说,本将军本来就对那万分之一的几率根本就不感兴趣。” “从长孙师的角度,你也可以看得出来,长孙师虽然在得知两人身份之后,有些慌乱。” “但,长孙师说话却很有底气,甚至连毒誓都发的出来,显然长孙师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应对我们!” “既然留之无用,倒不如杀之以定局,让他们人心躁动起来,心乱则行乱,行乱则容易出错,我要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说间,程处弼扬起修长如玉的手指清点着杯沿的茶水,按着旋律敲击在杯碟上,发出婉转悠扬的声响。 “末将明白了,将军这是要震山敲虎、杀鸡儆猴!” 刘仁轨恍然大悟,舒畅地抿了口茶水。 “不错,只是这还是第一步而已,慢慢地我还有得陪他们玩的!” “就像这泼出去的水,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只有等到水干了!” 程处弼会心一笑,将杯中的茶水倾洒在地,徐徐谈道。 “你再去给本将准备几封奏疏,虽然陛下给了我临机决断、先斩后奏之权,但毕竟是两府的折冲都尉,还是先上表为好,免得回朝之后,留人话柄!” 看着了然明悟的刘仁轨,程处弼将茶杯放到案上,起身走出了书房。 “书房也让人清理一下,别让这肮脏的血,脏了本将的屋子!” “喏,末将这便命人处理!” 凝望着程处弼那并不高大却巍峨如山的背影,刘仁轨恭敬地躬身送礼。 荆州都督府,长史衙堂。 衙堂里,座无虚席地排列着满满一屋子的世族宗主们,但他们都垂眉低首,缄口不言,整个屋子就只听得到一个声音。 “蠢货,蠢货,一群蠢货,又是你们当中哪些蠢货走漏了风声!” 长孙师暴戾般地凶狠捶打着几案,怒猊渴骥般地指着列座的世族宗主们,歇斯底里地咆哮怒骂。 “让你们小心谨慎,你们不听,现在好了,程处弼知道拦截灾粮的消息了,还特意给我唱了一出杀鸡儆猴的戏码,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就是因为你们这群蠢货!” 他折损了两名折冲都尉,还被程处弼当面羞辱与戏弄,怎么不生气恼火! 面子没了,还可以找回来,可那两名折冲都尉,是救不回来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程处弼打残,然后无情的屠杀! 从四品下的折冲都尉,这需要家族,多少人力、物力、财力,还有时间,才可以培养得出来! 就因为这一群蠢货,就这么没了! “长孙师,你可不要血口喷人,难道什么事情都出在我们身上,你自己身边呢!” “程处弼会知道这件事情,我们怎么知道,谁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让程处弼知道这件事情,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难道我们就活得不耐烦了吗!” 这些世族宗主,在家族一直德高望重,一言九鼎,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宝气,一个个也拍着桌子,冲长孙师顶了回去。 “别给我唧唧歪歪的聒噪,告诉你们,明天,不,可能就在今天,当阳、公安那两个折冲都尉的首级就要挂在城楼上示众了!” “不想死的话,就回去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疏漏,有没有什么人、什么东西没有处理干净,赶紧滚,都他娘的给老子滚!” 气不可耐的长孙师懒得理会这群废物,怒拍几案,霍然扬起,气急败坏地指着这些老不死,又是一顿谩骂,骂完之后,便气踹吁吁地瘫倒在椅子上。 “这......” “呃......” 看着长孙师疯狂得没有一丝氏族贵族、达官贵人的姿态,这些世族宗主们一个个看傻了眼,半饷说不出话来,沉默半分之后,熙熙攘攘地往门外退去。 “回来!吩咐下去,明天荆州城的粮价继续往上翻一番!” 长孙师喝住这些宗主们,厉声说道。 “还翻?” 世族宗主们,也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被长孙师话中的一丝吓住了,忧心慌慌地转过头。 长孙师怒面狰狞,冷厉地喷去:“难道还要我重复嘛!” “是......” 养尊处优的世族宗主们,心颤胆怯,唯唯诺诺地应承下来,推推攘攘地走了。 独坐厅中的长孙师,扬起萧瑟的血色,瞋目切齿:“程处弼,我损伤了两枚棋子,但你也别想好过!” .. 第四百三十六章 四位宰相,朝堂惊惶! 太极宫,太极殿。 “诸位爱卿,可有本奏?” 李二陛下高坐在龍椅上,环视着阶下的群臣,问道。 “启禀陛下,微臣有本可奏!”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却刚直有力的声音,激荡在朝堂上。 李二陛下一看见那张脸,心头一跳,眉头微皱,看来今天有场硬仗要打了! “魏爱卿,何事上奏?” 如果贞观一朝的朝堂上,有唯一一个能让身为皇帝的李二陛下,心怀戚戚、胆怯三分的存在,那势必非魏征,魏大喷子莫属! “启禀陛下,荆州官员贪污腐败,祸害乡民,荆州官府乌烟瘴气,致使四方黎民,苦不堪言,朝廷明威,折损殆尽!” 魏征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他的身躯一般刚直挺拔,正气浩然,一口唾沫,便是一番朱玉之言。 “现有荆州安抚使程处弼,为国为民,伸张正义,清查贪腐,整顿吏治,将一干贪官污吏收监于狱!” “望陛下明断圣裁,以安天下之心,以正国家之名,以清朝堂之气!” “魏爱卿所奏,朕明了于心,不知诸位爱卿,有何高论,可抒于前?” 虽然李二陛下内心有些怯火,但脸上依旧平淡如水,转向其他臣子问去。 得李二陛下皇命之后,殿中议论纷纷,人声扬起,或交头接耳,或窃窃私语。 中书侍郎岑文本垂眉皱目,双眼不定,左右摇摆,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方面,他虽然祖籍邓州,但迁移到江陵安家,后来又是在荆州世族的支持下发际,如果没有荆州世族望风而降,他也坐不上荆州别驾的位子,一步步走到今天。 不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自己欠下荆州世族的人情蛮大,这个人情确实需要还。 而另一方面,自己已经做到了中书侍郎,中书省的二号人物,距离身为宰相之尊的中书省长官中书令只有一步之遥! 而这一步之遥,却是天差地别,宰相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位子啊! 若是不小心在朝堂上说错话、而自己又没有外援,万一给陛下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说不得位相就黄了...... 天人交战之后,最终岑文本将心一横,准备还荆州世族的人情出列发言,一抬头但见长孙无忌正笑眼望着自己,颔首点头。 岑文本明悟地还以笑意,有了长孙无忌的支持,他便有三分底气了。 这时缓,那时急,在他要出步之时,当先一人,已经出列了。 “陛下,微臣唐俭有言要奏!” “陛下受命以来,天下大安,生民安居,百姓乐业,天下物阜民丰,家国已有盛世之举!” “古语云:“食饱衣暖之时,则生淫欲之心”,天下刚呈盛况,却有贪官污吏败国家之威,崩社稷之盛,于国大害!” 唐俭手持象牙笏,走出列来,声音淳厚,威威猎猎。 “臣身为吏部尚书,代天管治百官,职责所在,义不容辞,故恭请陛下肃清小人,致使朝纲正明,乾坤风清!” 听着唐俭的慷慨陈词,岑文本的心又有些灰了,步履难行,迟疑不定。 “戴爱卿之言,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李二陛下的脸不争气地抽动了一下,很快地又回归于平淡,又将目光撇向其他的文武官员。 看着李二陛下又问起话来,岑文本扬步上前,又要上去,队列之前的一人,又挡住了他的去路。 “官吏不正,则百姓不安;百姓不安,则国富难长;国富不长,则社稷难兴!” “微臣为家国社稷,为天下万民,恭请陛下圣裁!” 李二陛下闻声探去,见是户部尚书戴胄所言,眉头蹙起,这下连心都抽搐了。 戴胄! 岑文本刚上来的勇气,因为这一个名字,又跌了下去...... 戴胄刚刚说完,刑部尚书任城王李道宗也走出列来,拱手禀道: “庶民不知礼教,愚顽犯法,犹可宽恕!官员深受礼教,知法犯法,不可纵容!臣李道宗附议!” 连任城王李道宗,这位宗室爱将都出来附议了,李二陛下的嘴已经干枯了,无力说话了。 一个宰相进言,三部尚书附议:两个宰相,一个宗室! 岑文本面如死灰,不再上前! 荆州官员惩处贪腐已成定局,已经不能翻天了,那些荆州官员能不能劫后余生,就看李二陛下惩处的决心有多大了! “臣李靖附议!” 一声低沉且浑厚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可以让太极殿的所有官员都听得见,虽然只有简单的五个字,却在殿内激起千顷巨浪! 因为他是李靖,大唐军神李靖! 他的声音,便是大唐百万大军的声音! 李二陛下已经不能保持皇上四平八稳的风度了,嘴角也露出了一缕苦笑。 “臣房玄龄附议!” 在百官的心跳,还在被李靖的影响震慑得剧烈跳动,还没有恢复如初时,一个坚如磐石、可定大唐江山的声音,接着在殿内响起。 房玄龄,百官之首、尚书左仆射房玄龄! 一个宰相提议,四个宰相附议! 其中还包括,文武之首的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尚书右仆射李靖! 这件事是李二陛下登基以来、非军国大事之外第一次在太极殿朝会有这么多宰相断言的事情! 这次荆州官员贪腐案,势必要严厉查处,成为典型,荆州官员已经是板板上的鱼肉了,死的不能再死了,就看是煎、是炸、是炒、是炖了......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刑部尚书李道宗、大理寺卿刘德威、御史大夫张亮听令!” 李二陛下缓缓合上双眼,深吸长吐,继而猛然睁开锐利的鹰眸,孤傲绝然,再无半点个人私情,扬声宣道。 “臣在!” 四人应声出列。 李二陛下快言快语,高声下判: “以房爱卿为首,会同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台会审,力查荆州贪腐案,每日一禀于朕,一经属实,依法处置,力惩不赦!” .. 第四百三十七章 李二陛下欲召程处弼回京! 太极宫,两仪殿。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尚书右仆射李靖、吏部尚书唐俭、户部尚书戴胄、秘书监魏征......” 下朝回到两仪殿的李二陛下,斜靠在榻上,抿了一口浓重的红茶,品味着口中极为苦涩的味道,喃喃自语,英俊的面庞也是愁苦非常。 “唉,看来荆州之事只能从重处置了,只希望观音婢能够理会朕身为大唐皇帝、天下之主之不易吧......” 五位宰相决断出来的事情,就是他是皇帝也不能再行推翻,重新论调了,能不能保住长孙顺德的声誉,就只能听天由命,看他自己是否涉水太深了...... “陛下,房相来了!” 在李二陛下愁眉苦展之时,李全踏着小碎步快步蠕动到李二陛下的身侧,禀报道。 李二陛下摆了摆手,让他宣来。 “臣房乔,特来向陛下请罪!” 一进门,房玄龄就给李二陛下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谁让他,反水了! 原本他默认了李二陛下对荆州官员重轻处理,但今天在戴胄、唐俭、李靖一一出场之后,他便不得不摆李二陛下一道,对严惩荆州官员进行站队。 “玄龄,快快请起!惩处贪腐,乃是群臣之声,万民之心,大势所趋!” 李二陛下没有怪罪这位相知二十余年的心腹,双手将他扶起,带着歉意的自责道。 “如今大唐国泰民安、天下承宁,才刚有盛世之相,是朕心思狭小,鼠目寸光,险些以小误大,以一己之私,动摇国本了!” 房玄龄,本来就是谦谦君子,儒者典范,而且身为百官之首,让他为了自己那些私欲,而放纵朝廷的贪腐,这也是强人所难。 “陛下居安思危,以万民为重,乃是天下之兴,万民之福!” 房玄龄面笑悦然,感激地说道。 “好啦好啦,你我君臣相知,就不必多说那些俗语了,你的心思朕明白得很,王佐之才,社稷之臣!” 李二陛下阻止了房玄龄的过多美誉,拉着他的手,来到榻前,分榻而坐。 房玄龄对他的忠心,不需要用言语来形容,从在渭水相逢、彻夜长谈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明白,无论他身处什么位置,房玄龄都必定是他最为忠实的管家。 “陛下,微臣其实也不曾明白,不怕陛下笑话,微臣也本想明哲保身来着,到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逆子,点醒了微臣,让微臣附议进言!” 李二陛下的夸奖,到让房玄龄有些不好意思,将心间实情道了出来。 李二陛下一听,来了兴致,扬声问道:“噢,房卿之子,莫不是彬彬有才、不逊父风的遗直?” 房遗直,房玄龄的长子,房遗爱的哥哥。 房遗爱,也就是房俊,当然房俊现在还没有成年,也就没有遗爱这个字。 房玄龄有三个儿子,因为希望他的后代能“学为人师,行为世范,仁爱传家”,所以分别取字为“遗直”、“遗爱”、“遗则”。 房玄龄身教言教都很勤,家训、家规也很严厉,对长子的期望,特别高,有望子成龍的期待! 为长子取名,是因房玄龄一向倾慕“袁忠公累世忠节”,同时因春秋时晋国贤者羊舌肸,博议多闻,品德高尚,能以礼让国,是当时晋国的贤臣,孔子称之为“遗直”! 尽管有背景,但房遗直也不负父望,年纪轻轻便是从五品下的大理正了,是大理寺的四号人物,参议刑辟,刚正不阿,手上从无冤假错案。 如果不是程处弼过于逆天,房遗直便是青年一代的领军人物了。 房玄龄哭笑着摇了摇头:“陛下多誉了,不是微臣的长子,而是微臣那憨名传世、纨绔惫懒的二子!” 房俊的声名确实太差了,不仅是长安城出了名的混混大少,那日殴打越王李泰,他也是从犯之一。 “二子?莫不是入职左卫亲府的房俊?” 李二陛下搭手皱眉,微微一想,继而问道。 “回禀陛下,正是房俊!” 李二陛下赞叹道:“好啊,房卿,一门双杰,文武兼备,可谓有子德馨!” “陛下过奖了,微臣之逆子,如何当得起陛下如此盛赞!” 房玄龄谦虚地告罪了一句,但脸上却乐开花了,青出于蓝,父为子荣,这是每个父亲都高兴的事情! 更高兴的事情是原本他以为他二子这一辈子就这么混混荡荡,在他的恩荫下,吃喝不愁,混吃等死一辈子了! 结果,上一年,程处弼从清河回来,不仅程处弼脱胎换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是和他想与、包括自家二子一起的那几个小子,都改头换面,入职参军了。 程处弼以呈出将入相之资,必将是下一朝的中流砥柱,跟着程处弼不说,房俊日后能够达到十六卫大将军的位置,但也不是一事无成,不至于辱败门风了。 “房卿,这荆州贪腐案,情况特殊,无论朝内朝野都影响颇大,必须严肃处理呀!” 与房玄龄闲聊几句家常后,李二陛下点着几案,抓住主题,语重心长的说道。 “房卿无须顾及朕之颜面,是非曲直,自当秉公处置,必当惩前毖后,以正官风!” “微臣明白!” 房玄龄徇徇点头,思忖一会,向李二陛下进言道。 “只是微臣还有一事,需向陛下禀奏!” “微臣听闻陛下,欲召回程处弼,可有此事?” “是啊,太子患疾,朝中诸位太医束手无策,孙真人到是可以治好太子的伤病,但足骨碎裂,难以愈合,恐怕太子今后就要跛足了......” 李二陛下长叹一气,缓缓点头,透亮的眸子里布满了哀伤与愁丝,对着房玄龄唉长叹短。 “朕心忧太子心切,也知道程处弼那小子深通岐黄之术,观音婢与长乐的心痛病就是那小子治好的,朕也只能将最后治愈太子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了......” .. 第四百三十八章 李二陛下的执念! 别说他是太子了,就是身在世族贵族家,也是不成,在注重形象、长得丑连状元都会丢的古代,一个跛脚,也足够让他丢掉家族继承人的位置。 就是身在寻常百姓家,一个瘸子,也会让人家说三道四,指指点点。 更别说李承乾,他是太子了,太子,国家储君,一国之根本,一国之形象。 身为太子形象不好,日后怎能威震天下、降服四夷。 魏武帝曹操见匈奴使者,自以形象丑陋,不足以雄震远国,便使相貌清朗而威重的崔琰代他接见,而自己提刀站在崔琰身边。 连魏武帝这般雄才大略的惊世枭雄,都有这样的顾忌,更别说乳臭未干、手无寸功的李承乾了。 李二陛下的担忧是不无道理的,再加李二陛下对李承乾的“甚爱之”,他又是自己与长孙皇后的嫡长子,就更应该好好医治了! 李承乾生于太极宫承乾殿,承乾,承继皇业,总领乾坤。这是天命的太子,势必要继承他李家的江山! 但李承乾去年犯了一件大事,喜好男风,找了个叫如意的男宠,好死不死这男宠被程处弼打死了,事情经长安县衙闹到了宫中。 虽然这桩丑闻,最终被自己压下来了,但天下没有无缝的屋檐,尽管这桩丑闻没有广为流传,但在朝中的大臣却是心照不宣的。 别说别人,房玄龄就不可能不知道,房玄龄不仅是杨纂的老上司,还摄太子詹事,总判东宫之事。 如今,李承乾现在又跛足,太子之位,就有些晃荡了...... 太子之尊,一国之储,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荆州区区一州之地,与之同比之州郡有三百五十七个! 荆州之政相比于国嗣之位,相比于这大唐天下来说,太轻太轻,如此一来,李二陛下又怎么不舍小为大! “陛下怜爱太子,微臣深表赞同,只是微臣尚有一封密奏,烦请......” 同为人父,房玄龄也能理解李二陛下的苦心,但他也有他的担忧。 “陛下......” 待房玄龄正要从袖中掏出密奏时,李全又匆匆从殿外走来,向李二陛下一礼,又向房玄龄一礼,而后转到李二陛下的耳侧,贴耳密语。 “房卿稍待,朕去去就来!” 李二陛下浓眉一挑,向房玄龄一语,便大步走出殿去,转到偏殿。 “微臣锦衣卫指挥同知傅奕参见陛下!” 守候在偏殿的傅奕迎上李二陛下,欠身双手将手中的一份书帛呈给李二陛下,疾快地说道。 “陛下,此乃程指挥使从荆州送来的绝密情报,请陛下圣阅!” 打开手中的帛书,一目而下,李二陛下的双目瞬时瞪大,隐隐约约有蓝弧电丝在眼中乱窜,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庞凝重起来,更为地威严盛气,拿着帛书的手,不自觉地紧攥成拳头,透出粗大的青筋。 良久,李二陛下迅速地合拢帛书,缓缓阖上双眼,长吁口浊气,向傅奕低声冷语: “好,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喏!微臣告退!” 傅奕闻令即走,以他纵横官场数十年的敏锐,他能清晰地体会到李二陛下此刻的愤怒。 “玄龄,你看看这个!” 傅奕退下后,李二陛下便折回主殿中,命李全清散太监、女婢,关上殿门,独自守在门外,将手中的帛书,庄重地交给房玄龄。 “这是!” 房玄龄看后一惊,将书帛卷起,放到案上。 “荆州世族,好个荆州世族,为了一己之私欲,竟然不顾数万黎民百姓之死活!” “还真是天大的胆子,连赈灾官粮都敢堵截,连朕的左卫亲军都敢拦截!” 在为师为长的房玄龄面前,李二陛下像一头受伤的狂狮一般肆无忌惮的怒吼、咆哮,宣泄着自己的怒火与怨气。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半分世家的廉耻之心!” “若是朕真为一己之私,让他们成事了,那数万灾民会指着朕的鼻子骂,会戳朕的脊梁骨,朕也就成了无道的昏君,为天下万民所不耻,为华夏历代所不容!” “辅机误朕呐,辅机误朕呐!” 差一点他就真的听了长孙无忌的话,为了长孙顺德的名节,宽容地放过这一干荆州官员了。 如果不是程处弼这一番密奏,他就要被蒙在鼓里、任由着荆州世族肆意妄为了! “陛下,微臣之前所言密奏正是此事!” 房玄龄不动声色地记下了长孙无忌的字,将自己准备好的密奏,呈交给了李二陛下。 今日他站出队来,支持清查,不仅仅是为了儿子房俊的前程,为了他看好的程处弼,更是为了大唐江山,他与好友杜如晦一同缔造并亲手管理的锦绣河山! “好,好,程处弼果然有勇有谋,力挽狂澜,为朕之新秀爱臣!” 翻了一眼房玄龄手中的大同小异的资料,再联想到今日朝堂上的状况,李二陛下很快地就体会到了程处弼的良苦用心了,讯如霹雳,干脆利落地下判道。 “玄龄,你亲自从刑部、大理寺、御史台抽调人马,带领李道宗、刘德威、张亮三人,赶赴江陵,清查此案!” “朕赐你临机决断之权,凡是涉及此案者,一经审查,当下判刑,立罪不赦!” 房玄龄领旨承命,又多问了一声:“那程处弼?” “让他继续在荆州待着,只有他,能够为朕定下荆州这一滩淤泥滥垢,也只有他,能够让荆州重归清明!” 李二陛下目纵南方,声音温和悠长,且有一股斩钉截铁的凌厉霸气。 儿子李承乾的病情固然重要,但荆州的灾民更为重要! 不,与其说荆州灾民重要,到不如说李二陛下对千古一帝的追求更为重要! 若是真在荆州世族的手上败了他为政无能的声名,他就再也成不了千古一帝了! 一个宽容贪官污吏、不顾黎民桑梓死活的皇帝,如何能与秦皇汉武,并竞风流! .. 第四百三十九章 让李震给他老子写问安信! 荆州刺史府官署,程处弼的书房。 “三哥,他娘的今天城内的粮价又翻了一番!” 尉迟宝琪直径走入书房,拿起案上的茶壶倒了杯水自顾自饮,边倒边向在一边阅读书帛的程处弼说道。 “又翻了一番?” 程处弼抬眼一望,挑了挑眉,又把头低了下去,很是无所谓。 “没事,给他翻吧!” “可是,因为他们的粮价上涨,不仅是灾民买不起粮食,就是这江陵城一些穷苦百姓也买不起粮食,我们需要救济的就更多了!” 尉迟宝琪又牛饮了一杯,大步走到书案前,双手架在书案上,面容严肃地冲程处弼大声的说道。 “这样下去我们的粮食就消耗得更快,原本可以顶上一个半月的粮食,照这样下去,能不能熬到灾粮到来都成问题!” “没事,你下去休息吧!” 程处弼的目光聚焦在手中的帛书上,随口说了一句。 “三哥!” 看着淡然的程处弼,尉迟宝琪焦急的大喊一声。 “下去休息!” 程处弼冷眼一扫,冷喝一声。 “喏......” 被程处弼冰冷的眼神扫过的尉迟宝琪焉焉地抓了抓脑袋,有气无力地走了出去。 “禀将军,段中郎将回信说,确实如将军所言,山石崩塌为人工所为!” 尉迟宝琪刚走,刘仁轨拿着一张书信踏入了书房。 “早在本将的意料之中,这不重要,我只想知道,灾粮什么时候能够到达荆州城?” 程处弼放下手中的帛书,舒畅地呼出一口气,接过刘仁轨的书信,瞥了一眼,又随手放开,双手自然地摆放在桌上,望向刘仁轨,问道。 刘仁轨低沉的答道:“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 程处弼手攥下颚,嘴唇紧咬,英眉微蹙,骤而释然,叹了口气,继而态度坚决的说道。 “算了,段瓒他们是指望不上了,时间迫在眉睫,现在只能靠本将自己了!” 刘仁轨不解:“将军为何......” “你看看这个。” 程处弼将书案上的那份帛书拿给了刘仁轨。 “由尚书左仆射房相领衔,率刑部李尚书、大理寺刘寺卿、御史台张大夫,领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人马,不日赶赴江陵,清查荆州官员贪腐案......” 刘仁轨照着帛书,轻声地念叨,忽而双眼发亮,注目着程处弼,惊叹道。 “这么说,这些荆州官员的好日子到头了!” “何止是这些荆州官员的好日子到头了,就是这些荆州世族也即将遭受灭顶之灾了,你就等着看吧,荆州的天就要翻了!” 程处弼摸了摸鼻,惬意一笑,答道。 “你马上修书一封给段瓒回过去,让他加紧时间,加快赶工,能多到一天是一天吧。” “还有让他告诉李震,让李震给他老子写一封问安信过去,就说是我的意思。” “让李震给并州李都督,写问安信?” 刘仁轨更为疑惑,将军出来这么多天了,自己都没给家里写信,怎么会突然让李震给李绩写信。 程处弼神采飞扬,神秘一笑:“你不明白没关系,李震不明白也没关系,李都督肯定会明白的!” 一想说起这个,他就想到了那张老神在在、笑得和狐狸一般狡黠的老脸。 在朝堂中瓦岗派真正的领袖,不是左武卫大将军秦琼,也不是他父亲右武卫大将军程咬金,而是并州都督李绩。 李绩是瓦岗派最早独领一军的人物,在秦琼和程咬金还在李二陛下的秦王府混日子的时候,李绩就已经接管了李密的旧部,还是瓦岗派第一个封国公、上柱国、十六卫大将军之人。 李二陛下登基之后,虽然李绩不在朝中担任要职,但并州都督,拱卫北都晋阳,比起任何一卫都督都不遑多让,还同时兼任并州刺史,更是厉害得无匹。 不过这些程处弼都习惯了,反正李绩大叔以后是要出将入相的。 历史上的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李承乾造反,李治捡漏成为太子后,李二陛下授李绩为太子詹事兼左卫率,加位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 从此,李绩大叔就开始登上了宰相之位,直到总章二年(公元669年)病故,掌权二十六年。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李绩大叔最牛逼的就是他是瓦岗派领袖的身份。 因为大理寺卿刘德威、御史大夫张亮都是出自瓦岗一脉,无论是刘德威还是张亮,在降唐之前,都是李绩的亲随将领。 他虽然过年的时候,给刘德威、张亮都拜过年,但毕竟是晚辈,自己的份量肯定没有李绩大叔重。 只要李绩大叔帮他把刘德威、张亮搞定了,再加上和自己有业务交情的刑部尚书李道宗,这南下反腐的三驾马车就都和自己站在一条线上了,长孙师就完全没有一丝翻盘的机会。 “喏!末将这就去办!” 刘仁轨虽然不明白程处弼的意思,但也没有含糊,匆匆拱手,就出了书房。 “卑职锦衣卫辖领荆州百户地囚星旱地忽律朱贵,参见指挥使大人!” 在刘仁轨走后几分钟,一个臃肿却矫健的身影,在房门前观察几许之后,窜入了房内,顺手关上房门,向程处弼禀道。 程处弼循声问道:“让你办的事情呢?” 朱贵恭敬地答道:“卑职已经查清楚了,确实如大人所料,那拦截山石的确实是当阳、公安两折冲府的人马所为!” “这个本将都知道,这两府折冲都尉的人头都已经挂在城楼上了,再说这个也一点用都没有!” 程处弼摇头摆手,打断了朱贵的话,俯视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本将要的是证据,关于长孙师与荆州世族同谋的证据!” .. 第四百四十章 李承乾的足疾,夺嫡之争的开幕 “回禀大人,长孙师派往当阳、公安两县的牵头之人,已经失踪几天了......” 迎着程处弼犀利的眼神,朱贵冷汗直冒,慌不怠地噗通跪地,慌慌张张地向程处弼禀去。 “失踪几天......呵呵,长孙师这吖的,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程处弼错意一顿,继而扬声冷笑,骂咧一句,又昂声向朱贵问道。 “还有呢,那荆州世族呢,你就没有想过从荆州世族入手,只要荆州世族有人招供了,引出长孙师也是可以!” “两府折冲,有将士三千余人,分属多少个大大小小的荆州世族,你难道不知道利用!” 长孙师行动如此之迅速,手段如此之狠辣,这是程处弼没有想到的。 但他也可以完全可以理解,不留痕迹,不留后患,这才是一个阴谋家、一个政客应该做出的正确决断。 长孙师是长孙家青年一代的领军人物,这样娴熟的操作,他可以理解,但他不认为荆州世族也能做到长孙师一般的滴水不漏。 凡爬过必留下楼梯,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荆州世族如此之多,参与人数如此之广,他就不信,所有的荆州世族都能和长孙师一样,做到完美无缺,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大人英明,卑职这便按大人的吩咐去办!” 朱贵闻声眼眸一亮,这便起身拱手,向程处弼一敬,准备这便请辞下去。 “别急着走,立马回去准备一份荆州所有资产在十万贯以上的大商人的资料给我,不管明的暗的、黑的白的,总之我要详细备至的!” 程处弼抬手喝止朱贵,又以凌厉的声音,下了一声命令。 “喏,卑职一个时辰后便给大人送来!” 朱贵没问原因,回答得很是干脆利落,转身轻便地窜出了书房。 “荆州的事情必须快刀斩乱麻般的处理干净了,不然等陛下的诏书一到,到时候就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待朱贵走后,程处弼便从袖中掏出了三封书信连着之前的帛书,一便转手扔到了一边的火盆中。 这三封书信,一封是程咬金的家书、一封是李丽质的情书,还有一封是傅奕的公文。 但无论是哪一封书信都在讲述着一件事情,太子李承乾患了足疾,李二陛下准备召自己回京为李承乾治病。 对于李承乾患足疾这个消息,他没有丝毫的惊讶,这是历史本来就发生的事情。 而且,在年前从曲江回来时,李承乾打扮成突厥人的模样,领着突厥人还有大批的卫队从城外打猎回来,就已然可见。 老实说,李承乾是一个很古代中二气息的少年,从八岁开始就被李二陛下立为太子,过着一路顺风顺水的生活。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生活,让他过得太过于惬意,没有什么担忧,造成了他的盲目自大、肆意妄为,开启了青春期的叛逆生活,喜好男风、宠溺男宠。 当然在如意被程处弼打死之后,在李二陛下对李承乾进行训斥、重罚之后,李承乾也没敢再明目张胆地宠爱男宠,而是以胡为风,追求个性。 李承乾曾让人铸造了一个近两米高的铜炉和一口巨大无比的锅,雇用京城的流氓地痞偷盗老百姓的牲畜,然后他亲自把那些偷来的牲畜放在大锅里煮,与东宫的侍卫们分着吃。 他开始学说突厥语、穿突厥衣服,他还特别挑选面貌像突厥的侍从,每五人组成一个部落,把头发梳成小辫,身穿羊皮,到城郊的皇庄上牧羊。 他还喜欢玩“假死”的游戏,假设自己是突厥可汗,然后像死人一样躺到地上,让东宫的侍卫们仿效突厥的风俗,来办丧事。 让侍卫们骑到马上,环绕着“尸体”奔走,放声大哭,并依照突厥风俗,用刀割破了自己的脸。 而且,李承乾对这种游戏还乐此不疲,还曾经说过,等哪一天他当上了唐朝的皇帝,一定要率数万骑兵,到金城以西打猎,然后把头发弄得蓬乱,去当突厥人。 当这一切通过程处弼在东宫的埋下的棋子禀告他时,程处弼就明白了,李承乾早晚要走上历史的老路。 这哪里是一个储君应该说的话,这哪里是一个储君应该有的行为举止,这分明就是一个与他老子李二陛下对着干的中二少年。 他老子李二陛下以征服突厥人、让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为乐,而他却以效仿突厥人、披头散发、粗曼无礼为乐,这不是明摆着与李二陛下的思想背道而驰。 因为李承乾的自作孽,所以他早晚不可活,他这个太子终究是要下课的,而足疾就是一个重要的导火索,一个残疾的太子,肯定是会影响国家形象的。 在重仪容姿貌的古代,李二陛下是肯定不会让一个残疾的太子,来带领整个国家的。 但他也知道李二陛下此刻并没有易储之心,不然李承乾也不会在太子之位一直做到贞观十七年谋反。 不过,就算李二陛下现在没有易储之心,也不代表李二陛下不会做出什么备用举措。 就在去年北征大胜而归之后,李二陛下就已然做出了准备:封越王李泰为左武候卫大将军! 虽然只是个并不之官的虚职,但这却代表着李泰不再仅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地兼任地方官职的藩王,而是开始向中央、向军方十六卫进军的信号! 要是哪天,李二陛下对李承乾太过于失望,这一虚职就很可能变为实职,成为正式的十六卫大将军! 而且,根据历史的走向,他知道等到今年的授衣假,李泰的官职还会再更进一步! 贞观时期的夺嫡之争,已经从这次足疾,正式展开了! 但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李二陛下此刻并没有易储之心,李二陛下会不会为了李承乾的足疾,将正式的诏书夹带给房玄龄,召他回京! 而这样的事情,他肯定不好向房玄龄求证,身为李二陛下心腹的房玄龄,也肯定不会提前告诉他的。 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快速反应,力求在房玄龄到达之前,在李二陛下召他回京之前,将长孙师及荆州世族一党,一网打尽! .. 第四百四十一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之它山之石、 荆州刺史府后院,武士彟的书房。 “老夫今日闻喜鹊上枝飞鸣,便知会有贵客到访!” “前些时日可是多亏了贤侄所开的灵丹妙药,吃上贤侄的药之后,老夫这身子可是一日更比一日好,这可多亏了贤侄的救命之恩!” 武士彟温文笑语着将程处弼请进书房入座,命人沏茶倒水。 “不过,贤侄不在官署里,署理荆州军政诸事,却到老夫这后院中来,怎有不知今日是哪门子的春风将贤侄请到老夫这后院来了?” 老狐狸!现在这么气定神闲,等下有你好受的! 程处弼暗呸了一句,他可不信武士彟这老狐狸就真的这么简单的修身养性,对荆州城内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 都不用去查询锦衣卫的数据,就单单据左卫禁军的上报,江陵县令苏然都造访过武士彟好几次了,甚至就在他登门之前的半个时辰,苏然就正从这后院出去。 不过,表面上程处弼也没有点破,顺着武士彟的话,说了下去: “都督,可知道这当阳、公安两府私自调军一事?” 官场上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好了,没有必要讲明。 就像程处弼知道武士彟见了哪些人,而武士彟也知道程处弼明里暗里派人监视自己一样。 有些事情,说出来的,就相当于撕破脸皮了,撕开了关系的裂缝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贤侄可是命人将这两府折冲都尉的人头悬挂在这江陵县的城门口,可是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老夫又岂会不知。” 武士彟从容有度的面容,因为程处弼这简单的一问微微变色,拿到口前的茶杯,停在了嘴边,苦笑着吁叹一句。 也不知道是在叹息那两个折冲都尉的横死,还是在叹息程处弼完全打破了荆州政局表面上的和光同尘。 但至少那两个折冲都尉落到了他的手里,就不会这么简单地让他们去死了...... “不知,都督大人,除此之外,可还曾听得这荆州城内传得风风火火的一些谣言?” 但见到武士彟色变了,程处弼却有些开心了,愉悦地拿起案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快马加鞭地给武士彟又添上了一把火。 “老夫到是道听途说,听得一些风风雨雨,说是护送灾粮的卫队遭遇了天灾,山石滑坡将卫队前行的道路阻拦了!” 武士彟也喝上了口热茶,当他侧身将茶杯放到了案上时,看到程处弼那连带着闪烁晶亮眸光眼眸的徇徇点头,他有些觉得喝茶并不是苦尽甘来了,更有些苦涩连连的感觉了...... 注目着程处弼的笑意越来越浓,而他的眼眸却越来越冷,武士彟的心有些发凉了,不仅仅是发凉,更像是坠入寒冷的冰窖中,冻彻全身、拔凉拔凉,不住地颤抖着声音,主动向程处弼求证道: “莫非,贤侄的意思是,这两府的折冲都尉不仅仅是私自调军,更是图谋不轨、以人力假称天灾,从而阻挠灾粮顺利进入这荆州城!” “诚如都督大人所言,这便是小侄为何要将这两府折冲都尉,当下问斩并示众警人的真正原因!” 程处弼并没有吊着武士彟的胃口,而是清脆地敲击着几案,简练精准地一击敲打在武士彟的心头。 依照华夏的传统,但凡是出了事情,一定是要有人出来为事情买单负责的,尤其是追究领导的领导责任。 他是钦命奉旨赈灾的钦差大臣,荆州的灾民要是有个好歹,先不说如何问罪,反正他绝对是要灰溜溜地回到京城,负中央的责任! 而作为荆州都督兼荆州刺史的武士彟,肯定也是要引咎辞职,负地方的领导责任的! 武士彟和他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灾民的事情,处理不好,谁都没办法交待! 如今,荆州政局已经到了他与长孙师、荆州世族水火不容的地步,要是他灰溜溜地跑了,就算中央的决定一时下不来。 他就不信,长孙师与荆州世族不会搂草打兔子,把武士彟也顺带一锅端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作为荆州都督府的长史,长孙师要是对荆州都督的位置一点想法都没有,他可以一点都不信! “这些人还真是利欲熏心,为了个人的蝇头小利,竟然不折手段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至于荆州城十余万百姓于水火不容!” 武士彟面庞陡然变色,激动地从胡椅上直起身来,扬声大骂,嘴角的八字胡吹得风声猎猎。 在苏然给他禀报的时候,他就已然有过这样的猜想,现在在程处弼这位如今荆州的当家人、左卫将军的面前,他更是当前确定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如今这荆州城已经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是石破天惊逗秋雨了,不仅只是逗秋雨,而是倾盆大雨,会淹死人的倾盆大雨! 这荆州的天,破了! 站了足足有五分钟,武士彟才长长呼出了口浊气,重新收拾好情绪,回到椅上,双目炯炯地对望着程处弼,话语也不再有半分地含糊: “无事不登三宝殿,贤侄若有所需老夫之处,请尽管道来,只要用得上老夫的地方,老夫绝对义不容辞,全力为之!” “既然都督大人,如此说来,小侄也便开口发问了,不知都督大人与荆州商贾的关系如何?” 程处弼悠然地端起茶杯,再次喝了口茶,笑眼眯眯地问道,一切发展的很好,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瞬时,武士彟的眼眸闪过一道凛冽的冰峰:“贤侄的意思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没错,小侄正有此意,借这荆州商贾之手与荆州世族对上一手!” 看到这一眼,程处弼就明白了,武士彟确实如他所料,还握着荆州商贾这一招妙棋。 不过就是武士彟说他与荆州商贾没有关系,他也不信,一个以商起家、登堂入室之人,不可能不知道商人对经济、政治的重要性! “可贤侄岂不知,这荆州某些商贾本来便是荆州世族在商场上布下的棋子,老夫手上也确实掌握了一些商贾,可老夫也不曾确定行不行得通?”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看着英气飞扬的程处弼,武士彟终于有了一些英雄迟暮的感伤。 “行与不行,一试便知!” 程处弼微微颔首,将茶杯慢慢放下,拿起案上的茶壶往杯中添水,水至杯满,却滴水不漏。 .. 第四百四十二章 天命,狗屁,臭不可闻! “爹爹,女儿不得不承认程处弼确实有些才华,上任以来也确实将荆州城内的一切处理的井井有条。” “还有其对荆州纨绔的收监、对荆州世族官员的抓捕,还有对长孙师运用以金赎刑的反击,也确实体现出超出同龄的城府与胆略!” “但他还确实太年轻,缺乏为政官员的老成持重、也缺乏为政官员的心狠手辣!” “他只知道一味地闷头闷脑地迎头闯荡,把他在长安城、在军队那一套作威作福的纨绔大少作风,用到政治上来,这是如何的愚不可及!” 程处弼走后,武照一如既往地从书房后边的屏风中走出,冷然地摇了摇头,继而向着武士彟苦口婆心地劝诫道。 “如今,长孙师挟荆州世族在手,集荆州的政治、财富、粮食于一身,又成功阻止了灾粮进入荆州。” “现在荆州城已是人心惶惶,再有个二三十天,待城中的粮食用尽,程处弼便是秋后的蚂蚱,但有个风吹草动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古语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爹爹为何还要与他程处弼站在同一条破船上,至自己于危险之境!” 她不否认程处弼确实有才华、也确实有城府,但在这云波诡谲的官场之中,程处弼的才华与程府,显得太为薄弱了,轻轻易碎。 更可笑的是,程处弼那一如既往、遇强则强、不肯示弱、只知道蛮打蛮冲的性格,太为幼稚了! 政治斗争严峻的荆州城,不是他当纨绔的长安城,可以凭借所谓的国公子弟、纨绔身份招摇过市,横0行霸道; 也不是等级关系严格,上下分明,他可以一言九鼎的军队。 这是政治,政治是需要刚柔并济的。 在败局以定的时候,他程处弼竟然还想着正面与绝对优势的长孙师对抗,还拉着她的父亲与他一起背水一战,他以为这是军队、这是战争游戏,真是愚蠢透顶! 更可笑的事,她的父亲,她一直以为最为英明睿智的父亲,竟然答应了程处弼,陪着他一起身犯险境! “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 武士彟没有以强势的姿态去压制越说越气、越气越躁的武照,而是缓缓向她招了招手,让她坐到他的身边来,并给她倒了一杯茶,心平气和的说道。 “既然你谈道了《孟子·尽心》,那爹爹就好好和你说说,什么是“莫非命也,顺受其正”!” “既然孟子说,这事件没有一样不是天命,顺从天命,接受的是正常的命运!那你来告诉为父,什么是天命?”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出自《孟子·尽心》上,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梏桎死者,非正命也”。 释意为:孟子说,没有一样不是天命(决定),顺从天命,接受的是正常的命运;因此懂天命的人不会站立在危墙下面。 尽力行道而死的,是正常的命运;犯罪受刑而死的,不是正常的命运。 “天命就是......” 武照张嘴想要大声地说出,但转头望向武士彟那老神在在的模样的之后,她又有些说不上话,答不出来,声音越来越小,气势也浑然全无了。 她想按孟子的原话回答,说:尽力行道而死,便是正常的命运。 但她知道,她聪明睿智的父亲,肯定不会问这么肤浅的问题,父亲的答案,肯定不是这么简单的答案! “这天下本来就,没有天命!” 武士彟拧紧干瘦的拳头,斩钉截铁的说道,虽然年迈苍老,但他的声音依旧雄厚。 “要是按照孟子所说,尽力行道而死,便是正常的命运。” “那当年爹爹就应该做一个本本分分的木材商人,而不是追随私通前朝妃嫔的太上皇陛下起兵!” “私通妃嫔已是死罪,起兵造反更是株连九族的不赦之罪,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天命,狗屁,而且臭不可闻! 就是因为他不甘心做一介地位低贱的商人直到老死,所以他才学着吕不韦的奇货可居,将全身家当都压0在李渊的身上,追随李渊起兵造反! “程处弼不过一介靠女人上0位的纨绔而已,岂可与开创我大唐万世基业的太上皇陛下同言而语?” 尽管武士彟的话句句在理,但武照就是不能认同,马上要紧唇0瓣,对武士彟进行反击。 笑话,纨绔子弟千千万,但一统山河的开国皇帝呢! 从始皇帝嬴政、到汉高祖刘邦、汉光武帝刘秀、晋武帝司马炎,再到李渊之前的隋文帝杨坚,刚好一只手! “在你心底程处弼当真只是一介靠女人上0位的纨绔?” 武士彟避开了武照对于程处弼与太上皇李渊的比较,双目如炬一般直直地对视武照,笑意盎然。 看着父亲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清明眼眸,武照慌不怠地将螓首转向一边,唇齿紧0咬,默不作声。 看着女儿极其别扭的模样,武士彟心领神会,收回了锋锐的目光,但他的声音并没有因此而温和,却更为地尖锐: “你不说程处弼年轻,缺乏城府吗!若按你所说,他靠嫡长公主长乐公主在陛下面前的宠0爱,而获得了今时的地位!” “那他算不算牺牲自己的儿女情长,算不算牺牲自己的个人幸福,算不算心狠手辣!” “一个能够对自己心狠的人,难道还做不来对敌人更狠吗!” .. 第四百四十三章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就是程处弼就是一个靠女人上0位的纨绔,那也是他的本事!” “你不是熟读史书么,你可知这历史上有多少名人是靠女人上0位的!” 武士彟深吸了口气,声高风喝,据典论经、洋洋洒洒地对武照进行阐述。 “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重耳成功复国,离不开夫人齐国宗室齐姜的支持!” “奇货可居的吕不韦也曾将自己最喜爱的歌姬赵姬献给秦庄襄王子楚!” “后燕高宗慕容熙靠着与丁太后私通,篡取了后燕国君的地位!” “就是前朝隋文帝杨坚,得以建立大隋很大程度上是收编了岳父独孤信的军事力量!他的妻子是北周大将独孤信的幺女独孤伽罗,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更可笑的是,有多少人想靠女人上0位而不得!” 没有不择手段,没有光明磊落,只有胜负输赢,成王败寇!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靠女人上0位都不是一门羞耻的事情! 软饭也是一口饭,至少有的吃,要知道多少人想吃软饭,还不一定吃得到,甚至连口饭都没得吃! 都说出来混的,要么靠亲爹、要么靠岳父,如果这口软饭可以让你少奋斗十年、二十年,为什么不吃! 吃软饭不丢人,丢人的是,吃了软饭之后,还一事无成! 武照垂下娟秀的柳眉,拧巴着精致的面颊,双手紧捏并磨擦着衣裙的边角,没有反驳。 武士彟的话,她完全可以理解并认同,她不是一个通常思想,所谓大家闺秀、相夫教子的女子,她的心间潜伏着男儿的雄心与抱负,只是可惜,投错了胎,错得了一具女儿身而已。 “更别说,程处弼根本就不是一介靠女人上0位的纨绔!” 武士彟话锋斗转,将话题转到程处弼的身上,以坚定的语气,高昂的姿态,大声的说道。 “以区区半年之短,便从一介纨绔,摇身成为从三品的中央大员,十二岁的甘罗做不到、十七岁的霍去病做不到,但十五岁的程处弼做到了!” 半年之前,程处弼才只是他手下的一司之长而已,可半年之后,程处弼便与他平起平坐了! 一个能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人,又如何只是一介鲜衣怒马、飞鹰走狗的平常纨绔呢! 说完之后,武士彟阖上双眼,深吸吐纳,平心静气,倾身靠在几案上,探首向着武照,气语柔长的说道: “照儿,难道在你心底程处弼当真只是一介靠女人上0位的纨绔?” “可......可就算程处弼不是一个靠女人上0位的纨绔,但如今灾粮被阻,长孙师挟荆州世族之力,这荆州之势,已成定局,爹爹为何还要以身犯险!” 宛如喵星人被突然踩痛尾巴一样,武照先是结巴个不行,转而若猫毛乍起一般,黛眉倒竖,红0唇嗔怒,又将话题转回了原点。 “你以为程处弼要是出了事,爹爹就逃脱得了干系!” 武士彟喝了口苦茶,摇头叹息了一声,声音尤为低沉。 “你可别忘了,爹爹是荆州的都督兼刺史,爹爹才是这荆州城真正的父母官!更别说爹爹与长孙师、与荆州世族的恩恩怨怨了!”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爹爹与程处弼都是这一条船上的船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要是程处弼真要在荆州城颜面尽失、威风扫地,爹爹也难辞其咎,势必会落得个罢官贬职的下场!” 尽管程处弼是荆州安抚使,代天巡狩,执掌荆州的军政大权,但这个职务只是临时的,并不是大唐帝国正儿八经策命、有正式编制的荆州地区的领导人员。 这是李二陛下对那些不满程处弼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朝廷要员们耍的滑头,也是对不肯前往荆州上任的程处弼耍的滑头,但其实也未尝不是对程处弼的一种保护。 对程处弼是保护了,不过对于武士彟就是责任了,他还是荆州地区的父母官,那么他就必须对荆州地区发生的所有事情负全部的领导责任! “就是陛下不降旨让爹爹引咎辞退,程处弼身后的势力也不会放过爹爹!你可曾想到程处弼背后的势力,是怎般的庞然大物!” 白眉紧皱,两边的眉头都快要拧成一条白线的武士彟,一口气将杯中的茶水喝完,很是愁苦的唉声叹气。 “不说对程处弼圣眷非常的陛下,不说他母亲背后的清河崔家,单单就说程处弼身后的瓦岗派!” “右武卫大将军程知节、左武卫大将军秦琼、并州都督李绩、御史大夫张亮、大理寺卿刘德威、洪州都督吴黑闼、濮州刺史杜才干......” “就是当朝宰相魏征虽然表面上是伪太子李建成的旧部,在朝堂上自成一派不偏不倚,实际上他也是瓦岗派中之人,再往当年,他可是瓦岗之首李密的心腹谋士!” “程处弼冲天而起,相长乐公主、拜左卫将军,俨然成为瓦岗派在朝堂上的二代领军人物,要是程处弼折损在这荆州城,他们势必会与爹爹不死不休!” 皇家有皇家的皇位继承人,家族有家族的家主继承人,政治党派自然也有党派的领袖继承人。 年仅十五岁就已经官拜从三品的左卫将军的程处弼,如果这样出色的人物,不是瓦岗派在朝堂下大力培养的下一代领袖,就是打死他,他都不会相信! 党派的领袖继承人,就如同储君太子对皇帝的重要性一样,要是程处弼因为荆州赈灾影响了仕途,瓦岗派迁怒下来,长孙师肯定会受到连风带雨的打击,但他武士彟,肯定也难逃干系! 长孙师背靠长孙家的参天大树,可以与瓦岗派势均力敌! 但他呢,太上皇能够在他转任荆州的时候说上话,已经是耗尽了最后一段的香火情缘了,再说如今的皇帝是李二陛下,他总不能还事事去麻烦李渊吧...... .. 第四百四十四章 就因为,他是程处弼! “谁都知道他们瓦岗派就是土匪一窝,可如今是清平盛世,他们瓦岗派再蛮不讲理......” 体会得武士彟由心散发的苦涩,武照也不免父女连心,对瓦岗派进行喷击起来,但她却发现自己的喷击是那么的无力,自己的理由是如此的牵强...... 是啊,政治本来就是你死我活,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 官场如战场,实力才是一切! 实力在手,瓦岗派才不会管程处弼的贬职受难,武士彟是不是罪魁祸首,只要将牵连其中的所有人,一把打死就成! “无论是程处弼对爹爹的救命之恩,还是程处弼背后瓦岗派的强大实力,亦或者是爹爹现在与程处弼同时面对长孙师与荆州世族的攻击......” “这些都不是,爹爹要帮助程处弼的真正原因!” 尝尽千般苦味之后,又好似越过万千枯木之后,武士彟的脸上散发起万木逢春的笑容,坚毅的说道。 “这些都不是爹爹帮助程处弼的真正原因!” 武照惊诧地抬起粉润的玉容,端详着大气磅礴的武士彟。 “嗯,爹爹之所以要帮助程处弼,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他是程处弼,他就是程处弼!” 武士彟凝重语气,一字一顿,确定以及肯定的答道。 “他是程处弼?他是程处弼!” 武照喃喃品味了一声,立马又抬起了螓首,晶亮的杏眼充沛着灵动的光彩。 她明白了爹爹的原因了,爹爹是把程处弼当成了当年的太上皇李渊,爹爹要再次豪赌一场,将全部的希望押在程处弼的身上! “没错,一个年仅十五岁就已然身居从三品大员的人,你能想象他最后可以走到什么地步吗?” 看到武照终于明悟的神采,武士彟很是高兴,继续引导着武照说道。 “你可知晓,陛下为何那么多老成持重的大臣不用,偏偏选择他一个初出茅庐、从未涉猎过政务的,来负责此次的赈灾?” “爹爹的意思是说,是说陛下是在考验程处弼的为政能力!” 武照的眼眸燃起灿烂的火光,快速而精准的答道。 “没错,不仅是陛下对程处弼的宠0爱,尚书左仆射房玄龄还是程处弼步入官场、以及担任荆州安抚使的举荐人!” 武士彟很是孺子可教的捋了捋三寸白须,指着门外的万里云天,声音很是嘹亮。 “要是程处弼能够成功熬过荆州这场劫难,他便当真可以金鳞化龍,飞上云霄!” “无论是十六卫之首的左卫大将军,是武官之首位列卿相的兵部尚书,还是如今代国公李靖所处的武官至极尚书右仆射的位子,不,这些都不够,远远不够......” “可是,程处弼要是输了呢?” 武照撅嘴一笑,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若是真按照爹爹所说,此次荆州赈灾是陛下对程处弼的考验,程处弼成功向陛下证明了自己的政治才能,必然是出将入相、前途无量! 若是程处弼他日执掌朝政,那她雪中送炭的父亲,必然会受到程处弼的感谢,获得程处弼的答谢! 当然这是好的结果,但要是程处弼输了呢? “输了?输了又如何!” 对于“输了”这两个字,武士彟很是不以为然地咧嘴大笑,语气很是豪迈,声音无比自信。 “你看看他的背后,陛下最宠0爱的长乐公主,七宗五姓的清河崔家,军政庞大的瓦岗派!还有房玄龄、李靖、段志玄、尉迟恭......” “房玄龄的二子房俊,李靖的长孙李伯瑶,段志玄的长子段瓒,尉迟恭的两子尉迟宝琳、尉迟宝琪,他们可都入职程处弼之前的左卫亲府,随着参加北伐,步步高升!” “就算程处弼输了,只要他们这些人还在,程处弼总有一天,会再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更别说,程处弼他输的起,他才十五岁,你可知道陛下登基以来最年轻的三品大员是何人,是在多少岁么!” “是长孙无忌,还是靠着长孙皇后、靠着他与陛下是少小相知,在陛下登基时,官拜吏部尚书,他的年纪是三十二岁!” “就是给他的年纪翻上一番,给他十五年的时间蛰伏又如何,十五年后,他还是朝廷最年轻的三品大员!” 输,武士彟一点都不担心程处弼输了,因为他输得起! 因为他的起点实在是太高了,十五岁就已经是从三品的官职了,无论是他的年龄、还是他的官衔都有太大的优势了,更别说他的政治资源还如此的丰富! “可是......” 武照本来还想说“要是万一程处弼被长孙师玩死了怎么办,死在了荆州城怎么办”。 但看到“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宛如焕发人生第二春天,豪情万丈的父亲,她还是没有扫兴地闭上了嘴0巴。 “而且,程处弼根本就不可能输,也不会输!” 武照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爹爹为何如此的笃定,程处弼就一定会赢?” “因为爹爹一生看人从未出现差错!” 武士彟奋力捏紧双拳,声音嘹亮,极为刚毅果决。 “从太极殿上见到程处弼意气风发地战败孔颖达,并当着文武百官胆壮心雄地提出“勒石记功”之时,为父就知道,此人不是愚蠢至极的憨货,便是超世绝群的雄才!” 武照翘0起兰花指捂着嘴唇,嗑嗑娇笑:“爹爹怎知他就不是个愚蠢至极的憨货?” “爹爹知道你对爹爹曾想将你许给程处弼做妾而一直心怀芥蒂,确实是爹爹不好,是爹爹伤了你的心......” 武士彟怔了怔,长长摇头叹息,走到武照的面前,蹲下0身子,紧握着她的双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但爹爹求你,求你放下你心中的执念与偏见吧,去正视程处弼,只要你放宽了心态,你就会知道他是如何的举世绝尘!” 他是她的父亲,她的一切是他亲手培养的,他无比的清楚她是如何的心比天高! “爹爹......” 听得武士彟发自肺腑的话,武照的神情一下子变黯淡起来,好看的花眸左右摇摆,最终扬起一个魅惑众生的绚丽笑容。 “既然爹爹如此说来,那女儿便去参加他程处弼的聚会,看看他程处弼是如何的举世绝尘!” .. 第四百四十五章 决战敲响,商贾汇聚! 荆州刺史府官署,前厅。 厅内人潮往来,热闹非凡,就是连着前厅的庭院里,也摆满了几案,案桌上摆放着新鲜瓜果、茶酒点心。 案前端坐的客人,也参差错落,有垂垂老矣的长者,有年富力强的中年人,也有一些是沉稳有度的青年人。 “陈老哥,这次荆州涌0入如此之多的灾民,你可是钻了个满盘钵啊!” “我就只是个卖粮食的,全国粮价普遍较低,我能赚多少钱,别说赚钱了,之前荆州大水,水灾成患,还打翻了我不少的粮船,运输费用也增加了不少!” “到是唐老弟你应该赚了不少吧,之前冰雪成灾,多少房屋倒塌,多少家户要重新修缮房屋!” ...... “哟,德馨酒家的楚掌柜,久违了,久违了!” “我当是哪位仁兄,原来是荆南丝王的钱兄,到是楚某眼拙了,反到让钱兄先给小弟问候了!” “钱某只是个南来北往,跑跑丝绸、布匹买卖的,哪里当得上“荆南丝王”的美誉,都是众位哥哥抬举了!” ...... 商人嘛,求财不求气,嘴皮子那必须是麻溜麻溜的,脸面也是呵呵乐乐的,一群商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不聊聊闲话、拉拉家常,博个好印象,下次有个什么事情或是有个什么机会也好一起合作。 穿着一身文人服饰的刘仁轨,灵活有度地安排着众位商贾们就坐,也没办法,程处弼手下能干政务活的也就只有他的,第一是他出将入相的能力,第二则是他的身份。 要是让李伯瑶、房俊、尉迟宝琪这些个军二代来招人伺0候他们,保不齐打这些个商贾们都是轻的,就凭这些低贱的商贾也配他们这些贵族子弟招待! “诸位商主请稍坐饮茶品尝些点心,我家将军大人马上就来!” 也不知道一名侍卫和刘仁轨说了什么,刘仁轨便匆匆拱手,而后大步走出去了。 “你们说这个程安抚使是什么意思呀,怎么就想着把我们这些商贾们聚在一起?” “谁知道呢,这茶还当真不错,汤色鲜红,莫不是就是传说中红茶吧?” “没错,这便是祁门红茶,就是一两黄金一两,也是有市无价,听说就是当今圣上的冬月贡茶,便是这祁门红茶!” “那可是大好啊,老苏,你这荆州的第一茶坊的茶主,可是要日进斗金呀!” “哪里来的话,这祁门红茶,都没有在我荆州城销售,只在京师长安、东都洛阳才有得买,没出来几天就被两京的达官贵人抢购一空了,我上次饮这茶还是到洛阳去谈购生意时,那位洛阳的商主请某品用的!” “可是这次,不是有机会了,你可别忘了,这程安抚使便是这祁门红茶的东家!” “可不仅仅是这祁门红茶,那斗酒已经炒到四十贯的贞观酒,也是这位程安抚使的杰作!” “这贞观酒,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乃是在太极殿由陛下钦定以年号命名的,已是当今的国酒!” “这程安抚使官拜荆州安抚使、兼任左卫将军、又相长乐公主殿下,不仅官场、战场、情场场场得意,就是在商场上也是飞卢捭阖,非常人可比呀!” “快别说了,武二小姐到了!” 就在诸位商贾谈笑风生之时,一个眼尖的商贾向着庭前的走廊望去,只见一位身姿优雅的丽人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而来。 “我等拜见武二小姐!” 列座的商贾们连连起身,向武照作揖行礼。 “诸位商界翘楚且坐吧,武照今日前来,非是以主人之姿,而是以客人身份代表我家父亲参与此次盛会,诸位无须如此多礼!” 武照缓缓走上厅堂,在次席的位置,盈盈抬手,继而雍容入座。 虽然武照说是这么说,但荆州商贾们的身子依旧恭敬,待武照入座之后,才按着次序入座。 武照虽然年轻,但他们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之色,这位武二小姐可是手段非常,在武都督患病期间,可是以女流之姿强势安顿起涌0入荆州城的灾民。 更别说她今日还是代表武士彟前来的,武士彟虽然现在不管事,将荆州的军政大权转交给了程处弼。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是武士彟无关无权,就单凭一介国公之身,也不是他们这些身份低微的商贾所能比拟的! 商人就是有钱又如何,别说和泥腿子农民比不得,就是那些看似淫施巧技的工匠也可以嘲讽他们! 自从春秋时齐国宰相管仲作《管子》一书,于《小匡》一篇中言,“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柱石)民也”,至此之后,天下四民就已经定性了。 商人就一直是华夏社会最为低贱的阶级,直到近现代才缓缓改观,成为华夏社会的上流人物。 “荆州安抚使、左卫程将军到!” “我等恭迎安抚使大人!” 因为唱诵官职的是左卫禁0卫,所以对程处弼的称呼有些特别,但这并不妨碍这些荆州商人对程处弼的恭敬。 民不与官斗,官不与军斗。 军权,这是在平民百姓心中,比官员更权势、更威严的存在。 “诸位,请入座吧!” 为了不显得那么的具有攻击性,程处弼今天特意没有穿戴盔甲、也没有穿戴武袍,而是穿上了他三品大员的紫色官袍,配上了金鱼袋。 但那醒目的紫服,金光晃晃的鱼袋,却让这些低微的商贾们的身姿垂得更低。 戴金穿紫,这是妥妥的三品大员才有的资格,未冠之年,便以戴金穿紫,更显得程处弼的高不可攀,仰不可视! .. 第四百四十六章 威胁,就是威胁,直接的威胁 “正则,有多少商主到场了?” 入座主位之后,程处弼便将刘仁轨招了过来,问道。 “到场的商主有一百五十三人......” 刘仁轨有些气虚,垂着脑袋,缓声的答道,一百五十三人看上去很多,但原先计划安排的可是又二百八十七人。 “才一百五十三人,堪堪过半而已......” 程处弼淡然地撇了撇嘴,这个数目不多不少,老实说他还以为到来的人数会更少。 “还有二十多名商主刚刚到达衙门外,您看?” 但刘仁轨并没有因为程处弼的淡然而放下丝毫地懈怠,因为这位大人的淡然,恰恰容易成为他生气之前的压抑。 “让他们都滚回去!” 程处弼冷然地扬了扬手,笑话,他程处弼都坐上主位了,这些商主才到,难道反了不成,这些商贾的身份比他的地位还要尊贵! “喏!” 刘仁轨没有丝毫地惊讶,立马顿首拱手。 “还有,拿着这份书帛交给李伯瑶,让他对着这上面名册,还有到客的名册,进行抓捕!” 除此之外,程处弼又从袖中掏出了一封书帛交给了刘仁轨。 既然这些荆州商贾们,不识抬举,就休怪他程处弼不客气! “那要是书帛上没有的呢?” 刘仁轨双手接过了书帛,大致瞟了一眼,稳重地询问道。 “没有的,我可不信这荆州城有那么多老实本分的商人,让房俊、尉迟宝琪带人去找江陵县令苏然,协同江陵县府一家一家的清查!” 程处弼微微一笑,又补充了一句。 商人,哪有商人经得起查,偷税、漏税、以次充好、虚假做账、官商勾结、中饱私囊...... 拔0出萝卜带出泥,说不得清查出一大批为富不仁的商户不仅可以获得大批的钱粮,还连带的可以查访出荆州官员、甚至是荆州世族官商官商勾结的罪证! “喏!” 刘仁轨大步流星地领命出去。 尽管这只是聚会开始之前的小插曲,但这个插曲可是吓得这些到会的商贾们心惊肉跳,暗下窃喜自己来得及时,不然自己也免不了,受到同样清洗的下场。 “诸位商主不必紧张,虽然为富不仁的商贾不少,但荆州城绝大多数的商家还是较为良心的商户,我相信,在坐的诸位,应该大都是诚心的商家!” 吩咐之后,程处弼便端起案上的酒水,好言安抚起到来的商主们,邀他们一同满饮。 早有前车之鉴在前,血淋淋的下场,这些商主们哪个不拍着心脯向程处弼的保证,自己是良心商家,哪个不对程处弼毕恭毕敬。 杀鸡儆猴,下马立威!果然如爹爹所言,程处弼真是好手段! 这内与外,入场与不到,这天地之别的反差,看得武照美0目连连,点头不止。 “多谢大人厚爱,只是不知今日大人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一个中年商主,挺着年富力强的姿态起身,急忙向程处弼请问道。 “这个到是问得很好!在坐的,应该不少商主知道,我程处弼私下也有不少的营生,比如贞观酒,比如祁门红茶、碧螺春、铁观音之类的茗品......” 程处弼了然地回答了起来,他也不想和这些个商人虚与委蛇,谈天论地地胡诌乱道,能谈则谈,不能谈则拉倒。 “商人逐利,在商言商,今天我程处弼召见大家来就是来与大家谈一场买卖!” 因为从事木材行业,唐斌与官府也没少打交道,便直接问道:“买卖?敢问大人是想与我等谈什么买卖?” “我需要钱、需要粮,很多很多的钱,很多很多的粮,甚至需要诸位押上全身的家当!” 程处弼回答地很是干脆,没有半分的拐弯抹角。 “请恕小人直言,如今荆州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人已与荆州世族势同水火,帮助大人便是与荆州世族为敌......” “敢问大人以何等利益,让我等冒着与荆州世族为敌的风险,并与大人押上全身的家当?” “小人之言,虽然不敬,但也是小人以及诸位同行的一番心声,还请大人宽恕!” 唐斌的回话很是精辟,既有商人的貌似“实诚”,又有商人的利益分明,也有商人的谨小慎微。 一个精明而成功商人的典型,圆满的在他身上体现出来。 也许他的话,可以轻易地博取任何一位顾客的认可,但可惜,他遇上了程处弼。 “天下熙攘,为利往来!唐商主说的话,正是道理,处弼岂有怪罪之理!” 程处弼点头轻笑认同,忽而话锋一转,平和地摊开了双手。 “只是可惜,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你们作为交易的保证或信物!” “没有保证或信物,那我等又如何相信大人有与我等做交易的诚心?” 这程处弼莫不是在拿自己寻开心吧,唐斌诧异地发笑,探着脑袋,向程处弼问道。 “我的诚心,是摆在这里的。但我呢,也却是没什么东西,可以直接许诺给你的。” “当然了,要是你认为我程处弼没有诚心,你也可以现在就从这里出去!” 程处弼依旧是那副轻松随意地姿态,就是连那些威胁的话,也好像在说不值一提的家常小事一般,很是轻松。 “只是吧,我不敢保证,在你走出这座大厅之后,还是不是正经商人,等下会不会有官员到你的商铺去查访,当然了,唐商主也可以身正不怕影子斜!” 唐斌脸上阴沉得发黑,但他并不敢顶嘴回话,更不敢直接甩手出去,就这么尴尬地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因为他害怕自己要是有什么冲撞之举,就会给自己的商铺带来灭顶之灾! ..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一千多年来,商贾之人的地位 “还有,我刚才对唐商主说的那句话,不仅是对他一个人说的,就是对你们所有人都一样!” “要走的,赶紧走,要留的,想清楚!” 没有理会进退失据的唐斌,程处弼又道出了两句让这些荆州商人们瞠目、让武照结舌的狂傲之话。 当然,这两句话在程处弼看来不过是随口之言,轻松惬意而已。 如果不是顾及到武士彟的颜面与利益,还有荆州安定的社会经济环境,他哪里需要与这些商人磕磕叨叨,直接就按着锦衣卫给他的情报,派遣左卫亲军去商铺或是住宅抄家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能够发展成一州之地的大商人,谁会没有一些个黑暗的过去史,谁会没有一些个资本原始积累的阴暗期,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程处弼说完之后,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从坐席上起身,就是原本站立的唐斌,都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原因无他,就因为程处弼的强势霸道,就因为他是如今荆州城的主宰,官字两张口,上下好坏都是由他说了算。 一个连荆州世族子弟、连荆州官场上的官员都敢动的人,又如何动不得他们这些社会地位低贱的商人! 有钱又有什么用,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就是低贱,动了官员、动了世族子弟,兴许社会舆论上对程处弼还有些非议说辞。 但要是他们被程处弼打压、欺负了,社会舆论都不会帮助他们,而是支持程处弼的行动,因为程处弼是“士”社会的最高级,而他们是“商”社会的最低级! 就是他们当中有些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黑暗又如何,就是完全勤勤恳恳地诚信经营又如何。 随便编个理由,三天两头的派遣官员或是士兵到你的商铺上去检查,就是你的商品再好也没人敢上门,十天半个月或是更长时间之后,商铺就自然开不下去了。 “看来诸位都不想离开,都抱着最大的诚意与我程处弼做买卖,那我程处弼可就直说了,每人至少十万贯或是以四文市价同十万贯价值的粮食......” 十万贯! 这荆州安抚使手可够黑的,就是前任荆州都督长孙顺德,外号长孙扒皮,也都是拐弯抹角的索要钱财,而且数量最多不过两三万贯。 这位安抚使大人看上去年纪轻轻、白白净净的,竟然开口要十万贯,还没什么条件保证,这他娘的已经不是手黑了,连心都是漆黑漆黑的! 难道现在的大唐都是奸臣当道,都兴东汉末年那股公开吃拿卡要,从皇帝宠信奸佞,自上而下,贪腐成堆? “当然了,我程处弼也不会白要你们的钱,也会给你们天大的回报,也许数十年、数百年之后,你们的子孙会因为你们今天的决定而感到万分的荣光!” 瞧见着这些荆州商贾的愕然表情,程处弼缓缓轻笑,朗声说道。 “可是大人之前不是说没有东西可以给我们作为交易的保证或信物,怎么现在大人又同我等谈起了回报?” 坐席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起身,向程处弼躬身一礼,继而问道。他便是此前荆州私人最大的粮商,陈记粮行的商主,陈群。 “我程处弼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自认为有多少能力,就张开多大的口。” “这个回报,我不敢百分之百为诸位保证能够获得,也许诸位这一辈可以获取,也许还需要诸位下一辈的努力,也许需要近百年的不懈努力......” 有些商品是有形的,比如柴米油盐酱醋茶,有些商品是无形的,比如专利、技术、服0务、商誉...... 程处弼可以给予的是无形的回报,当然就不能实打实的保证。 “老朽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奇珍异宝、商谈怪闻,见过不少,也听过一些,只是从来不知道,有些利益需要如此之大的付出,敢问安抚使大人,这弥天之利,所谓何物?” 若是陈群这般见多识广的商场老狐狸也不得而知,程处弼所能给予他们的是何等惊世的回报。 “不知以一千年来,商贾之人的地位作为我程处弼对诸位的回报,陈商主如何?” 程处弼笑意悠然,如沐春风般清清扬扬地反问陈群一句。 “一千多年来,商贾之人的地位!” 听到这句话的陈群,直接吓得一屁0股噗通摔坐在地上。 “一千多年来,商贾之人的地位!” “一千多年来,商贾之人的地位!” “一千多年来,商贾之人的地位!” 就是其他坐在席位上的商贾们,宛如耳边惊起一声炸雷一般,震震惶惶,一个个张口结舌,睁大双眼向程处弼探去。 “自春秋之时,齐国宰相管仲著《管子》一书,于书中有言,“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柱石)民也”,此后一千余年,商人之地位,便一直处于四民最低......” 长袖飞舞、高谈阔论一直是程处弼的拿手好戏,见着所有的商贾成功地被自己的话引起了震惶,立马火上浇油、旺上加旺的挥斥方遒。 “士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农民勤耕作而实仓廪,百工利天下之器而善万事,而商人呢?” “因为商人不劳动,只依赖他人,通过转卖他人的劳动成果,从中谋取利润,而不劳而获,所以商人处于四民的最底层!” “可是,商人就当真不劳而获吗,商人就没有商人的烦恼与苦处吗,商人就真的只是依赖其他人,而没有自身的价值所在吗?” .. 第四百四十八章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没有商人,南方的粮食如何到得了那些酷寒而不能耕作的北方?” “没有商人,南方的丝绸如何穿得到两京的达官贵人、贵妇闺秀的身上?” “没有商人,北方的牲畜如何能够成为南方家庭上的餐桌美食?” “没有商人,北疆的和田美玉,如何能够挂戴在南方的士子佳人身上?” “没错,商人是自身不劳动,但是因为商人的存在,可以将全国各地的商品互通有无,让全国各地的百姓都能够在自己所在的市集上,买到生产在远方却心仪的物品!” “而且,商人就真的没有劳动吗,没有自己的付出吗?” “南来北往、东奔西走,一年能有多少时日是待在家里调0教儿女,安享天伦之乐!” “在那些往来奔走的时日里,又有多少天,风餐露宿,披风沥雨?” “要是恶劣的天气,或山洪爆发、或山石滑坡、或大雪霏霏,造成商品折损或者不能如期交货,也会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 “当然,若是上苍不佑,行走在穷山恶水,遇上强盗土匪,别说财物两空,能够保全得性命,已是谢天谢地......” 完全不需要荆州商贾们在当中进行插话或回答,程处弼完全开启了洋洋洒洒、倚马万言的演讲模式,一番体恤商人疾苦的演说,信手拈来。 “程安抚使的这番话说到老朽的心坎里去了,这次楚江发大水,老朽铺下不少的粮船,被洪水冲得遥遥无踪,不仅是那三五条船只和三五船的粮食,更重要的是船上那数十条鲜活的生命......” 陈群颓然地爬到坐席上靠着,苍老的眼眸里,晃荡着柔长的泪水。 在坐的,不少的商贾们都知道,陈群的长子,就是这次商船的领队,如今江水茫茫,生死不知...... “诸位都看得起我钱某,赏脸称一声“荆南丝王”,但你们谁又不知道,我这条胳膊上的刀伤,就是以前南下去贩运丝绸的时候,被南部的蛮人土著砍的......” 荆州最大的丝绸商人钱并,深有同感地撩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那一道半尺有余的疮疤。 在这两人道出自己内心的苦水与悲痛之后,其他的商人也陆陆续续地道出了自己的哀伤与苦难。 “当年听说襄阳人夏天喜爱吃酸梅汤,我特意高价采购了一批酸梅送到襄阳时,襄阳人又改兴胡瓜了,结果那一批酸梅全被我倾倒在楚江中,那可是整整的二十万贯呐,就那么没了......” “武德年间,那时天下还未太平,群盗四起,我这条腿便是在那时被一个山贼给砍折的,所幸命大,让我死里逃生了一回......” ...... 荆州商贾接二连三地表露出内心的共鸣,让厅内弥满起一股落寞的悲凉气息。 人心可用,恰到其时! 程处弼打断了荆州商贾们相互比苦、相互比惨,抬高声音,壮志雄心地畅快说道: “正因为商人为这个国家,为这个社会所做出来的杰出贡献,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所以我程处弼才想着联合诸位商主,给诸位商主一个改变命运,改变卑微地位的机会!” 哀兵可用,这是兵家惯用的伎俩,在制人上,也同样如此,调动好众人的心气,将悲哀转化为力量,这也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改变命运、改变卑微的地位,士农工商,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流传了千百年,说要改变,谈何容易!” 但千年来的制度规定,已经把这群商人框得死死的,就是程处弼这般富有冲击力的声音,也不能激发他们内心的认同。 没有哪个商人不想提高自己的地位,不想出门受到他人的礼遇与尊敬,但千年来的约定成俗,让他们那种野望在内心刚刚冒头,便被自己狠狠地掐灭了。 因为,这根本不可能! 程处弼没有半分的意外,他也知道让这些商人立马接受自己的想法很难,但他很快就予以了强烈的反击: “前秦有宰相吕不韦,蜀汉有国舅糜竺,就是我大唐也有武都督!商人之身又如何,商人又如何不能飞上枝头,穿羽为凤!” 把全身家当都压0在秦庄襄王子楚身上的吕不韦,把全身家当都压0在了蜀汉昭烈帝刘备身上的糜竺,把全身家当都压0在了太上皇李渊身上的武士彟! 没有什么不可能,只要肯拼尽全力的拼命一搏,谁知道商人不可以改变命运,成为人上人! 吕不韦、糜竺、还有爹爹...... 武照蹙眉垂螓,品味着程处弼的这番话,忽而猛然抬起花眸,惊诧地朝着程处弼睁眼望去,因为她想起了爹爹武士彟与她道出的两句意味深长的话。 “没错,一个年仅十五岁就已然身居从三品大员的人,你能想象他最后可以走到什么地步吗?” “无论是十六卫之首的左卫大将军,是武官之首位列卿相的兵部尚书,还是如今代国公李靖所处的武官至极尚书右仆射的位子,不,这些都不够,远远不够......” 吕不韦、糜竺、还有爹爹,这些成功的商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是从龍之臣! 如果说,这些荆州商贾真的听从了程处弼的话,与程处弼绑到一起,给予他财力、物力将的支助,向着下一个“吕不韦、糜竺、武士彟”奋斗去,那他程处弼岂不是就成了...... 她现在终于明白爹爹为什么那么看好程处弼了,一个有能力、有背景、又有强大野望,还很年轻的人,确实应该得到爹爹的亲睐。 若从现在开始布局,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之后,说不得程处弼就真能坐到那个天下第一的位置! .. 第四百四十九章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荆州世族,掌握着荆州最为优厚的土地、财富、地位,我们拿什么与他们争锋相对!” “程安抚使,您是代天巡狩的钦差大臣,您与荆州世族斗争之后,您可以立马拍拍屁0股走人,回到京城,但我们呢,荆州就是我们这些荆州商人的根,这次我们要是帮了您,荆州世族势必与我等不死不休!” “说到底荆州世族是“士”,是四民中的最高阶级,而我们再有钱也还是“商”,是四民中的最低阶级。“商”与“士”斗,这是为阶级所不容的,为权贵所不容!” 世族,自周武王牧野之战大败商纣,建立西周,推行分封制,自上而下分为四层——“天子、诸侯、大夫、士”,从那时起世族就已然形成。 一千六百多年的世族贵族地位,和同样一千六百多年的商人地位,根本就是云泥之差,天壤之别! 程处弼是官员,是世族,是等级最高的“士”,士人与士人之间再怎么斗争个你死我活都没关系,因为再怎么说,这都是士人之间的内部斗争! 但是你商人插手,那就是不行,那就是以下犯上,再挑衅士族阶级的权威! 就像北宋时期的文人一般,北宋的文人之间可以相互的倾轧,可以相互喷口水,甚至可以在朝堂之上大打出手。 但是不管你武将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什么样的心态,都不能过来讲和、出来拆架。 要是你武将出来讲和、拆架,联合起来打你一顿都是轻的,更别说层层排挤,连着将你贬官罢职。 就因为北宋是与文人士大夫共天下,所以北宋的文人地位,独特超然。 “我明白诸位商主存在的顾忌,若是诸位商主不愿意,我也程处弼也不强人所难!” “毕竟被人奴役了一千六百多年,习惯了做牛做马的生活,也难得还有人能够站起来,还记得自己是个人!” 看着已然开始松口,但还迟疑不定,左右摇摆的荆州商贾们,程处弼冷笑着在荆州商贾的心火上再添了一把干柴。 “程安抚使怎可如此无礼,就是我等商人经常看人脸色行0事,但也绝非什么鸡鸣狗盗之徒,怎么就成了牛马牲畜,而不是人!” 被程处弼这般的嘲讽,荆州商贾们的面色都不好看了,很是愤懑,更有一个年轻的商贾冲动地起身顶了回去。 “难道不是吗,难道你行商这么多年来给人点头哈腰的姿态还少吗!” 程处弼目光转到他的身上,嘴角更是讥诮。 年轻的商贾想着反驳来着,但到口的话却变成的心酸与弱势的不甘: “程安抚使,商人身份自古低贱,我等又如何不想高人一等!” 他是一个靠陶瓷起家的商人,因为制作精良,很快地就在荆州蹿红,一路大火,虽然在商行中也称得上年轻有为,但在荆州世族的眼中,始终就是一个玩泥巴的小人物而已,上不得台面。 他也明白荆州世族看不起他,那些荆州世族的青年子弟同样也看不起他,都不屑与他同桌同游。 但又有什么办法,商人的地位从一千多年前就已经定下来了,就是他再做大做强,做成全国最大的瓷器商人,不还是为那些士人看不起。 “又想着高人一等,又不敢挑战权威,难怪你们这么荆州商贾活得这么窝囊,过得这么没出息,经常被荆州世族压着打,还真是活该!” 程处弼的声音更是冷峻,对荆州商贾们的嘲讽也更为的刻薄。 “我就看着你们这一辈人被荆州世族欺辱和瞧不起,下一代还被荆州世族欺辱和瞧不起,子子孙孙都在荆州世族的阴影下,苟延残踹的活着!” 众商贾闻言,纷纷面色涨红,愤愤不平,眼里都冒着炙热的恨火,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程处弼早就在他的眼光下死了无数次。 但缓缓思量之后,许多商贾却慢慢地垂下了脑袋,沮丧地叹起起来。 程处弼说得没错,这些年来,他们确确实实在荆州世族的阴影下,向着士人们点头哈腰、摇尾乞怜,就是为了求得荆州世族在身份上的认同,获得同样的地位与尊严。 但是,得到的,只是低人一等的冷嘲热讽,只是奴才下人般的呼来唤去。 “程安抚使,您出身将门,背靠天下门阀之首七宗五姓的清河崔家,难道您还不清楚,如今朝堂、乃至整个天下都是世家的天下......” “我等在这等环境之下生存下来已经不容易,更何谈什么商人地位,面对荆州世族,我等自然无心对抗!” “但您说的对,若是我等不在此拼上一把,我等的子孙后代也依旧会重蹈我等之覆辙,若是安抚使真有帮助我等商贾之心,老朽愿散尽家财,与安抚使大人一搏!” 陈群毕竟是数十年商场沉浮的老人,首先相应程处弼起来。虽然程处弼的话听上去十分的刺耳,但他却听得明白,这些话十分的真实。 他已是花甲之年,却还在商场上拼搏奋斗,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让子孙后代受用,让子孙后代继承他的恩泽,过得比他更好。 “要是能让某家在荆州世族们扬眉吐气一把,只要程安抚使吩咐,在下绝对义不容辞!” 人活一张脸,那个之前冲动的年轻商贾双眸之中也迸射0出一丝光芒,攥紧拳头斗志满满。 “只要程安抚使能够改变我等商贾的地位,我也愿意为程安抚使上一把劲!” 心思稳重的钱并,深呼吸的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向程处弼。 .. 第四百五十章 曾经的第六大强国,罗斯柴尔德 “曾经有一句经典的话叫做,如果你成不了官二代、富二代,那么你就应该好好努力,让你的子孙成为官二代、富二代!” “我程处弼今时今地的身份和地位是从何而来的!除了我自身的努力,当然最关键的就是我父亲宿国公右武卫程大将军用性命从前隨末年、从血海刀山中,一刀一斧在死人堆里砍出来的!” “你们的子孙一定会为你们今时今地所做的努力而骄0傲,因为他们的先祖父辈在大唐贞观五年开创了一个属于商人阶级的神话!” 看着这些商人,盛气腾腾、热血勃发的姿态,程处弼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继续给这些商人上一碗浓香甘甜的心灵鸡汤。 他的话已经成功地撬开了这些生活与地位、财富与地位极不平等的商人的心,在这些商人的心中画了一个偌大的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给这个圆,添些颜料、加点色彩。 但是吧,以他那对经济停留在百十位加减乘除的概念下,是显然给这些商人添上什么好的颜料色彩的,甚至可能将这大好的局面弄得一团糟,所以他需要外援! “系统,是时候,开始“罗斯柴尔德”的传承!” 神秘而强大的罗斯柴尔德,便是他最大的依仗!作为曾经飞卢欧洲的第六大强国,作为曾经洛克菲勒与摩根的掌控者,作为曾经的美联储的幕后boss,他相信罗斯柴尔德的商业头脑,无可替代! 随着程处弼的一声令下,无数象征着财富的符号像编码当中的010101一般,若刷屏一般的,带着幽蓝的光辉在他的大脑当中浮现,好似整个大脑都变成了一个虚拟的数字世界一般。 一道纤绝的尘陌的幽蓝色光芒,若白驹过隙一般匆匆闯入了程处弼的神识之中,神秘而漫长的气息,弥漫在飘然腾空的脑海虚影中,把他的身子团团围起。 幽蓝色的光芒越积越多,不仅清明了他的神识,也照亮了他的脑海,而且化为了一个个数字符号的融入到脑海之中。 无数象征着财富的符号像编码当中的010101一般,若刷屏一般的,带着幽蓝的光辉在他的大脑当中浮现,经久不绝,好似整个大脑都变成了一个虚拟的数字世界一般,令人称奇。 “计划本官当然有!只是自春秋大贤管仲定位士农工商以来,商人便一直处于社会的最底层,所以我们想要改变现状,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成事!” “正所谓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事情要静下心来慢慢做,沉下步来跬跬行,首先我们要做到的第一点就是团结!” 程处弼睁开幽渊般深邃的双眼,璀璨的精光若星辉般在眼中闪耀,坚定的说道。 “没错,就是团结!” “我们商贾,本来就是社会阶级中最弱势的一撮人,如果再不能把力量团结在一起,那就只能一个一个地被荆州世家所镇压,成为荆州世家下的团子,是揉是捏!” “一人拾柴火焰少,众人拾柴火焰高,一根筷子易折断,一把筷子难折断!” “诸位要是团结一体,众志成城,就是荆州世族想要欺压我等,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抗得起所有商贾对社会经济!” 罗斯柴尔德家族为何能成为当时欧洲的第六大强国,除了他们远远超越常人的经济头脑之外,还有一项重要的一点,就是团结。 罗斯柴尔德的标志就是被折断的五支箭,因为罗斯柴尔德王朝的缔造者梅耶·罗思柴尔德有五个儿子,全都子承父业。 生命垂危的父亲要五个儿子折断捆在一起的五支箭,正当他们一筹莫展时,这位父亲自己把这捆箭拆开把其中一根折断。 他说,家族的力量来自于团结,一根箭容易被折断,五支箭抱成一团就不容易折断,嘱咐孩子们“一定要和舟共济”,教导他们要有矢志不渝的家族观念。!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道理我们都懂,只是我们各行各业从事不同,若是从事同行业的到还好说,至于其他,我们如何能精诚团结?” 程处弼一说完,立马就有商人提出自己的疑惑来。 能够在商场中摸爬滚打,并且将家产提升到十万贯以上的,没有那个人会是智障或是傻0逼,有的只有人精,能够将财富累积到什么程度,就看这个人精明甚至是聪明到什么程度。 团结,他们很可以理解,因为商人团结起来的力量太过于强大,不说与荆州世族相对抗,甚至可以与荆州官府相抗衡! 因为商人掌握着普通百姓最为需要的物资,若是商人停止供应这些生活的必需品,必然造成社会的动荡!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管仲在齐国大力发展工商业的同时,又在《管子》一书中将商人归为社会的最低阶级,严重压制了商人的社会地位的一个重要原因。 但是商人团结起来,何其之难,不止受到行业的限制,也受到同行竞争的限制! “只要我们以各个商主的身份,组成一个以商人为主的同盟,秉持攻守一致、互相帮扶支持的原则!” “任何矛盾与利益冲突,我们都在同盟内部先达成一致的共识,然后再进行公布,这样就可以既保证各位商主的利益,同时又不伤害诸位商主的友谊。” 但对于拥有曾经组织世界金融大亨、一同制定黄金价格的罗斯柴尔德传承的程处弼来说,这当然算不上什么。 “同时,同盟内部之间的人际关系,可以相互交际利用,同盟内部之间的人员,相互拆借,可以以最为优惠的利息,甚至是免息......” ..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与荆州世族对战,荆州商会成 程处弼只道出了最基本的会员制度,也只道出了最为基本的优惠互为人脉、互为拆借,但这些最基本的东西,对古代的这些商贾们都是最为致命的吸引力。 人脉,人脉是什么,在华夏几千年的人情社会当中,人脉是是人际关系当中最为重要的一环,没有人不知道人脉意味着什么。 对商人来说,人脉就是利益,堆积如山的财富,金光灿灿的金钱。 拆借,也是商人在商业活动中会经常遇到的困难,资金链的一时紧缺甚至可能就会造成这个商业系统的崩溃,多少人就已经资金的一时不足,而造成了满盘落索,遗憾离场。 程处弼提出的这两点恰恰正是最吸引他们的两点,有了人脉,有了资金困难之时有人对你施以援手,生意想不做大做强都是难事。 “安抚使大人,所说的这个所谓的同盟,什么时候开始,我愿意加入?” “我也愿意加入!” “没错,我也愿意!” 程处弼的条件,让这群商贾若看到疯狂的财富一般,异常的狂热,急不可待地冲着程处弼高声欢呼。 “正则!” 程处弼向刘仁轨一挑眉,瞬间明意的刘仁轨走到侧室将手一招,马上便有排列整齐的左卫军士将一份份文书送到了各位商贾的坐前。 从礼貌严整的左卫禁军手中接过文书的商贾们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荣光,连接文书的手都是颤抖的,很是激动。 没有办法,商人的地位实在太低了,也别说是左卫禁军了,就是一般的军士给商人们双手送文书,商人都会激动个不停。 因为军士、士兵、士卒,那都是士,就是是兵痞、是兵渣、是丘八那也是士,是社会的最高阶层,哪怕他们是最高阶层的最低档次的人。 而商人,再富有的商人,那都只是商人,是社会的最低阶层! 更别说是天下第一的左卫禁军了,左卫禁军非权贵子弟不得入,非百战老兵不能行,地位最高的左卫禁军给他们送文书,他们怎能不倍感殊荣! “这是我0草拟的一份协议,你们仔细看看,若是愿意相信我程处弼的,就在后面签字,画押,并在后面备注你们为联盟所奉上的财富数值!” 程处弼指了指众人手上的文书,说道。 “同盟的名称,我命名为荆州商会,作为荆州商会的会员,就可以享受会员的待遇!” “我则会根据你们奉上的财富数值,进行适当的会员评级,评级越高的,在同盟中的地位就越高!” “当然,这些财物,只是作为同盟的第一笔运筹资金,暂时借给同盟,事成之后,这些财物还是属于你们的!” 这个协议,他之前就做好了,不需要罗斯柴尔德的传承他也可以做得出来。 以前那个年头,做点什么没有等级制度,玩个游戏都还有青铜、白银、黄金、钻石,出门到哪没有会员卡,就是吃个饭、剪个头发都有会员区别对待。 至于财物,他根本不需要,他从来不缺钱,就单单以茶酒得到的财富就足够他子子孙孙,用之不竭了,钱多了扎手。 他现在需要钱,只是为了渡过这一时半缓的难关而已,换而言之,此刻他就是这个所谓的同盟当中第一个向成员拆借的拆借人! 对于程处弼的做法,这些商贾们也都可以理解,这就相当于一份投名状,现在就是在拼谁对程处弼的支持力度,支持力度最大的,自然就会成为商会的核心,成为程处弼的左右手! 正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程处弼以后还不还给他们那是两说,但至少程处弼收下了他们的钱,这段时间是可以保证他们荆州商户在荆州的利益的。 在场的商主们无一都在签名的地方签字了,签字之后就左右向其他商户的签单上乱瞟,生怕自己填得比人家少,到时候在商会的地位比其他人低。 人争一口气,人活一张脸,在哪都会有斗争! “欢迎大家,从此刻,大家就是荆州商会的一员了,也从此刻开始无论是商会的哪一位成员受到荆州世族的打压,只要一方有难,就会八方支援!” 注目着刘仁轨领着左卫禁军,再次一一从各位商贾们将文书收回,程处弼盛气十足地点头沉气,继而勃发起昂扬的自信,顶天立地的说道。 “而我程处弼,则会成为荆州商会的首任会长,与尔等共同进退,只要我程处弼不死,我就会站在你们的最前方,为你们挡住来自任何势力的压力!” “当然你们中要是有人若是主动挑衅,我到是不好说,但要是有人主动欺负上门,我程处弼绝对领着全员,帮你打回去,帮你酣战到底!” “好!” “有程安抚使,这句话,我等就放心了!” “鄙人定会为程安抚使......不,程会长马首是瞻!” “我等拜见程会长!” 所有商贾都发出最为热情、最为真挚的欢呼,恭恭敬敬地匍匐在程处弼的脚下。 商人,不缺钱,但是商人,没地位,也没有权力! 所以商人需要依附于权贵,在权贵的树荫下发展,这就是许多荆州商人依附于荆州世族的原因。 作为商人,能够获得程处弼这般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而且背景极为强大的权贵支持,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俯瞰着匍匐脚下的芸芸众人,程处弼负手而立,豪情万丈: “好!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业成立必扬名!就用与荆州世族之间的战争,来打响我们荆州商会的名头!” .. 第四百五十二章 荆州粮食之战,正式打响了! 荆州刺史府官署,程处弼书房。 “正则,我们已经收购了多少粮食?” 程处弼端坐在胡椅上,接过刘仁轨呈上来的帐目,一面抿着茶水,一面向刘仁轨问道。 “目前我们已经从荆州世族的手中收购了近五万石的粮食,有两万石是去年的新粮,还有三万石是往年的陈粮!” 刘仁轨的眸子里闪烁着疑惑的光彩,但他还是将心中的话压了下去,只是道出了程处弼想知道的东西。 “近五万石的粮食,这些狗0娘养的荆州世族,还真是富得流油啊,呵呵,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吧!” 程处弼冷呵呵地笑着,将手中的账本甩在了案上,不过他也有了一些不明。 “怎么会有五万石的粮食,难道我们收购粮食的事情,没有引起这些本地豪强的反应吗?” 程处弼有些想不明白,这五万石的粮食收购得有些多了,他不明白,荆州世族们难道是傻0子不成,就这么放任着他手上的商人们收购粮食。 “我也不知道他们发现没有,不过我想他们应该是发现了,因为现在荆州世族手下的各大粮店已经开始限粮了,不仅每人限购一斗,而且每斗已经涨到了两百文一斗!” 刘仁轨按着自己的理解,向程处弼禀报道。 “两百文一斗,这些荆州世族还真是想钱想疯了!” 程处弼倒吸了一口冷气,两百文一斗,按贞观四年三四文一斗来算,这可是足足涨了五六十倍。 看来这些荆州世族已经完全沉迷在这虚幻的富贵当中了,好,很好,能吃多少,他就能让他们吐出多少! “现在我们手上囤积了多少粮食?” 程处弼的目光很快地就从惊诧变换成为了寒冰,迸发着让刘仁轨发颤惊冷的寒芒,但很快地就收拢了气息。 但就在这短短的一放一收之间,刘仁轨已经冷汗淋漓,恭敬地向程处弼回复道: “包括我们收购上来的粮食,还有麾下各大粮商以及各大商主储藏的私粮一共有十八万石!” “十八万石,很好的数字,这个数量足够崩溃江陵甚至整个荆州的粮食市场了,是可以好好陪他们荆州世族好好的玩一下了!” 程处弼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冷笑,继而向着刘仁轨命令道: “命令下去,从明天开始,各商主停止收购粮食,各粮食商主开始卖粮,价格暂定在一百八一斗,然后随时根据我的指示调控价格!” “将军,难道您高价收购来的粮食就这么低价的卖出去,而不是用来就赈灾民?” 听到程处弼这般糊涂的命令,刘仁轨实在是忍不住了,终于向程处弼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刘仁轨实在是想不明白,每次都是在粮价上涨后买的粮食,为什么还要降价卖出去,这不是明显的亏本买卖。 与其这样到不如用来赈灾,以这十八万石的粮食,就是段瓒、李震他们押送灾粮,不到这荆州城,以这十八万石的粮食加上程处弼那还没有动用的十万两白银就完全足够抚平这次的荆州水灾。 等朝廷的灾粮一到,再用那些官粮来还给这些荆州商贾,这样一松一放,不就是很完美的结局。 “你就静静的看着吧,这会是一出大戏,等你看完了这出大戏,你就明白了!” 程处弼没有向刘仁轨去详细的解释,而是以神秘的姿态道出了他的玄幻与奇妙。 买空卖空,虽然是后世商业斗争中屡见不鲜的惯用伎俩,但在这个时代还是不存在的东西,这个时代还没有人见识过钱对社会的巨大作用,用钱可以玩崩一个国家...... ...... 荆州江陵,城西,荆州第一粮商陈家,陈群的书房。 “父亲,商会来信了!” 一个青年走进来书房,恭敬将手中的书信呈给了陈群。 “好,开始了!你立刻传令下去,从明日开始,洪家粮行旗下的所有粮店,开始以一百八十文一斗,降价销售粮食!” 陈群老当益壮地迸发着精干的气神,一手猛捶在几案上,向儿子陈明德命令道。 “父亲,怎么好端端的,为什么降价?” 陈明德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陈群的意思,带着劝阻的意思,昂声问道。 “这样下去我们会很吃亏,如今市面上如此缺乏粮食,就算是不涨价但也不能将手上的粮食贱卖出去!” “不要问原因,也不用知道,你只要照做!” 陈群冷然地瞥着陈明德,面容发沉,低声大喝。 这是一场豪赌,从那天开会之后,他早已然将整个陈家押在了江东商会上,甚至可以说就是押在程处弼的身上! 既然当初加入商会,义无反顾,那么现在,他也绝对不能退宿,必须拼尽全力、义无反顾。 “诺!” 凝望着如此坚定的父亲,陈明德叹了口气,咬牙走了出去执行陈群的命令。 与此同时,江陵城中任何参入荆州商会的粮商都收到了来自商会的密令,同样的命令,以一百八十文一斗,降价售粮。 粮食,本来就是人们赖以生存的生活必需品。 在灾民涌0入江陵县之后,荆州城的粮价就更高了,在程处弼与长孙师、荆州世族撕破脸皮之后,一路飙升,在朝廷灾粮被阻达不到荆州的消息,传播肆意之后,就涨的更为地疯狂。 涨价的时候,虽然老百姓会怨声载道、但还是会排着长队去买粮甚至怕粮价还会再涨。 但降价的时候,同样也会让百姓疯狂买粮,因为他们也害怕粮价突然降价之后再重新涨回去。 荆州粮食之战,就在这一天开市的时候,正式打响了! .. 第四百五十三章 强势的打击,五万石抛售! 随着陈家的降价,抛售粮食,荆州商会旗下所有的粮商也都跟着开始降价销售粮食,一旦降价便自然能引起百姓们的躁动和抢购。 没有比价格还鲜明的对比,同样的商品,傻0子也知道要去买便宜的,而不是去挑贵的买,于是乎荆州世族开设的粮店生意惨淡,难得再有人光顾。 荆州都督府,长史衙堂。 “长史大人,荆州商会旗下的各位粮店都开始降价了,斗米已经降到了一百八十文!” “我们手下的粮铺本来还有几个人购买,现在一听到他们那边的粮铺降价到一百八了,都跑到他们那边去了!” 粮食一降价,荆州世族们就慌了,纷纷跑到了长孙师的府上,哭闹求援。 粮食,谁的粮食多,豪强地主,拥有大0片土地的豪强地主,那就是世族地主。 所以,粮价上涨,荆州世族比任何人都要开心,但粮价一下跌,荆州世族就会比任何人都还要苦恼。 “蠢货,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们还好意思跑过来问我,他程处弼降价了,你们就不知道降价!” 本来就因为这些世族手下的一群商人被程处弼抓捕,忙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的长孙师,此刻就更恼火了,蹬鼻子就是一通怒吼。 那些商人又不能不顾,谁知道这些商人仗着这些世族们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要是一个不小心,让程处弼从这些商人的口中打开了荆州世族的缺口进行突破,继而对荆州世族进行清扫,那他可就难办了。 “降价......这价格怎么能降呢......” 这些世族家主嘀嘀咕咕,一同都选择了沉默。 谁都知道,到嘴里的肉哪里还有吐出来的道理,一斗少赚二十文,这他们哪里甘心,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不能降,你们就收啊,难道你们不知道把他们卖出来的粮食都收回来,真是......” 看着一群犹豫不决的荆州世族,长孙师真心是要被气炸了,气冲冲的补充一句。 这群人,真他0妈猪脑袋,这些养尊处优的荆州世族,就真没一个有脑子的! 荆州商会旗下的粮商不断的降价,直接引发的整个荆州城的粮食降价风暴,从一斗两百文开始降落,一百九十,一百八十...... 而荆州世族们也在长孙师的建议下,为了不让粮食的价格继续下跌下去,也跟着收购市面上的粮食,来强行托住市面的价格,但第一天的市价还是维持在了一百八十文一斗。 荆州世族的托市,让整个荆州的粮食价格大战,正式揭开帷幕。 虽然荆州商会的抛售之后,荆州世族紧接着就进行收购,但因为荆州世族的延迟性,荆州的粮食价格并没有趋于稳定,反而在拉锯战持续下跌。 短短的四天时间,粮价已经从原来的二百文一斗跌倒了一百五十文一斗。 ...... 荆州刺史府官署,程处弼书房。 “将军,荆州世族已经开始大批的收购我们手中的粮食,现在已经稳住了下跌的粮价,将市价稳定在了一百五十文一斗!” 刘仁轨将手中的书帛呈给程处弼,快速地禀报道。 刘仁轨面色很难看,他很是不解,他实在不懂程处弼这样的做法到底意义何在! 既然是为了让荆州的粮价降下来,当初又何苦大批的购买粮食,帮助荆州世族将粮价抬上去。 这样的事情,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目前,我们荆州商会还有多少粮食?” 程处弼没有丝毫地意外,怡然自若地向刘仁轨问道。 “出售的粮食不过二万石不到,现在我们手中还有十六万石左右的粮食!” 刘仁轨心神一喜,赶紧禀报,难道将军大人改变主意了,不再低价卖粮了? “还有十六万的粮食,怎么这么多?” 程处弼闻声,蹙了蹙眉,很快地就释然了,毕竟是古人还不知道经济战怎么打,沉冷一笑,扬声命令道。 “传令下去,明天之内,所有粮商的必须抛足五万石之数的粮食,将粮价给我一路压倒一百文一斗!” “啊,还卖啊?” 刘仁轨被程处弼吓傻了,嘴唇都苍白得发抽了。 将军大人的脑袋是不是最近变傻了,怎么自从建立商会之后,干的都是一些蠢事。 每斗最高降价五十文,五万石,这可是足足二万五千贯钱,这么多钱,就这么打水漂,不要了? “卖,为什么不卖,既然他们这么想要拖住粮价,那我们就好好陪他们玩玩!” 程处弼笑得很是意气风发,神情自信无比,深邃的眸子里迸射0出猩红的光芒。 “整整五万石的粮食,足够荆州城的灾民将近吃一年的粮食,我到要看看荆州哪些世族有这么大的胃口,敢把这么多的粮食吃下去!” “喏!” 刘仁轨似懂非懂地应允而去,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虽然他不明白,但他从程处弼那飞扬的神采知道,将军一定有他自己的图谋。 就像在穿越千里漠南沙漠时候,这位将军会告诉他们可以将密封的头盔放到沙漠中,第二天就可以接到水。 再比如,在荆州之后,一系列的打击,让荆州世族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接受子弟被抓被定罪的屈辱...... 这位将军的惊人之举,他们见过的并不在少数,而且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 第四百五十四章 程处弼的野心,荆州商人的图 荆州都督府,长史衙堂。 长史衙堂又汇集了所有荆州世家的家主们,这些天江陵县甚至整个荆州的粮食价格变化得太诡异了。 这让他们很是无解,他们根本不知道程处弼想要干什么,只能跑到长史衙堂来向长孙师请教。 “长史大人,不好了,荆州商会旗下的粮店又开始大量的贱卖粮食了!” 一个世族家主胆大一些,率先从人群走挤了出来,急切地想长孙师禀报道。 “只有一个早上的时间,就从开市的一百四十文一斗下降到了现在的一百二十文一斗,荆州城的百姓又疯狂地向他们旗下的粮店购粮了!” “程处弼还真是好大的气魄!” 长孙师衷心地赞叹一声,肯定了程处弼的能力,但脸上的笑容一会便变得更加的出彩,甚至带着胜利的荣光。 “长史大人,莫非您知道他荆州商会,还有程处弼的意图?” 凝视着神采奕奕的长孙师,荆州世族们纷纷面露喜色,赶忙向长孙师问及。 长孙师怡然自若的说道:“程处弼的意图很简单,不过是为了拉低荆州粮食的价格而已!” 作为一名主政荆州的主官,他很能理解程处弼的用心,降低物价,惠及民生,这就是政绩。 他也明白,作为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是不会在乎钱的,钱算什么,和权力比起来,挣不挣这一点小钱,完全无所谓。 入主中枢,主宰天下,这才是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真正的目的。 荆州商会许多的粮食都是在粮价还处于四五十文一斗的时候买过去的,就是现在降价处理,他程处弼,他荆州商会也不会亏损,只是挣得多、挣得少的问题。 挣的少,又如何,只要能够将现在荆州的粮价压下去,让陛下、让朝廷看出他程处弼的政治能力,日后一飞冲天也不是不可以。 若是他,以一点蝇头小利换由军转政,出将入相的门票,这么划算的买卖,他也会做。 只是他没有想到程处弼政治谋算,竟然如此之高! 他费劲心思,冒着巨大的风险将左卫禁军护送灾粮南下的道路围堵了,为此还耗费了两名折冲都尉,他程处弼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不仅联合着武士彟将荆州的商人收归到自己的旗下,获得大量的金钱与粮食,缓解了荆州灾民的粮食危机,还能够腾出手来借着荆州商人的手与荆州世族在商场上斗上一斗! 这样的人物,实在是太可怕了,简直就是天下如棋,一步三算! 这样的人物,必须将他打压0在荆州,不然等他冲上云霄,他长孙家哪里还有出头之日! “拉低粮价?” “可是他们荆州商会到底图的是什么呀,再这样下去,粮食又会变的一文不值回到斗米三四文的价格,这样不仅仅我们亏本,他们也无利可图呀?” 经长孙师这么一说,荆州世族们就更不明白了,这还是那些无利不起早的商人,这还是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 商人为什么叫商人? 那是因为他们靠行商挣钱、养家糊口。 连钱都不想挣了,这些商人是不是发傻了,一个个都疯了! “无利可图?呵呵,他程处弼的野心大着呢!” 长孙师的双眸迸射0出一抹冷冽的光芒,冷冷的吐词道。 “不说他程处弼的野心,就是这些荆州商人的图谋也大!” “长史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荆州世族议论纷纷,还是没有议出个名堂来,向着长孙师请教道。 “你们想想看,程处弼到荆州来的目的是什么,程处弼的目的无非就是安抚荆州,稳定荆州内政,做好荆州的赈灾工作!” 长孙师思忖了一会,捋了捋思绪,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些事情,程处弼做好了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凭借着他手上掌握的荆州商人,凭借着他现在手上的钱粮,他完全可以将荆州重新建设起来!” “就依靠着这群商贾,他就可以达成他的政治图谋,展现出他程处弼的治政能力,获得陛下以及整个朝堂的认可!” “而荆州商人呢,他们可以获得他们想要的政治地位!” “他程处弼治理荆州依靠的是什么,他依靠的是荆州商人,而不是你们荆州世族!” “陛下和朝廷如果知道了,赈灾的功臣是荆州商人,而不是荆州世族,你们说,陛下会如何作想,朝廷会如何作想,天下的百姓又如何作想!” “难道荆州的世族,连区区的一介商贾,都不如?” “也就是说,一旦我们失去了粮食的优势,在陛下、在朝廷的眼中,这些商贾比我们还要重要了!” 长孙师的话,一说玩立马就有世族家主反应过来,反口道。 “商贾!!!就他们这群卑贱的商人,也想踩在我们的头上,就凭他们,也配!” “休想!绝对不可以!” “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其他的世族家主也一个个义愤填膺,接二连三的发出愤怒的抗议。 士农工商,什么时候轮到这些地位最为低贱的商人踩在他们社会最顶尖的世族的头上了! 别说是社会地位最为低贱的商人,就是那些称为武士的武夫也不能踩在他们这些文人世族的头上! 这样的事情,要是发生在他们荆州世族的头上,那他们荆州世族岂不就成为了天下世族的笑柄! 那以后他们荆州世族岂不就给了天下世族抹了黑! 到时候,他们荆州世族的子弟哪能在朝堂上立足,全部会给其他地方的世族清扫出来! .. 第四百五十五章 因为他程处弼代表大唐官方! “要不我们煽动百姓、利用舆论给直接给荆州刺史府的施压,让程处弼陷入两难的境地!” 其中一个脑袋比较灵活的荆州世族,率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很快的就获得了不少世族的支持。 社会舆论,可是一直都掌握在他们世家的手中,他们想要第二天荆州百姓的茶余饭后的谈笑话题核心是什么,就会是什么。 原因无他,天下读书人就只有那么多,基本上都是世族。 农民,读什么书,耕田的劳动力都不够,哪还有时间读书; 工人,读什么书,老老实实地造物、打铁吧,同农民了差不了多少。 至于科研,呵呵,不好意思,古代真正的科研人员,基本上是世族,而不是真正的工人。 西汉的农学家赵过是世族官吏、汉末三国的武器大师马钧出身扶风马家,南北朝天文学家、数学家祖冲之世代官僚...... 商人,读什么书,会算账就可以了,隋炀帝科举开试之前,就是你商人出身的子弟会读书、能读书,也没人能够抬举你做官,除了那些极少数的幸运儿。 再说了,士农工商,四民等级,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 他们世族接受不了,难道农民与工匠其他两族就能够接受荆州商人骑到他们的头上去。 农民、工匠不识字、没文化,没关系,他们世族有的是人读书识字,你不懂,我可以教你。 反正,我只要告诉你我想告诉你的,你也只知道我想让你知道的就可以了。 “利用舆论,煽动百姓,这样的事情,你们也想得出来!你们所做的一举一动能逃得出程处弼的耳目!” 长孙师干脆利落地给了这些存在妄想的荆州世族们,一次迎头痛击。 “不说别的,就说现在你们到我府上来的消息,程处弼就已然得知了!” “再说,你们办事,瞻前顾后,从来都是拖泥带水,你们又能够保证不给程处弼抓0住任何的把柄!” “省省吧,与其尽想些旁门左道,倒不如怎么算的正大光明的大好这一场硬仗!” 程处弼的左卫禁军早就掌握住了荆州城的一举一动,要不是这样,不然他上次派当阳、公安两县的折冲都尉去拦截灾粮的事情,程处弼是如何知道的! 聪明人不会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他长孙师自然也不会再让程处弼抓0住自己的痛脚! 要是再给程处弼抓0住了这些荆州世族的把柄,那可至少是煽风点火、妖言惑众之罪,甚至可能是蛊惑民心、阴谋造反之罪! 到时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这些荆州世族抄家问斩都是轻的,再加上程处弼代天巡狩、使使持节,这些个蠢如猪狗的荆州世族,也不知道有多少颗脑袋能够程处弼砍的! “那我们也可以上书给朝廷,朝廷现在总会为了维护世族的权威,而帮助我们一起打压这群卑贱的商贾!” “再怎么说,中书侍郎岑大人也是从我们荆州出去的人物,他不可能不为我们荆州世族做主!” 一计不成,荆州世族们也没有立马死心,紧接着就有人想到了新的计策。 虽然岑文本不是宰相,但岑文本是中书侍郎,管理奏折的首脑人物之一,天下的奏折可都是要通过中书省送到御前的。 他们就不相信了,有了岑文本的帮助,他们的事情,陛下和朝廷会不知道。 这天下可不是商人的天下,这天下可是世家的天下。 就是如今皇族李家,不也是出自陇西李家,更别说那些朝廷大员,哪个不是世家在朝堂的利益代表。 难道那些世族之人,就会眼睁睁地开着同样身为世族的自己,被商贾欺负而不帮忙! 难道就真能容忍这些最为低贱的商人,踩着他们荆州世族的脑袋上0位! “岑文本,又如何,中书侍郎又如何,你们难道没看到程处弼背后站着的,是哪些人物!” 长孙师冷声大笑,很是不屑地再次给了这些夹带着不现实幻想的荆州世族们当头棒喝。 “户部尚书戴胄、吏部尚书唐俭、刑部尚书任城王、秘书监魏征、尚书右仆射李靖、尚书左仆射房玄龄!” “那次你们那些荆州家族子弟的官吏被审查的时候,就是这六个人站出来为程处弼说话的!” “五位宰相、一名亲王,区区一介连宰相都不是的中书侍郎,拿什么帮你们说话!就是我家堂兄那次在朝堂上也只能,一言不发!” 如果只是对付荆州商人,如果这单纯只是荆州世族与荆州商人之间的对决,那天下的世族肯定会帮助荆州世族一起镇压荆州商贾! 开玩笑,要是真让这些商贾们踩下了荆州世族,那全天下的商贾们不都会蹦跶起来有样学样,那到时候天下不就乱成了一锅粥,天下还是他们世族所掌控的天下么! 但是,这些荆州世族的想法,太天真,太可笑了! 他们以为他们对付的是荆州商人么,他们对付的是程处弼! 就像这些荆州世族对他而言,荆州商贾对程处弼一样,不过只是手中的棋子而已! 荆州商贾再怎么蹦跶、再怎么活泼乱跳,他背后也是有人在控制的,而控制之人是程处弼! 程处弼不是商人,程处弼是世族代表,这不是商人与世族之间的争斗,这是世族与世族之间的战斗! 只是一个世族手下控制的,不是一家、两家的商户,而是近乎整个荆州的商户! 而且,程处弼本来就是代表朝廷来的,他的背后有陛下,还有那么多位宰相的支持,挟中央授命与地方大权集一身! 他程处弼这么控制荆州商贾,就是名正言顺! 因为他程处弼代表着,就是整个大唐官方! .. 第四百五十六章 协力反击,荆州世族最后的尊 “还有,你们任何朝廷还会再相信你们荆州世族吗,抓了那么多你们荆州世族的子弟官吏,难道朝廷能顾不上他们与你们家族之间的关系!” 长孙师的气势越说越足,声音也越说越亮,心气也是越说越高。 “最后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陪同尚书左仆射房玄龄来荆州审理贪腐案的,御史大夫张亮、大理寺卿刘德威都是出自瓦岗一脉,和程处弼是一个鼻孔出气!” 荆州世族不说起这些还好,一说起这些,他的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在燃烧、在躁动、在喷涌。 一开始的时候,他手握荆州世族是掌握着荆州绝对的主动权的,可是在程处弼的步步谋算策划下,自己竟然一步步变成了劣势,甚至现在反而被程处弼步步紧逼起来。 就是因为这一群无胆的鼠辈,就是因为这一群鼠辈瞻前顾后、进退失据,才能够让程处弼步步打压,一路踩着他们荆州世族上0位,才有了今日程处弼的盛气。 早知今日,悔不当初,只可惜当初没有遏制住程处弼,现在就是别说压制了,就是想让程处弼不这么直逼着自己都难。 “这......这可如何是好!” 听着房玄龄、李道宗、张亮、刘德威这些朝廷大员都与程处弼关系匪浅,一个年迈的世族宗主两腿一软,跌倒在地。 “不行,绝对不行,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卑贱的商贾,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不成!” 还有一个世族家主恨声摇头,连声讽刺,真要让那些低贱的商人骑到他的头上,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哼,一群卑贱之人,绝对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其他的不少世族宗主也接着他的话,抗议起来。 更是有一些软骨头的世族宗主噗通跪伏在长孙师的跟前,拉着长孙师的裤腿,向着长孙师如丧考妣的哭丧着脸: “长史大人,您说说,我们该如何是好,您也是出身世族,您也知道这被商贾踩在头上的滋味不好受,您可千万要帮帮我们呐!” “不然我们荆州世族,可就真成了天下世族的耻0辱,这可是要令祖宗蒙羞,被子孙唾骂的罪孽呐!” “你们想我怎么办,你们能要我怎么办!” 长孙师也是又气又恨,自己的心结都还没有打开,这么去给他们荆州世族打开心结,胡乱地冲着这些世族宗主们泄0了一同心火。 “你们去收购他们的粮食啊,你们也减价去卖啊,还能要我怎么办!” “难道我让他们荆州商会不能减价,不能卖,他程处弼能听我的!” 他们荆州世族有苦处,可以找自己倾诉,可是自己心中的苦处,又能向谁去咨询。 程处弼步入官场的举荐人、还是程处弼铁杆兄弟的父亲尚书左仆射房玄龄。 那次在朝堂上同样站出来为程处弼说话的刑部尚书任城王李道宗,同样出自瓦岗一脉的御史大夫张亮、大理寺卿刘德威。 到荆州清查贪腐案的主官,可全是他程处弼的支持者,要是等这群人到了荆州,那程处弼的势力岂不是更加的膨0胀了。 再加上与自己家族势同水火的武士彟,到时候,自己这一张嘴如何说得过他们那么多人,胳膊拧不过大0腿,自己势必会输给程处弼。 想到自己经历官场七八年了,尽然会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长孙师自个也是唏嘘不已,暗叹个不停。 “没错,就是他们抛多少我们吃下多少!” 忽然之间,长孙师的眼眸中扬起一抹精芒,神采飞扬地凝视着这些荆州世族宗主们,坚定的说道。 “既然他程处弼想要抛售,那我们就全盘接收,他能抛出多少,我们就吃下多少!” “为什么?” 这个疯狂的想法,让这些荆州世族们,不由得心头发悬。 “等到他们手中没粮了,而我们手中有粮,那荆州粮价就由我们说了算,只要粮食的价格掌握在我们的手中,那样我们在荆州的地位才能够稳固!” 长孙师忍着心中对于这些世族家主的不屑,坚毅的说道。 毕竟他可没那么多钱,真正要吃下那些的粮食,还需要靠这些荆州世族手上的财力。 “可是,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荆州商会手上到底掌握了多少粮食,如今他们放到市面上的粮食数量又如此之多的,要是我们全部接下来,粮食积累在家中,那到时候......” 就是长孙师如此说来,但还是有不少的世族存在顾虑,忧心的说道。 他们世族本来就土地多,主营的商业就是粮食。 本来粮食就多,现在再收购那么多的粮食,而且现在的天气渐渐回暖,不少地方已经开始春耕了,要是囤积了太多的粮食,到时候卖不出去,那可就只能自己留着发霉了...... 别的地方也卖不得,贞观四年本来就是粮食丰收的年份,全国的粮价都普遍在三四文一斗,其他的州郡也都有的是粮食。 想要插0入其他州郡,将粮食运到其他州郡去卖,就是那些州郡的世族能答应,但其市场也都差不多饱和了,难道把手中的粮食降得更低,低到一两文...... “瞻前顾后!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这些世族还瞻前顾后!” 长孙师完全要被这些荆州世族气死了,恨声咆哮怒吼,都他娘的这个时候了,还在乎那么一点蝇头小利! “既然你们前怕豺狼后怕虎豹,那你们就别收购粮食了,眼睁睁地看着程处弼领着荆州商贾在你们脑袋上,拉0屎撒尿,作威作福好了!” “那......那好,既然如此,我愿遵从长孙长史的谋算!” 一咬牙,一个世族率先答应了下来。 “我也愿意!” “没错,绝对不能让那群贱民踩在我们的头上!” ...... 其后,接二连三的有世族出声应答,最后所有的世族都答应了下来。 这是所谓的面子,更是关乎世族的荣辱! .. 第四百五十七章 给我砸,狠狠地砸! 荆州刺史府官署,程处弼书房。 “将军大人,那五万石的粮食被他们荆州世族通盘吃下了,而粮价却没有按照您的要求,跌倒一百文一斗,目前的粮价稳定在一百一十文一斗!” 虽然完成的程处弼所赋予的任务,但刘仁轨的表情并没有所谓的欣喜,甚至脸上还有着几分阴霾。 “一百一十文一斗,五万石的粮食吃下了?” 程处弼有些诧异这两个数字,不过脸上诧异的表情很快地就被从容的笑容所取代。 “好啊,他们荆州世族还真有气魄,有钱财,有实力,我喜欢!” 看来长孙师还有荆州世族,已经成功地步入了他所设下的陷阱,他以为时间会比他所预料的要更晚一些。 但就是长孙师与荆州世族想不掉入自己的陷阱都难,这可是正大光明的阳谋! 荆州世族在世家的千年声誉地位和钱财面前,必然会选择世族千年的声誉和地位。 如果选择了钱财,而让荆州商贾强势踩着荆州世族的脑袋上0位,那么天下的世族绝对会博然大怒,对开了先河的荆州世族群起而攻之! “对了,段瓒和李伯瑶可有消息?” 程处弼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左卫另外两府押运的灾粮来。 刘仁轨禀报道:“他们已经快要清理好路障了,再有个二十来天就可以赶赴到荆州城了!” “好,这一来二去的都快耽搁近一个月了,他们总算是捋清楚了!” “告诉他们,一定要记得沿途派遣哨骑勘察,要是再犯同样的错误,那可就怪不得本将不念旧情!” 虽然并不认为长孙师还有能力,敢再做出同样的事情,但温尔雅还是出于谨慎地考量下了一道命令。 “末将明白,末将一定会转告段中郎将!” “然后通知下去,只留下一万石,其他所有的粮食都让他们抛售出去,给我砸,狠狠地砸!” 极其惬意地抿了一口茶水之后,程处弼身姿昂展地下了一道更为利索的命令。 “能将粮价压回四五十文一斗,甚至三四十文一斗更好,压不倒也不所谓,只要能将手中的粮食贩卖出去就成!” “将军大人,还卖粮食啊?” 刘仁轨的下巴都快贴到手上去了,苦涩得不能再苦涩了,愁着脸苦苦的询问道。 虽然他明白程处弼的用意,这一万石的粮食足够他们撑到朝廷的灾粮还绰绰有余,但这么多的粮食,也确实是钱呀。 近十万石的粮食,这样抛售,又是至少五六万贯钱,就这么被将军大手一挥没了。 虽然他也知道将军从来不缺钱,甚至可以说非常的富有,可是这么多的钱对他这般出身寒门的寒门子弟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寒门,并不是现在所理解的平民百姓或是贫苦人家。 寒门,也称寒族、庶族,也属于世族阶级,只是家庭没有正常世族那般权势富有,通常解释为中小地主,或是落魄世族。 “还卖,当然要卖,大把大把的卖,他们荆州世族既然想要我们就全部都送给他们!” 程处弼回答的气势非常的壮实,声音也非常的有力。 既然长孙师与荆州世族已经成功地掉入了他所设下的陷阱,当然就要痛打落水狗,一波将他们狠狠地踩下去。 “可是......” 刘仁轨依旧存在着一丝程处弼改变主意的幻想。 “没什么可是的,去执行命令吧,很快你就知道原因了!” 但这个脆弱的幻想,很快地被程处弼的一锤定音打破了。 “还有,那些个被抓过来的商户,要加紧对他们的清查,速度一定要快,我就不相信了,这些荆州商户们与荆州世族们,没有半分的勾结!” “请将军放心,我们已经查到了一些头绪!但这些消息,好像是有人故意透露给我们的......” 刘仁轨的眼眸闪过一抹锋锐,低声的答道。 “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消息的正确性。” 程处弼摇了摇手,向刘仁轨解释道。 “你要知道荆州世族相互之间、荆州世族与武士彟之间、荆州世族与荆州商贾之间......这些,还只是我们知道了,那些我们不知道的呢?” “末将领会将军大人的意思了!” 刘仁轨顿悟地拱手点头。 “好,这样就好。对了,房相他们到哪里了?” 程处弼差点忘了最为重要的一环,连忙补充问道。 “根据京城传来的消息,昨日三台已经挑选好了相应的人员,估计应该于今明两天动身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程处弼思索了一会,扬手给刘仁轨下了“逐客令”。 “喏!” 带着这些天来一直沉淀的疑惑,刘仁轨又走了出去。 “卑职锦衣卫辖领荆州百户地囚星旱地忽律朱贵参见指挥使大人!” 刘仁轨走后不久,一个臃肿却敏捷的身影,又串入了程处弼的书房。 程处弼没有抬手让他起身,只是沉声问道:“刘仁轨,收到的关于那些荆州世族与荆州商贾之间的资料,是你给他的?” 朱贵的身姿躬得更低了:“卑职未禀大人便擅自做主,请大人责罚!” “责罚,到是不用,你做得很好。只是下次小心一些,要是暴露了身份,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卑职明白,卑职必当誓死以报府卫!” 程处弼半是赞誉半是威胁的言语,让朱贵慌不怠地扑倒在地,惶恐言誓。 “起来吧!” “谢大人!” 朱贵起身之后,程处弼便朗声下了一道命令: “以我的名义传令锦衣卫各千户、各百户、各总旗,凡是房相沿路所经的所有州郡、府县,当下锦衣卫所属,必须一一上报、不得有误!” .. 第四百五十八章 粮战结束?不,并没有结束! 在长孙师的一声令下,荆州所有的世族都被发动起来对荆州商会拉起的粮食价格战进行全面反击。 荆州世族一面收购着荆州商会旗下商人粮铺中出售的粮食,一面在自己麾下的粮铺渐渐地提高粮食价格。 可是就是他们这么做之后,粮食的价格并没有按照他们的设想稳定住,反而若悬泉瀑布一般飞速地下跌。 “怎么可能,我们已经从荆州商会的手中收购了七八万石的粮食,他们的手中怎么还有粮食?” “这怎么可能,我们所收购的粮食已经足够荆州城的灾民吃上一年有余,他们怎么会还有粮食!” “粮食价格怎么还在下跌,这样下去不行的,但我根本就看不到头!” “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扛不住了!” “扛不住又怎么样,扛不住也要扛,难道你想要那些卑贱的商贾骑在你的头上拉屎撒尿不成,难道你想死后不能进入祠堂,为后人所唾骂不成!” “没错,绝对不能让那群低贱的商贾踩在我们的头上,更不能让祖宗蒙羞,让后人以我辈为耻!” 在荆州商会连续抛售出近十万石的粮食之后,荆州世族开始惊慌了。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荆州商会手中竟然会掌握如此之多的粮食,强大的抛售力、持续降低并且亲民的价格,让他们有些承受不住。 但为了维护荆州世族的荣誉与骄傲,他们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将荆州商会所抛售出来的粮食全部吃下。 “竟然让老夫折损了这么多的财物,这些卑贱的商贾,总有一天老夫要把他们大卸八块抛到楚江当中去喂鱼!” “这下他们总算是没有粮食了,他们没有粮食了,这下就该我们世族们发力了吧!” “哈哈,粮价重新掌握在我们的手中,这下看看那些低贱的世族还拿什么跟我们斗!” 当荆州世族们吃下十三万多的粮食之后,荆州商会终于不再抛售粮食,而荆州世族们也松了一口气,开始迸发出世族应有的高傲姿态,赢得这最终的胜利。 尽管荆州世族们已经成功挽救了一路崩盘颓靡的粮食价格,但在荆州商会的重拳出击下,荆州的粮食价格也回到了五十文一斗的价位,相较于之前的两百文一斗整整低了三倍。 荆州刺史府官署大厅。 刺史府的官署,已经聚满了济济一堂的商贾,所有商主的脸颊都挂着喜悦的神采。 这一次他们成功了! 虽然也不算成功,从商人的角度上来说,他们也失败了! 因为他们并没有随着荆州世族一起,抬高荆州的粮价,而是与荆州世族背道而驰,降低粮价! 但是,他们还是衷心地表露出他们此刻的幸福快乐! 因为,他们内心赢了! 他们成功了让那些目空一切,自以为天老大自己老二的荆州世族吃够了苦头。 哪怕自己挣得少一些,但是能够让那些心高气傲的世族们,承受他们的一次重创,他们也尤为开心! 因为这样的爽感,是挣钱完全比不了的! 他们成功地在《管子》一书成书一千三百多年后,以商人这个集体而不是个人,狠狠地扇了那些骑在他们头上的世族一巴掌! 向那些不可一世的世族们,响彻了他们商贾的声音,证明了他们商贾的存在! “会长,您说现在要我们怎么办,您让我们去哪,我们就绝对去哪,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让我们爬树,我们绝不打鸟!” 喜悦之余,一个商主率先出来喜气洋洋地向着程处弼恭维说道。 “没错没错,会长,你说吧,要我们怎么做,我一定忠心实意坚决地贯彻到底,绝不含糊!” “我也是!” “还有我,还有我......” 其他商会的商主们也没有一个含糊的,立马一个个昂首挺心拍着心脯地向程处弼扬命效忠。 这位年纪轻轻却英明睿智的会长不仅成功地让他们荆州商贾扬眉吐气了一把,更是给他们打开了新视窗,让他们第一次体会到原来钱还可以这么玩的。 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也从来想不到的事情。 就是一边自诩为“日月当空,女子亦如龍”的武照,对程处弼也是心服口服。 她没有想到,程处弼真的能够领着荆州商贾们与荆州世族们大干一场,并且能够对荆州世族们在门面上造成沉重的打击。 尽管她一开始也不明程处弼行为的用意,但之后明悟之后,她却幡然深醒,喟然叹服。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你们该干嘛干嘛。” 程处弼的命令,很简单,简单得要命,甚至说话的姿态很是随意。 “该干嘛,干嘛?” 这下轮到荆州商会的商主们傻眼了。 就在他们准备大张旗鼓地与荆州世族干上一场之后,完全想不到程处弼竟然会给出这么离谱的答案。 “换而言之,就是你们什么都不做。” 程处弼也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够清晰,进一步地解释道。 “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怎么可能,您不是在逗我们吧?” 荆州的商主们完全地不可思议了,他们牺牲了这么多的利润,结果竟然换来了这么一句莫名奇妙的话。 “没错,就是什么都不做,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程处弼非常自信地敲击着几案,心定气闲的说道。 “等?” 有着商主听到了这句话之后,若有所悟、也若有所思,有些商主却还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等他们荆州世族主动上门求饶,等他们荆州世族主动将粮食价格降回到三四文一斗,甚至等荆州世族主动降价到一二文一斗,等着我们去接收!” 程处弼一连用四个“等”,表示出他此刻无比自若的心神。 .. 第四百五十九章 心思神妙,算无遗策! “等着他们主动将粮价降回三四文、甚至一两文一斗,等他们让我们去接收?” 一个商主听着这自信到自负般张狂的话,实在是难以理解,一脸沉闷的问道。 现在那些荆州世族们已经购买了他们手上所有的粮食,也就是说现在整个荆州市面上的粮食都掌握在他们荆州世族的手中了。 他们荆州世族现在就是粮食的主宰,他们可以按照他们的心想随意地调控粮价,因为再也无人可以与他们相抗衡。 在这个时候,荆州世族怎么可能会主动将粮价降低,进一步的亏空,而不是抬高粮价,收回亏损的利润,除非他们脑袋锈抖了才是! “你们详细对照过账本吗,你们知道荆州世族收购了我们多少石的粮食吗?” 程处弼略略浅起了个笑容,示意这些躁动的商人安心,有条不紊的询问道。 “这个老朽自然清楚,按照老朽的估算,被荆州世族收购的粮食应该在十三四万石左右!” 陈群沉思一想,从座位上起身,向欠身程处弼答道。 作为出售粮食最多的粮商,也是荆州入行最早的粮商,他最有资格说话。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只要将那些个大宗交易,加算到一起就知道荆州世族收购了多少的粮食。 普通人家会收购几百甚至几千石的粮食,十几石的粮食都足够他们吃上一年了,收购那么多的粮食难道还留着过冬,现在都快阳春三月了...... “没错,他们是从我们手上收购了十三万多石的粮食,可是你们别忘了,我们手上可以有共计十八万石的粮食!” 程处弼赞赏地点了点头,以爽朗的声音,兴趣十足的向着这些商主们说道。 “除了保留的一万石的粮食,还有我们近一个月消耗的八千石左右粮食,还有三万多石的粮食不是被荆州世族吃下的。” “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三万石的粮食去向吗?” “回禀大人,这三万石的粮食都是被荆州本地的百姓生活需要收购了!” 程处弼一问,陈群就立马回答了上来,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但再一想,他就明白了程处弼的话中有话,晶亮着眼眸,沉声地探问道。 “大人的意思,莫非是......” “没错,荆州本地的百姓已经从我们的手中收购了三万石的粮食!” 程处弼意气风发地扬起手按住了陈群的问话,书生意气般地从胡椅上起身,环顾着列坐的商主,明知故问。 “难道这三万石的粮食还不能保证他们的日常所需吗?” “当然也有可能有人家家里的粮食不够,但就是这样的人家,应该也不是贫苦人家。” 商贾们还没有答话,程处弼又自嘲般的咧嘴一笑,打趣的说道。 “要真是贫苦人家,一石米都足够他们吃上一个月了!” “所以,对荆州百姓真正的需求来说,这三万多石的粮食已经足够他们的日常所需了!” 他只要能够保证荆州最底层的百姓日常的开销就足够了,那些有钱人家,他管谁的死活。 反正那些人不是世族、寒族、就是中小地主、商贾,这些人怎么样都饿不死,这些人要么手上有粮、要么有上有钱,都不需要在他的扶持范围。 停顿了一挥,程处弼又露出清神出尘的笑容,轻悠地继续说道。 “而我们手中的粮食也足够灾民安稳地渡过这最后的一个月。” “你们说说,荆州世族手中的粮食能卖给谁,他们还能够再涨价卖出吗?” 那些最底层的百姓才是真正购买粮食的主力军,当他们手上已经有了足够生活的粮食。 荆州世族手上就是有再多的粮食,他们就是能控制粮食价格,也无济于事,因为根本就没人去买。 你要卖,好啊,降价呀,你不降价,还抬高粮价,我手上又不缺粮食,我去买你的粮食,我又不是人傻钱多的傻逼。 商人趋利,百姓同样也趋利,他们也有着他们自己生活的小算盘。 程处弼的谋算虽然好,但也就算在了这一个月。 这一个月之后,等荆州百姓手上的粮食耗光了,那他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大好局面不又回到他们荆州世族的手上去了。 带着这种不安的心理,很快地又有商人提出自己的疑惑:“可是会长大人,那一个月之后呢?” “一个月之后,朝廷的灾粮已经完全运达荆州了,而朝廷的灾粮可是足足有十万石!” 程处弼扬着圆满的笑容,敲击着舒畅的旋律,双手背负,乾坤在手。 既然要让荆州世族死,他当然不会给他们留下一丝踹息的机会,从荆州世族步入他与长孙师的较量开始,留给荆州世族的,就是一个必死的结局。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不单单只是武将的功成名就,文臣上位,也同样需要踩下累累的白骨。 就用这些肮脏的荆州世族的白骨,作为他从武转文,登堂入室的第一块垫脚石。 十万石! 听得程处弼的话,所有的商主们都心领神会地哈哈大笑。 “会长大人,真是心思神妙,算无遗策!” “这样下去,那些荆州世族高价收购的粮食就只能熬死在手中!” “要是他们不想熬死在手中就只有将手中高价购买的粮食低价出售,要不然他们就是将粮食运到别的州郡去卖,或是他们将手中的粮食死死储藏在手中待到来年当成陈谷出售......” “但无论是哪种,他们手中的粮食价格都将大打折扣,他们只能亏得是血本无归!” .. 第四百六十章 荆州世族的悲剧才只是开始... “将粮食运到别的州郡,荆州世族们肯定不会答应!” 程处弼不置一笑地摇头否决,有理有据,详细备至的向在坐的商贾们分析道。 “我们手中的粮食还是从各地采购的,而荆州世族根本不需要采购粮食,他们有佃户有土地,他们本身就是产粮大户!” “他们从我们手中就收购了十三万多石的粮食,要是再包括他们手上的粮食至少有三十万石粮食以上!” “这么多的粮食,他们是绝对不会运到别的州郡去卖的,不少地方已经开始春耕了,他们哪来那么多的人力!” “就是他们找到了人力,这一路上的开销费用也不在少数,然后就是放到其他州郡,其他州郡可都是保持着常平价,斗米三四文之间!” “要是荆州世族千辛万苦地将粮食运到其他州郡,然后再贱卖出去,那他们还不得气死,所以他们肯定不会用这么愚蠢的招!” “而且,就是他们愿意贱卖,其他州郡的百姓也不见得能够接受,除非他们卖的比当地的粮价更低,斗米一两文,或许才有人买。” 程处弼通俗却不粗俗的用词,话粗理不糙的言语,让荆州商贾们可以很轻松地理解其中的含义。 在商言利,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商人都不会去做,更别说那群荆州世族了。 斗米一两文一斗,要是他们,放到其他州郡去卖,还不如就在荆州卖呢,还省去了那么多的人力。 程处弼注目着这些显然已经领会他的话中的意思的荆州商贾们,停顿了一会,继而给出了他的第二个解释: “而突然多出十多万石的粮食,这么多的粮食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建不了那么多的仓府及时进行储藏,同样的就是想建仓府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力。” “现在天气已经渐渐回暖,地上已经开始回潮了,落得个不好,那么多的粮食,就只能等着发霉!” 进入春季,冬季寒冷的气温逐渐回升,冬季因气温低而凝结的水汽慢慢的融化、蒸发,空气湿度加大,室内室外都会湿湿黏黏的。 春天天气回潮,这是很平常的自然现象,尤其是在南方。 但这很普通的自然现象,却能够给他们荆州世族以致命的打击。 回潮之后,很多东西都会发霉,而粮食自然也不例外。 程处弼此话一出,这些商贾们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呼会长神机妙算,大智通神之类的唱诵话。 就是一边的武照也不由得美目连连,心动得无以复加。 这个男人当真是不同寻常、心细如丝,就是这么简单的气候转变,都可以变成他如臂使指的助力! 程处弼双手轻快地往下压了压,阻断这些荆州世族们对他的无限恭维,娓娓道出了他最后的一个理由: “所以,现在他们荆州世族只有一条路,将到手的粮食再低价地抛售出来!” “不过,现在的百姓手中的粮食,已经不缺日常所需,所以要想有人买粮,他们只能将粮食疯狂地降价,以求能够吸引更多的顾客!” “但是,就算百姓再去他们那里买粮,百姓的购买力也是有限,最多不过两三万石,那还有二十多万石的粮食,他们荆州世族能怎么办,销毁吗?” 二三十万石的粮食,荆州哪有那么大的市场,去强行吃下这么多的粮食! 君不见经济危机的时候,花旗农场主们的粮食可以引起整个县城的乌云密布,农场主们的灌入河中的牛奶可以将河水染白。 “怎么可能,以他们荆州世族那吝啬的性子,这么多的粮食怎么可能销毁,不对,粮食怎么可以销毁......” 程处弼话音刚落,立马就有商贾嘲笑着讽刺荆州世族来,不过说到后边,就是商贾自己也有些糊涂,感觉自己在说胡话般的好笑。 “没错,就因为粮食不可以销毁,所以他们荆州世族只能将手中的粮食贩卖出来!” 程处弼笑意盎然地点了点头。 华夏古代可从来没有过有人将粮食销毁的特例! 更别说销毁粮食了,就是糟蹋粮食、浪费粮食,都会受到他人的谴责或鄙视。 因为华夏古代人,只有少粮,没有多粮,只有穷到吃不上饭的人饿死,却从来没有过有人将多余的粮食销毁! 华夏本来就是以农耕文明为主的国家,再加上经常有人因为天灾人祸而饿死街头,所以统治阶级非常重视农耕问题和粮食问题。 甚至在华夏古代,有皇帝亲耕、皇后亲桑的礼仪。 《周礼》记载,“古之王者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必私置藉田,盖其义有三焉。一曰以奉宗庙亲致其孝也,二曰以训于百姓在勤,勤则不匮也,三曰闻之子孙躬知稼穑之艰难无逸也”。 《礼记·祭义》记载,“昔者天子为藉千亩,冕而朱纮,躬秉耒;诸侯为藉百亩,冕而青纮,躬秉耒。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 最早有确切纪年的皇帝耕耤礼是汉代,汉文帝即位之初,贾谊上《积贮疏》,言积贮为“天下之大命”,“于是上感谊言,始开藉田,躬耕以劝百姓”。 并于前元二年(公元前178年)正月丁亥下诏曰:“夫农,天下之本也。其开藉田,朕亲率耕……” 最短在汉文帝开始之后,华夏历代的各位皇帝们,都学会了政治走秀。 每年开春祭祖之后的第二件大事,就是到田地去踩上一脚的泥巴,证明自己是重视农耕的...... .. 第四百六十一章 荆州世族,死得不冤! 《旧唐书·太宗本纪上》记载,“(贞观)三年春正月辛亥,契丹渠帅来朝。戊午,谒太庙。癸亥,亲耕籍田”。 连李二陛下带头到田里边去踩了一身的泥巴表示自己非常的重视农业生产,希望天下五谷丰登,祝愿天下的百姓都有房可住、有衣可穿、有粮可食,国泰民安,天下承平。 天下还有那么多的百姓无粮可食,荆州城内还有那么多的灾民流离失所,你荆州世族却要销毁粮食! 尽管唐朝没有专门的法律说不准世族或是个人销毁自己的粮食! 但要是荆州世族真宁愿销毁粮食,也不拿出来销售,那这不是违背祖宗之法,这不是故意与朝廷,与他李二陛下顶牛! 李二陛下要是能让他们荆州世族好过,还是那个六亲不认、杀兄弑弟的李二陛下! “正因为粮食不能销毁,所以他们荆州世族只能将粮食抛售出来!” 正因为程处弼算计好了一切,所以他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他说出来的话振聋发聩。 “因为百姓的购买力有限,所以他们荆州世族所抛售出来的粮食,只能由我们来接收!” “大人之心思真是神鬼莫测,就是兴周八百年的姜子牙,旺汉四百年的张子房,亦不过如此而已!” 在坐的荆州商贾们已经完全被程处弼的庙算所折服了,衷心地喟然称叹。 这已经不能算是心服口服了,简直都要五体投地,顶礼膜拜了! 试想天下还能有谁,能想出这么深思悠远又完美无缺的绝妙计策! “当然,为了防止给那些留下丝毫地踹息之机,你等回去之后,需要严格限制自己属下的人员,一定不能让他们这段时间去酒楼、饭馆、青院等消耗粮食的重地!” 思量了一会,程处弼又再向商贾们补充道。 “会长大人,放心,我等一定会严格要求下属,绝不给荆州世族丝毫地可趁之机!” 商贾也都会心一笑,徐徐向程处弼欠身领命。 “别说出入那些重粮之地,就是回去之后,我等自身也会开始严于律己,从自身开始节约饮食,直到荆州世族将他们手中的粮食抛售。” 要是连酒楼、饭馆、青院这些地方,都很少有人光顾,这些地方都不怎么需要粮食了,荆州世族的粮食还怎么脱手。 “好了,你们都回去了,随便回去重新打扫打扫府库,等待着将卖出去的粮食,重新接收回来!” 交待清楚之后,程处弼也没有再有什么的客套,直接给这些商贾们下了逐客令。 “我等告退!” 商贾们也都嘻嘻笑笑地个个给程处弼行礼,熙熙攘攘地言谈说笑着离开了。 “安抚使大人可真是好手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仅让长孙师与荆州世族有苦难言,还降伏了一干荆州商贾之心,武照受教了,告辞!” 待商贾们都告退之后,武照也盈盈起身,明亮而灵活的眼睛闪烁着崇拜的熠熠光辉。 “请!” 程处弼洒脱流畅地伸出手来,笑容极具世族子弟的优雅华贵。 对于这位传奇的未来女皇,礼貌对待,敬而远之就成,既不能成为她成功上位的棋子,也不能对她报以生疏的冷遇。 为什么,他对待自己如此的冷淡,明明自己已经完全摆正心态,去接受他的优秀了,可他却? 武照不明白程处弼为什么会如此的对待她,虽然程处弼笑容与礼节无可挑剔,可她却能够感受到一股明显的隔阂,好似天堑一般的隔阂。 明明两人近在咫尺,但却好像比天涯还要来得遥远...... 想到这里,武照不禁有些幽怨,倾国倾城的容颜上,流溢出黯然的忧愁...... “将军大人,您之心思真如大海般深邃、比天空般辽阔,恕末将愚钝,直至今日闻得将军大人这一番详解,末将才明白将军大人之冠绝传奇!” 待所有外人都散去,刘仁轨便大步向前,向程处弼顿首拜服。 将军大人的心思实在是太过绝于人了,整个计策缜密无缺、横纵贯通,完全在长孙师与荆州世族玩弄在股掌之间,这完全是可以登堂入室的宰相之才! 武可定国,文可安邦,这样的将军,又如何不让他刘仁轨心服口服,生死相随! “正则,你去告诉李伯瑶,从今日开始储粮府库要由他亲自带队看守,三步一人、五步一哨,记住了,不得有半分的闪失!” 已经习惯性于众人吹捧的程处弼,淡笑着撇过,凝重地向刘仁轨命令道。 尽管长孙师与荆州世族已经成了手中的玩物,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再使些什么阴谋诡计。 都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可不能在这最后一步翻了船。 “末将明白!” “还有,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所有每日轮休的左卫禁军军士,任何人都不得在荆州城中的酒肆、饭馆、青院待留,已经发现,军法处置!” 严于律己,才能律人,如果连自己手下的左卫禁军都管教不好,又有什么资格让那些商贾们约束自己。 “末将明白!” “最后一点,将所有属于荆州都督府、荆州刺史府麾下,只要是荆州官营的仓库,全部都清点出来,我不能看到这些官署的府库里,有任何一丝一毫地不属于官府之外的东西!” “如果有多出之物,却没人前来认领,那将自动属于官府之物,你可明白?” 在程处弼的最后一声命令下达之后,荆州世族的最后一丝活路也被硬生生地封死了。 “将军放心,末将一定谨遵将军大人吩咐!” 刘仁轨只能用无限崇拜的眼神,来表示自己此刻满满的叹服了。 胜而不骄,四平八稳,遇上这么无懈可击的将军大人,荆州世族,死得不冤! .. 第四百六十二章 悲剧上演,无计可施! 持续近一个月的粮战终于结束了,荆州的市集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但这样的平静却平静得有些异常,因为根本没人出来买粮了...... “老李呀,今天我们何记粮铺的粮食可只卖五十文一斗,怎么样,要不要来上几斗?” “不用了,不用了,我家里现在都放着满满的两缸子粮食,这还不知道要吃到什么去呢!” “钱老板,生意兴隆啊,五十文一斗,上好的秋收粮食,怎么样,用不用定上几石,等酒楼空闲的时候,我给您送过去?” “生意兴隆,生意兴隆个屁,都淡出个鸟毛来了,都没几个鬼影子上门,真他娘的晦气......” 荆州都督府,长史衙堂。 长史衙堂里,人声鼎沸,很是热闹,热闹得都快要如煮沸的开水,将锅盖顶开了,全是满屋子的抱怨声。 “长史大人,您到是说话呀,我等可是听从了您的吩咐,将那些商贾手上的粮食全部都购买下来了,可是您看看现在,您看看现在......” “现在别说是把粮食重新哄抬调升上去,现在能有人进门来买粮食,都阿弥陀佛了!” “那可不是,现在百姓手中有得是他们荆州商会之前抛售出来的粮食,再加上酒楼、饭馆、青院这些地方生意惨淡,粮食根本就卖不出去!” “别说卖粮了,就是能有个地方,储藏这些粮食也好,我们家的粮食可都堆在庭院里,堆在低下不少的粮食都发霉了,看到那么多白花花的粮食浪费了,多可惜......” “白家家主,你这故事也编得太好听了吧,你们白家有什么好抱怨的,你们的粮食都租用了官府的府库放着的,哪像我们赵家,我们家才真是人微言轻,连个放粮的地方都没有......” “哪里有什么府库可放,现在那些府库可都被程处弼那厮派去的左卫禁军收回去了,若不是老夫收拾得快,这粮食都不属于我们白家了......” “我家也是,我们楚家租用的都督府的库房,也被那些个天杀的兵油子收回去了,现在本院里哪哪都是粮食......” “长史大人,您可真要替我们做主呀,这样下去,这些粮食可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发霉了......” 怕什么来什么,荆州世族们担忧的问题,终于发生了,而且是有如浩浩汤汤的楚江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不仅挤压在手上的粮食无人购买,更是现在连放置粮食的地方都没有,不少的粮食在回暖发潮的春日里,已经开始出现发霉了。 “我能怎么办,他程处弼是荆州安抚使,执掌荆州军政大权,不管是都督府还是刺史府,都需听令于他,他要收回官家府库,又有何人敢把这些府库再租用给你们!” “可就是程处弼不给你们租用府库,难道你们就没有地方放粮了吧,难道你们都是傻子不成,你们就不知道封仓建库!” 对于这些荆州世族的抱怨,长孙师可是无可奈何,程处弼的权势地位就摆在那里,程处弼主宰着荆州的一切大权。 难道程处弼不点头,他长孙师就敢重新开口,违背程处弼的命令,将都督府下辖的府库租借给这些世族们使用? 不是瞎胡闹、瞎折腾,给着程处弼送把柄,让他收拾自己嘛! 这些荆州世族也真够蠢的,程处弼不给他们府库用,他们就不会自己建造府库了。 他们荆州世族那么多的佃户,就不知道自己去造吗,不就是多消耗一点人力的事情! “可现在都已经开始春耕了,这能到哪里去找人新建府库!” 荆州世族都急得成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晕了,连连辩驳抗争道。 “要是耽误了春耕,这可是欺君罔上的大不敬之罪!” 李二陛下已经在长安城下了春来的第一次,也是一年一度唯一的一次田,大唐的春耕已经正式开始了,正式的公文已经被江陵县衙张贴在城内的各个大门了。 要是为了给自家建立府库,而耽误了整个荆州的春耕,这欺君罔上的大不敬之罪,可不是他们能够担待得起的! 这可是十恶不赦之罪,这是要抄家灭族的! “额......” 长孙师一直是待在军队的干部,真正关于行政这块的他哪里懂,直到这些世族们说起,他才真正想到了,好像是这么回事了,但这样他也没办法了。 “那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能放归到你们自家府库的,就放归你们自家府库,放不了的,就拿出来卖,不然我能怎么办!” 对十恶不赦的大罪避让,他们荆州世族也是不错,不然要真要是这么干了,可就是给手持节钺的程处弼顺风砍头的理由。 “可是现在,百姓家中都不缺粮食,就是酒楼、饭馆那些个地方,也人流稀少,粮食根本卖不出去呀!” 长孙师一无计可施,荆州世族就更是怨声载道。 “卖不出去,你们不知道降价吗,现在他们手上没了粮食,只有你们手上有粮,不都是你们想怎么卖,就怎么卖,再说难道你们不知道运到别的州郡去卖吗?” 哑然失火的长孙师,突然迸发出强大的声音,暴躁的喝斥道,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了,又不是没有办法。 “别的州郡,可都是常平价三四文一斗......” 荆州世族哪里能答应,这已经是高价收购过来的粮食了,而且还是他们原本就富足的粮食。 这要是再降价出售,这不是在他们的心头上面下刀子,刀刀割肉,刀刀见血吗! 长孙师狰狞的面庞,近似于歇斯底里的咆哮:“那你们就降价、降价、大降价,能卖多少是多少!” ..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三文一斗,荆州世族的绝望! 荆州世族询问长孙师也没有用,询问谁都没有用,因为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们! 因为在封建社会,这样的事情是史无前例的,完全没有任何史料可以供他们借鉴参考! 就算是未来世界的商人有拯救他们的方法,但在这个社会他们也没发使用! 因为粮食根本就不能被销毁,更谈不上销毁之后,政府给他们进行补贴,他们对抗的程处弼代表的,就是政府! 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条路,降价,大降价! “孙大伯,今天我们粮铺的粮食,可是降价大促销,今天可是降价到了三十文一斗,怎样要不要买些!” “不用不用,家里的粮食还有很多,足够了,等过些时日再买!” “周掌柜的,今日酒楼的生意可好,可要送上些粮食过去?” “过些时日再说了,我们店里的余粮还多得很呢!” 即使荆州世族们,将粮食的价格降到三十文一斗,下辖的粮铺也依旧是无人问津...... “降价,降价,降价大酬宾,今日本店的粮食只卖二十文一斗,二十文一斗!” “二十文一斗?那给我来点!” “好咧,您老要多少?” “老不死的,你买啥,家里还有那么多的粮食,你吃得完吗!” “可是,老婆子,这可是只卖二十文一斗,比我们之前买的粮食,便宜得太多了!” “哪成,你买上一两斗就可以了,别买上太多!” “小二,给我称两斗!” “好咧,两斗粮食,我这就给您称好!” “哟,周掌柜的,好几天不见,今日您老可好啊!” “还成吧,勉强凑合,小二,等下给我送一石粮食到店铺去!” “周掌柜,您就买一石?” “连个吃饭的人都没有,买那么多粮食干嘛!怎么,一石不送?” “送,当然送,马上就给您送过去!” 粮价降到了二十文一斗,终于有人上门购买粮食了,但购买粮食的人数却非常的稀少,而且购买的数量也少得可怜。 不过对于荆州世族来说,这俨然是个好兆头,至少有人愿意买他们的粮食了,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粮食天天发霉却只有干瞪眼的份。 便宜是便宜了一点,但多少可以收回一点余利。 端着低价多销的心态,荆州世族们又是争先恐后地降价,深怕堕在了其他世家的后头,自己手中的粮食无法抛售出去。 十八文一斗、十六文一斗、十四文一斗、十文一斗,在紧接着的几天里,荆州城内的粮价,一路若悬泉瀑布般飞泻,直接跌破了十位数,跌到了九文一斗! “最新消息,最好消息,本店的粮食今日只卖九文一斗,九文一斗,欢迎各位新老顾客前来选购!” “吴老爷子,今天您要不要买粮,可是只要九文一斗,九文一斗!” “好,好,我买,我买......” “你个老不死的,上次的两斗都还没吃完,你还买,还买!” “老婆子,今天可是只卖九文一斗,比我们上次买的时候,便宜了一半多!” “便宜个屁,这粮食价格天天跌,就没有一天没有跌过,不信你明天再看看,明天又得降价!” “好像也是,那我不买了,明天再过来看看!” “周掌柜的安好,今天我再给您送粮食过去?今天的粮食可只卖九文一斗!” “奶奶的龟儿子,这才几天,粮价又便宜了一半,给我称两斗!” “周掌柜的,您偌大个酒楼就两斗粮食?” “他娘的,你们店的粮食一天一个价,老子又不是傻子,老子不知道明天再过来买!早知道粮价跌成这样,老子就不自己亲自来了,随便派个小二得了!” “好,好,我这就给您称!” 虽然荆州世族们的持续降价,让购买粮食的人增多了,但因为生意惨淡,酒楼、饭馆、青院购买的粮食也非常之少,而普通百姓对粮食的消耗本来就慢,根本就卖不出去多少。 再加上粮价的持续性降价,购买粮食的客人也习以为然,学会了精打细算待价而沽,荆州世族手下的粮铺的粮食销售更是举步维艰。 八文一斗! 七文一斗! 六文一斗! 五文一斗! 四文一斗! 三文一斗! 不需要,荆州刺史府做任何的事情,不需要做任何的政策性规划,荆州的粮食在市场机制下,自动跌回了常平价! “三文一斗,三文一斗,本店的粮食至今日起,只卖三文一斗!” “老婆子,还是你聪明,你竟然可以算到这个地步,今天的粮食竟然只卖到了三文钱,好久没买到三文钱的粮食了!” “那可不,老娘是谁,老娘多少也认识几个字,不像你目不识丁!” “好好好,还是你厉害,小二,给我来上三斗!” “三斗,死老头子,你疯了,买那么多!” “这不是粮食便宜嘛,多买上一点也好!” “卖到三文钱又怎么样,你又知道他明天不跌到两文一斗,一文一斗!” “额......那少买一点,买两斗!” “买两斗干嘛,就买一斗!” “这位大娘说得在理,我也只买一斗好了!” “没错,没错,我也只来一斗!” “也给我来一斗!” “小二,给我也来一斗!” 为了将手中的粮食尽快地抛出,荆州世族甚至不惜代价,将粮价降回了常平价。 但对降价早已麻木的百姓们,并没有什么可惊奇的,甚至还多了几分期待,希望以更低的价格,购买粮食。 两文一斗,甚至是一文一斗...... .. 第四百六十四章 荆州如棋,收官开始! 荆州刺史府官署,程处弼书房。 “三哥,今天我去街上巡查的时候,发现荆州世族下辖的粮铺已经将粮价降到三文一斗了!” 房俊踏着清爽的清风,舒爽地步入了书房。 “三文一斗,这些荆州世族还真是好笑,很好,很不错!” 坐在案前的程处弼笑呵呵地看着房俊,一副探询的神色。 “对了,俊儿,买粮食的人多么?” “不多,而且买粮的数目还很少,看上去好像他们在等着粮食价格降得更低似的。” 房俊摇了摇头,带着疑惑不解的神色,回问道。 “可是这荆州的粮价都已经降到三文一斗了,难道还会降到两文一斗,一文一斗不成?” “这可说不定,说不得还真会。” 程处弼神秘一笑,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庭前,仰望着云卷云舒的天空。 看来差不多是时候,可以让荆州商会的商贾们,准备把粮食收购回来了。 那么多的粮食,就那样白白地在荆州世族手上发霉,实在是太可惜了,收购回来用作荆州未来的备用粮食也是不错。 “将军大人!” 刘仁轨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虽说是凝重之色,但狭长的眼角却流溢出淡淡的喜色。 程处弼抬眼问去:“怎么了,正则?” “将军大人,那些商贾与荆州世族之间的勾结我等已经清查清楚了,他们确实图谋不轨,心怀叵测,这是搜寻上来的罪状和名册,请将军过目!” 刘仁轨毅重地欠下身子,将手中的书帛呈交给程处弼。 “好,很好,看来那些个粮食,我都不用让荆州商会花钱去买回来了!” 审阅过呈来的书帛后,程处弼喜笑颜开,悦声朗道。 有了手中的帛书,他就可以直接给那些荆州世族和商贾们定罪了,他们的资产都可以直接抄家充公了,当然他们的粮食也包括在内。 收拢帛书,程处弼意气风发地向门外唤去:“程栋!” “在,将军!” 守候在门外的一名亲卫走进,恭敬地欠身行礼。 “去把宝琪给我唤上来!” “喏!” 程栋匆匆而去,不过一会,尉迟宝琪就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嘻嘻笑笑地问道。 “三哥,你找我啊?” 一般来说,三哥要是找自己,总会有好差事、好乐子到自己头上。 “尉迟宝琪、房俊!” 程处弼没有回答,转脸一严,昂声唤起了他们的名字。 “末将在!” 尉迟宝琪与房俊相对一眼,两人都收起了之前漫不经心的态度,严肃地站到一起。 “你二人带上正则所呈上来的名单,分成两批,各领一队人马,一路去封锁所有商贾名下的各类商店,一路去荆州世族各家抓人!” 程处弼将手中的书帛,分成两份,分别交付在两人的手中。 “喏!”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欢喜地领命而去。 “这荆州的棋局,终于可以收官了!” 凝望着两人嘻笑打闹的背影,程处弼吐了一口长气,舒畅的说道。 一来二去,都折腾几个月了,自己终于可以准备回长安复命了。 “一切全仗将军大人之英明!” 刘仁轨微笑欠身拱手,崇拜的说道,也只有将军大人这般允文允武、出将入相的超世之杰,才能将一州之地如棋在手,把玩于股掌之中。 荆州都督府,长史衙堂。 还是熟悉的地方,还是熟悉的面孔,但荆州世族们的面容上却更为的愁苦。 “长史大人,粮价都降到了三文一斗,三文一斗,这可是常平价,可就是我们手上的粮食还是卖不出去呀!” “可以了你们吕家的粮铺,你们吕家可是降价降得最凶的,多少出去了五千石吧,我们林家也是连两千石,都没卖出去!” “就光我黄家因为发霉而倾倒的粮食都有两千多石了,这卖出去的,还没有倒出去的多!” “吵什么,吵什么吵,你们这么吵,这么闹,我也没有办法,我也没有应对之策,我就是想帮你们也是不成!” 长孙师烦躁扫着双眸,向着荆州世族们,不耐烦地喝斥。 “你们就降价着卖吧,三文卖不出去就两文,两文卖不出就一文......” 说间,长孙师缓缓的阖上双眸,言语之中更多的是一份奈何的无奈。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也没有想到,他也想不到粮食降价到这个地步为什么荆州城的百姓还是不买粮食。 之前荆州城的百姓可是不管粮价涨到一百文还是两百文,都若赶不走的苍蝇一样疯抢,他实在是不懂,现在粮食价格降得这么低廉了,却没人购买了。 市场供求,这是后世一个很浅薄的经济常识,但现在对长孙师而言,确实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深刻难题。 “降到两文、降到一文......” “不是吧,长史大人,还降价啊......” “我们都血本无归了,还降价呢......” 长孙师的回答,让荆州世族们一阵哑然。 哑然之后,更多的变成了诧异,失望,还有口上不言,却心上来气、脸色不善的谴责! 当初你长孙师要我们竭心尽力将荆州商会麾下商贾的粮食全盘收购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再降价出售,还是眼睁睁地看着粮食发霉,最后再抛入楚江或是烧毁,不用我多说吧......” 长孙师猛然睁开双眼,目光深邃而阴冷,从所有荆州世族宗主的脸上一一扫过,冷然的答道。 这些荆州世族开心也好,不开心也罢,反正事已至此,他已经无须再过多的多做解释。 .. 第四百六十五章 熟悉的场景,噩梦的回忆! “两文一斗,一文一斗......” 荆州世族们喃喃着这几个词,身心透着凉飕飕的冷风,汗涔涔的,幽凉幽凉的...... 两文一斗,一文一斗,这完全是不把粮食当钱看呀,他荆州世族的粮食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这可是真金白银从荆州商会的商贾手中买回来的...... 真要一文、两文的卖,你还不如让我们开仓放粮来的直接,这还可以博一个心怀乡民,体恤桑梓的好名声...... 但是话又说回来,真要白白地送出去,这些荆州世族们又有些舍不得了。 自己花了血本买回来的粮食,谁让自己就这么免费的送出去,谁都会难以接受..... 荆州世族此刻的心还踌躇着,还天人交战着,还茫然失魄的,但上天并没有对他们有丝毫的怜悯,更快的,更令他们失魂落魄的事情,发生了! 门外响起了一阵絮乱的脚步声,和一阵惊惶的喊叫声。 “嘭”,霸道的一声“嘭”响,大门无力地朝着两边风一般的弹开了,“恍铛恍铛”发出沉闷的呜咽。 “跑,看你往那跑,给老子滚进去!” 随着衙堂的大门被一脚蹬开,一个被拎小鸡一样拎着的门吏,直接被摔倒在一干荆州世族们的身上。 “血......” “血......” 眼见着撒到自己身上的血色,这些世族们一脸嫌弃地仓惶起身,恶俗地将扑倒在自己身上的门吏推了出去。 “哼......” 长孙师顾不得室内传起的嘈杂纷争声,冷哼一声,面色一沉,摆着都督府长史的威严,正准备向门口责问去。 长孙师一看,脸色若黑云压城一般,刹那间黑的不能再黑! “长孙长史,别来无恙!” 一张熟悉却乖张得无匹的面庞,一身熟悉的明光晃晃的明光铠,一样高大威武的长躯,一样趾高气昂的步伐。 跟着这人一同进来的还有不少一样盔甲严严、威风凛凛的将士提着一些鲜血淋漓的人躯,排成两队,涌入厅来。 又是随着那人的一声令下,那些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人被随意地扔在了大厅的前厅间。 “房俊,你想干嘛!” 长孙师的脸实在是黑得不能在黑了,比黑面的包拯还黑,比翻云覆雨的黑龍来要来的可怖。 脸上扬着密密麻麻的青筋,火光冲天的眼睛直勾勾地视杀着来人,悍然的咆哮声可以喝杀着来人! “长孙长史,你是不是年纪大了,不仅耳朵不好使,就是记忆也不好使!” 房俊轻佻着扬起淡淡的弧度,故作吃惊地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的说道。 “本将记得上次过来的时候,就告诉长孙长史了,本将不好男风!” 一样的打上门来! 一样的禁军压阵! 一样的轻佻张狂! 没错,他房俊房遗爱就是要让长孙师再重温一下那日的噩梦,在又恨又气的无可奈何中,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这间大厅中将人带走! 入了军场,多了身军装的束缚,多了官场的压抑,他再也不能像从前在长安城一般,招摇过市,肆无忌惮地昂展着他的纨绔风采。 但是吧,他总还要给自己找找乐子,让自己压抑的身心舒缓舒缓压力,比如打下长孙师的脸,狠狠地打脸。 一样的冲撞自己的衙堂! 一样的殴打自己的亲卫! 一样的对自己出言不逊! 这小子还真是乖张得逆天了,实在是目中无人,欺人太甚! “房俊,不要以为你的官身在左卫亲府,本官就治你不得,不要以为你是房相之子,本官就收拾你不成!” 长孙师端得是恨意滔天,怒不可遏,双眼闪烁着幽蓝的电弧,傲声大喝。 “这天下还是大唐的天下,还是公正严明的天下,这天下容不得你这等封妻荫子的纨绔子弟,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你信不信本官真治你个擅闯公府,殴打衙卫之罪!” 要是自己真不摆出点都督府长史的威风,不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这都督府的长史衙堂,可真就变成这小子的自家后留地了,任这小子驱驰来往,畅通无阻了! 今后自己在荆州,可真就无半分的威严可存了! 房相! 言者无心,听着有意,本来凝望着张开大口,露出雪白大牙,寒光冽冽的房俊,他们就心怀戚戚了。 还不等房俊正式踏入大厅,惶惶不安的荆州世族们就很自觉地散到两边,生怕这冷面将军再把他们也抓进大牢,对于那天血光仰天的灰暗记忆,他们可是记忆犹新。 一听到这声称谓,他们就更是心惊胆跳了,原来还以为这位将军的背后只是有着程处弼撑腰的依仗,谁曾想竟然还有着这么一尊大神! 房相,大唐还有哪个房相,除了百官之首的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其他还有谁能当得起这声称谓! 原本只以为房玄龄对程处弼友好,现在看来人家明显是与程处弼站在一队的,连亲生儿子都送过来给程处弼当马仔了,这关系能不铁杆! 这些世族宗主们,惴惴不安地迎向房俊,他们荆州世族到底是被长孙师卷入怎么样的纷争泥潭! “长孙长史还真是好大的官威呀,本将好害怕呀,吓得都要失禁了!” 房俊惊愕地张大唇齿,故作害怕的护住双肩,忽而玩味的哈哈大笑,继而冷眼一收,张狂地挑眉瞪眼,昂首与长孙师争锋相对。 “呵呵,骗你的,本将还真是不信,本将还真不信了!” “本将殴打了些与窃国罪犯同流合污、企图阻挡本将执行府卫命令的不逊军士有何不可!” “难不成长孙长史也与他们一般狼狈为奸,大盗窃国!” .. 第四百六十六章 故技重施,荆州世族的末路! “狼狈为奸,大盗窃国!” 长孙师倒吸了一口寒气,这小子还真是语出惊人,先声夺人,与程处弼如出一辙的飞扬跋扈,大盗窃国这般株连九族的不赦之罪,这小子也敢强压上来,还真是恶胆吞天! 长孙师气得是血脉蹦张,两只眼睛火光莹莹,手掌愤懑地拧成拳头,气势冲冲地捶打在案上,冷声喝道。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大盗窃国这般诛心之罪,你也敢随口出来,也不怕闪了舌头!” “最好是你能拿出个真凭实据来,不然你无端污蔑本官,可就休怪本官连着污蔑朝廷命官、擅闯公堂、殴打衙卫三罪并奏,将奏疏送到御前!” “虽然本官治不得你,但御奏上书,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左卫校尉,就是有房相庇护,朝纲也容你不得!” 长孙师毕竟是官场老手,一通威压下来,无论是遣词还是罪状,说得都是全面具到,直接上书御前,不给房俊丝毫地踹息机会。 但房俊又岂是易与之辈,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什么样的官没见过,就是李二陛下的两仪殿,他也不是走过一遭! “长孙长史,还真是官威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长孙长史是十六卫大将军或是三省六部九寺的中枢长官呢!” 房俊冷笑一声,桀骜的目光锋芒毕露,从容地与长孙师相对并大步逼近,从袖中掏出一份书帛,盛气昂扬地甩到了长孙师的脸上。 “只是不知道看过本将手中的帛书之后,长孙长史,是否还是如此的声直威壮,器宇不凡!” “房俊,你小子当真如此无礼,狂放恣肆......” 长孙师一把扯下脸上的书帛,一巴掌猛拍在案上,霍然起身,直瞪房俊,就要冲着房俊发出震怒的咆哮。 这哪里是目中无人,这哪里是妄自尊大,这是对他赤果果的无视、赤果果的羞辱,一而再的无视与羞辱! 但长孙师瞥眼瞧上一眼手中的书帛之后,冲云盖脑的怒气顿时消散全无,因为愤怒而急红的血色,也迅速地从脸上退去。 刹那之间,长孙师面色苍白,眼睛空洞而无神,握着书帛的手仿佛手握着千斤重担一样寒颤抖动不停,到口的喷发声也哑然熄火,抽搐的嘴角,泛着无言却吞吐的泡沫。 “怎么样,长孙长史,你还是不是要上告本将一个污蔑朝廷命官、擅闯公堂、殴打衙卫三罪并奏的御前奏疏?” 房俊一脚撩过旁边的一张胡椅,洒脱着身子颓靠在胡椅上,翘着二郎腿,放浪不羁的坐着,斜着眼睛一眼玩味地打量着长孙师,满脸市井纨绔的痞气。 他就喜欢这般的恶俗,这般的低级趣味,虽然三哥告诫他,作为一名真正的纨绔,要脱离这般的低级趣味,但看着长孙师苍白惶恐的表情,他还真是喜闻乐见,钟爱这般恶趣味。 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还想与三哥作对,就是身为宰相的长孙无忌对上三哥还不是服服气气的,一个小小的都督府长史,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还是说长孙长史也确确实实狼狈为奸,与某些人一同大盗窃国!” 房俊狡黠一笑,散漫却凌厉的眼神,反首嗜血般地拭着嘴唇,张开光亮的白牙。 从那些战战兢兢的世族宗主们的脸上,慢慢地扫过,如同端详着一盘美味佳肴一般,想着从那边开始大快朵颐。 “你,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你,不要以为你手握重兵,我们就怕你,我们行得正,坐的端,怎么就成了窃国大盗!” “没错,有本领你拿出证据来!” “长史大人,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呀,可不能让他就这么嚣张跋扈!” 世族宗主们一面色荏内胆指着房俊壮声驳斥,一面紧紧团互在一起,相互依靠,互为声势,但还是架不住他们内心的心虚,战战两股,瑟瑟发抖。 长孙师一言无发,宛如抽丝一般失去全身的力量,颓然地靠倒在胡椅上,紧闭着双眼,沉重的呼吸着。 “长孙长史,你是真要给某些不法之徒充当官场上的靠山与某些不法之徒一同到江陵大牢里待着,还是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本将将某些不法之徒缉拿归案?” 对于那些做贼心虚的世族宗主们,房俊不置一笑,晃晃悠悠地从胡椅上起身,伸了个懒腰,忽而猛然一发力按在长孙师身侧的几案上,对视着长孙师紧闭的双眼,笑意盎然的问道。 “本官无罪可依,心怀坦荡,房校尉是捉是拿,可要思量清楚!” 长孙师缓缓睁开灰暗空洞的眼睛,扶着几案蹒跚着身子从胡椅上起来,死灰般的面庞和祥扬笑,将手中的书帛不徐不疾地交还给房俊,忍着内心的千锤百刺,正气浩然的呼声猎猎。 “至于书帛上所书之人,房校尉尽管秉公执法,捉拿归案即可,本官自当与房校尉,一同守卫我大唐江山,捍卫我大唐律法!” “好!将军大人赐予本将的书帛上,也没有将长孙长史列入其上,房俊虽愚,但也不是什么黑白不分之人!” 长孙师和善笑容到是让房俊有些诧异,转眼释然,也扬着轻笑从容不迫地从长孙师的手上接过书帛,转身俯瞰着缩成一团的荆州世族们,冷厉地高喝。 “左卫将士听令!奉令抓人,但有抗命不从或阻挠执法者,杀无赦!” “喏!” 左卫军士们高亢的应答一声,便若饿鹰扑食一般,带着血腥的凶光,冲入了世族宗主之中。 “长史大人,长史大人......” “长史大人救命啊,长史大人救命......” “你们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无辜的......” 聆听着世族宗主惨绝人寰的惊呼尖叫,长孙师仰天长息,徐徐闭上了凄凉的眼眸...... .. 第四百六十七章 十恶不赦,讳莫如深! “长孙长史,既然一干窃国分子均已捉拿归案,那本将这就告辞,回去复命了!” 一番肆意放纵之后,房俊心满意足地领着一大推俘虏扬长而去,临走之时,还不忘对长孙师报以真诚的微笑,对他的配合行动表示感激。 奚落,打脸,这是彻头彻尾地在打他长孙师的脸! “既然房校尉已经办完公务,本官也还有要事在身,这便不相迎送了,来人呐,替本官送送房校尉!” 但他长孙师却没得半分的脾气,只能被房俊牵着鼻子走,笑盈盈地伸手命衙堂的小吏恭送房俊出门,只是那双会喷火的眼睛爆炸出他此刻难以抑制的翻江心火。 房俊终于走了,他带来的左卫禁军也终于跟着走了,战战兢兢的荆州世族宗主们终于不用再将心脏提到嗓子眼了。 但还是有不少心怀戚戚的世族宗主们将头探出门去,东张西望。 确定见不到人、也听不到清清泠泠的铁质盔甲撞击声后,他们才完全放下心来,松口气大口大口的疾呼。 刚才的事情太可怕了,差点就要了他们的老命了,他们这衰老而脆弱的心灵,再也经不起第三次这般的摧残了。 “谢天谢地,这些个该死的大头佬终于走了......” “唉,还好我没事,老夫的心刚才那一下可是七上八下的......” “我也是呀,刚才看着那些大头兵冲进来,我魂都吓飞了,还以为是冲着我来的,结果还好,不是对我,到是把我身边的吕家家主捉走了......” 经历这样一场劫难之后,没有人再去顾及大厅是不是一片狼藉,也没有人再去顾及桌椅是不是沾染了令人恶心的鲜血,更没有人在意地上是不是灰尘扑扑,甚至残留着黑漆发脏的鞋印。 剩下来的荆州世族们只有逃过一劫的劫后逢生的喜悦与舒坦,也不管他三七二十一,还是四七二十八,囫囵地倒在地上、靠在门板上、依在墙边、颓在洒染血液的胡椅上...... 只要这个地方,能够成为他们身体最后的依托,让他们能够苟延残踹地缓上一口气就成。 刚才的事情实在是太可怕了,就是他们现在想想也是眉头直皱,脸色发白,手脚直颤,不敢再有过多的去想。 生怕那些个五大三粗的兵油子再给他们杀个回马枪,将他们也带走。 过了许久,这些剩下来的世族宗主们,才舒缓好自己紧张的情绪,降下了自己激动的心跳,平复了自己沉重的呼吸。 他们这才相互打量,相互凝望,面面相觑,发现室内只剩下零星的十几二十个人,一大批熟悉的面孔已经消失不见了。 没了左卫禁军施加在他们身上那股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血性与威压的沉重束缚,这些躲过灾劫的世族宗主们到是放下心来,心平气和的聊起天来。 “你们说说,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呀,怎么吕家家主、林家家主他们......” 一个世族宗主若有所思,也若有所悟,疑惑地询问道。 “这可不只是他们,还有黄家,还有何家、刘家......你们说他们会不会是因为......” 一个世族宗主沉吟了片刻,目光往长孙师身上去了去,马上又收了回来,口中的话没敢再说下去。 “这还有什么是不是的,肯定就是,不然我们这些开城顺服之功的世族宗主,哪里是一州官府能够肆意动作的,很显然了......” 另一个世族宗主深沉的叹息了一口气,冷嘲地撇了撇嘴,显然就是那么回事,但对于大家都讳莫如深的事情,他也没好开口。 当年隋末乱世的时候,唐军顺江而下,来攻萧铣,可是他们荆州世族配合着岑文本上书规劝萧铣投降。 又是他们主动做好表率,配合大唐军队安抚其他州郡的世族,才有了南方各州县闻讯,望风归顺,而岑文本也因此被任用为荆州别驾、行台考功郎中。 当时的荆州大总管赵郡王李孝恭可是上书太上皇陛下为他们荆州世族也请了功劳,他们不少世族宗主也是有功名爵位在身的。 能够超出周礼八议之外、刑不上大夫的铁律,对这些世族宗主进行抓捕,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们所犯下来的罪状已经超出了八议论赎之限,达到十恶不赦的地步! 十恶不赦之罪,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抓。 “多谢祖宗保佑,多谢祖宗保佑,还好当年我赵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瞎掺合......” “是啊,是啊,现在想想,当时那么大的诱惑,老夫怎么就不明不白地拒绝了,这还真是冥冥之中有神明庇护!” “我也是,当年将心一横竟然硬生生地给拒绝了,那可是十几万几十万贯的买卖,现在想想这钱多还是烫手,不是什么钱都可以乱拿......” “赶紧回去吧,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现在想想,自己还是幸运的......” “我也要赶紧回去了,是要回去祖宗祠堂好好给祖宗上柱高香了......” 讨论明白这些个圈圈角角,体会其中所有的症结之后,在场的世族们都慌忙起身,都来不及给长孙师告辞行礼,就想着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毕竟那些个世族们犯下来的事情太过于吓人心胆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要是那些个凶神恶煞一般的大头兵们,再折返回来把他们当成是从犯,或是有所牵连的话,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回来!你们哪里去!不想死的话,就一个也不要踏出这间房门半步!” 但背后一声若九州幽冥传来的鬼厉般的冰凉刺骨的声音,震住了这些世族宗主们的脚步,让他们双股战战,不敢抬足。 .. 第四百六十八章 铤而走险,刺杀程处弼! “长史大人,你这是......” 被长孙师这么如芒在背的一扫眼,这些世族宗主们都虚汗淋漓地转过头,各自的脸0上都夹带着紧0张的血色。 长孙师的目光太可怕了,凛厉地仿佛真要杀人一般,双目充0血,红赤赤的,晃得他们手心、背上、额前全是汗! “没什么嘉庆(长孙师的字)就是想请各位叔伯长辈,好好聊聊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长孙师深呼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笑请着诸位世族宗主重新入座。 “接下来的计划......” 剩下来的世族宗主们,虽然不是很乐意,但还是在长孙师刺红得有些血疯的眼0神高压下,回到了各自之前的座位上。 “诸位叔伯坐得如此甚远干嘛,难道我长孙师是吃人的饿虎不成!” 长孙师故作亲切地扬手邀请他们上前团团围坐,漠然而森冷的眸子扫向周围的侍从侍女,沉冷的命令道。 “来人呐,关上厅门,此厅之后,无需任何伺0候!” “长史大人,您这是要......您的计划,又是什么?” 眼见着这些侍从侍女接连从厅内出去,大门也被合上,困在这间桌椅斜倒、鲜血染污的房间,这些世族宗主们的心更加的惧怕,各自虚力地擦拭着额前的汗渍。 “刺杀程处弼!” 长孙师环视了一周惨淡的厅室,最终目光凝视在世族宗主们的身上,面色冷冽如刀,以只有这么一圈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细小却森冷的说道。 刺杀程处弼! “刺杀程......” 这些宗主们才刚刚有些血色的脸0庞霎时又苍白无比,比府门前的大石狮子还要白,白得吓人,紧捂着突然长大的唇口,各自的眼瞳难以置信的死死地放大! 没有人敢将长孙师的话,完全的复述出来,因为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没错,就是刺杀程处弼!” 长孙师闭上眼睛,将心一沉,继而猛然睁开,一字一顿声音幽冷。 “可程处弼是堂堂的三品大员荆州安抚使,陛下钦命的钦差大臣,长史大人,您应该知道,刺杀程处弼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许久之后,这些世族宗主们才勉强接受了这句骇人听闻的话,缓缓地向长孙师询问道。 刺杀程处弼,刺杀堂堂正三品的大员,还是皇帝钦命下来代天巡狩的荆州安抚使! 这样的事0情,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至少在和平年代是史无前例的! 若是在群雄争霸的战争年代,皇帝派来的钦差大臣、侍者什么的,杀了也就杀了,自己起义或是再投靠一个君主便是! 可是,这是和平年代! 这要是真把程处弼给杀了,这可是对整个大唐官府的挑衅,是对大唐皇帝的挑衅,到时候他们得到的必然是大唐官府的疯0狂查访与报复! 如果真查出来程处弼是遭了他们的暗算,那可就是形同谋反的十恶不赦之罪,是要抄家灭门的! “我知道,大逆谋叛形同谋反,十恶不赦,抄家灭门!” 长孙师冷呵一0声,血色充盈的眼眸中,全是凛冽的杀意。 “您知道?” 世族宗主狐疑地探着头,打量着长孙师,大惑不解。 他长孙师若真是知道,若真是没有被冲昏头脑,怎么会提出这么可怖的提议! “我当然知道,正因为我知道,所以程处弼才,非死不可!” 长孙师皱起眉头,闭上双眼,过了一会,猛然一睁,平静且嗜血的说道。 那么多家荆州世族被抓,再加上他此前折损的两名折冲都尉,还有被程处弼捉去收监在江陵县牢的荆州世族官员,他的手0上再无一张底牌可用。 此刻天灾已过、程处弼代天巡狩,地方世族以被程处弼一网打尽,而程处弼又收归了大0片荆州商人之财力物力,城内百姓手0中有粮不慌,灾民有居可住、有粮可食。 天时地利人和,他长孙师不占其一了,全部掌握0在程处弼的手0上。 如今,荆州的政权军权又全部掌握0在程处弼的手0中,在外有左卫禁军镇压城池,在内有荆州商会为他安定荆州民生,有武士彟一系的官员为他处理民政,荆州俨然成为了程处弼的天下。 荆州政战,他长孙师,大势已去了,已经无力回天。 事已至此,他想要战胜程处弼,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只能是刺杀程处弼,剑走偏锋,铤而走险! “可是,长史大人,刺杀程处弼,对我们能有什么好处?” 凝视着双目晶莹、神色平静的长孙师,世族宗主们这才相信长孙师没有疯,平缓这一霹雳消息,带来的不宁与害怕,细声的问道。 普通百姓只看到商人趋利南来北往,所以他们认为商人逐利,其实他们并不知道世族比商人更为逐利,因为他们的政治投资比商人更为长远! 政治长远的世家可以谋求家族的繁荣而谋一国之大利! 就像出身清河崔家的北魏宰相崔浩,经历后赵、北魏两朝,出身弘农杨家的北齐宰相杨愔,经历北魏、北齐两朝,出身陇西赵家的北周宰相赵贵,经历北魏、西魏、北周三朝一样。 他们在保全家族传承的同时,未尝不是对旧朝的谋利与对新朝的取利! 长孙师要杀程处弼他们明白,这是他们顶尖世家子弟之间博弈与争斗,他们在争夺出将入相的入场券! 谁在荆州证明了自己,谁就可以进位,从军转政! 如果程处弼一死,长孙师自然就没有了对手,他也就顺理成章的晋级了! 可是,他们这些世族为什么要跟着他长孙师去拼命,他们能获得多大的利益,最多恩荫一下他们的子孙后代了不得了! 可万一要是输了,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在风险与回报不成正比的情况下,他们为什么要提着整个家族脑袋去为他长孙师争取权力! .. 第四百六十九章 家族荣耀,程处弼必死的理由 “你们应该想到的是,不是从我长孙师手0上能够获得什么,而是不和我长孙师一起,你们会失去什么!” 长孙师扬着长远的眸光,仿佛能看到荆州世族的未来一般,透0视着深邃的光景。 得到什么,他能答应这些荆州世族什么,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了,他还能给他们什么。 就算期许了他们什么又有什么用,天下承平日久,以渐成盛世之相,难道他长孙师还自己独立造反不成! 既然不能造反,那他长孙师能够答应他们什么,能够赋予他们什么。 任何利益在十恶不赦抄家灭门的大罪面前都浅薄得不行,像纸糊的窗户一样,轻0轻一指,一触即破。 到不如反向思维,逆道而问,逆道而引。 “我们会失去什么......” 剩余的这些世族宗主实在是有些不解,甚至很多疑惑。 他们能失去些什么! 不与长孙师同流合污去对付程处弼,他们能失去什么,什么也不会失去。 他们还是他们,他们还依旧是荆州最有名望的世族,他们还依旧掌握着荆州的土地、财富、舆论、人口、军队。 等程处弼一走,他们依旧是荆州的土霸王,依旧可以呼啸山林。 虽然他们当中也有一些家族的官员子弟或是旁系亲戚或是千沟万连与官场有关系的人在程处弼的清扫当中被收监了,但是没关系。 人没了,没关系,只要家族还在,官场上的势力他们依旧可以培养扶植起来。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只要家族还在,只要根基还在,就没有什么是他们世族发展不起来的。 甚至他们还可以在其他世族被程处弼清洗之后,去购买那些世族的宅院、土地,去雇佣他们的佃户,去扩张他们的势力。 荆州世族势力的蛋糕只有那么大,原本近百个家族分,每个人只有那么一小块,现在只有他们十几二十个人分,他们能够获得的蛋糕更大了。 相反,投靠长孙师,到时候整个家族被抄家灭门,那可就真的被连根拔起了,就是想翻盘都没有机会了。 “长史大人,您不是在说笑吧,我们能失去什么,我们什么也不会失去,甚至我们可以获得更多!” “您应该知道那些家族的宗主是因为什么而进0去的,他们可都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想通了这些症结之后,有些世族宗主的老脸0上甚至多出了几分欣喜、几多蠢动0的心动。 少了几十个人分蛋糕,他们可以吃得更为舒坦。 长孙师那白0皙的面庞瞬时胀0红,目光犹如出鞘半分的寒刀,寒光乍现,隐藏在袖中的手掌奋力地拧成重拳,清脆的骨头声啪嗒作响。 这是他长孙师烙印在灵魂深处,永远抹不去的耻0辱! 更可恨的是这颗耻0辱的种子,是他的父亲0亲手给他植下的! 程处弼抓那些荆州世族的罪名,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的了。 私自开山采矿、私自铸烧铁器、走私贩卖铁器、私自铸钱...... 任何一项,都是灭门诸族的不赦之罪! 但那些敛财敛疯了的荆州世族就是这么不怕死的做了,还是在他的父亲长孙顺德的保护下,官民勾结,一起做的! 这也才是为什么他非杀程处弼不可的根本原因! 荆州的政治斗争,他败给了程处弼也就败了,虽然败给了一个尚未冠礼的毛头小子,但是败了就败了,一次机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不了将荆州这块政治根地拱手让给他程处弼,让给他瓦岗派,甚至让给他武士彟也成。 不就是一次机会嘛,他长孙师背后还有个长孙皇后坐镇六宫,还有个长孙无忌坐镇中枢,以后有得是机会,东山再起。 最多就是空耗几年,练练资历,到时候换个地方,照样当官,照样可以青云直上。 但这件事0情要是被程处弼掀开了盖子,抖了出来,损害的不是他长孙师一人,连着他的父亲,他的家族,他的堂兄,甚至他的堂姐都要受到影响! 他的父亲,身为皇亲国戚,竟然中饱私囊,挖帝国的墙角,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死后的殊荣是肯定要抹去的! 不仅死后的殊荣要抹去,更要带上一辈子的骂名! 而他长孙师,还有他所当家的这一脉长孙家家族,肯定永远也抬不起头,甚至整个洛阳长孙家都会被别的家族瞧不起! 因为他的父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给家族抹上了永远洗不清的污点! 他的堂兄长孙无忌,作为曾经的吏部尚书、左武候卫大将军,作为他父亲的举荐人。 作为陛下的发小,也作为官场与军场的首脑人物,就是长孙无忌说他没有干系,天下也无人可信。 还有他的堂姐长孙皇后,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长孙家的过蒙拔擢是因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如果这件事0情,东窗事发,他的堂兄、他的堂姐,都难逃干系,都要受到牵连! 所以,他长孙师绝对不能让程处弼去揭开这个盖子! 要是这个盖子一揭开,他们这一脉可真就成了整个洛阳长孙家的罪人,千古罪人! 到时候,就是死了,也是不能进入宗祠,是要被子孙万代永世唾骂的! 他长孙师要杀他程处弼不是为了他长孙师的个人前程,而是为了整个洛阳长孙家的荣辱! 个人是小,家族是大! 他势必不能让程处弼将整件事0情,公知于天下! 所以,他程处弼,必须死! .. 第四百七十章 威逼利诱,长孙师的说服! “不,那些东0西你们得不到,你们一点都得不到!” 长孙师深吸深吐几次强行将自己那因为千丝万缕家族情仇所带来的冲脸的怒火压抑了下来,面色安然地扫过一众家主,冷声说道。 “你们以为那些世族宗主们进0去了,你们就可以将他们剩下来的东0西全盘接收了,你们以为程处弼会放任着你们坐收渔翁之利!” “省省吧,你们所有的荆州世族都参与了对荆州商会的粮战,也参与了对朝廷灾粮的拦截,就是程处弼到荆州的第一次宴请你们也没有参加!” “就算对朝廷灾粮拦截的事0情,程处弼不知道,但对荆州商会的粮战可以形真切实的发生在眼前,那次宴会空无一人程处弼也是颜面扫地!” “虽然你们没有参与其他荆州世族的买卖,但你们麾下的商人可也犯下了不少小毛病,还剥了他程处弼的面子,没有去参加他所组建的荆州商会!” “你们将程处弼得罪得如此至深,难不成程处弼是什么信男善女不成,会将这盘中的佳肴分给你们!” “程处弼能不趁热打铁,进一步打压你们现在势力,就已经算是你们好运了!” “再说就是要分,也不会分给你们而是分给那些帮着他将荆州粮价压下来的商贾们。” “一些是与自己同甘共苦、帮助自己共度难关的人,一些是与自己对敌、处处阻挠的人,你们说程处弼会怎么取舍?” 真不知道,这群世族宗主们都是些什么猪脑子,这个时候还想着谋利利益、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长孙师还真不信了,如果程处弼不会在成功整顿荆州之后收拾这些世族,他长孙师的名字倒着写。 程处弼的政治智慧,连他长孙师都技不如人,这些个蠢如猪狗的荆州世族,放到程处弼手里,那不是随便的把0玩揉0捏。 “......” 长孙师的话一针见血地刺在这些世族宗主的心头,说得这群世族宗主们哑口无言,面面相觑,各个神情极为忧虑,唉声叹气。 程处弼到荆州之后,他们确确实实几次三番地驳了程处弼几次面子。 甚至在程处弼最为艰难的时候,他们不是雪中送炭,而是火上浇油地阻截粮食,哄抬粮价。 真如长孙师所言,要是程处弼不找他们麻烦,他们就已经应该阿弥陀佛的感天谢地了,更别说还能有什么得利之处了。 套用现代的一句经典网络流行语,现在的荆州世族与程处弼就是:此前你爱理不理,现在你高攀不起。 在现在程处弼已经从政治、军事、经济全权掌握的荆州,已经完全不需要他们荆州世族的存在,就是没有他们荆州世族也一样的可以运转。 “可就算他程处弼不分给我们那些,就算我们将那些商贾们也全部割舍,我们本家又没有什么过错,他程处弼总不至于还针对我们吧......” 沉默坚守了许久,最终一名世族宗主隐忍着心中的张皇,心灰意冷般叹息着轻声说道。 随着这位世族宗主一开口,大厅之中团坐的其他宗主也停下来,把目光聚焦在这位宗主身上,点头称是。 金银财富都是身外之物,得不到又如何,就是将麾下那些商贾们舍弃又如何。 只要家族不倒,家族传承还在,他们依旧可以东山再起。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等到程处弼一走,荆州最大的势力还是他们世族。 可是跟着长孙师这么一闹,谁知道能不能成功,谁知道会不会身首异处,家破人亡。 “没错,你们说得很对,要是那些其他世族的东0西,还有那些麾下的商贾,你们都不要了,你们都可以舍弃,程处弼确实不会对你们怎么了!” “但是程处弼不对你们怎么样,天下世族呢,天下世族会怎么看!” “荆州世族十折七八,虽然你们平安无事得以保全,但你们也不敢有所行动,只能仰着程处弼的鼻息进行生存!” “荆州的粮价之战,你们荆州世族俨然败给了荆州商会,随着程处弼逐渐稳定住荆州,荆州商会在荆州的地位必然日益增强!” “你们好好想想,一群被低贱商贾踩在脚下并成为商贾上0位的垫脚石的世族们,给天下世族抹黑之人,天下世族如何能容得下你们!” “还想着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以得他日东山再起,少做梦了,此事一出,你们的子弟还能再入官场!” “......” 又是一次千钧重击捶打在这些荆州世族的心中,刺入骨髓再也无法拔0出,这一次他们完全失声了,再也没有一人能够出声反驳了。 身为最顶尖的世族,他们竟然败给了最卑贱的商贾,还真是莫大的讽刺! 但败了,确实是败了,不仅在粮战中败了,今后有了程处弼的支持,他们这些仅存下来的世族就更不可能与如日中天的商人们对敌了。 他们的事迹,不仅成为了家族的污点,死后不能进入宗祠,不能承受后人的香火而是后人的唾骂。 他们的事迹,也会成为天下世族的污点,打破了世族傲然凌驾于其他阶级的传统! 有一就有二,而天下的商人也会从荆州商人身上汲取成功的经验,以同样组建商会的方式去与当地的世族进行斗争! 因为他们的失败,而将天下世族拖入了深不可测的泥潭,他们成为了天下世族的罪人! 那么败坏世族特权与传统的他们,势必会成为天下世族中的异类,受到其他世族的打压与排挤! .. 第四百七十一章 为家族而狂想,荆州世族的决 权力、金钱、土地、军队、舆论,封建世族地主们掌握着封建主义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全方位的主导权。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权力的基础上,权力才是世家长盛不衰的根本。 五姓七宗为何总领天下世族,就是因为他们世代为官,而且都是高官,位列卿相。 光在唐代,崔姓就由清河、博陵二望分出10房崔氏,累计出了29位宰相。 正因为如此,崔氏才成为天下第一世家,而这一切都是权力赋予的。 因为权力,他们可以换取金钱,可以加重土地兼并盘夺更多的土地,可以充实自家的佃户平时为府兵、乱世为私兵。 官子两张口可以上0下控制舆论,可以花重金购买书籍古卷进一步让家族子弟读书深造、博取功名,从而步入下一个循环,就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越滚越强、越滚越势不可挡。 但是荆州世族经此一败之后,如果成为了天下世族中的异类,为天下世族所不齿,为天下世族群起而攻之,一旦他们失去了权力,就真的玩完了。 没有了权力,也就没有了金钱的可持续性积累,不能去购买土地更没有了维护他们进行强横型土地兼并的保护伞。 也没钱去武装他们的佃户,同时手0上的土地和佃户的数量不能进一步的增加,家族的发展也因此的懈滞。 没有了权力,也没有了地位,没有了声望,没有了信服力,就再也控制不住社会舆论。 幸运的是,如今已是科举取士的大唐天下,不是九品中正制当道的魏晋南北朝,不然他们的子弟,就会在森严的等级制度下,被天下世族无情地碾压。 不幸运的是,即使大唐已经开始了科举取士,但他们的子弟就算金榜题名,也同样在官场上混不下0去,只能在最低端的政局游历。 因为大唐的官场还是世家的官场,大唐的天下同样也是世家的天下。 世族,这曾是他们荆州世族最为矜贵骄0傲的身份,现在却成为了他们最为繁重难舍的枷锁。 没有了稳坐州郡、纵0横一方的权力,他们荆州世族与那些寒族、普通豪强地主又有些什么区别。 世族家世形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既然不能逆势而强,那么就只能顺势而弱。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越来越多其他州郡世族子弟的空降下,他们荆州世族最后也只会沦为和寒族、普通豪强地主一样的局面。 兴许那些寒族与普通豪强地主还能够通过科举考试进一步转为新兴世族,但他们现存的这些被天下世族列入黑名单的老旧世族们只能是一步步走向衰落、走向消亡...... “长史大人,我们明白了......” 大厅之中,所有的世族宗主面容之上都浮现出深沉的焦虑与后怕的恐惧,还有冲天的怒意。 他们焦虑着家族现在水深火0热的处境,后怕着家族走向衰败灭亡的命运,怒意着对造成这悲剧一切的程处弼。 如果程处弼没有领着荆州的商贾们把他们逼到这个份上,他们也不至于走上绝路,落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 但就是荆州世族对程处弼再恨意滔天,他们也是又恨又惧,他们也明白想要行刺程处弼,是不会那么好行刺的。 很快的,就有世族宗主提出了自己的忧心: “可是,长史大人,程处弼出身军伍,又是程知节的儿子,本身就武艺不凡。” “且到荆州之后,程处弼一直是深居浅出待在刺史府的官署之中,就是想见到他程处弼都非常之难。” “再加上如今荆州城的城防布控,已经完全掌握0在他麾下的左卫禁军手0中。” “而各地又开始了春耕,府兵都转回了佃户、农民,我们手0上又无得力的战力,我们又如何能够成功对程处弼进行行刺?” “府兵?呵呵,府兵又有什么用,在大唐最为精锐的左卫禁军面前,再多的府兵都不过是废物之流!” 长孙师听着世族宗主道出了“府兵”,嗤鼻冷笑,低声沉喝。 “一群没有上过战场的农民,你们让他们去面对从血海刀山上冲杀出来百战成名的左卫禁军!” “别说此时正值春耕,各府没有府兵,就是有府兵,我也不会用上他们!” “一来目标太大,容易走漏风声;二来战力差距过高,完全无用;三来影响过大,暴露行踪!” 府兵他如果敢用,上次派人去阻截粮道的事0情他还历历在目呢,这可以两颗折冲都尉的人头,血淋淋的教训。 二来,地方府兵,还是处于帝国中部、长期未经战火的府兵,能有多大的战力,和时刻负责陛下的左卫禁军,安全无论武艺还是装备都相差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地方府兵与中央禁军起冲突,这可是天大的事0情,说得好听叫军斗,说的不好听就是兵变,朝廷如何不重视。 要是朝廷查下来,这么多的府兵集中进行闹事,肯定会知道是有心人蓄谋造成,而这些荆州世族是完全经不起查的,到时候肯定露馅。 “可如果不用府兵,我们哪来的战力与程处弼对抗?” 长孙师的话,让这些世族宗主们唏嘘不已,密集的愁思爬上了他们的额头。 他们亲身0体会过那些左卫禁军带来的强大血色压迫力,那不是高大的身0躯、优良的装备、禁军的地位所带来的优越。 那是真正杀过人,而且绝对不止一人,视生命如草芥的暴戾与藐视。 他们也知道靠府兵正面与左卫禁军征战是必然九死一生的,但只要找准时机在禁军守卫最为薄弱的时刻,也未尝不可破釜沉舟! .. 第四百七十二章 长孙师的算盘,引蛇出洞! “难道除了府兵你们就没有其他的战力了,养在府中的家丁都成了吃干饭的!” 扫着一0脸沉郁的世族宗主们,长孙师目光阴霾,冷声说道。 “你们手0中的家丁,以前是干什么的,难道忘了!” 私兵,尤其是世家大族手0上的私兵,这是历朝历代君王都非常忌讳的一个严重问题,大量世家的大量私兵会引起整个帝国的动荡与不安。 纵观华夏五千年的历史,真正平民出身的皇帝只有两个,一个是汉高祖刘邦,一个则是明太祖朱元璋。 而其他的皇帝,基本上都是世族出身,或是与世族有着千丝万缕的政治利益关系。 实际上,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义,都是农民成为了炮灰,死在了前头,而真正建造帝国,瓜分政权势力、采摘胜利果实的是世族。 世族为割据的群雄们,提供他们所需要的私兵、钱财、粮草,帮助他们快0速地扩张势力,这对诸侯来说是一件非常优异的事0情。 就像出身山东世家的柴绍与出身关中世家的长孙无忌,在李渊、李世民父子起兵之初,就给了他们很大的帮助。 但在建国之后,世族手0中所掌握的巨0大钱粮、私兵就成为了帝国一个尾大不掉的问题,因为谁也不知道世族们会不会仗着手0中的钱财权势,突然谋反。 尤其是李二陛下通过玄武门之变,通过自己秦王府的旧部与私兵夺取政权,杀兄弑弟,强势上0位之后。 再没有人比亲身0体会过私兵所带来的无上皇位的巨0大成就的李二陛下,更清楚私兵的可怕。 再加上在贞观元年(627年)十二月三十,利州都督义安王李孝常与右武卫将军刘德裕及其外甥统军元弘善、监门将军长孙安业等人,密谋通过禁军进行谋反。 自己造反加被人造反,李二陛下是完全体会到私兵的切肤之痛了,于是李二陛下当即就对全国所有的官员,还有所有的世族进行私兵清查并驱逐。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无论上头发布什么政令,下面的人总会有令不行、有禁不止,借着五花八门的各种手段瞒天过海,在贯彻执行政策部署上大打折扣。 私兵,虽然没有了,但军中一些将领的亲卫却多了,各门各府的家丁的武艺素质也提高了不少。 没错,私兵没有消失,只是他们在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大形势下转化了。 一部分的私兵报名参军了,被自己的本家将领编为部曲,领着朝廷的公粮,继续为家族效力。 还有一部分的私兵则代替了原本不会武艺的家丁,看家护院,继续守卫府门。 其实,这样的事0情屡见不鲜。 就是程处弼现在的亲卫程梁、程栋,之前在程处弼还没有担任左卫亲府中郎将之前,他们也是他程府中他程处弼个人小院的使唤家丁与车夫。 “而且,你们府上的家丁,可都是世代效忠于家族,或是从小在家族生活长大的,他们的忠诚度完全客观,这样也不怕他们把我们的秘密泄露出去!” 长孙师正经危坐,身形伟岸如山,就是气势也沉稳如山。 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他不会再犯阻截灾粮同样的错误,所以这一次信得过的人选,也是重中之重。 而各个世族府中豢养的家丁,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因为他们不仅武艺相比于府兵要强大得多,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忠诚度高,对家族的忠诚度远远高于对国家的忠诚。 所以,他不怕会走漏风声,不信程处弼能够再抓0住他的尾巴。 “家丁到是不少都武艺娴熟,可是人数实在太过于稀少,就是把我们几家的加在一起,也才堪堪百人吧,可就是这样也根本不够于左卫禁军相抗衡......” 不少世族宗主们摇摇头,沉吟的半刻,才叹声说道。 他们也知道家丁无论是武力还是忠诚度,都不是那些佃户、农民出身的府兵可以比拟的。 就是武力要好上一些,也还是比不上那些最强0精锐的左卫禁军。 但府兵好在人多势众,都说蚁多还咬死象呢。 减去看守四门还有看守各大府库、在街上巡逻的左卫禁军,正常严守在程处弼身0边的禁军也不过三百余人。 虽然战斗力差上不少,但好歹也有一千多的府兵,怎么样都看上去比只有百余人的家丁几率要大上一些。 “谁说我们要正面与左卫禁军相抗争了,我之前不是说了,要对他程处弼进行的是行刺!” 长孙师冷哼一0声,阴沉地解释道,和这些世族谋事真要气死他,感情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 就是程处弼身0边的左卫禁军只有区区三百人,那也不是他们可以敌对的。 更别说程处弼本身就武艺超凡,玄武门的传奇整个帝都上流社会、还有十六卫衙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更别说封狼居胥,在八百年后对霍去病的神话再现! “可就是要行刺,我们也见不到他程处弼人,刺史府官署都是左卫禁军守卫,而他程处弼又深居浅出的......” 几经婉转,世族宗主们又转回了他们此前的焦虑。 “刺史府官署,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不少隐蔽的哨位,确实守卫森严,潜入刺史府官署对程处弼进行行刺是肯定行不通的!” 长孙师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刺史府官署他去过不少次,这也让他深刻的体会到程处弼的军事素养有多么的强大,但阴郁的面容之上没有低落,反而更为阴冷狠辣,声音幽凉而血厉。 “但是,程处弼虽然深居浅出可不代表他不出门,我们完全可以引蛇出洞!” .. 第四百七十三章 出将入相,程处弼欲放刘仁轨 荆州刺史府官署,程处弼的书房。 “将军大人,这是抄没那些荆州世族所清点盘算出来的钱粮财宝、房产土地的账本,请您过目!” 刘仁轨将手0中厚厚的一本账目呈给程处弼,大喜过望的说道。 “好啊,很好,不过短短的五日之内,你就能将大大小小上上0下下数十家世族的财物账目盘算清楚!正则,你果真有治政之才!” 程处弼快0速地查阅着刘仁轨呈上来的关于荆州世族的清查账本,脸0上溢满了晶莹的光彩,点头高度赞誉道。 对于从李二陛下手0中截留刘仁轨,他还是非常自以为意的,宰相之才果真是宰相之才,能在青史留名的人物果然是非同凡响。 “哪里哪里,这些都全赖于将军大人的英明果决,神机妙算,不然以末将之陋学初识,哪里能感知到荆州世族的罪孽深重,暗波汹涌!” 刘仁轨的眼眸中带着崇敬光芒,温纯的笑意中也满是谦逊细谨,欠下的身子也依旧恭敬。 他是一步步看着将军大人从初到荆州的艰难困苦,到逆流而上,渐渐转危为安、转弱为强,与长孙师还有荆州世族势均力敌,最后达到现在这般大获全胜。 不过,将军大人的行动,怎么看都像是游刃有余,就像是在棋盘之上的弈棋者一样,而不是身在棋盘上的局中人。 荆州所有的一切、荆州世族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甚至是在他的故意诱导一样,一步步步入他指定的位子,等待着他的屠龍。 就是在长孙师以金赎刑反击的时候,都一样的临危不乱,坦然以对。 甚至可以借用长孙师的计策,以最低的价格从荆州世族手0中获得粮草,以弥补左卫禁军之粮不能达到荆州的危机。 将军大人的善思妙算,实在是太过绝于人了,如果不是他的年龄就那么实实在在的摆在那里,他还真会以为他是中枢政事堂的宰相之一。 但就是将军大人年纪如此之少,却让他更为惊奇,也许这位将军大人,就是传说中的麒麟转世,真正的兼济天下的命世之才吧。 “你的能力,我是看在眼里的,其实真正适合你的不是军场,而是官场!” 程处弼很是满意地将手0中黑白清明、条理清晰的账本阖上,从案椅上起来,舒展了下0身子,走到刘仁轨的身前,将他扶起,赞誉道。 “你是拥有宰相之才的万里之人,现在将你困在我的身0边,实在是太过于屈才了!” “将军,您不要我了!自将军从陛下手0中将仁轨救了出来,仁轨就已经视将军为主,发誓要终身追随将军!” 一听程处弼的话,刘仁轨的面容一下子就阴沉起来了,精0神也不佳得恍惚起来,忐忑地又躬下0身子,垂得更低,声悲气哀的叹道。 “仁轨自认为侍奉将军以来,恭恭谨谨,细细处事,从未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将军为何言如此薄情之言!” “若是仁轨有何不如将军大人之心意,还请将军明言,仁轨一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他实在是不明白自己是哪里令将军大人不满,惹将军大人生气,将军大人竟然会委婉地将自己清理出去。 自己自认为并没有犯下什么过错,也没有做出什么背主、出卖将军大人的事0情。 而且自己的命还是将军大人救下的,但为什么将军大人会拐着弯,将自己捧出去。 “正则,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并不是我要舍弃你,而是我要重用你!” 程处弼愣了愣神,继而扬声大笑,双手将刘仁轨扶起,清澈的双眼中熠熠生辉,注目着他赞赏的说道。 “你刘仁轨的才华,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我程处弼更清楚的了!正因为我清楚你的才华,所以我才不能将你留在我的身0边,而耽误了你的前程!” “现在和平无事,单单的左卫亲府已经不适合你的存在了,你应该拥有更为广阔的舞台!”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话,竟然会被刘仁轨误解自己要将它捧送出去。 不过,虽然不是将刘仁轨捧送出去,但也确实是要将刘仁轨放送出去。 将刘仁轨留在自己身0边,确实是大材小用了,不适合他未来的成长。 刘仁轨可是他将来要倚靠的心腹之人,如果成长得太慢,就不能真正成长成为自己所需要的臂膀人物了。 段瓒、李伯瑶、李震、房俊、尉迟兄0弟,这些人虽然也是他需要培养的心腹嫡系,但他们的能力终究有限,只能局限在军队中。 他暂时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就刘仁轨这一个出将入相的大才了,而且,对刘仁轨的安排,他是早有打算的。 “将军大人,刘仁轨岂是什么贪莫虚荣之人,我刘仁轨不需要什么富贵荣华,只要能追随在将军大人左右,就是对我刘仁轨最大的恩德!” 程处弼的倾心之言,非但没有让刘仁轨转伤为喜,反而更是心火大动0的难疑,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恳切的说道。 “你别这么着急解释,你也别着急拒绝我,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程处弼摇头失笑,抬手制止了刘仁轨说话,解释道。 “我也没说调整你的职务就是我程处弼不要你了,你还是在我程处弼的麾下,只是不在左卫亲府之中了。” “那将军大人的意思是?” 刘仁轨摇摆着眶中的眼0珠,左右不定,一时不明。 程处弼溯步于房中,笑面盈盈,双眼中闪闪发光,声盈于室: “另有任用!我打算将你调往军械司下辖的莱州港造船厂去担任造船副使!” .. 第四百七十四章 莱州港造船厂造船副使刘仁轨 “去莱州港造船厂担任造船副使?” 刘仁轨面露疑惑,没想到将军大人是铁了心要把他放送出去,看将军大人都给他准备好了去处,这明显是谋划很久。 可是,他很是不明,为什么非是去莱州港造船厂担任造船副使,而且这职务看上去很像是贬谪。 一是从大唐心脏的长安,被派遣到距离遥远的齐鲁之地;二是从十六卫之首的左卫,被派遣到一个不知明的地方去担任什么造船使,还是个副职...... 可是吧,看到将军大人这般精0神奕奕的样子,看到将军大人认真对待自己的态度,又不像是什么不好的差事...... “你知道的,去年曾任工部尚书的武都督将工部下辖的所有与军械相关的部门打包送给本将,其中就包括这莱州港造船厂!” 程处弼称心一笑,悠然酣畅地继续向刘仁轨解释道。 “军械司与左卫亲府本同一体,都是本将麾下的职门。” “而且军械司是个文武兼备的部门,不仅适用于武将序列,同样也适用于文臣序列,这对于你以后的发展是很有好处的!” “将军,这莱州港造船厂?” 但是就程处弼这般的解释,也没有让刘仁轨明白个所以然来。 他知道军械司合并了工部、兵部不少的厂业、作坊,可他还是不明白这莱州港造船厂到底有些什么乾坤,为什么将军大人一定要安排自己去这里。 “你可以这莱州港造船厂的造船使为何人?” 程处弼不疾不徐,慢0慢问道。 “属下不知。” 刘仁轨摇了摇头,将军大人在左卫一直宣传着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军人一切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不问。 所以左卫、锦衣卫、军械司三个衙门虽然环境上是在一起,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交集,他又如何得知军械司下辖的人员编属。 “郑仁恺,出自七宗五姓的荥阳郑氏,同时他还担任莱州刺史。” 程处弼那黑曜石板的眼眸之中却尽是喜悦之色,悦然的说道。 “准确来说,他的职务是莱州刺史兼莱州造船厂造船使,这个造船使是他的兼职。” “同时,他还有一重身份——房相的女婿,也就是房俊的姐夫。” “出自七宗五姓的荥阳郑氏,房相的女婿,房校尉的姐夫......” 抓0住关键词之后,刘仁轨恍然大悟,原来根源是在这里,他终于明白将军大人为什么要把他安排在此了。 七宗五姓,血脉相连,互为依仗,而将军大人的寿堂崔夫人又出自于清河崔家。 再加上房相对将军大人的厚爱,房校尉与将军大人的兄0弟情深、与自己的交情也不错,在这样的环境下,确实是个不错的差事。 上头有人好做官,这是华夏历来的传统,这样浅薄又深刻的道理,没有哪个华夏人会不明白。 “莱州造船厂,早年是由工部与莱州合办,既有工部的拨款,也有地方的税费,主要还是以地方为主,所以是以地方刺史为主,工部派去的人担任副职。” 程处弼见刘仁轨没有吱声反驳,便继续徇徇善导,款款细说。 “郑仁恺,这个人我接触过,虽然出自七宗五姓却没什么世家公子的傲气,为人处事各方面都是翘楚风0流,你去给他当副手,我很放心。” “而且,有房俊这一层关系在,你在莱州造船厂的副使位子会很安心。”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郑仁恺的主职是莱州刺史,造船使不过是惯例兼职。” “他的主要重心工作还是放在莱州的民生政事,而且他本是世家子弟出身,对工部这些奇0淫巧技也不怎么上心。” “所以,虽然你去莱州造船厂担任的是副使的职位,实际上莱州造船厂的主要负责人还是你,你需要担当主使工作。” 但凡是做官,谁都想要一个舒适的环境,可以容得自己大展拳脚,同时又都希望上面有人顶着,为自己遮风挡雨。 而这个名为副使实为主使的职务,非常的符合这两点,他不相信刘仁轨不会动心,还是从来没有独当一面过的刘仁轨。 “将军大人,请恕末将冒昧,既然这件差事如此之好,为何不交由其他几位,而是交给末将?” 刘仁轨深呼0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凝着眉头,低声的问道。 这么优良的位子,他确实是动心了,说实在的,这样的位子也没人不会动心,这明摆着就是镀金。 可是,他总感0觉这件事0情没这么简单,因为将军大人是想着自己过舒服日子的人。 不然这些天在荆州的事务,除了一些重大的事0情,那些各县各府送上来的文案,为什么都是他在做。 将军大人不可能放任着自己过舒服的日子,而让他自己劳累吧,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再说了,既然是镀金,谁去不可以,为什么这等好事偏偏落在了他刘仁轨的头上......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因为本将有一件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去做!” 程处弼那黑玉般的眸子闻声通亮,对视着刘仁轨,非常满意地颔首点头。 “而这件事0情,交给无论是他们还是军械司官署中的任何一个人去做我都不放心!唯有你刘仁轨可以担此重任!” “蒙德将军信任,我刘仁轨必当竭尽所能,只是,敢问将军是何许重任!” 刘仁轨闻声眉头一舒,心头一紧,拱手向程处弼慷慨请命,果然如他所料,将军大人话中有话,意中有意。 程处弼的答案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造船!” .. 第四百七十五章 刘仁轨的应答,程处弼的远望 “造船......” 刘仁轨稍微舒缓的眉头又因为程处弼的话紧蹙起来,晶亮着眼眸凝视着将军,以期待将军大人的下文。 “没错,就是造船,造很大很坚固的船,可以横渡大海不惧风浪的大船,要造很多很多!” 程处弼目眺远方,目光中闪烁着五彩斑斓的星耀闪光,以无比坚定的语气,自信勃发的说道。 他的眸光、他的信念,太过于执著了,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的用词有些童稚般的稚气与纯真。 “将军大人要这么大、这么坚固的船......” 刘仁轨目睹着突然之间好像个小孩一样,展望着无限未来的程处弼有些傻眼了。 将军大人这般天真而纯粹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也从未想过的。 如果不是就发生在当下,他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将军,竟然还有如此纯净得像个孩子的一面。 无论何时,将军大人永远是智慧、伟岸、神秘的象征,带着各种魔幻般色彩的奇思妙想,领着他们一路前行。 他虽然年轻,但却更像一位经历沧桑的长者。 沉浸在自己内心世界的程处弼,并没有想到刘仁轨有什么觉得突兀,他只是知道自己期待这一天,期待得太久了。 这是任何一个穿越的华国人,都会有的灵魂深处的悸动。 他只当是刘仁轨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转头问道:“我且问你,莱州地处何处?” “将军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辽东!” 刘仁轨微微一思,眼眸中的光彩同样照人,快语连珠的话脱口而出,但还是打了个急转弯,然后坚定吐出。 他当然知道位于渤海之滨的莱州要造扬帆海洋的大船是为了什么! 他本来想说高句丽、新罗、百济三国的,但想到将军大人对此三国的存在非常的不屑,尤其是每次说到高句丽的时候都异常的鄙夷,所以才改口,换成了辽东。 不过,他也应该称之为辽东,而不是这三国。 因为辽东,是大汉乐浪郡、玄菟郡、真番郡、临屯郡的故土。 辽东不是他们三国真正的土地,他是属于大汉的,是属于华夏的,只是被那三个无耻的匪徒在中原纷争的时候趁机夺占过去了。 “这可不是我说的,这可是你自己想到的!” 程处弼恬淡一笑,打了个锋机。 “末将明白,末将什么都不知道,将军大人也什么都没说!” 刘仁轨心领神会地发笑,大声朗气地自以为意的向程处弼保证道。 果然是这样,将军大人安排自己过去,是为了造能够渡海登陆的船以图从海上对辽东半岛进行攻击。 不过想到此处,他对于程处弼就更为敬佩了。 此前大业七年,隋炀帝下诏征讨高句丽,虽然曾命令幽州总管元弘嗣往东莱海口造船三百艘,但并非是用于海上登陆,而是用来渡过辽河,还有浿水、泸河等辽东境地的内陆河流。 只有将军大人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到从海路向辽东进军之人。 其实他哪里知道历史上,想出这种方式并进行施行的是他自己而已,只不过不是现在的他。 同时,他也更不会想到,程处弼的目标远远不止一个辽东而已,除了辽东、还有瀛洲和天竺! 这三块地方,是他现在最想要征服的地方! 如果辽东、瀛洲得以征服,他就可以正式在大唐创立海军这一军中,继续扩大海军战果,转战南洋,继而通过印度洋进攻天竺! 同样的可以以水陆并行的方式,两面对天竺进行进攻! 至于征服世界,程处弼还没敢想,世界太大了,就是征服了世界也没用。 大唐的武力虽然是这个时代的最强者,但大唐的其他科技并不发达,尤其是交通。 在火车、汽船都没有发明的时代,就是征服了世界,也控制不了这么多的疆土。 就是天竺,程处弼也没能多想,那也要等到大唐打通丝绸之路,打到西域去,现在吧,还是安心对付棒子和倭人来得舒心。 “知道就好,这件事情交给他们任何一个人我都不放心,你细心谨慎、面面俱到,只有你去做我才放心!” 刘仁轨这般回话,程处弼也点到为止,将话转为了信任与激励。 让刘仁轨沾沾自喜,以为猜到了自己的心思也好,要是真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计划,还不要吓死去。 再怎么为宰相,再怎么聪明盖世,终究还是古代人,不会明白身为现代人的自己的处境。 “末将一定肝脑涂地、鞠躬尽瘁以不负将军大人信任与栽培!” 刘仁轨当下毅然躬身,壮志慷慨,斗志昂扬。 秘密凑备进攻高句丽的任务,这可是比山还重的重任,将军大人竟然交给了自己,这如何不让他有种士为知心者死的感动! “履任莱州造船厂副使之后,有什么所需所求,但说无妨,无论是本将,还是郑仁恺都会竭尽全力的满足你!” 程处弼双手将刘仁轨扶起,又继续语重心长的和他说道。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能为本将造好船,你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只要你之所需,军械司所有,本将都可以答应你!” “末将明白,末将定不负将军大人重托!” 刘仁轨看着程处弼真诚的眼光,有些涩苦,为自己此前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羞愧,恭敬地向着程处弼又是一拜。 .. 第四百七十六章 你可知长孙师什么职位,官居 “好了,好了,这些感激的话就不用说了!本将可是告诉你,就是你担任了造船厂的副使,也依旧是左卫的兵!” 程处弼将刘仁轨迎起,修长如玉的手指一路顺着他的手臂搭在了他的肩头,面色也变得有些冷峻,多情却又无情的说道。 “记住了,训练一定不能落下,就算没人监督,你也一定还是要用心!” “不然,要是本将再次见你之时,若发现你武艺有所懈怠,哼哼......” 对于刘仁轨的未来,他是精心计划好的,这莱州造船厂只是基础性的一步而已,等刘仁轨夯实了这个基础之后,他还等着让刘仁轨率着水军去进攻辽东,复制他历史上的战果呢。 大唐除了江水猛涨顺着楚江而下,出其不意进攻荆州,继而收复江南的尚书右仆射李靖之外,能够当得上水军名将的也就只有刘仁轨了。 辽东,这是李二陛下为了超越岳父隋炀帝,达到汉武帝功绩的关键性的一步,他是一定会亲征的,当然历史上李二陛下也亲征了。 而李靖就算要追随李二陛下亲征,要么坐阵中军,要么率领一路大军为一路总管,肯定不会单单指挥区区水军的。 而身为莱州造船副使熟悉海洋,又曾经在左卫亲府任职,同时若是船造得好,使得李二陛下龍颜大悦,再加上自己的举荐,那么,刘仁轨势必会水军将领的不二人选! “请将军大人放心,末将深知大人用意,末将一定勤练武艺,等着再次追随将军大战四方!” 刘仁轨当然听出了程处弼的言外之意,眼眸含光,喜笑连连,毅然的拱手保证。 收复故地、开疆拓土,这是任何一名武将都最想得到的荣耀。 他刘仁轨当然会答应、欣喜地答应,更不会在关键的时刻掉链子。 “赶紧起来吧,你是我的心腹之人,不必如此多礼的。” 程处弼招了招手,将话题转归到荆州世族的问题上。 “之前说的都是题外话,现在我们该谈回正题了,除了上面所记载的钱财物资,人证物证都一一清楚了?” “人证物证都非常的明确,私采山矿、私铸钱铁,这些世族万死也难赎其罪!” 刘仁轨面带正气,严肃的答道,眼眸流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说道。 “但是,就是如此,这些死到临头的世族们还想着喊冤求救,他们说要见一个人......” “长孙师!” 程处弼浅浅一笑,清脆的道出了那人的名字。 “将军大人果然神机妙算,没错,就是长孙师!” 刘仁轨敬佩的凝视着程处弼,坚定的答道,这个世上果然没有什么能够逃过将军大人的一双慧眼。 “他们还真是有些异想天开了,长孙师这个时候恨不得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哪里还会见他们。” 程处弼的嘴角多了几分讥诮,这些荆州世族还真是可悲又可笑。 “别说见他们,就是想杀他们灭口的心,长孙师都有了吧......” 长孙师现在恨不得毁人灭迹,把这些荆州世族与他父亲长孙顺德的勾结抹得干干净净,哪里还会给自己找事,在风口浪尖去探视这些荆州世族,沾污自个的身子。 “将军,这下面的账目上还有那些荆州世族们贡献给故荆州都督长孙顺德的金银财宝的记载,几乎每家都有,但就是没有贡献给长孙师的,您说会不会他长孙师......” 刘仁轨指着书案上的账目,带着一知半解的神色,揣测着向程处弼问道。 程处弼摇头一笑,否定道:“他长孙师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他也知道什么东西不该拿,我相信他没有。” 锦衣卫调查过长孙师为官的任何资料,在这段岁月与长孙师的交锋中,他自己对长孙师也有所了解与感知。 长孙师确实不是一个贪财之人,准确来说是财帛打不动他的心,他的心思都放在仕途上。 他是一个明白人,他明白权力比金钱更为珍贵的道理。 “可是,就算他长孙师没有,但作为故荆州都督长孙顺德之子,调任荆州之后又与荆州世族拧打在一块,这天下人也不会相信,他长孙师在荆州也待不长了......” 血脉传承,父子连体,古代以遵循父志为孝,故孔子云: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错误虽然是长孙顺德犯下来的,但他长孙师作为他的儿子,又与荆州世族关系暧昧,怎样都逃脱不了干系,至少他长孙师也有个知情不报之罪。 “将军大人的意思,是将这件案子公知于天下?” 刘仁轨颔首点头若有所悟,向程处弼探问,并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这是个好计策,如今陛下用人为廉,朝廷上下清流当道。” “若是此事公知于天下,则长孙顺德声誉尽毁,作为其子长孙师也必将身负骂名,到时他长孙师就举步维艰了!” 为官之人,最在乎的就是官声,也就是清誉,世族最在乎的也是声望。 不少官场的世族之人都以清流自居,一如东汉末年的党人“天下楷模”少府李膺。 若是昭然于天下,这表面上轻轻荡荡官场,又如何容得下他长孙师这一个身体污秽之人。 “正则啊,你可知这长孙师目前是什么职位,官居几品?” 程处弼没有嘉许也没有反驳,仿佛没有听到刘仁轨之前所说一般,将话题转开到一个让刘仁轨云里雾里的问题上。 .. 第四百七十七章 长孙师的背后之人? “长孙师,身为都督府长史,官居正五品上。” 刘仁轨虽然诧异于程处弼思维的跳跃,不明所以,但还是恭敬的答道。 “才一个正五品上的官员,如何值得本将如此大动干戈,整垮一个正五品上的官员,并不值得本将有所成就!” 程处弼眯着晶莹清澈的眸子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继而闪耀着亮堂的光彩,正视着刘仁轨道。 “正则啊,要想成就一番大事,必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仅要立足于现在,更要思考未来,不能只顾及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 他是从三品的左卫将军、帝国的高级军官,而长孙师只是正五品上的荆州都督府长史、中层军官,比自己整整低了五级。 放到现代,长孙师只是那权力金字塔的百分之八十的其中之一,而他则是金字塔最顶尖的百分之二十的人物。 自己还代天巡狩、手持斧钺、执掌荆州军政大权,长孙师只不过是一介都督府的属官,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对等,自己又岂会自降身份,与一个不和自己对等的人进行政治游戏。 从他受命荆州以来,他的目标从未放到长孙师的身上,长孙师也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将军大人,是命世之英才,文武双全,末将不过一介庸庸之人,目光浅短,见识浅薄,如何及得上将军之神识远见!” 刘仁轨挠了挠头,憨笑着赞叹道。 “正则,你不需妄自菲薄、引喻失义,我程处弼从来不会看错人!” 程处弼矢口否认,肯定地按着刘仁轨的臂膀,洪亮的说道。 “你刘仁轨不是庸庸碌碌之人,而是宰相之才,是能够出将入相的万里之才!” “你只是暂时缺少阅历而已,厚积薄发,一飞冲天,入主中枢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多谢将军器重!” 刘仁轨虚心嘻笑,他相信自己非同凡才,但入主中枢他可真不敢想,中枢政事堂的宰相哪位不是当世最为杰出的人才,他只当是程处弼对他的溢美之词,转口便到出了自己的疑惑。 “但末将确实不明将军大人之深意,既然将军大人在荆州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对付长孙师,那为何将军大人又要清查此案,还是说将军大人是为了对付长孙师背后之人......” 既然将军大人认为长孙师的职位过低,不配成为自己的对手,那可以肯定将军大人是为了对付长孙师背后与他同等级的对手。 只是长孙师出自洛阳长孙家,背景强大,他不确定将军大人要对付的是当朝宰相长孙无忌,甚至还是长孙无忌背后地位更为崇高的那位...... “对付区区一个长孙师很容易,不过是手掌翻覆之间,但这件事情并不能公之于天下!” 程处弼眸绽亮光,笑吟吟地望着刘仁轨问道。 “你可知道这件事情要是公之于众,会牵连出多少人?” “末将......” 刘仁轨愕然地抬起头,张口无言。 他揣测到了一些苗头,但没想到将军大人竟然会反将自己一军,把这个问题抛回来考究自己。 程处弼鼓励地点了点头:“你但说无妨!” “长孙师的父亲长孙顺德,尽管已经逝世,但作为当事人必将难辞其咎,声誉尽毁。” 刘仁轨沉重地呼了几口气,捋了捋思路,缓缓说来。 “还有曾任吏部尚书兼左武候卫大将军现在依然是中枢辅相的长孙无忌,还有、还有......末将不敢妄言!” 但说到后边声音还是越来越小,甚至因为紧张而打结,最后干脆直接拱手欠身,告罪断言。 还有牵连的哪一位身份地位太为高贵,不是他区区一介身份低微的郎将可以妄加非议的。 “你不敢说,我来说,还有总领六宫的长孙皇后,对吗?” 程处弼对着刘仁轨,在刘仁轨紧张的抬头探视下,清晰的吐字道。 李二陛下对长孙皇后的爱深情切,就是在满是権谋术数、血腥杀戮的冰凉史册上都能让人感受到那浓浓若热茶般的温暖。 当然,在现实中就更能体会到那股火热的深情,他亲眼所见在长孙皇后因为知道李承乾男男而发病晕厥后李二陛下那疯狂的失态表情。 那不是一个皇帝对皇后发病在臣子面前应该有的感情,那是一个丈夫对结发妻子的夫妻情深。 且不说,李承乾、李泰、李治、李丽质等人因为子凭母贵,而获得的李二陛下的厚爱,就说长孙安业与李孝常等人的谋反。 其他人都死了,就他长孙安业在长孙皇后的求情下独活,得以免死,流配到巂州。 长孙皇后的枕边风,可以让一个犯下十恶不赦之罪的人存活,更别说一个区区从三品之位了。 甚至都不需要长孙皇后开口,妻控的李二陛下在长孙无忌一请示之后,主动办得妥妥的。 刘仁轨缄口不言,但徐徐抬起的头颅,还有那松懈下来的呼吸,暴露出他内心的答案。 “世人皆知,攀龍附凤为最佳的晋身方式。” 程处弼目睹刘仁轨的神色,心思了然,保持着笑容,继续说道。 “他长孙顺德之侄自小与陛下相知,一同举兵,是为从龍之臣;他长孙顺德之侄女与陛下伉俪情深,珠联璧合,是为成凤之君。” “你说,他长孙家攀龍附凤均成,他长孙顺德能不登此高位?” “将军大人说得极是,末将也知其事,那长孙顺德本就是有前科之人,早在任职左骁卫大将军还有泽州刺史之时,就曾因为作奸犯科而两次免职。” 程处弼敞明言辞不带规避,刘仁轨也不再藏着掖着,敞开心扉,气愤地说道。 “末将妄言若不是因为长孙皇后受到陛下之宠爱,他长孙顺德如此品行何德何能,能让陛下启用第三次!” .. 第四百七十八章 天子无小事,李二陛下深陷其 “既然你谈到了长孙顺德三次被陛下启用,那我再补充一句:这件事情也不仅仅只牵连到长孙皇后,甚至还牵连到陛下!” 程处弼严肃起神色,接过话来,沉着有力地说道。 “无论是母仪天下的长孙皇后,还是稳坐中枢的长孙无忌,也许他们在世人眼中地位崇高,但在陛下面前也只是臣。” “臣子之言,只能是建言、谏言,永远不可能是决定、裁定,决断乾坤之人只能是陛下,所以这件事情不能公之于天下!” 对于刘仁轨因为长孙顺德三次被李二陛下启用的愤恼表情,他是视若无睹的。 华夏历来都是人情社会,人情也一直贯穿着华夏的整个文明。 李二陛下也是人,有亲疏远近的偏颇是很正常的,别说李二陛下了,就是他程处弼自己的高升也未尝没有裙带关系的原因。 如果他不是程咬金的儿子,如果他没有与李丽质有婚姻关系,如果他出身寒门或是出自商贾家庭,就是有一身的系统传承,也不一定能够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位列从三品。 能力,华夏历来人才辈出,有才华的如过江之鲫,但不知道多少人曾经因为九品中正制,曾经因为社会的等级被卡死在社会的底层,一辈子郁郁不得志。 用人为亲,他一样也有。 李伯瑶、段瓒、李震、房俊、尉迟兄弟,这些人与他家都是亲睦之交,都有上一辈打下来的良好关系,家世背景也都知根知底。 而且他们这一辈也能够很好的相处,甚至将家族利益绑在一起之后,他们的关系还会相处得更好。 顺手的人才他不用,为什么他不用这些人,而去提拔任用其他的人。 难道他非要去提拔长孙家的人,来彰显自己的人格魅力,以示自己的纯洁无尚。 那是傻逼才会有的行为! 无论长孙无忌的推荐,还是长孙皇后的枕边风,这些都只是建议,没有实质性的影响,因为真正做决定的是李二陛下! 从责任角度来说,他是直接责任人的任命者,他必须负领导责任! 从个人的角度上来说,李二陛下的任人唯亲没有错,他错就错在,他没有看清长孙顺德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作为个人,他对得起长孙顺德侄女婿的身份,也对得起长孙皇后,他是一个好丈夫,但他不是一个好皇帝,他对不起帝国! 因为他的用人,损害了帝国的利益,玷污了朝廷的官声。 但是,在封建社会皇帝是不能犯错的,因为他是天子、苍天之子,天子是封建社会最大正义的化身,是不容许犯错的。 尽管在贞观二年(公元628年),因为旱灾、蝗灾并至,李二陛下曾经下过罪己诏曰:“若使年谷丰稔,天下乂安,移灾朕身,以存万国,是所愿也,甘心无吝。” 但那是天灾,不是人祸,那不是他的错,这才是他真正的过失。 在此之前,真正的罪己诏,只有一份,汉武帝因为连年进攻匈奴、穷兵黩武,又好神仙方士,大造宫室,挥霍无度,致使民力枯竭,寇盗并起的《轮台罪己诏》。 李二陛下是立下目标要超越秦皇汉武的,而且他的过错又没有超过汉武帝,这要是让他昭告天下,下罪己诏,他如何拉得下颜面,开得了口。 “这......” 刘仁轨的脸庞也僵了,嘴唇也发白,话已经说不得口了。 帝王如何能错! 他一个连卿相都不是的臣子,如何能去指正帝王的过错! 刘仁轨深呼口气,调整下心神,有些不甘心的问道:“那就这么让他长孙师逃过一劫了?” 陛下的错误不可揭露的,但完全为了维护陛下的形象,而就这样让长孙师安然无恙,让自己这么多天的功夫白费,他不甘心,很不甘心! “呵呵,逃过一劫,既然他长孙师已然成为棋盘上的棋子,如何能让他逃过一劫!” 程处弼露出一丝乾坤在手的笑容,坚定而自信的说道。 “他势必是如砧板上的鱼肉在劫难逃,至于是蒸、是煮,就看我们如何动刀下锅了!” 刘仁轨似懂非懂的眨着眼睛:“那将军大人的意思是?” “虽然我们不能明明白白地将事情正大光明地公之于天下,但我们可以密奏!” 程处弼将那穿透人心的声音,压低在他与刘仁轨之间,坚定的说道。 “陛下与皇后娘娘之威名不容有失,但他长孙师、长孙顺德、乃至长孙无忌都休想逃脱干系,都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陛下不是昏庸之主,这样的事情绝不会掩压在手,绝对会找人议事,而其他的宰相也容不得他长孙家只手遮天,你说他长孙师如何能逃!” 就像他之前在玄武门将马来戈壁打死和将李承乾的娈童如意的尸首带入宫中一样,虽然李二陛下严禁宫闱之内传出,但事情还是在大唐三品大员之上的顶尖贵族圈流传。 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就是李二陛下再想掩盖,三省六部九寺十六卫的长官不从,李二陛下也瞒不下来。 如果想要做出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李二陛下势必要给这些中央大员们交待,想办法在朝中权贵中将此事抹平。 而不是掩盖子,等着其他世族在朝中的领袖对长孙家进行更沉痛的打击,更不是将此事昭告天下,害人害己。 当然,这也是他看好的结局,进一步打击了长孙无忌的势力,又照顾到了长孙皇后与李二陛下的面子。 不然,长孙皇后与李二陛下的面子掉了,且不说李二陛下对他如何如何,就说李丽质那关他都过不去。 未过门的媳妇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他也是一个快要结婚的男人了。 荆州的事情一旦结束,回京复命之后,他就要开始准备进行冠礼了,成年了。 .. 第四百七十九章 西市问斩,荆州世族的厄运! “将军大人,既然这长孙师是劫数难逃,那那一干荆州世族该如何处置?” 听着长孙师一系都要受到牵连,刘仁轨这才拨得云雾、暗喜连连,长舒口气将心中积郁了郁闷之气呼出,然后询问道。 “哼,那些个侵害家国、中饱私囊的世族留着何用,犯十恶不赦之谋叛罪,证据确凿,当然是尽数问斩于市!” 程处弼扬着几许冷笑,微微抚掌,荆州世族的命运就在他的轻言细语、举手投足之间,划上了终止符。 荆州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荆州世族在新的大局在没有一丝一毫存在的有利价值,既然连利用的余地都没有留着又有何用。 其实,被人利用被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被人利用说明你拥有可以让人获利的价值,当价值都没有的时候,那才真是悲哀的时候。 程处弼虽然说得很是平淡,但就是这样的平淡,才让刘仁轨感觉到那无形却汹涌的杀气,让他浑身紧张。 数十个家族,上千条人命,就这么平淡的一句话,了结了。 缓缓阖上双眼,呼吸宁神静气,再次睁开双眼后,刘仁轨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紧张,面色毅然,声音肃烈: “那那些收监在江陵县牢的官员呢?” 上千条人命就这么没了,他确实感到可惜,但他并没有怜悯与不忍。 曾经做过县尉,维护一县治安的他,清楚的明白,这不是政治斗争,这是在维护国家的法度与尊严,必须要给这些践踏国家法律、败坏国家形象之人以坚决的打击惩处! 不仅是那些荆州世族,那些官民勾结的荆州官员,同样要受到严肃的惩罚! “这些官员,与家族相互勾结、侵吞国家财产,形同谋叛,本将同样可以以手中的斧钺,赐之一死。” 程处弼见刘仁轨一脸肃容,有些惊异,但很快就释然一笑,脸色一正说道。 “但既然朝廷已经派遣房相过来三台会审,为遵循朝廷之秩,还是暂时留他们一条小命,待房相过来之后,再做处理也是不迟。” “事不宜迟,未免夜长梦多,明日就将那些个世族人等押入西市,斩首示众!” 现在无论是荆州官员还是荆州世族,都已经犯下了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不在周礼以来的“八议”之列。 借由李二陛下赐给了自己临机决断的斧钺节权,都可以以自己代天巡狩的钦差身份,将他们绳之以法,赐之一死。 但荆州世族可即刻死,而荆州官员却不能。 荆州世族家族人口太多了,足足上千人,这么多的人口,所牵连的范围太广了,必须即刻进行处理,不然万一引发动乱就得不偿失了。 而那些荆州官员,人数较少,而自己罪证在手,同房相而来的三台长官,又与自己渊源匪浅,生死只是迟早的事情。 那为何要急于杀人,还给朝廷留下擅自做主、不尊朝堂的印象,倒不如将刀送给朝廷、也将羊送给朝廷,留下一个年少成名却不妄自尊大的好声名。 政治这一门学问,确实是学海无涯,在综合孔子、戴老板还有《旧唐书》中唐朝的政治斗争之后,他实在是受益良多。 “那罪名呢?” 得到程处弼的答复之后,刘仁轨的神情,在严肃之中多出一抹压抑不住的兴奋,快捷的问道。 “罪名一样,十恶不赦之谋叛罪,但在罪状之中不能将荆州世族与长孙顺德勾结之事写出,措辞一定要严谨,明白吗!” 程处弼的神情,也凝重起来,沉冷的向刘仁轨命令道。 “喏!” 刘仁轨闻到,目光一顿,严谨地拱手应答。 “还有,你要尽快将资料文档备份好,我需要复制两份命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去!” 程处弼微微点头,返身走回了案前,转首回身,向着刘仁轨高声说道。 “两份?” 刘仁轨抬头,疑惑地目光正好与程处弼相对。 “没错,就是两份,一份送至御前,还有一份则是送给那位齐国公开府仪同三司的大宰相长孙无忌!” 程处弼悠然一笑,缓缓落座,温文细语地轻轻吐词。 荆州都督府,长史衙堂。 “长史大人,程处弼已经下令,于明日午时在西市将那些......” 衙堂中仅存下来的世族宗主们,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对程处弼铁血的畏惧、对生命脆弱的战兢、还有对那些世族些许的同情与怜悯。 刚得到这一消息的时候,长孙师也是大为震惊,他也没有想到程处弼竟然下手如此之快,心肠如此之狠,就在这么短短的几天时间就决定了上千人的生死。 但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自己的手上,不能让这样伤感的情绪蔓延,本来大势就差,若是连最后点士气都丢了,他可就真没有与程处弼争锋的底气了。 “我已经知道了,都督府的公文,可是比你们的消息要来得快得多!” 长孙师打断了那些垂垂老矣的世族宗主的长叹短吁,振奋着精神,镇定的说道。 “长史大人,既然程处弼已经下令问斩,他则必定会出刺史府到西市刑场行刑,那我等是明日......” 一位稍微镇定一些的宗主,眼中冒着寒光,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杀意,比划着手刀。 “不成,刑场重地,肯定把守森严,明日程处弼必将会倾重兵以监守!” 长孙师当即摇头,坚决地否口回答,继而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 “还是按原计划进行!” “时不在我,运势多噩,成败在于一搏,我们却不可冒功轻进,掉入他程处弼布下的陷阱!” .. 第四百八十章 黎明前的黑暗! 荆州都督府,长史衙堂。 “长史大人,我们当真还要与程处弼斗争到底,我看今天在刑场上,程处弼并非有针对您,还有我等世族......” 一名世族宗主的眼睛闪烁着幽森的恐惧,颤抖着身子,连声音也发着寒颤,低声的劝说道。 上千条生命,就在程处弼的一声令下之后,瞬间人头落地,身首两断,血液顺着脖子上的大动脉朝天喷张,血淋淋洒了一地...... 那样的场景如何不让他们胆战心惊,就是现在想想都还是毛骨悚然、寒战不已,上千条人命就这么短短几秒钟没了,他们如何不心怀怖惧,担心步入他人的后尘。 “你们好好想想,程处弼能够铁石心肠地将整整上千条人命当机立断地进行斩杀,难道他就能容得下你们,他就能在对待你们的时候变成菩萨心肠!” 长孙师沉默了片刻,抬目扫视着忧心忡忡、颤颤发寒的世族宗主们,皱眉冷笑道。 “省省吧,少抱有那些不切实的幻想,求人不如求己,与其等待着自己的性命任人宰割,倒不如将自己的生命主宰在自己的手中!” 今天他也到了刑场,程处弼的凶狠果决,他是看在眼里的,不愧是将门之后,经历过战场的,杀起人来果然毫不含糊。 但程处弼越是厉害,他就更是后怕,非要除之而后快。 趁着现在程处弼还没有发展壮大,官职权力还没有达到顶峰,现在将他扼杀是最好的机会。 不然等程处弼出将入相稳坐朝堂之后,他就是想对付程处弼都没有机会了。 而且一个实力这般强健的对手,对他们长孙家而言,是一个天大的祸坏,他们长孙家已经与程处弼不死不休,程处弼的官位越高,对他们家族而言,危害就越大。 尽管今天他也感到诧异,虽然程处弼公布了那些荆州世族的罪状,但并没有牵连出自己的父亲。 他不知道程处弼到底打了什么算盘,是对他释放出来的善意,还是说另有所图。 但这些都不重要,官场如战场,没有手下留情这么一说,有的只有你死我活。 程处弼可以不公布自己父亲的罪行放自己一马,但自己却不能有丝毫的妇人之仁,而对程处弼心怀不忍,至于让他逃出生天。 “我让你们准备好的钱粮物资都准备妥当了吗?” 不让这些世族宗主有丝毫懈怠、退后的机会,长孙师又立马问道。 “都准备妥当了。” 一名世族宗主点头顿首,认真的说道。 “事不宜迟,你们这就将这些物资送到荆州刺史府官署去,然后按我说的去做!” 长孙师目光崭亮,隐隐有些兴奋的神采,毅然起身说道。 “可是,长史大人,您说程处弼真的会上钩吗?” 世族宗主们面面相觑,含含糊糊的问道,经历过这么多的劫难之后,他们的心中极度充斥着不安的感觉。 “他当然会上钩,杀鸡儆猴,如果的荆州已经完全被他踩在脚下,他如何不能理会你们的所作所为,放心去吧!” 长孙师非常满意地颔首点头,舒缓的语气好言安抚道。 从这些世族宗主由内而生的害怕让他已然看到事情成功了一半,他要的就是他们面对程处弼的寒怕。 “我等这便告退!” 尽管这些世族宗主们不明白长孙师的意思,但还是闷着脑袋,拖沓着身子告退了。 荆州刺史府官署大厅。 “三哥,不知道你看到没有长孙师那一张脸可是真的苍白得不行,血色全无,就是面如死灰也不为过......” 房俊一屁股顿坐在胡椅上,接过侍卫递上来的茶水牛饮一口,笑声咧咧。 “那可不是,别说长孙师了,就是在场的哪个人不是面色蜡黄,心惊胆寒,生怕那刽子手的大刀砍在自己的脑袋上!” 尉迟宝琪也是笑声融融,爽朗的声音,透着对那些世族的不屑,和将门之后对世俗的鄙夷。 “经过今天,荆州就可以过上一段太平的安稳日子了!” 程处弼半眯着眼眸,徐徐揭开茶盖,嗅了一鼻沁人心脾的茶香,舒心地抿上一口茶水,悠声说道。 杀鸡儆猴! 他今天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 他要让他们知道,挑战他程处弼的下场,是多么的恐怖,那些想要试探他程处弼刀锋不利之人,只要不怕成为他程处弼的刀下之鬼,就可以尽管放马过来! 只是这次杀的鸡有些多了,上千只鸡。 但就是杀的鸡足够多,才能够让那些看戏的猴子杯弓蛇影,从内心深处感到害怕,对他程处弼又敬又惧! 他不信,有这么多只鸡的“珠玉在前”,还会真有不怕死的勇士,不服从他程处弼的管教,送上门来找死! “正则,段瓒、李震他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放下手中的茶杯后,程处弼转头问向一边恭敬而立、默而不言的刘仁轨。 “他们已经接上房相、三台会审的中央官员了,估计在半个月左右会同时到达。” 刘仁轨仿佛从幽梦之中醒来,愣了愣神,沉默了一会,才组织好思绪说道。 程处弼轻轻磨擦着光亮的茶杯,轻悠一笑:“好,那就好,那就再等上个十天半个月,我们就可以准备收拾行囊回京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回京!回京!” 房俊与尉迟宝琪霎时不可置信的瞪眼发懵,突然喜上眉梢的大声尖叫。 “哦呵,终于可以回京了!” .. 第四百八十一章 荆州世族上门,红白双簧! “三哥,你没有骗我们吧,真的可以回长安了?” 初来惊喜的劲头过后,房俊、尉迟宝琪又有些不信地紧张巴望着程处弼,确认这一讯息的真实性。 程处弼清笑点头:“当然。” “太好了,我们可以回京咯!” “在这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荆州终于熬出头了,终于可以回到京城了,实在是太好了!” 从程处弼的口中得到再次的答复之后,两人更是大喜地跳起身来,团抱在一起。 见惯了长安城的荣华浩大,这天下哪里都是山旮旯,除了东都洛阳,再也没有与帝都长安能够比肩的地方了。 程处弼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遥望着北方,英挺的眉眸之间,布满了深浓的眷念。 “报告将军,荆州庞家、韩家、谭家等一干家主求见!” 一名匆匆前来的侍卫的立正军礼,打断了厅内浓厚的乡情,继续进程着荆州的未完之路。 “三哥,这些家族我知道,是那天我去都督府抓人的时候,仅存下来的家族。” 房俊推开身边的尉迟宝琪,脸上的喜色瞬时化为了凝重,向程处弼解释道。 “我知道,让他们进来吧!” 程处弼轻挑长眉,扬起一个戏谑的弧度,向侍卫扬了扬手。 “罪民拜见安抚使大人!” 不一会儿,熙熙攘攘的十来名世族宗主就在一干侍卫的引领下,进入了大厅,排队站好,向程处弼告罪行礼。 “罪民?你等何罪之有?” 程处弼冷呵一笑,翘起俊美的嘴角,玩味地撇向站立不安的世族宗主们。 在一干铁甲严严的侍卫的虎视眈眈之下,这些世族宗主们忸怩不安,推推攘攘,难得有一人能够站出列来答话。 许久,才有一名宗主,擦着额前的冷汗,战战兢兢着身子,哆嗦着发白的嘴唇告罪: “那日小人偶染风寒,不曾奉安抚使大人之约,今日特来向安抚使大人谢罪!” “你们也都病了?” 程处弼故作惊讶,虎眸远扫,带着凌人的盛气在这一干宗主身上来回逡巡。 “我等也......” 对着程处弼锋芒刺人的眼光,心虚气幽的世族宗主们哪里敢抬头迎向,个个垂着脑袋,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找着千奇百怪的各类病症借口,说着一点不着边的谎言。 “这都过了几个月才好,看来你们这病好得可真不容易呀,还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我在此可要真祝贺几位洪福齐天了!” 程处弼收回那凛冽的寒光,将威严的盛气也收拢于心,莞尔发笑,戏言戏笑。 “哪里哪里,承蒙安抚使大人隆恩厚泽,我等这才病体安康,得以佝偻保全。” 这些世族宗主们一个个快速堆积起笑容,连连欠身,一面再向程处弼拜谢,一面暗下用着衣袖擦拭额前的冷汗。 “哼,少惺惺作态,我对几位可是印象深刻得很,两次在长史衙堂抓人的时候,可是看着诸位红光满面,老态安详,可不像是什么体弱多病之人!” 突然厅中一声案响,刹那间又扬起一声愤懑之语,声音洪亮且充斥着鲜明的讽刺。 “我等见过房将军......” 这些宗主们寻声望去,一见其人,马上又如老鼠见到猫一样,目光躲闪,心慌欠身。 “没什么好见的,我可不认识你们!” 房俊冷哼一声,双手环抱,黑着脸瞥向一边。 对于这些个两面三刀、惺惺假态的世族,他可没什么好脾气。 官场上的虚话、假话、空话、套话,他不是不懂,但现在他不想忍,尤其是对这一些趋炎附势之徒。 程处弼冷眼一横,侧目一喝:“房俊!” “我可告诉你们一声,前面两次是你们运气好,最好是什么事都没有,要是有事落在我的手里,呵呵......” “你们可是看到的,西市的刑场上可是摆着冷冰冰上千条尸体!” 房俊故作不见,高抬着脑袋,昂着心膛,大步向前,经过这些世族宗主身边时,冷不丁地道了一声刺骨的寒语,扬长而去。 “三哥......” 尉迟宝琪向着程处弼拱手抱拳,紧追着房俊而去。 “本将御下不严,让诸位受惊了!” 程处弼看着被房俊一吓心慌神乱流溢颜表的世族宗主们,细长的眼眸中一色悦然稍纵即逝,和和乐乐地向他们告罪道。 “哪里哪里,房将军英武不凡,直爽豪气,不愧是英将之才......” 世族宗主们,一个个擦着汗渍,尴尬地陪声发笑,他们哪里当得上程处弼的告罪。 “闲话少说,不知道诸位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有了房俊的言声威吓,本来就掌握主动权的程处弼,就更为游刃有余了,惬意地喝着茶水,说道。 “不瞒安抚使大人,我等今日前来,特来向安抚使大人谢罪!” 一名世族宗主躬身向前禀报,然后起身向着府衙门口大喝一声,将手一招。 “来人呐,抬上来!” 瞬时,便有成群结伴的两两三三个大汉抬着一个箱子上来,但被府门前的侍卫拦住了。 门口的侍卫将箱子打开检查之后,然后立马跑来向程处弼贴耳密语,程处弼笑着点头,侍卫拱手回礼,又匆匆跑了回去。 此后,府门的侍卫也对送箱子的大汉进行搜身,确认无误第一个箱子才被批准抬了进来。 眼见这一幕的世族宗主们,相觑无言,各自松了口气。 .. 第四百八十二章一百万贯,荆州世族的买命钱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一连忙活了半个小时,大箱还有麻袋才全部被搬运进来,堆满了整个前院。 “这是?” 望着院内大大小小的二三十箱,还有百余个麻袋,程处弼的面庞上也多了几分动容。 “这些都是小人们的一点心意,小人们知道安抚使大人心忧灾民,重视民生,正尽全力进行救灾工作。” 其中一个年长的世族宗主掏出一份书帛,双手呈给程处弼。 “小人们在荆州也算是有些脸面、多些薄财,也想着为朝廷分忧,为大人解乏,顺便为桑梓们尽些绵薄之力,故献上这些金银财物以资府用。” 程处弼打开手上的帛书一阅而下,笑目满满:“诸位还真是有心了,那本官就替万千百姓多谢诸位的心意了!” “不过,我等还有些丝丝的请求,还请安抚使大人能够满足小人等的些许心愿!” 见到程处弼脸上带着笑容,这些世族宗主们的心也渐渐安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更是盎然。 “但说无妨。” “只求将军大人在发放物资之时,与乡民们道上一声,这些是我等所捐之物,我等便心满意足了......” 世族宗主们的脸上很是谄媚,甚至还多出了几分红润的血色,手掌紧挫,拮据又势利。 “那是自然,这些财物本来就是诸位对百姓的恩德,本官自当让他们铭记诸位的大恩。” 程处弼眉头一挑,半眯的眼眸斜睨着这群世族宗主们,没有温暖,也没有冷度。 “那就多谢安抚使大人了......我们还有些家事,这便告辞了......” 但这些宗主们却不敢与程处弼的眸光对视,都怯弱的垂下眉目,佝着身子,结巴着喉嗓说话。 “既然诸位宗主还有事情要处理,本官也不便多有挽留,正则,替本将送送他们。” 程处弼那深邃如瀚海般的眼眸中快速地纵过一丝蔚蓝的星光,向着刘仁轨招手,笑容精致且无懈。 “将军......” 送出那些世族宗主之后,刘仁轨快步地折返回来,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对望着程处弼,但还没有开口却已经被程处弼抬手打断。 “叫几个侦察兵,乔装打扮,配上望远镜,跟上他们......” “喏!” 刘仁轨心神一紧,目光凛冽,迅雷般的拱手,匆匆而去。 “三哥,怎样,之前兄弟我表现得是不是很好?” 刘仁轨前走还没有出门,房俊与尉迟宝琪后脚就已经欢欢喜喜地闯了进来。 “表现得很好,只是有一点美中不足,完全没有展示出你房家大少,天子脚下第一纨绔的风采!” 程处弼笑望着如同勤快地做好家务的小孩一般等待大人夸奖请赏的房俊,流溢出对弟弟般的喜爱,嘻笑着说道。 房俊很聪明,自己一个眼色他就能懂,但这并不是自己对他最为喜爱、把他一直带在身边照顾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如师如长般的尊崇与忠心。 从自己穿越至今,对自己也最为贴心,身于权贵之家、处于官欲横流的时代,能够对自己一直保持这份处子之心,确实难能可贵。 “三哥,这第一纨绔怎样都是你的,我房俊就是为三哥鞍前马后一个跑腿的,算不上什么纨绔!” 得到程处弼的夸奖,房俊如同得了蜜罐一般甜蜜,嘻嘻哈哈笑得眼睛都眯成缝隙了。 “三哥,感情你之前和房老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来着,弄得我还......” 尉迟宝琪胀着黑脸,挠着脑袋,憨憨发笑。 “开玩笑,我房俊是三哥什么人,最忠实的小弟!三哥一抬眼皮,我就知道什么意思!” 房俊撇脸挤兑着尉迟宝琪,嘴角都快要翘上天际了,无限得意地高抬下颚,哼哼出声。 “你以为我房俊和你一样是个混不拉渣的黑炭头,哥哥我好歹是书香门第——清河房家,平素也是读书识礼的!” “当然和三哥和崔婶婶的清河崔家是没得比,要是天下世族家学源深、门望高贵那必须是以七宗五姓为首......” 说道后边,话音一转,房俊又嬉笑着转脸,吹捧程处弼。 程处弼没好气地笑骂着敲了房俊一棒槌:“说你是纨绔,还以为是夸奖你了,憨货!” 房俊这小子,自己好的东西没有学到什么,这嘴皮子的功夫,可是模仿个九成九了,语言神态都学得是惟妙惟肖。 “嘻嘻......” 房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笑着摸了摸被程处弼敲了的脑袋,瞥眼瞧着庭前堆积如山的大箱、麻袋,嘴角弧度尤为冷嘲。 “三哥,这刚出去一下,前庭就堆满了箱箱袋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莫不是那些世族送上来的买命钱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对于这些人模狗样的老不死,他可没有丝毫的好感,有的只是深湛的厌恶! 三哥初到荆州的时候,送上礼帖,一个个的趾高气扬,为老不尊,以为自己是天皇老子是的。 现在呢,见大势已去,看到三哥主政荆州势不可挡了,立马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摇尾乞怜。 对于这些个鼠目寸光的势利小人,他黑白分明的世界没有半分的容纳之地! “你自己看看。” 程处弼笑而不答,将手中的礼单递给了房俊。 “一百万贯呐,好家伙,这一个个的还真是财大气粗的......” 看着手上惊人的数目,房俊与尉迟宝琪相视一愣,都有些吃惊。 .. 第四百八十三章 百密一疏,程处弼的怀疑! “是财大气粗,富得流油呢,你要是看到那些官商勾结的世家,你就更知道什么是金山银山了......” 程处弼也带着嘲意地勾起嘴角,那双若瀚海般清澈通灵的眼眸,仿佛没有焦距一般出神。 一百万贯,看上去很多,实际上分到这十余个家族也就每家十万贯不到,这并不是太多钱。 他查抄的那七十多个家族,还不包括房契、地契、各类古玩珍品,就只是金银铜钱,就查出了整整五千六百万贯,近乎每个家族的纯资产在八十万贯。 五千六百万贯,近乎于大唐两年的国税! 通过这次查抄他确实是看清些东西了,古代的世族确实富得流油,富得现代人完全想象不到! 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荆州,荆州只是大唐三百五十八个州府之一,荆州世族在大唐还只是出于一般,声名不显、权势不彰。 连荆州世族都能有近百万贯的家财,这般富庶,那么那些早处在高堂之上权利中心的山东世族、江左世族、关中世族、代北世族、陇西世族呢! 更别说,天下门阀之首的七宗五姓了! 世族这潭水,太深太黑了,深不可测、黑不可查,他难以想象其深浅! “三哥,你说这些世族是不是也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会不会也同那些世族一样......” 但房俊很快就从吃惊中清明,脸上的神色更是讽刺。 生活在他们这样的家族中并不缺钱,一百万贯对平凡人很多,尽管对于半年之前还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的他们来说这是一笔天财巨款。 但随着正式的步入军场、入朝为官,得到家族的认可,他们也开始正式地接触到了家族的一些事务了。 一百万贯,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顶尖勋贵层次的家族而言,那就真不算什么了。 一百万贯,虽然不能说是什么小意思,但也就是个中等意思。 但一百万贯,也不是个小数目,荆州世族掏出这么多钱,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很快地就思考到了这些从来就没有过好意的荆州世族的别有用心! “不清楚......” 程处弼的手肘搭在案上,欣长的手臂撑着脑袋点在太阳穴上,皱眉摇头。 “将军,已经按您的命令吩咐下去了!” 这时,刘仁轨跨过门槛,大步走了进来,抱手禀道。 “好......” 望着庭前那堆积如山的财物粮草,程处弼怔怔出神,清澈的眼眸变得有些浑浊。 “将军,前庭那些东西......” 顺着程处弼的视线望去,刘仁轨若有所思,指着那些大箱问道。 “咯,在房俊手上呢......” 程处弼斜着细白的手指指了指房俊,又按回了太阳穴上,此刻房俊也将手中的礼单向刘仁轨倾斜。 “一百万贯!” 看清礼单之后,刘仁轨张大嘴巴,大声地惊呼。 不像房俊、尉迟宝琪出自勋贵世家,他只是一介小小的寒族而已,哪里见过这么多钱。 不说别的,就是程处弼之前让他入股茶叶,替他交的十万贯,他都感恩戴德,以为大恩。 其实,真要说来,那十万贯不过只是一个过场而已,程处弼在年前召集那么多人分股,实际上不过是变相地给那些入股的人送钱而已。 十八品极品茶叶,真要说起来,一年的利润何止一两百万贯,十万贯钱不过一年就可以收得回来。 程处弼是要将他们完全地整合起来,把他们都绑上自己的战车,成为一衣带水、一荣俱荣的利益共同体,随着自己共同进退,潘根连枝,打断骨头连着筋。 “将军,依末将所见,他们这些世族此番的来意应该不是为了从乡民那里获得声望,而是来向将军大人表示效忠?” 倒吸了一口寒气,从这一百万贯的震撼中清醒过来的刘仁轨,带着欣喜之情,向程处弼高声进言。 将军大人已经在政治、军事、民生等各个方面都成功对荆州进行掌控,真正主宰荆州已是大势所趋,而这个时候这些残存的荆州世族上门正是明智之选。 从真正意义上来说,将军大人是不可能真正将荆州世族覆灭的。 世族是大唐江山的基石,荆州世族则是荆州社会的基石,而将军大人本身也出身世族,他们处在同一个阶级的。 真要完全将荆州世族覆灭,将军大人就是在背离自己的阶级,他不认为将军大人会做出这么不明智的事情。 同时,将军大人也需要荆州世族对荆州商会进行牵制,制约与平衡的御下之术,将军大人玩得不比任何朝堂上的老狐狸差。 他不信,胸襟远见过绝于人的将军大人不明白这个道理而去,放任着荆州商会一家独大。 更绝妙的是,在这个时候,荆州世族主动与将军大人接洽了,而这一百万贯的资物,当然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将军大人主宰的荆州需要荆州世族与荆州商会的制衡与配合,而荆州世族也需要将军大人不再对他们进行打击、让他们能够苟延残踹地延续下去。 此时,正是适逢其会。 “不好说。” 程处弼将深长的视线收回,深吐口气,前额直皱。 他知道刘仁轨的话中之意,一百万贯,这般丰厚的大礼,按正常来说,确实是荆州世族在向自己表忠心。 但,荆州世族的神态与语气不符。 在自己态度放好的情况下,正常来说一般人应该会趁热打铁,进一步与自己套近乎,拉近关系,而不是就这么匆匆忙忙的告辞。 这些老家伙,又不是脸皮薄嫩之人,老墙头草了,钱都送了,卑躬屈膝也做了,为什么就不再与自己客套寒暄,拉近感情,而是就这么如狼似虎的避之不及...... 这些世族宗主的行为,过于奇怪,虽然他确实还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弯弯道道。 但他非常怀疑,其中应该有鬼! .. 第四百八十四章 安顿灾民,荆州安抚使的最后 “不好说?” 程处弼模糊的态度,让原本信心满满的刘仁轨也有些摸不着北了。 “没什么......” 见着几人都因为自己的话陷入了沉思,让厅内的氛围变得沉闷,程处弼霎时扬起一个笑意,起身说道。 “不过,他们让我明白了一点:那些抄家灭族收上来的钱财物资,我们不能全攥在手上,而是要用到实际的地方上去!” “你再去核实一下荆州城现在的灾民人数、籍贯,并对他们的住房情况与经济状况进行摸底!” “然后对我们所清查的荆州世族的房契、田契也清算一遍,看看那些可以用作灾民的正式住宅与耕地!” 五千六百万贯,再加上这一百万贯,共计五千七百万贯的金钱,别说赈灾了,就是重建一个荆州的钱都远远不止。 就算是没有这些钱也没有关系,他只要有那些世族的住宅足够让灾民有所居就成。 那些世族所抄上来的粮食是非常之多的,三十多万石,别说一年,就是让灾民过上几年都不在话下,而这些粮食肯定是会放在荆州的。 就算李二陛下要将这些粮食上交国库,现在正是春耕之时,根本就没那么多的人力,如果真要上交上去,那就让李二陛下自己从长安派禁军过来吧。 钱,他手上还有朝廷下发的十万两白银呢,灾民不过在三万之数,一人发个一两下去就完全足够他们生活半年左右。 不用太惊讶! 没错,唐朝贞观初年的一两白银、一千文钱,就是这么值钱。 贞观四年斗米是三文的均价,十斗等于一石,一石约是一百二十斤,一斗是十二斤,而现代一斤米的价格约在三块左右。 贞观四年的一文相当于现代一块十二倍的购买力,唐朝的一两银子就相当于现代的一万二千块钱! 还不算吃住,一万两千块钱半年,一个月两千块的生活费,确实可以过上不错的日子了。 原本还要担心七、担心八的,现在只要能够把灾民的住房问题解决清楚,再把灾款与粮食给灾民一下发,他就可以完全做甩手掌柜等着回京了。 什么,灾民还要过上更好的生活? 房子、土地、吃的、生活补足都发给你了,我又不是你爹,想要更好的生活,自己去奋斗吧,少年! “荆州灾民正值吃住交困、早不保夕之际,将军大人此策正正是大旱之遇甘霖、寒冬之望晨阳,如此一来,荆州民心尽可收归于将军大人......” 听得程处弼这番话,刘仁轨可是如饿狼似的,双眼冒着灿灿的绿光,洋洋洒洒地高声赞叹。 做官最重要的是什么? 官声! 在荆州灾民最为困难的时候,是程处弼给了他们吃住、让他们有房可住、有粮可食、有钱可使,让他们新生,给了他们新希望,恩同再造! 对于这样的官员,荆州灾民如何不感激备至,推恩为崇! 得民心者、可得天下,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如此一来,荆州如何不完全匍匐在将军大人的脚下! “那些恭维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好好做好交给你的任务就成,这些事情说来容易,但身体力行做到细处、精处,可是尤为困难!” 程处弼愉悦一笑,抬手让刘仁轨的话打住了,继而毅重的吩咐道。 他知道刘仁轨要说什么,不说荆州,有了这般的好官声,他日再登朝堂或是调任他处任职,这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完美履历! “喏,将军!” 刘仁轨高高兴兴地拱手,坚定的回答。 “好了,你们都忙去吧,如果你忙不过来,就让他们两个给你打打下手。” 程处弼点了点头,指了指一边的房俊与尉迟宝琪说道。 “喏......” 听着程处弼要他们俩帮着刘仁轨做文案工作,房俊的脸瞬时就黑得跟尉迟宝琪一样,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眼巴巴的见着程处弼朝前门大摇而去,房俊又问道:“三哥,你去哪呢?” “我去后院找武都督通通气,毕竟人家才是荆州的地方官,我只是过来度假的,这么大的事情,总要告知人家!” 程处弼回头一笑,畅快淋漓的说道。 “再说了,这件事情之后,这荆州以后的事情,我可就不管了,是时候将荆州重新交给武士彟了。” “以后我解放了,你们呢也就跟着解放了,以后你们就不用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劳心劳力了,是时候让你们放假准备回京了。” 只要解决了这最后的事情,让灾民得到安定,他这荆州安抚使的工作就算圆满完成了。 那些贪污腐败的官员有房玄龄带着三台的人马过来处理,而现在荆州的政局也稳荡了,荆州的一切艰难困苦他也都解决了。 现在荆州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只要地方官不是傻子都可以顺利做到位。 再说了,他本来就是安抚使、只是暂时署理荆州的军政大权,而武士彟才是真正的地方官。 现在武士彟的病也已经好了,什么问题他都给他武士彟解决了,对刘仁轨的检验与锻炼也圆满完成...... 什么事情都完满了,还能让他武士彟站在一边遛鸟喝茶养老,自己劳心劳力地给他干苦力。 凭什么呀! 安抚使本来就只是李二陛下特授的有没有编制,户部又不给老子多发一份工资,凭什么还帮他武士彟干活! “还有庭院内的这些箱箱袋袋马上让人登记造册,搬到府库去,别放在这里,影响公堂形象!” 想到这里,程处弼不禁舒爽的伸了个懒腰,指了指堆满庭院的钱财物资,舒舒服服地大摆而去。 .. 第四百八十五章 盖世、经世、惊世,不,是超 荆州刺史府后院,武士彟的书房。 “爹爹,那些残余的荆州世族亲自到荆州刺史府登门谢罪了!” 武照莲步聘聘,迈入书房望向手握书卷的武士彟,秀口轻吐,低声叹道。 “女儿前往探看,车马长龍,箱袋如山,恐怕有不下数十万贯!” “大丈夫不立于危墙之下,困窘守隐,风吹而倒,顺乎于时!” 武士彟那看淡浮华世界沧海桑田的睿智眼睛,从书卷上转移,轻言漫语。 “世家世家,以家为根,到底是世家。” “这些世族宗主虽然墙头草了些,倒也是聪明之人,知道审时度势,量力思人,懂得如何明哲保身,在这荆州继续保存延续下去。” 武士彟的态度很理性,没有对荆州世族的不耻和讽刺,也没有对荆州世族此前与自己对立的忿恨,只有对适时而动、生存而宜的淡然。 “荆州世族有意,可程处弼未必有情!” 武照却有些不以为然,凤眉一挑,冷呵一笑,水灵灵的大眼睛不是动人的清灵,而是冷然的淡薄。 “此前程处弼初到荆州之时、寸地未有,荆州世族可是驳了他程处弼的情面,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与他程处弼相抗衡。”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日之辱终身为复”,如今程处弼手握重权、完全执掌荆州,在荆州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昔日为芸芸之人,今时为云台之尊,他程处弼又如何能够既往不咎,而不顺风而处?” “不,不会的,真要是按你所说,那你可就太小看于程处弼了!其人深思奇长,才策谋略,世之奇才也!” 武士彟不予赞同的摇头发笑,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睿智的眼眸中闪烁着融融的春光,带着直抒胸臆的欣赏,悠悠扬扬,娓娓说道。 “从他初入荆州束手无力至于今日俯瞰荆州眺望天下,为父窃为料之,其人有十策!” “折辱官属、当先立威,是其一;投石问路、先礼后兵,是其二;惩戒纨绔,打草惊蛇,是其三;” “以金赎刑、将计就计,是其四;惩处贪腐,后来居上,是其五;居上而下、制裁都尉,是其六;” “合纵老夫,联和商贾,是其七;由商而政、暗度陈仓,是其八;折损世族,戬灭爪牙,是其九;” “辛密不发、和光同尘,是其十!” 说道情深之处,武士彟声若洪钟,苍老的声音中气十足,一锤定音的赞道。 “古今少年英才者,若楚江东流,滚滚不绝,然为程处弼这般天聪国骚、飞舞流长者,仅此一人而矣!” “盖世之才、经世之才、惊世之才亦不足与嘉之才,此人乃超世之杰也!” 前面的九项,程处弼如天下闻达的智者一般,超脱于棋局之外,老僧定坐观于棋盘,一步三算,由微转强、由强而盛,将荆州政局一步步掌握于他的手中。 前面的九项,让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程处弼那远超同龄人对政治的强大领悟及运用能力,甚至让他发现程处弼在商场上也有纵横捭阖的盖世之才。 军武、政治、商业,身兼一才,就已然可以兼济天下,而他程处弼身兼三项,博采众长。 绕是此前军武、政治、商业集于一身的他,也不得不喟叹,楚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 军事上,程处弼的封狼居胥、追亡逐北,他武士彟做不到;政治上他武士彟身为荆州都督兼荆州刺史同样手握军政大权也没有做到;可就连他武士彟此前的老本行商业都没有做到! 他武士彟此前虽然手握荆州商贾,但他如何能够意想到可以用商贾与世族进行较量,并且大胜于世族。 面对这样一位军事、政治、商业三者远胜于他的少年英才,他如何不喟然叹服! 但更令他惊为天人的是,不是此前的九项,而是神来之笔的第十项——“辛密不发、和光同尘”! 程处弼在西市对荆州世族行刑的时候,他也到场了,不过他在暗处的阁楼上进行观望。 开山采矿、私铸钱铁、走私铁器,哪一项不是灭九族的不赦之罪......可是荆州世族都犯下了! 世家世家,以家为根,世族世族,传承延族。 在以家族传承为根本与首要的世族面前,但他可不认为荆州世族真有包天大胆,会冒着诛灭九族、了断传承的风险去侵夺钱财! 难道金钱的诱惑比世族的家传使命还要重要? 绝不可能! 荆州世族胆敢做出如此风险与利益不成比较之事,肯定是背后有所依仗,有什么人物能够将他们的风险降到低处。 再往前细而一想,想到他那位前任,他就明白一切了,他那位前任可是因为贪污腐败多次罢官之人,前科深重。 程处弼是在维护长孙顺德,所以没有将真正的原因公之于众! 不,不是在维护长孙顺德,他的真实所在是在维护长孙皇后、维护当今圣上的声誉! 如果不是为了维护长孙皇后、维护当今圣上,程处弼完全可以将长孙顺德与荆州世族沆瀣一气、相互勾结、中饱私囊的事情公之于天下! 此事一出,长孙师必然声名扫地,再也不能在荆州、甚至是整个大唐官场上立足! 舍小为大,立足长远,暗波涌动,和光同尘,程处弼在这般年纪,就已然能够掌握政治的精髓! 就像武士彟所说,程处弼的才华横溢完全不能以盖世之才、经世之才、惊世之才等等同世之称来形容! 他是超世之杰! 不仅仅只是压倒同龄人,压倒这个时代的英才,更是超越整个时代的天才人物! .. 第四百八十六章 姜子牙、张子房! “盖世之才、经世之才、惊世之才......超世之杰!” 武照若枝头惊起的翠鸟,秀口张吐,翠色惊魂,那清脆的声音惊起一阵风姿絮乱。 她实在是意想不到爹爹竟然对程处弼的评价会如此之高,高绝泰岳,不拘于尘! “没错,此子天资放纵,不世而出,能与此子往同者,唯有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旺汉四百年之张子房!” 武士彟目光炯炯、精神健旺,浑厚的声音不绝于耳,更如薪柴上火一般,越烧越旺。 “姜子牙,张子房......” 武照的风姿已经完全凌乱了,纤腰一乏,翩跹的弱柳之身,飘摇于胡椅上,精巧的眉眸失神而空洞。 不待武照惊叹唏嘘,武士彟又昂扬着身姿,攥紧那干枯却精力老当益壮的手掌,以那久居高位、俯瞰山河的精明头脑,精辟的分析道: “如今荆州已定,荆州世族已是苟活于世,声望威势大不如从前,存活荆州世族于世,对荆州治政,并无影响。” “反之,在荆州世族还登门谢罪之后,若程处弼竭力铲除荆州世族,不仅体现他程处弼没有容人的雅量,对于天下世家而言,更是触目惊心的大事!” “他程处弼父为开国勋功、母依七宗五姓,出身勋贵世家,却在荆州将同为世族的荆州世族抹平,这是对世族传承的离经叛道,是会为天下世族所不容!” “而他程处弼此前还与为父联合,借荆州商贾之手与荆州世族相博弈,若荆州世族已灭,则天下世族不然认为程处弼宁与商人为伍,则天下世族必与他程处弼为敌!” “且若荆州世族得存,其一天下世族之心既解,其二荆州人心尽可归附,其三亦可以荆州世族牵制荆州商会。” 既然为政,当以政治利益最大化为根本。 既然他能够看到这一步,那么能够在政治上圆满做到和光同尘的程处弼也势必能够看到并且能够做到这一步! 对此,武士彟,深信不疑! “以荆州世族牵制荆州商会!荆州商会不是他程处弼亲手塑造的,不......” 武照刚刚回神转眄流精的眼眸,又因为武士彟这一番朱玉之言而混沌,先是一惊,继而一叹,但慢慢又越发的低音,最后哑然失声。 “为政者,无可、无不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事情,史书描写得还少吗!” 武士彟注目着若有所悟的武照,笑眼点点,但声音却没有丝毫的放缓,一样犀利无比。 “虽然程处弼不至于如此绝情,但若是荆州世族不存,在寒族与中小地主没有成形为新兴世族之前,则荆州商会必然一家独大,由商人控制荆州这是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保留荆州世族制衡荆州商会,这是为政者必然的手段!” “制约与平衡,对于为政者而言,最为简单也是最为重要的御下之道,他程处弼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虽然他也是商人出身,但他也不希望荆州民间支柱由商贾支撑而不是世族,因为这不适合官场准则! 虽然他不明白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反作用于物质基础的政治原理。 但朝堂由世家大族所主宰,那么地方也必须由世家大族所领袖,这是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传承八百年的政治刚性原则! 尽管没有任何一朝将其明文写入法典,但却是官场约定俗成的根本原则! 而且,御下之术,这是每一个入官场首学也是必学的政治手段! 能够做到舍小为大、和光同尘的程处弼,也不可能不知道利益取舍,不维护荆州政局的政治生态平衡,而放任荆州商会壮大! “可......可这一切都只是爹爹的权谋揣测,程处弼本人又不见得如此......” 听得武士彟这般论述,武照心间确是认同,但又有些不敢认同...... “还有爹爹对程处弼的评价,是否太过于......” 是,没错,历史上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事情,确实太多太多、数不胜数,擅于政治权谋、长袖善舞之人也是举不胜举,各领风骚。 程处弼自来荆州,一系列行云流水的行为,初来让人不明所以、不值一笑,但事后回首恍然,确实令人惊艳,心服口服! 但爹爹对程处弼的评价......姜子牙、张子房...... 这评价实在是太高,太高了! 纵观华夏三千六百年历史,有且仅有此二人! 当然,曾经也有人当过这评价! 谁? 诸葛亮。 但,诸葛亮配得上这评价吗? 完全配不上! 大汉十四州,蜀汉仅得一州之地,苟且偷安,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偏安政权而已。 魏蜀吴三国,蜀汉的国祚也是三国之中最短的,才建立短短的四十二年就灭亡了。 司马徽对诸葛亮的评价,完全是老师为了让自己的学生能有很好的声名,所进行的沽名钓誉的花式吹捧。 而她爹爹对程处弼的这番评价,让她也感觉有些雷同...... “你呀你......” 武士彟点着武照有些哭笑不得,对于女儿这好强又较真的执拗性子,他实在是不知如何说起,正要给武照好好上一课,矫正她的三观时,门口响起了几声敲门声,并一声恭敬的问候。 “老爷!” “何事?” 武士彟向着门前拘束着双手的家丁问道。 家丁欠身答道:“安抚使程大人造访。” “好,你这便把他请到书房来!” 武士彟瞬时一惊,继而扬着笑意转向同样吃惊的武照,但话是对家丁说的。 “喏!” 家丁匆匆而去。 “说曹操,曹操到。你不是不信爹爹的话吗,不然你自己问他?” 家丁刚走,武士彟就打趣地看着武照,说笑道。 “不要,他是来找爹爹的又不是来找我的,我还是按着惯例躲到屏风后边偷听好了。” 武照俏脸一红,抿着嘴,风一般地蹿入了屏风之后。 .. 第四百八十七章 过犹不及,唐代建筑制度! “贤侄处理荆州世族可是让老夫闻声迅雷不及掩耳啊,手段干脆,行动果决,一日之内,荆州世族便风清云去,化为尘埃。” 与程处弼相对坐,看着玉树临风、清新俊逸的程处弼,武士彟笑声朗朗,高声赞叹。 “老夫将近一年之心病,可贤侄不过短短两月便让老夫药到病除,可真是后生可畏矣!” “如此利欲熏心、大盗窃国之人,人人得而诛之,相信荆州世族这等贪赃污垢落到都督手中,会比在下还要过犹不及!” 对于武士彟的赞誉,程处弼半信半疑,也不知道这老家伙是真心的赞扬自己还是拐着弯骂自己是屠夫、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有来有往地回了一句。 “贤侄谬矣,贤侄谬矣,老夫垂垂老矣,怎比贤侄年少风华,少年英发!” 听着程处弼的回话,武士彟先是一愣,继而笑着直赞。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都督自当是老亦弥坚,不坠青云之志!” 听得武士彟直接的称赞,程处弼也跟着回了一礼,赞颂道。 “哈哈......老夫到是真心夸赞贤侄一番,竟不料反倒被贤侄赞誉称颂。” 武士彟闻声大笑,目对着程处弼,眼瞳中趣味不已。 “都督,在下亦是一片真心。” 程处弼也浅笑点头,清清淡淡。 “也罢,闲话已矣,不知今日,贤侄登院,所谓何事?” 武士彟被程处弼话逗乐了,乐呼一气,想来自己与程处弼是渔歌互答,雾里看花,便就此了结,转而说道。 “都督爽快,在下也不矫情。” 武士彟不打哑谜,程处弼也自然不想配他玩文字游戏,便直入主题说道。 “都督既知荆州世族已被在下抄家问罪,但都督不知的是这荆州世族的金银财宝、房产田地、粮食器物,可谓是数不胜数!” “在下虽不曾明察,但也观其大略,知其钱物远超于朝中拨于赈灾之用,故在下心想,以此之财物用于赈灾,都荆州之安定,抚民心于和平!” “贤侄此策甚好!” “自灾情以来,荆州人人纷忧,军粮被阻、粮价上涨,再使人心波动,荆州世族虽罪有应得,但千人之殇目惊于神,更使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听完之后,武士彟先是点头颔首,继而目带游丝,声色惆怅,转而眼眸通亮,肯定的说道。 “贤侄值此之时,恩泽百姓,大可安定民心!” 尽管荆州世族罪大恶极,命该如此,但多少也是人命。 程处弼在西市以霹雳手段斩杀上千条人命,让西市为之变赤,血腥经久难洗,如何不让荆州人人自危,生怕哪一天那刽子手的屠刀砍到自己的脑袋上。 但就在这时,程处弼又将财物用于赈灾、润泽灾民,还真是恰逢其时,如何不让百姓对他俯首称颂,心怀感激,成功抚顺那不安的民心。 恩威并济,刚柔并用! 经此一策,他如何不看视程处弼为真正的政治天才,不仅政治敏锐感十足,手段亦是十分的老练! “只是不知,关于荆州世族之财物清单,贤侄是否带来,老夫不才,虽老而愚钝,亦可与贤侄参详一二。” 转目一瞬,武士彟但有所想,继续问道。 “未曾。因为在下不仅只是想将粮食分发给灾民,还想着给予灾民以钱财资助,以及荆州世族抄上来的房宅、土地也一并分与下去。” 闻得此声,程处弼心神一动,看来武士彟对自己的行为是支持的,摇头答道。 “故荆州世族之财物账目,还要一一进行详查。” “贤侄,可真是心胆颇大,立意长远!” 此话一出,武士彟的目光之中立马闪过一抹惊骇,对望着眼前语出惊人的程处弼,快声问道。 “不知这房宅、土地,贤侄打算如何分配?” 他只想过程处弼会无偿发送些钱财与粮食,没有想到程处弼竟然想得如此周全,也如此大胆。 能够安置三万人的房宅与土地,这可是好大一笔财富! “可与灾民居住之房宅分配下去,逾越礼制之房宅分割独立再进行分配,亦或是将其转售于某些符合礼制之官员换取适用于灾民之住房。” 程处弼虽然不明白武士彟在惊骇些什么,但还是按着自己思量好的计划,简单的描述道。 “至于土地,则似于屯田之法,土地依归官府所有,只是租用于民,租税则由官府敲定。” 尽管程处弼不知道武士彟惊骇什么,但他明白武士彟担心什么,他担忧自己逾越礼法! 章服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谓之夏。 华夏的社会礼仪不仅体现在人们的衣着颜色上,同时也体现在住房上。 据先秦史料,周代王侯都城的大小、高度都有等级差别;堂的高度和面积,门的重数,宗庙的室数都逐级递降。 到了唐朝,据《唐会要》记载,“准营缮令。王公已下。舍屋不得施重栱藻井。三品已上堂舍。不得过五间九架。厅厦两头门屋。不得过五间五架。 五品已上堂舍。不得过五间七架。厅厦两头门屋。不得过三间两架。仍通作鸟头大门。勋官各依本品。 六品七品已下堂舍。不得过三间五架。门屋不得过一间两架。非常参官。不得造轴心舍。及施悬鱼对凤瓦兽通袱乳梁装饰。其祖父舍宅。门荫子孙。虽荫尽。听依仍旧居住。 其士庶公私第宅。皆不得造楼阁。临视人家。近者或有不守敕文。因循制造。自今以后。伏请禁断。 又庶人所造堂舍。不得过三间四架。门屋一间两架。” 平民居住的住宅,肯定是不能超过世族、庶族,更别说是官员的,不然就是僭越! 而官员所造的住房,既不能高于自己品级的规格,也不能低于自己品级的规格,必须严格遵守自己的品级规格建房。 《论语·先进》:“子曰:‘过犹不及。’” 高出自己的品级便是“过”,低于自己的品级便是“不及”,合起来便是“过犹不及”。 但无论是做得过,还是做得不够,这在古代都一样,都是不合适的,必须合乎礼法! .. 第四百八十八章 他的眼界,在朝堂、在中枢、 “有理有据,不违祖宗之制,符合法礼,如此甚好!” 灾民的安顿符合营缮制度,灾民的田地分配也符合传统的土地所有制,对于程处弼的心思缜密,武士彟欣然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符合礼法,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这样就不会被人诟病,也不会破坏荆州的政治平衡,程处弼确实让他无可挑剔。 “既然都督大人赞同,在下就安心了。除此之外,在下还有一言以述都督。” 程处弼冲着武士彟点头笑道,既然这件事情武士彟与自己达成共识,那么就可以继续说下件事情了。 “贤侄请讲。” “在下此策若成,则灾民必然安生,在下安抚使赈灾之任,虽然经时日久,但已算初有功成,可圈可点。” 程处弼深沉呼吸,平心静气地对望着武士彟,一字一顿,但中气浑厚,声音清亮的说道。 “今都督身体安康、精神矍铄,至于之后,在下适时将荆州军政两权,交还于都督!” 程处弼的声音如雷贯耳一般,震得武士彟的双眸瞬时暴胀,紧盯着程处弼,呼吸迅速加快,急吸急呼,就是双手也抖动不停。 但武士彟毕竟是武士彟,是由商转政、奇货可居又经历隋末乱世与大唐宫斗的老狐狸,很快地就将双手收于袖中、放归椅下,脸上的惊愕也马上变幻成笑容,摇头反口道。 “不,不,贤侄代天巡狩,贤侄即天命,老夫牧守荆州是为人臣,岂可失礼,不知尊卑!” 但武士彟那双精明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程处弼的面庞。 要说哪个当官的,没有丝毫对权力的欲望,那肯定是假的,要是没半点欲望,还当什么官,早做闲云野鹤,归隐山野去了。 更别说,武士彟这样一位与吕不韦经历神似的官员,有着登居朝堂、位列辅宰的雄心,而且他还蛰伏了这么久。 但就是蛰伏,他这颗不甘寂寞的雄心,也时时刻刻关注着荆州政局一举一动。 如今身体痊愈了,荆州形势又一片大好,他当然想要重新掌权。 只是,他也同样不确定,这是程处弼对他的试探,还是真心之言。 “都督此言差矣,在下之安抚使不过于赈灾之时之虚职,又恰于都督逢病蒙陛下垂怜故暂代都督署理荆州军政,都督大病得愈,在下本该重新归政于都督。” 武士彟掩饰得很快,但露出的马脚,却被程处弼迅速地捕捉,惬意一笑,双手抱拳,趁热打铁的说道。 “在下之心赤诚,非是试探,还请都督勿再推辞!” 武士彟有意接受,自己也有心推出,你情我愿,何乐而不为! “如此,老夫多谢贤侄一片美意了!” 武士彟注目了程处弼良久,确定程处弼清澈的眼眸中,只有真诚,没有其他的政治目的之后,方才喜笑地答复道。 “哪里,是在下应该多谢都督之帮助才是!” 程处弼也是喜笑相对,高兴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等房宅和土地都清理出来、也对钱粮进行核算之后,在下再将方案交由都督审阅并请都督审查对灾民的安置。” “贤侄实在是有心了,老夫恭敬不如从命!” 程处弼再一言,更是让武士彟大喜连连,脸颊红润万分,焕发出了第二春! 这哪里是什么请自己审阅与审查! 这是在给自己送功劳,在安置灾民上也给自己送上一功! 有了这一功,自己复出执政,也多出了几分政绩,还有民心的支持! 程处弼还真是好人做到底呀,无论是做人做事,玲珑周全,让自己舒心悦目! “既是如此,在下还有公务在身,这便告辞了,改日再来叨扰!” 愉快的达成共识之后,程处弼便舒心地起身告辞。 “贤侄公务繁重,老夫也不久留,请!” 武士彟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也起身将程处弼送到门外。 “爹爹,如今荆州大定,程处弼手执军政大权,正是百废待举,建立勋功之时。” “他完全可以在施加恩泽之后,大施其政,恩威并济收拢荆州官员之心,将荆州变成他们派系的自留地。” “就算不能将荆州变成他们派系的自留地,他也可以大展自己的才华,向朝廷证明自己的能力!” 眼见着程处弼渐行渐远,武士彟也喜悦的回屋之后,武照从屏风后走出,秀口高开,给开心的武士彟浇一盆冷水,沉重的说道。 “可他却在这时,邀请爹爹出山,重新执政,实在非是常人所为,女儿窃以为程处弼其心......” 将到手的政绩与阵地送给别人,这是武照百思不得其解的,这让她不得不怀疑程处弼的用心! “你不是说他程处弼此前将荆州商会的商人比作前秦宰相吕不韦,蜀汉国舅糜竺,甚至还有爹爹吗!” 武士彟欣然点头又连连摇头,女儿能这般想确实机智过人,但胸襟、胆略还是不过大,不能像男人一样海纳百川,点拨道。 “吕不韦、糜竺还有爹爹散尽家财,为的是由商入政、奇货可居,可是奇货都有谁!秦庄襄王子楚,汉昭烈帝刘备,还有......” “你可曾想过他程处弼自比于何人......” “这......” 武士彟这一番话,让武照凤眸呆滞,檀口难启。 若真按那日她所思忖,程处弼则有登天之志! “确实如你所说程处弼处事非常人所为,其人之才策、心智、胸襟、气魄、胆略,远超常人!” 武士彟仰天长叹一声,走到武照的跟前,按着她的肩膀,眸光熠熠,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坚定的说道。 “为父此前便告诉过你,程处弼前途无量,其人能到达的高度便是爹爹也无可揣测!” “他之所以不在乎荆州,将荆州交还给爹爹,不是他不知道其中的利益,而是荆州这一隅之地,太小太小,容不下他!” “他的眼界,在朝堂、在中枢、在天下!” .. 第四百八十九章 山重水复,长孙师的无奈! 荆州都督府,长史衙堂。 “长史大人,成功了,程处弼接受了我们的礼物!” 世族宗主们欢天喜地地来到衙堂里,向着长孙师邀功请赏。 “真的吗,快和我说说,程处弼是如何说的!” 看到这些是世族宗主们欢欢喜喜的样子,长孙师也是闻声乍喜,激动地脱口询问。 “真的,程处弼不仅接受了我们的馈赠还答应了我们的请求!” 世族宗主们连着一阵天花乱坠,沾沾自喜地将在刺史府发生的事情向长孙师详细的阐述,当然被房俊威胁这样丢面子的事情就很是春秋笔法的一笔带过了。 “蠢货,一群蠢货,你们这样是要坏大事的!” 长孙师脸上的喜悦快不过三秒,马上变转晴为阴,变阴为雨,唾沫星子喷得这些世族宗主一脸。 “怎么.....我们怎么......” 被长孙师喷得一脸懵逼的世族宗主们,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二五二五得不行,完全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被长孙师骂。 “如果你们真心要投靠程处弼,为什么不和他程处弼进一步地拉近关系,进行详谈!” 长孙师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绝望得不行,长呼一口气,将打人的心思压下,恨铁不成钢的喷道。 “你们可曾推己度人过,如果有人给你们赠送礼物,但只是点到即止,而不是进一步地与你们交谈攀附,这是否会让你们怀疑其人的诚意与用心!” 他自己都忘记了骂过这些世族多少次蠢货了,可是这些世族就是不带脑子,连攀关系、说空话、讲套话,这般寒暄的人之常情都不会。 真是蠢到家了,和猪一样蠢,不,比猪还不如,猪还有点脑子,可这些家伙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还不长记性。 这些老家伙们还真是养尊处优,好日子过惯了,被人前呼后拥的奉承日子过多了,老态龍钟得什么都忘了。 除了溜溜鸟、种种花、喝喝茶、带带孩子,过过颐养天年的安生日子,其他还真是半点能力都没了。 难怪这荆州世族一直没什么出息,登不上朝堂、入不了中枢,除了十年前出了一个岑文本,真正拿得出手的世族人才却一个都没有! “可......可是长史大人,我们并不是真心投靠程处弼......” 被长孙师这么一说,这些世族宗主们也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忧心忡忡,慌乱的找借口。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做假时假亦真!你们这些蠢货难道不知道以假乱真,这本来就是一场政治斗变!” 听得这些宗主们慌不择言,连不是真心投靠程处弼的话都说出来了,长孙师更是差点没被气死,反脸又是一阵唾沫横飞。 这本来就是一场演给程处弼看的大戏,本来就是要让程处弼相信他们是真心投靠他的...... 现在好了,把戏演砸了,还能强词夺理地找借口,说出这样的话,真他娘的人才...... “可......可您也知道那程处弼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可是在西市上杀了整整上千人,我们根本就不敢逗留太久,万一他程处弼改变主意怎么办!” 长孙师的谩骂,也让这些世族宗主们来了性子,谁在家族不是说一不二,谁还不是对人颐指气使的人了,原本怯弱的声音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发出坚强的反争。 “还有那房俊,您知道的,那竖子可是直接当着程处弼的面威胁我们,这让我们哪敢放开心胆与程处弼进行攀谈......” 就算他们做错了,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啊,程处弼那杀人如麻的阎王,他们难道就不怕,你长孙师不是也怕! 你长孙师之前在刺史府被程处弼还当面扇巴掌呢,不也还当面斩了两个折冲都尉被赤裸裸的羞辱了! 还有房俊,哪次来长史衙堂抓人的时候,你长孙师有威望、有底气,不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人给他房俊带走! 有脾气冲程处弼、冲房俊发去,怼我们算什么英雄好汉! “但就算是这样,就算程处弼对你们之前的行为不怀疑,从刺史府出来之后,你们又为什么要跑到这都督府,跑到我的衙堂来!” 世族宗主们的反击,让长孙师的声势更为地凌厉,心气也更为愤怒。 “难道你们还嫌事情不够,还嫌他程处弼不会对你们进行怀疑,从刺史府一出来就往我这跑,难道他程处弼是傻子不成,不会多想半点!” “这......” 被长孙师这迎头唾脸的一喷,世族宗主们刚刚涨起的气焰,马上就熄火了。 “得了,得了,你们都回去吧,现在只能希望于他程处弼认为你们这些世族是蛇鼠两端的墙头草了,想着左右逢源、雨露均沾来者,不至于多想,不然......” 长孙师长叹了一息,对这些世族宗主扬了扬手,对他们长孙师完全是没半点脾气了,心中只有无限地绝望了。 “长史大人,那我们真走了?” 看着长孙师这般,是世族宗主们又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拮据地低声问道。 长孙师侧目一横,眼中分外冰冷:“走,走,赶紧走!记住,下次没有我的邀请,一定不要轻举妄动,不要盲目地往我府上跑,明白吗!” “明白,明白!” 迎着长孙师的目光,世族宗主们寒颤不已,唯唯诺诺地退门告辞。 “父亲呀父亲,你这是给孩儿找了什么样的盟友呀,这样的盟友如何能成大事呀!” “您可是给孩儿添了好大的麻烦,您知道吗,不仅是我,是您,还有堂兄、堂姐,甚至是整个家族......” 世族宗主们走后,长孙师又长长叹息了几声,仰着头出神地望着屋顶,神思黯然。 “程处弼呀程处弼,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你会发现吗?” .. 第四百九十章 行百里者半九十,不容有失! 荆州刺史府官署大厅。 “将军大人,您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与武都督交谈得很顺畅?” 见着程处弼跨入府门脸上若有笑意,厅中的刘仁轨飞快地跑出,迎了上来。 “那是当然,很好,很顺利,武都督很爽快!” 见着刘仁轨,程处弼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回答的也很轻快,再一环顾,庭中的箱箱袋袋什么的已经一扫而空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边走边说。 “行动不错嘛,庭院都整理干净了。对了,那些派去跟踪荆州世族的侦察兵有消息了?” “回禀将军,他们已经回来复命了,那些世族宗主离开府衙之后,就立马去了都督府的长史衙堂。” 刘仁轨跟上程处弼的脚步,始终慢了一个身,欠身低声答道。 “去见长孙师了......” 听得刘仁轨的回答,程处弼瞬时停下了脚步,回头侧目,大脑快速地运转,眼中神色不定。 这是他料想的结果之一,但他还没有想明白这些荆州世族的用意。 去见长孙师,是因为这些荆州世族本来就是蛇鼠两端的墙头草,尽管示好于自己,同时也还没有放弃长孙师,想着在自己和长孙师之间左右逢源。 还是说,这些世族来见自己本来就是长孙师的计策,是他们之间的筹谋,有着其他不可告人的阴谋算计。 “这些世族到是有些意思......” 想到此间,程处弼不禁扬起冷呵的笑容,向着刘仁轨扬了扬手,便往自己的书房过去。 “你继续去忙吧,赶紧把那些资料都整理清楚,到时候我还要与武都督再商议一番。” “喏!” 刘仁轨拱手送礼,望着程处弼那高俊如玉树的背影,摇头莫明。 “进来吧,没有其他人!” 回到书房的程处弼,端坐在案前,向着门外唤道。 “卑职锦衣卫辖领荆州百户地囚星旱地忽律朱贵,参见指挥使大人!” 不过一会,一个肥胖的身影矫健地窜入房内,反手敏捷将房门关上,继而顺势拱手,向程处弼行礼。 为将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以吕布这般武者的超强眼力与听力,还有戴老板对危险的警觉,让他对身边的事物极为敏感,尤其是对声音的捕捉。 刚到书房小院的时候,他就感知到了朱贵的存在。 同时,这也是他不怎么喜欢武照的原因。 武照几次三番躲在武士彟的书房偷听他与武士彟的谈话,他不是不知道,相反他很早就发现了,只是为了不让大家尴尬而没有点破。 女人有能力,他是欣赏的,没人喜欢自己的女人会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但对于武照这般对政治兴趣浓重且极有可能有极大政治野心的女人,他不喜欢。 他是一个大男子主义极为严重的男人,没有哪个强势的男人会喜欢自己的女人也同样的强势,更别说这个女人还工于心计,醉心于男人之间争权斗狠的政治游戏。 诚然,征服在华夏最有传奇色彩的一代女皇,能够让任何男人获得极大的成就感。 但要是真把这女人娶回家,那可就真要天天上演宫斗剧了,不得安生。 谁让这是古代,不像现代上了人之后还可以提完裤子就跑,在古代得了人家的身子,就必须把人家娶进门去。 掂量权衡之后,对于这位历史上的女皇,他有些望而却步了。 “起来吧,你来的速度到是够快的。” 程处弼抬了抬手示意朱贵起身,继而说道。 “这次能够摸清荆州世族与长孙顺德的贪腐事料,成功将荆州世族扫平,你功不可没,本将会再给你记上一功!” “多谢指挥使大人!” 朱贵暗下一喜,答谢起身。 “但是要记住,有些东西,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一点也不能知道,明白吗?” 给一颗红枣,程处弼也没有忘记再给一棒槌,凛冽的目光带着霸道的盛气,威压在朱贵的身上。 “属下明白,属下什么都不知道!” 朱贵立刻又垂下了身子,心怀怖惧地连连点头,他当然明白程处弼说的是什么。 程处弼的盛气稍纵即收:“那就好,起来吧!” “指挥使大人,这是房相到荆州后,现在所有的资料。” 朱贵舒爽地吸了口空气,感受到生命的可贵,将袖中的书帛掏出,呈给程处弼。 “嗯,现在房相已经与左卫禁军在一起,已经没有查询的必要了,告诉他们今后不用再实时调查了。” 程处弼接过,却没有打开而是放到一边,说道。 此前让他清查房玄龄的行踪,一来是关心房玄龄的安危,二来是根据房玄龄到来的时间提前对荆州的事情进行合理的布局。 现在房玄龄与段瓒他们在一起,有左卫禁军的保护,安全问题不用做考虑。 而且荆州的事情已经接近尾声,该处理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就等着房玄龄过来收尾了。 “喏!” “对了,那些残存的荆州世族还与长孙师有勾连来往,你去查一查,看看他们之间到底是否还有密谋或是这只是荆州世族的摇摆不定!” 停顿片刻,程处弼继续吩咐道。 行百里者半九十,做事愈接近成功就愈困难,越要坚持到最后,最紧要的关头就在这最后的十里。 荆州的大局,他从初到荆州到现在,废了多少心血,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绝对不容有失! “属下遵命!” .. 第四百九十一章 没成绩何谈努力,可怜的长孙 长安城,崇仁坊,长孙无忌府,书房。 还是那般巨大的豪宅,还是那般古色古香的书房,书房内也还是两人长孙无忌与其子长孙涣,也还是长孙无忌在训子,也还是长孙无忌在怒吼、在咆哮...... “没用的东西,你让我怎么说你,我也不要求你考成进士科的第一名会元,可你连个进士都考不上,进士及第都不成!” “你还好意思说是我长孙无忌的儿子,我长孙无忌怎么会生出你这样蠢如猪狗的儿子,我长孙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你知道今日早朝,陛下让李全念中举举子名册的时候,老夫的心是怎样的吗,老夫的心在滴血,老夫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昨日入宫,你姑姑还特意问我,你考得如何,你让我如何给你姑姑回复作答,老夫,打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朝堂上群臣的耻笑、长孙皇后的难言以对、还有恨铁不成钢的怨念......无数的负面情绪纠结在长孙无忌的心里,如狂风暴雨般龍卷而去,一下子完全爆发出来。 喷了长孙涣一脸还不尽意,越说越怒的长孙无忌,恨不成声地操起案侧的鸡毛掸子,对着跪在地上的长孙涣都是死命地一阵乱抽,吃奶的力气都打了出来。 “我哪里知道那考卷这么难考,你知道考试考得是什么吗!” “不是诗赋,是策论!是对我大唐敌国之分析,是作为一州牧守对我长安的布政治民!” 长孙涣一面收拢双手抱着脑袋,一面撅起嘴巴,倔强地拉长声音抗议。 “我既不是长安县县令,又不是万年县县令,我哪里知道这么多!我要是知道,早当县令去了,还要参加科举考试吗!” “再说了,我又不是没有努力,自从您让我参加科考以来,我多久才出一次门,以前我是多久出一次门,哪天我没有好好在书房看书!” 考试考不好,这能怪我吗,我又不是没有努力,只能怪试题太变态,出题人太变态! 近乎每一个考得差的学生都会有这样一个委屈的概念,长孙涣也很委屈! 如果我没有努力也就算了,可是我努力学习了,但命题人就是故意出那样高难度的试题刁难,我有什么办法! 本来进士科的主要考试内容就是诗赋,谁知道今年的命题怎么突然抽疯似的,变成了以策论为主! 能金榜题名,风风光光的,他也想成为家族的骄傲,考取进士,为家族争得荣誉。 但遇到这样的考题,他也很绝望! “你个该死的兔崽子,你还有理了!让你治政长安怎么了,就不能回答了,一定要封你个官你才知道!” 长孙涣的顶牛,让长孙无忌额前的青筋更是一根根爆起,血脉喷张,心头那是怒火冲天,手上根本不能停,打得鸡毛满天飞。 “从你出生到现在何成吃过苦头,从你记事起,就一直居住在长安城,锦衣玉食,你自小在长安城长大,你难道还不了解长安城!” “你待在长安城十余年,就一点不了解长安,就是胡编乱造你也给老夫编出一点来!” “可你他娘的,什么都写不来,一纸空白,看老夫不打死你!” 可怜的长孙涣习惯了被父母宠爱的富家公子生活,平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惯了,他还不明白一个深刻的道理——那就是在成绩考差绝对不要和父母谈努力! 成绩考得好,一切都是浮云,父母要什么给什么,你当然也努力了! 成绩考得差,一切都是扯淡,努力也是鬼话! 你说你努力了,成绩呢,怎么还会考这么差的成绩! “我又不是那些该死的泥腿子,我又没有在那些落魄寒族长大,我怎么知道!” 长孙无忌的鸡毛掸子抽得长孙涣是哇哇直叫,但就是连声作痛,长孙涣也还是倔犟的嘴硬。 那些能写出申论的考生,不是那些中小地主家的孩子就是那些寒族世族家的孩子,要么本身就生活在田野农庄上,要么就自个还不时帮着家里耕田。 他又不是那些普通家庭的后代,他堂堂关中大家洛阳长孙家的子孙! 不说十指不沾泥了、十指沾上阳春水都不可能,他怎么去真正的体会民间疾苦! 别说他长孙涣不知道民间疾苦,当年晋惠帝司马衷,堂堂一国之君,都闹出过“何不食肉糜”的笑话。 有一年发生饥荒,百姓没有粮食吃,只有挖草根、啃树皮,许多百姓都活活饿死了。 消息报到宫中,晋惠帝坐在龍椅上听完了大臣的奏书后,大为不解,着急地询问道:“为什么会有百姓饿死?” 大臣们回答:“因为百姓没有粮食吃,只能饿死......” “善良”的晋惠帝很想为他的子民做点事情,经过一番冥思苦想后终于悟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曰:“百姓无粟米充饥,何不食肉糜?”(百姓肚子饿没米饭吃,为什么不去吃肉粥呢?) 百姓连粮食都没有,哪里还有肉吃! 连皇帝都能荒唐到如此,他长孙涣又何尝能真正理会百姓的疾苦! 但长孙无忌是根本听不下去的,奋力又是一阵狠抽,被成绩烧晕大脑的父母都这样! “你不知道还有理了,你还嘴硬!” “是,你是没生在那些寒族,那些泥腿子家庭,你是生在我堂堂洛阳长孙家!但你告诉说你都了解长安些什么!” “哪次长安街头闹事斗殴的没有你,哪次鲜衣怒马招摇过市的没有你,哪次那些青楼妓院没有你的影子!” “青楼、妓院、酒肆、飞鹰、走狗......在长安城,你都只知道这些个不三不四的东西!” .. 第四百九十二章 恨子不争气,长孙无忌也不容 “你知道陛下现在在干嘛吗!陛下现在正在太极殿对中举的进士进行殿试,亲自考究!亲自考究!” “亲自考究,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第一名是状元、第二名是榜眼、第三名是探花!” “只要被陛下亲自敲定了前三名的举人就可以直接策命从六品到正七品的官职!” 打着打着,连着打断几根鸡毛掸子,长孙无忌也是气得有心无力了,手上的力道也是越来越轻了,但口上依旧气呼呼地骂咧个不停。 “你看看你,除了靠着我的恩荫混混日子,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丢人,丢人!老夫打死你!” 想到那些个在太极殿被李二陛下亲自考究、准备评测为状元、榜眼、探花的别人家的孩子,长孙无忌心间的怒火又腾腾升起,对着长孙涣又是一阵猛抽。 鸡毛掸子一根接一根地打断,打得长孙涣哭天嚎地,但长孙无忌的手根本停不下来,气焰也根本挥之不尽。 要是长孙涣能够在这次考试中脱颖而出高中状元,也不说高中状元,只要能够进入殿试,让陛下对这个此前心生不满的子侄改良印象,刮目相待。 凭他身为宰相与发小的身份,再加上姐姐身为皇后的枕边风,别说从六品、正七品的官职,就是正六品的官职,他也能给长孙涣盘下来。 可是,现在呢,连个进士的功名都没有! 而此次科举的时间还是一拖再拖,从陛下出征北伐到陛下凯旋而归,一直拖到年底,再从年底拖到过年开春,比往年的秋试多了四五个月的时间! 可这四五个月的时间,还不能让长孙涣有所成就,这岂能不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恨声滔天! “殿试?从六品、正七品?” 长孙涣有些懵了,忘却了自我保护与躲藏,由着长孙无忌的,他不是被打的,而是被长孙无忌说的。 殿试这个名词,他可是第一次听过,以往可没听说科举考试之后,还有殿试这一说。 “没错,就是殿试!这是由陛下首创的制度!陛下亲自在太极殿考究那些中举的进士,根据陛下的考究重新进行进士之间的排名!” 看着懵懵懂懂、好似小孩般无辜天真的长孙涣,长孙无忌的心也不由几分触动,眼里抹过几分不忍,手头上的鸡毛掸子也缓缓垂下。 这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又不是充话费送的,虎毒还不食子,他又如何能真正痛下杀手! “第一名为状元授从六品的官职、第二名是榜眼、第三名是探花,第二名与第三名授正七品的官职!” 但长孙无忌说话的语气依旧是,不满的冷声。 这可是第一次殿试,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这么被这混不邋遢的小子给糟蹋了,他如何不心寒。 不过,他这话程处弼听不到,要是程处弼知道了,又要大骂李二陛下臭不要脸,要好好与李二陛下说道说道,好好教育教育李二陛下什么是版权、什么专利。 “从六品、正七品......” 长孙涣喃呢着这两个品阶,他也是摇头晃脑,垂着脑袋,暗恨不已。 如果他还是上党郡公,在李二陛下面前形象还好的话,他还真看不上这两个普通的官职。 因为他们这些开国勋贵的子弟都是有恩荫制度的,可以凭着父辈的荣光进入官场,授予正七品上的亲府亲卫。 但他自从被李二陛下剥夺爵位与恩荫之后,这六七品的官员也确实变得有些高不可攀了,可是现在呢,追悔莫及...... “咚咚咚......” 低沉的敲门声,打断了室内两人各自的长思。 “进来!” 长孙无忌瞥眼一向门口,仍开手中的鸡毛掸子,站直了身子,捋了捋身上的紫袍,瞬时恢复三品大员的威严,朝着门外沉冷一声。 “老爷!”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个举止有度、衣着高于一般家丁的中年人,低眉瞥了跪倒在地的长孙涣一眼,室内纷乱的鸡毛都不敢多看,身子更低,拿着一个木匣,向长孙无忌欠身问候。 “何事!” 长孙无忌斜睨一扫,瞪眼就要吃人! 他不信,今日府上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待在书房,为什么他在府上大发雷霆,在这个时候还敢有人上门打扰!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不生气、不治罪的理由! “这是程府管家刚刚送来的一封密函,要求老爷亲启,小的不敢怠慢便快步送了过来,若有打扰,请老爷恕罪!” 中年人轻轻地踏着碎步进门,双手将手上的木匣奉上,轻声地禀道,他的眼睛死盯在脚下的一方青砖上,好像地上能挖出黄金来一般。 其实不然,这是世家大宅应有的规矩。 就是他是府上的管家,在长孙无忌盛怒之时,也只能战战兢兢,不敢多越雷池半步。 “程府?哪个程府?” 长孙无忌眉头一挑,问道。 程府,唐初的程府虽然不多,但也不少,有两家,除了宿国公右武卫大将军程知节,还有一位东平郡公洺州刺史程名振。 “宿国公程府。” 管家身子一低,拘身答道。 “泼才程咬金!哼,老夫与他素无往来,他何来有此一封密函!” 长孙无忌面色一黑,迎头便是一骂,不悦怒色行于面庞,一把夺过管家手上的木匣,不屑地冷笑着敲开木匣上的封泥。 “拿过来给老夫看看,老夫到要瞧瞧,他程咬金到是有什么惊天大事,敢与老夫亲阅!” .. 第四百九十三章 木匣开启,入宫面圣! 对于长孙无忌的冷言,管家不敢回话、更不敢加以任何的表情,只是唯唯诺诺的点头连连,推着身子,站到一边。 作为长孙府的管家,长孙无忌的贴心人,他是知道不少长孙家与程家的辛密的。 第一,众所周知,程咬金与尉迟恭那厮黑鬼,都是腌臜泼才的混人,臭味相投。 武德九年八月初九,李二陛下正式从李渊手中接过诏书,继皇帝位,成为真正的大唐天子,并于其后的八月三十,与东突厥颉利可汗签订《渭水之盟》,初步抚平内外矛盾。 武德九年十月,李二陛下大封群臣,以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恭为一等功臣,食实封一千三百户。 对此,尉迟恭当然不服,尉迟恭对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就像最初的廉颇之与蔺相如一般。 尉迟恭认为自己浴血奋战出生入死、数次救李世民于危难,为李唐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应该受到这样的礼遇,可是这几个卖嘴皮子的家伙有何功劳能够位居我上,凭什么和我平起平坐。 所以呢,尉迟恭性情憨直、居功自傲,见到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常常当面讥讽他们,议论其长短,有时甚至在宫廷之上厉言争辩,于是和这些人的关系逐渐恶化。 当然这是任何朝代都会存在的情况,文武大臣相互看不起很是正常的。 不仅只是尉迟恭,程咬金心里也一样,只是程咬金比尉迟恭更滑头,不,应该说更智慧。 他只对那些看不上他、他也看不上人家的文臣对立,那些不那么倨傲的,不那么不会做人的,他还是很乐意交接的,比如房玄龄,比如同是瓦岗出身的魏征。 在对长孙无忌的问题上是保持高度一致的,凭什么一个枪不能提、弓不能开的书生,能够担任左武候卫大将军! 第二,程咬金也不仅是清河崔家的女婿,其自身也是山东世家下辖齐鲁世家的代表。 (ps:古代山东世家中的“山东”,不是我们现在认知的山东,齐鲁才是我们现在认知的山东,古代的“山东”是指崤山以东,源于战国时期的秦人对崤山、函谷关以东地区的统称。) 虽然我们现代对程咬金的熟知源于演义那个贩卖私盐、一言不合就撕票、混不邋遢的混世魔王,但其实这也只是小说对人物形象传神的色彩塑造。 事实上程咬金并不是一个街上打流的二流子,而是有良好的家庭背景的,出身于军武世家的军几代。 其曾祖父程兴任北齐兖州司马、祖父程哲任北齐晋州司马。 程咬金的父亲,名为程娄,在隋朝时曾任济州大中正、济州大都督,后追赠使持节瀛州诸军事、瀛州刺史。 程咬金作为山东世家在朝堂之上的代表与作为关中世家利益代表的长孙无忌,也同样是处于对立的层面。 再到程处弼这一代,程家与长孙家的恩怨就更深了。 不仅长孙无忌本人因为程处弼连着被李二陛下收了吏部尚书、左武候卫大将军两个职务,长子长孙冲更是被驱逐出京、永不录用,二子长孙涣也被削了上党郡公的爵位。 加次三者,程家与长孙家的恩恩怨怨可谓是不死不休了,长孙无忌又怎么对程咬金有好脸色! 啪! 一声脆响,将长孙涣与管家两人震醒。 长孙无忌手上的书帛,随着木匣一并砸倒在地上,木匣掉落在地后,菱角还不甘地在地上蹦哒,发出“铛铛铛铛”的声响,在地上打转。 “父亲......” 跪在地上的长孙涣瞪大眼睛望着长孙无忌不知如何,那苍白的脸色还是他第一次从父亲脸上看到。 管家紧张地一抬眼,不过又很快收回,垂着脑袋,踏着碎步,马上小跑过来收拾。 “没事......” 长孙无忌抬眉一笑,笑容比哭还要来得惨淡,扬手制止了管家,恍惚着身子迈去,萧索地蹲下拾起木匣与书帛,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你们都下去吧......” 将木匣与书帛重新拿到手上,长孙无忌缓缓起身,仰天阖上双眼,哈着长气叹道。 “父亲!” 长孙涣慌忙起身,对望着长孙无忌,着急地呼喊。 “下去!” 长孙无忌睁眼一瞪,怒目长孙涣冷喝。 “喏!” 尽管心有不甘,但父命不可不从,长孙涣也还将手一拱,返身大步夺门而去。 “喏!” 管家轻轻地走了过来,向着长孙无忌行了一礼,便告退出去,关上大门,追着长孙涣而去。 见着大门关上,终于与外界隔绝,长孙无忌强撑着的身子,才终于放松了下来,一连慌神几步退倒在了身后的胡椅上,一手扶着椅子上的扶手,大口大口的踹气。 但他另一只手上的木匣与书帛,却并没有身体上的放松而放到一边的几案上,相反在手上拧得更紧,夹着木匣的食指与拇指用力而苍白。 “咚咚咚......” 不过一会,门外有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脚步还不曾放下敲门声又接着响起。 “进来!” 长孙无忌重拾精神,正襟危坐,向门口望去。 “老爷......” 适才的管家又推门而入。 “还有什么事!” 责问的语气,很是体现长孙无忌此刻的不满。 管家躬身答道:“陛下派李公公前来召您入宫!” “陛下!” 长孙无忌猛然一惊,身子猛然前倾,目光斗转向手中的木匣与帛书,心间慌慌,口中喃喃。 “陛下......程咬金、程处弼......” .. 第四百九十四章 为天下万民而送礼! 太极宫,两仪殿外的长廊。 春风送来春光,太阳普照大地。已是阳春三月,春日的阳光不再似早春一般即使赋予人们以温暖,但也依旧附带着春风的寒冷。 温度的回升、阳光的明媚让春日分外的融情,照得人内心融融。 但此刻的长孙无忌根本体会不到这春日的温情,甚至背上还渗透着不少的汗渍,不是温柔的阳光照出来的热汗,而是内心的恐慌所带来的冷汗。 “李少监,陛下不是在太极殿召见新科登榜的举子并进行考究吗,怎么这会儿要在两仪殿召见我?” 一路行来,长孙无忌是内心焦灼,唇齿是将启难启,眼见着庄重雄浑的两仪殿见在眼前,长孙无忌还是拧紧了拳头,咬着牙问了出来。 “国舅爷,老奴也是云里雾里的,不过,看陛下的龍颜,应该是触怒很深,估计应该是有什么严重的事情,是要找国舅爷进行商榷。” 李全迷离着眼摇头,模棱两可地说着自己的理会。 他追随陛下这么多年,陛下这样的情况他见得多了,陛下在外是皇帝、是天子,但在他面前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平常人。 不过,李全看似李二陛下平常的举止,却让长孙无忌心头一跳,瞳孔瞬时紧缩,脸色也变得僵硬。 但这些小动作很快地便被长孙无忌很好的掩饰过去,常态地皱着眉宇问道: “噢,陛下是因为何事,龍颜大怒?” 李全抬眼对视着长孙无忌,眼眸一眨一眨,眼瞳左右不定,好像是在端详长孙无忌试图从他的神色中发觉些什么,又好想是在思索些什么,不知如何准备言辞回答。 “虽然问得有些唐突,但也请李少监告知一二,等下无忌面见陛下之后,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长孙无忌镇定地保持着常态,嘴角也多了几分弧度,微微拱手,轻声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李全也转手扬了扬手中拂尘,也是一笑,若拉家常一般,向长孙无忌娓娓道出了李二陛下生气的缘由。 “您是不知道,一个举子回答陛下的提问,面面俱到,回答得非常治好,陛下龍颜大悦,甚是高兴。” “本来呢,当时陛下心情正好,可宿国公右武卫程大将军入宫朝见陛下之后,也不知道怎的,陛下的心情一下就坏了,面色阴沉沉的。” “回来之后,陛下也不考究举子了,直接就将举子请出了宫,匆匆回到了两仪殿,再来就是让老奴去延请国舅爷。” “陛下只请了国舅爷一人,依老奴所见,应该是贴心的大事,所以陛下只单独召见国舅爷!” 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陛下与宿国公谈了什么,当时在太极殿的偏殿,宿国公是请了陛下摈退左右的。 他也不可能去偷听,做奴才的,知道太多的秘密也不好,少知道一些活得更为长久。 当然,真要是什么军国大事,就是他听到了,也不会和长孙无忌说,有些话可以说,但有些话说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多谢李少监的提点了,无忌受用了。” 听得程咬金的官爵,长孙无忌霎时心乱如麻,背上的汗水止不住地涔涔溢出,不过表面功夫还是做得非常之好,很是有礼地向李全答谢。 就是李全这些含含糊糊的只言片语也足够长孙无忌受用了,至少他听清楚了“程咬金”的名字。 陛下召见自己入宫,与今天程咬金派人送来的木匣书帛有关,这样就足够了。 “国舅爷哪里的话,国舅爷与陛下少小相知,总角相成,自太原起兵以来,国舅爷一直是陛下之左臂右膀,蔚为辅宰,到是老奴日后还望国舅爷多多照拂才是!” 李全也赶忙回礼,笑盈盈地向长孙无忌称颂。 “李少监处在内宫,又随侍在陛下左右,才是陛下真正的贴心人,无忌处在外宫,又为朝臣,怎能与李少监相比。” 慢慢长呼长吸,长孙无忌压下内心的不安,也是笑意融融地对着李全说着官面上的客套。 “当然,无论是宫内还是宫外都是为陛下效命,为大唐江山谋福祉。” “我看李少监面色有些憔悴,兴许是这些时日服侍陛下,操劳过度吧。” “正好我那有支百年的老山参,等下我就命人给李少监送来,滋补身子。” 李全长期处在深宫,又是李二陛下的御用太监,生活滋润非常,红光满面的,内侍省的正监恐怕都没他来的滋润,哪来的面色憔悴...... “百年的老山参,老奴怎好收拿国舅爷如此名贵的物品!” 李全也明白长孙无忌的铺垫,但他也进行了推辞,这是中华传统美德,叫谦让。 处在他这个位置上,送礼给他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朝堂之上,还真说不出来有谁没给他送过礼。 “哪的话,只有李少监身体好了,才能够更好的服侍陛下,让陛下龍体安康,陛下龍体安康了,我们这些做外臣的,才能够安心作业,这天下百姓才能够安居乐业!” “这不是我长孙无忌对李少监的心意,而是对陛下的负责,是作为宰相对天下万民的负责!” 见着李全的为难,人精的长孙无忌哪里会让他拒绝,一大堆空话、套话张口就来,再配上那张本来就有些肉嘟的大脸,更是喜色而真诚。 “那......那老奴便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国舅爷了!” 长孙无忌堆砌地一堆忧国忧民之词,可是让李全心花怒放,都上升到江山社稷的道德高度了,他哪里还能不收。 “此次是陛下与国舅爷之私晤,老奴不便入内,国舅爷请了!” 走到殿前,李全轻轻为长孙无忌推开殿门,恭请长孙无忌入内。 “多谢李少监。” 长孙无忌轻声应答,朝着古朴简洁却庄重大气的殿室,长吸了一口气,踏了进去...... .. 第四百九十五章 讽刺、笑话,李二陛下的后悔 “臣长孙无忌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长孙无忌恭敬地向着李二陛下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偏轻,甚至还带了几分心虚的颤音。 “万福就算了吧,朕今天还真没有什么福分,到是晦气得到了不少。” 李二陛下没有如往常一样亲热地从榻上站起身来双手将长孙无忌扶起,而是如饮烈酒一般迷醉地注目着手中的茶杯,然后猛的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并发出忧愁的自嘲。 “至于金安嘛,安没安朕也不知道。” “不过,朕知道你长孙家赚了不少金子,到是真的。” 忽然之间,李二陛下转过脸来,对着长孙无忌一笑,脸上说不出的玩味与戏谑。 “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苍天可鉴,臣与陛下少小相知,自小臣便追随在陛下左右,就是受任以来,从未敢有一丝一毫地懈怠,更别说收受任何金银财物,陛下何出此言!” 长孙无忌被李二陛下这冷不丁的一句搞得慌忙失措,未曾有任何作想,“噗通”一声,猛跪在地,口里疾疾有言。 “哼,长孙无忌,你胆敢告诉朕,你当真是一心为公,一心为国!” “哐”的一声,手中的茶杯被李二陛下拍倒在案上,未有任何的停顿,又是一声“啪”响,案上的一封文书迅雷般地被李二陛下甩在了长孙无忌的面前。 “陛下,这......” 长孙无忌微颤着手,拾起文书,抬头望着李二陛下。 迎头的便是李二陛下阴沉的面孔以及阴冷的声音:“程处弼从荆州给朕送来的密奏,你好好看看,给朕好好看看!” 程处弼! 听着这个噩梦般的名字,长孙无忌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惶恐,如冰霜般的恐惧瞬时从心口向全身蔓延,捏着文书的双手直打哆嗦,许久才将文书打开。 “陛下,臣......” 文书看到一半,长孙无忌就再也看不下去了,文书随着双手一并垂倒在地,话也说不出口了,只有那双胀鼓鼓的眼睛注目着李二陛下。 “整整五千六百万贯,五千六百万贯,多么触目惊心的数目!” 长孙无忌无言,但李二陛下却有一肚子的火,犀利且盛怒的声音,自上而下的严厉责问。 “长孙无忌,身为当朝辅宰,你告诉朕,今年年初大朝会时,户部尚书戴胄恭贺时,所言的贞观五年国税为多少!” “回禀陛下,是三千零四十七万五千八百五十七贯七百三十五文......” 长孙无忌是佝着脑袋回答的,他不敢再面视李二陛下那双深邃如大海、波涛滔天的眼睛,兴许再多看一眼那眼中汹涌的洪流就会将他吞噬,连渣都不剩!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回答地很没有底气,不是因为他的答案是错误的,而是真正的没有底气,毫无气力。 “三千零四十七万五千八百五十七贯七百三十五文,呵呵,这数目你到是记得清清楚楚!” 听得长孙无忌的回答,李二陛下的嘴角很是上扬,弧度冷诮得不行,可话语一转之后,便是暴躁的逼问。 “可是你告诉朕,这五千六百万贯是多少,是多少!” 长孙无忌胀红着脸,垂着眉宇,双手交织束在一起,就像个期末考试考砸的学生面对父母一般,任由父母责骂,无言回答,也无颜回答。 “好,你不说,朕来说!近乎于大唐两年的国税啊,两年的国税!” 李二陛下愤懑地拧着拳头捶在案上,紧咬着牙,憋出了令心发寒的答案。 仰天长呼口浊气,气不可耐的李二陛下又前倾着身子、拉长着脖子,瞪着因为暴躁而充血的赤红双眼,死盯着长孙无忌,一字一字沉闷且冰冷的问道。 “你难道要告诉朕,这和你们长孙家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你长孙无忌毫不知情、毫不知情!” 五千六百万贯,整整五千六百万贯! 在他李世民因为薛延陀陈兵二十万被逼嫁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上下找钱找粮也挤不出来供五万军队征伐的时候。 他的皇后、他的发小,他最为亲密两个人的家族长辈,正在撬自己的国本、将大把大把金钱往自己的口袋里装! 讽刺,真是天大的讽刺! 更可笑的是,在长孙顺德死后,他李世民还追赠他为荆州都督,赐谥曰襄,还重用了他的儿子长孙师,故意跋山涉水绕了大半个国家从广州,将一介小小的司马派去高句丽作为使节。 最可笑的是,他还将长孙师任命到荆州担任都督府长史,亲手促成了长孙师对长孙顺德的污垢掩埋。 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李世民,是中华史上最无道的昏君,是中华史上最愚蠢的皇帝,是中华所有皇帝的笑柄! “不,罪臣不敢说毫不知情,更不敢说没有关系,只是罪臣没有想到这荆州竟然......” 李二陛下简短却有力的话语宛如一击重拳击打在长孙无忌的心头,痛得他心焦力瘁,羞愧而胀红的脸,不禁虚脱而发白,嘴唇也渐渐失色。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句话,只是事后诸葛亮的言论而已。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就是圣贤,也有过失,孔子还诛杀过少正卯,他长孙无忌如何能知身后事。 他也知道这位族叔,是那般手脚不干净的了,此前就因为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而被陛下贬官罢职。 可是到了荆州之后,谁知道他敢犯下如此弥天大罪,竟然胆敢大盗窃国! 要是提前知道,长孙顺德会犯下这般大罪,他长孙无忌也不会所谓的“举贤不避亲”...... .. 第四百九十六章 家国天下事,李二陛下的无奈 “那你想对朕说什么,你想告诉朕说没有想到荆州竟然会腐败到这个地步,连底子都烂透了,是嘛!” 李二陛下紧盯着长孙无忌那黑曜石般的眸子闪烁着幽蓝的光影,就像两道幽蓝的电弧在眼中噼啪摇曳、哗啦作响,白皙的面庞阴沉如水勾勒着自嘲又可恨的冷笑,冰凉的言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如同此前在自己府上训导儿子长孙涣一般,此时的长孙无忌便是当时一语不发的长孙涣,而陛下便是当时愤愤做恨、谴责咆哮的自己。 面对李二陛下自上而下的质问,长孙无忌又如何以言作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再多的辩解也只是牵强的掩盖,再怎么掩盖也掩盖不了那五千六百万贯的事实。 五千六百万贯,就算当中有不少的财物是荆州世族此前自身的资产,并不是依靠侵吞国家钱铁之利而来,但至少有一般的资产肯定是与侵吞国家钱铁之利有关。 要是没有一半的利益,荆州世族如何敢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去侵吞国家利益。 如果荆州世族都能够依靠侵吞国家利益获得一半的资产,那他根本都无法想象长孙顺德从中牟取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财物。 长孙无忌没有读过、也没机会去读马克思的《资本论》,但他知道“利益摄人魂,财帛乱人心”的道理。 在荆州的为政上,他长孙家确实侵吞了国家利益,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说不清也洗不白的罪孽! 沉默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而是延迟时间给自己或对方的缓冲。 长孙无忌的沉默是对自己思维的缓冲、以及对这件事情矛盾的缓冲,但在李二陛下看来,这就是长孙无忌的默认、是长孙无忌的示弱。 瞬时,李二陛下的声音更大,神色也突然狂暴起来,像一头发狂乱暴的狮子一般张牙舞爪,冲着长孙无忌的猛嘶高吼: “你还想告诉朕,当初推举长孙顺德以校检荆州都督兼荆州刺史的时候,是朕的过错,是朕瞎了眼,看错了人!” “你更想告诉朕,调整长孙师为荆州都督府长史,是荆州的民意,不是你长孙无忌的捣鼓,而是朕荒诞无知,胡乱审核了吏部与兵部联合奏疏,便盖上了天子的煌煌大印!” “是朕遇人不淑、识人不明、用人不当,是朕妄为皇帝不会知人善任、是朕妄为天子不为天下黎民着想!” 这几段话,李二陛下近乎有些歇斯底里了,说完之后,好似整个身子被掏空一般,颓靠在榻上,心口大起大落,呼吸短吸急呼。 这一番话,是他从心眼里挖出来的、从血海里刨出来的,他后悔,但更多的是自责。 这番话,他说给长孙无忌听,因为他长孙无忌能听得懂自己的话! 这番话,也只能说给长孙无忌听,因为对其他任何人说,都是他这位皇帝的“罪己”! 为师为长的房玄龄不能、为婿为子的程处弼不能、朝堂其他文武官员不能、天下百姓更不能! 皇帝是不能下罪己诏的,他只能当着既是当事人、又是发小、还是妻弟的长孙无忌,宣泄他内心的自责。 “不,陛下,这一切都是罪臣之过失,是罪臣任人不当,是罪臣此前担任吏部尚书办事不利,是罪臣犯下了弥天大罪!” 巴望着李二陛下那黯淡无光的神色,长孙无忌急忙挪移着膝盖跪伏向前,铿锵着声音向李二陛下请罪并起誓。 “但请陛下相信罪臣,罪臣愿以项上人头起誓,这荆州之事,罪臣真真切切毫不知情!” 帝王是天下最正义的存在,帝王如何能够有错! 更别说李二陛下的错,是对他长孙家的恩德! 如果不是对他妹妹的宠爱,如果不是对他这位发小的信任,李二陛下这般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圣君,又如何会对长孙顺德一忍再忍,礼遇有加! 但他确实是不知情,他确实不清楚长孙顺德的所作所为,他要是真知道,如何会让他大盗窃国! “你知情也好,不知情也罢......” 李二陛下烦闷地撑着额头,深邃的眼眸絮乱非常,忧思乱窜,又是一顿暴躁的发泄。 “可你告诉朕,这五千六百万贯,如何做解释,朕如何给荆州的十余万百姓交待,朕又如何给百官一个交待、给天下黎民一个交待......” 李二陛下的声音越来越弱,愤懑地捶打在案头,越捶打越无力,越言语越无奈,家国天下事,绕是他也理不清着万千愁丝。 “陛下,罪臣万死也难辞其咎,罪臣恳请陛下......” 长孙无忌缓缓闭上双眼,长呼一气,庄重地给李二陛下行上一礼,叩首于青石板上。 帝王不能有错,错的只能是臣子。 这长孙家的罪孽,也不能由陛下来承担,只能由自己这位长孙家家主来承担! “够了!给朕滚,给朕滚出去!” 李二陛下陡然回神,一掌猛拍在案上,来不及为发红的手掌而疼痛,对着殿门便是一指。 他当然明白长孙无忌的意思,可是他如何下得了手! 长孙无忌可是他的妻兄、他的发小,更是于起兵之初便追随他的从龍之臣,共过多少生死,经历过多少劫难! 他已经削去了长孙无忌吏部尚书还有左武候卫大将军的职务,现在长孙无忌仅有一个开府仪同三司入朝参政的宰相职务。 如果真再削去长孙无忌的宰相职务,就让他顶着齐国公的空头爵位,他也于心不忍。 而且,尽管长孙无忌心气略有狭窄,格局也有些狭隘,但才策谋略确实是宰相之才...... 长孙无忌不为所动,长跪不起:“陛下......罪臣,罪臣当真知罪!” “辅机,你......” 李二陛下对着长孙无忌,几指几放,欲语不能。 “请陛下降罪!” 长孙无忌心神一动,再度叩首。 “唉......辅机,那自明日起,你就别去政事堂处理政务了,好好在家修养身子吧,开府仪同三司的官阶朕依旧给你保留......” 李二陛下的眉宇增添了几许温情,声音也多了几分暖人的温度,但这段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一般,说完他便向长孙无忌扬了扬手,缓缓闭上了双眼。 “罪臣谢主隆恩,罪臣告退!” 长孙无忌第三次叩首,礼成起身,若疾风下的小树一般,左摇右摆,飘忽而去...... .. 第四百九十七章 锦衣暗查,赈灾明面 荆州刺史府官署,程处弼书房。 “属下复命来迟,还请指挥使大人恕罪!” 朱贵弓着身子于案前,向程处弼告罪。 “怎么说?” “都督府,尤其是长史衙堂内的守卫太森严了,都是长孙师自身培养甚至是长孙家家族培养的亲卫,忠诚度极高、保密意识也很好,我们很难渗透得进去。” “所以属下转移了目标从荆州世族下手,终于从一家门客中打开了缺口......” 朱贵详细备至地将来龍去脉,向程处弼汇报。 “不错,蛮好,没有在一个胡同中绕死。” “长孙师并不是资料的唯一来源,从长孙师身上打不开的缺口,你们转角从荆州世族身上打开,这是很聪明的办法。” 程处弼点了点头,赞赏的说道。 “长孙师与荆州世族狼狈为奸,如果他们之间真存在什么问题,这些世族也一定牵连其中,毕竟这些世族现在就是长孙师唯一的底牌了。” “怎么样,从荆州世族那边探听到什么消息?” 属下办事得力,这是他最喜欢的事情。 不是他为人懒惰,而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上人劳人,中人劳智,下人劳力。 为上者,就应该懂得如何管理运用人才就可以了,去尽可能地发挥手下的长处,而不是像诸葛亮一样事必躬亲,什么事情都要自己亲自过问。 诸葛亮的行为,说得好听一点是兢兢业业、不敢有负先帝之重托,说得不好听就是自己太专权,想做权臣,一点权力都不肯下放。 “指挥使大人,这消息恐怕对指挥使大人有所不利......” 朱贵垂着脑袋,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欲言又止。 “说吧,这大唐还没有什么事情是本将接受不来的。” 程处弼舒朗一笑,看来确实如自己所料,长孙师与荆州世族之间在进行着某些不可告人的密谋。 “回禀指挥使大人,他家家主多次组织门客,打造兵器,进行操练,说是准备一项秘密任务。” 朱贵往前挪了几步,贴在案前,以只能他和程处弼听到的声音私语。 “在获得消息之后,属下又派人到其他的世族家去盯梢观察,发现其他世族也准备着类似的事情。” “故依属下窃见,似乎这些世族真意图对指挥使大人不利!” 荆州世族之动向,他不敢具体也不能具体,只能以“不利”来委婉言之。 “那他们打算在何时、何地起事?又打算如何接近本将,对本将进行图谋?其目的与缘由又是为何?” 程处弼沉思了片刻,便连珠般吐出三个问题。 “请指挥使大人恕罪,属下不知。” 朱贵摇了摇头,先向程处弼告罪,继而肯定的答复。 “那人也不清楚,或许他层次太低也不得而知,不过属下在他身上下了很大的功夫,他势必一有消息就会及时与属下联系。” “用了一些不干净的手段?” 程处弼眉头一挑,瞥眼严肃地问道。 “指挥使大人规定的红线,属下不敢侵犯,但属下确实用了些钓鱼手段。” 朱贵眼眸一震,老老实实的回答,是什么就是什么。 锦衣卫的规矩非黑即白,欺瞒上司,在锦衣卫是致命的错误,更别说他们的手段都是这位大人亲自教授的。 “那就好,记住手段不可乱行,长孙师毕竟是内部官员,而不是外敌,内外主次,你要记住!” 程处弼颔首微顿,并提出了警告。 打打擦边球,这是华夏“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传统抉择之一,朱贵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只要不踩红线、不犯刚性原则就成。 戴老板有些手段他能学能教也能用,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方式,他可以用,但有些手段不能对内。 他始终是一个华夏人,而长孙师也是人民内部的矛盾,那些手段对内不成,这违背了人性的良知。 但对外是可以的,对高句丽、东瀛、天竺那些蛮子好,便是对自己的残忍,那些家伙罪不容诛,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指挥使大人教诲,属下一定铭记!” 朱贵长呼一口气,放下心来,拱手答道。 程处弼点头摆手:“一有消息立马回禀本将,下去吧!” “喏!” 朱贵应声而退,反手拉开房门,迅捷地轻跳出去,顺手一关。 “长孙师呀长孙师,看来你是真想着引火自焚呐......” 程处弼靠在案椅上,双手环于心前,感慨一声,眼中的光景难以描述。 “咚咚咚......” “进来!” 几声敲门声打断了程处弼的思量,刘仁轨轻轻地推开房门,双手呈上一份书帛,禀道: “禀报将军,那些收缴上来的房契、地契已经全部清查清楚了,末将自己还画蛇添足做了一些粗枝末节的规划,请将军大人审阅!” “正则,你果真是宰相之才,中规中矩,面面俱到,这哪里是什么画蛇添足,你的规划,可以给本将省下不少的功夫!” 程处弼快速浏览了一遍刘仁轨交上来的书帛,笑容中的赞赏毫不假掩。 “很好,简直完美......本将还真有些不想放你离开了!” “末将请愿终身侍奉......” 刘仁轨身形一躬,言语希冀而真诚。 “说笑的呢,你还当真了。本将这就拿着这些东西去找武都督,这荆州是时候交还给他了。” 不待刘仁轨说完,程处弼就立马抬手打断了,手指点点,拿着书帛起身。 “将军......” 刘仁轨瞪着眼睛,面庞涨红,杀人的心都有了。 “好了,这些天你也累坏了,下去休息吧,本将给你放个长假,好好休养几天。” 程处弼将手搭在刘仁轨的肩头,用力地按了几下,笑容点点。 “喏......末将告退......” .. 第四百九十八章 投桃报李,武士彟的示好! 荆州刺史府后院,武士彟书房。 “都督朱颜鹤发,容光焕发,精神矍铄,精力旺盛,这精气神可是一天比一天要好了。” 程处弼清浅地呷了一口茶水,笑意悠然地注目着武士彟说道。 “贤侄取笑老夫了,老夫可是夕阳西下日薄西山,比不得贤侄这冉冉升起的灿烂朝阳。” 武士彟美滋滋地品了口茶,笑容也是分外的清爽,如这大好的阳春正是明媚。 马上就要出山重新执掌军政大权了,他如何不从心而外的开心。 “不知贤侄今日来此,可是来与老夫商量如何安置灾民一事?” “正是此事。都督请看,这是在下一官属对于给予灾民钱粮、安置住房、分配土地的方法行策,请都督过目!” 程处弼将携带来的书帛,转交给武士彟。 “好啊,因地制宜,因籍分配,不偏不颇,均匀分割,贤侄这官属到是个为官从政的好苗子。” 看了程处弼递过来的文书,武士彟也是频频点头,赞不绝口。 “不知是何人所为,是都督府还是刺史府中之人?” “是在下从左卫中带来的,左卫勋卫左郎将刘仁轨。” 听得武士彟的称赞,程处弼也有些得意,当下答道。 “莫不是那个刚正执法,打死折冲都尉的陈仓县尉刘仁轨?” 武士彟眼眸一动,微微异色。 程处弼也有些诧异:“正是此人,都督也知此事?” “老夫哪里不知,刘仁轨被陛下亲自审讯可是轰动三台,更惊人的是,贤侄竟然能救刘仁轨于龍口脱险,贤侄之知人见事,可谓是目光如炬呐!” 武士彟乐声大笑,眸中更为光亮,对程处弼更是满意。 程处弼有才华、有背景,确实是不遑多让的超世之杰,但要入主中枢,光有才华也是不够。 才华只能证明他程处弼是一个优秀的执行者,而不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 要想担任宰相,不仅要个人治政出众,能够在才华上服众,同时也要知人、用人,善于知人、善于用人,在权术上驾驭群臣。 比如,如今的百官之首宰相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便是。 御史大夫张亮、凉州都督李大亮,已经病故的尚书右仆射杜如晦、曾经的天策府记室参军薛收,都是房玄龄挖掘并举荐给李二陛下任用的人才。 能够发现一个县尉的治政之才,并于盛怒之下的天子面前挖掘,程处弼不可不谓善知用人! “都督谬赞了,当时在下只是少年心性,一时正气勃发,不忍这样一位公正严明的官员就此埋没而已。” 武士彟这么一说,程处弼也明白了,感情是当时李二陛下闹得太大才让刘仁轨出名的。 不过武士彟的夸奖他也不能实话实说,总不能说自己是依靠后世的先知先觉,才在李二陛下面前保下了刘仁轨。 “是啊,官场之上勾心斗角、云波诡谲,确实难得这般刚毅正直的官员,若真让此人为一个骄纵违法的折冲都尉而枉死,是社稷之殇,法纪之哀!” 程处弼的回答,让武士彟多了几分感伤,声嚣气长,肃然陈词。 “此人既有此为政之能,不若贤侄将此人留任于荆州如何,如今荆州正是拨乱反正、百废待兴之时,正需要此般大公无私之人以正官风!” 说间,武士彟转眼一笑,对视着程处弼,问道。 “他既然担任左卫勋卫左郎将一职,老夫给其升上一级,担任一府折冲都尉,再在刺史府中担任治中一职如何?” “都督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对此人另有安排,便不劳都督费心了。” 刘仁轨的勋卫左郎将等同于亲府左郎将,都是正五品上的官职。 武士彟授予的折冲都尉是中府折冲都尉从四品下,到也是给刘仁轨升了一级。 中州治中,依照《武德令》,是文职从五品下,以上官兼任下官,也是可行的。 虽然是以武官兼任文职在中央很有难度,但这毕竟是地方不是中央,武士彟这样的封疆大吏操作起来没有任何地阻碍。 而且,自己之前清理出了那么多的贪官污吏,还杀了两个折冲都尉,其中就有这两个空缺。 现在荆州的闲职确实多,而自己又没有在荆州待长久的打算,所以并没有进行人事安排,提拔想向自己靠拢的人。 武士彟之所以这般抬爱刘仁轨,他也明白,无非就是投桃报李,以对刘仁轨的提拔,来对自己示好,表示感谢。 毕竟自己手下没有背景的,也就只有刘仁轨这唯一的一个了。 房俊、尉迟兄弟、李震、段瓒、李伯瑶,哪个家族里没有计划好他们将来的步伐,完全不需要武士彟插手,家里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不怕家里不给安排,就怕你不配合家族的计划,游手好闲,混混荡荡一辈子。 你武士彟给人家安排的职位,要是不符合人家的家族计划,说不得还是好心办坏事,升了人家的职务,人家还不一定领情。 不过,武士彟的好意,程处弼却是心领了,不能受用。 如果不是自己早想好了对刘仁轨的任用,将他安排在荆州到是个不错的美差,过个一两年将他调回京城又可以继续高升。 但现在可是不成,那个任务只有交给刘仁轨这般出将入相之人,他才能完全放心。 至于升迁,再没有什么比军功还要升迁得更快了! 只要刘仁轨表现得好,别说一府折冲都尉、一府中郎将,就是他如今的职务从三品的一卫将军,刘仁轨也是唾手可得! .. 第四百九十九章 五日之后,赈灾复出! “既然贤侄早有打算,到是老夫多心了。那我们继续往下谈,不知贤侄计划于何时对这些灾民进行安排?” 武士彟惊奇地对视着程处弼几眼,实在是看不清摸不透程处弼的心思之后,方才转移了话题。 都打开天窗敞明着说话了,程处弼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可这事程处弼就是给拒绝了。 自己给刘仁轨的条件非常的优厚,从四品下的折冲都尉,从五品下的荆州治中,一文一武。 更重要的是担任治中之后,刘仁轨就获得了从武入文的资格,今后他的仕途会更为的敞亮。 而且,刘仁轨的职务是去年大军征伐北疆凯旋回来论功行赏封的,现在又是和平时期,至少这一年半载的大唐是没战可打了。 就是程处弼再手眼通天,要升任刘仁轨的官职怎样都要两三年的时间。 自己提出来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可程处弼竟然就拒绝了,面前这位年轻人实在是过于老成持重了,其心思深长就是他也琢磨不透了。 “在下随时便可,一切都看都督之时间规划。” 程处弼不疾不徐,平淡地敞开双手。 “贤侄说笑了,老夫一世外闲人,如何没有时间,就怕是清闲时间太多,耽误了大好时光!” 武士彟扬了扬手,扬声朗笑,继而皱眉一思,以商量的口吻于程处弼问道。 “依老夫所见,五天之后的三月十五便是黄道吉日,不若于后日如何?” “固所愿也!” 程处弼欣然赞同,武士彟越早上任越好,越好上任他就越轻松,五天的时间,也足够他为武士彟的上任铺垫好一切了。 “那就便请贤侄于这两日之间,将荆州两府、下辖县属的官员,还有这荆州内的乡绅显贵、黎民桑梓,以及赈灾所需要的房契、地契、铜钱、粮食等一应器物全部安排妥当了。” 武士彟沉吟了片刻,将书帛归还给程处弼,补充说道。 “都督大可放心,在下一定会给都督安排完满,给都督一个圆满盛大的欢迎典礼!” 程处弼的笑容徐徐绽放,舒畅自然。 武士彟的小九九他当然明白,就是想着让荆州的达官贵人、全城百姓都来见证他的复出,让自己的复出变得隆重、极有面子。 好面子、好热闹是华夏的传统,场面大官员的权威就显得更高,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尽管有些麻烦,但时间很充裕,一切都安排得过来,既然自己已经做了好人,那就再送他武士彟一程,风风光光地帮他复出锦上添花也是好事。 等等,要让全城皆知、全州皆知...... 忽然之间,程处弼的大脑中闪过一道可怕的念想,他好像有些理会那些荆州世族献给自己钱粮的用意了...... 但他还不是很确定,是不是如自己所料,还需要锦衣卫去进一步的考证、核实。 想到此间,程处弼立马动容起来,笑容之中多了几分严肃,当下便起身向武士彟请辞: “那在下这便回去安排规划,告辞!” “贤侄,这天色已晚,不若贤侄与老夫共进晚餐,小酌几杯,让老夫聊表寸心,再走不迟!” 武士彟瞧了瞧天边的光色,也跟着站起身来,好言挽留。 “这事情没做完,在下这心里就浑身不舒坦,哪里喝得下这庆功酒,待都督履新复任,再请在下多喝几杯,也是不迟!” 程处弼笑着推辞了,他现在有些忧心了,若真如他作想,这荆州又需要多出几分筹谋了。 “如此,老夫也不久留贤侄了,那可就全仰仗贤侄了!” 程处弼的坚持,武士彟也不便再作邀请,拱手作请。 这几个月下来,他对程处弼的性格也有些了解,当是就是,说一无二,很是利索。 “分内之事,全属应该,告辞,留步!” 程处弼再一拱手回礼,返身匆匆而去。 “爹爹,从四品下的折冲都尉加从五品下的荆州治中,也不能让他满意,这程处弼未免有些人心不足蛇吞象了吧!” 程处弼走后,武照从屏风后袅娜走出,不满地说道。 爹爹这么丰厚的回报,程处弼竟然还拒绝了,真是不识抬举。 “不,这不是他程处弼贪心,这荆州一州之军政大权,说放就放,别说这从四品、从五品的官职,这一州之封疆大吏,他程处弼又何尝放在眼里!” 武士彟双眼带着深重的思绪,不置认同,反驳道。 “虽然爹爹不知道他意欲何为,但他一定有他自己的盘算和布局,只是我们不得而知而已。” 他提出之时,程处弼并没有任何的不快,而后自己提出复出的时间,程处弼也是一口答应没有任何的犹豫。 显然并不是自己提出的条件没让程处弼满意,而是程处弼对刘仁轨有自己的安排。 武士彟一言,武照再一想,自己也是自嘲一笑,到是自己有些小家子气了,他程处弼这么爽快的答应爹爹的复出,又何曾把整个荆州放在眼里。 随即武照便释然一笑,古灵精怪地努了努嘴:“既是如此,女儿便贺喜爹爹重新出山,执掌荆州大政!” “你呀你......” 武士彟笑而发趣,点了点武照的额头,对于这个继承他政治衣钵的女儿,他实在是疼爱得不行,转而拉着她的手,温馨地走出门去。 “走吧,去吃晚餐吧,今日爹爹心情正好,陪爹爹好好喝喝聊聊!” .. 第五百章 程处弼入局,长孙师惊喜! 荆州刺史府官署。 “去把刘仁轨给本将唤来!” 程处弼一只脚还没有踏入官署的大门,就向着门前守卫的左卫禁军命令。 “喏,将军!” 将士快步跑开。 “将军,您唤我?” 不一会儿,刘仁轨就快步地从侧院跑了出来。 “正则呀,还是不能给你放假,又要让你多忙活几天了!” 看着匆匆而来的刘仁轨,程处弼有些不好意思了,带着他走入官署大厅,扬着笑意歉意的说道。 “武都督已经答应复出了,并把时间定在了五天之后的三月十五。” “不过,五日时间而已,末将再忙活几日,也是无妨。” 刘仁轨也很知理,不是不知轻重之人,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 “你别高兴得太早,这武都督可是想着来个隆重的复出大典。” 程处弼向着很是积极的刘仁轨压了压手,苦笑着说道。 “他可是和我说着要让全荆州的人都知道他的复出呢,要当着荆州官员和各界绅贵的面,在给灾民赈灾发放钱粮、分配宅地的时候复出!” “这么说,这件事情又要交给末将来做......” 刘仁轨原本兴致冲冲的神情一下子就苦涩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将军大人手下待着,感情自己就是天生的劳碌命...... “这不是能者多劳嘛。” 程处弼尴尬地笑了几声,抬手拍着刘仁轨的臂膀,打气道。 “你先草拟好通知,以都督府和刺史府的命令,明日清晨便下发到下辖各署、各县去,至于赈灾当日的安排,你再给本将做出个章程来。” “喏!” “放心好了,这一定是最后的一段忙碌时光了。” 程处弼又按了按刘仁轨的臂膀,转身向书房走去。 “末将明白,末将一定不负将军所托!” 刘仁轨也不迟疑向着背对的程处弼一礼,便坐往案头,埋头苦干起来。 荆州刺史府官署,程处弼书房。 “卑职锦衣卫辖领荆州百户地囚星旱地忽律朱贵,参见指挥使大人!敢问指挥使大人此刻召属下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朱贵的表情有些严肃,因为这是程处弼到荆州这几个月来,唯一的一次,一天之内对自己进行两次召见。 “荆州的武都督,五日之后就要重新复出上任了,这几天你们一定要暗中守护好荆州的安危,任何风吹草动,一定要及时禀报于我!” 程处弼说话的声音也很凝重,凝重、严厉而谨慎。 “同时,剩下来的荆州所有的世族宗主们还有长孙师,你们都要给我盯紧了,十二个时辰都要给我牢牢地盯死,必须确保武都督的重新入职万无一失!” 武士彟对复出的隆重要求,不禁让他联想到荆州世族此前来官署给他献礼的不寻常动态。 再加上朱贵今天给他的情报是荆州世族确实在准备对他进行着某些不得而知的预谋,他便更加的坚信了。 兴许,长孙师与荆州世族的预谋,等待着就是自己的这一刻,等待着就是自己去赈灾或是武士彟的复出,而那一百万的赈灾款就是长孙师故意为之,对自己做出赈灾的引诱。 只是他不确定的是,长孙师的目标到底是自己亦或是武士彟,或许说自己和武士彟都在长孙师的设局之中。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一旦在赈灾的过程中,自己或武士彟任何一人遭遇不测,剩下来的一人谁都逃不了一劫,而最后的赢家都会是长孙师。 尽管这些都只是自己的臆想,但并不是杞人忧天,荆州的政局已经步入这个地步,长孙顺德的把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狗急跳墙的长孙师做出任何事情都是完全可能的。 “属下明白,属下一定谨遵指挥使大人密令!” 朱贵也马上明白了程处弼此一命令的极端重要性,郑重地躬身回答,继而告退,消失于黑暗之中。 “长孙师、荆州世族,最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然就怪不得我让这荆州城血流成河!” 坐在案椅上,捏着椅前的扶手,程处弼那渊墨般的双眸,倒映着如窗外天际一般的黑暗、黑得深邃,也倒映出天边星辰一般的亮光、闪亮似剑。 荆州都督府,长史衙堂。 “长史大人,这是今日清晨从刺史府领回来的公文!” 衙堂的小吏拿着一份公文向长孙师禀道。 “公文上说了什么?” 长孙师靠在胡椅上,安详地喝了一口浓茶,没有理会。 无论是此前的武士彟还是现在的程处弼都是执掌荆州的军政大权,也都喜欢在刺史府办公,本来高一级正三品的都督府,反到成了从三品的刺史府的附属。 至于公文,每天都有例行的公文下发,他也习惯了,也就没有什么理会,按着往常一样,准备让小吏念给他听。 “武都督已经完全康复了,准备于四日之后重新署理军政大事。” 小吏当然也不会傻了吧唧的一字一句地重复,肯定是挑关键词进行重点的解说。 “什么?快拿给我看看!” 当听到“武士彟要复出”这一消息时,长孙师那安详的神态马上就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一把夺过小吏手中的公文,并发出惊喜叫好。 “好,好啊,天助我也!” “长史大人,您......” 看着长孙师这般惊喜,小吏完全给吓住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长史大人与都督大人势同水火,这是都督、刺史两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情,可今天,听着都督大人要复出,长史大人竟然高声叫好...... “没什么,你马上通知都督府所有属员,一个时辰后,在都督府大厅集合,本官亲自宣布此事!” 长孙师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兴奋过头了,冷咳了几声,降下声音,故作严肃的命令道。 “喏!” 小吏完全一头雾水,什么也没想明白就迷迷糊糊地被长孙师撵出去了。 衙堂中没人后,长孙师眼中的光芒很是悦动,像是恨不得将整张公文都吃下去一样,双眼死死地聚焦在公文上、双手死死地紧捏。 “程处弼啊程处弼,你终究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 第五百零一章 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荆州都督府,长史衙堂。 “今日约见诸位前面,恐怕前言不用我多说,诸位也都明白了,相信刺史府早已有人送帖到诸位府上了吧!” 环顾着团聚着一圈的世族宗主们,长孙师带着难得一见的喜色,发言说道。 武士彟既然要隆重地复出,势必要邀请绅达贵士,这荆州世族要是不邀请,岂不是少了几分贵气。 “长史大人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在程处弼与武士彟赈灾复出的时候......” 一名世族宗主倾身向前,张口答话,并伸手成刀,做出一个“砍头”的动作。 “没错!” 长孙师伸直着身姿,气势昂扬,直言不讳。 “之前我让你们筹集一百万贯送给程处弼并让你们对程处弼说在赈灾之时不要忘了提及是你们的善举,就是为了故意引导程处弼赈灾,将程处弼从刺史府中引出来!” 引蛇出洞! 这是他对程处弼进行刺杀,所进行的最重要的一步,就是为了将程处弼从戒备森严的刺史府中引出! 不是为了引蛇出洞,他又何必煞费苦心地让这些贪婪吝啬的世族宗主们大出血,给程处弼送上一百万贯! 尽管这些世族宗主们在程处弼面前出了些岔子,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程处弼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还是坠入了自己的陷阱之中,不然就真要被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气死了。 “可是长史大人,既然程处弼决定安置所有的灾民,这灾民的数量都达三万之数,再加上这江陵城的百姓,人员纷杂......” 长孙师的话音刚落,立马就有胆小怯弱的世族宗主出来忧心辩驳。 “相信程处弼肯定也知道此理,一定会加重兵而护卫,恐怕这并不是动手的大好时机......” “正因为人员纷杂,才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程处弼的手上能有多少人,不过一千名左卫禁卫!” “还要看守四门、刺史府以及荆州的各个府库,他能够带到现场的最多五六百人!” 长孙师摇头晃脑,出手制止,其后便是一顿有理有据的精密分析,张口就来。 “此次赈灾,不仅仅是赈灾也是武士彟的复出,武士彟为了制造盛大的场面定然会煽动江陵城的百姓到场。” “相比于这江陵城的十余万百姓,这五百六百的禁军,不过是滴水之入江河,荧光之隐皓月!” 他进入官场以来,就一直待在军队之中,调兵运用,早已是烂熟于肚。 更别说刺杀程处弼,这是他苦心孤诣筹谋良久的起死回生的拼命一搏,他又如何不上心,进行反复推演计算,力求万无一失! “再而言之,既然要体现他程处弼官恩浩荡,那他程处弼就肯定会亲自给灾民发放钱粮,到时我们的人只要混入灾民之中,他程处弼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 说间,长孙师脸上的喜色越发的阴暗,笑得又奸又诈,让人心寒发毛。 官场上的人都喜欢政治作秀,示人以温和亲民的姿态。 既然他程处弼连钱粮都放出去了,那么肯定会深入百姓之中,体现他程处弼不仅在物质上与灾民站在一起,就是精神上也与灾民同上,来博取官声。 “那武士彟呢?” 世族宗主们一一颔首,认同了长孙师的方法,继而问道。 “一并杀了便是,这个老不死还痴心妄想想要复出来者,那就让他进入黄泉去做他的复出美梦!” 长孙师冷哼一声,神色与语气中都带着鲜明的讥讽,耻笑连连。 “本来我是没想着动武士彟这老东西的,打算刺杀程处弼之后,将这件事情推托在他的身上。” “谁知道这程处弼还真是个好人,还想着让武士彟复出,顺便在赈灾给他记上一功,也让这老东西复出获得些官声民心。” “现在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那就送他们一起上路好了!” 武士彟的复出,对长孙师而言还真是意外的收获,不过既然都是政敌,那就都没什么手下留情可言。 一日纵敌,数世之患! 官场如战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又一人道出了自己的疑惑:“可程处弼武功高强,要是刺杀程处弼不成呢?” “这有何难,刺杀程处弼不成,那就刺杀武士彟,他们俩个,只要一个死了,另一个肯定逃不脱干系!” 长孙师嗤鼻一哼,回答很是犀利,笑容很是残忍。 “一个是前面执掌荆州军政大权的,一个是后来执掌荆州军政大权的,而前者只是让权又没有让位给这后者,前者还没有调离。” “这前后继任者之间的政治矛盾,又是谁能够说得清楚的!” “那要是程处弼与武士彟都死了呢?” “这就更简单了,这全国各地的灭佛之举,不就是他程处弼向圣上进言的吗,你们所有的家丁全部都剃成光头就成!” 这个问题,长孙师想都不用想,就脱口而出了。 “那我们的......” 当长孙师把这些世族宗主的所有疑虑都清楚的解答之后,这些世族宗主们还是迟疑不定,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唇齿欲张难张,无言又很是有言。 “放心好了,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这荆州只要是你们想要的,就没有我长孙师给不了的!” 长孙师笑得很是灿烂,无比坚定的说道。 “那我等便恭祝长史大人,不,是未来的都督大人,主宰荆州,马到功成!” 听得长孙师回答得这么爽快,这些世族宗主们再没任何问题,一个个欢欢喜喜。 “不,不,这荆州不是我一个人主宰,而是我们共同拥有!” 长孙师笑得也很愉悦,只有那双墨绿的眼睛,闪烁着他内心的冷漠与不屑。 等程处弼与武士彟一死,下一个要死的,就是他们这些知道太多秘密又再没半点利用价值的废物! .. 第五百零二章 上帝视角,通晓其谋! 荆州刺史府官署,程处弼书房。 “回禀指挥使大人,属下不辱使命已经将长孙师与荆州世族的密谋全部查清,特来向指挥使大人复命!” 朱贵欠身于案前,向程处弼恭敬的禀道。 “如何?” “回禀指挥使大人,长孙师与荆州世族计划于两日后的赈灾暨武都督复职典礼上对指挥使大人以及武都督进行行刺!” 朱贵面容一严,沉声说道。 “我,还有武都督?” 程处弼眼眸一凝,有自信、有疑惑、有吃惊、更有隐而不发的震怒。 “是的,指挥使大人与武都督都在他们的目标之中。” 朱贵身形更低,紧张的答道。 “他们还真是好大的胃口!” 程处弼冷呵一声,冷讽一句,继而问道。 “可他们哪里来的人马,是折冲府编制上的固有人马还是各个世族雇佣的佃户?” 果真一切如他所料,长孙师与荆州世族确实在对自己进行密谋,但没想到的是竟然连武士彟也在他们的盘算中。 可他们哪来的人马,他们哪来的人手对自己进行行刺,如今江陵的人马可全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难道他们要异地调遣,从当阳、公安调人,还是就是他们的佃户? 可要是使用这些人,应该消息早就暴露了,而他长孙师也不怕一错再错吗! 朱贵答道:“回禀指挥使大人,是各个家族中的家丁、门客。” “家丁、门客?怪不得......长孙师到是变聪明了!” 程处弼喃呢着两词,沉思了一会,冷笑赞叹。 “那他们打算如何行刺,混入灾民之中,还是在现场挑拨矛盾、制造混乱?” 家丁、门客,说白了就是各个家族以前的私兵,是在李二陛下限制私兵后,各个家族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改良,每个家族都有,他程家也不例外。 原来长孙师是打算运用这些家丁、门客来对付自己,怪不得锦衣卫的消息是从门客作为突破口的,也怪不得之前半点风声都没有。 “指挥使大人,果然神机妙算!” 朱贵笑着恭维的说道。 “他们确实是计划混入灾民之中,在指挥使大人与武都督亲自向灾民赠与钱粮之时进行行刺。” “好了,我知道了,这次你又立下大功了。” 程处弼应声,深沉地颔首点头。 长孙师越来越沉得住气,也越来越精明了,在自己与武士彟亲自下台给灾民赠送钱粮的时候动手,确实是绝佳的时机。 那日自己与武士彟肯定会下台亲自给灾民赠送钱粮,而赈灾之时,灾民众多,也希望早早领取自己的钱粮,肯定人员拥挤向前,人员涌动,防不胜防,确实是不可失手的最佳机会。 “此乃属下份内之责,应当如此。” 朱贵谦身行礼,双目绽放着刺芒般的暗辉,谨慎地建言道。 “属下还有一策建言,为保大人之安危,属下心想需不需要先下手为强?” 指挥使大人虽然武艺高超,但赈灾当日人潮如海,而且风云变幻,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要是万一有些疏漏,出了什么差错,别说自己的千户美梦了,就是人头还在不在脑袋上还是两说...... 与其等着一直担惊受怕到那天,倒不如提前下手,斩草除根,没有半点后顾之忧。 “不能。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有理有据,要让自己站得住脚跟。现在他们只有害我之心,却无害我之实,于理有亏、于法不容!” 程处弼抬手打断,瞪目居高,瞬时散发着凌人的气势,坚决地呵责道。 “你是要担任千户,执掌一道之人,一定要记住,锦衣卫办案,可以超脱于章程之外,但一定要讲究真凭实据,不能留下任何让人诟病的疏漏!” 防微杜渐是好事,但过度警惕而越权所为就是坏事了! 锦衣卫的权力本来就过于超脱,不受任何官府的约束,要是连法度都超脱了,就真没有半分的束缚了! 什么时候,锦衣卫真正变成了脱缰的野马,就是锦衣卫败亡之时! 这样的事情,他不忍看到,李二陛下也不会容忍! “是属下视短了,请指挥使大人恕罪!” 朱贵冷汗直冒,双腿一折,跪伏在地,寒颤着声音,差点就因为自己一时的口无遮拦,将到手的千户之位给弄没了...... “起来吧,虽然不能越法,但可以防微。你给本座把他们给我盯死了,我要他们这几天时时刻刻都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 程处弼随手一扬收气于丹田,面无颜色,声音冷淡。 “属下明白,属下一定好生监察,一定让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出现在指挥使大人的视野中!” 朱贵腾腾起升,拱手于前,以袖口按了按额前的虚汗,垂首退却。 看来,回京之后,是要给锦衣卫约法三章,给那些心思放纵之人,敲敲警钟了! 朱贵走后,程处弼暗暗思量着。 权力是美好的,可以带来只手遮天的富贵荣华,权力也是邪恶的,掌控不好就会成为罪恶之源,从朱贵身上,他已经看到了锦衣卫中不好的苗头与风气了...... 锦衣卫也是官场中的一部分,要想保证锦衣卫的长存不衰,就势必要好好清洗清洗,杀一杀这些恶劣的苗头风气! “咚咚咚......” “进来!” 几声敲门声,打断了程处弼的思忖,刘仁轨应声推门而入。 “将军,关于赈灾暨武都督复职典礼的一切章程,末将已经完全做好了规划,人员的邀请末将已经安排到位了。” 刘仁轨将手中的文书章程呈交给程处弼,并进行着简要的解说。 “一些场地设置末将也已经请人过去搭设了,这是当日的具体时间行程安排,还有......” “嗯,内容完备、条理分明,分布得当、安排妥善。正则,你做事,我很放心呐。” 程处弼快速浏览一遍,将文书放到一边,点头赞许。 “还有什么事情吗?” 刘仁轨拱手回道:“将军,荆州各县县令、县长已经依照将军的命令,如时到达官署大厅等待将军的召见了,将军您看?” “好,本将这就和你过去。” 程处弼起身道,那些县令、县长都是他叫过来,根据本县的情况与灾民的籍贯进行分配安置参与赈灾的。 .. 第五百零三章 各方部署,一触即发! 荆州刺史府,程处弼书房。 “指挥使大人,荆州锦衣卫所属人员,已经全部按照您的命令,部署到位了!” 朱贵咽了咽口水,声音轻颤,神色紧张。 尽管他已经按照程处弼的命令,妥当安排好了一切,并反复排查了,但他的内心还是很焦虑,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的状况。 毕竟,这事关两位大人物的性命,也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 “好,等下一切按计划进行!” 程处弼轻松地笑对着朱贵,给他一点心灵上的鼓励,拳头紧攥,英气勃发。 “今天就让你好好看看,到底我们谁是螳螂,谁是蝉!” “喏!” 朱贵长舒口气,躬身应答。 “咚咚咚......” 敲门之声响起。 程处弼侧脸一撇,朱贵明意地闪入屏风之后,转身迈步兵器架,操起架上寒光灿雪的方天画戟,程处弼打开了书房的大门。 “禀报将军,左卫勋卫已经按照您的命令,集结完毕,请将军下令!末将左卫勋卫中郎将李伯瑶!” 穿着银光灿灿的明光铠,一身戎装的李伯瑶,飒爽的站在程处弼的面前,垂首拱手,中气十足,洪亮的禀报道。 “通知武都督,还有刺史府各个官署的官员了吗?” 李伯瑶答道:“刺史府各个官署的官员也已经全部到齐,武都督,刘仁轨已经过去通知了!” “好,李伯瑶听令!” 程处弼单手背负,声音高亢。 “末将在!” 李伯瑶一摆战裙,伶俐拱手。 “传令下去,整军,随本将进发!” 程处弼奋力将手中的画戟往门前的台阶一插,声音飞扬。 “喏!” 李伯瑶昂首起身,大步而去。 荆州刺史府后院,武士彟书房。 “爹爹,前院官署,程处弼已经集结好人马,来人询问爹爹准备如何?” 一袭华美百褶裙、风华绝美的武照,娉娉婷婷,动如脱兔般跃入书房,向武士彟清灵的说道。 “来人呐,备马!” 武士彟悦然起身,苍老的声音奋发出焕然的活力,向着门外高喝一声,大步而出,向正门而去,哪有半分垂垂老矣的老人状态。 “是,老爷!” 门外的家丁,经门一礼,快速向马厩跑去。 “爹爹,女儿也要去!” 武照长裙一甩,娇弱的身躯拦在了武士彟的身前。 “你好生待在府上,爹爹去去便回!” 武士彟慈爱地摸了摸武照的小脑袋,轻手缓缓将武照挪开。 “不,今日是爹爹复出重职,女儿岂能不亲眼见证爹爹站在高台之上,一呼百应、大喜之时!” 武照不依不挠地阻挡着武士彟,秀口轻启,喜悦的说道。 “就是走个过场,形式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若真没什么变故,武照去了也就去了,可程处弼都将长孙师的预谋告诉他了,武士彟哪里能够让自家的掌上明珠以身犯险。 而这些武照都是不知道的,是程处弼邀请他到官署,在程处弼的书房里边商谈的。 尽管程处弼早已有了应对和安排,但凡事又岂能是十全十美,自己这官服之下里边可都是穿了软甲的,就是为防不测。 不是自己不相信程处弼的能力,这人命关天的大事,涉及到自己的性命谁敢有半分的马虎。 自己都这般如此了,又怎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身处险境! “爹爹......” 见武士彟不同意,武照那水灵灵的大眼睛立马就水泪汪汪了,若夜莺忧伤的柔弱声音,直醉人心。 “可......好吧,可是可以,但你也要答应爹爹,一定不能随意走动,一定要安分守己!” 见着武照这般我见犹怜,武士彟真是直拍脑袋大呼头疼,既不能告知这姑奶奶真实情况,又不忍心让这姑奶奶真正落泪,叹息几声,无奈答应了下来。 “好的,爹爹。” 得武士彟一应,武照马上笑得花枝招展,灵光闪闪的大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的水滴。 “你呀你......” 武士彟只得摇头苦笑,带着武照出门。 荆州刺史府官署,正门外大街。 “贤侄,久等了!” 武士彟牵着马,笑如春风般迎向程处弼。 “哪里,刚刚出门,都督今天可真是雄姿勃发,鹤发朱颜呐。” 程处弼也笑声朗朗地迎上前去,与武士彟见礼,瞧见武士彟身后同样牵着马匹的武照,也笑着问候了一声。 “喔,武小姐也在,武小姐也非常的靓丽风华,明艳动人!” “小女子武照,拜见安抚使大人!” 武照俏脸微红,娉娉笑着,给程处弼见礼,见礼之后,便翻身上马。 “武都督,这......” 程处弼闪过一色惊异,拉着武士彟轻声问道。 “无妨......” 武士彟苦笑着颔首,摇了摇头也骑上马去。 “出发!” 知意的程处弼也不便多说,也翻身上马,从程栋的手中接过方天画戟,振臂一呼。 荆州都督府,长史衙堂,长孙师书房。 “回禀家主,各个世家已经派人来告知奴才,说一切已经按照家主的吩咐,安排到位了!” 一家丁向长孙师禀报道。 “很好!下去吧!” 长孙师应声点头,扬了扬手。 “喏!” 家丁拱手退步,转身拉开房门退下。 “禀报长史大人,程安抚使与武都督准备从刺史府官署出发了!” 家丁刚走,便又有一名小吏,快步跑入了长孙师的书房,禀报道。 “都督府的人员,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集结到位了!” “好,你先下去,本官马上就来!” 长孙师再一点头,同样摆手让他退下。 “喏!” 小吏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快步跑了出去。 长孙师喜形于色,眼中憎恨的寒光与脸上灿烂的笑容形成鲜明的对比,森冷的自语: “程处弼、武士彟,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 第五百零四章 面南出行,百姓夹道! 青龍白虎辟邪恶,朱雀玄武顺阴阳。 汉代政治家晁错有言:“相其阴阳之和,尝其水泉之味,审其土地之宜,正阡陌之界。” 古代帝王皆自命天子,是以大建九重天庭,以中轴线(子午线)为核心,修建大建筑群平面中统率全局,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灵分镇四门,“坐北朝南,殿宇接天”,试图神化君权、“受命于天”。 而青龍在东属木,主生长,然而龍乃天子的图腾,不可用于城门,因此没有青龍门。 白虎在西属金,主刑杀,用在城门上亦是不吉。 朱雀在南属火,主兴旺;玄武在北属水,主稳固。兴旺,稳固,是各代王朝的最大心愿。 故历朝历代朱雀、玄武两门都有,而且一般都会做得恢宏盛大、街道也会十分的宽敞,但青龍、白虎门却没有。 由此,历代君王都会在都城中轴线上建设皇宫,坐北朝南,取“主宰稳固、朝向兴盛、辟邪降恶、调顺阴阳”之意。 不仅仅是都城,作为受命于君、为君牧守的地方官员也会在各州郡县城池的中轴线上建立府衙,上承天命、主宰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武士彟、程处弼在刺史府而不是在都督府办公的原因。 坐落在中轴线上的刺史府才是地方行政首府,才真正象征着荆州权力之所在。 江陵城,南向主干道。 程处弼与武士彟,一右一左,并驾齐驱于街道上,都督刺史两府、江陵当阳诸县之官员依照品阶紧随其后,左卫禁军的人马守卫两侧,徐徐前行。 上有所好、下必投之,这是华夏官场历来的风气。 程处弼要赈灾、武士彟要复出,这般惊天的大事公文一发布,下面的官员就张罗着怎么让场面热闹、怎么鼓动百姓。 一行下来,道路左右两侧全是围观欢迎的百姓。 “程安抚使大人万岁,武都督大人万岁!” “哇,程安抚使大人好生英俊,好生威武,那手上的画戟恐怕不下百十斤吧!” “那可不是,程安抚使可是我们大唐最年轻的将军,是在北疆打得那些蛮子哭爹喊娘的常胜将军!” “封狼居胥知道不,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要是再年轻个几十岁我也追随程安抚使北征去了!程安抚使万岁!” “我知道那么多干嘛,只要程安抚使对我们百姓好,能够让我们过上安生的好日子就成,我就大大的爱戴!因为程安抚使,我们荆州城的粮价都降下来了,又变回了三文一斗的常平价!” “哇,为首那个骑白马的少年官员好英俊呀,好潇洒,要是我未来的郎君能有这般英武就好了!” “得了吧,他可是安抚使程大人,我爹说他是皇帝陛下派下来顶天大的官,是我们荆州城最大的官,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原来他就是程安抚使大人呀,怪不得那么玉树临风、英姿洒脱!” 迎着道路两边百姓的欢呼,程处弼轻笑徐徐,修长如玉的手掌轻轻地向着道路两边招手。 “哇,程大人对我笑,你看到没有,他竟然对着我笑,实在是太好看了呢!” “明明是对着我在笑好不好,程大人明明是在回应我的欢呼!” “程大人,我喜欢你!” “程大人,我也喜欢你!” 更有一些怀春的大胆少女将手中的手帕、手绢、鲜花,抛向程处弼,向程处弼红彤痴笑,表示爱慕。 “贤侄,可真实好福气呀!” 绕是武士彟也老不正经,没个正形的嬉笑打量着大受欢迎的程处弼。 程处弼白眼苦笑地回了武士彟一色,依旧保持平淡的心境,清笑地对百姓的热情表示回应。 这般开放、大胆的行为他早已见怪不怪了,早在北疆凯旋还朝时,他便经历过一回。 唐朝包容万象、风气开放,对女子也不像宋朝那般严苛地束缚在封建礼教当中,相反在唐朝女子的地位是封建社会女子地位最高的时期,所以唐朝的女子泼辣、自由、大胆、张扬。 虽然程处弼很是淡然,但其身后之人却就不那么淡定了。 程处弼,我到要看看你能风光到几时! 长孙师牵着缰绳的手拧得苍白,眼里全是嫉妒与憎恨。 还有武照,那是十分的吃味,翘上天的小嘴都能挂几个醋瓶子了,心里那醋坛子更是早就打翻了七八坛。 一双傲横的凤眸,不是死盯着程处弼的背部,就是从那些向程处弼抛手绢、手帕、鲜花的少女身上狠狠扫过,心里大骂骚狐狸、不要脸。 “黑厮,你说本公子,也是相府之子,面阔毅重,身材魁梧,怎么就没人给我送花、送手绢什么的,怎么都给三哥了!” 房俊跨在马上,摇头晃脑,忧愁伤神,有一句没一句与尉迟宝琪聊着。 “房老二,不是哥哥寒碜你,你是长得人模狗样的,可和三哥一比,那实在是寒碜得不行,你就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也想着跟三哥比......” 尉迟宝琪嘿嘿一笑,和着他爹尉迟恭那大浑人一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没有一句好话,转头就喷得房俊找不着北。 “你......黑炭头,老子跟你没完!” 房俊气得是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上气不接下气,怒的一下便是一声大骂,侧身给尉迟宝琪的马屁股上踹了一脚,引得街上的百姓连连侧目。 幸好,尉迟宝琪及时抓住了马缰,紧夹马腹,没让马匹在队伍中乱冲,但还是撞到了前边左卫亲府中郎将李伯瑶的马侧边。 “你们俩个瞎胡闹什么,这可是在大街上大队进行,能不能有点正形,信不信等下回来之后,我禀报将军,给你们一人四十军棍!” 李伯瑶反头便如他爷爷李靖般刚厉,沉面就是低沉一威喝。 “额......” 一时,两个活宝方才怏怏停下了闹剧,老老实实地乖乖行军。 .. 第五百零五章 白话演说,安置百姓! 从荆州刺史府出门,沿着正南主干道一路行径,到达南北、东西两条大道的交汇处方停。 因为这里,便是赈灾的会场。 江陵毕竟不是长安,没有长安宫门前后那般可以容下几万人的宫门广场,东西两市虽然宽敞、热闹,但却是市侩之所,沾不得半分官场贵气。 因此,只能选择在江陵城最宽敞也是人流量最为集中的大街交汇处,才在热闹之余又不失官场的庄重。 讲台是刘仁轨早就赶工好了的,三尺高台,雕栏画栋,金玉做漆,红毯铺地,不算富贵奢靡,但也不简陋粗鄙。 台下早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人们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对到来的程处弼一行,表示热烈的欢迎。 这不仅仅是政治作秀的结果,这是台下的百姓发自内心的情感表达,有人给你发钱、发粮、发房、发地,谁不热烈欢迎。 经过一番辞让后,程处弼还是率先登上台,其次再是武士彟、随着武士彟坐在后一点的武照。 再是各官员按品阶入场,品阶高的坐于台上,品阶低的沿着台面左右依次站立。 “请大家安静,各位桑梓、各位乡邻、各位父老,在下程处弼,蒙圣上恩宠,朝廷信赖,添为荆州安抚使,前来荆州赈灾......” “当然你们之中也有人见过我、认识我,也有些人不认识我,但是没有关系,我会完成我的使命,一视同仁,给你们一个崭新的开始......” “老实说,我很愧疚,经过了几个月的时间才算是初步想好了对你们的安置方法,但还好在武都督共同筹划下我想到办法了,能够对你们有所交待......” “你们不要看我年纪小,觉得我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但实际上我一定会给你们安排得妥妥贴贴......” “你们不少人或多或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知道今天过来是可以领钱、领粮的,但至于多少钱、多少粮你们不知道!” “但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每个灾民无论男女、无论老幼都可以领上一贯钱、一斗粮食!” 其实我们现代人多半对古代有两个疑惑,一个是古代语言,一个是古代行文。 很多人都会想古代没有普通话,各地都有各地的方言,古代人去外地要怎么交流,难道古代人每去一个地方都要学习当地的方言才能交流? 其实不然,古人很聪明,尽管没有普通话,他们也有他们流行的官方语言。 唐朝则是以当时长安、洛阳的雅言为官方交流语言,推往两汉魏晋也是以长安、洛阳的雅言为官方交流语言。 这个不难理解,五代十国乱世之前,长安、洛阳两都一直都是华夏的首都。 还有一个问题:是不是古代都是一言不合就拽文言,满口之乎者也,而不是像现代一样说白话? 其实古代也说白话,文言只是多用于奏疏、写文章还有达官贵人之间相互装逼时的交谈,而民间还有给老百姓看的公告则是多用白话。 古代老百姓识字的都很少,你写个满篇文言文或是满口文艳,就是写得再辞藻华美、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有用,因为老百姓都看不懂、也理解不了。 不是程处弼没有文化,只是对老百姓说话,就是要直白、实诚,把你想要表达出来的意思,直接告诉他们就成。 “一贯钱、一斗米!” 程处弼一说出钱米的数量,立马就在台下引起了骚动,数万人的声音立竿见影,人声鼎沸,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街道是沸沸扬扬。 “肃静!” 李伯瑶将手一招,四方围绕的左卫禁军令行禁止,一同将手中的长枪高举,奋力将枪纂插在地上,同时高声震吼。 “你们先不要急着骚动,听我把话说完!我的声音本来就不大,要想让三万多的你们都听到本来就很难,但我还是尽量用我最大的声音说话!” “还有,请你们保持安静,不然要是听不清我说的话,最终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 见着台下的百姓在左卫禁军的惊吓下,慢慢安静下来,程处弼又继续笑着抬手说道。 “除了我之前说的钱粮之外,你们每户还可以领上一座宅院和十亩地!当然这些不是白给你们的,这些都是官府的,田地是官府租给你们的!” “你们为官府种上十年之后,那宅院就是你们的,你们为官府种上二十年之后,那土地也是你们的!” “看到我身后站在的官员没有,你们应该不少人都认识他们吧,他们就是荆州各县的县令、县长,也就是你们的父母官......” “各县的灾民根据原籍重新分好列,站好排序,从荆州、当阳、公安......” “在场围观的江陵县百姓们,别说我程处弼厚此薄彼,不顾民生。” 给灾民讲解完安排之后,程处弼又对着在场下旁听的不少江陵县百姓说道。 “这些时日因为此前的粮价上涨,不少非是灾民但也是江陵本县的桑梓也吃了不少的苦头。” “在武都督与本官的商议下,江陵县除灾民外的桑梓每人也给予五百文、半斗米的补助,是我们荆州的父母官没有做好,让你们受苦受累了,请大家原谅!” “话不多说,请大家按着籍贯重新站好队进行排序,非是灾民的江陵百姓,请不用着急,安置好灾民之后,县衙的官吏会每家每户地进行钱粮发放!” “如果有克扣钱粮的不法官吏,请到荆州刺史府官署来找我,我叫程处弼,我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谢谢大家!” 说完之后,程处弼在台上深深鞠了一躬。 就在程处弼鞠躬准备起身之时,一道若流星划破天际、从天而降的箭影,从天而降,破风之下,目标直至程处弼的背脊! .. 第五百零六章计划之外的意外,料想不到的意 怎么回事! 我怎么还没有受伤! 难道朱贵没有按照我的命令执行! 躬着身子的程处弼心间焦急地遐想着朱贵怎么还没有执行任务,也不知道是躬还是起,刚一转头侧目,几颗晶莹的水珠拍打飞溅到自己的脸上。 程处弼抬手一抹,若朱砂般鲜红的印记,艳红于皂白的两指之间。 血?这是血! 程处弼惶然地再一转头,一个婷婷玉立、倾城绝世的身影伫立在自己的身侧,那张千娇百媚的绝美容颜苍白而凄美。 黛眉紧蹙显然极为痛苦,但那双明净清澈的杏眸却荡漾着灿若繁星的幸福。 一支箭羽洞穿在她那平整的小腹上,在箭支的周围洁白的百褶裙上染红了一圈。 鲜血顺着箭支往下慢慢溢出,白里渗红,红得发赭、红得发殷、红得醒目、红得吓人! “武小姐,武小姐......” 程处弼慌忙搂住身前的绝美女子,目光茫然,口齿仓惶。 “程安抚使,你的怀抱好温暖,躺在你的怀里我好舒服,不要叫我武小姐,我有名字,我的名字叫武照,叫我照儿......” 武照美眸一眨一眨的,清丽秀雅的面颊往程处弼的大腿上靠,荡漾着春天般美丽的笑容,阳光般灿烂的笑着。 小巧精致的琼鼻向着程处弼的衣襟上嗅去,闻着那沁人心脾、使人心宁气安的气息。 滑如凝脂的小手缓缓抬起,葱根般白嫩的手指向空绽开,前后摇动,好像是想要摸索些什么。 “武照、武照......照儿,照儿坚持住,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听着这个名字,程处弼很是惊诧,但也来不及多想,武照就武照吧,也立刻伸出手握上武照的巧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露出如春风般温暖沐心的笑容。 他没有想到自己巧妙的计划,竟然会失策,竟然会发生意外的状况! 这一箭,他原本的预计就是必中之箭! 苦肉计! 当然,他也不会故意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尽管他外边着的是文官紫袍,但他的身内也穿着软甲,还刻意在背部心口加了一个护心镜。 他也没有想到台上竟然会有人为他挡箭! 李伯瑶、刘仁轨、房俊、尉迟宝琪都被他支开了,在台下为他指挥左卫将士,台上没有他至亲至信之人! 他更没想到武照竟然会以身挡箭、以命挡箭,挡住射向自己的箭支! 而武照是不知道他的计划的,他刻意将武士彟请到官署自己的书房交谈就是为了不让武照偷听,临行之时,也是再三告知武士彟不能透露于任何人。 不只是武士彟,他也一样,除了参与其中的朱贵知道全部,刘仁轨、房俊这些人,没有一个人知道全盘的计划。 可那般工于心计、女子如龍如男儿一样野心勃勃的一代女皇竟然为自己舍命挡箭! 只有一个原因:为了自己,为了自己,为了自己! “这是你第一次对我笑、发自内心的笑,照儿很开心、很满足,你每次见到照儿......” 凝视并抚摸着程处弼冠玉般无瑕剔透的面庞,武照那流盼的眸子里荡漾着满足地春水清波,苍白的俏脸上明珠生晕,点缀着两朵迷人的红彤。 浓密的眉毛飞扬地向上扬起,这是男人英武的剑眉,但眉宇间却泛着温柔的涟漪,弯弯的、浅浅的,弥漫着英雄的气短,儿女情长。 是在担心自己吗?是在为自己受伤而忧心吗? 一双集天地之灵气的秀眼,不含任何的杂质,比水晶还要清澈,却又深不见底,比星空还要来得深邃。 他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一般,若君临天下睥睨一切的王者,你永远不知道他的视野停留在如何。 却又好像无时无刻不在聚焦在你身上,温柔多情,只要微微一挑,就会感知到那丰富细腻的情感。 鼻梁高挺,但却不是鹰钩鼻那般傲然的尖锐,偏带浑圆弧度的鼻子,没有那般的生疏与桀骜,更是一种亲近与柔和。 优美如樱花的嘴唇,弧角永远是那般的完美,清浅柔和的笑容,若天边的阳光,洋溢这淡淡的温馨,可以吹散那郁积在心头的阴霾,温暖那受伤苦闷的心灵。 这就是他的温度,这就是他醉人的温存,此时此刻,武照真的很满足,内心充满着火热的幸福。 因为此时此刻,他是属于自己的,他程处弼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程处弼会有对自己真心实意笑容的一天。 “程安抚使,我、我......” 武照檀口微张,柔情似水般凝视着程处弼,轻声地说道,可她刚想着说话,腹部似烈火灼烧般的疼痛疼得她揣不过气来。 每次见她的时候,尽管笑容无可挑剔,一样的俊朗完美,但她总感觉到他刻意的生冷,好像自己是什么不详之物一般,避之不及,唯恐自己早早离去。 但这一次,那比浩瀚繁星还要来的梦幻、那比东升旭日还要来的唯美的笑容,是属于自己的,是程处弼绽放在自己的眸前,绽放在自己心头的。 她有些贪婪了,她希望以后的每个日子她都能看到这样的笑容,都能躺在这样的怀抱里。 她有些后悔了,她后悔自己要强而执拗的性子,她后悔自己此前故意闹着脾气对程处弼带有偏见和不满。 如果她没有那般故意为之的无理取闹,兴许她与程处弼之间还会有更多美好的回忆,可是现在...... .. 第五百零七章 意外之后,演出继续! “照儿,你调整呼吸、保持心境平衡,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随着武照的心情急动,腹部的伤口也错落着跟着动弹,鲜血快速地向外溢出,洁白的裙子染红了大片。 紧张得程处弼用力地抓紧她的手,笑带着鼓励和言细语安抚武照,但一转脸冲着台边的侍卫,便是疾风骤雨般的狂呼猛吼。 “来人呐,快拿剪刀来、快抬担架来、快去备车、快去找军医,快去,快去!” 他现在有些明白当初李二陛下眼见着长孙皇后在自己面前晕倒的恐惧了。 爱之深、情之切,是对长孙皇后深入骨髓的爱恋,让李二陛下丧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风度,变成了七情六欲的正常人。 是,他对武照没有爱,甚至此前对她还有厌恶,但现在就算没有感情,也有感动。 最难消受美人恩,他现在很能理解这句话的意义了。 “不,你每次见照儿都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笑容,虽然也很好看,但很客套、冰冷,没有情感、没有温度、也没有心......” 武照笑了,笑意嫣然、一笑百媚,另一只手也搭在了程处弼的手上,声音清婉,凄若篁竹。 “我很高兴,你最后印在我心中的是一个温情的笑脸,这样就足够了......” 从她的角度可以很明显地看到男人脖间山河绵延、条条暴起的青筋,听到那剧烈跳动的心跳,还有那急促的呼吸声。 他是在乎自己的,这样就足够了。 她没有输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唐嫡长公主,她只是输给了时间,如果是她早遇到程处弼,如果陛下没有赐婚,程处弼是谁的,还是两说...... “照儿,照儿,你,你怎么......” 武士彟急急忙忙地从台后的胡椅上跑来,还来不及站稳便蹲在地上,眼见着武照腹部上那根利箭,按在武照裙摆上的手哆嗦个不停,老眼里泪水连连打滚,猛的拧紧拳头,狠狠自我责备。 “爹爹不该让你过来的,是爹爹害了你,是爹爹不好,是爹爹......” 武士彟心里那个悔呀、狠呀,一股脑儿顺着他的泪水哗哗的往下流。 老来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人生最大的悲痛之一。 武照可是他一手带大、一手调教的女儿,最为疼爱的女儿,比对儿子还要好百倍的女儿,可就这么...... “爹爹,这是女儿自愿的,女儿很开心,也请爹爹成全......” 剧烈的疼痛让武照不时紧眯着眼,额前也渗透出细密的汗渍,但还是强撑着笑颜,缓缓将手放到武士彟的手上,安慰着他。 武士彟头点得和小鸡啄米似的,快哭成了大花脸,女儿这是让自己不要怪罪程处弼呀...... “只是女儿不孝,不能再孝顺......” 说着说着,武照的眼眸便越来越眨,越眨越闭,忽然就闭上了眼睛。 “照儿!” 武士彟一声惊呼,突然若失魂一般,脸色灰白,一下天旋地转,一屁股顿倒在地,气息呼呼,双眼无神,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武都督,武照她没事,就是因为失血而昏迷了......” 见着武照突然闭上了双眼,程处弼也叹了口寒气,但往她的鼻翼下探去发现还有鼻息,再往脖颈下一按,脉息也还在,便松了一口气。 “真的?” 武士彟的双眼瞬时发亮,紧抓着程处弼的手臂。 “真的。” 程处弼坚定地笑着点头,武照没事,他也少了不少的负罪感,不然真要武照香消玉殒了,他也会背负一辈子的负罪枷锁。 “将军!” 三名左卫军士从台下快步跑了上来,两人抬着担架,还有一人的盔甲外罩着画着鲜红十字的白袍。 “把剪刀给我。” 程处弼接过剪刀,动作迅捷而精准地剪断武照背后的箭支,缓缓起身,慢慢将武照抱起,如抱着易碎的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担架上。 “给她止血,用麻沸散进行口服麻醉,准备好手术的一应用具,消好毒,伤口处再用外用的麻沸散进行局部麻醉,进行手术。” 程处弼语速急快地跟军医说道。 军医,这是大唐独一无二仅此一家的岗位,除了他左卫再也没有哪个卫队有军医了,当然这多亏了华佗的传承,也多亏了孙思邈的帮助。 “明白!” 军医高声一应,将手一招,便准备领着担架下去了,却被武士彟按在架上,拦了下来。 “武都督,请放心,他是孙真人的弟子......” 程处弼颔首向武士彟解释一声,而后又贴在武士彟的耳边轻声密语。 “武都督,我知道您很痛心,我也没有想到会发生武小姐这样的意外。对此,我也感到很抱歉。” “放心武小姐的伤,我等下一定会治疗好!” “还有,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什么特别重要的意义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条路我们还要走下去,百姓们还等着呢!” “麻烦您了,请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 武士彟也是能为大局着想之人,长叹一息,向程处弼颔了颔首,郑重地向着军医拱了拱手,由着他们将武照带走了。 既然牺牲已经做出来了,那就必须进行到底,不然他宝贝女儿的那一箭就白挨了! “末将李伯瑶护卫来迟,请将军大人恕罪!” 李伯瑶终于领着大队人马,匆匆赶来,一步三跨登到台上,惶惶地单膝跪在程处弼身前。 “给我全城捉拿刺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程处弼瞧都没瞧上一眼,长袖一扫,就让李伯瑶滚蛋。 “喏!” 李伯瑶迅捷起身,大步行云地走下台去。 “众将士,随我来!” .. 第五百零八章 刺客起伏,人潮涌动! 一百......两百......三百...... 默默数着李伯瑶带走的人马,长孙师的心越发的骚动,窃喜不已。 李伯瑶带走了三百人马,这里护卫的人马又少了一半,这下他刺杀程处弼计划的几率又提高了几成。 还真是山重水复、柳暗花明,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人跟他想到一处了,竟然也想着在这个时候对程处弼进行刺杀,而且还是在他的计划之前。 虽然因为武照的挡箭,幸运地让程处弼捡上了一条狗命,但也带走了三百的左卫禁军,而这三百的左卫禁军怕是回不来了。 刺客之道,自是一击不成,迅速远遁。 李伯瑶要想在这江陵城搜到这刺客,至少要花几个时辰的时间,甚至花了几个时辰都找不到那刺客。 “刚才发生了一点意外,没想到竟然会有刺客想要行刺本官,本官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无非便是某些奸险之徒见不得本官公正为民......” “所幸武都督爱女武小姐为本官挡了一箭,才让本官无恙,才让他们的奸计没有得逞,但这件事情,本官一定会查了水落石出,一定要......” 见着李伯瑶带兵而去、武士彟回到座位,程处弼便重新整理心情,站到台前一腔正义的激昂吐词。 “一、二、三......指挥使大人点了三次头,吩咐他们可以开始下一步行动!” 一边阁楼上用望远镜观察程处弼动作的朱贵,数着程处弼点头的次数,向身后的总旗命令道。 “告诉他们,这次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如果搞砸了,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死!” 声音没有感情,只有死一般的沉冷。 “刺客,竟然有刺客要行刺程安抚使!” “程安抚使这么好的官员,一心为我们百姓着想,竟然还有人想要刺杀,是哪些丧尽天良的狗东西,瞎了狗眼!” “程安抚使说得好,一定要将那些不法之徒,绳之于法!” “你们说,会不会还有其他刺客混在我们人群之中......” “不会吧,那可怎么办,我们快走吧!” “对对对,先保住小命要紧,就是要领钱粮也要有命拿!” 见识到那严严的铁甲、听着程处弼的慷慨陈词,沉迷在程处弼、武照凄美可歌的“爱情故事”当中的百姓们,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是一场刺杀! 现场的百姓迅速吵闹起来,有支持程处弼的,也有抨击刺客的,还有担心自己安危的...... 而且,现场越吵越闹,越吵人心越烦越忧。 人都有自我保护的欲望,在死亡面前谁都会有求生的本能,不少外围的百姓已经开始散开,中间的百姓也有不少向着两边拥挤开。 “程处弼,你个狗贼竟敢屠我佛门、灭我宗派,今日便是让你魂归无尽炼狱之时!师兄弟们,随我一起诛杀程处弼!”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了一声爆响。 “程处弼,你这厮毁我山门,害我弟子,今日老衲便要让你血债血偿!” “灭派之仇、不共戴天,程处弼明年的今年便是你的死祭!” “程处弼,今日便要用你的血来祭奠我的门派!” 一时之间,人群的四面八方、各个角落,都响应着“诛杀程处弼”的声音,此起彼伏,彼伏此起们,声音不断,呼声震天。 “刺客,真有刺客,快跑啊,有刺客!” 随着这些个呼声,台下的人群更是人潮涌动,四下分散,你推我闯,你钻我挤,惊惶、恐惧,将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台下三面仅剩下来的三百禁军,根本就挡不住这若潮水疯涨、百川湍流的人洪,很快的就淹没在了人海之中。 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之中,还有百五十号人,趁着人群的保护,慢慢地向着台前的方向挪移。 真是天助我也! 望着台下纷纷攘攘的人流以及淹没在人海中稀疏分散的左卫将士,再看看礼台周边零零散散不过十余人的亲卫,长孙师此刻的心情说不出的畅快! 虽然他不知道之前那些呼喊口号的是真正的对程处弼灭佛充满仇恨的佛门子弟,还是荆州世族和自己所带的亲兵假扮的僧侣,但无疑这样的计策非常之成功。 现在程处弼的身边,就只有十来号人,只要那些刺客冲到前面来,程处弼就必死无疑了! “安抚使大人,我们快快撤离吧,要是真有刺客冲上来,恐怕就真凶多吉少了!” “是啊,安抚使大人,此刻情况紧急,荆州之安危全系于您一生,请您快快下令撤离吧!” 眼见着台下的百姓做鸟兽般溃散奔走,台上的官员们也是两股战战、心怀戚戚,生怕真有什么刺客冲上台来,几个胆小的官员慌忙跑到程处弼的身边连声告急。 嘴上说着什么顾及程处弼的性命,实际上顾及他们的生命到是真的。 没有办法,主官不走他们想走也走不了,真要是自个偷偷溜走,被发现了,面子是小到时候连官都做不成了才是大事。 程处弼可是武将出身,再怎么说也是上过战场打过战的,他们可多半是文官,没什么能力自保。 再说了,那些个秃驴可是来找程处弼讨债了,要是自己成了程处弼殃及的池鱼枉死了,那可就真冤枉了,自己又不是程处弼的嫡系,没有受过他什么恩惠,为他而死多悲催...... “将军!” 程梁、程栋两兄弟将程处弼的方天画戟抬到程处弼的身前。 “本将随陛下北征之时,万军从中去上将首级,尚来去如风,区区刺客又有何惧!” 程处弼冷傲一笑,傲然直立,一把拉过画戟,单手轮转,戟上的龍纹金光灿烂,奋力一插戟纂应声插入礼台的木板上。 .. 第五百零九章 降伏刺客,责问长孙师! 匹夫之勇,愚蠢至极! 坐在一侧,冷眼旁观着拒绝一种文官提出撤离的程处弼,长孙师暗下冷笑不止,眼眸里绽放着悦动的喜光。 李伯瑶带走了三百的卫士去捉拿刺客,场内的三百禁军又被人群分割难以集结,光凭着台上十余名亲卫如何能抵挡得住百十人的刺杀! “程处弼狗贼,还我师兄弟命来!” 十来名刺客率先冲出人群,一个个手举刀剑,迅速奔跑着往台上冲来,为首一人高声叫唤,一步三越,矫健地突上高台,向程处弼砍去。 “找死!” 程处弼冷喝一声,手中的画戟若螺旋快出的子弹一般如风似电地飞刺出去,又如雨过天晴乌云飞散般收回。 台上的众人只见得那戟尖上滴落的点点鲜血,那刺客便身形一倾,倒在地上,能够所明的便是心膛前拳头般大的窟窿。 “左卫将士听命,保护将军!” 程梁、程栋,一左一右护卫在程处弼的身边,大声将台上的卫士召集到程处弼的左右。 “护!” 分散在台上四周的亲卫们,也赶忙跑到程处弼的身边,手持长枪,结成军阵。 “杀鸡焉用牛刀,对付小小刺客,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程处弼推开身前的卫士,步履翩跹若纷纷炫舞从碧水中绽放的红莲般踏着美妙的舞步杀出,手中的画戟随着身体的扭转翩翩飞舞、火树银花。 唯见台顶的横梁上银光几转,便是几声尖叫,又是几名刺客应声倒地。 寒光乍现,画戟飘渺如龍。血液潋滟,生命脆弱似尘。 不过,一温酒的功夫,十来名刺客便全倒在程处弼的戟下,身不沾血,威风凛凛。 “安抚使大人,天赐神勇,万人莫敌!” “安抚使大人,万夫莫当,又岂是区区几名小小毛贼所能加害!” 眼见着顷刻之间,程处弼便将那十来名刺客戬灭,一帮子孱弱无能的官员,赶忙谄媚笑语,大献马屁。 不愧是能够杀得薛延陀鸡犬不宁、追亡逐北,再现霍去病封狼居胥神话之人,但程处弼,你杀得完吗! 尽管与程处弼为敌,但对他的勇武,长孙师也是衷心的赞叹,但还有一百三十多名刺客,甚至还有他长孙家的亲卒,他就不信程处弼都能杀干净! 随着人群往两边散开,越来越多的刺客从人群中突刺出来,一个个心气凶恶地往台上扑来。 “安抚使大人,这恐怕不下五六十名刺客吧......” “安抚使大人,我们还是撤离吧......” 见着台下数十余人手举刀剑从人群中冲出,又向着礼台的楼道口奔跑过来,文官们的怖惧之心再次颤起,慌慌贴向程处弼劝诫。 “李伯瑶,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程处弼冷眼一瞥,漠然藐视着台下蝼蚁般的刺客,战戟一扫,仰天高啸。 随着程处弼的一声长啸,场外立马响起整齐而急促的步履声,原本派遣去搜寻刺客的左卫禁军披着严实铁甲、手持长枪,排列着军阵,整齐划一地奔入场内。 “末将李伯瑶,前来护卫将军!” 当先一名武将遥望着台上的程处弼,持着马槊拱手参拜,声音尖鸣。 “铲除大部,留下活口!” 程处弼冷声一应,再无多言。 “喏!” 李伯瑶高声一答,手中马槊一招,身后的左卫禁军便如饿虎扑羊,往刺客们袭杀而去。 李伯瑶! 见着前去捉拿刺客、去而复返的左卫禁军,长孙师面色骇然,差点一个浪呛从胡椅上倾倒下来,扶着椅子上的手冰冷颤动。 那些刺客,哪里是大唐第一精锐,武装到牙齿的左卫禁军的对手,只听得连声惨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非死即残。 随着人群的消散,剩下来的刺客也尽数暴露在左卫禁军的眼前,望着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禁军将士,心气就已然溃散,举刀的手都战战发冷,刀还没有送出去,人就已经被洞穿成了窟窿。 见着在左卫禁军手上败如山倒、毫无招架之力被左卫禁军迅速袭杀得只有寥寥十余人,长孙师的面色若将死之人一般煞白,颓然无力地瘫倒在胡椅上。 “末将李伯瑶已清扫刺客,前来向将军复命!” 赶着缴械投降的十来名刺客,李伯瑶在禁军卫士的护卫下登上高台,走到程处弼的面前拱手一礼。 见着大势已去,长孙师凄冷一笑,趁着众人不注意哆嗦着手从衣襟中掏出一颗黑乎乎的丸子塞入了口中。 “长孙师,你可知罪!” 程处弼冷然地点了点头,转身负手,俯视着长孙师,傲然冷喝。 随着程处弼这一声冷喝,众官吏的目光也惊异地凝聚在长孙师的身上。 “安抚使大人,可不要血口喷人,下官何罪之有!” 在众目睽睽之下,长孙师羞愤着脸,双手扶着胡椅缓缓起来,因为气愤而充血的双眸直瞪,与程处弼争锋而立。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难道此番行刺本将,不是你长孙师所作所为!” 见着长孙师死鸭子一般的倔犟,程处弼眯眼蔑笑,左手迅速指出,声音傲放。 什么! 适才的刺客,竟然是长孙长史所派遣! 吃瓜的官员们一个个瞠目结舌,惊奇地打量着长孙师。 “程安抚使,下官虽然官低言轻,但可容不得半点污秽,当着全城百姓之面、当着荆州大小官员之面,汝何苦如此污蔑下官!” 长孙师强压着内心的怯弱,站直了身子,反口便是凛然正气的硬气言语。 .. 第五百一十章 对证审问,猎人游戏! “既然你要作死,就怪不得本将,今日本将就当着全州官员之面,让你死个明白!” 见着长孙师“正气凛然”的模样,程处弼的脸上抹过一色冷嘲,向李伯瑶命令道。 “李伯瑶,将他们都带上来!” “带上来!” 李伯瑶将手一招,左卫禁军们两人一左一右地押解,将着五花大绑的刺客一一押上台来。 “长孙师,你可认得他们?” 程处弼的目光从那些残存的刺客脸上一一抹过,最终笑着定格在长孙师的脸上。 “一群愚顽不灵的秃驴,本官如何认得他们!” “程安抚使,不会认为下官愚昧至极,会和与朝廷相争、掠夺百姓之利的秃驴,有些什么纠葛吧?” 长孙师撇头不与见,不屑一顾的嘴脸表演得恰当好处,但那飞扬扫动的余光,却暴露出他此刻内心的慌张与不安。 “既然长孙长史不认得你们,那你们认不认得长孙长史?” 程处弼笑眼一过,也不气馁,转向那些刺客问道。 “程安抚使此言有差吧,下官身为荆州都督府长史,是为荆州之父母官,经常需要出入市井,为民谋事,这荆州城内之人,如何有人不认识下官!” 程处弼的话音还未落,长孙师就急切地发言为自己辩护,还反口给程处弼扣上了一顶意图捏造事实、构陷自身的帽子。 “程安抚使这欲加之罪,下官可是担待不起!” 长孙师如何能够让这些刺客道出话来,他自己带出来扮成刺客的亲卫都已经为了保全他而牺牲了。 但这些荆州世族的家丁们,又有多少能够靠得住的,再说了那些世族宗主经常出入自己的长史衙堂,谁知道有没有家丁能够认出自己来。 “长孙长史,这一声欲加之罪,可是说得气势凌人呐!只是不知道见过这个人之后长孙长史还是不是如此的理直气壮!” 见着长孙师将这些刺客的嘴都封住了并给自己反将一军,程处弼也不生气,笑容许许,向高台后侧大喊。 “刘仁轨,将证人带上来!” 什么! 还有人证! 什么人! 听得程处弼这话,长孙师的心陡然高升到嗓子眼了,顺着程处弼的目光向着后场望去。 “将军!” 不过一会,刘仁轨便领着一人登到了台前。 “小人拜见安抚使大人,见过诸位大人!” 那人向程处弼,还有在场的诸位官员行礼。 “长孙长史,你可认得他?” 对着长孙师,程处弼再一问道。 “此人陌生,下官如何认得。” 长孙师见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便放下心来。 程处弼再望向来人,那人也知意地打量着长孙师,而后摇了摇头。 “长孙长史,你不认得没有关系,总会有人认得!” 程处弼的笑容不减半分,再次扬声高喊。 “房俊、尉迟宝琪何在!” “走,快走......” “老不死的东西,再敢磨叽,信不信本将一鞭子抽死你!” 不过多时,高台下传来了一阵絮乱的声音,紧接着房俊与尉迟宝琪便领着一路禁卫,赶着十来名垂垂老矣的老人登上了礼台。 一见着那些老人,长孙师的面色就瞬时惊变,来得比墙壁灰还要苍白,身子下意识地就要往地上软倒! 这些人,全都是在程处弼清洗之后残存下来的世族宗主,也就是此次事件的参与者! “你们中可有人认得他,还有他们?” 程处弼指了指刘仁轨带上来的那人,又指了指那群刺客,向着那些世族宗主问道。 与着那些刺客一对眼,当下不少世族宗主便软倒在墙边,战战兢兢地撇开目光,一眼也不敢多看。 那些刺客他们哪里不认得,可都是他们府上的家丁、门客。 “家主!” 程处弼下颚一撇,刘仁轨带上来的那人便知意地走到其中的一名世族宗主身边,低头行礼。 “你,是你......” 那个世族宗主瞪大的眼睛里,全是骇然,死死地憋出几个字眼,突然想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马上咬牙闭嘴。 “赵家家主,你来说!” 程处弼成竹在心,畅然一笑,走了过去,伸出画戟,用戟尖挑起那个世族宗主的下颚,声音里满是玩味的蛊惑。 “不......” 赵家家主紧捂嘴唇,猛然摇头。 “说,还是不说!” 程处弼的目光霎时凛冽,戟尖更入,与赵家家主的脖颈,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稍有不慎,锋锐的戟尖便会划破他的咽喉。 面对死亡的迫在眉睫,赵家家主还是没敢多言,摇头更甚。 他哪敢说话,只要他轻轻一开口,来临的便是全族的灭顶之灾! “一只手!” 程处弼怏怏地收回了画戟,不再一眼。 “啊......” 只闻一声惨叫,赵家家主便抱着断臂的胳膊在地上痛得直打滚,飞溅的鲜血不仅溅得周围的世家宗主一身,更是溅得那个执行命令的左卫军士一脸。 但他没有半点的异色,只是冷然用衣袖擦了擦,将沾染鲜血的佩剑插入剑鞘中。 “他不说,你们说!” 程处弼宛如猎人捉弄着已入陷阱中的猎物一般,游刃有余地将戟尖在这些世族宗主身上一一扫过。 “大人饶命呐!” 见识着赵家家主的悲惨遭遇,这些世家宗主面色蜡黄,惶惶恐恐地软跪在地,向着程处弼跪拜讨饶。 .. 第五百一十一章血腥恐吓,世族认罪! “哪来的骚味......” 顺着味闻去,程处弼见着一名世家家主的裤子都湿透了,他的腿下还渗着一滩水迹,便将戟尖一转,挑向了那个世族家主的下颚。 “韩家家主,你来说!” 那个裤裆湿透的韩家家主露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半天也吱不出声。 “不说!一只手!” “啊......” 随着程处弼的一声令下,韩家家主的手臂也与他的身体分离,再也不能接上了。 “不要考验我的耐心,我是个很没有耐心的人,正大光明杀人的事情,我不喜欢做,但我很有把你们一一做成人彘的兴趣!” 程处弼将画戟一刺,挑过一张胡椅,画戟一沉放置身后,退身靠坐在胡椅上,打量扫视着这些世族宗主们,兴趣盎然的说道。 “人彘你们应该不陌生吧,当年吕后就是把戚夫人做成人彘的!” “我只数三下,三下之后,三下之后,再没有人说,所有人都砍下一只手!” 人彘是指把人变成猪的一种后宫酷刑,经典的案例是吕后把戚夫人做成人彘,武则天把王皇后、萧淑妃做成人彘。 就是把四肢剁掉,挖出眼睛,用铜注入耳朵,使其失聪,用喑药灌进喉咙,割去舌头,破坏声带,使其不能言语,然后扔到厕所或坛子里。 有的还要割去鼻子,剃光头发,剃尽眉发,然后抹一种药,破坏毛囊,使毛囊脱落后不再生长,永不再长毛发。 人彘是华夏古代最为残忍的酷刑之一。 所有的世族都诚惶诚恐地缩在一起,像看着恶魔一样惧怕躲闪着程处弼,毛骨悚然,团团发寒。 “一!” “二!” “三!” “看来你们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呀!既然都想试试我程处弼的刀锋利不锋利,那我就试给你们看看!所有人,一只手!” 程处弼邪魅地扬着弧度,像把玩着玩具一般,悠闲地看视着这些世族宗主们。 “啊......” 连声地惨叫伴随着鲜血四溅在台上此起彼伏,不绝如缕,艳红的地毯上血液淋漓,形成妖冶的血泊,让人心寒发怯。 在场的不少官员都难以看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不少人都恶心作呕,大口呕吐。 刘仁轨、李伯瑶、房俊、尉迟宝琪也有不忍心,但还是去直面这惨淡的血泊。 这是将军在教育他们,这就是政治,这就是政治失败的下场。 如果他们输了、失败了,他们也一样或许还会受到更加残酷的对待。 “我说,我说!” 终于有一名身体完好的世族宗主,在剑刃砍向自己的手臂时忍不住呼喊出来了。 “说!” 程处弼会心一笑,止住了那名卫士手上与他的手臂差之分毫的剑刃。 “我说出来之后,大人,能不能饶小人一命?” 看着夺臂的寒刃从手上渐离渐远,那个家主长呼了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呼气,略带希冀地向程处弼讨价道。 “我可以和你保证,我不杀你!” 程处弼笑意更盛了,点头许许。 “是长孙师威逼着我们,让我们与他串通,对大人进行刺杀!” 那个家主听着程处弼的话,如临大赦,马上畅然大喜,大声地说道。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程处弼脸上的笑容更乐了,倾身向前,将画戟挑向那家主的下颚,阴冷的问道。 “刑家家主,你可是知道欺骗我会获得怎样的下场的......” “安抚使大人,老朽说的都一一属实呐,这些刺客都是我们这些世族府上的家丁、门客!” “那个、那个、还有那个都是我府上的家丁!” 见着程处弼笑着笑着突然就异色了,邢家家主言语切切,马上就和破洞里掉绿豆一般噼里啪啦地将七七八八的事情全都抖了出来。 “就是之前我们送到您府上那一百万也都是长孙师诱拐我们凑集的,说是要通过这一百万引蛇出洞,将您送刺史府官署引诱出来......” “大人饶命呐,我等可都是被逼无奈呀,我等都是一时糊涂才被长孙师给蛊惑,求大人饶命呐,求大人饶命......” 听着邢家家主跟个炮筒子似的将事情全抖了出来,其他的世族宗主全都吓破了胆,惊起了一身的冷汗,都顾不上手臂上的伤和地上的血,一个个把头磕得乓乓作响。 额头、脸上、头发上全是血液。 眼见着这一帮子世族宗主这么没骨气,这么一干二净地把自己给卖了,长孙师真的是气无可气,只得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咬牙将唇齿之间的药丸咬破了! 他输了,完全地输给了程处弼,不是因为他长孙师无能,实在是这群猪队友太过于坑人! 胜券在握的程处弼转向了长孙师:“长孙师,你还有何话说!” “我无话可说......” 长孙师对望着程处弼,眼里有说不尽道不完的苦涩,对着程处弼大恨一声,对着那些世族宗主们又连声大骂。 “但是我不甘!我只恨当初在你初到荆州之时没有除掉你,至于今日功败垂成!” “我只恨我找了这么一干愚蠢至极的无胆鼠辈、找了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好,很好,李伯瑶,全部押下去!” 程处弼侧目向着李伯瑶命令一声,戏已经演完了,长孙师丧家之犬般的哀嚎,他没有再听下去,再听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慢着!” 长孙师喝阻了,围上身来的左卫禁军。 程处弼返身一瞥:“长孙师,你还有何话说?” .. 第五百一十二章 长孙师既死,武士彟宣令! “成王败寇!程处弼,是你赢了!我长孙师也确实输了!但我不会让你羞辱我,更不会让你侮辱我长孙家的名声!” 长孙师一脸肃然,直对着程处弼,铿锵有力、斩钉截铁的说道。 “长孙师,辱没你长孙家的名声的,是我程处弼吗!” 程处弼停下了准备走开的脚步,转身面对着长孙师嗤鼻冷讥,声音傲盛,气势强横。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父亲的所作所为、你的所做所为!用脑子好好想想!带下去!” 说完,程处弼傲然转身,走向了武士彟。 对于长孙师他还真没有什么好说的,难道将其押解下去,按照大唐律法进行审理处决便是屈辱? 那他程处弼如果没有锦衣卫这一招暗棋,在今时今日被他长孙师刺杀身亡的话,岂不是天下笑柄! 要想人不罪,除非己莫为。 既然当初胆敢做出那样的事情,进行那样的选择,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呵呵......呜呜......” 长孙师仰天长笑,笑容中布满了心酸与落寞,忽然之间一口热血从牙齿中喷出,狰狞的笑着。 “程处弼,就算我长孙师要死,也不能死在你的手上!” 斗转之间,长孙师的身体一下子向前倾倒,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好似丢了魂似的,血浆若水花一般哗啦啦止不住地从他的口中涌出。 “咚......” 长孙师一头栽倒在地,倒在了他身前的血泊中。 “长孙长史......” 周围的官员马上团绕在长孙师的身边,往他的鼻翼和脖子上一探,面色一惊,再将长孙师的身体反转过来,但见他面色霜白,舌苔发紫,惊惶起身向程处弼报道。 “安抚使大人,没气了,长孙师服毒自尽了......” “担架,抬下去!” 程处弼漠然注目了几眼,无喜无悲,冷声道了一句,又抬手指了指缩在一团的世族宗主们还有刺客们。 “把他们也一并押下去!” 长孙师死了,这是他意料的结果。 在荆州赈灾的这段时间,长孙师给自己制造了这么多的麻烦,生了这么多的事端,不死还真对不起自己。 就算他不自尽,自己也会按照刺杀钦差大臣、欺君罔上的十恶不赦之罪,将他凌迟处死。 可是,长孙师如自己所愿就这么死了,但自己却高兴不起来了...... “安抚使大人,您之前不是和我保证,您不杀我吗!” 见着两名左卫军士也将自己一并束手押解,邢家家主死命地挣扎起来,跪伏在地,向程处弼强撑着笑容请求。 “没错,我是答应你了,我不杀你。” “但我可没说朝廷律法不审判你,我程处弼可代表不了大唐律例!” 程处弼的第一句话让邢家家主心花怒放一语飞上九重天,但第二句话却立马将他打落到十八层地狱之中。 “程处弼,你,你不得好死,你......” 看着邢家家主和个泼妇一般在左卫军士脱下去时,不停着咒骂着自己,程处弼可笑地摇了摇头。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邢家家主七老八十的人了,竟然还这么天真幼稚,把自己当成了重情重义一诺千金的大侠,也怪不得长孙师说他们愚蠢至极! “都督,继续吧!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继续走下去,今天是您的复出典礼,可不能草草收场!” 将一干人等带下去之后,见着全部官员都茫然地注视着他不知所措,程处弼又走向老泪纵横、心乱如麻的武士彟。 “可照儿,照儿她......” 武士彟抬起皱巴巴的老脸,看着程处弼,泣不成声。 “放心好了,请相信何军医的医术,一切都交给我,武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把武小姐给治好的!” 程处弼双手搭在武士彟的手上,笑着安慰道。 兴许在武士彟这些远远忘记战争、已经过惯了和平时光的人来说,中箭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但在他们这些经历北疆战役洗礼的人来说中箭不过是家常便饭的事情,经常需要进行拔箭这样的外科手术。 而且,他可是拥有华佗传承的男人。 华佗,在中华外科手术史上,恐怕他要是称第二人,就没谁敢称第一人了。 “一切可就全拜托贤侄了!” 程处弼的自信笑容,感染了武士彟的信心,擦拭着朦胧的泪眼,破涕为笑,从胡椅上缓缓起身,端正了头上的官帽,捋直了身上的官服,向着周围的官员命令道。 “荆州都督府、刺史府两府官署的官员听令!” “属下在!” 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两府官员先是一怔,没有反应过来,再一回神,马上一个个躬身参拜。 “出入街坊,安抚百姓,重新组织好百姓入场!” 武士彟下出了今年来,他身为荆州都督兼荆州刺史的第一道命令。 “喏!” “荆州都督府、刺史府两府官署的文吏听令!” “属下在!” “将礼台一应用具,整理换新,重新布置好会场!” “喏!” “江陵县令苏然何在!” “属下在!” “准备好公文案牍,公堂用具,本官要当着全州百姓之面审理安抚使程大人今日遇刺一案!” “喏!” “荆州下辖各县县令、县长听令!” “喏!” “整理好各县灾民分属的安置方法,随时准备向本官与全州灾民汇报!” “喏!” “诸位官吏各司其职,定能重定乾坤、匡扶正义,不知程安抚使还有何补充?” 给一应官吏都部署好任务之后,武士彟又转向程处弼询问道。 “武都督所思,面面俱到,并无纰漏,这里便交给武都督了!” 程处弼徇徇点头,眼中若有精光。 他还有些担心武士彟做不来这么快的转变,没想到武士彟的适应能力非常之快,能够飞速地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真不愧是吕不韦一般的杰出人物! “诸位这便下去,依令而行吧!” 武士彟再在这些荆州官吏的面庞上一一扫过,正色着刚毅的面庞道。 “喏!” 诸人纷纷散去,依令而动。 .. 第五百一十三章 三十里相迎,房玄龄到来! 荆州北门。 坐北朝南,是为俯卑;坐南面北,是为崇尊。 迎接堂堂百官之首尚书左仆射的房玄龄、刑部尚书李道宗、御史大夫张亮、大理寺卿刘德威以及奉皇命而下荆州的三台官员势必要自南面北出城三十里相迎,以示尊重。 荆州城北,三十里处,旌旗招展,人马严整。 程处弼与武士彟两马并驾于前,左右都督府、刺史府官员依次按品阶排列,外围为左卫禁军守卫。 “回禀将军,房相车驾已至城外四十里处!” 马蹄飞张,尘土飞扬,一名探马从北面飞驰而来,下马禀道。 “奏乐!” 程处弼将手向上一展,令旗挥舞,鼓瑟吹笙,鼓作钟鸣。繁浩庄严的迎宾之乐,在荆州城北的平原上响起,洞彻天地。 见房玄龄车驾来近,程处弼、武士彟跃下马来,一并文武也下马,随着两人迎上前去。 “下官荆州都督兼荆州刺史武士彟拜见房相、任城王,见过张御史、刘寺卿!” “下官左卫将军程处弼拜见拜见房相、任城王、张御史、刘寺卿!” “我等拜见拜见房相、任城王、御史大夫张大人、大理寺卿刘大人!” 以武士彟、程处弼为首的荆州官员,依次向房玄龄等人行礼。 远远看到程处弼、武士彟携荆州文武出城三十里相迎,房玄龄悦目舒心,颇为满意地从车驾上下来回礼: “诸位请起,房乔受陛下皇命,会同刑部李尚书、御史台张大夫、大理寺刘寺卿三台,会审于荆州,查询荆州贪腐案,烦请诸位好生相与,不负皇恩!” 身后的李道宗、张亮、刘德威,以及所有的三台官员也从马上下来,与武士彟、程处弼等一一见礼。 “诚如房相所言,我等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躲藏掩盖,力求无愧于心,不负皇恩!” 武士彟代表着荆州官员,向着房玄龄表决心,表示着荆州对朝廷的敬畏与欢迎。 “贤侄久违了,老夫那不成器的二子,给你添麻烦了!” 与武士彟见礼之后,房玄龄慈祥地注目着程处弼,笑搭着程处弼的手说道。 在这荆州的几个月,程处弼给他的感觉,还是那般的处事不惊、泰然自若,已经有一股古井不波的底蕴沉淀了。 好,很好,他房玄龄果然没有看错人! “房伯父哪里的话,俊儿可是给小侄帮衬了不少好忙,使了不少的助力!” 程处弼也笑着与房玄龄答话,抬手往后扬了扬手指,低声一喝。 “房俊,还不快给本将滚上来!” “孩儿左卫亲府校尉房俊,拜见父相!” 程处弼的声音让原本不敢上前的房俊一吓,只能屁颠屁颠地跑来,紧张兮兮地垂着脑袋,向房玄龄行礼。 “嗯。” 好似房俊不是他新生儿子似的,见着房俊,房玄龄的老脸刷的一下便暗下来了,冷着脸低沉一应。 只有那温煦的目光,微微透出他对房俊的深沉父爱。 俊儿,在荆州,在程处弼的锻炼下,更为的老练,也更为的沉稳了,没有了那股子没轻没重的纨绔气息了。 “三哥!” “三哥!” 几声激动地喊叫,冲面而来,程处弼抬眼望去,原来是段瓒、李震、尉迟宝琪从队伍后边领着左卫禁军过来了。 “段瓒、李震、尉迟宝琳,你们三个废物还来荆州干嘛,什么事情三哥都已经整理完当了,你们三个可以麻溜的滚回京城了!” 房俊见着这三人,哪有对这老爹房玄龄的半分紧张,嬉笑着冲着三人怒骂过去。 “孽子,你!” 刚对房俊可圈可点的表现微微满意的房玄龄立马老脸一黑,胡须吹得左右分岔,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文武官员的面顾及到他堂堂宰相的风度,差点就一记黑脚踹了过去。 “房相,房校尉少年心性,多日不见与朋相与,自是亲近,此处风沙甚大,不宜久留。” 武士彟连忙笑眼融融地打着圆场,抬手示意人员散开,邀请房玄龄入城。 “房相远来,车马劳顿,恐怕身消心疲,下官已为房相还有诸位同僚安排好厢房,设下薄宴,烦请房相还有诸位同僚入城!” “请!” 房玄龄捋了捋须子,昂着脑袋,恢复了宰相的气度,转阴为晴,伸手示意武士彟先请。 “请!” 武士彟哪里敢先,垂下身子,再一作请。 一番谦让之后,最终还是房玄龄与三台人员先行入城,荆州文武再随其后。 荆州都督府,官署大厅。 自从归政于武士彟之后,程处弼的官署也从刺史府搬到了都督府上,毕竟刺史府才是真正的权力中枢。 “末将左卫亲府中郎将段瓒请罪,请将军大人责罚!” 刚一入厅,段瓒便单膝跪地,向程处弼请罪。 “末将左卫亲府左郎将李震(末将左卫亲府右郎将尉迟宝琳)请罪,请将军大人责罚!” 李震、尉迟宝琳对视一眼,也跟在段瓒的身后,向程处弼请罪。 “亲府中郎将段瓒、左郎将李震、右郎将尉迟宝琳,行军不察,心思放纵,怠慢军机,延误灾情,险些酿成大错,然护卫房相一行安全抵达荆州,亦是有功!” 程处弼站在案前,双手背负,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三人,腔正字圆的判定。 “本将判汝三人,权杖四十,罚俸一年,汝等可心服?” “末将心服!” 三人心怀感激,拱手谢罪。 如果真要是耽误了灾情,闹出了祸端,他们三人可就犯下了滔天大罪,现在只是军杖四十、罚俸一年,已是法外开恩,他们三人如何不心服口服,心怀感激。 “三哥!” “大人!” 李伯瑶、房俊、刘仁轨等人连连向程处弼望去,紧张着程处弼的动作,大有程处弼下命令,就准备出来进言之势。 今天可是兄弟们难得一聚的大好时光,如何能够杖打四十引来晦气,再说要是打了这几人,等下喝酒也不好喝了...... “但今日是诸军重逢于荆州大喜之日,不宜冲害,四十军棍权且记下,待回长安之后再行补上!” 程处弼当然知道他们的想法,抬手按住,继续说道。 “多谢三哥!多谢三哥!” 李伯瑶四人欢喜连连地将段瓒三人扶起,大大小小闹成一团,好不欢愉。 “咳咳......李伯瑶、刘仁轨、房俊、尉迟宝琪何在!” 程处弼冷咳几声,打断了他们的久别重逢。 “末将在!” 李伯瑶四人马上整理好衣襟,排成一列,静候着程处弼的吩咐。 “待诸将士休整好之后,安排好酒菜,全军同庆,今日酣畅痛饮,不醉不归!” “喏!” 厅内寂静一时之后,突然爆起热情的欢呼。 .. 第五百一十四章 会面房玄龄 荆州都督府,程处弼的书房。 “七千万两百万贯!没想到你小子的敛财手段,比老夫还要有一手!” “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估计老夫这个尚书左仆射也要退位让贤给你这小子了!” 见着程处弼交上来的卷宗账本,房玄龄的老脸那可是红里透白,捋着花白胡须,笑得是酣畅淋漓。 本来去年的国库就非常的空虚,想要跟薛延陀交战之时连个五万军队的军费都难以凑出。 后来虽然程处弼提出了刻石勒功,从文武百官上上下下刮了一刀,砍出了一千二百多万贯,但这钱还没有捂热,就被李二陛下挥霍到御驾亲征上去了。 来来往往的军费开支,再加上对功臣将士的封赏以及对阵亡将士的抚恤,不仅一千二百多万贯,全部给李二陛下挥霍一空,还从国库中倒贴出去了五六百万贯。 所幸去年的国税是在李二陛下出兵之后到了十月中旬才全部收上来并清算清楚的,不然李二陛下还要糟蹋得更多。 但就是这样,还给今年的国家财政计划捅上了不少的窟窿。毕竟,天下才刚刚承平三年,国家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大刀阔斧搞建设的时候,哪里都需要用钱,哪里都离不开钱。 现在有了这七千二百万贯,他这个尚书左仆射终于可以缓缓气、喝喝茶,舒坦舒坦,终于不用过那种恨不得一枚铜钱当成两枚使用,拆东墙补西墙的日子了。 这程处弼到哪都能整出一波银两出来,给国家添砖加瓦,房玄龄哪里不乐开了花! “房伯父,您就别嘲讽小子了,小子能有几斤几两还是自个清楚得很的,您还是兢兢业业的做您的百官之首吧!” 对房玄龄的夸奖,程处弼可是很没当一回事,甚至还有些冷热不知的意味。 “再说了,您这“敛财”一词,小侄可就不爱听了。” “要说是敛财这也不是小侄敛财,而是那些个已经在黄泉路上的荆州世族敛的财,小子秉公办案,依法抄家,可按的是大唐律例!” 房玄龄这人吧,他敬重是打心眼里敬重,纵观华夏五千年在统一的帝国中能与房玄龄相媲美的贤相,一只手都难数得出来。 可房玄龄这人吧,太热爱工作了,简直就是工作狂,反正听房俊说他家老豆在政事堂或是尚书省,从来都是早去晚归。 不仅房玄龄自个是工作狂,还老是热衷于拾掇自己这般的社会好青年,让自个也勤勤恳恳的工作。 也不知道这老豆历史上是怎么活到六十九岁的...... “你小子这伶牙俐齿的......老夫也不和你争论,还有一些多出来的尾款呢?” 房玄龄对程处弼这一油盐不进的态度也见怪不怪了,笑骂了一声,继续翻看着手上的账本,指着其中一处问道。 房老抠...... 程处弼看了一眼,暗骂了一句,而后慢条斯理,一笔一笔跟着房玄龄解释道: “那二十三万的尾款,其中三万用于赈灾每个灾民一贯钱,五万用于江陵百姓的补助每个江陵百姓五百文,还有五万用于荆州商会的奖励......” “在荆州世族对小侄的打击之时,江陵的百姓也很大程度上的受到了荆州世族的迫害,而对于荆州商会的奖励则是因为小侄能够成功安抚荆州则是多亏了这些商人的帮助......” “至于剩下来的十万贯,则是被武士彟武都督收入了荆州的府库之中,用于荆州官吏的俸禄发放,还有将来荆州的运转用度......” “当然这些钱的开支用度,都是有记可查,也都是小侄与武都督一同商议过的,同时也都上报了陛下,受到陛下的御批准许的。” “而那朝廷下拨用于赈灾的十万两白银,还有那十万石的粮草分毫未动,房伯父可以派人进行查验!” 对于房玄龄的抠门他可是看在眼里、记在心头的。 当初这老扣可是把家国困苦、社稷安危说得是天花乱坠,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口水,死皮赖脸都用上了,就为了坑自己的一万贯钱。 “行,你小子办事利索,老夫知晓。” 房玄龄哪里知道程处弼对自己的负面感观,他只知道对于程处弼有条不紊的回答他很满意,同时又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可这么多的钱粮运转,你就不怕再出现什么贪污腐败的问题来,你就能确保那些钱粮都发放到百姓的手上去了?” 程处弼不仅是李二陛下发现的,同时也是他挖掘的栋梁之才,对于程处弼的保驾护航,他也不差李二陛下的上心。 不然他也不会,在李二陛下想要为了给李承乾治病而召见程处弼时,入宫劝阻李二陛下。 金黄银白,易起人之贪念。 此刻,程处弼正是国家反腐倡廉的首功功臣,是朝廷准备树立起来的一面明镜。 程处弼自身的清白他是可信的,但要是他的手下贪赃枉法,在为政布施下犯下什么过错,到时候被对手抓住了痛脚,泼了脏水可就不好了。 “房伯父放心,那些灾民的钱粮可都是当着全州官员的面发放的。” 程处弼虽然没有房玄龄想的那么多,但也明白贪污在此时的极端敏感性,感激一笑,轻松地向房玄龄反问一声。 “而发放给江陵百姓的钱粮也都是小侄亲率着左卫禁军一家一户的发放的。对于左卫禁军,房伯父可有放心?” .. 第五百一十五章 老狐狸与小狐狸 “放心,老夫当然放心!你小子当真是心思巧妙!” 程处弼的方法,直让房玄龄拍手称叹,连声叫好。 当着全城百姓之面发放赈灾钱粮,当然就没人能够在钱粮方面做上手脚。 而派遣左卫禁军去每家每户给江陵百姓发放钱粮,更是让他拍手叫绝,浮一大白! 大唐如果真有哪一些人,没有丝毫的贪腐之心,那可能就真只有左卫禁军了! 左卫禁军,这可是陛下的亲军,能入左卫禁军之人,不是勋贵子弟,便是战功赫赫的百战精兵! 他们缺钱吗?不,丝毫不缺! 他们所领取的俸禄是大唐军队中最高的,他们所领取的封赏也是大唐军队中最厚实的! 不仅如此,他们的住房安营、他们的武器装备、他们的衣用食物,各方各面都是大唐军队最为优厚的待遇! 最重要的是他们是陛下的亲军,这是大唐军人最高的荣誉! 没有谁会为了微薄之利,冒着玷污左卫的荣誉,冒着被陛下清除出左卫的危险,去贪图那一点蝇头小利! 荣誉,对于军人来说,尤其是勋功在身、富有世族骑士精神的军人来说,荣誉即是生命,甚至比生命还要重要千百倍! “不过,有件事情,老夫到是没想明白,不知贤侄可否给老夫解惑?” 停住几秒,房玄龄祥和的柔光里,带着些许老狐狸般的奸诈,声色并茂地向程处弼咨询求问。 “这小小的荆州世族如何胆大包天,大盗窃国,侵下七千二百万贯,近乎大唐两年半的国税,如此之多的钱两?” 老狐狸! “世人都晓“房谋杜断”,房伯父善谋,杜相善断,大唐之庙算无人能出房伯父其右,房伯父又何来揣测小侄之心思?” 房玄龄有老狐狸般的智慧,程处弼自然也有小狐狸般的狡黠,给着房玄龄添着茶水,随着房玄龄打起了哑谜来。 他可丝毫不信,房玄龄这老狐狸,没有看出门道,而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呀你,你小子还真是心思缜密!” 房玄龄一下愕然,而后又伸长手指指着程处弼,点手连连。 他如何不知道其间的奥秘,只是想要从程处弼的口中亲口确认此事。 尽管程处弼跟着自己打着哑谜,但他也理会其中三味了,事实却如他所想。 房玄龄目视着程处弼精湛的茶艺,促狭一笑,神神秘秘、轻轻慢慢地道出了一句: “对了,老夫还有一件要事要告知于你:长孙无忌被陛下罢相了,不再入政事堂处理政务了,就在老夫行至洛阳之时!” “嗯。” 程处弼手指微顿,停了一下,给房玄龄将水添置七分满,又给自己添了七分茶水,并无房玄龄所想,程处弼会因为此次消息而震惊,将茶水溢出或是将茶水撒在案上。 “你小子怎么一点也不惊异?” 见着程处弼的神色,到是房玄龄自个有些惊奇了。 “难道房伯父以为,长孙无忌不会再次复起?” 程处弼吹拂着手中的热茶,摇头一笑,腾腾而上的水汽,给他增添了几分古代军师般神秘的睿智。 看来自己的布局是正确的,李二陛下终究是对长孙家有所容情。 长孙无忌的罢相,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长孙无忌此前被李二陛下削去了吏部尚书和左武候卫大将军两个实职,要是再把他宰相的实职给削去,长孙无忌可就真成了空有头衔的国公爵爷了。 不过,长孙无忌只是没有了入朝参政的资格,开府仪同三司的官阶还给他留着,放到后世这只能算是停职,而不是罢职。 让长孙无忌罢相而不是罢职,一来是对长孙无忌乃至整个长孙家的保护,二来一个宰相的停职也足够对朝中文武有所交待了。 他也没想过李二陛下会把长孙无忌罢职,就算罢职了也会复起,只要长孙皇后在位一日,长孙无忌的宰相之位,就一定会保留。 就算长孙皇后去了,只要继承皇位的是长孙家的血脉,长孙无忌的相位一样会稳如泰山,下一朝的帝王依旧需要外戚的支撑。 但就算是如此,这一次给了长孙无忌一个教训,足够让他们长孙家安分守己一段时间,不再对自己有所扰乱了。 “你小子可真是聪明绝顶呀!” 房玄龄诧异地注目着程处弼,赏心赞叹,目光通火,他没有想到程处弼能够看得如此长远。 确如其所言,长孙无忌的停职,只是陛下的折中处理,他的停职只是暂时的,只是陛下堵文武百官之口的一个噱头,待风头一过,长孙无忌还是会官复原职。 毕竟长孙无忌是最早的从龍之臣,也是朝中最重要的一支——外戚之首。 “房伯父就休要在取笑小侄了,小侄还有一问,这大牢之内的官员,房伯父打算如何处置?” 程处弼谦虚回礼,继而问道。 “这件事情,你不去问张亮、刘德威,反倒来问老夫?” 房玄龄吹开茶水的热气,呷了一口,也如程处弼一般的狡黠,不答反问。 “......” 程处弼瞠目无言,这老狐狸也太精明了,什么都瞒不过他的耳目。 “公事公办呗,凡是参与荆州世族一案者同罪,未尝参与者依照其行,根据我朝律例,进行惩处。” 房玄龄见着程处弼的神色,低眉一笑,严肃着声音说道。 “对了,房伯父,这赈灾已经结束了,荆州政权也交给了武都督,不知我这安抚使已是空谈,不知可何时回京复命?” 程处弼点了点头,又问道,这个问题才是他真正担心的问题,从收到程咬金、李丽质、傅奕的书信后,一直担心到现在。 房玄龄快速地吐出两词:“立刻、马上!” “啊!” 程处弼陡然色变,失声惊叹。 难道真如自己所料,李二陛下着急召见自己回京为李承乾治病? “没有,待老夫处理完这官员腐败案之后,便一同回京!” 见着程处弼吃瘪,房玄龄很没风度的大笑说道。 “好......” 程处弼舒心地缓了一口气。 “贤侄,你可曾想,若陛下真要着急召你回京,为何不飞鸽传书或是命人以八百里加急?” 将程处弼神色变幻收尽眼底的房玄龄,慈眉一挑,和煦着阳光般的面庞,再一问道。 “多谢房伯父教诲!” 程处弼一语惊醒,黑墨般的双眼白光粼粼,恭敬地向房玄龄长揖一礼。 .. 第五百一十六章 过河不能拆桥,荆州商会还有 荆州刺史府官署大厅。 “安抚使大人!” “安抚使大人!” 官署中来来往往的官吏不管身处何职、心处何派,都向着这位年轻的安抚使大人表示自己衷心的敬畏。 敬这位安抚使大人年纪轻轻却拥有的布政安民的非凡才华,畏这位安抚使大人年纪轻轻却干脆利落的霹雳手段。 “武都督,这精神是越来越好了,这气色是一天比一天红润呐!” 程处弼也一一回礼,越过那些官吏,向着在案牍间劳形的武士彟问好。 “你又在取笑老夫了,这里里外外忙得是晕头转向的,灾民的安置计划上是简单明了,信手可定,可这真做到实处,却是难题不少呐!” 尽管武士彟口头上是说不完的抱怨,但脸上却是化不开的蜜糖般的喜悦。 程处弼给他处理完麻烦,送给他一个政治生态平和的荆州,更何况还赠送他安抚民心的政绩还有那么多收拢人心的空缺官职,他就是再劳累,心也是甜蜜的! 做了那么久的空头一把手,终于做成了实职,大权在握,怎能不心意开怀! “且不说那些个烦心事,怎么样,房相如何说?” 从案头上起身,走向程处弼,武士彟的笑容中带些些许的紧张。 程处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两根葱白的手指头。 “二十万......不是吧,才二十万贯,房相这么抠门嘛,这可是从我荆州收上来的钱呐!” 武士彟马上就有晴转阴,惊异的脸上写着大大的不满,连声对房玄龄抱怨发气。 “不行,看来老夫要和房相好好理会理会才是!” 程处弼摇了摇头,两指头依旧。 “不会才两万贯吧......” 武士彟皱了皱眉,老脸更是沧桑,但还没有说完,便自个否定了,再紧张着声音问道。 “难道是两百万贯?” 程处弼点了点头。 “真是两百万贯?” 武士彟惊诧中带着可见的喜色,又有些不信,再一问道。 程处弼再一温和着点头。 “好啊!贤侄,来来来,快且上座,你可是我们荆州的大功臣呐!” 武士彟脸上的喜色完全绽放了出来,乐开了颜,红光满面地拉着程处弼做到一边的胡椅上,喜不自胜地嗑叨着。 “有了两百万贯,这荆州老夫大可大手而定,大刀阔斧地整顿建设了!” 处理程处弼遇刺一案之后,又抄了残存下来的十余个世族的家,加上之前抄出来的五千六百万贯,共计是七千二百万贯。 这么多钱,他荆州是肯定截留不了的,肯定是要上交给国库的。 但这些钱,真要都上交国库了,他武士彟还不痛惜死,怎么样都要从国库中多多少少掰回一点,用于荆州的民生建设吧。 于是乎,程处弼就成了武士彟的委托人,去与房玄龄谈判,按着程处弼与房玄龄的关系,房玄龄怎样都会给程处弼一点面子吧。 结果,恰如自己所想,程处弼从朝廷手中掰回了两百万贯的小头。 “好了,这里不用你们忙活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大人!” 武士彟将厅内的官吏给遣散出去了后,低声向程处弼说道: “贤侄,老夫还有个难题还需要贤侄帮忙呐!” “都督请讲!” “这荆州商会,本是贤侄为了对抗荆州世族而建设的,如今这荆州世族已然烟消云散,而寒族以及一些中小地主都还没有喘息,贤侄你看这......” 程处弼这话一说,武士彟便皱着老脸难为地向着他,吐出了苦水来。 程处弼应了一声:“原来是关于荆州商会的事情......” 此前,房玄龄也和他提起过荆州商会这个问题,告诫过他要他处理妥当。 不然到时候给人咬着不放,就很可能变成世族与商贾之间阶级矛盾的严重问题。 他也明白,武士彟的态度,现在自己手上有钱了,也不需要商贾的财力。 荆州世族又被完全除去,寒族和中小地主需要时间发展成为新兴世族。 而世族与商贾本来就是阶级敌人,更别说荆州商贾与荆州世族之间的阶级矛盾本来就深。 谁知道这些商贾,会不会把气撒到这些寒族与中小地主的身上。 所以呢,现在荆州商会在荆州非但没有了半分的利用价值,反而留着还可能会对治政造成很大的危害,俨然成了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群体。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个尾大不掉的问题,还是通过程处弼来自行解决比较好。 “若是贤侄不好处理,便由老夫来安排,如何?” 见着程处弼点到即止就不说话了,武士彟便委婉地提议道。 当然,程处弼自己处理感觉过河拆桥,不好下手也成,他也是可以帮忙的,但提前跟程处弼知会一声还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打狗看主人,怎么说程处弼也是荆州商会的创建者。 “都督大可放心,这荆州商会定然不会成为荆州的治政负担,在下定会将这荆州商会妥善安排,给都督一个满意的交待!” 知道武士彟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程处弼释意一笑,愉快地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对于荆州商会他早有安排,罗斯柴尔德的传承给他打开了一扇惊喜莫名的新奇世界,他需要通过罗斯柴尔德的传承去给大唐注入新鲜的血液,构筑更为强大的经济帝国。 而荆州商会,就是他最初的开始,是他这盘大棋上初手天元的棋子! .. 第五百一十七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那就好,那就好,有贤侄这番承诺,老夫就放心了!” 武士彟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荆州形势一片大好,他现在就是担心荆州商会这一个不定因素了。 倘若程处弼将荆州商会这一因素也给他安定下来,这荆州之政,就全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他便可以毫无顾忌地扶植忠诚于他的寒族、中小地主,将他们培养成新兴世族,同时也将自身完完全全地洗白,把自身的商人印记清洗干净。 商人,终究不是地位的象征,只有世族才是权力的真正主宰。 这也是他为什么当年续弦,会娶武照的母亲杨氏这样一个四十四岁的老女人,就是杨氏一直生不出儿子、他也不休妻的原因。 因为杨氏出自世家大族弘农杨家,是隋朝宗室后裔门下省纳言(侍中的前称)宰相杨达之女。 “对了,不知道武小姐的病情如何?” 程处弼没有武士彟那么多的算盘,他的心思已经转到了武照的身上。 对于这位未来的女皇竟然会舍命“救”自己,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传说中的感情?他和武照都没见几次...... 可若不是感情,他又找不到其他任何牵强的理由。 “多亏了贤侄送过来的金疮药,不仅小女的伤好了,而且听她说都没有留下疤痕,你知道的女孩子家家最爱美了......” 谈及武照,武士彟的容颜上也多了几分温暖,就是语言也多了几分玩笑。 “武小姐无恙就好,只是不该将武小姐卷入其中了......” 程处弼惋惜地叹了一句,欲言又止,没有直视着武士彟,但眼角地余光却时刻锁定在武士彟身上。 他有心想知道武照为什么会救自己,但又实在开不了口。 总不能直接问武士彟“你女儿救我,不会是因为喜欢我吧”,这么没脸没皮的话吧。 “贤侄哪里的话,那次是老夫一时疏忽,才将小女带入会场,若非贤侄计划周全,险些坏了大计,到是老夫还需向贤侄请罪!” 接起话来,武士彟的脸上多了几分愧疚,对程处弼也更为的喜欢。 那日程处弼本来是要自身“中箭”的,谁会想到武照竟然会为程处弼挡上那一箭! 还好程处弼表现出超凡的掌控力,没有因为突然的变故而有半分的差错。 还是在盛怒之下,派遣李伯瑶去捉拿“刺客”,实则暗下隐藏在台后。 同时,表面上湮没在人群中的左卫禁军,实则是故意为之,一来是为了麻痹长孙师,让其觉得左卫禁军无法形成战力;二来是为了暗中潜伏到各个世家宗主的身边,做到及时的拘捕。 而人群中呼喊着“刺杀程处弼”的声音,也是程处弼事先安排好人员故意所为,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将人群中的刺客诱导出来,让从台后折返的李伯瑶来个瓮中捉鳖! 这般才策谋略当世无双的奇伟少年,实在是太合他武士彟的味口了,当世能够降伏自身女儿,能够与其相般配的,也只有此子了! 如果不是陛下下手太早、下手太狠的话,程处弼本应该就是他武士彟的东榻快婿...... 正妻之位,长乐公主已成定局,但他那心比天高的女儿,也不是个甘愿做妾的主...... 对于自家闺女与程处弼的恩恩怨怨,爱怨情仇,他也不知怎般说起,只能是看他们年轻人自身的造化了...... “都督哪里的话,这不一切都平安无事了嘛!” 见着因为自己的话,让武士彟的脸上也挂起了阴云,程处弼连连乐笑着转移了话题。 “对了,按照房相的意思,处理完荆州世族一案之后,他还要对灾民的安置情况进行一番查访,大概要待半月左右,才会返回京城。” “房相要寻访灾民......房相身为百官之首尚书左仆射,关心民生,那是应当......” 听着房玄龄要查访灾民的消息,武士彟立马和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见着程处弼怪异的表情,连忙端起案上的茶水掩饰,但嘴角的笑容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悦动。 房玄龄要寻访灾民,这可是大好的消息,要是自身能够在这段时间获得房玄龄的亲睐,搭上房玄龄的线,到时候对自己再入中枢,可就是一大助力。 李渊已是日薄西山,要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他武士彟也需要寻找新的派系进行依附。 这也就是在荆州这段时间,他为什么一直配合程处弼做工作的原因。 他此前做过利州都督,如今又担任荆州都督兼荆州刺史,再加上之前又在中央担任过工部尚书,履历、资历他都有了,能不能担任宰相就缺身后的助力了。 不过,再一细想,武士彟的脸色就变得诧异起来了: “这般说来,贤侄半月之后,就要随房相一同回京了?” “不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见着武士彟古怪的表情,程处弼也莫名地雾水了,自己回京怎么了...... “没什么......那老夫可就提前恭喜贤侄再次高就了,到时老夫再在这刺史府设宴,为房相、还有贤侄饯行!” 武士彟连忙转惊为喜,拱起双手向程处弼道贺,但心里却是吃了黄连般苦涩不堪。 程处弼这要是一走,他那苦命的女儿可怎般事好...... “都督说笑了,哪里什么高就,恐怕又是难得几度闲......” 程处弼摇头苦笑,郁闷难言。 世人都以为此次赈灾荆州是李二陛下在考验自己出将入相的能力,赈灾得力,自己也就通过了考核,有了正式担任文官的资格,自己也深以为然。 但自己已经身兼数职,左卫将军、国番监祭酒、锦衣卫指挥使、军械司郎中、弘文馆学士...... 真要是回去,李二陛下再给自己添个文官的担子,给自己来个“被”当官,那岂不是真要像诸葛亮一样活活累死...... .. 第五百一十八章 落花流水,有情难言...... “咚咚......” 几声轻柔地敲门声,轻轻地响起。 “什么人?” 武士彟警觉地往门口探去,低沉冷喝一声。 “爹爹,是女儿!” 门外传来了若山间清泉般清润甘甜的声音。 “照儿呀,进来吧!” 武士彟笑望着门口,柔和的答道。 “女儿拜见爹爹,拜见程安抚使!” 武照轻轻地推开门,踏着莲步,在侍女的陪同下,缓步而来。 “请起!” 程处弼站起身来,一时难堪,不知道是应该自己将武照扶起,还是让着武士彟扶起,还是就这么让她自己起来。 “听闻爹爹与程安抚使在前厅议事,女儿特意做了些糕点添了些茶水,送来给爹爹与程安抚使品尝!” 见着程处弼手足无措的样子,武照捂嘴趣笑,若桃花夭夭般浪漫,盈盈起身,接过侍女手上的木盘,将木盒与茶壶一一摆放。 “有心了!武照小姐大病初愈便弄些房膳之物,程处弼实在是愧受难当!” 程处弼作势拱手一礼,方才缓解尴尬,松气坐了下来。 武照也向着程处弼回了一礼:“哪里,多亏了程安抚使送来的金疮药,是奴家应该感谢程安抚使才是!” “哪里,是在下多亏了武照小姐的救命......” “好了,你们俩人就不必你来我往的表示言谢,做那些男女姿态了。” 见着程处弼与武照你来我往,来回还礼,没完没了了,武士彟连连笑着打断,转开嗅了嗅,打开了木盒,向程处弼作请。 “好香啊,一闻便知是照儿最为拿手的桃花酥,今日趁着贤侄到此,老夫可是有福咯!贤侄,快尝尝看!” “此酥,芳香扑鼻,清新通气,甜味清爽,油而不腻,实在是难得的佳品!” 程处弼轻捏起一个酥,品尝了一口,满意地评赏道。 “既然好吃,贤侄便多吃几个!” 见程处弼喜欢,武士彟开心地将着木盒推到了程处弼的一边。 “好了,佳品虽好,不得贪口。” 程处弼又尝了一个,拿出手帕擦了擦手,起身向着武照、武士彟各施了一礼。 “多谢武照小姐一番美意了!公事已矣,在下也要告辞了。” 武士彟劝阻道:“贤侄不若用完午餐再走?” 程处弼答道:“不了,房相还等着在下回去复命呢!” “那是,那是,大事要紧,大事要紧。” 见着程处弼说到了房玄龄,武士彟连忙转口并再三嘱咐。 “请贤侄转告房相,但有需要老夫配合相与之事,老夫一定竭尽所能!” “在下明白,在下一定把话带到!” 程处弼点头拱手,转向武照清浅的笑着说道。 “对了,武照小姐虽然身体安康,但还需保养身子,不宜多动,不然伤口复裂,就不好了!” “多谢程安抚使关心,奴家记下了!” 武照笑若桃花淡粉,美眸流盼。 “告辞!” 再一拱手,程处弼转身离去。 “请!” 武士彟也随即将程处弼送出门去。 “照儿,程处弼就要离开了......” 送走程处弼回到大厅的武士彟,见着在收拾茶几的女儿的纤弱背影,有些心疼,轻声地叹了一句。 “他不是已经离开了......” 武照听着武士彟感觉有些没头没脑,继续收拾着茶案,再一寻味,忽然转身,凤眸直瞪着武士彟。 “爹爹的意思是......” “嗯,待房相审理审查完荆州世族、官员贪腐案之后,程处弼也会随着房相一同回京......” 武士彟点了点头,坐回了胡椅上。 “还有多久?” 武照的声音有些紧张。 “只有半个月了。” 武士彟的声音很轻很慢。 “也是,荆州赈灾工作几近圆满,他在荆州也都快待上三个月了,是该回去了......” 武照的手怔了怔,绝美的容颜上有怅然,也有释然。 “难道你就让程处弼,就这么走了?” 武士彟试探地问道。 “爹爹想让女儿怎么做,难道爹爹要让女儿放开女儿家的身段,去央求他程处弼不得离开不成!” 武照停下了手,桃唇撅起、琼鼻高抬,笑容清戚而孤高。 “什么叫爹爹想让你怎么做,而是你想要怎么做!” 凝视着倔犟的女儿,武士彟难得的严冷,冷声说道。 “若你真对他程处弼无情,又怎会此前苦苦针对于他!” “若你真对他程处弼无意,又怎会那日挺身为他程处弼挡上一箭!” “若非你对他程处弼情意皆在,又岂会穿上女装,又岂会以奴家自称,又岂会亲手做这桃花酥......” 知女莫过父,他的女儿他最明白,女儿的改变,一点一滴他都记在心里。 “够了,爹爹!是女儿的终归是女儿的,不是女儿的终归不是女儿的!” 武照一掌奋力地拍在案上,冲着武士彟嗔怒地吼道,但雌威不过三秒,便乏力地倚靠在胡椅上,娇踹连连,眼中水光点点。 “唉,若不是陛下突然赐婚,若是你娘早日与崔夫人合上八字......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见着女儿凄婉的身姿,一股心酸从武士彟的心头冲上唇齿,面庞憔悴,声音惆怅。 “爹爹,女儿再说一言,若他程处弼真是女儿之人便定有姻缘,若其不是,则女儿也不强求!” 武照强仰着头,不让泪水滑落,咬着贝齿,一字一顿,倔强的说道。 “但这顺乎于命、逆来顺受的性子,可不像你呀!难道你就真不打算......” “纵观整个大唐,有且只有程处弼这一青年才俊能够配得上你,其他世族勋贵子弟,你谁又能看得上呢?” 但武士彟还是想再多劝说几句,他清楚了解女儿这看似刺猬般娇横带刺的面具下,那颗易碎柔弱的心。 “可......可难道女儿要去给他程处弼做妾吗!” 武照终于忍不住了,滚热的泪水顺着光滑的玉容,滴答滴答地往下流。 “唉......唉......” 武士彟只能是一声一声,一声一声地叹着浊气...... .. 第五百一十九章 饯别宴上,一“媚”绝代! 荆州刺史府,官署大厅。 大红灯笼,凌空高挂;红彩绢缎,串梁飞檐;牛油红烛,颗颗通亮;红毯铺地,尊贵古朴。 虽然几案、酒馔、餐具、菜肴,武士彟不敢在惩处贪腐的这个严重时节,大搞奢靡铺张、引人注目。 同时,他也不敢过于繁盛,让房玄龄误以为其实荆州财政情况很好,从而不给那两百万贯了。 但该到位的地方,武士彟还是做得很到位,保持好基本的规格。 既不超标过度,引起房玄龄的反感,也不显得简单疏陋,让房玄龄以为自己心生怠慢。 作为一名地方官在如何招待好朝廷大员上,这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不过,从房玄龄入门的态度上来看,武士彟这门功课,显然成绩优良。 筵席上,武士彟作为荆州都督兼荆州刺史、荆州的现任主人,而程处弼也作为荆州安抚使,曾经荆州的主人,两人并坐在同列的两方主位上。 房玄龄、李道宗、张亮、刘德威四人分坐于两人左右。 本来武士彟与程处弼是有心将这两个位置让给房玄龄与李道宗的,毕竟一个是百官之首、宰相之尊,一个是宗室贵胄、大唐亲王。 虽然现在这样坐法不符合官阶与地位,但客随主便,强宾不能压主,房玄龄、李道宗不同意,他们也只能如此。 接下来,则是三台官员、都督府官员、刺史府官员、左卫官员依照品阶,依次而坐。 “这第一杯酒,本官代表荆州下辖八县数十万百姓感谢房相及诸位大人对荆州的关心,感谢诸位这些时日为荆州桑梓所做的贡献,诸位辛苦了!” “这第二杯酒,本官要单独敬安抚使程大人,是程大人力挽狂澜,查处出荆州世族以及刺史府官署一系列大盗窃国的贪腐阴谋,还荆州法度以公正,还黎民百姓以青天!” “这第三杯酒,本官代表荆州都督、刺史两府上上下下官员,为房相、程安抚使还有诸位大人饯行,恭祝诸位一路平安,步步高升!” 武士彟高举着酒樽,一连三杯,敬过诸人,算是给这场饯别宴起了开场。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歌舞乐曲助兴,厅内众人,自个吃吃喝喝、觥筹交错的时间。 “都督......” 一名侍从从大厅的墙边一路小跑上来,绕到武士彟的身后,贴着武士彟的耳郭,小声地说道。 “让她......上来吧!” 这一简单的答案,武士彟却如泰山压顶般思量了许久,向着转身正与房玄龄敬酒的程处弼多看了几眼,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是是非非,恩恩爱爱,情情愿愿,恨恨怨怨,一切的一切,就让她亲手在这场宴会上面了结吧...... 歌声停止,舞女罢退。 一位雍容唯美、端庄秀丽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而来。 质地柔软、面料垂顺、夏天清凉通透、冬天收身保暖的丝绸,永远是女人最为钟爱的制衣材质。 轻盈柔软又自带仙气的百褶裙,温柔细腻又优雅庄重,永远是古代淑女的不二着装。 带有大唐独特开放式的露肩加一字领设计,将她性感的香肩锁骨展现得刚刚好,尽显刀削般细肩的美白肌肤,美艳却不低俗,开放却不奔放。 肩头刻意剪裁的荷叶边造型、手腕处荷叶边袖的设计,打破传统百褶裙中规中矩的沉闷,碧绿清透,给人以清新飘逸的美感。 一朵浪漫绽放的莲花,细致的描绘在裙身,饱满精致、明艳动人,加上领口独特的莲花纹理设计,万般嫣红,粉润绝尘。 数不胜数的细小莲花伴随着清新雅致的淡绿荷叶,配合着收腰修身的设计,点缀在那盈盈一握的纤腰之上,清新甜美,清凉且温柔。 宛如营造水花一般的白蓝条纹与群褶相交,层次分明,好似碧波荡漾,一层接着一层,凌波微步,清晰潋滟,恰似仙女般的轻盈飘渺。 也许,荷叶、荷花天生就应该贴合百褶裙,荷叶出淤泥而不染,荷花濯清涟而不妖,也正是因为如此,使得凌波而来的女子更添些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仙气。 前后延伸的荷叶边裙摆,绿意盎然,每一次莲步都展示出她的优雅与冷艳,也都散发出清清淡淡的荷香,简约却精致,大气而细腻。 貌美如花?花容月貌?如花似玉?美若天仙...... 程处弼不知道用什么成语来修饰眼前这位颠倒众生的女子,也许用什么成语来修饰都不足以形容此女的风华绝代。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武媚娘,人如其名,也许只有,那个“媚”字,才是对其唯美的诠释。 一笑百媚、妩媚多姿、婀娜妩媚、花嫣柳媚、百媚千娇、桃夭柳媚...... “此乃本官之二女武照。照儿,还不快给诸位大人见礼!” 武士彟指着庭中的女子,洋洋自得地向着诸位官员介绍道。 “小女子武照拜见爹爹,拜见诸位大人!” 武照端庄地向着庭中,盈盈折腰,娉娉而起。 武士彟继而问道:“你来此前厅,可曾有事?”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得相逢。” 武照再挥云袖于腰间作礼,转眄流精,贝齿轻启。 “今日乐盛,岂能只有丝竹管弦之声。小女子斗胆,请奏一曲,为诸位大人助兴,亦为诸位大人饯行!” .. 第五百二十章 饯别怀殇,高山流水! 果然这丫头是为了程处弼而来的......也好,就让她自己与程处弼安心话别吧...... “这......” 武士彟沉思了一会知会其意,但还是没有立马答应,而是转向了房玄龄问去。 “不知房相,意下如何?” 他是主人没错,但行与不行,却不能由着他的主意,房玄龄答不答应才是关键,房玄龄才是这间屋子最为尊贵的存在, “弦音通景,方知此间乐趣;弦音通明,方得此间情趣。既然武姑娘有此好意,老夫当然赞同!” 房玄龄这般博古通今的大儒当然会答应,还文绉绉的赞赏了一句。 毕竟武士彟是主,而自己是客,主人家的孩子,要给身为客人的自己奏乐欢送,当然是很好的礼节。 不管这武姑娘琴弹得怎样,但面子肯定是要给武士彟的。 但房玄龄也没有独断专行,也很有民主风度的询问了在座官员的意思: “只是不知,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欢饮筵席,若能有琴,当然最好!” “房相所言甚是,当得有此琴声!” 武士彟和房玄龄都答应了,在座的官员当然是满口叫好。 哪里敢有官员还不识抬举地提出反对声音,那不是和荆州的封疆大吏、和朝廷的首辅宰相这两位顶牛,给自己找不自在。 官场就是如此,无论上级提不提他的身份,无论他是否说与你同辈而视、与你称兄道弟,无论是真心也好,还是假意也罢,你都不能和他真正同辈交流、称兄道弟。 他与你同辈而视、称兄道弟,是亲和、是体恤,但你当真与他同辈而视、称兄道弟,那就是尊大、是无礼。 只要他是你的上级,他就始终是你的上级,你永远不可能和他真正同辈交流、称兄道弟,除非你的职务与他的职务平级。 无论将来是你的职务高于他的职务,还是他的职务高于你的职务,都会打破那个平衡。 “既然房相还有诸位大人都赞同你演奏,你便演奏一曲,为诸位大人助助酒兴!” 见众人都没有别的意见,武士彟方才向着武照平和的说着,但那和蔼的目光中,却有着高出声音不少的温度。 “喏!” 武照袅娜转身,轻挥衣袖,绣口一吐。 “来人呐,抬琴上来!” 不时,便有两名侍从抬了一张古琴上来。 “人生易老,苍天难老。相知可贵,知音难觅。今日已矣,他日难期。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一曲《高山流水》,为诸位大人助兴!” 武照向着厅内的众人再行一礼,便如弱柳扶风般飘摇在琴案前,本来就有些低迷、沧桑的词句,在那空谷幽兰般的声音,更显得哀怨、凄婉。 “珰......珰......” 琴弦轻拨,旋律在宽广音域内不断跳跃和变换音区,虚微的移指换音与实音相间,旋律时隐时现。 停顿有致的琴音给人以巍峨厚重之感,犹见高山之巅,云雾缭绕,飘忽无定,庄重而神秘。 “珰珰.....” 引子部分很快便过去,琴音渐起。 清澈的泛音,活泼的节奏,好似《小石潭记》中的幽间之潭水,淙淙寒流,铮铮如鸣珮环。 又如《兰亭集序》中的竹林之细流,流觞曲水,清清比管弦音。 息心静听,愉悦之情油然而生。 琴音融融,其韵扬扬悠悠,如歌的旋律俨若行云流水,好似苏子与客泛舟游于烟波浩渺的大江之上。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珰珰珰珰......” 及至第六段,琴音急切,连续的“猛滚、慢拂”作流水声,递升递降,跌宕起伏,大有“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赴龍门”之声势。 又似极腾沸澎湃之观,具蛟龍怒吼之象。息心静听,宛然坐危舟过巫峡,目眩神移,惊心动魄,几疑此身已在群山奔赴,万壑争流之际矣...... “珰珰珰......” 琴音先降后升,音势大减,续续作弹不似此前那般嘈嘈切切。 恰如轻舟已经穿过巍峨险峻的川江、九曲湍急的荆江,这两段最为危急的地方,势就倘佯,但还是存有危险“时而余波激石,时而旋洑微沤”。 “珰珰珰......” 时至第八段,前面如歌的旋律再次响起,但不同的是,琴声稍快而有力,音乐充满着热情。 好似完全躲过荆江的危险,行至浩浩汤汤、气象万千的洞庭湖上,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把酒临风,其喜洋洋。 “珰珰......” 第九段终章,若扬子江前百川到海的旋律,颂歌般由低向上,激情扬起。 一时,长烟一空,浩渺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海鸥翔集,海豚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珰......” 尾声情越的泛音,如大海风平、波浪泛清般柔和的声音,使众人沉浸于“洋洋乎,诚古调之希声者乎”之思绪中,完美收尾...... “小女子凡人俗心,琴技拙劣,难登大雅之堂,让诸位大人见笑了!” 曲罢起身,武照再于庭前,欠身达礼。 “武姑娘过谦了,停顿得宜,气韵自然,调达抑扬高下,此曲实在是意味无穷呐!” 房玄龄笑眯着眼,手捋胡须,仿佛依然置身于曲中般沉醉,评析,忽而睁开笑眼,抚手畅言,将眸光注在程处弼的身上。 “今日此曲绝妙,如闻仙乐,令人如痴如醉,实在是引人入胜,此间绝乐,岂能无歌!” 任城王李道宗欣然接话:“程安抚使文采飞扬,乃我大唐第一俊杰,不若再作歌一首,再让我等大饱耳福!” “是啊,去年于两仪殿,程安抚使一曲《丈夫歌》,回肠荡气,大有国士胸襟,至今仍萦绕耳旁......” 武士彟也带着希冀的眼光望向程处弼,叹息感怀道。 “又闻程安抚使于北疆大胜归来之时,一曲《长河吟》再次风流于京!” “只是可惜适时本官已牧守荆州不得而闻,不若程安抚使再作首歌,以慰老夫憾事!” “既然诸位大人抬爱,在下就献丑了,请诸位大人赐教!” 见着房玄龄、李道宗、武士彟都希望自己表演,程处弼也不能推辞,只得整好衣襟,从案前起身,走下阶来。 .. 第五百二十一章一首《凉凉》,献给大家! “程安抚使之才名,武照已仰慕已久,只是今日不知安抚使又有何妙曲新歌,可需武照为安抚使伴奏?” 见程处弼起身,武照顾盼神飞,转眄流精,悦动的美眸柔情似水,颦颦笑兮地凝视着程处弼。 她此次特意过来作曲,就是为了给程处弼饯别。 一曲《高山流水》,既有伯牙子期烟渺相逢,知音得觅、心有灵犀的欢愉,也有子期仙逝,伯牙绝弦,知音难再、心生凄凉的悲怆。 人似曲、情如歌,一曲九段的《高山流水》,就如她与程处弼一般,跌宕起伏地奏出她与程处弼的相识、相知、相厌、相喜以及相离。 相识时的平淡,相知时的矛盾,相厌时的冲突,相喜时的欢悦,还有现在即将相离时的清婉。 她不知道程处弼能不能够理会自己的心声,但她这几个月的所有情感全部都通过这首《高山流水》表达出来了。 都说程处弼是大唐第一才子,如果他真这般惊尘绝世,就一定会知晓自己的心声,并能够对自己的情感予以回应。 “武小姐之琴技行云流水,袅袅乎似天籁之音,只是可惜,在下此奏乃是新歌,烦请武小姐待席上稍坐,在下微略献丑,以达小姐饯别之情。” 程处弼轻飞长袖,双手一揖,风雅若文儒,向武照一倾。 “奴家自当洗耳,以侯恭听!” 武照螓首微蹙,似有叹惋,又似有惊喜,秋泓般的眸子流光斗转,侧盼着程处弼,一步一飘摇地落座在新添的席位上。 “入夜渐微凉,繁花落地成霜。你在远方眺望,耗尽所有暮光,不思量自难相忘......” “夭夭桃花凉,前世你怎舍下。这一海心茫茫,还故作不痛不痒不牵强,都是假象......” 富有磁性的沙哑歌喉,在点点怀伤的弦音的环绕下,若夭夭桃花在夜间狂作的疾风下凌天飞散撒下一地的迷醉,散乱一地的凄凉。 不.....这...... 一听这清凉的声音,武照瞋目哑然地凝视着程处弼,素白的嫩手,化成了绕指柔,紧捏着手帕于心口,粉面煞白。 “凉凉夜色为你思念成河,化作春泥呵护着我。浅浅岁月拂满爱人袖,片片芳菲入水流......” “凉凉天意潋滟一身花色,落入凡尘伤情着我。生劫易渡情劫难了。折旧的心还有几分前生的恨......” 芳菲落地,化为春泥;芳菲落水,顺水而流...... 武照苍白的玉颜上又多出了几分迷茫,晶莹的眸子透出了晶亮的水影,她不知道程处弼对她到底是芳菲落地还是芳菲落水...... “灼灼桃花凉,今生愈渐滚烫。一朵已放心上,足够三生三世背影成双......” 一朵已放心上,足够三生三世背影成双...... 武照凄美一笑,春水的眸子好似真是一汪春水一般,哗哗啦啦,流水潺潺。 是啊,一朵已放心上,他心已有所属,我又算得了什么,无论是零落成泥还是流水而逝,又与他何干,他又何尝能够记住自己...... 一朵已放心上,果真还是晚了,程处弼的心果真是系在了长乐公主的身上...... 聆听程处弼吟唱出来的歌词,注目着自己那哭成泪人的女儿,武士彟也只能暗暗叹息,唏嘘不已。 好啊,皇兄果真是没看错人,程处弼对长乐果真是一片真心,孤那大侄女,可真是好福气呀...... 李道宗捋着长须望着程处弼,从容有致地频频点头。 从这武家小姐一进门,他就见着这小姐的一颗心思都放在了他这侄女婿的身上,寸目都不曾离开。 可是呢,也苦了这武家小姐,用情至深,整个落水芙蓉...... 难道武照真对自己用情至深? 看着梨花带雨的武照,程处弼自己也发懵了,但歌曲已然唱至此处,不可绝断,只得继续以阳刚细腻的嗓音吟唱那深情沧桑的歌曲。 “凉凉三生三世恍然如梦,须臾的年风干泪痕。若是回忆不能再相认,就让情分落九尘......” 事已至此,离别在即,就算有情也只能暂搁于此。 三生三世,亦不过恍然如梦,须臾经年亦能够风干泪痕。 时间是最好的见证者,也是最好的治愈良药,无论如何,一切就让时间来做决断! “凉凉十里何时还会春盛,又见树下一盏风存......” 又见树下一盏风存! 他唱的是自己吗? 猛然抬头,对望着正注视着自己的程处弼,武照停止了抽泣,杏眸中惊起一色斑斓,但又立马黯淡下来。 就是一盏风存又如何,他还不是一朵已放心上......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别让恩怨爱恨凉透那花的纯......”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别让恩怨爱恨凉透那花的纯......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说什么别让恩怨爱恨凉透那花的纯,就算在自己与长乐公主之间无法做出选择,但既然已经赐婚又何来做出选择...... “吾生愿牵尘......” 终于,那醇净细腻的声音,柔长地给这首歌曲划上了句号...... “一曲《凉凉》敬上,让诸位见笑了!” 程处弼悠悠起身,眉宇间凝着望不穿、道不明的情愫,捋直双袖,长长伸与肩齐,双手报拱,环厅施了一礼。 “凉凉桃花,落地霜寒,武照受教了!” 武照拭干眼泪,强而为笑,向着程处弼回了一礼,继而对着厅内正坐的房玄龄等再一礼。 “武照一介女流,不宜过多抛头露面,饯别曲成,小女子这便告辞!” “武照小姐,稍候片刻也是不迟!在下还有一首词要送给武照小姐!” 见武照要走,程处弼拦道,眉目中既有怅然,又存彷徨。 .. 第五百二十二章 武照改名,日月当空——曌! 荆州城,北门。 旌旗猎猎,迎风招展。铁甲严严,光泽灿烂。 左卫的将士每人的脸上都精神满满,洋溢着欢喜的笑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除了左卫的将士们,还有自发赶来城北送别的百姓们,他们的脸上也同样绽放着喜悦的笑容,高呼着程处弼万岁。 “程安抚使万岁!” “程安抚使万岁!” “程安抚使万岁!” “万岁”一词,自汉高祖刘邦临朝时,“殿上群臣皆呼万岁”,便成为了皇帝的称祝词,但还并不是皇帝的专用词。 从汉到唐,对人臣称“万岁”的事例,也是不绝于书,不胜枚举。 到了宋朝,北宋大将曹利用的从子曹讷,一次喝醉了酒,“令人吁万岁”,被人告发,杖责而死。 “万岁”之称,除了皇帝,方才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指染。 荆州自从长孙师上任代表荆州世族与外来势力武士彟相抗争开始,便进入了一段鹤唳风声的黑暗时期,洪灾爆发之后,愈演愈烈。 是程处弼安抚荆州,以猛龍过江的强势之姿,打击荆州世族、惩处贪污腐败、整顿官吏秩序、调和粮食价格,慰问百姓、安置灾民,重新还百姓一个安宁祥和的荆州。 他很好的满足了平民百姓的希冀与需求,圆满了他们的“清官梦”。 “将军,百姓们对您很是拥戴!” 刘仁轨牵着马,追随在程处弼身上,看着热情的百姓们,感叹道。 “不是他们对我很拥戴,而是他们太淳朴!” 程处弼向着百姓们笑着招手回应,转而摇头怅然,语重心长的向着刘仁轨倾诉道。 “我们的百姓是世界上最为淳朴的百姓,他们对生活的要求最为简单,只需要能够生活得下去就成。” “他们对官员的要求也很低,只要多多少少能够办点实事就成。” “只是有些人,做得太过火,连生存的权利也要对他们进行剥夺......”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鹰。只要能够守得住一亩三分地,只要能半饥半饱的生活,百姓们就会在忠诚、自强、仁德、贵和等传统美德下,默默承受着压迫。 但哪朝哪代的农民起义,不是因为朝廷与世族对百姓剥削得实在太过,百姓难以生存才忍无可忍起兵造反...... “将军......” 刘仁轨若有所悟,长长叹息一声,面视着已走上前背对着他的程处弼,恭敬一礼。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得相见,下官代表荆州所属上上下下所有官员、百姓,恭祝诸位一路顺风,早到长安!” 武士彟持着一樽送别酒,向房玄龄敬词,再与一众官员一一敬意。 “这段时日,多有叨扰,感谢武都督的热心接待,山长水远,日后再见!” 房玄龄与武士彟对上酒樽,以袖遮面,将酒饮下,把酒樽放归于一边的木盘上,拱手告辞。 “请!” 武士彟右手作请,将房玄龄送至车驾前。 “多谢!” 房玄龄再一拱手作谢,登上马车,车驾转面向北,随行而来的官员们,也紧随其后,一一登上车马。 “程安抚使,稍等片刻!” 程处弼也接过程梁手中的缰绳,准备跨上马去,却被身后一个温婉的女声叫住了。 “武照小姐!” “程安抚使,这是奴家缝制的,请安抚使莫嫌奴家手脚不勤,还请收下!” 武照将一物猛塞在程处弼的手上,羞红着俏丽的面容垂眸于裙摆,蚊声细语的说道。 “香囊......” 程处弼抬起手中之物一看,是一个香囊。 香囊的正面上绣绿荷托红莲,下织五采斑斓的锦鲤,其间水纹荡漾,水纹之下是一串五色串珠缨络。 背面则是以荷叶为边,环圆围绕,圆环的中间绣着一个字,日月当空——“曌”。 香囊针线细密精巧,缝制之物活灵活现,一看便是精心之制。 “哪里的话,香囊细针密缕,好似无缝天衣,武照小姐德言容功,四者兼备,多谢武照小姐一番美意了!” 程处弼心头一暖,将香囊收下,笑容清浅淡雅。 “若是武小姐改日,到来长安,在下一定扫榻相迎,尽好地主之谊!” “程安抚使可要说到做到,说不得程安抚使先行片刻,武照随后就到!” 也许是程处弼愉快地收下了自己的礼物,武照也没有之前那般的紧张,但脸上的彤红依旧,红润中透着淡淡的甜蜜。 “对了,我改名字了,就是这个字,曌!武曌!” 曌与照,同音,但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啊......日月当空,巾帼亦英雄,女子如龍!” 武曌改名的事情,把程处弼突然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女皇改名竟然受到了自己的影响。 因为自己在饯别宴上,吟唱的一首词。 “武曌,很好!那成,在下便在长安城恭候武曌小姐了!” 程处弼很快地呵呵笑了几声,将尴尬遮掩过去,向武照拱手作别。 “时候不早了,我需领衔部队出发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长安城见!” “长安城见!” 注目着程处弼俊美的面颊,武照尽可能地绽放自己最为甜美的笑容。 “左卫将士听令!” 程处弼接过缰绳,左脚一步登上马镫,右脚几乎同时抬起,跨过马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潇洒帅气,接过方天画戟高声喝道。 “在!” 三千将士之声,震动山河。 “护卫车驾,整军出发!” 程处弼高举画戟,驱马向前,一路行至车驾的最前沿。 “喏!” 左卫将士也一一翻身上马,整齐列队,护卫着车驾北去。 .. 第五百二十三章 日月当空,女子如龍! 荆州城,北门。 城楼之上,伊人遗世而独立,明眸远睐,眺望北方。 “不要望了,人都已经走远了,再望都要化作望夫石了......” 身着紫色官袍的老人洋溢着慈爱的笑容,轻轻地走到女子的身侧,打趣地说道。 “爹爹,又取笑女儿......” 女子羞赧一笑,一笑倾城。 “你当真想好了?” 老人同样眺望着北方,笑容依旧,只是声音冷了一些。 “女儿想好了!只要能与他一生相许,是妻是妾,这些名分,女儿都可以不在乎!” 女子的眼眸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定,绝美的脸颊倒映着夕阳般温暖的光辉。 “只是女儿怕有愧于爹爹......” 她的母亲出身隋朝宗室,是隋朝宰相门下省纳言杨达之女。 她的父亲是当朝三品大员荆州都督兼任荆州刺史,爵位更是从一品开国国公应国公。 以她嫡女的身份,下嫁任何一家王公贵族子弟,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取正妻的地位,可是她竟然答应去给别人做妾...... 尽管程处弼的家世、地位确实要比自己家高上几分,尽管程处弼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但他的父亲现在所处的官阶却与自己父亲相当...... 自己这么做,确实有些辱没门风了...... 没错,女子便是武照,而老人则是武士彟。 “只要你幸福就好,你都不在意那些个俗事,老夫这将行就木之人,又何许去在意那一张老脸。” 武士彟不以为意地乐笑一声,慈祥地按着武照的肩头,和祥的说道。 他本来就是一介商贾出身,即使现在执掌荆州坐到了三品大员的位置,在那些传统世家眼里,终究还是身份低微了些。 既然身份已然如此,再增添一些,污垢又有如何! 再说了,女儿嫁给程处弼做妾也不见得是降低了身份,兴许是抬高门楣的事情也不一定,以程处弼今时今日的能力与地位,有谁不知道其间显赫。 “再说为父对程处弼也非常之满意,不仅仅是他的能力,还有他如今所处在的位置,也因为程处弼的为人亲和、善良,懂得知恩图报。” “爹爹的病,是他程处弼给爹爹治好的;荆州的政权,也是他提前归政给爹爹的;还有你的伤,隔三差五送药问候,细语叮咛......” “他对房俊、尉迟宝琪等人,也并不像是对待属下,而是对待兄弟般推心置腹......” “他对百姓非常的上心,很是随和,很难想象一个世家公子会去每家每户地给百姓亲送钱粮......” “不管在这个政治大染缸中如何地添红抹黑,他程处弼始终秉持着一颗赤子之心!” “一个拥有赤诚赤子心的人,为父可以很放心的将你交给他,也相信他可以把你照顾得很好。” 能力、财力、地位都只是锦上添花,真正的原因是程处弼符合武照的择偶标准,能够与武照相知如宾。 其实,真正来说,一个父亲的要求很简单,他只是希望女儿生命中的那个男人,能够接过他的接力棒,为他照顾好自家的女儿,不让自家的女儿吃苦挨累受委屈而已,仅此而已。 父爱如山,父爱兴许没有母爱那般温柔细腻,但却同样的炙热与沉重。 “爹爹......” 武照那水灵灵的眼睛里,盈着晶莹的一眶水,她有千般感激万字话语,但最终只凝结出了浓情的两个字。 “爹爹的傻女儿,你哭什么呀,这不是应该高兴的事情吗?” 武士彟掏出手帕,细心地刮擦着武照脸上的泪水,和蔼地笑着,眼眸中全是宠溺的慈爱。 “那等爹爹将灾民妥善安排、对荆州内政人事也做好相应的梳理,待五月的给田假,便同你娘入京,与宿国公商议此事可好?” “一切全凭爹爹做主!” 武照破涕为笑,美眸下笑出了两朵醉人的红彤,害羞地掏出手绢遮掩自己那满心的幸福。 “这还是我那个倔犟刚强的女儿嘛!看来呀,你还真完全给程处弼这小子迷倒喽!” 武士彟摇头苦笑,点着武照的鼻子笑斥,忽而瞧见着武照手绢上那瘦劲飘逸、风姿绰约的刺绣字迹,颔首赞叹。 “不过,程处弼那小子,还真是写得一手好词!尝闻日月当空,巾帼亦英雄,女子如龍!” “这天下,能够如此知你者,也唯有他程处弼一人也矣!” “尝闻日月当空,巾帼亦英雄,女子如龍......” 武照喃呢着此句,清秀的玉容笑得若春光灿烂、百花齐放一般美艳,将手中的手绢摊开,凝视着那笔法洒脱、畅快淋漓的字迹,声音若山泉般涓涓流出。 “白驹过隙,太匆匆,人生难易相逢......” 白驹过隙,太匆匆,人生难易相逢。垂杨梓陌,芳菲尽,不见江陵桃红。往昔轻狂,走犬飞鹰,而今与谁从?孤樽对月,唯见大江横东! 尝闻日月当空,巾帼亦英雄,女子如龍!金石砥砺,且潜行,修身齐家持重。甘苦自知,把盏短歌诵,孤与卿同!子衿珍重,来年花开与共! 这一首名为《念奴娇·曌》的词,便是程处弼在饯别宴上的回礼。 词并不是宋朝才出现的,词是一种诗的别体,萌芽于南朝,兴起于隋唐。 到了宋代,经过长期不断的发展,进入到词的全盛时期,所以我们才将“词”称之为“宋词”。 古代的诗词,都是可以当成歌来颂唱的。 “他若经国治世,女儿则帮他操持家务,让他安心;他若乏了,累了,想要修身安养,女儿随他吟诗诵歌,为他抚琴伴奏。” 天骨遒美、逸趣蔼然,字如其人般超凡拔尘,武照爱惜地抚摸着手绢上的字眼,情意绵绵展望夕阳下的西北。 “女子何来凌云志,只是未遇摘心人!若他程处弼真有凌云壮志,女儿就是一辈子为他转角在柴米油盐,为他生儿育女也心甘情愿!” “若他程处弼未有凌云之志呢?” 武士彟冷噙嘴角,似笑非笑地开了一句玩笑。 武照凤眸一侧,微微一怔,转而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冷笑,声音冷傲孤高: “那女儿便效仿齐姜之侍晋文公,强与谋议,醉而载之,辅佐夫君,奠定霸基!” .. 第五百二十四章 异常兴奋的李二陛下 长安城,南面正门明德门。 “长安城,长安城,我们终于回来了!” “噢呵,终于又回到长安了!” 仰望着恢宏壮阔的正南门,队列中所有的人都挂着喜气洋洋的乐色,人心浮动,欢呼雀跃。 回来了,魂牵梦绕的长安城,终于回来了! “左卫将士都给我听好了,一个个都给老子把行头整利索了,精精神神的行到朱雀门!” 当先的程处弼也喜笑于表,惬意而粗俗的下着命令。 “喏!” 左卫将士们异口同声地悦心应答,干净利索地整理好着装,力求展现出自己最为完美的一面回归。 从明德门至皇城南门的朱雀门,穿过长安城最为繁华的朱雀大街,威武庄严的左卫军队,自然又少不了受到城内百姓的围观与欢呼。 行至朱雀门前的广场,城门下身着绯色圆领窄袖袍衫的中年太监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早已恭候多时了。 “程将军,老奴这厢有礼了!” 李全老远就向着万里烟云罩上的程处弼,拱手行礼。 “后辈末生程处弼,见过李少监!” 程处弼也赶紧下马,向李全迎上去回礼。 “不知李少监,这是?” 见车队停住,房玄龄、李道宗、张亮、刘德威也一一从车驾中下来,围上前来。 “老奴拜见房相、任城王,见过张大夫、刘寺卿!奉陛下口谕,特来宣程将军两仪殿见驾!” 李全笑着与房玄龄等一一见礼,答道。 房玄龄问道:“那我等?” 李全答道:“陛下并无其他口谕,房相、任城王还有诸位大人可各回府上休憩。” “那好。” 房玄龄、李道宗等人相视苦笑,交流一会之后,便给身后的属官各自下了命令。 “离家多时,你等各回官署安排好事项后,便各自休息去吧。” 感情这陛下派李全到皇城宫门来迎,并不是为了迎接他们,而只是为了迎接程处弼这小子。 这小子,还真是好福气,受到陛下如此礼遇。 “段瓒、李伯瑶,你二人将卫队领回皇城主营,安排妥当之后,便让兄弟们休息,我随李少监入宫。” 程处弼也没有想到李二陛下只是为了接见自己,才特意派李全在宫门口迎接,苦笑着向房玄龄等人一一抱歉,回头对段瓒、李伯瑶命令道。 “将军放心!” 两人拱手遵令。 车队一路行入朱雀门,在承天门街上,各自分道,行入自家的官署、主营,而程处弼则随着李全的车驾,经太极宫承天门往两仪殿而去。 “陛下,老奴奉陛下口谕,将程将军迎入宫了。” 李全踩着碎步踏入两仪殿,向御案前处理奏疏的李二陛下复命。 “贤婿......” 李二陛下抬头侧目,一望见殿门前的程处弼,便立马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从龍椅上下来,向程处弼快步走来。 “微臣程处弼拜见陛下,特来向陛下交还节钺复命!” 见着言笑晏晏的李二陛下,程处弼赶忙踏入殿中,欠身行礼。 “贤婿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起来让朕好好看看。” 龍颜大悦的李二陛下双手将程处弼端起,慈爱的端详着,双手搭在他的手上,激动地按了按。 “贤婿,荆州这些时日多亏你了,辛苦了!” “全仗岳父大人信赖,程处弼不辱使命,何来辛苦!” 程处弼轻描淡抹地回礼答道。 “好,好!快快请坐,随朕到榻上好好聊聊。李全,奉茶上甜品!” 李二陛下亢奋地连点龍首,连声叫好,一面拉着程处弼到榻上就坐,一面嚷嚷挥手着吩咐李全。 “贤婿啊,你保全了朕的尊严,没有让皇室的威严扫地,朕这心里感激你呐!” 即使到了榻上,李二陛下的神态也很是兴奋,言语急切地向程处弼表示感激。 “岳父大人......” 被李二陛下夸赞的程处弼只能是笑着迎着,起身给李二陛下还礼回去,但还没有起来,就被李二陛下按了下来,接着又是一句赞美了下来。 “你不用起身,你确确实实做得很好,很好,朕很感激你,朕没有看错人!” “岳父大人......” 虽然他知道李二陛下为什么如此的夸奖自己,但李二陛下这左一句右一句的问候与夸赞,让程处弼很不好意思,尴尬症都犯了,只能是起身。 “你不用说,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做得对!” 但刚起身又被李二陛下按下来,连连摆手,然后肯定地点头说道。 “多谢岳父大人!” 好吧,你是皇帝,你说什么都对。程处弼只能抱着这样的心态,随着李二陛下坐着,静静听着李二陛下赞美自己。 “嗯,朕给你放一个月的假,好好休息休息,准备冠礼吧。” 终于,李二陛下唠叨完了,喝了喝茶水润喉,将夸赞截止了。 “多谢岳父大人!” 程处弼激动地从榻上起来,向李二陛下答谢。 一个月的假,爽歪歪!配上五月份的授衣假,这可是有一个半月!寒暑假呀! 不容易呀,李二陛下终于知道体恤自个,给自己放个长假了! “朕就知道你小子没个正形,成天到晚就想着懒政......” 李二陛下放下手中的茶杯,哭笑不得地指着程处弼笑骂。 “算了,算了,朕也不说你了,不要谢朕,你还是谢谢朕的宝贝长乐吧!如果不是朕的宝贝长乐......” “长乐......” 听着这温婉的名字,那张天生丽质、柔情似水的倾城容颜,又自动浮现在程处弼的眼前。 “陛下,陛下......” 李全小声地侧在李二陛下的耳边提醒道。 “咳咳......” 恍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的李二陛下,老脸一红,假意咳嗽几声,连连改口。 “这次宣你入宫,朕也就只想看看你,现在人也看了,朕也不耽搁你了,快去咸池殿找她吧,不然她等下就要闹到朕的两仪殿来了。” “多谢岳父大人,小婿告退!” 程处弼虽然有些好奇李二陛下本来要说的话,但还是乐声应答。 那些都不重要,女儿乡、英雄冢,这么多天不见,他确实有些想她了。 .. 第五百二十五章 冠者,礼之始也! 章服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谓之夏,故中华谓之华夏。 而章服之美、礼仪之大者,莫过于嘉礼中之两礼:一曰冠礼,一曰婚礼。 《论语·尧曰》有言,“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 《礼记·冠义》有言,“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 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而后礼义备。以正君臣、亲父子、和长幼,君臣正、父子亲、长幼和,而后礼义立。 故冠而后服备。服备而后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故曰:冠者礼之始也”。 冠者礼之始也,华夏文化是礼仪的文化,而冠礼就是华夏礼仪的起点。 冠礼,是古代华夏汉族男性的成年礼,标志着其人从此礼后开始可以作为氏族的成年人,参加各项社会活动。 “你们两个能不能快点,本公子都快要饿死了,晚上不送吃的过来也就算了,早上还这么磨磨唧唧,难道你们想饿死本公子!!!” 半眯着眼斜睨着大门,横倒在榻上的程处弼抚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大声地嚷嚷。 “来了,来了,少爷,您声音小一些,要是被夫人知道了,又会罚您的......” 小丫头蒹葭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在门口贼眉鼠眼地东张西望,慌溜溜地提着食盒蹿入房中,矫健地反手把门关上,将食盒放到案前,抚着心脯小口小口地吐着檀口。 “这都是些什么事呀,吃个东西还那么麻烦......” 看着食盒,程处弼一下来了精神,翻身从榻上一蹦而起,嘴里絮絮叨叨的抱怨着。 一开始作为一个文科生,对于古代冠礼这样的成年礼还是蛮兴奋,充满着好奇的。 可是这一体验,才发现这尼玛完全不是人干的。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滴饭未沾,被老娘和老货踢进了宗祠里,对着大大小小上上下下数十个祖宗牌位,同着两个垂垂老矣却不知道为毛那么精神烁奕的宗族长老,大眼瞪小眼,跟着蚊子打了一晚上架。 除了全是水飘着顺手可数、一眼可见的几粒粟米的米汤,其他什么也不能多吃,说是不能对祖宗不敬,也不能说话,不能睡觉,就只能干跪着...... 这尼玛比上网包夜还要无聊,能不又饿又乏。 “严格来说,一直到冠礼礼成,您都是不能吃东西的......” 蒹葭警觉地听着门外的声音,小心地给着程处弼打开食盒,说话的声音也特别的小。 “别说了,别说了,快把餐盒打开......” 见着蒹葭这般小心谨慎的模样,程处弼又好气又好笑,磨擦着手,自个就急促地去开盖子。 看着食盒里那油光满面的卤鸡、那鲜香色满的酱牛肉,还不等蒹葭把筷子地上,两眼冒金星的程处弼早就一把撕下一块鸡腿,大快朵颐起来。 “少爷,您慢些吃,慢些......” 看着和食物有仇似的疯狂席卷的程处弼,小丫头蒹葭惊呆了,劝说着给程处弼倒水、抚背。 “怎么是水呀,酒呢?” 程处弼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反头问向身后的蒹葭。 “少爷,冠礼之前,是不能饮酒的......” 小丫头拧巴着俏脸,可怜兮兮的说道。 “额......我怎么这么命苦呀......” 程处弼苦涩地晃荡着杯子,将水大口灌下,又沉下头继续奋战在前线中。 “唉,吃饱了,舒坦,什么冠礼的,都让它痛痛快快的来吧!” 水足饭饱之后,看着案头的杯盘狼藉,程处弼满足地摸了摸胀鼓鼓的肚子,悠闲地翘着二郎腿,玩转着牙签剔牙。 “少爷,茶......” 羽绾泡好一壶茶,给程处弼沏上一杯,递了上来,饭后都要喝茶,这是程处弼一直以来的习惯。 “还是你心疼本公子!” 程处弼一手接过茶杯,一手顺势搂过羽绾那盈盈一握的柳腰将其放倒在身上,顺着那云鬓花额琼鼻一路嗅下,最终在那娇红翠艳的薄唇上香了一口。 “香,真香,和这茶一样香!” “公子又戏弄奴家......” 羽绾慌乱地从程处弼的怀中避开,捋顺皱起的衣裳,那彤红的玉容滴得出水来。 “这些餐食,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厨房偷出来的,难道我就不心疼少爷了......” 在收拾案头的蒹葭,嘴角翘得可以挂起两个油瓶了,吃味地嘀咕着程处弼。 “你看你还害羞,人蒹葭还主动着呢!” 程处弼取笑着羽绾一句,一把霸道地拉过小丫头入怀。 “来,蒹葭小宝贝,本公子也给你香一口,你也是本公子的好宝贝。” 真是个羞涩的小丫头! 看着怀中的蒹葭紧闭着眼,弯弯的黛眉猛跳,程处弼也不好大动肝火,只是小鸡啄米地点上一口。 刚才和羽绾的时候,他的手可没闲着。 “咚咚咚”,几声敲门声突然响起,小丫头猛然推开程处弼,蹦开到羽绾的身后,不敢见人。 “什么人!” 程处弼苦笑着摇了摇头,向门口问去。 “三公子,老爷和夫人唤公子去宗祠行冠礼!” 门口那人答道。 “好,知道了,你先过去,本公子马上就来。” 程处弼答了一声,从榻上起身,在羽绾的服侍下整好了衣襟,指着案头的残渣说道。 “你们两个丫头,赶紧给本公子收拾好,可不要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本公子去也!” 说完,双手拉开大门,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羽绾姐姐,你说公子冠礼之后,是不是就要与我们那个那个了......” 见着程处弼离开,小丫头蒹葭羞红着脸,收拾着几案,小声地聊着。 “什么那个那个......” “羽绾姐姐就是那个呀......” 蒹葭歪着小脑袋,紧张兮兮,又带着几分兴奋好奇。 “想什么呢,还不快点收拾,不然被夫人知道了,就有少爷受的了!” 想到自己之前与程处弼,羽绾满脸通红,一声娇嗔推开了话题。 .. 第五百二十六章 七宗到场,李二莅临! “三哥,三哥!” 守在宗祠门外畏畏缩缩成一团的房俊、李震等纨绔,看到程处弼大步走来,立马精神抖擞,欢欢喜喜地迎上前去。 “三哥,你终于来了,我们几个都无聊死了,这里可太沉闷了......” “去,去,一边去,一边去!” 程处弼没好气地把这些纨绔推开,直径迈入祠堂,他哪里还有时间陪这些个活宝耍宝。 “贤侄,你可终于来了!” 一声雷震的粗大嗓门,把几个纨绔吓得作鸟兽散,又徐徐默默地蹲回了宗祠外的角落。 “小侄拜见尉迟伯父!” 程处弼赶紧向着来人行礼,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和程咬金齐名的帝都双煞,右武候卫大将军尉迟恭。 “别谈那些虚礼,等下冠好礼后,好好地同着伯父我喝上几碗酒就成!” 尉迟恭瞪起铜铃大眼冲着几个纨绔恶狠狠地瞪了几眼,咧着大嘴,笑呵呵着大黑脸,狰狞得很像包公,很没有长辈辈分地搭着程处弼进入宗祠。 “弼儿,还不快过来给房兄行礼,今日可有劳房兄了!” 崔夫人瞧见着心爱的儿子入内,慈祥地笑着向程处弼招了招手。 “程夫人说哪里话,能给贤侄这般青年才俊冠礼,也是老夫之福!” 房玄龄悠然自得地捋了捋长须,微笑着同着程处弼点头。 “房兄说哪里话,犬子能得房相受冠,才是他真正的福分!” 崔夫人雍容一笑,再一回礼,很有世族的贵气。 尽管她崔家与房家同出清河、世交渊源,她崔家出自七宗五姓比房家还要来得高贵,但房玄龄如今毕竟官拜尚书左仆射,蔚为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小侄拜见房相,拜见李相,拜见王相......” 程处弼环顾着济济一堂披金戴紫的大员们,赶忙上前欠身一个个行礼。 怪不得那几个小子都蹲在门口,不敢进来,说着郁闷,这尼玛里边三品大员实在是太多,房玄龄、李靖、王珪、魏征、唐俭,宰相都有五个...... 这要是什么人,来自个家刺杀,明天大唐长安城就要坍塌了,整个中央都要歇菜了...... “叫房相干啥呢,今日冠礼,到场的都是叔伯......” 房玄龄一瞪眼,故作不愠地扬头。 “小侄拜见房伯父,拜见李伯父,拜见王伯父......” 程处弼只得改口重新行礼,这一圈拜下来,可苦了程处弼拜了好几分钟。 没办法,到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瓦岗派一派,还有秦王府一系与程咬金交好的朝堂重臣基本上都来了,连远在荆州的武士彟都到场了。 就是七宗五姓也都有派人来:太原王家的王珪,清河崔家的崔信、博林崔家的崔仁师、崔敦礼,范阳卢家的卢承庆,赵郡李家的李孝节,陇西李家的李玄德,荥阳郑家的郑仁恺...... “弼儿,快且跪下吧!” 心疼儿子一路揖礼的崔夫人,连着拉来儿子,指着祖宗灵位下的席子说道。 “陛下驾到!” 程处弼刚一下跪,宗祠外的大院,就传来了熟悉而尖锐的鸭公嗓,这是李全的声音。 “陛下来了!” 祠堂内的群臣虽然都开口呼出,但却没有过多的惊奇,谁都知道李二陛下对程处弼的宠爱非常,来参加程处弼的冠礼也只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臣等拜见陛下、皇后娘娘金安!” 很快的,祠堂内的众人便以程咬金、崔夫人为主,房玄龄、李靖分于两侧,文武大臣依次排列在两人身后,向着门外迎去。 “众位爱卿不必如此多礼,这不是在太极宫,在朝堂,朕今日来此也只是作为程小子的叔伯长辈到此,来见证这小子成年的!” 李二陛下笑得很有亲和力,虚抬双手示意众卿平身,牵着长孙皇后缓步走了进来,很友善地搭住程处弼。 “知节啊,不知是哪位爱卿作为正宾,给这小子授冠?” “回禀陛下,正是房兄。” 程咬金笑嚷嚷地将房玄龄推了出来。 “原来是玄龄啊,玄龄呐,朕有一个不情之请,这程小子的授冠正宾,不知玄龄可否让位于朕?” 虽说这不是太极宫,但李二陛下却很是自来熟地把宗祠当成了自己做主的太极宫,招着房玄龄说道。 “微臣地位卑小,由陛下授冠正是尊隆。” 房玄龄眼头一震,低眉许许,拱手应答,陛下要亲自给程处弼亲自授冠,他哪里敢不答应。 别说房玄龄了,就是其他的文武大臣,也都一个个大为震惊,熙熙攘攘地发出惊叹。 由当今天子亲自授冠,这程处弼可真是得天独厚的第一人! “臣等多谢陛下对犬子的厚爱之情!” 程咬金也是喜不自胜地携手崔夫人,向李二陛下答谢。 这冠礼,可不仅仅只是普通的冠礼,这可是关系到受冠者以后的前途命运。 因为授冠的正宾可就相当于现在的入党介绍人一样,要是你的入党介绍人牛逼,你的仕途也比其他人要风顺很多。 这陛下亲自给自己儿子授冠,可不就表示出对自家老三的尤宠! “多谢陛下!” 程处弼也是悦然地向李二陛下行跪礼,让一朝皇帝亲自给自己冠礼,今后的史书上,自己又多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诶,叫叔叔!” 李二陛下可不乐意了,愠怒一撇。 “李叔叔!” 程处弼笑嘻嘻地改口再唤一声。 “好,好,那就请诸宾就位,朕来给这小子授冠!” 李二陛下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站到了程处弼的身前,笑眯眯地招呼着群臣就坐。 .. 第五百二十七章大唐第一冠:皇帝为宾,皇后 “观音婢,朕今日做一回正宾,你也随着朕做一回赞者,给这小子梳头。” 李二陛下放开长孙皇后的手,指着侍女呈到一边的铜盆,贴心的说道。 “喏!” 长孙皇后凤眸流光转转,嘴唇微俏,笑得很是温馨。 陛下作为主宾,皇后娘娘作为赞者! 群臣更是大吃一惊,侧着惊诧的大眼,往程处弼身上飘,这冠礼也太隆重了吧! “陛下,这可使不得呀,皇后娘娘金枝玉叶,岂可......” 别说魏征魏喷子准备出来说话,就是貌似憨厚实则人精的程咬金也都受不了了,连忙出来劝阻。 “这如何使不得!难道赞者不应该给冠者梳头!还是说观音婢当不得赞者!” 李二陛下抬手打断,怒瞪着程咬金呵责道。 “再而言之,程处弼可是观音婢的救命恩人,是程处弼妙手回春为朕治好了观音婢的心痛病!” “这......” 程咬金口言难出,国正脸上写满了纠结。 “知节,这不是朝堂,朕早就说过,朕也是这小子的叔伯长辈,朕今日来,就是为了给这小子冠个礼,凑凑热闹来的。” 李二陛下又好言好语地劝慰了一句。 “可是陛下......” 程咬金还是溜转着铜铃眼,冲着李二陛下挤眉弄眼。 “你放心,要是谁敢拿这事乱嚼舌头,朕罢了他的官!” 李二陛下身为天子哪有收回成命的事,当然必须倔性上来的,开出金口玉言。 “多谢陛下!” 李二陛下这般承诺,程咬金哪里还不让开,笑呲着牙,回到了主人位上。 有李二陛下这句口谕,今后谁还敢拿这件事情,对付自家的老三,到时还不是和李二陛下顶牛。 长孙皇后伸出葱根般的细指在铜盆中洗好手,缓步挪动于西阶上。 程处弼也从席子上起来,转身走至场中,面向南,捋直双袖,双手成拱,身姿一欠,优雅地向到场宾客行上一个完美无缺的揖礼。 “多谢皇后娘娘!” 然后程处弼返身回步,再向长孙皇后行上一礼,面向西跪坐在之前的席子上。 长孙皇后颔首颦笑,从侍女手中接过檀木梳,为程处弼细心地梳理,梳理好后,将把梳子放到席子南边,向着李二陛下一礼,退到一侧。 李二陛下也从坐席上起身,程咬金与崔夫人也随后起身相陪。 李二陛下行至东阶下在准备好的同盆中洗手,接过李全呈上来的手帕擦拭干净,同程咬金夫妇相互揖让后,又各自归位就坐。 这时,程处弼已经转向东正坐,房玄龄从侍从手中接过服饰与缁布冠,向李二陛下奉上。 本来这个应该是李绩大叔的活,本来程处弼冠礼是安排房玄龄为主宾,李靖为赞者,李绩大叔为执事的,因为李二陛下的乱来,现在只能他来做执事了。 李二陛下起身走到程处弼的面前,腔正字圆的高声吟颂祝辞: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念完之后,李二陛下跪坐着亲自为程处弼梳头、戴上缁布冠,然后起身,回到原位。 “李全,将朕从宫中带来的进贤冠拿来!” 再加时,李二陛下并没有去接房玄龄身前盘中的皮弁,而是绽放着飞扬的神采,向李全命令道。 进贤冠! 还是三梁缨青緌导进贤冠! 程处弼的冠礼,根本不是按着普通世族子弟来加冠的,而是按着大唐官员来加冠的! 看着李全呈上来的前高七寸、后高三寸、长八寸的三梁缨青緌导玄纱高冠,所有的官员都对李二陛下充满了“鄙夷”。 去尼玛的,你这是单纯过来凑凑热闹的嘛,你这明显就是有备而来,故意过来给程处弼撑场面的。 三梁缨青緌导进贤冠,这是《武德令》以来,大唐三品以上的官员在冠礼时才可享受的待遇。 但其实,这个待遇,一般的官员是享受不到的! 哪有正儿八经的官员能够在冠礼之前就成为三品大员,除非是皇族后裔或是功臣恩荫。 但就是功臣恩荫也不见得可以享受到这般待遇,因为皇帝不见得会参加你的冠礼,不见得会给你带宫廷制作的进贤冠过去。 而出身皇族的皇子、公主加冠时,皇帝是作为主人(加冠者的父亲),而不是主宾,也不会给冠者亲自戴上进贤冠。 至少,在当前的历史上,程处弼是创下了史书上的一页全新的记载......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谨尔威仪,淑顺尔德,眉寿永年,享受胡福。” 李二陛下完全无视着群臣的呆滞目光,高唱着再加的祝词,将手中象征着三品大员的三梁缨青緌导进贤冠给程处弼戴上。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待到三加之时,李二陛下又将进贤冠给程处弼取下,换上三品毳冕。 冕七旒,用五彩丝绳穿五彩玉,每条绳上穿十二颗玉,前后共十四条五彩绳,用一百六十八颗五彩玉。 “好了,加冠已矣,这才是朕的好女......贤侄!” 冠礼三加完毕,李二陛下打量着换上毳冕,既有文人风骨,又不缺武将气魄的程处弼,越看越喜欢,喜笑抚掌,高声赞叹,又向程咬金问道。 “知节,不知可曾给贤侄取好表字?” .. 第五百二十八章 神秘宝剑,嵇康剑! 这陛下到此,不仅是要亲自给程处弼冠礼,难道还要给程处弼赐字! 李二陛下此话一出,宗祠内的群臣除了吃惊,更有些吃味的羡慕了。 “陛下,您也知道老程我就是一个武枪弄斧的粗人,哪里能取好什么表字呢......” 程妖精可是大唐有名的鬼灵精,哪里不知道李二陛下的意思,两眼一溜转,腆着脸憨厚笑道。 “既然未成予贤侄取好表字,朕便有一个不情之请,朕窃以尊长自居,给贤侄取上一表字如何?” 李二陛下闻声,笑开了眼,扬声说道。 “陛下能给犬子赐字,当然是犬子之幸甚福分!” 早已了然李二陛下心思的程咬金,欠身顺势答应。 原来李二陛下是想要给我赐字呀,不过,李二陛下既然是纵文飞武都能在古代历史上排上前几的皇帝,赐字应该会比程咬金有文化一些吧? 跪坐在一边的程处弼低着头没能正视,但余光却在李二陛下与程咬金的身上来回逡巡,对李二陛下的赐字既有怀疑,又有期待。 期待是因为李二陛下的作诗,可是在《全唐诗》上留名的,至于这怀疑,是李二陛下给他几个儿女的小名取的有些奇葩...... 李泰的小名,李二陛下取叫青雀,尼玛,那么一个大胖墩,他取成那么小的麻雀,难道就一点也不违和...... 还有唐高宗李治的小名稚奴,小奴隶、小奴才,晋阳公主李明达的乳名兕子,小兕子、小母犀牛,听着都满脸的尴尬...... “处者,处世也;弼者,辅弼也;贤侄未冠之时,已是我大唐后起之秀、栋梁之臣,将来贤侄定是我大唐江山的社稷之臣,不知朕赐字世辅,知节以为如何?” 李二陛下捋着颚下的长须,漫步于庭中,目光渺远,声音清朗,笑容和煦地回顾程咬金问道。 “多谢陛下亲自为小儿赐字!” 程咬金暗下大喜,当下高声应好。 辅臣,陛下亲自给弼儿赐下这般的表字,这完全就是肯定了弼儿的前程,栋梁之臣、社稷之臣,弼儿今后必定前程远大、前途无量呐! 世辅! 虽然从程处弼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可以推测出程处弼今后,出将入相不在话下,但李二陛下这金口玉言的一句话,更是让群臣完全笃信李二陛下是要大力培养程处弼为下一朝的顶梁之臣! 想了想自己那些个不争气的纨绔儿子,多少大员的脸那是又气又羡,这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 相比之下,瓦岗派的文武大员们,脸上那是一个喜气洋洋,程处弼要是兴旺发达,成为李二陛下确立的家国重臣,那他们瓦岗派作为程处弼的派系,岂能不得到升天! “多谢陛下恩德!” 程处弼也顿首向李二陛下参拜一礼。 程世辅这个名字虽然有些拗口,但字承名意,作为名的延伸,也算中规中矩,也可以算是基本满意,相比于程咬金给他的取字还是要好上不少的。 大哥程处默字怀默,二哥程处亮字怀亮,至于自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字怀弼...... 程咬金给他们兄弟的取字,就好像是充流量送儿子一般随意,就简单的把名中间的“处”字改成“怀”字。 还好自己幸运,是李二陛下取的字,不然顺着大哥、二哥的字,又成了表情包三连击...... “贤侄快快请起,今日是你冠礼的日子,朕也没什么好贺礼送给你,也就随手送来一件贴身之物给你!李全!” 李世民抬手往右侧一伸,一直随在身后的李全便捧着一把上覆黄绢的长剑呈到了李二陛下的身前。 龍渊剑? 不会吧,李二陛下难道要把龍渊剑送给我! 注目着木盘架上的宝剑,程处弼心头一跳,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的惊喜之色! 怎么可能,龍渊剑可是大唐帝王的佩剑,是大唐皇权的象征,李二陛下怎么可能把龍渊剑送给我! 很快的,程处弼便把自己这可笑的念想给断掉了,再一眼瞄过李二陛下的腰间,那柄装配在奢华富贵剑鞘中的龍渊剑,不是正佩戴在李二陛下的腰间。 那李二陛下送给自己的这把剑又是什么,是什么其他的名剑吗? “贤侄,还不快打开看看,看看这柄宝剑趁不趁手!” 见着程处弼发愣傻立着,李二陛下自个干脆撩开了剑上的黄绢,将剑双手捧到程处弼的身前。 “多谢陛下!” 回神的程处弼连忙接过李二陛下手中的宝剑,剑长三尺,宝剑的剑柄和剑鞘都是由精铁所制,漆色玄黑古朴,果然不是龍渊剑! “好剑!好剑!” 再一打开剑鞘,青芒一闪,程处弼不由喜声赞叹。 剑身中厚而侧薄,剑刃如秋霜一般闪烁着经久不衰的寒光,轻轻一弹,剑刃不动,但刃声发脆清亮宛若龍吟虎啸。 即使不试剑,程处弼也知道虽然这柄剑比不上龍渊剑是名贯青史的绝世神兵,但这柄剑也至少是一把吹毛断发、杀人无血的妙器名剑。 “嵇康?嵇康剑?” 再细看剑身的铭文时,程处弼很是疑惑。 因为这柄宝剑上的铭文,不是以春秋战国时期宝剑的篆书刻字,而是以两汉魏晋流行的隶书铭文。 更神奇的是,这柄宝剑的原主人,不是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的武将,而是纵情山水、肆意自在逍遥的文人,魏晋名士“竹林七贤”的精神领袖——嵇康。 难道说这是那把剑,那把剑! 突然脑中一灵的程处弼,惊诧地抬着渊墨般纯净的眼眸注视着李二陛下。 他好像想到了这柄剑的来历! .. 第五百二十九章 嵇康剑,不,开疆盘龍剑! “嵇康剑!开疆盘龍剑!” “怎么可能,这把剑竟然是开疆盘龍剑!” “陛下竟然要把开疆盘龍剑赐予程处弼!” 听得程处弼道出的剑名,室内群臣一遍哗然,稀稀疏疏,嘈嘈杂杂,还是震惊,满脸的震惊! “嵇康剑?开疆盘龍剑?” 环顾着众人脸上的惊诧之色,程处弼一时又茫然了起来。 难道和自己猜测的不一样,还是说这柄剑又有着其他的不为自己所知的典故? “是不是不明白这柄剑的来历?” 注视着茫然的程处弼,李二陛下笑容温纯,声音很是轻柔。 程处弼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不明白没关系,那就听朕将这柄剑的来历,缓缓道来。” 李二陛下点头许许,怡然轻笑,目光涣散飘向远方,声音好似时间长河般悠扬柔长,将时光回溯到当年。 “当年,太上皇命朕率军讨伐盘踞在怀川一带的刘武周。” “朕得令之后,迅速整顿军马、筹备粮草,亲率十万人马,昼伏夜出,穿山越岭,马不停蹄,力求以出其不意之策,穿越太行山,出奇制胜。” “当朕率军行至云台山潭瀑峡之时,一汉子行至军前向朕献剑曰:将军在上,此剑系“竹林七贤”嵇康亲手锻造,名曰嵇康剑。” “(此剑)锋利锐利,削人如泥,将军若是佩戴在身,良将狭路相逢,将军必将刘武周杀个片甲不留,死无葬身之地!” “朕当时笑而不言,即转过身向身侧的巨石砍去,连续挥剑砍向巨石。” “剑落处,只见金光飞溅,一阵金石作响,声音清脆,剑刃落处,剑痕斑驳,数尺有余。于是朕连声感叹:天赐宝剑,隋朝当灭,刘武周当败也!” “数日之后,朕腰佩嵇康剑,兵出太行山,一声令下,征伐大军便若洪水猛兽一般冲出太行,大败刘武周,收复并、汾失地。” “得此剑后,朕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无前,枭王世充、斩窦建德、定刘黑闼、灭徐圆朗,诛平宵小、开疆定唐,飞卢天下,再无敌手!” “于是,朕赐名此剑为开疆盘龍剑,以彰自得剑以来,开疆扩土、战无不胜之天意!” 随着李二陛下那悠长的言语以铿锵豪迈的声音结尾,不少文武大臣也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了神思。 他们从秦王府走来,他们追随着李二陛下,所以他们清楚地知晓这柄宝剑的来历! 如果说龍渊剑是大唐皇帝的佩剑,是身受天命、至高无上的皇权的象征! 那么,这柄开疆盘龍剑就是李二陛下身为天策上将的佩剑,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战神的象征! 原来传说是真的,原来典故并不都是扯淡! 嵇康剑、云台山、潭瀑峡、李二陛下试剑这些个故事他知道,至今在云台山潭瀑峡还有一块巨石被称为“唐王试剑石”,其典故内容与刚才李二陛下口述一模一样。 但以前,他还以为这个故事,是当地人为了吸引游客,故意编出来唬弄人的...... 还有“开疆盘龍剑”这个名号,以前在他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漫中年轻帅气的李二陛下手持着就是一柄名为“盘龍”的宝剑。 现在看来,一些现代关于古代人的典故,也不全是胡编乱造,还是有些可以兼收并蓄的。 “贤侄,北疆一役,你率左卫精骑,一计除两患、荡定东突厥,其后又逾越荒漠,千里袭人,封狼居胥,登临瀚海,其势不下霍骠骑之勇,就是与朕之兵锋亦不遑多让!” 在程处弼恍惚思绪之时,突然又被李二陛下按住了肩头,李二陛下双手搭在程处弼的双臂上,气正神严,声音慷慨激动。 mmp,李二陛下还真不要脸,就是夸赞自己还要给他自己自吹自擂一番...... 算了,看在你给本公子冠礼赐字又赐剑的份上,本公子就勉为其难的不怼你了,听你逼逼吧...... 听着李二陛下那句“就是与朕之兵锋亦不遑多让”,程处弼整个人都不好了,还好他已经习惯了李二陛下的厚脸皮,不然就要笑场了。 “曾记当日在两仪殿,贤侄一番洋洋妙言,陈家国之危,曰我大唐东有高句丽、新罗、百济、东瀛等国,南有吐蕃、东女、象雄、吐谷浑等族,西面则是诸国林立的西域......” “北疆一战而毕其功,东突厥、西突厥、靺鞨、契丹尽入我大唐疆土,北疆各族故地尽为我大唐都府,北疆虽平,但东西南三面未安......” “诚如贤侄所言,“四夷未服、各国虎视,群贼骚动、世乱时危”,出有敌国外患,故入则当有法家拂士......” “然兵者,国之大兆,朕身为九五之尊,天下共主,难以亲临。” “这把开疆盘龍剑随朕十三年了,今日朕就将此剑赠于你,愿你持此剑,视朕躬亲,保国平安,为我大唐,开疆拓土!” 李二陛下就这样目对着程处弼,带着汉武帝对霍去病般的远望,煌煌大言,郑重地表达出自己豪壮的情感。 霍去病十六岁操兵,二十三岁逝世,前后征伐七年,刚刚建立功名便匆匆早夭,功名短暂,汉武帝痛惜不已! 但他李世民不会重蹈刘彻的覆辙,因为程处弼不仅只是一名武将,更是一名比孙思邈孙道长还要医术通神的医者! 所以,他相信,程处弼能够帮助他实现超越秦皇汉武,并武广地、威加海内的梦想! .. 第五百三十章 借我三千铁骑,扬我浩荡天唐! “多谢陛下赐剑!请陛下放心,世辅一定不负陛下厚望,为陛下踏马持戟,扬我浩荡天唐!” 程处弼双手捧着开疆盘龍剑,再次顿首行礼,神色肃然,声音激昂。 “世辅有一铭誓,恳请陛下倾耳听之!” 他明白李二陛下对他的厚爱源于何处,源于李二陛下的大国沙文主义情怀,源于李二陛下对秦皇汉武的追慕。 而自己踏马持戟、扬唐天威的目的,说得好听点是爱国,说得不好听点叫复仇。 趁着盛唐这个伟大的时代,趁着现在强大的军事实力对高句丽、对东瀛、对天竺,还有那些在鞑子统治时期侵略华夏的西方蛮夷复仇! 虽然李二陛下和自己的目的不同,但实际上的操作方式,需要实践的道路是一致的。 但李二陛下是皇帝,是一国之君,是一国之根本,战场凶险,万一李二陛下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这可是要动摇国本的! 李二陛下是不能轻易出征的,上次能够出征北疆草原,群臣没有力谏,已是侥幸之至,下一次要想再次亲征,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李二陛下想要把自己的将军梦寄托在自己的身上。 虽然现在李二陛下已经是九五之尊,但他现在还非常的年轻,才三十五岁。 尽管他还对自己当年身为秦王、身为天策上将,打下大半个李唐江山的英雄事迹而追忆、而怀念,但他已经人在深宫、身不由己,身上已经承载着整个江山社稷的重量。 一如登基以来就喜欢在上林苑玩战争游戏、梦想着如何在大草原上与匈奴一战,却不甘心只能在未央宫中主持大局、担任后勤部长的汉武帝刘彻亲手培养并将霍去病送上战场,让霍去病代他征战沙场、讨伐匈奴。 李二陛下给自己赠剑,同样是将他的英雄梦、武将梦寄托在自己的身上,让自己带上他的执念去征战、去讨伐。 “贤侄有何铭誓,且来言之,朕必当洗耳恭听!” 因为程处弼的冠礼礼仪还没有完全完成,还只能跪坐在席,李二陛下只能折下身子,双手将程处弼的上身扶起,自己也跟着程处弼屈膝盘腿,坐在同一张席子上。 见着这一幕的魏征魏大喷子气得胡须倒飞了,想着张口就喷得李二陛下连祖宗十八代都不认得,却被身后笑容老神在在的李绩给拉住了。 行同车與,坐则同席。 这可是历代君主对臣子的殊荣,这可是他们瓦岗派下一任接班人最好的表现时刻,他如何能让魏征前去打断。 听得李绩的几句密语,魏征便缓缓阖上双眼,袖手不言。 但在席上,程处弼那天纵豪情若浩浩汤汤、汹涌澎湃的长江水容不得半点束缚的声音,已然在室内朗诵起: “借我三千铁骑,扬我浩荡天唐!” “挥剑恒河畔,立马天山西。血浴匈奴寨,枪断突厥旗。莱茵焦骨散,千里无人啼。枯叶伴尸骨,鼠首如山积。” “狗食蛮夷饱,鸡鸣马蹄疾。屠戮禁悲悯,恩仇方可洗。赏军扶桑酒,放马驰印尼。盐洒樱花海,荆种稻田期。” “三十年征战南北,四十年讨伐东西。铁骑声声老,我辈安敢息。仰天一长啸:犯我强唐者,虽远必诛!” 这一首非诗非词,却在当年网上一直传唱不朽、家喻户晓的血性长歌,便是他对李二陛下满腔血热的最好回应! 烽火不减男儿志,万里江山任驱驰! 血性,这是华夏男儿从来都不缺乏,一直埋藏在心海深处的永恒烙印,无时无刻不在任何朝代激励着男儿奋起前行! “哈哈哈哈......好!古直刚毅,慷慨雄风,贤侄不愧是我大唐第一才俊!” 李二陛下双眸绽放着熠熠金光,高声赞叹,那昂扬高颔的脑袋,那豪放而得意的笑容,那欣然顺畅地抚掌,无一不在放肆地流溢着他此刻由衷的欢喜。 “发言铭誓,亦有诗风,文人短句,旦存武豪!好一个,犯我强唐者,虽远必诛!” 大笑、颔首、拍手,这三个象征畅快的动作似乎完全不足以表达李二陛下满腔热血。 兴致高怀的李二陛下,又推开李全的服侍,自个撑手从席上起来,也不穿鞋子,就踏着袜子在宗祠中骧步,带着帝王大气的文言评析,以雄浑的声势说道: “昔日汉元帝年间,郅支单于羞辱汉使江乃始等人,西域都护府副校尉陈汤出使西域时,闻得郅支之所为,义愤填膺,发扬誓命......” “遂假圣指,倚神灵,总百蛮之君,揽城郭之兵,出百死,入绝域,遂蹈康居,屠三重城,搴歙侯之旗,斩郅支之首.......” “县旌万里之外,扬威昆山之西,扫谷吉之耻,立昭明之功,万夷慑伏,莫不惧震......” “呼韩邪单于见郅支已诛,且喜且惧,乡风驰义,稽首来宾,愿守北籓,累世称臣。立千载之功,建万世之安,群臣之勋莫大焉......” “其后,西域既安,陈汤又上疏曰:斩郅支首及名王以下。宜县头槁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将心中的滔天豪情,裂地胆气尽情地抒发之后,从宗祠门口又虎步回厅内,傲立拔直于主宾位前,凝视着程处弼,昂扬陈词,声气高亢: “贤侄之心,可昭日月,朕深感与同,朕就等着贤侄,立千载之功,建万世之安,令四夷臣服,使万邦来朝!” “好一个,犯强唐者,虽远必诛!朕果然没有看错,你果然是朕的霍去病,并武广地,开疆扩土!” “程处弼上前接旨!” .. 第五百三十一章 赐钱百万贯,进位县公! 亲自加冠,还特意携带了给三品官员加冠的三梁缨青緌导进贤冠和毳冕,又赐下了贴身之剑开疆盘龍剑,现在还出现了加冠圣旨...... 尼玛,陛下,您老人家当真只是过来看看冠礼,凑凑热闹的...... 李二陛下的戏演得实在假得不能再假了,看得宗祠内的群臣脸上写满了大大的尴尬...... 这尼玛哪里是来什么凑热闹,骗鬼去吧,摆明了就是过来给程处弼撑腰,壮大场面的,而且是想要造出震古烁今、名动朝野的场面。 今天这事一传出去,谁还不知道左卫将军程处弼是当今圣上圣眷第一人! 接旨,什么鬼...... 看着不知道何时又突然冒到李二陛下身侧的李全双手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绢书,别说贺喜冠礼的群臣们不淡定了,就是程处弼一时也有些迷迷糊糊的。 没听说过,事先也没有排练过说,冠礼还有圣旨这么一说的...... “怎么又傻愣了,还不快接旨!” 见程处弼又呆住了,李二陛下挑起剑眉,瞪着龍眸,瞋着程处弼低沉一喝。 “哦哦......臣程处弼,接旨!” 恍然醒来的程处弼,赶紧双手连袖,第三次顿首叩拜。 这李二陛下,也给自己太多的惊喜了吧,一波连着一波,就跟过年晚会各大卫视发感谢红包礼物似的,一轮一轮,惊喜连连。 “门下,天下之本!朕膺昊天之春命,兹尔云麾将军左卫将军冠军县侯程处弼,汝年未及冠,卓尔不群,文韬武略,嘉德懿范,实乃我大唐第一俊彦!” “今者加冠,喜庆良门,当加封赐,以承古礼,然汝超然卓凡,年未及冠,位且三品,不宜拔擢,朕再三斟酌,赐财帛百万贯,增实封五百户,并前千五百户,升爵冠军县公!” “望汝戒骄戒躁,金石砥砺,加冠成才,蔚为栋梁,不负朕之厚望,钦此!” 赐钱一百万贯! 一百万贯,这是大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赏赐! 就是当年还是秦王的陛下剿灭王世充、窦建德,平定山东,一举而稳大唐天下,太上皇陛下当时也只是赐黄金六千斤! 增邑五百户,又是实封! 开国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陛下又给程处弼实封一千五百户! 这陛下对程处弼的宠爱,实在是宠冠群臣、无以复加! 听得李全所念的圣旨内容,宗祠内群臣的神色再也不能用吃惊、震惊、震憾神马的来形容,不少人嘴角都吓歪了,手也在跟着打哆嗦。 “还趴在干嘛,还不快领旨谢恩!” 听着圣旨念完了,而程处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李二陛下恨不得上前踢上去,让这小子赶紧领旨谢恩。 “陛下,程贤侄这圣旨恐怕是接不得!陛下可曾想起,武德四年旧事?” 听得这么丰厚的封赏,魏征还没有站出来,排头最先一人却已经忍不住了,率先站了出来。 “玄龄,有何话说?” 这封圣旨李二陛下本来就没有想过能够轻易地通过群臣的认可,望着出列的房玄龄,也没有什么不满,平心的问道。 “武德四年六月,陛下东征凯旋,十月,太上皇陛下为表陛下之勋功,加号天策上将、陕东道大行台,位在王公上。” “增邑二万户,通前三万户;赐金辂一乘,衮冕之服,玉璧一双,黄金六千斤,前后部鼓吹及九部之乐,班剑四十人。” 谦和的房玄龄,再向李二陛下作揖一礼,款款说道。 “陛下之赐与,尚不超过黄金六千斤,这程贤侄之冠礼,如何能得百万贯钱......” 他了解李二陛下对程处弼封赏的原因,程处弼在荆州反腐,清扫了整个荆州的世族,一举给国库上缴了七千万贯的赃款,喂饱了大唐两年有余的国库!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程处弼没有将荆州之事进一步扩大化! 程处弼没有掀开长孙顺德的盖子,而是以长孙师之死为止,没有将政治风波延伸到长孙无忌,还有长孙无忌的身后之人,很好地保全了长孙皇后,甚至是陛下的声誉! 自己此前也纳闷,程处弼在荆州给陛下交上了这么一份完美的答卷,陛下在程处弼回京之后却没有对程处弼进行任何的赏赐。 现在自己也想通了,原来是陛下是将赏赐留到了现在,留在了程处弼冠礼的大礼上,以遵循古礼,加于恩荫。 但这个赏赐实在是太丰厚了,都超出了开国以来李二陛下受赏的六千斤黄金,这不符合礼制呀! 哪有臣子的赏赐还高于皇帝本身的,更何况这个皇帝还是当今天子! 而且,一百万贯也太多了呀,这国库才刚刚充实,陛下这大手大脚花钱的毛病又冲上头来了,这以后国家还怎么治理了! 再说了,程处弼是大唐第一俊彦,咱们私下说说,朝堂百官也都认可就成了。 可您好人家偏要用圣旨明文干嘛呀,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你对程处弼的喜爱呀,这不是把人家架在火上烤嘛! 听得房玄龄的进谏,跪伏在地、盯着席上的草痕,双眼上下左右画圆打转的程处弼,也是暗暗叫好。 他也有些觉得,李二陛下对自己的丰厚封赏是因为荆州之事。 虽然说古代一直都有恩荫制度,身为开国功臣一品国公之子冠礼肯定是有恩赐的,但人家也就是补个正七品上的亲卫,再随便赏赐一些。 自己呢,因为已经是从三品的左卫将军了,总不能再官升一级,直接跨入正三品的中央大员行列,所以李二陛下增加自己的食邑,给自己赐钱是正常的。 本来今天李二陛下又是给自己加冠,又是给自己赐剑,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 而圣旨上,还金口玉言,以天子之口认可自己是大唐第一俊彦,再加上赏赐还这么优渥,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烧,把其他的功臣子弟都当成了垃圾...... .. 第五百三十二章 古代冠礼,真不容易...... “元朔五年,车骑将军卫青将苏建、李沮等六将出塞,北击匈奴右贤王,得首虏万九千级,汉武帝刘彻赏赐卫青及将校黄金二十余万斤,益封青八千七百户,十人封侯!” 早已经准备好答词的李二陛下,不疾不徐,负手傲视着房玄龄,仰面质言。 “汉武帝能赏赐功臣将校二十万斤黄金,朕如何就不能赏赐程贤侄铜钱百万贯!” “再而言之,太上皇陛下,当年还增邑朕两万户食邑呢,朕可没有太上皇陛下的气魄,给这小子增加两万户的食邑!” 可以啊,你不是要按制度来办事嘛,那朕就按着汉武帝故事来,汉武帝可是赐了卫青他们二十万斤黄金,封了一万多户食邑出去。 程处弼之前征伐北疆、封狼居胥,朕还觉得封赏少了,那咱们就按着汉武帝封赏功臣的标准来,给程处弼补上! “陛下所言甚是,是臣通史不全,闻古不精!” 李二陛下执意要给程处弼封赏,房玄龄也无可奈何,只能是顺着李二陛下的龍皮往下摸。 真要是让陛下以汉武帝封赏功臣的标准来,把之前北疆之役的功臣封赏全部推翻,那这好不容易充实起来的国库又要被陛下挥霍一大半出去。 虽然他不认为陛下真会推翻之前的封赏重新来过,因为这不符合制度,但要是真在程处弼封赏上和陛下争执起来,陛下顾及帝王尊严真要开了金口。 那他不就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小失大了。 再说了,他也不是不赞成陛下对程处弼的封赏,他也对程处弼喜欢得紧,只是感觉陛下的封赏有些过犹不及了,才出来进谏的。 “诸位爱卿,还有何异议?” 摆平了房玄龄,李二陛下又扫视了一周宗祠内的文武官员。 “陛下圣旨为公,臣等顺服!” 连尚书左仆射房玄龄都屈服了,其他的文武官员哪里还有什么话说。 而且,能够来参加程处弼冠礼大礼的文武官员,就算不是瓦岗一脉的也与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本来就是想来与程家交好的,谁还会想着得罪程家,反正陛下又不是把自家的钱和地封赐给程处弼。 再说了,能够官居三品的或是能够被七宗五姓安放到官场扶植培养的嫡系子弟,能不是聪明人嘛。 从程处弼从荆州世族那收缴了七千多万贯的赃款,从长孙师的服毒自尽,谁都知道荆州贪腐案远远不是只是大洋上露出的那一角冰礁! 长孙师,一介小小的都督府长史如何能扛下这么大的黑锅! 在冰礁之下,肯定还隐藏着重大而不为人知的辛密! 长孙无忌只是罢相停职,陛下对长孙家的惩戒和那七千万贯巨款而言,完全就是打惊雷下小雨而已。 这一百万贯和五百实封的封赏,说不得就是程处弼没有将荆州黑幕完全揭开的感激也说不得! 陛下要趁着程处弼冠礼,以功臣后裔恩荫的名义给程处弼封赏感谢,这也未尝不可,何必要故作坏人,两面得罪呢! “贤侄,席上趴着可还舒服?” 群臣言罢,李二陛下抬步至程处弼的身前,一脚在前,一脚在后,俯身笑道。 “臣程处弼拜谢陛下隆恩!” 程处弼微微抬头,瞧见着李二陛下的那张在黑化与粉化交错的大脸,打个机灵,舒展身子从李全手中接过圣旨,大声应答。 他完全感觉得到,若是自己再装死,李二陛下的黑脚,保管又要阴到自己的身上。 “好!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嘏,永受保之,曰世辅父。” 李二陛下的黑脸立马转笑,按在程处弼的天灵盖上,致辞赞声。 尼玛,这老货变脸太快了! “世辅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程处弼赶紧将圣旨转交给一旁的侍从,顺着冠礼的仪式从李二陛下回道。 “礼成!” 李二陛下侧身向程咬金点头许许,退回到主宾席位上。 程咬金从主位上起身,立于祠堂香桌之前,难得正色的昂着国正脸,朗声告辞曰: “某家之子程处弼,若某亲崔氏之子程处弼,今日冠毕,敢见。” “好了,冠礼已经搞好了,老程已经摆好了谢宴,现在请各位嫂嫂弟妹到后院就餐,各位兄弟就随老程到前院饮酒作乐,今天喝他个不醉不归!” 但严肃不过三秒,程咬金又马上恢复了混不拉渣的憨货模样,笑笑嚷嚷地请着到场的宾客到府上饮宴。 “感谢外祖父、感谢诸位叔伯、感谢诸位姑婶、感谢诸位兄长、感谢诸位姊嫂,感谢诸位于百忙之中参加世辅之冠礼,世辅在此敬谢!” 而程处弼则立于两阶间,依着长幼尊卑,依次向出门的宾客等人行礼答谢。 “尼玛,这冠礼还真不是人干的,老子的腰都快要折断了!” 送完最后一个宾客之后,程处弼终于抬直了腰杆,站直了身躯,摸着发晕的脑袋,疲惫地唉叹道。 这造的什么孽呀,今天这一冠礼,除了磕头、除了鞠躬,他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现在好了,冠礼终于完毕了,自己终于解脱了! “三哥,三哥,我们喝酒去吧!” 房俊那几个出了宗祠又折返回来的活宝,欢呼雀跃地蹦跑到程处弼的面前。 “是要去好好喝口酒,缓解我这郁闷的心情!” 程处弼长吐一口浊气,松了松筋骨,长袖一甩,就要和几个纨绔离去,半只脚还没有跨出宗祠的门槛,却被左右的家丁的拦住了。 程处弼瞥眼扫着两人问道:“你们两个干嘛呢?” “回禀公子,夫人吩咐了,冠礼完毕之后,公子还要在宗祠祭两个时辰的祖,以告慰先祖的在天有灵!” 两名家丁欠下身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回道。 “......” .. 第五百三十三章 商谈婚事,李二陛下到访的真 “娘,你终于找我了,先什么也别说,叫人上些酒菜来吧,儿子都快要饿死了!” 在崔夫人婢女玲儿的牵引下,程处弼仰着脑袋,摸着肚皮,晃晃荡荡地踏入了程咬金与崔夫人的卧室。 除了早上在自己的小院,在两个丫头偷偷摸摸下饱餐了一顿,这中饭、晚饭可都没吃呀,哪能不饿呀! 刚入小院,一眼探去。 咦,不是崔夫人,坐在主位上的是程咬金! 什么时候,老爹翻身农奴把歌唱了,竟然可以坐到主位上了! 再一眼望去! 操,李二陛下和长孙皇后怎么也在! 尼玛,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陛下......微臣程处弼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程处弼赶忙整理好衣襟,窘迫地低着脑袋,欠身向李二陛下和长孙皇后行礼。 都怪玲儿这丫头,办事不利索,早说清楚李二陛下、皇后娘娘也在,本公子也不至于丢脸了...... “犬子一时失语无礼,还请陛下、皇后娘娘恕罪!” 随着程咬金坐在一侧的崔夫人,凤眼圆瞋,狠狠瞪了程处弼一眼,拉着程咬金一同向李二陛下、长孙皇后告罪。 “这有什么,朕就喜欢这小子率真赤诚的性子,民以食为天,任谁冠礼之日不得进食,冠礼之后,都得唉口喊食!” 李二陛下扬了扬手,清爽地笑着。 “贤婿,快些过来,到朕身边来。”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程处弼和他私下在两仪殿闲聊的时候,也是这般没什么顾忌自己身份的随意。 自己还真就喜欢程处弼这般的随意,作为皇帝,虽然高处不胜寒,但他却不想真正成为一个孤家寡人,就希望有人能成为自己的知心朋友,随着自己自由自在的攀谈玩乐。 “贤婿......喏,陛下,不,岳父大人!” 李二陛下这突然的一改口,程处弼根本不知道如何称呼,语无伦次的。 这不是和李二陛下两人私下里的称呼,怎么当着父母和长孙皇后的面也叫上了! “你瞧瞧这孩子,还结巴上了,害什么羞呀!” 李二陛下指着程处弼对着长孙皇后笑道一句,又转向程处弼和蔼地说道。 “贤婿呀,朕今天来呢,其实朕今日来你府上不仅是来给你冠礼的,还是来跟你父母谈婚事的!” “你呢,今日终于冠礼了,可以谈婚论嫁了,朕的长乐明年也可以及笄了,可先将婚期定下,还有婚前的事宜如何妥善安排。” “多谢陛下......岳父大人成全!” 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李二陛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自己“贤婿”。 怪不得今天长孙皇后也来了,原来是为了给自己和长乐安排婚事的。 对于古代的礼仪,程处弼也是知道一些的。 而古代的冠礼、笄礼,本身也不是严格按照二十而冠、十五而笄来的。 在周代天子、诸侯、大夫等阶层的冠礼另有不同,冠礼年龄古籍上也是说法不一,有十二岁、十五岁、十九岁、二十岁等。 同样是今年冠礼,太子李承乾是按照十二而冠,本来定在去年十月的,因为北疆战争托到了今年二月,而自己则是按照十五岁的年纪来,在十五岁生日时冠礼。 《周礼》曰:以婚冠之礼亲成男女;《左传》云:冠而生子,礼也。 冠礼之后,自己就成年了,是要开始准备结婚了。 古代自受聘成婚之期,各有定例:天子一年,诸侯半年,大夫一季,庶民一月。 丽质身为公主,位同诸侯,准备婚事是要半年的时间。 而且,到了明年丽质就满十二岁了,可以及笄了,唐朝在笄礼上,具体的月份还可以根据实际需要提前或是延后,那这么算来...... 李二陛下是打算在明年年初的时候,就让丽质与自己成婚! “对,还是岳父大人听着顺耳!朕的长乐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小子可千万不能负了她,不然朕......” 这声当着崔夫人和程咬金的面叫出来的“岳父大人”听得李二陛下极其舒心,笑眯了眼,忽然一睁,又半是打趣半是威胁地怼着程处弼说道。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一定倾心所爱,与丽质执手相携,白头偕老!” 程处弼当然是满面含笑,满口答应。 开玩笑,这么天生丽质、这么善解人意的好媳妇哪里找,哪里能不百般珍惜、万般疼爱。 “好,有你这句话,朕今天就算没有白来!那程卿,这日子可就定好了,就定在年后的正月十八了!” 李二陛下笑吟吟地抚手,脸上都快笑成了一朵花。 今天他来程府,不仅是来给程处弼加冠的,更是来给自己的宝贝女儿说婚事的,现在两件喜事都圆满地了结了,他当然喜乐无比。 “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程咬金自然是颔首点头,送上门的公主,哪有拒绝的道理。 一门两公主,这也是他在那群老货面前装逼的排面! “诶,这哪里是朕做主,这是袁真人通过感应天人,测算下来的黄道吉日!” 李二陛下抬手止断,心满意足地拉着长孙皇后。 “观音婢,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宫吧!” 袁天罡通过感应天人,测算下来的黄道吉日! 听着这话,想要袁天罡像个小学生一样,询问自己洪荒小说的故事,程处弼强憋着脸,快要笑喷了! 自己与李丽质这么重要的婚事,袁天罡那牛鼻子要是敢说日子不好或是感应不对,他就不怕李二陛下把他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 第五百三十四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恭送陛下、皇后娘娘!” “老爷,咱们家弼儿终于要长大成才,成家立业了!” 目送着李二陛下、长孙皇后的车驾在一票左卫禁军的簇拥下,向北而归、渐行渐远后,崔夫人的玉容上荡漾着细腻的温情,倾靠在程咬金的身侧。 作为母亲,哪里还有比儿子茁壮成长、日臻优秀还要高兴的事情,更别说这个儿子之前还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小霸王,横行市坊的纨绔恶少。 “是啊,一门两公主,一门两公爵,我老程家还真是光耀门楣呐!” 注目着家丁一箱一箱地将李二陛下赐下的金银财宝往府上搬运,程咬金笑开着大方口,欣长的浓眉很是骄傲地上挑。 二子娶了长公主,三子也即将迎娶嫡长公主,自己身为国公,三子也成为了县公,这般彰显门楣的事情,在大唐的功臣勋贵世家还是得天独厚的一份! 不只是他有了在同那些老伙计面前天天装逼的强硬资本,更重要的是老程家的门楣终于在他的手上发扬光大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业绩! 他程知节也对得起军功之家的济州程家,百年之后,他也是济州程家的赫德人物! “三儿,这陛下这嫁妆可是给得不轻呐,还携特意皇后娘娘亲自前来!” 想到此处,程咬金的呼吸不禁紧促了几分,半眯着眼眸,转向程处弼,饶有意味的说道。 “这长乐公主,可是正大光明的三千宠爱在一身,真正深得圣眷帝宠的嫡长公主,掌上明珠呐!你今后可要好好对待长乐公主呀!” “陛下与皇后娘娘对丽质自然是......” 老爹这不是脱裤子放屁,没事找事嘛,大唐上上下下谁还不知道李二陛下和长孙皇后对李丽质的厚爱呀! 从贞观五年开始李二陛下就开始为长乐公主筹备嫁妆,而且诏令有司为李丽质准备的嫁妆一定要加倍于太宗之妹永嘉公主! 说说想想着,程处弼也感觉不对了,这尼玛,李丽质哪来的嫁妆啊,她的嫁妆早就都捐出去了! 心怀疑惑的程处弼有感而发,向程咬金问道: “话说,老爹,这丽质的嫁妆不是早在去年孩儿第一次登上太极殿的时候,为了筹集发兵北疆进攻薛延陀的粮饷就已经全部捐献出来了,而且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爹当时不也在场吗!” 就是因为当时在太极殿,李丽质向李二陛下请命,效仿平阳公主,自愿将自己的嫁妆捐献,以资军用,他才对李丽质更为看中,心生满意。 “三儿,你小子素来聪明,连长孙无忌那深得帝宠的狡猾狐狸都罢相了,怎么这会儿脑子这么不灵光了!” 程咬金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挽着崔夫人的手,往府里回走,边走边咧嘴嚷道。 “你老爹我,出生入死,征南战北,为大唐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才他奶奶的拼得八百户的实封,你都快比老子高出一倍了!” “再说了老子追随陛下这么多年共计获得的赏钱,还没有你今天这一次来得多呢!” “非军功不得封侯,非大业难得嘉奖!” “你小子还真以为这五百户实封和一百万贯的钱财是天下掉馅饼呀,是陛下对你小子身为功臣后裔加冠的恩荫呀!” “你去问问你大哥、二哥,还有你手下的段瓒、李伯瑶看看,看看他们加冠的时候,陛下都赏赐了些什么!” “这个嘛,孩儿也略知一二,孩儿也不曾想过陛下是因为恩荫制度才对孩儿这般厚待呀!” 程处弼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压低了声音回道。 “孩儿以为陛下之所以如此厚赐孩儿,是因为此前在荆州赈灾有功......” 他又不傻,他当然不会简单的以为,李二陛下对自己的封赏仅仅是因为对功臣子弟的恩荫。 “你小子还真以为那五百户实封和那一百万贯的赏钱,是陛下犒劳你在荆州的功绩呀!” 虽然对程处弼在荆州的行动很是满意,但程咬金此刻也不得不嗤之以鼻,加以反驳。 “你小子在荆州是做出了功绩不错,这功绩也深得陛下赞誉是肯定的,但你小子的功绩能比得上在玄武门保驾勤王的我们这些秦王府的老臣吗?” “你大老黑伯父,可是陛下登基的第一功臣呐,陛下登基之后,也才受实封一千三百户!” “加上去年北征,加一百户,他也才一千四百户,也不及你的一千五百户啊!” 听着程咬金这般鲜明的对比,程处弼的眉宇一下便紧蹙起来,攥着下颚,跟在程咬金、崔夫人后边慢步。 是啊,自己在荆州能有多大的功绩! 无非就是把长孙顺德的盖子盖住了,不让荆州贪腐案牵连到长孙皇后、甚至沾染到李二陛下的身上。 自己最多也就是保住了李二陛下的面子,没有让李二陛下的威严受损而已。 尉迟恭可是玄武门之变的策划者之一,还亲身参与了玄武门血战,亲手打死了齐王李元吉! 更是打着保驾的名号,领着重兵第一个冲到了太上皇李渊的面前逼宫,以兵谏逼着李渊让权给李二陛下的! 诚如程咬金所言,尉迟恭是李二陛下登基以来的第一功臣,自己在荆州那点功劳根本和尉迟恭没法比! 可尉迟恭才一千四百户的实封,而自己如今却有一千五百户的实封,食邑比尉迟恭还高出了一百户! “这尼玛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经过一番反思细想,程处弼终于抬起了那俊朗的面庞,星眸灼明,昂声惊叹。 .. 第五百三十五章 糊涂,难得糊涂! “没错,确实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而且是双重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听得程处弼的昂声惊叹,程咬金半眯着的狭长的眼眸闪耀着灿烂的精光,欣然颔首,备至地将自个精明准确的分析,详尽的道出。 “陛下对你的封赏,明面上是因为你天生景秀、卓然超群加上身为功臣后裔所对你进行的恩赐。” “暗下是对你在荆州出色表现、深感陛下之心的馈赠。” “实际上对长乐公主因为此前已经在两仪殿上将嫁妆捐出,嫁与之时,没有嫁妆的补偿!” “以圣旨而不是口谕的方式放在明面,是为了以正规的形式来给天下人一个表面信服的理由。” “在你自荆州功成回京之后,却不对你有所嘉奖,而在冠礼上大肆封赏,是为了让群臣遐想。” “让朝中群臣自以为意,以为此次封赏如他们所料是陛下对你在荆州处理那些不为人知的辛密的暗中认可,也让朝中的大臣们对此次封赏信服!” “在天下百姓、文武百官都自以为自己了解了陛下封赏你的缘由之后,陛下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实现他真正的目的,将长乐公主的嫁妆,换上一个崭新的名目,转赐于你!” 果然和自己推测的一样! “高,实在是高!陛下之心思,虽然巧妙,但父亲之智慧也毫不逊色,孩儿不及也!” 程处弼若甘饴蜜饯般细细品味程咬金话中的韵味,喟然称叹,躬身拜服。 百姓没有读过什么书,多半目不识丁,就是读过一些书的普通文人,也只能按着圣旨上明面上的意思来理解。 换句话中,这圣旨只是用来堵悠悠天下人之口,从礼法上给这次的封赏树立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 但这个理由,可以骗得悠悠众人,却骗不得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 所以,李二陛下才顺着这些老狐狸的心思,在自己回京复命之时,没有秉功论赏,而放到这次冠礼上。 其目的,是为了让那些老狐狸以为这次的封赏,是因为自己为李二陛下保守住了那些辛密。 而那些辛密本身是见不得光的,所以李二陛下不能明显的厚赏自己,只能在冠礼上巧借名目以功臣恩荫为由,赐给自己。 更重要的是,丽质当时向李二陛下进言,将自己的嫁妆捐做军资,是在天下第一殿太极殿,当中满朝文武的面,向李二陛下亲口说出的。 而且,这件事情,已经成为了一段公主贤达的佳话,为大唐国民传唱流说。 如果,丽质在嫁给自己的时候,李二陛下再赐给丽质丰厚的嫁妆。 那这不仅是在给丽质的贤明上抹黑,也是对他自身天子之尊的出尔反尔的自黑,毕竟他李二陛下也亲口答应了。 天子一言,金口玉言,如何能改!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嫁妆的丰厚程度,都体现了娘家对女儿的重视程度,同时还会影响女儿在婆家的地位。 若是丽质嫁到自己府上,却没有丝毫的嫁妆,这也不符合她嫡长公主的身份,不符合李二陛下对他这视若掌上明珠的千金的万般疼爱。 同时,说不得李二陛下也担心,因为没有嫁妆,女儿会在程府上受到欺辱。 就在百姓和群臣都以为李二陛下的封赏如他们所想时,实际上李二陛下摆了他们一道,而暗中将给丽质的嫁妆,通过他们所想的理由,赏赐给自己。 李二陛下的心思固然巧妙,连自个也是思索良久还是在自家老爹的提示下才完全理清明悟的。 可自家老爹,早就一眼洞穿了其中的真谛。 对李二陛下的深长心思他佩服,但对于自家老爹的通达智慧他更为敬佩! 怪不得历史上到了高宗一朝,贞观年间这些功臣世家要么在长孙无忌的手上倾覆,要么后来被武则天玩残,不是湮没在历史,就是家族已经落寞。 而程咬金所在的程家和李绩所在的李家,却可以一直延续到唐玄宗一朝! 程妖精的政治智慧同那位足智多谋的徐茂公,也是不相上下! “三儿,你聪明睿智,允文允武,是我老程家千里驹,无论你大哥还是二哥在军略政见上,不都能及你!” “这件事情,不是你没想明白,为父这般一说你不是一点就通了么!” 程咬金晃头扬手,对程处弼的赞叹不已为意,笑捋胡须,继续点拨道。 “只是你身在局中,所思有限,而为父超然局外,又经验丰富,所以比你看得明白些。” “更重要的是,你还没有成家,更没有生子,你还体会不到身为父母对子女的那份心意。” “父亲教诲即是,孩儿受教了!” 程处弼双手作揖,再次恭敬地敬上一礼。 “不过嘛,管他是明道,还是暗道,这些钱总归是要落入我老程家的腰包里!” 说间,程咬金威风地一甩络腮胡,眼又睁作铜铃状,嘎嘎大笑,恢复了那混不拉渣的模样。 “任她是长公主,还是嫡长公主,还不是我老程家的媳妇,生出来的不也还是我老程家的种!” “额......” 程处弼额头满是黑线,很是尴尬,刚刚浮动的敬意,顷刻全消。 “哼,有你这么老不羞的嘛!” 崔夫人贝齿紧咬,凤眸一瞋,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嘻嘻,夫人,成婚生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程咬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嬉笑讨好崔夫人,见崔夫人不理会,转向程处弼说道。 “三儿,你也饿了不是,今儿老子高兴,你再陪老子好好喝上一盅!” “好!” 程处弼却会心地笑着应答。 李绩大叔,永远摆着一张老神在在的笑脸,以笑示人,喜怒不形于色,他人永远不知道他的深浅。 而父亲则是以憨人、浑人的面目示人,外表糊涂,实则是难得糊涂! 父亲和李绩一样,虽然有着不一样的外衣,但他们却具有着同样超然的大智慧! .. 第五百三十六章 这一次,是真糊涂了...... “禀老爷、夫人,荆州武都督,携应国夫人,前来府上拜访了!” 程咬金与程处弼两父子刚回到后院叫家丁、侍女在凉亭上摆好酒菜,准备父子两把盏推盘好好喝上一番,就见着前院的家丁前来禀报。 “武士彟?这么晚了,这老儿又来干什么?三儿,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程咬金不缓不急地先喝上一碗酒,放下酒碗,皱着眉头,向着程处弼问道。 他对那些李二陛下从太上皇李渊那接手过来的臣子有些避讳,也就在朝堂上打过照面,私下里对于武士彟根本没什么交集。 这次邀请武士彟前来府上参加程处弼的冠礼,也只是因为程处弼在荆州与武士彟共事了一段时日,而武士彟又刚好休给田假回到长安,就顺手邀请了。 “不知道啊,也许可能是荆州还有些什么事情没有处理完,或是又出现了什么新状况,要来找孩儿帮忙吧。” 程处弼也没管他三七二十一,一手拿着一个大鸡腿咬了下去,咀嚼着含含糊糊地说道。 都尼玛的饿一天了,他哪里还顾得上那些礼节,再说和程咬金喝酒时私下相处,程咬金也不是那种在乎繁文缛节的人。 “估计也就这么回事了,你随为父一同到前厅看看吧。” 程咬金也随手拿起一块酱牛肉甩到嘴里,边吃边说。 “将他们应到前厅,好生伺候,老夫我随后就到!” “喏,老爷!” 早已习惯了程家粗犷家风的家丁,也见怪不怪,拱手一答,就匆匆跑开了。 “应国公二次莅临寒舍,小弟有失远迎了,请应国公恕罪,恕罪!” 程咬金大步跨入前厅,笑呵呵地向着武士彟拱手见礼,配合着他那张貌似憨厚的面庞,表现得很是好客,又不显虚假做作。 “程处弼拜见应国公、应国夫人!” 跟着程咬金进入大厅的程处弼也随后向武士彟与杨氏行晚辈礼。 “宿国公客气了,老夫去而复返,又是深夜造访,方才唐突,还请宿国公勿怪才是!” 起身的武士彟与杨氏,也与程家父子见礼。 “哪里哪里,应国公客气了,请坐下用茶!” 程咬金抬手请武士彟落座,自身也走到主位前坐上,礼节性的抿了口茶水,放下茶杯,问道。 “不知应国公与夫人此番深夜造访,所谓何事?” 武士彟答道:“老夫此次造访,乃是为小女与程贤侄的婚事而来!” “贤侄?不知应国公所说的小女的芳名为何,还有应国公所称的“贤侄”,又是小弟寒舍中的哪个逆子?” 武士彟这样开头,程咬金也有些纳闷了。 老子和这个老儿都没什么来往,什么时候和他家说上亲事了? 老大、老二都成亲了,都老三没成亲了,可老三虽然没成亲,但陛下亲自赐婚了。 看着老三又是给长乐公主送钻石,又是亲自给长乐公主治病还带着照顾的,不至于抛弃长乐公主这旧爱而选择武士彟女儿这新欢吧。 再说了,老三又是自家最聪明的一个,长乐公主可是陛下的掌上明珠,选择长乐公主今后必将前程远大。 要是放弃长乐公主而悔婚选择违背陛下的圣旨,让公主的名节受损,到时候盛怒之下的陛下会干出什么事情来,想必他也清楚后果。 该不会是老大、老二,这两个逆子当中哪个,想要纳妾或是寻花问柳什么的,背着妻子私下里勾搭上了人家的女儿了吧? “老夫所言小女,乃是老夫之次女武曌,而老夫所言的那位贤侄,正是堂前正坐的程府三公子处弼贤侄!” 武士彟笑看着程处弼,答道。 不是吧,为了自己与武曌的婚事! 武士彟这一句话,把程处弼也镇得不淡定了,在侧座上如坐针毡似的。 自己和武曌谈哪门子婚事呀,也不过就是武曌为自己挡上一箭,又在临走之时给自己送了一个香囊而已呀。 虽然自己现在对武曌也有那么些意思,可也不至于放弃丽质而娶武曌吧。 这李二陛下前脚可才刚走,临走时还特意询问了自个对丽质的心意,这要是让李二陛下知道了,非立马折返回来,把自个五马分尸、大卸八块不可。 不会吧! 竟然是老三! 难道是老三在荆州赈灾这段时日把人家闺女给糟蹋了? 也是,自家这老三不仅才貌双全,还前程远大,确实能勾得不少少女的芳心,这武家小姐拜倒在自家老三的战裙下,那也正常。 可自家老三怎么会干出这么糊涂的事情,到时候对陛下可怎么交待呀! 与长乐公主的婚事肯定是不能悔的,现在就只能看看武士彟是不是深明大义之人,或是能够通过什么条件、什么利益交换商榷谈妥了。 “应国公,犬子虽然身单,年已加冠,方宜娶妻,然犬子已蒙陛下恩典,赐婚相长乐公主。” 扫了一眼神色触动的程处弼,程咬金不禁对武士彟相信了几分,但还是隐忍着自己的怒意,尽量保持着笑颜,继续向武士彟说道。 “此事家喻户晓,人尽皆知,当时应国公还尚在朝中担任工部尚书,应国公莫不是忘了吧?” “陛下赐婚,老夫如何能忘,只是令公子与小女确有婚约。” 武士彟似乎没有感知到程家父子之间,若火药般焦灼的氛围,自然地扬着笑意说道。 .. 第五百三十七章 突如其来的婚约! “逆子,你什么时候和武曌小姐私定终身了!” 听得武士彟再次笃定的一句,程咬金根本就无法隐忍下去,心腔里的怒火直径往天灵盖冲,向着程处弼就是喷头一喝。 糊涂啊,昏聩啊! 自家老三这么绝顶聪明的人物,怎么能够背着自己做出这般色迷心窍的混账事! 这不是自毁前程,自我毁灭啊! 这般天资聪颖的儿子,怎么就在女色上忍不住了,就不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嘛! “啊!我什么时候和武曌小姐有过婚约!” 程处弼也惊呆了,这尼玛也太扯了吧! 不就是给自己挡了一箭嘛,不就是给自己做了个香囊嘛,这还赖上自己了,连尼玛的结婚都来了! 老子一没牵过,二没亲过的,至于嘛! 难不成老子穿越的不是风气开放的唐朝,而是理学约束的宋朝,就是宋朝男女之间收受礼物,也不至于就厮守终身了吧! “逆子,你难道真不知情?” 见程处弼这么大的反应,程咬金暂息了怒意,将信将疑的问道。 “都说儿女成婚,是依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你都不知情,孩儿如何又知道!” 程处弼无辜地站起身来,向程咬金拱手回道。 对呀,就算老三真与这老二的女儿勾搭成奸又怎么样,这婚姻大事,本来就不能私下结定,而是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的。 没有自己的许可,没有媒人的说合,他俩就是私定终身了也不做数啊! 还是老三这小子灵光,脑子转得快,差点就给这老儿给忽悠过去了! 想到此间,程咬金又换得笑颜,转向武士彟问道: “应国公,您看这事,是不是有些偏差?小弟我,可是毫不知情呐?” “婚姻大事,岂可儿戏,老夫怎会记错!” 看得程家父子这般作态,武士彟这脸色也不好看了,口气也有些沉冷了。 “这可是你家夫人与拙荆,亲自谈及,不然老夫怎敢冒然登门!” “夫人?” “娘亲?” 武士彟这一番话,直让程咬金与程处弼面面相觑,感情前边啦啦叨叨的,都只是自己在绕自己,真正的症结在这里。 “这......请应国公稍待!” 前边是找不着南北,现在找着南北了,程咬金又尴尬了,面色红得和猪肝似的,假意轻咳几声勉强掩饰自己的尴尬,向着门外唤道。 “来人呐,去后院请夫人过来!” 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夫人怎么也不和自己商量下,就私下做主了! 可这话,程咬金也就只敢在肚子里非议几声,当面如何能讲得出来。 没有办法,身份太低了...... “原来是杨姐姐来了呀,奴家见过应国公,见过杨姐姐!” 一开始崔夫人还有些不解,这程咬金有事找自己怎么不主动到房内询问,而是到前厅来,但见到杨氏与武士彟,便明白了,颦颦一笑,与两人见礼。 “妹妹(宿国夫人)多礼了!” 还礼过后,杨氏拉着崔夫人,坐在一起,亲昵的问道。 “不知妹妹可还记得当日,令三公子与我家次女武曌的婚约之事?” 怪不得这夜间杨氏也与武士彟到自己府上来,原来是为了这事! “妹妹如何不曾记得!你我两家本事世交,姐姐又与妹妹为善,当时本来是想与姐姐结成秦晋之好来者。” 崔夫人也扬着故友之间友善而温情的笑意,顺着杨氏的话,语气温婉的回道。 原来还真有这事! 听到崔夫人这话,程咬金与程处弼两父子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扑通扑通地直乱跳。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忡忡的忧心,都在大脑中运转着如何面对盛怒之下、暴跳如雷的李二陛下...... 但崔夫人的话,并没有说完。 “可谁知陛下欣赏我儿才貌,亲口赐婚。” “姐姐你也知道,这天子赐婚,便是金口玉言,不容有悔。” “适时你我姐妹又不曾和对八字,婚约未成,便仓促了结了这桩婚事。” “虽然有些唐突,但当时妹妹已然告罪于姐姐,姐姐也欣然接受,只言是:你我儿女,姻缘未到。” “却不知今日,姐姐旧事重提,又是何意?” 听得崔夫人的全盘讲述,程咬金与程处弼两父子对视一眼,又各自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还好这事没成,不然盛怒之下的李二陛下非得把自个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不可! 程处弼更是恍然想起,怪不得武曌会和自己说“自己先行片刻,她随后就到”,原来这并不只是送行时的客套话。 还有,总感觉在荆州那段时日,武曌对自己态度,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母亲事先为自己摸索的婚事上...... 转眼间,厅内的主角就从程咬金与武士彟转换到了崔夫人与杨氏的身上。 “这不是我家那死丫头对贤侄痴心一片,芳心暗许嘛,妹妹你也是从世家大族走出来的,若贤侄这般玉树临风又才华横溢,又有几个少女不曾喜欢,不曾萌动。” 只见杨氏拉着崔夫人的手,笑靥盈盈的说道。 “所以,姐姐我呀,为了我家那死丫头,厚着脸皮过来向妹妹重提这桩婚事。” “可姐姐也知道,这陛下......” 杨氏脸上是笑靥盈盈,可崔夫人心里是冷若寒霜,瞬间对杨氏的情谊降到了冰点,虽然玉面上还是笑若白兰,但手却在慢慢的回抽。 ps:在此特解释一下,为了剧情需要,我将武曌的年纪提高了三岁,变成了与李丽质同龄,请熟悉历史的各位大大勿喷,感谢。 .. 第五百三十八章一日两婚配,妻妾成双对! 今天冠礼上,崔夫人可是看得很清楚,陛下对弼儿的宠爱可是表现得尤宠了,自家的儿子的前程,就算是瞎子也能瞧见光明。 谁都知道自己儿子是香馍馍,谁都想咬上一口,随着自己水涨船高,杨氏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正常。 但弼儿的前程不仅建立在他自个的才华上,也有一部分是因为长乐公主是陛下最为宠爱的公主。 坑害了儿子前程的事情,她可做不出来! 要是杨氏还不知进退,为了儿子的前程,就算舍了这所谓的姐妹情,她也做的出来! 因为女人或许是弱者,但母亲一定是强者! “妹妹的意思,姐姐当然明白,这陛下的赐婚,当然是不得辞退,也只怪我家那丫头福薄没有做正妻的命,想来也只能给贤侄做个侧室......” 但崔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杨氏就接着话,笑着叹息道。 “好啊!只要姐姐看得上我家这不修边幅、粗通文武的老三,妹妹这儿当然是千百个愿意!” 听得杨氏这么说,崔夫人还没抽回的手又立马握了回去,接着双手都搭在了杨氏的手,若喜鹊上枝,润声叫好。 给儿子纳妾,这么好的事情,崔夫人当然是满口答应。 “那好,那你我姐妹就这么说定了!” 崔夫人回答得很干脆,杨氏自然也表示得很爽快,毕竟是自家女儿对人家儿子有意思。 “当然说定了,妹妹我是求之不得呢!只是呢,姐姐你也须得体谅妹妹的苦衷呢!” “毕竟呀,这公主可是陛下赐婚,这婚事日期什么的,恐怕就要委屈下令媛了!” 杨氏这一应答,崔夫人的容颜又带些愁苦了,叹惋着说起,但说在表态上崔夫人又绝不含糊,自有雍容。 “不过,请姐姐放心,这过门之后,妹妹一定一视同仁,绝对不会让令媛受欺负!” “这个姐姐当然省得,只要妹妹妥善安排便是......” 虽然杨氏也有些遗憾,但也只能颔首微微。 古代纳妾,可以放在娶妻之前,也可以放在娶妻之后。 放在娶妻之前呢,就不能风风光光地迎纳进门,只能低调地接入门来,不然人家会以为你宠妾薄妻,这不符合礼法。 放在娶妻之后呢,就可以风风光光地迎纳入门,只要纳妾的礼仪规格比妻子的规格要低就成。 自家次女,再怎么说也是当朝一品国公之女,世家大族弘农杨氏的外女,就那么低调地接入他程家的大门肯定是不可能的,当然要被他程家风风光光地迎入府上。 时间晚一些就晚一些吧,没有办法,谁让人家公主是娶妻,而自己的女儿是纳妾呢,再猴急,也不能就那般轻贱地将女儿给送出去呀...... 紧接着两个出身世家大族的贵妇,就开始和鸭子一样叽叽嘎嘎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喋喋不休。 “那就这样说好了,妹妹可千万不能失言。” 终于谈妥了纳妾的事宜,而天色也已深晚,杨氏便与武士彟起身告辞了,临行之时,又再次嘱咐道。 崔夫人也当然会让杨氏安心:“姐姐放心,妹妹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姐姐走好!” “一日两婚配,这妻还没娶成,这妾就已然送上门来了,我儿还真是有福呀!” 送走武士彟与杨氏,崔夫人那可是红光满面,喜色明艳。 程处弼没好气地怼上一句:“娘,您可知道孩儿前边都被你吓死了!” 崔夫人瞪眼,忧心的问道:“吓死了?难道你不喜欢武二小姐?” “不是!而是娘,这么重要的大事,你怎么不和孩儿商量呢!” 程处弼摇头否定,解释道,要是崔夫人早说,今天也不至于闹出个大乌龍来。 “这不是之前正准备找你商量来者嘛,可谁知道陛下突然就赐婚了,然后就作废了,为娘也不知道杨夫人会旧事重提......” 可崔夫人也表现得很无辜,她也没有料到一年之前的事情还会再次提上桌来。 “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要遵循我的意愿来呀!” 程处弼有些哭笑不得了,虽然只是纳妾,但也是过一辈子的事情,这好歹也是老子的终身幸福好不好,能不能尊重我的个人意愿,象征性地询问下也好啊...... 虽然自己对武曌是有些好感了,但感情还没有迅速升温到相守一生的地步呀,时间上就不能再慢些,让他多了解一些现在的武曌和历史上一代女皇的不同点...... 崔夫人更是疑惑:“你不是喜欢武二小姐吗?” “额......算了......” 程处弼的帅脸,已经苦涩得一塌糊涂了。 他似乎想起来了,唐朝是没有自由恋爱这一说法的,只要看得顺眼,就可以结婚了,哪有那么多啰七八嗦的爱情长跑、爱情罗曼史...... “夫人,您看看老夫......” 相比于程处弼的有苦难言,程咬金却有些嘻笑喜乐,但也同样有话难言。 “看你干什么?” 从儿子那受冷遇的崔夫人,冷冷地瞥了程咬金一眼。 “今日三儿又娶妻又纳妾的,您看看老夫是不是也应该......” 程咬金嘻嘻笑笑地磨擦着手,磕磕叨叨的说道。 “程咬金,老娘告诉你,想都别想!” 程咬金的话还没说完,也说不完,因为崔夫人早就凤眸瞋怒,凤眉倒竖,翘着葱根白指指着程咬金,指名道姓的娇喝。 “当初卢姐姐敢在圣上面前饮下一杯醋,老娘下次就敢真正饮上一杯毒酒!老娘就死给你看!” “夫人,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被崔夫人言语惊吓住了的程咬金,赶忙拧着脸,苦声讨饶。 “哼!” 但面对程咬金,崔夫人可是骄傲的孔雀,恣肆得不行,蛮横地跺脚在程咬金的大脚上一踩,真和孔雀一般骄傲地回后院了。 伫立在原地的程咬金和程处弼,第三次面面相觑,默默无言。 .. 第五百三十九章 羡煞旁人的历史爱情! 当初卢姐姐敢在圣上面前饮下一杯醋,老娘下次就敢真正饮上一杯毒酒!老娘就死给你看! 程咬金的心在默默滴血,他很郁闷! 为什么给儿子纳妾,夫人就这般的爽快,给自己纳妾就那般遥遥无期,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命苦...... 不过,人呢,不怕比上不足,就爱比下有余。 想想比自己还要悲苦的房玄龄,程咬金的心就好受多了。 至少自己还有几个以前从通房丫头和夫人出嫁时陪嫁的丫头转来的妾,房老儿才是真正的命苦...... 对于崔夫人说的这番话,虽然程处弼没有亲眼所见,但他也知晓这个趣闻。 话说,李二陛下请程咬金这批秦王府的旧臣赴御宴,房玄龄酒喝高了就吹了几句不怕老婆的牛皮。 于是呢,也有几分酒意的李二陛下就乘着酒兴,给房玄龄赐了两个美人。 房玄龄也没想到酒话会被陛下当了真,一想到家里的卢夫人就心里发毛,但天子之赐不可辞,只能怏怏收了两位美人。 当时,尉迟恭那大老黑还给房玄龄打了一管鸡血,说老婆再凶,也不敢把皇上赐的美人怎么样,房玄龄才小心翼翼地将两个美人领回家。 但七宗五姓出来的女子发起毛来哪管什么皇帝不皇帝的,他掺杂胡人血统的李家能有纯正汉人血统的七宗五姓高贵! 结果,卢夫人一见房玄龄带回两个年轻漂亮的小妾,大发雷霆,指着房玄龄大吵大骂,并操起鸡毛掸子大打出手,把那两个“美人”直接打出了府。 房玄龄没有办法,只好将美人又灰头灰脑地送回给李二陛下,但李二陛下哪里能被个小小的女子打脸,便召卢夫人入宫问罪。 李二陛下便指着两个美人和一杯毒酒说,这里有两条路任你选择,要么把这两个美人领回去这抗旨之事就这么过了,要么就把这杯毒酒喝了,了了这抗旨不尊之罪。 出身七宗五姓、高傲刚烈的卢夫人哪里能屈服李二陛下的淫威,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但卢夫人却喝酒之后,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原来那杯中之物,不是毒酒而是食醋,根本无毒。 李二陛下见卢夫人这般英气胆烈,只能内心唏嘘,收回成命。 这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醋坛子”的典故,而从此之后,“吃醋”这个词便成了女人间妒忌的代名词。 房玄龄呢,也成为大唐第一怕老婆的男人,而卢夫人也成为了名符其实的大唐第一妒妇。 不管是卢夫人,还是自己的母亲崔夫人,都做得没错,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哪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但是呢,让儿子多娶几个老婆这是可以,儿子的女人多了,这香火就旺了,传宗接代的事情就不愁了。 这便是古代的世族贵妇,丈夫纳妾垃几把倒,儿子纳妾有多少来多少...... 其实呢,不管是房玄龄,还是程咬金,都不是最悲催的,最悲催的是前隋开国皇帝隋文帝杨坚。 杨坚的皇后独孤伽罗,才是历史上真正的第一妒妇。 独孤伽罗,不仅因为宰相高熲在原配夫人逝世之后宠爱小妾而逼着杨坚将高熲的宰相之位给罢免了。 她更是趁着杨坚早上上朝的时候,直接将杨坚宠幸的宫女尉迟氏杖毙,气得身为皇帝杨坚从大兴宫,也就是现在的太极宫离宫出走。 皇后杖毙了自己宠爱的宫女,身为皇帝却不敢责问皇后,只能像小孩子一样赌气,离家出走,你说这皇帝做得有多窝囊! “夫人,你别走那么快,万一摔了怎么办,你等等我啊,夫人,你可别生气呀,老程知错了,你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为俺这浑人气坏身子不值得......” 当程处弼再一抬眼时,身旁的程咬金已经跑远,像个知错的小孩逗乐着崔夫人,笑嘻的哄着,哪还有半点一品国公三品大将军的威风。 都说“一等男人怕老婆,二等男人骂老婆,三等男人打老婆”,其实这“怕”不是真正的怕,而是真正的爱,疼到骨子里宁愿卑微自个的爱。 程咬金是这样的男人,为了卢夫人再不纳妾的房玄龄也是这样的男人。 因为长孙皇后而爱屋及乌宠爱与她所生的每一个孩儿的李二陛下也是这样的男人。 看似窝囊,实际上也是对独孤皇后宠爱得过分的隋文帝杨坚也是这样的男人。 不然,隋文帝杨坚也不会使“六宫虚设、旁无姬侍”,所生的五子四女全是与独孤皇后所生。 他也不会放纵着独孤皇后创立了性忌妾媵的内外命妇制度以至于后来的隋炀帝杨广不得不重新修定后宫制度。 更不会在独孤皇后实施之后,年高六十二岁的杨坚还冒着严寒亲自奔波了几百里路亲送亡妻到陵园下葬,又一反节俭作风,修建了一座极其奢华、天下规模最大的禅定寺为妻子祈祷冥福。 因为爱,所以疼;因为疼,所以纵;因为纵,所以惧。 这就是爱情。 望着程咬金与崔夫人那亲昵的身影,程处弼的面庞上不禁流露出几分羡慕,眼眸中也晃荡着几丝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的婚后生活,是否也会如父母般甜蜜。 想到李丽质与武曌相处到一起妻妾有差的尊卑分别,想到武曌历史上那一代女皇的身份,他也是一阵头疼...... 但武曌是一代女皇的身份只有他自个知道...... 而且,武曌目前并没有黑化,反而对自己好得过分,而自己对武曌也有那么些意思。 再说了,作为一个穿越者,谁对传说中的一代女皇不会有发自骨髓的强烈征服欲...... .. 第五百四十章 无需立威,自在威势! 曲江,国番监,监内校场。 站在校场高台上的程处弼,对着视野之下坐在校场内近万的番将,自然地开始了他洋洋洒洒的演说: “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本将奉陛下皇命前往荆州赈灾在荆州待了几个月,回来后陛下又给本将赐了假,所以耽搁了一些时日,至于今天才和你们见面!” “自我介绍一下,本将名叫程处弼,字世辅,现任国番监祭酒。” “你们当中或许有人认识我,或许是在战场上认识我的,又或许是在行军的路上认识我的,亦或许是你们不认识我,或听过我的传闻但没有见过我的面孔。” “但是,这都没有关系,从今天开始,你们都是我的学生。” “你们曾经的身份很多,有的来自靺鞨部落的,有的来自契丹部落,有的来自铁勒诸部,还有的来自东西突厥......” “有的在曾经的战场上与我是敌对的,有的曾经在战场上帮助过我......”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现在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大唐军人!你们现在都是大唐的军人!告诉我,有没有不想做我们大唐军人的!” “没有!” 一万人声,惊天动地,比起曲江上汹涌激荡的江水,还要来的迅猛。 “不是说你们草原上的勇士都是天上的雄鹰,孤狼般的勇士嘛,怎么声音就这般大,没吃过饭吗!” 但程处弼却有些不满意,语气讥诮,声气轻浮。 “没有!” “没有!” “没有!” 一连三声,若万钧雷霆般,响彻云霄。 “很好!” 程处弼满意地上伸手臂,收掌为拳,压下台下的声势,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有的曾经是各个部落的首领,有的曾经只是各个部落最低微的战士。” “还有的人,在陛下去年设立左右忠番卫的时候,你们的大将军、将军们或许已经私下里给你们许诺过什么职位了!” “但我告诉你们,那些都是狗屁!现在的你们,在我面前都只是学员!” “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你们的官职,你们的升迁,掌握在我的手上!” “我决定着你们是否可以结业,我决定着你们能够担任的职务,我决定着你们的前程!” “有异议吗?” 俯瞰着身下的番将们,程处弼的声音,骄傲而狂放。 “没有!” 回答很干脆,声音震耳欲聋。 草原上的蛮夷信奉强者为尊,弱者对于强者有着可怕的服从,而强者对于弱者有着傲放的欺凌。 而封狼居胥、追亡逐北的程处弼就是他们最可怕的噩梦,也象征着大唐最强大的存在。 正因为他们信奉这一点,李二陛下才把程处弼搬到这来,作为他们的主宰! “很好!” 程处弼颔首点头,收放自如的信口说来。 “我想你们都有一个疑惑,那通过什么来评定你们的成绩,还有给你们安排相应的职务?” “我知道你们之前有学习半年的汉语,在接下来的学习中汉语学习依旧是你们学习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但白天以操课为主,而晚上则用来学习汉语。” “每旬进行一次考试,根据汉语考试与军事考试的成绩来综合决定你们的成绩。每次考试的成绩累积得分,将决定你们一年之后的任职!” “同时,每次考试的成绩也影响你们在监内的地位。” “我们这里有一万人,这么庞大的人数当然需要严格的管理,大家都是行伍出身,同样势必也要分出个高下来。” “我们虽然是国番监,是学校,但也执行军事化的管理,在这里我就是你们的天!” “还有在我身侧的左卫将士们,他们将是你们的教员,由他们负责你们日常的军事训练,而你们必须绝对的服从!” 说间程处弼又指了着站于台下左右两侧的左卫军士,居高临下的喝问道。 “你们,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大而齐,有着穿云裂石的力量。 “好!” 原本程处弼还以为会有些不识时务的番将作乱,需要砍下几个血淋淋的脑袋来杀鸡儆猴,却没有想到今天第一次见面竟然会这么的顺畅。 “将军!” 但就在程处弼又准备继续说下去时,一个年轻的番将站了起来,向程处弼行礼。 “你有什么异议吗?” 程处弼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威严的质问道,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看来还真有不怕死的勇士。 “我想请问将军,末将毕业之后,是否可以加入到将军的麾下?” 年轻的番将,用着蹩脚的汉语,恭敬的答道。 “可......可以,当然可以!” 程处弼没有想到得到的竟然是这般出乎意料的回答,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但声音依旧冷淡。 “前提是,你能够给本将看到你的能力,展现出你过人的才华!本将的麾下,从来不收废物!” “末将一定会让将军大人满意!” 年轻的番将似乎很有自信,眼中冒着炙热的光辉。 “你很有自信,报上你的姓名!” 对这年轻而激进的番将,程处弼也多了几分兴致。 “末将,契苾何力!” 番将昂着脑袋,坚定的向着程处弼,准确地报出了自己的汉语名。 “契苾何力?好,本将记住了你的名字!” 听得这个名字,程处弼微微一诧,继而清朗一笑,威严依旧。 “但也请你记住一件事情,以后记得自称学生,称呼我为祭酒大人!” 契苾何力,这可是唐初有名的番将,没想到让自己在这捡到宝了。 “是祭酒大人,学生记住了!” 契苾何力再次恭敬地行礼。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现在没有问题,以后我不希望听到任何的异议?” 程处弼压手示意契苾何力坐下,锐利的鹰眸环视着所有的番将,不容置疑的声音,强势而霸道。 “没有问题!” 回答依旧一致响亮! “好!李震、房俊、尉迟宝琳、尉迟宝琪何在!” 程处弼一声叫好,负手而立,昂扬着盛气喝道。 “末将在!” 四人分别从左右两侧走出,俯身拱手。 “本将不想看到他们这么舒服的坐在这里!” 程处弼长臂一扬,神采倨傲,声音锋锐冷然。 “带上你们的人,按照名册上的分配,把他们拉下去操练,一刻钟之内,立马让他们消失在本将的面前!” “喏!” 四人铿锵而起,立马下去,指挥人马,调动番将。 .. 第五百四十一章 又见刘伯庄 国番监官署,大厅。 把那些番将甩给李震他们之后,程处弼就来到了国番监的官署,军事训练方面,追随他身边这么久的李震他们早就门清了。 现在他要去见一见李二陛下拨给他用来关于教育这些番将的官员,顺便好好教育他们一番,要把那个关于汉语教学方面的锅也甩出去。 只有把锅都成功甩出去了,他才可以好好做一个闲人,不至于像诸葛亮一样鞠躬尽瘁,最后把自己给活活累死。 “下官国番监助教刘伯庄拜见祭酒大人!” 早领着一帮子人守在官署庭前的刘伯庄,赶忙领着附属的官员向程处弼作揖行礼。 尼玛,刘伯庄,李二陛下这老阴人,不会是故意派这老家伙过来恶心自己的吧! 不过看着刘伯庄这对自己态度诚恳近似九十度的躬身,也不像是来国番监与自个打擂台的主。 “刘学士折煞小子了,唤小子一声祭酒就成!” 程处弼也迈大步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快走过去,双手将刘伯庄扶起。 这老小子难道不知道,他这么大岁数的人给本公子行这么大的礼,会让本公子折寿嘛...... “下官不敢,下官此前对大人多有得罪,还望祭酒大人多多海涵!” 刘伯庄并没有因为程处弼表现出来的亲和而有半分的懈怠,刚刚直起的身子又再次躬下,向程处弼毕恭毕敬的再行一礼。 尽管他的年级要比程处弼高上太多,可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他不过才从六品上的助教,都入不得行列,而程处弼可是从三品的大员,国番监祭酒。 更别说,他与程处弼去年还有那么一番恩怨,而程处弼如今又是他的顶头上司,这人在屋檐下,谁又不敢不真心低头。 “刘学士哪里的话,是在下此前年少无知,粗莽无礼,一时冲动对刘学士动了粗,还请刘学士不要见怪才是!” 见刘伯庄又恭敬地给自己行上一礼还提起了去年的旧事,程处弼暗下里也抹过一丝苦笑,再将刘伯庄扶起,自己也主动向他还上一礼。 原来这老小子不是过来跟本公子打擂的,而是这老小子害怕自己给他穿小鞋来者。 “大人岂能给下官行礼,下官担待不起呀......” 程处弼的还礼,可是让刘伯庄这老头子吓了一跳,赶忙又要唯唯诺诺地还上一礼。 上官给下官行礼这还了得,这可不是乱了尊卑,反了礼法! 刘伯庄是正派儒士没错,换句话说,就是所谓的酸儒、腐儒。 正是因为他身为酸儒、腐儒的顽固思想,才会让他当日在弘文馆授课的时候,推崇完完全全的儒家仁义,也让他在今日这般维护儒家礼法。 也正是因为这般顽固不化地尊崇儒家思想,所以他永远不可能登堂入室,而房玄龄、高士廉、萧瑀、虞世南这些同样的儒学高士却可以入朝参政、蔚为卿相。 “刘学士真不需过多的介怀,在下是真心向刘学士告罪的,这国番监的汉语教学还需要多多仰仗刘学士!” 程处弼哪里还能让刘伯庄再给自己行第三次大礼,行至一半便将刘伯庄扶起,搭着刘伯庄的手,真诚的说道。 自己又不是长孙无忌那般小肚鸡肠、心气狭小的人物,至于和他这般置气嘛,要是真给这老儿穿了小鞋,不仅落了下乘,反而还败了自个的名声,落得个嫉恶如仇、不能容人的恶名。 再说这老儿也真够可怜的,不仅那次在太极宫给李二陛下打的个半死。 事后还被李二陛下贬官降职,从正五品上的弘文馆学士左迁成了正六品上的弘文馆直学士,又在弘文馆闲置了一年多。 不过,这李二陛下还真够恶心人的,人家这正六品上的直学士,被他当成了从六品上的助教交给自己使用...... “祭酒大人真是折煞下官了,祭酒大人学通古今,连国子监孔大人都对大人推崇备至,下官又岂敢在大人面前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虽然没有再给程处弼行礼了,但刘伯庄也还是一直佝着脑袋,以示对程处弼的尊重。 这老儿也真是...... 不过这样也好,他要是真这般奉行儒家礼教,自己这桩差事还真好托付于他。 “对了刘学士,这拨到国番监的官员就只有这么点人嘛,什么博士、什么司业的,都没有吗?” 扫了一眼刘伯庄身后的两百来名官员,程处弼并没有看到刘伯庄身后还有比他身着官服颜色更高的,这就有些纳闷了。 那些五品以上的官员,第一次与自个见面,难不成不怕死,想要给自个来个分庭抗礼不成! “请祭酒大人恕罪!” 刘伯庄欠身拱手,谢罪一句,继而答道。 “陛下下诏,就是让下官领着从国子监、太学抽调的这些官吏、教席过来,未尝有安排博士、司业这样的上官管事。” 果然不是亲生的,就他娘的一个临时机构,怪不得都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没人见缝插针、来抢位置的。 程处弼暗下嘀咕了一句,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当初李二陛下可是明言让吏部和兵部也参与进来的。 在看看刘伯庄身后,那些一脸神色狂热、浑身上下充满着腐儒之气的子弟...... 估计也就国子监、太学这些个,一心想着秉承教化之功、以儒学忠孝礼仪感化蛮夷的傻蛋,才想着在这些蛮夷身上提升自己的儒学境界...... 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就这些腐儒傻蛋也好,自己也正好通过这些傻蛋来贯彻自己的方针。 .. 第五百四十二章 忽悠刘伯庄,又一个劳动力 “那这样吧,刘学士先让他们都散了吧,本官与刘学士聊聊几句心里话。” 反正是个临时机构,程处弼也不在意了,他也没有了收买人心的心思,抬手就把这些人员给遣散了。 “刘学士也知道,在下这不是身兼数职嘛,左卫将军、锦衣卫指挥使、军械司郎中、弘文馆学士,各职都业务繁重,在下实在是回身乏力,所以这国番监就请刘学士为在下多多担待了!” 人员一散开,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心态的程处弼便拉着刘伯庄的手,情深意切好心好意地忽悠道。 这可是祭酒大人,打算重用自己的信号啊! “祭酒大人放心,既然祭酒大人不计前嫌,信任下官,下官一定鞠躬尽瘁,鼎力而为!” 刘伯庄先是一惊继而一顿,这一天真的老头,见程处弼这般真诚,那就真的掏心掏肺,一股脑儿就往下跪,心气激动且身怀感激。 有戏! 不过,尼玛,这老儿,一言不合就下跪,这是想让本公子折多少阳寿...... “刘学士快快请起,且听在下细说!” 看着这老儿一言不合就跪下了,程处弼也是无奈了,连着把这老儿拉起来,好声好气的给刘伯庄倒苦水。 “这国番监虽然仅仅是个暂时部门,但任务可以异常的艰巨呐!” “刘学士也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陛下又兼爱这些蛮夷,想要让这些蛮夷真心诚意成为我大唐的一部分,可是非常之难!” “可陛下把时间又急迫得紧,才给予了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的时间,又还要杂糅军士训练。” “而这些蛮夷全是化外之民,从来不知礼仪,这可如何能够让这些蛮夷完全融入我大唐,心甘情愿地成为我大唐的子民!” “这......” 听着程处弼这一番陈词,刘伯庄也是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接话。 但其实程处弼并没有想让他回答,这只是一个起头而已,下面的才是转折,才是重头戏。 “刘学士无需多虑,再听在下讲来。” 见自己的话成功地引起了刘伯庄深思,程处弼悠然地露出一个请君入瓮的笑容,继续说道。 “故在下心想,我们根本无需让这些蛮夷完全通晓我华夏礼仪之博大,我们只需要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 “一个道理?请祭酒大人明言!” 刘伯庄皱着白眉,百思而不得其解,再一躬身,请程处弼赐教。 “刘学士,你真的只要欠身就可以了,没必要躬身,这么多礼,您老可是比在下年长太多了......” 对于刘伯庄这老头,这么懂礼貌,程处弼实在是醉了。 “祭酒大人,乃国番监之主,即为君;下官,身为助教,为国番监属官,即为臣。” 对于程处弼的说道,刘伯庄不仅不以为然,反而一脸正色,声气浩然。 “君臣之间,岂可以长幼排序,必当以尊卑而行,请祭酒大人再勿多言,而乱纲常!” 自己希望这老儿不要这么虐待自身,结果没想到刘伯庄这老儿不仅不领情,反到把自己教育了...... 对此,程处弼也是无语,只能摆手连连,转开话题: “好好......我们还是继续说正事吧,刘学士刚刚谈到了君臣有别,而本官正要谈得是君君臣臣,君为臣纲!” “对于那些蛮夷,我们只需要将儒家各部经典中关于“君为臣纲”、忠君爱国的那些经典名言全部都收集起来,反复的教授他们即可!” “我们只要让他们心里牢记一个道理:忠于陛下、忠于大唐!” “忠于大唐、忠于陛下!当然如此!” 程处弼的这番言论直让刘伯庄双眼通明,火光冲天,只见这老头若一个忠诚的教徒一般神情狂热,唇齿飞张,唾沫飞扬。 “忠于大唐、忠于陛下,这是让这些蛮夷归化我大唐的首要任务!” “如果这些蛮夷不忠于大唐、不忠于陛下,就是让这些蛮夷学到了我华夏精粹的礼仪,也不过是明珠蒙尘,暴殄天物!” 怪不得,儒家到后来会变成儒教,有这么一批圣斗士在,儒家怎么不吊...... 看着刘伯庄因为打从心里就对儒学深信不疑,对儒学推崇至尊,而散发在浑身上下的儒士傲气,程处弼有些发懵了。 “学士当真是我儒门之风骨,将国番监托付给学士,本官能安放一百个心!” 不过,程处弼更是大喜,喜笑颜开地拍手作好,赞誉着说道。 “既然学士明白了本官的意思,那就请学士早日清查我儒家各部经典,收集好资料,用于教化吧!” 其实刘伯庄明白他的意思个屁,他真正的用意,只是让刘伯庄通过对那些番将进行反复的灌输君臣思想而已。 就是让忠君爱国的思想,通过简单粗暴地反复的灌输,蛮横地烙印在那些番将的脑海,进行洗脑,甚至是侵占他们的潜意识,达到“文化奴役”的目的。 只是刘伯庄在暗自臆想,以为自己做着“效仿先贤,教化蛮夷”的美梦而已。 “请祭酒大人放心,下官这就组织人手,着手办理此事!” 对于这般功德无量的教化事业,刘伯庄当然是欣然接受,向着程处弼再躬身一礼,然后就和年轻了几十岁似的,兴奋地去组织人手了。 注视着打了鸡血似的刘伯庄的背影,程处弼哭笑不得,对于这深受封建礼教毒害的老头,他实在是绝望了,也只能是听之任之了...... 但这样也好,至少这样,自己吩咐下去的事情,这老儿肯定会不折不扣地执行,甚至还会超额完成。 可是,作为国番监领头人刘伯庄的品阶也太低了吧,这李二陛下也是小心眼,不说给个从四品下的司业,至少也要给个正五品上的博士吧...... 不行,自个要去找李二陛下好好理会理会,给刘伯庄抬高点品阶,也好让他能够在自己不在国番监时,能以服众。 .. 第五百四十三章 曲江山水,完美别墅区! 仰瞰山色,峰峦绵延却山势地平,并不陡峭,而且满山苍翠,树木繁茂,翠竹成阴,嵯峨黛绿。 纵观江景,汹涌的江水流到此处,一转此前的湍急,淙淙流淌,婉转萦回,水光粼粼、清波碧浪,就好似温婉可人的女子般柔情依依,闪动着明亮的眼波,凝视着这山绿交融的秀色。 苍翠葱郁的树木与一碧万顷的天空相映,生机盎然的绿意与清明透彻的净水相辉,山水自然的绝妙融合,恰好构成了一幅韵味悠然的淡墨山水画。 清风徐来,翠木飘摇、碧草抬头,大自然的奇妙,就在此处熠熠生辉。 江水淙淙、人声嚷嚷,树木哗哗,马鸣咴咴,人与自然就在此处,完美相宜。 “这曲江山水,还真是江山如画、秀丽倾城。” 漫步在水泥路上,欣赏着曲江山水的绝美景色,程处弼的心情极好,很是悠闲自在。 “尤其是这山风吹来,竟然感觉不到半分的热气,完全没有感觉身在长安城的那股燥热!” “要是这个夏天能够在这长期办公,避避暑气,也是不错!等等......” 经自己这漫不经心的一感慨,再精心细看地好好对着这曲江山水一琢磨,程处弼就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完全不淡定了。 “这山势又这么低矮平整,容易开发,景色又完全不比钟南山、乾元山、天台山,那些长安周边那些所谓的名山福地景致差......” “而且这里距离长安城中心又远,在长安城外城边角,和那些名山福地一样,同样远离长安城内的尘嚣嘈杂!” “同时,这里距离长安城又近,就在长安城外城边角,又方便回到长安城办公!” “那些番将又在这里训练,还有着优良的马术训练场、弓箭训练场,旁边就是曲江,可以没事钓钓鱼,搞搞农家乐什么......” “这尼玛,这不就是完美的大唐别墅区!” 以着自己文科生那天才般的地理知识从自然环境、地理区位、交通条件、服务设施等多重角度一分析,程处弼完全就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太佩服我自己了,我尼玛就是经商天才!” “不对,好像我本来就有罗斯柴尔德的传承......” 但一想到自己本来就有商业传奇“罗斯柴尔德的传承”,程处弼不由得老脸一红,自我唏嘘。 反头一看,还好跟在自己身后的亲卫,距离较远,而且对于自己所说又不了解,不至于丢人。 但再一思量,程处弼又不由得眉头直皱。 “不行,这块地已经划到了国番监的名下,要是自个再搞下来,那不就成了中饱私囊了嘛,就是自己完全公事公办,也会有人乱嚼舌头......” 不过,很快的,这个问题又给程处弼自己给化解了。 “有了!让军械司出面和国番监交涉,让军械司盘下来,再让李春他们来建,反正国番监的设施本来就是李春他们建出来的。” “到时候卖房赚出来的利益,老子也不从中抽取提成,军械司和国番监两分。” “无论是身为国番监祭酒、还是军械司郎中,总会有一栋别墅是用来孝敬自己的。” 虽然程处弼对自己想到这个完美的点子,却不能从中大佬一笔感觉有点可惜,但对于这个结果也算是基本满意。 至少吧,这个钱还是在自己管理的两个部门帐下的,就算是用这个钱来给自己的手下添添外款,发发员工福利也是不错的。 好歹也收买了人心,能够让手下的人更死心塌地地给自己卖命,从而达到自己悠闲生活的目的。 “小人拜见郎中大人!” 就在程处弼遐想之时,一个身着九品浅青官服的官员走到了程处弼的面前参拜。 “是李春呐,你这是从何处来?”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一看来人,程处弼大喜。 “这不国番监所有建筑修缮完毕,虽然已经通过了验收,但下官还是担忧郎中大人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特来重新考究下,看看郎中大人还有什么需要改善的地方!” 李春也是带着满面的喜色,向程处弼答话。 现在的他,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工匠了,而是军械司的主事了。 虽然官职低了点,只是从九品上,但对他而言也算得上是鲤鱼跃龍门了。 “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做得很好,本官很满意!” 夸赞着李春时,程处弼还特意踏了踏脚下的水泥路,指了指不远处以现代混泥土与古代土木完美融合建筑的官署。 李春,确实不愧是主持修建赵州桥的世界级建筑大师,完全没有辜负自己将水泥交给他使用的那份信任。 “多谢大人夸赞,有大人这话,小人心里就踏实了!” 能够得到程处弼这位知遇恩人的夸赞,李春由衷的感到高兴。 “来,来,来,李春,随本官到这边来看!” 言笑之间,程处弼招着李春走到自己的身边,指着远处的曲江山水,问道。 “你看到这山、这水没有,你说本官要是让你在此修建一些别院,你看如何?” “这山水秀美,可行!” 李春这样的建筑大师瞧上一眼当然就知道可以,只是他也有些疑惑。 “可是大人,这别苑,这不应该是将作监的事情吗,怎么大人......莫非是陛下让大人修建?” “不是别苑,是别院,是建一些个独立的小院落,最好建个几十间!这不长安城里太燥热了嘛,本官也好来这避避暑气!” 程处弼舒展着身子,纵享着这幽凉的清风,舒爽的说道。 “可是可以,只是大人建一间几间也就可以,建这么多院落......还有,这建造的巨大费用?” 虽然应答了程处弼,但李春也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要建造供郎中大人这般达官贵人使用的别院,肯定就不能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人一样,简单的用茅草搭几个棚子,一应用具,肯定都是上上之选。 “至于用处和钱物,你就别管了,本官有的是想法!” 程处弼大手一挥,随意地扬了扬。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两个问题,只要这里的别院一落成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肯定各个争着抢着来买。 再说钱,军械司和国番监都有不少的余钱,而他还有个大钱袋子,就是自己在荆州建立的荆州商会。 “小人多嘴了,还请大人恕罪!” 李春再一想到自家郎中大人是位怎般的风云人物,也暗下自嘲,欠身向程处弼告罪,坚定的答道。 “好,只要大人准备好一应资物,下官立马着手,随时恭候大人差遣!” “很好!那你忙去吧,本官也入宫面圣去了!” 得到李春的答复,程处弼心满意足地接过程栋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春风得意地往长安城驰去。 .. 第五百四十四章 七宗五姓,大风起兮! 太极宫,两仪殿。 “少则十余万贯,动则二三十万贯!你看看,你看看,一个小小的婚娶,他们竟敢索要这么多的聘礼!”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这是敲诈、这是勒索、还是说这是在卖女啊!” 李二陛下那可真是个雷霆大发,瞪大的眼睛冒着可以焚烧一切的烈火,高抬的鼻梁是呼气粗粗,粗大的手掌狠狠地按在案头的一份书帛上,高呼的大口里那是个口若悬河。 那宏大猛烈的怒吼声,可振屋瓦,直冲云霄,直震得山崩地裂,飞瀑倒流。 “他们不是自以为是名门望族,是世族领袖,是儒门清流嘛!” “可你看看,他们的行径哪里有半点名门望族的涵养,世族领袖的气度、儒门清流的风骨!” “他们只知道贪婪成性,只知道大肆地索取聘礼财物,一味贪图钱财,再根据财礼的数目决定是否嫁女,到底是嫁嫡女还是嫁庶女!” “他们这般巧取豪夺、利欲熏心和东西市上的南来北往地低贱商贩有什么区别!” “他们这么做就是在伤风败德,更是不循礼教,有为礼法,妄辱圣人教诲!” “再说了,他们博林崔家、范阳卢家、赵郡李家、荥阳郑家,哪里算得上什么高门大户,哪里算得上名门望族!” “你身为尚书左仆射,百官之首,你告诉朕,他们这四家,在朝堂上有多少宰相,有多少三品大员!” 可是,不管李二陛下如何的怒不可遏,如何的气焰滔天,房玄龄就和个站着睡觉的白鹤似的,真好像睡着了一样。 无论李二陛下怎般的怒吼、怎般的咆哮,他就像个聋哑人似的,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面无表情的,就那么站着、伫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什么动作也没有。 “好!好!你不说!你不说!那朕来说!朕来说!” 但李二陛下却并没有因为房玄龄的置之不理而停止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恨着声、咬着牙、嘴唇皮子都发白了,胡子都吹得一颤一颤地,还在咆哮,还在怒吼。 “朕告诉你一个也没有!一个三品以上的都没有!” “他们凭什么这么妄自尊大,他们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你告诉朕,他们哪来的实力,他们哪来的勇气!” 如果程处弼站在这里,一定会暗暗补充一句,是一位后世女歌手赐给他们的勇气...... 终于,李二陛下骂累了,也气累了,倾靠在榻上,抚着心脯猛踹气......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没过多久,恢复了几分气力的李二陛下又生龍活虎地坐直了身子,瞪直了两颗偌大的龍眼,死扣在房玄龄的身上,喝道: “房玄龄!” “臣在!” 房玄龄双手作揖,躬身一礼。 但行礼之后,就没了,除了“臣在”两字,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 “你......” 李二陛下又是气不打一处出,刚刚压下去的怒气,又直直地往脑门上顶,吹得嘴唇上的胡须也直往鼻梁上飞,又喝了一声。 “房乔!” 这一次,李二陛下是直呼其名! “臣在!” 房玄龄再次向李二陛下作揖行礼,还是一样,容不得半句多余之话。 “臣在!臣在!臣在个屁呀,朕让你说话!” 七窍生烟的李二陛下愤懑地指着房玄龄,又是喷口连声。 “微臣是戴罪之人,不敢胡言乱语,混淆圣听!” 房玄龄佝着身子,沉闷的答了一句。 他哪里能说话,他能说什么话,就算现在的李二陛下已经没有之前的勃然怒气,但他还是不能说话。 确实如他自个所说,他是戴罪之人。 他的妻子卢夫人出自范阳卢家,他的女儿嫁给了荥阳郑家的郑仁恺。 他与这四家当中的两家,有着怎么说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姻亲关系,这让他怎么回答,怎么回答都不合适。 说没有这样的情况吧,但证据确凿,说确实有这样的情况吧,但不管是他娶妻还是他嫁女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这般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里非常清楚陛下的心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陛下并不是真的在乎这四大家族嫁女所要索取的高昂聘金,都这只是一个苗头、一个理由而已。 一个陛下想要向七宗五姓之首的那些山东传统显贵世家发难的理由! “你......你这是要气死朕,你还不如不说......” 房玄龄这一句话,直接让李二陛下的气给塞住了,半天李二陛下才长呼了一口浊气。 “喏!” 房玄龄也不打紧,也就真的不说话了。 “你......朕真的要被你给气死了!你不说就不说吧,朕也不说了!” 被房玄龄这一搪塞得,李二陛下是真的快要气炸了,牛脾气也犟起来了,和个傲娇的小孩似的撇过头,也不说话了。 这一对贞观明君、贤臣,就和小孩子闹性子似的,你不看我,我不睬你,都不说话,在两仪殿里安静地僵持着。 “玄龄!” 最终,还是泄了气的李二陛下翘着嘴,带着歉意,率先打破了僵局。 “臣在!” 房玄龄第三次作揖行礼,一如此前。 “朕打算编纂一部书,之前那些个世族门第全都不作数,由朕定下标准,对天下世族重新进行排序,你看如何?” 见房玄龄回话,李二陛下一下子来了精神,兴致盎然地说道。 “微臣是戴罪之人,不敢胡言乱语,混淆圣听!” 房玄龄的眼眸瞬时变得狭长精细,但很快地便回圆,言辞与之前相同,但语气却非常坚定。 “你......” 李二陛下怒瞋着虎眸紧盯着房玄龄,憋平了勒紧口喝了一声,定住几秒后,松懈下来,垂着脑袋不在看房玄龄,叹息着朝着房玄龄扬了扬手。 “算了,你下去吧,朕自个琢磨琢磨......” “喏!微臣告退!” 房玄龄淡然地行礼告退,慢慢退出了两仪殿...... .. 第五百四十五章 莫名奇妙的诡异...... “李少监,陛下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到处打雷下雨的,话说又是谁这么倒霉,冲撞到陛下的火头上了?” 两仪殿外,站在殿外等候的程处弼随着李全无聊,打趣的问道。 来到大唐一年多了,他也已经习惯了在殿外候传的时候,听着李二陛下愤怒训斥官员的咆哮声了。 史书永远是冰凉而简略的字眼,没有丝毫的情感,只有来到这真真切切的大唐社会,才能看到真正的李二陛下身为一个皇帝,也存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的真实人性。 “里面是房相......” 李全苦涩一笑,单手护着程处弼的耳郭,轻声的说道。 “啥?房相!” 听说在两仪殿里被李二陛下训斥的那个倒霉蛋是房玄龄,程处弼一下惊呆了。 没想到历史学家们奉为最为深情知心君臣之一的李二陛下与房玄龄也有不愉快的时候,而最有贤相风采、持重稳健的房玄龄也有被李二陛下训斥的时候。 如果没有穿越到大唐贞观年间,他一定不敢相信,这对君臣还有这般戏剧性、人性化的一幕。 紧接着传来一声“吱呀”的声音,两仪殿的殿门被人从里边推开了,房玄龄从里边走了出来。 “下官程处弼拜见房相!” 程处弼赶忙收敛起自个惊讶的表情,迎上前去行礼。 “贤侄......” 房玄龄将程处弼扶起,目视着他停驻了几秒,声音缓慢而低沉,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仰着蓝天看了看,在程处弼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什么也没说地离开了。 “这......” 这什么跟什么呀,程处弼也被房玄龄这莫名奇妙地一下给整糊涂了,再回身回顾房玄龄走在汉白玉石板上的身影,他感觉有些沧桑、有些萧索。 再一回想房玄龄之前看他的眼神与面色,他好像看到了房玄龄的眼睛中有灰暗、有迷茫,还有对自己到来的惊异和感伤...... 这会不会是房玄龄对自己的提醒,告诉自己不该来,是在暗示今天李二陛下的心情非常不好,还是在暗示里边的事情和自己有关系...... 管他呢,还是回去吧,今天肯定是出门没看黄历,连房玄龄都给李二这老货给骂了,自己等下进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李少监,我突然想起来了!我有份重要的奏疏放在左卫营地里忘记拿了,您暂时就不用给在下通报了,在下这就回去拿......” 再一细想,程处弼就做好了开溜的准备,随便编了个理由,装作惊叹地搪塞李全,也不管李全信不信、回不回答,就迈开步子开溜。 “是贤婿来了吗?” 但一声听着让程处弼直接闭眼暗恨的声音,从敞开的两仪殿里传了出来。 尼玛,竟然被李二陛下给发现了! “回禀陛下,正是左卫将军程大人!” 守在门外的李全听着捂嘴好笑,随即轻咳一声严正好面色,踏入殿去,回道。 殿内的声音回道:“那就让贤婿快且进来吧!” “喏!” 李全从殿内走出,向着已经走到台阶中段的程处弼喊道。 “程将军,陛下唤你进去呢!” 尼玛,今天怎么这么倒霉,难道英明神武的本公子也命中注定该有此劫,注定要经历和房玄龄一样的悲剧...... “微臣程处弼,拜见陛下!” 抱着李二陛下是定时炸弹、是危险品的心态,入殿后的程处弼老远就向李二行礼,与李二果断保持着长远的安全距离。 “贤婿呀,你怎么离朕这么远,快到朕面前来!” 看着程处弼与自己距离这般远,李二陛下也是没头没脑地不知所以,轻笑着向程处弼招了招手。 “......” 这老货皮笑肉不笑,肯定是在玩阴招,一会儿准没好事! 程处弼防备地走到了李二陛下的跟前,微微折出长袖,随时准备应对李二陛下的暴脾气。 “贤婿呀,朕刚才和房相说起的事情,你都听到了?” 眼见着程处弼这般警惕着自己的小心思,李二陛下是又好气又好笑,放松地斜靠在榻上,打量着程处弼问道。 程处弼果断地摇了摇头。 “你确定你没有听到?” 李二陛下鹰眸一缩,声音一沉,再次问道。 “陛下......不,岳父大人,小婿真没有听到!” 程处弼跟着摇头答道,他是真的没有听清里边在讲什么,只听得里边的声音很大、很吵。 要是两仪殿的隔音效果真那么差,那多少朝廷的机密早就曝光了。 “不管你听到也好,没听到也好。总之,朕先给你看看这个。” 李二陛下将信将疑地撑起了身子,往下压了压手,示意程处弼坐下,将案上的那份书帛递给了程处弼。 难道这份帛书就是问题的由来? 抱着好奇的心态,程处弼接过帛书,准备细细观看,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隽永秀美的文字。 这个字还有那么点意思,不过相比起本公子那游龍舞凤的墨宝还是欠缺了几分火候,一般一般! 再一细看,程处弼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尼玛,这个字迹不是长孙无忌那老阴人的字迹嘛! 这个字迹程处弼见过,在荆州,在长孙师死后他清查长孙师衙堂的时候,他翻看过长孙无忌写给长孙师的家书,家书上的字迹和这封帛书的字迹,一模一样。 该不是这老阴人又使了什么阴谋诡计,才让房相遭受到了李二陛下的毒害吧? 程处弼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严肃的心情,开始浏览帛书的正文内容。 .. 第五百四十六章 屁大点的小事,唐朝结婚彩礼 吓了老子一跳,老子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原来李二这老货训斥房玄龄,就是因为这芝麻绿豆大的小事! 不就是几个家族的人结婚闹腾的嘛,不就是聘礼要多了点嘛,不就是主角牛逼点,是名满天下的七宗五姓当中的四个家族嘛,能有多大的事情! 再说了,训斥房玄龄干嘛呀,房玄龄和这四大家族又没有什么关系! 不对,好像有那么点关系...... 房玄龄的妻子卢夫人出自范阳卢家,房玄龄的女婿郑仁恺出自荥阳郑家。 可是,就是房玄龄和这两家有那么点关系,那也只是旁门的关系,人家家族娶儿嫁女关房玄龄屁事,就是房玄龄想管也没那个什么资格啊。 如果真要说起严重的,那李二陛下宫中的妃子当中还有一个杨妃呢,她还是隋炀帝杨广的女儿呢,真要算起来她还是前朝余孽呢,你李二陛下怎么不把自己的妃子给杀了...... 将手中的书帛浏览一遍后,程处弼那被书帛挡住的脸上,勾起着很不屑、很鄙夷的弧度,不仅有对李二陛下的不屑,还有对长孙无忌的鄙夷! 这长孙无忌也确实没品,罢相之后也实在是闲着蛋疼,咸吃萝卜淡操心,尽关注这些个娱乐新闻、花边笑话。 他有这能耐怎么不去后世做狗仔,或是什么娱乐杂志的主编...... 看完帛书上的内容之后,程处弼很是轻淡地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淡然得够呛。 “看完了?” 但李二陛下却不那么淡然,尽管脸上不形于色,但那看似古井不波的眼睛里,却藏着几分希冀。 “看完了。” 程处弼点了点头,随口答了一句。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李二陛下有些激动了,一手搭在案头,面庞距离程处弼更近了,声音也大了几分。 他是希望程处弼能够说上些什么的,最好是程处弼说出来的言论是站在他这边的,对他进行支持。 让他在房玄龄哪里受挫的心,得到一些慰藉。 “没有什么要说的。” 程处弼的面庞上有着丝毫不以为意的随意,屁大的小事有什么好说的。 “混帐!这几家竟然公然向求亲者索取如此之高的聘礼,厚颜无耻,破坏风纪,你竟然无话可说!” 听着程处弼还是这般轻慢的口气,李二陛下那是个甚为不满,大手往几案上一拍,就冲着程处弼大声的喝骂。 话说李二陛下故意拿这个给自己看,又故意这般说道不会是生了攀比之心,想让自己在和丽质结婚的时候也多拿出一些彩礼,好把这四大家族比下去吧? 感情还真有可能,李二陛下视丽质为珍宝,不肯让丽质受半点委屈,而且这李二陛下本身也是个十分好面子的老货。 “岳父大人要是喜欢,小婿就是将私下所有的金银财物都当作求娶公主的聘礼,奉献给岳父大人,也不是不可。” 程处弼懒都懒得睬更年期到了的李二陛下,漫不经心地迎上李二陛下的话。 不过,这李二陛下也确实是没事找事嘛,更年期提前到了,弄得自身心里烦躁,所以才尽喜欢抓着这种微不足道的小辫子不放,呸了房玄龄一顿! 这十多万贯或是二三十万贯的聘金,算得上什么,能和大天朝的婚前炼狱相提并论! 他知道什么是前四后八、一动不动、三斤三两、万紫千红一片绿嘛! 和大天朝那些为了结个婚需要男方走亲访友,东挪西揍,背负一辈子巨额负债的习俗来说,大唐这四大家族还算客气的。 至少他们索要高昂彩礼的那一方,同样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就是身份地位比他们差上一些,也不会相差太多,这钱那些求亲的家族也完全出得起。 和大天朝的婚前用度比起来,这大唐的婚前用度完全是小巫见大巫,连提鞋的资格都不配! “额......还是你小子聪明!难得你小子对长乐一片真心,朕相信!” 程处弼这话答得李二陛下完全没有脾气,不仅没有脾气,李二陛下还非常的开心,一扫之前的阴霾,露出了喜悦的笑颜。 不管程处弼这话是没有理解自己的真正用意,还是程处弼这话是理解了自己的用意而故意转开话题说的,他听了都很满意。 他最心疼的就是这个从小和她娘一样身患气疾的嫡长女了,恨不得把这个女儿当天赐至宝般宠爱。 现在看到眼前这个他亲自赐婚让女儿托付终身的男人愿意为了女儿倾尽家产,他如何不笑开天颜,打从心眼里感到高兴。 “贤婿,你说,若是朕下诏......” 喜笑颜开的李二陛下,一下就想打开话匣子,将之前对房玄龄所说的话也对程处弼和盘托出。 可再一想到程处弼的母亲崔氏也是出身七宗五姓,李二陛下又迟疑了,这说到嘴边的话也难以启齿了。 “算了,还是不说了。贤婿呀,你今日来找朕,所谓何事呀?” 李二陛下自叹了一息,摆了摆手,但还是保持着良好的心意,向程处弼问道。 “话说你今日不应该在国番监主持监内事宜,怎么到朕这里来了,不会是那些个番将出了什子问题吧?” “没呢,岳父大人,国番监的事宜很是顺利。” 程处弼摇了摇头,噙着笑意说道,那些番将出奇地配合,让他甚是满意,不至于在正式入职当日,新官上任三把火,杀人立威 “只是对于国番监监内之事,小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岳父大人能够恩准!” .. 第五百四十七章 谁在钓鱼,谁又是鱼! “贤婿尽管道来,只要能够让那些个番将心悦诚服,尽为我大唐所用,别说一个不情之请,就是千千万万个要求,朕都答应你!” 李二陛下笑容可掬,回答得十分爽快。 对于这些番将他是十分的重视,大唐需要用这些番将来指挥那近十万的左右忠番卫两卫番兵。 完完全全去驯服那些番兵,他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只能通过驯服这些将领们,继而通过他们对番兵进行控制。 而那些番兵,他是真要有大用处的。 李二这货又吹牛不打草稿了,还千千万万个要求,难道本公子要他把皇位让给本公子,他也答应吗! “岳父大人,不用太多,就答应一个要求就可以了。” 对于李二陛下放空炮,已经习惯了的程处弼,暗下一蔑,摇了摇头,嘻笑着提议道。 “就是这刘伯庄的官职太低了,才一个从六品上的助教,实在是难于服众,岳父大人您看能不能给他抬高一点?” “小婿也不敢请岳父大人封他个从四品下的司业,只要册封个正五品上的博士就成,也好让他尽心辅佐好小婿管理好监内的教学工作。” 要想马儿跑,就必须让马儿吃草,这是程处弼的思维逻辑。 给刘伯庄这样曾经受到冷落的人,请封升官,他不怕刘伯庄不感恩戴德,拼死为他卖命。 “给刘伯庄请官!好啊!太好了!贤婿,你做得真是太好了!” 程处弼话音刚落,李二陛下就立马答应了下来,而且是龍颜大悦地注目着程处弼,扬声大赞。 “朕果然没有看错人,心襟恢廓,雅量过人,你果真是有王佐之才,是首辅大宰的后继之人!” “等下,朕就给刘伯庄下一道圣旨,册封他为国番监司业,让他好好辅佐贤婿管理国番监事宜!” 本来他把刘伯庄降级使用,故意安排到国番监,就是为了对程处弼进行考验。 对于刘伯庄与程处弼之间的矛盾,满朝文武,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果程处弼能够容纳刘伯庄,这就说明程处弼不是个以私废公之人,知道以朝廷为先,不仅是能力上就是在品行上也是个可造之材。 如果程处弼不能够容纳刘伯庄或是容纳刘伯庄却在暗地里给刘伯庄使绊子、穿小鞋。 这就说明程处弼的气量不够、无论是眼界还是心襟都还有些孩子气,还当不得大任,他还需要多多地教育、培养。 但从这一考验的结果来看,程处弼表现得非常之好,气量宏大,不仅愉快地接纳了刘伯庄,还主动过来给刘伯庄请官。 这说明什么,说明程处弼有宰相之才,不是作为副手宰相的宰相之才,而是作为首相的丞相之才! 作为首相,作为百官之首,不仅要有过人的为政才能,能够力压群臣,让其他朝中大臣心服你的能力。 同时也要兼备调和阴阳、收拢人心的能力,要能够让朝廷上下一片和睦、一团和气,达到“和光同尘”的境界。 由此,作为首相,不只要能够团结能够团结的同僚,还要能够团结不能够团结的同僚。 这就是他为什么选择房玄龄担任首相的原因,因为房玄龄不仅能力出众、足智多谋,而且善于知人、主于荐人。 朝中不少的大臣,或是房玄龄为自己招揽的,或是房玄龄从地方举荐而受到自己提拔重用的,或是房玄龄从李建成、李元吉的旧部中给自己保举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选择最为关系亲密的长孙无忌担任首相的原因,因为长孙无忌气量有些狭小,喜欢嫉妒他人。 所以,长孙无忌虽然才华横溢,但却只能在群相之间担任一员宰相,而不能担当宰相之首的尚书左仆射。 所以,程处弼的这一番表现,看在李二陛下的眼里,这就是丞相的气度! 是程处弼作为房玄龄卸任之后,下一朝尚书左仆射的首选标准! “多谢岳父大人!” 程处弼没有想过自己的一番偷懒,能够在李二陛下心中引起这么强烈的化学反应,只是在心里偷乐着,可以悠闲的混日子了。 左卫有段瓒、李伯瑶,锦衣卫有傅奕,国番监有李震他们和刘伯庄,军械司有许敬宗他们,而弘文馆的《论语》也早就编纂完毕了。 现在的他就可以遥控这些人做事,而自己就可以真正的做一个闲人,好好的休养生息一番了。 都说“上人劳人,中人劳智,下人劳力”。 作为一个上等人,如果不会使唤别人给自己做事,那还做个毛线的上等人。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能不计前嫌,深明大义,朕高兴,朕非常高兴!” 程处弼高兴,李二陛下表现得比他还要高兴,因为之前事情的不愉快,早就一扫而空。 “岳父大人国事繁重,那小婿这便告退了!” 起身向着李二陛下一礼,程处弼就准备回去开始他漫长的“休假”生活。 “先别急着走,贤婿呀,你可要给朕记住了!” 跟着从榻上起身的李二陛下,单手按在了程处弼的肩头,奕奕的眼眸闪耀着晶亮的神采,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这国番监的番将,你可真要给朕用心训练呀,一年之后,朕当真是要为以大用的!” 一年之后,朕当真是要为以大用的! 李二陛下之前让自己接管国番监的时候,只说过让自己一年之内训好,可没有说过这般严肃的话。 最多也只是告诫自己,番将之教育事关京畿之安危。 只有危险,而不是机遇。 “为以大用?请岳父大人赐教!” 程处弼咀嚼着这句似有深意的话,疑惑着向李二陛下询问道。 .. 第五百四十八章 目标高句丽,复汉故土! “贤婿,你可曾记得今年元日开朝大典之时,高句丽并未派遣使者入朝上贡?” 李二陛下老脸一黑,阴邪一笑,瞬间黑化得和暗夜里觅食的孤狼一般,闪耀着碧绿而凶恶的光亮。 “记得,小婿当然记得......岳父大人是打算对高句丽用兵了......” 瞬时明悟过来的程处弼,也随着李二陛下发出心有灵犀的笑容。 他哪里会不记得,元日大朝会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一直盯着那些朝贡的藩属国使节看的。 要是哪个藩属国使节不懂事,他就随时准备着将那些国家划入他的黑名单,等黑资料一多,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上奏,请命去进攻这些藩属国,把他们并入大唐的领土。 尤其是辽东半岛上的高句丽、新罗、百济,东海上的东瀛,还有阿耆尼、疏勒、于阗那些靠在大唐边陲上、处于当今新疆地区的西域国家。 很悲剧的是,和历史一样,因为唐朝派遣使者过来拆毁京观而怀疑大唐对自己存在战争心态的荣留王高建武,果真在今年年初就没有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不派遣使者在大唐新年的时候入朝进贡,这便是藐视宗主国的威严,这就是一个完美的出师理由。 所以,程处弼才在荆州赈灾快要完结的时候,就着手准备让刘仁轨去莱州造船厂担任造船副使。 因为他知道,今年李二陛下肯定是不会打高句丽的,李二陛下还需要时间来消化去年北疆战争获取的胜利果实,但明年、后年就不一定了...... 果然,他如他所料,李二陛下果然开口了! 历史上的李二陛下之所以拖延到贞观十八年才开始着手对高句丽的进攻,是因为条件不允许。 前边大唐国力不足,后边又不断有吐谷浑、高昌、吐蕃、薛延陀这些国家或是部落的袭扰,再加上一直持续不断的夺嫡之争,李二陛下根本就没有空去收拾高句丽。 但因为自己的到来,薛延陀乃至整个北疆草原荒漠提前得到了平定,暂时没人敢捋大唐的虎须,时间充裕。 再加上自己在荆州反腐夷平荆州世族收缴了七千万贯巨款,国库富裕。 李二陛下现在是完全有钱有人有时间,来打这一仗! “没错!若是明年的元日大典,朕还是看不到高句丽入朝进贡,朕就要挥师东进,复汉故土!” 见程处弼和自个灵犀相通,李二陛下大喜过望,带着气吞山河、慕汉雄风的帝王傲然,豪迈的说道。 如果能够征服高句丽、收复汉家四郡,那么他就在军事上超越了他的岳父隋炀帝,在政治上他就可以距离汉武帝刘彻更近一步! “岳父大人复汉之心,光照天地,小婿心神驰往,油然敬佩!” 程处弼也当下欠身拱手,一脸义愤、满腔热血地向李二陛下请命。 “若是岳父大人要东征高句丽,小婿不才,愿为先锋,为岳父大人兵临平壤城,生擒高建武!” 穿越回到大唐,讨伐其他的国家他不一定要亲自上战场,但对棒子、倭寇还有阿三的征讨,战场上一定不能没有他的身影! “贤婿呐,这先锋之选,朕早已思量,到时候,这左右忠番卫就是朕的先锋!这高句丽就是朕最好的试刀石!” 李二陛下没有答应程处弼的请命,而是笑望着程处弼,低沉的细语道。 李二陛下笑得很灿烂,但那笑容让程处弼有些炸毛发寒。 李二这老货果然够猥琐、够下流的,竟然想着让那些个蛮子和棒子相互残杀...... “岳父大人,一箭双雕,神思妙想,小婿深为佩服!” 虽然李二陛下的计策有些无耻,不过程处弼对李二陛下还是蛮支持的,欣然拱手称叹。 相比于让大唐的子弟兵们最先去战场上送死,还是这些蛮子先死得好,反正这些蛮子太多了,留在长安城也是祸害、隐患。 “哈哈哈哈......贤婿呀,你放心,要是朕东征高句丽,朕一定会委任你为一军主将,朕等着你生擒高建武,建功立业,为朕天骄!” 听得程处弼的赞誉,李二陛下更是得意地哈哈大笑,双手将程处弼扶起,带着期待与展望,骄傲的说道。 他巴不得让程处弼到战场上多加磨砺呢,等李靖退下之后,程处弼就是他用来接替李靖的,新一任大唐军队的顶梁柱! “多谢岳父大人!” 程处弼兴高采烈地再谢一礼,紧接着向着李二陛下主动提出道。 “对了,岳父大人,对于征战高句丽,小婿尚有一策献上!” 若不是李二陛下主动说起高句丽之事,自己差点忘了真正的大事。 “贤婿有何妙策,快快道来,朕当洗耳恭听!” 见程处弼有对付高句丽的良策,李二陛下很是激动,下意识地就搭住程处弼的手,问道。 “请岳父大人,随小婿到殿后的皇极天與图来看!” 程处弼微微一笑,走到殿内的顶端,拉开挡在墙壁上的帘子,一张巨大的大唐疆域图近乎挂满了整张墙壁。 程处弼拿起帘子边上的三米长竿,指着疆域图上的东部边角上用紫、灰、橙三色标注的三个国家,对李二陛下解说道: “辽东半岛,地处我朝偏角,地形呈西北至东南延长,故东南长、而东西窄。” “太白山脉(长白山古称)穿越其间,亦是自西北向东南延长。” “故整个辽东半岛以太白山脉为界,东部地势高多为高山险地、而西部地势低,多为平原丘陵。” “如果将辽东半岛当成一个水囊,而太白山脉在辽东半岛的弯斜就相当于只有一半的木塞,正好收缩了他一半的出水口。” “故此地,易守难攻!” .. 第五百四十九章 跨海远征,直取平壤! 孙子曰: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 这小子对辽东半岛的地形了解得这么深刻,还真是下了一番苦功,也不枉药师兄将自己的兵法教授于他! 听得程处弼对辽东半岛的地理分析很是透彻,李二陛下很是欣慰地笑着点头,程处弼的战争天赋极佳,确实有统帅之才! 其实李二陛下对辽东半岛的了解程度也丝毫不比程处弼差,从图上那些大大小小却颜色深浅不同的标注就可以完全看得出来,这是有人间断多次的标注痕迹。 从手中长竿前后头的磨损,程处弼也知道这是多次被人使用过而造成的。 “无论是依照前朝隋炀帝东征高句丽的经验来看,还是岳父大人在图上标注之用兵来看,都必然是将兵势集中到幽州、柳城两地。” 程处弼将长竿先后点在了幽州、柳城两地,继而向东斜下,依次点过辽东、安市,进一步对进击路线进行解说。 “再从两地合兵一处,进攻辽东城,辽东城破之后,紧接着便是进攻安市城。” “唯有先破辽东、再攻安市,拔出这两颗挡在半岛东部的两颗钉子,大军才能够胜利进发,在高句丽遍地开花!” 李二陛下点头颔首,右手翻掌上扬,示意程处弼继续说下去。 “但高句丽大对卢、东部大人泉盖苏文也是其国内有名的大将,其人深通兵法,有勇有谋,乃是我军大敌。” “面对我朝战无不胜、锐气正盛的大军,其人定会据险而守,定然不会与我军正面交战。” “而我军只能空耗人马粮草,一步一个脚印儿,以命换命,以血换血,与其进行激烈的攻坚战!” 虽然对于高丽棒子向来没有好感,但程处弼却不得不承认泉盖苏文是个人物。 历史上的贞观十九年(公元645年),李二陛下亲征高句丽,就是他在安市城成功扛住了李二陛下的攻击,让李二陛下的第一次亲征打到安市止步。 也正是对泉盖苏文的重视,多半是围绕着泉盖苏文而展开的。 “泉苏盖文,朕知道!贤婿,快谈谈你的妙策吧!” 李二陛下只是一句简单的“知道”便冲淡了过去,他知晓泉盖苏文这个人物,这是高句丽的一个权臣,一个允文允武的枭雄。 但李二陛下,却没有上帝视角的程处弼那般对泉盖苏文的重视,不是真的重视,而是他李二陛下征南战北打下大半大唐江山,能死在他手上的又有多少不是枭雄! 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徐元朗,哪个不是在隋末乱世,风云一时的乱世枭雄! 相比于泉苏盖文,他更感兴趣程处弼的进击路线与战术方针,他感兴趣的是怎样在最小的损失下,攻下这片熟悉又陌生的领土。 “岳父大人可曾想过,从海上进攻辽东?” 程处弼也没有想再劝说李二陛下,让李二陛下更重视泉盖苏文,而是发言问道。 强者都有强者的自尊,要想强者真正认可一个人,就必须要有让他认可的实力。 与其,自己苦口婆心地说一大堆,倒不如让李二陛下与泉盖苏文打上一仗。 “从海上进攻辽东?” 李二陛下的眼眸猛然紧缩,针尖般的目光像恨不得把墙上的地图刺穿似的,死盯在上边。 “贤婿是想让朕命一将率一旅偏师从海上进军,从莱州出海,自都里、青泥浦登陆,奇袭卑沙城,绕到他们后边,与主力大军前后配合,对他们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忖之后,李二陛下的嘴角翘起了舒畅的弧度,主动走上前来,拿起了墙前的另一只长竿,定在墙上,比划道。 “妙啊,妙啊,贤侄之策,果真是绝世精妙!” 见着程处弼的笑容,再细细回味一番自己之前所想到绝妙的进攻路线,李二陛下又是连声叫好。 在陆地上打了一辈子战的他,自以为见多识广的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可以通过船,把那一片汪洋大海也变成“陆地”。 但他哪里知道,其实这只是程处弼在剽窃未来的自己的创意。 “岳父大人所言,确实是小婿所想,但岳父大人却只是猜中了小婿的其中一路规划。” 在李二陛下沉浸在发现新大陆的喜悦中时,程处弼冷不丁地给李二陛下泼了一盆凉水。 “除此之外,小婿还为岳父大人拟定了三组进军规划!” “竟然有四组进军规划!贤婿还有何妙策,快快道来!” 李二陛下失声惊呼,不可置信地看着风采隽逸的程处弼,急切地催促道。 程处弼不紧不慢地抬起长竿,一一指点,将心中所想,徐徐道来: “这第二组,则是从登州出发,自花园口登陆,攻石城,再攻积利城,这一组与第一组的意图一样,都是为了配合主力大军的进攻。” “更确切的说,这一组为了防止出现第一组在登陆后因为行军路线过长而不能及时与主力大军配合的意外而设定!” “这第三组则同样是从登州出发,自鸭绿江口登陆,占据鸭绿江西岸的易山。” “这第四组人马,则是从荣成出发,自长口登陆,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经浿水入海口逆流而上,直取平壤!” .. 第五百五十章 李二陛下的遐想,程处弼的庙算 这程处弼,简直就是上天恩赐给自己的福星呐! “没想到贤婿不仅擅长骑兵作战,还精通水军运用,若按贤侄之策遣军调将,别说是征战高句丽,就是鲸吞高句丽,也是唾手可得!” 细细斟酌考究程处弼所说的用兵之策,李二陛下满怀兴致,爽籁盈心,高声赞叹。 “贤婿之用兵,就是古之韩白,亦不过如此尔!” “岳父大人谬赞了,小婿这微末斤两,岂能与淮阴侯、武安君相提并论!” 程处弼微微一笑,虚心一礼。 这哪里是自己想到的方法,自己只不过是将历史上李二陛下与唐高宗李治征伐高句丽的用兵策略综合起来,再阐述一番而已。 至于韩信和白起,那可是华夏历史上真正的用兵大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贤婿过谦了,过谦了!” 李二陛下摆手连连,他就喜欢程处弼这不居功、不骄傲的谦和态度。 不过再细细一回味,李二陛下就有些皱眉苦恼了: “可按照贤婿这计策,这恐怕又是场不下四五十万军队的大战,光是贤侄部署的这四路人马,依朕看来就不下二十万人!” 打战就是打钱,军队出动的越多,对金钱的消耗就越大。 看看现在的国家军费开支还有武器装备的价格就知道,一架歼-1的造价就是28万美元,而歼-11b的造价更是高达45万美元。 随便一架飞机被打下来,轻飘飘的,一两个亿就没了...... “可这不正是岳父大人想要的吗?岳父大人难道不想御驾亲征,亲自收复这汉家四郡吗?” 但程处弼可没有心思去跟李二陛下算经济账,而是转换概念地向李二陛下笑着问道。 他可不管打仗要打多少钱,他只管用最好的办法,就一仗把高句丽一口气给打下来! 而不是像历史上一样,灭个高句丽拖拖拉拉的。 从李二陛下的贞观十八年(公元644年)一直打到唐高宗的总章元年(公元668年)。 从始至终打了三个阶段,零零散散近十场战争、战役,耗时二十四年,才终于在总章元年九月十二日,平定了高句丽! “你......你呀你,你小子实在是太懂朕的心思了!” 李二陛下先是一错愕,其后指着程处弼朗声大笑。 没错,这正是他想要的,他想要像岳父隋炀帝一样,亲征高句丽,在军事上证明自己! 征伐高句丽,派遣的军队太少,就打不出帝国的雄威了,更重要的是他就只能派遣朝中的大臣为主将,而自己上不了战场。 自己就是担心朝中的那些顽固老臣不让自己上战场,才将开疆盘龍剑赐予程处弼,将自己对征战沙场、开疆扩土、战无不胜的渴望托付与他! 但若是像程处弼这般分析的,如果出动四五十万的军队,那么自个就可以再次御驾亲征了! 四五十万的军队,除了自己亲征,还有哪个朝臣敢代替自己作为主帅节制! 又有哪些个顽固不化的谏臣,敢阻拦自己亲征? 这四五十万的军队要是被统兵大将拥兵自重、据为己有如何,哪些个不怕死的谏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 “可是贤婿呀,这横渡大海可绝非易事啊,可是需要能够扬帆出海的大船!” 解决了自个亲征的问题,李二陛下这心里也就元气满满了,主动开始和程处弼讨论军备上的事宜了。 “要想把你这安排的二十万人运到高句丽,这光是用在搬运人马、粮草上的大船,可就不下千艘吧!” “你的军械司能在一年之内,给朕准备这么多艘大船吗?” 要想跨海长击,就必须拥有上千艘能够在大海上经风斩浪的大船,对军队、战马、物资、粮草进行运输。 “军械司尚有“五牙”大舰、艨艟战舰、楼船等共计三百余艘。” 程处弼不慌不忙地将自己脑海中的资料,引用出来向李二陛下报告。 “小婿之前也查阅了武库的相关资料,发现自陛下登基以来,沿海沿江各州都督府辖下也有大型船舰四五百余艘。” “小婿只要在一年之内,造出三百艘大型船舰,并将这千艘船舰,统一指挥,居中调度,合理安排这四支人马的出航时间,就完全可以支撑这场大战!” “没错,不仅是船舰,这安排人马的出航时间,还有船舰登陆所需要的时间,这些也都是大问题。” 听得程处弼说起安排人马的出航时间,李二陛下也心生同感,以一个沙场宿将的深厚经验,感怀道。 “战场之上,变幻莫测,差之毫厘,就可谬之千里!” “人员这出航的时间,还有登陆的时间,贤婿呀,你可一定要在这一年之内,是先给朕摸清楚了!”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知晓其中的重要性,一定会派遣锦衣卫之人员打探清楚!” 程处弼肃然点头,应承下来。 奇兵与援军,这是战争艺术最为重要的用兵方法之一,多少战争的胜利是因为出奇制胜以及援军的及时赶到! 出奇制胜的经典战役举不胜举,但因为援军未成赶到而功亏一篑的一场战役举世闻名,那就是拿破仑的终结之战——滑铁卢战役! 因为格鲁希的愚蠢,未能及时率领手下的北方军团支援数英里之外的拿破仑在滑铁卢的作战,从而加速了拿破仑的终结! 奇兵和援军制胜的关键就是对时间的精确掌控,既然已经想要要以这四路人马为援为奇,自己就势必要以之为,重中之重! .. 第五百五十一章 老姜狠辣,李二“阴险”! “还有,这一年之内造出三百艘战舰,也不是一个容易的差事!” 李二陛下颔首微顿,微蹙着浓眉,感怀忧伤的继续说道。 “大业七年,隋炀帝下诏征讨高句丽,命令幽州总管元弘嗣往东莱海口造船三百艘,官吏监督劳役甚急。” “结果船是造出来了,但造船工匠因为昼夜泡在水中,从腰往下都长出蛆虫,十分之三四的人因此而折命呀......” “这有何难,我东方历来是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的!” 程处弼翻手为云,从容不迫的答道。 “只要岳父大人一声令下,一统地方联动,四方动员,区区三百艘船舰,又有何难!” 集权,这是自始皇嬴政一统天下以来,东方历来保持着的最为根本的国家行政体制制度,一直延续至今! 集权最为优异的特征,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可以将全国的力量集中到一点上,众志成城,化难为易! “朕就喜欢你这阳刚血性、从不服输的个性,与朕当年一模一样!” 李二陛下当然明白程处弼的言中之意,漆黑的瞳仁中散射着灼热的光芒,大口一吐,出声坚毅。 “这件事情,你去安排吧,无论你是要钱、要人,朕都答应你!” “朕只要一年之后,我大唐的将士能够顺利地登陆到辽东,踏平高句丽!” “请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一定不辱使命!” 程处弼当即拱手,铿锵作答。 有了李二陛下的这番话,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一统的名义,征召四方,给刘仁轨征调大量的工匠、水手,输送充裕的钱财、物资过去。 有了这一番大力支持,到时候刘仁轨想不一举成名、一步登天都难! “对了贤婿啊,这去年因为朕亲征北疆,已至于去年的秋试不得已而推迟了。” 商谈好关于征伐高句丽的事宜后,李二陛下笑眼融融,红润着老脸,向程处弼好声说道。 “这今年可是风平浪静,这今年的秋试可又准备在即了,还需要贤侄多多劳心了!” 程处弼出的考题,实在是太让李二陛下满意了,尤其是那申论,简直是贴切实处问到了他的心坎里。 把那申论,称之为是举子的试金石也不为过,有无真才实学者,通过申论的回答,一眼即可洞穿。 尼玛! 这李二陛下可真把本公子当成可以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的工作机器了,又给本公子加活干! “可岳父大人,你看看,小婿现在可是回身乏术,精疲力竭啊......” 擅长忽悠人家干活的程处弼哪能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李二陛下,立马把脸拧巴起来,愁眉苦脸地向李二陛下诉苦。 “左卫、军械司、锦衣卫、还有国番监,小婿现在是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四个人用,根本就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啊......” “你这小子最是古灵精怪,也最不老实,你以为朕不清楚你小子的所作所为!” 但已经在权场上混成一块老姜的李二陛下哪里能相信程处弼的搪塞话,调笑着拆穿程处弼。 “要是你小子真这么苦累,哪里还有余闲来收集这么多高句丽的资料,来构想这么多对高句丽的征伐军略!” 我能告诉你,那些对付高句丽的方针路线,都是历史上你和你儿子制定的吗...... 程处弼表示有些欲哭无泪了,没想到李二陛下竟然通过自己的献策来证明自己有很充裕的时间。 而且,自己根本无力反驳,不能告诉李二陛下真情...... “再说了,你小子再累,能有朕累吗,你看到龍椅前、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疏没有,就是每晚回到甘露殿,朕还要批改奏疏......” 见程处弼面色有些动容,李二陛下又蓄势待发,跟着指了指御案上那些山塔般高的奏折,叫苦道。 “还有,你小子还有大大小小的休假,朕哪来的假期,就是不到太极殿上朝、就是不在这两仪殿接见群臣,朕也有他奶奶的那么多的折子要批改......” “他娘的,隋末乱世的时候,那么多人想着当皇帝,可是当朕真做到这个位置上,才知道做皇帝有多么的不容易......” “呜呼”一声,李二陛下哀声叹惋,一手依靠着几案,一手不停地锤击着坐榻,宣泄自己几十年来压抑的委屈...... “岳父大人,小婿答应你了,小婿答应你就是了......” 听着李二陛下不顾皇帝尊严地跟自己软弱倾诉,程处弼也只能动了恻隐之心,应承了下来。 没有办法,谁让自己是个好人,能够吃软呢...... “那就好,那就好......” 见着程处弼答应下来,李二陛下那张愁苦不堪的老脸立马就化悲为喜,喜笑乐极地一个劲赞美程处弼。 “贤婿呀,你是不知道,你那试题是出得真好。” “等到朕在殿试上一问策,那登科上榜的可都是有真才实学,能够经世致用的良臣呀,并不是那些只会吟诗唱赋,别无真才实料的学士。” “唯有你的试题,才能让朕真正感受到什么是“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尼玛,李二这老货影帝呀! 老子竟然让这老货,给忽悠到了! “不过,岳父大人,我可是事先说好,只此一次,事不过三,下不为例啊!” 感受到自己阴沟里翻船、竟然被李二欺骗的程处弼,冷着脸,冷淡地给着李二警告。 “我可不是看您身为皇帝才辛苦的将我用来休假的时间用来给您出试题的,而是看在您是我岳父大人的份上,出于一片孝心,才这样做的!” 虽然程处弼无奈答应了李二陛下的请求,但也解释了“自己是用休息时间来工作”,也断绝了李二陛下之后的再有要求。 “难得贤婿一片孝心,贤婿放心,天子一言,金口玉言,朕答应你,绝无下次!” 李二陛下连连点头,开颜欢笑,但那看似真诚的眼里,却透着一份老谋深算的狡黠。 .. 第五百五十二章 汇集群英,创建银行! 曲江,栖凤楼。 程处弼再一次在栖凤楼进行宴请。 这次宴请的人员比较多,不仅有房俊、李震这些兄弟,也有许敬宗、马周这些下属,也有瓦岗派系中人或是他们的代表,也有著名的长安大富商邹凤炽,也有从荆州追随他到长安来的荆州商会成员,还有七宗五姓的家族子弟。 “今天请大家过来是有一桩买卖,想请大家一同合计合计,大伙也都知道我程处弼,没事就喜欢做做买卖,再加上现在已经冠礼了,距离婚娶也不远了,总要赚点小钱,养家糊口是不?” 遣散厅中的歌女舞姬后,程处弼半开玩笑似的开口说话,为今天的主题点染了一个轻松的氛围。 “程三哥,真会说笑,要是你都只是赚点小钱、养养家户,那我们这些混在父母光阴之下的纨绔膏粱,又算得了什么!” 一个衣带半解、俊脸通红的少年,打了一个酒嗝,自嘲又崇拜的说道。 无论是程处弼如今的身份地位,是他两位哥哥郑仁泰、郑仁恺对程处弼的推崇,还是殴打李泰、长孙冲都让他对同样出身纨绔的程处弼崇拜不已。 少年名为郑仁达,出自荥阳郑家,是房俊的姐夫莱州刺史郑仁恺的弟弟,脸上之所以这么通红,就是和邻座的房俊拼酒拼的。 “是啊,程将军太会说笑了,在座的谁不知道,贞观酒还有祁门红茶、六安瓜片、西湖龍井这些个价同黄金,还有价无市的名酒茗品都是出自程将军之手。” 精神矍铄的邹凤炽也接过话来,对程处弼连声叹服。 “您要是谈及的买卖,那肯定是价值连城、富可敌国的大买卖!” 如今的他官拜锦衣卫指挥同知,虽然仅仅只是个虚职,但他却获得了李二陛下的尊重,尽管将部分酒楼、车队转交给了锦衣卫,损失了不少的财物,但他却获得了更高的地位。 而且,现在他手下的商铺,再也没有人敢上门来找麻烦,开遍全国,通行无阻,生意反而是越做越火。 这一切,都是眼前主位上刚刚加冠的少年赐予的。 他叹服地不仅仅只是程处弼的年纪、文武双全的强大本领、如今在官场上的显赫地位,还有程处弼在商业上的惊人造诣。 烈酒、茶叶,这些他从来不曾涉猎的行业,却在这位天才少年的手上玩转的那么风生水起,等价黄金! “安抚使大人,不,将军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到来便是,我们这些商贾虽然身份低微,但对您一定是忠心耿耿,一定竭心尽力,让您满意!” 座位都快靠到门边的荆州最大粮商陈群也带着对程处弼由衷的感激,躬身作揖,高声誓命。 对于程处弼给他安排这般靠后的坐席,陈群非但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非常的欣喜,非常的感动。 不仅仅是他,所以受邀前来参加这次宴会的荆州商会的商人都和他一样欣喜,一样感动。 能够和这么多位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员,还有出身那般高贵尊隆的七宗五姓的公子哥们坐在一起,是他们这些身份卑微的商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是今天,程处弼帮他们实现了这般比梦境还要渺茫的事情。 他们虽然依旧是卑微的,但他们骄傲,他们比其他没有资格参加这次宴会的商人要来得高贵! “是啊,三哥,有什么好买卖,就赶紧和大伙说说吧,兄弟们都等不急了!” 跟着程处弼在酒、茶都尝到甜头,赚得满盘钵的房俊,趁着酒劲,呀呀叫嚷。 如今他官拜正六品上的校尉,还一手带动了整个房家的财政。 别说他父亲房玄龄现在都对他期望有加,就是以前那个自命清高的大哥房遗直也不敢对自己板着脸而是呵呵笑着,两个姐姐还有姐夫也都对他主动贴近。 现在他在房家这么有地位、有面子,都是三哥对自己的照拂而来的。 “好,既然大伙都这么着急,那我就明说了,我想要建立一个银行!” 环顾着满屋都对自己充满着期待的表情,程处弼点头许许,朗声说道。 “银行?” “银行?” “银行?” 对于这个陌生的词汇,满屋子的人不管是瓦岗大将、是世家公子、还是一方富贾,左右对视,大家脸上都是一脸的懵逼。 “说起银行,你们可能有些不明白,但我说起金银店和邸店你们应该就明白一些了。” 程处弼轻淡一笑,没有丝毫诧异,缓缓的说道,要是在大唐讲到一千多年后的银行,这些人不懵逼才是怪事。 “我说的这个银行呢,它和金银店、邸店一样,有着兑换金银铜钱这些货币的业务。” 说到金银店和邸店,室内的众人就明悟一些了,这两个地方,都是平常用来兑换钱币的地方。 最早的“银行”,源于意大利banca,其原意是长凳、椅子,是最早的市场上货币兑换商的营业用具。 一般认为最早的银行,是意大利147年在威尼斯成立的银行。 但其实兑换业务早在西汉就开始出现了,南北朝时期主要由邸店中的柜坊经营,到了在唐玄宗开元年间,柜坊从邸店脱离独立,成为我国最早的银行雏形,比西方蛮子快了近七百年。 不过,程处弼现在要创立的不是打着“银行”名号的古代柜坊,而是正儿八经的现代银行! 如果不创建银行,那么他获得的曾经控制美联储、操控世界黄金价格的金融巨擘——罗斯柴尔德的传承,那就不仅仅只是可惜这么简单了! 而是,暴殄天物! .. 第五百五十三章 存钱给利息,利人损己? “但在这基础上,银行还有人脉中介、商业拆借、存取钱物等功能!” 紧接着程处弼就根据自己对现代银行基本职能和会员制度的了解,进行简单的综合阐述。 “人脉中介,就是银行会根据顾客的存款、身份等条件对顾客进行等级设置,对于顾客之间,银行可以作为中间人介绍两边往来。” “同等级的顾客可以无偿提供服务,但不同等级的顾客想要相互认识接触,银行就需要收取一定程度的中介费。” “商业拆借,这个也很简单,就是在顾客有不时之需的时候,银行可以借钱给顾客用作燃眉之急。” “当然钱币需要依照期限进行归还,还要交给银行适当的利息,这等级越高的顾客,能够借的钱币也就越多,同时利息也就越低。” “至于这存取钱物嘛,我要分两点来说,一个是存取钱,一个是存取物!” “这取钱自然就是把钱从银行取出来,但这存钱呢,我要重点说明,存钱是银行最重要的业务,分活期和死期两种,这活期呢,就是......” “顾客存钱可根据数量和时间来换取利润,存的数量越多、时间越长收获的利润也就越多......” “三哥,这人脉中介还有商业拆借,我都可以理解,这都是赚钱的活。” 程处弼对存钱业务还没有讲完,一旁的房俊就很是不解地举手打断了。 “可是你说人家把钱存到我们这,我们帮他保管,我们不收钱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给他钱,这凭什么呀!” “是啊,程将军,您说这话,我也不明白!” “我们也不明白!” 不仅房俊不理解,就是厅内的所有人也不理解。 这不是损己利人嘛! 哪有自己花着重金买下地盘再花钱雇佣人来帮人家看管财物还给人钱财的道理,这样的道理,从小到大他们谁听过! 更别说这还是从商做生意,要是这样做生意,那不得亏死! “你们都别着急嘛,都听我慢慢解释。” 程处弼早就想过在这个方面会被人出声质疑,微笑抬手压下室内的质疑声,继而向着最先发言质疑的房俊问道。 “俊儿,你说,三哥要你把钱都放到三哥这里,交给三哥保管,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反正我赚来的钱,也都是三哥有心分给我们的,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房俊想都不想,就直接拍着心脯,向程处弼热诚的说道,就差直接将心掏出来给程处弼看了。 “三哥你要多少,我房俊就愿意给多少,如果不够,就是把我老房家搬空,我也给三哥凑成数!” “没错,我们的钱都是三哥的,只要三哥想要,尽管开口,兄弟们绝不含糊!” 房俊带头之下,李震、尉迟双胞胎也立马跟上,斩钉截铁地出声表态。 “唉,你们......我程处弼知道你们对我的一片好意!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于这些个歪曲理解自己用意的回答,程处弼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程处弼对这些兄弟们对他的好而感动,但他也知道自己问错了人、问错了事,只好收整容颜,再次问道: “俊儿,三哥再问你啊,假设我们俩的关系并不这么要好,从来也没有见过面,就是见过面也是一面之缘陌生人的那种,你还愿意把钱交给三哥这保管吗?” “三哥,说真话?” 这次房俊有些心虚,微微抬头不怎么敢看程处弼,回话也有些迟疑。 “当然说真话!” 程处弼瞪着眼,咬着牙,狠声说道。 屁话,不是要让房俊说出真话,自己至于这么问嘛! “那三哥,你可别怪小弟,如果和三哥关系陌生的话,那这钱小弟肯定不会交给三哥保管!” 他也不知道程处弼这样问,是不是在试探自己,被程处弼一瞪眼,房俊更是有些胆怯,虽然害怕程处弼事后收拾自己,但还是畏畏缩缩地说出了真心话。 “要是咱俩不熟,别说将钱交给你保管这般傻子行为了,就是借不借钱给你还是两说!” “对嘛,就是这样!” 程处弼不是如房俊暗下所想的一样对自己破口大骂,骂自己是白眼狼,而是笑眼眯眯地对自己点头,然后心满意足地转向厅内的众人说道。 “就和房俊之前说的一样,你们说说,如果不曾相识,谁会愿意把钱主动交给你们保管,谁不会害怕这钱突然就让你们给卷走了!” 别说古代人有这样的想法,就是现代人一样有这样的担忧。 如果银行后面不是有国家担保,有国家强大的经济实力作为支撑,谁敢把钱存到银行去而换取价值微薄的一个小本本或是一张小卡片! 谁不会害怕哪天存着存着,银行的钱就不翼而飞了,或是银行直接倒闭了...... “程三哥真是说笑,我卢承福,堂堂男子汉,怎么会做出这般厚颜无耻之事!” 程处弼这样一说,一边把自个对号入座的一个公子哥可就不乐意了,辩驳着说道。 “承福兄弟说得在理,就算小弟贪图钱财不要这脸了,可家父的脸可不敢丢啊!所以,还请程三哥慎言!” 他旁边又一位世族公子哥也随着卢承福站起身来,向程处弼躬身一礼,附声说道。 .. 第五百五十四章 以利晓义,心悦诚服! “卢兄弟和王兄弟,你们两位出身世家大族,从小是锦衣玉食,挥手便是一掷千金,自然不会在乎一些小钱!但寻常百姓呢!” 寻声探去,注视着发言质难的两人,程处弼的眼底轻快地划过一道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喜色,表面上却是面色严沉,对卢承福还有那位发言支持的公子哥的愠怒高喝。 “在你们看来不值一提的小钱,在他们眼中就是赖以生计的大钱!” “要知道,三文钱就可以买一斗米!而一斗米,就是一个平民家庭一两个月的口粮!” “我也知道两位兄弟更在乎名门望族的声誉,同时自身富足,自然是不会贪图那微薄的钱财!” “但你们可曾想过,寻常百姓他们能够轻易地将一年甚至是几年的生活费用,交付到一个陌生人的手上吗,他们敢吗,他们能吗!” 卢承福,出身范阳卢家,是考功员外郎卢承庆最小的弟弟。 而那个出言支持卢承福的公子哥叫王敬直,出身太原王家,是当朝宰相侍中王珪的幼子。 同之前的郑仁达一样,他们俩也都是七宗五姓的代表。 “程三哥说得在理,是我们思量欠妥了!” 程处弼的这一席话说得卢承福、王敬直是瞠目结舌,完全性地无言以对,只能是俯首叹服。 “卢王两位兄弟不必感怀,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然,降服两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程处弼也完全没有什么胜利的喜悦感可言,只是轻描淡抹地接过话来。 “陌生人和陌生人之间本来就难得信任,也正因为难得信任,所以我们便要诱之以利,通过利益让他们心悦诚服地把钱交到我们手上!” “为了利益,即使冒着钱财被我们吞没的风险,我相信也会有很多人动心!” 别说是在古代了,就是现代以国家信誉作为后盾的银行,不同样还是要以利息劝诱百姓到银行存钱。 天下熙攘,为利来往! 没有利益,谁愿意把钱存到银行,而不是用钱生钱去做投资,只是银行储蓄虽然收获的利益少,但同样风险也小而已。 “更重要的是,我们根本就不会贪图他们的钱财,就和卢王两位兄弟说的,就算我们丢得起人,我们身后的家族也丢不起这个人!” “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家族荣誉比金钱利益、比个人声誉更重要,个人失节是小,家族毁名是大!” “正因为我们如此作想,所以对于那些存款的顾客来说,这同样又是另一重钱财的保障!” “因为我们的背后,站着的是家世渊远的七宗五姓,是德高望重的功臣勋贵,我们完全不可能因为这些钱,而让家族、让父母背负上利欲熏心、侵害百姓的骂名!” 现代银行需要国家信誉作为后盾,在古代,创建银行也同样需要信誉作为担保。 程处弼之所以把七宗五姓拉来入伙的重要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七宗五姓在百姓心中的声望与地位。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作为延续了几百上千年的家族,作为大唐天下世家公认的最为顶尖的世家豪门,七宗五姓在天下具有极高的信誉。 平民百姓以七宗五姓的世家子弟为楷模,世家勋贵以能够迎娶七宗五姓女为荣耀,就是大唐皇室也给自己贴上一层七宗五姓的出身。 太上皇李渊按迹寻宗,就曾经把自个这一支李氏家族,划分为七宗五姓之一陇西李家的分支。 把七宗五姓也绑到他的战车之上,有七宗五姓的信望作为担保,那么他的银行就可以通行大唐、横行无阻。 “当然,至于那些给予存款之人的利息,那点微薄小利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们完全可以从那些借钱贷款之人收回来这些利益......” 至于开银行不赚钱,程处弼从来没想过,没有付出,哪来的回报! 做生意不赚钱,还做什么生意,那还不如去做慈善得了! 如果开银行真不赚钱,那么后世的那些国家银行早就倒闭了,也不会出现在世界五百强之上,国家也不会花那么大的心血去扶持投入...... “三哥高见,我二人拍马不及也!” 对于程处弼这又一番高谈阔论,卢承福、王敬直愕然瞥眼互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喟叹,再一一欠身,喟然叹服。 这才是真正的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这就是为什么同样出身高贵,为什么自个只是个二世祖,而人家程处弼年纪轻轻就高居三品大员的原因! 人家的见地、思维,完全和自个不在一个级别上,这尼玛,云泥有差啊! “两位兄弟,快且坐下吧。” 程处弼淡淡一笑,扬手请卢承福、王敬直坐下,好声为他们两人宽慰开脱道。 “两位兄弟同样聪明敏锐,只是一时之间被家族荣辱和个人生活环境掩盖了思绪,现在两位兄弟不是一眼就明悟了嘛......” “三哥,高风亮节,真有国士之风,我二人心悦诚服!”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面怀愧色,再向程处弼再敬一礼,方才落座。 不仅仅只是眼界、能力,就是程处弼的心襟、心态,也远非自个可比,活该人家位列三品,而自身还一事无成呐! 什么是真正的世族子弟? 人家才是真正的世族子弟,受过真正世族子弟的熏陶教育呀! .. 第五百五十五章 原始本金,一千万贯! “前面说到存取钱被大家打断了,现在我继续说存取物,除了钱币之外,我们还可以替顾客保管物品。” 程处弼饮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又继续说道。 “当然这个“物”可不是货物的物,而是宝物的物。这是我们区别于邸店的地方。” “我们只接受那些对顾客而言涉及到什么重要私密或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的保管,并收取高昂的保管费用......” “以上就是我讲述的关于银行的所有内容,下面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可以自由提问。” 将之前提出来的三大要点都讲述完毕之后,程处弼右手翻掌向厅前展开,从左自右,一一作请。 他也只是描述一些最基本的业务,对于什么高深的货币杠杆、金融衍生品,他根本讲都不敢讲。 不是他不会,而是就算自己讲出来了,对于这些难有金融意识的古人就是讲了也是对牛弹琴、完全白搭。 还不如从银行设立开始,随着银行的发展壮大,慢慢拓展,徐徐补充。 “三哥,我想请问一下,假如我们在座之人入股,而后向银行借钱或是让银行保管贵重物品?” 郑仁达率先提出了一个,在座之人都关心的问题。 “公对公,私对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费用当然是照样要收取的,不过,是按照最为优惠的股东借钱利息和保管费用计算。” 程处弼微笑着解释道。 “将军大人,假如借钱之人借上钱之后,根本就还不上怎么办,您也知道作为商人,总会有赢有亏......” 陈群也站起身来,问出了在座所有商人的心声。 “借债还钱,天经地义,要是还不上借款,那就只能公堂上见了!” 在商言商,程处弼解释得很是干脆,做生意的,哪有什么损己利人的,又不是做慈善。 “可是,将军大人,要是借钱之人本身就身份高贵其身份根本就不惧公堂,或是官府根本就不能拿他怎么样呢?” 邹凤炽又紧接着陈群,向程处弼问道。 他以前经常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不少高官显贵都曾找他借过钱,但事后人家不还钱,他也没有半点的脾气。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那些人还是达官显贵,那不就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自知。 “这个你们一点都不需要担心,因为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因为陛下也会是这银行的股东之一!” 程处弼神秘一笑,一字一顿,声音缓慢而清脆。 “这大唐地位再高,难道还有地位高得过陛下之人!” 尽管他还没有将开设银行这件事情和李二陛下透底,但不妨他现在就拉着李二陛下的龍皮做大旗! 反正他也知道李二陛下一定会乐意接受自己给他准备的股份! 废话! 不需要一丝一毫的付出,坐享其成的收钱,傻子才不愿意! 没看,之前贞观酒和茶叶的股份,李二陛下都笑嘻嘻地收入囊中了。 “陛下!” “陛下!” “陛下!” 一些曾经参与过酒、茶生意的老人早已见怪不怪了,但那些七宗五姓的代表却有些吃惊了,而那些从荆州到来的商人更是惊吓得嘴巴张大可以塞下一个鸵鸟蛋了! 虽然知道将军大人手眼通天,深受陛下喜爱,却没有想到竟然可以拉着陛下一起做生意,关系竟然好到了这种地步! 是啊,这大唐有谁地位能高得过陛下! 有了陛下的入股,大唐还有哪个人不知死活从银行里边借钱不还,得罪银行,那就是在得罪陛下! “可三哥,若是这借钱之人,本身就是陛下或是朝廷呢?” 卢承福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声势,冷不丁又多问了一声。 这国库也有空虚的时候,这皇帝也有为钱发愁的感伤。 “问得好!我从一开始就打算过要发展与陛下或是与朝廷相关的业务,与陛下、与朝廷友好往来!” 程处弼笑对着卢承福,颔首点头,飞声爽快地回答。 “你们想想,陛下是上天之子、江山之主,朝廷是一统官府,一国之心。” “且不说有朝廷有每年高达三千万的国税作为资本,就说以陛下和朝廷之身份,也不能不还钱。” “若是借钱不还,陛下和朝廷,则不只是失信于我等,而是失信于天下人!” “人无信不立,国无信无威!你们说说,陛下和朝廷能不还钱?” 要是连皇帝和朝廷都不讲信誉了,那天下人还有谁会讲信誉,那天下岂不是乱套了! “都说程三哥,不仅兼资文武,而且商比陶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佩服,我愿意加入!” 卢承福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躬身长揖一礼,高声答道。 “程三哥,也算我一个!” “将军大人,我也愿意!” “还有我!还有我!” 其后,厅内马上就开始热闹起来了,所有人都扬着急切的情绪,激动的呼喊。 开玩笑,这样稳赚不赔、又无后顾之忧的买卖,谁不愿意加入,果然跟着程处弼赚大钱,诚不欺我也! “你们先别着急的回复我,我可不是和小孩子玩过家家一样,随性而玩,而是真想把这个买卖做大做强!” 程处弼只是平淡地压了压手,冷然应对着室内的热情。 “按照我的初步计算,在长安城开设第一家银行也是总行的原始本金应该至少在一千万贯以上!” .. 第五百五十六章 氪金土豪,疯狂资本! “一千万贯!” “一千万贯!” “一千万贯!” 尽管在座之人不少人都见过大世面,但还是被程处弼这一出狮子大开口,给震慑住了! 一千万贯,这可是大唐一年国税的三分之一呐! 别说创设一个产业,就是修缮一座宫殿都用不了这么多钱呀! 如果不算封赏和抚恤的话,就是去年出征北疆五十万大军的开支用度,也不过这个数目吧! “没错,一千万贯!你们可不要被这个数字给吓倒了,这还只是第一笔投资,其后还会追加更多的投入!” 面对室内之人纷纷侧目地不可置信,程处弼只是浅笑点点,摇手微微,举重若轻地继续说道。 “根据我的设想,最先当然是在长安城开设总行,总行的规模要是长安城所有产业的规模中最大的,地段也要选用长安城、选在西市最好的地段!” “还要修筑出长安城最好的府库,还要聘请长安城最为勇猛的武士进行看守,最好是从十六卫之中退役的军士中选拔,还有......总之,所有的一切都要是长安城的商铺中最好的!” “第二步半年之内,在东都洛阳、北都晋阳、扬州江都相继开设分行,迅速在这些朝堂经济地位仅次于长安城的核心城市发展业务,拓展业绩,以四大都市为核心,辐射全国......” “第三步便是扩张推广,争取在两年之内在全国各个州府都开设支行,迅速占领市场,在全国落地生根!” 什么行业最烧钱?当然就是金融! 君不见华尔街一崩盘,全世界都跟着崩溃倒霉,数以亿万计的金钱就那样蒸发了...... 既然要开银行,既然要玩金融,那就要玩最好的! 如果不能做到用金钱来影响国家经济,那还不就是在浪费罗斯柴尔德这个优质的传承! 再说了,唐朝之人又不蠢,邸店早就有了类似于银行中的保管和兑换业务,柜坊也就在七八十年后的唐玄宗开元年间完全从邸店独立出现了。 谁知道会不会因为自己这只蝴蝶的煽动翅膀,因为银行的出现,而让这七八十年后的柜坊提前出世。 与其到时候和其他发展柜坊的家族、商人,一同竞争业务。 倒不如现在就在银行创立初期以天下第一的姿态横空出世,一举凭着霸道的财力,氪金上位,进行全国扩张,直接一路神豪平推,将胜利进行到底。 到时候,当自己已经财源滚滚、赚得金银满钵的时候,就算其他的家族因为眼红,想要发展柜坊,跟着在这个行业分一杯羹。 但自己那时已经在全国开枝散叶,占据了这个行业的大半江山,完全达到了垄断的地步,就算他们到时候再横插一脚,也就只能跟在自己后边捡一些残羹冷饭了。 正因为自己这个计划对资本的过分要求,所以他才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尤其是长安第一大富商邹凤炽和天下世家魁首的七宗五姓。 邹凤炽,号称“大唐第一大富商”,还敢和太上皇李渊吹牛逼,说自己的绢挂满终南山上的树还绰绰有余,其富奢可见一斑! 七宗五姓更不用说,世家本来就是封建社会最牛逼的存在,掌握着天下大半的土地、粮食、人口、财富。 而传承了几百上千年的七宗五姓,同样也积累着成百上千年的财富! “半年之内分开三地、两年之内占领全国,将军大人,您这也太......太奇思妙想了吧......” 绕是在商场上纵行天下、见惯风云的邹凤炽,也不得不对程处弼想法而打战。 大胆? 这哪里是什么大胆,简直就是疯狂! 如果不是面前的这个人是程处弼,是那个以贞观酒和十八品茶叶创下商业传奇的程处弼,他一定会以为面前的这个人是个疯子! “奇思妙想?你原本想说是异想天开吧!” “我可以很清醒地告诉你,这不是异想天开,这是切合实际!” 程处弼冷然一笑,不以为意,昂着锐利的星眸,迸发着乾坤在袖的傲盛,声音高亢,气势如虹。 “什么是最赚钱的买卖?以钱生钱才是最赚钱的买卖!” “如果按照我的方法推进,最多三年,你会发现赚钱其实就是这么容易!” 什么人最赚钱? 有人说是垄断行业的人,也有人说是剥削人力的资本家。 其实,都不对? 垄断的资本家,才最赚钱! 他们这些古人之所以认为自己疯狂,就是因为没有在现代看到过那些垄断的资本家,强势而霸道的资本输出、资本推进、资本倾轧、资本占领! 所以,在荆州的时候,那些荆州的商人看到自己战胜与荆州世族的粮食之战后,才会感慨,原来钱还可以这么玩的...... “三哥,若是区区十几二十万贯,小弟眼都不眨一下,就给三哥应下了......” 被程处弼震得酒意清醒的郑仁达,直起身来,锁眉皱眼,为难的答道。 “可小弟看三哥这架势,至少几十近百万贯不可,这小弟我可不敢胡乱应声,不知三哥可否容小弟回府与父兄商议,改日再给三哥答复?” “是啊,三哥,小弟也不敢轻易做主,需要回府与父亲大人禀明,再行商榷!” 这么大的数笔,王敬直也不敢一口答应,起身向程处弼拱手一礼。 “我知道金钱数额巨大,大家一时难以定夺。” 程处弼也能理解这些人心间的担忧,诉说道,他本来就没有急着下定论,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这样吧,我给大家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们再于此商谈银行之事,并根据入股金额分配股权。” .. 第五百五十七章 以利诱人,好事传千里! 崇仁坊,长孙无忌府,后花园。 “你知道吗,我在那个大唐一统银行存了一百文,昨天去取钱的时候,他真的多给了我一文钱的利息!” 打扫后花园的一个家丁,瞧见着四下无人,便偷着懒,高兴地跑到另一个家丁身前说道。 “才一文钱而已,有什么好高兴的......” 那个家丁把嘴一瘪,很是不屑,继续扫着他的地。 身为堂堂相府的家丁,竟然把一文钱当钱,这也太没出息了吧...... 可是再一细想,他也不淡定,猛然抬头,惊诧地问道: “什么,什么,不仅帮你把钱保存不收你的费用,还多给你钱,还有这么好的事情,这怎么可能!” 谁不知道店铺帮人家保管东西,是要花钱的,哪有不用花钱,还到给人钱的道理! “一开始,我也以为不可能,所以也没敢多存,就只存了一百文,可是我今天去取钱的时候,他可真多给了我一文!” 虽然这个家丁也不明白为什么银行不要钱保管还要多给自己钱,但事实就是如此,带着遐想的展望道。 “等这个月府上发工钱的时候,我还要去存钱,把我积攒的三贯钱全部都存进去!等到筹集了十贯钱,我就回老家娶媳妇!” “啊,疯了吧你,把这么多钱都存进去,难道你就不怕他到时候把你的钱吞了,不给你了!” 看着想娶媳妇想疯了的同伙,家丁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怕什么怕,我可是有票据的!票据上可是白字黑字,按好手印、盖好图章的,看到没有这就是我拿回来的票据底单......” 家丁甲张大口气,掏出自己的票据底单扬了扬,带着崇拜的神色,向伙伴炫耀道。 “再说了,人家估计也不稀罕我这一贯钱,你知道人家那是多么富贵吗,说出来怕吓死你!” “吓死我?难道他一个小小的商铺能比我们堂堂相府还要恢宏、还要盛大!” 家丁乙歪着嘴,很不以为然。 “盛大肯定没有我们相府盛大,但是人家那装潢可是比我们相府还要豪奢!” “那地上都是正宗的波斯羊毛地毯,那柱子和我们相府一样是百年的老檀木做的......连那门帘都是白白圆圆的小珍珠!” 家丁甲好像那银行是他家一样,得意洋洋地向着家丁乙吹着牛皮,故意吊着同伴口味地高调问道。 “还有,你知道人家的银行的掌柜的是谁吗!” “是谁呀?” 经家丁甲这么一吹嘘,家丁乙的兴致也高了起来。 “说出来怕吓死你......是邹凤炽!” 家丁甲眉眼一横,傲然的说道。 “邹凤炽!那可不是我大唐第一富商嘛!” 家丁乙惊叹道。 “对呀,不然你说我怎么会把钱存进去,再说了,人家看得上我这一贯钱嘛!” 看着同伴满脸的惊异,家丁甲很是得意。 “那也是,那也是,早知道,我也把钱存进去了!你和我说说在哪呗,到时我出府也好去方便寻找!” 听得是邹凤炽,家丁乙也放下心来,也想着去存钱了,主动询问道。 “不用找,不用找,你去西市一眼就可以看到,建筑最富丽、守卫最威风、人流涌动最稠密的地方就是那里了!” 家丁甲爽快地解答道。 “你们几个不干活,在这里瞎聊活什么呢!” 就在两人聊得正欢的时候,背后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管事大人!” 抬头一看,两人慌忙欠身站好。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给我看看!” 管事将手一指,就指着家丁甲正要塞向袖中的底单。 管事索要,家丁甲哪敢不给,只能将底单交了上去。 “噢,原来是大唐一统银行的票据呀,怎么才存这么少,才存了一百文还取出来了,那利息不才一文钱嘛!” 管事瞄了一眼底单,就立马给甲还了回去,还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好声好语的教育道。 “去大唐一统银行存钱,钱要越多越好、越久越好,钱存得越多、时间越长,利息就越多!” “难道管事大人也在大唐一统银行存了钱?” 家丁甲接回底单,惊异地问道。 管事从袖中将票据取出,随意一扬。 “五十贯钱!管事大人竟然存了这么多钱!” 看到管事手上票据的数字,两人羡慕的惊叹。 “区区五十贯钱算什么,你们是没有上二楼、三楼去看,那些个官员大人们,可都是成千贯、上万贯的存!” 斜睨了一眼没见过世面的两人,管事叹息了口气,淡然地将票据又收回了袖中。 “千贯!万贯!这可是多大的钱呀!这一天的存量恐怕就是几万、十几万贯吧,那一个月不就是好几百万贯!” 听着管事淡然的回答,家丁乙更是大吃一惊,大发疑惑,那么多的钱就是他做牛做马一辈子也挣不到啊。 “难道那些个官员大人们,他们就不怕那邹凤炽把他们的钱都卷走了!” “你们也知道邹凤炽?” 管事也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还知道邹凤炽,多声一问。 “知道,他不是我朝第一富商嘛,谁人不知,他还是那一统银行的当家掌柜!” 家丁甲自豪地回答道。 “呵,邹骆驼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看门的罢了!” 没有出现家丁甲所想的管事大人会因为自己的回答夸耀自己,管事反而是冷笑一些,讥诮地鄙夷一句,继而宣扬道。 “真正的大人物,是七宗五姓的那些公子!还有,还有......你们贴耳过来!” 但说道后边,管事的声音就越来越小,甚至还左右顾盼,让两人贴耳过来。 “程......” 家丁甲、乙,惊讶地高叫,但还只飞出一个字,双方就互相把自己的嘴巴给捂住了。 在自家府上那个名字,可是最为严重的禁忌! “你们知道就好了,快干活去吧!” 管事也不敢再多讲了,扬了扬手,示意两人散开,也准备自个离开了。 “等等!” 但,这时,却传来一声威喝。 “老爷!” “老爷!” “小......小的,拜见老爷!” 看到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杀出的长孙无忌,三个人都和突然看到鬼似的,心虚气短,弯折了腰。 “哼,你们三个都给老夫滚到书房来!”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留下一句冷话,就双手负背,扬长而去了。 .. 第五百五十八章 程处弼的小辫子,长孙无忌的 长孙无忌府,书房。 “把你们刚才说道的事情,都好好地和老夫再说一遍!” 长孙无忌大马金刀般将衣襟后的长摆往身后一撩,威风凛凛地端坐在主位上,俯视着身前小心翼翼站立着的三人。 “回禀老爷,事情是这样的......” 三人面面相觑,在管事的示意下,最先由家丁甲站了出来,唯唯弱弱地将票据底单呈到长孙无忌身侧的几案上,小心谨慎的说道。 “你呢?” 家丁甲说完之后,长孙无忌又面向家丁乙问道。 “老爷,他刚才所说的就是小人所说的,除此之外,小人别无他话!” 这事本来就和家丁乙无关,他本来就是被这两人牵连进来的,躬身一欠,顿首答道。 “那你呢?” 长孙无忌又将视线转向管事。 “老爷......” 管事也不敢有丝毫地懈怠,只好将身上五十贯钱的票据取了出来,虽然有些不舍,但也只能交到长孙无忌的手上。 “大唐一统银行,这名字到是取得有几分霸气!” 瞥着票据上雄奇飘逸的飞白体字眼,长孙无忌冷诮一笑,再看细看一下,手中的票据,眼目一震,多了几分高看。 “不过,这票据,到是有几分推陈出新,没想到这印迹还分阴阳两种印法,这设计之人到是有心了!” 这票据上,不仅有常见的签字、手印和盖章,也还有并不常见作用于国家官署的钢印。 所以这票据造假难度非常之高,甚至根本就造不得假。 “好了,这票据底单先放到我这,你们俩个可以下去了!” 长孙无忌抬手一摇,将两个家丁遣去,其实他早就听过这两个家丁的对话了,只是需要再确认一下而已。 “喏,老爷!” 两个家丁如临大赦,立马躬身告礼,从书房中退出。 自老爷罢相之后,府上之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受过老爷的无故责骂,原本还以为自个也难逃一难,没想到老爷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将自己放出了。 “管家,现在可以把你之前没有说完的话说出来了,这大唐一统银行到底是源于何方,出自何处!” 两个家丁退下之后,长孙无忌便是如怒目金刚似的一声爆喝,气焰升嚣,堂堂宰相的威风,一览无余。 “邹骆驼一个小小的商贾,如何敢在商铺之上,打下“一统”的名号!” “你最好是有一说一,从实说出,不然可就休怪老夫,不念旧情!” 一统,一统,国之中、朝之央! 虽然在大唐并没有对“一统”一词,进行国家性、政府性的限定,但其词亦显尊贵。 邹凤炽尽管富庶,但也不过是一介身份低贱的商贾,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自己的商铺冠上“一统”的名号,长孙无忌无可由信! “老爷在上,小人岂敢隐瞒!” 谁都知道老爷自罢相之后,就喜怒无常,更别说今日更是颐指气使、威风正盛,管事哪里敢不从实招来,佝着脑袋,躬着身子,一五一十的说道。 “回禀老爷,依小人所见,这邹凤炽不过只是这银行浮在水面上用作台面的人物,实际上这银行的当家人是七宗五姓之人!” “除此之外,还牵扯到一个重要人物,就是程处弼!” “七宗五姓之人和程处弼!你确定?” 听着管事的话,长孙无忌的眼眸陡然锐利,倾身靠前,严肃地向管事喝问道。 “小人确定!” 管事躬身肯定的回答一声,再将那日发生的事情详尽地述说出来。 “当日此行开张大吉之日,小人恰好到西市上买些东西,就顺带着去银行转了转,还在银行里存了五十贯钱,那票据就正好在老爷的手上......” “那日,小人正好看到三楼正厅栏杆前,程处弼和侍中王相之子王敬直、荥阳郑家的郑仁达、范阳卢家的卢承福等七宗五姓之人在一起,而当时,邹凤炽就站在旁边随侍。” “呵呵,没想到程处弼还真和七宗五姓之人搅和到一块去了......” 听着管事的回答,长孙无忌冷笑连连,手掌之间按捺不住地哆嗦,不是心寒,而是兴奋,继续问道。 “对了,程处弼身边除了这七宗五姓的世家子弟,难道就没有其他人了吗?” “除此之外还有房相之子房俊、李相之孙李伯瑶、并州李都督之子李震、左骁卫段大将军之子段瓒、右武候卫尉迟大将军之子尉迟宝琪、尉迟宝琳......” 管事欠下身子,继续答道。 “这些人都是和程处弼交好的朝堂勋贵子弟,老夫都知晓,还有吗?” 这些人,长孙无忌都知道,都是和程处弼穿一条裤子的,是程处弼自己培养的班底。 但他们和七宗五姓的那些纨绔子弟在一起,并不能证明这银行就是程处弼和他们以及七宗五姓的纨绔子弟一起开的。 也许只是一群世家子弟之间的聚会呢,或是这是七宗五姓的子弟开的,但程处弼只是带着房俊他们过去捧场呢! “好像还有军械司的许敬宗、马周、韩瑗......” 管事再一细想,又回答道。 “连军械司的人也过去了,看来这银行的主事之人还真是程处弼了......” 听着连军械司的人都到场了,长孙无忌就敢有几分笃定了,军械司这些人和七宗五姓的公子哥又没有交集,不是因为程处弼如何能够到场。 “对了,还有一些个商人也围绕在程处弼等人的身边,听那口音,和仙逝的长孙老大人之前到府上来时,从荆州带过来的人的口音极其相似!” 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管事又继续补充道。 “荆州?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程处弼在荆州创立的那个所谓的荆州商会中的商贾了。” 长孙无忌思索一下,猜测的说道。 “不过,这到也是奇怪,这自以为矜贵无双的七宗五姓的公子,怎么会与这些出身低贱的商贾勾搭在一起......” 但管事又很快怀疑自己,皱着眉头,百思难解。 “矜贵?矜贵个屁,什么东西!” 长孙无忌的胖脸骤然变色,扬口就是一声大声的嘲讽。 “小人一时失言,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管事被长孙无忌这说变就变,一下吓住了,马上跪伏在地,一个劲地磕头。 自己怎么就忘了自家的老爷出身鲜卑族,历来是被那些中原传统勋贵世族所看不起的...... “好了,好了,起来吧。去给老夫准备朝服,老夫这便入宫面圣!” 好歹也是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人,长孙无忌也没有过多的惩戒就这么接过去了,他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惩戒,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 第五百五十九章 长孙无忌的煽风点火 太极宫,两仪殿。 “微臣长孙无忌拜见陛下!” 长孙无忌踏入殿中,向御案前的李二陛下欠身行礼。 “辅机呀,有什么事嘛?” 李二陛下,抬眼一笑,又继续批改着案上的奏疏。 “陛下,微臣今日前来,是有要紧之事向陛下禀报!” 长孙无忌再一欠身,加重语气,肃然答道。 “噢,你先退下吧!” 李二陛下微微一顿,凝视着长孙无忌,将朱批御笔放下,侧目让李全退下。 “喏!” 李全缓步退出殿去,将殿门关上。 “不知辅机,有何要事向朕禀报?” 李二陛下从龍椅上走下,坐到一边的坐榻,问道。 “陛下请先看看这个。” 长孙无忌将之前从管事和家丁那拿来的票据和底单,呈交给李二陛下。 “这不就是一张普通的票据嘛,大唐一统银行,不过这字,出神隽逸,到是有几分程处弼的神意......” 李二陛下打量着手中精良的票据,品鉴着笑道,再一瞧着长孙无忌的神色,寻思着问道。 “怎么,难道说,这大唐一统银行又是程处弼那小子弄出来的?” 长孙无忌暗下一喜,他不熟悉程处弼的字迹,没想到陛下却了解程处弼的字迹,这下底气又增高了三分,高声答道: “陛下明鉴,这大唐一统银行确实是程将军组建出来,而且不只是程将军一人所为,是程将军与七宗五姓那些世家子弟一起联合组建的!” “还有七宗五姓之人!此话当真?” 李二陛下霎时一惊,同之前长孙无忌从家丁中得知七宗五姓般愕然。 “微臣怎敢欺瞒陛下,此银行确实是程处弼与七宗五姓那些世家子弟一起组建的!” 将李二陛下的神情收尽眼底的长孙无忌更是内心喜色满满,放口长言道。 “微臣的管家亲眼所见,参与同谋的正有太原王家的王敬直,荥阳郑家的郑仁达,范阳卢家的卢承福......” “朕想此事,应该也只是几个世家膏粱、纨绔子弟一起玩玩乐乐,无需大惊小怪......” 李二陛下虽然心间已然生疑,但表面上却是举重若轻地随口说来。 “陛下,此事真不是几个膏粱纨绔的玩玩乐乐,微臣可是听我家管家说,这银行一日之款项,少则数万,多则数十万贯呐!” 对李二陛下非常了解的长孙无忌哪里能让他就此揭过,再接再厉,又给李二陛下添上了一把火。 “而且不仅只是程处弼与七宗五姓这些子弟参与其中,就是一些朝中大臣的子弟,甚至一些朝臣更是亲身参与其中,像军械司的许敬宗......” “此言属实?” 李二陛下也有些坐不住了,紧攥拳头,倾身向前,对视着长孙无忌,沉声问道。 “陛下大可派人探查,微臣绝无半句虚言!” 长孙无忌坚定地答道。 “朕知晓了,辅机还有何事?” 李二陛下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下紧拧的拳头,带着笑容又问道。 “陛下此前不是和微臣说想编纂一部重新考究安排世系的书籍吗,微臣特来向陛下保举一人!” 长孙无忌长揖一礼,再次向李二陛下参拜。 “噢,不知是何人选?” 李二陛下神色一动,悦然的问道。 尽管房玄龄不支持他的这一想法,但他还是坚持了这一想法,并暗中向不少重臣进行了询问,第一个便是将七宗五姓婚嫁之事密奏于他的长孙无忌。 “正是程处弼!” 长孙无忌一脸严正的高声作答。 “程处弼?辅机是何用意?” 李二陛下眉头直蹙,探声问道。 “程处弼之才,陛下心知肚明,想来也不用臣多说。” 长孙无忌大有举贤不避仇的大公无私,坦然地向李二陛下禀道。 “再而言之,程处弼此前又为弘文馆学士,参与编纂过《论语释义》,又有著书之经历。” “这最后嘛......还请陛下先恕微臣无罪,微臣方好言明!” 但说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长孙无忌却并没有说出口,而是先向李二陛下要了一个护身符。 “辅机,你与朕少小相知,你又是观音婢的同胞兄长,是朕的妻舅,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想要长孙无忌将真心话讲出的李二陛下,当然是挂着亲密的笑容,随口答应了。 “恕臣冒昧,敢问陛下一声,陛下对程处弼过蒙封赐,宠命优渥,但这程处弼到底是姓程,还是姓崔?” 长孙无忌声高气满,中气十足的说道,那呼啸的风声吹得是胡须猎猎。 瞬时李二陛下那双通透的黑眸瞬时便得细长、深邃、深不见底,那可怕的黑暗,透出着幽深想要噬人的凶光! “呵呵......辅机,你这话要是当面对程知节那憨货说,那憨货非得提着他那大斧头找你砍上一遭不可!” 不过很快地李二陛下就呵呵笑着,说着玩笑,掩盖了过去。 “陛下说笑了,微臣不过一句戏言而已,只从微臣之口出,听得陛下之耳。” 长孙无忌也是呵呵轻笑,随着李二陛下打了个锋机。 “朕知道了,这程处弼确实是一个上上之选,辅机有心了!” 再轻笑几声,李二陛下就收敛了笑容,起身指着案上堆积的奏疏说道。 “朕还有些紧急国事要处理,这就不与辅机闲聊了,改日有时间,到观音婢的安仁殿,咱们俩发小,好好聚上一聚!” “多谢陛下,微臣告退!” 言尽于此,长孙无忌该表达的也表达了,也顺着接受了李二陛下的逐客令。 哈哈,程处弼!任你再狡猾如狐,也终究还是逃不出老夫的手心,这一次,老夫看你,如何抉择! 仰望着殿外一碧万顷的明亮天空,长孙无忌心情大好,意气风发地踏出殿去。 “哼!” 长孙无忌一走,李二陛下那心中的怒火,就一下子像火山喷发一样猛然喷出,气势骇人,一股脑儿将御案上的奏疏全部掀翻在地。 “陛下!” 从殿外进来,看到遍地的狼藉,见怪不怪的李全,正要去收拾,却听得李二陛下满腔怒火喷发的一声咆哮。 “李全,立马将程处弼给朕宣进宫来!立刻!马上!” .. 第五百六十章 开局良好,前景广阔! 长安城皇城,左卫驻区,锦衣卫驻地,官署大厅。 “凤炽,这个月的月绩非常只好,看来不需半年,甚至只要三个月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在洛阳、晋阳还有江都开设分行了。” 翻看着邹凤炽呈上来的银行业绩,程处弼很是高兴。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大唐一统银行就已经在长安打出了名气,上个月的储蓄就达到了三百万贯之多,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三百万贯,这可是达到了他们本金的六分之一,达到了大唐一年国税的十分之一! 这七宗五姓的名号,果然不是盖的,自己把七宗五姓拉上自己的大船,果真是明智之选。 要是业绩就这么一直顺坦下去,后边的道路完全可以提前铺平! “是啊,大人,那些从洛阳、晋阳、江都跑来的大商人们都在问,我们能不能何时去他们那里开店了,不然这样来来往往的存款取钱实在是太麻烦了!” 邹凤炽也是笑意灿烂,庆幸自个当时下血本是做了个英明的决定,这三百万贯的储蓄可比他的本金都还要多。 “你没有说漏嘴吧?” 程处弼抬眼一瞪,问道。 “没有,这事关我行的发展要脉,老朽哪里敢胡乱开口!” 邹凤炽微微一欠,赶忙解释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可能说漏嘴,那不是在嫌自己的钱多,给自个添堵嘛。 “那就好,看看这一季度的成绩之后,我们再行定夺吧。” 程处弼满意地阖上手中的账目,带着前程无忧的展望,笑意满满的说道。 “不过到时候,恐怕就不只是分行了,还有本票也要一起问世了。” “敢问大人,这本票又是何物?” 对于程处弼又冒出了一个新词,邹凤炽是又新鲜,又疑惑。 “这本票呢,就是由顾客签发,委托我们的人在看到票据的时候,按照票据上的金额,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将钱交给顾客的票据。” 程处弼饶有兴致地答道,突然一想,这是古代,又进行详细地举例说明。 “我这样说吧,就好像你在长安存了钱,但你有事到了江都,你需要用钱,但你总不能又千里迢迢跑回长安取钱,再千里迢迢地运过去吧。” “但是呢,有了这种票据,你就可以在我们江都的分行把钱给提出了,事后由江都分行和长安总行进行结算即可。” 其实,不仅仅只是本票,还有汇票、支票这些票据,他都已经做好了打算,在大唐一统银行发展壮大的时候,一一发明出来。 “若是按照大人之策,则这大江南北的交易便可轻松太多了,不仅不用花销钱费固人押运钱物,也不用担心万一这路上遇到什么山贼劫匪!” 一点就通的邹凤炽,兴奋地向程处弼喟叹。 “大人之智,实在是神乎其神!” 他是商人出身,没有谁比他更能体会,带着巨大金钱上路采购货物的那般胆战心惊了。 “好了,好了,别吹捧我了!” 程处弼也知道本票的到来能够给商业的发展带来多大的促进作用,微笑着打断了邹凤炽的吹捧,正目挑眉,问道。 “我让你带来给陛下的股份合约,带来了吗?” 虽然他预先设想着让李二陛下入伙,但他也没有十足的底气去面对李二陛下,因为他是要去向李二陛下要钱来的! 原本他是准备无偿分给李二陛下一成股份的,但谁知道这次的原始本金实在是太高了,直接冲到了一千七百万贯! 李二陛下那一成股,就是两百万贯! 以前那都是十万、几十万贯一成股,送了也就送了,这两百万贯凭什么就白送给李二,就算拿不到那么多,怎样都要从李二这老货身上扣下一层油脂! 现在看到这上面妥妥的储蓄,他一点都不怕李二陛下不给钱! “请大人过目!” 邹凤炽将早已准备好的合约拿出来,呈交给程处弼。 “好,那你先去忙活吧,本将有事再找你!” 接过合约,程处弼一边翻看一边说道。 “老朽告辞了!” 邹凤炽躬身行礼,徐徐退下。 “禀报指挥使大人,李少监来了!” 邹凤炽前脚走,后脚就有一个门卫,匆匆跑到厅前来报。 李全?李二陛下又找自己来了? “快请!” 想着李二陛下和自己想到一处了,程处弼扬声说道。 “我的驸马爷,你怎么在这呀,可是让老奴好找呀!” 只见,李全在门卫的牵引下,气踹吁吁地走了进来。 “见过李少监!李少监一路辛苦了,来人呐,快奉茶!” 程处弼笑着行上一礼,请到来匆匆的李全上座喝茶,说笑着问道。 “陛下让我出秋试的试题,这不是锦衣卫官署安静嘛,怎么李少监找我有急事?” “我的驸马爷,老奴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喝茶呀,陛下着急唤你去呢!” 李全哪里肯坐,上气不接下气地向程处弼,急促的说道。 “此前齐国公入宫,也不知道和陛下说了什么,陛下龍颜大怒,特命老奴来寻你!” “老奴匆匆出宫,去府上寻你,已经耽搁了些时辰,这要是再晚一些,恐怕陛下哪里就不好看了!” 不会是,长孙无忌这老阴人又挖了本公子什么黑料吧? “也罢,我这就随李少监入宫。” 思忖间,程处弼笑着按着李全答道,随后又向随侍在侧的侍卫吩咐道。 “来人呐,将我那茶叶给李少监包上一些,带入宫去!” “多谢驸马爷了!” 李全喜笑答谢,程处弼自己饮用的茶叶那肯定是真正的一茶千金,极品中的极品! “哪里的话,是在下多谢李少监才是!请!” 程处弼笑意连连,李全投之以桃,他当然要报之报李。 你来我往,礼尚往来,这是官场上的和睦,也是东方历来的人情。 .. 第五百六十一章 非常君臣,李二陛下的失望! 太极宫,两仪殿。 “微臣程处弼拜见陛下!” 看着和开封府开堂审理犯人的包黑子一样正襟危坐板着个脸、对着自己虎视眈眈的李二陛下,程处弼就知道今天怕是真要唱凉凉了,正经严谨,不带一丝水分地向李二陛下行了一礼。 “程处弼,朕且问你,朕对你如何?” 没有了亲切地“贤婿”,也没有了亲近地双手扶起,李二陛下只有自上而下,威风八面的一声喝问。 尼玛,李二这老货,今天真不对路,连本公子的名讳都直接唤出来了! 看来,长孙无忌这老阴人,还真是给本公子上了一剂猛药! “陛下对臣,正是极好!” 程处弼双手作揖,恭恭正正地答道。 “极好?那你且说来,朕对汝究竟是怎般个好法?” 李二陛下还是面无表情,一脸白板的问道。 这李二也太自恋了吧,今天整个大脑都不在回路上啊,哪有这么问本公子的...... “回禀陛下,臣本纨绔,飞鹰于长安,走狗于市井,苟存性命于勋贵,不求闻达于圣贤。陛下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市井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 程处弼思索一下,循规蹈矩,正儿八经的按着上表的文言,禀道。 “诏书特下,拜臣郎将,寻蒙国恩,除臣指挥,圣心眷顾,相配公主......” “逮至北还,新得恩浴,兼封文武,通达勋爵,及臣冠礼,陛下亲冠,增食封土,赠剑赐钱......” “陛下对臣实在是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虽然不明白李二陛下到底是抽了什么风、发了什么癫,为什么会这么直白地问自己,但李二陛下对自己确实是没得话说。 官爵,无论文武,无论散实,无论勋爵,都给自己高规格的待遇,除了这些,还给自己赐弓、赐马、赐剑、赐钱、赐宅子,把女儿也赐给自己了。 虽然吧,这些都是自己凭实力争取来的,但同时也不得不说,李二陛下对自己确实厚爱,各种高配。 就是任何一个任职,手下掌管的任何一个部门,也都不曾主动派人来束缚自己,都是自己让一口说了算的。 “好!那朕再问你,你为何要联合朝臣与七宗五姓相互勾结!” 李二陛下还是喜怒不形于色,但声音却加重了,气势也严厉了。 尼玛,老子什么时候联合朝臣与七宗五姓相互勾结了! 长孙无忌这贱人给本公子下了药也太狠了吧,这是故意栽赃陷害啊! “陛下,此话怎讲!” 程处弼也是心神一惊,转而挺着心脯,直着脊梁,正直地对视着李二陛下。 “你还敢问朕,你自己看看这是何物!” 李二陛下勃然变色,一把抓去长孙无忌故意留在案上的票据,狂拧成团,砸到程处弼身前的地板上,厉声喝道。 地上的纸团,程处弼当然认得,这是他亲手设计的票据,他如何不认得。 感情,长孙无忌这贱人也派了人,到本公子的银行里去存钱了...... 可是,和七宗五姓的子弟、还有一些关系好的朝廷大员子弟、一些朝臣一起开设银行怎么了! 这就成勾结了!这就有图谋不轨的嫌疑了! “没错,这是微臣与七宗五姓那些世家子弟还有朝中大臣的勋贵子弟以及一些朝臣,联合设立的!” 君子坦荡的程处弼,当面就向李二陛下承认了,不仅承认了,还回答得很详细。 “不仅有七宗五姓的王敬直、郑仁达......有房相家的房俊、李相家的李伯瑶......有军械司的许敬宗、马周......” “还有邹凤炽,以及微臣从荆州带回来的荆州商会中的商人!” “你......你承认就好!” 听着程处弼还不怕事小,越说越有味、有板有眼地把他的从犯都供出来,李二陛下真是一阵气疾,气咳了几声,抬手打断,昂声冷厉的质问。 “程处弼,那朕再问你,你为何要如此辜负于朕,为何要结七宗五姓于欢好、弃朕之心意如泥沙!” “难道朕做人,就当真如此的失败!” “难道朕那日将七宗五姓的婚礼纳聘之事交给你看之时,你就一点都不明白朕的心意!” “你就没有一点想法,是站在朕这边的!” “你对朕,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恩之心,一点恻隐之心!” 李二陛下是越说越气,越气越急,越急越红,眼睛都急红了,心都急碎了......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对程处弼千般好、万般好,把程处弼视如己出般的宠爱,但程处弼却还不能一心一意地站在自己这一边,而向七宗五姓靠拢! 因为自己是高处不胜寒的皇帝? 可是自己根本就没和程处弼的关系当成是君臣,自己把程处弼又当成是可以相知相交的朋友,又当成是视如己出的女婿! 可,程处弼还是这样!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杀兄弑弟,因为自己逼宫父皇,所以天下人都把自己当成了心无半分情意的刽子手,自己就不得真正的与外人交心,以诚相待吗! 失望!李二陛下很失望! 不仅有对程处弼这块坚冰的失望,更有对自己拥有一颗红热内心也溶不化一块坚冰的失望! .. 第五百六十二章 《氏族志》,历史的车轮! “陛下,这......这......这都是些什么事呀......” 看到喷完一口唾沫后就和个丢失了父母独自走散似的小孩一般颓靠在坐榻上两眼无神、茫然怀殇的李二陛下,程处弼的脑子真是个一团浆糊,云里雾里。 他只体会到李二陛下对自己失望了,好像失望还是因为七宗五姓,因为那日他给自己看了那封关于七宗五姓婚礼纳聘的帛书的事情...... 可是自己和七宗五姓真有个毛线的关系呀,还不就是加冠那日七宗五姓的人主动到自己府上来示好,才有交集的。 然后,后来创办银行的时候,才想到了拉七宗五姓一起入伙的...... 真要说起那封帛书,可那只是人家正常婚配嫁娶呀...... 不对! 好像以前在网络上曾经看到有人发段子,说李二陛下曾经向七宗五姓求亲被拒绝过,难道李二陛下是因为这个怀恨在心...... 可这也只是道听途说呀,先不说正史记载,就是野史记载也没有啊...... 再说,就算被拒绝过是真的,可李二陛下的心襟也不至于这么狭窄吧,连被魏大喷子狂喷十几年都能忍的李二陛下,还容不下一次求婚被拒...... 好像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了...... 七宗五姓,在之前的夺嫡之争,似乎是支持隐太子李建成的...... “陛下,难道说,难道说,当日,您......您是想对七宗五姓发难?” 貌似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但又不是很确定的程处弼试探性地向李二陛下询问道。 “啥......你小子,现在才明白!” 听着程处弼这么一问,颓靠在坐榻上的李二陛下顿时傻眼了,两只眼睛胀鼓鼓的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瞪着程处弼,猛地从坐榻上撑起身子,一巴掌拍打在案上,气火地高叫道。 “你当时又不说清楚......” 程处弼溜着眼,撇嘴轻声嘀咕了一句。 他当时一门心思拿着那四大家族的聘金和现代一些嫁女要求高的地方进行比较,哪里去想了这么多。 而那四大家族的聘金又完全不能和现代比,他哪里会什么少见多怪,浮想联翩。 再说了,这李二,自个当时又含含糊糊地不说清楚,能怪谁! “算了,朕且问你,你这银行,能不能为了朕,给撤了?” 瞧见着程处弼那眼睛里实实在在的无辜,李二陛下心里的火也只能熄了,好声好气地带着商量地口吻,向程处弼问道。 “不能!” 程处弼想也不想,就直接一口给回绝了。 自个为了描绘银行的宏伟蓝图,耗了多大的劲,死了多少脑细胞! 再说了,这银行参与了多少人入股,不说别的,就那些相信自己背进离乡从荆州过来追随自己的荆州商人,多少人把家当都砸在了上边! 荆州商会的商人们也是凑了一百万贯,占了半成股的! 更不用想了,什么是真正的躺在家里收钱,日进斗金,这才是真正的日进斗金! 为了这么多的理由,怎么能给李二陛下轻飘飘地一句话,就把银行给撤了! “你......那朕再问你,朕的宝贝长乐,你小子还娶不娶了?” 被程处弼这一回答,李二陛下刚消下去的气,立马又冲了起来,咬牙恨声地问道。 “娶!当然娶!” 程处弼果断地点头应答,这不是废话么,老婆怎么能不娶! “好!那朕再问你,朕让你给朕编书你编不编?” 李二陛下也快言快语,接连着又问了出来。 “陛下,你之前可是答应过微臣的,君无戏言!” 程处弼鄙夷地翘了翘嘴角,笑嘻嘻地答道。 就知道李二这老货,诡计多端,还好本公子英明神武,早就给这老货下了紧箍咒。 “朕......” 但李二陛下也丝毫不是省油的灯,尽管一时想起自己此前答应程处弼不给程处弼添加任务而脑塞,不过很快地就找到了对付程处弼的方法。 “朕现在不是在以大唐皇帝的身份命令你,朕是在以一个即将嫁女儿给你的父亲、以一个岳父的身份问你,你编还是不编?” 尼玛,果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怪不得这老货,可以当上皇帝...... “那也要看看岳父大人,让我编的是什么书?” 对着李二陛下从皇帝转变成岳父,程处弼也只能暗地里对李二陛下的为人所不耻,表面上还是要应承。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松口,而是有条件地答应。 若是现在有外人在场,一定不会认为这两人,一人是当今圣上、一言九鼎的天子,一人是官拜三品、文成武德的将军,而是认为这两人,是一对大眼瞪小眼、斗嘴耍乐的忘年交。 “你......” 没想到程处弼会是这个态度、和自己讨价还价的李二陛下又是气得不行,准备以帝王威势对程处弼进行威压呵责来着。 但一想到自个是以岳父身份开的口,也只能憋下火气,又郁闷又无奈的说道。 “朕想要编纂一本记载宗谱、勘正姓氏的书,朕要将现在天下所有的世族重新进行排序......” “《氏族志》!” 李二陛下话还没有说完,程处弼就惊叹地一语道破天机! 《氏族志》就是历史上贞观六年的时候,李二陛下下令编纂的,而编纂的导火索,就是因为世族卖婚弊病! 而现在,就是贞观六年! 而之前,李二陛下给自己看的那份帛书上,描写的就是卖婚弊病的案例,七宗五姓之中四家的典型案例! 《氏族志》,史书上描述,李二陛下就是最先对房玄龄讲的! 自己正好在此时间节点上与七宗五姓联合创立银行,所以对自己心怀仇怨的长孙无忌就故意在李二陛下煽风点火,将自己引到此次历史大事件上! 来回串联,细细深思,程处弼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 第五百六十三章 信口发誓,李二明心! “氏族志?你到给朕想到了一个好名字!没错,这本书编纂出来之后,名字就叫《氏族志》!” 听着“氏族志”这个称呼,李二陛下先是一惑,而后一喜,大声确定,朗声问道。 “你说,你是编还是不编?” 尼玛,《氏族志》,这本书的书名,现在变成了本公子定下来的了...... 对这狗娘养的历史,程处弼也是一阵无语了,摇了摇头: “不编,这书其实没什么好编的......” 明面上说,编纂《氏族志》这本书是为了“依据史书,考证世系,推进忠贤,贬退奸佞”。 实际上编纂《氏族志》是为了打压世族贵族势力,扶植庶族寒门地主,提高李氏皇族地位,加强皇权,巩固统治。 但现实是,《氏族志》编纂出来之后,七宗五姓还是被列在了世族第一等,而出自博林崔家的崔干民位列第一。 这一结果,把李二陛下气得半死,下令又重新修改《氏族志》,以皇族为首,外戚次之,崔民干被降为第三等。 但就是这样,还是不能降低七宗五姓在大唐的影响力,不然唐高宗时宰相、出身“关中四姓”的薛家又迎娶了李元吉之女的薛元超,还发出“此生所遗憾者,未能娶五姓女!”的喟叹。 尽管高宗时代,依旧打压世家大族,并以法律的形式颁布禁婚诏: “后魏陇西李宝、太原王琼、荥阳郑温、范阳卢子迁、卢浑、卢辅、清河崔宗伯、崔元孙、前燕博陵崔懿、晋赵郡李楷等子孙,不得自为婚姻。” 还在李二陛下编纂《氏族志》的基础上,进一步颁布了《姓氏录》,进一步贬低以七宗五姓的世族地主。 但结果呢,七宗五姓根本就没有鸟李治,不但不能禁止他们互相为婚降低他们的身份,反倒在无形中增加了七宗五姓的资本。 到了唐朝后期的唐文宗时期,唐文宗向宰相郑覃求婚,希望郑覃能把孙女嫁给太子,但郑覃宁可把孙女嫁给时为九品官的崔某,也不嫁给太子。 为此唐文宗李昂很是无语:“民间修婚姻,不计官品而上阀阅。我家二百年天子,顾不及崔、卢耶?” 即使是到了文宗所在的晚唐时期,七宗五姓的影响力都没有削弱,相反更为严重,编纂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 但编纂《氏族志》真的有用吗,也不能说没有用,总能说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影响力度的。 至少一部分做官的庶族地主成功升级成为了世族,那些没落的士族世家则被李二陛下给收拾了...... “你,你当真是要气死朕!” 李二陛下今天真是气无可气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天被程处弼气了多少回了,气得哆嗦着手,指着程处弼骂道。 “程处弼,朕真问你,难道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难道朕和长乐这般好待于你,还比不上你母亲的娘家清河崔家在你心中的地位吗!” “这......这都是些什么事呀!陛下,我,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听得李二陛下又是这般说法,程处弼真的是无奈了,苦涩地连连摆手。 自己真跟七宗五姓没多少交集,这李二陛下怎么老是不信呢,还老爱这么做比较...... 这不编书心就是向着七宗五姓的了,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嘛,这是...... “那你的意思,就是编书喽?” 李二陛下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就死磕在这一个问题上。 “编书,这书其实编了真没用!” 看着在这一个问题上猛钻牛角尖的李二陛下,程处弼当真是要醉了,苦笑连连,再看到李二陛下又是那副气上心头的表情,连连抬手下压,安抚李二陛下问道。 “陛下你先别着急,你先听说我,这书编纂出来也确实没用!” “陛下,我问你啊,你是不是现在就想着对付以七宗五姓为首的传统世族贵族?” 看来今天也只能把这个问题完全解决了,不把这个问题完全解决,这李二是完全不会善罢甘休的...... “......” 李二陛下是真的无言以对了,怔怔地看着程处弼,这小子是真的太胆大包天了,什么话都敢直说。 不过,再一想也是,自己不正是喜欢程处弼这一颗赤子之心,程处弼这般袒心直言,不正是对自己的赤诚相待...... “陛下,我问你呢,你说话呀!” 看着呆呆傻傻注视着自己的李二陛下,程处弼也是气来了,急躁地催促道。 “你小子,可要发誓,朕今日之言,只入得你耳!” 李二陛下恍然发笑,欣慰地对视着程处弼,一字一顿,严肃正式。 “发誓?” 程处弼沉吟着这个词语,这是李二陛下要对本公子开诚布公,把心中的秘密都讲出来的节奏? “发誓,当然发誓!我程处弼对天发誓,如果今日之言,泄露于外,绝对顷刻身死,再过轮回!” 也没做多想,程处弼就向天扬手,声音铿锵地表态。 发誓,发誓算什么! 古代的毒誓能有什么用,不过是迷信之说,就算实现了,系统在手的本公子,也不过是再穿越时空,到另一个朝代,照样名垂青史,风流快活! “好,那朕就把实情都告诉你!” 见着程处弼发誓了,李二陛下也就没什么隐瞒了,把程处弼拉到了坐榻上,两人同榻对坐,缓缓说道。 “你可知晓,不仅仅是这七宗五姓,就是当年不少陇西、关中的世家都是息王(李建成)的支持者......” .. 第五百六十四章 杀鸡儆猴,震慑天下! “当然这都只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李二陛下也知道自己在登基这事上、尤其是在玄武门之变做得有些不光彩,也没有对武德年间的旧事说得过多,而是春秋笔法的一笔带过,转声说道。 “不过,朕现在要说的,是世家对朝廷、对国祚的危害!” 李二陛下没有多说,程处弼也不会去提,玄武门之事,本来就是李二陛下身上的一根痛刺,一根深入骨髓的痛刺。 不然那日长孙涣提起的时候,李二陛下也不会那么愤怒,直接就当着宴会群臣的面,把他的爵位给抹平了。 而玄武门之事,也成为他上位以来一直的诟病和污点,流传千年,骂名昭著。 “贤侄,你看看这朝廷上下,有多少世家大族之亲族,又有多少人与那些世家大族有姻亲往来......” 在程处弼细思之间,李二陛下的声音已如江河浩荡般,喷珠吐玉,奔腾咆哮。 “再看看民间,又有多少土地是世族所占据,又有多少百姓是世族之佃户,还有多少折冲府之军士是世族之人,那世家大族又积累了多少钱粮!” “就说你在荆州,一群名不见经传的荆州世族手下都能积累七八千万贯的财富!” “还有那次派遣当阳、公安两府的折冲人马,去拦截朕的左卫亲府的赈灾粮,若无荆州世族的密切配合,他长孙师如何能私自调动人马!” “陛下,原来您,您都知道啊......” 李二陛下这话,也是让程处弼一惊一乍,他没有想到自己在荆州的那些隐秘事情,李二陛下也知晓得这么清楚。 “这个......这个,朕还是知道一些的,只要事后将那些事件轻轻推敲,细细琢磨,就不难看出其中的真伪......” 李二陛下也是老脸一红,没想到自己竟然说漏了嘴,轻咳几声,违心地找了个冠冕堂皇地借口掩饰过去,就立马转移了话题。 “当然,这些事情也都过去了,现在朕要说的是那些世族之事!” “贤婿,你说,一帮小小的荆州世族,都能胆大包天、胡作非为,累积这么多的财富,你说那些早已名响九州,传承千年的家族,他们的财富又有多富庶,他们的势力又有多庞大!” 其实,他时时刻刻都在关注荆州之事,荆州所发生的事情他基本上都知道。 将程处弼安排到荆州,就是自己在考究程处弼真正为政的能力,他如何能不清楚了解荆州之情。 “那些传统的世家大族,所拥有的财富与势力,微臣......” “自称微臣作甚......” 程处弼也接上话来答道,但话还没有说完,李二陛下就吹胡子瞪眼睛地打断了。 “是,是......小婿,小婿不敢妄下定论!” 对于李二陛下的阴晴云雨,程处弼也是苦笑不得,连声改口说道。 “但小婿确实是感觉到世家大族,潘根连枝,根深蒂固,在我朝上上下下都有着非常重大的影响。” “不过,小婿还是想再问一声,岳父大人,是当真想要对付那些以七宗五姓为首的传统世家大族?” “这对付总是要对付的,只是此事干系甚大呀......” 李二陛下视野不定,捋着长须,思忖良久,才长长叹息了一气,愁苦的说道。 “牵一发而动全身,朕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不知贤婿何有妙计教朕?” “岳父大人,小婿到是有上中下三策......” 程处弼也能体会李二陛下的不容易,笑着开解李二陛下道。 对于世家大族这一种像颗核弹一样,时刻威胁着国家安危却又不知道会何时爆炸的存在。 作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一国之君,李二陛下哪里不时时刻刻想着把这颗核弹给清除,好让自己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可是,李二陛下他,不敢乱动啊! 万一这颗核弹,突然提前爆炸了怎么办...... “贤婿到有何策,快快教朕!” 原本只是自我感伤下意识地一问,没想到程处弼竟然真有应对方法,李二陛下真是个柳暗花明,瞬时大喜,急忙问道。 “这上策嘛,就是岳父大人找上一个理由,直接强兵横扫,以军武之力强势将七宗五姓镇压,杀鸡儆猴,震慑天下!” 程处弼狮睨如虹,昂声傲放,绣口一吐,杀气凛然。 武力! 对于朝堂,最为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直接用武力碾压征服! 而军队,本来就是对外抵抗侵略、对内夺取政权、巩固政权而生的! 使用军队暴力夺取政权事情,东方历史上那是数见不鲜,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使用军队进行暴力夺权的事情,在大唐就有一件最为典型的经典案例,而主谋者就是李二陛下! 没错,就是玄武门之变! 其实,夺嫡之争不是李二陛下太聪明,也不是李建成太愚蠢,而是他们两人的思维方式不同。 李建成身为太子,把夺嫡之争,顺理成章的当成了朝堂斗争,而征战多年的李二陛下,则是把夺嫡之争,用沙场宿将的角度当成了你死我活的军事斗争。 软刀子、暗刀子的朝堂斗争,怎么比得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军事斗争来得霸道、来得直接。 面对东征西讨、战无不胜,从军事角度,在玄武门布置好一切的李二陛下,军事能力不足的李建成和李元吉哪里会是李二陛下的对手...... 所以,玄武门之变,死的只能是李建成和李元吉...... .. 第五百六十五章 徐徐图之,温水煮青蛙! “这......这......这如何使得!贤婿莫不是在和朕说笑吧,怎能出此下策!” 李二陛下渗着似笑又不像笑的抽搐着皮肉,古怪地看着程处弼,辩驳的说道。 “且不说,这七宗五姓本来就私兵......佃户甚多,朕能不能一举拿下还是两说!” “再说这七宗五姓是天下世族之魁首,朕要是真把七宗五姓给抹平了,则天下世族如何看待于朕,朝中文武如何看待于朕,视朕为杀人不眨眼的屠夫,还是昏庸残暴的昏君......” “而且,能够完全抹平到好,要是不幸让一二子,得以侥幸逃脱,则朕将自丑于天下,到是恐怕是江山不定,社稷难安,又得再......” “贤婿,还是将其他两法,再告诉于朕吧!” 李二陛下哪里能接受这般简单粗暴的方法,虽然在某些非常时刻,以暴安平是一件非常好用的手段,可那也是在非常时刻啊! 玄武门的时候,那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无论是世族、太上皇、李元吉都站在李建成一边,而李建成本身就窃据在太子之位站着明面上的正义。 那时候的自个是位极人臣,位在亲王之上,连天子的冕仪都有了,上上下下也都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这个身兼数职的天策上将大,还是李建成的太子大! 自己和李建成是势同水火,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只能采用雷霆手段,先下手为强,但现在怎么一样! 现在那些世家大族又不是真正地露出凶神恶煞之面,直接威胁到他的统治,他哪里能动用这万不得已的手段! 再说,朝堂之上那么多大臣出身世家,那么多大臣与七宗五姓有姻亲往来,轻易下手,不仅使君臣离心,更有可能众叛亲离! 如果安排不当,走漏了风声,那些世族揭竿而起,那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江山,岂不又重新变换成隋末乱世了...... 这般风险极高的计策,李二陛下如何能够答应! “至于这中策嘛,自然是温水煮青蛙。” 早已想到李二陛下不会接受这第一条策略的程处弼,若羽扇纶巾的儒士,清笑悠然,徐徐讲来。 “既然岳父大人不想快刀斩乱麻,那就只能徐徐图之,一步步削弱世族的影响力。” “岳父大人也知道,世家大族之所以能够有如此强大的影响力无非就是因为他们占据着众多的官位、引导着社会的舆论、拥有着广袤的土地、坐拥着富裕的钱粮、掌控庞大的军队。” “只要岳父大人将世家大族所拥有的官位、舆论、土地、钱粮、军队,一一对策,进行剥夺便可!” “官位、舆论、土地、钱粮、军队......贤婿对世家之分析,果真是一针见血、入木三分!” 听着程处弼的介绍,李二陛下的双眼绽放着晶亮的光彩,欣然赞同,高声赞叹。 “请贤婿为朕细言,朕当洗耳听之!” “官位,世家之所以能够据有官位,无非就是因为他们多半自幼熟读诗书或是锤炼武艺。” 于是,程处弼长袖飘飘,高谈阔论,将心中沟壑,尽情向李二陛下舒展道。 “只要岳父大人兴修学校、开放科举,让天下更多庶族寒门子弟能够读书、举试,选拔优秀的庶族寒门子弟,入朝为官,这一条自然不攻自破!” “舆论,世族之所以能够控制舆论,只是因为天下四民之中,只有世族能够读书识字而已。” “农民、工匠能够饱足口腹,得有闲时,就已经是安居乐业了,哪里能有什么时间和钱财供子弟读书识字。” “商人就算能有钱财供子弟读书,可出身商贾,身份卑贱,又有几人能真正鲤鱼跃龍门,能够在牵引之下登堂入室。” “所以,商人子弟也多不读书,就是读书,也只是以周算为主,用作财会之用。” “若是想不让世族控制舆论,也只能是一视同仁,兴修学校,减免学费,让农民、工匠、商人子弟都得以在一室之内学习。” “只有其他三民都掌握知识了,这舆论才不会给世家来胡乱引导。” “至于土地嘛,要么是巧取豪夺,要么是以物换物,要么是价码购买,至于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把世族手中的土地收上来,那就要看岳父大人能有多大的决心了!” “而军队,我朝上承隋制,行府兵制,除一统禁军府卫之外,各州军府之士兵都是“闲时为农,战时为兵”。” “而各州军府之军士又多为佃户出身,外承朝廷恩禄,内受世家禁锢。” “若是陛下想那些军队真为朝廷所有,只要将收纳上来的土地重新分配给百姓,让被世家禁锢的佃户解放,则其人自然心归朝廷。” “只是这钱财嘛,小婿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好方法,只是知道一句:“子孙若是有用,留着钱财又有何用;子孙若是无用,留着钱才又有何用”。” “贤婿呀,这哪里不是什么好方法啊!” “若是世族之间,后继无人,生养出来的各个都是酒囊饭袋,就是坐拥金山银山,也一样会挥霍一空!” 程处弼对着最后一策有所保留,但李二陛下却是目放光亮,大声赞许。 在完全将程处弼所言消化之后,李二陛下又眸带怅然,声发愁哀: “贤婿所述之分析都句句在理,所应对之用策也一一符合。” “只是从世族手中收购土地,所耗甚大,且不说朕一时半会拿不拿得出这么多钱,就是朕拿得出,那些世族也不见得会卖呀......” “而无论是发展教学还是科举取士都是长久之策,没有数十年之功,这效果根本一时之内,不能显用......” .. 第五百六十六章 让李二陛下与世族,和平相处 “俗话说“百年树木,千年树人”,“百年之计,教育为本”,这教书育人之事,本来就非是一朝一夕所能成的。” 对于李二陛下的抱怨,程处弼也只能是微微一笑,接口说来。 “而这教育之策,正是此策的关系所在。岳父大人也知道,世家世家,就是“声名传世,诗书传家”。” “世家为何能声名显著,就是因为鸿儒学者,多出自世家,世家为何能门第尊望,也就是因为世家之人,多是博才之人,所以世代为官。” “世家能够获得的声望、官位、舆论、土地、金钱、军队,其实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世代读书、诗书传家,通过读书来获得一切!” “至于这效果不明显,小婿也没有办法,这便是温水煮青蛙。岳父大人,既然不想明目张胆地与世家大族撕破脸皮,那也只能是文火慢炖,细细为之......” “我......朕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朕这不是着急嘛,要不贤婿再说说这下策吧?” 但心想着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够为子孙后代解决这一隐患的李二陛下,一时之间也难以接受,只能寻思着让程处弼说说这下策了。 “至于这下策嘛,恐怕岳父大人听得会龍颜大怒,小婿还是不要说了吧......” 这下策,程处弼也不着急说,故意卖着关子,愁苦着脸,给李二陛下打预防针。 “说,怎么能不说呢,朕怎么会生气呢,贤婿呀,你放心,朕一定不会生气!” 李二陛下笑咧着八颗大白牙,很是和蔼友善地那种看着程处弼。 “那我可就说了?” 程处弼故作狐疑,再试探地问道。 “说吧......” 李二陛下笑眼眯眯,说不出来的慈祥亲和。 “那我可真说了?” 程处弼又故作一问。 “贤婿,你快说吧......” 还有完没完了!李二陛下隐隐作怒,但脸上还是笑着催促。 “其实,小婿是想说,岳父大人,您为什么就不能和世家和睦的相处呢?” 在李二陛下的临界点上下来的程处弼,笑看着李二陛下,声带祥和的说道。 “什么!你......” 果然如程处弼所料,李二陛下直接拍案而起,居高临下的瞪着程处弼,伸手指着程处弼就准备,发怒做责。 但一想到自己之前答应了程处弼,李二陛下又只能干瞪着眼,忍下自己心中的怨怒,坐下来,深呼吸,平心静气: “朕答应过你,朕不生气,你继续说!” 李二呀,你也有给本公子整的时候! 看着可怒而不可言的李二陛下,程处弼的心里那是暗笑不已,甚是舒爽,清了清嗓子,和李二陛下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想的原因: “其实吧,世家和岳父大人的目标是一致的,你们并不存在对立的矛盾。” “世家世家,世袭传家,世家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只是为了把家传延续下去而已。” “我想从出身南梁皇室的太子太傅萧瑀大人、出身北周皇室的殿中监宇文士及大人、出身前隋皇室的吏部侍郎杨师道大人,从这三人的身上,岳父大人应该不难理解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 细细琢磨一番的李二陛下,认可了程处弼的话,但这嘴上总有些不是滋味。 他当然明白是这么个道理,不然在南梁、北周、隋朝这些个王朝灭亡之后,这些家族就不会延续了。 那些个皇室后裔也都会打着各式各样的旗号一门心思想着复国,然后被在位的统治者给当作前朝余孽咔嚓...... 可让他这样总想着江山在握、乾坤独断的皇帝,一下子放松对世家大族的警惕,轻易地、由内而外地接纳那些世族,他也做不来...... “岳父大人你先别着急说呀,先听我说完呀,等我说完你再说嘛!” 见着着急出声的李二陛下,程处弼从容有度地打断了,继续问道。 “那小婿再问岳父大人,岳父大人之所以要对付世家大族,就是因为觉得世家大族可能会影响甚至是祸害我朝的国祚,想要拔除祸根,延长我大唐国祚,使我大唐长治久安对吧?” “没错!” 这次李二陛下回答得很爽快,很干脆。 这不是多此一问嘛,当皇帝的那个人不希望自己的皇位,一世二世三世、十世百世万世地传递到子孙后代的手上,天下永享,国祚长存! “既然都是为了延续,为什么不能同舟共济、相辅相成呢?” 听着李二陛下的回答,程处弼点头有致,又继续了他的问题。 “为什么不能以大唐的强大来护卫世族的延续,以世族的强大来维护大唐的安宁?” 让李二陛下和世家和平共处,和气生财,达到双赢这才是他真正想要表达的用意。 之前,和李二陛下所说的一切,实际上都是对这一策进行地刻意引导。 同那些正常的电视剧情一样,他的想法也很俗套,就是把表面的下策作为真正的上策。 “......” 这下李二陛下完全卡壳了,半天也接不上话。 他从来没有按照程处弼这样的思维去想过,在他的思维模式里从来都是把那些世族当成是卧榻之侧打盹的老虎,随时可能害人,威胁自己的帝位! 因为...... 曹魏的皇位,是从汉献帝刘禅手上抢的; 西晋的皇位,是从魏元帝曹奂手上抢的; 北齐的皇位,是从东魏孝静帝元善见手上抢的; 北周的皇位,是从西魏恭帝元廓手上抢的; 就连前隋的皇位,也是杨坚从周静帝宇文阐手上抢来的! 不是李二陛下心气狭窄,实在是没有办法,整个魏晋南北朝的皇位,基本上都被世族给玩坏的...... .. 第五百六十七章东方的暗疮,官逼民反! “可是贤婿呀,你熟读史册,难道不知道魏文帝、晋武帝之事,这些世族朕如何能放心得下来!” 半饷之后,李二陛下半眯着星碎的虎眸,捋着长须,悠长惆怅地叹息道。 “就算人无害虎心,虎也有伤人意呀......” “岳父大人,我知道您担心什么,自东汉末年的割据群雄出身四世三公的司隶校尉袁绍,设计引得外戚宦官两相拼杀,玉石俱焚,便开启了世族门阀天下,成为了世族门阀天下的先驱......” 对于李二陛下言中之意,程处弼心神了然,儒雅袖手,款款说道。 “而后同样出身名门颍川陈家的陈群建制九品官人法(九品中正制),其后门阀世族天下一直延续至今,其间晋魏齐周,改朝换代,多是当朝的世族权臣所为......” 其实,袁绍才是东汉末年第一权谋家,当曹操还立志做“汉征西将军曹侯”的能臣美梦的时候,袁绍就已经处心积虑在怎么终结这个四百年王朝,并取而代之了...... 将外戚集团和宦官集团一齐埋葬,最终摧毁这两根支柱支撑下的汉室皇权的顶梁柱,奠定世族门阀的尊严...... 真要说起来,袁绍才是大汉帝国的真正掘墓人,想要彻底颠覆大汉王朝,相比于挖墓的董卓更可怕,他是在刨人家的根...... 只是可惜,袁绍虽然拥有着高超的权谋,但奈何军略着实不堪,只能是功败垂成,沦为了曹操君临中原的垫脚石。 汉建安二十五年、延康元年、魏黄初元年(公元22年),袁绍逝世十八年后,曹操逝世,世子曹丕继位。 为把父亲曹操当成是内衣穿的龍袍正大光明地穿到外边,曹丕以接受世族代表陈群提出的九品官人法为换取条件,获得了世家对他在篡位上的支持。 但同时,也让门阀世族完全把持了官吏选拔之权,世族门阀天下正式确立。 魏咸熙二年、晋泰始元年(公元265年),袁绍逝世六十三年后,同样世族出身的司马炎,真正完成了袁绍的心愿,开启了世族门阀政权统治。 “可是岳父大人,魏晋南北朝可是个战火纷乱、天下不宁的分裂时代,而现在是天下一统的太平盛世!” 但李二陛下有李二陛下的思量,程处弼也有程处弼的考究,转换着概念,目光灼然的面视着李二陛下。 “岳父大人,可曾想过每逢大一统的盛大王朝末期,真正最先作乱的世族吗?” “......,贤婿且试言之!” 李二陛下避开了程处弼强烈的目光,垂下了眉宇,长吸一口气,低沉的说道。 “不,真正最先作乱的,从来都不是世族,而是百姓!” 程处弼目光灼烧如炎,声音洪亮如钟,义正气凛,慷慨陈词。 “秦末的陈胜吴广起义,西汉末年的绿林军起义,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前隋末年的长白山、河北、江淮起义......” “百姓为什么会起义,我想从前朝末年经历过来的岳父大人内心,应该比小婿更清楚吧......” 对于前朝末年的旧事,程处弼也无法说太多,也只能春秋笔法地一笔带过。 瓦岗起义、太原举兵他都没提,不然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就是在暗骂程咬金还有李二陛下是反贼了...... “君主似舟,百姓如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呐......” 李二陛下那双智慧的眼眸,此刻也覆盖上了厚厚的灰尘,神情萧索,黯然长叹着他那句经典名言。 李二陛下很清楚,同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一样,虽然最终是他们这些门阀世家摘取了最后胜利的果实,但最先推倒王朝大门的是百姓!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鹰!其实,每朝末年从来都是官逼民反!” 程处弼带着对百姓的体恤与怜悯,心生酸苦,向着李二陛下直言不讳的说道。 “是百姓实在是生存不下去,只能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拼着命杀出一条血路,让统治者清醒清醒,看看他们现在的处境!” “但凡是能够有一条活路,哪怕是课税繁重,哪怕是沦为佃户,只要能一日半饱,他们也愿意苟延残踹地生活下去......” “岳父大人,您是没有看到,当小婿把那些犯罪受戮的荆州世族手中的田地交到灾民的手上时......” “他们是怎么的感谢,他们是怎般的高呼“万岁”,他们是如何由内而外、发自肺腑的欣喜......” 言语之间,一股悲悯之情在程处弼的心头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地鼻翼发酸,眼眶发红...... 他将那些田地分给百姓耕作的时候,同百姓的分成是三七分,官府三分百姓七成,整整百分之三十的重税! 刘仁轨给他看的时候,他以为高了,还将刘仁轨大骂了一通...... 可到他给百姓分发田地的时候,百姓们都是惊声大喜,欣然接受,给他恭行大礼,为他高呼万岁! 因为三成的分成,真的太低了,因为继承下来的府兵制中屯田制的分成是五五分,若是使用的是官府的牛耕田、地主家的牛耕田,则是六四分,官府、地主六成,百姓四成! 再回顾历史后,才发现,在曹魏后期,由于剥削日益加重,屯田的分配比例竟达了官府占八成而百姓只占两成这般骇人听闻的地步。 但就是这样,屯田的百姓也只有逃亡和反抗,却并没有大规模的造反起事...... 历代百姓造反,不是百姓太可恨,实在是官府太心寒...... .. 第五百六十八章 民为国本,帝王之师! “贤婿......” 凝视着眼眸红润的程处弼,李二陛下也有些手足无措,想要抬手去安慰程处弼又只能伸到半空缓缓收回。 他可以体会到程处弼此刻的悲恸,他是从“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那个乱世中杀出来的,他见证着乱世的千里荒凉、万里风霜,见证着黎民百姓的风雨飘摇、颠沛流离...... 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话到嘴边变成无言,只是静静的、面怀戚然地探视着,同程处弼感同身受着。 “请岳父大人恕罪,小婿有些失态了......” 程处弼缓缓地阖上双眸,平心静气,一连几个深呼吸,将自己那清凄而悲恸的负面情绪压下,强着笑颜向李二陛下表示歉意。 “哀民众之苦,悲百姓之疾,能为黎民苍生如此,贤侄真乃伟男子、大丈夫也!朕深表与同,又何罪之有!” 程处弼的真情流露,他是看在眼里、鸣在心里的,他的心能够引起共鸣,李二陛下嘉许都来不及呢,又岂能会怪罪。 勇夫安识义,智者必怀仁。 程处弼勇能冠军、智能卓群,本来他就十分欣赏,深为器重,更令他欣慰地是程处弼还能拥有一颗仁德之心,不仅能够有容人之量,接纳刘伯庄,更能有爱人之德,兼爱百姓。 这才是真正的王佐之能,丞相之才! “多谢岳父大人赞誉,适才小婿有些跑题了。” 程处弼拱手微微,答谢一句,而后娓娓说来。 “其实,我朝的百姓是最为淳朴的百姓,他们有着任何其他民族都不可比拟的友善、隐忍、坚毅和爱国!” “只要岳父大人,还有下一朝的君王,下下朝,能够给他们以活路,他们就不会作乱。” “只要平民百姓不作乱,就是那些想要造反的野心家手上也没有兵源,无非就是一些小打小闹而已,随意差遣一拨人马,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兵源,什么是兵源,平民百姓才是真正的兵源! 没有平民百姓,那些真正在朝代末年起事、跨州连郡的群雄们,单靠家族的私兵,又能拉得起多少人马! “岳父大人,小婿还有一句大不敬的话,还请岳父大人海量听之!” 言语之间,程处弼从榻上起身,面向李二陛下长揖一礼,恭身请命。 “贤婿请明言!” 李二陛下也起身双手将程处弼扶起,搭着程处弼的手,亲切地说道。 他和程处弼都把话讲到了这个份上,连武德旧事和王朝更替都讲了,还有什么话是不能明说的。 “小婿斗胆了!岳父大人,若当一个朝代当真是百姓纷乱、各地揭竿,天下烽火、赢粮影从,那这个朝代也确实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确确实实也该是亡了......” 程处弼目视着李二陛下,一字一字,声若编钟,字字清脆,可击心鼓的说道。 “如果一个王朝的皇帝不懂得体恤民力,爱惜民生,横征暴敛,重徭重赋。” “那就只能让从乱世中走出、体会过民间疾苦的下一个王朝的皇帝来怜爱百姓、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安居乐业。” “这......这......” 程处弼的话宛如晴天霹雳一般闪打在李二陛下的耳廓,振聋发聩,吓得李二陛下陡然收回了搭着程处弼身上的手,连退数步,不可置信地注视着程处弼。 作为一个皇帝,最憧憬的是什么! 是江山永久,子孙更替! 作为一个皇帝,最惧怕的是什么! 是如秦国祚,二世而亡! 程处弼直接将旧朝覆灭、新朝更替的事情,这么毋庸讳言的直说出来,李二陛下哪里能一下子承受住,哪里不大惊失色! “贤婿每字每句,可都是至理名言,值比圭璋、一字千金,朕受教了!” 李二陛下仰天长顾,心气长呼,细细品味,深深长思,许久才低下了头,终于顺心回神,正颜浩然地直视着程处弼,双袖抬心,双手成拱,倾身一拜,长揖一礼。 我去,不是吧! 尼玛,李二这老货主动向本公子作揖行礼! “岳父大人,您,您这不是折煞小婿嘛!” 程处弼赶忙地了躬下身子,给李二陛下回礼。 “以往那些臣子总会告诫朕,让朕要轻徭薄赋、要让百姓休养生息,每当朕要做些什么事情,总有些人说什么得民心者得天下、国以民为本的大道理......” “但那些大道理,朕哪里不知道,朕哪里能听得入耳,就是入耳,也是从左耳进、右耳出,即使朕不作为了,但也心存不快.....” 李二陛下率先起身,双手将程处弼扶起,眸光湛亮若暗夜中漫天流萤,激动地按着程处弼的手,急切而真诚的说道。 “但今天,听得贤婿的一席话,“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民本思想,朕现在是真真切切、完完全全的明白了!” “从来没有人,像贤婿说得这般简明而深刻,能够让朕这么直白地感悟,这么舒畅地接受!” 作为皇帝,经常会有人和他谈起,要爱惜民力,或是为了劝诫他不要做什么事情,往往通过说起百姓的罹难,来让他罢休,说多了,他也有逆反心理,听之任之...... 就像当初要修九成宫,魏征这老货就逼逼叨叨个没完,那又怎样,九成宫还不是照样修好了...... 但却没有一个臣子,敢向程处弼这般竭诚相待,直抒己见地告诉自己:百姓就是大唐的根,要是真民心尽失、天下坐反了,那大唐就离亡国不远了! “贤婿,当为帝王师矣!” 收拢双手,李二陛下衷心地称叹着,再向程处弼长揖一礼。 .. 第五百六十九章 啥?技术入股? “能为帝王之师者,均是姜尚、伊尹这般先圣贤达,小婿薄学漏才,何德何能,还请岳父大人休要取笑小婿才是!” 李二陛下这个极高的评价,可是让程处弼吓了一跳,连连躬身,虚心还礼,再顺带着转开话题。 “不知,此前小婿所提这上中下三策,岳父大人是偏爱于哪一策?” 谁知道李二陛下这么说居心何在呢,万一这老货要是让玉树临风的本公子去给那个背背山的太子李承乾去做老师,那不就是在把自个往火坑上推...... “你呀你......” 被程处弼这么一问,李二陛下当是有些哭笑不得了,这显然是故意为之,明显这上中下三策,下策方是最好。 随后,李二陛下又笑带着慈爱的眸光,细瞧着程处弼,拖着悠长的口音,深思而言: “朕记得当日贤婿还是在这两仪殿,意气风发,大谈治世,言孔子之大同,让房爱卿与孔爱卿,都心生叹服啊!” “是啊,只要朕能够让百姓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则我大唐自然民心所向,长治久安!” “到时,就是有一两个蟊贼,心存篡逆,寻思着大盗窃国,但只要天下百姓与朕站在一起,收拾一两个蟊贼,不过是手掌翻覆,探囊取物而已!” “当年,曹孟德兵胜官渡,攻下袁绍营帐,发现帐中有不少己方臣属与袁绍暗通之书,当时有人劝曹孟德将书打开,一一查验,缉拿定罪,但曹孟德却将所有书信,焚之一炬!” “曹孟德万圣之才不足,却能学着周公吐哺,欲使天下归心,朕又何尝心无雅量,不能兼容这些旧世族,使他们沐浴圣德,为朕所用!” “朕赐他们以恩德,让他们以传承,而他们对朕怀感恩,护卫我大唐以长存!” 曹操能够做到的事情,他李世民自然有信心、有决心也能做到! “岳父大人圣明!” 程处弼心满意足地向李二陛下再行一礼,松了一口气,这番麻烦终于在自己的能言善辩下,就这么翻过去了...... “朕当然圣明,不过贤婿也非常之贤能,朕有贤婿......” 李二陛下也很是舒坦,得意洋洋地捋着胡须,自我夸耀,但李二陛下也不是只会夸耀自己,连着程处弼也一起夸耀。 “既然岳父大人赞许小婿这第三条计策,那就请岳父大人交纳两百万贯的原始股份钱吧!” 就在李二陛下洋洋得意之际,程处弼却掏出了一份帛书,呈到了身前。 “两百万贯?什么交纳两百万贯?” 李二陛下接过帛书也是纳闷了,这从哪里突然蹦出来的两百万贯。 “这不是小婿之前同着七宗五姓子弟、朝堂勋贵子弟还有一些朝臣一同开设银行嘛。” “这银行岳父大人也知晓了,也不用小婿多说什么了,这便是银行的股份合约,还有一些关于银行的详细介绍。” 程处弼瞄着李二陛下手上的帛书,解释道。 “本来呢,依照小婿对岳父大人的一片孝心,是想着将这一成股送给岳父大人的,可此事体兹甚大、牵涉甚广,小婿也不敢轻易用作私人之情,还请岳父大人主动交款,以全公心。” “可贤婿啊,就是你让朕交钱给你,你也得让朕了解清楚情况吧,让朕先把这帛书看完吧......” 李二陛下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额......岳父大人请细细审阅!” 程处弼也是尴尬得不行,伸手作请。 “一千七百万贯!贤婿还真是好大的能耐,这区区一间商铺的本金,都超过朕的大唐半年的国税了!” 翻阅着手上的帛书,李二陛下也是吓了一跳,倒吸了一口寒气,呆瞪着眼里注目着程处弼,惊叹道。 纵然是看惯风云的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开设一间商铺的本金能有如此之高! 一千七百万贯! 他出动五十万军队进行北疆之战的军费开支,都还没有这么多啊! “岳父大人,这是众人所筹,可绝不是小婿一人之能,小婿也没想到会筹集这么多本金......” 程处弼也是错愕着解答,他也没有想到这本金能够翻上一番,只能说大唐的土豪太多,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功臣勋贵底蕴都比较丰厚。 “可是贤婿呀,为什么你程家就能以一百万贯就占有一成股,而朕偏偏就要花费两百万贯获得一成股!” 李二陛下点了点头,继而指着帛书上关于股权分化结构,向程处弼质疑道。 股权分化,两百万一成股。 瓦岗旧将联合出资两百万贯占一成股;邹凤炽独自出资两百万贯占一成股; 七宗这七家、房家、李震家、尉迟家各出资一百万贯占办成,共计五成股; 荆州商会团体出资一百万贯占半成股;段瓒、李伯瑶、许敬宗、马周、韩瑗、刘仁轨联合出资一百万贯占半成股; 程家出资一百万贯,占一成股。 看到这样的分成,李二陛下当然知道剩下来的那一成股,是留给自己的。 但其他个人和团体的金额和分成都成正比,唯有这程家的出资和分成不对路,李二陛下当然会感到不解。 “岳父大人,那一百万贯是我大哥、二哥筹钱出资了,所以占了半成股。” 程处弼嘻嘻一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自然而然地答了上来。 “而小婿嘛,则是不用出资,以技术入股,来获得那半成股份!” .. 第五百七十章 虎口拔牙,向皇帝要钱! “啥?技术入股?” 李二陛下也是一脸的懵逼,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鲜的词汇。 “没错,就是技术入股!也不能算是技术入股,而是智慧入股,是智慧,就是小婿凭着这颗脑袋的智慧来入股了。” 为了让李二陛下理解什么是技术入股,程处弼不仅绘声绘色地演说,还煞有其事地伸着食指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自信的说道。 “要是没有小婿,就是其他人开了这银行,他们也玩不转!” 这话说的没毛病,有“罗斯柴尔德”传承在手的程处弼就是有这个自信,甚至是自负! 试问能够控制美联储、操控花旗一国金融,并让洛克菲勒、摩根两大家族都俯首称臣的罗斯柴尔德都没有这个实力,谁还有这个实力! 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家伙也想要开个银行和自己一较高下,自己就不凡用后世的金融知识,教他们怎样让手中的铜钱,变成一堆废铜、烂铜! “贤婿呀,这你到是不谦虚......” 李二陛下点着程处弼,呵呵做笑,透着银行的项目,继续问道。 “可是,朕看你这银行也就和邸店差不了多少,也就这存钱不但不收费,还给存钱者利息有些新奇而已......” 李二陛下肯定程处弼的能力,但同时他也疑惑,为什么这和邸店相似的东西,就这么的有吸引力,能够让这么多人花重金投入? 是因为和他一样,相信程处弼本人那化腐朽为神奇的天纵之才,还是这银行当中确实另有什么玄机? “岳父大人,可别看这一点微薄之利,就这点微薄之利,可是能钓出不少大鱼!” 以为李二陛下看出究竟的程处弼先是一怔,继而伸出三根手指头,乐笑着向李二陛下解说道。 “不是小婿吹嘘,这上个月一个月的储蓄额就是三百万贯之多......” “三百万贯!你这是在抢钱啊!” 这一说,李二陛下吓了一跳,对着程处弼喷口大喝。 三百万贯,这可是大唐十分之一的国税啊,可被这小子一个月就搞到手了...... “岳父大人,小婿这可是清白生意,自愿存取,哪来的抢钱一说,而且这钱也不是我们的,只是顾客存放在我们这里的,再说了,岳父大人不是也要入股吗......” 可被李二陛下这么一喝,程处弼就瘪着嘴,委屈了。 “你......你小子这张嘴还真是不饶人......” 想到自己也要入股,李二陛下就是气疾,也只能跟着程处弼的鼻子走。 “也罢,那朕就给你拨这一百万贯!” 没有办法,这开张第一个月就是三百万贯,这一年能有多少! 虽然这些钱,不是自己的,还是别人存在这里的,但这些钱自己可以拿出来挪用啊,可以以钱生钱! 一想到自己在国库空虚的时候,不用再受那些整天围着国库打转的大臣的宝气了,李二陛下就神清气爽,整个人都飘飘然! “才一百万贯呀!” 程处弼故意惊讶了一声,然后摇头晃脑地有意叹惋道。 “岳父大人,这一百万贯,那可就只能占半成股了......” “你小子,就欺负着朕不通商道!你以为朕不知道朕答应入股之后,所能产生的效应!” 听得自己只能占半成股,李二陛下一下就来火了,板着脸,横着眉,骂骂咧咧地念叨着。 “那贞观酒,朕入股了,现在那贞观酒可是宫廷御酒,宫中无论是日常还是宴饮,所用均是贞观酒!” “还有一统各卫、各省、各监、各寺,大唐各道、各州、各府哪里官署用度不是你小子的贞观酒......” “还有那,十八品茶叶,也都成为了贡茶,不仅流行于皇宫大院,也兴行于勋贵世家,谁要是没那茶叶,都不好说自己是高雅之士......” “贤婿呀,你扪心自问,朕这御笔一题,值不值得一百万贯!” 虽然李二陛下不知道什么是明星代言。 但李二陛下也从宫中的一应用度、微服私访时听到的口耳相传以及从程处弼每个季度上交给自己的分红中,或看到或听到,亲眼或亲耳证实了自己价值的存在。 知道自己本身可以给商业,带来强大的效应和巨大的利润。 尼玛,李二这老货竟然还能理解传说中的明星代言! “值得,值得!” 程处弼惊叹地点了点头,但还是皱着眼皮,很是为难的说道。 “可岳父大人,这一百万贯,如此之多,也不是小婿能一个人做主的,这让小婿回去,如何交待呀!” 其实能够从李二陛下这里,挖出一百万贯,程处弼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毕竟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因为私人问题而从皇帝腰包里,掰出钱来的,自己也算是史上第一人! 到时候,史书上又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贞观六年某月某日,xx官职xx爵位程处弼因设银行,从太宗处取得铜钱一百万贯。 现代报道:这是我国历史上第一次设立的银行,也是世界历史上最早设立的银行,比欧洲早了近八百年。 同时,设立此行的程处弼还是我国历史上因为私人财务而向皇帝索要钱物的第一人! 而且,那些家伙都对把股份分给李二陛下一致赞同,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敢来向李二陛下要钱,都把这么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到了本公子的身上,本身也都没抱什么希望。 说实在的,其实自己也没抱什么希望,能从李二这老货嘴里,虎口拔牙...... 但是呢,面对这比狐狸还狡猾的老货一定不能表露出来,一但露馅,说不得这老货就连这一百万贯也不给了...... .. 第五百七十一章 不无耻,不足以逆天! “朕可不管了,反正朕只给你一百万贯,能不能交差那是你的事情!” 但李二陛下这老货哪里是什么好人,咬死就给一百万贯,再多也没有,还亲热搭着程处弼的肩膀,挤眉弄眼地得瑟,一副朕很相信你的样子。 “不过,贤婿呀,朕相信,你这张嘴是可以把死的都说成活的!” “死的都说成活的......” 对于李二陛下这不知是夸奖还是贬低的话,程处弼也是眉头直蹙,郁闷地说道。 “岳父大人,你这,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贤婿呀,朕也知道是有些难为你了,可现在百废待举,国库也紧张嘛,朕也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李二陛下这厮对程处弼也是动之以理、晓之以情,但对钱死活就是不肯松口。 “对了,朕之前不是有一百万贯赐给你了嘛,实在不行,你就表示一下孝心,帮朕先垫上那一百万贯,等朕的国库充实富裕了,朕再找个机会赐还给你?” “......” 对于李二陛下这没脸没皮的言论,程处弼只能是无言以对,瞪大双眼,表示自己的“仰慕之情”。 尼玛!让本公子给他把钱先垫上,等他国库充实了再还...... 这老货有那么好心,会还钱的,那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就是这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这钱也不是以欠债还钱的名义还给自己的,而是以皇帝恩赐臣子的名义封赏给自己的...... 名利兼收! 这老货,还真是不无耻,不足以逆天! “贤婿呀,别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朕,朕身为天子,但也有不容易的地方......” 对着程处弼那幽怨的眼光,李二陛下的老脸也是尴尬得不行,轻咳着避开程处弼的眸光,连忙转开话题。 “我们还是就之前的策略,再探讨一下,朕看这第二策,也并非是不可。” “贤婿,你看看啊,你这第三策是告诉朕,只要民心在手,这天下世族就是再厉害也掀不起怎样的风浪,朕也是深以为然。” “但要是想要完全掌握民心,朕以为还是要从这第二策入手。” “通过兴办学校,推行科举,让更多的寒门子弟能够入朝参政,让更多的百姓感受到皇恩的浩荡......” “还有这军队、土地也是,天下为什么那么多折冲府的军士是世家大族的佃户,不就是因为他们没钱买不起军械马匹嘛!” “只要朕让这些百姓自身都有田可种,让他们都富裕起来,帮助他们从世族手上脱离出来,他们就自然会感激朕,感谢朝廷,真心守护我大唐!” “同时呢,朕和世家的势力,无非就是此消彼长,此涨彼消。” “百姓脱离世家,忠诚于朕了,则世家的势力就自然减弱了,再加上兴办教育,百姓们有学识、明礼仪了,则自然就不会受世家的舆论所摆布,跟着人云亦云了。” “贤婿,你看朕这些分析,可对?” 李二陛下还是正宗的老货、混人,那说起话来也是逼逼叨叨的一大堆,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堵塞程处弼再向他讨要一百万贯,还真是为了大唐江山。 “岳父大人,所言准确无误,小婿以之为然。” 程处弼也没有和李二陛下再多计较,欣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李二这老货,说话连篇,是有避开那一百万贯的猥琐嫌疑, 但自个也不得不承认,这老货对自己之前的计策是完全听进去的,通过这些计策,确实是可以在实际上对世族的势力进行有效的约束。 “虽然朕打算接受贤婿的意见,但适当制约一下世族,朕以为还是很有必要的。” 见得程处弼赞同自己的说法之后,李二陛下又继续向程处弼提出自己的观点并询问意见。 “朕以为呀,那本《氏族志》还是可以编纂的,虽然不用对当今的世族状况进行大肆地排序,但朕认为小幅度地调整还是可以的。” “毕竟现在有不少寒门也达到了成为新兴世族的要求,还有那些已经完全家道落魄的世族,实在是当不上世族的称号了,只是空有其名,而无其实。” “所以,朕认为呀,有些寒门该提升的提升,而有些世族该打落的打落,贤婿以为如何?” 虽然《氏族志》并没有李二陛下预期所想的那么行之有效,但李二陛下也并不是完全看不到《氏族志》的作用,也将编纂《氏族志》的事情,重新提了出来。 虽然朕不能用这《氏族志》来收拾那一些大鱼湖怪,但收拾一些小鱼小虾总是可以的吧! 尽管收拾一些小鱼小虾作用不大,但多多少少也聊胜于无,再说总能够达到震山敲虎的作用,对那些世家大族造成一定的威慑吧。 “岳父大人,所思亦可!” 程处弼悦然地点头颔首,补充说明道。 “如此一来,则不少寒门子弟沐浴新恩,必然会对岳父大人感恩戴德、诚心归附。” “而清理一些落寞世族也可以对其他世族敲响警钟,让他们对岳父大人心怀敬畏。” 李二这老货也是非常之聪明,这《氏族志》仅有的一点作用,也都被他给挖掘出来了。 “那贤婿的意思,就是答应朕......” 李二陛下闻声大喜,立马就接上话。 但李二陛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程处弼给打断了。 “岳父大人,小婿可没说答应编纂此书!” .. 第五百七十二章 翻手为云,推举长孙无忌! “再说小婿也不能答应,先不说小婿身兼数职,有没有那闲工夫,就说这银行可是小婿一手联络七宗五姓的世家子弟主持操办的。” 紧接着程处弼就向着李二陛下道出了自己不能参与编纂的原因。 “要是小婿编纂此书,让他们知道了,他们会不会认为小婿人面狼心,是个笑面虎?” “他们会不会认为小婿表面上笑呵呵地拉着他们携手赚钱,但暗地里却时刻怀着心思准备随时算计着他们,他们会不会立马就从银行撤资?” “不过这撤资到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这银行的信誉,要是这银行的信誉没了,可就真的开不下去了。” “还有小婿的信誉,若是小婿出尔反尔,则小婿在这天地之间,可就无法立足了......” 程处弼并不是不认同编纂《氏族志》,只是《氏族志》不能以打压七宗五姓等高门大户为目的地瞎编,也不能由他来主持编纂。 因为,房玄龄已经珠玉在前了。 历史上,李二陛下是最先对房玄龄说起近代士族卖婚弊病的,但最后主持编纂的却是高士廉。 从自己之前进两仪殿房玄龄那神情来看,估计现实也和历史上差不了多少,房玄龄也没有答应李二陛下主持编纂。 房玄龄可是老谋深算的人精,连房玄龄都没有答应李二陛下,自己又何苦去淌这趟浑水呢。 不同于最初对程处弼的怀疑,在和程处弼开诚布公谈及一切之后,李二陛下也相信了程处弼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也能够理会到银行的开设可以带来多大的利益。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想着与世家大族对立,进行你死我活争斗的心思了。 他也能理解程处弼身在局中的左右为难和个人荣辱,只是李二陛下还是不想放弃编书,毕竟鱼虾再小也是肉,也是对大唐安危的一分保障。 “贤婿所思,确实有道理,是朕欠妥当考究了,可朕是真想编纂此书呀......” 思来想去,李二陛下愁然地向程处弼叹道。 “岳父大人,此书非是小婿就编纂不出来了,我大唐地大物博,人才济济,岳父大人之龍睛,何苦就只看视在小婿的身上?” 程处弼那墨渊般的眼睛一转,笑着向李二陛下进言道。 “噢,不知贤婿所推举的是何人?” 李二陛下眼眸一亮,奋声问道。 “齐国公长孙无忌!” 程处弼的声音回答得非常的清晰。 “长孙无忌!” 李二陛下霎时一惊,两眼翻白,唇角惊诧地抽搐着。 他吃惊于自己没有想到程处弼会推荐的人选是长孙无忌,同时也吃惊于这件事情的巧合! 长孙无忌推举程处弼主持编纂,而程处弼也推举长孙无忌主持编纂! 长孙无忌非常清楚他的心思,当然他也非常清楚长孙无忌的心思。 从言语上长孙无忌推荐程处弼是为了让自己测试程处弼对自己的忠诚,看看他到底是在这个问题上支持自己还是支持七宗五姓那些家族。 但换一个角度来说,长孙无忌这般建议,未尝不是在挑拨自己与程处弼之间的关系。 若是程处弼两难做选或是支持七宗五姓,则自己必然会因为程处弼的忠诚不足而疏远。 若是程处弼选择支持自己,则势必要与七宗五姓相背离,而这银行也就开不下去了,程处弼与人离心离德,最后只能众叛亲离。 对于这个可以让程处弼陷入进退两难,无论选择哪一方,都深受其害的计策,绕是李二陛下也不得长孙无忌的心肠之狠! 不过,想到长孙无忌是经历乱世风云、贯看朝堂权谋的人物,想到他那狭窄的气量还有与程处弼之间诸多争端的严重矛盾,李二陛下虽然不屑,但也能理解长孙无忌的用心。 但从程处弼的发誓,还有与他谈及的对付世族的策略,他完全可以相信程处弼对他的忠心! 因为那些策略,一旦施行,是真正的,可以将那些世家大族全部打落凡尘的,如果不是真心为自己效死,程处弼又怎会如此的推心置腹,进尽忠言! 他不怀疑程处弼的忠心,但他怀疑程处弼现在的用心! 程处弼现在推举长孙无忌主持编纂又是为了什么,其用心是和长孙无忌一样吗,是相互视为政敌一般的打击报复吗? “贤婿怎会寻思着推荐辅机来主持编纂呢?” 李二陛下那深邃的眼眸,如同两束火炬一般锁定在程处弼的身上,笑容依旧,带着疑惑,语气依旧,没有冷凉,但心却有些冷凉。 果然李二这老货一定会问,本公子为什么要推举长孙无忌那老阴人的原因! 早有准备的程处弼,没有表示出丝毫地心虚与胆怯,迎着李二陛下的眸光,坦然地说道: “第一,齐国公与岳父大人少小相知,其妹又是母仪天下的岳母大人,齐国公对岳父大人之忠心,恐怕小婿不言而喻!” “第二,以齐国公既是开国勋臣又是皇亲国戚的尊贵身份,编纂此书,也显得岳父大人对此书的重视!” “第三,齐国公此前位相五载,无论是其才略,还是其在群臣之间的威望,主持编纂,都无可挑剔!” “嗯,继续说。” 李二陛下半眯着眼睛,颔首捋须,声音平淡,没有表态。 诚然长孙无忌与自己的关系,长孙无忌的身份地位、威望才能,这三个原因程处弼都说得不错,长孙无忌都有这个资格主持编纂。 但李二陛下相信,这些都不是程处弼推举长孙无忌的真正原因! 程处弼,还没有说到要点上来! .. 第五百七十三章 以退为进,倒坑长孙无忌! “这第四点嘛,齐国公此刻正好身无公务,无俗事缠身,也正好安下心来,心无旁骛地为岳父大人主持编纂此书。” 程处弼也没有想过单凭之前的三点就可以让李二陛下信服,继而道出了第四点。 因为在朝中能够让李二陛下信任,而且身份地位、威望才能都符合要求的,大有人在。 温彦博、戴胄、唐俭、魏征、萧瑀、孔颖达这些人都是博学多识、地位崇高又深受李二陛下信赖的重臣。 不说这些人,就是长孙无忌的亲舅舅高士廉,他本来就是历史上《氏族志》的主编呢。 但是呢,现在长孙无忌有一个他们都没有的优势,那就是长孙无忌现在一个官职都没有,是真正的无官一身轻。 吏部尚书被李二陛下封给唐俭了,左武候卫大将军被李二陛下授予李泰那个死胖子了,就是开府仪同三司了。 但开府仪同三司虽然保留了,也无济于事,本来在唐朝开府仪同三司就是个虚职,是文散官,不是实际职务。 开府仪同三司的重要性在于,拥有开府仪同三司之人可以入朝参政,相当于宰相的头衔。 可是,李二陛下把长孙无忌的宰相实权给收回了,这个开府仪同三司成了真正的头衔。 严格的说来,长孙无忌现在就只是一个坐吃空饷的开国国公,什么事都没干。 不像萧瑀虽然也被李二陛下给罢相了,但还有太子少傅一职,是要不时去东宫给背背男李承乾上课的。 对于程处弼所说的这一点,李二陛下也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程处弼所言,长孙无忌太闲了,没有正经的事务不像其他人都有要职在身,他是有时间来完成这项繁重而浩大的任务。 “至于这第五点嘛,不知岳父大人可曾想过在外人看来,齐国公被岳父大人一撸到底......不,是一贬再贬,仅仅只剩下一个开国国公的爵位......” 紧接着,程处弼又道出了第五点,但这第五点,程处弼说得很轻、很淡,因为他担忧会触碰李二陛下的逆鳞。 “这会不会是长孙家族式微的表现,是不是因为岳父大人对岳母大人不再疼爱了,还是说......” “放肆!哪来的风言风语!朕要拔了那些人的舌头!” 果然,程处弼还没有说完,李二陛下就和吃了枪药似的,硝烟滚滚,一下子就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正是因为自己对观音婢的宠爱,容不得她受半点的委屈,所以才在长孙顺德死后,为了保证长孙家族的权势,才大肆地提拔长孙家族之人。 所以自己才封长孙无宪为左监门卫将军、清都郡公,长孙无逸为右监门卫中郎将、郫县公,段纶为工部尚书。 就是区区一介司马根本没资格让自己问理的长孙师,自己也亲自分配了他荆州都督府长史的职务。 但长孙顺德实在是利欲熏心、胆大妄为,就是死了,还拖累了儿子长孙师和侄子长孙无忌,他能有什么办法。 长孙无忌才只是免相没有完全的罢相,长孙顺德逝世授予的荣誉也没有收回,就是因为他对观音婢的宠爱。 他李二对长孙无垢,这般宠爱,如何能够让世人污蔑! “请岳父大人恕罪!这些不过只是贩夫走卒的市井之言,不足为虑,还请岳父大人一笑置之!” 见李二陛下已入瓮中,程处弼暗下一喜,连忙向李二陛下告罪,而后轻声地补充道。 “可容小婿再说一句,但齐国公罢官为实,这也容不得市井之人,不多口舌......” “你接着说......” 李二陛下且收怒容,味同嚼蜡,口里说不出的苦涩,冷声回道。 不过,他对程处弼的话,也可以理解,在常人看来,身为观音婢的亲哥哥,被自己一再贬谪,贬谪得只剩下一个国公的身份,这也确实皇后失宠、长孙家式微的体现。 但自己实在是做得仁至义尽了,谁怪他长孙无忌自个确实不争气呢! “至于这最后一点嘛,其实小婿也是有些私心的。” 说到第六点的时候,程处弼也有些扭捏起来,声音不通,且歇且语。 “小婿与齐国公的恩恩怨怨......这,这可是天下皆知......” “但小婿可都是一心为公,只对事不对人,就是荆州之事,小婿也......” “小婿也想着,能不能通过此事,让小婿与齐国公化干戈为玉帛,一笑泯恩仇......” “贤婿,你当真如此作想?” 程处弼这一说,李二陛下就立马侧目倾身,直对着程处弼的双眼问道,两人相距不过三寸。 “如果说小婿这心里对齐国公没有半点怨恨,那也是假的......” 程处弼也直接挑明自己对长孙无忌的不好感观,借用着李二陛下的话,坦荡地向李二陛下说道。 “不过岳父大人,不是说小婿有王佐之才嘛!” “既然小婿有王佐之才,就应该心襟广阔,能够容人,这不正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好啊,贤婿!朕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果真有总领朝纲、协调阴阳的丞相之才!” 李二陛下从坐榻上站起身来,按着程处弼的肩头,大喜过望的说道。 荆州之事,他非常清楚,如果程处弼真想要把长孙无忌连带着长孙家族置于死地,大可直接将长孙顺德的盖子一把掀开,公知天下! 到时别说是把长孙无忌完全罢黜,就是把整个洛阳长孙家翻个底朝天都是完全可以的! 现在看来,程处弼是真心实意要与长孙无忌握手言和,洗清旧怨! “岳父大人过奖,小婿愧不敢当!” 程处弼帅脸一红,连连退开肩头,从坐榻上起身,向李二陛下惭愧的说道。 他不是谦虚的愧不敢当,他是真正的愧不敢当。 他哪里是什么李二陛下所想,要与长孙无忌握手言和,他是要通过让长孙无忌主持编纂,把长孙无忌送到广大世族的对立面上去! .. 第五百七十四章 太极殿上,朝议氏录! 太极宫,太极殿。 “诸位爱卿,可有本奏?” 李二陛下高坐在龍椅上,环视着阶下的群臣,问道。 “既然诸位爱卿都没有本奏,那朕就来说上一说!” 可是过了几分钟之后,却没有一个臣子从队列之中站出来说话,李二陛下就只能轻咳几声缓解尴尬,自个把话圆了回来。 “自隋末乱世以来,群雄当道,豪侠并起,战乱纷争,左右攻伐,百姓罹难,天下蒙尘,家族衰亡,尘土湮没......” “然朕感苍生蒙难,为天下计,自太原倡举义兵,为百姓除凶暴,东征西讨,南战北伐,虽年少白头,空越白驹,然几经征伐,终于还百姓以安宁,还家国以太平......” 难道陛下是要体恤民间疾苦,减少宫内下半年的开支了? 听着李二陛下这一番感春悲秋的追忆,户部尚书戴胄感动得快要哭了,一张老脸很是欣慰。 “其间,又有多少将士随朕出深入死,为朕立下汗马功劳,成为当今朝廷上的功臣勋贵!” 可是戴胄感动不过三秒,就听得李二陛下话锋一转,变幻到了对功臣的高度赞扬和对旧世族、就制度的高声抨击。 “天如阴阳,黑白沉浮,家族兴衰,亦是旧去新来。旧时王谢,可曾安在!不过一时之流,顷刻土灰!” “但那些为朕披肝沥胆、征南逐北打下这大唐江山的,却大有人在!” 完了!陛下,这又是要封赏功臣的作态! 再倾耳一听,戴胄那是老脸一黑,面如死灰,直感觉国库中的银两在哗啦啦地往外流...... “而自前朝隋文、隋炀两帝新立科举以来,九品中正制已然废除,我朝承隋制,依然科举取士。” “结此两大缘由,朕以为,旧时门第,非今时可取!” “故朕想要编纂一本氏录,名为《氏族志》,重考世系,勘查门第,推进忠贤,贬退奸佞,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还好,只是要编纂一部书,并不是要大封群臣...... 听完李二陛下的话,戴胄终于放下心来,深长呼吸,暗下安抚着随着李二陛下的讲话而跌但起伏的心脏。 看来昨日,对陛下的讲话见效了! 站在左侧首列的长孙无忌,眼眸湛亮,嘴角微翘,很是悠然。 老阴人,等下有你看好的! 站在右侧中列靠后的程处弼,透过手上的玉笏探视长孙无忌脸上那得意的笑容,那也是笑由心生。 随着李二陛下停下讲话,大殿开始热闹起来,群臣们左顾右盼,议论纷纷。 那些追随李二陛下打下大唐江山的秦王府旧臣们,尤其是那些出身寒门的旧臣们,脸上都是一片阳光,言笑晏晏。 谁都知道李二陛下这么一说,那就肯定是要抬高他们的地位。 而那些出身世家大族,还不是秦王府旧臣的朝廷大臣,多半心怀戚戚,难得几语。 谁也不知道这书到底会编得什么样,但暂时就此情况来看,这个编纂氏录,多半是冲他们来的。 但是正因为书还没有编出,不知道结果,所以谁也不敢主动站出来发言反对。 因为反对不仅可能让李二陛下不满,更可能让那些出身秦王府的旧臣忌恨。 “陛下厚爱臣等,念臣等之薄功,恩泽于臣,微臣当赤心陨首,以报陛下隆恩!” 终于,第一个人站出来了,是一个雄浑刚毅、盛气凌人的声音。 秦王府旧臣,当朝宰相,兵部尚书侯君集! “还有哪位爱卿,有何高见?” 李二陛下笑盈盈地点了点头。 “褒忠宠贤,犹在此时。恩爵勋功,正乃当今。微臣身为吏部尚书,考证勋功、表赏嘉奖正是微臣之责,臣唐俭复议!” 从隋末就与李二陛下交好、并在夺嫡之争中果断支持李二陛下的吏部尚书唐俭,也按着吏部的职责表示支持道。 “陛下明辨善恶,赏罚分明,实乃我大唐万民之福!臣魏征复议!” 听着李二陛下要“推进忠贤,贬退奸佞”,这次连魏征魏大喷子都没有脾气,难得一见地没有跟李二陛下唱反调。 “魏爱卿,过誉了!” 听得魏征这喷子对自个难得的支持与赞誉,李二陛下那是笑得合不拢嘴了,比吃了蜜糖还要高兴,心完全安定。 这朝廷上下,其他人反对,都还好说,就是这魏征,李二陛下是半点脾气也没有...... 三个宰相复议了!连魏征这喷子都复议了! 见得有三个宰相复议其中还有一个是魏征,程处弼就知道,这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臣李靖复议!” 终于,右侧武将第一列第一位的大臣站出来了,虽然只有短短五个字,但李二陛下很满意,就只是因为他是李靖。 “房爱卿,以为如何?” 李靖的话音刚落,李二陛下就主动将目光投向了左侧第一列第一位的房玄龄。 李靖房玄龄一武一文,单有李靖而没有房玄龄的支持,这件事情也不算圆满。 “臣房玄龄复议!” 在李二陛下殷切的目光下,房玄龄也只能从队列中走出,欠身一答。 已经有四位宰相支持了,其中还有李靖、魏征,自己就是反对也无能为力,而自己本身还是秦王府旧臣...... “那好,既然诸位爱卿都赞同此事,那朕就于此下判了!” 见房玄龄也给自己低头了,李二陛下那可真是心满意足了,舒爽地将手一挥,大声唤道。 “齐国公开府仪同三司长孙无忌上前听旨!” .. 第五百七十五章 临死挣扎,还是死鱼! 这,陛下怎么是叫我啊,为什么不是叫程处弼! 当下欣喜万分、等着看程处弼笑话的长孙无忌,被李二陛下这么一唤,那是懵逼得不行,两只眼睛直作死鱼眼瞪望着李二陛下。 “齐国公开府仪同三司长孙无忌,难道不在乎!” 李二陛下嘴角微斜,略带不悦,又是一唤。 “臣......臣长孙无忌接旨!” 晃晃回神的长孙无忌,只能是从队列中快步走出,向李二陛下长揖一礼。 “长孙爱卿,朕加汝为弘文馆学士,命汝编纂此书,还望卿均衡轻重,用心编纂,依史而为,刊正姓氏,不要辜负朕之厚望!” 李二陛下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亲近却不越尊卑的口吻,向长孙无忌宣布道。 什么,让我编纂氏录! 为什么会让我编纂氏录,而不是程处弼? 难道说,自己的计策奏效了,程处弼选择了七宗五姓,从而与陛下离心离德了? 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再次让长孙无忌面煞惊惶,左思右想,心神不定。 可是,就是不是让程处弼来编纂氏录,但这也不能由自己来编纂啊,这陛下不是在把自个往火坑上推吗! 这陛下提出编纂的氏录,不就是冲着七宗五姓为首的世家大族去的。 七宗五姓,那可都是一些以正统汉人自居的伪君子,自己可是出身鲜卑皇族,本来就与那些传统世族相见两厌,如今陛下让自己编纂氏录,岂不是让自己把那些传统世族往死里得罪! 别说长孙无忌这面色了,朝中那些个七宗五姓为代表的传统世族子弟的面色也很不好看一个个都火急火燎地将目光集中在当朝宰相侍中王珪的身上。 谁不知道长孙无忌是陛下的第一心腹啊,又是发小又是小舅子的,能够把长孙无忌抬出来冲锋陷阵,那就肯定是顶天的大事,这件事情肯定是冲着他们来的! 但王珪眯着眼,和个活菩萨似的打盹,伫立在那儿,一动不动,似乎事不关己。 房玄龄也有些不明白,陛下决心编纂氏录,到底其用意何在?对长孙无忌如此安排,其用意又是怎般? 陛下是打算让长孙无忌来冲锋陷阵,还是通过长孙无忌实时掌握状况、打算徐徐图之? 这一切的一切,只有当时向李二陛下进言的程处弼才明白其间的用意。 “长孙爱卿,怎还不接旨谢恩,莫不是不愿意为朕分忧?” 见长孙无忌又让太极殿给冷场了,李二陛下又不满地催促道。 “臣......臣长孙无忌遵旨!” 事到如今,长孙无忌也只能是硬着头皮,躬身行礼,接过这烫手的山芋。 趁着躬身之时,长孙无忌以玉笏遮面回首,往右侧程处弼所在的位置上探去,只见程处弼温醇发笑、向自己微微颔首。 为什么程处弼还能笑得出来,如果陛下没有让他编纂氏录,那岂不是代表着他在陛下与七宗五姓之间选择了七宗五姓? 陛下对其应该是大失所望,稍有贬谪才是,就是没有贬谪也应该是心生隔阂才是,为什么程处弼还能笑得出来? 难道说程处弼看破了自己的计策? 可就算程处弼看破了自己的计策,那也是必死之策,前后进退必选其一的策略...... 长孙无忌是怎么想也不会想不明白的,他如何会想到程处弼会犯谏直言与李二陛下毫无避讳地纵论天下事呢...... 不过,他现在还有更愁苦的事情呢,这氏录,到底是应该怎样编纂呢,是顺着陛下的用意去得罪以七宗五姓为首的传统世族,还是不与七宗五姓为敌而违背陛下的初心呢...... 现在的长孙无忌也如同他此前构陷程处弼一样,他也陷入了进退失据、左右两难的地步...... “陛下,微臣才学浅薄,唯恐有些力不从心,还想向陛下讨要一人,作为副手,以助臣一臂之力!” 思量之下,长孙无忌的眼角抹过一道狠辣,向李二陛下进言道。 “噢,不知长孙爱卿,想要朝廷哪位贤达给爱卿作为副手?” 李二陛下随口一答,这么重要而繁重的任务,他也没有想过只让长孙无忌一担挑。 “弘文馆学士程处弼,程大人!” 长孙无忌轻笑而答,继而高声赞道。 “陛下,程学士精通圣典,文采飞扬......” 这个老阴人,死到临头了,还想拖本公子下水,还真是不知死活,他难道不知道他越针对本公子,就是越让李二陛下厌恶他? 看着眉飞色舞违心夸耀着自己的长孙无忌,程处弼像看个小丑似的,哭笑不得。 “程爱卿,身兼要职,已是任务繁重,乃朕之左膀右臂,长孙爱卿,就不要妄想了!” 果然,李二陛下立马就把长孙无忌的话给打断了,而且李二陛下无论是语气还是遣词都很不客气。 妄想! 听着这一词汇,长孙无忌呆愣地闭上了嘴巴,嘴里说不尽的苦涩。 “不过,此事甚重,朕就另遣几位爱卿,作为长孙爱卿的副手吧。御史大夫韦挺(张亮已从御史大夫改任为光禄卿,同御史大夫品秩相当)、中书侍郎岑文本、礼部侍郎令狐德棻何在!” 很是失望的李二陛下再懒得看长孙无忌一眼,也不管他如何作想,直接唤出了三人的名姓。 “臣在!” 韦挺、岑文本、令狐德棻依次从队列中走出,一齐向李二陛下朝拜。 这三个人程处弼都知道,这三个人历史上都参与了《氏族志》的编纂。 只有长孙无忌这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老阴人,被自己这只大蝴蝶的翅膀给扇进历史的轨道中了。 “命汝等三人为长孙爱卿之辅佐,协同长孙爱卿,刊定氏录!” 李二陛下俯看着身下的三人,温声令道。 “臣等遵旨!” 三人一一俯首,依次退回队列。 .. 第五百七十六章 高句丽不朝,程处弼部署! 长安城皇城,左卫驻区,锦衣卫驻地,程处弼书房。 “指挥使大人,这是我卫千户从各边关送来的紧急密报,各藩属国朝贡的使者已经陆续从各个关口进入我大唐疆土了!” 傅奕手握着一份书帛,匆匆踏入了书房中,向书案前的程处弼疾呼道。 “快拿来给我看看!” 程处弼站起身来,连忙接过傅奕手上的书帛,一目十行,快速而精确地浏览。 “好啊,好啊,高句丽果然没有派遣使者入朝上贡!” 过了几分钟,程处弼一手将书帛拍打在案上,双眸通透着喜悦的亮光,高声叹道。 他终于等待这一天了,终于找到正大光明出兵高句丽,调教棒子的理由了! “指挥使大人,这高句丽身为藩属国,竟然敢一而再地不入朝上贡,这可是视我天朝上国如无物,实在是不识尊卑礼数,无视我大唐威严,怎么指挥使大人还赞口不绝!” 傅奕却为程处弼的叫好而不解,面含冷色,夹杂不满地铿锵呵责。 “本座要的就是他不来上贡,他要是来上贡,本座还找不来理由收拾他呢!” 程处弼喜笑地解答,又将桌上的书帛拿起,重新确认一遍,确确实实高句丽没有派遣使者上贡。 “指挥使大人,难道说......” 傅奕对着程处弼的喜色,愣了一愣,长呼了口气,惊骇着眸光,问道。 “傅老大人,这可是你说的,本座可是什么也没说!” 程处弼神秘一笑,抬手按住了傅奕的言语。 “下官省得,下官省得!” 傅奕连连拱手,将话咽下肚子,他主持锦衣卫这么久了,又如何不牢记锦衣卫的规矩,又如何不了解一些李二陛下和程处弼的打算。 “傅老大人,该安排的都安排下去吧。以后的重心,我们要放在东北为主了。” 程处弼颔首点头,展望着门外广阔的蓝天,手攥成拳,言语缓慢,声音深长。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会悉心安排!” 不同于程处弼的兴奋,而傅奕却是面色发白、心神惶惶,欠身拱手,深沉地遵下令来。 看来陛下是又准备打仗了! 而且,这次不是一般的军事行动,是迎对前朝隋炀帝三征不下的高句丽的军事行动! 这场大战的规模,恐怕不下于北疆之战,又是一场动则数十万人的大战! “这卫内之事,可就仰仗傅老了,本座这就入宫面圣!” 程处弼没有去顾及傅奕的想法,将桌上的书帛收到袖中,向傅奕一拱手,就往门外而去。 他明白这位经历两朝的老臣担忧着什么,无非就是担心李二陛下会重蹈前朝隋炀帝杨广的覆辙!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是穿越而来的自己还是追慕秦皇汉武之功的李二陛下,都势必会对高句丽进行征伐! 这一战,迟早要来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挟北疆大胜之威,又有自己在荆州收缴的七千万贯作为后勤保障,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恭送大人!” 傅奕晃晃躬身,再次一礼,目送程处弼离开之后,抬望向天空中的老眼,布满了浑浊...... “禀报指挥使大人,军械司主事李春求见!” 程处弼刚走到前庭,便见到一卫士匆匆来报。 李春?来得正是时候,还真正要去寻他! “不用延请了,本座这便去府衙门口寻他。” 程处弼莞尔一笑,径个朝着锦衣卫府衙大门走去。 “小人李春拜见郎中大人!” 看着程处弼直径地向自己走来,李春连忙作揖行礼。 “怎么了,怎么想到到锦衣卫来寻找本官了,是有什么要事吗?” 程处弼一面向前走,一面向跟在身后的李春问道。 李春拱手答道:“大人,您安排给小人的任务,小人已经圆满完工验收,不知大人何时有空闲前往国番监查验?” “这件事情,先不着急。你随本官到军械司来,本官还有要事和你慢慢说道。” 程处弼摆了摆手,向着军械司府衙走去。 建在国番监的别院,现在根本不着急脱手,要再等到明年的夏天,才是最好的出售时机。 再说那些都只是小钱,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对进攻高句丽提前做好相应的军事准备! “喏。” 李春轻声一答,一路上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小心跟随着程处弼,踏入军械司府衙的大门。 “拜见郎中大人!” “好!” 对于进入军械司之后,一路上官员、侍卫的行礼,程处弼都只是噙着笑容简单又不失礼节地回应,将李春快速带入了他在军械司的书房。 “匠心(李春字史书没有记载,杜撰)呐,通过国番监和那些别院的建设,现在你对水泥的运用已经能够完全掌握了吧?” 关好门窗、摈退左右后,程处弼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没错,李春对水泥运用的熟练程度,将完全影响他接下来的部署安排! 所以他才乾坤独断,力排众议,让李春一介小小的工匠主持国番监的修筑! 说白了,就是让他练手。 “回郎中大人的话,小人经郎中大人授意,虽然不敢说已经完全掌握其中精妙,但也多多少少领悟了一些诀窍。” 李春带有东方古人,通常性的谦虚,回答道。 李春这般世界级的建筑大师说领悟了一些诀窍,程处弼想都不用想就认为他已经完全熟练掌握水泥运用了,当下便向李春袒露心襟: “那好!本官打算以水泥修筑一条从都城长安通往北都晋阳的大道,你可敢接手?” .. 第五百七十七章 秦直道,古代高速公路! “从都城长安修往北都晋阳!” 程处弼的话还没完全说完,李春就大惊脱口,这可是个大工程啊! “没错,就如秦朝之时秦始皇命蒙恬监修的秦直道一样,你也用水泥给本将修建一条从长安修往晋阳的唐直道出来!” 李春的心还在因程处弼的上一句话而打鼓,程处弼又立马给他来了一击重锤,震得他的内心更是七上八下,久久难平! 秦直道,这可是秦始皇吞并六国、统一东方之后,做出的除修筑万里长城之外,又一件举世瞩目的壮举! 秦直道,始于秦始皇三十五年(公元前212年),秦始皇命大将蒙恬修筑,自九原郡(今内蒙古包头市),抵云阳林光宫(后称甘泉宫,今陕西省咸阳市),堑山堙谷,千八百里。 这才是世界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条高速公路,比1931年在dé国科隆与波恩建成的高速公路,要早两千一百多年! “此番工程繁浩,小人不敢把握......” 都不用想什么具体的事项了,就听到“秦直道”这个名字,李春就瑟瑟发抖,舌头打结了。 秦直道,那是多么浩大的工程,虽然不知道历史上秦始皇到底派遣了多少人修筑秦直道,但以秦始皇的风格,肯定是大手笔。 而且,秦直道是从秦始皇三十五年(公元前212年)修到了秦二世三年(前27年),前后历时五年之久。 更重要的是,这条秦直道至今都还在用,就是陛下数次北伐外族也多次从秦直道北上,入北疆草原。 郎中大人的要求,是修筑一条和秦直道相媲美,从长安通往晋阳的道路。 他之前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工匠,哪里敢有这个大的信心来修筑这么一项繁浩盛大的工程。 就是他想,这也根本不可能,他才一个小小的九品主事,这么繁浩盛大的工程,哪里能够轮得上他,他哪有这个资格! “没问你有多少把握,只是问你敢不敢接手,敢不敢尝试?” 相比于李春的唯唯弱弱,程处弼可是信心满满,追着李春直问道。 毕竟,李春是不知道他修筑的赵州桥有多牛逼,而程处弼却知道他修筑的赵州桥非常吊。 “承蒙郎中大人信赖,只是小人位卑职低,不敢心想,更不敢妄言!” 但李春哪里敢表态,连忙向程处弼躬身请辞。 “不要在乎你的身份、你的职位,那都不是事!本官都会帮你摆平一切!只要你敢试就成!” 程处弼霍然起身,大手一甩,毫不在意,俯视着李春,斗志昂扬的喝问道。 “现在本官就问你一句,难道你不想成为前朝工部尚书宇文恺那般的建筑大师,为后世所尊崇?” “小人也想成为宇文大人那般的显赫人物,可是小人......” 在程处弼威压之下,李春佝偻着打颤的身子,怯弱地舔着嘴唇,低声向程处弼袒露心声。 对于曾经是他最大的上司,主持修建长安城的工部尚书宇文恺,李春哪里不崇拜,不心生超越之想,可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地位,又如何不让他望而却步,心生自卑。 “没有什么可是的,只要你想超越宇文恺就行了!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了!” 不想再听李春说丧气话的程处弼,直接霸道的打断了他的讲话,然后将李春按到坐榻上,安慰着他说道。 “其实呢,用水泥修筑直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国番监的水泥路你也不是修建得好好的。” “再说了,其实这工程也不浩大,虽然秦直道南起咸阳,北至九原,全长一千八百里,但本官又不需要你修这么长的直道,只要从长安修到九原就可以了。” “还有,这不就有现成的直道让你利用嘛,咸阳不过是京兆尹下的一个属县,只要你将直道接到这长安城,再沿着秦直道一路铺上水泥,不就可以完成了。” “这不过是于锦上添花的活,又算不得什么难事!” “原来郎中大人,是打算在秦直道的基础之上进行水泥路的修筑呀!” 李春这才明悟,惊讶地说道。 “不然你以为呢,就是你想再自己修筑一条道出来,本官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给你修。” 程处弼撇嘴一翘,回坐到自己的坐榻上,从现在到过年,再到过年后的正式出兵,他就只有三四个月的时间而已。 之所以想要利用秦直道,是因为从长安城出兵,经过秦直道可以节约大量的时间。 因为秦直道,从秦始皇一开始命令蒙恬修筑的时候,就是用做军事要道来修筑的,其目的就是为了让都城咸阳的禁军在边境发生战乱的时候,快速到达长城。 他现在就想着趁着这三四个月的时间,在长安到晋阳这一段路上快速地铺上一层水泥,不在春雨来临的时候,让道路泥泞,从而耽误进兵的行程。 毕竟从国都长安城到边城柳城,那可是山高水长,而且还是大规模地行军,行军速度还要再拖上一拖,等到到达高句丽边境的时候,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郎中大人所思真是得天人之绝妙,小人深为佩服!” 经程处弼这么一解答,李春那悬空的心就完全放下来了,扬声再拜,这样一来,工程难度和工程量就大大地降低了。 .. 第五百七十八章 命令许敬宗,安排军械司! “好了,你去好好筹划一下,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日之后,你必须把施工图上交给我!” 紧接着程处弼就给李春,限定任务道,时间紧迫,容不得他有半分的懈怠。 “三日......喏!” 想来感觉艰难,但见程处弼那不容拒绝的态度,李春只能咽下苦水,咬牙作答。 “何人!” 就在此时,听得门外几声敲门,程处弼便向门口一喝。 只听得门外之人答道:“下官许敬宗!” “是延族啊,进来吧。” 闻得是许敬宗,程处弼神色一柔,轻声唤道,与李春安排好直道之事,他正要找许敬宗过来呢。 “下官许敬宗拜见郎中大人!” 只见许敬宗缓缓推开大门,走了进来,向程处弼欠身行礼,一旁的李春也连忙起身,给许敬宗见礼。 “延族啊,你来得正好,本官正有要事找你。” 程处弼指着一边的坐榻,笑望许敬宗说道。 “郎中大人,员外郎大人,小人告退了,三日之后,小子定会将施工图献上!” 听得程处弼也与许敬宗有要事相商,李春便主动提出告辞,并下定决心地向程处弼表态。 没有办法,一手筹划并建设长安城的宇文恺,就是压在他们这些建筑人身上的一座大山,没有人不想着去超越,就是超越不得,哪怕能追上他的步伐也好! “去吧,本官等你的好消息!” 程处弼慰然一笑,点了点头。 “施工图?什么施工图......” 回顾着李春的背影,许敬宗也是一阵羡慕,看来郎中大人又将重要的任务交给李春了。 不过这李春也真是幸运,一介卑微的工匠,竟然能在不惑之年得郎中大人如此垂青,也实在是三生有幸,祖坟上冒了青烟...... “别问什么施工图,那是本官布置给李春的任务,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现在,本官有重要的事宜要问你。” 程处弼打断了许敬宗的好奇,严正着神色,向许敬宗问道。 “去年北疆一役之后,那些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磨损的军械铁器都修缮好了?” “回禀大人,能修缮的都修缮妥当了,不能修缮的也都重新熔铸新的军械了,交还给武库,调拨给原单位了。” 许敬宗赶忙调整好心态,正色着向程处弼答道。 相比于李春,郎中大人可是更照顾自己,至少有什么好的私人项目可是都照顾到了自己,至于这军械司,自己也算是实际上的当家人了。 “那司内府库内的马蹄铁、望远镜又新铸造了多少?” 程处弼点头颔首,继续问道。 “府库此前本到是将修缮的、重铸的包括在内共有马蹄铁五十万具、望远镜一万具。” 许敬宗一丝不苟地进行回答,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都有一本账,他都记得很清楚。 “但郎中大人后来不是交割给苏都护二十万具马蹄铁、两千具望远镜,现在府库内就只有三十万马蹄铁、八千具望远镜了。” “望远镜到是还好,按着工期来铸造就成。” 程处弼思忖了一下,吩咐道。 “只是,这马蹄铁的铸造需要赶期了,你需要加紧赶工,再给本将赶制出二三十万具的马蹄铁出来!” “二三十万具!怎么突然要赶制?大人,莫非是......” 听着程处弼这奇怪的命令,心思敏感的许敬宗陡然一紧,再一细想,他就知道,战争又要来临了,连忙向程处弼告罪。 “小人多嘴了,请大人恕罪!” 这军国大事,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可以随意妄加揣测的。 “知道就好,下去安排吧。” 程处弼也没多在意,随手扬了扬。 但许敬宗却皱着眉头,低声提醒了一句: “可是,大人,这再过一个多月就快要过年了......” “过年之时,按自愿和多劳多得的原则来,愿意加班加点干活的,除了双倍的薪酬之外,再根据其绩效,进行追加评定奖励。” “当然,那些想要安稳过年的,可不要强求,就让他们好好过年,明白吗?” 经过一番思量,程处弼补充说道,并肃声叮咛了一句。 “本官可不希望,屈下媚上的事情发生!” 现在是非常时期,只能按非常行事,但过年他也必须考量,尊重个人意愿,毕竟这是东方最为重要的节日。 同时,他也必须给许敬宗套上一个紧箍咒,谁让历史上许敬宗这老儿,最喜欢做的就是屈下媚上的事情。 “下官一定谨遵大人吩咐!” 许敬宗恭敬地答道。 “对了,之前让你研制的那些炸药,也是时候进行批量的生产了。” 突然一想,程处弼又向许敬宗命令道。 虽然炸药的威力还不是很大,不能用来炸毁城墙,但至少可以炸毁盔甲,说不得也能在关键的时候产生奇效。 “还是算了,那竹筒子根本就用不上......” 不过再一想,还没等许敬宗回答,程处弼又泄下气了。 现在还没有研制出能够有良好密封性的铁具来装载炸药,而他们大军肯定是在春季出兵,没有良好的密封性,就是到时候运到辽东了,也会因为受潮而废弃。 “请郎中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用心组织研制,绝不会让郎中大人失望!” 善于察言观色的许敬宗,连忙狠下心来,向程处弼坚定的表决心。 他经历过隋末乱世,也见识过那炸药的威力,他深刻明白那东西对战争的巨大作用,运用得当那就是战无不胜的战场利器! .. 第五百七十九章 出将入相,裴行俭! “末将左卫勋府中郎将李伯瑶拜见将军大人!” 见到从军械司出来经过左卫营区的程处弼,正在带队训练的李伯瑶赶忙上前行礼。 “我等拜见将军大人!” 紧随其后的众人也一同向程处弼见礼参拜。 “带队训练呢?段瓒呢?本将怎么看着这些人有些面生?” 程处弼把李伯瑶招到一边,打量着那些由副将带队训练的军士,问道。 左卫现在实际上已经分成了两卫,一卫是专门负责陛下仪驾保护陛下安全的,由校检左卫将军程处亮负责,一卫则是专门负责实战训练,代表着大唐最强战力的,由左卫将军程处弼负责。 毕竟亲府乃是诸府之首,段瓒接替他担任左卫亲府中郎将,自然是他负责这一半左卫人马的第一人。 同时,由程处弼负责的这一半左卫人马,也担负着守卫锦衣卫、军械司的警戒任务。 而且,本身文科生出身的他记忆力就非常之好,有军统戴老板的传承加身之后看人的本事几乎就是过目不忘,但这些人他脑子里却没有半分的印象,似乎从来就没有见过。 “将军,今天段瓒带队执勤警卫还有处理军务,由末将组织带队训练。” 李伯瑶注目着那些军士,随意的笑着向程处弼解答。 “这些都是这次武举选拔上来的新兵蛋子,末将这不自个好好操练他们,让这些苗子早些习惯我们卫的训练方式嘛。” 原来都是从武举选拔上来的新人,怪不得本公子没有半点的印象。 程处弼点了点头,作为代表着大唐最强战力由他负责的这部分左卫,是拥有最高的优先权从一统各府卫地方各折冲府挑选人才充入府卫的。 不过,再一想,程处弼就沉声地问道了: “底细都查清楚了,确定底子都干净?” “去给本将把军帐里的名册拿来!” 李伯瑶庄重地点头颔首,向一边的亲卫信手一指,一口唤去。 还真别说,现在他们这些跟随程处弼较早的老人,都或多或少沾染程处弼一些习气了。 “将军请看,这些都是他们的资料,末将仔细审查过了,家世干净!” 接过亲卫拿来的名册,李伯瑶又将其转呈给程处弼,严肃地保证道。 之前由他在军械司警戒的时候,可是发生过左武候卫的人马混入他们左卫的营区。 当时担任左卫亲府中郎将的将军直接一怒之下将来人当场斩杀,其后将军更是对所有的亲府将士进行大清查。 他李伯瑶又不是不长记性的蠢货,怎么还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裴行俭......” 打开名册之后,程处弼立马被名册上的名字所吸引,右手的食指一直顿在这个名字的下方。 “将军,这裴行俭可是这次选拔上来的最好的苗子之一,他出身“河东裴氏”,其父乃是前朝礼部尚书裴仁基,其兄裴行俨乃是前朝末年出了名的猛将......” 李伯瑶从裴行俭的出身,开始详细的解释。 武德、贞观世重资廕,三卫非权势子弟辄退番,柱国子有白首不得进者;流外虽鄙,不数年给禄禀。故三卫益贱,人罕趋之。 如历代的禁军一样,整个大唐十六卫都非常重视卫士的出身,而身为十六卫之首的左卫尤其是。 “本将知道,其父兄与本将家老爷子还有一段渊源呢!” 程处弼也噙着一丝笑意,同李伯瑶说道。 他当然知道裴行俭的出身,因为裴行俭的父亲裴仁基和他大哥裴行俨也曾经投靠过瓦岗寨,他大哥裴行俨就是《隋唐演义》中天下第三条好汉裴元庆的原型。 他大哥裴行俨同程咬金的交情不错,只是后来瓦岗覆灭之后,个人理念不同,秦琼、程咬金从王世充处又投奔了李二陛下的秦王府。 而裴仁基、裴行俨父子却留在了洛阳朝廷,最后被王世充所杀。 当然,程处弼关心的不只是裴行俭的出身,他更关心的是裴行俭的能力,因为历史上裴行俭是有出将入相之才。 裴行俭不仅做过十余年的吏部侍郎,创设长名榜、铨注等法规,作为国家选才授官的制度被后世沿用,就是在军中裴行俭也善于选拔人才。 程务挺、张虔勖、崔智聅、王方翼、蚕金毗、刘敬同、郭待封、李多祚、黑齿常之这些裴行俭在军中所提拔的将领,大都成为了盛唐时期的当世名将。 在军事上,他还大败东西突厥、镇压西域,令西域诸国慕义归附。 唐高宗李治亲自设宴并赞扬他“文韬武略集于一身”,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兼检校右卫大将军,身兼文臣、武将两种官职。 “除了这小子的家世之外,这小子的能力也是出了名的拔尖!” 见程处弼对裴行俭带有兴趣,李伯瑶又丝毫不加掩饰的大肆欣赏地说道。 “将军大人,这次秋试,这小子同时考中文武两试!不但在明经科考试中选,就是武举这小子也得了个榜眼!” “圣上亲封这小子为从六品上的旅帅,把他安排到了我们左卫里,放到了我们亲府。” “那状元呢,这榜眼到了我们这,那状元放到谁家去了?” 对于裴行俭的能力,程处弼当然没有丝毫怀疑,本来裴行俭历史上就是明经科中选,在武艺上有一个那么厉害的大哥,他又能差到哪里去。 但让程处弼更感兴趣的,是那个状元,那个能击败裴行俭而摘得状元桂冠的又是何人! .. 第五百八十章 白袍银戟,薛仁贵! “将军,这状元自然也在我们这,这状元嘛......” 李伯瑶嘻嘻一笑,就准备扬声给程处弼解答。 但快速浏览名册的程处弼,将手一抬,止住李伯瑶的言语,随后便将手居高而下,闪电般的定在一个名字之上,成竹在心地笑对着李伯瑶说道。 “你先别急着说,让本将猜上一猜。这武举的状元,恐怕就是此人吧!” “将军真乃天人也!没错,正是此人!” 李伯瑶顺着程处弼所指看去,高声惊叹,连连颔首,有声有色地向程处弼解释道。 “薛礼,河东道绛州龍门人,虽然家道中落,但此人出自河东薛氏,乃是北魏河东王薛安都六世孙。” “此人也是骁勇非凡,箭术高超,虽然比不得将军十箭连珠的超凡本事,但也有百发百中之能。” “而且,此人的武器也和将军一般,是一杆方天画戟。不过这杆画戟却是通体银白,不似将军那杆蟠龍金身,威武凛然。”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我看你这是跟李震他们厮混久了,嘴皮磨贫了,竟也学着他们拐着弯吹捧本将了。” 程处弼笑骂着点了点李伯瑶,无论是演义还是历史上都大名鼎鼎的薛仁贵,他如何不知道。 薛仁贵,名礼,同苏烈苏定方一样,以字行世闻名。 薛仁贵征战数十年,曾大败九姓铁勒,降服高句丽,击破突厥,功勋卓著,留下“良策息干戈”、“三箭定天山”、“神勇收辽东”、“仁政高丽国”、“爱民象州城”、“脱帽退万敌”等故事。 而自薛仁贵之后,加上其子薛讷、其孙薛嵩,乃是一门三代,为唐将门。 尽管薛仁贵有大非川之败,但大非川之败也不能完全将责任归于薛仁贵,毕竟长期在平原上的人谁也不知道到高原上会有高原反应。 不过,这薛仁贵在历史上应该是在贞观十八年李二陛下进攻高句丽的时候参军的吧,现在才贞观六年,这尼玛提前了十二年! 想到薛仁贵参军竟然提前了十二年,程处弼也是一阵唏嘘,自己这只蝴蝶,引起的历史变故也太大了。 这薛仁贵提前参军,是因为本公子让李二陛下创立武举而高中状元的,这难道真是命中注定要本公子在此时覆灭高句丽? 再一想,程处弼就打心眼了乐呵了,乐笑着向李伯瑶说道: “把那两个人叫过来,带给本将看看。” “把裴行俭、薛礼,给本将叫过来!” 李伯瑶随口向着那边带队训练的副将唤去,把手一招。 “报告中郎将大人,末将裴行俭(薛礼)前来报告!” 只见操场上跑圈的两人,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军姿极度标准地向裴行俭报告。 “都看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正主,还不快向将军行礼!” 李伯瑶仰着头,翘起鼻子,瞪着这两个不懂看人的家伙就是黑脸一喝。 “报告将军大人,末将裴行俭(薛礼)前来报告!”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所谓,赶忙着又向程处弼请以军礼。 两人都身长九尺,肩过三庭。裴行俭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面如傅粉;薛仁贵则是方面大耳,鼻直口方,唇红齿白。 “本将刚刚看过你们两个的资料了,无论是能力还是家世都还不错。” 打量过两人的相貌之后,程处弼暗下认为这两人与历史上的两人相吻合,满意地点了点头,向两人说道。 “这样吧,从今天开始,你们俩就不用跟着他们一起训练了,调拨到我的帐下,给我做亲卫吧。” 两人虽然都面带喜色,但却都没有第一时间对程处弼回应,而是齐刷刷地将目光注视在李伯瑶的身上。 李伯瑶这家伙积威甚重啊,看来在新兵训练期间,这两人没少在李伯瑶这家伙手下吃苦头。 看着两人向李伯瑶请示的怯弱模样,程处弼也是暗下好笑。 “都看着我干嘛,还不快谢恩!” 李伯瑶伴着脸,对着两人又是一喝。 “多谢将军大人!” 得了李伯瑶首肯之后,两人方才喜笑颜开地向程处弼谢恩。 谁都知道将军大人是大唐新生代第一人物,文武盖世,能给将军大人当亲卫,那指不定是青云直上。 不说别的,至少也比这没头没尾的新兵日子过得舒服。 看着脸上挂满了笑容的两人,李伯瑶暗下为他们感到悲哀。 卫内谁不知道将军是个出了名的甩手掌柜,看看之前跟在将军身边的刘仁轨,还有现任在帐中替着将军处理日常军务的段瓒就知道。 这两个文采不俗的小子,到了将军大人的手上那不更有他们累的。 “把他们两个交给程栋、程梁就成,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将名册还给李伯瑶,程处弼就策步向营外走去,李伯瑶也把名册往裴行俭手上一抛,也跟上程处弼。 “昆宗啊,这训练你可要抓紧了,舒服的日子到头了。” 到营门口,程处弼回顾着李伯瑶,按着李伯瑶的肩头,郑重的说了一句,然后就大步向宫城而去。 “舒服的日子到头了?” 将程处弼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细细一思,李伯瑶眼眸晶亮,对着程处弼的背影,拱手高声。 “末将......末将恭送将军!” 转身看到军营那些新兵蛋子都一个个盯着自己看,李伯瑶霎时一黑,威风凛凛地大声骂咧。 “他娘的,都看着本将干嘛,本将脸上有花啊!还不快给本将训练!今天抓最后二十个,最后二十个晚上加餐!” .. 第五百八十一章 高句丽不朝,李二陛下狂喜! 太极宫,两仪殿。 “微臣程处弼拜见陛下!” 程处弼步入殿中,向龍椅上的李二陛下,欠身一礼。 “贤婿呀,贤婿来得正好,朕正有一样好东西要给你看。” 御案前的李二陛下今天的心情特别的好,就像一个考试满分的学生一样,尽情地欢笑着从龍椅上起身走来,将手上的帛书递给程处弼。 “封禅!” 程处弼陡然一惊,怔目呆愣地看着李二陛下。 这不刚刚找到出兵高句丽的理由,怎么李二陛下又准备封禅了,难道攻打高句丽要延期了...... “这不党项等羌族三十万人前来我朝内附嘛,于是朝中公卿又开始暗中向朕递折子了,这是自今年年初奏请封禅之后,公卿第二次奏请封禅了!” 李二陛下坐到榻上,笑容满怀,志得意满地向着程处弼倾述着他的功绩。 什么是四夷皆服? 羌族三十万人内附,这就是四夷皆服啊! 什么是众望所归? 朝中公卿第二次奏请封禅就是众望所归! 其实,严格来说,已经不是第二次了,包括贞观五年年底的那次封禅,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敢问岳父大人打算如何作答?” 看到李二陛下这个样子,程处弼也是心神一紧,连忙走到李二陛下身侧询问道。 “朕年初曾谕答群臣:卿辈皆以封禅为帝王盛事,朕意不然。若天下乂安,家给人足,虽不封禅,庸何伤乎! 昔秦始皇封禅,而汉文帝不封禅,后世岂以文帝之贤不及始皇邪! 且事天扫地而祭,何必登泰山之巅,封数尺之土,然后可以展其诚敬乎!” 李二陛下喜笑开颜着将年初自己搪塞群臣的一段话,告诉程处弼,然后卖着关子,转着眼眸,狡黠地问道。 “然这次......贤婿,你猜朕会如何作答?” 这老货,高兴过头了,还和本公子玩起哑谜来了,本公子是不想拆穿你...... 对于李二陛下的自我吹捧,在脑中过滤《旧唐书》的程处弼,内心充满了鄙夷。 关于年初封禅的事情,李二陛下这货只故意讲了自己贤明的一半。 还有一半是在群臣的再次劝说之下,李二陛下是心真动了,真准备封禅了,但却被魏征这喷子喷了个狗血淋头,再加上后来各州发水灾,无奈之下只能作罢。 再对《旧唐书》中关于李二陛下封禅的事情一查,程处弼就放心下来了,也不打李二陛下的脸,顺着李二陛下的话故意答错: “既然岳父大人,以隋文帝为贤,那必定再以贤德之理以拒之!” “不,不,朕打算以“旧有气疾,恐登高增剧,公等勿复言”这句话来回复他们,贤婿觉得是不是特别好?” 李二陛下滋了滋嘴,伸出食指摇了摇,摇头晃脑地朝着程处弼逗乐的说道。 “......” 程处弼配合着李二陛下的冷笑话,翻着白眼,一脸黑线。 这老货又不像是长孙皇后一样天生的气疾,而是后天而成的,早就给孙思邈给治好了,就是现在还有影响,那也是当上皇帝之后,作威作福作出来的病。 再说,就是因为这老货这么无良的一句回答,所以后来都没有群臣敢再进言封禅了,封禅之事,一直到贞观十一年才重新提及。 “哈哈哈哈......” 看到程处弼这样子,李二陛下开心地哈哈大笑,但感觉自己一个人笑很是尴尬,又马上停下来了,一本正经地向程处弼说道。 “贤婿呀,其实朕不是不想封禅,只是朕这心里总是觉得差了些什么......” “如果朕攻下了高句丽,成功收复了汉四郡故土,朕觉得那时候就可以到泰山上去封禅了!” 感情,李二陛下这老货也有自知自明,知道自己功绩不足,不够和秦皇汉武,并竟风流! 不过,想要攻下高句丽,正是好事! “小婿此次入宫,正是打算和岳父大人提及高句丽之事!” 见李二陛下如此说道,程处弼立马将袖中的帛书掏出,呈到李二陛下的面前。 “岳父大人请看,这是锦衣卫内从各边关收集来关于各藩属国朝贡的使者的情报!” “这么说来,高句丽确实没有入朝上贡?” 李二陛下翻阅着手中的帛书,带着惊喜但又不是完全确定的目光,向程处弼问道。 别说李二陛下了,哪怕已经有了历史的先知先觉,但他当时得知这一消息同样也不敢确信,因为这消息很喜人! “岳父大人,小婿也反复查阅了上边的消息,新罗和百济的使者都到了,但确确实实没有高句丽派遣使者入关的消息!” 程处弼连忙点头,向李二陛下肯定地解释道。 连同在辽东半岛上新罗、百济这两个路程比高句丽还要远的国家派遣的使者都已经入关了,高句丽的使者不可能比他们还晚入关! 事实肯定只有一个,那就是高句丽根本没派遣使者! “好啊!实在是太好了!朕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程处弼的话刚刚说完,李二陛下就一下子从坐榻上蹦起来,神色极度的雀跃,仰天大声地长呼几声,继而果断低头,拉着程处弼的手,快言快语地吩咐道。 “贤婿啊,赶紧部署下去,让锦衣卫密切注视高句丽的一举一动,若有任何异动,随时上报给朕,不分昼夜!” .. 第五百八十二章 秦直道,赵州桥! “喏!” 程处弼一口答应了下来,哪里还等到李二陛下的吩咐,早在收到消息,他就已经安排下去了。 程处弼这刚一点头,李二陛下又兴奋地神神叨叨继续念道: “还有军械司也给朕动起来,给朕把军械都准备足了!” “还有左卫,要加紧训练,朕就等着你率领左卫军马去给朕擒获高建武!” “还有国番监也是,这可是朕进攻高句丽、以夷制夷的一柄利器!” “岳父大人放心,无论是左卫、国番监、锦衣卫、军械司,小婿都不会有一丝一毫地懈怠,小婿一定尽忠职守,好生安排,绝不会让岳父大人失望!” 等李二陛下一口气说完,程处弼毅然决然地向他保证道。 这些事情他早就安排下去了,这征伐高句丽不仅仅是李二陛下的夙愿,这也是他的执念。 “好,贤婿你办事,朕放心,有贤婿在朕左右,朕何愁高句丽不平!” 听得程处弼的表态,李二陛下面绽狂喜,放声豪言,喜悦地拉着程处弼到坐榻上左右落座。 “岳父大人,小婿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向岳父大人进言!” 紧接着,程处弼又向李二陛下进言道。 “贤婿,有何要事,但说无妨!” 神清气爽的李二陛下,放手开怀,一边美滋滋地倒着茶水,一边说道。 “多谢岳父大人。不知岳父大人,可记得秦直道?” 程处弼双手接过李二陛下倒下的茶,浅呷了口,就急忙放下茶杯,问道。 “朕当然知道秦直道,无论是此前北疆的蛮夷南下中原进兵长安,还是朕挥军北上,平定北疆,都是经秦直道,通达南北的。” “就是征伐高句丽,朕这于长安城的十六卫禁军也是要通过秦直道北上运兵,经北都晋阳,再转向幽州,继而驻军柳城。” 李二陛下悠悠品味了一番,注目着程处弼,深思长谈,放下茶杯,疑惑的问道。 “贤婿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秦直道,李二陛下当然知道,秦始皇所有的事情,他都了然于心。 这秦直道,可是秦始皇亲口御令修筑的道路,是为了防备匈奴南下所建的快捷军事要道。 若是边关发生战祸,从咸阳派遣骑兵抵达九原,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就只需要一夜一日的时间。 对于这一统天下的中华第一帝,他李世民也实在佩服得紧,不然也不会亲口认可秦始皇之贤! “岳父大人,小婿是想在秦直道中长安于晋阳的路段上铺上一层水泥,以方便运兵。” 程处弼向着李二陛下,详细地解释道。 “岳父大人,我朝若要进军高句丽,而必然是过年之后在春季出兵,而春季雨水充沛,这对百姓正是春耕的大好事,但对于运兵却是大坏事,道路泥泞不堪,军队难以前行。” “故小婿心想,趁着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在长安到晋阳的路段上,铺上一层水泥,因为这水泥铺上的路面不会因为下雨而有丝毫的泥泞。” “从长安到晋阳的路段,不再泥泞,大军便是一路顺平,待到晋阳之时,已渐入夏日,天气转热,多晴少雨,同样又方便进军......” “如此一来,则朕之大军,耽误在行军之上的时辰日短,同时,高句丽应对朕之大军进攻的准备时间也同样减短。” 程处弼的话还没有说完,心神透亮的李二陛下悦然就接过话来大声的说道,并对程处弼表示高度的赞誉。 “贤婿可真实心细如丝,庙算竟然能达到如此地步,孙吴韩白岂能相及!” “贤婿,朕答应了,你说你需要朕做什么?” 程处弼所说的正是《孙子兵法》中排列第二的“天”,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 程处弼能够将春季多雨也算在其中,并能将己方出兵之时与高句丽防备之时相对应,这如何不让李二陛下青眼高看,他又岂能不答应程处弼的要求! “既然岳父大人开口了,那小婿就直说了,是有两件事情需要岳父大人下令!” 李二陛下如此爽快,程处弼又岂会扭捏,便向李二陛下直说道。 “这第一件事情,是让自长安到晋阳沿途州府的都督刺史们配合军械司的行动,组织各州府的百姓进行修路,毕竟现在是冬闲之时,百姓也闲有余力。” “贤婿,所言甚佳!” 李二陛下又是一声赞美,不仅考虑到了出兵的时间,还能结合百姓的闲时不耽误百姓的耕作,程处弼还真是心思绝妙。 “还有这第二件事情,就是小婿想将以军械司主事李春来主持此次工程,希望岳父大人能够对其有所册封。” “毕竟此人曾主持国番监的修筑,已经能够完全掌握水泥之运用。” “什么!堂堂国番监一监之修筑,竟然只是区区一介九品主事所为!” 听得国番监是李春主持修建的,李二陛下一下子就惊呆了,不可置信地失声惊叹。 “岳父大人,国番监之修筑,是小婿力排众议、一手拍板让李春主持的,小婿敢向天起誓,确实是李春所为!” 应对着李二陛下的难以置信,程处弼挺着心脯,刚毅凛然的说道。 对于李二陛下的不相信,他也没有办法,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有对历史的后知后觉。 不是谁都知道那座赵州桥,在一千四百年之后还保存完好可以使用! 而且,李春一开始的身份还那么卑微,只是一个小小的工匠...... .. 第五百八十三章 娶妻纳妾,很不容易 “贤婿呀,朕不是怀疑李春的能力,朕只是没有想到一介主事竟有如此大的能耐,朕是惊喜呀!” 李二陛下收起惊讶,笑呵呵地向程处弼解释道。 “朕一开始还以为是将作监或是刑部的哪位阎爱卿所为!贤婿可真实慧眼识珠呀,为朕挖掘出如此大才!” “朕暂且升李春为军械司都事,待功成之后,再行封赏,你看如何?” 李春,李二陛下没听过,也不知道是谁,但官职他清楚得很,主事,大唐从九品上的官职,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他长这么大,也主政这么多年,可从来没听说过,一统的某个官署是一个九品官修筑的! 真要说什么建筑大能,李二陛下也只知道已经逝世的前朝工部尚书宇文恺,还有如今的将作大匠阎立德、刑部侍郎阎立本两兄弟,哪里见识什么名不见经传的李春! “小婿替李春,多谢岳父大人!” 程处弼欣然一礼,替李春向李二陛下作谢。 从从九品上的主事升任从七品上的都事,虽然品阶还是较差,但连升了八级,这对出身较差的李春也是高就了! “你我翁婿不必如此大礼,更何况你还是为国举才!” 李二陛下将程处弼扶起,深表亏欠的说道。 “贤婿呀,只是这次,有些对不住你了,不仅这战争之前的准备要劳烦你多多费心。” “就是真要发兵高句丽,你和长乐的婚事可就只有新婚,却没有时间给你们燕尔了......” “请岳父大人放心,小婿自然知晓先后,有国才有家,无国哪能有家,儿女情长是小,国家大事为重!” 程处弼昂首严色,心志坚毅地向李二陛下答道。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李二陛下是打算过完年后,先让自己和长乐大婚,然后再进行出兵。 能够在面对帝皇大业的同时,还能够兼顾自己女儿的婚姻,不得不说,李二陛下对长乐还真是万般宠爱,疼至骨髓。 “只是在战事消平之后,还请岳父大人给小婿再添个长假就好,好好与长乐相伴。” 但程处弼也同样带着愧疚之情向李二陛下讨要假期,作为丈夫,在新婚之期就出征在外,他对长乐又怎能不心怀愧疚...... “你小子只是跟长乐好好恩爱吗,朕怎么听说你小子还金屋藏娇呢!” 突然之间,李二陛下的脸就和夏天的天气一般的,没个征兆的就从晴空万里变得乌云密布了,冷声责问道。 “额......岳父大人,这金屋藏娇哪来的一说呀......” 被李二陛下这突然的一出,程处弼也是无厘头的醉了。 “你小子还想给朕装聋作哑,难道武臣彟的女儿是死人不成,难道朕亲耳所闻还能有假!” 听得程处弼这话,李二陛下更是怒上脸来,对着程处弼就是喷口大喝。 “岳父大人,您知道此事了......” 程处弼尴尬地沉着脸,怂着脑袋,心虚地问道。 “朕如何不知道!你母亲和武臣彟的夫人杨氏双双到观音婢的寝宫说的,对此,朕的长乐还为你这小子哭了一晚上!” 李二陛下气冲冲地端起茶杯,一股脑儿将茶水一口喝下,指着程处弼狠声说道。 “朕本来想好好教训教训你,若不是朕的长乐给你求情,拼命护着你,朕非要狠狠教训你一顿不可,再让你把纳妾之事作罢!” “岳父大人教训得是......这小婿也是无奈呀,小婿也寻思着什么时候和岳父大人解释此事......” “但这纳妾之事已成定局,还望岳父大人海涵,不要闹得满城风雨才是......” 程处弼只能强撑着笑颜,轻声的回答,就佝着头,站在李二陛下身边,由着李二陛下对着自个喷口水了。 对于他和武照的事情,他也是身不由己,身在古代,这婚姻之事,岂能由自个做主。 但真要让李二陛下把婚事作罢,那他也不乐意了,悔婚这种事情,他如何能够做得出来,再说武曌对自己还深有恩情! 他也曾想主动和长乐说起和李二陛下说起的,但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总不能说你女儿一个人侍奉我不过来,需要一龍二凤吧...... 或是本公子就是个风流才子,喜新厌旧吧,还是说本公子怕你女儿一个人生育不过来,为了尽快开枝散叶吧...... 这和李丽质都还没有进行过周公之礼呢,他怎么就敢如此说话,那还不真让李二这老货把自己给打断腿...... “但朕也知道,以你小子的仪容和能耐,风靡万千少女也是正常,也难免不会有人想要攀龍附凤,主动上门给你张罗着纳妾......” 程处弼不顶嘴,就李二陛下一个人发泄,他也没有意思,没过多久,李二陛下的气焰就下来了,长长叹息一声,看着程处弼愁然的说道。 “武臣彟这二女儿对你小子情深意切,竟然会为了你小子连性命都不顾了,给你小子挡上一支箭,能够为你如此,此女给你做妾也不是不可以......” 这古代本来就是一夫一妻多妾制,本来纳妾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作为皇帝他也是经常给大臣赐美人,但作为父亲,李二陛下这心就难以迈去这槛了...... “但朕再一想就气大了,你小子今后会不会宠妾而轻妻,因为武臣彟这女儿而薄待朕的长乐!” 说着说着,李二陛下那气又上来了,又冲着程处弼喝问道。 “岳父大人哪里的话,小婿怎么会干那般的蠢事,小婿一定会对丽质百般疼爱!” 程处弼赶忙表态,小鸡啄米似的把头猛点,好话说尽。 “也罢,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李二陛下虽然认可了程处弼的话,但还是煞有其事地再次冷喝。 “要是大婚之后,朕的长乐要是受到半点的委屈,朕绝不饶你!”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一定厚爱丽质,绝对不会让丽质受半分的委屈......” 苦恼的程处弼,苦闷得心都碎了,这尼玛,娶妻纳妾容易嘛我! .. 第五百八十四章 元日大朝会,李二大发威! 天颜入曙千官拜,元日迎春万物知。 春节到来了,全新的一年也在盛大的朝会中,揭开了序幕。 元日,承天门。 在庄严恢宏的承天门,李二陛下也开始了他贞观七年的第一次早朝。 “儿臣李承乾代表各位皇弟皇妹,向父皇献寿......” “微臣中书令温彦博代表各州牧府,向陛下上奏地方的贺表......” “微臣户部尚书戴胄代表各州牧府,向陛下上奏诸州贡献之物......” “前些件物,礼不惮轻,物斯展敬。节当有庆,用申致贡之诚;情苟为珍,愿比负暄之献。臣等不胜感恩忭跃屏营之至。” “呼啊......终于给念完了,要上正餐了!” 舒畅的打了个长哈,从打盹中醒来的程处弼,闪烁着兴奋的光辉,户部尚书奏诸州的贡献之物之后,就是礼部尚书奏诸蕃的贡献内容了。 “不过,这戴胄老儿,也不容易,七老八十如风中残烛了,还这般兢兢业业......” 但望向戴胄那干瘦嶙峋如松石碎骨的身板,程处弼的眼里又多了几分尊崇的敬意还有几丝哀伤的惋惜。 因为根据历史今年戴胄就要逝世了,继前尚书右仆射杜如晦之后,大唐恐怕真要再出现一位鞠躬尽瘁的宰相了...... 但戴胄不同于被病魔缠身而壮年早逝的杜如晦,他之前给戴胄看过身子,戴胄没有病症,而是真的灯油耗尽了,生命力衰弱,能够再活多久,就看只能是看他那灯何时熄灭了...... “微臣礼部尚书卢宽代表各藩属国,向陛下上奏诸蕃贡献之物......” 果然戴胄念完之后,依照惯例,礼部尚书卢宽就从队列中站出来,向李二陛下奏念诸蕃贡献之物。 “卢爱卿,朕问你一声,不知这高句丽的使臣可曾入朝上贡?” 卢宽一番洋洋洒洒完毕之后,李二陛下并没有让卢宽入列,而是出声询问道。 卢宽答道:“回禀陛下,这高句丽并不曾遣使入朝。” “好一个高句丽并不曾遣使入朝!你这话说得还真有底气!” 李二陛下冷笑着讥讽一声,沉冷地再言发问。 “卢爱卿,朕且问你,你可知这是高句丽第几次不遣使入朝?” 完了,陛下这是要在元日大朝会上发气作怒了! 听着李二陛下这沉冷的声音,再望向李二陛下那阴冷的面容,所有人脸上那喜逢新年的笑容,一下都收敛了,各个都心怀戚戚! 就是随座在侧的长孙皇后,也被李二陛下这一下给惊到了,呆着圆圆大大的美眸注目着李二陛下! 哪一年元日大朝会,不是惯例而行,陛下哪一年不是喜乐融融地度过元日,怎么今天突然就...... 好戏开场了!李二这老货,要开始表演了! 只有程处弼是满脸笑容地凝望着李二陛下,惬意地对李二陛下的表演进行欣赏。 怪不得大人,此前会对我进行如此吩咐,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原本愁眉苦展的许敬宗,无意间一瞧见程处弼那唯一的一张笑脸,恍然大悟,心若净水...... “回禀陛下,是第二次......” 卢宽苦涩地欠身,低声地回答道。 “第二次!第二次了!你还知道是第二次!” 卢宽一回话,李二陛下立马就火冒三丈,一拍龍椅就是一阵高吼,气冲指根,抬起发白的手指指着卢宽,又冷然地质问道。 “卢卿,朕再问你,你身为礼部尚书主管藩属和外国之往来事,可曾遣人敦促高句丽派遣使者入朝上贡?” “陛下,这......” 卢宽抬头望着李二陛下,两眼中泛着白茫,嘴唇气泡直吹,一脸的懵逼! 向来只有下属藩国的君王主动派遣使者入朝,他可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藩属国的君王没有派遣使者入朝,而礼部尚书要派人去敦促、去催促这么一说的...... 遇到李二老货这般厚颜无耻的皇帝,卢宽这礼部尚书也是当得蛮悲催的...... 虽然对李二陛下那堪称奥斯卡影帝的演技喟然叹服,但对不明所以就被李二陛下牵着鼻子走、强赶上架的卢宽,程处弼是深表同情的。 难不成,卢宽主动派人去告诉人家高句丽,说记得过年的时候到长安来上贡,不然我大唐就不是你的宗主国,就不保护你了! 这是古代的藩属国向天朝上国进贡,又不是现代小流氓、小混混收保护费! 再说藩属国送上来的不就只是一些一文不值的土特产,这天朝上国的官员,尤其还是官居三品的礼部尚书,这让卢宽如何拉得下脸,主动和个乞丐一样向藩属国讨要! 但是吧,主管藩属和外国之往来,确实又是卢宽身为礼部尚书的份内之事...... “这什么这!朕只问你有还是没有!” 李二陛下当然知道卢宽答不上来,他就是要卢宽答不上来,龍眉一横,倾身俯视着卢宽,又是一喝。 “微臣确实未曾派人前往高句丽,敦促高句丽遣使来朝。” 卢宽只能是躬身身子,哑巴吃黄连,压着满心的苦处,向李二陛下老老实实地答道。 “你还说得出口,朕都替你害臊!” “高句丽一次不朝,两次不朝,难道你还想要高句丽三次不朝不成!” 卢宽的话音还为落下,李二陛下就满面愤愤,拍案而起,指着卢宽,破口宣扬,声震门庭。 “一个小小的弹丸之国,也敢元日不朝,这是在藐视朕之威严,更是在藐视我大唐之威!” “而你卢宽,身为礼部尚书,不加敦促,听之任之,玩忽职守,纵容其焰,助纣为虐,对朕不恭!” “你告诉朕,你卢宽,有何颜面再面君为臣,你有何功德再位列公卿!” .. 第五百八十五章亲征高句丽,亲治其罪! 有何颜面再面君为臣!有何功德再位列公卿! “微臣,微臣......” 字字诛心,句句要命,李二陛下的叱喝,直骂得卢宽头皮发麻,冷汗直冒,扑通一声,跪伏在地,惶惶难言。 “礼部尚书卢宽,不奉公尽职、不教化蛮夷,致使高句丽一而再藐视我天朝上国之威严,于国有辱!” “但朕念汝身为旧臣,开国有功,宽大处理,不以刑罚,但自今日起,削去礼部尚书之职,赐还归家!” 卢宽半天还没嗝出个屁来,但李二陛下却已然声嚣直上、冲入云霄,只手翻覆,便是乾坤独断,龍吟虎啸。 削去礼部尚书之职,赐还归家! 殿内的群臣被李二陛下这霹雳的一下,全部都给打蒙了,仿佛置身在噩梦当中似的,难以置信。 什么时候元日大朝会,不是形式上的朝会,大过年的,大家一起和和乐乐地过去了...... 今年这陛下也太可怖了,不仅大发雷霆,更是破天荒地在元日罢官免职! 妈呀,这李二陛下演戏也演得太逼真了吧,正三品的礼部尚书说罢免就罢免了,这尼玛也...... 程处弼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此刻的李二陛下了。 这一出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李二陛下玩得很是过火了,这卢宽可才担任一年的礼部尚书,就因为这么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给罢免了...... “陛下,请恕老臣直言!这卢尚书虽然怠慢疏忽,但也罪不该撤,还望陛下法外开恩,收回成命!” 看不下去的萧瑀,刚正地站出来为卢宽求情。 这因为藩属国不朝,而罢免礼部尚书的事情,他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看见。 无论于公还是于私,他都要为卢宽出来求情。 “什么法外开恩,收回成命!” 李二陛下冷哼一声,龍袍一甩,负手而立,站在玉阶之上傲昻地睥睨着萧瑀,指着卢宽愤懑怒吼。 “自他担任礼部尚书之后,高句丽就开始没有朝贡,已经两次了!朝廷的脸面都给他丢尽了!” “去年高句丽不朝朕就心存不满了,但念在他刚担任礼部尚书不久,尚未熟悉礼部公务!” “但你看看今年,还是这样!事不过三,难道萧卿还希望朝廷、希望朕再丢这第三次脸面不成!” “陛下恕罪,微臣、微臣绝不是这个意思......” 被李二陛下这么连珠带炮地一喷,萧瑀也是心神惶惶,气息喘喘,跟着卢宽一起,向李二陛下磕头谢罪。 “若是萧卿认为朕处事不公是昏庸的昏君,萧卿大可乞老骸骨,还家颐养天年!” 没理会萧瑀的磕头认罪,李二陛下自顾自地坐回了龍椅上,俯视着萧瑀轻描淡抹地说了一句。 不仅要罢免卢宽的职务,连着出来求情的萧瑀也要跟着一起被陛下罢免! 这真的不是梦,陛下当真是怒火心烧,龍颜大怒了! 李二陛下这一强横而霸道的态度,把殿内的群臣全部给震回了现实,冰冷的现实,李二陛下龍颜大怒的现实。 骨头比魏征还要硬气的萧瑀哪里会窃李二陛下的火,宰相都给李二陛下罢免了,区区一个太子少傅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陛下要罢免......” 但说干就干、就要起身跟李二陛下顶牛的萧瑀却被身旁的卢宽一把抓住,重重地按了按,之后但见卢宽跪拜答道: “罪臣有辱国体,甘愿请罚!” 礼毕之后,便见卢宽起身,摇摇晃晃地晃荡出殿去...... 而萧瑀也只能长叹一口气,向李二陛下告罪一礼,怏怏不乐地回归队列。 “下国藩属高句丽,不使来朝,贺年纳贡,妄自尊大,目无君上,妄图挑衅我天朝上国之威,朕是一忍再忍,他是一犯再犯!” 萧瑀归列之后,李二陛下一撩龍袍,正襟危坐在龍椅上,面视群臣,双手抬手,庄重而威严的征询道。 “事不过三,今日朕是忍无可忍,故朕决定兴兵东进,亲征高句丽,亲治其罪,惩前毖后,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一石惊起千层浪! 什么,陛下要亲征高句丽! 李二陛下这番言辞,一下让整个怏怏无言、死气沉沉的朝堂整个都沸腾喧闹起来! 谁都没有想到,今天真正的高潮不在于卢宽的罢官,而在于陛下竟然会想要亲征高句丽! 但殿内,虽然喧闹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阻止李二陛下这个语出惊人的想法! 李二这老货,这一招真是阴损,杀鸡儆猴,卢宽正三品的礼部尚书说撸就撸,现在还有谁能阻挡他亲征! 看着半天没人出列的空旷中庭,明白李二陛下用意的程处弼对他可是又尊敬又鄙夷。 李二陛下对高句丽实在是恨得咬牙切齿,没看到礼部尚书卢宽因为高句丽之事受到连累,直接就罢官回家了,差点连太子少傅萧瑀也跟着一起回家养老了...... 这要是劝诫陛下不要出兵,要是劝诫得不好,对上正在气头上的陛下,要是让陛下一个“纵容高句丽,有辱国体”的帽子扣下来,那前面的卢宽就是榜样! 国辱则君辱,君辱则臣死! 但凡是官员,谁会嫌自己的官帽戴久了;但凡是人,谁会嫌自己的命长...... 但是,每朝每代,总会有那么一位不怕死敢直言谏君的勇士! 终于,一个骨骼刚直的身影从队列中迈了出来,以那独有的清高刚毅的声音谏言道: “高句丽偏安一隅,不过弹丸之地,得之不过寸土,不得亦为鸡肋,其利在小,陛下乃天下共主,万民所系,如何能够御驾亲征!” .. 第五百八十六章舌战群相,誓征高句丽! “前朝隋炀帝都能亲征高句丽,朕又有何不可!” 就是要封禅,魏征进谏李二陛下都能忍受,但这一次李二陛下是下定决心要亲征,对魏征没有半分地怯火,迎面直喝道。 “隋炀帝东征高句丽,大动干戈,空耗民力,致使民怨四起,天下兴义,而后乃失天下,陛下不宜妄动,以失国本!” 见李二陛下主动提及隋炀帝之事,魏征暗下一喜,立马接话,铿锵而言。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因小失大,而致亡国,这就是最好的教训,最好的劝诫案例! 魏喷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主动把脸送到李二陛下面前,没事找抽嘛! 听得魏征拿隋炀帝和李二陛下作比较,程处弼连连摇头,暗暗为魏征叹息。 “放肆!若无朕之武略,何来大唐天下!魏征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质疑朕之军略不及隋炀帝!” 果然,李二陛下立即就是龍眉怒展,一拍御案,对着魏征就是破口大骂。 “请陛下恕罪,微臣绝无此意!只是兵征之事,国之大凶,陛下又身系家国天下之安危,不宜轻动!” 被李二陛下这一喷,魏征也是一懵,连声告罪,当下气势便已弱下,已然在李二陛下面前落了下乘。 “哼!什么是轻动!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高句丽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朝入贡!” 乘胜追击的李二陛下傲然冷哼,怒然嗤鼻,又是一阵强推,更是煞有其事地指着殿内角落的那群藩属国使者怒喝。 “然后,他们这些个藩属国跟着高句丽也有样学样,从此之后,也再不入朝!” 李二陛下都打算亲征高句丽了,那些被李二陛下这霸道野蛮的方式吓得心肝一跳一跳的藩属国使节们,哪敢再站着,一个个扑倒在地,向着李二陛下连连表示忠诚,年年进贡,岁岁入朝。 “魏征,朕告诉你:国辱即君辱,君辱则臣死!” 轻蔑地觑了眼那些孱弱的藩属国使者们,再转眼俯视在魏征的身上,李二陛下一字一顿,掷地有力。 “朕受到了高句丽的侮辱,魏征,你告诉朕,你该如何行事!” 国辱即君辱,君辱则臣死! 李二陛下此话一出,原本四处烧着暖炉暖和若初夏的大殿,此刻忽然若狂风乍起、冰雪盈室一般,冻天寒地,群臣们各个都两股战战,直打寒颤。 “微臣愚顽驽钝,请陛下恕罪!” 魏征更是寒毛乍起,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一个劲地向李二陛下请罪。 不请罪还能干嘛,难不成真要为君谢罪,死在这承天门不成...... “朕再告诉你一声,朕打算部署天兵五十万,踏平高句丽,惩前毖后,以儆效尤!” 但被魏征怼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挷回一局可以好好舒爽舒爽晦气的李二陛下,哪里会这么容易放过魏征,趾高气昂地又向魏征逼问道。 “你告诉朕,那五十万的大军,朕不亲自指挥,谁人敢代替朕指挥,是你魏征,还是何人!” “请陛下恕罪,微臣不过一舞笔弄墨之寒酸文人,岂敢冒犯天颜,代天主军!” 魏征只能跪伏再拜,第三次向李二陛下谢罪。 五十万的大军,还是征伐高句丽这般重大的战役,他魏征虽是谋士出身但不会治军、更不会指挥,哪里敢担任一军主帅。 举荐别人,这般数十万大军的军国大事,先不说那员主将会不会怀有异心,要是指挥失误战败辱国了,谁能担待,谁又敢担待! 看着往日把陛下喷个狗血淋头的魏征如今却被陛下骂得体无完肤,房宰相也知道如今是无人可劝阻李二陛下征伐高句丽之行动了。 暗暗叹息了一声,他便从队列中站出,既为魏征挡灾转移李二陛下的注意力,也秉承公心,以国为上的劝谏道: “陛下新春大吉,万物伊始,兵主大凶,吉凶相对,臣窃以为不宜妄动刀兵!” 虽然不能劝阻陛下不攻伐高句丽,但延迟一些时日,为大军征伐做好准备,增大胜算,减少损伤,也是极好之事。 “朕也没有打算现在就开始动兵,等春节过完之后,再行征伐,也是不迟。” 虽然没有和平常一样赞叹房宰相说得好,尽管李二陛下的声音还有些冷淡,但却没有了帝王之怒的盛气。 房宰相淡笑着拱手,而后将魏征扶起,带入了列中。 “陛下,所言甚是!若我朝不对高句丽进行征讨,以示惩戒,那其他各个藩属国,定会认为我大唐外强中干、虚有其表,其后定会怀有异心!微臣愿为陛下牵马前镫,只身效死!” 房宰相为首的文官集团一示弱,侯君集就立刻代表着武将集团出来,向李二陛下请战表决心。 “侯爱卿之忠诚勇武,朕心了然。” 侯君集是坚定的主战派,李二陛下当然知道,但侯君集代表不了真正大唐军队的意志,故只是微微赞许了一语,便转向李靖问道。 “不知药师兄,你以为如何?” “回禀陛下,高句丽屡次不朝,视我大唐如无物,君辱则臣死,臣出身行伍,要死则只可战死,故微臣认为当伐!” 李靖向李二陛下微微一礼,缓声作答,说话虽然缓慢轻微,但声势却雄浑有力,一言一语都展露着他不动如山的巍峨。 “然魏大人所言,陛下不可不虑,前朝隋炀帝三征高句丽,耗空国力,以至于宗庙灰灭,故微臣认为,高句丽当伐但不可轻伐,需从长计议!” .. 第五百八十七章 朕有爱婿,可踏平高句丽! “药师兄所虑周全,朕心表与同。” 李二陛下颔首许许,而后哈哈大笑,抬手直指在群臣中鹤立鸡群的一人,放声自豪地说道。 “但药师兄,不知道的是,朕之爱婿已为朕定下征伐高句丽之奇策,若依朕之爱婿之策,则踏平高句丽,不过顷刻之尔!” 朝中群臣无非就是当心他重蹈隋炀帝的覆辙嘛,这也是他的心病,但这算什么,这心病早就让他的爱婿给治好了! 爱婿?驸马!哪一个驸马这么厉害,能够给陛下建言踏平一国的奇策! 而且,现在也就两位公主嫁人了,一个是清河公主下嫁了右武卫大将军宿国公程咬金府上二子程处亮,一个是襄城公主下嫁了太子少傅宋国公萧瑀长子萧锐。 萧锐身为益州刺史府府长史,不过是文职,何来的武略,难道是出身将门,身为校检左卫将军的程处亮? 带着疑惑,殿内所有人都顺着李二陛下的手势望向那处,原来此程非彼程,不是校检左卫将军程处亮,而是身为弟弟却职位更高的左卫将军程处弼! 父皇也真是的,这还没出嫁了,就在朝堂之上公然称弼郎为爱婿了...... 恋人眼里出范蠡,李丽质美目涟涟地停驻在程处弼的身上,俏脸羞红,欲蔽还看的双眸流转着怯羞的媚意。 这李二陛下瞎搞什么呀,怎么锅就甩到本公子身上了...... 迎着那些把自个当成动物园里的动物一般观赏的目光,程处弼对着也不是,避开也不行,尴尬得要命...... 当再与李丽质眉目交错时,程处弼便舒畅了起来,马上这百媚成娇的天姿国色,就要成为自己的女人了! 他许诺过她,给她最别致的婚礼,让她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贤婿呀,快到大殿一统来,把你上次在两仪殿提出的奇策,再向诸位爱卿,好好说道说道!” 但李二陛下哪有半分当事人的赶脚,轻快地向程处弼招了招手,高兴的说道。 “微臣程处弼拜见陛下!” 李二陛下这一招呼,程处弼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殿中,欠身行了一礼。 这李二陛下果然是老货,也太没脸没皮了,这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哪来的贤婿,这可是承天门,大唐最盛大朝会的地方。 虽然和李丽质对视,看着她那红得透水的容颜很想笑,但这样婚礼未成就自称“小婿”,很容易被御史台那群喷子弹劾的。 “贤......爱卿呀,这礼就免了,快快请起!快给诸位爱卿,讲讲你征伐高句丽的良策吧!” 李二陛下也回神了过来,呵呵直笑,连连改口,让程处弼起身,催促道。 文官这一边,他已经收拾干净了,武将这一块,只要程处弼把当日在两仪殿的奇策一说,他就不会李靖不会松口。 “陛下,这承天门殿,人多殿大,恐怕微臣说话,也没多少人能够听得清楚,陛下您看是不是借步说话?” 程处弼刻意扫了眼那些藩属国使节们,宛转地向李二陛下建议道。 这些使节中可是有新罗、百济的使者,谁知道要是就这样轻便地说出口,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对对对,是朕一时疏忽了!” 李二陛下也知道自己差点就犯下大错了,笑呵呵地认错,然后吩咐道。 “这样吧,各位宰相、各卫大将军还有各州都督留下来,随朕摆驾移步至两仪殿,让朕之爱婿给诸位爱卿说说,如何奇策平国、复汉故土!” “其他爱卿,可以归家喜迎新春了,退朝!” 话一说完,李二陛下就牵着长孙皇后高高兴兴地走了,留下了一大批大眼瞪小眼的臣子。 怎么陛下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之前发怒的陛下难道是假人不成...... 除了程处弼,谁又会知道,刚才那一出,只是李二陛下自编自导自演为了征伐高句丽而演出的一场大戏...... 他骗过了所有人,连同他最爱的长孙皇后,也欺骗了在内...... “郎中大人......” 在程处弼准备随着朝廷大员们前往两仪殿的时候,许敬宗快步小跑上前,欠身敬了一礼。 “延族呀,知道了,就更要好好干,明白吗?” 程处弼没有让许敬宗说出话,只是将许敬宗扶起,鼓励道。 “郎中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恪守己任,竭力为公!” 喜色于形的许敬宗再行一礼,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马上陛下就要亲征高句丽了,而通过郎中大人提前告知自己,而赶工出来的军械,这就是自己的业绩,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功劳啊! “嗯,对了,本官私下交待给你的事情呢?” 应答一声后,程处弼再向许敬宗主动询问道,刚才顺头一抬的时候,李丽质那秋水流光的颦笑,不由再令他想起此前他答应在大婚之日给李丽质许下的惊喜。 “孙真人弟子李畋已经在加以改进,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尽管这件事情办起来有一定的难度,但许敬宗还是再次向程处弼肯定的担保。 “请郎中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会在大婚之前,给郎中大人办成妥当!” “本官等你的好消息,不宜让陛下就等了,本官这便去两仪殿。” 程处弼笑着点头,拍了拍许敬宗的肩膀,大步追赶群臣向两仪殿方向过去。 .. 第五百八十八章 以婚冠之礼,亲成男女! 《周礼》记载,“以婚冠之礼亲成男女”。 西周《礼记》记载,“昏(婚)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 婚礼,是东方传统嘉礼,是男子自冠礼之后最重要的礼仪。 西周《仪礼》记载,“昏(婚)有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纳采,“六礼”中的第一礼,即男方欲与女方结亲,男家遣媒妁往女家提亲,送礼求婚,主礼为雁,副礼为羔羊一只、酒黍稷稻米面各一斛。 因为大雁是候鸟,南北往来守时守节,用雁是“取其顺阴阳往来”之意,暗喻男女结婚也要归守婚时,顺和阴阳。 而且大雁也是象征爱情忠贞之鸟,一鸟失偶,另一只鸟终生不再成双,以孤雁一世,暗喻男女婚后的忠贞; 同时,大雁南来北往,飞行有序,以此说明女子结婚后要遵循长幼有序,不能违背。 根据《白虎通·嫁娶》记载,“纳采、问名、纳吉、请期、亲迎,以雁贽。纳征曰玄纁,故不用雁贽。”。 本来这早春之时长安城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大雁的,而且这雁还不是只要一只,而是要五只,这可上哪里去找。 但这根本就难不倒朋友广布的程咬金,早在洪州都督吴黑闼回京过年的时候,就已经从衡阳捉了六只大雁,带回了长安。 程处弼作为他们瓦岗派的下一任领袖人物,他的婚事,他们这些做叔伯长辈的如何不会上心。 问名,“六礼”中的第二礼,宾执雁、请问名,说直白一点,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合对八字。 因为按东方的传统玄学,一个人的出生年、月、日、时配以天干地支,两字一组,四组共八个字。 据五行之说,相生相克即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 用金木水火土五行来推算八字,有“两金夫妇不相宜”、“金木夫妻不可嫁”、“金土夫妻合六强”等说法。 还要根据十二地支取双方的属相合八字,存在着“白马怕金牛,鼠羊不到头,蛇见猛虎如刀锉,猪见婴猴泪长流”等迷信说法。 当然在程处弼和李丽质这里,为两人合八字的袁天罡老神棍,肯定是说五行相生、天作之合,程处弼要一生富贵必娶李丽质,李丽质要一生幸福必嫁程处弼,一通胡天砍地的瞎吹吹,吹得在李靖府上的程处弼很不好意思。 不过这也符合大唐国情,不然为程处弼和李丽质的婚事准备了两年之久的李二陛下,还不得把这神棍的脑袋卸下来当夜壶。 纳吉,“六礼”中的第三礼,是得吉卜而纳之,男方问名、合八字后,需要到宗祠去告慰先祖并进行占卜,将卜婚的吉兆通知女方,并送礼表示要订婚的礼仪。 在古代祭祀和占卜,祭祀先祖,问卜神灵,都是很庄重而严肃的仪式。 不过,程处弼可没觉得有什么庄严可言,这还是只是个形式,难不成都到第三礼了,主持祭祀和占卜的袁天罡还告诉自己一声,神灵们和你的祖先都说,我们不批准你娶李丽质...... 别说盛怒之下的李二陛下会宰了他,就是程处弼也不会让这老神棍好过。 纳征,“六礼”中的第四礼,现在流行于东方的必备婚礼礼仪,即男家往女家送聘礼。 程处弼也没有丝毫的含糊,李二陛下给自己送了一百万贯的嫁妆,他就给李二陛下返还了两百万贯的聘礼,大大让李二陛下出了口气,炫耀他的女儿比七宗五姓嫁女还要来得高贵。 当然程处弼也不傻,这些钱是给李丽质的,等李丽质过门,这些钱还是属于自个的,只是现在暂时过一下手而已。 请期,“六礼”中的第五礼,即由男家择定结婚佳期,用红笺书写男女生庚,由媒妁携往女家,和女家主人商量迎娶的日期。 不过,婚期李二陛下长孙皇后夫妇和程咬金崔夫人夫妇早就商量好了,定在了正月十八,现在也只是走个过场。 亲迎,又称迎亲,“六礼”中的第六礼,即新郎迎娶新娘回家的礼仪,是婚礼中最重要的仪式,这个礼仪要是不成,则之前所做的所有礼仪都白费了。 其实,古代迎亲通常是男家将婚期通知女家后,到成婚日,由男家派遣迎亲队伍到女方家迎娶,新郎在家等候,少有由新郎亲自到女家迎接新娘。 但李丽质毕竟是公主,还是李二陛下最宠爱的公主,也是自己在大唐真正认可的第一个女人,程处弼当然要亲自去迎娶,以示自己对李丽质的敬爱。 正月十八,宿国公府,程处弼的小院,程处弼的房间。 此刻的房间,早已在各式各样大红的丝绸、绢绣、窗花、高烛,装饰得红红火火,喜气洋洋。 但坐在铜镜前的程处弼,却是没有半分的喜庆,一脸的憋屈和嘟囔的抱怨。 “娘,不用再搽粉了,您儿子已经够白了,再搽粉就和那啥墙壁似的......” “啊切,啊切......娘,这衣裳您是让人熏了多久的香料啊......” “娘,心前那大团花我可以理解,但额头鬓角上的花能不能免了,孩儿,孩儿......” 程处弼实在是受不了这天才造型师崔夫人的各种唐朝传统陋习,大男人涂粉、大男人香味浓重、大男人戴花...... 他真想仰天大叫一声,老天啊,杀了我吧...... .. 第五百八十九章 左卫迎亲,百姓夹道! “三哥,三哥!” 见程处弼出了门,在院中凉亭等候着、同样擦得刷白也各带两朵大红花的少年连忙迎了上来,欢喜的喊道。 “震和俊儿呀!” 原本顶着鬓角上一左一右两朵大插花,涂得和墙壁灰似的还重一块、浅一块的脸蛋的程处弼很是郁闷,不过看到李震和房俊后,程处弼那失落的情绪,一下就高涨起来,翘着嘴欢笑却不得笑出。 人都是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怕自己出丑,就怕比自己还丑。 看到这两个妆化得比自己还要难看的活宝,程处弼哪能不心生喜悦,但是吧,却不能明目张胆的笑出来。 因为他们两个是被程处弼叫来当傧相的,也就是现代的伴郎,要是把这两人气到了,到时候可就没人来顶替了。 没有办法,尉迟宝琳、尉迟宝琪两兄弟,那个实在是太黑了,只能随着段瓒、李伯瑶留在门口指挥左卫禁军,长得那么黑,他怕让他们俩个做伴郎,会吓到那些个皇子公主们。 “我等左卫亲府将士,为将军大人贺婚!” 见程处弼出府,段瓒、李伯瑶、尉迟宝琳、尉迟宝琪四人连忙率领左卫亲府将士向程处弼拜贺。 “大恩不言谢,我程处弼也不多说什么,等迎亲之后,请诸位兄弟都好生到寒舍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程处弼悦然抬手,请众人起身,感激的说道。 让左卫亲府,这支他嫡系的人马、这支大唐最为精锐的人马作为他的迎亲队伍,这是他对李丽质的第一厚待! “公子!” 程栋牵着万里烟云照上前,请程处弼上马。 程处弼一手把过缰绳,右脚一登上马镫,左腿一跨,潇洒自如地驾上马来。 “迎亲队伍出发!” 程处弼上马之后,段瓒、李伯瑶等人也接连翻身上马,位于队前的段瓒把手一招,迎亲队伍闻令,紧张有序的开拔。 “驸马爷出府了!” “驸马爷去接公主了!”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一嚷嚷,大唐的八卦之火,一下就烽火燎原了,四周街坊邻居的百姓全都涌动起来,围着迎亲队伍打转,喜笑着观赏这热闹而威风的场面。 还好道路两侧有左卫亲府的军士护卫着,街道才不至于被甚爱热闹场面的百姓们所围堵,还是能够容纳队伍的正常出行。 “看到没有,那就是我们怀德坊鼎鼎大名的程三公子,怎么样,要身形有身形,要模样有模样吧,怪不得人家可以配上当今圣上最宠爱的长乐嫡长公主!” “听你放屁,娶公主和身形、模样有个鸟毛关系!人家程三公子那娶公主,可全凭的是真本事! 看到那迎亲卫队没有,那可是程三公子亲自训练出来的我大唐第一精锐左卫! 前年,程三公子就是领着这支人马打得草原上的那些蛮子哇哇叫,哭爹喊娘地归顺我大唐的! 我悄悄告诉你们,我听我那在程府做事的远亲说,这程三公子,从小就神力不凡,可以把府门口的大石狮子举起来,那石狮子可不下千斤呢!” “那不是和西楚霸王一样,神武盖世,怪不得,这几年长安城多出了那么多的蛮子,原来都是程三公子的功劳啊,他可真是给我们关中爷们长脸!” “你们知道啥,这程三公子明明是文曲星下凡,没看到陛下把教化蛮子的任务都交给程三公子了,不是天下的星宿下凡,怎么能教化那些粗野愚顽的蛮子!” “程三公子,我喜欢你,你娶我吧!” “程三公子,我也喜欢你,我也愿意嫁给你!” “三哥,就是成婚,也还真是风光无限呐......” 看着那些对程处弼疯狂示爱的少女们,驱马在程处弼身侧的李震眼里饱含着羡慕与遐想。 “是啊,要是我成婚的时候,也能这么风风光光地那该有多好!” 年纪虽小却已早通房事的房俊,看着那些青春的少女们,双眼满是憧憬。 什么时候他房俊结婚也还能有这么多可爱的小妹妹追捧就那该有多好...... 程处弼哭笑不得地向着那些少女们,答谢回礼,对于那些赞美或是过度神化自己的百姓,他还能适应。 但对于这和粉丝追星般疯狂的少女们,他就无比的尴尬了,只能暗叹唐朝的风气开放。 对于自己妆容化成这副刷白的惨淡模样,还能赢得这么多少女的欢心,只能解释为自己确实长得太帅,就是妆划得再丑,也遮不住本公子的绝世容颜。 一路人马,在长安城百姓的围追堵截下,磕磕碰碰,缓慢前行,走了差不多快一个时辰,才终于到了代国公李靖的府邸。 至于为什么不是到太极宫的两仪殿、咸池殿或是位于长乐坊的长乐公主府迎亲,而是到李靖的代国公府迎亲,这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在古代皇帝嫁女,皇帝本人不主婚,而是安排在同姓的公侯府邸,故谓之公主,也算是所谓的公主由来吧。 因为有李伯瑶这个代国公李靖的嫡长孙在迎亲队伍里,也没有什么像其他闹婚习俗似的把大门关上,迎亲队伍不好生呼喊并发发红包的就不让进,一路大开绿灯驾入了代国公府。 “贤婿,还不快过来给朕见礼!” 但刚入府,程处弼就闻得前厅正堂内一声浑厚且带喜色的声音,破空穿来。 .. 第五百九十章 难得有情人,结婚怎不闹!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见过李相、李寺卿!” 程处弼抬眼一瞧,李二陛下、长孙皇后这不正坐在大厅的主位上,而侧位上坐着的则是尚书右仆射李靖,还有宗正寺卿李百药,连忙从李震的手上接过迎书,走到厅中,行跪拜礼,将迎书呈给主婚人李靖。 这李二陛下在元日的时候都没有穿崭新的龍袍,而是在丽质的大婚之日穿新龍袍,这李二陛下还真是...... 对于李二陛下对李丽质细致入微的疼爱,程处弼还真是感动,甚至还有羡慕。 迎书,三书之一,婚礼的凭证。 在“六礼”的过程中,还要使用“三书”,即聘书(订立婚约的文书)、礼书(列明聘礼的文书)和迎书(迎娶新娘的文书)。 “三书”是古时保障婚姻的有效文字记录,也是证明女子身份地位的象征。 故我们经常在一些古装电视剧中看到,当男女主人争吵时,女主人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通常都会说上一声“我可是你三书六聘(礼)、明媒正娶回来的......” “贤婿呀,你现在还自称小婿呀?” 身着一身崭新龍袍的李二陛下笑容祥和,但却故作不愠地撇嘴。 不叫小婿,本公子还能自称什么...... “那小婿......我......吾......” 程处弼也是被李二陛下闹得脑袋发晕了,这么快这结婚的刁难游戏就开始了,本公子真讨厌尼玛闹婚的恶俗! 看着程处弼这困窘的样子,李二陛下很没品地呵呵大笑,也不作答,就那般戏谑地注目着。 “爱婿,你可曾想过质儿是如何向本宫问安?” 长孙皇后瞪了眼没个正形的李二陛下,善解人意地提示程处弼道。 “噢!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程处弼恍然大喜,向李二陛下、长孙皇后再行一礼。 “陛下!” 虽然不是李靖嫁女跟他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但李靖还是煞有其事地把迎书审阅了一遍,再将迎书呈交给李二陛下。 “嗯。” 李二陛下接过迎书,公式化地一阅,就顺手转交给了宗正寺卿李百药,笑对着程处弼说道。 “好了,朕也不为难你小子,快去后院接长乐吧。” “多谢父皇、母后恩典!” 程处弼再拜一礼,起身向着李靖还有正在进行登记的李百药又各行上一礼,而后告退。 宗正寺掌管皇族、宗族、外戚等事务,李百药这个宗正寺卿登记之后,他程处弼与李丽质的婚姻关系就正式确立了,他也正式成为了大唐外戚中的一员。 当程处弼来到后院之时,后院已经站满了大大小小的娘子军,清河公主、襄城公主、汝南公主、南平公主、遂安公主...... 一眼扫过去,程处弼那是扫到了十几个公主,没办法,大唐又没有计划生育的,再加上李二陛下这后宫妃嫔有多,哪能不生出一大堆的公主们。 为了给本公子闹个婚,看来李二家这是个没脸没皮的,大大小小的齐上阵呀...... “程处弼见过清河嫂嫂,见过襄城姐姐,见过各位妹妹......” 对着这豪华全家福的阵容,程处弼是半点脾气都没有,老老实实地放低身段,给这群姑奶奶们见礼。 “三郎,这可不是在家,在这我可是大唐的长公主,长乐的姐姐,我可不会轻易地就这么让三郎把长乐给娶走了!” 清河公主李敬一眼就看穿了程处弼套近乎,撇开关系,站好立场的答道。 “对呀,对呀,我们可不会就这么让三郎轻易地把长乐姐姐(妹妹)娶走的!” 待着李敬这么一说,后边那些个娘子军们,一个个咿呀咿呀地叫嚷,挥舞着小手,摇旗助威。 “既然诸位姐妹,执意要难为在下,那就请各位姐妹出招,在下接下便是,只是请给为姐妹手下留情。” 这群姑奶奶一定要来,程处弼也没有办法,大唐闹婚无非就是一些催妆诗、猜字谜的小游戏,要玩这些,对他而言,还不是小菜一碟。 怕只怕,这些个姑奶奶没完没了,到时候耽误了吉时,就不好办了。 想到此间,程处弼暗下将手放到背后,给李震、房俊两人打好手势,让两人趁机行事,绕过这群姑奶奶,闯入她们身后的房间。 “妾身既是长乐的姐姐,又是你三郎的嫂嫂,这样,姐姐也不为难三郎,只出个最为简单的字谜,三郎可要听好了!” 李敬很有长姐风范的有礼有节,拱手行礼之后,再行道出。 “淮海又见水退时,双人换走阻碍石,月顶右手不见口,青年男女共此心,世上何物最懂爱。不知,三郎可猜出这中是哪五个字?” 猜字谜是古代经常玩的游戏,李敬这个题目还真算不上刁难。 “小弟猜:难得有情人。” 对诗词歌赋烂熟于肚的程处弼也无须经过长久的思考,片刻就回答了上来,并将其来意解释道。 ““淮”字退“水”加“又”即是“难”字;“碍”换“石”头加双人,即是“得”字; “右”去“口”顶“月”,即是“有”字;“青”共“心”字,则为“情”字;若问这世上何物最懂得情爱,当然是我们,是个“人”字。” “不知这五个字,小弟答得可对?” 趁着程处弼讲解转移这些公主们注意力的时间,李震、房俊也缓步从程处弼的左右两侧散开,慢慢向后边的房间靠拢。 .. 第五百九十一章 不须满面浑妆却,留着双眉待 “正是,三郎所答分毫不差!” 李敬文雅一笑,螓首轻点,退到后边,她本来就没想过这个问题,能够难住这个文采斐然的夫弟。 “多谢嫂嫂高抬贵手!” 见李敬退后,程处弼松了口气,也许这群娘子军们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难缠,这一关兴许还是比较好过的。 “既然三郎解答了清河姐姐的谜题,那就请三郎再来回答我的题目吧!” 但清河公主李敬退下之后,紧接着襄城公主就走上前来,笑着说道。 “......那就请襄城姐姐出题吧。” 程处弼翻了白眼,立马那自己之前那个可笑的念头掐死,是自个想得太简单了,这些个从小锦衣玉食、刁蛮任性的姑奶奶们哪里有什么好人呐...... “久闻三郎文武兼备,乃是父皇御笔钦定的我朝第一俊彦,既然如此,妾身心想,区区一首催妆诗,对三郎而言,应当不在话下吧?” 襄城公主狡黠一笑,抬高程处弼,然后下套道。 区区一首催妆诗就想为难满腹经纶的本公子,没个千百号人,本公子肚子里那本《全唐诗》你们炸得干嘛......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满面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程处弼也没有丝毫地谦让和迟疑,张口就来。 “不须满面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好诗!” 程处弼顷刻成诗,可让襄城公主吓了一跳,这程处弼果真腹华经纶,正蹙着黛眉想着从诗中用词再对程处弼刁难一番。 “这般说来,三郎是打算做那画眉之人,亲手为我那长乐妹子......” “李震、房俊,你们两个要干什么!” 这时,却突然闻得身后的公主们慌乱尖叫。 “三哥,快点呀!” 原来,李震、房俊两人趁着这些公主们不留神,早就飞步跨入了台阶上,两人一左一右拉开大门,向程处弼呼喊,并忍受着那些反应过来的公主们的厮打、拉扯。 “好兄弟!呼,这一关终于给过了......” 趁着此间,早有准备的程处弼也是健步如飞,疾风般地冲刺入房,反手将房门一关,靠着房门上长呼口气,心里默默地为李震、房俊悼哀。 他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是出此下策了。 尤其是再瞧见襄城公主后边那些个排排坐、一个个蓄势待发的公主们,他只能这般行事了,不然每个姑奶奶来上一题,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才能进入房间把丽质给接出来。 正在程处弼准备唱着山歌,吹着口哨,兴致极佳地走入房内的卧室时,两个小屁孩挡住了他的去路。 “稚奴,你也准备阻拦姐夫?” 对付小屁孩,程处弼可没有之前在外边的那般客气,冷着眼就往其中那个稍大的小男孩瞪去。 “稚奴才不会阻拦姐夫呢,长乐姐姐这房内一千只千纸鹤还是稚奴亲手为长乐姐姐制作的呢,稚奴是真心祝愿姐姐姐夫能够永结同心、白头偕老的,可姐夫......” 被程处弼这么一瞪一喝,未来的唐高宗都快要急红眼哭了,委屈着声气,可怜巴巴地指着卧室内高挂着的千纸鹤解释道。 “多谢小稚奴的一番美意了。是姐夫不好,是姐夫误会了小稚奴,姐夫很喜欢。” 探首往卧室一瞧,数十串大红的千纸鹤悬空流转,绕是程处弼也不得不为小家伙的真诚和孝顺而感动,蹲下身子,轻轻地摸着李治的小脑袋,亲切地保证道。 “姐夫一定会与你姐姐永结同心、白头偕老的,相信姐夫,好不好?” “不过,姐夫,稚奴还是有一个小小的心愿,想请姐夫答应。姐夫能不能再教稚奴做一些小玩具,稚奴以后也想经常给小兕子做?” 在程处弼的安慰下,李治很快地就笑开颜了,满怀期待地向程处弼述说着自己的心愿。 “好,没想到稚奴还是一个懂事的好哥哥!” 程处弼高兴地摸了摸李治的小脑袋答应了下来,又转向李治身旁那个双眼清澈灵动、肌肤白亮若雪,活泼可爱、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亲昵的问道。 “小兕子,那你呢,你想姐夫满足你什么心愿?” 小女娃,名叫李慧,字明达,小名兕子,封号晋阳公主。 “小兕子想要一个好大好大好大好大,和小兕子一样大的布偶娃娃!” 可爱的小女娃眨巴着那比星光还美的纯净小眼,蹦蹦跳跳地将自己那短小的手臂凌空化开,天真的淘淘乐叫。 “小兕子,你抱得动吗?” 程处弼有些啼笑皆非,但还是煞有其事地正经对待这可爱的小公主问道。 “抱不动......但小兕子可以让稚奴哥哥抱呀!” 想到自己根本就抱不起那么大的玩偶,小公主那灿胜星辉的眼眸一下就灰暗了,不过那聪慧的眼眸往旁边的李治身上一转,又变得无比的灿烂。 “好,姐夫给你做!” 听着李明达这么小就开始懂得怎么坑李治了,程处弼更是觉得可爱,轻捏着这纯真浪漫的小公主那粉润的小脸蛋。 不愧是继丽质之后,李世民最为疼爱的公主,果真从小就聪慧过人。 搞定两个小家伙之后,程处弼终于走到了卧室前,站在室帘前的程处弼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只要撩开这张帘子,进入这件卧室,他就可以见到丽质了。 他不知道,撩开这张帘子之后,映入眼帘的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 第五百九十二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所有人都知道女人最美的那一刻,便是在穿上婚服的那一天。 黑若乌木的秀发再也不是少女般的飞丝若瀑,而是云霭层层地盘叠成人妇的发髻,两边插着金色的凤凰衔食红宝石步摇,再以六支白玉牡丹钗左右固定。 那天生丽质的绝世容颜,也非同平日里的素面朝天不施粉黛,黛眉轻描云烟,玉颊淡扫胭脂,粉唇微点朱红,就是眉心额前也贴上了彤红的牡丹花钿。 流光溢彩的婚裙总是能带来无与伦比的美妙效果,双臂之上精美的凤凰于飞金丝刺绣大大方方地展示着女主人的天赋高贵。 心口处象征永恒爱情的“永恒之心”蓝钻魅力绽放、优雅生辉,在高贵之上更添雍容。 裙身尽绣鸳鸯石榴图案,将浪漫与喜庆完美结合,不仅飘逸迷人又庄重典雅,还能平添温婉的娇艳之美,梦幻般的小花点缀在腰部,点缀着那盈盈一握的纤细。 裙摆上,极具贴身的剪裁在方寸之间展现女子万千风华的同时,将朵朵绽放的大红牡丹团团围绕在百子百福的花样上,美艳却不低俗,风韵且以喜庆。 精致美好的金丝红靴修饰着那小巧玲珑的金莲,细白的足背浅露微微,沐浴春华,飘渺朦胧。 原本就倾国倾城的姿容,在今日的梳妆打扮之下,更是“此女只应天上有,为何零落到人间”! 但见李丽质这一身婚服环保的原谅色,即使在当初送嫁衣绸缎来时早有心理准备程处弼还是不得不仰天对着这万恶的旧社会树起大大的中指! 这也是唐朝婚俗中,也让他恶心的地方,因为唐朝女子的嫁衣是绿色,这也是“红男绿女”这一成语的由来。 “这么了,弼郎,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质儿今天不好看吗?” 见着程处弼瞪眼蹙眉地站在榻前自个在那嘀嘀咕咕的,李丽质慌乱地要来侍女月儿手上铜镜,打量起自己的妆容,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忧心地看着程处弼。 “好看!当然好看!质儿,牡丹如面,烟柳作眉,美不胜收,怎么可能不美呢!” 深感幸福的程处弼深情地凝视着李丽质,柔声的赞叹道。 他程处弼哪里是不满李丽质的姿容,如此绝美的娇娘,他恨不得立马就将其就地正法,只是憎恨这万恶的旧社会的渣习俗...... “三郎,你怎么还不快些,等下还要绕行长安城呢,难道你想耽误吉时不成!” 瞧见着程处弼许久没从房间出来,清河公主李敬也着急走如了房中,来到了卧室。 她是长乐的大姐,按照礼仪,她应该把长乐牵引到前厅,交到李二陛下的手上,然后再由李二陛下交给程处弼的。 “差点忘了,那就请嫂嫂快些将丽质带到前厅吧!” 程处弼呵呵做笑,挠了挠头,退出了卧室。 “贤婿呀,朕今天可就将质儿托付给你了,你小子可一定要好生待她!” 喝好程处弼呈上的茶水后,李二陛下将长乐交到了程处弼的手上,狠狠抓住程处弼的另一只手,一字一顿,字字深情的警告。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照顾好丽质,绝不会让她受半分的委屈!” 程处弼紧握着李丽质的手,再次向李二陛下情真意切地进行保证。 “质儿呀,你嫁到程家之后,可就是程家的媳妇了,一定要像你清河姐姐一样,好生侍奉双亲,操持家务,照顾好处弼,可千万不能恃宠而骄,肆意妄为!” 长孙皇后也拉着李丽质的另一只手,言语恳切的“警告”,说着说着,那止不住的泪水便哗啦啦地往下落。 对于这个女儿,她亏欠得太多了,女儿气疾的毛病,便是落得她的遗传,所以从小就分外的怜爱。 这女婿品貌兼修且文武全能,更是一手岐黄之术将她与女儿的病治好,现在女儿倒是嫁了个如意郎君。 可她是真担心,她女儿虽然和清河一样是公主,但却是嫡长公主,而且是深受陛下宠爱的嫡长公主,同时她所相配之人,也是大唐最为优秀的俊彦。 “女儿谨记母后教诲,一定谨守妇德,好好相夫教子!” 蕙质兰心的李丽质,也连连搭着长孙皇后的手,点头肯定的回道。 “恭贺将军大人与公主殿下大婚,祝将军大人与公主殿下,新婚燕尔、百年好合!” 刚出代国公府,护卫在府门前的左卫亲府将士就在段瓒、李伯瑶等人的指挥下,扬声高吼,气势雄展。 “这......” 李丽质愣了一愣,忽而释然,美眸流盼,柔情似水,朝着程处弼嫣然巧笑。 她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的禁军将士前来迎亲,大唐开国以来还从未出现过军队迎亲的首例,而她是第一个让禁军迎亲的公主。 动作统一的手持陌刀,明亮威风的明光战铠,整齐划一的行军列阵! 李丽质知道,这支禁军不是普通守护她父皇安危的左卫禁军,而是由自己的爱郎并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一手训教,是曾在北疆“封狼居胥,登临瀚海”的大唐第一精锐! 她为他的出彩而骄傲,更为他对自己的用心、对自己的在意而自豪。 正如程处弼对她所说的,他会给她惊喜,让她成为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打道回府!” 待李丽质登轿之后,程处弼悦然地翻身上马,调度着人马出发。 但这次人马不是原路返回,而是绕远路,绕行长安城,这本来也是公主出嫁的规矩。 正因为这个规矩,所以他才想以左卫禁军迎亲,风风光光地把丽质娶进门! .. 第五百九十三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金风送喜,府门次第,经过一番山长水远的绕行之后,车驾终于又回到了怀德坊前门列双戟的程府。 一袭新衣的程咬金与崔夫人,站在大厅里,既有喜悦又带有紧张的向着府门望去。 虽说在程处弼面前,程咬金把牛皮吹得呼呼作响,说什么李丽质嫁到程府之后一定把李丽质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但真到了这个时候,程咬金也紧张得不行,李丽质非同一般的公主,而是陛下最为宠爱的嫡长公主。 公主嫁娶是为尚,不是公主嫁到他们程家,而是他程家的儿子尚皇家的公主,若是李丽质真要让他以君臣之礼相见,他也是无可奈何。 李丽质登下婚车之后,便在侍女的服侍下,踩踏在门前早已铺好的五个布袋上,通过布袋的传递而上前,并跨过火盆,迈过门槛,进入府中走向大厅,而程府在门前等候已久的侍女们就开始扬天撒下粟子、豆子、麻子、麦子、稻子等五种谷豆粮食。 跨火盆,取意“红红火火”,是希望夫妻之间将来的生活像火一样越烧越旺。 传袋,是因为结婚这天,出了家门后新娘的脚是不能不沾地的,由布袋置于地上,让新娘从布袋上走过,走过的布袋移到前边,一个一个传递,取“袋”“代”谐音,意为“传宗接代,代代相传”。 用五只装承五种谷物的布袋,既符合五行五德,又有女子出嫁到此府从此府上“五谷丰登、五福临门”之意,当然五谷中都含有“子”字,同时也象征着多子多福。 李丽质没有直接让侍女讲布袋垫往婚房,而是先垫到大厅,却没有直接迈过门槛,行至门槛前的台阶尚,便在程咬金与崔夫人的面前轻轻跪了下来。 “儿媳李丽质拜见公舅慈姑!” 李丽质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在府内外上下的喧闹声和奏乐声中,显得非常之渺小,却很清晰,听在她自己心里很清晰,听在程处弼耳里也很清晰,听在程咬金、崔夫人夫妇的耳里也同样清晰。 身为大唐的嫡长公主,她根本用不着跪程咬金、崔夫人,但李丽质知道,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程处弼,她都要跪下。 长姐清河公主已经为她开了一个好头,没有住在御赐的清河公主府上,而是住在宿国公府上侍奉双亲,在宿国公府门列双戟用为公主府门仪仗。 如果她不先向程咬金夫妇行子弟礼,那么丢面子的不是皇家,不是父皇,不是公主,而只是她李丽质还有她的母后长孙皇后,是她没有清河姐姐那般知礼懂礼,他人也会认为是她母后没有教育好她。 而且,李丽质也知道崔夫人对于她的身份有抵触,只是碍于父皇的赐婚,崔夫人才没有多说什么。 在外人看来,大唐嫡长公主的身份是尊隆至极,能够娶得公主是光耀门楣,几世修来福分,但李丽质知道自己的身份在这位出身清河崔家的贵妇看来不仅没有加分反而还有减分。 因为自己的母亲出身鲜卑皇族,并不是血统纯正的传统汉人,在她们看来,自己的身份并没有同样血统纯正的七宗五姓女来得高贵,这也是为什么自己的母后在出嫁之时反复告诫自己的原由。 见着长乐公主跪于地上,程咬金起初有些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恢复到他大混人的呵呵憨笑,这个媳妇还是很懂礼数的,没有让他老程下不来台,但他也没有立马让李丽质起来,而是看向了身旁的崔夫人。 毕竟在这个家,他夫人才是老大,李丽质到底如何,还要看他夫人满不满意。 崔夫人也是凤眉带喜,微微笑了笑,故作嗔怒向程处弼喝道:“弼儿,还不快将你媳妇拉起来,可别耽误了吉时!” 李丽质这一跪,让她心间对李丽质的最后一丝芥蒂也消除了,此时跪在她面前的,不是大唐的嫡长公主,而是她程家的媳妇,只是她儿子的妻子。 “多谢父亲、母亲!” 程处弼心里的那一块石头也完全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弥漫温馨的热流在温暖心田。 世人皆知,婆媳关系是世界上最难相处的关系之一,他之前也同样担心着李丽质的身份对未来婆媳关系的影响,丽质给父亲、母亲的这一跪,很好地消弭了父亲对她身份的担忧,还有母亲对她身份的芥蒂。 他心中对丽质的爱意也更为浓重了,因为他明白,丽质这一跪,不仅仅是为了证明她对自己的爱意,更多的是跪给那些外人看的,她要告诉所有人,她李丽质嫁到程府之后,无论是生是死都是他程府的媳妇,是他程处弼的女人。 从前院到了程处弼的小院之后,并没有直接前往程处弼的房间洞房,而是在程处弼卧房的旁边用青布搭成的青庐中行拜堂礼。 唐段成式《酉阳杂俎·礼异》记载,“北朝婚礼,青布幔为屋,在门内外,谓之青庐,於此交拜”。 青庐,这是南北朝时期北方民族成亲时的风俗,至唐初有此风俗,拜堂有在“青庐”中举行的,所谓“青庐”就是在住宅的西南角“吉地”,露天设一帐幕。 到了青庐,李丽质的脚就终于不用踩踏布袋,而可以下地从特备的大红羊毛地毯上踏入青庐之中。 .. 第五百九十四章 青庐结亲,烟花为证! 青庐内,设一张供桌,上面供有天地君亲师的牌位,供桌后方悬挂祖宗神幔。 程处弼与李丽质分别以“女东男西”礼,站在青庐的西东两侧。 主持婚礼的房宰相,站在西侧角高声颂唱: “一拜天地!” “二拜先祖!” “夫妻交拜!” 唐代婚礼不是我们通过所认为的拜天地、拜父母、相互交拜这三拜,在正式的拜堂礼中,新婚的这一天,是不拜父母的,而是等到新婚第二日才正式拜见父母。 而夫妻交拜也不是我们理解的夫妻一起拜,这是有先后顺序的,是女方先拜,然后男方再回礼对拜,这才是真正的王道、夫道、正道,以夫为天,夫为妻纲。 为什么“天”字不出头,而“夫”字出头,因为在古代女人的礼仪上,丈夫就是女人的天,丈夫比天还要大! “礼毕,上饺子!” 行完“三跪,九叩首,六升拜”的拜堂礼后,房宰相让两边的侍从侍女将两人扶起,而后一边的侍女则呈上一盘没有丝毫热气的饺子送到李丽质的面前。 为什么上冷了的饺子呢? 其实并不是冷了的饺子而是这饺子本来就不是熟的,也不是故意恶搞李丽质,而是唐朝的习俗。 这饺子名为“子孙饺”,只能由新娘吃,而且新娘一边吃还要回答询问:“生不生?”(因为饺子本来就是生的)而新娘则回答:“生”,取“生子”谐音。 “咬一点点就行了,讨个吉利而已,别吃多了坏肚子。” 程处弼关切地维护着李丽质,对于这些唐朝的恶俗,总之他是不怎么喜欢,本来天气就不好还吃这么生冷的东西,能不能生子,可不是看这些鸟习俗,关键是他与李丽质之间的团战配合。 “没想到你小子还知道关心你媳妇,那这就礼成,快快把你媳妇送入洞房吧,可别让她给冷着了!” 房宰相也不是那般死板的腐儒,妻管严的他对程处弼的行为也深为认可,也就由着李丽质只吃上一小口就算了,笑呵呵地让程处弼将李丽质送入婚房。 程处弼抬头一望,天色已经完全黑暗下来,怡然一笑,用着左卫独有的手势,将李震命令出去。 婚礼,古名“昏礼”,因为古时于黄昏举行,取其阴阳交替有渐之义。 “这是什么声音!” 就在房宰相说完“礼成”,婚礼正式达成之后,不过一会,青庐之外,就响起了轰隆隆若天雷一般的滚滚响动,吓得青庐内之人,立马从中跑出。 “天上那是什么光芒,怎么一下就不见了!” 男人们多半是被那光芒的奇异给困惑住了,理性的他们不知道这光芒是如何而来,又是如何消逝的,它的出现又象征着什么。 “快看呀,好美的光芒,五颜六色的,比星光还要美!” 但女性们却多半为那绚烂而唯美的光彩所着迷,感性的她们可不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象征意义,她们眷恋着这光芒比星光还要来得美丽。 “这是......” 出帐的李丽质也为这神奇的光芒所痴迷所困惑,但再看到身边男人在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淡然轻笑后,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亮丽着美眸布满了期待地抬望着程处弼。 “这是烟花,也称烟火,这就是为夫许诺给你的礼物,好看吗?” 程处弼垂首浅笑,恬淡地说道。 制作烟花并在婚礼礼成时,这就是他交代许敬宗安排给李畋的私人任务。 若问这世上最美丽的烟花出于何处,而必定是出于“东方烟花之乡”——湖南浏阳! 若问湖南浏阳的烟花源于何处,则是源于花炮祖师——李畋! 李畋,江南西道袁州府上栗麻石人氏,今湖南省浏阳醴陵上栗交界处麻石村,生于唐武德四年(公元621年)四月十八日,其师为药王孙思邈。 既然来到了唐朝,如何不能加快进程让这一传奇之物,提前面世,成为大唐最美的景观,作为他与李丽质成婚的见证! “嗯嗯!这是丽质看过的最美的光辉,比星光还要唯美的光辉!” 烟花的灿烂,可以让任何一名少女为之倾倒,就是李丽质也同样不能俗免,绝美的容颜上夹带着幸福的彤红,满心甜蜜地偎依在程处弼的怀中,凝望着天边浪漫的光彩。 被这盈天璀璨的烟火吓住了的李二陛下,还以为这突然出现又立马消逝的光辉,是什么荧惑之类的天命不详之兆,吓得冷汗滚滚,至让李全驾着自己的御驾去请袁天罡牛鼻子入宫。 待从袁牛鼻子口中得知是程处弼让其师侄李畋特意为李丽质准备的烟火礼物之后,也是左右不是的啼笑皆非,大骂程处弼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事先请示他,但心里却又为程处弼暗下为女儿准备的惊喜而高兴。 放了近半个时辰的盛大烟火,终于在最后的光点消散之后而落幕,李丽质也心意圆满地被送入了新房之中。 但对于程处弼来说,他的苦难还没有结束,此刻他还不能入洞房。 有婚礼,就势必会有婚宴,他程处弼还要随着程咬金崔夫人去前院、后院向到场参加婚礼的宾客们敬酒表示感谢。 .. 第五百九十五章 情感,总是来得让人猝不及防 宿国公府,前院。 虽然很不情愿,但程处弼也只得在程咬金的催促之下,到皇子那一案群,去向李承乾、李泰他们敬酒,没有办法,关系再差,大舅哥毕竟是大舅哥,人家总该是把妹妹嫁给你了。 “虽然孤之病症,你并不能根治,但按你的方法调理之后,孤之病症确实好了许多,这副《洛神赋十三行》,送给你作为贺礼!” 李承乾也并非程处弼所想的那般冷淡,脸上也是挂着淡淡的笑意,站起身来与程处弼碰杯推盏,并命身旁的侍从将一副字帖呈到程处弼的身前。 虽然他没有成功招揽到程处弼,而且也因为程处弼打死他心爱的男宠而忌恨,但对于程处弼帮助他治理足疾还是心存感激的,尽管没有根治,但至少因为程处弼的治疗,他可以正常地走路了,虽然还是有些跛足,但对步姿并不是太大的影响。 “太子殿下,这礼......” 程处弼没有去接那幅字帖,并不是只有现代喜欢收藏古董,古代东方人也喜欢收藏古董,在古董字画界首推的就是“二王”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字画。 而这贴《洛神赋十三行》,便是王献之的得意之作,体势秀逸,笔致洒脱,清代的杨宾的《铁函斋书号》更是将此帖推为“小楷第一”,认为“字之秀劲园润,行世小楷无出其右”。 按照大唐的市价行情,这本字帖几乎可以卖到两三千金,也就是二三十万贯! 按着自己与李承乾的“交情”,这份礼物,确实有些贵重了...... “照顾好孤之妹妹!” 李承乾的嘴角抹过一丝笑意,他清楚程处弼知道这副字帖的价值了,但答言没有收回,而是冷声轻喝一句。 “多谢太子殿下!” 程处弼愣了愣神,嘴角苦扬,接过了侍从手中的字帖,原来这本字帖是看上丽质的面子上才送给自己的。 等到小胖子李泰的时候,这小胖子还是和当初一样的趾高气扬,什么也不说,粗蛮地就和程处弼碰了个杯,把酒小抿一口,就随意地放到了案头,那架势比李承乾这个太子还要牛逼,看得程处弼恨不得再次给这小胖子的脸上再狠狠揍上一拳,让他知道什么是花儿别样红。 “程处弼,这副《笔阵图》,是孤之妹妹最喜欢的笔帖,你代替孤转交给她!” 但接下来的一幕,程处弼却没有意料到,小胖子李泰却从侍从的手里拿过一副字帖一如之前霸蛮地强按到程处弼的手里,言语冷漠却又别扭地带着丝丝温情。 夫三端之妙,莫先乎用笔;六艺之奥,莫重乎银钩。 《笔阵图》是论述写字笔划,阐述执笔、用笔的方法的字帖,由卫夫人所撰写,虽然这本字帖没有之前那本王献之的《洛神赋十三行》值钱,但也是可上千金的难得之作,因为卫夫人是王羲之的老师。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本字帖是李丽质最喜欢的字帖,既然是李泰所说,就势必不会有错。 “多谢越王殿下!” 程处弼趣笑着摇了摇头,将字帖转交给了跟在身后的房俊。 虽然李承乾、李泰两兄弟对自己的感觉不是很好,但从这两幅与女性有关而价值千金之上的字帖来看,对于丽质这个亲妹妹这两兄弟却是好得没什么话说。 程处弼也可以理解,这应该是丽质从小遗传了长孙皇后气疾的关系,所以这两个哥哥对从小生患绝症的妹妹也同李二陛下一样都非常的宠爱,“特所钟爱”。 “去尼玛的贞观酒,好知道老子就不酿白酒了,到头来害得还是老子自己,呕......” 即使早有准备大鱼大肉的垫好肚子护好胃,但程处弼还是受伤地跑到室外的凉亭,不停地呕吐。 要敬的酒实在是太多了,对上那些个下属还好一点,但今天到场的大员们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那些个和程咬金一同从瓦岗闯荡出来的兄弟,哪个不是酒精沙场、酒精考验的战将,就是自己有能喝白酒的先天优势是一条龍,也架不住这么多只恶虎的猛攻。 “给!” 一声若空谷幽兰般的莺啼,霎时传入了程处弼的耳廓,随之而来的是一只白皙如玉的纤手,纤手上拿着一块洁白的方巾。 “谢谢!” 程处弼也没看来人,接过方巾,就往嘴上擦,但闻上那方巾的味道时,他发现不对竟,这方巾上的香味同他身上所配的香囊的味道一模一样,立即便抬眼望向来人。 “武......对不起......” 但看向来人之后,程处弼又不知道如何说起了,他洋洋洒洒、能言万语的本事,都不知道藏匿在东南西北去了。 因为来人是武瞾,今天最不应该出现的人,也是今天他最觉得亏欠的人,今天李丽质有多幸福,武瞾的心里就应该有多苦。 “这是蜂蜜水,醒酒的。” 武瞾轻摇螓首,那绝美的容颜上,还带着尚未完全干涸的泪痕,但她此刻却微微巧笑,将手上的茶杯递给程处弼。 “谢谢。” 程处弼用蜂蜜水漱了下口,又饮下一些,感受到心田的温暖,此刻他的面庞上更显愧疚。 “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曌儿都知道......” 武瞾螓首猛摇,玉容上总想展示出笑颜,但泪水却若开洪的堤坝一般,止不住地往下落。 李丽质是嫡长公主,也是他的正妻,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不可比拟的。 “等我征伐高句丽归来,我一定也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我程处弼说到做到!” 再也忍不住的程处弼,一把将武瞾强搂到自己的怀里,一字千金的承诺道。 武瞾没有说话,只是依靠在程处弼的怀里,轻嗅着这来之不易的温存,虽然还有泪水滑落,但她的玉颜上却渐渐绽放笑容。 这才是她明知道自己会受伤却还是央求父母带她来程府参加程处弼婚礼的原因,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程处弼心里有她的答案,程处弼心里有她,这就足够了...... .. 第五百九十六章 这万恶的旧社会! “三哥......三哥,咋这时候才来,兄弟们都等你半天了!” 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安慰好武瞾后的程处弼,终于可以放宽心地吹着口哨往自己的小院里晃荡而去,但一进小院,程处弼就傻眼了,李震房俊那些个活宝东倒西歪地瘫靠在自己的小院里,一个个面红耳赤、酒气熏天的。 “这么冷的天,你们这些个活宝也不怕冻坏,倒在哥哥的小院,等哥哥干啥呢?” 看着搂着尉迟宝琪脖子呵呵傻笑的房俊,程处弼也是好笑,走到当前,蹲下问道。 “干啥,当然是闹洞房啊!” 房俊一拍地板,笑口咧咧,就要从地上爬起来,连带着几个活宝也闹腾起来,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但没个几下,这几个活宝就各自东倒西歪的滑滚在地上,没个几秒就鼾声四起。 “来人呐,给本公子把李公子、房公子、尉迟公子他们送到客房去!” 看着这些个滑稽可爱的活宝兄弟,程处弼摇头好笑,向着院外一声吆喝,就这酒量还想着闹腾他和丽质的新婚也不知道,这些个活宝们是怎么想的。 也许是程咬金经常和那些个老流氓们拼酒的缘故,家丁们来得很快,看到这场景也习以为常了,动作非常熟练,两人成组,两个架上一个,轻车熟路地就往客房方向走去。 “这些个活宝......” 看着哪些个活宝们被架走,那嘴里还在嚷嚷着要闹洞房,程处弼笑骂了一声,就准备推门往房里去,辛苦劳累了一天,终于苦尽甘来,等来这最后的幸福时光了。 “我去......小稚奴,小兕子,你们两个怎么又在这!” 看到那两个小亲王、小公主,又在房内,程处弼人都不好了,这万恶的旧社会入个洞房,怎么都这么艰难...... “姐夫,我和小兕子是父皇请来给姐姐压榻的!” 虽然对程处弼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很害怕,但李治还是很有底气地挺直小身板,向程处弼宣誓着是他父皇的旨意。 压榻,古代婚庆习俗,在现代也有不少地方保留这一习俗,让小孩压榻,也有延续子孙的吉利说法。 “妹夫的......” 到这个时候了,程处弼才懒得管什么李二陛下、李三陛下的,骂咧一句,一手搂起一个就往婚榻上放,嘿嘿笑道。 “现在这榻也压了,小稚奴、小兕子,你们两个小家伙是不是该出去了?” “啥?姐夫,这就算压完了?姐姐,这样不符合礼数吧?” 被程处弼这么轻便地一搞,李治就算再小当然也知道,这是在瞎糊弄。 李丽质也不答话,就捂着嘴嗑嗑做笑。 “姐夫说压完了,就压完了!小稚奴,是不是不想姐夫以后给你做东西了!蒹葭、羽绾,送客!” 这个时候,就是天王老子程处弼也不会管,很不客气的就威胁过去。 “姐夫,你说什么都对!” 一听程处弼拿这个相威胁,墙头草李治立马就把李二陛下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不带蒹葭她们过来,就自觉地从榻上跳下来,把小兕子也抱了下来,在蒹葭她们的看护下,出去了。 “月儿,你也可以出去了!” 对着很不懂眼色,还在新房里忙东忙西的侍女月儿,程处弼也是冷声地吩咐一声。 “月儿,还要留下来服侍公主呢!” 月儿很认真地点头答道。 “公主今晚就不用你服侍了,有本驸马就成了。” 程处弼哪里会管怎么多,强拉硬推地就把月儿给哄了出去,顺带着把门一关,把门栓也锁上了,把周围窗户上的锁扣也看了一看,确定都锁好了。 “丽质,现在就只剩下你和夫君了,你看这春宵一刻值千金的......” 确定一切都ok之后,程处弼笑得和灰太狼似的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的走向了李丽质,李丽质也很配合地羞红着脸,躲开程处弼的视线。 看着这般程处弼那只野狼在心里猛嚎。 “快......快放我下来,都还没有喝合卺酒呢!” 李丽质明显的愣了愣,再一警觉,连忙翘着小腿,不断地挣扎。 “尼玛......” 程处弼暗下再吐槽一声这万恶的旧社会,只能再把李丽质放下,拿起两个用红线连接的葫芦瓢,递给李丽质一个,皱着眉头再喝起酒来。 合卺酒,就是我们现代的交杯酒,卺,一种瓠瓜,味苦不可食,俗称苦葫芦,多用来做瓢。 在古代,结婚时人们用它作盛酒器;合卺,始于周朝,为旧时夫妻结婚的一种仪式。 仪式中把一个匏瓜剖成两个瓢,而又以线连柄,新郎新娘各拿一瓢饮酒,同饮一卺,象征婚姻将两人连为一体。 喝完合卺酒之后,又进行了合髻礼,就是两人一人剪下一缕头发,一起打成结,用香囊包好,这就是古代“结发夫妻”的由来。 “现在总可以了吧......” 由着李丽质把礼数都做完之后,程处弼终于没了耐心地问道。 “嗯......” 李丽质垂着脑袋,声音应地比蚊子还要小。 狂喜的程处弼一把抱起李丽质,就往榻上放,二话不说,就开始解李丽质的婚服。 “应该由丽质来侍奉郎君的......” 李丽质羞红地把脸偏开,小声地羞赧道。 “没事,郎君来服侍你也一样!” 心急如焚的程处弼哪里还管那么多,等李丽质那慢条斯理地慢慢来,要等到什么时候! .. 第五百九十七章 洞房花烛夜,也是要读书... “郎君,请等一下......” 就在程处弼要去解开李丽质的婚服之时,李丽质突然作手一挡,推开了程处弼的手掌。 “又怎么了......” 这让程处弼很是恼火,在这万恶的旧社会里,怎么要行周公之礼就怎么的艰难呢...... “这个......” 李丽质羞涩地闭上了眼睛,探起玉手往红绣鸳鸯枕下边摸寻,慢慢摸出了一方洁白的方巾,垫到了榻上。 我去,贞洁帕!这可是好东西呀! 程处弼忽然感觉这万恶的旧社会还是有那么一点人性的,至少在这个社会人与人之间是存在信任的。 不像在以前的那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崩塌到了极致,就是有膜也不一定是真的,说不得花了两百的补胎钱,要想真找到个原装的,可能都要到幼儿园去排队。 但在这个社会,真的就一定是真的,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你又怎么了......” 等李丽质放好洁白的贞洁帕之后,程处弼松了口气,又准备重新点燃战火,他又再次被李丽质的手给挡住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母后说行周公之礼前,还要看这个......” 李丽质结巴着嘴,慢腾腾地又从枕头下边摸出金装的一本纸书来。 “啥?还要看书!” 程处弼也是发懵了,他可从来不知道古代洞房花烛夜还要读什么书的,这尼玛,春宵一刻值千金,都火烧眉毛了,谁他娘的还有什么鬼心思看书呀。 程处弼可不管那么多,接过手来,顺手就把书一丢。 “这不是一般的书,母后说行礼之前,必须要看......” 李丽质慌忙地又把书拿了回来递到程处弼的面前,但至始至终她的眼睛都是闭上的,她的脸也都是彤云密布的,连声音都透着几分红晕的羞赧。 难道这书里有什么皇家的秘密? 程处弼将信将疑地接过书来,打开浏览,不看不知道,一看下一跳,这书里还真是皇家瑰宝,整本书里都是研究男女双修的武功秘笈,没有心法口诀,全是人物描绘的武功招式。 怪不得李二这货生孩子跟下蛋似的,生了一打还多的公主,原来他娘的天天研究些这玩意! 房中术呀,瑰宝呀,这也是博大精深的东方文化当中的精粹呀! 可惜东方自个没有发扬光大,到是让东瀛当成了至宝,成为了发家致富的第三产业! “质儿呀,你是不是背着为夫偷偷看过这东西了呀?” 看到这皮薄的李丽质,程处弼不禁逗笑着挑逗她,戏谑地询问道。 “没有......” 李丽质的声音几乎都没有发出来,就只剩口形,说间就紧闭着眼,翻身像鸵鸟似的,一脸栽进了枕头下。 “害什么羞呀,这房中之术,本来就是延续子孙、传宗接代的瑰宝,有什么好害羞的呀......” “再说了,你既然说要看这本书,但这房中之书,本来就是两个人看的,你总不能只让郎君一个人看吧?” 见着李丽质这模样,程处弼哪里不知道她肯定翻看过,厚着脸皮继续挑逗道。 “嗯......” 在程处弼的半推半依下,李丽质也只能是放开枕头,露出她那已红得发烫的脸颊,睁开她那双羞涩得水雾迷蒙的秀眼,依靠在程处弼的怀里,强撑着看那些羞人的图册。 “这书还真是神奇,只是吧,这画画之人的技术实在是太差,白白耽误了这本好书......” 绕是深受东瀛爱卿动作电影熏陶司空见惯的程处弼也不得不对渊远流长、博大精深的东方传统文化,微微一硬表示敬意。 这尼玛的,太神奇了,上面有太多的神奇是他不曾领会过的! 只是这画画之人是按照东方古代的写意方式来作画的,不是按照现代风格的写实方式来作画的,对人物的描绘实在是太糟糕。 许多看过唐代仕女图、武则天画像、杨玉环画像的人,都会在脑海中萌生一个苍白的疑问,为什么古代的女人都长得这么丑? 那个女的是把唐高宗李治迷得神魂颠倒的武则天,那个女的是让唐玄宗李隆基给儿子戴原谅帽的杨玉环? 这尼玛都长得这么丑,连口都下不了,他们怎么还好意思抢! 其实不然,古代女性的画像,注重于小眼睛,小鼻子,连嘴都很小,这是画家故意为了突出了当时人们觉得美的部分,营造出一种娇弱秀美之感,这正是古代女性所追求的美。 他们追求的是整体的意境,而不会特别着重脸部的描绘。 “这是刑部侍郎阎大人特意为丽质新婚准备的......” 虽然探讨这个很腻歪,但李丽质还是红着脸蛋,怯声声的说道。 这尼玛还是阎立本,阎大国手画的,看来这家伙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程处弼没有想到这本房中书竟然还是阎立本画的,这般著名的宫廷大画师还画得这么差...... 我丢!本公子怎么忘了!本公子还有一本更牛逼的神书! “质儿,郎君给你看看郎君准备的书籍。” 程处弼顺手向榻下故意一摸,实际上是向系统取出书籍,一本符合唐代要求,古朴雅致的精装书籍就呈现到了李丽质的面前。 “金瓶梅?兰陵笑笑生?流氓,色痞......” 李丽质新奇地接过书,翻看几页,但见那比之前阎立本画得还要不堪入目的插画,彤红着脸不断地碎骂。 .. 第五百九十八章 **** “啥?本郎君怎么就成了流氓、色痞了,你看这玩意是为了行周公之礼,难道本郎君看这玩意就不是为了传宗接代了.......” 脸皮极厚的程处弼,呵呵作笑着道貌岸然的跟着李丽质讲起理来。 这兰陵笑笑生不愧是古代小说界的一代大神,非但是第一个用笔名写书的作者,还写得一手好书,更兼收了西方的写实画风,画得一手精彩的插画。 “我......嗯......” 李丽质骄傲地扬起那精致的下巴,想要表达她的小心思,但根本就词穷,只能垂下那红润的玉容靠在程处弼的心口,陪着程处弼往下看。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古代传宗接代就是女人在新婚之后最重要的大事,就是公主什么的也不能俗免。 还是古代好啊,连带着媳妇看这些小人书,都如此的光明正大! 程处弼一手翻阅着书,跟着兰陵笑笑生大神的描写,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某些动作应该如何配合行动,一手搂着李丽质,一马平川,纵享看无限风光。 这是程处弼至今为止,唯一发现的古代优良风俗。 “郎君......我们不看了好不好,质儿难受,质儿感觉自己怪怪的......” 随着浏览,李丽质的脸上逐渐蒙上了粉润的水雾,身子也渐渐地放软了,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发出了那又痛苦又似欢喜的黄鹂娇啼。 这小妮子,估计早已泛滥成灾,荡漾得不行了吧...... 李丽质不想看了,程处弼还巴不得呢,这春宵一刻多么贵重啊,怎能就这么耽误了,光说不练呢。 见着身姿娇颤,面颊好似发烧一般迷糊得只是通红,已然再没了力气一般,低吟浅唱着的李丽质,程处弼春风得意,随手将书一抛,将身倾下,去解那绿衣婚服。 乌木为发,不得半点为白做瑕疵;三庭五眼,完美古代女子之绝丽;雪华作肌,天地间一片皑皑晶莹;白玉为髓,躯段里葱根许许尖白。 乌黑的云髻已顺肩随披,絮乱间更显妩媚,柔婉的秀眉将蹙未蹙,时松时紧,比西子更为动心。 朱红的薄唇微微外朗、仙气微微,洁白的贝齿预言未语,半咬薄唇。混圆的芳肩若天地造化般精雕细琢,延秀的颈项比雁质皓彤白粉相宜。 无须一滴芳泽雨露,无须一点粉妆铅华。 即使仪静体闲,你也能体会到那柔情绰体的风情万千,感受到那瑰丽妖冶的绝代风华,不需语言,天然媚态。 高贵的身份、天使的容颜、魔鬼的身姿,陈独秀、蒂花之秀已经算不上什么了,她就是造化钟神秀,集天地之灵秀! 程处弼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两只眼睛直冒着幽绿的火光,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给清空了! “请郎君垂怜......” 李丽质杏眸半眯浅瞧着程处弼,垂着桃花夭夭的面容,以那莺啼婉转的声音,甜得腻人的幽幽一语...... 尼玛,这是赤果果的向老子宣战呀! 李丽质这火上浇油的一语,程处弼哪里还能有半分的懈怠,驱动洪荒之力,大被一罩,亲上那开合翠艳的檀口,蛟龍入海,野马平川......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在百花丛中翩翩起舞,在皓月阴里点点寒芒。 温暖的红烛,摇曳着纤细的身姿,多情的流下了祝福的泪水,倒映着斑驳的身影,记录着房中似水如歌的良辰美景。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质儿,我们再试试别的图册吧,为夫觉得这个比较好......” 一番飞龍舞凤,颠鸾倒凤,龍凤和鸣之后,程处弼神清气爽的长吁了口气,紧搂着怀中的美人,翻阅着西门庆与潘金莲的那一段,嬉笑着跃跃欲试。 “这个图册怎么可以,这么羞人......” 缓缓回神的李丽质,好似还沉浸在刚才的幸福时刻里脸上的红光还未成退却,但见那图之后,更是润润桃雨,落英缤纷。 古代的学术还真是博大精深,什么龍宛转、鱼比目、莺同心、空翻蝶、背飞凫、鸾双舞、野马跃他听都没听过...... “相信郎君,这个肯定容易生娃......” 程处弼正气凛然地指着其中一图,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真的?” 李丽质虽然一脸的不信,但那多情的眉宇,却保留着几丝悦动。 “真的!比真金还真!” 有戏!程处弼悦然一笑,把头猛点,答口连连。 “嗯......” 李丽质美眸紧闭,只是那螓首轻点。 还是旧社会好啊,传宗接代就是最大的圣旨! 感谢阎立本、感谢兰陵笑笑生、感谢周公、感谢大唐...... 奸计得逞的程处弼邪邪一笑,倾出一点寒芒,随后又是枪出如龍...... 几许春风,吹不散浓浓烟霭;几寸烛光,照不尽夭夭桃燃。 谁知花月无边,且寻春宵苦短。 喜披彩凤双飛翼,乐偕并蒂连理枝。 “郎君,我们不看书了好不好,质儿实在是看不了书了......” “别呀,我们还有好多页没有看完呢!” “求你了郎君,明天清晨还要去拜见舅姑呢,质儿不想成为笑话。求你了,好郎君......” “好吧......那我们改天找个时间再好好研究学习,这读书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温故而知新,才能学有所成......” .. 第五百九十九章 万人方阵,军盛军威! 国番监。 领着一票大唐军政大员的李二陛下踏着坚固的水泥马路,纵览着道路两侧植满的高俊白杨,眼里很是兴奋,水泥道路确实好,不像长安城里通常的那些道路一样,还保留着前些天雨水与泥土交汇,坑洼踩踏的痕迹。 要是在秦直道上真铺上一层这样的水泥,他的大军还真的可以通行无阻地到达北都晋阳。 “贤婿呀,这人都到哪里去了?” 但再一细看,李二陛下就有些不高兴了,龍眉一皱,向伴在身侧的程处弼询问道。 那些蛮子是不通礼数,可你程处弼都教了一年,怎么还这么不通礼数,朕都驾临囯番监了,这门口、这道路两边,怎么都没有那些个番将夹道欢迎! “父皇您稍安勿躁嘛,父皇您要检阅儿臣对囯番监的训练情况,儿臣这不得好好准备一番,让父皇细细瞧瞧儿臣这一年来,有没有懈怠嘛!” 程处弼哪里不知道李二陛下心里所想,无非就是没有人出来接他,深受形式主义影响的心灵受到创伤了,笑着安抚道。 “这么说,贤婿今日是打算给朕一个惊喜?” 李二陛下侧目惊艳,笑容有致。 马上就要正式出征了,他今天驾临囯番监,就是特意过来审查程处弼对那些番将的驯化情况,看看程处弼是否将那些番将驯服了,那些个番将能不能成功任用到左右忠番卫上去,成为他进攻高句丽的第一把利刃。 “请父皇还有各位叔伯,前往校场,登上礼台!” 程处弼神秘一笑,也不说出,只是礼貌地笑着请李二陛下还有这一帮子一统大员们往一统校场过去。 “现在朕台也登了,贤婿你就赶紧出招吧,让朕好好瞧瞧,看看你今天到底给朕准备了一出如何出彩的大戏!” 刚登上校场上的点兵台,李二陛下就迫不及待地鼓动程处弼。 程处弼对这些番将的训练对李二陛下来说太重要了,如果没有训练好,无论那两卫的人马带到战场上,还是留在长安城,都是不安稳的定时炸弹,在战场上担心军事哗变,留在长安城则担心造反让后院起火。 总之,对那两卫番兵,李二陛下是操碎了心,眼见着出征在即,这段时间,他是吃不顺也睡不好,干什么都不顺畅,只有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了,才能真正踏实安稳。 “薛仁贵,扬起军旗,发射信号,击鼓升帐,号令万员!” 程处弼不疾不徐地请李二陛下还有一干大员们落座,而后向薛仁贵下命令道。 “喏!” 薛仁贵接过令旗,将令旗一展,校场内的亲卫便点火向天发射了三响礼炮。 “稍安勿躁,这是贤婿那日成亲为长乐准备的烟花!” 被礼炮那轰隆隆的声音吓了一跳的侍卫们,马上护卫到李二陛下的身边,严防有什么危险,但李二陛下却是泰然自若,脸带笑颜。 “贤婿呀,没想到这烟花还可以用作军中令号?” “回禀父皇,这是烟花不错,但用在军中,便不称烟花了,而是礼炮!” 程处弼点头欠身向李二陛下解答,现在连大炮出做不出来,那种后世真正用于国家元首会晤的礼炮他当然是做不出来,但不妨碍用后世民间的做法,把烟花当成礼炮。 天上的烟火逐渐消逝,但地上的声音却从无到有,从轻到重,激昂的响彻起来,不仅是那豪壮的军鼓之声,更有从那四方云集、动地震天的脚步声。 十人成排,十人成列,百人成阵,一百个方阵一万学员经校场内东西南三面大开的六个大门,踏着稳健的步履,整齐有序地汇入校场中。 除了军鼓声、脚步声,再也没有多余的声音,除了横线、竖线,再也没有多余的线条。 程处弼拔出开疆盘龍剑,扬手高举,军阵斗转,一百个方阵变换转型,融合成四个巨大的方阵,分列于校场的东南西北四块,严整地向校场一统集中,组成一个百人成排、百人成列的全新大阵。 被程处弼这么一列阵,别说秦琼、程咬金、尉迟恭、段志玄这些个能征善战、名冠大唐的十六卫大将军哆嗦着手、指手画脚地神神叨叨的。 “神奇,真是太神奇了,朕竟然感受到了军威、军盛!” 就是李二陛下那也是神情高亢,眼眸里喷着狂热而神奇的火花,兴奋地念叨着。 程处弼惬意一笑,将手中的宝剑凌空倒转,“锵”的一声,迅速收入了剑鞘之中。 他们这些久战沙场的宿将们,只知道沙场上的胜利才能够证明军队强大的,但他们如何知道军队的强大,就是在平日的行军列阵也能自然流露! 随着开疆盘龍剑收入剑鞘之中,军鼓声、步履声也跟着慢慢停歇,归于虚无,整个校场鸦雀无声,只有那些个不可置信的大将军们在争吵叫唤。 等下有得你们瞧的! 瞥过那些将军们,程处弼的嘴角扬起一个悠然的弧度,走到台前,俯瞰着台下的一万番将,高声命令道: “全体都有,稍息!” 全体番将闻声而动,左脚顺脚尖方向迈出约三分之二的步幅,动作迅速、准确、协调一致。 “立正!” 全体番将又迅速、整齐地收回左脚。 “好!” 这一收一放,让李二陛下拍手叫绝,失声惊叹。 动作如此整齐而协调,令行禁止,这样的成效,这样的军队,如何不让李二陛下深表认可! .. 第六百章 何以检阅,唯有阅兵! 当所有人都迷惑着程处弼怎么重复命令,难道要反复转换、乐此不疲之时,程处弼已经转身走向李二陛下拱手请以军礼,肃声请命道: “禀告大唐皇帝陛下,囯番监全体受训将官集合完毕,请您检阅!囯番监祭酒程处弼!” “好!好!好!” 所以,还处在大唐的李二陛下第一次看到程处弼组织出这般盛大的场景,只能被程处弼震撼得成为一个只会喊“好!好!好”的渣渣...... “贤婿呀,还有什么招,赶紧亮出来吧!” 当然李二陛下也不是只会喊“好好好”,虽然他不懂怎么正式的回答,但也知道让程处弼继续接下来的行动。 “喏!” 程处弼昂首而去,俯瞰台下,拔剑高喊。 紧接着台下的番将们,便在令旗的协调指挥下,按着之前入场的顺序,有序地组织退场,不过半刻钟的时间,校场之中,再无一兵一卒存在。 “这.......” 被程处弼这么一下弄得,大唐这些沙场老将们也是一个个摸不着头脑,他们还准备看大戏呢,结果这些人就这么消失了....... “喝!” 程处弼手持佩剑于心前,扬声令道。 “大唐皇帝陛下万岁!” 随即所有的番将都将目光聚焦在李二陛下的身上,扯开嗓子,放声高喊,声震云霄,气壮山河。 “好,好!” 李二陛下丝毫不像那些将军们被那声音一震连拢住了耳朵,那双手早已奋力地拧成拳头,兴奋地捶在腿上,炙热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些番将的面庞,傻乎乎地乐笑着叫好。 长枪兵走过检阅台前,却并没有从另一边的门出去,而是回归到他们之前站在校场上的位置。 其后长斧兵手持着长柄的两刃斧、大盾兵双手持着大于半身的大盾、步弓手持着长弓、步弩手持着大黄弩,四个方阵四千人,也依次有序地组织入场。 在这四个方阵入场后,接下来入场的便是穿着银光灿灿的明光铠,手持着宽大、锋利、重达二十斤的大刀的一千番将入场。 “陌刀!” 检阅台上的将军们一眼就喊出了那在阳光下散发着璀璨寒芒的大刀的名字! 这一千人阵,程处弼全部是挑选之前在四夷之中指挥过五百人以上、千人之下的将官组成的,为了配合显示陌刀手的威武,他还特意从左卫借来了明光铠给他们充当行头! “啾啾!” 压轴登场的便是弓弩骑,同样也是一千人,统一右臂持弩、左手擎缰、背负长弓,驾着一色青葱的战马,向李二陛下致敬。 这一千人,程处弼全部是安排千人以上乃至各个部族的大将或是部族之内的部落首领、君长、可汗,他们是整个囯番监中最为重要的学员,如今是大唐最为坚实的外族战力! 当先第一人,便是铁勒族契苾部的年轻可汗契苾何力,囯番监最优秀的学员! 为首的契苾何力,特别的兴奋,呼喊得特别的卖力,脸红脖子粗的,脸上、脖子上的青筋都快要蹦出来了。 因为祭酒大人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在这次检阅之后,他将以勋府左郎将之资成功入选祭酒大人的左卫,成为大唐第一精锐中的一员!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历史上他投奔唐朝之时,所授予的是左领军卫将军,与程处弼同级,比什么劳子勋府左郎将高出好几个级别...... .. 第六百零一章 布军演武,李二演说! “稍息!立正!启禀大唐皇帝陛下,国番监全体学员分列演练完毕,请陛下批准进行军武演练!” 待军威严严的分列式演练完毕,所有的学员再次集中到校场之后,程处弼又移步到李二陛下的身侧,高声请命道。 一个只有分列式而没有战术演练的军演,是不圆满的,李二陛下也不能完全看出成效,既然要玩就要玩大的,一步到位。 “好,好,贤婿,你尽管去安排调遣好了.......” 李二陛下哪里清楚那么多门门道道,甩手交给程处弼去安排,他今天只是过来检验成绩的,至于怎么考试,怎么让他看到成效,那都是程处弼的事情。 “喏!稍息!命令!本祭酒命令,各兵种方阵依次进行军武演练!” 程处弼返身,再面瞰着校场内的全体学员,高声命令道。 转眼之间,风云涌动,各个方阵依次从校场中带离,只剩下长枪兵方阵列阵在校场一统。 “长枪兵演练开始!” “突刺!” 随着薛仁贵的宣令,严整排列的长枪兵们,迅猛地刺出手中的长枪,银白的枪尖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刺眼的耀光,罡风猎猎,枪头的红缨在风中自豪地挥洒,比阳光还要来得火热。 “喝!” “穿透!” “喝!” “上挑!” “喝!” 枪阵演练之后,便向李二陛下致敬,统一带队离开了校场,已经等候多时的朴刀兵阵,踏着严整的步伐,填补了校场一统的空缺。 “朴刀兵演练开始!” “劈砍!” “横扫!” “砌就!” 一刀横起千层浪,一盾直抗万斤闸。 简洁而霸道的朴刀砍下千兆寒光,没有任何华丽的动作,只有最简单的劈砍、横扫、竖砌,但那在阳光下,连串滑落的汗水,却是奋力殊死的见证,若面前是敌人定会让他们血溅三尺! “弓弩骑演练开始!” “骑射!” 一千人的骑兵,排成一列,手持弩箭,一声令下之后,五十步之外的草人上已经全是密密麻麻的箭支。 “奔射!” 一声令下,千骑闻声而动,马蹄荡起,驱驰于校场之上,长弓摘下,只见乌云密布、箭雨如蝗,一百步之外的草人无一幸免。 “飞射!” 马蹄激荡,千骑如浪潮般后退而逐,手中长弓扬天斜抬,密布的箭支若漫天的花雨,飘飘洒洒点缀在两百步之外的草人上。 “陌刀骑演练开始!” “三里外突击横切!” “五里外突袭劈砍!” “十里外奔袭斩首!” 马嘶长鸣,踏蹄飞扬,只见校场里黄沙滚滚、扬尘飞飞,千匹白马流风似电般归于白点,白马之上的学员高举着手中雪亮的陌刀伴随着整齐的怒吼,或横行效武、或力劈华山、或钧力击斩,纵马纵情驰骋。 但凡是战马所过之处的草人,无一不草首飞天,降下漫天草雨,但那木架支撑的草身却没有收到半点的伤害,快、狠、准,干脆利落,这才是陌刀手的霸道威力! “稍息!立正!启禀大唐皇帝陛下,国番监全体学员各兵种方阵军武演练完毕,请陛下训示!” 待陌刀骑演练完,所有的方阵又重新归整于校场后,程处弼第三次整齐军队,向李二陛下报告。 李二陛下的脸上还荡漾着对刚才军演的震惊和心喜,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在非战争情况下,展现出军队的强大战力,更重要地是这支军队马上就要成为他忠诚的军队,去为他征伐! 李二陛下长吁一口气,缓缓平复下躁动火热的心情,顺着程处弼的指示走到了检阅台的一统,环视着台下整齐威武的方阵学员,笑从心声,欣喜地说道: “自古天下,重东方而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生为何人,只因昊天。生而为人,则以谢天。昔三皇治世,五帝安民,夏承家国,商主社稷,周兴宗国,分封先德......” 尼玛,李二这老货是不是高兴得傻了,这又不是朝堂,又不对面对从小饱读诗书的文武大员,和尼玛的一群蛮夷拽什么四字骈文、拽什么文言文,还特么三皇五帝夏商周都出来了...... “咳咳......陛下,他们都是蛮夷......” 听着李二陛下正式而庄重的宣讲,程处弼表示无语得心都要碎了,走到李二陛下身侧,附耳低声地提醒道。 和一群才学会通用汉语的蛮夷拽尼玛的文言文,就是你说得再有文采,还不是对牛弹琴,人家还不是什么都听不懂...... “呵呵......” 李二陛下尴尬地皱着老脸呵呵发笑几声,掩过自己刚才的得意忘形,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大声的放起了白话。 “不管你们来自何地,不管你们原先是哪个种族的,现在你们的部族都是我大唐的领地,你们的子弟都是我大唐的子民!你们都已经看到了你们的部落,在朕的安排下衣食无忧,生活得很好,朕给他们......” “严寒的冬天再也不是你们的追命期,你们的部落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因为冬天就带来噩梦般的死亡......” 看着李二陛下声行并茂的倾情演说,程处弼也是有些佩服这老货,动之以情是最好的演说,人生来都是情感动物,从前的部落到现在的变化,就是最好的见证,最好的感化...... .. 第六百零二章精忠报国,居功至伟! “感谢皇帝陛下圣恩!” 在李二陛下情真意切地倾情演说下,校场内的番将学员们自发地单膝跪地,向李二陛下垂下了头颅与身姿。 拼得一身热血,只为一息土壤。 不仅仅是那些在历朝历代末年起义的东方百姓,就是草原上的蛮子们也是一样,他们袭扰边郡,也同样是为了生存,过了熬过草原上那寒冷的冬天。 现在李二陛下妥善地安排了他们的子弟,让他们得以在严寒的冬天也能够生存得下去,他们如何不真心心怀感激。 “快快平身!他们都是朕的子民,这些都是朕身为天子、身为天可汗,应该做的!” 见自己演说奏效的李二陛下温和抬起双手,让这些番将都起身,谦虚的自言,好生的赞誉。 “而你们,身为朕的勇士,你们也没有让朕失望,不仅学习得很好,懂得了君臣之礼,就是一身本领也没有懈怠!” “你们当中有人认识他吗?” 忽而之间,李二陛下话锋一转,指着台上的一名将领向台下问道。 台下有不少学员动容,也有不少学员嗫嗫自语,但没有人敢交头接耳,因为他们的祭酒大人在站台上盯着他们,当初在队列中讲话,他们可没少人吃过苦头。 “朕想你们当中应该很多人认识他,他就是曾经东突厥执失部的酋长执失思力!现在他是朕的妹婿,大唐的安国公、左领军将军!” 李二陛下把执失思力招到了自己的身侧,指着执失思力,向下边大声的宣布道。 “朕之前的那句话,不是一句空话,无论是东方原本的子民,还是从夷狄中并入的子民,朕都一视同仁!” “只要你们忠诚于朕,为朕效死,立下功勋,你们一样可以为官为将,拜勋加爵!” 动之以情之后,当然就应该是诱之以利! 而诱之以利,执失思力就是此刻身在大唐中的番将,最为典型的例子! 大唐正一品的国公,从三品的十六卫将军,李二陛下还将妹妹九江公主许配给了他,这样的待遇还不够成为典型,就没有什么典型可以树立了! 有了执失思力这一块最好的标榜,接下来就是跑出美味的猎物,让这群嗅到血腥的蛮子们去疯抢! 李二陛下粗蛮地扩大着嗓音,盛气勃发,向着台下的番将手指飞舞,唾沫横飞的疾呼道: “高句丽对朕不恭敬,藐视朕天可汗的威严,竟然不在新春大年之日入朝贡献礼品,朕很生气,决定亲征高句丽,你们愿不愿意追随于朕,为朕去征战高句丽,建立功勋!” “只要你们立下战功,官职、地位、财富、美女,朕一样都不会少了你们的,朕一定会给你们丰厚的赏赐!” “我等愿为皇帝陛下,出生入死、建功立业!” 被李二陛下一席话鼓动得心急面躁,一个个恨不得当下就冲到辽东的砍死他娘的几个棒子的番将们眼里散着炽热的光辉,昂着头颅,迎风高呼。 “好,好,诸位爱卿平身!” 扫过那些番将激动愤懑的模样,李二陛下眼里满是闪亮的星星,轻快地扬起双手,有了这一万人,他就可以控制那九万的两卫番兵,去成为他进攻高句丽的利器! “稍息!立正!启禀大唐皇帝陛下,国番监全体学员请愿向陛下颂唱歌曲、以铭心志,请陛下恩准!” 眼见李二陛下心满意足的模样,程处弼适时地第四次向他拱手,进行本次检阅的终章。 “恩准!” 心情大好的李二陛下,信口就答应了程处弼的请示。 “稍息!立正!全体都有,狼烟起,江山北望,预备,唱!” 一番整军之后,程处弼开始了,他在大唐担任正式音乐指挥家的生活。 “狼烟起,江山北望,龍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万人齐音,霎时,一阵洋溢顿挫、气势磅礴的雄壮之声,从军营之中震荡升腾。 “好强大的肃杀之气,势若奔雷,气势凌人!” 李靖猛然睁大他那双平素半眯形似无神的眼睛,失声惊叹,这是他第一次从歌曲中听到我身所往、万人无惧的战场杀气!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不仅仅只有肃杀之气,有崇拜、有敬佩、有无奈、有追慕,还有满腔热血的豪气山河、金戈家国!” 李绩还是那张老神在在的清淡笑脸,但目光却是犀利得紧,言词也极为的精确。 “看来贤侄对这群番将极为上心,应该将前隋三征高句丽惨败和高句丽以前朝将士骸骨筑京观之事都讲述给这些番将知晓了吧......” 这一次,他从并州入京,是为了参加五日后的太庙祭祀。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大唐要让四方,来贺!!!” 唱至结尾,一万人的声音,响彻曲江,震得曲江山川颤动、江水激流,仿佛整个大地都地动山摇起来。 唱完过后,一个个学员,红脸粗喉,脸上满是身为大唐子民的骄傲,还有对高句丽妄图挑衅天朝上国的愤慨。 “好一个,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大唐要让四方,来贺!!!贤婿,可真是居功至伟!” 李二陛下迎着唱完歌曲依旧豪情澎湃的程处弼,紧张地握着程处弼的手,哆嗦着手,兴奋地叫绝。 太兴奋了!实在是太兴奋了!这首歌实在是唱得太好了! 如果这首歌是从十六卫中任何一卫军士的口里唱出他都不会有这般的兴奋,因为这首歌是从这些番将的口里唱出来的! 程处弼是完全为他收服了这些番将的心! .. 第六百零三章 装神弄鬼,谦卦大吉! 《礼记·礼运》记载,“夫礼,必本于天,肴于地,列于鬼神”。 《史记·礼书》记载,“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 东方之礼,最重莫过于祭。祭祀之用,敬先祖而告慰神灵,所共祐助。 长安城皇城,太极宫宫门之前的安福门街、长乐门街、承天门街以及皇城的顺义门景风门街,将皇城分割成八个方形小块区域,其中位于安上门以东、景风门以南的皇城之东南角区域便是太庙的所在地。 太庙。 黑灰色的汉瓦重檐庑殿顶俯瞰大地,藏青色的秦砖承载沧桑,朱彤色的雕梁画栋红而不艳,汉白玉石台基座洁白无暇,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庄重而深邃,肃穆而神圣。 太庙殿台之下,云烟袅袅,香案之上摆放着麞、鹿、麂三牲的太牢之礼,李二陛下虔诚地跪在他爷爷唐世祖李昞的神位前。 征伐,国之大事,不可不祭。 这一次,李二陛下不像他此前征伐薛延陀,需要掌握先机,出其不意地对其进行奇袭,这一次他要正大光明地兴天诏以命大臣、顺天意而讨不臣,因而祭祖不需要假手于其父李渊。 太牢,即古代帝王祭祀社稷时的最高祀礼,周监二代以马、牛、羊各一头为三牲祭祀,自清代以后以牛、羊、豕各一头为三牲祭祀。 但李二陛下以老子为先祖,尊道教为国教,自然要听从袁天罡的以麞、鹿、麂这道教之人喜爱的玉署三牲,作为太牢祭祀。 许多了解唐代历史之人都会存在疑问,为什么李二陛下这般的千古一帝的庙号只是“太宗”,而不是“太祖”,自李二陛下以后唐朝的皇帝都是“宗”? 因为“宗”是继承者,而“祖”是开创者。 若是开国之前开国之君的祖先们身份崇高,而以“祖”称,如李二陛下他祖父李昞是北周安州总管、柱国大将军,他曾祖父李虎是西魏八柱国之一、太尉...... 所以李二陛下他老爹李渊一登基,就追谥他曾祖父为唐太祖,他祖父为唐世祖,而唐高祖的身份肯定是定在了开创大唐的他老爹的身上,到了他这里,就只能是称“宗”。 李二陛下接过袁天罡递上的三根贡香,双手捏于心前,目严面正,昂声祷告: “臣世民谨祭昊天大帝、列位祖上的在天之灵,自两晋南北朝以来,宗室争权、自相鱼肉,遂使戎狄乘隙,毒流中土,辽东四郡,已不复我东方所有。 朕自继任以来,本意收复故土、保全王疆,盖高句丽甘愿归附、为朝藩屏,故朕膺昊天之春命,不将兵戈,而以仁政。 今高句丽不逊教化,不入朝贡,一连而再、倒行逆施,意在割疆自据,臣世民一忍再忍、一让再让,而高句丽是一犯再犯,藐视我朝。 为收复我东方疆土,也为我大唐江山社稷之繁荣昌盛,朕决定替天行道,御驾亲征,并诏告逆臣高建武知晓,朕将亲率天兵五十万,荡平高句丽,钦此。” 告毕之后,李二陛下捏着三支贡香,行三拜跪礼,将贡香转交给袁天罡。 “无量寿福!” 正见袁天罡这牛鼻子高呼一声法号,将贡香插到香案上后,然后就拿起香案上的龟壳放好铜钱,上下猛摇,闭着眼睛低声念叨个没完,声音太小,反正阶下的程处弼是根本听不出来他在念什么,总之就是在装神弄鬼。 “无量寿福!陛下,是谦卦,上天显灵了!” 待铜钱掉出之后,看着铜钱所呈现的卦象,袁天罡高兴地颂唱法号,向李二陛下贺喜道。 “象曰:天赐贫人一封金,不争不抢两平分,彼此分得金到手,一切谋望皆遂心。此乃大吉之兆!” “谦卦,大吉呀!” “大吉呀!” “大吉!” 阶下的臣子们,先是一惊,再而大喜,相互对望,惊喜地呼喊道。 尼玛,袁天罡这老家伙,还真是有一手,能够把铜钱当骰子玩,要什么能来什么! 程处弼却没有因为这个卦象而喜,而是对袁天罡的技术佩服而笑。 什么占卦问卜,这些玩意都是封建迷信,他没什么好相信的,但对袁天罡这一手神奇的赌术他是很深佩服! 易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则有六十四般变化,形成六十四种卦象。 道家崇尚阴阳相生,祸福相依,故在六十四卦中,基本上没有大吉大利的卦,每一卦都是有好有坏,取“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之意。 但如果说一定要有一只卦,符合我们现代人上乘完美的卦象,那就只有一个卦,就是谦卦,六爻皆吉。 谦卦: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 能在这六十四卦中掷出这唯一的一卦,还只有一次机会,程处弼当然不会认为真是什么运气好、是什么上天显灵...... “臣世民敬谢昊天大帝、敬谢列为祖上的在天有灵!” 但李二陛下可是深以为然地信以为真,兴高采烈地又向他爷爷的神位,拜了三拜。 起身的时候还不等李全去扶,就自个麻溜地站起来,转过身脸上那是个春光灿烂地望着群臣,抬起手来: “众爱卿平身!” .. 第六百零四章 行师征国,点兵拜将! 他娘的,终于不用跪了! 程处弼抖了抖腿,跺了跺脚,舒爽地抬起身子。 没有办法,身在这旧社会就是这么多礼仪,别说他要跪,满朝随李二陛下来的公卿大臣,谁不要跪。 就是李二陛下身为皇帝,也要老老实实地跪在他爷爷的神位前,自称为臣。 “昊天大帝、列为祖上降下钧旨谦卦,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李二陛下笑得很有春风融融的舒适,环视着群臣,悦声问道。 “上六虽谦德广闻,足以感化众人,然其欲天下尽归于谦道之志,尚未实现。而上六之可以行师讨逆者,乃在征伐不顺服之封邑小国。” 兵部尚书侯君集,笑颜昂展地走出列来,当日在两仪殿他代表着军方率先支持李二陛下攻打高句丽,今天同样要第一个做出表率。 “此乃上天之意,诏陛下伐高句丽以天命!” “谦卦,劳谦君子,万民服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此卦呈吉,微臣认为当伐!” 侯君集答完之后,尚书右仆射李靖也以他独特的话不再多而在精的方式,徇徇浅言。 “谦卦,谓有谦虚卑退之美德者,万事皆能亨通。天之道谦下,向下济助万物之生长而大放光明;地之道卑退,低处卑微而让万物欣欣向荣。” 尚书左仆射房宰相也从队列中走出,秉承着君子的谦和之道,宛转清浅的作揖长言。 “陛下当遵神灵之钧旨,以恩泽高句丽万物!” “天体刚健而气下降以济生万物,三光垂耀而显明也;地体卑柔而气上行,交通于天以生万物也。尊者有谦而更光明盛大,卑者有谦而不逾越。君子能终其谦之善,而又获谦之福。” 就是国子监祭酒孔颖达双袖躬身,庄重而诚挚的秉礼而言。 “陛下此次征伐,必将福泽高句丽万代!” 谦卦: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鸣谦贞吉,中心得也。劳谦君子,万民服也。无不利撝谦,不违则也。利用侵伐,征不服也。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 谦卦,是最吉利的卦象,尤其是谦卦本身就有服平万民、行师征国的释义。 太庙祷告而来的卦象,又是秉承昊天上帝和诸代先帝的钧旨,上达天听,这些人如何不从! “君子以德服人,然有时亦不得不用兵。侵阮徂共,一怒安民,周公东征,四国是皇,非力争也,征不服也。” “其用行师,志虽未得,所以济谦德而妙其用,平天下之不平者,一归于平,故五、上两爻言征伐也。” 看到文臣之首的房宰相、武将之首的李靖,就连天下儒士的领袖孔颖达都站出来了,李二陛下很是满意,颔首顿顿,慷慨宣言誓词。 “为上承天命,下惠万民,朕当御驾亲征,亲率天兵五十万,踏平高句丽,收复汉四郡!” “我大唐此次征伐高句丽,必能大胜而归,安定万民,收复汉土!” 在李二陛下宣言之后,房宰相又领衔所有文武大臣,向李二陛下高声恭唱。 “尚书右仆射李靖,上前听封!” 李二陛下龍眉大展,抬手压下声音,手按龍渊剑,目视李靖,声音高亢。 “臣在!” 李靖目缈一抬,瞬时闪出惊愕的光芒,但光芒很快地便消失了,淡然地从队列中走出。 看到李靖被李二陛下第一个叫出来,在场的所有武将都展露着羡慕的目光。 谁都知道陛下这是要任命出征的将军,而以代国公的能力和尚书右仆射之尊,怎样都会是一军主帅。 但在羡慕之余,对李靖也都很敬服,谁都知道李靖是公认的大唐第一名将,李靖第一个出来,是名至实归! “爱卿以骑三千,喋血虏庭,遂取定襄,古未有辈,兵锋韩白何及!” 李二陛下龍眸笑对,方口大开,高度赞叹,雄声豪音。 “故朕命爱卿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都督同州、岚州、凤翔、河滨、临汾、汾州、河东、河西、石楼..... 但凡是关内、河东两道水军归爱卿节制,朕再加以左骁卫一卫战兵划归爱卿麾下,从莱州出海,自都里、青泥浦登陆,奇袭卑沙城!” 从“都里、青泥浦登陆,奇袭卑沙城”是四路跨海远征路线之中,距离最长而且任务最为艰巨的路线。 领兵主将既要能够长途奔袭,又要老辣稳练能够一路战无不胜,尽可能地缩短长距离造成的时间耽误,才能在合适的时间配合大军主力进行两面夹击。 李靖是他李二陛下认定的大唐这一辈最出众的帅才,其三千铁骑直取定襄更是让人叹服的骑兵长距离突袭经典战争,这光荣而艰巨的任务,除了李靖,还能有谁可为他分忧! “陛下托臣以大任,微臣岂敢不万死以报君恩!请陛下放心,微臣定当与陛下会师于安市城下!” 李靖的神情古井不波,但声音却深沉而自信,一切尽在他的意料之中,大唐除了他李靖,他也不知道谁还有这个资历与能力,能够主宰这一路大军的征伐! “爱卿临戎出师,凛然威断,高句丽乃朕之心腹大患,朕唯有以卿为重!” 李二陛下也严正地对视着李靖,一字一顿,郑重的托付道。 “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何在!” 任命好李靖之后,李二陛下当然要把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给叫出来任命,不然他把左骁卫的人马拨给了李靖,段志玄不就成了光杆司令。 “臣在!” 抱着同样想法的段志玄也从队列中出来,听候李二陛下的安排。 .. 第六百零五章 挥兵五路,御驾亲征! “爱卿中镝不言,却心安骁骑、腾风跃云。朕命爱卿为平壤道行军副总管,望爱卿好生辅佐药师兄,挥以骁骑,建功立勋!” 李二陛下祥和地凝视着段志玄,语重心长的任命道。 “药师兄,纲纪帷帐,经纶霸图,乃我大唐第一名将,微臣定当竭尽心力,好生辅佐!” 段志玄向李靖欠身一笑,从容有度地向李二陛下拱手表态道。 给李靖做副将,这是段志玄意料之中的结果,他的左骁卫全是骑兵编制,将自己安排在李靖麾下听从李靖的调度,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自己对李靖的指挥也心悦诚服。 “右武候卫大将军尉迟敬德何在!” 段志玄退下之后,李二陛下朗声唤出了第三个名字。 “臣在!” 尉迟恭闻声大喜,冲着程咬金一嘚瑟,风骚地走到台前欠身。 “爱卿熊威虎力,隐若敌国。天地之内,指麾无前!” 李二陛下笑望着这忠勇的大将,自豪地朗声任命道。 “故朕命爱卿为神丘道行军大总管,都督襄州、硖州、邓州、唐州、显州、隋州、洪州、鄂州、潭州...... 但凡是山南、江南西两道水军归爱卿节制,并领右武候卫人马,自从登州出发,自花园口登陆,攻石城,再攻积利城!” 啥!大总管! “陛下放心,俺定当扬槊捷战,挥鞭夺城,到安市城与陛下汇合!” 听得李二陛下给自己与李靖同等的待遇,尉迟恭那是笑得把大黄牙都掉出来了,豪气地拍着心脯,粗犷的答道。 “好!朕大军在前,公执槊在后,高句丽纵有百万之众,若朕奈何!” 一如同尉迟恭在虎牢关傲视王世充、窦建德如无物的气势,李二陛下豪壮地再赞一声。 得令后的尉迟恭屁颠屁颠地回到了队列,高兴地冲着气得咬牙切齿的程咬金,挤眉弄眼。 “任城王刑部尚书李道宗何在!” “臣弟在!” 听得李二陛下这一唤,李道宗却是心里一惊,不至于去给尉迟恭做副将吧? “爱卿能守边垂,以寡制众,临戎却敌,深得兵要!” 李二陛下望着这帝国宗室双璧、允文允武的良臣,继续以高昂的声势宣布道。 “故朕命爱卿为夫馀道行军大总管,都督润州、苏州、杭州、扬州、滁州、寿州...... 但凡江南东道、淮南道沿途水军归爱卿节制,朕再加以左武候卫一卫战兵划归爱卿调遣,从荣成出发,自长口登陆,用兵之道,爱卿可临机决断!” “陛下放心,臣弟必定悉以军用,灵动用兵!” 听得自己也是一路大军主将,李道宗放下心来,再一深思,目光透亮地望向李二陛下,恭敬的答复道。 临机决断! 不同于之前两路人马的明确目标,他李道宗的兵马是临机决断,是完全按照他自己的意志来指挥! 怎么到了李道宗这里就是临机决断了? 程处弼也为李二陛下对李道宗的任命,更改了自己之前的部署所困惑住了。 “左卫将军程处弼何在!” 但李二陛下却没有那个闲情去给程处弼思考这个问题,在李道宗退下之后,立马便点起了程处弼的大名。 李二陛下果然没有遗忘自己! “臣在!” 且把疑惑放到一边,程处弼也高兴地出列向李二陛下拱手行礼。 “爱卿少年俊彦,文武兼精,才华惊世,为朕天骄!” “朕命爱卿为青丘道行军总管,都督河南、孟州、汝州、汴州、许州、陕州...... 但凡河南道之内水军均归爱卿节制,原领左卫人马不变,从登州出发,自鸭绿江口登陆,军机之事,唯卿断决!” 对于程处弼,李二陛下除了骄傲,还是骄傲,揽手纵声,天资骜放。 “朕只有一个要求,朕要你斩下高建武的人头,给朕当酒壶!” 李二陛下这一番话,可是把群臣吓得不轻,暗下对李二陛下的偏心之举苦笑难言。 虽然只是个总管,但却同样指挥一路人马,虽然只下辖一个道,但却是河南道,是东都洛阳和当年陕东道的所在地。 换句话中,这个地域就是李二陛下当年建立天策府小朝廷自个的根据地。 而且,河南道还是出兵距离最近的道,水军也是最集中的道,不像其他几路的人马,收拢各州府的水军都还要一段不少的时间。 “请陛下放心,微臣定当活捉高建武,听候陛下发落!” 程处弼也感激李二陛下对自己的重视,当下也是豪情万丈地向李二陛下,血性陈词。 “左武卫大将军秦琼、右武卫大将军程知节、左忠番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右忠番卫大将军李谨行、并州都督李绩、代州都督薛万彻、营州都督薛万淑、安北都护府都护郭孝恪、燕然都护府都护苏定方......” 任命好四路跨海远征的将领之后,李二陛下的目光又望向武将行列,依次点名道。 “臣等在!” 被李二陛下点到名号的将领们也依次出列,出场拱手听命。 “诸位爱卿各领诸卫诸都督府诸都护府军马,随朕御驾亲征,大军汇合柳城,兵锋所向辽东!” “臣等遵旨!” 虽然不能独领一军,但能够跟随御驾出征,也是不错,这些将领也都欣然地领命。 “侍中王珪、中书令温彦博、秘书监魏征、殿中监宇文士及......随军奉驾!” 随后李二陛下又望向微臣一列,差遣文臣并进行朝中留守安排。 “朕不在京城,由太子监国主持朝政,尚书左仆射房宰相匡扶社稷,兵部尚书侯君集都督京师各卫人马,朝中之事,但有不决,可八百里加急,禀告于朕!” “臣等遵命!” .. 第六百零六章 出师长安,又见龍首原! 长安城北,龍首原。 龍首原上,罡风猎猎,锦旗展展,一望无际的原野上从南至北伫立着两万身着明光铠、背负长弓、一手持陌刀、一手擎马缰的威武之师。 大唐之中,一色战骑的军队,在十六卫中不少,左右骁卫都是这样的编制,全新补充的左右忠番卫也是这样的编制,但无论将领还是军士都身着明光铠的卫队,却只有一支卫队,便是程处弼率领的这一半的左卫人马。 再一次来到龍首原出征,程处弼早已没有第一次扬师远征的那般紧张了,不仅没有紧张他反而更加的兴奋。 因为这一次他要去征伐的是高句丽,是棒子的国家,他是过去征服的! 如果征伐北疆之战,是作为他身为汉人,扬汉天威的荣光,那么这一次,就是他作为东方人,去征服世界的第一步! 但此刻,他却非常的苦恼了...... “儿呀,为娘知道你是大唐万里无一的战神,是大唐男儿最为追慕的青年俊彦,但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呀......” 崔夫人虽然保持着世家大族贵妇的雍容没有落泪,却也没有了第一次来送行的刚强,吁长道短地给程处弼说着注意事项。 “娘,您第一次送儿出征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您可是高高兴兴地送儿出征,这一次您怎么就......还有你前些天,送父亲、大哥、二哥他们出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对于崔夫人的突然转变,程处弼半天摸不着边,在他的印象里,崔夫人永远是一个通情达理、深明大义的母亲,前些天送父亲程咬金、大哥程处默、二哥程处亮,母亲都还好好的,可到自己这里,就特别的唠叨了。 李二陛下的御驾大军,是要先往晋阳,再往幽州,最后再到柳城,路途很是遥远。 同时,如果李二陛下的主力没有对辽东率先进攻,那么他们这些跨海奇兵也就发挥不了那么好的奇效,所以跟随在李二陛下身边的程咬金、程处亮是最早出发的。 跟着尉迟恭在右武候卫的程处默,因为要前往山南道、江南西道收拢水军,所以也比较早走了。 同样李靖、李道宗的军队也要到其他的道上去收拢水军,也一并出发了。 只有他这支部队,因为有李二陛下当年打下的基础,再加上集中在河南道一道,而登州本身就在河南道,所以他根本不用着急走,这也算是李二陛下没有明言、却在大军出征之时暗下给自己弥补的蜜月假期吧。 “你爹,你爹那是沙场上出了名的滚刀肉,南征北战多少年了,能一样吗!你二哥又跟在你爹身边,还有陛下照拂着,你大哥也有尉迟敬德那黑货照料,他和你爹可是拜把子的兄弟......” “这一次,和那一次能一样嘛,这一次你可以担任主将,又没有人照拂着,万一......” 程处弼一说起第一次出征的时候,崔夫人就来气了,檀口就和放射的机关枪似的,子弹那是个一梭子、一梭子的。 “呸呸呸,总之,为娘说的你一定要记住了,知道吗!” “还有,你现在也不是孤身一人了,你不要忘了,你已经成家了,有了家室,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没头没脑地做跨越沙漠那么危险的事情了!” “还有......” 这儿子说得是什么话呀,第一次出征和现在能比吗! 那一次出征是随陛下在军中,又不是担任主将,有陛下有那一帮秦王府的老臣子照拂着,而这一次能一样吗! 这一次他可以担任主将,身边又没有什么得力的老将照拂着,这怎么可能一样! 上一次,他又没有成亲,又没有家室,这一次成亲了,能一样嘛! “没头没脑,这也......” 程处弼对崔夫人给自己这个差评,实在是无语,自己哪里没头没脑了,沿着湖泊河流横跨沙漠,还是在有马镫、马蹄铁的情况下,一人双马的奔袭,这就是完美的奇袭战术,哪来的没头没脑...... 但见,崔夫人那立马就瞋怒起来的凤眸,大有滔滔不绝之势的唇角,程处弼只能苦笑着点头,并低头向着在给自己整理衣襟的李丽质求救: “好,娘,我答应你,为了质儿我一定照顾好自己,绝不恃才傲敌,绝不冒险轻进......质儿,你说呢?” “质儿也是,别无所求,只是和慈姑一样,希望郎君能够平安归来!” 李丽质挂着浅笑,没有诉说什么委屈,只是收整好程处弼的衣襟、甲胄、战袍,并将自己从袁天罡那里求来的平安符给程处弼系上,但那双水亮的眼眸里却是水泪盈眶。 这是她父亲的安排,也是她郎君的志向,她作为妻子只能默默的支持,将委屈咽下...... “程将军!” 这时,一声青雀含羞、黄鹂抱赧的声音,突然唤起。 “曌儿......” 程处弼探向来人,虽然心喜,但瞟向身边的李丽质却很心虚,怎么都有种捉奸在塌的赶脚...... 他没有想到,李丽质和武曌的第一次碰面,会在这个时候....... “小女子拜见宿国夫人,拜见长乐公主!” 武曌很知礼地向着崔夫人和李丽质各敬了一礼,而且是以崔夫人为先的一礼。 “妹妹多礼了,今后都是一家人,妹妹也是来给郎君送行的吧,你也跟郎君好好告别。” 李丽质主动笑脸过去双手将武曌扶起,牵着武曌的手,走到程处弼的身边,并将武曌的手放到了程处弼的手里。 看到这一幕,崔夫人笑吟吟地点头颔首,这才是正妻应该有的气度。 而程处弼也松了口气,至少开局是良好的,接下来就看自己怎样让她们两个更加的融洽,比如回来之后双飛什么的,在共同作战中促进友谊...... .. 第六百零七章 泉盖苏文的怒火与聪明! 高句丽,辽东城,大对卢府上书房。 “愚蠢,愚蠢透顶,他高建武的脑袋是被后宫那些个女人的大腿给夹傻了吧,竟然做出这等愚蠢至极的蠢事来!” 泉盖苏文的眼里冒着愤恨的火光,银牙恨咬得嘎嘎作响,拳头暴戾地捶打在几案上的双龍飞纹黄绢锦书上。 “我早就告诉过他,不要小觑于大唐,不能不入朝上贡,他竟然还如此的愚顽不灵,一而再与大唐做对!” 这双龍飞纹黄绢锦书便是大唐通告于高句丽的檄文,是李二陛下正大光明御驾亲征踏平高句丽的理由! “大哥稍安勿躁,依小弟来看,此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大唐皇帝老儿率军来攻,就是他中原前朝皇帝老儿三次来攻,不也在父亲大人和大哥的统率之下,一一击溃,大哥何必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泉盖苏莫可没有泉盖苏文那般的忿恨和紧张,反而他还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轻松的宽慰泉盖苏文道。 高句丽来自中原王朝的进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中原上一个朝代隋朝的皇帝不就曾经三次亲征过高句丽,结果呢? 还不是在自己的父亲泉太祚和大哥泉盖苏文的统兵之下,功败垂成,在辽河上撒下了累累的白骨,成为了他父兄扬名高句丽的雄壮京观。 不仅如此,那个皇帝还因为征伐他们高句丽,弄得国家惨淡,以至于民怨四起,各地起义,最后连国家都丢了,成为了末代皇帝。 前面几次,是因为他年纪太小,而没有机会参与这般旷世卓绝的大战,这次能够扬名立万,他又怎般不心生大喜。 “愚蠢!你和高建武一样的愚蠢!” 但泉盖苏莫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大哥泉盖苏文反而没有因为自己的建言而平息怒火,反而指着自己的鼻子喷口大骂。 “你以为他李世民是前隋杨广可比,他李世民可是从乱世中杀伐征战起来的皇帝,大唐一半的江山都是他打下来的!” “就连他的皇位也是他用大军从他的父兄手中夺来的,他亲手杀了他的哥哥和他的弟弟,还率领军队对他的父皇进行逼宫!” “再看看当然称霸草原的东突厥、西突厥还有薛延陀,现在呢,还不是臣服在了李世民的铁骑之下,就连此前不断袭扰我国边塞的黑水靺鞨,也尽数投奔了大唐......” “这大唐皇帝老儿,还真是......” 被泉盖苏文劈头盖脸地大骂一顿,泉盖苏莫一愣一愣的,很是傻眼。 他没有想到这个大唐皇帝竟然会这么厉害,连黑水靺鞨都可以征服! 他对大唐没有什么直观的印象,但对于黑水靺鞨他可是熟悉得很。 这黑水靺鞨经常袭扰他们的国家,每到春冬两季都要对他们的边塞进行掳掠,黑水靺鞨对于他们,就像匈奴之于汉朝、突厥之于唐朝,可是深入骨髓的切肤之痛。 一个连黑水靺鞨都可以降服的皇帝,他难以想象,这个皇帝是怎般的强大! 更令他惊心的是,这个皇帝还异常的狠心,连亲兄弟都可以杀害,为了权力什么都在所不顾! “你现在才知道我们所面临的对手,是怎般的强大,怎般的庞然大物!” 泉盖苏文冷眼扫了下顿时气馁下来的泉盖苏莫,长吁了口气,但气息呼出之后,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好转,反而苦涩连连。 尽管隋朝的隋炀帝三次亲征高句丽,都被他父亲打败了。 但亲身参与其中的他清楚的知道,其实高句丽赢得也很不容易,虽然隋朝在高句丽留下了近百万的尸体,但高句丽也付出了几十万人的代价。 不同于中原王朝的地大物博、人口众多,随手一扬便可翻手数十万大军,所以隋炀帝在第一次留下了三十万的尸体之后,还可以组织第二次、第三次的进攻! 但是,人口远远比不上中原王朝的高句丽,如何能够与中原王朝相抗衡。 不然也不会在隋炀帝第三次亲征的时候,父亲虽然战胜了隋军却还让平原王高元遣使请降。 因为高句丽根本就打不起,民生实在凋弊得不行了。 虽然从那次征战结束之后,高句丽也没有经过什么大的战乱,得到了十几年的和平。 但现在民力根本就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尤其是当年面对隋军首当其冲的他所管辖的高句丽东部。 再加上现在的这位大唐皇帝陛下深知兵要、战无不胜的威名,如果可以,他并不想与这么强大的对手交战。 这也是他之前为什么明明李靖没有明显表示兴兵进攻高句丽的意图,他却必须要主动向李靖示好的原因。 他不想打,更不能打。 可现在,一切都被那个愚蠢透顶的高建武给打破了! 他连自己亲手堆起来的京观都拆了,高建武那蠢货却竟然敢不派遣使者入大唐上贡,还一连两次! “那大哥,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泉盖苏莫着急望着这位他自小崇拜,聪明睿智、文武双全的长兄。 “求和请降......” 良久,泉盖苏文才仰着脑袋,缓缓道出了四个字。 “求和请降!这怎么可以!不行!绝对不行!” 泉盖苏莫当下就是一顿暴起,连声反对。 这战还没打,就直接投降,那也太丢人了! 再说,就算他唐朝皇帝比那个隋朝皇帝要强上不少,他们也未必没有一战的实力,不打一场,谁会清楚谁到底怎么样! “我没有询问你的意见,这是我的命令,身为大对卢、东部大人的命令!” 泉盖苏文拍案而起,冲着这个没头没脑、只知道争强好胜的弟弟喝道。 “可是......” 凝视着泉盖苏文怒展的眉宇,泉盖苏莫只能是垂下头来。 “没什么可是!” 泉盖苏文负手而立,强横而果断的宣布道。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做,你立马着手准备贺礼,派人前往大唐上贡!” .. 第六百零八章 重蹈覆辙,前隋之耻! 柳城,李二陛下的中军大帐。 “禀奏陛下,安北都护府都护郭孝恪、燕然都护府都护苏定方求见!” 李二陛下正领着李绩、秦叔宝、程咬金等一众军将在帐中对着行军图研究着怎么进攻高句丽,这时程处亮从帐外走来,向李二陛下禀道。 “好啊,郭孝恪和苏定方都到了,快传!” 听得郭孝恪和苏定方这最后的两支军马也到达柳城了,李二陛下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就让程处亮宣召进来。 “微臣安北都护府都护郭孝恪(燕然都护府都护苏定方)拜见陛下,我等领军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郭孝恪、苏定方一前一后地走入军帐,向李二陛下拱手请罪。 “两位爱卿何罪之有!要在广袤的大草原上收拢兵马,肯定不容易,耗时多出一些也是正常,再说朕也没早到几日,正好在这一路的车马劳顿之中,好好的修养几天,舒缓一下筋骨!” 李二陛下哪里会有怪罪,他高兴还来不及呢,现在这两支军马也到了,他就可以大张旗鼓地对高句丽正式发起进攻了。 “现在两位爱卿的军马都到了,正好可以渡过辽水,兵临辽东城!” “启禀陛下,高句丽使者求见!” 就在李二陛下准备连带着郭孝恪和苏定方一起发号施令的时候,程处亮又再次跨入了军帐。 “高句丽使者?” 李二陛下龍眉一蹙,冷笑连连,言语之间尽显嘲意,恒手一挥,就让程处亮出去。 “喔呵,现在朕大军汇集,兵临城下了,他高建武倒是火烧眉毛了,知道错了,想要向朕求饶了,不见!” 开玩笑,他李二陛下为进攻高句丽准备了这么久,不算那四支奇兵,就是他亲帅的大军就将近五十万人,还大老远从长安城长途跋涉近半年的时间才到达这柳城。 不说别的,就说这五十万大军的消耗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岂能因为他高建武的一介使者就轻易的退兵! “陛下且慢,两国相争,尚不斩来使,现在我朝尚未与高句丽征战,若是不见其使者,恐有不妥。” 李绩拦住了就要出去的程处亮,欠身向李二陛下建议道。 “陛下何不听听其使者所言,就是陛下不接纳其使者所言,就是见见也未尝不可,至少我等可以探知其高句丽的虚实,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懋功,所言极是,到是朕有些心急了,那就把高句丽的使者带上来吧!” 李二陛下思量一下,微微点头,更改了命令,坐回了帐中的龍椅上,李绩等人也按照班列站好。 “下国辽东城守泉盖苏莫,拜见大唐皇帝陛下!” 泉盖苏莫走入帐中,向李二陛下行礼。 “平身!你叫泉盖苏莫,泉盖苏文是你什么人?” 听得泉盖苏莫的自称,李二陛下有些疑惑,顺口问道。 “回禀皇帝陛下,真是家兄!” 泉盖苏莫自豪的答道,没想到这大唐皇帝竟然听过兄长的英名,看来应该可以树立兄长的威信。 李二陛下继续问道:“说吧,你们荣留王,派遣你过来干什么?” “回禀皇帝陛下,下臣并非是代表荣留王前来!” 泉盖苏莫的嘴角划过一抹不屑,加重声音,坚定的答道。 开玩笑,高建武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使唤自己! “不是代表你们荣留王,那你是代表何人?难道你是代表你家兄长泉盖苏文?” 李二陛下微微诧异,继而嘴角扬起一丝趣味的笑容,问道。 “回禀皇帝陛下,下臣正是代表家兄而来。此乃家兄写给陛下的亲笔书信还有所贡之物的礼单,还请陛下过目!” 泉盖苏莫从袖中掏出一份帛书还有一本礼单,双手呈上。 李全接过泉盖苏莫手上的帛书和礼单,检查一番有无异常,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将其转呈给了李二陛下。 “一个小小的臣属,也配和朕探讨军国大事,什么东西!让高建武自个给朕滚过来还差不多!” 看过帛书后的李二陛下龍颜大怒,甩手将帛书与礼单一并砸到了泉盖苏莫的脸上,龍威盛盛的大喝。 “要想让朕退兵,可以!那就让他高建武亲自过来,给朕请罪!” “陛下难道真要攻打我国!” 泉盖苏莫强忍着打脸的羞辱,昂首面视着李二陛下,质问道。 “难道朕的数十万大军,是带过来看戏的不成!” 李二陛下很是好笑,眼里满是讥诮,这泉盖苏文怎么会有个这么愚蠢透顶的弟弟,还把这个愚蠢的弟弟派出来作为使者...... “陛下既然执意要攻打我国,下臣也提醒陛下一声,可别忘了你们中原的隋朝是怎么灭亡的!” 破罐子破摔的泉盖苏莫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反口就厉声地向李二陛下好讽了一声。 “竖子,安敢如此无礼!” “狂徒,岂能如此放肆!” 这一句话,可是让帐内的将军们脸上火辣无比,各个怒发冲盔,拔出腰间的宝剑就架在了泉盖苏莫的脖子上,待李二陛下一声令下,就要让泉盖苏莫身首异处。 谁都知道,隋朝的灭亡,是因为三征高句丽的失败,弄得国内纷乱,而后爆发起义,导致的灭亡! 谁都知道,泉盖苏莫这句话就是赤果果的挑衅,挑衅大唐会走上隋朝的同样道路,二世而亡! 李二陛下也是怒容满面,腥红的双眼死扣在泉盖苏莫的身上,拳头拧得皮肤苍白,恨不得立马就斩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出言不逊的狂徒! .. 第六百九章大唐不是前隋,朕也不是隋炀帝! “陛下......” 虽然泉盖苏莫的话也让李绩大怒不已,但他却没有其他武将那般的冲动,走出来向龍颜大怒的李二陛下行上一礼。 李二陛下松开拧紧的拳头向着李绩把手一扬,让李绩无需多言,他当然知道李绩想要表达的意思,“两国相争,不斩来使”。 作为一个皇帝,他还没有没气度到容不下一个狂妄的使者的地步。 李二陛下起身从龍椅上走下,对视着泉盖苏莫,一字一顿,天资傲放的说道: “朕当然不会忘!大隋的江山就亡在了朕战无不胜的大军之下!” “陛下圣明!” 被李二陛下这一出乎意料却又符合情理的答案惊异到的李绩,欠身向李二陛下敬服的叹道。 就是被剑架在脖子上的泉盖苏莫也被这霸气的回答给震慑住了,惊奇地看着李二陛下。 他本来想以前朝的事情来羞辱现在的大唐皇帝,却没有想到竟然被如此轻易地化解,反而还壮大了这个皇帝的心气。 “朕不杀你,你可以回去了,顺便替朕转告一下你家兄长,要么打开辽东城门,向朕投降,要么就乖乖洗干净脖子,等着朕去辽东割下他的首级,当然还有你的首级!” 在泉盖苏莫的惊奇之间,李二陛下却已经登回了金阶之上,俯视着他,对他进行着最后的忠告。 说间,李二陛下扬了扬手,郭孝恪与苏定方也将架在泉盖苏莫脖间的利剑收了回来。 “哼!” 又羞又怒的泉盖苏莫负气的一声冷哼,傲然甩袖,向帐外走去。 “朕可没有你可以走了!” 随着李二陛下的一声冷喝,帐前的禁军拦住了泉盖苏莫的去路。 “你们中原不是有句古话,叫做“两国相争,不斩来使”,难道陛下......” 被帐前那锐利的陌刀吓住的泉盖苏莫,紧握着手掌,转身傲横地向李二陛下说道,但他的手心里热汗涔涔。 “放心,朕不杀你,连你这下国卑臣都知晓的道理,朕怎么会忘!朕只是想给你兄长泉盖苏文留个惊喜......” 凝望着色厉内荏的泉盖苏莫,李二陛下笑意悠然,幽幽而语,就在泉盖苏莫松下一口气之后,话锋斗转,声气凛然。 “来人呐,给朕砍下他一只耳朵佐酒!” “你......你们干什么,我是高句丽的使者,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我.......” 任凭泉盖苏莫怎般的挣扎,也躲不开左卫禁军的押解,被硬生生地脱了下去....... “陛下......” 侧目瞟了眼,心慌意乱、大喊大叫的泉盖苏莫,李绩的眼睛只有自寻死路的可悲,望向龙椅上闷声的李二陛下叹了口气,又从班列中走了出来。 泉盖苏莫的那句话,确实刺到了陛下的痛处,他需要把陛下心中的那根刺拔出来,就算不能拔出来,也要让陛下好受一些。 “懋功,朕知道,从朕打算进攻高句丽开始,朕就知道总有人会对朕说出这句话!” 李二陛下没有等待着李绩的安慰,龙颜毅然,带着盛大的帝王傲气,高亢的铭誓道。 “朕亲征高句丽,就是为了让天下人都看清楚,大唐不是前隋,朕也不是隋炀帝!” 无论是国内出征之前大臣们劝诫时,隐晦地建言,还是现在泉盖苏莫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之于众,隋炀帝亲征高句丽的失败,始终是萦绕在他心头、所有朝臣、甚至是整个大唐所有人心头的一个梦魇! 如果他斩不破这个梦魇,他就征服不了高句丽! 他这次来,就是为了证明,隋炀帝做不到的事情,他李世民可以做到! “陛下圣明!” 这一次所有的将领都欠身向李二陛下示以尊崇。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的失败,不仅仅是隋朝的失败,同时也是整个东方民族的失败! “不过吧,这泉盖苏文还真是如朕那爱婿同朕所说,还真是个一等一的权臣,竟然敢擅自代表高句丽与朕进行对话,朕到底还是看轻了他!” 安下心神,细细回顾刚才的场景,李二陛下缓语说道。 他知道泉盖苏文是个权臣,但没有想到泉盖苏文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竟然打算串通他来谋国...... 顿时,李绩的脸上又扬起了那标志性的老神在在的笑容,智慧却阴冷: “陛下,既然这泉盖苏文敢代表高句丽不正表示其有不臣之心,既然这泉盖苏文如此的嚣张跋扈、正大光明,想来那高建武也不可能不清楚其行径,他们之间的矛盾,也正好为我朝所用......” 高句丽,辽东城,大对卢府上书房。 “蠢货,你还真和高建武一样的蠢,不,你比高建武还要蠢!谁让你这么和李世民说话的,你竟然还好意思和我诉苦!给我滚出去!” 听完泉盖苏莫把在柳城发生的事情全部述说之后,泉盖苏文除了生气就只有生气,如果泉盖苏莫不是他的亲弟弟,又对他忠心耿耿,他真的恨不得当下一剑杀了他。 “兄长,小弟真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想试探李世民对高建武的态度,还有他对兄长的态度,可谁知道那李世民.......” 泉盖苏莫委屈地向着暴跳如雷的兄长,委屈地解释道。 他本来是想试探李世民对高建武的态度,如果李世民对高建武的态度很不满,大可向李世民表示忠心,只要攻下平壤城之后让他大哥做新的高句丽王就成,可谁知道那李世民不按常理出牌...... “混账!谁让你去试探李世民的态度的,就凭你那点斤两拿什么去试探李世民!你以为李世民和你一样蠢,李世民是什么人.......” 听得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辩解,泉盖苏文更是火冒三丈,指着大门,直叫泉盖苏莫滚出去。 “喏......兄长,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泉盖苏莫也知道是自己错了,佝着脑袋认罪。 泉盖苏文那怒气纵满的脸上,忽而扬起一抹诡秘的笑容: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把事情抛给高建武!他李世民不是要高建武亲自和他去谈,那就让我们看看高建武的态度!” .. 第六百一十章 相大欺君,高建武的隐忍! 高句丽国,国都平壤,宫城御书房。 “臣所夫孙拜见大王!” 一袭甲胄在身的高句丽大将,大步匆匆地跨入了书房之中,向着御案前的荣留王高建武,粗气的禀奏道。 “是所爱卿来了,所爱卿何事来得如此匆忙,所爱卿在一边榻上落座,待寡人先处理这些国事。” 高建武轻笑着看向来人,点了点头,继续伏在案头,署理案头上繁重的国务。 大酋所夫孙,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亲随将领,是他在朝廷上最为信任的大臣,不然他也不会让他担任禁军统领,把整个国都和自己的命运都交到所夫孙的手里。 其实,高建武比汉献帝刘协还是要幸福更多。 尽管泉盖苏文的权力过大,权倾朝野,但他还是高句丽正式的主宰,他的手上还握有高句丽的行政权与军权,他并不是一个完全的傀儡。 此刻高句丽,有些像北宋时期的辽国,除了有辽主,还有南院大王。 南院大王管理着辽国南部在东方侵占的土地,掌握着辽国一半的权力,职位同宰相与一方封疆大吏。 而泉盖苏文是高句丽的大对卢兼东部大人,也是高句丽的宰相,同时也管理着高句丽的东部地区。 只是相比于通常的大辽南院大王,高句丽的泉盖苏文更为的嚣张跋扈,相大欺君。 “大王,微臣有紧急国事需要启奏大王,还请大王暂缓御笔!” 所夫孙没有因为高建武的话而坐到一边的坐榻,而是躬身请命,再次向高建武禀报,这次的声音更为的恳切。 “噢......你们都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高建武对视了所夫孙一眼,动容地放下了手中的御笔,起身向着殿内的太监、宫女们甩走吩咐了一声,坐到一边的坐榻,待太监、宫女们都从殿中出去并关好了殿门,才向所夫孙问道。 “不知所爱卿,有何要事这般着急要与寡人禀奏?” “启禀大王,此乃泉盖苏文从辽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大唐国书和他上奏给大王的亲笔书信!” 所夫孙从袖中掏出两封书信,一封是双龍飞舞的黄娟烫金封书,一封则是泉盖苏文的亲笔书信。 “什么,大唐国书!!!快呈给寡人,快,快啊!” 听得所夫孙的话,高建武一下子就从坐榻上蹦了起来,双眼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寒冷光芒,鼻翼下的呼吸陡然加重,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就要从所夫孙的手中去夺书信。 “五十万!!!” 急急忙忙打开黄娟烫金封书的高建武,目睹着绢上那刺眼的字眼,手指一松,手中的文书“哐当”掉落在地。 只见着高建武慌乱地颓倒在坐榻上,两个鼻孔朝天出气急入急出,瞪大的双眼里布满了恐惧,嘴皮子哆哆嗦嗦地发出惊呓之语。 “李世民来了,李世民来了,李世民真的来了!!!” 看着高建武被一封国书吓得如见凶神恶鬼一般的怖惧模样,所夫孙疑惑地收拾起掉落在地的国书和书信。 打开来看,见到那国书的内容,他的眼睛也惶恐地睁大,双手好像紧握着千斤重物般颤抖。 征伐国书! 在高句丽尘封了十几年的噩梦,在这一刻,又要重新启封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的噩梦,又需要多少人的鲜血,才可以重新封印...... “可恶的李世民,他果然还是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高建武缓缓从李世民亲征高句丽的消息里舒缓过来,愤恨地捶打着几案,骂咧的说道。 这是他早就料想到的局面,李世民早晚会对他高句丽大举进攻。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来得如此之快,而且还是李世民亲帅五十万大军御驾亲征! “大王,这......这可如何是好?” 凝视着恢复过来的高建武,所夫孙垂下了头颅,紧张又恭敬的请示道。 “唉......从两年前,李世民派人到我国来收葬那些战死的隋朝将士骸骨,毁掉寡人所筑的京观,寡人就知道他李世民早晚要来攻打我高句丽!” 高建武没有回答所夫孙,他也很迷茫,他也不知如何应对现在的局面,长长叹息了口气,回忆着两年前的事情,愤懑的说道。 “寡人当时还准备在东面修筑长城作为防御工事,来防止李世民的进攻!” “可恨的是该死的泉盖苏文,竟然为了讨好大唐、讨好李靖,把寡人辛辛苦苦修筑起来的工事全部都毁掉了!” 想到“泉盖苏文”这个名字,高建武就恨得银牙直咬,若是那个可恨的权臣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恨不得就将其千刀万剐! 本来他是做好了应对李世民的方法的,就像他们中原王朝修筑万里长城防御北方的匈奴一样,他本来也打算在边境上修筑长城来防御唐朝的进攻。 但他的长城才开始修筑不久,就被那可恶的泉盖苏文给拆除了! 可惜,他现在根本就不能对泉盖苏文做出什么报复性的行动。 泉盖苏文身为大对卢,权倾朝野,更是牢牢掌控着高句丽东部的军政大权,要是一个不小心,把泉盖苏文给逼反了,那整个高句丽东部,将不复为高句丽所有! 他只能容下这个权臣,徐徐图之,找到一个天衣无缝的万全之策,在不让整个东部都脱离高句丽掌控的情况下,将泉盖苏文给抹除! .. 第六百一十一章 借刀杀人,高建武的帝王心术 “对,对,泉盖苏文!泉盖苏文!寡人到要看看,他泉盖苏文的信里到底给寡人说了些什么!” 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什么的高建武,注目着所夫孙手上国书之下的泉盖苏文的书信,双眼发亮,双手猛伸,连连疾呼道。 尽管高建武对泉盖苏文恨得咬牙切齿,但高建武却不得不承认泉盖苏文的能力。 无论是权谋还是军略,泉盖苏文都是现在高句丽的翘楚,或许泉盖苏文能对李世民此次亲征提出什么独到的见解也不一定。 但把希望寄托在泉盖苏文的身上,高建武显然是打错了算盘。 “放肆!他泉盖苏文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被着寡人与李世民提前交涉!他还真是无法无天,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国君!” 果然看到泉盖苏文的亲笔书信之后,高建武脸红得和猪肝似的,双眼里满是熊熊的烈火,忿恨地将书信拧成一团,拧成皱巴巴的一团还不解气,又把书信展开撕成了粉碎,愤怒地骂咧个不停。 “大王请息雷霆之怒......” 所夫孙赶忙俯首拱手,沉默无言,任由着高建武在耳边抱怨地对泉盖苏文污言秽语的谩骂。 泉盖苏文的野心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高句丽上上下下,谁都知道泉盖苏文早有不臣之心。 对于高建武这位君王与泉盖苏文那位权臣的恩恩怨怨,他比谁都清楚。 但无边的谩骂,根本杀不死泉盖苏文,也不能解决高句丽现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他就是言语,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不知大王,打算如何决断?” 等到高建武终于发泄完心中的怨气之后,在坐榻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调整,所夫孙才终于开口道出了自己的疑问。 “决断个屁!” 坐榻上的高建武又是气从心来的喷出一句脏话,双目里寒光凛冽,气急败坏地咆哮道。 “他泉盖苏文早就和李世民谈好了,就等着寡人到辽东去自投罗网!等寡人到了辽东,寡人的人头,就是他泉盖苏文献给李世民最好的请降礼!” 泉盖苏文能够不请示自己就主动派人和李世民去进行交涉,难道泉盖苏文就不会暗中派人去和李世民私下合谋? 高建武可一点也不会相信,泉盖苏文是所谓的大忠臣! 他只会相信自己一到辽东,泉盖苏文就会立马将自己擒下,作为俘虏献给李世民,继而同李世民进行利益交换,获得李世民对泉盖苏文在高句丽的支持,甚至可能是谋取高句丽的王位! “大王......” 心有所想也已明悟的所夫孙,为泉盖苏文的计划所惊吓,冷汗连连,卑微的躬下身子,静候着高建武的吩咐。 这次他是真的不敢有所言语,事关高建武的性命与高句丽政权的安危,他如何敢有所言语,这样的事情,岂是他一介臣子所能妄言的! “他泉盖苏文,既然想要寡人死,那么寡人也不让他泉盖苏文好过!” 忽然之间,高建武的脸上荡漾起阴暗的笑容,雪白的牙齿闪烁着幽暗的寒光。 “他不是一直想要登上他父亲渊太祚曾经担任的莫离支的职位吗,那好,寡人就给他!等他给寡人打败了李世民,寡人就正式册封他为莫离支!” “来人呐,进来给寡人拟旨!” 辽东,大对卢府。 “恭喜大对卢大人,不,现在应该称兵马大元帅大人才是!” 传达旨意的太监笑呵呵地将手上的圣旨转交给泉盖苏文。 “哪里,请公公入府休息,本官已经在府上设下酒宴,款待公公!” 泉盖苏文也是一脸笑容地接过圣旨,客气的说道。 “酒宴老奴就不敢饮用了,国君还等着老奴回去复旨呢!” 太监推迟了泉盖苏文的邀请,继而向泉盖苏文传达道。 “对了,国君还有一句贴己的口谕,要老奴转达给大元帅:若是大元帅能够打败唐军,解除此次国家的危难,国君就正式册封元帅为莫离支!” “莫离支......多谢大王,微臣记下了!” 泉盖苏文顿了一顿,笑着再施一礼,欢笑着招来一边的亲卫。 “既然公公公务繁忙,那本官也不勉强了,李逵,替本官送送公公!” “恭喜大哥,贺喜大哥......” 待高建武派来宣旨的人一走,泉盖苏莫就高兴地向泉盖苏文道喜。 兵马大元帅,从今天起,他大哥的权力就更大了,可以统领整个高句丽的所有军马了。 “恭喜个屁!这是高建武那厮的借刀杀人之计!” 泉盖苏文冷嘲一声,随手将圣旨仍在了地上。 “借刀杀人之计?!” 泉盖苏莫的眼里尽是茫然。 “他想要借李世民的手,来铲除我!” 遥望着南面平壤王城的方向,泉盖苏文拧紧拳头,紧咬牙齿,一字一顿的说道。 “好狠毒的计策!” 能够想到代表他哥与李世民联合吞并高句丽的泉盖苏莫并不愚蠢,不过分秒便想明白了,倒吸了一口寒气,继而向着泉盖苏文问道。 “那大哥接下来打算如何行事?” “虽然这个所谓的兵马大元帅,如同虚设,但那个莫离支,我还真有些动心了......” 泉盖苏文的嘴角扬起悠长的笑容,英俊的脸上充满了胜券在握的自信。 “传令下去,整顿军马,收拾府库,等高建武派来的使者走后,我们就退出辽东城!” 第六百一十二章 轻取辽东城,横扫高丽北! 辽东城,大对卢府,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大唐皇帝的行营。 “恭喜陛下,不费一兵一卒就取得辽东城!” 所有的将领都带着欣喜的笑容,向李二陛下贺喜这夺城之功。 “朕也没有想到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得到这隋炀帝三征血战,横死数十万人马都不曾拿下的辽东城!” 对于这没有损失一兵一卒就获得辽东城的大喜事,李二陛下也是喜笑连连,感慨良多。 隋炀帝第一次亲征,在这辽东城填了三十万人都不曾拿下,如今他一人都没有折损,怎能不喜悦满怀。 “陛下,如今辽东城在手,整个高句丽的东部、北部面就全部暴露在我大唐的大军之下,微臣认为下一步,我们应该果断出击,先收复这些北方的旧土!” 刚刚出征就得到这样的大胜,怎能不趁胜追击扩大胜利成果,秦叔宝当下就指着已经挂好的行军图,向李二陛下建言道。 “陛下,对于叔宝兄提出来的妙策,微臣也深以为然。” 程咬金也从队列中站出来,支持秦叔宝的建言,补充道。 “我等还要与李相、还有大老黑的两路奇兵汇合,若是先平定这些北面上的城池,我们就可以给他们腾出一些时间来,便于三路大军的汇合。” “懋功,你以为如何?” 李二陛下注目着已经在黑水靺鞨部落祖居地和辽东城呈南北包围之下的高句丽北方领土点头微顿,向李绩问道。 “秦、程两位将军,提出来的计策甚好,昔日隋炀帝急功近利,着急攻下平壤城而轻兵打进,最后功败垂成,微臣也以为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李绩也走到行军图边,指着地图,对李二陛下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以辽东城为据点,进可南下安市城,进一步深入高句丽腹地,退可以辽东城为保全,至少可以收复辽东城以北的故土。” “但泉盖苏文如此轻易就将辽东城拱手相让,实在是匪夷所思,不可不防其中有诈,辽东之兵不可重出,而当分出一两支偏师收复故土便可。” “懋功之言,朕深以为然,泉太祚、泉盖苏文父子在辽东城经营数十年,不可能没有留下什么不为人知的后手,确实应该步步为慎,同时也要给药师兄还有敬德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结合李绩的建议,李二陛下深以为然地捋了捋颚下长须,决断道。 隋炀帝的教训他需要汲取,泉盖苏文的蹊跷撤离他也需要警惕。 若不是其中有着什么天大的图谋,泉盖苏文岂会愿意将经营了数十年的辽东城就这么轻易地送给了他。 同时,他也需要给李靖和尉迟恭以时间集合,如果能够让他们同时和自己三面夹攻安市城则安市城必然可以克定。 只要再攻克安市城,整个高句丽东部便无险可守,高句丽就只能退军到鸭绿江以西,凭江而守,到时整个鸭绿江以东的土地,都将成为大唐的国土! 但鸭绿江,他已经交给了程处弼,程处弼是整个攻略高句丽的计划者,不可能不知道怎么控制鸭绿江...... “安北都护府都护郭孝恪听令!” 想到到时整个高句丽都成为大唐的国土,李二陛下就喜不自胜地大声喊出了一个名字。 “臣在!” 郭孝恪先是一惊,继而大喜,快步地走出列来。 “朕命你率领所辖安北都护府人马,从辽东城北上北路,给朕攻取后黄、新城、延津、南苏、金山、扶余诸城,赐君临机决断、便宜行事之权,可先斩后奏!” 李二陛下大手伸出轻快地从图上划过,一路向北,向郭孝恪宣布道。 “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望!” 郭孝恪豪气地向李二陛下昂声保证,领命而去。 这计策是秦叔宝、程咬金提出来的,这两人可以秦王府的旧臣,更是十六卫的大将军,无论是资历还是身份他都比不过,实在料想不到出征以来第一路的军功这样的美差,就要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燕然都护府都护苏定方听令!” 就在众人都将羡慕的眼光聚焦在拔得头筹的郭孝恪的身上时,李二陛下又唤出了第二个名字。 “臣在!” 刚刚还在羡慕,立马就喜从天降的苏定方,也是幸福来得太突然地红着笑脸,从队列中站出来。 “朕命你率领所辖燕然都护府人马,从辽东城北上北路,给朕攻取横山、磨米、木底、麦谷、玄菟诸城,赐君临机决断、便宜行事之权,可先斩后奏!” 李二陛下从辽东城往北指出,指到横山斗转向东,一路指向东出盖马大山落在周围平原上的玄菟城。 “陛下放心,微臣一定拼死效命,收复故土!” 顺着李二陛下的手指看去的苏定方,笑得比之前的郭孝恪还要灿烂,虽然只有五个城池,少了一个,但其中可是包含了故汉四郡的玄菟,这意义上可是强多了! “陛下放心,郭、苏两位都护出兵,定会马到成功!” 李绩老神在在的笑着微点,欠身向着李二陛下再言一语。 “朕当然放心,两位爱卿都惯用军马,有勇有谋,当然能为朕收复这一片故土!” 李二陛下也轻笑如风地回应着李绩。 只是众人在郭、苏两人走后,再听着这李二陛下和李绩对两将的赞誉,感觉很是怪异,虽然总感觉有着什么不对,却也听不出其中的所以然来。 .. 第六百一十三章 借刀杀人,隐而不发! 高句丽,安市城,城主府,泉盖苏文的府邸。 自从撤出了辽东城后,泉盖苏文的大军就一路向南,退到了高句丽位于东南部的安市城,高句丽东部的第二重镇,东南部的第一重镇。 “大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们为什么一战也不打就把辽东城让给李世民的真正原因了吧!” 泉盖苏莫双手用力地撑在几案上,两只眼睛怒睁得胀鼓鼓的,近距离地瞪着他的兄长泉盖苏文,张开血盆大口,愤懑地质问,大有泉盖苏文不给出一个强有力的理由,他就要吃掉泉盖苏文似的。 “我问你,我的真正职务是什么?” 泉盖苏文却慢条斯理地拿起几案上的酒壶,倒出了两杯酒水,平静地向泉盖苏莫问道。 “高句丽兵马大元帅?不对!” “高句丽大对卢?也不对!” 泉盖苏莫细细思考了一阵,道出了两个答案,但泉盖苏文还没有出声回答,他自己就已经质疑了自己的答案。 “是高句丽东部大人!这么说......” 忽而之间,明悟的泉盖苏莫肯定地大声叹道,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的话,他不敢确认,他只能从兄长的口中得出真正的答案,他想到了兄长那一天点到即止的“借刀杀人”! “没错,这所谓的兵马大元帅不过就是一个名义上的虚职罢了,我根本不能真正掌握高句丽全国的人马。” 对视着双眼透亮、若有所悟的泉盖苏莫,泉盖苏文点头微笑,将其中一杯酒水推到了对面的案头,示意泉盖苏莫坐好,自己则拿起另一杯酒水,小抿了一口,平淡的说道。 “大对卢,也只不过是一个好看一点的噱头,虽然留有父亲的旧部身在王城的朝堂之上为我呐喊助威。” “但长期身在辽东的我,并不能完全影响全国,我这个大对卢根本就名不副实。” “我真正的职务只有高句丽东部大人!” “只有整个东部才真正能够完全匍匐在我的脚下,无论是军事、行政都能够完全服从我的号令!” 兵马大元帅,名义上统领着全国的军马,但无论是平壤王城还是高句丽南部的兵马实际上都不可能听从他的调遣。 他唯一能够调动的人马就只有他所管辖的高句丽东部的人马,有没有这个兵马大元帅的虚职都一样。 而大对卢,虽然是高句丽的宰相,但对于长期身在辽东而不在平壤城的他来说,这个职务并没有多大的作用,朝中之事,不可能事事都过来征求他这个远在辽东的大对卢的意见。 只有高句丽东部大人才是他真正的职务,只有高句丽东部的军政民,才完全掌控在他的手上。 他只是高句丽东部的土皇帝,而并不是整个高句丽的主宰。 “我们东部与中原王朝接壤,历来中原王朝的兵锋都是从东部攻来,而首当其冲的便是东部第一雄城辽东城!” 见着泉盖苏莫慢慢坐回了坐榻的另一边,知道他已经冷静下来的泉盖苏文,增大声势,继续向他道出更为重要的原因。 “李世民征南战北数十年打下大唐江山,他不可能不通军要,不明白辽东城对征伐我国的重要性,他必将重兵攻打我们的辽东城!” “面对李世民的五十万唐军,还是主要以大唐的一统禁军为主的亲军,我们仅不过十万守军,根本守不住辽东城,辽东城破是早晚的事情!” “如果我们的十万人马折损在了辽东城,我想高建武会很高兴;如果我们死在了辽东城,我想高建武就是做梦都开眼大笑吧......” 说完之时,泉盖苏文端起案上的酒水,凝视着酒水中的微微涟漪,冷翘地抬起嘴角,又饮下了一口。 高建武很聪明,知道借用李世民的强大军力来削弱自己的实力,但自己也不傻,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地让高建武如愿...... “可是就算李世民的大军在前,高建武的借刀杀人在后,但我们也不能一战也不打,就这么憋屈的把苦心经营多年的辽东城,就这么拱手让给了大唐!” 就算知道大哥撤退是为了保全实力、不中高建武借刀杀人的奸计,但就这么把辽东城给让出去,泉盖苏莫还是心有不甘地拿起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暴力地将酒杯重重地放到案上,恨声抱怨道。 “就算不能让高建武如愿,但我们至少也要与大唐打上一战,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高句丽男儿的威风!” 他的一只左耳被李世民砍下了,如果不让李世民在自己的军武下吃下苦头,让此仇得报,他此等心头大恨,如何能消! 可大哥就这么轻巧地退出了辽东城,一战未打,便撤出辽东城。 这在唐军看来,岂不是落荒而逃,这不是更让李世民那家伙看不起大哥、看不起自己,也看不起整个高句丽的男儿! 他这心里如何能不憋屈! “打,拿什么打?若是让大唐围城之后,我们还跑得出来吗?” 泉盖苏文也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对望着一脸不干的泉盖苏莫嗤声冷笑。 “连名震天下的突厥骑兵都湮没在大唐的铁蹄之下,难道我们高句丽的骑兵能够在大唐骑兵的追赶下逃亡?” 李世民有五十万大军,就是他将大军分成四份,将辽东城团团围住,每面的大军都在十万之上,与他在辽东城的守军相当! 而且,李世民的大唐铁骑比突厥铁骑还要强大,被这样的军队追赶,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 第六百一十四章 弃车保帅,以退为进! “这......” 泉盖苏文这一番反问,让泉盖苏莫有口难言,紧握着手中的酒樽,半天也答不上话。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东突厥的骑兵他没有见识过,但每年春冬两季南下掳掠的黑水靺鞨的游骑他可是亲身体会过。 他手中的骑兵根本就追赶不上那些来去如风的靺鞨游骑,只能够据城而守去抗击那些靺鞨游骑。 虽然他们高句丽的骑兵不能打败靺鞨的骑兵,但北方草原的霸主东突厥却可以征服靺鞨,让靺鞨臣服在他们的麾下,成为他们麾下的部落。 而大唐的骑兵却可以打败东突厥,继而吞并东突厥的领地,接壤到他们高句丽,这就说明大唐的骑兵战力比东突厥的骑兵还要强大。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大唐的骑兵就是比大鱼还要凶狠的恶鱼,而他们高句丽的骑兵就是最小的虾米。 如果连机动力最为迅速的骑兵都不能战胜大唐的骑兵,那么那些行动能力缓慢的步兵、辎重兵如何能够逃过大唐骑兵的追击,到时候必然是损失惨重...... “可是,大哥,辽东城可是整个东部最为重要的城池,是扼守东部南北的咽喉重镇!” 泉盖苏莫恼恨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是一口痛饮,趁着那酒水的腥辣,喷口又向泉盖苏文恨声抱怨道。 “把辽东城让出去,而我们的大军主力撤退到了南面,那整个东部的北部不就全部送入了李世民的虎口!” 就算明知道不敌,但兄长也不能就这么简单地就把辽东城就让出去了,辽东城没了,那整个东部的北面不都算是丢给了李世民!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都明白,难道大哥会不懂! “没错,我就是要把整个北部都送给李世民!你看看这个!” 泉盖苏文也拿起了酒壶重新给自己添上了一杯酒,但他却没有去动,而是从袖中掏出一份帛书推到了泉盖苏莫的那侧。 “安北都护府都护郭孝恪、燕然都护府都护苏定方......李世民已经派遣了十万大军去进攻我们北部的城市!” 泉盖苏莫为帛书上的战报而震惊,但他更为震惊地却是他大哥亲口所说的话,“把整个北部都送给李世民”! “是啊,李世民派遣出去了十万大军,而他身边的大军数量现在也减少到了四十万,而我们现在增加了安市城的人马,兵马的数量扩充到了十五万!” 泉盖苏文摩擦着酒樽上的纹路,琥珀般晶莹着的眸子聚焦在酒樽中晃荡的琥珀般清亮的酒水,清嗅着酒水的清香,但却没有着急去享用这般美味,而口中的言语在平静中更显一份霸道的自信。 “等到我们从东部南面城市召集的人马一汇集,我们的兵马就可以一口气增加到三十万!” “以三十万大军对抗李世民的四十万大军,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大哥是想要以土地来换取时间!” 一点就通的泉盖苏莫瞬时失声惊叹,双眼惊惧的瞪大,手掌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在颤动,慌乱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一口痛饮,来压下心中的大惊,长呼了几口气,凝视着淡然的泉盖苏文,捶手大声地说道。 “可是大哥,这个代价也不免太大了吧!那可是整整十个城池,百十万人口!” 大哥将位于东部南方的兵马集中调遣到安市城的消息,他也知道,现在从大哥口中亲口证实这些猜想,他也可以完全领会大哥在军事上的部署。 但这个代价实在是大了! 整整十个城池,百把万的人口,就这么说放弃就放弃了...... 泉盖苏文一手将酒樽升入空中,仰头开口,清澈的酒水从空中呈优美的抛物线倾洒,一点不漏的散入了泉盖苏文的口中。 酒水尽,酒樽碎! 一把将酒樽按成碎片,拍在几案上的泉盖苏文,雄风尽展,大气磅礴的说道: “十个城池如何,百万人口又如何,只要能够打赢这一战,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我们能够打赢这一战,我们随时可以收复辽东城,还有整个北部,到时甚至整个高句丽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 有得就有失,想要拥有更多,就必须失去更多! 任何能够成大事者,都必须承受常人难以想象失去的痛苦! 如果能够得到整个高句丽,这一点的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大哥气吞山河、英明睿智,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泉盖苏莫跪伏在地,心悦诚服地跪倒在泉盖苏文的脚下。 如此心襟、如此格局、如此气度,这才是他的大哥,这才是高句丽真正的王者! “去吧,把这份消息,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到平壤城。” 泉盖苏文平淡地接受了泉盖苏莫的大礼,拿起几案上的那份战报,伸到了泉盖苏莫的身前。 “他高建武想要借李世民的刀来杀我,虽然没有成功,但也让我损失了辽东城在内的东部北方的所有土地,总要从他高建武的身上讨要一点利息!” “讨要一点利息?” 泉盖苏莫似懂非懂地接过了那份战报。 “尽管我不在朝堂,做不了真正的莫离支,但是一个莫离支的虚名,还是比所谓对的兵马大元帅,要好听很多......” 泉盖苏文从榻侧的抽屉中,找出一个崭新的酒樽,倒上一杯,轻嗅着樽沿,笑容俊雅,也不知道是酒香令他沉醉,还是那职位令他心动。 “可是大哥,高建武他,会答应吗?” 泉盖苏莫心神一震,疑惑的问道。 “你认为高建武,他有选择的余地吗?” 晃荡酒樽的泉盖苏文勾起一抹妖冶的弧度,清润的反问道。 .. 第六百一十五章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平壤城,高句丽王宫,御书房。 “启奏大王,泉盖苏文又有亲笔书信呈给大王!” 所夫孙踏入殿中,欠身将手中的书信呈到高建武的御案前。 “快拿给寡人看!” 所夫孙的手还没有伸到御案前,高建武就已经伸长了手夺过他手中的书信,迫不及待地拆开浏览。 他实在是等不急了,每日都在这宫中如坐针毡,心早已飞到了国家的东部,去展望着与中原王朝的大战。 每一次与中原王朝的战争,中原王朝都派遣了数十万的人马,抱着吞并高句丽的野心而来. 面对这般野心勃勃又具有强大实力的敌人,他不得不每日都提心吊胆,终于消息来了。 “辽东城丢了......” 但阅读到书信上的内容之后,高建武的身子却一下子崩垮,倒在了龙椅上,面色苍白,两只眼睛像死鱼似的诡异的睁大,口里喃喃地吐着气泡。 “辽东城丢了!!!” 被这一晴天霹雳震惊的所夫孙大吃一惊,难以置信的快语道。 “这怎么可能,辽东城可是我国东部第一重镇,泉盖苏文父子经营了此地数十年,不仅城高墙厚,而且城内兵精粮足,有大军十万驻守,怎么可能一个月不到,就失守了!” 不是难以置信,就是打死他,他也不可能相信,辽东城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丢了! 上一个中原王朝三次征伐国家的时候,无论进攻多么的迅猛,无论兵势有多么的凶险,但辽东城从来都没有失守过,反而还让中原王朝白白在辽东城的护城河填下了数十万的白骨! 但这一次,这举国无双的第一军镇,怎么可能成为第一个被唐军攻下的城池,而且时间还不到一个月就失守了! 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相信! “这辽东城不是战事不利、战败失守,而是他泉盖苏文避而不战,徒手将辽东城转手让给了李世民!” 忽而间高建武仿佛从地狱中爬出的厉鬼,脸色苍白却狰狞阴冷,鬼厉般的发出咆哮。 “不只是辽东城,现在李世民还挥兵北上派遣十万大军兵分两路攻向了后黄、横山这些城池,恐怕这高句丽东部北面的所有城池都不再复为寡人所有!” 说完之后,高建武缓缓阖上了双眼,深沉呼吸,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不只是所夫孙听着震惊,他也需要时间好好消化。 “不会吧,他泉盖苏文也是我国少有的大将之才,怎么可能犯如此粗浅低俗的错误!” 听着高建武补充的消息,所夫孙大为困惑。 泉盖苏文这般的做法,他从一个将领的角度,根本就匪夷所思,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他泉盖苏文是不是我国少有的大将之才,寡人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情,寡人非常清楚,他泉盖苏文一定是我高句丽最有狼子野心的权臣阴谋家!” 高建武睁开了那双布满了猩红血气的憎恨之眼,恨意滔天,冷若冰霜的说道,将手中的书信拧成团,抛到了所夫孙的手中。 “看到这封信,你就明白了!” “这,这,这.......这是......” 看到书信上那字字如箭、句句如刀的字眼,所夫孙直感觉心头发凉,战战兢兢的吞吐道。 军事是朝堂的延续,身为一个武将,他从来都知道,军事是朝堂的重要依托,但他没有想到军事对朝堂的影响竟然会如此的可怕! “大王,请恕微臣直言,难道我们真要按照这封书信上的要求,满足他泉盖苏文吗?” 许久,所夫孙才消化书信上的内容,欲言又止几间,终于还是向高建武开出了口。 “你难道认为寡人有得选择吗!你是一名武将,安市城对于朕、对于整个高句丽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朕更清楚!” 高建武哈哈大笑,皮笑肉不笑,笑得很阴冷,也很无奈,很苦涩。 “可笑寡人还想着打猎,却被这只凶狠的恶鹰啄瞎了眼睛......” 安市城是高句丽东部的第二重镇,也是整个高句丽的南大门,自安市城以下的土地都无险可守。 如果安市城也丢了,大唐的军队就可以在高句丽东部肆意地驰骋,高句丽在鸭绿江以东的土地都将沦为大唐的版图! 只要跨过了鸭绿江,大唐的铁骑就可以一马平川地威逼到平壤城下! “可是,大王......” 虽然知道安市城对国家的极端重要性,但所夫孙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泉盖苏文的奸计得逞,还是想要劝诫高建武三思。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莫离支,一万两黄金的军饷,五十万石的军粮,而得到这些的条件是泉盖苏文为国家守住安市城! 泉盖苏文的要求已经不能用无理来形容了,甚至是苛刻,是赤果果的要挟,是以整个国家的安危对大王的胁迫! 如果答应了,泉盖苏文这第一次的胁迫,第二次、第三次的胁迫,立马就会过来,到时泉盖苏文还会提出更多无理的过分要求! 而大王的威严,将会在这一次次的妥协中,完全扫地,被他泉盖苏文踩踏在脚下! 而且,若是不答应泉盖苏文的要求,泉盖苏文也不一定敢放弃安市城,没了安市城这一块险地,他泉盖苏文也无地可去,只有被唐军歼灭的份! “没有什么可是!在国家面前,没有什么可是!” 高建武愤然打断了所夫孙的言语,耻辱地闭上了眼睛。 “答应他,寡人只能答应他......” 所夫孙想要表达的,他都明白,但他不敢去赌,拿整个国家的命运去做赌注,而且对手还是已经放弃了辽东城、前科在身的泉盖苏文!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此刻,高建武深深体会到身为一个君王的不易...... .. 第六百一十六章 子夜杀人,暗夜奇袭! 子夜时分,这是最适合杀人的时刻。 一座山寨上,营火昏黄,除了营门前的岗哨火盆外,就只有巡营的士兵手上握有火把。 一把把锐利的飞爪抛向山寨的木墙上,几十名矫健的身影,躲在光影昏暗的角落,趁着常人难以探察的角度,爬上木墙,跳入山寨之中。 没有人说话,但却配合地很是默契,在一个个手势地指挥下,山寨内外沿把手的士兵,就永远的睡着了。 “嗖嗖”几声脆响,优美的弩箭只在清冷的月光中留下一丝冰冷的寒光,稍纵即逝,瞬时就刺穿山寨前两座瞭望台上士兵的喉咙。 瞭望台上的士兵别说来不及看清刺客的身影,就是连声音都呼喊不出来,就已经倒在了台上。 寨门上的门栓被轻轻地打开了,大门也缓缓地被推开了,一切是那么的小心,那么的安静。 紧接着,门前的拒马刺也被迅速抬开了。 来往巡夜的士兵,终于重新回到了营门口,但此刻的营门已经大开了,拒马刺也不见了。 “大门,大门......” 当他们刚刚被营门的状况所震惊,失声呼叫之时,数十支弩箭已经同时贯穿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刺穿成了马蜂窝。 “地动?地震......” 营帐中已经开始有深睡的人被大地越来越严重的震晃所惊醒,不少士卒从营帐之中跑出想要一探究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 迎接他们的,却是漫天的箭雨! 有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却已经丧生于锋利的箭镞下。 有的人反应过来了,但却惨死在身穿银甲呼啸而来的骑兵手中的那比大刀还要来得沉重、还要来得锋利的可怕刀锋之下。 “敌袭!敌袭!” 终于有还没有丧生的士卒,清醒地摇晃着脑袋,再去细看这噩梦般的情景,尖叫着喊出了这可怖的名词。 和平的时光过得实在是太为长久了,就是连东部的百姓不少都已经淡忘了那段历史。 他们这般处在国家中部地带的地方,几乎从未遭遇过战火的洗礼,又如何去想到这一天的到来。 而且,他们这里还不是城池,而是山寨,又有哪里的军马不会去先行攻打城池,而选择进攻他们这个小小的山寨。 “敌袭?怎么可能,你做噩梦了吧......” 有人迷迷糊糊地半开眼睛,嘲笑着同伴稀里糊涂的说话,又很快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因为耳中恐惧的呼喊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葬身在了寒芒之下。 “什么......” 有的人完全睁开了眼睛,但却被眼前景象所惊惧,丝毫来不及反应的一刀,已经让他的脑袋搬家,再也闭不上了。 有人带着醉意出生,带着美梦死去。 “敌袭,敌袭!敌人来了,敌人真的来了!” 但越来越多的人在猩红的鲜血中清醒,美好的梦幻被无情的打碎,亲眼见证着可怕的噩梦还要真实的世界。 但他们就算是从梦中醒来,也终究是要死的。 越来越多的骑兵从营门涌入营中,分散到营中各个角落,锐利的长刀斩断他们手中的武器,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一样将他们带入那无情的炼狱。 这不是一场真正的战争,只是一方无情的杀戮、践踏,还有碾压...... “小酋大人,小酋大人,敌袭,敌袭!” 营外的亲卫慌乱跑入中军大帐去推醒那被酒精麻醉还沉浸在美好梦幻中的主将。 “敌袭,什么敌袭,哪来的敌袭......” 年轻的主将,并没有睁开眼睛,喃喃发出痴笑的呓语。 他镇守这里,已经两年多了,从来不知道这里还会发现战争。 “铮......” 尽忠职守的亲卫还想要去推醒来这安于平静多年的主将,但一声清脆的刀斩之声,已经让他无力地颓倒在主将的身上。 “血,血......” 品尝到滴落在嘴角的液滴的主将,终于发现了这不对味的美酒,睁眼去看察,亲卫已然死在了他的身上,不仅仅只是嘴角,鲜红的血液沾染了他的一身。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再一侧目,他的周围全是身着严整铁铠、手持古怪长刀的军士,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打扮的部队,更不曾从任何一支部队身上感受到这般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绑起来,带走!” 没有人回答他的答案,只闻得一声沉冷的命令,他就被强有力的臂膀给按住了,严严实实地绑上了,再怎样的挣扎、大喊也无济于事...... “中郎将大人,战争已经结束了,请中郎将进行下一步的指示!” 年轻的别将恭敬地向着年长的中郎将恭行军礼,心悦诚服地表示服从。 出身铁勒贵族,生长在草原中的他,天生桀骜,很少有人能够让他这般心服口服,除了那位神威赫赫的将军大人,在军中很少有能够让他服气的将领。 这次,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中郎将大人用兵。 自从将军大人到了莱州之后把这位突然出现的中郎将大人安排在勋府,并成为了他的直接上司之后,他从来就没有对这位所谓的中郎将大人服气过。 但今天,他终于心服口服了。 “迅速打扫战场,随本将到营门迎接将军大人入营!” 年长的中郎将,颔首点头,看了看已经冒出微微白光的天际,高昂地命令一声,转身向营门而去。 “喏!” 年轻的郎将欣然地接受了命令,这次的战争同样是他向将军大人证明自身存在的关键。 .. 第六百一十七章 奇袭易山,全部活埋! 辽东,鸭绿江西,易山。 山头的夜空上繁星浩瀚,精致极美,而山间却是火光莹莹,空气之间更是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末将不辱使命,已攻下易山,敌军两千人,斩杀一二百六十七人,俘虏七百三十三人,我军无一人伤亡,特来向将军大人复命!” 一袭甲胄在身、血染征袍的将领恭敬地站在营门,恭迎着门前头戴双凤飞天紫金冠,身挂明光吞云铠,手持画杆方天戟,踏着一匹浑身雪白、没有半分杂毛的雄壮战马的威武少年将军。 “好,正则这些时日还真是没有丝毫的懈怠,勤于军武,本将果然没有看错人!” 少年将军将手中的方天画戟交给身旁的亲卫,纵身一跃,从白马上越到刘仁轨的身前,双手将他扶起,言语之间尽是赏心之意。 他虽然趁着这易山守军根本不可能意识到敌军会突然从国家内部出现,并且根据夜幕制定下了这出其不意的夜袭之策,但刘仁轨确实指挥了得,以不过五百人的军力,便取下了易山营。 “全仗将军大人之谋略规划,末将不敢居功!” 刘仁轨恭敬地再次拱手,眼眸之中全是对程处弼的无限崇敬。 是将军大人一手策划了跨海远征的宏图计划,也是根据将军大人的安排部署,才做出了今晚的奇袭之策,没有一丝一毫地折损,便轻取了这易山营。 而且现在他不仅仅只是一个造船厂的造船副使了,现在的他是正四品下的勋府中郎将,统领着一府的人马。 “跪下!” 勋府左郎将契苾何力领着一路军卫押解着一名只穿着亵衣的高句丽人,推到程处弼的身前,将其按在地上。 “他是?” 程处弼看向眼前这个的俘虏,眼前的俘虏同周围那些皮糙肉厚的俘虏不同,细皮嫩肉的,还很年轻,应该是长期养尊处优,或许应该是这座山营的主将。 “回禀将军大人,此人正是易山守将小酋然得所!” 刘仁轨俯身向程处弼禀报道,自从将军大人告诉自己要准备进攻高句丽之后,除了造船和勤练军武之外,他还学习了高句丽的语言和文字,要的就是在需要的时候有备无患。 “噢,易山守将?抬起头来,让本将好生看看!” 程处弼拔出腰间的盘龍剑,点在了那人的下颚。 “将军大人,末将愿意归降,求将军大人饶命!” 瞥过颚下与脖间的血管近在咫尺的锋锐宝剑,冷汗从然得所的额头直冒,眼中充满着生命危险的恐慌,用着高句丽的语言颤声讨饶。 “饶命?要饶你性命也不是不可以,你也要让本将知晓,让你活下来,能够获得怎样的价值?” 程处弼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盘龍剑,剑尖优雅地贴着然得所脖颈、脸颊灵动的滑动,如同冰雪美人在跳一支绝美的舞蹈一般,只是这舞蹈是死亡之舞...... 将军大人,竟然也会高句丽话! 刘仁轨本来想上前为程处弼做翻译的,但听得程处弼那一口流利的高句丽话,除了打心眼里的敬佩,再也道不出别的来。 其实,程处弼不只会高句丽话,世界上所有的语言、乃至动物的语言他都会,因为他吃下了之前系统的奖励哆啦a梦的神奇道具——翻译魔芋。 “明白,明白!但凡是山寨之物,金银财宝、粮草军械,将军大人有所需求,尽管拿去便是,小人一定全部奉上!” 冷汗淋漓的然得所,连连点点,颤颤巍巍的说道。 “你不过是本将的阶下之囚,你山寨之物也全是本将的战利品,你难道认为本将杀了你之后,这些东西就不归本将所有了?” 程处弼冷笑微微,手中的盘龍剑轻动一分,尖锐的剑刃在然得所的脖间皮肤上抹过一道细痕,鲜红的血液缓缓从划破的皮肤中溢出。 “将军大人饶命,求将军大人饶命......” 感受着脖间的火热与冰凉,然得所重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临近,把头猛磕。 “不要那么着急磕头,本将问你,你可知晓这江水对面,是个什么城池?” 程处弼再次用剑挑起然得所的下颚,遥指着山寨正对面的城池,冷声询问道。 “大行城......大行城?小人明白了!” 目视着剑尖所指的方向,然得所细细自语,忽而所悟,向程处弼详细的禀报道。 “大行城内,守将名为安固,是我国的大酋其下本来有五万人马驻守城池,但因为大对卢为了对付唐军...... 不,为了对抗天朝上国的军队,派遣了两万人前往增援,现在城中还剩下三万人,其中有一万的骑兵,两万步兵!” “你说的可曾句句实属?” 转眼之间,那柄锋利的盘龍剑又直点在了然得所的鼻翼前。 “小人怎敢欺瞒将军大人!” 然得所虔诚地磕头,颤抖的回答。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他的回答有半点作假,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却非常利索的少年将军会一剑把自己给斩了。 “谅你也没这个胆量!那那边呢?” 程处弼收回了盘龍剑,又指向了山寨的东北侧。 “泊汋城城守大酋温沙,手下掌握三万人马,为了对抗天朝上国的军队,派遣了两万人前往增援,现在城中还剩下一万人!” 然得所飞快地答道,他可不想那柄宝剑又回到自己的脖间,但想什么来什么,眼见着又快要回到自己脖间的剑尖,连忙斩钉截铁的磕头保证。 “将军大人,小人所言句句为真,绝没有半分的假话,也没有丝毫的隐瞒!” “好,你很忠诚!可惜,你已经没有半点的利用价值了!” 但一道寒芒划过眼眸,然得所便永远的跪倒在了地上,再也抬不起身子,血液马上将土地染成一片赤红..... “所有俘虏,全部活埋!我们的行动,绝对不能走漏一丝风声!” 将盘龍剑收入剑鞘中的程处弼,目睹着那些沉浸在恐慌中的俘虏们,冰冷地道出了他们生命的终章。 .. 第六百一十八章 易山之重,必争之地! 易山营,主营中军大帐。 “将军大人,我们接下来要进攻哪里,是大行城还是泊汋城?” 围绕着案上的行军图,全身热血澎湃的亲府中郎将段瓒率先向程处弼询问道。 “我们哪里都不进攻,我们现在的行动只有一个字,等!” 程处弼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 “等?” 踌躇满志等待着程处弼带领他们大干一场的将领们都为程处弼这一个字,打击得热血变成了郁闷。 “没错,就是等,等待着敌军送入虎口!” 程处弼那白皙的手指灵动地敲击着几案,清淡的解释道。 “骑兵攻城,历来都是兵家大忌。无论是有三万人马镇守的大行城还是仅有一万人马的泊汋城都不是我们轻易能够攻取得下的,我们现在只能等!” “而且,你们也都从之前那名易山守将那里听说了,这两座城池的守军已经大批量地向东部地区增援了四万军队。” “依照当前的情况来看,肯定是陛下、李相、还有尉迟伯父的大军进攻已经奏效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战场上同样如此,想要立下显赫的战功,当然也需要足够的耐心去等待着猎物的来临。 “将军大人,既然我们不能攻城,那我们为什么不暴露自己的行踪,把大行城和泊汋城的军队引诱出来,然后再将他们尽数歼灭?” 出身将门,其父便是统率骑兵的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的段瓒,当然知道骑兵不能攻城的道理,但也没有因此而气馁,再次向程处弼提出自己的建议。 “毕竟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虽然我也知道,随着前面的三路大军的进发,他们还会有更多的援军支援到东部,同时他们的守军会越来越少。” “到时我们攻下城池定会是轻而易举,损失极少,但这样坐享其成,实在是......” 程处弼说的,他都明白,可是这样,他忍受不了,将门出身的他,怎么能够落后于父亲! 看着大批大批的敌人,增援东部,被自己的父亲击败,依靠着父亲挡住强大的敌人,而自己则跟在敌人的后边捡漏呢...... “是啊,将军,伯圭所言有理,这样就是我们攻下了城池,大功也全部被祖父他们拿去了,我们这样也只是跟在后边喝点汤水......” 勋府中郎将李伯瑶也紧接着支持段瓒的言语,发言道。 (ps:李伯瑶与刘仁轨的官职不冲突,大唐的一统府卫不只有一个勋府。) 随着段瓒、李伯瑶的发言,帐内这些出自勋贵世家的子弟们都坚定地点头注视着程处弼以示支持。 但为将门,谁不愿意超越自己的父辈,去建功立业! “三哥,要不然我们干脆一路南下,直取平壤城如何?” 尉迟宝琪更是热血朝天的向程处弼大胆的建议道。 “这个方法实在是太棒了,宝琪,没想到你这黑炭头竟然可以想出如此妙策!” 房俊一手拍在尉迟宝琪的肩膀上,也不知道是讽刺还是惊喜的赞叹,但却同样的心动。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无论陛下还有李相他们歼灭了多少敌方的大军,只要最先进入平壤城的是他们,这平定高句丽最大的战功,怎样都是他们的! 而陛下本来让三哥率领人马选择这一路作为进军路线就有直取平壤城的用意! “如果我要直取平壤城也不会在这鸭绿江登陆了,而是在距离平壤城更近的萨水。” 虽然为这群追随自己的兄弟们都开动脑筋而感到高兴,但程处弼并没有认同他们的计策,而是淡然的反问。 “再说了,难道你们认为以我们这区区两万人马,可以拿得下平壤城?” 程处弼的话,再次让这群兴致勃发的勋贵子弟们,一阵心灰...... 是啊,他们只有两万骑兵,连大行城和泊汋城都不敢轻易地进攻,更别说去进攻肯定是重兵守卫的高句丽王都平壤城了...... “可是三哥,你不是向陛下保证,一定会生擒高建武,为陛下献功么,怎么可能没有想到如何攻取平壤城的妙策?” 但房俊脑筋一转之后,便笑嘻嘻地冲着程处弼说道。 “俊儿,还真是聪明,这妙策就在这地图之上!” 见着房俊突然冒出来聪慧把问题抛到自己身上,程处弼笑着赞誉一声,将手点在了行军图上的易山上。 “地图?” 帐内的所有人都愁眉难展,向着程处弼摇头示疑,这地图他们都看了好多遍了,如果知道什么早就看出来了,哪里还用等到现在。 “你们看,这易山与这大行城隔江相望,自鸭绿江以西便是高句丽的东部,而从平壤城方向来的援军,要增援到高句丽东部就必须从这易山东麓的平原上渡江。” 程处弼指着图上的易山,轻声细语,从容地指点着这一方江山。 “第一,这里的地势最为平坦,江水流动也缓慢,是最适合的渡江之处。” “第二,这易山与这大行城隔江相对,从这里到东部的距离也是最近。” “第三,这大行城是高句丽东部临近这鸭绿江最大的城池,人口稠密,不仅扼守的渡江的要道,更能够给予途经大军提供宿营和军资保障。” “经这三点结合,这也是为什么这大行城和泊汋城虽然同为靠近鸭绿江的城池,但大行城的驻军,会比泊汋城高出如此之多的原因!” .. 第六百一十九章 守株待兔,立竿见影! “将军的意思是,守株待兔!怪不得,将军大人要占领这易山,原来我们在这里驻守的目的,是为了歼灭从平壤城派来的援军!” 裴行俭恍然大悟,惊奇地对这位无良的将军大人贡献出自己的崇拜。 虽然可恶的将军大人老是把自己和薛仁贵当做苦力,什么事都交给自己和薛仁贵做,表面上什么也不干,但实际上将军大人对高句丽的情况,早就了如指掌。 “不仅仅是从平壤城派来的援军,从鸭绿江以东派来的所有援军,还有从鸭绿江以西败退下来的敌军,都是我们的对手。” 程处弼抬眼冲着裴行俭微微一笑,清浅的道出了更让他震惊的话。 “怎么样,这样的一盘大餐,符不符合你们的胃口?” “将军大人,此策绝妙!” 通过程处弼的解释,贯通全局的薛仁贵,也惊异地向着程处弼喟然叹服。 “易山周围全是地势地平的平原丘陵地带,骑兵在这块地域可以完美发挥强大的战力,面对我们天下第一的左卫亲军,高句丽无论多少人,送上前来只有死路一条!” “知道就好!” 程处弼笑若清风,大有乾坤在手的风轻云淡。 这就是他为什么在筹划进攻高句丽之时,如此重视易山的原因! 他暂时没有想过要去主动进攻城池,他要进行的战争就是平原上的歼灭战,以手上强大的战骑来立下显赫的战功! 因为易山是高句丽联通东西的兵脉要道,无论是东部的军队,还是西部的军队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渡过鸭绿江都会选择从易山山麓经过! 而易山周围都是平坦的地形,非常适合骑兵作战,虽然骑兵攻城只有死路一条,但在平坦的土地上,骑兵就是土地上公认的王者,而他所率领的左卫亲军就是王者中的王者!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虽然易山周围的地势都非常的平坦,但易山却山势高峻,虽然不是高耸入云、陡峭险峻的险峰、奇峰,但在这平原之上却是一个高处! 从这里,通过望远镜,可以对周围的兵势都一览无余,敌方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完全暴露在他居高临下的双眼中。 “禀报将军大人,有一支部队正从平壤城方向向我方赶来,距离我方不过三十余里!” 就待军帐中的众人为程处弼所描绘的宏伟蓝图而再度热血高涨之时,值守军营值班警戒的刘仁轨从帐外匆匆而来,禀报道。 “将军可真乃神人也!” “三哥,实在是太厉害了,简直是料事如神!” “将军,快且下令吧,我们都等不急了!” 刘仁轨这一进来可是把帐内的众人可全部惊呆了,对程处弼除了由内而外的崇拜,就再也没有其他半点多余的念头了! 这程处弼刚刚和他们说完,在这里就是为了守株待兔,等待着美食送上门来,这话才刚刚说完,立马就有兔子送上门来了,他们如何不对程处弼推崇备至! 不会吧,这么快就有人送上门来了?难道是从平壤城派来的援军?可这也不对呀,这大行城尚有三万人马,平壤城不至于这么快就派出援军? 难道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可真要是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也应该是从最近的大行城派兵而不是从南边来人...... 看在帐内众人的眼里,就是对自己的无限崇拜,但听在程处弼耳里,可就是难以描述的无解...... 他才刚到高句丽不久,还没有联系上那些部署在高句丽内部的锦衣卫,对高句丽现在的情况,还不怎么了解,甚至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 他实在是不知道这支从南边过来的人马的用意何在...... “来了多少人马?” 程处弼暂且放下心中的疑惑,向刘仁轨问道。 “只有一万人马,而且大概有七八千的步卒,只有两千左右的骑兵,他们押运着很多的辎重车,还有不少的大箱,应该是运粮部队,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刘仁轨向程处弼详备地禀报他勘察的情报。 难道是运往大行城,把大行城作为东西中枢的军备城池,用来提前储藏东部所需的战备? “辎重部队......” 凭着刘仁轨的情报和自己对大行城的了解与分析,程处弼确认这支部队是辎重部队,但还是出于主将的谨慎,再一次进行确认道。 “他们后边或是左右翼还有其他大军跟随吗?” 刘仁轨肯定的禀道:“除了这一支部队之外,末将并没有发现其他的部队!” “好!众将听令!” 既然是送上门来的大餐,他没有理由不收,返身站到帅案前,程处弼便开始了他的点将布兵。 “末将在!” 帐内的众人,连忙大喜地按班排列,等待着程处弼的召唤。 “段瓒、李伯瑶何在!” “末将在!” 段瓒、李伯瑶两人率先出列,大喜连连。 “带领你们的亲府、勋府人马,绕到他们的后侧去,本将不希望有一人能够从你们的拦截中逃出,如有一人逃脱,提头来见!!!” “喏!” 尽管程处弼提出的军令很是严苛,但段瓒、李伯瑶还是坚定的接过将令,步出军帐,平原之上,他们不相信有任何一人能够逃脱左卫的追杀、拦截! 这是在薛延陀的累累白骨上,铸就的声名! “刘仁轨、李震何在!” “末将在!” 两人的面庞上同样布满了喜悦。 “带领你们的勋府、翊府人马,从左右两翼杀出,同样不要让任何一个人逃出你们的包围!” “喏!” “其余诸将,追随本将正面迎敌!” “喏!” .. 第六百二十章 出其不意,兵锋所指! “前方来将何人!” 见一支千人战骑阻挡在大军的前侧,大军前沿的将官扬起手中的长槊直指这支骑兵之首的年轻将领,喝问道。 “我家将军见得将军大人尊驾,已经在山上设下酒宴,特命末将前来迎接将军大人,不知将军大人可否赏光,到山上一叙?” 军前的小将恭敬地拱手行礼,向将官作请道,在拱手之间,他的目光不时在大军之中扫描。 “前方何事喧哗?” 中军的主将眉头一皱,大声问道。 “回禀将军,是易山守将的部曲,闻得将军驾临,已在山上设下酒宴,特命部下到山下来迎接尊驾。” 前军的将官连忙跑到中军来,向主将禀报道。 “原来是然得所的部曲,待我去请示公公。” 主将的脸上有些释然,地方守将慰劳到地的军队也是非常正常的行为,若是往常他必然立马就答应了,但是现在军中还有更高地位的存在。 “公公!” 思量之间,他便驱动马匹,行到身后的车驾前,拱手道。 “何事?” 从车驾内探出一声尖锐的鸭公嗓。 主将请示道:“易山守将小酋然得所,听说公公驾临,已经在山上备好了酒菜招待公公,不知公公意下如何?” “区区一个小酋,怎敢派遣一介部将亲迎天使,实在是无礼!” 那老太监的脸上很是不满,言语也非常的傲慢。 “况大王令我等到东部宣令,怎能在小小易山多做停留!命令部队,加紧车马,渡过鸭绿江,赶到大行城,再做停歇!” 他是什么人物,连权倾朝野的大对卢泉盖苏文见到自己都客客气气的,而这易山守将一个小小的小酋,竟然敢不亲自过来迎接! 他的心里,已经想好了,办完这次公务,回到平壤城之后,就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酋一次狠狠的教训。 “喏!” 主将拱手一答,向着身侧的将领一瞟眼。 将领便打马回到了前军,傲然地向前来迎接的军队喝道: “公公说了,没空在你们这停歇,大军还要赶路到大行城,你们还不快快闪开!” “若是将军大人的军马车驾,不到山上稍待,恐怕我家将军怪罪下来,我等也担待不起呀!” 领队的小将告罪地行礼,深情答理的说道。 “再敢胡搅蛮缠,耽误了军机大事,信不信我一槊刺死你!还不快给我滚开!” 前军的将领闻声不愠,瞬时右手中的长槊飞出,迅捷地向那小将咽喉刺去。 “什么!” 看到刺出的槊头竟然被眼前的小将给握住,将领很是惊讶,他原本是给这小将一个教训吓一吓他,却没想到此小将武艺竟然如此了得。 “你就这点实力?那么该我了!” 小将舒展猿臂,将长槊往身后一抽,那名将领连人带马被那霸道的力道给往前拉动靠到小将身侧,再将腰间的佩剑一拔,这名将领的头颅,便已然握在小将手中。 而那惊惧的战马,则驮着主人的尸体,慌乱地冲回了军中。 “小酋大人......小酋大人......地震......地震......” 此时的军队还没有从那名将领的死亡中清醒过来,大地上剧烈的震动更让他们惊惶恐惧。 “不,不是地震,是骑兵,是骑兵,好多好多的骑兵!” 只见左侧山丘之间,沙尘滚滚,“刘”字大旗迎风招展,数千名骑兵若惊涛骇浪一般飞扬而来。 “不只是那一边,这边也有!我们被包围了!” 在高句丽士兵恐慌的眼睛里,右侧的山丘也是尘埃弥天,数千名战骑在猎猎迎风的“李”字大旗下,马步翩跹,刚劲的风席卷起一路的草木摇身。 “飞射!放!” 随着两边各自一声嘹亮的号令,若飞蝗一般铺天盖地的箭雨,呈现完美的抛物线交错射入了军中,若死亡的交响曲一般,带走大批的亡魂。 “刘仁轨和李震的伏兵到了!众将士听令,全军冲锋!” 军前的小将也从亲卫的手中,接过那杆黄金蟠龍加身的方天画戟,向前高举,气势如虹。 只见那小将一夹身下的雪白战马,舞动方天画戟,便率先冲入敌阵之中,犹如银龍出海,朵朵戟花,血色怒放,收心钩魂,白马所至,遍地匐尸! 顷刻之间,便已有近百人,丧生于小将的戟下,宛若钩魂的死神一般精致,小将的画戟从来没有一下多余,全是一戟毙命! “愿随将军大人杀敌建功!” 小将身后那些身着高句丽军服的骑兵,一个个衔接好为了隐藏而分离的陌刀,高叫着追随着小将的身影,若猛虎下山般,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没错,当前过来迎接着高句丽大军的小将,便是程处弼假扮的! 其目的,就是为了消除这支辎重军的戒心,同时给刘仁轨、李震的左右两侧人马争取短暂的包抄时间。 “这是什么情况!” 凝望着自己的士卒若突然出现的骑兵若割草一般的随意收割,越来越多的人丧命而守卫越来越薄弱,处在中军的主将又急又怒,愤然抓住一个从前军逃回来的军士问道。 军士紧张而急促地答道:“大酋大人,易山守军叛变了,小酋大人他,他被那来迎接我们的小将给斩了......” “什么!怎么可能,他易山守军总共才不过两千人马,哪来如此之多的骑兵!” 这员主将怎么可能相信这样的理由,那满山遍野的骑兵何止两千人,至少都有八千! 如此多的骑兵,是从何处而来! .. 第六百二十一章 兵锋之外的意外之惊! “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快给我剿灭这群反贼!” 车驾中的太监突然从马车中冒出来,朝着这主将大吼大叫,但吓破心胆的他,说完之后,就立马让赶车的军士调转车头,向后奔赶。 “喏......” 主将黯淡地抬起头,嘴里只有自知的苦涩。 剿灭,拿什么剿灭,用来监管这些步卒而部署在外围的两千骑兵早就在对方箭雨和冲击下消灭了...... 单靠这几千用来押解军辎的步卒还不是精锐步卒如何能够挡住平原作战王者的骑兵! “大酋,反贼来势汹汹,我等根本就抵挡不住啊!” 越来越多的步兵从前沿撤退下来,狼狈地向后逃窜,蝼蚁尚且偷生,更别说他们了,谁愿意成为那些战骑的刀下亡魂。 “冲锋!” 强大的骑兵在程处弼、刘仁轨、李震的率领下,不断在这支辎重军军中穿插、分割、切碎,刚踏着一批军士的尸体又立马冲散了另一批军士的军阵,所过之处,鲜血飞溅,哀嚎连天。 “放下辎重,快速向后撤离!” 望着骑兵越来越近,而自己的兵士兵败如山倒,高句丽的主将只能当机立断地下达撤退了命令。 “想跑!” 薛仁贵挂好手中的画戟,摘下背后的长弓,弓满如月,向着那往后撤离的主将便是一箭。 但在此前,另一支穿云逐日的箭羽,早已破风强袭而出! 完了!这次的战功要被将军大人给抢了! 回头看到程处弼冲自己微微一笑,而他的手上正握着那柄朝天弓,薛仁贵的心只能是默默地滴血...... “啊......” 只闻得一声惨叫,高句丽的主将应声栽倒,从战马上滚落下来。 薛仁贵再一回头,面色大喜,射中那主将的箭支并不是将军大人的箭支而是自己的箭支! 而,将军大人的箭支似乎还在飞行...... “啾......” 先闻得马匹发出慌乱的长鸣,但见那辆马车左侧的车轱辘,已经断开车身,紧接着整辆马车的重力往左倾斜。 而程处弼射出的那一箭,就蛮横地刺穿左轱辘,霸道穿过车室木,插入车室之中! 在飞快地奔驰下,没过几秒后,右轱辘也承载不了马车的重量,分离散架,空荡荡地坐室栽倒下来,随着巨大的冲击力在平地上腾空翻,崩肢离散...... 原来将军大人并非是要和自己争功,而是为了不让那辆马车中人逃跑! “将军神射,末将佩服!” 薛仁贵不仅为程处弼的箭术所佩服,更为程处弼的人品所折服! “段瓒、李伯瑶,他们都到了,快和他们一起,把这些高句丽人都围剿起来,可别放跑一个让他们回去报信!” 程处弼平淡地挂好朝天弓,望向前边长空下飘扬的“段”、“李”大旗,神闲气定的命令道。 如今已是四面合围,这些高句丽人就是插翅也难飞! “喏!众将士随我来!” 薛仁贵向程处弼一拱手,挂好长弓,飞舞着手中的方天画戟,纵情地奔驰而去...... “禀报将军大人,敌军骑兵两千、步兵八千,包括敌军主将及其亲卫共计一万零一百零一人,我军斩杀六千零七八人,俘虏四千零二十四人,多出来一人为传旨太监,无一人逃脱!” “除此之外,我军还收缴黄金一万两、军粮五十万石!” “我军无人阵亡、重伤,轻伤一百八十九人,请将军大人示下!” 清点战功之后,段瓒带着无比喜悦的神情向程处弼高兴地禀报战果。 虽然从军事力量对比角度,从敌我军情来分析,这场战争打得实在是毫无悬念。 以大唐第一精锐的左卫禁军对对抗辎重部队,无论怎样打,其结果都只有一个,都必然是大唐必胜、敌军大败。 但这次的缴获非常丰厚,整整五十万石的粮草,有了这五十万石的粮草,他们都不需要从海上、从国家运粮过来,只单单依靠这次的缴获,都足够他们这次征战的军用。 一万两黄金,好家伙,连李二陛下大败王世充、窦建德都没能得到一万两黄金的封赏,这里竟然准备了一万两的黄金! “那个传旨的太监呢,带上来让本将看看!” 通过这些战利品的缴获再加上还有一个传旨太监,程处弼就更加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想了。 这或许不仅仅只是一次军事物资的运输,更可能是一次封赏。 “请将军大人饶命,请将军大人饶命......” 不过一会,两名左卫军士就一人一边拽住一个老太监过来,一把扔到了地上,那老太监也很识趣地看着形势认得程处弼是主将,跪伏在地,连连讨饶。 “想要让我饶你性命,可以,不过你要先回答几个问题,让我感到满意,明白吗?” 程处弼伸出手中的画戟以戟尖撩起那老太监的脑袋,悠然轻笑着问道。 “明白,明白,奴才,一定会让将军大人满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望着程处弼的笑容,老太监可是感觉这笑比凶还要来得可怕,唯唯诺诺地磕头。 “你带领着这么多人、还押运着这么丰厚的钱粮着急赶往大行城,是要过去干嘛?” 程处弼道出了他心中的第一重疑惑。 太监道:“回禀将军大人,奴才是奉了王命,前往安市城下旨。” “下旨?下旨给何人?” 果然是封赏,听得老太监的回答,程处弼颔首了然,继续问道。 “兵马大元帅、大对卢、东部大人泉盖苏文大人......” .. 第六百二十二章 莫名册封,诡计疑云! 泉盖苏文竟然退守到了安市城,这么说李二陛下的大军已经攻破了辽东城! 可是,算算日子也不对呀! 李二陛下的大军到达柳城不过一个来月,他是如何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攻克这高句丽东部第一雄城! 这辽东城下,隋炀帝填下了三四十万的骸骨都没有攻克,手上只有五十万大军的李二陛下又是如何做到的! 还是说这个消息,是假的? 同样能够听懂高句丽语言的刘仁轨眸间也闪亮着惊奇之色,望向程处弼。 “泉盖苏文不是在辽东城吗,怎么会到安市城,你敢欺骗本将军?” 程处弼看了刘仁轨一眼,微微点头,手中的画戟压在了那太监的肩头,俯视着他,暴戾地冷喝道。 “不是的将军,将军大人误会了!” 肩头那锋锐的寒芒,吓得老太监冷汗涔涔,连忙磕头,快语连连地解释道。 “大元帅大人原本是在辽东城,但大元帅大人不战而败,将辽东城让给了唐军,退守到安市城,所以才在安市城,并不是老奴有心要欺瞒将军!” 原来并不是李二陛下攻取了辽东城,而是泉盖苏文主动把辽东城让给了李二陛下,那这又是何故? 泉盖苏文为什么会主动把苦心经营多年的辽东城,就这么轻易地交给了李二陛下? 是泉盖苏文在辽东城埋伏了什么后手,还是这其中还有什么更为可怕的阴谋? “那这兵马大元帅又是何故?” 没有想明其中缘由的程处弼,将问题转向了老太监提供的另外一个情报。 “既然泉盖苏文拱手将辽东城让给了大唐,为什么你们大王还要册封泉盖苏文为兵马大元帅,让他统掌兵马?” 他可只知道泉盖苏文现在的大对卢、高句丽东部大人的身份,还有在历史上抵抗住李二陛下的亲征之后,册封的莫离支的职务。 他可不曾记得,泉盖苏文还有这么一个职务。 “回禀将军大人,册封泉盖苏文为兵马大元帅是在前,而泉盖苏文撤退到安市城是在后,就是大王也不曾想过泉盖苏文会撤退到安市城。” 听得程处弼戾气卸下,相对轻松的提问,老太监立马组织语言,一五一十的答道。 “大王原本是想让大对卢大人统率全国上下的人马去对抗唐军,所以才封泉盖苏文为兵马大元帅,可谁知道......” “对了,大王之前还给老奴,传达了一个口谕,让老奴传给泉盖苏文,说只要他击败了唐军,就许给他莫离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看来这个荣留王也是権谋术数上的行家,竟然想着让泉盖苏文与大唐相互残杀,借大唐之手,为他抹除泉盖苏文,同时也借泉盖苏文之势,削弱大唐的兵锋! 而身在高句丽中部、山长水远的他,则可稳坐钓鱼台,坐收一箭双雕的渔利! 怪不得,泉盖苏文这家伙竟然将苦心经营的辽东城也拱手送给了李二陛下,原来是壮士断腕、丢车保帅! 融汇泉盖苏文与荣留王高建武这一组君臣之间的生死之仇,程处弼瞬时就明白了泉盖苏文撤军的真正原因。 对于,泉盖苏文还有高建武,这两人融会于军的朝堂手段,也很是认可! 军事向来是为朝堂服务的,不懂得把朝堂融入到军事之中的人,只能成为一名单纯的武将,而不能成为一代权臣或一世君王! 等等,莫离支! 高建武是让这老太监去给泉盖苏文宣旨的,会不会就是册封泉盖苏文为莫离支! 再细细一想,结合周围满载黄金与粮草的辎重车一想,程处弼的心里不免有些惊惶,紧张的逼问道: “既然你们大王是让你去向泉盖苏文宣旨,可有圣旨?” “圣旨在此,请将军大人过目。” 老太监颤颤微微地从袖中掏出圣旨,双手呈起。 果然是莫离支! 按照高建武给泉盖苏文的口谕! 这般说来,是自己想错了,这并不是泉盖苏文与高建武君臣之间的勾心斗角! 而是泉盖苏文在策划一个惊天大阴谋,这个阴谋需要以经营多年的辽东城为代价! 这封圣旨,就是高建武给泉盖苏文的庆功书! “你敢骗我!泉盖苏文不战而败主动让出了辽东城,兵败而归,你们大王应该是雷霆大发才是,为什么还要册封泉盖苏文?” 想到此处,程处弼的面色冷若寒霜,杀人无数的月牙戟刃,完美地贴合在老太监的脖间,距离不过一寸,轻轻一动,便可划破喉咙。 “你当本将是傻子不成,信不信本将这便让你身首异处!” “老奴不敢欺骗将军大人,老奴所言句句属实,就是给老奴天大的胆子,老奴也绝不敢欺骗将军大人!” 冷汗从老太监的额头、鼻翼直溜溜地往下冒,眼里全是空洞的惶恐,全身都因为死亡的恐惧而发寒痉挛。 “想要活命,那你就明明白白告诉本将军,你们大王为什么要下一道这样的圣旨!” 程处弼只是保持着威严的冷色,如同猫捉老鼠一般,手上的画戟距离老太监的脖子又近了一分。 “圣心难测,老奴又怎么会知晓,老奴实在不知啊......” 老太监急得都快要哭了,他确实不知道大王为什么还要册封泉盖苏文,要是他知道他就去当高句丽的大王了。 .. 第六百二十三章 拨开阴云,又见夕阳! “不过,老奴到是知道,大王是在禁军统领大酋所夫孙入宫之后才写这封诏书的......” “而且,在写下这封诏书之前,大王似乎很生气,殿内一直有吵闹之声传出......” “老奴在入殿给大王研墨拟旨的时候,还看到御书房内有泉盖苏文给大王的亲笔信......” 但命在旦夕,眼前着那灿着寒光的画戟月牙,无限地在逼近自己的咽喉,老太监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把自己所了解的和抖豆子似的,全掏了出来。 难道是我想多了,这让出辽东城,确实是因为泉盖苏文与高建武之间的君臣斗智? 可是,那为什么高建武在事后还要达成诺言,册封泉盖苏文为莫离支呢? 本来在泉太祚死后,他所有的职位都应该由泉盖苏文继任,但是高建武为了不让泉盖苏文继承所有的职务而暗中怂恿百姓请命阻止泉盖苏文任职。 最后,泉盖苏文只能向“百姓”叩头道歉,请求让他暂代此职,并且保证如果有不称职的地方,再被大家罢免也不懊悔,“百姓”同情他,便让他继任。 但泉盖苏文虽然还是继承了泉太祚的官职,但泉盖苏文却并没有完全的继承泉太祚的官职,他只是继承了高句丽东部大人和大对卢这两个职务。 而泉太祚的莫离支,却被高建武剥夺,授予了乙支文德。 没道理,高建武会做出这么出尔反尔的事情,而且授予地还是自己最为厌恶的权臣。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悟道于无极,起始亦是终。 “你之前说泉盖苏文退守了安市城?” 将自己与这老太监的对话,来来回回再回顾几遍,寻找哪些被自己漏去的重要信息,程处弼终于又露出了怡然自若的笑容,轻声问道。 “是的,将军大人,泉盖苏文从辽东城撤出之后,就直接撤往了安市城。” 看到程处弼脸上的微微笑容,老太监的心情也愉悦了很多,轻松地答道。 原来如此! 泉盖苏文是以安市城的安危甚至整个高句丽的安危作为赌注,逼迫高建武就犯! 安市城一失守,则整个鸭绿江以东的高句丽以东地区将无险可守! 历史上李二陛下东征高句丽失败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安市城这颗钉子没有拔出来,所有李二陛下只能班师回朝。 “本将明白了!看来还真是本将误会你了,多谢你为本将送来如此重要的情报!” 将一切都融会贯通的程处弼,笑容可掬地向老太监说道。 差一点自己就因为个人臆想,将思维带入了完全对立的方面,竟然还以为泉盖苏文和高建武这两个君臣会携手与同...... “那将军......” 听得程处弼的感谢,老太监瞬时大喜,自己终于躲过一劫了...... 绝美的画戟月牙枝,划过一道同样绝美的弧线,月枝上没有丝毫的血液,但老太监已经匍匐在地,含笑九泉了。 “为感谢你给本将军送来如此重要的情报,所以,本将军决定亲手送你上路!” 程处弼舞动回收画戟,冷然地下达决定这四千多条人命是生是死的命令。 “将一应辎重全部押解回山,所有俘虏全部就地斩首,所有尸体运回山上掩埋!” 没有半分的怜悯,说完之后,程处弼便视若无物般地调转马头,往山上回去。 “喏!” 对于程处弼的命令,左卫将士们严格地执行着,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很快地鲜血就染红了这一片的土地,那土壤的颜色比天边的夕阳还要来得红艳、妖冶...... “将军大人!” 就在程处弼往山上走的时候,一骑快速地驱马赶到程处弼的身侧。 “正则,怎么了,刚才的话,你都听懂了?” 程处弼没有去看身侧的将领,但他知道肯定是刘仁轨,之前的事情肯定在刘仁轨的心中留下了难解的疑惑。 “是的,将军大人,只是末将愚钝,不清楚这件事情的真正用意。” 刘仁轨向着程处弼拱手行礼,然后道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虽然老太监之前透露了那么多的消息,可他却还是弄不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龍去脉。 “记住,战争不仅仅只是军力和将领之间的单纯较量,战争同时也是朝堂目的的实现方式,有一句话叫做“战争是朝堂的延续”。” 程处弼好为人师地点拨刘仁轨,语重心长的说道。 “不仅仅是我们攻打高句丽的原因、高句丽抗击我们的原因,就是你、我、泉盖苏文、高建武这些参与到这场两国大战之间的人物,所谋求的朝堂目的也不同......” “战争是朝堂的延续......” 程处弼的话,刘仁轨似懂非懂,但他可以确定地是,将军不是一名单纯的武将,是要出将入相之人,而将军从荆州开始就一直在引导自己,往文武兼备方向发展。 虽然不能完全理会将军的用意,但刘仁轨也没有做太多的迟疑,权且将话记在心里,道出了另外的军情: “将军,今日我们获得如此大胜,缴获了如此丰厚的钱粮,待高句丽发现这支军队和这些钱粮消失之后,定会派遣军队前来寻找......” 他知道将军大人是为了不留下痕迹,所以不放过那些降兵,也为了不冒出吸引敌人的烟雾,所以将军大人不让他们焚烧尸体,而选择掩埋。 但他还是选择道出自己的担忧,希望将军大人能够重视对待。 “我就是希望他们主动来寻找我,同时又不能完全锁定我,单纯的守株待兔游戏,岂不太无趣?” 程处弼狡黠地眨了眨眼,一夹万里烟云罩,一骑绝尘,踏着灿烂的夕阳而去。 .. 第六百二十四章 水落石出,阴谋洞开! 辽东城,李二陛下行营。 “启奏陛下,微臣已经在锦衣卫的配合之下,将辽东城中所有的密道全部都封锁、清除,特来向陛下复命!” 李绩走入行营之中,欠身行礼,向李二陛下启奏道。 “很好!果真不出懋功还有朕之爱婿所料,这泉盖苏文果然在这辽东城留有后手!” 李二陛下的龍眸之中闪过一道锋芒,言语之间既有对泉盖苏文的认可也有对李绩和程处弼的赞叹。 “是啊,多亏了有锦衣卫的密切配合,才能够发现这么多条运兵要道,若是让泉盖苏文通过这些密道秘密输送人马入城,则形势大危......” 李绩想来也是心有所惮,舒气叹慰的说起。 这次清查过程中,斩获的密道足足有八条,如此之多的密道可以运送多少人马同时入城! 还好拥有锦衣卫的协助,不然等泉盖苏文反攻辽东城的时候,这八条密道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危害! 辽东城破事小,陛下的安危可就是大事了! “这么说来,小程将军有消息了?” 再看向李二陛下那衷心保持着的笑容,李绩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试探性的问道。 “是有消息呀,还是天大的好消息!” 在李绩的询问下,李二陛下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大声地说道,言语非常的自豪。 “这小子截获了高建武册封泉盖苏文为莫离支的旨意,还截取了高建武封赏给泉盖苏文的一万两黄金、五十万石粮食!” “一万两黄金、五十万石粮草,怎会如此之多?” 李绩一听这数目就知道不对劲,紧接着就继续问道。 “陛下,这其间莫不是还有其他的隐情?” 一万两黄金、五十万石粮食,他可从来没有在隋唐两朝听说过君臣之间有如此丰厚的封赏。 更别说,高建武与泉盖苏文这对君臣的矛盾,如此的尖锐! 要么,就是程处弼虚假报功,但这个情况他从一开始就否定了。 无论是程处弼的智慧能力还是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他都不会去做这般愚蠢透顶之事! 所以,这件事情必然是真实的。 但为什么会发生? 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泉盖苏文与高建武这对水火不容的君臣之间,达成了某种秘密的协议。 “确如懋功此前所料,这泉盖苏文与高建武这对君臣的矛盾非常,而且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深!” 李二陛下心意通神地捋须含笑,拿起案前地一封密信,递给了李绩。 “朕也看了这小子的书信才真的明白了,为什么泉盖苏文会把这辽东城拱手让给朕!” 李绩接过密信,一看到信封那飘逸优雅的字体,就知道是程处弼的字,打开密信,便往下看。 “这泉盖苏文之所以把这辽东城让给朕,除了他以那些秘密通道作为收回辽东城的倚重之外,他是为了对付高建武!” 在李绩一边看信之时,李二陛下也跟着一边赞誉的说道。 “他不想沦为高建武用来对付朕的利器,同时他也想以此来要挟高建武在高建武答应他的条件之后,收复辽东城,作为进身之资!” 他现在终于明白程处弼为什么早在进攻高句丽之前,就如此重视泉盖苏文这个人了。 泉盖苏文,无论是权谋、韬略还是城府、野心,都是上上之选的人才,算得上一个枭雄人物! “陛下明察秋毫,微臣佩服!” 李绩仔细阅读完书信之后,长吁出一口气,赞叹的说道。 他知晓泉盖苏文让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得到辽东城,其中定有深意,却没有想到其中还隐藏着这么深沉的权谋斗争...... “朕也只是顺着朕爱婿的分析来解答的,这样一来串联,倒也符合常理!” 李二陛下哈哈一笑也没有把功劳据为己有,但忽而之间又玩性一起,饶有兴致地向李绩玩笑的问道。 “只是朕现在想知道他泉盖苏文究竟是对个人的王图霸业更上心,还是整个高句丽的安危更上心?” “懋功,你说现在他泉盖苏文既然收不到高建武授予他的诏命和赏赐,你说他会不会气急之下,为了胁迫高建武而撤离安市城,把这安市城也让给朕吗?” “陛下想要微臣,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李绩也露着他老狐狸般的淡笑,陪着李二陛下打着哑谜。 “当然是......假话。” 李二陛下尴尬地笑着,黯然地选择了假话,谁都知道假话肯定非常的好听。 “这泉盖苏文必然撤离安市城!” 李绩立马斩钉截铁的答道。 “那真话呢?” 李二陛下也似乎知道答案一样,点头许许,继续问道。 “同样,这泉盖苏文必然撤离安市城!” 不同于程处弼的机敏,李绩却道出了一模一样的答案。 “假话与真话的答案怎会一模一样,懋功,此话何解?” 虽然李绩给出的答案都是一样,但李二陛下并没有当作是李绩对他的戏弄而生气,好奇的询问道。 “从此番平白撤离辽东城就可以看出,泉盖苏文此人深重谋略、又通军要,就算他得不到高建武的回应,他也必然会守住安市城!” 李绩不疾不徐,有理有据地向李二陛下解释道。 “辽东城已失,安市城便是这高句丽唯一的一座屏障,若泉盖苏文撤出安市城,则整个高句丽东部无险可守,等待他的只有兵败束手的下场!” “而且,泉盖苏文身为高句丽东部大人,高句丽东部是他的基业所在,放弃安市城,大开我军占领整个东部的大门,对其而言无疑是自掘坟墓!” “所以,其人必定不会放弃安市城,此之谓假话。” .. 第六百二十五章 历史的宿命,敌我的认可! “爱卿所言极是。” 听得李绩的解释,李二陛下颔首点头。 如李绩所分析泉盖苏文不会放弃安市城,所以说的“泉盖苏文必然放弃安市城”是假话。 李二陛下自己也非常清楚,泉盖苏文势必不会放弃安市城。 如果泉盖苏文就因为得不到这莫离支还有那些钱粮这一点蝇头小利就放弃了如此重要的安市城,继而将整个鸭绿江以西的土地都转送给他,这就说明他泉盖苏文没有枭雄之才。 那就是他李世民太高估泉盖苏文了,他泉盖苏文还远远不够成为他的对手。 “那真话呢,为何真话爱卿也是这般回答?” 转念一思,李二陛下又笑着向李绩问道。 “陛下在来攻高句丽之时,已经做好万全之策,此次征伐高句丽已是势在必得,陛下又何必询问微臣呢!” 李绩这次却没有回答,笑容谦逊而温和,转脚又将皮球踢给了李二陛下。 “爱卿,且试言之。” 李二陛下怔了一会,与李绩相视而笑,笑容很是轻松自在。 “如此,微臣就失礼了!” 李绩恭敬地向李二陛下再行一礼,条理清晰地说道。 “陛下御驾乘大兵已在前,而待药师兄、敬德两路兵马在后,待此两路兵马从其背面袭来,呈三面环围之势,这安市城不过是一座死城!” “以泉盖苏文与高建武之干系,此人定然不会死守安市城以殉国难,为高建武而牺身,其人必定会想在三面环围之前,退出安市城,以全己用!” 无论是此刻的真话还是之前的假话,进攻高句丽的一切,他相信陛下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此番问答,不过是君臣之间的戏言而已。 “不错,他泉盖苏文其志不小、其心非臣,所以他泉盖苏文必然不会成为困兽,被朕的三路人马困死在这安市城中,他必然会弃城而走!” 果然,李二陛下欣然点头,接过李绩的话来,乾坤在袖、看清一切的笃定道。 “同时,以泉盖苏文之智,定然会从容撤离,在朕的三路大军合围之前,就必然已经撤出了安市城!” “懋功,你来看看这个!” 言语之间,李二陛下又将御案上的两封帛书递给了李绩。 “药师兄已经奇袭了卑沙城,正在往积利城进军!” “敬德也已经攻下了石城,其军势已经到达了积利城!” 李绩看完了口中的两封书帛之后,大笑朗声,向李二陛下参拜。 “恭喜陛下,安市城已经唾手可得!” 随着李靖、尉迟恭这两路军马的到来,根据程处弼的建言,如今唐军对安市城而编织的渔网即将完成,无论泉盖苏文选择是守是撤,这安市城都势必成为渔网中的猎物! “无论他泉盖苏文是守是撤,这安市城都将成为朕的囊中之物!” 李二陛下墨玉般的龍眸中闪耀着捕捉猎物的幽绿光辉,嘴角扬起成竹在心的笑容,声势傲盛而凌厉。 “朕接下来就想好好看看,他泉盖苏文这一次如何抉择!” 安市城,泉盖苏文的府邸。 “大哥,这李世民自从得到辽东城之后,一直按兵不动,我们都撤回安市城这么多天了,调拨的各路人马也已经陆续增援过来了,怎么这李世民还不攻过来?” 刚刚巡完城池回来的泉盖苏莫闷闷不乐地向一边处理公务的泉盖苏文抱怨道。 “李世民不攻过来不是很好,也正好给我们磨合这些兵马的时间。” 泉盖苏文怔住了一段时间,眼里燃烧着炙热的战意,但很快地便将那段战意掩去,简单的回答一声,又继续沉了下去。 “可是大哥,这不是太不正常了吗,按理说,他们兵不血刃取下辽东城之后,一定会乘胜追击才是?” 泉盖苏莫也知道,李世民不进攻他们也正好可以大规模地集结兵马,可是这李世民也沉闷得太久了,这也太不符合用兵的常理了。 “这才是李世民的可怕之处!” 泉盖苏文的眼眸飘忽不定,停顿了许久,终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批笔,长长叹息了一声,此前的火热战意再次在眼中点燃灼烧,沉声感叹道。 “其人深得兵要,又借鉴了他们前朝隋炀帝急功近利的教训。” “所以占领辽东城后,他并没有着急南下,而是分派人马平定东部的北部,而后又在辽东城中,布政安民,收拢人心。” “他是想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将这些打下来的土地真正变成他们大唐的领土。” “这样,就算他们进攻我们安市城失败了,他们也同样可以以辽东城为根本,占据我国辽东城以北的领土,不至于像他们中原王朝的上一朝皇帝一样东征失败、一败涂地。” 如果,程处弼在这里,一定会对泉盖苏文的这番分析,大声赞同,深表知心。 因为历史上李二陛下第一次征伐高句丽也是有生之年唯一的一次征伐高句丽,最后的战果就是如此! 其实,李二陛下的亲征高句丽从战果来说,并不算是失败,不是兵败而归,而是从容班师。 此次,李二陛下征讨高句丽,攻占玄菟、横山、盖牟、磨米、辽东、白岩、卑沙、麦谷、银山、后黄十座城,斩首、收降高句丽军队近二十万,徙辽、盖、岩三州户口七万人到大唐。 李二陛下亲征高句丽,其战果远大于损失,只是可惜没有攻破安市城这一座坚城,打开南下的道路。 只能因为当地变冷早、草枯水冻、士马难以久留、粮食将尽等原因,班师还朝。 .. 第六百二十六章大国之势,小国之心! “这还不是他们这般做法的真正用意,其后等他们大唐再次恢复元气之时,便可再次东征,对我高句丽步步蚕食,并在关键之时对我国发动致命一击!” 泉盖苏文深吸一口气,方才道出了最为重要的点睛之笔! 若程处弼在场,一定会对泉盖苏文的分析,拍板叫绝,感叹泉盖苏文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是穿越者。 因为在贞观十九年(公元645年)李二陛下这次亲征高句丽结束之后,直到显庆五年(公元66年),这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里,大唐对高句丽都没有进行大规模的用兵,而是进行小规模的蚕食,缓步吞并高句丽的国土,削弱高句丽的国力。 其后,分别在显庆五年、乾封元年、总章元年对高句丽进行三次大举进攻,最后在总章元年九月十二日成功攻取高句丽。 而李治之所以能够攻取高句丽,便是依照李二陛下早在贞观二十一年(公元647年)定下的攻打高句丽的国策:派偏师进袭骚扰、使其国人疲于应付,而后乘大兵以攻之。 “步步蚕食!这李世民还真是可恶,竟然想出了这么狠辣的计策来对付我们!” 泉盖苏莫咬牙念叨着,愤懑地怒骂着李二陛下。 大唐国力强大,无论人口、土地、军备都远远超于他们,面对这般强大的对手所使用这般疲弱无耻的阳谋,他们还真的只能无可奈何,只能被李二陛下牵着鼻子走,被动防御。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没有所谓的狠辣,也没有所谓的光明,胜利就是一切的根本!” 泉盖苏文冷哼呵笑,不以为然的反口喝斥。 “他李世民的做法是对的,如果我是他,拥有如此广袤的国土和强大的国力,我也同样会选择如此的进攻方式!” 李世民的计策虽然无耻,但他却非常的认同,战场之上,一切以成败为尊,只有胜利才是唯一的答案! 更何况,早有隋炀帝的前车之鉴,以强横的军力,轻兵直进,长驱直入,一味地以攻陷平壤城为目的的征战杀伐,显然是行不通的! 只有这般以大国之力,压制小国,缓步而行,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可是大哥,难道我们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李世民蚕食我们的土地,而不能有所行动?” 泉盖苏莫摇头驱除脑中那可怕的光景,焦急地向泉盖苏文请教道。 “不,成败就在这安市城!只要我们能够守住这安市城!” 泉盖苏文踩踏着脚下的地板,手攥拳头,目绽金光,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今我们从东部各个城池所调拨的人马,已经陆陆续续到达了安市城!” “以现在我们所掌控的三十万大军再依仗城墙之利对抗李世民的四十万大军,完全可以挡住李世民的进攻!” “安市城是东部的南大门,若是他们久攻不下则必然会心生退意!” “等到隆冬之时,天气寒冷,马无草食,就是他们不想撤离也不得不撤离!” “只要他们的大军主力班师回朝,我们就反攻回去,收复辽东城,继而收复所有被他们所攻占的土地!” 欲想取之,必先予之。 他并不是没有想好应对之策,他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最好的进攻时机,给李世民进行致命的一击! “可是大哥,他们既然想要以辽东城为根基,肯定会派大兵驻守......” 虽然泉盖苏文信心满满,但泉盖苏莫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但再细细一想,他就明白了,清亮着眼睛对望着泉盖苏文。 “我知道了,大哥在辽东城还有后手!” 他怎么给忘了,这辽东城可是他们泉家的大本营,他的父亲与兄长可是一直把辽东城当成宝贝一般的精心治理。 “他们中原有个成语叫狡兔三窟,狡猾的兔子都会给自己留下很多的巢穴。” 泉盖苏文没有明确地给泉盖苏莫解答,却也会心地笑着透露出微小的秘密。 “若是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也不会把苦心经营的辽东城就这么轻易地让给李世民!” 他当然早已经准备好了收复辽东城的方法,若是一旦丢失,就不能收回,当初给李世民的时候,他也就不会如此的随意了。 “不过,可惜,辽东城还是丢了......” 虽然辽东城是故意让出去的,但泉盖苏文的心里终究还是有愧疚、有叹惋、还有埋怨与憎恨! “中原前朝皇帝三次征伐都没有从父亲手上丢失的辽东城,竟然在我的手上给弄丢了......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说间,泉盖苏文暴戾地一拳捶打在几案上,恨得是咬牙切齿。 “大哥无须自责,这一切都要怪那个该死的高建武!” 泉盖苏莫好生劝慰着怒火心烧的泉盖苏文,同仇敌忾的咒骂道。 “若不是他想要借刀杀人,借李世民之手来谋害大哥,我们也不至于为求自保,就这么白白把辽东城让给李世民!” “没错,这笔帐总有一天我要找他高建武,算个清楚!” 泉盖苏文再次抬起头颅之时,双眼猩红,深邃的眼眸中,不仅有怨怒的戾气,更有隐藏在戾气之后的无尽的野望! 再如何的布局、在如何的智谋也掩盖不了,他丢失了辽东城的事实,这一切他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责任,背负他内心的枷锁! 他更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去完全释放尘封在他内心深处欲望的借口! “高建武对于我提出的要求,可有答复?” .. 第六百二十七章 谁为棋子,谁在下棋! “还不曾有,我们东部上的任何一个城池都没有看到高建武有派遣侍者或是押运钱粮的部队出现,就是连距离中部最近的大行城都没有。” 泉盖苏莫摇了摇头,他接手了这么多的援军,连大行城的援军都到了,却从没有听说过有从平壤城派来部队的任何动静。 “都这么长时间了,高建武竟然还没有派人渡过鸭绿江,到达大行城!” 泉盖苏文一开始为泉盖苏莫的回答所震惊,很快地脸上的震惊,就变成了震怒,眼眸中充斥着敌对的仇恨。 “这么说来,他高建武是铁了心要与我作对,势不两立是么!” 凝视着怒火盈天的泉盖苏文,泉盖苏莫伏惟着身子,没敢吱声。 “怎么不说话?” 泉盖苏文冷眼瞥过泉盖苏莫,冷声问道。 “大哥,小弟不知道如何回答......” 泉盖苏莫躬着身子,低声的答道。 他不知道,震怒之下的大哥,会如何决断! “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还是不敢回答?” 泉盖苏文俯视着泉盖苏文,声音更为沉冷,气势也更为的威严。 果然,什么事情都逃不过大哥的眼睛! 泉盖苏莫没敢抬头去对看那双可洞察人心的眼睛,他的心里确实感到害怕,他担心他的大哥会因为这次的事情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你担心我会一气之下放弃安市城?” 泉盖苏文的声音还很清冷,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压迫力。 “大哥明鉴!” 泉盖苏莫松了口气,将提到嗓子眼的心安放下,恭维道。 他确实担心一心争强好胜、不肯甘居人下的大哥,在一气之下,就像舍弃辽东城一样,将安市城也舍弃掉。 “安市城作为东部的南大门,也是东部的最后一道屏障不容有失!” “一旦,安市城一失,整个东部地区的南方将无险可守,整个鸭绿江以西的土地,都将不复我们所有!” 泉盖苏文呵呵冷笑,冷然却非常清醒地说道。 “你以为我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吗!” “大哥明察!” 泉盖苏莫完全放宽心,声音也带着些许的喜色。 “他高建武还真是聪明,他还真敢赌,他还真吃定了我割舍不下这东部的广袤土地!” 但泉盖苏文的话还在继续,声音非常的冷漠,冷漠中又夹带着仇恨与苦涩,连笑容也能让人感到那寒彻身心的仇情。 “呵呵,实在是好心机、好谋算!” 他低估了高建武对铲除自己的决心! 他没想到高建武竟然敢拿整个鸭绿江以西的土地作为赌注,赌自己不敢轻易地撤离! 亦或许,高建武本来打心眼里就没有认为这片土地是他高建武的土地,而是认为这片土地上的主人是他泉盖苏文! 因为他泉盖苏文是高句丽的东部大人,他才是这片土地实际上的主宰! 就因为这个,高建武才敢如此果决地拒绝自己的条件,明目张胆地撕破脸皮,放任着自己退出安市城! 因为从一开始高建武就没有认为整个鸭绿江以西的土地这个赌本是他自己的,而认为这个赌本是他泉盖苏文的,高建武自以为是拿着自己的赌本和自己做赌注,所以才会这样! 只有这样,也只能是这样! 身为高句丽的东部大人,他也确实做不到主动放弃安市城,将整个东部上的土地任由李世民宰割! 一旦放弃了安市城,他就只能退守到大行城、泊汋城这两个背靠鸭绿江的东部边陲城市,而后以鸭绿江作为天然屏障,同李世民斡旋! 如果,连这两个城池也失去了,他就只能退到鸭绿江以东,凭借鸭绿江天险,划江而守! 但那时,整个东部已经完全丢失,他这个东部大人,不过是过水的浮萍,形同虚设了...... 但他也不愿意就这样,屈就在高建武的阳谋之下! “不过,他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成为任由他摆布的棋子!妄想!” 在长思之下,泉盖苏文的面庞上也开始崭露出勇绝的寒冰,言辞若亘古不化的坚冰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你再帮我送一封信给他,这一次如果他高建武还冥顽不灵,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易山营,主营中军大帐。 “启禀将军大人,我们抓到了一名从高句丽东部过来的信使,这是我们从他身上搜到了信件!” 穿着高句丽军服的刘仁轨从袖中掏出了一封书信,呈到程处弼的面前。 “噢,给我看看。” 程处弼放下手中的文书,接过刘仁轨手中的书信,一瞄信封上的“泉盖苏文”的高句丽文字署名,连忙打开来看。 “还真是这样,这高句丽可要好玩了......你也想看呀,那就给你看吧。” 阅读完手上的书信之后,程处弼意味悠长的笑起,很有看戏不嫌事大的趣味,但见刘仁轨也倾着身子,瞟着书信想看又躲的表情,便将书信递给了他。 “将军,这么说,泉盖苏文已经和高建武完全闹翻了?” 刘仁轨看完书信之后,脸上洋溢着不可自胜的喜悦笑容。 “是啊,这封信看来就是泉盖苏文给高建武的最后通牒了!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看到一场大戏了!就像这火一样,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程处弼拿过书信,用火折子燃起,凝视着书信在火焰的吞噬下化成一页白灰,嘴角悠然地扬起极度舒心的弧度。 “把那名信使处决,尸体掩埋干净!” “将军大人放心,末将明白!” .. 第六百二十八章 心有猛虎,一叶蔷薇! 辽东城,李二陛下行营。 “启奏陛下,李相和尉迟大将军分别送来了紧急军情!” 程处亮拿着两封书帛快步进入行营之中,向李二陛下行礼呈奉道。 “快呈上来!” 李二陛下闻声便紧张起来,招手向着程处亮疾呼道。 他等着李靖与尉迟恭的消息已经好久了,在辽东城之所以按兵不动这么长的时间,就是等待这两路奇兵的消息。 “好啊!敬德已经攻破了积利城并从积利城折兵返回了石城,而李药师也在积利城整顿军备之后,从积利城发兵进攻向了建安城!” 李二陛下一面快速地浏览手中的书信,一面目绽喜光地振振有词,翻手将书信拍在书案上,神清气爽的说道。 “只要攻下了建安城,以建安城、积利城还有朕现在所在的辽东城,就可以给泉盖苏文编织一张三面环围的网,辽东的局势已经完全在掌握之中了,是时候可以收网了!” 他在辽东城韬光养晦了这么久,现在是时候因时而动了! 闻得李二陛下这一番言语,行营中的各卫大将军各州都督也一个个喜上眉梢,没有战争哪来的军功,李二陛下想打仗了,他们也自然可以建功立业了。 “启奏陛下,臣有一惑,陛下为何不命尉迟大总管攻下白岩城?” 不过,却有一将从军列中走出,带着不解的神色,向李二陛下请教道。 “若是以白岩城进行合围,则呈三角合围之形,故泉盖苏文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势必只能是在劫难逃!” 相比于积利城,白岩城更为重要。 若以白岩城为守,与辽东、建安形成三角合围,则安市城就变成了一块死地、一座孤城! 虽然在安市城以下别无险城,无论是白岩城的城墙还是周围的地形,都算不上是必争之地,白岩城是泉盖苏文向东撤退的必经之城。 就算白岩城挡不住泉盖苏文的大军,但只要白岩城能够拖住泉盖苏文的大军数日,等到陛下的大军主力和李靖的军队到达,泉盖苏文就算不会全军覆没也必将损失惨重。 “从军略上说,阿史那将军说得极是。但朕并不希望他泉盖苏文成为笼中困兽、网中浅鱼,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李二陛下望向庭中的阿史那社尔,认可地点了点头,继而解释道。 “泉盖苏文的安市城已经集结了三十万大军,朕并不希望与他进行这困兽之斗,若是把他给逼急了,让他决心与朕鱼死网破,到头来便宜地还是别人!” 如果从军事上来说,阿史那社尔的方法非常适用,这般围歼泉盖苏文的部队,确实会让泉盖苏文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过,相对泉盖苏文的代价,大唐的代价也不低至少右武候卫这一卫会折损殆尽。 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并不想把泉盖苏文给逼急了,也不想就这么把这头老虎的牙齿给拔了,他还要留着这头老虎去咬人! “陛下圣明,末将愚钝,未能体会陛下之用心!” 阿史那社尔似懂非懂地拱手参拜,他还没有明白陛下说的对手到底是谁。 “阿史那将军所思通常,若以为将之度,则该如此,但此次进军高句丽,并不只是一场军事上的角逐,还有朝堂上的角力。” 李二陛下好言宽慰了一声,虽然他没有采纳阿史那社尔的意见,但这员番将却让他刮目相待,让他看到了继执失思力之后,番将中的不凡。 “郭孝恪和苏定方的军马到哪里了?” 解答完阿史那社尔的话后,李二陛下向群臣问道。 李绩出列答道:“回禀陛下,郭都护的军马已到扶余,而苏都护的军马也已经攻下了玄菟城。” “很好,看来这北方的两路人马都已经旗开得胜,立下大功了。” 李二陛下赞誉一声,继而问道。 “苏定方是否已经在回师的路上了?” 如果苏定方能够回师,还能补充回一府的人马。 李绩答道:“回禀陛下,苏都护并没有回师而是向木底城进军了。” “木底城?把地图拿来!” 李二陛下沉吟一会,忽而想到什么,昂声大叫。 “木底、苍岩......看到这苏定方其志不小啊,深得李药师的真传呐,用兵竟然奇险如此!” 点着侍卫取来的行军图,李二陛下恍然长呼,大声惊叹。 “陛下可还记得,贞观四年,李相率三千铁骑奇袭定襄的时候,曾以两百铁骑为登先,而苏定方便是这两百铁骑的统领。” 同样知晓苏定方用意的李绩,灵犀一笑,向着李二陛下介绍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他苏定方心有猛虎,那朕就给他来当那一叶蔷薇!” 李二陛下会心地同着李绩交流神采,当下龍眸如虹,气势贯日,俯视着蓄势待发的一众战将命令道。 “左忠番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右忠番卫大将军李谨行听令!” “末将在!” “以左右忠番卫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发兵安市城!” “末将领命!” “以营州都督薛万淑为辽东城守,代州都督薛万彻为合后,其他诸卫诸州随朕进军安市城!” “喏!” 宣布完命令,袖手天下的李二陛下目贯门外那晴朗的天空,心傲苍穹: “朕到想看看他泉盖苏文是不是个聪明人,到底是想做条活鱼,还是想做一条死鱼!” .. 第六百二十九章 瞒天过海,跨海运兵! 安市城,泉盖苏文的府邸。 “大哥,紧急军情!” 泉盖苏莫热汗淋漓地拿着一封帛书,快步地跑入了泉盖苏文的书房。 “紧急军情!什么紧急军情?李世民来攻安市城了?” 泉盖苏文也为泉盖苏莫这般火急火燎的姿态而感到意外,他不明白是件什么样的军情能够让弟弟如此的急躁不安,但除了李世民来攻打安市城,其他他也想不来什么了。 “大哥,积利城丢了!” 泉盖苏莫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低声的说道。 泉盖苏莫说完之后,瞬时整个房间就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连水漏滴水的声音都听得见,安静得出奇,但太过的安静便是一种诡异了,是爆发的前兆。 果然,泉盖苏文一拍案头,指着泉盖苏莫就是一声大骂: “混蛋,积利城怎么可能会失守!” 荒谬!实在是太荒谬了! 他所在的安市城都没有失守,比安市城还要靠南的积利城竟然失守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不明摆着睁着眼睛说瞎话嘛! 说谎也要说点符合最基本道理的谎言,或者是半真半假,那样才容易让人相信! “我也不知道积利城怎么可能会失守的,但积利城确实被唐军攻陷了......” 泉盖苏莫佝着脑袋,声音越加的细小,他从收到这个消息就知道,他报告给大哥这么荒谬的军情肯定会挨骂...... “怎么可能!李世民的部队都被我们拦在安市城外,如果要攻打积利城,除非他李世民攻破安市城或者他派出的军队都是从我们头顶上飞过去!” 泉盖苏文气呼呼地依照自己的军事常识解答道,还煞有其事地指着头顶上的屋檐,滑稽地冷笑。 “要么就只能绕过盖马高原进行大迂回才能绕到我们的后方进攻积利城!” “但途中要经过多少城池,这么多的城池,这么多的守军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让李世民的军队穿过我们的腹地攻破积利城!” 要是李世民的军队是从他的脑袋上飞过去的,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更别说绕大迂回了! 如果李世民的军队是绕大迂回过去的,那他宁愿相信李世民的军队都有翅膀,是从安市城顶的这片天空飞过去的......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积利城确实被攻破了,不仅仅是积利城,就是石城、卑沙城......几乎整个东部东南地区都已经沦陷了!” 泉盖苏莫也是头晕脑胀,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跟泉盖苏文解释这奇怪的现象,只能将手中的军情呈上去。 “现在唐军正在进攻建安城,这是建安守将发来的请兵要函!” 虽然这些事情确实荒谬绝伦,但唐军攻克了他们的城池却是不争的事实,而唐军正在攻打他们的城池,也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拿来给我!” 泉盖苏文古怪地夺过书函,他到想要看看,这件事情的背后,到底是个怎么真实! “李靖!竟然是李靖!” 但看完书函上的内容后,泉盖苏文就开始变得不淡定了,惊异地念叨着书函上的领军将领。 “怪不得我一直没有听到李靖在李世民军中的消息,原来李靖在这里!” “快把地图拿来给我!快去!” 抬眼,泉盖苏文急躁地冲着泉盖苏莫命令道。 之前他是觉得荒谬,但看到这个名字,遥想到这个人那富有传奇色彩的用兵经历,他开始有些相信这样的荒谬事情了! 泉盖苏莫匆匆跑到架前取下行军图,卷好,又匆匆跑回泉盖苏文的面前。 “把你前面说过的城池再说一遍!” 泉盖苏文一把夺过行军图,将手横向一挥,地图利索地展开在案前,只见他拿起笔,紧张而急促地询问道。 “积利城、石城、卑沙城、都里、青泥浦.......” 泉盖苏莫回忆着收到的军情内容,向着泉盖苏文,一城一池的吐词道。 “唐军不是凭空出现的,他们是从海上进攻过来的,就是从都里登陆,再攻青泥浦、卑沙城,一路从西南角向东、向北攻打过来!” 泉盖苏文望着自己用笔墨将地图上那些被唐军所攻取的城池连成线,所形成的从西南延伸向东北方向发展的包围网,喟然叹服道。 “不愧是李靖,竟然可以想到从海上进攻我们,好一招瞒天过海!是我疏忽大意了!” “从海上进攻我们,这怎么可能!” 泉盖苏莫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从来不知道凶险万分的茫茫大海,也是可以作为用兵之地! “这有什么不可能!之所以认为不可能,那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中原文化!” 泉盖苏文挥手将墨笔掷开,面无表情,冷声解答道。 “早在东汉末年,在他们中原爆发黄巾起义的时候,不少中原青州的人士就是从海上漂泊到了我们辽东。” “再后来东吴大皇帝孙权为了联合辽东太守公孙渊,而派遣使者到达辽东,而此刻中原的北方早已为曹魏所占据,要想联合公孙渊,只能是派遣使者经海路到达辽东。” “你认为四百多年前的中原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现在的中原人会意想不到吗!” 若不是亲手推算出唐军是从都里、青泥浦方向进攻而来,他也不敢相信唐军是从海上进攻而来! 但既然唐军是从都里、青泥浦方向进攻而来那就只能是从海上进攻过来。 这些地方位于辽东半岛西南角,三面环海,唯一的不靠海的一面正是通向东部内陆! 除了从海上运兵,绝无第二种可能! .. 第六百三十章 用兵如神,可怕至极! “但是,从卑沙城到积利城,经过如此遥远距离的长途跋涉就算他是李靖也不可能做到还有余力进行强有力的功城!” 泉盖苏文的分析还没有完全的停止,心神凝聚在地图上的他,又道出了精密的分析。 “除非攻下积利城的兵锋根本就不是从卑沙城过来的,而是从石城进攻的!” “如此说来,那么在石城应该还部署了一支军马,而这支军马是在石城附近的港口登陆的!” “是的,大哥所料非凡!这攻破积利城的确实不是李靖的人马,而是一个旗号为尉迟之人!” 泉盖苏莫敬佩地向着泉盖苏文拱手称道,寻思着解答出来,但因为大唐与高句丽文化的差异,他并没有完全了解对手的名姓。 “能够独领一军的大将,还是在中原有这般偏冷复姓的人,只有一个:大唐右武候卫大将军尉迟恭!” 但泉盖苏文很快便从他的脑海中,精确地查找出此人的名字。 尉迟恭,这个人,他知晓,这是李世民手下得力的战将,尤其是在李世民篡权夺位的玄武门之变。 “大哥,建安城军情紧急,不知道大哥接下来打算如何派兵增援?” 相较于尉迟恭的人物事迹,泉盖苏莫此刻更在意的是建安城的安危。 建安城是他们南向的重要城池,如果建安城一旦被攻破东部的东南地区也将不复他们所有。 “派兵增援!呵呵,别说派兵增援了,就是安市城我们都守不住了!” 泉盖苏文漠然冷笑,咬牙忿恨的说道。 “大哥可不是在说笑,安市城可是有足足三十万人马,怎么可能会守不住?” 泉盖苏莫哑然失笑,问道。 “你以为此前为什么李世民会按兵不动?他就是在给时间让我们撤退到安市城!” “你以为他李世民为什么会分出人马去进攻北面上的城池?他是在给时间让我们把军队都集中在安市城!” 泉盖苏文笑容惨淡而痴狂,心灵苦涩且言语沉重的解释道。 “他李世民也算准了我们不会放弃安市城,所以才如此用兵!” “他在等我们把军队都集中到安市城后,让整个东部的所有城池都陷入空虚,然后再让李靖和尉迟恭的人马狠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般说来,我们中李世民的诡计了!” 顺着泉盖苏文的话一细想,泉盖苏莫冷汗涔涔,失声惊叹。 这个中原的皇帝实在是太可怕了,竟然早就洞穿了他们要集结兵马的计划,还趁虚而入,攻占了他们这么多的城池! 不仅仅稳固了辽东城,还攻占了辽东城以北的土地,趁着他们集结兵马趁虚而入现在又攻占了他们东南的土地,一箭三雕! 这样的对手,实在是用兵如神、可怕至极! “他李世民的计划还不止于此!既然李靖已经在攻打建安城了,李世民就一定准备了好后手防止我们向建安城派遣援兵!” 泉盖苏文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依旧密切注视着行军图,思成言语,精密的分析。 “李靖是大唐第一名将,若是我们援兵派遣较少,不过是在他夺下建安城的基础之上,再给他锦上添花,白白送死罢了!” “若是援军派遣过多,则安市城必然空虚,他李世民一定会派兵来攻!”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以为自己对李世民已经了解得足够充分了,却没有想到自己还是算轻了这位中原皇帝。 “报......” 突然之间,脚步匆忙,伴随着扬长的声音,一名军士匆匆跑在室前,急促地禀报道。 “报告兵马大元帅,根据辽东密探飞马来报,敌军正从辽东城方向大规模向我安市城进军!” 李世民果然派人来了! “多少人马?” 泉盖苏文双目一凝,倾身紧促的问道。 “锦旗蔽空,一片茫茫,数不清楚,兵马至少在十万人以上!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军队之中的中军遍插黄龍军旗!” 军士气踹吁吁的回答道。 “好了,本帅知晓了,你快下去歇息吧!” 泉盖苏文向着军士扬了扬手,而后冷声侧目向泉盖苏文问道。 “李世民亲自来了,辽东之军估计也是倾巢出动了,这下你还要出兵去救建安城吗?” 泉盖苏莫沉默地垂下了脑袋,和建安城相比,安市城显然更为重要,岂能因小失大。 “来人呐,传令下去,整顿军马,退出安市城,我们必须赶在唐军到来之前退守白岩城!” 紧接着,泉盖苏文又动如雷霆般地快速下达一道命令。 “什么!大哥,连安市城你也要拱手让给唐军!” 这一声霹雳,震得泉盖苏莫直摇头,尖叫地反对道。 “你仔细看清楚现在的形势,再想想应不应该问我这般愚蠢至极的问题!” 泉盖苏文一拳捶打在行军图上,昂声喝斥道。 “李世民的大军已经从辽东城出发,向安市城逼进了!李靖的人马正在攻打建安城,而尉迟恭的人马此前早已攻破石城!” “如果李靖一旦攻破建安城,而尉迟恭的人马也在这个时候从石城向白岩城进军,打破了白岩城,你知道这对于我们这意味着什么吗!” “安市城,就会,就会变成一座孤城......” 泉盖苏莫目睹着那一张突然变成渔网的行军图,痴呆地喃语,眼眸中泛白而空洞。 “知道就好!盖苏莫,你去点齐三万骑兵率先出城,必须赶在尉迟恭攻下白岩城之前,守住城池,等候大军的到来!” .. 第六百三十一章 打草惊蛇,惊弓之鸟! 白岩城。 白岩城之下,金鼓交鸣,喊杀震天,城头与城下相互交替的箭雨,从云梯上、城墙下坠下的血色尸首,城楼上的烽火狼烟,都在证实着此处正在进行一场恶战。 “禀报大总管,我军已经压制住了白岩城的守势,地方府兵已有不少登上了白岩城城头。” 一骑信兵匆匆从白岩城下飞驰到不远处的一座山0丘之上,向着一名踏着乌骓踏雪马,背负双鞭,手持着望远镜观望着白岩城战况的将军急切而喜悦的禀道。 “本将知道了。” 将军平淡地摘下望远镜,露出一张同身下战马一般漆黑的煤炭脸。 没错,他便是神丘道行军大总管、右武候卫大将军尉迟恭。 “大总管大人,末将请求率领一府禁军出战,一鼓作气,攻下白岩城!” 探马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尉迟恭虽然没有什么反应,但身侧的一名青年将军,却浓眉紧0蹙,俯身拱手,激昂地向尉迟恭请命。 “还不是时候!” 尉迟恭不为所动,否定了青年将军的请命。 “大总管大人,机不可失啊!” 但青年将军没有因为尉迟恭的不为所动而退却,而是更加严峻地据理力争,激切地劝进道。 “白岩城乃是困守安市城的重要之镇,只要我们攻下了白岩城,泉盖苏文的军马便只能困死在安市城中!” “如此重要之地,泉盖苏文若是得到消息,必定会派兵来救!末将恳请大总管,以军机为重,切莫延误战机!” “怀默......” 听着青年将军的分析,尉迟恭欣慰地笑开了与那张黑脸呈鲜明对比的大白牙。 他那0个混世魔王的大兄0弟,还真是好福气,不仅三子天资傲放,这长子也是人中翘楚。 没错,这青年将军正是程咬金的长子,程处弼的大哥,右武候卫将军程处默。 “报......报告大总管,一股骑兵正从东部飞驰而来向我军逼近,距离我军不过二十余里!” 正待尉迟恭准备教导程处默之时,一名飞骑从白岩城相反的东部方向飞驰而来,高声唱报。 果真,泉盖苏文派兵驰援白岩城来了! 尉迟恭拿起手0中的望远镜往西方一看,只见鸟兽惊起,尘埃弥天,以他多年的用兵来看,这一定是一支骑兵! “大总管大人,白岩城势在必得,末将请命率领本部人马,去挡住这一支援军!” 放下望远镜的程处默,当下欠身,恳切地向着脸0上神采悠扬的尉迟恭再次请命。 看来大佬黑叔父,之前不让我率领府卫禁军前去攻城,其目的是为了围点打援,吃下这支援军! “传令下0去:鸣金收兵,退回石城!” 但尉迟恭却平静地给出了完全相反的命令。 “鸣金收兵!大总管,为什么!” 程处默大为不解,拦住从亲卫手0中接过长槊,正要从山0丘上撤退的尉迟恭,年轻的面庞倔强而执拗。 死了那么多的军士,那么大费周章,不是为了拿下白岩城,也不是为了吃下这支援兵! 就这么草率地鸣金收兵,之前那些攻打城楼而牺牲的军士,就这么白死了!!! “怀默,稍安勿躁,很快你就会明白的!” 尉迟恭慈祥地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向西远眺着安市城。 ...... 安市城,军营校场。 校场之上,旌旗蔽日,一眼望去,全是军旗,旗帜之下,摩肩接踵,密布着一眼到头完全数不清的黑发头颅。 “报......报告兵马大元帅,副帅大人已经赶到白岩城,从唐将尉迟恭手0中解救了白岩城!” 一支飞骑飞驰到营门前,翻身下马,快步跑到校场上的点将台前,向点将台上的泉盖苏文匆匆禀道。 李世民啊李世民,你果真是想将我困死在安市城中! 只可惜纵然你深得兵要,但你还是棋差一招啊! 听得信骑的禀报,泉盖苏文心中暗喜,毅然地拔0出腰间佩剑,昂声下令: “传令下0去,全军开拔,退出安市城!” ...... 安市城,城门之下。 “安市城,没想到继辽东城之后,朕又兵不血刃拿下了这高句丽东部的第二雄城!” 坐在战马上仰视着安市城城楼上的城池铭牌,李二陛下发自内0心的自豪大喜。 辽东城是泉盖苏文出于高句丽内部缘故故意让他的,但这座安市城却是自己帅谋兵行、明明白白地从泉盖苏文手里夺过来的,其间的喜悦又岂可同言而语。 “陛下用兵如神,我等深为佩服!” 随着李二陛下到来安市城的一众将军都督们都向李二陛下致以自己的敬佩。 “众位爱卿过誉了,此番能够夺下这安市城,除了朕的爱婿左卫将军程处弼提出的奇兵之策外,与李药师、敬德的攻城拔寨同朕密切配合对泉盖苏文形成合围之势也是分不开的!” 李二陛下虽然很开心,但也没有功高自傲,也是很虚心地把功劳分了出去。 “更重要的是,敬德还能够演出一招打草惊蛇之计!” “虚攻白岩城,让泉盖苏文成为惊弓之鸟,以为朕真要将他困死在安市城下,他才会完全下定决心撤出这安市城!” “报......报告陛下,李大总管已经攻下建安城,正率领大军向安市城而来,现距安市城不过百里!” 就在李二陛下感怀之时,一信兵飞步而来,高声禀道。 “李药师用兵,果真是兵贵神速!” 李二陛下惊叹一0声,大喜过望,朗声令道。 “来人呐,随朕出城三十里,亲迎李药师!” .. 第六百三十二章 三十里相迎,李二与李靖问对 “臣李靖拜见陛下,敬谢吾皇圣恩!” 远远望见李二陛下一行,李靖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二陛下跟前,单膝下跪。 “我等拜见陛下,敬谢吾皇圣恩!” 李靖身后的段志玄也指挥着身后的大军,向李二陛下行礼,动作严整,铁甲粼粼,军声震天,撼天动地。 “药师兄自都里到这安市城,辗转千里,一路为朕攻城掠地,劳苦功高,何须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李二陛下双手将李靖扶起,兴高采烈的夸赞道。 “诸位将士也一并平身!” “谢陛下!” 李靖虽然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但眼眸中却荡漾着感动的光辉,出城三十里相迎,这也是君王对臣子认可的大礼。 “我等拜见李相(药师兄、大总管)!” 跟随李二陛下一同迎接李靖入城的李绩、秦琼、程咬金等一应军将也都一一向李靖行礼,致以尊敬的问候。 当之无愧的大唐军神! 能够在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便从都里到达着千里之遥的安市城,一路上还要攻城拔寨,克服恶劣天气和地形环境的影响,到达这里。 这般困比登天的事情,他们这些统兵大将自认为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 但早在程处弼在两仪殿向他们宣讲如何对高句丽用兵的时候,李靖却主动请缨,一口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这般运兵如神的事情,除了代国公李靖还能有谁! 跟随在后的将士们,怀着崇敬的神色,主动分列到两侧,左右前排自动转身,相互对视,空出一统的道路,夹道而迎。 “药师兄,快随朕入城吧!” 李二陛下拍了拍李靖的手,而后登上青骓马,笑着邀请李靖上马,一同入城。 “臣李靖敬谢陛下隆恩!” 一眼指望那由将士作为引导,一路延伸至安市城城门,绵延三十里的仪仗,李靖大为感动,躬身再行一礼,毅然翻身上马。 “安市城已得,高句丽东部再无险可守,我大唐将士大可一马平川,敢问陛下接下来打算如何进军?” 比李二陛下退后半个身,并行在道路上的李靖,一面笑着同迎接的军队回礼,一面低声向李二陛下询问道。 “自然是沿着东进路线,一路攻克白岩城、乌骨城、大行城,将泉盖苏文打到鸭绿江以东去!” 李二陛下手挥长鞭,直指长空,豪气干云的答道,言语之后,又不免流露出忧伤的感怀。 “只是,可能自这白岩城以后,可能场场都是要命见血的硬仗了!” 之前兵不血刃得到辽东、安市两城有些取巧了,现在退到白岩城已是无路好退的泉盖苏文,必然会真刀真枪地与自己进行对战了。 “陛下放心,这泉盖苏文既然敢连弃辽东、安市两城,便必然没有正面迎战我军的把握。” 当然理解李二陛下言语之意的李靖,分析着为李二陛下解压道。 “而白岩、乌骨、大行三城,远远没有辽东、安市两城城墙高峻雄伟,周围更无地利可借,泉盖苏文守不了太久,便会逐一舍弃。” “更何况,左卫程将军早已伏兵在鸭绿江以东,左卫程将军这般少年英才,必然会深明陛下之用心,配合陛下以最小的损伤,拿下三城。” “但愿如此吧,药师兄是不知道,这小子自从打了一场伏击战,收缴了高建武赐给泉盖苏文的钱粮之后,就再无动静,一直潜伏在鸭绿江以东的易山上,安心地做他的山大王......” 听得李靖的言语,李二陛下是又好气又好笑,程处弼确实是他的心腹爱将,可是程处弼现在销声匿迹了。 别说捷报了,就是急报也没有,一直都没有战报传来,他到是宁愿程处弼有个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至少这小子在动作,而不是就这么杳无音信...... “陛下尽管放心,易山是高句丽中部、南部兵马西来的必经之地,程将军潜伏在此,必有其深意!” 李靖轻笑一声,宽慰道。 虽然他也不看清程处弼此番行事的用意究竟在何处,但整个进攻高句丽的计划都是程处弼主持的,他有一种预感,程处弼肯定在谋划着什么惊天的大动作。 “这小子古灵精怪,不提也罢。” 李二陛下苦恼地摇了摇头,就算知道程处弼肯定不会这般白费时间,但对于程处弼这般作为他也是心生无解,转开话题,笑对着李靖赞扬道。 “到是药师兄那弟子苏定方,可是令朕打开眼界,深得药师兄兵法精髓!” “在朕来安市城之前,他已经进兵木底城了,这会儿估摸着应该已经攻下木底城了吧。” “木底城?木底城......苍岩城!” 李靖先是一惑,锁眉一想,释然一惊,赶忙向李二陛下告罪道。 “劣徒胆大妄为,兵行险招,擅自行事,还望陛下勿怪才是!” 绕是李靖也被苏定方大胆的军事行动所震惊到了,他没有想到苏定方深入敌国腹地之后,还敢行兵如此之险。 “朕有什么好怪罪的,是朕赐给他便宜行事之权,他自有主张行军也是正常!” 李二陛下淡笑着开释李靖,转目流光,气贯长虹的赞叹道。 “再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虽然苏都护此行凶险,但未尝不可立下奇功!” .. 第六百三十三章唇亡齿寒,泉盖苏文的惊心! 白岩城,泉盖苏文的府邸。 “大哥,所有人马都已经安全撤离到白岩城了,我已经根据大哥的部署对他们进行了驻营分配。” “还有白岩城的布防,我也重新进行了调整,无论是城墙上的守军还有城内的警戒都已经加重了兵力部署。” “你做得很好。” 背对着泉盖苏莫的泉盖苏文没有回头,一手里掌着灯,一手执着笔,目光一直聚焦在地图上。 地图上不少的城池已经被他标注画“x”,那些画“x”的城池都是已经被李世民的唐军攻下来的城池,换而言之,便是所谓的敌占区。 “你怎么还没有下去休息?” 标注完之后,望着那丢失的大片疆土,泉盖苏文长长叹息了口气,回身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和灯盏,向着还站在这里的泉盖苏莫问道。 “大哥,李世民已经进驻安市城了!李靖的大军也与李世民汇合了!相信再过不久,他们就会向这白岩城攻来了!” 泉盖苏莫深吸着夜晚冷冽的空气,言语急促地向泉盖苏文说道。 虽然他知道这是老生常谈,但他不得不对大哥进行严重的提醒! “我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情。” 以泉盖苏文那聪明的大脑,根本不需要丝毫的思索,点头平淡的答道。 “北面的城池他们已经尽数攻下了,东南的城池早在李靖、尉迟恭北上之时就已然攻下。” “接下来他们要攻打的,必然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白岩城、乌骨城还有大行城。” 白岩城、乌骨城、大行城还有泊汋城,这是他们现在仅有的四座城池了。 泊汋城位于鸭绿江中游,地处偏远,大唐并不会去攻打,只会等他兵败式微之时,再顺手占据。 而白岩城、乌骨城、大行城三城,连成一线,是从东部腹地一直延伸向鸭绿江的通兵要城,也是他接下来要依仗为守的三座城池。 “大哥,那我们接下来,如何行事?” 听得泉盖苏文的回答,泉盖苏莫的脸上不禁多了几分喜色。 大哥并没有因为之前两城的得失而气馁,眼前的大哥还是那个在他看来心思绝妙、无人能及的大哥。 “先守住白岩城再说吧,具体情况只能看着李世民的攻势来部署了。” 泉盖苏文回答得很平静,平静之中又透露出些许的无奈。 “对了,我写给高建武的第二封亲笔信,高建武现在还没有回讯吗?” 转念一想,泉盖苏文又向着泉盖苏莫问起了,他与高建武之事。 “没有,还是没有回音。” 泉盖苏莫茫然地摇了摇头。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泉盖苏文呵声轻笑,然后连声呵笑,继而哈哈做笑,最后哈哈大笑。 “大哥......” 泉盖苏文这一系列诡异的笑容,直把泉盖苏莫看傻了眼,直让他担忧大哥是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 “愚蠢!愚蠢透顶!愚蠢至极!比猪狗还蠢!” 张狂大笑之下的泉盖苏文陡然双眼一沉,变笑而寒,面庞狰狞得可怕,尽情地宣泄着自己的闷气。 “没想到在此刻,他高建武竟然把我当成了最大的敌人,铁了心要割舍这东部之地,只求李世民能够剿灭我,除之而后快!” “也罢,我再写一封亲笔书信给高建武,事不过三,如果他再无回复,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可是大哥,小弟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看着怒气冲冲坐到几案前,开墨提笔的泉盖苏文,泉盖苏莫小心的出声道。 “你我兄弟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说!” 泉盖苏文没有抬头,但言语的冲气,和手上那利索的动作,都表示出他此刻内心的急躁。 “大哥,要是万一......小弟说是万一,要是万一这高建武真要是铁石心肠,铁了心,石了脏要与大哥作对,大哥该如何是好?” 虽然已经打好了预防针,但泉盖苏莫的回话还是非常的小心,声音很轻、语气很柔。 “噢......你到是提醒我了!” 泉盖苏文停顿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许许点头,赞叹一句,凝着眼眸,沉声命令道。 “事到如今,必须先做好两手准备!” “你这便下去传令给安达儿,让安达儿率领十万人马退守乌骨城,务必确保乌骨城的安全!” “同时,派人八百里加急传信给安固,让安固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谨守大行城,时刻提防李世民......或者高建武派人偷袭!” 没错,若是高建武第三次还不回复自己,那就表明他高建武也是自己的敌人! .. 第六百三十四章唇亡齿寒,高建武的动魄! 高句丽国,国都平壤,宫城御书房。 “臣所夫孙拜见大王,大王,这是前线送来的紧急战报!” 甲胄在身的所夫孙,大步匆匆地跨入了书房之中,向着御案前的荣留王高建武,粗气的禀奏道。 难道是东部的紧急军情!!! “前线送来的紧急战报?!快拿来给寡人看!” 听着所夫孙说起紧急军情,高建武就立马心神惶惶,匆忙放下手上的国务,去接所夫孙手上的战报。 毕竟这次大唐可是派来了五十万大军来攻打高句丽,而泉盖苏文之前又避而不战主动放弃了辽东城,这一次他真担心泉盖苏文又干出些什么蠢事来! “这战报怎么不是来自北边,而是来自南边?” 但拿到手上之后,高建武就有些疑惑了,抬眼翘了翘俯首的所夫孙,低头打开手中的战报。 “新罗,百济竟然同时出兵五万,寇犯我国边境!” 但一打开手中的战报,高建武就为帛书上的内容吓了一跳,转而恨火烧心的大怒,破口大骂。 “蠢货,扶余璋、金德曼这两个蠢货,竟然在这个时候想着趁火打劫!愚蠢,真是愚蠢至极!” “他们岂不闻唇亡齿寒的道理,李世民要是攻平了寡人的高句丽,难道就会犯过他们!他们的疆土里,可是也包括汉土的带方郡和乐浪郡!” “扶余璋和金德曼莫非是猪狗不成,他们难道真的以为大唐当真只是因为寡人不上贡才来攻打高句丽的吗!难道他们两人真以为每年都给大唐上贡了就没事了吗!” “金德曼,不过一介女流小辈,鼠目寸光也就罢了,他扶余璋可是在位三十余年的君王了,难道连这点道理也不懂!” 见得新罗、百济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高建武岂能不怨气腾空,一番言语,骂的是酣畅淋漓。 他实在是被邻国这两个比猪狗还愚蠢的国君给气炸了,肺都快炸没了! “大王稍息雷霆之怒,新罗、百济进犯边州既成事实,我国南部州郡已是覆于危火,还请大王速速发兵!” 所夫孙充分保持着臣子的本分,仿佛没听到高建武的谩骂一样,淡定地拱手请命道。 他是一名军人,他只知道国家的战火同样是以牙还牙的战争平息的,而不是单纯地靠口水就能淹死对方。 “不知将延寿、惠真两位贤弟的十五万军马派往南部迎敌,爱卿以为如何?” 高建武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深呼吸使自己保持冷静,再向所夫孙询问道。 “大王如今形势北急而南缓,大唐强而两国弱,新罗、百济虽有十万之众,但相较于大唐的五十万大军不过是萤火之比昊日!” 看来大王还在气头上,听着高建武的言语,所夫孙就知道高建武还没有完全的从新罗、百济犯边的军情上清醒,加重声音沉重地进问道。 “若是大王轻易就将此十五万人马动出,若是东部告急,大人又当如何?” 如今高句丽最重要的依仗就是这两位宗室卧于北部的十五万人马,如果这支军马南下了,那光凭他手中的十万禁卫军如何能够挡住大唐的兵锋! “所言甚是,那依爱卿之见?” 高建武轻咳了几声,掩饰自己之前的一点小心思,摆正心思诚恳的问道。 他本来是想动用那十五万人马南下,好好教训一下新罗、百济的! 实在是扶余璋、金德曼这俩个家伙太气人了,在这个国家内忧外患的时候,他们两个别说雪中送炭了,就是作壁上观也好啊,可他娘的竟然来趁火打劫! “不知让大酋温沙门、豆方娄各率领三万禁军,分别迎战新罗的金庾信、百济的阶伯,大王以为如何?” 见高建武能够及时放下心怨,以大局为重地向自己请教,所夫孙也马上给出了自己的对策。 “禁军虽是我国精锐,温沙门、豆方娄也是军中骁将,可是金庾信、阶伯都分别是新罗、百济的名将,能征善战更是帅有五万之众,恐怕其势不容乐观!” 高建武也没有立马答应,而是给出了结合所夫孙建议的自己的决断。 “这样吧,让他们到南部之后,军马钱粮所需,尽管到南部的沿城自使招募调度吧!让他们据城而守,不要过多地与新罗、百济的军队正面交战!” “等李世民退兵之后,寡人再翻手回来,亲自消灭这两个目光浅短的废物!” 新罗、百济终究不是心腹大敌,而东部率领五十万大军的李世民才是如鲠在喉! “大王,所决甚优!” 所夫孙恭敬地拱手赞叹。 “对了,所爱卿,这么多天了,这南部的战报都传来了,可这东部为何迟迟没有战报传来?” 调遣好南下的部队之后,高建武又困惑的问道。 刚才南部的消息传来了,他才反应过来,李世民都占领辽东城两个多月了,但东部之后却一直没有战报传来,他可不信,李世民在这两个多月,什么事情也没做! “微臣早已派人去查,可是至今仍一无消息!” 所夫孙也是无解,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派遣到东部的探子,一个都没回。 “那寡人之前派给泉盖苏文的一万人呢,为何也迟迟未归?” 听着所夫孙这么一声,没头没脑的回答,高建武的心一下子幽凉了,慌忙问道。 “这......微臣不知。” 所夫孙佝着脑袋,一时难以言语。 “你说寡人那一万人,是被泉盖苏文征去安市城保家卫国了,还是他泉盖苏文投靠李世民,把那一万人给杀了?” 高建武的面庞瞬时冰寒,言语之中充斥着彻骨的杀意。 “这......” 所夫孙已经双膝跪地,冷汗淋漓,这次他更不知道如何回答。 但高建武的寒彻心骨的咆哮却才刚开始: “给寡人去查,派人去查,立刻派人去查!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第六百三十五章 上兵伐谋,离间已矣! 易山营,主营中军大帐。 “现在我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陛下又兵不血刃拿下了安市城,李相也从卑沙城北上攻下了建安城,与陛下的大军在安市城汇合了,而尉迟大将军的大军则驻守在石城。” 程处弼喜悦地向中军中聚集的将校们,大声宣布着东面传来的捷报。 “如今,泉盖苏文的部队已经被我们的大军压制在了白岩城,高句丽东部的北边和东南疆土已经并入了我们大唐的版图!” 东部的三路大军,已经完全按照他出征之前设计好的规划,攻取了辽东、安市还有高句丽东部北面和东南方面的城池。 如今泉盖苏文只剩下白岩、乌骨、大行、泊汋四城,而这四城都处在平原之上,无险可守,白岩、乌骨、泊汋三城,还都是小城。 虽然大行城相对来说,城池高大,但若是白岩、乌骨两城已破,就是泉盖苏文能够退守大行城,面对倾巢而出、势在必得的李二陛下,他又能守到几时! 再等不了多久,这高句丽东部的疆土,就都将成为大唐的疆土! “三哥,这有什么好宣布的,消息再好,也不是我们的功劳,再大的战功也和我们没半点的关系。 你看看我们都隐逸在这易山多久了,自从拿下这易山营之后,除了打下了一支辎重兵就再也没打过战了......” 程处弼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李震就开始混不邋遢的抱怨起来。 “是啊,三哥,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呀,兄弟们现在都等不及了,都渴望着建功立业呢,老是在这易山操练,说是秣兵厉马,但是光练不打又有什么用......” 李震一开炮,尉迟宝琳也紧接着嚷嚷着自己的不满。 “对呀,将军,既然陛下已经和祖父的人马合并一处了,相信再过不久就会攻打白岩城了。 而这白岩城不过一小城,墙低城小的,泉盖苏文肯定守不住,到时陛下还有祖父那里的人马又要增添功劳了......” 李伯瑶也跟着摇头晃脑地仰天唉叹。 “将军,我们要是再不行动,这高句丽的战功可都没有半分了,别说吃肉了,就是汤都喝不上了......” 平素最为谨守军规的段瓒,这次也嘘长叹短着声音,对程处弼表示无力。 就连程处弼最忠实的小弟房俊此刻虽然没有说话,但一双眼睛也是幽怨地盯着程处弼,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苦闷。 身为勋贵子弟,谁不希望自己的战功能够超越父辈,眼见着父辈们连着攻城拔寨,建立功勋,而自己这困守在这穷山之上,身无寸功,谁不着急,谁不心有不满...... “你们......” 面对集火炮轰的程处弼怔了怔神,他没有想到今天自己竟然会成为众失之的,但想到自己心中的宏图计划,只能是苦笑着摇头。 对于这些小弟们的心思,他当然都了解,他也想大张旗鼓地好好打上一场大仗! 但《孙子兵法·谋攻篇》有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最次伐兵,最下攻城”。 最上乘的用兵之道,是用计谋去挫折对方,使对方屈服,而不是用兵马去打败对方和用血肉之躯去强攻对方的城池。 他的计谋还没有完成,他还不能离开这座易山! “将军大人,我们巡察之时又在山下擒获了一名从大行城方向过来的信使,这是从他身上搜到的书信请将军大人过目!” 这时,身着高句丽军服的刘仁轨,手持着一封书信,大步流星地进入帐中。 帐中的将校们对刘仁轨的着装早已见怪不怪了,在这高句丽的国土上,高句丽本国的军服就是巡游哨骑最好的迷彩服。 对于自己一直穿着高句丽军服,刘仁轨也早已习以为常,自从将军大人知晓自己会高句丽语之后,整个外围的巡逻警戒任务都是他在掌管、活动。 以将军大人的意思,只是穿着高句丽军服但不会说高句丽话,不能算是合格的哨骑,所以他还有他带去莱州的那一队左卫光荣的成为了全卫的外围警戒哨骑。 当然,这个任务也确实非常光荣艰巨。 高句丽的信息传递并没有大唐发达,还没有掌握飞鸽传书的方法,只能依靠着骑兵在城池之间传递消息,而中部、南部的来人,想要到达东部,就必须经过易山。 依靠着自己的装着还有学会的高句丽方言,自己截获了一批又一批南来北往的信骑,切断了整个东部与中部、南部的联系。 “除此之外,我还曾抓捕一名从平壤城派往东部的密探!” 停顿一会,刘仁轨又接着说道。 “好啊,看来这离间之策已经渐入尾声了!” 看完手中泉盖苏文写给高建武的第三封亲笔书信,再结合平壤城的密探,程处弼脸上的笑容荡漾着无尽的春风。 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他真想大声的笑出声来,他能清晰地从这些冒火的文字上,看到泉盖苏文火冒三丈、大怒雷霆的样子。 泉盖苏文对高建武越气、越恼、越恨,他在易山上的潜藏就越有效。 很快的,泉盖苏文这些所有隐忍下来的负面情绪,会一次性的大爆发,成为他与高建武反目成仇的导火索! 而高建武的密探也未尝不是他对泉盖苏文的怀疑! “你们想要打大仗、打胜仗,精忠报国,建功立业?” 放下手中的书信,程处弼笑容有致地注目着帐中的将校们。 “想!” 声音不约而同,很是一致。 “想就好,好好下去训练吧,这样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临了!” 程处弼颔首微顿,目展长空,手握胜券,豪迈的说道。 “等陛下的大军攻破白岩城、乌骨城,等泉盖苏文退到大行城之时,就是我们建功立业之时!” .. 第六百三十六章 白岩城下,初次会面! 白岩城。 “大唐皇帝陛下,可敢上前答话!” 城楼上的泉盖苏文,冲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大唐军队,高声喊话道。 “朕有何不敢,楼上可是高句丽兵马大元帅泉盖苏文?” 一袭明光铠的李二陛下驾着一匹宛如白绸、又似青练、踏土无尘的青骓马,手按着龍渊剑,在左卫禁卫以及一众武将的护卫下来到阵前。 这大唐的皇帝可真是年轻! 望着城楼之下的李二陛下,泉盖苏文暗叹一声,吭着声音,庄重地询问道: “正是本将!大唐皇帝陛下,为何还要得到辽东城、安市城之后,还要步步紧逼,犯我州郡,来攻我白岩城?” 他没有想到英明神武、雄才大略的大唐皇帝竟然会这么年轻,看上去才三旬左右,而不是一个胡须发白、老谋深算的糟老头。 这泉盖苏文还真是年轻! 把泉盖苏文打量一番的李二陛下也在心中暗叹,也扬着盛气,高声答道: “朕早就说过,要想让朕退兵,就让高建武小儿,自缚到朕的面前,当前请罪,不然朕绝不会退兵!” 李二陛下他也没有想到城楼上的泉盖苏文竟然会这么的年轻,似乎才二十多岁,这么年轻的宰相,他也是头一回见到。 “泉盖苏文,朕这一路所向披靡,所率天兵五十万东进于此,而你也知晓朕之军威如何,不然也不会主动放弃辽东、安市两城!” 但李二陛下并没有因为泉盖苏文的年轻而有所轻视,拔出龍渊剑,直指泉盖苏文,昂声喝道。 “朕言尽于此,是战是降,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从辽东城、安市城的暗中交手来看,这个年轻的对手,深谙军略权术。 “大唐皇帝陛下说笑了,高句丽只有战死的泉盖苏文,绝没有投降的泉盖苏文!” 泉盖苏文也没有示弱,斩钉截铁地对着李二陛下唇枪舌剑,进行战斗。 “之前,是大唐皇帝陛下,军略了得,故被陛下连夺辽东、安市两城,今日这白岩城,泉盖苏文一定会血战到底,为国尽忠!” 虽然没有直接交手,但在安市城的丢失,让他清楚地体会到这位大唐皇帝的深谋军略。 尽管面对这眼前的四十万大军,他手中的二十万人马胜算不大,这白岩城也不知道能守住几天,但气势上,绝对不能示弱! “好一个血战到底、为国尽忠!只是不知,高建武知不知晓你这一份赤胆忠心?” 李二陛下赞叹一声,转而问话,眼睛半眯,眸光狡黠,言语之中充斥着鲜浓的嘲讽。 “朕可不曾看到高建武可有从平壤城派遣一个士卒交到你这个兵马大元帅指挥。” 离间计! 还真是高明! “久闻皇帝陛下军略无双,不想口才也如此了得,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 李二陛下此话一出,泉盖苏文的面色瞬间就黯淡起来,但很快地就恢复过来,果断地主动挑起战事,拔剑笑望着李二陛下冷声说道。 面对李二陛下如此赤裸的离间计,他哪里能再和李二陛下继续言语上的纠缠。 他与高建武之事,他自己心知肚明,但那些普通的士卒又如何得知。 若是让那些不明事理的士卒中了这大唐皇帝之计,产生了误解,以为高建武不顾他们的生死,从而落了士气,那可就未战先败了。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朕了!” 还算聪明!李二陛下眼眸之间划过一抹得计,暗赞一声,冷然望着城楼上的泉盖苏文,凛冽一语,在左卫的保卫下,退回了中阵。 虽然泉盖苏文发现了他的计策,但他也了然了泉盖苏文对高建武的反应,这对君臣确实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扫过追随自己左右的所有将军们都督们,李二陛下,充满期待的大声问道: “不知哪位爱将愿为朕登先,打出我大唐军士之军威?” “回禀陛下,微臣愿往!” 左忠番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当仁不让地从军列中站了出来,向李二陛下慷慨禀道。 “微臣自投奔大唐以来,承蒙陛下厚爱,无以为报。” “上次到安市城,本以为可以为陛下尽忠,却没想到竟然也是一座空城。今日微臣愿亲率我左忠番卫为登先,为陛下攻破白岩城!” “陛下,微臣自追随圣驾以来,蒙得陛下垂怜,身居高居,然寸功未立,难报圣恩,今日可建功勋,以报陛下!” 阿史那社尔一出列,右忠番卫大将军李谨行也只能站出来,一并向李二陛下昂声请命。 “臣也请命率领右忠番卫为登先,为陛下攻破白岩城!” 现在追随在李二陛下左右的,莫不是大唐的功臣,手下的那个一统禁卫、地方都督府都立下了诸多战功,只有他们两人是新人,新卫,还没有为大唐打过仗。 军中以军功为尊,同时,他们自身也需要立下战功,来奠定自己的地位,来得到这些将军们、都督们的尊重与认可。 “好!两位爱卿,忠勇护国,深感朕心!” 本来就打算让左右忠番卫作为炮灰的李二陛下当然不会阻拦,好生夸奖几句,都许可了下来。 “既然两位爱卿都想建功,为朕攻破这白岩城,不若两位爱卿都攻上前去,以一个时辰为交替,轮番进攻!” .. 第六百三十七章 李谨行与泉盖苏文的恩怨 “阿史那大兄,小弟与那泉盖苏文有旧怨,这先攻之人,不若做一桩人情,让给小弟如何?” 就在阿史那社尔准备率先组织着自己的左忠番卫,登上战场之时,李谨行向阿史那社尔欠身一礼,主动示好道。 阿史那社尔豪爽地让了出来:“既然贤弟与那厮有旧怨,此番先攻让给贤弟又有何不可!” 军士的士气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这刚开始交战的时候,士气往往都是最膨胀的,都卯足了劲,先攻的损伤也就越大。 他与李谨行也都是番将出身,在这朝中本来就是少众,可以相互团结,既减少自己的损伤,又做得顺水人情又有何不可。 “泉盖苏文小儿,有本事的,就别龟缩在城内,和你爷爷出城一战!” 李谨行挥舞着马槊纵马上前,遥指着城楼上的泉盖苏文高声喊话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突谨行小儿,怎么黑水靺鞨的大首领什么时候沦为中原的鹰犬爪牙了!” 泉盖苏文往城楼下一探,见是李谨行,那双眼可是端的一下猩红,口上可是毫不留情地耻笑谩骂。 “我当是这几年北疆怎么安定下来了,怎么春冬两季没看到你了,原来是从猎人,变成了猎狗!哈哈哈哈......” 黑水靺鞨与高句丽的关系,就像匈奴之与汉朝一般,掌握着与黑水靺鞨接壤的高句丽东部的泉盖苏文与黑水靺鞨的酋长李谨行相见,如何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呸,泉盖苏文小儿,等老子攻破白岩城,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李谨行也是恨得银牙直咬,恨不得马上就攻上城楼,在这口无遮拦的家伙身上,捅出千万个窟窿。 “突谨行小儿,有本事你就攻上城头来,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你爷爷养的!” 泉盖苏文也只是和李谨行打打嘴炮,怂恿着李谨行攻城。 城下有四五十万的唐军,而自己还派出了十万大军去往乌骨城驻守,手下现在只有二十万人马,与唐军相差甚远。 而且,突谨行手上的人马可都是黑水靺鞨这般的游牧部落出身,部落中的男丁各个都是马背上的好手,天生的骑兵,骑兵就是平原作战之王。 他泉盖苏文又不是傻子,谁会傻傻的放弃城墙优势,弱己之长增敌之强,到城下与唐军进行肉搏战。 “去你娘的,有本事你下来,看爷爷不宰了你!” 李谨行见泉盖苏文不上当,也没有办法,但在骂战上也不能示弱,恶狠狠地喊道。 “傻儿子,等你攻上来再说吧,放箭!” 泉盖苏文眸光一冷,长臂一挥一放,城楼上,万千利箭,飞袭而下。 “大盾手,上!” 李谨行也不是傻子,看到泉盖苏文长臂挥起时,便纵骑回撤退后,也一边命令着己军的大盾手上前。 一排排大盾手,冲到了军前,扛起大盾,挡住了自城墙下射下来的箭雨。 “上云梯,弓箭手于内,刀盾手护卫在弓箭手之前,长枪兵在中,大盾手护卫在外,给我把云梯架到城墙上去!” 在防御了泉盖苏文挑起的第一波攻击之后,李谨行正式地下达了唐军的第一波进攻命令。 一架架云梯有序地从军营中推了出来,弓箭手、刀盾手、长枪兵、大盾手一层一层的,互为其矛、互为其盾,相辅相成地保护着云梯,往城楼下靠去。 这云梯可不是我们通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就只是那种很长很长、可以架到城楼的梯子,而是云梯车。 古代的云梯,下面带有轮子,可以推动行驶,故也被称为“云梯车”,配备有防盾,绞车,抓钩等器具,有的带有用滑轮升降设备,同我们现代的消防车类似。 第一台当作战争器械用于攀越城墙攻城的云梯车,为春秋时期鲁国能工巧匠我国工圣鲁班所做。 “没想到这李谨行竟然学会了我大唐的攻城军阵,并且能够灵活运用,看来还真有些门道啊!”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薛万彻吃惊的大叫。 他为李谨行所使出了攻城军阵很是震惊,蛮子能够使用云梯车,他还可以理解,可使用这攻防一体的护卫军阵,他到是怎般都意想不到。 云梯车上的防盾和牛皮,可以很好的防护推车的士兵受到伤害。 在云梯车外加上一层弓箭手,就算敌军城楼上的弓箭手伤到了推车士兵,身旁的弓箭手也可以及时对弓箭的射向进行回射反杀。 而弓箭手之后的刀盾手,既是保护弓箭手的盾牌,而是护卫云梯车里层的近战武士。 刀盾手之外的长枪兵,则是云梯车外层的战力,手中的长枪可长可短,可用于协同大盾兵防御,也可用于协同进攻。 大盾兵保卫着云梯车最外层的防御,也是云梯车周围所有将士的近战防卫屏障和长枪兵的远程防护手。 “这军阵不是其中的关键,更关键的是用兵的大将能不能灵活的运用!” 手持着望远镜的李靖,一针见血地道出了其中真正精要。 “你看看下边那些什长、队正、旅帅如何指挥,就更能发现其中的精妙了!” “还真是这样,没想到这些基层将官竟然能指挥得如此严密,配合得如此严整!” 跟着李靖的话,再次用望远镜观望的薛万彻,更为惊叹。 .. 第六百三十八章 攻守兼备,联合军阵! “弓箭手,准备,放!” 伴随着泉盖苏莫的一声令下,无数的箭雨从天而降,若飞蝗穿田,定要带走一片的灾荒。 “推车的士卒躲入云梯下,刀盾手护着弓箭手,大盾手护住长枪兵,结阵!” 李谨行快速地挥舞着手中的令旗,口中疾疾有声,不慌不忙地应对。 刀盾手与大盾手,交相撑起,将盾牌举过头顶,大盾与小盾相互勾贯,环环相辅,形成一面巨大的盾墙,抵挡住从城上而穿出的飞箭。 “乒乒乓乓”,无数的箭支穿钉在盾牌之上,若夏雨一般前而急骤,后则稀疏。 就是有极少数的箭雨,侥幸穿过盾牌间的缝隙也不会给军阵带来重要的伤亡。 “散阵!弓箭手,射!” 在城楼上的弓箭手停止射击进行换箭之时,李谨行也开始了他的反击。 盾牌撤下之后,盾阵中的弓箭手早已张弓搭箭,随着李谨行的一声令下,上万的箭支化作美妙的抛物线,反而夺取了城楼上不少士卒的生命。 但在城楼上的弓箭手还没有发起新一轮攻势之前,又立马结好了新的盾阵。 每次在城楼上的弓箭手射箭之时,云梯车上的旅帅都能第一时间扬旗,随后大盾兵护卫长枪兵,刀盾手护住弓箭手,推车的士兵都躲入云梯车下。 在刀盾手护卫的同时,弓箭手已经在暗下张弓搭箭,而在盾牌散开的第一时间,顺着旅帅的指挥,弓箭手就对着城楼的方向进行集体飞射。 每次的防御与进攻都进行的有条不紊,配合尤为紧密,就是旅帅出现了伤亡,副旅帅也能够第一时间补上,继续坚持指挥作战。 连基础的什长、旅帅都能有如此强大的指挥才能,这支军队能够强大到怎般的地步! 威武之师、雄壮之师、精锐之师! 帅谋兵行,在古代任何一名主将都希望自己的意志、命令,能够得到下面的士兵坚定不移地贯彻落实。 但事实之上,除了少数积威甚重、军纪严明的传奇将帅,绝大多数的将领都很难让自己的意图得到有效的落实。 因为不是所有士卒都能够心甘情愿地为主将赴死,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对上级的命令做到绝对的服从,人是有独立意识的生灵,有着自己趋利避害的行为准则,而不是单纯的提线木偶。 “诸位爱卿不用过多的猜想了,也不用过度的惊奇,这显然是国番监的功劳!” 同样为右忠番卫的行为所惊异的李二陛下,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手捋长须,洋洋自得。 令行禁止! 这一看,他就知道是程处弼的手笔,除了程处弼的左卫部队,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哪支部队能够达到绝对的令行禁止,唯上命所是从! 中军之中,瞭望台上的将军们一个个恍然颔首,那日国番监的毕业大典上,他们可都亲眼所见程处弼如何让万人军阵,整齐划一,动若挥臂。 而这右忠番卫的所有将领,全部在国番监受训,他们都是那日阅兵场上的学员。 “大哥,他们大唐的盾阵实在是太坚固了,我们很难伤及他们分毫,但他们的反击之箭却可以带来我们大批的伤亡,而这些云梯车也越来越逼近城墙!” 看眼着云梯车距离城墙越来越近,泉盖苏莫焦急地对泉盖苏文请命道。 “大哥,不若让我带领三万骑兵从北门出去,去把这些云梯全部毁了!” “不行,不可轻动!他们就是在等待着我们主动放弃城墙之利,出城与他们野战!” 目光时刻注目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脑海中无数次的分析推演战况的泉盖苏文,一手阻拦,喝住了泉盖苏莫。 “你看到为李谨行掠阵的那人了吗,他的身后可是跟随着近五万的骑兵!” “左忠番卫?阿史那?” 远望那军旗上的字眼,泉盖苏莫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一字一字,晦涩的念叨着。 “阿史那社尔,曾经草原上的都布可汗!” 泉盖苏文凝重地注目着大旗之下的战将,感叹一声,继而侧目瞥向泉盖苏莫,冷然的问道。 “你认为你率领骑兵能与他相抗衡?” “竟然会是他!” 泉盖苏莫失声的惊叹,阿史那社尔曾经担任过东突厥的拓设,统治着铁勒、回纥、同罗等部落,他的智勇早就闻名于高句丽了。 只是后来,听说阿史那社尔远走西突厥,攻下西突厥一半的土地,封疆可汗,不想今日竟然在此得见。 连出自铁勒九部的薛延陀都曾是阿史那社尔的属族,他又如何有自信与这位草原上的天骄可汗,一较骑兵高下! “除了阿史那社尔,对面的唐军之中,无论是李靖、秦琼、程知节、段志玄都是善用骑兵的大将,放弃城墙之利,与唐军野战这是下下之策!” 看见泉盖苏莫的表情,泉盖苏文就知道他这个自恃勇武的弟弟没了那争强好胜的心气,继而指着那保卫云梯的军阵,沉重的说道。 “还有,看到那大盾兵与长枪兵的搭配了吗,就是没有他们那些人的阻挡,你也不能轻易破坏这些云梯。” “大盾顶上有原型的凹槽,那显然是用来架枪的凹点。当长枪架在大盾之间,便可在简短的时间内,迅速地形成对抗骑兵地拒马。” “在强大的冲锋力度之下,稍有不慎,战马、甚至是战马上的骑士都会在一瞬之间被那锐利的枪尖所刺死!” .. 第六百三十九章 战场上的生,是用死铺垫出来 “大哥,那要如何是好?” 看到城墙之下那长枪兵手中一丈长绽着寒芒的镔铁大枪,泉盖苏莫也是心头一紧,如刺在心,吐了口浊气,着急的问道。 “将弓箭手分为两批,不间断持续射击,命人准备好油脂麻布,准备好火箭御敌!” 泉盖苏文也没有丝毫地懈怠,稍纵之间,便想出了应对之策。 没有了时间的间隔和射箭的必要准备,城楼上的箭雨密集而下,并没有给城墙之下的唐军以喘息的机会。 但因为,从一批变成了两批,虽然箭雨没有了时间的间隙,但威力也减少了一半。 “盾阵不变,稳步护卫,持续向前推进!” 李谨行也顺着泉盖苏文的命令,变幻了作战方式,让士卒持续保持盾阵,躲在盾牌的保护之下,缓慢地推进云梯车向城楼下靠去。 “这泉盖苏文不愧是高句丽的能臣,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想到了应对之法。” 瞭望台上,李二陛下摘下望远镜赞扬一句,指着远处的云梯车,向身后的许敬宗问道。 “不过,更让朕感兴趣的是这云梯车,许爱卿,这是你们军械司新设的云梯车式样吗?” “回禀陛下,正是军械司最新研制出来的云梯车!” 许敬宗走到李二陛下身侧,躬身一礼,笑着答道。 “相对于此前的云梯,我们进行了很大改进,将主梯以三角形的形式固定装置在底盘上。” “这是郎中大人建议的,郎中大人说,此般形状是最为稳固的形状,最能使主梯保持平衡稳固。” “因为主梯采用了固定式装置,简化了架梯程序,缩短了架梯时间,而活动的上城梯的设计,则大大降低了云梯在接敌前的高度。” “攻城时只需将主梯停靠城下,然后再在主梯上架设上城梯,便可“枕城而上”,从而减少了敌前架梯的危险和艰难,同时又保证云梯在登城前不过早与城缘接近,免遭守军破坏。” “在主梯之外,我们又增设一具活动的上城梯作为副梯,其顶端装有一对辘轳,登城时可以沿着城墙壁面上下滑动。” “云梯的底部,我们也扩大了梯床的面积,也就是郎中大人所说的受力面积,云梯的下面设置了六个车轮,可以使云梯受力更均匀,车身更稳固。” 对于这军械司继望远镜、马蹄铁之后,用于战阵的新式法宝,关系到自己今后的仕途利器,许敬宗势必要大肆的描绘其用途。 “这小子,老是有些新奇古怪的想法......” 什么三角法则、什么受力面积,这些基础的物理学常识,李二陛下哪里知道,只是对程处弼这颗聪明多才的脑袋瓜子又多了几分好奇而已。 “对了,这新式云梯可曾取好名字?” 一时之间,李二陛下好为取名的恶俗又上到了心头。 “回禀陛下,郎中大人已经取好新名,谓之飞云梯。” 许敬宗只能苦涩地垂下脑袋,缓声回答着程处弼早已取好的命名。 古代城池攻防战,攻击方,若想攻入城内,只有两种方法: 一种搭设云梯,攀上城楼,将城楼上的士兵击败,然后从城内打开城门。 一种就是用人填满护城河,然后推出攻城车,用攻城车撞开城门。 无论是哪种方法,总是减免不了士卒的伤亡,会有大批鲜活的生命倒在攻下城池之前的攻防战之中。 城楼下的云梯车阵,虽然有大盾的护卫,但毕竟是冒着箭雨而进行,惨叫声绵延不断,总会有士兵丧生在锐利的箭支下,并伴随着大盾手的阵亡而造成士兵大批的折损。 但是,李谨行并不在意,这是他投靠大唐的第一战,只要能够攻下白岩城,就算死在多人都值得的! 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后,唐军终于冲到城下,架设云梯,“哐哐”,一架架云梯靠在了城墙上。 一排排刀盾手率先登上了云梯,手举盾牌,一个接着一个往上爬。 生存于草原之上的他们比生活在中原的唐人更懂得生存之道的艰辛,只有冲上城去,他们才有一条活路! 出生在黑水靺鞨的他们同样比其他的唐军与高句丽人作战更为兴奋,曾经高句丽人是他们手下任由宰割的猎物,现在依然如是! 从前的他们可以杀得高句丽人哭爹喊娘,现在投靠大唐之后,拥有更为坚固的盾牌盔甲,拥有更为锋利的武器,他们没有理由不再次在这些高句丽人踩踏在脚下! 而之前,他们所守护的弓箭手,现在也成为了他们的守护,那一支支寒亮的箭镞,同样也成为了城楼上士兵的夺魂之器。 “弓箭手放火箭!大刀兵砍云梯!其他士卒,倒火油、砸滚石,应对登上城楼的来犯之敌!” 面对已向城楼攀登的唐军,泉盖苏文冷静地进行有条不紊的指挥。 一架架云梯被城墙上的守军或用大刀砍断主梯、副梯,或用巨大的滚石砸断梯身,或用密集的火箭燃烧云梯车。 城墙之下也有无数倒地的唐军因为梯身的断裂而栽倒,因为火势的汹起而焚身,但这些生命的消逝并没有让他们有所退缩。 那些没有被破坏的云梯上的士兵更是无所畏惧的奋力向城楼上攀登,而在云梯的破坏处,又有新的云梯,重新架在了城墙上面。 战场上的生,是用死铺垫出来的! 只有不畏生死,才能开出一条活路!  第六百四十章 临阵制敌,李谨行的决心! “禀报大将军,我们已经阵亡了三千人,但我们的军士已经登上白岩城的城头了!” 一名满脸是血的但身上的明光铠依然闪亮的靺鞨族将领跃马从阵前赶到阵中向李谨行拱手禀报,虽然战场之上不能言笑,但他的脸上却洋溢着兴奋与热血。但现在在大唐的麾下,有着强大的武器,他们可以减少更多的伤亡。 “很好,传令下去,刀盾手率先推进,长枪兵紧随其后!登上城去的士兵务必要守住阵地,等待后面兄弟的来援!” 李谨行摘下望远镜,沉冷的面容上扬起一抹激昂之色,大手一挥,奋起进攻。 这成倍士兵之命的巨大差别,更点燃了他心中的火热! 但现在,手上是成为大唐精锐重新编成了一统禁军,他相信在以后更长远的训练磨合中,在靺鞨族的勇士们真正融入并熟悉了大唐的战法之后,这样的差距还会有更大的拉大! “诺!” 那名将领,神色一定,纵马而去。 “泉盖苏文,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看看我们靺鞨一族的强大!” 李谨行再次架起望远镜,凝望着城楼上匆忙指挥的泉盖苏文,嘴角的弧度非常的舒适。 “大将军,是不是该我上场了?” 李谨行身后一位身着明光铠身姿魁梧的靺鞨将领,用望远镜观察过战场的情况后,向李谨行请示道。 这员靺鞨将领身后的军士也有一两层以上穿着着明光铠,就是那些没有穿着明光铠的军士也都一个个身披着连环重铠,但他们手上都手持着代表大唐最强战力的陌刀。 “族叔,现在还不到时候,泉盖苏文的锐气还没有消磨多少,再等等!” 李谨行张望着城楼上泉盖苏文忙而不乱的态势,按下了那员靺鞨将领出战的心思。 这支五千人陌刀兵是他好不容易凑备出来的,都是他下了痛血将从国番监毕业的学员们抽调两千人出来,加上在全族精选的三千勇士组织的最强王牌! 整支部队都是由将官组成,由他的叔叔右忠番卫将军突瞒咄亲自带队。 既然自己主动请缨,要在这白岩城立下投奔大唐的第一功,那么自己就一定不能辜负陛下的厚望,一定不能在那么多大唐将军都督们的众目睽睽下丢人,一定要破了这白岩城! 所以,他不能急,要静下心来等,等到泉盖苏文的人马失了锐气。 然后,一举将他们歼灭! 随着战争的交合,新式飞云梯的成效也慢慢地凸显出来。 再也不是断了主梯,整台云梯就在战场上报废了,副梯地运用与贴合,大大增强了云梯的寿命,越来越多的唐军登上了白岩城的城头。 “禀报将军,我们已经折损了一万人,请将军大人示下!” 又一名穿着明光铠的靺鞨将领跨马向李谨行而来,他的到来,象征着上一名传令的将官已经阵亡了,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气馁。 在国番监上课的时候,祭酒大人就告诉过他们为国捐躯是死得其所! 就是他们死了,他们的骸骨也会被运回大唐安葬在忠魂祠中,为香火所供奉。 而他们的名字也将永远镌刻在国番监的英雄纪念碑上,永远激励着投身于大唐的族人们奋勇前行! “进攻!” 李谨行没有丝毫地异常,只有不动如山,坚如磐石的两个字。 不少将士都露出疲惫之下,原本从城楼上射下来的密集箭雨,也变得疏疏落落,而越来越多的唐军将士攀上了城楼。 “看来泉盖苏文已经无计可施了!族叔,带上你的五千陌刀手登上城去。” 一直紧盯着战场的分毫变化的李谨行,终于看到了战胜的切机,胜券在握向着身后的突瞒咄下令。 “本将现在只有两刻钟的时间,这两刻钟的时间内,本帅要泉盖苏文、泉盖苏莫的首级!” “诺!众将士,随我来!” 突瞒咄,领着武装到牙齿的陌刀手,风风火火地大步向前。 “咚咚咚”,沉重的战鼓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不弱反振,直冲云霄。 “什么情况!” 泉盖苏莫死死盯着眼前这些披着银白重甲、手持巨刀的五千勇士,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些奇怪的兵士身上那坚固的盔甲竟然刀枪不入可以挡住很多次的刀划枪刺,但他们那手上看着就狂猛的大刀,只要一刀就可连人带兵器,砍成两断。 “这是陌刀,只有大唐最精锐的战士才有资格使用的武器!而那明光铠,这是大唐中高级军官才有资格穿戴的盔甲!” 泉盖苏文倒吸一口寒气,撑着因为长时间指挥而沙哑的喉咙,解释道。 “这是一支由将官精锐组成的陌刀手!看来李谨行这一次,是要来真的,不死不休了!” “大哥,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李谨行像疯狗一样死咬着我们不放,要不要把后备军也上了?” 泉盖苏莫一枪刺穿一名陌刀手的喉咙,向着身后护卫的泉盖苏文说道。 “不行,那是最后的一股生力军!” 泉盖苏文毫不犹豫的断然拒绝,那一支生力军是他用来在从白岩城撤向乌骨城时断后用的人马,绝对不能现在就使用出来。 这才第一天攻城! “这样下去,我们......那该怎么办!” 泉盖苏莫用战袍擦了擦脸上的血脂,面露苦色。 “还能怎么办,死守!城在人在,城失人亡,本帅与白岩城共存亡!” 泉盖苏文一剑砍裂身上的大红战袍,绑在额前,贯声大喝。 “我等愿随大元帅赴死!” 见主将如此英勇,虽然有些精疲力竭的将士,也壮志慷慨,抖擞精神。 李谨行瞳目圆睁,声音冰冷: “故弄虚势,振奋士气......呵呵,泉盖苏文,你现在也就这点本事了,今日这白岩城,我是拿定了!” .. 第六百四十一章 白热化的无情交织...... “贤弟还真是吓得了血本啊,竟然想到将陛下分拨到各卫的陌刀集中到一处,让从国番监受训的将官们亲自上阵,组成陌刀军阵!” 遥望在城楼之上,身着着重甲、挥舞着大刀宛如从地狱中归来的勇士一般疯狂杀戮的陌刀手,阿史那社尔惊异地策马行到李谨行的身侧,喟然称叹。 “这陌刀手还真不愧是大唐第一精锐,足可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贤弟如此使用,还真是将陌刀手的战力发挥到了极致!” 陌刀战骑的威力,当年在与程处弼的联合作战时,他见过,他亲眼见过那个英武的少年是怎样凭借手上一万的战骑,血染草原、登临瀚海,杀得薛延陀残延,险些族灭。 但他没有想到作为步兵的陌刀手同样也能够发挥如此巨大的威力,披上一层重甲,这些人便是陆地之上最为强大的步战重兵,一样可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让他更为侧目的是李谨行的决断力,这个五千人的军阵还有两千多名身着明光铠的将官,换而言之,这两千多人便全是靺鞨一族的贵族。 李谨行对这支部队的投入,实在是太大胆、太有手腕了,让他这个更为年长的左忠番卫大将军为之汗颜。 “兄长说笑了,我们草原上历来都有一句话,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要想攻下这重兵守卫的白岩城,势必要用重锤!” 李谨行谦虚地回复着,但言行之间,却始终保持着高昂的态势。 “再者,同如兄长所言,若是单纯的将陌刀,分配到各府、各校尉、各旅帅手上,则陌刀分儿化之,尽管每府都存在了陌刀手,但发挥不了强大的战力。” “只有将所有的陌刀都集结在一起,齐心协力,才可以其利断金,有以一当百之能!” 其实他也没有想到陌刀手能够发挥如此强大的战力,他也只是在程处弼的阅兵仪式上受到启发,便单独组成了一支军阵而已。 怎会想到,竟然真在战场上产生了如此奇效! 为陌刀手的战力所震撼的远远不止他们,对于泉盖苏莫和高句丽军而言,这陌刀手便是他们心头的噩梦。 自这些陌刀手登上城头后的短短几分钟时间,他们就已经损失了两三千人,而对方死伤不过十几二十人,普通士卒的刀剑根本难以对这么陌刀手造成伤害。 “大哥,这陌刀手实在是太可怕了,除了没有被盔甲遮盖的脖子几乎没有死穴。” 与一个陌刀手缠斗了十几个回合,终于抓住机会从脖子处一枪刺死这个陌刀手的泉盖苏莫,转身回头就走,气喘吁吁地退到泉盖苏文的身侧禀道。 “就是脖子处没有被盔甲遮掩,他们的刀很宽,防御时也是于脖子防御为主,根本不好打啊!不若我们先退入城中,再做打算吧!” 对抗一个小兵,他都要废好大的劲,更别说还有四千人之多的战兵,说不得这五千陌刀手还没有拿下,他人就先葬送在这了。 “退!退什么退!” 泉盖苏文断然喝住泉盖苏莫,当机立断地命令道。 “既然敌军已经较多人登上城墙,再攻击城墙之敌已然无用,弓箭手全部换上大刀、长枪,与登上城楼上的敌人进行肉搏战!” “泉盖苏莫,你亲自带领所有亲卫队进行作战,绝对要挡住这些重装步兵的进攻,本将这就派人去南北两门调兵过来增援!” “我就不信了,这白岩城西门连一天时间都守不住!” 泉盖苏文哪里肯退,白岩城是小城,街道也是小巷,反而更有利于这般重步兵的进攻。 更别说,要是就一天的时间就把这白岩城给丢了,那他泉盖苏文的名头不就全毁了! “兄长,这一个时辰已过了,这白岩城接下来的战事可就交给兄长了!” 阵前指挥的李谨行看了看身侧的沙漏,再看看已然在城楼上作困兽之斗的泉盖苏文,尽管有些遗憾,但很利索地将接下来的战斗转交给了阿史那社尔。 “愚兄欠贤弟一个人情,贤弟放心,愚兄定不会白白浪费贤弟所打下来的大好战果!” 阿史那社尔也感谢李谨行也他打出来的良好形势,长槊一挥,高声宣命。 “左忠番卫的将士们听令,接上右忠番卫的兄弟们的云梯登上城楼与高句丽军进行肉搏战!” “喏!” 早已蓄势待发的左忠番卫军士,若一群脱得囚笼的饿狼一般,着急地奔赴战场,冲往猎物的方向。 “突瞒咄!” “泉盖苏莫!” “泉盖苏莫,快快投降吧,这白岩城你们是守不住了!” “做梦!你先问问我手中的家伙答不答应!” 城楼之上,狭路相逢的两人已经带着新仇旧怨在城楼上短兵相接,你来我往,你进我退,几十回合也难以胜负。 五千陌刀手足有劈荆斩浪之势,但泉盖苏文的亲卫也并非普通的高句丽军士可比,战斗也不像适才一般出现一边倒的形势。 锵! 一柄弯刀,架开了泉盖苏文刺向突瞒咄咽喉的槊尖。 “右忠番卫的兄弟们,接下来的交给我们左忠番卫吧,我们一定不会白白让你们的付出无功的!” 阿史那会康靠向突瞒咄,拱手行礼道。 “副帅,末将增援来迟还请副帅恕罪!” 就阿史那会康率领的左忠番卫的人马登上城楼来到突瞒咄的身边时,一支高句丽人马也从北面的城墙,支援了过来。 双方在白岩城的西门上,进行着无情地交织...... .. 第六百四十二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白岩城外,唐军一统皇帐。 “我等无能未能拿下白岩城,请陛下恕罪!” 李谨行和阿史那社尔单膝跪在李二陛下的面前,愧面拱手请罪。 “攻城之战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两位将军何罪之有!” 李二陛下轻笑着将两人扶起,和声宽慰道。 “虽然我军的伤亡有三万人之数,但以朕观之,泉盖苏文的损伤更多,至少在两倍以上!两位将军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两位将军无须自责,下去休整人马,早些安顿便是!” “多谢陛下不罪之恩,我等告退!” 李谨行、阿史那社尔再一拱手,从帐中退了出去。 “药师兄,你认为朕今日之决断,是否有所不妥?” 待两人走后,李二陛下仰面望着帐外的星空长叹一息,眼里有化不开的忧郁,回头向着李靖问道。 本来今天就可以攻下这白岩城的,就在泉盖苏文亲自坚守的西门在李谨行与阿史那社尔的轮番进攻下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是南门、北门的守军赶到了西门救助。 如果他在那个时候及时抓住战机,派遣其他军卫攻向南北两门,则南北两门必然自顾不暇。 到底再派一军从西门增援李谨行与阿史那社尔,则白岩城必破! 但他放弃了这个攻破白岩城的绝佳机会,在南北两门的援军到来之际,选择了收兵。 作为一名常年征战的主帅,放弃这般的绝妙战机是不智的。 作为一位皇帝,虽然他一开始是抱着消耗两卫的战力的目的而派遣阿史那社尔和李谨行进攻,但真正到了战场上,他同样也会心生不忍。 三万多人的生命就因为自己的一个决断而永远的消逝了,而自己却没有珍惜这三万多人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宝贵战机,选择了鸣金收兵...... 虽然算不上后悔,但他的心中总有那么一份放不开的愧疚。 “陛下,您是天子。” 李靖只是简单的说了六个字。 “是啊,朕是天子,是苍天之子,是天下万民之共主。” 李二陛下怔了一下,颔首微顿,深长呼吸了一会,许久才长长叹息的说道。 他是天子,是大唐的天,身为天子任何行为都是正确的,永远不会出错,就算他内心充满了矛盾,但也必须保持天子的绝对正确性。 “今日一战,便让泉盖苏文折损了六七万的人马,朕还是有些担心,若是这泉盖苏文不明白朕的用心,要是死守在这白岩城,这该如何是好?” 李二陛下虽然化开了这一心结,但他还是为如今的现状所困扰。 没想到这泉盖苏文这么不经打,就这么一天的时间,就已经打死了他这么多人,他有些担心明天、后天,若是把泉盖苏文给打残了怎么办。 这是他非常矛盾的地方,他希望得到白岩城,也希望能够削弱泉盖苏文的势力。 但要是泉盖苏文的势力被削弱得过多,就会失去必要的利用价值...... “既然如此,陛下何不弄出些声响,点拨他泉盖苏文一下呢?” 李靖微微一笑,清浅的回问了一声。 “有道理,来人啊,传秦琼、程知节入帐!” 李二陛下一听,乐呵了,把手往外一扬。 白岩城,泉盖苏文的府邸。 “大哥,今日一战我军伤亡惨重,一战下来,战亡了七万余人,轻伤重伤者更是不计其数......不过还好,北门、南门的援军来得及时,不然这白岩城可就危及了。” 同样在白岩城里,泉盖苏莫也在向泉盖苏文汇报着今日的战况,但泉盖苏莫更为的气馁,更加的低靡。 “一战下来,竟然战亡了七万人如此之多.......” 泉盖苏文骇然色变,寒气直呼,而后又立马被低落的情感所围绕,愁苦的哀叹。 “李谨行和阿史那社尔不愧是草原上鼎鼎有名的枭雄人物,果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呐,这一战下来就折损了我近一半的人马......” “大哥亦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虽然我们战损不小,但是我想他们也不好受,依小弟清点他们也在白岩城丢下了三四万具尸体,势必也是伤筋动骨了!” 看到因为自己大哥也跟着烦愁起来,泉盖苏莫赶忙改口,叫嚣着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这两人手中的人马是大唐最弱的人马,他们是近来投靠大唐才组建的禁军。” 但泉盖苏文并没有因为泉盖苏莫的安慰而好转,而是更为眼前的困境所苦恼。 “而其他的十六卫人马可是大唐早已形成的禁卫,其征战之力必然更在他俩之上!” “现在我们还有十二万多人,更有五万人马做预备之用,能够调动的只有七万人马,还要分守四门。” “若是明天其他大唐禁卫人马来攻,你认为我们该如何镇守?” 同是天涯沦落人,虽然原因不同,但泉盖苏文一样和李二陛下担心着未来几天的进攻成果...... “那白岩城......” 随着泉盖苏文的话,泉盖苏莫只能黯淡地垂下脑袋。 经大哥这般一说,他也不知道这白岩城能守住多久,想当初自己的狂妄自大,今日一看唐军的战力,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白岩城终究是守不住的,我也没想过要在这白岩城下与唐军殊死一搏,只是......” 泉盖苏文惆怅的说着,说着说着说到苦处他也说不下去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 第六百四十三章 实则虚之,以虚假实! “报......报告大元帅,唐军又开始攻城了!” 就在泉盖苏文茫然之际,战马之声在府门前高嘶,一名传令兵匆匆迈步府内,冲入门前,紧急的禀报。 “什么!白天经历了这么一场血战,晚上李世民竟然还要进行夜战!快随本将到西门上去驻守,严防唐军偷袭!” 泉盖苏文大惊失色,赶忙拿上佩剑,挑起披风,就往府外出去。 “这次他们派遣了多少人,你们可曾看清旗帜上的主将为何人?” 匆忙登上西门城楼,泉盖苏文向前来迎接的守军将领辽龍问道。 “唐军没有点起火把,只是金鼓之声震天,夜间漆黑一片,我们也分不清楚有多少人马!” 辽龍也是稀里糊涂的禀报着,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唐军到底派遣了多少人马前来攻城。 “待本帅登上城楼再看!” 泉盖苏文也只能自己登上城楼去看,夜幕之下,双眼所见全是漆黑的光景,但从空中传来的金鼓之声,却是震耳欲聋,气势如虹,虽然不清楚唐军的状况,但泉盖苏文也只能保持警惕。 “传令下去,严守城门,点好火把,烧好火油麻布,弓箭手搭好箭支,随时提防唐军攻城!” 半个时辰过去了...... “元帅,这唐军会不会不来攻城了?” 城外的金鼓声已经消失了,但还不见唐军丝毫的人影,辽龍小声地向着泉盖苏文询问道。 “小心为妙,这说不得便是唐军的诡计,想要趁着我们放松警惕,然后出其不意,一定打起精神严防死守!” 虽然唐军还没有出现,但泉盖苏文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双目炯炯地看视着前方,肃声地命道。 “你们都给本将军听好了,大元帅大人说了,这可能是唐军的诡计,你们都给本将打起精神,瞪大眼睛往城楼下好好看察,千万不能放过唐军一丝身影,一有动静,立马禀报!” 辽龍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亢奋地执行下去,巡城大喊道。 “喏!” 城楼上的军士们一个个挺心直背,擦亮眼睛,关注着前方。 一个时辰过去了...... “元帅,这都一个时辰了,这唐军是不是不来了......” 见一个时辰过去了,还也没有一个唐军出现在城下,辽龍也有些怀疑泉盖苏文的决策了,细声地询问道。 就在辽龍话音刚落之时,“呜呜”的长号之声,“咚咚”的战鼓之声,从唐营方向飘荡到白岩城来。 “果不出本帅所料,他们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快命令将士们做好准备,这次唐军真要攻城了!” 泉盖苏文的目光更是锐亮,大喜不已,威风凛凛地下着命令, 一个半时辰过去了...... “大哥,这唐军分明就是在戏耍我们嘛,这哪里有人影过来嘛!” 看着在城墙前黑着脸、站成个木人似的泉盖苏文,辽龍都不敢上前去说话,推搡着泉盖苏莫过去说话。 “他们中原兵法有句古话叫做,“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虽然唐军没有真正的进攻,但泉盖苏文还是没有丝毫的大意,严谨的说道。 “真实的进攻,也可能只是虚张声势,而虚张声势也可能在一瞬间转化成实际的进攻!” “若是我们放松了戒备,然后下一次唐军突然进攻过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大哥,言之有理,是小弟学识浅薄了......” 想到唐军确实诡计多端,泉盖苏莫连连点点,叹为观止。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大哥,这都丑时了,这唐军是不是真在玩我们啊,根本都见不着人影吗......” 但耳听着丑时的更响,眼前看到的还是一片漆黑,泉盖苏莫的心也很是怀疑了,打着哈欠抱怨道。 “难道你忘了安市城我们是怎么丢失的!唐军就等着在我们意想不到的时候,对我们出手!” 泉盖苏文撇头侧目,怒瞪着泉盖苏莫,大声训斥道。 “丑时,这是我们最想睡觉的时候,唐军在这个时间上攻城,是最为绝佳的时机!” “而且,你没发现现在唐军没有敲响金鼓吗,而上一个时辰的时候,他们就吹响了长号、敲响了金鼓,说不得他们此刻正在暗中集结兵马!” 他虽然也怀疑这是不是大唐的疲兵之策,只是虚招,不是真攻,但他也不敢去赌这一番赌注...... 两个半时辰过去了...... “大哥......” 泉盖苏莫啪嗒着眼皮子,叹着长哈,向着泉盖苏文叫唤。 “传令下去,命令军士轮流值守,严防唐军袭城,一有消息,立马到帅府来报!” 此刻的泉盖苏文也哈着长气,眼里也没有了之前的亮光,他显然也明白了自己被唐军给耍了,气呼呼地一甩披风,就往城楼下走。 “喏!” 城楼上这些早已眼皮子打架的军士们巴不得泉盖苏文快点从走,他们也好睡上一觉。 被这泉盖苏文自作聪明搅和了一晚上,他们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只希望他快走,能够让他们在这仅剩的两个半时辰,补充来之不易的睡眠。 “呜呜”、“咚咚”...... 就在泉盖苏文安排好城防任务走下城去时,冲锋的号角、金鼓之声,第三次响起,悠长的声音又飘响到白岩城的城楼。 “全体将士都有,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这次,唐军是真的要攻城了!” 快步折返回来的泉盖苏文,手按佩剑,双目聚焦在西面的唐营方向,嘴角勾勒着得计的笑容。 李世民,你终于忍不住,化虚为实了吧! .. 第六百四十四章 疲兵之计,白岩城下! 三个时辰过去了...... 唐军还是没有出现在城楼之下,但此刻的大地并不只是深沉的黑暗,虽然还有些模糊,但已经可以看清周围的光景,显然再过不久就要天明了。 “大哥,这唐军根本就是在玩我们嘛,这都寅时了,再过一个多时辰又要天亮了......” 泉盖苏莫揉着惺忪的眼眸,强打着精神,疲惫的说道。 都这个时辰了,是傻子都知道唐军肯定不会进攻了,他们已经为唐军这虚无飘渺的进攻,耽误了一晚上的休息时间。 环顾四周,许多军士已经撑着武器睡着了,有些还累瘫在城楼的地板上了,甚至还有些都打起了鼾声。 事到如今,泉盖苏文也显然明白,自己是中了李世民的疲兵之计,双眼之中满是被戏弄的怒火,一拳愤懑地捶打在城墙上。 “干什么!本将都没有睡,你们睡什么!” 但见泉盖苏文的怒状,辽龍连连打了个机灵,接连着给城墙上睡着的士兵用手中的剑鞘,抽打着他们的脸部。 但这并不能让城墙上的士兵们保持清醒,就是那些士兵强撑着睁开眼,从地上爬起,脸上也是无精打采的,全身都充斥着疲惫。 “盖苏莫,传令下去,集合所有军士于东门,趁着现在天还没有完全亮,我们赶紧撤出白岩城!” 环顾着这般低靡的场景,泉盖苏文眼里也布满了忧伤,长长叹息一声,毅然决然地向着泉盖苏莫命令道。 “什么!大哥,撤出白岩城!不行,绝对不行!” 这一声命令吓得泉盖苏莫的睡意全消,双眼直瞪得老大注视着泉盖苏文,坚决否定。 这战都才刚开始打,怎么大哥又要撤退了! 要是就这样撤退,昨天那为了守卫白岩城而牺牲的七万多将士岂不是白死了! “我们中了李世民的疲兵之计,现在几乎所有的军士一夜都没有休息,你告诉我,今天的战怎么打!” 泉盖苏文忿恨不过地怒瞪着泉盖苏莫,那被戏耍的心火一瞬间从心中猛然喷出,连声怒咆。 “以我们这般的疲惫之师,如何去对抗李世民精神饱满的军队!” “昨天一战,我们损失了七万人,今天这一战,你认为我们需要牺牲多少人才能守住这白岩城!” “这......” 泉盖苏莫被怼得哑口无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正常情况下,他们花费了七万人的代价才守住了白岩城,还是在南北两门派出援军的情况下。 现在随着七万人的减少,他们能够分配在四门的兵力就更少了。 更何况,如今又中了李世民的疲兵之计,许多战士都没有精神,士气低靡,在本来就危急的形势下,更添了一道伤疤,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丝毫没有把握,今天能够在唐军的进攻下守住白岩城,除非,大哥把那五万预备军也用上。 但若是大哥把那五万预备军也用上后,在面对白岩城破城之后的追击战中,他们根本就没有半点的把握能够逃脱大唐骑兵的追击...... “再过一个时辰多就要天亮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泉盖苏文没有因为泉盖苏莫的沉思而有半点的拖累,当机立断地向辽龍命令道。 “辽龍,你去集合全军于东门,务必在半个时辰之内集结!” “喏!” 尽管辽龍也不忍放弃白岩城,但他也明白,以一晚上都没有休息好的军队去对抗唐军无疑是自取灭亡,深沉地看了泉盖苏莫一眼,匆匆而去。 “李逵,你率领亲卫去把府邸上的重要资料全都清理出来,能够带走的都带走,不能带走都烧掉!” 紧接着泉盖苏文向着他的贴身亲卫李逵,命令道。 “喏!” 李逵也带着大批的亲卫往城中的府邸赶去。 “盖苏莫!” “臣弟在!” 此时,泉盖苏莫已经从大局中清醒,坚毅地向着泉盖苏文答道。 “你率领那五万预备军,严守在西门,待我们撤出白岩城之后,你再跟着我们撤出来,沿途多设旗帜,布作疑阵,让唐军不敢来追!” 泉盖苏文将断后的任务交给了他最信任的弟弟,为防止李世民的穷追不舍,也更添了一道保全计策。 “喏!” 东方鱼肚白,白岩城外,唐军一统皇帐。 “陛下,探马来报,泉盖苏文已经从白岩城中撤离了,现在白岩城已是人去城空!” 秦琼与程咬金在李全的接引下,走入了皇帐中,他们俩个狐疑着李全怎么今天起得如此之早。 他们俩个是负责昨天的战备值班和巡夜执勤,所以没有睡觉,别说他们不能睡,就是整个左右武卫的将士都不能睡。 自从程处弼把后世的一些军事制度带到左卫之后,为了防止那在中华军事史上被用烂了但还是数见不鲜的劫营,李二陛下友好地接受了这一制度,并在全军推广。 但见李二陛下靠在案上打盹就明白了,不是李全起得早,而是他陪伴着李二陛下一宿没睡。 李二陛下哪里睡得着,要是泉盖苏文不明白他的用意,他也不知道到底如何对付这泉盖苏文。 “什么?泉盖苏文撤退了?哈哈哈哈......泉盖苏文小儿,还是深知朕意!” 这一个好消息就是一剂强心剂,李二陛下皱巴的困脸一下精神振奋,仰天大笑,飒爽的令道。 “传令下去,大军开拔,进驻白岩城!” .. 第六百四十五章一样的故事,一样的开头! 乌骨城外,唐军一统皇帐。 “我等无能未能拿下乌骨城,请陛下恕罪!” 李谨行和阿史那社尔再次跪在李二陛下的面前,愧面拱手请罪。 上次没能正大光明拿下白岩城让泉盖苏文给逃跑了,这次进攻乌骨城又没能攻下,两人的脸上很是无光。 “两位将军不必介怀,泉盖苏文带着从白岩城中逃脱的十余万军士到达这乌骨城,再加上这乌骨城原本的十余万守军,其军力再次达到二十来万,这乌骨城自然不会是一次强攻所能取下的!” 李二陛下轻笑着将两人扶起,好生宽慰道。 “两位将军虽然没有攻下乌骨城,但也打出了我大唐的声威,今日一战完全不逊色白岩城战!” “请两位将军下去好生休整人马,今晚便是破城之时,今夜朕必将再以两位为先锋!” 怎么,陛下晚上还要进攻乌骨城? “陛下放心,今夜我等必然死战,攻破乌骨城!” 阿史那社尔、李谨行两人相对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困惑,但都异口同声的向李二陛下宣誓。 夜间劫营,他们到是听说过不少、也见识过不少,但夜间攻城,这般的事迹,还是深以为奇。 “泉盖苏文,今晚就让你再体验一次,白岩城那夜的噩梦吧!” 凝望着天边暗淡下来的夜色,李二陛下笑得很是舒心。 乌骨城内,泉盖苏文的府邸。 “禀报,元帅大人,末将已经重新部署好城防,清理好城池。只是今日一战,唐军实在了得,没能想到竟然可以吞下我军五万人马!” 乌骨城守将安达儿,向着泉盖苏文禀报着今日的战况与今夜的部署。 今天他在城头指挥作战的时候,算是真正看清了为什么从白岩城过来的战士都对唐军的实力深刻畏惧。 他的十万守军被打去了一半多,而对面留下的尸体不到两万,两倍多的差距! 怪不得元帅大人短短坚持一天就果断撤军了,此前他还以为是元帅大人贪生怕死...... “你应该庆幸,若不是白岩城一战,阿史那社尔和李谨行的军队损伤就有三四万,若是以整编的两支人马来攻这乌骨城,恐怕你的损伤会更为严重!” 泉盖苏莫冷哼一声,言语之声说不上讥讽,也算不上平淡,总之话音很古怪。 虽然知道安达儿并无异心,但对他们从白岩城撤到这乌骨城的眼神,他心里很是不舒服,今天唐军狠狠给他报了这一箭之仇。 “好了,你们俩个没必要进行那口舌之争了,早点下去休息吧,明天又是一场血战!” 泉盖苏文看清了两人之间的小九九,昂声喝断两人的谈话,束手请出。 “报......报告将军大人,唐军又开始来攻城了!” 一名传令兵飞速地跑到室前,向安达儿禀报道。 “怎么可能!夜这么深了,怎么可能唐军还会攻城!” 一同泉盖苏文在白岩城的吃惊,安达儿也是一脸的诧异,向着泉盖苏文把手一拱,便准备折身而去。 “元帅大人,末将这便往西门去,请元帅大人早些休息!” 泉盖苏文与泉盖苏莫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似曾相识的愕然。 “不,这次本帅也想随你到城楼上去看看!” 泉盖苏文并没有让安达儿一个人去,而是起身随着安达儿一起去。 故技重施? 李世民我到是看看,这次你还耍什么阴谋诡计! “这次他们派遣了多少人,你们可曾看清旗帜上的主将为何人?” 登上西门城楼,安达儿向前来迎接的守军将领问道。 “唐军没有点起火把,只是金鼓之声震天,夜间漆黑一片,我们也分不清楚有多少人马!” 守城的将领也是半天答不上来,天这么黑,唐军又没有点火,他哪里知道唐军到底派遣了多少人马前来攻城。 “待本将登上城楼再看!” 安达儿也只能自己登上城楼去看,夜幕之下,双眼所见全是漆黑的光景,但从空中传来的金鼓之声,却是震耳欲聋,气势如虹,虽然不清楚唐军的状况,但安达儿也只能保持警惕。 “传令下去,严守城门,点好火把,烧好火油麻布,弓箭手搭好箭支,随时提防唐军攻城!” “嘻嘻......” 看到安达儿这般严阵以待的态势,泉盖苏莫默默地掩嘴嘻笑。 “副帅大人,难道本将这般做法,有什么不妥吗?” 对于泉盖苏莫的笑容,安达儿自然就认为是对自己部署的嘲笑,暗下脸色,不愠的问道。 “没有,你部署得很好!那么接下来,我们是站在城楼上等候唐军的进攻吗?” 见着泉盖苏文那吓人的目光也跟着安达儿一起,泉盖苏莫躁红着脸,连咳几声,正色着看着安达儿问道。 “副帅大人说哪里话,这唐军金鼓震天,必然是要攻城,我等不等待着唐军攻城与之拼杀,难道还不管不顾,让唐军白白攻下城池不成!” 安达儿对泉盖苏莫单纯的大脑给搞醉了,冷声地怼了回去。 这泉盖苏莫不过是有勇无谋的莽夫,如果不是因为元帅大人的关系,这样的莽夫,怎么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兵马副元帅! “你们都不要说话!我们就这般安静的在城楼上等待就成!” 看到这两人又闹起了别扭,泉盖苏文冷然地训斥开来,但目光却始终聚焦在唐营的方向。 李世民,这一次,你又打着什么鬼主意? “请元帅(大哥)恕罪!” 两人也一齐告罪一声,而后沉默不言地站在城墙上等候 .. 第六百四十六章 疲兵之计,故技重施! 半个时辰过去了...... “怎么可能,这唐军怎么还没来攻城,难道是虚张声势?” 城外的金鼓声已经消失了,但还不见唐军丝毫的人影,安达儿一下子就后不住了,脸红得和猴子屁股似的。 “安将军,稍安勿躁,这说不得是唐军的诡计,想要趁着我们放松警惕,然后出其不意,再等半个时辰就知道了!” 泉盖苏莫但见与当日相似的场景,安抚着安达儿说道,言语虽然很好,但夜色下的眼目里全是戏谑之态。 “副帅大人,所言甚是!一定是唐军故意为之,想要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趁我们不备,好攻下城池!” “所有人都给本将打起精神,严防唐军的异动!” 辽龍感激地看了泉盖苏莫一眼,顺着泉盖苏莫给自己铺下的台阶,向着城墙上的士兵们大声命令道。 一个时辰过去了...... “妈来个巴子,被他娘的唐军给戏耍了,白白浪费了老子一个时辰......” 见一个时辰过去了,还也没有一个唐军出现在城下,辽龍可没有泉盖苏文那么好的耐心和对中原智谋的认识,当下就认为自己被唐军摆了一道,嚷嚷嗓嗓地叫骂。 但看着泉盖苏文还不动如山地伫立在城墙上,目眺远方,安达儿也不骂了,心虚地咳着几声,拱手向泉盖苏文禀道: “今日唐军使诈,故意使我军困扰,还耽误了元帅大人休息,实在是罪过,还请元帅大人打道回府上休息!” “再等等!” 泉盖苏文没有动作,双手环抱,依旧双目炯炯地看视着前方。 虽然安达儿也不知道泉盖苏文是中了什么邪,就要站在这城楼之上吹冷风,但泉盖苏文不走,他也没办法,只能和着泉盖苏文一起在这城楼上站着。 没过多久,“呜呜”的长号之声,“咚咚”的战鼓之声,从唐营方向飘荡到白岩城来。 “元帅真是料事如神,竟然看破了唐军转虚为实之策,他们果然是想先麻痹我们,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在这次,对我们发动真正的攻击!” “若不是元帅大人看破唐军诡计,则乌骨城危矣!” 安达儿凝视着神机妙算掌握着一切的泉盖苏文,两眼放着金星,崇拜的说道。 在安达儿心里,从登上城楼之后,一直环抱双手望着对面唐营一言不发、伟岸如松的泉盖苏文,不符合足智多谋的人物形象,整个高句丽就再也没有谁能称得上风流人物。 泉盖苏文回过头,看白痴一样的注视着安达儿几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独自走下楼去。 料事如神! 料尼玛痹! 这是老子用白岩城的丢失,总结出来的教训! 如果不是需要保持着统帅的风度,也不好自己去揭开白岩城丢弃的伤疤,泉盖苏文真想把安达儿喷个狗血淋头! 泉盖苏莫也跟着泉盖苏文走了,走的时候,看着安达儿那一脸懵逼的样子,没有表情,但一过城楼转角后,无声惬意的捂嘴发笑。 安达儿实在是太蠢了,竟然主动去撩拨大哥心头的刺痛!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望着远远离去的泉盖苏文,安达儿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难道赞誉元帅大人也有错...... 不对,元帅走了,这是不是说明唐军今夜不会来攻城池? 可就算是唐军今夜不来攻打城池,那也在元帅的意料之中,不至于这样吧,难道拍马屁还不成了,拍错了还可以改口嘛...... “安将军,可以放下心来了,唐军今夜不会来攻乌骨城了,这只是唐军的疲兵之计,不信安将军大可在城楼上再等半个时辰,一看究竟便知。” 还是辽龍人不错,没有紧跟着马上离开,而是告诉了安达儿一声。 “相信,相信,我当然相信,元帅大人都走了,唐军当然不会再来,只是兄弟我不明白,元帅这......” 辽龍的话,更让安达儿的心定下来了,但他对泉盖苏文的行为就更不明白了。 “那日,元帅就是中了唐军这疲兵之计......让守城军士整晚都没得休息,最后不得以舍弃了白岩城,所以兄弟下次不要在元帅面前再提白岩城之事为好!” “而当日在白岩城西门镇守的将领正是小弟......” 辽龍让安达儿附耳过来,轻声贴在安达儿耳边,道出了原由。 “一定,一定!多谢辽龍兄弟了,等有空的时候,兄弟我一定摆上些好酒好菜答谢辽龍兄弟!” 原来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安达儿内心也是苦涩不已,但表面上还是和乐的感谢着辽龍的告知之情。 “举手之劳而已!安兄弟若是不信,可在城楼之上再等半个时辰,小弟先行一步了!” 辽龍拱手一礼,也快步地走下楼去。 “唐军诡计多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们都打起精神,随本将再等候半个时辰!” 虽然辽龍都把白岩城那夜的事情告诉安达儿了,但安达儿为保守起见,还是将信将疑地再等候了半个时辰。 又在城楼上等了半个时辰,发现果真同辽龍所言,唐军果真没有到来。 安达儿的心便完全放了下来,从城楼上往城下走,边走边嚷嚷着安抚着守城军士的心: “果然是他娘的虚张声势,好了好了,你们都他娘的安心休息吧,唐军今晚是不会来攻城了!” .. 第六百四十七章 转虚为实,瞒天过海! 两个半时辰过去了...... 金鼓齐鸣,长号震天,悠长的金鼓声与号角声,自唐营传入了乌骨城中。 “唐军攻城了,唐军攻城了!” 听得那金鼓之声,城墙上的一名士卒慌忙爬起,大喊大叫,周围不少在酣睡的士卒在他的慌喊声中被惊起。 “攻攻攻,攻个屁的城池,新兵蛋子,去给老子瞧瞧现在什么时辰!” 一名身着皮甲的士兵头目打着长长的哈欠从地上爬起,半眯着睡眼,解下自己腰间的佩剑,一个剑鞘拍打在士兵头上的皮盔上。 “夫长,现在是丑时两刻!” 士兵摸了摸被敲的脑袋,屁颠屁颠地跑到城楼上的钟楼下,去看时辰,大声回道。 “果然如将军大人所言,唐军会在丑时又吹响军号,打响锣鼓,作虚假的进攻势态!” 一听士兵的回答,百夫长又怏怏地靠倒在城墙上,往城墙下瞟了眼,哪来唐军的鬼影子,伸手不见五指,毛都看不到。 “这些唐军还真有意思,大半夜的不睡觉,就干些瞎胡闹的事情。” 靠在这百夫长身边的一个老兵,呵呵做笑,靠坐在城墙边,把头盔往下一遮,又准备呼呼大睡。 “是啊,还好将军大人神机妙算,不然我们就要比那些吹号打鼓的唐军还要傻,在这城墙上傻等了。” 一名根本就没有起身的老兵,缩着身子,搓了搓手,笑道。 “别瞎聊和了,都给老子睡觉,明天又有恶仗要打,瞎聊和什么!” 百夫长一声怒喝,阻住士兵们聊天,翻身一侧,也跟着睡去。 因为安达儿对白岩城事情的了解,而照搬到乌骨城上,西门的士兵都舒心的在这安逸的环境下睡去,谁都认为今夜唐军肯定不会再来攻城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唐军的士兵们已经趁着漆黑的夜幕,轻悄地推着云梯车,到了乌骨城下,缓慢地升腾着云梯架靠到乌骨城的城头上。 一队又一队的陌刀手,在突瞒咄的率领下,趁着这昏暗的夜色,悄然地登上了城楼。 在城楼上昏睡的高句丽军士们,就这么在他们的美梦之中,永远地陷入了沉睡之中。 “唐军攻城了,唐军真攻城......” 终于有人发现了,唐军的异动,在唐军的动荡声中被惊起,惺忪的眼目去看那铁甲严严的军士,正要惊惶的大呼,但那锋利的陌刀,却在一息之间,结束了他的生命。 “别闹,闹什么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有的人从沉睡中苏醒,有的人还在沉睡中永远的沉睡。 突瞒咄没有在西门城楼上做过多的停留,快速下往城楼下,果断地拿下西门城门。 “三军将士听令,攻入乌骨城,活捉泉盖苏文!” 西门城门大开,马摘铃、口衔枚的骑兵们,早已在城下待命,李谨行与阿史那社尔高举长槊,大叫一声,骑如风雷,长驱而入。 “什么声音!” 泉盖苏文忽而被房外喧哗的声音所惊起,起身披上战袍,手佩宝剑,向房外走出。 常年征战的他早已时刻保持着危急意识,就算是睡觉也睡得很浅,一有惊动就很容易清醒。 “元帅,城中好像发生战事了,末将好像听到了不少的喊杀声与战马声!” 房间外的亲卫统领李逵但见泉盖苏文出门,连忙拱手禀道。 “没错,是喊杀声和战马声,城中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生战事?” 亲耳确认城中的声音为喊杀声和战马声后,泉盖苏文反而不能淡定了,这身在城中唐军不可能来攻,难道是城中有将领叛变了! “大哥,大哥,不好了,唐军进城了,快且随我从东门出城吧!” 就在泉盖苏文还没有想清原因的时候,一身戎装的泉盖苏莫气喘吁吁地跑入院中,上气不接下气地禀道。 “唐军攻城了,怎么可能!难道说......” 这一惊天之事直让泉盖苏文大惊失色,再一细想,更是细汗连绵,咬牙啮齿,悔不当初。 “可恶的李世民,竟然如此戏耍我们!” 上一次攻打白岩城,李世民是以虚作实,没想到这一次攻打乌骨城,李世民竟然利用自己会以为他故技重施的心态,以实假虚,待必要之时再转虚为实! “唐军是怎么进城的,是从哪个门攻入城池的,守城的军士都是死人不成,怎么都不紧急传报,怎么让唐军攻上城墙的!” 但仔细一想,泉盖苏文就察觉到不对劲了,连声向泉盖苏莫喝问道。 就算中计那也是他中了李世民的计,但他如今并没有直接掌管乌骨城的防治,而是安排给了手下大将安达儿,难道说安达儿因为唐军的疲兵之计于是放松了对乌骨城的防守。 泉盖苏莫答道:“唐军趁着我军不备,从西门攻入的......” “安达儿这个蠢货!” 泉盖苏文龇牙咧嘴地怒骂一声,忽而想到什么,转眼一瞪,怒瞋着泉盖苏莫问道。 “你们是不是和安达儿说了什么!不然安达儿要中也是中大唐的疲兵之计,而不是瞒天过海之策!” “大哥,我没有和安达儿说起白岩城之事,真没有说起,你一走我也就立马跟着走了!” “再说,以安达儿那急性子,就是没人说起白岩城之事,他也耐不住性子,放松警惕!” 泉盖苏莫连声解释道,但闻城中的喊杀声越来越大,感觉声音越来越近了,连忙拉着泉盖苏文往府邸外走。 “大哥,先别管那些事情了,快退吧!” “安达儿正在组织迎敌,但唐军攻势迅猛,相信再过不久就会杀到这城主府!” .. 第六百四十八章到第六百四十九章 开土,挖大 “若是大行城破,则泉盖苏文势必会渡过鸭绿江,东撤到这高句丽中部!” 薛仁贵再指着大行城与鸭绿江,意气风发地继续说道。 “若是我们守在这易山上,待泉盖苏文的部队兵渡鸭绿江之时,半渡而击之,与陛下的大军两面夹击,则泉盖苏文腹背受敌,必然全军覆没!” “仁贵贤弟所言甚是!” “是啊,仁贵兄分析得头头是道啊!” “三哥,不若我们还是守在这易山之上吧,到时候全歼泉盖苏文之军,我们也是大功一件啊!” 薛仁贵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一下就让那一些叫嚣着从易山撤出、出去建功立业的将领们倒戈相向了,变成了坚守这易山的支持者。 “现在你们都不想从易山撤离了,都想守在这易山上了,可惜我却不想了,我却想着出去动动筋骨了!” 程处弼没有为薛仁贵的计策而改变主意,依旧坚持着自己之前的决策。 “传令下去,整顿军马,兵发泊汋城!” 薛仁贵能够看到这一层确实不错,但也仅仅只是不错,还没有能够做到到他重视的程度。 他的真正意图,别说薛仁贵了,就是李二陛下、李靖、李绩这些久战沙场的宿将也只能看到一半,却不能看穿所有。 “喏!” 尽管帐中所有的将领都对程处弼的决策,颇为不解,但却没有人提出反对的声音,而是坚决地贯彻落实下去。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一天赋法则,从程处弼初入左卫亲府开始,就成为了左卫的铁律,贯彻在左卫将士的心中。 “正则,你留下!” 所有人都下去准备了,但程处弼却叫住了刘仁轨。 “将军!” 刘仁轨拱手站在程处弼的身前,等待着程处弼的命令。 “你率领你手下的勋府将士,去把我们埋葬好的那一支辎重军挖出来些,也不用完全挖出来,就是欲盖弥彰,半遮半露的那种。” 程处弼吩咐道,担心刘仁轨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还特意细说了要求。 “挖出来?将军大人这是何意?” 对于程处弼这一道命令,刘仁轨是感2觉奇怪得很。 虽然他知道将军的每一个决策都必然有将军大人的深意,但他却怎么也想不出将军大人要干嘛。 盗墓,他听说过,魏武帝曹操当年为了筹集军资,还特意组织了一支盗墓部队,为首的盗贼还被授予了中郎将、校尉的较高的军职,一为发丘中郎将,一为摸金校尉。 但魏武帝当年是为了筹集军用,而中原地区又多帝王陵墓,但把这些个被杀活埋的尸体埋了又挖出来,他确实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用意,也从来没有听闻见识过这般的怪事。 “你可曾想,若是我们撤离在易山,对于高建武还有泉盖苏文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程处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言向刘仁轨反问道。 “如果我们从易山撤出,高句丽东南两部就会再次恢复通讯......” 刘仁轨不用细想,就直接作答了出来,这就是他这几个月所完成的任务。 因为他会高句丽方言,这几个月他一直就是这易山的巡骑指挥,每次截获的高句丽东南两部的消息,都是先经过他之手,再到达将军的案前。 “我懂了,将军大人撤出易山是为了离间泉盖苏文与高建武君臣之间的关系!” 再将程处弼之前告诉自己的消息一汇通,刘仁轨就恍然大悟,但还没有说完,自己就改口高声惊叹。 “不,不仅如此,将军早就在开始离间他们君臣之间的关系了,早在易山封锁东南两部的消息之前,他们君臣的关系就已经产生了裂缝。” “在易山封锁消息之后,他们君臣之间的裂缝就更深了,双方都充斥着无尽的怀疑念想,却又不没有任何对方的消息。” “一旦我们解除了易山消息的封锁,所有这段时间东南两部的消息都会立马传到泉盖苏文和高建武的手中。” “而泉盖苏文和高建武都不知道双方在消息封锁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只能看到眼前的事实,再以他们那互不信任的心态去对待!” 刘仁轨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他的手都不自觉地跟着言语一起联动起来。 太厉害了!将军大人实在是太厉害了!这般精妙绝伦的算计!这般无可挑剔的设计! 这就是一个专门为泉盖苏文与高建武这对君臣,精心设下的死局! “但这些和我们把那些掩埋的尸体又重新挖出来,有什么关系?” 虽然明白了程处弼撤出易山的真正原因,但刘仁轨还是想不到把那些尸体挖出来是为了什么。 “关系大了,等我们撤出了易山后,高句丽东南部的消息就会重新联通起来。” “泉盖苏文会知道南部发生的事情,而高建武也必然会知道东部发生的事情。” 程处弼就着刘仁轨此前的分析,进一步的理清。 “你说当高建武知晓了泉盖苏文拱手让出了辽东城,又拱手让出了安市城,除了大行城和泊汋城,其他东部的城池都已经成为了我们大唐的领土。” “而高建武还停留在泉盖苏文以安市城安危相要挟而给泉盖苏文送了钱粮的时刻,等这消息一出,知道安市城给丢了,你说高建武会怎么想?” .. 第六百五十章 死局,即使死也解不开的死局! “依我所见,高建武一定会雷霆大怒,认为泉盖苏文背叛了高句丽,投靠了我们大唐!” 程处弼这般一说、这么一问,刘仁轨那被迷雾遮盖的眸子,很快地就拨得云雾见晴天,闪亮着灿烂的光辉,肯定的说道。 “噢,你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程处弼的嘴角上扬一抹微微的弧度,玩转着手中的毛笔,轻快的问道。 “这便是将军大人要末将将那些辎重兵的尸体挖出,又不那么明显的原因,将军大人是希望这些尸体能够被高建武派来的军队找到。” 刘仁轨注目着程处弼,目光如铁,坚定的说道。 “当高建武发现钱粮还有圣旨都不见了,只剩下这些尸体,一定会认为是泉盖苏文侵吞了钱粮,带着这些钱粮和圣旨去向陛下做了投名状!” “而他拱手相让的辽东、安市两城,还有东部丢下的所有那城池土地,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将军大人为什么要自己去挖出那些尸体的原因,还有将军大人要撤出易山的原因了。 这是一个真正的死局,一个通过死亡来奠定的死局,一个就是泉盖苏文和高建武两人有一方死亡也解不开的死局! 因为泉盖苏文与高建武两人都对对方没有丝毫的信任,都以为对方把自己当成了心中的死敌,就是当面对质,这个谜题也不会解开。 “那么,接下来呢,接下来你认为高建武会如何做?” 程处弼悦然地拍手以示赞赏,继续问道。 刘仁轨不愧是自己用心培养出来的亲信,果然已经通往了未来的宰相大道。 “高建武会派兵东进根据鸭绿江进行布防,依靠着鸭绿江天险,阻挡我们南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刘仁轨思忖一会,自信的答道。 “但是,高句丽划江而治的想法是完全没有可能实现的,因为我们已经出现在了高句丽中部的土地上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划江而治、划河而治,这是东方历来的传统,东方历来的南北政权,或是中原与北方的政权分割,都会以长江、黄河作为分界。 高句丽若想尽可能地保全土地,依靠着鸭绿江进行布防,这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这一想法,高句丽并不可能实现,他相信足智多谋看穿一切的将军大人一定不会让高句丽实现。 “如果守住了鸭绿江天险,高建武下一步又该如何?” 程处弼微微一笑,继续引导刘仁轨而问道。 “如果守住了鸭绿江的话,高建武会选择攻下大行城还有泊汋城,作为钉在鸭绿江西岸的钉子,严防我们渡过鸭绿江,继而窥视机会,夺回鸭绿江以西的土地!” “但大行城方向,有陛下的大军虎视眈眈,高建武肯定不会敢在虎口拔牙!” “所以高建武的目标只能是那只有区区一万守军甚至还有可能成为泉盖苏文弃子的泊汋城!” 刘仁轨又对着案上的行军图思量了一会,试探性地回答,但越回答越清醒,更因为自己的回答而吃惊。 “原来这就是将军大人要攻下泊汋城的原因,将军大人是想在高建武出手之前,占尽先机!” 一步三算,环环相扣!严密布局,滴水不漏! 他对程处弼的崇拜,已经无以复加了,整个大唐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将军大人的庙算天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然后,你再站在泉盖苏文的角度好好想想,泉盖苏文之前给高建武的几封亲笔信,因为我们的拦截,所以一直没有收到高建武的回复,他的心里又会如何认定高建武?” 程处弼又换到泉盖苏文的角度,向刘仁轨问道。 刘仁轨同样以泉盖苏文的思维答道:“泉盖苏文当然会认为高建武打算借我们的手除去他,所以他势必不会再相信高建武!” 程处弼再问:“那么,泉盖苏文会为高建武守住大行城吗?” 将军这一问还真是好笑,泉盖苏文怎么可能会为高建武尽忠呢,估计到时候泉盖苏文恨不得亲自杀了高建武...... 刘仁轨哑然失笑,但见程处弼平和的模样,也不好发笑,咳嗽了几口,正色道: “不会,完全不会,末将甚至怀疑,泉盖苏文会舍弃大行城,直接渡过鸭绿江向高建武复仇,或是直接在大行城竖起降旗,投奔我们大唐!” “泉盖苏文是一个非常爱惜羽毛之人,投靠我们大唐是不可能的,若是投靠了我们大唐则泉盖苏文通敌叛国的罪名可就做实了。” 程处弼慢悠悠地摇了摇白皙的食指,摇头解说道。 “若不是顾及声名,泉盖苏文早就可以与高建武划江而治,割据称王了,哪用等到这个时候!” 名声,人无名不显,人无信不立,名声又为名节,是古代安身立命的根本,没了名节,在古代根本生活不下去的,所以古人都非常重视自己的名节。 泉盖苏文和魏武帝曹操这一点是非常相似的,都为了保全自己的名节,而没有正大光明对篡权夺位。 “但你前面说对了,泉盖苏文一定不会死守大行城,他肯定是不会给高建武尽忠,更不会牺牲自己,来削弱我们的力量。” 就在刘仁轨以为程处弼否定自己的回答的时候,程处弼停住了手中飞转的毛笔,言语充斥着无尽趣味的问道。 “那么好戏上场了,高建武派来的军队在发现易山上的尸体后,又和泉盖苏文撤退的军队在鸭绿江东岸相遇了会磨擦出怎样的火花?” .. 第六百五十一章 消息爆发,高建武爆炸! 平壤城,高句丽王宫,御书房。 此时的御书房内,一片狼藉,随地都是杂碎在地的名贵花瓶、被撕裂成残片的经典字画。 御案也是四脚朝天和个乌龟一样翻倒在地的,奏本散乱了一地,墨水也侵染了一地,地毯上、奏本上、字画上,哪里都是。 但没有人收拾,也没有人敢收拾,偌大的御书房只有两人。 一个是垂着脑袋,双手授予腰腹,徇徇似不能言、甲胄在身的武将,还有一个是还在御书房内搞破坏,抓着几案连着几案上的茶水壶杯一同砸倒在地的穿着黄绸蟒袍的君王。 “该死的泉盖苏文,他果然背叛了高句丽,背叛了寡人,他果然投靠了李世民!” “寡人为了国家大局,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不去对他泉盖苏文痛下杀手,他泉盖苏文进行对着李世民卑躬奴膝,跑着去李世民跟前摇尾做狗,把寡人的城池和子民都送给了李世民!” 高建武漆黑的眼眸升腾着不可遏制的怒火,发指眦裂,面庞因为生气而通红、胀红,两个鼻孔猛出着粗气,奋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猛砍着御书房的坐榻,口里勃然蹙怒地大骂个不停。 “辽东城是这样,安市城还是这样,白岩城也是,乌骨城也是,就是那大行城马上也会是,整个东部将不负寡人所有!” “早知道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寡人当初在他泉盖苏文入朝册封的时候,除掉他,不至于在今日酿成大祸,让他成为李世民的引路狗!” 如同程处弼所想,易山营对东南两部的消息一解封,对高建武与泉盖苏文的关系,就会造成致命的打击。 就像原本一个非常活跃的人,突然把手机关机失踪了好几个月,再一把手机打开,手机接收的消息会把手机给震爆一样! 高建武现在也被从高句丽东部传过来的消息给震爆了,脑袋炸裂了、心也炸裂了、肺也炸裂了、人都快要被炸疯了! 东部西南面的所有城池都被唐军攻下来了! 安市城被泉盖苏文同样兵不血刃地送给李世民了! 东部北面的所有城池都被唐军攻下来了! 白岩城、乌骨城这两个城池,连两天都没有守住两天就被唐军给攻破了! 整个高句丽东部就只剩下大行、泊汋两城,而大行城也危在旦夕! 坏消息一个一个来,一个比一个来得厉害,来得吓人! 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整个东部就他娘的快丢完了! 高建武哪里不愤火连天,哪里不怒不可遏,哪里不想着杀人,要是泉盖苏文站在他的面前,他把泉盖苏文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 这被他砍得剑伤嶙嶙的坐榻,就是他眼中的泉盖苏文! “大王,请恕微臣斗胆!这泉盖苏文也不见得已经投靠了大唐!” 等到高建武砍不动了,把剑丢到一边,气喘吁吁、心疲气累地颓倒在坐榻上,所夫孙缓步走到高建武身侧,轻声的说道。 这段时间,一直有消息从东部传来,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比一个吓人,就像堤坝上的洪水一样,堤坝打开了,然后洪水就都冲了出来。 这消息一下子来得太蹊跷了,就像那洪水一样,好似事先有人故意为之的一样,让他怀疑这些事情的真实性。 “难道这些事情还能有假不成,这可是你亲自派人去东部查访回来的,而且还不止一次!” 本来高建武因为疲劳无力而压下去的焰火,被所夫孙这么一说,陡然爆发,越显高涨,扬口又是一顿劈头盖脑的数落。 “辽东城拱手让给了唐军、安市城也被他泉盖苏文拱手让给了唐军!” “白岩城、乌骨城到不是被他泉盖苏文送出去的,是被大唐打下来的,可他娘的寡人宁愿相信是他泉盖苏文送出去的!” “一天呐,这两个城池都一天不到,就被大唐给攻下了,你告诉寡人,你告诉寡人,你所夫孙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你告诉寡人你有没有一天就攻下一座城池!” “微臣愚钝,微臣无能!” 所夫孙也知道自己小看了泉盖苏文给高建武造成的伤害,只能垂首低头,连连认错。 这么多探子可能有一个两个说谎或是被人收买了,但总不至于所有的探子都说谎都被人给收买了吧。 虽然这些事情确实匪夷所思,但这事情确实就这么真正发生在他的眼前,他无力去辩驳。 “寡人现在不是听你说愚钝,说无能的时候,你告诉寡人,现在寡人应该怎么办!” 高建武袖手一挥,收住骂口,冷眼看着所夫孙,冷哼着声问道。 “李世民的大军已经攻破乌骨城了,大行城掌握在泉盖苏文手里和掌握在李世民手里没什么区别!” “现在寡人就想知道,寡人应该怎样应对李世民的大军!” 即使对泉盖苏文再怎么不满,这气也不能撒到所夫孙的身上,所夫孙可是他最信赖的大臣,也是他对抗大唐最为倚重的智囊。 整个高句丽东部都将成为李世民的土地,这已然是既成的事实,他现在就关心着一点,他所在的高句丽中部,该怎么办! 所夫孙拱手一礼,低声答道: “大王,依微臣之见,可以将北部傉萨和南部傉萨所统领的十五万人马,派到鸭绿江沿线,通过鸭绿江天险,与大唐隔江而守,挡住大唐的兵锋!” .. 第六百五十二章 议和! “怪不得寡人当日要派遣两位王弟手中的人马到南部去对抗新罗百济的人马时,你制止寡人,原来你是早就做好了应对大唐的准备。” 听得所夫孙之言,高建武眼绽光亮,大为欣喜,连声赞叹道。 “以鸭绿江天险作为屏障,确实可以阻挡大唐的进攻,只要我们封锁鸭绿江东岸的港口,大唐的军士就难以进攻我国中部!” “爱卿所虑,甚是周全!” “不,大王微臣所策,并不周全!” 所夫孙拱手反口回答,再一欠身,正色的向高建武禀道。 “微臣还有一策,要向大王进言!请大王细听!” “爱卿还有何言,寡人洗耳恭听!” 所夫孙之前提出的建议,非常之好,高建武当然高兴地乐于听讲所夫孙的计策。 “微臣希望大王能够向大唐派遣使者商议和谈!” 所夫孙的声音说得很轻,但很清晰,一字一顿,字腔正圆。 “议和!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高建武如同被踩踏到尾巴的老虎似的,张开血盆大口,就向那个侵犯他威严的无知鼠辈,怒声咆哮。 “微臣希望大王能够与大唐议和!” 所夫孙依旧欠身拱手,声音增大了几分,吐字依旧清晰。 “议和!怎么可能,寡人怎么可能同李世民讲和,绝不可能!” 高建武冷哼一声,袖手背负,气呼呼地反对道。 所夫孙是怎么想的,竟然想要寡人同大唐议和,他难道不知道寡人做了这么多是为了什么,而李世民故意以未朝贡为借口,兴数十万之众,又是为了什么! 就这么拱手,把祖宗基业献给李世民,怎么可能! “大王,事到如今,我们不得不与大唐议和,请大王三思!” 所夫孙的身子躬得更低了,言语也更为的诚恳。 “所夫孙,寡人念在你当年拥立有功,又多年戍卫王城忠心耿耿的份上,不怪罪你!你现在立马给寡人滚出去!” 高建武反过背去,背对着所夫孙,由于视角问题,所夫孙看不到高建武那因为生气而燥红的脸,但他可以看到高建武负在背部腰间那因为用力过度而咯咯作响的拳头。 “请大王务必派遣使者与大唐议和,以护国安,以保国宁!” 所夫孙没有告退离开,他的声音更为的洪亮,气势也非常的坚定。 “你以为寡人手中的宝剑不锋利吗,你信不信寡人一剑斩了你!” 高建武的脸已经和烧红的铁板一样又红又烫,眼眸里也是火烧滚滚,一把操起地上的宝剑,翻身架到了所夫孙的脖子间,眼目眦裂,怒口勃然。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请大王,在微臣死后,派遣使者向大唐议和!” 所夫孙的声音很是铿锵,颇有以死为谏之志,身子虽然依旧佝着,但骨子却非常的直,非常的硬。 “你......你!” 高建武挑起所夫孙的脑袋,赤红的眼睛怒瞪着所夫孙那双坚决的眼睛,口里恨声大呼。 “锵”! 高建武奋手将剑插回了剑鞘之中,他下不了手,不是他缺少作为君王的狠辣,而是在国家内外交困之际,他需要能够统兵的大将之才。 “好你个所夫孙,寡人暂且不杀你!” “你告诉寡人,为什么要向大唐议和,若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寡人还是要一剑斩了你的脑袋!” 也许,正因为在对所夫孙的生死抉择之时的反复思考,高建武找回了一些理智,气势没有了之前那般的急躁,冷眼看视着所夫孙,冷声地喝道。 “敢问大王,若是大唐不退兵,大王认为,新罗和百济的人马会撤出我高句丽吗?” 所夫孙丝毫没有从死亡钢丝上跳下来生还的窃喜,欠身拱手,向高建武问道。 高建武没有回答,只是怒瞪着所夫孙。 新罗、百济会不会退兵,你身为禁军统领,久战沙场,心里会没有半点逼数! “既然大王不愿意回答,那微臣就斗胆,替大王回答。他们是必然不会退兵的!” 所夫孙再揖一礼,继续说道。 “我等三国素有旧怨,三国相争,你来我往,戕伐数百年。” “新罗与百济是想趁着大唐来犯我国的时候,趁火打劫,如果想要他们退兵,要么大唐率先退兵,我国则可集中人马到南部,则新罗、百济之兵不战自退。” “要么则是温沙门、豆方娄两位将军能够统军,战胜新罗、百济的人马。” “金庾信、阶伯二人,久知沙场,为两国大用,都具有名将之资。” “非是微臣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以温沙门、豆方娄两人之才,能挡住他们的进攻就非常不错了,想要打败这两人实属难事,不知大王以为如何?” 高建武没有说话,但越加平静的呼吸声,越来越清白的双眼,显示出他有在认真听所夫孙发言,他有认真在思考,他默认了。 若是平常的三国争端,定然是三国互战,形同儿戏,而扶余璋和金德曼这次各操五万大军同时进攻,还是在大唐出兵得胜之后,显然这是有预谋的攻击。 这两个家伙都想趁火打劫,趁着大唐的东风,从自己这占些便宜,不是小便宜而是大买卖,不然也不会派金庾信、阶伯这两个国中砥柱一般的名将领兵。 温沙门、豆方娄,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将领,和成名已久的金庾信、阶伯如何能相提并论! 诚如所夫孙所言,要想新罗、百济退兵,只能让大唐先退兵,集北部之兵,倾力南下! .. 第六百五十三章 内外交困,大势所趋! “大王认为,泉盖苏文会忠诚于大王吗?” 见高建武默认了自己的说词,所夫孙便开始了他的第二步提问。 高建武闻声,浓眉紧蹙,怒目又起,所夫孙不是明知故问,这个问题还用说嘛,泉盖苏文肯定不会忠诚于自己! “其父泉太祚此前打败中原上一个王朝的三次进攻,又拥立大王登基,其人于国家于朝野都具有非常显赫的影响。” 高建武虽然还是没有说话,但从高建武的作态,所夫孙俨然知道高建武已经对自己所言动心了,引经据故地说道。 “若是泉盖苏文真投靠了大唐,为大唐摇旗呐喊,招收那些泉太祚的旧部,大王以为会有多少人,云集响应,四方来从?” “就算泉盖苏文不投靠大唐,大王认为泉盖苏文会死守大行城,而不会引军东渡吗?” “若是泉盖苏文引军东渡,大王认为泉盖苏文的军队,会与我们上下一心,同心抗唐吗?” 尽管对于东部瞬息之间爆出那么多消息而疑惑,也没有确凿的消息证明泉盖苏文已然投靠了大唐,但所夫孙能够认定的是,泉盖苏文定然是有不臣之心。 若泉盖苏文不是一个野心勃勃之人,早在此前就不会以安市城相要挟,逼迫大王加封他为莫离支,要钱要粮要官位了。 而是,无论如何,都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安市城! “说下去!” 高建武终于开始说话了,虽然字数不多,只有三个字,声音也还是冷淡,但他的心确实被所夫孙的言语所触动了。 他的心里非常清楚,大唐的进攻是此刻高句丽最大的外患,而泉盖苏文则是此刻高句丽最大的内忧,甚至这个内忧比大唐这个外患更为的使人心惊。 早在当初登基的时候,他就看出了泉盖苏文是一个不安分的野心权臣,所以他才设下了那么一出局。 所以他才在泉太祚死后,没有把莫离支的职务授予泉盖苏文。 同时,暗中煽动百姓对泉盖苏文担任大对卢和高句丽东部大人进行抵触,让民心成为压制泉盖苏文野心的一道枷锁。 但是现在,东部之地几乎尽失的还拱手让出辽东、安市那么多城池的泉盖苏文,已然已经不顾什么民心所系。 他若是不顾一切地抛弃大行城,东渡鸭绿江,无论他是聚众自立,还是作为唐将,其父给他在朝堂、在全国留下的深厚人脉,都将成为不定时出鞘的一柄利刃。 一柄能够让国家在这个风雨飘摇时刻,更为动荡不安的利刃! “大王认为北部傉萨和南部傉萨所统领的十五万人马,真的能够以鸭绿江为天险,成功阻挡七十万唐军渡江东进吗?” 紧接着所夫孙又向高建武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继续说下去。” 高建武的怒气已经完全平息了下来,他的心中已经没有的怒火,有的只是面对高句丽堪忧现状的烦愁。 “或许可能阻挡一时,但绝对不能成功挡住!” 所夫孙拱手一礼,声厚气沉,肃然答道。 “大王可知道中原的大河(黄河)、大江(长江)?” “中原的大河、大江都远比我们的鸭绿江宽阔浩汤,以大河、大江,可是把中原分为河南、河北、江北、江南四地。” “大河、大江历来都是中原历代割据势力,引以为豪的天然屏障,依靠大河、大江,推行划河而治、划江而治。” “但是,凭借着如此雄壮的江河,又能如何?中原王朝不还是重新回归一统!” “若是唐军真有心渡江,以两位傉萨所率领的区区十五万人马,如何能挡住七十万唐军的进攻!” 从白岩城和乌骨城的战报,泉盖苏文据城而守,还能让唐军打出以一当二、以一当三的成果。 就算泉盖苏文有投靠大唐的念头,对唐军手下留情。 亦或是对抗唐军的守军是反对泉盖苏文投靠大唐的部队,是泉盖苏文故意假借唐军之手以杀之的反对势力。 能打出这般的战果,还是能够证明大唐军队的战力不俗。 面对唐军所展现出来的强大战力,他并不看好高延寿、高惠真所率领的地方军能够战胜唐军。 他之前之所以建议大王将这两支部队派到鸭绿江上去,就是为了能够多扛住唐军几日,争取保全鸭绿江以东的所有土地,给和谈的时候,增加砝码,而不让大唐坐地起价。 “说下去!继续说下去!把你想要说的,还没有说出的,都给寡人说出来!” 高建武怒然起身,呼吸急喘,哆哆嗦嗦地指着所夫孙,喷口大喝。 所夫孙每提的一个问题,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在他的心头割肉一般,字字碎肉,刀刀见血。 “微臣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 若是两位傉萨没能够挡住唐军的步伐,唐军渡过了鸭绿江,挥师南下进军王都! 若是泉盖苏文或东渡自立或投靠大唐,蛊惑人心,而不少人相应了泉盖苏文,随着泉盖苏文割据建邦,或造反举兵来攻王都! 若是温沙门、豆方娄也败给了金庾信、阶伯,这两人从南部挥师北上,也来进军王都! 依靠我们现在的四万禁军,就算汇同王都周围的城市,达到十几二十万,大王有信心、有决心能在如此险急之刻,守住平壤城吗!” “噗通”! 高建武一把瘫倒在坐榻上,冷汗直流,气息只进不出,绝望地阖上了双眼,半饷长思之后,才颓然地道出了两字: “议和......” .. 第六百五十四章 夜袭泊汋城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 没有月色的暗夜,是杀人者最好的伪装衣,风高的冷天,正是守军通常都容易疏忽大意的时刻,这也造就了杀人这一完美的时间。 子夜时分,泊汋城下,寒冷的夜风在夜空中呼啸,城墙上的守军蜷缩着身子靠成一团,畏缩在城墙下,呼呼大睡。 十几个年轻的守军尽管没有睡觉,但也哈着长长的睡气,在城头懒懒散散地晃动。 几十个身着黑色披风的身影趁着漆黑的夜色在黑暗中缓慢蠕动到城墙东门的角落,当来到城墙下之后,也没有立即地展开行动,而是先将身体贴在城墙上,听着城墙上的响动。 “回禀中郎将大人,泊汋城的防守十分松散,据属下看察,城楼上的守军仅有十八人,除了固定站岗的十二人外,还有六人为巡逻哨。” 等到城楼上的巡逻哨过去之后,一个心前戴着望远镜的军士摘下了戴在头上的黑纱帽,拱手向刘仁轨轻声而详备的禀道。 “巡逻哨每次巡逻完,到下一名巡逻哨到达我们这墙上上面的城楼的时间约为一刻钟。” “但城楼上还有不少倚靠在城墙上的兵器,根据属下推测这些应该是那些睡着了的守城军士的兵器,兵器的数目在七十一,我想他们应该是一个百人的营队在看守城墙。” “还有十一人应该是什长、还有他们的夫长,睡在城楼上的班房里。” “陛下的大军都南下大行城了,只要大行城一下,这泊汋城自然不战而降,这泊汋城守将应该也是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只派了一个百人队看守城墙。” 刘仁轨沉思了一会,微微颔首,眼眸里倒映着城墙上的火光,嘴角一翘,低声说道。 “可谁知道我们家将军,偏偏看上了他这一块福地呢!” “恐怕不仅如此,他只有一万的守军,进不可攻,退难以守的,面对我们强大的军力,他也只能任事而为,从常而来。” 契苾何力看着那散漫的军士的背影,似笑非笑,划过一道嘲意。 “迅速行动起来,将军还在等我们的消息。你在下面警戒,我带着一什的兄弟先上去,根据情况,临机行事!” 刘仁轨看了看泊汋城的城墙,笑容清淡,从身后的军士手中接过飞爪,随手往城上一甩,就钩到了城墙上。 飞钩攀墙,这是他们左卫的日常操课,以长安皇城与宫城间的城墙进行操练,其目的就是用于夜间突袭城池。 至于什么夜盲症,那都是瞎扯淡的,其他军队可能有,但左卫禁军一定没有,尤其是他们这一半的左卫禁军,因为他们的伙食标准是最高的,也是最营养的。 泊汋城的城墙,只有三丈高,确实是个小城,别说与长安、洛阳两都的城墙了,就是连江陵那般的地方州县的县城墙都比不过,这点难度实在是太低了。 紧随着刘仁轨,就见十个军士也迅速仍出了自己的飞爪,抓紧飞爪上的精钢锁链,随着刘仁轨往城墙上攀爬。 登上城墙之后,收好了飞爪,刘仁轨就带人迅速地隐蔽到城楼的底角,等待着下一个巡逻哨的到来。 待那个巡逻哨晃晃悠悠的来,又晃晃悠悠的走远了,刘仁轨就一面命人警戒,一面放下绳索。 契苾何力马上绑好绳索,领着城墙下的人也跟着登上了城墙。 “中郎将大人,我们北门东侧的守军一共是三十六人,但只有四人醒着,我们现在需要解决掉他们吗?” 刘仁轨缩着身子靠着城垛观察着城楼上的动静,契苾何力凑到他身前小声说道。 “现在时间不足,我们需要有耐心,等下一个巡逻哨走了再说!” “先解决那四个站立守卫的军士,不要弄脏他们的军服,用由后锁喉,行动干脆利索果断,不能有丝毫的误差和拖泥带水!” 刘仁轨并没有立刻作出决定,静静地伏下身子等待,冷静地分析道。 下一个巡逻哨再过几分钟就要过来了,如果他们赶在巡逻哨到达之前杀了这些守军还好,如果在动手的时候,让巡逻哨看到了,那样就直接暴露了。 他只带了五十人过来,要是暴露了,根本拿不下城门,不仅他们这五十个人性命堪忧,更重要的是将军大人的整个计划都要泡汤了。 相反,如果等刚那一个巡逻哨走了,时间充裕了,那就好动手多了。 “中郎将大人,脚步声近了......” 一个听着城墙地砖的军士向刘仁轨低声的禀道。 刘仁轨没有说话,而是打着暗语,做着手势,示意所有人隐蔽起来。 果然不过一分钟的样子,就有一个和拄拐杖一样随意地架着枪的军士,半眯着眼,哈着气磨擦着手,缩着身子过来了,都还没到城墙的角落就回去了。 本来就是在北门,更是在北角,自盖马高原南下的冷空气对着吹,本来天气就冷,这里又高又偏北更是最冷所在,谁愿意久留。 “动手!” 待那个巡逻哨的脚步渐行渐远,刘仁轨轻声一下令,所有左卫勋府军士就开始轻便矫捷地行动起来。 四名军士几乎同时蹿到那四名站立的守军的身后,右手把嘴巴一捂,左手握住右腕向颈部用力,慢慢就拖着倒下来的四具身躯往阴暗角落拖去。 不过一会,就有四名穿着军服的新战士,换上了岗位。 .. 第六百五十五章 轻取北门 又过了一刻钟,又一名巡逻哨晃晃悠悠的来了,晃晃悠悠的走了。 “这一次解决这些睡着了的守军,动作要快!” 说完之后,刘仁轨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所有的军士都快速地行动起来。 右手把嘴巴一捂,左手握住右腕向颈部用力,标准一致的快、狠、准动作,那些高句丽守军们,只有短短的十五秒的睁眼时间,又立马陷入了昏迷。 “把他们都抬到城楼的底角去,解下衣服,快速换上,补上一刀.....” 很快的,又有三十二名穿着高句丽军服的军士东倒西歪地睡在城楼上。 没过多久,又一名巡逻哨,眯着眼,疲惫地过来了。 但不同于之前的巡逻哨,这一次,他眯着眼,就真的只能永远的眯着眼了。 又一名换上高句丽军服的军士在刘仁轨的指挥下从他身后,还是以锁喉的动作,使他窒息昏迷,再复上一刀,结果了他。 “我的高句丽语最为熟练,给我穿上他的衣服,契苾何力,等下你们听我的号令,依照之前的方法,解决城楼中部的军士!” 先解决掉城楼上的四个守军,换上他们的衣服,再解决巡逻哨,再让一名会高句丽语言的卫士换上他的衣服,然后再解决掉城楼上睡着的守军。 依照这样的方式,刘仁轨轻松地拿下了泊汋城北门东侧、中间、西侧的守军。 一名军士向刘仁轨低声的禀报道:“中郎将大人,我们现在已经拿下了泊汋城北门城楼,只有在班房中睡觉的一名百夫长、十名什长没有拿下了!” “好,依旧让十八名卫士装扮成十二名值守的军士,还有六名军士假扮成巡逻哨。” 刘仁轨颔首点点,向契苾何力低声命令道。 “剩下来的人员,契苾何力,你我各一半,你去观察城楼下的布防动向,我去班房解决那十一个漏网之鱼。” “喏!” 契苾何力招手一扬,轻快地带着一半的人员沿着城楼下的台阶,向城门方向移动去。 而刘仁轨则带着另一半的人员悄悄的摸到了城楼值班房门口,听着房间里的呼噜声,然后在房间外的窗户纸上戳了一个小洞,观察房间内的动静。 确认房间里的人数为十一,也确认房内没人清醒之后,慢慢将门插拨开,才推开门摸了进去。 十一名高句丽小头目,连眼都没睁,就被人砍了脑袋,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就这样一睡不起了。 “我那边都解决了,我们已经完全控制了北门城楼,你这边怎么样,契苾何力?” 清理完城楼上的守军后,刘仁轨也慢慢带人摸到了城楼的台阶上,向着一边观察情况的契苾何力问道。 “中郎将大人,整个北门守军就只有三个什,才三十人。” 契苾何力挪过一些位置,让给刘仁轨,点着刘仁轨身前的望远镜,说道。 “他们刚刚换了一队新的城门守军,现在估摸着已经丑时了,我在等他们睡觉,等他们睡着了,我们就可以拿下北门城门了。” “没错,丑时是人最疲劳的时刻,我们再等等。” 刘仁轨拿起望远镜观察一阵之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让大家打起精神,等这些新来的高句丽士兵入睡之后,我们就开始动手,然后打开城门,迎接将军!” “中郎将大人,弟兄们可都精神劲足着呢,这可是丑时,可是我们左卫军士精神最亢奋的时刻。” 刘仁轨身后的一名卫士,拍着心脯,向刘仁轨保证道。 刘仁轨回头往后一看,不只是那个军士,就是身后所有的军士都精神振奋,状态极佳,再一想时辰,他就只能苦笑着摇头,回想那段恶梦却激昂的岁月。 确实,没有人比他们左卫的军士更熟悉丑时是什么时辰了,丑时的紧急集合几乎都成了家常便饭。 只要将军大人在营,丑时到寅时这段时间绝对是必打紧急集合的,这是将军大人从担任中郎将开始就定下来的规矩,非战争的情况下的必练科目。 打完紧急集合之后,还要背着行囊被褥站军姿或是拳头俯卧撑半个时辰。 只要有一个人被将军发现打瞌睡还要加时间,美其名曰,增强他们的抗疲劳能力、在战场上面对夜袭的快速反应能力还有整个卫队的向心力、凝聚力。 不过也是,现在他们能有这么饱满的精神,而对面高句丽的守军那么的萎靡,就见证着这一显著的成效。 也许这些城门守军太累了,也太大意了,他们也根本不没想着唐军会来,攻打他们这么偏僻的城池。 新上岗的城门守军,就在城门边简单的巡查,晃上几眼就交差了事,一个个急冲冲地躲在城门洞里避着冷风,靠着城墙,倒头大睡。 本来刘仁轨看着这些守军好像要好好巡查一番似的,正要准备让卫士们趴在台阶上或贴着城墙避开他们的视野,没想到这些新来的守军竟然如此的敬职敬责。 “快速清理这些守军,打开城门!” 又等了两刻钟,听闻呼呼鼾声起,刘仁轨便果断地将手一挥,领着卫士们轻声矫健地下了台阶,与契苾何力分兵两路摸到城门洞口。 一息之间,三十个守军连一人一刀都不够,就变成了一地的死尸。 “打开城门,放信号,迎接将军大人入城!” .. 第六百五十六章 开门,纳降! “兄弟们,刘仁轨已经率领勋府的兄弟们为我们夺取了泊汋城北门,大家听我号令,攻下泊汋城!” 当看到城门口出现火光之后,程处弼忍耐着心中的兴奋之情,一挥手中的方天画戟,驱动万里烟云照,就往泊汋城冲去。 左卫的战骑们,也一时风雷涌动,马蹄翩跹,近两万的战骑,若汹涌的山洪般向泊汋城冲击过去。 “末将不辱使命,攻下泊汋城北门,特向将军大人复命!” 刘仁轨领着身后的一干勋府将士,昂声向程处弼复命道。 “正则,干得漂亮,待攻下泊汋城后,本将记你首功!” 程处弼一马当先冲进了泊汋城,看着刘仁轨,昂声赞叹。 “末将不敢居功,此乃将军大人之定计,末将只是为将军将令所是从!” 刘仁轨欠身拱手,眼里除了敬重还是敬重。 这不是谦逊,而是真正的敬服,将军连天气都算在计划内了,还特意绕过了距离他们最近的泊汋城东门,而绕一大段路程到达北门,就是为了在天气上便利用兵。 “该是你们勋二府的,就是你们勋二府的!” 程处弼独断地决断,继而威严的命令道。 “所有此前攻取北门的左卫勋二府将士听令,换上盔甲、兵器、骑上战马,随本将攻下城主府!” “喏!” 所有勋府将士都兴奋地回归行列。 泊汋城,城主府。 “城主,城主,唐军,唐军攻城了!” 一名戎装在身但头盔已失,披头散发的将领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般,急急忙忙地闯开了城主温沙的房门,大喊大叫。 “什么!唐军攻城了!唐军不是都南下大行城去了吗,怎么可能来攻打我们泊汋城!” “唐军是怎么攻城的!来了多少人!领兵的将军又是谁!” 听到呼喊,大腹便便的温沙连忙推开榻上的女人,一个翻身从榻上翻起,一边迅速地扣着衣服,一边疾快地向亲兵问道。 虽然多年的安逸生活早已让他忘却了身为将领时刻备战的警钟,但并没有让他忘却身为将领的本能素养。 “不知道啊城主,不知道怎么回事,街上就冒出许多唐军了,还都是骑兵,他们手上都拿着怪异的大砍刀,一刀就能把人给劈了!” 前来报信的将领也是一脸的懵逼,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噩梦当中清醒。 他哪里知道那么多,他只知道如果不是他跑得快,自己就要死在那恐惧的大刀下了! 一名普通的骑兵用的刀也比他的刀重,穿着的盔甲也比他的盔甲要好,哪来这么可怖的部队,除了打得大元帅泉盖苏文大人都节节败退的唐军,还能有谁! “什么,街上!唐军已经攻入了城内!” 温沙一听,更是一震,那圆溜溜的大眼睛都要跳出眼眶了,忽而转惊为怒,破口大骂。 “到底是哪个蠢货将唐军放进来的,城墙上的守卫都是吃屎的吗,难道就这么让骑兵进城了,怎么没有一个人来向本城主禀报!” “城主请息怒,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现在城中已经乱成了一团,谁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收拢好部队,赶紧撤出泊汋城!” 那名将领连忙指挥着亲卫给温沙取来盔甲穿上,急忙的劝解道。 他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想那么多事情,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出城,把命给保住了! “撤出泊汋城?撤出泊汋城,我们能去哪里!” 温沙那大肉眼一瞪,顶着大肚子,朝着那将又是一喝。 “整个东部除了这泊汋城,就是大行城没有被攻破了,现在通往大行城方向到处都是唐军,难道我们去大行城自投罗网!” “那那......那城主,我们可以渡江,只要渡过鸭绿江,唐军就抓不到我们了!” 温沙的回答,让这将领烧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圈,灵光一闪,又大声说道。 “蠢货!先不说我们能不能在唐军的进攻之下出城,就是出了城,这半夜三更的去哪里找船过江!” 穿戴好盔甲的温沙,抖擞胡须,接过亲卫递上来的佩剑,就用剑鞘往那将领的头上,敲了一脑袋。 “那......这......” 那名将领更是不知如何自处,一时这、一时那的,左右不是,最后低声心虚地问道。 “难道我们跟唐军拼了?可外面那唐军......” 他实在是不敢再与外边那些杀人狂魔们对战了,他当兵打战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怖的军队...... “蠢货!除了打打杀杀和东躲西藏,难道你就想不出别的法了了吗!难道我们就不能投降吗!” 温沙一脚踹开这名将领,怒骂一声,向着榻上的女人,淫邪一笑。 “小美人,等本城主一下,本城主去去就来!” “投降......” 将领喃呢着这个陌生的词语,半天说不出话来。 高句丽和中原王朝作战了那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投降的字眼,这般陌生的字眼! “你这蠢东西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取本城主的印信和户籍来!” 转过身来的温沙,非常的威严,又是怒口一喝,吓得那将转身撒腿就往外跑,而后大摇大摆地登步出了房门,遥望南方冷笑道。 “泉盖苏文,你撤到乌骨城也不给老子知会一声,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老子给卖了,老子也不会傻傻地成为你的替死羊!” “来人呐,开门,纳降!” .. 第六百五十七章 让他们都跪下! 泊汋城内,火光冲天,遍地哀嚎。 迅猛的陌刀骑,在街头巷尾,横冲直撞,所向无前,高句丽的守军在居高临下横贯全身之力的陌刀下难得挡下一刀。 如果一刀没死,那就再添上一刀,就算再没死,也会在骑阵狂奔的铮铮铁蹄之下,碾成肉泥。 面对强横的左卫铁骑,高句丽的守军节节败退,只能在恐慌之中,战战地往后退守。 “将军,再往前逼进,就是泊汋城的城主府了!” 程处弼边上的裴行俭,一刀斩杀一个高句丽军士后,喘息之间,指着前方一座豪华的住宅向程处弼兴奋的叫道。 “各位勇士,各位勇士,不要动手,不要动手,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就在程处弼准备再高举画戟鼓舞一番士气,率军更进冲锋的时候,前面的军阵里,突然用高句丽语传出一阵急促的大喊。 “谁叫的投降,哪里叫的投降?” “谁?是谁?” 高句丽那些退守的军士们,一个个都慌乱了,不知所措地四下顾望,查找声音的来源。 投降? 而程处弼也被这一声给诧异住了,俊美的嘴角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抬起左手止住了左卫将士们的进攻。 “温城主,是温城主!” “温城主!” “温城主!” 很快的,这些高句丽的守军们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并且在人群中引发了一阵骚动。 然后,高句丽的守军慢慢在人群中让出一条道来,一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把盔甲都快要撑破的中年将领在一众军士的拥护下出来了。 “是他......” 看到城主到来之后,程处弼的嘴角扬起一抹嘲意。 什么城主,程处弼不认识,但城主旁边的那个将领他认识,刚才那个将领拉过自己手上的一个士兵挡住了自己的一戟,其后又用士兵作为垫背,挡住了自己的弓箭。 看到程处弼的时候,那个将领也是一阵发寒,垂着脑袋不敢看程处弼半分。 对面这个将领实在是太可怕了! 一箭射死了自己抛出去垫背的士兵之后,那一箭还可以穿透,射下自己的头盔,如果不是往城主府跑,转了个弯,自己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温沙,先在身旁那名将领的附耳密语下,望向程处弼,待看到程处弼的容貌时又是一惊。 唐军这位主将实在是太年轻了,比泉盖苏文还要年轻。 但他就只看了一眼,就没敢多看。 这名唐将的气势实在是太吓人了,那充斥着全身的暴戾之气、铁血之气,比他这个沙场老将还要来得浓烈,简直让人太过胆寒! “啾啾......” 铁马伴随着金戈之声,段瓒、李震的人马,也从城中的东、南两方向合围过来,三面环围了这支部队,团团围住了城主府。 “泊汋城的各位将士们,我是你们的城主温沙,现在我命令你们放下手中的武器,投降!” 温沙见状,一抹额前的冷汗,赶忙向程处弼施上一礼,转身面对着高句丽的军士们呼喊道。 程处弼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胖将,这泊汋城的城主到是蛮识时务的,知道主动投降! 其实,他不怎么希望他们投降,投降了,他就不好处理这支部队了。 他也希望能保全自己的名声,不至于让自己落下一个坑杀降军的臭名。 要是他们不投降冲出城去,他就可以把他们都围杀,就是有一两个漏网之鱼,有幸从城内逃脱,也逃不脱城外的追击。 他在城外还留了五千的骑兵,让李伯瑶和房俊他们统领,目的就是清剿那些逃出城的守军。 在温沙的命令下,虽然高句丽僵持了一会,但最终还是有人第一个放下了武器,慢慢地两个、三个,最后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武器。 从三面环围而来的左卫骑兵们,也一个个翻身下马,手持着陌刀收缴这些武器,将这些投降的军士们架住。 温沙示意那些高句丽军士们稍安勿躁,也笑呵呵地解下了自己的佩剑,转交到了程梁的手中。 “这位将军,这是我们泊汋城的户籍还有城主印信请将军大人收下!” 然后,温沙转身向身后的亲卫接过一具木盘,双手将木盘置于头顶,恭敬地呈到程处弼的面前。 程栋走上前去,接过温沙手中的木盘,转呈到程处弼的面前。 “正则!” 程处弼向着身侧的刘仁轨一努嘴,刘仁轨便知意地从木盘中拿起盘中的文本看察。 审查一些过后,刘仁轨向程处弼点头。 “让他们都跪下!” 程处弼俯看着那些眼中还有着不屈意志的高句丽军士,冷然的喝道。 “我们将军说了,让你们都跪下!” 程处弼不以高句丽语说,刘仁轨就只能充当程处弼的翻译了,向着温沙说道。 “跪下?好,好,好,跪下,都跪下!” 温沙先是一愣,但见程处弼面色上的不善,立马就应承了下来,连连转身将双手下压,让身后那些军士们都跪下。 “跪,为什么要跪,我们都放下武器了,为什么还要下跪!” “对呀,不能跪,不跪!” “我高句丽只有战死的勇士,绝没有屈膝的勇士!” 程处弼的这一道命令,若落在干草上的星火,在人群之中燎烧,点燃了不少高句丽军士再战的斗志。 但那些叫嚣的军士的声音刚落,那在夜色下,依然泛着灿烂寒光的陌刀,便立马架在他们的脑袋上。 .. 第六百五十八章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狗! “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投降之人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站着!不跪,可以,这投降,本将不接受!” 高句丽守军的声势正中了程处弼的下怀,冷哼一声,傲然一怒,冷然地下令道。 “左卫将士听令,若有负隅顽抗者,就地处决!” “将军,将军大人,请息怒,请息怒!” 虽然温沙听不懂程处弼在说什么,但他可以看到那些左卫将士都祭出了明晃晃、寒凉凉的陌刀,连忙向程处弼欠身告罪。 “我们是真心诚意要投降的,只是身为军人,这跪实在......士可杀,不可辱。还请将军大人体察!” “呵呵,士可杀、不可辱!笑话!” 程处弼冷呵发笑,方天画戟疾如迅风一般,抵在了温沙的下颚,不带丝毫感情的冷厉道。 “本将只给你一次机会,要么,拿起你的佩剑,去斩了那几个不怕死的他们的脑袋,要么本将这一戟就要了你的脑袋!” 这一次,没有让刘仁轨给他做翻译,这一番话,程处弼是直接用高句丽语回复给温沙的。 “啊......” “这......” 程处弼的这番话,把那些高句丽守军们和温沙都给吓住了,呆眼茫然。 许多守军都被程处弼给吓得双手抱头、跪在地上了,但也有一些比较刚直的硬骨头还站着。 “程梁,把他的佩剑给他。” 程处弼收回画戟,向身侧的程梁将嘴一撇,笑看着温沙说道。 “温城主,聪明人都知道如何抉择的!” “温城主,请了!” 温沙颤颤微微地触碰上佩剑,他的手一直在发抖,直感觉这双手不是他自己的,这把剑有万钧之重。 他的心里凉飕飕的,好像阴风在他的五脏六腑中穿梭一般,但对面唐军的年轻将领还在笑,笑得很好看,但心却特别的残忍! 他是远古神话中流传的恶魔,拥有纯净的外表,但心灵却非常的歹毒、邪恶! 终于,温沙紧闭着眼,咬着牙,从程梁的手上拿过了他的佩剑,拔出剑来。 身为将军亲手屠杀他自己手上的士兵是可悲的,但是为了生存,他必须亲手杀了他们! 刚才,他体会过了什么是在死亡线上的徘徊,对面的唐军将军可以轻而易举在瞬息之间结束自己的性命,他若不杀他们,死的就很可能是他。 “温城主!” 看到温沙手持佩剑转过身来,那些之前叫嚣的高句丽守军们都不知道还是可悲还是愤慨的呼喊着。 “唉......” 环顾着这些追随自己多年的军士,温沙惆怅的叹息了一声,将剑插回了剑鞘之中。 毕竟是追随他多年的兵,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就待他准备回头向程处弼解释的时候,锐利的戟尖,已经洞穿了他的心膛,快入快出,滴血不留于画戟之上,但温沙却已然瘫倒在地,鲜血盈了一地。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狗。” 程处弼注目着自己并没有沾染丝毫血液的画戟,转眼再瞥了一眼,温沙的尸体,冷淡吐了一句。 “温城主!” 见温沙被杀,高句丽那些守军更是激切起来,很多守军都想要反抗,却被那架在脖子上的陌刀给震住了,更有一些火上心头的左卫将士准备直接一刀宰了这些降兵。 “慢!” 程处弼喝住了那些准备杀人的将士,扬起画戟指着跪伏在温沙尸体边上的吓傻了的那名将领。 “你!” “我......” 那名将领,慌忙地向左右望去,他生怕唐军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将军会让他变成和温沙同样的命运。 “没错,你,就是你!” 但画戟的戟尖的并没有随着他的目光而转移,依旧指在他的身上。 “我......将军,我......” 那名将领打着寒颤,孱孱弱弱地站了起来,双腿发软地抖着,好像一阵轻风就可以把他给吹倒似的,诚惶诚恐的看着程处弼。 “没错,对,就是你!” 程处弼收回画戟,让这名将领的心得到一些缓和,但又拿着画戟点了点温沙尸体边上的佩剑,然后再将画戟一横,又重新指向了这将。 “拿起他身旁的佩剑,去杀了那些想要负隅顽抗的人,杀完了,他的位子就是你的,不然......”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那名将领立马跪倒在地,也顾不上佩剑上沾染的鲜血,双手抓起佩剑,一把拔出剑刃,就往那些高句丽守军的过去。 “德将军!” “德将军!” 看着那名将领越走越近,不少高句丽军士都惊声喊道,不知所措的动容,百感交集。 “不好意思了兄弟,借你性命一用!” 但那名将领却没有丝毫地迟疑,一剑就刺进了一名站着的高句丽军士的心膛,悍然直入,悍然拔出,鲜血淋漓。 没有丝毫地停留,他杀完一人之后,又立马拖着剑向另一个人走去。 他知道,如果不按那名唐军将军的意思去做,他就会步入温沙的后尘,他还年轻,他还不想死! 而杀了这些人,不仅他可以活下去,温沙的一切很可能都是他的! “将军大人!” 亲手斩杀近百个站着的高句丽军士之后,浑身是血,眼睛还绽着嗜血的凶光的那名将领,拖着还滴着鲜血的剑,来到程处弼的面前复命。 “你叫什么名字?” 程处弼望着这个为了一己之私欲而对自己同袍冷血杀戮的高句丽将领,深感趣味,半眯着眼笑问道。 “德库,将军!” 这名将领颤声回道,虽然他杀了这么多人,因为杀戮而兴奋得发抖,但在这唐军将军面前,还是由内而外的感到怖惧,生命的怖惧。 “很好,德库是吧,你的表现本将军很喜欢,这泊汋城城主的位子,本将军就交给你了!” 程处弼指着跪倒在高句丽守军,向着德库赞赏的笑道。 “这些人,还有泊汋城所有的高句丽守军,本将军也都交给你指挥了!”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 第六百五十九章 怎能没有带路党和狗腿子! 泊汋城,城主府。 如今的城主府,成为了程处弼在泊汋城的临时据点。 城主府的大厅中,如今已经汇集了左卫大大小小的将领,他们正准备进行一场军事会议。 “泊汋城已破,将军,我们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段瓒向着位坐在主位上的程处弼,请问道。 这是他们都非常关心的问题,他们可都不希望,将军大人又像当时攻破易山一样,又在泊汋城驻守一段非常长久的时间。 “不用着急,先等李震、房俊他们回来,等他们回来,我们再作计较。” 程处弼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水,没有着急讲来。 拿下泊汋城,高句丽的一切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了,接下来只要稳步就班地进行下去,他就可以攻下平壤城,做到当初出征之时,向李二陛下的誓言: 攻破平壤城,生擒高建武。 “禀报将军,我们已经帮助德库完全掌控了泊汋城。” 就在此时,李震带领着房俊、尉迟宝琳、尉迟宝琪三人,走入了厅中,拱手向程处弼禀道。 “怎么,你们脸上怎么看着都不高兴,似乎都有所不忍?” 程处弼见着李震他们的表情就多少可以理会他们此刻的心情了,表情平淡,语气平淡,丝毫不像往常他们的态势。 “将军......三哥,德库那家伙实在是心肠歹毒,连平民也屠杀,有一户不服从的九口之家,被他全部屠杀了!” 李震的眼里抹过一丝不忍,咬着牙,忿恨地向程处弼禀道。 “是啊,三哥,其中可是有一个还是出生不久的婴儿......” 房俊也攥着拳头,恼着双眼,粗着心气,愤慨的说道。 “不仅只有这一家,还有不少人家也都被他残忍的迫害了 ......” 尉迟兄弟也向着程处弼,愤然地汇报着德库的罪行。 “记住,这是战争,我们现在是在别人的国家作战,战争是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的!” 程处弼没有去顾忌那些在德库上位的时候所造成的高句丽百姓的伤亡,严厉的呵责他们道。 “如果他不动手,那动手的只能是我们!” “除非你们愿意看到自己手上的士兵在镇压他们的时候,因为你们的一时之仁,而死在那些不安分的高句丽百姓手中!” 要征伐一个国家,势必需要这个国家内部的带路党,要征服一个国家,势必需要这个国家内部存在狗腿子! 德库这般对内残忍、对外畏惧,内强外弱、欺软怕硬的行为,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行为! 德库,正是他所欣赏的狗腿子! 他之所以安排李震、房俊他们陪着德库去,而不是安排其他人去,就是因为他们还保留着长安城纨绔子弟的气息,还没有得到真正的成长。 他们不了解东方那一段屈辱的近代史,但在现在,他会把那一段屈辱的近代史,写真到别国的身上! 高句丽已经建国五百年了,有句话程处弼没有说,其实站在高句丽的角度上,他们也是侵略他国的侵略者...... “这些道理,我们都明白,可是......” 李震还是难以忍受德库的行为,还嚷嚷着向程处弼解释道。 “没有什么可是!你们是军人!而我是你们的将军!” 但程处弼却没有兴致在听他们的抱怨,悍然袖手,强横地打断了李震的话。 “是,将军大人!” 李震、房俊等人,也只能缄口无言,将委屈吞回了肚中,黯然退回到早已安排的席位上。 “嗯,段瓒,你来说明现在的军情!” 待李震他们入席之后,程处弼侧目向一边的段瓒吩咐道。 “喏,将军!” 段瓒向程处弼行上一礼,再向席位上的各名将领行礼,然后款款说来。 “就目前的军情来看,我们已经拿下的泊汋城,整个鸭绿江以西的土地,就只有大行城不在我们手中。” “但大行城,陛下已经亲率重兵围困,相信再过不久,必然会传来捷报,到时整个鸭绿江以西的土地都将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在攻下大行城之后,我们势必要渡过鸭绿江,向位于高句丽中部的平壤城,也就是他们的王城所在地进军。” “而我们所处在的泊汋城恰好就位于鸭绿江的中上游渡口,接下来我们要商讨的便是如何向高句丽中部进军。” 段瓒解说完之后,再拱手一礼,便退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伯圭的军情分析,你们都听到了,我这里有一份从平壤城传来的军情: 高建武以王弟北部傉萨高延寿和南部傉萨高惠真为主将从平壤城派出了十五万的大军向大行城方向进军,其目的不详。” 紧接着程处弼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帛书,向着在座的所有人宣布道。 “将军,你说他是不是派来帮助泉盖苏文的?” “我看不像,要是他是派来帮助泉盖苏文的,应该早就派出了,而不是等泉盖苏文兵败退守大行城的时候再派兵,我认为应该是防备泉盖苏文的。” “怎么可能是为了防备泉盖苏文,当然是为了防备陛下的大军。 泉盖苏文怎么说也是他们高句丽人,而我们的大军可是来攻打他们的,再说这鸭绿江不就是天然屏障最好的防线!” 看来高建武已经开始掉入将军大人布下好的陷阱之中了! 聆听着厅室内,其他将领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言,刘仁轨暗暗无言,眼眸里金芒闪烁,有着只有对程处弼的无限崇拜。 .. 第六百六十章 此策若成,则高句丽一战可定矣 乌骨城,李二陛下的行营。 “陛下,这泉盖苏文惶惶苍苍地奔逃于大行城,我等为何不趁胜追击,而在这乌骨城多加逗留!” 薛万彻紧手抱拳带着质疑,对李二陛下昂声的叹问道。 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陛下要放弃这大好的时机! 不派兵对追击,也不紧接着就率领大军向乌骨城进发,就这么在乌骨城待着,白白让着削弱泉盖苏文实力的绝佳机会就这么流失、浪费! “不用着急,我们在这乌骨城多留守一会,安养军力,等他泉盖苏文在大行城多待些日子,安住心神再进军也是不迟!” 李二陛下气定神闲地一边喝着茶,一边向薛万彻招手下压,和顺的说道。 他非常了解薛万彻,薛万彻作战英勇,然用策以急,虽然他认为薛万彻具有名将之资,但同时对薛万彻也进行的保留的评价,“至万彻,非大胜即大败矣”。 “陛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一声不成,薛万彻又连着向着李二陛下再度进言道。 “此时一鼓作气,拿下大行城,一举兼并整个高句丽东部方为上策,而不是应该在这乌骨城安养军力,要安养军力,待攻下大行城也是不迟!” “万彻将军稍安勿躁!” 李二陛下见着薛万彻再度进言,只能望着诸将温和的解释道。 “朕本来也是想一鼓作气,攻下大行城,怎待程处弼放弃了易山,转而攻取了泊汋城。” “两面夹击之势,已是不成,朕只能等这小子回军鸭绿江东岸,再作计较,还请诸位将军再安心等待几日!” 李二陛下也是摔锅能手,一下就把他逗留在乌骨城的原因,甩到了程处弼的身上。 “陛下,攻破大行城,大势所趋,已成定局,岂能因为一军之力,而妄断大业,请陛下三思!” 薛万彻第三次向李二陛下复言,他怎么能够让这势在必得的机会,就这般付之东流。 就像当年的渡江战役一样,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攻下金陵、强下江南,是大势所趋,就是强攻,死再多人也必须要攻下来! 大势所趋,是不能因为个人意志为转移的,所以才叫大势所趋! “若无程处弼之军,从后夹击,配合行动,若强攻大行城,则让泉盖苏文东退,就算我军得到了大行城亦不能歼灭其主要力量,得一座城池,又有何用!” 被薛万彻三次进言,李二陛下也是脾气上来了,也是气直直地强怼回去。 “朕心已定,万彻将军毋复多言!” 说完之后,李二陛下背对群臣,双手背袖,一言不合地就下着逐客令。 “臣等告退!” 薛万彻一连三次吃了闭门羹,其他的将领也知道不能说服此刻气上心头的李二陛下,一一拱手向帐外退去。 程处弼啊程处弼,你小子尽给朕出难题! 背对着一众将领望着屋檐的李二陛下,也只能是自吞苦水,难以言语。 “药师兄、懋功你们两位这么还在帐中?” 估摸着臣子们应该都告退了,李二陛下就停下了仰着脖子看屋檐的帝王壮举,按着脖子回身,却看着李靖、李绩还在帐中。 “陛下,这程少将军专攻泊汋城恐怕不是不智,而是心怀大计吧?” 李靖、李绩大眼瞪小眼,最后只能是职位相对较低的李绩率先站出来,向李二陛下询问道。 “什么军机之事,都瞒不住药师兄、懋功你们两位啊!” 李二陛下苦笑着点了点头,从御案上翻出一封书信,递给两人说道。 “这程处弼攻下泊汋城却有其用意,这小子野心也不小啊!” “你们看,这就是那小子传给朕的书信,让朕配合他行动呢!” 他没想过要瞒住李靖、李绩,也没想过能瞒住这两员大将。 “李靖、李绩二人,古之韩、白、卫、霍岂能及也!”,这句话可是他亲口说出来的,对于这两员大将的军略,他也是深为佩服。 不然,他也不会让李绩随军参赞军机,对李绩的计策,坚定执行,同时每次都将最为重要的领军任务,交给李靖。 “妙啊!实在是妙啊!此策若成,则高句丽一战可定矣!” 李绩双手接过书信后,先转给了李靖,李靖一看内容,立马两眼放光,一手紧捏书信,一手捋着花白的胡须,雄浑赞叹。 “是啊,这小子可也深得药师兄的真传!” 李二陛下也是笑脸相对,感同赞许。 对于程处弼,李二陛下既有骄傲,又感难受。 骄傲的是,却如李靖所言,如果程处弼的计策成功了,则踏平高句丽,不过顷刻之间! 难受的是,自己这大唐的皇帝,竟然也成为了这小子谋算中的一番布局,还必须忍受着群臣的建言,放弃一个大好的机会,给这小子当帮凶。 “臣那点微漏之学,怎么教得程少将军,还是陛下慧眼识珠,量才看用,才让程少将军如此的绽放光彩!” 李二陛下投之以桃,李靖也是报之以李,放低着自己,也把李二陛下捧了一番。 李绩却没有管两人之间的花式吹捧,接过李靖手上的书信来看,看完之后,那张老神在在的老脸,更是笑成了一朵花。 程处弼可是他认定的,他们瓦岗派下一任派系的魁首! 此计策若成,则高句丽当平,而程处弼又将更上一层楼! .. 第六百六十一章 可以看得高远,但也不能忽视 “你们所说的都很有可能,但本将只知道一点!” 程处弼压下厅内喧哗的声音,发声盈庭,昂声说道。 “无论高建武派来的这十五万人马是派来帮助泉盖苏文的,是派来剿灭泉盖苏文的,还是用来防备我们的,本将都准备好了一份大礼送给他们!” “无论泉盖苏文是进是退,无论高延寿、高惠真的人马是攻是守,他们都必将有一支人马要渡过鸭绿江!”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截断鸭绿江上游之水!这一江的鸭绿江水,便是本将送给他们最后的葬礼!” 守住泊汋城,防止高句丽军西进收复东部的失地,这是最后的盘算,但却不是他现在的筹划。 他现在泊汋城的目的,是用鸭绿江这一江江水,淹亡这下游的高句丽军队! “水攻!原来将军大人占领这泊汋城的目的是为了水攻!” “水攻!将军大人真是神思妙算啊!” 在座的将领们都为程处弼的事先料想,而感到神秘莫测,实在是太料算于前了! 他们只看到了己方军队的大势,认为只要攻下了大行城,泊汋城必然会不战而降,也知道若是高句丽反攻东部,这泊汋城也是高句丽东进的重要据点。 在这些迷雾的遮盖之下,他们却忽视了泊汋城最明显的特征,泊汋城在鸭绿江的上游! 原来,将军大人早就准备好对高建武派往东部的军队进行歼灭计划了! 就是此前认为自己已经对程处弼的计策,完全了解的刘仁轨也被程处弼这一计策所震惊,感慨良久。 让出易山,互通东中两部的消息,让高建武与泉盖苏文的矛盾更为尖锐化; 进军泊汋城,守住高句丽的东进之城,为稳固这已然占领了战果; 以易山之上的辎重车尸体,完全使高建武与泉盖苏文之间的关系破裂。 拦截鸭绿江水,以水攻之策,攻破高建武的军队! 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将军大人之策,实在是所思为神,令人叹为观止! “德库,在哪?” 程处弼抬起双手,压下厅中感叹的声音,再向李震他们问道。 “他在府外听候,没有三哥的传话,他不敢擅自进入这里!” 李震嗤鼻冷哼一声,对德库的不屑之意很是明显,出列向程处弼禀报。 “很好,传他进来!” 李震他们很是不屑,但程处弼对德库的做法却很是满意,这是一条很忠诚、很知分寸的狗。 “德库,拜见将军大人!” 德库趋着碎步,小心地走入厅中,跪倒在地,向程处弼磕头行礼。 对于这位铁血无情的大唐将军,他的心中只有敬畏,他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不用如此大礼,你现在可是这泊汋城的城主!” 程处弼笑得很是和睦,温和地抬手让德库起身。 “多谢将军!” 德库拘谨地起身,依旧佝着身子,保持着谦卑的姿态。 “德库啊,现在本将军有一件重要的任务要交付给你。” 着德库起身,程处弼又煦笑着对着德库说道。 “将军若有任务相托,小人定当竭诚完定,以报将军大恩!” 德库再次卑微的躬下身子,大声的保证道。 程处弼说道:“本将需要派人截住鸭绿江的江水,给你五天时间,你去为本将截住鸭绿江江水,可以吗?” “将军大人所命,小人自然遵从,只是小人手上人手不够,这时间上恐怕......将军大人,能不能再宽限几日?” 德库没有去考虑程处弼这样做的原因,他只想着完成程处弼的任务,可以让这位新主子更为满意,但他一时也感到为难。 “军情紧急,你认为这时间上能不能宽限!” 程处弼厉声威压一句,转而饶有意味地对着德库,和笑着说道。 “不过,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泊汋城的城主,可不只是一任守将了!” “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城中征发民夫,完成将军大人将令!” 德库转眼一想,恭敬地躬着身子答道。 “李震、房俊、尉迟宝琳、尉迟宝琪,你们四人依旧带领本部人马作为德城主的帮手,随他去办差,务必要在五天之日截住鸭绿江!” 交待好德库之后,程处弼又望向了李震几人,命令道。 “喏!” 李震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很是不甘不愿,但三哥的将令交待了,也没有办法,只能随着德库一同前往了。 “将军大人,他们......” 瞧着李震他们沉冷憋着怨气的背影,刘仁轨出列向程处弼担忧的说道。 “长痛不如短痛,以后我们还有更多的地方要去征服,他们终究是要迈过这道坎的!” 程处弼抬手按着了刘仁轨的言语,注目着李震几人的背影,坚定的决断。 这是战争,战争不能有丝毫的妇人之仁! 薛延陀,身为北部的蛮夷,对于北部的蛮夷,中原人是身来痛恨,所以他们可以做到痛下杀手! 如果他们做不到对薛延陀一样,对待高句丽的百姓,那么在以后面对东瀛、面对西域、面对天竺的时候,他们如何进行征伐! 既然房宰相、李绩、尉迟恭把李震他们交到了他的手上,他就必须教会他们战场上的生存之道,把他们活着从战场上带回去! “是,将军。” 刘仁轨徇徇无言,退回了席位。 而程处弼则盛气昂展,气贯长虹,扬声大喝,一捶定音: “等到水攻之策施行之后,我们就转而南下,一举攻灭高建武和泉盖苏文的两路人马!” .. 第六百六十二章大批量的开土,挖粽子! 高句丽中部,易山。 易山之前,一支军马从南部向着易山方向行军而来,纵眼望去,旌旗蔽空,军队蜿蜒若蛇,绵延千里,一眼望不到边际。 “报告北部傉萨大人,我军距离易山不过十里,只要过了易山,就可直通鸭绿江!” 一骑探马飞速地从易山方向折回,向着前军的主将,禀报道。 “好,传令下去,全军加速行军,务必在今日之内,跨过易山,达到鸭绿江畔!” 高延寿点头颔首,向着身边的传令兵把手一扬,肃声令下。 “兄长毋急,既然已经到了易山,那鸭绿江也是近在咫尺。” 高惠真一手拦住了高延寿,劝声建言道。 “我们长途跋涉,就是人吃得消,马也疲惫了,不若稍作歇息。” “小弟记得这易山上,有两千的人马驻守,待易山上的守军下来劳军,再行军也是不迟。” “贤弟所言极是,既然如此,我们放缓行军,等候这易山守将下来劳军!” 高延寿想了一想,颔首也同,哈哈大笑,便改了注意,又继续向前方过来的哨骑命道。 “你等哨骑前去通报易山守军,就说我北部傉萨还有贤弟南部傉萨,两位大人到了,让那易山守将下来劳军!” “禀报北部傉萨大人,不知有一事,小人当讲不当讲?” 哨骑没有立马上马,转马就走,而是向高延寿低声禀道。 高延寿大手一挥:“说!” 哨骑说道:“我们哨卫到达易山山口时,似乎易山山口并无守军,我们队长已经前往易山上盘查了!” “这个易山守将,大敌当前,竟敢玩忽职守!” 高延寿一拍马鞭,眼眉怒展,大骂道。 “兄长切勿动怒,这易山山高大王远的,远离国都,又在山上,平素历来放任自流,这易山守将这般也是正常,我们且看看前哨探查如何,再作计较。” 高惠真又拦住了高延寿,好生劝言道。 “且如贤弟所言,若是这易山守将对我等不恭,我便向王兄参上他一本!” 高延寿也点头认同,暂且收下怒来,扬手让这探马回去。 “报......报道北部傉萨大人,我们在前方的易山上发现了大批军士的尸体!” 但这个探马还未上马,远处又有一探马飞奔而来,只见那人匆匆下马,急促的禀道。 “尸体!怎么回事,是易山上守军的尸体吗?” 高延寿也是一惊,脸色骤变,连忙问道。 哨骑答道:“我等不知,只是这易山上,空无一人,或许可能是那易山守军的尸体!” “易山有变!贤弟,你我二人可领亲骑,快马前往!” 高延寿惊叹一声,沉着脸色,向高惠真说起,把手一扬,快语下令。 “传令下去,加速进军,赶到易山,再行休息!” 下完令后,高延寿、高惠真便领着亲卫骑兵,跟着两名哨骑,一路快马加鞭地往易山上奔去。 “拜见北部傉萨大人、南部傉萨大人!” 来到易山中,早有哨骑队长在山门口等候着高延寿与高惠真。 “你们在哪发现的尸体,快带我去!” 高延寿甩了甩手,步履匆匆地就往里赶。 “报告北部傉萨大人,我们在这最先发现了苍蝇的聚集,往下一看原来是有军士的尸体,其后我们又派人查找,又在这、这、这,发现了不少军士的尸体......” 哨骑队长领着高延寿、高惠真往他们发现尸体的地方上领去,一连指着几处发现尸体的地方。 “快,快,快把他们都挖出来!” 一看尸体身上的衣服,高延寿就知道是士兵的军服,用手捂住鼻子,不去闻那尸体发出来的恶臭,急忙命令道。 “挖出来......” 哨骑队长一下傻眼了,且不说什么死人为大,这臭味都闻不住了,更别说那尸体上还布满了蛆虫和苍蝇,这尼玛怎么挖呀! “还要我再重复一次吗,都挖出来!你们也都去挖!” 高延寿可管不了这么多,怒吼一声,看着哨骑人少,又指着他和高惠真带过来的亲卫骑兵,也把他们叫了过去。 又不用他这北部傉萨大人亲自动手,更别说他需要从这些尸体身上了解易山营到底发生而来什么。 “报告北部傉萨大人,我们在第一块葬区挖出了已经有近五百名军士的尸体,但下边还有大批的尸体叠埋!” 一名手上沾染着蛆虫黑泥的亲卫跑到站在一边山麓上通风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的高延寿的面前禀报道。 竟然挖出了近五百人的尸体,难道下边都是易山营的尸体! “挖,给我继续挖!” 高延寿嫌弃向着亲卫摆了摆手,但口上的命令却没有丝毫的停留。 ....... “报告北部傉萨大人,我们已经挖出了一千多名军士的尸体,但下边还有大批的尸体叠埋!” 多了许久,又一名亲卫跑来向高延寿报告。 “挖,给我继续挖!” 高延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想,又指着最先到达易山的军队。 “你们也去到里边,给我一起挖!那边、那边,都给我开工,都挖出来!” “报告北部傉萨大人,我们已经挖出了一千五百多名军士的尸体,但下边还有大批的尸体叠埋!” “报告北部傉萨大人,我们在第二块葬区也挖出了近五百人的尸体,但下边也还有大批的尸体叠埋!” “报告北部傉萨大人,我们在第三块葬区也挖出了近五百人的尸体,但下边也还有大批的尸体叠埋!” 三名军士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过来向高延寿禀报。 一听这尸体的数量直达两千五百人之多,而下边还有好些尸体,高延寿一下皱眉,疑惑问道: “怎么会挖出两千多人军士的尸体,还有大量的尸体叠埋,你们是不是算错了,还是你们谎报军情?” .. 第六百六十三章 事实为何,迷雾重重! “傉萨大人,这,我们怎么敢谎报呀,下边真有大量的尸体,好多好多!” 这些去挖尸体的军士,连忙解释道。 避死者讳这是哪里都有的风俗,面对那些死去的军士,他们害怕、敬重还来不及,怎敢谎报呢。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尸体,这易山营才......” 从这些军士的言语与神色中看着也不像有假,可高延寿也实在是想不出来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尸体。 “兄长......” 好像想到什么,面色骇然的高惠真,匆忙走到高延寿的身侧,附耳低声说道。 “难道!” 高延寿一听高惠真的密语,也是骇然色变,惊异地看着高惠真,陡然冲着这三名军士急吼道。 “继续挖!继续挖!” “再加派一万人上去给我挖!一定要把所有的尸体全部给我挖出来!” 吼着还不够激动,高延寿又是大手一挥,从到达易山的军士中拉出一万人,往里面派去。 “报告北部傉萨大人,我们总共挖出了近一万两千人的尸体,这些尸体大体都是军士的尸体,但我们还挖掘出了几名太监的尸体!” 又挖了快一个时辰,这是才有一名指挥的将领,喘着粗气,从里面跑出来,闻声那里面的恶臭,他脸都白了。 “一万两千人!还有太监的尸体!快抬过来看看!” 高延寿的脸庞顿时抽紧,惊异地与高惠真看视一眼,连声向那名将领呼道。 “啊,抬过来!!!” 那名将领听到这个命令,人都快颠倒了,好不容易从里边出来了,还要进去。 “快去!” 高延寿一鞭子甩在地上,又是一声大吼,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就想证实他心中所想的可怕事实! 看着高延寿要吃人的表情,那名将领也只能皱着眉头往里边又冲了回去。 很快的,就有九名太监的尸体从山里边,抬了出来,尸体散发着极其难闻的恶臭,尸体上也爬满了恶心的苍蝇、蛆虫,直让周围的军士都闭着眼里,拧住鼻子。 高延寿也是捂住鼻子的,但为了证明自己心中所想,也只能硬着头皮去看尸身。 尸身几乎被蛆虫给吃完了,也辨别不出他们这些太监的面貌,但从那头发和胡须来看,应该是一名老太监还有八名小太监的尸体。 “抬回去,赶紧抬回去!” 看过之后,高延寿连忙跑远了十来米,反头深吸一口气,冲着这边连连摆手。 “兄长。” 高惠真也跑了过来,同着高延寿一起,深呼吸,刚才那段时间实在是太痛苦了。 不过,现在更痛苦的,是他们即将面对的难题。 那九名太监,同王兄通常派到东部向泉盖苏文传旨所派遣的太监数量相吻合。 “贤弟确实如你所料,这一万两千人,不仅包括这易山营上的两千守军,还包括了王兄派往东部运送钱粮给泉盖苏文的一万辎重兵和给泉盖苏文的传旨太监!” 高延寿呼吸了好一阵的新鲜空气之后,调整好心神,严肃地向高惠真说道。 “除了发现这些尸体,你们有没有去营地中看,你们可有看到些钱粮什么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待之前尸体散发出来的臭味被风给吹散之后,高延寿又回到了部队之地,向之前的哨骑问道。 “钱财我们没有看到过,但在营地上到是看到不少地方撒下了不少粮食。” 哨骑回思了一会,向高延寿禀道。 “但我们也没有发现过多,就只是发现了少许,到营门口就没有了,营内的地上有血迹,似乎经历过战斗......” “看来有人故意掩盖踪迹......但他就想掩盖踪迹也是不成!” 高延寿冷笑着挑了挑眉,得意的说道。 “装载粮食的辎重车可是非常的沉重,凡是行驶过的道路一般都会出现碾痕,立马派人去给我寻找车痕!” 一声令下,士兵四下散开,都去寻找辎重车的车痕。 “报告北部傉萨大人,我们并没有在四周找到辎重车压过的痕迹!” 但是,找了很久,还是一无所获。 “无论是尸体的掩埋,还是痕迹的清理都非常的到位!” “看来,这是一场针对王兄派往东部运送钱粮的辎重部队所拦截的预谋!” 根据所得到一切消息,高惠真手攥下颚,认真却又疑惑的分析着。 “可是,这又会是谁干的呢!” “他需要事先清理这易山上的两千守军,又要有大批的人马,有十分足够战胜并杀害一万人的人马,不让消息走漏。” “而且,他还先需要得到王兄从平壤城派出人马的确切消息,并及时掌握这支辎重部队的动态。” “同时,他还需要有惊天的胆子,敢来截获王兄派往东部送到泉盖苏文手上的钱财与诏书,既要得罪王兄,同时也要得罪泉盖苏文!” “我还真想不到放眼整个高句丽,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 高惠真百思而不得其解,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如果他不怕得罪王兄与泉盖苏文呢,如果他本身就是其中一个人呢?” 高延寿望着这个聪明多时却糊涂一时的弟弟,冷然地笑着,神秘的说了一句。 “你是说!” 高惠真一语惊醒,瞪大眼眸,失声惊叹。 “这里可是易山,跨过鸭绿江,就是东部了!” 高延寿没有明说,只是站在山上,眺望着鸭绿江对面的领土。 “那我们......” 高惠真痴声一语,心思惶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高延寿果断地回道:“停止行军,在易山山下驻守,安营扎寨,派人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把这个消息送回平壤城!” 高延寿下令后不久,一只苍鹰趁着夜幕,飞往了泊汋城...... .. 第六百六十四章 易山、大行城,家国情仇的终 泊汋城,城主府。 “高延寿、高惠真已经收到了本将送给他们的礼物,接下来我们便率军折回易山!” 收到锦衣卫从易山传来的情报后,程处弼立马就召集诸将开会,分配好接下来的任务。 “这泊汋城,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正则,你率领五千人马留守泊汋城换回李震他们,等候我的号令!” “将军放心,末将一定守住鸭绿江,顾全将军大局!” 尽管对留守泊汋城而赶不上将军大人精心准备的这出大戏而感到可惜,但刘仁轨还是毅然地拱手遵命。 要拦河贮水,自然也要开河放水,这水攻同样也是这场打战中的关键环节,他非常明白此项任务的深刻所在。 “其他将领各自回营,下去整顿人马!” “喏!” 乌骨城,李二陛下的行营。 “好啊,大事济矣!” 拿着锦衣卫传来的程处弼的消息,李二陛下也是一脸的亢奋,向着李全昂声令道。 “传旨下去,全军开拔,进军大行城!” 高句丽东部的战争,终于走向收官这一步了。 大行城,泉盖苏文的府邸。 “大哥,从乌骨城传来急报,唐军已经开拔,向我们的大行城开始进军了!” 泉盖苏莫那着一份帛书匆匆迈入泉盖苏文的书房,向泉盖苏文禀道。 “在乌骨城休整了那么久,李世民终于要向我们来真格的了!” 看着手上关于乌骨城的动态,泉盖苏文一拳捶打在案上,眼里战火滚滚,侧目向泉盖苏莫问道。 “怎么样,平壤城方向还是没有消息吗?” 李世民马上就要来了,大行城即将危及,是战是撤,这不仅仅是他的态度,同时也要看高建武的态度。 “消息有到是有,但是高建武并没有答应对我们进行钱粮方面的支援,而是派出了高延寿、高惠真率领十五万大军向我们大行城进发而来。” 泉盖苏莫沉思了一会,皱着眉头,向泉盖苏文述说道。 显然,这一个答案并不是他所期待的,从高建武那里获得的答案。 “看来高建武也还不是一无是处的蠢货,还知道迷途知返,懂得什么叫唇亡齿寒!” 但泉盖苏文并没有在乎那些细节,虽然他还是咒骂着高建武,但他的脸上却难得地露出了些许的笑容。 “若是这大行城一失,而整个东部都将成为李世民的领土!” 尽管这也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但高建武至少还是表现出一些心意的。 说实在的,钱粮他并不缺,这大行城就是他此前准备的粮库之一,他只是要看到高建武一个态度。 李世民的大军迫在眉睫,大行城危在旦夕,唐军的战力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大,送再多的钱粮也比不上送军队过来增援来得更使人舒心。 但要是如果他知道,高建武派遣高延寿、高惠真到东部来的时候,下达的其中一道命令,就是防止泉盖苏文渡江自立,估计他此刻就要暴跳如雷了。 “可是大哥,你可曾想过,这高延寿、高惠真的人马到底是敌还是友?” 虽然泉盖苏文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但泉盖苏莫却为他大哥感到着急。 “此话怎讲?” 泉盖苏文瞬时转眼,收敛面色。 “大哥,难道你就不感觉奇怪吗?” “你写了三封亲笔信送给了高建武,但高建武却没有一封书信传回,然后便是这十五万人马向我们东部过来了......” 泉盖苏莫分析着说道,但也没有多讲,浅尝辄止,他聪明的大哥,一定会比他还要理会这言语中的甜味、咸味。 “言之有理!不过,诚然如你所言,高建武的作为确实有些诡异,但你可曾想过,高建武现在敢与我为敌吗?” 泉盖苏文不禁多看了几眼这个越显成熟的弟弟,颔首赞赏,继而眼眸一冷,转声发寒。 “若是得罪了我,我放弃这大行城,引军东渡,以他派来的十五万人马,能够挡住唐军的进攻吗?” “他要想除了我,也不会现在动手,除非他这个王位、这个国家都不想要了!” 他与高建武知己知彼,谁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但现在谁都不会在此刻陷对方于死地,现在自相残杀,能够得利的只能是李世民。 “可是大哥,虽然高建武不见得会在现在与我们为敌,但不代表高建武并不会私下里做些什么小动作!” 大哥说的大势他懂,但泉盖苏莫却依旧对高建武保持着警惕。 就算明面上没有正面的对抗,他可对高建武暗地里不动手动脚表示着浓重的怀疑。 “但是这个,你说的没错!就像我们防备着高建武一样,高建武肯定也防备着我们。” 对于泉盖苏莫这段建言,泉盖苏文颔首连连,深以为然地接受了,深沉地断言道。 “我们现在的合作也只是大敌当前,面对唐军的合作,暗中有些动作是很正常的。” “等高延寿、高惠真的人马到达大行城之后,你一定要时刻派人盯紧他们,可不能让他们在大行城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从高建武派人册封他为兵马大元帅,想要借李世民的手来削弱他实力,再从他自己以安市城的安危作为要挟,向高建武提出条件...... 其实,自从这两件事情发生之后,他与高建武君臣之间的关系就已然若风中残烛一般了,随时可能捅破窗户纸,东窗事发...... .. 第六百六十五章 君臣相仇,国将不存! “高延寿、高惠真的大军到哪里了?” 停住一段时间,将他与高建武之间的恩怨暂且放下之后,泉盖苏文继续问道。 泉盖苏莫答道:“已经到达易山了。” “易山?” 泉盖苏文疑惑了一会,想了想,说道。 “从易山向东,只要过了鸭绿江,便是大行城......” “这么说高建武的大军就快要到了!” 了解到高延寿、高惠真的动向之后,泉盖苏文更是扬起了笑容,大喜的叹道。 “你赶紧派遣使者过去慰问劳军,并传我大元帅将令让他们加速进军,早日到达大行城,与我汇合!” 虽然他与高建武的恩怨颇深,但那始终是国家的内部矛盾,现在最为主要的是国家的外部矛盾,如何挡住李世民的大军进攻的步伐才是最重要的。 而现在,他也没有完全与高建武撕破脸皮,他还是高建武册封的兵马大元帅,名义上高句丽全国军队的最高长官。 尽管他不想成为高建武手上的棋子,对抗着李世民,同时削弱着自己的实力,但他更不想放弃大行城! 不到万不得的情况下,他不会撤出大行城,不会东渡鸭绿江! 因为如果大行城失去了,整个东部就完全交给大唐了! 他父子两代苦心经营的东部,他们的东部就没了,他这个东部大人也跟着没了...... 他需要高延寿、高惠真这支人马,来帮助他守住大行城! “可是大哥,有一个消息,我感到有些奇怪。” “他们之前都是一路行军,从未有过停歇,但到了易山之后,他们就停了下来,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行军了。” 泉盖苏莫没有立马去执行泉盖苏文的将令,而是向泉盖苏文问出了他内心的疑惑。 “大哥,你说他们是在观望唐军的攻势和大行城现在的情况,还是说,他们在易山是为了防备着我们?” “毕竟,这易山,可是南下平壤城的要道之一,从大行城到平壤城则势必要经过易山。” “你多虑了,盖苏莫!” 泉盖苏文闻声,嘴角一抽,面庞发僵,但很快地便恢复神采了,好生安慰着泉盖苏莫道。 “用兵之道便是如此,一路强行而来,士卒必定是累坏了,休息调整几日也是正常,这没什么好多心的。” “再说,李世民不也是如此,他也是想着等士卒休养好了,再向我大行城进军,而后一鼓作气攻下我大行城!” 虽然泉盖苏文此刻对于高延寿、高惠真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地点的突然逗留也深表怀疑,但他宁愿往好的方面去想。 现在国家已然处在了风雨飘摇的时刻,稍有不慎便会大厦倾倒。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成为一个祸国乱世、背负骂名的枭雄,而作为一个即使权力过大、但依然为国尽忠的权臣。 他尽忠的是,高句丽这个国,是他父亲大人也曾在上一个中原王朝的进攻下拼死捍卫的这个国,而不是高建武这个人! “所以,你更要以我的名义派遣使者过去劳军,去探查一下他们在易山逗留的目的,并促使他们快速赶到大行城与我汇合!” 紧接着泉盖苏文加重语气,更为刚毅地向泉盖苏莫命令道。 “等我汇同了高延寿、高惠真的十五万大军,总兵力也高达四十万,就是分守四门每门也高达十万大军,我到要看看他李世民,如何能够从我手中轻易攻取这大行城!” 平壤城,高句丽王宫,御书房。 “寡人说寡人那一万人的辎重军,怎么就这么不翼而飞了,什么消息也没有了!” “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被泉盖苏文这家伙给劫杀了,给巧取豪夺了过去!” “好一个狼子野心的畜生,他不仅抢夺了寡人的钱粮,还向大唐暗送秋波,把高句丽东部近乎所有的城池都献给了李世民!” “两边通吃,他泉盖苏文,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好算盘!会算计!太会算计了!” 得到高延寿的八百里传信之后,高建武简直是要气炸了,气疯了,两只眼睛瞪大得吓人,端的是怒不可遏,口里是大骂盈庭,粗气指出,端的是雷霆大怒。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 虽然所夫孙也怀疑钱粮被泉盖苏文给劫走了,但之前消息被封锁的阴云也埋在他的脑海里,也没有断定此事就是泉盖苏文所为,而是就事论事的说道。 “大王,北部傉萨传来的信上其实也没有明说送往东部的钱粮给泉盖苏文劫走了,只是说发现了辎重军的尸体,而钱粮却......” “所夫孙,你当寡人是瞎子、傻子不成!” 但所夫孙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雷霆大发的高建武悍然打断,怒火冲天的高建武,喷口疾言,怒声咆哮。 “易山的对面就是大行城!就是东部!” “你告诉寡人,在整个高句丽除了他泉盖苏文之外,还有谁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野心敢劫走寡人的钱财、杀害寡人的军士!” 是啊,除了泉盖苏文还有谁有这个野心、这般能力...... “这......” 对着这解不开的死局,所夫孙只能苦笑着咽下自己的言语,按着大局,来劝诫高建武。 “但是大王,如今泉盖苏文退守在大行城,若是大王将泉盖苏文给逼急了,他若是舍弃了大行城,则东部将尽归大唐所有了!” “就是将整个东部都给李世民又如何,反正本来整个东部实际上也不归寡人所有,而是他泉盖苏文的东部!” 气急败坏的高建武哪里会在意这些,愤然恨声,双眼充血而赤红的他,现在恨不得亲手将泉盖苏文掐死,然后大卸八块! “命人八百里加急传旨高延寿、高惠真,渡过鸭绿江与唐军一同携手剿灭了泉盖苏文这反贼,待泉盖苏文剿灭之后,就向唐军请和!” .. 第六百六十六章 渡过鸭绿江,进军大行城! 易山,高延寿、高惠真的驻军所在,中军大帐。 “看来这钱粮被劫、辎重军易山营的军士被杀之事,还真是泉盖苏文所为!” 看过高建武八百里加急从平壤城送来的旨意,高惠真虽然早已猜测出是泉盖苏文所为,但真实接受这一消息,还是有些唏嘘。 “不然王兄也不会给我们下这般的命令,让我们配合唐军进攻大行城!” 他知晓泉盖苏文胆大包天、心怀不轨,却没想到泉盖苏文真能够干出这般目无君王、形同谋反的事情来。 尤其是这一道旨意下出来之后,待他们进攻大行城之后,泉盖苏文可就真成了整个高句丽的叛贼了! 他们马上就要与号称“高句丽第一名将”的泉盖苏文为敌了! “本来这件事情就是泉盖苏文所为,这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的事情!” “整个高句丽除了泉盖苏文,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能力,敢去夺王兄的钱粮、杀王兄的军士!” 高延寿只是冷呵一笑,将手中的密旨抛到案上,这本来就是三岁小孩都能看出来的问题,相比于这个问题,他更重视现在的局势。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拔寨出兵,渡过鸭绿江,与唐军汇同到大行城下。” “不然若是让唐军率先攻下了大行城,到时候要想与唐军和谈,我们可就站在不利的位置上了!” “兄长所言甚是,若是大行城在我们手上,就可以在东部钉下一颗钉子,大行城不失,则唐军势必不能渡过鸭绿江!” 从臆想之中恢复过来的高惠真,连连点头,连声赞同。 即使难以面对与泉盖苏文为敌作战的局面,但现在的局势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唐军势必会攻打大行城,若是让唐军得到了大行城,则对他们很不利。 “报......报告北部傉萨大人,兵马大元帅大人,派使者前来慰劳我军,是否放使者入营内?” 就在高延寿准备派人传令拔寨出兵的时候,一名令兵迅速地跑入帐中,急促地禀道。 “兵马大元帅?兵马大元帅,不就是泉盖苏文嘛。泉盖苏文他派人来干什么?” 听得泉盖苏文派人过来,高延寿也是心神一紧,往高惠真身上看去。 但高惠真也是直直摇头,不知道在这个紧张的时刻,泉盖苏文派人过来是为了干什么。 沉思一下,高延寿细致的问道:“你可曾看清楚,泉盖苏文派了多少人过来?” “军士五百,使者一名,军士们押运着辎重车,车上装载着一些个大箱,还有一些酒水、粮食,看来应该是过来劳军的。” 令兵回想一下营门的情况,详备的回答道。 “就这么些人,那来了正好,正好砍了他们祭旗!来人呐......” 高延寿一听只有五百人,心神打动,大手一挥,就要了解这五百人。 “兄长且慢!” 高惠真一手拦住高延寿,建言道。 “反正泉盖苏文所派之人,不过五百余人,弹指可灭。不若先放他们入营,看看泉盖苏文想要说些什么,再动起手来,也是不迟!” “贤弟说来有理,那就让他们入营吧,看看泉盖苏文到底有何话说!” 高延寿想来也觉得有理,便与高惠真分座回左右主位,安排好刀斧手,等候着使者入营。 “小人金得安,拜见北部傉萨、南部傉萨两位大人!” 使者进入中帐,向两人恭行一礼,说道。 “嗯,说吧,泉盖苏文派你来干什么?” 高延寿微微颔首,直截了然的问道。 “我家兵马大元帅大人,闻得两位大人驻军在此,特命小人带些酒水钱粮,前来劳军。” 金得安再行一礼答道,扬手再往帐外一挥,便有军士搬运着装载着金银、酒水、美食的礼盒上前。 高延寿“嗯”声示意着一边的亲卫前去看察,亲卫确认过礼盒之后,又回到帐内,向高延寿拱手点头。 “那就替本将谢过你家元帅大人,除此之外,你家元帅大人,还有说过什么吗?” 高延寿拱手作谢,继续问道。 “小人来前,元帅大人还曾交待过小人,向两位大人问话:敢问两位大人,不知何时进驻大行城,与我家元帅大人一同抗击唐军?” 金得安见高延寿有心收下礼盒,也放下心来,继续说道。 “恐怕抗击唐军是假,想要我兄弟俩的人头是真吧!” 高延寿冷笑许许,抓起桌案上的令盒往地上一砸。 早已埋伏在中帐周围的刀斧手,从左右两边冲了出来,将刀斧架在那些追随金得安入营的军士身上。 而帐内外亲卫的剑刃,也早已架在了金得安的脖子上。 “小人惶恐,不知北部傉萨大人此话何意?” 俯看着脖子下寒光冽冽的剑刃,金得安汗如雨下,哆嗦着声音问道。 “待本将攻破了大行城,把泉盖苏文也一并杀了,送到地下去陪你,你就知道了!” 高延寿冷笑不止,扬手一挥,冷然下令。 “来人呐,把此人退出去斩了,凡是入营的军士,一个不留!” 很快地营中就响起了一阵喊杀之声,刀兵之下,鲜血淋漓,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五百零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送到了高延寿的帐前。 高延寿冷淡一瞥眼前的首级,大步踏出帐外,威风凛凛,昂声下令: “传令下去,拔起营寨,渡过鸭绿江,进军大行城!” .. 第六百六十七章一切成灰,泉盖苏文的决绝! 大行城,泉盖苏文的府邸。 “大哥,我们派往易山劳军的部队,上到使者、下至军卒,全被高延寿给斩杀了!” 泉盖苏莫的双眼冒着忿恨的怒火,怒气冲冲地闯入了泉盖苏文的书房,恨声滔天的说道。 在处理公文的泉盖苏文直接傻眼了,身子完全僵住了,笔从手指间脱落,漆黑的笔墨玷污了整张帛纸。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泉盖苏文看着被墨水沾染的大黑圈,自嘲一翘嘴,若无其事地将笔拾起,放到笔搁上。 “我们派往易山劳军的部队,上到使者、下至军卒,全被高延寿给斩杀了......” 被泉盖苏文这一冷淡的反应弄得,泉盖苏莫也有些莫名,心气似乎也没那火大了,一字一顿,清晰的说道。 泉盖苏莫的话还没落音,房内就是“嘭”的一声惊响,泉盖苏文双手气愤地将整个桌案都掀翻在地,桌案上的文本、墨砚、笔搁七七八八、嘈嘈杂杂地摔了一地。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真的!你再说一遍!” 泉盖苏莫还没有被这突然的一下反应过来,泉盖苏文就已然冲到了他的身边,瞪大着虎眸,磨着牙门,好像要吃了泉盖苏莫似的,恨声对视。 “这消息千真万确,要不是一个小卒突然小解,躲过了一劫,他也回不来这大行城!” 泉盖苏莫连连退后几步,拱手欠身,斩钉截铁地向泉盖苏文保证道。 “不信,大哥,可以把那小卒传召上来亲自询问!”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他高延寿竟然把本帅派过去劳军的人全部都给斩杀了,真是太过于目中无人了!” 泉盖苏文的鼻子像古罗马斗兽场中的斗牛鼻子一样,粗气猛出,气不可遏,那双眼球快要撑破眼眶的眼睛好似要喷火似的四下张望,燃烧一切。 “他高延寿到底想干什么,想造反吗,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大哥,事到如今,难道情况还不清楚吗!他高延寿并不是冲着李世民来的,而是冲着咱们来的!高建武这是要对付我们啊!” 泉盖苏莫望着怒火狂澜、目裂牙呲的泉盖苏文,愤然拱手,苦苦地进言道。 “大哥,你想,若不是高建武想要对付我们,为何大哥送了三封书信,他高建武都未曾回应,也没有派出援军!” “而是在白岩、乌骨两城都被唐军攻破之后,我们只剩大行城了,高建武则不声不响地派了高延寿、高惠真统率十五万大军向我们逼进!” “他们并不是过来帮助我们的,显然,他们是高建武派过来戬灭我们的!” 他不信他的大哥不明白,高延寿之所以这么做的真正原因,这件事情,肯定有高建武的授意,不然高延寿如何敢如此折辱他的兄长! 只是兄长不想明言,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么他就直接把兄长的心思给戳穿,把一切都摆到桌面上来! “对付我们,呵呵,对付我们,呵呵,对付我们,哈哈,哈哈哈哈......” 听得泉盖苏莫这番话,泉盖苏文好似疯了一般,呵呵冷笑,傻傻发笑,哈哈大笑,口里不时发出“对付我们”的喃喃自语,笑容极端而悲哀。 “高建武,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鼠目寸光,如此的气量狭小,如此的昏庸无能!” “你竟然把我视为了最大的敌人,欲除之而后快,哈哈,我父亲,那么聪明神武之人,怎么会立你这个蠢货为王,呵呵......” “父亲啊父亲,你也实在是可悲而可怜啊,你可曾想过你辛苦一生想要守护的,就这样败在一个这般愚蠢昏庸的君王手上......”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高建武在背后捣鬼,没有高建武的授意,就是给高延寿千八百个胆子,高延寿又如何敢动自己的人! 但是,他不敢去想象这一切,他真不希望去面对这一切! 整个东部几尽落入大唐手中,唐军也很快就要逼进大行城了,在整个东部即将沦陷,在东部沦陷后,唐军就会趁着追击跨过鸭绿江,进攻中部,直取平壤...... 在国家这个危急存亡的时刻,他原本以为高建武会与他暂时搁下旧怨,同心携手,一同迎对唐军...... 他原本都想过要做这个国家的忠臣,死守大行城,捍卫这东部最后的一块领土,也捍卫他父子还有整个国家的尊严...... 但是,在这一刻,他的梦醒了。 梦终究只是梦,终究要被这苍白的现实狠狠的践踏。 “高建武,这是你先不仁,可怪不得我不义了!既然你想要我死,那我们就看看,到底谁先死!” 一笑过后,让所有的幻想都在烈火中幻灭,泉盖苏文的眼里只剩下无尽的灰白,死寂的灰白。 “传令下去,我们撤出大行城,东渡鸭绿江!” “撤出大行城!不行!绝对不行!我绝对不能把父亲用生命守护的东部让给大唐!” 泉盖苏莫先是一惊,而后带着无限的割舍与不忍,愤慨地向泉盖苏文坚决反对道。 割舍了大行城,就等于放弃了整个东部,即使他明白他兄长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他一时却也难以接受。 东部,这是生他养他的土壤,也是他父亲用一辈子悉心呵护的土壤,用性命从中原前朝捍卫下来的土壤...... “前有李世民的唐军虎视眈眈,后有高延寿的军队如豺在背,我们已经腹背受敌被两边合围了!” 泉盖苏文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有的只有面对现实、心如死灰的铁血。 “事到如今,我只想说一句:如果你想捍卫大行城,迎战唐军,就是死了,高建武也不会为你流半滴的眼泪!” .. 第六百六十八章 黎明前的黑夜,各方动态 鸭绿江畔。 暗夜无月,夜幕之下,一片漆黑。 但鸭绿江畔,无数的火把,高高举起,并绵延数十里宛若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龍在黑夜中起舞,与黑暗搏斗出光明,使得这一江江水依旧波光粼粼,河水斑斓。 “今天,我们就先在这鸭绿江畔,安营扎寨,明日一早,寅时造饭,卯时出兵,渡过鸭绿江,迎战高延寿!” 泉盖苏文翻下马来,遥望着江水对面一望无际的黑暗,眼中充斥着如同这片黑暗一般的阴暗,拧拳恨声说道。 易山,程处弼的大营。 在高延寿从易山拔寨前走从易山走后,程处弼的军队后脚也就回到了易山。 “泉盖苏文啊泉盖苏文,没想到你到是先憋不住气,从大行城里出来,率先到达这鸭绿江。” 望着鸭绿江对面那营火燎燎绵延十余里的大营,程处弼的心却是如此的平静淡然,甚至还有一丝丝的趣味。 “不过,无论谁先谁后都一样,反正明天你们都是要死在这鸭绿江上,就让这一江江水,来涤荡你们的灵魂吧。” “嗷耶......” 一声清脆的鸣叫,响彻天空。 “咻......” 程处弼英挺的俊眉往上一挑,把手搭到唇齿之间,也回了一声清亮的口哨声。 只见一只体格健壮的雄鹰,睁着它锐利的眼眸,扑扇着它矫健强劲的双翼,闪电般地流线划下,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之后,收拢羽翼,伫立在程处弼早已准备好的宽大左臂上,亲昵地用着自己脑袋上光滑的羽毛,磨擦着程处弼光亮的甲片。 追随在程处弼左右的左卫亲卫们,早已见怪不怪了,他们不仅是左卫之人,同时也是锦衣卫之人。 作为亲卫,日夜追随在程处弼的身边总会或多或少涉及一些锦衣卫的秘密,程处弼也当然不会让他们避在锦衣卫之外。 “去取一块肉来!” 程处弼向着身边的亲卫唤上一声,心爱地抚摸着大鹰身上柔顺亮白的羽毛,慢慢移到它的爪子上,取下那一节小竹筒。 看到竹筒中纸条的内容后,程处弼的嘴角抹过一色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轻淡笑容,向着身后的亲卫传令道: “传令给刘仁轨,让他准备,明日寅时放水,卯时泄洪。同时,把泉盖苏文已经到达鸭绿江的消息,告诉陛下,还有高延寿。” 大行城,李二陛下的行营。 “没有想到,这大行城,朕又兵不血刃地拿下来了!至此一来,高句丽的整个东部全尽已然全在朕的掌握之中了!” 李二陛下红光满面,喜形于色,大声地向群臣们宣布这一大好消息。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未曾打下的高句丽东部,他李世民做到了,如此大喜之事,他岂能不得意洋洋! “陛下用兵如神,仿佛孙吴,区区泉盖苏文岂能及也,怎不惶惶而逃!” 群臣们自然是一片好赞,纵声地恭维着李二陛下,顺着李二陛下装逼。 “陛下,泉盖苏文既以弃守大行城,则势必东渡鸭绿江,兵法有云,“半渡而击之”,若泉盖苏文渡江,则其后必空,微臣请愿陛下恳请微臣率领本部骑兵,星夜前往追击泉盖苏文!” 段志玄恭维完李二陛下之后,向着李二陛下请命说道。 “志玄毋急,朕自有安排!” 李二陛下笑呵呵地压下了段志玄提议,他当然不会同意段志玄的计策,因为他在等待着程处弼的指示。 这覆灭高句丽一战,他也不过是一名战将而已,而程处弼才是真正的统帅。 “陛下......” 李全匆匆从殿外走来,将一封密文转呈到李二陛下的手上。 “好啊,泉盖苏文一战可擒矣!” 看着手上的密文,李二陛下的眼里更是荧光灿烂,大赞一叹,面对着众将,豪气干云地令道。 “李靖,但凡骑兵诸将都归你调遣,星夜出城,给朕追上泉盖苏文!” “其余诸将,严守城池,宵禁严城,窃不可走漏一丝消息!” 下完令后,李二陛下便走下台来,双手搭住李靖的手,郑重地说道:“药师兄,朕可就全交托给你了!” “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不负陛下众望!” 李靖微微地怔了一下,赶忙抱拳拱手,毅然答道。 鸭绿江东侧三十里处,高延寿的军营。 “报告北部傉萨大人,我们在鸭绿江对面发现了火光,对面营火晃晃,绵延十余里想必这是一处军帐!” 一名哨骑翻身下马,飞快地跑入高延寿的中军大帐,向高延寿禀报道。 “军帐?怎么可能有军帐,你们确定没有看错?” 高延寿也是一阵狐疑,望着哨骑,将信将疑地问道。 哨骑肯定的答道:“禀报北部傉萨大人,小人确定此处是一处军帐!” “这哪来的军帐......” 得到哨骑的答案之后,高延寿更是摸不着头脑,喃喃自语着。 “难道是大行城被攻破了,泉盖苏文败退到鸭绿江边来了?” “想必也只能是泉盖苏文的军队了,若非大行城被攻破,又怎会有军队绕到这对岸来。” 高惠真攥着下颚,认同地点了点头。 凡是守城的将领都知道,不会让对手把自己的后路给截断了,用兵多年的泉盖苏文更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让唐军截断了后路。 “管他是谁,就算是唐军又如何!” 想到对方沿河而设营,高延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兴奋地判定道。 “既然他们在对岸扎营,明天势必要渡河,我们正好半渡而击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第六百六十九章 泉盖苏文与高延寿的对决 鸭绿江。 因为现在不是汛期,而程处弼又让刘仁轨提前了一个小时放水,所以此刻的下游并没有因为上游的截流而干涸,依旧是江水融融,缓缓流淌。 “辽龍,你率领一万人马为先军,快速搭设浮桥,往来运送船只,保障大军顺利过江!” 用过早饭,点齐兵马,一心想着渡江向高建武复仇的泉盖苏文,没有丝毫的耽误,迅速下令。 帅令将行,泉盖苏文下令后,辽龍便组织人马,搬运着大大小小的船只,向鸭绿江上靠去,而后船只呈横并行,左右的船只依次往一统之前叠起,很快地船只便铺满了鸭绿江面。 紧接着,辽龍又组织人手将各船用锁链结合并分别绑好在两岸的桩木上,又在船面上铺上了厚厚的木板,使船面变成了平面。 “禀报元帅大人,浮桥已经开设好,前军可以渡江了!” 待浮桥搭好,辽龍的人马顺利通过浮桥到达鸭绿江对岸之后,便派人回过岸来,向泉盖苏文禀道。 “好,传令下去,全军快速渡江!” 泉盖苏文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地领着前军,登上了桥面,向鸭绿江东岸渡过去。 当前军渡过鸭绿江后,只见大地震荡,草木飘摇,一时江水晃荡,浮桥难平。 “地震!” “地震!” 浮桥上的中军慌乱地抓着桥上的锁链,惊惶的呼喊。 但渡过江来的骑兵身下的战马却没有过度的惊吓,显然这并不是地震。 “是敌袭!是敌袭!” 泉盖苏文锐起双眸,纵眼望去,只见东面迎来飞沙走石、尘埃弥漫,战马啾啾、马鸣震空,抖擞精神,有条不紊地下令道。 “已经渡过江来的骑兵听我号令,随我迎战敌军!刀盾手护卫四方,不要让敌人破坏浮桥,弓箭手紧贴刀盾手,随时准备放箭!” 他已经渡江而来,此刻阻挡他向平壤城进军的,都是他的敌人! “果然是泉盖苏文,真是天助我也,大胜之后,一定要厚赏那支哨骑!” 远远望见泉盖苏文的旗帜,高延寿心生大喜,夹紧马腹,高举着长槊,向前冲锋。 “兄弟们,前面就是反贼泉盖苏文的叛军,随我快速出击,诛杀此僚!” 骑兵如狂潮一般涌动,喷薄而出,迎对向泉盖苏文所领之军。 “高延寿小儿,我好心犒劳于你,你为何要杀我军士,莫非你想谋反不成!” 两军相近,望着对面的高延寿,泉盖苏文驱动战马,率先出阵,指向高延寿,高声叫骂。 “呸,泉盖苏文小儿,汝野心勃勃,暗藏兵机,国家诸人谁不知晓!” “如今,唐军攻来,汝故意拱出州郡,相让唐军,意在卖国,实为叛逆,众将士随我诛杀国贼!” 出师要有名,高延寿也毫不示弱,也驾驭着坐骑,迎上泉盖苏文。 骂完之后,高延寿也不顾其他,直将手中的长槊一招,就领着手上的将兵向泉盖苏文冲杀过去。 “国贼!” 被高延寿骂成是“国贼”,泉盖苏文那是恨得牙齿发寒,牙都要咬碎了,恨声粗气地抬着长槊指着高延寿,冲军大骂。 “好一个国贼!你高延寿无辜屠戮我五百军士,还敢骂我是国贼,今日,我就要为我那五百军士讨回公道!” 泉盖苏文手上密密麻麻的骑兵如同潮水般人头涌动,不断的对着高延寿的军阵开始冲击起来,数万骑兵长驱冲击,仿佛要把高延寿的军阵冲个稀巴烂一般。 “挡我者死!” “不怕死的就向我冲来!” 高延寿这边的兵卒也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悍不畏死的样子,杀意腾腾喊着口号,挺着长槊,与一波波冲杀上来的泉盖苏文军相互对杀。 泉盖苏文的军队人数虽然要高于高延寿军,但现在还只有前军渡过江来,而中军才刚渡江不久,后军更是还在对岸,完全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 而高延寿此刻也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他带领的是骑兵先赶来,高惠真率领的步卒还在后面赶路呢。 两方的人马虽然都是主力,但人数上相差不大,半斤对八两,看似汹涌澎拜的进攻,其实就像江中两边泛起的波浪一般,谁也推不过谁,势均力敌,相互交织。 “杀啊!斩杀高延寿,为无辜死去的兄弟报仇!” 刺死一名骑兵,血溅满脸的泉盖苏文迸发着响亮的声音激起的将士们的士气,让他们爆发出猛烈的战斗力。 他一定要杀败高延寿,向平壤城进军,他要当面去质问高建武! 他就不信了,兵精将广、深谋远虑的李世民他战不过,但一个小小的高延寿,他还拿不下来! “杀!” 泉盖苏文的愤怒,就是将士们的动力,在泉盖苏文激励下,将士前赴后继、一往无前的涌了上去。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斩杀泉盖苏文,得其人头者,本将赏其千金!” 领着一个个将士前赴后继的冲击上来,杀得眼红的高延寿,心中也是怒火冲天,阴冷地望着泉盖苏文声音传来的方向,朗声叫道。 骑与骑两相互冲,槊与槊相互对刺,鲜血四溅,马声悲怆。 没有谁因为对方也是高句丽军人,而有丝毫的手软,有的只有自己想要在战场上活下去的本能和对军功封赏的欲望。 .. 第六百七十章大水无情,水灌鸭绿江! 一个时辰之前。 泊汋城东侧,鸭绿江上游江岸。 “禀报中郎将大人,卯时到了!” 严守的水漏,观看着时辰刻度的军士,看着卯时的刻度刚刚抬起,就连忙向着刘仁轨跑去,高声的叫道。 “破堤!” 刘仁轨挺拔着身躯昂然地站立在一望无际、波澜壮阔的堤坝前,悠长的目光飘向旷缈的南方,嘴角勾勒起一抹冷峻的弧度,大喝一声。 “破堤!” 五千左卫将士在刘仁轨的一声令下,整齐地轰开临时筑好的堤坝。 积郁在堤坝上的洪水宛若困在笼中突然挣脱束缚而出的凶猛恶兽,狂奔而出,汹涌倾下,浩浩汤汤,一泄千里。 鸭绿江下游江岸。 下游的战场上,血光冲天,刀光剑影,厮杀声音如奔雷震耳。 在鸭绿江畔广阔的平原上,因为地形的开阔,方便军队的布阵与扩散,在泉盖苏文与高延寿的斗争下,十余万的高句丽军士在这开阔的地形上分散、推进、分散、推进,相互缠斗。 整个平原在双方的交战下,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残臂断腿,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血色浪漫。 “前军全部扩散开来,补充到缺位上去,中军接替前军的任务,守住浮桥,让后军过江,后军加快速度,快步过江!” 领着中军渡过江来的泉盖苏莫大声呼叫,接替着安达儿镇守浮桥前侧的土地,让安达儿率领军士上去增援。 眼见着前方的战事紧急,泉盖苏文后军的军士们,急匆匆的拿着手中的武器,快步地跑过浮桥。 人潮涌动,舟船荡漾,在军士们的步伐大迈下,浮桥晃动得非常的厉害。 但战事吃紧,没有人去在乎、也没有人会去在意,浮桥晃动得如此厉害,会不会不仅只是他们的重力与摩擦力,是否也有江水的流速似乎变得更快了的原因在里边...... 随着数万军队的加入战局,战争的天平慢慢向泉盖苏文方向倾斜了,原本仓惶迎战的泉盖苏文军慢慢稳定住形势,并开始有了反攻的迹象。 “兄长休慌,小弟来也!” 在泉盖苏莫让安呗儿对泉盖苏文进行增援的同时,另一边,擂鼓声贯,步履声沉,高惠真也率着步卒赶赴到了战场上。 “我们的援军到了,兄弟杀啊!” 望着高惠真的到来,面对发起反攻的泉盖苏文军,高延寿也更有了底气,抹开脸上喷开的敌军血迹,更奋勇地率领着军队冲杀过去。 没有任何的阴谋诡计,也没有任何的军阵变型,有的只有最原始的角力,以血肉之躯对抗血肉之躯,硬碰硬,原始而野蛮的较量。 狭路相逢勇者胜!拼的就是一股血性! 谁能坚持到最后,谁能铁血不屈,谁就是胜利者! 在一阵阵激昂的战鼓声中,激烈的战斗正在激烈的进行,惨烈的鲜血还将流得更为的惨烈。 轰隆隆! 就在双方将士杀得天昏地暗、眼红血热的时候,一阵巨大而怪异的声响震荡在战场之上,地动山摇,好似整片天地都要被这强有力的声音给撕裂一般! 霎时,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下来,战场上交战的兵士们也都一一停下了杀戮的手,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奇地望去。 当众人的目光循着声音看到发出声音的源头时,所有人的瞳孔都猛然地睁大起来,瞳仁里倒映着无尽的恐惧。 因为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一只洪荒巨兽张开着血盆大口,狠狠的张开,要把所有人都吞噬到它的大口之中! 洪水! 这是无边无际的洪水,肆意地咆哮着,像一群受惊而万马奔腾的野马群一般,从上疯狂地俯冲下来,来势匆匆,势不可挡,夹带着雷鸣之响,声势骇然,可怕极了! “洪水,是洪水,洪水来了!” “快跑啊,洪水来了!” “别挡住我,让我先跑!” “别挤啊,让我先!” 最先从眼前壮观而恐怖的场景中,惊醒过来的是泉盖苏文方面尚在浮桥上的部分后军,因为他们站在这来势汹汹的洪水的正前方! 后面的地方被还登上浮桥的军队占住了,前面的路因为敌军的攻击而限制,进退两难,他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浮桥上前后不定,不知往前,也不知往后,前后乱冲,前后乱挤。 每个人都带着与生俱来对死亡的恐惧,去追求着生命的希望,但大自然的可怕岂是人力所能抗衡。 只见那滔滔大水瞬间就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吼叫着发起冲击,夹带着万钧之力奋力地撞在浮桥上,更有着狂澜怒卷的巨浪跨过浮桥,从军士身上拍打冲袭! 没过一个回合,临时开设的浮桥就被脱缰而下的洪水猛兽给撕裂、打翻了,连着岸上的木桩、船只、锁链、还有浮桥上承载的军士,汹涌着、翻滚着、撒着野一并冲向了王阳大海。 “救命啊,我不会游泳......” “救我,快救我......” “就我啊,将军......” 洪水来得很快,肆虐而过,那些被洪水卷走的军士在水中不停地挣扎,呛着水不断地嚎声。 但是,又能如何...... 没过几秒,他们就永远地沉入水中了,没有人能够救他们...... 水火无情,任何人,任何事物,在面对这一片拥有排上倒海之力的洪水,都只会被冲击、被淹没、被吞噬的命运! .. 第六百七十一章 非为鬼神,又见疑云! “快,快往前面退,远离河岸,快!” 从这突如其来的洪水中惊醒的泉盖苏文慌忙地招呼着靠近河岸尚未被洪水的军士们,往两岸后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肆虐的洪水并没有冲断了浮桥而有半分地休止,第一波浪潮去后,第二波暴涨的河水依旧像疯狂的野兽,挟裹着万钧之力,汹涌地自北向南奔来。 洪水奔泻而下,不断冲入早已翻腾汹涌的河流中,拍打着江岸,更卷起千堆雪花、百丈大浪,冲击着鸭绿江左右两岸,依旧连带着岸上左右两侧不少还未来得及的军士,卷入了王阳大海之中。 来也匆匆,去也冲冲,洪水虽然猖狂肆虐、横行无阻,破坏力十足但也很是短暂,很快的,在上游拦截的水量都冲入了大海,河水也恢复了寻常的流量。 尽管洪水就这么匆忙地散去了,但它却给泉盖苏文留下了满目的疮痍! 军士、辎重、车马、旗帜、武器......多少人命物资被洪水冲散到大海之中! 回目望去,对面江岸上尚存的人数不过寥寥数千人,近乎整个后军都在这一场突然而来的洪水,折损了! 更可怕的还不是人马的折损,而是此刻对士气的打击! 他不知道有多少军士亲眼看到浑浊的洪水滔滔南下、汹涌澎湃一望无际,眼睁睁地看到一个个鲜活的战友、战马,仓惶惊呼、面目狰狞地被洪水冲走的时候...... 有多少人会感受到生命的脆弱,有多少人会感受到那不可言状的恐惧,有多少人还能提起勇气再战,他的心里完全没底! “哈哈哈哈,泉盖苏文这可是天要亡你!兄弟们,刚才那场突然而来的洪水正是上天对泉盖苏文叛国投敌的惩罚!兄弟们快随我,诛杀此贼,以证天道!” “对面的军士,若有迷途知返,愿弃暗投明者,本将愿既往不咎!” 相比于泉盖苏文的无助与凄凉,此时此刻,高延寿对着那一片狂暴的洪水可是心情大好。 这一场洪水不早不晚,来得是恰到好处,就在他与泉盖苏文死战的时候来了,还是在泉盖苏文的军力靠近鸭绿江的时候来的,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本来泉盖苏文的实力是远高于自己的,有二十来万,比自己多出了七八万的人马。 但在这一场洪水的冲击下,泉盖苏文的整个后军近乎都被冲散了,大幅度地削弱了泉盖苏文的军队,现在军士人数算是旗鼓相当了!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一场洪水,可以狠狠打击泉盖苏文的士气,他就不信了,泉盖苏文手上的军士都是铁打的心脏,在亲眼面对这样一场洪水之后,还能无动于衷。 在高延寿的喊话之下,己方的军士士气一片大好,举头三尺有神明,这神助的洪水,就是对他们的认可,对他们的激励。 随着高延寿手中长槊一挥,手下的军士如狂澜一般冲向泉盖苏文的军阵,气势如虹,长刀灿血。 “高延寿,我还真小看了你,没想到你竟然会用水攻之策!” 泉盖苏文扫了扫左右身后,面色苍白,眼神空洞,还沉浸在洪水的震撼中的军士们,咬牙恨声,振臂高呼。 “但我泉盖苏文也不是好惹的主,就算你用计成功了,我泉盖苏文也不会屈服战败,儿郎们,冲啊!” “凡在此战中,杀敌而存活者,此战胜利之后,本将当每人赏黄金十两,战功优厚者,封官拜将!” 说完之后,便驱动战马主动向前,一路左挑右刺,连翻刺死好几个高延寿的军士,血溅衣襟,面目严明,威风凛凛,大气勃然! 此战不许败,他一定要赢,他一定要赢,他一定要亲自杀到平壤城去,去质问高建武! “元帅大人勇烈,我等愿誓死相随!” 泉盖苏文的勇武在军士中引起震荡,又点燃了不少军士心中的战火,伴随着名爵利益的封赐,不少将士从洪水的阴影中振作起来,重新燃起斗志,奔杀在战场上。 “水攻之策?水攻......” 随着泉盖苏文这一番话,高延寿瞪着眼睛,呆呆地骑在马上,脑子里面嗡嗡直响,好像被之前那一片洪水给打傻了一样,好像洪水攻击的不是泉盖苏文的军队而是他的军队一样。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现在已经将近冬月了,根本就不是鸭绿江的汛期,这些天也不见大雨连绵,怎么可能还有洪水倾下? 到底是哪里来的洪水? “兄长,你怎么了?” 高惠真一槊搠倒准备趁着高延寿发呆之际对高延寿准备进行偷袭的军士,连忙推醒高延寿,问道。 “这洪水,这洪水有鬼......” 高延寿紧锁着眉头,苍苍喃喃的说着。 “兄长,难道这洪水不是你派人在上游拦截,准备在这个时候放的吗?” 高惠真也是一阵莫名,他看到之前兄长胜券在握的模样,还以为这洪水是兄长所为,没想到这洪水竟然是莫名奇妙闯出来的野路子...... “不是,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延寿迷茫地摇了摇头,要真是他所为,他就不会被泉盖苏文的言语弄得惊乍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洪水,但他清楚这肯定不是鬼神之力,而是人力所为! 只是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何人所为,时机为何又算得如此之准,其目的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 第六百七十二章 名震全军,李靖为棋! 大势所趋之所以是大势所趋,就是因为非人力所能扭转! 就算高延寿察觉到了这场洪水的诡异,但面对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泉盖苏文,他也没有丝毫解释的方法,只能够打起精神,悍然组织起士兵应对泉盖苏文的反攻。 更别说,此刻的他,也根本不想停下此时的战争,现在无论是人数、士气,泉盖苏文都已然呈现出弱态,正是他大举进攻,一战而败的最佳时机! 泉盖苏文早有反叛之心,此刻不除,更待何时! 在洪水冲洗之后,中场休息结束了,泉盖苏文与高延寿两边相加数十万兵马又在这广袤的平原之上,展开了新一轮的乱战厮杀。 擂鼓声始终振奋不断的回响,喊杀声始终震天不绝,昏天暗地的战斗,越打越激烈,在洪水过后迷蒙的天色下,打着打着,完全乱成了一团...... 在他们厮打的方向的正北方二十里处的一处浅水之处,一座全新的浮桥早已架设在江面上。 本来这一块地方,水势颇高,地势不平,原本是不好假设浮桥的。 但一场洪水洗礼,将江底的泥沙往下游冲走了不少,使此处的江道变深了不少,让原本应该颇高的江水也降低了,到反而适宜浮桥的架设了。 浮桥东侧,一支千人队身穿明光铠的战骑在此驻守,战骑之前,高高竖起“李”字大旗。 而浮桥西侧,一支完全由清一色骑兵组成大军从西侧奔驰而来,一眼所见只见战马奔腾,万里难寻其尾,根本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骑兵! 只是,这支大军的前阵同样高举着“李”字大旗! “末将左卫勋府中郎将李伯瑶,拜见平壤道行军大总管!末将受我家将军将令,在此恭候大总管大人多时!” 东侧这边当先一员魁梧而年轻的小将,带着满面的阳光与自信,又颤颤紧张地向迎面而来的军队主将行礼。 这是李伯瑶在战场上第一次和他爷爷李靖,以上下级的关系相见,他不知道爷爷对自己的表现到底满意不满意,又如何不紧张! “请起,你家将军呢?” 李靖没有下马,只是驱马到李伯瑶的身前,沉冷的问道。 虽然李靖的表情上看去十分的严冷,容不得半分的私情,但眼眸中却闪烁着欣慰的光辉,有对李伯瑶的,也有对程处弼的。 昨天陛下在任命自己统帅所有骑兵出击的时候,就暗中在塞给自己的小纸条告知了程处弼会在鸭绿江下游往北二三十里处派人候他,让他寻去。 “我家将军准备拦截溃败的高句丽军,我家将军请大总管大人率领大军即刻渡江,先行率军奔赴战场!” 李伯瑶拱着手,严肃地对望向李靖,传达着程处弼的将令。 程处弼也太大胆了吧,竟敢向李大总管下达将令! 尽管李伯瑶的用词和态度都很恭敬,但在这些个久经沙场、熟知军用的大将军们、大都督们眼里,这就是军令! 听得李伯瑶的话,跟随李靖而来的大将军、大都督们,都倒吸了一口寒气,怔怔地把目光转向老流氓程咬金,谁不知道在大唐能够调度李靖李大总管的,只能是陛下...... 但程咬金哪里管他那么多,好像没听到似的,捂嘴打着哈欠,一副昨晚行军太累,没睡好的样子,只有那隐藏在手下的嘴角,才体会到他心中的甘苦。 程处弼还真是好胆色,老夫果然也成为了他手中的枪! “好,本大总管这就即刻渡江!” 李靖的眼里抹过一色赞叹的惊光,朗声点头。 他也不会因此而生气,他熟知程处弼这一覆灭高句丽的计划,而且程处弼本来就是自己看中的未来名将,程处弼能有如此大的格局和气魄不正是他所希冀的! 而且,就是要生气,第一个生气的,也不会是他,而是最先配合程处弼行动的陛下。 “如此,末将任务已然完成,这便先行告退,回去复命!” 听得李靖答应了,李伯瑶连忙拱手一礼,快步折身,翻身上马,一挥马鞭,急匆匆地赶走了。 只有额头上渗出却没有流下的汗,还有那鼻翼下深沉的呼吸,显示着李伯瑶大劫躲过的余生舒缓。 将军大人实在是太无耻了,竟然派自己来给爷爷传递军令! 刚才他真的害怕,爷爷会生气,一鞭子抽过来! “我家小子无礼了,请大总管勿怪!” 看着李伯瑶领着骑兵一溜烟跑开了,程咬金这个时候方才上前,向李靖告罪。 虽然他没有说原因,但是李靖显然知道他告的是什么罪。 “程贤侄何罪之有!” “战场之上,谋功为高,决胜为先!程贤侄,能够以精妙之法设计让泉盖苏文与高延寿两支大军自相残杀,大幅度减少我军的伤亡,就是李靖也自当是心服口服,后生可畏!” 李靖和煦地笑着捋长须,赞扬着程处弼,而后又向程咬金下令道。 “程知节何在!” “末将在!” 程咬金当下欠身一倾,昂声受命。 李靖远望南方,朗声高令:“泉盖苏文虽中水计,然后军定有未得伤亡者,为防止重新开设浮桥而渡江回军!” “右武卫之军骑归你调遣,无需渡河,只需南下而攻泉盖苏文后军,你率军南下,务必要阻挡泉盖苏文回军西撤!” “末将遵命!右武卫军骑随我来!” 程咬金将手一拱,轮转手中的大斧,将斧高举,夹紧战马往南奔去。 “其余将士,除了武器装具,舍弃其他所有行装,随本大总管快速渡河,南下决战!” .. 第六百七十三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鸭绿江下游的平原上,泉盖苏文与高延寿之间的战争还在继续,热血而悲凉。 这一战,打得前所未有的激烈,一具具尸体,横地纵乱,堆积如山,整片大地被鲜血染红。 即便是这般,双方的士卒都还是一个个的倒下又一个个的往前冲,也没有一丝一毫地停歇。 “禀报元帅大人,我军损失惨重,左右两翼被敌军大幅度的冲击,估计已有七八万的军士伤亡了,再这样下去,我军......” 血染战袍,铠甲也在战争中打烂吊着,身上也挂了不少彩的安达儿,匆匆地退到泉盖苏文的身边,紧急地向泉盖苏文禀报。 这一战打得实在是太激烈了,本来的洪水就让他们折损了不少的人马,再打下去,他们的底子可能就要都废在这里了! “打!给我继续打!浮桥已垮,我军已无退路,再架设浮桥已来不及了!” “唯今之计,只有背水一战,从高延寿这里杀出一条血路!只要击溃了高延寿的大军,高建武将无兵可出,这中部之地,将任我驰骋!众将士,随我奋勇杀敌!” 泉盖苏文擦了擦脸上的血污,舔了舔干燥的嘴角,眼眸里迸射着冷冽的寒光。 “兄长,我军恐怕已经战损了一半的人马,再这么杀下去,我们也都要交待在这里了,这场战打得实在是太惨痛了!” 高惠真也拍马赶到高延寿的身边,忧心忡忡地报告着战损。 “杀,不管死多少人,都要拦住泉盖苏文的大军,把他们逼入死角!之前的洪水已经冲断了他们的浮桥,他们退无可退,只要正面打败了他们,泉盖苏文一战可擒!” “他是王兄的心腹大患,在朝野上的影响力,你也不是不清楚,今日若是错过这个天赐良机,让他逃去,他日定会酿成大错!” 高延寿张望着己方因为对方杀戮而变得薄弱的军势,没有半分的恻隐,有的只有奋武的坚决。 双方都深知对方的底线,都卯足了劲要置对方于死地而获得这一场战争的最后胜利。 擂鼓声不停,金戈声不断,杀戮还在继续,红血扬天而洒,暗红的土壤还在蔓延。 咚咚咚...... 突然之间,地动山摇,地上的砾石、沙土颤抖着从地上震起,越震越高,越震越响。 “地震,地震!” “是地震,这一次真是地震!” 感受着大地越来越大的颤动,不少军士都不自觉地停下厮杀,惶然惊呼。 “不是地震,是洪水,是洪水......” “没错,是洪水!” 但骑在马背的上骑兵们并没有感受到身下战马的惊恐,带着心有余悸的慌乱,往北望去。 可是,也不是洪水,江面上非常的平静,水流得很顺畅,不急不躁,水位也不高。 但是,震动还在继续,越震越强,伴随着大地的震动,还有沉重的声音传来。 “是马蹄声,是马蹄声!” 泉盖苏文陡然一紧,手心里全是汗,紧张地眺望着北方。 他不知道这支骑兵是敌是友,是来帮助高延寿给自己致命一击的,还是来帮助自己逃脱升天,后来居上的! “马蹄声,好沉重、好杂乱的马蹄声,这支骑兵很不少!” 高延寿的心里同样在敲锣打鼓、七上八下的,他也在紧张着这支骑兵的到来! 哒哒哒...... 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阵激昂响亮的马蹄声,这支骑兵终于出现在了泉盖苏文与高延寿的眼帘中。 可是,这支骑兵连旗帜也没有,他们根本分不清这支骑兵到底是谁的人马。 “是唐军,是唐军!大盾手上前,快戒备,快戒备......” 待到这支军马到近,看清了骑兵的装束时,泉盖苏文骇然大惊,高声疾呼,迅速命令军士上前戒备。 “大唐左武卫大将军秦叔宝在此,挡我者死!” 一匹雄武飒爽的黑马,犹如风擎,四蹄飞扬,腾空而影,一跃丈许,迅速的冲入了军阵之中,马上的大将一路横空穿过,枪枪贯通,左刺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随着秦叔宝的贯入,身后的左武卫骑兵,也若一根玄黑的刺锥,闪电般的穿插入泉盖苏文的军阵之中,迅速的贯穿泉盖苏文的军队。 “唐军,唐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泉盖苏文看着唐军骑兵冲击起来一路披靡的那般恐怖实力,目光骇然的瞪大,瞳孔在不断的收缩,大惊失色。 “呵呵!众将士,随本将向大旗冲锋,斩杀敌军主将......” 秦琼的虎眸锁定在军中的大旗下,夹紧忽雷驳,继续俯冲,一扫金纂提炉枪,枪花浪漫,血色弥天,来如雷霆,去如电影的寒枪,浑然不惧地继续往泉盖苏文的中军冲锋。 “愿随大将军效死!” 紧随着秦琼冲入阵中,若狂潮一般越积越多,越战越勇的左武卫精骑,高举着手中的陌刀,振臂高呼。 望着军阵之中所向无前的唐军,泉盖苏文的瞳孔之中浮现着漆黑的恐怖。 一匹身高一丈的黑马,一位金甲大将,宛如天神下凡一般神勇无敌,只听着军士的惨叫,就看着那员大将凿穿了他的军阵。 “快快,护卫我左右,他是秦琼,他是秦琼!” 想到这位一身传奇的大将的可怕事迹,泉盖苏文汗渍层层,急切地加紧自己周围的布防。 黑马之上,那位可怕的大将他听说过。 大唐第一勇将、大唐左武卫大将军秦琼,传说中可以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男人! .. 第六百七十四章 死中寻生,祸水东引! “竟然是唐军!没想到我们打了快两个时辰,居然让唐军成坐收了渔利,我不甘心!” 高延寿死死的咬着牙根,眼眸瞪得老大,血红血红的,死死地盯着这一支突然出现的骑兵,恨不得把这一只骑兵都给瞪死,满心的悲愤都写在脸上,十足的不甘。 他很想冲上去与这支唐军对冲,但他却不敢,剿灭泉盖苏文之后,按王兄的决策,就是向唐军议和,他不能节外生枝,在这个时候再多生事端。 “兄长,也不用不甘心,要是能够让唐军为我们消灭泉盖苏文,那也是一番美事!” 高惠真望着纵情在泉盖苏文军中冲杀,一路鲜血铺地,杀得泉盖苏文军士落花流水的唐军,缓了口气,脸上扬起战场上难得的笑容。 “那也是,等唐军那员大将斩下泉盖苏文的头颅,我们就派人向唐军主将请和,配合唐军消灭泉盖苏文最后的余孽!” 在高惠真的劝导之下,高延寿脸上的不甘化为了得意的冷笑。 他哪里打得是消灭泉盖苏文余孽的算盘,他是想等泉盖苏文死后,就收编这一支人马,以补充自己的军力,来为将来与唐军的对抗做预备。 哒哒哒...... 马蹄声急,到来的不仅仅只有秦琼所率领的左武卫骑兵,在左武卫的冲突之下,泉盖苏文的军阵被撕裂来开,越来越多的骑兵涌入了进来。 “泉盖苏文,可还认得老夫!” 一位年过古稀,胡须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将,在唐军的护卫下,行上前来,扬鞭指向泉盖苏文高声喝道。 “是李靖!该死,李靖竟然到了!” 泉盖苏文瞳孔猛然收缩,远望着那个虽然垂垂老矣却依旧让他感到十分危险的唐营敌将。 李靖,他怎么可能不认得,当年李靖从柳城退兵的时候,他当时还去送过! 这位让他不战而栗的大唐大将,就是变成了灰他都认得! “原来是这样!” 再而一想,泉盖苏文的眼睛里全是空洞的怖惧,心惊胆寒地打着冷颤。 他明白了,之前的那场洪水一定是李靖放的,他们出来的方向和洪水来的方向,是一个方向! “快快撤退,撤退!命令前方所有军士都向我靠拢集结,往鸭绿江岸退守,让在对岸的军士赶紧再造一座浮桥!” 看着李靖那张刚正的老脸,泉盖苏文的牙齿就不断的哆嗦,吹着泡泡,目光暴戾地转向身侧的安固咆哮着命令道。 “快,动作快!不然我们就真的要都留在这里了!” 唐军攻城的实力他亲身体会过,唐军战骑的能力就更不用说了,连仗着城墙之利,唐军还能对他造成可怕的伤害,那唐军战无不胜的铁骑就更为的可怕了! “元帅,我们的后路被截断了!对岸也全是唐军!” 刚接受泉盖苏文的命令,驱着战马,往回没赶几步,安固就折返回来,向着泉盖苏文惊呼。 “李靖,算你狠!” 回望对岸那同样装饰在岸头大肆扑杀西岸的残余军士,如同割草一样轻而易举的军队,泉盖苏文的眼里满是绝望,燃烧着死灰一般的决绝,寒声痛快地下着命令。 “传令下去,所有人,呈锥子型冲锋,不管不顾,不要恋战,向着高延寿的军队冲击!凡是能冲过去的,都不要再回头!” 退路被截,已无路可退,向北迎敌,面对强大的唐军只有死路一条,向南逃窜,被唐军追上同样也是必死。 唯今之计,只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从高延寿的军队中冲出一条血路,让高延寿的部队为他们挡住唐军的进攻! “泉盖苏文,他想干嘛,想要玉石俱焚吗!妄想!全军听令,全力扛住泉盖苏文的进攻!” 望着泉盖苏文所有的军士都集中起来,不顾一切地向己军的方向冲来,高延寿的脸色狰狞得可怕,狞笑着喷口下令。 “左武卫听令,向东冲击!” 眼见着泉盖苏文向东跳窜,秦琼当然不会就这么容易让自己的猎物给逃走了,夹带着赫赫威势,率领着左武卫精骑向一柄尖刀一般向东突进。 要想在战场上生存,最重要的就是能跑,不一定要有超凡的速度能够快得过战马,只要做到一点,就可以了:跑得不比你周围的军士慢! 跑在最后的无疑是泉盖苏文军中最弱的军士,就算还活着,也没有多少战斗力,根本挡不住左武卫的冲锋,乖乖的趴在地上,成为马蹄铁下的烂肉。 因为泉盖苏文全军的全力向东撤退,越来越多鸭绿江东岸的土地让了出来,追随李靖而来的骑兵,也慢慢地摆开了阵势,占据在了这一片平原上,并奋勇地向东扩展。 “好多的骑兵,恐怕有不下十万吧!” 望着对面眼光所及全是马匹,高延寿倒吸了一口寒气,暗下窃喜不已。 还好没有和唐军发生冲突,不然要是以他现在的军力,根本不是唐军的对手,只能成为唐军砧板上的鱼肉。 “不好了,兄长!泉盖苏文的军队和我们的军队冲做一团,这样下去,我们也会迎上唐军的进攻的!” 高惠真望着泉盖苏文向左翼上的突进,与左翼上的缠斗厮杀,再望向泉盖苏文军后,紧随而来的唐军,脸上满是焦灼。 高延寿恨得银牙发脆,面如黑炭,冷声大骂: “好狠的泉盖苏文,他是想祸水东引,让我们成为他的替死鬼,为他挡住唐军的进攻!” .. 第六百七十五章 生死时速,和时间赛跑! “兄长,到底该怎么办呀,你快想想办法啊,唐军,唐军就要冲上来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唐军,高惠真很是焦灼,急躁地追促着高延寿,以他们的人马肯定是挡不住唐军铁骑的冲击的。 “别吵,别吵,吵什么,我正在想!” 按着脑袋的高延寿也十分的恼火,急得脑袋打木,这一时半会之间,让他去哪里想应对之策呀。 “兄长,要不然我们跟唐军拼了!” 一时脑热的高惠真,拧紧手中的武器,咬着牙向高延寿建言道。 “拼,拼,拼,拼个屁!要是拼了,就真成了泉盖苏文的替罪羊了!” 高延寿扬着手就一巴掌呼了过去,打着高惠真不知道东南西北,恶狠狠地喷道。 “你没看到唐军来了多少骑兵吗,这可是十多万的骑兵,十多万的骑兵,我们拿什么拼!” “既然,他想要我们给他背锅,那我们就看看到底谁给谁背锅,谁比谁先死!传令下去,我们也全力向东撤离!” 要怎么制服无赖,当然是要比无赖还要无耻,泉盖苏文既然无耻,想要高延寿做替死鬼,那么高延寿就要比他还要无耻,才可以逆天! 他高延寿的军队虽然也打不赢唐军,但至少他能跑得过泉盖苏文的军队吧! 说来就来,随着高延寿的一声令下,他的军队中擂鼓声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阵阵的鸣金之声。 “元帅大人,高延寿开始鸣金收兵了,这场战争是我们胜利了!” 护卫在泉盖苏文左右的安达儿,难得地绽放出一丝笑意,他们赢了,虽然这场战争赢得很艰难,但他们确实是赢了。 “胜利,胜利个屁!你以为高延寿和你一样蠢,本帅的用意被他高延寿给发现了!” 泉盖苏文直接喷了安呗儿一个狗血淋头,怒眼圆瞪,锁着眉头,在空气中洞察着高延寿军队密集集中的方向。 “快查找他们部队的集中方向,我们也跟着他们的大部队进行撤离!” “我找到他们的方向了,他们的军队都在向东撤离了!让我们的军士都跟紧了,我们也跟着他们向东撤离!” 这是一场和时间赛跑的死亡游戏,谁输了,谁就要成为唐军手下的刀下之鬼,所以每个人都跑得很卖力,都拼命的往前冲,想要成为战场上的幸存者。 有的人拉住前面的军士,想要放慢他的速度,让自己冲上去..... 有的人拉住前面的军士,并不只是想放慢他的速度,更是想把他放倒,因为他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有的人跌倒了,没有死在唐军的手上,而被自己的战友踏成了肉泥...... 有的人跌倒了,向着自己战友的伸出求救之手,但没有人去伸出援助之手,望着越来越近的唐军,咫尺之间的距离,却是天涯相隔的遥远...... 马革裹尸是勇将们最壮烈的宿命,但对于沙场上最卑微的士兵们来说,他们只想要活着,只想要生存...... “呵,猫捉耗子的游戏!” 拿着望远镜观望着高延寿、泉盖苏文都争分夺秒、争先恐后的撤离,李靖冷然地翘着一抹不屑。 “传令阿史那社尔、李谨行,让他们分别带上部曲从左右两侧进行合围!” “传令段志玄、薛万彻,让他们也带领部曲上去,成一字型布军,随着秦琼,紧打紧压,把他们都给我向东逼去!” 他可以率了二十万铁骑过来,怎能就这么轻易地让他们给跑了! 对于唐军来说,高延寿的军队和泉盖苏文的军士并没有什么差别,都是高句丽的军士,都能成为他们战功薄上的功勋。 铁骑踏蹄尘扬,如虎如狼唐军骑兵就像一群冷面的执法者一样,无可阻挡的冲杀了跑在最后的选手,杀完一批之后,就像着下一批跑在最后的选手们冲杀过去。 就是侥幸躲过唐军手中那锋锐发寒的陌刀的屠戮,也会接受更沉痛的刑罚,成为马蹄下的亡魂,伴随着碎骨断肢的惨痛践踏而残废致死的亡魂...... 两条腿的人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马,高延寿、泉盖苏文的军队跑了一路,李靖手下的骑兵就追着杀了一路,尸体连着一路,鲜血也染红一路...... “大哥,不如我们放弃这些步卒,快速奔袭吧,不然再这般下去,等战马的体力乏了,我们也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耳闻着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惨叫声,回头看那越杀越近的唐军骑兵,泉盖苏莫着急地向泉盖苏文毅然的劝言道。 “可是,我,我......” 泉盖苏文紧着鼻梁,双眼之中满是怨恨的怒火,双手紧攥成拳,看上去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但就是迟迟不能下令。 他实在是下不了这么狠心的将令,这些都是追随他泉盖苏文出生入死从辽东城一路到现在的兄弟,他做不到就这么轻易地把他们就这么绝情地给抛下了! 但是,如果继续和这些步卒纠缠在一起,不提高行军速度,就会被后边的唐军越拉越紧,到时候他们也走不了了! “大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只要大哥还在,就一定我们就一定可以东山再起,大哥要以大业为重啊!” 见泉盖苏文迟疑不决,泉盖苏莫更是诚恳地再行劝进。 “请元帅大人以大业为重,顾全大局!” 连带着辽龍、安呗儿等将,也跟着泉盖苏莫一同向泉盖苏文进言。 “走!” 泉盖苏文缓缓地阖上双眼,长吁一声,决绝的吐出一字,狠狠地抽打着战马,向东奔去。 .. 第六百七十六章 壮士断腕,丢车保帅! 有了诸将的连翻劝言,压在泉盖苏文身上的道德思想包袱也没了,那一马鞭抽得比谁都要狠,跑得贼快。 紧接着,泉盖苏莫也领着诸将,还有从之前的战争中残存下来的骑兵,快速地奔杀出一条道来,追着泉盖苏文跑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要想在战场上活下来,就是这么个理。 “兄长,唐军的骑兵很快就要追上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再这么下去,我们就会被唐军从左右两侧追上来的骑兵给包围了!” 与此同时,高延寿这边也同样遇上了这般的情况,高惠真一边马不停蹄地往前奔跑,一边在马上向高延寿疾呼。 “舍弃那些步兵,让那些步兵为我们挡住唐军的骑兵,我们率着主力骑兵向东突围!” “给他们下令,跑得了就跑,跑不了就让他们向唐军投降,反正到时候我们也要向唐军求和,到时候大不了多花些钱,向唐军赎回来便是!” 不过,相比于泉盖苏文的窘迫,高延寿对于放弃麾下的步兵可是要轻松得多,说放弃了就放弃了,连眼皮子都不需要眨一下的。 由于没有步兵地拉慢进程,高延寿与泉盖苏文率领着骑兵一路快马加鞭的往前奔命。 两队人马又很有默契的保持着安全距离,并行不悖,没有在这个时候相互厮杀让唐军再得利,他们很快地就脱离了身后的步卒,把他们甩得远远的。 “我们投降了,不打了!”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我们投降,求各位爷爷饶命啊!” 眼见着唐军的马蹄冲近,而高延寿又下了让他们可以自主投降的命令,那些跑不了也不想跑的高句丽步卒哪管那么多,连忙抛弃武器,举起双手,就向唐军摇尾乞降。 “我们也投降,我们也投降!” “我们也放下武器,求各位英雄、各位好汉不要杀我!” 见着高延寿麾下的那些步卒投降了,最早饱受着唐军摧残的泉盖苏文麾下的军士当然也照葫芦画瓢,跟着乞降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能够活着,谁特么愿意去死! “禀报大总管大人,那些高句丽军士投降了,但由于这些军士的投降,我们的进路被他们挡住了,让高延寿还有泉盖苏文给跑了,请问大总管大人该如何定夺!” 面对那些放下武器的高句丽军士,欺强不淩弱、人称“小孟尝”的秦琼根本下不去手屠杀这些军士。 望着渐行渐远的高延寿、泉盖苏文,他只能恼恨地调转马头,匆匆拍马,向指挥调度着军骑的李靖禀报道。 虽然他听不懂高句丽话,但通用的投降方式还是看得懂的,大唐没有屠杀降兵的惯例,他只能把这最终的决定权交给战场上的最高统帅李靖来抉择。 “壮士断腕,丢车保帅!好,很好!既然他们都不要了,那我们就都收下来!” 李靖架着望远镜,观望着领着轻骑往东奔去的高延寿、泉盖苏文两行人,也不知道是赞叹还是嘲讽的露出笑意。 “你还有志玄、万彻收编这些高句丽的降卒,让阿史那社尔和李谨行继续从左右两侧率军追击!” 经此一战之后,高句丽国力待损至尽,已是强弩之末,恐怕再无反手之力了。 而这些降卒,到时候也是大唐的子民了,没有必要再增加白白的杀戮了。 而且,高延寿和泉盖苏文也跑不了,前方还有着一个人精人精的猴崽子在前方等着呢,那精明的猴崽子早就算准了一切! “兄长,前面有一处树荫,我们已经一路疾驰十来里了,想来唐军也没有追上来那么快,不烦在此处歇歇脚,让马匹歇息歇息。” 高惠真指前方的树林,向高延寿喘息着建言道。 为了远远地甩开唐军,这一路他们可以使了吃奶的劲仓惶奔跑,再加上之前的战事吃紧,别说马乏了累了,就是人都吃不消。 “这可不行,要是我们休息了,泉盖苏文那厮,要是偷袭我们怎么办!” 高延寿舔了舔因为缺水而皲裂的嘴唇,望着另一边还在奔驰的泉盖苏文,咬着牙坚持道。 “让兄弟们再坚持一下,等我们远超了泉盖苏文,再作休息。” 他也有些乏力了,他也想要休息,可是泉盖苏文不休息,他也不敢休息,现在唐军的威胁是暂时性的消除了,但泉盖苏文却在身侧虎视眈眈。 “大哥,马匹奔跑的速度是越来越慢了,想来是没了力气,再这么下去,可就要活活累死了!” 不远处的泉盖苏莫也同样向着泉盖苏文,道出了同样的难题。 “也只能如此了,就到前边的树荫下小憩一会,让马匹休息一下,吃些草料,我们也吃点干粮,补充下体力。” 泉盖苏文拍了拍身下气喘吁吁、步履沉重的战马,叹息了口气。 “元帅大人,不能休息呀,此刻虽然唐军没有追上来,但高延寿却在一旁,要是趁我们休整之时,他们突然发动攻击,我们可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安固警惕地瞧见着高延寿那边,向泉盖苏文小声地提醒道。 “无妨,想来他们现在也与我们一般,战斗了一早上,又连番奔驰了十来里,他们也同样难受。” 泉盖苏文轻笑着扬了扬手,策马向着高延寿那边,大声地说道。 “高延寿,我们累了,要休息了。我想跑了这么久,你们的战马也同样乏力了吧,不如我们一同休息,如何?” .. 第六百七十七章 闲时对话,迷雾渐消! “笑话,我又如何能够相信于你,我又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泉盖苏文使诈,不会趁我休息的时候,对我发动袭击!” 高延寿哪里会相信泉盖苏文的鬼话,冷冷做笑,非但没有善意的回应,反而让手上的人马都警戒起来,戒备地看视着泉盖苏文这边。 “你!你这厮好生无礼!我大哥要杀你,还要等到现在!” 高延寿的话可是恼怒了泉盖苏莫,一通大吼,就要骑着惫马,拖着长槊向高延寿杀去。 “要打就打,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高惠真也浑然不惧,也咬牙挺着疲惫的身躯,驱马上前。 “住手!我泉盖苏文是何许人也,要杀你也要战场上见真章,岂会做那下作之事!” 泉盖苏文一把喝住了泉盖苏莫,继续向高延寿释放着善意,朗朗发言道。 “如何你不相信我,那就等我还有我的人先下马,然后你们再下马休息如何?” “可!” 高延寿将信将疑地回复了一声,眸光警惕地紧盯着泉盖苏文的一举一动。 果然,泉盖苏文率先下了马来,而后,泉盖苏文麾下的将领、骑兵也都翻下马来,牵着马向树荫下过去。 “我们也下马!” 看到泉盖苏文的诚意之后,高延寿也命令着手下的骑兵下马,也往树荫下过去。 既然泉盖苏文不屑做那小人之事,他高延寿堂堂一国王室,又岂会是下作小人。 两拨人马依旧并行不悖,相安无事地走到树荫下。你喝你的水,我吃我的干粮。你靠你的荫,我乘我的凉。 尽管相安无事,但双方也并不是都没有防备,战马身上的马鞍并没有解下,而武器也都放在了左右的贴身之处,若有战事,随时可以准备作战。 但随着时间的长久,双方的戒备心理也都渐渐地放了下来。 在休息之余,也开始了马马哈哈的聊天消遣。 “泉盖苏文,既然你行事如此的光明磊落,那为什么又要做那通敌叛国之事,又如何要背弃国家、背叛朝廷,暗中勾结大唐?” 高延寿咬着干牛肉,佐着水,先向泉盖苏文那边大声地嚷道。 刚才泉盖苏文给他的印象还不错,虽然不至于把以前的怀印象都抹除,但他至少感觉到泉盖苏文似乎也没自己想象得那般险恶。 “你高延寿是蠢货不成!” 泉盖苏文怒气一冲,一口喷出了刚入口中的水,连声冲着高延寿就是一顿好骂。 “要是我通敌叛国,勾结大唐,那为何李靖会放水淹没我的大军而不是你的大军,为何李靖率先冲阵的是冲向我的大军也不是你的大军!” “如果我勾结大唐,待你们渡鸭绿江之时,让李靖放水,而后再让李靖的军马绕道你们的后方了前后夹击,你高延寿现在就不会还有机会站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了!” “额......” 泉盖苏文的话,喷得高延寿好不尴尬,虽然泉盖苏文的话很难听,但确实好像是这般的道理。 如果泉盖苏文真与唐军里应外合了,那么现在好想自己是要成为阶下之囚了,而之前的洪水、还有唐军的进攻好像也确实都是冲着泉盖苏文先去的...... “就算你没有勾结大唐,难道你就没有勾结大唐之心吗!” 拦下因为泉盖苏文对自己的侮辱而准备拿起武器与泉盖苏文进行拼杀的手下,高延寿也大声地向泉盖苏文进行反驳批判。 “难道你让唐军兵不血刃拿下了辽东城、安市城,不过两日之战就让唐军攻下了白岩城、乌骨城是假的不成!” 这是唇枪舌战,这也是战争,这场战争是文斗,而不是武斗! “我泉盖苏文行事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白岩城、乌骨城确实是我泉盖苏文无能,战唐军不过,已而让唐军攻下了城池!” 想到白岩城、乌骨城,泉盖苏文脸上的神色很是黯淡,黯然地点头,但很快地,泉盖苏文就开始咬牙反击,将脸一横,大声地辩驳反问。 “可是,那辽东城、安市城之失,你们应该去问问你们的好王兄,去问问他为什么要对我泉盖苏文欲除之而后快!” 说到辽东城、安市城,他就来气,到底是谁对不起谁了! 如果不是他高建武想要借刀杀人,一个劲地要铲除自己,自己犯得着要抛弃父亲留下的一方基业嘛! 泉盖苏文也是越想越气愤,越思越恼火,口若悬河的连番质问: “你们到想来责问我,我到还想责问你们了,为什么我一连三次向高建武建言请求钱粮军马,他从来就没有回复过我,对我进行过增援!” “为什么我向你高延寿劳军,而你高延寿不分黑白就斩下我的使者!” “为什么我渡江之时,而你高延寿不分青红皂白的,向我发动突袭!” “什么!难道那易山之事,不是你泉盖苏文所为?” 听着泉盖苏文怒然咆哮的声音,高延寿脸色一惊,慌忙问道。 “什么易山?我泉盖苏文在今日才刚刚踏上这中部之地,那易山之事又与我泉盖苏文何干!” 泉盖苏文觑着眼,很是不想看到这般无脑的蠢货,抱手冷声。 “就算不是你泉盖苏文亲自所为,难道你泉盖苏文就没有指使你的属下或派遣人所为吗,你泉盖苏文敢对天盟誓吗!” 文字游戏谁不会玩,不是亲手做的,难道还不是手下做的,高延寿就不信了,那易山之事不是泉盖苏文所为! .. 第六百七十八章 双方对质,依旧死局! “我泉盖苏文根本就不知道你所说的什么易山之事,向什么天,盟什么誓!” 泉盖苏文看傻逼一样的瞥了高延寿一声,冷冷的怼道。 “你不敢向天盟誓,就说明你心虚,你还说易山之事不是你泉盖苏文所为!” 高延寿不依不挠地坚持着指着泉盖苏文喝斥道。 “你,竖子,不足语言!” 泉盖苏文实在懒得再看这个白痴一眼,袖手转身,便不再多言,忽而脑中灵光一闪,双眼里迷雾笼罩。 “等等......到底易山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算你要指证我泉盖苏文,至少你也要给我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吧?” “难道王兄派遣到东部去押运钱粮在易山上被杀人灭口的一万二千人不是你泉盖苏文所杀!” “难道那一万两黄金、五十万石军粮不是被你泉盖苏文抢去!” 高延寿恨声不能,气冲冲的对质道。 “什么时候的事,高建武什么时候派了人押运钱粮送到东部了,我怎么不知道,我怎么没见过那钱粮,也从来没听说过这事!” 高延寿这番言语,让泉盖苏文直直发懵,不知所谓,乍而一想,心神一紧,颤声问道。 “等等!你是说高建武第一次就答应了我的条件,给我派送了钱粮?” “事到如今,泉盖苏文,你进行狡辩,纠缠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高延寿咬牙啮齿,恨不成气,气喘粗粗,赤红着双眼,怒瞪着泉盖苏文,恨意滔天的喝骂道。 “当初王兄忍辱负重,为了家国大计,答应了你的要求,随着那一万人辎重队的,不仅有一万两黄金、五十万石的粮草,更有册封你泉盖苏文为莫离支的圣旨!” “可是你泉盖苏文,狼心狗肺,不仅把那一万人辎重队连同易山上的守军都给杀了,把钱粮圣旨都夺去了,连带着把整个东部都让给大唐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泉盖苏文失魂落魄般地向后连连倒退,若不是亲卫队长李逵扶着,人都要颓倒在地了。 千不想,万不想,高建武竟然答应了他的条件! 高建武既然答应了他的条件,那么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了什么,那么他此前满腹的怨恨又该找谁去发泄! 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切成空......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高建武答应了他的条件,他却一点都不知情! “安固,你镇守大行城,距离中部最近,你告诉我,你可曾收到过高建武命人押送钱粮过来的消息!” 忽然惊醒过来的泉盖苏文若疯子一般的哈哈大笑,忽而狰狞着面容,瞪着猩红的双眼,死死着拽着安固。 “没有啊,元帅大人!” 安固不敢看泉盖苏文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连连摇头。 “嗯哼!” 泉盖苏文暴戾地冷哼一声,一把抽出佩剑,架在了安固的脖子上。 “真没有啊,元帅大人,末将就是有千万个胆子也绝对不敢欺瞒您啊,末将对大人绝对是一片忠心!” 安固诚惶诚恐地向泉盖苏文宣誓,言语神态间,全是赤胆忠诚。 “盖苏莫,你主管我军军情,那你呢!” 泉盖苏文傲横一哼,侧目向泉盖苏莫喝声问去。 “大哥,小弟真从来没有收到过有关高建武的任何消息!” 泉盖苏莫也是一脸无辜地摇头。 “那你们呢!” 佩剑一招,泉盖苏文又从其他主将的脸上一一指过。 “我等也毫不知情!” 其他诸将欠身拱手,也是摇头无解。 “高延寿,我泉盖苏文对天发誓,我绝对不知易山之事,若易山之事是我泉盖苏文所为,我定当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泉盖苏文收回佩剑,高举于手,面向高延寿,声长慷慨,气含暴戾的铭誓道。 经过与高延寿的这一番交流,他如何不知,其间定然是有人在陷害于人,只是他一时半会也查不出是谁在陷害他! 要是让他找到那个人,他定然要将其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怎么会,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泉盖苏文这铭誓,直让高延寿怀疑人生,双手抱着大脑,好似大脑要炸裂般的连连摇头,而后一手按着大脑,一手也抽出佩剑,指着泉盖苏文,神经质地怒吼。 “除了你还有谁还有这般的能耐,这般的野心,我不信,我不信!” 如果易山之事,不是泉盖苏文所为,那能够是谁! 如果易山之事,不是泉盖苏文所为,那他那五百劳军又是为何而杀!今日这一战又是为何而打!那十几万的将士又是因何而死! 这件事情,不是泉盖苏文说错了,就是他高延寿疯了! “你们不用再相互对质,相互猜忌了,这件事情是我做的!” 就在此时,树林之中,传来了一声温润如玉的声音。 “什么人!” 分靠在树丛两边之人,都不约而同地往一统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骑高大神骏的白马从林中缓缓踏出。 白马之上正坐着一名头戴双凤飞天束发紫金冠,体挂明光铠,肩披蜀锦百花袍,背负长弓,腰扎狮蛮带,脚踏虎皮靴,手持一支画杆方天戟的大将。 那员大将抬起俊朗清秀的面庞,扬起那清澈的目光,凝视着不知所措的众人,微微一笑,温纯的回道: “来杀你们的人!” .. 第六百七十九章 开枪打鸟,还剩几只? “放箭!” 只见那将军信马由缰地走上前来,威风凛凛地站在那儿,气宇轩昂地审视着一周,修长如玉的手掌顺手一抬,化而为掌。 顿时,无数手持强弩的唐军从树林之中冒出,密密麻麻的箭支顺声而发。 “是唐军,是唐军!快防护,快散开!” 当一眼看到唐军手中的弩箭,泉盖苏文就立马吆喝着军士们四下散开。 弩箭在近距离作战的杀伤力、命中率远比弓箭要大得多,而且他们为了逃跑早就放弃了步卒,身边又没有大盾手护卫,唐军的弩箭只需要轻轻一发,就可将他们射成刺猬。 但实际上,唐军就是在等待着他们的散开,一根根锋锐的弩箭若钢钉一般钉在了他们身后战马的马腿上、马腹上、马脖上,鲜血迸射,许多的战马在悲哀的鸣叫里,跪倒在地。 “快保护战马,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战马!” 被亲卫护卫在身上的泉盖苏文,望着被弩箭射成了刺猬的马匹,仓惶地发出呼喊。 但是,根本就没人会听从泉盖苏文的命令上去保护所谓的战马。 看着那些刺穿马腹还露出寸许的冰冷箭镞,所有人都心生寒颤。 开玩笑吧,用人去挡住唐军的箭雨去保护战马,一头畜生的性命怎么可能比人命还要重要! 第一批唐军射下之后就立马蹲下身来,第二批唐军又很快地向前射击,待第二批射完蹲下,第三批又进行射击,轮番射击,没有停息,也没有死角和破绽。 任凭泉盖苏文、高延寿怎样的呼喊,也没有人敢上前去冒着箭雨,解救那些被唐军射杀的战马。 但是,那些战马也都不傻,动物也都有自救和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同伴们惊恐的悲鸣就是它们最好的警报。 许多战马都长嘶着悲哀的啸声,奋起马蹄,躲避着箭雨向四方逃窜,就像小时候经常玩的一个脑筋急转弯一样: 树上有八只鸟,开枪打死一只,问树上还有多少只鸟? 没过多久,这片林荫下就只剩下一匹完好无损的战马了,那就是程处弼身下的万里烟云照。 而其他的战马留在当前的,要么早已成了箭下的死马,要么在箭支的穿透下丧失了行动能力,趴在地上啾啾的嘶鸣悲声。 “好了,现在你们无路可逃了,乖乖的束手就擒吧!” 程处弼再将那白皙的手,转掌为拳,收于缰绳上,树林中的左卫将士从两侧冲了出来,手持着强弩徐徐向泉盖苏文与高延寿逼近。 再一扬掌,两支骑兵各绕着树林从左右两侧奔驰过来,将两拨人员团团围住。 两支骑兵都是清一色的身着明光铠、手持陌刀,显然都是大唐的军骑。 “你是何人!” 人还无力,战马已损,看着此刻已是无力回天的环境,泉盖苏文呵呵扬着苦闷而凄厉的笑容,双眸之中迸射一抹阴霾的冷芒,望着端坐在战马上像狩猎猎物一样的唐军将领。 年轻,比他还要年轻,这是这位唐将给他的第一印象,他第一次看到这般年轻的唐将! 不仅年轻、还很俊美,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儒雅之感,仿佛他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而是应该在书阁茶楼之中。 但这名唐将也很英武,身材高俊挺拔,手上的那支方天画戟一看就不是凡品,想来也非常的沉重。 从这名唐将的身上,他能感受到那般气势上的压迫感,那是一种杀尽千万人的暴戾之气,是黄沙百战的沙场宿将的烙印,比他父亲当年三败隋炀帝大胜而归还要来得桀骜、来得狂放。 而且,不仅是这名唐将穿着着坚固的银白铁铠,这名唐将麾下的军士都身披着一样的明光铠,这可是大唐中高级军官才有资格穿戴的铠甲。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放眼望去这一万多人的军队,全是由军官组成! 他不知道这么多矛盾、这么多冲突、这么多神奇的地方,怎么会集中在眼前这一个这么年轻的唐将身上! “大唐青丘道行军总管、左卫将军程处弼!” 程处弼也顺着声音看向那个被高句丽军团团守卫的敌将,虽然比他要年长不少,但同样很年轻的主将。 “程处弼!你就是程处弼!你就是那个大败薛延陀的程处弼!” 泉盖苏文没有想到对面的唐将竟然也能说上一口流利的高句丽语,更让他吃惊的是对面唐将的身份。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大唐年轻一辈最杰出的才俊,不仅是大唐皇帝李世民的女婿,还是那个断了他后路的大唐右武卫大将军程知节的儿子。 程处弼的事迹,他也曾经听说过,以一万人镇压东突厥内乱,还穿越荒漠,踏破薛延陀王廷,封狼居胥,登临瀚海。 他曾经以为那是传说,是大唐为了塑造程处弼而胡编出来的传说,今天见到本人,虽然不知道那传说是不是真的,但至少年轻到是真的。 “没想到你竟然认得本将,看来本将的名头也还算响亮,竟然在这偏居之地,也有人能够认得本将,我想你应该便是泉盖苏文吧?” 望着那将身边熟悉的身影,程处弼嘴角扬起惬意的弧度,向着那将问道。 “没错,本帅便是泉盖苏文!” 即使是死,也不能输了气势,泉盖苏文昂首挺心地对望着程处弼答道。 .. 第六百八十章 枭雄末路,沧海横流! “泉盖苏文,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是死是降,赶紧下决定吧!” 程处弼驱动万里烟云照,一步步的靠近,目光审视着这个高句丽枭雄,冷声的道。 泉盖苏文,历史上高句丽末期最强大的枭雄,也是高句丽末期最传奇的能臣。 他将李二陛下的兵锋阻挡在安市城下,也是他将唐高宗的多次进攻拦截,因为他的存在,成功地延续了高句丽的国祚。 因为他在乾封元年(公元666年)的死亡,才让唐高宗李治下定决心对高句丽发起大举进攻,两年之后的总章元年,高句丽灭亡。 但是现在,因为自己的布局与离间计策,这个枭雄能臣的宿命还没到达历史上的那般璀璨就要提前陨落了。 “高句丽只有战死的元帅,没有投降的将军!” 泉盖苏文很是硬气地直面程处弼,视死如归地说道。 若要投降唐军,早在大唐进军之初,早在辽东城、安市城的时候,他就应该献城投降。 那时要是献城投降,不仅能够保证功名利禄,更是大功一件,作为高句丽东部大人,可在东部一呼百应,让整个东部都归降于大唐。 就算不在辽东城、安市城投降唐军,就是在白岩城、乌骨城也好,就是在大行城也可向唐军投降,甚至是在之前李靖来袭的时候,他也可以组织军队向李靖投降。 但是他没有! 之前有那么多次可以选择向唐军投降的机会,哪次不比现在的机会好,哪次没有可以与唐军讲条件的价值。 而现在,自己城池也没了、土地也没了、兵马也没了,什么依仗都没有了,什么价值也没有了,就更不会投降唐军! 他有他泉盖苏文的气节! 他与高建武的斗争,始终是高句丽内部的斗争,而不是通敌叛国的铁证! 所以,他就是死也不会降唐! 要是降唐,那辽东城、安市城、大行城的不战而退就成了他通敌叛国的催命符,他将是高句丽的千古罪人! “泉盖苏文,你今天到是让本将看到男人的一面了,就凭你这句话,我们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将爽烈嚷嚷大笑,豪迈向着这边走来。 “本将高延寿,高句丽北部傉萨。唐将,你刚才说易山上那一万两千人是你所为,本将想要知道你们是怎么绕过泉盖苏文在东部的镇守,绕到我们的背后的?” “海上!” 程处弼放手一挥,遥指着那湛蓝广阔的大海。 “海上?” 高延寿一时莫名,手攥着下颚,一筹莫展。 “他们是通过船支渡过大海到达我国中部的!” 泉盖苏文紧闭着眼,又恨又快地大声喊出,而后自嘲一声,自讥地笑着。 “其实我早该想到了,就在李靖、尉迟恭的大军能渡过大海,从东部的西南角登陆突袭上来的时候......” 早在李靖和尉迟恭对东部发动攻击,他就应该想到大唐还有其他的将领,也通过同样渡过大海的方法,进攻中部了...... 如果真如程处弼所言,他占领了易山,易山是大行城通往中部的必经之路,那么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一战,我泉盖苏文败得心服口服!” 将一切都捋顺的泉盖苏文长吁一口气,望着程处弼钦佩地喟叹一声,傲然地抬起欣长的脖颈,决然地拔出宝剑抬手一挥,自刎于程处弼的面前。 鲜血溅射三尺,洒染黄沙大地,一代枭雄就这般走完了他人生的末路...... “大哥,大哥!” 眼睁睁地看着大哥就这般自刎在自己的面前,紧抱着泉盖苏文的躯体,泉盖苏莫心如刀绞,痛彻心扉的哀嚎,忽而放下泉盖苏文的尸体,拿起长槊,迅捷地朝着程处弼冲去。 “程处弼,我杀了你!” “保护将军!” 周围的左卫将士连忙抬起强弩,对准泉盖苏莫,只待程处弼一声令下。 “丧家之犬,狂吠何益!” 俯视着在气节上比泉盖苏文相差甚远的泉盖苏莫,程处弼轻蔑地抬手制止左卫将士的进攻,傲然冷对。 “天杀星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天杀星归位!” 只闻泉盖苏莫身后一人大吼一声,一柄大斧从后斩劈下来,泉盖苏莫的头颅就这般被砍了下来。 滚落在地的泉盖苏莫头颅,瞪大着空洞的双眼,目光之中很是不信,自己居然就这样死了。 “李逵,你竟然敢弑主!” “李逵,元帅大人待汝不薄,汝为何......” 泉盖苏莫是死不瞑目,而看在这些还活着的高句丽人眼里,那可就是胆战心惊,愤慨地对李逵进行道义上的谴责,但唐军抬起的弩箭,立马让他们乖巧的闭上嘴巴。 “属下天杀星黑旋风李逵,拜见指挥使大人!” 李逵没有在泉盖苏莫的尸体上有任何的停留仿佛杀得不是人一般没有任何感觉,直径地抬着血淋淋的斧头向着程处弼走去,走至马前,放下双斧,单膝跪地,目光灼热,声音激动,拱手朗道。 “属下不辱使命,完成了指挥使大人赋予的家国重任,向指挥使大人复命!” “辛苦了!归列吧!” 程处弼毅重地颔首点头,尽管没有下马将李逵扶起,但眉眸之间却有着难以言表的欣慰与得意,凌然地横扫着剩下来的高句丽军士,昂然喝道。 “弩箭手准备,是生是死,你们快且决断吧!” “高句丽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投降的战将!” 高延寿压下为泉盖苏莫之死而心生的慌乱,坚毅地望着程处弼,向泉盖苏文致敬。 “好!我成全你们!” 程处弼凛然扬手,万箭齐发...... .. 第六百八十一章 借马! “前方是哪路人马,快快报上名来!” 一支军骑从鸭绿江方向驰来,望着正在收割高句丽军士人头的程处弼军,军骑的首领,警惕地高喝道。 虽然对面也穿着唐军的服饰,但远在异国,现在又是战事吃紧,他不能不小心为上。 “他奶奶的,你丫的是不是皮痒痒了,连老子都不认得了!” 李震一马当先冲上前去,冲着那名首领就是一马鞭挥过去,很有纨绔子弟的飞扬跋扈。 “阿史那......阿史那如云参见李教官!” 见是李震,那骑将汗如雨下,连忙从马上翻滚下来,军姿标准地向李震行了个军礼。 看着自家这中郎将大人对对面那名将领如此恭敬,身后的军士都看傻了,这姿势比对自家大将军还要来得谦卑。 “阿史那如云,你是不是来抢本将手上的高句丽人头的!” 李震很是无良地扬了扬手,算是回礼了,俯身对着阿史那如云又是一喝。 “学生不敢!” 阿史那如云,颤颤微微地拱手作答。 阿史那如云,曾经国番监的一名学员,如今的左忠番卫中郎将,其实按军职,他和李震是一样的,都是中郎将,但李震这混人很显然给对方造成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既然不敢,那就带着你的手下都给老子滚蛋!” 李震更是恶霸性子地大挥马鞭,指着对面,连声大喷。 “学生,学生......” 阿史那如云耷拉着脑袋,口齿难言,进退两难,他哪里敢撤退,他要是撤退了,大将军大人非宰了他不可,可要是不撤,这显然是左卫的人马,要是遇到那位将军...... “阿史那如云!” 说来就来,一骑白马,一手方天画戟,一顶束发飞天紫金冠,阿史那如云也不用细看来人的容貌,就慌不怠地“啪嗒”站得笔直。 “学生阿史那如云,拜见祭酒大人!” “阿史那如云啊,好久不见了,不知你家大将军可在?” 程处弼瞧了眼阿史那如云,目光就转开远放,他的对手不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中郎将。 “请祭酒大人稍待,学生这就去禀报我家大将军!” 听得程处弼的话,阿史那如云赶忙翻身上马,飞一般地向着身后驰骋过去。 “程兄弟,别来无恙啊!” “程兄弟,久违了!” 没过多久,就有一波骑兵大军向此处过来,一众骑兵拥出了两名主将过来,两名主将都热情地向程处弼招呼。 “小弟程处弼见过阿史那兄长、李兄长!只可惜两位兄长来晚了,小弟已斩获泉盖苏文、高延寿诸将的首级!” 程处弼驱动万里烟云照上前,将手一扬,自有诸将手捧人头上前,微微拱手,向来人言道。 “贤弟真是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呀!今日之智,更胜当日封狼居胥之勇!愚兄就是拍马也不及呀!” 阿史那社尔朗声大赞,豪声大笑,笑眼相加于这虽然年少但已然大气已成的少年英将。 “早知道贤弟在此,我二人又何苦多此一举白跑一趟呢!恭喜贤弟,获得大功了!” 李谨行半带着自嘲,半带着羡慕地向程处弼表示祝贺。 虽然阿史那社尔和李谨行都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向程处弼道谢。 “多谢两位兄长成全了!不过,就算是将这些首级让给两位兄长也是无妨!” 程处弼那双晶莹的眸子淡然的扫过阿史那社尔、李谨行脸上不经意间流露的苦涩,嘴角勾勒起一抹笑容,说道。 “什么!这怎么......” 阿史那社尔、李谨行两人的眼里同时抹过一抹诧异,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心动,但都异口同声的拒绝。 “无功不受禄,这怎么好意思呢!” 程处弼继续说道:“其实,小弟是有一事,需要两位兄长帮忙!” “贤弟,但说无妨!”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小弟,想向两位兄长各借一万五千匹军马!” 见鱼儿已经上钩,程处弼直言不讳地开口讲来。 “当然,这些战马也不是白借的,除了这些首级,小弟还愿以缴获的一万两黄金、二十万石粮草相换。不知两位兄长,意下如何?” “借马?” 阿史那社尔和李谨行都没有明白程处弼到底唱的是哪一出,但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当前的利益交换值不值得。 “贤弟啊,此马乃是禁军之物,非是私人所有,且容我二人商议一番!” “请!” 程处弼知道是两人不好决断地一时搪塞,但从态度上看两人已经入瓮,也没有着急,心平气和地抬了抬手。 阿史那社尔、李谨行两人向着程处弼拱手,驱马走到一处角落,低语进行交流。 “贤弟,我们俩商量好了,这马我们借给你!” 商量一番之后,阿史那社尔和李谨行和睦地骑着马向程处弼走来,给了程处弼一个满意的答案。 “你那钱粮,还有那些个大将的首级我们都不要,只要你分出一些普通军士的首级送与我二人就可以了。” “其实,并不是哥哥我们贪图你的战功,而是不好空手而归,让李大总管,还有其他的诸位大将军、都督们看笑话。” “那就多谢两位兄长大恩了!今日这个人情,我程处弼记下了,他日若有所使,我程处弼定当竭力相报!” 程处弼感激地向两人拱手,竭诚而坚定的承诺道。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阿史那社尔、李谨行不约而同地笑着应答,他们之所以放弃那般厚重的利益,等着的就是程处弼的这一句话、一个承诺! .. 第六百八十二章 同为君王,不同悲喜! 鸭绿江畔,李靖的军营。 “臣李靖拜见陛下!” “我等拜见陛下!” 李靖领着全体将士,驻守在鸭绿江上的浮桥边,恭迎着李二陛下的到来。 “诸位将士,快快请起!朕这一眼所望,赤土红遍,尸骸满地,药师兄还有诸位将军,这一战辛苦了!” 李二陛下踏下马来,双手将李靖扶起,抬目从全体将士身上扫过,体恤的感概道。 “谢陛下!陛下,泉盖苏文、高延寿的首级在此,请陛下观赏!” 李靖直起身来,将手一招,两名军士手捧着香盒,呈到李二陛下的面前。 “好啊,泉盖苏文、高延寿已死,高建武就再无可动派遣之兵,高句丽之势已不可持久,成功在即!” 李二陛下揭开盒盖,细观一眼,确认是泉盖苏文的首级,兴高采烈,发声朗朗,喜笑之色尽于言表。 “平壤城不过是一座空坟,高建武亦是坟冢枯骨,朕早晚可擒!” “药师兄,果然不负朕之所望!” 没了泉盖苏文和高延寿的人马,光凭高建武现在手上的十余万人马只有守城被动挨打的份。 李二陛下俨然已经看到了他君临平壤城,亲数高建武罪状,高建武颤颤微微跪伏在地的境况了。 “陛下,此二人并非微臣所杀,而是程处弼将军的功劳!” 李靖苦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 “程处弼!这小子还真是深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策,连药师兄都无法从这小子手上夺人呐!” 李二陛下听得是程处弼的功劳,更是眉毛眼睛笑成了一处了,眨巴着欢乐的眼睛在前来迎接的将军中寻找程处弼的身影,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程处弼的身影。 “药师兄,这小子人呢,朕怎么没有看到这小子,不会是这小子得了功劳,害怕朕少于封赏给他,故意躲起来了吧?” “回禀陛下,程处弼将军估计已经南下了......” 听着李二陛下发趣的问话,李靖可是一点也不感觉有趣,甚至还有些苦涩...... 李二陛下神色一动:“南下了?” “是的,这些首级乃是程处弼将军转交给微臣派去追赶泉盖苏文、高延寿逃军的阿史那社尔将军和李谨行将军带回来的......” 李靖将阿史那社尔、李谨行两将向他禀报的情况,向李二陛下复述了一遍,哭笑不得的补充道。 “同时,他还向两位将军借了三万匹战马过去了......” 这才是李靖苦恼的地方,程处弼这小子从自己手下借了三万匹战马过去,也不过来和自己打声招呼,就这么说借就借,说走就走了。 阿史那社尔和李谨行,他们麾下的人马是左右忠番卫,按编制是属于禁军序列的,禁军的军马是不能随意借调的。 “借了三万匹战马!这小子,还真是好大的胆子,这三万匹禁军战马,也是他说借就借的......” 倾耳一听,李二陛下也是吓了一跳,脸上也是愠怒着对程处弼进行严厉的谴责,不过说白了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就是对着空气吐槽,眼睛里可全是对程处弼的溺爱和期待。 “但事已至此,他程处弼也不在这里,朕一时也不好惩处!朕也知道他程处弼是心忧军情,想着为朕开疆立功,但此事不可纵容!” “这样吧,懋功,你为朕修书一封给他,给朕严厉的告诫他,若有下次,定然军法处置!” 他哪里会惩罚程处弼呀,他正等着程处弼第一个攻下平壤城呢! 若是这平壤城让苏定方或是李道宗给率先攻下了,那他的脸往哪里搁! “喏!” 李绩与李靖对视一眼,欠身领命,他当然对李二陛下和李靖的用意,都非常的了然,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就这么轻易地把这件事情给揭过去了。 而其他将领则自然是顺着李二陛下的圣意来,谁都不是瞎子,李二陛下明摆着就是要偏袒程处弼,谁也不会与李二陛下对着来。 平壤城,王宫,御书房。 相比于此刻李二陛下的喜悦之情,荣留王高建武可就要悲哀得多了。 他紧握着案上的战报,一封求救战报,战报上写着: 唐军将领李道宗协同新罗的金庾信、百济的阶伯对温沙门率领的军队发动了突袭,温沙门战死。 豆方娄收拢温沙门的残军,面对大唐、新罗、百济三方的围攻,且将且退,向平壤城方向退来,军情告急,向平壤城求援。 “你告诉寡人,李道宗的军队是怎么绕到我们国家的南部去的!你告诉寡人,告诉寡人!” “还有,你再告诉寡人苏定方的骑兵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平壤城北门的!” “你主管平壤城周围的布防,连唐军是怎么出现的,是怎么绕到我们后边的、是如何突然出现在我们身边的,你都不知道!你个蠢货!” 高建武胀红着脸,恨恨发怒地拍打着御案上的战报,指着所夫孙的鼻子,高声怒骂,大发雷霆。 “如果不是寡人这些天都打着盹在这案头睡觉,而是到榻上睡觉,估计哪天平壤城被唐军攻破了,寡人如何被唐军所杀了,寡人都不知道!” “饭桶!你、高延寿、温沙门、豆方娄,你们都是饭桶!一群饭桶!寡人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吃干饭的!” 外是败战连连之况,内是权臣当道之时,这般的景况如何不让高建武心力交瘁,怒不可遏! .. 第六百八十三章国难思良将! “微臣无能!微臣有罪!请大王恕罪!恕罪!” 对于李道宗的军队,所夫孙还真不能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哪里知道李道宗的军队是怎么绕到他们的南部去的。 对于这神出鬼没就出现在后方的唐军,他也是匪夷所思。 对于苏定方的军队,他到是知道如何出来的只是现在高建武正在气头上,就是说出来也没用,也只会再讨来一顿骂而已。 “现在不是给你定罪,判你受刑的时候,要是能杀了你让唐军消失,就是你有千百个脑袋,也不够寡人砍的!” 很快高建武就消下气来,恶狠狠地冲着所夫孙问道。 “现在寡人只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怎么去迎对苏定方的人马,如何支援豆方娄,不至于一败再败,一败涂地!” 高建武虽然因为这些天来的坏消息而经常的动怒,但他也知道,发怒也没用,发再多的怒也解决不了唐军此刻对国都造成的紧张压迫,唯有想出办法,进行应对,才是出路。 “回禀大王,苏定方的人马依微臣所见,并不是从东部而来,而是从北面而来!” 见高建武缓和下来,所夫孙才好将自己之前的推断,向高建武禀报。 “此前,苏定方曾攻破了玄菟城,但在攻破玄菟城之后,他并未回军而是又攻破了木底城,再加上他最先出现在我王都的北门。” “故微臣断言,苏定方是在攻破木底城之后,又攻下了苍岩城,避开了我国东部平原上的城池,绕开了鸭绿江天险,跋山涉水,从苍岩城沿着太白山脉一路南下,直接向平壤城进军而来!” “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寡人不是要知道苏定方是怎么过来的,寡人是要知道你是如何打算对付苏定方!” 果然听到所夫孙说起苏定方到来的经过,高建武很不感冒,又是怒火再扬,高声怼去。 “大王稍安勿躁,且听微臣细细道来。” 见高建武虽然面含怒状,却已然没有此前的盛怒之状,所夫孙好生安慰高建武,娓娓说道。 “苏定方是一旅偏师,又从太白山脉而来,这正是证明了两位傉萨的人马并未被攻破,鸭绿江依旧是我国屏障,唐军的主力尚未南来。” “若是两位傉萨的人马被攻破了,则自东、自北而来的人马,不应该只是苏定方这数万人马,而应该是数十万的人马才是。” “因为唐军的主力尚未南来,所以依微臣所见,我们如今所要应对的重点,并非是苏定方的这一旅偏师,而是李道宗所率领的唐军,连同新罗、百济的这三路人马。” “这三路人马相加,人数近有十七八万,若是让其与苏定方会师于王都之下,一南一北相互呼应,则我王都危矣!” “故依微臣所见,大王应当择一良将,率领大军前往支援豆方娄!” “既然所爱卿早有断决,那就请所爱卿赶紧点兵南下,为寡人分忧解难,挡住南面的三路人马!” 听得所夫孙的解答,高建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收起怒容,好生好气地搭着所夫孙的手,一脸诚和的说道。 现在内外交困、家国危亡之际,他能够相信,并且能够依仗的大将只有所夫孙了。 “大王误解了,微臣并非毛遂自荐。” 所夫孙向高建武欠身告罪,否认解释道。 “苏定方虽然只有寥寥两三万人北来,但其兵势亦不可不防,微臣身为禁军统领统管王都防务,保卫大王安危为第一任,又岂能擅离职守!” “爱卿所言有理,不知爱卿可有良将推荐给寡人?” 高建武这才想起要去所夫孙领兵出征了,他自个的安危可就没人看护了,尴尬地笑了笑,转话问道。 “故莫离支乙支文德!” 所夫孙躬着身子,一字一顿地向高建武道出了他所推举之人的名字,因为这是个忌讳,所以他说得很清很细。 “乙支文德!不可以,绝对不可以!除了他,选谁都行,就他不行!” 但就算如此,高建武听起来还是如打雷般震撼,若从噩梦中惊醒般跳起,断然摇头反对。 “大王,当年他可是应对隋朝进攻的大功之臣,是他战败了隋朝的百万大军!” 尽管所夫孙也知道举荐乙支文德会刺痛到高建武的痛处,但此刻他也别无选择,身子躬得更低,坚持着向高建武进行推举。 “难道除了他乙支文德,我国就再无大将可用了吗!你就不能再推荐其人人选给寡人吗!” 但高建武还是咬牙不同意,固执地坚持着自己反对的态度,这个人他不能用,他也不敢用! “大王,乙支文德的能力您非常清楚,微臣斗胆请问一声:我朝诸将除了乙支文德,大王认为还有谁能统率十余万人马领兵外战,杀败大唐、新罗、百济的三路人马?” 所夫孙见高建武还在迟疑,当下单膝跪地,第三次向高建武进行推举。 “容寡人三思!” 所夫孙的坚持让高建武倍感压力,只能扶靠在龍椅上,闭着眼按着太阳穴,来缓解此刻自身烦躁的心情、混乱的思绪,唇齿间发着长长的叹息。 “唉......可是,就是寡人能够答应你,他乙支文德,又如何能够愿意为寡人所使呢?” 经过漫长而痛苦的思考权衡,终于,高建武松口了,但他的苦恼并没有消除。 所夫孙双膝跪地,跪伏在地,恭请道: “请大王亲自登门,并重新册封乙支文德为莫离支!” .. 第六百八十四章 谋定而后动! 平壤城西门外,大成山群峰中的一座山峰上。 山峰之上,营帐整齐地排列在山上的平整之地,白天用树枝等为掩盖,晚上用漆黑的牛皮所遮掩,从山下根本发现不了这山上原来还隐藏着一支驻军。 “将军,原来你向阿史那社尔和李谨行借马,让我们日夜兼程赶到平壤城,原来是为了不让攻下平壤城的功劳,落到任城王和苏都护的手里呀!” 段瓒摘下眼前的望远镜,向着身前依旧戴着望远镜俯瞰着万家灯火的平壤城的程处弼敬佩的说道。 “还好三哥聪明,向他们借了马,我们及时赶到了平壤城,不然要是让他们攻下了平壤城,到时候这平定高句丽的第一功我们可就要拱手让人了!” 李震也跟着段瓒一起,向程处弼贡献出自己的崇拜。 “当初,我可是向陛下信誓旦旦地保证过“攻破平壤城,生擒高建武”,若是让他们攻下了平壤城,我可不就成了普天之下的笑柄!” 程处弼依旧观望着平壤城的环境,嘴角扬起一抹温纯的笑意。 “三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什么时候进攻平壤城?” 房俊磨手擦掌,跃跃欲试地向着程处弼着急的问着。 “不急,再等等,这平壤城汇集了这京师周围的所有人马,人数高达近二十万,其军力远在我们之上。” 程处弼摘下望远镜,摇了摇头,缓缓地答道。 “而这平壤城又是仿造长安城所建,就是城墙没有长安城般高大雄峻,也远非一般的城池城墙可比,凭我们手上的一万五千骑兵,根本就无法破城。” “二十万人,若是平原作战,以我们手上的骑兵自当是浑然不惧,可是这攻城......三哥,那我们这么多天赶路,岂不是白跑一趟了!” 尉迟宝琪皱着和他老爹尉迟恭一样粗长的浓眉,黑着本来就黑的长脸,呲牙不甘的叫嚷。 “没常识,我们怎么会白跑一趟呢!” 李伯瑶白了眼没大脑的尉迟宝琪,慢条斯理地摇着脑袋,风骚的解说道。 “你没看到苏定方的人马在北门了吗,还有任城王的军队也一路向北攻来,相信不久,就要攻到这平壤城了!” “到时候我们三支人马要是一齐攻城,凭着将军大人之神勇,我们肯定会第一个冲入平壤城,活捉高建武!” 说完,李伯瑶还很崇敬地向程处弼献上了自己谄媚的笑容。 “你们别忘了,我们这一路上是怎么过来的!这平壤城周围的城池,哪有什么守军!” 程处弼反手否定了李伯瑶的方案,反声说道。 “并不需要那么麻烦,我们并不需要等待那么久,若是等到任城王的大军汇合了上来,说不定陛下的大军可能还要先到。” “若是陛下的大军都到了,这平壤城的头功,到时候又不知道该怎么算了!” 程处弼这一番话让诸将都无言以对,他们这一路东来,原本是为了避免遇到高句丽军队,而打算昼伏夜出的。 但他们这一路上过来所经过的城池,派人去探询,并没有发现什么高句丽的军队,只有简单的城门和维护地方治安的卫队。 而这些城池的地方驻军,都被抽调到平壤城中,去加强平壤城的防务了。 若是陛下的大军南下之后,这些毫无防守力度的城池必当是不战而降,对陛下的行军没有丝毫的影响。 “可是,将军,这平壤城周围城池的守军都调入了这平壤城中了,若是高建武想要死守这平壤城,那该如何?” 薛仁贵向着程处弼欠身一礼,而后提出了自己的难题。 薛仁贵的问题,瞬间让诸将的脸色都黯淡了起来。 如果高建武要死守这平壤城,那凭他们这一万五千人肯定是撼动不了平壤城分毫的,到时候只能等待着陛下的大军过来了,到时候他们就真的白跑一趟了...... “虽然我平时总是教你们学着换位思考,站在对方角度去想,如果你是对方面对对方的情况你会怎么做。” 程处弼没有顺着薛仁贵的问题去回答,而是就当前的情况回复道。 “但其实现在我们都不必站在高建武的角度去思考那般长远的问题,我们只需要知道现在有两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 一个是苏定方在北门的军队,一个是任城王将要攻到平壤城南门的军队。” “只要等他高建武在这两个问题上做出选择之后,我们就可以根据他的选择来制定下一步的行动了。” “而且,就我个人认为,高建武不会想死守平壤城的。” “若是死守平壤城,等待着他的必然只有死路一条,是陛下、任城王、苏定方还有我们的合围!” “若是他不想坐以待毙,就一定会选择对手,主动出击。” “他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苏定方又已在北门,就是高建武不找他,他也会主动找高建武,剩下来的就看高建武会不会主动出兵去阻挡任城王的进军了。” 程处弼的话,让诸将心神一动,若是高建武派兵去迎战任城王,那城防削弱之后,对他们来说,就是个绝佳的攻城之机! “将军大人所思甚妙,但是,将军大人,如果高建武还是选择死守平壤城呢?” 虽然对程处弼的推测认同,但薛仁贵并未排除自己的可能,坚持向程处弼询问。 “那就说明他已经看不到高句丽的未来,已然身在绝望当中,心生死志而殉国了!” 程处弼那双剔透的慧眼,瞬时变得漆黑深邃,俊美的面庞上绽放着邪魅的笑容,言语冰冷而傲放。 “如果他真要死守平壤城,那我会满足他,让这整座平壤城都随他陪葬!” “守约,应该已经到了苏定方那里了吧!” .. 第六百八十五章 掘浿水之水而灌平壤! 平壤城北,苏定方大营,中军大帐。 “末将左卫亲府旅帅裴行俭拜见苏都护!” 受程处弼将令的裴行俭站在帐中,向帅位上的苏定方,拱手参拜。 “守约,多年不见了,你小子也长大成才了,还是文武兼具的大才!” 苏定方见到裴行俭很是高兴,兴冲冲地从主位上下来,双手将裴行俭扶起,绕着他的身子是左顾右看,上摸下拍,口里嘟嘟囔囔个没完。 “本来,我还想把你招到我的麾下来,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被陛下划到了程老弟的麾下了,这程老弟又死活不肯放人,这今日是哪阵风把你给吹到我的军帐来了......” 除了这些守在帐中的亲卫,其他人要是见到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苏都护,还有这么婆妈慈祥的一面,肯定要被吓得大呼见鬼。 “苏都护言重了,末将何德何能,能得苏都护如此垂青!” 裴行俭虽然依旧秉持着下将的礼仪,但眼里却是暖流滚滚,很是感动。 “诶,你我又不是外人,这军帐中的都是熟人,怎么还末将末将,就不能称我一声叔父?” 苏定方可不乐意,板着脸,故作不愠地冲着裴行俭恶了一句。 “苏叔父!” 苏定方再一坚持,裴行俭也只能客随主便,亲近地唤了一声,虽然是被动,但裴行俭叫得很真挚,很是心甘情愿。 对于苏定方,他心里是充斥着感激之情的。 是苏定方从王世充的手上拯救了他,把他抚养长大,又是苏定方将他送到弘文馆中让他能够得到良好的教育。 “好,这声好,这声好听!” 听得这视如己出的裴行俭一声“叔父”,苏定方笑开了花,但很快就从这迷魂汤里清醒过来,向裴行俭问道。 “说吧,我那程老弟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他让你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预谋吧,他应该早就到达这平壤城了吧?” “确实如此,我家将军大人已经达到了平壤城,小侄前来拜会都护,却是奉了我家将军将令,向苏叔父送上我家将军的亲笔信。” 裴行俭也知道苏定方定然会问起自己前来的目的,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交到苏定方的手上。 “这家伙,果然是有事找我......” 看着信封上“兄苏烈亲启”那龍飞凤舞的字样,苏定方就感觉没有什么好事。 “你家将军还真是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则鬼神皆惊呐!” 待看完信上的内容之后,苏定方更是抖手发颤地捏着书信,虚汗淋漓、心惊肉跳地发出喟叹。 “既然苏叔父已经阅完,我家将军之信,小侄的任务也已完成,这便告退!” 裴行俭虽然也好奇程处弼给苏定方的亲笔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内容,但也没有多嘴去问,很恭谨地守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向苏定方请辞。 “守约啊,你家将军可是我朝百年难得一出的盖世奇才,你在他帐下可要虚心学习,诚心请教,切莫心生傲横,自以为是!” 苏定方亲自将裴行俭送到了帐外,搭着裴行俭的肩膀,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训告道。 本来他是想将裴行俭要到帐下来,亲自教授兵法的。 但程处弼和自己师出同门,同为李靖门下,而且程处弼天资傲放,兵法运用神乎其神,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色,已然同师尊李靖已不相上下。 更别说还有程处弼的显赫地位身份,将裴行俭交到程处弼的手上,苏定方很放心。 “苏叔父教诲得是,小侄谨记于心,告辞!” 裴行俭深以为然地欠身拱手,转身向着营门走去,步伐非常的坚定、自信。 他亲眼见证过将军大人对鸭绿江一役细致入微、完美无缺的神奇谋划,他非常清楚将军大人上军事上神话般的天纵造诣以及将军大人的能力能够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 “来人呐,速传副都护萧嗣业过来见我!” 望着裴行俭的身影渐行渐远,苏定方也返身迈着沉重的步子折回军帐之中,沉冷的令道。 “末将萧嗣业见过都护!” 不过一会,一个身着明光铠的中年将领就出现在苏定方的军帐中。 “嗣业,你来看看这封信!” 苏定方向着萧嗣业招了招手,将手上的书信交到了他的手里。 “这是程处弼的亲笔信,这么说程处弼也到了平壤城,可是我没有听说有大军从东部过来的消息呀?” 萧嗣业看到信封,便是一惊,茫然地瞪着眼睛看向苏定方。 “这有何难,那家伙比我还擅长骑兵运用,他有的是办法掩藏行踪,我想那家伙应该就隐藏在这平壤城周围的某个山峰之中!” 苏定方闻声大笑,忽而星眸一精,明亮的眼眸盯在了行军图上平壤城周围的山峰上,侧目转向萧嗣业,严肃地催促道。 “不过,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封信的内容,你快看看!” “掘浿水之水而灌平壤!” 看着手中的书信,萧嗣业比此前的苏定方还要来的手足无措,失语惊叹,倒吸着寒气,瞪大着眼眸,注目着苏定方。 “将军大人,是打算采纳程处弼的建言,拦截浿水(今大同江),水淹平壤城......” “我们在平壤城的北方,也相当于浿水的上游,而浿水的江水又贯穿整座平壤城......” 苏定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就着自己当前的区位和形势答道。 虽然苏定方没有明言,但萧嗣业已然感觉到苏定方心动的期许,怜惜着哀叹道。 苏定方的眼眸隐过一色不忍,咬牙坚毅冷然地回答道: “但他们是高句丽的百姓,而不是我大唐的百姓!” .. 第六百八十六章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大成山,程处弼军帐。 “将军,有一只人马从平壤城的正南门车避门出来了!” 段瓒大步迈入军帐中,眼里闪烁着喜光,着急地向程处弼禀道。 “本将知道了,你先出去,本将这便过去。” 程处弼抚慰着手上的雄鹰,注目着手中的书信,淡然的点了点头。 “将军,这支人马自南门出,向南而去,恐怕是为了南下对抗任城王的!” 见程处弼过来,段瓒连忙摘下望远镜,遥指着山下的平壤城,向程处弼说道。 “就应该是这样,要是他高建武不做出点行动来,我还不好拿下这平壤城!” 程处弼接过裴行俭递上来的望远镜,往平壤城方向一看,嘴角扬起优美的弧度,俨然是成竹在心的模样。 “将军,但因为这距离太远,我们看不清那军旗上的文字,不清楚领军大将究竟是谁,用不用派人下山去细察?” 待程处弼放下望远镜之后,段瓒拱手向程处弼建言道。 “故莫离支乙支文德!” 程处弼单手背负傲然地俯瞰着山下,蜿蜒出行若长蛇的人马,凝重地吐词。 “乙支文德?” “乙支文德?” 周围的诸将,你看看我,我看看我,都是一副搞不清东南西北的样子,显然都不知道乙支文德是谁。 “你们不知道他,也是正常。” 程处弼看着这些家伙只能是自嘲发笑,自行解答,没有刘仁轨在身边,都没人配合他显摆渊博的知识了。 “他曾是泉盖苏文的父亲泉太祚的旧部,曾经追随过泉太祚对抗三征高句丽的隋炀帝,在萨水(今清川江)以水攻之策对抗隋军,大批隋军因此被水淹死,一战成名。” “后来泉太祚死后,高建武为了削弱泉盖苏文的势力,以离间泉盖苏文与泉太祚旧部的关系,将本来由泉盖苏文继承的莫离支位,授予了乙支文德。” “但在高建武逐渐掌握政权之后,又立刻罢免了乙支文德,夺取了乙支文德手上的军权,然后他就立马消失在高句丽的政坛之上。” “换而言之,乙支文德就是高句丽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典范。”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作为君王,过河拆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身为臣子难免会遇上卸磨杀驴的事情。 乙支文德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可悲的,东方历代的君王玩得花样实在是太多了...... 程处弼没有扫兴地继续在乙支文德身上做文章,而是转到了高建武的身上,朗声道: “高建武能够重新启用乙支文德,这说明高句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高建武已是无人可用了!” “将军,这一支人马已经行了一个时辰,还是没有行完,恐怕这支军马将近十万之数!” 李伯瑶望着下面走了快一个时辰,还没有从平壤城走完的军队,惊异着向程处弼禀报。 “出动十万人,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房俊丝毫没当回事地接过话来,扬手表现道。 “以任城王的人马加上新罗、百济的军队,怎样都有个二三十万,高建武派遣十万人去迎敌,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件事情是不奇怪,可问题是你说错人数了,俊儿。” 程处弼取笑着一知半解的房俊,解释道。 “任城王的左武候卫加上各道的地方军士人数在六到八万之间,但新罗和百济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他们只是各出兵五万。” “才出兵五万,这么少!” 房俊老脸一红,尴尬地对新罗、百济表示鄙夷。 程处弼趣笑回道:“你以为这两个国家能有多强,不然他们也不会一直被隋炀帝三征之后国力空虚的高句丽还压着打了。” “这么弱啊!” 房俊惊叹一声,圆溜溜的大眼睛溜转,笑嘻嘻地向程处弼建言道。 “那三哥,等我们灭了高句丽之后,是不是顺带着也把新罗和百济这两个国家也给灭了?” “想什么呢,房老二,你能不能不整天就知道灭了这个,灭了那个的!” 尉迟宝琪见上机会嘲讽房俊了,当仁不让地就冲出来讥讽、打压。 “你难道忘了新罗和百济今年过年的时候,来朝上贡了吗?我们出兵的理由也是因为高句丽不朝上贡!” “宝琪的话说得在理。” 程处弼攥着下颚,轻笑颔首。 “是吧,房老二,三哥都赞同我的话!” 听着程处弼的认同,尉迟宝琪更是威风的冲着房俊逗鼻瞪眼。 程处弼笑着再答道:“不过呢,俊儿说的也可以......” “干什么,黑厮!三哥也说我说得对呀!” 也得到程处弼认可的房俊,也赶忙迎上去还以颜色。 “但是呢,要等到踏平高句丽之后,再进行谋算。” 程处弼又再补充了一句,既然来了大唐,新罗、百济他从来就没有打算放过,但是他现在并不急于一时。 饭吃多了会撑死,步步为营才是上策。 “哈哈哈哈......” 听完程处弼所有的言语,尉迟宝琪像只骄傲的大公鸡似的,昂着脑袋,仰天大笑,得意地嘲笑着一脸黑灰的房俊。 “你们俩个活宝别闹了,那都是之后的事情!” 止住了俩个活宝的嬉笑打闹,纵览着视野之下的平壤城,程处弼的眼睛绽放着胜券在握的光华,自信无比的定音。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乙支文德出兵之后,快速拿下平壤城!” .. 第六百八十七章 “长安城”,陵墓园! “拿下平壤城!” “拿下平壤城!” 所有人都为程处弼此刻语出惊人的言语而惊愕,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在俨然天资傲纵、风华无双的程处弼的身上。 “我们当然可以破城!这乙支文德的人马远离平壤城与任城王的人马所交锋之日,就是我们拿下平壤城之时!” 程处弼远望着身下这支即将从平壤城待尽、渐行渐远的人马,斩钉截铁的说道。 “将军,就算乙支文德从平壤城带出了十万人马,这平壤城也还剩下近十万左右的人马。” 段瓒望着信心满满的程处弼,深感疑惑,直白地询问道。 “你此前不是说这平壤城是仿造我们的长安城建设的,城墙高峻,就是我们现在这一万五千人马还都是骑兵又如何能够破城呢?” “如果我说,我能拿到这平壤城的城防图呢,你认为我们能有几分胜算?” 程处弼那好看的嘴角,勾起一抹洗净铅华的微笑,声音清幽的飘扬出来。 “城防图!怎么可能!” “是啊,那么机密的东西,将军你怎么可能拿得到!” 语不惊人死不休,所有的将领再次为程处弼的惊世之语而震撼,不能自己地惊叹着。 “我想将军大人之所以说能够拿到这平壤城的城防图,正是因为这平壤城是仿造我们的长安城所建,其间城防布局和我们长安城一样。” 裴行俭浓眉一展,眼眸一亮,从人群中缓缓走出,向着程处弼欠身一礼,娓娓地道出了其中的玄妙。 “没错,平壤城,正因为平壤城是仿造我们的长安城所建造,所以平壤城还有个别称叫“长安城”!” 程处弼欣赏地高看了裴行俭一眼,遥指着偌大的平壤城,气势如虹地公布着破城之机。 诸将也都扬起眉宇,向着平壤城的方向俯瞰过去,其间星罗棋布,坊市纵横,整齐划一,城市构造与长安城如出一辙,就是城池小了些,没有长安城那般的雄伟、峻伟。 “高句丽的历代君王很是聪颖,知道派人入长安城学习,仿造长安城来营造他们的王都,以城墙之高峻,城池之稳固,长安城自然是天下第一!” “对新罗、百济来说,这平壤城必然是固若金汤,就是死伤千万,也难以攻破平壤城!” 程处弼看视着身下盛大的平壤城,眼里没有半分对宏大的城池的赞叹,只有如同草芥般的漠然与轻视。 “可惜,他们的对手是我们!” “这巧夺天工的“长安城”,职能成为了他们的死穴!对于我们来说,这平壤城的城防布局,早已了然于心!” “就算他高建武在平壤城中,还有十万人马,对于我们又有何用,不过形同虚设罢了!” “原来是这样!” 诸将恍然大悟,眼里都金光灿灿,显然他们都已经明白了程处弼的言中之意。 确实如程处弼所说,十万人马形同虚设! 对于其他人来还不好说,对于他们这些镇守在长安城的十六卫禁卫来说,长安城的城池结构,长安城的布防,没有人再比他们更清楚的了! “守约,既然你最先猜出本将的用意,那么你来告诉大家,高建武的十万人马将如何在平壤城进行布防。” 程处弼指着平壤城,点着裴行俭道。 “喏,将军!” 裴行俭向程处弼崇敬地拱手一礼,然后面向诸将说道。 “平壤城虽然是仿造长安城所建,但高句丽与我大唐的军制不同,不同我朝有一统府卫,十六卫明确分工,镇守长安城外城、皇城、宫城。” “高句丽没有一统府卫,只有禁军、京师驻军、地方军队之别。” “平壤城中的十万人马,简而言之分为禁军与城防军。其中四万人马是高建武出兵南下调遣后,留下来的军队,禁军我们都知道是用来拱卫皇城和宫城。” “而剩下来的六万人马,则是城防军,用于拱卫平壤城的外城防务。” “长安城北为禁宫、南为正庭,所以长安城的布防,历来都是南北为重,东西为轻,所以其分应当是二:二:一:一!” “平壤城依照长安城所建,则六万城防军的分布应该是:两万军士部署在北门,两万军士部署在南门,一万军士部署在东门,一万军士部署在西门。” “这般说来,我们对面西门城墙上只有一万军士!” 随着裴行俭的言语,诸将的脸上都是笑容有光,信心越足。 “那你在按门来算呢?” 程处弼冲着裴行俭悦然地颔首点头,指引着他问道。 “长安城的西门有三座门,三门分二:三:二列军。” 裴行俭有礼由度向程处弼颔首达礼,继续解说来。 “一统的西正门金光门的军士所占比例最重,而开远门、延平门两座侧门为轻。” “若是我们进攻他们的西侧门,实际上一开始与我们交锋的军士三千人都不到!” 三千人!这就是将军大人的神思妙算! 裴行俭在心里暗暗为程处弼所叹服。 “三千人都不到!” “才三千人,我们可是有一万五千人!” “这般说来,只要这乙支文德的军队一远离平壤城,而来不及救援,而我们就可以直下平壤城!” 听得裴行俭这一分析,所有将领都绽放出同程处弼此前一般,自信满满的光彩。 “可是,将军大人,末将还有一惑:即便我们熟悉平壤城的布防,但这平壤城的城墙如此之高,我们的飞爪恐怕攀岩不上这城墙,还是打不开平壤城的城门......” 虽然明白程处弼的谋算,但裴行俭存在着自己的疑问。 “这有何难,本将早已安排好一切!” 程处弼翻手为云,淡然而对,俊美的面容上轻扬着神秘的笑意,睥睨着脚下的平壤城。 “高句丽自以为长治久安的“长安城”,就是他们安乐长眠的陵墓园!” .. 第六百八十八章 水灌平壤城! 平壤城外,浿水之上。 时辰已是深夜三更时分,原本昏暗幽深的夜空却被一柄柄巨大的火把照耀得通透明亮起来。 俯视着身侧波光粼粼的浿水,萧嗣业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叹息着长长的浊气,他不知道这一江之水,能够带走多少城中鲜活的生命。 战争本是军人的战争,与城中的百姓应该的无关,但这一江水冲下去的时候,多少百姓会因为他的一声令下而丧命....... “铛铛铛......” 四更的更声清脆的环绕在唐军将士的耳中,告诉他们现在是丑正二刻。 所有的将士都打起精神将目光聚焦在萧嗣业的身上,等待着他的一声令下。 “副都护大人,已经四更了!” 萧嗣业身旁的亲卫,也低声地向他提醒。 “众将士听令,破堤!” 即使有再多的不忍,萧嗣业终究还是执行了苏定方的将令,下令泄洪。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如果不想他身后的军士们更少地葬身在这异国他乡,就只能放开这一江江水,来减少己军的伤亡。 “喝!” 在萧嗣业的号令之下,唐军将士整齐地掘开了浿水之上的堤坝。 涛涛洪水声如雷鸣,气势壮观,以排山倒海之势倾倒而下,波浪翻滚,惊涛怒吼,若洪荒巨兽一般,怒吼着、咆哮着向平壤城冲击而去...... 平壤城北门外的一处山丘上。 这座山丘,同样的是火光营营,火光之下一排排军马严阵以待,军马的前沿大旗上刻画着一个醒目的“苏”字。 “都护大人,是水声,是水声,洪水来了,洪水来了!” 望着那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席卷而来的洪水,当先的探骑兴冲冲地奔马而来,向苏定方报告。 “三军将士,听我号令,等洪水一过,我们就攻城!” 苏定方观望那汹涌澎拜的洪水,肃然地点了点头,威严地令道。 “不好,是洪水!” “是洪水,洪水来了!” 宽阔浩大的河水好似万马狂奔一样骤然汇入了平壤城外的护城河,狠狠的冲击在城墙之上,激起三尺大浪,惊吓到了北城上驻守的高句丽军士。 但平壤城是仿造长安城所建,城墙上的城砖像钢铁卫士一般悍然直面着如斯强大的洪水,浑然不惧,任凭洪水再怎般的翻滚,也拍打不上城楼。 即使洪水有千斤巨力也拍不缺、打不烂城砖,不能伤及城墙分毫。 “好险,我还以为这洪水会冲上城楼来呢,还好,我们的城楼非常的稳固!” 看着洪水根本冲不上来,城楼上的守军有惊无险地拍了拍心脯,感叹道。 “那可不是,我们这城可以按着中原的京师长安城所建,高峻得很,岂是一般的洪水所能冲击!” 城楼上的守将瞥了瞥没有见识的军士,扬着鼻子,显示着自己作为将军的博学,但其实他自己一开始也是心里打鼓,再一说着,他也是一阵迷糊。 “不过,现在怎么可能会有洪水,这天又没下雨的,又不是汛期的.....” “会不会是唐军的诡计!快去禀报,所大酋!” 再而一想,守将心神大惊,一面谨守城池,一面指派军士去向所夫孙报告。 护城河是和城中的内河是贯通的,即使洪水冲不垮这城高墙厚的北门,但依旧可以通过内外河道涌入平壤城中。 肆虐的洪水像猛兽一样扑向了城中的坊市,冲垮房屋,许多熟睡的百姓就这样在睡梦之中,一睡不醒。 “啊!水!” “救命啊,我不会水性,谁救救我!” “儿啊,我的孩子被冲走了!” 当人们尖叫着被大水的破坏声从睡梦中惊醒时,迎来他们的又是另一场噩梦。 惊慌的人们在黑暗中互相叫喊着、摸索着,但迎来得却只是绝望,纯黑的绝望。 虽然现在并不是平壤城的雨季,但修筑堤坝,蓄意储水,制造出来的洪流也足够灌溉城池。 洪水肆虐,淹没万物,以雷电般的速度,在平壤城一扫而过,所到之处,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所过之处皆成王阳一片,死伤无数,哀嚎遍野...... “鄢郢之战,白起以清江之水灌溉楚国别都鄢城,鄢城的东北角经河水浸泡溃破,不过三日鄢城城破,楚国迁都。” “大梁之战,王贲以黄河之水灌溉魏国都城大梁,大梁于水中浸泡三月,方才城池倒塌,魏王假向王贲投降,魏国灭亡。” “下邳之战,曹操以沂泗之水灌溉下邳城,下邳于水中浸泡一个月还没有倒塌,但吕布却是心气全无,于是投降曹操。” “你们说,这平壤城能够坚持多久,而高建武又能够坚持多久?” 俯瞰着身下因为洪水而喧闹、而纷乱、而灯火通明的平壤城,程处弼半眯着眼眸,冷凝着眼前的一切,双手环抱,引经据典地相与古代大水灌城相比较,宛若暗夜的君王在审视自己得意的杰作。 “将军**通今,用兵如神,吾等不敢妄加揣测将军之兵谋!” 裴行俭、薛仁贵等人环绕在程处弼的身后,仰望着程处弼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伟岸身躯,恭敬地叹服。 程处弼桀骜倾身,虎眸里隐有宇内,夹带着气吞万里如虎的盛气,傲然自答: “一天都不用,待到今日天明,本将就要拿下这平壤城,生擒高建武!” .. 第六百八十九章 城中大水,高建武惊! 高句丽王宫,御书房。 “不好了,涨水了!” “涨水了,快救水啊!” “来人呐,快来救水啊!” 殿外的喧闹之声,震醒了高建武趴在御案上的美梦,下意识地就按住腰间的佩剑,往左右两边看去,但见除了一直随侍在自己身旁的太监之外,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异常,叹息了口气。 原来是梦,只是梦而已。 自从大唐出兵攻打国家开始,他有多少天没有回到自己的寝宫,好好地安下心来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人人都道君王好,雄踞天下,坐拥美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这个位子上的酸甜苦辣,又有多少人能够仰视到! “高和,去给寡人弄上一壶安神的茶水来!” 当高建武以为只是虚惊一场时,但殿外的喧哗之声并没有消失,再一返身更见殿外火光重重,人影斑驳,当下心神发慌。 “殿外发生了什么情况,何时如此喧哗大闹!” “回禀大王,宫中发生洪涝了,宫中的禁军、大小太监、宫女们都在救水!” 被唤作高和的太监,束手低声地禀报道。 “洪涝!什么情况!” 当下高建武更是心神不宁,摘下搭在身上的锦被就大步往殿外赶去。 当他打开殿门,往殿外一看,只见殿外是一片王阳,整个殿室好似水中龍宫一般,被水面所包围,只是还好,水面并不是太高,只是淹没了两三层台阶。 一群禁军、太监、宫女们正撸着袖子和裤脚,踏着赤脚,提着桶,拿着瓢,握着扫帚打扫水迹。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王宫怎么会涨水呢!你们谁能回答寡人!” 望着这如同在水中嬉戏,完全颠倒了王宫的肃穆祥和气象的场景,高建武怒气直冲,冲着那群禁军、太监、宫女们喝问。 “回禀陛下,我等亦不知道为何,只是我等在宫中执勤之时,突然间就有水从外边漫延过来,水流湍急,因而成患!” 一名禁军头领走到高建武的身前,向高建武禀报着,但他却只能描述自己所看见的,并不知道这水的全貌。 “那你们当中还有谁知道这水是因何而来,从何处而来!” 高建武愠然地甩了甩手,又望向了其他的禁军、太监、宫女们。 “奴才不知,奴才不知!” 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的,不知道这水是从哪里来。 “罢了,罢了,你们都救水吧......” 一问三不知,高建武也是没了脾气,束手望着这波浪匆匆的水面,脸上也如同这水面上的涟漪一般,浓眉苦皱,心里烦闷。 “大王,李大对卢求见!” 这时,一个小太监哗哗的踏着水面,一路小跑到高建武的面前禀奏道。 “这半夜深辰的,他擅闯宫闱干什么!他可说了有什么事!” 高建武被这宫内的水患一气本来就不好,听得更有大臣深夜求见,当前就是老脸一黑。 “奴才不知,只是大对卢大人口说有紧要之事向大王禀奏,大对卢大人的神色也似有些异常!” 小太监战战兢兢着躬下了身子,颤颤微微地回道。 “传!” 高建武皱着眉宇,沉思一会,还是应允了下来。 “微臣李大行,拜见大王!” 不一会儿,小太监就带着一个垂垂老矣的官员跨过水面而来。 “说,你深夜入宫可有何要事,不然寡人少不得以擅闯宫闱之罪,打你个三十大板!” 可不是所有的大对卢都能让高建武像对待泉盖苏文一般如履薄冰、斗智斗勇,对于李大行,他可没什么好脾气,直接显摆出了君王的威风。 “大王,城中闹水,许多房屋被大水冲塌,无数百姓在大水中丧生,流离失所,恳请大王速派人员拯救黎民!” 李大行佝着年迈的身躯,恳切地向高建武禀报。 “什么!不只是寡人的宫中,就是城中也闹大水了!” 高建武闻声大惊失色,他原来还以为只是因为宫中地势低洼所以积水成涝,不想整个平壤城都深处水深火热之中,再而一沉,奋声问道。 “这现在又不是汛期,又不是雨季的,哪来的大水!你可知道这水从何来!” “微臣也是不知,只是城中灾情紧急,还请大王速速赈灾抢险,安抚黎民!” 李大行摇头连连,苍老的面庞上很是动容,急切地再发声请命。 “李爱卿快快请起,这城中的灾民救肯定是要救的,只是寡人这一时半会还不了解情况,还需要征询一二。” 高建武扬着笑意,将李大行扶起,侧面向身边的小太监令道。 “来人呐,速去宣所大酋过来!” “微臣所夫孙,拜见大王!” 小太监才刚刚领旨,还没有踏出步来,但见甲胄在身的所夫孙虎步大迈,神色严峻的向高建武走来。 “所爱卿来的正是时候,寡人正要派人去宣召爱卿。爱卿可知晓,宫中、城中水患之事?” 高建武见所夫孙过来,连忙问道。 “回禀大王,微臣正是为此事而来。” 所夫孙肃然地向高建武,详备的禀言。 “微臣在巡城之时,突闻军士来报,北门大水,微臣便赶往北门巡查,发现城中水患之水原来是来自浿水之水!” “现在不是汛期、雨季,浿水怎会无故突发洪水!” “但唐军却驻扎在北门,位靠浿水之上,故微臣断言,此番大水定是唐军在上游拦河蓄水,放水灌城!” .. 第六百九十章 你攻我守,家国必争! “什么!这宫城之中的大水,竟然是唐军所为!寡人的北门城楼可曾安好!” 听得这城中发水是唐军所为,高建武一下子就不淡定了,咋咋呼呼地冲着所夫孙问道。 要知道唐军所在的北门靠近王宫,只要北门一破,唐军的人马便可长驱直入,直接从北门杀入王宫,进入宫城。 “大王大可放心,我王都城墙高峻,因此大水并没有冲破北门。” 所夫孙禀道,军士刚一来报洪水近况,他就赶忙赶到北门去看察,就是担心大水会冲破城楼,危及王宫。 “那就好,那就好!” 高建武听得此言,舒心地松了口气,继而说道。 “既然北城无事,那就劳烦爱卿组织军士清理宫中、城中的水患,保全王宫,安抚黎民。” 所夫孙欠身应声:“此乃微臣之职责所在,自当遵从!” “报......报告大......大王,北门告急,唐军吹响号角、奏响金鼓,定是向我北门攻来!” 所夫孙的话音还未落下,但见一名禁卫匆匆跑来,先想向所夫孙禀报,却见高建武也在,连声改口,向高建武告急。 “什么!唐军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高建武刚刚安下的心神,再次跳起,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王,稍安勿躁!唐军此番攻城,虽是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唐军放下洪水,必当是使我城中慌乱,其后正好趁机出兵!” 所夫孙拱手一礼,不紧不慢地安慰高建武,并分条部署下去。 “但北门之上有两万城防军驻守,定可保一时无恙,宫中尚有四万禁军,微臣这便率三万禁军上前御敌,以五万人马足可抵御唐军!” “留一万人马在宫中驻守,保卫大王,清扫水渍,整备宫室。” “爱卿此策甚好,北门之事,可就全劳烦爱卿了。” 听着所夫孙的安排,高建武悦然颔首,连连称是,但转而一思,却又苦上心头。 “只是这城中百姓又该如何是好?寡人总不能见死不救,让黎民徒受这水患之苦。” “大王毋急,只有北面存有唐军,东、南、西三门皆是尚安,大王可命此三门驻军,依照城势,救护百姓。” 所夫孙转目一想,再次建言道。 “爱卿所言即是!” 高建武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李大行吩咐道。 “李爱卿,你这便带寡人手谕前去调遣东、南、西三门守军,让他们救助百姓,脱离水患,收拾房屋,清理街道。” “杀啊!” 就在高建武在王宫之中,调兵遣将一面安排人马应对唐军的进攻,一面部署人员对城中受灾的百姓进行救护之时,平壤城北的玄武门,早已是杀声震天,金戈已久。 “兄弟们,给我放箭!狠狠地射,挡住这些唐军的进攻!” 玄武门守将凝视着城下的唐军,扬着手中的长剑,向着周围的士卒大声下令。 玄武门,作为平壤城的正北门,同时也是王宫的正北门,再也没有比这还重要的城门了,玄武门的守将和守军也历来是君王最为信任的将领和军士。 咻咻咻...... 随着守将的一声令下,铺天盖地的箭雨,形成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抛物线,射向唐军。 “盾牌,盾牌!大盾手上前,给我挡住!” “弓箭手,视机对城头进行反射!” “动作要快,云梯车,云梯车,给我冲上去,冲上去!” 还没有靠近城墙,唐军就已经在高句丽军的防御之下,付出了不少军士的性命,凄厉的叫声不时在军阵中响起。 但高句丽军的防御射击,并没有打乱唐军进攻的步伐,在阵阵的擂鼓声之中,唐军的指挥官们依旧冒着箭雨,井然有序地指挥着军士的大举向前。 “刀盾手护住弓箭手,谨防随时可能从城楼上放下来的冷箭,弓箭手准备,放箭!” 当然,唐军也不会只知道挨打,而不知道反抗,一波波箭雨,也反攻上了城头。 “兄弟们,我们是王宫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我们担任着保护大王,守护整个国家的重任,绝对不能让唐军登上城头!” 城上的玄武门守将扯着嗓子,大声地叫喊,激励着城楼上守军的士气,组织着守军的防御。 “给我射,狠狠地射,射死他们!” “兄弟们,只要攻下了这玄武门,我们就可以冲进高句丽王宫,活捉高句丽王高建武!” “到时候,平定高句丽的第一功,就是我们的!冲啊,大步向前,不惧生死!” 玄武门下唐军的前线指挥,也是一脸亢奋地呼啦着嗓子,大声地叫喊,鼓舞士气。 无论是唐军,还是高句丽军心里都非常的清楚他们这一战的重要意义,对于双方而言,这都可能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战! 唐军若是攻下了玄武门,便可顺门而入,直入王宫,进入后宫,擒下高建武! 而高句丽军所要做的,就是阻挡唐军攻下玄武门,保卫后宫,守护他们的君王! 进一步,就是踏平敌国,扬威万里! 退一步,就是王都被破,社稷倾倒! 所以,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激烈的状态,双方从一开始就拼尽死力的搏杀,这是双方都奋力一拼的征战! 除了你攻我挡、你挡我攻,除了血淋淋的战争,再也顾不上其他任何多余的杂质。 .. 第六百九十一章 蛇已入网,步步连环! “弟兄们,冲啊,登上城墙,杀进平壤城,活捉高建武!” 顶着高句丽军的箭雨,付出了三千人的惨痛代价,唐军终于推着云梯车到达了玄武门城下,架设云梯。 一排排云梯拔地而起,紧贴在城墙之上,唐军开始顺着云梯向城楼上登去,与高句丽军进行肉搏血战。 “高句丽的儿郎们,某家所夫孙与你们同在,给我把他们都杀下去!” 此刻,所夫孙也已经率领着三万的禁军登上了玄武门城楼,长剑在手,一剑斩断一架云梯的主梯,昂声地接过了玄武门的城防,指挥着守军,奋力反击。 “大刀手上前,站到最前去斩断他们的云梯,刀盾手放巨石砸断他们的云梯!” “是所大酋!” “所大酋,来支援我们了,兄弟们,奋勇战斗,大杀唐狗!” 随着所夫孙的领军而来,此刻玄武门上高句丽军得到了一剂强有力的安神剂,士气迸发,无惧无畏地迎击着唐军。 将为兵胆,将为军魂,所夫孙身为禁军统领都不顾自己的安危,昂然地站在危险的城头上,和他们共同面对敌人,他们这些普通的城防军又有何畏惧。 “禀告都护大人,玄武门城楼上突然增援了一支人马,人数众多,盔甲、武器都比守军要精良,我军久攻不下,死伤惨重,战损几近万人!” 一骑信骑,飞速地从前方的战场上奔驰向苏定方所在中军,禀道着激烈的战况。 “看来,他们的禁军已然出动了,蛇已入网!” 苏定方不缓不慢地抬起望远镜,借着城楼上的火光,观望着城楼上兵马的动态,嘴角一翘,兼具得意之色。 “萧嗣业,我把步卒全都交给你,你亲自带队上去攻城!一定要死死地缠住这股禁军!” “喏!众将士,随我来!” 萧嗣业刚毅地将手一拱激动,翻身下马,手提长槊,领着早已蓄势待发的兵卒们,大步上前。 在攻城之战,骑马过去,反而目标太大,容易遭受冷箭,下马步行才是生存之道。 “咻......” 萧嗣业走后,苏定方把手搭到唇齿之间,吹响了一声清脆的口哨声,紧接着一只大鹰,从天空中盘旋而下落到了苏定方的肩头。 “拿纸笔来!” 程处弼,你要求的,我可都做到了!接下来可就交给你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写好之后,装到大鹰爪上的竹筒里放飞,苏定方目绽精光,顺着大鹰的飞行,昂首西顾,展望向了平壤城的西面。 “嗷耶......” 一声清脆的鸣叫,响彻在大成山的天空里,在空中盘旋一会,听着群峰之中熟悉的口哨声,俯冲而下,落到了程处弼的肩头上。 “好家伙!把它带下去喂食然后放飞,再把另一只鹰带上来给我,准备好笔墨!” 看到竹筒中纸条的内容后,程处弼的嘴角抹过一色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轻淡笑容,向着身后的亲卫下令道。 “传令下去,全军进行战斗准备,人衔枚、马摘玲,把马蹄铁用棉花包住,路上不许点火,悄然向平壤城进军!” 见着被自己放飞的雄鹰扑扇着矫健强劲的双翼向平壤城方向飞去,程处弼也返身向身后等候良久的将士们,下达了他们心动已久的进军命令。 平壤城西门,多景门。 此刻城中贯穿河流的缺点,在平壤城暴露出来了,而且暴露得很彻底。 若在平时,这贯通全城的浿水,便是这城中居民的母亲河,哺育着这一方水土上的百姓,但在疯狂之后,这浿水也能成为这城中流向地狱的奈河,送他们一个个走上黄泉路。 此刻,平壤城中的洪水已经慢慢地退却了,原本冲到小腿上的洪水,也已经因为只能压在脚掌上了。 其实,程处弼并非是想真正地让整座平壤城变成人间炼狱,像魏都大梁一样将平壤城也放在水利泡上三个月,使人口殆尽,围而不打,让高建武不战而降。 那样虽然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自己不用废一兵一卒,但那般太有伤天和,他只是为了淹没平壤城,让城中造成动乱而已。 但洪水依旧是洪水,水火无情,再小的洪水,也能无情地剥夺人命,也能破坏财物。 顺着洪水地渐渐退去,一具具被洪水渗泡过的尸体,慢慢地浮现在那些活着的百姓的眼眸之下的,是全然没有任何血色的苍白,死亡的恐惧还是在这些百姓心头久久缠绕,难以消失。 回首望去那被大水冲垮的房屋,那被河水冲积上来的泥泞,整座城池一片狼藉,在漆黑的夜空下,在昏黄的灯火里,伴随着那家破人亡的凄厉哭嚎声和那絮絮叨叨的滴水声...... 这一场洪水,依旧将这繁华的平壤城置换成了萧瑟凄惨的酆都鬼城。 “我的儿呀,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呀......” “爹爹,爹爹,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哥哥,哥哥,你说好的明天还要带我去买糖葫芦的......” 城门前,随处可见跪坐在水里,抱着亲人遗体而恸哭哀嚎的未亡人。 守城的军士清扫着临门街道上的洪水,不时也安慰着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帮助他们从痛苦中走出,前往干净的地方休息,但又有几人能够割舍。 就在此间,一声清润浩然的法号,在人群中响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第六百九十二章 佛曰:不可说 “信诚大师,是信诚大师!” “我等拜见信诚大师!” 城门下的众人顺着声音望去,但见一名慈目善眉、眉目清秀的中年僧人,领着三十六名弟子,缓踏莲步,稳健而来。 当下那些个军士、百姓便一个个好似见到神灵一般的向着虔诚地那僧人见礼。 “大师,我的孩儿,我的孩儿他......” 一名失去孩子的妇女紧搂着怀中发僵发硬的躯体,扑倒在被称为信诚大师的僧人面前,热泪滚滚,苦苦地哀嚎。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生死轮回,天道循环。佛曰:众生迷而不觉以至轮回生死。” 信诚和颜着平和的眉目,双手合十,长叹一声法号,随和的梵唱道。 “之所以生死轮回会存在,就是因为施主放不下生死,看不透别离,所以令郎才会经受轮回之苦,今生之因果,来世之偿还。” “若施主放下心结,令其灵魂得悟,则可不喜不悲、不哀不乐,令其脱离轮回之苦,早登西方极乐世界,永安存福!” “可是大师......大师,我要如何才能放下,身为人母,我又怎能放下......” 那妇人呜呼一声,更是梨花带雨,捂着嘴哭哭桑桑。 “大师,您是世外高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如何能够放下!” “大师,您也是爹生娘养的,您也有父母兄弟,看着您的父母兄弟眼睁睁的死在您的面前,难道您就能放得下吗!” “对呀,大师,这血浓于水的骨肉之情,又岂是能说放下就能够放得下来的!” 周围那些个也失去亲人的高句丽百姓,甚至还有些个守城的士卒们,也都同着那妇人感同身受着对妇人表示同情,对信诚之言而反驳。 “阿弥陀佛!因果轮回,或因或果,或福或障。” “世人之所以会因果轮回,不是因为上辈子在人世间积下了福德,留在这辈子受用,就是因为上辈子在人世间累下了恶行,需要在这辈子偿还。” 信诚双手合十,做悲喜状,身虔心诚,浅语梵音。 “令郎前世之恶,已经被这一场天水所洗净,正因为洗净了世人的污秽,此水才会如此之浑浊不堪!” “若是施主再以情为动,则令郎今生又要欠下施主一身因果,只能经受轮回之苦,到来世再向施主进行报答,而不能无牵无挂,安享极乐!” “迦叶尊者,拈花一笑,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是要令郎,身受轮回之苦,来世再与施主还得这份因果;还是要令郎,超脱六道轮回,登上西方极乐世界,无灾无难,不悲不苦,就在施主的一念之间!” 虽然这妇人想要来生还能与自己的孩子再见,但听得孩子灵魂不得安息,会受到轮回之苦,这妇人又是摇头不止,而另一方又是幸福美好、无灾不难的极乐世界...... 尽管信诚没有替她做出选择,但这天平本来就不是两边对半,而是一边倾斜。 “可是,大师,我该怎么做,我又能如何做?” 妇人停下了抽泣,叹息不止。 即使心间有再多的难以割舍,也只能割舍下那一份沉重的母爱,放孩儿以极乐、以自由。 周围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们,也在信诚的这一番言语之下,不时侧目窥视着信诚等待他接下来的解答,同时暗下深思自省: 是要在自己的自私之下,让已故的亲人受苦轮回六道,还是自己主动斩断青丝,让他们得以超脱凡尘,安享极乐。 但信诚去没有说话,而是很有“佛曰:不可说”的禅机地指向了一边。 顺着信诚所指,那妇人看到一块被洪水冲到路口的顽石,顽石之下,是一株野草,虽然草色发黄越显苍白,但还在顽石之下不依不挠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大师你是说即使我的孩子逝去了,我也应该像这忍受着石头威压的小草一般,坚强的活下去?” 那妇人先是不明,深沉一想,忽而灵通,闪亮着眼眸,向信诚期待的问道。 “阿弥陀佛!” 信诚瞥眼一瞧,嘴角差点就发抽了,他很感激那位告诉他“佛曰:不可说”是佛门最高境界的大人。 本来他只看到那块石头的,只想表达“心无旁骛、坚如磐石”的,但人家既然这么想,他也只能将错就错......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听得信诚高唱法号,妇女更以为如自己所想,顿时心神通彻,高声向信诚参拜。 “信诚大师果真是一代高僧,佛法精深呐!” “感谢大师指点我走出迷津!” “感谢大师为我排忧解惑!” 那些同样失去亲人的百姓,对这妇女与信诚的沟通也都看在眼里,以身为感,一一了却了自己的心事。 “这大和尚还真是厉害啊,我们千说万说也还是要死要活的百姓,经他这么一说,你看看......” 信诚将百姓这一劝动,也让多景门的守将眼前一亮。 “这信诚大师可是广法寺的得道高僧,当年更是从中原那边求取了真经过来,弘扬佛法,普度众生!” “你们不知道,我媳妇之前不是那个嘛,可在广法寺上香之后,神了,我不是抱了个大胖小子嘛!” “我娘的病也是在广法寺向菩萨许愿,让菩萨显灵喝香土神水治好的!” 只是在守军们的七嘴八舌之下,这信诚一下子就神化了,越吹越神,变得飘渺如诸天神佛了...... .. 第六百九十三章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阿弥陀佛!既然诸位施主心结已了,那就早些散去休息吧,待在这里也影响诸位将士公务。” 目睹那些守军对自己议论纷纷神化光显的言语,信诚那清澈的眼里飞速地抹过一道阴寒,看着在场的百姓都安下心来,好言说道。 “若是家园已被洪水冲散者,亦可到蔽寺去休息。” “多谢大师!” 在场那些被洪水冲破房屋的百姓当然是求之不得,一个个感恩戴德。 而那些虽然家园没有被洪水淹没,也已经暂且放下对亲人故去的执念的百姓,却也不愿意回到自己那阴暗、孤独的房屋。 他们也愿意跟着同样失去亲人的那些没有家园的百姓,一同到寺庙休息,互为慰藉,互为照应。 “阿弥陀佛!小僧还要领着徒弟去安抚其他之处有家人离世的百姓,不便此刻返回寺中。” 见在场的所有百姓都愿意到寺庙中去休息,信诚更为得计,又走向了那个负责值班看守城门的守将,向着他行上一礼,细言说来。 “这位施主,此处距离小僧的寺庙,尚有一段距离,夜路又不通明,还请这位军爷派人一路相护。” “还有这些已经故去百姓的遗体,也请军爷派人送到蔽寺,代小僧回寺之后,再为他们念经超度。不知可好?” “当然好!大师大慈大悲,心怀恩世,我等佩服!” 自从公元372年秦世祖宣昭皇帝苻坚派遣使者到高句丽传播佛教,将佛教从中原带到高句丽,高句丽开始信奉佛教。 公元375年,高句丽小兽林王为东晋僧人阿道建伊弗兰寺,又立省门寺供顺道居住,佛教开始成为高句丽之国教,至今已有近三百年的历史,几乎高句丽上下都信奉佛教。 再加上刚才信诚在他们面前对百姓表现出来的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如何不让这城门守将心怀敬佩、大声赞同。 “朴顺,你带领五十名军士,一路随行,护送这些百姓、还有这些遗体去到广法寺!” 随手,这名守将就指着一名小头目,命令下去。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了!” 信诚听后又双手合十,高唱佛号,转身从身后的弟子所带的竹篮,讨要了五六个,交到朴顺和他身后的士兵手里。 “对了,这里还有些炊饼,是小僧从寺中带来的,想来众位施主这大晚上的都饿了吧,不凡吃些,垫垫饥饿!” “多谢大师!” 朴顺翻开竹篮上垫着的厚布,诱人的香味马上随着厚布地揭开而飘扬,一层层金黄酥脆、厚薄适中的炊饼顿时显现在众人的眼前。 朴顺舔了舔口水,因为这洪水的到来,他可忙活了大半夜,被匆匆忙忙地叫醒,又到街上去救护百姓,帮助百姓进行转移,回头还要换班守城,如何不又饿又累。 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一人贪图这口腹之欲,连忙将篮子中的炊饼分发下去,分给那些百姓,还有和他同去护送的士兵。 “好吃,这炊饼真好吃!” “香,真香!” “我还想吃,再给我来上一块啊!” 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虽然腹中也感到饥饿,但却是没人有心情在这个时候吃东西的,不过看在信诚大师的面子和之前的言语份上,硬着头皮去吃。 自己不吃,不坦然地面对接下来的生活,那些故去的亲人如何能够安息,如何能够飞升极乐世界。 但吃着吃着,都对这美味的炊饼吃出了好感,同着那些大头兵们一同大口大块地吃起来。 “大师,您能不能也给我们一些,我们这深夜又是救护百姓,又是清扫街道,又是看门守城的......” 看着因为被自己点名而可以享用美食的朴顺和那些士兵,看着他们吃得那么幸福的模样,守门的守将也是越发的嘴馋,摸了摸咕咕发叫的肚子,不好意思地向信诚呵呵笑道。 “阿弥陀佛!当然可以!这些炊饼就请施主和那些守城的军士们,一同享用吧!” 信诚又从身后的弟子手中接过四五个篮子,转交到守将的手中。 “多谢大师了!” 那城门守将满心欢喜地让人接过这些个篮子。 “张康安,你小子不仗义,凭什么你小子手上的兵有炊饼吃,老子领着弟兄们在城楼上守着就没得炊饼吃,只能在城头上喝西北风!” 可就在这时,但闻得城楼上传来一声吆喝,顺声一看,只见一人靠在城墙上,那人的盔甲穿着与城门下这守将形同,但见他笑嘻嘻地向信诚说道。 “大师,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不妨再多给点,也让我们这些在城头上的兄弟们饱饱肚子!” “阿弥陀佛!施主所言有理!” 信诚合十颔首,又让身后的弟子,递上八九个竹篮交到守将身后的军士手中。 “赵福德,你小子还不多谢大师,还不派人下来拿!” 这城门下的守将,也冲着上边的那人吆喝招手。 “多谢大师!” 那叫赵福德的人,也向着信诚回了一礼,连忙差下四五个兵下来提篮子。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此处业障已了,徒儿们,你们随为师往他处去,造福百姓!” 从那些在篮中分着炊饼一同就食的守军身上扫过,信诚的脸上扬起一抹圆满的笑容,这便向着这些守军告辞。 “恭送大师!” 吃着炊饼、满口油香的守军们和百姓们,也皆大欢喜地恭送着信诚一行离去。 .. 第六百九十四章 乾坤在袖,锦衣夜行! 平壤城西门,依旧是在多景门。 多景门上的齿轮咯吱咯吱地轻转,城门的吊桥缓缓地下放到护城河上。 城楼之上,数名僧人使劲而规律地对着城外的漆黑丛挥舞着火把。 城门之下,数十名僧人守在城下,一名僧人伫立在桥的这头,翘首以盼。 忽而城外,火亮突亮,一两点星火燃起。 再来,星火燎原,刹那之间火光冲天,绵延数十里。 而后,火势若腾蛇乘雾,若长龍舞空,一路向平壤城飞驰而来。 不过一会,人影憧憧,一万五千名战骑突然出现,数万火把骤然突亮,红光映天,把多景门照耀得亮堂堂。 “信诚,多年不见了,可还安好?” 一员大将,手持着画杆方天戟,胯下一匹练白如雪的宝马,一马当下,率先越上了吊桥,向着城下当先的僧人轻笑着问候。 “我等恭迎指挥使大人!” 当先的信诚注目着魂牵梦绕的来人,眼里盈光点点,连忙领着所有的僧人以尊敬的礼节,迎候着万骑的到来。 “诸位辛苦了,快快请起!” “诸位为了家国大业,漂泊域外、劳苦功高,诸位是我大唐的功臣,我程处弼才应该向诸位行礼才对!” 白马上的战将,连忙翻身下马,双手将信诚扶起,继而侧目转向身后的骑兵们高声下令。 “全体将士听令,下马答礼!” “喏!” 所有左卫战骑,整齐划一,向着这些默默潜伏在隐秘战线上的战友们致以标准的骑士礼。 “指挥使大人言重了,我们虽然身在异国,但心系大唐,受任以来,我们从不敢忘却指挥使大人的谆谆教诲,更不敢忘却指挥使大人赋予我们的家国使命!” 信诚的面庞越发地动容,声音也带着哽咽,但气势却非常地高昂,昂然地向程处弼欠身拱手。 “今日,我等佛生堂下弟子,向指挥使大人复命,吾等不辱使命,打开了多景门,多景门城上城下两百人守军,都被我等迷晕,指挥使大人可以放心入城!” “我等向指挥使大人复命,吾等不辱使命!” 这一刻,无论城楼上、还是城门下的僧人都哭了,哭嗓着脸颊,向程处弼整齐而自豪的回禀着他们的心声。 两年多的深沉潜伏,七八百天的日夜守盼,只为了苦苦守望着今天这一刻的来临。 指挥使! 这是只有锦衣卫士才会对程处弼的独有称呼! 没错,他们也是锦衣卫士! 他们是程处弼在清理佛教之时,收纳到锦衣卫中的佛门子弟,在锦衣卫受训结业后,被派遣到这高句丽王都平壤城的锦衣卫士! 今天,程处弼所赋予他们的任务就是打开多景门,迎接大军入城! “好!很好!乾坤在袖,锦衣夜行!你们不愧是我程处弼麾下的锦衣卫!” “现在我宣布,你们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你们很成功!” 程处弼高度地评价着信诚一行人的成绩,大手一挥,领着左卫铁骑昂扬地进入了平壤城。 “全体左卫将士听令,入城!” 历史上总章元年九月十二日,高句丽僧人信诚打开城门,迎接李绩的大军入城。 而今年,他程处弼同样以锦衣卫之资,让僧人信诚打开了多景门,进入了平壤城。 但不一样的是,历史上唐军是在几乎已经消灭了高句丽的有生力量之后才遇上信诚的开门投诚,李绩又手持重兵,所以直接接受了高句丽王高藏的投降。 但现在,他既没有李绩当时那般数十万的人马,也没有完全消灭平壤城中的有生力量,入城之后,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们虽然进入了平壤城,但城中的高句丽守军远比我们的人数要多,形势不容乐观,我们只可智取而不可力敌!” “全军将士听令,火速越过西城外城,驰往皇城,切记不可恋战!” 虽然进入了平壤城,但程处弼没有半分的轻松大意,明亮的眼睛里依旧散发出慎重的睿智之光,领着战骑一路直往皇城奔去。 “谨遵将军号令!” 一万五千名左卫精骑,长驱直入,浩瀚的马蹄声敲击得平壤城地如雷震荡。 一阵阵“咚咚咚”的暴烈之声,向整个平壤城诉说着他们的到来。 “这是什么声音!大地在震动,不会又发洪水了吧!” 西城区上清扫大街、救助百姓的一名高句丽守军,感受着大地的震动,颤声的感慨道。 “不会吧,还有洪水,怎么可能,还来!” 又一名守军白了一眼,停住了手中清扫的扫帚,苦涩地感叹。 “是骑兵!不是洪水,是骑兵。” 寻声而看,但见战马翩跹,无数的战马飘扬着亮丽的鬃毛,踏着粗壮的肢体,向着他们冲击过来。 “还好是骑兵,不是洪水......” 一名高句丽军士舒心地拍了拍心脯,长叹了口气,但在定神一看,他的眼里就只剩下惊悚,两股战战,难以动弹,口里结声。 “不,不是......是我......”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临空飞来的一支硕大战戟,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这不是我们的骑兵!” “敌袭!是敌袭!” “快跑啊,敌军攻城了!” 直到这名高句丽军士亲眼死在周围的高句丽军士面前,他们才惊恐地意识到,对面的骑兵装束和他们的骑兵装束不同,他们不是自己的友军! “边行军,边清理这条街道上的高句丽军,不要影响大局,速度要快!” 程处弼驰着万里烟云照,猿臂一挥,一把擎起尸体上的画戟,挥舞轮转,继续奋起冲击。 .. 第六百九十五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来势汹汹、势如奔雷的左卫铁骑岂是这些普通的高句丽军士所能阻挡! 更别说他们在街上救援百姓,不少军士手上都没有携带武器,只是万骑一个冲锋,这些高句丽军士不是成为了刀下的亡魂,就是成为了马蹄下的血肉。 斩杀这一条街道上的高句丽军士之后,左卫铁骑也没有停下疾驰的马蹄,依旧奋勇奔驰,向皇城冲去。 “将军,沿着这条街道,再过两个路口就是王城与宫城之间的安福门了!我们就这样,一路奔进皇城,杀向宫城吗?” 策马在程处弼的左侧,段瓒边行,边向程处弼问道。 “但按照长安城的规矩,安福门一般都不会打开的,更别说是这个时候了,如果要杀入宫去,我们只能攻城了!” “这安福门前的道路,非常的狭窄,一旦高句丽军士围困住我们,我们骑兵的优势就会完全丧失!” 熟知长安城的他们,这高句丽王宫对于他们,就有一张完整的活地图在心中,不需要按图索骥,就可以直接知道自己的位置,还有即将达到的地方。 “谁说我要从安福门进攻高句丽王宫了!你们可知道现在高句丽王宫防守最为薄弱的是哪里!” 程处弼扬起一个冷傲的弧度,反口一喝,夹紧马腹,万里烟云照就之意的扬蹄奋飞。 “传令下去,到下一个路口我们左转,然后转道攻向掖庭宫!” 他来到大唐之后,最先接触的宫廷规矩,就是宫城皇城都的落钥制度,凡皇城宫城合门之钥,先酉而出,后戌而入;开门之钥,后丑而出,夜尽而入。 这个时候,高句丽王宫所有的城门都肯定是关闭的,他们要攻入王宫,无论是硬攻还是智取,都只有一种选择。 只能是让人登上城墙,从宫中打开城门。 “掖庭宫!将军果然妙策!” 段瓒心神一震,敬佩一叹,也奋勇直追,紧随其后。 如果要问王宫之中,禁军防守最为薄弱的地方是哪里,那么一定是掖庭宫! 王宫中的前端是王城,是一统各部门官署的办公用地,是高句丽全国上下的运转核心,其重要性当然不言而喻。 王宫的后端是宫城,左侧是掖庭宫,是宫女居住、劳动的地方。 一统是后宫,是高建武和他的妃嫔们居住的地方。 而右侧则是东宫,是高句丽王太子所居住的地方。 整个王宫,最重要的当然是高句丽王,其次则是王太子,再来是皇城中的百官官署,最后才是这些宫女们。 别说保卫这些宫女了,这些宫女的地位,甚至还没有一些禁军军士的性命重要,不少禁军军士都是功臣勋贵子弟补缺。 更别说,现在京师战事吃紧,保卫高建武的禁军都不够,哪里能派遣那么多的禁军去保卫这些宫女呢。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紧靠在掖庭宫旁边的,有一个北城的外城城门,芳林门。 从平壤城外,芳林门城墙高大,坚不可摧,但从城内,唐军的将士就可以直接通过城内的城墙台阶,直接登上芳林门。 而且,因为北城的外城墙和宫城的北面城墙是合二为一的,所以通过芳林门可以直径到达掖庭宫的城墙上。 “停止进军!段瓒,你带领一千军士从修德坊穿入,下马步战,从芳林门登上城墙,转道掖庭宫城楼,打开掖庭宫西门!” 尚未到达掖庭宫西门,程处弼便已然按住缰绳,分拨人马,安排任务。 “喏!众将士随我来!” 段瓒将手一招,分领一千人马,左转向修德坊驱驰而去。 “其余人等,随本将以弓矢压制掖庭宫城楼上的禁军,轮番射击,掩护段瓒打开城门!” 而程处弼则挂好画戟,摘下朝天弓,张弓搭箭,再向掖庭宫奔驰而去。 “骑射!” 凝视着视野之上的掖庭宫,程处弼昂声下令。 箭雨飞蝗,向掖庭宫以优美的抛物线倾洒过去,宫墙之上的守城禁军,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就已然有不少倒在了箭雨之中。 “敌袭!是敌袭!” “唐军!是唐军!唐军入城了!” “唐军!唐军怎么会入城!” 当一轮箭雨过后,城墙上的禁军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都非常地慌乱,急忙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都慌什么,乱什么!快去禀报所大酋,同时向芳林门求援,弓箭手准备,伺机对唐军进行反击!” 城门守将压制住此刻慌忙的心声,大喝着将身边那些军士惊恐的灵魂拉了回来,有效地组织起来。 但左卫精骑的箭雨却没有停,死死地压制住城墙,让城头上的高句丽禁军不敢抬头,一抬头就要送命。 “将军,唐军的弓箭手是曾轮番射击的,我们根本不敢冒头,就算包括城门的人马,我们才只有仅仅两百人,完全不是这些唐军的对手!” 城上的一名禁军劫后余生地从一根与自己的咽喉相差七八公分的弓箭边上穿过,心惊胆寒地靠着城墙,向守将抱怨道。 看到这里,总有人会想,为什么皇宫的一座城门守卫才只有区区三百人? 所夫孙留在皇宫之中的才只有一万禁军,这一万看似很多,但要分配到皇城、宫城大大小小三四十座城门、宫门,还要分人保护高建武、众妃嫔、众官署衙门可就完全不够看了。 一座城门能有两百来人已经算是人数够为宽裕的了。 .. 第六百九十六章 先攻芳林门,再下掖庭宫! “不是对手又怎么样,他们都是骑兵,又爬不上城楼,只要城门不失,他们就不能奈何我们!” 守将趁着城墙上的墙洞往城下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骑兵,尽管心上也是一片寒凉,但嘴里仍然坚守着硬撑。 “兄弟们,都好好躲在城墙边上,贴着城墙,等所大酋的人马一到就是我们反击的好机会!” 他镇守着宫城的外围城墙,若是宫门有失,掖庭宫又都是些宫女,毫无防守之力,唐军的骑兵就可直径穿过掖庭宫,到达他们大王所居住的后宫。 肩上承载着千斤重担,无论如何,他都只能誓死守卫着城门! “将军,我们掖庭宫西门遭受到唐军的进攻,我家将军命小人过来向将军大人求援!” 于此同时,从掖庭宫西门派出的求援兵也已经顺着城墙跑到了芳林门的城楼上,气喘吁吁地向着芳林门的城门守将禀报。 “怎么可能,唐军是如何进来的!” 芳林门守将返身望向城内,一目向南,虽然因为坊市间房屋的阻挡,他看不到唐军的人数,但那飞射向掖庭宫西门城楼上密密麻麻的箭雨,却在他的脑海中留下深刻的阴影。 “属下不知!只是请将军大人发兵,快快支援我西门,不然西门一破,则唐军就可直入宫中了!” 求援兵哪里知道唐军是如何进到城内的,他只知道要是再没人过去救援,他们城楼上的兄弟,都要死在唐军的箭雨下。 “可是我们的人手也不够啊,我手上也才一千人马,我们芳林门也是自身难保!” “若是城外的唐军再向我们城门进攻,我们也只能束手就擒了!” 但芳林门的守将也是苦闷的不行,哪里肯派人过去救援,他的日子也同样凄苦。 本来整个北门的守军就只有两万人,还要分守到北门九个城门,分到他手上的才只有两千人马。 前面唐军进攻玄武门的时候,他就已经支援一千人马过去了,现在就只剩下一千人马,如果等下唐军来攻他的城门,他拿什么防守! 咚咚咚..... 想什么来什么,芳林门守将的话音才刚刚落下,一支骑兵便从修德坊的街角转出,向城门方向扑来。 “骑射!” 还没有看清来军的面貌,迎面而来地先是一番问候的箭雨。 “快趴下!快趴下!是敌袭!” 芳林门守将警觉性地扑倒在地,向周围的守军大声的呼叫。 “快速下马,登上芳林门城楼!” 一轮箭雨过后,段瓒也已经紧勒马缰,骤停在芳林门下,迅捷地翻身下马,手提着长槊,三步当成一步走,大步跨上了芳林门的城楼台阶上。 “给我组成人墙,快给我挡住,给我挡住他们!” 心胆俱裂的芳林门守将连忙指挥着军士阻挡到台阶的城楼口,拦住段瓒他们的前路。 但眼疾手快的段瓒岂是这些普通的高句丽军士所能阻挡,见高句丽军士过来,长槊一突,扭花一甩,左右冲弹,若出海的蛟龍一般在高句丽军中左刺右进,人墙还未组织完成,就已经前铺后倒,若多米诺骨牌一般,连翻倒塌。 见主将如此英雄,段瓒身后的左卫军士也一个个若下山的猛虎一般,挥舞着陌刀,英勇地冲杀上高句丽的军阵里。 作为程处弼手下最为精锐的左卫亲府,又岂是这些人可以阻挡的,刀光之下,鲜血淋漓,刃影之间,哀嚎连天。 在段瓒的带领之下,来回几个凿穿冲杀,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这芳林门的守军,就全阵亡在左卫将士的陌刀之下。 “芳林门已下,速度随我向掖庭宫西门杀去!” 一槊洞穿芳林门守将的心口,悍然拔出,无视槊尖上温热的鲜血,段瓒冷然转身,大步向掖庭宫西门城楼过去。 “停止射击!段瓒他们过来了!” 注视着段瓒领着军士自芳林门而来,程处弼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抬手下令让身后的将士停下手中的弓箭。 “唐军,唐军怎么停止射箭了?” 突然之间,箭支越射越疏,越射越小,最终停下了,掖庭宫西门上的高句丽军士反而还不习惯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贼眉鼠眼地左右探视着。 “是唐军,唐军在那边!” 倏忽一声惊悚的尖叫,再一次让这些高句丽禁军惊恐起来。 “怎么可能,唐军怎么会登上城墙了!” “这些唐军的身上全是血,不会是鬼吧!” 望着那些面目严冷,手持着大刀,浑身是血宛如从地狱中走出来的魔鬼一般的唐军,高句丽禁军们冷汗淋漓,孱弱哆嗦地往后爬退。 但他们发战的腿,哪里能比得上唐军若饿虎扑羊一般,迅猛的奔跑,一个个地若待宰的小羊一样,在唐军的大刀下,引颈就戮了。 对付只有两百个人的掖庭宫西门守军,就更快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掖庭宫西门的城门就打开了。 “段瓒、李伯瑶听令!” 程处弼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朗声下令。 “末将在!” 两将对视一眼,步至程处弼马前。 “在原有一千将士的基础上,本将再给你们增加五千将士,你们率领这六千人,沿着掖庭宫北端的城墙向玄武门攻去,支援苏定方!” “末将领命!” “其余人等,加紧赶路,迅速穿过掖庭宫,进入后宫!” .. 第六百九十七章 骑冲嘉猷门,再次分兵! 掖庭宫内,流水汤汤,几近两寸高的流水漂浮在掖庭宫地上的青砖上,马蹄一过,水花四散飞溅,在灯火的照耀下,倒映着层层青青靛靛的炫彩。 “三哥,怎么这掖庭宫都没有什么宫女出没,一个人影都没有?” 李震骑在战马上左顾右盼,这掖庭宫中虽然灯火通明,但他并没有看到什么宫女出没,故尔甚是好奇。 “你看看身下就知道了!” 程处弼指着地板上从东流来的流水,不禁莞尔,逆流而行,向东行去。 “这流水是从东流来的......三哥,你是说这些宫女都在宫中扫水去了!” 李震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一路行来掖庭宫水深越来越浅,原来掖庭宫的积水都没人管顾,所以积水才越积越深。 “我知道了!我知道三哥为什么要从掖庭宫过了!” 房俊忽然捶手,咋咋呼呼的赞叹一声,得意地打马上前,向程处弼说道。 “不仅是因为掖庭宫在宫禁城墙中的防守是最薄弱的,同时也是因为皇宫中发水,所有的宫女肯定都会被派到后宫中去清扫积水!” “此刻无人,我们正好神不知鬼不觉的穿过掖庭宫,直插后宫!” “我说的不错吧,三哥?” 说完之后,房俊还非常骚包地向程处弼扫了一个“三哥,我懂你”的眼神。 “废话少说,给老子动作快些!趁着现在没人,我们赶紧穿过掖庭宫,免得夜长梦多!” 看着房俊那挤眉弄眼的骚包样,程处弼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鞭子抽到他的马屁股上,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知道了,三哥!后边的兄弟们都加快速度,我们快点穿过掖庭宫!” 被程处弼抽得战马惊惶冲前的房俊也不打紧,游刃有余地勒住马缰,摸了摸马脖子,安抚好战马,嚷着声音向后边喝道。 因为掖庭宫的宫女都被叫到后宫去清扫宫中的水患了,一路通行无阻,再加上左卫铁骑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地便冲锋到了后宫与掖庭宫之间的嘉猷门。 为了让后宫中的水经掖庭宫分流散去,同时也让在宫中的宫女们能够在清理完宫中水患之后,能够往回掖庭宫,所以嘉猷门并没有关闭。 “这水,这水怎么反倒向宫中逆流了,这是什么情况!” 嘉猷门前的守军却被门前逆流折回的流水给看待了,他们从来都只知道,水往低处流,可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水也可以逆流而上。 哒哒哗哗,哒哒哗哗...... 沉重的马蹄声踏着哗哗的流水,响彻在嘉猷门前,九千骑兵的穿行,将地上的流水反冲向嘉猷门外的后宫之中,瞬间惊骇的所有人。 “是骑兵!是骑兵!至少数千骑兵!” 为这流水反流和马踏水声而震撼的嘉猷门守军抬头一看,只见铺天盖地的骑兵风驰电擎而来,一眼望去,远不见底,好似无边无际。 全体银白的盔甲,白色的披风,灿着雪寒之光的大刀,仿佛神圣而庄严的审判天使,携带的正义的气势,面容刚毅而沉冷,要把他们所有人都要审判一般! “我们的禁军骑兵都被派往玄武门了,哪来的骑兵到这嘉猷门来?” “不好,不是我们的骑兵,是唐军,是唐军,快关城门,快关城门!” 嘉猷门的守将最先从这支雄壮的骑兵所带来的震撼中反应过来,长手猛挥,大口疾呼,希冀着把所有守军的魂都给喊回来。 银白的盔甲,雪寒的大刀,他们高句丽的锻造工匠怎能锻造出如此精致的装备,他们肯定是唐军! “关,关,关,快关!” 身为高句丽的后宫禁军,怎样反应都不算太差,听得守将的命令,个个急忙动的起来,分到大门两侧去合力关上大门两扇。 可是,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的左卫铁骑岂是泛泛之辈,如光似电般瞬间就冲到了嘉猷门前,并夹带着强劲的冲击力,霸道地撞开了嘉猷门。 “杀!” 程处弼一马当先,冲出嘉猷门,一声长啸,手中的画戟鬼影神光,大开大合,一同横扫,将两侧的守军,尽情收割在那两侧无情的月牙刃上。 左卫铁骑鱼贯而出犹如一道滔滔奔腾的洪流一般,强势贯穿嘉猷门前的守军,撕裂他们的防线,杀入后宫。 仅仅一个冲锋,嘉猷门的守军就倒在了在铁蹄之下,成为了马蹄铁下撕碎的肉泥,而冲破城门的左卫铁骑则是扬长而去,继续向后宫深处纵伸。 “李震、房俊、尉迟宝琳、尉迟宝琪听令!” 过了嘉猷门门道之后,程处弼当即驻马下令,再次下达将令。 “末将在!” 四人闻声而动,跃跃心急。 “本将也给你们六千人马,你们立即转道千步廊穿过后宫,一路不管经过什么宫殿、遇到任何禁军守卫都不要逗留,直接向玄武门进发!” 程处弼遥指着玄武门方向,分兵遣将,高声令道。 “所夫孙得到我们攻入后宫的消息之后,必然会率军从玄武门撤回,你们在玄武门后的瓮城埋伏,配合段瓒、李伯瑶以及苏定方的军士三面夹击,歼灭这支禁军!” “喏!众将士,随我来!” 李震调转马头,将手一招,指向玄武门方向,六千军骑风云涌动,紧随其后,奔驰而去。 .. 第六百九十八章一将功成万骨枯! “其余人等,随本将向两仪殿进军!” 李震四将分兵而走,程处弼也重新驱动万里烟云照向东南方向奔驰。 “两仪殿?将军大人,为什么是向两仪殿禁军,而不是寝宫甘露殿?” 一听程处弼的命令,薛仁贵大惑不解,连声问道。 这个时候可是深夜,身为君王肯定是在寝宫甘露殿休息,而不是在接待群臣、处理朝政的两仪殿。 “若是国都外有战事,内有洪水,你身为一国之君难道会在寝宫之中安稳的睡大觉,而不是在两仪殿召集群臣,商议对策吗?” 程处弼晒然一笑,反问一声。 “将军大人洞察人性、洞悉人性,一石三鸟、神来之笔,末将深为佩服!” 薛仁贵一语惊醒,心悦诚服,喟然发叹。 一场洪水,先乱平壤城之动态,让宫中、城中都出现洪灾,在这个时候,高建武不管是在哪个妃子的寝宫还是在自己的寝宫,都势必睡不好安稳觉。 无论他在哪,都会回到两仪殿,召集群臣去处理城中的水患,这样就可以定出高建武的位置来,高建武只能在将军大人诱导之下到达两仪殿,而不是其他地方。 而后为了救助城中的洪水,使外城城门的守兵分散,削弱城门守力,他们轻易就破开了多景门。 同时,为了救助宫中的洪水,掖庭宫中的宫女都会被召到宫中,掖庭宫空虚,他们正好趁虚而入,一路安好地通过掖庭宫。 步步连环,一步三算,这般神鬼莫测的计策,只有也只能是将军大人这般不世而出的天生神将才能想出! “事不宜迟,我们向两仪殿进发!” 程处弼嘴角笑意悠然,算是默认了薛仁贵对自己计策的明悟,一甩缰绳,万里烟云照奋起四蹄,长驱而去。 咚咚咚! 玄武门外,激烈的战鼓声激昂澎湃,苏定方率领的唐军正对着玄武门发起了最后的强攻。 “兄弟们,登上玄武门,杀进宫去,活捉高建武!” 副都护萧嗣业更是亲身上阵,一手持长槊,一手举大盾,身先士卒,登上玄武门城楼,正式拉来这最后的决战。 “儿郎们,守住玄武门,保卫大王,把这些唐军都杀下去!” 城头之上,所夫孙也亲自上阵,率领着高句丽禁军同登上城墙的唐军进行肉搏战,寸土不让,坚持着这艰巨的阵地。 双方将领都在一面奋勇杀敌,一面奔走呐喊,给军士打气助威。 两边的军士也都杀红了眼,不仅是眼红了,心也红了,连城墙也红了,城墙的红不是因为城上的火光,而是城墙上流散的鲜血,凝固血墙的暗红。 这攻城防御战,仅仅才打了一个时辰,城楼上、城门下、护城河边堆积的尸体就有如山之高,两边的将士都有。 但两边都没有被周围的战友尸骸所惊惧而心生退却,而是高举手中的武器,奋勇直冲,杀敌建功,为战友们报仇。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将军们的战功都是由累累的白骨所积累而成的,将军们都是踩踏着这苍白的骸骨而步步登高的。 但这身下的尸骸,却不只有敌对的尸体,也有在攻城拔寨之中自己麾下所牺牲的将士。 血流成河,双方将士都在这玄武门上流下了太多的鲜血,愤怒、欲望和使命让他们忘却的生死,只剩下一味的拼杀。 该死!程处弼的军队怎么还没有过来增援! 眼睁睁的看着城楼之上己方的士卒越打越少、越打越薄弱,绕是师承李靖、沉稳有度的苏定方忿恨地拧紧手中的缰绳,眸光紧眯得和鹰眸一般锐利。 一将功成,势必万骨枯亡! 但他苏定方终究不是冷血无情的刽子手,这城楼上奋战的军士可都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更忠诚地追随着自己扎根在大漠草原上的苦寒之地! 眼看着他们在这异国他乡中丧生,他如何不心发悲哀! 城楼之上的萧嗣业,也同样心怀萧索,不时侧目向城下的苏定方望去。 尽管在他的带领下,唐军将士登上城楼的越来越多,但却是越打越少,已经折损了近两万的将士了,现在就只有一万多步卒在手,并还在不断地消散。 而对面还有两万多人,再这么打下去,就是这一万多步卒也都要交待在这玄武门城楼上,而这玄武门城楼也攻不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都护大人要强攻玄武门,让这么多将士白白流血牺牲,做这无用之功。 如果时间可以回溯,他宁愿之前没有破堤放水,将那浿水再蓄上他娘的一月两月,到时候一江江水再灌溉,直接让这平壤城变成一城池鱼,淹死这些孙子。 即使惨死无数无辜百姓,有伤天和,总好比现在,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子弟兵们一个个在自己面前丧命,心如刀绞,来得舒畅。 萧嗣业心里难受,所夫孙心里也不好受。 玄武门之前的城防军,早就在唐军的进攻下尽数殉国了,现在站在城楼上反击唐军的,都是自己带过来的宫中禁军。 在唐军的疯狂进攻下,他的禁军也死伤惨重,五六千人就这样轻飘飘地蒸发了,手上也只有两万五千左右的禁军了。 而城下,唐军军阵中也没有步卒了,一眼望去都是骑兵,可是就是这般,对面的唐军,竟然还不守兵,还要抗争到底! 他不明白,唐军这般血战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要等下让城下的骑兵都当成步卒使用,再行攻城不成! “杀!” 正在这城上城下,两相彷徨之时,一股锋锐蛮横的兵力,迅速从西侧城墙冲向了玄武门,协助城楼上的唐军,共同杀向了城楼上的高句丽守军。 .. 第六百九十九章 瞒天过海,声东击西! “大唐左卫将军程处弼麾下亲府中郎将段瓒(勋府中郎将李伯瑶)奉命前来增援!” 只见这支军队中,当先两将纵起长槊,一左一右,左右横扫,冲突上前,步履所至,所有高句丽军士都陨落在槊尖之下。 “是友军!是友军!弟兄们,是我们的军队,是我们的军队!” 待见前来的军队,身着熟悉的银白明光铠,手持着大唐战无不胜的陌刀,城楼上唐军将士的脸上个个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兴奋的大叫。 “左卫亲府、左卫勋府......原来是这样!” 听着段瓒、李伯瑶的自报家门,萧嗣业大喜发悟,高举手中的长槊,奋声呐喊,指挥着手下军士,奋勇直战。 “弟兄们,左卫的兄弟们前来增援我们了,让我们同左卫的兄弟们携手,一同破敌,冲啊!” 六千左卫将士的到来,伴随着萧嗣业大声鼓舞宣扬在整个玄武门城头上,激昂起每一个唐军将士心中的战意,鼓励着的一个个唐军将士的士气! 所有的唐军将士都爆发出一股前所唯有的凛然斗志,无畏无惧地抬起手中的武器,如同一波波纵横江河的大浪般向高句丽守军们扑淹而去。 “程处弼,你可终于来了!” 对着城楼上出现的左卫禁军望眼欲穿的苏定方,此刻终于松了口气,放开了紧捏在缰绳上的手,高扬着手中的马槊,对身后的骑兵们,朗声下令道。 “全体战骑听令,严阵以待,随时等候玄武门大开,准备入城!” 今日,他到想见识见识,传说中封狼居胥的左卫禁军,是不是名符其实的大唐第一精锐! “唐军,唐军,怎么还有唐军出现在这里!” “唐军,唐军,从哪里登上了城楼!” “怎么还有这么多的唐军!” 相比于唐军的军势大震、斗志昂扬,莫名遭受左卫亲军冲击变成两面受敌的高句丽军士,却是士气大跌,心慌不怠。 “唐军,这些唐军是从哪里来的?” 望着这一支突袭而来的唐军,所夫孙也是心神发慌,双眸一瞪,向着左卫禁军出来的方向望去。 芳林门? 难道说芳林门被唐军攻破了? 可要是芳林门被唐军攻下了,为什么苏定方的骑兵还死磕在这玄武门下而不绕到芳林门入城? 再说,这唐军用来攻城的步卒也有三四万人之多,城下的唐军骑兵也只有一万人,近五万人马全在这玄武门,苏定方哪来的人马再攻芳林门? 这新增上来的唐军身着的盔甲、手中的武器比起苏定方手下的将士要高出不少,难道说...... 难道说,唐军还有一支自己所没有侦察到的人马也到达这平壤城了!!! 目睹着每个左卫禁军都穿着着同萧嗣业一般的明光铠,想到此处,所夫孙更是心神惶惶,额前冷汗涔涔。 好事难吉承,厄运连霉倒! “报......报告所大酋,一股唐军骑兵已冲破了我嘉猷门,向后宫中奔去了!”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军士慌不怠地从另一边城墙上跑来,跪倒在所夫孙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禀道。 “什么!!!” 这一消息好似一道深夜中突然降下的一道天雷一般振聋发聩,直劈得所夫孙六魂无主、忽焉思散。 恍恍瞬时,所夫孙面色苍白,狰狞乍起,单手奋起将军士若羊羔般提起,双眼好似要从眼眶中蹦出一般,胀鼓鼓地紧盯着那军士,龇牙裂目,恶狠狠的问道。 “唐军怎么会出现在嘉猷门!唐军又怎会冲出嘉猷门!你们都是一群蠢猪不成,难道不知道嘉猷门是通往后宫的大门!你们就不知道拼死守住吗!” 嘉猷门没了,唐军骑兵就可以在后宫中通行无阻,而身边只有一千禁军守护的大王就危险了! “大酋大人,大酋大人,我们,我们抵挡不住啊,唐军骑兵的攻势太强了,数千骑兵,一眼望不到尾,我们就是想关上城门也来不及呀......” 军士颤颤微微地挣扎着弱小的身子,颤抖着声音,紧张的答道。 “废物!一群废物!都是废物!” 所夫孙气得额前的青筋若溪流般根根鼓胀,愤怒地将军士甩手一扔,暴怒的喝骂,拿着佩剑的手因忿恨而颤动,唰的一下,顶在这军士的脖颈上。 环视一眼周围,虽然随着唐军增援到来,越战越不利,伤亡更大,缺口大开,但还依旧坚守在城头上顽强抵抗、毫不动摇的禁军将士,所夫孙长呼一口浊气,恨愤地收回了剑刃。 若不是怕动摇军心,他真想当下一剑斩了这厮守不住城门的废物出气。 “好一个瞒天过海,声东击西之策!” 瞥了眼城下稳坐钓鱼台的苏定方,所夫孙只能是咽下这口恶气,长声低喝,决然而不甘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全体禁军将士听令,立即撤出玄武门,快速折回两仪殿!” 嘉猷门已失,唐军已经冲入了后宫之中,再死守玄武门已是无济于事! 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赶在唐军找到大王之前,护送大王出城! 所幸大王这段时间,一直是在两仪殿居住,而不是在后宫寝宫甘露殿和某个妃嫔的寝宫。 唐军就是冲入了后宫之中,不知道大王的具体所在,也一时半会找不到大王! .. 第七百章 攻破玄武门城楼! “这些高句丽狗贼要跑了,杀啊!” “杀!兄弟们,不要放跑了他们!” “高句丽狗贼,已经顶不住了,兄弟们冲啊!” 所夫孙想要且战且退,平安无事地退出玄武门城楼,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唐军将士在萧嗣业、段瓒、李伯瑶地带领着紧追不放,死死地咬住所夫孙的尾巴,高句丽军士每退一步,他们就上前兵进一格,这些高句丽军士想走根本就走不了。 “大酋大人,不如您先带大部队回到后宫中去保护大王,留三千军士在此处给小人断后!” 看着唐军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情急之下,一个破头散发、身上带血的禁军将领向所夫孙坚毅昂然地请命。 “好!金将军忠勇过人,本将深为佩服!”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如今唐军紧追不放,他们根本就走不了,唯今之计,只有牺牲少部分军士来保全大部队的转移,为大部队的转移争取时间。 现在最紧要的任务就是尽快回到后宫,救出大王,安全护送大王出宫! 所夫孙没有半分的迟疑,敬重地向眼前的将领拱手一礼,大步走下玄武门城楼。 “除了金将军本部人马,其余人马速度同我踏下城楼,返回城中!” “不好!他们要分兵逃跑了!弟兄们,快点冲过去!不要让高句丽狗贼跑了!” 眼疾手快的段瓒瞧见着高句丽军并不是一味地争相奔走,而是后军架设了军阵,前军进行着大批的迁移,大叫一声,连忙指挥着左卫军士冲入阵中。 “兄弟们,千日磨砺,只在一夕!” 请命留守的金将军,手挥长剑,剑刃一指,冷声长啸。 “如今真是家国危急的时刻,是我们为家国尽忠的时刻了,严守阵地,护卫所大酋、护卫大王!” “愿随将军为国尽忠、严守阵地,护卫所大酋、护卫大王!” 随他留守在玄武门城楼上的三千高句丽禁军也一个个正气凛然、视死如归,激动的颂唱。 他们凛然不惧生死地一字铺开在这玄武门城楼的过道上,一队一队、一排一排,紧密相连,层层相叠,就像一道道用生命铺开的人型屏障一般,以血肉之躯,悍然地扛住左卫将士的进攻。 但堂堂左卫禁军又岂是这些高句丽禁军所能同言而语的! 他们身上的盔甲能有左卫军士身上所穿戴的明光铠那般刀枪难入吗,他们手中的武器又岂能像左卫军士手上的陌刀那般锋利、霸道,一刀纵横。 惨痛地哀嚎声,不断地在玄武门上响彻,淋漓的热血,不时在墙面、柱子、门窗上漆上深红的烙印。 “快快带人去瓮楼,绞起千斤闸,打开城门,进入后宫!” 城头上的惨叫声不绝如缕,更让领着军士赶到玄武门瓮城的所夫孙,心发紧张,着急地催促着军士去打开城门。 玄武门,既是北城的正北门,也是禁宫的正北门,所以玄武门的地位尤其重要,堪称禁宫第一门。 为此,在玄武门的里,还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第二从布防,就是玄武门瓮城。 两竖一横的墙道配合着玄武门城墙,将玄武门内的地域单独框了起来,通过玄武门瓮城隔离在后宫之外。 入侵者,要想踏入后宫,除非再以武力夺取玄武门瓮城的城门,方可正式进入后宫。 武德九年,当年的秦王李世民就是在大唐长安城玄武门瓮城伏击了李建成、李元吉,成功逆袭,成为了如今的李二陛下。 所夫孙下令之后,手下的人马就连忙出来十数个军士,去了旁边的瓮楼,将城楼下的闸门一点一点的升起。 “休要放跑了他们!兄弟们,快追呀!” 冲出阵地的萧嗣业远望着所夫孙一行正在等待着玄武门瓮城闸门的打开而逃离,挥着长槊,指着所夫孙等人,高声大叫。 “萧都护,你们先攻下城门,迎接苏将军入城,我率领左卫军士先追上去,不让他们放跑!” 段瓒拉住奋头冒进的萧嗣业,给杀得脑袋发红的萧嗣业,点了点清醒。 “多谢兄弟劝阻,险些差点坏了大事!那就有劳左卫的兄弟们了!” 萧嗣业乍而一醒,这才想起苏定方还领着一万骑兵等着他打开城门呢,不好意思地告谢,领着手下军士奔城门而下。 “用力呀,你们都快点用力,把城门打开,快些把城门打开,快啊!” 眼看着已经冲破了留守在城楼上的三千人,向着楼下本来,距离自己是越来越近了,所夫孙更是紧张了,大冬天的热汗涔涔,冲着那开闸的军士们,大喊催促。 时间就是生命,谁都想减少闸门打开的时间,快速通过闸门,通过这千斤闸门来挡住一阵唐军的进攻,延续自己的生命。 在瓮楼上奋力拉着麻绳、转动齿轮的军士焦急,在城门前苦苦等待着城门开启的士兵也同样望远欲穿。 皇天不负有心人,闸门终于抬起了,越抬越高,越抬越快,他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啾啾啾啾...... 这时,一阵高昂的战马嘶叫声音通过千斤闸的开启,从千斤闸的对面,传入了玄武门瓮城之中。 “不好!” 听到这股战马嘶鸣之声,所夫孙猛然地警觉起来,暗叫一声。 他们之前可都没有骑马过来,这玄武门瓮城宫门哪来的战马,除非是之前那支进入后宫的大唐军士的战马! “所夫孙,本将李震奉我家将军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突然之间,一柄柄火把的光芒横空而亮,火光之下,一排排战骑整齐地列阵在玄武门瓮城前,李震一马当先地跨了出来。 .. 第七百零一章 两面合围,瓮中捉鳖! “唐军!” 所夫孙虽然听不懂汉语,但他的眼神可不瞎,看着那同出现在玄武门城楼上的唐军一模一样的银白铠甲、灿雪大刀,面色大变,瞳目惶恐,连声大呼。 “快关城门,快关城门!” 他们可都是步卒,对面可都是骑兵,骑兵向来都是步兵的天敌! 但那身在瓮楼楼阁之中奋力转动机关的军士,如何看得见城门外的唐军骑兵,如何清楚所夫孙会下这般离奇的命令。 眼看着千斤闸门终于要被他们拉倒底了,这口气如何能够快速地松懈下来。 就是那些转动机关的军士了解了所夫孙的命令,城门外的唐军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让所夫孙关上城门。 “左卫军骑,冲锋!” 李震夹紧马腹,挥舞着手中的长槊,一马冲向玄武门瓮城。 身后的左卫铁骑气势如虹,手中陌刀向前猛刺,马蹄铁踏地轰隆,如同一柄柄投射的标枪冲入了高句丽禁军之中。 咚隆隆! 迅猛驰来的骑兵迅速在当先尚未反应过来的高句丽步卒身上,锋锐的陌刀完全无视对方的皮甲,悍然插入他们的身躯之中,扬起浓浓的血腥。 前方的骑兵刚打通通往玄武门瓮城内的道路,后方的骑兵就如奔流到海的鱼群一般,快速地涌入玄武门中,绵延不绝的汇流,大开大合的冲击,将所夫孙手下的军士冲击得四下分散。 骑兵与步卒之间的生死碰撞,是天生的碾压,只有骑兵的生存,步兵的战死,冰冷而现实。 “所夫孙,本将要让汝等下国小臣知道,选择与我大唐,我家三哥为敌,是如何的错误,这玄武门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望着被高句丽禁军重重包围守护的大将,李震显得很是激动,兴奋地嚷嚷大叫,冲锋得很是凶猛,一柄长槊左右挑刺,槊槊搠心,刺刺见血。 “今日本将定要冲出这玄武门,挡我者,死!众将士,随本将杀出重围,杀入宫去!” 虽然语言不通,但对面为首的唐将冲向自己的意图,所夫孙很清楚,他粗犷的撕下自己肩上的披风,大声嘶喊着,奋武地持着佩剑,命令军士们冲锋。 前边是这股冲入后宫中的唐军,后面是苏定方的军队,有身上在玄武门瓮城之中,四面围墙,如今他已是若瓮中之鳖,腹背受敌,无路可走。 唯今之计,他只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向着这支唐军骑兵冲杀过去,冲出玄武门瓮城,才能得有一线生机! 心血来潮的所夫孙大步奔向迎面而来的左卫禁军,心间那早若滚火一般呼啸嚎叫的杀意冲天迸射。 手中的剑刃,力道精准地斩劈在左卫禁军身下的马腿上,将马背上的骑兵掀翻。 再一剑,精确地刺入那坚不可摧的明光铠所包裹不到的脖颈之中,热血喷射而出,攒射了所夫孙一脸。 但他丝毫不已为意,更是豪迈大笑,爆喝着奔步冲向下一名骑兵。 “高句丽的儿郎们,不惜一切代价,杀出城去,保护大王!” “杀出城去,保护大王!杀出城去,保护大王!” 高句丽禁军们在所夫孙的带领之下个个都爆发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战力,高喊的声音冲破天际,奋勇争先,死战当前。 他们虽然是步卒,但他们不是一般的步卒,他们是高句丽的禁军,是最英勇的禁军,是捍卫王权的禁军! 杀出城去,保护大王! 这浓浓的信念,弥补了高句丽禁军此刻身下无马的劣势,让他们爆发出壮士无归的勇烈,让他们不顾一切、前赴后继地想要冲破左卫铁骑的包围,冲出玄武门瓮城。 “稳住!稳住!收缩冲击范围,以瓮城城门为核心,呈弓矢之阵,一个也不能让他们逃出!” 李震灵机观变,沉作应战。 左卫的战骑闻令而行,前面的兵马层层收缩,后面的兵马以贴着玄武门瓮城城墙散开,成为了一柄巨大的弓矢,对准了这支自不量力的高句丽军。 要是以骑打步,还在这四方环围、无处可逃的瓮城之中,对面又有己方的军队两面合围,还不能一网打尽,让对方给逃走了。 到时候,就是三哥不收拾自己,自己也没脸去见三哥了。 “弟兄们,高句丽守军已经被我们包围了,杀上去,建立功勋!” 望着瓮城对面熟悉地骑在战马上的将士们,段瓒可是精神大振,战意蓬勃,迅猛领着麾下的左卫禁军冲入了高句丽守军的后背中。 高句丽军一心所想冲出玄武门,以攻代守,刀锋所向,全是李震这边,而松懈后阵的防卫。 段瓒、李伯瑶所带领的左卫将士一路无前,所向无敌,大摇大摆地从背后捅刀子,飞扬的血液在后阵铺开了一条血道。 而在段瓒、李伯瑶的所率领的左卫两边的空档,无数的骑兵激荡着矫健的身姿,填补了两面的空缺,并快速向核心穿凿过去。 “大唐燕然都护府都护苏定方在此,敌将速来受死!” 等了一个晚上,憋了满肚子怨气,领着城外的一万骑兵杀到的苏定方马步如风,一瞬间就刺入了高句丽的中军阵中, 手中的长槊爆发出了一道道冷冽的寒芒,寒芒一过,血染一身。 “杀!” 同样养精蓄锐一晚上的一万骑兵,也夹带着强悍的劲气,不断地在高句丽军中冲击着、杀伐着、凿穿着,无情的碾压着。 .. 第七百零二章冲进两仪殿,活捉高建武! 哒哒哒!!! 就在玄武门中杀声震天时,宫城中的中宫两仪殿外,也即将面对战火的洗礼,马蹄声奔如惊雷,三千铁骑浩浩荡荡地奔杀向两仪殿而来。 “哪来的马蹄之声!” “不会是所大酋大败唐军,得胜归来吧?” “不对,不可能!宫中不得驱驰,就是所大酋得胜而来也不能如此僭越无礼!” 如雷贯耳的马蹄声,让两仪殿外的禁军莫名无解。 “前方何处军骑,岂敢如此放肆无礼,在宫闱之中,放荡疾驰,还不快快下马伏地,待向大王谢罪!” 待见到前方隐隐约约的战马动影,殿门主将拦在廊外,冲着骑兵驰来的方向,大声喝道。 高建武果然在这两仪殿内! “左卫精骑听令,飞射!” 总领这支精骑的年轻主将听得这一声喝责,俊朗的面庞上浮现出稳操胜券的光景,朗星般的眼眸半眯寒芒,昂声令下。 三千铁骑,摘弓搭箭,马步奔腾,弓成满月。 “放!” 夹带着马步的冲击惯性,三千箭羽仰天抛射,在空中抛撒出绝美的弧度,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地飞袭向两仪殿外的禁军,惨叫连天,金戈震荡。 “敌袭!” “是敌袭!” “快戒备!” 见得这作为回答的箭雨,殿门守将骇人失色,连连退避,手持宝剑,挡住箭支,慌慌大叫,组织阻挡。 “奔射!” 殿前的守军还没有有效的结成防御军阵,距离越来越近的左卫军骑已经射出了第二批箭雨。 箭雨洋洋洒洒,若流星飞蝗,又穿透了不少将士的心膛,带走了大批鲜活的生命。 “快拿盾,快举盾,快列阵!” 望着对面距离自己不到百步之遥、手持着寒心弓弩的骑兵,两仪殿的守将心都要碎了,脸上的青筋一根根的抽起,扯着嗓子,大声地疾呼。 “骑射!” 对面年轻的主将嘴角一翘,没有丝毫地迟疑,将手一挥,第三批箭雨,俨然射出,飞星攒射。 但这次的效果并没有前两次带走的生命要多,高句丽的禁军虽然没有组成大阵,但零星的盾牌小阵已是形成,通过那高举的盾牌,挡下了不少的箭支。 “收弓出刀,速随本将冲进两仪殿,活捉高建武!” 趁着前面的禁军抬盾挡住箭雨的契机,为首的年轻大将,手握着一柄方天画戟,策马飞跃,驾着身下的白马直径地撞向未成大气的军盾上。 马蹄飞扬,迅猛无比,强劲而霸道的冲倒大盾,将高句丽守军践踏在马蹄之下。 战马上的年轻主将手中画戟上的月牙刃宛若死神镰刀一般,无情地收割着马蹄之下军士的人头,将他们带入仓惶恐惧的炼狱。 “愿随将军,冲进两仪殿,活捉高建武!” “愿随将军,冲进两仪殿,活捉高建武!” 主将身后的左卫战骑,气势如虹、众志成城。 每一尊骑兵都宛如一座沉重的铁塔一般,铁甲严严,蹄铁铛铛,带着所向披靡的傲盛,像一道冲贯江河、吞噬天下的洪流一般,汹涌地冲击向高句丽守军,势如破竹。 玄武门瓮城,尸叠成山,血流成河。 唐军与高句丽军已经在玄武门激战了一夜,时间已经卯时了,天空已经渐渐放亮了,一缕缕微光,呈现出昏暗的天地。 但就这微弱的光源下,可以看清那满地苍夷的尸体、那遍地暗红的血光。 此时此刻,在面对唐军的两面夹击之下,高句丽禁军的军士一个个倒在这血泊之中。 他们的生存空间被两面凶猛强悍的唐军严重地压缩,给层层包围了起来,围得水泄不通,若被饿虎威逼的羊羔一般,一点一点地缩小着活动的范围,步步蚕食,步步紧压。 等待他们命运的是,最后,被完全的吞噬,成为老虎的腹中美餐。 但战争还没有结束,高句丽军士还没有完全被消灭,他们的士气还没有并完全消磨殆尽。 “大酋大人,看来我们是冲不出去了......” 一名高句丽禁军将领奋力一刀砍下一个攻上来的唐兵,颓然地靠在所夫孙的身上,面色苍白,带着惨淡的笑容。 他浑身染血,整个人就像一个从血缸里出来的血人一般,有敌人的,有自己的,身上的数道被陌刀砍伤的伤口,在那放血槽痕的伤口里,鲜血直流。 慢慢的,意识模糊了,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所夫孙的披风战甲也是染满了鲜血,头盔也早已不见,披头散发的,那里还有一方大将的气势,环顾周围聊聊数十名的军士,他闭着眼睛长呼一声,将军士放倒在身旁。 “杀!” 双眼一睁,眼里血色猩红,他怒然拔起宝剑,毅然决然地向唐军冲去,口里大喝雷霆。 一路杀来,所夫孙勇不可挡,剑光所至,尸骸伏地,血流不止。 先前他想置之死地而后生,从玄武门瓮城杀出,渴望生存。 现在生存的希望破灭,旦求为将者的宿命——轰轰烈烈的战死,反倒让他更加的战意浓郁。 但历史终究不是神话,现实也终究不是梦想,一人之力再强,又岂能徒手杀得千万人,扭转乾坤,反败为胜,反弱为强! 就在所夫孙杀死十余名唐军之后,一名唐军砍伤了他的臂膀......又一名唐军砍伤了他的腿...... 一刀又一刀,一伤又一伤。 也不知道挨了多少刀,受了多少伤,“噗通”,终于,所夫孙再也战不动了,跪倒在地。 很快的,周围的唐军都围了上来,将他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 第七百零三章国将不存,君王当死! “殿外因为何事喧哗大噪?” 两仪殿内,御书房下,喝得一些安神茶,好不容易再次安下心来入睡的高建武,迷迷呼呼地睁开睡眼,一听殿外金戈之声、杀喊之声大噪,猛然一个激灵,骇然惊起。 “大王,大王不好了,唐军......唐军攻入宫中了!唐军攻入宫中了!” 忽而之间,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血迹的将士匆匆忙忙闯开了两仪殿的大门,向着高建武大声疾呼。 “什么!唐军入宫了!唐军是怎么攻入宫中的!所夫孙呢,所夫孙呢!寡人的三万禁军将士呢!” 高建武听得是头皮发麻,一跳乍起,五步并作三步走,直冲冲地走到这名将士的身前,瞪得翻白的大眼里怒火冲天,气不可耐。 “我等也不知道唐军是从何处来的......所大酋音讯全无,所领三万禁军也无一消息......” 面对高建武的勃然盛气,这名将士颤颤微微地跪伏在地,小心翼翼的答道。 “什么!所夫孙音讯全无,三万禁军无一消息......” 高建武一听,目光瞪的老大绽放着不可置信的光景,身躯发冷,牙齿打战,死死的咬着牙根。 忽然之间,一个冒失,高建武就一屁股直接顿坐在地,目光呆滞,笑容惨淡,喃喃痴语: “寡人的三万将士,就这么没了,三万将士呐,就这么没了......” 所夫孙、三万禁军音讯全无,唐军又杀到了两仪殿来,这显然唐军已经攻破了玄武门,是从玄武门奔入后宫,一路杀到这里的。 没了三万禁军将士,光凭现在守护在他身边的一千将士,如何能够挡住唐军的进攻,这一千将士,还不知道已经折损了几何...... “大王,殿外的唐军进攻实在是太迅猛了,我们完全挡不住他们,回廊已经被他们攻下了,我军正在广场上守卫,请大王快快随我等撤出大殿,奔出宫去!” 就在高建武恍惚之间,又有一将匆匆赶来,看着顿倒在地、衣襟凌乱、茫然呆痴的高建武,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紧急地朗声参拜道。 这一战来的太猛烈了,唐军来得太快了还射了三波箭雨,他们这些戍卫帝王身边的禁军平素都是不带盾的,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吃下一个大亏。 而唐军的战力远胜于他们,人数也比他们要多,大王再不撤出宫去,等唐军攻破了大殿,就是想出去都没得机会了。 “奔出宫去,我看是逃出宫去吧,像一个亡国之君一般惶惶而逃......” 高建武缓缓从冰凉的地板上撑起身子茫然思散,愁然发哀,眉目之间没有一丝斗志,只剩下故国将亡的哀思。 “大王,眼前城中东、南、西三面还有四万城防军,皇城内外也还有不少禁军将士,只要大王出宫,招兵救驾,必然可以压制唐军,夺回宫城!” 殿前的守将,双眉凝重,将心一横,再次恳切地请求道。 “就是逃出了宫,寡人又能去哪里,连三万禁军加两万城防守军镇守的北门都被唐军给攻破了,寡人还能逃到哪里去......” 高建武斗志全无,只剩下无尽的惆怅,长长叹息一声,指着殿内的窗帘,向身旁的太监令道。 “高和,去将房内的帘布扯下,交来给寡人。” “自唐军攻来,我国军队是一败再败,逮至今日,唐军更是攻下京都,兵临王宫,寡人身为一国之君,却无能为力,一败涂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军肆意妄为!” “寡人愧对百姓、愧对天地、愧对列祖列宗在上!” “寡人自知自身罪恶滔天,惟有一死,向百姓、向天地、向列祖列宗谢罪!” “免得让唐军攻破殿时,成为阶下之囚,再让家国蒙羞,祖宗遭辱!” 连他最为精锐的三万禁军都挡不住唐军的攻势,就算逃出了宫去,汇集了其他城墙的守军又能如何,到头来,不过是再败一场,再成笑话...... 倒不如一死,一了百了! 以自己一死,连了结一切! “大王!” “大王三思啊!” 高建武这一命令,直让殿内众人心胆发寒,连忙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高和,你这狗奴才,还不快去!难道你还要寡人亲自动手不成!” 高建武见在地上长跪不起的高和,愤懑地抬起大脚猛踢在高和身上。 “大王,不可呀!不可呀!” 高和苦苦地抱住高建武的腿脚,连声哀求。 “大王身负家国重任,岂可轻生,而负天下!” “王都没了,我们还可以再夺回,若是大王有失,吾等何以面对那些战死的弟兄、何以面对世代守护高氏王族的列祖列宗!” 禁军将领缓缓起身,面容严沉,义正辞严地向高建武进言道。 “大王,我们突围吧!” “就算汇集了东、南、西三门的守军我们也打不赢唐军,我们还可以南下,汇合莫离支乙支大人和豆将军的大军!” “等到大王汇合莫离支乙支大人和豆将军的十余万大军,再召集四方勤王之师,东山再起,反攻回来,夺回平壤城,也是不迟!” “将军之言,使寡人茅塞顿开,如拨云雾而见青天!寡人受教了!寡人这便出宫!” 这名禁军将领一番煌煌大言,直让高建武那死灰般的眉目,复燃过来,长声一拜,幡然醒悟。 禁军将领再看向高建武身上的蟒袍眉头皱起,提议道: “大王身着王服,容易被唐军发觉,不若换上行装,再好出宫。” .. 第七百零四章 偷梁换柱,漏洞百出! “高建武,你殿外的军士已被本将消灭殆尽了,现在你还想往哪跑!” 就在高建武等人换好行装准备步出两仪殿时,一员英武的大将,率领一众虎贲将士,撕裂了所有看守在宫殿的人马,冲了进来,将整座两仪殿内内外外,围得水泄不通,那员大将手中寒刃冰心的画杆方天戟正指着高建武的脖子。 看着鱼贯般涌入殿中手持着寒芒利刀的唐军们,高建武身旁的武将也抽出了自己的宝剑,小心翼翼地护卫着高建武,退回了两仪殿内。 “你是何人?” 高建武冷汗乍起,心虚胆怯地避开这员大将的眼眸,但在身旁太监的扶持之下,眼眸一瞪,又变成丝毫不惧起来,面容刚硬地应对这这员来将。 “大唐青丘道行军总管左卫将军程处弼!” 程处弼冷看着眼前孱弱的高建武,以高昂的胜利者姿态,傲然地迎对着这败国的君王,冷冽的说道。 “你就是程处弼?!” 高建武没有答话,但他身旁那一将,骇然惊愕,看视着眼前这无比年轻的战将。 “没想到你也认识我?” 程处弼眼眸一锋,嘴角勾起一抹悠然的弧度,向着那将问起,只是他这次的说话不是以中文而是以高句丽语相言。 “你竟然会我们高句丽的语言?” 程处弼这一口流利的言论,更让他们呆滞愕叹,唐朝可不是现代国际交流频繁的时刻,会一门外国语言,当然会让人如此惊讶。 “你不是也知道我的消息吗,我们国家的军事家孙子曾经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想打赢战争,就先要储备好敌方的资料。” 程处弼莞尔一笑,凝视着眼前的禁军将领。 “你果然厉害,不愧是大败薛延陀、封狼居胥的少年英将,这一战,我们输得不冤!” 那将正色地打量着程处弼,颔首微微,苦涩地赞叹道。 “你也很厉害,能够有胆识挑战我们大唐天威的,你是第一个,能够驾驭泉盖苏文还有乙支文德这样的枭雄之臣,也很不容易。” 程处弼轻笑着对视着对面的武将,正色的评价道。 “你是一个不错的君王,高建武!” “放肆,我家大王在此,汝竟敢藐视我家大王!” 程处弼此话一动,高建武身旁的太监大惊,连忙抬手直指程处弼,大声喝斥。 “他不是高建武!” 程处弼清笑摇头,抬手一招,左卫禁军雷霆而动。 高建武身旁那太监装逼不过三秒,左右的左卫禁军,已经将明晃晃的陌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哈哈哈哈,不错,寡人就是高建武!” 听得程处弼的话,那将先是一愣,而后抚掌大笑,凝视着程处弼问道。 “你真是厉害,寡人佩服!但寡人想知道,你是如何发现寡人的?” “偷梁换柱的计策虽好,但在我面前却只是班门弄斧,漏洞百出。” 程处弼不苟一笑,举重若轻的指着那太监,娓娓说道。 “第一点,不是所有人穿上蟒袍都能当君王,高建武不是一个软弱无能的君王,从他能驾驭泉盖苏文和乙支文德就可以看得出来。” “这位穿着蟒袍之人,不敢正视于我,心存卑怯,而你们二人却能不卑不亢,这说明你们能扛住我的气势,而他不能,故他不是高建武。” “第二点,不好意思,这是我个人的一个听力优势,我对太监的声音十分敏感。” “虽然这个身穿黄袍的太监只说过一句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想要去掩盖他的鸭公嗓,但我依旧听出了端倪。” “第三,每个人都有其多年的行为特征,那个身着蟒袍之人,身子却容易在不经意间弯腰。” “而刚才那个太监指着我的时候,他的手上有许多老茧,虎口也非常的粗糙,这显然是多年练习兵刃所致。” “而你身姿挺拔,细皮嫩肉,既不是长于侍奉之人,又不是经常手持兵刃之人,故你这一身盔甲,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第四,我用汉语自报家门的时候,只有你听得懂汉语,这说明你学过汉文,若非刻意为之,在异国怎会有人能学习我大唐文字。” “也许,因为高句丽是我大唐藩属国,这平壤城中学习之人汉语较多,在这宫中,我刚好知道一个,那就是高建武。” “诸藩属国每年元日入朝上贡之时,都要递交本国国君亲笔贡书,而贡书都必须是汉字,以供我朝陛下批阅,显然他和他都不是高建武。” “第五,就算我程处弼名声再大、远扬他国,但身为高句丽君王的高建武以及他身边的太监都不知道,你一个禁军将领又如何得知本将的声名?” “一个两个疑点,也许是巧合,但如此之多的疑点加在一起,那就是必然了!” 他可是有戴老板传承加身的男人,作为大名鼎鼎的间谍头子,作为东方近代历史最为神秘行踪不定、神出鬼没的男人,区区简单的伪装之术,岂能逃过他的耳目。 “你很聪明,而且心细如丝,这一战,寡人输得心服口服!” 高建武笑了,笑得很是洒脱,束手就擒。 他这一战输得不冤,能够从这简短的枝间片语就能发现他的身份,他不用再问他们是怎么找到这两仪殿的了。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 第七百零五章红日迎新,改天换地!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夜尽天明,当朝气蓬勃的金色阳光再次普照天地之时,新的一天也同样来临了,同时普照整个高句丽的太阳高氏王朝,也不复存在,宫城之上尽数挂着大唐的旗帜。 程处弼挺拔的身影站在两仪殿前的广场上,身着的明光铠在阳光照耀下金光灿灿好似天神下凡,腰佩开疆盘龍剑,手握画杆方天戟,雪白的披风随风猎猎,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绽放着无比自信的光辉,凝视宫墙,俯瞰大地。 薛仁贵、裴行俭一左一右地站在程处弼的身后,其他左卫将士们也整整齐齐站在这两仪殿外的广场之上,一个个脸上扬着难得舒心的笑容,沐浴在这改天换地的阳光之下。 万籁俱寂,温和的光芒徐徐轻抚在他们阳光的面庞上,清新的微风轻轻扫开这整夜的疲惫。 从在长安城龍首原出兵,到莱州集结兵马,到漂洋过海来往这高句丽,再到攻下易山、驻守易山、转攻泊汋城,再到回到易山...... 最后到现在,他们攻下两仪殿,活捉高建武...... 从贞观七年年初,到现在几近年末,他们这一仗几乎打了一年,精神也绷紧了一年。 现在高建武已擒,年初将军代表左卫许下的承诺也实现了,他们终于可以沐浴着阳光舒缓口气,来释放自己压抑的内心了。 哒哒哒! 马蹄声脆,青石地板上震荡连天,打破了此刻的宁静,万余骑兵呼啸而来,迅速铺满了这两仪殿外的长廊上。 “末将段瓒、李伯瑶、李震、房俊、尉迟宝琳、尉迟宝琪不辱使命,配合苏都护剿灭敌军,完成将令,前来向将军大人复命!” 当先的骑兵下来六名战将,大步登上汉白玉台阶,迈上两仪殿广场向程处弼拱手欠身,高声复命。 “好!很好!归列吧!” 程处弼昂然抬手,傲然点头,继而问道。 “苏都护何在?” 段瓒答道:“苏都护正在安排人马,镇守玄武门,再过不久,便会过来!” “左卫将士听令,以中轴线为根,分成左右两列,夹道欢迎,迎接苏都护!” 程处弼闻声一动,俯看着身下的中轴线,令道。 “喏!” 左卫战骑闻令而行,严整地分道在两边,威武地用作仪仗。 “三哥,先别着急迎接苏定方啊,先回答我们问题啊,那个高建武呢?” “对啊,将军,高建武呢,没有让高建武跑了吧?” 登上广场的段瓒等人严肃不过三秒,就开始化成原形,叽叽喳喳地向程处弼询问起高建武的动向。 “高建武在身后的两仪殿里,五花大绑,由程梁、程栋他们寸步不离,目不转睛地看守,好生伺候着呢!” 程处弼会心地笑着,指了指身后的两仪殿。 “捉到高建武了,那就好,那就好!” “实在是太好了,捉到高建武了,我们左卫又是第一功!” “左卫万岁,将军大人万岁!” “左卫万岁,将军大人万岁!” 听得活捉了高建武,不仅是这些将领们,就是那些分列在两边的左卫将士们,也都个个喜笑颜开,由衷地散发出内心的喜悦。 他们忙活了这快一年的时间,不就是为了现在,为了活捉高建武! “快点站好了,苏定方过来了,别丢人现眼,在我面前没大没小也就算了,要是丢人丢到外边去了,看我饶不了你们!” 程处弼也笑意盎然地由着他们欢呼、闹腾,但听得马蹄声近后,便转晴为阴打断下来,恶狠狠地说道。 “多日不见,贤弟依旧风采依旧啊!” 但见一支军马从廊道外过来,当先一将远望到程处弼就心怀大喜,连忙翻身下马,大步登来,亲切的说道。 “今日贤弟的左卫将士们,可真让愚兄大开眼界呀,若不是贤弟的左卫将士如狼似虎、骁勇善战,愚兄可难得进入这高句丽王宫!” “多日不见,苏兄,不还是英雄了得!” 来而不往非礼也,程处弼也笑若春风地迎上苏定方,还礼说道。 “如果不是贤兄的人马,血战玄武门,牵制住所夫孙的禁军,小弟又如何能够趁虚而入,进入这高句丽王宫!” “哪里哪里,就是没有愚兄,贤弟不也能攻破这高句丽王宫!” 苏定方虚心地再一礼,敬佩地向程处弼还道。 “若是贤弟效仿白起攻楚、王贲灭魏,真掘浿水之水而灌平壤,让那浿水再蓄上他娘的半个月、一个月的,这平壤城还不得变成一座死城,到时候高建武定会不战而降!” “这是贤弟不想一个人拿下这攻破高句丽王都的功劳,想要照顾下愚兄,分担点功劳给愚兄,不让愚兄白白奔袭千里、徒劳无功,愚兄这心里都明白!” 能够在隋末乱世生存下来,并在如今的大唐盛世坐到从三品的都护,苏定方又岂是只知道行军打战,而不通朝堂的武夫,当下便向程处弼感激一声。 “对了,贤弟,高建武呢,可曾活捉?” 话说到此,苏定方心神一紧,赶忙问道。 “苏兄放心好了,高建武在这两仪殿呢!” 程处弼又指向身后的两仪殿,惬意的回道。 “那可就恭喜贤弟、贺喜贤弟了,恭喜贤弟完成当初的诺言“攻下平壤城、活捉高建武”!” 苏定方闻声,衷心的祝愿道: “等陛下的大军一到这平定高句丽的首功之臣,可就非贤弟莫属了!” .. 第七百零六章 面合功劳,点拨苏定方! “苏兄说笑了,要说这第一功臣可不见得是我,无论是任城王、李大总管、尉迟大总管都功不可没,真要说起功劳来,陛下也是居功至伟。” 程处弼微微一笑,没有居功自傲,而是虚心地排比,拿起其他人等做了托辞。 “再说苏兄这次,也不同样功劳匪浅,偏师东进,连下七八座城池,还攻下了汉故地的玄菟城以及这高句丽王都平壤城!” 他心里清明得很,其实这高建武就算不是自己生擒的,这高句丽的第一功臣,也是自己。 因为自己早在两仪殿就已经定下了平高句丽策,现在所有人几乎都是按照自己当时定下来的策略而用兵,如今胜利在望,等到封功受奖之时,名列第一的必然是自己。 “对了,系统,系统,快给本公子出来!” 乍而一想,程处弼都发现了其中不寻常的端倪,连忙按下心神,向内心深处大喊道。 “宿主,你嚷嚷什么,咱俩灵犀相通,有什么事你直接唤一声得了,何必要大声嚷嚷!” 系统好像一个吵醒睡梦,无奈惊醒的梦中人一般,发着起榻气,不耐烦地接过程处弼的话。 “系统,这高句丽王都,本宿主已经攻下了,高建武本宿主也已经生擒了,为什么还没有系统奖励!” 程处弼才不管系统怎样了,现在他在理,有理就势必要先声夺人。 “说好的极端民族主义呢,说好的奖励呢!” 他可是记得当初封狼居胥的时候,系统的连发大奖。 现在他官职过高了,已是从三品的大员了,想要装逼打脸获得高级奖励已经很是艰难了,只能够靠着降伏这些外敌来获得奖励了。 毕竟他感知到系统的设计者是个极端的民族主义者,拥有非常强烈的民族自豪感。 系统冷冰冰的答道:“宿主当前达不到系统奖励条件,还不能触发系统奖励!” “为什么!” 程处弼嘴角发抽,惊叹质问道。 系统紧接着说道:“就当前形势来看,宿主虽然已经生擒了高建武,但宿主并没有完全占领平壤城,更没有平定高句丽全境......” 但程处弼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没有奖励,说得再多,都是废话。 “愚兄那点功劳如何能与贤弟争辉,贤弟说笑了,说笑了!贤弟,贤弟......” 现实之中,苏定方虽然谦逊地拱手自嘲,但实际上的笑容可是笑意融融。 谦虚是古代人的常态,但功劳可是他实实在在的战功,对于自己在高句丽这一国的战功,苏定方还是颇为满意的。 这次进军高句丽,战功在他之上的,也就师尊李靖和程处弼了,其他人无论是分领一军的任城王李道宗、右武卫大将军尉迟恭,还是追随陛下的将领中,都没有他这般高的战功。 或许同自己一样分兵的郭孝恪可以,但郭孝恪没有攻下平壤城之功,缺少这攻破王都的战绩。 “不好意思,苏兄,刚才想到一些事情了!” 尽管系统说的话是无用功,但却给程处弼提上了重要的醒,肃然地向苏定方说道。 “苏兄,虽然我们已经生擒了高建武,但我们并没有真正占领平壤城!” “这宫城、皇城还有不少禁军,那平壤城其他城墙上也还有的城防兵,我们都没有收编降伏。” “而且,我们也没有出榜安民,让这平壤城的百姓得知,如今这平壤城的主宰,不再是高建武,不再是高句丽,而是我们,是我们大唐!” “贤弟,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呐!” 被程处弼这么一敲警钟,苏定方也是发然深醒,感叹道。 “这平壤城可还是有三四万的城防军在其他三门,除了高建武其他高句丽王室可不在我们手上。” “若是被高句丽某些官员虏走了其他王室,而号令天下,拥兵辎重,再立朝廷,我等险些酿下大错了!” “事不宜迟,兄长这便派人到东、南、西三门接纳高句丽降卒,在城门四处出榜安民,同时派人将高句丽王室、城中大小官员全部押解入宫,以防不测!” 待苏定方说完,程处弼就再接再厉,迅速地提出对策。 “贤弟所思甚是齐全,只是这些事情都让我来做,那贤弟呢?” 苏定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正要转身而去,可再一想,就觉得不对了,这些事情怎么都是他来做? “我嘛,自然领着我的左卫将士在宫中守着高建武就好。” 程处弼疲懒地打着长哈,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都说贤弟懒得出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也!” 苏定方哭笑不得地扬着手指,点了点程处弼。 “非也!非也!苏兄可是冤枉小弟了,小弟这可不是懒惰!” 程处弼若学识渊博的老学究般悠然摇首,轻扬着修长的玉指挪开了苏定方的手指,嘻笑着问道。 “敢问苏兄,这收纳降卒、收捕官员、安抚百姓,可是功劳?” “是!” 苏定方当下颔首,放在一般的城池,这点功劳算不上什么,但放在一国国都,这可就是天大的功劳了。 “那小弟就再问一句了,苏兄这燕然都护府都护可是做了两年了?” 程处弼惬意一笑,带着那天造国色的醉人弧度,轻声再问。 “是愚兄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贤弟厚恩,苏定方没齿难忘,他日定有厚报!” 苏定方恍然大悟,面色大喜,长揖着向程处弼行上一礼,满怀感激。 “未免夜长梦多,愚兄这便下去安排人马,控制平壤城!” .. 第七百零七章 吾等死战,何故先降耶! 汉阳。 汉阳,与国内城、平壤城合称“三京”,是高句丽南部的大都市。 说起汉阳,很多人会很陌生,但它后来还有一个名字,是在元朝全州人李成桂,也就是后来朝鲜王朝的太祖皇帝改的,叫做汉城,也就是如今棒子国的首都首尔。 豆方娄的军队从南部撤回来就撤退到了这汉阳城,而乙支文德的援军也在这汉阳城。 汉阳城,城主府。 此刻的城主府,汇集了城中大大小小的将领,府内虽然人数繁多,但却是鸦雀无声,甚至有些肃穆和沉闷。 所有人都翘首恭望着首座前白发苍苍的威严老将的身影,但老将却背对着他们,别说说话了,就是老将脸上的表情他们也瞻仰不到一二,只听得老将独自一人嘘长叹短。 但他们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恭,因为眼前的老将是他们高句丽的军神。 “末将来迟,请莫离支大人恕罪!” 就在此时,数声匆忙的脚步,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扰乱了此刻城主府中的宁静。 没错,首位上的老将,就是如今的莫离支,曾经的抗隋名将乙支文德。 “豆将军快坐,城防已经部署好了吧?” 乙支文德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一丝颜色,看不出悲喜。 “敌军都撤退了,城防也已经重新部署完毕!” 豆方娄欠身一拱,向乙支文德坚定的回复道。 乙支文德继续问道:“此番进攻是何处军队?新罗、百济还是唐军?” “新罗、百济都有,他们也就是小股人马骚扰,并非是真正进攻。” 豆方娄沉思一会,继而答道。 “不过,就是唯独不见唐军,算来唐军已有四五天没有攻城了。” “四五天了,这般看来,唐军是早已知晓了......” 乙支文德捋着自己发花的白胡,扬着浑浊的双眼,叹息了一气,感叹一句,转而讥嘲一笑,声音拖得很长。 “三股人马,三股势力,相互猜忌,相互防备。” “若是我们势弱到还好说,此刻我们在这汉阳城驻守十几万人马,谁都不会想先行进攻,消耗己身,而让对方得利......” “莫离支大人所言甚是,属下亦深以为然!” 豆方娄颔首称叹,而后倾身发问道。 “敢问一声,不知莫离支大人此刻急忙召集我等而来,所谓何事?” “本将的确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乙支文德悠悠抬手,示意豆方娄起身,缓步走到文案前,环视着室内所有的将领,缓缓拿起几案上的黄绢文书,这个动作很慢、很慢,好像这一份轻薄的黄绢,有千斤重一般。 “平壤城沦陷了,国君他,也被俘虏了......” 乙支文德的声音也很轻很轻,很清晰,一字一字停顿很长,不是轻快的悠长,不是温润的柔长,而是酒入愁肠、心灌惆怅,国殇而绝望。 乙支文德停下言语之后,室内很快地就恢复了安静、宁静、寂静、万籁俱静,再也没有任何的声音,除了众人越加沉重的呼吸声。 “平壤城沦陷,国君被俘!” “平壤城沦陷,国君被俘!” “平壤城沦陷,国君被俘!” 终于所有的声音,像一潭死水被一块巨石突的砸进一般,在顷刻之间猛然爆发了! 在点滴之刻,所有都瞬时将目光聚焦在乙支文德的身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凝得死死的。 爆发之后,就是一顿铺天盖地的喧嚣和吵闹。 “莫离支大人,您不是在说笑吧?” “是啊,莫离支大人,平壤城可是城高墙厚,又有十二万大军在城中驻守,怎会如此轻易就被攻破呢!” “唐军的主力又没有进攻到平壤城,平壤城怎么会攻破呢,会不会是莫离支大人您搞错了?” 整个议会大厅就像是吵乱纷纷的菜市场一般,喧哗沸腾,所有的将领都七嘴八舌地争先发出自己的声音,但无一都是对这一惊天消息的骇然与反驳。 “安静!” 乙支文德大吼一声,“啪”的一掌,暴击在几案上,将手上的绢书正面对向群将,愤然咆哮。 “此乃大王亲笔写下的劝降书,上边还有大王的煌煌大印,还能有假不成!” 此言一出,群将皆惊! 所有人都倾着身子,探着脑袋,想要去看清那绢书上漆黑的文字、鲜红的章印,去一看这绢书上的真伪。 “不会吧,这真是大王的笔迹!但这怎么可能啊,大王让我们投降,让我们投降!” “这怎么可能啊,平壤城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被唐军攻下了呢!”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这是唐军的诡计,这封绢书是唐军伪造的!” 一看究竟之后,得到的却是大失所望,几乎所有将领咬牙啮齿都对这绢书提出了怨怒的质疑,即便这份绢书是真的,他们也都希望它是假的。 就像当年姜维等将尚在剑阁与钟会的大军对战,而后主刘禅却在成都率先投降了邓艾。 当身在剑阁前方的姜维等将得知这一惊天消息之后,一齐怨恨,咬牙怒目,须发倒竖,拔刀砍石大呼曰:“吾等死战,何故先降耶!” 无论是谁,在前方浴血奋战,听到后方已经投降了,自己之前所有的坚持都白费了,之前战死的所有将士都白死了,多半都是这般怨怒滔天,气无可发。 “安静!” 乙支文德再一声惊雷怒吼,恨声扬天地喝叱开来,纲乾独断。 “我也知道,你们都不想投降!憋屈!但王命不可谓,我们只能,也必须向唐军投降!” 他的脸因为怒憎而胀红,他的手因为愤恨而苍白。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看到的,是一封假的绢书,身为统军大将,他如何能屈身受辱,对敌投降! 但这封绢书是真的,而他也不是泉盖苏文那般的野心勃勃之臣,他是一个忠直之臣,谨守君臣之道。 他不然也不会被高建武罢免这么多年之后而不记仇,在行将就木的时候,还出来给高建武尽忠、靖国难。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是他的信仰。 “传令下去,大开城门,向唐军投降!” 这句话,是他身为莫离支,最后的命令。 .. 第七百零八章 三十里郊迎,李二陛下大喜! 平壤城,玄武门。 玄武门上,长空万里,白云蓝天,正是艳阳高照,霞光灿烂的好天气。 玄武门下,旌旗招展,马声长嘶,严严的铁甲庄严地自玄武门下一路迎列,向玄武门外纵深,一路三十余里。 “禀报将军大人、都护大人,陛下之大军已到玄武门外五十里处!” 一骑军马踏着飞扬的尘土,自北南来,向站在队列为首的两将,大声禀道。 “奏乐!” 当先的程处弼,跃马向前,端起身前的望远镜,凝视着由远而近的明黄龍旗,长袖一挥,命令下去。 “奏乐!” 令旗挥舞,鼓瑟吹笙,鼓作钟鸣,慷慨激昂的金鼓之声,顿时响彻在整个玄武门北郊,瞬时音声鼎沸,热闹欢庆。 北郊之上,李二陛下马步得意地驾着青骓宝马,领着一票武将在左卫军骑的护卫之下,一路疾驰而来,遥望数十里外巍峨高大的玄武门,心中热血澎湃,甚至可以说是得意忘形! 作为一名马上皇帝,从玄武门出征、自玄武门凯旋,他的经历太多次数与玄武门相关了,但是这一次的意义非同以往,非比寻常。 因为这里的玄武门,不是大唐长安城的玄武门,而是高句丽平壤城的玄武门! 他是以踏平高句丽的胜利者的姿态,以一个征服者的身份,凯旋入城!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消耗钱粮上亿万,折损军民上百万,已至国库耗尽、民生凋敝、天下纷乱、家国灭亡,而不能攻下的平壤城,征服的高句丽! 他,李世民,新一个王朝,大唐王朝的第二任皇帝,唐开国之君李渊的儿子,隋炀帝的女婿,做到了! 他超越了他的父亲,更超越了他的岳父! “全体将士听令,下马,恭迎陛下!” 望着李二陛下的行驾,距离玄武门不过四十里,程处弼与苏定方相对一眼,昂声下令。 苏定方并没有同程处弼并列同行,而是站在程处弼的后侧两步。 尽管他比程处弼年长,与程处弼的官职也同样是从三品,但他知道今日注定是程处弼的光辉,因为攻下平壤城程处弼才是真正的主角,而今天迎来的主角是陛下! 程处弼借着余光,看视着苏定方往后的退步,嘴角一翘,暗暗点头。 “恭迎陛下驾临!” “恭迎陛下驾临!” “恭迎陛下驾临!” 在程处弼与苏定方的领衔之下,数万的将士,以介胄之士之军礼,向李二陛下肃然行礼。 动作统一,声音同震,啸呼声浪般的声音长歌在这浩然苍穹之下,气贯长虹,声震云霄。 远远看到程处弼那俊朗威风的模样,李二陛下的心里便是一番滋滋美意,闻得这威武雄壮的军士之声,更是龍眉长舒,龍颜大悦。 这就是他最喜爱的女婿、臣子带出来的兵,就是他为自己献出了平高句丽策,打下了这平壤城,活捉了高建武! “贤婿呀,辛苦了,快快请起!诸位将士,辛苦了,也都快快请起吧!” 李二陛下并没有驱马到程处弼跟前,而是老远就翻身下马,扬起和煦的笑容一路疾跑走到程处弼的面前,连连抬起双臂将程处弼扶起,亲切的呼道。 “多谢陛下!” 程处弼将起身来,喜笑颜开,身后的所有将士也都一个个昂首直心,向李二陛下展示着他们最为精神、最为奋武的一面。 “早在两仪殿,贤婿就为朕定下了平高句丽之策,朕按着贤婿之策,一路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待程处弼起身,李二陛下还是亲和地拉着程处弼的手,感激备至,洋洋大言。 “至于鸭绿江,就是贤婿运筹帷幄,部署一切,将泉盖苏文、高建武玩弄于鼓掌之间,以鸭绿江之水,葬泉盖苏文、高延寿两路大军!” “其后,又是贤婿长途跋涉,为朕千里奔袭平壤城,一举克定这平壤城,活捉高建武!” “贤婿为朕鞍前马后,宫深庙算,战贯当前,这平定高句丽,贤婿当为首功之臣!” “陛下过誉了,微臣愧不敢当!” 程处弼心虚拱手,退而让步,将身后的苏定方也引上前来。 “若非苏都护,奔袭千里,先行到达这平壤城,为微臣先援,为微臣牵制住玄武门宫中禁军,微臣又如何能活捉高建武,立此奇功!” “回禀陛下,这攻下平壤城之后,城中守军之纳降、官员之收监、百姓之安抚,可全是苏都护之功!” “若非苏都护,就是臣等能奋勇征战,攻下这平壤城,这平壤城也镇守不住!” 苏定方有让人之德,他程处弼更有成人之美。 既然之前已经将平壤城其他功劳让给了苏定方,此刻自然要让苏定方更为的耀眼。 “陛下,程将军过谦了,末将尺寸之功,岂可与程将军相提并论,若非程将军运筹奇谋,以末将之智,又如何能进得了这平壤城!” 得到程处弼向李二陛下的引举,苏定方暗下大喜,但脸上也是保持着谦虚谨慎的姿态。 “好了,好了,你二人就不必相互推举了,你二人之功,朕都了然于心,你二人都是朕入主平壤城的大功之臣!” 李二陛下笑意盎然地扬手打断两人的谦让,注目着苏定方,温醇的话道。 “多谢陛下!” 苏定方感激地看了程处弼一眼,同着程处弼一同向李二陛下拜谢。 “陛下一路驱驰,鞍马劳顿,就请入城吧!” “好!好!入城!朕,这就入城!” 听得这一邀请,纵览着由严整的军士开道、绵延三十余里通往玄武门城门的大军,李二陛下更是雄心勃发,喜不自胜的应答。 .. 第七百零九章 文武对峙,难以抉择! 高句丽王宫,两仪殿。 两仪者,天地也;两仪殿,居其殿而主宰天地。 如今高建武已是阶下之囚,能够居住在两仪殿的,自然只能是这片天地的新主人,来自大唐的李二陛下。 但就在此刻,两仪殿内吵乱纷纷,群臣面红耳赤,商量着正与这新旧主人都有关系的重要大事。 “陛下,高句丽高氏逆贼,趁我中原纷乱之际,侵占我中原辽东故土。” “逮到高建武继位,我朝太上皇陛下不予追究,宽宏大量,施以恩泽,册封高建武为上柱国、辽东郡王、高丽王。” “然高建武此贼,野心勃勃,窃据一方,妄自尊大,藐视我天朝上国,竟敢不入朝纳贡!” “就算陛下亲征,奉天命而征不臣,此贼也不曾罢休停手,不自缚于辽东城下请罪,而使陛下部将伐于平壤城,方才识时务!” “若不杀高建武,则其他藩属国有样学样,也跟着不入朝上贡,到时我大唐天威何在,我大唐又如何能威服四夷!” “故微臣恳请陛下,诛杀此贼,惩前毖后,杀鸡儆猴,让天下藩属国都引以为戒,对我大唐不敢不从,不敢不敬!” 两仪殿内,代州都督薛万彻眸光凛冽,面色沉冷,傲然地站在庭中声威赫赫,对着李二陛下大声喷话,洋洋万言。 “薛都督此言谬矣!高句丽已为我大唐所有,战戮之事已结,岂可再徒增杀戮!” 这种好事魏征魏大喷子岂能落后于人,薛万彻话音刚落,他老人家就霍然而起,双手背袖,抬步出列,冷眉忾面,大袖一挥,对着薛万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狠声反驳。 “再而言之,高句丽一战而定,天下藩属尽观得我大唐之威,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之策已成,其他藩属岂敢再捋我大唐之虎须,身死而国灭!” “第三,今高句丽已定,此刻百废待举,正是用人之际,高建武乃是一国之君,人望所在。” “若陛下诛杀高建武,则让高句丽归降之人,心怀戚戚,人人思危,到时又有何人敢真心投奔我朝!” “倘若陛下厚待于高建武,一来可以收拢高句丽之人心,让那些归降之臣为陛下之仁德而感化,心生归附;” “二来可以让其他藩属国感受到陛下之皇恩浩荡,为陛下博大之胸襟所折服,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三,我中原向来以仁孝治天下,陛下厚待高建武,上承先王之风,中秉孔孟之德,下得百姓之爱。” “陛下对一桀骜不驯的下臣藩国之亡国之君尚可以如此礼遇,如何不能厚爱天下,沐浴百姓呢?” “陛下,宜当三思而后行!” 战争那是武将的事情,他身为文官不好插手,也不能干涉军政。 但说到战争结束之后的安抚治理工作,他魏大人堂堂宰相,岂能认同这些武夫们的鼠目寸光。 “魏大人此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高建武此贼如何能得厚爱!” 薛万彻闻声,更是气上心头,傲鼻冷哼,丝毫不顾魏征宰相的身份,毫不客气地与其争锋相对。 “若是高建武再存有二心,心想复国造反,那我大唐岂不危矣,我大唐又有多少将士又要葬身异国,又有多少家庭要父死子消!” “魏大人,若是高建武心存复国,你告诉某家,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若是高建武举兵造反,你告诉某家,是派你魏大人舌战群儒,凭着一张嘴来停息兵戈,还是要我们这些武将、这些子弟兵来浴血奋战!” 这些个文臣,他娘的就知道满口子,父慈子孝,仁义道德! 这些东西有用吗? 有个屁用! 要是有用,早让这些文官用嘴皮子来征服高句丽了,还用他们这些武将出生入死,来攻占高句丽干嘛! 就这么把高建武给轻饶了,他那些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将士,就这么轻易地白死了! 那归国之后,他薛万彻如何去面对那些含辛茹苦养大并交到自己手上的子弟的父母爹娘! “竖子不足与谋!” 被薛万彻这么一怼,魏征也是怒不可遏,恨气难平,胀红着脸,指着薛万彻就恨声大骂,但他并不是那些只知道子乎者也的腐儒,很快地就给出自己的理由,据理力争。 “君主似舟,百姓如水,万民才是天下之本!” “若陛下如当年之言“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像对待夷狄入我大唐之民一般,兼爱这高句丽之民,则高句丽百姓安居乐业,人人依附。” “高句丽百姓心归大唐,甘心臣属,就是高建武想要造反,又何来调拨之将,遣派之兵!” 造反最基础的,就是兵将问题,要是没兵没将,你造个几把的反,一个人当光杆司令呀! 如果真要像魏征说的,到时候就是高建武再造反,都不需要李二陛下亲自动手,随便一队衙差,就可以轻易地将高建武拘捕归案,绳之以法。 反正自薛万彻与魏征开炮,在两仪殿掀起狂风暴雨之后,殿内的群臣就分为文武两派,在两仪殿内相互撕逼了。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一个要放要厚待,一个要杀要警示! 个个都是你争我斗,你来我往,反正都是互相有理,互不相让。 对于群臣之间的争执,坐在龍椅之上的李二陛下也是如坐针毡,眼看着个个吵得唾沫横飞、面红耳热,却不知道怎般当好仲裁,如何下这一槌! .. 第七百一十章 借题发挥,翘首以待! “李少监,这两仪殿里怎么闹哄哄的,陛下在里边都召集些什么人呀?” 拿着一份帛书大步流星登上两仪殿的台阶的程处弼,向谨守在门外的李全见过一礼,好奇的问道。 来到大唐一年多了,他也已经习惯了在殿外候传的时候,听着李二陛下愤怒训斥官员的咆哮声了。 “驸马爷,你来了。陛下正在里边召集正三品的大员议事呢。” 李全和顺地笑视着程处弼,同程处弼走到一边,轻声的说道。 “召集正三品以上的大员议事?” 程处弼撑在颚下,眼眸流转,闲来问道。 “李少监,你可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要讨论到什么时候?” 大唐最高级的议会,就是宰相会议,其次就是这正三品以上大员的议会。 在大唐呢,三品是大员,但正三品以上才是真正的大佬。 正三品以上的官员,不是宰相,就是各部尚书,各省、监、寺、卫首长,要么就是各中州以上都督,要么在一统执掌一个显赫部门的权柄,要么在地方主宰一个强大州军的威势。 而他现在,虽然爵位上已经升格成为从二品的开国县公,但那只是爵位,在真正的权力至上上是不做数的。 实际上,他还只是从三品的左卫将军,并没有资格来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看似差之毫厘,现实却是谬之千里。 官场之上,一级更比一级难,从三品到正三品,就是这短短的一级台阶,不知就扼死了多少人的一生。 “这老奴可就不知道了,驸马爷有事?” 李全摇了摇头,瞧见着程处弼手上的帛书,寻思着问道。 程处弼凝重的答道:“是啊,任城王有紧急军情传来,需要陛下尽快定夺!” “这可是军机大事,耽误不得!要不然,老奴去殿内给驸马爷通报一声?” 李全转眼斟酌一番,探问一声。 “那可就再好不过了,多谢李少监了!” 程处弼一听喜上眉来,向着李全作揖一礼,以示答谢。 “驸马爷可折煞老奴了,这是老奴分内之事!” 李全也向程处弼还上一礼,笑吟吟向殿门过去。 可不要小看李全这一简单的通报,虽然是举手之劳,但这一简单的通报,可都能急死很多人! 若是他不报,让人在这殿外候着,那人也只能站在这两仪殿苦苦等待,不管要等多久,只能等李二陛下处理完上一件事先。 而且,李全这一通报,同时也是他自身的利益考究: 李二陛下这个时候能不能见人,能见什么人? 他这个时候去通报,会不会受到李二陛下的责骂? 让他通报的这个人,值不值得他去冒这个险? 正被文武两派争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如何定论的李二陛下看到李全轻轻地推开两仪殿门的小缝隙蹿了进来,睿智的龍睛一流转,和头狼似的散发出幽绿的凶光,顿时心上来计。 “狗奴才,谁让你进来了!没看到朕正在与众位爱卿们议事吗,还知不知轻重了,懂不懂规矩了......” 只见,李二陛下愤然抬手一巴掌猛拍在案上,霍然起身,指着李全那是个一通大骂,一气乱发,声震于庭。 “奴才知罪,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李二陛下这一通咆哮,可把李全给骂傻子,两腿一倒,赶忙匍匐在地,向李二陛下一个劲的讨饶。 同时,这一通咆哮也把两仪殿内,争得是热火朝天的文武大员们也给震住了,双方也都是目瞪口呆,哑然抬着目光地在李全和李二陛下身上来回逡巡。 “陛下,李少监也是无心之失,请陛下恕罪!” “陛下,李少监向来兢兢业业,难得如此冒失,其间定有缘由,请陛下息怒!” 忽然间,明白李二陛下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文武群臣们,连忙停下争执,恭敬地分列站好,一一向李二陛下为李全求情。 “哼!狗奴才,既然诸位爱卿为汝求情,朕这次就不重罚于你了,再有下次定然不饶!” 见文武群臣都不吵不闹了,李二陛下的眼角划过一抹得意,缓缓轻舒口气,心满意足地坐回龍椅上,但面容上却依旧保持着阴沉如水的姿态,大声冷喝。 “说,你有何时要冲撞大殿!” “多谢陛下开恩,多谢诸位大人为奴才求情!” 李全带着劫后余生的心境,长呼口气,缓缓从地上爬起,躬身一礼,擦了擦额前的冷汗,而后再禀报道。 “回禀陛下,青丘道行军总管左卫将军程处弼,有紧急军情要求见陛下!” “贤婿,贤婿来了,快传,快传!” 听得是程处弼来了,李二陛下那可是龍眉大展,之前被文武大臣们乱吵一通憋在心头的郁闷,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他的贤婿,可是聪明机敏、足智多谋之人,一定能够帮助他化解这道难题。 听得程处弼到了,文武两派,也是脸上充满着期待之色,向着门口望去。 因为他们谁都相信,程处弼是站在自己一边的。 程处弼是文臣? 一个能在儒学上超越国子祭酒孔颖达,重新校订编纂《论语》,还能主持科举考试,更能吟诗作曲、妙笔生辉之人! 一个这般文学诸能之人,如果不是文臣,还有谁算得上文臣! 程处弼是武将? 一个出身将门、弓马娴熟、能征善战、再创霍去病封狼居胥神话之人,更以显赫战功官拜从三品的左卫将军! 一个这般武略绝伦之人,如果不是武将,还有谁当得上武将! .. 第七百一十一章 两老货掐架,本公子难受... 怎么一个个他娘的都盯着本公子看,本公子脸上有花啊! 瞧见着殿内的老货们好像个个看到佳肴美味似的盯着自己,程处弼又是尴尬、又是摸不着头脑地走到了中庭,向李二陛下见礼。 “微臣左卫将军程处弼,拜见陛下!” “快快平身!” 程处弼这才刚刚欠身,李二陛下双手就已经猛抬示意程处弼起来了,激动着声色,眉飞色舞地向程处弼问道。 “贤婿来得正是时候,朕正好一问题想要向贤婿咨询一二,不知贤婿认为朕应该如何处置高建武?” 李二陛下问我应该如何处置高建武? 莫非,李二陛下召集这些正三品以上的大员讨论的就是关于高建武之事? “陛下,此时干系体大,岂容微臣细细思量!” 程处弼可不会傻傻地把李二陛下之前在出征之前的大话,让自己把高建武的脑袋砍下来给他当酒壶,当成是答案来回答。 再说了,之前这两仪殿吵吵闹闹的,而现在李二陛下又将这个问题抛给了自己,显然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 尽管高建武是亡国之君,但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关系到一国之君生死存亡的大事,这么多正三品以上的大员都没有向李二陛下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自己又如何能够在这么浅短的时间内,妄下定论,给李二陛下一个满意的答案。 “贤侄啊,这有什么好想的!杀啊!高建武肯定要杀!” 程处弼的话音刚落,李二陛下这都还没有开口,队列中一只大黑手就把程处弼一把拉了过去,勾着肩搭着背的。 那只大黑手的主人的脸更黑,笑得和个张牙舞爪的凶兽似的,大声嚷嚷道。 “一来不杀高建武,对不起那些因为高建武不朝而牺牲在征伐之中的将士;” “二来不杀高建武,更不能震慑其他的藩属国,让其他的藩属国对我大唐心惧臣服;” “三来不杀高建武,此人野心勃勃,若是日后复叛,将来对我大唐必定酿成大祸!” “贤侄,你说你是不是赞同为叔的分析,认为高建武应该杀?” 说完之后,那张大黑脸的主人还龇牙咧嘴的冲着程处弼挤眉弄眼,呵呵做笑。 “对,对,对,尉迟叔父说得不错!” 程处弼都被尉迟恭这老货的粗野无礼给吓懵了,头点得和打桩机似的,连忙退后开来,同尉迟恭这突然发疯的保持安全距离。 “陛下,你看,程贤侄也认同我等的建议,认为应该杀高建武!” 奸计得逞的尉迟恭也不管之前程处弼怎么想,反正就大大咧咧地乐笑着向李二陛下表奏道。 啥?本公子这就表态了,答应杀高建武了! 尼玛,这老货真尼玛的无耻下流! 对着尉迟恭此前的粗鲁,此刻的不要脸,程处弼在内心里表示强烈的谴责与理性的抗议! 你这老货硬拉着本公子在朝堂之上勾肩搭背、有失体面,本公子能不找个脱身之策,接口答应嘛。 “荒诞无礼、胡搅蛮缠的黑厮,你还好意思向陛下进言!” 程处弼还没有对尉迟恭进行正面上的正义谴责,已经有人站出来为他打抱不平了。 是魏征!这下有好戏看了! “在下拜见魏相!” 一看到来人是魏征、魏大喷子,程处弼那是个心花怒放,在心里狂热地叫嚣让魏大喷子给自己向这个黑炭头报仇! “贤侄啊,你怎么叫这黑厮叫尉迟叔父,叫老夫就称呼魏相了?” 可谁知道,魏征一下脸也黑了,端着声音喝问道。 “这......后生拜见魏伯父!” 见着魏征脸色不对,程处弼也只能苦笑着再行一礼了。 虽然魏征现在在朝中自成一系、不偏不倚,但再怎么说当年也是李密的心腹谋士,再加上之前也帮过自己不少的忙,对自己有恩,也当得上自己这一称呼。 “嗯,贤侄,老夫且问你,我大唐是否以忠孝仁义而治天下?” 得到程处弼这一声“魏伯父”之后,魏征那就笑眯了眼,捋着长须,开始问道了。 感情这两老货是神仙打架,拿本公子这小年轻做凡人裁判呀! 听得魏征这一问,程处弼就知道这件事情大发了,明白魏征和尉迟恭之前在两仪殿因为对待高建武的问题上起了争执。 再看向一众武将对自己威吓的目光和一众文臣对自己希冀的目光...... 不,这似乎不仅仅只是魏征与尉迟恭之间的斗争,而是文武之间的斗争...... 但此刻,自己已然深陷局中,对魏征的问题无法辩驳,只能回答称:“是!” “那老夫再问你,若是厚待高建武,是否可以符合仁德的要求?” 听得程处弼这一回答,魏征笑眯了眼,一副孺子可教的点头样,接着问道。 “是。”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成为两个老货之间打架的受害者,但对魏征的话,程处弼确实反驳不来,只能接着答。 “那老夫再问你,厚待高建武,能否彰显我朝泱泱大国的风范,威服八方、德扬四海,使藩属国对我朝更为敬重?” “是。” “那厚待高建武,能否使高句丽的降臣与百姓对我大唐放下戒心而心存希冀,心甘情愿为我大唐之臣民?” “是。” “既然如此,难道你不认为陛下应该厚待高建武吗?” 一连四问,程处弼皆答如“是”,更让魏征气凌丹霄,声高面严,向程处弼紧逼着最后问道。 .. 第七百一十二章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魏伯父说得句句在理,晚生佩服!” 对于魏征所讲述的言论,程处弼也实实在在地认同,欠身一礼,以示认同。 “什么,这老货说得句句在理,感情老夫之前和你说了一大堆都白说了,你小子,给老夫再说一遍!” 程处弼这一礼,可是惹恼了尉迟恭,大黑脸一扬,大步出列,大熊掌一抬,就要抓住程处弼好生理会理会。 “到底是老夫说的好,还是这老货说得好!” 但此前已经吃上一亏的程处弼,岂能再被尉迟恭抓住,腰身一扭,身形一闪,就退到了后边,将一统的大舞台让给了这两老货。 “黑厮,你这厮岂可怎般无礼,当着圣上之面,以势压人!” 魏征可是连李二陛下都能喷得狗血淋头的大能,对于尉迟恭这强势之姿又岂能忍下,当下放开架势,对着迎面而来的尉迟恭又是一顿好喷。 “这程贤侄,深通孔孟之道,才情了得,乃是当朝谦谦君子,归于我文臣一脉,自当是认同老夫之言论,岂可同你黑厮这般,粗野鲁莽,不有大脑!” 你要战,我便战! “放屁!老匹夫,你眼瞎不成!” 尉迟恭这浑人泼才,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也指着魏征的鼻子大声骂来。 “这程小子明明未及冠礼,就政法疆场,官拜从三品的左卫将军,又因战功爵冠军县公,曾封狼居胥大败薛延陀!” “这小子活脱脱的一个霍骠骑再世,什么时候又变成你们这些只知道满嘴打炮、遣兵无用的文人了!” “你个黑厮、泼皮、无赖......” 被尉迟恭喷得怒火冲天的魏征,哪里会管什么文人气节风度,撸起袖子,双手叉腰再骂。 “你个老货、穷酸、腐儒......” 尉迟恭连李元吉都敢一鞭子抽死,连李渊都敢逼宫,一个魏征算个屁,谁怕谁!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文人之间尚且相轻,又何尝能看得起心无点墨的武将! 武将之间尚且斗狠,又何尝会看得上手难缚鸡的文人! 两老货就在这堂堂的两仪殿里,大眼瞪小眼,鹰钩鼻对长隆鼻,唾沫星子齐飞,肮脏污秽共骂,就差拳脚相加了。 贞观年间这些老货还真是放得开手脚,什么场合也不注意,什么话都能骂,什么话都敢骂,若是放到辫子王朝,畏畏缩缩的群臣,尼玛哪能这么奔放。 看着魏征和尉迟恭像斗鸡似的,相互骂狠,程处弼也是眼目一新,大饱眼耳之福。 不过,这也归功于唐朝自由开放的大国风尚,包容万象的大国气度,还有此刻世族依旧强大的底气。 怪不得旧唐书会记载,贞观元年的时候,侍中陈叔达与尚书左仆射萧瑀在太极殿当李二陛下面前争吵,两人都被罢免宰相了。 估计那两个老货当时骂得比这个还凶,甚至可能大打出手了也说不定...... “放肆!泱泱大殿,官拜三品,汝二人,骂骂咧咧,形如泼妇,成何体统!” 程处弼是看得一出好戏,但李二陛下哪里能够忍受,御案拍得“嘭嘭”作响,怒气冲得是一路飙升,直上天灵盖。 “你们两个,当着人家后生的面,不嫌丢人,朕还觉得羞耻呢!” “陛下恕罪!” 两个老货一听李二陛下这骂话,再回看身后神情古怪的程处弼,顿时满脸羞红,躬身请罪,恨不得在地板上找个洞钻进去。 “贤婿呀,适才魏爱卿和尉迟爱卿的话你可都听明白了?” 制止了这两个蠢臣之间的丢人之举后,李二陛下好气好笑地瞪着程处弼问道。 “听明白了!” 程处弼强压下心头的笑点,一脸严肃地点头。 “听明白了就好,他们两人的意思呢,代表着这殿内大多数文武官员的意思。” 李二陛下微微颔首,扬起双手分指左右说道。 “这样吧,朕赐决断之权给你,由你来评定他们二人之意见,孰优孰劣!” “两位爱卿,你们认为如何呀?” “全凭陛下决断!” 魏征与尉迟恭谁都认为程处弼会站在自己一方,当然叫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注视到程处弼的身上,其他文武群臣也都齐刷刷地把目光放到程处弼的身上。 尼玛,决断,决断个屁!怎么没人问老子愿不愿意当这个裁判! 李二这老货,他娘的心太黑,这种得罪人的活,当成皮球踢到了老子这里! 对着那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目光,更有那魏征、尉迟恭一左一右的虎视眈眈,程处弼在心里把李二这老货,千刀万剐了无数次! 但现实里呢,李二陛下活得好好的,微笑着捋着一撮胡子,对自己把皮球踢到程处弼脚下,深以为得计。 在此之下,程处弼只能是抛开心中的杂念,深呼口气,缓缓合上双眼,沉浸到心神之中,在心无旁骛之境,去分析理会魏征与尉迟恭之策...... 原来如此,以史为鉴! “尉迟叔父,认为不杀高建武,难平将士之怒,难震藩属之威,且多放虎归山之患,此言深明大义,微臣赞同!” 从脑海神识之中,找到答案的程处弼,睁开了那一双融汇古今的清澈慧眼,双手成拱,向尉迟恭敬礼说道。 “很好!不愧是老程家的种,有股子将门的......” 一听此言,尉迟恭自以为胜利在手的哈哈大笑,伸手就要去抬起程处弼。 “但!” 但,一声“但!”字却倾古卓绝,响彻盈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