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啊》 第1页 [GL百合] 《喜欢你啊》作者:葳林顿街【完结+番外】 [“喜欢”这两个字。 只有在遇到你的时候,它才有意义。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成长 校园搜索关键字: 主角: 江烟;何雾 ┃ 配角: 三俩好友 ┃ 其它: 城北十七中一句话简介: 这个世界,因为有你而更显温柔。 立意: 只要心中还有希望,远方的梦想,就一定会实现的。 第1章 江母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江烟正在打游戏。 她刚好在对方的高地,收了对方四个人头,正准备五杀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震动加超大的铃声,让她不得不空出一只手,去摁掉声音。 哪里知道,就是这几秒钟的时间,她被对方反杀了。 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 气得她猛地一下子摔了鼠标,还说了句脏话: “我靠,这他妈打个蛇皮啊,这都能被对方反杀,靠,老子的五杀!” 坐在隔壁的小弟,凑过来脑袋,安慰她说: “老大,别气,你是有实力的,五杀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但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要是分分钟的事情,你怎么不五杀几个给我看下? “不玩了。” “别啊,老大,这把我们顺风局,拿不了五杀,MVP是没问题的啊。” 看着电脑灰掉的页面,江烟心情很不爽。 这时,手机又传来了两声震动。 似乎在提醒她,刚刚就是这通电话才没了五杀的。 气得她想摔手机。 但看到未接来电的显示时,她沉默了。 她给的备注是: “母老虎”这可是比她脾气还要暴躁的老妈啊。 好像是知道她不想接电话一样,简讯立马传了过来。 “江烟,你给我听好了啊,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立刻马上给我滚去学校。 然后晚上把照片里的这个女孩子,带回家安顿好。 她今天会转学到你们十七中,名字叫何雾。 这点事情,你要是没做好,你就完蛋了。” 江烟把简讯滑到最后,出现了一张彩色照片。 她点开,放大照片。 “哟,还挺漂亮的啊。” 照片里的女孩,额头光洁,未施粉黛的脸蛋让人看着十分舒服,而且五官恰到好处的比例,最重要的是,她那双眼睛。 很干净。 就是脸上没有什么笑容。 江烟暴躁的心情在这瞬间好像被什么给压住了,向来不回简讯的她,竟然难得几个字: “保证完成任务。” 刚好这时,电脑页面恢复亮色。 她将手机收入袋中,自然就没有看到母老虎后面发来的简讯: “江烟我跟你说,人家何雾是个乖乖女,根正苗红的。 这几天我出差,不在家。 你不要带坏人家。 给我好好表现,别惹事,听到没有。” 过了五分钟,见江烟没回复,又一条简讯接着: “还有,你到时候嘴巴话不要太多,何雾家里刚发生了一些变故。 现在处于特殊阶段。 有什么事情再给我打电话。” 这些简讯,江烟是后面才看到的。 眼下她打完这局游戏后,关掉电脑准备下线,这时身边的小弟问: “老大,这才开始打,你怎么就走了?” 江烟拆开放在一旁的棒棒糖,口齿不清地说道: “去接我——”想了想,好像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哎呀,你管那么多,反正就是不玩了。” 说完,嘴里含着棒棒糖离开了网吧。 城北十七中。 一个背着书包穿着过膝百褶裙的女孩,站在校门口,她仰着头,看向门口的几个大字。 微风恰在此时拂过,她额前碎发落在她的侧脸。 驼峰鼻让她的侧脸更加立体,不看正脸就知道,是个美人胚子。 以后,就要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了吗? 何雾目光微顿。 就在她收回目光,准备进学校报道时,突然有人喊住了她。 “嘿,美女。” 她扭过头,与来人四目相对。 对方是一个她并不认识的女生,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眉眼看着有些凶,让人感觉来者不善。 所谓来者不善,却很小声地说了句: “我去,本人比照片更漂亮啊。” 这母老虎也太不靠谱了,找照片不晓得找好看点的。 在心里抱怨了句后,江烟又往前走了两步,轻轻挑眉: “美女,长得这么好看,做个朋友呗。” 何雾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她没做搭理。 转身准备离去。 在城北十七中还没人不给她江烟面子的,她迈开步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妞,挺有脾气?” 被挡住了去路的何雾面无表情,只是淡淡抬眼,轻声“嗯”了句。 江烟来了兴致。 哟。 看来遇上了冷美人。 有点意思。 是个冷美人又能怎么样呢。 到最后还不是没我不行。 第2页 谁叫你好巧不巧地,就要寄住在我家哦。 江烟不急不慢回道: “那你别后悔啊。” 何雾眼皮都没抬一下。 迈开脚步进了校门。 这事儿本来是在没有人的校门口发生的,却不知道被谁听去了墙角,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就传遍整个校园。 早在一个星期以前,就有传闻,学校最近会有一个从外省转来的转校生,身份背景特别神秘。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这个转校生的神颜。 城北十七中是私立高中。 来这里念书的学生,家里大多都是做生意的。 简单来说,就是不缺钱。 穿衣打扮,品相外貌都可圈可点,但全校女生加起来,就没有找到一个,有那转校生给人那般惊艳的。 所以早就有人天天把目光都盯准了校门口,就等这位神颜到来。 谁知这转校生来城北十七中的第一天,就得罪了学校里出了名的‘小太妹’。 这有点难搞。 众人暗暗替她捏把汗。 何雾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事。 她压根就没有把今天白天在校门口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她进了学校后,直奔教务处。 办理入学证明等等。 一切事情都处理好后,处理相关适宜的主任告诉她说: “何雾啊,欢迎你加入我们城北十七中的大家庭,希望未来的一年多的时间里,你在这里开心快乐的成长。” 何雾淡淡点头。 “对了,你是知道学校不设立住宿,都是走读的吧?” 何雾懵了。 她不知道啊。 现在她的行李都还放在旅馆,等着报道入学后,她再搬到学校来。 虽然从莫城离开的时候,母亲有交代过。 在城北这边有她以前的好朋友,给帮忙安排了临时借住的地方,可她并不愿意寄人篱下。 也不想去麻烦别人。 “高中不都是设有住宿的么?” 何雾提出疑惑。 她的声音带着些暗哑。 主任回: “我们十七中是没有的。” 城北十七中的学生要不就是家就住这附近,要么上下学都有专车接送,真要设立住宿,也没有几个愿意住在学校的。 倒不如将宿舍腾出的场地,设立成各种球馆以及兴趣室。 何雾微微蹙眉。 “何雾同学是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 何雾摇摇头,转身离开了教务处。 她手里拿着一张入学报道表,所在的班级是高二十七班。 从踏进这所学校开始,她就一直隐隐不安。 太过于奢华了。 奢华得让人觉得,这哪里像是高中。 不论是校园的设计风格,物件摆设,就连学生们穿的,都是看着特别有质感的制服,这都跟自己以前念的学校,有着天壤的差别啊。 她能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吗? 何雾在心里反问自己。 选择逃离莫城,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究竟是对还是错。 她自己也不知道。 高二十七班在靠近二楼走廊的位置。 并不难找,但何雾就是找了很久,才到班级门口。 她还在门外的时候,班里一双双大眼睛就盯着她看。 何雾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其实在打怵。 她不是很能应对这样的场景。 尤其教室里坐着的学生们,身上虽然都穿着一样的制服,但从她们的打扮,还有身上随身戴着的物件,都能够感觉出来,各个家里条件都还不错。 还有的女孩子已经学会了在脸上涂抹妆容。 能够看出来,她们是非常自信的。 而且大多性格张扬。 处得好,那就是好姐妹了。 处得不好,用接地气的话来说,就都并非是善茬。 在她们打量何雾的同时,她也通过外形感官,对坐在这个教室的一群人,进行大致分析。 这好像是一种本能。 打从她开始记事起,她爸爸就开始培养她的这种本能。 到任何地方,不论是熟悉的还是陌生的,一定要先对周围的环境和出现的人进行一个大致分析。 以确保自己在这个环境里和跟对方交谈时,心里有个底。 从前何雾一直都记着爸爸说的话。 可是——自从那个意外后,她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愿意跟人接触和交谈。 就连现在,即便她知道对方是怎么样的人,她应该如何去跟对方接触,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去交谈。 刚好在十七班的上课的老师,是班主任。 她收到消息说,今天会来一个转校生。 比较特殊,要多多关注。 她也一直都在留意。 直到她站在讲台上不经意见回过头,瞧见站在门口的那女孩,她也愣住了。 照片上看,已经很惊艳了。 没想到瞧见本人,让人无法挪开眼。 尤其她那带着微微忧郁的眼神。 很快,何雾就被请进了十七班的教室。 教室的设备十分先进,不论是讲台的设施,还是同学们的课桌上用的学习软件,好像都不是何雾想象中那样。 第3页 她在不让人察觉的情况下,微微咽了咽口水。 最后抬眼。 没想到一抬眼,就瞧见了坐在角落里某个齐耳短发的女生,对她似笑非笑。 这女生甚是眼熟。 但笑容太猥琐了。 对,猥琐。 让何雾感觉自己像是被猛兽盯准的猎物。 何雾移开目光,开始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何雾。 未来跟大家会是同学。 希望我们好好相处。” 说话的声音,依旧是带着沙哑的。 她说完,底下有位男同学抱怨了句: “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声音听起来跟巫婆一样。” 他刚说完,就感觉到后背凉飕飕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何雾缓缓低下头。 以前她的声音也不是这样的。 但——在长时间自我封闭下,再次开口,就是这样了。 她也没有办法。 “嗯,声音的确听着像巫婆的。 要麻烦大家忍一忍了。” 她并不讨厌,当面对她提出不满的人。 反而觉得,能够当面说出这些话的,总比在背后说三道四更好一些。 男同学没想到她会正面回应。 微微低下头。 班里其他男同学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这个美女同学,性格还算不错? 以后班级生活就好玩了。 班主任制止了这场议论,“何雾刚来咱们班,对环境这些都不太熟悉,大家都是同学,要好好相处,不要惹什么事情。 知道了吗?” 底下的同学配合性回: “知道喽。” “何雾你去选一个位置坐下吧。” 何雾抬眼看了一圈。 空的位置不多,但也有。 其中就包括那个对她笑的一脸猥琐的女同学。 她才不要跟她坐。 尽管那人对她一直挤眉弄眼的。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好巧不巧,那个位置的旁边,就是刚才说她声音像巫婆的男同学旁。 班里的同学面面相觑。 这新来的转学生挺会记仇啊。 何雾一脸茫然: 我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想靠窗坐而已。 后排角落。 齐耳短发的女孩半眯着双眼,十分气愤: “好啊,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我暗示的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我边上空了一个位置吗!” “给我等着!” “我生气了!” 第2章 何雾落座后,坐在她旁边的那位男同学,挺直了背。 生怕她是因为记仇,所以才坐到他边上的。 所以他时刻都在防备着。 但何雾压根就没有想那么多。 她只是想找个清净点的位置坐着。 男同学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她的回击。 还松了口气,竟然主动跟她打起招呼,“嗨,何同学,你好啊。 我叫裴禹希,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哎。” 何雾能感觉出来,男同学其实心眼不坏,但就是个话唠,特别喜欢接话的那种。 但她没有多余的心思跟他问好。 浅浅点了点头,便没再开口说话。 只是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开了窗,风进来的缘故。 传闻里的转学生到了自己班上,难免热热闹闹。 七嘴八舌的少不了一通说,有主动上前打招呼的,也有在桌角前议论的,当然也有事不关己的。 何雾也算是事不关己的一员吧。 她只管坐在课桌前,不管谁来,都有他同桌应对。 但她这同桌,还没当两节课,就有人前来挑事了。 挑事的不是别人,就是从她进这个教室,就一直紧紧盯着她看,不仅猥琐,还对她表达出不满的那个女生。 何雾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 从她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开始,就用那种眼神将自己盯得死死的。 那是一种,超乎于超常人的炽热目光。 打记事以来,身边也有人打量过自己,但还真的没有一个人,如她那般直勾勾。 甚至是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这还会让何雾有一点点害怕。 倒也不是说觉得她会对自己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就是感觉她一靠近,自己就浑身不舒服。 总觉得,自己像是她眼中的猎物。 早晚都会落在她手中。 何雾不喜欢成为别人眼中之物。 更不喜欢被掌控着的人生。 但有时候,好像越不喜欢不愿意的事情,总会在不经意间,就堆在一起,涌了过来。 那个人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很自觉地散开。 能感觉到在这个班里,她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 当她停顿在何雾同桌跟前时,同桌讪笑着: “江、江哥。” 话唠在面对她的时候,都会掂量着说话。 可想而知,那个人她究竟是有多么恶势力。 何雾在心里给她一个大概的定位。 何雾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道江烟这号人物到底是谁。 但班里的同学,包括这城北十七中的学生,没人不晓得她的。 第4页 她可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小太妹。 传闻她抽烟喝酒打架,无所不能。 在学校里,领导老师奈何不了她,去警察局人家警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连她去附近的小卖店吃早餐,人家店家都不敢收她钱。 总之,说她是这一地带的小霸王,也是不会错的。 至于为什么叫她江哥,也不知道是谁先喊的。 就觉得,很贴合她的气场。 她走在人群中,一定是为首的那个人。 但同时,脾性也是非常急躁的。 且嘴巴不会说好话。 情绪如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顺着她的意,一切都好。 甚至,她还会对你超过于常人的好。 可但凡有让她觉得不爽的点,定是锱铢必较的。 何雾与她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大概察觉到了。 她知道应该怎么样跟这类人相处,可她就是不愿意。 所以在她走到自己同桌跟前,提出要跟他换位置,同桌很快应下换位置的时候,只要顺着她的意就可以,可她跟她唱了反调。 就是不让她的同桌换走。 倒也不是说,她有多喜欢跟她这话唠同桌做在一起,就是骨子里的那种所谓正义感,就是看不惯她的横行霸道。 “嘿,新来的转学生,你知不知道,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要低调点。 别惹事儿。” 她站在她跟前,脸上露出轻笑。 但不是嘲讽看不起的那种笑意。 像是善意的提醒。 周围的同学都在劝何雾不要跟眼前这个人硬碰硬,不就是换个位置嘛,再说了,也不是叫你换。 要是惹到了她,很麻烦的。 许是周围的人都抱着吃瓜和事老的心态,都象征性地给何雾出点子。 但她一个都没听进去。 “所以呢?” 她抬眼,反问她。 声音还是带着点暗哑。 周围的同学倒吸一口气。 心想都转学生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竟然还跟江哥杠上了。 江烟并不意外她会跟自己抬杠。 毕竟长得好看的嘛,都是有点脾气的。 但没想到,她看自己的眼神,竟然是那么冷漠。 刚才她看其他人可不是这样。 为什么偏偏就是看自己。 这让江烟莫名觉得不爽了。 在这个学校,还没谁这样看过她。 何况还是个要寄住在她家的! 不说好生巴结她,至少样子也要摆摆啊! 但这个人! 什么都没有! 江烟面上没什么表情,内心早就开启了碎碎念的模式。 她附身靠近她,双眼微微眯起来,似乎在表示自己的不满,“你知道我是谁的吧?” 江烟说这话,其实是想提醒她,你知道你接下来这段时间,都要住在我家的吧? 就你这态度? 但同学理解的意思,包括何雾听她那话,都像是在恐吓她。 父亲是一名特警的她,从小到大,最不怕的也就是恐吓了。 甚至在别人吓唬她的时候,她的胆子,反而还变得什么都不怕。 “哦。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么?” 嗬! 脾气还不小。 江烟又朝她靠近了一些,这回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 “小妞,你确定,跟你没关系么?” 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何雾本能一颤。 自从那个意外后,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跟谁有过近距离的接触了。 突然有人靠近,何雾还是有点不适的。 她面不改色地挺直了背,看似没有受影响,但说话的语气,没有刚才笃定了。 “本来就跟我,没什么关系啊。” 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啊。 所以这里的人,原本是个什么样子的,跟我能有什么关系呢。 何雾在心里说道。 她很清楚,自己是为什么到这里来。 她也很明白,这个地方,并不是她的归属。 她不过是,短暂地来这里,做一个梦而已。 但江烟可不这么认为。 她也才不管那么多,她只知道,对于这个即将要寄住在她家这位小美妞,她感兴趣得很。 长相是她喜欢的。 那拽拽的个性,也是她中意的。 还有穿群子的那双腿。 她也满意得很。 还有——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 腿好看,手好看,细长的脖子也好看。 总之就是长在她喜欢的点上了。 这些年来,她就没见过有谁,这么讨她喜欢的。 除了在她很小的时候,在莫城见过的那个漂亮小姐姐以外。 可没有谁,是让她这么惦记着的。 既然是她先惦记着的人家,总归是要吃亏点的。 但是她在城北十七中,怎么说也是个头有脸的人物好吧,那么多人看着呢,多少也给点面子。 不然以后,她怎么混。 江烟是想对她说些狠话的,但不知怎么的,开不了口。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用她觉得当下说的最狠话的话,对眼前不为所动的人,说: 第5页 “那你到时候可别求我啊。” 江烟说这话的意思是,你可是要住在我家的人,现在把我给得罪了,再想住的话,可得把我哄好了。 但大家都不知道啊,包括何雾也是。 只当这话,是给她的警告和下马威。 何雾是没放在心上的。 但周围的同学,却把这话传成了,新来的转学生可不得了,初来乍到的,三番两次得罪江烟。 江烟还放下话,要转学生到时候可别求她。 这肯定是要针对她了。 没准还会恶搞她。 各种猜测的声音,让同学们议论纷纷。 但两位当事人,却浑然不知。 城北十七中是没有强制性要上晚自习的。 愿意留校上晚自习的就留校,不愿意的下午上完课就可以回家了。 留在学校的同学,也可以申请上兴趣班。 就是参加学校的社团培训。 学校崇尚理念,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很多同学除去文化以外,还有学音乐、画画、体育、舞蹈等兴趣特长。 能在这里念书的同学,大多家境都不算差。 很多同学即便不在学校,回家也是自己另外再上补习班或者是培训班的。 为了方便管理,其实也是为了吸引生源,学校近几年在特长兴趣这一块,可是下足了血本。 投出去的多,收回来的自然也多。 何雾刚转来学校,对这些全然不知。 还以为是学校免费提供的,所以在面对招生办老师问她有没有什么是想学的时候,她填了一个她一直想学,但因为家境缘故,被搁置的钢琴。 她已经不记得具体哪一年,她冒出了想学钢琴的念头的。 好像就是小时候看到谁在她跟前弹出乐符了,所以心里面就一直惦记着。 有次跟她妈妈提起过,但以学费太高,消费不起,给拒绝了。 那时候,母亲的身体不是很好,隔三差五跑医院,爸爸的工作又很特殊,何雾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懂事了。 知道家里条件不是很好,要用到的钱的地方不少。 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敢想了。 但要是有人问起,她最想学什么的时候,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开口。 她想弹钢琴。 这是她爸爸告诉她的。 想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大声开口说出来。 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只是她从来没敢告诉她爸爸。 她想要学钢琴。 她害怕爸爸为了帮她实现她的愿望,而拼尽全力。 站在琴房的门口,何雾想到了过去的事情。 她吸了吸鼻子,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明明晚上都不知道要住在哪里,但她却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钢琴教室到底在哪里。 大概是两三岁的时候吧,江烟就开始学钢琴了。 没别的什么原因,就她妈妈觉得她太皮了,为了让她安静坐着,便请了钢琴家庭老师上门教学。 家里客厅边上那一架三角钢琴,就是她妈妈为她买的。 刚开始她可不喜欢那玩意,她压根就没那音乐细胞,音符听几遍都顺不下来。 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喜欢上了。 好像是谁说了那么一句,你会弹琴唉,你真的好厉害哦。 你到时候能不能教我弹琴。 想不起来具体了。 总之,就是有人觉得她会弹琴很厉害。 她就觉得也还不错,就一直坚持弹到了现在。 城北十七中的钢琴兴趣班还有其他乐器等等,都是她家给赞助的。 所以江烟在这个学校里不说横着走吧,至少领导老师都得给点面子。 等江烟到琴房的时候,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 她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啧。 我都说了吧。 你求到我的地方,可多着呢。 第3章 江烟走进琴房的时候,原本闹哄哄的琴房在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她其实并不常来学校的琴房,就算来了,也是去她自己单独的钢琴房。 可今天鬼使神差的,她就往这边来了。 何雾因为是新加进来的,和大家都不是很熟,再加上她那眉眼微冷的姿态,也融不进去大家的交谈。 她便缩在角落里,目光一直盯着眼前的钢琴看。 所以在江烟走进琴房,大家都看向她时,只有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白天上课时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 琴房里的同学也都知晓一二,大家都以为江烟到琴房来,是找转学生麻烦的。 都露出吃瓜的姿态,聚在一旁。 江烟朝她走过去,看她压根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那姿态,总觉得一会可能要吃亏,这么多人看着呢。 可不能再传出些什么丢面子的事情了。 于是停下脚步。 微微侧过头,眼神微瞥。 看向那些吃瓜群众,用很不耐烦的语气说: “给你们三十秒的时间,都在我眼前消失。” 江哥有怒气了! 肯定是准备好好教训那个新来的转学生了啊! 唉。 可真惨。 但也是那个转学生倒霉,谁叫她来学校的第一天就得罪了江哥呢。 第6页 以后的日子,肯定很难过了。 琴房的吃瓜群众们退出现场时,心里还在担忧着。 两位当事人自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的,何雾是在大家都离开后,才发现亲房内只剩她们两个人了。 何雾一脸茫然地看向她。 心想这人怎么会在这,她不是应该跟那些同学一样,被专车给接回家的么? 但江烟看她那表情,还以为她是在不满自己的到来。 “看什么看,这琴房又不是你的。 我就不能来吗?” 本来江烟看她看那钢琴看得出神,还想问她说,是不是想弹钢琴,自己呢,可以在百忙之中,放弃娱乐时间啊,抽空来教她的。 可是一看到她瞧见自己的那眼神。 心里就不爽得很。 就有一种,凭什么你看别人都很正常。 怎么到了我这,就是问题少女了。 何雾本来心平气和的,反倒被她这气冲冲的语气,给搞得懵上加懵。 这人可真奇怪。 何雾小声丢下一句,“我又没说你不能来啊。” 就又把目光顺在放在她跟前的钢琴上。 她咽了咽口水,放在裤缝边上的手指,来回搓了搓。 但她隐藏得特别好,不仔细看,压根就看不出来她的细微动作。 可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江烟注意到她迫切的目光,以及跃跃欲试的前奏,但脚下的步子,就紧紧贴在地面。 像是可以理解,又像是理解不了。 从小到大,她就没吃过什么苦。 可以说是实打实的富二代。 吃穿用行,都是最好的。 老爸老妈也都各自有自己的事业,和大多数富二代一样,父母都很忙。 但唯一的差别,可能是跟父母的相处不太一样吧。 虽然她爸妈也忙,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都是家里的保姆阿姨在照顾她,可是只要碰面了,就会对她诸多关注。 尤其是她又闯祸惹事的时候,她妈就会对她河东狮子吼,甚至开启女子单打模式。 她爸这个时候呢,就会极力维护她。 说什么哪有小孩子不惹事的。 她妈气的连她爸一起吼,说都是她爸给惯的她,搞得现在没一点女孩子样子。 痞里痞气的不说,还成天惹事。 一帮人跟在屁股后头叫她江哥,像什么话。 这时候,她爸就会跟她妈讲道理。 “这何为女孩子的定义? 小时候你让她学钢琴那些我也都没反对,但现在她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观意识了,为什么还要强加那些传统束缚给她? 让她成为她自己想成为的样子,不好吗?” 她妈指着她爸鼻子一通嘲讽,“啧啧啧,就你这还大公司的老板呢,前脚说小孩子哪有不惹事的,后脚又说什么,啊,她长大了,都有自己主观意识了。 江总,您可真是会做人呢。” 她爸摊手。 这,说的都是事实啊。 孩子确实一天天都在长大,可不管他们长得多大,在父母眼里,那都是小孩啊。 她妈见她爸不说话,又不停歇地开始找事。 好不容易凑到两人都在家休息吧,总能把家搞得鸡飞狗跳的。 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每每这时候,江烟都偷着乐。 比起每天都安静的可以听到针掉在地面上的家,她更喜欢这种热热闹闹。 虽然不是被训,就是被骂。 但乐在其中。 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江烟就希望,一家人可以一直都这样相处下去。 江烟生在七月,是典型的巨蟹座。 她对家庭亲情这一块,是特别在意的。 家人永远是她内心最柔软的那一面,所以不管她在外面拽成什么样子,在面对家人的时候,都是言听计从的。 老妈给她安排的任务,她虽然吊儿郎当,看似不在意。 但其实都记在心里。 最开始,江烟将她对何雾的关注和在意,归为了是她老妈交给她的任务。 因为,她实在不想承认,她难得的主动,竟然三番五次地被对方无视。 所以她做的一切,那可都是为了她老妈啊。 即便是被那女孩无视,被她翻白眼,被她忽略,都没关系的! 她只是在完成,她老妈交给她的任务而已! 在被何雾又一次无视后,江烟这么安慰自己。 安慰自己过后,看到她一直盯着钢琴,便挑眉问道: “想学?”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本来江烟应该开口问她,是不是想弹的,也话到嘴边,就成了想不想学。 直觉她好像是不太会。 但又对钢琴还蛮喜欢的。 可有感觉到她好像,有点不敢碰的样子。 为什么呢。 喜欢的东西,不应该去尝试看看么? 江烟从小所接受的家庭教育就是,想做的任何事情,你都去试试看。 别在意成功和失败。 只在意,你自己是否喜欢。 所以在面对,从小家庭寻常,甚至还有些拮据的何雾来说,江烟能理解到她对钢琴的喜欢,毕竟现在钢琴也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但她理解不了,何雾在面对钢琴时,所产生的那种不敢触碰的情绪。 第7页 在江烟轻描淡写,甚至还有些高傲姿态对她开口问出‘想学’两个字的时候,何雾几乎是本能地摇头,“不想。” 在那瞬间,何雾感觉自己是趴在地面的乌龟,外壳坚硬,可一旦被人触碰到了柔软的脑袋,便瞬间缩躲了起来。 但江烟并没有意识到。 还以为她在跟自己客气。 “哎呀,我又不收你学费,你就别不好意思了。” 江烟这个人,在面对自己比较中意的人跟前,她的话是特别多的。 而且,特别不过脑子。 就是她越想表达出自己的喜欢和在意,反而越词不达意。 好在这些年里,她在意的人并不多。 所以偶尔听到几句直来直去的话,都归在了她脾气不好的头上。 在何雾家里没出变故之前,她的性格算是比较开朗的。 虽然家境不太富裕,但父母在生活上给她的爱,是足够的。 虽然母亲很严格,但她在父亲的跟前,还是可以撒撒娇的。 可是——那个变故后,一切都变了。 从前被父亲所兜着的敏感情绪,在顷刻间散开。 她从乖乖看家的小兔子,成了刺猬,最后又成了乌龟。 “我不需要。” 她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头也没有回。 江烟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在瞬间定住。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江烟在心里抱怨了句,这人怎么脾气比她还大啊? 何雾从琴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这时,背在肩上的书包传来“嗡嗡”两声震动,何雾才想起,书包里还放着手机。 封闭自己的那段时间,她隔绝所有。 直到现在还是不习惯用电子产品。 但离开莫城的时候,母亲再三交代,一定要她带着手机。 到了要跟她报平安。 以前父亲每次出任务的时候,母亲交代最多的就是,一定记得要报平安啊。 你做什么不用告诉我,但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你现在很安全。 每次父亲出任务的时候,母亲的手机铃声一定会调到最大,就连短信的提示音也是震动加铃声。 只要有任何消息进来,绝对能在第一时间听到。 然后在接到电话,或者是看到信息后,总会留下温热的泪。 这是从小到大,何雾见过最多的场面。 小时候她不太能理解,总觉得母亲还没她厉害,她在父亲出任务的时候,都不会哭。 可是当她突然长大后,好像在那瞬间,就顿悟了——父亲工作的特殊性,母亲只能用这种方式,为这个家撑起一片港湾。 何雾伸手去摸手机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忘记跟母亲报平安了。 她从小到大,没有独自出过远门。 有时候跟着父亲到附近的地方去游玩,也都是父亲跟母亲报的平安。 母亲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每次外出的时候,她都在家等他们俩回家。 如今。 她便只能,自己跟母亲报平安了。 拿到手机后,才发现差不多从她下火车那个时间点开始,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收到她母亲发来问她现在到哪里的简讯。 没有一通电话打过来。 如果她打一通电话过来,自己也不会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是不是在过去的那些年里,父亲外出出任务的时候,没有准时发来报平安的消息,她也是这么小心翼翼地担心着? 何雾鼻子一酸。 她想赶紧回一通电话过去,但想到自己的情绪,只好编辑短信告诉母亲,已经平安到抵达林城这边,也已经到城北十七中报道了。 简讯刚回过去,没过几秒,母亲的简讯就回了过来。 她回: 【那就好。】接着又是一条: 【那住的地方呢,到你江姨家了吗?】江姨。 母亲学生时代的好闺蜜。 十几年前嫁到了林城这边,早些年何雾还会听母亲说起她,但后来的这些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断了联系。 最近才再次恢复了联系。 自己会到林城这边来念书,也是因为她的缘故。 住的地方也安排在她家,但何雾先前是听母亲说过,她非常忙,几乎常年都在出差。 并不常在家,家里有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儿。 不知道是为什么,也可能是出于寄人篱下的感觉她不喜欢,又或者是,她有些害怕去接触那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富二代。 但在母亲的问话时,为了让她放宽心,她撒了谎。 就在她编辑短信的时候,在琴房的江烟正好也拿出了手机,看到了她老妈后面给她发的简讯。 江烟的目光定在简讯上写着的那几个“最近她家里发生了变故”字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鲁莽。 飞奔出了琴房…… 第4章 江烟事先并不知道,这位要寄住在自己家的小妞,是她妈妈学生时代的闺蜜,嫁在莫城本地——林姨的女儿。 小时候江烟还去过莫城玩来着,那会就是寄住在她家的。 但后来的这些年里,两家基本没怎么联系,就少了来往。 但在江烟尚且还有记忆里,她对莫城以及那里的人还是很喜欢的。 第8页 在看到简讯后,她飞奔出了琴房,试图找到那小妞。 但在校园走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她的人影。 她拿出手机,头一次在她老妈出差的时候,拨通了她的电话。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江烟害怕跟别人通电话。 所以她跟家里人联系,基本都是发简讯的。 此时的江母正在s市开会,瞧见自己女儿电话打了进来,先是愣了一息。 确定是自己女儿的电话后,抬手打断了正在进行的会议。 电话接通。 女儿那边微微喘息: “妈,你今天说的那小……” 江烟险些脱口叫出小妞,好在反应过来了,“那个女孩子,她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啊?” 江烟是个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的人。 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迂回和旁敲侧击。 江母在她问话后,语气有些激动: “你是不是去招惹人家了! 江烟,我怎么跟你说的来着!” “我没有啊……” 她哪敢去招惹她啊,她对她那都是殷勤得很么! “你没有吗!” 或许是因为她经常在外面惹祸吧,所以江母对她的信任度几乎为零。 江烟: “……” “江烟,何雾家的情况,跟咱们家不一样,她的脾性也跟你截然不同。 所以你不能任着自己平常没边的脾性。” 江烟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些怨气的。 怎么说呢,她知道自己老妈这急脾气,有些时候不分青红皂白凭主观意识断定事实,但不被信任的感觉,尤其是亲人,还是很难受的。 这个问题,江烟跟她老妈开诚布公地谈过。 她老爸跟她老妈说过,江母自己也知道。 可是情绪一上来了,总是很难控制。 每每这种时候,江烟就会很沉默。 这次也一样。 察觉到自己女儿的沉默后,江母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了,也想起了江烟问的话,在叹了口气后说道: “何雾她爸爸因为出了意外,故去了。 家里因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也是妈妈把她从莫城,接来城北这边念书的缘故。 妈妈最近不在家,希望你就算是,玩性大,但有些场合,有些话,尽量避开。” “好吗?” 江烟这回的沉默,不同于往前。 她听到了故去这两个字,又或者说是关于莫城。 莫城这个地方,是她小时候一直挂在嘴边的。 后来时间慢慢过去,能一直在嘴边的话,也越来越少。 能记起来的事情,也屈指可数了。 甚至有时候,也名字都要想一会才会记起来。 “是……” “林姨……” “她们吗?” “怎么会,那么突然……” 林姨。 江烟她老妈最好的朋友,在很多年以前。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有关于她的记忆,就只停留在那时候。 一个很温柔,做饭超级好吃的女人。 跟她老妈截然相反。 至于林姨的丈夫,江烟是没什么印象的。 他并不常在家,以前就听说职业比较特殊,具有保密性。 就连意外故去的缘由,江母也并不知。 “妈妈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乖一点,等妈妈忙完这边的事情,就立马赶回去。” 江烟其实在听到莫城以及何雾父亲的事情后,心里那点怨气,早就消散了。 她现在只想尽快找到没了踪影的何雾。 以前在江烟看来,城北十七中小得就跟巴掌那么大,走两圈就没了。 但在此刻,她第一次觉得学校好大啊。 大到她用尽全力,都没办法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人。 平常她是个不怎么锻炼的人,没事就坐着。 不是坐着练琴,就是坐着打游戏。 她从来都没这么跑动过,没有一会就气喘吁吁了。 她大口喘气,肺部灌了空气进去,呼吸得有些疼。 可她顾不上这么多,又找了会,一拍脑门才想起,她会不会已经出了校门了啊! 那她怎么可能在学校里找到她。 但外面比学校更难找啊! 江烟眼泪水都要掉下来了。 这要上哪找去! 但很快她冷静下来,分析了一下情况。 何雾只身一人从莫城来,肯定带着行李,但今天在门口碰见她时,她只背了一个书包,那就是说,她将行李寄存在这学校附近的旅馆或者是超市。 她只要出了校门,门口的监控就会拍到她往哪个方向走。 确定了方向,去这附近的旅馆和超市找的话,就一定可以找到她的! 突然燃起来的希望,让江烟有一种很莫名的感觉。 她不由地一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笃定地确认,自己一定可以找到她。 反正就是觉得,只要她去找了,就绝对可以找到。 不知道是这样的莫名的笃定给了她底气还是她运气好,没过一会,她就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旅馆门口找到了她。 直到房间的门打开,江烟在身后轻轻推着她的背,何雾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怎么稀里糊涂地拎着自己的行李,来到这个地方的。 第9页 就在四十分钟以前,她还站在学校附近的旅馆门前,思考之后住哪里的问题。 她身上带的生活费并不是很多,肯定要从减少开销算起。 旅馆肯定是住不起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应该可以将就一晚,等熟悉了这附近的环境,就可以找一个可以提供住宿的兼职。 白天在学习里上课,晚上就去兼职工作。 至于她想学的钢琴——就不再想了吧。 刚好想到这里,江烟就出现了。 她身体微微弓着,胸口大起伏地喘着气,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外一只手像个招财猫一样,拼命向她招手: “终于找到了你了啊!” 何雾看向她,愣了一息。 两人刚好站在泛黄的路灯底下,灯光在顷刻间将她们俩包围。 在暗色里,添了一丝暖。 驱赶了何雾内心里原本的凄凉。 就在这时,江烟缓了缓劲,又朝前迈了一步到她跟前,本来想伸手抓住她的手的,但好像没那个胆子,只好紧紧抱住了她脚边的行李箱,“你现在哪里都不准去! 快跟我回家!” 何雾: 没看懂她这波操作。 就何雾住在她家这事,本来是江烟憋的大招。 她坐等着她来求到自己,可到最后,却变成江烟对她死缠烂打。 江烟整个人趴在行李箱上,微微仰着头看着跟前的人,“我妈说了,你以后都住我们家。” 这才何雾反应过来,原来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要打交道的富二代啊。 本来她就没考虑住在她家,再加上碰面后,她对她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就更不会住在她家了。 何雾刚想开口把话说的明白,但眼前这个人竟然委屈巴巴地拉着她的裤腿,用那种感觉她下一秒就即将仰天大哭的语气对她说: “何雾姐姐,对不起嘛,我是现在才知道,你是林姨的女儿。 小时候我还去你家住过一阵子,直到现在我还一直想着呢。” 这人小时候在自己家里住过? 何雾微微皱眉。 过去太久远的事情了,她都想不起来了。 江烟似乎看出了她的不乐意,顺着话接着说,“林姨跟我妈妈是很好的朋友啊,如果你不去我们家的话,那就是对她们感情的不信任。 你看我那时候,都很放心地去住了。 所以你现在也要来我家住的嘛。” “而且,你一个人在外面,我妈妈和你妈妈都不放心你啊。 外面住的地方,哪里有家里好。” 或许是当时她说话时的那种语境,又或者是最后那一句,外面住的地方,哪里有家里好。 这句话,她父亲也说过。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何雾就跟着她回了家。 住的地方是学校附近商圈的商品房。 十九层。 可以俯瞰到整个城北这边的夜景,这里是江烟她爸爸特地买来给江烟念书时住的。 有阿姨每天会定时过来做饭,照顾起居。 装修风格偏北欧冷色系。 这是江烟喜欢的。 虽然她老妈脾气急,对她很暴躁,但她老爸可以说是个宝藏了。 既然是为她准备的学区房,自然就按照她喜欢的风格来。 平常他们俩也是偶尔才会过来住,大多数时间都是江烟自己在这边。 想要有两人的独处空间了,他们就去坐落在江边的屋子。 要是夫妻俩闹不愉快了,就各自去自己私人的房子冷静冷静。 早些年的时候,城北这边兴起了买房子的潮流。 江爸倒不是说跟上潮流,就是买刚需的吧。 他始终认为,即便是最亲的亲人,也都需要独处私密空间。 这也是这些年来,即便吵吵闹闹,夫妻感情和家庭关系,也都算和谐,没出什么大问题。 一家人到了逢年过节,就会回老院子那边。 老院子是江家的祖宅。 在城北的郊区,爷爷奶奶住在里面安享晚年。 江爷爷是个非常传统严苛的老人,早年下海经商,后来将家族企业交于江爸打理后,开始研究传统文化。 素日里,对穿着礼仪那些要求非常高。 江烟并不是很喜欢过节回祖宅吃家族晚宴,爷爷总挑她刺儿不说,各种各样的亲戚,总爱攀来比去的。 不是哪个伯伯的小孩去了国外念书,就是那个叔叔的儿子什么比赛拿了第一名。 有钱人在面对世俗的时候,还不是一样的姿态。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江爸就是这样走出来的,所以他太清楚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到了他的下一代,他希望给她足够快乐的成长空间。 这也是江烟身上为什么没有那种富二代的傲气,反而在熟络后发现,其实她还很接地气的原因。 何雾是在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才意识到的。 这跟她一开始猜想的难相处,毛病多完全不一样。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眼下何雾还跟她不是很熟。 其实是何雾自己这么觉得,江烟可是认为自己跟她很熟了呢。 打从一进门,就开始给她介绍自己家大致的布局。 但她也没敢说太多,生怕自己说的哪句话有戳到她,想再把她给哄好,可就难了。 第10页 “这里的房间随便你选! 不过啊,我觉得……” 一开始何雾听她这么说的时候,还以为她要跟自己说,这里的房间,你都可以住,除了我那个房间以外。 但没想她说的却是,“我觉得那个有落地窗的房间,很适合你的哦。” “真的,夜景超级美。” “那——”“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喽。” 江烟一脸笑意地对她伸出手。 何雾很久都没有发自于内心的笑过了。 眼前这个人为什么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她都笑的这么开心呢? 她的生活中,难道就没有糟糕和不顺意的事情么。 何雾是在后来才明白一个道理。 那也是在跟江烟相处得过程中她所感悟到的——生活和日子是自己的,糟糕过去是一天,笑着过去也是一天。 为什么不让自己开开心心地去过一天呢。 尽管在当时,何雾一句话没说,但她慢慢抬起手,回握住江烟的手,这无疑是给江烟的一种肯定。 肯定她接受了自己。 江烟这个人,莫名自信也是她与生俱来的。 就这样,江烟在家里便多了一个小姐姐。 可是学校里的人并不知。 还一直再传她看她不顺眼呢。 这样迷之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何雾在学校被人欺负,江烟奋起回击,将那人教训了一顿,学校里才没人敢传这事。 在那之前,两人在学校基本不说话。 就在家的时候,江烟会喋喋不休地说。 毕竟在学校她一直说话,不符合她江哥的人设。 何雾还一直以为她精神分裂了。 江烟: “……” 人家只是要面子好吗! 第5章 何雾最后还是选择了江烟说的那个房间。 榻榻米加落地窗,拉开窗帘,就可以俯瞰到整个城北的夜景。 是她眼睛所没有看到过的光景。 后来回到莫城时,她总会想起初次到江家时,江烟极力给她推荐这个房间时那种莫名的热情。 她当时走进房间,一把将墨绿色的窗帘拉开,然后自动配乐: “当当当——”“看,是不是很美。” “我觉得你一定会很喜欢这种风格的。” 何雾不记得当时自己有没有问她,为什么那么笃定地认为,她一定会喜欢。 她只知道,她被站在那样高度里所看到的风景,给震慑住了。 足足缓了好几十秒,才回过神。 房间很简约,也特别干净。 干净到何雾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迈开脚步,江烟竭力安利这个房间的声音,像是被自动过滤了一样。 只剩下嗡嗡嗡的声响。 江烟又自讨了没趣。 她慢慢合上嘴。 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 江烟在心里懊恼,可是这个房间的装修风格,还有床铺柜子的挑选以及摆放,都是她最喜欢的啊。 她想要把这些她喜欢的东西,都分享给她听嘛。 毕竟除去家人外,没有人闯入过她的私人生活。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何雾这才抬眼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人,轻轻启唇: “谢谢你。” 原本目光暗淡的何雾,眼睛又亮了起来。 尤其是她后面说的那句,“我的确很喜欢。” 江烟听后内心狂喜。 但面上还得压克住,“好的。” “那你收拾收拾? 我先去洗漱了。” 江烟说完,快速转身。 何雾原本是想问问她,自己一会在哪里洗漱的。 但见她快速转身,语气又淡淡的,就没再发问了。 她不知道,跟前这人看似淡定的转身,其实在转身背对着她的那瞬间,她的脸上露出了十分欣喜的表情。 她走后,何雾将被子掀开一角,坐在浅灰色床单的床上。 父亲从小就教育她,坐在床上的时候,不能压着被子坐。 这个习惯,何雾一直保留着。 周遭的光,好像在这瞬间又暗了下来。 但似乎也不是那么暗。 何雾抬眼看了看四周,墙壁贴了灰色的墙纸,靠近床边的地方,有一盏从上至下悬在半空中的吊灯,柔柔暗黄色。 一切都并不是特别亮的颜色,但杂糅在一起和窗外的景色并存,又让人有了莫名的安全感。 这里,似乎并不是刚开始想的那样。 她有自己独立的空间,虽然是陌生的地方,但并不会让人有那种惶恐的感觉。 甚至,在她的脑海里还会浮现出,以后她倘若要是生活在这里的场景。 何雾慢慢将自己的身子,侧靠在床边。 嗯,柔柔的。 还有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显然这个空着的房间,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就绪。 温暖的感觉将她包裹着,她沉沉睡了过去。 江烟睡的房间,跟她隔了一个客厅。 大概在一个星期以前,打扫房间的阿姨就将各个房间的床单被子都翻出来洗晒了一遍。 当时江烟还觉得奇怪,通常都是她爸妈要回家之前,才会翻出来洗晒的。 但这回他们俩刚出差没几天,也没听说有回来的动静,怎么好端端晒起了被子。 第11页 原来都是为了今天。 大概在一个星期以前,那时已经出差的江母就开始为何雾的到来做好准备。 其中还包括,跟江烟同款的鞋子,牙杯牙刷等等,都是江烟路过客厅时,发现装在箱子里的。 啧。 看似躁脾气的老妈,竟然也有这么心细的一面。 江烟看到那些东西后,酸溜溜地在心里说道。 虽然酸归酸吧,但答应的事情,还是得完成的。 当她抱着那些日用品到何雾房间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缩在床边睡着了。 她紧闭双眼,两边的碎发散落在她的眼睛处。 江烟想上前帮她撩一撩,但怕惊动她。 站在原地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轻轻放下箱子,大气都不敢喘地离开了。 离开房间的时候,还很小心翼翼地将房门给带上了。 希望她在这里能做一个好梦吧。 门彻底合上时,江烟在心里说道。 等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入睡。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睡觉时安静下来的何雾,不知道为什么,心砰砰砰在跳,她甚至想,要是自己睡在她边上的话…… 怎么可以想这些! 江烟赶紧摇了摇脑袋。 睡觉! 虽然这么告诉自己,但江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压根就没办法入睡。 今夜怕是无眠了。 唉。 果不其然。 江烟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沉,脚底浮空。 向来都夜夜好眠的她,直到凌晨五点才闭上眼,七点的生物钟让她准时睁开眼。 学校是七点半上的早读,江烟通常在二十分钟内搞定洗漱和早餐,剩下的十分钟从家里走到学校。 虽然看她做什么事情都挺漫不经心的,但她非常有时间观念。 从她自己的话来说,从不早退,也从不早到。 但今天实在吃不消了。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要不然今天就不去学校了吧? 江烟睁开眼坐起身后,在心里腹诽。 可是这样做岂不是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但是偶尔一次也实属正常啊。 在特殊情况和个人原则的拉扯下,特殊情况险些就要胜利了。 可突然,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睡觉前一直想的那张面孔,立马直起了身。 她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啊! 还有位小妞需要她的照顾呢! 她得起来照顾她的起居! 人家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肯定很多地方都需要她照顾的。 这么一想,江烟原本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她快速下床,就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准备去喊她起床一块吃早操。 终于有人陪她吃早餐啦,她开心到摇头晃脑。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满心欢喜期待最后却落了空。 那位初来乍到的小妞,压根就没打算跟她玩。 “江烟小姐,早上我来做早餐的时候,何雾小姐就已经准备出门了。 不过,那位何雾小姐,还帮着我一块弄了早餐。 面色看着虽冷,但心还是很暖的呢。” 江烟起床后到何雾的房间,见房间空着,探头去看侧边的卫生间,也没听见动静。 客厅也没人,厨房她也不太能去。 显然就是不在家了。 江烟站在门口微微蹙眉。 要不是看到角落里放着她的行李,证明她是存在的,她还以为昨天都是她在做梦。 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怨气的。 怎么能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自己偷偷走了呢? 江烟沉着脸。 这时定期来家里做饭的阿姨,到江烟面前跟她解释道。 江烟原本心里有些烦躁的,但听到这话后,那股烦躁将了将温,她低着头假装很不经意地问: “是吗?” “那她都做了什么啊。” 还没等阿姨回话,江烟就忍不住问了第二句话。 阿姨在江家做饭已经第十个年头了,虽然不住家江家,但可以说是看着江烟长大的。 小丫头的脾性,她也是最清楚的。 对感兴趣的东西她会无比热情,对于不喜欢的,嘴巴要多毒就有多毒。 耳根子也是极软的。 喜欢听好话。 面对她的询问,阿姨如实道: “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寿司。” 哦? 江烟挑眉,忍不住暗想道,看来那位小妞还是挺在意我的嘛。 竟然知道,我最喜欢吃寿司。 心里自然是雀跃的,但面上回话却表情淡淡,“好吧。” “是的呢。” 阿姨面带微笑。 江烟动了动脖子,试图在掩饰什么,她转过身子,咬了咬不直觉上扬的嘴唇,“那我先去洗漱了。” 阿姨是过来人,怎能不知。 但也没有多言。 带着笑意进了厨房。 虽然昨晚没睡好,眼睛都还是有些肿的,但是某人心情好啊,就连有黑眼圈那脸色看着也不算太差。 就是吃得有点撑。 以前即便是觉得寿司好吃,但早餐最多也就吃两个。 但这回她吃了一碟,足足有七个。 吃到最后还是阿姨说,江小姐,您肠胃不太好,早上不宜吃太多,她才收手。 第12页 但看着还有一盘,问了句,陈姨,那何同学她吃了几个啊? 江烟以为她做了早餐,应该吃了吃的。 但没想到阿姨说,“何雾小姐就喝了杯温水,就出门了。” 江烟顿时就觉得寿司不香了。 还有些懊恼,应该早些问她有没有吃的。 “小姐不用担心,陈姨已经帮您用便当盒装好了一份,您给何雾小姐带去学校,时间上也还来得及的。” “谢陈姨!” 江烟的好心情又回来了。 陈姨虽然是做饭的阿姨,但行为举止和本能的察言观色,特别让人舒心。 早在很多年以前,江爸江妈就跟她交代过,在家里随意些,就不要用尊称了。 显得生分。 但陈姨照旧。 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影响江家人对她的喜欢和依赖。 尤其是常年一直都是自己住的江烟。 江烟向来都是踩着点到教室的,但今天她竟然提前五分钟就到了。 是的,用竟然一点也不夸张。 要知道她给自己定的原则就是,能掐着点到的,从来不提早。 当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同学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尤其是何雾的同桌裴禹希,因为江烟在走进教室时,目光最先盯着的方向,就是他那边。 吓得他立马直起了背。 还以为她要找他茬。 江烟在心里吐槽他,这人不仅胆小,话还多,那小妞到底看上他什么,非要跟他做同桌。 气死人。 不过——即便是同桌又能怎么样,又吃不到漂亮小姐姐亲手做的寿司。 想到这里,江烟心里的碎碎念平息了。 可是下一秒,她目光又顿住了。 因为何雾的位子是空的。 也就是说,她很早出了门,但却不在学校。 那她会去哪里? 去上厕所了? 还是? 江烟站在原地沉思的那几秒,她原本在来的路上有的笑容,慢慢黯淡。 本来以为来学校就可以看到她的。 但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她走到她同桌跟前,问: “何雾呢。” 本来大家就在传江烟看新来的转学生不顺眼,没想到竟然看不顺眼到大清早就来找她的麻烦。 男同学小心翼翼地回: “好像没看到她来……” 江烟的脸更沉了。 她本不是脾气这么躁的人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她一没看到何雾,就心烦意乱的。 生怕她是因为讨厌自己,不想跟自己说话,所以才躲着自己。 江烟转过身,想离开教室。 就在这时,早读课的铃声响了。 踩着铃声进教室的,还有额头微微出着汗的何雾。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运动服,脸颊微微泛着红,显然是跑动过后的样子。 随她一块出现的,还有一股味道。 似乎是,包子铺的味道? 还是什么,总归是吃的香味。 两人对视一眼。 江烟用目光看向她问,你去了哪里。 但何雾很快避开,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僵持不下。 江烟堵住了何雾进座位的路。 只是为了想要一个答案。 同学们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看来今天又会是特别热闹的一天。 第6章 江烟以为自己堵住了她回座位的路,就一定可以得到她的回答。 但没想到她宁可从前桌踩着桌子进去,也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 班里的同学倒吸一口冷气。 真没想到这新来的转学生这么拽。 江烟拎着便当盒的手紧了紧。 想她以前天不怕地不怕,就没人敢惹她,可是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她真的是一点招数都没有。 按照平常有人惹了她,一定有那人好受的。 但现在她只有委屈的份。 班里的同学都盯着她看,她翻了一个白眼: “看什么看。” 全体快速别开眼,江烟看向何雾,尽管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只留下一句,“我等着你回家。” 后,就转身离开了教室。 这不是她第一次翘课了,大家都见怪不怪。 倒是她给转学生留下的那句话,大家的耳朵里只敢听到前面几个字,后面都自动过滤,跟没听到一样,单凭这几个字,还是理解成了,你给我等着。 又是众说纷纭。 但何雾也没在意,像她这样长相的,走到哪里没有议论声。 只不过,她刚才不是不想回答江烟的询问,而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毕竟能在这里念书的,非贵即富。 怎能知,为了维系生活之难。 在家里还没有出变故之前,何雾家因母亲身体旧疾一直在家养病,收入来源全靠父亲的工资。 很多想要的东西,都没敢跟家里开口。 就算知道父亲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满足她的渴望,但母亲过于严厉和苛刻。 她只能利用每年寒暑假的时间,去做兼职攒钱。 买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尽管她年纪很小。 但她总有办法,去找到那些安全,又靠谱的兼职。 第13页 比如说,利用自己的优势去给蛋糕房推销蛋糕,去早餐店帮忙,去帮人卖水果。 她长得好看,嘴巴又甜,总能招徕很多生意。 老板开心了,多少都会给她点零花钱。 当然她找兼职的地方,通常不会太远,就在家的周边。 其实都是些经常打交道的邻居。 她打小就比同龄的女孩子更懂事些,也更会察言观色。 只不过后来意外来得太突然,这些年隐藏在懂事、听话、乖巧背后另一面,就显现出来了。 整整有半年多的时间,她都将自己封闭起来。 可以说,完全与外界隔绝。 这是后来江烟才知道的。 那时候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原本脾气很大的自己,在她的面前,完全没有任何脾气。 大概是因为,她没有资格吧。 她没有资格对一个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指手画脚。 有的只是对她的心疼。 原本何雾今年应该念高三的。 但在高二的下学期的时候她退学了,转来城北十七中也可以念高三,但江母考虑到实际情况,选择了重念高二。 这事她何雾商量过的。 但何雾说随便。 是真的随便,不是置气。 在来城北之前,她没有抱有任何希望,可以在这边愉快的生活。 她是土生土长的莫城人。 莫城这座给她归属感的城市,都没能将她治愈,何况是一座陌生的城市。 但当时会答应江母来城北这边,是因为江母说了一句话,戳中了她。 在来城北前,整整半年的时间,她跟母亲之前的谈话,屈指可数。 甚至,何雾一度拒绝跟她沟通。 原本母亲对她的要求就很严苛。 她也很不喜欢她的母亲,每天都忧心忡忡的,不是担心这,就是操心那里。 自己的身体也不好,过着今天的日子,总能算到明后天的。 本可以消费的东西,总以家里没那个条件,被拒之门外。 所以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的智能网络时代了,江家还一直住在老城区里,用的家电都是老古董。 就连房间里的床,都是最原始的木板床。 别说是装修风格了。 完全是八十年代的复古风。 就连她写字的桌子,都是父亲在她小时候自己给做的。 从没有花过一分冤枉钱。 但其实家里也没有到那种揭不开锅的地步,在何雾特别想要某件东西的时候,她通常是这么认为的。 就是因为母亲如此会算,如此节省,所以直到父亲离开的时候,都没有睡过席梦思。 都没有穿过一件名牌衣服。 都没有用蓝牙音响听过歌。 家里放着都是她常用的老古董,三十块一个笨重的收音机。 放磁带的那种。 在何雾学校里,有很多的同学都开始用蓝牙耳机听歌的时候,她还是用她妈妈给她买的几十块钱一个的mp3,她碰到同学的时候,都不好意思拿出来。 原本父亲在的时候,何雾安慰自己,这样也挺好的啊。 有总比没有好。 可是当父亲突然发生意外,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时,她所有的积怨,在那一刻爆发…… 母女关系也变得僵硬。 直到江母的出现,她告诉她说,如果你在这里过得不开心,我带你去别的地方散散心,好不好。 以前父亲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是这么告诉她的。 她和母亲僵硬的关系,也是在她离开莫城的那一刻,好像有了缓和。 母亲将她送出门外,眼里蓄着泪,那种想看她,但又在掩饰自己落泪的神态,跟父亲要离开时,她看他,是一模一样的。 有很多拧巴的情绪,好像在那瞬间,就释怀了。 不管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是爱父亲的。 同样,她也深爱她。 只不过,她年纪小,无法去理解成年人在面对生活的糟糕时,如何去表达爱。 离开莫城后,反而慢慢的开始明白。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爱。 江烟离开教室后,原本打算回家的。 但她心情特别糟糕。 连走路都没心情,以前郁闷的时候,就去打游戏,看谁不顺眼就怼谁,也因为心情不好还跟人打过架。 但就是一次而已,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人传经常打架去警察局的。 看着手里还拿着的便当盒,想要扔掉,但又舍不得。 这种无可奈何的心情,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出现。 转了个弯,她走进了大琴房。 大琴房是大家一块学习钢琴的地方,她私人的琴房在隔壁。 可她哪里也不愿意去,就想呆在她呆过的地方。 什么时候趴在钢琴前面的凳子上睡过去,她已经记不得了。 只晓得醒来的时候,整个手臂都麻了。 她直起身子,一件衣服从肩上掉落。 她眯着眼,定睛看了看。 这件衣服还怪眼熟的,有点像是…… 猜测的那张脸还没有在脑海里散开,一抬眼便瞧见了有个人背对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真的会是她吗? 江烟不敢想。 她转过头。 第14页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江烟也没敢说话,怕这是梦。 “以后别趴在地上睡觉了。” 坐在窗户的她站直起了身,淡淡地说。 没有其他的什么解释。 比如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尽管江烟很想知道,但感觉她并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 她走到她的跟前,捡起地上的衣服,转身要走。 但被睡得迷迷糊糊的江烟,拉住了手腕。 何雾一惊。 显然是没料想到她会有这个动作。 江烟定了定神,想放开,但又不情愿。 “你、你先别走。” 何雾盯着眼前这个人,拉住自己的手,没有回话。 江烟当她是默认,不舍得松开。 “这个,这个给你。” 江烟的另外一只手,拿起了放在地上的便当盒。 目光十分赤诚: “陈姨说你没吃,所以我就给你带来了。” 关于江烟是个什么存在,何雾也只是通过同学的耳语,得知一二。 尽管自己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明明自己对她印象不好,该是讨厌的。 可每次看到她那双赤诚的双眼,以及她对自己莫名的热情,即便何雾本能想要跟她保持距离。 到最后,好像都会跟她有所靠近。 比如昨天稀里糊涂跟她回家,今早起来的时候还帮着陈姨一块做她喜欢吃的寿司,再比如知道她闷着脸离开了教室,有点担心她,也跟着翘了课去找她。 感觉她就像块吸铁一样,只要你在她的磁场范围内。 就别想做到不为所动。 何雾是在江烟离开教室后,听同桌说起她在这所学校的名声。 怎么说呢,小太妹一个吧。 学校里没人敢得罪她。 在城北十七中是独来独往的,她的小弟都在隔壁职高。 日常不是抽烟喝酒,就是泡在网吧。 打架那些也是常事。 心情好了来上上课,心情不好的时候几天不见人影。 脾气不太好。 也不爱跟人心平气和地说话。 听着同桌细数那位的过往,何雾怎么感觉都对不上号。 但她也没细问。 直到同桌说,不过新同学啊,你是真的拽。 你如果说你家没矿啊,我是真的不信。 江烟你都敢得罪。 看刚才她那脸色,八成又得找人打架去了。 上一回啊,听说就是因为心情不好,跟校外的混混起了冲突。 打的那叫一个狠。 都进警察局了。 半年的封闭期,让何雾神经变得敏感。 从小原生家庭的拮据,懂事惯了,也让她十分害怕,给别人添麻烦。 如果说,江烟今天因为她,心情闹了不愉快,跟人打架出了事。 她该如何去面对江妈妈。 所以她便出来找她了。 开始是想去校外找的,但刚好要路过大琴房。 她想着进去看一眼,可能又没办法学的钢琴,恰巧就撞见了趴在凳子睡着了的江烟。 要说不担心她着凉,是假的。 毕竟别人对你那么热情。 而且,现在又寄住在别人家里。 何雾带着这样的心情留了下来,想着等她醒来的时候,自己拿了衣服就走。 衣服可不能丢了。 现在还没钱买。 也的确是没想到,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情,是递给自己早餐。 何雾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大概连何雾自己也没有想到,就是因为这多看了一眼,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便从此刻有了开始。 第7章 那天何雾接下了寿司后,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她的课桌里都会出现一个便当盒。 是谁放的,自是不用多想。 班里从此也多了一个在早读课铃响前,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同学。 在很久以后,何雾每每回想起那段桌子里放便当盒的日子,就觉得搞笑。 两人明明是住在一起的,但却从没有住在一起的迹象。 就连吃一样的早餐,都还要通过这种方式。 两人住刚开始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何雾是没有在家吃饭的。 她会早起帮忙一块做早餐,但都不会吃。 中餐和晚餐她都是自己吃了再回家的,江烟一直是想她在家吃的,但每回都拉不住她。 早上起得没她早,中午走得没她快,到了晚上,感觉一抬眼,她人就不见了。 然后就是到天很黑的时候,才回家。 完全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那阵子班里总有人暗暗再说,问到一股油烟的味道。 尤其是午饭过后。 感觉教室跟食堂一样,早上闻包子味,白天闻油烟味。 每次有人说这些话的时候,何雾都低着头。 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都沉默了。 在她沉默的时候,江烟就会抬起趴在桌子上的脑袋,脸沉得可怕。 一掌猛地拍在桌子上,语气十分不满: “吵什么吵!” 这时大家会在瞬间安静下来。 但在几秒钟之后,便开始交头接耳,江烟这脾气肯定是对那转学生发的。 第15页 毕竟谁身上有味道,闻一闻不就知道了。 明明是来上学的,却搞得跟在小吃街一样。 别说,班里有些同学损人的本事,还是很厉害的。 江烟在发完脾气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老实说,班里同学说的这个情况,她也发现了。 好几次她都想跟踪她,看看她到底去做了什么。 但怕被她知道,她会生气。 可又忍不住地想要去关注她。 心里是很想要知道她在做什么,这样别人在说她的时候,她也能帮她说说话啊。 不至于连她自己都没有这个底气。 江烟偶尔自己一个人闷着想的时候,就会特别生气。 为什么家里有饭吃,她还要成天跑出去? 外面的饭菜就那么好吃么? 家里的饭菜难道不香? 她想去找她理论,但又没那个理所当然可以质问的底气。 只好这么拖着。 对于何雾的到来,也就起初几天掀起了轰动。 之后的日子里,大家都在等着看好戏。 但好戏迟迟没来。 本以为小太妹会好好教训得罪她的转学生,但她好像跟吃了瞌睡药一样,每天都在桌子前补觉。 何雾依旧话不多。 但耳朵听得多。 教室里常常听到有人在说她,身上总有股怪味。 厕所里偶尔也会听见别人说她,长得那么好看有什么用,身上穿的那都是些什么杂牌的衣服和鞋子啊。 真是土得要死。 她的头更加低了。 反倒是刚开始对她直言的男同桌,偶尔会帮她说两句话。 但大多数时候,也无济于事。 不过何雾却记在了心里。 她知道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 尤其是成为众矢之的她。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半个月。 这个半个月里,何雾基本都窝在自己课桌上。 就连厕所,她能不去,就不去。 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成为了被大家针对的对象了。 她被大家针对她的那些天,刚好江烟不在。 她代表学校去参加一个钢琴比赛。 临走的那天晚上,她跟何雾商量,第二天早上能不能陪她一块吃个早餐。 何雾当时没接过话。 她给自己定下了原则,既然住在别人家里,就不要麻烦别人再多做一份自己的饭菜。 当初她脑子一热,答应了江母来到城北这边。 事后想想,是有多荒唐。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家,靠着关系挤进了在她看来很贵族的私立高中。 住进了她这辈子,靠自己的努力,根本无法住进的房子里。 还奢望去学,自己一直都挺想学的钢琴。 这一切,都多么不切实际。 从小太过于懂事和听话的何雾,为了让自己心安,不得不按照她自己的方式过眼下的生活。 那就是尽量不去打扰,也不去接触,原本不属于她的生活。 她怕自己一旦习惯了眼前的这种生活,从尘土到云端的奢华,她无法在去过原本是她自己尘土里的日子。 嗯。 在面对江烟再一次赤城,甚至有些祈求的目光里,她拒绝了。 江烟看着她,没再强求什么。 尽管她有很多话想要说,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想她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从小衣来张手,饭来张口,可以说是十指不沾春阳水。 从来都是别人对她好脸色,百般顺着她的意,哪里有她拉下脸,去求别人的。 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 从小没吃过什么苦的江烟,她固然是有些傲气的。 她不仅没吃过什么苦,就连学琴的时候,也没有下过什么苦功夫的。 她权当无聊打发时间,没想到弹着弹着,似乎还弹得不错了。 她老爸也给她足够自由的成长空间。 所以不论是在生活中,还是面对得心应手的领域里。 她都是高高在上的。 当她第一次,试着去对身边的人,表达出靠近的意愿,并且是十分强烈的。 可每一次,对方给她的回应都是很冷漠的拒绝。 好像从来没有人,拒绝过她这么狠。 因为通常在一开始,别人表现出拒绝的神态时,她就已经开始给出不好的脸色了。 但这回,她是真的受挫了。 也是头一次,心里有那种很莫名难过的感觉吧。 唉。 江烟闷着脸,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钢琴,自言自语道,看来,一直都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你嘛。 何雾进了房间,并没有那种拒绝别人,自己落得清净的舒坦感。 她满脑子里都是江烟脸上从热情到失落感的转变。 相处这么一段时间了,她能感觉出来,江烟虽然在外界传言并不好,可她待自己,却是无比真心的。 一个人,她对你恶,你可能没办法以恶还恶。 可是一个人她真诚地对你好,是绝对没有办法做到完全无视的。 尤其是何雾这样从小就特别懂事,很为他人考虑的脾性。 何雾并非是天生性子冷,对谁都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只是因为那场变故,让她不再打起精神来去应对旁人。 第16页 她骨子里的脾性,只要别人给了她一点,她就会尽全力还对方全部的性格。 在面对不断给她照顾,在意她和关心她的江烟来说,她是真的做不到跟初次见面那样,直接无视。 甚至给她冷言冷语。 相处的这段时间,当她知道她可能不是很喜欢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会在她房间门口留纸条,提醒她衣服其实可以不用手洗,放在洗衣机或者有生活阿姨会洗的。 但每次何雾还是会自己手洗干净。 她回到家后室内的空调,总会调高几度。 生怕她夜里起来上厕所会凉,还贴心在房间里放了披肩。 本来何雾以为是陈姨放的,随口说句谢谢的时候,陈姨跟她说了实话。 诸如此类的事情很多。 看似张扬不讲道理的她,心思却极其细腻。 并不是何雾这种因为后天环境所迫懂事的细腻,而是那种藏在内心深处,与生俱来的温柔。 只不过她的表达方式,总是和寻常人不太一样。 这就是她和自己本质上的区别吧。 自己打从内心里,根本就不想做那么一个乖巧懂事的人,可从小的家庭成长环境和生活条件,必须让她成为那样的人,才可以立足。 假如她叛逆,她无理取闹,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的原生家庭,一定会鸡飞狗跳的吧。 父亲和母亲绝对天天头疼。 可是,在她而言,绝对不可能做的事情。 到了江烟这里,却是无比正常的。 她甚至可以随心所欲。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原来,这才是我害怕跟她接触的最根本的原因啊。 何雾失笑。 瘫坐在地板上。 郁悒的情绪瞬间将她包围,她感觉到浑身冰冷,只能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腿,将脑袋深深埋在腿间,试图找寻一丝暖意。 这是在过去的半年多里,她经常重复性做的一个动作。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房间外传来一阵钢琴的声音。 曲子并非是欢快的。 很平稳,像是一种低低的沉吟。 给人一种很莫名的感觉。 像是某种很特别的力量。 让人在那几分钟里,暂且忘记处于何方,甚至是忘记了自己是谁,只管眼下,给自己足够的空间去放松自己。 眼泪温润。 心里却被某种力量填满。 在很久以后,何雾才明白她初次听见的那钢琴声给她感觉到的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 当时,她没办法形容。 她悄悄地靠近房门,打开一条缝。 瞧见了坐在钢琴前的江烟,闭着眼睛在弹曲子。 她想起了几天前,在钢琴房她问她的话。 她在她要离开琴房的时候,问她说,“那你之后,都不学琴了么?” 何雾沉默。 余光微微瞥向身后的钢琴。 她怎么会不想学呢。 一直都很想学。 可是现在,对于她来说,比起学钢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现在又不想学了。” 她淡淡地说。 江烟站起身,语气笃定: “你骗人。” 何雾涩涩一笑,“我骗你做什么。” 江烟急了,“你要是想学的话,我真的可以教你的啊!” “真的不需要。” “为什么啊?” 为什么? 人生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 有的人,光靠生活就得用尽全力了,哪里有心思去想梦想和远方。 何雾没有给出回答,只淡淡说了句,“没有为什么。” 转身便离开了。 那天后,江烟便没再问她关于学钢琴的事情了。 何雾也以为自己忘记了。 但其实,任何时候,她都没有忘记,她对那黑白琴键的向往。 可又能如何呢? 何雾无奈笑了笑。 琴声也在此刻骤停。 那个晚上后,第二天便没再见到江烟了。 何雾还是从陈姨口中,得知她外出参加钢琴比赛的消息。 陈姨第二天过来做早餐的时候,何雾正要一起帮忙。 但被陈姨给拒绝了,她说,小姐说她今天会外出参加比赛,特地交代,如果您想在家吃的话,就做。 如果您不想的话,就不用做了。 她不在家? 何雾顿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姨脸上是微微笑意,说: “是呀。 小姐每年都要参加很多的钢琴比赛,拿很多奖杯的。 小姐的书房里,堆着很多呢。 等您有时间,我带您过去看看。 小姐应该很喜欢跟你分享的。” 是吗? 何雾很小声地问。 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是喜欢跟我分享的话,为什么出门参加比赛的事情,都没有跟自己提一嘴呢。 陈姨似乎瞧出了她的变扭。 又添了句: “我们小姐啊,看着是那种很张扬的性格,有什么就说什么,但有些时候,她也会不好意思的。 尤其是在面对比较喜欢的人面前啊,就会不知所言。” “但都会通过比较迂回,甚至是行动表达出来的。” “就是要有点耐心,才会感觉出来。” 第17页 何雾微微张着嘴,突然一下子明白了陈姨刚才说早餐做不做的意思。 江烟昨晚邀请她一块吃早餐,很可能是想跟她说,关于她要外出比赛的事情。 如果自己答应了。 她就说。 如果不答应,她便不会勉强她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何雾心里有种很难过的感觉。 第8章 也就是从那天后,何雾就被莫名奇妙针对了。 刚开始也还好,就是言语上的嘲讽下,到后来的时候,有些比较会打扮的女孩子,就会故意恶作剧。 比如在她桌子上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走路的时候,见她低着头,还会故意撞她一下。 甚至还有的女同学,问她说,脸是不是整的。 鼻子可真突啊。 难看死了。 这跟开学第一天大家对于她出现时,那种本能目光的追随,完全不一样。 那时还有人夸她那鼻子是驼峰鼻,侧看特别好看。 可短短的几天内,风向突变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对,莫名其妙的就被针对了。 但或许并不是她哪里做得不对,而是她这个人,在这里就很格格不入吧。 因为她不论是从穿着,还是语言行为上,都跟这里的学生相差甚远。 到这城北十七中念书的学生,浑身上下穿的衣服鞋子都是名牌不说,就连吃用行,也是何雾所没有想到过的奢华。 学校也是有制服的。 但并不是何雾以前所在学校那样,一两百块钱就可以买两套的校服。 而是要到外面工作室,私人订制的。 价格自是不用说。 学校平常也没有规定一定要穿,除了每个礼拜一次的晨会上,有领导讲话会穿。 虽说并强制性要求,但在一个集体里,大家都有的东西,你没有。 注定就是被排斥在外的那个。 何雾初来乍到,自是来不及置办。 一次集合的晨会,她便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除去穿着外,聊天的内容何雾也掺和不进去。 女同学们会聊包包鞋子,还有的会聊哪个大牌新出了什么色号的口号。 男同学会跟人吹嘘,哪里街的店面,是他们家的产业,哪里的房子,他们有几套…… 诸如此类的话题,何雾别说是插嘴了。 就连听,她都没有怎么听过。 何雾家住在莫城最边的一个区里,自然跟林城这边的市中心没办法比。 从小跟她一块长大的朋友,大多家境寻常。 父母亲们都是为了生活靠着自己的双手,一年到头忙忙碌碌的。 何雾模样生得好,身材比例也好,寻常简单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有她自己的风格。 再加上在莫城的学校那边,是公立学校。 学费低不说,在学校里念书,都是要穿统一的校服的。 每个人都是一样丑蓝色的校服。 即便是有家庭条件好的,也看不出来。 可是到城北十七中来。 一眼便能瞧出,究竟是哪个层次的。 何雾也说不上来自己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 幸运得是,她在来到城北十七中的时候,没有一眼被瞧出她的贫民身份,大家对她还算是客气;可不幸的是,正是因为一开始没被发现,所以再后来被发现的时候,一切便都翻倍涌向她。 先是攻击她的穿着,再是她的外貌。 最后是她的家境。 在她转来学校之前,有人传她是某上市公司老总的女儿,家里给学校赞助了上百万,就为了要一个转校的名额;还有人传她,乐器样样精通。 可事实是——她根本不是什么老总的女儿。 她被学校的同学扒出来,家庭寻常,毫无背景,而且还要靠自己在外面打临时工来赚取生活费。 至于乐器精通,那都是闭着眼睛吹嘘。 连最基本的钢琴,看着都是不会的样子。 何雾一下子从高冷超拽的转学生的人设,变成了一个满嘴谎言又虚伪的人。 那些人也不管,她是否真的亲口过那样的话。 她们只管,自己的耳朵从别人口中听到了什么。 最后,变成了眼睛看到事实。 本来大家就缺个寻乐子的人,再加上有同学看到江烟之前对她的不满,秉着帮人出气的原则,那些人便串通一气。 开始煽风点火。 变本加厉。 一切转变得太快了。 何雾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 就被一群女生围攻了。 直至此刻,看到将她包围成一圈的女生,何雾才意识到,这些人或许才是真正的小太妹吧。 爱成群结队。 惹是生非。 反倒是一直被人传闻是不良少女的江烟,独来独往,话不多言。 看吧,即便是在贵族学校,从小就赢在起跑线的这样一群人,散播谣言的时候,还是会颠倒是非黑白。 众人揪着她不放的点——是觉得她,明明家境平平无奇,却爱装腔作势。 当为首的女同学问出: “既然没钱,干嘛非得应挤我们学校? 还搞得自己家里很有钱的样子?” 话语和姿态满是趾高气昂。 第18页 何雾原本想要回答,她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家里富有啊。 可她微微抬眼,看了看跟前的人,身上穿着量身定做的制服,收高的腰线,让她看起来十分高挑。 就连何雾在她跟前,感觉气场上都矮了半截。 又或许是何雾都懒得跟她拉扯,眼皮轻垂,没有丝毫在意的感觉。 几秒钟后,她选择了最为极端的一种方式,开口说道,“这跟你们有关系么?” 众人倒吸一口气。 狂妄。 太狂妄了。 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才可以。 几个人眼神的对视,代表着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何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无比坦然。 江烟是在这场校园聚集会的两天后,才回到学校的。 钢琴比赛在这之前就结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很不愿意回到学校。 就闷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次钢琴比赛的主办方还算大方的,不仅给了奖牌,还附带一个奖杯。 奖牌奖杯这些年,江烟已经见怪不怪了。 从她开始学琴时,全国各地参加比赛。 她算是比较有天赋的,乐感好不说,就连那双手,都有着说不出来的美感。 对于别人来说,需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能得到的一些东西。 在她而言,都是非常轻而易举的。 所以在她的眼睛里,永远看不到她的认真。 或许在弹钢琴的时候有,但也无法让人看清楚。 她内心里真正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或许她自己也无法说清道明吧。 直到何雾的出现。 她内心深处所隐藏的一些情绪,悄然浮现。 她会因为她而有了情绪上的波动。 江烟一时琢磨不透,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所以,她借参加钢琴比赛之由,出去走一走。 试图理清楚为什么她会出现这样的感觉。 毕竟在她之前的这些年里,她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感觉。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不过离开短短的几天,发生了她根本无法料想的事情。 也让她产生了对何雾的那种愧疚感。 闷在自己房间的两天里,她一共见过何雾两次面。 一次是她听到了客厅大门打开,她立即拿着水杯,假装出去喝水。 两人碰了面,四目相对。 何雾看着她,想要问些什么话,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江烟手拿着杯子,揣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跟她说,但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拉住她。 她想要告诉她,自己拿了一个还不错的成绩。 她想把那个奖杯送给她。 当做是见面礼。 可是——她并不是很愿意理她。 江烟是在后来才知道,那天何雾在学校被人给欺负了。 当时她淡淡看向她的一眼,是用尽了全力,让自己看上去很正常。 不像刚刚经历一场无法让人察觉的暴风雨。 可江烟太在意她给自己的回应了。 一旦没有得到她所预期的那样,就会往后退一步。 江烟这个毛病她自己也清楚。 跟她不熟的人,她是张扬的无所畏惧的,可一旦这个人,她在意了,就会变得很敏感。 会因为对方一个眼神,一句话,引起情绪上的波动。 而何雾又是一个即便心里有些什么想法,也不会去表达出来的。 有时候话出了嘴,但却不是什么好话。 江烟以前从没有对谁这么上心过。 开始在意了,有些很莫名的情绪就会显现出来。 她又把自己给关进房间了。 以前每次参加完比赛,当她想跟家里人分享她的比赛成绩时,要是爸妈都在忙。 在那个时间段里,她会选择再也不提。 然后回到她的房间,跟自己独处。 再次碰面的时间,是在隔天早上。 陈姨喊她出来吃早餐。 她以为何雾走了,但没想到她出房间门,一眼就瞧见了她坐在餐桌上。 这是她来这里这么多天,第一次坐在餐桌上。 她还冲她微微笑了。 顷刻间,江烟感觉周遭的黑暗全部驱除。 她的世界又恢复了阳光明媚。 江烟还以为是自己的诚恳,打动了何雾对她的冷淡。 可她不知道的是,如果那天后面她不去学校,不知道学校发生的事情,那顿早餐,应该是她们之间的最后一餐。 在江烟不在学校的那段时间里,何雾其实已经有了想要离开城北回到莫城的念头。 原本她就不属于这里,何必硬将自己融入进去呢。 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脾性,并不讨喜。 以前她在人群中,都是最会调动氛围的那一个。 不管多么难搞的人,她都能快速找到跟对方说谈的话题,事实新闻,八卦追星,甚至是旅行美食,她都能说上几句。 那时候的何雾,接地气不说,再加上与生俱来的姿色,让她在社交时,总能轻而易举的占了上风。 而且她也有那种吸引人的魅力。 外貌自然无可挑剔,就连声音,也让人听着特别舒服。 很干净透彻。 第19页 但在情绪崩塌后。 一切都变了。 从前得心应手的社交,让她觉得疲惫。 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很怜悯的。 不停的有人在她耳边,以朋友的姿态,说些千篇一律的话。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回应别人对她的安慰。 又或者说是,直到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即便看上去朋友很多,可是交心的却寥寥无几。 大多数人都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而她原本清澈的嗓音,也因为长时间的封闭,变得暗哑了。 来城北前,去看过医生。 毕竟谁也接受不了,本来充满的朝气,声音那么好听的自己,突然就大变声了。 医生说,是因为太久时间没有开口说话了。 再加上情绪的压抑,无地方释放,堆积而成。 只要好好调整,是可以恢复的。 但现在看来,恢复是遥遥无期的吧。 何雾隐藏在骨子深处的悲观情绪又上来了,但毕竟是在别人家,她不能再跟以前在家时,那么任性。 不能给别人造成困扰和麻烦。 这是她在离开莫城时,就给自己定下的原则。 可是当糟糕的情绪涌了上来的时候,她也会不知所措的啊。 一方面又要顾及这是别人家,就算有情绪也要憋着。 另外一方面,憋着无法释放的情绪,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加糟糕了。 明明已经在很努力的生活了,却依旧没办法朝前,到那阳光的地方去。 纠结了几天后,在江烟回来的那天,两人碰面后的那个夜里,她坐在落地窗旁,窗外大部分的景色,都是暮色茫茫。 那些暮色茫茫的地方,是没有亮光的。 何雾的脑海里突然有了想要离开这里的想法。 她原本就不是这里的人啊。 她否定自己,否定这里的生活,能说出来的就是这个缘由。 当江烟察觉她要离开时,问她为什么要离开,她也是这么回答的。 江烟当时发了很大的火。 她很生气。 不过那都是在那江烟回到学校之后的事情了。 在江烟回到学校的时候,就感觉学校里面的同学,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但她当时没有将这种奇怪的氛围,跟何雾联系在一起。 直到她在琴房里,听到了几个女同学故意很大声地说起了,那天她们是如何围攻何雾的。 江烟才意识到,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何雾被校园暴力了。 而且,会出现这种校园暴力,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她江烟。 当时那几个女同学是知道江烟在琴房的。 就是故意给她听,想借此此事,在她面前表现一下。 毕竟江烟在学校的地位,还算是高的。 在学校有她罩着,总归不会亏。 只是她们没想到的是,江烟在听到那些细节后,整个人浑身在发颤。 尤其是当那些女孩子们说起,真不知道那个转学生怎么想的,竟然还想反抗。 她以为我们那么多人,当真什么都不会吗。 是啊。 她还想挣扎。 不过被我摁住了。 但是她那衣服穿得还挺严实的。 她也挺能忍。 唉。 她那张脸,我是真的挺想动的。 只不过…… 为首的女同学话都没有说完,突然被一股重力推倒在地。 头部刚好磕倒了旁边的钢琴,她吃痛大叫。 身旁的女同学们也被吓了一跳。 惊慌乱成一团。 抬眼望去。 瞧见了站在她们跟前的江烟,浑身发颤,目光阴沉。 她浑身冰凉。 眼神里满是怒气,“所以,你们在我不在学校的时候,动了何雾是么?” “不,不是我们!” 原本聚集在一块的女同学们,一哄而散。 倒在地上的女同学,疼到不行。 她用手握住吃痛的头部,看着步步朝她逼近的江烟,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 “江烟,你,你是疯了吗?” “对。” “我是疯了。” 第9章 江烟从没有这么生气过。 那个她一眼就看中的女孩啊,那个她都舍不得骂一句的姑娘啊,竟然被人给欺负了。 而且,那个人竟然还敢当着她的面,肆无忌惮地说给她听。 江烟一步步朝她靠近,紧紧握住的拳头,慢慢抬起: “你们都动了她哪里。” 女同学已经疼到眼泪水在打转,她知道江烟是个不好惹的角。 但没想到,她会在学校跟她动手。 并且是为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转学生。 “你现在来装什么维护者,当初你,你不也很讨厌她的吗! 我们帮你出气,这有什么不对的!” 为首的女同学,用尽全力嘶吼一声。 “啪——”一声,很清脆的一声响。 触不及防一个巴掌,为首女同学直接愣住了。 她微微张着嘴,眼里满是错愕。 江烟蹲在她的跟前,目光十分冷漠: “你是哪知眼睛,看出来,我讨厌她的。” “你知不知道,她这个人,连我都不敢动她,都得好生哄着。” 第20页 “你们竟然还敢……” 江烟说到这里的时候,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很努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缓了几秒钟后,才说: “我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动的她,但是从现在开始,你们要是谁还敢谁敢动她。” “我会让她痛不欲生的。”…… 最后老师赶来的时候,女同学的脸,已经肿得不像样子了。 她在见到老师的那一刻,放声大哭。 江烟倒是一脸的无所谓。 直接对老师说: “联系家长吧。” 老师都还没反应过来,可从没有见过闹完事,还能这么淡定的。 江烟的淡定,直至见到大口喘气从教学楼赶来的何雾时,在瞬间消散。 她微微低着头。 像是个犯错的小孩。 何雾微微蹙眉。 地上躺着的那个女孩,即便是红肿着脸,她一眼也能瞧出,是那天聚齐在一起,欺负她的那位女同学。 何雾突然感觉到胸口一窒。 从她听到风声,说江烟在琴房里打人了,她就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 越来越多的同学涌了过来,大家七嘴八舌地在说些什么,何雾已经听不见了。 她感觉整个世界暗了下来。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给被人添了麻烦。 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心里更加确定,这个地方她是一定要走的。 如果她不走,不知道后面还会惹来什么麻烦事。 可何雾完全没有想到,火急火燎从S市赶来的江妈妈,在听江烟道出原委后,一点都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而是就那天,她被围攻事件,讨个说法。 江妈妈的气场强大到,让何雾莫名有了底气,不再去害怕因为她去给别人添了麻烦。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到那种被妈妈保护和爱着的感觉。 打小何雾母亲对她的要求就很死板。 女孩子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打架斗殴。 就算是你被别人针对了排斥了,那也要想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别人不会被针对,就你会。 所以何雾时时刻刻在检讨着自己身上会出现的问题,尽可能是面面俱到,未雨绸缪。 不让那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母亲从来没有告诉她,宝贝,不要怕,出了任何事情,妈妈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可是江妈妈却给了她这样的安全感。 甚至是对她的肯定。 这是让何雾完全没有想到的。 江妈妈是在当天傍晚从S市飞回城北的。 得知江烟闹事后,她第一反应当然是气炸了,可一听说跟何雾有关系,气瞬间将了一半。 回到城北,看到一直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的何雾,她的气完全没有了。 有的只是心疼。 两家家长都坐在学校的会议室里,被江烟打了的女同学,已经被送进医院。 一直说自己脑袋疼,肯定是脑震荡了,得住院。 住多久,不知道。 自己女儿在学校被揍,家长当然得要个说法了。 再加上江烟在学校风评不好,一直被当成小太妹,家长说话言语十分过激。 江妈妈是从机场过来的,衣服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换。 她脚踩五公分高跟鞋,一身正装,在推开门走进会议室,众人抬眼看向她的那瞬间,工作场上女强人的那气场便显现出来。 当然对方家里也不是没有背景。 城北某个小企业的老总,但跟江家是完全没法比的。 可是,作为家长,自己小孩受到了欺负,自然是得理不饶人。 江妈妈到的时候,刚好对方家长说了句,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长,教出这样没家教的小孩,还是个女孩! 门推开,高跟鞋落地的声音,让对方家长哑言。 江妈妈冷眼横扫了一圈。 最后红唇轻启: “我也挺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家长,教出那样没家教的小孩,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群殴,学会了校园暴力。” 很平静的语气,却字字铿锵。 对方家长一愣。 显然,没听明白江妈妈的意思。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颠倒是非黑白吗!” 呵。 江妈妈冷笑了声。 会议室里还有学校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自然知道江家,学校股东之一。 学校很多设备,那都是她们家赞助的,怎么也得罪不起的啊。 教导主任便委婉劝和,“哎呀,既然两位家长都到了,大家坐下来慢慢谈,不要伤了和气嘛。 毕竟都是没长大小孩惹出来的事情,是可以谈的嘛。” 但是对方还以为自己有理,“没什么好谈的! 我女儿现在已经住院了! 万一她要是出点什么事情,不是有钱就可以负得了责任的!” 江妈妈不紧不慢地拉开会议室的凳子,脸上不起波澜: “是没什么好谈的,也的确不是有钱就可以负得了责任的。” 本来一脸怒气的家长听到这话后,都懵了。 江妈妈微微转头,冲跟在一旁同样是身穿正装的助理点头示意。 第21页 助理拉开黑色的手提包,一阵捣鼓后,竟然弄出了一个投影仪出来,别说是对方家长了,就连江烟,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 同样缩在角落里的何雾,也是一愣。 没看懂这是什么操作。 直到显示出学校监控的画面后,大家才明白,这是江妈妈回击的证据。 也是校园暴力的开始。 监控画面里,以那位被江烟打肿脸的女同学为首聚集在一起,对何雾指手画脚。 甚至到最后有了动作上的推搡和拉扯。 何雾从头到尾都没有反击。 她很平静地接受了这场校园暴力的洗礼。 那种感觉,不像是逆来顺受,放弃去挣扎。 更多的像是,等待着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教导主任都没想到最后有这样的反转。 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家长,瞬间泄气。 可面子上不允许,他试图挣扎,说这是污蔑,是图像拼接。 他奋力反抗的样子,让人觉得好笑。 但又好像合情合理。 万一挣扎一下,这错就不在自己这一边了呢? 万一碰到对方是个没权没势的,说不定被自己的气场,给镇压下去了呢? 是不是是非黑白,就真的可以颠倒? 但是江妈妈才不怕事儿。 尽管知道对方家长有些无赖,甚至蛮横,但久经商场的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在对方家长喋喋不休的挣扎里,江妈妈淡定拿出了何雾的检查报告书。 报告书上明明白白写着,自那场校园围攻后,何雾从心理到身体,方方面面都出现了问题。 尤其是情绪。 有抑郁的倾向。 要是最后演变成了抑郁症,还真的不是钱能够解决的。 对方家长目瞪口呆,自然是深表不信。 江妈妈呵了一声,说道: “你女儿,跟我女儿一对一,都能到不知道要住多久院的程度,我的小宝贝被你女儿和那么多人一块围攻,难道会好过吗?” “今天既然是来算账的,那就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别当我们江家好欺负。” 过了很久以后,何雾依旧还能记得自己那天的画面。 江妈妈喊她小宝贝,江烟站在她的身边,冲她做鬼脸。 对方家长被怼到脸成了猪肝色,教导主任依旧担当着中间劝和的角色,但这回他没有多说什么,对方家长主动言和。 在那瞬间,何雾不知道为何,鼻子一酸。 内心深处一股暖流涌出。 她好像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了。 不对。 不应该形容是这个世界。 而是她身边的人。 也是从那天后,何雾想要离开的念头,在慢慢消散。 开始有了依恋的感觉。 准确地说,是她很贪恋。 贪恋江妈妈和江烟对她的温柔、偏爱,和保护。 校园暴力事件最终和平解决。 为首的女同学当天晚上就出了院,还给何雾道歉。 没过两天就转了学。 虽然事情有了大反转,但还是有少数同学认为,应该是江烟逼迫的。 毕竟能在城北十七中闹事的,没有几个。 可她却安然无事。 还有那个转学生,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跟江家是什么关系。 依旧还是迷。 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没人敢在暗地里欺负何雾。 可也没有人敢上前跟她说话。 除了江烟外。 从那天后,江烟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何雾虽然一时难以接受她更加夸张的热情,但不至于跟从前那样排斥。 并且,在她的陪伴下。 她好像感觉到自己活了过来。 尽管她从没有告诉她江烟自己有了这样的感觉,但江烟其实也感觉出来,她愿意跟她多说几句话了。 这就已经足够让她很开心了。 难道说,这就是喜欢的感觉? 第10章 江烟打小就没什么朋友。 也不太会与人亲近,父母从小就给了她足够自由的空间和独立的生活,让她时刻对人对事都保有距离感。 这样的距离感,让她不会有情感上的困扰。 除了家人以外,也不会因为其他人,而有了情绪上的波动。 但何雾的出现,打破了她在情感上的这种平静。 一开始江烟自然是弄不懂这究竟是什么原因,为什么自己在别人面前,淡定沉稳,偏在她面前,各种思绪在乱蹿。 尤其是一些在别人面前,可以十分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在她跟前,话都要嗓子眼了,她要是微微一皱眉,江烟就不敢说了。 在别人面前呼风唤雨。 到了她跟前,就是低眉顺眼。 倘若她要是心情好了,给了自己一个回应,那一整天,江烟心里就跟抹了蜜样的甜。 可她要是不理她,江烟就会很难过。 当她出现这样的情绪时,也没人可以说。 就自己闷在心里。 在想到底是为什么。 直到江妈妈回来的那天晚上。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江烟以她一个朋友为例,跟江妈妈吐露了这种情绪的波动。 第22页 江妈妈听后,眼尾一挑。 笑得意味深长。 桌子上是一大桌好菜,有清蒸帝王蟹,海参炖汤,碳烤羊排等等,可以说是非常丰盛的一顿。 有些何雾都没有吃过。 但她听人家说起过。 好吃是好吃。 贵也是真的贵。 她迟迟不敢下筷。 就在这时,江烟抛出了自己的话题。 她心里咯噔一下。 隐隐有一种她是当事人的感觉。 “还用说吗,那就是喜欢的感觉呗。” 江妈妈轻轻开口的同时,将挑出来帝王蟹的肉,放到了何雾碗里,“来,小宝贝,尝尝看。 江姨啊,特地为你准备的。” 江妈妈虽然在外是个女强人,可是在面对家人的时候,她还是很温柔亲昵的。 只不过,江烟极少享受这样的待遇。 别说是小宝贝了,就连宝贝,她妈也没有对她说过一个字。 但眼下江烟丝毫没有计较,她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江妈妈适才说的那几个字,“那就是喜欢的感觉。” “喜欢的。” “感觉……” “可,她的那个朋友也……” 后面的话江烟到了嘴边,看到了正好抬起眼的何雾,便咽了下去,转为了,“挺喜欢吃蟹肉的。” “妈,我也要你挑好的蟹肉。” 江妈妈觉得有些意外。 但江烟目光灼灼。 自己的女儿是什么脾性,她自然是清楚的。 对什么事情,都是那种淡淡然,给人像是失去了活力,没什么欲望的感觉。 除了在外面惹事回家挨训的时候,才能感觉她的鲜活。 其他时候,完全不像是个青春期的少女。 但眼下,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才是属于她这个年龄,才会有的。 对外界人和事物,本能的一种渴望。 江妈妈心里是雀跃的,但面上却压克住,调侃她说: “你不是不爱吃蟹肉?” 江烟连忙摇头,“我才没有呢!” 然后把碗向前推了推,说道: “我,我也要你的那个小宝贝,同样的,那一块,蟹肉。” “嗯。” 说完,脸上露出了满足感。 突然被跟前的母女俩毫不掩饰的提起,让何雾脸一红。 倒也不是说没被人当面说过,可跟眼下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她赶忙夹起一块蟹肉,放进了嘴里。 一口便咽了肚子。 然后憋着口气,试图在回味帝王蟹的肉味。 可是吃得太急了,舌尖都没残留余味。 江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急不慢在剥蟹肉的老妈,心里急得慌,“妈,你快点。” 看看人家都吃上了! 我还这这眼巴巴的望着! 江妈妈白皙的手指,轻轻掰着蟹腿肉,故意说道: “平时吃饭可没见你这么积极啊。” 那还不是因为平常你们都没空陪我吃饭! 我一个人吃,当然无所谓什么时候吃,也无所谓吃了什么。 但江烟是不会坦然承认的。 毕竟这个年龄段,正是和父母较劲的年纪。 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承认。 自己其实是需要他们的爱和陪伴的。 “好了。” 江妈妈重复同样的动作,将蟹肉放在了江烟的碗里,刚放下去,就被她迫不及待地给夹走了。 “好吃!” “妈,你手艺真好。” 回馈也是非常及时的。 江妈妈嗤笑她,短短半个月没见,都学会拍马屁了。 江烟立马回: “我说的是实话。” 说完,对何雾笑了笑。 何雾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她,尽量用她最好听的声音问,“江姨,我可以拿一块蟹肉吗。” “可以呀。 有什么不可以的,小宝贝,以后别说这桌子上的,家里任何东西,你都可以自己拿。 包括你想要的,也都可以跟姨说,姨让江烟给你去买。” 江烟接收到讯号,很配合地说道: “是的,你不用那么拘谨。” 末了又给添了句,“不过,你开口了也是好事。 总比闷着好。” 江妈妈稍有一顿。 目光微微看向了自家女儿。 但很快移开。 短短的几秒钟里,何雾已经拿过蟹肉,快速剥好,小心翼翼拿着蟹肉,放在江妈妈的碗里,说道: “江姨,你也吃。” 空气里停顿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里,江妈妈感觉自己鼻子酸酸的。 常年生意场上的纵横,已经让她快要忘记,人和人之间的情感,究竟是如何维系的了。 可在这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牵绊。 但又觉得很心疼。 她不过才十几岁而已啊,竟然这般察言观色。 江烟也顿住了几秒钟。 心里竟然浮现出一种愧疚感。 该怎么形容呢,就是她好像从来都没有,为父母做些什么。 甚至有时候还会抱怨,他们都忙着工作,压根就没有时间陪自己。 要是那么忙的话,干嘛还要生小孩呢。 可是——何雾的出现,让她意识到,这个世界大部分的家长,其实都在忙着工作,而且他们还赚的不多。 第23页 刚好只够养家糊口,过寻常小日子的。 所以他们的小孩,早早就懂事,为家里分担。 而她,从一出生开始,就过着很多人,都无法触碰到的生活。 她太轻而易举地,就过上了别人拼命想要过的日子,所以有时候缺少了一种感同身受的能力。 而这种感同身受的能力,在遇到了何雾后,她开始慢慢有了体会。 空气中的沉默,让何雾有些不知所措。 从小母亲就教她,不管是在什么场合吃饭,不要只顾自己的低头吃饭,也要顾及到周围的人。 餐桌上的要求,母亲是极为苛刻的。 再有就是坐在哪个位置吃饭,落筷只能落在自己这一边角里。 筷子不能伸得太长,到别人那边…… 虽说是小户人家,但母亲在生活的这些细节上,对何雾要求还是非常严苛的。 所以在接收到江妈妈对她的关照后,她能想到的,就是照着江妈妈的样子,回给同样的。 可是她们母女俩的沉默,让何雾有些不太确定,自己这么做,是否合理。 好在江烟很快回过神,注意到了何雾的情绪。 立马也效仿她,给江妈妈回了快蟹肉,说: “妈,真的超级好吃的,你快吃呀!” 这话提醒了江妈妈。 她眉眼笑开,“好好好。” 在没有回家里之前,江妈妈一直都不确定,自己将何雾从莫城接来这边,到底是对还是错。 毕竟这里又不是孩子的家。 而且,自己女儿也是独居得多。 两人是否能够合拍,自己女儿那没边的脾性,是不是会影响到何雾。 可是在这瞬间,她看到了自己女儿的变化。 又看到了何雾在慢慢接受周围人对她的关心,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也就放了下来。 晚餐过后,江烟提出江妈妈先去休息,她和何雾会去洗碗的。 在江烟提出这点后,何雾有些意外。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从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就在想这件事情的。 江烟给了她一个得意的小眼神。 暗暗在心里说道,你的事情,我当然都看在眼里了。 江妈妈看向何雾,问: “可以吗?” 何雾点点头: “可以的。” 正如她意。 江妈妈起身: “那我就先去泡个澡休息了,辛苦你们两位小美女啦。” 江烟嬉笑: “妈,你终于肯承认我是小美女了!” 江妈妈: “……” 对比江烟的活脱,何雾还是有些拘谨的,“不会,今晚您也辛苦。 谢谢您丰盛的款待。” 太懂礼貌和客气了。 这是成年人之间才会有的你来我往啊。 江妈妈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压在嘴边。 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江妈妈走后,何雾对江烟说,“你回房里休息吧,我来就好。” 从前江烟在家里,最不愿意就是洗碗做饭了。 沾的一手油,还有味道。 但现在,她却争着抢着,“我才不去休息,我最喜欢洗碗了!” 这怕不是喜欢洗碗。 而是喜欢和某个人一起洗碗吧。 何雾不太擅长与人拉扯。 她要是愿意一块,那就一块吧。 反正这是她家。 她说了算。 得到她的许可,江烟心里当然开心得很。 尽管她根本不会做家务。 可以说,她进厨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但却什么都抢着说她来,可她连碗该怎么洗,她都不知道,还非要凑在何雾的脚边,跟着她一块。 厨房的空间不小,可她就非得贴着她站。 何雾被她挤的烦上来了,很无奈地说: “你好好站在边上就可以了。” 江烟很无辜: “可是——”“人家想帮帮你嘛。” 何雾毫不留情回她: “我觉得你这样子,并不能帮到我什么,反而有些添乱。 你觉得呢?” 虽然是句抱怨的话,但在江烟听来,像是熟络朋友间的吐槽。 她吐了吐舌头: “好嘛,我确实不太会做家务。 但是,我就是想陪在你的身边,跟你一块嘛。” 何雾: “……” 这话,没法接。 便任凭她挤在自己脚边。 总觉得有那力气去赶她走,不如加快动作把事情做好。 可这人,偏就跟苍蝇似的。 一直没完没了在她耳边嗡嗡嗡。 终于何雾忍不住了,转过身想要让她闭嘴。 但却没想到她刚好上前一步,准备去拿她洗好的碗。 就是那么触不及防的——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只要稍稍一个前倾,就可以碰到一块…… 第11章 突然近距离的靠近,是两个人都没想到的。 江烟对她,自然是可望而不及。 贴在她脚边的距离,那都是最大胆子才敢靠近的。 何雾倒不是因为这样的小心思。 她是一直都跟旁人保持距离。 就算是从前,她脾性好的时候,跟人交谈也只是言语上的浅层。 第24页 从不会和旁人有任何身体上的亲昵和靠近。 倒不是说她有多排斥跟人接触,就是身体本能的一种跟人保持的距离感。 这种距离感,会让她心安。 所以当她突然跟别人有了近距离的接触时,她慌乱了。 甚至还有些不知所措。 心里的想法自然想要拉开距离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眼神在那瞬间,触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何雾本能地躲开了。 不敢与旁人多对视一眼。 这都可以看到对方眼睫毛有多翘的距离,江烟自己也是吓了一跳。 但目光却没有丝毫闪躲。 直勾勾盯着何雾看。 比初次见面,还看的直接。 毕竟这样的机会,是非常难得的。 其实江烟,也并不是个喜欢跟旁人有身体接触的人,可在何雾跟前,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而且,是想要更进一步的靠近。 所以当她想要更进一步往她跟前凑,去看她眼睛里到底有什么,这么吸引她时,被何雾误以为,是她要亲她。 几乎是在江烟的眼睛,紧紧将她锁住,慢慢靠近试图看清楚的那瞬间,何雾抬起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你是流氓吗!” 何雾急得脸都红了。 江烟一脸懵,完全不知道什么状况。 她就是想要靠近点看看,她眼底到底藏着什么,这么吸引她而已。 怎么,就成了亲了? 我没…… “唔唔唔……” 解释的话完全没办法出口,江烟的嘴被捂得死死的。 与其说捂不如说掐着她的嘴巴吧。 这人怎么看着那么清瘦,力气却这么大啊! 江烟在心里含泪说道。 挣扎着想要做最后的解释,但偏脚下一个没站稳,直接朝前,拥了她的怀里。 好巧不巧的,脸埋在了她的胸前。 抵在了那抹柔软处。 何雾一脸震惊。 这还不叫耍流氓? 江烟急死了。 你听我解释啊…… 何雾猛地一把将她推开,“你自己洗吧你!” 江烟本来就急着跟她解释,步子都没站稳,被她突然推了一下,险些倒在地上。 想要伸手抓住她,跟她道歉,自己不是故意的。 偏不争气,刚迈开步子,自己给自己拌住了,“咚”地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走回房间的何雾是听到了声响的。 余光也是看到她好像是摔到了,她很想回头看看她有没有摔到哪里。 可是她的脸滚烫。 没办法平复的身体反应,让她只想躲起来。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也是从那天两人闹了那么一出后,何雾一看到江烟,就自动跟她保一定的距离。 生怕她什么时候又没站稳,扑到自己怀里来。 但好在,那之后她都站得挺稳的。 反而是何雾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那天她跟自己近距离接触的画面。 在那个身体有了近距离接触的夜里,江烟一直在深刻地反思自己。 先是在何雾卧室的门外来回踱步,想跟她诚恳的道歉,自己并不是故意做出那样的举动,但又觉得她一定在生气。 肯定不想见自己。 明明关系才有缓和,但又被她给搞砸了。 哎。 除了长吁短叹的懊恼以外,江烟再没有其他的办法。 隔着一扇门,何雾也在想自己身上的问题。 感觉自己有些敏感,又或者说是着急了。 同样都是女孩子,她能对自己耍什么流氓呢? 直到一个人的时候,何雾才想到了这点。 可为什么,在那瞬间,她会有对方对她耍流氓的反应呢? 几个连续的反问,何雾都被自己给问蒙了。 想去门外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 但又觉得,挺拉不下面子的。 毕竟自己刚才对她的反应那么大。 啊。 好糟糕。 何雾头一次有了这样复杂的思绪。 不知道是因为跟别人有了近距离的身体接触,还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江妈妈在家就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做了早饭就飞往s市继续跟那边的项目了。 她留了纸条,要在家的两个人一定要乖乖地把早餐都吃完,不准浪费。 今天早上江妈妈做的是中式早餐。 热气腾腾的豆浆,加大肉包子,还有热乎的白米稀饭。 都是何雾在莫城的时候最爱吃的。 显然,江妈妈对于她的到来,是用了心思的。 何雾心里融入了暖流。 她真的太贪恋这种惦记了。 以至于她都开始想下一次什么时候可以吃到。 何雾坐在餐桌前,目光微顿。 自家手工做的包子和打的豆浆,就是和外面买的不一样。 闻起来的香味和看起来的色泽,都更吸引人一些。 何雾咽了咽口水。 想吃。 但又觉得应该等江烟一起。 可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来,也不想去敲她的门喊她起来。 只好静静坐在餐桌前。 家里很安静。 第25页 陈姨没在。 不知道是因为江妈妈自己回来了交代不用来做早餐,还是陈姨有别的事情。 在等江烟醒来的时间里,何雾顺便记了一首纳兰性德的词。 也是最近,何雾发现,记一些古诗词,能让她在跟自己相处的时间里,有那么一丝存在感。 古文里的一些词,经过了岁月沉淀,跨越时间,所牵扯出的那种悲切感,跟她在面对现实生活中的不安和惶恐相互碰撞,竟然会让她觉得——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即便眼前过的生活,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但总有那么一天。 她会拥有的。 江烟醒来的时候,在保温盒里的包子还有余温,闷在保温杯里的豆浆也还是温热的。 稀饭更加粘稠了些。 没有刚做好时那么诱人。 但足够卷起味蕾。 “早。” 何雾见那房门终于开了,放下手中的摘抄了诗文的本子,抬眼看向她,问了个早。 何雾以为自己眼花了。 竟然在这个时间点见到她。 结结巴巴地回: “早、早啊。” 何雾没再多说什么,直奔主题: “嗯,吃早餐吧。” 还是觉得不真实。 江烟拉开凳子,小心翼翼坐在她跟前: “你,你怎么,怎么在家啊。” 何雾打开保温盒子,将包子放在两人跟前的碟子上,然后才回她: “不想看到?” 怎么可能不想! 江烟激动地喊: “我才没有!” “我超想在家里看到你的!” 就是你每次都走得很快。 我没有机会告诉你。 江烟脱口而出的话,让何雾愣了一息。 觉得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快吃早餐吧。” 等待的时间,已经磨光了何雾的耐心。 她没有继续跟江烟说些什么,开启了闭口不谈话,只吃早餐的模式。 江烟本不爱吃中式早餐。 她不喜欢那种热气腾腾的感觉,太过于热闹了。 经常一个人吃早餐的她,有些应对不来这样的热闹。 她喜欢日式的简单和西式的冷清。 一个人吃刚刚好。 但眼下,何雾已经将属于她的那份早餐分了出来,还将老妈留下的纸条,推在她的跟前。 就这样,她融入了眼前的热闹。 这样的感觉,似乎也还不错。 尤其是可以偷偷用余光去打量,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后。 她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吃过早餐后,两人并没有一块去学校。 何雾在吃完早餐后,表情就变得有些犹豫。 有话想要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烟放下了喝豆浆的杯子,看向她说: “一会你先去学校吧,我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好。” 何雾反应了两秒钟后,才回: “好。” 在离桌的时候,何雾垂眉暗想,她是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的? 而且还用这样一种方式,替她开了这个口。 心里不由地又对她有了改观。 虽然眼下担心的问题,都有了很好的解决。 但何雾心里还牵挂着一件事。 就是她在外面的兼职。 该不该要辞掉去。 其实这次校园暴力事件的缘由,她大概能够猜得到的。 无非就是觉得她,打肿脸充胖子。 明明就很寻常,却要将自己定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设;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非得挤进来。 在江妈妈没有回来的时候,何雾的确是这么觉得的。 可是她看到了江妈妈还有江烟,那么拼命维护她时,她原本内心里的不安,在那瞬间,得到了安抚。 为什么她在这里生活,就一定要去将自己定义成,跟她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呢? 她可以生活在这里。 按照她自己的节奏来。 不管可以生活多久。 至少她在这里,感觉到了一些温暖。 虽然心里还是会有那种自己跟这里的人格格不入的感觉,但至少,在江家,跟江烟和她家人相处的时候,她可以暂时忘却。 稍微想通了后,何雾忍不住笑了笑。 她已经很久,没有眉开眼笑了。 这代表着,她的情绪有所好转了些。 不像先前那么拧巴,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去养活自己,本来她这个年龄阶段,哪有什么能力去养活自己。 可她又不好意思,全部都依靠江烟她们家。 万一有天,她们不愿意再接纳自己了呢? 岂不是连回莫城的车票钱都没。 辞掉兼职,意味着没有足够的零花钱了。 但是她会多出很多时间,可以去学学她想学的钢琴,可以吃到江妈妈和陈姨做的饭菜。 不辞掉兼职,她可以继续攒钱。 即便将来有天,别人不接受她,或者是她自己想要离开了。 也有自己的底气。 分明才十六、七岁的她,想的事情却很复杂。 何雾自己也知道。 她考虑的事情太多了,而且有些是不必要考虑的。 可是她受母亲对她的严苛要求太久了,已然成为了习惯。 第26页 她也没有办法。 让自己不去未雨绸缪。 只是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她会因为这件事情,跟江烟起了冲突。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凶,那么生气却又是那么无可奈何和脆弱的江烟。 第12章 何雾兼职的事情,江烟虽然没问,但她其实隐约知道一些。 她肯定是不愿意她去做什么兼职的,毕竟学业为重。 而且她们家完全可以养得起她好吗。 干嘛还要出去做那么辛苦钱又少的兼职。 浪费时间不说,还学不到什么。 不如把时间利用起来,去学自己想要学的东西。 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江烟的脾气太急了。 她觉得自己完全是为她考虑的,所做所为都是为了她好,但是却忽略了,每个人成长的环境和背景不一样。 她们在面对生活时的本能反应和应对方式,也是截然不同的。 何雾所缺的金钱和物质,对于江烟来说,却是从小最不缺的。 她应对生活所有的面面俱到,也是江烟从来都不需要展现出来的低眉顺眼。 江烟以为自己把事实摊开和她说明,就是对她最大的说服。 可在何雾看来,那却是迎面直直朝她扇了两个耳光。 本来何雾都快要陷入江家对她的温柔乡里了,但江烟的一番话,又彻底让她清醒。 “所以——”“江烟,在你看来,我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养活自己,就是那么的不堪,就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吗?” 两人早间还一块其乐融融的吃了早餐,到来傍晚的时候,突然就起了冲突。 当时是怎么说到兼职问题上的,其实要她们俩自己说,都说不清楚。 还能记得的就是,江烟见何雾放学后,又急着走。 她拦住了她,不想她走。 想她跟着她去钢琴房。 学习钢琴。 何雾说她不想学。 外面还有事情要做。 江烟问她是什么事情。 何雾以为她可以理解自己,就坦诚告诉她了。 但没想到江烟竟然直接了当告诉她说,你去做兼职就是浪费时间。 尽管她还补充了后面那句话,应该把时间用在值得花的地方。 比如说,你喜欢的钢琴。 但是何雾只听进去了,你去做兼职,你就是在浪费时间。 何雾在那瞬间炸了。 也不跟她拐弯抹角,直接了解地反问她,是不是她去做兼职养活自己,就是浪费时间,就很不堪。 江烟自然不完全是那个意思,但何雾哪里听得进去。 但她并没有放弃解释。 直到何雾来了一句,“我原本就不是这里的人啊,难道一定要我强行融入你们的生活吗?” “我就不应该要有我自己的生活吗?” 江烟因为她说的这句话,彻底怔住了。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把自己融入江家,这里的生活,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人在这里,但却过得不是很开心。 那自己和家人因为她的到来,所做的努力,又算什么? “什么叫,强行融入我们的生活?” 江烟抬起眼,身子微微发颤。 何雾垂着眼。 她知道接下来这话开口了,必然掀起风浪。 可是她想不到要说些其他什么了。 “你们有钱人的生活啊。” “我不过是一介平民,从小衣食住行,都是最普通的。 我没想过,我自己会来到这里。 我更不想到,这里是我没有想到的奢华。” “是我这小半辈子里,靠自己的努力,根本没有办法拥有的生活。” “我又能怎么办?” 江烟眉头紧皱,音量忍不住加大: “你需要想那么多吗? 你既然已经来到了我们江家,那你就是我们江家的人,你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做什么? 你以前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生活,那你从现在开始,去接触,又会怎么样?” “你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把问题,想的那么复杂呢?” 连着的几个反问,江烟也是极力在控制自己情绪上的波动。 何雾想要跟她理论,但又觉得力不从心。 “你没有过过那样为了生存下去,很努力的在生活的日子,你是不会理解的。” 江烟失笑: “是,我理解不了。” “我只知道,你说那样的话,特别伤人。” “因为你简单的一句话,很有可能就将我们家全部的努力都给否定了。” 江烟眼眶有些湿润,但却极力在掩藏。 何雾没敢去看她。 但是能感觉出来她情绪的低落。 “你要去就去吧。” “我也不拦你。” “毕竟,我又没有经过那样的生活,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呢。” 说完这些话的江烟,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她转身,背挺得很直。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转身离开的那瞬间,何雾突然忍不住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好像是感觉到了她的难过。 但更多是对自己的失望。 明明人家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她的到来,照顾她周全,可她却轻而易举地否认了别人的一番心意。 第27页 她也不想这样。 明明她已经想要留下来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话说着说话,就像到了死胡同口。 然后两人一头撞了上去。 各自承受自己的疼痛。 年少时的变扭和不知所措,大抵就是如此吧。 江烟闷着口气,刚打开家门,就后悔了。 她就算心里不开心,有点小生气,也不应该丢下她,自己走了。 天马上就要黑了,她又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什么事情…… 江烟不敢想。 又立马转身,原路奔跑回去。 何雾在江烟离开后,没再去兼职的地方。 好像突然没有了力气,再去为了所谓生活,而继续努力了。 她躲在拐角口一个暗处的地方,将自己缩了起来。 对于她来说,这是最有安全感的动作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她并不想起身,也没有感觉到饥饿感。 突然转变的情绪,好像又将她推回到了半年以前。 尽管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但她没有办法,站起身来,走向光明。 江烟到她先前离开的位置时,并没有看到何雾。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心里满是懊恼。 当时不应该跟她发脾气的。 更不应该因为自己心里有气,而扭头就走。 她原本就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和敏感的人,说不定会因为自己对她发的脾气,躲在角落里自责和难过。 江烟站在原地,前所未有的惶恐。 从前她做事不管不顾,只在意自己,可在这一刻,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旁人的牵挂和不安,将她包围。 她迫切想要知道她在哪里。 她要带她回家。 原本江烟并不希望她去的兼职,但在眼下,她无比希望,她就在哪里,没有去别的地方。 一定会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将她找回来的吧? 江烟在心里默念到。 不记得是坐了多久了。 何雾慢慢抬起头,道路两旁泛黄的灯光早就亮起。 何雾眯着眼,试图将亮光装进自己的眼底。 江烟就是在她试图将撑起黑暗的亮光,拼命装进自己眼底的时候出现的。 所以,她也将突然出现的江烟。 装进了眼底。 “呼呼呼……” 标准性的大喘气,江烟双手插着膝盖,“可算是找到你了啊!” 从那以后,江烟无比坚信,只要你心里想着那个人,想着一定要找到她,那么这个人,你一定会见到的。 何雾诧异的说不出来话。 她不是走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她是来告诉自己,不要回她的家,继续在外面游荡吗? 还是…… 大概缓了几秒钟,江烟慢慢蹲下,目光与她直视,“对不起啊,我刚才不是故意凶你的。 我也不是不等你就走,我后面又回来了,没有看到你,只能到处找你了。” “好在,我又找到你了耶。” 江烟说着说着就笑了。 她的道歉,像是一抹暖阳,让何雾在心里扎根变扭的土壤,有了光照。 何雾脸上没有什么反应,但内心早有触动。 原本陷入了死胡同的僵局,也在这一刻,有了新的方向。 “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对你说不理解,你不懂。 不应该去否认,你们对我的照顾。” 她的回应,让江烟高兴得跳脚。 “所以,你没有在生我的气了哦!” 我哪有什么资格生气嘛。 何雾在心里说道。 但这话又不敢说给她听,生怕又踩到她的雷区。 “是你不要介意我,总是想很多的情绪。” 江烟摇摇头: “没有啊,我不是介意你想很多,也不是觉得你那样不好,就是觉得,咱们年纪都那么小,有些事情,并不是咱们应该考虑的不是。” “如果什么事情都要我们自己来,那家里的大人,他们有什么存在感呢?” “每个人都是分好工的。” “你在这个阶段做什么事情,你到了那个阶段,又会做什么事情。” “就好比我小时候嘛,我妈说,学钢琴好。 对吧,那我当时啥也不会,她说好,那就好嘛。 是不是。 那他们大人,就负责给我找钢琴老师,给我买钢琴嘛。 对不对。” 好像似乎说的是有那么些道理? 何雾很认真听她在说。 江烟说着说着,就靠在了她的脚边。 或许是基于上一次吃过的亏,江烟这次特别老实的保持最佳距离,“所以,你要不要也试试看,去过一下,你所期待的生活。” “比如说,好好放松去玩一玩,又或者说,去迈开跟人沟通的那一步。” “可能,我说的也不是很对。” “但,我是真的希望你过得好嘛。” 第13章 “但我是真的希望你过得好嘛。” 这几个字从江烟的口中,落在了何雾的心上。 重重的撞上了一击,心跳微微有了起伏。 好像有一种被说服了的感觉。 试着去过一下,你所期待的生活。 第28页 期待的——生活。 其实何雾还真的没有好好想一想,她所期待的生活是什么。 要说以前,父亲在的时候,就是希望每天都可以有他的陪伴,然后母亲身体健康,自己可以多给家里一些帮助。 可从父亲离开以后,她好像,就没有什么期待了吧。 江烟告诉她说,你有的。 何雾问,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呢。 她回,学会弹钢琴啊。 你对弹钢琴是有所期待的。 何雾问她,什么是有所期待。 江烟一本正经地跟她解释: “就是,你希望,你渴望,你愿意,去接触的,去拥抱,所有你所想的,一切。” 那就是期待。 何雾有些犹豫: “我真的可以吗?” 江烟冲她笑了笑: “你当然可以啦,你为什么不可以呀。” 何雾有些不太自信: “可是……” 江烟摇摇头,打断她说的话: “人生哪里有那么多的可是呀。 只管做你觉得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这是我老爸告诉我的。” “对了,你还没有见过我老爸吧,我跟你说哦,他人超级好的。” 提起江爸,显然江烟的一下子就来劲了。 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马上闭了嘴。 何雾一开始没有想那么多,直到她道歉说,我不是故意说起爸爸这两个字的。 何雾才反应过来,她可能是觉得自己介意她因为提到爸爸,而勾起自己父亲已经故去的事实。 何雾跟她说,“你不需要道歉的,我的确是失去了我的父亲,可并不代表,旁人就不能提起。 我是没有爸爸了,但是其他会有的。 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被提起的事情。” 一开始,父亲意外离开,确实让何雾很难接受。 毕竟是生命中那么重要的一个人,说好了要陪自己的长大,但却突然离开了,耳朵里真的听不得半点与他相关。 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将她包围。 她不知道将来以后,应该要怎么生活。 可来到城北后,在某个瞬间,她好像突然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这个世界,每个人到最后都会离去的。 而且少了谁,地球都会在运转。 活着的人,也会有活着的生活。 故去的人,也一直都在心里。 如果自己揪着过去不放。 到最后,不仅是自己难过,周围的人,也会过得特别压抑。 何不坦然提起。 听人也说也好,自己说也罢。 总归,是可以提起的。 不是不能够说的事情。 这是何雾在来到江家后,所感悟出来的。 父亲离开已成事实,如果她自己不站起来走向光明。 那她一辈子都会在黑暗里。 所以,她要自己站起来。 旁人才可以拉她一把。 就好比出现在她身边的江烟。 对她在生活上的引导。 告诉她说,其实你是有期待的。 而且是从很早以前就有在想,只是因为现实条件,一直没有办法实现。 现在,请你忘记所有的现实条件,只管去想,你愿意和你想做的事情。 这就是,你所期待的生活。 何雾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有一种特别坦然,甚至从内心底里散发出的愉悦的感觉。 她冲江烟笑了笑,问她说,要不要回家吃面。 “是你煮的吗!” “对!” “我要!” 江烟热情的回应,让何雾眉眼都笑开了。 好像在跟这个人接触的时候,永远都是笑容洋溢,不会有什么烦闷的事情。 刚开始来的时候,她怎么没发现呢? 何雾反问自己。 但一时间,得不到答案。 走在回家的路上,江烟心情特别好。 哼着小曲,跳着小步子。 像是个邻家小妹妹那样,完全没有白天在学校给人那种老子不好惹,你别靠近我的感觉。 何雾步子走得很稳。 不跳也不哼歌,就是一步步慢慢走出脚踏实地的那种感觉。 这也是母亲常年来对她的要求。 得有个女孩家的样,别不着边际。 走路那就得正儿八经的走,不能左顾右盼,走一步就是一步。 别弓背含腰,也别交头接耳。 总归这些细节上的要求,母亲是一件都没落下。 何雾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按照这样的要求去生活。 她看别的同学,也没有几个,是一定要这样的呀。 她试着去问过母亲什么原因。 母亲给她的答案是,你是个女孩子,别成天跟个野小子似的,惹别人家说你。 何雾小声抱怨道,为什么女孩子就一定是规规矩矩的? 而男孩子就可以没了边际? 但母亲没有给她抱怨的机会。 只说了句,将来你会感谢我教会了你这些。 以后你结了婚,嫁了人,到了婆家以后,这些都是派的上用场的。 你做好了,我脸上也有面儿,倘若你做的不好,那便是丢了我们家的脸。 第29页 何雾无法跟她争论。 只知道,她的内心极其排斥。 但又无法扭转什么,毕竟她自己年纪尚小,很多思想都没有成形。 但那时,比较幸运的是,在母亲的严苛下,父亲给了她小小的自由空间。 带着她成长。 有时候,何雾也会在想。 父亲这样正直,开明的人,为什么会和母亲那样古板,严苛,甚至有时候无法沟通和不可理喻的人在一起的呢。 她去问过父亲,父亲没有和她说太多的细节。 只说,即便我们在生活思想上有所差异,但不可否认的是,你的母亲,她很爱我。 对我很好。 所以,我也会用尽全力,去对她好。 所以——爱一个人,就是因为对方对你好吗? 有一段时间,何雾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但都没有得出答案。 后来,当她把自己没有得出答案的疑惑,告诉江烟的时候,江烟这么告诉她: “爱是什么,我可能无法跟你说的明白,毕竟,我也没有经历过什么。 而我的爸妈,跟你们家,也不太一样。 但是我觉得,一定不单单是因为,对方对你好。 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在里边,首先一定是,这个人,她是否吸引你吧。 是不是。” “再就是,你们的思想啊三观啊,是否合得来。” “最后,才落在了对方是否对你好不好的层面上。” “而不是一开始,单单因为对方对你好,就会产生爱。 好,这个词,是没有办法确切形容的,把自己有的东西给你,是对你好吧;那陪在你身边,没有给你很多现实物质,但是在你需要一个肩膀和怀抱的时候,她一直在,难道就不是对你好了吗?” “所以,其实都是没办法去定义的。” “本来情感这种事情,对每个人,都不一样。” 原本对情感这一块,是属于模糊状态的何雾,在江烟跟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突然豁然开朗了。 不同年代的人,不同性别的人,对于爱的定义都不一样。 有的人从现实层面考虑,但有的人,就是从精神层面考虑。 但不管是从一方面去考虑,爱一定不是单单是你对好,你们在一起要生活那么久的时间,并不是单靠一方对你好,就可以维系长久的。 所以,一定还有别不可或缺的因素。 而这个所谓的不可或缺的因素,何雾也是在江烟相处之后,才慢慢有了总结。 只是她现在,还是懵懵懂懂的。 两人到家的时候,天早就黑成一团。 小区的物业绿化这一块,自然是无可挑剔的,人脸识别,指纹锁,还有别具一格的照明灯,绿化带等等,都是最好的。 何雾不止一次暗想,就她这样的寻常家庭,就算是租房,也根本不敢往这里去想啊。 江烟跟在她的身后,也不敢跟她持平走。 到了门口的时候,何雾先去按指纹锁。 但按了半天,都没有反应。 这时候,江烟才敢上前,但身体也没有敢靠太近。 那天被她死死捂住嘴的画面,她还是没敢忘记的。 江烟以为是她手指没有对上指纹锁,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的手心,搭在了何雾的手背上,轻轻拿起她的手,然后重新找了下位置,“咦,还是没有用吗?” 江烟的手心微凉,却不禁让何雾脸颊一热。 何雾有些不太好意思,手缩了缩。 但江烟的心思都在怎么解开指纹锁上面,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微妙反应。 “我们小区的指纹锁,没出过问题的呀。” 江烟附身去看指纹锁,手心还是抓着何雾的手背。 何雾想要抽回来,提醒她,可以去试试看她自己的指纹。 但她太专注了,耳朵好像根本听不去任何话的样子,便只好任她抓着。 江烟又嘀咕了几句,还是没有找到问题所在。 其实江烟是知道打不开指纹锁是可以找门口的保安的,但她那时候就不愿意其他人参与进来。 所以,当门口保安发现问题,笑脸盈盈朝她们俩走来的时候,江烟一脸地不悦。 第14章 门口的保安朝她们走了过来,先确认了她们俩的身份,解释说,最近小区的系统出了问题,指纹锁的数据,需要时间导出,很快就会弄好的。 然后帮她们开了门。 何雾客气道谢。 江烟站在一旁,怏怏不乐。 何雾冲她使了个脸色,她才很敷衍地说了句,谢谢。 保安笑着回,不用客气的,都是应该做的。 两人进了小区后,何雾犹豫了一会,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刚刚那个保安叔叔朝我们走过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开心啊? 那个指纹锁出了点小问题,他过来帮我们,不是应该感谢的嘛。” 何雾觉得江烟不是那么不懂礼貌的人,可又想不通,她为什么是那样的反应。 感觉她有点不太开心的样子? 江烟跟在她的身后,脸颊鼓鼓的,很小声地在抱怨: “那我又没有叫他啊,他自己还走过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何雾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微微侧过头看向她,“你说的什么,眼力见?” 第30页 江烟摇摇头: “没什么!” 她要怎么开口去说,她很介意那个保安叔叔来打扰她们两个和谐的氛围嘛。 嗯? 何雾有点懵。 怎么好端端的有小情绪了? 江烟见她疑惑,转移了话题: “我饿了,咱们快回家煮面吃吧。” 经她这么一提醒,何雾也感觉肚子在叫了。 为了缓解有些尴尬的气氛,何雾问她说,“你吃面,是喜欢加鸡蛋还是肉啊。 或者说是两样都要加进去吗。” 说到吃她煮的面,江烟一下子眉眼雀跃: “都要! 都要! 我都要!” 何雾噗嗤一笑: “好了啦,我知道了,你别那么激动。” “那家里那些食材都有吗,还是说,我们要去买点?” 江烟对这些吃的用的,都不太了解,但按说应该都有的。 但她不想说有,她还想跟她一起去逛生鲜超市,那种自己推推车,她挑选食材的感觉,应该超级棒。 尽管肚子已经在叫了。 可就是想和她一起去买食材。 “这附近的地下室有生鲜超市的,我们做电梯下去买就可以。 很方便的。” 何雾点点头,“好。” 来到这边,何雾还是第一次到商圈附近的生鲜超市。 而且还都是进口产品。 价格高得吓人不说,就连埋单,都得是会员才可以。 江烟之前也没怎么来过,不知道这是进口的生鲜超市。 一般家里的食材不是江妈妈给添置好了,就是生活阿姨会准备好,根本不用她操心。 而何雾的生活,则跟她截然不同。 她住在烟火气息很浓厚的小区里,赶早间集市的菜,最新鲜价格也便宜,到了晚上,附近大型超市的菜,就会有超低的折扣。 有时候妈妈身体不舒服了,她就会负责洗衣做饭去囤最实惠的菜。 别看她年纪小,买菜时讨价还价,几分几毛钱,也同人家争论的事情,她也是做过的。 所以当她一下子被推到了所谓明码标价的高价进口产品的地方时,她有些不知所措。 江烟也在第一次时间,发现了她的不安。 在她眉头微微皱起的那瞬间,接过话说: “我突然又想起来,家里那些食材好像都有的呢!” 何雾起初没听明白这个转折,反应了两秒钟。 直到江烟碎步踱步看着她说,我们先回家看看吧,好吗!” 这是她比较急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这才何雾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想阻止自己进这个生鲜超市。 何雾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沉默。 江烟轻轻拉了拉她的肩膀上的衣服,目光诚恳: “所以,我们就先回家吧。” 何雾轻声嗯了句。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无言。 江烟是有些心不在焉。 时不时地查看手机,何雾瞧出了她的不对劲,但也没说些什么。 好在家里什么都有。 江烟在打开冰箱的瞬间,松了口气。 跟献宝似的,笑脸盈盈跟何雾说,“我说了吧! 什么都有!” “嗯。” 何雾淡淡回应了句,脸上看不出情绪。 江烟放下手机,帮她把她需要的食材一样一样拿到厨房。 何雾上前想要帮她的时候,余光正好瞥见了放在桌子上亮着的手机,上面显示着地图的页面。 最上方的搜索栏写着几个字: “商圈附近的平价超市。”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还不动声色地为她考虑。 何雾微微吐出口气。 本来站在进口生鲜超市门口的那瞬间,她就感觉自己有些透不过气。 生怕什么准备都没有做好,就被推了进去。 还怕江烟会跟她介绍,那些国外进口的产品。 让她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 但她没有。 还试图阻止自己进入到一个不太熟悉的地方。 变扭的情绪,似乎在这瞬间,也慢慢消散。 煮面是何雾最拿手的。 也是何亲最拿手的。 因为简单容易做。 水烧开,面下锅。 待再水再次沸腾时,掺些冷水,闷两分钟后,捞起,冲凉水放置一边。 另起一锅水调汤水后,加入面条。 最后起锅。 落葱花。 香味四起。 蛋的香,肉的鲜。 就着滚烫的汤入口下肚,幸福感爆棚。 何雾已经很久没有煮过面吃了。 甚至连提起吃面,好像都没有过。 她那时候问江烟要不要吃面的时候,自己也是后知后觉。 按照煮面的流程,做好后,两人落桌。 江烟说了句,我开动了后,急匆匆吃了一大口。 还没有咽下肚子,就急忙说: “好吃! 真的太好吃了! 我感觉自己好幸福哇!” 江烟对美食的回应,每次都是那么热情。 不仅是美食,何雾也知道,她对自己,无时无刻都是那种欣喜雀跃的热情。 第31页 何雾看着她,突然鼻子一酸。 她以前也说过“觉得自己好幸福”这样的话。 在她肚子饿,父亲半夜给她煮面的时候。 那会儿她刚上初中,开始上晚自习。 本来那时就属于发育期,比较会吃,也容易饿,又刚开始上晚自习。 所以傍晚吃了晚饭,去学校上了三节晚自习回家时,就饿得要命。 别的同学都可以在小巷子里吃些夜宵再回家,但她舍不得花钱,通常都是饿着肚子回家的。 母亲因为身体缘故,作息时间比较早。 她的睡眠质量也不好,通常浅眠。 一旦被吵醒了,就很难再入睡。 父亲跟她正好相反。 平常没出任务的时候,他要是入睡了,鼾声如雷。 所以后来的这些年,父亲有时候没出任务在家时,都是睡书房的比较多。 何雾回到家后,动作都是尽量放轻,即便饿了,也都是喝冷水。 不敢去烧开水喝。 她觉得最开心的时候,是父亲在家时。 他会到楼下的摊子里给她开小灶。 住在小区一楼的李叔,在自己家面前支了个小摊子,专门供应夜宵。 啤酒烧烤、炒粉炒面炒年糕、混沌饺子面条,就连砂锅稀饭样样都有。 有时候忙不过来,缺人手时,就会请放假的何雾来帮忙。 一来二去的,两家人便熟了起来。 李叔经常会给何雾弄些吃的,也不收何雾钱,何妈妈觉得这样不好。 硬是不让何雾再去帮忙了。 只有父亲在家的时候,何雾才会去。 因为他亲自掌厨。 还会帮李叔弄烧烤。 吃的也就心安理得了。 父亲就是用李叔炒面的锅,给她煮的鸡蛋肉丝面。 再用砂锅碗给她装好,出锅时热气腾腾。 热气在何雾的脸上晕开,染上了笑容。 她忍不住冲李叔和父亲说,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啊! …… 何雾吸了吸鼻子。 很突然想起了过往,还是历历在目。 江烟在嗦了一口汤后,注意到何雾还没有落筷。 目光有些迟疑地看向她,“你、你怎么不吃啊?” 何雾回过神,稍稍掩饰了下情绪,“吃的,太烫了,我缓缓。” “好。” 江烟没再继续问什么,就是吃面的动过放慢了。 何雾拿起筷子后,突然说了句,“其实,我是想我爸爸了。” 如果江烟继续问她是怎么了,她或许不会开口说出这样一句话的。 可她没问。 何雾反而开了口。 江烟拿筷子的手顿住。 这是何雾第一次主动跟她说心里话。 给江烟打腹稿的机会都没有,她咽了咽口水,思绪飞速运转,在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可太突然了。 她都想不到。 “我……” 越是想不到,就越急。 何雾冲她扯出笑容: “没事的,我不是想到什么悲伤的事情。 你不用想怎么安慰我。” 江烟愣愣地点点头。 默默将自己碗里的一块鸡蛋和肉夹给她说,“那你多吃点。 真的超级好吃的!” “嗯。” “我知道好吃。” 江烟有些诧异。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直接的回答。 “干嘛那么看着我,难道不是吗?” “是是是,就是没想到……” “就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自恋是吧。” 当然不是啦! 气氛在这瞬间升温。 江烟眉眼笑开: “你们那些长得好看,那都不叫自恋,叫实话实说。” 哦? 看来长得好看,还有特权。 那是当然啦! 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有特权的。 氤氲的热气里,江烟的眼神炽热。 何雾微微低着头。 夹一筷子面入口。 嗯。 好吃。 第15章 那天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好像没有之前那样生分了。 至少在江烟来看是这样的,何雾在见到她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感觉有些冷漠。 而且,何雾还辞去了外面的兼职,一日三餐都跟她回家里吃饭。 只是,何雾还没有开始接触钢琴。 有几次江烟想提醒她的,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之前提过几次,都并不愉快。 学校里的同学,因为上次出了那事后,几乎没人敢来招惹何雾。 倒是落了个清闲,但总归觉得少了些什么,像是被排斥的感觉。 江烟在班里也没什么亲近关系的同学,说白了,她在这个班里,也没几个可以玩的。 以前她自然是不在意的,毕竟独来独往惯了。 又被大家传是不良少女。 更是没人敢跟她接触。 但她最近觉得,自己应该去和班里的同学接触接触了。 要不然都没人愿意跟她玩。 同样也会影响到何雾。 所以当她试着去跟周围同学打招呼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吓了一跳。 生怕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引起这尊佛的注意了。 第32页 “江、江同学,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你直接说出来就好了,我会改的!” “江同学,我最近可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啊!” “我,我也没有!” …… 江烟: “……” 要不然还是放弃吧? 明明是想要用主动带着点讨好方式维系和同学的关系,结果很不理想。 大家都觉得她在找茬。 委屈,郁闷。 无人可说。 放了学走在回家的路上,江烟苦闷得很。 长吁短叹的。 何雾在她又一次重重叹口气后,问道: “你是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么?” 何雾原本对她是有些主观意识代入的,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跟她这类人就不会有太多接触。 再加上之前她给人的感觉,就很不讨喜。 就更加确定,自己跟她肯定不合。 所以在一开始,就要求自己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但实际上,真正开始有了接触后,却发现,有些事情好像并不是自己一开始那么以为的。 何雾也就慢慢地将她看在自己的眼里。 本来何雾就被原生家庭给打磨的面面俱到,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她都清楚得很。 何况是江烟已经都明面上表现出的不顺意不开心了。 江烟拧巴了会,不肯说。 何雾目光顺在她的身上,十分从容地说: “看样子不是身体上的不舒服,我可给过你机会了啊,现在不说,一会我就不听了。” 对何雾来说,应对江烟这种脾性的,她看一眼就知道如何突破她的防守线。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莫名自信,反正何雾在那瞬间就是这么觉着的。 好吧。 江烟可没办法再憋着不说了。 只好坦然承认: “就是,我今天试着跟班里的同学说话啊,可是……” “可是她们都很怕你是吧。” “甚至还觉得你想对她们做些什么。” 今天课间的时候,江烟主动问话的场面,何雾是注意到了的。 毕竟教室就那么大,随便点什么动静,不说及时看到,那一节课的时间,也能传个遍。 “嗯,好像我要找她们事情一样。” “其实,也没有吧。 我就是想跟她们打个招呼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毕竟大家都是同学。” 江烟把肚子里的委屈吐露出来。 从前她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自然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但现在,她为了要缓和跟班里同学的关系,主动去跟大家接触。 不仅是她自己觉得变扭。 班里的同学也会觉得很奇怪。 何雾问她说,为什么突然想到要跟那些同学打招呼呢。 江烟差点就把实话说出来了。 是因为想要你在班里,不那么被冷落啊。 可怕一旦说出来,以何雾的脾性,又该多想了。 “我就是觉得,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嘛……” “可是我觉得,你并不适合去做那些刻意迎合的事情。” 何雾直接了解地打断了她说的话,虽然江烟没说实话,但何雾怎么会察觉出来她的刻意,其实是有最终目的的。 而那个最终目的,八成是跟自己有关系。 江烟否认: “我没有刻意啊。” 明明是很实诚的好吗!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的反应会那么大! “你有的。 只是你自己都没有察觉。” 何雾说这话的语气,像极了那天,她回答江烟说,我没有什么期待。 但江烟很笃定地告诉她,你有的。 江烟也被她说服,“是吗?” “嗯。” 何雾走在她的身旁,轻轻启唇,“其实很多事情,太刻意了,反而适得其反。 顺其自然,可能一开始挺糟糕,可说不定后面就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折。” “没有什么在一开始是好的,也没有什么,会一直糟糕到底。” “你说呢?” 好像思路通了那么些。 但还是没有完全想明白,“可是,如果别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了影响,那也要顺其自然吗?” “那要看哪方面的。” “人跟人之间的影响都是互相的呀,不是单方面的。 所以不要什么都怪在自己的身上。” 何雾太明白这种感受了。 她能很坦然地说出这些话,自己也是有些诧异的。 因为她就是那种,很害怕因为自己别人添麻烦的人。 所以每次都希望自己什么都做的很好。 至少,别让别人因为自己,而影响到了其他人。 “所以,即便看着跟大家不合群,那也没关系的吗?” 江烟问。 何雾点点头: “嗯,本来就没关系的啊。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可是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一找就能找到跟自己合得来的群体。” “都是需要一个慢慢接受的过程。” “原来是这样的啊……” 江烟好像被说通了,“所以,就算感觉到在自己在某个群体有些格格不入,但那也是正常的。 第33页 对吧。” “对啊。” “就好比现在的我们。” 何雾直接了当的挑出了这个话题,是江烟所没有想到的。 她是怎么察觉出来的? “我……” “你不用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 现在就挺好的,不用刻意去改变什么,说不定就会有改变。 就这好像你之前一直在跟我说,去试试看过你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可实际上,如果我自己不愿意迈开那一步,你说再多想要我改变想法的话,都没有用的。” “同样的道理。 你越想去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但往往越改变不了。 不如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没准别人就会慢慢改观了。” 何雾说完后,江烟露出十分崇拜的眼神: “好像真的是这样的唉,你好厉害哦! 竟然可以总结出来!” 也没有很厉害吧。 只是当局者看不清楚而已,就跟刚来城北时的自己一样。 迷迷糊糊的,什么都搞不清楚。 但在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好像就会慢慢通了。 何雾在心里回了句。 “好了啦,快点回家吃饭了。 陈姨肯定做了很多好吃的,在等我们。” 何雾催促道。 江烟兴奋地回: “好的!” 就这样本来还挺郁闷的情绪,被点破,最后向四周散开。 两人对彼此的熟悉和信任好像又更近了一步。 夜幕四合。 周围很安静。 何雾坐在落地窗前,跟前放着张写字的小桌子。 这是江烟特地为她准备的,具体做什么用,她没有细说。 就告诉她说,你一定会用得上,并且会喜欢的。 何雾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都能那么笃定地告诉自己,哎,这样东西你一定会喜欢,嗯,那样东西你一定会用得上的。 还特别有意思的是,她说的那些,何雾的确都还蛮喜欢,也都用得上。 比如说眼前这种原木的小桌子。 看着很小巧,但却十分牢固。 从它被添置到这屋里到现在,何雾每晚都会用它来写日记。 身体的重量,和她厚重的思念夹杂在一起,落在桌面上,却依旧平稳。 像是默默守护的灯塔。 她在日记本里写道: “我好像觉得自己慢慢活了过来,偶尔还是会想起父亲,但没有以前那么极端了。 我也感觉到周围的人,对我的在意和关心,不再像以前那么排斥了。 我无法形容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现在就挺好的了。” “如果可以有更好。” “我希望,并不是我一个人。” 江烟的房间。 她早已沉沉入睡。 难得的好眠,从前总是要听一会纯音乐,才可以安稳睡去。 但在今晚,她手边搭着一个布偶,在合眼的瞬间,就进入梦乡。 嘴角的笑意,从回家的时候,一直挂到了现在。 她感觉到自己有很踏实的感觉。 这种感觉,和可以一直弹钢琴的那种踏实的感觉,还不是一种。 她无法形容得出来。 但能够确定的是,她从内心深处,会很迷恋这样的一种感觉。 而这种感觉,是何雾给她的。 好像在某个瞬间,她会因为她,而更加确定自己的存在。 如果可以,她还想要更靠近一步。 去探索这样的一种感觉。 第16章 时间过得总是比想象中更快一些。 转眼何雾来城北就一个多月了,很快就要进行第二次月考,但何雾好多科目都跟不上。 尤其是英语。 在莫城她念的是公立学校,师资力量是不差,但是教学设备这些,肯定跟城北十七中这样的贵族私立学校没法比的。 像英语这门科目,何雾以前在莫城一中念书时,上课用的是多媒体,听力就用广播来播。 但是在城北十七中这边,上英语有专门的英语教室,每人配一台电脑。 音视频图文结合,一对一发音教学,全程录音,当堂纠正。 何雾第一次到英语教室上课的时候,就连手都不知道应该要往哪里放。 更别提开口了。 那些平常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富二代们,到了这个环节,显得十分轻松和坦然。 尤其是口语的发音,标准到无可挑剔。 何雾就更不敢开口了。 本来她对英语还算是感兴趣的,以前考的分数也不低。 可都是纸上谈兵,跟实战还是差很多的。 她只会埋头在纸上去写,却没有办法读出正确标准的英文。 而那些平常看上去,好像不学无术的同学,却说得很溜。 因为她们不仅在学校接受了相对于来说比较先进的教育,课后更是有足够丰富的资源,提供给他们私人的教学。 甚至,家里有条件的,带出国看看都是常事。 这些人里面,肯定有将来不参加高考直接出国的,也有参加了高考最后还是会出国留学的。 总归他们背后能够给他们提供的资源,都是何雾从来没敢想的。 这大概就是现实的差距吧。 第34页 江烟听到说这话的她,愤愤纠正她说,“谁说我们都出过国的! 我就没有啊! 而且我肯定会念国内的大学! 最重要的是,我英文也不好!” 何雾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 低头去背英语单词,算是临时抱下佛脚吧。 自从两人关系缓和后,偶尔晚上两人会一块写作业。 以前江烟从来不在家写那玩意,多费神。 但她知道了何雾为了学习上的事情,有些伤神后,就主动提出,可以把书本和作业带回家写。 因为城北十七中是没有晚自习的。 大家要么在家补习,要么就去参加兴趣班了。 尽管跟传统学校的风格有些不太一样,但城北十七中每年的升学率还是挺高的。 毕竟都是用钱砸出来的。 总归要出现成效。 本来江烟是打算跟何雾说学钢琴的事情的,但偏偏她有几门科目跟不上,心思都用在学业上了。 江烟也不是个学霸。 但她的脑袋瓜特别聪明,接收事物的能力非常快,只要稍微认真听一听,就能跟得上。 小时候她也是这副样子的。 请了私人家教和没请私人家教的效果都一样,索性江母也不跟她折腾了,就随着她的性子去。 想学就学。 不想去就放一放。 反正怎么搞,她差也差不到那里去,好也不会太好。 但看到何雾做不来题目,跟不上大家进度的时候,她心里就突然涌现出一种强烈想要学习的想法。 所以她又跟她老妈联系,说要请私人家教了。 她主动说要学习,江母当然乐意给她请。 反正何雾也在。 但江烟不要线下私人家教。 她要请线上的。 江母搞不明白,能一对一的面对面教学,为什么要线上? 江烟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当然是不介意什么,但你的那个小宝贝,你确定,她会接受吗? 她要是知道私人家教的价格有多贵,肯定不会参加补习的。 江母反驳她说,那线上也没比线下便宜多少啊? 江烟回,不要告诉她实话呀。 就说是免费的网课。 是学校安排的,她肯定会很积极去学。 江母: 嗯? 好像没毛病,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什么时候她那爱惹事的丫头,考虑事情能想的这么周全了? 但江母也没多问什么。 反正想要学习是好事,花点钱都不算什么。 管它线上还是线下。 安排好就是。 其他解释是免费网课啊,还是私人家教啊,都不归她管了。 就这样,江烟一步步按照自己的计划来。 先是告诉何雾可以带课本回家学习,再就是用很不经意间的神态,在何雾面前说起,她发现了一个免费学习的网站。 最后,两人在晚饭后,就开始学习了。 每次在学习英语前,何雾都会先背几个单词。 江烟问她为什么对英语那么执着,何雾便把这段时间以来,她在城北十七中感觉到差距跟江烟说了一嘴。 江烟给她肯定的回应,但她在看来,却是安慰她的话。 有那么好的机会和平台,怎么可能会不好好利用呢。 像她们这样寻常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是真的因为没有条件。 “反正就是你一定要相信我啦,而且,你现在住在我们家,这个家里所有的一切,你都有份哎。” 江烟知道,自己好像说的多了,也是没什么用的。 不如用行动表明。 如果,将来她一直都住在自己家里的话。 她所拥有的所有,也都是会带着她一起的。 何雾被她的豪言壮语给吓到了,与其说吓到,不如说觉得很不可思议。 怎么会有人,那么无条件的信任和对一个人倾出所有的好呢? 而且,接触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你就不怕我得了好处就跑吗?” 何雾盖上单词本,抬起眼问。 江烟笑了,“你能得什么好处呀。” 何雾实话实话: “所有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以前没敢想的。 那些不就是吗?” 体会在家里不用做家务,在外有转车接送,吃的用的住的地方,都是无可挑剔的。 不用担心明天的生活会是怎么样,只管把今天过得精彩。 这些不就是在这个家的好处吗? 在这里,她说不定能够飞速的成长。 打开眼界,思想格局。 甚至说,利用江家在城北的影响力,将来说不定她也可以混的风生水起。 难道这些不就是靠着江家的好处吗? 即便将来惹了事情,说不定江家也可以帮她解决;她想要的昂贵的东西,江家也可以提供;甚至将来,她也想出国了,江家也会毫无保留的支持吧。 …… 例子不用何雾一一举出来。 她生活在人间烟火之地,双眼看到的现实,远比想象中要多。 而从小生活在家族企业里长大的富二代江烟,看到的东西也并不比她少。 但她的那份纯本。 却是很可贵的。 第35页 这也是何雾在她面前慢慢打开心扉的一个缘由。 江烟不意外她会说出这么现实的问题,毕竟这种天翻地覆的变化,肯定需要一个过程接受。 她要不会有这样的疑惑,才奇怪呢。 坦然承认了,江烟反而心里更加喜欢了。 “我知道你不会的。” “你为什么如此笃定呢?” 江烟嘟着小嘴说: “因为你会舍不得走的呀。 而我,也不会让你就那么走掉的。” 毕竟我还挺喜欢呆在你的身边的呢。 后面这句话江烟没说。 但眼里的笑意,足够明显。 第17章 何雾那天背的单词的里,有一个词组叫“dreamof”译为梦想,梦到。 单词很简单,非常容易记。 可梦想这个词,却有着难以言喻的份量。 她突然开口问江烟,“Doyouhaveadream?” 是真的很突然。 突然到江烟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两人补习英文也有好些天了,都不见她开口。 突然开口听她说英文,倒也不差,毕竟都是些非常简单的问答。 就是话题转的有些突然。 江烟想了一会才回: “No.”何雾有些诧异,“Why?” 江烟如实回答: “Idon’tseemtohaveanythingthatI’mverycommittedtodoing.”这也是何雾第一次近距离听江烟说英文。 跟她之前安慰自己说,她英文也不好的话,完全相反。 她简单开口说的这句话,不论从发音,还是说英文的自然神态,都是无可挑剔的。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把一切都看的很淡然。 何雾不知道凭借自己纸上谈兵的英文词汇量,是否可以正确理解她说的意思。 大概是说,她好像是没有什么特别执着很想要做的事情。 如果何雾记得没错的话,之前她很笃定告诉自己什么是期待的生活时神态,不像是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的状态呀。 何雾没太想明白。 想要问些什么的时候,江烟反问了她一句,“Whataboutyou?” 那么你呢? 关于你的梦想呢? 如果说以前,何雾觉得是没有的。 她把一切重心都放在她的家人身上,希望家人一切顺意,可以陪她长大。 至于她自己,就是尽可能帮家里分担一些。 但在江烟那天告诉她,关于期待的生活时,她一直可以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一些想法,就冒出了出来。 嗯,是的。 她有。 “我梦想有一天,我可以在钢琴比赛中,拿到属于自己的奖牌。” 何雾在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着光。 像是兜兜转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和方向。 江烟愣住了。 被她那闪着光的眼神所吸引。 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梦想是她很早以前就已经实现过的不屑,反而是欣喜。 因为,她可以帮助她,去实现她的梦想。 又或者说是,离她的梦想更进一步。 好像是在这瞬间,江烟找到了自己当下的执着,和特别想要做的事情。 “那我现在也有梦想了。” 江烟笑着说道。 嗯? 刚不还说没有吗? 何雾疑惑道: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江烟吐了吐舌头: “不告诉你。” 何雾: “……” 哦。 忍不住吐槽她说,“小气鬼。” 何雾平常是个一直在隐忍着自己情绪的人,难得她释放出来,江烟感觉到她的鲜活,特别高兴,哈哈大笑了几声。 这很好笑吗? 何雾微微蹙眉。 江烟一把合上了书本,“看什么书呀,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我们家的家庭成员。” 不等何雾拒绝说自己要背单词不去看什么家庭成员,就被江烟拉着衣袖离开了座位。 江烟没敢去拉她的手,更不敢去碰她的身体。 不是说不喜欢,就是那种身体接触的感觉,会让她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她不知道该要怎么去解释这种微妙,就会选择隔开一点距离。 何雾自然是不知道她这些小心思的,还以为她是有什么洁癖,每次都是拉袖子的多,偶尔一两次,不经意间,才会碰到手,或者是接触到身体。 搞得她也不敢却碰她。 不敢碰对方身体二人组,坐到了被江烟称作是家庭成员的黑白钢琴跟前时,何雾有些茫然的看向她,问道: “所以,它是你的……” 江烟目光一闪: “小伙伴呀。” 无时无刻会陪在我的身边,不论开心和难过,它都能抚慰我,替我兜住那些情绪。 也是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小伙伴。 “别的什么我不敢保证,但是对于弹钢琴来说,我是真的,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学了。 不说弹得特别好吧,至少是熟练的。 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音阶和音符。” “那你很有天赋啊。” 江烟摇摇头: “才不是什么天赋呢。 就是没什么事情做。 但是坦白讲,更多的是,需要陪伴。” 第36页 “以前我也是不太喜欢弹琴的。 感觉来来回回就那么回事,复习以前会的曲子,学习新的曲子。 去参加比赛,再回来练琴,周而复始。 没什么新意。” “那你后来,为什么改观了呢。 ““也不是说改观,就是后来有个人告诉我说,你会弹琴,你好厉害哦。 然后我就觉得,好像这样也还不错? 至少有一样可以坚持做下去的事情。 而且,还会引起别人的关注。” 江烟如实道。 何雾不太能理解。 这样也可以吗? 不是因为自己喜欢才去坚持吗? 而是觉得做这件事情,可以引起别人的注意? 江烟双手搭在琴键上,但没有按下去。 用很低沉的语气说道: “出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其实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的。” 毕竟那些别人用尽小半生去追求和努力的生活,他们从出生就已经拥有了。 并且是旁人无法想象的金汤匙。 “所以我有一段时间,感觉自己特别孤独。 想要有人陪在我的身边,但我的老爸老妈你也看到了,都很忙。 而且我这个人吧,又有毛病,跟旁人亲近不起来。 看着在你面前话很多……” “但其实——”“我在别人跟前,很少言的。” “你知道吧,人跟人之间都是眼缘的。 我对你,好像还蛮乐意接触的。” 何雾沉默。 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或许是江烟察觉到了何雾的不知所言,便转了话题,“虽然我爸妈都挺忙的,但我知道,他们对我的爱。 所以我也希望,能够把我认为的爱,回馈给他们。 当然,用很糟糕的方式。” “但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特别夸张的事情。” 情绪好像一下子被拉扯住,何雾的目光顺在她身上。 想象着过去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那些被大家放大的传言。 几分真假,她又做了多少,就连她家人可能都不知道的事实。 何雾没敢问。 她怕知道后自己会很难过。 她以为像她这样脾性的富二代,对家庭的概念,应该是淡然的,但事实好像并不是。 何雾将自己的手,也搭在琴键上,“现在就很好了,不是吗? 你不是说,你好像还蛮乐意接触我的。 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至少我们现在,我是陪在你身边的。” “那,谢谢你的还蛮乐意跟我接触?” “还有,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钢琴老师?” 第18章 江烟不知道何雾有没有听懂,她说的那句,我好像还蛮乐意接触你的意思。 其实她真正想要表达的是,我还挺喜欢你的呀。 但怕用喜欢这个词,会吓到何雾。 就委婉表达出,我其实还蛮喜欢跟你接触的。 然后得到了她的回应说,至少现在,她还是陪在她的身边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终于答应了,要她教她钢琴了! 江烟激动的都要跳起来了。 反复跟她确认,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何雾只好一遍遍点头,“是真的啊。” “耶!” “有这么开心的吗?” “当然啦!” 何雾是无法体会,江烟在得到她肯定回答后的那种激动心情。 那是她期待已久,一直都没敢想会这么快得到的答案。 “总之,我就是很开心的了!” “现在让我想一想,应该要怎么来带你入门!” 江烟微微举起拳头到胸前的位置,做出胜利的姿势。 何雾看向她,就跟热血漫画里的中二少年一样,情绪莫名昂扬。 但似乎又有点羡慕,她这种发自于内心的饱满激动情绪,很真实。 是何雾很久都没有表现出来过的。 “那我们说钢琴入门,不单单是手上会弹,其实还要有非常扎实的基础乐理知识。 就包括认识音符,线谱啊等等,这个之后,我会把乐理书给你,具体来讲解。 那除去乐理知识外,还有一些弹的指法啊,坐姿,我都会一一教给你的。” “那今天我们就先来认识一下钢琴,好不好。” 说到入门教学,江烟收起了适才激动的情绪,转为了特别沉稳,声音还很温柔的模式。 对于她的转变,何雾微微有些讶异。 毕竟她在自己跟前,大多数时间都是那种张扬、热情的状态。 一下静了下来,去说一些她所擅长的话题时,还是蛮有吸引力的。 “嗯,我会认真听的!” 毕竟眼前的机会,真的非常难得和可贵的。 何雾没有理由不好好珍惜。 “那,你看啊,钢琴分黑白两键。 总共加起来呢,一共是八十八个键。 我们先要去找一下,这些黑白琴键上的音阶,也就是do、re、mi、fa、so、la、xi。” “我们先把左边的三个键,也就是两个白键和一个黑键给盖上,不去看它。 那么剩下的,你看啊,是不是上面的黑键的规律,都是两个黑键,接着三个黑键,在连着是两个黑键和三个黑键,对吧。” 第37页 江烟一连串说下来后,最后停顿,给了何雾消化的时间。 何雾点点头回应,嗯。 “那我们将这两个黑键和三个黑键合起来,分为一组,是不是这五个黑键下面对应着七个白键。” 江烟说这话的时候,手摁住了七个白键,立马传出了不同的音,她松手,继续说,“那这七个白键,你再听听看啊,是不是我们要找的do、re、mi、fa、so、la、xi的音。” 江烟抬手,用食指一个一个去按七个音阶。 “你也试试看后面这几组的音啊,不同的位置,发出的音高也是不一样的。 在黑白琴键上,越往右边的音越高,越往左就越低,一个明亮一个低沉。” 不知道为什么,江烟在说到音高,一个明亮一个低沉时,何雾在那瞬间,晃神了。 感觉她们两个好像就是这黑白琴键上的两端。 一个明亮,一个低沉。 相隔甚远。 “虽然音高不一样,但本质上的音阶是一样。 所以不论是明亮还是低沉的音,都是共同存在,密不可分的。” 巧合的话,像是强心剂,让何雾原本有些敏感的情绪,在这刹那得到了安抚。 “嗯。” 在江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何雾偷偷勾了勾嘴角。 这种感觉,有点让她小小暗喜。 那天江烟教了她很多入门的基础知识,也是何雾第一次见到,在面对钢琴时候的江烟。 她游刃有余,娓娓道来的姿态,感觉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说,这是她所擅长的。 甚至是闭着眼,都很熟悉的。 何雾莫名了崇拜。 毕竟她连睁大了眼睛去看黑白琴键,都会觉得吃力。 甚至害怕按错,就算没有按错,也是很没有底气的。 手指在微微发颤。 但江烟没有嫌弃她。 反而特别有耐心,一直在引导她。 最后两个人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何雾反正还是蛮满贪恋这种感觉的。 毕竟,是在靠近自己所渴望和期望。 最后说结束的江烟,她微微侧过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好了哦,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啦。 说太多,你会没有办法消化的呢。” 啊? 这就结束了? 何雾意犹未尽。 江烟忍不住嗤笑她,“你这反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呢。 把你的魂,都给勾走了。” 登时,何雾红了脸。 立马起身。 “我、我回房间了!” 好吧……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江烟讪讪摸了摸鼻子,果然,经不住一丁点的挑逗呀。 这样的她,好像还蛮可爱的? 又或者说是,自己好像对她没在外人展现出来的一面,很是期待? 脑子里突然又回想起了那天,两人近距离的接触的画面。 噗通噗通噗通…… 滚滚跳动的心跳,怎么捂也捂不住。 幸好她人不在这里。 要不然一定会被她发现这小秘密的。 她都不知道,跟她稍微近一点距离的相处,表面看似特别镇定,其实内心早就慌得很。 尤其是看到她在琴键上游走的手。 偷偷地想要更近一些。 唉。 觉得再继续这样下去,肯定会被发现端倪的,所以不得不提醒,要结束了。 可是她坐过的地方,残留的余温,让江烟贪恋。 一点点朝她坐过的地方,靠了过去。 嗯。 很有安全感。 考试的前一天。 班里其他的同学,依旧和从从前一样,三三两两的聊天,打闹。 丝毫没有考前那种紧张感觉,考试对于这里的学生来说,好像并不是什么值得上心的事情。 以前何雾在的高中,不说考前,就连平常都有同学,在课桌前奋笔疾书。 走在路上,都是拿着单词本的。 恨不得整个人都钻了课本。 尤其是住校生。 早上五六点要出早操,晚上还要四节晚自习到十点多。 走读生还会好一点,每天都可以回家,早上不用那么早起床。 所以刚开始何雾到城北十七中的时候,还有些不太适应。 学校管的并不是很严。 而且学校里的学生,好像都没有紧张感的。 比起学习,他们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去上各类的兴趣班。 有的是各类乐器,有的是画画,还有学播音主持的,也有各类体育项目。 总之,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自己感兴趣和擅长的。 这好像跟江烟以前所在的传统公立学校所完全不一样的模式。 以前的学校,感觉是用一捆绳子,将所有人都绑在一起。 按成绩来分,不管其他。 在这里,同样是有绳子,只不过每个人都很独立。 有足够自由的成长空间。 你可以去找你自己所擅长和喜欢的事情来做。 何雾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才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已经处在这个环境的事实。 不过,她还是对自己有一个定位的。 就算是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也要很清楚的意识到,她和这些人还是不一样的。 第38页 她应该要付出比他们更多的努力才是。 总归,他们擅长的那些,她连边都没有沾到一些。 所以就算是他们看似并不在意的文化成绩,她应该用心去学。 只不过,她最近开始接触了钢琴,正处于茶不思饭不进想要学习更多的阶段。 所以在大家闲谈时,何雾坐在课桌前一边背单词,手指一边练习钢琴的指法。 余光偶尔偷偷会去看一眼江烟。 看看她在干嘛。 有没有跟她一样努力。 但她好像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事就在课桌前趴着睡觉。 她好像永远处于缺觉的状态。 不知道为什么,何雾会有点小小介意,她总是这么什么也不做,就趴着睡觉。 之前是她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去做那些又累钱又少的兼职,是在浪费时间。 可是她自己呢? 何雾为自己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觉得很奇怪。 她不是并不在意,这个人她在做什么的么? 怎么突然就很在意了。 何雾自己也解释不通。 就是觉得,如果自己在朝前走的话,也希望,她跟着一起。 她不不愿意看到,她在原地。 那么她跟自己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 这好像才是她害怕的吧。 何雾习惯了有事就闷在肚子里消化。 即便察觉出了对方的不对劲,也不会多说两句。 除非是对方踩中了她心里的那道防备线,她才会多开口说几句。 脸上的表情,才会跟心里所想统一起来。 从考前有这样的情绪,她一直都闷到了考试结束。 江烟那几天见她闷着脸,还以为她是不愿意跟自己说话,也没敢多根她说几句话。 就这样,原本有所好转的关系,好像在这瞬间,又有了嫌隙。 一个表面镇定看着若无其事,其实心里早就想黏着她说话;一个面上忧郁踌躇,但只要旁人多跟她开口说一句话,她的情绪就好了。 但年少的微妙,谁都很小心翼翼。 直到江烟的小表妹说要过来住几天,两人拧巴的关系,才有了转机。 而何雾那时候才知道,江烟为什么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原因。 第19章 江烟和叔叔伯伯家那边的小孩,关系不算太好。 怎么说呢,江家是家族企业,江爷爷退下来后,是作为老二的江卫泰,也就是江烟的爸爸接手的。 在江家,江烟的伯伯叫江卫国,叔叔江卫民,还有一个姑姑江卫安。 虽说江爷爷是个商人,但他深知,只有国泰民安,天下太平,才能富裕。 江烟的伯伯江卫国生有一儿一女,年龄比江烟大一些。 叔叔有两个儿子,年纪与江烟相仿。 姑姑的话,至今还没有成婚。 是个事业心非常重,能力也非常强的女人。 只不过,江爷爷骨子里是一个比较传统的男人。 继承家业这种事情,是不能交与女儿之手的,所以即便江烟的姑姑个人能力再强,也不能掌控大局。 在挑选继承人的时候,江爷爷也是深思熟虑的。 毕竟江家那么大的产业,谁也不希望,富不过三代这种事情,会落在自己身上。 只是江爷爷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经过挑选的继承人,竟然只是表面特别乖和顺从,但内心是个十分叛逆的小子。 当年江爷爷是因为身体缘故才退出集团董事长的位置,在江爷爷身体出现状况之前,江烟的叔叔和伯伯就一直处于明争暗斗的局面。 江爸爸就属于观战的状态,在公司那边也只是挂了一个闲职。 并不管事。 所以江烟的叔叔和伯伯就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谁承想,他却坐收了渔翁之利。 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江烟无从所知。 毕竟是大人之间的事儿,还轮不到她这个晚辈来窥探。 只知道江烟的伯伯年轻的时候,在部队里呆过几年,退伍后,开始经商。 但因为思想行为太过于耿直和古板,不懂得变通,早年一直处于亏损的状态,江爷爷自然不会把家族企业交与他手。 到底长子,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介意的。 但明面上也不好说,就暗地里,搞来搞去。 其实当年,最有希望成为继承的人是江烟的叔叔。 国外名牌大学念的金融系,学成归来后,与城北这边的大户人家的千金联姻,并很快生下孩子。 当他意识到,江爷爷的身体状况出现问题的时候,开始与江烟的伯伯争继承人的位置。 谁知道后来,被江烟的伯伯爆出了致命的一击。 或许是江爷爷对这两个儿子都失望了吧。 最终将江家交于向来没有惹是生非,安分守己的二儿子江卫泰手中,当初还提出条件,得再生一胎。 大概率是想要一个男孩吧。 谁知道江父接手公司后,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就江烟一根独苗。 江烟也觉得奇怪,爷爷那么古板的一老头,是怎么能接受的,后来才知道,原来当初江父根本不愿意回江家继承家产。 而她老妈当初连生江烟都不愿意。 第39页 后来为何接手了,为什么又生了小孩,江烟也并不知其缘故。 只晓得从小她的那些兄弟姊妹们就不喜她,还故意问她一些,关于公司的事情。 又或者说是,跟江烟炫耀,他们最近入手了什么限量款宝贝,去哪个国家玩了,什么时候可以出国留学。 总归都是些江烟压根不想聊的话题。 他们也还暗地里讽刺江烟,是个不良少女,不学无术,成天玩乐。 这些对于江烟来说,其实都无所谓了。 反正在学校也是被说,只是有一次,他们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她跟她爸一样会装。 表面什么都不在意,背地里什么都要。 那是江烟第一次在跟她的兄弟姊妹们动了手。 因为他们说了她最在意的老爸。 也是那次后,兄弟姊妹们都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直到现在也是。 不过好在江烟跟妈妈家那边的亲戚,相处的还算是融洽的。 尤其是她小姨的女儿,成柳。 关于江烟爷爷家那边的一些事情,何雾基本上都是何雾从那个叫成柳的小表妹那里听来的。 小表妹今年十二岁。 别看年纪小,一张小嘴巴,噼里啪啦的可会说。 还追星,做梦都想嫁给易烊千玺。 不晓得被江烟嘲讽过多少次,但心里依旧做着梦。 今年刚好念的初一,只要是放假了,就准时到江烟家报道。 只不过,江烟这个人吧,说她孤独的时候也需要人陪,但人真的来了,多呆些时日,她就开始烦上来,要赶人走了。 虽然跟江烟关系好,但江烟时常不让她进家门。 因为一张嘴太能说了。 吵得人脑壳疼。 何雾的到来,都让江烟快忘记了这小表妹的存在了。 所以当她拎着行李,蹲在家门口时,江烟反应了好几秒钟,心想,这人谁啊,干嘛蹲在她家门口。 直到她开口叫她,“表姐,我来找你玩啦!” 江烟被她这热情吓一跳,往后倒退了一步,“我去,成柳?” 快两个月没见,小屁孩个子长高了些,头发也长了很多。 以前野得很,现在感觉,淑女了些? “表姐! 你太让我伤心了! 你怎么可以用这种眼神看向我! 我没有见到你的这段时间,真的是超级想你的。 我一放假,就立马拎着行李来找你啊!” 江烟脑袋嗡嗡嗡地响。 内心在绝望地呐喊,天啊! 真的大可不必拖着行李来找我啊。 而且,我现在也没有心情搭理你。 心情可郁闷着呢。 不晓得最近是怎么了,感觉何雾都不太愿意理她。 她看她的脸色不好,也不敢去找她说话。 这两天越来越僵,就连回家,都没一块了。 有时候她会早两分钟到家,偶尔何雾会先她一步。 总归是,又不知道是出什么问题了。 小表妹眼尖得很。 很快察觉出江烟的苦闷。 她幽幽来了句,“表姐,我觉得你不对劲。 你有问题。” 江烟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顺手去解密码锁,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心不在焉的。 一方面是因为确实心里有事,另外一方面是,她这表妹,真的很让人头疼。 不仅话多,眼睛还亮得很。 “我没有胡说八道,表姐,你家里藏着人吧。 而且还是个小美人。” 这个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江烟猛地回头看向她。 小表妹露出得意的笑容,“而且,你们最近还闹了点不愉快。” 神奇了! “最关键的是,你到现在,连什么原因都不知道。” 除了震惊以外,江烟脸上没有其他的表情。 “你……” “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江烟头一次在自己小表妹这里,没了底气。 小表妹微微挑眉: “我有什么不知道呢。 快开门吧,我站着腿疼胳膊疼的。 得找个沙发靠一靠,然后捏捏肩才有心情说话嘛。” 江烟: “……” “不愿意?” “那我走了。” 啪嗒一声,家里的门,在这瞬间被打开。 江烟没好气地说: “您里边请呢,可慢点,别滑到呢。” 小表妹得意洋洋,“哎呀,手也有点疼呢。 行李都不好拿。 还真怕滑到。” 江烟咬牙切齿: “我来。” 一把拎起她的小行李箱,脸颊气鼓鼓的,小表妹还没有因此作罢,在一旁很浮夸地演戏,“哎呀,表姐,你真的好厉害哦,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男友力呢。 还会帮忙拎箱子,我可真是太幸福了。” 江烟拳手握紧。 心里告诉自己,为了弄清楚到底是什么缘故,先忍她一忍。 等弄清楚了原委! 一定都会还回来的! 跟小表妹一通扯皮,让江烟都忘记了,今天何雾是先她一步回到家的。 她一直在后面跟着她,没敢太靠近,确定她进了小区后,江烟在楼下的小花坛坐了一会,才上楼的。 第40页 八成是小表妹在回来的路上,刚好撞见了何雾,所以才知道,家里住了个小美人。 只是当时江烟哪里反应得过来嘛。 还真以为她很神通。 就任她作。 结果在打开家门的时候,就暴露了。 因为小表妹在见到何雾的那瞬间特别激动,嘴里一直在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当事人一脸懵。 江烟是不明白她都知道了些什么。 何雾是压根没有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小姑娘是谁。 似乎有些眼熟。 但又没敢确定。 她是出来想帮陈姨弄晚饭的,刚好就撞见了江烟领着个小姑娘进了家门。 小姑娘浓眉大眼,说话的声音跟脆脆的铃声一样,有点闹。 但不刺耳。 “所以姐姐你就是我表姐的同居小美人吗!” 何雾: “……” 这话问的有些突然。 一时叫人难以回答。 什么叫——同居——小美人…… 你可闭嘴吧你! 江烟想要一把捂住小表妹的嘴巴,但她鬼马精灵的,早就躲开了,“不是小美人,那就是大美人了! 反正是个美人就对了! 我就说嘛,我就知道,表姐肯定是春心荡漾了!” 江烟: “……” 何雾: “……” 好像原地把她打包扔出去啊! 乱说话! 江烟一边想要跟何雾解释,不要听她这神经病的小表妹乱说话,但又急着捂住小表妹的嘴,可是越急着弄好的事情,反而越乱。 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 要是以往,江烟绝对脾气上来了。 但在这一刻,她更多在意的是何雾怎么想。 何雾也是初次经历这种场面,却是挺闹的,但也因为小姑娘的一句话,弄清楚了,她们是姐妹关系。 要不然她还有些误会,江烟最近不贴在她脚边说这说那,是因为出现了新的玩伴。 好像在理清楚这层关系好后,何雾闷闷的情绪有点消散了。 她对江烟说,“好了啦,你别弄到她。” “陈姨在做饭,你带她先去房间。 一会洗洗手吃饭了。” 何雾一开口,江烟在那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这可是这几天来,何雾主动开口跟她这么温柔的说话啊啊啊! 江烟面上十分乖巧的点头回答说好,但内心早就在呐喊了。 小表妹还准备跟江烟闹一通的,见到这场面,愣了好几秒,可从没有见过她表姐这么温顺的一面啊! 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表姐! 你真的开大问题,你……” 话没说完,就被江烟给拖走了。 “你给我闭嘴!” 何雾在后面温声提醒,“江烟,你慢点!” 小表妹唔唔唔地试图挣扎,江烟狠狠瞪她一眼,表情是十分狰狞的,但回给何雾的话确实: “我知道的啦。” 小表妹: “……” 偏心也要有个度啊啊啊。 江烟: 哦。 何雾初次见和小表妹见面,就是如此搞笑的场景。 但她并没有觉得反感。 反而觉得因为她的出现,家里变得热闹了一些。 因为她跟江烟冷了好些天了,她现在又不擅长活跃气氛,这时候多了一个叽叽喳喳后的人出现,反而会打破僵局。 事实证明。 这是没错的。 陈姨做好饭后,江烟就让她先回去了。 一方面是太晚了,陈姨还得回家,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小表妹那张没边的嘴,真的什么都敢说! 都是年轻人还好,开开玩笑。 陈姨毕竟是中年人。 万一到时候说了什么过火的话题,兜不住了,可就不好了。 江烟发现自己开始有顾虑了。 想她从前,真的是什么都不管的。 陈姨把所有事情都料理好后,就先回家了。 餐桌上,本来江烟跟何雾是对坐的。 但小表妹一上桌后,就一脸我是皇太后的表情对江烟使唤,“表姐,我想跟漂亮姐姐面对面坐嘛,你到那边上去坐着。” 一开始江烟以为,她抢了自己的位置,是让自己坐到角落里去,正想回怼,但一看局势不对。 小表妹指的那个位置,是在何雾旁边。 也就是说,她可以挨着她坐。 这火气在瞬间就咽下了。 何雾也愣了一息。 她怎么一下子就成了漂亮姐姐了。 换好位置后,小表妹心满意足,然后开始自我介绍: “漂亮姐姐你好! 我叫成柳。 是江烟的小表妹。 今年我十二岁啦。 虽然我年纪比你们小,但是! 我眼光超级好的!” 果然是一家人啊。 都很热情。 何雾微微颔首: “成柳你好啊,我叫何雾。 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或者是何雾姐姐。” 就不用叫漂亮姐姐,太难为情了。 但是小表妹才不管那么多,“我才不会叫美人名字呢,我一定是要叫你漂亮姐姐的。 第41页 而且,是我表姐的漂亮姐姐。” 要么说现在的小孩都成精了呢。 江烟甘拜下风。 何雾忍不住笑了笑: “你还蛮可爱的。” 小表妹一脸坏笑: “可爱我知道的,但漂亮姐姐你知道吗,其实我表姐,她啊,超级喜欢……” 第20章 喜欢两个字后面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了,在那瞬间,江烟蹭地起身,双手拍在桌子上,语气有些急,“什么也没有!” “别、别听她在那里乱说!” 为了让小表妹彻底闭嘴,江烟还顺势夹起一块烤肉堵住了她的嘴。 额。 本来何雾觉得没有什么,但她的反应太大了。 倒像是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所以到底是喜欢什么? 何雾也不知道该要如何去想。 小表妹还想说些什么,被江烟狠狠瞪了一眼,带点威胁的语气: “不想我把你丢出去,就给我好好吃饭。” 见状,小表妹点到为止。 何雾自然也不会过多询问。 只是感觉小表妹有点被吓到了。 话都不敢说。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本来还聊得热火朝天的,突然断了。 小表妹断然是不敢在开口说话了,江烟僵着。 何雾在心里微微叹口气。 怎么跟小孩子计较多。 一个个来安抚吧。 何雾微微起身,拿起小表妹的碗,替她盛了半碗汤,柔声说道: “成柳,来,尝尝看陈姨做的三鲜汤,味道特别好。” 但是小表妹没敢拿筷。 何雾又说: “你表姐性子急,你别跟她计较。 呆会我会收拾她的,好吗?” 说完睨了江烟一眼。 吓到别人了,还不快道歉? 明明是被何雾用眼神训了一顿,但却缓解了,江烟适才险些要被挑出台面的小心思的慌乱。 感觉她对自己是有情绪的。 至少比冷漠好。 只是道歉…… 江烟还在犹豫中。 小表妹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是自己话多了,表姐不止一次这么说过我,是我的出现,打扰到你们了。 是我的错,跟表姐没有关系的。” 本来江烟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行为吓到她了,结果她这话一说出口,显然是个戏精。 但何雾没跟她接触过,并不知道她的真实面目啊。 一口咬定江烟欺负小姑娘。 又睨了一眼江烟。 看看人家小姑娘都比你通情达理! 你还是人家姐姐呢! 江烟咽下一口气。 都怪她没演技! 还被人抓住了软肋! “是我急了,对不起好吧。” 江烟没好气地说。 何雾提醒她,“一点都不诚恳。” 怎么让人家原谅你? 但是小表妹却眉开眼笑,“哎呀,没得事啦。 原谅你啦。 知错能改,那就是好孩子。” 何雾: “……” 江烟: “……” 我都说你看错人了吧! 这小孩的套路可深着呢! 小表妹怕被江烟算账,赶忙转移了话题,“哇,漂亮姐姐盛的汤,就是好喝!” “来,姐姐,你也尝尝这个烤肉,真的很香的呢。” 说着就给何雾加了一块肉。 表现得十分殷勤。 总归是江烟怎么也不敢的那种‘殷勤’。 江烟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 哼! 马屁精! 小表妹丝毫不介意,还跟何雾聊得火热。 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都来问她。 但好在都不是什么特别过分和隐私的话题,何雾也都还可以接受,就她问什么,她都耐着性子去回答。 江烟不做声。 就在一旁小声碎碎念。 说的什么,何雾也听不清。 但余光瞥见一眼,觉得还蛮好玩的。 没想到她也会有这么斤斤计较的一面。 何雾不动声色地拿起了她的碗,替她盛好一碗汤。 推在她的跟前。 江烟看到满满的一碗汤后,立马收住了嘴。 心花怒放。 哼,盛给我的汤,要比那小屁孩的汤还多! 说明白那小屁孩地位不及我。 就懒得跟她计较了。 成柳:…… 幼稚鬼本鬼吧。 一顿晚餐的互动,虽然消散了些两人之间的嫌隙,但出问题的根本原因还没有找到。 小表妹就开启了第二轮的打探计划。 在吃晚饭前,小表妹给了江烟承诺。 帮她找到两个人问题所在的原因。 江烟本不信她的,压根没放在心上,可是吃晚餐的时候,见她跟何雾聊得那么火热,而且她问她什么问题,何雾都会回答。 这点让江烟有点羡慕。 要是自己也能这么坦然地跟她一问一答。 是不是就不会出现那么多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的情况了。 所以在何雾去洗澡的时候,江烟一把拉住小表妹说,说吧,什么条件。 小表妹一脸茫然: 第42页 “什么什么条件?” 江烟真想捶她! “帮我找到我们俩先前出问题的原因,你开什么条件。” 反正江烟是不信,她会那么好心的帮自己。 肯定是有所求,有所图的。 小表妹一脸坏笑: “哟,表姐,你不是这说不关我的事儿嘛。 怎么现在?” 江烟不想跟她过多拉扯: “你就说,行还是不行。” “行啊,为什么不行。” “就是我……” 江烟就知道她肯定还卯足了劲,要坑自己一把。 “快说。” 小表妹垫着脚尖在她耳边偷偷地说: “就是我今晚,得跟漂亮姐姐睡在一起。” “这样方便夜里谈心。” 江烟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不行。” “你要么睡客房,要么睡沙发,要么就滚蛋。” 什么鬼,还想睡在一起! 想都别想! 小表妹吐槽她小气鬼。 江烟握紧了拳头想捶她。 “一点想法,都不要有。” 知道她没那么容易安生分,江烟咬牙切齿的提醒道。 小表妹翻一白眼: “我们都是女孩子,而且,我还是小孩子嘛。 你那么激动什么,那不然,你自己去跟她谈心好了。” 她要是敢跟她谈心,还轮到你这个小学鸡来插手吗! 小表妹咆哮: 我已经念初一了好吗! 江烟: 哦。 那今年上半年的时候,还不是个小学鸡? 小表妹: 我走还不行吗! 江烟: 不送。 或许是被江烟气到了。 小表妹决定报复她一下,在何雾洗好澡后,她就跑过去跟她撒娇,“漂亮姐姐,我晚上一个人睡觉好怕的啊,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何雾没想到会突然来这么一个问题。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看向了江烟,真的是一种本能,这个问题,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直觉她会给她一个答案。 江烟就知道那个小屁孩没那么好打发。 “你忘记了我刚才说了什么吧。” 小表妹抱紧了何雾的胳膊,“漂亮姐姐,我更害怕了。 真的呢。” 这似乎…… 有点…… 那个什么…… 何雾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江烟都被她表妹给气死。 但在何雾面前,又不好发脾气。 只能面带微笑的善意提醒,“成柳,你差不多了啊。” 小表妹无视她,就是跟何雾撒娇: “漂亮姐姐,可以嘛。” 本来何雾就是寄居在这里,眼前这个人又是江烟的妹妹,她一个外来人,怎么都不好拒绝,说不定还会把她们姐妹的关系搞僵。 只能说,“可以的。” 小表妹冲江烟做了一个鬼脸。 江烟没去看她,而是到何雾的跟前,说: “你要是不愿意可以直接拒绝的,别惯着她。” 何雾笑了笑: “小孩子嘛。” “多哄着点。” 江烟想要说些什么,但何雾已经邀请成柳去了她的房间。 她也想跟着去,但心里有点闷气。 气她刚才为什么不狠狠教训成柳一顿,任她乱嗨。 但心里更气的是自己——何雾向自己求助。 但她却没有给她一点帮助。 江烟自闭了。 一个晚上没睡好。 翻来覆去就是毫无睡意。 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只要心里有点事情,就难以入睡。 所以她和除去家人以外的其他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为的就是不让旁人对她有所影响。 可即便心里再怎么有防备线,也有无法把控的事情。 那就是何雾的出现。 其实说起来,为什么会对何雾很特别,又或者说是,那么多人从身边走过,为什么就是这个人,是她特别想要靠近的呢?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还时不时地想要招惹她一下,但又怕过火惹她生气。 在意她的任何琐事。 即便是余光一眼。 也要狠狠把她看在一眼。 稍微有点什么没有做好,心里就烦闷得很。 长时间和自己相处的江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跟何雾突然冷了下来,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心境。 今晚上的失眠。 就是因为觉得没找照顾好何雾。 长叹一口气后,江烟放弃入睡了。 起身准备去厨房倒一杯温水喝。 这是她老爸告诉她的。 如果在夜里睡不着,那就别勉强自己入睡。 想走一走就就走一下,想起来嗨你就嗨。 顺着自己情绪,很快你就平静下来了。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用的。 江烟在打开门的瞬间,突然就平静下来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看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的何雾。 江烟以为自己看错了,蹑手蹑脚地走到她的跟前,刚蹲下,跟前的就睁开了眼。 江烟才敢问: “你、你怎么会睡在这里啊?” 何雾想说没事的,可夜都深了,还有什么好伪装的,就坦白说: 第43页 “你那小表妹……” “哎……” “睡觉真的是太不安分了!” 打鼾、磨牙、踢被子、踹人。 她一样没落。 何雾又不好意思叫醒她。 只能自己抱着枕头到客厅来睡。 江烟有些心疼: “那有客房呀,你睡沙发着凉了怎么办。” 何雾回: “客房之前都没人睡,睡一晚之后陈姨又得洗。” 江烟知道她的脾性。 宁可别人麻烦她,她也不会去给别人添麻烦的。 但也不想她睡在沙发上。 犹豫了几秒钟后,才说: “那你……” “要不要去我房间睡……” 第21章 “但是你千万不要误会!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是说,你去我房间睡,我来睡沙发!” 江烟问完那句你要不要去我房间睡后,见何雾吓了一跳,生怕她又说她耍流氓,便慌忙解释。 “真的,我真的就是这个意思啊!” “我是怕你睡沙发着凉,我皮糙肉厚的,我来睡沙发。” 江烟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的,向来在何雾面前,都是最卑微的那个。 哪里敢那么直接啊。 可她解释了,但何雾没理她。 完蛋了。 她肯定又觉得自己,在耍流氓了。 本来自闭了一个晚上的江烟,又有点不知所言了。 直到何雾说,“可是,我也不放心你睡沙发啊。” 何雾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在江烟说出,你去睡我的房间,我来睡沙发的时候,她心微微一触。 这个人,总是什么都为她考虑。 两人我不放心你,你不放心我的,可怎么办才好? 正当江烟准备说出,没关系的,我很抗冻的时候,何雾房间的门开了——睡眼惺忪的小表妹在找人,“漂亮姐姐,你在哪里呀?” 说那时急,江烟根本没想那么多,生怕两人被她看到,何雾又得回去陪她睡,受她的折磨。 就顺手一把将何雾圈住,然后双双倒在了沙发边上的地板上。 江烟怕何雾磕到,很自觉地垫在了下面。 闷哼一声,应该是磕到哪里了。 何雾担心她,想要问她有没有事,但江烟做出了“嘘。” 的手势。 现在先不要说话。 刚好前面的茶几,将两人挡住。 任凭小表妹怎么看,都一眼看不到。 暗处两人紧紧相贴。 江烟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躲开那烦人精,完全没有注意到,眼下两人姿势是有多暧昧。 她是没有注意力在这上面,但突然被圈住成卧倒姿势的何雾不这么想啊。 这次两人的距离,远比上一次脸对脸的距离更近啊! 何雾都直接贴在了江烟身上了。 那触感,比想象中,更为突出和柔软。 喉咙不知觉滚动了一下。 何雾自己也吓一跳。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何雾的心砰砰砰地狂跳起来。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 这时,注意到没找着人的小表妹回了房间后的江烟,才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还疑惑道: “咦,你怎么了,心跳得这么快?” 何雾: “……” 何雾转过脑袋,不去看她。 江烟见状问她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啊?” 何雾: “……” 江烟这个人吧,你说她反应迟钝,她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情绪。 但你要说她什么都知道,她又给你上演一出,好好一副牌,她给打得稀烂。 何雾一把将她推开。 “你走开一点。” 好像又惹她生气了…… 江烟立马哄她,“对不起嘛,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是怕成柳看到你,你又得回去跟她睡觉。 我怕你睡不好,所以才躲起来的。” 何雾气得脑筋疼。 她在意的点,根本不是这个好吗? 江烟都快哭了,“那你到底是怎么了嘛?” 越是在意的人,其实越没办法很快猜中心思。 因为不敢想。 总觉得想什么,都是不对的。 所以就会一直去问。 其实就是想知道,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但通常,在问对方的时候,一开始都是没办法得到答案的。 大家都希望,对方可以看得懂,听得懂自己的暗示。 何雾哪里敢说是因为两人的近距离接触,让她脸红心跳啊。 但要是不给出话,这事肯定过不去。 今晚上两人都别想睡了。 “我就是觉得你,每天都在睡觉,有点浪费时间。” 既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不如把旧账翻出来算一算。 反正都是在心里好些天,没有消化掉的。 “啊?” 话题转移的有些突然。 江烟没反应过来。 何雾坐直了身子,一字一顿地说: “我每次看到的时候,你都是在睡觉的。 你之前不是告诉我说,不要浪费时间,要做一些值得的事情。 第44页 那你睡觉,就是在做值得的事情了么。 就不是浪费时间了吗?” 何雾只有在面对在意的事情的时候,才会一板一眼。 江烟缓缓道: “你都看到了啊。” 何雾没好气地回: “那不然呢,全班就你一个,老是趴着的。” 想不注意都难啊。 嗯。 是想不注意都难。 而不是余光刻意会去瞥一眼。 江烟的目光突然变得深沉起来,“你想知道原因吗?” 何雾嗤笑一声: “那还用说,肯定是你贪睡啊。” 江烟摇摇头,“不是的。” 不是? 难道趴着不是睡觉吗? 还会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何雾想不出来。 江烟低沉道: “其实是因为我——”“要是抬头的时候,目光忍不住总想看着你。 要是清醒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你。” 何雾呆住了。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其实,我没睡着。” “只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缓解,所以——”“能够想到的就是趴着不去看你啊。” 年少时候的喜欢,在小心翼翼里,总会夹着一丝的不知所措。 因为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办,所以选择以为不去将注意力放到对方的身上,就可以暂时缓解这样的躁动。 却没想到,因此有了其他的误解。 江烟本来是没打算告诉何雾这些话的。 可事情到了这个局面,与其等一个小屁孩去找问题所在,为什么不坦诚地,去跟对方说明呢。 不管最后结局是如何,总归伸头就是一刀嘛。 空气中沉默了几秒钟。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何雾已经感觉到了江烟的赤诚。 甚至说,是一种很微妙的情愫。 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她说的那些话,是出于朋友那种依赖的喜欢,还是——她也没办法确定。 毕竟在她年少的认知里。 她没听谁说过。 “你可能是在担心我,班上会有其他同学欺负我吧。 毕竟先前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何雾没给出回应,而是把话题转向了别处。 江烟也没有过多经历。 但是她清楚自己的感觉。 她也知道何雾现在的处境,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嗯,我是不会让她们在欺负你的。 你也别害怕。” “好。” 何雾突然笑了笑。 好像这样的回答,似乎能让何雾更坦然地接受。 适才有些尴尬的氛围,好像也被抹掉了。 好像有一种感觉,另外一种生活,在慢慢拉开了序幕。 “那你还去不去我房间睡的啊。” “去啊,为什么不去。 沙发好硬哦。” 江烟拍了拍沙发,“那我明天把它换掉。” 何雾立马阻止: “我开玩笑的。” “我就是说,沙发很硬,你也别睡了。” 江烟嗯了声,“好。” “那我去客房睡。” “那如果要睡客房的话,还不如我去睡。” 江烟: “……” 所以到底要怎么样嘛。 睡沙发,太硬。 自己的房间也睡不了,总不能去跟那个小屁孩睡吧。 她也受不了那样的折腾嘛。 江烟都要绝望了。 何雾拧巴了一会开口,“你,你也回你的房间睡嘛。” 江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何雾呼出一口气,“我说,你也还是回你自己的房间睡。 我去睡一会,到天亮的时候,再回自己的房间。” “这样的话,我们两个人,今晚上都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你说呢。” 这还用说? 江烟反应过来后,忙不迭点头,“你可以接受的话,我当然乐意啦。” 何雾强调: “是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就只是睡觉!” 江烟也强调: “那是肯定的啊!” “我早就困得不行了。” 分明不久前还在自闭失眠。 突然困意就袭来了。 何雾见她如此信誓旦旦。 也就放心了。 “难道,你还会在担心,我会对你做些什么吗?” 江烟见她突然放松的神情,冷不丁地来了句。 何雾险些跳了起来: “你敢!” 江烟轻笑: “我当然不敢了。 ”何雾: “哦。”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落。 对于变扭和敏感的人来说,有些奇怪,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何雾是第一次到江烟的房间里。 尽管她已经到江家住了一段时间,但从没有去窥探过她的私人空间。 这也是江烟觉得和她相处起来特别舒服的一点。 对方的存在,不会把你逼得太紧。 甚至还会让你期待,跟她分享你的生活。 但因为太晚了。 两人也都有了困意,来不及多观察什么。 直奔主题。 第45页 江烟问: “你习惯睡左边还是右边。” 何雾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左右,江烟补了句: “习惯靠着穿里边睡,还是外边睡。” “里边。” 可以缩在角落里。 “好。” “那我就睡外边。” 尽管被困意包围,但江烟还是将何雾要睡的地方整理好。 何雾是自己带了枕头的,江烟从他手中拿过枕头,找好位置,放的端正。 然后说,“你先上床进去睡吧。” 何雾点点头。 躺到床上后,才想起,睡在里边不太方便天亮的时候起床回自己房间吧? 但是太困了。 她来不及多想。 合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第22章 应该是一夜好梦的。 江烟睡觉很踏实。 何雾也没有一些睡觉陋习,就是偶尔会哼唧两声。 床很软,棉被都是阳光的味道。 很干净,味道也很好闻。 让人放下防备。 何雾自己也觉得奇怪,她竟然那么容易就放下了戒备心。 作为独生子女,从小到大她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很少会跟别人挤在一张床上。 晚上小表妹的那些动静,她之所以清楚得很。 是因为有人在身旁,她根本没办法入睡。 对江烟提出一起睡的时候,她也是抱着肯定睡不好想法,但没想到,她却秒入睡。 反倒是江烟,明明困得要死。 却舍不得入睡。 她在暗夜里,盯着何雾所在的方向看。 其实看不清的模样,周遭没光,又困,但就是想看。 总觉得能这样看着她,就是一件让人特别开心的事情。 如果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都可以在自己身边,那该有多好啊。 可是——不现实吧。 江烟压住了不知觉上扬的嘴唇。 但转念想,如果不确定之后是怎么样。 那么珍惜当下就好了。 困意在这瞬间将她席卷。 滚一圈,跌入了暗色。 不知道是睡了多久。 江烟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原本侧身就看到的人早就不在了,又或者说是昨晚上她想的那个人,根本没来睡过? 一切都只是她在幻想吗? 江烟不知道。 只是觉得失落。 异常的惆怅。 还没有问候早安呢。 也还没有问问她,昨晚睡的好不好呢。 还没有…… …… 好多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可以问的话,都还没有开口。 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嗯。 江烟躺在床上,手不知觉朝前方摸了过去。 试图想要摸到残留的余温。 以此来证明,昨晚的她,是真实存在的。 可——被窝那头没有什么温度。 她没有来过吧。 江烟闷着脸,手依依不舍地在那边上摸着。 突然,她猛地起身。 脸上的表情有些惊喜,又有些不太确定。 她低着头,微微握拳的手摊开——一根淡蓝色的头绳落在手心。 江烟认得,这是绑在何雾头上的头绳。 好几次江烟看到过。 她喜欢将头发顺在脑后,简单用头绳绑好。 明明就很寻常,却让人看得着迷。 所以,昨晚上那不是梦,而是她真真切切的来过。 江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叩叩叩——”刚好这时,传来敲门声。 门外的人小声地问: “江烟,你醒了吗?” 是她的声音啊! 江烟十分激动,“醒了! 醒了,我醒了!” 门外的何雾一脸懵。 这人大清早的这么激动? 何雾交代她: “那你快点洗漱,起来吃早餐了。” 本来这事,是想交给小表妹做的,但小表妹表示不敢去惹那座随时会对她爆发的火山。 何雾只好自己来敲门了。 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何雾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小表妹后半夜睡得很沉。 被人抱走卖了都不知道的那种,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应该是隐约还记得一些昨晚上的事情,问何雾说,姐姐,你昨晚上你一直都在的吗? 何雾脸不红心不跳地回: “嗯,都在的啊。 怎么了吗?” 小表妹有些迷糊,“是吗?” 何雾回她,“嗯,是不是你昨晚上做什么梦了。” 这么一提醒,小表妹恍然大悟。 那应该是昨晚上做梦了。 难怪。 到底还是小孩子,这么好忽悠。 何雾没做声。 任凭她自己去想做什么梦。 眼下,她来喊江烟起床。 虽然昨晚到天亮,睡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五小时,但何雾的精神很好。 大抵是因为全身心放松的睡了一觉。 反倒是睡饱了的江烟,在起床的时候有些蔫蔫的,可是在听到何雾的声音后,立马来了精神。 在她提醒她,起来吃早餐的时候,她立马回她说,“那你不进来吗! 第46页 你的头……” 想了想,江烟没把头绳的事情说出来。 就是有点不想还给她,想要自己戴在手上的感觉。 虽然这样很不好。 但在那瞬间,江烟就是这么想的。 后半句何雾自然是没听到的,只听见前面她问自己要不要进去,她回,“我就不进去了,你快一点。” 江烟有些失落: “喔。” 许是察觉出来了什么,何雾又补了句,“我要帮陈姨一块弄早餐啦,所以没空进去。” 多了一句解释,江烟又满血复活了,“好! 我这就来了!” 怎么一惊一乍的? 门外的何雾搞不懂里面的状况。 愣住想了几秒钟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今天早上陈姨做的是小表妹最爱吃的牛肉面,牛肉是昨晚上提前就卤好的,配上陈姨秘制的辣椒酱。 色香味俱全。 下锅煮的面,也是陈姨大清早过来和好,经过醒面后,手工拉好的。 筋道十足。 成柳就爱这口。 昨天到家的时候,不用她说,陈姨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这些年来,到江家这边居住地方,做客的人不多。 这里更多是江烟自己的住的地方,能来的都是些江烟比较亲近的亲戚,口味大多陈姨都清楚。 见成柳来,就知道她好那口牛肉面。 其他都可以先不用弄,牛肉面一定是排在首位的。 成柳起来后,知道今早吃牛肉面,别提多开心了。 一直在给陈姨洗脑,说要陈姨去她们家帮忙,开的工资绝对不比这边低。 陈姨知道她小孩子。 自然没放在放在心上。 江烟可听得真真的。 两人又开始争了起来。 一个骂到: “成柳你可真是不要脸! 好心收留你,你竟然还给我动歪心思! 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另外一个死不承认: “江烟你胡说八道,我那哪叫动什么歪心思,我是带着陈姨发家致富。 在你这小地方,简直是屈才了!” 江烟: 成柳: 我说的不对吗! “我放你狗屁,啊,表姐你不叫,给我叫江烟! 我看你不是良心被狗吃了,你是想挨打了!” 气的江烟撩起袖子,就想揍她。 成柳赶忙躲在何雾的身后,“呜呜呜,漂亮姐姐,江烟她欺负我。” 江烟: “……” 何雾跟陈姨就看着她俩闹。 都是没长大的小孩。 直到何雾见两人闹着闹着就把自己给扯进了,她可吃不消这么闹,耳根子疼。 才提醒道: “好了啦,先吃面,一会都坨了。” 江烟委屈巴巴的。 凭什么那个小屁孩可以搬救兵有靠山,她却什么都没有。 成柳也以为何雾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毕竟何雾之前说了,自己是小孩子,要多哄着点。 但没过几秒钟后,何雾开口: “但成柳,你要知道,陈姨已经在这里了,她肯定是会留在我们家这边的。 一定是不会跟你走的哦。” 我们! 家! 这边的! 江烟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先前的委屈啊什么的,全部都消散了。 她也是有靠山的人了啊! 何雾又怕过阵子,两人又为了这事闹起来,索性一次性把话说的完整,“然后,你表姐她,也没长大,所以你们下回,不要再为了这种事情争吵。” “知道了吗?” 别的江烟不知道。 但何雾说这番话,足够她翘起尾巴炫耀的,“听到了没有,小屁孩!” 得意的那样子,有点欠揍是真。 成柳忍不住翻一个白眼。 以前怎么没觉着她这表姐是这么容易满足且爱炫耀的人啊。 何雾见江烟飘了,干咳了两声后,说道: “好了,江烟,你也差不多可以收了。” 再兴奋下去,真成欺负人了。 江烟笑脸盈盈: “好!” 还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加一块放到何雾碗里,说,“你吃,陈姨卤的牛肉味道一级棒的。” 成柳见状,做了个鬼脸在心里吐槽道: 哦,她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她这表姐别是个妻奴吧。 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婆想要什么,那就给什么,那这对CP可以先磕为敬了? 别看成柳年纪小,但脑袋瓜里装的东西可多。 什么类型的小说她没看过,什么样的CP她没磕过。 这两人,她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好吗。 漂亮姐姐看不太出来,但她这表姐表现得也太明显了。 妥妥的妻奴吧。 老婆为大,老婆开心她就开心,老婆说什么那就是什么,老婆在哪里,目光就跟到哪里,一天没见到老婆就跟丢了魂似的。 成柳都能把自家表姐未来以后的相处模式给想象出来。 啧啧啧。 成柳忍不住摇摇头。 看来以后在这个家里,她表姐是越来越容不下她的了。 难怪自己突然来找她,她火气那么大。 第47页 原来是打扰她们二人世界了啊。 不过是短短几分钟吃面的时间,成柳已经在脑海里补了一出大戏。 当事人的心思却用在了吃面上,没工夫去搭理她。 成柳一个人把所有的戏排好了。 唯独没有演员来配合她。 不过,这次因为她的到来,江烟对于自己的小心思,更加明确了。 那就是她的喜怒哀乐,已经跟何雾挂上勾了。 虽然当初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但仔细想想,好像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就是心里有了一个牵挂的人。 比从前毫无波澜更有生气些,总归是好事吧。 成柳在离开江家的时候,跟个大人一样,如数跟江烟交代。 那神态和笃定的语气,险些让江烟以为是自己小姨,也就是成柳的妈妈在跟自己语重心长的说话。 “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至少来说,这个人的出现,让你眼前的生活变得不一样了。 对于之前的你来说,是好事啊。 终于像是个处于青春期的小姑娘了。 不像是从寺庙里面出来的尼姑了。” 江烟: “……” 这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说出来的话吗? 嗯? 情感大师? 虽然脑门很多问号,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说的基本都对。 江烟之前在同龄人跟前的表现出来的就是那种,除了钢琴以外,没有任何其他业余爱好。 不追星,对奢侈品无感,不聊八卦,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除了说到她在意的家人身上,才会有所起伏。 其他时候,她完全没有任何情绪的释放。 但现在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了。 成柳没有说太多,只把自己看到的总结了下。 江烟虽然在她说的时候一直狂翻白眼,但心里还是把她的话给认下了。 幸好当时何雾不在。 要不然,江烟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何雾解释。 不过很多事情,好像不需要解释。 越解释越是说不清楚。 就跟两人在班上跟班里同学的关系一样。 先前江烟还担心何雾会因为自己而跟班上的同学处理不好关系,还在想,她主动去跟班里的同学缓和关系,以此让何雾融进班级。 但好像一点效果也没。 反而给自己添堵。 索性放手不去管。 反而机缘巧合。 那是成柳离开江家后的发生的事情。 当时月考的成绩已经公布,何雾考得一般,不算太好,但也不是很差。 至少没垫底。 英语口语虽然不行,但理论还是可以的。 再加上她语文好,拉了一下分。 但是数学就惨了。 小三门政史地勉强及格的样子,最好的是政治。 最差的地理。 江烟正好跟她相反。 语文英语中等,唯独数学,高高在上。 小三门最好的是地理。 最差的是政治。 两人看着分数,没由地一笑。 还以为一起补习,成绩能考得相仿呢。 结果相差甚远。 两人在教室外的阳台上互相吐槽对方,毕竟在班上也没有人愿意接近她们两个,江烟又跟何雾坦诚了心思,大家也都知道,何雾被江家罩着的事实。 也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即便有人投来了异样的目光,那也没什么。 反正她们也不介意。 何雾一开始觉得这样不太好。 太张扬了。 还是低调点坐在位置上就可以了,别站出去给别人看见。 但江烟告诉她,外面的风景,不是坐着就能看见的。 而且,如果别人要看你笑话,不是你缩在角落里,就没人不去看你的。 所以与其在意别人怎么看。 不如坦然点。 这是成柳告诉她的。 在她离开江家后,写简讯告诉江烟的。 毕竟她磕过不少的CP,知道有些情感的路不是那么容易走的。 再加上,她们俩肯定都没有什么经历过什么。 江烟还好。 从小家庭条件好,有与生俱来的跟世俗对抗的底气。 但何雾不一样。 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家庭跟江烟是差了很远的。 如果江烟不去引导她,那么她自己是不会想明白的。 秉着做助攻就把做到的心态,又或者说是,她对漂亮姐姐的印象还不错,希望自己磕的CP,情感的道路上走的通顺些。 就会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告诉江烟。 江烟一开始看到这样的简讯都要笑死掉了。 一个刚摆脱小学鸡身份的初中生,给她普及人生和情感的道理。 可当问题出现的时候,她试着用这样的心态,发现真香。 就在两人能很坦然地在学校相处的时候,那个机缘巧合就出现了——当时两人在走廊吹风,有其他同学在打闹。 青春期,总爱闹来闹去的。 意外就那么突然地来了,班里的一个人,在跑动的时候,突然一个踉跄,直直摔了过去。 脸朝地。 周遭晕开一片红。 没人敢上前。 第48页 何雾在反应了两秒钟后,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看看,但被江烟拉了一把。 江烟对她摇摇头。 何雾看向她说,“他好像是我们班的同学,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我会一些简单的急救。 我父亲教我的。” 她都这么说了,江烟哪里还有什么理由阻拦她。 “那我跟你一起。” 在所有人一脸慌乱的时候,她们两个走到被摔到的那个同学跟前。 何雾附身跪在地上,先是轻声问: “同学,你听得见吗?” 先确认伤者是否有意识是第一点。 然后根据是否意识,进行第二步伤口的确认及是否内伤还是外伤。 是否需要紧急处理。 曾经和父亲出门旅行时,也碰到类似的情况。 其他人都躲开。 但父亲却毅然朝前。 当时何雾跟江烟的反应一杨,拉住父亲的手,不希望他去。 可是父亲告诉她说,说不定因为我们过去看了一眼,那个人就得救了呢? 那个人就得救了呢。 然后就父亲半跪在那个人的跟前,确认有意识,然后检查伤况,拜托周围的人打急救电话,然后简单处理可以处理的受伤状况,最后等待救援。 记忆里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重合。 何雾跪在地上,确定摔倒的同学有意识的,她和江烟一起合力,将那个同学,翻过身子,避免趴着呼吸不通畅。 翻过身后,确定不是脑部出血,而是先碰到地的鼻子涌出的血后,立马微微抬起伤者的下巴。 先止血。 然后她看向周围的同学,拜托她们去叫一下老师或者联系医务室。 好在同学们都不是那么冷血的。 只是都没有碰过这样的场合,被吓到了。 很快,老师来了。 医务室的校医也来了。 场面又恢复了热闹。 校医在处理受伤的同学,老师在询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同学七嘴八舌在说,有人在道原委,有人跟她道谢,也有人是说,真看不出来。 也有人问她,何雾,你还好吗? 好多好多的话,何雾听到了,但就是开不了口。 看着受伤的同学被担架抬走的那瞬间,何雾突然鼻子一酸。 她依旧半跪在地上。 身子半弓着。 手微微颤抖着。 原来——父亲说的,那种说不定这个人,会因为我们过去看了一眼,他就得救了呢。 可,还是有后怕啊。 万一那个人,他没有意识呢。 或者说,变成自己导致他摔倒的那个人呢。 江烟看着出神的何雾特别心疼。 她想也没有想,双手张开,将她拥进了自己的怀里。 “没事了哦,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 你不要害怕。 我就在你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章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3章 那是两人第一次拥抱,也是头一次让何雾觉得——原来拥抱的力量和温度,是那么的强大。 能够驱赶心中的害怕和无助。 发生意外事件的那天后,两人在班里跟同学之间的关系,开始慢慢有了缓和。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她们那天的举动。 如果那天,她们没有帮助那个同学,很有可能,他会因为呼吸困难,导致脑供血量不足而窒息。 当时他虽然还有意识,但整个人在瞬间倒地,浑身上下已经使不出力气了。 何雾及时处理,算是拉了他一把。 这让大家觉得其实,她们两个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吧。 另外一方面是,她们帮助的那个同学,家里条件也还不错,看着吊儿郎当的,但非常讲义气。 他出院后,就对班里的同学说,以后何雾他罩着了。 任何人都不准欺负她。 江烟第一个站出来拍桌子不服气。 何雾明明是她罩着的好吗。 班里的同学轰然大笑。 但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意,而是那种在一个集体里,别人把你当回事,才有的互动。 在那瞬间,何雾才有感觉自己,好像慢慢开始融入这个班级了。 后来,三个人关系非常好的时候,时常会说起那天的事情。 男同学说,在一开始知道自己摔到的时候,没一个人敢上前帮忙,心里还是有点难过的。 但后面我家里人说,其实这也不能怪跟你玩的那些同学们。 毕竟有风险的事儿,大家都是能躲就躲。 你只要记得,在这种时候,对你伸出过手,给过你帮助的人就可以了。 在这种私立的贵族学校里,大多数同学的家庭条件相对于来说,都是非常优渥的,他们每个人都被家里保护得很好。 别人的世界是怎么样,跟她没有多大的关系。 他们只要在意自己就好了。 所以少了那种共情能力。 又是独生子女的比较多,可能在某些时刻,会显得自私。 跟他们世界截然不同的何雾,她的双眼,看过太多底层的生活。 知道什么叫人情世故,什么叫互帮互助。 她也愿意,继续用这种方式生活下去。 第49页 而她因此,而有了意外收获。 那就是多了一个可以交(玩)心(乐)的朋友。 男同学叫洛泽。 家里是开夜总会的。 从小他就在灯红酒绿里长大,因为见过太多,所以很会玩。 家里人对他也没什么要求,顺利毕业,混个文凭。 江烟知道他这背景后,直呼大佬。 洛泽笑话她,哪能跟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太妹比。 江烟翻了一个白眼,随口解释了句,那都是他们瞎传的。 其实我连酒都没有喝过。 更别提抽烟什么的,虽然觉得女生抽烟没有什么不对,甚至还挺酷的,但心里还是知道,现在这个年龄阶段不适合。 洛泽不信。 没做过,外界能把你传的那么真真的。 又抽烟又喝酒又打人进警局的。 江烟耸耸肩,实在不晓得如何倒出原委。 毕竟这种事情怎么说呢,不管是不是你做的,确实被传出来了。 用嘴去跟人家解释,啊,这件事情其实我没做过。 我也不知道怎么被传出来的,旁人哪会信。 有句话不是说的挺好的么,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 何雾全程看着他们俩在互相揭老底。 时不时地笑一笑。 她还是话比较少的那个。 但也不会尴尬,该她说的时候,她会插上一嘴。 没到她说的时候,她就会保持沉默。 做一个聆听者。 不过她也觉得奇怪。 她跟江烟已经相处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确实感觉她跟外界传言的那样子有些不太像。 但她也从来没有具体去说过。 何雾开始好奇,在她没有出现的那段时间里,江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她想要一点点慢慢开始去了解她了。 很突然地,心里就有了这么一个想法。 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天天跟这么一个人相处,自然也会好奇。 跟洛泽认识后,三个人做了很多以前从没有做过的事情。 比如说,去豪华包间唱K,坐轮船出海看日出,甚至还去了花海坐热气球…… 很多在这个年龄阶段,何雾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她都一件件去做了。 哦,还有,去听了现场的钢琴演奏会。 也是洛泽帮忙弄得票。 认识他以后,何雾才知道,什么叫百宝箱。 应有尽有。 但都是熟络以后的事情。 眼下三个人都还在彼此了解的过程中。 其实这样的生活,对于江烟而言,也是触手可及的。 但她这个人,真的是没什么欲望。 没事就宅在家,哪里也不去。 何雾住进家里后,她就更不愿意往外走了。 想要见到的人,就在家里,干嘛还要往外走呢。 但其实何雾,却是一个一直想要往外走,去看看外面世界的人。 这也是父亲告诉她的。 父亲时常告诉她说,他是寻常家庭出生的,人生大部分时间,都困在一个小地方里,好在后来进部队当了好些年的兵,也曾被派遣到国外,最后退役,成为一名特警。 然后在家人介绍下,结婚,安家,生子,他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生,才算是精彩。 总归到头,他眼睛看到过很多,靠自己努力,去看到的不一样的风景。 所以他也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给下一代人,创造好的条件。 但不可否认——现实就是,寻常家庭很努力所创造出来的条件,其实也就那样。 想要拥有更多,还是要靠子女自己努力。 这种所谓的努力。 是江烟这样的家庭下长大的小孩,根本无法体会到的。 很显然的差距所会产生的隔阂和嫌隙,眼睛虽然看不到,但总是在不经意见,一点点的累积。 何雾是九月到的城北,那时候,城北的天还泛着热气,还可以穿裙子,露出细长的腿。 到十一月的时候,就开始有了凉意。 入秋的衣服她带了几件,但肯定抗不过入冬。 城北是林城以北方向的地名。 林城是南方的一座小县城,只要是在入秋后不久,下一场大雨,就会进入到湿冷的冬天。 倘若是夜里起了风,那股子湿冷劲,便越发的明显。 在快要的入冬的时候,何母发来消息,问何雾有没有过冬的衣服。 何雾如实交代。 当时是带不了那么多衣服的,就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 她便问,要不要回一趟莫城去拿过冬的衣服。 母亲直接拒绝,说来回的车费,都够你在那边买的了。 但她没问,何雾是不是还有钱。 毕竟在母亲的印象里,何雾是一个,对钱很有规划,且自己会赚到钱的女儿。 何雾也没有跟她开口说钱的事情。 只说自己会去买的。 母亲回了一个好字。 便再没了消息。 何雾习惯了母亲点到为止的问候。 她永远都是这样的,跟父亲相处时也是这样。 看似面面俱到的关心,但只要细细一想,好像很多时候,只是走了一个过场。 第50页 少了那么一点人情味吧。 又或者说是,那种触动人心的感觉。 何雾是在来到江家后,有了对比,才意识到这点的。 她不是对比江妈妈和自己母亲,而是她通过跟江烟的相处,发现了自己身上的这点毛病。 和大多数人一样。 她身上有太多,原生家庭的痕迹。 包括一些生活习惯。 都没有办法抹去。 她尽可能让自己不去想这些问题。 住在江家,是她到目前为止,除去在父亲身边有的那种安全感外,最踏实的一段时间了。 因为不论江烟还是她的家人,对她都不可挑剔。 真的是那种亲人之间,才会有的宠溺和无条件的喜欢。 尤其是江妈妈。 人虽然在外地忙,但每次有发现了适合两人吃的啊用的,都会派人专程送回家。 知道她们俩学习忙,从膳食到用行,都一一准备妥当。 最重要的是,因为何雾的到来,江妈妈跟家里联系得频繁了。 有时候会给江烟打一个视频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 虽然有时候她问的多了,江烟每回都会表现得不耐烦。 但在视频电话挂断后,她眼角的笑意,何雾都看在眼里。 江烟提出要去逛商城买入冬衣服的时候,是因为江妈妈发了一张最近商城在打超低价的图片。 虽然没有加任何文字,但是江烟明白她妈妈的意思。 通视频电话时,江妈妈问了一下最近城北的天气。 知道已经开始降温了。 入冬保暖的衣服,得要提前准备好了。 发商城打折扣的照片的意思是,不能像以前那样,看到什么衣服就去买。 要考虑到何雾。 这个不用说,江烟也知道。 所以她拿到照片后,立马亮给何雾看,“周末的时候,我们去逛商城吧,衣服都在打折呢。 正好我没衣服穿了。” 何雾本来是打算自己随便在网上买两件便宜点的棉服过冬的,虽然母亲那边没有给她买衣服的钱,但如她母亲所想,她是一个对钱很有规划,并且一定是随时随地有攒钱习惯的。 她不会让自己口袋分文全无。 所以当江烟提出去逛大打折的商城时,她有点心动了。 低至一折,那就是说,一千块的衣服,也才一百唉。 何况,她肯定也不看那些一千块的衣服。 那打完折后,好像跟网上买的也差不多。 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像江烟这样的存在,会缺衣服么? 也在意打折? 江烟义正言辞地纠正她,“你没听说一句话叫做,女人的衣柜里面永远都缺一件衣服吗?” 何雾笑着回: “可是我们都还不是女人啊。” 江烟反驳: “那就是女孩子的衣柜里,永远都缺一件衣服!” 何雾: “……” 江烟嬉笑着: “再说了,女孩子不都那样吗,看到打折后的商品,不买的话,都会觉得亏了呀。” 好吧。 无法反驳。 何雾就是这样的。 每次去逛超市,看到打折的商品,都挪不开脚步。 总觉得,不买简直亏了一大笔。 “那我们就周末去吧。” “好啊!” 非常愉快的敲定后,两人看了会书,就去学钢琴了。 何雾的乐感不是很好,学起来还是有点吃力的。 毕竟家里没有谁有音乐天赋。 而且,接触得太晚了。 别人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了。 再不济也是到了初中。 她处于高中这个阶段开始学钢琴,真想学出点名堂来,其实有点晚的。 当然江烟也只是教她一些基础入门,后期还是会把先前教她的那个钢琴老师请来。 之所以现在没请,是怕何雾知道学费后,无法接受。 所以,她先把自己会的那部分教给她。 其实要何雾说,她为什么会对钢琴如此执着,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一没天赋,二没条件的。 但就是喜欢。 或许更多的是渴望吧。 想要学会一门乐器,即便在往后寻常的人生里,也能有自己的闪光点。 这真的是她最初想的。 但好像,要拥有这个闪光点,有点难度。 好几次她在弹不好的时候,都要放弃了。 明明就几个音阶,但她就是弹不好。 好在作为过来人的江烟,一直给她鼓励。 把自己的心得不仅说给她听,还怕自己说不好,就写给她看。 毕竟她在她面前,很难做到流畅地表达。 总是说着说着,就莫名兴奋起来。 在学了钢琴以后,何雾才知道,自己看似平和的脾性,其实是有多么焦躁。 而江烟看似火爆的脾气,是有多么的耐心。 “我看我还是不要学好了。” 刚开始学钢琴时的莫名热情,好像被眼前遇到的挫折给消散了一些。 何雾快哭了。 作为一个没有天赋的人来说,想要做好一件事情,真的太难了。 当何雾再一次说这样的话时候,江烟虽然有点生气,但还是耐着性子告诉她说,“做任何事情,都没有那么容易的。 第51页 尤其是自己热爱和喜欢的就更不容易了。 你那么轻易的就放弃了的话,那么在一开始,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去做呢?” “干脆在一开始,就不要去想这件事情,那不好吗?” “既然你选择了开始,选择了坚持,那么把这件事情,继续坚持下去,继续做好。 不是更酷吗?” 何雾微微低着头。 在反思自己。 的确是急躁了。 江烟见她沉默,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情绪了,放缓了语气说,“我并没有在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很想你,做好你自己认为想要做的事情。 但凡用得上我的地方,我都会尽全力帮你。” 何雾重新抬起了头,眼眶温润。 但却好像是注入了力量。 “嗯。” “谢谢你。” 江烟知道这一番话,应该对她起了作用的。 然后又用文字给她鼓励。 说过最多的话,是她学钢琴以来一路的心路历程,其实她学钢琴并没有很困难,但是她添油加醋说了很多,她的钢琴老师以前跟她谈心时,说其他人学钢琴波折。 总归是一大碗的鸡汤。 说的最少的是,‘加油’两个字。 但却是给何雾最大鼓励的。 也是因为有她在陪在自己身边,从刚开始音都弹不好,但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把音阶摸清楚。 一些简单的曲调,也都可以弹得顺手了,何雾慢慢找到了信心。 在忙完了学业后,准时准点开始练琴。 江烟尽心尽责地教。 也是在教的过程中,江烟发现,你会一样乐器和你会教一样乐器,概念是不一样的。 你会一样乐器,更多在意的自己。 可是你要会教。 主体就是学生,如何把这节课要教的东西说清楚,让学生听得明白,才是最终的目的。 而不是这样乐器,你玩得多顺手。 这也是后来江烟还是考虑,请钢琴老师来教何雾的缘由之一。 何雾也在很努力地学习。 有时候手都练麻了,还在练。 就连睡梦里,手指都是一直在动的。 真的只有很努力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才会知道,努力是让人多么踏实。 就这样,冬天如约而至。 在冬天来临前,城北连续下一个礼拜的雨。 以前江烟是最讨厌下雨的,但在那个礼拜,她莫名爱上了下雨天。 并且希望,再来一场大雨该有多好。 那她不仅可以跟何雾同撑一把雨伞,还可以跟她一块趴在阳台上吐槽雨为什么还在下,最重要的是——她又可以跟江烟,同床共枕了。 嗯。 那是在两人逛完商城之后的事情了。 去逛商场的那个周末,刚好碰上了洛泽。 洛泽受他妈妈的委托带他弟弟来商城度过周末,拖他弟弟的福,江烟跟何雾提前过上了带娃的生活。 洛泽的弟弟小他十岁。 念小学一年级,是个超多问题的好奇宝宝。 在家里的大人们实在是被烦的不行了,给了洛泽一笔钱,打发他去带小孩度过周末。 洛泽那脾性哪受得了。 但他妈妈给出的诱惑太大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所以当他领着他弟弟来逛商城的时候,一眼瞥见了江烟跟何雾,放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俯身,跟他弟弟持平的高度。 笑得意味深长: “嘿,老弟,我带你去找两个漂亮姐姐玩,可以吧。” 作者有话要说: 江烟何雾: 莫名感觉后背一凉。 第24章 江烟跟何雾都是独生子女,从小就没有体会过带弟弟妹妹的感觉,可以说是半点经验都没有的。 而且,她们都俩都很害怕刺耳声,就是特别怕小孩子哭。 要是听见小孩的哭声会莫名不知所措,甚至会有点烦躁。 所以她们外出的时候,都尽可能避开有小孩子的地方。 当她们俩看到带着他弟弟出现在商城的洛泽时,压根没想到,他会把他弟弟扔给她们俩。 江烟是最先拒绝,这就大可不必了吧? 一方面的确是因为不太喜欢小孩子,但更多的原因是因为那小孩从见到何雾的第一眼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看。 用目不转睛和口水都要留下来了来形容都不过分。 洛泽假装没听懂,厚着脸皮说: “要的要的,大家都是同学,一块玩多好。 而且,我弟弟很喜欢你们啊。” 说罢,还推了一把自家弟弟,让他自己上前去争取。 到底家里是开夜总会的,见机行事可是机灵。 小老弟会意,上前就贴在何雾的脚边说,“姐姐,你好漂亮啊。” 虽然在拍马屁,但他也不像有的小孩那样,上来就直接东拉西扯的。 各种粘人。 最关键是,他有点肉嘟嘟的。 看着特别可爱。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很想让人捏一把。 并不是何雾讨厌的那种类型。 甚至是会有好感的。 何雾附身,跟他问好: “你好啊。” 洛泽见状,大概知道事情成了。 第52页 急忙忙地说: “那就交给你们了哦,这个商城的所有你们都可以去玩,我会来结账的。” 生怕脱手晚了,这事就成不了。 江烟见他想溜,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抓住,“你就这样把你弟弟交给我们了? 那你干嘛去?” 本来是两个人的独处,突然多出一个小电灯泡,江烟当然不爽得很。 洛泽凑在她耳边小声地说: “手痒得很,想打两把游戏啊。” 家里的大人都忙,没什么时间管他们。 平常他在家里也是可以打游戏的,但怎么能跟在网咖里打的有感觉呢,本来以为今天没机会打游戏的。 但是! 碰到两位救世主了。 江烟呵斥他,“打游戏你不叫我?” 都是十五六岁正对网上冲浪和网络游戏感兴趣的年纪,谁不贪玩呢。 只是江烟平时都很有度。 玩游戏也是偶尔觉得孤独了。 就会跟隔壁职高的小弟们去开几局游戏。 自从何雾来了后,她就再没出去玩过了。 洛泽挑眉,“我觉得,比起跟我打游戏,你更想……” 话没有说完,他给了江烟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放心,我这弟弟乖得很的。 只会做好事,从来不捣乱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做电灯泡。 只会是助攻。 哦,是吗。 那我也不想要。 江烟表面笑嘻嘻的,内心早就开始疯狂甩脸色了。 洛泽跟她打商量: “别这样,咱们是可以谈谈条件的不是……” 江烟不情不愿地翻白眼。 两人在商讨时,何雾跟弟弟两人面面相觑。 小老弟说,“姐姐,你会跟我玩的吧? 我并不是那种小屁孩哦,我知道的超多的。 可以有很多话题聊的。” 现在的小孩,真的一个比一个活泼了。 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你都不认识我们,放心跟我们一块玩吗? “小孩吐槽道: “比起跟我哥玩,我更喜欢跟你们一块。” 何雾: “为什么呢?” “因为我哥长得太丑了。”…… 果然是亲生兄弟的。 吐槽起来丝毫没有留情。 那边,不管洛泽怎么说,江烟都是那副不可能你别想的态度,他也不管那么多了,扯着步子就开跑,“那就交给你们了哦,晚点电话联系!” 生怕后面有人扯住,跑得飞快。 没一会就不见了身影。 他弟弟站在原地,不哭也不闹,完全事不关己的样子。 甚至还露出欣喜的笑容? 何雾跟江烟对望了一眼。 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啊。 总不能把这小孩给丢了吧。 可两人都没有带小孩的经验。 唯一的要求可能就是不准哭吧。 既然已经接受了,那第一步应该做些什么呢? 两人还是面面相觑。 总不能拖着小孩去买衣服吧? 沉默的时间里,小孩真的很乖。 并没有因为自己被忽略,试图出声去引起她们俩的注意,打断她们之间的眼神交流。 “要不然我们先去商场附近的那种游乐场吧?” 以前何雾在商城做过发传单的兼职,见很多小孩子都特别喜欢玩那种蹦蹦床之类的。 既然都没经验,就一步步慢慢来吧。 江烟也觉得可以。 然后就问小孩的意思。 轮到问他话的时候,他才开口: “姐姐,我带你们去玩赛车好不好。” 还不是那种碰碰车和跑跑卡丁车,一开口就是赛车! “我知道在哪里的,我哥在哪里开了会员。 你们不用担心费用的问题。” 见江烟跟何雾愣了一息,小孩忙说道。 早知道小屁孩都能安排好自己的行程,她们俩还至于费劲脑汁在那想半天? 不过赛车小孩子能玩吗? 安不安全? 何雾考虑的是这点。 倒不是因为小孩说的费用问题,毕竟带小孩子出来玩,肯定是要他玩得尽兴。 小屁孩拍着胸脯表示,大人和小孩都可以玩的! 有安全帽啊,安全服和安全带之类的。 但何雾她们俩都没玩过,两人宅的程度都半斤八两。 “走啦,我带你们去! 很好玩的!” “玩完了赛车,我们再去拼乐高,拼好了乐高,我们再去小吃街吃东西!” 合着小半天的时间,吃喝玩乐全给包了,难怪洛泽那家伙跑得那么快! 就这样,两人在小屁孩的安排下,先去了玩赛车的地方。 玩之前两人内心都是那种有点嫌弃的想法,不就是开车嘛,有什么好玩的。 还不如玩跑跑卡丁车和碰碰车呢,还带点娱乐兴致。 可当她们看到成人区的赛车比赛后,不得不说,她们被震惊到了。 今天刚好现场组织了跑道赛车比赛,非常热闹。 本来江烟跟何雾都不喜欢热闹,但是现场的热浪,真的太勾人了。 上演现实版的速度与激情。 第53页 弯道如何漂移速度最快,直道的速度应该怎么把控才能超过前面的车辆,瞬间飞过去的车辆,要拍照可能都来不及聚焦。 不过是短短的几分钟,那种竞技的热情与张扬就出来了。 何雾有点想收回先前说的那句,不就是开车嘛,有什么好玩的,现在她体会到那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感觉了。 突然有点想全副武装的体验一把。 眼神跟江烟一对视。 心照不宣。 从赛车竞技馆出来后,何雾的情绪开始有些兴奋了。 以前她总压抑自己,总觉得这种事情,应该是男孩子才比较适合做。 但在体验过后,她开始觉得,任何一件有趣的事情,其实都没有特定的性别规定做的。 要多去体验。 尤其是你在一开始觉得,咦,这件事情,我肯定不会愿意去做的。 往往打脸接着就来了。 她迫不及待要小屁孩带她去下一个地点打卡。 乐高店!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乐高是什么,不是她土,是确实对这方面没怎么关注。 但到了乐高店后,发现其实乐高就跟积木差不多类型的。 但价格,却天差地别。 何雾站在橱窗口,看着柜子里展现的已经拼好的成品。 有哈利波特的城堡,还有飞机,赛车。 好多。 看着都很精致。 但一看价格,吓死人。 在何雾说要来乐高店之前,江烟是有试图阻止过的。 虽然她也没有玩过乐高,但是家里有别的兄弟姊妹们玩过。 反正她是没什么兴趣的,就那么小小的一个东西,卖那么高的价格。 她都接受不了的,何况是何雾。 但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好去阻止什么。 可到了乐高店后,见她一路沉默。 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小屁孩自然是察觉不出来什么的。 毕竟他喜欢这样东西,所以价格在他而言,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只要在意她自己是否喜欢就可以了。 当何雾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在她内心根深蒂固的一些思想,好像在这瞬间有了蠢蠢欲动。 她有点想要开始改变现状。 不再想那么唯唯诺诺去生活。 担心这害怕那的。 按照她以前的性格,是一定会走出乐高店的。 觉得这不是她应该来的地方。 就跟初次到江烟一样,她是选择躲,选择排斥,选择跟别人划清界线。 但在想明白一些事情后,她反倒有点坦然了。 她要先去试试看,是不是喜欢。 “江烟,我们去体验区玩玩看看吧。 怎么样。” 她没有缩躲起来,江烟当然愿意陪她一起体验。 说到体验,小屁孩来了兴致。 这可是他擅长的啊。 就跟赛车一样虽然他玩的是儿童区的,但不可否认的是,那种熟悉赛车的熟悉程度,已经非常沉稳了。 在他喋喋不休地跟何雾说乐高怎么玩的时候,何雾跟江烟刚好同时抓了一块红色的方块,两人余光都将对方收进了眼里。 好像——这玩意还挺有意思的? 江烟在心里想到。 又或者说是,其实小屁孩也没那么可怕。 再或者说,多出来走走,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都是因为跟在一块吧。 哈哈 第25章 那天三个人不仅逛了乐高店,还去了商城的小吃街走了一圈,在转凉的天里,吃了甜筒,最后带着小屁孩去跳了蹦床。 小屁孩很开心。 说下次周末还要来找她们俩玩。 江烟表示,不要了吧。 实在是太累了。 小屁孩的乖,也就是刚开始看着而已。 到底还是个小孩,要照顾的地方太多了。 他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要吃什么,要玩什么,都是很直接的表达出来。 同行的大人,都得按照他的意思来。 他走哪里,就得跟在哪里。 稍微有点没注意,可能就看不到他人了。 江烟没忍住又开始碎碎念了,虽然嘴上在抱怨,但还是事无巨细地照顾好小屁孩,生怕他哪里磕了,哪里碰了。 何雾以为自己心够细的。 可通过在外面一整天的相处,才发现自己的心细程度跟江烟比起来,还差得远了。 她的那种心思细腻并非是刻意的。 而是很自然而然会产生的温柔。 何雾无法抵抗住。 就好比说,吃甜筒的时候,她会多给小屁孩要一张纸,裹在边上,怕他吃的时候,雪糕会化成液体粘在手上;也会在何雾的甜筒不小心弄到衣服上的时候,及时帮她擦掉。 最重要的是,每次只要一路过人一多的地方时,她就会走在最外面。 不让人群撞到她和小屁孩。 这要是何雾,真的无法关注到那么全面。 可江烟就是这么细腻。 除了这些行为上的细节以外,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做很多事情,最先考虑的不是自己。 而是别人。 尤其是在跟何雾相处的时候。 最先想到的一定是她。 第54页 后来的很多年里,何雾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但没有一个,是像她那样对自己的。 那天在乐高店里,何雾看中了一款赛车的模型。 超级炫酷和拉风的那种。 标价是399块。 何雾犹豫了很久。 要知道399块钱可以买很多东西了。 而且她还没有去买过冬的衣服,但那款赛车她真的特别喜欢。 她是很想要改变自己的消费观念,但根深蒂固所形成的思想观念,岂是一个瞬间就能改变的。 毕竟现实那块卡着。 不是过完了今天,明天就可以不用过了的。 她还是顿住了脚步。 小屁孩随手挑了几个他喜欢的。 他娴熟的动作,像是这里的常客了。 也把她看中的哪款,给放进了篮子里。 但他应该是没看到她特别中意那款的,所以,小屁孩应该是买他自己喜欢的。 何雾没多想。 但江烟注意到了。 她也没有买任何东西。 跟何雾一样是空着手出的乐高店。 但在中途,她去上了一个厕所。 脸上没有察觉出任何可疑的表情,再加上小屁孩闹着要吃东西,何雾心里就没多想什么。 直到晚上,两人回到家的时候,有同城快递送上门。 何雾才知道,她又折了回去。 买了她喜欢的那一款赛车。 为了让她收下这一款赛车,江烟真的是用尽了心思。 在陪小屁孩逛完他想玩的所有项目后,洛泽终于过完了手瘾,出现在她们跟前。 江烟火急火急地要把小屁孩扔还给他。 洛泽笑着说请她们吃饭。 江烟无情拒绝说不用,她们得去逛街买衣服。 真的没空了呢。 洛泽本来也想参与进去的。 江烟发现,有时候男生的脸皮真的确实要比女生更厚一些。 她都那么明显的拒绝了。 就连小屁孩都听懂了,举着手里的乐高跟他哥说,他得回家拼乐高了。 并且还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漂亮姐姐们逛街的时候,没眼光的男生最好不要加入。” 他哥撩起袖子就要揍他。 他做了一个鬼脸,跑开了。 这样被自家弟弟无情的拆穿,洛泽就算再有什么想法,也没有心情实施了。 再加上,玩了小半天,确实有点累,想要回家躺着了。 就这样——兄弟两人可算是心(依)满(依)意(不)足(舍)地江烟她们道别。 送走了她们后,江烟眼睛闪着光对何雾说,“走吧,我们快去买衣服!” 可算是把不相关的人给送走了啊! 说真的,要不是因为何雾在,她才不愿意在外面逛这么久。 腿都酸了。 何雾想买件外套,还有毛衣也是要准备的。 她脖子怕冷,一定要高领的。 卫衣也是要的。 想买的衣服都是很简单的款式。 但看了几家店,都太浮夸了。 并没有一眼就相中的。 尽管价格已经很低了。 但就是没找到那种一眼就觉得这件衣服,应该是很适合自己的。 最后江烟提出,那去优衣库看看吧。 应该是上新了冬装的。 他们家的高领打底还有翻领线衣,都是特别舒服的。 总体风格简约时尚。 不浮夸是真。 何雾没有逛过优衣库的。 但听说过。 之前她很少在实体店买衣服。 原因很简单嘛。 不打折的话,线下的衣服都太贵了。 江烟跟她完全相反。 她所有的衣服,都是线下实体店去试了合身,才会入手的。 她从来不在网上买衣服。 虽然很便宜实惠。 只要她知道实体店出了新款。 适合她的。 她就会买下来。 至于价格那些都不是她考虑的。 但她肯定不会把自己的这些生活习惯暴露出来让何雾看到的,她现在就是一个,十分在意店家是否有打折的消费者。 可是一些细节还是暴露了。 在意是否打折的消费者,最先一定看的是价格。 而不是款式。 像何雾这样的就很清楚地知道,她应该在哪个区域,去找适合自己的衣服。 但好在即便是打折的衣服,摸上去的质感和款式也不会太差,价格也都还可以接受。 她看中了一款白色的打底,和灰色的棉外套和一条牛仔裤。 加起来300块钱左右。 好像也还是可以接受的。 跟买杂牌的衣服,也没有差很多。 她没有试衣服的习惯,单凭眼缘。 但是江烟觉得,还是要试试看的,万一不合身呢? 何雾说,我买衣服从来不试的,多麻烦。 江烟: “可不试试看,你怎么知道,这件衣服上身,你是不是喜欢呢? 万一只是看着好,但穿到了身上也就那样?” 何雾顿了顿。 好像说的有那么点道理。 江烟乘胜追击: “去试试看吧,我也很喜欢你看中的那件白色打底,我们俩穿着互相看看。 第55页 而且同样一件衣服,不同人穿,也是不同风格的哦。” 好吧。 何雾还能说什么。 到了试衣间,工作人员提醒里面只有一个试衣间是空着的。 何雾拿着衣服顿了顿。 她看了一眼江烟。 江烟挺直了背,说: “我是不介意的。 你呢?” 额…… 何雾本来想说,既然只有一个试衣间要不然就先不要试了,或者是你先试试看,我在外面等一会。 但没想到江烟的意思是,她不介意两人共同一个试衣间。 那她都不介意了,自己要说介意,岂不是有些矫情。 虽然她从来都没有跟谁公用过一个试衣间,更别提在旁人跟前脱衣服了。 “一共是四件衣服,谢谢。” 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写着4件衣服的板子,两人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何雾犹豫了会开始开口: “要不然你先试,我在外面等一会?” 江烟挑眉: “怎么,你在害怕? 怕我看到什么?” 何雾立马反驳: “才没有嘞,是我的衣服比较多,你就一件。” 江烟揶揄她: “那你的衣服比较多,也是你先换啊。 我看你就是在害怕什么。” 何雾受不了这种激将法,“我能害怕什么!” 不就是一起换个衣服! 还能有什么? 可是等她进去的时候,江烟却站在了门外。 “你先换吧,我在外面等一会。” “你怎么还不进来?” 两人的话音,叠在一起。 何雾满脸问号。 不是说一起换,现在又要等一下? 谁给你的胆子? 何雾一个眼神,江烟就老老实实地跟进来了,“你刚才什么也没有听到。” 何雾: “……” 进了更衣室后,何雾才发现,逼仄的空间会让周遭的温度骤然上升。 她不知觉咽了咽口水。 江烟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毫无波澜,但她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她快速拿过打底,背过身子。 不去看何雾。 嗯? 她这是不好意思的表现? 刚才不是还很有底气地提出,要一块试衣服? 怎么现在? 为了缓解气氛,何雾忍不住吐槽道: “我看你才是在害怕什么吧。” 江烟气鼓鼓转过身子,“我害怕个鬼啊。 我是怕你不好意思。” 何雾吐了吐舌头: “哦。” 心情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很好。 因为感觉到对方对你的那种微妙在意。 当着对方的面脱衣服这种事情,其实两人都做不出来。 但毕竟在同一个逼仄的空间里,总需要有一个人活跃气氛。 要不然就会陷入死局。 两人都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所以时不时地就会拌嘴。 尽管如此,在感觉对方脱衣服的动作时,还会觉得有点躁动…… 衣服很合身。 但同样一件衣服,穿在她们俩身上,感觉就不一样。 一个有御姐范,一个就是简约风。 何雾忍不住来了句: “感觉还是我比较好看。” 江烟: 以前怎么没觉得她这么自恋? 虽然真的挺好看的,哈哈。 “那既然你穿着好看的话,就把我这件一块结了呗。” 当时何雾以为,江烟这么说,是很单纯的让自己放心戒备心。 直到晚上才知道,原来她特地去选了跟自己一样的衣服,还让自己结账。 为的就是礼尚往来。 让她收下,那份她送给自己的乐高。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即便自己有再多敏感和变扭的性格。 也会被逐一击破吧。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多多评论留言呀 第26章 同城快递送到家里的时候,江烟刚好去洗澡了。 何雾站在浴室门口问她,是不是你买了一个快递到了。 但里面的人开着花洒,并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何雾准备重复一遍的时候,江烟已经把花洒给关掉了,然后走到浴室门口,微微打开门,问她,“怎么了?” 何雾没想到她会突然开门。 她的脸蛋因为热水淋浴的关系泛着点红,何雾瞥见了一眼,立马躲开了目光,“就,门口有一个你的快递……” “你帮我签收了就可以的。” 江烟还以为是什么急事,听到她喊自己,就立马停下所有动作,听她讲话。 “啊?” “哦。” 何雾有点没反应过来。 还以为她会多问几句的。 江烟看她站在原地,疑惑道: “还有事情吗?” “没,没了!” 何雾有些慌忙地说道。 江烟: 她是怎么了? 帮忙签收个快递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何雾转过身,快速平复了一下刚才的心情,往门口走。 快递员站在门口等待,“不是本人的话,就签你自己的名字。” 第56页 何雾之所以会去问江烟是不是她的快递,也是因为快递员找她确认是不是本人。 何雾也不知道具体,而且江烟也没有告诉她,有一个快递要自己帮忙签收,觉得还是要先跟她确定下。 谁知道她在洗澡的时候,突然打开了门。 热气氤氲着的脸蛋。 让人浮现联翩。 何雾摇了摇脑袋不去想这些事情,提笔签自己的名字。 几乎是本能的,找准了写有江烟这两个字的边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好后,快递员拍照扫码确认签收。 “您的快递已经签收,请您拿好。” 何雾接过快递,微微颔首: “谢谢。” 不是什么份量特别重的东西,何雾抱在手上的感觉。 她并不好奇江烟买了什么,只是放下快递的时候,眼睛瞥见了一眼快递盒子上写的乐高的logo。 何雾微微一顿。 不敢深想。 没过一会,江烟就出来了。 何雾立马躲进了房间。 江烟看她急匆匆的走进了房间,本来想跟她问个好的,但话都没开口。 她是怎么了? 江烟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的快递。 心里在想,难道她在介意自己让她帮忙签收了一个快递? 应该不至于吧。 而且她快递里面装的东西,本来就是给她的。 江烟在快递上盒子上的logo上停顿,好像明白了大概。 但又不确定。 江烟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想去问问她。 小表妹说的,有些事情,一定要多沟通。 否则你根本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敲门声响的时候,何雾正在整理床铺。 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的时候,她就会开始整理东西。 看到周遭一切变得干净整洁的时候,她就会有莫名安全感。 很心安。 “是我。” 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何雾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说: “请进。” 两人虽然住在一起,但对于对方的私人空间还是非常尊重的。 尽管都不排斥对方不敲门就进卧室的行为。 但如果是别人,没准儿就介意了。 “你怎么了呢?” 江烟最先开口的还是关于她的情绪,这点也是特别戳中何雾的一点。 就很少会有人在意她的情绪。 大家都觉得像她这样生的一张好的皮囊,做什么都是轻而易举的。 何雾本来想说没什么的。 但她并不想让江烟再去猜什么,只好老实交代: “我看到了桌子上的那个快递……” “但我不是故意看的! 就一眼瞥见……” 像她那么聪明的人,果然是猜到了。 江烟只好如实说道: “嗯,是乐高。” “是送给你的乐高。” 何雾没有接话。 江烟又说: “你下午不是给我买了我喜欢的打底衫嘛,那我也要回送一些你喜欢的东西呀,是不是。” 可这两样的价格,差很多的啊! 一个是打低价的商品,一个贵的吓死人。 江烟耐着性子和她说: “我知道你在介意的是什么,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同样都是心意,不分价格的。 在意的是,是否喜欢。” “如果你觉得可能两样东西还是不太一样,那么下次,你再回送给我,我超级喜欢的东西,就可以了啊。” “真的,如果你计较的那么多清楚的话,会很累的。” “你觉得呢。” 何雾还在想。 好像是这么一个理。 但又好像不是。 江烟感觉她还是没听懂,索性不再说的那么复杂深奥,“哎呀,总归你不要想那么多。” “我买乐高呢,说是送给你,其实就是我想跟你一起拼乐高。” “要是我自己一个人拼的话不晓得要拼到什么时候。” 这样一说,何雾倒是放了心,“你早说嘛。 我也想一起拼的啊。 毕竟我一个人,感觉好难找啊。 而且容易拼错。” 是的! 江烟点点头。 可算是说通了,真是不容易。 很突然地江烟打了一个冷颤,这才想起,她头发都还是湿的。 着急何雾解释,都忘记去吹了。 “那我先出去了啊,等下我们去客厅放个电影,边看电影,边拼乐高。” “哎,你等等。” 在她准备出去的时候,何雾喊住了她。 江烟愣了一息: “怎么了?” 何雾朝她走过去,不知道从哪里顺出一条毛巾。 盖住了她湿漉漉的头发,“下次洗完头,一定要及时擦干,不然的话,会感冒的。” 在她一进门的时候,何雾就注意到了她湿漉漉的头发。 心里一直在想,要不要帮她擦一下头发啊? 但又觉得擦头发,似乎有点亲密。 最后决定给她毛巾自己擦了。 不过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把江烟给撩起来了。 知道何雾肯定不是对她无视的,一定是在意和关心她的。 确定了这点,她胆子就大起来了,“姐姐,既然毛巾都给了,你确定不帮我擦一下的嘛?” 第57页 毛巾都给了,下一步动作不做完的吗? 那多可惜! 江烟叫‘姐姐’这两个字的时候,喜欢拖一下音,像是故意的。 又像是,非常特定的语气。 何雾起初有点受不了她这么叫自己。 总感觉像是某种诱惑。 但在多叫了几次之后,她竟然觉得,还还蛮好听的?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眼下何雾肯定实话告诉她,自己还是有点害怕跟她亲密接触的,总觉得,会发生一些她无法把控的事情。 她掩饰道: “我怕你不喜欢别人帮你擦头发嘛。” 何雾这个人,看着清心寡欲的。 说话也是一板一眼,正儿八经。 除了在心虚或者是有什么要掩饰事情的时候,就会开始加一些语气词。 比如说,呢,嘛,啦。 这些江烟听着浑身都会颤一下的语气词。 江烟已经把她摸得很透了。 江烟笑着说道: “我会喜欢并且习惯的。” 只要某人愿意一直帮我擦啊。 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啊。 何雾觉得,她说那话,哪里是在掩饰,分明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江烟已经呈乖乖女的姿势,坐在了何雾的跟前。 与其说乖乖女的姿势,不如说是一副今天你不帮我擦这个头发,我就赖着不走的老赖坐姿。 何雾哪里吃得消她这般无赖。 只好顺着她的意。 何雾没怎么帮别人擦过头发,不知手下轻重,揉了两下就会问,“这样的力道可以吗?” “会不会痛。” 哪里会痛。 很舒服好吗。 江烟都快会被她给揉睡着了。 “姐姐,我可以靠着,你再帮我擦吗?” 半合半睁开的眼,让江烟很想找一个舒适的地方靠着。 但靠在床上,何雾又不好擦。 最终她把目光看向了何雾的腿上。 是的,她想靠着何雾的大腿上,然后让她帮自己擦头发。 有的人,得寸进尺都不用学。 但何雾也没拒绝。 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江烟就自己靠了过去。 在她靠在大腿的那瞬间,很明显感觉到何雾身子微微一颤。 江烟忍不住调侃道: “姐姐,你怎么了。 我很重吗?” 这不是重不重的问题吧…… 隔着裤子在江烟靠过去的那瞬间,感觉不到体温,不过一会,就感觉到了温热。 从腿间开始散开。 到全身上下。 都有一种说不上来,无法形容的酥麻感…… 何雾发誓。 下回再也不帮她擦头发了。 更别提说靠大腿了! 江烟却是开心的。 既享受了又有人帮忙给擦了头发。 这之后,她每次洗了头,都故意不去吹。 就连擦,她都很敷衍。 然后就任凭湿哒哒的头发,垂在两耳旁。 何雾让自己尽可能的无视。 甚至躲进了房间里。 但没一会,就会有人厚着脸皮来敲门。 一般不说要帮忙擦头发,就说什么,到了要学钢琴或者是学习的时间了。 何雾一打开门,就看着她一头湿发站在她跟前。 这怎么学的进去嘛! 所以发誓什么都没有用。 下回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还不是老老实实帮她擦干净。 还让她靠大腿。 甚至有一次特别夸张。 江烟直接在她腿上睡着了! 气的何雾想一巴掌拍醒她。 但觉得那样太粗鲁了。 万一自己被赶出去怎么办? 就让她一直睡着,然后她在一旁看书。 看书的人是真的在看书呢,还是睡觉的人,在假装睡觉。 就不得而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周末有点事情可算是踩着点赶出来了抱歉希望大家看文愉快 第27章 城北在下了一场大雨后,开始骤然降温。 淅淅沥沥的连着下了一个礼拜的雨,要在以前,江烟都要疯掉。 她不是很喜欢那种昏暗湿沉的天气,总觉得会让人的情绪变得很低落。 那种情绪,会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才能把时间打发掉。 但就是那个礼拜的时间,让她喜欢上了下雨天。 准确地说,是因为某个人,让她觉得其实雨天也没有糟糕,也还是有很多可以去做的事情。 下雨天是何雾最喜欢的天气。 她还很喜欢淋雨。 虽然会感冒,但是在雨中漫步后,那种无法说清楚到明白的情绪,感觉会在那一瞬间被冲刷得很干净。 但也是因为她对雨天的偏爱和欢喜,引发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何雾住的房间里是有一个落地窗的。 落地窗推开,外面的风就会迅速进入到房间。 让人瞬间清醒。 何雾喜欢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先把窗户推开通一通风。 哪里知道突然下雨的那天早上,她照旧把窗户推开,她以为是关上了,结果根本没关。 等她们晚上回家的时候,房间地板跟床,早就湿透了。 第58页 江烟跟何雾都没有让别人帮自己打扫房间的习惯,所以陈姨在没有什么特别事情的时候,通常是不会进入到她们两个房间的。 除非是她们自己有需求。 反正简单来说,就是何雾的房间已经被大雨给席卷了。 说不上是一片狼藉,就是今晚上这个房间肯定没办法睡人了。 整个房间湿冷湿冷的,满地都是水渍。 何雾本来是不打算告诉陈姨和江烟,自己打扫的干净的。 毕竟因为她的粗心,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但她需要问陈姨拿打扫的工具,而且就现在屋子里的情况,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弄好的。 最关键是,已经湿掉的床单被子那些肯定是要换掉的。 还是得跟陈姨说才行。 陈姨知道的事情,江烟差不多也知道了。 当时何雾以为就是把床单那些换掉就可以了,谁知道底下床垫都湿掉了。 也就是说,即便家里有备用的床单被单换掉了,还是没办法睡人。 “何雾小姐,床垫一时半会很难干的。 您今晚上只能先去别的地方睡了。” 陈姨半个字都没提空着的客房。 只说要去别的地方睡,至于睡哪里,那就不是她应该操心的事情了。 何雾有些懊恼。 觉得是自己的太粗心,导致这样的后果,给别人添了麻烦。 尽管陈姨说,都是可以恢复原样的。 不会很麻烦的。 江烟全程站在陈姨的边上没有说话。 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又隐约觉得,她在想什么事情。 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何雾就说,自己今晚上先去睡沙发吧。 睡客房,也是不太愿意的,觉得怪麻烦。 陈姨微微颔首: “您跟江烟小姐决定就好,我会帮您把房间整理干净的。 这个您放心。” 陈姨说完,就去忙活了。 果然是江家这么多年来信任的人,说话行事,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陈姨走后,江烟没有很快开口。 在犹豫了几秒钟后,才说: “要不然,你今晚上还是去我的房间睡吧。 你又不想睡客房。 现在下雨了,睡沙发肯定冷啊。” 可算是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江烟松了口气。 刚才憋着没说话,就是在酝酿应该怎么开口。 去她的房间睡吗? 好像也没有那么排斥。 毕竟上一回,睡了一夜的好觉。 “你想啊,要是你睡沙发会冷,我也不会睡得好。 你睡客房,又觉得陈姨要打扫。 那为什么不来我房间,然后大家都睡一个好觉呢。 主要是现在,天气冷了。” 最重要的是,之前两人都睡过同一个房间。 感觉也都还好。 江烟目光十分诚恳表达自己的小心思。 何雾也在考虑。 其实她并不讨厌跟江烟睡在一个屋里,甚至她还有些贪恋。 当然这话是没敢告诉江烟的。 那天早上,她虽然起的很早。 但是在被窝里呆了好一会才起身的。 要知道,她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说几点起,她就几点起,从来不赖在被窝里。 可那天。 被窝里的温度,让她留恋。 甚至在想,如果可以真的好想一觉睡到天亮啊。 可内心的理性在拉扯着她。 一旦陷入进去,说不定之前的生活节奏,就会完全被打乱的。 就在这时,江烟突然委屈巴巴,带着哭腔说,“姐姐。 其实最主要的一点是,我害怕下雨天。 我觉得下雨天,我就会好难过的。 很想有一人陪在我身边。” “你看我那么心疼你,你肯定也会心疼我的对吧?” 几分真假看不出。 但江烟在卖惨,是可以确定的。 “姐姐。” “哎呀,姐姐。” “人家都在求你了嘛。” 何雾这个人,不习惯跟别人撒娇。 同样,她也无法应对别人撒娇。 尤其是此时此刻有些软绵绵的江烟。 何雾无奈地说: “我不是不心疼你,就是怕你会不会,不习惯啊?” 毕竟都是独生子女,从小就是自己一个人长大,一个人睡觉的。” 江烟笑了: “我之前不就说过了嘛。” 只要那个人是你,我都会喜欢并且习惯。 好吧。 何雾再找不到理由拒绝她。 很久以后——何雾回想起在这里生活的这段时间,总会复盘,她是什么时候,对江烟放下防备或者说是,她提的要求,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拒绝了。 好像想不起来具体是从时候。 就是觉得那样一个人,她如此坦诚地对待你。 你做不到,无视她。 甚至说,你好像看不得她失落失望的样子。 自己心里也会特别难过。 当时何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种情绪。 她只知道,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是在遇到江烟后。 她好像,就慢慢有了这样的感觉。 第59页 如了江烟的愿。 整个晚上她都特别开心。 看书的时候,都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她表现得太明显了。 以至于何雾根本无法做到无视。 “你也太夸张了吧,从刚才一直笑到现在。 你确定,你可以静下心来看书?” 在江烟又忍不住笑出声的时候,何雾开口吐槽道。 而且不是说,下雨天会很难过? 怎么感觉,开心得都要跳起来了。 江烟咬了咬嘴唇,“这篇文章写得好。 我放佛看到了人生的希望。” 何雾: “……” 江烟嬉笑着: “哎呀,是真的啦。” 好吧。 何雾很难得才会有的语气形容词,江烟是随口就来。 但也不会觉得做作。 就感觉在相处之中,很自然地表露。 当然,她在别人跟前不这样。 就在何雾面前。 何雾也就任凭她去了。 毕竟这是她的本事的不是。 像自己就很难开口。 那个晚上,到了睡觉的时候,江烟精神得很。 但是她一动不敢动。 生怕自己动了,影响到何雾睡觉。 可那她炽热的眼神,即便身体不动,强烈注视着,旁人也是会感觉出来的呀。 “你是夜猫子吗,还不睡觉。” 何雾闭着眼睛都不知道,她盯着自己看了好久。 听到她的声音,江烟有些激动: “姐姐,你还没有睡啊!” 何雾无奈道: “你说呢。” 谁在暗夜里被人一直看着,能睡着的! “好巧哦,姐姐我也没有睡呢。” 何雾: “……” 为什么总感觉这一回,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感觉,和上一回不一样。 旁边这个人似乎太躁动了。 像是吃了什么蜜饯一样,一直在傻笑。 “姐姐啊。 我以前下雨天的确会很难过的。 但是,现在因为你陪在我的身边,我感觉,好像以前没有那种难过了。” 何雾感觉自从小表妹来了这里后,江烟每次跟她说话时,都非常直接了。 想之前,这些话哪里是她敢说的? “为什么以前会觉得难过呢?” 何雾问。 江烟翻了一个身,朝她靠的更近一些,“我也不知道。 就是觉得,没人可以说话。 窗外的雨滴声太大了。” 这两者会有关联么? “现在就好了。 我再也不怕雨滴声大了。” 江烟重重肯定。 何雾说: “但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啊。” 江烟摇摇头: “你也不需要做什么的呀。 而且,你做了很多。 只是你自己从来都不知道。” 是么? 何雾也不知道。 只知道她突然说: “姐姐,我可以拉着你的手睡觉吗?” 何雾有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 拉着…… 手睡觉? “嗯,就是我手太冷了。 冷的睡不着。” 所以才一直盯着你的! 而不是因为你好看。 何雾有点心软了,“是真的很冷吗?” 江烟忙不迭点头: “是的!” 何雾把手朝她伸了过去,“给我看看。” 江烟乖巧地把自己的手给放了上去。 何雾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停顿了几秒钟后,说: “确实挺冷的。 我先帮你捂一会吧。 等回暖了些,你就可以入睡了。” 江烟眉眼笑开: “好!” “那我……” “可以离你更近一点吗?” 作者有话要说: 嗯。 天冷了,手冷,需要人捂呢。 第28章 两人睡在床的两边,握手的时候,都需要往前伸一些,又都是侧着身子,保持这样的动作时间久了,难免手会累。 江烟当时就是想离得近一些,这样的话,手就可以不用往前伸得那么直。 就不会那么累。 没其他什么想法。 何雾却被她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要离那么近做什么?” 握着江烟的手,有点往回缩。 这个时候的江烟,没感觉出来她的异常。 小声地说道: “怕你手伸得累嘛。 咱们俩都是侧着身子。 离的近点,就会好点的。” 原来是这样啊…… 何雾在心里说道。 好像的确这么伸着手,是怪累的。 就准了她的请求,“那你过来点吧。” “好的呢。” 江烟跟她小虫子似的,一点点朝她边上挪动。 到了她边上的时候,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姐姐的身子,和手一样很暖和。 真羡慕啊。” 何雾: “……” 有的人,看着面色冷清,但身子骨却跟火炉似的。 某些人,看似张扬热情,浑身却冰冷冰冷。 第60页 肩膀是可以把脑袋靠过去一点的吧? 江烟在心里腹诽。 想靠但在犹豫。 手还被她握着,现在又开始想靠肩膀了。 江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求一个接一个的。 但就是忍不住地想要和她靠近嘛。 “姐姐,我觉得你头发好香啊。” 就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蹦出来这个话题的,总之江烟借此为由,把脑袋靠了过去点。 如果她没有问出下面那句话的话,应该可以顺理成章地再靠近一点点的。 “你是用的什么洗发水呀。” 何雾很平缓地回她: “用的和你一样的洗发水。” 江烟讪笑,吐了吐舌头。 有点小尴尬。 “哎呀,我这记性。” 悄然间,江烟又把头给缩回去了。 好像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感觉聊得话题出了问题时,就很难坦然地进行下一步。 何雾是感觉到她突然的靠近,又悄悄的隔开了一点距离。 有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怕自己开口说的不对。 刚才就是在自己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江烟就变得有点沉默了。 手心不知觉泛了些细汗。 江烟很安分地缩在江烟的边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突然空间安静了下来,倒是让何雾有些不习惯。 还以为她要说些什么睡前晚安的话,但是她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候,窗外又起了风。 雷声响起。 何雾担心她害怕,便主动朝她所在的方向靠了靠。 不知道是江烟睡过去了,没有意识地靠近,还是她压根没睡,感觉到她的靠近,本能地把脑袋埋在了她的胳膊边上。 肩膀是不敢一下子靠上去的。 只敢一点点地靠近。 嗯。 这款洗发水洗的头发,确实还蛮香的。 在江烟靠过来的时候,何雾在心里想到。 以前怎么没觉着呢? 何雾也不知道。 只记得她说过的话,是对的。 缓缓地,何雾也闭上眼睛。 被窝的温度,慢慢上升。 再没了任何声响。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被窝很暖。 暖到让人不想睁开眼。 何雾的生物钟向来准时,但在今天,睁开眼的时候也是感觉没有睡醒的样子。 她定了定眼睛。 用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适应,被窝里还有一个人在沉睡着。 何雾从来没有仔细看过江烟的脸,有过几次近距离的接触,但都是很快就拉开了距离。 都没有机会和时间,好好看她一眼。 虽然是单眼皮,但是睫毛很长。 嘴巴也很小巧。 睡觉的时候,微微摇着嘴唇。 模样几分可爱。 脑海里有这样的想法时,何雾忍不住甩了甩脑袋。 真不可思议啊。 她竟然会觉得江烟可爱。 要知道,这个人在一开始,就连她在笑,自己都觉得她很猥琐。 可现在,竟然会觉得,她其实还蛮可爱的。 兴许她个人的心理活动有了细微的小动作,何雾感觉到了,在沉沉的呼吸中,她睁开了眼。 好像也是反应了几秒钟,才开口: “姐姐,早啊。” 早啊。 这是江烟上一次跟她睡在一起的时候,就想做的事情了。 上次因为没有问候早安,还失落了好一会呢。 现在如愿了。 何雾回她,“嗯,早。” 江烟笑了笑: “睡得好吗,昨晚上。” 何雾点点头: “嗯,挺好的。 你呢。 手还冷不冷。” 睡觉前两人都搭着手的,但在入睡后,已经完全没了知觉后,就各自睡各自的了。 毕竟都是常年一个人睡觉的,都没有习惯去依赖什么。 突然有了依赖,还是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何雾对自己的关心,江烟当然很开心: “有姐姐帮忙捂手,肯定一点都不冷的啦。 非常暖和的呢。” 说着,把自己的手,朝她所在的方向伸了过去,一把搭在她的手上。 “你看是不是!” 两人都已经非常自然地跟对方接触了。 确实暖和了。 何雾没作声,在心里回到。 房间里拉着窗帘,看不到外面是个什么天气,但应该还是在下雨的。 江烟在心里祈祷。 还是何雾先起床的。 她起床的时候,喜欢先伸一个懒腰。 然后动一动脖子,最后再把头发给绑起来。 江烟没有她那么长的头发,不知道绑头发是什么感觉。 在何雾绑头发的时候,她说: “我来帮你绑吧。” 何雾愣了一息。 “你会?” 江烟也跟着坐了起来,“会的!” 不就是抓住两边的头发,然后往后一拢,再拿头绳一绑嘛。 何雾又问: “那你有头绳吗? 我刚刚才想起来,我的头绳好像不见了。 一直说去买,都忘记了。” 何雾习惯每天起床都做绑头发的这个动作,但实际上她已经好些天没有绑头发了。 第61页 头绳掉了以后,再加上降温,散着头发就会很暖和些。 “嗯,我有的。” “你有?” “对呀。” “上次在我床上摸到的,哈哈。” 何雾: “……” 她就说怎么找都找不到头绳,合着被人捡起去。 那哪里还找得到? 江烟嬉笑着。 要不是今天凑得这么巧,她才不舍得拿出来呢。 江烟以沉默来回应这跟头绳的来源。 很专心的为何雾绑头发。 何雾的头发很软。 摸在手上的感觉特别舒服。 不像自己的头发,有些硬硬的。 何雾低着头,任凭她操弄着自己的头发。 她手触碰过的地方,不痛不痒。 动作很是温柔和亲昵。 要是自己平时跟她一样绑头发,大概率连头发都抓不住吧。 “你可以稍微重一点的力道的。” 何雾开口提醒道。 江烟还是很小心翼翼地抓着,“那你不会痛的吗? 要是我用力了。” 何雾: “不会。” 江烟试探性地回: “那、那我再加点力道?” 当然了啊! 要不然就你那力道得绑到什么时候! 何雾在心里吐槽道。 但话到嘴边,就回了一个嗯字。 何雾的头绳这些天,一直都被江烟偷偷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为了不让她发现,每次都会拿衣袖给掩盖好。 如今倒是物归原主了。 竟然有些不舍。 在绑最后一圈头绳的时候,江烟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从来不知道,绑头发会这么累人。 “好了。” 呼。 江烟松一口气。 “嗯。” 何雾伸手去摸摸看她绑的头发,似乎还不错,“辛苦你啦。” 江烟十分乖巧地坐在一边,傻笑着: “辛苦什么,你没有怪我绑的不好,就可以了。” 何雾: “怎么会,我应该谢谢你的啊。” “下次,我们去逛商城的时候,你……” “你送我一根头绳吧。” “我想,把我头上的这跟头绳,送给你。” “我感觉你好像,还满喜欢的样子。” 江烟喜出望外: “真的吗! 可以送给我的吗?” 何雾点点头,“只要你不嫌弃,是我用过的就好。” 怎么可能会嫌弃啊! 这可是用钱都买不到的! 江烟继续追问: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买!” 也不用这么迫不及待吧? 何雾也学江烟之前你来我往的方式,避免突然送头绳会觉得唐突。 就先要求对方送自己一样东西。 然后自己回送。 好像这样,会感觉更轻松些。 “等天气好一些的时候,我们再去吧。” “好!” 连着等了几天,都不是什么好天气。 江烟都急死了。 迫不及待想拿到何雾的头绳。 但又再等何雾说的天气好。 何雾自然是不知道,她的焦虑来自于这个原因。 她以为江烟是因为天气不太好的缘故,才会心不在焉的。 为此,她还在网上找了一些适合冬天做的事情。 其中一种,就是宅在家里做柚子糖。 何雾知道柚子皮可以吃,以前家里还用腌制过柚子皮吃,味道也是极好的。 但完全没想到过,柚子皮竟然还可以做成柚子糖。 而且,还不是黑暗料理。 看网上有博主尝试着去做,不仅味道尚可,就连外观,都十分诱人。 何雾看了视频后,决定尝试下。 反正到时候要是翻车了,她就拉着江烟一起。 没准儿还可以治好她的焦虑。 嗯,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敬请期待柚子糖的出场吧! 第29章 何雾还蛮喜欢吃柚子的。 但一定是有足够水分,并且入口微甜的柚子。 但凡有一点酸,她的牙齿就会受不了。 倒不是说蛀牙,就是天生对酸特别敏感。 所以何雾很少吃水果,吃也只吃偏甜的水果,比如说西瓜,一定要保甜的水果。 江烟刚好跟她相反。 江烟喜欢吃酸的。 还很喜欢吃醋,喜欢吃辣。 总之口味很重。 何雾就吃什么都比较清淡。 其实她骨子是喜欢吃辣的,因为她的父亲很喜欢吃辣。 但在家里的时候,母亲因身体缘故,吃的很清淡。 饭菜几乎见不到半点红。 时间久了,何雾也吃不得辣。 但她偶尔情绪比较压抑的时候,就喜欢吃点辣的东西。 因为那种吃辣后的热汗淋漓非常爽。 只是她很少表现出来,所以江烟一直都以为她是不喜欢吃辣的。 家里做的饭菜,都尽量按照她的口味来。 何雾一直都以为江烟也是不吃辣的。 因为她从到家里的第一天开始,不论是陈姨做饭,还是江妈妈那天的大餐,几乎都没有放辣椒。 第62页 何雾还暗暗觉得,幸好大家口味都一样。 但那天,她提出去附近超市买几个柚子做些好吃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好像有些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家里的水果,每天陈姨都会买好。 江烟有吃水果的习惯。 她特别喜欢吃提子,但她这个人特别懒。 不喜欢剥皮,所以都连着皮一块吃进肚子。 何雾这个人是有点轻微强迫症的。 她见不得她吃提子不吐皮。 所以有时候两人坐在一块写作业,她就会帮她把提子的皮剥好,放在一边。 江烟拿根牙签吃就可以了。 每次到吃水果的时候,江烟都会特别开心。 但不是就让何雾自己一个人在弄,她的目光会全程盯着她看,并且时不时地说几个笑话给何雾听。 双方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不像是一个人在忙,而另外一个人就只顾享受。 等何雾剥好皮后,江烟就会笑得摇头晃脑。 但又心疼何雾手累,总是没剥几个,就说可以了可以了,够吃了。 起初何雾以为她是真的够吃了,但她总是自己偷偷地把提子放进嘴里。 才知道,她根本不够吃。 只是因为怕自己累。 才会说够吃了。 知道江烟喜欢吃提子,所以家里买的最多的水果,就是提子。 柚子之前也买过的,但很少会添进去。 而且就算有,何雾也是打算自己去买的。 没什么其他原因,就是觉得自己想要吃的东西,可以买的话,就尽量自己去买。 她想去买,江烟也没说什么。 反正可以跟她一块出门,做什么都可以。 这次去的是平价便民的超市,在商圈的尽头,要路过一条小吃街。 没办法从商城里面走,所以出门还是要带伞。 外面的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两人共撑一把伞。 出门的时候,何雾是打算各自拿各自的伞,但江烟说,不是要去买东西,等下回来的时候又要拿着东西,不好拿伞的吧? 所以还是两人公用一把伞的比较好呀。 你说呢。 好像也是。 何雾点点头。 两人就带了一把伞出门。 出门的时候何雾很自然接过伞,打算她来撑伞的。 毕竟她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来,很少会去依赖别人,但在江烟面前,她无法做到那么独立。 因为江烟不会给她机会的。 “我比你高点,我来撑! 要不然,你撑不到我呢。” 江烟每次找的理由,总是让何雾没有办法反驳。 何雾故意说了句,“看不起谁呢。” 虽然比她矮是事实。 但其实何雾的身高在女生来说,还算是高挑的。 江烟赶忙说: “哈哈,不是看不起你嘛。 就是我喜欢撑伞,给个机会呗。” 何雾难得做了一个鬼脸: “哦。” 伞撑开。 江烟右手撑伞,走在何雾的左手边,没敢靠太近的距离,伞一直往何雾的方向偏。 何雾一眼就瞥见,冲她说: “你伞也靠过去一些啊。” 江烟嘴上说,好好好。 但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配合。 何雾很无奈。 只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既然伞不过来,那你就过来一点吧。” 江烟小声问道: “可以的吗?” 何雾反问她: “为什么不可以?” 江烟慌了: “没有没有没有。” “嗯,你要是累了的话,就换一下左手。” 何雾提醒道。 江烟嘴角微微勾起: “嗯!” 本来用右手撑,是想把伞更靠近她一些。 现在两人距离近了,好像用这个右手撑伞似乎有点阻碍? 何雾是怕她累,但江烟想到的却是这一块。 到底换还是不换呢? 换的话,等下自己的右手往哪里放啊? 江烟思绪乱飞。 但何雾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 她被路过的小吃街的美食给吸引去了注意力。 以前她在小吃街做过兼职,时常还会怀念那些烟火气息的小吃。 “江烟,不如我们,先吃点东西,再去超市买柚子吧。” 江烟被她说的话拉回了神,忙回: “可以呀!” 虽然江烟就住在这附近,但其实她很少去吃外面的小吃。 倒不是说挑剔,而是没人陪她一块吃,再加上陈姨做饭很好吃。 就更不愿意出门了。 听何雾一说想在外面吃,她当然乐意了。 小吃街吃的东西很多。 卤味、烤猪蹄、烤面筋、炸丸子,臭豆腐、炸串;馄饨、面食,等等,眼花缭乱的。 一片诱人的香味。 江烟看都看不过来,“哇,这么多好吃的!” 何雾目光打量了一圈后,回: “嗯,你有没有想吃的。” 江烟看到离她们最近的卤味,打着的招牌是开胃小鸡爪,看着好像还蛮好吃的样子。 第63页 “就那个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何雾发现,出了门的江烟,就跟迷路的小羔羊一样。 每次问可不可以的时候,就像在问,我们现在在哪里呀,要去哪里呀。 然后何雾每次都要耐着性子去回她的话。 “两位同学,想吃点什么。” 卖开胃小鸡爪的是位胖墩墩的阿姨,脸圆圆的,特别和蔼。 何雾喜欢这样的店老板对话,总觉得心情会变得很好。 “你想吃什么?” 何雾侧过头去问江烟。 江烟盯着放着小鸡爪的橱窗看一圈,不知具体。 何雾问店老板都有什么口味。 “咱们店啊,开胃小鸡爪的招牌口味有麻辣、泡椒、蒜香的,除了鸡爪以外,还有鸭掌啊,鸡翅啊这些,呐,这么还有素菜,豆皮豆干都有。” 可以说是比较常见的卤味都一应俱全了。 何雾是听得明白,但江烟有点懵。 太多了。 她选不来。 江烟很少做选择的。 因为接触的事情少了。 学钢琴也好,吃东西也罢。 都是有人帮她已经做好了选择,或者是全部都给弄好了,她只要人在就可以了。 所以她才会对很多事情,都像是无所谓的状态。 因为很多事情,都并非是她自己主观意识去选择的。 何雾看出了她的纠结,再次询问店老板: “麻辣的会很辣吗?” 老板回: “嗯,辣的。” “那蒜香呢?” “蒜香不怎么辣,比较入味。” “泡椒的辣味,应该还好的吧?” “嗯,中等。” 何雾把要选择的东西,问的更详细了。 她没有帮将江烟做选择。 她想她自己,去意识到,她想的是吃什么。 “那我要麻辣和蒜香的可以吗?” “帮我分开装。” 如果问的这么清楚,江烟还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的话,就太逊了。 店老板很麻利的装好了两份鸡爪,江烟快速付了钱。 没给何雾机会。 之所以没问她想吃什么,就是不想她付钱。 鸡爪到手后,两人又陆陆续续买了些其他吃的。 雨下的不是很大,但湿鞋。 就近选了一家可以做的小吃店,点了一个餐。 这时候何雾还没有察觉到,其实江烟特别喜欢吃辣。 直到她把买的鸡爪,蒜香的那份给了自己,然后她自己吃那份麻辣的,还点了一份超辣的牛肉面,然后加了很多醋的时候,何雾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所以,你是吃辣的?” 江烟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才想起来,她其实已经很久没吃辣了,但她是知道,何雾不吃辣的,而自己这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辣,确实是因为她。 她解释道: “就可吃可不吃的那种。” 江烟喔哦句,这时候她的清汤素面,端了上来。 不用多问什么,她大概已经猜测到了。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排斥辣椒的。” 说着,她打开了一旁的调料罐,挖了一勺辣椒,“反而觉得,其实吃辣,也挺解压的。” “你说呢。” 言下之意就是,以后家里煮的饭菜,其实也可以不用半点红都不见。 该放辣椒的菜,你江烟喜欢吃的菜,都可以加辣啊。 只是江烟没有把话挑明,她何雾也不会说的明白。 但两人都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那下回,我让陈姨给你做爆炒鱿鱼好不好,真的超级香而且特别爽口。” 江烟拌了拌面,吃了一口说道。 何雾也把自己的清汤素面晕开那抹红,笑着回: “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很多时候,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的。 能够遇上那个引导自己人,大概是年少时最幸运的事情吧。 第30章 江烟很少会下厨房。 她那双弹钢琴的手,几乎不沾春阳水。 倒不是她不接地气,而是陈姨把她的饮食起居,照顾非常好。 再加上她只在意吃什么。 并不会去想,怎么做。 可是何雾的到来,让她开始会去想,这样好吃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甚至还想去参与这个过程。 这还得从那天,两人做柚子糖开始说起。 一开始江烟并不知道何雾买柚子是要做柚子糖,她还以为她是想吃柚子。 直到她把柚子外面那层黄色的削掉后说,“江烟,我们来做柚子糖吧。” 江烟: “什么?” “柚子糖?” 何雾眼睛一闪一闪的,“就是柚子瓤做的柚子糖呀。” 江烟微微蹙眉: “你是说,柚子瓤? 然后去做糖?” 何雾一边回她的话,一边用刀去剥柚子瓤,“对啊,用这个瓤。 我们要先把柚子肉取出来。” 江烟提醒她: “你小心一些,这刀很快的。” 何雾自信满满: “没事,我以前在家的时候,经常用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