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明末当皇帝》 第1章 年号崇祯 大明天启七年,八月 明明已是入秋时分,北京城内却依旧如盛夏般燥热,火辣的日头高悬晴空,不时有行人的抬头仰望头顶的太阳,擦干额头汗水再恶狠狠的骂上一句:这鬼天气。 信王府的大门咯吱一声打开,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几名宫廷太监的簇拥下急匆匆走出府门,坐上轿子。 “起轿。” 在司礼监太监李永贞的一声吆喝下,轿夫们扛着轿子向皇宫方向走去,守候在轿子周围的几十名侍卫立刻催动战马上前开路。 这些侍卫全都穿着赤黄色军服,骑着八尺高的骏马,刀枪明亮,服甲鲜艳,腰悬佩刀,他们就是大明官民谈之色变的锦衣卫。 轿夫配合的即为默契,使得轿子如水中小舟,轻快而平稳,只是轿中人却没心情享受这份舒适。 朱检闭着眼,他清秀俊朗的面容下是纷繁杂乱的思绪,就算已经过了三天,身边的一切依旧像梦一般虚幻。 作为一个信奉科学的理科宅他做梦都没过穿越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穿越了他有了新的名字——朱由检。 就是历史上那位励精图治,妄图挽救大明的崇祯皇帝,他用了三天时间消化完朱由检脑袋里的庞大信息,就收到一份懿旨。 懿旨是天启帝的张皇后发来的,告诉他天启皇帝已经不行了,让他做好即位准备,无论宫中发生什么,她都会竭力促成此事,如果有圣旨诏其入宫,万事需得小心。 有锦衣卫在前开路,轿子轻快且平稳的来到紫禁城外,“殿下到地方了。” 信王府太监王承恩的声音将朱由检叫醒,下了轿子,朱由检望着紫禁城那熟悉又陌生的朱红色城墙,心中感慨万千。 这座巍峨气派的皇城见证了明清两代王朝的兴衰荣辱,后世的他曾来过这里,为紫禁城宏大的规模而深深震撼,只是他做梦都不曾想过,能在三百多年前再走一趟。 而且要不了多久,还能成为这儿的主人,一想到那满满的成就感,心中的紧张也去了十之二三。 跟着李永贞的脚步走了没多远,一个须发皆白,皮肤也很白净的老太监小跑着迎了上来,看到他朱由检的身体本能性的绷紧,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大明的第一权臣魏忠贤。 原本的朱由检为了躲避魏忠贤爪牙的注意,就已经九个月不曾来过紫禁城,再次见面,魏忠贤却是小跑着来到他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拜见信王殿下。” 这份恭敬让朱由检有些不知所措,在他记忆里,魏忠贤只有在他七八岁时,还是一个下等太监的时候才如此谦卑过。 过了几息,反应过来的朱由检双手扶起魏忠贤,眼下天启帝已经去了,作为未来皇帝的他一时间竟不知该称呼魏忠贤,九千岁仨字差点破口而出,只得仓促道:“快…快请起。” “殿下如此礼遇,老奴受宠若惊。”魏忠贤的头更低了,“百官已在文华殿等候,请殿下随老奴来。” 文华殿内,以首辅黄立极为首的百官已经站定,大殿正中央,掌印太监王体乾双手捧着一卷明黄色诏书,那是天启皇帝的最后旨意。 朱由检压下心头的激动,跪在诏书前,身后百官黑压压的跪下一大片,只有魏忠贤依旧站着,眯眼注视着斜前方的朱由检,那双不大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精光。 王体乾摊开诏书,朗盛念道:“若夫死生尝理,人所不免,惟在继统得人,宗社生民有赖,全归顺受,朕何憾焉。 皇五弟信王,聪明夙著,仁孝性成,爰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丕绍伦序,即皇帝位。 勉修令德,亲贤纳规,讲学勤政,宽恤民生,严修边备,勿过毁伤,内外大小文武诸臣,协心辅佐,恪遵典则,保固皇图。” 在无数官员的哭泣声中,遗诏念毕,百官们齐呼道:“谨遵先帝遗旨!” 魏忠贤迈着碎步来到朱由检身边,恭敬的道:“先帝遗旨已下,望殿下遵从先帝遗旨,早登大位。” 朱由检却是摇头,“本王何德何能敢继大位,各位大人当选有德之人居之。” 说完,在王体乾的引领下走进西暖阁等百官再上奏表,西暖阁内,朱由检闭着眼睛平复着心情,只要演完这三辞的戏码,他就能成为大明王朝的皇帝,可想想后来所要面临的局势就再高兴不起来。 魏忠贤的爪牙遍布朝野,声名赫赫的东林党现在也被魏忠贤压的死死地,就算他当了皇帝,有魏忠贤在他也无法行使皇帝的权利,理科生的他只记得明末的大体历史,细节上就不知道了,那么问题来了,历史上的朱由检是怎么弄倒魏忠贤的? 当第三道劝进的表彰送来,朱由检犹豫了下,还是提起狼毫在上边写下一个敕字。 当表彰送出去没多久,殿外响起百官的欢呼声,所有不是阉党的官员都由衷的希望即将登基的信王殿下能扫除阉党遗丑,还朝堂一片清明。 权力交接的这段时间里最忙的当属礼部,礼部官员还没把天启帝丧葬之事准备利落,又要匆匆为新皇登基而忙碌,这段时间里朱由检只能待在西暖阁里,等待着礼部通知他登基日期。 枯坐在西暖阁内,朱由检已经在设想登基之后所要做的一切,对政治,他可能没有原来的朱由检认识的那么深刻,但他有对历史的了解,知道一些忠诚可用的名将,不会像历史上的朱由检那般多疑,做出自毁长城的事来。 “启禀殿下,来尚书求见。” 王体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朱由检呼了口气,“让他进来。” 大门推开,进来的是礼部尚书来宗道,来宗道略略躬身,将一张笺纸呈给朱由检,“启禀殿下,礼部拟定了四个年号,请殿下挑选。” 朱由检低头看去,偌大的布帛上就写了四个年号,分别是:乾圣、兴福、咸嘉、崇贞。 朱由检一眼便锁定在最后的崇贞二字上,拿起桌上狼毫在贞字上又添了两笔,变成了‘祯’,这才满意的把崇祯二字圈起,“就这个了。” 选这个么… 来宗道眼中掠过一抹精光,四个年号各有深意,信王选择了崇祯,可见其是个清雅之人,第一轮试探,他已经对朱由检有了初步的认识… 来宗道刚走,钦天监的官员又来了,“启禀殿下,明日既为吉日,请殿下做好登基准备。 ” 第2章 登临九五 大明天启7年8月24日,初升的朝阳为暮气沉沉的大明王朝带来一丝生机,紫禁城的红墙碧瓦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光彩照人。 西暖阁内,五名宫女轻轻伺候着朱由检穿衣,今天的朱由检头戴十三疏冕冠,身穿兖龙袍,腰系白罗玉带,腰悬天子剑,在左右宦官的簇拥下趋步而出。 暖阁外早备好了车架,朱由检登上车架,在三千多名锦衣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的向皇极殿驶去,文武百官已经穿好朝服在那里等他。 皇极殿前,朱由检踩着王体乾的背而下,来宗道摊开诏书朗朗念道:“诏曰:我国家列圣,缵承休烈,化隆俗美,累洽重照,远垂万祀。我大行皇帝,仁度涵天,英谟宪古,励精宵旰,锐虑安攘,海宇快睹,维新疆土……” 来宗道声音中透着一丝庄重,使气氛更加严肃,朱由检在他的念诏声中,登上皇极殿的玉阶,一步步走向那天下共主的位置,当坐在龙椅上的一刻,他感受到的并不是成为皇帝的喜悦,而是两亿人口的大帝国给与的重担。 曾经的大明帝国就像一座豪华的庄园,经过两百多年的风吹雨打,露出了它的衰败与腐朽,而这座庄园还要迎接小冰河时期的狂风骤雨的吹打。 从现在起,他的每个决定都会导致一连串的影响,和历史上的崇祯皇帝一样,此时朱由检也相信自己有能力把这座庄园恢复成原先的模样。 百官缓缓入殿,礼赞官高声道:“新皇即位,百官拜礼。” 不可否认,当看着所有人都向自己躬身行礼的时候,朱由检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愉悦,当他沉浸其中的时候。 轰隆! 没有任何预兆,霹雳一声震天响,殿内众人回头望去,外边的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诡异的血色,天边的朝阳此时显得黯然无光。 远处天空中又有一道惊雷滚滚而来,这道雷声初时极为沉闷,仿佛隐藏着莫大的阴谋。 百官中最惶恐的莫过于钦天监监正,登基日子是他们预测出的吉日,如今天生异相,皇帝若追究起来,他罪莫大焉,赶忙出列拜道:“启奏陛下,适才天鼓鸣响,主西北大旱,恐有刀兵之灾。” 朱由检蹙起眉头,“天降示警,朕自当遵从,今朕下天子第一诏,免除山西、陕西、河南三省三年税赋,其他各省三年内税赋减半。” 什么?! 百官哗然,大臣们彼此相望,最终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朱由检身边的魏忠贤,朱由检也斜视着魏忠贤,淡淡的道:“魏卿以为如何?” 朝廷变动税收,地方官员的灰色收入没了,官员们没钱了给魏忠贤建生祠的行动也多少会受到影响。 魏忠贤在百官的注视中,恭敬的道:“回陛下,老奴认为此令甚好,老奴认为非但应该这样,还应号召群臣捐钱捐粮,先帝在时多次赏赐老奴,老奴愿将先帝所赏之三万两全数冲入国库。” 朱由检先是一惊,随后脸上有了些许动容,“魏卿果然心存家国,先帝临终前就再三嘱咐说爱卿为可用之人,今日方知先帝所言无虚。” 提到先帝,魏忠贤眼中渐生泪花,随时可能哭出来似的,见他表态,首辅黄立极马上站了出来,“臣愿捐三年薪俸,充入国库。” 有两人带头,其他大臣纷纷出声捐款,少则几十两,多则上百两,朱由检眉宇间喜色愈甚,等到再无大臣出声,朱由检这才把手一挥,魏忠贤会意,扯着嗓子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 下了朝堂,一身天子龙袍的朱由检,两手插在腰间,快步奔走在通往养心殿的御道上,王承恩带着一群小太监迈着碎步紧紧跟在他身后。 朱由检眼中透着些许喜色,魏忠贤的态度让他很是受用,让他感受到了天子与宦官的默契,今天要是没有魏忠贤的同意,免税一事绝没这么容易通过。 还有朝臣贡献的银两,虽不到十万两,却让他感受到了权利的作用,阉党的存在,似乎也不是坏事… 养心殿内,朱由检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奏折,看的非常仔细,书桌旁的奏折已经堆了两座一米高的小山,殿外还有小太监用推车往里送。 天启帝沉迷木工活,朝政全数交给魏忠贤,要了解魏忠贤做了什么和眼下帝国的境况,看奏折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陛下,陛下…” 朱由检正看得入神,魏忠贤的声音突然传来,抬眼一看,魏忠贤急匆匆跑上殿来,因为太着急头上乌纱帽都跑歪了,一头白发随意披散,显得狼狈不堪。 朱由检放下奏折,对他微微一笑,“魏卿怎么来了?” 魏忠贤看了眼朱由检右手边那些明显看过的几十本奏折,心道不妙,赶忙跪在地上道:“启禀陛下,老奴前些日子寻得四个良家女子,稍经调教已知宫中礼法,特来献给陛下充实后宫。” 说罢,对殿门外招了招手,珠玉敲击声中,四名穿着白色宫装的女子袅袅上殿,一起屈身施礼道:“奴婢参见皇上。” 四个女子姿色极佳,在白色宫装的衬托下,显得飘然若仙,天下男人怕是没谁会拒绝与这四名佳丽的投怀送抱,只是她们站在魏忠贤身后,在朱由检看来显得格外碍眼。 “魏卿美意,朕心领了。”朱由检淡淡然的道:“徐应元,给他们安排宫室。” 王承恩身后的一个老太监应了声,带四名女子下去了,见朱由检对女色不感兴趣,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朱由检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眼前一亮,“魏卿,朕打算在宫内设立火器营,从各地在征集匠人专门研究火器,你意如何?” “陛下圣明。”魏忠贤声音中透着激动,他乐意见到朱由检能像他哥哥朱由校那样沉迷于某件事情而不理朝政,“老奴即刻差人去办。” 说罢,不等朱由检说话,自己便缓缓退了下去,朱由检片言不发,目送着魏忠贤的身影消失在养心殿外,目光又放到了王承恩身上,看着这个历史上跟着崇祯帝在煤山自缢而死的太监,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承恩,朕要你去做件事…” 第3章 奉圣夫人 夜晚的咸宁宫如一个温婉的少女伫立在夜风中,咸宁宫的殿室不久前刚经过修缮,看起来非常华丽,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十人一队的大汉将军来回巡视,保护着宫殿的安全。 殿宇内。 一个华贵的妇人慵懒的侧躺在床上,柔美的脸上有着少妇所独有的媚意,她身材曼妙,极为柔和,身上只披了一件白色薄纱,朦胧的烛火中,别具风采。 床尾处,两名少女像收取宝物一样,轻轻按着妇人白嫩的脚掌,一个少女稍用力了些,妇人眉头一皱,一脚踹在少女脸上,少女顿时瑟瑟发抖,赶忙放轻手上的力道,妇人的眉头这才舒开。 床上的妇人就是天启帝的乳母客氏,客印月18岁进宫就成了天启帝的乳母,算下来已经有二十几个年头,二十几年的养尊处优使得四十出头的客印月看上去宛如少女,却多了分媚人之态。 一名小太监缓缓走上殿来,颤声道:“启禀妇人,王公公求见。” 客印月眼睛一眯,“哪个王公公?” “是…是伺候陛下的王…王承恩。” 客印月脑中顿时浮现出朱由检身边那个微胖的红衣太监,淡淡的道:“让他进来。” 没一会,王承恩走到殿内,王承恩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跪在客印月床前,恭敬的道:“拜见奉圣夫人。” 客印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即轻蔑的道:“王承恩,这么晚来是为你主子稍信么?” 对于客印月的无礼,王承恩全不在乎,“是稍信,只不过不是为陛下,而是为了夫人。” 说着,王承恩抬起头,刚好捕捉到客氏眼中的一抹错愕,“陛下少年即位,正是大展宏图之时,有些不知放权的人就要倒霉了。” 客氏眉头一挑,“魏忠贤?” “正是。” “他要倒霉,你找我干嘛?”紧盯着王承恩,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王承恩只是低着头恭敬的说:“夫人,陛下动魏忠贤,首先要动的就是夫人您啊。” “那小崽子敢动我?!”客印月一脚踹开为她揉脚的侍女,直直的坐起身来,心中又惊又怒,天启帝对她的恩宠已经让她养成了骄横的个性,连权倾朝野的魏忠贤也要倚仗于她,朱由检一个小娃娃竟敢动她,她焉能不怒?! “陛下年方十七,正是少年心性,没什么是一个少年不敢做的,如今陛下已经有了这个想法,根据我对陛下的了解,最快明晚赶您出宫的诏书就会摆在养心殿的案桌上。 此诏合理合法,魏忠贤也不敢说什么,毕竟夫人您十几年前就该离宫而去了。” 客印月沉默了,半响后道:“你什么意思?” “奴才品秩低微,却也有些小手段,只要夫人愿意支持奴才,奴才保证在陛下一朝夫人荣宠依旧,夫人仔细想想吧,留给您的时间不多了。” 王承恩话声落下,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冷静下来的客印月仔细权衡利弊,是支持王承恩夺取魏忠贤的权利,还是相信魏忠贤能保持权势,反掣皇帝。 见客印月半天都不说话,王承恩心里暗骂了声,继续出声道:“九千岁权倾天下,不少臣工都是他提拔起来的,如此威势他尚不敢在先帝殡天后自立为帝,如今陛下已经登基,他魏忠贤还敢篡位不成?” 这句话直戳客印月的软肋,天启帝死后,她与魏忠贤等人密谋,让他当皇帝魏忠贤都不敢。 就连退一步的,让魏忠贤关闭京城,主持完登基大典后再逼朱由检禅让给魏忠贤之侄魏良卿或她的儿子侯国兴,魏忠贤都不敢行事,可见魏忠贤对皇权仍保持着敬畏之心。 “我若依你,该当如何?” “夫人只需向陛下示好便可,必要时表明下态度,其他事情自有奴才去做。” 客印月有些诧异,“这么简单?” 王承恩抬头看她;“就这么简单。” …… 次日黎明,天还没亮。 养心殿的灯一夜未灭,朱由检看了半宿的奏折,直到半个时辰前才昏昏睡下,对明帝国如今的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大明体制积弊很深还没到不可挽救的程度,具体怎么做他已经有了打算。 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一声王承恩低缓的声音叫醒,抬眼一看,王承恩躬着身子站在他身前,见他醒了王承恩脸上一喜,“陛下,奉圣夫人求见。” “不见。”朱由检起床气十足。 “陛下您还是见见的好,这可是您要求的啊。”王承恩在旁小声劝诱道,听他这一说朱由检稍来了些精神,坐起身子拍了拍脸,稍清醒了些道:“让她进来。” “遵命。” 不一会,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走入养心殿,朱由检眼前一亮,客印月身披薄烟翠绿纱,逶迤拖地白色流苏长裙,眼眸含春,清波流盼,乌黑长髮上,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香娇玉嫩的容颜带着几分妖艳,红唇微微扬着,一举一动间,充斥万种风情。 裙下一对小巧的白色绣花鞋,随着她莲步轻移,若隐若现,朱由检移开目光,免得在客印月面前丢脸,客印月似乎看出朱由检的窘态,心中微微一笑,在朱由检面前停下脚步,缓缓释礼道:“奴婢客印月拜见陛下。” “奉圣夫人不必多礼,这个时候找朕所为何事?”朱由检的声音淡然,又透着些许疲惫。 “奴婢听闻陛下一夜不曾休息,特来看看陛下,”客印月嫣然一笑,向朱由检缓缓走来,“先帝在时也经常整夜不眠,每次都是奴婢在旁伺候,先帝驾鹤西去,奴婢也只有在侍候在皇上的身边,才能感受到先帝爷的温暖。” 这话说话,客印月已经来到朱由检身边,主动俯身倒茶,客印月身上一种奇异幽香沁入朱由检鼻息。 朱由检顿时来了精神,脑中的昏沉一扫而空,瞅着客印月浓妆艳抹的模样,胸中腾燃起一股火,一把将客印月扯到怀里,客印月坐在朱由检腿上,含春的道:“请陛下怜惜…” 第4章 分化 清晨的阳光洒在金銮殿前的广场上,官员们望着升起的照样,低头疑惑的望着金銮殿,时辰已经过了,皇帝还不召集众臣上殿,这什么情况? 魏忠贤看着愈发焦急的大臣,亲自起身向养心殿走去,刚一靠近就看到王承恩两手插在袖中,一动不动的站在殿门前,魏忠贤看了他一眼就要向内走去,王承恩张开臂膀拦住他的去路,“魏公公,皇上正忙着呢,您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陛下在忙什么?” 王承恩回头瞅了眼殿内的烛火闪耀,微微笑道:“陛下看了一晚上的奏折,刚要休息一会就有贵人求见,陛下正与贵人殿内叙话。” “咱家倒要看看是什么贵人。”魏忠贤一甩衣袖就要往里进,刚走两步就听到殿内传出女人的荡笑声,顿时明白过来,脸上讽然一笑,站到王承恩身边,嘴里还振振有词,“既然陛下在忙,我等臣属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王承恩冷笑不语。 过了一刻钟不到,一名头发略显凌乱的女子快步走出,脸上红晕未褪,对于宫里的乱事魏忠贤早已见怪不怪,可看到从殿内出来的人之后着实吃了一惊。 客印月,怎么是她?! 客印月一边走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衣衫,走过魏忠贤身边时只看了他一眼,什么都不说的便走了,魏忠贤眼中渐渐有了阴鹫之色。 这骚娘们! 王承恩踏前一步,似笑非笑的道:“现在行了,魏大人进去吧。” 魏忠贤恶狠狠的瞪了眼他一眼,斑白的眉角气的发颤,凶狠的样子似乎是在说你给我等着。 殿内还弥漫着糜烂的气味,魏忠贤蹙着眉头来到朱由检身前,躬身道:“老奴拜见陛下。” “平身。” 魏忠贤站直身子,看向朱由检,朱由检面不红,心不跳,案桌上一片凌乱,奏折、条陈等物散落一地,不久之前客印月就是在这张案上伺候的他。 “魏卿来的正好,朕正有事找你商量。”朱由检起身背着手走到魏忠贤身前,魏忠贤头更低了,“朕以为太监操练习武完全没有必要,今后这种活动可以取消了,魏卿以为如何?” 魏忠贤猛地抬头,不准,眸中寒光一闪即逝,“陛下此举恐有不妥,太监习武乃是为了关键时刻保护陛下,老奴不建议陛下免除此项活动。” 对于魏忠贤的态度,朱由检一点也不奇怪,取消太监习武的活动,对以太监为群里东厂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大,只是在这件事上朱由检不打算退让,“若朕执意如此呢?” 魏忠贤刚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朱由检笑眯眯的模样,和煦的笑容却让魏忠贤察觉到一丝危机,有些惶恐的道:“全…全凭陛下决断。” “那好!” 朱由检背过身去,“即日起禁止太监习武,如发现太监练武,无论身居何职即刻斩首,另外考虑到宫中武备松弛,调京营游击周遇吉,辽东游击曹文诏入宫整顿军备。 另外钦天监所言西北兵灾之事,朕深虑之,思来想去,决定诏代州镇武卫孙传庭为陕西总兵,迁大名知府卢象升为陕西布政使,二人共掌陕西军政。” 说完,朱由检微微侧过身,“朕意已决,魏卿可要驳斥?” 短短数字像刀子一样悬于魏忠贤头顶,他敢反驳就是彻底跟皇帝撕破脸,魏忠贤还没这个胆子,“陛…陛下明断,老奴这就传旨。” “很好,还有让百官都散了吧,朕看了一夜奏折,也累了。” …… 魏忠贤心事重重的传旨后,便出宫来到侄子魏良卿的宁国公府,一路上他都在思索着今后该如何在新帝面前行事,找到皇权与阉党的平衡点。 皇帝擢升外臣子本不是什么大事,孙传庭、卢象升这俩人跟他魏忠贤都没有瓜葛,皇上把他俩调到哪个省都无所谓,关键是周遇吉、曹文诏二人的调动,这代表皇上已经开始调用外臣进宫,今天是两个武夫,以后说不准还会调谁进京,而且皇上那强硬态度让他很不舒服。 魏良卿早已带着家眷在府外等候,与魏忠贤寒暄一阵后,魏氏叔侄与魏良卿之妻和府上管家四人凑成一桌打马吊(麻将),在马吊桌上魏忠贤暂时忘掉了心中不愉。 魏忠贤本身便嗜赌成性,进宫之前他输急了一咬牙把自己割了进宫躲债,进宫后也没忘了赌博,一直到现在都还在赌,魏良卿也知道自己这位叔叔什么德行,每次即使能赢也故意输掉,主动让魏忠贤将银子赢去。 虽然每次都是几十两,却让魏忠贤乐在其中,今天也是一样几轮牌局下去,魏忠贤已经赢了二十几两,银子在手边堆的像座小山丘一般。 这时候,一名下人急匆匆的跑来,“老爷,圣旨到了。” 玩的正进行的魏忠贤回头一看,徐应元手捧着一卷明黄色诏书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几名蓝衣小太监,小太监们端着托盘,托盘上不知放的何物。 “圣旨到,魏忠贤接旨。” 魏忠贤等人不敢怠慢,赶忙跪下听旨,徐应元咳了两声后,郎朗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厂提督,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历任三朝,劳苦功高,居功至伟,赐魏忠贤之侄宁国公魏良卿,魏良卿之子魏鹏翼二人丹书铁券,以彰升恩德,钦此。” “臣魏忠贤(魏良卿)接旨。” 魏忠贤双手举过头,恭敬的接过诏书,心中隐隐有些激动,自太祖建国以来,丹书铁券只赐予那些功勋卓著的肱骨之臣,现在皇上一下赐给了他们魏家两块,连尚在襁褓吃奶的魏鹏翼都给了,足可见皇上对他们魏家的倚重。 在如此殊荣面前,今早的那些不愉顿时烟消云散,最让魏忠贤在意的是,皇上赏赐丹书铁券,说明皇上对他已经有所满意,让他看到在崇祯一朝保住权势的希望。 徐应元交出圣旨,两手插在袖子里,“九千岁,陛下让我给您捎句话,火器营征集匠人一事还需您多多用心,这事若办的漂亮,陛下自有重赏。” 魏忠贤点点头,不动声色的掏出一张5000两的银票送到徐应元袖中,徐应元眼中得色一闪即过,凑到魏忠贤耳边道:“皇上看各地官员为您的生祠求名的奏折,脸色不太好。” 这… 魏忠贤脸色一僵,徐应元若不提醒他都要忘了这事,皇上近段时间看的奏折有不少都是天启帝时期的,那时候各地都在给他修建生祠,祠堂修建好了各省官员就上书为祠堂求名,这些奏折本该由他来看,不料天启帝去的太快,奏折就到了崇祯帝的桌上。 …… “臣周遇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 旨意下达的当天,朱由检就在养心殿见到了周遇吉,周遇吉原本就在京营任职,所以来的最快,周遇吉今年27岁,生的一张宽厚的面容,脸上经常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使人不禁对其产生好感。 就是这么个老实人,却能在危难之时以弱旅死守宁武关,阻挡李自成数十万农民军的进攻,在身中数箭被农民军生擒后也仍然破口大骂不愿屈服,最后被吊于高竿之上乱箭射死,尸体又被肢解,可谓忠烈之士,周遇吉的夫人刘氏带领几十名妇女拒守公廨,登上屋顶向农民军放箭,最终被活活烧死。 “免礼平身。”朱由检声音中透着激动,“周将军可曾猜到朕为何诏你入宫整顿军备?” “这…末将不知,请陛下明示。” 周遇吉不光不明白这点,连皇帝是怎么知道他的他都不清楚,像他这样的游击将军,在大明军中虽然算不上一抓一大把,但也不在少数。 朱由检两手抱胸,缓缓道:“昔日太祖皇帝设十二卫于宫中,永乐朝增十卫,宣德朝又增设四卫,这二十六卫名义上为朕之所属,但实际上朕所能掌控的只有锦衣卫,朕已决定收拢26卫军兵,改置南、北二军,朕打算让你统领南军,朕留有大用。” 听朱由检这么一说,周遇吉顿时凝起眉头,他不敢相信大明天子连自己皇宫里的力量都无法完全执掌,眼下皇帝有这个想法固然很好,但周遇吉也有自己的忧虑,“末将谨遵陛下旨意,只是宫中各军武备松弛,各卫将官心高气傲,臣怕自己的威信不足以统率各部。” “这点你无须担心。”朱由检略略摆手,“朕可赐你便宜行事之权,南军中如有不遵号令者,你可当场杀之。” 周遇吉没想到皇帝的决心如此坚定,当即道:“既如此,末将定竭尽所能为陛下练出强军。” “嗯。” “北军由辽东游击曹文诏统领,在他来之前不要将南北两军之事声张出去,这段时间朕给你3000两银子,准你在京师附近募集士兵,还有你在京营如果有信得过的弟兄可一并纳入南军。” “谢陛下!” 第5章 卫所弊病 之后的几天里,皇宫内外平静如常,每天的早朝朱由检都是坐在龙椅上,片言不发的看着朝臣,各位大臣所上奏的奏折也都压下不发,朝臣也搞不清楚这位帝国新主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宫内虽然传出皇帝要组建火器营的事,但有天启帝的例子在前,所有朝臣都将这件事看成是皇帝的娱乐,与天启帝不同的是,哥哥玩木器,弟弟玩火器,很显然弟弟比哥哥更会玩。 等当曹文诏到了北京,陛下要整合宫廷各卫成为南北军的消息传来,百官们再也坐不住了,尤其是以黄立极为首的内阁势力。 皇宫中除了天子第一卫的锦衣卫名义上还掌握在皇帝手中,其他各卫的兵权都在内阁手里,皇帝要整合宫廷各卫,摆明了是要夺权了。 一道道奏折被送进了养心殿,又仿佛泥牛入海,陛下既不批复也不发回,一连几天之后,皇帝似乎是被他们吵的烦了,连朝都不上了,将朝廷大权又回到了魏忠贤的手中,朝堂上的形式又回到了天启朝的时期。 皇宫,火器营内 朱由检穿着深红色劲装躺在一尊红夷大炮的炮管上,手里摆弄着一只迅雷铳,魏忠贤在火器营的组建上极为上心。 虽然工匠还没凑齐,但大明军中的各种火器却已凑齐,看了一遍下来,朱由检实在是很失望,在他看来明朝军队的火器还处于非常原始的阶段,就连他屁股底下的红夷大炮也只是主流产品,称不上先进。 但这些火绳枪里也有几种不错的设计让朱由检眼前一亮,尤其是以赵士桢研发的迅雷铳和火箭溜最让他叹为观止,火箭溜看着跟一般的火绳枪没什么区别,但却是火箭发射装置,射程远超弓弩。、 至于迅雷铳则是单兵多管火器,又称多管转膛炮,赵士桢在自己人生最后几年加以改进,研发出了可以连射18弹的迅雷铳,已初具了现代机关枪的雏形,就是样子有些太过奇特,枪身装有铁斧,射击时以此为支点,枪管装有盾牌,竖着拿起迅雷铳很容易被当成一把伞,而不是火铳。。 魏忠贤低着头站在红夷炮旁边,余光偷瞄着躺在大炮上的朱由检,心里竟有些发慌。 天子每天都在火器营里待着说要设计一种新式火器,但他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短时间内他还无法猜透朱由检那副云淡风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何心思。 “魏卿啊。” “老奴在。” 朱由检不急不缓的将迅雷铳的枪口对准了魏忠贤,虽然知道里面没有子弹,但那黑黝黝的枪口依旧让魏忠贤心中一跳,同样是皇帝,天启帝可没拿弩机对准过他。 “你说,朕要是废除卫所制度的话,那些朝臣会有什么举动?” 魏忠贤脸色一变,连看朱由检的眼神都变了,变得惊异,深邃,朱由检的想法着实震惊到了他,半响后才道:“陛下,卫所制度已延用百年,陛下若废除卫所制度,大臣们必纷纷上奏,或者…以死相逼。” “以死相逼?” 朱由检冷冷一笑,随手将迅雷铳扔给了魏忠贤,“真碍了朕的事,朕亲自送他们上路,朕问你的不是这个,是各地军户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他们不会支持陛下的,陛下如果取消卫所制,军户们都会反对,更有甚者可能会造反。” 朱由检眸光一冷,魏忠贤的这个回答出乎他的预料,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其中关节。 “他们没有土地!” “陛下圣明。” 朱由检一拍脑门,改革军制就要给原本的军户足够的土地,军户家中有了足够的土地那随便朝廷怎么折腾都行,可明朝中后期,土地兼并的严重化也导致卫所制度的崩溃,军户逐渐沦为了佃户,要是再朝廷不要他们了,他们就真成佃户了。 这么一想,还是得先弄地主,明朝后期,国家的财富都在地主豪强阶级手里,从李自成攻入北京后,从朝廷官员家中搜出7300万两银子便可见一斑。 见朱由检气馁的表现,魏忠贤定了定神,道:“陛下,最近几年各地为老奴修建祠堂,所耗钱粮甚巨,老奴想请陛下下令禁止这种行为,建造祠堂所用款项、材料悉数封如府库,以待来日之用。” 朱由检早料到魏忠贤为有这反应,笑眯眯的看着他,“魏卿,百姓为你修建生祠,这是民心所向,好事啊。” 仅一句话便让魏忠贤冷汗直流,正要说话却见朱由检摆了摆手阻止了他,“不过呢,魏卿能有这种想法也是好的,但先帝赐予建造生祠的银两已经由户部发下,也不好再收回来,已经动工修建的祠堂就修吧,但没有动工的不许再动。” “老奴这就去传旨。” 魏忠贤微行一礼,缓缓退下,他发现自己愈发看不懂这位年仅17岁的少年天子了,从天子的言谈举止中他揣测不出天子对他究竟是何心思。。 崇祯帝究竟信不信任他? 朱由检阴冷的望着魏忠贤的背影,原本澄澈的眸中绽放出灼热的杀意,魏忠贤的阉党阻碍了他执掌权利,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很难受。 “还是得忍啊。”朱由检无奈的叹了口气,眸中杀意随之散去,清理了阉党所引发权利失衡是他无法承受的,最终导致的结果就像原历史上那样,东林党一家坐大,架空皇帝的权利,现在不管怎样,他还能在两股势力的夹缝中组建自己的帝党。 第6章 阉党裂痕 黄昏时分,养心殿内。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认真听着周遇吉、曹文诏二人的禀报,南北军的组建是一定要的,南北两军在身边他才能安心处理国政,与阉党斗争才有更足的底气。 发生在万历四十三年的梃击案就是前车之鉴,那一年有个叫张差的人,手持木棒闯入了太子朱常洛居住的慈庆宫中,并打伤了守门太监,差点伤到朱常洛,虽然最后将张差认成疯子草草结案,但事情背后隐藏着什么就说不清了。 大明帝国的太子被一个拿着木棒的疯子打到了寝宫门口,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就是乡下土财主家里都会养几个护院看家,疯子也闯不进来,而堂堂的太子寝宫却一队士兵都没有,只有两个老太监看守,还被打伤了一个。 万历朝与朱由检的崇祯朝相隔仅七年,而他所要面临的情况比万历朝廷更加险恶,要是没有一支信任的军队在身边,那说不定哪天就有个疯子拿着木棍打到养心殿门口了。 周遇吉最先开口,“启禀陛下,我南军现有四千余名弟兄,都是挑选过的精壮之士,只是还需数月操练方可成军。” 今天的周遇吉穿着一身银亮的长身甲,在甲胄的衬托下整个人显得精神极了,说完他看向身边同僚曹文诏,曹文诏比他年长几岁,个头也比他高了些许,配上一身黑色鳞甲,整个人显得沉稳干练。 两人都是以游击的身份被皇帝征召,彼此之间已相熟,曹文诏抱拳道:“启禀陛下,末将的北军有兵三千余,也需数月方可成军。” 朱由检道:“曹文诏。你曾在辽东为将,朕且问你,经你数月操练的北军可能与鞑子正面交战。” 曹文诏抬起头,飞快的看了眼朱由检又把头低下,心中有着些许动容,天子有进取之心这对辽东的将士们是件好事,他很想说可以,但他还是实话实说,“不能!” “为什么不能?!”朱由检拔高声调,喝问道,“纵观史书,汉唐与外侮交战,动辄斩首万级而归,我大明呢?杀个百八十个鞑子就全军欢庆,主将邀功的折子都送到养心殿来了。 曹文诏,朕问你,我大明为什么不能有汉唐那样的荣光?!” 这是朱由检作为天子,作为一个穿越者,对曹文诏发出提问。 曹文诏单膝跪在地上,抱拳的双手竟在颤抖,艰难的吐出的原因:“军械老旧,军饷低微且时常拖延,就连战死弟兄的抚恤也无法保证,士卒无效死之心。” 看这个曹文诏颤抖的手,朱由检轻轻的吐了口气,语气放柔和了些:“也就是说,只要朕解决这些问题你就能给朕一支可以与鞑子正面作战的军队?” “可以!但练兵之所要在郊外。” “那好!” 朱由检拍案而起,“你二人听着,从现在起你二人所部士卒,每人每年48两薪俸,刀枪,朕给你们最锋利的,铠甲,朕给你们最厚实的,战死者无论官职大小,皆抚恤十年饷银。 朕也会让你们去郊外专心练兵,另外朕准你们自行募兵,招多少随便,你们两个告诉朕这些够么?这些要是不够,朕还可以赐你们尚方宝剑,阻碍练军者,就是王爷你们也可以斩了,出事朕替你们兜着。” 曹文诏、周遇吉二人对视一眼,双膝跪倒在地,“末将曹文诏(周遇吉)愿为陛下驱驰。” 朱由检坐回到龙椅上,摆了摆手,“去吧,朕有些累了。” 周、曹二人对视一眼,缓缓退下,刚要退出养心殿就听到朱由检疲惫的声音,“周遇吉,从你身边的人里选个可靠的留下,再留下五百人,宫禁需要人把守。” 周遇吉身体一颤,就要往前走,却被曹文诏的手臂拦下,再看曹文诏,一脸的疲惫凝重,只是眼神中透着难以掩藏的—狂热。 …… 空荡的养心殿内,朱由检坐在龙椅上,他想了很多,都是清军入关后的重重暴行,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广州大屠杀、江阴八十一日,以及几十次有明确记载的屠杀和无数次没有记载的小屠杀,。 胡骑席卷华夏大地,大明男儿死伤无数,他不知道具体的伤亡数字,但他在三藩之乱过后,王骘在给康熙的上疏中说:四川祸变相踵,荒烟百里,臣当年运粮行间,满目创痍,自荡平后,修养生息,然计通省户口,仍不过一万八千余丁,不及他省一县之众。 四川全省死的就剩一万八千多人,这还只是有记载的一省,那其他省呢?三番作乱可是波及了大半个南方了,别的省又会死多少人? 以前看这段记载的时候他常常愤恨,如今他成为了崇祯帝,如果不做些什么,那华夏子民又要死上千万。 让仅有百万人口的满清野猪皮奴役汉家二百余年,灭亡之前还给华夏留下种种无法抹去的屈辱。 朱由检揉着太阳穴,放缓自己的心情,刚才他有些不冷静了,作为帝国之主,他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的禀报声:“启禀陛下,王体乾和魏公公在外求见。” 他俩一起来的。。。 朱由检蹙起眉头,这还是魏忠贤第一次和他的爪牙一起求见,会有什么事? 朱由检思索着还是让两人进来了,魏忠贤和王体乾走到养心殿,身后跟着十几名蓝衣小太监,小太监们四个人一组扛着个箱子,看他们竭力扛箱的样子,箱子里的东西分量不轻。 王体乾二话不说,直接开箱,出现在朱由检眼前的是满满一箱子的银元宝,都是十两一锭的,白花花的银子摆在面前朱由检的心都跟着动了一下,这一箱子估摸着得有一万两了,五箱就是五万两。 朱由检只看了一眼,便张口问:“怎么回事?” 王体乾道:“启禀陛下,一个时辰前李永贞托人突然来到奴才府上,奉上这五箱金银,奴才心中惶恐,不敢私留,恳请陛下做主、。” 是这样啊。。。 朱由检眼中陡然划过一丝精光,魏忠贤不识字,李永贞跟这个王体乾同为魏忠贤更改内阁票拟,阉党内部出现裂痕这是他愿意见到的。 朱由检一拍案桌,正要发怒,殿外又传来小太监的禀报声,这次来的可是一群,魏忠贤听着那小太监口中的一个个人名,脸色愈发难看,求见的人都是阉党成员,这些人没向他禀报就来面见天子,这是他的蔑视。 藏于衣袖下的手攥成拳头,若不是碍于天子在场,他已经要发怒杀人了。 十几名阉党成员步入养心殿,身后跟着一群扛箱子的太监,加上王体乾带来的五个,正好三十箱,也就是三十万两,魏忠贤和朱由检的脸色愈发难看。 “李永贞不过一太监,哪来的这么多银两,魏忠贤。” “臣在。” “让锦衣卫彻查此事,李永贞所有钱财悉数充入国库。” “老奴即去传旨。” 锦衣卫现归魏忠贤统领,让锦衣卫彻查此事,李永贞绝没他好果子吃,魏忠贤临走前,飞快扫了眼殿内的这些阉党成员,这些骑墙派,必须铲除! 魏忠贤退了出去,但他临了那蕴含杀意的眼神让在场的阉党成员无不胆寒,魏忠贤起于微末,玩的净是些下流手段,他真要弄死某人,那人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一些人用心怀期冀的望着龙椅上的天子,希望天子能庇护他们,尽管他们不报什么希望。 正如他们所想,朱由检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应付似的说了句:“各位爱卿安归本职,所缴银两充入国库。” 说完,继续低头看着奏折,这些人王承恩自会处理,不需要他来操心。 现在他的注意力都在给曹文诏和周遇吉的军饷上,按照他给两人的军饷标准,和两人索要扩充的军队规模,每支军队的军饷他至少要准备100万两以上,再加上添置兵甲军械,一支军队的每年的投入不少于300万两,且只能多不能少,两支军队加在一起得将近700万两。 他看过国库,国库存银让他惊喜,足有三百万两,今天所得的存银加上天启帝的内帑存银,刚好凑足九百万两,看着挺多,却远远不够。 各地都有拖欠军饷的现象发生,要填补这个窟窿保守估计得需要两千多万两,还要维护关宁锦防线,每年就要五百万两。 再有应付天灾所要储备的银子,他清楚地记得崇祯十几年,天灾不断,尤其是陕西省,赤地千里,农民把粮食种下去,经过干旱、蝗灾的肆虐,秋收时就收不上来什么了,就是收上来了一些,也要将大半分给地主,剩下的一点还要应对层层加压的高昂税赋。 通常是百姓辛苦耕作了一年,到头来非但什么都剩不下,连交税的钱都不够,就这种情况别说高迎祥、李自成等人,就是朱由检在那,他也反,老子耕种一年了,你朝廷凭什么要拿走我家里最后一口粮食?! 整理了一遍,沉重的经济压力压的朱由检快喘不过气来,他不后悔减除税赋,再不减税,明年就要掀起农民军造反的浪潮了,为了将造反的苗头扼杀在萌芽里,他把孙传庭和卢象升调去了陕西,但这肯定不够,陕西省的情况肯定需要朝廷拨款援助。 想到近段时间的这些花费,朱由检眸中燃起了杀机,一个李永贞就能用几十万两银子去行贿,那比他官位更高的那些人呢?! 第7章 忤逆之人 次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少女的手掌轻轻抚舐着朱由检清秀的面庞,朱由检迷迷糊糊坐直身体,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对殿外喊道:“来人呐。” 一名年纪轻轻的武将大步走道殿内,抱拳道:“陛下有何吩咐?” 见进来的是武将,朱由检好奇道:“你是何人?” “回禀陛下,末将南军把总贾华,奉周将军之令特来保护陛下。” 明朝军队有军与兵的区别,两者各有军职体系,把总是兵职,麾下有战兵440人。 既然是周遇吉选出的亲信,定是可靠之人,朱由检自不吝封赏,“朕封你为亲军营统领,秩比三品,赐你带刀上殿之权,时刻护卫在朕身边,你部士卒自成亲军营,为朕的亲军。” “谢陛下。” 贾华的声音铿锵有力,尤其是身上那股锋芒毕露的势头让他欣赏,要是大明的士兵都能有他这股劲,早把后金给灭了。 看了外面的天色,“现在什么时辰?” “回陛下,卯时快过了。” 唐朝后的卯时是5点到7点,这个时间对一向天不亮就起床的朱由检来说已经很晚了,宫人们奉上洗漱用具,一身戎装的贾华在旁边按刀而立,他的刀是长约五尺的苗刀,修长的刀身看着极具震慑力。 “贾华,你也是京营出身,你说说京营战力如何?” 贾华道:“不堪一击。” “仔细说说。”朱由检有了点兴趣,京营明面上只有三大营,但实际上这三大营却足有二十多万人之众,大明为了供养这二十多万军队每年都要花费大笔银两。 “周将军和末将都出身三千营,我三千营按例每日早晚操练步骑阵法,但实际上只有朝廷派来监军之时才能操练一次,而且,很多军官们都战马迁到集市上卖,兵员也严重不足,末将在三千营当把总的时候,麾下只有两百战兵,这还是算是多的,有的把总麾下就一百来人。” 朱由检擦干面庞,凝眉道:“也就是说在册的27万京营兵,可能…额…只有十万出头?” 贾华苦涩一笑,“陛下圣明。” “行了,摆驾金銮殿,上朝。” …… 金銮殿前的广场上,帝国的文武官员们已经在候着了,天地间仍留有的一丝凉意让很多上了年纪官员叫苦不迭,自从朝臣集体反对南北军的组建后,天子就再没上过早朝,但天子也没说暂停早朝。 这也就导致了,最近几天里官员们每天都要早起来广场上站半个多时辰,直到传旨太监宣布今日早朝暂停才能打道回府。 正当大臣们以为今天就要休朝的时候,金銮殿前传来了小太监尖锐的叫声:“陛下有旨,宣~百官入朝。” 听到这话,原本散乱的官员们赶忙站好队列,在内阁首辅黄立极的引领下走上大殿,百官上朝后,朱由检才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走上金銮殿,坐到了纯金打造的龙椅上。 耳边听着百官山呼海啸的万岁声,朱由检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昨晚他研究火器研究到了很晚,本来今天他不打算早朝,但转念一想,这么多天没见朝臣,总要上来露个脸的好,再者要处理京营的事情,也得跟朝臣打个招呼。 百官三呼万岁后,朱由检给王承恩使了个颜色,王承恩会意扯着嗓子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 一名三十上下的儒雅官员站了出来,他手持象牙笏板,恭敬地对朱由检行了一礼道:“臣都察院云南道御史杨维垣弹劾兵部尚书崔呈秀立志卑污,居官秽浊。 河南道御史向来由品行高洁之人担当,崔呈秀却擅自提拔其心腹担当,另还推举其弟崔凝秀为浙江总兵,自我太祖皇帝建国以来,还从未有过兄长在朝为官,弟弟在外手握重兵的例子。” 说到这,杨维垣冷冷的望了眼崔呈秀,崔呈秀此时冷汗直流,自从依附魏忠贤之后,还从没人敢当面斥责过他,更别说是在金銮殿内,天子面前弹劾他,此时杨维垣的哪是什么御史,分明就是拿着刀的屠夫,只要天子允许,他的刀就会毫不犹豫捅进他的心口。 见崔呈秀面色发虚,杨维垣冷冷一笑,继续道:“崔呈秀结交厂臣,图谋不轨,朝廷的官职对他而言不过是结党营私的工具,朝廷的臣子都成了他淫威下顺民,其累累罪状,罄竹难书,臣请陛下诛杀此人以谢天下。” 有人弹劾魏忠贤的谋主!!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朱由检一下便来了精神,这个杨维垣他有印象,严格来说他帮魏忠贤打压东林党,也属于阉党成员,后来阉党倒了他被贬到淮安府做官,清军攻陷南京之后,全家死节,单凭他能带全家死节 来说,他也算个合格的汉人,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在清军入关后第一时间跑去给满人当奴才的东林党人强上太多。 但朱由检转念一想,现在还不能动崔呈秀,动了就跟魏忠贤撕破脸,于是道:“杨维垣妄自诋毁朝臣,其罪当诛,然念其尚属忠心,此事不予追究。” 这话一出口,还不如不说呢。 很多东林党人的心都活泛起来了,以崔呈秀的身份地位,受到如此直白严厉的弹劾,岂是一句不予追究能盖过去的?可偏偏皇上就这么盖过去了,这其中意味就值得揣摩了。。。 一时间,许多东林党人都站了出来弹劾崔呈秀,把崔呈秀的条条劣迹陈述出来,崔呈秀低着头,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中暗暗愤恨,他兵部尚书此时却像个臭虫一样被东林党人弹劾,而阉党成员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站出来为他说话。 再看魏忠贤,把两手插在袖子里,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丝毫不顾及他的面子。 看着一个个站出来的东林党人,朱由检趁热打铁道:“近日,朕听闻京营武备松弛,多日不曾操练一次,军队吃空饷严重,更有甚者甚至把军械拿出去卖,崔呈秀,你身为兵部尚书该当何罪啊?” 朱由检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崔呈秀如坠冰窖,下意识的看向魏忠贤,天子所说的任何一点都够他这个兵部尚书抄家灭门的,这事他抗不下来只能指望魏忠贤。 魏忠贤也不想崔呈秀被扳倒,躬身对朱由检道:“陛下,崔尚书统率兵部,已然尽责,至于陛下所说的几点想来只是下面的人被银子迷昏了眼做的。” “那魏卿你的意思是。。。” 魏忠贤面无表情,“老奴建议让崔尚书一个月内整顿京营,一个月后如京营还有问题,再追究责任也不迟啊。” “这…”朱由检眼睛一眯,眉宇间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道:“好,崔呈秀。” “臣在。”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整编京营,三大营要十万人就够了,朕不要吃空饷的。” “臣遵旨。” 崔呈秀在心中舒了口气,虽然减少京营兵员会让他损失几十万两的收益,但好歹把命保住了。 “既然裁军,京师周边防务就空虚了,调南北军充实京师防务,北军改编为第一军团,南军改为第二军团,这两支军团直接由朕指挥,军饷也由内帑支出,好了散。。” 朝字还没说出来就被人打断,“陛下此举怕是不妥,陛下要是不信任崔尚书,也当另选贤能指挥兵马,而不是自己掌军。” 说话的是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这个乡野村汉凭借和魏忠贤的关系混了个宁国公站在朝堂上,当年王阳明冒着生命危险平定宁王之乱,也就封了个新建伯,魏良卿两手一摊坐在家里就封爵了,真是“学得好不如生得好”。 他没有叔叔魏忠贤的权术和智慧,当堂忤逆天子,连魏忠贤都没嚣张到这个地步。 果然,魏忠贤脸色一沉,赶忙道:“陛下莫怪,宁国公一时嘴快,表达不当,望陛下恕罪。” 朱由检可不理他,眼睛直直的等着魏良卿,“那你说,谁可执掌两军?” “太子太师田尔耕老成持重,可执掌两军。”魏良卿想都不想的就说了出来,嘴角边的两撇狗油胡得意的一颤一颤的,仿佛的朱由检就必须听他的话。 太子太师属东宫属官,大多数时候都是虚职,但田尔耕却是阉党五彪之一,魏忠贤的得力干将,时人称‘大儿田尔耕’,私底下更是没少给魏良卿送银子。 如果魏良卿恭敬地说倒也没什么,可他说话时的嚣张模样,仿佛他才是这大明的主人,坐在皇位上的朱由检必须听他的似的。 “来人呐。” 一声令下,贾华带着四名殿前武士快步奔到殿上,朱由检一指魏良卿,“宁国公魏良卿骄狂放纵,目无君主,朕深恨之,即刻免去宁国公之爵,拖出午门~” 第8章 吝啬国丈 说到这,朱由检停住了,他很想说拖出午门斩首,但那无异于是跟魏忠贤撕破脸皮,经过魏忠贤打压,现在朝堂上十有八九都是他阉党成员,东林党人已经没有敢跟魏忠贤刚正面的了,剩下的小猫两三只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小叫唤两声。 见朱由检停顿了,魏良卿哈哈一笑,“姓朱的你动我试试啊,你这皇帝都是我叔叔扶上去的,我叔叔想给你扒拉下来就给你扒拉下来,我求你动我试试啊,哈哈哈。” 骄狂的笑声彻底激怒朱由检,怒道:“拖出午门,重杖。。一直打!打死为止!” “末将遵旨。” 贾华铿锵应命,身后四名武士奔到魏良卿身边,两人束住他手臂,另外两人伸手摘下魏良卿的乌纱官袍,几个呼吸间将魏良卿的官袍扒了下来。 浑身上下只剩下一身白色里衣,披头散发的样子宛若恶鬼,直到被甲士拖下去嘴里都骂骂咧咧的道:“姓朱的,你个狗娘养的敢动我,你完了,你完了,叔叔救我啊,救我。” 朱由检的脸色愈发难看,伸手指向魏忠贤,“魏忠贤,你侄子说你随时能把朕从帝位上扒拉下来,朕知道你掌控京营和锦衣卫,朕给你机会,去调他们来攻吧。” 朱由检直接喝破权柄,魏忠贤脸色变的很复杂,双膝跪倒在朱由检面前,叩首道:“陛下息怒,魏良卿死有余辜,但老奴对陛下绝对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见皇上还是怒气汹汹的样子,魏忠贤只得道:”老奴愿向陛下乞骸骨,回乡颐养天年。” 魏忠贤谦卑的态度让朱由检心中怒气去了几分,但魏忠贤的话却让他像吃了死蟑螂一样难受,魏忠贤的老家在哪? 北直隶肃宁! 还回乡养老,魏忠贤若是不离开直隶,那他在哪都能把持朝政。 朱由检一挥袖子,“念你是四朝老臣,去陕西汉中做知府吧,终身不得回京。” 终身不得回京,听到这句话魏忠贤暗松了口气,陛下对他没有杀心。 魏忠贤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一声令下的确能能招呼起十几万人,但那十几万人绝不敢来进攻紫禁城,大明两百余年的统治深入人心,他的士兵要是知道自己要去进攻紫禁城杀皇帝,一定会哗变,大多数士兵甚至连靠近紫禁城的勇气都没有。 或许有朝一日明帝国会倒下,但绝不是倒在他魏忠贤手上,他没造反的魄力和本事。 果子没熟之前,任何摘果子的人只能尝到一口酸涩。 “老奴领旨谢恩。” 魏忠贤缓缓推出大殿,又听朱由检清冷的声音传来:“把徐应元一起带去,路上也能做个伴。” 魏忠贤走了,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目光在每一名大臣脸上扫过,阉党成员脸上均是一副兔死狐悲的表情,魏忠贤走了,他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是去迎奉东林党人,还是等待魏忠贤卷土重来的那日? 这时候,贾华手持苗刀,快步跑到殿内抱拳道:“陛下,魏良卿伏法了。” “好!”朱由检重重击节,“把他的人头挂在城门上,让天下臣民都看看,目无君主者是何下场。” “遵旨。” 东林党人一个个大喜过望,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魏良卿死了,压在他们头顶的九千岁也被轻而易举的被发配到了汉中,接下来只要他们将钱谦益、温体仁这些有名望的党人迎回朝堂,那其他阉党成员还不是随他们摆弄? 有人站了出来,“启奏陛下,魏忠贤离去,陛下缺一近臣辅政,微臣建议可将钱龙锡、温体仁、钱谦益三人召回朝堂,为陛下分忧。” “此事容朕三思,行了,退朝。”说完,朱由检负手走向后殿。 “臣等恭送陛下。” 到了后殿,朱由检一个踉跄险些倒地,王承恩赶忙上前搀扶,朱由检深呼了口气,推开王承恩道:“现在是阉党人心思变之际,可以接触中层人物了。” 王承恩点了下头:“老奴即刻去做。” 朱由检在两名太监的搀扶下来到坤宁宫,坤宁宫是皇后寝宫,名字取自道德经中的‘坤得一以宁’这一句,故名坤宁宫,同理天得一以清,皇帝寝宫名乾清宫。 自打朱由检当上皇帝以来,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养心殿里度过的,别说坤宁宫了,他自己的乾清宫都没去住上一晚呢。 “皇上驾到。” 伴随着一声太监长鸣,朱由检信步走入殿内,宫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闻上一口令人神清气爽,一名衣着华贵的周皇后和一个桃花眼的肥胖中年男子并排站在殿门,躬身相迎。 周皇后穿着雪白色长裙,白皙的脖颈上带着一条嵌有宝石的银质项链,那是朱由检送的,也是她最喜爱的饰品,清丽的容颜略施粉黛,更显倾国之色。 她旁边的男人看着三十上下,一身大红色锦绣衣衫,脸有些胖,一双不大的桃花眼里闪烁着精滑的神采,脖子上带金,手指上带金,就连衣服上线也是金的,一副暴发户的装扮,他就是周皇后的父亲周奎。 对这个国丈,朱由检有印象,崇祯末期朝廷财政崩溃,崇祯帝求爷爷告奶奶到处筹钱,周奎身为国丈却一两银子也不捐,后来被女儿叫到坤宁宫里骂了一顿才捐了五千两。 最后,周皇后看他吝啬,偷偷变卖自己的首饰之后换来了5000两白银让周奎去捐,周奎收到女儿的白银之后又从里面扣掉了2000两,将剩下的3000两白银上交国库。 后来李自成攻破北京,周奎及全家都被捉拿下狱,他的妻子、媳妇被迫自缢、长子被打死、自己和次子、侄子被严刑拷打几乎丧命的时候,不得不交出三百万白银巨款和全部家产,回到家郁郁而终。 身为国丈却吝啬至此,终沦为了天下笑柄。 “臣妾拜见陛下。”周皇后盈盈一拜,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她免礼,自顾自的坐到榻上,脸上强撑起笑的看着周奎,“国丈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这闺女,另外也找贤婿有点事商量。” 周奎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坐到朱由检身边,搓着手道:“贤婿啊,咱家有间当铺,当铺管事就少交了点税,你说说,就因为这么点事,北城兵马司就来抓人了,那北城兵马指挥还是个不近人情的家伙,我说了咱翁婿的关系,他非但不放人还把我赶出了来,这我一没招就来找你了,。” 北城兵马司是五城兵马司的一部分,五个兵马司各设一名兵马指挥,四名副指挥。 “爹,不是说好这事不跟陛下说么。”周皇后幽怨道。 朱由检笑了,“朕当是个什么事呢,这事好办,那北城兵马指挥是何人?” 周奎一听有门,大喜道:“是个叫白翎的,我都说了咱翁婿的关系他还把我赶出来了,贤婿啊这种人你可得好好治治,要不然以后随便什么人都敢欺负咱家人了。” “了然,了然。” 朱由检嘿嘿一笑,“国丈啊,你也知道,朕已经下旨免除山西、陕西、河南三省三年税赋,其他各省三年内税赋减半,最近这几年的税收最多百十万两,朕又要练军又要添置军械,实在是手头有点紧啊,国丈您看是不是。。。” 朱由检不断用眼神暗示,那意思很明显,拿钱! 一听到要自己拿钱,周奎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原本的翁婿情深瞬间荡然无存,“皇上,免税的旨可没人逼你下,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先帝留给你的内帑里少说有几百万两,你紧的个屁的紧,我还没跟你要钱,你倒跟我要起钱来了,不给!” 最后俩字说得非常坚决,周皇后一听不好,他爹那商贾的小气劲又犯了,赶忙屈身对朱由检道:“陛下恕罪,家父只是爱惜钱财,让臣妾劝劝家父,家父多少也会拿出些钱财来充入国库。” 周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蹭的一下跳了起来,“拿什么钱拿钱,你这傻丫头胳膊肘怎么往外拐,你爹我挣得都是辛苦钱,那都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你还鼓动我拿钱?!陛下,你赶紧让北城兵马司把人放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站住!” 朱由检叫住他,不急不缓的来到他身前,扶着周奎到榻上坐下后,笑盈盈的看着他,“国丈啊,你说你挣的都是辛苦钱,那咱俩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原本你只是个苏州街头一个靠行医、占卜赚钱为生的穷苦汉,是朕将你的女儿纳入信王府,让你周奎全家过上飞黄腾达的日子,这些年要不是朕给你做靠山,你这苏州破落户哪能赚到如今这许多钱财?! 还有,偷税漏税可不是件小事,按照我大明历律,贪墨四十贯既可处斩刑,你那店铺掌柜少交的想必不止四十贯吧,还有他是漏税,这是喝我大明的血啊,这种人就该扒皮抽筋!!!” 朱由检越说越气,索性站起来指着周奎的鼻子骂道:“姓周的我告诉你,要不是你顶着个国丈的名头,那白翎都不会让你出北城兵马司的门!。 你倒好还有脸到朕这来让朕放人,现在朕就告诉你,那偷税漏税者朕会让北城兵马司以极刑处死,那白翎奉公执法,朕会调他到锦衣卫任职,而你就回去守着你的银子等着锦衣卫上门吧!” 说完,朱由检毫不留情的走出大殿,周皇后伸手去拉,被他一把推开,愤然离去。 第9章 阉党三策 宁国公府内,魏忠贤坐在描龙绘凤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憨厚木讷的脸上尽显疲色,手里捧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侄子的死给他提了个醒,崇祯帝不是天启帝,他们阉党不能再像天启帝时那般骄纵,不然今后死的人会更多,或许,该放权了。。。 与他同堂的都是阉党主要成员,崔呈秀、侯囯兴、李朝钦、田尔耕、王体乾,足有十几号人,他们这些人刚散朝就来到宁国公府拜见魏忠贤,魏忠贤如果走了,阉党便是群龙无首,很可能面临灭亡的命运。 魏忠贤不说话,屋内安静的吓人,崔呈秀最先忍不住开口道:“要我说咱就起兵反了他娘的,那朱由检手头兵不盈万,只要您一声令下咱十几万人攻进北京城,夺下皇位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千岁爷您也能再添一百岁,成那至高无上的万岁爷。” “崔尚书此言有理,他那个皇帝还是九千岁您立的,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去调兵。”侯囯兴接茬道。 其他众人纷纷出言劝进,他们依附魏忠贤就是为了谋个好前程,若魏忠贤真的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们都是从龙之臣,身份地位都能跟着提高。 可以说,此刻的魏忠贤是大明建国以来,离皇位最近的外姓人。 魏忠贤抿了口茶水,心思复杂扫了眼在场众人,要说他没想过的当皇帝那是假话,在内朝中文武十之八九都是他的人,在外十几万京营里也都是他的人,各州知府也都争相巴结于他,更是将他尊称为九千九百岁,离万岁只差一百岁。 但他清楚,他做不到,那些地方知府是看着他是天子近臣才巴结于他,争着抢着为他修生祠,他要真敢造反,这些外臣保准第一时间捣毁他的生祠,跟他划清界限。 不说外臣,就说这屋内众人,又有几个真心实意跟他的,还不都是为了钱和权利。 还有那十几万听他调遣的京营士兵和锦衣卫士兵,随便从里边挑出一个人问,他们都会说自己是天子臣民,而不是他九千岁的臣民。 大明得国之正,古之未有,他一个阉人纵使有再大的权利,也无法推倒这个帝国。 魏忠贤清楚这点,所以陛下要将他发配到汉中,他才会忍受下来, “造反注定会失败,有这个念头的趁早掐了,我们可以将天子困在北京,可谁要是敢动天子,四海沸腾的浪潮注定会将我们吞没!” “那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崔呈秀急道,天子已经对他有了不满的情绪,要不是魏忠贤说情,只怕早上他这个兵部尚书就被撸下来了,要是魏忠贤不在,天子岂能放的过他?!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魏忠贤道:“陛下让我组建火器营,我还能借这事在京呆个几天,这几天内你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杀死王承恩和贾华,一旦陛下要动咱们,他们两个就是陛下的刀。” 第二,联名逼迫在朝的东林党人下野,让陛下除了咱们爷们之外无人可用,以后若是有外臣入朝,你们也要合力赶走他,如此可保咱爷们地位不动摇。 第三,成功办完前两件事后,所有人将半数家财献给陛下,以后无论陛下做什么,你们都要竭力支持,缓和与陛下的关系,如此可保咱们平安。” 王体乾听出了魏忠贤语气中的悲怆,急道:“九千岁,以后您真打算在汉中养老了?咱爷们儿可都是指望着您呐。” 魏忠贤看着他,“王体乾,你可知道咱家多大了么?” “这,千岁爷您应该五十了吧。”王体乾不确定道。 魏忠贤嗤嗤一笑,“再有四个月就是咱家的六十大寿,这人到了耳顺之年什么事也都看清了,人生在世何必迷恋金钱权势,生前再是辉煌死后能带去的也只是一口棺椁。 我已经老了,与其造反称帝,还不如遵从陛下旨意,在汉中做个清闲知府安度晚年,何必造反留个千古骂名呢,等到了汉中,朝堂之事不要再拿来烦我,我就全心全意把鹏翼(魏良卿之子)抚养长大就行了,好了,都去吧。” “千岁爷。” “都去吧,让咱家静静。” ……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 朱由检修长的身躯抱膀而立,突然道:“拟诏。” 王承恩不敢怠慢,赶忙摊开一卷明黄色诏书,提笔候命。 “诏湖州温体仁,广东陈邦彦、番禺黎遂球,广州陈子壮,河南史可法。。。入朝听候调用。” 朱由检一连说了十二个人名才说完,被他说中的人大都三十上下,有几个已经有了秀才或进士的身份,只有一个温体仁成就最高,已经是东林党骨干。 朱由检本不想招东林党人入朝,毕竟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东林党不如阉党,可为了迷惑朝臣,他只能把温体仁、周彦儒添了进去,反正诏书的旨意是入朝听用,至于给什么官,这就得以后再商量了。 王承恩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陛下,我这就让人传旨。” “等一下,再下一道旨意,王承恩待人温厚,着其执掌东缉事厂,北城兵马指挥白翎,中正严谨,不畏权势,调其为锦衣卫指挥使,即刻上任。” 说完,朱由检重重的舒了口气:“行了,贾华陪朕上街走走。” 。。。 皇帝出巡可不是件小事,通常要提前几天通知,然后由禁军封锁皇帝路过的路线,排查可能存在的威胁,几天之后皇帝才会从路上经过,就算是在城内也要提前几个时辰通知下去,再由禁军去排查危险。 但朱由检微服私访就不需要那么麻烦了,只要和贾华等几个侍卫换上便装就好了。 三百多年以后的北京他来过,但这三百多年前的北京他却是不曾走过,明代的北京虽然没有后世的高楼大厦,却也有着独特的历史韵味,漫步在正阳大街上,两侧都是二三层的明代小楼,餐馆、妓院、赌坊,各种娱乐场所应有尽有,街道两边的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尽显帝国首都的繁华。 此时的北京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大都市,放眼东西,没有任何一座城市可以与北京城相媲美,街道上的一切都让朱由检十分好奇,东瞅瞅西看看,一副乡巴佬进城的反应。 身后的贾华穿着不起眼的黑衣,怀抱着一把被布条缠着的苗刀,片言不发的跟在朱由检身后,俨然一副家奴装扮,只是那犀利的双眸令人一见难忘。 朱由检拿起一个糖人,美滋滋的舔了两口,“贾华,城内最大的酒楼是哪家?” “醉仙楼,国丈开的。” “他开的。”朱由检愣了下,旋即笑道:“走,看看去。” 第10章 酒楼狂生 醉仙楼的坐落在城东十王府街,街上往来行人俱是显贵,醉仙楼也不像一般酒楼那样在门前安排伙计拉客,只有走进去才会有伙计招呼。 大楼的一层装饰极为奢华,柜台后面墙壁上的那只用金子雕琢成的财神像尤为显眼,一个姿色上佳的女子慵懒的倚在柜台上,身前的紫色肚兜若隐若现,尤为惹眼,除了肚兜就是剩一件透明的紫色纱衣,只要她一转身那雪白的背脊就会被这满堂男人看个明白,估计这一楼里的大半男人都是冲着她来的。。 “两位爷,里边请。” 朱由检刚进去,一名伙计便热情的迎了上来,这家伙招呼达官显贵早就练出了一双慧眼,看一眼就能把你的身份猜个大概。 朱由检容貌清秀,气质不凡,手持一把折扇,上书宁静致远四字,显然出身书香之家,一身白衣胜雪,腰间那条镶有十二块汉白玉的腰带可不是谁都戴的起的,腰间挂着一件金紫鱼囊,显然是名门贵胄出身。 仅一眼伙计心里便有了个数,再看朱由检身后的侍从,贾华今年21岁,正是年少气盛之时,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利剑般锋锐,怀里抱着的苗刀虽然被布缠着,但谁都看得出来那是兵器。 北京城里敢带兵器出门,显然是大有来头。 “两位爷,是上哪层楼?” 朱由检道:“怎么,这上哪层还有什么说道?” “两位爷想必是刚来京城的吧。” 朱由检笑了笑:“我是南京人,带着侍从出来游历,长长见识。” 店伙计一副理该如此的表情的介绍道:“在这一层吃饭的多是小富之人,二层就是一方富豪,三层就是权贵之人,至于这四层么。。” “少卖关子,快说。” “这四层就是只有真正的贵人才上的去,每次我们店掌柜都要坐陪,平时都是空着的,给多少钱都不开。” “店掌柜,她么?”朱由检一指柜台里的紫肚兜妇人。 “大爷赶紧放手。” 店伙计说着就要伸手让朱由检放手,贾华一声冷哼,将武器横在两人中间,店伙计只得收手,压低声音道:“她叫林紫燕,是我们大掌柜的姘头,平时大掌柜不在这醉仙楼都归她管,这娘们心眼最小了,要是被她记恨了可没好下场,大爷您出身高贵自然不在乎,但惹上是非那也麻烦不是?” “谢谢提醒了。” 朱由检拍了拍这小二的肩膀,“在这一楼给我们找个地方,再上几道招牌菜,钱不是问题。” “得嘞,两位爷这边请。” 醉仙楼不愧为北京城里最大的酒楼,朱由检刚坐下没一会,酒菜就端上来了,朱由检随便尝了两口,古时候的菜品并不少,很多稀有菜肴朱由检前世只听过没见过,起码桌上这几碟精致的小菜朱由检在前世餐馆里就没看到,夹起一筷子送入嘴中,满口留香。 尤其是最终将那盘剁碎了端上来的烤鸭比朱由检前世在全聚德吃的更美味,柔嫩的鸭肉,轻轻嚼碎,唇齿留香,令人无法停下筷子。 吃着小菜,扫视着酒楼里的众人,能在里边吃饭的都是小有资产的阶级,大都穿着绫罗,不像寻常酒肆那般喧嚷。 只有朱由检隔壁桌的一个文士喝的大醉,一脚踩在椅子上,举杯对同桌几人高声道:“诸位听我一言,今我大明弊病丛生,最甚者莫过于八股取士,如此选才禁锢天下士人思想,陷士人于愚昧无知,我等苦读史书十余载,当为大明指出弊端,我建议我等共饮此杯后拜访当朝首辅,阐明我等观点。” 醉汉此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周围的人都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醉汉这一桌,大明思想开放,士子可以当街议论朝政,但像这个醉汉一般公然指责朝廷选才制度的还真没有。 一桌食客扔下一锭银子起身离去,万一让官差听见这狂生的话他们也得跟着受连累,柜台里的林紫燕也听到醉汉的话了,插着腰从柜台里出来,隔着老远就指着醉汉鼻子骂道:“哪来的泼才来我们醉仙楼说浑话,来人把他赶出去。” 说完,就有几个伙计挽起袖子走了过来,醉汉同桌的几名文士起身在林紫燕身边赔笑道:“掌柜的,我这位朋友多喝了几杯,嘴上也没个把门的,我们在坐一会就走,就一会。” “不行,赶紧把他弄走,万一他在说什么浑话让官差听见,岂不连累我们醉仙楼。” “老板娘我们保证,他要再说什么浑话我们马上把他弄走,绝不给您添麻烦。” 林紫燕见他们几个文士姿态放的极低,正要松口呢,那醉文士却站了起来,颤颤悠悠的走了两步后霍然转身,指着林紫燕的身前嚷嚷道:“一个妇道人家穿着如此暴露真是不知羞耻,要我说你们女人找个男人再生个娃比啥都强,要都像你这样出来卖弄风骚,这天下岂不乱了套了,你岂不知,女子无才便是德?” “你。” 林紫燕勃然大怒,上去就是一巴掌扇他脸上,嘴里还念念有词,“混账东西,老娘打你个无才便是德。” 她自己打还不过瘾,回头对几名伙计招呼道:“一起上,给老娘揍这不知高低的。” 几个伙计得令,一股脑的拥了上来,围着醉酒文士叮咣四五一通乱揍,与醉酒文士同行的几人都是读书人,根本拦不住他们,旁桌的食客也都作壁上观,不打算管这闲事。 朱由检看着被围殴的醉酒文士,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下巴上轻轻刮动,脑中思绪纷飞,在后世人们多少都听过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在大明朝可没人听说过。 这句话是明末清初流传开来,他记得说这话的人最后成为了明清第一散文大家,被后人赞为有傲世刺世的锋芒,又有玩物玩世的谑癖,该不会就是这家伙吧? “贾华。” 朱由检一声轻呼,贾华会意,当即起身走了过去,一脚踹在一个伙计胸口,强劲的力道直接把那人踹出三米多远,整个人将另一张桌撞倒,那桌的几名食客赶紧起身躲的老远,生怕惹得麻烦上身。 这边贾华手肘并用,三两下将围殴醉汉的几个伙计赶到一边,林紫燕被他抓住胸口毫不留情的甩到一边,摔了个手脚朝天。 “没事吧?” 贾华搀起醉汉,醉汉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犹自强笑道:“多谢…多谢兄弟相助,此恩容,,容张某来日在报。” 妇人心胸最是狭隘,林紫燕艰难起身,看了眼周围倒在地上的一群伙计,恨声道:“一群没用的东西。” 说完,将两手叉腰,叫嚷道:“来人啊,有人来咱醉仙楼闹事了。” 这一声招呼,十几个伙计陆续围了过来,林紫燕气势也足了,指着贾华和他旁边的醉汉道:“就这两个家伙,给老娘狠狠地打。” “是。” 伙计们挥舞拳头一拥而上,大有将贾华扑倒的态势,贾华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将苗刀横于胸前,使劲一拉,如寒水般雪白的刃身暴露在空气中。 见到那明晃晃的刀刃,醉仙楼的伙计们当场就不敢动了,让他们聚众打架倒还可以,反正出了事有东家担着,可让他们跟持刀武人动手,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贾华冷冷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傲然道:“我是大内锦衣卫,这个人我们锦衣卫管了,你们少管闲事。” 人虽是假的,牌子却是真的。 听到眼前这人是锦衣卫,十几名伙计赶忙退的老远,锦衣卫的赫赫凶名对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有着不小的震慑力,唯独林紫燕一脸嗤笑的看着贾华,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话。 第11章 给我拿了 林紫燕插着腰,傲然道:“锦衣卫了不起啊,你们锦衣卫指挥使都是老娘的老熟人,你要是现在给老娘跪下磕两个头,老娘就放过你,不然老娘跟你们侯指挥使说一声,让他扒了你这身皮,拿你下镇抚司大狱。” 若是真的锦衣卫,听他这一说只怕心里已经发憷,最近几年锦衣卫内部风气不正,现任指挥使侯国兴只是个仗着关系上位的草包,擅用权利将一般小旗官下狱,这种事他还真做的出来。 但贾华毫无畏惧,且不说天子就在他身后坐着,就算天子不在凭他现在秩比三品的天子亲军营统领的身份,侯国兴也无权拿他怎么样。 见贾华无动于衷,林紫燕正要说话,眼前却突然一亮,小跑着奔到门口扑倒在男人怀里,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母老虎瞬间变成了搔首弄姿的狐狸精,嗲声嗲气的对男人献媚道:“侯指挥使您可好久没来了,是不是把奴家忘了啊。” 进来的正是她刚还念叨的锦衣卫指挥使侯国兴,客印月和定兴县小民侯巴儿生的儿子,客印月被天启帝接进宫享福之后,客印月毫不留情的把侯巴儿踹开,却留下了侯国兴在身边享福。 平日里侯国兴都穿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大红蟒袍,而今天却一身皂色锦衣,身后跟着两个头戴翼善冠,身穿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卫千户。 侯国兴的脸色很难看,就在小半个时辰前皇帝下旨免去了他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取代他的居然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兵马指挥。 天启帝在世时见到他都要叫上一声侯哥哥,现在崇祯帝坐朝才几天呐就把他这锦衣卫指挥使给免了。 可偏偏他还不能做什么,魏忠贤都选择退让了,他就更不能惹事了,跟母亲说了声后就带着两个锦衣卫千户出来买醉。 侯国兴狠狠在林紫燕身上捏了一把,心中郁节稍舒,“死娘们又发骚了,等会开个房老子好好治治你。” 林紫燕嘤的一声娇.喘,抛了眼道:“侯指挥先别说这个,等会咱有的是时间,你们锦衣卫有人来我这闹事还打人,你可得管管啊。” “还反了他了,敢在这闹事,是哪个在这闹事?!” 侯国兴一脸张狂,别看他下来了,他培植的势力仍在,治几个锦衣卫还是绰绰有余的,他身后的两个锦衣卫千户就能收拾了一般的锦衣卫。 有侯国兴在这,林紫燕底气更足了,指向贾华:“就是他。” “我倒要看看谁的胆子这么大。” 侯国兴往前走了几步,看到怀抱苗刀的贾华,脸色唰一下的就变了,今早朝堂上发生的一幕至今都历历在目,尤其是他那句‘陛下,魏良卿伏法了’,至今仍在他脑海中回荡。 这家伙可是天子亲信,胆子大的敢杖杀九千岁的侄子,侯国兴还真不敢动他。 “侯指挥就是他闹事,还有他旁边那个醉汉出言不逊,说朝廷选人材的八股制是弊病,是禁锢天下士人思想,陷士人于愚昧无知。” 听她一说,侯国兴点了点头,贾华被魏忠贤惦记上了,在他眼里贾华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不好动他,但那个醉汉可没什么背景,草草的抱了下拳道:“贾兄弟,你旁边这名狂徒出言不逊,把他交给我们锦衣卫吧。” 贾华横刀于胸,冷笑道:“侯国兴你说胡话呢?你已经不是锦衣卫指挥使了,怎么还你们锦衣卫。” “不是又怎样?”侯国兴回头望了他身后的两名千户,“我身后这两位兄弟可都是锦衣千户,有他们在老子照样是指挥使,弟兄们拿人。” 说完,两名锦衣千户就要上前拿人,贾华拔刀出鞘,长达五尺的苗刀遥指两名锦衣千户,微仰着头,傲气十足的说道:“我现在天子亲军营统领,秩比三品,跟你们指挥使同级,你俩再走一步就是以下犯上,别怪我刀下无情。” 侯国兴道:“屁的亲军营,天下人谁不知道我们锦衣卫才是天子亲军,弟兄们给我拿人,姓贾的要敢阻拦给我一并拿了。” 两名锦衣千户不疑有他,拔刀就要上,却听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侯国兴你好大的威风,堂堂三品武官你说拿了就拿了,你怎么不把朕也拿了啊。” 侯国兴心里一颤,循声望去,一身白衣的朱由检安然的坐在一旁,清秀的脸上带着深深的不满。 完了! 侯国兴心中咯噔一下,三步并做两步,噗通一下跪倒在朱由检身前,深深叩首道:“微臣侯国兴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侯国兴的指挥使虽然被撤了,但他仍有天启帝赐予的伯爵爵位,仍旧可以以臣下自居,侯国兴带来的两名锦衣千户互相对视一眼,赶忙作揖道:“臣等拜见陛下。” 酒楼内其他食客纷纷起身行礼,朱由检起身走到侯国兴身前,用折扇敲打他的发冠,淡淡的说了句:“锦衣卫的事你要再敢插手,你就是第二个魏良卿,至于你们两个。。。” 朱由检目光所至,两个锦衣千户头低的更低了。 “回去镇抚司,脱下飞鱼服,交出绣春刀,去乡下养猪。” 说完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林紫燕赶忙让路,朱由检停在她身前停下,眯眼打量着她。 水汪汪的眼睛,瓜子脸,妖艳热火的小嘴美丽极了,又白又大,引人无限的探索想法。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告诉朕,都谁碰过你。” 林紫燕低着头,不敢看朱由检,她做梦都没想到能与天下至尊如此近的接触,大脑一片空白直接说出一串人名:“回…回陛下的话,有侯指。。有侯爵爷,施大学士,田太傅,魏国公。” “很好。” 朱由检点了点头,走出了醉仙楼,贾华赶忙跟上,暗处的几名亲军营卫士不再隐藏身影托起地上的醉汉跟了上去。 第12章 黑夜杀机 回到皇宫的朱由检本想先去见见客印月,跟她解释下侯国兴的事,只要侯国兴还在阉党内部,就得稳住这个娘们。 但一个臣子的到来却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就是李国普。 魏忠贤掌权之后,因为是河北同乡的缘故要拉拢李国普入伙,可是李国普为人正直,始终不肯依附,魏忠贤也没为难他,就让他在内阁里一直待着。 后来国子监生胡焕猷弹劾李国普等人不成,被罢免,而李国普不计前嫌,仍然举荐他,使他官复原职,时人称为长厚,身处国乱之时能做到出污泥而不染,这种臣子在明朝末年已是十分难得。 养心殿内,五十多岁的李国普站得笔直,脸上满是岁月沧桑的痕迹,颔下留着银白的络腮胡,瘦小的身躯仿佛风一吹就倒似的,他身穿赤红色朝服,腰系一品玉带,要是不看那浓密的络腮胡子的话,还真有点谦谦君子的意思。 “李爱卿,只身入宫所为何事啊?” 朱由检的亲近的称呼让李国普受宠若惊,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将其捧过头顶,“启禀陛下,半个时辰前一名贡生来到微臣府上,呈上一本奏折后便离开了,微臣看后不敢怠慢,当即入宫呈给陛下。” “有意思,拿上来看看。” 王承恩接过奏折,送到了朱由检面前,翻开奏折看了一眼,朱由检霎时间瞪大了眼睛,这家伙胆子真大,这种奏折都敢写。 奏折是一个叫钱嘉征的贡生写的,他见到阉党乱朝,皇权势弱,心有不愤便写下了这道奏折,请他处斩魏忠贤,还朝堂一片清明。 折子里例举了魏忠贤十大罪状,随便一条都够魏忠贤死上十次的。 自魏忠贤掌权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写这种奏折,这个叫钱嘉征的贡生不光文采不错还很聪明,这种奏折要是按照正常流程,准会被司礼监扣下,然后被送到魏忠贤面前。 “这个贡生人现在在哪?” “这个时辰该是在国子监内读书。” 朱由检略一思索,“这奏折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看过?” “再无人看过。” “很好。”朱由检点了点头,“李爱卿这件事你做的很好,你现在回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臣遵旨。” “贾华。” 朱由检一声呼唤,一身戎装的贾华信步走入,朱由检呼了口气,道:“替朕送李爱卿出宫,再派遣几个可靠的兄弟去国子监找一个叫钱嘉征的贡生,把他接到宫中严加看护,绝不能让阉党伤到他。” “是。” 贾华点点头,回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大人,这边请。” 目送着贾华与李国普离开,朱由检先是钱嘉征的奏折放到机密的匣子中,亲自上锁藏好后这才放下心来。 魏忠贤肯定会布置眼线监视朝臣,所以当那个叫钱嘉征的贡生拜访李国普的时候,这件事就注定泄露,但只要阉党找不到钱嘉征和奏折,这件事就能遮掩过去。 至于这本奏折怎么用,就要看未来几天魏忠贤的表现了。 想着,朱由检呼了口气走出养心殿,接下来他还得去成全一个泼妇,并试着从她那弄点有用的情报。 。。。。 这一夜,乌云遮月,无尽的黑暗将紫禁城笼入其中。 王承恩快步走在宁德殿前的青石路上,就在不久前,他成功说服了两名阉党成员改弦易帜,效忠天子,办完事的他本想着去听段戏好好放松下。 但入夜之后他开始莫名的心慌,怎么也平静下来,最终还是决定早点回宫歇息,宁德殿是皇上赐给他住所,平时宁德殿前都是灯火通明的,但今晚殿前的一点点火光就像野兽的瞳孔,看的他不寒而栗。 感受着天地间那诡异的气氛,王承恩不由的加快了脚步,这时前方传来了一道轻微的脚步声,王承恩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他不是胆小的人,但今晚诡异的气氛和心慌感让他感到不安。 脚步声愈发靠近,一名手提宫灯的小太监缓缓出现在王承恩视野内,见到来人王承恩的悬着的心顿时放松了下来,抚着胸膛道:“小毛头你走道怎么这么轻。” 小毛头才十六七岁,却也是信王府的老人,一直跟在王承恩身边伺候他的生活起居,平时办事机灵颇讨王承恩欢喜。 小毛头咧嘴一笑,“公公您忘了,是您教我的在宫里行走,脚步都要放轻,万不可惊扰了他人。” 王承恩拍了下小毛头的脑袋瓜,佯怒道:“你这小子,这么晚不在屋里待着,出来干嘛。” “当然是来接您的啊。”小毛头嘿嘿一笑,忽然看向王承恩的身后,惊道:“魏忠贤你怎么来了?!” 魏忠贤来了,事情败露了? 电光火石间,王承恩回头望去,他身后的小毛头瞳孔中射出一道恶毒的光芒,从怀中掏出一把泛着墨绿色幽光的匕首向王承恩刺去。 砰!砰!砰!砰!砰! 王承恩回过头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哪有什么魏忠贤,意识到不妙的他就突然听到连着响起的四声枪响,紧接着就听‘当啷’一声翠响,好像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再次回头就看到小毛头捂着肚子,痛苦的蜷缩在地上,一把泛着幽光的匕首就在他手边。 “王公公,您没事吧?” 黑暗中传出一道焦急的声音和一串脚步声,五名手持火绳枪的亲军营士兵快步奔到王承恩身边。 四个士兵用身体将王承恩护在中间,领头的士兵见小毛头捂着肚子还没死,蹲下身捡起那把淬毒的匕首照着小毛头心口窝狠狠的捅了进去。 这下他真死了。 看着小毛头临死前的抽搐,王承恩眉宇间带着几分痛苦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领头的士兵站了起来,倒提匕首的对王承恩抱拳道:“陛下听说可能有人要刺杀您,派我们前来保护您。” 说着,看了眼地上的小毛头,“要不是我们及时开枪,这家伙的匕首就刺进您的后心窝子里了。” 王承恩看着死掉的小毛头,半响后才说道:“陛下在哪?我要面见陛下。” 领头的士兵正色起来,道:“传陛下口谕:承恩别慌,这事就当没发生过,该吃吃该喝喝,魏忠贤蹦跶不了几天了。” “老奴,遵旨。” 王承恩施然一礼,最后望了眼地上的小毛头,似悲似哀的叹了口气后进入了宁德殿。 与此同时,宫中的一条长廊内。 贾华的亲兵将五个刺客死死的按在地上,贾华肩扛苗刀,一脸桀骜的踩在为首刺客的脸上,看着几个刺客脸上的不甘和怨怒,轻轻吐出两个字:“废物。” 第13章 忠贤之狠 一个时辰后,宁国公府的密室内。 魏忠贤背负双手,来回踱着步子,他那张老实人的面孔上一如既往的憨厚,只有紧握的拳头表露出他极度愤怒的心情。 魏忠贤是真的怒了,崔呈秀好歹跟了他这么多年,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留他何用? 一群阉党成员站在一起,噤若寒蝉,尤其是崔呈秀,紧张的如同刑场上的犯人,刽子手的刀都在他脖子上比划了好几次,却迟迟不砍。 今晚刺杀王承恩与贾华的行动都是他的谋划,本以为两边都会万无一失,却不曾想到两边都失败了。 魏忠贤突然停下步子,指着他鼻子骂道:“废物!废物!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成,我留你何用?!” 感受到魏忠贤身上那股即将爆发的狠劲,崔呈秀吓得一个激灵,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千岁爷息怒,息怒,实在是下边人办事不利,与我无关啊。” “与你无关?” 魏忠贤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一样,连连冷笑道:“亏你能说得出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崔呈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低声道:“千岁爷大可放心,那小毛头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刺杀贾华的杀手都是我差遣心腹魏三雇的亡命之徒,魏三我已经杀了,扔到了城墙根下,那朱由检小儿也只能查到一个死人头上。” 魏忠贤冷声道:“听你的意思,咱爷们可以各自回府休息了?” 崔呈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魏忠贤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之后叹了口气道:“你太小瞧天子了,明日早朝天子要是追究此事,你就主动请辞吧。” 崔呈秀大惊:“千岁爷。” 他实在不敢想象,要是没了兵部尚书的官身自己会是何等下场,他跟了魏忠贤这么多年,他不相信魏忠贤会一点情面都不讲。 可这件事魏忠贤真是无能为力,他拍了拍崔呈秀肩膀,轻声道:“陛下的两个心腹同时被刺,总要有人为这事负责,这个人,得是活人。” 崔呈秀一副呆傻样,魏忠贤懒得管他,对其他人道:“第一步刺杀失败,那我们第二步就得改改了,不用排挤党人了。” 阉党成员都懵了,田尔耕道:“千岁爷何意?” 魏忠贤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阴测测的说:“所有在朝党人,十天之内全部死光!” 。。。 崔呈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府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上朝服站在金銮殿上的,耳边始终回响着魏忠贤最后那句:这个人,得是活人。 望着龙椅上的皇帝,崔呈秀心中百味陈杂,现在的他就等着皇帝提到昨晚的事,然后自己就认命的交出官身,回到家里等着被杀。 杀他的人可能是皇帝的人,可能是东林党人,最有可能的是阉党。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皇上却始终不提昨晚的事,一直到百官退朝皇上都没提到昨晚的事。 回到家中,崔呈秀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直到黄昏时分书房的门才被推开,崔呈秀信步走出书房,眉宇间没有了清晨的哀怨与彷徨。 魏忠贤,你要丢卒保帅,就别怪我不仁不义! 崔呈秀心中暗暗发狠,在魏忠贤的眼里他是个办事不利的蠢货,正因为他蠢,他无法像魏忠贤一样想的那么多,正因为他想的不多,他的顾虑也没有魏忠贤那么多。 魏忠贤不敢做的,他敢! 。。。 七日后,火器营内。 朱由检带着魏忠贤在营地内巡视着,近段时间,各地选拔的匠人已经陆续赶到京师,现在已经有七百多人。 他们都是大明顶尖火器制造人才,刚到火器营就开始按照朱由检的要求设计新式火炮。 带领他们钻研火炮的是前兵部职方主事孙元化,这个46岁的上海官员听到朝廷要组建火器营后,主动放弃官身前来报名,这个人对火炮方面有着很深的造诣。 朱由检跟他交流了一下近代火炮工艺的制造,虽然只是粗糙的理念,依然让孙元化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迫不及待的投入到研究中,以待早日研究出比红夷大炮更先进的火炮。 作为理科生的朱由检对各国工业发展有着很深的印象,现在是17世纪初期,欧洲人在火器方面的造诣已经超过大明。 在16世纪末期法国人马汉就已经研究出燧发枪,如果不是法国国王亨利四氏去世,那燧发枪早就大规模装备了法国军队。 即使这样,燧发枪也会在17世纪中叶,也就是十几年后大规模装备欧洲军队,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一直用到1848年。 火炮方面虽然没有枪械那么落后,却也强不到哪去。 15世纪的欧洲就出现了长炮、加农炮(现代榴弹炮的原型)和迫击炮,即使是屹立千年不倒的君士坦丁堡城墙也在加农炮的炮火下崩裂。 大明军队装备的红衣大炮就是加农炮的一种,不过已经逐渐落后于西方,看这那些四五人围在火炮边认真研究的工匠,朱由检脸上有了些许笑意。 汉民族从不缺乏创新力,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条件和待遇,他们就会还他一个惊喜。 “魏卿,还有多少人没到?” 听到天子提问,魏忠贤赶忙踏前一步,躬身道:“回禀陛下,有29名云南匠人未到,算算路程这两天就该到达达京城。” “有没有一个姓毕的,以前当过官的。” 姓毕的。。。 姓毕的人很少,所以魏忠贤很快想到了那个被他排挤而被削籍免官的前广西道监察御史——毕懋康。 在浙江省送上来的名单里的确有这个名字,但被他以品行不端为由划掉了,天子怎么会问起这个人? “没有,绝对没有!” 朱由检眸光一冷,“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魏忠贤面不改色。 “那好吧。”朱由检轻轻叹了声,背负双手走出火器营,望着蔚蓝色的天空,淡淡的道:“七天前的夜里,王承恩和贾华同时遇刺,你可知道此事?” “老奴,略有耳闻。”魏忠贤低着头,余光正好瞥见贾华的手已经握在刀柄上,随时可能拔刀出鞘。 “只是略有耳闻?” “确是略有耳闻!” “那最近几天,朝中有大臣因各种原因死亡,你可知道此事?” “亦有耳闻,然,并不知晓。” 魏忠贤硬着头皮回答着,市井出身的他平时扯谎脸都不红,可在这个只有17岁的天子面前,他竟然紧张了。 朱由检冷冷一哂,“跟朕来。” 魏忠贤低着头跟在朱由检身后,心脏不安的跳动,终于要拿刺客说事了,陛下会杀他么? 应该…不会吧。 第14章 张岱主张 三人越走越偏,最终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屋子里,屋里弥漫着一种腐朽的味道,屋内摆放的不是家具,而是麻绳、烙铁、铁链等刑讯工具。 魏忠贤记得这里是处罚犯错太监的地方,每年宫里都会有十几个小太监失踪,实际上都是死在了这里,在他还是小太监的时候,最怕来的地方就是这儿了。 屋子正中,几个浑身血污的男人被绑在十字架上,气若游丝仿佛随时可能去了,只有一个男子穿着黑色布衣,神情木然的蜷缩在角落里。 见到朱由检带人进来,负责看守的两名军士赶忙起身相迎,朱由检看了眼几个刺客的惨相,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几个刺客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看着让他头皮发麻。 朱由检来到角落里的男子身前,蹲下看着他,“说,是谁让你们刺杀贾华的?” “魏三爷。”男子木然的说着。 “这个魏三爷是谁?” “不知道。” 朱由检又指了指魏忠贤,“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男子抬起头看了眼魏忠贤,又垂下头去,“没关系吧。” 魏忠贤顿时松了口气,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七天前他对崔呈秀的说的那句,总要有人为这事负责。 “没关系么?那我要说有关系呢?”朱由检笑道。 “那就有关系。” 男子神情呆滞的回答着,他的状态无限接近痴傻状态,他只知道要不顺着说话,就又会挨打,又会吃不上饭,又会被一个人关在小黑屋里。 魏忠贤眼睛暴睁,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贾华坚实的身躯,回头一看,贾华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似乎在他眼里,他只是一只待宰羔羊。 朱由检站直身体,轻笑道:“魏卿你再仔细想想,朕说的那两件事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老奴知道。” 魏忠贤冷汗直流,正要说话却被朱由检抢先道:“知道就知道呗,朕只是随口问问,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深纠呢,魏卿你说是吧?” “是是是,陛下说啥是啥。” 朱由检道:“既然朕说啥是啥,那朕说那个姓毕的正在赶来京城的路上,那就是咯。” 魏忠贤低着头,惶恐道:“是,再有几天毕懋康就能赶到京城,为陛下效力。” “很好。” 朱由检点了点头,脸上开始有了笑意,“既然事已落定,那明日就启程去汉中吧,到了汉中安度晚年,不要再理朝堂事。” “老奴遵旨。” …… 送走魏忠贤后,朱由检来到另一间偏殿,这间偏殿里住的是浙江文士张岱,也就是那天放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醉汉,朱由检也核实了,这句话的确是他说的。 “陛下驾到。” 伴随一声太监传呼,正在殿里看书的张岱赶忙起身相迎,“草民张岱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了吧。”朱由检摆了摆手,坐到了书桌前,“那天你说八股取士是朝廷弊端,朕深以为然,坐下跟朕仔细讲讲。” 张岱施然一礼,坐在了朱由检对面偷偷打量着这位少年天子,朱由检长的很清秀,在象征皇权金盘龙纹帝袍的衬托下显得愈发俊朗,大有少年明主之风。 张岱不得不承认,这位新即位的天子比他想象中的更年轻,更有明主气质。 “草民认为,我朝所用的科举制度限制了士人自由表达的想法,还有为了照顾排比对仗,内容又容易流于敷衍、空疏,所以草民认为八股取士为误国之策。” 朱由检在心中叫了声好,明朝之亡,与历代皇帝所采用的“用以销磨豪杰之志气”的极度专制主义文化政策有直接关系,八股取士这颗毒瘤必须摘除! 表面上不动声色道:“既是误国之策,那我朝历代君主为何不加以阻止?” “虽销磨豪杰之气,却也是统治术之一。” 说出这话的张岱明显紧张了许多,脸上肌肉绷紧,他这话完全可以用大逆不道来形容,但他此生可能只有这一次与天子对谈的机会,他必须阐明自己的主张。 “你好大的胆子!”朱由检笑了倒了杯茶水送到张岱面前,“不过朕喜欢。” 听到这话,张岱激动了,拿起滚烫的茶水一饮而下,神情热切的望着天子,在这位少年天子的身上他看到了实践自己主张的希望。 “如果不用八股取士之制,朝廷该以何种方式选拔人才?” 看着天子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张岱知道,天子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就是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与天子一致。 “草民建议,可在各地设立小学堂,朝廷应强制让所有七岁以上的孩子都可以学堂接受教化,不求让他们作经研学,起码让百姓从小就知道孰可为孰不可为。 再创建各类大学堂,念完小学堂的孩子可以通过公开考试的方式进入自己想进的学堂,朝廷每年从中选拔优秀人才任用为官。” “好!” 朱由检失声叫好,他还以为张岱会说出一番古板教条的话,却没想到张岱口中的策略就是后世采用的高等教育制度,和他所想施行的是同样的方案。 八股取士注定要被高等教育所取代,谁也无法阻挡这个大势。 朱由检长舒了口气,“朕以为普天之下除了朕,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想到这个选才制度,直到今天。张岱你的主张就是朕所想做的,你可愿为朕施行此类教育?” 张岱激动的一时难言,单膝跪倒在地,“草民愿为陛下驱驰。” “朕封你为侍郎,着你在北直隶各卫所设立小学,在京城设立帝国大学,开设各类学科,有教无类。” “草民,哦不,微臣遵旨!” 张岱激动道:“陛下,家父也为八股取士所误,微臣请调家父入京与朝共执此事。” “这简单,朕下道旨意便是。”朱由检大手一挥,以他天子之尊,从地方调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刚说完,就听到门外传来王承恩的声音,“陛下,白指挥使求见。” “知道了,朕这就去。” 朱由检理了下衣衫便向门外走去,还没等走到门口就听张岱在后边喊道:“陛下,微臣还有一道主张,女子无才便是德,请下旨让天下女子不得研习书卷,不得出门抛头露面,陛下,陛下…” 朱由检:“……” 第15章 锦衣之影 养心殿内,朱由检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二十上下的年轻武官,他长得很帅,是最受女子喜爱的那种儒雅帅,在赤色飞鱼服的衬托下整个人显得愈发儒雅,俊秀。 他就是被他提到锦衣卫指挥室的原北城兵马指挥白翎,没见面之前,他还以为白翎会是个三十往上的中年人,没想到还这么年轻。 “白翎,自打上任以来还是第一次来见朕啊,是有什么事吧?” “陛下恕罪。” 白翎抱拳俯首道:“臣执掌锦衣卫以来,一面稳定人心,熟悉各类事物,一面着人调查平安当铺漏税一案,顺着平安当铺的线索微臣查到了国丈身上,国丈名下三十余家店铺都有偷税漏税的情况发生,最多的一家漏税多达七千两。” “说啊,怎么不说了?” “三十余家店铺漏税,国丈罪责难逃,如今证据确凿,微臣不知是否可以抓人?” 朱由检看着白翎,笑道:“那天你明知道朕跟他的关系还把他赶了出去,所以朕才让你做锦衣卫指挥使,懂么?” “懂!” “既然懂,就不要再试探了,去抓人吧。” “微臣即刻去办。” “锦衣卫抄家多有中饱私囊者,你当上指挥使,朕不希望再听到此类传言。” 白翎不语,默默的退出了养心殿,平静的脸上渐渐有了激动的神情,以前他做北城兵马指挥的时候,只能管管没有太大背景的贪官,遇到比他官职更高的,他根本无权处置。 就拿这次的贪污事件说,以他北城兵马指挥的权利能查出国丈名下的三十多家店铺漏税的事情,却没有抓捕国丈的权利。 现在有了天子的支持,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处理各地贪赃枉法的官吏亲王,这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事。 …… 半个时辰后,白翎亲自率领1500名锦衣卫包围了国丈府,看守大门的一群门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锦衣卫包围府邸,领头的门房虽然心里在嘀咕,还是站出来叫嚷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白翎怀抱绣春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还真不知道,要不你告诉我一下?” 门房伸手指向大门前那块鎏金匾额,“瞧瞧,这是国丈府,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赶紧滚吧。” “国丈府啊。” 白翎恍然的点了点头,旋即收起笑容,一脚踹开门房,冰冷的眸光在一群门房脸上扫过,“来的就是这,所有人听着,国丈周奎涉嫌漏税重案,按我大明律,即刻封锁国丈府,查抄周奎全部家产,持械反抗者,杀,凡有中饱私囊者,杀,上!” 一声令下,正门口的几百名锦衣卫如狼似虎的冲入国丈府,白翎都说了持械反抗者杀了,门房们哪敢反抗,他们拿钱替人看家护院,可不想把命给搭里。 冲入国丈府的锦衣卫们熟练的冲入房舍中,即使是藏的再隐秘的财帛他们都能给翻出来,白翎把自己从北城兵马司带来的弟兄散了下去监督查抄,财帛最是动人心,即使下达了严令,也不敢保证所有人都不贪。 后院厢房内,周奎刚从小妾身上起来,还没等穿上衣服,房门就被锦衣卫踹开,一群锦衣卫的小旗官冲进房里随处乱翻,周奎当即大怒,“你们锦衣卫好大的胆子!敢来老夫的国丈府整事,你们等着,老夫定要在我陛下面前参你们一本,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两名小旗官面无表情的来到他身前,“你是周奎?” 周奎随手扯过被子遮住羞耻之处后,挺起胸膛道:“正是。” “是就好,拿他去见大人。” 两名小旗官冲上来毫不留情的将周奎按在床上,绑好后像拖死猪一样,拖到了白翎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身无片缕的肥胖男人,白翎讽笑道:“周国丈咱们又见面了,上次你说让我等着,然后我成了锦衣卫指挥使,这次还要不要我再等着了?” 周奎把头一偏,哼声道:“待我见陛下说话。” “见陛下。。。” 白翎连连冷笑,随后一鞭抽在周奎的大白胖脸上,周奎脸上顿时浮现出一道紫红血印,“你tm有脸见陛下么,你偷税漏税,罪大恶极,还见陛下,你等着见阎王爷吧。” 说着又不解气抽了几鞭,一名百户有些看不下去的求情道:“指挥大人,这周奎再怎么说也是国丈,您这么打他,万一以后他见到皇后娘娘,那也麻烦不是。” 周奎挨着鞭子,却硬气了起来,“对,我是皇后亲爹,我女儿不会不管我的,姓白的你敢打我,你完了,我要将你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那就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白翎少时家乡闹饥荒,官老爷们却把官仓的粮食当成私粮来卖,10两银子一斗米,饿死了上万灾民,白翎的双亲也在那上万人中,后来朝廷派来监察御史,官仓开了,那群趁着灾荒赚的盆满钵满官老爷却仍旧逍遥法外,一些人甚至还在朝中为官。 幼年的遭遇使得白翎对贪官格外仇恨,要是没有这些贪官,会少死多少百姓? 一鞭鞭的挥落,周奎也不叫唤了,待白翎发泄完毕,周奎已是气若游丝,白翎这才让人把周奎送去北镇抚司大狱,几名小旗官才能去找医官救治。 直到黄昏时分,周奎的三十余家产业与国丈府的查抄方才结束,要论查抄手段,锦衣卫自认第二,那没人敢任第一。 国丈府的每一件房舍都被锦衣卫翻过不止一遍,就连地面也有多处被挖掘过,很多贪官贪的太多就把金银熔了藏在地下,要找出这些银子必须得掘地三尺,显然这周奎就是一个巨贪。 白翎翻看着下边呈上来的账本,从周奎家中搜出140万两银子和十万两黄金,和几百块埋在地下的银砖,以及各种古董花瓶,文玩字画,还有各地三十余家店铺,要是把这些都换成银子足有五百万两。 白翎简直不敢想象,周奎是怎么贪了这么多银两的,震惊过后就是激动,上任以来第一次执行公务就给国家增加了近五百万两收益。 望着天边的一轮残阳,白翎深呼了口气,终不负陛下信任。。 第16章 嫂子请求 “好个周奎,居然贪了这么多,好啊,很好。” 朱由检翻看着白翎上交的账本,似喜似怒的点着头,“白翎,即刻将那一百四十万两银子和十万两黄金运往陕西,告诉孙传庭和卢象升,这笔钱随他们怎么用,务必稳定陕西军政。” “是。” “还有,尽快稳固你在锦衣卫的地位,阉党蹦跶不了多久了。” “是。” 送走白翎后,朱由检带着一众亲随来到慈宁宫,慈宁宫为太后寝宫,长嫂如母,,朱由检即位后,一直是天启帝的张皇后住在里面。 朱由检的生母早在他五岁那年,在朱常洛,也就是泰昌帝还是太子时候的一次歇斯底里的大发作中,不明原因的死亡,对外宣称病死,将她以宫人的身份葬在西山。 后来与朱由检同父异母的哥哥天启帝即位,屈死的刘氏也因此被追封为刘贤妃,朱由检才能光明正大的去为母亲扫墓上坟。 慈宁宫内,一位温婉的少女端坐在古琴前,柔弱无骨的十指在琴弦间,美妙绝伦的琴声便在她指尖拂拂流出,少女的琴艺已臻化境,连不怎么懂音律的朱由检也停下脚步静静聆听。 待一曲奏罢,朱由检才意犹未尽的醒了过来,重重击节道:“皇嫂的琴技真是天下无双。” 琴前的少女便是天启帝的皇后,朱由检的皇嫂,大明懿安皇后张嫣。 六年前,虚岁十五的张嫣是从全国初选的五千名美女中,连过八关选出的第一美女,同年四月被册立为皇后。 在明代后期混乱的局势中,张嫣皇后始终清醒,天启帝病危时就是她说服了天启帝将皇位传给朱由检,毫不夸张的说,要是没有张嫣就没有后来的崇祯帝。 “皇弟谬赞了。”张嫣嫣然一笑,“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吧?” 朱由检脸上一红赶忙移开眼睛,这位皇嫂不愧为古代五大艳后之一,她的容貌第一眼看不过清秀可人而已,称不上绝色。但偏偏越看越耐看,越久越让人沉迷。 只要张嫣勾勾手指,就会有无数男人都会甘愿拜倒石榴裙下且乐在其中. “皇嫂,一个时辰前锦衣卫以偷税罪查抄了国丈府邸,从他府中搜出大笔金银田契,折银近四百万两。” “这么多?!”张嫣一愣,顿时明白了朱由检此来的目的,“你是想让本宫开解玉凤?” 玉凤是周皇后的全名,朱由检笑了笑,懒洋洋躺在张嫣身边的软榻上,“什么事都瞒不过嫂子,不过那是次要的,主要目的还是来看看嫂子的,如今兄长不在,嫂子以后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我一定办到。” 张皇后用异样的眼光的看着朱由检,“今天这是怎么了,这可不像你说的话啊。” “当皇帝难,当个好皇帝更难。”朱由检似是自嘲的摇了摇头,话锋突然一转道:“嫂子,明天魏忠贤就要启程去汉中了,所有阉党成员我要在一个月内清洗干净!” 他从各地征集的人才已经来到京师,朱由检有信心说这话。 却不见,张皇后听到魏忠贤这个三个字时,那双本来晶莹的眸中涌现出强烈的恨意,“皇弟弟,你真打算让魏忠贤去汉中做知府?” 朱由检凝眉坐起,直视着张皇后,“嫂子,你还是无法忘记那件事。” 张皇后玉手掩面,“你即位后我试着忘记,可一想起魏阉与客印月那个贱人联手害我流产,诞下死胎,我对他二人的恨意就增加一分。” 说着,张皇后的语气变得坚定:“我每天一闭眼就是燃儿一身鲜血的向我爬来,质问我为什么不替他报仇,魏忠贤,客印月他们两个都该死,都该为我的燃儿偿命!” 朱由检默然不语,继承了原身体所有记忆的他,深知魏忠贤和客印月对张皇后做了什么,他们的行为给张皇后留下了一生的痛。 四年前张皇后怀孕,有一日突然腰痛,要找一个会按摩的宫女来按摩,客氏害怕皇后产下皇子,就出了个主意,让魏忠贤安排自己的人冒充。 那魏忠贤安排的宫女在为张皇后捻腰的时候故意下重手,用力捶打张皇后的腰际,捶的十分用力,致使张皇后流产生下死胎,导致张皇后此生无法生育。 这件事也是魏忠贤的诸多罪状中的一条,朱由检脑海中浮现出宫女用力捶打张皇后腰际,张皇后拼命呼喊,竭力扭转身体的画面,那时的张皇后承受了何等痛楚? 当年那名宫女已被处死,可指使她的魏忠贤却要大摇大摆的去汉中当知府了,张皇后岂能解开这个心结? “皇弟弟,就当嫂子求你,杀了魏忠贤与客印月,替燃儿报仇,行么?” 张皇后求助似的看着朱由检,普天之下也只有他能杀了这两人。 【张皇后诞下的死胎,追封怀冲太子朱慈燃。】 看着嫂子祈求的模样,朱由检好半天才叹息道:“好,嫂子我答应你。” 张皇后喜极而泣,当即跪倒在朱由检脚下,叩首道:“如此,我代先帝,代燃儿多谢皇弟了。” 朱由检双手扶起嫂子,“嫂子言重了,快起来。” 张皇后拭去泪水,“皇弟能替燃儿报仇就是嫂子的恩人,今后有什么用得着嫂子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嫂子能做到绝不推辞。” 望着嫂子清丽的容颜,朱由检赶忙把目光移到别处,“嫂子多替我劝劝玉凤就行了,周奎偷税罪已经坐实,他必死无疑,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后宫,若是她想不开,我就只能废皇后了。” “放心吧。” 张皇后笑着,目送着朱由检离开慈宁宫,脸上难得有了些许笑颜,作为皇室的女人她知道,对皇帝而言一个活着的魏忠贤比死了的更有价值。 她这位皇弟弟还是选择了感情。 第17章 骑兵追杀 次日上午,北京西城门上,一身龙纹帝袍的朱由检负手看着一辆辆出城的马车和随行的护卫,这是魏忠贤离京赴任的车队。 他让王承恩数了,总共47辆大车,40辆里装的都是金银,随行护卫多达千人,他们内穿软甲,外套布衣,手里拿着矛杖,看着与寻常人家的护卫没什么两样,但他们身躯比北京城的守军还要魁梧,精气神也更加旺盛。 王承恩偷偷打量着身边的朱由检,自从信王殿下当上皇帝以来,他就跟这个从小被他带大的孩子有了陌生感,此时此刻,他竟猜不出朱由检心中在想些什么。 城墙下,一辆由五匹白马拉乘的辒辌车内,魏忠贤抱着尚在襁褓的魏鹏翼透过车窗仰望城头,他隐约能看清天子的身影,此一别注定是他与天子,与北京,与权势的最后告别。 今天他用40余辆装满财货的马车及千余护卫向天子传达最后的讯息,他此去汉中,是真打算在汉中做个富家翁,安度晚年。 哇哇哇。。 怀中的魏鹏翼毫无预兆的哭了起来,魏忠贤放下车窗,和所有老人一样扮鬼脸哄孩子开心。 车队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朱由检仍停留在北京城头,王承恩关心道:“陛下,魏忠贤已经走远了,咱们也回去吧。” “再送送吧,毕竟这是一个权臣末路。” 朱由检像是在回答王承恩又像是回答自己,说完继续凝望着魏忠贤远去的方向,“贾华,半刻钟后把人和东西带回来。” 贾华点点头,抱拳退下了城头,朱由检一直城头上站着,半个时辰后,三百多名披坚持锐的亲军营骑兵在贾华的带领下向魏忠贤远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如今这个时代,骑兵依旧是王者级的存在,三百名装备精良的骑兵在平原上绝对能轻松击溃魏忠贤的千余护卫。 等贾华带领骑兵离开北京,朱由检才退下了城头,魏忠贤死定了,历史上强大无比的魏忠贤在17岁的崇祯帝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一个回合下来立即倒台,被削职为民。魏忠贤出京时后,崇祯仅仅用了一道赐死的旨意,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就这么死了。 更何况,此时的朱由检用的不是一道奏折,而是三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兵,所以魏忠贤死定了。 但是,我为什么高兴不起来?朱由检坐在轿子里扪心自问。 …… 北京城西南30里处的官道上,魏忠贤刚把魏鹏翼哄睡着,就听到马车旁传来一道略显浑厚的声音,“义父,有情况!” 说话的是魏忠贤早年收养的义女魏明月,在魏忠贤的培养下魏明月自幼练武,十几年的练武生涯使得她一个女子无论是身体还是声音都和男人差不多了,有着古铜肤色的她绝不会被认成是个女人。 “明月,什么事啊?” “义父,我的黑血驹感到不安,这是有敌人接近的预兆,而且是骑兵!” “你估摸着会有多少骑兵?”魏忠贤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即将发生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车外的魏明月不确定道:“该有几百骑吧。。” “那好。” 这些魏忠贤睁眼了,看了眼在他怀里酣睡的魏鹏翼,脸上满是慈祥的抱着他出了辒辌车,“明月,陛下要杀我,你的马快赶紧带着鹏翼走,走得越远越好,从今往后鹏翼就是你儿子,带他到四川做个普通人安度一生。” “有骑兵追上来了!”有护卫惊呼出声。 魏忠贤站直身体,极目远眺,远处地平线上,一群气势汹汹的骑兵正如虎狼般向这里冲来。 魏明月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单膝跪倒在地:“女儿受义父大恩,值此危难之时更当以死相报,请义父上马带着小公子先走,女儿留下断后。” “屁话!”魏忠贤怒道:“让你带鹏翼走就赶紧走,我不死这事没完。” “这。。。” 魏明月猛一咬牙,翻身上马,拔出鞘中苗刀,“义父,请恕明月抗命了,众弟兄随我冲杀,为义父殿后。” 说罢,魏明月猛地一勒马缰,黑血驹咴儿的一声嘶鸣便冲了出去,魏忠贤的护卫们纷纷取出刀剑火枪,冲了上去。 手持火绳枪的护卫单膝蹲在地上,熟练的完成装填和点燃火绳,瞄准了前方骑兵,毫不留情的扣动扳机。 两百多名火枪手先后扣动扳机,十几名亲军营骑士中枪落马,更多的子弹射进了战马身上,马背上的骑士摔了个人仰马翻,就算侥幸落马不死者也会被身后的席卷而过的战马踩成一滩碎肉。 几公里的距离在骑兵的马蹄下,不过是片刻的功夫,贾华一马当先,挥舞苗刀迎上了魏明月。 铛的一声脆响,两把苗刀毫无花哨的撞在一起,贾华见过一丝诧异,高喊道:“兄弟劲儿不小啊。” 被叫做兄弟,魏明月勃然大怒,倾尽全力荡开贾华的刀刃后,抡起苗刀向贾华斩去,力求将贾华一刀斩为两截。 贾华怡然不惧,猛地勒住马缰,战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险之又险的躲过这一击后,手里的苗刀照着魏明月当头斩下,此一招以力求胜,如果砍中了,魏明月的脑袋分家。 “喝呀!” 魏明月一声暴喝,举刀格挡,两把苗刀再一次撞在了一起,这一次迸出丝丝火星,两人都已用上了全力。 随着力量的不断施加,贾华自知几招内难以取胜,扭转刀身,停下了这场力量较量,高喊道:“小兄弟有此武艺何必为阉党效力,若是弃暗投明,我向周将军保举你为把总。” 魏明月丝毫不理贾华的招揽之意,依旧挥舞苗刀想要杀死贾华,贾华在心里骂了声疯子,举刀迎战。 两人所率领的部众也开始了厮杀,骑兵的冲击力是可怕的,最先迎上来阉党护卫大都被撞倒在地,口吐鲜血,再难起身。 马背上的骑士们只需要借着战马冲锋的势头挥舞刀刃,都不用费多少力气就能砍下人头,鲜血混着泥土在空中飞溅,魏忠贤的护卫们明知道必死无疑,依然挺身冲了上来,为魏忠贤的逃跑争取更多时间。 魏忠贤也不是犹豫的人,早在魏明月冲上去的时候,他就骑上一匹白马,带着魏鹏翼远遁而去。 第18章 最大变数 一刻钟后,贾华一手按着刀柄,一手提着颗滴血的人头,嘴里不由骂道:“真是疯子。” 他用了一百招杀死了魏明月,魏明月见取胜无望,以自己殒命的代价砍翻了贾华的战马,贾华摔落马下,现在背上火燎似的疼。 厮杀也已结束,魏忠贤护卫们拼死反扑给亲军营带来了近200人的伤亡,这对亲军营来说已是不小的伤亡。 有超过一半的士兵是死在了火绳枪下,跟在魏忠贤身边的都是训练有素的火枪手,他们每人每分钟可以射出三发子弹,就是驻守关宁锦防线的火枪手大多数人每分钟也只能射出2发。 没受伤的一百来人逐渐打扫完战场,将战死袍泽的尸体放在马车上,受伤的骑士捂着伤口伏在马背上,一名哨官纵马来到贾华身边,“统领,战场打扫完毕。” “你带人把马车运回皇宫。”说着,贾华回首点了几名骑士,“你们几个跟我去捉魏忠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罢,纵马冲向远方。 十几里外的一片密林中,魏忠贤怀抱着年幼的魏鹏翼靠在树下休息,他已经多年不曾骑马,这才骑了十几里身子骨就像要散架似的,怀里的魏鹏翼也哭了一道,魏忠贤只好在林中稍事休息,哄哄孩子。 魏忠贤周围,十几名穿着甲胄的士兵手持雁翎刀,压低脚步的向魏忠贤靠近,头戴神机营毡帽,红色流苏在风中轻荡,身穿神机营制式棉甲,双臂装备着银色环臂铠,官靴踩过树叶发出的轻微声响让魏忠贤耳朵一竖,“什么人?!” “上!” 领头的人一声招呼,十几名士兵一起冲上,还没等魏忠贤站起就将他团团围住,魏忠贤脸色一沉,看着这些士兵身上的神机营装束,冷声道:“出来吧,崔呈秀。” 一身红色锦衣的崔呈秀拍着手,笑着来到魏忠贤面前,“九千岁别来无恙啊。” “狗东西在这等着我呢。”魏忠贤连连冷笑,“你要拿我的人头向陛下邀功?” “向他邀功?开什么玩笑!” 此时的崔呈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伸手指着魏忠贤道:“千岁爷我知道,你怕皇帝,怕担上谋逆的骂名,但我不怕!我有十几万京营兵,只要我一声令下顷刻间便可攻入紫禁城,活捉皇帝小儿,我又必向他邀功?” 魏忠贤噗嗤一笑,“崔呈秀啊崔呈秀,咱以前还真是小看你了,你真敢造反?” “本来不敢,但你要丢卒保帅就敢了,千岁爷你有权倾天下的势力却不敢再进一步,以至于沦落成现在这副模样,你看看你这哪还有千岁爷的威风。 而我不一样,那朱家小儿有意罢免我的官身,没了官身那些党人岂能放过我?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搏上一搏。” 魏忠贤道:“好好好,说的太好了,所以呢?你就是特意在我临死之前来告诉我你要造反当皇帝了?” 崔呈秀邪魅一笑,“何必要死呢?我要留着你,让你看着我攻进紫禁城,看着我亲手砍下那朱家小儿的脑袋,然后我亲手送您上路。” “那我是得看看。”魏忠贤四下张望,“车呢?赶紧带我走啊。” “千岁爷这边请。” …… 回到皇宫的朱由检就开始设计今后朝堂的格局,主要是六部尚书和内阁成员的变动,这段时间他一直让王承恩暗中收买阉党的中层官员,反正他也不打算兑现,就随便他们提条件。 只要中层不乱,能保证基本的上情下达,那上层他怎么折腾都行。 本来他打算在一个月内完成帝国高层的换血行动,可是现在魏忠贤生死不明,成为了一个变数,他不得不冒险在明日朝堂上完成换血。 殿门外,贾华手持苗刀,像个雕塑一样站着。 这是朱由检对他的惩罚,就算贾华为他带回了七百万两银子,但他没能带回魏忠贤的人头却是不争的事实,以至于朱由检都不知道该怎么向那位美艳的嫂子解释了。 所以整整一个晚上他都要像普通军士一样站在养心殿外,当值的卫士已经换了两班,贾华依旧跟个雕塑一样站在大殿门口。 夜逐渐深了,养心殿的烛光一直不曾熄灭,一直不曾熄灭的还有北京城外的京营军驻地。 中军大帐内,崔呈秀穿着金甲高高的坐在主座之上,在他身前的是京营中所有的高级武官,足有四五十人,他们穿着威风凛凛的铠甲,腰间悬挂雁翎刀,神情肃穆的看着崔呈秀。 京师三大营的提督内臣像家奴一样,一脸谄媚的站在崔呈秀身边。 扫了眼帐内的一群武官,崔呈秀满意的点了点头,跟了魏忠贤这么些年他也不是一点东西没学到,笼络人心这点他就学的不错。 他捞的银子不少分给了军中将官,这么些年下来他们每个人手头都有个三五万两银子,完美的把这些人弄到了他的船上。 这些年来,朝廷每次派来的将官要么跟他们一起捞银子,要么被排挤卷铺盖滚蛋,通过这种手段崔呈秀将京师三大营变成了他自己的私军。 “各位!” 崔呈秀一开口,众将官顿时挺直了身子,等待崔呈秀训话。 “各位弟兄,朝廷无道,有功不赏,无罪却罚,我等弟兄满腔热血,一心报国,却多年不得封赏,相反朝廷却屡屡派人来查我们,这样的朝廷不值得我们效力,所以千岁爷已经决定起事,反了他娘的!” 什么?! 崔呈秀此话一出,对在场众人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让他们捞钱玩女人,甚至私下里弄死几个不合群的人他们都行,可要是让他们起兵造反,他们还没缺了分胆气。 大明帝国得国之正,古之未有,况且当今天子并无失德,他们要真跟崔呈秀走上这条路,就是大逆不道。 崔呈秀早料到他们会是这态度,继续说道:“各位大可放心,千岁爷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我大军出现,东直门守将会主动打开城门,到时东厂,锦衣卫,五城兵马司都会起兵响应,待起事成功,千岁爷会拿出五百万两银子做咱们的辛苦费。” 五百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所有人都震惊了,在场众人平分下来每人能分十万两还多,这比他们半辈子捞的钱都多。 “愿意干的吱个声。” “干了!” 一名崔呈秀心腹武官率先开口,“千岁爷都把事儿安排完了,这五百万两就相当于是送给咱弟兄的,送来的银子凭啥不要?”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出声响应,只剩三名参将犹豫的不敢开口。 崔呈秀从他三人脸上逐一扫过,“张参将,李参将,杨参将,你们这时候装什么怂,你们三个哪个没贪上个几万银子,要是我们完蛋了,那皇帝小儿会放过你们?” 三名参将彼此相视,最终齐齐拜道:“我等愿意效命。” “很好,众将听着,即刻回去整军,待天明时分随我攻入皇宫,就跟那群大头兵说,一伙贼人闯入皇宫,皇上召我们进宫剿贼。” “是!” 待众位将官退出主帐,崔呈秀看向一个阴暗的角落,“看着吧,千岁爷,你不敢做的我敢!” 角落里传出魏忠贤的冷笑声:“咱都等不及要看你穿龙袍的样子了。” … 时间逐渐流逝,距离崔呈秀起事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士兵们已被叫醒,所有将官都幻想着攻入皇宫后的美好画面,他们已经等不及要冲进皇宫了。 皇宫里可都是皇帝的女人,不知道上起来是啥滋味。 但五军营里的一名参将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他叫杨平,山东威海卫人氏,年已四旬的他加入京营已经有十年光景,京营上下弥漫的腐朽气息已经消磨了他的斗志,让他也逐渐沉沦。 从中军大帐回来他就干坐在卧榻上沉思,即将发生的事让他感到不安,朱元璋开创的大明结束了汉人四等民族的命运,于天下百姓有功。 天下人可以允许朱元璋的后人做皇帝,而魏忠贤,崔呈秀等人有何功劳?天下百姓凭什么承认他们的地位? 杨平越想越是这个道理,当即起身写了封书信,把书信连他的军牌一起交到了亲兵手中,“马上进京把这封信交给皇上,要快!” “是!”亲兵也不犹豫,骑上战马冲向北京城。 第19章 黑夜惊心 “据我明法,有紧急军情者可不经禀报入宫,违令者斩!” 一名骑士举着军牌,纵马奔袭在皇宫御道上,略显嘶哑的吼声传遍紫禁城上空。 骑士在养心殿前的阶梯前滚鞍落马,狼狈的跑到殿前,单膝跪倒在地,将书信和军牌举过头顶,“我是五军营杨平参将帐下亲兵,杨参将有书信要呈交陛下。” 整夜未动的贾华一把接过军牌书信,走入殿内,天子伏案而睡,王承恩小心翼翼的将一件披风披在天子身上,见贾华气势冲冲的进来,似乎要说话他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贾华身边低声道:“天子刚刚睡下,不可惊扰。” “王公公,五军营有紧急军情送来!” 贾华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急,他也是五军营出身,他知道要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是绝不会让亲兵深夜闯入皇宫禀报的。 “再紧急的军情也不能耽误陛下休息,走,咱们出去说。” 、 正当王承恩要带着贾华出去说话,朱由检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有什么紧急军情?!”、 “请陛下过目!”贾华双手将军牌书信呈上。 接过书信,看着上面的一字一句,朱由检眸中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杀机,重重的将书信拍在桌上,“好个崔呈秀!胆子够大的!” 王承恩问道:“陛下出什么事了?” “信中说崔呈秀要谋反,天明时分便要兵临北京城,届时东直门守将会开城放他们进城,还说事后魏忠贤会拿500万两银子分给他们。” “陛下,末将这就去斩了东直门守将!”贾华当即请命。 “来不及了!” 朱由检秀眉紧蹙,深呼吸放平自己思绪,王承恩进言道:“陛下,贼兵来势汹汹,不如出城暂避。” “承恩岂可出此小儿之言,我大明自建国以来都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正统十四年,十余万瓦剌军兵临帝都,列阵西直门外,何其危险的局势,祖宗尚且死战拒敌,如今祖宗基业到朕手中,朕若弃北京百姓而去,死后岂有颜面面对各位先帝!” “陛下,今时不同往日啊。” 王承恩急道:“瓦剌是外敌,外敌入侵,我大明将士抱着必死之心坚守帝都,必然能胜,而眼下崔呈秀外引大军来犯,内与小人暗通,城墙便派不上用场,皇宫内守军不过数百,如何能挡?陛下乃大明中兴之君,断不可落于贼军手中,老奴恳请陛下暂避一时。” 朱由检以手抚面,“暂避一时?说得轻巧,朕如何能做啊。” “陛下可以去南京啊,永乐帝曾在南京置三省六部,北京有的,南京也有,陛下完全可以坐镇南京,调辽东巡抚王之臣入关讨逆,同时可让周遇吉,曹文诏两位将军统领各地卫所兵剿贼,不出数月崔呈秀必身死殒命。” “朕哪也不去,就在养心殿里待着,朕倒要看看崔呈秀能掀起什么风浪来,贾华听令。” “末将在!” “即刻去通知锦衣卫,五城兵马司,总之所有能来救驾的都给朕通知到,就说崔呈秀造反,让他们即刻来皇宫救驾。” “是、” “承恩,你即刻去东厂,告诉那群番子,如果他们是大明的臣子就即刻赶过来的护驾,他们要是崔呈秀的子民,就来取朕的头颅吧。” 虽然禁止宫中太监演武,但魏忠贤训练出的一群东厂番子还在,他们足有一千来人,个个武艺高强,是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陛下,这不妥吧。。。” “去!” “老奴遵旨。” 待两人都去传旨后,朱由检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自从登基以来,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比历史上的崇祯帝做的更好,但现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在政治方面他不如原来的崇祯帝。 原历史上,魏忠贤死的很干脆,魏忠贤一死,偌大的阉党就树倒猢狲散了,崔呈秀就是猢狲里的一只。 而他太心急了,把崔呈秀逼得造反了,他这一造反,势必会在北京城内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朱由检默默地走到殿门前,微凉的夜风的扑在脸上,朱由检脑中的痛楚稍舒,他面向东方,凝视着逐渐散去的黑暗,心脏不安的跳动着。 今天,是他登基以来最大的挑战,挺过去了,他君临天下,挺不过去,他身死殒命,崔呈秀被赶来讨逆的官兵剿灭,大明的江山十几年不会亡! 第20章 前来护驾 大明天启七年9月15日,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驱散了黑夜,掀开了混乱的篇章。 庞大的军阵在东直门外列阵,崔呈秀骑在马上,眼瞅着东直门的大门缓缓打开,眼中流露出贪婪的精光,他仿佛已经看到朱家小儿蜷缩在那天下至尊的位置上瑟瑟发抖的样子。 无数人为之疯狂的帝位,此时他却触手可及,崔呈秀缓缓拔出鞘中雁翎刀,高高举起旋即重重挥落,“奉旨剿贼,杀啊!” “杀啊!” 庞大的军阵爆发出冲天的吼声,在崔呈秀的引领下冲入东直门内,自正统14年后,北京城作为帝都还是第一次面临兵灾,面对汹涌如潮的士兵洪流,北京城引以为傲的城防丝毫没起到作用。 刚刚起床的百姓们听到家门外传来的喊杀声,赶紧关上家门,一家人蜷缩在床上,希望着帝国军队能尽快平定叛乱,让局势赶快平稳下来。 皇宫,东缉事厂内。 当前来传旨王承恩宣读完天子旨意后,东厂众人群情激奋,一名理刑百户道:“厂督大人尽管放心,我等身体残缺,心却不残,在大是大非上我们守得住底线,我东厂爷们愿为天子流尽最后一滴血!” 一群番役纷纷出声相应:“崔呈秀算什么东西,一个仗着千岁爷威势起家的破落户竟敢起兵造反。” “督公大人放心,爷们儿们这就去护驾!”一名掌刑千户把手一招,“弟兄们,拿上兵器咱护驾去!” 一群东厂番子在千户的带领下拿起刀剑赶去护驾。 护驾的人群逐渐壮大,很多不是东厂的太监都纷纷加入到里面,他们自发打开了武库,全部换上了里面的铁甲,拿起锋利的刀剑,更是有人取出了虎蹲炮这种戚家军用来对付沿海倭寇的小型火炮,越来越多的太监们披坚持锐,杀气腾腾地开向了养心殿。 在他们心里,帝国只有一位主人,那就是至高无上的天子,无论天子做了什么他都是帝国合法的君主,如果有谁要对天子不利,就要先踩着他们的尸体过去。 本来只有一千多东厂番子,赶到养心殿时已经有三四千之众,一身金甲的朱由检站在殿门前,看着赶来护驾的太监们,眼睛逐渐湿润了。 脑中不禁浮现出一句话:大明亡国之际,自诩忠良的士大夫主动推开家门,做满人的奴才,陪伴着崇祯走完最后一程反而是他们五体不全的阉丑之人。 就在东厂调动的同时,火器营内。 被天子提拔为火炮组组长的孙元华踩在红夷大炮上,对着火器营内所有的匠人道:“我和各位一样,都是起于微末,蒙天子恩诏入火器营进职,今天子有难我等自当救驾。” “孙组长说得对!” 一名五十岁的匠人站出来道:“老夫在军中造枪十余载,一年不过20两白银,见个芝麻绿豆大的官都得躬身行礼,自从进了火器营,一年百两银子的俸禄,加上天子近臣的殊荣,走到哪人家都得高看咱一眼,老子就一句话,谁敢动天子,老夫跟他拼命、” “没有天子就没有咱火器营,今天子有难我等自当效命。” “可是,我们不会武功啊。” “不会武功又怎样?!”孙元华一指营地内用来研究的各类火炮枪械,“我们有枪有炮,军中有的火器我们都有,军中没有的我们也有,我们有这些就够了。” “组长大人您就吩咐吧!”一群匠人纷纷出声。 “好!”孙元化重重击节道:“火枪组,拿起武器跟我上,火炮组,把炮口对准养心殿前的广场,若见到火箭冲天,即刻开炮!” 在孙元化的调动下,火器营的工匠拿起各类火枪,有帝国军装备数量最多的火绳枪,有关宁铁骑的三眼神铳,有威力强大五雷神机,有昙花一现的火箭溜,有从东南沿海的倭寇手中缴获来的东阳铁炮,所有火枪,无论新旧,只要还能开枪的都被拿出去使用。 负责火炮的匠人们合力将各类火炮对准了养心殿的防线,调整好射击诸元,火炮种类五花八门,远的有炮身都生锈的洪武帝时期的大碗口铜铳,中间的大明仿造的佛郎机炮,近的有万历20年制造的一批拉去援助朝鲜的重型火炮。 各种火炮已经准备就绪,就等崔呈秀攻入皇宫。 北镇抚司内。 “马上召集所有在京的锦衣卫,随我入宫护驾!” 当白翎听到崔呈秀造反的消息后,马上下达了召集命令,自己最先穿上赤红色军服,拿起绣春刀走了出来,他紧握刀柄,面向南方,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天子身边护驾。 是天子破格将他提拔为锦衣卫指挥使,给他杀死各种贪官的权利,在他心里,天子既是君主,又是恩人,他下定决心一定要亲手斩下崔呈秀的人头,向天子谢恩。 北京城内有数万名锦衣卫,他们只有很少一些在南北镇抚司内任职,剩下的都隐于暗处,为锦衣卫提供情报。 南北镇抚司的当值锦衣卫在不到一刻钟内披上战袍,骑着八尺高的骏马,集合完毕,白翎从侍卫手中接过马鞭,“所有人,随我进宫护驾!” 一名当值千户道:“大人,我们现在只有一千来人,去了也无济于事,不妨等人来的多些再去救驾。” “来不及了,驾!” 在白翎的带领下,两千名锦衣卫策马奔向了皇宫,惊雷般的马蹄声响起,迅速地逼近了皇宫,路上汇聚的锦衣卫看到他们,纷纷加入了他们,赶往皇宫救驾。 国子监内。 这个聚集了大明优秀人才的高级学府此时就像翻腾的沸水,国子监的学子大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级,正是年少轻狂之时,他们都想着有朝一日入朝为官,像辛弃疾那样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听到崔呈秀起兵造反的消息,他们不顾博士们的劝阻,成群结队的走向皇宫,纵然手无缚鸡之力,亦要舍生取义。 徐孚远走在最前头,他是的祖先是大明首辅徐阶的小弟徐陟,祖上的显赫并不能给他带来优渥的生活,反而带来了不幸的回忆。 他幼年时家中还算富庶,当地豪强与官员勾结夺去他家的田产,不得不随父亲流落到乡间苟活,致使父亲早死,造成了他对贪官污吏和地主豪强,深恶痛绝的性格。 当今天子是大明中兴之主,他相信只要有明主在朝,大明必会走向强盛,但凡敢谋害天子的成员就是他的敌人! 南城兵马司。 当崔呈秀造反的消息传开,属于阉党成员的南城兵马指挥不许麾下兵卒前去救驾,被愤怒的士兵们绑在房柱上,凄厉的叫道:“你们要造反么?” 一名面容冷峻的低阶官员压了压双手,群情激奋的士兵们顿时安静下来,冷峻官员一指东方:“崔呈秀已经造反了,你还不让我们去救驾,明摆着是你也要造反!” 接着一巴掌狠狠摔在了这名兵马指挥的脸上。 另一名年轻官员道:“他们阉党没一个好鸟,杀了他咱去救驾!” “杀了他!杀了他!” 南城兵马司的士兵们发出了强烈的吼声,冷峻官员点了点头,缓缓拔出雁翎刀,冷道:“指挥大人别怪我,这是你自找的。” 说罢,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冷峻官员举起带血的雁翎刀,“弟兄们,今日便是我等报效天子之时,所有人拿上你们的刀剑,随我进宫护驾!!” 同样的情况在城内各个官署都有发生,大批阉党成员被愤怒的下属杀死,无数官员士兵赶往皇宫救驾。 心思活泛的东林党官员见护驾的人群越来越多,也纷纷带着家仆走到街上,喊着救驾的口号赶往皇宫,多年的从政经验告诉他们,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强势无比的阉党很有可能因为这事土崩瓦解,届时他们党人就可以夺回主导朝政的权利,这个机会,他们决不能错过。 一些百姓通过窗口,看到那些比自己还要瘦弱的官老爷都提剑赶去护驾,顿时觉得自惭形秽,拿起家中利器推门走到街上。 大明得国指正,古之未有,在这个国家没让百姓彻底失望之前,没人能撼动这个庞大的帝国。 。。。。。 崔呈秀纵兵踏过金水桥,他先到了金銮殿,见金銮殿内空无一人后才来到了养心殿,这个皇帝最常来的宫殿。 养心殿前已经被赶来护驾的东厂番役死死护住,崔呈秀冷厉一笑,这些东厂番子即使人数在多十倍也不挡不住他的十几万军队,目光穿过人群,他看到了身穿龙袍的朱由检。 他看向旁边的马车,“千岁爷,等我当了皇帝,你还是司礼监秉笔太监。” “那你可快着点,我都等不及要伺候万岁爷了。”马车内,魏忠贤的声音依旧充满了戏谑。 崔呈秀也不在乎,等他当上皇帝,他有的是时间摆弄魏忠贤,现在他对着殿门前的朱由检遥遥抱拳,“陛下可好?” 朱由检默然不语,他从没像从没有想过自己会那么快和阉党决裂,尽管魏忠贤不在了,但他还是想暂时维持阉党与东林党的势力结构,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来组建他的帝党。 等一切水到渠成之日,再铲除阉党,顺便也给东林党人一个体面的下台、。 但是现在,因为崔呈秀的愚蠢,这个平衡被提前打破,他也不得不用他一直想要避免的激烈手段来控制帝国,在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帝国将陷入动荡不安。 见朱由检不回答,崔呈秀邪魅一笑,雁翎刀向前一挥,“弟兄们,东厂阉人劫持了陛下,随我杀光了他们。” 话声刚落,迎接他就是一声枪响,子弹擦过崔呈秀的头盔,崔呈秀吓得一个激灵,赶忙缩下脑袋,同时朝远处望去。 一群穿着布衣,手拿各类火枪的匠人已经奔到殿前,他们人数虽少,拿的武器却很好,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十几颗震天雷(明朝版手雷,效果相当于今日之手榴弹。)。 他甚至看到有好几个匠人来到广场上后,原地架起虎蹲炮。 这还没完,一群穿着锦衣卫军服的骑兵汹涌地冲进了宫门。 “锦衣卫,前来护驾!” 白翎一马当先,一手握缰,一手拿刀,无数锦衣卫骑兵涌了进来。 锦衣卫是最先赶到,紧接着不断有新的咆哮声响起: “南城兵马司,前来护驾!” “北城兵马司,前来护驾!” “中城兵马司,前来护驾!” “东城兵马司,前来护驾!” “西城兵马司,前来护驾!” 殿前广场上,涌入大批士兵,尽管人数依旧不如崔呈秀的多,但在气势上却远胜于崔呈秀一方。 崔呈秀身边的京营士兵们见到锦衣卫骑兵尽出,东厂、火器营,五成兵马司纷纷赶来,甚至还架好虎蹲炮这种戚家军抗倭时用的小型火炮后,不禁吓得脸色惨白。 而且,当他们听到锦衣卫、五成兵马司的人嘴里喊的‘护驾’二字时,无不露出了惶恐和愤怒的神色,他们中不少人就觉得这次进宫有问题。 还说有贼人闯入皇宫,这得有多少贼人闯入皇宫,需要他们十几万人来抓? 本来还只是质疑,现在他们感到受到了欺骗! “护驾!” 不知是谁先喊了第一声,顿时引起连锁反应,京营士兵中开始不断有人倒戈,将崔呈秀包围起来,原本打算跟着崔呈秀造反的一群高级将官见下边人纷纷倒戈,也都不敢出声。 十息前还带着十几万大军的崔呈秀,瞬间成了孤家寡人,无数愤怒的目光对准了他,魏忠贤阴恻恻声音道:“陛下,指挥你的大军杀过去啊。” 因贪婪为纽带形成的同盟,注定无法做成大事。 朱由检来到东厂的防御阵前,看着惊慌失措的崔呈秀,以胜利者的姿态举起手指,讥讽的看着崔呈秀,拽出了一句古文:“鼠辈觊觎神器,徒惹人鄙尔!” 第21章 清剿阉党 崔呈秀数年来的笼络人心,终敌不过这天下人心。 当崔呈秀被绑到朱由检面前的时候,他已是心如死灰,上来就是一句,“姓朱的,如今我别无所求,只求速死。” “先不谈死不死的,跟朕说说,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造反的,本来你就顶着个阉党的劣名,天下读书人骂你的口水够你淹死几百次的,还有你经常克扣京营士兵的饷银,你如此对他们,你又凭什么相信他们会跟着造反?” 崔呈秀默然不语,原本他设想的,不会有人前来救驾,起码,不会来的这么快。 等真正救驾的军队到了之后,他早就砍下朱由检的脑袋,逼着京营兵跟着他造反,彻底占据北京,到时候发点银子稳定人心,要实在守不住就与后金勾结,相约进攻关宁锦防线,迎后金军入关总能解决问题的。 时任辽东巡抚的王之臣没什么能力,绝不可能挡得住两线夹攻,到时候以他的功劳,足能保证他的显赫地位。 可人算终是不如天算,无论是东厂、锦衣卫、还是五城兵马司都来得太快了,就连火器营的那群匠人都拿着枪架着炮的来救驾了。 他把脸一扭,摆出一副英雄末路的架势,事到如今他已别无所求,只求速死。 “不说话是吧?来人呐,即刻拿下崔呈秀全家老幼,无论大小,男的全部千刀万剐,女的都给朕送到教坊司!” “是!” 几名亲军营士兵即刻跑去传令,崔呈秀脸色变了,“姓朱的,祸不及妻儿,你这样算什么皇帝?!” “屁的祸不及妻儿!” 朱由检上去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你造反成了,她们跟你享受荣华,你造反失败,就跟她们没关系了?” 崔呈秀一时语塞,只得道:“那你就等着天下士子对你的口诛笔伐吧!” “朕不在乎,既然要被骂,朕就玩的再大点。”朱由检微微一笑,转而对这殿前广场上的众人道:“昔日太祖皇帝创立大明,定下贪污四十贯既可处于极刑,朕觉得不好,为什么不好呢?太轻了!” 朱由检用他从未有的高声调说着,使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穿的更远,“即日起,贪污五贯者,五马分尸,贪污十贯者,剥皮抽筋,贪污二十贯者,千刀万剐,以上罪责家中男丁连坐,犯此的任何一条,将其历代祖宗从墓中挖出,挫骨扬灰!” 分尸、剥皮、万剐、连坐,鞭尸、扬灰。 一个个冰冷的字眼唤醒了大明百姓心中尘封已久的记忆,王承恩激动地看着朱由检,在朱由检身上他看到了另一个人,明太祖朱元璋。 如今的天子与太祖爷一样的仇恨贪官,同样有人主之姿。 “万岁!” 广场上,白翎率先高呼了起来,天子的话对他而言如饮美酒,心脏在胸膛内激动地跳动着,恨不得现在就去查抄朝臣贪污的罪证,给与那些人应有的惩罚。 紧接着,十几万京营士兵以及赶来的国子监学子都高呼了起来,朱由检张开双臂,接受这些忠于帝国的人的欢呼。 在这个皇权时代,天子即国家,天子弱则国弱,天子强则国强,如今他作为帝国的主人,必将带领大明走向强盛! 赶来救驾的东林党人听到天子的话后一个个浑身冰凉,他们自诩正人君子,可哪个屁股底下没沾点屎,天子此话一出,锋芒直指他们这些人。 两百多年前,朱元璋重刑治贪,杀了十几万人,而今朱元璋的子孙又要重刑治贪,而且这次运用的刑法,比他的祖先严苛了十倍不止,这次又得死多少人? 跪在殿前的崔呈秀不屑的冷笑,“话说的倒挺大,等你把贪官杀光了,我看你怎么当皇帝。”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朱由检把手一挥,“把逆贼崔呈秀带到刑场上,让他看着家人一个个死在他面前,待行刑过后,将崔呈秀吊在东直门上,曝晒。” “朱由检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崔呈秀拼命的挣扎唾骂,还是被几名亲军营士兵合力拖了出去。 随着崔呈秀被拖了出去,掀开了杀戮篇章。 在内,被朱由检征召而来的十几名官员和所有忠于帝国的官员一起来到金銮殿处理政务,继续履行着他们对帝国的职责。 在外,北京城内缇骑四出,锦衣卫们以百人一队,上街搜捕阉党成员。 尚书台内,在天子坐镇下,一道道诏令如流水般发了出去,全幅武装的锦衣卫在城里大肆搜捕阉党成员,反正平衡已经被打破,动乱在所难免,朱由检也不用再忍着了,索性先发制人,免得反应过来的阉党成员发动反扑。 很多在魏忠贤时期显赫一时的阉党成员被锦衣卫送进了北镇抚司大狱,贪墨的银两装满了一车又一车。 阉党的主要军事力量就是锦衣卫、东厂和京师三大营,三者都已经投效天子,剩下的阉党成员已经不可能形成大规模的抵抗。 锦衣卫和刚刚进城的周遇吉军团和曹文诏军团也加入了讨逆序列,有着天子开出的优渥条件,两支军团在短时间内膨胀到了近万人,一年40两的军饷,已经快赶上县令了,这对百姓而言有着相当大的吸引力。 。。。。。。。 城外的一座坞堡里仓惶出逃的田尔耕心有余悸地喘息着,半个时辰前他带着家仆打着救驾的名义赶往皇宫,在路上他就想好了,要是崔呈秀成了,那这趟就是拥立,要是不成那就得另做打算了。 可刚走到一半就听说贼首崔呈秀已被制服,崔呈秀败亡之快让他意想不到,天子又这般的果敢狠辣,不等朝堂稳定就下令让锦衣卫清理宫禁,越来越多的锦衣卫出现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内。。 生性多疑的他立刻带着家人及所有亲信赶忙逃亡城外,他在城外有千亩良田和几千佃户,以及他精心培养的几百名死士,死士们所用的装备比帝国军队用的装备更精良。 田尔耕作为阉党五彪之一,自然是重点清理对象,周遇吉亲自带着三千人前来围剿他,一路上他都没理会那些四散奔逃的阉党党羽,而是直接奔袭到田尔耕的坞堡。 ‘奉天子诏,诛除国贼!’ “奉天子诏,诛除国贼!” 三千甲士在坞堡外严阵以待,震天的吼声一次次冲击在坞堡里的人的心头,望着两丈高的坞堡城墙,周遇吉眉头紧锁,他带来的人虽多却多是新丁,且没有携带攻城的重武器和火炮支援,仓促间绝攻不下这座坞堡。 “来人呐,去调集火炮支援。”周遇吉也不犹豫,要是强攻他带来的这些人得死上大半。 …… 金銮殿内,不断有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和第一、第二两支军团的飞马送进探报,以便天子随时了解城内外的情形。 当看到周遇吉的奏报,朱由检眉头紧蹙,两支军团仓促间赶来救驾,并没携带火炮,支援他的人只能从火器营里调了。 “传令,让孙元化带上两门红夷大炮出城支援周遇吉,着100名亲军营卫士随行护卫。” 当孙元化带着两门红夷大炮赶到城外坞堡之后,周遇吉没有了顾虑。 两门红夷大炮就架在坞堡五百步之外,火器营的匠人熟练地将炮弹上膛,调整射击诸元,对准了坞堡城门就开始轰击。 连绵不断的炮击震的坞堡里的人心肝俱裂,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炮弹落在自己头上,连那些死士心里都开始打颤,死士不怕死,但他们怕枉死,被炮弹炸死他们死的就毫无意义。 坞堡里大多数都是种田的百姓,要不是田尔耕的死士拦着,他们早出去逃命了,爆炸产生的火药味随风在坞堡内飘荡,坞堡内人心惶惶。 田尔耕躲在房舍里,悲凄的饮着酒,两名衣着暴露女子在他面前翩然起舞,仿佛没听到那不断响起的炮声。 田尔耕目光朦胧,拿起酒壶痛饮一口,朦胧间脑海中飞速闪过自己这一生,消沉过,显赫过,风光过,落魄过,已经够了。 啪嚓。。 精美的青花瓷酒壶被摔成碎片,似梦似醒道:“这辈子,值了。” 说罢,拿起桌上的佩剑,拔剑自刎。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坞堡的一处被轰出了一道缺口,周遇吉纵马挥刀,“奉旨剿贼,冲啊!” 说完猛地一夹马腹,率先冲进了坞堡,一名死士刺出长矛,周遇吉眸光一冷,猛地勒住了马缰,疾驰的马匹在这一勒下,人立而起,扬起的铁蹄踏在了死士胸膛上,接着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身后的第一军团士兵紧随其后,田尔耕蓄养的死士只抵挡了片刻,便被冲的七零八落,周遇吉掏出一卷明黄色的诏书,喝道:“天子诏书在此,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第一军团的士兵们齐声高呼,坞堡里的农民看到帝国军队冲了进来,纷纷跪地投降,一些胆大的农民甚至抢过死士手里的兵器,与之厮杀,坞堡内更显混乱。 不断有农民起身反抗,与帝国军合力将田尔耕的死士杀死,大局已定。 另一处。 曹文诏和周遇吉一样,亲自带领士兵去捉拿与阉党逆贼,专挑阉党高层抓捕,城内外都上演着杀戮画面。 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们把守在城中各个街道口,将一些趁火打劫的流氓无赖抓了起来,连审都免了,抓到就是一刀。。 城内这么乱,他们还敢出来,死了也活该。 …… 皇宫,后殿 “老奴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魏忠贤毕恭毕敬的行着礼,完全没有了昔日威风。 “你有什么想问朕么?” 朱由检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年矣六旬的老人,明朝末年有很多争议很大的人物,魏忠贤在里面的争议程度仅次于袁崇焕。 魏忠贤此人虽然是贪婪之人,但他的作为却是给大明带来了巨大的利益,他掌权初期针对的政敌有很多都是贪官污吏,魏忠贤在位期间曾经力排众议、大胆起用一些贤才。 但与之相对的,魏忠贤的条条罪状也够他死上十次有余的,从心里来讲,就算阉党的覆灭已经注定,朱由检依旧不想杀死魏忠贤。 大明要是没有魏忠贤,也许早在天启朝就不行了。 “陛下说什么,老奴就听什么。” “追杀你的人是朕派去的。”朱由检轻轻叹了口气:“朕在即位之后就开始策划剪除阉党势力的计划,对你的信任,包括赐下丹书铁券都是为了稳住你。” 魏忠贤脸上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老奴早猜到了,恕老奴直言,陛下您安抚人心的手段很低级,安抚人心不能只靠故意流露的态度和一些死物,你得让那人感觉到您是真的在倚仗他,如此才能让他放下戒心。” “朕记下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朕用身体收复了客氏。” 魏忠贤笑了笑,“对女人来说,男人的身体的确很有吸引力,尤其是像陛下这种又年轻又俊的少年郎,陛下老奴想请您赐句实话。。” “说。” “那娘们上起来什么滋味?” “松垮垮的,不爽。” “了然了然。”魏忠贤像个无赖一样的笑着。 看着这副模样的魏忠贤,朱由检心里很不是滋味,“魏卿,你对大明有功,朕不想杀你。” “可您还是要杀。”魏忠贤随意坐到椅子上,“不过这话听起来挺舒服的。” “不杀你,朕没办法对皇嫂交代。” “嗯?” 人老成精的魏忠贤第一时间觉察到了朱由检话中的意思,“为了一个女人而违背本心,看来陛下对张皇后很着迷啊。” “是很着迷。” 朱由检也不反驳,现在一想起那位美艳的嫂子,他就有种莫名的冲动,可惜那么漂亮的女人是他的嫂子。。 “那陛下,把老奴交给张皇后处置吧,也请陛下给老奴一个临死之前真心效忠您的机会。” 朱由检毫不犹豫,“准!” 第22章 千岁末路 整整一天,北京城都在杀戮中度过,大批阉党成员被抄家下狱,从阉党成员家中收拢的银两财物不可胜数,直到黄昏时分城里的情况才逐渐稳定。 依旧有锦衣卫在城内搜捕阉党成员,五城兵马司的衙役依旧把守在路口,不准任何人通过。 金銮殿内,朱由检和一群官员还在处理着政务,什么人该抓,什么人不该抓,都要经过官员判定再交给他批阅,但他的心思却不在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位美艳的嫂子。 也不知道魏忠贤把事办得怎么样了。。 朱由检如是想着,脑海中又闪过一个妇人的面庞,阉党已经完了,客氏母子也没用了,是时候收拾她们了。 “贾华。” 守在殿前的贾华快步奔到殿上,他已经一天一夜不曾休息,身上的锐气少了几分,声音中也透着些许疲惫,“末将在!” “去咸宁宫抓捕妖妇客氏,把她带到皇嫂寝宫。”刚说完,又补充道:“侯国兴若在,下诏狱。” “是。” 贾华铿锵应道,快步走出金銮殿,带着十名甲士来到咸宁宫。 眼下皇宫里的主要军事力量都在保护天子及后宫妃嫔,客氏的咸宁宫显得非常空旷了许多。 奢华的宫殿内,客印月坐在梳妆台前精心的打扮着,她穿上了一身宝蓝色宫装,三千青丝梳成了盘云鬓,其间点缀着晶莹剔透的宝石朱钗,精致的脸上略施粉黛。 客印月眯着眼睛看着铜镜内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一直以来她在宫里的地位都非常特殊,她最大的靠山天启帝死了之后,她就开始依附魏忠贤,后来转而依附年轻俊朗的天子。 当她听到崔呈秀造反的消息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魏忠贤没死,他在操控崔呈秀! 她虽然有些心慌,但反应也不强烈,她相信就算魏忠贤真的当上皇帝,以自己跟他对食多年的情义,魏忠贤也会保她一世荣华。 当她听到崔呈秀被制服,天子下令诛除阉党的诏令后,赶忙开始打扮,从今往后天子就是她唯一的靠山,她必须让当今崇祯帝像天启帝那样对自己深深迷恋。 只有这样,她和她儿子才能保住权势。 在她身后,侯国兴惶惶不安的踱着步子,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全完了!” “混账东西,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你当锦衣卫指挥使时候的威风呢!”客印月恨铁不成钢的骂着,他这个儿子不仅一点本事没有,还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慌。 真不明白他脑子里想的什么玩意,没看到他老娘正在梳妆台前精心打扮么。 侯国兴一拍手掌,“娘啊,魏忠贤完了,现在城内到处都在搜捕阉党,皇上岂能饶的了你我?” “呸,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客印月啐了他一口,“实话告诉你,那小皇帝早就让王承恩过来向你娘示好,那小皇帝的身子娘都玩了不止一遍呢。” 一想到小皇帝的表现,她便有些意动。 侯国兴闻之大喜,“娘,皇上真的睡了你?” “那还有假,你从魏忠贤那听来的消息也是娘告诉天子的,这么说来,你还是有功之臣呢。” 客印月不无得意的说着,当今这位皇上不是好色的人,自打进了宫以来,连他以前的信王妃都没睡上一次,偏偏在自己身上睡了两次,光是这点足够她为之自豪的了。 “儿子,娘告诉你,他们老朱家的男人没一个挡得住娘的勾引,别说是个17岁的小皇帝,就是71岁的老头子,娘照样把他迷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那是那是。” 侯国兴在旁赔笑,现在他是彻底不慌了,皇上都睡他娘了,这还有什么可慌的,他搓着手心想着等天子剿除阉党后,该跟天子要个什么官职来当。 锦衣卫指挥使?估计够呛,白翎那小子深得天子器重。 侍郎?品级还行,就是说出去不太威风。 要不,要个兵马指挥当当?五城兵马司的几个兵马指挥肯定得有人下来,他正好顶上去。 嘿,就这个了,有这个官职在身,在北京城里他还是一霸! 正当他设想美好未来的时候,贾华带着一群甲士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侯国兴吓得赶紧退到了客印月身后。 客印月瞥了贾华一眼,微怒道:“姓贾的你好生无礼,当这儿是什么地方,是你随便能闯进来的?天子呢?” “天子当然在金銮殿了。”贾华冷眼看她,在他眼里眼前这个女人已经死人了,而且是蠢死的那种,还在这梳妆打扮,真以为天子会喜欢上她这个老婆娘? “天子在那,那你来干什么?” 贾华一指客印月,“奉天子令,即刻捉拿客氏与其子侯国兴,上!” 一声令下,几名甲士如狼似虎的冲了上来,直接将侯国兴按在地毯上,倒是客印月撒起泼来不好拿下,争斗中,华贵的宫装被撕开,高贵的盘云鬓被扯乱,精美的宝石朱钗散的满地都是。 终究是个女流之辈,没挣扎多久就被两名甲士死死的按在地上,两名甲士脸上满是被挠出的血印,贾华哼笑了两声:“疯婆子,带走!” 就在客印月被捉拿的同一时间,皇宫地下,一间特制的冰室内。 古人为了保持凉爽和冷藏食品都会制造这种冰窖,但这间冰窖不是用来存冰的,而是专为安置尸体而制造的冰室! 冰室正中摆放着一尊金丝楠木的棺椁,棺椁内沉睡着的是朱由检同父异母的哥哥,大明天启皇帝朱由校。 按理,帝王死后要进入皇陵安息,但天启帝死的太快了,留给工部的时间实在是不多,直到前天工部才把为天启帝设计的德陵图纸交到了朱由检面前,一起交上来的还有请求批银的折子。 当朱由检看到修建一个陵寝居然要50万两后,就把图纸扔到一边,折子也压下不发,在他把国家的几千万财政缺口堵上之前,德陵是修不起来了。 魏忠贤手持佩剑走进冰室,看着寒气极重的棺椁,脑中思绪万千,想起在天启帝身边度过的那段岁月,现在想起想天启帝的音容清楚的在他脑海中回荡,这种感觉,仿佛天启帝又回来了。 缓缓拔出剑锋,同宽长的衣袖细细的擦拭起来,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是天启帝爱好木工活的习惯,让他有了执掌大权的机会,让他一个身体残缺之人享受到了无上尊崇,天启帝已经走了,回不来了,而自己也已经六十了,他的时代结束了! 先帝,老奴来陪你了。 魏忠贤将剑锋搁在脖子上,一引一拉,喉间三尺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地上冰晶,随着长剑落地的清鸣声响,他的身体倒在了地上,睁着的眼睛里有着释然和解脱。 过了好半天,魏忠贤的尸体都冻出了一层冰晶,冰室的门才被打开,四名亲军营士兵走了进来,看着魏忠贤的尸体,他们并没有惊讶,只是冷漠地将风光无限的九千岁以跪姿摆在了天启帝的棺椁前,让他下辈子依旧能侍候在天启帝身边。 …… 入夜的紫禁城,仍旧灯火通明。 金銮殿前的广场上,无数火把将广场照的亮如白昼,每隔十步便有一名亲军营甲士持戈肃立,偶尔有疲惫的士兵只要看一眼金銮殿内烛火,就能压下惫感。 天子和各位大人现在都没睡,甚至没有一个朝臣出来,只有传令的骑士频繁出入宫殿。 高高在上的龙椅上,朱由检看奏折看的眼睛发酸,旁边的王承恩凑近道:“陛下,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 “朕也想,但是不能啊。” 朱由检摇了摇头,这个晚上极为关键,一整天的查抄杀戮,很多阉党成员都被就地格杀或是下狱,但依旧有不少的漏网之鱼。 人类天生有着趋吉避凶的本能,脑袋好使的阉党成员就知道听到崔呈秀玩完的消息,马上带着家眷跑路,夜晚的追查对象就是这类人,绝不能让这些人逍遥法外! 扫了眼大殿内伏案办公的官吏们,眼中有了些许欣慰,他知道不光是在这里,外面也有很多士兵在搜捕阉党,忠实的履行着他们的职责。 “让尚膳监多做饭食送过来,不能饿到众臣。” 见劝不动天子,王承恩只能垂首道:“是。” 朱由检的目光望向被他征召而来的陈邦彦、陈子壮等十几名官员,他们都埋头处理着公文,被征召来的十几人平均年龄将近30岁。 不少人都有着处理政务的经验,尽管初登朝堂,但他们不认为自己会输给那些朝堂老吏,通过这一晚上处理的政务,也让他们对大明现状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尤其是让他们了解到了眼下大明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土地兼并。 到现在为止查抄的阉党成员,最少一个都有1200亩土地,最多的一个直接上万了,这些人就是一个个隐形的千户侯,万户侯,依附于这些人的佃户会有多少人? 朱由检重点看向了温体仁、周延儒这几个东林党人,他们都是东林党大佬,此时他们也都在专心处理着公文。 一直以来他们党人被阉党压制的太惨了,现在好不容易能弄倒阉党,他们当然会使出十二分力来。 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今晚他们的确是尽心尽力了。 没过多久,一群宫女将刚做好的膳食送到每一名大臣面前的案桌上,一些早就饿得不行的大臣停笔望向天子,天子不动,他们下臣也不能动。 看着摆在面前的十几碟精致小菜和一碗清粥,朱由检放下笔,扫了眼在场众人,一些人被他目光扫到,赶忙低下头摆出一副专心的样子。 朱由检笑了下,“都歇歇吧,吃点东西再干,今晚还很长。” 说完,率先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鸭肉送入嘴中,满堂大臣这才逐渐放下狼毫,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后,很有礼仪的吃着。 朱由检大口吃着,还不忘道:“让尚膳监再做些,给外面的当值的卫士们食用,他们都是忠于帝国的士兵,不能饿了他们。” 王承恩躬身一礼,“陛下仁德,老奴代替外面的士兵谢过陛下了。” “免了,快去传旨吧。” 又过了一会,当宫女们将做好的膳食送到外面士兵手里的时候,士兵们无不激动,尤其是当他们知道这是天子赐给他们的食物后,让士兵们备受鼓舞,齐声高呼着:‘天子万岁!’ 就算每个人分到的食物只有一张肉馅烙饼和一杯烈酒,但这些却是天子赏赐的,比起那些冗长的陈词滥调,这些实际的东西更能让他们感受到天子恩德! 喧嚷的呼声传入殿内,朱由检发自内心的笑了,这才是大明该有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贾华快步走到朱由检身边,附耳道:“陛下,魏忠贤死了。” 朱由检愣住了,刚夹起的一块肉连筷子一起掉在了地上,好半天后才回过神来,捡起筷子和肉,用清水冲了冲送入嘴中,“皇嫂还是杀了他。” “不是张皇后杀的。” 贾华道:“我听人说张皇后确实想杀魏忠贤,最终还是下不去手,让魏忠贤为先帝守灵,魏忠贤问一名东厂太监要了把剑后,在先帝棺椁前拔剑自杀了。” “尸体还在皇兄棺椁前?” “正是。” 朱由检沉默良久,徐徐叹道:“这样也好,让他在九泉之下继续服侍先帝吧,客氏呢,皇嫂也放过她了?” “是的,懿安娘娘责问客氏同为女人,为何如此歹毒,岂料那客氏口出不逊之言,懿安娘娘本想一剑杀了她,还是没能下手派人把她送去浣衣局了。” 朱由检轻轻地道:“她出什么不逊之言了?” “末…末将不敢说。” “朕射你无罪。” “他说怀冲太子死的好,她只恨魏忠贤在先帝死后不敢夺位称帝,还说陛下您忘恩负义,还有。。” “那娘们该死!”朱由检咬牙切齿,“让她在浣衣局洗几天衣服,等她受不了了再收拾她。” 第23章 大局初定 第二天鸡鸣时分,朱由检下完最后一道格杀令后,才在王承恩的劝谏下回到乾清宫休息,他这个天子不去休息,那这满朝大臣没一个能回家的。 眼下这段时间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见天子去休息了,众臣工终于能舒了口气,心想这位天子还真是能熬,这一个晚上,天子就像不知疲倦一样下达一条又一条诏令。 一晚上下的诏书比天启朝时三个月下达诏书还多,效果也是显著,强到不可一世的阉党灭亡了,就算还有一些漏网之鱼,也只能躲在暗角阴沟像老鼠一样苟活,随时担心着锦衣卫会找上门来。 天子回宫休息了,官员们长舒了一口气,在将手头的事务处理完了之后,三三两两的成群结伴,脸上保持着矜持的笑意,讨论着帝国以后的施政方向。 现在没人怀疑当今天子的能力,在剿除阉党这件事上天子已经展现出了明主风范,上到内阁重臣,下到国子监学子,相信当今天子会像永乐大帝一样,将大明带入盛世。 被天子提拔为兵部尚书的傅宗龙站在午门前,望着天边升起的一轮朝阳,脸上露出了一丝快意的微笑,自从天启元年(1621年)后金攻陷辽阳,他心有不忿主动请命募兵开始,到现在已是第六个年头。 六年来他一直在南方各省忙着剿匪平乱,几乎是刚把一处的匪患剿除,还没修整几天,别的地方就有匪患的消息传来,他就得带军赶过去平叛。 六年来,他见过太多因为统兵者的贪生怕死而失去性命的帝国士兵,可惜他人微言轻无法改变局面,直到天子召他入朝的诏书送入军中,他才有希望进入帝国核心的权力阶层。 如今,天子升他为兵部尚书,他终于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抱负! 与他一样的还有陈子壮、陈邦彦等人,他们都被天子委任高官,陈子壮为礼部尚书,陈邦彦为户部尚书,史可法为刑部尚书。 天子征召了十二个人,有四个被直接提为尚书,执掌一部,尤其是这些人的年级只在三十上下,虽然是而立之年,但在官场上三十岁还是太小。 不少人熬到了五六十岁都当不上一部尚书,他们这些人一晚上就当上了,这上哪说理去? 傅宗龙等人也知道,现在满朝大臣都等着看他们的笑话,他们要不做出点成绩,一者对不起天子恩宠,二者对不起来之不易的机会。 与傅宗龙等人相对的是温体仁、周延儒他们这些郁闷的东林党人,尤其是温体仁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这次阉党完蛋,朝中空出了诸多官位,他本以为凭自己的资历和在东林党中的威望,怎么也能弄个礼部尚书或大理寺卿当当,可诏书下来,天子只给他一个工部右侍郎的位置。 六部之中,工部地位最低,更何况还不是工部首脑,郁闷过后,人老成精的他开始揣摩天子的心意,天子如此安排究竟是何用意? …… 度过了不眠之夜的北京居民们起来后才知道天子以雷霆手段剿除阉党,阉党时代已经成为过往云烟,昨夜的喊杀声就是帝国军队在剿除阉党。 原本,百姓们都以为阉党刚除,街上不会太平,事实证明他们多虑了,今天和往日唯一的区别就是多了很多巡街的士卒,偶尔有几个想趁乱抢劫的小毛贼也被巡街的士兵就地格杀,并没有对百姓的日常生活造成太大影响。 临近正午的时候,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从北镇抚司及诏狱中提出犯人,一路敲锣打鼓送往菜市口,风景风光无限的阉党成员现在一个个穿着肮脏的囚衣,被束在囚车里游街示众,事实告诉了他们一个道理,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 还有小吏在旁宣读罪诏: “逆犯倪文焕,诬劾李邦华、李日宣等数十人,出案巡查,不顾地方财政,擅自挪用赈灾银钱为阉首魏忠贤修建生祠堂,至当地百姓于水火,其罪当处极刑。” “逆犯王体乾,擅用权柄,谄媚阉党,在天子亲卫中安插亲信,私下侵夺他人田产,雇凶伤人,致使多人丢失田产后在街头冻饿而死,其罪当处极刑。” “逆犯许显纯,性残酷,大狱频兴,毒行锻炼,杀害贤吏杨涟,纵容地方官员私售官粮,得银为阉首魏忠贤修建生祠,其罪当处极刑。” “逆犯孙云鹤,在职其间。。。” 条条罪状让这些阉党成员抬不起头来,围观的百姓对他们弹劾别人完全没感觉,可当他们听到囚车里的这些人私售官粮,强占百姓土地,致人饿死街头,甚至挪用朝廷的赈灾银为魏忠贤修建生祠后,他们愤怒了。 农民们对此感受最深,谁家有靠近皇城的良田保准会被地主强占而去,运气好的能施舍似的给点铜板,运气不好的直接打断腿,以后再敢出现见一次打一次,打死为止。 多大的讽刺啊,祖上传下的田产,他们却连靠近都不行。 一个被地主占去田产的农夫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的朝王体乾扔了过去,“打死恁个龟孙儿!” 石块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在了王体乾的右脸颊上,紧接着,围观的百姓纷纷拿起手边用到的东西朝王体乾等人扔去,连负责押送的士兵们都受到波及,捂着脸喊道:“不许扔,不许扔!” 这微弱的喊声哪挡的住百姓的怒火,石块、木棍、烂菜叶依旧如暴风骤雨一般砸在王体乾等人的脸上、身上,王体乾一群人生死不明。 菜市口,刑场上。 十几名刽子手长身而立,他们手捧九环刀,神情冰冷的望向前方,不远处的地方还有一群北镇抚司的狱卒在火炉边烧刀子,今天要处死的罪犯不少人要受剐刑,只有他们北镇抚司的人才能做到在第一千刀时才让犯人死去。 三十多个生死不明的罪犯被士兵带到刑场上,监管官抬头望了眼日头,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从签令桶中拿起一支签令扔了出去,“午时已到,斩!” 刽子手们饮入壮阳酒,一口喷在刀刃上,将刀刃对准了囚犯的脖颈,刀锋落下,十几颗人头落地,咕咕噜噜的滚下邢场。 不远处,十几个狱卒将拿着烧红的小刀在囚犯身上剜肉,囚犯喉中发出凄厉的吼声。 崔呈秀跪在刑场下,目框欲裂的望着正受剐刑的一群人,那些人是他的直系亲属,有他的老父,族弟,还有他的儿子,这些人因他罪责受到剐刑。 除了这些人,他家中的女眷都被送到教纺司成为官妓,从今往后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妇小姐要接受一个又一个男人的摧残,而她们自己连一分钱都得不到。 千刀万剐的场面非常残忍、血腥,很多围观的百姓都看不下去了,受刑的人有些部位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当剐刑结束,崔呈秀近若癫狂。 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们将崔呈秀带到东直门,将其挂在城头曝晒,让所有出入东直门的百姓都看到逆贼的下场。 第24章 二次拨银 养心殿内,朱由检慵懒的坐在龙椅上,两脚搭在案桌上,手里捧着白翎奉上的奏折在仔细看着,和所有官员一样锦衣卫们也忙了整个通宵,才将查抄出的银两统计出来。 昨天的一日一夜,从阉党成员家中搜出将一千三百多万两银子,现都封存在国库中,虽然数量连李自成从东林党人家中搜出的一半都不到,对他而言已经足够用了。 查抄的银子加上魏忠贤、周奎的银子,再加上他本来有的,刚好达到了三千万两银子,更多的是搜出来的房契地契,奏折上那一行行大字清楚地告诉他:大明不穷,穷的只是百姓。 三千万两银虽然很多,但也只是一时够用,朱由检想了想,道:“草诏。” 侍候在旁的王承恩赶忙摊开一卷明黄色诏书,提笔待写。 “陕西省连年灾荒,民不裹腹,兵不得饷,朕深虑之,今国库充盈,特拨银五百万两发展陕西,孙卢二人当善用此银,务必使每一两银子都能用到确实之处,另着锦衣卫白指挥使带队入陕,彻查陕西军政上下。” 王承恩写完诏书后,这才犹豫的道:“陛下,先前已经拨给陕西省二百四十万两银子,现在又拨五百万两,这太多了,老奴担心其他各省官员见朝廷两次给陕西省拨银,他们会有想法啊。” 朱由检望了眼这个忠心的太监,缓缓道:“有想法也得藏着,不想藏就造反,朕给陕西省拨银不会顾忌他们的想法,传旨吧。” 王承恩施然一礼,退下传旨去了,朱由检目送着他离开,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王承恩是不知道陕西省此时的情况,如果是万历年间,朝廷拨七百多万两给陕西省的确是多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要是不稳住陕西大局,高迎祥等人就要造反了,他相信有孙传庭和卢象升在,陕西造反的农民军掀不起什么风浪,但肯定有几十万人丢掉性命。 现在投入几百万两,就能避免以后局势的扩大化,更能将大顺政权消弭于无形,这太值了。 而且,这几百万两银子光是结算拖欠的军饷和开垦田地和修理水渠,贮备赈灾粮食就要用掉大半,能留在陕西省府库的并不多。 弄完这事,朱由检打开了一卷布帛,上面是如今朝廷三省六部及各官署的官员名单,昨天一天他可不光是处理阉党,还和李国普商量了朝廷官员的格局。 李国普为人老成持重,与各个派系都无关,很多中低层的官位他不知道该委派何人为官,就让李国普来定夺,但无论怎么定夺,东林党人的崛起都已成定局。 现在朝堂上呈现出三足鼎立的态势,东林党不断崛起,帝党身居高位,以及被李国普举荐入朝的一群年轻官员,今后帝党与东林党的争斗。 看着上面的一个个名字,朱由检眉头紧锁,思索着该如何面对处理东林党,对于东林党人就不能像对付阉党成员似的来硬的,此时的东林党在民间颇受赞誉,很多东林党人在与魏忠贤的争斗中不畏生死,博得天下人的赞誉。 该如何处理他们? 一时间朱由检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摇了摇头收起布帛,来到了坤宁宫。 坤宁宫里的宫女太监头上都缠着白布,像是在为人守孝,朱由检表情严肃,按剑走进殿内,殿内回荡着超度死人的梵音。 穿过层层白纱,朱由检见到了他的周皇后,周皇后穿着一身白衣跪在周奎的灵位前,不断地往身前的火盆里送着纸钱,十几个尼姑坐在蒲团上,手持佛珠,口诵经文。 这种压抑的氛围让朱由检的好心情化作微微怒气,一脚踢开周皇后身前火盆,怒道:“周奎偷税死有余辜,为何要在宫里祭他?!” 皇宫规矩严明,只有在皇上、皇后、皇太后死亡宫里才允许举办丧事祭奠亡灵,哪怕周皇后是皇后,私自在寝宫内祭奠亡父也是犯了忌讳。 “我想去我父亲的坟前祭拜,但那白翎在我父亲死后,将我父亲遗体火化,将灰烬泼洒在城前,陛下!请您告诉我,我不在这里祭拜父亲那该去哪里?!” 周皇后泪眼婆娑的质问着朱由检,朱由检沉默半响,对周围的尼姑道:“你们先出去。” 尼姑们纷纷起身行礼,正要走的时候就听周皇后喝道:“都别动,继续诵经。” “出去!”朱由检低声喝道,无形的天子威严让尼姑们不敢再做停留,赶忙走了出去。 周皇后泪如雨下,抓着朱由检衣角,“陛下啊,你何必如此绝情啊?” 朱由检蹲下身体,看着这个美丽的少女,为她擦去脸颊的泪,“周奎偷税,这是在喝大明的血,他死有余辜,白翎的做法确实是过分了些,但你也不该用这种方式向朕控诉,撤去灵堂,朕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 “陛下还是记得今日的好。” 看着周皇后脸上悲伤及绝望的笑容,朱由检不再说话,默默地起身离开. 事已至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周皇后已经不适合再做皇后了,该找个更合适的人来取代她了。 朱由检脑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不是他另外两个妃嫔的身影,只继承朱由检身体的他对那两个女人没有任何感情可言,而且他也不想做什么政治联姻的事。 第25章 色胆包天 慈宁宫内,一身穿紫色宫裙的张皇后坐在榻上,若有所思的望向前方,修长的手指不经意的抚动琴弦,杂乱的音符正如她此时的心弦一般。 她才21岁就成了寡妇,自从15岁进宫以来她以皇后的身份陪伴了天启帝六年。 说起来也荒唐,这六年的时间里,有一半的时间天启帝都在做木工活,剩下的时间也大都陪在客氏身边,根本没碰她几次,夫妻二人相敬如宾的度过了六年。 从感情方面上,天启帝明显更喜欢那个喂他长大的乳娘,而不是她这个皇后。 一番思索下来,她的心更乱了,几层纱帐后两个宫女悄悄地望着张皇后,一人小声的对旁边人道:“唉,你说咱们娘娘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估计是被陈公公骚扰的烦了吧。”另一个宫女道。 “那陈公公的胆子也真是大,撩拨咱们这些奴婢也就算了,还敢把主意打到皇后娘娘身上,也不怕娘娘把他的心思告诉皇上,让皇上砍了他脑袋。” 这宫女话刚说完,耳边响起一道阴测测的声音:“这位姐姐是在夸我么?” 宫女吓的一个激灵,刚转过头就被身后的男子吻住小嘴,看到身后的男人,这宫女也不挣扎了,旁边的宫女有些吃醋的道:“你们两个到别的地方亲去,别在老娘身前碍眼。” 听到这话,男子与那名宫女结束了,贱兮兮往她身上凑,“这位姐姐别吃醋啦,亲一个来。” “亲你娘去吧。”这宫女也是个火爆脾气,一把推开男子,却被男子一把抓住小手,恋恋不舍用脸颊蹭着宫女的手背,“潇儿姐姐的小手还是这么软呢。” 这宫女也不收手,任凭男子的脸颊蹭着她的手,过了一会男子放开宫女的小手,笑道:“两位姐姐,皇后娘娘在干嘛,最近有没有想我啊?” 说话的男子也就20上下,长得十分俊美,是偏向女人那种阴柔的美,一双桃花眼里眼波流转,皮肤非常白净,标准的美男子,单论相貌就是朱由检也比不上他,但朱由检身上那种少年天子的非凡气质却是这个男子所没有的。 如此美男子,可惜穿着身太监衣服,他叫陈德润,思设监掌印太监。 思设监虽然也是宫廷十二监之一,却是权利最小的那个,思设监负责管理仪仗用具、雨具、大伞等,事情繁琐且冗杂,没有丝毫实权。 太监们宁愿去别的监当个小官,也不愿意来思设监管雨具、仪仗,魏忠贤也就随便选了个还看得顺眼的太监当思设监的掌印太监。 于是,陈德润上位了。 “想,现在还在里边想你呢。”张姓宫女没好气指了指里面的张皇后,“喏,自己看。” 见纱帐后面的张皇后果然如这个宫女所说,陈德润嘿嘿一笑,“两位姐姐,我先去陪皇后娘娘了,改天再来陪你们啊。” 说完,陈德润迫不及待的走了进去,贱笑道:“我的嫣儿啊,哥哥我来了,哎呦。” 得意忘形的他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回过神的张皇后看到自己寝宫突然多了个人,而且是她最讨厌的人,当即怒道:“你怎么进来的?潇儿、蓝珠,把这个无赖给本宫赶出去。” 外面的两个宫女望了里面一眼,还是没进来。 陈德润性急的向张皇后扑来,张皇后完全没想到这个奴才居然敢扑过来,毫无防备之下被他扑到榻上。 “狗东西,放开本宫!”张皇后饱读经书,此时却也爆出粗口。 陈德润舔了舔嘴唇,“嫣儿你就别装了,潇儿、蓝珠都说你想我了,我进来的时候你不正想我呢么?” “我想你?”张皇后气急反笑,“我想你个鬼,你个狗东西贱的很,赶紧从本宫身上滚开。” “我的宝贝儿啊你就别瞒我啦,你每天的消息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出入慈宁宫的这些人里哪个长得比我好?地位比我高?你不想我你能想谁?” “我在想皇上,你个狗东西地位再高也是皇上给的,只要我跟皇上说一声,你脑袋就得搬家。” “想皇上?”陈德润扑哧一笑,“我的好嫣儿你就从了我吧,你是寡妇,我是太监,大家都是寂寞人,咱结个对食的关系互相安慰,就是皇上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 “你休想!”张皇后态度异常坚决,“再不起来我让皇上砍了你脑袋。” “啧啧啧。”陈德润似是嘲弄的摇了摇头,“我的宝贝儿啊,别说你让皇上砍了我脑袋,就是那小皇帝现在来我也要上你!” 这话说的潇洒霸气,刚说完,殿外传来小太监尖锐的传报声:“皇上驾到!” 第26章 特殊爱好 听到外面的传报声,陈德润的脸色霎时间变的苍白,忙不迭的从张皇后身上起来,跪在张皇后脚下拼命地磕着头,“娘娘,刚才是奴才色迷心窍,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头磕的很用力,没几下额头就变成了紫红色浮肿,张皇后整理着宫装,一脸怒容俯视他道:“皇上来了你知道后悔了,要是皇上不来本宫岂不被你这奴才玷污了?” 陈德润停下叩头,带着哭腔的说:“奴才色迷心窍,奴才自知该死,但奴才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逗逼小儿,皇后娘娘您杀我一人等于杀我全家啊,娘娘开恩啊。” 听他这么一说,张皇后的心软了下来,她对陈德润的情况也有些了解,陈德润家境并不富裕,加上他生性浪荡,十几岁就到妓馆里玩女人,硬生生的把家底耗光了。 后来他勾引一个有妇之夫被人家丈夫发现,打废了第三条腿,陈德润心一狠自己割了进宫当太监,进宫之前他也娶了一房妻子,生下了一个儿子,倒也不算绝后,但全家老小的确指望着他一个人的俸禄活着。 见张皇后心软了,陈德润心里一喜,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磕着头,“请娘娘看在奴才家中老母小儿的面上,千万饶了奴才啊,奴才再也不敢了。” 张皇后还是心软了,“今天的事本宫可以当没发生过,但以后你要再敢来骚扰本宫,本宫一定跟天子说,让他要了你的狗命。” “奴才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陈德润赶忙起身,迈着碎步退了出去,刚到门口就看到朱由检带着一群护卫走了过来。 朱由检少年天子,清秀俊朗,气度非凡,身后贾华身披鳞甲,腰配苗刀,神情桀骜的扫视着所有出现在他视野之内的人,陈德润被他目光扫到,心虚的低下头。 朱由检一边走一边欣赏着慈宁宫精美的殿宇,目光偶然扫到陈德润,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在他身边停下了脚步,凑到他近前闻了闻。 脂粉味! “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这?” “回…回皇上的话,奴才是思设监掌印太监陈德润,皇后娘娘殿里…殿里…” “殿里怎么了?”朱由检轻声发问,声音中透着的威严让陈德润心里发虚,忙道:“皇后娘娘殿里闹耗子,奴才闲来无事,帮娘娘抓老鼠。” “抓老鼠…” 朱由检眼睛一眯,“知道了,你去吧。” “是…是。” 看着陈德润离去的背影,朱由检轻轻地道:“马上查清此人底细。” “是。”贾华看了眼身边的几名士兵,几名士兵即刻跑去打探消息。 陈德润。。 朱由检在脑海中回想着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他在野史上看到过此人,这家伙好像是做了什么事才在史书上留下了一笔,是什么事呢? 他一时想不起来,轻轻步入里屋,对着张皇后微微躬身,“皇嫂。” “皇弟来啦,坐吧。”张皇后指了指榻边。 朱由检坐到塌边上,“嫂子,那个陈德润来这干嘛?” “没什么。” 张皇后强颜欢笑,说完殿内又陷入了寂静中,朱由检偷偷瞄了眼他这个嫂子,就发现张皇后一直看着他,眸中思绪万千,不知在想些什么。 “嫂…嫂子,魏忠贤死了。” 张皇后眼中一诧,“怎么死的?” “在皇兄棺椁前,自刎而死。” 说完这话,朱由检偷偷望向张皇后,张皇后微仰着头,媚眼微闭,娇嫩的脸蛋有些泛红,精致的睫毛轻轻颤动。 “魏忠贤历仕四朝,虽有罪恶加身,亦有功劳之迹,这么死了实在可惜。”朱由检惋惜的说着,从个人角度上讲,魏忠贤不该死,一个字都不认识的太监在深宫中混迹多年,一步步坐到九千岁的位置上,其中的艰辛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张皇后玉手掩面,“死了也好,我那孩儿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皇嫂,你没杀魏忠贤,那客氏呢?” “我把她送去浣衣局了。” 浣衣局是宫里处罚犯错宫女的地方,如果宫女犯了大罪也是在那里被处死的,客氏还是如历史上那样被带进了浣衣局,她以前的种种罪过一番揭露出来,她必死无疑。 过了一会,张皇后止住悲痛,直直的打量着朱由检,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说道:“皇弟,谢谢你。” “答应过嫂子的,我一定做到。”朱由检诚挚认真的说道,虽然脸上还透着几分稚气,但他已经是一位有无限可能的少年天子。 第27章 三大威胁 离开慈宁宫,在乾清宫里躺在龙榻上仰望屋顶,没一会就躺不住了。 他发现自己现在居然成了个贱骨头,明明可以休息,脑子想的都是朝堂上的事。 既然躺不住索性到养心殿里,养心殿里只有两名蓝衣小太监在收拾东西,他们合力将一张五米长宽的大明地图挂在墙上。 两名小太监小心翼翼的将地图挂好后,便缓缓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了朱由检一人。 朱由检缓缓走到宽大的地图前,仰望着上面的每一寸疆域,心中顿感澎湃。 大明是继汉唐之后的又一大帝国,也是最后一个由汉人建立的政权,大明疆域东起辽海,西至嘉峪,南至琼崖,北抵云朔,疆域土地何止万里。 且大明无汉之外戚、唐之藩镇、宋之岁币,就是有党争。 一想到党政朱由检脑袋就疼,以后东林党和帝党斗法肯定会波及到其他方面,也让他这个皇帝无法专心治理国家。 朱由检目光向地图上方移去,在大明的北方有三个最大的敌人,鞑靼、瓦剌、以及后金。 前两个都是元帝国灭亡后的势力,三者中,代表东部蒙古势力的鞑靼势力最弱,对大明威胁最小,鞑靼的林丹大汗对大明有依赖感,想和大明一起对抗逐渐崛起的后金,双方在1619年就达成盟友。 达成盟友之后,大明每年给鞑靼拨银40000两,鞑靼开始帮着明军守城,林丹汗也以开始以‘四十万蒙古国之主巴图鲁成吉思汗”的角度,蔑称努尔哈赤为‘水滨三万女真之主’。 以大哥警告小弟的口吻警告努尔哈赤以后不得进犯广宁,不然见一次打一次,但是后来他这四十万蒙古国之主被努尔哈赤打成了十五连跪,林丹汗就带人跑去征服右翼各部落。 代表漠西蒙古的瓦剌,跟大明打了场土木堡之战,致使明朝军队主力尽失,要不是于谦死守北京,只怕那时候瓦剌就打进中原了,实力比林丹汗的鞑靼强出不少,是大明的世仇了。 后金,努尔哈赤以东北地区的女真各部为主体建立的政权,也是以后的满清野猪皮,都城沈阳,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都是大明最大的敌人,关宁锦防线就是专门防他们的。 要是没有他们三股势力的威胁,朱由检现在就可以像万历皇帝那样,在朝廷里安排几个贤臣,自己在后边享福就好了。 目光在大明与北方三股势力上不断游移,看着大明庞大的疆域土地,朱由检顿时有了信心,对殿外喊道:“来人,传周遇吉、曹文诏两位将军来。” “是。”殿外传来甲士的应答声。 自从剿除阉党那一夜过去之后,第一军团、第二军团都驻扎在了城外,没多久两人便来到了养心殿内。 “末将周遇吉(曹文诏)拜见陛下。”两名虎将对着地图前的朱由检抱拳参拜。 朱由检转过身,像是漫不经心的问道:“两位将军,征兵的事怎么样了?” “启禀陛下,第一军团现有兵卒16056人,还在继续征兵中。” “末将的第二军团有兵12405人,也在继续征兵中。” “太少了!”朱由检眉头一皱,“征兵速度必须加快!” 他清楚地记得,明年是大明最不太平的一年,陕西省的情况应该能稳定,有孙传庭和卢象升在,本来应该造反的农民军应该闹腾不起来了。 但其他各省肯定会有人趁机造反闹事,而且东北皇太极也会在沈阳会盟归附的蒙古诸部,会盟的目的是为了征讨林丹汗的察哈尔部,这也是第一次形成满蒙联军。 在明年三月份之前,他手里必须有一支战力过硬的军队,无论是用来平定国内叛乱亦或者去北上支援察哈尔部都需要这支军队出力。 至于手边的京营,朱由检根本没指望过他们,土木堡之战后,京师三大营的战力就跟a股似的跌的厉害。 “你们两个可以适当降低标准,身体素质过硬安排在军前,身体偏差但能吃苦的就安排做火枪手,还有朕准你们去京营选人,选多少无所谓,你们两支军团务必在年底之前给朕招满十万人并开始训练!” 周曹二人明显犹豫了下,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后,齐声道:“末将领命。” 现在是九月中旬,距离年底还有三个多月,他们两个要在这段时间里招满符合标准的兵丁不还是有希望的,而且京师三大营里也有很多体格强健者,只是太久不曾操练了。 见他们二人应了下来,朱由检点了点头,年底开始训练,到明显三月前就已出不成军,可以拿出去练练了。 “还有,以后你们两支军团采用军、师、团、营、连、排、班的上下制度,你们两个就是军长,麾下各有五个师团,每师最少10000人,最多不能超过12000人。” 朱由检详细的给两人解释了他所提出的作战单位的具体含义,两人这才明白下来,曹文诏试探着问道:“陛下,我二人这军团长为几品官?” “二品。” 朱由检想都不想的说道:“二品官职已经很高了,以后你们即使再建立功勋,朕也不可能给你们官位上的提拔,最多是赏赐些金银田产。” 这话一出口,两人当场跪了下来:“我等蒙陛下征召,窃居二品官位已是万幸,不敢再奢求更多。” “该赏还是要赏的。” 朱由检微微一笑,他现在是越来越喜欢这俩大叔了,“该赏还是得赏,去吧,朕想一个人待会。” “是。” 第28章 捉拿阉丑 送走周遇吉和曹文诏后,朱由检刚想拿起奏折看一下,贾华就进来了,进来就是一句:“陛下,调查清楚了。” “什么调查清楚了?”朱由检眉头一蹙,这贾华说什么呢? “陛下您之前让我调查那个思设监的陈德润啊。” “哦,对!”朱由检一拍脑门,被他这么一提醒,他脑子里也浮现出那个在慈宁宫里形迹可疑的家伙,“查出什么了?” “陈德润,阉党余孽,此人极度好色,进宫前玩女人把家底耗光了,进宫后更是仗着长了好面皮,到处勾搭宫女,与不少宫女都有对食关系,连懿安皇后的贴身宫女都与他有关系,此人见懿安皇后貌美,心生邪念便…” 说到这,贾华就听到一道清脆之声响起,一个精美的统治香炉砸在了他面前的地上,抬头偷偷一看,朱由检一脸阴郁的站在案前,眼中流露着毫不掩藏的杀意。 在他心里早就把张皇后看成是自己家里人,自家女人岂容别的男人惦记,就算那个男人是个太监! 几名殿前武士听到声音,以为天子有什么不测赶忙跑了上来。 “都出去!” 朱由检一声冷喝,几名武士赶忙退下,说完一指贾华:“你继续说。” “是。” 贾华硬着头皮道:“那懿安皇后貌美,便托皇后娘娘身边的侍女说他好话,张皇后并没回复,先前陛下去的时候,陈德润正打算对懿安皇后用强,只是被陛下打断了好事。” “好个陈德润啊,把心思都用到朕的嫂子身上了,好啊,好啊,很好!” 听到天子一句话里的四个好,贾华就知道,这陈德润完了。 不过他心里倒还挺佩服这个叫陈德润的太监,一个太监而已,还敢把主意打到天子的嫂子身上,真是胆大包天啊。 “陛下,末将这就去拿他?”贾华试探性的问着。 “赶紧去!这种人不拿留着过年么?!他不是仗着长得好么,那给朕剐了他的脸皮,但别弄死他,把他挂在午门上,让宫里人都看看这就是肆意妄为的下场。” “是!” 贾华铿锵应道,快步退出养心殿,他已经让人盯住了陈德润,他跑不了。 …… 御花园某处,陈德润正和某个宫女做某件事情。 几个亲军营士兵躲在暗处观看,一名士兵通过小缝看的入神时,一双大手搭在了他的肩头,这士兵一耸肩,“别闹了,等会再让你看。” “没看够是吧?” 贾华冷冰冰的声音让士兵如遭雷击,赶忙转过身绷直了身子,“启禀将军,阉人陈德润就在里面,绝对没跑。” 贾华瞅着这士兵年级也就十六七岁,可能还没尝过女人也就不打算追究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的话,我叫李自敬,以前是神机营的。” “李自敬,我记住你了,要是眼馋等过几天发了饷道妓馆里找两个姑娘随便玩,看一个太监瞎搞什么。” “是,我记住了。” “很好。”贾华点点头,对身后的几名甲士一招手,“弟兄们,上!” 一声令下,几名甲士按刀冲到了里面,一把将在埋伏在宫女裙下的陈德润拽了出来,毫不留情的将他按在冰冷的岩石上。 那名宫女见突然有一群士兵冲了进来,吓得啊的一声大叫,而贾华直接把刀柄塞进了她嘴里,冷声道:“再敢叫我宰了你。” 见到来人是贾华,宫女当即止住叫喊,贾华是天子的亲军营统领,斩她一个宫女都不用禀报的。 “贾华,你凭什么抓我?!”被按在石头上的陈德润竭力咆哮着。 贾华一脚踩在他脸的旁边,眼中有了些戏谑,“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懿安皇后身上,你胆子很大,我的胆子都没你大,但你没有自知之明啊,懿安皇后怎么会看得上你?” 陈德润阴柔帅气的脸上露出一抹惊慌,“是…是嫣儿让你们来抓我的?” “别这么叫,你不配。” 贾华站直身子,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我是天子的亲军营统领,当然是天子让我来的,好了该行刑了。” “行…行什么刑?!”看着贾华手里那寒光闪闪的匕首,陈德润瞳孔急剧一缩,惶恐的叫着。 贾华把匕首贴在陈德润白净细腻的皮肤上,轻声道:“天子有旨,让剐了你的脸,把你挂在午门前让宫里人都看看肆意妄为之人的下场,啧啧啧,瞧你这白净的皮肤,我都有点不忍心要下手了。” 说完,嘴角绽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匕首一挥,假山内传出了凄厉的叫声。 …… 养心殿内,朱由检拿着本奏折,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 “启禀皇上,国子监贡生钱嘉征求见。” “宣!” 没多久,一身红色学士服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上殿来,他就是撰写魏忠贤十大罪状的钱嘉征,他长得很儒雅,身上有种温和的气质,学士袍在身,特别有大明官员的威仪。 来到明末以后,曹文诏是朱由检见过最有军人气质的,那眼前这个钱嘉征就是最有官员威仪的。 钱嘉征施然一拜:“微臣钱嘉征拜见陛下。” “免礼。”朱由检摆弄着钱嘉征上的奏折,道:“钱嘉征,知道朕叫你来干什么么?” “微臣不知。” “装什么糊涂。” 朱由检摊开奏折,再次打量着上面的十条罪状,“魏忠贤还在位时,你就敢上书他的罪状,且条条致命,这点朕很欣赏,说说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原因臣在奏折最后已经写得很明白了,圣主当阳,有敢言之士,万死何辞焉!” 郎朗之音充斥着淡淡的威严,朱由检不禁点了点头,他的意思是,新君登基了,我们这个国家有希望了,他连死都不怕了。 “说得好,这也是朕召见你的原因。” 朱由检放下奏折,“通常,国子监学子少有能当官者,但朕清除阉党空出了不少官位,已经有不少国子监的学子入朝为官了,但都是低阶官员,但你不一样朕想重用你。” 朱由检的话让钱嘉征心里一跳,国子监只是最高学府,朝廷每年只会给一小部分人授予虚职,再赐一些贡生才能穿的袍服,他苦读史书三十余载,自然想学以致用,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朱由检走到殿门前,望着殿外的蓝天白云道:“都察院以前叫御史台,由御史大夫执掌,现在由左右都御史执掌,朕已经决定仅设都御史一职,由你来担任第一任都御史,执掌都察院,统领天下御史。” 钱嘉征眼睛霎时瞪得老大,他万万没想到天子会让他当都御史,这要放在以前就是三公之一,绝对的显赫之职,他一个贡生凭什么当? 钱嘉征当即跪了下来,“微臣身无尺寸之功,又无朝堂之资,岂敢据此大位,朝堂上有德之士甚多,还请陛下另选贤能。” “的确很多。” 朱由检点头承认,“那些刚提拔起来的官员朕不了解,剩下的就是那些讨厌的东林党人,朕要的是自己的人,是帝党。” 说着,他顿了下,“云南道御史杨维桓也不错,他敢当着魏忠贤的面弹劾崔呈秀,朕已经让他出任大理寺卿了,你的祖父钱薇以直谏闻名,朕希望你能继承他的优点,所以才考虑任命你为都御史,朕不是问你的意见,而是旨意。” “微臣领旨谢恩,臣定不负陛下期望,专心治理都察院,还我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希望你能记住今天所说的话。”朱由检走上来,拍了拍他肩膀:“自万历朝开始,帝国官员贪腐者甚多,尤其是在万历朝张叔大劳瘁而死以后,我大明官员多有行事不端者,你肩上担子很重,你上任后会杀很多人。” (张居正字叔大) “臣不怕杀人。” “严查加重刑,涤净官场污渍。” “是。” 第29章 处死客氏 安排完钱嘉征,王承恩又来了,“启禀陛下,宫人打扫咸宁宫时在客氏的卧榻下发现了间密室,密室里有七名被囚禁的女子,老奴让人查了,她们都是这一两年来失踪的宫女,原来是被客氏囚禁在密室内。” “客氏一个妇人囚禁这些女子做什么?” “据他们说,客氏将她们囚禁在密室中,崔呈秀、魏良卿等人经常下来跟她们睡觉,客氏说谁能怀上孩子,那孩子就是未来的皇上,生孩子的女子就是皇太后。” 这么回事。。 朱由检点了点头,显然这是客氏和魏忠贤以前耍的把戏,还好那些女子里没有怀上孩子的,不然肯定会被客氏等人强说成是天启帝的子嗣。 “马上去浣衣局处死客氏。”如此歹毒的女人,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王承恩道:“那些女子该如何处置?” “愿意回家的每人发一百两银子做盘缠,不愿回去的每人发五十两送去道观侍奉真武大帝。” “是。”王承恩领命前去传旨。 客印月。。 回想着她的风骚与嚣张,朱由检嘴角绽起一丝冰冷,就算没这事那婆娘也活不了多久。 弄完这事,朱由检开始思考朝堂的格局,他所召集的十几人里只有十个是他想用的,现在也都安排进了朝中任职。 除了这十个人之外,他的帝党就只有都御史钱嘉征、大理寺卿杨维桓,以及现在没什么权利,专心在北京附近考察学堂地点的张岱,再有就是在外领军的周遇吉和曹文诏。 剩下温体仁、周延儒等人都是用来糊弄东林党的,朝堂上势力格局已经大体安排完成,但内阁还没处理。 内阁是皇帝咨政机构,几个内阁臣子就相当于是皇帝的顾问,严格来说现在在外边考察的张岱就是朱由检的顾问了,只是他没进入内阁的权利。 明朝中后期内阁权力逐渐增大,成为了明朝行政中枢,到明世宗中叶,夏言、严嵩等人执掌内阁,地位赫然为真正的宰相,亦可压制六部。 虽然内阁首辅有票拟的权力,但得依赖于内部太监送达批红,内阁首辅的职权如同以前的丞相,但必须与宦官合作,才能执掌大政,比如张居正结合冯保。 阉党倒台后,四个内阁大臣去了仨,就剩一个李国普了,这个没啥存在感,且两边不得罪的老头子注定是要担任内阁首辅的,那剩下三个名额就不好办了。 东林党人肯定要论资排辈往里插人,那这选人方式就得好好想想了。 …… 浣衣局为宫廷服务的八局之二,排于尚膳监之后,专为宫内皇亲国戚提供洗衣服务,是宫廷二十四衙门中唯一不在皇城中的宦官机构,宫人年老及罢退废者,都发此局居住。 通俗点说,浣衣局就是宫女太监们的养老院,平时洗洗衣服就行,其中来往的宫女太监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 此时,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两个年老的宫女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嘲弄的监视着蹲在地上洗衣的女人,这女人便是客氏,被打到浣衣局后她遭到了从未有过的屈辱。 十几年来客氏一直养尊处优,她享受的待遇比皇后更好,出入可用天子銮仪,被打到浣衣局后以前的一切都成为了过往云烟。 现在的她只能穿着粗布麻衣,一头长发宛如枯槁,肤色暗黄,头上简单的插着根竹签子,任谁也不会把她跟奉圣夫人四个字联系到一起。 一个宫女呸的一口把瓜子皮唾在客氏脸上,漫不经心的旁边人道:“你说这人呐,以后啥样真说不好,就比如某人以前多风光啊,出入随从数百,皇上待其如后,现在呢?还不是个洗衣裳的烂货。” “那是,到了咱们这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让咱好看,哼,咱俩就在这等着,看她能给咱什么好看。” 地上的客氏愤愤的瞪了眼两人,两名宫女嘲弄道:“怎么?又想耍你奉圣夫人的臭脾气了?” 被她俩一说,客氏赶忙低下头去,阉党已经不在了,现在没人惯着她的臭脾气。 刚到浣衣局的时候,她展现出了村妇的拿手绝活——撒泼打滚。 撒泼打滚,说啥就是不干活,还说自己是先帝乳母,早晚能回到咸宁宫享福,以前魏忠贤还在的时候,浣衣局的人不敢拿她怎么样,现在魏忠贤都不在了,她都被发配到这地方还耍什么臭脾气? 结果,刚来了一个时辰的客氏吃了几十个巴掌后学老实了,老老实实的蹲在角落里洗衣服,浣衣局的人也知道她以前的身份,每每有人过来刁难她。 在浣衣局里,她体验到了度日如年的感觉。 我要能重新掌权,早晚弄死你们两个贱人! 她在心中暗暗发狠,就在此时监视她的两个宫女赶忙站直身体,将瓜子扔在客氏身边,客氏抬头看去,王承恩带着四名披坚持锐的甲士快步走了过来,看他的方向似乎正是这里。 客氏心头一动,像见到救星似的扑了过去,王承恩带来的士兵赶忙上前拦住了她,客印月两眼放光,现在这个胖太监在她眼里就是上天派来的救星,是那么的可爱。 “王承恩,是那小皇帝让你来救我出去的吧,快…快带我离开这,以后我什么都不想了就专心伺候皇上了。” “是为你来的,但不是救你,而是送你上路的,你在咸宁宫藏的那群宫女被发现了,陛下听说此事已下旨将你处死。” “不…不可能!”客氏惶恐的往后退去,似是癫狂的道:“我是先帝乳母,那小皇帝怎么能杀我,他不能,我知道了,王承恩是你!” 客氏像发疯似的指向王承恩,“是你假传圣旨,是你要我死!” “疯婆子。”王承恩骂了声,对带来的甲士们道:“动手吧。” 几名甲士得令,两人制住客印月,一人拔刀砍下客氏头颅,鲜血飙溅,客氏犹自不甘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双眼睛死死的瞪着王承恩,王承恩赶忙别过头去摆了摆手,示意浣衣局的人把客氏的尸体处理了。 第30章 选拔阁臣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 金銮殿的广场上就已是灯火通明,亲军营的士兵们穿着明光甲守卫在广场两侧,他们左手持戈,右手搭在腰间,腰悬佩刀,一缕缕樱红色流苏随风轻荡,为天地间增添一股子肃杀之气。 清理完阉党之后,贾华拿着朱由检的旨意,从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和京营中挑选精锐兵丁加入亲军营,眼下亲军营已经有三千人的规模,穿戴着最精良的铠甲。 当清脆绵长的钟声响起,在殿前等候多时的文武百官按照官阶高低排好队列,缓缓登上玉阶步入金銮殿内,待百官入朝过后,头戴十三旒冕冠,身穿天子袍服的朱由检在王承恩、贾华二人的护卫下坐在龙椅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上百名官员齐齐拜道。 朱由检把手一抬,“免礼。” “谢陛下。” 待百官站直身体,朱由检这才道:“昔时阉党作乱,朝政不清,而今阉党已除,内阁空缺,朕已经决定由李国普担任内阁首辅,剩下的三人该怎么选,众卿议议吧。” 李国普老成持重,论资历他都该当首辅,东林党人也说不出什么,剩下的三个名额他们也早有准备,温体仁、周延儒这些东林党人不由的望向了吏部尚书房壮丽,就算没有事先通气,他们也不相信这个吏部尚书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房壮丽走出班列,双手将一本黄色锦面的奏折举过头顶道:“启禀陛下,微臣已将有资格入阁的几人拟好,请陛下点检擢用。” “拿来朕瞧瞧。” 王承恩双手取过奏折,送到了他面前,朱由检翻开一看,上面罗列的九个人名里有七个他不认识,剩下俩,一个温体仁,一个韩爌。 但他也知道,那七个他不认识的人肯定都在南京为官,南京和北京一样设有六部等行政机构,北京有的,南京都有,选阁臣这种事当然也有他们的份。 他当然可以随便选几个入阁,但那样就太不负责任了,四个内阁大臣里要是有仨东林党人,那以后想动东林党人可就困难了。 朱由检故作犹豫的道:“折上这些人选都是我大明贤臣,但却缺了几个,朕觉得孙承宗此人劳苦功劳,能力也有,可以加进去,辽东还有个赵率教,这人58岁了,戍守关宁锦防线多年,资历也够,也可以加进去,这样就有十一个了,十一选三,朕一时间也难以决定。” 在朝的东林党人一听皇上要往里加人顿时急了,当即就有人要站出来,朱由检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喊道:“钦天监正何在?” 钦天监监正赶忙走了出来,“臣在。” 朱由检合上奏折,“着你选定吉日,朕去太庙祭奠先祖后,以枚卜的方式选定内阁众臣。” 枚卜就是抽签,听到这个方式百官也都无话可说,钦天监监正当即道:“昨晚臣就夜观天相,算过日子,后日便是吉日。” “那好,后日朕前往太庙祭祖,祈求先祖佑朕选的良臣入阁,退朝!” …… 这日,清晨。 文武百官穿着朝会礼服分别从左右宫门进入,来到太庙前面北站定,在太庙面前官员们脸色凝重,宛若雕塑。 守卫在周围的亲军营士兵们甲胄鲜明,刀矛锋利,每隔五步便站定一名甲士,半点杂声都没有。 当太庙上空响起中和韶乐,百官们望向宫门,一身天子帝装的朱由检在十二名仪礼监太监的引导下走进太庙,后边是各监的太监宫女,他们有手持宝器,有的捧着燃香炉,队伍一直绵延到了宫门之外。 朱由检接过一支燃着的香束,在大明历代皇帝的灵位前将香束插进了紫气缭绕的香炉内。 站在香炉前,仰望着大明历代君主的灵位,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即位时的那种沉重感,仿佛大明的历代君主正在天上注视着他。 高祖爷啊、永乐帝、弘治帝,剩下的我就不说了,你们就保佑我能把满清野猪皮灭了,再为大明延续百年国祚吧,嗯,就这样了。 而后退后三步,在礼赞官的高呼下,带领百官向大明历代君主拜礼。 直到那串香束燃尽,朱由检和百官这才能站直身体,腰早就累得不行了,尚宝司的官员将香炉撤下,摆上一只紫金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金剖瓶。 礼部官员将刻有十一人姓名的竹签插进金剖瓶内,一名身材高大的礼部官员拿起金剖瓶猛烈摇晃,过了几息后,朱由检转过身当着百官的面高声道:“今有祖宗天灵庇佑,无论选出何人,都是我大明历代先皇之意,我等都当遵行。” 百官齐拜道,“谨遵历代先皇之意。” “请陛下举行枚卜之礼。” 当那礼部官员将金剖瓶拿过来,朱由检拿出其中一支放到了身边的金盘里,一时间所有官员的目光都望向了金盘中的竹签,王承恩看了一眼后,宣读道:“第一支签,孙承宗!” 什么?! 东林党人顿时哗然,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支签会是孙承宗,早在天启五年,孙承宗被人弹劾,于是请求辞官,天启帝给他加了个光禄大夫的职位后,他就一直在老家养老。 入阁这种好事,怎么能落到他头上呢? 许多东林党人实在是不甘心,但也只能老老实实站着,王承恩将竹签发下让百官逐一查看,竹签上的确是孙承宗三个大字,这下东林党人没脾气了,老老实实等待着第二签。 太庙内,朱由检偷偷瞧着东林党人脸上的不自然,心中暗暗冷笑,从十支竹签又抽出一支放到了金盘上,王承恩打眼一瞧,念道:“第二支签,赵率教!” 说完将竹签发下,让百官看到竹签上赵率教三个大字,这下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看向大明历代君主的灵位时眼中充满了敬畏。 天子加进去的两个人都被抽中,难不成真是朱家祖宗显灵了? 在百官的震惊中,朱由检抽出了第三支签放到了托盘上,官员们的注意力又被吸引到这第三支签上,天子加进去的两个人都被抽中了,这支签肯定是东林党人了,会是谁呢? 温体仁紧张的望着那支竹简,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一定要是我,一定要是我! 王承恩看完竹签上的名字后特意看向温体仁,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第31章 天子手段 王承恩望过来的时候,温体仁的心激动地快跳出来了,但下一刻他的心便跌入谷底。 “第三支签,韩爌!” 这支签出来,东林党人心里好受了许多,韩爌虽不在朝,却也是他们党人,只要这内阁里有他们党人的一席之地就好。 而温体仁看着到手的竹签,脸色愈发难看,恨不得冲出去质问天子是不是作弊了,多年的养气功夫还是让他的平静下来。 抽签的整个过程百官都看着呢,他要真冲出去了别说内阁大臣了,惹恼了天子连现在的工部右侍郎都没得做。 “此三人都是先祖所选,即刻派人调这三人入阁为官!” “臣等遵旨!” …… 温体仁的宅邸在皇宫西侧的小时雍坊,身后就是太仆寺,门前街道往来行人俱是达官显贵,温体仁能在这置办一套宅邸,可见其家底之显厚。 温体仁失魂落魄的回到府上,傻傻的坐在房里,脑子里还在回想今天内阁选臣的事,他实在想不明白,内阁的名额怎么会落到那三个人的头上? 就算是抽签选定的,他也过不去这个坎,怎么就会这么巧,天子加了两个人,那两个人就都被选上了? 韩爌也就罢了,都是党人他不说什么。 孙承宗修筑关宁锦防线,统领军队十一万,收复失地四百余里,德高望重,倒也有资格入阁。 那赵率教虽说也几十岁了,驻守锦州,与后金作战的虽然多有建树,却根本不够资格入朝,这种人能进去,他怎么就进不去? 他的正妻张氏神色不愉的坐在旁边,有些无奈的劝道:“夫君,当不上就当不上吧,以夫君你的能力早晚能入阁。” “夫君我早晚能入阁,但是这次我是真不甘心,总共十一个人怎么能选中他们三个,唉。” “爹,娘,给我拿50两银子。” 房门被推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公子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这公子穿着一身松垮垮的绿色锦衣,头戴方巾,脚上一双崭新的乌皮靴,腰佩锦囊,价值不菲,他是温体仁的三子温佶,年纪最小,也最不务正业。 见他又要银子,温体仁顿时大怒,指着他骂道:“混账东西,又想拿钱去赌!” 要在以往温佶早就吓得躲到张氏身后,但是今天温佶轻佻的笑了笑,“爹,这次保赢,我跟那庄家混熟了,他们那点手段我都清楚了,这次去保赢。” “混账东西,赌就…” 骂到一边,温体仁脑海里轰的一下,他似乎明白了,赶忙来到温佶身前,“那庄家出千?” 温佶被他老子态度的突然转变整懵了,下意识的点头道:“出啊,现在哪个赌场不出千。” “那他们能不能在枚卜的时候,把想拿的签子弄到指定位置?” “能啊。” 温佶还是点头,“这是最简单的千术了,在赌坊里练过两年的都能做到,爹你问这个干嘛啊?” “没什么,没什么。” 温体仁终于懂了,恍然道:“要钱是吧,夫人给咱儿子拿50两去。” 张氏幽怨的望了他一眼,从抽屉里取出50两银子交到儿子手中,温佶还是第一次见他老子这样,连银子也顾不上了凑上前道:“爹您没事吧?” “你爹我没事,拿着银子赶紧滚,以后再从家里拿钱出去赌,我打断你的腿!” 温体仁现在是顾不上他这个儿子了,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今天的枚卜会选出那三个人,那根本就是天子当着众臣的面耍的把戏,难怪那个摇晃金剖瓶的官员身材如此高大,他根本就是亲军营的人。 天子这是欺负他们这些朝臣没人赌博了,不通晓赌博之术,当场看不穿这种把戏。 魏忠贤要是还在,只看到那名礼部官员剧烈摇晃金剖瓶的动作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天子啊,你是把我们党人当傻子耍啊。 温体仁以手掩面琢磨起天子的意思,天子宁愿从辽东军中调一武夫入阁也不愿意让他们党人占据三个阁臣之位,打击东林党的心思已然明了。 自己要想谋取更高的官位,只能顺应天子心意,打压党人。 …… 紫禁城,养心殿 朱由检坐在案桌前看着湖广司奉上的奏折,要说明朝末年最不安分的省份,陕西第一,河南排第二、湖广第三。 湖广虽然没出张献忠、李自成,但大大小小的造反势力也不少,傅宗龙入朝之前就在湖广等地剿灭流寇,就眼下还有十几股流寇势力没被剿除,却都成不了什么气候。 自张居正下台以后,大明国情每况愈下,造反这种事也就不稀奇了,真正能撼动大明的也只有李自成一个。 湖广布政使司上书请求朝廷拨银补发军饷,激励士气,看着手里这份奏折,朱由检踌躇不定,湖广省一下就要500万两,眼下国库虽然充盈,但他不想这么快就给各地补发军饷。 他想先把陕西省和北直隶地区弄干净了,尤其是要陕西经历灾年能自行挺过去,到时候再逐一对洗清其余各省。、 就大明官场糜烂的情况来看,给湖广拨的500万两能有100万两到底层官兵手里就不错了,剩下肯定会被省内官员层层盘剥,他是这么想的,但这份折子怎么回呢? 就他为难的时候,王承恩走上大殿,“启禀陛下,前辽东巡抚袁崇焕到北京了。” “他来了!” 朱由检眼前一亮,在剿除阉党之后他就派人下旨让赋闲在家的袁崇焕来北京听用,如今他终于来了。 “传袁崇焕养心殿对奏!” 明朝末年争议最大的人物毫无疑问的是袁崇焕,几百年来对袁崇焕的争论始终不曾停过,主要是袁崇焕杀死毛文龙之及是否背叛大明。 袁崇焕因为行事作风的问题,曾经让器重他的孙承宗大为震怒,擒杀毛文龙也是袁崇焕擅自主张,他的同事都认为袁崇焕虽然死于国法,但是他的功劳不可淹没,同时也认为袁崇焕的死是自取灭亡,而唐甄、谈迁等人则视之为明之良将。 对于袁崇焕的忠奸,朱由检也说不准,也只有亲自和袁崇焕交流过才能有所定论。 第32章 五年平辽 当王承恩带着袁崇焕走上养心殿,看到袁崇焕本人后,朱由检脸上闪过片刻惊讶,他本以为统率关宁锦防线的袁崇焕会是个黄脸武将,脸上透着威严的那种。 但出现在他眼前的袁崇焕却是个白净清瘦的文官,脸上没有半分威严,颔下胡须短而精致,显然是经常修剪,看着与朝堂上的那些儒雅的士大夫差不多,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双明亮的双眸,隐隐透着股锐气。 他在看袁崇焕,袁崇焕也在看他,只是袁崇焕脸上没有半分波动,走到殿内俯首拜道:“草民袁崇焕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看座。” 袁崇焕脸上浮出一抹感激,“谢陛下。” 待袁崇焕坐下,朱由检直接开门见山的道:“几个月前你取得了宁锦大捷,你的部将都得到了应有的赏赐,而你只得到加官一级的封赏,你心有不平愤而辞官,如今朕执掌大明,要用你执掌关宁锦防线伺机功伐女真,你做得到么?” “陛下有命,草民莫敢不从。” “很好。” 朱由检点了点头,“自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铠甲起兵以来,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其间建奴多次来犯,朝廷不得不修筑关宁锦防线抵御建奴,你在职其间取得了宁远、宁锦两次大捷,你应该早就想好平定建奴的策略了吧。” 袁崇焕心里一跳,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将其呈过头顶,“草民有五年复辽之策可收复辽地。” “拿来朕看。” 王承恩赶忙将袁崇焕的奏折送到朱由检面前,翻开奏折,上面写了几百字,朱由检仔细看完,看完之后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袁崇焕的五年平辽,意思是以关外的宁远为中心,守护山海关,同时,沿宁远北上,高墙壁垒,步步为营,说白了,他是想用筑城的办法,将大明的城墙一直修到皇太极的盛京(沈阳)去。 这倒也符合兵法上的步步为营。 但… 朱由检清楚地记得,就在袁崇焕上完奏折的第二年,后金军就打到北京城下了,后金军退去后,崇祯帝就把袁崇焕给砍了。 见天子神色不愉,袁崇焕也觉得有点不妥,赶忙道:“五年平辽之方略需缓慢慎行,其间变数甚多,五年之内纵使不能平定建奴,至少也能把皇太极赶出沈阳!” “当真?” 朱由检心头一动,历史上五年平辽之策连一半都没做完袁崇焕就被崇祯砍了,要是真给袁崇焕五年时间,没准真能行。 “臣愿以项上头颅担保,五年之内定为陛下攻下盛京。” “那好,朕给你五年时间,五年之内只要你不造反,你都是辽东巡抚兼督师,五年之内朕不给你任何封赏,五年后你若真攻下盛京,朕再行封赏。” “微臣谢恩。” 袁崇焕躬身一拜,“陛下,施行五年复辽之策期间,微臣执辽东权柄,朝中必有人进谗,届时五年平辽之策便再难实施。” “会进谗的都是东林党人,朕会专心对付他们,这点你不用担心。” 袁崇焕似信非信的点了点头,东林党人都是几十岁的老家伙,且势力庞大,极度抱团,他对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天子压住东林党的事不抱任何希望。 “再有,五年平辽之方略需朝中各部共同配合。” 朱由检一指外面,“召六部尚书养心殿听旨!” “诺。” 殿外贾华应了一声,即刻派人前去传令。 朱由检的雷厉风行让袁崇焕有些意外,眼前的大明朝就需要这么一位雷厉风行的天子,万历帝不是,泰昌帝不是,天启帝不是,这位崇祯帝有这股劲没准真能跟那群党人较量一二。 在等待六部尚书到来之时,朱由检起身来到那面两人高的大明疆域图前,拿起指挥棒指在了关宁锦防线上,沿着关宁锦防线不断移动最终停在了辽东半岛后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岛上,“袁卿,你可知道这里?” 袁崇焕走到疆域图前看了一眼,辽东各地的信息他都记在了脑子里,当即答道:“回禀陛下,这里是皮岛,左都督毛文龙在此设东江军镇,支援朝鲜以及招抚安置辽东难民的作用,不时袭扰建奴。” “没错。”朱由检道:“你出任辽东其间,不许动皮岛,尤其是不许动皮岛守将毛文龙,不然,朕必杀你!” 闻言,袁崇焕眉头顿时皱起眉头,在他的计划里,毛文龙必须死! “陛下为何要保这毛文龙,毛文龙在东江镇大肆招募兵马,虚报人数,冒领粮饷,与建奴作战多败少胜,俨然已是一方诸侯。” “他有问题,朕自会派锦衣卫处理,你不能插手。”朱由检特意叮嘱道,“等你到辽东任职后,替朕告诉毛文龙,以后东江镇的军饷由国库直接发放,朕也会派人到皮岛清查兵丁民策,让他做好准备。” 袁崇焕的灭毛之心还是不死,“陛下知道毛文龙在皮岛经营了多少年么?” “朕不知。” “到今天为止刚好十六年!” 袁崇焕凝声道:“皮岛地处海外,毛文龙又经营如此之久,他早就把皮岛看成是他自己的了,陛下如果要他率领东江兵出战,毛文龙想的绝对是怎么保存实力,应付朝廷。” “你很了解他?” “了解。”袁崇焕耐心的解释道:“此人性格与山贼无二,皮岛是他的山,东江镇是他的寨,他就是山寨里的王,朝廷要动他的山寨,他必投降建奴。” 朱由检闭上了眼睛,按照他对历史的了解,袁崇焕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毛文龙真把皮岛当成是他自己的了,试问是当个随时听调的小官痛快,还是当一个领大明军饷的海外山贼王痛快? 朱由检道:“你就那么想杀他?” “可以不杀,但皮岛必须掌握在可靠之人的手中。” 朱由检深呼了口气,下定决心道:“你就当没有皮岛,毛文龙的事朕自会处理,你若杀他,朕便杀你!” 第33章 火枪提议 毛文龙的问题非常沉重,但在其他方面,朱由检发现自己跟袁崇焕有很多共同话题,比如后金存在的内部矛盾,和一旦举国开战后,大明所能对后金采用的各种战术。 只要大明内部能团结一致,有很多方式能灭掉后金,大明有两个亿百姓,有上百万士兵,而女真全族不过七十万来万,靠劫掠才能勉强供养数万八旗骑兵。 悬殊的实力对比,大明只要不乱不浪,用人口堆都能把后金堆平。 在两人交谈中,六位尚书先后来到养心殿内: 兵部尚书傅宗龙 礼部尚书陈子壮 户部尚书陈邦彦 刑部尚书史可法 吏部尚书房壮丽 工部尚书吴淳夫 袁崇焕站定身子,朗声道;“陛下遣臣经略辽东,钱粮问题为首要问题。” 朱由检点点头,指向了户部尚书陈邦彦,陈邦彦站出来道:“钱粮之事,臣必竭力督办!” “再者,铠甲军械需当精良,万不可以次充好,昔日臣督掌辽东时,朝廷发来的铠甲多有甲叶生锈之迹。” 朱由检又点了下头,指向了工部尚书吴淳夫,吴淳夫站出来道:“臣定保证供给辽东之军械,刀矛锋利,甲胄坚实!” “很好。”朱由检补充道:“吴淳夫,辽东将士是在保家卫国,甲胄军械必须要最好的,工部里要是有人敢在这上面给朕耍心思,朕决不轻饶!” “臣谨记!” “袁卿,还有什么问题?” “臣请陛下赐尚方宝剑,另收回王之臣、满桂二人的尚方宝剑。” “准。” 所有要求都得到满足的袁崇焕满心激动的回到下榻之处,心情依旧难以平静,天子虽然年幼,办起事来英明果决,任贤不疑,已有明主之风。 自己能遇到这样的明君,得以施展自身所长,简直就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之后的几天,袁崇焕一直闷在房间里策划着赴任辽东后所要施展的军政策略。 袁崇焕离去之后,朱由检与六部尚书交代事情,这六部尚书里有四个是他提拔起来的,剩下两个是以前的阉党。 他俩在剿灭阉党那一日,这俩人反应最快,主动把这些年贪墨的银两送了上来,朱由检转念一想,留点阉党在高层吸引东林党的火力也好。 首要的目标就是三个月之内从各地征募兵勇,以每年48两军饷的待遇征集士兵,务需精壮,准备组建第三、第四军团。 第二个就是湖广求发军饷的事,众人商讨一番后,朝廷拨银180万两,由锦衣卫监督发放。 处理完这些事,朱由检不看奏折,来到了火器营,在袁崇焕进京之后还有一个人跟着进了京城,朱由检对这个人的看重程度不必袁崇焕少多少,他就是毕懋康。 1547年法国人马汉发明了燧发枪,在1635年的毕懋康发明了燧发枪,朱由检清楚燧发枪的工作原理,但具体的细节要由毕懋康来处理。 毕懋康年近六旬,头上白发很少,看着颇为精神。 火器营内,所有工匠都在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火炮组已经在设计一种新式火炮的草图,同时准备可能需要的用具。 而火枪组,当朱由检将燧发枪的工作原理说给毕懋康之后,毕懋康眼前霍然一亮,当即拜道:“陛下所言甚妙,老臣三个月内,不,两个月内定为陛下设计出这种火器!” 朱由检摆弄着一支大明军中装备的火绳枪,道:“如果光是制造燧发枪的话倒是不难,朕想让你试着做出一种在枪膛后方装填弹药的火器。” 朱由检所提出的后膛枪概念毕懋康一时难以理解,“从后边?陛下的意思是?” “从枪膛后装填弹药,可以试着撞击金属弹壳的击发力量使子弹射出枪膛。” “陛下的想法很新颖,老臣可以试试。” 毕懋康说话间显得很犹豫,天子的这种设计实在太过超前,燧发枪的研究还有火绳枪可以借鉴,这种后膛枪只能靠他们火器营的匠人自行研究。 “嗯,尽力就好。” 拍了拍毕懋康的肩膀,他相信只要有了这个概念,他们大明的火器专家们一定能制造出后膛步枪,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无论是火绳枪或是燧发枪都是前膛火枪,每分钟只能射出几发子弹,与骑兵作战时,燧发枪能取得一定优势,但却太不大。 如果能制造出后膛步枪,射速就能提高每分钟10-12发,士兵在跪、卧姿势也能装弹,而前装枪必须把枪口朝上方,很不方便。 离开了火器营,朱由检回到养心殿内,站在大明疆域图前静静沉思,他所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要等待,等待第一、第二两只军团训练成军,等待傅宗龙重新训练京师三大营,等着看国内各省所要发生的事情。 朱由检的目光在图上移动,扫过大明的一片片山河土地,目光停留到了一个地方,香山。 在帝国的土地上,这块土地最为混乱、麻烦,这里也是大明管辖力最弱的地区,在这片土地上不只有大明这一个声音、还有佛朗机人的声音。 佛朗机人早就开始了远洋殖民的道路,前些年,佛朗机人的香料在海外等地损失惨重,就想通过香山连接马六甲与东夷长崎,这样,纵使香料份额受损,还可以用东夷的白银、明朝的瓷器和生丝来弥补损失。 早在前几天,佛朗机人就开始对香山进行渗透,也幸好,朱由检的木匠哥哥在香山问题上态度十分强硬,以至于到现在佛朗机人也没能完全把大明官民从濠镜澳撵出去。 濠镜澳是天然的远洋港湾,不光佛朗机人看重那里,红毛鬼子也看重那里。 1622年双方为了争夺香山还爆发了一场战争,以佛朗机人获胜告终。此战之后,红毛人又试图侵占澎湖,被明朝军队击败,遂转而侵占大员。 海外的大员朱由检一时管不着,但与陆地相连的香山他一定要收回来的,等第一、第二两支军团成军后,香山之战就是他们的首次作战! 第34章 燧发枪击 历史的车轮驶入了1628年这个停靠站,大明正式进入了崇祯元年。 崇祯元年,四月初 北京城外,第二军团驻地内,朱由检在贾华、王承恩及六部尚书的陪同下来到靶场,来看第二军团的射击演示。 毕懋康说到做到,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弄出了燧发枪,燧发枪造出来的第一时间装备给第一、第二军团。 燧发枪是弄出来了,但是后膛枪还一点进展都没有。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将军兴冲冲跑到朱由检身边,抱拳道:“陛下,准备完毕!” 朱由检看了眼说话的年轻将军,对他微微一笑,这小将叫曹变蛟,是曹文诏的侄儿,自幼身怀勇力,三年前就跟随曹文诏在军中效力。 当第二军团军队满编后,曹变蛟被安排当了个营长,曹变蛟得知消息后不服,直接跑到曹文诏的军中大帐里找曹文诏议论,正好撞见了来检阅第二军团并送来燧发枪的朱由检。 明朝末年的历史上,能被朱由检记住的人不多,曹变蛟正好是其中之一,听到曹变蛟的话后,朱由检哈哈一笑,不顾曹文诏劝阻硬是给曹变蛟提成了师长。 打那以后曹变蛟对他便充满了感激,朱由检点了点头,“开始吧。” 说完,望向靶场。 靶场上15名士兵已经准备完毕,他们排成三排,每排五个人,手里拿着的燧发枪都已经上膛。 “立定射击,开始!” 随着曹变蛟一声呼喝,第一排的五名士兵将枪口对准目标后,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随着五声爆豆般的枪响后,远处的靶子上多了五个黑黝黝的小洞。 射击完毕后,第一排的士兵当即卧倒在地,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纸壳子弹,将弹壳咬开,把里面的火药倒在了枪膛里,就算已经训练了很多次,还是有一个士兵咬错了方向,火药直接倒进他嘴里。 那名军士赶忙呸呸几下把火药吐了出去,见到还是有人出错,曹变蛟脸上顿感无光,偷偷瞄了眼天子,见天子脸上没有不满的表情后这才放心,心里打定主意,等射击结束后一定要狠狠教训这群家伙。 朱由检看到了火枪手的失误,却根本不在乎那点差错,就算是在抗战时期,枪械依旧存在着各种问题,燧发枪的装填时会产生的这点小失误根本不值一提。 第一排的火枪手卧倒之后,第二排的火枪手对准前方射击,一轮射击之后单膝跪在地上开始装填弹药,第三排的士兵开始射击。 第三排的士兵射击完成之后,第一排卧倒的士兵已经换完了弹药,开始了新一轮的射击。 燧发枪每分钟的射速虽然还是没突破个位数,但也比火绳枪快上一倍还多,而且士兵行军打仗时再也不用带上一大串火绳,只要带上几块磨好的燧石片就好。 三排士兵的立定射击形成了密集而有效的火力网,展示完成之后,曹变蛟又是一声大喝:“前行射击!” 听到命令的士兵们赶忙站起,最前面的火枪手对准目标开始射击,射击完毕后,第二排的士兵来到前边人身前,开始射击。 射击完成后,第三排跟上,三排火枪手步步进军,推进速度虽然慢,却能保证队形不乱的情况下时刻向前推进。 “不错。” 朱由检脸上有了些笑意,装备燧发枪的第二军团已经可以拉到北方跟后金骑兵刚一下了,随行而来的六部官员也被这种新式火器的射击速度震惊了。 这种三段射击的战术早在明朝初期就被黔宁王沐英用了出来,但是火绳枪采用这种战术射击的时候,因为火绳枪装填时间较长,每一段射击之间都有一段不长不短的空缺时间,根本做不到如此高速的射击频率。 陈子壮当即赞叹道:“我大明军队得此神器,今后战事该当无往而不利。” 听着陈子壮的赞叹,朱由检心里反倒轻轻叹了一声,上个世纪的时候,欧洲钟表匠就弄出了燧发枪,若不是亨利四世被人举刀刺杀,导致燧发枪装备部队的进程停滞,那在十几年前亨利四世的军队就该全面装备燧发枪了。 大明军队现在装备虽然还比欧洲军队早几年,但并没什么太大优势,所以他才想弄后膛枪,要是弄出后膛枪来,那帝国军队在火器方面就真的是领先世界了。 六部尚书中的工部尚书吴淳夫顿时觉得脸上无光,他们工部负责的就是制造各种器械,这种高射速的火器居然只是一个成立不到半年的火器营弄出来的,让他这个工部尚书的脸往哪放? 见天子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曹变蛟心头一喜,大吼道:“六段射击!” 一声令下,几十个手持燧发枪的士兵冲进靶场,与三段射击的士兵组成了人数更多的六段射击队列,完成六段射击后,曹变蛟趁热又展示了一次没什么用的九段射击。 “曹师长,朕要是让你率军去跟关外建奴作战,你可敢?”朱由检望着靶场,似是漫不经心问道。 曹变蛟抖擞精神,铿锵道:“有何不敢?只要陛下一道旨意,末将这就率军奔赴关外。”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朱由检微微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有这份斗志就好,咱大明与建奴有的是仗要打但不是现在,朕想让你去香山,把在那里外国人赶出去!” “外国人?” 曹变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陛下说的是佛郎机人?” “对,就是佛朗机人!” 朱由检重重点头,“近些年来,他们佛朗机人一直想占据香山,朕深恨之,你这第一师团在第二军团中成军最早,且已训练半年多,朕想让你带领第一师团把佛朗机人赶出去!” “末将愿效以死命!” 曹变蛟激动道,他十五岁就跟随曹文诏在军中效力,几年来曹文诏一直管着他,他麾下的士兵从没超过三位数,这次还是他第一次有独自率军出战的机会! “等朕回宫即下诏书!” 第35章 帝心烦乱 诏书下达的第二日,曹变蛟便率领第一师团前往天津,在天津乘船南下,前往香山与佛朗机人作战。 佛朗机人不光有陆军,还有海军,他们打不过就从海上跑,万一处理不好这帮佛朗机人改行当海盗,滋扰海疆可就麻烦了。 昔日倭奴沿海作乱,每年消耗大明钱粮无数,为了避免那种情况发生,朱由检还给了曹变蛟调动广东水师的权利,务必全歼佛朗机海军,夺回香山控制权。 养心殿那张宽大的疆域图前,朱由检的目光从北京到天津再到香山,又移到别的地方。 目前大明所要解决的四个问题,分别是大员岛上的红毛人,香山的佛朗机人,陕西、湖广两省一定会出现的农民起义,以及北方的鞑靼、瓦剌、后金。 眼下是1628年,后金皇太极唯一动静就是召集归附后金的蒙古部落准备讨伐察哈尔部,这一年大明边疆是安全的,得趁这段时间先把南方问题解决。 香山的佛朗机人最多一千来人,曹变蛟率第一师团一万余人去剿灭,可以说十拿九稳。 这样一来,问题就只剩下了大员,收复大员的机会要两个月后才会来,想到这朱由检无奈的摇了摇头,坐到龙椅上拿起一卷奏折随意翻看。 自打成了崇祯帝之后,他发现自己真是贱骨头,每个官员呈上来的奏折都必须亲自览阅,看完奏折就往火器营跑,和匠人们研究枪炮,不知不觉间一天就过去了,睡一宿再开始新的忙碌。 这本奏折是吏部一个官员写的,目的有两个,一是说吏部官员在各地选拔地方人才辛苦,请求朝廷拨银,其二是最近新找到了几个有才干的贤士,都是东林党人,可以入朝为官。 朱由检看了一眼就扔到一边了,嘴里不满的嘟囔着:又是东林党。 就算他极力压制,这半年多以来东林党的势力依旧发展迅速,很多不是东林党的官员在阉党专政的昏暗时期里和东林党人同甘共苦,阉党倒台后也开始以东林党人自居。 说到底,东林党是朋党而不是后世的政党,一个官员要成东林党人只要向东林党人靠拢就是了,这就是朋党比政党的优点。 这半年多来,在周延儒的带领下,东林党人开始干扰朝堂,吏部选上来的官员都是有才能的官员,但都是东林党人,对这点吏部尚书房壮丽也是无可奈何。 那边张岱所负责的高等学府已经开始教学,还处于起步阶段,要削弱东林书院的影响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侍立在旁王承恩的看出朱由检心中烦躁,上前进言道:“陛下若是心烦,不妨观舞赏乐,吃些酒菜放松心情?” 观舞赏乐… 朱由检顿时浮现出舞女们窈窕的身段便点了下头,宫中舞女的舞蹈并不无聊,反而十分有趣,便点了下头。 王承恩即去安排,没一会,十几碟精致的小菜便摆在了朱由检面前,还有一瓶银壶葡萄酒,尚膳监的厨子们早就清楚这位少年天子的喜好,朱由检每天少食多餐,每道菜只有两筷子的量,但必须要精致爽口。 尚膳监的厨子每个时辰都要做御膳,送到暖阁中,随时等待天子品尝。 看着精致的小菜,朱由检心情也好了些,拿起一片瘦肉沾点辣椒粉送入嘴中,辛辣的味道在口腔中绽放,刺激着他的味蕾。 王承恩贴心的为他倒酒,恭敬地将白玉酒杯奉上。 就在此时,一群穿着艳丽的舞女引领着十几名手持各种乐器的女乐走上殿来,乐姬们缓缓退到两边,拨弄手中乐器,靡靡之音在殿内环绕。 十几名舞姬随着乐声舞动着年轻的躯体,各种妖艳惹火的舞姿毫不避讳在朱由检这位少年天子面前展示着。 突然,舞姬们围成一个圈,一齐朝后仰下身子,如白百合般粲然绽放,花蕊处冉冉浮起一个婀娜曼妙的金色身姿。 那金色身姿的女子头戴金银宝器,轻纱掩面,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这个女子眼睛不同于一般的汉人女子。 舞女身披轻纱,露出的半截雪白小蛮腰随着音乐如灵蛇一般轻轻扭摆,她手臂和脚踝上都戴着金色的小铃铛,舞动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 无论是穿着、舞姿都堪称当世一流,而且那女子显然是有意献媚,频频向着案桌后的少年天子卖弄姿色,那明媚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像会说话一样。 王承恩低声介绍道:“陛下,这是教纺司刚调训完的火州舞女,陛下若是喜欢,不妨纳入后宫。” 火州是吐鲁番的一处地方,唐朝时被称为高昌国,昔时盛产葡萄酒。 “不用了。” 朱由检摆了摆手,这个舞女虽然姿色上佳,且充满了异域风情,他承认男人都好色,他也一样,但他要克制。 色是挖骨钢刀,皇帝的短命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还想多活两年呢。 看了一会儿,想起国家目前面临处境,便再也看不进去,厌恶的摆了摆手,“都下去!” 礼乐声戛然而止,舞女们不解的望着案桌后天子,还是施然退下。 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旁边的王承恩心里默默的叹了声,自从当上皇帝之后,朱由检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对自己的要求太严了。 王承恩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下天子,于是道;“陛下,您应该多纳几个女子,早日诞下国本,稳定人心才是啊。” “承恩,你的心意朕懂,朕不想那事。” 朱由检自嘲的摇了摇头,望着白玉杯中的葡萄美酒,又饮一杯。 第36章 承恩之劝 养心殿内,王承恩侍奉在旁,朱由检一杯接一杯的饮酒,就算这种葡萄酒度数不高,十几杯下肚之后他也有些小醉了,葡萄酒仿佛也失去了最初的醇美,而变得酒味浓重。 “陛下,如今后宫无人,何不从民间选拔妃嫔入宫?” 自从周奎死了之后,周皇后不久被废,现在城郊一处道观修行,皇后的位置还空着呢,原本的朱由检有三个女人,周皇后被废后,另外两个妃子那朱由检也没去过。 “这…容朕想想吧。” 朱由检摇了摇头,微醺的他站起身,走向殿外,“摆驾慈宁宫,看嫂子!” 王承恩:“……” …… 四月的北京城仍有一丝冷意残存,张皇后的宫殿内却是温暖如春,甚至还稍稍有点热。 张皇后横卧榻上,身上仅披着层单薄的白色纱衣和贴身裤子,可以清楚看到光滑的背脊,张皇后一边看着话本一边慵懒的拍打着扇子。 殿内非常温暖,张皇后身上渗出了几丝香汗,交叉着的一对玉腿修长笔直。 “陛下驾到!” 殿外传来小太监尖锐传呼声,张皇后头也不抬继续看话本,就连侍奉她的宫女都已经见怪不怪,这半年多来皇上差不多每天都来慈宁宫,有时候还一天来两次,也难怪宫里会有人传闲话了。 随着他的靠近,身上那股淡淡的酒味沁入鼻息,张皇后蹙起眉头不满的看他,“怎么喝酒了?” 以往的朱由检就算喝酒也不过两杯,身上从不会留有酒味,而今天这显然没少喝。 似乎是出于这具身体骨子里的感觉,被张皇后这么一说,朱由检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站在一边,忙道:“臣弟给皇嫂请安,今日朝堂滋事缠身心有不愉,故而多喝了两杯,还请皇嫂见谅。” 统领亿万子民的朱由检现在都不敢抬头去看张皇后,只是垂着脑袋,摆出一副谦虚受教的样子。 见他这副模样,张皇后捂嘴一笑,“好啦,你是皇帝,皇帝就该有皇帝的样子,没必要在我这个弱女子面前这样。” 在嫂子面前,朱由检没了皇帝的架子,自古皇帝都是称孤道寡的,在嫂子面前朱由检就没有那样的感觉。 跟寒暄了几句后,朱由检回去乾清宫醒酒。 朱由检前脚离开慈宁宫,后脚一个男人走进了张皇后的宫殿,隔着层层纱帘道:“老奴给皇后娘娘请安。” 张皇后愣了下,“王承恩,你怎么不跟陛下走?” 纱帐后,王承恩脸上浮出无奈之色,“为了陛下,老奴有些话得跟娘娘说。” “什么话?” “孟子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陛下虚岁十八,已经不小了,这才寻常百姓家孩子都有了,而现在陛下眼中看不进其他女子。 先前,老奴为陛下献上火州女子,那火州女子无论姿色、身段都是上佳,陛下就是看不进去,请娘娘多劝劝陛下。” “你…你什么意思?”张皇后声音犹豫,还透着些许彷徨。 “陛下品性高洁,老奴的话陛下不会听进去,请娘娘多劝劝陛下,国本为重啊,再有请娘娘跟陛下保持距离,按照常理先帝去世后,娘娘您应该被送回家乡守节,陛下却让您继续留在慈宁宫,外界已有非议。” 张皇后连连冷笑,“王承恩你行啊,都替本宫把路想好了,那你说本宫该如何抉择?” 王承恩沉默良久,过了一会声音坚定的道:“娘娘应离开皇宫,隐居山林,陛下是我大明中兴之君,不能让这无中生有之事成为陛下身上的污点。” 张皇后坐起身子,脸色十分难看,她倒无所谓,但朱由检不一样。 正如王承恩所说,朱由检是大明中兴之君,但现在他的皇位还不稳固,一旦有心人散播流言,朝堂上的大臣就可能拥立另一位皇帝。 大明的皇帝可以是个奇葩,但绝不能做出有违人伦的事。 流言止于智者,但智者能有几个? 大明历代皇帝虽奇葩者甚多,但没有一个跟自己嫂子有染的,昔日天启帝迷恋客氏,两人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王承恩,你走吧,容本宫想想。” “请娘娘为大明亿万子民着想,离开紫禁城,我大明太需要一个明君了。” 说完,隔着层层纱帐对张皇后深深一揖。 第37章 承恩苦心 出了慈宁宫的王承恩仍显得十分忧虑,回头望着慈宁宫高大巍峨的殿宇群,心中百味陈杂,张皇后是个明大体的女子,但她也是个女人,万一她舍不得眼前荣华… 一名小太监见王承恩半天不动,上前问道:“公公,咱们去哪?” “出宫,去周延儒府上。” …… 要说明末最出色、最得意的天才是谁,那非周延儒莫属,周延儒在万历四十年乡试中举,第二年会试高中第一,一月后参加殿试,又一举夺得一甲第一名,成为状元。 那一年他二十一岁,二十一岁,连中二元,少年得志,走马京城,威风八面。 被选入翰林院为修撰,到现在周延儒也才34岁,已经有了十几年的官场经验,是一颗前途不可限量的政界新星。 如果是在万历朝,周延儒就是未来的首辅大臣,可在这崇祯朝,朱由检大力打压东林党人,周延儒就前途未卜了。 周延儒的府邸离皇宫很近,王承恩坐在轿子里没一会就到了,下了轿子,饶是王承恩也不得不承认周延儒这府邸真够气派的。 宽敞大门前,八个身强体壮的家丁手持哨棍,神情冷厉的望着前方,在他们周围是两座摆放着刀枪剑戟的兵器架,那不光象征着武力,更象征着府邸主人的显赫身份。 府门上高悬一块鎏金匾额,上书‘周府’二字,两只张牙舞爪的石狮子巍然立在府门两侧,府门两侧一丈高的围墙一眼望不到边。 以周延儒的俸禄,再过十几年都买不起如此阔绰的府邸,很显然这府邸来自他的灰色收入,奉上拜帖后,王承恩在下人引领下到正堂等候。 周府书房内,周延儒倚在窗边,看着外边树枝上的新芽,心中一片平和。 府上管家双手捧着拜帖在门外道:“老爷,东厂掌印太监王承恩来访。” 周延儒脸上闪过一丝不愉,他不想与阉人有所交往,“他说没说来此有何目的?” “没有,他只说有要事相商。” 说完,周延儒半天没说话,管家试探性的道:“老爷,要不我找个理由把他整走?” “来的要是魏忠贤你敢这么说?”屋内,周延儒的声音清冷孤傲,“人家既然来了还是见见的好。” 说完,书房的门被推开,一身浅紫色锦衣袍服的周延儒信步走向正堂。 正堂内,王承恩负手看着墙上挂着几幅画,周延儒崇敬陶渊明的清冷高雅,也和陶渊明一样独爱菊花,正堂内的几幅画画的都是菊花,画上的每个线条都显得柔和自然,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笔。 “王公公光临弊府,玉绳(周延儒字)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周延儒人未到声先至,王承恩背过身,拱手道:“周侍郎言重了,老朽不是大架,周侍郎这儿也不是弊府。” 周延儒现在是工部左侍郎,半年多来的硬是没动一下。 周延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仰头望着墙上的几幅画卷,“王公公也喜欢字画?” 王承恩抚须道:“略懂一些,这些画意境不凡,有点董其昌的意思。” 周延儒得意的笑,“就是董其昌的。” “哦?” 听到这话,王承恩小小的惊讶了下。 董其昌是万历17年进士,到现在已经70多岁了,大明官员都不喜欢他,因为他特别能装,故意营造一种谦逊超迈的形象,又无所不用其极,攀上权势的巅峰点。 此人与家中子弟行事不端,多次为人诟病,不得不隐退辞职,但他的书画却是一绝,达到千金难求的地步。 王承恩惊讶的表情让周延儒颇为受用,很是豪爽的道:“王公公若是喜欢,本官送你几幅便是。” “周侍郎好意老夫心领了,君子不夺人所爱,这画老夫是绝不能收的。” “王公公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周延儒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的后,自己先坐了下来。 “周侍郎应该听说过,张皇后滞留紫禁城之事吧。” “略有耳闻。”周延儒点了点头,“本官以为那不过是宫里人乱传闲话罢了。” 王承恩点了点头,“周大人是聪明人自然不会信那些乌七八糟的流言,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这样不行。 我想请周侍郎率领朝臣向陛下进言请张皇后离宫返乡,这样流言自然会消弭。” 刚说完,就看到周延儒脸上了冷峻的笑意,这王承恩说得好听,向陛下进言,说白了就是让他带着在朝的东林党人逼宫,他才没那么傻被王承恩当枪使。 “正所谓长嫂如母,天子不过弱冠之年,且生母孝纯皇后去世的早,天子把嫂子留在宫里也情有可原,王公公就不要多心了。”周延儒眼睛眯成了月牙,说话时的模样活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王承恩摇头,“老夫只是来给周侍郎提个醒,这是个机会,陈子壮、陈邦彦这些天子提拔起来的内臣素与党人不和,你们党人完全可以借着这次机会确立自己在朝堂上的位置,而且懿安皇后离开皇宫符合规矩,外人也说不出什么。” 周延儒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的道:“王公公你就不怕天子知道是你私下撺掇迫使懿安皇后离宫,从此记恨上你? “怕,但张皇后的存在已经影响了天子声誉,为了天子,张皇后必须走!” “好个忠心侍主的王公公啊。”周延儒似是嘲讽似是叹息的道,“容我想想,只要我想好了,这几天就会率领百官向陛下请命。” 王承恩起身作揖,“如此便多谢周侍郎了。” “王公公客气了。”周延儒微微一笑,笑容中透着股莫名的意味。 笑着送走王承恩之后,周延儒独自待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柳枝新生的嫩芽儿,脸色露出一抹得色。 王承恩给他提了个醒,要是在这件事上做点文章,那所能起到的效果可不光是稳定他们党人在朝上的位置,更有可能将那弱冠之年的小皇帝赶下皇位! 第38章 小人毒舌 三日后,清晨时分。 天边第一缕朝霞刚刚升起,金銮殿的钟声紧接着响起,文武百官穿着赤色官袍,头戴翼蝉冠,手持笏板,缓缓踏上玉阶,百官对着龙椅上的天子齐齐拜道:“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朱由检的声音中已带有几分威严。 “谢陛下!” 百官站了起来,王承恩踏前一步,压着嗓子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周延儒嘴角勾起一道弧度,走出班列,“臣周延儒有本奏!” 朱由检道:“有事启奏。” “臣弹劾懿安皇后为长不尊,魅惑天子,勾引宫人,秽乱宫廷,即请陛下处死懿安娘…” 他话还没说完,朱由检就拍案而起,恶狠狠的盯着他,“周延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面对朱由检那凌厉的眼神,周延儒头低的更低了,“臣万分清楚!正因为臣清楚,所以臣才冒死谏言,绝不能让那妖妇魅惑陛下。” 朱由检点着头,用手遮指着他,“周延儒你很好,朕记住你了,但你所言不实。” 朱由检旁边的王承恩急给周延儒使眼色,他只是让周延儒带领东林党人将张皇后逐离皇宫,而不是处死张皇后,天子的皇帝大位都是张皇后促成的,他怎么可能处死张皇后? 他给周延儒的眼神一点用都没有,周延儒看都不看他,只顾着说他自己的。 “臣所言千真万确!” 周延儒拔高声调,让自己的声音可以清楚地传到大殿的每个角落,“如今北京城街头巷尾都传言说陛下与那妖妇有染,陛下万金之躯就算有染,也是那妖妇勾引的陛下。” “胡言乱语!”朱由检起身怒喝。 “臣是不是胡言乱语陛下心里清楚!” 周延儒一派悍不畏死的做派,“那妖妇早与司设监掌印太监陈德润有染,后因不胜陈德润骚扰才魅惑陛下,让陛下将其处死,陛下如果还说臣在胡言乱语,何不召那妖妇的贴身宫女问上一问?她们跟在那妖妇身边,对她的所作所为最是了解!” “你…” 朱由检一时无言,下意识摸向随身佩戴的金鳞剑,他知道周延儒既然敢这么说,肯定已经收买了张皇后的贴身宫女。 “陛下如不敢,就说明那妖妇却有所为,请陛下以极刑处死张皇后,以正天下视听!”周延儒的话一句比一句狠,直往朱由检心窝子里捅。 “来人,传皇嫂的贴身宫女上殿。” 周延儒点了点头,闭着眼睛等着那两名宫女上殿,没过多久,殿外响起太监尖锐的传报声,“懿安娘娘驾到!” 嫂子来了! 朱由检眼中一喜,喜悦很快被忧虑取代,朝堂上这种局面她来不是自找难堪么。 张皇后披着凤冠霞帔,雍容华贵,步履轻摇,姿态万千,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高高盘起,搭配着光彩流转的八凤钗,更显女子的成熟美艳与皇后身份的大气庄重。 粉黛轻施,面容精制姣好,尤其是那双眼睛夺魄,金色的锦缎长裙拖地,外披层素色轻纱,将她有致的身段尽显无余。 她的两名贴身宫女毕恭毕敬地搀扶着她,张皇后的精致打扮让殿里的男人眼前一亮,大臣们赶忙道:“臣等拜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震惊过后,不少官员发现今天的张皇后穿的是正经的皇后袍服,天启帝殡天之后,张皇后还是第一次穿上这身衣服。 “来人看座!” 朱由检眼热嘴快,张皇后冲他轻轻一笑,坐在了朱由检左边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她的贴身宫女用金色纱帘挡住张皇后的身影。 “本宫听说陛下要召见本宫的贴身宫女,本宫就跟来看看,敢问陛下因何事召见我这两位宫女?” 张皇后的声音温婉中透着一丝柔媚,却又带着几分威压。 “没什么事。”朱由检艰难的笑了下,又狠狠地等向周延儒,“一个混账东西说了些混账话,皇嫂不必在意,还是回宫休息吧。” 被皇帝一口一个混账叫着,周延儒脸色都不变,往前走了几步遥指张皇后的两名宫女,厉声喝问:“你二人经常跟随懿安娘娘身边,懿安娘娘的一切你们最是清楚,如今天子坐明堂,百官在朝堂,我且问你二人,张皇后与陈德润私通苟合?确否?” 周延儒声大,朱由检用更大的声音喝道:“周延儒你是在恐吓她们么?!” 说完,轻声对那两名宫女道:“你们两个不用怕他,实话实说,朕保你二人平安。” 被一百多双眼睛盯着,那两名宫女脸色苍白,扭扭捏捏的说不出话,张皇后的声音在纱帘后响起,“别怕,本宫行的端坐得正,该说什么说什么。” 两名宫女彼此相视,走到大殿正中,对朱由检俯首道:“回…回禀陛下,娘娘她先前确实与陈德润有染,还让我们两个为她保密,后来娘娘因为被那陈德润骚扰的烦了,才向陛下献媚,请陛下将其处死。” “你们…” 纱帘后,张皇后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们两人,她们两个从小在她身边服侍,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依旧是那两张熟悉的面孔,此时却显得那么陌生。 周延儒快走来到两人身前,仔细打量着她二人,不急不换的问:“你们可以为说过的话负责么?” 两名宫女齐齐点头,“可以。” 周延儒点点头,“既然可以负责,那可有证据证明?” “有!”左边的宫女抢先道;“皇后娘娘与陈德润私通的证据没有,但是娘娘经常与陛下一起,还把自己的贴身衣物送给陛下,有时候是簪子,有时候是肚兜,总之乾清宫里肯定有娘娘的衣服,一搜就知道了。” “好好好。”周延儒笑着鼓掌,“你们两个女子还是明事理的,不错,不错。” 说着,直视着龙椅上的朱由检,“好了,陛下,可否允许百官到乾清宫里搜上一搜?” 周延儒胜券在握,已不再掩饰他的张狂之色,在朝堂上如此质问皇帝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满足感与自豪感,他能清楚感受到东林同僚们投来的炽热目光。 这种感觉,太爽了! 第39章 朝堂对峙 金銮殿内,气氛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朱由检身上,朱由检俯视着周延儒,淡淡的道:“乾清宫是朕的寝宫,岂能因你一句话说搜就搜,周延儒你当朕不敢杀你么?” 周延儒明显有备而来,朱由检就算自己清白也不敢让他搜,泰昌年间的梃击案已经向世人证明党人的厉害。 一个疯子拿着木棍能闯到太子寝宫打伤太子,还不能把女人的衣服弄到乾清宫的角落里么? 说这话时,贾华已经握住刀柄向周延儒靠近,只要天子一声令下,他就会以鞘中利刃斩下此人头颅,他浑身杀意毕露,谁都知道他是真打算杀人了。 在贾华的注视下,周延儒显得有些不自然,还是轻蔑的道:“陛下,您现在杀我恰恰证明了张皇后的确魅上惑下,是个妖妇。” 朱由检死死地盯着周延儒,紧紧的攥着拳头,就连指甲刺入肉中也浑然不觉,咬牙道:“照你这么说朕还非得让你到乾清宫里搜上一搜了?” “如果陛下要证明张皇后的清白也只有如此,若是乾清宫里没有张皇后的衣物,就说明了这两个女子在说谎,陛下可依法斩她二人,也能证明微臣是在胡言乱语,臣愿自下鼎镬,以赎己罪。 反之!如果乾清宫里有张皇后的贴身衣物就请陛下亲手斩那妖妇首级,以正天下视听!” “周延儒啊周延儒,我大明建国两百余年,还从未有过你这样的佞臣,若朕没猜错的话,等搜出了皇嫂的衣物,你是不是还要斩朕的首级啊?” 周延儒微微颔首,“《大明律》第四卷第二十八条,叔嫂相奸者~绞!然陛下万金之躯就算坐实罪名也无人敢绞杀陛下,则请陛下退位自谢天下。” 朱由检简直快气昏了,周延儒真是胆大妄为,他正要说话时一声断喝响起,“周延儒,你身为人臣却如此逼迫陛下,君臣之礼何在?你的圣贤书读狗肚子里去了吗?” 一名武将快步走出班列,势大力沉的一脚狠狠的踹在了周延儒胸膛上,周延儒完全没想到有人敢在金銮殿上动粗,毫无防备的他如沙袋般被踹翻七八米远。 “曹…曹文诏你敢动粗,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啊,你…” “我呸!” 曹文诏一口唾沫唾在了周延儒白净的脸上,揪住周延儒衣领照他面门又是一拳,嘴里骂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敢在这里逼迫陛下,我打你个不分尊卑的狗东西。” 说罢又是一拳,一群东林党人赶忙上前制止曹文诏,一起上来的还有周遇吉、白翎这些武官,他们上来拉偏架,进来拉架的人越来越多,朝会硬是变成了全武行。 趁这股乱劲朱由检赶忙给王承恩使了个眼神,王承恩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出去,他跑的很快还是被周延儒看到,“王承恩你别跑,就是你让我逼死懿安皇后的,现在你装什么好人!” 他的话声仿佛一道利剑,直接戳中王承恩背脊,王承恩脚步一顿,毅然决然的跑了出去。 龙椅上,朱由检眸光微冷,修长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点动,他无条件相信王承恩,但周延儒的话和王承恩的反应却让他心中不可避免的荡起一层涟漪。 王承恩要周延儒逼死张皇后,这什么情况? 他真想找人问问这是怎么回事,但他不能,曹文诏虽然在拖延时间,但他不能走,他如果走了就是承认了张皇后与他有染,也就坐实了张皇后魅上惑下的罪名,到时就算乾清宫里什么都没有,张皇后也得死。 一名没进去拉架的东林党人上前几步,高声道:“陛下,快让殿前武士把曹将军和周侍郎拉开。” 他官职低微,朱由检都不记得他叫什么,“这儿有你说话的地方么?退下!” 这东林党人悻悻而退。。。 朱由检静静地看着殿内的全武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对御案前的贾华点了点头,贾华会意喝道:“殿前武士何在?!” 十几名披坚持锐的亲军营卫士快步跑上殿来,贾华一指地上厮斗的一群人,“把他们分开。” 亲军营的士兵们毫不留情的将这群人拉开,被压在最底下的周延儒已经满脸是血,赤色官袍被撕成了破烂,门牙也被打掉了一颗。 朱由检起身怒道:“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曹文诏!” 曹文诏踏前一步,“臣在!” “你殿上厮斗,但念你护朕心切,姑不究!” “什么?!”有人大怒道:“陛下,你看看周侍郎被打成这幅样子,岂能一句姑不究就放过曹文诏?” 朱由检身体前倾,“你在指责朕?” 那官员一挺胸膛,“君子不平则鸣。” “敲掉他的牙齿,割掉他的舌头,朕倒要看看你没了舌和牙还怎么鸣。” 四名亲军营士兵上去按住他的四肢,另外两人伸手褪下他的官袍,这官员还不松口,“纵使没有舌与牙,我还有手可以提笔撰写,纾解心中不平。” “啧啧啧、” 朱由检摇了摇头,“周延儒啊,你这些狗腿子对你还挺重心的啊,那就再砍断手指就是了,动手吧。” “陛下不可啊。” 又有人出来求情,这次是一群,七八十个官员先后跪下了下来,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道:“李詹事并无过错,只是表达方式不当,还请陛下饶他这次。” “还请陛下饶恕李詹事。”几十号东林党人齐齐拜道。 “朕这次饶恕此人,那下次再有人犯错,朕是不是还得饶了他啊?” 他们越是这样越是坚定了朱由检的狠厉,对这群东林党人绝对不能让步,不然他们真是蹬鼻子上脸,“朕意已决,尔等无需再劝,动手!” 一名士兵拔出雁翎刀,准备用刀柄敲掉李詹事的牙齿,刚一靠近,这名士兵就被一个党人推开。 那党人双膝跪地,苍老的声音中透着股坚定:“启禀陛下,老臣年岁已大,近些日子以来一直感觉头晕眼花,精力不济,已不适合在朝堂任职,愿向陛下乞骸骨。” 说话这人也就40岁上下,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乞个什么骸骨,听他说话那洪亮的嗓门,哪像个精力不济之人? 第40章 乞骸归乡 有人带头顿时引起了连锁反应,几十个官员都跪了下去,齐道:“臣等愿向皇上乞骸骨,回乡安度晚年。” 呼呼啦啦一群人跪了下来,看着真挺糊人,乞骸骨的意思是自请退职,请求回老家安度晚年,使骸骨归葬故乡。 跪下这些人年龄不等,有些人五六十岁了,要乞骸骨倒也说得过去,也有不少三四十岁的官员也跳出来要乞骸骨,他们中不少人才进入官场不到一年,乞的哪门子骸骨? 看着向自己乞骸骨的一群老少朝臣,朱由检脸色愈发冰冷,一直以来他都竭力避免这种局面,想用温水煮青蛙方式一步步替换掉东林党人。 等东林党人不能影响朝政后,再下令捣毁东林书院,焚毁东林党人所著书籍,彻底断绝东林一脉。 局面到了这样,他不可能退缩,这帮家伙真以为朝庭离了他们就不能转了,大不了再提拔中低级官员,低级官员就从国子监和张岱弄出的大学里选,他们是没执政经验,但眼下也顾不得了那么多了。 他站起身,负手道:“各位都是我大明栋梁之才,尔等乞骸还乡,朕实在不忍心,但朕一想众爱卿心意已决,强留终是不美,就都允了吧。” 什么?! 一大群东林党人顿时傻眼了,他们当然不是真心辞官,十几年寒窗苦读才得以入仕,又熬了十几年才得到今日官位,谁会愿意就这么脱去这身官服,回乡养老。 这些东林党人都以为这么多人乞骸骨,皇上一定会挽留,不然他们这些人走了,朝堂上空出这么多官位怎么办?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皇帝根本不按常理,已经有些三十上下的党人偷偷瞧着周围,琢磨着是不是趁人不注意再站起来,他们还年轻,至少还能在朝上站20年,可不想跟这群老头子一起回乡养老。 “赵率教,把这些乞骸归乡的人都记下来,每人发10两银子充当回乡路上的盘缠。” “是!” 辽东赵率教铿锵应道,辽东出身的他性格火爆,见东林党人如此逼迫天子心中早有不忿,从宫人手中接过纸笔,快速写上一个又一个人名。 这些有人跪不住了,赶忙起身道:“启禀陛下,臣想了想觉得还能坚持几年,暂不乞骸骨了。” 说完,赶忙跑到一边,生怕自己的名字被赵率教记上,见皇上没表态,又有几个三四十岁的官员起身站到一旁。 没一会的功夫,十几个东林党人站了起来,五分之一的党人还是选择了官位,而不是组织。 正当剩下的东林党人犹豫着要不要站起来的时候,那边把气喘匀了的周延儒出声叫道:“大家不用怕这昏君,只要他的罪名坐实,他就不是天子,既不是天子何以使我们乞骸骨。” 对啊,这才是重点! 党人们眼前一亮,意志又变得坚定起来,原本站起来的一群人也犹豫了,有几人又偷偷跪下。 “周延儒!既然如此,朕就让你去乾清宫里搜一搜,若是没有皇嫂的衣物,你就自下鼎镬,贾华,让尚膳监烧鼎热油立于午门之前。” “是!” 贾华即刻遣人传令,又听到周延儒的声音响起:“王承恩已出去多时,再去乾清宫又有何用?” “那个…” 一个畏畏缩缩的声音响起,众人寻声看去,张皇后的一个贴身宫女站出来道:“我知道,陛下经常把娘娘的东西贴身放在身前,今天想是如此。” 朱由检脸色霎时一变,这幅脸色被东林党人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脸色变得这么快,不正说明他心里有鬼么? 朱由检身上的确有张皇后的东西,是他在慈宁宫里拿的小梳子,今天刚好带在身上,他身边也有东林党的眼线! 周延儒艰难的站了起来,阴测测的望着朱由检,“陛下,既然那宫女说您贴身携带张皇后的物件,那可否请陛下脱下龙袍,自证清白?” “你狗日的胆子还真大。” 曹文诏蹿出来又是一脚,正中周延儒胸膛,把他踹出去好几米远,周延儒嘴角流出一行殷红的血液,若非官袍束缚,曹文诏一脚能踢他半条命。 曹文诏只踢了一脚就被周遇吉和白翎制住。 朱由检道:“周延儒,如朕不去龙袍,你当如何?” “臣不如何,但却能证明陛下你心里有鬼,也却有其事,陛下该当退位让贤。”周延儒声音中透着虚弱,被曹文诏连番殴打,他已经受了内伤。 朱由检摇了摇头,“朕不会因一无中生有之事退位。” 说着,朱由检走下御台,来到周延儒身前,踩着他的肩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朕若自去袍服,你便自下鼎镬。” 说完回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一群东林党人,“尔等既然认为如此,待朕自证清白后也随周侍郎一道去了吧。” 皇帝清冷的声音使党人无不心惊胆颤,难道真的没有这事? 这个念头马上被抛诸脑后,虽然他们没去乾清宫里搜查,现在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不如就赌上一赌。 赢了,他们党人从此得势,崇祯帝退位,陈子壮、陈邦彦、史可法等人获罪下狱。” 输了,粉身碎骨,被热油烫死,按照这位崇祯帝狠厉的性格,他们的家人,不,或许九族之内都会处以极刑。 “你们两个不是污蔑朕与皇嫂么,就由你们当着大伙的面脱下朕的袍服。” 被叫到两名宫女脸色变得煞白,颤颤巍巍的向朱由检走来,在他们眼里天子宛如亘古不化的冰川一般,仅是看一眼便叫人通体生寒,尤其是天子身后的亲军营统领贾华,手里握着刀,咬牙切齿的看着她们两个。 她们真怀疑等自己靠近天子,贾华会不会拔刀砍杀她二人,终于,在距离朱由检三步的时候,两名宫女承受不了这双层压力,跪在朱由检脚下,“臣女万不敢冒犯陛下!” “你们敢诬陷朕与皇嫂有不伦之情,现在却不敢脱朕的衣服?”朱由检冷笑道:“那好,你们不脱,朕自己脱!” 第41章 自下鼎镬 皇宫午门前,一只重逾千斤的三足青铜鼎内沸腾的滚油咕噜噜的冒着热泡,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鼎中热油所散发的热浪,那沸腾的滚油正如周延儒此刻的心情。 金銮殿内,当朱由检自去袍服之后顿时响起无数的惊叹声。 “好白的身体。。” “好嫩,怡红院里姑娘都没陛下的身子嫩哟。” 朱由检也不避讳众多臣子的目光,一指周延儒,“朕已经脱去袍服,你若还说朕身上有皇嫂的物件,不妨找两个姑娘查查朕的下半身?” 反正已经光了上半身,现在大殿里的大部分人等会都要下油锅,他也就无所谓了,声音充满了轻佻与狂傲,也不怕周延儒真找两个姑娘查验一番。 这周延儒哑口无言,盯着朱由检袒露的上身,紧紧的攥着拳头,他知道再去检查天子是不可能了,那是形同造反的逼宫,天子就能名正言顺的让殿前武士拿下他。 对他而言,这已成死局! 见他不说话,朱由检脸上露出一起狰狞,“既然无话可说,就请周大人自下鼎镬吧。” 贾华上前一步,微不可察的挡在了周延儒身前,防止这家伙狗急跳墙胁迫天子,脸上毫无表情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大人自己走吧,别逼我动手。” 周延儒默不吭声的向殿外走去,刚走到殿前回头望向朱由检,“陛下,请祸不及妻儿。” 朱由检把头一歪,淡淡的道:“等你死了朕再考虑这个问题。” 周延儒眉头紧蹙,双膝跪在地上摘下发冠,脱下官袍官靴后,穿着一身雪白里衣的他在殿内众人的注视下走出午门。 午门前,禁军卫士持戈肃立,铁甲森森,鼎中热油早已沸腾,周延儒踩着鼎前木阶,感受着迎面扑来的热浪,长长地舒了口气,脑中飞速回想着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逼迫张皇后的贴身宫女指证张皇后,又买通乾清宫内侍,安排的这些都没问题,唯一让他没想到的就是武人动粗,为天子争取了时间。 最让他的疑惑的是,天子身上应该有张皇后的贴身物件,怎么就没有了呢? 带着这个疑问,周延儒身体前倾倒进油鼎内。 金銮殿内,朱由检扫视了眼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要乞骸骨的东林党人,现在这群人脸色像吃了死蟑螂一样难看,在心里把周延儒骂了十几遍。 按照周延儒所说,人证物证都安排完了,他们只要齐心协力就能把朱由检从皇位上拽下来,另立一帝。 他们都把人选想好了,银川府的庆王朱倬纮性格最是软弱,极好控制,只要朱由检退位,他们马上推举庆王朱倬纮即位,到时候这朝堂上就是他们党人说的算。 什么陈邦彦、陈子壮统统下狱严审,周遇吉、曹文诏这些人就看他们识不识相,识相也就罢了,不识相把他们一并收拾了。 可事情的结果出乎他们预料,他们党人跟着周延儒先是挨了顿揍,天子又脱下袍服自证清白,周延儒自下鼎镬去了,他们要跟去么? 当然不! 一名东林党人愤然道:“逆贼周延儒逼迫陛下,万死不足惜,微臣愿带领锦衣卫查抄周延儒府邸!” 在死亡面前,更多的东林党人都屈服了,“陛下,臣知道周延儒家中藏银近百万两,臣愿意将其献与陛下。” “陛下,周逆老家尚有万亩良田,即请派人查抄、” “还有甜水井街上的一半店铺都是他周延儒名下资产,即请陛下收回,充入国库。” “臣听说那周逆私下与白莲邪教走的很近,实乃大逆不道,臣请陛下诛其九族!” 刚才还是东林魁首的周延儒眼下成了大逆不道逆贼,这些东林党人此时只顾贬低周延儒,求得自己活命,哪还有读书人该有的气节。 白翎脸上尽是嘲讽,他都等不及要去搜查党人的府邸了。 周遇吉摇了摇头,对党人如此做派表示失望。 曹文诏哼了一声,“一群贱骨头。” 而温体仁眼瞅着党人们贬低周延儒,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笑周延儒愚蠢,读书聪明有什么用,看不清朝堂大势照样是个蠢蛋,如果天子刚刚即位,皇位没坐稳,也没培植自己的亲信,那他这么弄没问题。 可眼下天子已经即位半年多了,天下百姓都知道当今圣上是个宽厚贤明之君,就算爆出丑闻,老百姓就会支持他周延儒立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王爷当皇帝? 在内,天子培植亲信,陈子壮这群文士无法为声援天子,却也不会支持他周延儒,还有掌控第一、第二两支军团的周遇吉、曹文诏两人,以及正在训练第三、第四军团的贺虎臣、何腾蛟两人,他们都是被天子提拔起的武官。 天子对他们有知遇之恩,只要天子不杀他们全家,他们绝不会背叛天子,再有锦衣卫、五城兵马司、东厂,以及顺天府的那群衙役,他们也都听命于天子。 周延儒想凭这个罪名就把手握二十多万兵力的天子弄下台,简直是痴人说梦。 幸好自己在内阁选臣之后及时站到了天子这边,不然自己也得在那群人里骂周延儒了,温体仁心中暗暗庆幸。 “看来周延儒的确是死有余辜啊。” 朱由检脸上露出莫名的意味,一群党人摸不清天子此时心意,只能跟着附和。 看着极度谦卑的党人,朱由检心中杀意也不是那么强烈了,毕竟给他们勇气乞骸骨的周延儒已经死了,但也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于是道:“你们这些人在大殿中间分列两排。” “额…” 一个年迈的东林党人不解问道:“陛下何意?” 话刚出口迎来的就是朱由检冷厉的目光,他赶紧低下头去,老老实实跟旁人一起站成队列,朱由检随手一指,“把左边这群人扔进鼎镬炸了,右边这些罚俸三年!” 第42章 探索海域 结束了清晨朝会的朱由检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乾清宫,直接倒在了那张宽大的锦绣龙床上,脑海中仍在回忆着周延儒对他发难的画面,现在想想他都后怕。 真是太险了,幸好曹文诏及时跟周延儒打了起来,朝上武人上去拉偏架才为他争取了宝贵时间,不然真让周延儒等人在乾清宫搜出张皇后的衣服,他跟张皇后就都没脸见人了。 不过这倒也好,顺势除掉了周延儒,还把一半的东林党人解决了,剩下的东林党人经过这事,以后也不敢再像今天这么搞事。 那些党人已经清楚他是真敢杀人的主,再跟他对着干,他们这些人以后也得下油锅。 不过弊端也是明显的,未来几天他的都得安排官员调动的事,还得用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让提拔起来的官员熟悉自己的职责,而且这些新手效率也低。 他放平心情时,王承恩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跪伏在朱由检床前,“老奴请陛下赐罪。” “你…何罪之有啊?” “老奴找过周延儒,但老奴找他的目的是为了让他逼迫懿安娘娘离宫,绝非是要害死懿安娘娘,。” “你的忠诚朕知道,但你为什么要赶走皇嫂,皇嫂招你惹你了?”事关嫂子,朱由检声音中带着些许愠怒。 “陛下请恕老奴之言,懿安皇后终究是天启帝的妻子,而不是陛下的妻子,陛下千万不能与她有不伦之情,不然陛下就将沦为天下笑柄,莫说我大明朝没有这样的皇帝,就是秦汉三国、隋唐二宋也没有如此帝王,陛下万不可做下此事,遗臭万年啊。” “可我…” 朱由检心里一急,他真想说自己不是什么朱由检,而是理科生朱检,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王承恩不会相信的。 就算相信也没用,他现在是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泰昌帝朱常洛第五子,天启帝朱由校同父异母的弟弟,张皇后是他嫂子。 “王承恩,你虽忠心,但已经不适合在朕身边呆着,至于你的话朕会记住的。” 王承恩脸色一变,“陛下要老奴为泰昌帝守灵?” 朱由检没好气道:“给他守灵干嘛?朕只是不让你在皇宫任职,朕会让你出宫,离开大明,继续为朕效力。” “陛下何意?” “朕的意思是这个!” 朱由检翻身而起,从书桌旁拿起一卷图纸在桌上摊开,图纸上描绘的是大明海域,在上面清楚表明了大明沿海地区以及海上各个探索过的岛屿。 郑和下西洋之后将所去过的岛屿绘成图,不光是这种大体图,府库里还有很多南洋小岛的详细地图,大明的绘图水准比那些岛上的原住民高出无数倍。 看着地图上一座座岛屿,王承恩感觉呼吸都困难了,“陛下是想…” 朱由检看着海域图上的一座座岛屿,眼中露出强烈的占有欲,“朕想让你像郑和那般,带领船队南下西洋,沿着郑和船队所行驶过的路线再走一遍,为朕搜集那些地域的最新信息,收集沿途各地所有植物,为我大明日后远征做准备!” 说着,朱由检眼中露出狂热的神采,大明最大的敌人后金不过几十万人,大明光是士兵数量就比后金全族人口还多出二三十万,只要大明按照现在的进度安心发展灭了后金不难。 大明的舞台是整个世界! 郑和下西洋时,大明有着世界上最强的海军以及最准确的海疆图,加上郑和船队使用武力,为大明王朝在东南亚全面建立起华夷政治体系,很多国家都对大明有好感。 那时候的大明是最好的开发海外的时机,甚至不用加大投入银两,只要给郑和下一道侵略的命令,郑和船队就能为大明占下一座又一座岛屿。 郑和宝船之先进,航程之长,影响之巨,船只吨位之大,航海人员之众,组织配备之严密,航海技术之先进,在当时的世界上,都是罕有其匹的。 他们的航海成就显然丝毫不比西方人逊色,甚至在航海时间,船队规模以及航海技术诸方面都是世界之最。 可惜在郑和之后,帝国再没进行过大规模探索海外的行动。 不过,现在也不晚,大明水军处于世界先进水平,就连有着海上马车夫之称的红毛人的舰队也不敢主动招惹大明舰队。 “老奴愿为陛下探索海疆!” 王承恩激动地连连叩头,对他们太监而言,郑和就是他们的偶像,郑和七下西洋,名垂青史,他的美名比东汉造纸的蔡伦更大更响。 再过不久,他王承恩也能像三宝太监郑和那样率领大明的舰队探索海疆,光是想想就激动。 “很好。” 朱由检笑了笑,手指指在了福建省的位置上,“朕会下诏让福建水师准备战船,挑选水军兵士随你一同探索海疆,明日你便启程前往泉州府,你此去的目的是绘制图册,收集沿途信息,朕最多让你携带几十件珍奇宝贝赐给亲近大明的部落国度,对于那些排斥帝国的,用火炮教化他们。” “老奴谨记陛下之言。” “等你回来,大员也收复了,可以在那里歇歇脚。” 说着,他的目光锁定了海外大员,那里他是一定要收复的,卑鄙的红毛人占据宝地,每年从大明的土地上攫取巨额财富。 未来这里成为帝国的一部分,他不光要收回大员,这些年被红毛人侵占的财富也一定要他们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老奴遵旨。” “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王承恩带着激动地心情缓缓退下,朱由检用火热的目光看着大明海外的一座座岛屿。 等收拾完了鞑靼、瓦剌和后金之后,专心发展海上贸易、军事,再把世界上其他国家灭了,那他的功绩就真是秦皇汉武亦不能及了。 兴奋过劲之后,朱由检想起了曹变蛟,也不知道他的军团能跟佛朗机人打成什么样,毕竟这是他即位之后大明的第一场仗。 第43章 水师迫近 接下来的几天朱由检都忙着替补官员的事,每天都有中低阶官员被提拔担任要职,提拔最多的还是基层官员,所有被提拔的官员都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新的职位。 在朱由检刚刚完成朝堂官员替补工作时,万里之外的海域上,十艘大明战船缓缓逼近香山港,明字战旗在船首迎风飘荡,五艘海沧船在外围护航,往里则是四艘大明水师主力的大福船。 最中央的是一艘长达百米的宝船旗舰,船艏正面有威武的虎头浮雕,两舷侧前还有飞龙浮雕,看着好不威武。 一身锦绣官袍的李逢节站在船上,眺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香山港,苍老的脸上带着些许不块,他堂堂两广总督兼南京兵部右侍郎却要听一个小子指挥。 也不知道紫禁城里那位小皇帝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子领着万军之众来香山驱赶佛朗机人,真要驱赶佛朗机人,只要他下道旨意,他们广东省自己就能把在香山的佛朗机人收拾了。 而那曹变蛟的计划是,让他们广东水师在海上吸引佛朗机人的注意,再将佛朗机人在香山的船队歼灭,当然要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话就更好了。 他自己则带人从陆地上,自北向南推进,给佛朗机人施加陆上军事压力,要是佛朗机人死占香山不走,他才会将岸上的佛朗机人歼灭。 曹变蛟手持天子诏书,李逢节再有意见也得奉命,带着十艘战船来到了香山港外。 一名眼尖的水军将领突然指着远处道:“大人,港口有船驶来!” 李逢节眯眼看着,远处海面上,一叶孤舟正向他们缓缓而来。 随着双方靠近,李逢节也能看得仔细, 那叶小舟上除了两个划船的黑奴之外,就只有一个佛朗机人和一个南洋人,看穿戴看不出是南洋哪个国家的人,南洋人手里拿着杆白旗,表明他们是来的交涉的。。 李逢节一指那叶小舟,“放下绳梯,让他们上来!” 随着命令下达,甲板上的水兵拿出绳梯扔了下去,佛朗机人和南洋人顺着绳梯登上宝船,在水兵带领下来到李逢节面前。 佛朗机人身上穿着质地细腻的棕色古装,下半身是一件白色长裤,头上戴着黑色礼帽,李逢节知道这种服装只流行在佛朗机贵族当中。 这个佛朗机人上来先是摘下礼帽,非常谦卑的对李逢节鞠了个躬,再用李逢节听不懂的话说了一大堆。 听的李逢节和一群水师军官都快迷糊了之后,那个南洋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翻译道:“尊敬的官员先生,我代表马士加路也总督向您致以最亲切的问候,我们总督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使您带着如此雄壮的舰队光临香山港?” 既是使者,李逢节也就抱拳道:“老夫两广总督李逢节奉我大明皇帝旨意,请贵国撤出在香山布置的所有军事力量,不然我们将采用强制手段请你们离开。” 那南洋人脸上露出一抹诧异,还是翻译给了佛朗机使者听,使者听完一脸不可置信,“what?” 接着又是一长串话,南洋人翻译道:“我真的不敢相信,贵国君主竟要驱逐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不是驱逐!”李逢节强调道:“是请贵国撤离所有军事力量,贵国平民可以继续居住在香山。” “no,no,no!” 在南洋人翻译过后,佛朗机使者拨浪鼓似的摇着头,又说着一大堆话,旁边的南洋人赶忙翻译道:“我们在香山部署的力量单纯是为了保护在香山的民众安全,前几年荷栏人进攻香山,是我们佛朗机的勇士击退了他们,保护了香山民众的安全,我们不可能将香山百姓的安全交给你们。” 李逢节一听不高兴了,严肃道:请阁下不要忘了,香山是我大明的领土,只要你们将军事力量撤离之后,我大明将士自会保护当地百姓的安全,荷栏人要是敢来攻击,我大明自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南洋人翻译过后,佛朗机人脸色变得很难看,要走到李逢节面前,两个李逢节的亲兵上前一步,拔出半截刀刃挡在两人身前,佛朗机人只能用生硬的汉语一字一顿的说道:“这…撅…布…这撅布可能!” “撤出军事力量,没得商量,贵国如不肯撤出,我大明不介意开战。” 李逢节这话说的威武霸气,说话时身上那股气势可不是虚的,别看他只带了十艘大船,对付港口里的佛朗机战船足够了。 佛朗机人在香山的战船只有五艘,听着很少,但的确只有这么多。 天启二年,荷栏人为了夺取佛朗机人控制下的香山,双方爆发过一场战斗,荷栏人当时也不过才出动了八艘战船,而且整体吨位都不如李逢节带来的战船。 一旦双方打起来,李逢节脚下的旗舰一个就能收拾了佛朗机人那几条船。 听到眼前这位大明官员的开战言语,佛朗机使者深呼吸了几口气后,又是一鞠躬,南洋人接着翻译:“官员阁下,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请允许我回去禀告给我们总督。” “请!” 李逢节也不挽留,伸手做了请个手势,佛朗机人带着南洋人离开了大明宝船,坐上来时的那叶小舟。 在大明宝船边上,那叶小舟渺小的就像鲸鱼身边的虾米,小舟上的两名黑人奴隶在南洋人的催促下卯足了劲划桨。 佛朗机使者坐上小舟后,回头望了眼高大的大明宝船,眼中透着深深的震撼,如此巨大的战船排水量至少3000吨,这种吨位的战船要怎么对付? 他想了想,恐怕只有几艘盖伦帆船一起才能对付的了一艘这种大船,而且是在大明船上的指挥官指挥失误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击沉这种大船。 再看船身上密密麻麻的炮口,使者不禁打了个寒蝉,这大船上的火炮要是轰击港口,该是怎样一幅画面? 大明水军,恐怖如斯! 第44章 十日之约 香山港内,佛朗机国驻香山总督马士加路也正和一群武官聚在一起。 马士加路也是优秀的贵族绅士,有着令人羡慕的细腻的白色皮肤和伯爵爵位,时刻保持贵族优雅气质的他在听到明帝国为了赶他们离开,连几千吨的大船都派出来之后,脸色变的非常难看。 他不安的在房间里踱着步子,不时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他左手边一位中年男子,不光是他,一群武官都将目光对准了那名男子,所有人都相信这名男子一定能带领他们化解此次危机。 这个男子叫卡瓦略,在国内正式委任香山总督之前,卡瓦略是所有在香山的佛朗机人共同推举的首领。 六年前,1300多名荷栏人进攻香山,当时一部分香山居民正在广州采购货物,当时大明正与后金进行广宁之战,也有一部分佛朗机士兵被派去北方支援,同时带去了不少火炮。 面对红毛人的军队,当时香山城内除了50名佛朗机火枪手外,城内只有百名能够使用武器的人,其中大部分都是佛朗机人和殖民地妇女生下的混血儿,再有就是一群为士兵们服务的黑奴,也不过一百多人,而且士气极低。 卡瓦略带领这些人硬生生打退了数倍于己的红毛人,战争过后荷栏人损失300人,佛朗机人只损失了6人。 也就是在这次战争之后,佛朗机国才正式在香山设立总督职位,卡瓦略也得到了一个男爵爵位。 如今大明水军就在港口外虎视眈眈,所有人都指望卡瓦略能再现六年前的奇迹。 屋内的气氛压抑的吓人,过了半响卡瓦略叹了口气,道:“我没办法,香山终究是明帝国的领土,明帝国不同于那些南洋小国,它人口无数,面积比我们国家大出百倍,拥有着强大的海军力量和庞大步兵集群,面对这样一个国家我们毫无胜算。” “真的没希望了么?”马士加路总督悲哀的看着卡瓦略,驻扎香山的佛朗机人足有800人,再加上服侍士兵们的黑奴以及在香山城里厮混的雇佣兵。 一旦开战他可以号召近2000人出战,而且香山港内还有坚固的防御工事和二十多门佛朗机炮,他真不想放弃香山。 卡瓦略略一思索,还是摇头道:“我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明帝国不同于荷栏人,荷栏人在远东力量有限,每损失一人都要从国内补充,而我们现在是在明国人的土地上,明帝国可以源源不断的召集士兵攻击我们。 还有停泊在港口外的那支舰队是我们无法抵抗,而这支舰队还只是明国水师的冰山一角,那种几千吨的大船明帝国至少有几十艘,放弃香山是最好的选择。” “天哪!” 马士加路以手掩面,痛苦的坐在椅子上。 放弃香山,说的容易,那后果却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香山连接马六甲与东夷长崎,本来近些年的香料市场就不景气,再没了香山,佛朗机就无法用东夷的白银和明朝的瓷器、生丝弥补损失。 一旦放弃香山,他这个伯爵肯定就做到头了。 过了一会,马士加路来了精神,对使者道:“你再去一趟告诉明国官员,这件事太大,我们必须禀报果阿总部,等果阿总部下令我们才能撤离,我们需要十天时间。” “我这就去。” 使者领命而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卡瓦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跟他们要20天,这样他们才能给你10天。” …… 港口外,宝船上 李逢节坐在船舱里,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南洋人的翻译,突然眉头一挑,“二十天?你们佛朗机的船要是20天才能从果阿跑个来回?那老夫可以派条船送你们去,二十天肯定不行,最多十天。” “十天…” 使者一脸为难,半天才为难的说出话,南洋人一点头,“可以。” 李逢节抚须道:“你们可快着点,不光是我们这支船队,陛下还派了一位少年将军率领一万多士兵从陆地进攻,十天之内老夫还能限制的了他,十天之后你们再不离开,那位小将军就要动兵了。” 那名南洋翻译脸色大变,赶忙将他的话翻译给佛朗机人听,那佛朗机人听完之后,赶忙鞠了个躬,用生硬的汉语说:“非常…感谢。” 说完,赶忙带着南洋翻译下了宝船,心里震惊的无以复加,光是这十艘明朝战船都够他们焦头烂额了,陆地上又有一万多明朝正规军,这还怎么打? 望着佛朗机使者离去的背影,李逢节不屑的嗤了声,要不是看在佛朗机人曾在广宁之战中帮助大明,他才不会等这十天。 …… 北京,乾清宫。 乾清宫前的玉阶上,朱由检负手望向东南方,目光悠悠,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愚啊。” 朱由检突然呼唤,一个四十多岁,长相木讷的红衣太监赶忙来到他身边,“陛下有何吩咐?” 朱由检望了眼这个木讷的太监,脑中又想起王承恩,这个刘若愚是王承恩临走前推荐给他的。 这个人他有印象,通常选择进宫当太监都是生活所迫,或者走投无路,这个刘若愚却是个异类。 刘家世袭延庆卫指挥佥事,他的父亲更是官至辽阳协镇副总兵,有着如此家世的他不需要当太监就能过的很好,可在他十六岁时,做了个怪梦就把那玩意给切了。 天启年间魏忠贤擅权专政,因为刘若愚擅长书法且博学多才,便派其在内直房经管文书,刘若愚目击魏忠贤的所作所为又无可奈何,遂自改名为“若愚”,借以二字以自警。 原历史上,阉党倒台之后,不贪不偷的刘若愚被诬告而蒙冤狱中,有苦难申,而真正的魏党司礼太监王体乾、涂文辅等则用黄金买命逍遥法外。 在幽囚的悲愤不平中,刘若愚乃效司马迁,发愤著书,呕心沥血,详细记述了自己在宫中数十年的见闻,并进行说理申冤以自明,用了12年时间写了本《酌中志》,书成之后才被放出来。 第45章 出宫游历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前眺望远方,望着紫禁城里一座座巍峨的殿宇和朱红色的宫墙,在里边呆的久了,越发觉得这里是个巨大的囚笼,他就是这笼子里的鸟。 朱由检眉头一簇,一拍手道:“贾华、若愚,跟朕出宫走走!” …… 崇北坊,神木厂大街上。 朱由检头顶一块束发宝玉,一身白衣玉带,腰上挂着紫玉环佩,手执一把梨花木折扇,上书‘宁静致远’四字小篆。 脸上挂着谦逊的笑意,看着就是个出身书香世家的俊俏公子,身后刘若愚扮作管家,贾华扮作侍卫,几十名亲军营士兵扮作行人隐于人群。 漫步在神木厂大街上,道路两边都是鳞次栉比的酒楼、饭庄、赌场、妓院等各种消费场所,街道上车马,官轿,行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贾华,你平时休息都到哪消遣啊?”在街上漫步一会,朱由检也觉得无聊了。 “就和弟兄们出来吃点好的,再有就是去妓馆、赌坊里耍耍。” 朱由检斜着瞅了他一眼,“你还去赌?” 贾华面不改色的道:“赌的不大,每次百十个铜板,都能赢点回去。” “走,找个赌坊玩玩。” 往前没走多远就有一家中等规模的赌坊,正门上挂着一块烫金牌匾,上书黄氏赌坊四字,两个手拿哨棍的布衣壮汉一左一右的站在门口,两人身旁贴着副对联: 上联:昨天乐,今天恨,倾家荡产皆因赌。 下联:赢莫笑,输莫哭,喜怒哀乐只为钱。 中间一条横批:愿赌服输。 短短一副对联道出了赌博风险,饶是如此赌坊内依旧人头攒动,声音嘈杂,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里边传出来的喊大喊小声。 刚一踏进赌场,浓重的汗臭味扑面而来,这才大白天,一群闲散汉子和小有家资的败家子已经在赌了,正在柜台里百无聊赖的赶苍蝇的赌坊管事看了眼朱由检装束坐地就来精神了。 随便把一个伙计推到柜台里,自己满脸堆笑迎上了去,“这位爷打哪儿来啊?” 朱由检依旧带着谦逊的笑容道:“在下南京人氏,奉家中长辈之命出外见见世面,觉得无聊便走进来瞧瞧。” “原来是南京来的贵客,快里边请。”赌坊管事眼睛眯成了月牙,这种出身名门的公子哥他这赌坊半年也来不上一个,更何况还不是本地人,连麻烦都省了。 “这种地方我是第一次来,不知有什么玩的?” 还是个雏儿,管事更高兴了,忙介绍道:“像您这种有身份的贵客一般都玩叶子牌,推牌九或者打马吊,简单点的有赌大小,摇骰子什么的,爷您也瞧不上那些玩意。” “我是第一次玩来玩点简单的就行,劳烦管事的给我找张摇骰子的桌。” 摇骰子啊。。。 一听要玩这个,管事的明显不乐意了,扔骰子的桌上用的都是铜钱,一次最多也就几十文,贾华两眼一瞪:“怎么,不行?” “行行行,三位爷这边请。。” 在管事的引领下,朱由检来到一张较为偏僻的桌子前,一个精干骨瘦的小老头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盏筛盅飞速摇动,小老头手速很快,朱由检连他手的影子都看不清。 一群穿着锦衣的闲散汉子聚在桌子周围,目不转睛的盯着小老头的手,面前的桌上堆积着一大摊铜钱和一些散碎银两,一堆铜钱银两摆在眼前,谁都想把这些钱打包带回自己家。 本来不想赌的人,看到这些铜钱也会贪心大动,加入其中。 铛的一声,筛盅落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筛盅上,嘴里疯狂的喊着大小二字,他们像疯了一样,眼里只剩那一盏筛盅。 随着筛盅抬起,露出了里面骰子,三点小! 押了小的几个人发出悲呼,有两个人心灰意冷的离开赌桌,那小老头用与他瘦小身形即为不符的浑厚声音喊道:“来来来,押大押小,买定离手嘞。” 说话时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往朱由检身上飘,朱由检刚一看他,小老头就把目光收回。 有意思。。。 “若愚!” 朱由检把手伸向旁边,刘若愚赶忙将装银子的紫色锦囊奉上,掂量着锦囊的分量得有个二三十两了,朱由检掂量了下随手往赌桌上一丢,“都押大!” “哎呦呦,这位爷您真是豪爽哟。”赌坊管事看着赌桌上的一包银子,激动地说话声音都变了,抬头给摇筛盅的小老头使了个眼色,小老头给他回了个放心的眼神后开始摇晃筛盅。 这次大多数赌徒都押到了小上,只有两个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押大。 一阵剧烈的摇晃后,筛盅落桌! 跟在朱由检身后的贾华眯眼盯着小老头,在朱由检耳边轻声道:“公子,骰子有问题,您输了。” “小!小!小!” “大!大!” 一桌赌徒都在盯着筛盅,当筛盅打开的一刻,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点小! “哎,真倒霉。” 朱由检摇了摇头,转身就要走,身边的赌坊管事哪里肯干,马上拦住他道:“这位爷,这赌赢赌输都是常有的事,我跟您说这桌已经连出了好几把小了,下把至少有八成机会摇出大来,您现在走这实在可惜啊。” “这…” 朱由检恋恋不舍的回头望着桌上正被赌徒们瓜分的银子,一脸肉痛表情,“可是…我出门只带了这么点银子啊。” “不妨事,不妨事。” 赌坊管事笑着连连摆手,“这赌坊里不一定要银子,任何值钱的东西都能拿上赌桌,大爷您出身高贵随便拿两样东西都是值钱玩意儿,先压上,等赚回银子还能拿回来不是?” 说着,他的目光飘到了朱由检腰间的紫玉环佩上,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块玉佩最少值几百两银子,这相当于他这赌坊一个月的收入了。 “这个不行!”朱由检赶忙捂住玉佩,“我要是把这玉佩压上,万一输了家中长辈非得打死我不可,不行不行。” 说完就要往外面走。 望着步伐缓慢,显然还在犹豫的朱由检,赌坊管事一咬牙,把手伸进衣袖,既然说不行那只有出狠招了! 第46章 越赌越大 崇北坊,黄氏赌坊 赌坊管事跑到朱由检身前,从袖中掏出20两雪花纹银,“小兄弟你现在身上没钱,等下也得去当铺当东西,不如就用那玉佩把那些银子赢回来。 你要是赢了就分我一些,若是输了这20两银子小兄弟你便拿去充做盘缠,咱权当交个朋友。” 看这管事脸上的真诚,要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公子哥兴许就让他懵住了,不过他都这么说了朱由检也不犹豫,重重击节道:“那好,赢了我分你一些,输了咱就当交个朋友!” 刚说完,刘若愚一声悲号,“公子万万不可啊,那可是家传玉佩啊,老爷说过起码值一千两呢。” 起码一千两! 赌坊管事脑子里轰的一声,看向朱由检玉佩的眼神里露出难以掩藏的贪欲,如此宝贝必须弄到手! “本公子做事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朱由检佯装怒喝,快步走到赌桌上直接推开两个赌徒,把紫玉环佩扔到桌上:“我押大。” “好!买定离手啦。” 摇筛盅的小老头眼睛一亮,剧烈摇晃筛盅,砰的一声筛盅落桌,小老头缓缓拿起筛盅,一颗筛子安静的放在桌上,一点朝上,小! “啊,完了!” 朱由检一声悲呼,一把将桌上玉佩拿起转身就走,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不赌了,我不赌了!” 赌坊管事一步挡在朱由检身前,“小兄弟你这不合规矩,押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拿的道理,现在你要么凭运气赌回来,要么放下玉佩带着你的两个仆人离开,要是敢坏了规矩你就出不了这个门。” 隐于人群的亲军营士兵们看见有人敢威胁天子,有意无意的聚拢过来,手掌放在了刀柄上。 朱由检凝眉道:“这么说,我只能继续赌了,但我身上没值钱的东西了。” “不妨事,不妨事。” 赌坊管事嘿嘿笑着,摆了摆手,“没钱了还可以借啊,小兄弟就冲你刚才那份豪爽我做主,只要你画个押,五百两以内没问题。” “啊,还要借啊?” “小兄弟话不能这么说,只要你运气够好,五百两银子赌两把就能赎回玉佩,还能赢上不少,到时候拿着上百两银子到处游玩,岂不美哉?” 朱由检一拍脑门,“那好啊,赌了!” “太好了,来人呐上笔墨。” 在这管事的引领下来到柜台,亲自挥毫写下一纸借据,“还没请教小兄弟姓名?” “在下窦逆。” “原来是窦兄弟,来画个押吧。”赌坊管事笑眯眯的把印泥推到朱由检面前,朱由检苦涩一笑,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他身后的刘若愚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赌坊管事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这蠢货还想用算计寻常人那套算计天子,真是不知死活。 他从天子这弄再多的钱,天子要拿回来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位小兄弟,银票拿好。” 收好收据后,赌坊管事从柜台里拿出一张五百两面值的银票,朱由检拿起银票直奔小老头的赌桌,啪的一下把银票拍在赌桌上,“我还押大!” 刚才的傻小子又回来了,小老头快笑出来了,频频点头,“好好好,买定离手啦。” 说了两声后,迫不及待抄起筛盅摇晃,筛盅落下,三点小! 朱由检刚借来的五百两还没捂热又输了,看着银票被人拿走,朱由检笑着摇了摇头,“有趣啊,有趣。” “是挺有趣的。” 赌坊管事阴测测的笑着,“好了窦公子,赶紧写信让家里人拿钱赎你吧,七天之内不拿来钱可就别怪我们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你脸上也不好看。” “多谢你为我着想了。”朱由检微微一笑,“贾华动手!” 贾华拔刀而出,明晃晃的刀刃架在了管事的脖颈上,左手掏出一块精致的银色令牌,冷声道:“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一时间,隐于人群的亲军营士兵们纷纷拔刀,对准了赌场中人。 长刀加颈,感受着刀刃上的森冷寒意,赌坊管事一脸煞白,结结巴巴道:“军爷,我这赌坊可没犯事啊。” “没犯事?” 朱由检笑眯眯的来到他身前,拍了拍他惨白的脸蛋,“犯没犯事你说的不算,得我说了算,真当我看不出你们在出千,之所以不戳穿就是想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套路,看完感觉真是无趣。” “军爷今天的事我认栽了,您输的东西我双倍奉还,另外我再出一千,不,我再出两千两银子请各位兄弟喝酒!” “用不着。” 朱由检扫了眼赌场里众人,高声道:“有人举报这间赌坊私铸银钱,赌坊里的所有银钱全部封存入库,所有不相干的人赶紧离开。” 历朝历代私铸银钱都是大罪,赌场里的人哪敢再呆在这是非之地,没一会儿就跑了个干净,只剩下朱由检的亲军营卫士和那个被刀架在脖子上不敢动弹的赌坊管事。 “弟兄们去找车把这里的钱运回去,每人赏银五两!” 听到有银子可赏,亲军营的士兵们赶忙跑出去雇马车,过了一会,就弄来了十几辆大车。 朱由检坐在铜钱堆上看着亲军营的士兵们把一袋袋的银两铜钱放到马车上,心里别提多舒坦了,就在此时,一道凶悍的吼声从外面传来:“他娘的,谁敢来老子地头上搞事,狗东西活腻歪了是吧?!” 听到这个声音,赌坊管事脸上浮现出激动之色,狂笑道:“你们完了,我家主子回来了,那小子还有你这拿刀的小子,看你俩的屌样充其量是个百户吧。” 朱由检也不反驳,点了点头。 见果真如此,这管事的底气更足了,也来了脾气,“那就赶紧把我放了,告诉你俩我家大人可是千户,你们惹了我家主子,你们完了!” 接着就是嘲讽的狂笑,他的思维好像还停留在魏忠贤时代,那时候一个锦衣千户要弄死两个锦衣百户的确很容易。 朱由检把头一歪,露出一抹暖阳般的微笑,“千户~好威风啊。” 第47章 广西急报 赌坊门前口,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他浓眉大眼,头发散乱,浑身散发出狂野的气息,身高将近两米,虎背熊腰,超乎寻常的壮。 他穿着锦衣卫的千户装束,手中提着绣春刀,身后跟着七八个小旗官,他们脸色胀红,脚步虚浮,显然刚喝过酒,之前跑出去的赌坊仆众也跟着跑回来了,手里拿着木棍、板凳之类的玩意。 见他们来势汹汹,贾华一把推开赌坊管事,横刀护在朱由检身前,冷厉的注视着这个锦衣千户,这大汉魁梧的身躯极具震慑力,需得他谨慎对待。 锦衣千户带人冲进来,看着拿刀对着让他的贾华,张口就骂:“小犊子是你说老子赌坊私铸银钱,要封了老子这…”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飘到了贾华的苗刀上面,又看了看其他亲军营士兵手里的雁翎刀,嗤笑道:“好啊,敢冒充锦衣卫你们胆子不小啊。” “我们的确不是锦衣卫。” 朱由检轻摇折扇,心里又补充了一句:但锦衣卫是我的。 表面上他淡淡的说:“你这赌坊出千,我们要是不搬出点名头今天就出不去了,看你是个锦衣千户,我也不为难你,除了我的东西之外,你们再拿一千两出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锦衣千户仔细打量着朱由检,见他皮肤白净,身体纤弱,虎口上也没有老茧,显然不是个练武之人,心中不免轻视了几分,“小瘪犊子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老东西这小犊子赌了多少银两?” 赌坊管事挣扎着要走,却被两名亲军营士兵死死的按在地上,只能这么说:“回主子爷,一块价值千两的玉佩又跟咱借了五百两银子,再加上之前赌的得有1600两了。” 1600两。 锦衣千户点了点头,对朱由检道:“你拿3200两,再从爷爷裤裆底下钻过去,爷爷就放你们一马,不然就请到北镇抚司大狱里走一遭吧。” 话很难听,威胁意味也十分明显,朱由检有些愠怒的望着他,“是不是还要我给家里写信,七天之内见不到银子就把事闹大?” 锦衣千户脸上一愣,点了点头,“是,小子既然清楚门路,就赶紧写信往家里要钱,就你这细皮嫩肉的在诏狱里走上一遭,出来可能都没人样咯。” 朱由检把头一歪,“你在威胁我?” “威胁?” 锦衣千户摸了摸颔下胡须,“爷爷我更喜欢敲诈,我是在敲诈你。” 呵呵。 朱由检脸上笑嘻嘻,心里萌生出一股杀意,这锦衣千户好歹也是正五品的武职,却像个无赖一样玩起了敲诈,这要是敲到了普通百姓身上… 正当他要说话的时候,赌坊外传来一阵喧闹声音,浑厚的吼声伴随着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在赌坊门口看热闹的一群民众赶忙躲到一边。 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兵径直奔袭到赌坊门口,清一色的八尺高的棕色骏马,马背上的骑士穿着崭新的明光铠甲,背着骑兵燧发枪,腰间挂着雁翎刀,看着很是威武。 领头的骑士滚鞍落马,顾不得仪容,快步冲了进来单膝跪倒在朱由检面前,“启禀陛下,江西省发来急报,李大人请陛下速回皇宫主持军政。” “陛…陛下!” 旁边的锦衣千户眼睛霎时瞪得老大,用手指着朱由检,“你你你…你是皇上?” 朱由检不顾他的惊讶,对禀报的骑士道:“知道了,朕即刻回宫。” 说完就向门外走去,刚越过门槛又折了回来,一拍脑袋对那个锦衣千户道:“差点忘了朕还被你敲诈呢,朕拿不出钱,朕先跟你去北镇抚司大狱走一遭。” “陛下饶命啊!” 那锦衣千户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陛下饶命,小人一时糊涂,请陛下饶小人一命,小人愿将所有财产献予陛下!” 他带来的几个小旗官和身后的一群人呼呼啦啦跪下,连连叩头求饶,尤其是那几个小旗官心里恨的要死,干嘛跟着趟这趟浑水,这下好敲诈到天子头上了。 “最起码的。”朱由检不再看他,“自己去向白翎请罪,朕不管。” 说完走到门外,骑上一匹骏马,在亲军营骑兵的护卫下回到皇宫。 等他换好天子袍服来到养心殿时,李国普、孙承宗、韩爌、赵率教四人已经等候多时,他们聚在大明疆域图前仔细研究江西省所发生的事。 “江西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唤朕过来。” 正围在疆域图前研究的四名内阁重臣听见朱由检的声音,俯首便拜,武官出身的赵率教率先开口:“陛下,江西赣州府一个诨号夺天王的反贼聚众造反,建号永兴元年,率众攻破安远县城,打开囚牢,释放狱中贼囚,安远知县沈克封逃走,南赣巡抚洪瞻祖上奏报闻。” “江西造反…” 朱由检略一沉吟,本来他还以为最先造反的人会出现在陕西,没想到会是江西最先有人造反。 在他即位的这半年多时间里,主要稳定了陕西、山西、北直隶、山东、河南五省,这半年多来锦衣卫也是主要彻查这五省军政官员,因各种理由被捉拿下狱的不下万人。 大批国子监的学子被破格任用,这些背景干净的学子到了地方只要适应一段时间,就能胜任地方工作。 换的人多了,北方五省局势清明,南方各省依旧如原历史上那般混乱。 朱由检走到地图前,目光停留在江西赣州府的疆域上。 赣州府位于江西省最南部,南临广东,东临福建,地理位置极其关键,要是不能迅速剿除赣州府的反贼,那广东、福建两省必定会有心怀叵测之人趁机造反,响应那个诨号夺天王的贼首。 看了一会,朱由检冷声道:“南赣巡抚负责赣州、南安及周边地区,他洪瞻祖不能自行剿灭赣州的反贼么?” “这…” 四个内阁大臣彼此相视,还是老成持重的孙承宗站出来道:“回禀陛下,洪瞻祖上奏的意思不是请求朝廷派兵援助,而是请朝廷…拨银!” 第48章 拨银十万 拨银! 一听到这个词汇,朱由检的脸一下变成苦色,现在跟他提什么都行,就是别跟他提银子,自开春以来,南方各省的总兵、知府、巡抚、布政使连着上奏请朝廷拨银。 他们都知道天子以雷霆手段剿除阉党,搜刮出一大笔银子,国库难得的充裕,要起银子来也都不客气,都是几十万、上百万要,要满足南方各省的朝廷起码得拿出1800万两银子才行。 国库之前是很充裕,两三千万两银子要是精打细算够花好几年的,可银子都被朱由检供给北方五省,再加上清算拖欠五省士兵的军饷,以及四大军团20万人,京师三大营几万人以及关宁锦防线。 眼下国库就700万两出点头,还是因为先前抄了周延儒和一大群东林党人的府邸才弄来这么多,不然连这一半都没有。 四个内阁大臣也都知道银子是天子的苦处,孙承宗道:“陛下少拨点就是了,赣州反贼不过是农民出身,战力不强,我看拨个10万两激励一下赣州军队的士气也就行了。” 朱由检眉头一皱,“十万两是不是太少了?” “启禀陛下,十万两单纯用来激励士气,奖赏有功将士已经够了,但要是能再拨二十万两,清还赣州府军队拖欠的军饷就更好了。”赵率教进言道。 “赵大人所言怕是不妥。” 这次说话的是韩爌,“赣州府有乱军,朝廷就拨银清还军饷,那其他各省各府要是再有乱军起事,朝廷岂不都得拨银清还军饷?到时国府空虚再拨不出银两来,那效果还不如不拨!” 韩爌的话很直白,却也说中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一旦给赣州府的军队清还军饷,朝廷就不能厚此彼薄。。 “陛下,臣建议只拨十万两用以激励士气。” “嗯。” 朱由检点了点头,给韩爌了个满意的眼神后,韩爌虽是东林党人却是个正直的官员,这也是他最欣赏韩爌的地方。 昔日的红丸案、魏党案等,韩爌都曾参与其中,且都起了相当的作用,原历史上他因袁崇焕冤案所累,罢职还乡,但却享有了“先后作相,老成持重。引正人,抑邪党,天下称其贤”的美誉。 看到天子如此表情,其他四人知道天子已经决定了。 朱由检把手一挥,“即刻传旨,朝廷拨十万两银子助赣州军兵剿灭乱军,另着锦衣卫捉拿安远知县沈克封,此人身为知县,危难之时主动弃城而去,此人罪莫大焉,全家老幼皆处极刑!” “臣等遵旨。” 四名内阁大臣齐声拜道,缓缓退出养心殿。 等所有人都走了,朱由检仰望大明疆域图,目光从赣州府的区域逐渐放大到整个大明。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不再担心陕西的局势,北方五省中他给陕西省拨的银子最多,加上有孙传庭和卢象升两人坐镇,他根本不用担心。 明末三大反贼,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仨人都是陕西省人,有孙传庭和卢象升在那镇着他们三个就成不了气候。 现在他担心的是南方各省,赣州乱军只是一个前兆,接下来南方各省就接连有人造反,有人造反就会有人死。 看着偌大南方,朱由检悠悠的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银子不够,要是银子足够直接把各省拖欠的军饷全都清还,哪还会有现在的破事。 想着,朱由检起身向外走去,“若愚,传工部尚书吴淳夫随朕到针工局瞧瞧。” …… 针工局是为宫廷服务的二十四衙门里的八局之一,同样设掌印太监,针工局所负责是掌造宫中衣服,宫里所用的一切衣服都是针工局设计出来的。 除了设计和制造衣服,最近三个月以来针工局还多了个职责——纺布。 当朱由检带着吴淳夫来到针工局,针工局掌印太监张安赶小跑着跑来迎接,然而朱由检注意的可不是他,而是宫人们纺织所用的机器。 宫人们所用的纺织机乍一看与寻常纺织机没什么两样,但却是朱由检和工部的匠人们在最近的几个月才弄出来的新式纺织机,后世将这种纺织机称之为——珍妮机。 眼下是十七世纪,按照正常发展珍妮机要在下个世纪中后期才会被研制出来,18世纪的欧洲商品越来越多地销往海外,手工工场的生产技术供应不足,为了提高产量,人们想方设法改进生产技术,一个织布工人发明了珍妮机。 由于珍妮机的动力是人力而不是机械,工部的匠人们很快就制造出这种机器,看着专心操纵纺织机的宫人,朱由检轻咬嘴唇,思绪飘到了整个大明百姓的身上。 朝廷都不收税了,为什么还有百姓造反? 说到底,就是因为国内贫富差异太大,穷人越来越穷,富人越来越富,因为富裕他们就通过各种手段买下了穷人的土地,以至于越来越多的农民成为了佃户,要靠主家的意愿才能过活。 主家一旦不高兴,就会有大批农民吃不上饭,当一个人走投无路就只有造反了。 在这个历史的转折点,理科生的朱由检不会搞什么土地改革,改革这玩意一旦玩崩了,盛世都得变成乱世,更何况眼下的大明比乱世也强不到哪去。 他也不想重新将大明推到手工业发展的轨道上,相比原本的农业手工业发展路线,他更想利用国内所产生的资本主义萌芽将大明推到工业发展的进途上。 工业才是人类发展的正途! 100年后的欧洲开始工业革命之前,国内也是贫富差异过大,大批农民走投无路,跟现在的大明是一样一样的。 贵族毫无顾忌的圈地使成千上万的农民失去了土地,使封建土地所有制变成资本主义土地所有制,失去土地的农民走进城市做工,为资本主义的发展提供了大量的廉价劳动力和广阔的国内市场。 现在的大明都不用整圈地运动,就已经有一大堆走投无路的百姓了,工业化的进程必须加快了。 而工业革命开始的标志,就是针工局的宫人们正在使用的珍妮机! 第49章 香山局势 针工局内,吴淳夫偷偷望着斜前方的天子,心中一阵彷徨,天子单独把他叫来所为何事?难不成是要拿了他这工部尚书的职位? 这个想法很快被他抛诸脑后,天子要是真想罢免他下道诏书就可以,根本没必要把他叫到针工局对奏。 “吴卿,朕让你们工部研究的蒸汽机弄的怎么样了?” 听到这事,吴淳夫脸上露出一抹难色,“启禀陛下,蒸汽机尚在研发中,匠人们都是头一次听说可以水气可以产生力量,故而进展缓慢,但已经在研究了相信再有几个月就能做出让陛下满意的蒸汽机了。” “几个月?!” 朱由检眉头紧蹙,过会儿又缓缓舒展开来,蒸汽机毕竟是下个时代的产物,他只跟吴淳夫交代了蒸汽机产生力量的原理,吴淳夫能说在几个月内拿出实物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对大明而言,根本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17世纪是小冰河时期的巅峰阶段,大明正处于这个阶段,17世纪的大明帝国年平均气温比后世要低出很多,夏天大旱与大涝相继出现,冬天则奇寒无比,而且不光是北方有这种情况,去年冬天连南方的广东、福建各省都狂降暴雪。 去年凛冬的几个月内,国内百姓冻死饿死者无数,而且因为气候的缘故,不少种子直接被冻死在土地中,就算生长出来也长不出太多粮食。 “太慢了!” 朱由检悠悠叹道:“毕竟是朕提出来的想法,也该由朕亲自来做,把所有负责蒸汽机的研究的匠人全部聚到火器营,朕亲自带他们制作蒸汽机。” “陛下万万不可啊!” 吴淳夫闻言赶忙劝道:“那蒸汽机虽是压缩气体发力,力量可是不小,前两天匠人研究的时候,水箱的金属盖子被弹起足有十几丈之高,那威力微臣至今心有余悸,所以陛下万不可以亲身赴险啊!” 明代一丈是2.83米,十几丈那就是好几十米了,这股力量就是打在铁人身上,都能在铁人身上打个坑出来。 “正是因为知道蒸汽机的威力,朕才要亲自研究,朕意已决你无须再劝。” 说话时,朱由检眼中露出淡淡的自信,大明已经有了一定的工业基础,再加上他理科生的经验,弄出蒸汽机这种简单的机械,应该…没问题吧。。 蒸汽机就是个把蒸汽能量转换为机械功的往复式动力机械,借着这股往复的机械运动力,大明就能进入工业时代。 见劝谏无用,吴淳夫只得应命,“臣遵旨。” 很快一群工部匠人就带着他们研究的半成品入驻火器营,朱由检撸起袖子亲自带领工部的匠人们研究蒸汽机。 就在朱由检专心研究蒸汽机时,南方的香山港内却是战云密布。 香山港休息室外的走廊上,一身男爵装束的卡瓦略快步走进休息室,进来就是一句:“总部怎么回复?” 休息室内,马士加路也看着刚从果阿总部送来的书信,焦急的躲着步子,见到卡瓦略进来他脸上的忧虑才稍有舒缓,将书信递了过去,“总部说他们会和明帝国的高层接触,通过外交手段解决这件事,在交涉出结果出来之前让我们避免与明国军队发生冲突。” 卡瓦略将书信仔细看了两遍,恨恨的将书信拍在桌上,“总部的蠢货在想什么?明国的军队随时会发起进攻,还要我们拖延时间?!” “我们该理解总部。” 马士加路也压了压手示意卡瓦略舒缓情绪,“香山对我国在远东的利益至关重要,没了香山我们国家的远东利益链就会崩溃,贵族们会少上一大笔收益,他们当然不舍得放弃香山。” “一群脑子里就想着钱的混蛋!” 卡瓦略一拳锤在桌上,“明国陆军就在香山城外十里处扎营,他们为首的少年将军早就等不及要攻城了,我们哪能拖延的住他?!” 马士加路也伸手指着他,“卡瓦略男爵,冷静!” 卡瓦略深呼了口气,轻声道:“我尊敬的伯爵大人,你认为现在该怎么办?” “海上的李逢节好办,只要我们说明情况他会顾全大局的,至于香山城外的年轻将军…” 说着,马士加路也轻轻抚着唇上的两撇胡须,脸上浮出一抹得色,“年轻人渴求功绩,我们只要不给他取得功绩的机会就好了,马上给香山城传信让他们打开城门后不用关闭,除了维持秩序的士兵外,其他士兵全放假!” “伯爵大人您在说什么?!”一名胡须很重的武官愤然起身,“照您的意思明国不用付出伤亡就能夺下香山城。” “不!” 卡瓦略突然出声,回身扫了眼屋子里的各位武官,朗声道:“伯爵大人做的没错,明的军队有绝对的优势,就算我们的军队关门拒守也挡不住他们,倒不如放弃抵抗,让对方的将军享受不到征服敌人的感觉。” 说话的武官把头一扭,“主动打开城门太丢脸了,我反对!” 马士加路也冷哂他一眼,“萨维鲁,如果你能带领香山城的守军坚持到双方交涉完毕,你现在就可以去香山城指挥军队。” “我…”那武官把头一低又坐了下来。 马士加路也走到地图前,看着香山到北京的距离,无奈的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到香山当总督是件好差事,现在看来当时竞选总督的时候真是失策了。 就现在的形式,双方要是交涉的好,他还能继续做这个总督,交涉不好,那他这个总督还有贵族爵位就都做到头了。 想着,他转过身来,“不光香山城可以放松,港口内的守军也可以撤下一半,商船照常行驶,告诉海上那位大人我们没有作战的意图,他要是想随时可以占领港口,让过去传信的使者说一声,香山港随时欢迎他来视察。。” 第50章 蛟龙入城 香山城外,十里处。 曹变蛟的军营正驻扎于此,连绵不绝的军帐足有一里多远,曹变蛟深得他叔叔曹文诏的带兵经验,营地扎的井然有序,遇到敌袭能给营地内的士兵留有最多的反应时间。 数丈高的瞭望塔上,手持燧发枪的大明士兵眯眼瞭望远方的香山城,军营内士兵往来穿巡,还能听到清楚嘹亮的操练声。 中军大帐内,一身白色劲装的曹变蛟站在盔甲架前,手背抚过森寒的甲叶,眸中流露着些许柔情,对他而言铠甲和刀剑才是真正的伙伴,金钱和女人只是陪衬。 在他身后,第六师团的团营两级武官披甲站成左右两排,中间的过道上一个绅士装扮的佛朗机中年男人叽里呱啦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 等他说完旁边的翻译才开口道:“尊敬的将军阁下,我国已经派出外交官与贵国皇帝陛下交涉,在双方交涉结果出来之前,我们希望能与将军阁下和平共处。” 为表诚意我们已经撤去一半军队,而且从今天起香山城门不再关闭,曹将军随时可以率领军队入城。” “主动示好?真没劲。” 曹变蛟不满意的嘟囔着,亏他还想着的堂堂正正的跟敌人打场漂亮仗,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滋味真没劲。。 指了指翻译,“告诉这洋鬼子,只要你们不主动滋事,我第六师团绝不主动挑起战端。” 翻译过去,佛朗机人脸上一喜,一边说一边张开臂膀向曹变蛟走去,被不明所以的曹变蛟一把推开,“他要干嘛?” 翻译官赶忙走到两人中间,对曹变蛟说道:“请将军阁下不要误会,我们大人只是想和您拥抱一下,这是我们国家的礼仪,我家大人说这太好了,那就一言为定。” 曹变蛟板起面孔,对他抱拳道:“这是我们国家的礼节,如果没有其他事两位就请回吧。” 翻译官凑到佛朗机人耳边说完后,佛朗机人摘下礼帽鞠了个躬后,带着翻译官缓缓的退了出去。 等他们出去后曹变蛟直接坐到帅椅上,扫了眼帐内的众位将官,突然笑道:“这帮佛朗机人胆子真小,看见咱们第六师吓得主动开城了。” 众将官脸上露出笑意,曹变蛟继续道:“不过,人家都把城门打开了咱也别辜负了人家的好意,众将听令!” 众将官抖擞精神,抱拳应道:“末将在!” 曹变蛟把手一挥,“即刻回营整顿兵马,随本师长进城,进城后31、32、33、34四个团迅速抢占四门城防,35团稳定城内秩序,师部警卫营随本将军坐镇城中。” 32团团长魏甲有些犹豫道:“师长,上面正在交涉,咱们突然进城接管防务不是有意挑起战端么?!” 曹变蛟轻笑道:“人家都把城门打开了,咱们要是不进也对不起人家的一番好意,再者咱们这是接管城防又不杀人,有人死了才是挑起战端。” 说罢,曹变蛟起身道:“一刻钟后进城,要是有人胆敢阻拦可以打,但不能杀,违令者斩,但要是有人敢杀咱们弟兄怎么办?” “干他!” …… 就在曹变蛟率军进城的时候,广东省外的海域上,一搜大型盖伦帆船在十几艘小型船的护卫下向北而行,这支船队上插着三面国旗,分别是佛朗机和西班牙的旗帜,以及一面最显眼大明旗帜。 偶尔有路过的商船或者海盗船远远看到这支船队插着的三面旗帜后都识相的走开,三面旗帜象征着三个国家,或者说是两个。 佛朗机国和西班国可以说是两个国家,也可以当成是一个,因为他们的君主是同一个人,佛朗机在远东攫取的利益也是两个国家平分,再加上那面显眼的明字旗帜,说明这支船队是有使命在身。 任何一支海盗团体都不想冒着被官军剿灭的危险,去打劫这样一支武装力量强大且怀有特殊使命的船队,一旦打劫这种船队就算能劫掠成功,自身也会实力大损,而且还会引来三个国家海军的报复。 因为肩负特殊使命,所以船队行驶速度很快,强劲的风浪连常年在行船的水手们都有些承受不住。 船舱内,一个美丽、高贵的欧洲女子一脸平静的捧着本书看的非常认真,船上的颠簸似乎对她毫无影响。 这个女子也就二十三四的模样,有着将近一米七五的高挑身材,一头柔顺美丽的金色长发垂至腰际,一双风情万种的暗红色眉眼中带着成熟的高傲和风韵,右眼角下那颗妩媚的美人痣更是为女人增添了几分异样的魅力。 修长的睫毛,秋水美眸下是高挺的鼻梁和娇艳的红唇,以及她那秀美尖细的下巴,精致的五官组合成了一张绝色倾国却又傲气冰冷的面庞。 身上穿着一件少见的白色洋装,修长的大腿上穿着一双质地上乘的白丝长袜和一双高贵的白色水晶鞋。 这是个所有西方男士都会为之着迷的尤物,却不符合时下东方男子的审美。 高跟鞋和白丝长袜已经是欧洲贵族阶级的装扮,1589年法国商人里昂就开始生产丝袜,那时,法国宫廷及上流社会的名媛淑女对这种长筒袜子的迷恋几近疯狂。 而在16世纪末,高跟鞋也成为了贵族的时尚玩意,只是这两样东西在这个时代,欧洲男性穿高跟鞋和白丝的时间远比女性要长。 一名身材高挑的欧洲少女手里拿着张写满字迹的纸张,忍着船上的颠簸来到女子面前,“事物官大人,这是我…我整理的东方皇帝的所有资料。” “哦?” 艾薇莉雅美丽的眸子里露出一抹好奇,作为葡西两国驻果阿总部的事物官她很想知道,自己这次要去见到的东方皇帝是个怎样的人,只有清楚了对方的性格,她才能制定合理的说词。 她放下书本,“坐下,说我听听。” “是!” 高挑女子坐了下来,喘匀了气,看着整理出来的信息介绍起大明的皇帝。。 第51章 深深震撼 数百吨的盖伦帆船在海上破浪前行,船舱内,美丽高贵的艾薇莉雅眯着眼睛,仔细听着助手整理出来的情报,不放过任何一个有用的细节。 “朱由检,虚岁十八,七个月前成为了明帝国最高权力者,用较为利落的手段清除了不服管教的属下,政治手段稚嫩,他似乎没考虑后果,但他敢于启用毫无政治经验的新人做官,同时非常痛恨贪污腐败的官员,处理贪污的手段堪称残忍。” “一个胆大,且正义感十足的孩子。”艾薇莉雅脸上露出一抹妩媚的笑容,“接着说。” 她的助手呼了口气,继续道:“军事方面他破格启用中级武官为军团长,目前成军较早的第一、第二两支军团已经具备合格的战斗力,第三、第四军团再过不久也可形成战斗力,四支军团兵力在20-23万之间,目前围攻香山的就是明国第二军团下属第六师团,师长叫曹变蛟。” 说完,助手偷偷看了眼艾薇莉雅,在她脸上见到了稍有的凝重之色,她也能理解。 远东这片土地上出现一位注重军事发展的少年君主对她们国家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这个君主所掌控的是一个幅员辽阔,人口过亿的大帝国。 艾薇莉雅沉思良久,“感情方面呢?” “他有三个女人,都是在他执掌权利之前娶的,但他本人并不喜欢她们,有传言说他迷恋自己的嫂子,还有人说他已经和嫂子发生了不伦之事,而且他迎娶那三个女人也都是嫂子在里面做媒。” “有趣,接着说。” 艾薇莉雅眸光微转,妩媚的眸子里似乎透着一丝狡黠,助手继续道:“总部认为可以通过他的嫂子对他造成了影响。” “我会试试的,但我更想用自己试试。” 看着这位事物官眼里露出来的媚色,助手知道这位大人动了卖身的想法,心中轻轻一叹,她可是知道这个国家的男人视她们这些西方女人为异类,自己这位大人就是想卖人家也看不上她啊。 心里想着,却不戳破,继续说着关朱由检资料。 …… 船队打着三国国旗乘风破浪,直达天津卫,再从天津到北京奉上奏疏说明来意,得到召见时候已经是七八天以后的事了。 大明崇祯元年四月二十二日,清晨。 朱由检坐在金銮殿,清秀的脸上透露着难以掩藏的喜悦,这些天他与工部匠人们合力研究蒸汽机,终于研究出成品了。 通过燃烧煤炭、木柴产生巨大的推动力,接下来他所要做的就是将蒸汽机量产推广到民间,发展城市经济吸引没有土地的农民进城,彻底将大明推到工业发展的道路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刘若愚的声音比王承恩的声音稍软一些,依旧能清楚地传到殿内每一名大臣的耳中。 “臣礼部尚书陈子壮有本奏!” 六部之中礼部负责番邦朝贡事务,今天他才是主角,陈子壮看着笏板上的小字,朗盛念道:“佛朗机国使者艾薇莉雅入朝觐见,请求商议香山之事。” 听到有关香山的事曹文诏竖起耳朵,他的侄子曹变蛟去收复香山,万一出什么事就算天子不追究,他也没脸让曹变蛟继续当第六师团的师长了。 “宣!” 朱由检的声音清朗有力,使人听了感到精神振奋。 “宣,佛朗机国使者觐见!” “宣,佛朗机国使者觐见!” 金銮殿外,一声道道沉稳有力的声音接连响起直传到午门外,负责接待艾薇莉雅的小太监躬身道:“姑娘请跟我来。” “好。” 艾薇莉雅保持着高贵的仪态,用生涩汉语答道,说话时目光仍在四处张望,就算再来之前已经了解过这个国家,可见到紫禁城内精美的建筑时还是被震撼到了。 该是个怎样的民族才能建造出如此精美的建筑,而且数量之多,建筑之巍峨,从这些建筑她就能看出这个民族深厚的文化底蕴。 还有那站在道路两旁的东方士兵,他们身上的铠甲好漂亮,这要是在她的国家贵族们肯定会为之疯狂的,这些士兵左手持长戈,腰间悬挂佩刀,右手则统一搭在腰间,宛如雕塑一般。 在他们身上艾薇莉雅清楚地察觉到一种锐气,这些人仿佛随时准备上战场一样。 天哪,东方的君主每天都能住在这里,那该是种怎样的感觉啊! 艾薇莉雅感觉自己眼睛都不够用了,她还能勉强保持仪容,而她的助手则是不堪的四处张望,好似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引领两人入殿的小太监瞧着两人的反应,不屑的憋了瘪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土包子之后便不再看她们。 艾薇莉雅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走过汉白玉雕琢的金水桥,穿过巍峨的拱门,在金銮殿前的甲士注视中登上玉阶,走进了金銮殿。 艾薇莉雅见到了这个国家的文武官员,但她的目光直接被龙椅上的少年君主吸引了,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君主带着一种独特的发冠,穿着绣有金盘龙纹样的衣服,清秀的面容一下让她芳心一动,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 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她心中迫切的想占有龙椅上那位年轻的东方君主,想紧紧地抱住他,想拥有他的一切。 而龙椅上的朱由检也被艾薇莉雅吸引了片刻功夫,但仅仅是片刻,还不是被她绝美的容颜,他承认这个外国娘们皮肤白的像牛奶一样,长得也不错,但更吸引他的而是她身上穿的衣服。 一身雪白色洋装,装饰着蝴蝶结与飘带,使她起来宛如童话故事里公主一般,而且她裙摆前半部分被很好的裁剪开来,刚好露出一双被白色裤袜紧紧包裹着的长腿和白色高跟鞋。 朱由检望着那双美腿,暗暗咽了口唾沫,这谁挡得住啊。 见这个番邦来的娘们竟然如此直视天子,赵率教忍不住喝道:“大胆使者,竟敢直视圣颜!” 第52章 洋妞心思 赵率教洪亮的声音直接让艾薇莉雅一个激灵,她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伸出被白色长筒手套包裹着的纤细玉手放在腹部间,行了个躬身礼仪,同时用生涩的汉语说:“尊敬的皇帝陛下,请原谅我的失态与无礼。” 她那生涩的汉语让很多官员感到别扭,在朱由检听来却别有一番韵味,微微一笑道:“番邦来使不晓礼仪,朕可射你无罪。” 他的声音很好听呢。 艾薇莉雅脸上一红,赶忙摒除这个念头,站直身子道:“尊敬的皇帝陛下,我想请问我们国家在香山负责保护平民的驻军可曾欺压贵国平民?” “没有。” 艾薇莉雅继续道:“那请问皇帝陛下,是我国在香山的驻军数量多到让您感到不安?还是他们与您的军队产生了摩擦?” 曹文诏抢先道:“不到两千人的兵力,我大明弹指可灭!” 然而艾薇莉雅根本不理他,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龙椅上那位少年皇帝身上。 朱由检杵着脸,轻轻道:“都没有,不光如此朕还知道你们佛朗机人曾帮助我们大明作战过。” 艾薇莉雅补充道:“还有!六年前那群卑鄙的红毛鬼进攻香山,也是我们的军队保护了香山百姓的安全,这点陛下不会否认吧?” “朕知道。” 艾薇莉雅深呼了口气,接下来就到关键之处了,“早在71年前,贵国嘉靖皇帝给了我国平民在香山居住的权利,后来因为贵国海疆不宁也默许了我国在香山驻军的权利,如今我国驻香山的军队并无劣迹,而且对贵国反而有帮助之恩,那么陛下为什么要驱逐我们的军队?!” 朱由检坐直身体,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我们国家有句谚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闻言,艾薇莉雅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以她的汉语水平还不能理解这种谚语,朱由检只好解释道:“意思是我的床边不能让外人肆意酣睡! 同理,贵国军队以保护平民为由驻扎在我国土地上,就算人数再少他们也是军队,朕无法允许他国军队驻扎在朕的土地上,就算那支军队只有不到两千人。” “可是我们的军队是为了防御荷兰人,而不是对…” “没什么可是的!” 朱由检稍微拔高声调,“我大明的军队自会保护香山百姓的安全,那群红毛人若是再敢侵犯香山,我大明军队自会收拾他们。” 作为大明帝国的君主,朱由检这话说的底气十足,艾薇莉雅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又被忧虑取代。 若失去对香山的控制,她们国家在远东的利益链就会受损,或许眼前这位君主还不会让自己国家商船远洋海外,但他一定会在香山港口设置高额的商税,那对她的国家也是非常大的损失。 “还请陛下收回这道命令,或许我们可以每年交给贵国三万金币换取在香山的驻军权。”既然讲道理不行,她也只好从利益角度出发了。 “即使你提高一百倍,朕也不会考虑。”朱由检丝毫不为所动,要换成了别的皇帝听到三万枚金币可能会心动。 但朱由检可是知道,一枚佛朗机金币在大明国内勉强相当于28.8元钱,三万金币还不到九十万,换成银子不过一千多两,而且最近这些年里欧洲全境都在打仗,物价膨胀的厉害,佛朗机货币就更不值钱了。【自己查资料连带计算的,可能不准】 “陛下执意如此么?” 艾薇莉雅咬着樱唇,这位少年君主的态度超出她的预料,偷偷望了眼左右的大臣,他们似乎也都赞同朱由检如此行事。 朱由检不容置疑的道:“我们国家的土地上决不允许有他国驻军!朕是看在你们曾帮助大明作战过,和六年前保护了香山的安全才没直接下令发起进攻,如果现在在香山的是红毛人,朕早就下令歼灭他们了。” 艾薇莉雅轻轻一叹,躬身告退。 在百官嫌恶的眼神中,艾薇莉雅缓缓退了下去,朱由检瞧了眼刘若愚,刘若愚会意站出来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又有几个官员站出来汇报了一些小事后,早朝宣告结束。 …… 另一边,回到礼部安排的驿馆休息的艾薇莉雅斜斜的靠在窗口,修长的指尖在包裹着白丝的秀气脚掌上画着圈圈,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早朝上的一幕幕。 那位少年皇帝的态度非常坚决,通过正常外交手段已经不能扭转他的心意,就只能用点特殊手段了。。 想到这,艾薇莉雅低头看了眼自己修长的大腿,回想起朱由检那张清秀的面庞,脸上浮出一抹羞红。 她有两样武器,一是她的智慧,二便是她自己,一直以来她都用智慧解决问题,至于第二样,除非遇到一个让她喜欢而且又有权势的男人,她才会用自己换取利益。 但是长久以来她遇到的要么是见了她就两眼放光,恨不得直接扑上来的痴汉贵族,要不就是出身贫寒的穷小子,她都看不上,但是今天见到的这位东方君主让她有了心动的感觉,让她想把自己交给他,也想据有他的身体。 “天哪,我该不会喜欢上那小子了吧。” 艾薇莉雅一声惊呼,直接倒在柔软的床上,过了一会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喜欢上他似乎也不错呢… 下一刻,艾薇莉雅腾的一下坐了起来,笑容逐渐消失。 今天早朝的时候她只从朱由检脸上捕捉到一丝惊奇,那位少年君主对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再想起她退出大殿时,那些官员厌恶的眼神,艾薇莉雅感到一阵悲哀。 她听说过这个东方国家的男人只喜欢和他们一样黄皮肤黑头发的女人,却没想到居然会如此排斥其他肤色的女子。 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和保养极好的身体对这个国家的人非但没有吸引力,反而会让他们感到厌恶,这样一来她就是去勾引那小皇帝,那小皇帝也对她也没反应啊。 第53章 不见来使 皇宫,火器营。 一身淡金色劲装的朱由检呆呆的望着被蒸汽机推动的巨大机械齿轮,路过的火器营匠人看到他这副模样,还以为天子是在考虑国家大事想的入神,一个个放轻了脚步,生怕影响天子思绪。 殊不知,现在朱由检脑子里想的全是早上见到的白丝长腿,穿上丝袜的女人真是诱惑力倍增啊,要是能弄两双给嫂子… 朱由检正想着呢,一只脏兮兮的手搭在了他肩头吓得他一个激灵,朱由检回头一看火炮组的孙元化一脸激动的望着他,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陛下成了,终于成了!” 朱由检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你成什么了?” “陛下不是我成了,是火炮成了!”孙元化激动指着火炮组的区域,“按照您的要求,我们火炮组集中各种火炮的优势,设计出来的满足陛下要求的新式火炮。” “走,看看去。” 朱由检当即起身向火炮组的营区走去,大明军队用红夷大炮就让关外建奴吃尽了苦头,如今新式火炮出来对大明而言更是如虎添翼。 火炮组的营房里,一群匠人激动地围着一尊四米长重型火炮,爱不释手的摸着冰冷的炮身,这尊1200斤重的火炮是他们七个月的心血。 同样是拿朝廷薪俸的,火枪组的毕懋康早他们几个月就弄出了燧发枪,现在专心研究后膛枪和子弹,如此差距深深地刺激了他们,这里的不少匠人已经一个月没外出休息,吃在火炮边,睡在火炮边,总算是把火炮弄出来了。 “各位,陛下来了!” 孙元化一声招呼,一群匠人赶忙转身行礼,朱由检把手一挥,“免礼,各位这段时间辛苦了,谁能为朕介绍一下这种火炮?” 穿过人群映入他眼帘的是火炮看着与红衣大炮并没有太大区别,看起来也和红夷炮一样沉重。 “老朽愿为陛下介绍。” 一个须发皆白,但精神极好的匠人率先站出来道:“此尊火炮可射2000步,炮弹落地,其势如山川崩裂,倒海翻江一般,且装填发射的速度比红夷炮要快上一筹。 虽不能快速转移,却也难能可贵,而且这种火炮不会像红夷炮那种射完一弹后,炮弹偏离原定战位的情况发生。” “不错,不错。” 朱由检连连点头,红夷大炮属于架退式前装滑膛火炮,每发射一次都会严重偏离原有射击战位,射完一发炮弹后需要经历复位、再装填,再次设定方向角和仰角的步骤,过程繁琐,这种火炮能避免这种情况就已经够资格将它装备军队了。 火炮重要的无非是射程、射速、威力、机动四点,红夷大炮最大射程才1500米,孙元化带领匠人制造出的火炮射程、射速都够了。 贾华在旁边说道:“如此火炮就是不知威力如何?” 孙元化凑到朱由检身边恭敬的道:“陛下火器营内尚有三发这种火炮的炮弹,陛下可到城外试炮。” “好!” 朱由检一拍手,“贾华,马上安排试炮!” “是!” 朱由检兴奋地走到火炮边上用指节敲打着冰冷的炮身,感受着那实打实的金属触感心里开始设想关外建奴被这种火炮轰的抱头鼠窜的画面。 就在此时,一名品阶低微的小太监恭敬地跑过来道:“启禀陛下,佛朗机使者在宫门外求见,请求与陛下商议香山之事。” “使者么…” 朱由检顿时想起那个穿着白丝袜的金发洋妞,“不见,让礼部派人看好了她们,要是她们想离开再派人来禀报。” “是。”小太监躬身退却。 …… 巍峨的承天门外,无数披甲持戈的禁军士兵冷厉的注视着前方,门楼上,数杆明字战旗迎风飘摇,彰显大国威严。 艾薇莉雅的助理气呼呼对面前的小太监叫道:“贵国的皇帝陛下有什么事比会见外国使者更重要?” 负责传信的小太监板着脸,在心里骂道:番邦来的丑女人,就你俩那样看了都让人倒胃口。 这助手还不知道这小太监正在心里骂她,气愤的指着宫门道:“你再进去告诉你们的皇帝,贵国自古以来的就是礼仪之邦,既为礼仪之邦岂有将他国来使拒之门外的道理?” 小太监脸上有些不愉,压着声音躬身道:“陛下不见两位自有陛下的道理,小奴即使去通禀一百遍也是无用,两位还是请回吧。” 说罢,拂尘一甩,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直不曾说话的艾薇莉雅颓然的点了点头,亏她还特意了打扮一番,现在看来是白费心思了,但她也不想这么回去,走上前对小太监道:“这位先生,请向贵国的懿安皇后禀报一次,就说我们特意为她准备了一些礼物。” 见不到朱由检,她只能从朱由检的软肋上下手了。 说完,斜着瞥了助手一眼,她的助手从口袋里取出一两金子悄悄送到小太监手中,见是金子小太监脸上顿时多云转晴,眯眼笑道:“两位姑娘稍等我这就进…” 话说到一半,小太监耳朵一动回头望了眼宫门里,赶忙跑到一边,对她俩喊道:“快过来。” 艾薇莉雅毫不犹豫走到一边,她的助手赶忙跟上,就在两人站到旁边没多大会儿,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汹涌的冲出承天门,艾薇莉雅紧紧盯着这支东方骑兵队。 这些东方骑士穿着黑色调的华丽铠甲,头上戴着装有掩面甲的头盔,遮住了骑士的上半边脸,制作精良的甲胄既保证了足够了防护力又不会影响骑士的动作。 他们身后背着火枪,腰间悬挂佩刀,胯下战马也是高大雄壮,即使身上披着一层厚重的防护甲,这些比人还高的战马也能快速奔驰。。 为首的骑士手里举着一杆明字战旗,引领着骑兵前行。 在骑兵身后是大队的步兵,走在最前面的是装备了藤牌与雁翎刀的刀盾手,之后是手持长矛的长矛手,再往后是扛着燧发枪的火枪手,他们也是队伍中唯一种没有穿着铠甲的士兵。 这些火枪手身上穿着的一种艾薇莉雅从没见过的铁灰色布制军装,头上带着帽檐很宽的帽子,除了扛在肩上火枪外,身上挂着弹药袋,腰间悬挂着一种黑黝黝的铁疙瘩。 绝不可与之为敌! 这是艾薇莉雅第一个念头。 第54章 洋妞示爱 绝不可与之为敌! 这是艾薇莉雅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则是:他们要去作战? 就在此时七八名骑士纵马冲出承天门,艾薇莉雅赫然发现其中一名骑士的铠甲上有着龙纹,她知道在这个国家里龙是至高无上的生物,只有天子才能穿绣有龙纹的衣服,马背上的人就是这个国家皇帝朱由检! 直到朱由检背影消失到看不见了之后,艾薇莉雅这才反应过来,向朱由检离去的方向跑去,她的助手不由分说的跟了上去。 “喂,你们两个不见懿安皇后了?” 艾薇莉雅不理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哪? …… 朱由检纵马狂奔直抵京郊,亲军营士兵们已将周围数公里的区域封锁住,孙元化正与几名匠人调整新式火炮的射击诸元,这次的试炮目标是1900米外的一座山头。 那座山头多为岩石瓦砾,一炮打过去最能显示这种新式火炮的威力。 朱由检翻身下马,跟他一同观看试炮的还有四名内阁大臣、六部尚书,四大军团的军团长,分别是: 第一军团周遇吉 第二军团曹文诏 第三军团贺虎臣 第四军团何腾蛟 在试炮的事上也就属他们四个最上心,如果这种火炮的威力真比红夷炮的威力还大,肯定会优先装备他们四大军团。 过了一会,孙元化站直身子喊道:“陛下,火炮装填完毕!” 朱由检点了点头,正要下令开炮的时候一名亲军营骑士纵马奔了过来,抱拳道:“启禀陛下,佛朗机使者在外求见。” “那娘们还跟来了…” 朱由检笑着摇了摇头,“也罢,让番邦来使进来瞧瞧我大明火器之厉!” “是!” 亲军营骑士翻身上马领命而去,没过多久带回一辆马车来。 艾薇莉雅和她的助手提着裙摆走下马车,来到朱由检身边盈盈一拜,“皇帝陛下,见您一次还真不容易呢。” 说罢,艾薇莉雅抬起头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朱由检直接无视,“在回到皇宫之前,朕不想谈这件事,不过你既然来了倒可以看一出好戏。” “陛下什么意思?” “看着就是了。”朱由检手指着远处山丘,“开炮!” 一声令下,火炮营的工匠点燃导火绳后赶忙捂着耳朵躲到一边。 导火索燃尽那刻,伴随着大口径火炮的轰鸣声,1900米外的山丘上的一大块土地瞬间被炸起,爆发出强烈的火光,爆炸炸起的土浪足有四五米高。 “这…” 艾薇莉雅脸上写满了震惊,隔着这么远她都能感受到这种火炮的强劲威力,这要是打在城墙上会是怎样一副场面? “重新装填!” 孙元化一声轻喝,四名火器营匠人赶忙跑到火炮旁边,用沾水的毛刷伸进炮膛清洗并熄灭火星,然后用干布包裹的炮杆伸入炮膛擦干。 擦干之后熟练地填入火药,再放入炮弹,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匠人们重新装填火炮,朱由检则是再计算他们的用时。 从他们动手到装填完毕用了一分钟多点的时间,这还是熟练的匠人,要是一般士卒操作的话就得三分钟两发。 在他看来这速度依旧很慢,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射速最快的炮了,他也不能要求太多。 装填完之后在朱由检的命令下,第二发炮弹出膛射出,砸在了第一枚炮弹的不远处,威势依旧惊人。 两发炮弹射出之后,孙元化掸了掸身上的火药味后来到朱由检身边,躬身道:“陛下以为此炮如何?” “不错,但和红…” 朱由检话说到一般赶忙止住,他旁边还有个听得懂汉语的外国娘们呢,可不能当她的面什么都说。 孙元化也发现天子话没说完,也不深究而是说:“请陛下为此炮赐名!” 闻言所有官员各抒己见,有的叫威武炮,有的说叫雷霆炮霸气,最厉害的是第三军团长贺虎臣说的厉害炮,还挺直了腰板说以后让建奴提到大明火炮想到厉害俩字。 一个个名字起的威武霸气,但朱由检总觉得太土,他想了一会道:“近些年来关外建奴占据辽东之地,我大明却无力收回,朕希望借这火炮为威能收复辽东,所以朕决定此炮名为定辽炮!”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沉默了。 周遇吉、曹文诏、贺虎臣、何腾蛟四人不约而同的站了出来,铿锵道:“我等请命出战,如不能取回辽东之地,愿自刎于军前!” 士气可用! 朱由检心里一喜,很快又平复了下去,且不说眼下大明的主要威胁是各地造反乱军,就是没有乱军威胁,国库里的银子也支撑不了一次大型战役。 他也不想折了四员大将的斗志,沉声道:“记住今天说的话,朕会给你们出战的机会!” “末将谨记!” 朱由检点了点头,突然发现身边的艾薇莉雅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那严肃认真的眼神就像是要看穿他似的。 “这么看着我干嘛?” 艾薇莉雅眸中的严肃逐渐变成了迷离,白皙的脸蛋上涌现出一团红晕,“我喜欢你!你的相貌让我心动,又有足够的权利是我最理想的伴侣,最重要的我感觉你会成为东方的凯撒。” 说完她的微微提起裙摆,曲身道:“尊敬的东方君主请收下一个西班y女人对您的爱意。” 朱由检是真没想到这个洋妞会向他示爱,不过这感觉还挺爽的。 “谢谢你的欣赏。” 朱由检只是点了下头,“但我更想做我们国家秦始皇与汉武帝那样的君主,至于你的爱意我只能暂时接受,在我们国家男女之间讲究的是两情相悦,你可能是真喜欢我,但现在的我不喜欢你,请见谅。” “没关系,我会向你证明我的爱意。” 艾薇莉雅发自内心的笑了,或许在这个东方男人眼里她是个长相奇怪的异类,但他没把话说死,艾薇莉雅相信只要时间足够,自己心中的爱意一定能融化这个东方男人的心。 但她眼中也有一丝忧虑,这两位雄才大略的东方君主都是靠着开疆拓土、驱逐外侮而名垂千古,眼前这位少年天子想做那样的人,可见他也有野心。 朱由检遥指被炮弹炸出的弹坑,对她道:“美丽的女士,你认为我大明火炮的威力如何?” “很强,堪称世界之最。” “很好,你不是想跟朕商量香山的事么,跟朕回宫吧。” 说完骑上自己的白色骏马,在亲军营士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向京师的方向。 愿你燃起的战火不会烧到西方。 艾薇莉雅默默想着,而后毅然决然的跟了上去。 第55章 出售火炮 养心殿,东暖阁。 朱由检与艾薇莉雅对案而坐,桌子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组,小釜内的清水已经沸腾,朱由检哼着中和韶乐的小调,娴熟的沏好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连同杯托一并送到艾薇莉雅身前。 “请。” 朱由检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使人感到如沐春风般的舒爽,与他对坐的艾薇莉雅强保持着镇定,朱由检沏茶时那股独特的气质深深吸引着她,她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东方国度的小皇帝了。 在朱由检沏茶的时候,她甚至幻想过把面前的少年皇帝扒了,抱在怀里好好蹂躏他,那种感觉光是想想就兴奋了。 她紧紧的夹着腿,低头看着杯中茶水,嫩度极高茶芽叶成朵张开,在茶水中亭亭玉立,婀娜多姿,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谢谢。” 艾薇莉雅端起茶杯轻饮一口,茶水的高温烫的她失手把刚沏好的茶水掉在了地上,精致青花瓷杯摔了个粉碎。 “非常对不起。”艾薇莉雅赶忙要伸手去捡,朱由检微微一笑道:“不用捡的,稍后会有人收拾的。” “那也非常对不起,我是第一次喝这种饮料。” 艾薇莉雅再次道歉,堂堂葡西两国驻果阿事物官此时像个小孩子一样向朱由检认错,看她的样子朱由检不禁联想到了自己,在嫂子面前自己不就是这个样子么。。 想着,他扑哧一笑摇了摇头,又为她沏好一杯茶水,“这可不是饮料,对我们国家的人来说这是一种传承千年的文化,记住喝茶要先看茶水的颜色,闻茶水的香味,然后才能入口。” 朱由检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不光沉迷工作无法自拔,就连文化素养方面也提高了一大截,品茶也已成为了他的一项爱好。 瞧着朱由检的样子,艾薇莉雅学着举起了茶杯,又听朱由检提醒道:“品茶之前要带着微笑在泡茶人脸上注视一至两秒,以示感谢,还有一杯茶需分三口品尝。” “规矩真多。” 艾薇莉雅撇了撇嘴,充满爱意的目光直视着如高人隐士一般小口品茶的朱由检,“不过我很愿意看着你。” 朱由检差点呛到,看到他的样子艾薇莉雅咯咯笑着,小口品了一口,“嗯…很复杂的味道,我还是更喜欢喝咖啡,以后我弄点来给你尝尝。” “那就谢谢了。” 朱由检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的盯着艾薇莉雅精致的面庞,“在香山问题上你还想说什么?你该准备了一大堆说辞吧。。” 对于朱由检的话艾薇莉雅报以一笑,抚了下自己的金色长发,“见到您之前我是准备了很多说辞,可就在不久前我才意识到在东方的凯撒面前任何说辞都是无用的,香山您是一定要收回的。” 见她看的如此明白,朱由检含笑点了点头,他也不想听一个外交官说一大堆的废话,就算对方是个美女。 “既然知道不可能就不要说了,咱们可以聊的东西还有很多。” 艾薇莉雅投过来一个爱意满满的眼神。“比如呢?” “比如东西方的文学典籍、美食、差异等,话题很多的。” 艾薇莉雅满怀深情的眨了眨眼,“那些我们可以稍后再谈,谈到床上都行,现在我想跟您聊聊那门火炮的事,就是那个被您称为定辽炮的火炮,我想代表我的国家向您购买三十门定辽炮。” “不行…或者说…短时间我还不考虑这个。” 朱由检先是拒绝的很坚决,语气又逐渐松了下来,定辽炮的确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最强火炮,但它和红夷大炮一样有着很大的升级空间。 明军现在装备红夷大炮有效射程在500米以上,最大射程不到1500米,经过后人改良的最终版本的红夷大炮有效射程可以达到1500米,最大射程到2500米! 至于定辽炮的升级空间他还不确定,但应该比红夷大炮更胜一筹,在开发出定辽炮的最终版本之前,卖给葡国人一些基础版本也不是不可以。 不要小看这几百米的距离,在15、16乃至17世纪,作战时将火炮摆在第一线是世界各国常见的事,几百米的距离就能决定胜负。 “我需要一个理由。” “你也看到了我国也是刚刚研制出来定辽炮,近期所铸造的定辽炮肯定要优先装备我们国家的军队。” “万事没有绝对。” “当然。”朱由检耸了耸肩道:“如果你们能出一个让我心动的价格,我不介意卖给贵国一些。” 艾薇莉雅张开手掌,“按照贵国的货币计算,我愿意出每门5000两的价格一次性购买30门,当然要是能买多一些自然更好。” “不错的价格,我愿意接受。” 朱由检点了点头,一门红夷大炮造价也只在2600两左右,定辽炮这个价格很合理。 “这么说交易成功了?” “等银子到位,朕就会将30门定辽炮交付给你们。” 朱由检眯着眼睛,说话时的样子活像只小狐狸,那表情让艾薇莉雅感到不安,“我明天就回果阿总部准备银子,当然我们可能弄不到那么多银子,不足的部分我们会用各种物资补充不会让您吃亏的。” “最好是农作物,任何果实可以食用而我们国家又没有的农作物,一株可以顶一千两!”朱由检特意交代着,艾薇莉雅背后的葡国是第一个发展为全球性殖民帝国的国家。 不光葡国,西班国也有着广阔的殖民地。 而且现在葡国和西班国的国王是同一个人,两个国家的殖民地区就更大了,毫不夸张的讲,地球七大洲里只有北极洲和南极洲没有他们两个国家的殖民地。 拥有广阔殖民地的他们有很多大明所没有的农作物,只要将高产农作物引入大明就能解决百姓温饱问题。 吃饱的百姓也能做更多事情。 “真的?”艾薇莉雅脸上一喜,在果阿的农作物里,她一时间能想到的就有七八种明帝国没有的农作物。 虽然都是水果,却都是可以吃的,这就能免去一半钱,在果阿临近的殖民地区里好好找找,再找出十几种绝不成问题,这就是两万多两银子,四五门定辽炮钱就省出来了。 再跟各个分部联络一下再弄个二三十种农作物过来也没问题。 “当然。” 朱由检眯着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第56章 买炮弹吧 暖阁内,艾薇莉雅被朱由检的怪异表情看的心里发慌,“你…你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我在想炮弹该卖什么价格好呢?” 艾薇莉雅笑着摇了摇头,凑到朱由检身前,胸前那抹雪白欺霜赛雪,看那样子似乎在鼓励朱由检,“我的陛下,炮弹我们可以自己造。” 朱由检从盯着艾薇莉雅,目不转睛的道:“这怕是不行,辽炮的炮弹需要单独制造,目前只有我大明才有制造这种炮弹的技术,所以你们还要买炮弹的,当然,如果你们只是单纯买炮回家供着就当我没说。” 艾薇莉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娇颜若花,白皙的手掌在朱由检清秀的脸庞上爱不释手的抚着,“陛下打算怎么卖炮弹呢?” “50两一发,没有折扣。” “那…” 艾薇莉雅眼波流转,直接坐到朱由检身上,戴着白丝手套的双手挽着朱由检脖颈,鲜红的朱唇向朱由检的嘴缓缓靠近。 “看在人家的份上能不能便宜一些呢?在您的眼中我可能非常丑陋,但在我们西方我是最漂亮的女人,你要了我所有西方男人都会羡慕你。” “那…那就49两。” 女子在怀,还很主动,饶是生性平淡的朱由检也紧张的红了脸,把头一转,艾薇莉雅的双唇在他脸颊上啵儿了一口。“ 艾薇莉雅小嘴一嘟,幽怨道:“人家在你眼里只值一两银子啊。” 朱由检转过头,含情脉脉的凝视着她的双眸,用充满磁性的嗓音道:“如果我爱上你,你就是无价之宝,而现在你只值1两,一两银子也不少的,你要是买一万发炮弹就少花一万两呢。” 艾薇莉雅轻咬樱唇,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一万发炮弹就是49万两银子,她们无法拿出这么多银子,但是收集银矿石自行铸造银子还是可以的,而且也只能这么办。 朱由检也猜到这个妞心里的想法,于是说道:“我最多收你们五十万两银子,剩下的部分你们用粮食、铁器顶替。 “这不可能!” 艾薇莉雅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我们的国家正处在战争状态,粮食和武器一样是我们迫切需要的,而且最近这些年的冬天温度越来越低,时间也越来越长,我们也没有太多粮食,我还想向你们国家采购一些粮食。” “粮食可以有。” 朱由检知道欧洲正处于三十年战争时期,三十年战争的进度条连三分之一都没过呢,但这场战争是因为罗马帝国的内战引起的,而不是农民造反。 粮食在欧洲虽然紧俏,但也比大明国内的情况好上太多。 朱由检伸出一根手指,“一石,也就是125斤粮食顶一两银子。” 按照大明物价,12.5斤为一斗,拿情况最好的北京物价来说,斗米就是80钱,一石就是800钱。 在永乐年间,一两银子可以买将近三石粮食,就是万历年间也可以买差不多两石,到了朱由检的崇祯朝一两银子也就能买一石再出点头了。 艾薇莉雅思虑良久,“粮食的事我要回到果阿总部让人给我们国王传信之后才能决定,我现在唯一的能决定的就是我们肯定会购买定辽炮和炮弹,数量比我说的只会多不会少。” 朱由检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相信辽炮肯定会在欧洲大放异彩,虽然西班牙因为陷入战争泥潭而在去年又一次宣告破产,但还处于战争阶段的他们肯定会买辽炮。 就算西班牙不买,他的盟友们也会买,西班牙这边的盟友有:神圣罗马帝国、德意志天主教诸侯,背后还有教廷和波兰的支持。 艾薇莉雅从朱由检身上站起,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明天我就回果阿,香山的驻军我会让他们撤退,为表诚意可否让我带回一门辽炮和几发炮弹?” “那你就得多待两天了。”朱由检微微一笑,欧洲人要想仿制定辽炮起码要一年,这段时间里他们只能从大明购买火炮和炮弹。 “如果可以我想住在这里。” “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一间比这里更好的宫殿。” 艾薇莉雅妩媚的笑着,用穿着高跟鞋的脚掌挑动着朱由检的金纹步云履,“今晚来我这吧,你想怎么玩都可以哦,顺便告诉你我还是处哦。” 朱由检心里一动,笑着摇摇头,“谢谢你的美意,我晚上要处理公务,抱歉。” …… 朱由检忍受艾薇莉雅骚扰时,万里之外的香山城内有了新情况。 香山本来没有城,佛朗机军队来了之后就有了城,建城的十几年来佛朗机的国旗一直飘扬在香山城头,直到前些天大明军队入驻香山之后佛朗机的国旗才被降下。 明字战旗迎风飘荡宣示着香山城的主权,无数手持长矛的大明士兵巍然屹立于城头,森森铁甲使人不敢与之为敌。 城内的一条街道上,四个喝醉的东夷武士搂腰搭背的走在街上,高唱着东夷歌曲,隔的老远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酒气,路过的百姓见到他们都躲到一边,这群东夷来的矮子最是狂妄,惹上他们可没好事。 香山城内不光有大明百姓和佛朗机人,还有东夷人和马来商人和武士,以及一大群南洋小国的商人,偶尔还能见到黑人,其中以东夷武士最是狂妄。 这帮东夷矮子个头不高,脾气不小,眼珠子一瞪就要杀人也不管什么后果。 一个东夷武士目光瞥到路边的水果摊,招呼一声同伴,四人走到水果摊前拿起果子就啃。 水果摊主是个身穿汉服的老者,老者也知道这群东夷人不好惹,抱着小孙女连话都不敢说。 他怀里那不过八九岁的小孙女挣开爷爷的怀抱,指着东夷武士喊道:“不许吃我们的果子!” 四个东夷武士抬头看见是个长相甜美的小女孩,彼此相视,眼里泛起狼性,不约而同的扔掉果子向女孩逼近。 路过围观的一些居民看到东夷人又要行禽兽之事只得轻轻一叹,这些武士都是在自己国家犯了事,混不下去了才到海外当雇佣兵,寻常百姓谁敢惹他们。 第57章 街头厮斗 汉服老者赶忙抱住小孙女,也不管几个东夷人听不听的懂就赔礼道歉:“几位爷继续吃,想吃多少吃多少,小老儿替我孙女给各位道歉了。” “老东西别碍事!” 一个东夷武士见一个老头敢阻拦他们的好事,拔出武士刀向老人脖颈斜砍而下,老者瞳孔的骤然收缩,想要躲但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罢了,愿我的鲜血能保住孙女的周全。 老者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下一刻就听砰砰两声枪响,接着铛啷一声翠响,浓烈的火药味沁入老者鼻息,吓得那小孙女直接抱住爷爷。 老者下意识的护住孙女,睁开眼睛惊讶的发现要拿武士刀砍他的东夷武士已经倒在血泊里,心口被打出两个拇指大的血洞。 “你们没事吧。” 五名明军士兵跑到老者身前,拔出雁翎刀对准那三名东夷武士,不远处还有两名手持燧发枪的明军火枪手一边跑过来一边装填弹药。 老者激动地热泪盈眶,带着小孙女当即跪下涕零而拜:“多谢军爷救命之恩,小老儿感激不尽。” 为首的明军班长是个山东汉子,他只瞄了眼那老头便不再看他,“起来,保护百姓是我们的本分。” “八嘎呀路!” 同伴的死激起了另外三个东夷武士的凶性,纷纷拔出武士刀冲了过来。 “干他娘的!” 明军班长一声招呼,拔出雁翎刀率先冲了上去,身边的四名士卒纷纷拔刀跟上。 明军士兵与东夷武士厮杀起来,雁翎刀与武士刀恶狠狠的撞在一起,双方出手都冲着弄死对方去的,出手极为狠厉。 明军士兵虽然人多且仗着一腔热血,但都没有厮杀经验,三名东夷武士仗着多年刀尖舔血的经验跟五名明军士兵厮斗,十几合间便占了上风。 另外两名明军火枪手砰砰两枪打在一个东夷武士背上,那名东夷武士临死前依旧从明军士兵手掌上咬下一块血肉。 枪声吸引了街上两个东夷酒馆里的武士,见到明军和他们国家的武士打起来了,三十多个东夷武士从酒馆里冲了出来将五个明军士兵砍成碎肉。 “啊,杀人啦!” 街上行人见到一群东夷人气势汹汹的冲出来,有人惊慌奔逃,那两名明军火枪手见到一群东夷武士冲了过来,只来及开出两枪,打死两个东夷武士后就被冲过来的东夷武士砍死。 正在厮杀的五个明军士兵也被他们围住乱刀砍死,身体被砍成一堆支离破碎的血肉。 被枪声吸引来的不光只有东夷人,在周围巡逻的几队明军巡逻兵也冲了过来,见到东夷人屠杀自己的袍泽,所有士兵都怒了! 九名火枪手冲在最前面,并排站立对着东夷人毫不留情的扣动扳机,几发铅弹破膛而出,冲过来的东夷人当即倒下了几个,几十米距离火枪手只来得及放一枪,放完一枪后拔出佩刀迎了上去。 近百人在街道上厮杀,很多路过的东夷人纷纷拔刀冲了上来,种族之间的差异让这些底层武士非常愤恨明人,仗着一股狠劲与明军厮杀。 第六师团的士兵终究是没有经过血战,出手的狠厉与速度都不如东夷武士,但凭借着身上铠甲也能与数量相等的东夷武士拼个不相上下。 本来只是几个人的厮杀逐渐演成了几百人的厮杀,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兵炮过来支援,越来越多的东夷武士跑过来厮杀,前后来的东夷人不下二三百人,也就是说城内一半的东夷人都跑过来参战。 还有跟东夷人穿一条裤子的马来人,这些南洋猴子见东夷人有难都跑来参战,而明军则是以班排为单位加入战场。 双方战士犬牙交错般纠缠在一起,双方都杀红了眼,不放过任何弄死敌人的机会。 厮杀也从街道上发展到房顶上,拿着火绳枪的东夷人和马来人与使用燧发枪的明军火枪手在房顶上对着射。 明军火枪手在射速上完全碾压东夷人和马来人,同样是刚射击完重新装填弹药,这边东夷人和马来人这边还没装完,明军子弹就射来了。 不断有人尖叫着从房顶坠落又被街道上的人踩死,房顶上很快成为明军火枪手的专属领域,火枪手们居高临下对敌人瞄准射击,不时有火枪手从腰间摘下一颗震天雷扔到街上。 爆炸声伴随枪声传彻了久远,不明所以的香山百姓和商人惊恐的躲在家里瑟瑟发抖,期待这场争斗快点结束。 这条街道距离城内总督府很近,早将总督府占为军营的曹变蛟听到东夷人造事杀害明军士兵的消息后,气的掀桌而起,怒骂道:“他娘的还反了天了,区区倭奴敢杀老子的兵” 说完,连甲胄都不穿直接拿起刀向外走去,厉声喝道:“警卫营集合,跟我宰了那群矮子!” 师部警卫营负责曹变蛟的安全,也是曹变蛟能立即调动的军队,当曹变蛟带着800名警卫营官兵加入战场,战场形势顿时呈现一边倒的态势,大明士兵开始压着敌人打。 身先士卒的曹变蛟宛如蛟龙,眉宇间充满了狂暴之气,染上鲜血狰狞面庞宛如从地狱走出杀神,手里的雁翎刀凌厉迅捷的砍下一个又一个东夷人的脑袋。 “八嘎呀路!” 一个东夷武士跳起来,锋利的武士刀以压顶之势斩向曹变蛟,一旦被他砍中曹变蛟的身体必被劈成两半。 曹变蛟冷哼一声,15岁他就跟着叔叔在军前效力,在辽东的几年生活让他有着丰富的厮杀经验,迅速举刀挡住东夷人的刀锋,而后一脚将其踹翻,不等那东夷人站起来雁翎刀的锋刃就已划破东夷人的喉咙。 第五个。 曹变蛟心里默默数着,同时冲向一个马来武士,锋利的刀刃劈开空气直斩向那名马来武士脖颈,那马来武士最后看到的是刀刃后曹变蛟那张狰狞的面庞,脑子带着那副画面跟身体分了家。 “垃圾。” 曹变蛟踩着马来武士的脑袋,唾了口唾沫后继续挥刀冲杀。。 第58章 血债血偿 距离厮杀街道几百米外的天主教教堂附近,200名佛朗机士兵和400名非洲黑奴聚集于此,佛朗机的士兵穿着红色军装,手持火绳枪,神情桀骜。 服侍他们的黑奴穿着破旧单衣,脸上多带有萎靡不振之相,手里拿着木质盾牌和单刀,如果发生战争,他们就是佛朗机士兵的肉盾,等他们快死光了佛朗机士兵就可以撤退了。 在教堂顶楼,佛朗机人在香山城里的最高负责人萨丁子爵拿着单筒望远镜注视着远处的厮杀,一个身高将近两米的佛朗机武官在他身边不耐烦道:“我的子爵大人,您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来了?” 46岁的萨丁子爵放下望远镜,捻着嘴角的金色胡须悠悠说道:“这支明帝国的军队缺少实战经验,但士兵勇气值得称赞,率领他们的那位年轻将军倒也十分勇猛。。” 他身旁的武官对此毫不关心,“那又如何,我只想知道咱们的军队要不要进去参战?” “当然要,现在我们还要跟明人交好关系,现在你就可以带人杀过去了,不过等你过去可能就打完了。” 说完萨丁子爵的目光放到了邻近的几条街道上,大批明军涌向主街道,士兵的铠甲在阳光照耀下散发着森森寒光,令人望之胆寒。 35团士兵们冲上来与曹变蛟率领的亲军营不到半刻钟的功夫便将造事的倭人与马来人杀个干净,整条街上再没有一个站着的异族人。 街道上,曹变蛟拄着雁翎刀,眉宇间杀气未去,挺拔的身躯给人一种永不屈服的劲感,警卫营的士兵在街道上寻找着袍泽尸体,要是发现有没断气的倭人和马来人他们就会恶狠狠的补上一刀。 几个士兵发现了经营水果摊的老者和少女,把他们押了过来,“师长,我们发现两个活人,这次的事就是从他们这起来的。。” 曹变蛟缓缓地转过头,看到一位满面惶恐的老者带着一个神情激动地小女孩站在那名连长身后,曹变蛟提着滴血刀缓缓向他们走去。 老者虽然不知道师长是多大官,还是跪了下来叩首道:“小老儿给大人惹麻烦了,小老儿愿以死谢罪,只请大人放过我这小孙女。” 曹变蛟也不理他,走到老者的孙女面前用带血的手掌摸了摸小女孩的脸颊。 “你不怕我?” “我和爷爷是明人,你也是明人,我为什么要怕你?” 小女孩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坚定,这倒是曹变蛟楞了一下,对那老者道:“你还不如一个孩子明事理,军队的责任是保护百姓,我的弟兄们他们死的光荣我为他们感到自豪,而你…” 说着,他嗤笑一声,“何罪之有啊?” 背过身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多谢师长大人,多谢师长大人。” 老者连连作揖,拉着孙女的小手跑了出去。 负责城内巡逻任务的35团团长林鹏义心怀忐忑的来到曹变蛟身后,低着头抱拳道:“街上动乱,末将愿自领罪责。” 曹变蛟深吸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的满地尸体眼中透着些许忧伤,在辽东当兵的时候他见过很多士兵死在他面前,他自己也不止一次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死的都是他的兵,而害死他的士兵的是那些卑鄙的倭人和马来人。 想到这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冰冷,乌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为之胆寒的杀意,对周围士兵们喊道:“弟兄们,蛮夷杀吾袍泽,当如何?” “穷搜天下,万里追杀,覆其巢,戮其身,断其苗裔!” 数千名大明士兵挥舞兵刃,竭力呐喊。 曹变蛟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冰冷的眸子扫过周围每一名士卒的面庞,高喝道:“今天,岛国倭奴欺侮大明百姓并杀吾袍泽上百人,现在我要你们去把城内所有的倭人、马来人都抓来祭奠吾之袍泽。” “谨遵将军号令!” 曹变蛟举起右臂,旋即用力挥下:“去吧!” “呼!” 大明士兵齐声呼喝,踏着沉重的步伐涌向城内各条街道,以蛮横的态度撞开一家又一家的房门,凡是见到他们之后,嘴里说的不是汉语或者佛朗机语的都被明军士兵整家带走。 石头街,一间不起眼的泥瓦房里。 东夷人安倍万斋带着自己的三个妻子和两个儿子躲在破旧的家中,听着外边由远及近传来的脚步声心中满是惶恐。 安倍万斋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他在国内也是小有资产的商人,听人说出海跟外国人做生意能赚大钱,忍不住诱惑带着全家和一辈子的积蓄出海了。 本来他想去大员又听人说大员岛的生意几乎被红毛人垄断了,东夷商人在那儿不受欢迎。 于是就带着家人和全部积蓄来到了香山,想跟佛朗机人和明国人做生意,刚下船就被一群佛朗机雇佣兵把钱强走了。 他从一个东夷小富之家的家主瞬间落魄成香山城里的一个破落户,做着以前瞧不上眼的苦工勉强维持全家人的温饱,本来就够惨的了现在更是连性命都快要保不住了。 现在谁不知道东夷武士和明军士兵在街上厮杀死了不少人,他一个东夷人要是被明人抓到那还有好? 突然间,外面传来让他心悸的敲门声,安倍万斋心里咯噔一下,死神来敲门了! 明军士兵粗狂的喊声透过门板传到屋内:“开门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杀进去一个也不留。” 安倍万斋敢来香山做生意自然会三国语言,知道外面的明军说的是什么,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缓缓走向房门。 刚到门前,房门砰的一下被人踹开,坚硬的木门撞在安倍万斋鼻头,当即有鲜血流出。 几个明军士兵冲了进来,领头的明军士兵一把攥住安倍万斋衣领,喝道:“说话!” 安倍万斋何时见过这等场面,一时间竟吓傻了,领头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哑巴么…” 说完,目光看向了躲在角落里的女人和孩子,走过去抓起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孩子的母亲抢过孩子用东夷语喊道:“别碰我的孩子。” 明军士兵眼睛一眯,“东夷人…” 第59章 黄昏时分 破旧的房舍内,身披铠甲的明军士兵把手一挥,“全部带走!” 一声令下,几名士兵提刀走过来把这几个东夷女人和孩子拖拽着带走,被吓傻的安倍万斋也反应过来,直接跪倒在领头的明军班长面前,用生涩的汉语道:“求大人请放过我家人,我愿意做任何事,求您了求您了…” 一边说一边用力的磕着头,没两下额头就磕出血了,继续叩头,额头沾满了土灰。。 看着这个身材矮小的东夷人在自己脚下叩头,明军班长眼里闪过一丝轻蔑,看了眼地上的安倍万斋,又看了眼屋外他们已经搜捕到的东夷人和马来人。 明军班长蹲下身,从腰间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他凝望着刀刃漫不经心的道:“想让她们活命?” “想…想…” 安倍万斋终于看到了活命的希望,加快了叩头的速度和力度。 “那好。”明军班长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对外面喊道:“带个东夷人进来。” 两名士兵压着一个15岁左右的东夷人少年走了进来,他穿着绫罗,出身小富之家,身高也达到了一米五五,在东夷人里算是个大高个。 在东夷少年惶恐的眼神中,明军班长将匕首扔到安倍万斋面前,指了指那个东夷人少年,“杀了他,你和家人都能活。” 安倍万斋缓缓地抬头,颤抖着捡起匕首向少年走去,见到有人拿匕首向自己走来,东夷少年瞳孔骤然收缩,拼命地摇头,他才刚成年,还有大好的人生等着他,他不想死。 在少年惊恐的目光中安倍万斋手起刀落,寒光在少年颈间一闪即过,殷红的血珠从伤口处缓缓流淌。 匕首当啷落地,安倍万斋惊恐的望着倒地的少年,少年仍未断气瞪眼凝视着他,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是要说什么。 明军班长捡起匕首在安倍万斋衣服上擦了擦,嘲笑道:“这小矮子出手那么利落现在倒是怂了。” 身后的几名明军士兵均是一笑,看着安倍万斋的眼神里满是戏谑,明军班长收起匕首,“这矮子好歹让弟兄们乐了下,除了他其他人都带走。” 说完,明军士兵们把屋子里的东夷妇孺全部带走,安倍万斋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抓着明军班长的裙甲哭求道:“大人你说了只要我杀了人我和我家人都能活,你不能出尔反尔啊大人。” “出尔反尔?” 明军班长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在笑声中一脚把他踢到墙边,冷声道:“你们东夷人不经常这么干么?”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 第六师团的士兵以班为单位在城内大肆抓捕东夷人和马来人,就算有像安倍万斋这样侥幸没被抓到的东夷人也只能躲在角落里像老鼠一样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去面对如狼似虎的明军。 抓捕行动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方才结束,九百多个东夷人和马来人愤怒的明军士兵送上刑场。 他们中有一大半是海上商人及他们从本国雇来的护卫,有用倭语哭爹喊娘的,更多的是用汉语和佛朗机语高声求饶,就算他们心里都清楚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负责行刑的士兵们手按刀柄,眼神冷冰冰的望着前方,只等曹变蛟一声令下便会以鞘中刀刃砍下这些倭奴的脑袋。 行刑台下,香山城里的大明百姓和佛朗机人鸦雀无声的望着断头台上的一群东夷人和马来人,脸上表情各异。 佛朗机人脸上是惊奇和紧张,今天跪在刑场上竭力求饶的是东夷人与马来人,明天会不会换成是他们跪在上面? 而大明百姓脸上隐隐有些激动,百姓们看向第六军团士兵的眼神里充满了激动与热切,他们等待这样一支王师已经等待太久了。。 佛朗机人掌控香山的这些年里,他们明人过得最是困苦,对明人欺凌最狠就是东夷人。 自从万历二十一年,东夷人丰臣秀吉发兵14万人攻朝鲜,明朝将领李如松以自身伤亡700人为代价歼灭东夷军队9000余人,取得平壤大捷起,明人与东夷人的梁子就结下了。 大明境内任何一处酒馆里都见不到与东夷人坐一起喝酒的明人,东夷人也恨极了这个昔日的宗主国,两个民族的争斗已经持续了三十几多年。 佛朗机人根本不理会东夷人对明人的欺凌,在他们眼里那不过是东方人之间无聊的内斗,如今王师入澳让香山百姓无不激动。 而数量不少的黑奴脸上也浮现出了少有的激动表情,这群来自非洲草原上的黑人还处于落后的部落阶段,对杀戮和鲜血有着本能的渴望。 临时搭筑的高台上,曹变蛟手按栅栏将围观人群的表情尽收眼底,眸中不带任何感情,天边残阳为他的甲胄勾勒出一层金边,使他看上去如同天上神将一般威武神圣。 “曹将军,这里面有很多商人和无辜的妇孺孩童,能不能把她们放了,只惩武士就…”同在高台上的萨丁子爵望着刑场上呼呼啦啦跪着的好几百人,忍不住开口劝着。 话还没说完就迎来曹变蛟冰冷的目光和沉闷的声音,“如果你们没有主动开城,那现在你也跪在刑场上。” 萨丁子爵被曹变蛟的目光看的心里直发慌,赶忙赔笑道:“曹将军别生气是我多言了,我多言了,我向您道歉。” “今天你没资格说话。” 说完,曹变蛟扫了眼刑场上的东夷人和马来人,轻轻吐出一个斩字。 听到命令,刑场上的士兵们拔出雁翎刀将刀刃在自己前边的东夷人脖子上比了一下,扬起刀锋,随即重重挥落,几百颗人头先后落地。 早就等不及的野狗第一时间冲上来享受今晚的大餐,血腥的画面超出了很多人的忍受范围,曹变蛟身边的萨丁子爵吐得稀里哗啦,而曹变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大明崇祯元年四月三十日,曹变蛟的第六师团对香山城里的东夷人和马来人进行无视身份的杀戮,一时间朝野震动。 第60章 倭患将起 香山是东西方贸易链重要的一环,曹变蛟在香山杀戮东夷人与马来人的消息很快传遍南洋各方势力。 当北京的朱由检收到香山邸报时已经是数天之后。 养心殿内,朱由检召集六部尚书、四名军团长以及四位内阁大臣共同商议香山之事。 众人围着巨大的大明疆域图谁都没说话,殿内气氛静的吓人,朱由检凝望着香山的区域轻轻叹了声,本来香山的事已经落定,只要艾薇莉雅返回果阿传回命令,佛朗机驻香山守军就会撤离。 满朝文武都以为帝国能和平收复香山主权,事实也的确是这样,曹变蛟这么一闹不影响收复香山,却带来了个更大的问题——倭寇! 倭寇之患可以追溯到元朝末年,当时东夷进入南北朝分裂时期,诸侯割据互相攻战,在战争中失败的一些南朝封建主,就组织武士、商人和浪人到大明沿海地区进行武装走私和抢劫烧杀的海盗活动 同时联合大明海盗,狼狈为奸,像寄生虫一样从大明漫长的海岸上汲取养份,杀害沿海居民,从辽东到广东都是倭寇的袭扰范围,明初初年国力强盛,重视海防设置,因此倭寇未能酿成大患。 正统以后,随着政治腐败海防松弛,倭寇气焰便日益嚣张酿成大患,直到戚继光组建戚家军才彻底解决倭寇之患。 这次曹变蛟在香山搞出的事情肯定会重新引起海疆倭患。 谁是崇祯朝的戚继光? 朱由检扫了眼殿内众人,“怎么都不说话?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啊?!” 众臣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往曹文诏身上瞄,这次的事是曹变蛟惹的,曹文诏也有连带责任。 曹文诏自知理亏当即站出来请罪道:“启禀陛下,曹变蛟擅杀倭人引得海疆动乱,请陛下免去其师长之职罚往边关为卒。” 朱由检呼了口气,淡淡的道:“曹变蛟引得海疆动乱虽是有错,但他不过是一时气愤,如果朕在香山可能也会那么做,甚至比他做的更绝,所以罚他三年薪俸,降为副师长暂代师长之职也就是了。” 相比于曹变蛟捅出的娄子,如此惩罚实在是微不足道,曹文诏当即拜道:“臣代曹变蛟谢陛下大恩。” “免了,还是说说如何稳定海疆之患才是。” 朱由检随意摆了摆手,目光望向现任通政使一职的黎遂球,“黎卿你是广东番禺人,应该对倭寇有所了解吧?” 黎遂球略略躬身,“自戚少保平定倭患以来,倭寇再不敢大规模犯我大明海疆,却仍有小股倭寇不时侵入沿海地区大肆杀戮。 微臣入朝之前游历时曾见倭寇在沿海村落杀人放火,掘坟挖墓,更有甚者把婴儿束在竿上用开水浇,看着婴心啼哭,群寇拍手笑乐。” 听黎遂球所说,朱由检感觉头皮发麻,身体不禁打了个冷颤,一个成年人被开水烫一下都得疼好几天,更何况还是婴儿。 那群倭寇如此残忍之手段,跟几百年后的鬼子一样的狠,一样的灭绝人性。 “你见到的那股倭寇有明人么?” 黎遂球略一躬身,“一半还多,他们与倭人同以杀害我大明百姓为乐。” “畜生!” 朱由检一拳打在地图上,“传令沿海各省水师剿除海盗,缺多少银子朝廷给拨。” “陛下息怒。” 兵部尚书傅宗龙站出来道:“各省水师战船大多缺乏保养,急需修葺,就拿我朝最大的宝船来说,我朝现有62艘宝船,其中至少有45艘缺乏保养无法开出港口,光是修葺宝船就得百万两,且水师士兵缺乏操练,战力远不如倭寇。” 听傅宗龙一说朱由检的怒气弱了许多,大明陆军拖欠军饷军械导致战力奇弱,水军能好到哪去? 傅宗龙继续道:“陛下若下令水师剿寇也是可以,倭寇之船多为小船,机动性强,遇见我朝水师往往不会正面面对,以至于水师剿匪效果甚微,朝廷只会徒耗钱粮。” “那你说该怎么办?” 傅宗龙单膝跪在地上,“为今之计还请陛下效太祖帝开启海禁,只留月港一处与外界通商,同时以重兵布置在沿海地区,严防倭寇来袭,陛下乃我大明众兴之主不出数年定能练出一支海上强军。” 洪武时期倭寇侵犯沿海地区,朱元璋就以海禁遏制倭寇同时严加训练海军,如今崇祯朝的情况还不如那时,海禁似乎是个好办法。。 朱由检脸色阴郁,目光放到疆域图上大明帝国的绵长海岸线上,一旦施行海禁不光是利益上的损失,更重要的是他这个大明之主向海外倭寇低头了。 也就告诉了佛朗机人和荷栏人这些海外殖民势力,大明国的海军无法对付一群驾小船的倭寇。 朱由检扫了眼在场的其他臣子,“你们也都是这个意见么?” 众臣齐声拜道:“请陛下施行海禁,以重兵抵御倭寇!” 朱由检坐到龙椅上,痛苦的闭上眼睛,“都走都走,让朕一个人待会儿。” 天子如此痛苦,是众臣之无能,众臣低着头悻悻退出了养心殿…… …… 永寿宫属内廷西六宫之一,位于翊坤宫南面,是后宫各宫之中离养心殿最近的一个宫。 由于朱由检本身不好色,以至于后宫不少宫殿都空着,艾薇莉雅住在永寿宫经常跑来养心殿找朱由检培养感情。 此时此刻,一身白色洋装的艾薇莉雅坐在桌前,翘着脚掌听着助手的汇报,不放过任何一个重要信息。 听完汇报,艾薇莉雅拿起茶杯轻轻抿了口茶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她在努力适应茶水的味道,这样才有更多时间跟他一起探讨茶道。 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翘起二郎腿,脱下右脚的高跟鞋把右脚搭在左腿上,双手揉捏自己脚掌,五根小巧玲珑的脚趾也上下运动,活动着穿了一天高跟鞋的脚掌。 “不就是在香山的明军杀了一群异族,惹怒了一群海盗么,马士加路也连这点小事都要汇报真够无聊的。” 她的女助手绷直身体,“大人我不认为这是小事。” 第61章 解决之法 奢华至极的永寿宫内,艾薇莉雅惬意的靠在软垫上,眼睛半眯着看着她的助手,“说说你的看法。” “是!” 女助手缓缓道:“根据我对这个国家的了解,这个国家的军事重心在陆军身上,曾经他们有世界第一的远洋船队却不受重视。 几百年里这个国家的政府居然只组织了七次远洋航行,而且都是在一个叫郑和的东方人引领下进行的,郑和死后再也没有远洋记录。 这个国家有过被海盗侵犯沿海的记录,他们选择了海禁,我认为这个国家走进了一个误区!” “什么误区?” “这个国家的海军想的是怎么封锁海面的防御策略,而忽略海军本身的强大实力,他们完全用战船将陆军投入各个岛屿中,用岛屿组建海上防卫线,就像他们陆军修筑的那条关宁锦防线一样。” 艾薇莉雅来了点精神,她坐直身子,“你的意思那个小皇帝也会开启海禁?” 助手点了点头,艾薇莉雅有些犹豫道:“朱由检是个很有才干的君主,我不相信他会对海盗屈服,” “他的祖先里不乏有才干的君主,那些人都走进了误区。” 艾薇莉雅略一沉吟,穿上高跟鞋坏笑道:“给我化妆我要见他,这次非得多弄点好处不可。” 她的助手微微一笑,“如您所愿,大人。” …… 简单的画了个淡装后,艾薇莉雅来到养心殿外求见。 养心殿内,朱由检坐在桌前看着一副南洋海域图,自从郑和下西洋之后大明对家门口这片海域就有了详细的了解,东海、南海上各个岛礁地图都被绘制成图。 郑和死后,这些图策跟郑和下西洋的资料一同封存进府库当中,朱由检拿着狼毫笔将东南海的各个岛礁连起,望着连起的长线凝眉沉思着。 一个小太监压低脚步走了进来,“启禀陛下,佛朗机使者艾薇莉雅在殿外求见。” 朱由检眉头一皱,他现在正烦着呢,那洋妞又跑来诱惑他,不见二字正要破口而出却又转念一想,艾薇莉雅明天就要起去果阿,以后再想见面就说不准要等哪天了。 “让她进来吧。”朱由检幽幽叹息,将狼毫笔放在了砚台上。 不一会儿,艾薇莉雅款款走进养心殿,高跟鞋踩在黑玉地面发出悦耳声响,她来到大殿中央微提了下裙摆,“佛朗机使者艾薇莉雅见过英俊的皇帝陛下。” 说着,回头望了眼殿门前的几个宫女太监,朱由检一声令下道:“你们都下去,把门关上。” 殿门前的宫人们缓缓退下并将殿门关上,朱红色殿门砰然关闭,朱由检拄着脸看着艾薇莉雅,“今天秀胸还是秀腿?” 艾薇莉雅站直身子,缓缓向朱由检走来,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在为海上的事烦心么?” 话声中她已经走到朱由检身边,直接坐到御桌上,翘着二郎腿,翘起的脚掌有意无意的触弄着朱由检的胸口,通过这些天的交流她已经摸清了朱由检的性格。 这个东方皇帝性格非常温和,不像欧洲国王们那么骄横,任何人敢侵犯他们的王威就会被他们送上断头台。 这个东方君主只对贪污的官员狠,对身边人都很友善,也包括她。 但是今天,当她坐在朱由检的案桌上,明显看到了朱由检脸上蹙起的眉头,显然这位东方君主心情很不爽。 见朱由检不说话,艾薇莉雅直接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解决那群海盗带来的问题。” 朱由检神色微动,“你说真的?” “当然。”艾薇莉雅俯下身子用满是占有欲的眼神看着朱由检清秀的容颜,“在你们国家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 “什么办法?” 艾薇莉雅眼睛眯成了月牙,“在询问解决的方法之前,是不要付出一点东西呢?” “你要睡我?” “是很想。”艾薇莉雅毫不避讳的点点头,“但我感觉东方的凯撒应该不喜欢被女人睡,所以我会等你主动睡我。” “你要辽炮?” 艾薇莉雅伸出手掌,“五门!五门定辽炮我把解决办法告诉你。” 朱由检毅然的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认为你的办法值那么多银子,而且我也在想办法现在已经有了些头绪。” “什么办法?” “询问解决的方法之前,你是不是也要付出一点东西呢?”朱由检把话又还给了她。 艾薇莉雅用白皙的手掌爱不释手摸着朱由检的面庞,“你只是有头绪,我却已经有了具体的办法,三门辽炮我把办法告诉你。” 只是三门的话… 朱由检稍微思索片刻,点头道:“三门可以,但下次你来要给我带来能一批能制做你腿上这种袜子的纺织机和匠人,还有会纺织蕾丝的匠人,必须要女的。” “没问题,只要你给她们发工资就行。” 艾薇莉雅答应的很爽快,朱由检的要求不难,她相信只要放出消息就会有一大批手工业者愿意到东方来。 “可以,现在可以说你的办法了么?” “可以,但是我的脚很疼,疼的我脑子迷糊,除非你给我揉揉。” 说完把脚探到朱由检身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在朱由检身边的这段时间,都是朱由检处于主动地位,无论两人的谈些什么朱由检总能说的条条是道,甚至还曾说到欧洲这场战争的结果。 虽然最后他没说究竟哪个国家会成为最大的赢家,依旧让将智慧视为第一武器的艾薇莉雅感到深深地挫败。 今天,她终于能占据一回主动了。 在她的注视中,仿佛永远智珠在握的朱由检满满捧起她的脚,欣赏着她穿着白色高跟鞋的丝袜脚,轻轻脱下她的高跟鞋,这种感觉别提多爽快了。。 朱由检看着艾薇莉雅白丝脚掌,轻轻的对她说:“你来之前我在用毛笔画图,墨迹还没干你就坐到了图上。” 艾薇莉雅表情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第62章 即将离去 养心殿内,艾薇莉雅从后面搂着朱由检,在他耳边娇声细语道:“怎么样,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朱由检笑着伸出三根手指。 “什么意思?” “你的办法只值三文钱。” 朱由检拿起南海疆域图,虽然墨迹被艾薇莉雅坐模糊了但仍能看清轮廓,“你来之前我就想以海外各座岛屿形成海疆防护链,以东番居中策应周围岛礁,挤压倭寇的生存空间,他们要再想侵犯我大明沿海就必须冒着被剿灭的风险远征。” 说罢,朱由检将海域图重重的拍在桌上。 海盗也不能永远在海上生存,他们也要上岸补充食物和淡水,只要大明军队将近海岛礁全部占据,海盗没了补给地就必须远征才能到达海外大明沿海地区。 艾薇莉雅宛如少女一般撅起小嘴,“我不管,那三门辽炮你已经答应我了。” “行,送你三门就是你了。”朱由检微微一笑,炮越多用的炮弹就越多,大明才能得到更多粮食和银子。 “恩,你最好了。” 艾薇莉雅在朱由检脸颊上啵儿的亲了一口,感受着脸颊上柔软湿润的触感朱由检脸上一红,艾薇莉雅调笑道:“我的陛下脸红了呢。” “哪…哪有…”朱由检把头一偏,羞红着脸道:“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要送我么…” 艾薇莉雅眼波流转,翻身跨坐在朱由检身上,情意绵绵的望着这个比她小六岁的东方君主,“你开始喜欢我了?” 朱由检侧着脑袋看着黑色地砖,“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别多想。” “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不把我推开呢?” “我是推不动你。” 朱由检脸红到了脖子根,一个千娇百媚的白丝洋妞坐在身上,这谁顶得住啊。 “那我现在要起来咯。” “赶紧起来。” 艾薇莉雅哼了一声从朱由检身上下来,“口是心非的小家伙,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呢。” 刚说完,她那柔腻软滑的小手突然在朱由检要害处捏了一下,然后带着奸计得逞的笑容向外跑去,“明天早上东直门,对了在你们国家海外有个叫郑芝龙的海盗,势力非常大,可以试着招降他,咯咯咯。” “你…” 朱由检又气又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洋妞就是玩得开,要是以后真跟她滚床单不知是啥感觉? 朱由检赶忙将这种想法摒除脑后,回想着艾薇莉雅的口中的郑芝龙,他对明末历史了解很少但这个人他知道,他是郑成功的生父,东南海域上势力最大的海盗王。 他有七百多艘战船,他的舰队都是按照荷栏人的舰队组建的,战力很强,而且郑芝龙的舰队里有很多船上都装备着24门红夷大炮,火炮数量是大明战船的三倍,是东南海域上少有的敢跟大明水师刚正面的水贼。 去年十月,郑芝龙攻陷厦门,以厦门、金门、安海等地作为自己的大本营,在香山还有个港口,如果他不服从将是大明最大的威胁。 …… 次日一早,东直门外。 上千名亲军营卫士手持长戈伫立在官道两旁,一百多名礼乐官站在城门两侧静静等待着。 很多想从东直门进城的百姓好奇的望着官道中央那辆高大华丽的马车前的两个番邦女子,猜想着今天这是哪一出。 艾薇莉雅坐在车前的横木上等待着朱由检的到来,今天她穿着紧身的白色骑士服,细腻的面料上绣着金色麦穗,紧身骑士服把她身材的凹凸曲线表现的极好。 下身是白色紧身骑士长裤配上油光闪亮的黑色长筒马靴,尽显双腿的修长柔美,俨然一副贵族女骑士的装束。 她的助手笔直的站在车边淡淡的望着前方,目光不时瞥向艾薇莉雅的长裤口袋,口袋鼓鼓的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一百多名扛着火绳枪的佛朗机士兵望着前方,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至于为他们效力的200名非洲黑奴则是一脸淡然的站在骡马边,骡马后面拖着三门四米长的铜铸重炮。 “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浑厚的传报声,东直门前奏起中和韶乐,两侧围观的百姓顿时沸腾了起来,奋力往前挤着想一睹天下至尊的风采。。 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一辈子,能见上天子一面都够吹嘘好久的了。 当朱由检的车架在亲军营护卫下驶出东直门时,两侧响起百姓山呼海啸的万岁声。 离车架最近的是贾华和十几名骑兵,骑士们全部穿着明光铁甲与黑色披风,封闭的头盔让人只能看见骑士的嘴巴和面罩下一双双慑人的瞳孔。 他们手里的铁质长戈上系着的红色丝带,与头盔上樱红色的流苏一起随风飘荡,黑红二色形成鲜明对比,马蹄轻轻践踏之中,沉稳有力的蹄声交织成一片。 外围则是200名队列整齐的步兵,他们穿着最精良的铠甲,组成了一个长长的方阵,缓缓的走出东直门,士兵的脚步声异常整齐,整个方阵看上去就好像刀裁出来的一样。 整齐的脚步践踏在地面上。传来了极富有节奏的哒哒声,阳光为他们的铠甲描上了一层金边。 待车架停下,头戴十三旒冕冠,身穿黑色龙纹帝袍的朱由检踩着刘若愚的背脊走下车架,享受着臣民们的呼喊,脸上的带着淡淡的微笑 “我看到天子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声顿时引起了骚动,无数百姓争相向前拥挤想看看他们的皇帝陛下,负责把守官道两侧的士兵们不得不将长矛横在身前用以阻拦热情的百姓。 饶是如此,他们阻挡的依旧很辛苦,守在朱由检身边的亲军营卫士们睁大了眼睛,将目光放到了那群佛朗机火枪手身上,严防这群番邦人趁机作乱危害天子。 朱由检保持着天子应有的威仪向道路两旁的百姓招手示意,尽管他的脸庞看上去还有几分年少,但是那种神情姿态却让人过目难忘,有幸能见到朱由检面容的百姓,都将这位容貌清秀的少年天子记在脑中等回去描绘给家里人听。 朱由检登基的八个月以来,大明的百姓都知道他们迎来了一位英明睿智的天子,也都相信天子会中兴大明,还他们一个太平天下。 第63章 洋妞热情 艾薇莉雅惊奇的望着眼前这一幕,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国家的百姓居然会如此爱戴他们的君主,这在她们欧洲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她不敢想象一旦这个国家进入战争状态,可以募集多少士兵出来。 朱由检两手插在袖中抱着小腹,缓缓走到艾薇莉雅面前,微笑道:“对我安排的送行仪式还满意么?” “非常满意。” 艾薇莉雅展颜一笑,透着股成熟妩媚的魅力,“这次回去我会辞去事物官的职务,再来我会带着我家人来找你,你会养我们的,对么?” 朱由检点点头,看着艾薇莉雅白皙精致的容颜,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有女生主动追她,而且还是个长得不错的洋妞,要说没点反应是不可能,艾薇莉雅要走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下次来你可以继续住在永寿宫。” “我更想跟你睡一起,在你床上搭个边就行。” 朱由检脸上一红,“等我爱你爱到无法自拔整张床都是你的。” “一言为定。” “嗯。”朱由检点点头,回头呼唤:“若愚。” 早就旁边侍候的刘若愚赶忙上前,双手将一个红木盒捧过头顶,朱由检接过盒子将其递给了艾薇莉雅。 艾薇莉雅盯着盒子,“这是什么?” “给你的送行礼物打开看看。” 艾薇莉雅缓缓打开手中的小盒子,霎时间,盒子中放佛有星光溢出,完全打开之后艾薇莉雅瞪大了眼睛,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块深蓝色宝石项链,如同一个沉睡的美人躺在盒中。 那宝石晶莹剔透足有硬币大小,呈现一种朦胧的略带紫色色调的浓艳蓝色,其边以银线勾勒显的高贵静谧,旁边朱由检的声音传来:“随便选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这是查抄阉党时搜出的一条项链,朱由检感觉特别像外国爱情片里那条名叫海洋之心的项链就拿来送人了。 艾薇莉雅完全被这神奇的海洋之心吸引了,作为葡西两国驻果阿事物官的她什么宝贝都见过。 各殖民地搜刮的财宝都会运到果阿再送往欧洲,毫不夸张的将她见过的财宝加起来比一些小国家的国库还多。 海洋之心的幽深静谧却深深吸引了她,这神秘而精致的宝石项链对她的诱惑力完全不亚于她身体对男人的诱惑力,更重要的还是送宝石的这个人。 她握紧了宝石抬头嗔道:“我都要走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情话么。” 刘若愚斜着瞥了眼艾薇莉雅,这番邦娘们真是得寸进尺,就长那副怪样还想让陛下说情话,切… 想着他看向朱由检,却不料朱由检眼神变得温柔,轻轻触摸着她精致的面容,用浮夸的语气道:“你是我见过的这世界上最漂亮,最妩媚的女人,我喜欢你胜过喜欢我自己,只有你配拥有如此尊贵的宝石,美丽的女士请你将这块宝石连同我的心意一起收下。” 说完,把头一歪,“怎么还满意么?” 艾薇莉雅扑哧一笑,说道:“说的很好听,我很满意,为我带上它好么?” 朱由检也乐得顺水推舟,拿起项链伸出臂膀为艾薇莉雅戴上,艾薇莉雅软绵绵地靠在了朱由检怀里,嗅着朱由检身上的淡淡清香,艾薇莉雅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天鹅般白净修长的脖子上。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朱由检脸上一红,赶忙把那绚丽的蓝宝石放在了美人胸前,当着他的臣民的面他得保持天子威严,他以天子之尊为一个番邦女子戴上项链已经是殊荣了。 “谢谢你的礼物。” 然而艾薇莉雅不想放弃这种感觉,猛地抱住朱由检,张开火热的双唇吻在了朱由检粉嫩的唇齿上。 “唔,你…你别…” 朱由检措不及防被对方抱住,两片柔软芬芳的东西就已经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身高一米七九,艾薇莉雅只比她矮四厘米,他又不是习武之人也推不开抱着她的这个洋妞,洋妞表现出的热情让他手足无措。 此时朱由检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被强吻了,丢人了… 朱由检带来的一些大臣赶忙把头低下,嘴里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亲军营的士兵们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天子被洋妞强吻,一时间也不知道要不要上去将那个大胆的番邦娘们拿下。 佛朗机的士兵们一副看热闹的反映,还有人吹起了口哨,非洲黑奴们则是有点羡慕,也仅仅是羡慕,他们都清楚白皮肤的人和黄皮肤的人都是比他们高贵的种族,他们永远高攀不起。 “这…” 刘若愚为难的看着被强吻的天子,摸不准要不要呼唤士兵将两人分开。 要说把两人分开吧,陛下脸上也没有难受的表情。 要说不分吧,这光天化日之下天子被番邦女人当街非礼,有辱大明威严啊。 “呼…满足了。” 刘若愚还在为难呢,这边艾薇莉雅已经心满意足的结束了法式湿吻,像刚品完一道美味佳肴一般擦了擦嘴,给呆住的朱由检的来了一句:“谢谢招待。” 朱由检:“……” “好了我走了,我会想你的。” 艾薇莉雅嘿嘿笑着登上了马车,驾车的黑奴一甩马鞭催动马车,佛朗机士兵和负责运送定辽炮的黑奴们跟在马车旁边向前跑去。 朱由检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又望了眼周围看着他的一双双眼睛,心中连连苦笑,他被番邦娘们当众强吻这事要传遍大明了。 亲军营统领贾华小跑着来到朱由检身边,抱拳道:“陛下无恙否?要不要捉拿那番邦女人?” “孩子死你来奶了。”朱由检没好气道。 贾华赶忙低头摆出一副谦恭受教之态,朱由检呼了口气正要下令回宫的时候艾薇莉雅的马车停下了。 艾薇莉雅的女助手小跑着来到朱由检身前,将一团白色的丝质物品递给了朱由检,正色道:“替我家大人传个话,你好像很喜欢她的腿,这个送你留个纪念。” 说完直接把那团白色物品放到了朱由检手里,飞快跑回了马车… 第64章 林中伏击 北京至天津的官道上,佛朗机人的队伍在官道上缓缓而行,周围有几十名顺天府的骑兵引路。 有骑兵引路百姓无不回避,一路上倒也太平。 艾薇莉雅倚在窗边漫不经心的望着官道两旁的风景,脑子里想着朱由检此时在干什么,拿到她的东西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嗯…但愿他不要嫌弃才好… 想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女助手有些不满道:“大人你不会真喜欢上那个东方皇帝了吧,他不就是地位高点,长得好看点么,以您的容貌地位什么样的男人找不着。” 艾薇莉雅低头看着胸口的海洋之心,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我见到他的那种感觉你不懂,我从没那么想拥有一个人。” “如果她不是明帝国的君主而只是一个穷小子呢,你还会对他这么痴迷?” “那就更好了。” 艾薇莉雅笑着将海洋之心收到怀里,迷离的望着她的助手,那痴痴的表情仿佛是在幻想,“那我就能很容易得到他,然后给他买一个城堡、庄园,每天都让他伺候我,心情好了搂他上床,心情不好就一脚把他踹开。” 她的助手见她这幅表情不禁打个寒颤,这老处女这次玩真的了。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港口?” “大概十几分钟。” 艾薇莉雅嗯了一声继续看向窗外,此时队伍正经过一片树林,林中幽深静谧仿佛野兽张开的大嘴,突然她脸色一变,“不对,这林子里太安静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林中草丛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外国佬将枪口对准了佛朗机队伍,用流利的汉语对周围人轻声道:“fire!” 在他身边足有四百多人,其中有五十多个大胡子外国人,剩下的都是一群江湖草莽,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争斗就有江湖。 江湖很大却不是谁都能混成一代大侠开宗立派的,更多的是沦为看家护院之流,也有凶狠的索性当起了雇佣兵。 所有外国佬都拿着火绳枪,而那群江湖草莽也有人将弓弩取出,在嘎吱嘎吱的弓弦紧绷声中,一支支冰冷的箭矢斜着对准了略显昏暗天空。 所有外国佬动作娴熟的点燃火绳,点燃的火绳发出滋滋的声音,刺鼻的火药味在林中弥漫。 砰! 一声枪响,一个毫无防备的佛朗机火枪手胸口中弹,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响起一连串爆豆般的枪响,这群外国佬的枪法很准,八个顺天府骑士中弹落马,七个健壮的黑奴中枪倒地,佛朗机火枪手也倒了两个。 “敌袭!” 一名佛朗机武官高声尖叫,他带来的火枪手们熟练的收缩队列,将艾薇莉雅的马车护在最里面,同时点燃火绳将枪口对准林中,服侍他们的黑奴们顶起盾牌护住佛朗机火枪手。 50厘米的铁盾虽然宽大坚实却不足以挡住他们高大的身躯,他们真正的盾牌还是自己的身体,从在非洲草原被佛朗机人抓住那一刻他们就有了觉悟。 火枪过后,上百支弓弩箭矢宛若流星般斜坠入佛朗机人的队伍。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佛朗机士兵扔掉火枪,痛苦的捂着面庞倒在了地上,一支羽箭射进了他的脸颊,仍留下大半截箭杆和羽簇在外。 钢制弩矢箭头威力极大,可以轻松射穿人的身体,谁都认为这次来大明不会有危险,所以佛朗机人都没穿铠甲,而他们也从来不给服侍自己的黑奴穿上铠甲。 林中的刺客主要攻击的还是顺天府的骑兵,一旦被他们逃掉这次的计划可能就泡汤了。。 “杀啊!” 林子里一群拿着大刀长矛的莽汉冲向顺天府骑兵,他们足有两百人。 一名骑兵哨官挺起长矛,“弟兄们跟我上!” “呼!” 能被派来护送的骑士都是顺天府的精锐,他们齐声呼喝,在哨官的带领下组建锋疾阵型冲向林中的刺客,一片压低的长矛轻而易举的刺穿了歹人们的身体,来的都不是披甲士根本挡不住骑兵冲锋的势头。 砰!砰!砰! 一阵爆豆般的声响,佛朗机火枪手对着林中一阵射击,一群歹人如倒栽葱一般扑倒在地,刚刚射击完的他们迅速装填弹药准备下一轮射击。 马车里,艾薇莉雅望着冲过来的刺客,皱眉道:“这样不行,敌人有树木作为屏障我们的攻击对他们无效,明人的骑兵也撑不了多久。”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她的助手已经完全慌了,她从来都是跟着艾薇莉雅处理一些政务,何曾经历过这等场面。 “用辽炮轰击树林,再抢一匹马去向最近的明军求救。” 越是危急之时艾薇莉雅越是冷静,对助手道:“你在这里等我,要是等不到我回来你就自己找把枪自尽吧。” 说完毫不犹豫的冲出了马车喊道:“卢瑟!” 负责护卫的佛朗机军官赶忙绷直身子,敬礼道:“大人。” “用辽炮轰击树林,再给我抢些马来,越多越好。” “是!” 卢瑟武官当即指挥一些佛朗机士兵掀开遮住辽炮的黑布,将炮口对准了树林。 朱由检总共给了艾薇莉雅三门定辽炮和六发炮弹,也教会了几名佛朗机士兵操纵辽炮的方法,几名佛朗机士兵着急的操作辽炮,甚至还操作错误,笨拙的调整射击诸元。 另一边卢瑟指挥着几名佛朗机士兵带着30名非洲黑奴上去抢马,顺天府的骑兵虽然骁勇却也架不住刺客人多。 敢办这事的刺客都是亡命之徒,他们比正规士兵还要凶悍嗜杀,不少人飞刀玩的溜,直接一计飞刀将马背上骑士射死后自己骑到马上。 顺天府的骑兵在给刺客造成四倍于己的伤亡后终于顶不住了,还活着的七八名骑兵开始溃逃。 然而那些骑兵没跑出多远就被藏在林子里火枪手射死,有两名骑兵都奔出两百步了依旧被流弹打死。 佛朗机人率领黑奴废了非常大的困难才抢回一匹马,艾薇莉雅接过一面钢盾后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对卢瑟说道:“这里交给你指挥,我去向附近的军营求援。” 说完,猛夹马腹,战马扬起双蹄向前冲去,林中的火枪手发现了艾薇莉雅的意图纷纷开枪射击。 艾薇莉雅伏在马背上尽量将身体缩在盾牌后面,在盾牌挨了七八发子弹的射击后,才逃出火绳枪的射击范围。 第65章 单方虐杀 艾薇莉雅骑着棕色战马在旷野上急速奔驰,埋伏在林中的火枪手告诉了她这附近一定有大队明军存在,而且离的并不远。 之前那几个逃走的顺天府骑兵已经逃出两百米远,这种距离已经不是瞄准能射中的了,那些人的目标是她所以没必要集中火力射杀逃走的明军骑兵。 这就说明他们怕逃走的明军骑兵跑去附近的军营报信,虽然不知道附近的大队明军在哪,但她相信一定不远。 一路快马加鞭,艾薇莉雅终于在远处地平线上看到了高高的寨墙,一杆杆明字战旗在木质寨墙上飘荡,辕门前十几名披坚持锐的甲士如雕塑般矗立。 把守辕门的排长发现了艾薇莉雅的身影,拔刀喝道:“什么人?停下!” 艾薇莉雅也不清楚明军的规矩直接纵马往里冲,十几名卫士也不想到一个番邦娘们单人独骑就敢擅闯大营,慌忙的躲开冲来的战马。 高台上的哨兵警惕地吹响了号角,悠远绵长的号角声传彻营地上空,所有在训练中的明军士兵赶忙放下手里事情,迅速穿戴整齐准备列队迎敌。 艾薇莉雅长驱直入往中军大帐的方向闯,身后呼呼啦啦跟着一大队全副武装的卫士呼喊着、喝骂着紧随其后:“哪里来的娘们敢擅闯军营,还不快停下!” 艾薇莉雅直接冲到大帐前的空地上,大营前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举起长矛对准了她。 “他奶奶的,谁敢擅闯军营!” 伴随着一道粗犷的声音,一个将近两米的披甲大汉提着把刀气势汹汹的冲出中军大营,此人豹头环眼,燕额虎须,宛如张飞再世,左脸上有一条刀痕从眼角下方到嘴角,双目圆睁,面相凶狠,看上去极其狰狞。 看到只是一个洋女人,披甲大汉不屑的哼了声,对一群士兵道:“能让一个洋婆子闯到这来这个月全营加练,把守辕门的排长降为班长。” 披甲大汉对一群士兵颐指气使,完全不把艾薇莉雅放在眼里,艾薇莉雅翻身下马急切的道:“这位将军你好,我是佛朗机使者,我的队伍在附近遇到埋伏需要您去支援。” 艾薇莉雅的汉语说的本就不怎么标准,急切之下说的就更不标准了,见大汉脸上茫然的表情艾薇莉雅只得放慢语速又解释了一边披甲大汉这才听懂。 听懂的披甲大汉懒洋洋抠了抠耳朵,“洋婆子,你的破事跟我们有关系么?各连继续操练我再去睡会,送客。” 说着大汉打着哈欠向营帐内走去,艾薇莉雅上前拦住大汉去路,“我是贵国崇祯皇帝的朋友,我们的队伍里有贵国皇帝赠送的三门新式火炮,如果因为您的拖延导致这些火炮落入强盗手中,贵国皇帝不会饶恕您的,还有护送我们的几十名贵国骑兵他们都死在了埋伏之人的火枪下。” 披甲大汉凝眉冰冷的凝视着艾薇莉雅,“娘们你说真的?” “真的!” “你要敢骗我我保证你会死的很惨。”说着回头对众军士吼道:“各连全副武装随我出发!” 早在号角响起时各连就已经在集合,六个连队八百军汉就已聚集完毕,一半军士身上穿着长身甲,戴着碟形盔,手拿刀盾长矛,另一部分士兵背着燧发枪,腰间挂着弹药与轰天雷,脸上带着激动与不安。 四大军团的士兵多为新兵都没上过战场,今天终于有机会见血了,艾薇莉雅带着驻扎此地的一个营的明军赶往她们被伏的地点,一路尘土扬天,旌旗蔽日。 被伏之处正进行着惨烈的厮杀,黑奴们仗着高大的身躯与浑身的力气与一群江湖草莽厮杀在一起,连绵不断的刀刃撞击声中血肉翻飞,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佛朗机士兵们不停地装填弹药、点燃火绳、发射弹药,不断射杀与黑奴缠斗在一起的江湖汉。 他们射杀这些江湖草莽,树林里的外国火枪手专心瞄准他们的脑袋,高效准确的将一个个佛朗机士兵爆头。 控制定辽炮的几名佛朗机士兵动作依旧缓慢而笨拙,他们原来都不是炮手,只是在火器营匠人的培训下简单练习了定辽炮的操作方式,连实弹射击的机会都没有。 急切之下还特别容易出错,正常炮手一分半能完成装填动作,他们硬是拖了三分钟才完成且准头极差,原本是瞄准外国火枪手的方位开的炮,炮弹落下之处愣是偏到那些火枪手斜后方30米之处。 这种世界最先进的火炮在佛朗机人的操纵下并没有发挥出它应有的威力,反倒浪费了为数不多的炮弹。 当最后一个黑奴倒下,佛朗机火枪手们近距离对上一群江湖汉子,冲在前排的江湖汉子看到佛朗机人手里滋滋冒烟的火枪,充满野性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恐惧。 伴随着一阵枪响,冲在前头的一批人如倒栽葱一般中枪倒地,身后的人从他们尸体上踏过,挥舞刀剑向佛朗机人杀去。 火绳枪装填过程中一旦被人近身还不如烧火棍拿着顺手,面对冲上来的歹人,佛朗机士兵们不得不扔下火绳枪,掏出匕首跟拿着大刀长剑的歹人拼命。 近身作战中的佛朗机士兵数量急剧减少,一个中年白脸汉子杀的最是勇猛,一柄霸刀大开大合杀佛朗机人真如砍瓜切菜一般,有几个佛朗机士兵被势大力沉的霸刀拦腰斩断,鲜血混着内脏流了一地。。 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白脸染上鲜血显得十分狰狞,汉子一甩刀刃肆意狂笑:“还以为洋鬼子有多厉害,还不如一般兵将杀的痛快。” 说着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名叫卢瑟的军官,在佛朗机人里卢瑟的装束最引人瞩目显然地位不低,汉子探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提刀向卢瑟当头砍去。 卢瑟吓得浑身冰冷,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东方男人的刀砍在他脑袋上,刀锋落下的一刻他的瞳孔霎时收缩,恐惧到了极点。 第66章 尘埃落定 马车里,艾薇莉雅的女助理拿着匕首,倔强的紧咬嘴唇将刀刃对准了心脏。 她知道一旦自己落入外边那群人手里下场会比死更惨,匕尖已经刺破衣服顶在了皮肤上,可她就是下不了手。 突然车门被一刀劈开,一个提着人头的白脸汉子望向车内,女助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提着的人头,那是卢瑟的! 那个身高一米九的卢瑟中尉是西班牙的勇士,以一身勇力自傲,此时却落得个尸首分离的下场,他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而死,不知道他死前看到了何种画面。 “tmd,原来是个洋婆子,没劲。”白脸汉子唾了口唾沫,“算你走运,老子不杀女人。” 说着转身离开,嘴里还念念有词:“看那模样硬不起来啊。” 白脸汉子走后不少江湖汉子看到马车里只有一个长相怪异的佛朗机娘们也都没了兴致,专心从死人身上搜刮银钱。 女助手茫然的望着一群东方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的身材和相貌在西方已经是一流的,可在这个东方国家她连勾起男人的最原始的欲望的吸引力都没有。 一个穿着贵族礼服的小胡须外国人奔到车前,掏出一张画像跟女助手的样貌比对了一下,怒道:“她人呢?” 女助手脸上一惊,“荷栏人!”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许多江湖游侠循声望去就看到一群明军士兵在远处如潮水般的涌了过来,那森森铁甲令人望之胆寒,一片压低的长矛令他们提不起反抗的念头。 “弟兄们随我杀!” 明军营长策马扬刀奔行在军队最前,森冷的杀机自他的眸子里倾泄而出,坚硬的地面在战马的铁蹄疾驰下如潮水般退却。 不少人看到有军队过来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念头,只想着逃走。 女助手看到冲过来的明军士兵,放佛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本已绝望的脸上重燃起了因看到希望而变得激动的红晕,激动之下一刀捅进这个荷栏人军官胸际。 荷栏军官根本没想到这个连自杀都下去去手的佛朗机女人居然敢来捅他,锋利的匕首透过轻甲直穿心脏,荷栏军官一脚踹开女助手,身体重心偏移连连后退。 “死!” 明军营长一声嘶吼,雪亮的钢刀裹挟着冲锋势头直接将一个手持的红缨枪大汉的脑壳削落,持枪大汉只见到一道耀眼的寒芒从他眼前闪过,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已尸首分离。 明军营长一刀撩过,继续冲向前方的敌人。 在他身后,八百名大明士兵如潮水般掩杀而至,冲在最前面的长矛手们齐齐的刺出长矛,刺穿面前的歹徒,他们这才知道长矛捅进敌人身体的感觉与刺稻草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左手举盾右手提刀的刀盾手们鼓足勇气上去冲杀,连绵不绝的惨叫声冲霄而起,很多雇佣来的江湖游侠被砍中后背,哀嚎着倒在地上。 “他奶奶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一个使刀的虬须大汉眼见无法逃脱,索性回身奋力一刀砍向明军刀盾手的盾牌上。 刀盾手错愕之际,虬须大汉的钢刀已然斩下,势大力重的一刀重重的斩在盾牌上,包裹盾牌的一层铁皮被砍开,铁皮下的木盾堪堪抵住了这一刀,刀盾手趁机奋力一刀砍向虬须大汉脖颈。 飞溅的血液中,一颗人头凌空而起。 另一边,一个疤脸男子一刀荡开明军士兵的长刀,脸上带着狰狞的微笑正要斩杀这名刀盾手。 刀刃即将落下的一刻,两支长矛鬼魅般的刺来,锋利的铁质矛尖透胸而出,一滴鲜血顺着矛尖缓缓低下。 从两侧包抄过去的明军火枪手原地站定瞄准了一个个溃逃的敌人,毫不留情的扣动扳机,那些已经逃远了自以为安全的江湖游侠纷纷倒在了地上。 藏身于林的荷栏火枪手不顾一切的奔逃,率军冲杀的明军营长勒住战马,拿起马背上铁胎弓,取出一支雕翎长箭放于弓弦上,目光锁定了一名逃跑的荷栏人,黝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咻…” 锐利的箭矢破空声中,那名正在奔逃的荷栏人身体猛地摔倒在地,看向自己小腿,一支箭矢射在他的腿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嘶的倒吸了口凉气。 他身边的三个荷栏人停下脚步,见同伴倒下其中一人毫不犹豫的拔刀砍下他的脑袋。 如此画面让明军营长微微一愣,旋即冷笑道:“洋鬼子心挺狠啊。” 说着,从箭囊摸出三根羽箭搭在弓弦上,瞄准放弦,弓弦震颤中三支羽箭掠空而至。 一箭三发,干脆利落的命中三个荷栏人,命中的位置各不相同却都不是致命伤,明字战旗滚滚向前,将士们争先冲锋杀死一个个敌人。 明军营长坐在一堆尸体上,双手拄着战刀喘着粗气,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了,一群士兵用绳子将几十个选择投降的江湖游侠绑住,防止他们逃跑。 目光望向林中,林木间,手持燧发枪的明军将士们以班为单位巡视着,严防有人趁机来作乱,更多的士兵在清扫战场找回袍泽的尸体。 至于那些江湖游侠和荷栏人的尸体他们就管不着了,在本地县衙派人收尸之前,他们的尸体要是被野狗啃了就只能怪他们自己命不好了 经过一场厮杀,这一营的士兵身上终于有了分煞气,再经过几场战斗他们就会变成精锐的士兵。 另一边,艾薇莉雅抱着她的助手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明军营长提着滴血的钢刀走到她身边,吓得女助手啊的一声惊叫,十分畏惧的盯着营长手里的刀。 明军营长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讥笑,对艾薇莉雅道:“我会让人把你们和火炮一起送到京城。” 艾薇莉雅摸了摸女助手苍白的脸颊,站起来对明军营长深鞠一躬,“将军,请接受我最诚挚的谢意,我想请您将我们的士兵尸体送到港口交给我们的人。” “真麻烦。” 明军营长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看你是番邦来使,我答应。” 第67章 兵团挪动 北京城,养心殿。 朱由检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俯视着大明及周围的势力范围,这幅沙盘大小不过两米,是他让工部做出来的大明疆域沙盘,上面将清楚地将大明两京十三省及周边的各种势力区域展现了出来。 而他现在看着的就是大明东南角的大员。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件事情应该要发生了,帝国可以借着那件事情的影响以最小的代价收复大员。 在沙盘上的北京周围伫立着四个十厘米高的持戈金人,背后刻着分别刻着一二三四的数字,象征着驻守在北京周围的四大军团。 周围还有几个银制兵人象征着顺天府的几支万人左右的军事力量。 朱由检伸手将象征第一军团的金人移到了山东威海卫的区域,将第四军团的金人移到了福建泉州府的区域。 看着移动完成的两个金人这才点了点头,指着沙盘道:“若愚,拟旨调第一军团驻守威海卫,第四军团…” 说到这他顿了下,“算了,等会儿朕亲自跟他说,去传旨吧。” 刘若愚作揖退到边上拟诏,一个小太监缓缓走上殿来,“启禀陛下,锦衣卫白指挥使求见。” “宣。” “是。” 不一会,白翎便快步走了进来,他身着蟒袍,腰系鸾带,左手按着绣春刀柄,显得颇为干练,进来即抱拳道:“启禀陛下,佛朗机使团在天津被伏!” “什么?!”朱由检眉头微皱,直直的注视着他。 白翎道:“陛下无须担心,被伏地点离98团下属2营驻地很近,二营营长麦千重及时带兵相援,使者艾薇莉雅和她的助手都安然无恙,正跟三门定辽炮一起被护送来京,只是她们的佛朗机人和昆仑奴以及几十名顺天府骑兵全部死亡 。” “谁干的?!” “根据抓来的人说是一个叫张三的地头蛇出钱雇佣的他们,除此之外还雇了几十名红毛人,臣已派遣旗官去当地协助审讯,不出数日就能查出张三的信息。” 红毛人… 朱由检的目光飘到大员岛上,眸中冷光闪烁,洋鬼子胆子不小啊。。 …… 大员岛东北近海上,十几艘大船向着大员破浪而行,巨大的白色风帆中有一条很粗的竖黑区域,黑色区域占了风帆的一半面积,远远看去呈现出白黑白三色显得十分怪异。 这一路上所遇到的小股海盗见到这种风帆都不敢靠近,偶尔有大型海盗团行船而过见到这种风帆也选择了无视。 大部分东夷商船的风帆上都是白色背景中间配个红色圆球的日之丸旗,挂日之丸旗的是海盗们劫掠目标。 而这种白黑白三色的旗帜是东夷江户幕府的掌权家族——德川家的大中黑旗。 上面的白黑白三色取自源氏家纹,大中黑旗作为是江户幕府的‘总船’,具有官方地位,只有德川家的船能挂这种旗帜,再有就是对德川家有大贡献的朋友。 东夷船挂着这种旗帜就相当于大明的船挂着皇旗一般,无论挂旗的是什么船,都是海盗们惹不起的。 最中间的一艘大船上,一个身高一米六的东夷男子站在船头,望着前方的茫茫大海,目光深邃。 男子约莫三十上下,长得十分儒雅,他的头型东夷上流阶级最流行的地中海发髻式。 也就是头顶有一大块圆形秃顶的区域,除了圆形秃顶区域之外其他地方的头发留到脑后脑编成一撮十厘米长的斜着向上的发髻。 发髻被金线系着,彰显出男子身份的不凡,身上穿着白色武士服,脚踩木屐,腰间手里拿着把精致的武士刀,再加上那东夷少有的高挑个头足可迷倒一大片东夷女子。 他叫滨田弥兵卫,是个商人,这些年来他在东夷、大员与大明之间往来经商赚了很多钱,又傍上了德川家的大腿,俨然成为了东夷地界上的一霸。 这次东夷国内生丝紧缺,由于数额巨大他就选择了亲自前来,这条航线他已经跑过上百次了,明朝方面他不担心,他担心的就是大员岛上的红毛人。 贪婪地红毛人占据大员收取高额商税,要是被他们知道这次购置生丝数量之多肯定会被他们狠狠敲诈一笔,一般商人应付不了他们。 随着船队接近,大员岛的轮廓出现在船员们视野之内,六个身高在一米七左右的船员望着大员岛的轮廓激动地挥着手,“是大员,我们回家了!” 滨田弥兵卫斜着瞟了眼他们几人,脸上虽有不愉却没说什么,两年前他得知大员原住民不满红毛人的恶劣统治,就趁机引诱16名原住民回到东夷,想让江户幕府借着这股情绪趁机攻占大员。 从商人的角度上看,东夷占领大员之后,东夷商队就能更加频繁与明朝来往,商业发达了就能多缴很多税,然而江户幕府并未采纳,连他带来的16名原住民也不把自己当东夷人。 滨田弥兵卫唤来一名心腹命令道:“船进入港口尽快采购食物和水源,让大家少跟红毛鬼子接触,谁敢惹事我就把他剁碎了丢到海里喂鱼。” “哈依。”心腹猛一点头,快步跑下去传令。 听到快要靠岸的消息后,在海上航行了一个多星期的船员们纷纷跑到甲板上眺望远方若隐若现的大员,他们已经等不及要去酒馆里喝酒,去妓馆里玩女人,到街上打架发泄。 似乎连风都想让的他们早点靠岸,海面的西南风也变大了一些,快速推动着船队靠近大员。 船员们迫不及待的将船停泊在港口,抛下船锚,系好铁索,做完这一切后欢呼着跑下船争着抢着到港口里找乐发泄。 望着消失在港口里的船员们,滨田弥兵卫微微一笑带着几名侍卫走下船,这个专门为东夷商人修建的港口有各种娱乐设施,经过漫长航行的船员都不吝金钱的。 滨田弥兵卫脸上挂着淫笑准备去港口里找间妓馆玩玩,他也是人,漫长且无聊的航行生活让他积攒的精力急需发泄。 第68章 事件开端 滨田弥兵卫面带笑容的走了没两步,突然街道里冲出许多荷栏士兵把他连同他的侍从一起围住,十几把西洋长剑的剑锋对准了他,更多的火绳枪手将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就算没有武器的震慑,平均身高一米八左右的荷栏人把平均身高一米五多点的东夷人围住,体型占了上风,气势上就不用说了。 更多的荷栏士兵手持长剑火枪冲上滨田弥兵卫的商船,滨田弥兵卫表情微不可察的变了一下,用流利的荷栏语喝问道:“我们是东夷商人,我们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们?我们不是犯人!” “我们的语言,很好。” 一个满脸黄胡子的荷栏军官冷笑走到他身前,俯视着他道:“有情报说你们船上藏有士兵及火炮、刀枪等武器,我奉总督大人的命令对你们船进行合法检查。” “我们的船受德川家的保护!” 说着他指向船帆的白黑白三色,“你们的总督大人无权管辖我们,如果你们执意登船就是对德川秀忠大人的藐视!” “哦?是么。。” 荷栏军官走到滨田弥兵卫身前俯视着他,用手指戳着他的头顶光秃秃的部分,一字一顿的道:“去尼玛的德川家,爸爸不在乎!” “八嘎…” 数年养尊处优的滨田弥兵卫从没被人如此羞辱,下意识的握住刀柄想抽出武士刀,他仰视着这个荷栏军官,他是真想拔刀砍了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见这个矮小的东夷人想杀他,荷栏军官眼睛惊奇的望了眼左右的人,嬉笑着把脖颈低到滨田弥兵卫身前,指着脖颈动脉,“来,快点砍,让看看你这小矮子的勇气!” 你… 滨田弥兵卫咬着牙极力忍着胸中怒火,要是在他们国内一般的官员敢跟他这么说话他敢当街杀人,可面对身材比他高出太多的荷栏人,他愤怒的同时似乎又透着些胆怯与卑微。 “没胆量的矮子。” 荷栏军官站直身体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毫无防备的滨田弥兵卫被一巴掌打倒在地,耳朵嗡嗡乱响,脸上火辣辣的疼,一个鲜明的巴掌印浮了出来。 周围的荷栏士兵一拥而上,将滨田弥兵卫连他的几名心腹侍从一起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你们这群混蛋放开我,放开我!” 滨田弥兵卫还在挣扎,一个荷栏士兵把剑刃架在他脖子上,“再乱动我宰了你。” 几百名荷栏士兵冲上商船,把还在船上的水手一一控制住,进入各个舱室搜查,很快一个士兵在甲板上高喊道:“长官找到了!” 荷栏军官有些诧异,下一刻冷笑着把靴子踩在滨田弥兵卫白净的脸颊上,重踩了七八下才起身走向商船,“去看看这群小矮子带什么来了。” 在士兵的引领下荷栏军官进入船舱,一直下到最底下的一层,前边的士兵边走边介绍道:“他们把这一层用锁起来了,我们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锁头弄开,之后我们就找到了这些…” 说着让开了身子,出现在荷栏军官眼前很多码放整齐的木箱,已经有一个箱子被打开了,里面是一把把摆放整齐的火绳枪,都是枪身油亮的新货。 荷栏军官随手拿起一把枪试了下手感,手掌贴合枪身的感觉柔和,做工不错。 两名士兵正好要将一个箱子抬出去,荷栏军官将走到两人身前,“把箱子打开。” “是。” 两名士兵放下箱子用匕首撬开了箱子,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箱武士刀,这一箱子数量得有几十把之多。 荷栏军官随便拿起一柄,缓缓抽出武士刀,雪亮的刀身在空气中闪耀着令人见之胆寒的冷芒,又随手挥了两下,在滨田弥兵卫面前摇了摇,“能解释下为什么你的商船上会有数量如此多的兵器么?” “长官,这里有火药!”一名士兵指着角落里的一堆箱子喊道。 说着,他从箱子里取出一包被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火药包恭敬地递到了军官面前,军官拆开油纸,里面果然是黑漆漆火药,军官笑着吹了口气,一蓬火药粉扑在了滨田弥兵卫脸上呛的他连连咳嗽。 “封锁他们所有船只,不许任何人靠近,把这个东夷人送去请总督大人发落!” “是!” …… 紫禁城,承天门外 朱由检笑着张开双臂,迎向神情略显萎靡的艾薇莉雅,“啊,美丽的小姐我还以为我们要等到两三个月才能见面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世事无常啊。” “你这家伙…” 艾薇莉雅一脸哀怨的扑到了朱由检怀里,紧紧地拥着他,用最为柔媚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我在地狱前走了一趟回来你就不知道说点好听的安慰我啊,你个小没良心的,亏我在临死之前还想着你呢。” 朱由检身体一怔,脸色有些不自然,“我…我怎么听说你是骑马求援去了,哪来的临死之前啊,还有你说就说吧,手能不能老实点,还有别蹭我的脸了行么?” “这有什么啊。” 艾薇莉雅轻轻一嗔,“在我们西方恋人之间当街搂搂抱抱再平常不过了,我没再亲你一次已经很矜持了。” 朱由检苦笑着,“可这是在我们东方啊,当着大家的面你老实点行么。” “除非你答应我等没人了让我一会,不然我不放。”说着,她拥的更紧了,都恨不得把朱由检揉进自己身体里。 朱由检深呼了口气,默默地闭上了眼睛,“贾华。” 贾华一直在旁边听着自然知道天子要他做什么,上前一把将艾薇莉雅拉开,回首对一群宫女命令道:“送这位姑娘去永寿宫休息。” “是。” 几名宫女福了福,连拉带拽的把艾薇莉雅弄上车架,艾薇莉雅挣扎不成回头道:“喂,别以为你安全了,你身上的那点肉我还不知道嘛。” 朱由检不禁打了个寒蝉,“若愚,今晚朕去乾清宫休息,还有明天从五军营调五百骑兵赶紧把她送走。” “老奴记着了。” 第69章 加急信件 当夜子时,紫禁城为夜色笼罩,今夜的紫禁城显得格外寂静,连虫声鸣叫都听不到,只有偶尔负责巡视的亲军营士兵手持火把轻轻走动的脚步声。 这种寂静很快被马蹄声踏破,一名背插令旗,手举军牌骑士纵马冲入皇宫,声嘶力竭呐喊着:“八百里加急公文需面呈陛下,阻拦者斩!” 八百里加急只有边疆有战事或者国内某处有大规模造反才能启用,其他类型公文再是紧急也只能六百里加急。 传令的骑兵直接闯进乾清宫。守在殿前的贾华拔刀挡在骑士身前,“天子寝宫不得擅闯!” 身边的十几名亲军营卫士也将长戈对准了骑士,马背上的骑士滚鞍落马,艰难的从怀中掏出一份掏出褶皱的信件,“快交给陛下。” 说完两眼一闭不知死活,贾华收刀入鞘接过信件。 果然是八百里加急公文,上面还有陕西布政使卢象升的官印,贾华眉头一皱把手放在骑士鼻息上试了试,“送去太医院。” 贾华持信闯入殿内把还在床上睡觉的朱由检叫醒,一脸惫色的朱由检眯着眼睛看着陕西省八百里加急公文,撕开书信扫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直接从床上跳起,“信使呢?” “昏死过去了,末将已让人送他去太医院了。” “敲钟,召众臣入朝。” “是。” 贾华领命而去,不一会悠远绵长的钟声便回荡在紫禁城周围,有资格上朝的官员都住在皇宫周围。 当睡梦中的官员被熟悉的钟声警醒手忙脚乱的穿起了朝服,飞快的吩咐下人准备车架,一些身体硬朗的官员索性连车架都不用了,直接骑马冲向皇宫。 北京城门上,当值将士抖擞精神,再是疲惫此时也得站直了,休息中的军士也飞快的披上甲衣,拿起兵刃跑出营房。 街道上,五城兵马司的士兵跑上街头,维持秩序,严防宵小之徒趁机作乱。 被惊醒的百姓们不明所以走出家门望向皇宫的方向,好奇到底出了什么事会在这么晚敲钟,每天通知朝臣上朝会敲是敲小钟的,今天怎么敲大钟了? 皇宫中大钟可不是随便敲的,只有发生了大事才会敲响,如有皇室成员驾崩或者某位对大明王朝有大功的众臣死了能敲十阵,天启帝死的时候就敲了十阵。 外敌入侵或者有人谋反才会连绵不断的敲响,当钟声敲响所有有资格上朝的官员都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皇宫,若是钟声停还有人没有到,等待的将会是最严厉的惩罚。 皇宫里只有天子和懿安皇后够资格敲钟,以前还有个周皇后现在跑去当道姑了,剩下的两名妃子就是有事也轮不到敲钟的地步。 这里面天子虚岁十八,身体硬朗,没有什么疾病自然不可能驾崩,懿安皇后身体也好好的,那会是什么事,难不成鞑子犯边了? 所有往宫中去的大臣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点,也都认为是这点,更是加快速度赶忙皇宫。 金銮殿内,无数点燃的宫灯将大殿内照的亮如白昼,朱由检趴在明黄色案桌上考虑着如何解决的这次的事情,旁边的刘若愚不时上来推他一下防止他睡着。 这次的问题不是要钱,而是要粮! 自从朱由检下令免税以来,陕西百姓无不欢喜庆贺,加上孙传庭、卢象升两人的赴任及朝廷下发的大笔赈灾银,陕西百姓安稳的度过了1627年,进入到了崇祯元年。 去年过得艰辛但是家家户户好歹还能剩点粮食,却不曾想,去年的冬季比往年长了将近一个月,等冬季结束百姓播种之后,陕西又遇干旱,谷种死在土地里。 陕西大片土地荒废,吃不上饭的百姓为了活命开始抢粮,家里稍有点粮食的百姓就会遭到哄抢,甚至有人带着全家故意闹事被抓紧大牢,在牢里他们好歹不会被饿死。 卢象升及时开仓放粮暂时把情况稳定住,但陕西府库里存量只有三十万石,最多支撑一个月,再加上信使传信消耗的时间,时间不到一个月急需朝廷拨粮。 朝中官员陆续赶到开始朝会,当官员们得知陕西省的情况后,所有目光都看向了户部尚书陈邦彦。 户部相当于民政部和财政部,也是这次事件的直接负责部门。 陈邦彦硬着头皮走了出来道:“启禀陛下国库尚有存粮120万石可先行调往陕西,这段时间里朝廷可从南方调粮,南方各省的情况相较北方要强上许多,也可征集百万石,剩下的只能从民间凑了。” 朱由检沉默不语,陈邦彦说的模棱两可,朝廷先后调200万石给陕西没问题。 问题在于陕西省有将近500万百姓,按照每人半斤粮食的最低标准也只够四个月消耗,四个月之后怎么办? 从民间凑?怎么凑?能凑几百万石粮食出来? “就依陈尚书所言,拨粮120万石给陕西,着南方各省一个半月内拨粮入陕,不得有误,白翎!” 白翎踏前一步,“臣在!” “你们锦衣卫负责联系北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号召他们捐粮,北京弄完弄南京。” “是!” 白翎铿锵之音在金銮殿内回荡,不少官员面色戚戚,就算要号召大户捐粮也该由户部负责,就算不让户部负责,轮也轮不到锦衣卫啊,可偏偏天子把这事交给锦衣卫了。 两京大户里不知有多少富户要家破人亡了… 朱由检倚着脸,“对于陕西灾民众爱卿可有良策?” 兵部尚书傅宗龙走出班列,俯首道:“臣建议陛下遣者入陕,从灾民中挑选精壮之士二十万组建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军团。” “不行!” 朱由检断然拒绝,“国中积弊,供养四个军团已是极限。” 傅宗龙深呼了口气,鼓足勇气道:“臣知道,臣的意思是把四大军团派到战场为国建功。” 好个为国建功! 朱由检一时无语,说得好听叫为国建功,说不好听就是去战场送死,缓缓道:“眼下时机还不成熟,不宜与鞑子开战。 很多武官看向傅宗龙的眼神变得不善,如果天子采用他的计策,傅宗龙就间接害死十几万人,曹文诏更是挽起袖子准备打人了。 第70章 以战养战 是夜,子时刚过。 金銮殿内灯火通明,曹文诏攥着拳头死死地盯着傅宗龙。 傅宗龙对武官们投以苦笑后才对朱由检道:“臣的意思不是在北方与鞑子开战,而是在南方用兵! 我大明南方有澜沧王国、阿瑜陀耶王朝、金边王朝等诸多小国,近些年来他们不服王化,不纳朝贡,正是我大明对其用兵的名义。 我大明以王道之师开疆拓土,以战争手段获得土地和粮食,这样既可缓解国内压力也可为后世子孙打下一片疆土。” 这么一说听着就顺耳多了,曹文诏挽起的袖子放下了,殿内众文武也纷纷点头称是。 朱由检深思着傅宗龙的建议也觉得可行,不光能开疆拓土和掠夺粮食财富,还能训练四大军团的士兵。 虽然南边的很多国家都是朱元璋定下的‘不征之国’,但朱由检可不在乎那个,他更看着实际的利益。 大明南方就是后世的南亚各国,小冰河时期对处于热带的他们影响最小。 那些南下小国有很多已经经历了几十年的太平时光,府库充盈,将士羸弱,如果在短期内攻陷他们的确给大明带来需要的粮食与财富。 风险永远是与财富并存的,调兵所消耗的粮食也是不小,前提投入之后如果不能迅速取胜帝国就会被拖进战争泥潭,云南的少数民族土司也必然会造反,国内各省也会因粮食消耗巨大而提前有乱民造反。 就在朱由检犹豫之际,第三军团军团长贺虎臣出来请命道:“末将请命出战,三个月解决南方各国。” 曹文诏也不甘落后,请命道:“第三军团的士兵尚需操练,我第二军团已经成军多时,正需磨练,请陛下下旨末将这就传令准备。” 自古以来为国开疆拓土者都能博得青史留名,如汉时霍去病率领八百骁骑深入大漠,大破匈奴骑兵,于狼居胥山筑坛祭天,为汉朝夺取云中五郡,拜骠骑将军,封侯冠军。 至今封狼居胥都是华夏民族最高荣耀之一,为天下为将者所向往。 看着同时请命的两人,朱由检想了想道:“曹将军汝侄曹变蛟已在香山建功,此次出战机会你就让给虎臣吧,第二军团过段时间朕另有大用。” “这…”曹文诏心有不甘却也只得应命。 “贺虎臣听令。” “末将在!” “即刻回营筹集粮草,为大明攻取南方各国。” 贺虎臣面上一喜,“末将领命!” “嗯。”朱由检点了点头,目光放到了另一人的身上,“温体仁,此次贺将军领兵出战由你来撰写讨逆檄文。” 温体仁怎么也没想到会让他来写檄文,出来应命道:“臣遵旨。” “对了,你路过四川替朕给四川都督佥事秦良玉传个旨,封他四川总兵官,赐白色雉羽一支,银百两。” 说完把袖一挥,“行了,都回去好好休息,等天亮了再调粮。” 百官中虽然有人觉得任用女将为一省总兵官有些不妥,但他们也知道他们说了也白说,天子在人事任免上跟独断专行没两样,也都齐齐拜道:“臣等遵旨…” …… 短短数天时间内,北京城内各官署高效运作,将百万石粮食运往陕西,贺虎臣也率领第三军团南下了。 而在万里之外的大员岛上,滨田弥兵卫事件也在这几天之内不断发酵。 岛上原住民们不知从哪听说荷栏人肆意封锁外国商船,暗中似乎有双手主动推动这件事,很快引起了原住民对荷栏统治者的不满。 岛上各处都有原住民组成乱军杀死荷栏人委派的官员,平常来往密切的商队听说了这件事后也都选择了减少航行次数或者干脆不来了。 商人因利而行,以前荷栏人收取商税虽高好歹还能给他们留点,这下好了,不用忍受高额商税了荷栏人连货带船都给扣了。 虽然只是传言却给荷栏人造成了极大的信誉损失。 总督府内,荷栏驻大员总督彼得·奴易兹捏着一份资料单,耷拉着脸看着面前的几个官员。 这几个官员里有荷栏人也有岛上原住民,此时都是颤颤巍巍的站在他面前。 通常情况下这位总督大人和正常人没两样,可一旦激怒了他,他会用各种残忍手段将人虐杀而死。 砰的一声,彼得·奴易兹将资料单拍在桌子上,声嘶力竭的喝道:“一群废物!五天了你们一点事都办不成。” 说着指向一名武官,“安默伦是不是要我亲自去剿灭那群造反的黄种人啊?” 安默伦就是带队捉拿滨田弥兵卫及所属商队的武官,他同时也负责岛上防务。 武官安默伦吓的两股颤颤差点跪了下来,“大人息怒,那些乱民一见到我们的军队就躲进丛林,我们的人一进入林子就会触发他们布置的陷阱,还…还会被他们用弓箭射杀。” 彼得·奴易兹拍案而起,像只被激怒的狮子一样盯着安默伦,“我就问你十天之内能不能解决那些造反的暴民?!” 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安默伦直接跪倒在地,不假思索的道:“能能能。” “那好,十天之后要再有暴民作乱,我保证你会死的很惨,起来吧。” 彼得·奴易兹深呼了口气,身上杀意稍退但配上那张阴沉的面孔依旧吓人,他看向另一个人,“赛维鲁,你身为岛上事物官,难道要我亲自去消除这件事的影响?” 相比武官安默伦,文官赛维鲁就显得冷静多了,“大人我会尽力而为,但我发现有人在刻意宣扬这件事,那些商人都不肯听我们的解释,这两天没有一艘东夷商船进入我们的港口停留,现在港口里只有一些明朝商船还在往来。” 听到有人刻意宣扬,彼得·奴易兹气的跳脚,“是谁?我要杀了他!” “不知道,东夷人、明人、佛朗机人都有可能,最有可能是明人郑芝龙。” 赛维鲁很干脆的回答着,见彼得·奴易兹有发怒的趋势赶忙道:“大人我建议我们现在将缴获的武器全部送往巴达维亚总部,总部见到这批武器之后肯定会理解我们,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第71章 下属之谋 这… 彼得·奴易兹犹豫了,在东夷船上缴获的武器数足够武装2000人的。 其中还有制造铠甲所需要硬皮与铁料,以及三门崭新的红夷大炮,总部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他就能私下卖给明人或者那些南洋小国,这可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总部要是知道了是会给他时间,但他一枚金币都休想得到,于是他岔开话题,“那个东夷人说什么了没有?” “他不肯开口,要求我们发还武器及火药,并释放十六名原住民,以及归还他们船只让他们去明国福建省取货。” 此时一名使者快步跑了进来,禀报道:“启禀总督大人,东夷使者求见!” “把他丢到海里喂鱼!”愤怒之下的彼得·奴易兹想也不想的下令道。 赛维鲁赶忙站出来道:“两国交战尚不斩使者,我们与东夷人还不是交战状态,大人如果杀他,会给您和总部施加舆论压力,大人您即使不见也不该杀他。” 彼得·奴易兹不耐烦地摆手道:“滚滚滚,你们都滚,把那东洋矮子叫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话说。” 几名官员如蒙大赦争先退了下去,出了总督府安默伦与赛维鲁并排走在街上,安默伦一脸苦涩的诉苦道:“那个暴君让我十天解决那群乱民,这次我是躲不过去了。” “为什么要躲呢?” 赛维鲁阴侧侧的笑着,“我们可以先下手啊,那暴君占据大员引得下属不满,总部里也有不少人对他有意见,只要咱们给他制造丑闻,总部自会收拾他。” 安默伦早就对彼得·奴易兹有所不满,左右张望了下后低声问道:“怎么造?” 赛维鲁眉头轻挑,棕色的瞳孔中隐藏着浓烈的杀意,“你忘了那群东夷矮子了么,别看他们个子矮,逼急了他们什么龌龊事都干得出来。” “懂了,我这就去办。” “做的隐秘点,最好是他们暴力反抗,让人知道咱们是正义的。” “明白。”安默伦狞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 大员岛人心浮动之际,隔海而望的福建泉州府港口内,以两艘宝船和160多艘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安然停泊在港口内,白色风帆之下战船涌动,海鸥在空中翱翔,给人一种大国强盛感。 岸上许多工匠、士兵将一箱箱炮弹、弩矢搬上战船,一派繁忙景象。 首次出海作战的第四军团士兵在甲板上眺望大海,面对大海的苍茫任谁都会感到自己的渺小。 他们这数万兵卒在陆地是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可在大海上一次风浪都有可能让他们尸骨无存。 泉州府作为临海重镇,这里水师士兵仍然可以见到昔时骁悍的英姿,他们专心擦拭着舰上的红夷大炮,准备炮弹,将一根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铁锁链连接在各船之间。 水军士兵当然不用铁链,但是这次水师的任务是护送陆军登岛,为了不让步兵因船上颠簸而失去战力,只能采用如此方式保持船队的平稳。 何腾蛟与泉州巡海道蔡善继站在宝船上,眺望着东方的茫茫大海,嗅着微咸的海风,心中万分感慨。 时年36岁的他原本只是南阳知县,唯一显眼的成绩就是削平了当地的贼寇,使自己辖区内一无战事,哪曾想过会有如今这像今日这般风光。 率万军之众,为国拓土,青史留名,人生足矣! 他旁边的蔡善继更是感叹道:“何将军,1400年前的吴王孙权派将军卫温、诸葛直率军士一万余名、三十多艘战船到达大员,那时那座岛还叫夷洲,岛上漳气丛生,才逐渐被东吴放弃,却不想如今倒成为一方宝地了。 老夫自任泉州巡海道以来,常有红毛人的船队出现在海上,老夫经常想何时大员岛才能回归大明,终于让老夫等到了。” 何腾蛟哈哈一笑,“理解理解,此番出战我第四军团58000名弟兄定收复大员,本将军来之前陛下就说过,等打下大员便将其改名为大员府,归福建省管辖。” “好好好。”蔡善继老怀宽慰,连说了几个好字,“何将军,可以启航了么?” 何腾蛟一点头,蔡善继把手一扬,“扬帆!启航!” “扬帆启航!” “扬帆启航!” 一道道铿锵有力的号子连着响起,各船上的白色风帆逐渐升起,水军士兵手脚利落解开缰绳,收回铁锚,一艘艘战船接连离开港口。 铁锁系舟,战船稳如平地,驶向大员! …… 大员岛大牢里,一身伤痕的滨田弥兵卫在肮脏的牢房里恢复力气,红毛人连着几天的拷问在他身上、脸上留下了很多明显伤口,有的伤口已经凝成紫黑色的血痂。 牢房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老鼠、蟑螂毫不惧怕的在人类面前漫步而过,这里的老鼠蟑螂吃人血肉而生,体型极大,看那大摇大摆的模样仿佛他们才是牢房里的主人。 在滨田弥兵卫的牢房里,有两只老鼠更是爬到一个倒地不起的东夷人身上肆意啃食,那东夷人虽未死透却也没有力气动弹。 滨田弥兵卫瞄了眼他,又闭上眼睛修养精神,身体虽然伤痕累累,脑袋却非常清醒。 他对德川家与明国境内的那股势力都非常重要,德川家要他来赚钱,明国的那股势力则要那批武器,同时不希望他招供从而使朝廷注意到他们。 所以他只有两种结局,一种是被德川家救出去,另一种就是被明国境内的那股势力杀了灭口,相比之下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这时,牢房的门被人打开,两个红毛士兵走了进来不由分说把他架了出去。 “这不是去审讯室的路,你们要带我去哪?” 一个红毛士兵狞笑道,“总督大人要见你。” 他见我,要放我么? 滨田弥兵卫思索着被带到街上,绑着手铐脚镣的他被几个红毛士兵押往总督府,沿途行人看到他们赶紧躲到边上,生怕招惹麻烦上身。 滨田弥兵卫也不反抗任,眯着眼睛随他们摆布,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养好精神,等待高层交涉。 砰! 一声枪响突然响起,紧接着传来行人们惊恐的叫声,滨田弥兵卫睁开双眼,看到一个红毛士兵眉心中弹倒在了地上。 街道那头,几十个手持武士刀和火绳枪的东夷武士向他冲了过来。 “跑!快跑!”几个红毛士兵惊叫着,连武器都不要了争先逃走。 坏了! 滨田弥兵卫心里一惊,仿佛明白了什么。 第72章 战争序幕 滨田弥兵卫被冲来的东夷武士救下后,一巴掌甩了过去:“八嘎!谁让你们开枪的?!” “大人我们是想救你啊。” 一名领头的武士解释道:“我们被几个红毛鬼带出牢房,听他们说有人要处决大人,我们就杀了那几个红毛鬼抢了武器赶来救大人。” 滨田弥兵卫看着他们几十号人手里的武器,“牢房里刚好有你们的武器?” “是啊。” 滨田弥兵卫一拍脑袋,急道:“你们被人算计了,你们杀了人,红毛鬼就可以此为由处决我们。” 闻言,几十名东夷武士齐齐色变,惶恐无助的望向滨田弥兵卫,希望他们的主君能带领他们走出危局。 滨田弥兵卫望了眼周围,他又发现了一点! “这儿里离总督府很近,背后的人主要目标应该不是我们,应该想让咱们胁持彼得·奴易兹逃走,甚至杀了他,这应该是咱们唯一的活路,如果我没猜错总督府的守卫一定很少,少到我们可以轻易攻占。。” 这话说得既像推理出的结果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说完他咬了下嘴唇,重重拍手道:“我们去总督府!” 说完,带着几十名东夷武士冲向总督府,两侧行人惊恐奔逃,从这里到总督府的路上硬是没有一个红毛士兵出来阻拦。 总督府内,府内管事一路飞奔跑到会客室,还没等他进去东夷使者就狼狈的捂着脸出来了,可已经清楚发现他脸颊肿了。 他知道一定是这东夷人说了什么激怒总督的话了。 要是平常他还会嘲讽两句,但现在他有急事在身,急忙跑到会客厅里,“大人!” 彼得·奴易兹举起一个青花瓷瓶狠狠地摔在地上,精致的官窑瓷瓶顿时摔的四分五裂。 那个东夷使者让他释放滨田弥兵卫和17名大员原住民,归还商船以及船上的一切,并向东夷方面支付3000两银子作为赔偿金,不然以后不会再有一艘东夷商船来到大员。 一向讨厌东洋矮子的彼得·奴易兹当然不能忍,几巴掌甩了过去教那东夷使者做人。 “什么事?” 彼得·奴易兹投来愤怒的目光。 管事的也意识到自己有些鲁莽,躬身行礼道:“大人,刚才安默伦大人把总督府卫队都调走了,我想知道大人有没有下令让他调兵?” 彼得·奴易兹又惊又怒,“没有,从来没有!” 话音刚落,就便听见外面有人喝喊:“站住,不准进来!” 彼得·奴易兹和管事的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之色,那声音是彼得·奴易兹的亲卫队,只有30人,平常都是守在内府的。 一名手持西洋斩剑的红毛士兵慌忙的跑进来禀报道:“大人不好了,东夷人闯进来了。” 他刚说完,一个拿着火绳枪东夷武士就闯了进来,火绳刚好燃尽,一枪射在了红毛士兵的胸口,紧接着十几个东夷人冲了进来将彼得·奴易兹按倒在地,为首的东夷人正是滨田弥兵卫。 滨田弥兵卫提着武士刀一刀砍下管事的脑袋,扔到彼得·奴易兹眼前。 …… 总督府外的一条街道上,安默伦和赛维鲁和一群士兵躲在这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安默伦把手一挥,“走,去救咱们的总督大人。” 总督府的前后门已被关闭,里边的东夷人显然是要做困兽之斗。 几百名士兵的将总督府围了个团团转,安默伦插着腰,冷笑着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马上放了总督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他用东夷语喊的,守在府门两侧东夷人听到交人之后还是要死,更是坚定了必死之心。 两个东夷武士起身将枪口对准了安默伦,砰砰两枪搭在了安默伦脚下,吓得安默伦一个激灵赶忙退到安全范围。 …… 大员岛西侧3海里处,福建水师的士兵解开系着各船之间的铁索,让第四军团的士兵们感受到行船的感觉。 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只有一艘红毛人的战船巡弋。 蔡善继一指那艘战船,“击沉他!” 前哨船队的鼓声变得激劲昂扬,几艘苍山船加快速度,船上的水军士兵利落将炮弹装上。 “放!” 为首的苍山船上,随着炮手的一声令下,船上的两门红夷大炮发出雷霆怒号,炮弹冲出炮管,两息后落在了那艘想要逃跑的红毛战船上。 其中一发炮弹偏离目标轰在海面上,海面上炸起几米高的水花,另一发炮弹命中了红毛船左舷处。 紧接着后面的七八艘苍山船先后发射炮弹,伴随着一声声大炮巨响,大多数炮弹都命中了红毛人的战船。 宝船上,何腾蛟与蔡善继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那艘红毛战船,通过望远镜他们可以看到,红毛人的船上连着发生爆炸,隐约可以见到在上面救火的红毛水兵。 这个时代的船都是木质的,一旦发生船上着火如果不能及时扑灭就会沉没。 一个各自最高的红毛水兵爬到最高处挥舞着一杆白旗,拼命地摇,生怕福建水师看不到。 自古以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蔡善继没心情接受他们的投降,直接指着大员岛:“不必理会,迅速靠岸,把陆军士兵送到岸上。” “是!” 福建水师的大船缓缓靠近岸边,水师的船因为装载了太多士兵,吃水较深,只能在近海处用小舟将士兵投放下去,让士兵自行划船上岸。 他们也不敢在靠近一些,再进一些就有触礁的风险,到时一死死一船。 水军士兵用操纵锁盘将船上小舟放下去,每艘小舟上只能装一个班的士兵,第四军团的士兵们抱着武器不安的坐在船里,一些旱鸭子已经开始出现头晕的情况。 蔚蓝色的晴空下,海风习习,一百多艘明朝战船安然停泊在近海处,船上的火炮昂扬冲天,三百多艘小舟如游鱼般驶向岸边。 蔡善继选择登陆的地点是一片宽阔的沙滩,一次可容纳一万多人,第四军团各师早就明确了作战目标,当第一批一千多名士兵来到岸上,收复大员的战争正式拉开序幕! 第73章 兵临城下 最先登陆大员的是第四军团下属第16师团,师长夏侯霸自称是三国名将夏侯渊的后人,作战以急速闻名,16师的士兵们集结完毕后,在夏侯霸的带领下扑向热兰遮城。 自1624年红毛人占据大员之后,在原来的砦城旧城址上,重新兴建规模宏大的城堡奥伦治城,去年改名为热兰遮城。 红毛人以热兰遮城为中心对岛上进行统治,红毛人在台湾岛上有5000-6000守军,有一半驻扎在热兰遮城里。 明军如果能以雷霆之势攻下热兰遮城,就能打击岛上其他地方守军的士气,更能告诉全岛居民,大明军队登岛了! 16师团负责急攻热兰遮,17、18师团负责迂回支援,作为军团长的何腾蛟则是带领19、20师团去对付岛上郑芝龙的势力。 就在16师团士兵急行赶往热兰遮城的时候,热兰遮城总督府外面却是热闹的很,府邸外面聚集了几百名红毛士兵。 最前排是手持盾牌与西洋斩剑的刀盾手,后面是拿着超长枪的枪兵,最后是被火枪们簇拥着的安默伦以及一大群官员还有两门千斤重的佛朗机。 歹人杀害士兵,冲进总督府胁持总督,如此大事,官员们表面忧心忡忡,心里则在欢喜的很,巴不得里边的东夷人赶紧把那暴君杀了。 咯吱咯吱… 总督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东夷武士走了出来,用生疏的红毛语喊道:“外面的人听着,要想你们的总督活命就把我们的船和货物交出来,我家大人保证等脱了身一定释放你们总督。” 安默伦一声冷喝,“你们休想,我们总督大人绝不会允许我们向你们妥协,再给你们15分钟时间,到时还不出来我们就开炮了。” 说完从身边士兵手里抢过一把火绳枪快速点燃火绳,瞄准了出来的东夷武士,东夷人虽然及时躲避子弹还是擦着他头顶划过。 mmp! 听着那声枪响彼得·奴易兹恨得牙痒痒,外边那帮玩意显然是想弄死他,周围的东夷人听到没得谈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冰冷不善,已经有人握紧刀柄想杀他了。 彼得·奴易兹赶忙对滨田弥兵卫叫道:“你们快挟持我出去,外面的人见到我他们不敢开枪。” 一个人鼻下留着小胡子的武士问道:“大人怎么办?” “照他说的做。” 滨田弥兵卫果断的点头道,“只有带着他咱们才能活命。” 说完,带上所有东夷人挟持着彼得·奴易兹走出府邸,守在府门前的上百名红毛士兵将枪口对准了他们,彼得·奴易兹赶忙喊道:“别开枪都别开枪,放他们走。” “不行!” 安默伦断然喝道:“这事因他们而起,绝不能放走他们,总督大人放心我会向总部说明您的英勇,您的儿子会继承您的爵位还能得到一大笔赏金,弟兄们开枪!” “不能开枪!不能开枪!” 彼得·奴易兹连连摆手,红毛士兵们也犹豫了,眼前这人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总督他们实在不好开枪。 “开枪啊你们!” 安默伦厉声喝道,又从旁边人手中夺下一把枪刚要点燃火绳,一名穿着西洋板甲的骑士纵马奔驰而来,快步跑到安默伦身边,附耳道:“大人西城郊外发现大队明军,人数不下万人,再有半个小时就该到了。” 明军! 安默伦脸色一变,心中又是一动,东夷暴徒胁持总督,联合明军造反,听着,多么顺耳。 “你们这帮卑鄙的矮子绝对不能伤害总督大人,你们去西港口吧,我把你们的船队还给你们就是了,让路!” 围住府衙的红毛士兵让开一条路,看着那条路东夷武士们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一名武士问道:“大人走不走?” 有问题! 滨田弥兵卫紧蹙眉头,但还是道:“走!这红毛鬼在咱们这也不怕他们耍什么花招。” …… 热兰遮城外,16师团急行进军,虽说是急行但由于携带火炮,速度还是比不带火炮要慢,而且跨海作战,缺少战马,16师团里只有师长及团营长能骑马而行,其他士兵只能靠两条腿了。 当16师团的士兵来到热兰遮城两里外的时候,那边挟持着大员总督的东夷人刚出了城,城头上安默伦拿着望远镜看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大明军队,再看城下刚出了城的东夷人,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关城门,鸣礼炮,送我们的东夷朋友上路。” 旁边的传令兵还以为听错了,试探着道:“大人您…” “没听到么,去鸣礼炮!” “是!” 热兰遮城里有2500名红毛士兵,此时有1500名来到西城墙上,城内仅有的30门佛朗机也有一半拖到了西城墙上,十五门佛朗机炮口冲天。 放! 在军官的一声喝令下,15门火炮先后发出雷霆怒号。 城下的东夷武士还以为红毛人开炮轰他们,有几个胆小的吓得抱头鼠窜,要是平时见到这种画面,红毛士兵们都不吝啬自己的笑声。 但是现在他们乐不出来,数倍于他们的明军就在两千米外虎视眈眈,他们现在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明军还在2000米外,要想开战他们应该再前进500米。 安默伦将望远镜递给赛维鲁,“明军是不想攻城,大人我想请你出城询问明军为什么来到大员,实在不行把岛上一部分利益让给他们也就是了。” 不光是红毛人,所有欧洲人都有打不过就妥协的习惯,比如面对郑芝龙,红毛人打不过他就只能默许郑芝龙在大员岛上划地盘,任意从大陆迁居人口过来。 岛上郑芝龙势力范围内有20万百姓,九成以上都是他从福建、广东等地区迁居过来的,再加上驻守军队,人口占了大员总人口的将近一半。 如今也是这样,赛维鲁点了点头,“如果让地可以把西南部让给他们。” “最好是东南部,让他们跟郑芝龙接壤,让明人内斗。” 就在他俩商量的时候,离他们2000米远的16师团炮团阵地内,夏侯霸指着城头上那俩人,“用开花弹轰他狗娘养的!” 第74章 炮轰城墙 炮团团长是个50岁的老兵,以前曾跟随孙承宗在辽东收复失地400余里,构筑关宁锦防线他也出了一份力。 他眯着眼睛估摸着双方距离,又抓起一根草看着在空中摇动有些厉害的草叶,“够呛,要是所有辽炮一起开炮还有五六成的把握。” 定辽炮数量稀少,整个炮团48门火炮里也只有5门定辽炮,虽然不多却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这么干!” 夏侯霸重重击节,“通知各炮手调整射击诸元,一定要轰死那俩红毛鬼。” “是!” 每门炮的观察手都有单筒望远镜,城墙上那俩红毛鬼站最显眼,别的红毛士兵都躲在墙垛后将枪口瞄准了明军,他俩以为自己身处安全范围之内,枪炮都打不到这个范围所以都是站着的。 “调整完毕!” “调整完毕!” 随着一声声铿锵有力的报告声,其他四门火炮调整完毕,夏侯霸拔刀遥指城头,“开炮!” 砰!砰!砰!砰!砰! 连着的五声巨响,炮弹裹挟雷霆之威狠狠轰在了热兰遮城的城墙上,一发炮弹打在了城墙上,另外三发偏离了十几米炸死了十几个红毛士兵。 最后一发炮弹炸在了安默伦两人身前的墙垛上,两人被炮弹爆炸的气浪掀翻,生死不知。 “好!” 夏侯霸一拍手掌,“所有辽炮手每人赏银三两。” 所有定辽炮手闻之大喜,“谢将军赏赐。” “再打50发炮弹,全军进攻!” 明军最常使用的炮弹有两种,一种是会爆炸的开花弹,因其爆炸时弹片四射,犹如花朵绽放得名,以轰击的方式攻击敌人,定辽炮的炮弹主要就是开花弹,也是要卖给欧洲人的炮弹种类。 另一种是实心弹,要用于攻城洞穿城墙工事,射程远,但是对人员杀伤力不大,除非直接命中或靠击中其他物体,使之碎裂飞溅,造成间接人员杀伤。 再有就是葡萄弹之类的霰弹,攻击范围太散,很少使用。 五门定辽炮齐声轰鸣,沉重的炮弹自天空呼啸而过,在城墙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坑洞,城墙上的砖石哗啦啦响动,扬起一阵灰尘,红毛士兵们躲在墙垛后剧烈咳嗽。 很多被弹片命中的士兵捂着伤口发出凄厉的叫声,被其他士兵拖下城墙,一次五发炮弹虽然不多,但对城头守军士气打击是巨大的。 城头士兵用佛朗机开炮根本的轰击不到2000米外的明军,这完全是被动挨打! “啊!” 一名年轻的红毛士兵捂着耳朵惊恐的跑下城头,就在刚才一发炮弹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炸裂,他身边的几名士兵当场被炸死,爆炸弹出的弹片擦着他那高挺的鼻尖划过,他本人也被爆炸的声响震的耳鸣失神,耳朵里流出乌黑的血液。 轰! 新的炮击开始了,又是数声炮响,只听哗啦啦的声音响动,被定辽炮击中的城墙上多了一个个大洞。 炮弹落下之处,周围的几名红毛士兵都被当场炸死,弹起的砖石、崩飞的弹片也给红毛人造成了一些伤亡。 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城墙上,不少尸体只剩半截了,鲜血混着肠子流淌了一地,受伤的士兵倒在血泊中悲惨的嘶嚎。 城墙之下,明军士兵们看着不断在城头炸开的炮弹不禁感到头皮发麻,好在城墙上的是红毛鬼,要换成他们在城头… 16师师长夏侯霸用望远镜看着城内高耸的欧洲风格建筑,他已经让炮手们瞄准轰击,还好没击中城里的那些建筑,这座兼具东西风格的城市以后会是大员府的行政中心,保存越完好越好。 一名士兵快步跑来,“大人,我们抓到一群东夷细作,还有红毛鬼自称是大员总督!” “有意思。” 夏侯霸笑了,从他那双古铜色脸庞上露出的笑意带着一丝玩味,“把那个自称总督的带上来。” “是。” 没多久,两个明军士兵压着彼得·奴易兹走了过来,看这个眼前这个一米八高的明国将军,彼得·奴易兹心里暗暗叫苦,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你是大员总督?”夏侯霸的声音清冷霸气,透着股孤傲。 “是。” 彼得·奴易兹瞧不起所有黄种人,无论是倭人、马来人或是明人,他的外语水平不错每样都会一点却都不精通,发音听起来特别怪。 “那你怎么不在城里?” 彼得·奴易兹稳定心神,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平静,“在此之前请您先回答我为什么要攻击我们的城市,我们在大员行使主权是贵国默许的。” “默许?!” 夏侯霸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一样,“你身为官员居然用默许这么低劣借口,我们大明从不曾默许你们在大员的权利。 我们只记得你们红毛鬼两次侵入澎湖列岛,被我大明军队赶出去之后,像丧家之犬一样跑到大员作威作福,以武力镇压岛上原住民,烧毁村社,行侵略之事。” 说着拍了拍的彼得·奴易兹的白皮肤,“所以,我们来赶走侵略者有问题么?” “这座岛是我们发现的,你们才是侵略者,你就等着我们国家对你们开战吧!” “笑话!” 夏侯霸背过身去,“甭管他是不是大员总督,推到阵前斩了。” “是!”两名士兵得令,把这个红毛鬼带到阵前。 彼得·奴易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凄厉的叫道:“我是大员总督,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夏侯霸唾了口唾沫,“老子管你是不是总督。” 彼得·奴易兹被明军士兵带到阵前,将他踹倒在地,彼得·奴易兹跪在热兰遮城前剧烈挣扎着,一个士兵索性将他按在地上,将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另一名士卒拔出雁翎刀对准了他的脖颈。 彼得·奴易兹见挣扎无望,悲哀的抬起头望着热兰遮城,心里恨透了安默伦,要不是他心怀鬼胎,自己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就在此时,讽刺的一幕出现了… 第75章 明军受降 热兰遮城的城门缓缓开启,从里面传出一阵鼓乐声,20名荷栏士兵排成两列拿着小号、长笛、乐鼓,一路吹拉弹唱的走了出来。 一个身材最高的荷栏军官庄重的拿着一杆巨大的白旗,踏着正步庄重的向明军走来。 “停!” 夏侯霸一声断喝,正在装填弹药的炮手们停下手里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那队荷栏士兵。 彼得·奴易兹认命的闭上了眼睛,身旁的明军士兵收回目光扬起雁翎刀,一刀斩下,人头落地。 伴随着阵阵乐声,那队荷栏士兵走到明军阵前,为首的军官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尊敬的明国将军,我是荷栏陆军一级中尉吉尔特,带领城内全体官兵无条件向您投降。” 投降! 16师团的军官们都惊呆了,夏侯霸眨着眼睛一脸茫然,照他的设想城里的荷栏人怎么也能坚守两三个时辰,没想到这还不到半个时辰就敲锣打鼓的出来投降了。 如果朱由检见到这一幕就不会感到奇怪,这是所有欧洲军队的特性,欧洲人的军队主要靠着装备、战法取胜的,只有那个掀起二战的骁勇善战的日耳曼民族除外。 其他各国军队,一旦部队伤亡超过三分之一就视为不适合继续战斗,伤亡率超过60%就是彻底失去战斗力了,他们就可以挺着胸膛撤退了,在二战时期的东南亚战场还出现过13万英国军队向3万东夷军队投降的事情。 而华夏军队往往是战损率都超过70%还很顽强,战斗信念坚定的军队甚至能拼到最后一人。 这次荷栏人既有理由,主将又死了,他们光明正大的出来投降,并且不觉得投降的行为有什么耻辱。 夏侯霸插着腰带着一个班的士兵走到阵前,指着这群荷栏人,“行了,让你们的人放下武器出来,我保证不杀他们。” “没问题。” 荷栏军官行了个军礼后,带队回到城里,很快热兰遮城的城门打开,一队队荷栏士兵踏着正步出来缴枪投降。 此战16师团没死一人,只有炮弹用掉20余发,俘获2300余名荷栏士兵,成功夺取热兰遮城。 热兰遮城城头的荷栏三色旗缓缓落下,取而代之的则是红底黑字的明字战旗。 在岛上其他地方战斗也很顺利,明军士兵刚杀了一会荷栏人就投降了,很多士兵还没见到荷栏人呢就听到荷栏人投降的消息,各师师长一面将投降的荷栏士兵关押起来,一面遣人发布安民告示,将捷报送往军团长何腾蛟那里。 岛上真正难啃的骨头只剩下郑芝龙的势力。 …… 北京,北镇抚司 现任锦衣卫指挥使的白翎穿着飞鱼服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把绣春刀,黄昏时分的柔和光线映照在他坚毅的面孔上,竟显一分柔和。 房门前,四名身穿赤色飞鱼服,腰缠锦带,手按绣春刀的旗官身子站的笔直,宛若雕塑。 一名锦衣千户快步跑到门口禀报道:“大人,时辰到了。” 白翎悠悠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提起绣春刀走了出去,“我们走!” 北镇抚司外,200名锦衣骑士骑着高头骏马,脸上多有庄重之色,白翎骑上自己的棕色战马带领他们缓缓驶向街道那头。 不久前刚有一场太阳雨落下,京城整齐的青石地瓦上也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低矮水洼,一匹匹高头骏马踩过水坑,溅起的泥浆水渍落在了一边。 道路两侧的百姓们赶忙让路,茫然的望着这群锦衣骑士,又发现阉党余孽了么? 白翎跨在马上,一边欣赏着周围风景,一边思考着等下要发生的事。 这几天来户部一直鼓动民间百姓捐钱捐粮,几乎没什么效果,京师米价还在斗米80钱的价位浮动,寻常百姓即使想捐也狠不下这个心。 所以从民间筹粮的事还是要他们锦衣卫从京中大户身上弄,马蹄声中,白翎身边的建筑逐渐从临近皇城的亭台楼阁,变成了两三层的小楼。 在这里已经可以看见北京那古老而厚重的城墙,感受到城墙所透着的苍凉气息。 在这条街上有一家三层酒楼,名叫十里香,受到周围酒肆的排挤以至于生意很少,但酒楼掌柜李二郎是个远近闻名的孝子,家中老父病重都快把家底耗光了,李二郎仍事亲极孝。 两天前就在李二郎准备把酒楼卖了给老父抓药的时候,一笔天大的订单落在了他头上,后天锦衣卫白指挥使要在他的酒楼宴请京师的达官显贵,整整订了200桌! 就在李二郎以为得天垂帘之际,看到菜单上的菜品就乐不出来了,要不是来订酒席的锦衣卫提前把钱交了,他都以为那几个锦衣卫是来拿他寻开心的。 菜品虽然那样,但这毕竟是个大单,李二郎还是尽心尽力的准备。 京畿一带有头有脸的商人先后聚到十里香酒楼,他们四人一桌,一脸凄苦看着桌上的菜,菜够他们吃,但菜色就实在不敢恭维了。 一大盆凉拌野菜,好几种野菜焯水后放凉后拌在一起,菜里好像都没放盐,有人夹了一筷子送到嘴里味道发苦,又吐了出去。 再有就是四张干的要死的面饼,牙口不好的都咬不动,菜里没放盐,饼里没放油,这群吃惯了精米饭的商贾大爷们哪下得了口。 一些没吃饭就过来的商人暗呼失策,早知道就吃饱了再来。 两天前锦衣卫挨家挨户的敲门送请帖,说两天之后白指挥使在十里香请客,请收到请帖的务必赏光前来,请帖上还用红字写着:如不光临,改日翎登门拜访。 为了不让白指挥使上门拜访,收到请帖的都来了,七百多人连个抱病的都没有。 “白指挥使到!” 随着一声呼喊,所有商贾纷纷起身相迎,白翎手按着绣春刀直直的走了进来,走到他的位置上一边扫视着堂内众人,一边解下绣春刀。 砰! 绣春刀放在桌上的声响并不大,却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白翎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大家坐吧,该吃吃该喝喝。” 第76章 杀鸡儆猴 和煦的微笑让商贾们倍感不安,历代锦衣卫指挥使就没有一个好说话的,尤其是这个白翎在天子诛除宦官没少出力,他们岂敢放肆? 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白翎拿起筷子夹起一口凉拌野菜送入嘴中,并无不适的咀嚼着,他带来一名指挥同知和两名指挥佥事也都夹起野菜开吃,让人不禁怀疑他们的菜里是不是偷偷放了盐。 白翎笑着摆摆手,“各位别客气,都吃啊。” 一群商贾面面相觑,一人起身道:“我…我等不饿,敢问白指挥使召我等来所为何事啊?” 白翎没有回答,他见没人动筷就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拍了下桌子,“看来各位是不给白某这个面子了,是不是觉得白某请客这菜品入不了各位的口啊?” “没…没有…” 刚才站起来的商人吓的一个激灵,赶忙夹起野菜送进嘴里,其他人也都拿起筷子夹起野菜,一些人实在咽不下去索性长袖掩面,又吐了出去。。 白翎轻轻地点了点头,“各位刚才吃的就是陕西灾民现在吃都吃不上的野菜,而在坐有人却吃到嘴里又吐出去,想是家境殷实的很啊,就请为陕西灾民出了一份力吧。” 话声中,几十名锦衣卫端着笔墨来到那些商人身前,一个商贾面色不善起身道:“白指挥使,如果草民没记错的话,朝廷有明文规定为陕西捐款全凭自愿,不知可有此事?” “有倒是有,但各位把那个当真就输了。” 白翎撕下一块饼在野菜汤里涮了涮,送进了嘴里,“平头百姓日子过得艰难,他们捐款该是自愿,而在坐各位哪个不是富有万贯家财,捐款对于各位就不能凭自愿了。” “白翎!你这是藐视朝廷法度!” 一名指挥佥事打量着说话的人,对白翎道:“他是黄化坊米商郑进宝,名下八座宅邸,25家米铺。” “哦。” 白翎眼睛一眯,抱了抱拳道:“原来是郑大户失敬失敬,郑大户既然不愿捐款就请离去吧,白某绝不阻拦。” 郑进宝脸色一变,“你威胁我?” “哪有啊,我既没强迫您捐款捐粮,又没不让您走,何谈威胁啊?” 郑进宝重重哼了一声,“你们锦衣卫那点套路谁不清楚,清白之家都能被你们搜出罪证,我前脚到家你们锦衣卫后脚就跟来。” 说完,他回头大喊:“各位白翎这是勒索,我等当向天子请命撤销白翎指挥使之职,天子若不撤销我等当罢市示威。” 周围商贾里有人喊道:“好,有郑大户带头,我等自当遵从。” 这话说的有水平,即使白翎追究也只能追究首恶郑进宝,有人在上边顶着其他人纷纷出声响应,所有人都等着看白翎如何解决这事。 白翎咬下一口面饼,咽了口清水冷声道:“这人呐有时候就是贱,就拿眼前的菜饭来说,现在吃不下去,饿他个三天他得抢着吃。” 说着看了眼与自己同桌的三人,“你们说这是不是贱的?” “大人所言极是!” 三人齐声道,其中一人目光有意无意的往郑进宝身上飘,“这种人就该送进诏狱大刑伺候。” 白翎站起身背负双手的走到郑进宝面前,扫了眼左右商贾,“天子何等圣明,岂会向尔等屈服!就算屈服了白某在撤职之前也一定让各位见到白某最后的疯狂。” 商贾们刚被郑进宝提起来的气氛顿时将为冰点,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最后的疯狂,想想就可怕,有人起身赔笑道:“白指挥使息怒,何至于此啊。” “白某也就不绕圈子了,请各位有钱捐钱有粮捐粮,若是不捐或者少捐就别怪白某不讲情面。” “你敢威胁我们?!” 郑进宝一脚踩在凳子上,“各位!我等家财都是几十年上百年的积累而来,莫说他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就是天子也无权逼迫我等捐钱,姓白的,老子的粮食就是喂狗也不给陕西那群贱民,你奈我何啊?!” 白翎冷笑道:“郑进宝暗通鞑虏,图谋造反,按律当处剐刑,全家男子连坐,女子充入教纺司为妓。” 两名锦衣卫旗官上来将郑进宝制住,郑进宝拼命挣扎,“姓白的老子不服,你还没老子儿子大呢,你是卖屁股当上指挥使的吧。” 白翎怒了,冲上前一拳攥着郑进宝的衣领,狠狠轰在他面门上,“白某的指挥使是天子封的,你说我无所谓,天子不容玷污!” 说完背过身去,“割掉他的舌头,敲掉他的牙齿,跟他家里人一起剐了。” “是。” 几名锦衣卫旗官得令,一人用刀柄强行砸掉郑进宝的牙齿,另外两人扳开他嘴巴用匕首割掉他的舌头,郑进宝满嘴溢血呜呜叫唤,却发不出一个完成的音调。 行刑的旗官把割下的舌头扔掉,“行刑完成,先送大牢里去,去镇抚司调两百人到他家抓人。” 旗官们手按刀柄奔出十里香,地上的半截血舌和牙齿令人胆寒,白翎负手道:“各位开始捐款吧,你们家里有多少财产,我们锦衣卫比你们还清楚,白某不求各位捐家舍业,但也得捐个十之八九吧。” 一名锦衣千户拔刀插在桌上,雪亮的绣春刀轻而易举的插在了桌上,蛮横的扫视着在场众人,“谁要当第二个郑进宝?” 商贾们面面相觑,一个20岁左右年轻公子起身瑟瑟发抖,“我萧氏当铺出银70万两,金珠宝贝三车捐给陕西百姓,略尽绵薄之力。” 有人站出来了,白绫微微侧目点了点头,萧氏当铺从万历初年就立足北京,这些财产是他们家族几十年积累的财富的九成还多。 “你很好,萧氏一门真能体谅陛下的难处,等本官见到天子后定在天子面前替萧氏美言几句。” 萧姓公子苦笑着拱手道:“那就多谢白指挥使了。” 他虽然捐出去了很多了,却得到了白指挥使的赏识,后边的人连这点赏识都得不到。 第77章 钱粮积聚 十里香酒馆内,气氛幽冷。 有萧氏带头其他商人也不得不忍痛捐款,每人都捐了二三十万两,少的也有两三万两,多的更是有80万两,捐献的粮食也不少,很快达到了几百万石。 没人怀疑白翎的话,他们有多少家财,锦衣卫真可能比他们自己还清楚,再有郑进宝的教训就在前头,谁也不想像郑进宝那样全部家财留不住,到头还落得个全家被剐的下场。。 自始至终白翎都背着手默默地听着商贾们的捐款,恨的牙痒痒,这些商人囤着几百万石粮食都不肯自愿拿出一石粮食捐给灾民,一石粮食就可以让一两百个百姓活命,对这种人就得来硬的。 …… 当紫禁城里的朱由检收到白翎呈上的奏折后,笑的合不拢嘴,一向少食多餐的他连喝了两碗银耳燕窝粥,慵懒的躺在坐榻上拿着奏折看了一遍又一遍。 北京不愧是百年帝都,这帮商人真是有钱,白翎刮地皮似的刮出了1600多万两,加上国库里有的达到了两千多万两,府库再一次充实了起来。 粮食也弄到了800万石,足够陕西省撑过今年还能剩下不少拨给周围各省控制米价,尤其是河南省。 陕西闹完灾就该河南闹了,未来的十几年大明不会有风调雨顺的时候,还是需要尽快将国家对农业的依赖转为对工业的依靠。 朱由检也知道国内米价太贵了,北京米价都达到了斗米80钱的地步,那其他各省呢? 朱由检记得隋朝大业六年之前国内米价都稳定在斗米十几钱的地步,相比之下大明的米价还是太高。 把奏折盖在脸上,朱由检不禁开始设想,北京能刮出这么多钱,那六朝金粉之地的南京能刮出多少来? 以白翎的手段刮个一千万两是最起码的,两千万两也不是没可能。 “捷报!捷报!” 养心殿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名亲军营骑士翻身下马,捧着一本奏折快步奔到殿内,“启禀陛下,第四军军团长何腾蛟遣人送来捷报,第四军团成功收复大员!” 朱由检一抬手,“速拿来朕看!” 接过奏折仔细看着,满意的点了点头此战阵亡将士不到一百,炮弹损失二百余发,俘获数千名荷栏士兵及八艘战船,其中有三艘还是荷栏海军的主力盖伦帆船。 何腾蛟除了报捷之外还替郑芝龙传个信,看到郑芝龙的事朱由检正色起来。 24岁的郑芝龙已经是东南海域势力最大的海贼王,广东、福建两省水师加起来都干不过郑芝龙的水师。 而且他在大陆、海外甚至东夷都有领地,他要归顺则大明幸甚,百姓幸甚,他若造反则东南海域再无宁日。 何腾蛟率领19、20两个师团来到郑芝龙势力范围之内的时候,郑芝龙正好在岛上,派遣使者出来交涉。 郑芝龙先是对朝廷收复大员表示祝贺,又表示他愿意归顺大明,放弃在大陆的一切势力,只求朝廷封他二弟郑芝虎为大员知府,而他为大员总兵,请朝廷撤离第四军团,由他在本地挑选士练军。 看完奏折,朱由检深吸了口气,郑芝龙这是跟他要大员啊,第四军团要是撤离了,大员就真成郑芝龙的天下了,与大陆隔海相望的大员全部掌握在郑氏家族的手里,郑芝龙就是一方的王。 若朝廷政令不能在大员正常行使,那第四军团此战何用? “若愚即刻拟旨告诉郑芝龙,归降朝廷就该听朝廷调遣,朝廷给他什么就是什么,少他么跟朕谈条件,这次不归降以后就不要自称是大明子民。” 刘若愚提笔问难道:“陛下,这是否太过直白…” “朕怎么说你怎么写就是。” “是。” 刘若愚提笔写完,吹干墨迹后双手呈到朱由检身边,朱由检也懒得看,“即刻送往大员,不用加急。” “是。” 待刘若愚退下后,朱由检来到沙盘前,将第四军团的兵人推到了大员府区域内。 如今周遇吉的第一军团驻威海卫,曹文诏的第二军团大部和挂在第一军团名下的五个警备团一起驻守北京,第三军团正赶往西南,再加上何腾蛟的第四军团。 似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朱由检的目光放到了西北方的陕西上,轻轻自语道:“或许该去一趟…” …… 次日,早朝。 百官三呼万岁后,朱由检将收复大员的消息告诉给众臣子,众臣无不拍手称庆,歌功颂德者有之,老怀宽慰者有之,热泪盈眶者有之。 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众臣安静后道:“如今我大明北疆安定,东南方虽有郑芝龙一患,尚有第四军团应付,又念陕西天灾民不聊生,朕意巡行陕西,安抚百姓!” 天子要出巡! 这事一出吸引了朝臣们的注意,温体仁站出来道:“自古以来,天命之子坐于朝堂,陛下当遵从古训,坐镇龙宫号令四方。” 礼部尚书陈子壮站出来道:“陕西正处灾年,陛下率军巡行陕西所耗钱粮甚巨,消耗的粮食足可救十几万百姓,望陛下三思。” 刑部尚书史可法道:“陕西灾情严重,万一灾民惊扰圣驾则我等万死难辞其咎,望陛下慎之又慎。” 还有人要站出来被朱由检摆手制止,“朕已经五思过了,都别说了,朕巡行陕西只带三个警备团和神机营、三千营随行。” “陛下万万不可!” 这次是兵部傅宗龙,“不到三万人岂能护得陛下与百官的周全。” 朱由检无语道:“百官去干什么,百官跟四位内阁大学士留在京城就是,朕从各部挑一些侍郎带上就是了,朕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朝中大小事务悉由内阁做主。” 说完,见众臣还要在劝,朱由检继续道:“都别劝了,朕意已决。” 一些欲言又止的官员们也都不说话,傅宗龙拜道:“既然陛下心意已决定,恳请陛下将五个警备团全部带去。” 每个军团下辖25个团,唯有第一军有三十个团,从第一团到第五团为北京警备团,虽挂在第一军团的战斗序列下,却和京师三大营一样归兵部直接指挥。 朱由检点头允诺,“可以。” 第78章 渭南小村 自古以来皇帝出巡都是大事,都要提前几天知会沿途各地官员做好准备,加上准备行装行伍极为费时,历史上李世民两次去泰山祭天,600公里的路途分别用了40天和26天才到。 朱由检可不想把大部分时间浪费在赶路上,服侍的下人就带了刘若愚和几个东厂太监。 本来他想把张皇后也带上,让嫂子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顺便看看能不能把关系更进一步,但后来一想要是带上张皇后就会拖慢行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三天后,北京城外,甲士林立,铁甲森森。 孙承宗等四人率领百官为朱由检送行,今天的朱由检头戴金凤翅盔,头盔正面饰有金制真武大帝像,左右各一条吐火金龙,龙身展翼,形如凤翅,头顶血色樱饰随着战马走动而轻轻晃动。 身上穿着鱼鳞叶明甲,衣身前后布满了银色鱼鳞状的甲叶,甲叶层叠排列,前胸左右各饰一条金色升龙,衣角等处皆用红色织绣金云龙纹装饰,两肩的金色兽头延伸出金色环臂铠。 下半身则是分成四半的腿甲,腿甲下是赤色曳撒袍,腰间悬挂金鳞剑,身后背着24支钢制弩矢,马背上挂着一张半米大小的机械弩。 如此装扮任谁看了都会赞上一声,好一位英武的少年将军! 铠甲加身,朱由检胸膛中充斥着万丈豪气,勒马对孙承宗四人道:“朕此去陕西一两个月便会回来,京中如有急报遣人八百里加急送给朕看。” “臣等遵旨!” 朱由检点了点头,拽着缰绳调转马头,双腿猛夹马腹,胯下白马咴儿的一声冲了出去,贾华和一群亲军营骑士纵马紧随其后,大军向陕西行进。 三万军队绵延七八公里,五个警备团的士兵们斗志昂扬,神机营的士兵扛枪而行,三千营的骑兵们纵马前行,33000名士兵一路疾行也用了两个星期才进入陕西省。 陕西地处黄河中游,东邻山西、河南,南抵四川、重庆、湖北,北接蒙古,是大明西北第一重镇。 后世的甘肃省此时还没从陕西分出来,所以现在陕西面积非常大。 就在朱由检率领军队进入陕西省的时候,陕西渭南县郊外有个叫清茶的小村落,虽然只是个村子村民数量却达到了几千人,已经可以申请为县了。 陕西正值灾年,周围村县都没有粮食,而清茶村却总是有粮。 周围村县的百姓只要来清茶村的三佛庙里烧香祈福,聆听僧人教诲每人就能得到一小袋粟米,虽然不多但也够一个人勉强活着。 长此以往,越来越多的百姓移居到了清茶村,村子里的几间三佛寺每天香火不断,寺庙前倒是一片繁荣景像。 一只体型巨大的黑鹰掠过清茶村的一间间房舍,它的目标是村中心一座水上院落,落在院子里一块横木上,鹰爪勾着横木,冷酷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那种目光令人心慌。 一个男子扔了一块巴掌大的猪肉过去,如利刃锋利的鹰喙一口咬住猪肉,一点点从上面摘肉来吃,送肉的男子小心翼翼的从黑鹰腿上解下一张小布条。 拿着布条一边喊着‘报’,一边跑进了小院里最大的屋子里。 屋子里,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坐在主座上,此人穿着一身皂色衣衫,头戴方巾,面容削瘦,看着像是个落魄书生,手里举着碗酒,“别着急,先喝一盅再说。” 进来的汉子一口干了大碗酒后,将解下的小布条送到了男子面前的桌上,“谢门主赏酒,这是飞鹰刚送来情报。” 落魄书生叫王好良,是清茶村里名义上的掌权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他夫人的谋划下得到,没了夫人他只是个忙于活命的落魄书生。 除了他屋内还有几个浓眉大眼,头发散乱,浑身散发出狂野的气息的高大汉子,这些人身上穿着铁质鳞甲,腰间都挂着刀,一看就不是什么易于之辈。 王好良解开布条看了一眼,似惊似喜道:“好啊,那小皇帝巡行陕西,身边只有三万军士和少量侍从,再过几天就该路过渭南县!” “太好了!” 一个大汉拍手道:“来的好啊,门主您就下令吧我这就挑选弟兄准备伏击,只要小皇帝一到我保证宰了他为前教主和先门主报仇。” “门主您就别犹豫了,我们足有两千精壮,放手一搏未必没有杀死小皇帝的希望。” “我同意了,杀了小皇帝我们高据义旗,各地教众定会群起响应。” 看着手中布条和请战的几名心腹武将,王好良一时难以抉择,只得道:“小皇帝身边尚有三万多官兵,是我们十几倍,不可贸然行事,不可啊…” 王好良越说声越小,几个心腹武将面面相觑,都知道这位门主大人又想去问他夫人了。 武将们瞧不上王好良这种遇事问老婆的性格却也没说什么,这次机会难得他们相信门主夫人一定会同意的。 王好良一拍手,“此事还需问过夫人方能决定,你们在这等着。” 说完走向后房,后房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几、一榻、一书箱而已,一个三十上下的女子在卧榻横陈。 女人荆钗布裙,作村姑打扮,却难掩她的风情,身材高挑,双腿修长,简单的米色衣衫根本不能遮挡她的风光,手里拿着《永乐大典》的其中一册看的津津有味。 一名披着素色纱衣的侍女款款走入屋内,“夫人,门主求见。” 女子翻了个身,“让他滚。” 侍女也不感到奇怪,福了福道:“是。” 说完走出房间,对在门前焦急踱步的王好良道:“门主大人,夫人让您滚。” 王好良停下脚步,一脸赔笑的对侍女道:“嫣儿姑娘你再去通报一下,就说这次是狗皇帝带着三万军将路过渭南县,我来问问夫人是要不要搏上一搏。” “好吧。” 侍女走进房里没一会又走出来了,“夫人准你进房叙话。” “谢谢嫣儿姑娘了。”王好良谄媚的点着头,缩着脑袋向屋里走去。 第79章 功臣之后 走进房间,淡淡脂粉味沁入鼻息,王好良的心开始躁动,看着榻上女子那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他的眸中闪烁着强烈的占有欲,可随着走进,看到女子正在看的书之后,这种占有欲又退了几分。 “夫人你有时间就看看咱清茶门的教义,少看这种没用的破书。” 床上女子看都懒得看他,“姚广孝带三千人用三年时间监修编纂的《永乐大典》不如你写的那几本狗屁教义?” 王好良哑口无言,荣国公姚广孝死后,永乐帝亲自为其撰写神道碑铭,并以文臣身份入明祖庙,是明代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无论才学、胆识都比他强出太多。 “夫人,狗皇帝紧率三万军路过渭南,此乃千载难逢之机我意放手一搏,要是能杀死狗皇帝,我清茶门便有复出之机!”王好良眼中满是狂热。 啪… 茶杯摔碎的声音突然响起,惊破了王好良的幻象,床上女子轻声道:“嫣儿怎么了?” 侍女嫣儿屈身道:“夫人恕罪,嫣儿只是一时心乱,嫣儿觉得崇祯是个好皇帝,他给百姓免税,还调好多粮食来赈灾,派到陕西的也都是好官,他不该死啊。” 闻言,王好良眉间一阵戾气,喝道:“来人!拿下此人重丈八十!” 两个穿着竹片甲的汉子气势汹汹的冲了来进来,又听女子略带清冷的声音:“你敢动我的人?” 王好良脸色一变,给进来的两个大汉使了个颜色,两个大汉缓缓退了下去。 床上的女子坐直身子,抚了下脸颊上的鬓角,懒洋洋的道:“你跟你爹你哥一样蠢,当初我要知道会嫁给你这个蠢货,还不如让你爹把我弄死呢。” “夫人你不同意?” “你要想杀小皇帝,我可以给你两个计策,这两个计策任何一条都比你带人送死强,但等小皇帝死了之后我要你休了我,不知你可愿意…” “这怎么…”王好良眼神一黯,“可以。” “没胆的家伙。” 女子嗤笑着道:“听好了,第一策等小皇帝到了渭南,让知县跟小皇帝说清茶村的三佛庙很灵,请他到三佛庙里为陕西百姓祈福,到时在弥勒像前布下火药炸死他。 如果他不肯来或者没炸死他,就是第二策,让知县把我献给那小皇帝,小皇帝随行没有女眷,一定不会拒绝这种要求,到时我在床上收拾他。” 媚眼含春,探出舌头舔了舔红润的嘴唇,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 两天后,朱由检率领的军队进入渭南县,渭南知县王鹤鸣带领一众属官出城十里相迎,隔得老远都能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 朱由检骑在马背上率领亲军营和第一警备团进入城内,城内百姓夹道欢迎,朱由检对两侧百姓招手示意,在他身后除了贾华、王承恩之外,还有四个人穿着铠甲随驾而行。 他们分别是:瞿式耜、汪乔年、贺人龙、金国凤。 在傅宗龙提出从陕西挑选精壮之士组建军团之后,朱由检就在物色四个军团长的人选。 他把朝中各部官员以及各地总兵、副总兵,还有万历末年及天启年间的所有武进士的名单看了两遍,才选出这四个人,这四个人的能力都足以担任军团长,在原历史上都是为明朝殉节的臣子。 尤其是汪乔年,历史上傅宗龙被农民军杀了后,汪乔年取代了傅宗龙的位置,亲自掘了李自成家的祖坟。 …… 混乱的人群中,一个布衣士子奋力地向前挤着,他游历到渭南就听到天子驾临渭南的消息,他早就听人说当今天子乃大明中兴之君,所以特意赶来见见传闻中的中兴之君是什么模样。 没能抢到好地方的他只能在人流中苦苦挣扎向前,从他的位置勉强能看清一身戎装的天子。 就在此时,一阵大力忽地从背后涌来,猝不及防的他脚步踉跄间,一头撞上前方维持秩序的官兵。 那名官兵被他撞的一起狼狈地摔在官道上,知县王鹤鸣亲自为朱由检牵马缒镫,“陛下,微臣已在官署布下酒宴为陛下接风洗…” 话没说完就看到一个官兵跟着一个布衣士子摔到官道上,几名亲军营骑兵将戈锋对准了那两人,王鹤鸣怒目圆睁大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冒犯天子皇驾,全部带下去审问。” 看着指着自己喉咙的戈锋,被撞倒的官兵脸色一片惨白,布衣士子勉强保持镇定道:“几位军爷,在下是不小心被挤到官道上来的,绝非有意冲撞,这位兄弟是被在下连累还请不要为难于他。” 几名渭南官兵不听他解释,将他和那官兵押到后面去,经过朱由检身边时,那士子都没抬头看上一眼,他现在满心苦涩,他只想来一睹天子威仪,哪料会遇到这等无妄之灾。 朱由检身后的瞿式耜突然道:“站住!” 几名官兵停下脚步看向马背上的瞿式耜,“这位大人有什么吩咐?” 瞿式耜盯着布衣士子仔细打量着,不确定的道:“你是同敞贤侄?” 士子脸上一喜,“瞿叔叔!” “还真是你,你们快放开他!” 朱由检调转马头,“他是谁?”, 瞿式耜抱拳道:“启禀陛下,此人名叫张同敞,是张居正之曾孙,臣与其父张重辉有几面之援,故而认得此人。” 张居正的曾孙子啊… 朱由检仔细打量着张同敞,张居正为大明国事夜以继日地操劳,在官署内劳瘁而死。 朱由检也非常敬重张居正,于是道:“功臣之后岂能只是一介白身,朕授你为中书舍人,着你与朕同行。” 张同敞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失去了平时的沉稳,明朝的中书舍人远不如唐宋时期那般显赫。 在明朝富家子弟,尽管一无所能,都可资捐得到一个中书舍人的职位,但他这是天子所赐跟那些捐钱得来的中书舍人不可同语。 年轻士子哪个不想凭着自己的才学报效天子,如今一朝得尝所愿,还能伴君而行,着实让他情难自已。 第80章 逆党初现 渭南知县和一群属官目瞪口呆,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冒失的青年居然是张居正的后人,更想不到会得到天子青睐而一步登天。 “张舍人还不快谢过天子恩典。”瞿式耜抚着胡子笑着,他自然愿意让张居正的后人重新入朝为官。 张居正劳猝而死后,帝国内部的保守派群起攻讦,他们攻击张居正改革是务为烦碎,清丈土地是增税害民,实行一条鞭法是乱了祖制。 万历皇帝下令抄家,削尽其宫秩,剥夺生前所赐玺书及四代诰命,以罪状示天下。 就连已经入土的张居正也险些被开棺鞭尸,张居正的长子张敬修被逼自杀,其他家属或饿死或流放,刚刚有一点转机的明朝政治又走了下坡路,一直到天启二年天启帝才为张居正平冤。 反应过来张同敞赶忙施礼道:“草民,不对,微臣谢陛下!” 朱由检点了点头,“会骑马么?” “会。” “给他匹马。” …… 小半个时辰后,渭南县衙后堂。 一身赤色曳撒袍的朱由检端坐据主案,他带来的汪乔年、贺人龙等人坐在左侧,张同敞现在也换成了从七品的中书舍人袍服坐在末席,渭南县的官员则是坐在左侧。 朱由检眯眼看着案桌上的菜,不高兴的用手指敲击着案桌,“王知县,大灾之年过分了啊。” 王鹤鸣察觉到朱由检的情绪,赶忙起身笑道:“臣听闻陛下驾临渭南就让下人挑好的做,也没想到那么多,还请陛下恕罪。” “下不为例。” 朱由检举起镶银白玉酒樽对汪乔年等人道:“众卿随朕远行陕西,一路辛苦了,来与朕满饮此樽。” 众臣举樽齐声道:“陛下辛苦!” 朱由检将美酒一饮而下,温热的葡萄美酒滑过喉咙温暖了胸腹,“张同敞过来。” 位列末席的张同敞听到天子吩咐,赶忙起身走到朱由检身前十步外,“陛下有何吩咐?” “凑过来。” 张同敞犹豫道:“这…” 朱由检不耐烦道:“过来!” 张同敞赶忙凑到朱由检近前,满堂文武官员茫然的看着被天子叫到近前的张同敞,不知天子叫他做什么。 朱由检从一只烤的金黄油亮的烧鸡上撕下一只鸡腿递了过去。 张同敞如获至宝的双手将鸡腿接过,就听朱由检清冽的声音道:“神宗皇帝听信谗言使你曾祖父死后蒙受不白之冤,你祖父张敬修被逼自杀,全家蒙受数十年冤屈,朕向你的先祖说声对不起了。” 张同敞激动道:“臣代全家…” “什么都别说了。”朱由检摆手制止了他,又看向瞿式耜,“张居正还有子嗣在世么?” 瞿式耜起身道:“回禀陛下,张居正三子张懋修,五子张允修尚在人世。” “即刻六百里加急,封张懋修为临淮县世袭伯爵,张允修为怀远县侯爵,赐丹书铁券。” “臣即刻去办。” “臣代三祖父、祖父拜谢陛下赏赐!” “不是赏赐,朕只是把你们应得的给你们,下去吧。” “是。” 另一边,王鹤鸣听着朱由检对张居正后人的赏赐一阵眼热,张允修的怀远县侯爵也就罢了,可给张懋修的临淮县伯爵却是世袭的,多少人为官一生都只为了得到一个世袭爵位留给后人,即使只是个最低的伯爵。(明朝没有子、男两爵) “陛下在渭南不妨多呆上两日,感受下我渭南百姓的风情。” “这是自然,朕巡行陕西就是为了见识陕西各处民生情况,每个地方自然都要呆上几日。” 王鹤鸣面上一喜,“陛下,在我渭南县有一村名叫清茶村,村中有三佛庙,其中供奉燃灯佛、释迦佛、未来佛,甚是灵验,有三佛庇佑清茶村也不曾缺少粮食。” “你要说什么?” 王鹤鸣额头渗出汗水,低头道:“微臣本想明日去三佛庙为百姓祈福,今陛下驾到微臣斗胆请陛下去三佛庙为百姓祈福。” 三佛… 席间,金国凤喃喃自语,眸中闪烁着疑惑的光芒,似乎想的了什么。。。 “祈福?没那个必要。” 朱由检笑了摇了摇头,他记得清楚崇祯这十几年里大明就没有风调雨顺的时候,“朕来之前拜过太庙了,要祈福你自己去就是了。” “那…那微臣明日去。”王鹤鸣悻悻的坐下,夹起一块肉片送入嘴里,心道:只能让门主夫人出马了。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回到房间休息的朱由检靠在宽大的木桶中,玫瑰花瓣在水面漂浮,身体浸在温热的水里,仰着头,眯着眼睛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长相清秀的他身体很白,乌黑柔顺的长发飘浮在水面上,说不出的柔美。 服侍他入浴的两名侍女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皇帝的身体,两个人四只眼睛不停的在朱由检胸膛上面打转,并且暗自吞着充满崇敬意味的口水。 在热水浸泡下的朱由检舒服的呼了口气,清秀的脸上娇慵的微笑,一天的疲惫仿佛渐渐的从他身上洗去。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金国凤浑厚的声音,“陛下,臣有事禀奏。” “进来吧。”朱由检瞄了眼正在视奸自己的两个侍女,“下去,朕不需要你们服侍。” 两个千娇百媚的小侍女的走了,留着胡子的壮汉金国凤来了。 金国凤躬身抱拳道:“陛下,王鹤鸣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金国凤一边回想着王鹤鸣的异常一边说道:“他听到陛下不去三佛庙后显得心事重重,而他所说的三佛庙也有问题。” 朱由检来了精神,“仔细说说。” “那三佛教中燃灯佛、释迦佛深受到白莲教的崇信,在我大明缴获的白莲教经书中,到处可见燃灯、释迦的名号,朝廷早下达不许民间祭奠这两尊佛。 隋唐之际不少逆党以弥勒降世为号召,对朝廷反抗起事,故弥勒信仰遭官家大力打击,到我大明,弥勒已逐步让位给阿弥陀佛,照理说民间不可能将这三佛一齐供奉,更何况还能得到一方县令的承认,所以微臣认为三佛庙和王鹤鸣都有问题。” 朱由检眸光一冷,“他们是逆党?!” 第81章 舌灿莲花 大员府,热兰遮城大狱。 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滨田弥兵卫出神地望着房梁上的蜘蛛网,他两眼赤红,头发乱如蓬蒿,头顶的地中海也不复昔日的油光锃亮。 自从那天胁持彼得·奴易兹逃走后就被明军抓到,彼得·奴易兹惹怒了明军军官被斩于阵前,而他又被抓到大牢里。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叫锦衣卫的明人,他们的审讯手段要比红毛人聪明多了,锦衣卫不打他不骂他,甚至还给他足够的水和食物,他们唯一做的就是把他绑在十字架上不让他睡觉。 牢房里还有一个哑巴红毛婆子,那洋婆子一旦发现他要睡着就用针狠狠扎他,扎出血来方才罢休。 牢房的门开了,三名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缓缓步入牢房,领头的锦衣卫用流利的倭语道:“你的武器要卖给谁,告诉我你就能休息。” “我…我说,是白莲教,他们的人在泉州等我…”滨田弥兵卫目光呆滞,说的话都不经过大脑。 白莲教! 三个锦衣卫彼此相视,都对方眼中看出凝重之意,领头的人当即道:“马上把这件事告诉何将军,请他拿主意。” 这边锦衣卫刚问出消息,岛屿的另一边的郑氏区域内。 郑芝龙在大员岛上有六千公里的土地,这已经是大员岛六分之一的面积了。 在这片土地上大明皇帝的诏书还不如郑芝龙的一句话好使,十五万百姓生活在郑芝龙的庇佑下,非常满足现在的生活。 这片土地上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邸,宅子里有高大的阁楼和精致的建筑,更多的是穿着铁甲的卫士,这是郑芝龙在大员的宅邸。 此时,穿着银丝软甲的郑芝龙高坐在主座之上,刚毅的面庞上无形中透着一股桀骜,他手里拿着皇帝诏书仔细看着,他的三个兄弟和一群武官分列左右两侧,气势汹汹。 前来传旨的是右佥都御史熊文灿,五十三岁的熊文灿站在郑家几兄弟面前感到压力山大,心里估摸着自己回去的希望能有多大,是一成还是两成? 天子的诏书太不客气了,完全就是训斥家奴的态度,这不情等着激怒郑芝龙么。。 郑芝龙不说话,其他几人也都不吭声,过了一会郑芝龙将诏书递给郑芝虎,冷笑道:“小皇帝还真不客气,熊文灿啊。” “在。” 郑芝龙端起茶杯,抿了口温热的茶水后道:“滚回去,告诉小皇帝,让他赶紧调兵遣将,老子要从天津登陆打北京!” 平淡的话声中透着无形的霸气,熊文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知道郑芝龙绝没跟他开玩笑,24岁的郑芝龙能从一介白身混到东南海域最大的海盗王,自然敢做常人不敢做的事。 兵寇北京,听起来很荒诞,但郑芝龙真可能做出来。 郑芝龙海上有七百多艘战船,可以跟大明水师刚正面,陆上又有数万骁勇之士,大明各卫所军士绝挡不住郑芝龙的军队。 熊文灿思绪纷飞,尽量保持着平静道:“郑大头领的说笑了,您要真想进攻北京就该默不作声的集结兵力才是,再者北京城城高池深,有曹文诏将军的第二军团以及定辽大炮镇守,大头领您攻不下的。 依我看郑大头领还是答应得好,当今天子乃吾大明中兴之主,天下百姓无不期盼天子所施仁政,大头领跟天子做对就是大明亿万子民作对,真到那一步大当家的焉能长久?” 郑芝虎喝道:“真到那一步俺们兄弟出海到洋鬼子的地盘里逍遥,小皇帝也管不着我们。” 在郑氏兄弟里,郑芝虎性子最烈,作战也最是勇猛,与其兄郑芝龙有龙智虎勇之称。 “带着几十万人到天边彼岸,你还真敢想,人得落叶归根啊,弟兄们的祖宗坟陵都在大明,他们不会跟你远行千里的。” 郑芝虎气势不减,“那我们就到东夷抢地盘,那帮矮子我一个能打十个!” “十年,或者都用不了十年我大明军队就会进攻东夷,到时你还要带人跑么…” 郑芝虎气势一凛,“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这话一出,郑芝龙等人无不蹙眉冷视,郑芝虎发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识相的闭嘴了。 熊文灿连声笑道:“真要如此史书上就会留下这么一行: 昔有贼寇郑氏四兄弟横行海疆,多次杀戮沿海百姓,凶势滔天,后畏王师兵锋裹挟百姓数十万远遁东夷,王师讨逆,郑氏恶贼拼死顽抗,杀死军卒无数。” 说着,熊文灿眯眼看着郑芝虎,“这么说好听么?” “你…” 郑芝龙抬手止住要拔刀的郑芝虎,拍手笑道:“好个牙尖嘴利的老头,打下北京是不现实,远遁千里也不现实,但你别忘了…” 说到这郑芝龙的语气变得凶悍而冰冷,“我可以让大明海疆永无宁日,江河所到之处我都能登陆,我可以让小皇帝每年消耗无数钱粮来防我,他是中兴之主又如何?或者说…与老子何干?” 熊文灿连指着他,“你…你铁了心要跟陛下作对?!” “我不想跟他作对,但他对我们弟兄太不客气,老子从十七岁出来打拼到现在没用过他一两纹银,一石粮食,他没资格以主子的身份对我下命令。” 此时的郑芝龙还不是满清入关时的老油条,他有着年轻人的血性以及海贼王的傲骨,让他归顺必须给他足够的尊重与地位。 这次郑芝龙的语气变得平和,“回去告诉小…咳咳,回去告诉天子,我要一省总兵官的职位或者同等级实权职位,我的兄弟也都要在我麾下任职。 作为代价我可以把我长子郑森、次子田川氏送到北京做质子,别嫌少现在我只有两个儿子。” 熊文灿怦然心动,一省总兵官的位置虽然不低但郑芝龙的确有这个能力,放眼大明有哪个人能从一无所有混成东南海上最大的海贼王? “那…敢问大当家的这两位公子年方几何?” “长子四岁,次子两岁。” 熊文灿:“……” 第82章 闻香教现 陕西,渭南。 朱由检坐在公堂上看着渭南县近几年的公文档案,从公文上看渭南县被王鹤鸣治的很不错,县内各地灾民并不多,也没出现过饿死人的状况。 府库里的钱粮也有不少,除了用以赈灾之外,还能剩出不少拨给临近县城。 他还发现公文里多次提到清茶村,府库里的钱粮都是这个清茶村捐的,使得最近两年的政绩评比,王鹤鸣总能占得魁首之位。 按照惯例,王鹤鸣今年就能往上动一动了,这清茶村可出力不少,而且清茶村百姓不愁吃穿,似乎是这大灾之年里的一方净土。 “清茶村,三佛庙…” 朱由检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地方,根据金国凤所说三佛庙里供奉的都是民间不该供奉的佛祖,那这个清茶村就有问题了,但具体的问题还得金国凤联系本地的锦衣卫之后才知道。 “陛下,陛下!” 县衙门外突然传来王鹤鸣激动地声音,“陛下,微臣刚为您寻得一女子,此女真是绝色啊。” “你给朕找女人?”朱由检瞅着他,似乎有点兴趣。 见朱由检高兴,王鹤鸣也高兴地点头称是,“陛下此女姿色那真叫一个绝了,微臣只看了她一眼就把持不住了,当时微臣就想如此美人微臣岂配拥有,所以来献给陛下。” 说着回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一个二十上下的女子缓缓走到堂上,女子穿着一身华贵的黛色长裙,身材丰盈,却又不失匀称。 女子的容貌乍看之下并不出众,最多只能称得上端庄,皮肤雪白,双唇丰厚而红润,杏眼甚是深邃,显然有许多故事,这名算不得美貌的女子与身上的气质结合起来,竟有一种折人的风韵。 “奴家钟离蕊见过陛下。”女子微微欠身,声音沧桑魅惑,这种女人放家里养着永远也看不腻。 朱由检眯眼笑着,指着王鹤鸣道:“王鹤鸣,真有你的啊。” 王鹤鸣嘿嘿笑着,一脸谄媚。 朱由检脸上笑容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冷若冰霜的面孔,一拍惊堂木,“你是县令还是妓馆里的老鸨,朕来的那日你铺张布置朕就想撤了你,今日你又如此媚上实不堪为一方父母官,来人呐。” 四名手按苗刀的亲军营士兵阔步走了上来,“在!” 朱由检一指王鹤鸣,“褪去此人官袍,罢黜官身贬为庶人。” “是!”四名亲军营士兵粗鲁的摘下王鹤鸣的乌纱官帽,强横的脱下他的官服,只给他留下一层白色里衣。 “这…陛下臣虽办事不当,但罪不免官啊,还请陛下饶臣这次。” 朱由检看都懒得看他,“带下去。” 朱由检看了眼他找来的妇人,“朕给你五两银子,哪来的回哪去吧。” 钟离蕊福了福,凄凄道:“陛下,民女孤身一人无家可去,愿留在陛下身边为奴为婢。” 说话时的小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朱由检呼了口气,“这样吧你现在留在县衙当个婢女,也可保你衣食无忧。” 钟离蕊眼波流转出惶恐之色,屈身跪在地上,“民…民女唯愿留在陛下身边,哪怕是做个奴婢也好。” “你是哪里人,会武功么?你要不会武功无法留在朕的身边。” “民女清茶村人氏,不会武功。” “骑术呢?” “骑一般的马还是骑陛下…” 贾华踏前一步,喝道:“大胆!” 钟离蕊一个激灵伏倒在地,朱由检摆手让贾华退下,“会骑马么?” “民女亡夫就是贩马的商客,民女骑术尚可。” 朱由检点了点头,“那就暂且留在朕的身边,你既无家人等回到宫中朕给你个差事也就是了。” “民女多谢陛下。” “行了去吧。” 朱由检低下头继续看着公文,待钟离蕊走后贾华抱拳道:“陛下,这女人有问题。” 朱由检微微一笑,“你也发现了。” “此女走路轻盈无声,不似常人那般笨拙,呼吸平缓有序,显然是练武所至,寻常女子在陛下面前只会惊恐的不知言语,而此女不但对答如流还敢跟陛下开那种玩笑,所以末将认为她有问题。” “还不止呢,她说自己亡夫是贩马商人,既是商贾就该在县城安家,岂会到一个村子里安家,村子里的可不会有人买马。” 朱由检放下公文,“朕已经可以肯定清茶村一定是逆党巢穴,如果你跟那女子动手你可制的住她?” 贾华气势一凛,“近身搏击,末将十合之内定将其拿下。” 一名甲士快步跑到堂上,“陛下,金国凤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 没多久,金国凤急匆匆的走到堂上,“陛下查出来了,清茶村村长叫王有良,与天启二年造反的王有贤极有可能是同胞兄弟。 据传王有贤被朝廷抓到之前将其父所创的闻香教改名隐匿民间,清茶村很可能就是闻香教的据点!” 朱由检疑惑道:“闻香教?” 金国凤道:“此教为万历年间河北人王森所创,王森自称曾救一狐,狐自断其尾赠之,狐尾有异香便以此号召徒众,故称闻香教,自号闻香教主,教徒遍布大明南北,他的上层组织就是白莲教!” 说闻香教朱由检不熟悉,说白莲教他就知道了。 历史上几次改朝换代的大型造反中,都可以看到白莲教的身影,元朝末年最先举起反抗暴元旗帜的韩山童、刘福通,便是白莲教中的首领人物,就连后来朱元璋率领的明军,多少也参杂了白莲教的身影。 白莲教持续千年而不衰,白莲教分散成许多像闻香教这样的教派隐匿于民间,这个庞大的组织在元朝反过、明朝反过、清朝也反过。 对于这种可能让百姓造反的邪教,朱由检自不会心软,“你与贺人龙、汪乔年等人一起,带神机营与三个警备团去围剿清茶村,邪教分子全部杀死,切记不可连累无辜百姓!” “臣这就去!” 朱由检起身走向后堂,“贾华跟朕会会清茶村的小寡妇。” 第83章 帝临西安 县衙后堂内,朱由检端坐在卧榻上闭目养神。。 一身黛色长裙的钟离蕊缓缓走来,小心翼翼的道:“陛下您叫我?” “没错。” 朱由检睁开双眼,上前拉住钟离蕊的小手带她坐到榻上,展臂揽住她的腰肢,在她脸上轻轻舔了下,“美人你可真美,刚见你的时候朕就想跟你睡觉了。”。 钟离蕊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站起,羞涩道:“陛…陛下请自重。” 朱由检倚着脸,似笑非笑看着她,“你不喜欢朕?那为什么要留在朕身边。” 钟离蕊发现了朱由检话中深意,连忙道:“民女当然喜欢陛下,只是还没准备好……” 这种声音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的诱惑,那声音腻人得滴出水来。 朱由检一把扯过她就要解她的衣服,不料钟离蕊忽然伸出小脚,抵在他的小腹上轻轻揉动道:“陛下别那么着急嘛,咱们从鞋袜开始脱。” “没问题。”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伸手脱下她的鞋子,有些粗鲁地捏着钟离蕊的脚踝,伸手一抽便把她的白色棉袜脱去,露出一只晶莹的玉足。 而此时钟离蕊眸光愈发冰冷,藏于腰后右手攥着一把雪亮的匕首,在朱由检专心为她脱鞋袜的时候,挥舞匕首向朱由检心脏刺去。 她出手迅捷让人来不及反应,朱由检一旦被刺中准会被捅个透心凉,当匕首刺中朱由检胸膛,匕尖上传来一阵坚硬之感,她的匕首再难寸进。 朱由检趁机抓住她的手腕,藏于帘后的贾华随即冲出,将苗刀的刀锋对准了钟离蕊的咽喉,再往前一毫就能刺破她的喉咙。 钟离蕊额头上冷汗涔涔地冒了出来,看了眼咽喉处抵着的刀锋,声音干涩无比,“你在防我。” “是啊。” 朱由检伸手夺下匕首,随手试了几下,“连马脚都藏不住还敢来行刺朕,寻常女子的脚步哪会像你这般轻盈。” 钟离蕊把头一歪,“杀了我吧。” “杀不杀你朕还没想好,是闻香教王有良让你来的吧。” “你都知道了。” 钟离蕊苦笑道:“那个蠢货听说你要路过渭南,本来要带人劫驾但是被我拦下了,我让他还我自由并给他提供了两个计策,第一个让王鹤鸣劝你去三佛寺为民祈福,在佛像前将你炸死,第二就是这个了。” “朕就说么,钟离将军的后人怎么会加入逆党,朕已经让人去围剿清茶村的逆党,王好良注定要死,朕看你挺聪明的要不要留在朕身边做个小官,朕正好有个差事让你做。” “要陪你睡觉么?” 朱由检指着自己,“我看起来很好色?” 钟离蕊眯眼看了他一会,“好。” …… 渭南县的事随着钟离蕊的投效而落幕,改名为清茶门的闻香教也被金国凤、贺人龙带人剿灭,清茶门所有贼首的脑袋在村口堆成京观,捣毁佛像数十尊,缴获粮食十万石,被三千营的五百骑兵先行送往西安。 安排好渭南知县的人选后,朱由检率领大军赶往西安。 西安是历史上第一座被称为“京”的都城,最早名叫丰镐,周武王灭商建周之后,就以当时的丰镐为都,而后秦的咸阳,汉的长安,隋的大兴。 到了元朝,先叫京兆府后改成安西路,再后来发生安西王叛乱,安西国被撤,又改成了奉元路,一直到了明洪武二年大将军徐达进兵奉元路,改奉元路为西安府,才有了西安的这个一直延续到后世的称呼。 自朱由检的大军进入陕西后,一路上所见灾民甚多,也见到了不少地方官府设置的施粥棚。 临近西安,路上的灾民明显少了许多,但官道两侧的田地依旧大片荒芜,不少土地甚至出现了整片龟裂的情况。 高大宏伟的西安城前,陕西布政使卢象升与陕西总兵孙传庭带着一群官员在城门前迎接,几十个乐官拿着各种乐器吹奏中和韶乐,官道两侧每隔十步便有一名陕西士兵持枪把守。 当地面传来隐隐震动感,孙传庭极目远眺,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群小黑点,等离得近了终于看清那是一群手持枪矛旌旗的骑兵。 “来了!” 卢象升也看到了,众人刚忙上前相迎,一群官员赶忙整平官袍等待着皇帝驾临。 当前锋骑兵到城下后,一身龙纹甲的朱由检纵马出现在孙传庭、卢象升两人面前,时年35岁的孙传庭和28岁的卢象升都是明末声名显赫的武将,宽松的文官常服被俩人穿的跟军装似的。 尤其是浓眉大眼的卢象升,古铜色肤色的他换上铠甲就是个威武的将军。 “臣陕西总兵孙传庭拜见陛下。” “臣陕西布政使卢象升拜见陛下。” “免礼,去官署跟朕说说陕西情况。” “是!” 孙、卢两人对视一眼,天子如此务实正对两人胃口,两人翻身上马,带着朱由检来到官署述说陕西军政要务。 朱由检坐在主座上听着他俩的汇报,两人来到陕西之后陕西的情况趋于稳定,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粮食,只要粮食到位流民就能安定下来。 听完两人汇报,朱由检沉思良久道:“粮食你们不用担心,朝廷新拨的五百万石粮食已经在路上了,朕此来除了巡行陕西,还要从陕西征募兵卒二十万组建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四支军团。” “二十万,天呐!” 孙传庭大惊失色:“陛下朝廷何以供养二十万士兵?” “这你不用管,马上发布征兵告示,凡是合格入伍的士兵每年饷银48两,若是在战场上阵亡全家老小由朝廷奉养。” 朱由检说这话时底气很足,白翎已经去南京敲大户了,贺虎臣也去打东南亚的小国了,怎么也能坚持到明年了,要是还缺钱他就只能对晋商下手了。 等明年蒸汽机进入实用阶段大明就能坐上高速发展的快车,经济也能在两三年内达到收支平衡。 听到朱由检话声中透着的坚定,孙传庭只得道:“臣即刻去办。” 第84章 征募兵丁 西安北城门前,四名陕西士兵在告示栏前一边敲锣打鼓,一边喊道:“来来来都来看一下啊,征兵了征兵了,皇上亲临陕西招募兵卒啦,凡合格入伍者每年48两薪俸,战死者全家免税,朝廷奉养家小啦。” 不光是北城门,西安城内所有布告栏前都士兵敲锣打鼓的吸引百姓注意力,路过百姓纷纷驻足观看。 自打孙传庭出任陕西总兵以来,陕西士兵裁的多招的少,士兵待遇只比以前好了一丁点,只能勉强保证全家活命。 听到一年48两的饷银,许多大汉眼珠着都要瞪出来了,这年头在城里做工拼死拼活一个月才挣一两银子不到,这还是能抢到工作的,如果是给地主种地就更少了。 “一年四十八两,真的假的啊?” “是天子要招兵懂吗?天子的金口玉言还能有假?”把守告示栏的士兵没好气道:“这种待遇老子都羡慕。” “唉,军爷,这是当啥兵啊给这么高的饷钱,那县太爷一年也才45两啊。” “是天子新军,要的都是敢打敢杀的爷们,懂不?前四个军团的二十多万人已经拿到饷银了,要不是天子说从你们这些人里招,这好事还轮得着你们?” 那汉子嘿嘿一笑,“军爷,我这不是不放心么。” “只有十天的时间选拨,错过这次机会就没有了。” “这个当兵吃粮还要选拔啊,咋选啊?” 把守的士兵指了指旁边,“想参军的去那边报名,等会有人带你们到城外校场上测试。” “我报名!” 一道浑厚粗鲁的声音响起,一个长相凶狠的大汉拨开人群走到把守士兵的身前。 他魁梧的身躯比士兵高出半个脑袋,身后又背着把金环大刀,长相凶狠又是拿刀的,他不去砍人都对不起自己这副长相。 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的大汉,负责登记的军士心里着实犯怵,“户帖拿出来。” 大汉从兜里掏出一本黑漆漆的户帖,官员打开一看,见不是在逃钦犯后哼了声道:“高迎祥,名起的不错,行了到那边等着去吧。” 高迎祥默不吭声的走到一边,有第一个报名的很快带动了其他人,其他报名点也是一样,都冲着48两银子一年的俸禄来报名。 “我大哥要报名!” 城东的一处报名点,一个穿着亲军营战袍的年轻卫士拉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高个大汉挤过人群。 他们两个都20岁出头,被亲军营卫士一身铠甲被他带来的汉子只是一身粗布麻衣,但精气神不错。 见到有亲军营的士兵带人来,负责登记的军士肃然起敬道:“这位兄弟,你大哥叫什么名?” 布衣汉子掏出户帖,“李自成,榆林米脂人。” …… 西安城里的第一批报名当兵的汉子在军士引领下来到城北校场。 22岁的李自成在人群里看着校场上的近千人不由蹙紧了眉头,他已经答应弟弟李自敬要在军中效力,兄弟俩一起混出名堂,但看着身边气势汹汹的这帮人李自成也感到了不小压力。 他对自己的勇力有信心,但他所想要的是直接弄个班长,乃至排长来当! 这次征兵面向全陕,刚开始招兵就有这么多人报名,普通士兵的竞争压力就很大了,更不要说班排长这种军官。 李自成打眼一扫就扫到了十几个狠角色,都是在江湖上厮混多年的汉子。 看着校场上的一群人,负责担任选拔的军官的目光里露出了几分满意,“都给我听着,等会儿你们到前边举石锁,百斤石锁举过头顶八次者计为合格,参与下一项测试,总共八项过五项者计为合格,可以入伍。 没过五项者又还想入伍的,就到那边的空地上集合等会有单独给你们的测试,都听明白了么?” 有人喊道:“军官的条件呢?爷们就是冲当军官来的。” “那听仔细了,举二百斤石锁,八项过六者为班长,三百斤石锁,八项过七者为排长,四百斤石锁,八项全过者为连长,再往上就得等你们入伍后用军功晋级!” 说完,指向身前的石锁,“十个十个来。” 冷兵器时代人类的身体素质要比后世强出太多,但百斤的重量依旧让九成以上的人面露苦色。 第一批的十个汉子走到石锁前有三个人举起来,参与到第二项的骑马测试中。 被淘汰的七个人都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跑到一边空地上等待,马上就要轮到了李自成,前边的一个背刀汉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个汉子直接走到四百斤的石锁面前,拿起石锁。 “嗬!” 背刀汉子吐气出声,一震双臂,粗壮的手臂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四百斤的石锁一下子就被双手抬到了胸前。 这… 负责测试的士兵都惊呆了,能举起四百斤的石锁只要不战死沙场,日后最少能混个副团,他能将石锁举过头顶么? 壮汉又是一声低哼将石锁一次性举过头顶,整个校场一片寂静,所有人惊奇的看着背刀汉子,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中那汉子将石锁连着举过头顶八次。 八次过后,伴随着石锁落地的重响,负责登记军官这才反应过来,忙道:“安塞高迎祥,四百斤石锁,合格!” 高迎祥面无表情的前往第二项,对成绩显得漠不关心。 高迎祥么… 李自成眼睛一眯,走到高迎祥刚拿起的石锁前当着众人的面把四百斤石锁举过头顶八次,在登记军官宣布完成绩后赶忙第二项测试。 八项测试里的前七项,高迎祥与李自成两人脚前脚后的通过了,唯独这第八项把两人难住了。 负责测试的士兵很不耐烦将燧发枪的使用方式讲了一遍后就开始测试,每人三发子弹,要求他们这些第一次摸枪的菜鸟打出十环以上的成绩。 面无表情的经过前七项测试的高迎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色,端起燧发枪通过准星瞄准了百步外的靶子。 第85章 灵山之变 砰!砰!砰! 高迎祥的三枪除了最开始的一枪擦到了靶子的边之外,另外两发子弹全部脱靶。 “倒霉!”高迎祥恨恨的放下燧发枪。 负责登记的军官拍了拍他肩膀,宽慰道:“高排长看开点吧,以后在战场上多杀几个敌人照样升官发财。” 高迎祥呼了口气,点头走出靶场,正赶上李自成进来,历史上的两位闯王在今天第一次照面,两人打了个照面谁都没说话就从对方身边走过。 李自成拿起燧发枪,听完军士讲解完使用方法后,笨拙的咬破纸壳子弹开始装填,在这项测试里他跟高迎祥一样没信心,瞄准靶子后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砰’地一声枪响,铅弹在火药动能的推动下向前方急速飞去,负责登记的军官用望眼镜望了一眼,“脱靶!” 李自成呼了口气装填弹药,开出第二枪,军官继续报靶:两环,注意慢扣轻放。” 李自成心中叹了口气,第三次装填之后重新瞄准,他自认为希望不大索性也都不看了,瞄了一眼就扣动了扳机。 “小子运气不错啊。”军官突然笑道:“十环!” 李自成瞪大了眼睛,“十环?!” “要不怎么说你小子运气不错呢,十环,好了李连长到那边登记去吧。” 李自成面上一喜,放下燧发枪去总考官处登记,考场上先后出了两个军官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校场,报名参军的汉子们斗志更加旺盛。 校场上的考试持续到了下午,有幸通过测试的幸运儿们当天发下了军牌,他们有三天时间安顿家小,不甘心就这么被淘汰的八百多汉子则是聚在一边。 伴随一阵马蹄喧嚣,一百多名骑士纵马而来,奔驰的战马扬起滚滚烟尘,让人睁不开眼睛。 领头的骑士指着校场高喝道:“都给老子去校场上拿长矛,然后往80里外的翠屏山跑,老子不喊停你们不能停下,中途停下的就滚吧。” 都不用他下令就有人撒丫子往校场上跑,校场上已经准备好堆积如山的重矛,汉子们拿起重矛往翠屏山方向跑。 负责监督的骑士们纵马奔驰,小半个时辰后有人坚持不住停下来喘的跟狗一样,一名骑士指着他喝道:“你失去资格了,赶紧滚。” 被点名的汉子脸色一变,颓然的扔下重矛,一边摇头骂着倒霉一边回城休息。 不断有人停下脚步被骑士赶出队列,也有一些依旧坚持行进的汉子,拿着重矛艰难的行进着,他们跑或者说走的非常艰难。 监督他们骑士也都不说话,只要这些人不停下他们就都有资格,虽然他们的速度已经比走快不了多少了。 跑到现在所有人的腿都像灌了铅一样,却又不得不跑,能坚持到现在的人都是有着信念坚定的。 嘭的一声,一个汉子再也跑不动,脱力倒在了地上,两名骑士在他身边停下,摘下水囊给他喂了点水后,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马上,淘汰组第一个合格的出来了。 朱由检在陕西正热火朝天的招兵,几天后,在数千里外的山东灵山卫发生了一件震惊大明的事件。 …… 大明崇祯元年,六月一日 咸水村是山东灵山卫下辖的一个村庄,因临近大海村民除了种田之外还能捕鱼,生活倒也过得去。 清晨时分,百姓们开始新一天的劳作,他们在田里挥舞锄头,牵着耕牛在田间劳作,孩子们在田间地头玩耍,农夫们的吆喝声与孩子们稚嫩的笑声让村子显得一片祥和。 村民们非常珍惜现在的生活,村长赵老四刚吃完饭,坐在自家门口一手抱着三岁大的小孙子,一手拿着杆旱烟枪吧嗒吧嗒的吸着,吞云吐雾间露出一脸享受。 赵老四非常满足的现在的生活,家里有房有地吃穿不愁,朝廷还免税,别的地方闹灾荒也闹不到他们这来,这小日子比当官的捞钱玩女人还舒服。 村子外面,一群穿着短衫,手拿各式兵刃的汉子贪婪的望着远处的村落,这些人虽然都是黄皮肤,但不少人都留着东夷人独有的地中海发髻式的发型,加上留着长发的足有一百五十多人。 凶悍的表情和贪婪的目光都说明了他们的身份——倭寇! “刘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领头的黄脸大汉。 黄脸大汉舔了舔明亮的钢刀,“干!”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百多号倭寇气势汹汹的冲进村子里,经过一阵航行,精神有些萎靡的倭寇马上成了凶神恶煞,冲进村子里见人就砍,一些措不及防的村民顿时倒在血泊中。 “倭寇来了!” “杀人了!杀人了!” “救命……” 各种喊声响成一片,刚才还宁静一片的村庄顿时变得鸡飞狗跳。 倭寇疯狂的抢夺粮食、财物和女人,一间间完好的房舍被倭寇焚毁,矮小的倭人直接把见到的女人扑到地上。 一旦有人敢反抗就会被他们一脚踢到火里,再恶狠狠的补上一刀,村子里哭喊惨叫声此起彼伏,凄厉的令人毛骨悚然,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呛人味,原本祥和的村庄因倭寇的到来而变成了人间炼狱。 村长赵老四年轻时也是响当当的一条好汉,当倭寇冲进家里,赵老四用谜一样的步法走位瞅准机会锄死了两个倭寇,而后被几个倭寇一拥而上用武士刀把他砍成一具面具全非的尸体。 倭寇在村子里肆意发泄最原始的欲望,一些村民侥幸活了下来跑到旷野上发出凄厉的嚎叫,发泄完心中愤懑后不约而同走向最近的县城,他们脑子里有同一个念头:找官兵,杀倭寇! 杀光村里所有人之后,倭寇们并没走而是架起了许多大锅,直接将宰杀好的鸡鸭扔到锅里煮,肉味混着烧焦味在空气中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一个饿极了的倭寇顾不得烫手,直接从锅中撕下一大块的鸡肉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连连点头道:“吆西吆西。” 第86章 逆贼枭首 不光是咸水村,灵山卫各地都有倭寇登陆,倭寇袭击村庄,杀死地方守军,将大批财富、粮食、女人、小孩搬到船上。 前来驱逐倭寇的三千多名卫所兵,被只有一千多人的倭寇打的大败,被杀四百余人,剩下的两千多卫所兵被人数只有他们一半的倭寇追的满山跑。 当驻守灵山卫附近的第6团、第18团赶到时,倭寇已经带着抢劫的财富乘船远去,只留下百里焦土与遍地尸骸。 灵山卫被倭寇洗劫的消息和郑芝龙的投效条件一起送到了朱由检面前,看完山东巡抚呈上的奏折朱由检的满面通红,把帝冠摘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 西安城的文武官员在朱由检面前躬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封郑芝龙为大员巡海道,位同一省总兵,总督东南海事,由朝廷派遣监军使核查兵丁钱粮,他部众里的异国人全部遣返回乡,不足的兵员由朝廷拨给,朕给他两个月的时间把劫掠灵山卫的倭寇给朕灭了!” “奴这就拟旨。”刘若愚赶忙走到桌边提笔拟旨,写好后即刻交给亲军营的士兵传令。 下完旨意的朱由检在坐榻上喘着粗气,灵山卫发生的事无异于是在他这位大明亿万百姓之主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倭寇敢上岸杀死他的百姓,而他的军队扇了他第二个巴掌,三千卫所兵在陆地上被一千多个倭寇追得满山跑,这事说出去都丢人。 同时也为他敲响了一记警钟,大明的百万卫所兵战力也就比晚清的绿营兵强点,卫所的弊病等回到京师得尽快解决了。 等新建的四支军团招募完成之后,大明就有150多万军队,如此庞大的军队数量如果不能发挥应有的战力,早晚会拖垮帝国财政。 这个包袱得赶紧扔… …… 七天之后,朱由检的诏书传到大员。 郑氏宅邸内,郑芝龙带着他的几个兄弟及一班战将拜服在诏书前,郑芝龙伸出双手正要接过诏书,一支羽箭掠空而至,直直射在了圣旨的卷轴上。 宣旨太监啊的一声惊叫,圣旨掉在了地上滚落摊开。 一个光着膀子的八尺大汉手持一张三石强弓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十名凶神恶煞的汉子,持弓大汉的一只眼睛被眼罩遮着,身上隆起的肌肉犹如石头一般坚硬,身上有着浓重的草莽气息。 单从气质上讲,他比郑芝龙更像海盗。 持弓大汉一脚踹开宣旨的小太监,大吼道:“都给老子滚,我大哥不当劳什子巡海道,我大哥夺下大员犹如探囊取物,用不着你们的狗皇帝封。” “这这这…” 陪同传旨太监来的熊文灿惶恐的看着眼前这幕,俯身捡起还插着箭矢的诏书,在大汉目光望向他的时候赶忙躲到郑芝龙身边,“郑大人这…这是何人啊?” 郑芝龙的胞弟郑芝虎上前喝问道:“刘香你要干什么?” “是你们要干什么?!” 刘香厉声喝问:“老子刚回来就听说大哥要投效朝廷,你们给大哥管什么迷魂汤了?” “没人给我灌迷魂汤。” 郑芝龙的声音透着股霸气,他一说话莽汉刘香的气场顿时弱了下去。 “投效朝廷乃是为大局计,当今天子乃吾大明中兴之君,弟兄们安心效力,日后加官进爵衣锦还乡,也对得起列祖列宗。” 刘香唾了口唾沫,“屁的为大局计,我看是你贪生怕死,用弟兄们换朝廷富贵吧,你能有今天的成就那是兄弟们一路淌血过来的不是你一人之功。” “刘香你狗日的黄汤灌多说胡话呢吧!自打起事以来我大哥哪一场仗不是亲身到场?我要没记错我大哥救过你不止一次了吧?!” 郑家几兄弟在郑芝虎的带动下对刘香怒目而视。 刘香也不示弱,“老子不管那些,他要是投效朝廷就不是我大哥。” 说完对郑芝龙横眉冷视,郑芝龙眉头深锁走到端着官服的小太监身前,用手轻轻抚摸着官袍上的锦绣丝线,伸手接过托盘,“你们都出去,我跟刘香单独聊聊。” “走!” 郑芝虎率先带着郑家兄弟走了出去,熊文灿和传旨太监们跟着出去,刘香带来的士兵在得到刘香的眼神后也退了出去。 偌大的正堂内只剩下他们二人,郑芝龙把托盘放到桌上,静静地望着刘香,“灵山卫的事是你做的吧。” “没错,我手下的倭人都吵着要到大陆杀人,我就带他们干了一票,那群卫所兵战力简直不堪一击,我亲手宰了十几个官军,就没一个敢回头跟我拼命的。” “咱们十八人结拜前我曾有言在先,贤而尚士,劫富而施贫,来者不拒,而去者不追。 刘香…我还是叫你刘香佬吧,刘香佬你也是明人,你带倭人追杀自己的同胞,你心中可还有忠义二字?!” 刘香佬是他在香港老家的曾用名,自从跟随郑芝龙结拜之后便弃了最后的佬字,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人叫他这个诨号,曾有一个东夷人用他的诨号开玩笑,被他捅了一刀后扔进大海喂鲨鱼。 “杀了又如何?就算不杀他们也把我们当海盗看。” “凭你率众追杀逃走官军我就能将你处死,以正军法,更不要提你还屠杀平民。” “你…要杀我?”刘香绷紧肌肉,随时准备拔刀,尽管他不相信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郑芝龙会杀他。 郑芝龙合上双眸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起身端着崭新的官服向里屋走去,走也不回的说道:“在我穿上这身衣服之前我不杀你,带着所有愿意跟你的弟兄走吧,等我穿上这身衣服你就走不了了。” “大哥。。” 郑芝龙头也不回,径直走进了内堂。 刘香望着内堂的入口,眸光闪烁不定,缓缓抽出战刀,走进内堂。 一炷香的功夫后,穿着大明官袍的郑芝龙提着刘香的人头走出大堂,随手丢到熊文灿脚下,“这是屠杀灵山卫百姓的贼首刘香佬,替我交给陛下。” 第87章 鞑虏动静 朱由检在陕西呆了一个多月,等招募完足够的士兵之后便返回了北京,新组建的四支军团被他分别安排到了临近各省。 等他回到北京已经是8月1日,北京进入酷暑时节,北京城像是放进了笼屉里蒸一样的热。 刚回到紫禁城的朱由检还没享受皇宫的凉爽,孙承宗就把一份不好的奏折送到了他面前。 “启禀陛下,这是绍兴知府许如兰呈上的奏折。”孙承宗将奏折交给刘若愚,再由刘若愚呈给朱由检。 朱由检翻开奏折,看着奏折上的一行行小字,越看脸上表情越显凝重,刘若愚不禁关切道:“陛下,出什么事了?” 朱由检阴沉着脸放下奏折,“坏事。” 几天前,浙江省连下大雨,又赶上海上发生海啸,瓢泼大雨中海水将嘉兴、绍兴等多处地方淹没,人畜庐舍漂溺无数。 沿海城市及临海地区的百姓溺死者不可胜计,海水涌入绍兴府,绍兴城里街市上百姓驾舟与野鸭同游,山阴、会稽、箫山、上虞、余姚被溺死者,各以万计。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拿钱吧。 朱由检毫不犹豫的拿起狼嚎笔就要进行批复,之前去南京刮大户的白翎交出了一大笔银两财富,出去新组建的四支军团的军费,朝廷还有银三千万两,粮九百万石。 赈济浙江水灾是足够了,当笔尖碰到奏折的一刻他却停了下来。 对刘若愚道:“传朕旨意,浙江海溢朕心甚痛,国府拨银三百万两、粮100万石以赈灾,江南各地凡宅邸二进二出之家,每家捐银10两,米5石,盐1斗,三进之家20两,米10石,盐2斗,依次往上类推。” 刘若愚虽然觉得这么写有些不妥,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写了,一边提笔草诏一边为江南大户们默哀,每家出这么多东西够他们肉疼的了。 江南自古以来就是鱼米之乡,江南大户的财富仅次于山西晋商。 “孙卿,朕如此处置是否妥当?” 孙承宗赶忙笑道:“陛下处置得当,臣深感敬佩,只是陛下如此行事恐会让江南之地粮、盐价格倍增,对百姓不是好事,臣建议对江南大户只收银两就够了,同时多派御史、锦衣卫监察江南方为上策。” “若愚听到了吧,就按孙爱卿说的写。” “是。” 处理完这件事朱由检低头在许如兰的奏折上写下敕字,看着自己娟秀的字体朱由检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启禀陛下,赵大学士在殿外求见,说有要紧事禀报。”殿外传来小太监细锐的声音。 赵率教…有什么紧急的事? 朱由检心里想着,嘴上道:“马上让他进来。” 孙承宗抬袖作揖,“臣先行告退。” “孙卿不是外人,留下旁听便是,若真有为难之事朕也好随时请教。” 孙承宗闻言退到一旁,没一会赵率教拿着一本奏折急匆匆的来到殿内,双手将奏折呈上,“陛下,建奴首领皇太极于沈阳召集科尔沁、喀喇沁、敖汉、奈曼及喀尔喀诸部兵前来会盟,似乎要攻打察哈尔部。” 野猪皮有动静了! 朱由检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来人,传曹文诏养心殿对奏。” 说完,急匆匆的来到北疆地形图前仔细看着,他一直在等这个时机,早在二月的时候,北方就已经传来消息。 说皇太极首先带领两个幼弟多尔衮及多铎统大军亲征察哈尔所属的多罗特部,进至敖木伦地方,俘获一万一千二百人,取得敖木伦大捷。” 二月份的这场仗奠定了这场即将发生的战争的基础,二月份的战争朱由检没让明军参与,一是他的几个军团没能完全形成战力,二是那场仗不过是开胃小菜。 他与孙承宗、赵率教这些清楚北疆形式的臣子讨论过,一致认为皇太极会借着敖木伦大捷的影响,在今年继续对鞑靼用兵。 鞑靼的林丹汗现在的势力重心放在了西方,他在东部安置的屏障就是察哈尔部,皇太极如果带领归降他的一群蒙古军队进攻察哈尔部,察哈尔部断难抵挡。 长久以来皇太极的后金都被瓦剌、鞑靼所轻视,如果察哈尔部被后金击溃,后金就能扬眉吐气了。 林丹汗这位蒙古帝国后裔也就没脸以蒙古四十万之主的大哥做派教训皇太极的水滨三万女真了。 …… 一身黑色鳞甲的曹文诏纵马奔驰到承天门下,把缰绳扔给亲兵后,在亲军营士兵的引领下来到养心殿外。 “末将曹文诏拜见陛下。” “进来。” 曹文诏大步走进养心殿,刚进来就看到朱由检跟孙承宗、赵率教两人在沙盘上指指点点。 沙盘上是大明整体沙盘及各军团部署,俯视沙盘可以清楚看到: 周遇吉的第一军团驻山东威海卫。 贺虎臣的第三军团驻云南边疆。 何腾蛟的第四军团驻大员热兰遮。 瞿式耜的第五军团驻陕西宁夏卫。 汪乔年的第六军团驻河南南阳府。 贺人龙的第七军团驻南直隶凤阳。 金国凤的第八军团驻山西太原府。 八大军团里,只有曹文诏的第二军团驻在北京周围,鲜艳的金色兵人周围伫立着几个银色兵人,象征着神机营等几股万人左右的军事力量。 “曹文诏,记得几个月前你跟朕说过,愿意为朕收复辽东之地,现在机会来了你可敢出战?” 要打仗了! 曹文诏抖擞精神,铿锵道:“末将早就等着这一天呢,只要陛下旨意我第二军团即刻前往辽东。” 身上的甲叶因他有力的动作而发出悉嗦的翠响,朱由检看了眼身边的两位内阁众臣,两人都点头表示同意,朱由检当即道:“曹文诏听旨。” “辽东建奴皇太极将率数万满蒙联军进攻察哈尔部,朕料想九月初这场战斗就会打响,你即刻准备回军调集兵马赶往察哈尔部,与察哈尔部共同抵挡鞑虏进攻。” “末将领命!” 朱由检点了点头,还要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第88章 洋妞归来 大明崇祯元年,八月三日 第二军团五万余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北京城外列队,军团长曹文诏用长刀斩下牛头以祭旗,而后下达出征诏令。 朱由检在城头目送着第二军团向北远去,行军队列蜿蜒如龙直连天边,青天白日之下,森森铁甲反射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芒,明字战旗下,帝国士兵头盔上樱红色流苏汇聚成一片汪洋。 第二军团的进军是明朝近些年来第一次主动出击,而不是收复失地,也是朱由检即位以来第一次对他国的大规模军事行动,曹文诏的胜负直接决定了他在民间的威信。 赢了能极大程度鼓舞大明军队的士气,让大明军队,或者说让边军不再畏惧北方蛮夷,将大明被动防御的战略重心转为主动进攻,拉开几年后大规模反击的序幕。 要是输了,只能证明朱由检识人不明,组建的八大军团也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军队。 五万多名大明士兵以曹变蛟为前锋率3000名精锐骑兵先行,其余大军分为前军、中军、后军,浩浩荡荡向西进发,连同随军的民夫辎重粮草,延绵十余里。 就在第二军团远去之时,风平浪静的渤海湾上。 一支挂着佛朗机、西班牙、大明旗三国国旗的庞大船队在海面上破浪而行,这支船队足有上百艘船组成,都是五百吨的盖伦帆船。 虽然是使节船但船队规模实在太过庞大,天津巡海道不得不派出战船随行,以防他们突然改变航向。 体积最大的盖伦帆的船舱内,一缕阳光透进少女粉饰温暖的闺房之内,宽大柔软的床上,艾薇莉雅穿着贴身衣物仍在酣睡。 船舱外,艾薇莉雅的助手珍妮弗穿着咖啡色条呢服走到门外,敲了敲门,“大人再有30分钟就能到达天津港,您该起床了。” 床上的艾薇莉雅嘤的一声揉了揉眼睛,望了眼窗外的光芒,要换成平时她还会再躺一会,不过一想到即将踏上东方土地,见到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东方小皇帝,心里就感到一阵甜蜜。 拿起一双朦胧如纱的白色丝袜缓缓套在足趾上,随着手腕向上的动作,那条隐隐遮盖雪白肌肤的丝袜一点一点的与腿部贴合,纯洁的白色丝袜带着说不出的诱惑将两条玉腿包裹。 “珍妮弗,进来帮我化妆。”说着,艾薇莉雅光脚跑去把门打开。 珍妮弗飞快的闪身进来,而后赶忙把门关闭,无奈的看着艾薇莉雅,“大人这点事都要叫我啊,现在船上一堆事情等我做呢。” “那点小事没有你他们一样能做好。”艾薇莉雅嘻嘻一笑,“还有,以后别叫我大人了,我现在是平民了你才是总部驻明国的事物官。” 珍妮弗一脸无奈,帮助艾薇莉雅身上华丽至的宫廷长裙,上面点缀着宝石散发出晶莹的光芒,照的人眼花缭乱。 又从箱子里取出一双艾薇莉雅从没穿过高跟鞋,白色丝袜下卷裹的纤足伸进鞋口内,踩着5厘米长锐利的鞋跟,艾薇莉雅的身影更显高挑许多。 穿上高跟鞋的她比朱由检还要高出一些,修长身影看起来更加的妩媚动人。 珍妮弗为艾薇莉雅化妆时,庞大的船队缓缓而行,半个小时后船队驶入天津港,巨大的船锚被抛到水中,佛朗机水手们熟练地将绳索绑在岸上,稳固船身。 港口内,闻讯赶来的天津巡海道副使赵传晨带着一群属官及一千多名卫所兵暂时将港口封锁,珍妮弗在船靠岸后就第一个下船向赵传晨解释来意。 听完珍妮弗的解释,赵传晨惊讶的指着正从船上一点点搬运粮食的佛朗机水手,“你是说船上的粮食都是要给我们陛下的?” 艾薇莉雅展颜一笑,“确切的说是拿来和贵国皇帝做交易,用来换取火炮和炮弹。” “那…那些人是干嘛的?”赵传晨又指向甲板上那些明显是平民的一群人,那些人正好奇的望着港口。 珍妮弗望了眼她们,笑道:“她们都是优秀的纺织工人,是我们免费送给的贵国皇帝的礼物。” 赵传晨不自然的笑了笑,大明物产丰富何需这些洋鬼子的纺织工人,但毕竟是作为礼物送来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尊敬的阁下,可否请您安排一些马车送我们去北京?” 赵传晨一点头,“这是自然,马上安排。” …… 天津到北京不过200里的距离,艾薇莉雅等人乘坐马车一路疾行,又有天津卫派遣的骑兵护送,一路畅通,终于在黄昏时分赶到北京。 天边晚霞照进养心殿,为朱由检清秀的面庞勾勒出一层金边,大有少年明主的温柔气质。 当艾薇莉雅和珍妮弗在太监的引领下来到养心殿时,朱由检刚好将一卷诏书交到刘若愚手中,严肃道:“此旨加急送到天津巡海道副使赵传晨的手里,船的动力部分可以安装了。” “老奴这就传旨。” 领着珍妮弗和艾薇莉雅上殿的小太监恭敬的道:“启禀陛下,佛朗机国使者带到。” 朱由检摆了摆手,小太监躬身退下。 艾薇莉雅终于见到了让她魂牵梦绕的朱由检,眼中流露着强烈的占有欲,张开双臂就要扑到朱由检怀里,没跑两步就被贾华横刀挡在身前,只听贾华道:“天子近前不许靠近。” 艾薇莉雅把嘴一撅,气嘟嘟对朱由检道:“我的陛下让他下去好么?” 处理了一天政务的朱由检疲惫的笑了笑,“贾华,下去吧。” 贾华转过身,凝眉道:“陛下这怎么可以…” “没关系的下去吧。” “是…” 贾华依旧犹豫,满怀敌意的盯着这两个番邦娘们,在他实在不想让这两个长相怪异的女人跟天子独处一室,万一天子出点什么事,他这个亲军营统领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没了贾华挡路,艾薇莉雅踩着玉阶来到朱由检身后,并没有直接扑到朱由检怀里,而是做了一件让朱由检意想不到的事。 第89章 百万交易 来到朱由检身边的艾薇莉雅并没有扑到他怀里,而是在他身后轻轻为他揉着太阳穴,胸口顶在朱由检脑后,让朱由检知道什么叫脑垫波。 “怎么没扑到我怀里?” “我看你好像很累。” “是有一点。”朱由检合上双眼,“说正事吧,你们那位国王陛下要多少火炮?” 艾薇莉雅手上稍微一用力,嗔道:“谈正事别找我,我只是个拖家带口来投奔你的平民,谈正事找珍妮弗,她现在是我们国家驻大明的事物官。” “驻大明…” 朱由检一下get到了重点,看向珍妮弗,“你要在北京常待?” “没错。”珍妮弗左手放到肩前,鞠了一躬,“我们的国王陛下认为明国是一个神奇的国度,打算在明国设立专门的单位负责外交与交易事宜,我作为第一任事物官,不知陛下是否允许?” “这个没问题。” 朱由检小小的惊讶了下,腓力四世挺有想法啊,成立外交大使馆的做法在后世流行,在如今这个时代却是新鲜的产物。 亚洲各国都是派遣使者负责来往事物,根本没有固定的外交大使馆,一直等到19世纪欧洲人用利炮火枪打开清朝的大门,才有外国使者在清朝长时间设立外交使馆。 “朕会让礼部官员在东江米巷为贵国选择使馆范围,在此之前你们可以先住在礼部提供的驿馆内。” 东江米巷就是清朝的东交民巷,在明朝这里设有六部中礼部以及鸿胪寺和会同馆但主要只接待来自安南、蒙古、朝鲜、缅甸等四个藩属国使节,这四个国家与大明来往最是频繁,因此会同馆又被称作四夷馆。 珍妮弗取出一卷很好的羊皮纸,“这是我们这次带来交易的物品名单,请您过目。” 为朱由检舒缓压力的艾薇莉雅的识趣的取过来送到朱由检手里,还真有点贤内助的意思,朱由检笑着翻开。 “我们的国王陛下想向您购买300门辽炮与十万发炮弹,带来的东西都在名单上。” 三百门,十万发! 朱由检有些惊讶,按照每门定辽炮5000两和炮弹每发50两的价格算,那就是六百五十万两了,这数量的确不小。 “是的,就是这些。” 珍妮弗微微躬身,“尊敬的皇帝陛下,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带来了足以熔制50万两白银的银矿石和500多万石粮食,不足的部分我们用贵国所没有的农作物代替,每种农作物我们都带来了一百株,还有一些珠宝、火药、硫磺。” “嗯,东西不少。” 珍妮弗所说的这些朱由检在名单上也都看到了,突然底下的一行小字吸引了他的注意,“这八千黑奴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们的国王陛下送给您的礼物,作为您送予的那三门定辽火炮的回礼,这8000名黑人奴隶都是不久前刚从草原上抓到的精壮,在来的路上我们已经消磨了他们的野性,陛下可随意差遣。” “黑奴么…” 朱由检脑海中浮现出那群从非洲草原出来的高个奴隶,那片蛮荒大陆即使到了21世纪仍然有很多地方处于落后的部落制度,那里的黑奴是优秀的劳动力,放到战场上也是优秀的…炮灰。 “替朕谢谢你们的国王。”说完对殿外喊道:“贾华!马上遣人将这8000黑奴送到威海交给周遇吉,并告诉他九月三日就是他建功之日。” 一直在殿外偷听的贾华应声道:“末将这就安排。” “以后如果再需要火炮或炮弹,都可以用成年黑奴顶替银两,五百个黑人奴隶可以换取一门辽炮或一百发炮弹。” “真的么?” 珍妮弗眼前一亮,对她们国家而言,粮食、财宝都是紧俏物资,这次为了购买定辽炮和炮弹,他的国家和盟国都过上了节衣缩食的生活,贵族们都不得不削减一半开销。 对于正处于战争阶段的欧洲大陆来说,五百多万石粮食能救活成百上千万的平民,今后再像这次如此大规模的购买行为已经不会再有了,除非朱由检降价或者敌人拿出什么特别厉害的武器。 “君无戏言。” “有陛下这句话,我想我们国家和明国以后肯定还会合作。”珍妮弗的声音中透着难以掩藏的激动。 用黑奴交易对她们来说是无本万利的买卖,非洲草原生活着很多黑奴,只是抓捕要费点劲,抓到的黑奴他们除了用他们采矿、建筑之外就是贩卖了。 贩卖到美洲是卖,卖到明国换取火炮和炮弹岂不更好? 朱由检此刻想法也是巴不得欧洲人用黑奴来换取火炮、炮弹,后世的他看过份资料,欧洲人在16-19世纪这段时间里往世界各地贩卖了超过2000万的黑奴。 要是大明能得到这里面的十分之一,甚至只是百分之一,都能减少很多帝国士兵的伤亡。 五百个黑奴换取一门火炮,五个黑奴换一发炮弹,听起来似乎是不平等的交易,但中世纪的黑奴就是如此的不值钱。 17世纪是冷兵器与热武器并存的年代,热武器作为新时代的产物,由于射速过慢的原因始终无法将冷兵器彻底淘汰,也就导致了这个时代的军队,使用热武器的士兵必须与冷兵器配合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大明军队的火器化已是必然,要是黑奴数量足够多,以后的攻城战、搏杀战等死伤太大的战争就让他们上。 “那尊敬的皇帝陛下我就先下去休息了。” “来人,替朕送客。” “请。” 在小太监的引领下珍妮弗退出养心殿,空荡的大殿里只剩下朱由检与艾薇莉雅两个人,艾薇莉雅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撩起裙摆翻身跨坐在朱由检身上。 “我可是来投奔你的,你说过永寿宫是我的哦。” 嗅着艾薇莉雅身上的芳香,朱由检脑中顿时燃起一股欲望,轻轻抚着她的金色长发,“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感觉到朱由检的躁动,艾薇莉雅舔舔嘴,在他耳边轻声说:“等会儿来找我来吧,你可以抱着我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第90章 改良虎蹲 月如清盘,高悬于空。 养心殿内,朱由检放下了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看着桌上看完的一百多本奏折自嘲的一笑,前世他在学校里看书都是能拖就拖。 成了崇祯皇帝,没人逼他他都要把这些奏折看了一遍又一遍,一直侍候在旁的刘若愚见天子终于放下奏折,出声道:“陛下该休息了。” “嗯,休息。” 朱由检从坐榻上站起走到殿门前,望着养心殿前的星星火光和持戈肃立的禁军卫士,脑中不禁浮现出艾薇莉雅的音容相貌。 她应该还没睡吧,会不会在床上脱光了等我? “陛下,今晚还去乾清宫休息?”刘若愚的声音小心谨慎,显示出他对天子的敬畏。 “去…去乾清宫吧。” 朱由检犹豫了下还是不去艾薇莉雅那,如果是抱着特殊目的他甚至可以上客印月,因为他知道客印月是要死的人,可要是论感情他还是不是个滥情的人。 迄今为止,艾薇莉雅在他眼里也只是个漂亮的洋妞,感情还是太浅。 看着天子眸中深邃的光芒,刘若愚心里既佩既叹,天子的自我要求太高了,无论是军政要务和后宫之事都看得出来,天子躬行节俭,不近声色,勤于政事,重视司法,大明有此之君必将中兴。 刘若愚自呓道:“纵观我朝历史,也只有孝宗皇帝能与陛下比肩了。” 明孝宗朱祐樘为人宽厚仁慈,努力扭转朝政腐败状况,任用王恕、刘大夏等为人正直的大臣,史称弘治中兴,虽末年宠信宦官李广,但是立刻改过自新。 历代史学家对他评价极高,万历年间的内阁首辅朱国桢就说:‘三代以下,称贤主者,汉文帝、宋仁宗与我明之孝宗皇帝。’ …… 次日清晨,刚醒来的朱由检就听到孙元化在外求见,得到召见的孙元化急匆匆走上殿来来,隔得老远就能听到他那充满喜意的声音:“陛下大喜,大喜啊。” “什么喜事,慢慢说。” 朱由检摆摆手示意他放平心态,又让侍者上了张椅子,孙元化坐到椅子上激动的道:“陛下,我们对虎蹲炮的改良完成了,按照您的要求改良之后的虎蹲炮不但减轻了重量,还提高了射程和威力!” “当真?!” 朱由检脸上大喜,自从定辽炮研究出来之后,他给孙元化的炮组匠人的任务就是改良定辽炮,尽早研究出最终版本的定辽炮,次要目标就是研究虎蹲炮。 虎蹲炮是戚家军中最常用的火器,戚家军在东南山区抗倭时,由于水田里沟渠纵横,地形复杂,匠人们根据实际需要创制了虎蹲炮。 虎蹲炮把炮摆成一个固定的姿势,很像猛虎蹲坐的样子因此得名,虎蹲炮威力不大,最大射程也只有可怜的五百米,类似后世的迫击炮,也是以曲射为主的火炮。 朱由检在火器营第一次见到虎蹲炮就看出了迫击炮的雏形,大多数迫击炮采用的也是古代火炮这种从炮口装填炮弹的前装方式和没有膛线的滑膛炮管,很像是落伍的老古董。 孙元化起身道:“千真万确,微臣已经带来了一门成品现就在宫外。” “带朕去看看。” 乾清宫前的广场上,几名火器营的匠人围在一门改良过的虎蹲炮周围,和孙元化一样激动,当值卫士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琢磨着火器营又弄出什么玩意了。 朱由检一来,火器营的匠人纷纷拜服道:“臣等拜见陛下。” “免礼。” 孙元化等人改良完成的火炮上已经看不到虎蹲炮的影子,完全是朱由检印象中迫击炮的样子,由炮身、炮架、座钣及瞄准四部分组成。 炮身长在一米二三左右,炮管比虎蹲炮薄了很多却完全由精铁打造,保证了足够的机动性,可以大仰角发射。 “陛下,经过我们改良的虎蹲炮总重一百二十斤,射程一千五百步,各部件都可以拆卸保证了行军速度,同时按照陛下您的要求此种火炮可以使用火药炮弹。” “一千五百步,倒也称得上是迫击炮了。” 朱由检自顾自的说着,虽然跟后世能打七八千米的迫击炮相比还有差距,但1500米的迫击炮在这个时代已经够用了,而且迫击炮的轻便完全可以取代红夷炮的地位。 和定辽炮刚好弥补远近差异,有了迫击炮,大明军队全军火器化的进度又能往前一大步了。 迫击炮… 孙元化琢磨着天子话中的名称,连连点头道:“好名字,都记着以后这炮就叫迫击炮了。” “迫击炮,名字就响亮。” “先有定辽,又有迫击,关外建奴的好日子要到头啦。” 匠人们的恭维声不绝于耳,朱由检直接问出他最在乎的问题,“孙爱卿,京师各军械局这个月里可以生产多少迫击炮?” 孙元化略一思衬,“迫击炮毕竟是新式火器,军械局的工匠还不会制作得用几天来教他们,再有就是现在各个军械局都忙着制造定辽炮,这一个月内无法制造迫击炮。” “给洋鬼子的火炮不着急,朕答应的是三个月内交付,这个月如果各军械局全力制造迫击炮能制造多少门?” “该在500门左右,炮弹要麻烦一些,可能只有一两万发,制造炮弹比迫击炮本身要困难的多。”孙元化有些不确定的说着。 朱由检也理解,炮弹毕竟是直接杀敌的武器,自然要困难一些,而发射的火炮说白了不过就是个弹射装置,一旦开战炮弹消耗才是最大的。 欧洲人从大明买300门定辽炮就要十万发炮弹,而这十万发只能起个奇袭的效果,如果战事激烈可能都无法支持一场大规模的战役。 朱由检重重击节道:“先让火器营的匠人去各军械局教他们该如何制造迫击炮,这个月剩下的时间朕要300门迫击炮和五万发炮弹,做到了每人赏三个月俸禄,做不到所有匠人罚半月薪俸。” 第91章 带头耕作 听完天子的要求,孙元化一脸为难的道:“陛下,这个月要如此多的迫击炮与炮弹有何用处啊?曹文诏将军的第二军团已经出征了啊。” “这你不用管,尽管制造便是,这个月你们火炮组也全部参与制作,不管做出多少月底统一送到威海卫交给第一军团。” “臣这就去办。”见天子眼神里的坚决,孙元化只得应下。 “火炮组的匠人于国有功,每人赏银百两,锦十匹,孙卿你朕额外赏银二百。” 孙元化等几名匠人拜谢道:“臣等谢陛下赏赐。” “你们应得的。”朱由检微微一笑,深邃的目光望向远处天边,军事方面的布置他已经布置完毕,具体的事就要看各位统兵将领如何行事了。 他现在的重心就要放在工农业上,坐等九月的到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北京城内似乎被一种沉重的氛围所笼罩,第二军团的出征让百姓们感到不安,尤其是最近有传言说第二军团是到北方与建奴作战,更是让这种不安进一步的发酵。 自土木堡之战后明军作战就是胜少败多,偶尔有胜仗传来也都是杀了几十、一百的胡虏。 尤其是面对后金,两年前的宁远大捷是明军首次打败建奴,而且还只是守城战,建奴无法攻陷宁远城主动撤的军。 谁都相信当朝天子是大明中兴之君,但中兴之君不一定能打胜仗,一旦战事失利京师粮食就会涨价,不少人家开始囤积粮食和开始节俭用食。 而朱由检虽然知道京师这种情况,却并没有加以阻拦,国库所积攒的粮食足够今年所用,而到了明年国内也不缺粮食了。 在朱由检记忆里的土豆、番薯、地瓜这些农作物在崇祯朝就已经有了,就比如耐寒的土豆在河北等地已经有了不小的种植范围,番薯也在广东沿海地区有不小的种植面积。 有这些农作物加上艾薇莉雅从欧洲带来的各种农作物,明年国库就算无法积存太多粮食,也绝不会出现粮食危机。 北京城外的一片田地里,两千多名亲军营的卫士在田地周围把守,这片田本来是城里一个大户的,那大户家里正乱着呢,地也撂荒了,现在被朱由检强行征用,来跟百官演一出戏。 田里,朱由检光着膀子用锄头刨地,在他身边是满朝的公卿大臣,所有50岁以下都在田里刨地松土或是浇水施肥,55岁以上的则是站在一边看。 朱由检咬牙在刨土,他的动作很生疏,百官们也是如此,半天才能刨出一个坑。 火辣的日头下,不少人干了一会就累得叫苦不迭,全身汗如雨下,倒是一些之前被破格提拔起来的寒门士子顶着太阳,干的很顺手。。 朱由检挖好了一个坑,身边的贾华就将白菜种子放在土壤中小心埋好,再浇一些水。 朱由检拄着锄头扫视着周围耕作的臣子,他这么做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耕种这片田,而是让百官知道他对粮食的看重,并向他们转达明年朝廷的重心会放在粮食身上。 也让北京奉行节俭之风,距离他不远处的地方,身为内阁大学士的赵率教像个普通的农家老翁一样,一边播种浇水的时候,脸上洋溢着笑容。 本来应该驻守锦州的他突然收到天子诏书,诏他入阁当大学士,来北京的路上他就打定主意要尽心辅佐天子,入朝之后天子的所作所为更是让他看到了帝国中兴的希望。 他相信,大明在天子的带领下一定能恢复昔日辽东故土,也一定能恢复永乐时的富饶。 59岁的他本来不用下地干活,却说什么都要与天子共同耕种,不光是他现在在一边站着的孙承宗本来也想下来,却被天子拦住了,朱由检怎么也不能让六十多岁的孙承宗也下地耕种。 朱由检带着百官从正午干到了晚上,官员们本以为天子只是做个样子,以示对农业的重视。 哪想到天子真带他们干了一天,可把那些下田的官员给累的不轻,还好现在朝会已经改到巳时初刻(9点)举行,不然他们明天连爬起来参加早朝的力气都没了。。 …… 帝国北方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四百年前,一位叫铁木真的蒙古大汗统一了草原上各个部落,建立大蒙古国,被人尊为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带领大草原上的子民开始了一场荣耀征途,征服了一个又一个敌人,占领了包括华夏十三州之内的大片疆域。 然胡无百年之运,两百多年前,一个放牛娃推翻了近乎不可撼动的蒙古帝国,建立了大明帝国,把被成吉思汗带出来的草原人又赶了回去。 被赶回草原的蒙元帝国开始分裂,形成了瓦剌、鞑靼两大派系,察哈尔部就是鞑靼的一个部落,这里也是林丹汗的直属部落,麾下数万控弦之士,实力强盛,是鞑靼抵御后金的重要屏障。 就在今天,一支南方来的明朝军队来到了察哈尔部的牧场上安营扎寨,受到了察哈尔部的热烈欢迎。 曹文诏带着侄子曹变蛟和几十名贴身侍卫纵马行走在大草原上,曹文诏看着身边的侄儿。 曹变蛟穿着身漆黑如墨的明光甲,系着血红色披风,一路上抱着苗刀片言不发,连他的问话也是问一句答一句。 他能感觉到曹变蛟的变化,从澳门回来的曹变蛟收敛了昔日的锋芒,但无形间透露出的傲气与冰冷却更重了。 曹文诏也不知道这对曹变蛟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们来了!”曹变蛟突然来了一句。 曹文诏顺着他的目光远望,远处天边几名蒙古哨骑正奔马而来,很快奔到了几人面前。 见到曹文诏等人的铠甲不凡,领头的鞑靼骑士将手按在胸前,恭敬的用蒙古语道:“远方的客人可是曹文诏将军?” “是我。”曹文诏曾在辽东任职,蒙古语、女真语都略懂一些。 “王子殿下已等候多时,请跟我来。”说完,鞑靼骑兵拨转马头带着曹文诏等人向大营奔去。 第92章 察哈尔部 曹文诏等人跟着鞑靼哨骑越过一座丘陵后看见了察哈尔部的核心部落,在山丘往下看,无数顶泛黄的帐篷聚在一起,一眼望不到边际。 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部落里的妇女小孩,部落周围有不少纵马而行的鞑靼骑兵。 他们穿着皮袄,腰配苗刀,马背上挂着游牧弓,身后背着一囊数十支羽箭。 一名引领曹文诏等人的鞑靼哨骑纵马先行,等曹文诏他们到了部落前,一个穿着蒙古贵族长袍的女人带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走了过来,身后还有四个穿着铠甲的鞑靼大汉,看他们的穿着应该是察哈尔的贵族。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把手放到肩膀前鞠了一躬,“尊敬的明国将军感谢您带着勇猛的战士来到草原,我代表我的夫君向您致以最亲切的问候。” 曹文诏等人这才明白这个体型健壮的鞑靼女人的身份,她就是林丹汗的正妻,八大福晋之首的娜木钟,而她身边这个男孩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曹文诏抱拳行礼,“福晋客气了,我大明与贵部有盟友之谊,这次听闻建奴皇太极引兵欲攻贵部,我大明自当来援。” 他在说话时,曹变蛟一直观察着那几个身材魁梧的鞑靼贵族,这些人脸上明显露出了不耐烦,似乎非常反感他们来多管闲事。 “等将军回去代我和我家大汗向大明的皇帝陛下表达谢意,我已在大帐内丰盛的酒宴,欢迎远方的贵客。” 娜木钟表现还算得体,不失林丹汗正妻的身份。 曹文诏带着曹变蛟和几名亲兵军官一同进入举行宴会的穹帐,穹帐内装饰华丽,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踩在上面使人如置云端。 帐壁上挂满了各种鲜艳蜀锦编物,一张张低矮的胡榻上摆着招待贵客才能使用的银盘与瓷器,摆在桌边的紫铜香炉里燃着龙涎香,就连角落里都摆着明朝的青花瓷瓶与山水字画。 明明是在鞑靼人的帐篷里,曹文诏等人却感受到汉族韵味。 帐篷最中间摆放着一张铺着白虎皮的长椅,长椅旁边摆放着一张稍小些的胡椅,娜木钟就坐到那张椅子上,左右两侧的首位各坐着个手持鹰头拐杖的迟暮老者。 曹文诏一边走一边跟侄子低声介绍道:“那俩老东西是察哈尔部地位仅次于林丹汗的长者,都是成了精的玩意。” 帐篷内还有很多领主、千户长,在曹文诏等人进来后纷纷起身相迎,那两位长者也拄着拐杖艰难的站了起来,表示对曹文诏等人的尊重。 曹文诏等人坐在左侧,察哈尔部的几名万户长坐在对面,众人面前的胡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品,草原人多食肉,今天为了招待曹文诏等人拿出了为数不多的青菜。。 与娜木钟同座的男孩拿起一杯马奶酒对曹文诏敬道:“曹将军,我代表我的父汗向您的到来表示欢迎。” 说完直接将马奶酒一饮而尽,曹文诏笑了笑,也举起一杯酒满饮而下,“额哲王子客气了,我大明与贵部互为盟友,建奴皇太极引兵来犯,我大明自当出兵相援。” 男孩的身份就是林丹汗的长子,未来的鞑靼之主,全名为孛儿只斤·额尔孔果洛额哲,简称额哲。 一名鞑靼万户长突然站起来道:“明朝将军,女真皇太极和那群草原叛徒我们察哈尔的勇士自会收拾,无需你们多事!” “阿古呐坐下!”娜木钟的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话的万户长不服的争辩道:“我们察哈尔是大汗的直属部落,百年前我们的勇士追随大汗南征北战,是天下最精良的控弦之士。 我们的勇士有着狼一样的斗志,我们的弓箭可以射穿皇太极的脑袋,女真人敢来我们的力量足够将他们击退,不需要明人插手。” “明人滚出草原!” “滚回去,躲在你们的寨墙下看着我们击退女真人!” 其他几个万户长纷纷起身驱赶,极度排斥曹文诏等人,曹文诏眉宇间流露出不悦的神情,这帮草原蛮子太自大了。 铁木真都死好几百年了,谁给他们自大的勇气? 坐在他右手位的曹变蛟虽然听不懂对面的草原蛮子叽里呱啦说的什么,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一拳锤在桌上,引来帐内所有人的目光。 曹变蛟急剧侵略性的目光在那几名万夫长身上扫视着,嘴唇微张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聒噪!” “蛟儿。” 曹文诏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曹变蛟才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一边,曹文诏端起酒樽对那几名万户长道:“我不怀疑察哈尔勇士的勇猛,我也相信贵部能靠自己的力量击败女真人。 我们的到来只是奉天子命令,几位如果不愿意我们插手,等开战时我大军可以在50里外观战,也算是完成天子旨意了。” “曹将军不要恼怒,几位万户长的意思是我们欢迎你们来做客,而不是带着军队来帮助我们作战。”娜木钟为难的说着,她希望女真人进攻时明军帮助他们防御,而不是在一边观战。 “才没那个意思。” 最先说话的万户长没察觉到娜木钟话里的意思,气势汹汹的道:“明人滚出草原,还有。” 说着他指向曹变蛟,“这个明人对我们草原勇士有所不敬,他要在图腾柱前忏悔三天!” 曹变蛟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叔叔,那蛮子说什么呢?” 曹文诏理都不理他,对那万户长道:“这不可能,我大明儿郎只在天子面前行跪拜大礼,绝不会跪在你们的图腾前。” “那可由不得你们!”话声刚落,身后的几十个千户长和领主起身对曹文诏等人怒目而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当啷… 银盘落地声突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年仅七岁的额哲王子淡然的看着他们,用稚嫩的声音说道:“父汗说过,迎接朋友用的是美酒,而不是独狼的傲气,父汗的话你们都忘了么?” 第93章 帐前比斗 额哲王子的话说的几个万户长抬不起头,最先开口的万户长指着曹变蛟道:“这个明人对我族的勇士不敬,他必须在图腾前跪下道歉。” “你他娘的管不住爪子是吧,小三子。”曹变蛟咬牙走了过去,曹文诏想拦都没拦住。 一个年轻的明军士兵赶忙跑到曹变蛟身边,曹变蛟盯着这个鞑靼万户长道:“替我告诉他,出去,我要揍你。” 说完,一口唾沫唾在他脸上,鞑靼万户长眉角因愤怒都而颤抖,擦干脸上的唾沫,扬起拳头向曹变蛟砸来。 曹变蛟一把抓住他手腕,用力气生生将他的手臂放下,而后一掌将其推开,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名万户长脸上,万户长在蒙古部落里有着极高的身份,相当于华夏的万户侯,但是比万户侯的权力更大,还有调兵的权利。 看向他的一道道目光,在万户长心里都是对他的讽刺,当明军士兵将翻译的话说出来之后,他毅然决然的跟了上去,额哲王子喊道:“拦住他!” 两个千户长上来想拦他,却被他一把推开,现在他心里想的就是杀死那个对他不敬明人,用他的鲜血洗刷自己的耻辱。 出了穹帐,曹变蛟取回了自己的苗刀,在帐篷前的空地上,扛着苗刀一脸桀骜的看着跟出来的鞑靼万户长。 那鞑靼万户长拿了把宽厚的草原弯刀向曹变蛟砍来,曹变蛟拔刀出鞘,明晃晃的刀刃在晴空下散发着森冷的寒芒。 曹变蛟挥刀迎了上去。 铛的一声翠响,两种武器毫无花哨的撞在一起,曹变蛟与那鞑靼万户长的脸都胀的通红,鞑靼万户长一刀荡开他的刀刃,弯刀划过空气鬼魅般的向曹变蛟腰间砍去。 曹变蛟浑然不惧,竖刀挡在腰间,膝盖猛地顶向万户长腰间将其击退。 穹帐里的众人走出来看到两人的决斗,所有鞑靼人无不震惊,30出头的阿古呐是察哈尔部第一勇士,那个十八九岁的明人将军居然能跟他斗个不相上下,要是等那明人将军到了30岁该有多可怕? 曹文诏则显得很为难,刀枪无眼,万一曹文诏没收住手,把那个万户长砍死了双方可就结下了芥蒂,共同抵抗建奴的事也就没那么顺利了。 与曹变蛟搏杀的万户长现在也有点后悔了,这个明人的力气和反应力远比他想象的强,而且这个明人用的武器刀刃很长,而他手里拿的只是把弯刀,再战下去他非常吃亏。 想就此收手,哪有那么容易? 两人各使出浑身解数,在穹帐前奋力厮杀,暴喝叱咤之声,兵刃撞击轰响,传彻久远,那精妙的招数,狂暴的气势,让把守穹帐的可汗卫士们大呼精彩。 惊讶于阿古呐的勇力时,也开始佩服曹变蛟,草原民族畏惧强者,强者可以享有最广阔的土地,拥有最多的士兵,玩最漂亮的娘们。 两人的猛烈拼杀渐渐分出了高下,阿古呐虽然力气极大,反应速度也不慢,但他的弯刀终是太短,非常吃亏。 而曹变蛟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刀刀凌厉,威力之大,让阿古呐渐渐难以抵挡,只叫得一声苦,心下震惊恐惧,难以言谕。 曹变蛟似乎也发现胜利就在眼里,势大力沉的一刀斩向阿古呐,力求一刀毙敌,似乎忽略了左臂露出的一个破绽。 察觉到破绽的阿古呐喜出望外,挥刀堪堪挡住曹变蛟这一刀,苗刀上所施加的力量震的他虎口发麻,阿古呐顾不得疼痛,用尽力气将刀刃向曹变蛟左胁刺去。 他已经不再想着杀死这个明将,只望能击败他,得到一个体面地收场,已经是偷天之幸了。 就在刀刃刺中曹变蛟的前一刹,阿古呐眼中忽然看到曹变蛟那年轻的面庞上浮现出讥诮的冷笑。 不好! 阿古呐心下惊呼,想要收刀防守却还是晚了一步。 曹变蛟眼中杀机陡现,举起苗刀狂劈而下,那狂暴的刀气,让阿古呐背上感到一股森寒之气。 阿古呐急速退却,苗刀的刀锋划破他身前的衣服,他甚至能清楚感觉到刀刃上的凉意,奢华的贵族质孙服被砍出一道口子。 不等阿古呐反应过来,曹变蛟踏前一步,弯下身子将苗刀刺出,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的刺穿了阿古呐的腹部,大半截刀刃从他胸后透出。 阿古呐脸上浮现出不敢置信的痛苦神色,手中一松,崩出好几道豁口的弯刀重重掉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明人将军,想不到自己英雄一世,竟会死在一个十几岁的明人手上。 而且还不是死在战场上,这对他而言是最大的耻辱,草原儿郎如果不能在战场上战死,就不会受到长生天的保护,来世也不会成为强大的战士。 曹变蛟毫不留情的把刀一转,竖着刺进去的刀刃在阿古呐体内横着过来,他使劲用力,刀刃划过阿古呐半边腰间而出。 阿古呐眼中生机迅速流逝,取而代之的则是死寂的晦暗,脑中意识逐渐朦胧直至彻底消亡。 曹变蛟提着滴血苗刀,殷红的血珠从刀锋流下,染得一片殷红,把守穹帐的鞑靼士兵见到这幅场景,个个胆颤心惊,看向曹变蛟的眼神如同看向天神一般。 曹变蛟沐浴在阳光之下,仿若战神一般,挥了下滴血的苗刀,眼中杀意退却,取而代之的冰冷目光在几个鞑靼万户长和一群千户长的脸上扫过,冷冷的道:“还有谁?” 仅仅三个字却像刀子一样捅在了鞑靼人的心头,一个千户长骂了声就要冲出去,却被旁边人拦住,阿古呐是察哈尔部最强的勇士,他都无法战胜这个年轻的明朝将军,其他人上去还不是送死? “一群没胆的玩意。” 曹变蛟毫无顾忌的嘲讽他们,在阿古呐衣服上擦去刀身上的血液后收刀入鞘,走回穹帐里的继续喝酒吃肉。 第94章 市赏减半 曹变蛟帐前斩将让剩下几个万户长都老实了,酒宴也在一种沉闷的气氛下结束,第二军团最终驻扎在察哈尔主营50里外的一片草场上。 阿古呐的死还是让双方的合作产生间隙,日子一天天的过,很快到了8月20日。 这天礼部尚书陈子壮把一份奏折送到了朱由检面前请他批阅,朱由检翻看着陈子壮呈上的奏折,半响后突然道:“市赏银十五万,这么多?” 在朱由检的记忆里,明朝每年都要给各附属国以及交好的草原部落一些银子,这些银子就是市赏。 “陛下,不多。” 陈子壮慢慢解释道,“市赏这是规矩,万历朝时我朝每年要市赏几十个附属国,到陛下这朝只要岁赏朝鲜及蒙古各部就好了,十五万两真不多。” 听完陈子壮的话朱由检一头黑线,堂堂大明每年还要给藩属国市赏,而且一次就是十几万两的整,有这些钱拿去装备军队,或者修点防洪堤坝岂不更好? 想着他说道:“从今天起取消给蒙古各部的市赏,朕出兵帮他们保卫察哈尔部,不跟他们要钱已是天恩浩荡,他们休想从朕这得到一两银子,至于朝鲜…”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朝鲜对大明还是很忠心的,并且不反对明朝军队在朝鲜土地上驻兵,还经常出兵进攻后金,就是每次都被八旗兵揍得灰头土脸的回来。 原历史上满清就曾数次远征朝鲜,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后,朝鲜依旧使用着崇祯时期的年号。 “朕给他们写一幅字,就当做今年的市赏。” “陛下,这怕是不妥。” 陈子壮一脸为难的说道:“市赏之例持续多年,如果贸然取消蒙古各部恐有非议啊,眼下我大明与蒙古林丹汗合力抗击建奴,若是贸然取消会有损双方关系。” “朕也知道有些不好,但朕心里就过不去这个槛,我大明出兵帮他们抵抗建奴,却还要每年给他们十几万两银子。” 入朝的这些时间,陈子壮对天子的性格已经有所了解,眼睛一转道:“既然这样,陛下不妨采用一个折中的方法。” “朕洗耳恭听。” “给蒙古右翼各部市赏可以以不服教化为由减半,给察哈尔等左翼部落的市赏就可以免了,可以跟他们说市赏用作的军费了,林丹汗或许有所不满,却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听他说完朱由检也觉得这么可行,点头道:“就这么办。” “臣这就传旨。” 陈子壮躬身欲退,被朱由检突然叫住,“替朕给各部尚书传个话,九月各部都要辛苦一些,过了九月就都轻松了。” “是” …… 时间到了九月四日,察哈尔部部东边200里外的草原上,一支庞大的军队裹挟惊雷之势向前行进,这支军队主力为骑兵。 大军最前面是穿着铆钉棉甲的后金骑兵,他们身上棉甲颜色各不相同,有红、有白、有黑、有蓝,打的龙旗颜色也各不相同,如此装扮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蒙古人称他们为女真人,汉人称他们为建奴,他们自称大金军。 三万多八旗骑兵的两翼是穿着皮袄,腰佩马刀的蒙古人,他们以前都是林丹汗治下臣民,现在都归降了势力比鞑靼弱小太多的后金。 一方面是因为的八旗军队强悍的战斗力将他们征服,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林丹汗贪婪的性格让他们难以忍受。 林丹汗极重利益,曾用一个头盔从内喀尔喀部换了一匹神骏的战马,又用头盔从另一个部落换了一千匹战马,如此贪婪也就导致了一些部落难以忍受他的索取,倒向了后金。 队伍最后是三万多名汉人士兵,相比八旗士兵,汉人士兵的装备就简陋太多,他们裹着头巾,穿着布面衣服,下半身是长裤、绑腿、布鞋。 后金经济发展不起来,也就无力供养太多军队,连主力八旗的装备都很久不曾更换,就更没钱给这些汉人士兵装备了。 这次出征是第一次满蒙联军协力作战,皇太极带上了八旗里的六旗以及三万多汉人战兵,和十几个归附的蒙古部落,人数多达12万之众。 这第一次满蒙联军的规模可谓声势浩荡,如此规模的联军就算不能一次吞并察哈尔部,也能从察哈尔部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范…” 皇太极刚想唤他的心腹范文程,刚开口才反应过来,范文程被他留在沈阳处理政务了,范文程只擅长政务,对于行军打仗还是得他们这些女真人来。 于是改口道:“十四弟。” “皇兄有何吩咐?” 一名穿着正白旗的铆钉棉甲的年轻八旗贵族纵马来到皇太极身边,他是皇太极的十四弟。 努尔哈赤有十六子,皇太极排行第八,多尔衮排行十四,故称十四弟。 虽然是兄弟,但年纪差的可不小,皇太极已经36岁了,正是人生巅峰之际,而多尔衮今年才17岁,他所表现出的智慧已经足够统领一旗的了。 皇太极环视了眼身边气势威严的大军,畅然问道:“此番出军可能一举吞并察哈尔?” “不能。”多尔衮的回答沉稳而坚定。 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察哈尔部八万控弦之士已被林丹巴图尔带走三万多,剩下的五万多人多为老弱,我军是其一倍有余,为什么不能?” “林丹巴图尔带走了三万,又来了五万明军,加起来已不下八万之众,兼有火炮之利,皇兄必须打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注意才能彻底歼灭察哈尔部。” “说得好啊。” 皇太极点了点头,他们女真人原本生活在长白山、黑龙江一带的深山里,以渔猎为生,生活环境的恶劣使得他们族人练就了强壮的身体与好勇斗狠的性格。 强大的代价是人口数量低下,女真全族不过四五十万,倾全族之力只够维持三万八旗兵远征,就拿他们占领的辽东来说,辽东大地上汉族人口占了九成,剩下的一成才是女真人、蒙古人和朝鲜人。 “十四弟,如果你是朕你会如何用兵?” “这…臣弟没想过。” 皇太极笑着打量着多尔衮,“你想过的,朕太了解你了。” 第95章 满蒙联军 多尔衮表情一僵,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皇兄啊,如果让我用兵,我会猛攻多罗特部,吸引察哈尔主力来远援之后留下少部兵马以作牵制,主力迂回攻占各部。” 皇太极眼睛一眯,“伤其身,先断其爪!” “皇兄圣明。” “跟朕想到一起去了,这一战朕要取得足够的利益,缓解国内压力!”说完,皇太极纵马而出,多尔衮等人赶忙跟上。 就在满蒙联军头顶几百米的空中,一只黑鹰振翅翱翔,向多罗特部的方向掠去。 飞鹰速度极快,没多久便来到多罗特部上空,振翅俯冲,三道悠远嘹亮的叫声响彻部落上空,落到了多罗特部的鹰头熊身大旗上,锐利的鹰眼俯视着旗帜下的一队队蒙古人。 多罗特部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部落的男子都穿着厚重的皮甲,拿着已经磨得闪亮的马刀骑在马背上,老人、女人和小孩凡是能动的都拿起利刃严阵以待。 多罗特部只是依附于察哈尔部的一个万人部落,只有坚守营地等待救援才是最好的办法。 部落族长的乌曼萨托是个六十岁的虬须老者,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沟壑,花白的胡须直达胸襟,他身上穿着一身铁甲,铁片闪闪发光,人都能够在铁片上看到自己的映像。 他的目光仿佛看到了百里之外,看到了好似无穷尽的一般满蒙联军,那是多罗特部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庞大军队。 他当然可以抛弃草原子民的尊严向皇太极俯首称臣,也可以挑选精壮跑到察哈尔部寻求庇佑,留下老幼妇孺在部落里等死。 但他做不出那种事,不光是他,任何一个信奉长生天的战士都做不出那种事。 一名族长亲兵突然指向远方,“族长你看!” 不用他说乌曼萨托就已经看到了,靠近寨墙的多罗特族人已经感受到大地在颤抖,一个黑点出现在地平线上,黑点逐渐向两侧延伸成为了一道黑色洪流。 随着满蒙联军的靠近,部落里的战马开始不安的喷着响鼻,没有厮杀经验的女人和小孩紧握长矛的手心里攥出了汗。 士兵上千,无边无尽,士兵上万,接地连天,兵过十万,飞鸟难渡。 满蒙汉三族的十几万士兵汇聚成了连绵无尽的狂潮,在颜色各不相同的六面龙旗的引领下滚滚向前。 身处中军的皇太极骑在马背上,望着多罗特部的营地,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终于要开战了! 满蒙联军逐渐向前来到多罗特营地的五百米外,如果换成曹文诏的第二军团,满蒙联军刚进入2000米的射程就开炮了,绝不会放任满蒙联军如此轻松写意的靠这么近。 然而草原上的战斗还处于非常原始的阶段,弓箭和马刀才是草原人的装备,整个多罗特部都找不出一支火绳枪,就连察哈尔部也找不出几支。 “传令大军左右迂回射击,两黄旗及汉军各部随着朕留守。” 皇太极不急不缓的下令着,在十几万满蒙联军面前,多罗特部就是案板上的肉,他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侍候在旁的两名戈什哈飞马传令,两黄旗的骑兵与汉族步兵停下了脚步,其他四旗和蒙古军队则开始了加速进军。 此次出军皇太极除了自己提领的两黄旗之外,还带上了两白旗,正红旗与镶蓝旗。 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和岳托的镶红旗被他留在国内,防备国内可能会出现的暴乱以及皮岛毛文龙和朝鲜军队,他们的存在使得皇太极每次出征都无法倾尽全力。 还好毛文龙的军队和朝鲜军队战力都不强,不然皇太极就分身乏术了。 冲锋的满蒙联军左右迂回,在多罗特部150步的地方迂回,开弓放箭,一支支羽箭如蝗虫般冲向天空,然后带着死亡的尖啸从高空狠狠攒落。 借着高空坠落的强大惯性,锋利的箭簇可以轻易穿透木盾。 第一波箭矢斜落在多罗特营地里,部落里的男女老幼赶忙举盾格挡,还有零星的箭矢透过盾牌的缝隙射进多罗特族人的血肉中。 第一波箭矢刚过,紧接着第二排的箭矢就来了,不断有多罗特族人被箭矢命中后,捂着伤口哀嚎倒地。 多罗特族人纷纷张弓射箭,但他们射出的箭矢无论是规模还是速度都无法与人数众多的满蒙联军相比。 “族长!” 几个千户长不约而同的看向乌曼萨托,请战之心不言而喻,草原儿郎不惧怕死亡,却怕如此耻辱的死去。 乌曼萨托紧咬牙关,他也知道如此坚守是一种耻辱,但他身为族长还是得从大局下令:“所有人坚守不动,女真人射不了多久就该进攻了,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战斗。” 女真人远道而来力求速胜,乌曼萨托如果下达了出征命令就正遂了皇太极的心意,反而坚守待援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几个千户长也知道是这个理,虽是心有不甘却也都不再开口。 …… 多罗特族人憋屈的躲在营地里的时候,百里外的察哈尔大营也收到了女真人进攻多罗特部的消息。 察哈尔部是鞑靼抵抗后金的前线,那多罗特部就是察哈尔部抵抗后金的前线,在听到多罗特正遭受进攻的消息后察哈尔部顿时沸腾了。 几个万户长纷纷整顿兵马准备援助多罗特部,额哲王子和娜木钟站在穹帐前望着喧嚣的部落士兵,额哲稚嫩的脸上露出惶恐表情。 身份再怎么高贵,他也是个孩子,见到这种场面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就是妖孽了。 “察哈尔的勇士们拿起武器跟我去宰了皇太极!” 一名万户长振臂高呼,身边的亲兵被他的豪言感染震臂高呼,挥舞马刀,扬言要宰了皇太极。 骑兵汹涌的冲出部落,额哲不由攥紧小手对娜木钟道:“母亲大人要不要给明军传个消息,让他们也赶去帮助乌曼萨托族长?” “来不及的。” 娜木钟轻轻的摇了摇头,“明军多为步兵,而且带着沉重的火炮,等他们赶到多罗特部早就不复存在了。” 第96章 天子深意 察哈尔人不告诉不代表明军自己不能发现,扎营之后第二军团的哨骑就不断在多罗特部、察哈尔部与大营之间往来穿梭。 察哈尔部收到消息没多久之后,几名背插令旗的明军哨骑直冲入明军大营,为首的斥候班长直接来到中军大帐前,隔着帘帐禀报道:“启禀将军,建奴皇太极率军十二万猛攻多罗特部。” 又有一名哨骑奔到帐前禀报道:“启禀将军,察哈尔部数万骑兵向东北而去。” “知道了,下去休息吧。”帐内传出曹文诏有些烦躁的声音。 两个前来传令的哨骑彼此相视一眼,别的地方都打起来了,他们这位将军怎么还稳如泰山? 这就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了,此时大帐里只有曹文诏与曹变蛟两人,曹变蛟穿着一身威武的明光铠甲,手按苗刀刀柄,好奇的望着他叔叔。 曹文诏穿着铠甲,背负双手在军帐内来回踱着步子,显得非常忧虑。 曹文诏已经走了一柱香的时间,曹变蛟没耐心了,“叔叔你叫我来干嘛啊?我们师还有军务等我处理呢。” 曹文诏停下脚步,对他道:“蛟儿,叔叔也就不瞒你了,临来之前天子有道口谕。” “口谕?!”曹变蛟心里一惊,察觉到事情变得不简单起来。 “是啊。” 曹文诏道:“天子让我把北疆搞乱,越乱越好,最好让皇太极与察哈尔部死斗,要是发现皇太极不顾一切回军,就让我军趁势追杀。” “天子这口谕有点意思啊。”曹变蛟品出天子口谕中的问题,“如果陛下想坐收渔翁,我们都不用来,任他们打就是了。” “天子之意你我也能猜测出一些,问题是怎么弄乱。” “要我说就坐看他们鹬蚌相争,建奴赢了咱们东进与建奴交战,蒙古人赢了咱们趁势灭了察哈尔!”说完这番惊人之语后,曹变蛟很惊讶的发现叔叔居然没训斥他。 这是一个信号! 曹变蛟继续道:“天子之意咱们不需要揣测,但要乱就得杀戮,通过杀戮让蒙古与建奴不得不参战。” 曹文诏走到沙盘前,看着上盘踞上草原上各方势力,他的第二军团全军五万六千人,虽是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却不是最强的。 最强的当然是皇太极的满蒙联军,其次是察哈尔部的数万骑兵,反观第二军团倒成了三方之中最弱,第二军团虽然装备精良,军队里却有九成以上的士兵没经历过厮杀。 “这样,你即刻带领第六、第七、第八、第九,四个师向东北行进,到时打或不打都由你决定。” “叔叔你把四个师都交给我,那你呢?” 曹文诏重重击节,“我就在这等你消息,你要是对察哈尔人动刀我就猛攻察哈尔大营,陛下要乱那就越乱越好!” …… 辽东半岛最南端有一处港口,名曰旅顺口,元代时称狮子口。 大明洪武四年明太祖朱元璋派马云、叶旺二将率军从山东蓬莱乘船跨海在此登陆收复辽东,因海上旅途一帆风顺,遂将狮子口改名旅顺口。 旅顺口的名字从那时沿用至后世,自从努尔哈赤十三副铠甲起兵之后,旅顺就被后金占领,直到天启三年,登莱巡抚袁可立派兵收复。 但在袁可立去职后的天启五年初,大将张盘因缺乏有效接应和后援陷入重围力战而死,旅顺再度沦入后金之手,此后一直陷入反复争夺的拉锯战中。 而今天,旅顺渔民刘老四带着妻子驾着小船在近海捕鱼,刘老四踩在船头甲板上把渔网挥撒在海面上,黑色渔网刚一撒开就迅速沉下。 刘老四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祈求道:“但愿今天能捕多点。” 他的妻子坐在船尾整理着渔网,不满道:“当家的你说咱这一天过得是啥日子,一网十条鱼,九条给庄主,那些狗鞑子还让不让咱活了。” 努尔哈赤占领辽东半岛后对汉人进行了残酷的剥削,其中一条就是每13个汉人编为一庄,赐给一名八旗士兵,五万多八旗士兵每个人都是庄主,由70多万汉人奉养。 皇太极即位后,把每13名壮丁编为一庄改为每8名壮丁编为一庄,其余汉人,分屯别居,编为民户,使满族贵族的特权受到一定制约,有利于发展农业生产。 仍使得满人在汉人头上作威作福,刘老四一家和另一户人家就是一名镶蓝旗的八旗兵的庄丁。 “你这婆娘恁多废话,咱们渔民专心打渔就是了。” “要我说咱就带着儿子儿媳去蓬莱,我听人说咱大明现在免税,咱到了蓬莱咋的也比给鞑子当奴才好。” 话刚说完,妇人不经意间的一瞥看到了远处海面的隐约出现的黑影,“当家的,你看那是啥?” 刘老四顺着妻子所指望去,估摸着道:“好像是王师。” 妇人一听站起来道:“王师?啷个可能嘞,王师都跑好几年了。” 等再近一些两人都看清了,那是一支庞大的明朝舰队,刘老四赶忙道:“就是王师!赶紧走,别把咱们当鞑子给逮了。” “那网呢?” 刘老四拿起船桨拼命划着,“改天再收,赶紧走。” 三海里外的宝船上,周遇吉穿着一身威武的明光铠甲,左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悠远冷漠的眼神直视着近在眼前的旅顺口。 身后的黑色披风在海风吹荡下漫卷飞扬、啪啪作响,在大海的衬托下,修长的身形显得越发雄伟。 低头望了眼宝船上的大批士卒,眼中才有了一丝热意。 与曹文昭不同,天子早将全局方略告诉给了他,一想到天子所说的战略,周遇吉到现在仍觉得热血沸腾。 朱由检想做的是趁着皇太极将大部分兵力调去征讨察哈尔部,让曹文昭率第二军团尽量拖住皇太极使其无法快速回军。 他周遇吉则是率领第一军团和8000黑奴从威海卫出发,从旅顺口登陆,自南向北推进,别的地方可以不用管,但要以最快的速度攻下沈阳! 第97章 天子野望 沈阳是后金都城所在,皇太极的家小及八旗旗主的家小都在里边,第一军团若是能攻下沈阳就是遏住了后金的咽喉。 这次朱由检所图甚大,动用了不下20万兵力,第二军团是这场战役的主角。 为此他把八月火器营制造的300门迫击炮,五万发炮弹全都给了第一军团,第一军团下属五个师都是满编的12000人师团。 此战若成,他周遇吉名垂青史,与古之良将并肩而论。 若是不成,他周遇吉劳师无功,再没脸担任第一军团的军团长。 除了曹文诏、周遇吉两人之外,锦州袁崇焕,皮岛毛文龙都参与到此项计划当中。 唯一不同的是,给袁崇焕的命令是在守住关宁锦防线的同时,派遣最大兵力向东推进。 给毛文龙的任务就是简单的袭扰,毛文龙的东江兵战力不高,对后金作战也是输多赢少,袭扰最适合他们了。。 满人毕竟是从山沟里发迹的,他们极度倚仗骑射之术,水军力量无限接近为零。 而前些年明军羸弱,只能被动防守关宁锦防线,后金也就不认为明军会在海上做什么文章,更没有海防的意识。 连旅顺口这么重要的天然港口,都没有派兵驻守,最先发现明军战船的反倒是两个渔民。 庞大的舰队逐渐靠近近海,第一军团的士兵开始有条不紊的登陆。 周遇吉则是和五位师长在一起商量进军方略,旅顺与沈阳相距800里,第二军团多为步兵,且携带火炮等重武器,急行军也得7,8天才能赶到沈阳。 “诸位,我们就照之前所说的,由我带领第1师,第2师,第3师携带所有轻武器与8000黑奴急行军扑向沈阳,第四师团、第五师团携带重武器从左右两翼收复各地。 一旦攻下沈阳城,皇太极必会回军来攻,曹文诏将军的第二军团与袁督师的军队就会挥师东进,此战若能建功,则沈阳以南回归大明,我保各位不失封爵之位!” “谨遵将军号令!”五位师长齐声拜道。 …… 在周遇吉从旅顺口登陆的同时,千里之外的蒙古草原上,满蒙联军对多罗特部发动了最猛烈的进攻,蒙古人用马鞭催促着汉人士兵冲锋。 30000名汉人士兵手持大刀、长矛、弓箭冲向多罗特部的营地,多罗特族人纷纷张弓放箭。 咻咻… 咻咻… 刺耳的掠空声中,冰冷的箭矢像雨点般从天空攒落,无情地扎进了汉人士兵冲锋队列中,一些有木盾的汉人士兵赶忙举盾格挡。 更多没有盾牌防护的士兵哀嚎着倒下了一大片,几轮箭雨过后,前排的长矛手终于冲到了部落内,短短一百五十步,装备简陋的汉人付出了七千条生命。 但这只是个开始,一杆杆锋利的长矛狠狠地捅进了多罗特族人身体里,利刃捅进人体的清脆声不绝于耳,血光激溅,最前面的几十名多罗特族人顷刻间被戳成了刺猬。 一名多罗特族人惊恐的看着汉人士兵的长矛向自己捅来,惊恐之中,下意识的松开弓弦,已经搭在弓弦上的羽箭瞬间射了出去。 锋利的箭簇直接插进了汉人士兵的脸颊里,那汉人士兵嗓子里发出凄厉的叫声,捂着脸尖叫着倒在地上。 他身后的人毫不留情的从他身上踩过,最终还是长矛刺穿了多罗特族人的身体。杀死一名多洛特族人,那汉人长矛手顾不得欣喜,一把弯刀便向他斩了过来。 挥舞弯刀的多罗特族人速度奇快,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颗人头就已翻滚落地。 汉军,一个让草原民族闻之色变的名字。 一个汉军士兵一场战斗下来可以杀死4,5个草原胡人,而如今在这些辽东汉人的身上却看不到他们祖先的英勇。 穿着单薄布衣的他们被多罗特族人轻易虐杀,死上四五个汉人才能杀死一名多罗特族人。 一名穿着硬质皮甲的多罗特千户长手持弯弓躲在人群后施放冷箭,他箭术极准,且被逼着厮杀的汉人根本不知道防备冷箭。 每当弓弦震颤,箭矢脱弦而出,必定有一名汉人倒下,汉人士兵的伤亡数字急剧攀升。 千米外一处山坡上,皇太极眯眼眺望着多罗特部族内惨烈的厮杀近况,黝黑的瞳孔中不带半点怜悯。 在他眼里这些汉人死的再多也不过是个数字罢了,就算这3万汉人都死光了也无所谓,辽东汉人多达百万,别说3万了,只要粮食够抓30万都行。 他只在乎的是这些汉人能杀死多少多罗特族人,多罗特族人死的越多,满蒙联军所能付出的伤亡也就越小。 “我要回家,我不要死在这里!” 一名汉人少年满脸恐慌,丢下了早已锈的不成样子的雁翎刀,不顾一切的开始溃逃。 一个人逃跑能带动十个人,十人逃跑就能带动整个队伍,紧接着更大的溃逃发生了。 他们毕竟是被满人强抓来当炮灰的,不久之前,很多人都还在田里刨食,他们本身就没有作战的装备和意识。 面对近乎一边倒的屠杀,就是训练有素的官兵也会崩溃,更别提他们了。 越来越多的汉人开始溃逃,一名督战的蒙古族人用尽全力挥舞马鞭抽打逃跑的汉人,嘴里骂着难听的话。 啪的一声鞭响,一名健硕的汉人脸上被抽出一道红印,火辣辣的疼痛激怒了他,沉睡在他体内的汉人血腥苏醒了。 “狗鞑子,爷爷跟你拼了!” 大汉呼喝着一拳狠狠砸在蒙古骑兵的战马身上,战马吃痛咴儿的一声嘶鸣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被逃跑的汉人所淹没。 不少负责督战的蒙古骑兵都看到了这一幕,掏出马刀砍杀逃跑的汉人。 “胆小的汉狗,去死!” “滚回去,不回去就死!” “杀光他们!” 种族差异让蒙古人不把汉人当人看,这是中世纪各国家、部落的共性,这种共性在野蛮的草原上无限倍的扩大,蒙古人杀汉人绝不手软,辽东汉人私底下弄死满人也不手软。 第98章 斩将夺旗 皇太极冷眼看着溃逃的汉人士兵,眼里闪过一丝不屑,“葛耳丹,带你的去杀光多罗特人。” “是!” 被叫到的蒙古族长一脸苦色,有心拒绝却开不了口,平常的时候,皇太极是个很好说话的君主。 在战场上他是一个独裁者,他所下达的每一道军令都要求下面的人无条件执行,一旦他开口拒绝,哪怕是再恭敬的婉拒都会被皇太极杀掉。 葛尔丹恶狠狠的瞪了眼向他投来嘲讽目光的几个蒙古族长,而后纵马来到他的部众前方,举刀大喊:“阿巴嘎的勇士们,杀光前边敌人,他们的女人、牛羊属于你们,杀!” “杀啊!” 阿巴嘎部的骑兵们在葛尔丹带领下,打马冲向多罗特部,两千多名蒙古骑兵带着击破一切的势头滚滚向前,宛如一片黑云。 蒙古骑兵挥舞马刀,嘴里呜嗷乱叫,眼里满是贪婪的精光,战争永远是掠夺财富最快的手段。 两千蒙古骑兵宛如一把锋利的长矛狠狠捅进了多罗特部的胸膛,多罗特族最精锐的骑兵打马迎战。 多罗特部骑兵与阿巴嘎部骑兵狠狠的撞在了一起,明晃晃马刀中鲜血飞溅,每一秒都有人死在对方的兵刃下。 远方的八旗士兵饶有兴趣的看着蒙古人的内斗,一个十六七岁的八旗贵族子弟嘴角扬起一丝不屑的弧度,调转马头对身后一群穿着深蓝色铆钉棉甲的镶蓝旗士兵喊道: “镶蓝旗的勇士们,跟我冲上去砍下多罗特人的大旗,向陛下展现我们镶蓝旗的英勇。” 说罢,猛夹马腹,战马吃痛咴儿的一声冲了出去,有三百名镶蓝旗骑兵跟了上去 看到一股镶蓝旗骑兵不经禀报直接冲了出去,皇太极严肃的脸上先是一怒,不过看到领头的那人之后便笑道:“鳌拜那小子又发疯了,算了随他去吧。” 镶蓝旗出身的鳌拜是后金年轻一代里最英勇的战士,虽然才18岁,他的勇力让大部分后金将领为之赞叹,凭借战功统领一牛录三百人。 在鳌拜的带领下,镶蓝旗的骑兵狠狠扎进了多罗特族,八旗兵是草原上最精锐的骑兵,鳌拜又是后金少有的勇士,在他的带领下三百名镶蓝旗骑兵仿佛化作地狱杀神,逐渐让多罗特族人露出败相。 鳌拜手持一把雁翎刀,刀身上还能看到一行小字:大明天启四年制。 大明制造的雁翎刀在鳌拜手上成了收割人头的利器,凡是敢挡路的多罗特族人就会被一刀收去性命,此时鳌拜眼里只有几百步外那杆鹰头熊身大旗,那份荣耀只能是他鳌拜的。 鳌拜冲破人群,眼里只有多罗特族那杆鹰头熊身的图腾旗,守在图腾旗边的两个多罗特族人挥刀向鳌拜战马砍来,他们两人故意压低了身体准备砍马腿。 一旦被他们得手鳌拜就将落马身陷重围,面对他们两人的进攻,鳌拜浑然不惧。 当那两名多罗特族人挥刀砍到马腿的前一刻,鳌拜猛的勒住缰绳,战马吃痛咴儿的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不安的刨动,刚好躲过了两人这一击。 鳌拜眼神一冷,手中雁翎刀划过一道森冷的弧度,直接将一个多罗特族人脑袋砍成两半。 另一个多罗特族人见势不妙,抽身欲退,鳌拜直接催动战马撞了上去,数百斤的战马撞在了那人身上,那人如断线风筝一般倒出数步之遥。 鳌拜瞅准时机,一刀砍在旗杆上,旗杆很厚鳌拜的一刀只砍进一半。 “狗东西别动我们的图腾!” 见到图腾旗被砍,族长乌曼萨托目眶欲裂,亲自带人冲向鳌拜。 他身边的侍卫们也都不顾一切的冲向鳌拜,鳌拜看都不看他们,直接扯下鹰头熊身的图腾大旗塞进怀里。 冰冷的目光扫了眼周围,目光锁定在了随从最多的乌曼萨托身上,纵马朝他冲了过去。 鳌拜身后的镶蓝旗骑兵们依旧紧紧跟随着他,跟随鳌拜如此冲锋,原本的300名骑兵已经折损过半,身上的杀气反而更加凶悍了。 鳌拜一连砍翻了7、8个多罗特族人,冲到了乌曼萨托身前眼中绽放出强烈的杀意,他知道这个老头身份肯定不一般! 鳌拜与乌曼萨托两刀相击发出‘铛’的一声脆响,乌曼萨托的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后插进了地上。 乌曼萨托心下惊恐,赶忙拨转马头逃跑,鳌拜停下战马从马背上取下弯弓,搭箭对准了乌曼萨托。 嗖… 弓弦震颤中,一支长箭如闪电般射向乌曼萨托。 乌曼萨托看到鳌拜张弓对着他的,大吃一惊,伏在马背上企图躲开这一箭,只要能躲开他就能在是亲卫掩护下逃出去。 鳌拜的箭矢太快,乌曼萨托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点,噗的一声,羽箭射中乌曼萨托的右眼,如此近的距离,箭簇从眼睛刺进直接造成脑死亡。 “族长死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让恐慌的情绪在乌曼萨托的亲卫中蔓延,渐渐地也顾不得别的开始逃跑。 离得远的多罗特族人虽然不知道族长死了,却也能看到图腾旗的倒下,在草原人看来图腾是神的灵魂载体,是部落至高无上的存在。 一旦图腾旗的倒下就说明部落失去了神的庇佑,部落消亡了! 整个战场因为鳌拜的夺旗斩将而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多罗特族人的勇气仿佛随着图腾的倒下而消失,瞬间从虎狼变成了绵羊。 有的人甚至连厮杀都不顾了,直接瘫坐在地上,宛如丢魂丧魄一般。 被阿巴嘎部的骑兵毫不留情的斩杀,远处山丘上,看着奋勇向前的镶蓝旗军队,皇太极微微笑道:“鳌拜可为我大金巴图鲁。” “陛下圣明。”一群满人与蒙古人赶忙出声附和,纷纷夸赞鳌拜的英勇与皇太极的圣明,还说大金有鳌拜这等勇士必能横扫四方。 只有多尔衮眼里的闪过一丝不屑,心里嘟囔了一句:莽夫。 第99章 火炮射速 满族是个很矛盾的种族,他们一方面排斥汉族文化,贵族阶级却以学习汉文化为荣,多尔衮就是这样一个人。 熟读汉族史书的他知道汉族历史上有很多比鳌拜更凶狠、更能打的人物,如项羽,冉闵等人,这些勇冠三军的人物,却都不得善终。 多尔衮目光远望,鳌拜自然不能与那些汉人名将相比,但他的张扬却注定他会和那些汉人猛将一样,不得善终。 多罗特族的战役因鳌拜的斩将夺旗而结束,这一战皇太极主要损失的是3万汉人士兵,其中只有几千人是死在了多洛特族人的马刀之下,更多的则是逃跑了。 皇太极没工夫抓他们回来,在草原上那些逃走的汉人只有两种下场。 第1种是被蒙古部落抓去当奴隶,第2种就是成为草原狼的腹中餐,然后经过消化变成一堆肥料。。 当察哈尔部的骑兵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一片烧焦的原野,皇太极已经带着大部队从左右攻击察哈尔其他附属部落。 察哈尔下属部落当中多罗特族是战力最强的,多罗特族都无法阻挡满蒙联军的脚步,就更别提其他部落了。 镶蓝旗固山额真阿敏带着7000多名正蓝旗骑兵在察哈尔骑兵周围游荡,不时上来袭扰一阵。 一名万户长带队撕咬正蓝旗骑兵,剩下三个万户长则是赶忙返回察哈尔大营回防。 …… 沈阳城外一百里的地方,周遇吉的三个师团遇到了八旗主力之一的正蓝旗。 身穿深蓝色铆钉棉甲的莽古尔泰骑在马背上,眺望着远处的明朝军队,他不知道这四万多明军是从哪冒出来的,为什么哨骑没有更早发现。 但那已经不重要的,现在他要做的是将他们击溃,他所能倚仗的就是身后这7500名正蓝旗骑兵。 周遇吉的三个师团加上八千黑奴有四万四千多人,差不多是正蓝旗骑兵的六倍,如此悬殊的人数差异的并没让正蓝旗骑兵们脸上露出半点畏惧。 反而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所有正蓝旗骑兵都不把数倍于他们的明军看成敌人,而是战功! 大明与后金连年征战,大明军队的士气之低,士兵之软弱,让满人养成了轻视怠慢之心,别说只是六倍的敌人,就是十六倍他们都敢冲上一冲。 倒不是他们有多英勇,纯粹是因为明朝军队太软弱。 就拿宁远之战之后的觉华岛之战来说,努尔哈赤借着渤海近海结冰,带着八旗兵踩着冰层突袭了距离大陆18里远的觉华岛。 后金以自身死亡269人为代价,杀死了明朝觉华岛上的7000多守军,及7000百姓,夺粮8万余石、船2000余艘。 后金军与岛上守军的伤亡比例达到了惊人的1:26。 就算其中有奇袭的因素,不可否认明朝军队不复洪武、永乐时那般英勇,甚至已经弱到了相当程度。 莽古尔泰所在是平原,周遇吉的明军所在的是一处缓坡之上,周遇吉已经布好了阵型,八千黑奴拿着刀盾挡在最前面,后面是无数长矛手,再往后是一万名燧发枪手,最后是迫击炮群。 三百门迫击炮仰角冲着天空,只要正蓝旗再近一些他们就能开始炮击。 周遇吉骑在马背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正蓝旗骑兵,看到建奴开始缓缓向前进军,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鞑子绝不会想到他们会随军携带火炮,所以缓缓向前进军,想等进一些再发起冲锋。 “告诉炮营狠狠轰这群狗鞑子。” “是。” 当炮手们看到鞑子进入射程之后,把起20厘米长的迫击炮弹放进了炮管里,紧接着赶紧和另一个炮手捂着耳朵往后躲去。 砰砰砰… 连绵不断的炮弹冲出炮管冲向天空,当冲击力在最高处消耗殆尽后,炮弹斜着坠落。 莽古尔泰和正蓝旗骑兵们听到天空中呼呼的破空声,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去,就见到一个个黑点从天空急速落下。 砰砰砰… 300发炮弹如砸落在正蓝旗骑士的阵列中,猛烈的爆炸掀起三米多高的尘土,滚滚硝烟弥漫在空气中,地面传来的剧烈震动。 受惊的战马不顾一切发狂奔逃,马背上的正蓝旗骑士紧紧地勒住马缰,勉强保持身体不被战马甩下去,仍有不少人摔落在地,被受惊的战马杀死或是被爆炸的弹片杀死。 爆炸产生的气浪猛烈地冲击着人的内脏器官,其中一发炮弹刚好砸在离莽古尔泰不远处的地方,莽古尔泰先是一惊,明军居然带着大炮! 而后喊道:“正蓝旗的勇士们不要怕,明军火炮装填很慢,随我冲上去!” 话刚说完天空中又传来呼啸的破空声,莽古尔泰惊恐的望向天空,数不清到底有多少炮弹在天空中穿梭,炮弹落地刹时间就传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不断腾起因炮弹爆炸产生的硝烟柱,很多正蓝旗骑兵连人带马炸的体无完肤,依稀可以见到被撕裂的肢体。 莽古尔泰彻底蒙了,在他的认识里明军火炮状态射速非常慢,根本无法如此快速开始炮击,也就下意识的认为明军带了非常多的火炮,分两次射击。 “勇士们不要怕,冲上去杀光明狗!” 莽古尔泰厉声大喝,他身边的正蓝旗骑兵们也都和他一样的想法,明军火炮已经射完了,他们现在可以冲上去杀光那些软弱的明朝人。 正蓝旗骑兵们刚冲了五六米远,天空中再一次传来呼啸之声,几百发炮弹砸在正蓝旗骑兵阵中。 莽古尔泰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明军火炮携带不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携带如此多的火炮,只能说明明军火炮射速太快了! 但他也不想就此放弃,自努尔哈赤十三副铠甲起兵以来,在野战中满族人再没有后退过,莽古尔泰下达了唯一一道正确的命令: “勇士们散开,明军火炮不多,只要散开他们就打不到我们。” 第100章 正面交锋 数千名正蓝旗骑兵迅速分散开来,从左右迂回冲向明军阵地,分散迂回之下,迫击炮也无法取得先前的效果。 就算有炮弹在满人骑兵身边,也最多只能杀死一两个正蓝旗骑兵,收效甚微,迫击炮以轻便、迅速存在于武器史上,周遇吉军中的迫击炮射速可达到每分钟15发,炮弹足够或者造成伤亡数足够就可以狠狠的轰。 五万发炮弹听着很多,但只够三百门迫击炮打一百六十多轮,还要留着攻沈阳之后守城来用,周遇吉不得不省着点。 周遇吉眼瞅着炮击收效甚微,不得已道:“告诉炮营,只准打150个基数。”【明军一个基数的炮弹是100发】 将令一下,炮营的射速明显慢了下来,位列黑奴身后的长矛手们也察觉到了这点,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他们当中九成以上都是新兵,却要面对的是以凶残闻名的鞑子。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鞑子也是爹生娘养的,没啥可怕的,等他们靠近了就用长矛狠狠捅他狗娘养的,等这场仗结束后老子请你们喝花酒。” “班长你说真的?” “三皇五帝到如今,没见班长这么大方过。” 那班长咧嘴一笑,“等攻下沈阳带你们玩鞑子婆娘。” “靠!” 此时有不止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兵在给自己手下兵卒打气,让沉重的氛围稍有所缓解,相比于明军士兵的紧张,挡在最前方的黑奴们则是一脸平静。 从踏上这片土地的一刻起他们的心就已经死了,只等着在战场上发挥自己最后的价值,然后丢掉性命。 砰砰砰砰… 当鞑子骑兵进入射程,明军火枪手们毫不留情的扣动扳机,宛如爆豆一般的枪响响起,密集的铅弹冲出枪膛,远处的鞑子骑兵有几十人倒在了枪下。 燧发枪最大射程在200步,而弓箭最大射程150步,当中相差的50步对骑兵而言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左右迂回的鞑子骑兵突破130步的距离,搭箭在弦对准了远方的明军,数千支羽箭如雨点般将黑奴们笼罩其中,黑奴们举盾格挡。 鞑子射来的箭矢落在黑奴们的钢盾上发出噔噔噔的闷响,同样是当奴隶,大明军队比佛朗机人给的装备要好太多了。 要换成佛朗机人给的木盾,挨不了两箭就该裂了,而大明给他们足够挡住箭矢而不碎裂。 依旧有不少箭矢从盾牌的缝隙中落下,狠狠刺进了黑奴的身体血肉当中。 一个右臂中箭的黑奴哀嚎着倒地,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仍不忘用盾牌挡住头颅及上半身的要害部位,眼里流出了不出知是痛苦还是绝望的泪水。 铅弹与箭矢在空中交织,其中还掺杂着炸裂的弹片,八旗骑兵拼着几百人的伤亡冲到了明军阵前,莽古尔泰握着长枪,眸子里流露出野狼一般凶狠的厉芒,死死盯着挡在他们前方的黑奴。 他没时间想这些黑鬼是哪来的,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冲上去,杀光他们! 莽古尔泰身后的正蓝旗骑兵们收起弓箭,拿起马身上挂着的武器,准备近身冲杀。 努尔哈赤时期,每个八旗军的装备都是自带的,自己打造自己的铠甲和兵器,连弓都不统一,铠甲更是五花八门,只有将领才会统一铠甲,但是帽子或头盔还是不统一。 到了皇太极时期初期才勉强做到的铠甲统一化,但武器依旧是五花八门,除了弓箭、马刀之外,还有长柄大刀,长柄镰刀,铁枪、长矛。 正蓝旗骑兵犹如蓝色汪洋一般撞在黑奴这块礁石上,黑奴们举盾挥刀与鞑子骑兵杀。 他们身后的长矛手压下恐惧,狠狠刺出手里长矛,一名鞑子骑兵刚撞开两个黑奴就被三把长矛刺中胸口。 啊!!! 马背上的鞑子骑兵眉目狰狞,仰头发出凄厉的嚎叫,手里的长柄马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在他的痛苦的叫声中,三名长矛手奋起全力将推下战马。 莽古尔泰手里铁枪频频挥舞,额头渐渐浮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群黑鬼比他想象中的更难对付,倒不是说他们有多勇猛,而是他们就像行尸走肉一样不要命的往前冲,简直就是前扑后继来送死。 这帮不要命的黑鬼阻碍了正蓝旗骑兵的冲锋,而躲在黑鬼身后明军长矛手不断刺出长矛,还有长矛手后边的火枪手。 长生天啊,明人的火枪什么时候能射这么快了? 最让莽古尔泰发疯的是明军的火炮,明军的火炮几乎是不间断的落下,陷入近身作战的正蓝旗士兵,至少有一半死在明军火炮的轰击和被火炮惊扰受惊的战马蹄下。 中军大旗之下,周遇吉望着纠缠在一起鞑子骑兵与黑奴,眼里精光闪烁,身旁亲兵都无法猜测这位统万军之众的将军在想些什么。 看着不断倒下的黑奴,周遇吉不禁攥紧了拳头,这些黑奴就像泥潭一样能让鞑子骑兵的马蹄陷住,火枪手与炮兵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杀死了不下五百鞑子骑兵,黑奴却倒下了3000多人。 本来他想用这些黑奴充作进攻沈阳城的炮灰,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光是击退这股鞑子就能让黑奴死光,终究还是得大明官兵付出伤亡。 紧张激烈的战斗仍在进行,莽古尔泰在连杀十几个黑奴之后,心中打起退堂鼓。 这帮黑鬼完全是用命在堆,每一个正蓝旗士兵都可以杀死七八个黑鬼,但是这种伤亡比例是正蓝旗无法承受的。 正蓝旗共有战兵7500人,光是要消灭这些黑鬼,就要付出一千三四百人的生命,更何况要消灭黑鬼身后的3万多明军,恐怕也得付出一两千人的代价。 要是真死了两千三四的士兵,他至少要拿4万颗明军人头才能勉强向皇太极做个交代,而且正蓝旗也会实力大损。 是继续冲锋消灭这些黑鬼,然后以雷霆之势冲破明军战阵,收取人头,还是暂时退却,以游击战术拖延明军? 莽古尔泰一时间难以抉择。 第101章 痛击鞑子 看着如稻草一般倒下的黑奴,莽古尔泰一咬牙,拼了! 他相信明军依旧是以前的明军,只是火枪射的快了些,多了种射速快的火炮,只要靠近他们,明军还会像以前那样迅速崩溃。 “正蓝旗的勇士们,击破他们!” 莽古尔泰高声喝道,身后正蓝旗骑兵士气高涨,如推土机一样将面前黑奴推倒杀死。 正蓝旗上到旗主下到小兵都相信只要杀死眼前的黑奴就一定能击破明军,他们保持着这种信念,在付出1500人的伤亡之后终于杀死了最后一个黑奴。 在他们眼前再没有一个站着的黑奴,有的只是一群惶恐的明军,正蓝旗骑兵士气陡然倍增,爆发出了身体最后的力气扑向明军。 看着明军士兵脸上的惶恐与怯懦,莽古尔泰开始庆幸自己选择了冲锋,明军依旧是那软弱的明军,只是火器厉害了些罢了。 他一骑当先,一边策马奔腾,一边不断挥舞着手里的那杆铁枪,没有一个明军士兵能在他枪下走过一合。 看着冲到眼前的鞑子骑兵,很多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都懵了,眼睁睁瞅着鞑子的刀锋从自己脖子上划过,生机在震惊中流逝。 一个长矛手鼓足勇气举矛刺向莽古尔泰,却被莽古尔泰提前刺中要害杀死。 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莽古尔泰杀意愈甚,他勒马驻足,高高扬起手中铁枪,殷红的枪锋直指向天,用满族喊道:“大金,万胜!” “大金,万胜!” “大金,万胜!” 正蓝旗的士兵因莽古尔泰的英勇而振奋,明军长矛手们心下畏惧,鞑子的凶残让他们心中萌生退意,长矛阵隐有崩溃的态势。 若不是身后的火枪手还在开枪,炮弹不断落下,只怕他们早已崩溃。 周遇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翻身跨上战马拔出鞘中雁翎刀狠狠插在了地上,对身边警卫营的士兵们喊道:“一连留下做督战士兵,其他人凡退过此刀者皆斩,跟我上!” 说着,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杆长枪,吼道:“击鼓,进军,驾!” 咚咚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声猝然响起,鼓声中,周遇吉带着几百名警卫营士兵冲到最前方,面对着凶悍的鞑子,周遇吉毅然决然的迎了上去。 “那是周将军!” 一名长矛手突然喊道,他身边的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到周遇吉那黑色披风后几人无不振奋精神,一人喊道:“弟兄们,咱们现在逃跑是死,拼了也是个死,倒不如随将军跟鞑子拼了。” “拼了!将军都不怕咱怕个球。” “干!” 明军士兵见到周遇吉身先士卒也开始提起勇气,用通俗的话说,冲在前边的将军都不怕,咱怕个球?! 明军士气的突然高涨是莽古尔泰怎么也没想到的,按照他的设想,此时明军应该已经开始崩溃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直接冲上来。 明军士气一起来,他们就陷入危险了,明军人数本身就比他们多,现在又都不怕死的冲了上来,再加上后方火炮不停的炮击。 正蓝旗骑兵开始有覆灭的危险。 “撤退撤退!” 惊恐之下,莽古尔泰声嘶竭力的吼着,自己率先带着几名戈什哈冲向一边,随着龙旗的移动,正蓝旗的士兵们开始跟随。。 见到鞑子骑兵要撤退,周遇吉脸上一喜,对身边的亲兵们喊道:“跟我一起喊,鞑子败了,快!” 亲兵们虽然不清楚将军的意思,但还是跟着喊了起来: “鞑子败了!” “鞑子败了!” 这简短的四字迅速扩散至全军,士兵们听了这句话,比听到周遇吉身先士卒还高兴,一个个鼓足了劲儿开始向前冲杀。 连负责击鼓的士兵听到这句话,都更加用力的击鼓。 激扬的战鼓声中,大明士兵奋勇向前,如痛打落水狗一般将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的八旗兵杀死。 原本鞑子只是撤退,但被周遇吉这么一喊,大明士兵还真以为是他们击败了鞑子,痛打落水狗这种仗永远是最好打的。 周遇吉带着士兵冲了一阵之后便不再追赶,任由炮营炮击撤退的后金骑兵。 他麾下士兵多为步兵,一旦被鞑子拉开距离,势必会造成很大的伤亡,鞑子骑兵可以回身驰射,以放风筝的战术不断杀死追赶的明军士兵。 引领正蓝旗士兵撤退的莽古尔泰不顾一切的向前斜前方奔逃而去,这么一逃不光是军心浮动,连他也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从天空落下的炮弹炸死。 一直逃出了十几公里这才停下,无论是行尸走肉一般的黑奴,射速变快的明军火枪,和那不停落下的炮弹都让莽古尔泰为之心惊,这还是以前的明军么? 回头望了眼身后的正蓝旗骑兵们,在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在他们的眼神中,莽古尔泰看到了深深的怀疑。 自努尔哈赤十三副铠甲起兵以来,他们从来没在野战中输的这么惨,更没有一个像他这样带着一旗士兵逃跑的固山额真。 士兵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莽古尔泰无地自容道: “勇士们,这一战是我轻敌了,我会向陛下请罪,现在大家休息一下,我们去沈阳,明狗是要攻占我们的国都。” 听他这话,正蓝旗骑兵们翻身下马,抓紧时间给战马喂些草料清水,如果明军真的要进攻沈阳,那他们就还有恶战要打。 十几公里外的明军阵地,活下来的明军士兵们疲惫的躺在地上,这一场打的太过艰险,能活下来实属不易。 八千黑奴全部死光,长矛手也死掉了三千多人,还消耗了230个基数的炮弹,三百门迫击炮每一门都热的烫手。 取得的战果也是喜人的,正蓝旗丢掉了2800多具尸体,从最近二十年的战争角度上看,几万明军以自身阵亡一千多人的代价杀了百十个鞑子,都能在奏折里添油加醋一番后送去北京请赏。 相比之下,这场战斗无疑是场值得举国同庆的大胜了。。 第102章 豪赌一把 周遇吉漠然的看着满地尸体,心里非但没感到喜悦的畅快,反而倍感沉重,用来当炮灰的黑奴都死光了,之后进攻沈阳就得付出不少伤亡。 这次的战斗是鞑子轻敌了,而且刚才炮营来报他们消耗了230个基数的炮弹,没有火炮支援,军团战力就得打个对折。 接下来的战斗不好打了,八旗里皇太极带走了六旗,留下7500人的镶红旗与4700人的正蓝旗,加起来依旧有一万多人。 万一两旗合军绝对能正面将他剩下的三万多弟兄击溃,一旦两旗合军那别说攻下沈阳了,周遇吉麾下这三个师自保都难。 女真不满万,满万无可敌。 周遇吉虽然不信这金人传过来的话,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后金八旗的战力的确很高。 现在他面临了两个选择,一是找个地势险要之处暂时坚守,等待关宁军与东江镇的军队到来。 二就是赌一把,按照原计划急攻沈阳城,赌镶红旗不在沈阳。 后金在辽东半岛的统治并不稳固,甚至可以说四处漏风,满人对汉人压迫剥削使的国内到处有汉人造反,周遇吉出军前已经打探清楚,此时后金国内有最少六股造反势力。 镶红旗极有可能在外剿灭叛乱! 一番思忖下,周遇吉缓缓抬起右臂,“传令全军就地焚烧袍泽尸体,急行军赶往沈阳!” 说完,周遇吉气势陡升,天子调动20余万军队设下此局,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夺回沈阳,次要目的是夺回旅顺,作为日后大军进攻的前哨基地。 他周遇吉既为天子利刃,自当尽心效力,纵死亦荣。 …… 第二天,下午。 下午的阳光洒在沈阳城头上,一身深蓝色铆钉棉甲的莽古尔泰站在沈阳城头,眺望着远方依稀可见的军队,眼里透着深深的忧虑。 与明军作战的这些年里他从没有像今天这般忧虑,城外的明军只有三万多人,而他有4700名正蓝旗勇士,怎么看他都能击溃三万明军。 昨日一战,明军的火枪让他心有余悸,有那种火炮的明军已经能给他们造成相当大的伤亡,如今明军兵临沈阳城下,他真怀疑脚下这面城墙是否能承受住明军火炮的轰击。 明军行进到距离城墙1500步的地方,将三百门迫击炮一字排开,600名炮兵熟练地架设迫击炮,其他士兵将一箱箱炮弹搬到迫击炮旁边,只等将军一声令下就会展开对城墙的炮击。 中军大旗下,周遇吉拿着单筒望远镜望着紧闭的城门,心里暗呼庆幸,他猜对了。 镶红旗的骑兵果真不在城里,不然鞑子骑兵一定会出来将他们歼灭,而他布置在军阵前的长矛手也安全了。 周遇吉收起望远镜一指沈阳城门,“传令炮营给他们一百个基数,一连给我轰城门,其他各连往城头上轰!” “是!” 传令兵纵马奔驰,将周遇吉的军令传至整个炮营。 “放!” 伴随着炮营营长的一声呐喊,炮兵们将炮弹从炮口放进火炮,而后躲到一边捂住耳朵。 砰砰砰砰砰… 连绵不断的炮响中,炮弹先后冲出炮管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后狠狠轰在沈阳城墙上,连绵不断的炮响让大地都在颤抖。 城墙上的正蓝旗士兵和临时征召来守城的满族平民,只能躲在墙垛下祈求神灵庇佑,不时有人被炮弹爆炸的气浪掀翻,被崩裂的弹片刺进血肉当中。 生于白山黑水间的满人精于骑射,他们骑射绝对是世界一流的存在,他们凭借骑术打的明军节节败退,死守关宁锦防线不敢出来。 他们根本没考虑过有朝一日明军会打到沈阳城下,也就导致了现在城墙上射的最远还是弓箭,以往满人与明人作战也缴获了不少红夷大炮,他们都选择不用。 一是因为他们没有熟练的炮兵,打不准,也不会保养火炮。 二是心里对火炮的排斥,有火炮的明军被拿着弓箭的他们打的节节败退,他们不认为火炮比弓箭厉害。 一直以来,满人对于坚固的城池都没有太多的办法,攻城方法主要靠威逼利诱再玩点间谍什么的,实在不行就只能绕行。 孔有德、耿忠明等人给满人当奴才之后,给满人带去了大量火器和炮兵,清军的攻城能力才大大提高。 迫击炮单发炮弹连红夷大炮开花弹的一半威力都不到,但胜在速度快,一个炮连几十门迫击炮对着城门不停的轰击,很快城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崩飞的木屑中,巨大的城门终于承受不住连绵不断的炮击,轰然倒塌。 城门的倒塌让明军士兵无不振奋,周遇吉骑在马背上,长枪遥指城门,清朗的声音在军前回荡,“弟兄们建奴侵占辽东十数年,欺压吾汉家袍泽,随我杀进去,收复沈阳,此战过后所有人赏银十两,官升三级!” “杀!” “杀!” “杀!” 激昂的喊杀声盖过了战鼓声,三万多明军士兵跟随周遇吉冲向沈阳,连炮营也抬起迫击炮跟了上去。 当明军开始冲锋,城墙上的正蓝旗士兵迅速起身张弓斜指天空,毫不留情的松开弓弦,数千支羽箭如雨点一般从明军头顶落下,明军士兵举盾格挡,仍旧有少部分箭矢透过盾牌射在士兵身上,一名又一名帝国士兵倒在冲锋的路上。 周遇吉的警卫营冲在最前面,死伤也最为惨重,周遇吉纵马冲锋,一支羽箭鬼魅般射进了他大腿外侧,周遇吉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依旧不停的打马冲进城门洞里。 几百名赶来堵城门的正蓝旗兵拿着各种武器向周遇吉攻来,周遇吉冷冷一哂,啪的一鞭抽在战马身上,战马吃痛向前腾约而起,落在一群鞑子中央,四个鞑子当场被压倒在地。 沉重的枪尖划过几个正蓝旗兵的咽喉,几个正蓝旗兵当场毙命,更多正蓝旗兵迎了上来,这时警卫营的士兵也已跟上,他们手持长矛从鞑子铠甲缝隙中狠狠捅了进去。 同样,也有很多明军士兵被鞑子的长枪长矛刺中倒在地上,伤口血流不止。 第103章 城内暴乱 冲的最慢的炮营在距离城墙三百步的地方架设迫击炮,继续对城头展开炮击,距离近了,精度也提高了。 炮弹砸在城头上,很多正蓝旗士兵和守城的女真人连箭矢都没放出去,就被从天而降炮弹炸死,城墙上崩飞的土石正如莽古尔泰此时心绪。 他望着城墙下如蚁聚啸的明军心里一片冰凉,他发现自己似乎做了个很愚蠢的决定,八旗子弟以骑射闻名,他却选择了守城,还是一座守城物资除了箭矢外什么都没有的城。 现在明军都冲到城下了他再后悔又有何用? 一名戈什哈突然喊道:“大人,范章京到了!” 闻言,莽古尔泰眼前一亮,所谓范章京就是范文程,虽是汉人却比满人更加忠心于满人,堪称后金国内第一智者,深得皇太极信任,也许他会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 不远处的地方,穿着满人大褂,头戴瓜皮帽的范文程在几个举盾的正黄旗士兵的护卫下走上城墙。 范文程今年31岁,单说范文程这个名字很多人只知道他是个汉奸,却不知道他的先祖是北宋名臣范仲淹,曾经写下过千古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使得一篇《岳阳楼记》成为千古绝唱。 范文程的曾祖父高居大明兵部尚书之位,祖父和父亲在辽东为官,这才落籍当时的沈阳县。 9年前萨尔浒之战后,范文程主动来到后金国面见努尔哈赤,是第一个既有大明官僚世家背景又有学历背景,却投奔了努尔哈赤的汉族知识分子。 相比于清军入关之后那一群主动给满人做奴才的汉人官员,范文程无疑要聪明许多。 萨尔浒之战过后,努尔哈赤和他的女真人在大明百姓和官员眼里依旧是跳梁小丑,而范文程却主动投靠,不可谓不聪明。 莽古尔泰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迎了上去,“范章京你怎么来了?” 范文程近日偶感风寒,本来苍白的脸色此时却显现出一种病态的红润,上来就喝道:“莽古尔泰!!!你糊涂啊你,你正蓝旗七千多人,在城外歼灭那几万明军可以说轻而易举,你为何要来守城啊你?!” 范文程由于是汉人,皇太极待见他,八旗旗主可不待见他,他还是第一次跟这么跟莽古尔泰说话。 要换成平时莽古尔泰早跟他吵起来了,但是现在他只能低头道:“你不知道,明军火炮射速奇快无比,先前我亲自带人出战,只杀了几千个黑鬼和三千多明狗,就折损了将近3000弟兄。” “你…” 范文成痛心疾首道:“那你也不该来守城啊,你应该带正蓝旗的士兵出去跟他们拼,下了马正蓝旗士兵战力至少下降三成啊!” 莽古尔泰最讨厌范文程这些读书人娘们唧唧的性格,冷声道:“你他娘的少废话,我就问你怎么守沈阳。” “死守!” 范文程毅然决然道:“沈阳是我大金都城,绝不能丢给明军,还有马上派遣信使去岳托那里,请他率镶红旗的士兵赶快回军沈阳!” “我已经让人去了。” “那好。” 范文程略一沉思道:“陛下出征前给我留了200名正黄旗士兵,我给你留一半,剩下的我会让他们在城内巡逻,防止有汉人起事。” 听他这么一说莽古尔泰这才反应到自己忽略了内部威胁,后金政权并不稳固,经常有独自行走的满人被发现死在街角。 皇太极不得不下令,满人出行必须十人以上组队而行,不然治罪。 那些胆大的汉人平时就敢对满人下黑手,现在明军正在攻城,他们岂会安份的待在家里? 范文程带着一百名正黄旗士兵走下城墙,前去稳定城内局势,城外的炮声让很多汉人的心活泛了起来。 刘老能就是其中一个,作为一个无赖他第一时间察觉到这是个机会,一个改善生活环境的机会! 他带着几个混子冲进满人家中,用铁棍将人打死后,肆意劫掠满人的财富。 城内到处都在发生这种情况,满人的八旗兵是凶悍,可现在城里唯一的一旗在城墙上守城呢,满人平民可就没有八旗兵那般凶悍了。 起初只是流氓作乱,很快演变成大规模暴动,明军攻城的炮火点燃了城内汉人百姓的愤怒,百姓们不想错过这次能将满人赶出去的机会。 和其他地方一样,沈阳城里汉人人数占总人数的九成还多,城内各条街道上都能见到暴动的汉人,他们冲进满人的店铺、家里杀死欺压他们的满人,抢回原本属于他们的财产。 范文程被一百名正黄旗士兵护着没走多远就遇到了暴动的汉人,那些汉人不敢上来跟他们这些穿着黄色布面甲的鞑子拼,却敢从远处扔石头骚扰,甚至有人往他们身上泼油再扔出火把。 几个躲闪不及的正黄旗士兵被烈火焚身,奔走哀逃,反而点燃了身边人。 坐在轿子里的范文程听着轿子周围正黄旗士兵的呼喊,和汉人愤怒的吼声,咬牙用流利的满语道:“去两个人到城墙上让莽古尔泰发兵去皇宫,陛下的家眷不容有失!” 立刻有两个正黄旗士兵跑去城墙上求援,范文程下令正黄旗士兵护着他赶往皇宫,正黄旗士兵举着盾牌长刀挡在轿子周围,不让任何危险伤害到轿子里范文程。 轿子,范文程脸色沉重,城内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汉人的人数优势展现了出来。 他也暗暗庆幸,还好没人带他们冲击城门,不然他们与城外明军里应外合,沈阳就真失守了,只要莽古尔泰能坚持到镶红旗回援沈阳,那暴动的汉人就是把沈阳烧了也无所谓。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去皇宫,皇太极的几位福晋和皇子都在皇宫里呢,这些人可比沈阳城重要的多。 他们要是出点什么事,他范文程跟莽古尔泰都得掉脑袋。 岳托,你快点带人回来吧。 范文程如是想着。。 第104章 东江兵溃 沈阳城西南方450里处,负责传信的正蓝旗骑兵找到了镶红旗的大军。 哨骑恭敬地对镶红旗固山额真岳托道:“启禀大人,三万明军猛攻国都,莽古尔泰大人请您火速回援。” “火速回援?亏他说得出口!” 岳托是皇太极之孙,,他掌控镶红旗,他父亲代善掌正红旗兵马,是后金国内不可小区的一伙势力,当他听到这消息后毫不客气的骂出了声。 岳托马鞭一指传令的哨骑,“回去告诉莽古尔泰,要是连三万明狗都解决不了,就回家绣花去吧。” “大人,明人火炮射速特别快,奴才是亲眼见识过的,明狗的炮弹不停的落,我们正蓝旗的弟兄死伤惨重啊。” 岳托冷哼道:“明军火炮即使快上一番也不过尔尔,你若不是信使,就凭你口出妄言我就将你斩于军前了。 滚回去告诉莽古尔泰,他要是丢了国都自己去向陛下请罪,老子还有事要办,滚吧。” “这…” 哨骑一脸为难,岳托却已经传令全军向前行进,他眼里闪烁着野性、贪婪的光芒,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办。 就在刚才哨骑来报,二十里外有一支明军,似乎是皮岛毛文龙的军队。他要趁那支明军没察觉之前来波突袭。 二十里外,一支两千人的明军队伍缓缓向前行进,他们穿着鸳鸯战袄,头戴朱漆勇字盔,手持长枪,是典型的卫所兵装扮。 军中除了明字战旗,还有一杆白底黑字的尚字大旗,尚字旗下,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将军气势汹汹跨坐在战马上,颇为自得。 他们是皮岛毛文龙的军队,领军之将名叫尚可喜,祖籍山西洪洞,世代务农,他十八岁时因后金入侵辽沈,随父尚学礼迁徙辽西松山避难,期间母亲死于战乱。父子先后加入明军。 其父尚学礼先投辽东巡抚王化贞,后随毛文龙入皮岛。而尚可喜在天启三年加入明军水师,第二年赴皮岛寻父,也投入了毛文龙的麾下,被毛文龙收为养孙,赐名永喜。 此时的尚可喜,或者说尚永喜还不是三番作乱时的尚可喜,他正值年少气盛之时,这次是他第一次领兵,虽然出兵目的只是袭扰,但也够他展现自己的才华。 尚可喜环顾左右,肆声道:“前边就有个鞑子部落,等到了之后让弟兄们好好乐呵乐呵。” 一群东江镇兵如匪寇般聚啸欢呼,从他们身上就能看出毛文龙是如何带的兵。 “不好了,不好了!” 一名哨骑纵马奔到尚可喜身边,“将军前方十五里发现一群鞑子骑兵。” 尚可喜一摆手,镇定道:“别急,他们有多少人,旗帜何样?” “得有好几千人,旗帜是红的,全红还是内红看不清楚啊。” 镶红旗! 尚可喜刷的一下变得非常难看,出兵之前他自然知道后金国内有哪些军事力量,低声道:“你不要声张。” 说完回头对几个亲兵道:“你们几个跟我来。”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岳托带着七千多名镶红旗士兵突然杀至,两千名东江镇兵除了尚可喜及几名亲兵之外,余者全死。 而镶红旗士兵只死了十几人,其中还有几个是因为抢夺人头而自相残杀的。 岳托欣赏着周围的满地尸体,不禁放声大笑,在他享受胜利成果的时候,四百多里外的沈阳城战局也发生了变化,明军冲进沈阳城,在巷战中迫击炮再次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威力。 很多逃跑的女真人被两三百米外的明军炮击而死,死守城墙的正蓝旗士兵和女真人只能且战且退,从北门撤出。 明军集中全部兵力攻南门,北城倒是没有明军的身影,反倒是一大群女真人跑到北门寻求正蓝旗的庇护。 莽古尔泰骑在马上,环视四周,女真平民与正蓝旗士兵混杂在一起,高喊着让他们杀光城里的明军,莽古尔泰充耳不闻。 之前他分出500人去皇宫保护皇太极的家眷,再算上被明军杀死的,他现在身边只有1400人,还被平民们簇拥着难以快速行动。 莽古尔泰骑在马上焦急的望向城中,在他焦急的目光中终于看到了被一群正蓝旗士兵与正黄旗士兵护卫着的十几辆车架。 “快…” 砰! 莽古尔泰的话还没说出口,火炮声便已响起,女真平民惊慌失措无助乱窜,将正蓝旗士兵的阵型冲散,正蓝旗士兵们也怕明军火炮落在自己头上,惊恐的望着天空。 通往北城门的街道上,一名明军军官挥刀大喊:“炮兵架设火炮,其他人跟我上!” 成百上千名明军士兵从街道那头杀来,莽古尔泰心里陡然一惊,马刀遥指街道那头,“杀光明狗,保护殿下,挡路者杀无赦,驾!” 一千多名正蓝旗士兵冲过人群跟随在莽古尔泰身后,撞死撞伤无数女真平民,引得女真百姓一阵唾骂。 “莽古尔泰你狗日的不得好死。” “疼死爷爷了。” 莽古尔泰却没心思理他们,他冲在最前方,手里的马刀裹挟着冲锋的势头狠狠的从那明军军官颈间砍过,锋利的刀锋轻而易举的砍杀那名军官的脑袋。 砰砰砰… 连绵不断的炮响中,二十多发炮弹以八十度角仰对天空,出膛的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后狠狠砸在正蓝旗士兵的人群中。 由于是在街道上,鞑子站的相对密集,二十多门迫击炮一轮齐射炸倒四十多个正蓝旗士兵,那十几辆马车急匆匆驶过正蓝旗士兵的身体旁。 正蓝旗士兵与大明官兵短兵相接,鞑子的凶悍完全展现了出来。 鞑子士兵无论是在力气上还是在速度、经验上都比第一军团的士兵强的多,一个后金军要五个明军士兵一齐上才能勉强对付。 十几辆马车在正蓝旗士兵舍命掩护下终于靠近城门,天空中一发炮弹落在其中一辆马车的驮马身边,两匹驮马当场被炸死,马车被气浪掀翻,车里的人生死不知。 第105章 收复沈阳 几个女真族侍女和正黄旗士兵想去救马车里的人,又一发炮弹落在了他们身边,几人当场被炸翻。 驾驶前边马车的正黄旗士兵回头一看,见被炸翻的马车里坐的也不是什么主要人物也就没来援救,十几辆马车缓缓离开沈阳,莽古尔泰带着正蓝旗士兵且战且退。 明军追到城外又进行一阵炮击后方才回到城内,清剿城内的残余敌人。 金国皇宫前,周遇吉手持长剑与警卫营的士兵一同观察着金国皇宫,在来到这里之前,周遇吉一直认为皇宫应该是像北京紫禁城那样高大、精致、巍峨。 金国皇宫刷新了他的认知,金国皇宫由十几座橘黄色屋檐几红墙的房舍组成,二层楼阁只有一个,三层的一个没有。 就这皇宫还不如一般的北京城里一位三品官的宅邸。 “鞑子皇宫,不过尔尔,走。”周遇吉嗤笑一声,带着警卫营的士兵走进后金皇宫。 后金皇宫从1625年开始修建,因为后金经济拮据,修建计划搁置,也就导致了周遇吉现在看到的这般模样。 原历史上后金皇宫一直到1636年才正式建成,又经过康熙、乾隆时期的改建、增建,才变成了后世人们所看到的那般。 周遇吉一脚踹开崇政殿大门,这里是后金朝堂议事的地方,仍不过是低矮的房舍一间,高度连紫禁城金銮殿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崇政殿里面倒是挺宽敞,中间铺着红毯,两侧是后金官员上朝时站着的地方,大殿最前方的‘紫气东来’牌匾下是一张金色龙椅,单论价值这龙椅估计比这崇政殿还值钱。 周遇吉来之前崇政殿里的奏折等重要物品都被搜刮带走,仍就留下不少,周遇吉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本奏折,上面全是他看不懂的满文,随手扔到了一边。 周遇吉一脚踩在皇太极的龙椅上,对跟他进来的几十名警卫营士兵道:“等会把鞑子皇宫搜一遍,把值钱的、有意义的玩意连这龙椅一起封存起来,等来日凯旋让天子及朝臣看看咱第一军团的功绩。” “是!” 城内街道上,手持着燧发枪的明军士兵以班为单位巡视着,以防有鞑子的漏网之鱼,但他们的巡视注定是无用的,城里的女真人早就被汉人杀的精光。 无数汉人在街道上欢呼,庆贺着王师归来,女真人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相比之下以前明朝的税虽然高,他们生活艰难却还能以人的身份活着。 当他们听到当朝崇祯皇帝下令全国免税的消息之后,不少人拿出鸡蛋酒菜送给明军士兵,希望这支军队能一直驻扎在沈阳。 …… 与沈阳城里士气高涨的明军相比,逃出沈阳的莽古尔泰与正蓝旗士兵们一个个宛如行尸走肉般骑在马上,自努尔哈赤十三副铠甲起兵以来,后金从未遭受过如此大败。 不光正蓝旗折损了大半士兵,连国都都丢了,作为正蓝旗固山额真的莽古尔泰脸色惨白,心中惶惶。 他不知道见到皇太极之后该如何向他解释,折损大半兵马已是死罪,更别说还丢了国都,他绝对会被那位八弟杀死,犯了如此大罪就算皇太极弑兄也没人会说他什么。 我会死… 莽古尔泰瞳孔逐渐收缩成一条竖线,我是高贵的爱新觉罗血脉,只有伟大的长生天可以要了我的生命,他皇太极没那个资格,不能,绝不! 在死亡的威胁下,莽古尔泰心中开始变得阴暗扭曲,莽古尔泰本来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作为努尔哈赤第五个儿子,身任正蓝旗旗主,四大贝勒之一,他的出身、地位都在皇太极之上,只因其母与大贝勒代善关系暧昧,努尔哈赤不忍心将其杀害,仅以私藏财物为名把她休了。 而莽古尔泰为取悦于父汗,残忍地把母亲杀了,这种禽兽般的行为使他在后金国的地位、影响大为降低。以至于天命十一年推举汗位继承人时竟无人提名于他。 皇太极继位时,莽古尔泰虽然依附众议,不得不投了他一票,但内心却并不平衡,久之,与皇太极矛盾日深。 现在一想到他那位八弟会杀了他,莽古尔泰心里阴影无限扩大,他回头望了眼那十几辆马车,他看到的不光是马车里的人,还看到了他后半生的富贵。 与其把送她们到皇太极那,然后让皇太极砍了他脑袋,不如把她们送到明人手里。 皇太极的十几个妃子和五个儿子,拿她们换自己一世富贵可是绰绰有余了。 莽古尔泰带着大军一路缓行,等到了晚上大军扎营之后,莽古尔泰将他的几名亲信叫到自己的篝火旁。 满天繁星下,莽古尔泰和他的亲信围坐在篝火边,摇曳的火光中莽古尔泰的表情显得愈发狰狞。 他压低声音道:“各位弟兄,我折损兵马,丢失国都,难逃一死,你们也会失去现在的身份地位,过着与汉奴一样的卑贱生活。” 说完他扫视了眼这些亲信,见到没人面露异色之后继续说道:“与其那样倒不如我们反了,皇太极的妻小都在我们手上,拿他们跟明人换一世富贵足以,一边是被贬为奴,一边是不用厮杀就能得到的一世富贵,你们自己选吧。” 莽古尔泰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他们几个不想当奴隶就只能投降明军,几个心腹向彼此相视。 一人低声道:“大人我们都听您的,您说让我们干嘛我们就干嘛。” “那好!” 莽古尔泰一点头,“那几十个正黄旗兵是个阻碍,你们各自回去召集人手,等下宰了他们,把皇太极的家小掌握在咱们手里,明天咱们去锦州。” “咱们这么多人去投降,明军不会接纳这么多人。” 听他这么一说话,莽古尔泰想了想道:“除了咱们的人之外,其他人全杀掉,他们的脑袋也算咱们的晋身之资,至于剩下的…” 莽古尔泰眸中闪过一抹厉色:“咱们在明天早上的汤里下毒,除了咱们几个其他人都得死!” 第106章 巡查军工 紫禁城外,军工营 朱由检和一群工部匠人在军工营里巡视,这片方圆百里的土地是他专门划给工部的,不久之后一座专门负责武器研究与生产的大城就会在这里拔地而起。 民夫们已经在规划的范围构筑城墙,一些大型厂房也已完工。 蒸汽机的出现让大明进入了工业化的快车道,蒸汽巨大的推动力给了大明工匠们无数的想象力,甚至前两天孙元化还想过用蒸汽的巨大力量把人送上天。 如今各种工业化的机器正在研究中,而一些初级机器已经问世并投入使用,就比如朱由检现在看的。 工厂内,蒸汽的力量推动着巨大的机器,匠人们在流水生产线上高效快速的组装迫击炮的组建。 看着不断运转的机器,听着机器的轰鸣与匠人们的呼喊,朱由检的思绪飘到了几百里外的辽东大地,这次他调动了不下20万军队举行这场会战,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他担心的不是担任尖刀的周遇吉,周遇吉的第一军团最坏的情况也能占领旅顺口,有了旅顺口,明军就能在辽东半岛建立一个进攻基地。 到时关宁锦防线与旅顺基地两大进军基地,早晚能弄下沈阳,最好的情况当然就是周遇吉能一次攻下沈阳,那以后沈阳以南的地区都能回归大明。 至于关宁军,袁崇焕也知道他计划,二十万关宁军至少能调动三分之一从侧翼进攻,他也不担心。 至于皮岛毛文龙,只能担任袭扰作用的他在此战中只是个打酱油的角色。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曹文诏的第二军团,曹文诏不光要面对皇太极的满蒙联军,还要面对察哈尔部,三方势力中第二军团是最弱小的,也不知道曹文诏能不能处理好草原上的局势。 “陛下…陛下…” 钟离蕊的声音让朱由检回过神来,“什么事?” 钟离蕊抱胸道:“军工营的器械你也看过一遍了,有什么不足的请指正。” “没什么不足,等城墙建起尽快投入生产,今后这里会是大明最大的兵工厂。” 说完,回头看向刘若愚:“回宫。” …… 就在军工城有条不紊的建造中,北方草原上的三股势力也陷入了战争泥潭,皇太极率领满蒙联军四处劫掠,短短数日间,连多罗特族在内七个蒙古部落被屠,牛羊财物被洗劫一空。 小部落不得不举族来察哈尔部寻求庇护,在来的路上被满蒙联军发现又被屠了个干净,整个察哈尔部一时间风声鹤唳。 这一夜,满蒙联军营地内篝火成群,女真人、蒙古人七八个围坐在一团篝火旁肆意调笑,不少人怀里抱着抢来的蒙古娘们好不快活,不时有人把蒙古娘们拖到空地上就开始办事。 整个营地宛如群魔乱舞一般,皇太极与几个固山额真围坐在篝火边,皇太极脱下了平日那身金色龙纹棉甲,光着膀子望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 身为皇帝他不能像那其他兄弟似的只想着怎么杀人,他得考虑整个大局。 连日来的作战满蒙联军收获颇丰,缴获牛羊已逾10万,但这些都是从多罗特这种万人规模的部落里得来的。 满蒙联军在草原上停留的时间越长,收获就越小,他现在不得不开始考虑,是一鼓作气击破察哈尔部,彻底击破林丹汗在东部布置的屏障。 还是先行撤军,用缴获来的牛羊稳定国内经济,以备来日再战。 宁远之战后,后金虽然突袭了觉华岛,但从觉华岛缴获的物资并不足以抵消战败的影响,后金国内经济一片低迷,斗米达到了六百钱,甚至有的地方达到了八百钱。 这两个选择中皇太极心里偏向后者,大金要开疆拓土不能只靠这个骑马与射箭,更要有足够的后勤保障,稳固的国力才是支撑作战的根本。 篝火上架着一只烤羊,烤的金黄酥脆的羊肉往下滴着油,金黄油亮的色泽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名戈什哈在上面撒些盐后,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在羊腿上割下最鲜美的一块肉,单膝呈给皇太极。 皇太极接过羊肉送到嘴里,鲜嫩的羊肉虽不说入口即化,却也别有一番风味,精致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法就能提取食材本身的味道。 吃了肉,皇太极拿起水囊对几个固山额真道:“连日作战诸位都辛苦了,朕以水代酒敬各位了。” 几个固山额真看着皇太极喝水,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意。 镶蓝旗固山额真阿敏笑道:“此番作战我大军连战连捷,何不趁此机会一举灭了察哈尔,让林丹汗那条老狗再不敢小觑我大金国!” “不错,此次的确是个机会。” 正红旗固山额真代善也点头表示赞同。 正白旗阿济格与镶白旗杜度也都点头称是,皇太极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心里捉摸着该怎么跟他们说,他虽是皇帝,却也要分个长卑。 跟他征战的四个固山额真都是努尔哈赤的子孙。 其中,统正红旗的代善是努尔哈赤次子,努尔哈赤长子褚英早在万历43年就死了,这里属他地位最高。 统镶蓝旗的阿敏是努尔哈赤弟弟舒尔哈齐的儿子,论辈分与皇太极不相上下。 正白旗阿济格是十二子。 镶白旗的杜度是努尔哈赤长子褚英的儿子。 这几个人都是他自家人,君臣那套对他们没什么约束力,这四个人里就属代善最难搞。 就在皇太极思索着怎么劝说几人撤军的时候,一名年轻的镶黄旗牛录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皇太极看了他一眼后,任由他跑到自己身边。 皇太极亲手操刀割下一样羊肉递给了他,“十五弟出什么事了?平时你可不像现在这般焦急。” 来人是他的兄弟多铎,多铎是他第十五弟,与十四弟的多尔衮是同母兄弟,现在镶黄旗担任牛录。 多铎哪有心情吃肉,随手拨到一边后告诉了皇太极一个天大的噩耗。 第107章 惊闻噩耗 多铎直接跪倒皇太极面前,急声道:“八哥不好了,刚有人来报说明军突然出现在辽东,已经攻下沈阳了,我们在沈阳的族人要么被打死,要么被抓到牢狱中,八哥,沈阳丢了!” “什么?!” 皇太极与代善几人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皇太极一把攥住多铎衣领,“你说什么?沈阳丢了?!” “嗯。” 代善走到两人中间,握住皇太极的手腕,“八弟你冷静点,放开十五弟。” 皇太极松开他,冷声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在沈阳周围留了两旗兵马,纵有十万明军也攻不下沈阳。” “八哥是真的,我听来报信的弟兄说来犯明军攻城时,镶红旗在外平乱,城里只有正蓝旗一旗在守,而且莽古尔泰之前带领正蓝旗在野外与明军交战,是大败回城的。” 皇太极深呼着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来犯明军有多少人?” “听那族人说只有六万多,但他们的火炮速度特别快,几乎是不停的从头顶落下,火枪也快了不少,莽古尔泰杀了一阵,折了两三千的弟兄。” 说着多铎偷偷打量着皇太极,见他表情还算平静后继续说道:“明军仗着火炮猛攻沈阳城,莽古尔泰没守住只能带着范章京和您的妻儿老小冲出城,沈阳就让给明军了。” “他莽古尔泰是干什么吃的,明军火炮再快上一倍也攻不下沈阳,明明是他守城不利还敢推辞,他人现在在哪?” “这…” 多铎犹豫的望向代善,代善会意,不动声色的挡在两人中间,“十五弟你慢慢说。” 多铎感激的看了眼代善后继续说道:“莽古尔泰自知守城不利,损兵折将,难逃一死,所以他…他带着范文程和八哥你的家小向明军投降了。” “莽古尔泰!” 皇太极声嘶力竭的呐喊着,声音由凄厉逐渐变为低沉,直至无声,皇太极身体砰然倒地,昏迷不醒。 “八哥!” “八弟!” “陛下!” 一群人赶忙围了上来,生怕皇太极出点什么事。 …… 察哈尔部大营50里外的明军大营内,曹文诏拿着油灯在地图前仔细看着,地图上画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圆圈,那都是满蒙联军洗劫过的部落,从他们的路线上他可以估计出皇太极下一步的进军路线。 其中一个最大的圈是上一次哨骑探明的鞑子营地的位置,明军哨骑与察哈尔哨骑不同,察哈尔哨骑会在弓箭的射程范围之内被鞑子射杀。 而装备燧发枪的明军哨骑能在弓箭射程之外开枪射杀鞑子,带着信息回归大营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信息里也包括了皇太极目前的驻军位置。 曹文诏不会把这个位置告诉察哈尔人,他巴不得鞑子蒙古人死的越多越好,只要鞑子还在与察哈尔部作战这就够了。 “报!!!” 军帐外突然传来军士的禀报声,一名士兵在帐外禀报道:“启禀将军鞑子大军连夜启程向东而去。” 向东! 本来已经有些疲惫的曹文诏瞬间来了精神,自古以来夜间行军便是兵家大忌,除非有紧急军情或者强烈的战略目标,否则绝不会有人选择夜间行军。 皇太极虽是鞑子,但这个道理他应该懂。 “马上让各师长、团长来军帐议事!” 说完,曹文诏的手指在地图上的皇太极营地的一点又逐渐往右滑,一直往右便是辽东,皇太极如此着急的回军必是辽东之地出问题了! 曹文诏隐约可以猜到天子在辽东一定做了什么,但那不是他要管的,他要管的是让皇太极无法抽身。 当军帐前响起清脆的金钟声,大营内仅剩的第10师团的师长、团长先后来到中军大帐,与曹文诏一同围在地图前,曹文诏将自己的猜测跟众将一说,众将无不震惊。 众将彼此相视,从彼此眼中看到震惊之色,本来他们对来草原帮察哈尔御敌的事就有抵触情绪,现在看来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无论是他们还是察哈尔部都是钓皇太极的诱饵,天子真正的意图在辽东,而且这个动作绝对小不了,不然皇太极不会像奔丧似的往辽东跑。 曹文诏敲了敲桌子,“这只是我的猜测,不管辽东发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让皇太极这么轻易离开草原,都说说有什么好主意?” 一名团长笑道:“将军这不用商量啊,少将军带着四个师团离鞑子回辽东路线不远,少将军自会阻拦他们。” “他阻不阻拦我不管,但咱们不能只在这待着。” 另一名团长出声道:“将军,咱可以把鞑子撤军的消息告诉察哈尔人,让他们追,趁他们老营空虚咱们灭了他们男女老幼,劫了林丹汗妻儿老小!” “好!林团长说得好,灭了察哈尔大营!” 其他几个团长纷纷出声响应,曹文诏一头黑线的背过身去,目光凝视着大明北疆图,这几个团长的建议他没想过,他倒不在乎这么做是否光明磊落。 他想的是北疆局势所会发生的变化,大明北方一共有四伙势力,分别瓦剌、鞑靼、后金,在他们三股势力北方还有个罗刹国,罗刹国离的太远暂且不计。 这三股势力当中,大明与鞑靼还有个盟友的名头,要是破坏了这层关系会产生什么影响?盛怒之下的林丹汗会不会举大军入侵大明?又会不会与瓦剌、后金结盟? “报!” 一名士兵快步跑到帐内,将一份书信的呈上,“启禀将军,哨骑来报,刚在外面抓到一个鞑靼细作,从他怀里搜出一份书信。” 一个团长接过书信递给了曹文诏,曹文诏看了眼上面的蒙文后扔给别人,“谁懂这鸟字,给本将军翻译翻译。” 一个团长接过,看完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将军!这是林丹汗给鞑靼万户长的。” 林丹汗听说天子免了察哈尔等左翼部落的市赏,连右翼部落的市赏都减半了决定撕毁盟约,让察哈尔部在鞑子退后急攻我军,他自己先率大军攻山西大同去了。” 曹文诏虎目圆瞪:“什么?!” 第108章 奇袭之夜 中军大帐内,气氛沉闷。 曹文诏先是愤怒但很快冷静下来了,“确定是林丹汗派的信使么?” “不会错的。”之前翻译的团长道:“信上有林丹巴图尔的印章,金人绝模仿不来。” 曹文诏一掌拍在地图上,既然林丹巴图尔想开战,他就只能先发制人了,“派一个班的弟兄把信使连同书信一起送往北京,跟陛下说明情况。” 传令兵抱拳称是,缓缓退下。 曹文诏呼了口气,仍觉得心中郁节难舒,“真是条喂不熟的狗,派人把金人撤军的消息告诉察哈尔人,一旦察哈尔部举族追杀,我们就灭了察哈尔大营!” “是!” …… 不久之后,察哈尔大营内。。 娜木钟带着额哲王子坐在主座上,身前左右是几个万户长及千户长,他们脸上表情各有不同,只因为听到了明军信使所说的事。 皇太极跑了…真的假的?! 娜木钟轻声发问道:“明军使者你说皇太极连夜撤往辽东,可有证据?” “并无直接证据,但我大明军队已经突入后金国内,皇太极定是接到了消息才不顾一切的撤回辽东。” 信使表面说的自信,他当然也不知道辽东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既然林丹汗想开战他也就随便说了。 一名万户长怒道:“你们明人既然知道女真人的驻地何不早早来报?” 使者看他一眼,轻轻来了句:“那贵部知道我军是来帮贵部防御后金的,为何不与我军协同作战,而让我军在50里外扎营?” “你…” 使者不再理他,对娜木钟道:“我家将军听闻皇太极连夜撤往辽东,有心追击奈何军中多为步卒无法追上,特派在下前来通报。” 娜木钟微微一笑,“你在军中担任何职?” “警卫营副营长。” “哦?”娜木钟眼中里闪过一丝诧异,“这是何职,怎么从来不曾听说过?” “我营有战兵八百人,在下的职责是辅佐营长统兵。”使者稍解释了一下后继续道:“时间紧急请贵部赶快派兵追击。” 娜木钟扫了眼帐内几个万户长,“几位意下如何?” 一名稍年长些的万户长走了出来,轻轻抚着下巴上浓密的胡须,“若明人所言无虚就该追,不能让皇太极就这么走了。” 说完看向其他几人,那几人也都跟他是一个想法,皇太极连灭了七八个依附察哈尔的小部落,要是因为明军攻陷沈阳才让皇太极撤军,整个草原都会认为让他们察哈尔人软弱可欺。 明军使者也适时道:“我军中有数万兵卒距鞑子撤军路线很近,只要贵部骑兵追上鞑子,我大军也会尽快赶来参战,两方合力杀个千把个鞑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娜木钟还是有些犹豫,虽然不想承认,但女真人的凶性、骑射都比她们察哈尔人要强,贸然追击凶险未知。 一名万户长抱拳道:“王子殿下,我等着这就出营追击!” “我军愿前行40里护卫察哈尔大营,以示盟好。”使者适时说着。 说话的万户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其他几个万户长与千户长纷纷跟上,娜木钟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没说出来。 目光放到明军使者身上,轻声道:“那就多谢贵军了。” 使者嘿嘿一笑,“没什么,应该的。” …… 察哈尔部原有八万控弦之士,虽然林丹巴图尔带走一些仍有四五万人,再加上连日来举族来大营投奔的部落兵勇,兵力不下九万。 悠远绵长的号角声在大营上空回响,睡梦中男人们听到号角声赶忙从老婆被窝里出来,穿上衣服拿起马刀弓箭跑出帐篷。 很快九万名蒙古骑士分作三路冲出大营,按照明军所给的地图向撤退满蒙联军追去,另一边,使者也回到军中将消息汇报给曹文诏。 中军帐内,一身戎装的曹文诏重重击节道:“好,传令全军向察哈尔大营进军,此战务必要活捉林丹巴图尔的家小!” “是!”第十师团的师长与五个团长齐声拜道。 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声惊醒了睡梦中的明军士兵,听到鼓声后明军士兵们争先恐后的从行军床上爬起,争先拿起武器冲出营帐。 曹文诏治军极严,三通鼓后不到者皆斩,第二通鼓刚敲响没多一会,第十师团的一万多名士兵就已经列队完成。 曹文诏扫视着火把下一张张坚毅的面孔,心里倒是很满意,高喝道:“我知道你们对来草原帮鞑靼作战有所不满,说实话我也不满,咱大明儿郎凭什么帮鞑靼作战?!现在我告诉你们,从今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说着用枪尖挑起一卷布帛,继续道:“就在刚才我们截获了一封书信,鞑靼大汗林丹巴图尔背信弃义,已率大军攻山西而去,打从现在起鞑靼是咱们的敌人。 现在我要带你们冲击察哈尔大营,活捉林丹巴图尔的娘们和崽子,全军随我来。” 说完把那布帛随便摔到一边,纵马向辕门冲去,第十师团的士兵快步跟上,曹文诏率领大军行进在最前方,第十师团的一万名士兵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拿着武器紧随其后。 从高空往下望去,数千支火把犹如一条蜿蜒的长龙,在几十里外的蒙古骑兵也举着火把,不过他们的目标是追击撤退的后金军。 曹文诏率领一万名明军士兵来到察哈尔大营外,望着守卫空虚的察哈尔大营,脸上露出残忍的冷笑,林丹巴图尔因利弃义,就别怪他用这种手段来作战。 他身后有一万名士兵,这是第十师团的主要力量,仍有一部分士兵被他留在大营将军中辽炮送往山西。 反观察哈尔大营,因为几个万户长带走了大营里九成以上的男人,余下守卫不过千人,就算加上有战斗力的老人、孩子也无法阻挡第十师团的进攻。 林丹汗要进攻山西所调兵力必不会少,山西正需要辽炮的支持。 第109章 突袭敌阵 察哈尔大营里依旧灯火通明,戒备森严,巡查岗哨多如牛毛,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外紧内松。 毕竟部落里的大部分男人都去追杀金人了,万一有人趁机袭营可就不妙了,虽然侧翼有明军保护,但察哈尔人绝不会相信异族人。 所有族类的共性,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由于营地空虚,察哈尔大营周围的哨骑比平时多了许多,已经有几个哨骑发现了曹文诏率领明军,正赶过来想要询问明军的来意。 他们已经听说明军要从侧翼防守大营,却不知道明军此时应该在十里外扎营才对,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会认为明军会向他们发起进攻。 之前大营空虚明军也帮着防守,那时候明军都没发起进攻,这次自然也就认为明军不会发起进攻。 曹文诏长枪向前一刺,高喝道:“那就是察哈尔大营,活捉林丹巴图尔妻儿者,官升三级,赏银五百两,冲啊!” “杀啊!” “杀啊!” 高亢的喊杀声响起,赶来询问的几个察哈尔哨骑赶忙回身撤退,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明军会突然发动进攻。 守在大营门前的一百多个察哈尔士兵看着黑暗中仿若无穷无尽的明军,吓得腿都软了,慌忙往大营里跑去。 王帐内,娜木钟坐在额哲榻边看着额哲坚毅的小脸,脸上露出母性的微笑,当她打算洗漱睡觉的时候就听帐外传来喊杀声。 娜木钟的心顿时绷了起来,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后金军偷营! 此番出征皇太极带来了8旗当中的6个,只要有一旗兵马留守,就足以对现在的察哈尔来次大屠杀,如果明军来得晚没准察哈尔大营都守不住了。 她慌张的冲出王帐,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后金军,最好只是某个部落趁乱闹事,刚走出营帐就看到守在王帐前的300名可汗亲卫已经组成防御阵型。 他们是蒙古真正的精锐,弓马齐射样样精通,论骁勇程度比皇太极的两黄旗兵还要厉害几分,他们只听命于林丹汗一人,林丹汗出征只给娜木钟、额哲留下了三百名可汗亲卫。 刀盾手在前,长枪兵在后,更多的弓箭手在最后面,他们冷眼看着混乱的营地,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们无关似的。 听到喊杀声的女人、小孩、老人纷纷走出自家的蒙古包,不少人手里提着马刀或是拿着弓箭,草原人野性难驯,平常人家的女人、小孩都敢拿刀砍人。 几个守在营门口察哈尔人慌张的大喊:“不好啦,明狗来杀我们。” “这…这怎么可能!!!”娜木钟霎时瞪大了眼睛,本来以为的后金军没来,不该来的明军却来了。 娜木钟极目远眺,营门口火光冲天,杀声四起,一个明将带着一大群明朝士兵宛如下山猛虎般杀了进来。 那员明将手持长枪在大营里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挥舞的长枪收取一个又一个察哈尔人的性命。 那明将直接往王帐处冲来,娜木钟呆呆的望着那明将,曹文诏! 曹文诏本就是崇祯年间第一良将,被史书评价为‘秉骁猛之资,所向摧败’,连满清乾隆帝也赞曹文诏‘秉资骁猛,练习戎行,慷慨出师,勇烈并懋。’ 论武力,曹文诏遇到过的人里还没人战胜他,或许再过几年他的侄儿曹变蛟能战胜他,但那也是几年之后的事了。 今夜的曹文诏骁勇异常,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劲一般,他是山西大同人,林丹巴图尔背信弃义要攻大同,他恨极了林丹巴图尔,现在他杀不到林丹巴图尔,杀他的子民一样解气。 原历史上林丹巴图尔因崇祯皇帝革除给蒙古各部的市赏,心有不平的他在1628年入侵大同,杀死明朝军民数万人,差点攻占大同城,明朝不得不于次年恢复市赏。 尽管如此,林丹汗仍于几年内不断侵犯明边,双方仍有战事。 “是金人来了么?” 就在娜木钟震惊之际身后传来额哲略显稚嫩的声音,回头看去额哲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提着一把马刀,那将近一米的马刀对额哲来说拿的还是太过困难。 娜木钟怒道:“快回到帐篷里去。” “我不要,草原的男儿就该提刀上阵杀敌,我要去杀…”说着额哲顿了一下,“那是明人?” 娜木钟没时间跟他解释,拉着额哲命令道:“可汗卫队,护送王子殿下离开。” 三名可汗亲卫走了上来,一人牵马而来,另外两人把额哲送上战马,娜木钟翻身上马,“护我们走!” 与额哲同乘的可汗亲卫与另外几人骑马相随,剩下的可汗亲卫抱着必死信念挡在曹文诏面前,一百多名可汗亲卫弯弓搭箭,将一支支锋利的箭簇虚指夜空,毫不留情的松开弓弦。 弓弦震颤中,一百多支羽箭斜落而下,曹文诏挥舞长枪拨开射向自己的几支箭矢,发现正在撤离的娜木钟与额哲,枪尖指向她二人的方向:“擒下那两人者,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他身后的警卫营士兵们红着眼睛往前冲,在曹文诏面前的是两百多名可汗亲卫,用长矛布下一片冷森森的死亡壁障,如果曹文诏继续策马前冲,就会一头撞上那由几十枝长矛组成的死亡森林。 曹文诏冷冷一哂,双腿用力一挟马腹,战马吃痛,训练有素的战马驮着曹文诏无所畏惧地向前冲刺。 在即将撞上矛林的一刹那,曹文诏猛地一勒马缰,战马向前跃起,堪堪越过那片死亡之林。 可汗亲卫们不可置信看着从自己头顶越过的战马,宛如见了鬼一般,明人什么时候如此骁勇了?! 沉重的战马带着落下的势头砸在了两个亲卫弓箭手身上,两个弓箭手当场呕血倒地,滴血的枪尖从他身边的几个可汗亲卫身上划过。 “破阵!” 曹文诏举枪高呼,身后的士兵们被主将的豪气感染,悍不畏死冲击着可汗亲卫组成的阵型,曹文诏自己则是冲向娜木钟与额哲的方向。 第110章 绣球招亲 娜木钟等人所骑乘的战马都是林丹汗用头盔从别的部落‘换’来的,加上黑暗中人的视野有限,曹文诏将长枪挂在马背上,取出背后燧发枪击毙了一个可汗亲卫后只得惺惺作罢。 中军王帐前,留下来的两百多名可汗亲卫在杀死将近五百名明军后,被汹涌的明军所淹没,大营内的其他抵抗力量逐渐肃清,一队队明军士兵手持燧发枪在营地巡逻。 蒙古女人、小孩被绳子绑在一起,明军刀盾手在后面催促喝骂,不时有人突然暴起冲向明军士兵,明军士兵一脚将她们踹翻,再恶狠狠地上去补一刀。 这些人要是没有身为俘虏的觉悟,那等待她们的下场只有死。 从王帐到营门口的这段距离,明军士兵持枪肃立,军容严整,曹文诏站在王帐前望着远方漆黑的夜色,黝黑的瞳孔隐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的副将走过来道:“启禀将军,大营基本肃清。” “带上所有俘虏即刻赶往大同,速度要快,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启程之后把这营地烧掉,火势越旺越好,最好让大火烧个三天三夜。” 曹文诏清冷的声音中透着孤傲,他知道自己一定会为这道军令付出代价,察哈尔部是蒙古中央万户,在北元时期更是蒙古大汗的直属部落,是世代侍卫蒙古大汗的一支特殊的怯薛军。 察哈尔是整个蒙古地位最高的部落,就算是在瓦剌也没人不知道察哈尔部落的荣光,这道军令一出,势必会激起鞑靼贵族乃至下层士兵的怒火。 “将军这怕是不妥吧。” 曹文诏冷冷笑着,“是不妥,但现在的本将军怒火攻心,已经没了理智,去传令吧,有什么后果我自行承担。” “是…” 等副将走后曹文诏低声自语道:“感觉真不错,难怪那混小子就喜欢犯事。 ” …… 北疆战事进行,北京城里如往常一样平和,唯一不同的就是百姓们饭后闲谈的话题里多了一个新的话题而已。 受战争影响北京城里的米价不断上涨,一股节俭之风在寻常百姓家中升起,一旦家中子弟浪费粮食,轻则口头教训,重辄请出家法。 北京东直门内,朱由检带着贾华有说有笑的走着,北疆战事事关重大,如今连个音信都没有。 他只能用沉重的政务使自己不去想北疆之事,政事处理完了,他就出城去打理之前带着百官开垦的白菜地。 他虽然不差那一亩地吃的,但毕竟是他带着百官开垦,回到宫里怎么也放心不下那片菜地,索性就自己去看看。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布短衫,扛着锄头,扮作农夫打扮,清秀的脸上满是汗水。 身边的贾华也差不多,只不过贾华的古铜肤色更显男人阳刚之气,肩上扛着被布条缠着的苗刀,看着像根木棍。 “陛下若真放心不下,以后可让内府派人打理那片菜地,无须亲自前来啊。” 朱由检笑道:“怎么不习惯了?” “陛下说笑了,练武所受之苦是这十倍,末将只是担心万一有人图谋不轨,末将一人难以护您周全啊。” 朱由检笑着瞅他:“别以为朕不知道,这两个时辰里你亲军营士兵扮作的行人商客不下一二百,现在你我周围就有不下五个亲军营卫士,还不足以护朕周全?” 贾华悻悻一笑,“这都让陛下发现了。”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以后就让内府打理那片菜地,等白菜成熟之后朕要亲自品尝。” “是。” “在外面别来这套了。” 朱由检说着来到道边的一处露天面摊坐了下来,店铺内只有小桌三张,板凳十几张,其中一桌已经有客人了。 摊主熟练在在灶火前拨弄着锅里的面条,诱人的面香从锅里飘出,令人食指大动。 “小二来两碗面。” “两位稍等,马上来。”摊主吆喝一声,等候的时候朱由检发现很多人都往一个方向去,其中多有穿着不凡的少年公子。 朱由检在摊主上面的时候问道:“请问小哥,大街上这么热闹所为何事啊?” 摊主上下打量了朱由检一番,接着说道:“看客观的打扮是从城外来的吧,这也就难怪您不知道了,今天可是米商郑进宝家的千金郑绣娘抛绣球招亲的大日子,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显贵都可以参加。” 说着指了指街上行人,“这些人这么急着过去就是希望有幸成为郑家小姐的如意郎君,即使选不上,能够在有生之年一睹华小姐的芳容也够了。” 朱由检不相信的问道:“小哥你这也太夸张了吧,这个郑小姐真的有这么美吗?就不会是个丑妇,家里有钱也嫁不出去,才会抛绣球招亲?” 摊主嘿嘿一笑,“以前是不缺,现在就不一定了。 前段时间锦衣卫白指挥使从这些大户身上刮了不少银米出来,城内大户家家伤筋动骨,那郑进宝别看现在光鲜,实际上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就想找个有本事的挽救郑家产业。” 听他这么一说朱由检算是明白了,都是白翎刮大户造成的影响,以前的豪商现在也有家道中落的危险了。 很快两碗凉面就上来了,贾华拿起筷子挑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就看到朱由检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陛…表哥你想去看看?” “有这想法。”朱由检一边吃一边说道:“这抛绣球招亲我还没见过,难得出来一次当然要去看看了,快点吃等会去看看。” 贾华把碗向前一推,“我吃完了。” 朱由检愣了下,旋即笑道:“你是辽东人吃不惯这冷面吧,那就便宜我了。” 说着把贾华碗里的面倒进了自己碗里,把贾华都看了呆了,“陛下你这…” “无妨无妨,别浪费粮食。” 朱由检摆了摆手,前世他为了省钱曾连续一个月吃泡面度日,泡面吃的想吐,那种日子都坚持过来了也就不在意这些了。 第111章 楼下喧嚣 朱由检带着贾华跟着众人沿着大街向前走,很快就来到了举办抛绣球的楼前,这是一栋三层红顶楼阁,楼外已经围了不下几百人。 朱由检交了100钱的入场费后,在人山人海的人群中他跟贾华显得毫不起眼,周围全是北京城里的贵公子,长得比朱由检俊的也不在少数,就是没有比贾华更爷们的。 大多数人都是为郑氏家产而来,郑氏虽然家道中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有不少财产,谁能得到足够那人少奋斗一辈子了。 也有像朱由检这样,为了碰运气或凑热闹来的。 站在朱由检身边的是一个两百斤多斤的胖子,胖子一身蓝色绫罗,不停擦拭着颈间的汗水,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胖兄,你也是来凑热闹的?” 前面的胖子回头看了眼朱由检,嘟囔道:“谁是你胖兄,不过凑热闹倒是真的。” “额…” 朱由检打量着胖子的大肚腩,郑家小姐要是被这么大的压,那感觉… 想着,朱由检不由打了个冷颤,那胖子看到朱由检这幅样子,顿时怒道:“你个混小子知道什么,我这叫身大力不亏,等会捡绣球的时候我捡到的概率比你大一倍。” “胖兄所言极是。”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一个管家打扮的大叔在三楼上对下面的人群大喊道:“各位公子,大家午安,我是郑府管家,今天是我家小姐抛绣球招亲的大日子,如果楼下哪位公子可以接住我家小姐抛下去的绣球,就能成为我们郑府的乘龙快婿,抱得美人归。 待我家老爷百年之后,郑府家财就都是那人的了,请各位一定要注意素质,不要厮斗。” 人群中有人喊道:“老东西赶紧闪一边去,老子是来看姑娘的。” “下去!” “闪一边去。” “下面就有请我家小姐绣娘登场。”楼上的管家只得退到一边。 管家大叔话音刚落,一个头戴面纱、身材不错的妙龄少女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出现在众人眼前,由于是仰视所有人都觉得那个女子看着有些高贵。 朱由检眯眼打量着那个女子,看不到脸,身材还行,却不如他嫂子那般的好,嫂子可是从全国精心挑选的五千名美女中的第一名。 楼上,头戴面纱的郑家小姐将绣球举过了头顶,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使劲的将绣球正对着城楼抛了出去。 正对着绣球落下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俊俏公子,他显然是有备而来,带了十几个家丁捡到的概率大大增加。 那公子见绣球向他的方向飞来面有喜色,周围家丁则迅速的围成一圈防止别人来抢,等到绣球飞到近前时公子猛地一跳伸手抓住了绣球,“抓到了,公子抓到了!” 周围家丁跟着一阵欢呼,然而就在此时突然有人窜了进来,伸手去抓那绣球,那公子情急之际不得不把绣球抛飞,使绣球不被这个人抓到。 整个场面一片混乱,场中灰尘四起不断有人倒在地上,大骂之声不绝于耳,绣球在空中不时飞起,城楼上的丫鬟愣愣的看着台下,戴着面纱的郑家小姐也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们也没想到一个绣球居然会引起如此场面,而那调皮的绣球不断往前滚,滚到了一个怀抱着根被布条包裹的棍子的年轻人身边。 那年轻人手里的‘棍子’在绣球即将滚过的一刻轻轻一拨,拨到了身边的一个拿着锄头的年轻男子怀里。 朱由检茫然的看着手里的绣球,再看贾华:“你故意的吧。” 贾华似笑非笑的道:“表哥在说什么,表弟什么也没做啊。” “绣球在他那!”不知是谁高喊了声,几十双眼睛朝朱由检望来。 朱由检身边的两个人当即伸手要抢,贾华一脚踹开其中一个,同时被布条缠绕的苗刀前端指着另一个人的眼睛,距离那人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滚!” 那人吓得打了个寒蝉,如蒙大赦的退到人群里,贾华冷眼扫视身边的这些人,“再敢来抢别怪我不客气。” 贾华清冷的话语吓退了不少人,但人群里至少有一半的人是京城世家子弟,他们平日飞鹰走马,骄横惯了,他们可不怕贾华的口头威胁。 最先碰到的绣球的公子带着一群满面灰尘,气喘吁吁的家丁们恶狠狠的凑了过来,“哼,谁怕你啊,给我抢!” 一声令下,十几个家丁扑了上来,贾华冷冷一哂也不管那些家丁,直接跨步跑到那公子身前将其一脚踹翻,用苗刀刀锋指着他的眼睛,蔑视的俯视着他,“我杀你如屠猪宰狗,你怕不怕?” “杀了我你也跑不掉。” 那公子哥全不畏惧,很是主动的嘲讽道:“你胆子不是大么,来啊往老子眼睛里捅啊,你要不敢捅你就是老子生的鳖孙。” 贾华眉头一皱,回头看向朱由检,“表哥…” 朱由检微微一笑,“人家怎么说你就怎么办吧,五城兵马司要来拿人咱哥俩一起蹲大狱。” 贾华会意,嘴角绽起一丝狰狞,正要往下捅杀时,之前在楼上说话管家大叔已经带着几名家丁冲破人群,赶忙道:“好汉快快住手。” 贾华闻言停下,那管家跑到贾华身边道:“这是城内魏大户家的公子,你敢动他有你好果子吃,赶紧闪开。” “讲的好像我不动他就有好果子吃似的。” 贾华冷声说着,把苗刀往下一拄,地上的公子哥嘴里顿时发出一声惨叫,贾华苗刀前半部分捅进那公子眼里,深达半寸。 死倒不至于,但这左眼肯定保不住了。 “你你你…” “你什么你!”朱由检摆弄着绣球走过来,把绣球踩在脚下,“说到底都是你家老爷造的孽,现在我捡到绣球了带我去见你家老爷和小姐。” “就你?” 管家上下打量着朱由检,见他一身农夫装扮,不由轻视道:“一个种地的还想攀我们郑家高枝,赶紧滚赶紧滚。” 第112章 吾家先祖 “放肆!”贾华勃然大怒,正要冲上去教训这管家却被朱由检伸手拦住。 朱由检冷笑的看着管家,“种地的就攀不上你家高枝了,你们郑家不就是个商贾之家,说的难听点,你装什么装。” “那也比你强,赶紧滚,我们郑家不是你这穷汉高攀的起的。” 管事对朱由检颐指气使,他的话不光惹怒了朱由检与贾华,更惹怒了人群里的不少人,不少人看管事的目光暗含怒火。 有人站出来喊话:“你个当奴才的竟敢如此对人说话,可见你们郑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家,锦衣卫真该从你们郑家多刮点银米出来。” “哪来的野狗在这叫唤,赶紧滚。” “你这家伙。”说话之人撸起袖子就要动手,管事身后的十几个家仆挡在两人中间,那人见对方人多只得惺惺作罢。 管事不屑的哼了声,伸出了自己的大拇指在朱由检眼前晃了晃,“看见没?这扳指白玉的,就这扳指你十辈子都买不起,赶紧滚不然我赶人了。” 一个下人过来道:“管家这不好吧,总得给老爷和小姐把人带回去看一眼啊。” 管事的表情一僵,想了想倒也是这么回事,侧过身一捻须,“哼,算你小子走运,进来吧。” 朱由检嘴角一冷,带着贾华走了进去,隐藏在人群中亲军营卫士有意无意的挡在门口。 他们一个个咬着牙,攥紧了拳头,自古以来主辱臣死,郑家人对天子如此无礼,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屠了郑家人。 跟着管事的进了楼阁,正好见到一个精瘦老者走下楼,他就是郑进宝,他穿着紫色绫罗,头戴员外帽,手上也戴着扳指,左手白玉、右手象牙。 若非朱由检见多了财宝,不然真发现不了这两物的不同,此人身上有着浓重的市井善贾之气,令他很是反感。 郑进宝眯眼打量着朱由检一眼,见到朱由检穿着朴素,还拿着锄头,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之色,“这位小兄弟就是捡到绣球的公子吧。” 朱由检稍一抱拳,“正是。” 郑进宝指了指大厅里的几张椅子,“行了坐吧。” “正合我意。” 朱由检的落落大方倒让郑进宝有些错愕,“这位公子现在是以种田为生?” 朱由检耸了耸肩,“这重要么?你们郑家找女婿还论出身?” “随便问问。”郑进宝端起茶水,偷偷打量着朱由检,朱由检身上的气度让他感觉不一般,他找女婿也和常人一样主要看财能,要么有财,要么有能。 眼前这小子财是肯定没有了,不知道这能如何? “公子高姓大名,祖上以何发家啊?” 朱由检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的回道:“我叫简由,我家祖上是放牛出身,趁着时局动荡挣了份家产传下,我族这一脉才得以兴盛。” 听到族上是放牛娃出身,郑进宝的脸顿时拉了下来,“那不知简公子擅长何事啊?” “我么…” 朱由检揉了揉光洁的下巴,“平时干点力所能及的混口饭吃,不至于被人骂作不思进取也就是了,闲的时候弄点工器之类的玩玩。” 力所能及的…工器… 郑进宝再也不掩饰心中厌恶,“简公子我就直说了吧,你当不了我家女婿,请走吧。” “你没看上我?” “你么…长得还行就是没钱也本事,对我郑家毫无帮助,走吧。” 说完郑进宝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刚走到楼梯口回头道:“张伯,给简公子拿一两银子算是回家路上的盘缠,好了送客。” 话刚说完突然听到楼外传来一阵喧嚣喝骂,郑进宝走到入口处一看,一支身披鳞甲、手持长枪、旌旗的骑兵正喝骂着分开人群,一行百余骑纵马奔到小楼门口。 领头的骑士翻身下马,快步奔进小楼,单膝跪倒在那个叫简由的年轻男子面前,“启禀陛下,辽东有紧急军情传来,孙大人请您速回皇宫。” 话声中,一群穿着明光甲,腰悬苗刀的亲军营卫士快步跑了进来,手按刀柄分列左右。 郑进宝颤抖着指着朱由检,“你你你…你是皇帝?” 朱由检随手把锄头丢给一名亲军营卫士,对郑进宝冷笑道:“是啊。” “那…那你怎么说你叫简由,祖上是放牛的。” 郑进宝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刚才被他说配不上自己家的穷小子转眼前变成了龙御中宫,富有四海的皇帝,他如何不惊。 “朕在宫外神龙摆尾当然要用个假名,至于我太祖皇帝不光当过放牛娃,还做过寺庙里的小行童呢。” 这下郑进宝彻底没话说了,看着气度不凡的朱由检,他真是连肠子都悔青了,就在刚才他有希望将女儿嫁给当朝皇帝为妃,甚至当皇后也不是不可能,他也能父凭女贵,成为国丈。 现在倒好,一切都成了水中月,镜中花,还在圣上面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要是传出去他把当朝天子当穷汉赶出门去,北京城里这些大户哪个敢跟他郑家来往? 朱由检背负双手,“你们郑家家大业大,朕高攀不起就此告辞了,还有以后别搞这种绣球招亲的烂事,直接把你女儿送到妓馆去卖,来钱更快。” “这…” 在郑进宝错愕的目光中,朱由检仰头大笑出门去,刚走到门口突然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朱由检折返到那个管事的面前,摘下他手上扳指重重的往前一抛,精致的玉扳指砸在梁柱上碎成了八瓣,朱由检哼了一声:“告我去吧。” 说完,转身走到门口,翻身骑上战马,扯住战马的缰绳狠狠一勒,战马顿时痛嘶一声人立而起,铁蹄凌空踢腾两下,落地之后向紫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亲军营的骑兵们不敢怠慢,赶忙纵马跟上,只给赵进宝等人留下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背影,只有郑家管事的心痛的在地上拾捡着玉扳指的碎片。 让他去大理寺状告天子,他没那个胆子,只能一边骂着流年不利一边捡着碎玉。 第113章 一喜一忧 紫禁城,养心殿。 “出什么事了?” 换好衣服的朱由检快步走进殿内,就看到孙承宗、赵率教等四人围在沙盘前仔细研究着,脸上喜忧参半。 孙承宗指着沙盘上的沈阳城:“周遇吉将军来报,他已率军攻克沈阳,但军士折损过万,请朝廷速派援军。 另外建奴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自觉丧城失地,难逃一死,故而使正蓝旗残部内斗,毒杀所有士兵后,带着几名正蓝旗牛录及皇太极的妻小向锦州满桂部投降。” “好啊!” 朱由检脸上露出喜色,沈阳攻下来了,只要能守住沈阳辽东半岛就是大明的了,帝国就能以辽东半岛为前沿基地,夺回奴儿干都司的大片疆域。 “还有呢?” 赵率教道:“曹文诏派遣军队将一封书信连同蒙古信使一起送到京城,信上说林丹汗已经平定右翼部落,因我朝改动市赏决定对我朝开战。 信上让察哈尔部在鞑子退后对第二军团发动奇袭,在草原上消灭第二军团,而他自己亲率主力缓缓向山西大同而去。 曹将军在察哈尔主力追杀鞑虏后,率领第十师团奇袭察哈尔大营,烧了大营后,带着俘获的妇孺赶往山西了。” “一喜一忧啊。”朱由检笑了笑,拿起指挥杆走到沙盘前,“先从喜的来,目前能支援周遇吉的有关宁军,关宁军应该已经快到了才对。” 说着看向赵率教,赵率教道:“满桂部率战兵62000人赶往沈阳。” 朱由检目光扫过北部疆域,“曹变蛟在哪?” 赵率教伸手在沙盘上指了一处地方,“曹变蛟带领四个师在鞑虏撤离路线不远处扎营,往沈阳去肯定是来不及了,而且一旦察哈尔主力知道曹文诏烧了他们大营,曹变蛟的处境顷刻间就会变得比周遇吉更危险。” 朱由检凝眉沉思,关宁军战力是大明数一数二的,有六万多关宁军入沈阳,沈阳无忧也,至于曹变蛟… 目光放到曹变蛟现在的位置上,从位置上看曹变蛟的四个师已经处于草原腹地,曹变蛟如何抉择只能看他自己了。 想到曹变蛟那一身锋芒锐气朱由检反倒放心了,以曹变蛟的性格应该能在草原上混的很好,就是不知道他会做什么选择,是东进还是南归? “那个什么泰的现在在哪?” 孙承宗道:“关宁军派了500军士护送他们来北京,请陛下定夺,此番莽古尔泰唆使鞑虏内斗,又毒杀余下鞑子,还带来了皇太极的家小,于我大明有功,陛下当赏。” “赏是得赏。”朱由检不悲不喜道:“等他到北京再说。” 孙承宗道:“对了陛下,被莽古尔泰带来还有范仲淹的后人——范文程。” “哦?” 朱由检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喜意,“这倒是意外之喜,好,朕要重赏那个什么泰的,哈哈。” 孙承宗要是不提,朱由检可能都想不起还有范文程这号人物,范文程可是满清的大功臣,满清侵占华夏神州他可没少出力。 凡是讨伐明朝的策略、策反明朝官员、进攻朝鲜、抚定蒙古、国家制度的建设等等,他都参与决策。 要是他范仲淹知道自己后人跑去当汉奸,估计都能气的从坟堆里爬出来教训那不孝子孙。 孙承宗等人彼此相视,均不明白天子为何对范文程此人如此上心。 孙承宗缓言道:“陛下,林丹汗若要进攻大同,兵力必不会少,各地卫所兵战力低下绝对不是蒙古骑兵的对手,驻守太原的第八军团也是新军,朝廷当速派兵援助才是。” “这是一定的。” 朱由检微微一笑,把沙盘上北京周围的两个银质兵人放到了大同府周围,“让五军营与神机营奔赴大同就好了。” “这…”内阁大臣里知兵的孙、赵二人齐声道:“陛下,两营兵马不过两万来人,且不曾上过战场,是不是太少了些?” “不少了,如今的神机营与五军营早已不是先帝时那般糜烂了,两营兵马配合得当可敌10万军,守城可敌20万军。” 说这话时朱由检言语中透着自信,再看四个内阁大臣,“还有事么,没事朕就去火器营了。” 四位内阁大臣谁都不说话,他们都知道天子在大事方面一旦决定便很难更改主意,这次也是一样。 没人说话,朱由检起身离去,刚出养心殿一个手持拂尘的蓝衣小太监就跑过来道:“启禀陛下,懿安娘娘请您过去。” 朱由检咧嘴一笑,“嫂子啊,朕这就去。” 张皇后的寝宫内,虽是炎炎夏日,寝宫内却是一片清凉。 张皇后披着一件素纱绒披,下边是一件更加轻薄的睡裙,她的双腿柔美,肉感十足,白嫩的小脚轻轻翘着,使人不禁想要握在手里把玩揉捏。 如此美景除了服侍的宫女太监之外,只有朱由检这一个男人有幸看到,一个容貌姣好的宫女熟练的剥开从四川供上的荔枝,去胡后轻轻的送到张皇后嘴边。 举止谦卑,不敢有丝毫不敬。 自从发生陈德润的事情之后,张皇后在慈宁宫里来了个大清洗,那些私底下跟太监勾勾搭搭的宫女要么被赶出宫,要么被送到教纺司为妓。 身负天子偏爱,加上陈德润的前车之鉴,宫里太监还有哪个敢对张皇后有想法? 一个清澈的声音从殿外传了出来:“启禀娘娘,天子驾到。” “让他进来。”张皇后的声音慵懒中带着风情,就是太监听了瞬间心跳也会加快。 趁着朱由检没来的这段时间,张皇后风情万种抻了个懒腰,对宫女道:“把本宫的肉色丝袜和高跟鞋取来,本宫不能这副模样见天子。” 侍候在张皇后身边的宫女赶忙取来鞋袜,蹲下身子为张皇后穿上薄如蝉翼的肉色丝袜与精致典雅的白色高跟鞋。 这种番邦来的鞋袜是天子特意送来的,这种新鲜物件不光张皇后爱穿,宫中女子无不羡慕,只是弄不到,就连张皇后穿过的也不知道弄到哪去了… 第114章 积极备战 进入寝宫的朱由检没有走得太近,只停在了纱幕前的一米远处,微微低着身子。 “皇弟站在那儿做什么,进来。”张皇后的声音透过纱幕传了出来。 “是…嫂子。”朱由检挤出了一个笑容,推开了纱帘。 略感微凉的殿室内,身披米黄色薄纱的张皇后很有威仪的坐在桌前,黑色的长发垂落于肩,细长的眉梢下点缀着浅紫色眼影。 “坐吧。” “嗯。” 朱由检刚坐下,张皇后亲手剥开一个荔枝剔去里面的核之后送到朱由检嘴边,“阆中荔枝皮薄肉厚,汁甜味美,皇弟一定要尝尝。” 朱由检张嘴吃掉荔枝,张皇后展颜一笑,“皇弟最近在忙什么?” “主要是军务政务,如今大明情况已经有所好转,国库银两粮食多达千万石,还有啊嫂子,第一军团已经攻下沈阳,再过些日子辽东就能回归大明了。” “那就好那就好。”张皇后频频点头,“皇弟如此有作为,先帝的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 “额…呵呵…” 朱由检干笑两声,天启帝的在天之灵肯定琢磨着怎么做木匠活呢,哪有闲心看他。 那个木匠哥哥唯一留下来的就是折叠床了,现在被八大军团用作行军床。 “皇弟啊,这公事要做私事也要做,你看看你都即位了一年了,后宫里就两个妃子还是嫂子之前给你许的,这事你可得上点心了。” 朱由检不禁苦笑,“嫂子我还年轻啊,这事以后再考虑吧。” 1611年出生的朱由检现在也不过才17岁,从后世的角度上看还没成人呢。 “这事可以再考虑,但在此之前你不许碰那个佛朗机女人,更不能跟她有孩子。” 这点朱由检自己也有数,他身为明的君主,他的长子如果是个跟外国女人的混血儿,那他的统治不会稳固,就算他做出超越秦皇汉武的功绩,大明官员和百姓也不会让一个混血儿继承他的位置。 没准还会有心怀叵测之人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撼动他的统治。 “皇弟,要不要嫂子下令让各省选拔良家女子入宫,给你挑个中意的人?” “中意的哪有那么好找。” “全国佳丽何止千万,总有你能看上眼的。” “如此就让嫂子费心了,不过选妃的事最好等到十月份,辽东战局平定后再放出消息。” 朱由检轻声说着,后宫的事也不能总想现在这样放着,后宫要是长久空虚,百官就该介入了,到时一帮老的少的在朝堂上让他纳妃立后也是个麻烦。 在这后宫与朝堂虽为两个体系,却互相有所联系,后宫不能干政,后宫若是干政则朝堂必乱,朝堂可以干预后宫,皇帝还说不出什么来。 望着嫂子脸上的笑颜,朱由检不禁想起了古代选妃的规矩,历史上只有清朝因为在满人亲戚里选妃,导致妃子个顶个丑,其他朝代皇帝的妃嫔都是漂亮的。 选来的妃嫔不光颜值过关,皮肤白皙,身材一流,身体没有隐藏的疾病,他嫂子不光做到了这些,还是五千人中的第一名。 感受到朱由检眼神变化的张皇后翩然起身,带起一阵香风,“本宫有些累了,皇弟自去吧。” …… 北疆战局风云变幻,十几万明军在辽东战场上准备作战,沈阳城内也是一派忙碌景象。 之前第一军团攻克沈阳极大程度的鼓舞了人心,加上百姓听到大明最近两年免税,都不愿意再成为后金治下的三等民。 当周遇吉下达搜集守城物资的命令,不愿做鞑子奴隶的人们主动奉上一切可以守城的物资,女人们纷纷把家里的油料、米面等送到军中。 男人们在城里拆除破旧的建筑,将石头、木材送到城头,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能增加守住沈阳的希望。。 一些在明军攻城时打死过女真人的百姓,他们心无畏惧,成群结队的出城跑去拆福陵,福陵里埋着努尔哈赤的棺椁。 平时这里都有八旗兵驻守,汉人在远处看一眼都会遭到驱逐,现在他们却可以光明正大来这搞拆迁,更有甚者站在努尔哈赤坟头往下撒尿,口出不逊之言。 赶来拆除福陵的百姓越来越多,努尔哈赤的棺椁也见了光,被周遇吉派遣士兵运到了城里,准备等此战结束后连同皇太极的奏章、印绶、龙袍等东西一起当做战利品送往北京。 同一时间,沈阳城头上。 周遇吉与一员身高八尺的武将并肩而立,这武将是赶来支援的关宁军满桂。 满桂的到来增强了沈阳的防备力量,满桂带来六万步兵及两千关宁铁骑。 与第一军团不同,关宁军虽然没有迫击炮、定辽炮这种新式火炮,但他们的战斗信念是第一军团士兵所无法比拟的。 大明各地卫所兵不堪重用,关宁军依旧骁勇,有袁崇焕做督师,朝廷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拖欠军饷,关宁军的战力就不会下降。 若论近身作战,一个关宁军士兵能打两个第一军士兵,而且在战场上也不会像第一军团士兵溃散的那般的快。 最厉害的还是那两千关宁铁骑,这支装备了三眼神铳的骑兵由孙承宗建立,成型于袁崇焕。 天启七年宁锦之战时,袁崇焕就开始使用关宁铁骑作战,经过战争的洗礼,这支军队成为大明少有的敢与后金骑兵正面作战的骑兵部队。 第115章 鳌拜叫阵 关宁铁骑与秦军、汉军、北府军等军团并称为华夏历史上十大常胜军团,虽然地位不高才第九位,这已经够了,明朝最大的敌人八旗军则是垫底的第十位。 原历史上清军占领北京后,关宁铁骑在吴三桂的带领下,跃进中原,对李自成穷追不舍,直至把李自成的部队全部歼灭。 随后,兵锋直入四川,又消灭了张献忠的农民军和其他地方的明朝义军,打遍了多半个华夏,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成为清王朝最得心应手的一支部队。 吴三桂受封云南后,关宁铁骑也随之驻防云南,直到吴三桂起兵反清,关宁铁骑再次充当吴军先锋,浩浩荡荡地出云贵,杀向北京。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关宁铁骑就已不负昔年骁勇,当年骁勇善战的那批战将或已作古,或已告老还乡,关宁铁骑早已没有了当年所向披靡的战斗力,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城头上,满桂笑道:“周将军,你们第一军团攻下沈阳,一战成名,你也可以与古之良将并肩而论了。” “全赖天子眷顾,将士用命,本将不敢居功。” 周遇吉谦逊的说着,这可是实话,如果之前正蓝旗骑兵不计伤亡攻击,他所率领的三个师团早在原野上就被击溃了,更别提攻下沈阳了。 攻下沈阳最大的功臣不是他,而是莽古尔泰。 满桂可不知道其中的事,周遇吉的谦逊倒让他萌生好感,“不管怎么说,此战过后周将军就是天下名将,也能大振我朝军心。” 周遇吉笑了笑,低头俯视着不断往城内运送石料的百姓,“鞑子快来了,这西城墙就交给满将军了,还有我的炮营。” 提到战事,满桂严肃起来,“周将军放心,鞑子要攻陷西城墙,除非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如此便交给满将军了。” “对了周将军,此战过后可否请你跟天子说一声,让参与此战的关宁士兵都能享受到军团士兵的军饷,如此我可保证将士人人用命。” 关宁军虽然骁勇,他们拿的军饷还是以前的标准,反倒是第一军团这种新募军队战力不如关宁军,反倒拿着比关宁军更高的军饷。 士兵们虽然没说,满桂就已经听到士兵们的抱怨,战前的抱怨很可能成为战败的导火索。 “一定。” 周遇吉想也不想的点头道:“天子应该也早有将关宁军编为军团的打算,天子应该会允。” “如此就多谢周将军了。” …… 福陵拆的差不多了,满蒙联军也到了。 十几万的满蒙联军宛如黑云般出现在地平线上,六大龙旗随风招展,附属部落的图腾旗都比这六面龙旗低。 一身龙纹棉甲的皇太极骑在马上眺望着远处的沈阳城,那是他们大金国都,里面不光有王爷们的家小,还有他的皇宫,他的脸面。 皇太极紧握马鞭,眼里流露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就算丢了皇宫,丢了脸面,丢了妻小,他也不想进攻沈阳。 刚得到的消息,一支六万多人的关宁军进入了沈阳,他跟父亲征战多年知道关宁军守城的厉害,但是不打不行啊。 回头扫了眼身后八旗将士们,他们脸上均有不忿之色,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城头与明军厮杀。 他要敢下令撤军,愤怒的八旗士兵就不再支持他的皇位,到时他那些一直对皇位觊觎的哥哥弟弟们就该夺权了。 再看沈阳城墙,不算太高大,但对不善攻城的女真人来说依旧有如天堑一般难以逾越,满蒙联军至少要在沈阳城下死上一半才能撤退。 皇太极指向沈阳城,“谁人敢去叫阵?!” 话声刚落一名镶蓝旗骑士冲出阵列,认出他的人喊道:“是鳌拜!” 无数满蒙士兵挥舞马刀,嘴里发出呜嗷的叫声,鳌拜纵马冲到火枪射程之外,冰冷的斩马刀腰肢城头用骂着粗话。 满桂俯视着城下的鳌拜,对身边几个部将笑道:“这鞑子叫阵呢,谁敢出城迎战?” 一员武将笑道:“将军不必理他,让火枪手开两枪赶走他也就是了,” “这怕是不妥吧,传出去我泱泱大明无人敢与鞑子作战,也折了我关宁军的威风,将军稍候,末将这就去斩了那鞑子。” 说罢这名将军快步跑下城墙,拿起一杆长枪,骑上战马冲出沈阳城。 满桂把手一抬,“擂鼓,为曹将军壮威!” 鼓手扬起双臂锤动巨大的鼓锤,激昂的战鼓声中,曹将军冲至鳌拜面前挺枪便刺,鳌拜一个侧身堪堪躲过这一击后,伸手攥住枪杆。 曹姓将军当即要收回长枪,他使出全身力气虽然能撼动鳌拜的拳头,却无法将长枪抽出,而鳌拜趁这个时候,单手扬起斩马刀。 曹姓将军见到雪白的刀芒,瞳孔霎时收缩,下意识的伸手去挡。 “啊!!!” 鲜血飞溅中,他的左臂连同肩胛骨一起被鳌拜斩下,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滚滚流出,整个人落马倒下。 鳌拜猛地勒住马缰,战马吃痛高高扬起铁蹄在空中刨了两下后重重落下,沉重的铁蹄踏在曹姓将军的胸口,整个人顿时没了气息。 城头上满桂等人无不叹惋,战鼓兵看到曹将军被斩也就停下锤鼓,满桂凝眉注视着城下的鳌拜,脸上透着隐忧。 曹将军从军多年,可开三百斤弓,在这年轻的鞑子面前连三个回合都走不上,军中何人可与之为敌? “谁能斩杀此獠,振我军心,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两名武将同时站出来道:“末将愿往!” 满桂定睛一眼,说话的两个武将都姓刘,二人为义兄弟,自万历年间入军以来屡建战功,作战时两人成双出击,死在两人手上的鞑子不下二三十个,其中不乏八旗牛录。” “好!”满桂重重击节道:“两位将军若能斩杀那鞑子,本将军另赏米十石!” 两名刘姓将军齐齐抱拳,铿锵道:“将军稍候,我等这就出战!” 第116章 火炮震慑 沈阳城前,两名虎将纵马冲向鳌拜,冲至鳌拜身前的时候,一刀一枪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攻向鳌拜。 鳌拜暴喝一声,挥刀斩向左边用刀的武将,锋利的斩马刀裹挟着数百斤的力量划破铠甲连带着斩过血肉,同时侧身躲过长枪刺杀。 眨眼间,两人打马而过,鳌拜拨马回身看向明军武将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就像把老鼠逼到角落的猫一样,明军武将见状勃然大怒。 眼前这个鞑子当他儿子都嫌小,竟敢小觑他,当即策马冲上,鳌拜纵马冲上,枪尖宛若化做一点寒芒,极具震慑。 战马交错而过,一颗血腥狰狞的人头连带着三尺枪锋滚落在地,城头上的明军士兵无不胆寒。 持枪明将的人头脸上仍透着深深的不甘与惊骇,战马围绕在主人的尸体旁不忍离去,嘴里发出悲鸣的长嘶。 “嗷呜!” 鳌拜以胜利者的姿态发出狼一样的嚎叫,满蒙联军士气大涨,自古以来阵前斩将就是激励己方士气的最好办法,更不要说像鳌拜这种连斩三人的战绩。 几名镶蓝旗士兵快步跑过去,割下三位明朝将领的首级高高挂在竹竿上,向城内的明军示威。 八旗士兵也被鳌拜的武勇所感染,与他们宛如魑魅魍魉一般的鬼叫声相对的是关宁军士兵脸上的失落表情,三个有名的将军先后出战,都是不出三合便被斩于马下。 尤其是后边两个还是一起出战的,接连被杀当场,真可谓出师不利,敌方如此勇猛,等攻城时己军如何抵挡的了如此狂徒? 满桂看着嚣张的鳌拜气的牙都痒痒,一拳锤在墙垛上,“鞑虏安敢如此狂妄,我去斩他!” “将军不可啊。” 身旁的几名武将赶忙抱住满桂,“将军你是主将,身负守城重任,岂可亲身赴险啊。” 满桂大怒道:“那你们说怎么办?” 一员武将进言道:“将军无须与那鞑虏交战,只要让炮营轰击建奴军队便是。” 听他这么一说满桂也冷静了下来,他性格虽然有些急躁但却不是蠢货,刚才下去的三名将军都是军中悍将,他自问不能像城下的鞑子那样如此轻松的斩杀三将。 若真下去厮斗,只怕他也会成为城下亡魂。 这么一想,最好的办法还是让第一军团的炮营展开炮击,用火炮的超远射程攻击振奋军心,满蒙联军距离沈阳城只有区区五百步。 如果现在满桂守的是锦州,满蒙联军畏惧红夷大炮必不敢靠的如此近,而现在他们所面对的是沈阳。 皇太极清楚,以满桂的行军速度不可能携带火炮,满蒙联军也就能高枕无忧。 皇太极率领的满蒙联军虽然听说明军火炮射的很远,却不曾亲身体会过,亲身体会过的正蓝旗现在也不剩几个人了,还都被莽古尔泰带着投降了明军。 “传令炮营,五轮齐射给我狠狠的轰!” “是!” 军令传下,炮手们打开一箱箱的炮弹,小心翼翼的将炮弹从炮口中放下,而后赶忙捂住耳朵躲到后边。 砰砰砰砰… 伴随着一阵阵沉闷的炮弹出膛声,三百发炮弹先后冲出炮膛,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后狠狠砸在了满蒙联军阵列中,满蒙联军事先完全没察觉到危险。 当炮弹落在军阵中的时候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军阵中顿时一阵人仰马嘶,每一发炮击炮弹落下,爆炸产生的碎片都能崩到三四个满人或蒙古人的身上或战马上。 三百发炮弹造成了数百名满蒙联军的士兵伤亡,军阵中一阵人仰马嘶之声,受惊的战马胡乱冲撞扰乱军阵,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满蒙联军刚反应过来,第二轮炮弹便已当头落下,虽然中间隔着几个呼吸的间隔,但这点间隔在17世纪世纪根本是微不足道。 要知道红夷大炮开炮过后还要经过复杂繁琐的清理过程,再熟练的炮兵一分钟之内都无法进行二次射击。 天哪,明人到底有多少火炮?! 无数满蒙士兵在心里发出疑问,他们不知道明军已经装备了新式火炮,也就本性的以为城里的明军有很多的红夷大炮。 至于迫击炮砸在地上威力没有红衣炮大这点,除了少数的有心人之外,其他人根本没注意到这点,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明军火炮会炸死他们。 正黄龙旗下方,一发炮弹就落在了离皇太极不远的地方,三名戈什哈当场被炸死,皇太极的战马也受到惊吓向前狂奔,皇太极堪堪稳住战马后喝令道:“撤退!” 早在他吩咐之前就已经有人开始后退,听到号令后顿时引起了大规模溃逃,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炮弹落在自己头上,还是保命要紧。 之前还气势汹汹的满蒙联军此时却像丧家之犬一样溃逃,连斩三将的鳌拜也顾不得别的,全心催动战马从左侧撤离战场。 与明军这些年的作战中,很多满人都了解明军火炮的特性,越远的地方越危险,反倒是越靠近城墙越安全,这里是明军红夷大炮的死角,沉重的红夷大炮射不到他现在的位置。 城上的炮手没注意到鳌拜,也就没集火攻击,而满桂等人也不知道迫击炮可以自由调整射击的角度,也就错失了轰杀鳌拜的机会。 关宁军的士兵看着一片混乱的满蒙联军大声叫好,完全抵消了鳌拜带来的影响,鞑子再是凶悍又如何?一发炮弹落下照样得死。 撤退的满蒙联军狼狈逃出10余里才堪堪停下扎营,一次失败并不足以打消女真人攻下沈阳的决心,即使上层人物已经有所动摇,依旧不能改变进攻沈阳的事实。 满蒙联军的士兵成群结队的去砍伐树木,将砍伐的树木送到在营地里打造成攻城器械,准备来日进攻,皇太极对汉人技巧还算重视,不少满人都能打造云梯、井阑、冲车这种重型攻城器械。 一旦攻城器械打造完毕,必是一场恶战。 第117章 文程受审 北京,北镇抚司大狱 范文程出神地望着房梁上的蜘蛛网,桌边是几碗残羹冷炙。 连续几天他都吃不下多少东西,曾经他自认不在乎食物好坏,进了北镇抚司大狱,他才明白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难以下咽的东西。 锦衣卫没有对他进行严刑拷打,甚至安排了一个面貌丑陋的老宫女伺候他的生活起居。 尽管说是服侍,她也就是给范文程提供一些饭菜,洗洗衣服什么的,态度也极其恶劣,甚至动不动就会呵斥他。 范文程在后金极受皇太极重用,每有重要奏折皇太极都要找他来商量,除了那几个旗主之外,常人谁敢如此对他? 有心训斥,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他已经沦落到如此境地了哪还有资格训斥别人。 身为范仲淹的后人却主动投效蛮夷,从大明官民的角度上他是个汉奸,自古以来像他这种人要么成大事,要么被千刀万剐的处死,除此别无他途。 当莽古尔泰将他交给明军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现在每多活一天都是上天赐予的恩泽,他不会傻傻的以为崇祯皇帝会因为他是范仲淹的后人而对他产生恻隐之心。 范仲淹再是忠心为国,宋朝也早已灭亡,无法给自己明朝的后人留下什么庇佑。 在他彷徨之际,门口传来锁头被打开的声音,范文程敏锐地抬起了头,终于要来了么… 他以为进来的会是锦衣卫或者刀斧手,却不想进来的是一个太监,那太监穿着高级太监才有资格穿的红色宦官袍,漠然的俯视着他,“范文程?” “是我。” 太监点了点头,身后的两个锦衣卫冲进来将范文程架了出去,范文程被送到囚车上,囚车缓缓行驶,最终停在了承天门外。 下了车的范文程望着高大巍峨的承天门,不禁面露彷徨。 他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被人簇拥着进入这个大明最高行政中心,不同的是,在他的幻想里他是以胜利者的身份进入的,而不是现在的阶下囚。 一名锦衣卫踹了他屁股一下,“看什么看,赶紧走。” 范文程赶忙加快脚步,只能走马观花似的看着紫禁城殿宇的巍峨气魄,脑中不禁做了个对比,如果说紫禁城是座楼阁,那皇太极的皇宫连茅房都算不上。 二者完全没有可比性,大明底蕴非蛮夷所能比拟。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沉重也很快,范文程不禁回头看去,见到莽古尔泰快步向他走来。 莽古尔泰依旧穿着正蓝旗布面甲,只是没带头盔,这一眼看去脑瓜锃亮像个和尚,只有后脑勺的位置留着一撮宛若金钱鼠尾的小辫。 而且跟在莽古尔泰前后的是四名身披铠甲,腰佩苗刀的皇宫卫士,而他则是锦衣卫,二人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都是从辽东过来的,两人受到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莽古尔泰是努尔哈赤的儿子,贵为八旗旗主,自从努尔哈赤13副铠甲起兵以来,还从没有一个八旗旗主向明军投降。 莽古尔泰的到来无疑能振奋大明官民的战心,而且莽古尔泰还带来了皇太极的家小,他非但无过,反而会受到封赏。 而范文程则是汉奸,落到如今的地步他必死无疑,莽古尔泰脸上毫不掩饰的讥讽之意,同时心中又有几分感慨。 在后金国的时候,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范文程,却不想有朝一日这个范文程能为他换来一世富贵。 到北京的这几天后,他愈发坚信自己向大明投降是正确的选择,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接受封赏,而后在大明这个花花江山好好享乐。 这可比在关外出生入死,还要看代善等人的脸色过的日子好多了。 莽古尔泰才走到范文程身边,似笑非笑的盯着他:“范章京近来可好?” “哼…” 范文程把头一扭不去理他,这可把莽古尔泰惹急了,扬起拳头砸在范文程脸上,范文程吃痛倒在了身后的地上,嘴里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液,其中还有两颗牙齿。 “大胆!” 负责押送范文程的两名锦衣卫士兵拔刀而出,莽古尔泰对这两名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连连摆手,示意自己只是一时激愤后被亲军营卫士带走了。 看着莽古尔泰的背影,范文程不禁骂道:“狗鞑子。” 一名锦衣卫将他扶起时说道:“谁都有资格骂,就你没资格。” “你这话何意?” 那锦衣卫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意思就是你也是鞑子,哪有鞑子骂自己同类是鞑子的。” “你…” 范文程咬紧牙关,脸色胀的通红,凶悍的眼神像要吃人似的。 锦衣卫旗官扬起拳头,“你要干嘛?” 看到那粗大的拳头范文程识相的闭嘴了,那锦衣卫嗤笑道:“真搞不懂你,给鞑子当狗却不喜欢听自己被称作鞑子。” 说着,又踹了脚他屁股,“赶紧走。” …… 养心殿内,一身赤色龙纹帝袍的朱由检坐在坐榻上发呆,他在想范文程的事。 华夏历史上不乏投敌变节者,但那些人都是在侵略者占据优势的时候才过去认爹的。 范文程却不同,他在满清还蜷缩在辽东半岛的时候就去认爹了,就说这眼光比后世那些汉奸都长远多了。 但此人身为汉人却甘愿投靠异族,做满人的狗,回过头来屠杀自己的同胞,仅是朱由检想的起来的就有几例。 比如明军围攻大安口城,范文程披甲上阵率领枪炮手,斩杀很多明军。 再比如顺治元年范文程上书奏请立即出兵伐明,夺取天下,范文程的建议对满清夺取华夏神州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满清每一个大规模军事举动中都有他的身影,因为他的策略,不知道多少汉人因此被杀。。 毫不夸张的讲,是汉人同胞的鲜血染红了他官帽上的红缨。 祖先的荣耀并不能成为他的免死金牌,在他接受极刑之前,朱由检想看看皇太极口中的范章京到底长个什么模样。 第118章 处置得当 养心殿内,四位内阁大臣与六部尚书分列两侧,不时有人偷偷望向案桌后的天子。 “启禀陛下,辽东建奴莽古尔泰求见。” 殿前甲士的禀报将朱由检的思绪唤回,朱由检抬起手正要传召,想了想又把手放了下来。 殿内文武彼此相视,均不明白天子何意。 又过了一会,又有甲士进来禀报道:“启禀陛下,范文程带到。” “把他俩带上来。” “是。” 没一会,意气风发的莽古尔泰与失魂落魄的范文程被带到殿上,负责押送范文程的刘若愚一甩拂尘走到朱由检身边,“陛下,逆贼范文程带到。” 范文程… 朱由检眼睛一眯,“把头抬起来,让朕瞧瞧范仲淹的后人长得什么模样?” 闻言,范文程身体一颤,心怀忐忑的把头抬了起来,出现在朱由检眼前是一张凌乱的中年男人面孔,在牢房里这几天范文程都不曾洗漱,如果靠近还能闻到他身上的臭味。 朱由检看他,他也在看朱由检,看着朱由检清秀的面容,范文程自惭形秽的低下了头,朱由检无论从长相还是气质都非常符合一代明君的特点。 在他身上范文程看到了与皇太极截然不同的气质,皇太极深沉中透着野性,是狮群中的王。 在朱由检身上他只感受到了少年天子的英气,是正在成长期的幼虎,二者相比之下无疑是皇太极的气质更胜一筹。 但两人虽可并提,却不能并论。 在范文程看来,养心殿里这位适合坐天下,辽东马背上那位则适合打天下。 “范文程,你祖范仲淹为古之名臣,你为何主动报效鞑子,屠杀我大明百姓?” “天启年间,无以出头,故而投效。” 范文程的回答很是简单,说这话时透着股苦涩,他十八岁就考中了秀才,而二十一岁的他还是个秀才。 其间他经历了一次失败的乡试,正是因为那次失败打击了他脆弱的自信,他扪心自问,自己连辽东这一帮子生员都考不过,又凭什么和全国,特别是江南才子比? 他虽然有秀才的身份,祖上也做过官,可在文官人才一抓一大把的明朝,他有什么底气竞争得过其他人? 在大明正常入仕的路难以行走之后,范文程不得不选择一条别人不敢走的路,所以他主动向满人效忠。 说完这话后隔了一会又说道:“皇太极虽是建奴,却有领袖气质,对待属下极好,在他麾下我可以施展我的策略,古人也说过士为知己者死。。” 刑部尚书史可法站出来道:“古人还说过,汉贼不两立,你身为名臣之后却置礼义廉耻于不顾,真叫人作呕。” 范文程也不理他,直视着朱由检,“还有什么要问的,要是没有就送我上路吧。” 看着范文程眼里透着的坚毅,朱由检沉默了,对大明而言多他一个范文程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可在后金就不一样了。 因为范文程论家世是兵部尚书的重孙子,论学历是秀才,在捧着本《三国演义》都能当高级军官教材的后金军队里,他可是个一等一的文化人。 与钱溢谦、洪承畴等深受大明国恩,却在国难之时去给满人当狗的人相比,范文程比他们聪明太多。 朱由检非常平淡的望向了莽古尔泰,莽古尔泰感觉到朱由检的目光后摆出谦卑的姿态低下头。 他跟后金已经闹掰了,现在他所能依靠的只有大明,朱由检现在是他的主子。 “你的发型让朕恶心。” 当锦衣卫将朱由检的话翻译成满语后,莽古尔泰傻眼了,先是愣了一会随后对锦衣卫呜哩哇啦的说了一大堆。 锦衣卫对朱由检道:“陛下,这鞑子说等他回去马上就剪,整个光头让陛下看的爽利。” 朱由检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倒还明白事。” 说完将一卷诏书递给刘若愚,刘若愚朗朗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范文程为名臣之后,竟主动投效鞑虏,残害同胞,置祖宗风骨于不顾,其罪诏诏,当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以谢天下。 建奴莽古尔泰虽为贼酋贱子,却知投效天朝,接受教化,又带皇太极之家小来朝,行为虽然是下作然功不可没,特赏银三万两,于北京郊外赐庄园一座,仆从二百,美婢十人。 与之同来者赏银一万五千两,赐庄园一座,仆从一百,美婢五人。” 听到如此诏令,大臣们彼此相视点了点头,天子以厚赏买建奴人心,建奴中有异心之人定会带功来报,又不给官职爵位,大明臣民也说不出什么。 当锦衣卫翻译过后,莽古尔泰顿时大喜,当即跪倒在地叩首拜谢,他的举动更让大明君臣鄙夷。 男儿膝下有黄金,在大明,百姓见到天子也不要求一定要双膝跪拜,即使是在等级森严的军中,最多也只要单膝跪下,如此双膝跪地也只有蛮夷才会行此礼仪。 “行了,都去吧,朕有些累了。” “臣等恭送陛下。” 在大臣们的恭送声中朱由检走到后殿换上了一身金色劲装,拿起金鳞剑与贾华来到校场上,“拿剑跟朕练练。” 贾华话不多说,拿起一把未开锋的长剑,沉声说道:“陛下尽管进攻便是!” 朱由检大吼一声,向贾华冲去,金鳞剑凌空挥动,带着凌厉的剑风,朝着贾华狂挥而去。 他剑法稀松,更多是仗着一腔勇力,这一剑是杀人招,一旦贾华被劈中,必会从肩膀到腹部被斩为两截。 贾华的武功比他高出太多,他根本不担心会真伤到贾华。 果然贾华手中宝剑并未出鞘,只是握着剑鞘举起来向前一递,剑柄撞在剑锋上。 “铛”的一声翠响,朱由检顿时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身子被击得向外一翻,脚步踉跄的推了几步,稳定身形后听贾华道:“陛下之剑若要杀人便不能如此,即使被击退也要继续进攻,不给对手进攻的机会。” 看着身披黑、金二色明光甲的贾华,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谁还没有个将军梦呢。 他抖擞精神大吼一声,大步向前冲去,双手紧握剑柄,奋尽全力向前劈下,剑刃泛着点点金光,瞬间来到贾华的头顶上方,重重劈向他的额头。 第119章 铿锵虎士 这次,贾华眼中露出满意的目光,剑柄上举,依旧是铛的一声翠响,朱由检失声惊呼,被一股巨力震飞出去,脚步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才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贾华点头微笑,大声说道:“陛下这次做的不错,就是这样,用全部的力量向敌人进攻,直到用尽最后一分力气。” 朱由检点头答应,又拿起金鳞剑向贾华攻去,瞬间剑光闪闪,欲直取贾华首级。 这一次,贾华微微睁大眼睛,稍微认真了些依旧不曾拔剑出鞘。 剑光中,朱由检凌厉劈杀,整个人逐渐投入其中,口中厉声嘶吼,脚下运步如飞,手中金鳞剑如闪电般的凌空劈下,招招直指贾华的要害。 很快他的力量便已耗尽,不得不放慢速度,一直在旁边观战的刘若愚赶忙喊道:“陛下先歇会吧。” “不用。” 朱由检看都不看他就来了这么一句,他现在身体与一般的读书人要强,却不如军中士卒那般强健,有个好的体魄他才能专心处理国事。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为了国事,为了后宫那洋妞他也得好好练,不然以后可能就被洋妞榨干了。 “若愚,皇太极的家小安置的怎么样了?”放慢了速度朱由检也有更多精力想别的事。 “按陛下的吩咐,已将女人和小孩分开,漂亮的女人都送到后宫安置,不漂亮的女人和小孩都在北镇抚司大狱里。” “赞!” 朱由检勉强一笑,“那些女人里边有没有一个叫大玉儿的,不对,应该叫布木布泰。” “有,年纪不大,比陛下还小些,是蒙古科尔沁部贝勒博尔济吉特·布和的次女,陛下若是喜欢奴这就安排她今晚侍寝。” “用不着,朕只是问问。”朱由检随口说着,他只是想知道后世传闻的大玉儿,也就是顺治的生母在不在而已。 至于享用皇太极女人这种事他做不出来,但他不介意把这些娘们赏给有功之臣,周遇吉攻下沈阳,得赏他一个。 两人的比斗很快吸引了校场上很多军士在场地周围驻足观看,这里是校场,比斗之事并不稀奇,但天子与贾华的比斗却不常见。 所有人都相当惊讶且兴奋,纷纷瞪大眼睛紧盯不放,生怕错过这一场难得一见的比斗,他们看的不是朱由检怎么攻的,而是贾华是如何防的。 剑刃相撞之声在场地上不停的震响,朱由检收剑护在胸前,“没意思,贾华用你的全力向陛下攻来。” 这可把贾华吓得不轻,当即单膝跪倒在朱由检面前,“末将不敢!” “你尽管来攻,在不伤害朕的同时让朕看看你有多厉害。” “那末将一点点来。” 贾华得令站起身子,缓缓拔出剑刃,这一瞬间贾华的气势完全展现的出来,整个人宛如化作鞘一柄利刃,随时可能斩下敌人的脑袋,使敌人气势上就先弱一筹。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脚下如风般的围绕着朱由检疯狂进攻,一时之间寒光闪闪,并且渐渐化为道道剑幕,将朱由检整个包裹起来,刹那间只见寒光不见人。 片片白光在场中纵横飞射,将场边将士都耀花了眼,几乎看不清场中朱由检的身形。 突然,“当啷”一声巨响,场中缠斗的两人骤然分开,朱由检连连后退,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脸色苍白。 刘若愚赶忙冲来上来,“陛下您没事吧。” “应该没事。”朱由检心有余悸的说着。 刚刚剑刃相交之际,他根本看不清贾华的剑刃,只能凭感觉抵挡,仅胡乱挡住了两剑。 那凌厉迅捷的速度和刀上所传来的强大力量,让他明白了自己与贾华之间的巨大差距。 就在此时,贾华的身形就像一道闪电突然闪到朱由检面前,剑刃顶在了朱由检身前一尺左右的地方,将长剑插在地上,单膝跪地道:“末将惊扰陛下,罪该万死。” 收敛气势之后,贾华又变成平日那个不露气势的侍卫。 “你可是让朕感受到死亡的感觉了。” 朱由检扫了眼周围围观的士卒,拍了拍贾华的肩膀,“铿锵虎士,值宿中宫,朕无忧也。” “虎士!” “虎士!” “虎士!” 亲军营卫士们齐声高呼,听着周围的呼声,贾华心中触动极大,更加坚定了报效天子的信念。 “若愚,扶朕回宫。” …… 北京城一如往常,辽东之地却已战云密布,十几万满蒙联军缓缓向沈阳逼近,无数蒙古人推动沉重的攻城器械艰难行进着。 八旗…如今的七旗士兵骑马在两翼侧后方跟随,女真人人丁不旺,战兵更是宝贵,攻城这种要人命来堆的战役还是交给蒙古人好。 巨大的攻城器械足有上千斤重,推动起来极为不便,然而畏惧明军火炮的满蒙联军出于安全考虑,不得不在两千米外就开始推动攻城器械。 这可把推动器械的蒙古士兵累的不轻,他们一边在心里骂着皇太极的亲爹亲娘,一边冒着被明军火炮击中的危险,使出吃奶的力气推着、拉着攻城器械。 最让他们气愤的是井阑上的满人弓箭手,他们躲在木板后边,用满语骂着让底下的蒙古人快点推。 一千多米外沈阳城头上,满桂拿着周遇吉赠送的单筒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满蒙联军,不由赞道:“这玩意还真好用,一千步开外的鞑子都能看的清楚。” 在他身边一些武将也拿着望远镜在看,对第一军团的装备万分羡慕,其中一人道:“将军等打完这仗咱别要赏赐,就要天子把咱改变成第九军团得了,军团的军饷、装备都太好了。” 这话说到了满桂心窝里,一直以来他们关宁军的装备、战力都是大明之最,第一军团的出现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 第一军团战力没他们高,却拿着比他们更高的军饷,用这比他们更好、更先进的火器,任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等打完这仗我一定派人跟天子说说,天子应该也早就有这种想法,只是北疆不安才没做,不管咋的把咱弟兄的军饷装备提高到第一军团的水平。” 第120章 血战沈阳 满桂收起望远镜,凌厉的目光从身边每一名士兵的脸上扫过,厉声喝道:“早在两千六百年前,沈阳就是我华夏疆域,近年来为建奴所夺,如今我们守卫沈阳,天下人都在看着我们,无论胜负此战都将载入史册。 胜了,人人有银子花,有婆娘耍,以胜利者的姿态迎接天子检阅,无数小娘会自荐枕席,一天睡一个能把你们榨干。” 将士哄笑。 “若是败了天下人就会说我们,七八万人守沈阳还被建奴打下来了,骂我们都是怂包,苟货,你们想那样么?” “不想!”将士们铿锵喝道。 “告诉我!你们想那样么?” “不想!” 西城墙上所有关宁军用全身力气近乎咆哮着回答着,满桂这才点了点头,“那就让我看到你们的行动,传令兵!” “将军有何吩咐?” “通知炮营,等建奴进入最佳射程后自行开炮攻击他们的攻城器械,炮弹不多省着点用。” “是!” 城墙下,无数名的蒙古战士高举着手中的武器,推动着沉重的攻城器械,缓慢向城池逼近,从高处往下望去宛如群蚁聚集一般,一眼望不到边际。 庞大的军队仿若大片的乌云向沈阳城飘去,他们所带着沉重的威压,令人望而震悚。 城池上,关宁军的将士也已经准备就绪,他们肩负着沉重的使命,身为军士他们渴望荣誉与战功。 如汉时霍去病的军队,在草原上军士们饥一顿饱一顿,霍去病连天子赏赐的食物都随意丢弃,将士们依旧愿意跟他作战,将士们可以忍饥挨饿,但不能没有荣誉。 将士们站斗志高昂的站在城墙之上,遥遥面对着前方庞大的敌军,准备与敌方决一死战,绝不肯将沈阳让给建奴。 当攻城的蒙古人进入八百步的位置上,连不断地炮声响起,沉重的炮弹在天空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后,狠狠砸在蒙古人军阵中。 蒙古人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站的相对分散,炮弹爆炸的气浪只能波及一两个人,但是所产生弹片依旧能使不少蒙古人受伤。 第一轮只是试炮,仍有不少炮弹砸在了攻城器械上,但迫击炮的威力终究比不上红夷炮与定辽炮。 要是这两种炮,一发炮弹下去,蒙古人的攻城器械最少也得被炸开一大块,命中关键部位更是能一炮轰散。 而迫击炮虽然射速上去,威力却不及定辽炮的五分之一,打在攻城器械只能炸开一个很浅的弹坑。 溅射的弹片也没法穿透沉重的木头,即使打在关键部位也得两三炮才能击散攻城器械。 从八百步起,蒙古士兵完全是拿命在推,当进入三百九十步的距离后,一些人开始停下将沉重的石弹搬上攻城器械。 在一个个百户长的呵骂中,长长的臂杆挥出,将上百斤重的巨石凌空抛出,数十块巨石在空中旋转,呼啸着砸向城头。 巨石划过天空,远远落在城头之上,发出沉闷的震响,数名关宁士兵被巨石击中被砸成一滩肉泥,鲜血涂地。 “将军,是回回炮!” “看到了。” 满桂拿着望远镜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三四百年这种叫做回回炮的投石机还算先进,甚至一度是宋朝军队的梦魇,在那场长达六年的宋元襄樊之战中,回回炮出力不小。 宋朝军队亦曾仿制并用于战守,但宋军的投石机与回回炮不可同日而语,宋朝仿制出来的投石机只能发射几十斤重的石头,射程也近,显然与回回炮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 一座座城池在回回炮怒吼下被攻克,从长江到南海崖山,宋军优势的水师也在回回炮打击下被轰击得支离破碎,最终如同亚欧诸国一样被彻底征服。 然而回回炮能在当时横着走的,但在现在他已经是落后的老玩意了,早在大明中期,明军大规模装备火炮后,就再也见不到这种投石机了。。 炮营士兵也注意到回回炮的出现,一些炮手开始瞄准迫击炮射击。 回回炮在390步的地方射击,其他攻城器械也不曾停下,然而迎接他们是明军火枪手的攻击,关宁军身负守卫北疆之重任,是除了八大军团外唯一一支大规模装备燧发枪的军队。 关宁军也愿意接受这种新式火器,一名合格的燧发枪手很快就能训练出来,而训练一名合格的弓箭手最少有一两年的时间。 铅弹射出,发出如爆豆般翠响,一名站在冲车旁的蒙古兵被铅弹射进脑袋,当场阵亡,更多的蒙古兵被铅弹击中要害后鲜血迸流,惨叫着向后倒下。 闷响声与惨叫声在城头此起彼落,不时有人被重石砸中,或者是被铅弹打死打伤,城头上下遍布鲜血,空气中开始弥漫血腥味。 连炮营也被投石砸中,十几名炮手被砸死,三门迫击炮被巨石压的变形。 身材魁梧的炮营营长昂然而立,高举战刀,放声大喝道:“都别停继续放,让狗鞑子看看咱大明火器的厉害!” 炮弹、铅弹在城头落下,城墙上不断有巨石抛起,而一种攻城器械井阑也进入了攻击范围。 井阑是战国时期的墨子发明的,井阑是移动箭楼,可攻击城墙上敌军的攻城兵器,架上它,任何兵种都可远射。 躲在井阑上的女真弓箭手不再遮掩身形,张弓搭箭,在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中,一张张草原弯弓被拉至满月,羽箭如流星般射向城墙上的明军士兵。 女真人射术极准,每一箭都能带走一名明军士兵的生命,至少有十几辆井阑进攻西城墙,虽然有的上面是蒙古人在射箭,但他们射术也不错。 仅一轮齐射就有一百多明军士兵倒在了地上,至少上百名士兵躺在血泊中呻吟,还有几十名士兵更是被利箭直接射穿了头颅或者心脏要害,倒在血泊中再没有任何声息。 而井阑车上的弓箭手们也不好受,毕竟他们身居高处,特别容易吸引火力,而他们踩着的井阑又不似云梯那般坚固,随时有被明军火炮轰击倾覆的危险。。 第121章 帝心焦灼 砰的一声巨响,一发炮弹轰在井阑的支架上,井阑车顿时咯吱一声,上边的弓箭手们心里一惊,脚下的井阑开始向一边倾斜。 倾斜速度不断加快,支架受损的木料再也承受不住人类的重量,上面十几名弓箭手尖叫着和井阑一起坠落在地,从如此高度摔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面对当头射来的箭雨,关宁军士兵怡然不惧,不断装填弹药进行射击,这些老卒都清楚,有那怕死的功夫不如多杀一个敌人,那样自己活下去的希望还能大一些。 与他们的沉着冷静相比,驻守南城门的第一军团士兵就显得极为不堪。 西城是满蒙联军的主攻方向,南北两门也遭到了猛烈的进攻,北城也是关宁军在驻守所以情况还好,西城的第一军团虽然经过训练,也经历过战争,仍显稚嫩。 同时因为没有炮营支援,抵挡的非常艰难,眼瞅着活生生的同伴被巨石砸的连点骨头渣子都不剩,不少士兵的信心开始动摇,死亡的恐惧霎时就把他们笼罩。 甚至有几个胆小的更是双手抱头缩到了关墙角落,痛哭流涕道:“我要回家,我想妈妈,我不要死在这。” 周遇吉不得不冒着被巨石、箭矢击中的危险在城墙上来回走动给他的士兵们提升士气,告诉他们他周遇吉还在与他们共存亡。 西城墙上,一架云梯逼近城墙,巨大的铁钩勾在墙垛上,下边的无数蒙古士兵举着马刀与盾牌攀上云梯。 紧接着,其他十几架云梯先后搭上了城头,蒙古士兵如蚁群般冲上,拼命冲上城头,城上铅弹不断的射,关宁军的士兵们举着滚木礌石狠狠的往城下扔去。 凡是被砸中的蒙古士兵顿时头破血流,失神的倒下城头,被其他人踩成一滩烂泥,他们的惨叫声被战吼声所遮掩,其他蒙古士兵仍然发足狂奔,通过云梯飞速的向上爬去。 惨烈的激战中,炮弹的数量也在飞速减少,现在的两百多门火炮一轮齐射就能打出两个基数还多的炮弹,而迫击炮要是不顾炸膛的风险,一分钟可达到15发的射速。 第一军团经过野外、攻城两次战斗,剩下炮弹本就不多,在守城战中也顾不得节省,很快炮弹便已消耗殆尽。 炮营营长亲自将最后一发炮弹送入炮膛后,拔刀喝道:“弟兄们,关宁军的弟兄正在厮杀,咱们虽然没炮也不能让人家小瞧咱们,所有带把的跟我上,我不死尔等不许后退。” “杀!” “杀啊!” 几百名炮营士兵与攻上城头的蒙古兵厮杀在一起,没了火炮的支援,明军迎接了真正的血战。 两边的战士如一大群的蚂蚁在城墙一线互相拚杀,血腥的味道弥漫开来,随风飘散,传到每一个人的鼻中。 城外远处,皇太极带着几名旗主远远眺望着城头上的血战,眼里没有半分怜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那些非我族类的家伙正在为他们而死也是一样。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之中,个人的力量显得微不足道,再是强大的战士,在攻城战里要面对的也是漫天箭雨和无数敌军将士的拚力阻击,无法单凭一己之力攻下敌城。 他么女真人是优秀的骑射手而不擅长攻城,就算所有女真士兵都恨不得现在就参与到攻城战中,也要努力压抑住自己急迫的心情和杀戮的欲望。 镶蓝旗出身的鳌拜请命道:“陛下,鳌拜请求出战!” “不准。” “某一人去便可。” “那也不准,没朕的命令你要是敢擅自行动以死罪论。” 鳌拜脸上透着不甘,虽没说话但那凛凛战意却比说话更有效果,皇太极也不理他,这个鳌拜勇则勇矣,但是性格太过急躁,还目中无人,小视天下豪杰。 在野外面对软弱的明军,他的勇力能激励身后的士兵,但在攻城战中个人勇力实在显得微不足道,再厉害的猛将在攻城战中都有陨落的风险。 更何况鳌拜才十几岁,远远没到巅峰,他说什么也不能让鳌拜,这个大金未来第一勇士去送死。 皇太极回身看向身后大军,他们都已经整装待发,杀气森然,但身为领袖他知道今天轮不到七旗士兵出战。 …… 沈阳的厮杀仍在继续,北京城里的朱由检倍感不安,他在钦天监占星台上仰望东北,这里是北京城最高处,在这里他能看的最远。 虽是连北京城的边都看不到,与他一同站在上面的只有贾华一人,本来还有个刘若愚,但刘若愚站在上面吓得腿都软了,被小太监抬下去了。 一直以来朱由检都用繁琐沉重的政务麻痹自己,就算有闲暇也会找点事来做,但是今天他无法麻痹自己了,心里的不安让他什么事都不下去,也只有站姿撤离才能感到心安。 东北方的战事关系到接下来帝国的走向,如果沈阳守住,帝国就能专心对付林丹汗那条老狗,帝国内政也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工业化的道路就能顺利实施。 沈阳要是丢了,六万多关宁军与第一军团加起来十几万人绝逃不过满蒙联军的杀戮,国内百姓听到帝国军队又打败仗了,肯定人心惶惶,刚稳定下来的经济又要有大震动。 到时稳定局势尚且不易,更别提国家工业化了,不光是沈阳攻防,曹变蛟率领的四个师团不明去向也让他感到不安。 被截断补给的曹变蛟能去哪?他猜不到。 还有皮岛毛文龙,那家伙只说他已经出兵,出兵多少,目前军队行到何处却怎么也不肯回答了,朝廷几次派遣使者上岛,毛文龙都称病不见。 毛文龙行伍多年,哪有那么容易就病倒,分明是托词,让朱由检暗恨不矣。 如果沈阳守住了那毛文龙就没那么重要了,他就能琢磨怎么处理毛文龙。 还有山西大同,也不知道林丹汗的军队行进到何方了,第八军团和曹文诏的第十师能不能守住大同。 这么多烦心事聚在一起,朱由检简直快疯了,现在也没个快速通讯设备,他只能干等着战报到来。 第122章 犄角之势 看着焦虑的天子,贾华不由劝道:“陛下无须担心,沈阳城足有八万将士,用兵之道,十则围之,五则攻之,鞑子兵力连一倍都不到,如何能攻下沈阳?” 要我说陛下您有这功夫不如担心下大同府,只派五军营、神机营两营去真的够么?” 朱由检勉强的笑了下,“绝对够了,正面作战三五万蒙古骑兵奈何不了两营将士,更何况陕西还有第八军团和曹文诏呢。 他们联手守住大同绰绰有余,朕会让林丹巴图尔知道,大明已不是昔日的大明,与大明作对他只有死路一条!” 贾华略一皱眉却也不再说什么,朱由检知道他不信拍了拍他肩膀:“拭目以待好了。” …… 大同府自古以来便是名镇,盛唐时期,是长安通往北部外族的必经之路,到了明时,已成了西北防御的重镇,久经历代修葺,大同府墙高池深,坚如铁壁。 永乐时期多年来边无战事,城内也是非常繁富,公元1277年,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奉元世祖忽必烈之命,出使南洋诸国,路经大同,赞大同是‘一座宏伟而又美丽的城市’。 这里商业相当发达,各种物品都能制造,尤其以武器和其它军需品更加出名。 但经过天启朝的折腾和天灾人祸,大同府早已不复昔日繁华,只有通过那古老的城墙才能感受大同府昔日的峥嵘。 大同府官署内,第二军团长曹文诏,第八军团军团长金国凤,大同总兵姜瓖、神机营统领吕锐,五军营统领陈兖共聚一堂,商量着大同府防务。 林丹巴图尔来的很慢,但哨骑已经来报,他这次所征集军队是相当庞大的,林丹巴图尔的两个威胁,后金、瓦剌都正忙着呢。 瓦剌受到北面罗刹国,也就是沙俄的挑衅,双方很可能会爆发一场战争。 至于后金,他们的国都沈阳都被明军攻下来了,他们夺沈阳尚且顾不过来,哪有时间与鞑靼开战。 此战林丹巴图尔召集了十三万部众,其中有四万是察哈尔骑兵。 他们的家园被明军焚毁,他们的婆娘被明军抢去,他们孩子被明军杀死,那些草原的雏鹰还没等展翅翱翔就被明军杀死,明人这是要断了他们察哈尔的后裔。 杀子夺妻之恨不不共戴天! 察哈尔人的复仇烈焰将在此战中燃烧释放,一路所经的各卫所、村落,驿站都被蒙古人杀死,连未满三朝的婴孩都被他们用马刀割下头颅,挂在腰间显示自己的厉害。 此时,大同府上下已是人心惶惶,即使有天子新军在,依旧无法阻止这种情绪蔓延。 百姓惶惶不安,城内米价暴涨,街上行人明显少了许多,走动的兵将倒是多了起来。 武官们围在地图前,曹文诏率先说道:“鞑靼兵锋正盛,我建议大军据城坚守,蒙古人作战以牛羊为粮,十几万人一天得吃多少牛羊? 大同周围的百姓都已经拖家带口进了城池,牛羊吃完了他们何以补给?” 他的想法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姜瓖更是拍手道:“曹将军所言甚是,鞑靼人军势庞大,我军只可拒守不可应…” “不妥!”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姜瓖的话,众人循声看去,是神机营统领吕锐。 他神情复杂的说道:“我神机营装备了最新型的火器,天子派遣我们来不光是支援守城,也是为了测试新式火器与战法的威力。” 说着,用手指着距离大同城一千米的区域道:“我意与陈统领以此为中心布置防线,与大同城呈掎角之势,分担大同城的压力!” 姜瓖没好气的说道:“24000人就敢在城外布置防线,吕统领怕是不知道鞑子的凶狠,就算有城内火炮支援你们也挡不住鞑子。” 吕锐面无表情道:,“能否挡住是我们的事,不劳姜总兵费心。” 说完看向曹文诏,金国凤,他们两人都是天子提拔起来的,他只要这两人的主意就够。 “吕统领有把握么?”曹文诏知道天子绝对给神机营装备什么新武器,不然吕锐绝不敢这么说。 “只要城内派遣五万兵将帮我把那片土地垫高,我有七成把握守住。” “不行!” 姜瓖断然拒绝,“鞑子即将兵临城下,准备守城的时间都不够,哪有五万兵将去帮你垫土!” “我帮你!” 一直没出声的金国凤盯着地图,声音中透着股坚毅,“如果这能守住防线,至少能拖住七八万鞑子,对守城有帮助。” “多谢金将军了。” 旁边的姜瓖见到他俩一唱一和,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骂了声不识时务后拂袖离去。 他走后曹文诏双臂抱胸,沉声道:“此人眉骨突出,耳后见鳃,此为反骨之相,我不喜欢。” 金国凤笑道:“曹将军背后讲究人这不好吧。” “当他面我也这么说。”曹文诏看向吕锐、陈兖,对两人抱拳道:“两位统领若能守住防线,则为此战头功,本将军定在天子面前为你们请功。” “定不负将军望。” …… 鞑子到来前的三天里,第八军团的全体官兵出城添土,在吕锐的要求下一座足以容纳两万多人的土坡出现了,这座土坡与大同成呈掎角之势,互为倚仗。 让金国凤等人想不到的是,土坡上还挖出了一道道大沟,在挖掘完成之后神机营与五军营的将士都跑到大沟里吃住了,一副与土沟共存亡的架势。 数公里外,宽阔的平原之上,无数彪悍的蒙古骑兵大声嘶吼着,排成进攻行的伫列,纵马狂奔,飞速奔向前方。 马蹄踏在大地上,震得地面颤动不止,那滚滚铁流狂奔而来的澎湃气势,激荡在天地间的强悍杀气,令人震惊。 上万名骑兵狂奔而来,激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蹄声如雷,连大地都在颤抖。 骑兵行军速度奇快,很快到了前方,坚固的大同城傲然面对着异族军队。 城墙上,大明的士兵们看着城外漫野狂驰的蒙古骑兵,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身体紧张的发抖。 大战终于要来了,没有经过战争洗礼的士兵感到不安是正常,即使是沙场宿将见到如此场面,又有几人敢说自己心中毫无波澜? 第123章 歼敌万余 城头之上,曹文诏望着那宛若无边无际的骑兵浪潮,不禁握紧了腰间长刀,威严的虎目之间透着股煞气,周身激荡着凛凛战意。 身前是数不清鞑子,身后是生他养他的家乡,他曹文诏唯有以鞘中刀守卫家乡,纵使战死亦无怨。 蒙古骑兵在距离城外一千二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那股惊人的铁蹄踏地之声也停了下来,没经过考验的明军士兵的脸色这才舒缓了下来。 金国凤一直在观察他的士兵,他的第八军团还是太嫩了,每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畏惧与惶恐,完全见不到在训练场的骁勇。 他想起了在陕西时天子对他们几个军团长说过的话,‘两千多年前一个叫秦的国家从陕西发源,秦人是天下最骁勇善战的士兵。 他们就算穿着布衣,拿着短剑,只要国家有难,即使面对天下最精良的铁甲方阵,强弓劲弩,他们也会连眼皮都不眨的往上冲。 陕西人为秦人后裔,他们骨子里沉睡着和祖先一样的血性,在今后作战中你们就能见到。’ 但是现在金国凤失望了,在训练场上一个个生龙活虎的,这还没开始打仗就吓成了这幅鸟样,哪里有秦人悍不畏死的气势。 远处旷野上,披发左衽的林丹巴图尔跨在战马上遥望着远处的大同城防务,当他看到城外的土坡时不禁笑道:“有意思,大战在即明人还在内斗,那帮明人躲在土沟里等死,谁愿送他们上路?” “大汗,察哈尔部求战!” 一名察哈尔部万户长气势汹汹的请战,十几天前明军杀光了他们部落的老人和孩子,抢走了他们的女人和牛羊,让所有察哈尔人都成了单身汉。 察哈尔人已经恨死明人了,其他部落也知道察哈尔的遭遇,也就没出声请战。 林丹汗点了点头,“那好,你就率本部万余将士进攻,把土沟里明军杀光。” 那名万户长把手臂放在胸前低头行了一礼,纵马奔驰到本部骑兵面前。 他翻身下马高举马刀,发出一声怒喝,“察哈尔的勇士们,前边就是杀光了咱们孩子,抢走咱们婆娘的明人,现在我要你们跟我上去杀光明人,让他们知道惹怒草原雄鹰所要付出的代价,愿意去的下马随我杀啊!” “杀!” “杀!” “杀!” 一万多名察哈尔人翻身下马,在万户长的带领下向明军藏身的土坡冲了过去,虽然那里明军都是步兵,但是他们所在的土坡会减缓战马冲锋的势头,而且明军藏在壕沟里。 如果他们不下马那等待他们的只有一种结果,他们的战马会摔倒在大沟里,而他们的马刀因为距离不够也无法砍下明人的脑袋。 上万名察哈尔人挥舞马刀冲向远方,声势颇为惊人。 城墙上,金国凤通过单筒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传令所有炮团,集中所有火力给我狠狠的轰。” “是!”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曹文诏下达了同样的军令,6个炮团总共288门火炮先后射出炮弹。 连绵不断的炮弹出膛声,震耳欲聋,出膛的炮弹裹挟着强劲的威力划过1000多米后狠狠的落在察哈尔人的头上。 定辽炮可不同于迫击炮,它的威力比迫击炮大了数倍,其他方面也比红夷大炮强出不少。 察哈尔人因为是下马步行,阵型较为密集,当将近300发定辽炮弹从天空落下的时候,所有察哈尔人知道了什么叫雷霆万钧,什么叫声势惊人。 一发发炮弹如同天神的巨锤砸在地上令整个大地为之颤抖,被炮弹炸起的土浪足有三五米高。 无数察哈尔人被爆炸气浪掀翻,气浪裹挟着的弹片轻易穿透他们的衣甲,带走他们的生命。 仅仅一轮齐射1000多个察哈尔人倒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城墙上的明军炮兵们经过第一轮射击之后赶忙开始重新装填,为第二次炮击做准备,察哈尔人趁着这个功夫继续扑向土坑里的明军。 如果是骑马这几百步的距离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可要是用跑的就要几分钟的功夫。 有这个时间明军炮手们已经完成了第2次装填,将近300发炮弹先后出膛,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冰冷的弧线后还落在了察哈尔人中间。 又是一轮惨烈的炮击,数不清的察哈尔人倒在了冲锋的道路上,如此惊人的炮火攻势彻底震惊的远处的林丹巴图尔。 明军火炮什么时候如此厉害了,这装填速度也太快了! 前军还没到土坡就已经折损了2000来人,那可都是察哈尔的战士啊,若是近身作战,他们最少能杀死七八千明军,而现在一人未杀就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林丹汗不禁在脑中做了个设想,城内已经有好几万明人,要是明军炮弹还足够的话,那攻城岂不是要把他这十几万人都赔进去? 林丹汗不禁打了个寒颤,开始觉得这次进攻大同有些草率了,现在还只是觉得有些草率,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就见到了更惊人的一幕。 在付出将近4000人的伤亡之后,冲在前面的察哈尔人终于进入到土坡前,再往前百米就是能跳进藏有明人的土沟里了。 让他们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藏身在战壕里的明军士兵不再遮掩身形,站直身子将自己手里的火器对准冲过来的察哈尔人,毫不留情的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连绵不断的枪响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冲在最前面的察哈尔人成片倒下,最让察哈尔人肝胆俱裂的是,这些明军仿佛根本不用一次次的装填弹药! 一大片枪林弹雨过后,明军阵地这才安静了下来,浓郁的火药味弥漫在土坡周围。 再看察哈尔人只剩下了三五十人,这些人有的根本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前面的人就已经倒下了。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新一轮的炮火袭击,288发炮弹落在了他们头顶,来了一轮炮弹洗地。 就算有的炮弹偏离了方向,剩下的依旧将他们笼罩其中。 爆炸产生的气浪此起彼伏,一个个活着的、死了的察哈尔人被炸到天上,断臂残肢被炸得满地都是。 第124章 无功而返 万军阵前,土坡之下。 几百步的距离里,一万多察哈尔人死在了这几百步的距离上,放眼望去满地都是尸体,多为尸体残缺者,流淌的鲜血染红了大地。 刺鼻的火药味顺风飘到蒙古人阵中,所有蒙古人惊骇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万多名勇士连一个明军都没杀就全灭了? 明军火器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城墙上,金国凤、曹文诏等人无不震惊骇然。 他们可是看的仔细,神机营那一拨枪林弹雨真是壮观,看那规模不下四五万发子弹,神机营究竟装备了什么火器,竟如此厉害?! 一名士卒快步跑到金国凤身边禀报道:“将军,炮营请示,是否对蒙古大军展开炮击?” 金国凤摆了摆手,“没这个必要,今天已经给蒙古人一个教训了。” 说着他又顿了下,“告诉炮营要是蒙古人再敢进兵自行炮击便可,那帮疯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是。” 城墙之下,千步之外,林丹巴图尔迅速思索着现在该怎么办,是战?是退?战是怎么战?退又怎么退? 按照常例,他应该派遣一员猛将上去叫阵并喝骂一阵,可现在倒好,一万多人都死了再去叫阵不就是自取其辱么? 一名披发左衽的万户长纵马来到林丹巴图尔身边,恭敬的道:“大汗明军火器固然厉害,但只是在白天厉害,我大军可暂时退却,夜间再行进攻。” 林丹汗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点头道:“退兵!” “退兵!” “退兵!” 随着可汗亲卫将军令传至全军,庞大的蒙古军阵缓缓退却。 城墙上,一名士兵振臂欢呼,“鞑子退了!” 紧接着其他士兵无不振臂欢呼,金国凤以手掩面,如果可以他真想林丹巴图尔一股脑的压上来,让这帮没打过仗的新兵蛋子知道战争的残酷。 当再见不到蒙古骑兵后,神机营、五军营的士兵列队进城,受到了比他们刚到大同时更热烈的欢迎,五军营的将士们左手持盾,右手配刀,神色还算平静。 他们身后的神机营士兵们穿着神机军服,左手放在腰间刀柄上,右手握着新式火器的枪托,枪身靠在肩膀前方,每个人腰间挂满了弹药袋,胸前腰后则是配着震天雷。 神机营士兵们个个昂首挺胸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城,神机营统领吕锐红光满面的迎上金国凤等人。 曹文诏迫不及待道:“吕统领,天子给你们神机营装备什么好东西了,我刚才看你们士兵手里的好像是五雷神机啊。” 五雷神机是戚继光在北方战线防卫蒙古军队的发明的,有三眼,五眼,七眼各种规格。 一般使用时二人一组射击,一人支架,转动枪管,一人瞄准射击,转瞬之间,可轮流发射。大致相当于现代的左轮手枪,却没有左轮手枪那般方便、快捷。 万历二十一年,明将李如松兵临平壤城下,抗倭援朝战争进行到了最激烈的时候,日军将领小西行长率日军主力负隅顽抗,被五雷神机击中,李如松得以一举攻下平壤城。 吕锐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把五雷神机,一边调试一边说道:“这是改良版的五雷神机,以往的五雷神机通过火绳发射,速度不快,装填起来也极为不便。 这是单兵使用的燧发式五雷神机,不光射速快了许多,通过纸壳子弹装填速度快了许多,因为是改良版的,威力很大。 200步内铅弹穿身而过,150步内穿透前甲,百步之内子弹穿甲而过,由于很多部件都必须由人手工打磨,故而产量极低,无法大规模装备全军。” 嘶… 听他说完,金国峰、曹文诏等人无不倒吸了口气冷气。 150步已经是弓箭的最远射程了,在这个距离一般士兵的箭矢已经很难穿透甲胄,这五雷神机竟然恐怖之斯。 岂不是说刚才那短短片刻,神机营已经发射出六万发铅弹了?!难怪那些蒙古人一人未杀就全灭了,如此恐怖的枪林弹雨就是辽东建奴也受不住啊。 “吕统领你们怎么不继续在土沟子里待着了?”这次姜瓖也放低了姿态,吕锐既有新式火器在手,蒙古人便讨不得便宜,与他打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吕锐伸出一根手指,“首先,那不叫土沟,天子将其称之为战壕,其次,我做什么你无权干涉。” 姜瓖脸色一僵,眉宇间闪过一丝愤恨便不再说什么。 看到他们两人如此态度,金国凤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两人一个是驻守皇城周围的天子重臣,一个是家室显赫的地方总兵,这俩人要斗起来必有一伤啊。 不过那就跟他没关系了,转头命令道:“来人,出城把鞑子的脑袋割下来用石灰裹上,等鞑子退兵后送去北京。” “是。” …… 漆黑的夜空下,一支万余人的蒙古士兵压低脚步缓缓向明军战壕靠近,眼里闪烁着畏惧神采。 白天发生的一幕至今仍在脑海中浮现,那猛烈的炮火,密集的枪林弹雨都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前行的道路上他们压低脚步,生怕引起城内明军的注意。 一万多人行进速度缓慢,短短几百步的距离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当他们靠近战壕之后便不在压低声音。 “杀啊!” “杀光明狗,为察哈尔的兄弟报仇!” “一个不留!” 各种蒙古语的喊杀声在黑夜中乍然响起,城头上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守军顿时来了精神,当值团长喊道:“快击鼓,让炮营瞄准鞑子的位置开炮。” 黑夜中城墙上一片慌乱,蜷缩在城下酣睡的炮营士兵们赶忙起身来到定辽炮前,将炮口对住了城下的黑暗中。 冲到战壕里的蒙古人惊讶的发现,这个在白天吞噬了一万多名察哈尔人土坡上一个明军都没有,刚要撤退,明军的炮弹就已经落在了他们头顶。 连绵不断的炮响中,蒙古人慌忙溃逃,就算借着黑暗的掩护,蒙古人已就丢下了将近一千具尸体才逃出辽炮的射程。 第125章 深夜箭信 30里外的蒙古大营内,巨大的金狼头大旗下是林丹巴图尔的可汗大帐。 大帐外,无数可汗亲卫腰悬马刀在外矗立,大帐内,林丹巴图尔焦急的踱着步子,他王座前的案桌上摆着一只早已凉透的羊腿和一碗酪浆。 “大汗,大汗!” 一名亲卫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林丹巴图尔迫不及待的迎了出去,“怎么样了?” 可汗亲卫单膝跪倒在地上,“大汗,明军早有准备,那土沟里一个明人都没有,倒是我们的弟兄折损了近千人!” “折了一千…这…” 林丹巴图尔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失魂落魄的回到大帐里坐在王座上,拿起冰冷的酪浆一饮而尽。 大战才刚刚开始,明军未损一人,他们就已经折了一万多人,这仗还怎么打下去? 要是不打,他们来大同走上一遭,丢了一万多条性命就撤军了,他林丹巴图尔就成了个大笑话。 “大汗何事烦忧啊?”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个手持羊头拐杖的老者缓缓走进帐内。 “长老您怎么来了?” 林丹巴图尔迎了上去,蒙古部落中的贵族年过七旬者可为长老,赐羊头拐杖。 因为草原人寿命极短,所以很少有长老一职,使得长老位置极高,连大汗见了都要礼遇三分。 这名长老是林丹巴图尔的一位远亲,刚过七十岁,两人关系还还算不错,林丹巴图尔扶着长老慢慢坐下。 长老缓缓说道:“今日之事我也知道了,强攻肯定是不行,就是继续转战别的地方,我们的食物也不够了。” “那依长老之间,我军现在该当如何?” “虽然不能攻,却也不能撤,至少要会被明军夺去的牛羊和女人,如此得偿所归才不会成为他人笑柄。” “如何夺回?请长老教我。” “我可以进城走一趟,把女人和牛羊要回来,明军若是不给,我便直接告诉他们今后我蒙古大军年年来犯,让他北疆不宁,到时你我两家都没好日子过!” “长老是想以势压人?” 长老点了点头,林丹巴图尔犹豫道:“那曹文诏敢率军突袭我军大营,杀害我察哈尔子民,此人绝不会轻易妥协。” “他是不会,但他会不会重要么?大同城里又不止他一个统兵之人。” …… 在两人交谈了没多久之后,一名可汗亲卫借着夜色悄然来到大同城下,张弓对准了城头上。 “嗖…” 锐利的破空声响后箭矢深深插进了城门楼的梁柱上,城上守军顿时绷紧了神经。 一名军官用力摘下箭矢,看着箭矢前端插着的一封书信,对身边人道:“我去禀报总兵大人,你们在这里看着。” “是。” 很快箭信送到了姜瓖面前,姜瓖之前正抱着小妾在床上欢乐,突然被军中来人打断,所以很是不爽,光着膀子就出来了。 当他打开箭信,看到上面的内容顿时就惊呆了,赶忙道:“来人,为我披甲!” 寅时初刻,也就是后世的凌晨三点,正是人最困乏的机会,守城将士也已昏昏沉沉,不时响起哈欠声。 一支蒙古骑兵却在此时来到了城下,他们的蹄声异常沉重,就像穿着沉重的铠甲一般,其中一人举起火把大力摇着。 一点橘红色火光在黑暗中犹为显眼。 此时一身鳞甲的姜瓖持剑在城头走动,当看到城下火起后来到墙垛边喊道:“城下可是张兄?” “正是。” 姜瓖把头一抬,“速开城门!” “这…”一名军官犹豫道:“大人这怕是不合规矩吧,寻常时节未过卯时擅自开城者便是死罪,更何况鞑子大军正在城外,岂能轻易开城?” “别那么死脑筋么…” 姜瓖拍了拍他肩膀,借着夜色将一锭金子送了过去,“城下的是我表叔,绝对可靠,兄弟你行个方便这锭金子就是你的了,出了事本大人担着。” 军官揉了揉鼻子,“那…就这一次,来人开城。” “是!” 几十名士兵一拥而上,开始转动绞盘。 吱吱吱… 刺耳的机括声中,沉重的铁闸门终于缓缓升起,城下的十几骑缓缓进入城内,姜瓖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又将一锭金子送了过去,这才走下城头去见那个想见他的人。 总兵府邸,书房内。 姜瓖坐在主座上看着面前这拄着羊头拐杖的老蒙古人,没好气道:“说吧为何见我?” 蒙古长老嗤嗤一笑,随即道:“姜总兵果然快人快语。” “我话虽快却不及我的剑快,你若说不出要紧的事我便斩你头颅拿去请赏。” “我既然敢来,自然有把握保住自己的脑袋。” 说着这名长老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我来是想向将军讨要被你们夺去的牛羊和女人。” “我们?” 姜瓖不屑的笑道:“那是曹文诏在北方干的破事儿,跟我没关系,你去找他要。” “姓曹的不识时务,哪里会将人还给我们,而姜总兵不同,姜总兵深明大义比那姓曹的匹夫要好得多,将军您会有办法的。” “犯法哟,你能给我什么好处,让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把人还给你们?” “来人哪,把东西拿进来。” 长老对门外吆喝了一声,一个跟他一起来的瘦小的蒙古人费力的拖着一个大袋子来到书房里,而后对两人行了一礼,缓缓退出了书房。 “这是什么?” “将军一看便知。” “还怕了你不成。”姜瓖嘟囔着走上前拨开袋子口,霎时间,金光充斥了整个书房,强烈的金光充斥了整个书房,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满满一袋子的金饼。 趁着姜瓖震惊之际,长老都到他身边,用极具诱惑的声音说道:“区区薄礼请姜总兵笑纳。” “出手很阔绰啊。” 姜瓖笑了笑,“这些东西,哼,弄些牛羊倒是够了,弄女人不够。” 蒙古长老也笑了,“当然不够,所以这只是区区薄礼,我大汗说了无论事情能否成功这些都赠予将军,希望与将军交个朋友,姜总兵若是能放过我察哈尔部的女人归来,我大汗还有重礼相赠。” 闻言,姜瓖心头一动,他本就是个见风使舵,心性贪婪之人,听到重礼两个字眼睛往外放光,“什么重礼?” 第126章 黑夜阴谋 是夜,书房内。 橘色灯光下,蒙古长老抚须笑道:“只要姜总兵能助我以退兵为条件换回部落女子、牛羊,我大汗愿再奉上五百金作为酬谢,并愿折箭为誓与姜总兵定下兄弟情义。” 姜瓖失声道,“此话当真?” 折箭盟誓是草原人最高的誓言,普通蒙古人尚且不会违背此誓,更不要说万人之上的蒙古大汗了,这可比千两黄金更珍贵。 “千真万确。”蒙古长老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支已被折为两截的箭矢交到姜瓖手上。 看着手中折断的箭矢,再看蒙古长老脸上严肃的表情,姜瓖点头了,“好,明天我尽量促成此事,但如果实在不成…” “那将军也有办法的不是么?” “哼。” 。。。。。 蒙古人进行阴谋行动的时候,沈阳城外的满蒙联军内部也不安份,连日来的攻城让蒙古各部损伤惨重,死伤不下三万人,虽然他们屡次攻上城头,又都被明军赶了下来。 而沈阳城上那杆红底黑字的明字战旗始终不曾倒下,明军虽然也有上万伤亡,可照着这么拼下去蒙古各部非拼光了不可。 现在大营里伤兵满营,如此惨烈的伤亡使得各蒙古部落的族长不得不聚在一起,商量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帐内气氛安静的吓人,十几个蒙古族长聚在一起,阴沉着脸,谁也不说话,或者说谁都没心情说话。 阿巴哈纳尔部落的族长率先起身道:“这样不行,沈阳城里足有七八万明军,且以逸待劳,我们大伙就是把部落儿郎都拼光了也打不下沈阳。” 他的一番话顿时点燃了帐内其他人的不满情绪,又有一人起身道:“不管你们咋想,我族战死在沈阳城下的儿郎已经够多了,皇太极又不是咱们亲爹,咱没必要为他这么拼命。” “金国连国都都丢了,我看他们是不行了,大家伙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十几个部落族长先后表达了自己不满的情绪,大有叛离后金之意,帐篷外一个可汗亲卫侧耳偷听,听到他们都有叛离后金之意后,马上起身跑向远处的女真大营。 女真大营内,黑暗中,七杆龙旗在黑暗中飘摇,连着几天攻城不利徒耗粮食,七大龙旗的士兵整天无所事事,军营内隐隐能听到打骂的声音。 一名蒙古可汗亲卫骑着战马冲到女真大营前,随手将一块令牌丢给守营门的镶红旗牛录手里,“让开,我有要事向陛下禀报。” 那牛录一看令牌顿时肃然起敬,赶忙呵斥门前的镶红旗士兵让开道路,蒙古亲卫纵马冲到中军所在,在中军龙帐前下马,隔着一层帐篷用流利的满语道:“陛下,我是镶蓝旗人蓭萨八绪有蒙古要事禀报。” “进来。” 这名蒙古可汗亲卫恭敬地走到龙帐内,就看到偌大的龙帐内,皇太极穿着一身金色里衣坐在卧榻上,眉宇间蕴含着一丝威严。 “有事就说。” 可汗亲卫单膝跪在皇太极面前,将自己在蒙古大营内听到的事说给了皇太极,皇太极听完顿时大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表情一连数变。 就算连日攻城死了很多人,那些蒙古部落依旧有四五万战兵,而且他们还有部落,一旦他们回到部落就获得源源不断的兵员补给。 而他们女真人呢,现在只剩下七个旗了,每个旗虽然都是满编的7500人,人数上并不比那些蒙古人多多少,要是蒙古人叛离,或者临阵倒戈,他们后金就会势力大损,再难崛起。 绝不能与蒙古人内斗!绝不! 皇太极打定主意,对这可汗亲卫道:“你做的很好,等这场战争结束来朕身边做牛录。” 可汗亲卫闻言顿时大喜,当即拜道:“多谢陛下。” 皇太极摆摆手,这人识相的退了下去,他还要回到蒙古大营探听消息。 没过多久,各旗旗主与有资格议事的女真贵族都聚集到了皇太极的龙帐内,皇太极依旧是那身金色里衣,这次的事绝不能通过武力解决,哪怕蒙古人真要叛离也不能用武力解决,所以也就没有披甲的必要。 这群努尔哈赤的儿子、孙子们听到蒙古人心怀不轨,心中又惊又怒,以鳌拜的反映最为激烈,他直接跳出来请命,“陛下我只要一旗兵马便可杀溃那些蒙古鞑子。” “用不着。” 皇太极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目光看向代善,“二叔以为此事当如何办?” “尽快撤军,安抚为主。” 皇太极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问题在于怎么安抚?派谁去安抚? 帐内这些人都是个顶个的杀人好手,可让他们去做说客安抚人心,尤其是安抚怀有异心的蒙古人,皇太极这帮兄弟里还真挑不出个合适的人选。 最合适的莫过于是代善,他是努尔哈赤次子,地位自不用说,但看他现在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根本不想管这事,皇太极也不好强迫他。 威严的目光在帐内众将脸上逐个扫过,一个少年站到了他的面前,“八哥,我去吧。” “十四弟可有把握?” 皇太极微微动容,多尔衮虽然年幼却已经展现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智慧,倒也是个合适的人选。 多尔衮单膝跪在皇太极身前,“请皇兄给臣弟便宜行事之权,臣弟保证让蒙古各部继续归附我国。” “此话当真?” “臣弟愿立军令状。”多尔衮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一有的只是淡漠,仿佛现在说的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皇太极摇了摇头,“皇弟有这份心就很让朕感动了,军令状就不必了。” 说完他的目光有意望向了其他人,其他人皆羞愧的低下了头,只有代善等几个辈分比皇太极大的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多尔衮俯首道:“臣弟这就去。” 说完多尔衮就要转身离去,皇太极的同母弟弟多铎(duo二声)站出来道:“十四哥我跟你一起去。” 第127章 如何抉择 蒙古军大营内,十几个蒙古族长商量的正热闹,隔得老远都能听到帐篷里的吵闹声。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金国连国都丢了,看来也蹦跶不了几天了,而他们的对手明朝却是一个拥有百万士兵庞大国家,怎么看皇太极这帮女真人都毫无胜算。 他们觉得没必要再为女真人卖命,索性一起叛离寻一片草原立身。 他们这些部落加起来有不下百万之众,振臂一呼就能召集十万控弦之士,在草原上谁敢小瞧他们? 他们快商量完的时候,帐外传来亲卫的禀报声,“启禀族长,女真人多尔衮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这些蒙古族长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个不怎么说话的金人王爷,因为多尔衮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他们只有个模糊的印象。 “多尔衮,他来干什么,难不成走漏了风声?” “漏了又如何?”一个族长冷笑道,“他来的正好,我大军既已决定不再受建奴驱使,正好拿他的脑袋向林丹汗和明国表示我们各部已决定与建奴分化界限。” “好,砍了多尔衮的脑袋,表明我等分化界限之决心。” 一群蒙古族长都表示同意,也有人站出来道:“各位我们先别急,多尔衮既然来了,那他就是我们的掌中物,池中鱼,他也跑不了,不如把他叫上来听他有何话说。” 说话的是敖汉部族长赛臣卓礼克图,在这蒙古部落中顶属敖汉部对金国最是忠心,皇太极对敖汉部也很够意思。 去年皇太极把自己年仅7岁的女儿,也就是敖汉公主,许配给赛臣卓礼克图的儿子班弟,并许诺等六年之后敖汉公主长大成人就将她送到敖汉部结亲。 可现在呢,别说没成年的公主了,皇太极身边连个有名分的娘们、娃娃都没了,结亲的事似乎也就这么黄了,但皇太极的心意敖汉部还是领了,对皇太极也保持着忠心。 这种忠心是有限度的,敖汉部不会为了这点忠心将部落里的所有子弟送上战场。 “也好,把那小子叫上来。”一个最为年长的长老颤声说着,长者都发话了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大营外,得到准许的皇太极带着弟弟多铎进入蒙古大营,从营门到中军大帐的道路两侧都是披坚持锐的可汗亲卫,他们目光冰冷且不善,完全是看敌人的眼神。。 多尔衮脸上依旧是亘古不变的平静,但是心里已经荡起一丝波澜,就算已经想好说辞,可到了现在他不免还是紧张起来。 那些蒙古族长个顶个的精明,要说服他们可不容易,万一说不通,他今天怕是走不出这蒙古营地了。 这也就是多尔衮少年老成的心性才没让他露出异样的反应,而他的弟弟多铎可没有多尔衮这种心性。 在那些可汗亲卫的注视下,多铎心里一阵发虚,生怕这些家伙突然冲上来将自己抓起来毒打一顿。 多尔衮将佩剑交到了一名可汗亲卫手里后,走进了营帐,弟弟多铎则是在营帐外等候。 刚一进去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他,多尔衮扫了一眼众人后,对大帐内的众人恭敬的拜道:“小子多尔衮拜见各位叔伯。” 在场的这些人里有很多人别说是当多尔衮的爹了,就是当他爷爷都够岁数了,多尔衮的谦逊有礼,让他们不禁对这个年轻的女真人产生了一些好感。 一个蒙古族长指着多尔衮喝道:“你来此何意啊?” 多尔衮寻声看去,说话的人是依附一个蒙古部落的族长,多尔衮还记得出征之前他脸上的恭敬。 但此一时,彼一时,多尔衮不得不对他恭声道:“奉大金皇帝诏命来传一道旨意。” 这蒙古族长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一边,“什么旨意?” “大人说笑了,这可是天子旨意,依照礼法,外臣受天子旨意当行跪拜之礼,我就不要求各位跪了,但是最起码的拜还是该有的。” “少废话,老子自己看。” 这蒙古族长也是个性情暴烈之人,他直接抢过诏书,自己看了起来。 诏书上用满蒙汉三族文字书写的,不存在看不看得懂的问题。 看完之后,这族长脸色非常复杂的将诏书递给身边的人,身边的人依次翻看,每个人的表情也各不相同,有震惊的,有不屑的,还有一些心动的。 “蒙古八旗…”敖汉部族长赛臣卓礼克图小声嘟囔着诏书中的意思。 多尔衮背过手,缓缓说道:“正如各位所看到的,我皇兄已经准备将各位的族人改编为蒙古八旗,从此享受与我满人一样的待遇。” “蒙古八旗?少开玩笑了。” 一个30多岁的蒙古大汉站出来的道:“皇太极连国都都丢了,有什么脸来册封我们?” 这个大汉虽然鲁莽,却问出了所有蒙古族长最为关心的问题,多尔衮也不怒,直接解释道:“正如这个兄长所言,沈阳的确是暂时被明军占据。 沈阳是怎么丢的各位多少都知道一些,沈阳虽然被明军夺去,但终有一日我们还会攻下沈阳。” 说着多尔衮偷偷观察了一下其他人的表情,见所有人做出一副聆听状的样子之后,心中暗松了口气。 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讲,近几年之内我们大金国无法夺回沈阳,但至少明军也无法奈何不了我们,我们丢的是国都而不是士兵。 莽古尔泰那个懦夫虽然投降了,但我大金仍有七旗兵马,不下数万之众,女真不满万,满万无可敌,明军既然奈何不了我们,还奈何不了各位么?各位的部落在各方势力挤压下,岂有留存之地?” 这话让多尔衮说的慷慨激昂,尤其是最后一句话戳中了这些蒙古人心中软肋。 他们中有很多人都是因为受不了林丹汗的贪婪性格,才倒向了林丹汗最瞧不起的后金。 他们既然已经投降过后金了,那以林丹汗的性格绝对不会接纳他们,只会将他们赶尽杀绝。 第128章 蒙古八旗 至于南方的明朝,明朝人或许会打着什么天朝上国的名号,把他们安排到边疆,作为大明北疆的防御盾牌。 这还是最好的情况下,勉强能从明人手里求得一片存身立足之地。 去林丹汗那是死路一条,去明朝也享受不到应有的待遇,似乎继续跟着后金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这些族长可不是一句简单的蒙古八旗就能糊弄的了的,赛臣卓礼克图怀抱双臂思索着蒙古八旗所能为他们带来的好处与坏处。 过了一会道:“多尔衮,今后陛下他有何打算,是继续进攻还是撤回东北?” “就眼下的情况撤退是肯定的,沈阳城难以攻克,至于以后么…满蒙八旗要先率领子民先撤回东北,再行定夺。” “哦?” 赛臣卓礼克图眯起眼睛,“轻轻抚拭长须:“不知打算怎么进军,回去休养一阵再带我们来打沈阳?” 多尔衮嘴角含笑,他知道敖汉部族长既然这么问就说明他已经反金之心并不强烈,只要能先说服他其他各部就好办了。 “进攻城墙非我军所擅长,只要关宁军还在,现在攻不下沈阳,以后也攻不下,我们就该发挥我们所擅长的。以骑射击败明军,攫取利益,不断壮大自己。” “骑射?” 一个族长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一般站出来道:“明军的变化你也看到了,火炮射程覆盖一千多步,靠近明军尚且困难,何谈骑射?” “那就不与明军主力纠缠,改变我们以往的作战方式,具体如何就要仔细商量了,现在各位是否愿意被改编为蒙古八旗?” 十几个蒙古族长彼此相视,谁都没说话,多尔衮的话乍一听很有道理,但仔细琢磨又是云里雾里,皇太极下一步动作多尔衮始终不曾透露。 他们谁都不敢草率的作出决定,连敖汉部族长也是一样,看似沉寂的局面却正是多尔衮想要的。 多尔衮张开双臂,浅笑道:“各位叔伯既然一时间无法做出决定,何不再暂时挂个八旗的名头,静观其变。 看看之后的一两年里我大金国是否会消亡,如果我大金国从此走向消亡,各位但请离去,我大金绝不阻拦。” 赛臣卓礼克图给身边的几个族长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继续牺牲部众为女真人效力他们做不到,可要是看看情况还是可以的。 昔日努尔哈赤十三副铠甲起兵时,女真人的日子比现在可难过多了,当时努尔哈赤倾尽全族之力也只找出了十三副铠甲,现在后金虽然丢了沈阳,但情况也比努尔哈赤那时好处太多。 而且,努尔哈赤当年拼着老命打地盘,皇太极虽然没有他老子那么能打,却也不是孤身一人,后金未来如何还真不好说。 “既如此我等愿意为蒙古八旗。” 有敖汉部带头,其他犹豫不决的部落纷纷表明态度,多尔衮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来了,他绝对相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金国还会再度崛起。 多尔衮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暂时稳住了蒙古各部。 …… 第二天清晨,初升的朝阳洒在沈阳城头,民夫们扛着热气腾腾的贴饼子与菜汤在城头上穿梭。 将食物分发给守城将士,将士们吃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准备迎接新一天的防守,连日来的攻城战,不光让攻城一方感到不耐烦,对守城方也是一种折磨。 战争的阴影始终笼罩在明军士兵头上,连日来进攻的都是蒙古人,而战力最强的女真人却一个都没上。 在没有火炮支援的情况下,别说周遇吉的第一军团,就是满桂麾下的关宁兵也会感到畏惧。 明军士兵们望着远处的地平线,等待着庞大的满蒙联军军阵的到来,然而今天他们却没能等来往日里那庞大的军阵。。 关宁军哨骑出去查看之后才发现,满蒙联军的营地已经空无一人,似乎就在昨天夜里,满蒙联军已经撤走。 城门楼,周遇吉与满桂等高级将领围绕在沙盘周围指指点点,根据哨骑得到的消息,满蒙联军的营地已经空了。 现在那营地里只剩下一些破旧的帐篷和遗弃的攻城器械,哨骑已经在方圆十里查看过了,根本没有藏军的迹象。 一旦将满蒙联军撤去的消息通告全军,全城居民势必会欣喜万分,周遇吉等人却没有,依旧让全城军民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 看着沙盘上沈阳城的地理位置,周遇吉等人怎么也不敢相信后金军就这么放弃了他们的国都,灰溜溜的跑到东北去了? 辽东对大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早在两千多年前这里就是华夏土地,只是最近几十年被女真人侵占,大明为了防备辽东建奴与北方鞑靼,每年都要花费几百万两银子维护关宁锦防线。 辽东一收复,关宁锦防线的压力小了一大半,建奴以后再也不能随意进攻关宁锦防线。 周遇吉看着沈阳的位置,心里还是不敢相信这已经发生的事,以常理踱之,沈阳城里有八旗贵族的家小还有普通八旗兵积攒的财富。 就算身为皇帝的皇太极的妻儿老小也落到了明军手里的,女真人说什么也不该撤军啊,理智的声音不断告诉他这是真的,鞑子真的退了。 但将领的直觉也提醒了他,鞑子这次退却很可能是在为下次进攻做准备,至于下次进攻什么时候来,从哪来周遇吉还无从知晓。 想着,周遇吉无奈的摇了摇头,“满将军把鞑子退兵消息传檄全军吧。” 满桂犹豫道:“周将军咱们再等几天看看也不迟啊。” “没那个必要了,善战者虽擅于藏军,但要将十万以上骑兵藏于无形,非得兵家圣人才行,如此人物我大明没有,建奴更不会有,建奴撤退是真的。” “我这就传檄全军,告诉大家伙我们守住沈阳了。”说着满桂看向身边人,早有等不及的将领快步走出去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守城的将士们。 第129章 人事争议 大同城议事厅内,曹文诏一声断喝:“老子不同意!” 他怒视着姜瓖,毫不客气的骂道:“姓姜的你什么意思,让我们把那些蒙古娘们放回去?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军斥候提前截获林丹汗给察哈尔部的书信,我第2军团将士现在已成为草原上的一具具骸骨了。” 面对愤怒状态下的曹文诏,姜瓖也不得不压低声音,陪笑着说道:“曹将军火气别那么大么,你说的情况我也了解,但现在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么。 林丹汗主动派遣使者,表示只要我们归还察哈尔部的女人和孩子他们就愿意撤兵,不用打仗就能让大同百姓免受刀兵之灾,如此不好么?” “姓姜的,我看你是眼睛瞎了!” 对于让自己感到厌烦的人,曹文诏从来不跟他们来虚的直接就是骂:“那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1万多的鞑子,他林丹巴图尔倒是想攻城,他攻的下来吗?” 听这他话中的坚决之意,姜瓖知道好说好商量肯定是不行了,他又看了眼旁边的金国凤,吕锐等人。 他们都没说话,但显然都跟曹文诏是一个想法。。 “周将军不妨这么想一想,如果蒙古人继续攻城,我军就算能守住大同也必会折损上万将士,得不偿失啊。 而现在只要我们把那些娘们还回去,蒙古人就会主动退军,我军不死一人守住大同,如此岂不美哉?” “放你娘的屁!” 曹文诏没好气的骂着,“在我动手之前你最好赶紧滚。” “你…” “你什么你…”曹文诏扬起拳头,姜瓖顿时就怂了,赶忙低头离开。 姜瓖走在外面手扶着墙垛,深呼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阴鹫。 既然好说好商量不行,那他就只能采用一些特殊的办法了,为了林丹汗前后送上的千金及那份折箭誓言,冒险得罪一些人还是值得的。 他姜瓖可不怕得罪人,他官拜镇朔将军、大同总兵官,姜家世代皆为明将,他长兄姜让是陕西榆林总兵,弟姜瑄为山西阳和副总兵,一门三总兵,如此显赫的家室他自然不怕惹一些人。 而且这次的事,他也不是弄不出一些歪理来,即使是到天子面前他也能据理力争,就算有所惩罚也不会太严厉。 …… 夜晚大同城如同一位英武的少女,宵禁的街道上只有手持兵刃、灯笼的巡逻兵不时走动,严防有人趁机作乱。 静乐坊是曹文诏安置蒙古女人的地方,为了防止这些女人闹事,曹文诏从第十师团派了一个营来看守此地。 夜晚,这一营的士兵们依旧尽职尽责的守在门口,当值连长就算已经昏昏欲睡,依旧强打起精神,心里不断算计着时间,只要再等一会就能换岗,他也能下去休息了。 寂静的街道上只有呼呼刮过的夜风,突然间街道那头传来一阵细密的脚步声,听声音人还不少,当值连长顿时来精神了,对黑暗中喊道:“什么人?” 黑暗中的那群人没有回答,脚步声反而快了,当值连长顿时绷紧了神经,他的士兵们也压低长枪,拿起刀盾准备作战。 等脚步再近一些,当值连长终于能看见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了。 一个二三十岁的将军身后带着不下三百名士兵从黑暗中走来,当值连长一直领头的将军,“你是何人?” 领头的将军穿着一身威武的铠甲,身披红色披风,却背负双手傲然道,“大同总兵姜瓖,特来提走囚禁于此的蒙古娘们,还请兄弟行个方便。” 说着,施舍似的将一锭金子扔了过去,当值连长看着手里的黄金,掂量了一下分量估计不下二三两重。 自古以来,财帛最是动人心,但是有些财帛可以动,有些财帛却不可以动,这就属于不可以动的那一类。 如果这些微末小事帮了也就帮了,但这次的事情可太大了,不是他一个连长顶的住的。 心痛的将金子扔了回去,沉声问道:“可有我们曹将军的亲笔书信或者信物,若有,末将即刻将人交给姜总兵。” 姜瓖微微一笑,笑容在黑暗中显得很是阴森,“来的匆忙,不曾向曹将军讨要书信信物。”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自己的兵符,“我是大同总兵,大同府最高武官,带点人的权利总有吧。” 当值连长可不买他这套,他直接听你胸膛说道:“你大同总兵管你大同的兵,我们是天子新军只听命于天子,你无权管我们。” 姜瓖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挥了挥手,30多名士兵冲了上来,将当值连长身边的十几名军士按在了地上。 当值连长的脸颊贴在冰冷的地面上,狠狠的道:“姓姜的,你要造反吗?” “造反?” 姜瓖装出一个很惊讶的表情,而后摇头道:“这可不是造反,我只是在做能让大同避免刀兵的事罢了,今晚上兄弟你可要吃点苦了,明早你们就能醒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到了静乐坊内,驻守在这里的虽然有一个营的士兵,但是由于天色已晚,此时只有一个连的士兵当值。 这个数量的士兵看管那帮蒙古娘们倒是绰绰有余了,表示面对早有预谋的姜瓖,兵力还是显得不足,而且分散在各处,一时间难以集结。 姜瓖带来的300多人在打晕当值连长和那些士兵后,就开始敲锣打鼓将已经睡着的蒙古人叫醒。 不少睡眼惺忪的蒙古人走在街上,通过窗户查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在心里都在猜测,是不是他们伟大的可汗攻破大同城,来救她们回去了? 但让她们失望了,站在外面的还是明军,明军士兵依旧蛮横的将她们的带走,蒙古女人和小孩子都用绳子十个人绑在一起,根本无法有效的反抗。 这帮来自察哈尔的女人小孩被带出了静乐坊,而他们发出的声响也惊动了驻守在此地三营营长,两方势力斗争一触即发。 第130章 捉拿下狱 陆续赶来的士兵把姜瓖等人围了起来,曹文诏的兵集合的这么快是姜瓖没料到的,让他一时间无所举措。 当值营长手按刀柄,神情冷厉的走到姜瓖面前冷声问他,“姜总兵,为什么打昏我的部卒,又私自把这些蒙古战俘带走,今天这事你要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你就走不出这。” 有什么样将军就有什么样的兵,自古以来军队就分为两种,一种为李广式,一种为程不识式。 前者为主将个人魅力感染,在优秀的将军带领下,军队就能爆发出强劲的战斗力,如果主将无能,这种军队崩溃速度也会比常规部队更快,亮剑中李云龙的独立团便是那种。 后者为常规军队,他们通过训练保持战斗力,不会因为主将的能力如何而影响自己的战斗力。 曹文诏的军队就属于前者,在他们眼里除了天子,就属曹文诏说话好使,至于姜瓖…他算什么东西? 看着这一营士兵脸上的凶悍,姜瓖知道今天自己绝不能退却,一旦自己退却了就说明他是心怀不轨,曹文诏必在天子面前参他一本,他难逃革职的下场。 “本将军也是出于大局考虑,只有把这些蒙古娘们和小孩交出去,大同才能避免刀兵之灾,你们也不用上战场跟蒙古人拼命。” 说着他陡然拔高声调,“而你的人不识时务,竟敢阻拦于我,打昏他们还是看在你们曹将军的面上,若不然我早拿下他们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话一出口,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双方士兵齐刷刷的拔刀出鞘,或是将枪矛对准了彼此,谁也不敢先动手。 姜瓖断喝道:“弟兄们把人带走!” 营长也不甘示弱,把手一抬,“火枪手准备。” 几十名火枪手举枪对准的姜瓖的兵,打开保险,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面对着人数较多的一营士兵,姜瓖的士兵脸上开始出现畏惧的神情,在战场上战死了他们是功臣,要是死在内斗中他们是什么? “都愣着干嘛?耳朵聋了?” 姜瓖又是喝令,他的士兵依旧没人敢带走那些蒙古妇孺,甚至还有一些人畏惧的往后退去,那黑黝黝的枪口就这么对着他们,万一走火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妈的,都给老子动啊。” “你们聋啦?” 姜瓖连着喝令却都没人听他的,而就在此时马蹄声由远及近的响起,姜瓖等人循声望去,黑暗中一骑风驰电掣而来,后面跟着大队的步兵。 马背上的人赫然是刚才还被他念叨的曹文诏,曹文诏身手利落的翻身下马,一手拿着马鞭,一手搭在腰间,“怎么回事?” 曹文诏来了当值营长也有了主心骨,赶忙来到曹文诏身边禀报道:“启禀将军,姜总兵说为了要使大同避免刀兵灾祸,要带走那些蒙古妇孺,还打昏了我们十几个弟兄。” 说着指向不远处的一群状态不佳的士卒,那些人现在显得昏昏沉沉,曹文诏见状顿时怒了,一鞭子抽在姜瓖脸上,啪的一声翠响在夜空中格外清楚。 “姓姜的你狗日的敢动老子的人,给我拿了。” 姜瓖根本没想到曹文诏会直接动武,捂着脸愤恨的指着曹文诏,“姓曹的你敢打我?!” “我记着。” 曹文诏一挥手,两名警卫营士兵冲上来将姜瓖双臂制住带到曹文诏跟前,就算是在夜里,姜瓖脸上那道通红的鳞子都显得非常清楚。 啪… 曹文诏又是一巴掌甩在姜瓖脸上,这一巴掌打的姜瓖眼冒金星,朦胧间看到曹文诏插着腰喝道:“大同总兵姜瓖私放异族妇孺,心怀叵测,即刻压入大牢,待战事结束后押往北京请陛下发落。” “是。” “你…” 姜瓖颤抖着伸手,没等他说话就被士兵押走,曹文诏冷瞥了眼姜瓖带来的一群兵卒,“尔等各自回归本职,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我等遵命。”众军士抱拳退下,他们到底还是帝国的兵卒,而不是姜瓖的私兵。 …… 大同城外,蒙古营地。 可汗王帐内,林丹巴图尔坐在虎皮大椅上,脸色阴沉,在他对面是他先前派到城内与姜瓖联系的使者,姜瓖本来说好昨晚释放被扣押的妇孺。 他在城外干等了一夜,直到天亮了也没见到那些妇孺,而这个使者的归来才让他知道了城里发生的事,气的他脑子发晕。 事办的不怎么样,还搭进去500两黄金,想想那五百两黄金摆在眼前的画面他都心疼。 相比于林丹汗的愤恨,他派去的使者倒是显得一脸平静,“大汗不必气恼,那姜瓖颇有家世,即使他这次犯了事,我想到明朝小皇帝也不会拿他怎么样,而且我相信我们在姜瓖身上所付出的,将来他会十倍百倍的还给我们。” “还十倍百倍…” 林丹巴图尔都被气笑了,“他能把那500两黄金还回来就谢天谢地了。” 使者默然不语,因为他的谋略的确让林丹巴图尔损失了500两黄金,这笔账可是要记在他的头上的。 “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可汗陛下可以派遣弱旅从没有火枪手防御的东门和南门进攻,虽然攻不下,但是至少可以向明廷表明我们的态度,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绝不退军!” 听到还要攻城,林丹巴图尔的表情明显不自然的起来,就算是老弱但依旧有他们的作用。 为了城里的女人和小孩,他已经搭进去了1万多条人命和500两黄金,要是再往里搭,他真是舍不得。 “非得这样吗?” “如果可汗愿意放弃察哈尔妇孺并被固始汗看成是懦夫,那可汗随时可以撤军。” “让我想想吧。” 林丹汗摆摆手,使者缓缓退去,大帐内只剩下林丹巴图尔一人,他出神的望着桌上的一盏精美的青铜宫灯,心里犹豫不决。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要么咬牙硬撑下去,要么灰溜溜的跑回草原,无论怎么选对他而言都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第131章 民心为盾 北京城,养心殿。 朱由检在龙椅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调,手上翻看着周遇吉、满桂两人送上的奏折,心情大好。 自打成为崇祯皇帝以来,满清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威胁程度比攻破北京,迫使崇祯皇帝在歪脖子树上上吊的大顺军还要高。 他常在心里想,自己会不会像历史上那位崇祯皇帝一样,落得个凄惨境地。 如今这块心里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以后皇太极再想带着他的八旗,不对,再想带着他的七旗进攻关宁锦防线必须得远征了,而被赶回东北的女真人又能搞得起几次远征? 朱由检眯着眼睛,脑海中思考者辽东事物,辽东大捷的消息一旦传开必是四海欢庆,国内一路飙高的物价也能下去了,帝国就能专心发展工业。 在那之前他还要安排好辽东防务,满蒙联军虽然退了但皇太极拥有军队数量依旧不容小觑,皇太极的七个旗士兵都是满编,有不下五万战兵。 再加上依附他们的蒙古部落,两方加起来战兵数量依旧不下于十万,且多为骑兵,所以关宁锦防线的守军不能少于20万。 目前,沈阳城有四万多关宁军和一万多第一军团士兵,第一师团下属还有两个师团驻扎在别处,加起来还不到十万。 想着,朱由检走到沙盘前,看着地图上的一个个兵人模型,凝眉不语,现在八个军团各有驻扎的区域,前四个军团分驻四方。 周遇吉在辽东,曹文诏在大同,贺虎臣在西南,何腾蛟在大员。 除了他们四个,剩下四支军团还需要操练暂时也不能轻举妄动,除了他们就是大明的百万常备军,也就是各地卫所兵。 那些卫所兵朱由检是无论如何也不想用他们,他们久疏战阵,不通搏杀,把他们拉到辽东送死么? 除此之外就是边军,大明九边防线建立于14世纪,那时候元人虽然被赶出了中华大地,逃回蒙古草原,但还是具备相当的军事实力。 据史料记载逃回草原的元朝仍有不下百万的引弓之士,归附之部落不下数千里,说法虽然有点夸张,但至少说明元顺帝手中还是有不少兵力的。 明朝始终无法将对手彻底消灭,北部边患问题成了大明王朝一块无法解决的心病,就像现在的关宁锦防线一样,当时的大明弄出了九边防线。 只是九边防线无论是在规模还是守军数量都远超关宁锦防线,永乐年间九边防线有大约68万守军,后来兵力人数一直在40万到90万之间,其中万历四十八年的时候兵力人数最多,达到了88.5万人,崇祯时期仍有59万人。 若要从九边防线调兵,最佳选择还是从陕西镇调动,但是太远了,除了陕西镇其他各镇兵马都不好轻动,看着沙盘上偌大的疆域,朱由检一时间还真拿不定注意该从哪里调兵。 “启禀陛下,孙承宗孙大人求见。” “哦?他来了。”朱由检面上一喜,“快让他进来。” “是。” 没一会,一身赤色官服的孙承宗拿着一本奏折匆匆进来,进来就要说话却被朱由检先行打断,“孙爱卿来的正好,朕正在想该从何处调兵才好呢,你快帮朕出个主意。” 听到调兵二字,孙承宗脸色一变,如今帝国正在三线作战,所耗钱粮甚巨,又要调兵是哪里出问题了? “陛下出什么事了?” “好事。” 朱由检把辽东的事说给孙承宗后,孙承宗激动道:“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大明只要休养生息,练兵备战,不出二十年必能收复努儿干都司。” 朱由检笑而不语,孙承宗激动过后,目光扫过沙盘上的两京十三省,目光落在了辽东半岛上,“陛下要在辽东增兵,就为了防备建奴?辽东之地为建奴压迫久矣,如今重回我大明版图,既要守土陛下可用民心为盾。” “怎么个民心为盾?” “以辽人守辽土。” “朕懂了。”朱由检点点头,“孙爱卿此来有什么事情么?” 孙承宗将奏折呈过头顶,“陛下大同急报,曹文诏、金国凤两人联合弹劾大同总兵姜瓖,说姜瓖私放察哈尔妇孺,还曾打晕十几名军士,现在已经被打下牢狱,请陛下发落。” 姜瓖… 这个陌生的名字在朱由检脑海中回想着,他曾在奏折上看到过几次这个名字,却都不太在意,现在仔细这么一想,他想出来原历史上周遇吉好像就是被这个姓姜的坑死的。 “孙爱卿你认为该如何处理此人?” 来之前孙承宗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当即说道:“姜家势力不小,其兄姜让是榆林总兵,其弟姜瑄为阳和副总兵,陛下可先使姜瓖为顺天府副总兵,把他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等战事结束再处理姜家人。” “就依孙爱卿所言,若愚,即刻草诏发往大同,至于辽东的事可先下一道密诏给周遇吉,告诉他先在辽东征募士兵,朝廷择日派遣军团长过去任职,至于捷报的消息等再过些日子朕再宣布。” “是。” “陛下还有一件事,连日来林丹汗不断进攻大同城,但进攻就如作秀一般,似乎在向陛下示威,同时派遣使者准备来北京与陛下交涉,想要回察哈尔部妇孺。” 大同的事朱由检也一直在关心,他不认为林丹汗能攻下大同,至于那些女人小孩么… 朱由检眼睛一眯,“等使者到北京你代朕接待一下也就是了,告诉他们要想让那些妇孺回去就拿牛羊来换,三十只羊或者五头牛换一个女人,四十只羊或者七头牛换一个男孩。” “陛下这恐怕有损我朝威仪啊?”孙承宗一脸苦涩,大明对外一向是以宗主国的身份进行交涉的,像这种买卖式的交涉还从未有过。 “孙爱卿不必忧虑,国与国之间拳头大的才有话语权,威仪这玩意不适用,还有告诉林丹汗,他要是不要那些妇孺朕也不替他养活。” “这…唉…臣遵命。” 第132章 明暗外交 北京,礼部官署。 孙承宗在这里会见了林丹巴图尔派来的使者,一起会见还有礼部尚书陈子壮与几名属官,在使者到来之前孙承宗一直思考着该如何进行交涉。 他不能像天子说的那么直白,北方三个势力中只有鞑靼与大明亦敌亦友,就算是开战状态下彼此之间也不能闹得太僵,得给以后修好留个后门才是。 “大人,蒙古使者带到。”陈子壮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抬眼看去,一个穿着蒙古质孙服,头戴圆帽的蒙古男人已经来到堂内,身后跟着两名礼部官员。 来使微微躬身,左手放在右肩上,不卑不亢的说:“蒙古使臣卓木朗台奉我可汗陛下之命前来交涉。” 孙承宗摆了摆手,“贵使不必多礼请入座吧。” 卓木朗台入座后直言道:“这位大人请向贵国的皇帝陛下言明,若不放回为明军虏去的妇孺,我大蒙古国四十万控弦之士就永远是明朝的敌人。” 孙承宗曾在军中任职,身上不免有些行伍气息,面对卓木朗台如此态度他的态度也不算太好,“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可汗的意思?” “是四十万蒙古勇士的意思。” 孙承宗冷哼道:“区区四十万蒙古之主,竟敢在我两万万大明帝国前叫嚣,勇气何来?如果贵使此来只为说出此意,那就请回吧。” 说完起身就要走,卓木朗台知道装大了,赶忙起身赔礼道:“这位大人请留步,是我失言了请恕罪。” 孙承宗这才停下脚步,冷冷的注视着他,卓木朗台咳嗽了两声又扫了眼在场的明朝官员们,而后对孙承宗道:“这位大人按照常例我外邦来朝应该带可汗亲书,但我这次来的紧急,不曾携带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孙承宗:“我不见怪。” “关于我蒙古部与贵国交战的事我是这么看的…” …… 就在卓木朗台与孙承宗交涉之际,张皇后的寝宫内一如往常的祥和。 张皇后今日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宫裙,由于天生丽质,即使是最普通的衣裙也能被她穿出一种高贵典雅的气质。 张皇后坐在桌前,桌子上是十几盘精致的香料,坐在张皇后对面的是两个刚进宫没多久的小宫女,两个小宫女瞪大了眼睛看着张皇后的动作。 “你们记住,养神的香料宁可味道淡一点,也一定不能多抓不然反而会适得其反。” 张皇后一边仔细讲解,一边伸手拿起百合花、露水等用品放到小瓶内,按照比例调和好之后用捣槌将里面的材料捣碎后将小瓶封口。 交给身旁的宫女,“锁起来,一个月后拿出来就可以用了。” “你们两个懂了么?” 两个宫女一脸茫然,“娘娘这调和比例我们还是不明白。” 张皇后微微一笑,“没关系我慢慢教你们,这东西就是熟能生巧。” 正说着呢,一名宫女走了进来福了福道:“启禀娘娘,宫门守卫来报,说有您的远房亲戚来认亲,宫前守卫见来人气度不凡,不知是否该带他入宫,特来向娘娘请示?” “我的亲戚?” 张皇后秀眉微蹙,在脑海中迅速思索着会是何人?。 他的父亲张国纪原本只是个小民,因为女儿被选中贵人,才被加封为中军都督府同知,后封太康伯,后来魏忠贤与客氏忌惮她,张国纪也受到连累被放归故乡。 直到朱由检即位后,才下令赦免张国纪,他父亲应该在老家当富家翁才对,家里的亲戚有事就直接找她父亲了,怎会贸然进宫找她? 而且她父亲出身卑微,家族亲戚也都是些平凡百姓,绝不可能有什么气度不凡的人,除非是家中亲戚有一些后生晚辈向入仕为官。 这个想法刚升起来就被张皇后抛诸脑后,她家里那帮亲戚什么样她都知道,找不出一个才华横溢的,更没有谁是当官的材料。。 张皇后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见,但转念一想见见也无妨,于是道:“让亲军营把人带上来,本宫倒要瞧瞧是哪位亲戚。” “是。” “行了,把东西收下去吧,为本宫更衣。” “是。” …… 没多久,八名亲军营士兵带着一个穿着绿色锦袍的男子来到张皇后寝宫中,这个穿着绿袍的中年男子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在身前,一副豪绅巨富的打扮,却没有商贾的市侩气。 他还带着两名侍从,这两名侍从穿着布衣,戴着皮帽,显得很是紧张,两人各抱着个箱子,里面不知道装的为何物。 进入寝宫后,八名亲军营卫士手持苗刀分列两侧,一双双威严的虎目瞪着他们三人,一旦他们三人有任何不轨的举动,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将其拿下。 这里可是先皇皇后的寝宫,一旦张皇后出点什么差错,他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懿安娘娘到。” 伴随着宫女的通禀声,打扮过后的张皇后缓缓走了出来,为了显示威仪,张皇后特意打扮了一番,头上顶着皇后专属的玉簪朝凰髻,耳边挂着赤金垂心耳坠,手上戴着天启帝赐予的鎏金水波纹镯子。 全身雍容华贵,又不像那些一般的贵妇人那般俗气,而是高贵中带着美艳,端庄中带着媚惑,即使她只是坐在那,也让见者感受到她动人心魄的美丽。 张皇后慵懒往坐榻上一靠,“你是何人啊?” 领头的中年男子抬头看到张皇后的模样还能保持镇定,恭敬的道:“回禀娘娘,我从北方专程而来只为与娘娘见上一面,至于来意么…” 说着,中年男人看了眼左右的亲军营卫士和侍候在旁的宫女,意思很明显,这些人多余了。 张皇后板起面孔,“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窃窃私语之事本宫不为。”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低头咬着嘴唇快速思考着。 过了一会俯首抱拳道:“此事干系极大,娘娘的决定会决定几十万人的生与死,请娘娘屏退左右,如果不放心可让侍卫绑住草民手脚。” 第133章 难得宝物 宫殿内,张皇后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有些诧异道:“你说本宫的决定会几十万人的生死?” “只多不少。” 张皇后眯着眼睛,凤眸中眼波流转,对亲军营卫士们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无需走远,在殿外候着便是。” 八名亲军营卫士铿锵抱拳,缓缓退下,连带着一些多余的宫女也退了下去,张皇后身边只剩下两名贴身宫女。 等多余人都出去之后,中年男子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尊敬的懿安皇后您好,我代表我家主人,伟大的林丹可汗向您致以最亲切的问候。” 蒙古人! 张皇后心里先是一惊,然后冷笑道:“你胆子真不小啊,竟敢冒充本宫的亲戚,本宫一声令下,现在就能将你们捉拿下狱,让你尝尝诏狱的厉害。” “当然知道。” 中年男子看着张皇后高贵的面容,说道:“只要娘娘您一声令下别说把我送进诏狱,就是发动战争也不过是您在崇祯皇帝耳边一句话的事儿。” 张皇后秀眉微蹙,这男人的话让她很不舒服,“先说你找本宫所为何事,若说的不好就请自己去北镇抚司请罪吧。” 中年男子略略躬身向张皇后表达谢意之后,缓缓说道:“如今我大蒙古国与明朝开战,战争是国与国之间很常见的一件事,但是夺人家小就不应该了,娘娘您说是吧?” 张皇后既不点头也不反驳,脑中不禁想起被莽古尔泰带到北京的皇太极家小。 张皇后不说话,中年男子全然不受影响,自顾自的说道:“贵国的曹文诏将军趁着我察哈尔部主力大军追击金人之时,率众攻击我军大营,杀死平民百姓无数,并一把火将我察哈尔大营焚为灰烬,那场大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啊,土都烧黑了。” “那又如何?”张皇后的声音清冷孤傲,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既是战争就该无所不用其极,曹文诏做的并没有什么不妥。 如果光是这样倒也没什么,但娘娘,那曹文诏带着几万名察哈尔部的女人和孩子去大同,一路上尽行奸淫之事。 无数女子不堪凌辱选择咬舌自尽,从草原到大同这一路上随处可见我草原儿女的尸体,娘娘难道能忽略这些吗?” 张皇后久居深宫,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听他这么一说还真被忽悠住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中年男子继续说道:“我家可汗是个热爱和平之君,即使这样还是不愿与明朝发生战争,皇后娘娘可以打听一下,我大军围城的这些时日,大同守军伤亡不超过百人,而我大蒙古国为了救回那些女人和孩子却付出了1万多条生命。” “交涉的事你该去礼部,而且曹文诏的军队军纪涣散,你可让礼部尚书给兵部尚书打个招呼,由兵部尚书上奏弹劾曹文诏,何必来本宫这叫惨。”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没用的娘娘,崇祯皇帝绝对会开出一个我们无法支付的价码,我大蒙古国已经付出了1万多条生命,实在是无法赎回那些女人和孩子。 我们可汗陛下听说贵国皇帝最听懿安娘娘的话,所以才派再下来冒险与娘娘您见上一面,并献上礼品。” 说完这个中年男子起身来到第一个箱子旁边将其打开,箱子打开之后,出现在张皇后眼前的是一片雪白的裘皮大衣。 中年男子拿起这片雪白的裘衣介绍道:“这是极为难得这是极为难得的白狐裘,只有懿安娘娘这等佳人才配拥有,冬天穿在身上犹为暖和。” 张皇后惊道:“世间竟有白狐?!” 如果是朱由检在这儿就会回答有,而且如果张皇后想要他一定会派人,不惜代价的去弄几只来给张皇后养着解闷。 但张皇后从没问过,朱由检也就没提过,而在大明官民心中狐狸通常是土灰色,或者偏红色的。 看到张皇后脸上的震惊表情,这中年男子就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半儿,“这世间当然没有白狐,这狐狸身上的白毛只有其颈前的一小撮,这件白狐皮就是用狐狸那一小撮毛制成的,为了这一件裘衣可是死了一万只狐狸呀。” 世间当然是有白狐的,北极狐生活于北冰洋的沿岸地带及一些岛屿上的苔原地带,能在零下50c的冰原上生活,抓捕难度极大。 白狐裘放到俄国都是贵族疯抢的珍品,大明与俄国没有直接的商业往来,更不会知道有北极狐的存在。 “倒还真是件宝贝。”张皇后见猎心喜,女人都有爱美之心,她也一样,像白狐裘这种宝物全天下可能只有这一件,没有女人会不想要。 中年男子走到第2个箱子面前将其打开,“相比于前者这就有些普通了,这是最近这些年来我国收集的一些明朝祖先的字画,如今愿连这白狐裘一同奉送给娘娘。” 张皇后一边爱不释手的抚摸着白狐裘,一边对他道:“如此重礼,看来本宫是非得替你办这件事了。” “不不不。”中年男子连连摆手,“不是为我,是为了大蒙古国与贵国的关系,这些礼物只是附赠,无论此事成与否,这些都是娘娘的。” “你家可汗倒还挺会办事。”张皇后嫣然一笑,那一瞬间的风情顿时迷住了这个中年男子。 “行了,这件事如果真如你所说,我定在天子面前说上一说,释放那些妇孺,可要是…” “请娘娘千万快些!” 没等张皇后说完,中年男子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如今我十几万蒙古勇士正驻扎在大同城外,每日所耗粮草甚巨,我大军已经撑不了几日了,还请娘娘千万快些。” “再快也得给本宫些时日。” 张皇后想了想道:“这样,你先找个馆驿休息,两天!两天之后如果本宫没派人找你,那你就可以回去了,若是找你了就代表本宫说服天子了。” 中年男子顿时大喜,来之前他就把张皇后跟朱由检的事调查清楚了,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两人有什么超出常理的关系,但无风不起浪。 他也就和其他人一起认为两人已经成为了某种新的关系,而世界上最软的风就是女人的枕边风,以朱由检对张皇后的迷恋程度,张皇后愿意又帮忙,还怕这事成不了? “如此多谢娘娘了。” “来人送客。” 第134章 真假难辨 待蒙古使者走后,张皇后拿起白狐裘,修长的手指抚过狐裘雪白的皮毛,脑中回想着蒙古使者所说过的一字一句,作为女人她讨厌战争,也不希望有战争。 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事绝没有那个使者说的那么简单,在这件事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什么,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看着手里的白狐裘,又看了看另一个箱子里的字画,一名宫女知趣的取出其中一卷展开,出现在张皇后眼前的是一份墨宝,微微泛黄的纸张上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纸张下方的角落处刻着一份印章及一行小字,隐约可以分辨出其中几个字是:大宋…构。 “越来越有意思了。”张皇后展颜一笑,“把字画送到国库封存,这件裘衣也挂起来。” “是。” 说完,张皇后起身走向殿外,“摆驾养心殿。” …… 礼部官署内,孙承宗拄着脸听着卓木朗台的废话,听的他昏昏欲睡,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这么多话可说,偏偏这家伙还说起来没完了。 另一边的陈子壮和几名礼部官员也都听得昏昏欲睡,负责撰写笔录的官员也早已放下狼毫,懒得去记这个蒙古人的废话。 另一边张皇后坐着的轿子,由24名宫人扛着的轿子平稳而快速的来到养心殿前。 宫里的人谁都知道天子对张皇后的偏爱,听到是张皇后的轿子连禀报都免了直接放行。 进去之后才得知朱由检不在,而在御花园,此时已是金秋九月,御花园中各色名贵牡丹争奇斗艳,展现着这一年里最后的艳丽,令人眼花缭乱。 群花环绕中的一处凉亭前,朱由检与贾华对立而站,贾华拿着木刀对朱由检道:“陛下,兵器为杀人之械,陛下贵为天下至尊无需提剑搏杀,如果有朝一日陛下只身对敌只需记住一点。” “哪点?” “陛下为天下之主,即使是死士在陛下面前也会露出怯意,陛下就要抓住这个机会用尽全力进攻,陛下臂力绵弱,就用双手持剑以最简单的劈砍姿势攻击就是了,现在末将来示范一遍。” 朱由检气势凛然,“好!”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张皇后带着一群宫人悄然来到一边,看到朱由检正在习武也就没出声打扰,站在一旁默默观看。 不远处,朱由检与贾华的身份似乎发生了变化,贾华变成了双臂绵弱的朱由检,他双手持剑以拼命地姿态向变成刺客的朱由检冲来。 脚步不快,速度不快,但那股气势却不容小觑,朱由检一时呆了,直到贾华的木刀落在他头顶一寸处他才反应过来。 贾华收刀而立,“现在请陛下举剑格挡末将这一劈。” 朱由检举起木剑挡在头顶,贾华的木剑轻飘飘的落在了朱由检的剑刃上,而后木刀顺着剑刃滑落,滑至腰间,贾华的刀突然的凌厉的斩向朱由检腰间。 “这是第二杀招,此招若不成陛下就要将剑刃向前刺出,如再不成陛下只能暂且退避。” “知道了。” 朱由检摆正姿势正想跟贾华试试这种姿势的时候,发现了站在身后的嫂子,脸上顿时大喜直接扔掉木剑跑向嫂子,“嫂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皇弟今天怎么有闲心练剑了?” 朱由检嘿嘿一笑,“前线大捷,辽东之地我帝国将士守住沈阳,使皇太极远遁东北而去,大同府下,蒙古人折兵过万,退兵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朕如何不喜啊?” “这倒是真是大喜。” 张皇后笑眼盈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皇弟我们去西暖阁叙话如何?” “可以,嫂子想去哪儿都行。” …… 西暖阁内,朱由检与张皇后相对而坐,虽然已经不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仍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时的朱由检完全没有了在金銮殿内指点江山的气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坐在家长身边。 见他这幅扭捏的样子,张皇后不禁莞尔,脑中回想起那蒙古使者先前所说过的话,心中感到十分的满足,普天之下能让大明皇帝露出如此模样的,也只有她了。 “皇弟不必紧张,嫂子只是闲来无事来看看皇弟。” “来看我?” 朱由检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狐疑,嫂子平常都是呆在慈宁宫很少走动,怎么突然想起来看他了,他也没干什么让嫂子激动的事啊。 难不成是张皇后身边的宫人说了什么好话,但这个想法也很快被他抛诸脑后,他也没对张皇后身边的宫女特别好,她们也犯不上说他的好话了。 而且张皇后也不是会被他人言论左右的女人。 见到朱由检脸上的表情,张皇后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些不恰当,尴尬的笑了笑:“其实是想问问皇弟,北方战事如何了。”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反而让朱由检更怀疑了。 心里怀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说道:“北方战事情一切顺利,还有半个月无论是西北还是东北战争,就都能结束了,到时我大明也能太平一段了。” “那就好,那就好。” 张皇后微微颔首,“皇弟,嫂子听说你提拔的那个曹文诏军纪不严,麾下士卒对劫掠而来的察哈尔女人尽行不轨之事,从草原到大同府的官道上,随处可见察哈尔妇孺的尸体,不知可有此事?” 朱由检眉头一皱,“嫂子,你听谁说的?” 对于自己委任的将军朱由检是无条件信任的,他所委任的将军都是历史上的一方良将,他们齐心合力是要挽救大明江山的。 曹文诏被后人称之为勇毅而有智略,是明朝崇祯年间第一良将,在镇压农民起义的战争中功勋卓著,后来在湫头镇之战中因寡不敌众兵败自尽。 军队当中等级森严,高强度的操练和上下级间的不愉快,士兵们压力不小,既然军中带着异族娘们,难免会有军士在她们身上做点男人会干的事情,但绝不会像张皇后所说的这样军纪败坏。 第135章 必须清查 张皇后目光转向一边,“没有谁,本宫只是无意间听人说起,放心不下就来问问皇弟。” “皇嫂可以放心,朕可以保证曹文诏的军队绝对不会出现你所说的那种情况,就算真有,山西道御史宗大有和金国凤、吕锐等人也早就将折子送到北京了。” 看着朱由检信誓旦旦保证的样子,张皇后开始觉得那个蒙古使者是夸大其词了。 既然朱由检肯定没有这事,那她也就不再继续深究,而是话锋一转道:“我朝军队在北方已经立下赫赫战功,没有必要再去用那些察哈尔部的妇孺彰显战功。 等这场战争结束,如果蒙古愿意与大明修好的话,就放了她们吧,行么?” 朱由检脸色一凝,而后笑着摇了摇头,他现在可以肯定,一定是有人在张皇后身边说了什么,这个人必须找出来,不然对宫内威胁甚大。 但是眼下他还是要安稳好张皇后,沉默了一下后说道:“这次的事情虽然是我大明主动挑起来的,但归根结底还是林丹巴图尔有意开战在先。 如果光是一纸停战书,就要将这几万名察哈尔妇孺释放的话,他林丹巴图尔以后岂不是无所畏惧,想开战就开战了?” “那皇弟打算怎么做?” 朱由检傲然起身,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让蒙古人拿金银牛羊来赎,他要是不赎,朕就把她们送到河南挖铁矿。 好啦,嫂子,军国大事你就不要参与了,皇弟自会做主。” 说完朱由检笑嘻嘻的跑了出去,出去之后他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对贾华吩咐道:“查查这几天有谁接触过皇嫂,那人妖言惑众,朕必杀之!” 最后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起来格外阴森。 后宫有人进谗言,这是个不好的苗头,无论那人是谁都必须要死,后宫必须是一片净土,他才能有更多的精力去处理国家大事。 这次的事是他了解曹文诏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换成一个不了解曹文诏的皇帝,那这件事就不会这么轻易的了结了。 “末将即刻去办。” 安排完这件事后朱由检来到火器营中,与工匠们一起研究火器。 这里的匠人们有着充分的制造火器的经验,创新能力倒也不错,有的时候就是没有好点子,有了好点子就能制造或者改良出最新型的火器。 举个例子来说,苹果偶然间砸在了牛顿的脑袋上,如果是在百年前砸在另一位智者的头上,万有引力的定律也可能提早百年就出来了。 如今火器营里的火枪组与火炮组各有分工,火枪组在毕懋康的带领下专心研发后膛步枪,后膛步枪一旦研究出来大明在火器方面的研究就真领先于世界,大明军队也能无敌于天下了。 但是后膛步枪的进展依旧缓慢,甚至连子弹这研发进度都非常缓慢,朱由检知道枪械的工作原理,但具体细节他只能仰仗这些匠人。 火炮方面的研究也没停下,这些帝国最优秀的火器人才在孙元化的带领下专心改良辽炮,定辽炮虽然射速较快,但威力太差。 在重型火炮的研究方面,定辽炮的进程还是不能放下,改良一款火炮并不比研究出一款新型火炮容易多少,现在朱由检的主要重心也是放在改良定辽炮上。 …… 战事往好的方向发展,蒙古军队在大同城下丢了1万多具尸体,尚且进退不得。 而北京城却开始暗流涌动,这个时候一支车队来到了北京城外,车队足有几十辆马车之多,随行护卫四百多人,都穿着甲胄,拿着长枪,腰悬佩刀。 领头的是一个白马银枪的年轻男子,他皮肤白晰、面貌俊朗、双目精光湛湛,眸子里放射出令人不敢仰视的慑人冷芒。 当他看到北京这座天下最繁华的城市时,眼中的冷芒才收敛下去,出生二十多年的他是第一次来到帝都,当他望着眼前这座雄伟磅礴的巨城,以及络绎不绝的行人时,他一时间竟看痴了。 “真不愧是天子脚下,这份气派比我蜀中成都更甚一筹啊!”年轻男子带着期待的心情,吆喝着带领队伍进入了这座繁华都城。 离年轻男子最近的一辆马车的车窗被打开,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女脸庞,少女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的甜美可爱,粉嘟嘟的小脸蛋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掐一把,两个小虎牙还为她添上一份稚气。 “哥这就是北京么?” 年轻男子回头望了眼少女,脸上浮现出宠溺的表情,“是啊,等会我们还要去皇宫呢。” 车内少女探出脑袋,看着北京城高大坚固的城墙,对周围的一切感到好奇,“哥,我们能见到皇帝么?” “你想什么呢。” 队伍前方的年轻男子放低战马速度来到少女身边,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咱们这次来只是护送果品,哪能见到皇帝,皇帝日理万机哪有时间见你这个小瓜皮。” “你才是小瓜皮呢。” 少女把嘴一撅,更可爱了,年轻男子笑了笑,“等会我们先去把这果子送到皇宫,送完之后哥带你在北京城里好好玩玩。” “小瓜皮。”马车里少女吐出可爱的小舌头,而后关上车窗,车旁的年轻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这个妹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都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还跟小孩一样。 马车行过繁华的街道,驶过金水桥后来到皇宫面前,把守宫门的亲军营连长当即下令将其拦下,“站住什么人?” 马背上的男子从怀中取出一份官署批文交到这名连长手上,这连长是个半文盲,打开批文上面的字里十个里他有九个不认识,他先看批文上的大印。 这几个字他费力的认着,“这是…四川…布政使…司?” 年轻男子一点头,“是。” “那你是何人啊?” 连长看了眼批文,又看了眼马背上的年轻男子,他认的字不多但认官印的本事还是有的,批文上的官印是真的,这人他就不知道了。 第136章 马超之后 马背上的年轻男子抱拳道:“在下马祥麟,现在军中任指挥使一职。” 看守宫门的连长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马背上的年轻人,“你是…马祥麟?!” “正是。” 马祥麟挺起胸膛,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军牌丢了过去,当值连长接过仔细看了两遍后,双手将军牌奉还,“马指挥使来此何为?” “督送果品入京,还请放行。” “放行,这就放行。” 当值连长一招手,守在宫门前的亲军营卫士们收起刀盾长矛,马祥麟点了点头带着队伍进入紫禁城。 连绵不断的车队进入宫禁,一名士兵凑过来问道:“连长那马祥麟什么人啊?” 连长敲了敲这军士的头盔,“人家可是了不起的人物,泰昌年间他就在辽东效力,其母秦良玉现任四川总兵,他爹马千乘还在的时候就是石柱宣抚使,而且你们知道人家祖上是谁吗?” 又有几个军士凑了上来,好奇的看着他,有人喊道:“连长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啊。” “瞧你们几个那样,听好了,人家祖上是汉朝伏波将军马援,什么?没听说过,那我问你,马超知道么?就是那个杀的曹操割须弃袍的那个,那也是人家先祖,你说厉害不厉害?” 有人喊道:“不就是个二世祖么。” “二世祖?” 听到这话连长顿时急了,“你见谁家的二世祖能在泰昌年间就在辽东效力,谁家二世祖能被敌军的流矢射中一目,还忍痛拔出箭簇,援弓搭箭向远处的敌人射去。 谁家二世祖能身中数箭,能忍痛继续进攻,死战不退?人家那指挥使一职就是这么来的,你到辽东军中打听打听,谁没听过马祥麟的名号。” 听连长说完没人不服了,这连长以前也是辽东军的一员,后来跟着周遇吉到了京营,他所说的自不会假。 …… 马祥麟的车队在宫人引领下来到司苑局交接,护送的卫士和司苑局的宫人们将一箱箱被冷藏的果品搬出来送进冰窖。 皇宫二十四衙门中司苑局专门负责处理蔬菜瓜果及宫内种植事物,其中自然也包括各地送上的果品。 各地奉送的果品都是经过仔细甄选的,而后送到司苑局冷藏,再供给天子、皇后、妃嫔等人享用,由于选取优等水果对地方影响极大,很多官员借机敛财,朱由检已经下令减少三分之二的果品,勉强保证与他亲近的女眷一年所用。 马祥麟翻身下马来到马车边敲了敲车窗,“小怜我要跟宫人们交接果品,你就在车里呆着别乱跑听到没?唉?小怜?” 车内没人应声,马祥麟心呼不妙,推开车门一开马车里已是空无一人。 马祥麟一拍脑袋,完了,人跑了! …… 几道宫墙外,一身白色裙装的马小怜欢快的在宫中行走,宛如一只活跃的精灵,她长相甜美,身材娇小,胸前却是异常的大,随着走动都在颤。 初次进宫的马小怜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成都也有许多精致高大的建筑,在她母亲的总兵府里就有几座三层高,极为精美的楼阁。 可跟着紫禁城里的建筑一比就差得远了,一群穿着粉色宫装的宫女排着队从两侧走过,有人对马小怜投来好奇的目光,马小怜也好奇的看着她们,随便抓住一人道:“这位姐姐金銮殿在哪啊?” 被抓住的宫女看了她一眼,眉头一皱低头走开了,马小怜把嘴一撅,“喂,说句话啊。” 她的叫声惊动了领头的蓝衣小太监,小太监对宫女们道:“你们先走。” 说完向马小怜走来,“你是哪个宫的宫女,这么没规矩?怎会如此打扮?” “我…我…” 小太监上下打量了眼他,没好气道:“我什么我,看你这样是刚进宫的宫女吧,你的管事太监是谁?” “我…我不是…” “不是?那你是进宫行窃的贼人?” 马小怜一时语塞,小太监缓缓向她逼近,她不得不喊道:“我跟哥哥进宫供奉果品,想去金銮殿看看皇上长什么样。” “果贡…” 小太监盯着马小怜看了一会,见她不像撒谎的样子,心里也就信了一半,“就你这样也没偷东西的胆子,金銮殿你就别去了,没人带着你都休想靠近,更别想着见天子了。” “可…可我…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小太监回头望了眼已经走远的宫女们,赶忙道:“我就说一遍,你现在回头第二路口往左,走一段再往左,然后往右……听明白了么?” 小太监语速很快,马小怜听得云里雾里,见马小怜没反应小太监也不管她了,回去追自己负责那队宫女。 马小怜茫然的眨了眨眼,想要开口可骨子里的羞涩却让她结巴的说不出话,从小她就有这毛病一紧张就结巴,越紧张越说不出话。 小太监已经走远,马小怜回头看着自己走过的路,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这皇宫里的路都差不多,别说她是第一次进宫,就是来个两次三次的人都容易迷路。 几道宫墙之下,朱由检带着毕懋康边走边研究着火枪改进化,身后贾华带着几名亲军营卫士紧紧跟随,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如今后膛步枪的研究进展缓慢,对已经开始大规模装备军队的燧发枪的改进就不能放下,目前能最快完成改进的就是给火枪加上刺刀。 中世纪虽然是冷兵器与热武器同台竞技的时代,但热武器取代冷兵器是历史的必然,以往的战争方式已经发生了转变,火枪手的作战方式也要不断更新。 如神机营在大同城下打的那场战争,火枪手藏身于壕沟之下,同时在火炮的辅助下,一人未死就歼灭了一万多下了马的蒙古人。 装备改良版五雷神机的神机营固然厉害,但同样无法改变他们近身作战孱弱的情况,所以朱由检不得不让五军营与他们同去。 一旦神机营陷入近身作战的情况,别说一万蒙古人,一千人蒙古人就能把他们杀的溃不成军。 第137章 我叫无语 以往大明火枪手的装备除了火枪火药等物品之外,还会随身携带一把刀身修长的短刀用以防身,当朱由检提出在火枪前端加装刺刀后,毕懋康眼前一亮。 “陛下这种想法极好,加装刺刀并不费事,只是前期已经装备军队的三十多万支燧发枪岂不是可惜了?” 朱由检看着手里一柄崭新的铁质刺刀,“不会可惜的,加装刺刀的事我们可以一点点的做,至于那些燧发枪也可以继续使用,等用个几年朕卖给佛朗机人就是了。” 他说的很轻松,给火枪加装刺刀也不是什么多先进的点子,欧洲的火枪手已经在装备刺刀了,只不过他们装备的刺刀不是装在枪口下方,而是装在枪口的。 把刺刀柄塞入枪管来固定,这种塞入式刺刀无法再度发射,欧洲火枪手一旦使用塞入式刺刀就说明敌人已经近在身前,他们不得不把火枪当长枪来用。 而朱由检想要的是装在枪口下的刺刀,以大明现在的技术弄出这种刺刀,不难。 将刺刀递给毕懋康后,带着贾华往前走刚走到一个路口,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裙装女孩冒冒失失的闯了过来。 朱由检一眼被白衣姑娘身前的伟岸所震惊,贾华刚想出声呵斥,朱由检抬手止住了他,任凭那个白衣少女到他身前。 这一刻,两人相对而望,朱由检负手而立,表情平静,马小怜一脸惊慌,欲言又止。 “请…请问司苑局怎…怎么…走?” 刚从火器营出来的朱由检穿着的是黑色劲装,头戴墨玉发冠,根本看不出是皇帝的装扮,只有腰间的一块方形的白玉牌能暴露出他天下至尊的身份。 而马小怜还是个不识货的,也看不懂玉牌上的镶金龙纹,只把朱由检当成一个稍有身份的宫里管事。 马小怜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真是我见犹怜,“你是司苑局新来的宫女?” “我我…我不是,我是…” “别着急,跟我来。” 朱由检摸了摸马小怜的小脑袋,转身向司苑局的方向走去,去司苑局的路上朱由检有一句没一句的跟马小怜聊着。 朱由检难得的跟这个紧张就结巴的女孩说了很多,但马小怜因为紧张结巴只说了几句话,而且都是没什么用的回答,而且声音很低朱由检仔细聆听都听的很艰难。 “这位…公公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马小怜的突然开口让朱由检一头黑线,他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又摸了摸自己那并不太突出的喉结,不禁苦笑道:“我叫无语。” “无语大哥,你见过皇帝么?” “皇帝么…” 朱由检想起早上看到的铜镜里的自己,“早上还见过呢,你问他干嘛?” “我只是想看看他,看看他有没有母亲说的这么好?” “哦?你母亲经常说起皇上?” 马小怜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倒也不是经常说吧,只是有人提起的时候,母亲总是夸他,说他是什么中兴之主,咱大明有了他能恢复到永乐时期的强盛。 母亲还说当今天子,勤政爱民,且不好色,听人说再过一段时间要从民间挑选美女入宫,想趁着这次机会把我送到宫里。 我这次跟哥哥来主要就是想看看皇帝到底是什么模样?有没有母亲说的那么好,无语大哥,你既然见过他能跟我说说他长什么样,是什么样的人?” “他么…”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有些玩味的说道:“他特别凶,还特别丑,头大如斗,面如重枣,身高足有一丈二,那胳膊呀比你腿还粗一圈,马姑娘就你这身板,估计一晚上就能被他弄残了。” 马小莲不可置信道:“啊…这种人会是中兴之君?” 朱由检一点头:“那你以为呢?” “那…我我我,我不要进宫了,我要回家,我要娘和哥哥。” 真是个单纯的姑娘啊…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能让他上心的姑娘不多,严格来说只有他嫂子一个,而今似乎有第2个人了。 …… 司苑局内,马祥麟急的跳脚,自己的亲妹妹跑了,这要是找不着别说他对不起爹娘,他自己都能羞愧的自杀。 要不是考虑到这里是皇宫重地,外臣不得随便走动,不然他早就把随行的200多名甲士散出去找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干待着。 这个曾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猛将此时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他已经把情况告诉了司苑局掌印太监,掌印太监也要向上通报,直到得到亲军营的准许才能在皇宫里找人。 正当马祥麟等得不耐烦的时候,马小怜的声音突然在远处响起,“哥哥!” “小怜!” 马祥麟循声望去,脸上顿时狂喜,大步跑了过来训斥道:“你跑哪儿去了?来之前我给你说了多少遍让你别乱跑,别惹事,你倒好一句没听进去,净给我惹麻烦。” 马小怜撅起小嘴,摆出一副谦恭受教的姿态。 在马祥麟训斥的同时,朱由检却被马祥麟的装扮模样所吸引,心中升起一股嫉妒感。 这家伙简直是赵云附体,太帅了吧… 长的比后世那些偶像巨星还要帅,而且身上那股平和的气质也非常人所能拥有,如果真要从他身上找一点不足的话,那就是他左眼眼窝处有伤痕。 显然那里曾经受过很重的伤,所以仔细查看的话就能看出此人左眼有些呆滞,不似右眼那般灵动。 朱由检上前道:“这位兄台不必训斥,下次看好令妹便是。” 马祥麟上下打量着朱由检一番,看着猪有点腰间悬挂的玉牌,有些不确定的道:“这位小兄弟是…” “路过之人罢了,马兄弟以后千万要看好令妹,这是在皇宫里,这要是在外面丢了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记住了,请小兄弟受我一拜。” 说着马祥麟张开双臂对朱由检深然一礼,而后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双手递上前道:“身上银两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点心意,小兄弟一定要收下。” “银子就免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婉拒了马祥麟的好意后,朱由检转身离去,刚走了没两步回头对马小怜道:“我期待我们下次见面。” 第138章 了然之心 “嗯呢,无语大哥再见。” 马小怜还没心没肺的跟朱由检招手再见,马祥麟注视着朱由检离去的背影,他可没马小怜那么单纯,人的衣服可以换,但气质不可以。 无语身上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可不是一个宫中管事所能有的,而且,哪个宫中管事能带着数个披坚持锐的卫士在宫中行走的?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将军,武将的直觉告诉他那人的武力不比他低多少,最让他的在意的还是朱由检腰间挂着的那块玉牌,那可是描金龙纹啊。 一般人即使位极人臣也不能用龙纹玉牌,不然就是僭越的重罪,更别说龙纹描金了,而天下唯一能带此玉牌的就只有这紫禁城里的主人了。 再想起朱由检临走前说的那句话,马祥麟顿时了然,微微一笑,“小怜,那无语小兄弟都跟你说什么了?” “哥哥你还说呢,无语大哥都说了,皇帝是个很丑的家伙,头大如斗,面若重枣,还说就我这身体一晚上就得被折腾残了,我才不要进宫当妃子。” 马祥麟哭笑不得的揉了揉马小怜的小脑袋,“傻妹子啊,这话也就你能信了,我问你如果天子像无语那副模样你能接受么?” 马小怜肉肉的手指按脸颊,思索片刻道:“那还可以,可无语大哥他只是个管事,是个太监啊。” “小怜你记住,当着外人的面绝对不能说你无语大哥是太监,不然我和娘都饶不了你,记住了么?” 马小怜还是第一次见到马祥麟如此严肃的说一件事,在她记忆里即使是泰昌年间哥哥去辽东杀敌,也是一副风轻云淡,谈笑自若的样子。 知道事情严重的马小怜重重的点着头,马祥麟这才放心的呼了口气,“行了,赶紧到马车里等着,你要是再敢跑咱们今天就回成都。” “哦,知道啦。”马小怜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踩着车前的横木登上马车,重重的把车门关上。 马祥麟仍感觉不放心,对身边两名甲士道:“你们两个在这看着,要是把人丢了罚俸一月。” “是。” …… 朱由检躺在养心殿前的玉阶上,嘴里叼着一根微微泛黄的草叶,望着蔚蓝色的天空,脑中回想起了那个一紧张就结巴的大胸女孩,想起她那副窘态不由笑出声来。 贾华怀抱苗刀立于一旁,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的蹲在朱由检身边,“陛下看上那姑娘了?要不要我去打听一下,不出一个星期保证把她祖宗十八代是谁都查出来。” 朱由检把脸一板,“多嘴。” “臣知罪。” “查不查随你的便,朕不管。” 朱由检把头一偏,不再想马小怜的事,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他去做,一旦辽东、大同的战事结束他就可以将胜利的消息传至海内。 届时四海欢庆,天下万民欢呼,他也就能趁这个热乎劲把他一直想做的撤销卫所、撤销军户的两件大事付诸于行动。 在大明刚建国的的时候看军户制度还挺好的,朱元璋能自豪的跟别人说:‘朕养百万甲兵不费国家一粒粟。’ 每一个看似完美的制度到了最后总是会被人心给打败,人心深处的贪婪与无知使得原本公平的制度变得毫无用处。 朱元璋最初的想法是好的,在不增加人民负担的前提下,最大限度的完成了每代皇帝最头疼的粮食问题 到了明朝中后期,原本完美的制度遭到破坏,军官夺取军人的土地,而宦官和豪绅为了能有一席之地又去巴结军官,导致了大片的田地无人耕种,军饷往往需要朝廷来补助。 在明朝晚期,大明的百万军队的日常开销已经成了朝廷的一大难关,三四个月发不出饷钱已经常见的情况,发不出饷钱的情况还算轻的。 很多的地方守军每天都吃不饱,穿不暖,农民军一来他们就反了。 要不是先有朱由检先拿阉党、东林党开刀,再让白翎刮地皮似的把两京大户的油水刮了个干净,他现在都还在为军饷的事费烦心呢。 正当朱由检想的出神的时候,刘若愚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启禀陛下,天津巡海道副使赵传晨呈上一本奏折,事情极大必须由陛下做主。” 说着将一本红色布面的奏折送上,朱由检接过奏折仔细看着。 刚看了两行就坐了起来,过了一会放下奏折对刘若愚道:“可以让红毛鬼子的使者来京,但随行人员不得离开港口,违者格杀勿论。” “奴这就传令。” “等等!” 刘若愚刚转身又被朱由检叫了回来,“这件事绝不能让佛朗机人知道,包括艾薇莉雅。” “奴明白。”刘若愚重重点着头,这件事要是让佛朗机人知道了事情就复杂了,大明现在与佛朗机人的关系非常好,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大局。 朱由检点了点头,起身走进养心殿将走着摊开在桌上,贾华不解的道:“陛下出什么事了?” “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红毛鬼来天津想见朕,从奏折上看红毛鬼子好像带了不少东西,船队吃水很深。” “带了不少东西,他们不是来交涉大员的事?” 朱由检微微一笑,“应该不是,大员已是我朝疆域,红毛鬼想从何腾蛟、郑芝龙两人手里夺走大员是不可能的,而且就他们带着不少东西来看应该是来跟朕做买卖的。” “辽炮?” “应该是吧。” 朱由检合起奏折走到世界地图前,目前大明疆域上已经没有他国殖民地,红毛鬼的势力也被驱赶到了海外,除了大员之外两国没有领土冲突。 朱由检绝对相信,红毛小国绝不敢与大明这个人口两亿的东方大国交战,就算大员是他们远东利益链最重要的一条,他们也不会愚蠢到发动一场根本打不赢的战争。 他倒是很期待,红毛鬼这次来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最好是他目前最需要的粮食、或者能当炮灰的非洲黑奴也行。 第139章 危险之策 紫禁城里朱由检在期待红毛鬼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东北地区却有人坐立难安。 沈阳城以北120里处平地上驻扎着一座巨大的营盘,营盘完全由大大小小的蒙古包组成,在营地内往来穿巡都是女真人和蒙古人的哨骑。 如果从高空往下望,庞大的营地苍茫茫的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很难估量到底有多少人在此驻扎。 营地正中间的穹帐内,穿着明黄色轻衣的皇太极与代善、阿济格、多尔衮等满蒙联军的王爷们齐聚一堂,本来是要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的,现在可倒好谁都不说话。 一个个矗在地上装雕塑,皇太极有心打破这种无声的氛围,几次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情况已经摆在眼前了。 辽东丢了,沈阳以南的地区重归明朝,以努尔哈赤之前给明朝的教训,明朝军队肯定会在辽东布置重兵防守,他们再想夺下辽东可谓是男上加男。 内部人心浮动,外部生存环境恶劣,皇太极以手掩面感到了深深地无力感,自从即位以来他想尽一切办法稳固自己的权利,可到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如丧家之犬一般带着大军回到东北的白山黑水间以游牧狩猎为生,要真那么做他们大金国就真的完了。 皇太极抬头扫了眼帐内满蒙重臣,一字一顿道:“谁能带领大金走出困局,朕以师礼待之。” 然而… 没人站出来,代善等几个辈分比皇太极大的人眯着眼,跟个雕塑似的,而那些比皇太极辈分低的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默不吭声。 至于那些蒙古族长,别说他们没主意,就是有主意也不可能告诉皇太极,他们巴不得看着女真人一步步走向衰落,再伺机吞并女真人。 当皇太极失望的低下头的时候,一个略显瘦弱的女真人走了出来,他的出现让皇太极眼前一亮,“十四弟你有主意?” 多尔衮一向聪明,以往皇太极有犹豫不决的事就会垂询于他。 在皇太极眼里,他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十四弟在智慧方面不必代善等老家伙弱多少,现在他的出现更是让皇太极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在皇太极希冀的目光中,多尔衮悠悠的点了点头,“有主意,危险极大,不能保证能否起到奇效,但总比就这么回去要好。” “什么主意,十四弟快说。”皇太极已经不管什么主意了,再糟糕的主意也比现在坐以待毙的好。 多尔衮沉默片刻,然后像下定决心一般走到穹帐内羊皮地图前,地图上描绘的是辽东及关宁锦防线的地形,八旗兵连年叩关自然有智者描绘出一份大概的地形图。 多尔衮来到地图前之后,皇太极与各旗旗主纷纷凑了过来,多尔衮伸手指着地图上一处区域,“这里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区域,距离沈阳有一百二十里,距离锦州有五六百里,距离龙井关、洪山口、大安口等地有七八百里。 我军可以分成三路大军进攻这三处,攻破这三处关隘后进入明朝腹地劫掠,给与明朝以重击,使得明朝不得不从边军调兵,如今即可以鼓舞我军军心,还可以打破的现在僵局。” 一名蒙古八旗头领不满道:“说得轻巧,攻破关隘何等艰难,更别说明朝境内的军队围赌,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危险。” “是啊,太危险了,若不能速攻下关隘,那大军的粮食也成问题了。” “强盗闯进主人家里被主人打死也正常,此计不妥,不妥。” 一个个蒙古族长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没有一个同意的,而女真人这边也是感到重重忧虑,多尔衮提出的想法毫无疑问能激励大军不断下降的士气。 但机遇与风险并存,一旦明朝军队反应迅速他们就别想回家了,到时女真人的主力可就完了,连代善等几个老家伙也是摇头表示否决。 穹帐内只有一人自始至终盯着地图,眉头紧锁,仔细考虑着此计的可行性,他就是皇太极。 作为领袖,皇太极胆子很大,别人不敢做的事他敢,只要那件事能为自己带来利益。 皇太极伸出两根手指,“两个问题,第一如果那三个关隘的明军也装备了那种射速极快的火炮,我军无法攻下该当如何?” “搏一搏。” 多尔衮把头一歪,“进攻沈阳城的时候大家也看到了,明军那种射速极快的火炮炮弹很少,明军连守卫沈阳的炮弹都这么少,那重要性远不如沈阳那几座关隘又能有多少炮弹,甚至说,他们可能根本就有那种火炮。” 此话一出引得不少人点头称是,他们对明军那种射速极快的火炮心有余悸,一想当时的情况他们都心有余悸,要是那种火炮和炮弹足够,他们满蒙联军只怕死光了也打不下沈阳。 “第二个问题,如果明军反应快将我们退路堵住,我军何以脱身?” “以战养战,用明朝人的钱粮米面供养我大金军队,迫使明朝皇帝将边军主力调回,届时选择一薄弱之处猛攻突围。 实在不行我们就跟蒙古人合作,与他们合力进攻大同,怎么也能从明朝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听他说完皇太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多尔衮说的简单可真要是实施起来却是危险重重,而且一旦深入明境三路大军很难保证及时联络。 至于与蒙古人合作这更是天方夜谭,林丹巴图尔连他老子努尔哈赤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儿子辈的他了。 就算双方都与明朝开战,后金与蒙古联手的可能性还是无限接近为零。 多尔衮知道自己这位兄长在想什么,却没有开口,他已经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好的主意说出来了,至于是否采纳就是皇太极的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皇太极身上,连代善等人也瞪大了眼睛,他接下来的话会决定在场众人的身家富贵,他们不得不谨慎一些。。 第140章 军兵言论 皇太极沉思良久,脑中进行着剧烈的思想斗争,多尔衮的办法不是不能做,而是风险性太高。 能扭转目前的局势却是不假,但就怕别人不愿意。 想着皇太极抬头扫了眼穹帐内的众人,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正要开口放弃的时候,他的十四弟又给他带来了新的希望。 “各位叔伯、兄长,我认为这个计划完全可行,以我八旗之骁勇攻下明军关隘应该不难。 而明军军队战力低下,他们国内没有比关宁守军更厉害的军队,所以他们无法歼灭我们,甚至连缠住我们他们都做不到。 而我们完全可以在明朝土地上肆意纵横,进可攻顺天府,兵临北京城下,退可入山西,与蒙古人遥相呼应,同时范永斗、王登库等人也可以提前为我们提供情报,我大军不会陷入绝境的。” 一直没出声的代善慢悠悠的走到地图前,看着多尔衮提出的三个关隘,又看了眼山西、北京两处地方,“如果真能成,那明朝西北必将大乱,我军趁机攻下他几座城池也未尝不可,甚至…” “甚至什么…”其他人的好奇心也被代善勾起来了,一双双不解的目光瞅着代善, 代善眼睛一眯,眼神中闪烁出一阵精光,“甚至和蒙古人一起打北京也未尝不可。” 一时间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冷气,这代善还真敢想,不过仔细想想倒也真的可以,林丹汗有十万多蒙古人,他们满蒙联军也能出个几万。 而明朝主力都聚集到了辽东与大同两个方向,能有多少守军守北京? 帐内众人一时间摇摆不定,皇太极铿然起身,威严的目光从他们脸上划过,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兹体事大,容后再议,所有人回去仔细想想。” 女真大臣与蒙古大臣齐齐拜道:“臣等告退。” 说完缓缓向后退去,多尔衮最后走出穹帐,走出去之前神色复杂的看了眼皇太极,眼中蕴含着莫名的意味。 所有人走后穹帐内又恢复了寂静,皇太极在坐榻上沉思良久,下意识的把手搭向身边,这是他以往的习惯,每当他心烦意乱之际,他的皇后哲哲就会陪在她身边。 可是现在,哲哲和其他妃嫔子嗣都被莽古尔泰交给明朝,换取自己的富贵。 莽古尔泰… 一想起这个名字皇太极恨得牙都痒痒,那个胆小怯懦的家伙抛弃了爱新觉罗家族的尊严,选择成为明朝治下的狗。 必杀此人! 想着皇太极摇了摇头,同时深呼了口气,作为君主他不能被个人仇恨充斥了大脑。 又坐了一会儿,皇太极走出穹帐,带着两名戈什哈在营地内漫步,营地内不光有满蒙联军的战兵,还有陆续赶来的女真人和蒙古牧民。 前后已经不下数万人,还好他们都自带干粮,不用皇太极养活,不会增加粮食负担。 他们女真人占据辽东的时候没少欺负汉人,现在风水轮流转,汉人控制了辽东,肯定没他们好果子吃,与其等着汉人来收拾他们,倒不如自己提前跑。 东北苦是苦了点,但在辽东谁还没刮点银子出来,到东北日子也总比以前骑马狩猎要好。 皇太极一身金色里衣格外显眼,一路上路过的女真百姓无不行跪拜礼,看着男男女女跪倒在脚下,皇太极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他一路缓行来到正红旗的营地,随便来到一处营房,营房外面正有几个正红旗士兵在摔跤,周围围着十几名士兵叫好。 女真人生性好斗,军营内并不制止士卒之间的厮斗,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陛下来了。” 一名士兵惊呼出声,连正在摔跤的两人在内所有士兵赶忙停下动作,跪下身子,作为战兵他们不用行完整的跪拜之礼。 他们齐齐的摘下头盔,左脚略移前半步,左膝前屈,同时左手手心向下自然地垂在左膝盖上;右足后引屈膝,至地不及寸,同时右手下垂,上身稍向前俯,似拾物状。 看着倒也不错,就是没有单膝跪地显得干净利落。 “免礼吧。” 皇太极摆了摆手,盘腿坐在地上,“都坐下朕跟你们聊聊。” 后金建国没多久,没有太重的君臣观念,一群正红旗士兵围坐在皇太极身边。 看着眼前一张张或沧桑,或稚嫩的面庞,皇太极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脑中不禁想起被莽古尔泰弄没的正蓝旗。 正蓝旗士兵也像他们一样,都是骁勇善战的将士,可惜摊上了莽古尔泰那个卑鄙懦弱的家伙,导致了正蓝旗的覆灭。 现在想起来他都恨得牙痒痒,莽古尔泰在野外与明军交锋之时畏惧明朝火炮而撤退,导致错过了歼灭明军主力的绝佳战机。 当时换成他就算折损几千士卒,只要能歼灭那几万明军也行,那种射速极快的火炮要是能被大金国所有,岂不是如虎添翼? 一名正红旗士兵出声道:“陛下有什么事您就问,俺们知道的全说。” 皇太极笑了笑,“朕就是来看看你们,丢失沈阳是莽古尔泰的罪孽,就算现在无法夺回大家也别有什么想法。” “俺们倒是没想法,就是怕啊,蒙古人攻城的时候俺们也都看见了,明狗的火炮速度太快了,炮弹唰唰的往头上落,别说蒙古人了,换成俺们,俺们也顶不住啊。” 一个士兵开口其他的人纷纷点头,皇太极摆手一笑道:“明狗火炮再厉害也只能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不足为惧,要是在野外十万明狗也敌不过咱大金一旗士兵。” “那倒是。” 皇太极这话让正红旗士兵们挺起了胸膛,与明军连年交战他们早就打出了自信心,他们一个冲锋明军就会溃散,甚至有时候战马刚开始驰骋,明军自己就先乱了。 如此军队,纵有百万也挡不住他们的冲锋,唯一让他们有点忌惮的就是袁崇焕麾下的骑兵,但他们人数不多,也没法带动全部明军的士气。 第141章 决意出兵 看着士卒们脸上的骄傲,皇太极这才问道:“大家伙敢不敢跟朕去明人的地盘上走一遭?” 十几名正红旗士兵抖擞精神,起身迫不及待道:“陛下什么时候出兵,您就吩咐吧。” 军心可用! 皇太极在心里暗暗说着,起身对众人道:“朕有此意,尚需要与各旗旗主商议,如果各旗旗主不同意朕也不好独断专行。 只要他们同意,朕一定带你们去明人地盘上走上一遭,洗刷莽古尔泰给我大金带来的耻辱。” “愿为陛下马前卒。” 皇太极点了点头,带着几名戈什哈回到穹帐中,眼中闪烁着凛凛战意,就算此行凶险未卜,他也要去一趟! 时间到了晚上,皎洁的明月将柔和的辉光洒向地面,满蒙联军的营地内依旧也平静了下来,依旧有不少哨骑在营地周围往来穿巡,谁也不敢保证明军不会趁夜袭营。 正黄旗下的穹帐内,一盏盏油灯将穹帐内照的亮如白昼,满蒙八旗的旗主聚在一起,准备今晚商量出个结果。 二三十万人在这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粮草,没时间给他们思考太久。 皇太极依旧穿着白天那身金色里衣,眉宇间却多了一份凛然的战意,很明显的告诉了在场众人他的意见是战! 满八旗与蒙八旗的旗主们、猛将们泾渭分明的站在左右两侧,种族之间的距离可不是改个名就能拉近的。 资历最老的代善率先站出来道:“启禀陛下,臣意可战,但具体的出兵多少还需仔细商量才是。” 来之前他就跟其他几个旗主商量好了,他一开口其他几人纷纷出声赞同,这倒是让皇太极有些意想不到,他本来还以为代善等老人会力主回东北呢。 当他看到脸色有些疲惫的多尔衮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心里对多尔衮多了份感激后,看向了另一边的蒙古八旗的旗主们。 蒙古八旗的旗主们自然是不愿意的,女真人要是进攻明朝他们肯定得派军跟随,到时免不了又要折损兵力。 原先的敖汉部族长,如今的蒙古正黄旗固山额真的赛臣卓礼克图不得不盯着皇太极的目光站了出来,他单膝跪下,“尊敬的皇帝陛下,我蒙古各旗觉得如此做法实在是太危险了些,不建议陛下行此险策。” “前方纵使有刀山火海,朕也要带我大金将士闯上一闯,蒙古八旗可愿出兵随行?” “这…” 赛臣卓礼克图也犯了难,求助似的看向身后众人,他虽是蒙古八旗的主心骨,但也不能独断专心,他一个人的主意代表不了蒙古八旗的意思。 皇太极知道他的为难,紧接着补充道:“此战朕会以我女真族人担任先锋,蒙古八旗只需要出兵随行,但朕也把话说在前头,此战缴获的一切物品蒙古八旗最多分得三成。” “三成?才三成!” 蒙古八旗中有人低声对身边人说道,这可激怒了鳌拜,他由于地位低微所以一直没说话,现在他忍不住对蒙古八旗喝道:“三成都便宜你们了,你们不去我们大金勇士自己打。” “对,我们自己打!不用你们蒙古人插手、” “蒙古人滚回去找娘亲喝奶吧。” 以鳌拜为首的年轻一派群情激愤,但他们的态度可无法左右各旗旗主的想法,连代善等满八旗的老人都不说话,任凭鳌拜等人骂。 赛臣卓礼克图一直观察着皇太极,当他从皇太极眼神中捕捉到一丝杀意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躬身道:“我旗愿出战兵五千随陛下出行。” 有人气愤骂道:“赛臣卓礼克图你的骨气呢,你们敖汉部人多是怎的?” 赛臣卓礼克图赶忙给说话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悻悻的退了下去。 “其他人呢?” 皇太极清冷的声音让蒙古八旗的旗主们不禁打了个寒蝉,又有人站出来道:“我镶红旗愿出战兵三千追随陛下远行。” “我正蓝旗愿出战兵三千五追随陛下远行。” “我正白旗愿出战兵两千四百追随……” 感受到皇太极杀意的蒙古八旗旗主们先后出声,赛臣卓礼克图说的五千已经是标杆上限了,他们都会不超过这个数字。 听到一个个数字皇太极的脸色这才舒缓下来,蒙古八旗出兵两万五千,这已经不错了,要是没有多尔衮之前的游说,蒙古八旗早就跑了。 蒙古八旗这边处理完了,皇太极又看了眼女真八旗旗主后,走到地图前道:“此战我大军分为三路,一路由代善统领,率两黄旗及八千蒙古旗兵进攻大安口。 第二路由杜度率两白旗与八千蒙古旗兵进攻洪山口,而朕亲率第三路军,带两黄旗与九千蒙古旗兵进攻龙井关,我三路大军要多派哨骑联系,一旦遭遇明朝大军是战是退尔等可自行决定。” “谨遵陛下旨意。” 皇太极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人群中的多尔衮,“多尔衮何在?” “臣弟在。” “朕从各旗中抽调两牛录的兵给你,往后你就是正蓝旗固山额真,朕希望你能洗刷莽古尔泰给正蓝旗带来的耻辱。” 一个牛录三百兵,两个牛录就是六百兵,七旗各抽调六百兵这可是不小的削权。 已经有人不高兴的看向多尔衮,尤其以鳌拜的目光最为不善,多尔衮比他还小两岁,就因为给皇太极出了一个主意就当上一旗旗主,如此未免太不公平了。 还是因为他姓爱新觉罗,而他姓瓜尔佳,如果是因为姓氏的原因那就更加不公了。 在不忿之下,鳌拜几次要站出来质问皇太极,最终还是识趣的没出来打扰,要是出去了就同时得罪皇太极和多尔衮两个人了。 在一双双不悦与不信任的目光中,多尔衮俯身行礼道:“臣弟定不负皇兄期望,正蓝旗的耻辱臣弟来洗。” “好!” 皇太极铿然起身,连连点头,“明日天明时分朕便率军出击,朕不在之后大军是去是留皆由皇弟做主。” “臣弟遵旨。” 第142章 驿递弊端 随着旭日东升,鸡鸣之声响彻京城,大臣们纷纷整理好衣冠,乘上备好的马车进宫上朝。 金銮殿内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从殿门到龙椅处一直铺着红地毯,朱由检纵身下马,几步奔上了大殿,坐在了华贵舒服的龙椅上。 随着殿前太监的一声呼唤,百官缓缓上朝,对朱由检行君臣之礼并三呼万岁。 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上看着金銮殿内的文武百官,每次上朝他都能感受到天下至尊所拥有的无上权利。 按照惯例,刘若愚踏前一步扯着嗓子对群臣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奏!” 朱由检还以为先站出来的会是礼部尚书陈子壮,而是一个叫毛羽健的御史,对这个人朱由检还是有一定印象的,记住他的名字还是因为他弹劾过杨维桓。 天启二年毛羽健以进士身份授四川万县知县,转调巴县,后调入北京为云南道御史,因弹劾杨维垣、阮大铖被除籍,朱由检有一次想起杨维桓的时候,听人说过毛羽健此人,下令恢复他监察御史的官职。 具体他做过什么大事朱由检还真没印象。 毛羽健朗声道:“陛下,驿递制度本为上传下达之中转所在,我朝自太祖时期便有律令言明,即使达官显贵,非有紧急军务,兵部勘合,不能轻易动用。 然而自万历、泰昌朝以来。吏治大坏,驿递制度弊病丛生,大小官员往来道路任意勒索,吏治崩坏,若不痛加整治,恐徒耗钱粮,且耽误军国大事,望陛下明察。” 毛羽健的声音铿锵有力,让金銮殿内大多数人都听得到,其中自然包括龙椅上的朱由检。 对于驿站的弊端之间朱由检也早有耳闻,又听到毛羽健这一番慷慨陈词,心里也开始琢磨起来,驿递这个制度说白了就是明朝官方的快递,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兵部在用,只能传达紧急军情。 这种在明朝刚建立时期就有的制度,到了万历、泰昌年间崩坏也是正常的事。 正当朱由检思索之际,又有人站出来道:“启禀陛下,驿递制度崩坏之深,官吏敲骨吸髓,马不停息,人不息间,若不改革,恐民怨沸腾。” 这次说话的是温体仁,自从周延儒死后,温体仁明显乖巧了许多,在朝上一般不说话,有时候朱由检问他,他也是顺着朱由检的意思说。 在温体仁之后,又有一人站出来,他是兵科给事中刘愗。 “臣以为驿递制度需得标本兼治,令行禁止,如此才能使各驿站风气清正,国家用度也可随之减少。” “哦?” 朱由检眼睛一眯,明显心动了,本来他想把所有事情都等到战事结束再做,那时候天下万民欢庆,那时候在做改革,阻力无疑会小了许多。 不过现在倒也可以,只要能见到好处就可以。 “依爱卿看来若是全面改革,可节约多少银两?” 刘愗早就想好该如何回答,张口就来,“回禀陛下,臣估计应该在四五十万两左右。” “那可真不少,至于如何改革爱卿可有良策?” 别看现在国库还算充盈,但这一年花销也是极大的,不光要给各处赈灾,还要给八大军团发军饷,国库这些银钱能坚持一年半已经算不错了。 “各驿站多余的驿夫自然是要遣散的,同时可适当减少一些驿站,如此就可成功。” 听他说的也不是太复杂,朱由检便点头道:“那就由爱卿负责料理驿递制度,若真能节省用度,缓解民怨,到时你便是兵科左给事中。” 对于这件事,朱由检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可是打算给大明军队来一次大换血的,如今的大明军队战斗力实在太低,且兵无战心,装备也跟不上。 与其花时间去整治,他们倒不如培养新军划得来,毫不夸张的讲,从北京周围的卫所拉出一支一万人的军队跟周遇吉,曹文诏他们的兵打,卫所兵没有丝毫取胜的希望。 这次正好可以当作裁减军队之前的一次试探。 “臣拜谢陛下。” 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等刘愗退下后,陈子壮这才走出来道:“启禀陛下前日里红毛人的船队到达天津,领队的使者如今正在金銮殿外等候,陛下是否召见?” “宣他上殿。” “是。” 没多久之后一个穿着中世纪欧洲贵族服装的男子缓缓走上殿来,左臂碰到右肩,对朱由检鞠躬,同时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尊敬的明朝皇帝,请接受我诚挚的祝福。” 朱由检还是头次见到穿着这种衣服的欧洲贵族,在前世的时候,他只在油画上看过这种穿着。 从东方人这角度上看他的衣服真是很怪,衣服虽然华贵,还有金丝镶边,却不符合东方人的审美。 至于下半身的裤子朱由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裤脚刚过膝盖下方,从膝盖下方就是一截白色长筒袜和尖角鞋,怎么看怎么觉得辣眼睛。 朱由检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穿丝,袜的男人。 对于曾经占据大员,从大明身上吸血的荷栏人,朱由检没有半分好感,直接说道:“闲话少说,来这干嘛?” “陛下真是快人快语。” 使者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在此之前请允许我进行自我介绍,我叫卡亚诺,公爵爵位,我此来是代表我国与贵国修好,希望陛下准许我国在东…” 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赶忙改口道:“恳请陛下准许我国在大员府设立商社,进行远东贸易,为表诚意,有礼单呈上。” 说着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奉上。 无论事情成不成,卡亚诺的态度都让朱由检很是受用,刘若愚接过礼单后递给朱由检,朱由检仔细翻看着礼单上的物品,微微点着头。 这红毛鬼子似乎知道他不允许太多外国白银流入大明,所以礼单上白银只有100万两,剩下的都是用上的东西。 第143章 殿内交涉 礼单上除了一百万两银子之外,还有粮食200万石,另外还有一些铁矿石、火药、硫磺等物资,这份礼单的价值大概在四五百万两左右。 作为礼单的话,这份礼单重了,可要是他们还带有别的目的,那就不一定了。 “设立商社,这商社要设立多久?设在哪里?人员多少?是否驻军?” 朱由检直接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卡亚诺不急不缓的道:“皇帝陛下在来之前我也对您有所了解,我国绝不会在大员驻兵,如果贵国军队在大员发现打着我国旗号的军队完全可以将其歼灭。” “最起码的。” “至于时间不如就以20年为年限,陛下以为如何?” 朱由检冷冷一笑,随手将礼单交给刘若愚,“20年?你打发叫花子呢,这点东西不够。” 卡亚诺表情有些僵硬了,“皇帝陛下,我们只要一片很小的土地和一处可以停靠船队的港口就可以,贵国只需要付出很少的一点东西就能获得这些东西,这已经是很大的利益了。” 朱由检还是摇头,“这些东西太少,不足以让贵国设立20年商社,5年倒还差不多。” “五年?不够不够。” “那就没得谈了,来人请这位使者下去休息。” 一名蓝衣小太监走到卡亚诺的身前,给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卡瓦诺显得很是犹豫,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却没说直接转身离去。 处理完这件事,朱由检又听了一下各部官员提出的问题和已经取得的成绩。 如今的帝国一切都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大明本身就有一套独立且完整的工作体系,只要君王不太昏庸,选的大臣也不弄权,国家都能正常发展。 当然如果是几十年前或者上百年前埋下的隐患,当时发现不了,后世要解决就没那么容易了。 听完众人的汇报,朱由检这才下朝走向养心殿,刚下朝就有一名蓝衣小太监跑到刘若愚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刘若愚又低声对朱由检道:“陛下那红毛鬼子在外面求见。” “就知道他没走。”朱由检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在朝堂上的时候,他就发现那个卡亚诺神色有异,设立商社似乎只是个附加条件,“带他来养心殿。” “是。” …… 皇宫长廊内,卡亚诺在小太监引领下向养心殿走去,一边走一边思考着等下该如何与那位年轻的东方皇帝进行交谈。 欧洲大地正处于战争时期,但他的国家并没受到太大的影响,荷栏的发展重心是海外商业与开发殖民地。 比如他们的荷栏东印度公司,在全世界已经有超过1万个分支机构,他们进行的贸易额毫不夸张的讲已经占据了这个世界的一半还多。 悬挂着荷兰三色旗的15000多艘商船游弋在世界的四大洋上,现在全世界共有2万艘船,1.5万艘是荷栏的,比英,法,德诸国船只的总数还多。 明朝收回大员,对他们国家的打击比战争更大。 如果是一般的国家,他们绝对不会来交涉,直接通过武力就能让对方屈服,但是对明朝他们只能来软的。 明帝国地大物博,人口上亿,还有一支不俗的海军力量,跟他们作战只会把荷栏拖进战争泥潭。 一想起自己所要面对的对手,卡亚诺不禁感到一阵头痛,相比之下他更喜欢跟三四十岁的皇帝交谈。 那个年纪的君主虽然狡猾,但他们思想成熟,做事也稳重,而年轻君主,他们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很难让人揣测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不知走了多久。卡亚诺终于来到了明朝皇帝要召见他的地方。 刚一踏入养心殿,卡亚诺就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东方气息,宽大的御案后面一位年轻东方君主坐在椅子专心处理奏折。 “尊敬的皇帝陛下,感谢您对我的召见。” 朱由检放下奏折,插着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吧,把你在朝堂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 “皇帝陛下,我这次来主要目的是为了贵国所产的火炮。” “辽炮已经传到你们那儿了?”朱由检不可置信道,之前艾薇莉雅总共才带了三门辽炮到欧洲,而作为一种性能优秀的火炮,葡萄芽人肯定会保密,怎么会让敌对阵营得知? “对,贵国是这么称呼这种火炮,而在我们西方土地上,我们将这种火炮称之为上帝之鞭。 前段时间我们偶然听说葡国人竟然从贵国引进了一批火炮,而且是比我们现有的火炮射程远500步的新式火炮,它就像上帝的鞭子一样可以打的很远,我希望贵国能将一部分定辽炮卖给我们。 至于价钱方面,陛下不用担心,葡国人出什么价,我们比他们高出一成。” “朕不怀疑你们的财力,只是目前我大明兵工厂正忙着生产给葡国人的订单,贵国即使现在下单也要等到葡国人的订单交付完成之后。” 朱由检对欧洲三十年战争的了解比卡亚诺更深,欧洲两个强国集团——哈布斯堡王朝与反哈布斯堡王朝集团为争夺欧洲霸权而展开了一次全欧性大混战。 起初,战争是围绕德国新旧教矛盾进行的,但不久就演化为各国争夺权利和领土的混战,西欧、中欧及北欧主要国家几乎全部先后卷入。 其结果使德意志四分五裂,法兰西等国等迅速崛起,从而给西欧各国关系带来了重大影响,战争最重要的就是武器,武器的先进与否可是能改变战场局势的。 朱由检脸上的笑容在卡亚诺眼里怎么看都是恶魔的微笑。 不行,绝对不行! 卡亚诺心里打定主意,在欧洲战场上,葡西两国一直是处于劣势,如果让他们得到一种射程超远的新式火炮,那欧洲战场的局势就发生转变了。 人老成精的卡亚诺突然捕捉到朱由检眼神中戏谑,顿时明白过来,脑中迅速思索接下来该如何交谈。 第144章 马氏有女 卡亚诺沉吟良久,道:“陛下能否告诉我,佛朗机人从贵国购买多少火炮?” “三百门定辽炮,每门五千两,十万发炮弹,每发50两。” 听到这个数字卡亚诺笑着摇了摇头,“佛朗机人还一如既往的小气,只要陛下保证能在佛朗机人之前把火炮交付给我们,我国愿出每门一万两银子购买六百门定辽炮,炮弹一百万发,每发一百两。” 嘶… 听到这个数字朱由检不禁倒吸了口冷气,不愧是17世纪最大的殖民帝国,出手就是大方,这已经是一亿多万两银子的大买卖。 这桩买卖要是做成了,大明别说撑三年了,撑过十年都行。 但是别说只是上亿两的买卖,就是上百亿的买卖他也不能卖,忍痛摇头道:“很诱人的买卖,但不行,我大明自古便是礼仪之邦,重视承诺,与佛朗机人说定了就要先完成他们订单,贵国价码出得再高朕也不能答应。” 说这话的时候朱由检心都在流血,一旦荷栏人的阵营大量装备定辽炮,本来就占据上风的德意志天主教诸侯一方的优势就更大了,必然会加快战争进程。 他都巴不得欧洲人的三十年战争变成三百年战争,更别说让这场战争提前结束了。 “恕我直言,陛下如果真不打算答应就不会是这个表情,这件事还是有的谈的,对么?” 朱由检也不反驳,直接伸出一根手指,“一百门,最多提前给你们一百门,在你们得到火炮的半个月后,我国才会把火炮交付给佛朗机人。” “这个时间是否太短了些?陛下您也知道,我国之所以愿意出如此高昂的价格就是为了提前获得火炮。 从而取得战略上的优势,如果只有半个月时间太短了无法取得太大的战果,而且…” 不等他说完,朱由检便抬手打断道:“西方的情况朕也略有耳闻,但贵使要清楚一点,朕是东方的皇帝,西方的情况如何朕不需要知道,朕只知道荷栏愿意出高价钱提前购买火炮。” 朱由检言尽于此,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们国家打成什么样与我无关,辽炮愿意买你就买,不愿意买我就先把火炮卖给佛朗机人。 至于佛朗机人拿到火炮之后会产生什么影响,这就不是他所要管的了。 对于如此明白的意思卡亚诺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这个年轻的东方皇帝就是靠着目前只有明朝能制造定辽炮来讲条件,他作为他一个使者还真要好好想想。 朱由检看出他的犹豫,于是道:“贵使可先在馆驿休息,此事不急。” 卡亚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件事可以先放一放,但请陛下允许我国在大员设立商社。” “这事也不急,贵国如果决定购买火炮,这事也好商量。” 卡亚诺不再说什么,缓缓退出养心殿,朱由检嗤笑一声拿起奏折准备开始一天的政务,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甲叶碰撞的悉嗦声。 朱由检抬头一看,一身戎装的贾华已经来到殿内,抱拳道:“启禀陛下,马小怜的祖宗十八代都查清了。” 朱由检:“……” 那天他只是随口一说,贾华完不完成都无所谓,没想到贾华还真去做了。 “坐下,说给朕听听。” 贾华嘿嘿一笑,摘下头盔、卸下苗刀盘腿坐在地上,给朱由检讲起他调查出来的事。 朱由检越听越心惊,这家伙还真把人家祖宗十八代给查清楚了,而且马小怜的每一代先祖官居何职都调查的一清二楚。 本来她秦良玉之女的身份就足以让朱由检为之侧目了,更让他也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还是马超的后人。 对于三国朱由检是了解的,马超那可是杀得曹操割须弃袍的猛人,被异族人尊称为神威天将军。 有着显赫的出身和名将之后的身份,马小怜的身份比京城的官家子弟更加显赫,倒也配的上他的皇帝身份。。 听贾华说完,朱由检一边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一边思考。 既然秦良玉有心把自家女儿送到皇宫当皇后,倒也合了他的心,让他心动的女人不多,马小怜勉强算一个。 看着朱由检若有所思的样子,贾华不禁一笑道:“陛下何必如此纠结,若是想见她我带你去她入住的馆驿就是了,马氏兄妹最近几天都会待在京城。” “等晚上吧,朕要先处理政务。” 说着,朱由检回到案桌后做好,开始处理政务。 …… 黄昏将近,月升时分。 作为帝都的北京城是没有宵禁的,天子脚下、大邦之地,繁华程度自不用说,街道两侧彩灯高悬,旌旗招展,十分繁华。 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各类店铺酒楼林立,还有一些卖小吃的、翻跟头耍把式的,热闹极了。 朱由检穿着紫色锦衣,手里把玩着金丝折扇,身后贾华一袭黑衣,怀抱着被布条缠的严严实实的苗刀,俨然一副忠仆打扮。 朱由检十步之内里至少隐藏着四个扮作平民散步的亲军营护卫,朱由检也不管他们自顾自的欣赏着北京城夜晚的繁华。 前世的他没见过北京城夜晚的繁华,而这一世他拥有了这个庞大的帝国,以掌权者的角度看所谓的繁华也就那么回事,还不如在紫禁城里处理政务有意思。 一名扮作百姓的亲军营护卫跑到贾华身边低声耳语,贾华又凑到朱由检身边道:“陛下,马小怜就在前边,穿着白衣服特别好认。” 朱由检点了点头,加快脚步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马小怜,马小怜如同精灵一般在人群中行走,好奇的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不少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让朱由检在意的是马小怜似乎是自己偷跑出来的,周围完全见不到他哥哥马祥麟的身影。 而且买东西也是她自掏腰包,虽然只是一些小玩意,但身上、手上也已多了不少东西,走路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无论是哪个朝代的女人,购物都是她们天性。 第145章 孤身倩影 跟着马小怜 走了没一会儿来到一条大街上,阵阵香气扑面袭来,身旁的贾华冲朱由检小声嘀咕道:“陛下,这里是烟花柳巷,京城的妓馆一条街。” 朱由检点了点头,看向周围的灯红酒绿的眼神中明显充满了厌恶,如果是前世的朱由检绝对不讨厌这种地方,甚至兜里有钱可能还会忍不住进去找姑娘聊一宿。 而成为崇祯皇帝之后,朱由检性格也受到影响,潜意识里非常讨厌这种地方。 前面的马小怜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依旧随意往前走着,她没感觉这里有什么不同,如果真要说的话就是两侧行人看她的目光中似乎蕴藏着某种特殊意味。 此时的马小怜还不知道,男人们看她时脑子里都在想,她是哪个妓馆里的姑娘,这小模样长的真是清秀啊。 若是在别的地方可能已经有人上来搭讪,但天子脚下治安良好,倒也保证了马小怜的人身安全。 不知不觉中走到一座三层高的小楼前,楼中传来阵阵调笑声,不断有男人往里面进,有鲜衣怒马的公子哥,有腰缠万贯的商贾之人,也有穿着破败的闲散汉子。 一个打扮妖艳的年轻女子在门口娇滴滴的吆喝着客人,即使有不想进来的人,听到她的声音心里也跟猫抓似的,也就进来了。 马小怜站在这座楼阁前,看着门上那块‘雅乐坊’的牌匾,眼里露出一丝疑惑。 在成都时母亲和哥哥对她看管极严,从不让她随便走动,心思单纯的马小怜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单纯的以为这里是售卖乐器的地方。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男人笑着进去,京城男子都这么懂音律? 马小怜在雅乐坊门前一站,那清纯的面容和伟岸的胸部吸引了路过男人的目光,无形间的影响力盖过了比一直在吆喝着老鸨。 而老鸨子脸上却见不到任何不喜,她看马小怜的眼神不是愤恨,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神色,在她眼里马小怜已经不是人了,是金山! 如此清纯的人儿,加上那身身材,稍加培养绝对能成为她们雅乐坊的聚宝盆。 老鸨子热情的凑上去道:“妹妹想进去瞧瞧?” 马小怜想了想道:“这里是售卖什么乐器的,为什么这么多男人都进来了?” “乐器?” 老鸨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个雏儿,那就好办了。 “妹妹呀,我们这里可不是售卖乐器的,这里是给男人唱曲儿的地方,你瞧瞧这周围的男人都是进来听曲儿的。” 马小怜还是有些疑惑,老鸨的继续说道:“小妹妹,你这么好听的声音唱曲儿肯定不错,你回头对这些男人们说一声,想不想进来听我唱曲儿,保准他屁颠儿屁颠儿的进来。” “还…还是不要了…” 马小怜转身想走,却被老鸨子一把抓住手臂,“妹妹何必着急走呢,进来看看呗,这天子脚下,京畿之地你也不用怕什么。” “我…” 马小怜还是很犹豫,老鸨子却转身对门内喊道:“人呢,赶紧死出来一个,带这个姑娘进去瞧瞧。” 听了她的声音,两个穿绿衣服,贼头贼脑的驼背男子走了出来,半强迫的把马小怜请了进去。 跟在马小怜身后的朱由检无奈,只得向雅乐坊走了过去,门前的老鸨子见到朱由检向这里走来,心里简直了开了花。 老鸨子满面春风的迎了上去,心道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刚来了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现在又来了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哈哈,美滴很,美滴很。 她们这行的都是看人下菜碟,这老鸠看朱由检衣着华丽,身边的侍卫怀里抱着明显是武器,敢让仆人带武器护卫公子的,其父一定是朝中某位大官。 至于是谁就不是她要管的了,朱由检的到来已经让她眼睛发亮了! 老鸠满面陪笑地道:“哎呦,这是哪阵香风啊把少爷您给吹来了?要说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哦,可把那几个姑娘想煞了,里边请吧!” 朱由检眉头一皱,听她这话好象自己以前经常来似的,他不可能来,原来的信王朱由检洁身自好,更不能来。 老鸠就是个自来熟,不管你以前来没来过,先用话把你粘上,多捞点油水。 贾华知道朱由检讨厌这里,在老鸨扑到朱由检怀里之前,先一步挡在了两人身前,朱由检清冷的说道:“我们只吃喝,不要姑娘,你也别在这卖弄风骚。” 听到是个只吃喝不要姑娘的,老鸨嗤了一声,手绢一甩,“那里边请吧。” 说完也不理朱由检,继续带着虚假的笑容招呼别的客人。 朱由检刚进去看到马小怜被两个妓馆的人半强迫带上二楼的一间包房,负责接客的龟奴见到有贵客上门,赶忙迎了上来。 朱由检也不理他,直接走到马小怜隔壁的包间外,一脚踹开门,包厢里几个打扮华贵的公子哥正搂着姑娘喝酒呢,被这一声吓得不轻。 朱由检背负双手,傲然道:“给你们十两银子,所有人出去。” 到这来的都是出来玩的,被人踹门坏了兴致自然不悦,当即有人起身喝道:“你tm谁啊,给老子滚。” “狗东西胆子不小啊。” 贾华咬牙低声说着,手中苗刀顶在那人喉咙,“我要是你就会识相的滚出去,而不是耍你的纨绔脾气,不然打起来你们万一丢了胳膊少个腿,以后也没法生活不是?” “狗东西,你tm威胁老子?!” 一个喝的脸色通红中年男子最是张狂,指着贾华、看着朱由检骂道:“你俩算什么东西跑这儿装孙子来了,敢动我一下试试,我爹是吏部左侍郎,你敢动我一下老子要你狗命。” “我是王氏商社的少公子,你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跑这儿撒野来了,现在跪下爷还能饶你一命。” 包间里的几个人先后报出自己的身份,都是官二代和商二代,一般人见到这个阵势还真惹不起,但朱由检可不是一般人。 第146章 万分震惊 房间内,朱由检没心情跟这些二世纨绔耗时间,给贾华使了个眼色,贾华会意挥动刀鞘打在他们几人的脸上。 京城子弟平日只顾飞鹰走马,恣意享乐,哪里会是贾华的对手,贾华刀不出鞘便将几人赶到门外,贾华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伸手指着他们,“赶紧滚,不然要你们命。” “你你你…你给我等着。” 领头的公子颤抖着手指着贾华放了句狠话,贾华抬手作势欲打,几个公子哥面露惶恐,忙不迭的跑下楼。 “孬种。” 贾华不屑的撇了撇嘴,另一边朱由检趴在雕花木墙边听着隔壁的动静。 隔壁房间里,马小怜乖巧的坐在凳子上,把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好奇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在她对面的那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这女人自称花姐。 花姐嬉笑着抓着马小怜的手轻轻摸着:“瞧妹妹这手可真嫩哟,对了妹妹你叫什么名?” “我叫马小怜。” “可爱的小名字,现在嫁人了没?” “没有啊,不过母亲总说我成年了,要把我嫁出去。” 花姐眼睛一眯,“哦,这样啊。” 那微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如果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根本不用自家母亲把她嫁出去,上门提亲的人就会把门槛踩烂了,只有家境破落的小家小户才会愁嫁。 这个雏儿既然不是出身豪门贵胄,那做起事来就方便了,就这么个雏儿稍加调教就能成为她们雅乐坊的聚宝盆。 “小怜妹妹你家住哪啊,这么晚出来不怕家里人担心么?” “我家不在京城。” “真的?” 花姐眼睛更亮了,无权无势,家还不是本地的,这简直是天老爷砸下的聚宝盆啊,不接着都对不起天老爷这份心意。 瞧瞧那清秀的脸蛋,再看看那鼓涨的胸部,这要是调教完了那帮男人还不乐疯了去,到时白花花的银子还不滚滚入账? “花姐你的眼神好怪啊。” 花姐咳了两声调整好状态后,笑的比之前更欢了,“小怜妹妹你家不在京城,那怎么到京城来了?” “我哥哥要来送水果,我就跟来了,不过他把我看的很严,这次我还是偷跑出来的。” “哈哈哈,好啊,太好了。”花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了,只有一个哥哥在京城,还是个送水果的,那这小姑娘还不是随她怎么摆弄。 不行,我得冷静! 花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做为雅乐坊的管事她得冷静,又问道:“小怜妹妹你家是做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马小怜想了想道:“我家么…世代从军吧。” 贫贱的军户! 花姐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又听马小怜说道:“我家里就我娘和我哥了。” “小怜妹妹你这出身真是可怜啊,要不然就在姐姐这里做工,姐姐每个月给你开二两银子。” 花姐开出了一个自以为很高的价码,如果真是个军户出身的少女听到每个月能有2两银子肯定会答应下来,但马小怜下一句话让她顿时长大了嘴巴。 “才二两啊,我哥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就有十两呢。” 花姐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差点没直接跳起来,“十…十两?一个军户能拿十两,天子新军也没这么阔绰啊。” “是军户没错啊,但我娘每个月有好多俸禄呢。” “你…你娘是…” “四川总兵啊。” 马小怜一脸天真稚嫩。 当啷… 花姐直接从椅子上栽了下去,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朱由检微微一笑,那花姐还把马小怜当成普通军户之女了,这心理阴影可想而知。 看来他也不用在这闹事强行把人带走了,这天底下还没那个妓馆敢把一省总兵的女儿逼成娼妓。 花姐艰难的爬起,一副吃了死蟑螂的衰样,“那你哥是…” 马小怜嘟着小嘴:“我哥是指挥使,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次的确是托他来京送果贡的福我才能出来看看。” 当啷… 花姐又到地下了,再一次爬起来了,“小怜妹妹出身还真是~额~精彩啊,相逢既是有缘,今晚在姐姐这好好玩玩,姐姐跟你安排两个娈…咳咳…找两个公子陪你。” 被问了这么多,马小怜也察觉这里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于是道:“不要了,我该回去了,不然哥哥该等急了。” 花姐如蒙大赦,“那好,来人呐快送马姑娘出去。” 隔壁房间,听到马小怜要走朱由检犹豫了下,抬腿走了出去,刚好赶上龟奴端着菜品进来,“这位爷这是要走?” “不必再呆下去了。” “那这菜。” 贾华拍了拍他肩膀,“给外面叫花子吃吧,钱不少你的。” 朱由检紧张的走到外面,装作偶遇的样子叫道:“呀,这不是小怜妹妹么?” 马小怜脸上一喜,小跑过来,“无语大哥你怎么在这。” “我要说是专程来找你的你信么?” “不信,无语大哥你肯定是偶然路过的。” “是啊。”看着天真单纯的马小怜,朱由检发自内心的笑了,一天积累的疲惫都消失无踪了。 见朱由检气度不凡,花姐凑上来道:“这位公子是?” 做她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人脉,看着懵懂无知的马小怜都是四川总兵的女儿,而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也很有可能是某位总兵的公子,或者某位军团长的儿子。 “无语大哥是…” 马小怜刚想说朱由检是太监,脑中突然想起哥哥那天跟她说过的话,赶忙改口道:“无语大哥在皇宫里当管事,可威风了呢,出来的时候身后都跟着好几个卫士呢。” 马小怜不明白宫中管事是什么意思,花姐却是知道,就朱由检这打扮也不像是个行伍之人,如此就只有一种身份了。 她很是惋惜的看着朱由检清秀的面庞,目光下移到他两腿之间,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家里人该是何等的狠心啊。 贾华忍不住笑出声来,朱由检瞪了他一眼这才止住笑容。 “小怜妹妹我们走,以后少来这种地方,以后要想出来就跟你哥说要进宫找无语大哥,你哥哥不会拦你的。” 虽然只有一次见面,但朱由检绝对相信行伍出身的马祥麟觉得察觉出他的身份。 “真的?” “你看我像骗你的样子?” “那我下次试试。” 第147章 威风之举 朱由检带着马小怜边说边走下楼的时候,外面突然冲进一群穿着衙役制服的汉子。 他们右手提着灯笼,白色的灯笼纸上写着几个斗大的字:‘西城兵马司’,左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身手极为矫健。 看人数足有二三十人,人人佩刀,平常人哪里敢惹他们。 之前被贾华赶出去的几个公子哥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之前那个气焰最嚣张的人走在前头,进来便喊:“所有人给老子滚出去。” 仗着自己的背景他这话说的极为嚣张,妓馆里不想惹麻烦的人忙不迭的走了出去,只留下扮作百姓的亲军护卫仍坐在位置上。 楼上的花姐大叫道:“哎,别走啊,还没给钱呢,这这这…” 在这种局面下可没人听她说话,花姐无奈只得走到了那个嚣张公子身前,“张公子您这是干嘛呀?我这还做生意呢。” “滚一边儿去。” 盛怒之下的张高可没心情理会花姐这个老鸨子,随手把她推到一边儿去,一眼看到了朱由检还有他身后的贾华。 伸手指向他们道:“就那两个狗日的打的我,把他们给我拿了。” 他一声令下,几个西城兵马司的衙役并向朱由检冲了过来。 “我看谁敢!” 贾华一声惊雷般的暴喝,用身体挡在楼梯口,手中苗刀拔鞘而出,如秋水般的寒刃顶在其中一名衙役的喉咙处。 感受到颈间传来的冰冷寒意,那名衙役吓得连灯笼都掉了,旁边那几个衙役见贾华有武器,而且还是苗刀这种长武器,纷纷拔刀出鞘,把刀架在贾华的脖子上。 还他么有武器?! 张高唾了口唾沫,拔出身边一人的佩刀气势汹汹的向贾华走去,大有一刀捅死贾华的意思。 这时候扮作百姓的亲军营卫士们也不再隐藏身份,拿出自己等武器纷纷暴起,将二十多个西城兵马司的衙役制住。 场面一片混乱,甚至有两个亲军营卫士拿出了燧发枪对准了张高,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只要他再敢往前走一步两发铅弹就会射出,要了他的狗命。 对于他们而言,天子就是他们的生命,如果有人敢对天子不利便是与他们为敌,如今天子就在他们身后,他们无所畏惧。。 张高等人也不傻,见到如此阵势也明白了自己惹到了不能惹的人物,但让他们就此低头认罪,他们也做不到,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不是。 把刀架在贾华脖子上几个衙役也被亲军营卫士按在地上摩擦。 贾华冷笑着来到张高身前拍了拍这家伙长得不错的脸蛋,“我说过,我要是你就会识相的滚出去,而不是耍你的纨绔脾气,不然打起来丢了胳膊少个腿,以后也没法生活,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贾华说着正要挥刀斩下此人一臂的时候,突然听到朱由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可滥用私刑。” 听到天子旨意,贾华纵使心有不甘也不得不停下,给了张高一个算你识命好的眼神后收刀入鞘,退到了朱由检身后,朱由检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在腹前缓缓走下楼。 以君主的姿态对他们说道:“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所有西城兵马司的衙役自去北镇抚司领罪,至于你…” 朱由检看向领头的张高,严格来说这家伙的罪不至死,就是口出不逊,加上报复心极重,仗势欺人,可偏偏遇到了自己,也算他倒霉了。 “我记住你了,你可以走了。” 张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放我走?” “当然。” 朱由检淡然的笑了下,明天早朝他会让张兴教育自己的儿子,至于其他人… 被朱由检目光看到的几个公子哥像是被猫逼到角落的老鼠一般,凑在一起瑟瑟发抖,“把他们送到北镇抚司,交白翎处理。” “是!” 几名亲军营卫士上去将几人分开,押往北镇抚司,惹了天子,这帮人在北镇抚司的处境可想而知了。 …… “无语大哥,你刚才好威风啊。” 朱由检一直将马小怜送到入住的馆驿前,马小怜还在提之前的事,在朱由检面前马小怜也逐渐放开了,结巴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朱由检笑着摇了摇头,“一般威风一般威风,赶紧进去吧省得你哥哥担心。” “嗯呢,无语大哥我明天去宫里找你哦。” “好。” 朱由检招手,目送着马小怜走进馆驿,就听到贾华笑嘻嘻的声音,“陛下要我说你就直接给马家下道旨意,征马小怜为妃,何必顶着假名出来陪她闲逛。” “会的。” 朱由检向紫禁城的方向走去,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回宫就选个人让他在明天的朝会上提出这事,他也正好给秦良玉下旨意,征马小怜为妃。 至于嫂子提出选妃的事就可以停下了,大规模选妃终究是劳民伤财之举,还是少弄为好,一想起明天朝堂所要发生的事朱由检便加快了脚步。 …… 第二天,太阳升起时,百官们来到金銮殿前的广场上等候,等到殿前钟声响起,文武百官缓缓走进殿内,对着龙椅上的朱由检进行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百官们照例等着刘若愚那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而今天却没听到,天子直接说道:“吏部左侍郎何在?” 被叫到的吏部左侍郎张兴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出列拜道:“臣在。” 朱由检拄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听说令郎昨晚被人打了?” 有这回事? 张兴心里一惊,昨晚他的三儿子出去鬼混很晚才回来,今天自己又着急上朝也没见到儿子。 他还真没听说这事,“启禀陛下,臣不知,臣那逆子昨晚深夜而归,臣还不曾见他。” “那朕告诉你,你儿子昨晚逛妓院与一伙人发生了手脚冲突,被教训了一番,找来西城兵马司的人为他出气。 那些衙役已经去北镇抚司领罪,令郎已经回府了,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朕不管。” 第148章 皇后人选 天子的话对张兴而言无异于是晴天霹雳,心里暗暗叫苦,肯定是那个不成器的逆子出去鬼混闹事传到天子耳中,或者是招惹了天子身边的某位人物,不然不可能连西城兵马司的衙役都要去北镇抚司领罪。 “臣遵…臣知道,臣知道。” 张兴一边说着一边惶惶退入班列,恨不得现在就回家教训那个不成器的逆子,这次是天子大度让他自己处理此事,天子若真要计较起来,别说那个逆子了,他都要受连累。 处理完这件事,有本上奏的官员们开始启奏,朱由检仔细听着官员的汇报,将所有有用的信息在脑子里进行整合。 帝国的情况开始恶化,倒不是他的行政策略有什么问题,而是南方各省的人乱,四川、湖广、福建都有乱民造反,其中以湖广民乱最为严重。 乱民冲击官府,杀害当地知县,贼首打开官仓,将仓库里的几千石粮食分给百姓后一把火烧了县衙,带着几千百姓躲进深山。 兵部已经勒令当地总兵尽快剿匪,这几个省叫得出名头的造反势力就有不下七八伙,势力大的人数上万,势力小的也有个千八百人。 朱由检揉了揉脸颊,虽然兵部已经勒令地方守军尽快剿匪,但能剿成什么样就不知道了,甚至他都怀疑奏折里报的人数是真是假。 明朝末年官僚、军队体系混乱,各地军队最喜欢玩的就是虚报人数,本来可能只有几百乱民都能被地方军队搞成三千悍匪。 就拿李自成来说,要按照明朝末年各军上报的奏折来看,李自成都死十多次了,各种死法都经历了一遍,可见地方军上奏的奏表水分之大。 先后十几个大臣站出来启奏,就没一个说的是高兴点的事,不是南边乱民造反,就是西边大旱,需要朝廷拨粮援助。 搞的朱由检的好心情变得极差,等最后一个大臣启奏完之后,刘若愚走到大殿中央,躬身道:“启禀陛下,奴有奏。” 朱由检抬手道:“说。” “陛下即位已有一年,至今后宫无主,妃嫔不过寥寥二人,奴请陛下纳民间女子为妃,尽早诞下皇子,上延绵我大明正统,下可安抚黎民百姓之心,望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朝堂震惊。 百官的心一下子活泛了起来,一直有人盯着后宫的事,因为当今天子是个极有主见之人,所以才没人敢在朝堂上提出来。 再者,就天子和懿安皇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提这事的人都得罪了懿安皇后,这笔账可划不来。 如今刘若愚提起来了让他们看到了机会,当朝天子不重女色。原本的皇后现在跑道观里出家,后宫里仅有的两个妃子还是天子还是信王时,由懿安皇后做中间人给纳的。 这要是能把自己的女儿送到后宫里,皇后之位可就妥了,到时自己就能翻身一变成为国丈,保证家族几十年的富贵荣耀不成问题。 脑子反应最快的杨维桓第一个站出来道:“启禀陛下臣家中有一女,名曰娇娘,年方二八一十九岁,虽稍长于陛下,却有倾国姿色,可为陛下内助。” 其他的大臣也不甘落后,一个个的都站了出来,“陛下有一女正当花季,愿送入后宫为妃。” “臣家中有三个女儿,陛下可全部纳去。” “臣…” 没一会,朝堂上九成以上的大臣都站了出来,以往的同僚现在彼此之间都虎视眈眈的,谁都想把女儿送给天子当皇后,自己做国丈。 这种个人之争就与派系无关了,这些气势汹汹的朝臣还不知道天子心里早就有人选了。 朱由检扫了眼殿内这些大臣,有些失望道:“都是举荐自家女子的么…” 这时候,贾华健步走到大殿中央,抱拳道:“启禀陛下,末将有一人选可为后宫之主。” “何人呐?”朱由检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着,心里却活泛了起来,终于到正时候了。 “已故石柱宣抚使马千乘之女马小怜,马千乘屡立战功,后被奸人邱乘云诬陷投入狱中,在狱中病重而死。 朝廷虽为其翻案,遗孀秦良玉如今更为四川总兵官,其子马祥麟泰昌年间便在辽东效力,官至指挥使,朝廷仍亏欠马家太多。” 贾华此话一出,朝堂先是陷入寂静,而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官员中流传开来,众大臣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 朱由检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原本朝臣对他破格将秦良玉一介女流提为一省总兵就有意见,现在又要把她女儿提成皇后,马家的势力就更大了,朝臣自然会感到不平衡。 朱由检可不管那些,摸了摸光洁的下巴后道:“贾华此言倒也给朕提了个醒,朝廷的确亏欠马家太多,即刻传旨,征秦良玉之女马小怜进宫为…后。” “这…” 朝臣中有人失声道,正要开口就看到朱由检冷冽的目光投了过来,都识趣的闭嘴了。 刘若愚微微躬身即刻拟旨,抬头看了眼被蒙在鼓里的朝臣,心里想笑却又不敢笑。 很快,旨意拟写完毕,快马送往成都交于秦良玉,朝臣们目送旨意远去,心里说不出的惋惜,如此好事居然落到了马家身上。 …… 旨意下完没多久,朝臣们通过各种手段开始对马小怜进行调查,作为即将成为天子身边最近的人,朝臣们不可能不上心。 从古到今,多少君王就是因为枕边人影响了自己的判断,如周幽王为褒姒而烽火戏诸侯,使自己丢掉性命。 当今天子虽然主见极强,却也不可能不受影响,随着调查,马氏兄妹在北京的消息不胫而走,朝臣们赶忙让下人上街采购礼品,一队队车马往马氏兄妹暂住的馆驿驶去。 秦良玉远在四川,朝臣们见不到,但未来的皇后娘娘和他兄长就在北京,他们于公于私都该来送上一份贺礼,来的人太多馆驿门口不得不挂上关门谢客的牌子。 第149章 撤兵动静 馆驿内,马祥麟怀抱铁枪坐在窗边,偷偷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往下看去,馆驿外面全是来送贺礼的人,无数穿着简装的大臣带着自己府上的家丁叫门。 送东西的一直从门口排到街角,整条街人头耸动,车马难行,马祥麟苦笑了一下关上窗户,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叫无语的年轻人。 那个少年天子还真是平易近人,是当他妹夫的好人选,父亲的在天之灵知道这事,也会得以慰藉吧。 马祥麟如是想着,这时马小怜风风火火的闯进了他房间,进来就是一句:“哥外边怎么来了那么多人?他们是来干嘛的?” 马祥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马小怜,“傻妹子你还不知道啊,天子下诏书要征你为皇后,再过不久你就是当朝皇后了。” “我…我…我…我…” 马小怜直接呆住了,一个我字说了半天都没说完,马祥麟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别想那么多了,以后就是皇后了,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可…可是皇上他豹头环眼,长的跟个猩猩似的,我嫁给他,一个晚上我…我…我就得被他折腾残废了啊,哥你就忍心把我送给那个皇帝?” “这是你无语大哥跟你说的?” “恩恩。” “这就对了。”马祥麟点了点头,“我问你,你感觉无语这个人怎么样?” “还好吧,他…他挺好相处的。” “现在我告诉你,无语就是皇上,他就是你即将要嫁的人,他那模样哪里像豹头环眼了,他那天的话只是拿你寻开心的。” “不…会吧,他…他他他…他是皇帝?!” 想到无语就是当朝天子,马小怜心里也就没那么抵触了,与其让母亲给她安排一个从没见过的男人成亲,倒不如跟无语,也就是朱由检成亲,她倒还没有那么抵触。 “我…我回房想想。” 马祥麟嘿嘿的笑了两声,随意躺倒床上,舒服的闭上了眼睛,他们马家的一切都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了,至于妹妹那边,他相信妹妹一定会接受的。 无论从身份、长相、性格,朱由检都是最适合马小怜的。 …… 另一边,养心殿内。 下了朝的朱由检照例来到了这里政务,帝国每天都有数量庞大的军务政务送到他的案桌上,就算很多奏折司礼监或内阁大臣都能处理,生有贱骨头的他也要亲自看上一遍,力求稳妥。 历史责任在肩,朱由检可不敢放松,别看大明已经收复辽东,看着似乎边疆稳妥了,且辽东有数万大军镇守,鞑子休想再攻下辽东,入侵关宁锦防线。 而朱由检却清楚,摧毁明朝政权的因素有很多,但最大的威胁只有三个,鞑子只是其中威胁最小的那个。 威胁最大是天灾,崇祯十几年里就没一年是太平的,不是这里大旱就是那里洪涝,对于这个威胁朱由检只能通过国家工业化将威胁降到最低。 其次则是天灾引起的民乱,这股威胁以李自成、张献忠等人为代表,李自成的大顺军直接攻破京城,迫使崇祯皇帝在煤山歪脖子树上吊的罪魁祸首。 这个威胁目前不在眼前,暂时不在他考虑范畴之内,等哪天西北地界上出现一伙打着顺字旗的乱贼,朱由检才会将他们视为头号威胁。 朱由检在案桌前仔细看着一本本奏折,贾华身披铠甲,腰悬苗刀,如雕塑般伫立在养心殿外。 刘若愚则站在桌边,一刻不停的为朱由检研墨,看着专心致志的天子,刘若愚心里对这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佩服不已。 朱由检的毅力让他敬佩,他也是在宫里呆了多年的老人,他进宫的时候还是万历皇帝健在的时候,那时候万历皇帝就连朝都不上。 后来到了泰昌朝,也就是朱由检的生父,那个短命的光宗皇帝朱常洛倒还强点。 刚即位的时候还能装两天,任用贤臣,革除弊政,积极改革,罢除矿税、榷税,拨乱反正,重振朝廷纲纪。 后来装不下去就流露本性了,沉湎酒色,纵欲淫乐,导致身体日益羸弱,当了不到五个月的皇帝就驾崩了。 然后轮到木匠皇帝天启帝,天启帝连装都不装,刚即位就把乳母客氏尊为奉圣夫人,之后就在后宫里做木匠活,刘若愚还给天启帝递过锤子呢。 历经三朝,只有在如今的崇祯朝他才看到大明中兴的希望,前边几位皇帝贪图享乐,留下来的锅都得朱由检来补,又赶上天灾民乱,也真是为难他了。 想着,刘若愚手上加快了研墨的动作,平时的朱由检自然能发现刘若愚手上的变化,但现在他正看奏折看得入神。 这份奏折是曹文诏派人送来的,这算是他今天从大臣们这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大同城下的林丹巴图尔似乎撑不住了,开始有撤军的意图了。 自从林丹巴图尔在大同城下被神机营用五雷神机和定辽炮教训过之后,再也没有发起过一次像样的进攻,最近的几次进攻都是派遣弱旅来攻城,。 看着奏折上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字体,朱由检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如今辽东已经平定,蒙古人也有意撤军,再过不久战争就可以结束了。 到时候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对内部进行改革,之前想做的种种措施就可以付诸行动。 朱由检绝对相信,经过改革的大明王朝会是一个全新的王朝,一个屹立在世界东方的强大帝国。 “陛下有什么好事么? “是啊,战争要结束了。” 朱由检走到沙盘前,看着地图上一个个金色、银色的兵人,现在这些兵人只占据了大明北方,未来几年将会有更多兵人出现在南方各省的疆域上。 他们将取代大明各省的卫所兵,至于退下来的卫所兵他们会走进工厂做工,为帝国发展奉献出自己的力量。 就在朱由检思索之际,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那声音他熟悉,是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 第150章 认真考虑 听到熟悉的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朱由检不禁感到一阵头疼,那个妞又来了,自从那个妞跑到紫禁城来,差不多每天都来找他。 欧洲女性的热情实在让他吃不消,他真担心自己哪天把持不住,发生点什么倒不怕,就怕万一怀上孩子,到时可就麻烦了,朝臣绝不会接受皇帝的嫡子是个混血儿。 贾华抻着脖子往殿内喊道:“陛下,那大洋马来了。” 朱由检一头黑线,这么前卫的称呼贾华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朱由检思索之际,艾薇莉雅已经走进养心殿,朱由检赶忙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姿态,两眼直直的的盯着沙盘上辽东半岛。 进殿的艾薇莉雅笑眯眯的来到朱由检身边,亲昵的挽着他的臂弯,用甜腻的语气说道:“嘿,亲爱的,听说你今天早晨做了件大事啊?” “朝堂之事皆为大事。”朱由检目不斜视,不轻不淡的来了这么一句。 艾薇莉雅也不恼怒,只是挽的更紧了,“亲爱的,听说你要给自己找个皇后,听说还是古代英雄的后人?” “朝臣提议,朕勉强允诺。” 艾薇莉雅挽臂的手更用力,却又逐渐弱了下来,“我明白,在你们国家的人眼里我是一个长相奇特的异族,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让像我这种人当皇后,你的选择是对的,我不怪你。” “嗯?” 艾薇莉雅如此懂事倒让朱由检有些诧异的转过头,今天的艾薇莉雅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马装,身前有着繁复的花纹。 下身则是一条棕色紧身长裤,紧身长裤勒紧大腿,这强劲有力的腿显示出主人长年不间断地锻炼,脚上穿着一双深黑色高跟马靴,手里拿着马鞭。 一头金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配上奶油般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力,性感与冷酷,诱惑与危险在这艾薇莉雅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朱由检楞了一下便恢复过来,艾薇莉雅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把食指放在唇间轻轻一碰,不等朱由检说话又让食指碰到了朱由检唇瓣,“凡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我先来的你要先睡我,再睡她。” 朱由检脸颊微红,狼狈的背过身去,“这件事…额…有时间我会认真考虑的。” “不行,必须给我个答复,不然我就不走了。” 艾薇莉雅往桌上一坐,原本摆放整齐的奏折顿时被挤掉十几本,再看艾薇莉雅脸上的坚决,似乎还真打算不走了。 朱由检以手掩面,另一只手对刘若愚摆了摆,“若愚送客。” …… 数百公里外的大草原上,一支彪悍的骑兵宛若地狱幽涛一般滚滚向前,马蹄践踏大地的声音宛如惊涛拍岸,隔得老远都能听的真切。 如果从高空往下望去就能发现这支庞大的骑兵队伍足有两万多人,真的如潮水一般,引领大军前进的是两面黄色龙旗。 这是皇太极率领奇袭明朝关隘的军队,军队由两黄旗13800名骑兵和9000名蒙古骑兵组成,在平原上这支两万多人的骑兵队伍可轻易击溃二十万明朝卫所兵。 庞大的蒙古各部也不得不小心应对皇太极的骑兵,如此庞大的骑兵队伍毫不掩饰的行军自然瞒不过草原上的蒙古部落。 这里是明朝与蒙古的边境,对后金而言,这里是草原腹地,要是以前皇太极根本不敢如此深入这里,在这里稍有不慎就会被蒙古骑兵歼灭。 八旗兵骁勇,两黄旗更是其中精锐,但他们也是肉体凡胎,被刀砍中,被箭射中也是会死的。 而这次不同,明朝惹怒了蒙古,现在明朝是后金与蒙古共同的敌人,蒙古各部巴不得后金与明朝拼个两败俱伤呢。 一路上始终有蒙古部落的骑兵环绕在大军周围,说是引路,实际上就是监视,皇太极却不在意这些。 一身黄色铆钉棉甲的他骑在战马上向前奔驰,心中充斥着烈烈豪情,他即将进行一场豪赌,往前百里便是明朝的边关重镇龙井关。 若能攻破那里,他就能带着满蒙铁骑进入明朝大地肆意纵横,想着明朝的花花江山,皇太极都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到明朝边界。 他所率领的满蒙联军就是因为这股侵略欲望才支撑到现在,到现在为止,所有人胸膛中都憋着一股恶气,等着在下一场战斗中释放。 两黄旗士兵中有一人的侵略欲望比皇太极更甚,他是镶黄旗的年轻勇士瓜尔佳.鳌拜。 鳌拜穿着一身镶黄旗棉甲,皮盔上一根避雷针高高顶起,上面长尾黄缨,背上斜尖插着一杆镶黄色旗,连马身上也罩着布面甲,手上拿着一柄铁制的长柄斩马刀。 刀刃反射的太阳光照耀人睁不开眼,如此沉重的斩马刀要是砍在人身上,准保能将人砍成两半。 鳌拜今年刚满18岁,但他已经通过大小十余场战事向君主、向族人证明了自己的武勇。 18岁的他对明朝土地有着非常强的侵略欲望,从小到大他都听身边的人说明朝是如何富裕,明朝人是如何安逸,明朝女人的皮肤又是如何细腻白皙。 身边人所描绘的一切都让鳌拜对大明这个富裕的国家产生了深深的向往。 如果是在永乐年间,鳌拜根本不敢对明朝有任何不敬的想法。 可现在是崇祯年间,他成年入伍之后他就发现,明朝百姓软弱可欺,他们的士兵毫无战斗意志可言,有时候还会砍下自己百姓的脑袋冒充他们金国人的头颅,邀功请赏。 如此明军岂配守护那万里江山? …… 龙井关位于河北省迁西县,是明朝防线中重要的一段,关口因西面的旗山上有三道深不见底的天然水井得名,龙井关的泉水甚为甘甜清冽,连周围关隘的守军用水都到这里来取。 龙井关向西南的长城多为石结构,砌筑坚固,保存较好,龙井关向东的长城大部分为石砌,不知为总容易坍毁,每隔十几年就要朝廷拨银修葺。 第151章 龙井关下 这一天,白云遮日,是难得的凉爽天气。 龙井关守军还没察觉到危机到来,士卒们懒散的靠在女墙边,大刀、长矛等武器被随意丢在一边,不少武器都已经生锈了,绝对砍不透铠甲。 大多数人甚至连铠甲都不穿,都穿着轻便的短衫,有人聚在一起摇色子,还有人在抽王八,甚至有人光着膀子蜷缩在墙垛的阴影里睡觉。 一年之中他们穿铠甲的次数屈指可数,少有的几次也是为了应付上级检查穿上做个样子。 就算有几个将官穿着铠甲,也都是乌漆麻黑,甲叶上锈迹斑斑,不成样子,与朱由检组建的新军根本是一个天一个地。 龙井关守将何武穿着一身铠甲,双手按在女墙上,看着寂静的原野,任由清风拂面,那张中年国字脸上浮出一丝享受。 “又是悠闲的一天啊。” 何武轻轻说着,言语间完全没有半分为将者的谨慎,实际上长城各关隘的守将都跟他差不多的想法,东北、西北都在打仗,他们这里是最安全的。 十几万蒙古人去打大同,蒙古人在忙,十多万明军去打沈阳,女真人自顾不暇。 打成什么样他们不知道,只知道能对长城遭成威胁的两大异族势力都被牵制着,不会有人进攻长城。 一直等到皇太极率领满蒙联军行进到地平线上,城墙上的守军感受到明显的震动才有一个年轻的士兵起身向远处眺望。 “骑兵,是骑兵!” 看到地平线上那宛如无穷无尽的骑兵军阵,年轻的士兵脸上表情由不耐烦变成了深深地震惊,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兵起身看到了那一幕,城墙上的懒惰氛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惶恐与不安,许多士兵呆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敌袭,点狼烟,准备防守。” 守将何武鼓起胸膛发出巨大的吼声,身边的一些士兵反应过来,赶忙登上烽火台,将干燥的马粪和枯草放进烽火台里,再慌忙点燃火把,用火把点燃烽火台。 等烽火台上焚起滚滚狼烟,满蒙联军已经在城下列阵了,时间紧急皇太极带着大军在周围选择最佳地点临时扎营,并建造攻城器械。 在皇太极的授意下,镶黄旗第一勇士鳌拜带着三百名镶黄旗士兵在龙井关下叫阵,鳌拜纵马出列将长柄斩马刀指向城头,用满语辱骂着城墙明军。 鳌拜的声音很是响亮,城头上的明军大部分都能听个清楚,虽然不懂鳌拜骂的是什么意思,但他们也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看着鳌拜嚣张的气焰的一些入伍不久的士兵暗暗攥紧了拳头。 一个年轻气盛的士兵拿起长枪就要走下城头,刚走两步就被一个年长的士卒拉住手臂,“娃子别去送死,鞑子不好惹,一般的鞑子五六个爷们上去都制服不了,更别说还是当官儿的了。” “不然就看着他在城下骂咱们啊?” 年轻士兵的声音在龙井关上空回荡,所有士兵面面相觑,不禁低下头颅,却没有一个军官或者士兵敢于出关与鳌拜决战。 见到城墙上一片哑然,年轻的士兵咬了咬牙齿自己冲下城头,守在城关门口军官横臂挡在了他身前,“小兄弟别去送死。” 年轻的士兵义愤填膺,“我宁可死了,让我出去。” 守门的军官看了眼身边的士卒,又看了看这个年轻士兵脸上的气愤,无奈的放下了手臂,“你走吧。” “多谢。” 年轻士兵略一抱拳拿起长枪走向关隘大门,刚走两步突然感觉脖颈后面传来一阵疼痛,而后两眼一黑没了意识。 守卫关隘的军官拖住年轻士兵的身体,轻轻叹道:“兄弟别怪我。” 说完给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另外两名士卒会意点了点头,左右搀扶着年轻士兵下去休息。 龙井关下,鳌拜骂了一阵见还是没有明军出来与他交战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拿起马背上的水拿喝了一口,不屑的望了眼龙井关上插着的明字战旗。 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收起水囊,伸手向旁边招了招,一名戈什哈赶忙从自己身后的箭壶里抽出一支羽箭,并将自己的长弓一起送到鳌拜手中。 鳌拜接过弓箭,将羽箭搭于弦上,双臂发力将长弓举起,在嘎吱嘎吱的弓弦绷紧声中,长弓被他挽成了满月状。 他表情冷漠,两眼微眯,放平呼吸,不带任何感情地凝视着关头那杆明字战旗。 咻… 猛的松开右手,弓弦响过,刺耳的锐啸声划破长空,狼毫羽箭带着冰寒的杀机,瞬时飞临城头,直接将明字战旗的旗杆折腰射断。 失去支撑的旗杆缓缓落地,看到明字旗飘落墙下,鳌拜哈哈一笑,身后的三百名镶黄旗士兵挥舞手中兵器,口中发出魑魅魍魉般的叫声。 反观龙井关守军见到战旗都被射断了,本就不高的士气顿时变成低迷状态,不少靠近墙垛的士兵都往后退了几步。 那鞑子连旗杆都能射断,更别说他们的脑袋了。 守将何武躲在墙垛后望着城下的鳌拜,眼里透着深深地惊惧,心里也在庆幸,想不到那鞑子射术如此高明,还好他的目标是旗杆而不是他的脑袋,不然… …… 另一边,满蒙联军选择了一处较为安稳的林地扎营,刚扎好营盘的女真人与蒙古人就开始伐木打造攻城器械。 对于生长在草原上的蒙古人与出生在白山黑水间的女真人而言,之前那高强度的行军虽然让他们感到疲劳,不过一想到很快就能进攻明朝关隘。 杀进明朝人的地界,掠夺他们的财富,身上的疲顿也不是不能忍受。 而且皇太极亲自带着士兵们打造攻城器械,在吆喝声中,一架架攻城器械开始组建,虽然都是简单的长梯、冲车,但用来进攻龙井关却是足够了。 真正攻下龙井关的不是精巧的攻城器械,而是满蒙联军的凶狠劲。 第152章 攻城开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满蒙联军就开始对龙井关的进攻,成千上万的女真人与蒙古人推着沉重的攻城器械如乌云压顶般逼近龙井关。 龙井关上,明军士兵慌忙迎战,龙井关上仅有的五门红夷大炮被推了出来,由于保养不当,五门红夷大炮都有不同程度的锈蚀。 其中有两门炮膛内外都锈掉了,明显不能再用了,守将何武不得不下令把这两门红夷大炮推了下去,剩下三门红夷大炮的情况也不好。 负责装填火炮的士兵手脚笨拙,慌忙之间还出错了,装填速度反而更慢,用了两分多钟第一门红夷大炮才装填完毕,炮手拿起火把点燃火绳。 在火绳燃烧的滋滋声中,另外两门火炮也先后装填完毕。 滋滋…嘶… 火绳燃尽,最先装填完毕的红夷炮却没能的射出炮弹,哑火了! 另外两门红夷大炮也有一门哑火,最后一门红夷炮虽然将炮膛里的葡萄弹发射出去,炮弹出膛声听起来却异常沉闷,显然火炮内部有什么地方生锈了。 葡萄弹在火药的冲击下冲破弹体的束缚向四周飞散,有效扩大了石弹的打击面,七八个女真人被崩飞石弹打中痛苦的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石弹带着强烈冲击力可以轻而易举的穿透棉甲下的铁板,弹进身体内,威力不容置疑。 但对于两万多人的满蒙联军而言,这点伤害实在是微不足道。 “这…” 看着只有一门红夷大炮可以使用,守将何武完全慌了心神,呆呆的望着城下宛若无穷无尽的满蒙联军,一时间也没个主意。 倒是普通士兵的反应比他冷静多了,一杆杆火绳枪的枪口对准了冲至城下的满蒙联军,火绳滋滋燃尽。 在一连串爆豆般的枪响声中,冲在前排的几十名满蒙联军的士卒先后中枪倒地,在凄惨的哀嚎声中被身后冲上来的士兵踩成一滩肉泥。 砰! 一杆火绳枪毫无征兆突然炸裂,崩飞的铁屑崩进了士兵的眼睛,连带着半边脸颊也被炸的血肉模糊,这士兵捂着脸颊在地上蜷缩嚎叫,那凄惨的叫声令人不寒而栗。 “额…啊!!!” 凄惨的叫声听着令人头皮发麻,旁边的士卒纷纷投来怜悯的目光,又不得不冒着枪膛炸裂的危险装填火药铅弹。 更多的士兵则是几人一组将滚木、礌石扔下城头,依旧无法阻止满蒙联军的靠近。 砰… 一连串沉闷的声响中,一架攻城云梯搭在龙井关上,紧接着更多的攻城器械搭在了关墙上,女真人与蒙古人一起攀在攻城器械上悍不畏死的往上爬。 他们左手拿着盾牌,右手拿着弯刀,大剑、长柄镰刀等各种武器。 其中一架云梯上前,五个明军火枪手点燃火绳,将枪口对准云梯上鞑子,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明军火枪手们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女真人狰狞的面孔 看到滋滋冒烟的火绳枪,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清军黝黑的瞳孔中露出一丝恐惧,与明军交战的这些年里,他们清楚知道明军火器的威力。 他们身上的棉甲可以挡住刀剑的攻击,却挡不住明军手里这种会冒烟的火器。 只是他们根本无法后退,他们在云梯上,身后是数以万计的满蒙联军,一旦后退就会被身后的人踩踏而死,而女真人骨子里的野蛮性也很难让他们产生撤退的想法。 砰砰砰… 关墙上一阵炒豆子的声响,紧接着浓烈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散开,云梯上,冲在前头的几名女真人如倒栽葱一般倒了下去。 其中两个因为靠近边缘,被火枪射中后从边缘滚落,从十几米高的云梯坠落。 后头的女真人踩着从同伴尸体,眼中毫无畏惧,口中嗷嗷的叫着。 他们都清楚明军的火枪只有一轮威力,再想射击就得等上相当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他们冲上城头砍下明人的脑袋。 射完一次的火枪手们往后退去,手忙脚乱的清除残渣,重新装填弹药。 守卫龙井关的士兵许久不曾操练,各兵种之间毫无配合可言,火枪手往后退去的几个呼吸的时间里都没有人顶上。 趁着这短暂的时间,一名穿着镶黄旗铆钉棉甲的女真人率先登上城头,他就是鳌拜。 鳌拜手拿铁盾、长刀,满脸的狰狞血污,宛如发狂的疯子一般向不远处的几名明军士兵冲去。 那几个士兵穿着乌黑破烂的鸳鸯战袄,头戴朱漆勇字盔,手里拿着杆长枪,脸上写满了惶恐与畏惧。 鳌拜眼里燃起残忍的杀机,握刀的右手手背上凸起了根根青筋,凶悍的样子状若一尊择人而噬的恶灵杀神。 两个明军长矛手鼓足勇气刺出手中长矛,他们强刺出的长矛软弱无力且速度极慢,被鳌拜轻易闪身躲开。 鳌拜冲至两人身前,手中弯刀划过一道森冷的弧线,从两人喉间划过,磨得雪亮的弯刀轻易从两名长矛手喉间划过。 “哈哈…” 鲜血溅在脸上的温热感觉让他的战斗欲望得到满足,口中发出畅快的笑声,一脚踹在一个靠近的明军刀盾手的盾牌上,直接把他踹了个跟头,翻出三五米远。 鳌拜冷眼扫视了眼身边的几个明军士兵,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明军士兵无不胆寒,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鞑子的强大已经深入他们脑海,如果可以没人会去招惹鞑子。 鳌拜狰狞的脸上浮出一丝不屑,攻下沈阳的明军终究还是少数,还是仗着火枪火炮的厉害和莽古尔泰懦弱才攻下的沈阳。 更多的明军还是像他眼前这些人一般,胆小、懦弱,这样的明军就算拿着武器又如何,他们的本质还是一群软弱的羔羊。 鳌拜在城头肆意杀戮,凡是被他看到明军无人是其一合之敌,一些火枪手注意到鳌拜,将枪口对准了他。 鳌拜注意到他们将手里的铁盾挡住身体要害后,脚掌蹬地,身体宛若炮弹般射了出去。 叮叮当当的一阵翠响中,铅弹射在铁盾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细小的弹坑。 只有一枚射偏了的铅弹擦着鳌拜的棉甲划过,而鳌拜的身影已如死神般来到几个火枪手身前。 第153章 关墙陷落 龙井关的战斗仍在进行,关墙上充斥着一种血腥味与火药味混合的奇怪味道,这种味道说不清道不明,有点呛人还有点让人兴奋。 鳌拜率先登上关墙后,一些两黄旗的士兵和蒙古士兵也登上了关墙,与关墙上的明军近身搏杀。 说是搏杀倒不如说是一边倒的屠杀,明军士兵的身体素质不如草原人是一方面·,他们没有士兵该有的勇气与血性又是另一方面,两方面因素下,被满蒙联军压着打。 明军逐渐丧失了墙垛一线的控制权,满蒙联军前进所向,明军尸体倒了一片。 就连还没登上城头的满蒙士兵也不甘示弱,拿出自己的游牧弯弓,将羽箭搭在弓弦上对准了关墙上明军。 “咻!咻!” 天空中,上百支羽箭先后落下,羽箭准确的落在明军中,噗噗噗的声音响起,明军阵列中鲜血飞溅,三十多余名明军手中一松,他们的武器锒铛落地 由于后金经济崩溃,即使是皇帝亲领的两黄旗士兵也只有不到一半的人能用上铁质箭头,剩下的人大多使用青铜箭头,还有一小部分人使用的是骨制箭头。 青铜箭头和骨质箭头威力不大,如果是面对穿着山文甲的明军士兵,他们的箭头甚至无法射开铠甲。 但对这群穿着破烂的明军士兵足以造成致命伤了,加上女真人和蒙古人都是草原上射术精湛的种族,每个人都有很强的臂力。 射出的箭矢又大又沉,只要射中就是一个指控粗的伤口,即使不是要害,也足够让中箭者丧失战斗力。 很多明军士兵专心注意身前的敌人,却被射来的箭矢取了性命,龙井关上足有五千多名士兵,虽然战力低微倒也给满蒙联军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其中还是以火枪手为最,人会畏惧,但火枪射出的铅弹不会,面对登上关墙的鞑子,火绳枪的响声连绵不断的响起。 相隔十几步,铅弹打在人身上,就算穿着棉甲,鞑子的身体也会像筛子一样,鲜血不断流出,血腥味直冲脑门。 除非是打在像鳌拜拿着的铁盾牌上,不然根本挡不住铅弹的射击。 此时的鳌拜经过不断地杀戮,黄色布面甲早已被染成了猩红色,整个人像是从血缸里爬出来的似的,看着尤为狰狞。 手里的弯刀也崩出了好几个口子,在砍进一个明军脖颈之后卡在骨头缝里很难拔出,鳌拜才不得不拿起一把明军使用的已经生锈的雁翎刀来继续杀敌。 一路厮杀,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百步之外的那杆旗帜上,旗帜上用黑线绣着一个‘何’字,那是守将何武的将旗。 旗帜下,何武发现了正向自己逼近的鳌拜,脸上写满了惊惧,他早就注意到了鳌拜,只是没想到这个杀神居然冲他来了。 慌乱中,他拔出长刀指着鳌拜,声音发颤的吼道:“快快快…快挡住他,都赶紧上,杀了他我赏…赏百金,快啊!!!” 在何武连番催促下,十几个亲兵鼓足勇气挥舞兵器向鳌拜冲去。 “找死。” 鳌拜冷冷一哂,随即仰天发出一声长喝,扬起已经卷了刃的战刀,刀锋直指几十步外的那杆何字大旗。 他身后的镶黄旗士兵被鳌拜的勇武所感染,纷纷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呐喊,那股惊人的声势令周围的明军士兵无不胆寒。 鳌拜带着几十名镶黄旗的士兵发起凌厉的冲锋,就算他们手中战刀已经卷刃,但所有刀锋无一例外地指向了那杆何字大旗。 只要能砍断那杆大旗,就能彻底摧毁关墙上明军抵抗的信心,到那时这一仗就能宣告结束,也就能扫清他们侵略明朝的障碍。 能被选为亲兵的都是有点本事的,三个明军亲兵将手中长矛压低,锋利的长矛尖犹如出洞的毒蛇一般向鳌拜的胸膛疾噬而至。 鳌拜之前也有些大意了,但他反应的很快,锋利的矛尖贴着他的胸甲划过,棉甲的布面被划开,露出了布面下的铁板。 这一刻,他能清楚感受到矛尖划过铁板那面的森冷寒意,虽然没让他感受到死亡,但也感受到了危险。 像鳌拜这种好战的人,越是这种情况表现的越是冷静,如此关头鳌拜没有丝毫慌乱,挥刀斩在一个明军亲兵的肩膀上。 那名亲兵的痛苦的大叫,下意识的扔下了长矛,鳌拜借着这个机会欺身上前,一肘撞断这亲兵的胸骨上。 另外两名亲兵见势不妙就要后退,但还是晚了,鳌拜张开臂膀将一个亲兵的脑袋搂至胸前,一脚蹬开另一个亲兵,而后反握刀柄,往下一捅。 被他抱住脑袋的亲兵扑腾了两下便不动了,鳌拜不屑的松开了这名亲兵,踩在他的尸体上继续向前。 何武的亲兵稍微抵抗了一阵便被鳌拜杀的精光,鳌拜提着滴血的雁翎刀缓步逼近何武,见到何武脸上的惊恐与畏惧,冷冷一笑。 森冷的笑容中,鳌拜猛然向他冲去,何武顾不得心中惶恐,只能硬着头皮挥刀迎了上去。 ‘铛’的一声脆响,雪白的雁翎刀与滴血的雁翎刀毫无花哨的撞在一起,何武感到虎口一麻,手里的刀险些脱手而飞。 何武吓得亡魂皆冒,再顾不上将军形象,丢下雁翎刀慌张的往后逃去,仅一击就让他虎口发麻,再打下去不出一个回合他就得交代在这。 他已经不管逃跑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什么影响了,只想着自己保命要紧,先扔掉了头盔,然后一边跑一边慌张的解除身上的铠甲。 保命的铠甲现在却成了他逃跑的阻碍,鳌拜等何武跑出十步后,猛地向前冲去,无论是力气、速度还是体能他都比何武强出太多。 就算经过高强度的杀戮和铠甲的重量压制,他依旧健步如飞的追上何武,一刀从何武后心窝子里捅了进去,何武瞳孔一缩,眼神逐渐变得晦暗,直至彻底失去生机。 几息后,鳌拜松开握着雁翎刀的手,从地上捡起一柄草原人的弯刀,用弯刀割下何武的脑袋,他不知道这个明将的官有多大,只知道这是证明自己武勇的象征。 他又走到何字战旗所在的位置,镶黄旗的士兵们谁都没砍下这杆战旗,这是只属于鳌拜的荣耀。 在一双双瞳孔的注视中,鳌拜将弯刀扔到一边,左手提着何武的人头,右手握住旗杆,手臂猛一发力,硬生生将旗杆从地上拔出。 而后来到墙垛边,将何字大旗扔下关墙,左手高举何武的人头,喉中发出畅快的吼声! 第154章 龙井陷落 龙井关上,鳌拜斩将夺旗彻底击破了关上守军的士气,明军士兵四散溃逃,满蒙联军斗志昂扬斩下一颗颗明军头颅挂在腰间,向同伴炫耀自己的武勇。 朱红色的勇字头盔如破烂一般扔到满地都是,哀嚎遍野,一片凄惨景象。 数百里外的北京城内,穿着赤色龙纹帝袍的朱由检在坐榻上,一只手拄着脸颊,看着侃侃而谈的卡亚诺。 经过几天的思考,这洋鬼子终于想明白了,条件也有所放宽。 “皇帝陛下,按照之前的价格我国愿意向贵国订购一百门定辽炮及二十万发炮弹,但贵国要提前佛朗机人一个月交付。” 朱由检脑中迅速思索,这就是总价值1100万两的买卖,对如今的大明来说的确有着不小的诱惑力。 无论是从价格还是订购的数量都非常合理,面对出手如此阔绰的红毛人朱由检的脑海中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他很想答应这红毛鬼子。 一个声音告诉他,直接给红毛鬼子一个几百上千门的火炮的订单,随便欧洲打成什么样都跟他无关,任由三十年战争提前结束。 他就能拿总价值一亿两银子的财富大力发展经济,帝国工业化的进程也能提前完成。 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能那么做,三十年战争是减少欧洲人口的好机会,不能因为眼下的利益而失去这个机会。 两个声音在脑海中相互争吵,吵得他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二十步外的卡亚诺也不着急,他相信这位年轻的东方皇帝不会拒绝这种交易。 他们的开出的价码足够买下一个小型的国家了,世界上没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坐榻上,朱由检在脑海中不断思索着他知道的信息,在20世纪那两次世界大战之前,三十年战争是欧洲历史上最惨烈的冲突。 前世他在某本书上看到过,上面保守估计神圣罗马帝国有500万人死亡,人口减少了五分之一,如果单死亡率来说,三十年战争甚至比世界大战更具破坏性。 二战时候的老毛子人口损失了约4000万左右,但它的人口总数也大,四千多万的死亡人数只占他们国家人口的12%,比三十年战争低很多。 而且神圣罗马帝国只是战争中的一个国家,加上其他国家死亡的人口,死亡的总人口不下于八百万。 如果是八百万的人口还不算什么,但17世纪全世界的国家都是农业国家,战后人口恢复的非常慢,直到1713年才恢复到了1618年的人口水平。 就算到了20世纪,日耳曼民族依旧将三十年战争评为本国最重大的灾难,排在纳粹政权和黑死病之前,战争期间的恐怖故事仍然深植于他们心中,由此可见三十年战争之可怕。 一边是欧洲八百多万人的死亡,一边是总价值一亿两的军火订单,朱由检真的很难抉择。 “此事容朕想想,三日之内给你答复,贵使不必担心,我大明兵工厂正昼夜不停的制造定辽炮,一旦朕想好了很快便能交付一部分火炮和炮弹。” 卡亚诺微微躬身,“如您所愿,陛下。” 说完缓缓退出养心殿,等他走后朱由检不耐烦横卧在坐榻上,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盖在脸上,闻着奏折上的淡淡墨香,烦躁的心情也安稳了些。 “若愚,你说是人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刘若愚没想到天子会垂询于他,想了想道:“那要看是什么时候,如果家中日子尚过得去就是人命重要,要是家中贫困,妻儿老小吃不上饭,还不如拿命换银子。” 如此回答虽然有些偏颇,但也给朱由检点明了一点,就是家中日子还过不过的去。 那大明这户人家日子还过去的么? …… 北京城以北将近200里的地方有一座高大的坚城,城门上刻着刀砍斧劈的两个大字:蓟州! 蓟州地处大明北疆的咽喉要道,早在6000年前这里就已形成村落,春秋时期,称无终子国,秦代置无终县,属右北平郡管辖,并为郡治。 此后经过千年沧桑,一直到大明洪武初年,撤渔阳县入蓟州,下辖玉田等四县,成为京师北方的一面屏障。 即使是在后世,蓟州区的地理位置也非常优越,虽然位于天津市最北部,但地处京、津、唐、承四市之腹心,繁华程度自不必说。 这一天,暖阳映照,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蓟州城的居民们本该像往常样,早早起来开始新的一天,不过今天和以往的日子完全不同。 城中的店铺没有开张,小商小贩也没有出摊叫卖,就连往常在城中穿梭玩耍的孩童们都没有出现。 平和不在,代替的是满城的肃杀和战云,蓟州城头,一队队衣甲鲜明明军士兵严肃的看着北方,虽然现在没有什么动静,但他们已经知道。 在北方,一支军力庞大的鞑子已经突破长城防线,杀进大明疆域,连日来已有三万多百姓逃到了蓟州城,他们口中的鞑子大军凶神恶煞,仿佛有无穷无尽一般。 城头上,守将麦一徽认为自己这次是必死无疑了,蓟州城内守军不过两万,他接手以来军队战力虽有所增长,但绝不是鞑子的对手。 而且根据逃难的百姓所说的,这支鞑子至少在万人以上,正面作战五个大明官兵都打不过一个鞑子,更何况还是人数上万的鞑子。 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守住蓟州城多少时日,只能保证自己可以死战不退。 他是大明军中坚定的主战派,虽然战功不多,却深得孙承宗赏识,孙承宗入阁后他也被保举为蓟州总兵,取代了原本那个只知道拿军饷逛窑子的废物总兵。 人到中年得以施展拳脚,麦一徽对孙承宗非常感谢,此次鞑子兵临蓟州,于公于私他都会死守蓟州。 上不负祖宗天灵,中不负孙承宗提携之恩,下不负立身之本。 他已经把一双儿女和城里一部分百姓送去北京,给麦家留下了血脉。 他们麦家自祖先麦铁杖战死在对高句丽的战争后,人丁一直不旺,到他这辈也是一脉单传,他不得不小心呵护。 第155章 蓟州城下 此时,留在蓟州城陪他的只有相爱多年的妻子魏氏,两人握着手眺望着北方地平线,眼中透着视死如归的信念。 本来他想把妻子和儿女一起送走,但她却坚决不答应,要和他同生共死,想起爱妻当时坚定的神情,麦一徽心头升起一片柔情。 转头看了看身边穿着玄色盔甲,手按剑柄的妻子,麦一徽觉得将两人联系到一起的那场娃娃亲是他此生最幸福的事。 想起妻子这些年为家庭、为自己付出的一切,麦一徽觉得自己这些年对妻子亏欠太多、太多。 “娘子,如果这战之后你我可以活下来,咱们就离开这里,四处走走逛逛,你说你喜欢旅行,这次咱们逛个够。 我带你去见识江南的阳春三月,石板小桥,带你去见识蜀中的山清水秀,苍松翠柏,与你在山水之间把酒共话桑麻。”揽着妻子散发着飒爽英气的身体,麦一徽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嗯!到时我要你带我逛遍天下每一寸土地,等咱们老了、走不动了再回来,握着你的手在儿孙们的围绕中死在你的怀里。”妻子声音温柔的说道。 听着那只有在自己和儿女面前才会温柔的声音,麦一徽微微一笑,就在他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脸色陡然一变。 来了! 脚下的城墙微微颤抖,耳力过人的他隐隐听到了那沉重的马蹄踏动声,和妻子对视一眼后对身边亲兵道:“击鼓!” “是。” 亲兵略一抱拳,健步跑到战鼓前往手心里唾了两口唾沫后拿起两只沉重的鼓槌,用力敲击战鼓。 激昂的战鼓声响起,城上守军士气一涨,没人宣告这鼓声代表什么,但他们每个人都清楚。 大战,即将来临! 地平线的远方出现了滚滚烟尘,随着烟尘逐渐接近,守军看到了一支庞大的骑兵军阵,一面面三角形的龙旗随着大军前行在空中烈烈招展。 龙旗下的鞑子穿着布面甲,头盔下露出一双双嗜血、贪婪的目光,守军们紧握手中的兵器,准备进行这场关乎全城存亡的战斗。 麦一徽拿出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鞑子军阵,他有望远镜能看得更远,更清楚。 然而他更愿意看不清楚,看清楚的他心情更加沉重,这支鞑子军队中飘扬的龙旗多达六个颜色,说明八旗兵里的六旗都在里边。 其中甚至还有后金皇帝皇太极亲自统领的两黄旗,两黄旗就是后金的天子亲军,重要程度可以与守卫紫禁城的亲军营画等号,骁勇程度比京师三大营更厉害。 军力还不止如此,除了后金军之外还有相当数量的蒙古人,各种图腾旗帜五花八门的,麦一徽一时间也认不齐全,只能看出其中一个是敖汉部的族旗。 麦一徽在看,正黄旗龙旗下,一身铆钉棉甲的皇太极也在看,他只能用眼睛看,看到的只是蓟州城的高大坚固,而看不到正在仔细观察他们的麦一徽。 皇太极骑在马上,一脸的得意快活,他赌对了,他们完成了这个危险性极大的行动,三路大军都攻下了明军关隘,满蒙联军终于能在汉人身上发泄心里的暴力情绪。。 三路大军会和后足有六七万人,在他的统领下一路攻城略地,好不快活。 连日来被他们祸害的汉人女子不下七八千人,更多的女人被他们凌辱折磨之后和男人关在一起,一同随军出征,之后的战斗还要用到他们。 随满蒙联军行军的汉人不下两万多人,就算有人不愿意跟鞑子走,因为不会骑马和畏惧鞑子的马刀而不得不屈服。 也有几个不怕死的,趁夜抢了鞑子的马匹装备逃遁而去,没出一个时辰就被鞑子抓了回来,鞑子把他们系在马后,而后纵马狂奔。 身上的衣服被磨破,就开始磨破血肉,等鞑子回到大营他们也没了生气。 即使面对高大坚固的蓟州城,皇太极眼中没有半分凝重,城墙再是高大坚固也改变不了守城明军不堪一击的事实。 明朝守边士卒尚且不堪一击,这守内地的军队能强到哪去? 只要他们的士兵攻上城头,这座城池必然会像龙井关那样陷落,他所要考虑的不是能不能攻下,而是攻下要用多长时间。 这次他之所以不选择地方扎营,尽快组建攻城器械,就是要以庞大的军势给城上守军造成心理压力,这样明天的攻城会更容易。 正如皇太极所想,城上守军见到宛如无穷无尽的满蒙联军,都吓傻了一般,他们中很多人没见过鞑子长什么样,但无一例外都听过鞑子的凶狠。 面对鞑子,即使是最精锐的关宁军也只能被动防守,更别说他们了,蓟州守军虽然不是新兵,但也有一大半人没杀过人。 未战先惧,让他们守住被鞑子进攻的城墙无疑于是痴人说梦,也不怪麦一徽没信心守住蓟州了。 远处的龙旗下,皇太极轻声喝道:“鳌拜何在?” 一阵马蹄声响起,紧接着响起鳌拜粗狂的声音,“鳌拜在此!” 皇太极一指蓟州城,“上去叫阵,有明狗出来,杀了他。” “领命!” 鳌拜脸上浮出狰狞之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纵马向蓟州冲去在火绳枪的射程外勒马停下,举起手里的长柄斩马刀用满语叫骂着明军。 虽然语言不通,但骂人的话还是听的出的,城上守军见到这鞑子居然敢单人独骑的来到城下叫骂,无不义愤填膺,等着有将军出去斩了他。 跟在麦一徽身边的几名将官彼此相视,均是羞愧的低下头去,如果是一般的女真人他们还敢出去厮杀,但城下这个镶黄旗女真显然不是一般人。 就那装束、兵器,最低也是个牛录,他们虽然臂力过人,弓马齐射也还可以,但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出战。 麦一徽也知道这些部将是个什么德行,也不指望他们,而是看向身边的亲兵,“去给本将军拿张神臂弩来。” 第156章 弩机命中 神臂弩,又称神臂弓,由北宋神宗时期李宏发明,弓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最大射程远达三百四十多步,其他器械都及不上。 北宋时期成为宋军弩手的制式标准兵器之一,完颜阿骨打的四儿子完颜宗弼也说过: 他出征宋朝,所见过宋朝军队兵器当中,最厉害的就神臂弓,其次才是重斧,除了这两样其他的不值一提,如今我也开始仿造了。’ 冷兵器时期神臂弩的威力自是毋庸置疑,可热武器问世后,弩的地位逐渐被枪械取代,其中不光是热武器优点使然,也是历史潮流的必然性。 强弓劲弩是战国时期的主要杀器,各国竞相研发,以至于把劲弩的射击距离一再提高,到了唐宋时期,劲弩的发展到了顶峰。 宋朝时,神臂弩堪称远程武器的王者,14.15世纪英国步兵使用的长弓可射200码远,是当时一种非常可怕的武器,然而它的射程贯穿力和神臂弩比起来还差的远。 明朝时,随着火器的出现和发展,多种武器的组合并用在作战中成为一大趋势,军队更讲究综合火力的威力,而不再单一依靠劲弩的作用,神臂弩这种武器也逐渐消失在了军中。 鳌拜仍旧在城下叫嚣,过了一会,有亲兵将一张乌漆麻黑的神臂弩交到了麦一徽手中,神臂弩的样子和常人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它更大,更重,且装有机匣。 感受着神臂弩沉重的分量,麦一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的妻子魏氏贴心的将一支小拇指粗细的弩箭装进机匣,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麦一徽通过弩机上的望山瞄准了鳌拜的脑袋,只要他射中鳌拜必死无疑。 古代神臂弩上装有机关,《永乐大典》上就记载着神臂弓的机关图样,后来《永乐大典》毁于第二次鸦片战争,神臂弩图样自此彻底失传。 电视剧里那位和皇帝称兄道弟,与和珅斗智斗勇的纪晓澜历史上曾亲自见到了这些图样,曾想依此重新制造神臂弓,但可惜《永乐大典》上的图样只是神臂弓的单个零件图样,没有组合图。 鳌拜完全没注意到城墙上正有一张强弩对准了他,麦一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轻轻叩动机簧。 嗖… 锋利的弩矢化作一道流光向城下射去,几滴鲜血溅在了地上,精铁所制的箭头深深刺入鳌拜战马的左前蹄上,造成了贯穿伤。 战马咴儿的一声悲嘶向一侧倒去,鳌拜没料到明军会暗箭伤人,战马落下时他也跟着倒地。 即使反应的够快,数百斤的战马依旧压在了他右小腿上。 “呜啊!!!” 鳌拜捂着右腿,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在身后不远处的镶黄旗士兵们见鳌拜被战马压住,赶忙纵马来到鳌拜左右,七手八脚的将战马抬起,让鳌拜的右腿得以拔出。 城墙上,麦一徽失望的摇了摇头,将神臂弩递到身边亲兵手里,他已经瞄的很准了,还是没预判好这个弧度。 再看城上明军士兵,表情都不似之前那么难看,甚至不少人还笑出声了,麦一徽的心情这才平稳了些,只要能稳住士气他这一箭就没白射。 …… 被战马压腿的鳌拜被四个镶黄旗士兵拖回营中,满蒙联军在蓟州城以北25里的一处地方扎营,一顶帐篷顶飘扬着镶黄边龙旗的帐篷内,确是热闹非凡。 鳌拜躺在几块木板拼成的床榻上,身上铠甲已除,露出一身黑色里衣,强烈的痛苦在这个18岁的女真少年脸上展现。 他的右腿已去除鞋袜,露出一条乌黑发青的小腿,他的小腿看不到外伤,却时时传来一阵阵钻心之疼,一旦被人触碰,这种痛楚就会增加十倍。 一个枯草织成的蓑衣,头戴各色鸟羽头冠,光着两只乌黑大脚的女真巫医蹲在的地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鳌拜的右小腿,不时还伸手上去戳一下。 他每戳一下鳌拜就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凄惨叫声,皇太极他的兄弟们在一边,听着鳌拜凄惨的叫声,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女真将领也是面露不忍。 让他们杀人或者被人杀,他们都能接受,可要是让他们承受这种疼痛,他们宁可死了。 皇太极两手紧握,手掌仍在颤抖,轻声问道:“小祭祀,能治么?” 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女真部落中,祭祀就是医生,他们地位很高,而且白天他们可以上马杀敌,晚上可以救治军士。 巫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看的一边的皇太极等人心中越来越担心。 过了片刻,巫医悠悠起身,一脸沉重的对皇太极说道:“陛下,鳌拜的情况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少废话,就说你能不能治。” “可以。”巫医肯定的点头道:“但以后会有些问题。” 巫医还想卖个关子,看到皇太极的不耐烦样子赶忙道:“鳌拜的情况只是腿中污血凝聚,需用利刃在鳌拜腿上刺出一口,放出污血,再敷以草药便可。 但以后他的右腿行走却有些许不便,就不知这结果…” 巫医言尽于此,皇太极等人不由自主的望向床上咬牙忍受痛苦的鳌拜,他们说的话鳌拜也听得真切,他强忍痛苦道:“对弓马骑射可有影响?” “只是行走略有不便,骑马射箭毫无影响,你依旧是马上骁将,只是步战时行动有所不便。” 鳌拜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动手吧。” “鳌拜,你想好了?”皇太极沉声问道,虽然他们女真族人以弓马骑射而彰显勇力,但也会有下马的时候。 日后鳌拜即使在马上立下再多战功,下了马也不免受到其他人的白眼,作为自己看好的年轻勇士他真不想让鳌拜受到如此遭遇。 鳌拜忍着痛苦,强说道:“陛下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只要能继续为陛下效力,区区腿疾算得了什么。” 鳌拜的声音痛的发颤,但任谁都能听出其话中的坚毅,这个18岁的女真少年在皇太极等人心中地位一时暴涨。 第157章 鳌拜忍痛 镶黄旗,鳌拜营帐内 听到鳌拜的铿锵话语,皇太极重重击节:“好!鳌拜你听着,今天朕封你为我大金巴图鲁,镶黄旗甲喇额真,赐汉女百人,庄户三百。” 如此封赏对一个十八岁的女真少年来说不可谓不丰厚,要是换成别人,代善等人还得出来说上两句,但对鳌拜他们谁也无话可说。 鳌拜有这个资格! 三个封赏中,巴图鲁是女真人传统封号之一,明朝时女真人即开始使用此称号,后来成为清朝时期赏赐有战功之人的封号,因其用来表彰获封之人的武功,故而又有勇号之称。 清朝历史上,鳌拜、僧格林沁等人都受封了巴图鲁,其中以鳌拜的巴图鲁最为尊贵、显赫,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 别人的都是巴图鲁,鳌拜是满洲第一巴图鲁,现在年轻时的鳌拜还不能称为满洲第一。 能受封这种称号的人极少,连代善这种老人都没资格巴图鲁的称号,鳌拜倒是有了,他必将成为女真年轻一代中的精神领袖。 唯一让代善等人有些感到不妥的就是鳌拜身上甲喇额真的封号,代善看向身边的杜度、阿敏等人,几个兄弟交换了下眼神。 镶蓝旗固山额真阿敏想开口进言,被代善一个眼神阻止,鳌拜那话说的豪气干云,让皇太极和他们看到了族中年轻一代的劲头,现在开口不明智。 女真八旗的军队构架非常简单,最底层是普通士兵,往上的最小单位是牛录,每300人为一牛录,设牛录额真1人,上午鳌拜还是牛录额真。 牛录既是一种社会组织,也是作战时的一个单位编成,每牛录300户,每户出一个壮丁,父死子继,兄亡弟代,和大明军户制度非常像。 在全军出动时才有每牛录300人,一般作战每牛录只有几十人,5牛录为1甲喇,设甲喇额真1人,鳌拜已经是这个了。 即使是打大战,一个甲喇也不过1500人,放到朱由检组建的新军中,还不如一个团长大,但这要从人数上看。 在几大军团中,团长是接近高级军官的中级军官,统战兵2400人。 甲喇额真在女真八旗中地位比明军中团长的身份只高不低,虽然只有1500人,可在正面战场上击溃一万五千的明军都不是难事。 自女真八旗组建以来,在18岁之前取得比牛录额真更好地位的不是没有,远的不说,近的就有一个——多尔衮。 16岁的多尔衮取得了比甲喇额真再往上的一个职位,也就是代善他们这些老人的固山额真的位置,这已经是一旗旗主了。 目前还没有一个外姓人当旗主的,甚至没有一个外姓人能在18岁之前当上甲喇额真,鳌拜这是首例。 “谢…谢陛下!” 鳌拜艰难道谢,皇太极不忍看他,扭过头去,扫了眼帐篷内的一切,军中帐篷东西极为简单。 除了脱下的铆钉棉甲外,还有一柄长柄马刀,一张弯弓、两袋箭矢,剩下的就是食物和水囊。 皇太极只得从自己棉甲下的里衣上撕下一大块金色布条送到的鳌拜嘴边,鳌拜张嘴咬住布条,皇太极这才给巫医一个动手的眼神。 巫医会意,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刀刃上还有昨晚割羊肉沾的油光,巫医在枯草做成的蓑衣上蹭了两下后,将刀刃对准鳌拜的右腿。 嚓… 呜呜!!! 刀刃猛地刺进鳌拜右腿内,碰一下尚且钻心的疼,更别说直接把刀子插进去了。 鳌拜咬着布帛,一张野性的面庞涨得通红,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拼命的摇着头,四肢剧烈的颤抖,皇太极等人见状死死的按住他的四肢。 被刀刃刺出的伤口处缓缓溢出血液,乌黑的血液看的就让人作呕,鲜血溢出的速度很慢,鳌拜只能一直忍受着痛苦。 强烈的刺痛袭扰着鳌拜的脑海,他真恨不得拿刀把自己腿砍下来,这样他还能好受些。 乌黑的血液一点点顺着刀刃流淌在地上,逐渐染黑了一片地面。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半炷香的时间,等伤口不再滴血,巫医将一大团绿色草药塞进嘴里大肆咀嚼,再突然拔出鳌拜腿上的小刀,吐出嚼得稀烂的草药敷在鳌拜伤口上。 “可以了,一两个月内尽量不要走动,等伤口结痂开始长出新肉方可骑马。” 被这么折腾一通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了,更别说一个肉做的鳌拜了。 鳌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里喘着粗气,活像一条离了水扑腾的大鱼。 就是这样,还勉强的把手握拳放到肩膀前头,对巫医道谢道:“有劳小祭祀了。” 巫医点了点头,正要走出去的时候,帐外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这是多铎的声音。 多铎人未到声先至,年轻的女真少年拉着一个两鬓斑白的汉人老者火急火燎的冲进营帐。 隔得老都能听到他的嚷嚷:“四哥,我找了个汉人医生,这老狗日的说他能治鳌拜的腿伤!” 他的声音吸引了帐内所有人的注意力,皇太极有些不满训斥道:“十五弟,你这像什么样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事要冷静。” 年轻的多铎嘿嘿一笑,“八哥我这不是着急么,我找了一个汉人医生,听说这老东西方圆百里最有名的医生就让我给抓来给鳌拜治疗腿…” 话说到一半,多铎就看到了仿佛丢了半条命似的鳌拜和他右腿下那一滩乌黑的鲜血,再看巫医手里拿着刀子,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八哥,你们这…” 多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看了眼身后的汉人老者给他指了指床榻上的鳌拜,示意他也去看看。 整个帐篷里除了自己都是鞑子的大官,这汉人老者显得尤为紧张,两腿打着颤来到鳌拜的床榻前仔细观察着他的伤口。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话,这话翻译过来让丢了半条命的鳌拜直接从床上跳起: “这腿该是碾压所致,看样子是不久之前的事,要我出手只需以银针刺穴,逼出毒血便可痊愈,休养数日,依旧可健步如飞。” 老者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半句他怕刺激这些鞑子没敢说:不曾想你们这么野蛮,直接拿刀捅了,瘸了也活该。 第158章 进攻蓟州 大明崇祯元年,十月一日,蓟州城下。 连夜打造攻城器械的满蒙联军在中午时分,如乌云遮日一般兵临城下,庞大的军阵令人见之胆寒。 蓟州城里的守军们见到如此庞大的军阵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心中惴惴不安。 麦一徽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满蒙联军的军阵,发现了让自己揪心了一点,鞑子的攻城器械几乎可以说是简陋,但推动那些攻城器械的是汉人! 这些汉家百姓被鞑子用兵器催促着,将巨大而沉重的攻城器械向蓟州城推进。 见到麦一徽脸色发生变化,妻子魏氏关切的问道:“夫君怎么了?” 麦一徽没吭声,将手里的望远镜递到了妻子手中,妻子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一变。 以前她也曾听过鞑子会胁持汉人百姓来替他们攻城,因为鞑子是游牧民族很少攻城,所以他们从来都只是听说过,而不曾亲眼见过。 但他们知道一点,这些被鞑子驱使攻城的百姓已经走上黄泉路了,凡是下令攻击百姓的将军都会被满朝大臣弹劾,成为罪将。 即使守住城墙也会背负一时骂名,甚至还会落的个赐死的下场。 却没想到这种事居然发生在蓟州城下,守将麦一徽手按墙垛要紧牙关,无数双眼睛都在看他,看他如何抉择。 在妻子和众多军士的注视中,麦一徽缓缓举起右臂,“全军听令,等敌人进入射程之后全力防守,断不可…放一人上城。” 麦一徽话说到一半哽咽了下,谁都明白麦一徽这此哽咽是什么意思,军士们都沉默了,但还是很快的做好了准备。 一队火枪手将枪弹上膛准备着即将到来的进攻,更多的士兵拿着刀剑盾牌望着那些被鞑子驱赶的百姓一点点的进入大炮的射程。 20多门红衣大炮对准了城外,炮弹已经装填完毕,明军士兵们举着火把表情冰冷望着前方。 大战即将爆发,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麦一徽双手扶着墙垛,冷眼看着城外逼近的大军,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从种族的角度出发他不该看着那些百姓被鞑子驱使,更不应该将炮口对准他们,他该做的是不顾一切的救回那些百姓。 从大局上看,他不能这么做。 蓟州城是北方少有的坚城,一旦他放这些百姓过来就可能给蓟州城带来陷落的危机,蓟州城是大明北方的一座坚城。 没有蓟州城的阻挡,鞑子大军就可以直接南下进攻昌平,昌平无论是城池还是兵力都不及蓟州城,蓟州城要是丢了昌平也保不住。 昌平后面就是帝国的国都了,在后世昌平就是北京下辖的一个区,离北京市区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一旦鞑子攻下昌平,那正统十四年瓦剌军队兵临北京城下的情况就会在今年重现,到那时,且不说有没有于谦那般的人物能主持大局,守卫北京。 他麦一徽肯定会留下千古骂名,那些百姓绝不能放他们靠近,他们其中还有鞑子混在其中,短兵相接明军可不占优。 麦一徽缓缓抬起右臂,随即重重挥落,“放!” 滋滋滋…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士兵们用火把点燃火绳,一根根火绳在空气中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几个呼吸后响起连绵不断的炮弹出膛声。 二十多发炮弹先后冲出炮膛,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后,狠狠的砸在了满蒙联军的军阵上。 其中两架攻城云梯直接被石弹砸中,被砸中的地方顿时塌陷了下去,巨大的云梯车摇摇欲坠,终于一根横梁支撑不住开始变形整架云梯车轰然倒塌。 推动云梯车的几十名汉人百姓慌忙奔逃,依旧逃不脱被云梯砸中的命运,连带着几个混在人群中驱赶他们的蒙古人也被一起砸中。 其他的炮弹则是砸在了人群当中,葡萄弹内装着的石弹在火药的冲击下冲破弹体的束缚向四周飞散,有效扩大了石弹的打击面。 崩飞的石弹冲击力可以轻易洞穿人体,即使是打在铁板上也能打出一个弹坑,毫无防备百姓成片倒下。 开花弹落地开花,强烈的冲击力及崩飞的弹片也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其他各种炮弹各有伤亡。 一轮炮击之后,惊恐的百姓四散奔逃,在两侧督战的蒙古人毫不留情的将奔逃在前面的汉人百姓踹翻踹翻,举刀喝骂着他们。 往前,明军的炮弹从天空不停的往下落下,继续向前死路一条。 往后,野蛮的蒙古人拿刀对准了他们,继续后退也是死。 一些溃逃的汉人百姓红了眼,就算之前他们是绵羊,在必死的局面下也会变成吃人的饿狼。 一个体格消瘦,满脸褶皱的老者举起锄头,用与他身材极不相符的洪亮嗓门喊道:“乡亲们反正都是死路一条,倒不如跟鞑子拼了,就算到了下边咱也有脸见祖宗!” “跟鞑子拼了。” “断我活路,你也死吧。” “狗日的鞑子,爷们日你先人。” 各种粗狂的叫喊声在军前此起彼伏,那些拼死的汉人百姓发起狠来却也凶悍异常,一时间和负责监军的蒙古人拼了个旗鼓相当。 但也只是一时拼了个旗鼓相当,很快调整过来的蒙古人发起狠来将所有敢冲过来的汉人百姓杀戮殆尽。 远处,骑在马上的鳌拜看着前方的杀戮景象,眸中燃起灼热的杀意,要是身体允许他也想参与到这场杀戮当中。 本来皇太极打算让他在营中休养,但鳌拜说什么也不想错过今天这场战争,他要亲眼看着蓟州城被攻下,再亲手斩下昨天那那个用弩机射伤他战马的人。 要不是那个卑鄙可恶的家伙,他的腿也不会被战马砸中,更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在他战马的马腹上一侧挂着一颗乌黑苍老的人头,人头的断口处鲜血已经结痂,这是昨天那个给他治腿的巫医。 鳌拜不顾身边人劝阻,亲手勒死了他,割下他的脑袋,又在他尸体上砍了几十刀才泄了心中怒火。 第159章 胁民攻城 那些汉人百姓也有几个不甘赴死的,奋力冲向蒙古人,做临死前的最后一搏。 城墙上,麦一徽看到那些拼死与蒙古人缠斗的汉家百姓,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也湿润了。 作为大明官兵,他却只能躲在城里眼睁睁的看那些百姓前仆后继的冲倒在鞑子刀锋上,用身体将蒙古人扑倒,用自己的手与牙撕扯着蒙古人的血肉。 那些敢于和蒙古人拼命的百姓还是少数,更多百姓选择了屈服,在蒙古人的催促喝骂声中继续推动沉重的攻城器械向城墙逼近。 城墙上明军士兵们也没有闲着,开完炮之后明军士兵赶快清理炮膛,重新装填弹药,即使已经用最快的速度了,依旧需要一两分钟才能再次开炮。 攻城器械的推进速度也不快,等攻城器械进入火枪的射程范围内,用惨烈的杀戮这才开始。 城头的明军士兵心有不忍,也得压下这股情绪扣动扳机。 连绵不断的枪响声中,浓烈的火药味儿在城头蔓延,冲出枪膛的铅弹毫不留情射进城下百姓的身上,百姓如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倒下。 城头上红夷大炮不停的开炮,两万多的汉人百姓都是毫无纪律,且身无片甲的百姓,在炮火中伤亡率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轰!的一声巨响,鲜血染红的大地上,第一架云梯搭上蓟州城头。 原本2万多的汉人百姓只剩下了五六千人,那些百姓拼死终于来到了城下,他们迫不及待的将巨大的梯子搭在了城墙上开始攀爬。 就算他们心里清楚,就算爬上城墙也多半是死,但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们就不得不上去做。 然后在满蒙联军中,皇太极踩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眺望着远处的情况,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胁汉民攻汉地,不管到什么时候这招都如此好用。 现在那些汉民已经发挥了他们的作用,该到他们满蒙联军登场的时候了,这场战争对明军而言已经开始很久了,对满蒙联军而言现在才刚刚开始。 高台下布满了穿着铆钉棉棉甲的女真战士,皇太极举手向前一挥,“攻!” 冰冷而清晰的字眼从皇太极口中吐出,早就等不及要城里逍遥快活的女真士兵和蒙古士兵宛如一只只出栏的野兽,带着沉重的威压,令人望而震悚的气势向蓟州城冲去。 草原人骑马冲锋时身上那股惊人的势头是任何族群难以比拟的,尤其是他们都认定攻下眼前这座大城很容易,打起十二分的斗志。 等破了城他们就可以在睡上娇滴滴的汉人娘们,抢走他们的财富,看着一个个癫狂的汉人无助的跪在他们面前哭泣的惨象。 想起那种景象,满蒙联军冲锋士气更加旺盛。 …… 城头上,很多汉人百姓通过攻城器械爬上了城头,本来麦一徽心中还留有一丝怜悯,想冒着点风险给上来的汉人百姓留条活路。 但这些百姓的做法让他不再心存怜悯,倒不是这些百姓攻击士兵,而是这些上了城墙的百姓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城墙上乱窜。 还有的人像野兽似地在仰天啸叫,有人痴痴傻笑,或者抱头痛哭,更多的人跪在地上,哭嚎自己死去的父兄娘子。 不管明军士兵怎么呼喊喝骂这些人都无动于衷,反而使得原本的守城队列弄的散乱,增加了守城的困难,更要命的是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往城上爬。 这些人在城上的威胁远比他们在城下给鞑子推攻城器械的威胁更大。 “杀!” 麦一徽咬牙下达了诛杀命令,被这些百姓弄的心急如麻的明军士兵也顾不得别的,将屠刀对准这些在城上像胡乱溃逃的百姓。 随着百姓的伤亡,城头的秩序也逐渐得以恢复,但满蒙联军已经趁着之前的时间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城上的红夷大炮依旧不断释放炮弹,朝着城下发射出沉重的石弹,石弹在空中旋转,呼啸着砸向密集的人群。 轰! 石弹砸下,由于是斜着落下的,石弹在人群中翻滚,染红的血沫腾空而起,五个镶红旗的女真人被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接二连三的巨石砸进人群,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连成一片,但这依旧无法阻止满蒙联军冲锋的势头。 他们与明朝交战多年清楚明军的作战套路,攻城战中,明人的火枪火炮的确会给他们造成不小的伤亡,但只要等他们上了城头就好了。 那些软弱的明朝人根本不是勇猛的草原儿郎的对手,一部分的伤亡反而激发了他们凶性,女真人与蒙古人发出狂暴的呼喊声如巨涛大潮一般,朝蓟州城狂涌而去! 满蒙联军的冲锋速度很快,很快开始攀爬攻城器械,麦一徽带着自己的妻子及几名亲兵在城墙上走动,激励士气。 麦一徽手里拿着神臂弩,不断将弩箭搭在弩机上,朝爬上城墙的鞑子射去。 弩箭穿空射过,一名正红旗女真人躲闪不及,被弩箭穿胸而过,如此近的距离被神臂弩射中,他们身上的棉甲形同虚设。 并且所制的弩矢将他连带后面的一名蒙古人一同穿在箭上,惨叫着向后跌落,鲜血迸流,遍洒城头之上。 闷响声与惨叫声在城头此起彼伏,不时草原人中了重石或铅弹,血溅当场。 也有明军士兵被讨厌人割破喉咙,刺穿胸膛,草原人出手狠辣一旦被他们弯刀砍中很难保住性命。 一名又一名的士兵倒在草原人的马刀下,在仍有一丝意识的时候看着眼前杀戮景象,逐渐失去了自己宝贵的生机。 城墙之下,鳌拜听着城墙上的喧嚣,浑身热血沸腾,真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到城头,与他们镶黄旗的将士一起感受畅快的杀戮感,而不是窝在这里干看着。 但这种念头他也只能想想了,他现在右腿受伤,连随便走动都不能,这次骑在马上也必须靠身边的戈什哈牵马才行。 感受到就是小腿上传来的阵阵痛楚,鳌拜咬牙压下心里的愤恨,在右腿伤口没有结痂,他就算有屠神灭佛的杀心也得忍着。 第160章 惨烈攻防 蓟州城下,惨烈的攻城战仍在进行。 无数女真人、蒙古人攀附在云梯上不断往上爬,因为是满蒙联军主力的进攻,城头也是一片惨烈。 巨大的炮响声仍在蓟州城上空回荡,浓烈的火药味与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将士的吼声不绝于耳,城墙上的每一寸墙砖都染上双方将士的鲜血。 麦一徽带着妻子魏氏和几名亲兵在城墙上行走指挥,不断的调集士兵赶往情况危急的墙段支援,依然能做到游刃有余,将满蒙联军的的攻势一一化解。 麦一徽手里的神臂弩射出三十余箭,十几个鞑子被弩箭穿透身体,其中有一大半是女真人,射光弩箭后麦一徽拔出鞘中的长柄斩剑。 前方不远处,一个口衔短刀的正白旗士兵刚刚攀上城墙,一个十六七岁的明军士兵啊的大喊,将长矛刺向女真兵。 这个正白旗女真人大意了,他看到明军突然刺来长矛,下意识的用手挡住脸,明军士兵的长矛带着锐利的劲风刺进他的手掌,将两只手掌洞穿。 啊!!! 正白旗女真人从嗓子眼里发出凄厉的叫声,身体向后倒去,砸在了两个蒙古人身上。 “我杀鞑子了,我杀鞑子了!” 杀死一个女真鞑子,年轻的士兵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兴奋的挥舞长矛,浑然没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几十步外一个蒙古人取下背后的游牧弯弓,将羽箭搭在弦上,黑黝黝的铁箭簇对着明军的士兵。 看着毫无防备的明军士兵,这蒙古人饱经岁月沧桑的脸上泛起一丝狰狞的冷笑,正当他要松开弓弦让箭矢射出的时候。 在他身后麦一徽如死神般降临,抡起斩剑狠狠劈下,冷森森的剑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后,一颗人头随之落地。 搭在弦上的弓箭咻的一声射了出去,直中那明军士兵的咽喉,那名士兵身体颤了一下,手中长矛随之落地,瞳孔逐渐变得晦暗,沉重的身体向后倒去。 杀死一人后,麦一徽起身走向别的地方,心里琢磨着鞑子的这一波攻势将在何时结束,鞑子兵虽然出手狠厉,且不知畏惧,但也休想在今天攻下这蓟州城。 …… 城墙下,皇太极远远望着蓟州城惨烈的景象,双眸微眯,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过了片刻皇太极调转马头同时对身边的代善道:“朕去休息一会,请兄长暂时指挥,兄长要记住蓟州城仓促之间难以攻克,兄长可转为试探性进攻,等朕回来。” 老成持重的代善嗯了一声,所以继续望向蓟州城,似乎并不关心皇太极此时离开大军是否不妥。 皇太极点了点头,有代善在他不用担心,带着百十名戈什哈纵马奔向大营。 今天的攻城战皇太极没一次性把所有兵力都投入其中,而是留下了一千来人看守营地,如果大军攻下蓟州城,其他士兵在城里快活的时候,这一千多人就会在城外收拾尸体。 若是没攻下,这一千来人就担任救治伤兵的任务。 回到营地的皇太极并没有照他先前所说的去自己的龙帐内休息,而是来到了另一件不太起眼的帐篷。 帐篷里一个三十多岁,生有两撇狗油胡的中年男子背负双手焦急的踱着步子,男子穿着华贵的紫色绸衣,头戴员外帽,随着走动腰间悬挂着的两块玉佩发出叮叮当当的翠响。 他是蓟州城里最大的家族周氏的嫡子周钲,周家在蓟州城扎根已有上百年的历史,根据历代积累的资源,牢牢占据了蓟州第一世家的宝座。 在商业方面蓟州城里没有一家比得过周氏,周氏所拥有的财货、人脉是其他商业家族无法比拟的。 可以说周家已经到了最鼎盛之时,在黄河以北没有任何商业家族有威胁他们家族的实力,直到不久之前来了一股可以摧毁他们家族的强大势力。 鞑子! 周家以商业闻名,家族中的马队遍布黄河以北,虽然知道鞑子的厉害,鞑子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屠城什么的也不是没干过。 周家在商业方面就算有再大的实力也敌不过鞑子的马刀与弓箭,鞑子兵临蓟州城下,蓟州城显然是守不住的,为了周家不在城破后覆灭,周钲不得不冒险前来鞑子大营示好。 与其等城破之后被鞑子杀了全家,现在来主动示好还能保存家族实力,在来之前周钲一直认为他们周家帮鞑子攻下蓟州城,鞑子应该很愿意跟他们合作。 无情的现实打破了他的幻想,昨晚鞑子皇帝皇太极见了他一面后便不再理他,既不杀他也不放他,一直让他待到现在。 帐篷的门帘被打开,一身金色龙纹棉甲的皇太极不急不缓的走进帐篷,眉宇间透着一丝威严,极有君主气魄。 接到皇太极进来,周钲赶忙躬身行礼道:“草民周钲见过吾皇。” “吾皇?”皇太极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好听的笑话一样,用一口流利的汉语笑道:“你的吾皇是北京城里那个小皇帝。” “不不不,他不是。” 周钲连连摇头,“那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不是吾皇,您才是,我周家已经决定效忠陛下,愿为陛下鞍前马后,不计一切。” “有趣。” 皇太极嘴角勾起一些笑意自顾自的坐到了周钲昨晚睡过的木板床上,周钲识趣的曲膝跪在皇太极五步之外,摆出一副奴才相,搓着手等待着皇太极发话。 “对于知趣的人,朕不吝赏赐,你昨晚说过的事朕思虑再三,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 听到这话,周钲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昨天晚上面见皇太极时他就说周家愿意帮助皇太极攻下蓟州城。 他们周家在城内有几百号仆众,再加上周家最近这十几年里偷偷倒卖兵器,也有兵器囤积,只要将兵器发给仆众,到时能在城内引起不小的骚乱。 在周钲看来,鞑子攻陷蓟州城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他们周家能否保证兴盛就在皇太极的一念之间。 如今皇太极愿意接受他们,他办成了这事以后这家主的位置也就没人能跟他抢了。 至于鞑子难以攻克蓟州城的想法他根本没有想过,明军士兵是什么德行他可是一清二楚,麦一徽再有本事,要靠那些兵挡住鞑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昨天晚上皇太极以为能像龙井关一样攻克蓟州城,也就没理会周钲。 而今天看到的景象让皇太极知道,即使是满蒙联军一两日内也难以攻克蓟州城,他就想起了周钲这个主动跑来给他当狗的汉人,要真能里应外合无疑能加快攻城的速度。 如此,倒也不错。 第161章 城内变故 满蒙联军,大营。 周钲跪在皇太极面前侃侃而谈,“陛下只要您让奴才回去,明天…不…就今天晚上我就在城内举事,到时咱们里应外合,拿下蓟州城不过是一个时辰的事。” 麦一徽死守蓟州城,反倒给了周家一个给女真人当狗的机会,周钲为了保证家族和自己的利益,已经是下了血本。 皇太极拄着脸饶有兴趣听周钲说完,而后才说道:“城门紧闭你如何回去?” “陛下,我兄弟在明军里担任小官,只要您暂停攻城我那兄弟就能把我弄进城里。” “很好。” 皇太极起身道:“你现在跟朕去,朕给你这个机会。”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周钲在地上一连磕了七八个头才站起来 蓟州城的战斗仍在进行,麦一徽依旧在城头上指挥着大军守城,鞑子虽然凶狠,但他也倾尽全力防守,连着三次将鞑子赶下城头。 鞑子也撤了三次军,又三次重新发起进攻,其中间隔不过一个时辰,根本不给明军多少休息的时间。 夕阳逐渐落下,点点繁星出现在天空中,麦一徽如雕塑般站在城头眺望着北方的一阵黑线,鞑子又一次退了,却仍没撤退。 今天白天,满蒙联军对蓟州城进行了一整天的攻击,攻势却不猛烈,似乎还想保留实力的样子。 如此做法让麦一徽暗自揣测,鞑子是不是打算在之后的某次进攻中突然发力攻占城池,现在只以消耗自己这方的实力为主要目标。 对于这样的猜测,麦一徽冷冷一笑,他倒也想消耗敌军的实力,在守城战中尽可能的多杀伤敌方士兵,让敌方没有足够的力量攻占蓟州城。 虽然敌军有七八万人,比自己部下士兵多出一倍还多,但是敌方都是骑兵,骑兵的舞台还是在马背上,在攻城战中发挥不出他们的强大威力。 他们下了马,参与到攻城之中,实力起码要下降三成! 若能在守城战中对鞑子多加杀伤,那自己也对得起大明了,哪怕最后城破身死,也足以笑慰平生。 正当麦一徽思索之际,战鼓“隆隆”震响,预示着退去没多久的满蒙联军又要展开新一轮的攻势。 麦一徽微皱眉头,心中思索着鞑子的想法,深夜时分还不肯停止攻势,他们到底想做什么?用车轮战把自己的士兵都累得无力再战不成? 他并没有想上很长的时间,随着漫无边际的鞑子大队人马如潮水般的涌向城池,厮杀声震天响起,城墙上面所有的士兵舍生忘死的与敌人拼杀,战况霎时变得激烈起来。 麦一徽站在后方,指挥着一队队的士兵前往支援,救援那些战况激烈且渐渐支撑不住的区域,他看着越来越激烈的战争态势,心里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白天的时候鞑子虽然也在攻城,但是都留有余地,试探的意味更大一些,现在才是鞑子真正的战力,而且还不断加大攻击力度,仿佛要一举攻克蓟州城。 无数鞑子布满城下,组成黑压压的一大片军队,疯狂的奔向城池,呐喊声震响天地。 麦一徽高举战刀,大声下令,随着他的命令,大批箭矢、铅弹在黑夜中相互交织,向着城外攻来的军队射去。 箭矢、铅弹落入鞑子军队中,许多鞑子中箭、中枪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但是其他的战士仍然发足狂奔,一直大步奔到高高的城墙之下,竖起云梯,飞速的向上爬去。 就算有人从云梯上面摔下来,砸在同伴的头上,更多的战士却仍然努力将云梯架在城墙上面,奋力的向上方爬去。 城头上刚冷却不久的红夷大炮再一次展现出自身的犀利的攻势,一发发石弹冲破炮膛远远的落入敌军之中,带起大片血腥,惨叫声、兵器撞击声到处震响。 两边的战士如一大群的蚂蚁相互交织在一起,在城墙一线凶猛的互相拼杀着,血腥的味道弥漫开来,随风飘动,传到每一个人的鼻中。 千百步外,鳌拜骑着战马,望着前方血腥激烈的战场,暗自感叹。 个人的力量在攻城战中实在显得微不足道,即使是强大的战士一旦向城池冲击,要面对的也将是漫天的箭雨和无数敌军将士的拼力阻挡,无法单凭一己之力攻下敌城。 不远处的皇太极听着蓟州城墙上传来的阵阵喊杀声,努力压抑住自己急迫的心情和杀戮的欲望,对他而言,在后面居中调度、命令大军攻城应该更为合适一些。 城墙上,麦一徽一剑砍下一个镶黄旗女真人的脑袋,那股酣畅淋漓的杀意也点燃了心里的杀戮欲望。 他穿着将军甲,冲上来的鞑子都奔着他,麦一徽带着妻子和亲兵们展开厮杀,正当麦一徽杀得过瘾之时。 在他的身后一片黑暗的城内,厮杀声突然震天响了起来,刹那间撕破了笼罩在后方的沉寂。 麦一徽不由得整个人一惊,转身向后方看去,他发现原本一片漆黑的城池居然变得火光冲天! 麦一徽的眼睛霎时瞪大,瞬时间明白了敌军趁夜攻城的意图所在,前方鞑子的几次猛烈攻势不过是佯攻,目的是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而鞑子的真正杀招则是在他的身后,原本他以为鞑子兵临城下,城内军民都会齐心协力的守城,就算有几个小人趁机作乱也构不成威胁。 他把鞑子所能采取的一切计策都想到了,却没想到居然是后方失守。 麦一徽无遐去思考自己是否在防务重点上犯了错误,他只是惊讶于为什么城内会有敌人杀来? 黑暗中的火光越来越亮,厮杀声也越来越响,在城墙上浴血拼杀的战士们听到后方传来的阵阵厮杀声,不由得骚动起来。 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烈火熊熊的城池,脸上都有着惊慌之色,军心已然浮动,而那些正在战斗的士兵们也都惊慌呐喊着,被鞑子逼得步步后退。 心神大乱之下,无数名精勇的战士一时失手,随即惨死在鞑子刀下。 第162章 城内撤退 见到城内火光涌起,喊杀声冲霄而起,攻城的女真人和蒙古人全都兴奋起来,放声嘶吼着,拼命的从云梯往上爬来,跳上城头,兴奋若狂的冲向已入待宰羔羊般的明军兵将。 黑夜中,明晃晃的刀剑疯狂挥舞,鞑子如狼似虎的杀上来,将心神大乱的明军士兵砍翻在地,一步步的向前推进。 而那些在夜空中燃起的火光,就像指路的明灯一样,驱使着他们以最大的战斗意志,不停的攻向前方。 “顶住,给我顶住!” 麦一徽拔出斩剑,声嘶力竭的呐喊着,但在混乱的黑夜中,一片混乱喧嚣,混乱中他的声音最多让周围的几十人听到。 而听不到他吼声的明军士兵心中惶恐,完全挡不住鞑子的攻势,火绳枪手不禁往后退去,不安的向四周张望,装填弹药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操纵火炮的士兵见到逐渐向自己的杀来的鞑子,心生恐惧顾不得别的,丢下红夷大炮及各种炮弹大叫着往后跑去。 麦一徽带着亲兵在城墙上狂奔,不断喊着稳定军心,一连斩杀两个向他冲来的鞑子后,妻子魏氏冲上来挡住他去路,“夫君事不可为撤进内城坚守吧。” 冷兵器时代,规模宏大的坚城或者为坚守建造的兵城都有内外城之分,外城即使守不住了仍可退入内城坚守。 麦一徽看着连连后退的士兵,又看了眼一尊尊难以移动的红夷大炮舞心中无比苦涩的点了点头,妻子魏氏提着一柄细长的剑奔向墙梯,“快来。” 麦一徽的退却并没有对城墙上的守军造成什么影响,明军士兵挡不住鞑子依旧连连后退,鞑子逐渐掌控了城墙的控制权。 黑暗中越来越多的士兵聚集到麦一徽身边,麦一徽手持斩剑与妻子并肩而行,黑暗中迎面撞上一支军队,这支军队穿着崭新的明光铠甲,手里拿着的鲜亮的刀枪,气势不容小觑。 见到为首那人,麦一徽攥紧了剑柄,“周钲,你个狗东西竟敢出卖城池!”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也是为了家族免受覆灭之灾,麦将军莫要见怪啊。”说着周钲把手一招,“杀了他们,拿麦一徽的人头换取咱们爷们的身家富贵!” “杀啊!” 周钲带来的乱军士兵都是随商队走南闯北的悍勇,在如今这个混乱世道,他们中不少人刀头都有几个或民或匪的血迹,凶狠自不必说。 如今又有正规的铠甲刀剑,更是如虎添翼,周正一声令下三百多披坚持锐的乱军向麦一徽率领的百十名明军士兵冲来。 麦一徽紧握剑柄,摇曳的火光下麦一徽的面庞显得愈发坚毅,他咬牙冷笑,“凭你们想杀我,再练二十年吧。” 话声中,人已提剑向周家仆从们冲去,他妻子魏氏巾帼不让须眉紧紧跟在丈夫身边,眼中燃着决死的信念。 两人身后的明军士兵们见到周家出卖城池,致使他们的袍泽身死殒命,无不义愤填膺,咬牙冲向周家仆众。 黑夜中,长枪不带一丝的感情刺穿对方的身体,滚烫的鲜血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明军虽然人少,但气势汹汹,初时双方斗的难分上下。 时间一久,明军逐渐露出颓势,乱军将明军分隔成几个部分,麦一徽喘着粗气一剑砍翻面前的乱军兵卒,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死在他剑下的乱军了。 一个又一个士兵倒在了他身边,到现在为止他身边再也见不到一个穿着明军战袍的士兵,只是不远处仍旧能听到刀剑撞击的清脆声响。 “夫君…夫君…” 隐隐还能听到妻子的喊声,麦一徽凶性更甚,一剑砍过,两个冲过来的乱军士兵连人带甲砍成四截。 …… 另一边,占领城墙的满蒙联军打开城门,在城外等候多时的两黄旗骑兵在皇太极的带领下向城内发起冲锋。 黑暗之中,两黄旗军队举着火把,催马向前疾驰,皇太极纵马冲在前头,手里挥舞着镶嵌着宝石的精铁马刀,破城之日当在此时! 只要骑兵进了城,他就能将城内明军迅速歼灭,让大军在城内发泄一日,后天继续出兵南下,攻击昌平。 骑兵们高举着火把,就像一条火龙般在黑夜中疾行,凡是被他们看到的明军士兵无不被战马的铁蹄踏成一滩碎肉,就算有往道路两侧逃跑的明军士兵,两黄旗的骑兵也会毫不留情的抡起武器砍下他们脑袋。 身边和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激烈,这让麦一徽心急如焚,不停的加快手上动作,他已经听到马蹄叩击地面的声音了,再不快点他连退入内城的机会都没有了。 “夫君!” 魏氏不知道何时回到麦一徽身边,玄甲上被割出七八道口子,鲜血不断往出溢出,最深的一道伤口在腹部,隐隐可见森森白骨。 魏氏不得不倚在麦一徽身上,汗水和血珠混在一起,离得远些看去半张脸都被猩红色所染。 魏氏以残剑拄地,她的剑刃在与敌人对砍十几下后便承受不住,在崩出七八道口子后便被斩断了,腹部的伤口也由此而来。 “夫君…你我不能同游山水了。”魏氏的声音飘摇无力,仿佛随时会断气一般。 “能的,能的,我们要游历江南巴蜀,等我们老了,再把儿女叫到膝前给他们讲我们年轻时的故事,心情不好了再骂他们出气,你说过的要跟我…要跟我一起过下去的…” “那样…真好…”魏氏眼中带着向往松开了按着剑柄的手掌,整个人从麦一徽身上滑落。 见到魏氏死亡,周钲从乱军中走出,伸手指着麦一徽恣意笑道:“姓麦的现在你插翅难飞了,我要是你就赶紧投降,没准还能在皇上面前求个富贵。” 麦一徽一手拄着长剑,一手哭嚎着抱着妻子的身体,对周钲怒目而视,“狗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下作么?!” “蠢货。” 周钲不屑的唾了口唾沫,把手往前一挥,自己向后退去,“杀!” 第163章 骑兵进城 皓月当空,繁星之下 蓟州城白水大道上,麦一徽抱着爱妻的尸体失声痛嚎,十几名乱军士兵一点点围了上来。 他们有的手持长矛,有的拿着刀盾,均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态度,哪怕他们所要面对的只有一人。 “魏儿等着,夫君马上来陪你。” 麦一徽轻声呢喃着放下爱妻的尸体,毅然决然的提起长剑向乱军冲去,一个心如死灰的将军抱着必死的信念搏命,他所能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 几乎是在眨眼间的功夫,麦一徽便冲到面前一个拿着刀盾的乱军士兵身前,这乱军士兵完全没想到麦一徽的速度居然这么快,连举盾的时间都没给他,麦一徽的剑刃就斜着劈了下来。 麦一徽年轻时救过一个叫汤若望的洋鬼子,那洋鬼子自称来自一个叫神圣罗马的国家,洋鬼子为了感谢麦一徽的救命之恩将自己防身的西洋斩剑送给了他。 麦一徽觉得稀奇就把斩剑留在了身边使用,那个叫汤若望的洋鬼子按照地域划分就是后世的德意志民族。 他赠予麦一徽的双手剑在后世被称为德式破甲剑,4英尺半的剑身上,剑刃的部分还不到3英尺半,在狭窄的地方充分发挥短小的剑刃和细长坚韧的剑柄两方面打击的能力,也可以在双手握柄发挥大力砍杀的威力。 麦一徽倾尽全身力量,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在这乱军士兵身上连砍了七八剑,这乱军士兵连声惨嚎都没发出身体就被砍成了七八截。 如此惊人的力量让不断靠近他的乱军士兵们不由止住了脚步,麦一徽身边环绕着罗刹鬼般的戾气,使人不敢靠近。 他回首扫视,凡是被他目光锁定的乱军士兵心里咯噔一下,浑身一个激灵,不由的向后退了两步。 见到乱军有退却的势头,周钲跳脚骂道:“一群废物你们怕什么,他就一个人我们有一百多个,堆都堆死他了,都给我上,快上!” 在周钲的催促下,乱军士兵强压下心头恐惧缓缓围了上去,麦一徽的不顾一切的向周钲冲去,周钲吓得连连后退,身体失重跌在了地上。 其他乱军士兵们趁着这个机会冲到麦一徽身边,与其展开近身搏杀,周钲趁这个机会慌忙起身逃的远远的,看着远处厮杀的一群人。 城内其他地方的士兵也像麦一徽现在所处的环境一样,到现在为止城内的明军仍有数千之众,是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如果是在白天就算失去了城墙控制权,他们也可以在军官的带领下在城内与鞑子展开巷战,可现在是在晚上,能见距离有限。 更重要的是周钲带人在城里作乱,不光屠杀百姓还烧毁民房,大火已经在城里无数的房屋中燃起,让他们难以藏身。 不知该去往何处的士兵们在军官的喝令下惊慌的组成防线,艰难的抵挡着黑暗中涌来的鞑子的疯狂进攻。 他们仓促之间组成的防线太过脆弱,在鞑子的冲击下显得摇摇欲坠,根本支撑不了多久了。 城内一条民巷内,三十五个明军士兵在巷子里且战且退,仅有的几个刀盾兵与长矛兵在后面艰难的抵挡着鞑子的进攻。 在他们身后是二十多个火枪手,火枪手们一边退却一边装填弹药。 仍在使用火绳枪的他们射速非常慢,由于巷子两侧狭窄,鞑子一时间也攻不过来,弥补了他们射速不足的缺点。。 其中一个火枪手刚把枪膛里铅弹射出,无意间往身后一看,凄厉的叫道:“鞑子从后边来了。” 其他士兵回头看去,一支骑兵队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子的另一头,看到他们望着前方,明军士兵们瞪大眼睛,身体因紧张变得僵硬起来。 尤其是那些鞑子身上清一色的明黄色布面甲,说明他们是鞑子中最精锐的正黄旗! 前有追兵,后有强敌,这该如何是好? 正黄旗的骑兵中,一匹雄骏的战马飞驰而出,马上的战将身材高大修长,看起来优美至极,偏偏又仿佛带着巨大的力量,沉重的威压霎时震慑得几十步外的明军士兵们喘不过气来。 马背上的鞑子穿着金色的龙纹棉甲,那一颗颗镀了金的铆钉在漫天火光的映照下灿然生辉,他头盔上的避雷针上还挂着一团鲜艳的金色流苏,生怕别人看不着似的。 他就鞑子头领皇太极,也可以称他为金国皇帝。 烈火映照下,身材高大的皇太极显得威严而强大,怒目圆睁中,睥睨一切的威势他眼中迸射出来,手中紧紧握住马刀,纵马疾驰,戴着一百名正黄旗士兵向前方的明军步兵冲去。 陷入绝境的明军火枪手们呆呆的站在原地,只有两个火枪手抱着必死的信念将枪口对准了皇太极。 砰砰两枪。 其中一枪擦着皇太极肩膀而过,另一发铅弹则不知偏到哪里去了。 负责掩护他们刀盾手与长矛手,他们恐惧的低吼着,举起手中长矛刀盾,拼命的向前刺去,他们对于挡住鞑子没有丝毫的信心,只是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恐惧罢了。 几十步的距离对骑兵而言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皇太极手中的马刀凌厉狂挥,雪亮的刀刃穿过黑暗,闪电般的从一个明军火枪手脖颈上划过。 霎时间,挡在他前面的明军士兵脑袋和身体分家了,皇太极是游牧民族的皇帝,游牧民族的骑射技艺他可是一天不曾落下。 三十多名明军士兵布置的防线眨眼间便被皇太极冲破,跟在皇太极身边的正黄旗骑兵们放声欢呼着,举起手中武器,拍马如飞,紧紧跟随在皇太极身后,砍下一颗颗明军士兵的脑袋。 正黄旗骑兵们在皇太极的带领下如狂风般扫过明军这堆腐败落叶,三十多个明军士兵瞬间经受刀光血影的洗礼,士兵们惨叫着倒在地上,身上鲜血狂喷。 由皇太极带领冲锋的正黄旗骑兵队绝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士兵能够抵挡得住的,就算他们人数再多二十倍也挡不住皇太极的冲锋。 第164章 城破殒命 大批的骑兵当中,皇太极挥舞马刀,与明军的杀戮中,残酷的欲望在他眼中燃烧。 钢刀凌厉劈下,将一名明军劈飞出去,对他来说,胆敢挡在自己面前的明军只有死路一条。 残酷的杀戮最能激发男人的血性,皇太极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畅快的杀戮感了,自从当上皇帝以后,他连杀人的机会都非常少了。 今天难得有机会上阵杀敌,这种畅快感是外人难以理解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内的明军守兵被斩杀得七零八落,尸横遍地,一具无头尸体横倒在路边,模样惨不忍睹。 鲜血混着肠子、内脏流的满地都是,胆小的人光见到这种场面,闻到空气中的味道就会恶心的呕吐。。 皇太极收刀四顾,正要找个地方休息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名正黄旗骑兵纵马奔到皇太极身前,恭敬的道:“启禀陛下,发现蓟州守将了,他被一群明人围着。” “哦?” 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惊色,满蒙联军很少攻城,一旦攻城很少有守将能坚持到最后,所以也就导致了在皇太极的思维当中,明朝只有关宁军可以做到死守。 凭心而论,今天这场战斗要是没有周家在城内举火闹事,他还真攻不下这蓟州城,凭借蓟州城的坚固起码能守个三天左右,到时他就会失去最佳战机。 “带我看看。” “遵命!” …… 离皇太极几千米外的街道上,麦一徽如同发狂的野兽,不顾一切的攻击。 十几步外,周钲一脸骇然的盯着麦一徽,他万万没想到麦一徽只身一人居然能坚持到现在,先后杀了他们二十多个人才露出力竭之相。 现在围着麦一徽的乱军士兵心中又敬又畏,敬的是麦一徽居然能坚持到现在,畏的是麦一徽那一身血。 麦一徽喘着粗气,突然间耳畔传来沉重的马蹄声,他抬起头循声望去,看到的是一支强健的骑兵从黑暗中直冲冲过来。 马上骑兵刀光闪闪,眼中闪烁着野性与贪婪相交织的光芒,他们都紧紧握着武器,为首的一人穿着不凡,隐隐可以看到他铠甲上还有纹路,只是相隔太远,看不清是什么纹络。 等他们靠的近了,麦一徽这才看清原来那人铠甲身上的是龙纹,他是鞑子皇帝皇太极! “陛下您怎么来了?!” 见到皇太极来了周钲赶忙迎了上去,躬身来到皇太极身边,摆出一副奴才相,“陛下,奴才正带人围杀一个明狗,要不了多久就能把这人脑袋砍下来给您当球踢。” 皇太极的目光锁定在浑身战疮的麦一徽身上,用马鞭指向麦一徽,“他是蓟州守将?” “对,他叫麦一徽,据说祖上是隋朝的一位将军,出身极好。” 皇太极也不理他,作为女真人的君主,他知道对周钲这种主动当狗的明人来说,你对他越好,越是和颜悦色,他越不把你当回事。 反之对他不假辞色,他就会对你忠心,虽然这种忠心只建立在满蒙联军强横的实力上。 皇太极拨马向前走了几步,距离麦一徽不过20步之遥,用流利的汉语道:“投降,我不杀你。” 麦一徽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一样仰头大笑,拄着斩剑艰难的站起身,用剑刃遥指皇太极道:“大明养士三百载,国难之时凡血性男儿皆该以死报国,若是投贼,死后何以面对祖先英灵。” 麦一徽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铿锵有力的字眼清楚的传到每一名乱军士兵的耳中。 听到这话的乱军士兵无不羞愧的低下头去,如果不是周钲说跟着他起事就能保住自己家人性命的话,他们也不想干这种事, “不投降,就死。” 皇太极用马鞭指向周钲,“他给我们当奴才现在也很好,不但能保住性命,还能守住家族财富,只要你投降他的脑袋你拿去。” 听到皇太极要用自己的脑袋收买麦一徽,“陛下你不能啊,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 “他?”麦一徽冷眼看了眼周钲,“狗一样的东西,我要他脑袋何用?” “明朝给了你什么好处?为什么要为它效死?” “因为…这是我们汉人的国家。”说罢麦一徽眼中闪过一丝坚毅提剑冲向皇太极,皇太极没有退却,目光紧紧的盯在麦一徽身上,眼中难得有了一丝惋惜。 如此良将若是能为我所用…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即过,他心里清楚像麦一徽这种明朝死忠分子,绝不可能为他所用,留这反倒是个麻烦。 皇太极举起右手,身后的几十名戈什哈跟随他多年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几十名戈什哈取出自己的弯弓,将羽箭搭在弦上对准了麦一徽。 随着皇太极的手掌挥落,弓弦声急促响起,几十支箭矢破空射向麦一徽,箭尖上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噗噗噗噗… 连绵不断的闷响响起,几十支羽箭插进了麦一徽身上,麦一徽眼中带着深深的不甘倒下了,握着剑柄的手始终不曾松开。 一代良将带着对大明的忠心惨死在女真人的箭矢下。 皇太极翻身下马,走到距离自己三步之遥的麦一徽身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以固山额真的规格厚葬他。” …… 麦一徽倒地的同一时刻,紫禁城养心殿内,伏案而睡的朱由检啊的一声大叫从睡梦中惊醒。 醒过来的朱由检喘着粗气,惴惴不安的扫视着养心殿的烛光摇曳,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脸上潮乎乎的,身上的红色龙纹帝袍也被汗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以手掩面,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刚才他做了个噩梦,现在却又想不起来做了什么梦,他很少做梦,更别提噩梦了。 按理说梦由心生,但朱由检清楚,自己心里没想,也没有什么烦心的事要想,甚至是西北、东北都有好事发生,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噩梦。 第165章 户籍枷锁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养心殿前一片寂静,当值卫士知道天子在养心殿内处理公务也都不敢出声。 当殿内传出天子的惊叫声,十几名亲军营卫士心里一惊,撞开养心殿的大门直冲了进去。 见到殿内一片平静,领头的连长单膝跪在朱由检面前,“陛下出什么事了?” 朱由检摆了摆手,“没什么,朕做了个噩梦而已,你们都下去。” “是。” 连长略一抱拳正要退下去的时候又听朱由检道:“等等,朝中谁对解梦之道有所研究?” “当属钦天监监正萧东来。” 听他这么一说朱由检不禁想起自己刚登基的时候,登基那天也是这个萧东来选的日子,结果那天天红的跟打了鸡血似的,咋看都不是登基的好日子。 当时他懒得计较,还趁那个机会宣布了免税的旨意,加上钦天监监正也不是什么紧要位置,萧东来也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把他找来,朕要他来解梦,还有朕等下沐浴快去准备。” “是。” 亲军营卫士们缓缓退去,朱由检从案上的银壶里倒出一杯晶莹的葡萄酒,看着银杯里的葡萄酒,抬头一口饮下,醇美的葡萄美酒划过咽喉,那种柔顺感说不出舒服。。 在萧东来到来之前,朱由检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一份奏本,这是他一晚上忙活的成果,如今西北和东北的战事都结束了,他之前一直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终于可以付诸于行动。 改革户籍制度! 明朝对百姓的户籍有着非常严格的控制,明朝将户籍分为若干类别,其中主要是民户、还有军户、匠户、灶户(煮盐户)等几十类,并严格禁止更换户别。 这种身份限制的措施有利于强化社会管理和控制,却限制了民众择业的自由权,比如一个出身匠户的男子臂有千斤之力,胆子也超乎寻常的大,放到战场上准是一条好汉。 就因为这户籍的限制,他必须在官府的手工业局里从事营造军器﹑工艺品等各种手工业生产﹐由各局﹑院和有关机构直接管理。 甭管是龙是虎,都得盘在后边生产军械,而且大明不允许他们随意脱籍﹐各种户籍必须世代相袭﹐承当指定的工役,这还仅仅是匠户的弊端。 加上大明内部的腐朽,各种户籍的百姓生活的苦不堪言,明初时设置的各种户籍制度在现代反倒成为了压在百姓头上的一座枷锁。 前世朱由检就曾听说过明朝军户生活的惨相,在陕西的时候,他也走访过一些军户见到了他们生活是什么样子,完全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军户们全家一天两顿饭,都只能勉强吃个半饱,这还是军户们偷偷跑去地主家耕田才换来的粮食,不然靠着官府给的那点粮食他们全家早饿死了。 发给军户的战甲甲叶都磨损得不成样子了,红色里衣更是很多年不曾清洗,硬是弄成了乌漆麻黑的破烂,伴着一股令朱由检头晕的臭味。。 指望他们保家卫国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如果要选大明朝最悲惨的一群人,不是娼妓、不是罪犯,而是军户,保家卫国的军户。 罪犯还有刑满释放的时候,而军户却永无出头之日,一直到死,都脱不了军户这个悲惨的身份,不但自己如此,自己的子孙后代也要永远遭受军户的罪。 明朝前期军户们有自己的田地,可以自己种粮食,可以自力更生,日子还好过一点。 后来,田地都被军官们以及其他各级官员侵占光了,钱粮又没有发下来,军户们就只有啃土了。 这也就导致了军户战斗力越来越低,朝廷打仗不得不采用募兵制度,对于军户视若无睹,如此恶性循环永远没个头。 如果朱由检不是皇帝,而是个军户,要打破这压在百姓头顶的枷锁,唯一的方法就是用暴力推翻给他们施加枷锁的这个国家。 而作为皇帝,朱由检可以选择一个温和的方式来改变明帝国,这张奏本上就是他所想做的各种举措。 等过几天把大明军队夺回辽东半岛的消息传扬天下,趁着这股热乎劲儿就能将政令下发,到时朝廷至少要拨两千万两银子和数百石米粮下去。 朱由检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仔细看这座本上的一条条政策,在脑中设想着政令下达之后所会带来的各种影响。 如今蒸汽动力的研发已经有所成果,在各地兴建的冶铁、军器、纺织等工业厂房已经在建,等政令施行之后就能建成,虽然大多数都是为军队服务的工厂。 工厂能提供足够的职位,让被裁减的百姓就能走入工厂,资本主义之花会在大明的土地上尽情绽放。 “启禀陛下,钦天监监正萧东来带到。” 亲军营卫士的禀报声将朱由检的思维拉了回来,“让他进来。” 养心殿的大门被人推开,穿着红色官袍,头戴乌纱官帽的萧东来心情忐忑的走了进来。 来的一路上他都在想天子真的是让他入宫解梦么?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意思? 在天启朝他与魏忠贤的走动也有个十几次,严格来说他也算一个阉党成员,加上天子登基那日,天如残血,他身为钦天监监正给天子选了那么个日子登基,天子就是把他杀了都没人为他求情。 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够他人头落地的,萧东来即使已经60多岁了也不免紧张起来。 看着面前这个须发斑白的老叟,朱由检呼了口气,这也是大明朝的一个弊端,明朝时期平均寿命在46岁左右,朝堂上却依旧有很多五六十岁老者为官。 他们这个年纪即使在后世也是该退休的年纪,现在还在朝堂或者战场上效力。 比如赵率教,原历史上赵率教六十岁战死。 还有孙承宗,原历史上孙承宗68岁还在巡视松山、锦州等地,后来负罪回乡,人生最后几年消停了一阵后清军进攻高阳,赋闲在家的孙承宗率全城军民守城,城破被擒,自缢而死。 第166章 东来解梦 现在朝堂上有将近一半的朝臣都达到了朱由检心里的退休年龄,看着朝堂上的一堆老头子朱由检有时候也闹心,只是一时间也没有大量年轻官员可以替换。 之前诛杀阉党、震慑党人造成的官位空缺都是勉强补上的,再想替换官员得先等个一年两年的。 再者说这些官员虽是年老,但精气神尚可,处理政务起来也是一把好手,没了他们朝堂还真运行不下去。 “萧爱卿坐吧。” 朱由检摆手示意了他坐下,萧东来心怀忐忑坐到一边。 见他一副紧张的样子朱由检不禁笑道:“萧卿不必紧张,朕深夜召你前来不为公事,只让你为朕解梦。” 听到天子不是要翻旧,账萧东来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恭敬地道:“不知陛下做了什么梦要深夜召臣前来?” 朱由检以手掩面,轻轻地道:“不久前朕做了一个噩梦,但朕却记不得梦里发生了什么,常言说梦由心生,但朕心也没有什么烦心的事儿,还有几件好事儿憋在心里,朕想不通为什么会做噩梦。” “哦?” 闻言萧东来紧蹙眉头,他解梦之道的确有所涉猎,如果是一般人他现在就直接问有什么好事憋在心里,但对于天子他可不能这么问。 帝王之心岂容他人揣测? 他想了想道:“梦由心生是不假,但有时候梦也会预示着即将发生或者已经发生的事情,陛下可能是因为有好事憋在心里,导致物极必反,所以梦到什么不好的事,这只是一种可能。 再一种可能就是人的梦都是象征意义的,有的含蓄,有的直露,大体可分为十五类,其中最常见的就是直梦,如与宾朋好久不见,夜里梦之,白日见之,此直梦也。 但那是常人所做的梦,而陛下这种当属较为少见托梦,通常托梦者事后还能回忆起梦中发生的一切,而陛下记不起来只有一种解释。” “什么解释?” 萧东来蹭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说明此梦是我大明历代先皇托给陛下的,只是梦中事情泄露天机,所以天道使陛下忘却,很快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陛下当及早做准备。” 朱由检:“……” 萧东来说了这么一大通,听的他一头黑线,本来他还以为萧东来能说一些很有道理的话,起码要能把他糊弄住,结果还是往祖先身上推。 不过倒给他提了个醒,梦这东西虚无缥缈,谁又说得准呢,难不成真有坏事要发生? 在他凝眉思索之际,偶然听到殿外传来的一阵喊声,他皱着眉头不悦的走到殿门前,就看到养心殿前几百步的广场上一名骑士纵马而来。 那名骑士左手抓着马缰,右手将一块乌黑的军牌高举过头顶,用嘶哑的声音喊道:“据我大明律法,有紧急军情者可不经禀报入宫,直面陛下,违令者斩。” 听到他的吼声,朱由检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真让萧东来说中了吧, 那名骑士直接奔到养心殿的玉阶上才被亲军营卫士拦下,十几名亲兵营卫士将长戈对准了骑士,他们是天子贴身卫士,在他们身后就是天子,边疆军情再是紧急他们也要保护天子。 马背上的骑士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张奏本,将奏本与军牌一起双手递过头顶,朗声道:“启禀陛下,末将蓟州军斥候,奉麦将军之命传达紧急军情。” 蓟州?! 朱由检第一时间想起了距离北京一二百里的蓟州,按理说蓟州在长城后,离北京也近,别说紧急军情了就是兵乱也轮不到蓟州啊。 一名亲军营卫士上前,将奏本与军牌拿了过来,双手奉送到朱由检身边,朱由检先是看了一下手里的军牌。 确认无误后打开奏本,奏本上有蓟州官府与守将麦一徽的印信,再看奏本上的内容,朱由检的瞳孔霎时收缩成一条竖线,脸上浮现出惊慌的表情。 奏本上写着几个两行大字:建奴军数万攻我蓟州,请朝廷速派援兵,末将麦一徽必携蓟州全体军民守至最后一刻。 朱由检失魂落魄的合上奏本看向前来传令的士兵,他发现这名士兵身上甲胄满是污泥,刀鞘的刀都不知道飞哪去了,只剩个鞘了,头盔带的歪歪扭扭的,嘴唇发白,状态很是不好。 浑身肮脏的他与周围兵甲鲜明的亲军营卫士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你…你怎么弄的如此狼狈?”通常八百里加急的军情虽然紧急,但也不至于弄的像他这么狼狈。 骑士抱拳无力的禀报道:“启禀陛下,北边的驿站都十有九空啊,即使有的驿站还有人也没有良马更换了,小的现在所骑的这匹马还是在集市上把刀押在马贩那才暂借而来。” 朱由检一拍脑门想起了他让刘愗整顿驿站的事,当时他只想让刘愗清理一下多余的驿站,没想到刘愗把事情弄成这样了。 给国家节省的开支还没看到,反倒先耽误军情的传递了。 朱由检指着骑士道:“把他带下去休息,让尚膳监给他做点吃的,休息一晚上回蓟州告诉你们麦将军,朝廷即刻发兵增援,让他千万守住蓟州城。” “多谢陛下。” 一名亲军营卫士来到骑士身边,向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兄弟这边来。” 安排完这事,朱由检呼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即刻召集众臣金銮殿议事。” “是!” 跟着朱由检出来的萧东来预料到有大事发生,不由问道:“陛下出什么事了?” “数万鞑子在攻打蓟州,蓟州守将麦一徽让朝廷速发援兵,说他会率蓟州军民坚持到最后。” “这…这怎么可能!” 萧东来失声道:“数万鞑子攻打蓟州,他…他们是怎么越过关宁锦防线的,袁崇焕的关宁军都死光了么?” 朱由检沉沉的呼了口气,这还是刘愗的锅,等明后天北边防线的消息传过来就知道鞑子是怎么来的了,现在还是好好想想从哪里调兵的实际。 第167章 钟声再响 紫禁城的钟声已经敲响,惊醒了睡梦中的大明官员,官员们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或是骑马,或是驾车,或是坐轿的赶往皇宫。 同时在心里琢磨着发生什么事情了,居然大到要深夜敲钟召集朝臣,每当紫禁城的钟声敲响就代表着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上一次还是崔呈秀带着京营兵造反才敲响钟声,这次会是什么事? 派往辽东的军队被鞑子屠光了?嗯…这倒也正常,不过这事也不是火烧眉毛的事情。 再或者是大同被林丹汗攻下来了?虽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可能性真的不大。 林丹汗的粮食本就已经支撑不了太久,本来打算撤退的林丹汗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不走了,现在的大同有神机营、五军营在。 还有曹文诏的一万来人、金国凤的第八军团,那都是装备新式火炮的军队,加上大同原本就有两三万守军,怎么想林丹汗都不可能攻下大同。 大臣们一边思考一边赶路,等到了皇宫跟同僚们交换了一下看法都认为是前者的可能性较大,这次可能只是天子沉不住气了才下令敲钟。 像他们这种见的多的人就不觉得奇怪,前线军队打败仗又不是头一回了,周遇吉的第一军团有大多为新兵,哪里会是鞑子的对手? 加上周遇吉本身就是个游击将军,不知他家祖坟冒了哪股青烟,竟让他蒙天子赏识,硬是加封成了统领五六万人的一方大将。 无能的将领加上没有经验的军队,被鞑子灭了也正常。 只有孙承宗、赵率教、陈子龙等极少数知道辽东局势的臣工默然不语,天子不是沉不住气的人,这次绝对是有大事发生。 就在大臣们商量着你看如何进言,暖阁内的朱由检坐在椅子上,一名姿色上佳的宫女轻轻为他揉着太阳穴,背上靠着柔软的貂裘,脑中思绪繁杂。 鞑子居然不声不响的越过边疆打蓟州了,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朱由检的确有些茫然,冷静下来之后他的思绪就清明了。 但他对如何记忆当中后金在崇祯年间不止一次打到北京城下,但那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朱由检记得最清楚,后金军第一次打到北京城下应该是发生在1629年,也就是明年才会发生的事。 加上第一军团和关宁军守住了辽东,他也就和常人一样认为后金军该退回到北方的白山黑水之间,重新过上游牧民族的生活。 这时一名身姿绰绝的女子端着一盆凉水来到朱由检身边,白皙修长的玉手把一卷毛巾放到凉水里投了投,递到了朱由检身边,“陛下擦擦脸吧。” “嗯。” 朱由检应了一声,刚接过毛巾陡然瞪大了眼睛,脸上浮出一抹喜色,站起道:“嫂子!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朱由检日夜挂念的张皇后,嫂子清雅的脸上不施粉黛,乍一看平平无奇,但任何看久了人都会越来越觉的张皇后媚若天仙。 其中自然也包括朱由检,无论是艾薇莉雅的时尚热辣,还是马小怜的天真单纯都比不上嫂子。 乌黑的长发如这天地间最美的流苏,身上透着一股于世独立的气质,不远不近,浅笑无痕,就这宛如天人的气质,足以令常人自惭形秽。 张皇后薄纱掩面,轻轻嗔道:“我也不聋,钟声敲的这么响要是还能睡着那不成猪了?” 说着,宠溺地摸了摸朱由检的后脑,轻声道:“家国大事重要,朝臣已经快来了,想想该怎么跟他们说吧。” “嫂子你…” 朱由检刚开口,张皇后又道:“后宫不可干预朝政,这事嫂子不想知道。” 说着将毛巾递到了朱由检手里,而后对为朱由检按摩的宫女说:“你下去吧,本宫来做。” 姿色上佳的宫女福了福退了下去,朱由检捏着冰凉的毛巾,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用毛巾擦了擦脸,朱由检坐在坐榻上任由嫂子为她揉着太阳穴,嗅着嫂子身上那股清淡的茉莉花香努力放平心绪。 在他的记忆里这次的事情应该发生在明年,被后人称为己巳之变。 虽然事件提早发生了,但情况应该还是一样的,说到底还是宁锦之战带来的后续影响,宁锦之战的失败促使皇太极放弃原来的进攻策略转而寻找其他进攻路径。 与原历史上略有不同的是,原历史上没能取得宁锦之战胜利的后金国,因为国内物价飞涨,为了改变国内经济状况不得不选择冒险。 原历史上后金国内,一匹良马达到了三百两银子,一头牛百两银子,一匹蟒缎五十两,哪怕是最普通的布匹一匹都达到了九两银子。 后金军虽然强悍但生产方式落后,生产力水平极低,一直采取以战养战的方式,总是抢一票就走,不会选择打持久之战。 而这一次后金是因为失去辽东之地,狗急跳墙不得已选择冒险,试图从明朝这争出一片生存空间,就算不能他们也一定要抢个够本再回去。 面露疲色刘若愚手持拂尘,压着脚步走了进来,“陛下,百官已入朝。” “知道了。” 朱由检呼了口气,起身对张皇后道:“嫂子你放心,无论是为了大明还是为了你,我都会处理好这件事,绝不会让你失望。” 张皇后俏脸微红,“知道啦,快去吧,大臣们都等着呢。” “嗯,嫂子你也快去休息,若愚赶紧安排人把嫂子送回慈宁宫休息。” “奴遵命。” 第168章 深夜热论 深夜时分,金銮殿内烛光熠熠,一盏盏宫灯将这座大明最高权利所在照的亮如白昼。 朱由检快步走到龙椅前,不等百官拜服便提前道:“都免礼吧,深夜召各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朕也不瞒各位,刚接到军报,建奴数万之众正猛攻蓟州,蓟州守将麦一徽请朝廷速速发兵援。” 说完把手一挥,“这事该怎么办?众卿议议吧。” 朱由检此言一出对朝臣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朝堂上一下子炸了锅,原本平静的官员们顿时精神了起来,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对他们而言,就算帝国在辽东的士兵死光了都无所谓,无非是从边疆守将中随便找个人顶锅的小事罢了,这次不一样,建奴已经打到蓟州了。 蓟州距北京不过二百里路程,就建奴骑兵那来去如风的速度一二百里还算个路程吗? 现在建奴攻的是蓟州,蓟州一旦失守那比蓟州防守更加薄弱的昌平也难以守住,昌平再失守,鞑子就能兵临北京城下,打到他们家门口了。 如果是两年前,朝臣沉溺于大明虚假的强盛感中,就算几万鞑子兵临北京城下也不至于如此恐慌,但如今就不一样了。 朱由检把京营拆的差不多了,三大营每营只有一万来人,其中的神机营、五军营还被朱由检派到大同去了,剩下的守备力量更是薄弱。 “怎么会这样,鞑子到蓟州,这这这…这该如何是好啊?” “京城防守军力太少,北京难守啊。” “要我说就南下暂避一时,先去山东,鞑子要是追过来实在不行咱还能带着陛下出海呢。” 听着官员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朱由检强忍着怒气,这帮家伙怕鞑子都怕到这个地步了么,鞑子还在两百多里外蓟州城下边呢。 要到北京城下至少也是几天之后的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哪还有天朝官员的威仪,朱由检猛地拍在龙椅的扶手上,起身呵斥道:“够了!” 清冽的声音通过金銮殿的各个角度回荡在大殿中,所有交头接耳议论的官员赶忙站直身子,摆出一副谦恭受教的姿态。 鞑子能要他们全家老小的性命,这位主见极强的少年天子也能要他们的命。 朱由检胸膛微微起伏,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看了眼自己提拔起来的六部官员及一群高级属官,他们脸上虽然有忧虑,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交头接耳,这倒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朱由检正要说话,一名官员提前站了出来道:“启禀陛下建奴已至蓟州,用不了几天必将兵临北京城下,臣建议陛下暂时前往南京躲避,选一良将率城内守军坚守,并诏各省派兵相援才是。” “你…” 朱由检指着说话的这个官员,这家伙他有印象,但一时间想不起叫什么名了,指着他道:“我大明历代先皇就没有一个在危难之时抛弃百姓而去的,你是让朕背负这千古骂名么?殿前武士何在?” 随着朱由检一声令下,四名穿着暗黑色明光甲的亲军营卫士手按苗刀,健步跑上殿来。 “即刻拿下此人,拖出午门…” 说到这朱由检顿了一下,他本来想说我是午门斩首的,但想了想这人也是谏言。 他的谏言真被采纳的话,那这个人也将背负千古骂名,况且有朝臣谏言皇帝也多了条退路,比原历史上那帮东林党人强多了。 原历史上,李自成打到北京城下的时候,满朝大臣没一个让崇祯皇帝去南京避一下的,崇祯皇帝自己也不可能做出弃城弃民的决定。 最终结果就是崇祯皇帝在煤山歪脖子树上吊死,满朝东林党人跑到李自成那儿认祖宗去了。 “拖出午门杖二十。” 四名甲士不由分说制住说话的官员,他们对这种事早就不陌生了,对什么样的官员有什么样的措施。 如果是惹怒了天子,连活命都成问题的官员他们就在殿上脱下这些人都官袍,然后再把他们拖出午门斩首。 而像今天这个家伙这样的,明显是天子还想用的,他这种人就不必脱他官袍,只要把他拖出去打一顿屁股就行。 “陛下…陛下…臣所言无虚啊,北京守不住的。” 官员被拖下去时嘴里仍在说个不停,朱由检背过身去,朝廷上的官员无不噤若寒蝉,那官员说的没错。 就北京现有的军力真的守不住,北京周围现有三千营的一万多名骑兵,还有五个警备团的一万两千人,真正的战兵还不到两万五千人。 如果加上平时当值的五城兵马司、顺天府的那些维护秩序的衙役,也不到四万,至于锦衣卫么… 锦衣卫虽然人多,且有军服战马,但锦衣卫的职责还是搜集情报,缉拿人犯,加上天启朝锦衣卫内部的糜烂,导致锦衣卫战力低下。 让他们撑个人场还行,让他们上战场,能适应战场气氛的最多只有一两千人。 还有皇宫里的亲兵营肯定是不能上战场的,他们要留在皇宫里保护天子的安全,就算朱由检不需要他们的保护,把亲军营也派到城墙上守城。 满打满算也无法突破五万之数,四五万人听起来是很多,但这些人里九成以上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别说数万鞑子,就是一万鞑子来攻都够让他们小心应对。 建州大军要真拉开架势攻城,靠这点人城破只是早晚的事。 悬殊的兵力差距,让很多人想起史书上记载着的那件事情,正统十四年,明军主力在土木堡遭遇惨败,当时的英宗皇帝被俘,土木堡之变使强大的明王朝到了亡国边缘。 危急之时,皇太后命郕王朱祁钰监国,任兵部尚书的于谦加强战备,那时京城大官富户纷纷南逃,有的大臣也主张南迁。 只有于谦等少数人坚决反对,主张保卫京师为天下根本,当时的情况于即将发生的情况何其想项,同样是鞑子大军兵临城下,同样是帝国危急存亡之时。 那年那日,彷如今朝此时。 第169章 何人为将 金銮殿内,朱由检坐在龙椅上,他和大臣们一样想起了两百年前发生的北京保卫战。 但作为君主他跟大臣们想的可不一样,大臣们想的是那时发生的战事和北京城危机,以古看今,而他想的是该怎么守? 谁是崇祯朝的于谦? 是孙承宗?赵率教?还是陈子龙? 后金军战力强大攻下蓟州只是时间问题,连昌平也守不了多久,北京该如何守? 如今他面对的形式可比正统十四年面对的局势更加紧张! 那时候大明国力尚可,瓦剌在进攻北京的过程中,遭到军民抵抗和不断袭击。 城内百姓自动组织起来,抗击瓦剌军的掠夺,当时的北京守兵也都抱着与城共存亡的决心,誓死保卫国土。 瓦剌进攻北京各门屡遭失败,中路军在居庸关的进攻也受挫,加上明朝各路援军逐渐到达,瓦剌大军唯恐后路被切断不得已而撤退。 那时候瓦剌军有十三万士兵,而于谦率领的明军,有包括神机营在内的京城禁卫军和勤王护驾的各地王军,总共20万。 而如今只知道建奴有数万兵卒,而北京城里满打满算才四万多人,还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形式严峻啊。 “陛下!” 就在朱由检一筹莫展之际,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说话的是陈子龙,作为朱由检提拔起来的少壮派官员,陈子龙的声音一响起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在一双双目光的注视下,陈子龙缓缓走出班列,朗声道:“陛下大胆选臣为将,臣自入朝以来,常夜不能寐,深感威望不足,不配居此要职。” “你什么意思?”朱由检皱着眉头,很不高兴的看着陈子龙,历史上的陈子龙在崇祯十年中了进士,论功擢兵科给事中。 崇祯自谥后,继而任南明弘光朝廷兵科给事中,清兵攻陷南京,他纠集太湖民众武装组织联络,开展抗清活动,事败后被捕,后投水殉国。 挺有骨气一个人,不过听他现在这话的意思似乎是想退位啊。 搁在平时也就算了,可现在正是国家危难之时,陈子龙就在这时候搞这么一出,那他就不能管历史上陈子龙是什么样人,都必须处死陈子龙。 不光是朱由检,一双双不善的目光都盯在了陈子龙身上,这是曹文诏不在殿上,要是曹文诏在的话估计已经撸起袖子准备打人了。 不过亲军营统领贾华用和曹文诏一样凶狠的目光盯着陈子龙,肌肉紧绷,像一只准备向猎物发起进攻的豹子一样。 陈子龙撩起官袍,单膝跪在殿内,“启禀陛下,臣愿统领北京所有兵马守城,如败臣愿自刎与君前!” “就你?!” 刘愗赫然出声,大步走出来指着陈子龙道:“如果我没记错陈子龙你今年还没到二十,你何德何能敢担下守卫北京之责?” “刘愗!” 龙椅上朱由检咬牙道:“照你所言,陈子龙不到二十不配担任守卫北京之责,那朕今年十七是不是也没资格做这个皇帝?” 刘愗忙躬身道:“陛下臣绝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 注意说话时的态度极为冰冷,本来他心情就不好加上出来说话还是刘愗,这刘愗在驿站的事情上瞎搞,搞的北方信息传递速度极慢。 要是没有他,军情就能提前一两天传达,到时留给他的时间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紧张。 刘愗虽然听出了朱由检话语中的冷意,但他不明白是为什么,有些茫然的说道:“陛下臣一时失言,只是陈尚书年起尚轻,不适合但此重任。 臣建议可让内阁孙大学士担此重任,孙大学士曾修筑关宁锦防线,统领军队十一万,收复失地四百余里,选拔培养了如马世龙、袁崇焕等一批文武将领,修筑大城九座,小城堡四十余座,屯田五千多顷,安置战争难民近百万,逼建奴首领努尔哈赤后退七百里,可谓功勋卓著。” “陛下,臣也建议孙大学士可担此重任。” “请陛下让孙大学士北京及顺天府所有兵马,专心守城。” “孙大学士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刘愗带了个头其他大臣纷纷出声谏言,前后有九成以上的朝臣都站了出来,剩下一些没站出来的,倒不是因为他们有反对意见,而是生性平淡,不喜参事。 既是百官的意思,朱由检也把注意力从陈子龙身上移到孙承宗身上,孙承宗手持象牙笏,身体微躬,苍老的脸上无悲无喜,教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在朱由检心里最适合担任这个职务的也是孙承宗,于是问道:“孙老爱卿,连朝臣都建议由你担守北京之重任,你可愿担此重任啊?” 天子垂询孙承宗不好再保持沉默,站出来道:“敢问陛下,陛下可知臣今年多大岁数了么?” 看着孙承宗斑白的须发和脸上一道道褶皱,朱由检不确定道:“老爱卿大概六十出头?” 孙承宗咯咯的笑了两声,张开一只手掌,“陛下,老臣今年六十五了,说句不好听的明年可能就去了,已不再适合行伍军列,而且近来老臣偶感风寒实在不适合担此重任了。” 说着他还真咳嗽了几声,朱由检表情复杂的走下龙椅,来到孙承宗面前用近乎恳求的语气道:“老爱卿,国家有难,你怎么就不肯担此重任?” “陛下啊。”孙承宗轻轻叹道:“老臣可以担此重任,但陛下不能事事都指望着老臣啊,若老臣不在朝堂陛下又当任何人为将呢?” “那…老爱卿的意思是?” 孙承宗躬身拜道:“老臣保举一人,陛下若用此人必可保北京无失!” “哦?那是何人?” 孙承宗勉强一笑,回头在朝臣中扫了一眼,凡是被他扫到的官员无不惶恐的低下头去,生怕孙承宗选到自己,这差事可相当于是催命符啊。 现在可不是当出头鸟的时候,要是守不住那责任可没人承担的起。 第170章 全家保举 孙承宗目光扫过一个个大臣,最终停在了他看好的官员身上,“臣保举兵部尚书陈子龙,陈子龙虽不是行伍出身,然其饱读兵书,入仕后整顿京营兵马,以可见其之能力,望往下任其为将。” 孙承宗的声音中透着股真挚,不像是在推脱责任。 朱由检神情复杂的看着陈子龙,这件事涉及大明未来走向,他可马虎不得,陈子龙年纪尚轻还不像他有穿越者的超前见识,让他整顿一下京营还可以。 要是让他担此重任,朱由检实在是放心不下。 正当朱由检还想再劝的时候,刘愗站出来道:“孙大人您就算老了也当为国分忧才是,陈尚书年纪尚轻、缺乏历练,连现在的官位都…。” 说到这刘愗适时顿了一下,虽然没说完但谁都知道他要说什么,陈子龙这官位都是天子破格提拔的,要论功绩,陈子龙还太嫩了。 刘愗干咳了两下继续道:“总之陈尚书尚需历练,下臣请孙大人莫要再推辞。” 文武百官齐齐拜道:“请孙大人莫要推辞!” 此事事关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可不得马虎,就算天子同意让陈子龙担负守卫之责,他们也绝不同意,不光是老一派的朝臣,连朱由检提拔起来的陈子壮、张同敞也是如此。 就算他们与陈子龙私交很好,但这件事,实在不是陈子龙这个年纪能抗的下来的,就连陈子龙自己看到如此多的朝臣推荐孙承宗,也在心里也萌生退意了。 就在此时,孙承宗把手一挥,断然喝道:“老夫愿以全家老幼三十七口人的性命保他!” 孙承宗此话一出,朝臣无不震惊,看向陈子龙的眼神也变了,都想看出这个还不到二十的兵部尚书到底有什么值得六十多岁的孙承宗如此不遗余力推荐的。 难不成这姓陈的小子是孙承宗在外边的私生子? 朝堂因为孙承宗这一句话陷入了沉默,所有人的目光又从陈子龙移到了朱由检身上,孙承宗如此不遗余力的保举让他们也不好在说什么,索性将决定权交到天子手中。 北京一旦被鞑子攻下来,也会是天子身上的污点,没准天子再倒霉一点,像以前英宗皇帝似的被鞑子掳了去,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在朝臣的注视中,朱由检背负双手走到龙椅前,看着金光璀璨的龙椅眼中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过了半响,突然道:“陈子龙听令。” 陈子龙心中一动,“臣在!” “以你兵部尚书之职掌北京及周围各卫所全部兵力,火器营及兵工厂近些天生产的火炮也全部交给你使用,战时六部也可听你调用,另外朕赐你尚方宝剑,见此剑如见朕!” 说罢,朱由检赫然转身目光看向一边的刘若愚,刘若愚会意赶忙差人去拿尚方宝剑,陈子龙脸上一喜,当即拜谢道:“臣定不负陛下信任,决不让鞑子攻下北京!” “好!” 朱由检微微的点着头,“但愿你不要让朕失望,更不要让孙老爱卿失望,孙老爱卿可是用全家三十七口人的性命保举的你。” 陈子龙重重的点着头,转头对孙承宗深深一拜,“多谢孙大人。” 孙承宗含笑不语,又听朱由检的声音道:“孙老爱卿也请一起安排防务,为陈尚书指出其不足之处。” 听到这话孙承宗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天子的意思了,要是让陈子龙自己安排防务,朝臣们还是不会放心,天知道陈子龙这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会把城防弄成什么样。 “老臣遵旨。” 这个时候,刘若愚也把尚方宝剑取来了,后殿中存有尚方宝剑,取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孙承宗双手将尚方宝剑交到陈子龙手中,尚方宝剑不过几斤的重量,在陈子龙手里却好似有几十斤一般,接剑的手都在颤抖。 铛… 陈子龙猛地一抖刚接过来的尚方宝剑掉在地上,见到他如此表现,朝臣们失望的摇头晃脑,就这个连剑都接不稳的年轻人担的起守卫北京的重任么? 重新坐到龙椅上的朱由检看着年纪轻轻的陈子龙,就算安排了孙承宗做他的副手,还是无法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不光是对陈子龙能力的质疑,还有外在因素,北京城已有多年未曾经历过战事,城防疏薄单弱,北京城墙高大坚固但时候守城军队跟数量太少。 光是靠北京城里的军队肯定不行,还要尽快调集周围各府的总兵来援。 朱由检脑中思绪纷飞,不断回忆着脑子里以前看过崇祯史,前世他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学习物理化学等理科知识上,对文科涉猎很少。 就朝堂上站着陈子龙、陈子壮,在外的曹文诏、周遇吉等人还是从他前世的文科生同桌那儿听来的。 对于这场后金攻明京畿之战,他只记得这场战争重点就是皇太极与袁崇焕的对决,而在这个过程中,袁崇焕没有输给皇太极,而是输给了君臣之间的不信任。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史书上记载袁崇焕的军队到了北京城下后因为崇祯皇帝的不许,而没能进城,只能在城外跟后金军打野战。 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对于这场战斗中,城里的崇祯皇帝及各位朝臣做了什么都记载的非常少。 现在的朱由检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毕竟历史已经发生改变,辽东半岛重新成为大明疆域,这场本该发生在明年的战争也因为辽东之战而提前到了今年。 原历史上后金没有成功攻下北京,但也不是说明朝胜利了。 虽然后期鞑子主动撤回北方,这个结果看似明朝方面成功的守住国都,还让后金撤了兵,这应该是一场明朝方面取得胜利的战斗, 事实上并不是,己巳之变中后金可汗皇太极与明朝大将袁崇焕,一方攻一方守,两个人最终结果却完全相反,皇太极率兵回了北方,而袁崇焕则是被崇祯皇帝下令压进了大牢,袁崇焕的入狱,给明朝方面带去了一个不小的打击。 严格来说,袁崇焕的死亡比后金攻破北京带来的影响更大。 第171章 大胆想法 金銮殿内,陈子龙手持尚方宝剑,意气风发的调兵点将,百官虽然质疑陈子龙的能力,也只能听命于他的调遣。 自始至终孙承宗都在一边听着,不时抚须颔首,陈子龙虽然年轻,但在调兵点将这方便已经不逊于他,各位武将擅长何事陈子龙心里都记的清楚,安排也很好。 陈子龙在点将,龙椅上朱由检拄着脸,思绪飘到北方的袁崇焕身上,历史的改变对袁崇焕的影响也不小。 作为明朝少数几个拿的出手的几名大将之一,袁崇焕的能力有目共睹,曾经多次打败过后金,但最终这位战功显赫的将军,还是没有得到崇祯皇帝的信任。 如今的朱由检不是原历史那个多疑的崇祯皇帝,他会说服自己相信袁崇焕,但北方的形式袁崇焕也不好做啊。 关宁军一半以上的军力都被调往沈阳,剩下的一半防守关宁锦防线是够了,但让袁崇焕出兵保卫北京,袁崇焕还真派不出多少兵力。 这场战争的两个主角,狗急跳墙的皇太极能带着比历史上更多的军队兵临北京城下,而袁崇焕能带着军队来就不错了,至于人数就不好说了。 这场战斗那就算守住北京,后金军也从关内掠夺了大量财富和人口,就算没有了辽东半岛,凭借这些财富和人口也足以让后金过上一段很滋润的日子。 再者皇太极也可以通过这次胜利巩固了统治地位,提高了威信,没准这次皇太极打上瘾,以后后金军没准动不动就突入关内。 想着朱由检就感到一阵头疼,本以为能结束的战争居然才要刚刚开始,皇太极还真是胆大呢。 朱由检对刘若愚招了招手,刘若愚会意轻轻地走到朱由检身边,“让陈子龙自己安排吧,朕下去休息了,如有要事再来叫朕。” “奴遵命。” …… 就在朱由检起身要睡觉的时候,两百多里外的蓟州城官署内,皇太极站在大明北疆地图前,仔细看着图上的一座座山脉、河流、城池、关隘。 在他身后十几名满蒙八旗的旗主泾渭分明的站在皇太极身后,彼此之间毫不对付,这种情况在以前绝对不会发生。 但是现在后金连国都都丢了,皇太极的家小更是被一个不落的被莽古尔泰交给明人换富贵了,他们已经是掉了膘的老马,没准什么时候就跑不动了。 就算这次攻下了蓟州,也无法改变后金目前的局势,蒙古八旗的旗主们一个个把手按在腰刀上,神情桀骜。 一名年纪尚轻的戈什哈提着油灯为皇太极照亮,举止谦卑不敢有丝毫不敬,在橘红色火苗的照耀下,皇太极威严的面孔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这次的胜利让皇太极心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奇袭北京! 想着,皇太极拔出自己的宝石马刀插在地图上的北京城上,转身对众人道:“各位!” 皇太极一出口,那威严的嗓音就让蒙古八旗的旗主们收起了先前的桀骜之色,不管怎么说,后金军战力还在,皇太极还是他们名义上的主子。 皇太极道:“虽然我大军虽然攻下了蓟州城,但并不意味着此战我们就取得胜利了,如果按照之前的战略攻下蓟州之后,我们还有昌平要取。 明朝军队自然不足为虑,昌平守将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但朕听人说昌平副总兵汤九州倒还算个人物,一旦他率军坚守,我军就失去了进攻北京的最佳时机,所以朕建议我们兵分两路。” 说着他伸手指着地图道:“一路由二哥统领,带领两万战兵攻昌平,而朕带着剩下的兵马绕道去北京,届时我大军到了北京城下,次日便展开猛攻,尽最快速度攻下明都北京!” 老成持重的代善慢悠悠的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皇太极规划出来的两条道路,半响后才说道:“八弟的想法好是好,但危险也太过巨大,三天之内要是攻下北京,而我这一路军又没办法在三天内攻下昌平,到那时我军就只能杀马充饥了。” “是啊,太危险了。” “万一要是三天之内攻不下来,我们岂不是要饿死在明人的地界上?” 无论是女真八旗还是蒙古八旗的旗主们均是摇头否认这个策略,他们都已经攻下蓟州,明朝皇帝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北京周围必将戒严。 到时候三天之内攻不下北京可就不好弄粮食了,再者最近这几年天气特别邪乎,也不知道这天老爷抽的什么风,夏天长就不说了,冬天来得也特别早。 现在已经十月了,他们大军必须在天气转凉前回到北方,不然这寒冷的冬天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面对满屋子的否声,皇太极拔出插在地图上的马刀,指着地图道:“就算明人小皇帝现在得到消息,他也需要时间来调兵遣将,眼下就是千载难逢的战机,明朝东北一线的大部分兵力都在辽东与大同,北京周围能有多少兵力? 如果我们现在不冒险,继续按照原定战略进攻昌平,那等昌平攻下来了,明朝各地援军已经到了,到那时北京城内就不是几万军队的事了,而是十几万,二十几万,到那时你们谁能付得起这个责任?!” 皇太极的声音铿锵有力,女真八旗与蒙古八旗的旗主们都沉默了,连代善表情也变得慎重,开始换个角度看这件事。 人数是女真族的软肋,明朝黄河以北的大部分军队都在东北、西北两个方向,人数多达百万,就是这样,其他地方依旧可以在短时间内号召起十几万、二十几万的军队。 说句实际的,要是明朝军队有古代秦军、汉军那般骁勇善战,早把女真全族屠个干净的了。 而女真族只有数万战兵,死上一千人都够心疼好久的,而明朝这边就算死上十几万、二十几万军队都无关痛痒。 要想从拥有庞大人口基数的明朝手上讨得便宜,就必须抓住一切机会,他的老爹努尔哈赤就会抓住机会,到了他们这辈更要学会抓住机会。 第172章 战前准备 要想从拥有庞大人口基数的明朝身上占到便宜,后金必须抓住一切机会,他老爹努尔哈赤就会抓住机会,到了他们这辈更要学会抓住机会。 一番慷慨陈词之后,皇太极平复了下心情继续说道:“我大金此战已经是在冒险,也不怕把险冒的再大点,这次不是朕突发奇想,我们要想攻下明都北京就必须冒这个险。” “八弟。” 代善开口了,这次他没用以前身前的深沉语气叫皇帝,而是用兄长的关怀语气叫的八弟,“八弟,危险太大了,明都就算守备空虚最少也有三四万兵马,加上北京城高大坚固,且明军枪炮厉害,你难以攻克啊。” 代善不愧为女真贵族的老人,说的话直戳中问题的关键,仗打到现在满蒙联军只剩下四万多人,蒙古人只剩下四千多了。 如果还要分兵皇太极只能带两万多点的战兵,而北京城三四万守军,人数比皇太极多出一倍,要在以前攻下来也容易,但问题在于明军已经有了那种射速极快的火炮。 虽然单发没炮弹的威力没有红夷大炮的厉害,但胜在射速快,明军一旦开炮那炮弹连绵不停的从脑袋顶上落下。 一路上满蒙联军连战连捷都是因为明军软弱,软弱的明军一旦有了火炮就变成了棘手的敌人。 龙井关等长城隘口没那种火炮,蓟州也没那种火炮,昌平也不会有,但明都北京一定有! “二哥,火炮终是外物,战争打的是人,只要我族勇士攻上城墙明军火炮便是无用之物,我族一人可敌十个明军兵卒,只要能攻下北京付出点伤亡也是值得的。” “八弟,你决定了?” “嗯。”皇太极重重的点着头,“朕心意已决,望二哥助我。” 代善表情凝重的走向帐门前,看着外面的月明星稀,魁梧的背影透着一丝寂寥,屋内众人齐齐看着代善的背影,代善的决定会决定满蒙联军之后的走向。 过了一会,代善转身悠悠叹道:“如此,我代你去吧。” “二哥你…” 代善的话让皇太极微微动容,双眸有些泛红,代善是努尔哈赤第二个儿子,努尔哈赤的长子早年去世,按理来说代善应该是皇位的合理继承人,而偏偏是皇太极当了皇帝。 一直以来他都把代善看成是自己的潜在威胁,小心提防着他,却没想到值此关键时刻,代善会有如此胸怀。。 皇太极可不会怀疑代善会争功,进攻北京不光是普通八旗士兵会死,连临阵督战的将领也有可能被明军炮弹炸死,而进攻昌平则不会有这种危险。 “多谢二哥好意了。” 皇太极对这代善的背影拜道:“多谢二哥了,但这件事必须由朕亲自去做,昌平是我军退路所在,必须有一个资历深厚的人来执掌大局,拜托二哥了。” …… 战争的阴云从辽东移到了北京上空,晦暗的天空下,北京城墙上一队队兵甲明亮的军士在城墙上快步奔走,随着跑动的动作,身上的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尤为悦耳。 大战即将到来,北京城已经刚开始戒严,连许多年不曾施行过宵禁也重新施行,到了晚上五城兵马司的衙役就会在街道上来回巡弋,重视的履行着他们的职责。 城墙上,穿着精致明光将军甲的陈子龙双手扶在墙垛上,心怀忐忑的望向北方。 他已经把所有在北京周围的军队收拢到城中,连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里所有敢打敢杀的兵卒都被抽调到了城墙上。 不光如此,城内各大世家、官员有时候把自己的家丁、仆役送到了军中,更多的都是普通百姓,当建奴即将兵临北京城下发起进攻的消息一传开,百姓们最先恐慌,而后爆发出从未有过的从军热情。 一天之内前来报名参军的青壮年人数多达六万,平常根本不会接纳如此多的参军百姓,但眼下非常时机自然要非常处理。 他们有的是酒馆里的伙计,有的是商行里搬货的力工,在国家需要的时候都站了出来。 每天报名的青壮年都被送到城墙上,发给他们一身半新不旧的铠甲和兵器将他们编为一军,从老兵中选择军官带领他们。 如今北京城内有十三万守军,不管战力如何,人数优势在那摆着呢,加上源源不断送上城墙的迫击炮与定辽炮,凡此种种让陈子龙守住北京的把握更大了。 就算想到建州大军威胁时,他也尽量不把情绪表露在脸上,作为主将最好不让周围士兵看出心里的情绪,除非是形式需要。 在他身边,孙承宗同样望着北方,当他看到陈子龙一脸平静的面孔就知道这个不到20的年轻人已经有了为将者该有的沉稳性格。 不光是陈子龙,连孙承宗也之前也都认为守住北京不容易,可现实远比他们想象的情况更好。 除了勉强拼凑出五万军队外,城内官民也贡献出了八万军力,虽然他们在两天前还是从事各种不同职业的平民,指望他们打硬仗是不可能,但在军官带领下守城还是不成问题。 不光是兵力优势,城墙上一门门崭新的定辽大炮的炮口对着北方,沦为配角的红夷大炮也安置在城墙上各个位置,两种重型火炮的数量加起来超过了70门。 还有对鞑子威胁最大的迫击炮也有400门,成箱的炮弹堆在城墙上,城内火器匠人们日夜不停地生产炮弹,就等着鞑子到来用炮弹狠狠招呼他们。 除了火炮之外,作为帝都的北京还有很多别的城池没有的防御武器,城墙上架设着投石机,中世纪时期冷兵器与热武器相互争锋。 火炮是热武器的代表,投石机就是冷兵器的代表,毫无疑问还是前者的威力更大。 还有百十架床弩安装在城头,这种可以把长矛当弩矢射出的巨大弩机穿透威力极强,千步之内足以穿透数人的衣甲。 五十步内,就是拇指厚度的铁板都能射穿,还有常规的守城器械,如火油、滚木等也堆积如山,很多破旧的民房也被拆除,拆下的物资都堆到城墙根下。 凡此种种,加上北京城墙的高大坚固,北京已经成为一座坚固的堡垒。 鞑子来的人少了休想攻下北京,来的多了也没那么容易攻下北京。 第173章 战鼓声响 大明崇祯元年,十月十日,清晨。 在养心殿伏案而睡的朱由检被激昂的战鼓声惊醒,刚抬头就看到贾华焦急的撞开殿门,慌张的跑进来禀报道:“启禀陛下,鞑子…鞑子来了。” “终于来了!朕等他们好久了。”朱由检心头一凛,前几天他等鞑子来等的睡不好觉,现在鞑子终于来了他反倒没有了之前的紧张。 “他们有多少人?” 贾华道:“启禀陛下哨骑探报,鞑子行军时烟尘滚滚,再看旌旗数量不下四五万人。” “四五万?!” 刚拿起早茶准备喝一口静静心的朱由检直接失手,精致的青花瓷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顾不得摔碎的茶杯,不可思议的看着贾华。 如今可是1628年,后金去年经历了宁锦之战的惨败,今年经历了一旗覆灭,丢失辽东这两件不顺的大事,皇太极居然还能带着四五万女真人来进攻北京。 这…这也太神奇了吧。 朱由检怎么也不敢相信皇太极真能带着四五万人过来,要说皇太极带着四五万人在关外作战,这个他信。 要说他带着四五万人来到北京城下,朱由检实在难以相信。 女真人最强的时候是入关之后,但就是入关之后女真人也是在多尔衮的策略下发起战争。 靠着多尔衮的才智和顺、明、西三个政权的内斗,女真人才抓住机会先后灭掉三股势力,占据了华夏大好山河,让华夏文明开始倒退。 那时候女真人羽翼丰满,别说四万,就是十四万都拿的出来。 但现在后金军已经折了一旗,剩下七个旗的女真人满打满算才五万两千多人,就算加上蒙古部落的战兵也不会超过八九万。 其中还要留一些守家,防止辽东明军与朝鲜军队趁机北上进攻,总得留个几万人,再加上进攻沿途关隘、城池战死的士兵,皇太极怎么可能还有四五万人。 “哨骑可曾看清楚了?” “回陛下,哨骑看的清清楚楚,足有六七面不同的旗帜,都是鞑子精锐。” 再一次从贾华嘴里得到确认,朱由检直接瘫坐在龙椅上,四五万鞑子精锐那北京城能否守住就不好说了,就算把城内守军换成关宁军,也不敢说一定能守住北京。 朱由检仿佛已经看到穿着各种颜色棉甲的女真人像疯子一样冲上城头,见人就砍。 而明军士兵却像得了病的瘟鸡似的,防守的软弱无力,这他们惊恐的目光中或是被砍下脑袋或是刺穿身体。 光想想那个画面朱由检便感到不寒而栗,赶忙起身道:“贾华把朕的战马牵来,朕要到城墙上与城头将士并肩作战。” “陛下不可啊!” 贾华高声劝道:“陛下为万金之躯,若有闪失臣万死难辞其罪,陛下为我大明中兴之君,只要陛下在,就算鞑子攻下京城我们也能重新夺回来。” “屁话!” 朱由检拿起武器架上的金鳞剑,贾华还要再拦被朱由检一脚踹开,冷冷的看着他,“你现在就两个选择,要么调集两千甲士随朕上城墙鼓舞士气。 要么就别拦朕的路,朕自去城墙上,除此别无他途。” 贾华虽是武将但也不笨,自然也能听出朱由检冰冷的语气中透着的坚决,只得说道:“末将这就去调集甲士,还请陛下穿上铠甲再去城墙。” “快去。” 贾华忙不迭的起身跑出去调兵,朱由检唤来宫女为自己披甲,朱由检再一次穿上了威严的皇帝铠甲,拿起刻有真武大帝小金相的头盔,庄重的戴在了头上。 作为给皇帝穿的铠甲,设计者充分考虑到了皇帝那点可怜的体力,铠甲上虽然有铁质甲叶,但防护力不比一般士兵的穿的铠甲强多少。 真正展现出来的还是铠甲威严的一面,就算是长相清秀的朱由检穿上铠甲也有几分少年将军的英武之气。 走到殿外,贾华亲自为朱由检牵来一匹雪白的宝马,白马身上雪白,四蹄却是金色的,像极了古书中的爪黄飞电。 朱由检这匹爪黄飞电八尺还高,比贾华都高出大半个头,按照战马的标准,八尺还高的战马已经可以在重骑兵中担任将军的坐骑了。 贾华骑着棕色草原马身高刚到八尺,勉强可以作为重骑兵骑乘的战马,两千名亲军营卫士穿着雪白明亮的铠甲,精神饱满。 踩着贾华的背登上战马,朱由检猛夹马腹,“驾!” 胯下爪黄飞电扬起前蹄,如一缕白芒般冲了出去,贾华赶忙骑上战马追着天子而去。 …… 北京北城门,2000米外,一身龙纹棉甲的皇太极骑在马背上,眺望着眼前这座古老的城墙,口中发出一声赞叹:“真坚城也!” 跟在他身边的戈什哈们深以为然,他们脸上的表情比皇太极更加震惊,这帮出生在白山黑水间的蛮夷从没见到如此高大坚固的城墙。 明都北京的城墙是他们从没见过的高大,然而再过不久他们就要试着去征服这座看似不可能被攻克高大城墙。 北京城墙早在元代就开始建造,到了明代才建成,明朝建朝的城墙高大坚固,沿用到了清代和民国,经历了七个世纪之久。 北京城墙墙基宽24米,墙通高12-14米,全部为板筑的夯土墙,在城墙当中绝对第一名的存在。 北京城墙一直到了20世纪中期才逐渐被拆除,到了朱由检上学的时候,北京明城墙遗迹仅余两处,通过这两处城墙依旧可以感受到北京古城墙的历史与沧桑。 面对如此城墙,女真士兵从最开始的震惊中逐渐变成了强烈的侵略欲,不少人兴奋地挥舞兵器,口中发出嗷嗷叫声,宛如一群山间鬼怪。 在他们的认识当中,明朝人的城墙越高,里边的财富和女人也就越多。 之前他们在蓟州发泄了一通,这还远远不够,连当开胃菜的资格都不够,要是攻下眼前这座城市,他们就会过上神仙一般的生活。 第174章 兵临北京 朱由检的爪黄飞电温驯且迅捷,没用多长时间就来到城墙下,守城士兵见到天子到来无不肃然,贾华骑着带着亲军营卫士在身后追了好久才跟上。 正在观察满蒙联军动向的陈子龙、孙承宗两人听到天子到来,赶忙过来迎接道:“陛下。” “免礼,情况怎么样了?” 朱由检直接进入主题,身边的贾华适时将单筒望远镜递上,朱由检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的满蒙大军,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为害大明的后金军是个什么样子。 后金军也就是满清野猪皮,他们的穿着与90年代一些古装剧里的鞑子差不多,但是手里的武器可没有古装剧里那么整齐,五花八门,长兵器短兵器都有。 甚至朱由检还看到有人拿着铜锤的,棉甲倒是整齐,但棉甲的布面脏兮兮的,根本不成样子。 陈子龙道:“启禀陛下,建奴军约有五万之众,其中主力为建奴最精锐的两黄旗,他们在这说明奴酋皇太极也在,其他部分为正红旗兵与少量镶红旗兵,剩下的都是我大明百姓,鞑子是要胁民攻城了。” “胁民攻城?!” 朱由检表情有些异色,前世他也听说过古代蛮夷常胁汉民攻城,只是从来没见过,没想到皇太极居然还会来这招,这可难办了。 “卿负守城之责,守城之事卿可自决。” 朱由检拍着陈子龙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着,作为君主,他不能说让陈子龙不顾百姓的死活,这还要陈子龙自己来做。 就在朱由检交代之际,两千步外的皇太极扫了眼左右诸将,那一张张粗狂的脸上满是贪婪狰狞之色,这都是他正黄旗中骁勇善战之将。 自追随努尔哈赤起兵以来,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不下百条的汉人性命,皇太极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定该派遣何人为将。 如果鳌拜没有腿伤的话,他也不用这么犹豫了,鳌拜虽然跟来了,腿伤未愈,指望他纵马厮杀是不可能了,但开弓放箭还是可以的。 “脱脱儿,你去叫阵。” “得令!”被叫到的年轻正黄旗牛录高声应命,迫不及待的纵马冲了出去。 安排完叫阵的人,皇太极看向身边的穿着紫色大褂,头戴黑色瓜皮帽的周钲,“你也去,给脱脱儿当翻译。” 周钲一脸苦色,“啊…我…我也去?” “怎么?你要抗命?” 皇太极眼睛一瞪,周钲立马老实了,忙道:“奴才这就去。” 说完猛地夹紧胯下宝马,冲到了脱脱儿身边,两人两骑先后冲到北京城百步之外的地方。 望着北京城高大坚固的城墙,看着城头上一面面红底黑字的明字战旗,以及战旗下明军士兵手里黑黝黝的枪口,周钲吓得脸色煞白。 这么近的距离别说火枪了,就是弓箭都能射到,万一城上的明军知道他是个卖祖宗的,有人偷偷开上一枪,他跑都跑不掉。 周钲一脸苦色的看向身边的脱脱儿,这鞑子好像根本不知道恐惧为何物,一脸兴奋的望着城头,俩眼睛都在放光,胯下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强烈的侵略欲望而不停的走动。 脱脱儿举起从明军身上得来的长柄朴刀,指着城头用满语呜嗷的说着一堆正常人听不懂的话,作为翻译的周钲不得不扯脖子喊道: “城上明狗给爷爷听着,识相的赶紧把你们钱和女人送出来,不然等爷爷杀进去当你们的面玩你们的娘们,让你们亲眼看着再杀了你们这些明狗,还有那小皇帝跪着出来含爷爷的…” 由于剩下的话太过粗俗,周钲勉强支应了过去,但他之前的话对城上君臣兵卒可谓侮辱至深,城上守军有一大半都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 遭受如此辱骂,他们无不义愤填膺,恨不得冲下去宰了那俩人,作为守将的陈子龙也是如此。 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君君臣臣、主辱臣死,很少有人能摆脱这种阶级局限性,周钲的话不光是侮辱他的这些兵将,更是侮辱了天子,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忍的。 “陛下,臣这就下令击毙这俩鞑子。” 说着陈子龙抬手就要下令却被朱由检摆手制止,“不急,你问问那喊话的他还是汉人么?” “遵命。” 陈子龙走到墙垛边扯着嗓子喊道:“城下的我问你,你可是汉人?” “汉人?” 听到这个称呼的周钲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笑道:“我才不是你们软弱的汉人,我是金人,大金国人。” 说着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份,周钲特意把头上的瓜皮帽摘下,出现在城上守军眼前的是一个油光锃亮的脑瓜,只有后脑勺的一处铜钱大小的地方留着一缕长长,好像猪尾巴一样的辫子。 “看到没,我是金人不是汉人。” 在后世,这条金钱鼠尾是落后愚味,懦弱的象征,但在这1628年,这根金钱鼠尾依然代表着落后愚味,只是绝不是懦弱,反而代表着野蛮,勇敢。 自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起兵后,后金军连战连捷,最后竟一举攻克辽东,据沈阳为都城,每每侵犯辽东。 边疆的大明兵将只要远远的看见这根辫子,喊一声鞑子来了,无论己方人数是敌人的多少倍,都会转身就逃。 边关堡垒经常能见到,一个落单的八旗兵追着七八个明军喊打喊杀,边疆守军中要是哪个小兵能杀一个鞑子,都是能吹嘘好几年的事了。 但情况不同的是,原历史上清军入关后,那根辫子反倒成了勇敢的象征。 在战场上投降过去的大明士兵,只要将头发剃成这个模样,马上勇气培增,再上战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可以追着是己方数倍的袍泽杀,且战而胜之。 这根金钱鼠尾有魔力一般,但现在周钲脑后的这根猪尾巴引得城上守军一阵不屑与唾骂。 身体肤发,受之父母,要是把头发剃成那样,那死后都没脸见祖宗了。 第175章 斩将之人 北京城下,露出脑后金钱鼠尾的周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索性连瓜皮帽都不戴了,纵马冲了几步对城上喊道:“上边的赶紧开城投降,不然我大金军攻陷此城你们都得死。” “聒噪。” 朱由检不屑的说了声,指着城下的周钲对周围众人道:“谁尿的黄尿的远,泚醒他。” “我来!” 一个须发浓密的守军士兵主动请缨,都不等朱由检下令便踩在墙垛上,松开裤带露出鸟儿对周钲所在的方向开枪了。 事实证明他没说谎,无论射程还是颜色都不错了,腥黄的尿液泚在城下,引得城上守军一阵哄笑。 这士兵尿不到周钲身上,但周钲还是嫌恶的退了回去,就算是当奴才他也要给女真人当奴才,对于汉人他只剩下嫌恶。 看着慌忙退走的周钲,朱由检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他,指向城下的正黄旗牛录,“谁愿出战为朕斩下此獠人头?” “末将愿往!” 朱由检话声刚落就听一声暴喝,一个身高七尺的武将健步走了出来,武将穿着崭新的明光铠甲,胸前的两块巴掌大的铜制护心镜尤为显眼,头上樱红色的流苏如血一般风中飘荡。 朱由检脑中迅速浮现出此人的资料,他叫王洽,字和仲,山东人,是万历三十二年的进士,曾担任东光、任丘等地的知县。 此人仪表颀伟,只要他坐在堂上,官吏平民见到他就像见到门神似的,让人感觉可以安邦定国,有着‘其廉能为一方最’的美誉。 原历史上,崇祯十七年里更换的14位兵部尚书里,王洽就是其中一个,原历史上的他在温体仁等奸臣的陷害下,被打入大牢后被处死。 是一个和袁崇焕一样,没有死在后金军的刀下,却死在了奸臣手里的悲剧人物,现在的他担任兵部右侍郎一职,倒也符合他的身份。。 “好,王侍郎若能斩那鞑子,朕赏金十两,锦缎二十匹。” 一两黄金等同于十两白银,十两金子就是百两白银,再加上二十匹锦缎,对一个鞑子牛录而言已经属于很高的封赏。 “臣这就去斩下此獠的人头。” 说完,王洽快步走下城头,待城门打开策马狂奔而出,对面的正黄旗牛录见到有明将出来送死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的大黄牙。 以往出战都是鳌拜上前叫阵,功劳都被鳌拜占了,现在好不容易等到鳌拜无法上阵,他终于能在皇帝面前展现自己的武勇。 让陛下知道,他虽然打不过鳌拜,但收拾明将还是绰绰有余的。 王洽催马上前挥动手中大刀劈头就砍,脱脱儿双眼上翻紧盯着对方的大刀,见刀要砍到自己脑门,猛地举起手中长柄朴刀格挡。 铛… 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清脆的撞击声震的不远处的周钲耳膜一阵嗡鸣。 脱脱儿的长柄朴刀击打在王洽的大刀上,强大的力量顿时将王洽的大刀震得撒手飞上了天,连影都没见着,过了好半天才落到远处的地上,刀刃深深的插在地上,颤抖了好一阵方才停下。 王洽更是被脱脱儿的大力震得虎口断裂,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 他万没料到这鞑子竟然双臂如此有力,以前他也杀过两个镶蓝旗的牛录,都没有如此力量。。 这正黄旗的牛录比镶蓝旗的强了这么多? 就在他愣住的时候,脱脱儿催动战马一跃而起,别看他身材魁梧,但身子很灵活。 战马与他心有灵犀,这一跳足有一丈多高,从上到下泰山压顶似的砍下一刀,来势十分凶猛,一但这刀砍中王洽必然会被斩成两截。 “死吧!” 脱脱儿狰狞的吼声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锋利的刀刃将王洽的脑袋从中间生生劈开,黄白的脑浆混着鲜血往外冒。 人的头骨是身上最硬的骨头,在鞑子的刀锋下依旧如纸糊的一般脆弱,王洽当场殒命,脱脱儿的刀直接砍到腹部方才停下。 身体几乎被劈成两半的王洽倒在了地上。 “好!” “糟了!” 城上城下,皇太极与朱由检的反应各不相同,皇太极见脱脱儿一招之间就砍死了出城的明将,登时喜出望外,命人擂鼓助阵,不断地呐喊喝彩给脱脱儿鼓劲。 这边乐得合不拢嘴,城上的明军这边却是哀声一片,王洽在军中威望不小,见他惨死在建奴刀下,士兵无不震骇。 又有一人出战急切道:“陛下,末将请求出站为王侍郎报仇!” “快去。” 朱由检也不看出战的是谁直接招手让他去,请求出战的那人催马冲出城门,面无表情的叫道:“狗鞑子,纳命来!” 出站之人的武器是一把刀,却不是明军大量装备的雁翎刀,也不是亲军营所用的苗刀,似乎是古代所用的刀,只是分不清到底是唐刀还是汉刀。 见到又有明将出来送死,已经砍下王洽脑袋的脱脱儿哈哈一笑,已然不惧傲然冲了上来,挥动长柄朴刀迎了上去。 铛… 两柄武器毫无花哨的撞在一起,下一刻两人同时挥舞以刁钻的角度攻向对方,脱脱儿没想到这明将反应如此迅捷,一时间也无法改变招式。 两把刀刃的寒光相互交织,但几个回合之后,出战的明将突然变招不再进攻马背上的脱脱儿,转为攻击战马。 脱脱儿一个没留神,咔嚓一声,战马的右前腿被敌将刀刃削断。 “啊!” 脱脱儿一声惊呼,翻身从马上坠了下来,摔了个沉重。 而砍断敌人马背的明将拨转马头,狠狠地勒住马缰,胯下战马咴儿的一声扬起前蹄。 铁蹄在空中刨动,脱脱儿刚从地上站起转过身,明将的铁蹄狠狠的踏在了他胸膛上,被数百斤的战马踏在身上,脱脱儿顿时被压倒。 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溢出染红了一片地面,双眸中带着震惊之色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死一样的晦暗,到死他也不相信自己居然会死在一个明将手上。 他…不甘心啊! 第176章 提拔晋升 北京城上下一片寂然,连锤鼓的士兵看到城下的局势也呆住了片刻,随即才大喜的擂鼓。 激昂的战鼓声惊醒了两军士卒,北京城墙上的明军士兵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兴奋地挥舞兵器,终于有人杀了那嚣张的鞑子了。 朱由检与身边的陈子龙等人的脸色也好看了一些,朱由检指着斩杀敌将的那人道:“那是何人啊?那是何人?” 陈子龙用望远镜仔细观看,有些问难道:“陛下,那人身上战袍是低阶军官的,虽然有些面熟但臣一时间也想不起那人是谁?” 朱由检抓着陈子龙铠甲的缝隙,厉声喝问:“你身为兵部尚书竟不知是何人出城斩将?” 孙承宗道:“陛下息怒,看那人装束不过军中一连长,陈尚书记不得也是正常,等那人回来陛下一问便知了。” 孙承宗都开口了朱由检也不深究了,望向城下斩将的那人,那人斩将之后并没有任何炫耀自己战功的行为,也没有去砍下那女真牛录的脑袋。 而是斜着瞥了眼周钲,周钲像见了阎王似的拨马急逃,那名战将看了他一眼后便不再理他,默默地翻身下马。 收刀入鞘,牵着战马,一声不吭的走到王洽的尸体旁抱着他的尸体,牵着马,一步步走到城下。 朱由检赶忙道:“快,开城,让他进来。” “开城!” “开城!” 一道道吼声接连响起,看守城关的士兵赶忙将城门打开,以迎接英雄的目光迎接着那最高不过连长军衔的明将入城。 …… 两千步外,周钲狠命抽打战马,如死了亲爹似的赶到皇太极身边,跑的太过着急等战马停下周钲一个不稳翻身落马。 周钲跪在皇太极战马下侧,忙道:“陛下…陛下…脱脱儿将军被明狗杀了。” 皇太极也不理他,凝视着北京城墙看了很久,八旗军中的牛录大都是如鳌拜那般的年轻勇士,等再过几年他们就是八旗中的主力。 不说正黄旗的牛录,其他旗的牛录对付一般明将都够了,更不要说脱脱儿不还是他们正黄旗的年轻好手。 “斩杀脱脱儿的明将叫什么名字?” 皇太极遥指北京城,对身边人发问道,过了一会没等到回答,一双威严的虎目移到周钲身上,“朕在问你?” “这这这…” 周钲一时语塞,他对明军也了解,可这北京城里的将军也真是怪了,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军衔事物,整个过程除了斩杀脱脱儿之前说了一句话后,再没说话。 让他回答那人是谁,他也答不上来。 “陛陛陛…陛下…臣不知啊。” 皇太极冷冷一哂,“废物。” …… 北京城墙上,斩杀脱脱儿的明将单膝跪在朱由检面前,沉声道:“末将韩无伤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将军快快起来。” 朱由检笑着双手扶起韩无伤,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将军,韩无伤看着也就二十四五岁,看着很是干练,下巴处已经有冒尖的胡须。 通常胡须的给人的感觉是粗狂的,但在韩无伤脸上却没有那种感觉,恰到好处的胡须配上古铜色的皮肤,整个人显得很有干劲。 又瞄了眼韩无伤的腰间的硬木军牌,只见上面清楚地刻着两行字: ‘大明第三警备团二营六连连长,韩无伤。 籍贯:河南新安’ 即使是在天子面前,韩无伤也表现的不卑不亢,仿佛面前这人不是拥有大明万里河山的最高主人,而是一名普通长官。 朱由检也不在意,“韩连长斩杀建奴,扬我大明军威,当赏!此战过后朕提你为营长,另赐银五十,和田美玉一块。” “末将谢过陛下。”韩无伤声音比先前有力了些,“陛下,末将想请陛下将王侍郎的尸体放入棺椁藏于冰室,此战过后将王侍郎的棺椁以大礼送还归乡。” “这是自然。” 朱由检微转过头,对身边的刘若愚道:“王侍郎战死殉国,赐金丝楠木棺椁一口,待此战过后以亲王之礼送之葬于家乡,其家人赐银一千,以示恩宠。” “末将替王侍郎谢过陛下。” “王侍郎为国捐躯,朕封赏他也是应该的何必言谢呢,倒是你韩营长以后要在军中好生效力,再立战功封赏也少不了你的。” 韩无伤虎躯一凛,铿锵道:“末将谨遵陛下教诲。” 朱由检微微点头,明朝还是有许多血性男儿的,原历史上的崇祯皇帝因为性格上的缺陷,无法善用忠臣良将。 清军入关后,如曹变蛟、韩无伤这种血性男儿都战死沙场,活下来的都是明哲保身,选择给满族人当顺民的汉人,为清末埋下隐患。 “陛下你看,鞑子退了!” 陈子龙突然喊道,朱由检等人转头望去,远处的满蒙联军烟尘滚滚,朱由检等人及城上守军没有一个人脸上有敌军退去的喜意。 谁都清楚,鞑子既然来到了北京城下就不会轻易退去,今天的退去是为了之后更猛烈的进攻,北京城高,一旦鞑子搭起攻城器械,到时就是攻城战的到来。 两三日内不会发生攻城战,朱由检也就先回去了,回到养心殿的朱由检站在地图前,看着帝国的两京十五省。 之所以是十五省而不是十三省,是朱由检本来已经打算将大明重新置两个省,除了要在辽东半岛设立的辽宁省,西北也要重新置一个省,但那就是后话了。 朱由检的目光在北京周围的几个省扫视而过,目前能尽快派出援军的就是山东、河南两省,再有就是北方的关宁军。 至于北直隶各府朱由检是不指望他们了,鞑子就在京畿,北直隶各府自保且难更别说支援北京了,就算东拼西凑弄出了万把人也不够鞑子杀的。 北方各省经过朱由检之前的折腾,各府、各卫的兵员都有所减少,就算来支援京畿也不会有原历史上那么多人,而且万一被鞑子发现就不妙了。 在荒郊野外,一个鞑子可以击溃十几个明军,听起来虽然不可思议,但是绝对有可能发生。 第177章 关宁急下 养心殿内,熏香缭绕。 角落里铜质香炉里燃烧着价比黄金的龙涎香,清香的味道令人闻之神清,刚卸甲不久的朱由检站在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不断移动。 琢磨着一个关于京畿之地的战局,在北京能守住的前提下他还想玩的更大点,北京城内有十几万人在守城,别管这十几万人里有多少是敢战之士,但人数优势总是在的。 除了北京城里的,驻守山东的第一军团虽然跑到辽东去了,但四五万人还是能号召起来的。 至于河南,驻守河南南阳府的是汪乔年的第六军团,第六军团五万多人加上各府的卫所兵也能有十万多人,三方加起来人数直逼三十万。 要是能用这将近三十万之众把皇太极这几万人拖在直隶之地,那等到冬天皇太极这帮人无法逃回北方,还不随便他怎么拿捏? 本来之前是灵光一闪突然有了这个想法,但仔细想想的话朱由检还是觉得这种战略真的可行,但实行这个战略的危险程度不亚于对辽东之战。 尤其是考验各方军队的配合,必须要让各方军队恰到好处从各个方向扑上来,形成一张大网将皇太极这只猛虎套住。 整整一天的时间朱由检都在琢磨着战略的可行性,就在当天晚上,在几百里外的北方,一支打着袁字旗号骑兵队气势汹汹的冲出了锦州城。 关宁军中姓袁的将军只有一人,那就是辽东督师袁崇焕。 一身黑曜战甲的袁崇焕骑在自己的枣红马上,一脸焦急带领大军向南方行进,就在一个时辰前他接到禀报说龙井关被建奴攻陷多时了。 传令的斥候着重言明是建奴,不是鞑子。 鞑子是大明军民对北方所有游牧民族的统称,这个称呼可以用在鞑靼人的身上,也可以用在瓦剌人或者是后金人的身上。 听到这个消息,袁崇焕顿时意识到消息的严重性,以前建奴要想进攻内地都要通过关宁锦防线,在关宁锦防线百里之外的龙井关怎么会被建奴攻破? 事情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鞑子不惜费时间绕远路选择进攻龙井关,通过龙井关进入大明内地,兵犯大明北疆。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袁崇焕立刻点起军兵前去救援,但他手上的兵力此时也是捉襟见肘。 满桂赶往辽东战场带走了将近一半的关宁军,导致袁崇焕手上兵力紧张,仓促之间所能调集的兵力就更少了,袁崇焕只能带着仓促召集9000名关宁铁骑出战。 自那日他与朱由检对谈完之后,袁崇焕感受到天子那迫切想收复辽东的心情,来到北方出任督师的袁崇焕也开始大肆整顿兵马。 有着朝廷的后勤保障,原历史上本该因为拖欠军饷发生在关宁军中哗变也没发生,袁崇焕放开手脚去干,除了加强训练强度之外,扩军事情也不曾落下。 回到辽东的袁崇焕大体定了个章程就往兵部递交了恳请扩军的折子,兵部批复后袁崇焕得到了扩军至20万的资格。 虽然现在关宁军的士兵数量还没到20万,但不可否认关宁军的人数每天都在增长,其中关宁军中最精锐的关宁铁骑的扩建也没落下。 作为纵观大局的督师袁崇焕深知要想收复辽东,光有步兵是不行的,必须要有一支能跟建奴的八旗军肛正面的骑兵,这就是关宁铁骑。 面对游牧民族强大的骑兵。先要依靠坚城要塞挫其锋芒。然后组建骑兵。 在野战中打败他们,才能起到改变辽东的效果。 这是几千年以来。这是一条不变的历史规律,袁崇焕深知这点,孙承宗也知道,所以关宁铁骑在孙承宗时期组建,在袁崇焕时期得以壮大。 关宁铁骑在归附的辽民和汉人中精选身体强壮者充实军队,组建军队同时还栽培出祖大寿、满桂、赵率教等一大批辽将。 但是现在,袁崇焕的五年平辽大计才刚开始施行,袁崇焕就被告知辽东已经被周遇吉的第一军团攻下来了,也是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袁崇焕才让满桂带着几万关宁军支援周遇吉。 辽东既然已经攻克,关宁铁骑也不用当宝贝似的使用了,这九千关宁铁骑是现在袁崇焕所能调动的全部了。 九千关宁铁骑一人双马,在袁崇焕的带领下以极快的速度向南方推进。 不光是而北方的袁崇焕,河南的汪乔年和山东各府纷纷起兵,他们的主力大多为步兵,没有袁崇焕那般快速。 袁崇焕不用像皇太极那样攻城,一路顺畅的南下,女真骑兵也发现了他们,派出了整整一旗的军队前来阻挡关宁军的前进。 小方所,是北京以北50里的一个所,由于临近京畿,小方所的百姓日子倒也过得去,就在几天前皇太极带着满蒙联军席卷而过。 大军过后自是寸草不留,小方所的百姓无论男女都被抓走,对于没有力量也无法为自己提供任何帮助的小孩,女真人可不会手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凶残的女真人直接砍下孩子的脑袋,挂在腰间显示自己的勇力,如今的小方所只剩下一片焚毁后的乌黑的断垣残壁。 袁崇焕的大军赶到小方所后在此地稍做歇息,袁崇焕靠在一面坚硬的土墙边,这位长相儒雅的督师丝毫不顾形象的和普通士兵一样盘腿坐在地上。 将坚硬的面饼子撕下一块,就着清水咀嚼一阵再送入嘴里,这种行军的面饼子又干又硬,只有一点盐味,味道绝不算好,只能勉强起到充饥的效果。 这种军粮要是给东林党的官老爷们吃,保证没一个能吃完一整张饼的,但袁崇焕不一样。 他一边就着清水吃着干硬的面饼子,一边看着地上的羊皮图。 看着自己现在的位置,袁崇焕仔细思考着下一步的战略,50里对骑兵而言连一天的功夫都不用不上,他率军到了这里,女真骑兵肯定也早就发现了他们。 之后的一切举动都必须小心应对了,袁崇焕心里如是想着。 第178章 关宁铁骑 小方所的关宁军骑士却没有袁崇焕那份忧虑的心思,他们只知道一伙不要命的鞑子闯到了京畿之地,他们现在要去灭了他们。 关宁军骑士们三五人围坐在一起,怀抱三眼神铳,一边撕扯面饼就着清水咽下,一边和袍泽们用家乡话聊着荤段子,行伍之中都是汉子也就没那么多忌讳。 他们中主要是辽人、汉人,还有少部分的蒙古人,讲的兴起了,官话、方言与契丹话、蒙古话一起嚷嚷,隔得老远都能听到。 在军士们喧嚣氛围中,一个背插令旗的骑士翻身下马快步奔到了袁崇焕身边,单膝跪地道:“启禀大人,建奴已逼近二十里外,看旗色是建奴镶红旗大部。” 袁崇焕脸色一沉,“大部?有多少人?” “大概…将近七千。” “将近七千,也就是说还有两个牛录的镶红鞑子不知所踪了?” “正是。” 两个牛录,鞑子在搞什么鬼? 袁崇焕冷冷一哂,将没吃完的小半张饼放进胸前,拍拍手站起来,“全军,备战!” 袁崇焕在军中威严甚深,他一声令下所有关宁军的骑士纷纷起身,拿起自己的武器翻身骑上战马,九千关宁铁骑很快整装完毕。 九千名关宁铁骑汇聚在一起,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大军身上的肃杀之气,不要说在大明朝,就是放眼全天下他们都是一流的军队。 关宁铁骑的装备是世界一流,骑兵每个人配备两匹马,他们的马都是产自河北的良马,每一匹都有八尺高,也只有这个高度的战马才有资格成为关宁铁骑这支重骑兵的坐骑。 骑兵身上都有很厚的铠甲,一般的刀枪很难轻易刺破,这让部队的防御力大大提高。 不同于其他明军,关宁骑兵面对即将到来的鞑子大军时完全不显慌乱,脸上带着桀骜之色,长久以来关宁军的战略都是拒守坚城,没有给他们足够发挥的空间。 今天,终于有这个机会了,作为以在野战中正面击败八旗兵而组建的军队,关宁骑兵不会出现惧怕八旗兵的情况,相反他们因身上的装备精良而安心,因朝廷开出的重赏而心动。 战场上,关宁军骑兵斩一个鞑子可获得三两赏银,如果是两黄旗的鞑子可以获得五两银子的赏银,这条例并没有的在军规中写出,却是人所共知的。 关宁铁骑自成军以来就有这条例,这笔钱算在军费里每年上报给兵部,关宁骑兵每年的大笔军费有不少就是从这里添加的,只是关宁骑兵出外与八旗兵野战机会很少,每个关宁骑兵都等着与八旗兵野战。 关宁军中普通士卒一年不过十八两银子,而关宁军的士兵斩一个鞑子就有最低三两银子,相当于一个普通关宁士兵两个月的军饷。 关宁铁骑与八旗军早就不是第一次交手了,早在天启七年,怀揣着侵略想法的皇太极在稳固朝政、休养生息后,就率领后金大军来到了宁远城,这个努尔哈赤喋血之地。 他老子努尔哈赤被关宁军用红夷大炮打退,皇太极防备着明军火炮,但那时候皇太极根本没想过,在这里他将遇到他颠覆明朝最大的障碍。 一声号角,在炮火声中,后金军队与明辽东防线的军队短兵相接,只是不同于以往的是,过万的铁骑从宁远城中冲出。 关宁骑兵手持三眼火铳,身披重甲,刹那间击败了后金军队、前军笔直的杀向皇太极所在的中军,血与火的交织中,关宁铁骑生生将其他军队闻之色变的后金军打退。 也是在那一战,关宁铁骑这个由家丁、流民、良家子、蒙古人等组成的军队终于名震天下,而今天他们又将迎来血战。 关宁骑兵列成鹤翼阵严阵以待,在一双双桀骜不逊的目光中,穿着红色铆钉棉甲的镶红旗后金军出现在地平线上。 镶红旗的大军缓缓向前,战马不急不缓的向关宁骑兵推进,马背上的镶红旗士兵挥舞弯弓,嘴里发出呜嗷的叫声,宛如山中的魑魅魍魉一般。 他们每个人除了腰间悬挂的马刀外,就是手里的弯弓,每个人不光背后背着两壶羽箭,战马两侧也各带着两壶羽箭,每壶里有羽箭三十枝。 四壶就是一百二十枝,足够他们用骑射之术骚扰一支比己方人数更多的骑兵了。 率领镶红旗前进的是爱新觉罗.岳托,努尔哈赤的孙子,代善的长子,早年便投身戎马,跟随努尔哈赤攻辽沈,征蒙古,与父亲代善同掌两红旗。 二十九岁的岳托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张三石强弓,眯眼望着地平线那头的关宁骑兵,眉宇间满是忧虑。 关宁骑兵是个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对手,也是大明军中唯一一支有可能在正面战场上将他们击溃的明军,尤其是这支关宁骑兵数量多达九千人,领头的将军还是袁崇焕。 岳托只有将近七千的镶红旗士兵,由不得他不小心谨慎,镶红旗的大军一直来到300步外才开始提速。 自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起兵那一刻起,大明与后金就结下了深厚的仇恨,双方代表两个种族,语言不通,也没有那么多废话,见面都是直接开打的。 岳托的镶红旗兵与袁崇焕的关宁铁骑同时向对方发起冲锋,三百步的距离对骑兵而言用不了多久的时间。 率领关宁铁骑冲锋不是袁崇焕而是大将马世龙,马世龙一骑当先,率先将手里的三眼神铳对准了鞑子。 砰!砰!砰! 三声爆豆般的声音先后响起,由于点火的间隔马世龙也有很短的一段时间调转枪口。 三发铅弹冲出枪膛,一名冲在前方的镶红旗骑兵战马中枪向前栽倒,马背上的镶红旗兵一脸骇然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慌忙的用手捂住脸,摔的满手是血。 还不等他庆幸自己没死的时候,身后的骑兵就已冲来,无情的在他身上碾过,滚滚而过铁骑将他的身体踏成一滩混入泥土的肉泥。 第179章 发起冲锋 跟在马世龙身后关宁骑兵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壮之士,不用马世龙下令他们自己就将三眼神铳对准了镶红旗兵,数千发铅弹先后冲出枪膛。 关宁骑兵用三眼神铳射击,对面的镶红旗兵将羽箭搭在弦上,仰角对准天空,毫不留情的放开弓弦。 数千支劲力强劲的箭矢冲向天空,再从天空攒落,一时间人仰马翻,双方各有伤亡。 这是火枪与弓箭的较量,更是文明与野蛮的较量。 岳托左手拿盾,右手持刀,纵马冲在前方,烈烈豪情在他胸膛里熊熊燃烧,让他忍不住放声大叫出来,怒视着冲来的关宁骑兵,眼中满是杀意。 一轮射击后的明军没有装填弹药,剩下的这么一点时间也不够他们装填,他们换个握法,把三眼神铳竖起来使,看着与铁榔头无疑。 这是关宁铁骑最常用的战术,人骑着马冲过去,等进入射程先放三枪,也不用装弹,放完抡起来就打,在明朝援朝战争中,就是用三眼神铳重创小西行长的第一军。 中间的关宁骑兵准备厮杀,左右两翼的关宁骑兵迂回包抄,他们要从侧翼突入鞑子军阵。 镶红旗的前锋则是收起弓箭,拿出自己的武器冲向关宁骑兵,两翼各分出四个牛录的镶红旗兵对付冲着两翼来的关宁军。 眨眼间,赤红色与黑色两股浪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一名自恃武勇的镶红旗兵拼尽所有的力气,将马刀狠狠的砍向率领明军冲锋的马世龙头顶,想要一刀解决这个明将。 马世龙冷冷一哂,弃了三眼神铳,虽然他带领关宁铁骑冲锋,但他不并擅长关宁骑兵的三眼神铳,而擅长重剑,沉重八面汉剑最能发挥出他的力量。 带领关宁铁骑冲锋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袁崇焕不善勇力而已,真打起来一个牛录都能要了袁崇焕的命。 沉重的大剑一剑将这镶红旗兵的马刀荡开,紧接着抡起来在八旗兵身前横扫而过,重剑穿甲而过,八旗兵身前流出一道血痕。 那名镶红旗兵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惊疑和不敢置信,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正面死在明人手上,而且这个明人的力量、速度太快了。 使马刀的自己应该在速度方面占优,却被明将提前斩杀,他低头看着胸前已经出现了一条巨大的伤口,沉重的棉甲被重剑斩破,魁梧的身体被从中斩裂,内脏流出,已是致命的重伤。 镶红旗兵沉重的身体落下马,失去主人的战马仍在主人的身体旁站着,不忍离去。 更多镶红旗兵对马世龙发起进攻,一名使用长枪的镶红旗兵举枪刺向马世龙。 就在此时一骑从斜刺冲出,钢刀起处,凌厉刀风扑面而来,喀嚓一声斩在这名镶红旗兵的脖颈上,顿时人首两分,镶红旗兵一声没出,便已经跌落马下当场死亡。 马世龙看着冲到自己身边的人,对其报以一笑,来人是关宁军中勇将祖大寿。 祖大寿,字复宇,辽东宁远人,因为胡须浓密,被士卒称为祖大胡子。 祖大寿于早在泰昌元年就在军中为官,授靖东营游击,曾被经略熊廷弼上奏表彰,如今49岁的祖大寿已是辽东前锋总兵,挂征辽前锋将军印,官职极高。 祖家早在宁远城筑成的1430年开始,就在宁远世代繁衍,世袭明朝宁远卫军职并不断提升,成为宁远望族。 祖大寿的父亲祖承训是大明万历年间镇守宁远的援剿总兵官祖仁的次子,随辽东总兵官、宁远伯李成梁东征西伐,因抵御蒙古骑兵作战有功,不断得到提拔,出任辽东副总兵。 祖家世代为将军,到祖大寿这辈祖大寿也争气,祖氏满门都获封官职,祖大寿的几个兄弟,子侄都是上自总兵、下至副将、参将、游击的各级军官,分驻宁远、大凌河、锦州诸城。 别看祖大胡子年纪大,但也一员勇将,七八个鞑子近不了他的身,祖大寿纵马向前挥刀砍向镶红旗兵。 祖大寿的速度和刀法都不差,猛然冲出乱砍,一瞬间便将三名镶红旗兵斩翻马下,他仍不罢休,纵马向前冲去,与敌军骑兵激烈交战在一起。 马世龙、祖大寿等人固然骁勇,他们身边的关宁骑兵更是骁勇,面对凶狠的鞑子他们也毫不畏惧,抡起三眼神铳的力量极大,凡是被三眼神铳的砸中的镶红旗兵无不皮破血流。 三眼神铳前端本就粗糙且有尖锐的凸起,完全可以当狼牙棒用,加上关宁铁骑中大多是后金有仇的辽人和蒙古人组成,对后金军作战他们可不会手软。 现在是关宁铁骑最强的时候,袁崇焕指挥的关宁铁骑完全可以与后金军正面作战,且有着胜利的希望。 而到了吴三桂的时候所谓关宁铁骑与当年袁崇焕的关宁铁骑早已差了不知多少,仍比起当时的满清八旗骑兵的战斗力要强。 原历史上袁崇焕就带着九千关宁铁骑长途奔波,疲惫不已的来到北京城下,请求入城休整,却被遭到崇祯皇帝拒绝,袁崇焕只能驻军城外与后金军鏖战。 就算这样与后金军也打了个不相上下,互有胜负,不负明末第一铁骑的名号。 只是如此强军在袁崇焕死后被一分为三,一部分分配到了吴三桂手下;一部分分配到了祖大寿麾下;另一部分则被派往关内镇压李自成所领导的农民起义。 被派往关内的关宁铁骑着实火了一把,几千人撵着几万人、几十万人的起义军打,战功赫赫,但在随后的战争中被起义军给灭掉了。 祖大寿所率领的一部分关宁铁骑也因为跟着祖大寿投降清朝,被吞并消化,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而吴三桂所率领的那一支关宁铁骑则在吴三桂降清之后,跟着吴三桂先打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后打南明,从东打到西,从北打到南。 也成为了吴三桂成为反王后,敢反清的重要武装支持力量,但最后跟着吴三桂的失败,关宁铁骑也最终消失在世上。 第180章 袁崇焕到 小方所外,上万骑兵狠狠纠缠在一起,将士的怒吼、兵器交击声、沉重的蹄声交织成一曲杀戮篇章。 袁崇焕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环视四周,骑兵间的遭遇战战法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领军冲锋的将军是否勇猛和骑兵将士是否骁勇善战。 毫无疑问,镶红旗兵和关宁铁骑都是骁勇之士,两支凶悍的大军凶狠的撞在一起,人仰马翻,伤亡人数急速上升。 镶红旗固山额真岳托环视四周,双方士兵如见了仇人似的不要命厮杀,一个关宁骑士被斩断右臂后仍不要命的用身体将镶红旗兵扑到马下。 他的左手拇指狠狠捅进镶红旗兵的眼睛里搅动,同时低头用牙从镶红旗兵的脸上撕咬下一大块肉,被扑倒的镶红旗兵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叫声,拼命用马刀捅着身上的关宁骑士。 连捅着了七八刀,疯狂的关宁骑士才无力的倒下,那镶红旗兵脸上缺了一大块肉,被关宁骑士压在身下,捂着脸身体像虾米似的痛苦的蜷缩。 还有关宁军战马中箭,落马的骑士不顾身上伤痛,红着眼抡起三眼神铳砸在镶红旗兵的马腿上。 诸如此类的疯狂举动比比皆是,看的岳托心里一阵发慌,虽然他的镶红旗兵也是精锐,但经不起这么消耗,且不说能不能把关宁骑兵拼光,就算拼光了他镶红旗也不剩几个人了。 他与父亲代善共掌两红旗,两红旗的兵就是他们父子的兵,死一个都要心疼一阵的,更别说这么拼了。 “撤!快撤!” 岳托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撤退命令,他来只是为了拖延袁崇焕的进军速度,给皇太极攻取北京争取时间,而不是跟袁崇焕分个胜负的。 再者,岳托自己也有私心,袁崇焕要是赶到北京城下跟城里的明军里应外合要了皇太极的命,那新皇即位,,到时他的地位也能有所提升。 清脆的鸣金声响彻全军,听到金声的镶红旗兵也不恋战,当即拨马向后逃去。 镶红旗兵虽然穿着棉甲,但毕竟不是重骑兵,逃跑起来速度很快,而属于重骑兵的关宁铁骑比马速就不如镶红旗兵了。 撤退的镶红旗兵收起武器,重新拿起弯弓,张弓对准了身后的关宁骑兵,一支支羽箭掠空而至,关宁骑兵赶忙用手挡住面部。 他们全身上下也只有脸部没有铠甲防护了,只要挡住脸,镶红旗兵的箭矢就无法伤害到他们。 在如今这个年月,八旗军里只有两黄旗兵才有一小部分人使那种能破重甲的兵箭,那些人还都在皇太极身边,镶红旗兵能射兵箭之士不足百人。 “鸣金收兵!” 一直观察战局的袁崇焕也下达了鸣金收兵的军令,身边的亲兵当即敲钲传令,关宁铁骑与寻常明军不同,身披重甲的他们根本不怕镶红旗兵跟他们玩放风筝的战术。 “吁…” 听到敲钲声马世龙勒住战马,看着远去的镶红旗兵,黝黑瞳孔中见不到半分喜悦,虽然只是厮杀了一阵但镶红旗爆发出的战力让他侧目。 作战中关宁铁骑隐隐占据了上风,但他并不觉得庆幸,与镶红旗近身厮杀关宁铁骑占据上风,要是换成后金最精锐的两黄旗,结果会是如何? 就算能与两黄旗打个五五开,但他们这队关宁铁骑也就剩八千人左右了,根本不是鞑子的对手。 不光是马世龙,他身边的祖大胡子、孙祖寿、麻登云、黑云龙、朱国彦等人也都是如此。 在他们身后的袁崇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现在想的不是到了北京之后的局势,而是镶红旗兵环伺左右的威胁,镶红旗兵仗着机动性肯定还会杀上来,趁夜劫营也不是没那个可能。 作为督师,他不得不小心应付。 接下来的几天袁崇焕保持着一天40里的速度,向北京城行进,由于速度不快,环伺周围的镶红旗兵也不敢贸然上前,加上畏惧袁崇焕的威名,双方倒是达成了一种默契。 …… 大明崇祯元年,十月十二日,下午。 乾清宫金水河边一颗两人合抱老柳树下,朱由检拿着一把鲜嫩翠绿的牧草送到他的小白龙马嘴边,他的小白龙最是温驯,朱由检把草料送到他嘴边,小马亲昵的用舌头舔朱由检的手心。 朱由检可没小白龙那无忧无虑的好心情,相反他现在心里满是烦躁,城内里有十几万军队却不敢出城灭了皇太极几万人。 光是这样倒也罢了,关键是北京百姓与朝堂大臣惶惶不可终日的躁动气氛更令他六神无主。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有探马来报说,另一支建奴军队正猛攻昌平,昌平也岌岌可危,而四方勤王的军队却迟迟不来,朱由检真是心焦如火,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真要说起来这几天他唯一听到的好消息就是袁崇焕发兵了,而且和后金镶红旗兵打了一仗,杀了几百鞑子,但那已经是几天前的消息了,算路程袁崇焕的骑兵早该到了啊。 难不成袁崇焕真如野史中所说那样有野心,在这个危急关头想用他这个皇帝跟后金谈条件或是想要借此提高自己的身价,掌控更多的兵马? 本来袁崇焕这是个争议很大的人物,平时他还能说服自己相信袁崇焕,甚至准了袁崇焕的扩军折子,可危难之时,他也不敢保证袁崇焕一定是忠心的。 看着无忧无虑的吃草的小白龙,朱由检心里一片乱麻,心一乱,想的就容易乱。 他想到了袁绍、袁术、袁世凯,谁知道袁崇焕会不会跟他们是一路人。 就在此时皇宫长廊内,手持拂尘的刘若愚一脸喜色的小跑过来,看到刘若愚如此神态朱由检心中一动,不等刘若愚开口便抢先道:“袁崇焕来了?!” “陛下圣明,袁崇焕来了!” “他带了多少人?” 刘若愚伸手做了个八的手势,“陛下,八千多关宁铁骑啊,足可保北京无舆!” 袁崇焕、关宁铁骑、来了。 这三个字眼联系到一起,朱由检顿时不慌了,“他现在在哪儿?” “距京师不足十里。” “好!”朱由检重重击节道:“传朕旨意,袁崇焕可在北京城下列阵,列阵完成后即刻进城见朕。” “奴这就传旨。” 第181章 不凡建议 大柳树下,知道袁崇焕来了,朱由检心也不慌了,慵懒的躺在树下也不顾地上泥土粘在身上,小白龙感受到主人的欢喜撒开蹄子围着朱由检小跑。 这个时候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朱由检头也不抬,本以为是刘若愚有什么事没交代清楚,可说话的却是温体仁这老东西,“陛下,臣近日思来想去有本禀奏。” 温体仁这个时候来让朱由检猜不透他的意思,自从周延儒死后,温体仁就老实了,在朝堂上也很少说话,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有事就说。” 温体仁道:“臣请陛下效仿嘉靖朝抗击鞑靼的先例,增设中枢辅臣,负责城守、供应军械粮饷,维护治安之责,失职责按律处置。 朝廷上省去一切浮华议论,有提出议和迁都等霍乱人心者,杀无赦!” 自皇太极兵临城下以来,朱由检该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有实干性的建议,当即大为振奋,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温体仁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提出这个建议肯定有目的。 肯定! “那…依爱卿所见,何人可居此职啊?” 终于到关键地方了,温体仁想也不想的就说道:“昔日右春坊中允钱谦益可居此职,此人是万历三十八年一甲三名进士,初授翰林院编修,天启年间授右春坊中允,修撰《神宗实录》。” 说到这温体仁便不说了,钱谦益名声不小,天子必然听过,照他想来天子肯定会愿意提拔这个名士为官的也就不再说了。 可他不说了,朱由检也不说话,意思很明显让他继续说。 接下来温体仁干的就不是什么光彩事了,温体仁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一些,“天启年间浙江发生科场舞弊案,钱谦益蒙冤受到牵连,遭到罚俸的处分,免职回归故乡常熟。 之后再度复出受到阉党排挤,被崔呈秀和陈以瑞的弹劾又被革职回乡,值此国难之时此人正可为国家效力。”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呵呵。” “呵…” 温体仁一愣,天子这是什么反应? 朱由检摇头晃脑的说:“值此国难之时就有人趁机举荐朋党入朝,朕深厌之。” “陛下恕罪。”温体仁前躬后鞠,知道自己举荐人惹祸了赶忙认错,不说别的这认错态度还是好的。 “知罪就好,罚俸一月,退下吧。” “臣告退。” 温体仁缓缓退下,刚退了没两步就听到朱由检的声音响起,“下去通知孙承宗,朕封他为中枢辅臣,你刚才说那些事他都负责了。” “这…臣领命。”温体仁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本来想把钱谦益弄回朝堂,重振东林党声势,没想到反倒成全了孙承宗那老家伙。 温体仁走后,朱由检轻轻抚摸着小白龙的脑袋,眉眼间闪过一丝冷意。 这都什么时候,东林党人还想着争夺权势,他虽然对东林党人了解的少,但他也知道温体仁、周延儒、钱谦益堪称东林铁三角。 他们仨没一个是好东西,其中以温体仁为最,钱谦益其次,朱由检记得清清楚楚,这老东西59岁时娶了23岁的名妓柳如是,当时致非议四起。 后来清军兵临南京城下时,柳如是劝钱谦益与其一起投水殉国,钱谦益沉思无语,最后走下水池试了一下水,最后来了句‘水太冷,不能下’。 他不跳也就罢了,名妓出身的柳如是想跳还被钱谦益硬托住了,要是不跳也就罢了,最多被后人骂句软骨头。 但钱谦益率领南京城里的明朝官员,在滂沱大雨中开城向清军统帅多铎迎降,就成了贱骨头。 要是这样钱谦益也不至于落得个千古骂名,清军南下时开城投降的明朝官员比比皆是,多钱谦益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剃发令时,南明民众议论纷纷,钱谦益说了句‘头皮痒得厉害’就出门而去。家人以为他去梳洗头发,不一会儿留着辫子的钱谦益进来了。 也是这事让钱谦益背负千古骂名,朱由检掌权时钱谦益不在朝堂,要是在估计他也跟周延儒一道下了油锅。 现在想起这个名字,朱由检恨的牙痒痒,暗暗攥拳要是钱谦益在面前他都能一圈打过去,大明就是因为这种贱骨头太多,不然何至于丢了江山啊。 …… 北京城下,8400名关宁骑兵在东直门外列阵,在袁崇焕与众位将军的指挥下,大军阵型有序,丝毫不乱。 马背上的关宁骑士在巍峨的北京城墙下也收起了以往的桀骜,八千多人的汇聚在一起的悍悍军威令人不敢小觑,胆小的百姓都不敢在他们面前走过。 北京守军见到这样一支杀气腾腾的骑兵来救援北京无不欢喜雀跃,尤其是他们知道率领这支骑兵的是曾经取得宁远大捷、宁锦大捷的袁崇焕袁大督师后心里更有底了。 袁崇焕的赫赫威名可比负责北京防务的陈子龙高了不止一筹,一个从军数载的老卒看着城下的关宁骑兵啧啧赞道:“看看人家那装备,那神气劲,就是三千营里那帮大爷也比不上他们。” 身边几个年轻些的士卒纷纷点头称是,最少的当了几个月兵的他们都清楚现在的京师三大营是什么样子。 神机营听说装备了新式枪炮,也不知道战力咋样。 五军营改成了刀牌手,也不知道战力咋样。 前两支都派去了大同,只有三千营还在京师,三千营正如其名,组建时以三千蒙古骑兵为中坚力量,后来随着部队的发展人数逐渐增加。 是永乐帝麾下最强悍的骑兵力量,在战争中主要担任突击的角色,但那是以前,如今这三千营虽然也改成了重骑兵,但骑士的精气神比关宁骑士的要逊色太多了。 城头守军都在谈论着关宁铁骑的强悍,也有很多人拿城里的三千营跟他们比,两者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就在此时,关宁骑兵中冲出十几骑,为首的几人都穿着显眼的将军甲,他们奔到城下,一名关宁骑兵扯着嗓子喊道:“上边的赶紧开门,袁督师要进城面见天子。” “快!快开门!” 当值团长听到袁崇焕要进城赶忙下令开城,北京城的大门缓缓打开。。 第182章 殿内对奏 看着缓缓张开的北京城门,袁崇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他也说不清这种感觉是好是坏,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宣府镇总兵黑云龙纵马来到袁崇焕身边,低声唤道:“大人您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们走。” 袁崇焕深吸了口气,催马前行,把守城门的连长亲自为袁崇焕牵马,袁崇焕骑在马上任由军士指引来到紫禁城。 …… 紫禁城,养心殿内。 朱由检站在沙盘前,看着北京城外象征鞑子大军的兵人,又看了眼北京城墙伫立的十几个明朝士兵的兵人,抬手又把一个铜制的骑兵雕像放到了北京城下。 如今北京局势便一览无遗,明军人数是后金军四五倍,仍不敢冒然进攻。 在关宁铁骑不上阵的话,皇太极都不用派全军上阵,光是两黄旗就足够把十万明军步兵冲的七零八落。 朱由检的目光在北京城上下不断游移,最终停在了关宁铁骑身上。 袁崇焕千里奔赴京师,路上又跟建奴镶红旗打了一仗,虽说自身伤亡了几百人但也斩了鞑子几百人,光凭这点他也是有功之臣了。 加上袁崇焕的身份地位,这守卫京师、指挥各地勤王军队的担子理应由袁崇焕担当,这才名正言顺,众望所归。 朱由检思索着,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如此一来,袁崇焕经过京师之战以后的声势就更大了,袁崇焕的忠奸本就难以说清,让他获得这么大的声望真的好么? 在他思索之际,一名红衣太监手持拂尘,蹑手蹑脚的走到朱由检身边,“启禀陛下,袁督师到宫外了。” “宣袁崇焕养心殿对奏。” 太监躬身推到养心殿门口,一甩拂尘,扯着嗓子喊道:“陛下有旨,宣袁崇焕养心殿对奏…” 尖锐的声音尾音拖得老长,外面的亲军营卫士都能听得清楚。 “陛下有旨,宣袁崇焕养心殿对奏…” “陛下有旨,宣袁崇焕养心殿对奏…” 太监喊完,一道道浑厚有力的喊声接连响起,一直传到宫门外,把守宫禁的亲军营卫士当即让开一条路。 袁崇焕随手把缰绳扔给亲军营士兵后,带着祖大寿、马世龙等一众随从进入皇宫,皇宫大内等级森严,迄今为止除了禀报紧急军情的骑士外,还没有一个人能骑马出入大内。 袁崇焕在小太监的引领下,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倒是他带来的祖大寿、马世龙等几个关宁军中的主要干将表现的有些不知所措,虽然没东张西望,眼睛却不安分的东瞄一眼西瞅一下。 将随身佩剑交给殿前甲士后,袁崇焕带着一群将军走进养心殿,对着御案后的朱由检俯首拜道:“臣袁崇焕率祖大寿、马世龙等五员战将及关宁铁骑8400人特来勤王。” “诸位爱卿一路辛苦了,快,赐座!” 朱由检嘴角含笑,完全看不出之前还在因为袁崇焕的事而犹豫不决。 亲军营卫士搬来几张椅子,袁崇焕等人拜谢落座后,袁崇焕起身拜道:“启禀陛下,我大军远道而来,一路上又有建奴镶红旗窥伺,今我大军已成疲师,请陛下准许我军入城暂做修整,等各地勤王军队到达,再一同起兵杀鞑。” “这是最起码的。” 朱由检笑着允了下来,“朕想知道关宁锦防线守卫如何?建奴跑到北京城下,爱卿之前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察觉到?” “启…” 袁崇焕正要说话,一员武将抢先说道:“启禀陛下,现已查明鞑子正是为了躲避我关宁军斥候,不惜长驱远行数百里从龙井关等隘口突进北境,那些隘口不属于我关宁军的防御范围。” “你是?” “末将宣府镇总兵黑云龙。” “嗯。”朱由检点了点头,人家都既然有意避开,关宁军发现不了也正常。 就在此时袁崇焕起身道:“陛下臣有一问,望陛下如实相告。” “问。” 袁崇焕沉吟片刻,抬头道:“陛下,王师真的收复辽东了?建奴大军也无法收回?” 袁崇焕问出祖大寿等人最关心的问题,他们都听说辽东被王师收复,满桂还带着好几万人去支援沈阳了,再具体的情况他们也不知道了。 朱由检早就料到袁崇焕会这么问,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杆指着地图上辽东半岛道:“爱卿朕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辽东已经光复,周遇吉将军的第一军团和满桂的数万关宁军就在此地驻扎。 他们攻城守城所依赖的迫击炮弹,不久之前也新发了一批过去,如今的辽东可以说固若金汤,建奴绝攻不下!” 朱由检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袁崇焕等人却他的这一番话而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聚到地图前。 微微泛黄的地图上,辽东半岛上的沈阳城头果然标记着第一军团和满桂所部的符号。 纵观大局关宁锦防线已经与辽东半岛连成一线,以后辽东半岛才是防御后金军进攻的前线,关宁锦防线的重要性就不如以前了。 见到他们这些人,尤其是袁崇焕脸上的震惊表情,朱由检心里有些小得意,之前袁崇焕还说五年复辽,这一年的功夫都没到,他组建的第一军团就攻下了沈阳,袁崇焕的策略也无法施行了。 “天佑大明,天佑我大明啊。”袁崇焕直直的看着地图上的辽东半岛,放声欢呼着。 “没错,天佑大明。” 朱由检笑着将指挥杆指到了北京城外,“建奴皇太极狗急跳墙滋扰京畿,朕一点也不奇怪,只要这次我大明度过此难,建奴军队数年内不敢与我大明争锋。” 最后一句话朱由检说的铿锵有力,任谁都能听出他话中的自信,事实也的确如此,度过这次危难之后,后金再想滋扰京畿就得远行数百里,穿过蒙古人的地盘才能来到大明的长城关隘,冒着被剿灭的危险杀进明朝内地。” 这还是后金军同时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三方面,听着很不现实。 说现实点的,等燧发枪和迫击炮大规模装备全军后,后金军还能像以前那样杀明军如屠猪宰羊一般轻松么? 第183章 四正六隅 养心殿内,大明疆域图前。 见袁崇焕脸上欢喜不似作假,后边的祖大寿、马世龙等一群武将也都是一副激动地样子,朱由检还是决定将自己的战略说出来。 “袁卿,建奴已经不成气候,灭亡是早晚的事,朕近日思得一良策爱卿如能施行,则建奴十几年内不敢犯我大明疆域。” “陛下有何良策?” 袁崇焕非常平静的问着,眼睛还直直的盯着地图上的辽东半岛,似乎是在琢磨可以在上面做些什么文章。 至于天子的话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历朝历代,除了开国打江山的皇帝之外,又有几个皇帝能有永乐帝那样的雄才伟略? 天子么,能不贪图享乐并且能管好朝堂上的一群文武大臣就好了,他们指定的战略,不听都知道是些不切实际的言论。 “袁卿你听仔细了。” 朱由检摆手示意贾华关上养心殿的大门后,敲了敲地图把袁崇焕几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指挥杆在北京周围指指点点说出了他的战略,“朕的战略为‘四正六隅、十面张网’。” “哦?” 袁崇焕眼里有了些惊讶,而是因为这个名字,单从名字上就知道这是一个围困的策略,不管这个战略是否可行,都说明天子有一定的军事才能了。 “朕的想法是以昌平、顺义、幽州、玉泉等四城为四正,四地总兵分剿,而南口、固安、东山、三河等六地为六隅,六地总兵分防而协剿,是谓十面之网。 四正六隅皆锁扣,各地勤王兵马为铁索,铁索系扣,锁死皇太极!” 说着,朱由检顿了下,见袁崇焕眉头微拧,做思索状后将指挥杆移动了北京城上,“袁卿可以指挥北京的十几万兵马,以十面网围绞建奴,就算不能绞杀也要将建奴困在网中,等待凛冬降临。” 听完这个战略,袁崇焕沉默了,祖大寿等人看朱由检的眼神都变了,从最开始的谦卑、恭敬变成了敬畏。 如此战略是一个身居皇宫的小皇帝所能想出来的么?如果不是倒还好,要是的话天子就真是神人转世,允文允武,又是一个永乐帝啊。 袁崇焕缓缓转头,用颤抖的声音说:“此策可是陛下所想?” “正是。” 朱由检毫不脸红的点着头,历史上提出这个战略的杨嗣昌现在还是河南汝州道监察御史,加右参政,根本上不了朝堂。 对于杨嗣昌,朱由检就记得两点,一个是他与孙传庭不和,两人都是忠臣却总是互相挖坑,为了和谐朱由检启用孙传庭,杨嗣昌现在还是个监察御史,无缘朝堂大位。 另一个就是他提出来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战略,不过历史上杨嗣昌这个战略玩的大。 同样是铁索系扣的道理,历史上的杨嗣昌是以省为单位施行战略的,要将流动作战的农民军堵截并包围,然后加以消灭。 历史上这个计划虽然取得一定成功,但后来李自成突围进入河南,张献忠也采取‘以走制敌’的战略。 农民军利用明军将领之间的矛盾,多次突破杨嗣昌的包围圈,最后以奇袭的方式攻占杨嗣昌的大本营襄阳。 ‘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计划全盘失败,杨嗣昌也因而有愧病死,杨嗣昌的战略虽然失败了,但不可否认这个战略的确适合封锁敌军,并且一点点将其蚕食。 朱由检不求能蚕食掉关宁军,只要能把皇太极的后金军封锁个一两个月,等到冬天到来,小冰河时期的冬天自会收拾了皇太极他们。 “袁卿以为,朕此策可行否?” “可行!” 袁崇焕先是点头,紧接着却又摇头道:“陛下想的很好,但问题也很明显,首先,起到锁扣作用的十座城池不能失守,失守则全局崩溃,建奴轻易可逃窜之。 其次,充当锁链的各地勤王军队不能败退,各支军队主将能力不同,该将他们置于何处也是个问题,锁链若断,锁扣再结实也是无用。 再者,建奴军队分为两部分,一部由贼首皇太极统领陈兵北京城下,另一部由正红旗固山额真代善统领正猛攻昌平,封锁两路大军难度极大。” 袁崇焕不愧为督师,一连指出了三个问题,还都有理有据,朱由检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袁卿,朕只要知道若是让你负责此策略,你能否将建奴封锁到冬天来临。” 袁崇焕一甩披风,单膝跪在朱由检身前,“陛下若委臣便宜行事之权,臣有信心将建奴大军封锁在关内!” “好!” 朱由检重重拍手,“你放手去做,若能封锁建奴到凛冬时节,朕赐你公爵爵位,世袭罔替,赏银十万!” 说完话朱由检的心里仍是激动难平,如今后金军大部分军事力量都在关内,袁崇焕要真把他们封锁到凛冬时节,那袁崇焕就是大明第一功臣,别说封他个世袭罔替的公爵,就是与他共享江山… “陛下美意,臣心领了,臣既为陛下兵将自当为陛下分忧,如此赏赐实是太过了,此战过后臣不要加官进爵,只要陛下赏赐些金银宝器就够了。” 倒也不傻。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袁崇焕要是真敢要世袭罔替的爵位离死也不远了。 到那时袁崇焕身居高位,统辖将近二十万兵马,又有顶级爵位在身,朱由检实在是放心不下,讨要金银倒是最明智选择。 “此战结束,朕自会封赏有功之臣,少不了爱卿的。” 朱由检轻声说着,双手将袁崇焕扶起并将指挥杆交到他手里,“此战爱卿随意指挥,只要能达成目标,损耗再多兵马钱粮朕都不在乎。” 说完,朱由检目光忽而变得凌厉,在祖大寿、马世龙等人的脸上逐一扫过,“如今殿内只有你们几人,在各地兵马就位之前若是泄露了风声就是你们几人泄露的,朕绝饶不了你们。” 黑云龙率先跪下,铿锵道:“陛下放心,若是提前泄露了消息,我等愿自刎于北京城前。” 祖大寿等几人跟着跪下宣誓,朱由检这才放心,目光在祖大寿脸上多停留了片刻,这几个人里他就记得祖大寿在原历史上降了清,若是走漏了消息,他第一个拿祖大寿开刀。 第184章 后金营内 北京城外,20里,后金军大营 此时已将近午夜,后金营地依旧喧嚣不断,两黄旗与正白旗的骑兵纵马穿梭,依附的蒙古人拿着鞭子监视着营地内的汉人男女打造攻城器械。 北京城城墙高六丈,厚四丈,是大明最高大坚固的城墙,想攻克如此城墙对攻城器械要求和数量都非常严格。 皇太极又没有多少时间,只能日夜不停的压榨汉人的劳动力,争取尽快制造出足够攻城的器械。 被掳来的汉人在蒙古人的监视下进行着沉重的体力劳动,一个六十上下,满面沧桑的老者刚把云梯上的一根横木系好,瞥了眼不远处监工的蒙古人。 见没有蒙古人往这边看,往云梯上唾了口痰,狠狠骂道:“狗鞑子嚣张什么,浑身膻味自己也不嫌难闻。” 一个年轻些的汉人凑过来贱兮兮的说:“听说这些鞑子打从出生到死就洗两次澡,咱闻着难闻,没准鞑子娘们就喜欢那味呢。” “哇靠度可打!” 一个蒙古人发现了交头接耳的两人,瞪着眼珠子走过来,啪啪两鞭子抽在两人脸上,二人脸颊上顿时浮出两道猩红的鞭印。 “是是是…我们这就干。”俩人虽然听不懂蒙古话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应着,说完赶忙分开干活。 另一处地方,一个蒙古百夫长懒散的靠着一堆木料,微眯的目光在一群穿着朴素的汉女身前游移,最终锁定在一个穿着绫罗长裙的汉女身上。 那汉女也就十五六岁,皮肤如牛奶一样洁白,精致的五官聚在一起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只是眼神呆滞,发型非常凌乱,被汗水打湿的发丝黏在额头上,身上的长裙被撕出一道道口子,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蒙古百夫长面带笑容的走了过去,给身边的两个蒙古兵使了个眼色,三人一同走了过去,百夫长抓住汉女的手腕将其扯到怀中。 女子手里的茶壶茶碗摔地上,摔得粉碎,汉女呆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归于平静,自从鞑子攻破蓟州城的那天起,她富家小姐的日子便画上了休止符。 穿着黄色铆钉棉甲的鞑子红着眼冲进她家的宅院见人就杀,连几个月大的孩子都不放过。 府里的女人遭受了噩梦里都不曾出现过的非人对待,那天晚上她都不记得有多少个鞑子趴在她身上。 她的心早已经死了,别说是鞑子拉着她干那种事,就是一刀把她脑袋割下来她也不会吭一声。 见到又有女子被拉走,旁边的几个汉女神色戚戚却也一声不吭,低头默默干活,自蓟州城破的那天起,每天至少有二十个鞑子玩弄她们的身子,她们的心早就麻木了。 倒是有几个男子不忍的往前走了几步,百夫长身后的两个蒙古兵踏前一步,双眼圆瞪,眉目狰狞,右手握着刀柄,抽出一截明晃晃的刀刃。 几个汉人男子任命似的叹了声,重新回去赶造攻城云梯,像他们这样手无寸铁的百姓摊上这世道也只能认命了。 两个蒙古兵指着畏缩退回去的汉人哈哈大笑,在笑声中收刀入鞘,蓟州城敢于反抗的汉人都在那一晚死光了。 剩下的这群人都是畏惧死亡的,这些人就算心有愤怒,只要蒙古人一亮刀子,他们就是滔天的怒火也得闷在心里。 两个蒙古兵各挑了一个长相不错的汉人女子,把她们带到偏僻的角落,他们表现的再凶狠也只能吓唬一下。 皇太极早已下达不得杀汉人的严令,依附的蒙古人不得不遵守奉命,攻城时还要靠这些汉人推动攻城器械呢。 北京周围的汉人听到他们来了早跑到城里避难了,军中的汉人死一个就少一个,少一个就得他们蒙古人顶上。。 …… 金色龙旗下的皇太极穹帐内,一盏盏油灯将帐内照的亮如白昼,皇太极与军中的将士商讨攻城大计。 说是商讨,自始至终都是皇太极一人在沉思,正白旗固山额真阿济格和十几个女真将领,与蒙古两黄旗旗主泾渭分明的分列两侧。 唯一多余的就是周钲了,汉人出身的他站左边也不是,站右边也不是,只能孤零零的站在中间。 要是范文程在的时候还能跟他做个伴,不至于让他如此尴尬,但现在范文程已经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以谢天下了。 相比于朱由检精确细致的战术沙盘,皇太极所能看的只是一个由石头、土块、杯碗凑成的概图,不知道的绝不会把这个和沙盘联系到一起。 皇太极凝视着‘沙盘’上那块代表着北京城的石头久久不发片言,后金军本就缺乏智谋之士,智商能跟皇太极比肩的代善和多尔衮都不在这。 这一支军中皇太极已经是智商最高的存在,他比其他人看的更长更远,其他人看到的是他们现在在大明天子脚下耀武扬威,掠夺汉人财富。 皇太极看到的是北京城的高大坚固,作为金国皇帝的他第一次见到北京城,北京城那神圣威严的天朝大国的帝都景象令他振奋不已,更坚定了他取而代之的决心。 本来要征服这座坚城就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刚得到的消息袁崇焕带着八千多关宁铁骑进城了,攻北京更是难如登天的任务。 想到袁崇焕,皇太极就感到一阵头疼,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扔到了地上,以袁崇焕的身份地位,北京城里的防务势必要由他来负责,他该以何等方法攻克袁崇焕守卫的坚城? 皇太极的心思烦闷,脑后留着金钱鼠尾的周钲眼睛贼溜溜的乱转,统军对战他不在行,要是让他出谋使诈,他倒是一把好手。 悄无声息的走到皇太极身边,“陛下,汉人中有这么句话叫‘欲速则不达’,陛下既然想攻克明都北京就不能操之过急,不然只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这话朕听过不止一次了,你要说什么直说就是。” “是…是是…” 第185章 奴才献策 皇太极龙帐内,红烛高烧,甲士环绕。 一双双目光聚集到周钲身上,周钲搓着手贼溜溜的献策道:“陛下,依奴才所见,我大军不可急攻北京,不然我军攻的越急,朱家小儿就越是倚重袁崇焕。 北京城高大坚固,陛下既然难以攻克北京城,就先不要攻了不然只会提高袁崇焕的地位,此为临渊驱鱼之策,不可取!” 阿济格一听要不攻北京,顿时急了,扬起拳头就要砸下,“不可取,那什么可取?” 卧榻上的皇太极双手交叉,威严的眉宇间隐约透着些许忧虑,从汉人的兵法上来讲,他大军实在不适合进行攻城战。 天时地利人和,三个取胜要点中他现在只占了一个,也是他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八旗兵的骁勇善战。 “依你所言,我军该当如何?” 周钲道:“陛下,我国大军应该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我大军一日在北京城下,明狗就一日奈何不了我们,我们就像钉子一样楔进明朝的咽喉,使其不敢动弹。” 说着偷偷看了眼皇太极,见他表情没有异样后接着说道:“这段时间我大军横扫方圆北里,京畿之地百姓家境殷实,就算大多数人逃进城了。 但总能找到一些不愿进城的,我大军四出劫掠粮食、壮丁、金银,一者可以消耗明朝实力。 二可以储备粮草,如果粮草不够,山西有八家巨富之家长久以来为我军提供粮秣兵器,陛下可以写一封亲笔书信先借一些粮草箭矢来,帮我们度过眼前的危局绝不成问题。” 听他这么一说,攥着他衣领的阿济格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放开了他,周钲理了理衣衫静静地看向皇太极。 昏黄的火光中,皇太极威严的面容露出几分狰狞可怖,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继续说。” “是。” 周钲继续道:“等咱们围的久了,明朝小皇帝必心生疑虑,我们也能找到机会置袁崇焕于死地,就算找不到机会,袁崇焕久不能退敌也是一条罪过。” “好!” 皇太极一把将马刀插在地上,霍然起身道:“就依你所言,明天我大军分成四路,三日之后,方圆百里内朕不想见到一个明人村落存在。” “臣等遵命。” 皇太极点了点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周钲,“明人杀了朕的范章京,上天又给朕送来一个智谋之士,你很好,很好,袁崇焕身死那天朕必重重赏你。” 周钲闻言大喜,连连叩头,“谢陛下赏,谢陛下赏。” “行了,尔等各自退去,朕要休息了。” 帐内众人缓缓退出穹帐,等所有人走后皇太极依旧端正的坐在卧榻上,沉声道:“觉得此人如何?” “倒有几分见地。” 本该安静的帐篷内响起一个深沉的男声,一个身高七尺,长得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从皇太极的铠甲架后走出。 男子穿着一身汉人衣衫,却没有戴发冠,露出油光锃亮的大脑门,只有额后有一条铜钱大小的头发织成辫子。 皇太极斜着看了眼走出来的汉人男子,后金任用汉人才子的习惯从努尔哈赤时期就有了,为后金效力的汉人士子也不光范文程一个。 男子叫宁完我,也是最早一批效力后金的汉人士子中的一个,但他无论是资历还是家世都不如范文程,范文程早在万历年间就主动为后金效力,宁完我则是天启年间效力的。 宁完我原本只是明末辽阳的边民,天命年间投降了后金后为萨哈廉贝勒做事,后来皇太极听说宁完我精通文史,将他召入宫中,入值文馆。 宁完我进入宫廷之后,推荐了很多有才华的人进入宫内,不久宁完我就被授为参将。 在明朝参将是镇守边区的统兵官,位置仅次于总兵、副总兵,但那是在明朝,在后金当参将的宁完我实际上也就是个参谋。 一直到等到1642年满清建立八旗汉军,参将才有兵可统。 范文程被明朝剐了,后金军中又缺乏智谋之士,皇太极就有意让宁完我取代范文程的地位,宁完我在皇太极身边的事只有几个固山额真才知道,蒙古八旗的固山额真都不知道。 可怜周钲还坐着取代范文程位置的梦,殊不知那个位置早被皇太极给了宁完我。 穿着汉人衣衫,留着蛮夷发型的宁外我双膝跪在皇太极面前,恭敬的道:“此人所言不虚,北京守军数倍于我,强攻不智。” “朕也这么想。”皇太极点了点头,“你怎么看周钲?” “才能尚可,忠心难定,但那是建立在我大金国势昌盛的前提下,一旦此人知道辽东已经被明军夺下,而陛下这一路军又无法取得战果,此人就会生出贰心。 说的现实一点,一旦陛下失势此人会毫不犹豫的拿陛下的脑袋去换自己活命,再或者他要是被明军抓去,他会不计一切的活命,包括出卖我军.” 周钲的人品皇太极早就看出来了,又听宁完我这么一说心下了然,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意,要是观时待变等不来机会,周钲也活不了多久了。 …… 第二天,满蒙联军缇骑四出,一支支凶悍的骑兵冲向八方,营地内留守的两黄旗兵依旧监视着汉人制造攻城器械,一旦袁崇焕死了还是要攻城的。 一时间北京城方圆百里之地烽烟四起,生灵涂炭,百姓的房舍被焚毁,大片农田被战马践踏,好在九月份的时候稻谷就已收割完毕,不然无数百姓就得饿死。 所有不愿意离家去城里躲避的百姓尝到了一意孤行的后果,凶悍的正白旗兵一脚踹开房门,红着眼的往女人和铜钱银子上扑。 一旦有人敢出声喝骂,就会被正白旗人一脚踹开再恶狠狠的补上一刀,虽然上边要求抓捕汉人,但杀死汉人也没有惩罚。 女人们哭嚎着,不少性格贞烈的女子拿起尖锐物体刺入身体,或是狠狠的撞向墙壁,宁死不愿受辱。 第186章 机会到来 北京城外,满蒙联军军校场内。 几十名穿着整齐的正黄旗士兵守在校场周围,他们左手按着刀柄,右手搭在腰际,腰间悬挂弯弓,身后背着两袋羽箭,冰冷的目光直直的望向前方,所有人站的笔直,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他们是几十万女真人中挑选出的精锐之士,专门负责保护皇太极,论精锐程度比朱由检的亲军营更甚。 校场上,皇太极手持弯弓,微眯着眼睛望着几十步外那些草人。 草人身上穿着明朝卫所兵的鸳鸯战袄,头上戴着朱漆勇字盔,后金与明朝打了这么久,卫所兵的铠甲缴获了一大堆。 只是后金即使再穷,也不会穿卫所兵的盔甲,最多把他们的头盔融了打造兵器。 皇太极面前有五个草人,最近的草人在三十步,其次为五十步,再次为八十步,一百步,一百二十步,一百五十步。 弓箭最远射程只有一百五十步,正黄旗的士兵大都用八十步和百步的草人习射,能准确射中一百二十步外草人的都是军中牛录,至于一百五十步的,除了鳌拜等少数怪胎没人能做到十发九中。 皇太极深呼了口气,将目光锁定在一百二十步的草人上。 “箭来。”皇太极向旁边伸手,侍候在旁的周钲急忙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恭恭敬敬呈上。 皇太极接过箭搭弦上,在一阵吱吱的弓弦绷紧声中,弯弓拉成了满月,心念所至,弦松箭飞。 咻…噗… 羽箭划过长空,草屑溅落中,大半截箭枝钻进草人体内。 周钲大喜道:“陛下神射呀陛下。” 皇太极随手将弯弓丢给周钲,脸上丝毫没有箭矢中的的喜悦,而是满面忧容,自从三天前确定要观时待变之后,他整天只能喝酒射箭玩女人。 对别人来说,统万军之众,在敌国都城下毫无忌惮的喝酒射箭玩女人,这种日子逍遥的很。 可对于流淌着女真血脉的皇太极而言却跟折磨没什么两样,他心里窝了团火,这股火只能在战场上发泄。 “究竟要朕等到什么时候!” 皇太极突然厉声发喝,吓得周钲一个激灵,正要说话时,有一骑风驰电掣般的冲进校场,不等战马停下,马背上的骑士便翻身下马。 这骑士就是正白旗的阿济格,他的到来吸引了两人的注意,阿济格哈哈笑道:“陛下机会来了,我正白旗儿郎抓到两个太监,从他们身上搜出红衣太监服,下边的族人觉得他二人品级很高就带来请陛下处置。” “太监?”皇太极重复了提一句,“这种不男不女的万一有什么用,杀了。” “陛下且慢!”周钲急忙制止,看向阿济格道:“阿济格旗主你是怎么把他们抓住的。” “我旗勇士在四郊狩猎发现西山有两套精美的庄园田舍,就想把里边值钱的东西运回来,正好赶上这俩没卵蛋的玩意收集财货,他们随身包袱里装着的就是红色太监服。” “好!” 周钲大喜过望,双膝跪在皇太极:“此二人为天赐陛下成大事也!” “哦?” 皇太极微微一动,周钲起身凑到皇太极耳边低声轻语,听得皇太极连连点头,听到后边眉眼间露出喜色,而后重重击节道:“把那个太监带上来,朕有话跟他们说。” …… 大明崇祯元年十月十五日,黄昏时分。 柔和的晚霞光通过殿门照耀在朱由检脸上,在他清秀的脸庞上勾勒出一层金边,看着蔚为祥和。 实际上朱由检心里非常烦躁,他身前的案桌上堆着几十本折子,不光是案桌上的这些,案下更是散落了一地,红的、黄的、绿绿的,折子散了一地。 朱由检翻看了二十多本,都是弹劾兵部尚书陈子龙失职不作为,任由建奴大军在城外恣意践踏的折子,看得多了朱由检也心烦,直接交给司礼监批红。 北京城郊的良田美宅、庄园田舍都是城里达官显贵、皇亲国戚的产业,这些人对京郊百姓的死伤视若无睹,可他们自己的庄园受到践踏焚毁,却急的跳脚。 这帮人的愤怒与怨气化作一道道弹劾奏章送到了朱由检面前,就连身边太监也都有意无意的在他身边提起这事,说宫里的人都希望朝廷大军出城剿灭那些鞑子。 皇太极还以为他在城内造的舆论压力指的是袁崇焕,却不知指的是陈子龙这个他听都没听过的年轻汉官。 强烈的舆论压力直指陈子龙,朱由检现在顶着舆论压力力保陈子龙,不光是陈子龙这方面的压力。 最近京城中又有流言滋生,说袁崇焕带着关宁铁骑来不是为了进京守卫天子,而是另有目的。 知道城外的鞑子为什么不攻城么?是因为袁崇焕正拿天子和北京城跟皇太极谈条件呢,现在两人还没谈妥,等谈妥了这北京城就姓爱新觉罗了。 各种流言都涉及袁崇焕,如果只是一两个人说朱由检还能当耳旁风听听算了,可百姓口中的留言说的有鼻子有眼,连皇太极身边的亲信大将都说的非常明白。 连袁崇焕派去的使者因为言辞不当惹恼正白旗固山额真的事都说的非常详细,让朱由检心里也开始产生一丝怀疑。 如果流言里说的是曹文诏、周遇吉等人与皇太极密谋,那他绝不相信,因为历史早已证明他们是忠臣,而袁崇焕的忠奸却没有准确的定论,多疑是在所难免的。 大明军队虽然已经收复辽东,如果袁崇焕真的生有贰心,在他的帮助下后金军重新攻下辽东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就在朱由检思索之际,突然听到殿外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抬头望向殿外,可以见到两个穿着淡红色宫衣的太监相互搀扶,跌跌撞撞的走向殿来。 这两人都是信王府的老人,王承恩没下海之前这两人都是王承恩的得力臂膀,王承恩下海之后,这两人就被调到司礼监任职,朱由检对他二人还是有些印象的。 刚到殿门,身披铠甲的贾华用苗刀指着其中一人的咽喉,“养心殿前不得喧哗,若要面见天子需经禀报。” 贾华一身锋芒锐气让两个太监不敢与之对视,在殿外恭敬的道:“启禀陛下,奴才蔡鲲、高比利有要事禀报。” 殿内传出朱由检不耐烦地声音,“尔等宫人有何要事?” 闻言,蔡、高二人彼此相视一眼,左边的蔡鲲扯脖子喊道:“此事关系到陛下安危,奴才二人纵使万死亦要禀报!” 第187章 忠奸难辨 听到殿外蔡鲲的喊话朱由检突然感觉有些好玩,他们两个太监能有什么关系到他安危的事,本不想见的他转念一想,见见也无妨。 “放他们进来。” 听到天子下令,挡在两个太监身前的贾华往旁边让了一步,两个太监低着头像老鼠一样溜进养心殿。 两人早已不是第一次上殿,只是这次不同,两人刚一上殿就浑身瘫软的跪倒在地,呜呜哭诉道:“陛下啊,大事不好了,奴才差点丢了性命再不能照顾您了。” 朱由检拄着脸,没好气的道:“如果这就是关系到朕安危的事,那你们现在可以下去了。” 朱由检如此反应倒让两个太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还以为天子听到他们差点丢了性命应该关心的问候一下,以显示君主气度,然后才会问问出什么事了,没想到天子的反应如此的…淡漠。 两人擦干眼角泪水,可怜兮兮的说道:“在奴才二人说事之前,请陛下先恕奴才二人无罪,不然奴才断断不敢说出此事。” 听到要恕他们的罪,心就本就不好的朱由检冷冷一哼,“你们猜白指挥使有没有朕对你们的耐心?” 两人一个激灵,高比利赶忙道:“启禀陛下,天启年间奴才二人照顾信王殿下,那时收过不少官员私下赠予的金银,奴才二人各在城外置了套田产庄园。” 说到这高比例特意抬头看了眼朱由检,见朱由检没有责问他二人受贿之事后才敢继续说道:“近日听到建奴在城外肆意掳掠,焚毁田产,奴才二人心下难安就买通守城军士偷偷放我二人出城。 奴才二人本想收拾完庄园里的金银细软就回城,不料半路却被鞑子掳去,奴才本想杀身成仁,不想听到一件惊天秘密,这才暂留贱命一条,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逃回来想把这事告诉陛下。” “什么秘密,如对大明有益,你二人非但无罪,反而有功!”能给自己提供帮助的人,朱由检一向不吝赏赐,就算他看不惯他二人这幅小人嘴脸。 蔡鲲回头看了眼敞开的殿门和在殿外当值的贾华与几十名亲军营卫士,朱由检轻喝道:“他们都是朕的亲卫,有什么话你二人直说便是。” 蔡鲲道:“那日奴才假意熟睡,听到那看守人说皇太极自知难以攻克北京,不日就要撤兵,就在不久前城内来了一个人拿着袁崇焕的亲笔书信面见皇太极,那人说袁崇焕已经取得陛下信任,再过不久就可成大事。” 高比利接话道:“另一个看守说等最后一支在外劫掠的旗人回营,皇太极就要发起攻城战,到时皇太极在外猛攻,袁崇焕带着关宁铁骑在城里夺下皇太极的妻儿家小并抢下城门,助皇太极攻下北京。 事成之后双方以黄河为界,黄河以北连同长城在内的大片疆域为皇太极所有,袁崇焕会在黄河以南的地区立一幼帝,自行监国大权。” 对他二人的话朱由检半信半疑的道:“你二人空口白牙的说袁崇焕要造反,可有凭证?” 蔡、高两人彼此相视一眼,“没有,但奴才还听到一条消息可以作为凭证。” “说。” 蔡鲲道:“那两人约定后天清晨时分发起攻城战,等建奴营里的汉人死的差不多就了就开始溃逃,届时袁崇焕率领关宁铁骑出城厮杀,完全获得陛下新任,为起事做准备。” 朱由检思考着站了起来,看都不看他们就问道:“你二人可听清楚了?” “绝对清楚,绝对清楚!”两人头点的如拨浪鼓似的,见他二人神情不似作假,朱由检心里对袁崇焕的那丝怀疑开始放大。 却不见,站在殿下的蔡、高两人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其中竟有窃喜之意。 如果不是天子在前,他二人只怕现在就要失态大笑了,事情竟如此顺利,天子还是太嫩了。 在后金军营地内皇太极亲口允诺,只要他们办完这事不但将他们自己的金银财物悉数奉还,还会再多给十倍之资。 如果他二人不敢在明廷为官,皇太极还可以封他们为文倌,留他们在金国效力,并当着两人的面进行许下折箭誓。 游牧民族的折箭誓比汉人爱玩的歃血为盟更有效力,在草原上违背折箭誓的人会被天神遗弃,是不祥之人,各部落都不会接纳他们。 就在两人暗暗窃喜之际,殿外突然传来的一道通报声差点让两人心脏骤停。 “启禀陛下,锦衣卫指挥使白翎求见。” 白翎! 听到这个名字的蔡、高二人如同见了猫的老鼠,原本红润的脸上顿时变得一脸煞白,甭管好人坏人谁不忌惮锦衣卫这三个字,更被说白翎还是锦衣卫的老大。 朱由检略一抬手,“宣!” “陛下,奴才二人先行告退了。” 蔡、高两人齐声告退,朱由检却是不允,“两位爱卿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得回来的消息,朕实在不敢相信这种事情,你二人可将那日所听之言一字不落的说给白指挥使,白指挥使执掌锦衣卫自能分辨真伪。” 朱由检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蔡、高两人又不是能言善辩的东林党人,心里急的发慌却又想不出什么好说辞离开此地。 白翎穿着精致蟒袍,腰系飞鱼锦腰,头戴翼蝉冠,嘴角上的留着的一些胡茬为他增添一份成熟之气。 走到殿中央,白翎撩起裙摆,单膝跪地抱拳道:“臣,锦衣卫指挥使白翎拜见陛下。” 看着行事沉稳的白翎,朱由检满意的点了点头,“免礼平身。” “谢陛下。” 朱由检道:“你二人可以说了。” 蔡、高两人心里说不出的苦涩,让他们糊弄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天子他们能做到面不改色,让他们当面糊弄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他们要有那个能耐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朱由检眯着眼睛,狐疑道:“怎么不说?”。 蔡鲲最先调整过状态,俯首拜道:“白指挥使气度不凡,我二人为之折服,一时间竟忘了言语,望陛下恕罪。” 朱由检摆手一抬,“恕罪了,说吧。” 第188章 再起波澜 天边残阳将歇,养心殿内也显得几分阴暗。 穿着青色丝织长裙的年轻宫女拿着油灯,轻轻走到殿内各座宫灯前,将崭新的蜡烛替换进去。。 一盏盏点亮的宫灯将养心殿照的亮如白昼,宫女们缓缓退到大殿中央徐徐退下,自始至终殿内的朱由检等人都仿佛看不到她们一般。 朱由检拄着脸看着殿内的几个人,白翎闭眼听完蔡鲲、高比利两人的说辞后过了半天,悠悠的睁眼双眼,点头道:“陛下!两位公公所言该当属实,近些天来城内已经开始有流言涉及此事,两位公公又冒死从鞑子大营逃回为陛下传信,臣以为此事只要后日清晨建奴大举攻城,陛下就可以拿下袁崇焕问罪!” “可是…” 朱由检呼了口气,背着手在案桌后来回踱步,“朕总觉得还有什么问题,建奴若真与袁崇焕密谋,事情又如何宣扬出去的?还有…朕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陛下不必忧心。” 白翎笑着摇了摇头,“事情已经明朗了,陛下只需安心等待后日就可以,如果建奴未来攻城陛下可斩杀这两位公公以正京城百姓视听,若建奴真的攻城了陛下就不能心慈手软了。” “好吧。” 朱由检疲惫的点了下头,“你们各自回去休息,朕想一个人待会儿。” “臣(奴才)告退。” 等他们走后,朱由检呆坐在龙椅上思考着蔡、高两人之前的话,他越想越觉得两人言语空乏,却有找不到那最犀利的口子戳破两人的言论。 “启禀陛下,白指挥使求见。” 殿外传来的贾华清朗的声音,朱由检眼前一亮,“宣。” 没一会白翎重新走进殿内,不等他行礼朱由检便抬手道:“免礼,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陛下,那两人说话时眼神飘忽,手脚不自然,是典型的心虚之状,言语间存有漏洞,如他们所言他们听看守人的谈论得到的消息。 女真人行军身边总会带一些依附的蒙古人做扎营、做饭等事,看守汉人这种事必然是蒙古人来做,试问两个太监是如何听懂蒙古话的? 再者他们说自己是趁夜逃出来的,建奴营地距北京城足有二三十里,普通军士三五人在黑夜中尚有弄错方向的可能,他们两个太监是如何在黑夜中辨别方向的?如果他们等到天明,光靠双脚走动的他们又如何躲过四处劫掠的建奴骑兵?” 白翎一连举出了三个问题,朱由检仔细回想着刚才殿上两人的举止,仔细想想他们在白翎来了之后表现的的确很不自然,就像心里藏了什么事怕被白翎发现一般。 “那你刚才那么做是为了迷惑他们?” “然也!”白翎拱手道:“如他们二人所言,后天建奴会大举攻城,眼下就不宜动他二人而破坏大局,我城内守军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消耗建奴实力。” 听完白翎所言,朱由检满意的点了点头,“那袁崇焕呢?” 白翎道:“袁崇焕么,臣认为陛下可以信他,这事是皇太极的借刀杀人之计,袁崇焕的存在让皇太极感到不安,皇太极才要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他,而臣这次来面见陛下所要说的事也与袁崇焕有些关系。” “快说。”朱由检催促着,他倒想知道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白翎怎么与身为督师的袁崇焕扯上关系。 “陛下近些日来城内流言四起,臣让下边的旗官着重调查此事,时至今日已经抓捕三十多个散步流言的人,他们都是北京城内的地痞流氓,这帮软骨头没进北镇抚司就把事交代清楚了。 是有人出钱让他们散步流言的,每个人负责一片区域,只要那片区域开始流传与袁崇焕有关的流言那人就能得到赏钱。” “谁给他们钱的?” “东乡街张计皮货行,臣已经调查清楚,这家皮货行早在万历年间就已经存在了,他们表面上采购北方皮货运到南方售卖,实际上是努尔哈赤在城内设立的据点,北京城里至少有七八百人与他们保持联系,源源不断的给他们提供过情报,说的严重点陈尚书如何布防可能都有人告诉他们。” “七八百人,有这么多?”朱由检有些不可置信道,北京作为首都竟然有这么多人通敌卖国,大明王朝的威信力在百姓心中这么不值钱么? “这还是只是现在,探子来报从万历四十七年与他们保持联系的多达万人了,虽然大多数人只是给他们卖过一两次情报,但仍难泯这些人的罪行。” “这帮贱民,该杀!” 朱由检咬牙发狠,听起来万历朝好像离得很远,但与崇祯朝相距还不到十年,万历朝在1620年结束,而崇祯朝从1628年开始,其中只相距了八年啊。 “那个皮货行现在怎么样了?” “臣已经让人严密监视,最近这段时日皇太极屯兵城外,出入皮货行的人明显见多,不只有多少情报通过那里送到了皇太极的面前,只要陛下下令即刻捣毁那个据点。” 朱由检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当即道:“今晚就动手,皮货行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幼审讯后无论是否身负罪孽,一律处以极刑。” “是!” “还有,他们里边一定要有账本记着谁给他们卖过情报,不惜一切代价拿到账本,账本上边的人一个都不能落,抄家灭族!” “是!” 白翎铿锵应命,“末将这就去安排。” “嗯。” 朱由检摆手示意白翎退下后,自己横卧在坐榻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女真人的触角早在万历年间就在北京城里扎根了,还有上万人给他们提供情报,散步流言、 尤其是这些散步流言的人,他们比女真人更可恨,女真人只是在边塞用刀杀戮大明百姓,从外面捅大明的刀子,这些人就像寄生虫一样从内部腐蚀大明,让女真人的刀能插的更深些。 身为汉人出卖汉族的利益换取眼前用的到的一些银钱,一想起他们的所作所为朱由检恨得牙都痒痒。 天子一怒,流血千里,朱由检怒了北京城必将再起波澜。 第189章 锦衣夜行 夜色暗沉,古老的北京城内弥漫着一种沉闷压抑的气氛,连巡夜的衙役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不祥之气而加快了脚步,希望早点回到官署。 东乡街上,两个五城兵马司的衙役并排走在街上,左边的衙役左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右手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上写着几个黑色大字:五城兵马司。 右边的衙役年级稍长,看那微黑发胖的脸颊和留在嘴边的一堆胡茬该有三十岁了,他的身份最高,不用像旁边的年轻衙役那般提着灯笼行走。 他两手抱着胸,昂首在黑暗中的街道缓行,他叫马二钱,因出生那日天狗吞月,时间也不吉利,家里人花了二钱银子为他辟邪请福而得名。 马二钱打小胆子就大,加上家里住的地方离菜市口近,从小他就看砍头长大,等长大了从军杀了人,胆子就更大了,要不是前两年在辽东受了伤也不至于到五城兵马司当个闲散衙役。 不过就是这样,他也没抱怨什么,他倒觉得现在这个活挺好,不用打打杀杀,隔三差五还能抓两个小毛贼得两个孝敬钱,日子倒也过的不错。 别人怕这黑暗阵阵鬼风他却是不怕,他倒觉得现在风刮的好,就算心怀叵测之人想在夜里闹事儿,也不会选择这么阴森的晚上。 年轻衙役道:“马爷这么阴森的天咱快点走行不?早点回到官署吃完热腾腾的阳春面,那该多舒服啊。” 马二钱嗤笑道:“我看你小子是怕了,这天有什么阴森的,你小子要是信我到大狱里找两个死人在他们身边睡两宿,保证你就不怕这老天爷了。” 左边衙役提起胸膛道:“怕?鸟!爷们我才不怕呢,就算出来突然出来两个贼人砍我我都面不改色。” 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马二钱踢了他屁股一脚,“瞧你那熊样,怎么会有贼人拿刀砍你,这临近午夜还敢在街上走动的,除了咱们这些当差的,一种是打更的,另一种就是……” 笼罩在黑暗中的街道里传来一阵低微的脚步声,一群人影缓缓向几个五城兵马司的衙役走来,见到他们几个五城兵马司的衙役也如同见了鬼似的 话还没说完,马二钱耳朵一颤,浑身顿时绷紧霎时间抢过年轻衙役手里的灯笼,左手提着灯笼,右手握到了刀鞘上,如同一只感受到危险的野兽一般小心翼翼盯着面前的一条小条小巷。 “马爷看见什么了?”年轻衙役被马二钱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不知所以。 马二钱却不回答,直直的盯着黑暗中的街道,今夜乌云遮月,天地间一片晦暗,他看不清小巷里的情况但他知道巷子里一定有人。 唰… 雁翎刀缓缓拔出刀鞘带起清冷的出鞘声,马二钱舔了舔干裂嘴唇,沉声道:“出来!” 黑暗的巷子里出现一个漆黑的人影,人影缓缓向马二钱走来,走动速度并不快,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压在马二钱心头。 人影刚走两步,身后又出现了几个人影,又走了两步身后的人影愈发多了,马二钱浑身汗毛乍起,与他同行的衙役也发现了巷子里的人,慌忙的拔出雁翎刀对准了巷子里的一群人影。 马二钱探出灯笼向看清为首之人的面目,一柄未出鞘的刀抵住了灯笼的提杆,不让他看清面目。 借着天地间的一点光亮,马二钱眼睛霎时间收缩成一条直线,那刀鞘上的是栩栩如生的春芽描文。 虽然看不清领头之人的面貌,却能见到他衣襟左右绣着两条行蟒纹,前胸有正面坐蟒纹,这是尊贵的式样,下身则是曳撒这种袍裙式服装,寻常百姓可不穿曳撒的。 腰间系着银鎁瓢方袋,看到这个袋子马二钱又抬头看着来人身上衣服,这才认出这是蟒袍! 这人身上蟒袍与皇帝所穿的龙衮服相似,蟒袍不在官服之列,而是明朝宰辅蒙恩特赏的赐服。 能穿蟒袍的人要是侍候在天子身边的贴身太监,如王承恩、刘若愚一般,他们虽然都有蟒袍,却是在成为司礼监太监之后,宫中配给的,而不是天子赐予的。 可无论是在私底下还是宫内都不穿的,只穿高级太监红色袍服。 要么是备受荣宠的大臣,天启朝有蟒袍的大臣多了,而在崇祯朝,无论是朝堂大臣还是身边近臣,天子至今还没亲赐予一件蟒袍。 这个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再看他身后的人马二钱倒吸了口冷气。 领头之人走出巷子,一脸冰冷的看着马二钱,轻轻吐出几个字,“锦衣夜行,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锦…锦衣卫。” 马二钱失声道,手里的灯笼都没提稳掉在了地上,如同见了鬼似的连连后退,拉起年轻衙役的手喊道:“快走!” “马爷你这…”年轻衙役还想再说,就被马二钱拉远了。 看着慌忙逃走的两人,白翎冷笑了声,对大明官民来说,甭管现任锦衣卫指挥使是谁,锦衣卫永远都是阎王爷下边的小鬼,见了面像是要丢掉半条命似的。 不过这样也好。 白翎冷冷一笑走出了小巷,在他身后足有上百名锦衣卫,清一色的飞鱼服、曳撒裙、绣春刀。 所有锦衣卫表情冰冷,如同毫无生气的死尸一般,他们是白翎亲自训练出的精锐之士,锦衣卫在天启朝时糜烂不堪,那时的锦衣卫除了保持着拷问、刑讯两个技能之外,如厮杀之类的技能早已丧失。 为了应付今后会出现在的各种情况,白翎从所有在京与不在京的锦衣卫中挑选精锐之士,组建了一支五百人的精锐队伍,他们白翎手里最利的刀。 白翎把手一抬,一名锦衣卫将一架精巧的手弩送到他手中。 白翎举起手弩,弩矢直指夜空,毫不犹豫的扣动机簧,锋利弩矢带着一声尖锐的长啸冲向天空。 啸声一起,原本的安静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街道两侧与房顶上涌现出无数锦衣卫士。、 看着仿若鬼界阴兵一般的锦衣卫士,白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锦衣夜行,闲人速退! 第190章 锦衣抄家 漆黑的深夜里,张记皮货行外。 成百上千名锦衣卫或是拿着绣春刀,或者拿着弩箭在围在院落外,一名锦衣卫跑到院墙下扎个马步,两手交叉。 另一名锦衣卫士将随身手弩放到身后,健步跑到墙下,踩着袍泽的手跳上了院墙,仔细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院子里非常安静安静,白日里忙碌的伙计都已经睡下,只剩下两个拿着哨棍昏昏欲睡的仆人和一条酣睡的土黄色狼狗。 攀上墙的锦衣旗官小心翼翼的将手弩从背后拿出对准了酣睡的狼狗,冰冷的弩矢泛着寒光令人不敢直视。 咻… 轻轻叩动机簧,弩矢破空而出,酣睡的狼狗感受到危险猛地跳起,还不等它叫出声,冰冷弩矢便已射进他的头骨。 狼狗登时倒地,嘴里发出呜呜两声便没了气息。 一矢中的,小旗官露出一口白牙,收起手弩后纵身跳下,绣春刀空中出鞘,刀刃随着身体的旋转划过两个仆人的喉间。 砰砰两声,两人先后倒地。 小旗官收刀入鞘取下门上木栓,在外面等候多时的锦衣卫们提刀冲进院落。 白翎背负双手,傲然走进院内,沉声喝道;“张记皮货行为建奴在北京所设之巢穴,皮货行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幼悉数捉拿,下诏狱审讯,反抗者就地格杀。” “遵命!” 身边跑过的锦衣卫士铿锵应命,都不用指挥便冲向各间房舍,一名锦衣百户带着十几名锦衣卫直接冲进最中间的房舍,他们的目标是天子想要的账本。 锦衣卫入院,院内一阵鸡鸣狗叫,男人的呼喊声夹伴着女人惊恐的叫声在黑夜中响起,原本阴森诡异的夜晚倒也没那么可怕了。 院中的一间屋子里,掌柜被屋外的声响惊醒,下意识摸向身边佩刀,佩刀在手,心也安定了下来。 侧耳听着屋外的吼声,掌柜便知道坏事了,赶忙冲向房门还没等到靠近房门就被蛮横的撞开,房门大敞,十几名锦衣卫如狼似虎的冲了进来。 其中两人直接将掌柜的按倒在地,刚一倒下,掌柜还想挣扎,两柄绣春刀已然交叉横在他脖颈上。 …… 锦衣卫的抄家行动高效且快速,不到小半个时辰,皮货行里所有没反抗的人都被集中到了院前的空地上,因反抗死在锦衣卫刀下的十多具尸体也在角落里堆成了一座尸山。 院落周围上百名锦衣卫右手握在腰间刀柄上,左手举着火把,冷冰冰看着这些人。 被赶到一起男男女女们心怀忐忑的望着周围的锦衣卫,心里一阵发虚,他们这些人里就没一个底子是干净的,要么本身就是女真人,要么是为了钱与女真人勾结的汉人。 普通人面对锦衣卫尚且见之如鬼,更别说他们这些本身就心里有鬼的人了。 正中间的房舍内,白翎踩在床榻上,翻看着从屋里搜出来的账本,加上手里正在翻看的足有十几本,记载的都是皮货行里买卖交易的记录。 一笔笔进货和出货记录记载的是清清楚楚,连每年缴纳的税银都分文不少,这却不是他想看的东西。 随手撇开账本,目光看向被绑在墙角的店掌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老狗日的心理素质还真不错,锦衣卫都上门抄家了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在那里嚷嚷道:“你们锦衣卫凭什么私闯民宅,我要向御史举发你们。” “御史?” 白翎冷笑着拍了拍这家伙通红的脸颊,“给我我想要的,免你一死。” 掌柜把脸一偏,冷声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给我我想要的,免你一死,我不会再说第三遍。” “我说了,我不懂你的意思。” “哼。”白翎二话不说,绣春刀出,掌柜的人头滚落在地,白翎看向身边一人,那人会意对门外等候的旗官们招了招手。 十几个旗官压着七八个男子走了进来,这几个男子被绳索紧缚,一字排开跪在白翎面前。 白翎提着滴血的绣春刀,踩着掌柜的人头说道:“谁给我我想要的,谁就能活,机会只有你一个,先从你来!” 说着白翎走到第一个男子身边,男子见白翎站在自己身前吓得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打颤,连话都不说话。 “无话可说么?” 白翎淡淡的说,淡淡的挥起绣春刀,刀刃横斩而过,一颗人头落地。 “到你了。” 白领走到第二人身前,这个男子也被吓的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颤颤巍巍的道:““我我我…我不知道你要什么…”” “你们掌柜的有一个账本,上面记着这些年里为你们提供过情报的人,告诉我它在哪。” “我我我我…我不知道。”伙计吓得拼命磕头,白翎轻轻叹了一声,手起刀落,尸首分离,当场毙命。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白翎走到第三人面前,面对白翎第三名男子牙齿直打颤,忙道:“我…我…知道!” “徐坤,你敢出卖老爷!”旁边两个男子勃然大怒,突然冲向这男子,其中一人的脑袋狠狠撞在了这男子的脑袋上,血当场流了出来。 不等白翎吩咐,两名锦衣旗官拔刀刺进两人后心,锋利的刀刃像刺穿一张纸似的,轻易地刺进了两人的的皮肤。 其中一个小旗官仍不解气,紧握刀柄,把插在男子身体里的刀刃又搅了两下,这下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把他带下去救治,必须救活此人。” “是!” 几名小旗官得令抬着男子的身体下去救治,白翎的目光看向了剩下几个人,“有没有要说的,说了就能活,不说的就死,我给你们十息考虑。” 说着白翎把手一挥,几个男子各有一名锦衣卫拔出绣春刀,抡起绣春刀,只要白翎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留情的挥刀,地上也会多几颗人头。 “在我们掌柜床下有块砖,砖下边就是。”一个伙计承受不住这种煎熬选择了交代,死亡不可怕,等待死亡的煎熬远比死亡可怕。 白翎给手下使个眼色,几个小旗官走到床榻四周搬起床榻,床下果然有一块崭新的砖头,取出砖头,下边果然是一大摞账本。 第191章 账本到手 屋内,一名小旗官兴奋地喊道:“大人,找到了!” 小旗官们将账本全部搬出,在地上摊开逐一整理,白翎拿起一本帐本翻了翻,果然是他想要的东西,上边清楚的记载着这些年里给他们提供过情报的人。 不光有人名,还有他们的住址以及提供的是什么情报,还有从他们获得了多少银子,白翎随便翻了两篇就看到了十几个曾在天启年间为官的官员名字。 这些人有的已经乞骸骨回乡颐养天年去了,有的人至今仍站在朝堂上,还有不少武将的名字出现在账本上。 从账本上看皇太极已经对天启年间黄河以北的明军兵力部署了如指掌,还有各卫、各府的总兵、副总兵名单,连关宁军的主要将领上面也有都有所提及。 这份账本要是送到天子面前,那无论是朝上还是朝下都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白翎合上账本吩咐道:“把这些账本带上,明日全部呈给陛下。” “是。” 白翎提刀欲走,就听一名小旗官指着几个带上来的人问道:“大人这些人怎么办?” “杀。” “是。” 白翎走到门口,冷冰冰的来了句:“贼人顽抗中不慎走水,张氏皮货行付之一炬。” “是!” …… 次日清晨,刚下朝的朱由检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养心殿,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朝上那帮大臣就像苍蝇似的在他耳边嗡嗡嗡的乱叫,弄的他起床时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回到养心殿,朱由检就看到案桌上的一摞账本,“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侍候在旁的小太监趋步走来回道:“禀陛下,这是今早锦衣卫白指挥使送来的,严令不需我们任何人翻看。” 白翎送来的! 朱由检心头一动,坐在坐榻上拿起第一本账本仔细翻看,正如他预料的那样,是记载着买卖情报的账本。 看着账本上记载的一条条交易记录,朱由检脸色渐渐变得铁青,拍案而起怒道;“大胆!” 这帮人连国家兵力布防及人事任命都卖给后金了,最早的交易记录可以追溯到万历二十七年。 那一年,努尔哈赤以背盟为由,灭掉哈达部,擒杀猛格孛罗,并采用了蒙古文字为满语配上了字母,这是朱由检记忆里知道的,不知道的是努尔哈赤早就把触角伸到了北京。 万历、泰昌年间情报交易较少,也都是些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情报,到了天启年间,上面的情报交易开始增多,情报重量也开始增加。 说到底这还是天启年间隐藏的祸根,旁边几名宦官都被朱由检这突然断喝吓得战战兢兢,在他们的记忆里,朱由检一直是个极有涵养的人,还从未见天子这样发怒。 朱由检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从新坐下又翻看了两页,突然一条记载吸引了他的注意:万历三十年十二月,翰林院编修温体仁给古籍三十二本,得银三百二十两。 温体仁! 看到这个名字朱由检眉宇间荡起一丝杀意,这老东西在万历年间就跟女真人勾搭上了。 给与古籍,明代翰林院可是负责纂修先朝实录记注的地方,里面存放着大量市面上没有的古籍,温体仁把这些东西都给女真人了,这老东西还真是胆大呢。 朱由检往后翻看,主要寻找着温体仁的名字,又发现了十几条关于温体仁的交易记录,除了交易古籍之外,还有关于朝堂人事任免的资料,先后从女真人那弄到了上万两银子。 从万历年间温体仁在翰林院的官职来看,上万两银子对温体仁而言是他无法想象的财富,交易记录一直到万历四十年,温体仁擢升为南京国子监司业才终止。 朱由检冷冷笑着,将白翎送来的账本放到案桌的抽屉里,亲自用阴阳鱼锁锁好才放心,眼下还不是动账本上这些人的时候。 至少要等到皇太极所部军队被绞杀后,他才能动上边这些人,曹操为了安定人心可以把私通袁绍的官员书信当众烧毁。 朱由检钦佩曹操的才干,但他不能允许吃里扒外的人存在,尤其是他们扒外的对象还是女真人。 锁好抽屉的朱由检看了眼司礼监送来的奏折山,也没什么心情处理了,反正里边有九成以上是弹劾陈子龙的,不看也罢。 “来人,摆驾景阳宫。” …… 景阳宫只是紫禁城里一间偏僻的宫室,以前曾住过许多妃嫔,除了偏僻一些,其他方面都挑不出什么问题。 但这里在宫人口中却有另一个名字:冷宫。 紫禁城里并没有冷宫的匾额,冷宫从来不是某一处宫室的正式命名,而是根据里面住的人而定。 一个惹恼皇帝的妃子住进去这就是冷宫,要是一个备受荣宠的妃子住进去就不是冷宫了。 在明朝被宫人们叫做冷宫的地方有好几处,比如朱由检那位便宜哥哥天启帝的成妃李氏从长春宫赶到御园西面的乾西宫一住四年,乾西宫就成了冷宫。 朱由检乘着御辇所去的景阳宫比乾西宫更偏僻,历史也更久远,这里曾是王恭妃的住所。 王恭妃受万历皇帝冷落被幽禁在东西六宫中最偏僻的宫室,整整十年不能与儿子见面,过着凄惨的日子,那就是景阳宫。 因为王恭妃死后,景阳宫再没人居住过,而不久之前一群人住了进去,景阳宫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朱由检坐在御辇上思考着即将发生的事,由24人一起扛着的御辇轻快而平稳的来到景阳宫外,景阳宫外甲士林立。 朱红色宫墙下每隔五步就有一名披坚持锐的亲军营卫士把守,这里的防守程度比朱由检的养心殿、乾清宫都不逊色多少。 “陛下,景阳宫到了。”宫人轻轻地唤醒快睡着了的朱由检。 “嗯。” 朱由检吐出一口浊气,从柔软的椅子上站起,看着景阳宫掉了大块漆的宫墙,眼里闪烁着一种不同寻常意味。 眼中似怒、似喜,叫人捉摸不透。 第192章 景阳宫中 景阳宫虽然住着人,宫门却是日夜紧闭,只有早晚送饭时才会打开片刻,亲军营的士兵将饭食送进去之后也要赶紧出来,不允许在里面逗留。 “陛下驾到!”随着刘若愚的一声呼喊,守在景阳宫外的卫士们拄着长戈,单膝跪下行礼。 贾华率先上前指着宫门前的铁锁道:“打开铁锁,陛下要进去。” 当值连长带着副将赶忙跑上前,两人各持一把钥匙,将钥匙捅进了锁眼,由于宫里住的人身份特殊,锁住他们的锁头也都是工部特制,只有两把钥匙都在亲军营里,外人绝无法得到。 咯吱一声,铁锁开启。 两名亲军营卫士上前使足了劲将掉了大片朱漆的宫门推开,露出了景阳宫的殿室。 朱由检带着贾华、王承恩走了进去,身后二十名披坚持锐的卫士排成两列紧紧跟随。 朱由检顾盼四周,看着周围熟悉的宫殿,以及殿室上那块牌匾,让他回想起前世的买票游览紫禁城的时候。 那时候他来过这里,不过后世的景阳宫经过修葺看着很不错,比现在这有着冷宫之名的景阳宫要好很多。 再有就是景阳宫的正殿上挂着牌匾,后世朱由检看到的牌匾上用满汉两种文字书写的‘景阳宫’三字,而现在牌匾上只有汉字。 正殿内,一群女人和三个断了腿趴在床榻上的少年齐聚一堂,女人们如临大敌似的盯着殿门,殿外的数百名亲军营卫士就为了看护他们这十来个人。 她们是皇太极现有的九个妃嫔,其中三个女人怀里各抱着一个酣睡的婴孩,那三个趴在床上半残的少年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当朱由检略显瘦弱的身体走进殿内的一刻,所有女人如同见了鬼一般,眼里露出惊恐的表情。 那三个半残少年却投来愤恨的目光,怒气腾腾的咬着牙,要不是腿上有伤他们都可能扑上来掐死朱由检。 殿内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朱由检刚一进来便厌恶的用软帕捂住口鼻,刘若愚适时的道:“陛下景阳宫空旷多年,殿宇年久失修有些异味也属正常,这些女人进去之后把还能住的正殿收拾了下就这么草草的住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目光在这几个女人脸上逐一扫过,这些女人都是皇太极的妃嫔,其中还有皇太极的皇后哲哲。 看到那三个趴在床榻上,怒视着他的少年朱由检眉头一皱,“这是怎么回事?” 贾华道:“回陛下,他们三个是皇太极的儿子,从左到右分别是豪格、洛格、洛博会,他们三个入住景阳宫后不安分,用石块砸我们的弟兄,被弟兄们打断了腿。” “活该。” 朱由检冷冷一哂,身为俘虏却没有俘虏的觉悟,断了腿也活该。 他们三个两腿被打断又没得到及时的救治,伤口已经开始腐烂,隐隐可以闻到一股腥臭味,几只闻到腥味的苍蝇在他们身边嗡嗡乱转。 就算是在后世,腿伤溃烂到这种程度也只有截肢一途了。 朱由检背负双手走到她们面前,冰冷的目光在她们脸上逐一扫过,像是在看一群令人作呕的臭虫,“谁是皇太极的皇后?” 无人应答,女人们小心提防着他却一句话也不说,朱由检再次问道:“谁是皇太极的皇后?” 女真贵族都以学习汉话为荣,如皇太极、代善、阿拜、汤古代等人都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话,他们女人多少也会一些汉语。 “没人说么?”朱由检微微一笑,对刘若愚吩咐道:“从今天起他们的食物供给减半。” “奴遵命。”刘若愚微微躬身,有些怜悯的瞄了眼这些女人,本来宫人就对这些鞑子娘们有所不满,给的食物配给就少,再减一半不出几天就得饿的她们瘦骨嶙峋。 听到这话,一个女子坐不住了,站起来道:“我是。” “你是?” 朱由检仔细打量着她,这女人看着将近三十岁,穿着蒙古女人的红色华服,这种衣服很像多了袖子的旗袍,却没有旗袍那般优雅端庄,反而显得有几分臃肿笨重。 长相勉强还可以,只能算是中上之姿,身上那股淡淡的威严倒是真的,穿戴整齐的张皇后身上也有那种威严的气度。 她倒是那样,不过她身边的一个少女倒让朱由检眼前一亮,少女长相清秀,皮肤虽然不如汉人女子那般白皙细嫩,倒也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精致五官看上去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看到朱由检那目光不在自己身上,先站起的女子如母鸡护仔似的把少女护在身后,朱由检只得悻悻收回目光,对哲哲道:“你是皇太极的皇后?” 女子挺起胸膛,不卑不亢道:“科尔沁博尔济吉特.哲哲,皇太极正宫皇后。” 皇太极为了取得蒙古各部的支持,迎娶了很多蒙古族长的女儿,他几个女人里有一半以上都是蒙古人,包括身为正宫皇后的哲哲。 “她呢?”朱由检指着哲哲身后的少女。 “我侄女布木布泰。” 说着,哲哲把布木布泰搂得更紧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即过,欺负敌方主将家小,他还没那么下作,起码他自己不会那么下作。 这就是大玉儿啊。 朱由检眯着眼睛欣赏着布木布泰脸上的惶恐,他对布木布泰唯一的了解就是知道她是顺治的生母,除此之外就只知道她在电视上有个大玉儿的别名。 见朱由检目光中蕴藏的那种奇特意味,哲哲心里一片冰凉,这小皇帝看上我侄女了,这怎么可以?!! 难…难道说… 哲哲眼睛一转,难道喇嘛说的母仪天下之命是在这个小皇帝身上实现的? 哲哲心乱如麻,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布木布泰,心里一时间也没个准,天命这种东西她也说不准,如果布木布泰的命数是在这个小皇帝身上,那自己是否要这样护着她? 亦或者,顺应天命让侄女成为母仪天下的人? 第193章 殿内争论 几年前,哲哲与布木布泰在科尔沁草原巧遇一位喇嘛,那位喇嘛预言布木布泰会有波涛壮阔的一生,必将母仪天下。 女人母仪天下自然是要嫁给一位皇帝了,而且这位皇帝必须有丰功伟绩,麾下子民无数才能让自己的皇后当上母仪天下之名。 所以哲哲嫁给皇太极后见识到皇太极的才干,认为皇太极是布木布泰该嫁的人,她顺应天命将侄女接来嫁给了皇太极。 初时的哲哲并没想那么多,只以为自己是顺应天命,可自从被莽古尔泰带到明朝之后她的想法开始发生变化。 皇太极虽然有人主之相,也有雄主的作为,可在皇太极身边母仪天下的是自己,而不是自己侄女,除非自己突发恶疾死了,不然布木布泰的母仪天下之命也就无从谈起了。 哲哲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还算不错,也就想到侄女会嫁给一个真正的皇帝,只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侄女的天命很有可能在明朝皇帝身上。 哲哲心思复杂,朱由检看了一会便收回目光,对哲哲道:“在这里住的还习惯么?” “还可以,如果陛下能给我们换个好点的住所并给我们一些草药的话,我想我们会更好。” 朱由检笑着摇了摇头,“话是不错的,但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们是建奴贼首皇太极的女人和子嗣,十几年来建奴杀我汉家百姓无数,而今皇太极更是带兵打到北京城下,朕没让你们住牢房就已经很照顾你们了。” “战争不该牵连到女人和孩子,不是么?”哲哲眨了眨眼。 “这话朕原封不动的还给你,建奴杀我汉家女子的时候你是没看到,据朕所知所有被八旗兵掳去的女子都死了。 还有我们汉族的孩子,你丈夫的八旗兵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挂在腰间向同伴炫耀自己的武勇,有时他们好像还吃人,况且…” 说着朱由检指了指像疯狗似的豪格三兄弟,“你认为他们是孩子?朕怎么看都觉得他们仨都恨不得冲上来咬死朕。” “陛下说的没错,鞑子最不是人,他们连畜生都不如。”贾华在旁边帮腔,刘若愚也是连连点头。 “可…”哲哲一时语塞,八旗兵所作所为她没亲眼见过,但她知道这些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无话可说了吧。” 朱由检耸了耸肩转过身去,“朕说了朕只是来看看你们的,等这场战争结束后,皇太极如果死了朕会派人送你们回去,他要是还活着那恭喜你们,你们每个人会得到大明户籍一张。” 言语声中朱由检已然出走出,哲哲轻咬嘴唇,眉头紧锁,目视着朱由检出了景阳宫。 …… 次日清晨,朱由检早早的起床披甲,重新穿上皇帝的龙纹金甲,戴上了那顶上有真武大帝小金人的头盔。 北京城头上,朱由检带着一群武将眺望着北方大地,已经可以听到马蹄叩击大地的声音,地平线上,一支庞大的骑兵队缓缓逼近北京。 领头的是穿着黄色铆钉棉甲的镶黄旗兵,他们的不急不缓的操控战马缓缓向前行进,与周围的族人完全化为一个整体。 在他们左后是大批汉人百姓,他们被蒙古人逼迫着推动着攻城器械向前,在这些为了进攻北京而打造的攻城器械又高又大,如一只只匍匐在满蒙联军中的洪荒巨兽。 斜后方两翼是阿济格率领正白旗兵,大军簇拥中的是皇太极亲自率领正黄旗兵,皇太极骑在马上,威严的面孔面向北京城,心里再一起涌起想要将这座坚城征服的想法。 城墙上,朱由检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满蒙联军的军阵,他一眼就看到了龙旗下的皇太极,胸膛里腾起一股杀人的想法。 只要能杀了他后金就会群龙无首,剩下那些人就好收拾了。 弄死皇太极这种事现在只能交给袁崇焕去做,这几天里袁崇焕不断派出关宁铁骑出城送信,调遣各路勤王大军形成一张大网。 等皇太极察觉到时机不对准备撤退的时候,他就陷入这张网中,不光他自己难逃一死,身边的两黄旗与镶白旗也要折损大半。 只见皇太极把手一招,一个穿着汉人衣裳的男子与一个正黄旗兵纵马冲到北京城下,到了城下那个汉人装扮的男子对城头喊道:“上边的人听着,我们陛下说只要你们开城投降,保证破城之后不杀一人,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朱由检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对旁边伸手道:“给朕拿把枪。” 一名亲军营卫士将自己的燧发枪取下,装填完毕后送到了朱由检手中,只要朱由检轻轻扣动扳机,铅弹便会冲出枪膛直取敌人狗命。 接过枪的朱由检把枪口对准了下边那个汉人,看着准星里的敌人脑袋朱由检轻轻叩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过后,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朱由检望着城下那人,那人完全没想到竟会有暗枪伤人,子弹擦着他脑袋而过,把他头上的瓜皮帽打掉。 那人顾不得别的赶忙拍马而回,朱由检有些不悦的道:“角度再低一些就能打爆他的脑袋了。” 孙承宗拱手拜道:“陛下初次打枪就能打中那人头上之冠,陛下已可当神射之名了。” “老爱卿言重了,打中不过是侥幸罢了。” 朱由检摇头说着,燧发枪的精准程度还是差了一些,而且如今没有无烟火药,一枪过后的火药味真够呛人的,相比之下他宁愿用弩箭射。 朱由检转过身对身边众人道:“告诉弟兄们周遇吉将军已经攻下沈阳,辽东之地重回大明疆域,城下这些鞑子不过是走投无路来北京拼命的。” “陛下…” 知道朱由检心思的刘若愚叫出了声,天子本来是想等战争结束借着收复辽东的影响力施行新政的,现在说出来实在是太早了。 他刚开口就被朱由检抬手制止道:“没那个必要了,新政的事可以慢慢来,眼下说出来可以激励士气,让弟兄们知道与他们作战的不是凶狠的鞑子,而是一群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 说着朱由检回身望向皇太极所在的方向,皇太极也感受到一种独特的感觉,抬头望向朱由检所在的方向。 大战一触即发。 第194章 地龙作乱 北京城战云笼罩,数千里外的刘家村则是一片安静祥和。 刘家村是四川保宁府治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子,四川自古便是天府之国,蜀中乐土,别的地方不是大旱就是大涝,唯有蜀中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村长刘老能坐在屋前摇椅上目送着儿子儿媳去下地干活,他的乖孙在院子里拿着木棍逗弄着家里的草鸡玩,他的老伴端着一筐咸菜梗出来,把框里刚弄好的咸菜放在屋前晒。 村中不时传来小儿嬉笑声与村民之间的问好声,一片安静祥和的氛围,完全看不出是崇祯年间该有的景象。 摇椅轻轻晃动,刘老能哼着小调心里琢磨着等入冬之后再给儿子添一房女人,也好为她老刘家再多生个种,家中人丁还是越兴旺越好。。 就在刘老能设想着家中美好未来的时候,突然一阵地面的一阵颤抖打破了他的幻想,刘老能茫然的做起来看着四周再一次感受到大地震颤的感觉,而且那种感觉越发明显。 院子里的草鸡也察觉到地面震颤,一面咯咯咯的叫着一面往前跑,小孙儿一脸纯真的追着鸡跑。 人老成精的刘老能瞳孔霎时收缩,凄厉的叫道:“地龙来了!” 刚喊出声,大地轰的一声巨响,刘老能院子前的地面咯吱吱的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屋上的砖瓦因震动掉落,一块块瓦片啷当落地摔得粉碎。 刘老能抱着小孙儿慌忙的从院子后逃去,村子里也是一片哀鸿,村子房舍倒塌一片,地面龟裂出一条条裂纹,受惊家禽四处逃窜,叽叽喳喳的叫唤着。 大明崇祯元年十月十七日清晨,四川省地龙作乱,各州府均受灾害,房舍倒塌成群,死亡人数多达数千,失踪百姓上万,蜀中全境恐慌。 …… 北京城下,皇太极眺望着北京城,挺起胸膛深吸了口气缓缓举起右臂,随即在千万将士的注视中重重挥落。 正白旗固山额真阿济格拔出弯刀向前挥落,“前军出击!” 随着阿济格一声令下,隶属于前军队列的将近三万名汉人男女在蒙古人的催促下,心不甘情不愿的推动着沉重的个攻城器械向前推进,一点点进入明军火炮的攻击范围。 几千个蒙古人与一千多名镶白旗兵混在他们当中,城墙上陈子龙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不断向城墙逼近的大军,当即下令道:“全军准备,等敌人进入火炮射程炮兵营即刻发起炮击。” “遵命。” 进入守城状态的陈子龙全身心投入其中,也不管朱由检就在身边了,朱由检双手扶着墙垛,入目所见尽是黑压压的人潮,在巨大的攻城器械下人类渺小的如同蝼蚁一般。 “陛下,城上危险,还是下城暂躲一时吧。”贾华请命道,等鞑子靠近城墙,到时候弓矢乱飞,若是伤了陛下他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这个不急。” 朱由检头也不回地说着,看着黑压压的一大群人疯狂的奔向城池,呐喊声震响天地,被逼迫的汉人百姓奋力向前推动攻城器械。 前边是帝国的都城,后面是凶悍的鞑子,往前走兴许还能活下来,若是停下或者后退则他们必死无疑。 当进入两千步的射程时,城墙上的几十门定辽大炮先后发出雷霆怒吼,一发发炮弹冲出炮膛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后,狠狠的轰在了满蒙联军的前军中。 开花弹在人群中炸裂,强劲的气浪将离得近的几个汉人百姓掀翻了出去,崩飞的弹片轻而易举的刺透人的衣甲。 就算穿着铆钉棉甲的正白旗兵被弹片击中也感到被弹片击中部位的铁板发出震颤,穿着革甲的蒙古人更是难以抵挡弹片,而只有一层单衣的汉人百姓,弹片直接穿透身体而出。 满蒙联军中先后腾起几米高的土浪,浓烈的火药味随风在满蒙联军中弥漫着,一些被吓傻的百姓直接瘫在地上,两眼无神的望着前方。 他们身后正白旗兵或是蒙古人一见到有停滞不前的就上去一脚将其踹翻,再恶狠狠的补上一刀。 两千步的炮击只是个开始,定辽炮射速不快,无法对满蒙联军的大军造成致命伤亡,满蒙联军丢下了将近两千具汉人尸体后进入了一千五百步的区域。 进入到这里真正的炮击这才开始,上百门迫击炮在北城墙上一字排开,一箱箱炮弹就在摆在旁边。 炮兵们将迫击炮弹从炮口放下,而后赶忙捂着耳朵侧身到一边。 砰砰砰… 连绵不断的炮弹出膛声响起,上百门迫击炮弹冲出炮膛,砸向满蒙联军大阵。 定辽炮、迫击炮与其他各种火炮共同发起炮击,进入一千五百步的满蒙联军伤亡人数急速上升,虽然其中九成以上都是汉人百姓。 轰! 一发开花弹轰在了一架井阑的中间部位,几根横木顿时被砸断,井阑车开始变得摇摇欲坠,上面的十几名正白旗弓箭手慌张的扶着栅栏,更是有人失声向长生天祈祷。 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摔下去,就是铁人也得砸个变形,更别说他们还不是铁人。 “啊啊啊啊,爷爷跟你拼了!” 一个汉人男子再也无法忍受炮击的惶恐,大叫着冲向身边的蒙古兵,那蒙古兵举着盾牌防备着崩飞的弹片,完全没想到会有汉人突然冲过来。 汉人男子直接将蒙古兵撞翻,捡起蒙古兵的木盾翻身骑在此人身上,用盾牌边缘照着蒙古兵的咽喉砸下,木盾的边缘并不圆润,反而非常钝,但男子全力一击硬生生将蒙古兵的喉咙砸下去一半。 蒙古兵瞪着眼珠子,噗的一下喷出一口血箭,喷了男子一脸。 不远处的一个正白旗兵看到汉人竟敢以下犯上的杀死蒙古人,两部奔了过来,双手反握剑柄从汉人男子脊背处刺了通透。 同样的情况还在发生,自觉难逃一死的汉人男子也把命豁出去了跟身边的鞑子拼了,更多的汉人百姓则是开始溃逃。 一个人逃跑就能带动十个人逃跑,十个人带动百人,百人逃跑就是全军溃败的开端。 第195章 袁崇焕惊 城墙上,袁崇焕站在朱由检身后与他一同看着城下局势,眼前的场面让他惊呆了,他做梦都想不到,竟会有射速如此快的火炮。 最开始有人告诉他迫击炮可射一千五百步,炮弹如狂风骤雨一般倾泻而下,他是不信的,以为所谓的迫击炮就是换了个样的虎蹲炮,至于一千五百步,炮弹如狂风骤雨不过是夸大之词。 但是今天亲眼见到了迫击炮的威力,袁崇焕彻底震惊了,入目所见,炮弹落下的间隔极短,如此的短的间隔根本不够满蒙联军前行多远。 更不要说这还是光是迫击炮的威力,城头上的辽炮、红夷炮以及其他一些类型的火炮也在不断发射炮弹,如今城下是被鞑子驱使的汉人百姓。 就是换成建奴最精锐的两黄旗上,想靠近城墙也得付出一半以上的伤亡,袁崇焕震惊的同时也明白了,周遇吉为什么能攻下沈阳。 运气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有了这种火炮。 若是选一支敢死之军带着一千门这样的火炮岂不是能灭了建奴全族? 这个想法在袁崇焕脑海中一闪即过,乍一听这个想法似乎不错,但经不起琢磨,迫击炮射速如此之快,消耗的炮弹数量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运送炮弹就要用很大一部分民力,就算大军行进可以带着相当数量的炮弹,也无法追上以骑射见长的女真族,不过依法进军,倚火炮之威步步为营倒也是可以的。 就在袁崇焕琢磨着怎么步步为营收复昔日丢失之土的时候,城下的满蒙联军终于逼近了城墙一百五十步。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是火枪与弓箭的主场,冲到这个距离的满蒙联军也付出了将近两万具尸体,其中九成以上都是汉人的,女真人和蒙古人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被他们驱使的汉人百姓死的死、逃的逃,现在挡在前面已经是蒙古兵,明军火枪手将枪口对准城下鞑子,毫不留情的扣动扳机。 一声声枪响中,城下鞑子倒下了一片,一枪射过,火枪手们赶忙推到后边重新装填弹药,这些火枪手都是驻守在北京周围的五个警备团的兵卒,在陈子龙的训练下装填速度很快。 火枪手不停的射击,新近招募的兵卒也不甘示弱,他们拿着强弓,张弓对准了城下,大批箭矢漫天飞起,向着城外攻来的军队射去。 要训练一个合格的弓箭手至少要一年光景,可在攻城战中城下敌人站的较为密集,只要箭矢能带着劲锋射出去就够了。 箭雨落入狂奔中的鞑子人群中,许多蒙古兵中箭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身边其他人仍然发足狂奔,一直大步奔到高高的城墙之下,竖起云梯,如攀附的蝼蚁般飞速向上爬去。 一个正白旗兵率先攀上云梯,看着几步之遥的明军火枪手他脸上浮出一丝狰狞的冷笑,他怒吼着纵身跃起,向着不远处的城墙跳下去,钢刀在明军火枪手惊恐的目光中落下。 明军火枪手连檐帽带脑袋被劈成了两半,几个刀盾手顿时迎了上来,几个刀盾手围着这个正白旗兵,一时间难以拿下,反而被这鞑子反杀了两人。 城墙上其他各处也有女真人或者蒙古人登上城墙,双方将士猛烈的拼杀在一起,满蒙联军的士兵几乎是刚跳下云梯就会遭到一个或者几个明军士兵的攻击。 很多在云梯上还没等跳到城墙上的正白旗兵就中枪倒地,从云梯上摔落砸在同伴的头上,不过更多的正白旗兵仍然奋不顾身向上爬去。 城墙上炮弹、铅弹、弓矢不停的倾泻在满蒙联军军中,带起大片血腥,惨叫声、兵器撞击声到处震响。 两边的战士如一大群蚂蚁相交织在一起,在城墙一线厮杀啃咬,血腥味随风飘散,传到每一个人的鼻中。 远处皇太极骑着战马,望着远处那血腥激烈的战场,暗暗心惊。。 他开始理解莽古尔泰为什么守不住沈阳了,明军火炮如此厉害,就是自己带着正黄旗守沈阳也不一定守得住。 明军连绵不断的炮击非但没有动摇皇太极那颗征服的心,反而愈发坚定了他的信念。 他绝不能劫掠一番就回去,那样只会遂了明人的心愿,这次他要是退了明军必然会加强边关防务,以后再想突袭进入明朝内地,难度是这次的十倍不止。 而明军在其强大国力的支撑下,只要几年时间就足以将这种火炮大规模装备全军,到时候可能连明朝卫所兵都敢走出邬堡追着他们打了。 眼见自己的正白旗兵越死越多,阿济格忍不住出声道:“陛下差不多了。” 阿济格也能看清楚战场的局势,他的正白旗兵已经快折损近千人了,蒙古兵也死了一大半,抓来的汉人更是一个不剩。 用如此大的代价就为了让明朝小皇帝产生疑心,诛杀袁崇焕,年轻的阿济格实在是不赞同这种方式,且不论明朝小皇帝会不会起疑心杀袁崇焕。 就算杀了又如何?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杀掉袁崇焕,他们就高兴了么? 关宁锦防线已经不是他们族人主要的攻击目标了,辽东才是,他们族人最直接的敌人也不是袁崇焕,而是那个周遇吉。 皇太极把族人的伤亡看在眼里,心里刀扎似的难受,女真族人死一个少一个,在攻城战中这么消耗实在不知道,抬手道:“鸣金收兵,我们走。” 说完率先调转马头,带着自己的戈什哈和一杆绣着金龙的皇旗向远方撤去,他必须率先撤退才能让城上明军相信他皇太极是心生畏惧,连大军都顾不上了才慌忙后撤。 “鸣金收兵。” 阿济格交代了声跟着皇太极而去,清脆的金铁声吸引了前方士兵的注意,正在攻城的士兵见到皇太极的皇旗后撤不由心生恐惧,心里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原本一往无前的气势被打断,城墙之上响起浑厚的战鼓声,双方士气此消彼长之下,明军士兵抓住机会将登上城墙的女真人赶了下去。 第196章 积你抬煤 “退了!鞑子退了!” 一个明军士兵指着远处惊喜的叫道,身边其他士兵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皇太极的龙旗越来越远,无不大喜。 明军将士士气高涨,装填弹药的速度也快了不少,新近招募的兵勇见鞑子退却也都鼓足了劲张弓搭箭,对这鞑子后背射去。 先前一直装填炮弹的炮兵们也终于能休息一会,迫击炮射速快不假,但高射速带来的就是炮管发热。 射的越快,炮管越热,炮管一热就有炸膛的危险,炮兵们用过了凉水的毛巾擦拭炮管,为炮管降温。 朱由检身后的袁崇焕见到鞑子退去不由的眼前一亮,当即抱拳请命,“陛下,末将愿率关宁铁骑出城追杀。 “袁爱卿以为此时追杀时机妥帖?!” “万分妥帖,陛下请看。”袁崇焕指着溃散的鞑子道:“贼首皇太极的旌旗远遁,旗下两黄旗紧紧相随,不似作假,城下这些鞑子为了活命连武器都不要了,绝对是真的退却,此时出兵正好可扩大战果。 末将只要千余铁骑,就可取得战果,望陛下恩准。” 袁崇焕声音中透着激动,朱由检看了眼他,轻轻地来了句:“如此,你便去吧。” 说完转身走下城墙。 朱由检这句话让袁崇焕愣住了,他不明白天子这句话的意思,也没加以深思就敢去调兵了,为将者要抓住任何一个战机。 城下的鞑子正在溃退,一分一秒都浪费不得。 关宁骑士们在城内等候多时,袁崇焕一声令下,一千多名关宁骑士拿起三眼神铳,骑上披了重甲的辽东战马,在袁崇焕、黑云龙两人的带领下冲向城外。 关宁铁骑冲出城外,前方的骑士们将三眼神铳对准逃跑的鞑子,点燃火门,铅弹冲出枪膛,浓烈的火药味跟着腾起。 铁蹄叩击大地的沉闷声响伴随着枪响在城下回荡,城上守军们看着关宁铁骑们的骁勇,无不震惊感叹。 军士们幻想着要是现在在城下,骑战马,披重甲,用神铳的是自己那该何等畅快,但他们也只能想想了,关宁铁骑为重骑兵,重骑兵的铠甲、武器加起来足有五十来斤,一般汉子穿上挥不了几下就没力气了,而明朝军中的披甲步兵装备,全套下来也就二三十斤。 三眼神铳声如雷霆,其势惊人。 实际上三眼神铳是比火绳枪还落后一个档次的火门枪,一般要两个人一起才能完成火门枪的发射,但两个人共用一杆火门枪很不方便,特别是骑兵,根本无法两人操作。 关宁骑兵的三眼神铳就只有一次射击的机会,如果是在旷野上与八旗兵作战的话,这一次机会显然是不够用的,但面对用两脚逃窜的鞑子却是够了。 黑云龙眼中放射着灿然光芒,高举长枪,放声大喝,带着斗志昂扬的关宁骑兵冲到鞑子身后,照着一个逃跑的正白旗兵的脊背狠狠刺出长枪。 锋利的枪尖带着黑云龙全身力气和战马冲锋的势能轻易刺透正白旗兵的棉甲,枪尖透胸而过,黑云龙一抖长枪,收回长枪,目光锁定了另一个鞑子。 高大强健的战马带着黑云龙在敌军中肆意穿梭,长枪漫天狂挥,溅起片片血光,当者披靡,就算有人抱着必死信念回身阻挡,也挡不住黑云龙的长枪锋芒。 身后的关宁骑兵们完成一轮射击后,抡起三眼神铳照着鞑子的后脑砸去,凡是被砸中的鞑子脑袋嗡的一下,眼前看到的景象开始涣散,身体无力的倒下。 他们的头盔可以防备流矢、弹片却对钝击无可奈何,能保证他们的脑袋不被砸开已经很不错了。 强健的战马冲进逃亡鞑子人群中,将他们的逃亡队列撕裂,沉重的三眼神铳高高扬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重重的砸在鞑子的头上。 砰! 一声闷响中,一个戴着皮帽的蒙古兵脑袋被砸中,那蒙古兵当场倒地没了气息。 一千多关宁骑兵在鞑子中来回冲杀,斩杀鞑子无数,看的城上守军无不热血沸腾,大声叫好。 养心殿前,披头散发的蔡坤只穿着一身白色里衣跪在殿前,神色戚戚,高声喊冤,喊冤声在养心殿前回荡,殿前甲士丝毫不为所动。 喊了一阵见没人理他,蔡鲲也不喊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今早为什么会有锦衣卫上门把他押到殿前。 难道事情败露了,没理由啊? 蔡鲲不明所以,两名锦衣卫手按绣春刀一左一右的站在蔡鲲身边,等待天子回宫下令。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马蹄声,朱由检奔到殿前翻身下马,指着蔡鲲道:“怎么就他一个,还有一个人呢?” 一名锦衣卫道:“回禀陛下,另一人负隅顽抗,被小的当场斩杀,头就在午门外。” “嗯。” 朱由检点了点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蔡鲲,“蔡鲲你可知道犯了什么罪?” “奴才不知啊陛下,奴才不知。” 蔡鲲急声说着,膝行到朱由检跟前,还没能他的脏手摸到朱由检的甲裙就被贾华一脚踹翻。 蔡鲲哎呦一声惨叫,捂着脸凄惨的立起身子就听朱由检清冷的声音传来,“蔡鲲,你真以为朕不知到你在建奴那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么?” 听到这话蔡鲲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比京城妓馆里的姑娘还白上几分,见他这幅模样朱由检彻底信了白翎的分析,此人若是心里无鬼,何至于如此表现。 “蔡鲲朕念你是信王府的老人,给你留个全尸。” 话声中一柄绣春刀的寒刃从蔡鲲胸口透出,蔡鲲惊愕的看着胸口处半截刀刃,瞳孔中透着深深的惊恐与不甘。 朱由检蹲在他身前,抓着他散乱的头发与其对视,“有什么遗言说吧,朕会让人带给你家人。” 蔡鲲嘴巴一张一合,艰难的说道:“奴老家有一胞弟蔡积以抬煤为生,请转告他告…积…你抬…煤…” 话没说完蔡鲲脑袋一耷,没了声息,朱由检愣住了,“积你抬煤?” 第197章 极难对付 满蒙联军营地内,皇太极穹帐内。 皇太极阴沉着脸,随手将绣有金丝的头盔扔到一边,愤愤的坐在卧榻上,今天见到一切深深折磨着他的神经。 连绵不断落下的炮弹,被炸裂残肢,倒在冲锋道路上的正白旗兵,以及北京城的高大坚固都深深折磨着他。 就算早就决定好付出一定伤亡,让崇祯皇帝对袁崇焕心生芥蒂而杀了他,可亲眼看到他的士兵前仆后继,死在明军的炮火之下只为袁崇焕一人之死,他的心里跟刀扎一样难受。 在来之前他以为明朝军队不堪一击,就算是守卫帝都的京城兵也该是如此,只要他们肯付出伤亡一定能攻克明都北京。 现在,铁一般的事实向他证明,就算他把两黄旗派上去攻城,也无法攻克北京城,最多只能杀个几万明军兵卒。 用两黄旗换几万明军的死亡,不值。 皇太极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地图前,看着大明北方的地图思索着大军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就常理来说他既然无法攻克北京,就应该劫掠一番返回草原,但现在返回草原很可能就没机会再回来了。 理智告诉他,他们不能撤,一定要遏制住明朝,不然再过几年他们女真族就要面临亡族灭种之灾了。 皇太极的目光在黄河以北逐一扫过,一时间竟不知道他大军该去哪里,大同府那边情况不明,林丹汗那老狐狸只会作壁上观,绝对不会出兵。 至于其他地方,情况不明,大军一旦跑起来,黄河以北的明人势必会迁入到附近城池中,皇太极也不可能挨个城池去打,他们也付不起那个伤亡。 就在皇太极思索之际,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就听周钲的声音传来,“陛下,那袁崇焕果真如我们所料出城追杀,这下袁崇焕命不久矣了。” 满含喜意的声音极大程度的刺激了皇太极脆弱的神经,皇太极下意识摸向了自己的刀,想了想又松开了,“让他进来。” 说完,皇太极眉宇间忧愁尽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番喜色,向进帐的周钲迎了上去,“周卿智计超群,寡人佩服。” 周钲躬身拜道:“陛下过奖了,奴才为陛下分忧不过是分内的事罢了。” 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得色,皇太极礼贤下士,亲自把周钲扶到座位上,自己才回去问道:“周卿以为,袁崇焕要多久才能丧命?” 周钲沉吟片刻道:“可能现在那崇祯小儿就已暴跳如雷,把袁崇焕捉拿下狱,不过要斩袁崇焕还需得几天,陛下可稍安勿躁。” “哦。” 皇太极了然的点着头,看向周钲的眼神里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杀意,只是被他隐藏的很好,周钲又低着头没发现皇太极眼神里的变化。 “周卿以为,我军下一步该当如何?是倾尽全力猛攻北京,还是应该游荡作战,逐一击破来北京城下支援的明朝军队?” “奴已有良策。”周钲说着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上北京道:“陛下可先等几日,等城内探子传来袁崇焕被杀的消息后,大军装作退却的样子一分为三,三路兵马中的两路各去一方击溃支援的明军兵卒,另一路则由陛下亲自率领去昌平。 小小昌平代善大人竟久攻不下,其中必有隐情,陛下可亲自去看看。” “之后呢?” “之后就该由奴才行事了,北京作为都城听到我大军退却的消息后,要不了几日就会开启城门,到时奴才愿带百十勇士扮作商旅为陛下夺下一座城门,届时陛下率大军冲来就可。 明人火炮是厉害却也打不到城门洞里,只要陛下率大军进了城,则大事定矣,到时陛下活捉崇祯小儿,屠了北京城,则大明必乱,我大军在河北之地大有可为啊。” 周正一番夸夸其谈,皇太极深以赞同,就眼下的形势而言,周钲所言的确是最好的办法,看来这个汉人奴才也不是一点用没有,就是太招人烦了。 …… 紫禁城,养心殿。 朱由检站在沙盘前,看着地图上一个个兵人,微冷的眸光中暗含杀意,大明甲士百万,河北之地的常驻兵马就有三十多万,虽然九成以上都是卫所兵的,但也不乏敢战之士。 河北与西北两地民风自古以来就彪悍,古时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 从春秋战国,齐鲁赵燕,都曾是一时霸主,胡服骑射的赵国一度是西方秦国最大的对手,如果长平之战是赵国获胜,秦国就算还能统一天下,也要推迟个几十年。 就算那一战赵国败了,也不是秦国所能推平的,同时赵国士兵也给秦国造成了极大伤亡。 到了汉朝,河北更是百战之地,隋唐之后,又是天下纷争之所,各个朝代大都是以北统南,少有如朱元璋这般从南打到北的。 这种民风到了明朝也是一样,河北人多是出了名的悍勇,敢打敢杀,多率性汉子,只是近些年来大明军队内部腐朽,不堪作战,军中士卒疏于操练,才导致战力底下。 大明北方军队能用来围杀皇太极的兵力有20万左右,这个数字看着挺多,但也不一定能围杀的了那些女真人,女真人骁勇善战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统领皇太极。 想到皇太极,朱由检就感到一阵头疼,作为努尔哈赤的好儿子,顺治帝的亲爹,大清国的构建者,皇太极无疑是一位优秀的领导者。 他将原始的后金变革为强盛的大清,他使出浑身解数强大了后金国,了解一定历史的朱由检毫不怀疑皇太极的能力。 可以说只要皇太极带着正黄旗兵发起冲锋,亚洲是没有敌人能够挡住他们。 原历史上打败皇太极的还是悲伤和他自己的身体,皇太极在五十岁时他心爱的宸妃死了,他的身体就变得虚弱,又挺了一段时间皇太极猝死于盛京后宫。 面对这样一个君主和敌人,朱由检不得不严肃起来,可以说皇太极一个人是朱由检与袁崇焕两个人的合体,同时具备两人才能,极难对付! 第198章 夜袭大营 沙盘上是袁崇焕设计的战局,二十多个兵人隐隐对皇太极形成合围之势,从沙盘上看离的很近,实际上最近的一支军队都与皇太极保持至少八十里的距离。 朱由检观看沙盘之际,刘若愚压着步子走进来,轻声说道:“陛下,袁崇焕在殿外求见。” “宣。” 刘若愚俯首退去,没一会卸了甲的袁崇焕健步走了进来,“臣袁崇焕拜见陛下。” “袁爱卿有什么事?” “启奏陛下,臣出城厮杀斩敌酋四百,活捉二百。” “还有活捉?”朱由检目光从沙盘上收回看向袁崇焕,袁崇焕解释道:“一半建奴,一半蒙古人。” “不错。” 朱由检微微一笑,“自努尔哈赤造反以来,我大明还从没俘获上百建奴,此战爱卿居功至伟啊。” “全赖陛下天恩,臣不敢居功。” “是你带着关宁铁骑出城冲杀的,朕有何恩,朕知道关宁铁骑自有奖罚制度,此战每人给双倍赏银。” 袁崇焕闻之大喜,“臣代弟兄们多谢陛下。” “行了,袁爱卿此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事吧。” 朱由检似笑非笑的看着袁崇焕,那微眯的眼神仿佛要将袁崇焕看穿一般,袁崇焕道:“陛下,此番建奴败退,士气必然受挫,连他们精锐的两黄旗也会士气不振,臣请命今晚率军夜袭建奴营地。” “夜袭…是不是冒险了些。”虽然朱由检不是武人,但他也知道夜袭这种事危险性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惨败而归。 袁崇焕道:“陛下,您之前令周遇吉将军奇袭辽东,这事的危险性可远大于夜袭。” “这倒也是,高风险高回报么。”朱由检自顾自的说着,而后才对袁崇焕道:“如果这是在锦州,袁爱卿是不是已经下令准备夜袭了。” “然也。” “那就去吧,你是为将之人如何用兵朕不如你,夜袭如能建功,朕重赏。” “谢陛下。” …… 是夜,皇太极营地内。 此时已将近午夜时分,今天刚打了败仗,巡逻的哨骑也没什么精神,都早早的回营休息,现在都已睡下。 只有少数睡不着的八旗兵几个人聚在一起,光着膀子围坐在篝火旁,一边饮酒一边低声谈笑。 辕门前,几个正白旗兵拄着长枪长矛,昏昏欲睡,负责守卫辕门的他们根本没想到,或者说也没想过明军会来夜袭大营。 在他们很多人记忆里明军上一次玩夜袭还是辽东总兵李成梁在世的时候,李成梁死后了,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起兵,自那之后从来都是他们女真人夜袭明营。 大营五里之外,袁崇焕带着八千多名关宁骑兵缓缓向前行进,大军人衔枚,马裹蹄,莫不吭声向前行军,清冷的月光照耀在将士黝黑的铁甲上,反射出一片片光洁的月光。 袁崇焕骑在马背上,一向喜行不露于色的他也露出了激动的表情,隐藏在护心镜下的心紧张激动的跳动着。 今晚的夜袭如果成了,明军就能化被动为主动,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战略被皇太极突破的可能性也就越小。 大军缓慢的来到女真营地一里之外的时候,一名骑兵举着火把来到袁崇焕身边。 摇曳的火光下,袁崇焕的略显清瘦的面庞显得十分妖异,他擎举长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弟兄们,前面,前面就是侵犯边疆,祸害我大明百姓的建奴,尔等可愿与我杀将过去,拿鞑子的狗命换酒肉吃啊?” “大人您就下令吧,咱关宁铁骑没一个软蛋。” “杀鞑子,吃酒肉!” “杀鞑!杀鞑!” 关宁军骑士们士气高涨,全然不把即将面临的战争放在心上,袁崇焕的目光在视野所能见到的骑士脸上逐一划过,长剑向前挥落,“碾碎他们!” “吼!” 关宁铁骑一声呼喝发起冲锋,沉重的马蹄声惊醒了守卫辕门的几个正白旗兵,一个正白旗兵见到有人敢来袭营,当即从箭囊中抽出一支鸣镝箭,张弓对准了漆黑的夜空。 咻… 鸣镝箭冲入夜空,带起一阵尖锐的长啸,营地内未睡的士兵听到鸣镝声响,匆忙拿起身边刀剑,睡梦中的八旗兵也被同伴叫醒。 听到有人劫营,他们拿起武器,连甲胄都不穿的冲出军帐。 黑云龙一骑当先,率先冲至辕门前,领头的正白旗兵躲在木栅栏后面,目光对准了领头的黑云龙,迅速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张弓对准了黑云龙。 辕门前就这几个守卫的正白旗兵,黑云龙自然能发现躲在寨墙后的那人,他横握长枪,枪尖微微扬起,用力将其掷了出去。 枪锋刺透空气,正白旗兵还未放弦,长枪就已当胸刺了过来,沉重的长枪带着黑云龙的力量,直接把他钉在地上。 黑云龙抽出雁翎刀,在战马冲过一个正白旗兵身边的时候,黑云龙轻轻一挥,都没用多少力气,刀刃就在战马冲锋势头的加成下,轻易的削下鞑子的脑袋。 辕门前的几个正白旗兵没形成什么抵抗就被关宁铁骑轻易突破,数千关宁铁骑如虎狼般冲进女真大营,慌忙出帐的女真人见到袭营的是关宁铁骑,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再看到身上和战马身上的森森铁甲,而自己身上连块铁片都没有,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如果是明朝军队面对铁甲骑兵的冲击,只怕还没等他们冲过来自己就已经先崩溃了,而草原人的好斗血液依旧让这些女真人拿着武器迎了上去。 冲在前排的关宁骑士们将三眼神铳对准了挡路的鞑子并点燃了火门,连绵不断的枪响声中,几十名鞑子中枪倒地,他们中只有一小部分人被击中要害。 更多的则是被击中身体其他部分,在战场上这已经够了,疼痛感袭扰着他们的神经,那种痛楚已经足够让一般人失去战斗力了。 即使是凶悍的女真人也只是艰难的想要站起来,却很难做到,随着他们的动作,中枪的部位流血不止,有几个大腿中弹的女真人刚一站起就摔了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中箭或中枪后还有足够坚强的意志力重新站起来,能继续进攻就更少了。 第199章 一片混乱 女真大营因关宁铁骑的冲击而变得一片混乱,中枪的女真人捂着伤口在地上痛苦的蜷缩着身子,更多的女真人拿着兵器悍不畏死的冲向关宁骑兵。 他们眼神中透着狂热的神采,杀戮让他们感到兴奋,他们的文明落后,但正因为野蛮落后的文明让他们丝毫不畏惧死亡。 一个光着膀子的鞑子拿着修长的弯刀冲向关宁骑兵,一个关宁骑兵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冲至鞑子身边时抡起三眼神铳照着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鞑子举刀想挡住这一击,裹挟着战马冲锋之势的三眼神铳直接把他连人带刀砸飞三五步之遥,没有铠甲防护的背脊在地上磨出一道血痕。 龙帐内,一名戈什哈慌张冲进帐内禀报道:“陛下,明狗来袭营了!” 因为心中焦虑,睡的很轻的皇太极听到袭营二字顿时清醒了过来,蹭的一下坐起来指着戈什哈道:“你刚才说什么?” “陛下,明狗夜袭我军大营,都是袁贼的关宁骑兵啊陛下。”戈什哈慌张的说着。 袁崇焕?关宁骑兵?! 皇太极先是一愣,惊讶袁崇焕居然没被崇祯小儿捉拿下狱,下一刻便反应过来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抽出枕下佩刀,提刀走出帐篷。 守卫的龙帐的三百名正黄旗牛录他们穿戴整齐,手持刀枪,腰配弯弓,均是一脸忧愁望向前方。 仅穿着一身金色里衣的皇太极站在龙帐前极目远眺,却见大批骑兵纵马奔驰而来,黑暗中影影绰绰,也看不清有多少人。 黑暗之中,八旗兵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完全没形成有效的抵挡,全凭着一腔勇气散乱抵挡着,多被强大的关宁铁骑冲散。 无数女真人被三眼神铳砸中脑袋导致颅内出血,当场死亡,到处都是女真人的嚎叫声,让大营里的其他八旗兵闻之丧胆,心神不稳的举刀四顾,仿佛黑暗中到处都隐藏着敌人一样。 而关宁骑兵在黑云龙、袁崇焕的带领下气势如虹的向前冲锋,轻易的撕开了女真人防线,关宁骑士们脸上泛着畅快的笑容。 骁勇善战,或者说野性难驯的鞑子下了马也是不堪一击,他们唯一有不过是不要命的勇气罢了。 就在大军冲杀之际,黑暗中迎面冲来一支骑兵,为首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镶黄旗少年,那少年抽出三支长箭搭在弓弦上,嘶嚎着放开弓弦。 三支长箭如迅雷一般划过空气,直射入关宁军中,左右两支羽箭射在两个关宁骑士的胸膛上,两名骑士顿时摔落马下。 中间的箭矢直奔黑云龙而去,黑云龙虽然发现有人张弓对准了他,有心阻挡可他的刀还是晚了一步,电光火石间黑云龙身子往旁边一偏,想用环臂铠来阻挡箭矢。 女真人的箭矢难以穿透重甲,在草原上他们箭矢足够用了,草原人没有足够铁器组建出一支庞大的重甲骑兵,但面对关宁骑兵的时候,鞑子不得不避其锋芒, 重骑兵的铠甲只有兵箭,也就是行伍士卒口中的破甲箭才能穿透,破甲箭为铁制造,极为沉重,即使是女真人中也少有能使用此箭的。 当肩膀处传来痛楚,黑云龙低头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左臂,那射来的长箭竟射穿他的环臂铠,扎进了他的血肉中,那黝黑的箭身泛着点点寒光,是破甲箭! “明狗去死!” 黑云龙震惊之际,射出破甲箭的镶黄旗少年依然冲刀他身前,长柄马刀在空中划过一轮圆月向黑云龙当胸斩去。 黑云龙把雁翎刀竖在胸前慌忙进行格挡。 铛… 清脆的利刃交击声中,黑云龙整个被镶黄旗兵击飞,身子直接向后飞了出去,砸在了地上,大口喷吐鲜血。 “哼!” 马背上的镶黄旗少年,也就是瓜尔佳.鳌拜冷哼一声,也不管黑云龙的死活,继续抡起长柄马刀斩向关宁军骑士。 作为大金国巴图鲁,鳌拜力气奇大,连三四十岁的女真壮汉都找不出几个能在力量和速度上胜过他的,他出手狠厉,角度刁钻,就往关宁骑士的脖颈处砍。 那里是头盔与身甲的连接之处,存有缝隙,抡起的马刀在战马冲锋的加成下直接砍下一个关宁骑士脑袋。 鳌拜身后几百名镶黄旗兵见鳌拜如此神勇无不大受振奋,跟在鳌拜身后嗷嗷叫的往前冲,关宁铁骑原本一往无前的冲锋势头受到阻拦。 一名关宁骑士见前方攻击受阻不得已降下了冲锋的速度,心急如焚的他突然看到身边被木棍支着的火盆,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这是女真人为了照明弄的火盆,女真人少有精通阵法之人,加上他们也没想到会有明军来袭营,帐篷离火盆不过三十多步的距离。 这点距离对关宁骑士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想着,这名关宁骑士用三眼神铳砸飞身边的火盆,被砸飞的火盆刚好落在不远处的营帐上。 烧红的炭火点燃帐篷,顿时引发火灾,一个火盆就是一个火源,而关宁骑兵周围足有几十个火盆,有放火想法的骑士也不止一个! 一个个砸飞的火盆点燃帐篷引起大火,营地里一时哀嚎不断,火光中隐隐可以见到几个身披烈火,奔走哀嚎的女真人。 鳌拜的阻拦给女真人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反应过来的女真人在各自牛录的喝令下组成防御阵型,通常是百十名弓箭手聚在一起张弓对准了关宁骑兵。 许多使刀的女真人红着眼冲向关宁骑兵,抡起战刀砍断马腿,马身上有铠甲,马腿可没有,因受阻而速度变慢的关宁铁骑,不可怕! 许多关宁士兵正要杀死敌人突然被砍断马腿而栽倒落下,落下去还没等反应过来就有几把刀砍在他们铠甲上。 “撤退!撤退!” 见到如此情况袁崇焕不得已下达了撤退命令,今晚的袭营至少杀了四五百个鞑子了,这已经够了,继续冲锋只会消耗自己的有生力量,加上引起的大火,女真人整个晚上是别想休息了。 第200章 惑敌之计 翌日,清晨。 金銮殿前广场上,朱由检纵马在广场上肆意奔驰,贾华等十余骑紧随其后追赶,朱由检骑在马背上张开双臂,感受着清晨的微风划过耳畔的感觉。 半个时辰前他睡醒就听宫人来报,说昨晚袁崇焕夜袭建奴营地打了大胜仗,斩了几百鞑子还烧了建奴大营,朱由检心里激动,连喝三碗燕窝粥后跑到金銮殿前跑马。 刘若愚带着几个小太监在一旁观看,刘若愚一边看一边给身边的几个小太监指点道:“瞧瞧,陛下那骑术多俊啊,唉唉唉看陛下那个纵马扬鞭的动作,这要是被城里那些待字闺中的姑娘们看见非迷疯她们不可。” 几个小太监在刘若愚身后连连点头附和着:“大人所言极是。” 刘若愚看的起劲的时候一名蓝衣小太监趋步走来,恭敬的道:“大人,袁崇焕在外求见。” 袁崇焕! 听到这个名字刘若愚不敢怠慢赶忙小跑上去,喊道:“陛下,袁崇焕宫外求见。” 马背上朱由检恣意狂笑,听到刘若遇的喊声马鞭一甩,“让他进来。” “是。” 诏令传下没多久,穿着大红色官袍的袁崇焕在两名蓝衣小太监的引领下来到广场上,见到袁崇焕到来,朱由检调转马头,纵马冲向袁崇焕。 引领袁崇焕入宫的两个小太监吓得赶忙闪到一边去,唯有袁崇焕跟没看到似的,手里拿着象牙笏板,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 在战马即将撞到袁崇焕的前一刻朱由检猛地勒住缰绳,白龙驹咴儿的一声嘶鸣堪堪停下步伐,停下的白龙驹用粉嫩的舌舔着袁崇焕白而清瘦的脸颊。 “袁爱卿定力不错啊。”朱由检笑着翻身下马,随手把马鞭丢给侍卫。 袁崇焕把脸一偏,宠溺的抚着白龙驹脸颊,淡淡的道:“臣知道陛下不会杀朕。” “可朕不擅骑术,若刚才朕没及时停下战马你就被撞飞了。” “那样陛下会赏臣一个世袭爵位,诸多金银美女,臣就可以直接回乡颐养天年了。” “那倒是。”朱由检点了点头,袁崇焕也将白龙驹交到了侍卫手中,与朱由检在广场上缓步行走。 朱由检呼吸着清爽的空气,微微笑道:“袁爱卿昨晚另建功勋了,朕心甚慰,朕已经决定待剿杀皇太极后封你为石碣县世袭子爵,食禄千石,到时你的子爵府牌匾朕亲自给你提笔书写。” “子爵?” 明朝阅前朝之制,前期列爵五等,后期革除子、男两个爵位,乍听到这爵位袁崇焕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是?” “不瞒你说,朕向等这次战争结束在国内实行新政,进行改革,爵位改革只是其中一种,新政一出必将引起海内动荡,必须先剪除外患。” 袁崇焕欲言又止,却又什么都没说,朱由检看了他一眼,“你是想问朕要是施行何等新政?” “不。”袁崇焕拜道:“臣想问的是新政施行起来对我关宁军有什么影响?” “影响不大,这些年来关宁军戍守北方,功勋卓著,朕会将关宁军划分四个军团,虽然各自拥有番号,但俱为一体,朕也不会分拆他们,他们还可以用关宁军这个名头。” “陛下还会让关宁军作为一方屏障?” “那是自然。”朱由检毫不犹豫的回答着,关宁军是大明常备军战力最高的存在,要是把他们拆分了就太可惜了,大明以后的战争还多着呢。 话声中两人已经走到后殿,朱由检坐在了供帝王临时休息的坐榻指着袁崇焕道:“一案一凳一菜。” “奴遵旨。” 刘若愚缓缓退下,不一会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搬上案桌椅子,又有身姿窈窕,长相姣好的年轻宫女在两人桌上摆上几碟小菜。 朱由检案上的只有一碗不大的银耳燕窝粥和一张带肉馅饼,两碟爽口的小咸菜。 袁崇焕案上却要丰富很多,不光有粥饼,还有素肉、青菜、甜品、瓜果,尤其要属刚从冰室取出剥好的荔枝,那雪白的果肉带着丝丝寒气,令人食指大动。 如此鲜明的差距倒让袁崇焕有些不好动筷,刘若愚适时解释道:“袁大人不必拘泥,陛下每日少食多餐,每一餐吃的都很少。 袁大人昨夜率军袭营,为国建功,今日一早又进宫面圣,故而该多上些才是。” “没错!”朱由检扒拉了口粥,对袁崇焕道:“吃吧,有什么事咱边吃边说。” “臣谢陛下恩典。” 袁崇焕拜谢一声才拿起筷子享用面前的餐点,刚吃两口就说道:“陛下,臣这么早来是想跟陛下商量下一步对建奴的策略,昨日两次战斗极大程度的打击了建奴的士气。 奴酋皇太极知道攻不下北京必生退却之心,然四正六隅之策尚未成型,臣请陛下派遣使者以议和为名前往敌营拖延些许时日,待计策成型之后即刻剿杀皇太极!” 听着袁崇焕的话,朱由检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少一思索点头道:“这主意不错,惑敌之计,让皇太极以为咱们是求和,实际上是为了拖延时间。” “正是,陛下只需要选一善辩之士去敌营做说客就好了,只要能拖住建奴几天,先给他们些甜头也无妨。” 朱由检没再说话,善辩之士么… 他还真有个人选,温体仁那老狗日的最近不安分,想着怎么壮大朝上的东林党势力,正好把他派过去。 要是他完成使命倒也罢了,要是完不成,或者直接被皇太极砍了,对他也没什么损失。 …… 女真军大营,龙帐内。 皇太极穿着棉甲坐在坐榻上,手里拄着弯刀,脸色阴沉的跟死了亲爹似的,在他身前左右的两黄旗与正白旗的主要将领表情也都差不多的难看。 如今这种局面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少人虽然心里有想法却始终没人敢说出口,这想法一旦说出来自己必成众矢之的,直接被拖出去砍了也不是没可能。 噔噔噔… 弯刀撞了几下地面,皇太极环视众人,“怎么都哑巴了,说话啊?” 然而却没人回应于他,连年轻的阿济格,好战的鳌拜,奸诈的周钲均是如此表现。 面对如此情形,皇太极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卧榻上站起,七尺高的身躯高大挺拔,一身威武沉重的棉甲更是将他的雄主气势彰显的淋漓尽致,“跟朕出去看看。” 说着皇太极提刀走出龙帐,三旗的主要将领跟在皇太极身后行走,刚掀开龙帐,一股木炭味扑面而来,皇太极板着脸的往前走着。 昨晚袁崇焕夜袭大营,三旗均有伤亡,加起来死亡的族人足有五百多个,伤者千人,已经是巨大伤亡,更要命的是关宁军引发的大火。 大火引燃无数帐篷,大有燎原之势,皇太极亲自带着族人忙过了一晚上才把火势扑灭,天快亮的时候才睡了一会,饶是如此整个大营也被烧毁了十之七八。 被烈火吞噬的女真人又有几十人,还有受惊的战马冲出营地,忙活了一整晚依旧有一千多匹战马找不回来。。 一晚上的救火营地里到处都是泥水坑,累了一整晚的两黄旗与正白旗的士兵直接倒在地上酣睡,一些没睡的拄着自己的兵器,两眼无神的望着前方,如木偶一般毫无生气。 丝毫不像是八旗士兵该有的样子,就在昨天的这个时候他们还踌躇满志的做着攻下北京,杀着汉族男人,玩着汉女的美梦,但是现在 昨天两次战斗已将他们的斗志消磨,他们本就是远道而来,凭着骨子里的野性来到了北京城下,眼下北京是攻不下来了,人又身处异域,这心就乱了。 “起来起来,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快起来迎接陛下。”阿济格高声呵斥着,用脚踢着身边瘫倒酣睡的兵卒。 刚喊了一声就被皇太极抬手阻止,“让弟兄们好好休息吧。” “陛下若此时明军来攻,他们这样…” “今天明军不会来攻的,他们正在城里弹冠相庆呢。”皇太极似嘲似讽的说着,“让弟兄们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们撤军。” 阿济格失声道:“撤军,撤到哪?大同还是昌平?” “昌平,打下昌平我们回家。” 第201章 派遣使者 福建漳州府治下,全乡村。 清晨时分,一艘艘渔船在晨光中驶向大海,船上的渔民们都是一家,男人在划船,女人在整理渔网。 出海的渔民们分头行动,分开前各条渔船上渔民们相互打着招呼,彼此间还不忘调笑几句,渔民们每家都有自己捕鱼的区域,彼此互不干扰。 其中一条船上,一个整理好渔网的村妇抬头望了眼遮天蔽日的白云,有些担忧道:“当家的我看着天可不太好,保不准得下雨,今儿个咱早点回去吧。” “行,打几网咱就收工。”船头的男子应了一声,加快了划桨的速度。 海上的天最是喜怒无常,各家渔船刚到自己捕鱼的海域天空中就变成了雷雨云,强劲的风浪不知从何时吹起,呜呜的风声如同恶鬼悲哭一般。 荡起的海浪此起彼伏,渔船随时有倾覆的可能,各家的渔船不得已返回岸边,就在此时一个妇人指着远处海面喊道:“当家的你看。” 划桨的男子望向身后,顿时倒吸了口冷气,一两千米外一道浪潮正向他们这里扑来,现在看着那浪头是没多高,要是不通海事的人看一眼也就罢了。 渔民们却是知道那浪潮到了近前至少有四五米高,足以将他们这小渔船吞没。 “快跳海!” 男子一声惊呼带着抓着妇人的手跳下大海,在大浪面前无论是在船上还是在海里都一样,能不能活下来全靠运气了。 巨大的浪潮席卷而过,直接将捕鱼船只吞没,无数渔民落海,刚以为逃过一劫的他们游到海面上换气又一道浪潮扑了过来。 大明崇祯元年十月十八日清晨,福建省受海潮席卷,大浪吞没沿海地区,沿海各府受灾严重,房屋倒塌,人与牲畜尸体漂浮水面,活下来的百姓流离失所,不得已前往内陆地区。 …… 日暮残阳之际,女真大营内。 皇太极带着两名戈什哈在军中行走,两个戈什哈手里各自捧着一个草筐,里面装的分别是刚出炉的面饼和大片马肉。 昨晚的大火还焚烧了装有粮草的帐篷,女真人军中粮草告急,不少战马被火焰吞噬,就有了很多肉类。 皇太极拿起一张面饼和熟肉片交到一名镶黄旗兵的手中。 “谢谢陛下。” “去吧。” “嗯。” 皇太极给身边士兵分发晚餐,看着族人们一脸疲相他心里也难受,族人如此状态已不堪再战,退军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筐里的食物很快分发完毕,一名正黄旗兵纵马而来,恭敬地禀报道:“陛下,明朝使者营外求见。” “来者何人?” “是个叫温体仁的汉官,随行不过数人。” “把他带到朕的龙帐内。” “是。” 皇太极背负双手走向自己的帐篷,明朝这个时辰派使者来的意思就值得深思了,他想到了几种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来营内奚落他一番,再以施舍的口吻让他们投降。 皇太极冷冷一笑,要真是那样这个明使就真是活腻歪了。 营门口两个正黄旗兵冷笑着对温体仁做了个请的手势,看两人狰狞的面孔哪里像是请人前去面见帝王的动作,倒像是请人上路似的。 温体仁暗暗咽了口唾沫,深呼了口气向前走去,刚走两步回头看向护送他来的几个亲军营卫士,“你们在干嘛,赶紧跟上啊。” 为首的一名军士抱拳道:“温大人,我们几个的任务是把你平安送来,可没人说我们还要跟你进去的,所以温大人自己去吧。” “你们…” 温体仁勃然大怒,刚想出口训斥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一个不受天子待见的闲散官,根本无权训斥这些军汉,他们只听贾华的。 温体仁无奈的叹了声回头走向皇太极的营长,一路上两侧的女真人目光凶狠的盯着他,更有几个对他做出了侮辱的手势。 真蛮夷也。 心里轻轻说着,表面上还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来到皇太极的大营。 营帐内皇太极端坐在卧榻上,一身龙纹棉甲将他衬托的很是威严,头盔放在一边,露出了光亮的大脑门,女真人的金钱鼠尾发型从前边看与和尚无二。 阿济格与鳌拜一左一右的站在他手臂两侧,见到温体仁进来阿济格倒没什么反映,鳌拜两眼一瞪跟要吃了他似的。 温体仁强装镇定,在皇太极十步之外站定,微抬着头,片言不发。 阿济格踏前一步,指着温体仁断喝道:“大胆!见吾皇为何不跪!” “上上…上…上国天使不拜小邦之主。” 有意思… 皇太极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用流利的汉语道:“既不拜就走吧,朕要休息。” 温体仁自然是不能走的,来之前朱由检把他叫到养心殿给他下了死命令,让皇太极带着他的族人滚回北方老家,完成了给他加官进爵,若是失败他也不用回去了。 惜命的温体仁也硬气了些,“若让我走,那你就休想见到你的妻儿老小。” “你在威胁我?” 皇太极眸光微冷,全身肌肉绷紧,像只盯准猎物随时准备进攻的猛兽,而温体仁就是那只猎物。 世间总有天生雄主之人,明朝末年就有两个,一个是南明政权的永历帝朱由榔,朱由榔被吴三桂抓后,几个八旗兵看到他的容貌,觉得他有帝王之相,先后聚集不少人,争相剪掉辫子企图救他。 另一个就是皇太极,作为马上杀敌,马下治国的皇帝,皇太极的帝王威严自不用说,在他的威压中,温体仁再难保持镇定,结巴道:“不不不不…不敢。” “既不敢为何出此言?” “是是…我…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谈条件,我们陛下说了只要你愿意退军并重新归附大明,以后你就是大明建州卫指挥使,女真各部仍受你管辖,你的妻儿家小也一并送还。” 在皇太极的注视中温体仁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听他说完皇太极收回气势,冷冷笑着,“建州卫指挥使?有意思。” 第202章 体仁交涉 龙帐内,气氛冰冷。 皇太极一只脚踩在卧榻上,低头摆弄着手上白玉扳指,“回去告诉你们崇祯皇帝,只要他把朕的妻儿还来,朕即刻退兵向你明朝称臣,要是能出点好处朕退位,做什么建州卫指挥使也不无可能。” 什么?! 温体仁两眼一瞪,完全没想到皇太极竟会答应,就算后金蛮夷落后,皇太极好歹也是个皇帝,自古以来有哪个皇帝愿意舍弃帝位做他国君主的封臣? 建州卫指挥使?这话朱由检说过么?显然没有,温体仁随口胡诌的,这下温体仁是懵了。 不光温体仁没想到,阿济格与鳌拜也没想到,他们还等着听皇太极断然拒绝的话语,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两人彼此相视一眼点了点头,正要劝谏的时候皇太极提前摆手制止了他们,看向温体仁道:“你们汉人常说战端一开,生灵涂炭,这点朕深以为然,朕也不愿发动战争置人民于水火。” 温体仁轻轻一哼,显然不信皇太极的鬼话,皇太极耸了耸肩,“你不信,但你知道朕是继承父汗的位置不得已登上帝位,我们女真人生活在北方白山黑水之间,生活极为不易,是父汗创建的后金让他们看到了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朕既为族人之主自当与民谋福,不瞒你说朕早就想退位只是百姓不允,朕连年征伐关宁锦等诸城也是无奈,况且这次的事说到底还是你们明朝先惹出来的不是么?你们要是不来草原掺和也不会是现在的局面。” 皇太极这一通话下来把帐内三人都听懵了,温体仁眨了两下眼睛,“你…你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只要能给我族人过上好日子的资本,并归还朕的家小,朕愿退位成为明的番臣。” 这么一说温体仁就明白了,说到底就是两个条件要钱跟要人,不过建奴向来无信温体仁也不好一时答应下来,点点头道:“如此本官先回去,明日再来。” 皇太极一抬手,“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莽古尔泰是我族中叛徒你们必须把他交出来,不然别的免谈。” “了然。” 说完温体仁识趣的退了出去,待他走出去后鳌拜大急道:“陛下你怎么答应他了?你是天命大汗岂能做明人旗下的番臣!” 皇太极笑了笑,看了眼阿济格,他没说话肯定也是这个意思,皇太极坐直了身体道:“朕那些话只是说给那老头子听的,我女真部绝对不会再成为明朝的附庸。 朕之所以那么说目的很简单,从明人那弄些好处,起码要把哲哲她们要回来,再处死莽古尔泰那条狗,之后伺机而定,如果可以朕还想活捉崇祯小儿。” 阿济格失声道:“活捉崇祯,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啊?”皇太极眯眼说道:“既为附庸,朕可与崇祯小儿各带甲兵在城外议和,届时起事活捉他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听他说完,鳌拜与阿济格彼此相视,崇祯小皇帝不答应也就罢了,要真答应了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明朝皇帝被俘也不是没有先例,正统十四年明英宗不就被瓦剌虏了去么。 既然皇太极有自己的想法,鳌拜二人也不多说什么,阿济格话锋一转,“陛下不久前哨骑探报有一支万余人左右的明军在西南方八十里外安营扎寨,骑兵不过二三百。 领军之人似乎不想招惹我军,每日只行三五里,行进几里之后即刻安营扎寨,他们营盘倒是扎的很稳,连拒马都弄了。” 皇太极笑了笑,“明朝地方军羸弱,岂能与我大军争锋?岂敢与我大军争锋! 他们来不过是给城里的小皇帝做个样子的,告诉小皇帝他们来了,不必理会,除了他们百里之内可还有明军存在。。” “不曾发现。” “那就好。”皇太极点着头,明军多为步卒,只要百里之内没有发现明军他们就是安全的,就算是骑兵皇太极也不放在心上。 明朝唯一一支能跟八旗兵刚正面的关宁铁骑还在北京城里,其他地方可没有如关宁铁骑这般骁悍的骑兵。 …… 紫禁城,养心殿。 朱由检坐在案前玉阶上手里摆弄着一把刺刀式燧发枪,装上刺刀的燧发枪看着就是一支稍短些的长矛,朱由检对着空气刺了两下手感还算不错。 以他的力气只能刺死穿布衣的目标,要想刺穿穿着铠甲的军汉,除非是刚好刺进铠甲的缝隙里或者是眼等位置才可能让杀伤对方。 贾华手按苗刀,身形如弓的站在旁边,“陛下是想将这种武器列装全军?” “有这想法,火器营与京中军械局只造出了两千来条刺刀式火枪,朕想先装备警备一团,等鞑子退去后把刺刀火枪先装备给。” 朱由检取下刺刀,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帛轻轻擦拭,后膛步枪的研发已经有眉目了,但子弹的研发进程还遥遥无期。 眼下的刺刀式燧发枪已经是最先进的火器,装备全军是必然的,军械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更换,军中刀枪矛戟皆是如此,更不要说火枪了。 寻常火枪手打靶每天都要50发子弹,常有坏掉的火枪需要更换,要换成边军使用,更换频率更得加快,更换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朱由检就在地上擦枪,擦完枪随手丢给贾华,开始擦拭自己的机械弩,在无烟火药没出来之前他还是更爱用杀人于无形的弩,重是重了点,但威力还是有的。 贾华看着崭新的刺刀火枪,爱不释手抚摸着,脑中已经想象出大明将士拿着上了刺刀的火枪跟敌军厮杀的画面。 用刺刀对付八旗兵是不现实的,可用来杀一般的草原民众还是够了的,刺刀捅进布袄,白刀进红刀出,那感觉何等畅快。 两人一擦弩,一玩枪,忽听殿外一阵嚎啕。 “陛下啊你要为臣做主啊,狗鞑子不知礼仪口出不逊之言,臣与他们争辩了几句竟对臣拳脚相向,陛下臣心里苦啊。” 朱由检一翻白眼,这老狗日的居然回来了。 第203章 是与不是 回到城里的温体仁直奔养心殿,隔得老远就开始嚎啕,引得宫女太监频频侧目,心想是何事让温体仁这个年近不惑的老头子失颜嚎啕。 奔到殿前温体仁还想往前走,两名武士张臂探出长戈,两柄长戈一左一右交叉挡在温体仁身前,让他难以前行,温体仁还想嚎啕就能殿内传出朱由检清朗的声音: “让他进来。” 两名武士这才收回长戈,温体仁踉跄的进了殿内,见到朱由检就在地上坐着摆弄机械弩,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扑倒在地上,凄声哭道:“陛下,臣不辱使命,臣回来了。” “哦。” 朱由检随口应了一声,瞥了一眼,温体仁模样可把他惊呆了,“老…老爱卿你这是怎么了,建奴打你了?” 此时的温体仁一身官袍凌乱,头上乌纱都歪了,眼圈乌青,嘴角还有血痂,哪里还有半点汉官威仪,简直就像…就像是刚跟别人打完架似的,就温体仁那老胳膊腿的连个村娃都打不过,哪里敢去招惹女真人。 “一言难尽呐陛下。” “快给老爱卿上张椅子,让老爱卿坐着说话。” “臣多谢陛下。” 两名甲士抬上一张红木坐榻,温体仁坐在上面后才说道:“陛下,老臣此去本来一切顺畅,与奴酋皇太极交涉之后到了营门前两个女真人诚心找事,用蹩脚的汉语骂咱汉人都是…唉…总之那声声辱骂不堪入耳。” “然后呢?你一时激愤跟他们吵了起来,然后那几个找事的建奴恼羞成怒打你了?”朱由检放下机械弩,眨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温体仁本想说是可被朱由检这么盯着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得实话答道:“随臣一同前往的几个军汉听不得声声辱骂,与他们上去厮斗,打斗中臣被卷入其中,挨了两下拳脚。” 听他说完朱由检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对贾华道:“让御医去给那几名军士诊治,另外那几人每人赏银十两,赐酒一坛。” “遵命。” 朱由检又道:“老爱卿此去辛劳,跟朕说说那皇太极是何表现?” 对于早就打定主意剿杀皇太极的朱由检而言皇太极说什么都无所谓,在温体仁面前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只有让温体仁先信了他是准备与建奴议和,皇太极才能信。 “皇太极的话说白了无非就是讨要钱粮,只要陛下给与钱粮,并放还其家小,交出莽古尔泰,他愿意退位向陛下俯首称臣,臣当场允其建州卫指挥使一职,陛下若是认为不妥明日臣再去商议。” 朱由检哭笑不得:“老爱卿你这身子骨可还行?” 建奴骚扰大明边疆已逾十年,要真能说服皇太极退位必是大功一件,温体仁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强撑道:“为陛下分忧,臣万死不足惜。” “什么死不死的,老爱卿还要看着大明重现永乐盛世呢。”朱由检笑眼盈盈,“既然老爱卿有此心意,且先回府休息,容朕想想再让人去通知你,来人送老爱卿回府。” 温体仁激动起身欲拜,“老臣…” “老爱卿不必多言,回去休息吧。” 话声中两名小太监搀扶着温体仁出了养心殿,看着温体仁走后朱由检脸上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则是不屑的冷笑。 要钱要粮还要人,皇太极还真敢开口,换成一个要面子的皇帝没准就答应了,朱由检却不会那么做。 皇太极退位称臣有什么用,在女真部族里皇太极就算退位了也是无冕之王,只要他想随时可以东山再起,不过朱由检本来也没想答应,先允了倒也无所谓。 …… 次日,黄昏。 温体仁再一次来到了皇太极的龙帐,刚一进帐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对准了他,看得他心里直发毛,这十几个女真人都穿着黄、白二色棉甲,棉布面上一颗颗铆钉闪着黄橙橙的铜光。 头盔下是一张张粗狂、狰狞的面孔,俩眼一瞪跟要吃人似的,与明廷的武官相差甚远,如今大明武官分为三种。 一种如孙承宗、陈子龙这般,虽能文能武,但他们还是文大于武。 一种如曹文诏、贺虎臣这般,专事武力,他们的气势在于不怒自威,而不是在脸上。 一种如孙传庭、卢象升这般,亦能文能武,武大于文,既可上马征战也可下马治理一方。 如此野蛮,让温体仁暗暗心惊的同时却又不屑,强行保持镇定的走到皇太极面前,还没开口就听皇太极说道:“昨天与你厮斗的那些人各鞭挞二十。” 温体仁微微躬身算是知道了,皇太极的意思无非是告诉他,他也知道规矩,口舌之争不会发展到拳脚上。 “吾皇言明,可每年给银十万,粮二十石,归还你的家小并交出莽古尔泰,赐皇太极建州卫指挥使一职,三日后进京听封。” “也就是说朕,我从今天起就是崇祯皇帝的臣子了?” 温体仁点了点头紧接着却又摇头,“可以说是,也可说不是。” 皇太极一指帐中众人,“这些兵将也是崇祯皇帝的了? “可是,可不是。” 皇太极哼了一声,一只脚上了卧榻,“事情可以先定下来,为表诚意你们要先把朕的家小和莽古尔泰交出来,我也不可能进入北京,你们可以派人在城郊筑高台,我和崇祯各带百名甲士前去。” 说着皇太极顿了一下,“我带百名甲士前往,崇祯让他带五百人吧,毕竟是万乘之尊不能短了威风,还…” “这怕是不妥。” “我还没说完,关宁铁骑夜袭大营引起大火,把我军粮草焚毁殆尽,我军既然要为大明兵卒,每日所耗粮草也该由朝廷供给才是,不然我军明天就要杀马为食了。” 温体仁怒道:“尚未拜服就给粮给人,岂有如此道理!” “有没有的要你家皇帝来说,来人呐,请这老狗出去。”前边半句语调还算温和,后边半句满语说的,说的极为傲慢猖狂,温体仁也听不懂。 第204章 游街示众 北京,菜市口。 一阵铛铛铛铛,敲锣声吸引了周围百姓的注意,往来行走的京城百姓停下脚步,朝锣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几个顺天府的衙役走在前边敲锣嘴里还大喊道:“都瞧一瞧看一看啦,这就是侵占辽东,现在又像丧家之犬似的来攻北京的建奴,都来瞧瞧开开眼啊。” 几个衙役后边,一百多名穿着白色铆钉棉甲的女真人十人一队被的绑着,这些正白旗人身上棉甲面污渍斑斑,还有深红的血色痕迹。 这都是攻城之后,明军士兵打扫战场时搜集的伤员,把他们带到城里简单处理了下就拉出来游街,让城里百姓知道鞑子是个什么模样。 谁都听过鞑子的赫赫凶名,却没几个人见过,穿上棉甲的女真人只有脸露在外面,看着真如铁塔一般,一些女真人就算身上有伤还呜嗷叫着,用满语骂着脏话冲向身边的明军士卒。 负责押送他们明军士兵拿着盾牌,一边要防备百姓们可能向鞑子扔来的各种东西,一边要防备着突然冲过来鞑子。 一个正白旗兵毫无预兆的撞在身边的明军刀盾手身上,强劲的冲击力将跟他绑在一起几个旗人都连带拽倒,被撞的明军士兵倒在了路边的水果摊上。 一头栽进了水果摊,木板搭成的水果摊哪里禁得住一个披甲士的份量,顿时翻了过来,青果、桑葚、葡萄、枣子,各种水果满街打滚。 水果摊主见自己的水果滚了满地,心疼的要死,哭丧着脸。 “狗鞑子活腻歪了吧。” 被撞到明军士兵骂咧咧的站起,抽出雁翎刀咬牙向撞到他鞑子走去,两名士兵赶忙制住了他,“二驴蛋别冲动,杀了这鞑子你也少不得麻烦,再让他活上几天。” 被制住的士兵见挣脱不得只得惺惺作罢,他也不是真想杀那鞑子,只是被当众撞倒脸面下不来,现在正好有个台阶下。。 两个明军士兵走到带头撞人的正白旗人身边,一口浓痰唾在了他身上,用军靴踢着他脸上,“狗鞑子赶紧起来。” 受到如此侮辱正白旗人勃然大怒,两眼一瞪像要吃人似的,缓缓站起,一个军士见状冷笑道:“你要是拿着家伙爷还惧你三分,现在都这德行了还耍威风呢。” 说着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即为清脆,正白旗兵呜嗷一声撞向他。 被撞到的明军士兵连退数步,觉得鼻前一热,伸手一摸鲜血染指,顿时大怒,“打!都给我打!” 周围的几名军士围了上来对这明旗人拳脚相加,周围的百姓高声叫好,还有人喊再加把劲,唯有被撞翻果摊的摊主无心叫好,焦急的捡着满地水果。 人群中,一个白衣少女看着被打的口血直流的旗人,晶莹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忍,对身边穿着白衣的年轻公子道:“麟哥他们太野蛮了,就算是俘虏也不该拉出来游街,更不该当众打骂,我一定要找朱哥哥好好说说这事。。” 旁边的年轻公子摸了摸少女的小脑袋,“这就看不下去了,在辽东,建奴对我汉人做的比这个过份百倍不止,辽东百姓一年里的粮食全要交给建奴,要是有人胆敢私藏粮食,轻则拳脚相向,吊在树上示众,重则全家灭门,连身高不足车轮高的孩子也是如此。” 话声中,他眸光深邃,仿佛看到了昔日见到的过的一幕,在草原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算是部落仇杀也会放过身高不足车轮的孩子,大多数能生育的妇女也是可以活命的。 这是草原人在战争中保存人口的方式,女真人对蒙古人是这样,对汉人却不是,他们都说汉人多如牛毛,杀不光死不绝,在战争中从来都对汉人采用灭绝战术。 这男子就是来京多时马祥麟,女的是马小怜。 兄妹二人因诏在京中停留,在京中逛了几天就想出城游玩,刚出城就说辽东建奴不知怎么穿越边关跑到北京城下了,兄妹二人只能在城里老老实实呆着。 北京作为帝都,战时繁华不减平时,只有在建奴真正攻城时才会有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感,与平常不同的是,贩夫走卒多了起来,其中不少人都是进京避难的百姓。 这些百姓拖家带口,带着全部身家进城,或是投奔亲戚,或是住在馆驿,人口进城带来的就是喧嚷拥挤,各大馆驿已是人满为患。 若非五城兵马司的官差来查勘物价,不许坐地起价,只怕这京中馆驿里的房间早已飙到天价。 马家兄妹也受建奴影响,按照常理马小怜应该早就被礼部官员接到皇宫中接受皇妃该有的培训,现在也被撂在了宫外,却住进了礼部馆驿中,身边也多了不少亲军营卫士相随。 换成别家女子,不能早早进宫陪在天子身边必是心生失落,自怜自艾,马小怜却没什么感觉整天该吃吃该喝喝,拽着马祥麟整个北京闲晃荡。 多半时间都是马小怜在前边走走看看,马祥麟在身边跟着,偶尔有几个自诩风流的富家子弟,或街上地痞无赖上来搭讪,无论身份都被马祥麟赶走或是打跑。 母亲是四川总兵,妹妹是未来皇妃,自己又是指挥使,京中达官显贵还真没有他马祥麟不敢惹的。 有个地痞叫了七八号弟兄过来,然而一群京中无赖岂是马祥麟这个沙场战将的对手,整天待在城里马祥麟也憋坏了,跟着妹妹走走看看偶尔还能打两架,倒也舒心。 马小怜的盯着马祥麟看了很久,“麟哥你亲眼见过?” “何止是见过啊。” 马祥麟轻轻叹道:“我还见过跟我一起喝酒吃肉的弟兄被建奴骑兵抓去,他们绑着他的手,把他在马后拖行,他们在前面打马,直到…” 说着,他哽咽了,在妹妹面前他不想说自己见证过的事,马小怜也沉默了,“哥哥现在鞑子就在城外,你何不加入守城,多杀几个鞑子?” “想过啊。”马祥麟勉强的笑了下,笑容中有着股畅快,又好像是无奈。 第205章 昌平仍在 马祥麟的笑声中更多的还是畅快,建奴攻城的时候他就穿上铠甲,备好兵刃准备带着一群蜀中军士上城相助,可听到城头炮响连连他就明白了。 城中火炮甚多,鞑子攻不下! 只要守将不是傻子北京就没有陷落的风险,既无风险也就不需要他们这些蜀中军士上城援助。 马小怜看着游街队伍越走越远,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麟哥你杀过身份最高的鞑子大官是什么?” 马祥麟思索着,他在边关效力时杀的鞑子不计其数,有女真人也有蒙古人,还有朝鲜流寇,一时间让他想个官最大的他还真想不起来。 半响后,不确定道:“是个女真大官,叫…我想想…是个甲喇。” “甲喇?” “管着一千多奴兵的鞑子,你说大不大。” 一甲喇统五牛录,一千五百旗兵,杀死一个甲喇这份战绩放到大明军中已是傲视全军的战绩,马祥麟等着妹妹的称赞。 岂料马小怜吐了下丁香小舌,“还以为有多大呢,才是个一千多人的小官,咱娘管着整个蜀中的兵将呢比你厉害多了,这点小功难怪你现在还是个指挥使。” “我…” 马祥麟哭笑不得,想解释却觉得没有必要,马小怜不知道建奴骑兵的厉害,也不知大明边军是个什么情况解释了也没用。 马小怜哼了一声,一脸得色的道:“无话可说了吧,难怪你这指挥使做了这么久,就杀这等小官何时能做到如咱娘那一省总兵的位置。” “我那是不想做,我想做不用几年就能做。”马祥麟争辩着。 马小怜轻轻哦了声,还是一脸不信的看着他,“那我等着。” …… 养心殿里,熏香缭绕。 朱由检与袁崇焕分别站在沙盘两侧,朱由检看着沙盘认真听袁崇焕为他讲解战法与计策施行进度。 对与沙场战法袁崇焕尽量用最简单、通俗的话说给他听,对常人而言兵书里的什么‘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等句子他们根本理解不了,朱由检也差不多。 听着袁崇焕简单明了的话,朱由检突然有了种想以白话文写本兵书的想法,让更多武人理解兵书中含义,而不用看两段就找人问这句是什么意思。 兵法只是其次,主要的还是计策施行,河北各州府听闻建奴兵临北京城下都派兵相援,大大小小的队伍加起来足有十几万人,若是加上从河南、山东等地赶来支援的兵力,剿杀皇太极的兵力已超过20万。 袁崇焕的指挥杆放到了沙盘上的一座城池上,“陛下,我北方军队若是围杀皇太极一部倒是够了,问题在于还有代善这一部,我大军要围杀这两地奴兵,所要用的兵力至少要三十万!” 指挥杆下的城池是昌平,北京北方最后一道屏障,如今昌平倒成剿杀皇太极的绊脚石了。 龙井关等长城隘口陷落了,蓟州也失陷了,军力不如蓟州多,城墙也不如蓟州高大厚实的昌平居然坚挺到了现在,这是谁都没想到的。 袁崇焕之前也不知道,不久前有两个突出重围的昌平兵卒来到北京,北京城这才知道昌平没有陷落。 昌平副总兵汤九州阵前斗杀总兵霍瑞,取得军权,指挥大军守城,打退代善数次进攻,如今昌平四门已被巨石封死,城内军民誓与昌平共存亡。 昌平还在这当然是好事,对于袁崇焕索要施行的战略而言却不是好事,封锁建奴的包围圈就要弄的更大,用到的兵力也就更多,除非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北京城里兵卒弄出去,不然根本不可能同时封锁皇太极、代善两支军马。 殿内两人望着沙盘上的昌平经久不语,一名甲士突然走上殿来,“启禀陛下温体仁求见。” “臣先告退。”袁崇焕作揖要走,朱由检道:“不用,躲在梁柱后就是了,听听这老东西要说什么。” 说着朱由检抬手将一张宽大的白绸铺在了沙盘上,袁崇焕躲到了盘龙柱后,只留下一道斜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朱由检把手一挥,守在殿前的刘若愚扯着嗓子喊道:“宣温体仁上殿!” “宣温体仁上殿!” “宣温体仁上殿!” 连着数声通报声由近既远的传去,不一会温体仁走上殿来,这次他挺胸抬头,器宇轩昂,一副打了胜仗凯旋归来的架势,“臣温体仁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 “老爱卿快快免礼。”朱由检又摆出了君臣和睦的姿态,从坐榻上起来亲自扶起温体仁的臂膀,“老爱卿此去有何收获啊?” “陛下经臣三寸不烂之舌诉说,奴酋皇太极愿意归顺我朝,但他有几个条件需要陛下答应。” 听到有条件朱由检热情度明显去了七八分,“他有什么条件。” 温体仁献宝似的说道:“朝廷每年给银十万,粮二十石,还还皇太极的家小并交出莽古尔泰,赐皇太极建州卫指挥使一职。 皇太极不敢进京,可让我朝在城郊筑高台以听封,选定日子皇太极与陛下在高台会面,皇太极明显陛下可带五百甲士,为表京中他只带百名卫士。” 刚说完温体仁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他说袁崇焕夜袭大营引发火灾,烧光了他们的粮食,军中无粮已经要杀马为食了,既然不久之后就是大明兵卒还请陛下养活他们。” “呵呵。” 朱由检冷笑着走回案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口中喃喃自语,“狗日的找死。” 眼见帝心不悦,自己的大功要飞的温体仁赶忙拜道:“陛下臣以为可先答应与他,我京中又不缺那一两万的米粮,先养他几天等册封完事把他送走也就是了。 至于钱粮,要是每年给些钱粮能保边疆太平也是好的,辽东重归汉家疆域,建奴只能回到北方白山黑水间游牧狩猎,我大明又装备了新式火器,来日陛下想了,随时可以灭了他们。” 话说的极为恳切,似乎真是为了大明着想,朱由检长舒了口气,“你先下去,容朕三思,明日还要劳你再走一趟。” “臣愿为陛下,愿为大明鞠躬尽瘁。” 朱由检:“…… 第206章 最佳人选 温体仁退下了,朱由检也不用再演君臣和谐的戏码,想着皇太极提出的条件,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他陈兵北京城下,一句拜服就要大明替他养兵,皇太极是咋好意思开这个口的呢。 瞄着盘龙柱后的影子,“袁卿你怎么看?” “托和之名,包藏祸心。” 袁崇焕边说边走到殿中,“不过这倒也是个机会,陛下可以先答应下来,皇太极包藏祸心陛下可将计就计,若能在册封高台上擒杀皇太极,皇太极所部旗兵必然疯狂,到时四正六隅之策专为剿杀代善所部!” “既是当面册封总会有危险的吧。”朱由检摸着自己光洁的颔下,话音中透着犹豫。 后金军攻不下北京已成定局,他完全可以安然坐在紫禁城内笑看的皇太极狼狈退去,让他这个时候冒着被活捉甚至被杀死的风险出城搞什么册封仪式,朱由检潜意识里是拒绝的。 若是有朝臣听到袁崇焕的话,任谁都会呵上一声袁崇焕大逆不道。 “危险自然是有的。” 袁崇焕脸上浮现出的诡秘的坏笑,“陛下为万乘之尊自然不可亲身涉险,臣的意思是陛下可选一与陛下年纪相仿且武艺超绝之人假扮陛下,建奴里又没人见过陛下是何模样。” 年纪相仿?武艺超绝? 朱由检脑中顿时浮现出一位年轻将军的身影,曹变蛟,他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惜不在京城。 草原战事结束后第二军团就分为两部,曹文诏带着一个师去大同助战了,曹变蛟自知南归之路艰险重重就带着四个师团先向东,打算观察一阵动静再伺机而动。 后来听闻沈阳被周遇吉攻克,与关宁军满桂部合力打退女真人进攻后也不着急了,在沈阳东北一百一十里的一处名叫小河山的地方暂时扎营。 小河山介于辽东、朝鲜、后金三方势力的交点,在后金掌控辽东时候的时候小河山的重要性没体现出来,现在明朝夺回辽东,这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最合适的人选在辽东,现在让他过来也来不及了,除了曹变蛟 朱由检目光游移,移到了殿前那手按苗刀之人的背影上,随即又摇了摇头,贾华锋芒太甚,根本不像大明朝的皇帝。 大明自靖难之役以来,对成年就藩的王爷像养猪一样养,除了不让藩王接触军队,就是连护院家仆的数目也限制的死死的。 各王爷也知道自己没机会参与军事,要么如原本的朱由检那样,在府上读书,修身养性,等成年后由皇帝选择藩地就藩。 要么当个如岷王、代王那般当个逍遥王爷,吃的个顶个的胖,明朝周围这些国家、部落都知道这事。 所以,替代的人除了武艺高超之外,还得符合读书人或者白胖子这两条件里的一个,朱由检还真想不出身边哪有这样的人。 再看袁崇焕,他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躬身拜道:“臣请陛下答应此事,明日拨粮给予建奴,即刻筹备铸造高台之事,末将也会在军中挑选合适人选。” 话刚说完,贾华在殿外高声禀报道:“启禀陛下,宫外有一人自称石柱县土司、都指挥使马祥麟,请求面见陛下。” “石柱土司…”袁崇焕稍一思索,惊道:“莫不是汉朝锦马超之后?” 马家祖上为汉代伏波将军马援之后,汉末时马家率领的西凉军纵横雍凉,马超本人杀的魏武帝曹操割须弃袍,后马超率西凉军归蜀,马家从此在蜀中扎根。 昔日荣耀已经过眼云烟,马家在明朝也建立了不小功勋,因功世袭石柱县土司,马千乘死后,其子马祥麟就继承了石柱县土司之位。 “正是。”朱由检笑了,正愁没人选冒充自己糊弄皇太极,这下倒好人选主动找上来了,“让他进来。” “是。” “陛下臣要不要…” “不用。” 没多久,一身白衣胜雪的马祥麟在小太监的引领下步入大殿,刚一进殿那年轻俊朗的面容让袁崇焕眼前一亮,这简直就是上天派下来的人选啊。 马祥麟年轻、肤白、像读书人又不是读书人,加上他早年在辽东效力的资历看,本事也不差,又是名将之后,还有比他更适合的么? “臣石柱县土司马祥麟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谢陛下。” 马祥麟站直身子,虽然微低着头,目光却有意无意的从朱由检上划过,朱由检嘴角含笑,也在看他。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以君臣的身份在养心殿对奏,马祥麟俯首拜道:“建奴侵入京畿,攻打国都,臣身为大明子民该当献力,臣请陛下准臣带蜀中兵将参与战事,杀鞑报国。” 朱由检问:“马指挥使想上阵杀敌?” 马祥麟点着头,“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当在此时。” “态度不错。”朱由检似笑非笑的看着马祥麟,反倒让他心里没底了。 朱由检、袁崇焕互相交换了下眼神,点了下头,由袁崇焕开这个口,“马指挥使少年英雄,颇有先祖之风,现在有个泼天功劳在前,马指挥使可敢接?” “是何功劳?” “马指挥使可想好了,这件事一旦说出来你就没的选了。” “只要不是有违底线的事,我都可一听。”马祥麟声音铿锵,眼神中透着股坚毅,今天妹妹的话的确刺激到了他,最主要的是他也不甘心做个指挥使了。 当今天子选贤任能,不看资历与年龄,正是他们年轻一辈建功立业之时,陈子龙年方二十,身无尺寸之功,已是兵部尚书。 曹变蛟更甚,十九岁就统兵在外,他马祥麟自诩文才武略不输给他们,为何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建功立业,让妹妹,让母亲看看他马祥麟没辜负父亲的希望,没堕了祖上荣光。 “那好。” 袁崇焕轻轻一语,给贾华使了个眼色,贾华了然缓缓退出殿内,朱红色的殿门缓缓关闭,殿内只剩朱、马、袁三人。 第207章 机会在前 册封的日子定下来了,十月二十六日。 眼下这几天明军与后金军保持了表面上的和气,每天都有二三十车粮食从城内运到后金军大营外,粮食不多,且都是陈年旧粮,但也算有个交代。 皇太极不会指望明朝每天给的存活口粮,明朝也不会长给,双方各藏祸心,就等册封之日到来。 北镇抚司,校场。 五百名穿着破烂麻布囚服的犯人被旗官们催促着赶到了校场上,校场周围的木栅栏后满是披坚持锐的锦衣卫士。 这些锦衣卫难得都穿上了作战的赤黄色军服,除了常备的绣春刀外,还拿出了骑马作战时长矛。 官署房顶还有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他们手握长弓,每个人至少背着两壶羽箭,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 这可容纳五百锦衣卫演武的军校场此时站满了囚犯,这些囚犯都是犯了三条以上重罪,即将被处斩或终身监禁的重犯,他们很多人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过阳光了。 不少人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和那刺眼的阳光,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们还是正常的,不正常的直接隔着栅栏对外面的锦衣卫叫嚣着让他们进来分个高低。 不少人更是对这锦衣卫们吐口水,以及露出身体对栅栏外的锦衣卫们炫耀着,撒出腥黄的尿液。 也有一小部分人盘腿坐在地上,片言不发,表情麻木,活着对他们已经没有意义了,多活少活又能怎样,到头来还不是难逃一死? 他们这些没下诏狱之前个个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杀个人,放个火,劫个道的对他们而言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现在半人半鬼,或者说都是快要发疯的野兽。 栅栏外,白翎带着四名持刀锦衣卫士走到官署前,望着栅栏后那一双双嗜血、贪婪的眼睛,脸上表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如果不是贾华力请天子从这些死囚犯中选拔精锐,作为与后金军短兵相接的主要力量,他真不想跟这些国家的渣滓打交道。 一名锦衣百户走过来拜道:“禀大人,诏狱中符合要求的死囚、身囚共计五百一十六人,请大人指示。” 白翎背负双手,面色冷峻的扫视着身前这些人,一个满脸胡茬的囚徒招手对白翎吆喝道:“当官的,过来撅屁股让爷爽爽。” “狗东西不想活了是吧。”与白翎汇报的锦衣百户咬牙骂着,抽刀向那口出不逊的囚徒走去,刚走一步就被白翎一把拽了回来,听他轻轻地道:“不必计较,反正都是要死的。” “击鼓!” 一名小旗官得令跑到战鼓前,拿起沉重的鼓槌卯足了力气敲击战鼓。 咚…咚…咚… 雄壮的战鼓声鼓起,端的是响彻八方,豪气干云,引得校场上慵懒一地的囚徒尽皆侧目,纷纷朝着战鼓的方向望来。 白翎登高而望,用全身力气喊道:“尔等听着,我,锦衣卫指挥使白翎!刚从宫里出来,给你们带了个活命的机会,能抓住机会的不但能免去罪责,还能得十几二十几两的赏钱花花,等你们脱了罪拿了赏钱,还可以选择到边军当军官,总好过你们现在这幅鸟样,但是…” 说到这白翎陡然拔高声调,“机会是给少数人,抓不住机会我不敢保证你们会怎样,但肯定会有人死,死的不会是一个、十个,而是一百个,两百个! 愿意抓住这个机会的站在原地,不愿的去校场后方,会有人带你们回牢房。” 听完白翎一番叙说,校场上的囚徒微微侧目一番便又恢复了懒散模样,继续三五成群睡倒在地,没有一人返回牢房,对他们而言有活命的机会就搏上一搏。 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更何况他们现在这屌样还怕什么。 见没有人放弃白翎也不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官署处理公务,校场另一头的旗官用铁索锁住栅栏,彻底将栅栏内外分成两个世界。 周围披坚持锐,持弓背箭的锦衣卫仍没散去,被关在校场上的囚犯们如同动物一般被人看着,有人不耐烦地对在场的一个锦衣千户喊道:“刚才那个姓白的说的活命机会呢,就让爷爷们在这干待着啊。” 锦衣千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就是让你们待着,三天后你们就能活命。” “什么意思,说明白点。” “自己猜去。” 锦衣千户不再多言,坐在官署前的石阶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校场这群人,这群可悲的家伙还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清晨时分还算凉爽,到了正午太阳光最强烈的时候,强烈的光线下很容易让人感到口渴,几个囚徒走到栅栏边对外面喊道:“都别傻站着,给爷爷弄点水来。” 把守的卫士自然不会理他们,一个囚徒骂了声脱下了脚上破鞋扔了过去,砸在锦衣旗官肩头弹了开,小旗官仍旧不为所动。 时间一点点的过,很快校场上的人口干舌燥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用身上又脏又臭囚服遮住脑袋,一直到了黄昏时分,栅栏的一角才被打开。 十几名锦衣卫拎着木桶走了进来,囚徒们见到水和食物来了一股脑的拥了上来,护送他们进来的几个小旗官眼睛一瞪,抽出半截绣春刀,“都滚回去,再敢靠近格杀勿论。” 几把绣春刀的寒刃很有震慑力,围上来的囚徒也不想就这么被杀了,老老实实的退到边上并让开了了路。 十几名锦衣卫各自跑到校场的一处把木桶放下,就在此时又跑进来十几名锦衣卫,这次他们手里拿着的半新不旧的长刀短剑。 激昂的战鼓声响起,所有囚徒顺着鼓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锦衣千户跑到高处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用轻佻的声音喊道:“你们身边有两百人份的食物和两百人用的武器,食物就这些,想吃饭的就过去拿,吃多少全凭自己本事。” 说完把手一招,送来刀剑饭食的旗官们赶忙跑了出去,栅栏门再一次被锁了起来,校场上的囚徒盯着一个个木桶和散落一地刀剑,看身边人的眼神变了… 第208章 自由杀戮 利益是连接人与人之间的一种关系,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彼此之间是和平的,可当彼此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通常会有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解决问题—— 杀! 一个长相狰狞,脸上留有疤痕的囚徒捡起一把染上锈迹的雁翎刀,自顾自的走到一个木桶边打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桶的白米饭去,其中夹杂着几片青菜叶。 囚徒的手乌漆麻黑,直接往饭桶里伸,抓起一把饭菜就往嘴里塞,饭里放了盐,也不会感到缺少味道,塞不进的米粒从指缝里掉在地上。 囚徒大口吞咽着饭食又打开旁边的木桶,拿起的里边的木勺舀起一瓢水大口喝着,一瓢水喝了四分,洒了六分。 “痛快!” 清凉的水淌过干咳的喉咙,囚徒口中发出一声畅快的呼声,周围的囚徒见有人动手了也纷纷开始行动,原本安静的校场突然间变得喧闹。 囚徒们争相冲向饭桶,五百多人就有二十几捅饭和水,不争着抢着就吃不到。 一个体型消瘦的囚徒被挤出人群,看着围着饭桶争抢的一群人,再感受着喉咙的干渴和腹中饥饿,抄起地上一把青铜短剑,冲上去照着把他推开的囚犯的背脊毫不留情的刺了下去。 他身后已经有几条人命了,不再乎再多一条。 青铜剑刃狠狠的从囚徒背脊刺进,前胸透出,被刺杀的囚徒愣了下,低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从前胸透出的半截剑刃,表情逐渐凝固,身体朝一侧倒去。 “杀人了!杀人啦!” 不知是谁先喊了声,一些人寻声看了一眼继续抢夺的饭食,砰的一声,一只装水的木桶在抢夺中翻倒在地,里面仍有的大半桶水洒在了地上。 之前惊喊的囚徒跑到栅栏对外边的锦衣卫喊道:“喂,你们没看到么,他们你杀人了,快把他抓起来!” 面对他的喊声,栅栏外的锦衣卫仿佛没听到似的,一个个站得笔直,任凭栅栏内的人怎么叫唤都无动于衷。 早已进入官署的白翎不知何时又走了出来,倚在门边看着囚徒们为了吃饭喝水挣的头破血流,有人杀人,锦衣卫也不管,无疑是将囚徒们的凶狠推到更高。 一名小旗官忍不住对白翎道:“大人咱们这么做是不是…” “不是。” 不等他说完白翎便打断道:“他们本来都是要死的人,我们这么做是给他们一个活的机会,今天应该会死百十人左右,这太少了,我只要两百人活下来,下一餐的伙食比这次还要少。” 清冷的话语间,煞气尽显,寒气凛冽,旁边的小旗官惶恐的站在白翎面前,不敢再说话,再看一眼在栅栏里像野兽一样为了争夺食物残杀同类的囚徒,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白翎漠然望着下方数百囚徒,冷声道:“三天后把活着的放出来,把伙食、女人尽皆备好,让他们发泄完之后,发给他们武器让他们上阵与鞑子拼命。” “遵…遵命。”小旗官望着冷漠的白翎,脑中早已乱作一团。 不光是北镇抚司,同一时间的五城兵马司里的情况也是如此,几百个口干舌燥的囚徒为了争夺有限的食物和水打的头破血流,杀人事件频频发生。 和锦衣卫一样,五城兵马司的衙役们也不对眼前的杀人行为视若无睹,食物和水很快争抢一空,抢到食物的囚徒拿着滴血的刀剑找个地方悠闲的坐了下来。 没抢到食物,也没有武器的囚徒只能瑟缩的躲在一旁,以卑微的姿态忍受着腹中饥渴,就现在的情况来说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忍耐。 饿着肚子等着下次分发食物,寄希望于下次自己能抢到把趁手的家伙,到时就能吃到饭喝到水,却不知下一次的厮杀争斗远比这次更厉害。 囚徒们在相互厮斗,紫禁城里的亲军营士兵也选拔出了一百多名敢战之士,在这仅有的几天里被贾华昼夜不息的操练着。 这次的事如果成了,他们每个人都能得到从未有过的丰厚赏赐,就算训练强度大,稍有怠慢就有鞭子抽打,军士们虽然嘴里上骂着却没有一个人放弃。 …… 十月二十六日,决定大明与后金命运的一天。 清晨时分,第一缕朝阳照耀在北京城头,沉重的北京城门咯吱咯吱的打开,一队队手持长弓,身背羽箭,腰配雁翎刀的明军斥候骑兵冲出城池,前往四周探查。 城南三十里,鹊尾坡上。 一座五米多高的石台伫立在坡上,民夫们根据工部的图纸搭建的石台却给人一种怪异感,就像是一座…坟墓。 事实上也是如此,对朱由检而言,这里有很大可能成为皇太极的坟墓,反之一样。 如果站在高台上往周围看去就会发现,高台周围至少有二十个斥候骑兵纵马而过,不光有明军骑兵,也有正白旗兵。 双方都怕对方不守信义,在某处布置伏兵在突然杀出来,明军怕女真人的马快弓强,女真人怕明朝的枪炮火器。 将近中午时分,礼部乐官们来到高台上准备奏乐,一只只巨大沉重的牛角号被搬到了城外,两名乐官共同使用,一人在前处用肩头扛角,另一人现在后边,等待的时间到来。 女真人营地内,穿戴龙纹棉甲的皇太极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自己心爱的弯刀,面前是一盆清水,用白帛蘸着清水仔细擦拭着刀刃。 自从继承父位,当上后金天命大汗以来,兄弟感情日渐薄弱,陪在他身边的就三样,除了女人就是弯刀,再有就是那人人羡慕,却又孤独的权利大位。 “八哥!” 一声呼唤,阿济格撩起帘帐走进来,急匆匆禀报道:“斥候回报,鹊尾坡周围五十里没发现明军,就是明朝人的乐师先到了鹊尾坡,人数不下四五百之众。” “都是乐师?” “正是,我亲自看过那些人身形瘦弱,面白无须,不像是为武之人。” 皇太极冷冷一哂,头也不抬的道:“明人就爱弄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不必理他。” 第209章 遍地白银 龙帐内,皇太极轻松态度让阿济格感到不安,“八哥我代你去吧,若是明人不守信义,我拼了命也要多杀他几个。” 清水拭过的寒刃映射着皇太极威严的虎目,眸中寒光点点,“不必,有鳌拜和一百名戈什哈陪我就够了,鳌拜为我大金第一勇士,族中年轻一辈找不出比他更强的,那些戈什哈也是朕亲手带出来的,对付几百明军足够了。” “可那不是一般明军,是明朝皇帝身边精锐。” “那又如何?守边关的关宁军尚不敢出城与我军野战,你口中的精锐可能连鸡都没杀过,不值一哂啊,你要留下,等我出发一炷香的时间后带着全部军力杀向鹊尾坡,若这次事能成,则我解我大金危局。” “我怕明人在高台上突然发难,我大军仓促之间难以赶到,到…” 话没说完就被皇太极抬手打断,“不必多言,朕心意已决,按计策行事即可。” 阿济格还要再说,话到嘴边看到皇太极那副决然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只能生生咽下。 “我这就去安排。” 皇太极点了点头,待阿济格出去龙帐内重归寂静,皇太极放下布帛,站直身子挥了两下刀刃。 刀刃斩断空气发出一阵轻吟,皇太极突然道:“朕这刀如何?” “当世利器,就是上面的宝石徒添虚华,刀者霸道之器,不该有这些虚华的东西。” 安静的龙帐内突然传出另一个声音,宁完我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淡然的看着皇太极的弯刀。 “朕倒不觉得。”皇太极收刀入鞘,看着剑柄上镶嵌的即刻鹅卵石大的宝石,手指轻轻抚过,“你觉得朕此去凶险如何?” “三分凶,七分吉。” “哦?”对于听惯了身边人劝谏话语的皇太极对宁完我的答案微微侧目,“怎么个三七,仔细说说?” “若陛下能擒下明朝皇帝则此事可成,前提是陛下和鳌拜要能击败明朝皇帝身边的高手,鳌拜勇武应当不成问题,事无绝对所以三七。” “跟朕想的差不多。”皇太微微一笑,将弯刀挂在腰间大步走出龙帐。 宁完我目送着皇太极背影远去,平静的眼神渐渐变的凝重,汉人的多谋善断常被女真人说成狡诈无信,但总容易忽略身边的人。 宁完我的话避重就轻,鳌拜要是能拖住明朝皇帝身边的高手,这件事当然可以成,可那小皇帝既然敢出城跟皇太极玩什么册封,身边带的岂会是一般高手? 身处后金,宁完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后金现在面临什么局面,周钲那个自以为是蠢货不清楚,整天跟在皇太极身边的他可是一清二楚。 没了辽东半岛的后金军一旦撤出关内,回到那白山黑水之间,和野人女真一样过着游牧狩猎的生活。 跟他们保持走私关系的山西商人听到他们被赶回去了,必然会重新考虑他们之间的贸易关系。 自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起兵后这种关系就一直保持着,努尔哈赤让他们看到后金崛起的希望,或者说看到了一个能为他们源源不断提供人参、鹿茸、貂皮的军事力量。 万历末年、泰昌年间、天启年间,边关军备松弛,边军对他们走私卖国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各个军头只管收孝敬银,对走私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崇祯皇帝上位,边军已经遭到一波冲击,那些睁半只眼的军官已经有不少被宰了。 以后没准天子直接用他创建的几个军团守卫边关,到那时再让他们冒着诛九族的风险给偏安在奴儿干都司的后金走私货物,任谁都得好好琢磨琢磨。 后金国没了山西商人走私的盐铁米粮,拿什么撑过能冻死人的凛冬?拿什么跟装备新式枪炮的明军打? 就算宁完我知道皇太极此去多半难成,也必须让皇太极去试试,万一搏出个出路后金也可解决一时危局。 万一不成,他宁完我只能去西北或者出海谋条生路了。 …… 北京城内,军校场上 穿着金色帝甲,冒充天子身份的马祥麟站在高台上,看着面前精挑细选出的精锐,虽然只有五百人,但他却从这些人身上感受到五千人的气势。 能有这股野性、凶悍的气势的人放到战场上是悍不畏死的士卒,更别说这里现在有这么多这样的人。 他们中只有一百多人是宫中的亲军营卫士,剩下的三百多人都是经过三天厮杀后还活着的囚徒,这帮囚徒穿上了亲军营华丽的明光铠甲,左手拿着盾牌,右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刀刃上。 铠甲头盔穿在他们身上给人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死囚的伙食极度不好,就算吃了两顿饱饭,身上的筋肉一时半会也发展不起来,大部分人与其说是披甲士,不如说就是一个个小号的衣架子,勉强撑起了铠甲。 这些人本来就是穷凶极恶之徒,身上劣迹斑斑,但换个角度看这些人身上有寻常士卒不具有的血煞之气,绝对能跟野性未驯的女真人正面厮杀。。 三百多名囚徒站在中间,一百多名亲军营精锐卫士都在后边及两侧,对这些囚徒形成监视的阵势。 马祥麟给一名亲兵使了眼色,那亲兵会意下去传令,十几名军士抬着箱子走到校场上,箱子里装的是金灿灿的马蹄金。 军士在每人手里都发了一块马蹄金,金子不大,刚好能置于掌心,亲军营士兵接过金子只是在手里握着,囚徒们接到金子一个个眼睁的老大。 一些人不敢相信官府竟会给他们这些囚徒发金子,用牙重重咬上一口,勉强咬出两行浅浅的牙印,而后面上一喜,赶忙塞到怀里生怕周围的人会上来争抢。 在大明一两金子可以换十两银子,相当于一万枚铜钱,大明中等之家一个月有七八百个铜钱就够花销的,就这掌心里的一点金子都用一家人花一年还多,容不得他们不在乎。 就算是在北京,寻常人家一个月开销也不过一两银子多点,囚徒们为何杀人?除了一腔愤恨就是为了钱和女人。 每个人都分到金子,马祥麟手里也有一块金饼子,他满不在乎的掂量着,仿佛手里掂量的不是黄金而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他虽不在乎,手里那金灿灿的光却让前排囚徒移不开眼睛。 第210章 心思焦灼 点校台上,马祥麟振臂高呼: “弟兄们,你们即将跟我出城册封封奴酋皇太极,届时我会伺机擒杀和皇太极,皇太极随行的鞑子就要你们应付,天子恩旨,杀一鞑,赏百两,上不封顶,杀十人赏男爵,杀二十人赏子爵,直至公爵。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该杀、该斩的人,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囚犯,你们就是平民,你们的罪籍已经在官署注销,跟我再杀几个鞑子赚点赏钱,再搏个爵位,死后也有脸见祖宗了。” 说着随手把金子丢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百名军士搬着箱子冲进校场,打开箱子将里边精致的官银洒在了地上,很快校场地面上满是银灿灿的光芒,太阳照耀下,所有人都眯上了眼睛。 无数银子因为数量太多,积得很高,甚至没过了囚徒们的脚腕。 惊讶的呼声从囚徒们和军士们口中发出,没有人想到自己有生之间竟能看到如此多的银子在自己脚下,也相信了马祥麟所言不虚。 朝廷这么多钱都拿了,还会在乎给他们囚徒一些爵位? 其中一个囚徒看着满地官银,眼睛兴奋得闪闪发光,这么多的银子就算只能拿到百分之一,都够他和家中老爹老娘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在贪婪的催动下,俯身把大批的银子往怀里塞,马祥麟走下高台,穿着金丝步云履的双脚躺过满地银子,在银色光芒映照下,他的身上也蒙上了一层银色。 径自走到捡银子的囚徒身前,漠然的看着他,囚徒停下动作,将近一米九的他活动着脖子,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将军,“怎么?不让拿?” “让,当然让!”马祥麟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本就俊朗的他显得愈发帅气,他卯足了力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这里的银子你们谁都可以拿,这本就给你们的赏钱。” 此战过后这些银子就是你们的赏银,你们现在拿也可以,但我告诉你们怀揣太多银子会影响行动,害你们行动迟缓而丢了性命,就怕到时候你们有命拿没命花。”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不用你管,有银子爷就给你卖命,就怕到时候你到时候说话不算话,不给银子,还要杀爷。”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会爽约,你们刚才听到的是天子亲自允诺给你们的,再者我马氏一族满门忠烈,我岂会置祖宗威名于不顾而骗你们?” 马祥麟字字铿锵,清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膜中,所有囚徒听到是天子允诺的无不振奋,借着马祥麟又抛出一计重磅炸弹,“等你们回来,如果有人获得爵位天子会亲自给册封那人,我希望你们中能有天子亲子册封的爵爷。” 这下所有人都无异议了,一颗颗心在胸膛里激动地跳着,天子亲封爵位,何等荣光? 囚徒们已经开始设想,到时带着爵位回到家乡,谁还敢说他是穷凶极恶的囚徒,以往看不起他的地主豪绅不都得在他面前恭敬的叫一声爵爷听听? 一番鼓舞激励,马祥麟翻身上马,骑着自己那杆长达一丈一尺三的虎头湛金枪,枪头为镏金虎头形,看着就是一只想要吞掉锋刃的铜虎,枪锋呈现出银色,银色中又蕴含着点点金光。 手握虎头湛金枪,马祥麟豪气顿生,又找到了在辽东战场时的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在一千四百多年前他的先祖马超就手持这杆长枪辅佐刘皇叔在蜀中创立蜀汉政权。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华夏经历了五胡乱华、衣冠南渡、安史之乱、五代十国等数次沉浮,虎头湛金枪始终在马家后人手中保存,枪锋的寒铁早已经过数次熔炼,枪杆也经过数次更换,它仍是独一无二的虎头湛金枪。 马祥麟披战铠,挎长枪,领着五百敢战之士奔城门而去,贾华骑着黑色战马紧紧跟在马祥麟身后,他仍是亲军营统领,今天的事能否成功也在于它。 …… 大战即将来临,紫禁城里朱由检也感到惴惴不安。 御花园里,朱由检站在一头小牛犊面前,把拌好的精草料喂给小牛犊,小牛犊欢快的吃着饲料,在它旁边,吃饱喝足的小白龙懒洋洋的打着响鼻,很是舒坦。 看着朱由检一把把的给小牛犊喂草料,刘若愚心里啧啧称奇,别人心怀焦虑要么找人打一架,要么跑到女人身上发泄,天子这方式真够特别的。 那正吃草料的这头来自秦川的小牛犊也是幸运,尚膳监刚准备宰了它给住在永寿宫的艾薇莉雅做牛排,没等动刀的就被天子拉倒御花园来养了。 没一会儿小牛犊也吃饱了,跑一边喝水去了,朱由检叹了声放下了手里的草料。 “陛下,在为马祥麟担忧?” “是啊。” 朱由检点了下头,这次的事情若是成了倒还好,要是不成折损千八军士倒是无所谓,问题是要是不成,就折了马祥麟和贾华。 马祥麟才二十余岁,马氏一族从马千乘开始就人丁不旺,到了马祥麟这一辈更是只有兄妹二人,马祥麟现在虽有一子一女,都是三五岁的年级。 古时期小孩养不活是常有的事,万一马祥麟死了,家里的幼苗又不幸夭折了,马超就要绝后了。 贾华更是到现在还没成家,万一折了不光家门不幸,朱由检身边也少了一个得力保镖。 “老奴认为陛下多虑了,那马祥麟老奴也有所了解,此人勇力绝伦,能文善书,在辽东时此人作战穿银铠,骑白马,常单骑冲阵取敌将首级,辽东军中有‘赵子龙’、‘小马超’的称号,在他眼睛受伤后,又多了一个‘独眼马’的外号。 辽东军中能获称号者甚少,马祥麟弱冠之年就能获得数个称号,可见其之武勇,对付一介奴酋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愿吧。”朱由检轻轻说着,“尚膳监里还关着什么动物?” 刘若愚愣了下,“陛下是要…” “改日弄过来一些,就在这御…在乾清宫里选个宽阔地方着专人喂养。” “奴遵命。” 第211章 油画少女 永寿宫内,朱红色木窗下,殿内一切布置的精美华丽,不论是漂亮的地毯,墙上的装饰物,或是房间里面的家具,都散发着金碧辉煌的光芒,完全是西方风格,到处都弥漫着奢侈的气息,一般人还真养不起艾薇莉雅。 年轻美丽的艾薇莉雅,穿着高雅精致的西式洋装坐在椅子上,裙摆下穿着白色蕾丝袜的小脚在高跟鞋里轻轻翘动。 闪闪发光的金色长发盘成了发髻,头戴闪烁着银色光芒的白金王冠,让她浑身散发着高贵的气息,动人至极。 在她的手中端着一个高脚杯,里面的美酒在午时的光芒中闪烁着鲜血般的殷红之色,却是一杯美味的葡萄酒,醇酒美人相映成趣,惹人遐思。 在他身后是一张宽大的纯白色屏风,纯白色的石头经过精心的打磨制成的屏风,厚度极重,上面雕刻着花纹图案十分精美漂亮,石材也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在殿里的艾薇莉雅宛如女王一般高贵,屏风后边是一张五米多高巨大油画,油画上是一个英气逼人的西洋少女,少女穿着金属色哥特式板甲,手里拿着一柄西洋斩剑,她盯着剑刃,眸光深邃,似在叹惋。 朱由检不急不缓的出现在殿门前,刚进入大殿西洋风格的装饰让他眼前一亮,尤其是艾薇莉雅身后那张巨大的油画, 看着油画上的女将军,让他心神飘荡,面对如此英武的女子朱由检的心跳陡然加快,如此女子可惜是画在壁画上的,不能亲眼看到,要是能亲眼看到他一定不会放过。 朱由检的注意力完全被油画上的少女吸引,被忽略的艾薇莉雅走到朱由检,插着腰气鼓鼓的盯着他,“皇帝陛下你是来看我的么?” 朱由检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嗯?额…啊,当然是来看你的。” “骗人。” 艾薇莉雅指着油画,“说是来看我,你的眼睛可是一直往画上看。” “我只是很少看到这种画,这种绘画风格在我们东方根本见不到,我们东方的画都是水墨画,注重意境,上面画的是谁?” 朱由检拐了一圈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艾薇莉雅哪能不知道朱由检在想什么,没好气道:“我最崇拜的英雄贞德,虽然是法兰西人,但她的勇武才干让我敬佩,她带着法兰西抵抗英格兰人的入侵,最后被英格兰控制的宗教裁判所以以异端和女巫罪判处她火刑。” “圣女贞德?!”朱由检惊道。 “你知道她?”艾薇莉雅也惊了。 朱由检压下心里那一点点遗憾道:“听说过…” “她在东方被称为圣女么?你们东方人很有眼光呢,在我们西方贞德虽然被平反,也只有个英雄的称号,教廷的那群老东西也没提出要给贞德封圣。” “这…先不提这个了,最近过的好么?”朱由检赶忙岔开话题,可不敢说给贞德封圣的事,天子是有权利封圣的,圣这个字在历史潮流中比皇帝更有影响力。 华夏万古长卷帝王足有数百人,圣却有两个,文圣孔子,武圣关羽,要是走漏出他给贞德封圣的消息,天下士子可接受不了。 艾薇莉雅走到朱由检身前,戴着白色真丝长袖手套的手臂紧紧搂住朱由检的脖颈,以亲昵的语气说道:“亲爱的,这才是我要的关心,这里的生活让我感到很新奇,我需要什么只要吩咐一声,即使不可能办到的事情都能办到。” 说着艾薇莉雅沉吟片刻,“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早上我亲自选的牛,要把它做成牛排,我的牛排现在还没来。” 朱由检:“……” …… 就在朱由检与艾薇莉雅攀谈之际,城外鹊尾坡上,马祥麟带着贾华及五百披甲士赶到这里。 皇太极率领的一百名正黄旗戈什哈早已等候多时,他们站在红毯右侧,手握兵刃,积攒力气,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马祥麟的五百披甲士整齐的站在红毯左侧,前排囚徒看着对面满面凶煞的女真人,脸上露出不屑和挑衅的笑容,令大明军士谈之色变的女真人,在囚徒眼前就是一个个会说鸟语百两银子和爵位。 一名乐官见到一身戎装的马祥麟,赶忙仰首道:“天子到,奏乐。” 呜呜呜… 浑厚的牛角号声先后响起,号声浑厚,仔细听来却不大整齐,但没人会在意这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马祥麟身上。 女真人齐齐的望着前方仿佛没看到马祥麟似的,皇太极来之前就安排好了,所有女真人只能目视前方,不能看明朝皇帝,他们的表情很可能会导致这次事件的失败。 高台上,拄着弯刀等候多时的皇太极陡然睁眼,看着远处那个穿着金丝帝甲的身影,身上的肌肉像豹子一样绷紧,流露出无形的杀意,紧接着放松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只有等撕破脸皮的一刻他才能露出气势。 “驾!” 到红毯前马祥麟也不停下,让战马踩着红毯来到高台下,见他如此做法,皇太极眉头一竖,紧咬牙冠,为了显示尊重他在红毯前下马徒步走上高台。 这明朝小皇帝直接纵马而过,如此刻意的彰显身份让皇太极如何不恨。 浑厚的牛角号声中,马祥麟带着贾华登临高台,站在皇太极跟前,高台上,四个人站定而立,高台下一双双眼睛望着他们等待着争斗到来。 “你就是皇太极?” 马祥麟以上位者的角度的说着,这倒不是他装的,自古以来华夏民族就以宗主国的身份对待四海六夷,马祥麟作为名将之后,天生傲骨的他更有这种态度。 “正是。” “既为下臣,见朕为何不跪?” 当马祥麟说出这话,四个人的神经顿时绷紧,贾华和鳌拜的手都已经握在了刀柄上,随时准备抽刀厮杀,誓要擒杀彼此。 皇太极风轻云淡的笑了下,“你们明朝人总说我们是蛮夷,只会杀戮和复仇,实际上我们是很尊重智者的,在回答你之前我有个问题,你若能答出我便俯首称臣。” 马祥麟把手一抬,“尽管问。” 第212章 册封之时 高台上,皇太极眸光微冷,嘴角含笑,“有这样一个人,他很早就在野外扎根,后来有个人搬到了他家旁边,原住民仗着自己身高力大,总是欺侮后搬来的人。 当原住民在房子里喝酒吃肉,纸醉金迷的时候,后搬过来人却只能在四面漏风的房子里忍饥挨饿,终于有一天,后来者忍不住奋起反抗,他发现看似强大的原住民实则不堪一击。 渐渐地他拿回了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还从原住民那夺了一间房子住,双方从此势不两立,经常互相厮斗,敢问陛下这两人的争执错误在谁?” 马祥麟听出了皇太极的隐喻,当即道:“原住民既然早就在野外扎根,自然要有更好的生活条件,欺侮归欺侮,但始终没把后来者赶出去,起码还给他留了一间房子。 后来者以武力夺回自己该有的,如果知道见好就收,就不会与原住民闹掰,让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所以你的意思是,争斗原因还在与后来者贪心不足?” “正是,如果后来者主动示好,原住民必会接纳他。。” “可惜,可叹。”皇太极自顾自的摇了摇头,马祥麟刚想开口就听皇太极自语道:“自己享有森林里的资源岂不更好,既然有足够的力量何必分给别人呢?” 话声中皇太极的手握在刀柄上就要拔刀而出,刀刃刚拔出二寸,一股强大的力气硬生生的他把刀按了回去。 皇太极心下大惊下意识低头看去,一只宽大的手掌压在他刀柄上,任凭他使多少力气都无法撼动分毫。 威严的虎目中瞳孔霎时间收缩成一条直线,抬头再看‘朱由检’,刚好看到他脸上绽起那丝冷笑,一时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一直以为明朝小皇帝敢出城册封,一定是身边有厉害的高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朝皇帝根本就不打算来,而是找了个替身。 眼前这个白净的年轻男子,如此年纪就有这样的胆识与勇气,当真不凡也。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无法出刀,皇太极屈膝顶向马祥麟两腿中间,虽然招数下流,却是近身争斗中,最容易攻击要害的招数,一旦命中那里,对手就会体验剧烈的痛楚。 马祥麟早就防着他这一招,皇太极刚一出腿,他也跟着出腿,两人的腿隔着甲裙撞在一起,能假扮大明皇帝,说明眼前这个年轻汉人武艺不凡,面对这样一个敌人皇太极必须使出浑身解数去对付。 作为一个以游牧立国的皇帝,皇太极弓马齐射样样精通,近身作战的本事也是不差,可在马祥麟面前还是差了不值一筹,试探性的攻了两招后不得已选择防守。 只能寄希望于鳌拜,鳌拜作为他亲封的巴图鲁,后金军中几乎找不出几个能与他一较高下的人,跟在假皇帝身后的那个明将看样子年纪也不大。 只要鳌拜能斩了他,到时他们二人合力联手拿下这个假皇帝绝对不成问题。 皇太极与马祥麟两人搏斗的时候,跟随皇太极的鳌拜猛然挥刀斩向马祥麟的脖子,修长的刀刃带着破空的利啸斩向马祥麟的脖颈,如果被他砍到就算有铠甲防护,马祥麟也必是尸身分离的下场。 铛… 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一柄修长的苗刀挡在鳌拜的刀刃前。 贾华用刀锋拄着地面,刀刃朝向鳌拜,身上锋芒毕露,两眼紧紧盯着他,探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活像只等待厮杀的野兽。 贾华锋芒毕露,鳌拜浑然不惧,两人都是军中翘楚,都有自己的傲气,草原弯刀与大明苗刀肆意挥舞,交织出一片片雪白的刀芒。 一向斩将夺旗,无往而不利的鳌拜一时间竟拿不下的面前这个明将。 高台上的4人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彼此,而下方他们双方带来军卒释放杀意,用自己的刀与剑杀死对方。 皇太极带来的一百人都是正黄旗中的精锐,骑射最是厉害,近身搏杀一个人也能对付三四个正白、正红旗的人。 这样的100人放在战场上,足以击溃一支2000人的大明卫所军,更不要说面前只有这五百明军,但这500名就展现出他们的獠牙,正黄旗的精锐们慌了。 这些明军士兵拿着武器刀剑,红着眼向他们冲来,仿佛他们是这些明军的莫大仇人一般。 若光是这样倒也就罢了,这些明军就算发了疯的冲过来他们不过五百人,一时半会也杀不光他们,真正要命是那些被他们忽略的乐师。 当争斗起事,浑厚的牛号角声戛然而止,正黄旗人惊恐的看着那些乐师,乐官们弃了牛角号,从装载号角的板车上抽出一把把崭新的雁翎刀,皱着眉头向他们冲来。 清一色的面白无须,清一色的冷厉表情,他们甚至有人拿出了长弓与破甲箭,一张张雕弓拉成满月,以仰角对准天空,紧接着毫不留起的松开弓弦。 上百支羽箭从天空攒落,深深扎进正黄旗人的身体里,沉重的破甲箭深深扎进筋骨缝隙中,一个个女真人中箭倒地,哀嚎不止。 冲到前方的乐官们熟练的挥舞雁翎刀,拼尽全身力气,浑然不惧与凶残的鞑子厮杀,凡此种种都表明了他们不同寻常的身份。 宫中乐官可是不习武的,再加上他们面白无须这一点,他们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哪里能收容这么多面白无须者?宫中? 宫中哪里有这么多面白无须者习武的地方,东厂也! 自从朱由检当上皇帝以来,东厂势头虽然衰弱却仍旧存在,朱由检只是不允许太监习武,断了东厂下一辈武艺高超的太监来源,但老一辈习武的太监可是还在。 太监虽然不男不女,但并不说明他们身体素质不行,相反,因为没有了那烦恼根,他们就没有的其他男人的烦恼,做起事来也能专心,包括习武。 习武的太监不比一般江湖游侠差,甚至因为有个安稳的练武环境,不少人的武艺放到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 第213章 高台之上 本来就有五百披甲士随行,现在又多了五百多东厂太监,仅有的一百名正黄旗人在双方夹击下很快死伤殆尽。 这时候囚徒们的劣根性就展现了出来,他们提着刀走到女真人的尸体旁割下他们的脑袋,这没什么,用敌人的首级炫耀功勋的惯例自古就有。 可这些囚徒为了争夺一个女真人的脑袋竟然大打出手,直到其中一方屈服或者死掉。 高台上,鳌拜与贾华的争斗也分出高下了,如果是以前的鳌拜自然不会输给贾华,但如今鳌拜腿上有伤,用的弯刀比贾华的苗刀短了许多。 苗刀作为步战中距离武器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鳌拜抵挡很艰难,他必须躲开贾华的刀刃,然后闪身到一边找准机会才能给贾华造成伤害。 有那个时间,贾华早就做出反应对策了,岂容他出手。 就在皇太极与鳌拜以为要惨死在这异国他乡的时候,大地突然传来一阵震颤感,皇太极脸上一喜,马祥麟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嘴角绽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趁着皇太极分心的一刻,欺身上前,猛力的挥出一拳,拳头重重的击在皇太极胸膛上。 剧烈的疼痛从胸膛传来,这一拳将皇太极狠狠的打飞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重重的摔落在地面上,使得他发出凄厉的叫声,身体痛苦的缩成一团。 胸部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喘息,他痛苦的抬起头,怒视着眼前这个假扮的明朝皇帝,气的咬碎了钢牙。 那边鳌拜被贾华牵制着,马祥麟一时半会间也不用担心,他冷笑着走到皇太极的面前,缓缓的屈膝,蹲在他身前。 皇太极微微惊讶,瞪大眼睛,看着马祥麟如玉般温润的相貌,含怒说道:“你……” 刚说了一个字,马祥麟手臂再度高高的举了起来。 ‘砰’的一声,铁拳迎面而来,重重的击在他的眼眶上,砸得皇太极眼冒金星,一头扑倒在地面上,几乎当场昏厥。 马祥麟了脸上带着冷酷的笑容,铁拳高高举起,‘砰’的一声,将拼力想要爬起来说话的皇太极又一次打趴在地上,剧烈的喘息着,嘴里还发出痛苦的声音。 “瑞征(马祥麟字)快去整军备战,要是鞑子大军来了咱都得死。”贾华一边应付鳌拜,一边焦急的喊道。 “好。” 行伍人没那么多矫情的,马祥麟应了一声当即跑下高台整军备战,以抵挡鞑子大队骑兵的冲击。 马祥麟刚刚以高台为忠心整理好军势,上万名女真骑兵的攻击已经轰然展开。 宽阔的平原之上,无数彪悍的骑兵大声嘶吼着,排成进攻行的伫列,纵马狂奔,飞速奔向前方的敌军。 他们是后金中最精锐的两黄旗,还有正白旗,三旗兵勇在阿济格的率领下纵马向前狂奔,马蹄踏在大地上,震得地面颤抖不止,那滚滚铁流狂奔而来的澎湃气势,震撼天地的强悍杀气,令人震惊。 上万名骑兵狂奔而来,激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蹄声如雷,站在颤抖中的大地上,明军士兵们远远望着前方漫野狂驰的女真骑兵,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身体都禁不住紧张而发抖。 普通士兵的表现还是好的,不堪是囚徒们,让这些囚徒一次杀了三五个、七八个的人倒没问题,可他没从见过万骑奔腾的画面。 不断冲来的女真骑兵,如决堤的黄河般的气势令他们胆寒。 “想活着回去拿赏银、封侯拜相的,都给我听好了,听我的指挥你们还有活下去的希望,我们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袁督师的两万关宁铁骑正直奔这里而来,只要我们撑住,等待这些鞑子的唯一下场就是灭亡。” 马祥麟纵马在军中狂奔,不断用自己的声音感染着周围的士卒,着重声明援军是袁崇焕袁大督师的两万关宁铁骑。” 袁崇焕出发时带着的还不到一万,眼下就更不可能有了,马祥麟这么说全是为了激励士气,谁能知道关宁铁骑是大明最精锐的部队,两万听起来总比七八千要好听得多。 在马祥麟的大声命令下,亲军营卫士们拿着东厂番子提供的弓箭,拉弓放箭,远远的向女真骑兵射出箭矢,一支支势头强劲的箭矢飞过天空,落入女真骑兵飞驰而来的大队人马之中,溅起片片血花。 弓箭射程有限,女真跑得太快,两轮齐射之后,女真骑兵便已要杀至跟前,开始了猛烈的进攻。 弓箭手们退后,囚徒与少量亲军营卫士组成的方阵上前与女真骑兵交战,鹊尾坡名字中有个坡字,女真骑兵冲到跟前速度已经慢了很多,但对步兵而言依旧是无法阻挡的存在。。 在野外,步兵面对骑兵时,唯一一种生存下来的方法就是列阵迎敌,而列阵最需要的就是长矛,明军士兵们手里只有刀与盾牌,根本没有长矛。 面对着飞驰而来的女真骑兵,囚徒们压下心头恐惧,大声嘶吼着为自己壮胆,挥刀斩向女真骑兵,希望能阻挡他们进攻的势头。 然而,事实证明,战场上不能全凭一腔热血,形式也很重要,冲来的女真骑兵轻易击破了让他们的冲锋阵型。 两黄旗兵带着正白旗兵如同一杆锋利的长矛,狠狠扎进了明军胸膛,漫天刀锋挥舞,重重的斩在明军士兵的头上,将他们的防御阵型撕裂,迅速撞出一个大大的缺口。 率军冲锋的阿济格纵马飞驰,沉重锋利的马刀高高举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重重的斩落在一个明军士兵的头上。 ‘喀擦’。 头颈飞上天空,撒出漫天血花,溅落战场之上。 强健的辽东战马带着阿济格在明军中肆意穿梭,鲜血溅在脸上,阿济格脸上有的只是焦急,目光锁定在高台之上的几个身影,心急如焚。 马刀漫天狂挥,溅起片片血光,只有刀盾的明军士兵就算是用身体也挡不住冲锋的战马面前,胜利的天平似乎倒向了后金。 第214章 厮杀开始 结阵的明军士兵,无人能够抵挡阿济格的冲锋,其所率领的满蒙联军大有直接将鹊尾坡上的明军淹没的态势。 看着如滚滚铁流一般向前席卷的女真骑兵,马祥麟暗暗咬牙,伸手接过祖传的虎头湛金枪,回首对身边的几十名亲军营骑士喊道:“事到如今我等只有冲上去斩杀敌将方有活命的机会,尔等可愿随我冲镇。” 马祥麟装的皇帝是假的,随行的亲军营军士却都是敢战之士,士兵们手持长矛铿锵应道:“愿随将军死战。” “好!”马祥麟顿首道:“此战过后我向天子谏言,尔等每人官升三级,赏金赐银。” “谢将军。” 马祥麟不在多说,纵马冲向前方,泛着点点金光的银色枪锋带着呼啸的劲风不断斩杀着顽抗的女真骑兵。 赵云,常胜将军也。 罗贯中的《三国演义》闻名于世后,赵云的名头也在天下流传,马祥麟在辽东军中有小赵云的称号,可见边军士卒对他武艺的称赞。 马祥麟的祖先马超,与赵云同为蜀汉五虎将,在三国演义里同样是力敌万人的猛将,从小练着和马超一样武艺的马祥麟足可当得起大明军中栋梁。 一杆长枪,凡是枪锋扫过之处,女真骑兵无不惨叫落马,女真人看到了马祥麟的长枪,身体却反应不过来,只能看着银色枪锋此进自己身体要害。 相比于阿济格的弯刀杀敌,马祥麟比他更是骁勇,紧随其后的几十名亲军营骑兵从马祥麟撕裂的缺口冲杀进去,跟随马祥麟的背影向阿济格所在方向快速挺近。 龙旗之下,阿济格那张满是小胡茬的脸涨的通红,马祥麟骁勇的身姿令他敬佩,阿济格自问,如果是他带着几十人顶着女真骑兵冲锋的话,他绝对没有那个明将做得好。 眼下,鳌拜不在军中,阿济格只能强压心头恐惧,强健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重剑剑柄,向着天空高高举起,用粗暴的声音放声怒吼道:“兄弟们,杀光明狗,救回陛下!” 身边的女真骑兵们听到阿济格的怒吼,也都放声大吼起来,怒视着前方嚣张冲杀而来的几十个明军骑兵,愤怒如烈火般在胸前燃起,眼中激荡着凛凛战意。 众人用力握紧手中刀枪,纵马冲向前方,口中愤怒嘶吼着,尤其是两黄旗兵吼声最为昂扬。 女真人是团结的,越是这个时候女真人战意越强,更何况两黄旗还是皇太极亲掌的,两黄旗的军士誓要将他们敬重的天命大汗从明军手中夺回来。 当阿济格与马祥麟刀枪相击的一刻,战斗进入白热化,明军骑兵与女真骑兵在两人身边舍命拼杀。 马祥麟冲至身前的时候,阿济格狠狠的用弯刀向马祥麟头上劈去,面对女真战将,马祥麟不敢大意,只是举枪上迎。 铛的一声脆响,马祥麟陡然挑起枪锋,阿济格的弯刀被枪尖挑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呼啸着插进地面。 二马交错而过,马祥麟回目斜视阿济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这般武艺也敢来阵上讨战,真当泱泱大明无可战之将了么?! “旗主!” 一名女真牛录一声呼喝,将自己的长柄战斧扔给阿济格,阿济格接过长斧再一次冲向马祥麟,马祥麟也冲了上去。 在战场上,兵器一寸长一寸强,弯刀无疑更适合杀人所用,骑兵骑在马上,借着战马重逢的势头,只要轻轻一挥就能削下敌人的头颅。 可要是骑兵与骑兵的对战,还是枪矛这类长兵器更好使,两人打马盘旋,战在一处,阿济格手里的长柄战斧舞得虎虎生风,斧势漫天,当时便将马祥麟笼罩其中。 马祥麟手中长枪东挡西杀,将自己团团护住,连着挡了数招,周围女真骑兵见阿济格压制了这个杀神般的明将,不由大喜,都发出欢呼的呐喊声。 跟随马祥麟的亲军营骑兵骑兵开始有了不支之势,却没有一个人心生退却的意思,事到如今他们就算后退也没有生还的可能,唯一的希望就是马祥麟能斩敌将,带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连着挡了几招,马祥麟冷冰冰的哼一声,对这个女真人的本事也弄清楚了,这家伙已经用了全身本事,不可能留有后招,既然没有后招那他也就不用客气了。 虎头湛金枪如毒龙出洞,暴烈刺出,阿济格正舞宣花巨斧舞得起劲,忽然见这一枪势头猛烈,难以抵挡,不由大惊,慌忙回斧劈去。 斧刃重重斩在枪尖上,马祥麟双膀用力,大吼一声,硬生生将长柄战斧挡开,挺枪疾刺,重重刺在阿济格胸前,锋利的枪尖迅疾将阿济格的护胸甲刺破,轰然刺透胸骨、内脏,直达后背。 噗…的一声,自后心刺透出来。 阿济格的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痛苦神色,手中一松,三十多斤的长柄战斧重重摔落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个不比他大几岁的年轻明将,万万没想到明军中竟有如此猛士,明朝将领他杀过不止一个,从没有遇到过如此骁勇善战的。 只是他想不明白,明军既有如此猛将为何不留在关宁军效力,还是说明朝皇帝认为北京的安危比边疆更重要? 这个问题阿济格到死也想不明白,如果他早出生几年就知道泰昌年间和天启初年,辽东军中有一个勇冠三军的马祥麟。 马祥麟用力拔枪,鲜血顺着拔出胸膛的枪尖滴落而出,将枪锋下的地面染得一片血红,身边的女真骑兵见到阿济格身死殒命,不由个个胆战心惊。 这还是第一个在他们眼前被明军杀死的固山额真,他的死亡对正白旗而言无异于是晴天霹雳,身边的正白旗兵在阿济格身死后,心生恐惧,与亲军营骑兵搏杀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亲军营骑兵虽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抓住机会的他们毫不留起发起凌厉的进攻,将面前的女真人斩落马下。 第215章 名将之后 乱军中,人嘶马啸。 马祥麟用长枪挑起阿济格头颅,放声大喊:“敌将!枭首!” “武勇!武勇!” 仅剩的十几名亲军营骑兵放声狂呼,古时期民风彪悍,夸耀武力,蔚然成风,阵前斩将往往是激励士气最好的方法。 阿济格的身死让一种不安的情绪在大军中蔓延,反观身边的亲军营骑兵身上凭添三分气力,与女真骑兵搏杀的斗志也愈发强烈了。 染血的枪尖,在空中狠狠一甩,寒光闪烁,阿济格脑袋抛飞十几步,砸在了地面上。 马祥麟手持长枪,傲然的看着前方,凡是被他目光对准的女真骑兵无不心生寒意,不敢与之对视,马祥麟不屑的甩掉枪锋上的血滴,继续冲向前方。 一丈三尺虎头形,虎头吞刃白金锋,锐利无比摧魂去,名将马超当先擎。 马超的武器在自己后人手中再一次发挥出神兵利器的威力,女真人的棉甲在虎头湛金枪的枪锋面前脆弱的如纸片一般,挡着必死。 还活着的东厂番子和两百多士卒个个争先,挥动着锋利的刀枪,疯狂地向士气不振的女真骑兵冲去,一时间竟挽回了败局。 由此可见阿济格的死亡对女真骑兵的打击之大,阿济格是后金大汗努尔哈赤第十二个儿子,和明朝人不同,阿济格早早就在军中效力。 他在军中骁勇善战,因功被被授为台吉,台吉最开始是草原人将成吉思汗的黄金家族成员称为台吉。 在后金国,台吉成为贵族的一种爵位。有执政的台吉,有闲散的台吉,还有世袭的台吉,也有不世袭的台吉。 台吉不少,但多为关系户,少有如阿济格这般凭借自身军功获得台吉称号的。 1625年,阿济格跟从莽古尔泰征伐察哈尔部,追至农安塔,使林丹汗遁走。 第二年他就同硕托讨伐喀尔喀巴林部,再跟从代善讨伐扎鲁特部,这两场战役都有战功,因功封为贝勒,颇受清太祖努尔哈赤的宠爱,皇太极的第二任正妻继妃乌拉那拉氏,曾因为见阿济格不肯下轿,即被公爹努尔哈赤下令休离。 可以说阿济格在军中、家族中地位的尊贵,如此尊贵之人就这么被明将杀了,影响可想而知。 一名正黄旗牛录镇臂高呼道:“族人们,阿济格软弱无能,死不足惜,大汗就在前方,随我冲过去夺下大汗!” 说着挥舞一把长柄大刀向皇太极所在的方向冲去,身边的女真骑兵受到他的感染,收起心中恐惧向皇太极冲去。 如果是大明朝的军队主将被斩此刻已经在溃逃了,女真骑兵展现出团结的一面,在救下皇太极的信念下,越来越多的女真骑兵从惊恐状态中恢复过来。 马祥麟也发现女真人的转变,冲向最开始振臂高呼的女真牛录前,毫不留情的向这牛录胸膛刺去。 马祥麟斩杀阿济格已经成为女真人的众矢之的,那女真牛录见到宛如杀神一般自由穿梭于站阵中的马祥麟,顿时绷紧了神经。 冲至身前,马祥麟挺枪便刺,这女真牛录慌忙举刀格挡,堪堪挡下这一击,马祥麟扬起长枪又重重落下,女真牛录刚刚举刀格挡,就听铛的一声翠响,两膀被震得一阵麻木,刀刃都在震颤。 女真牛录顿时瞪大了眼睛,仅一击就让他双臂发麻,如此可怕的力量,这明将手里的武器该有多重啊。 虎头湛金枪枪锋是寒铁打造,寒铁作为古代最稀有的铁器,他的密度远大于一般的铁,密度大了重量也大,加上表面有一层镀金,和上面雕刻用的一个老虎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起来很吓人。 沉重的重量使它不仅可以用来刺杀,还可以用来劈砍,刺杀能力有很好,可以轻松的刺穿敌人身上的盔甲。 马祥麟一击不成,再次使出招式,凌厉的枪风向这女真牛录刺去,女真牛录慌忙格挡,却已经来不及的了,身体远远跟不上大脑的反应。 女真牛录大叫一声,被刺穿胸膛,甲胄裂开,鲜血迸流,翻身落马,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就在此时,远处地平线上传来一阵震颤之声,正在交战的双方循声望去,远处而来竟是一片黑色的骑兵军阵,一面面红底黑字的明字战旗在军中飘荡。 在狂风吹荡下猎猎作响,绣着“袁”字的帅旗下,两位将领并辔而立,他们都穿着嘿色盔甲,左边这位雄健挺拔,面容刚毅,身披铠甲,骑着一匹枣色骏马。 右边那位年纪更轻,清俊秀雅,身披黑色大氅,骑着一匹白色骏马,二人虽是气质不同,却都是仪表堂堂,气度雍容,一看就是出身高贵的皇室子弟。 …… 永寿宫内,熏香缭绕。 朱由检与艾薇莉娅在圣女贞德的画像前对案而坐,两人面前的案上,摆放着精致的青花瓷茶具。 朱由检熟练的摆开茶具,在两人面前各自放着一个茶杯,用温水冲洗茶具再各自倒好一杯茶水,平缓的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艾薇莉娅抿着嘴看着朱由检清秀的面容,似有所言。 “你心里有事。”半响后,艾薇莉娅突然来了一句,朱由检愣了下,抬头道:“为什么这么问?” “观察啊。”艾薇莉雅伸出一根手指,侃侃而谈道:“刚才洗茶这一会你的眼睛三次不经意间望向门口,你的动作虽然慢,却有僵硬之感,说明你的心思根本不在我这。” “是啊。” 朱由检苦笑着为两人各倒好了一杯清茶,放下青花瓷茶壶无奈的说道:“现在正在发生一件决定我大明帝国命运的事,这件事一旦成了我大明从此以后可以高枕无忧,整个东方再没有敢与我大明敢作对的势力。” 说着朱由检望向殿门外,希望能看到前来传信的军卒,“若是不成,我会损失两个忠勇的将军和几百名忠心的卫士。” “很划算的交易,就算输了也不需要担心,庞大的东方帝国难道还缺两个将军和几百士兵么?” “不缺是不缺,但…算了你不懂。” 第216章 正面击溃 近八千名关宁铁骑组成庞大的军阵缓缓向前推进,沉重的铁蹄叩击大地,森森铁甲在阳光照射下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黝黑冷光。 袁字大纛旗下,袁崇焕与陈子龙并鞍前行,两人身上都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关宁骑士重铠,看着就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护旗兵。 倒是两人身边的黑云龙,祖大寿等战将穿着威武的将军甲。 在战场上穿的越是显眼越是危险,极少有敢穿着白袍白甲的战将,古时候民风彪悍,猛将辈出,如马祥麟的祖先那般穿着西凉傲踏铠这类显眼铠甲的武将层出不穷。 到了明朝,冷兵器与热武器在历史潮流中碰撞,古时候的近身搏杀向远程进攻发展,敢在阵前穿铠甲的武将就更少了。 陈子龙,袁崇焕两人都不是武力过人之辈,又怕女真人犀利的箭术,只能穿着寻常骑士战袍坐镇中军. 望着快要被女真骑兵吞没的明军队列,两人彼此相视一眼,眼中露出一起庆幸。 马祥麟带人出城后没多久,他们就带着关宁铁骑出城了,马祥麟一旦擒杀皇太极,就会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两黄旗与正白旗会疯狂的发起进攻,马祥麟与贾华身边人数不过千人,还有大半不曾经历战阵的,一旦女真人发起进攻他们撑不了多久,甚至一触即溃也不是不可能的。 关宁铁骑为重骑兵,袁崇焕带着关宁铁骑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重骑兵行军速度不能与一般骑兵相比,一般骑兵速度很快,但他们的速度优势是在舍弃防御性的前提下换来的。 关宁铁骑就算是尽最快的速度也没有一般骑兵的快,而且大军还要保持战马的力气,以便遇到女真人时随时能发起冲锋是,速度跟女真骑兵简直没有可比性。 但关宁铁骑的作战能力却是毋庸置疑的,金戈铁马一词就是重骑兵的形容词,在战场上从头到脚都是铠甲的重甲骑兵在步兵面前有着碾压性的优势。 还有重甲骑兵的一身铠甲,书本中对打仗描述非常少,就连如今的大明百姓,也有九成以上的人看着三国演义里武将在乱军丛中取敌首级如观鱼赏花,就以为只要刀砍枪刺就是一条人命。 或者羽箭一飞,就能把人射个通透,这种箭矢虽然有却都是造价昂贵的破甲箭,只有真正精锐的弓箭手才能分到一些,整个女真人中也只有皇太极身边的百十名戈什哈能分到一些。 就如关宁骑士们身上那几十斤的重甲来说,就算是破甲箭也做不到射穿他们的身体,最多从身前射进,要向穿透重甲骑兵的身体,只有床弩了。 “祖大寿!” 袁崇焕一声呼唤,祖大寿纵马而出,颔下斑白的大胡子随风飘膨蓬,犹为显眼。 他高举长枪用全身力气喝道:“弟兄们,前面就是祸害边疆,杀我兄弟姊妹的建奴,马指挥使已经擒杀奴酋皇太极,随我上去支援,杀光狗鞑子!杀啊!” “杀啊!” 祖大寿的吼声激励了身边的百十名骑士,骑士们高声喊杀,打马冲向女真骑兵,几十人带动了几百人,几百人带动了全军。 近8000名关宁军骑士压低火铳口,使出全身力气催动战马,一直留有余力的战马催发出全身力气。 轻骑兵的冲锋声势惊人,重骑兵的冲锋则惊人心惊胆颤,毛骨悚然。 黑压压的重甲骑兵冲锋而来,如黄河决堤,洪水猛兽,所有见到他们的女真人面露惊恐,如同见了鬼一般。 长久以来,女真人一直对明军保持着轻视的态度,就算是明军最精锐的关宁军团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只会躲在城墙后边,颤颤发抖的软脚羊。 关宁军在他们眼里尚且如此,更别说那些卫所兵了,百万明军中只有这不过万人左右的关宁军令他们感到恐惧。 努尔哈赤时期,明军让他们认识到了两样事物,一个是威力强劲的红衣大炮,另一个就是这万人左右的关宁铁骑。 不光是关宁铁骑的三眼神铳,他们强悍的冲锋与破坏力都让女真人吃了大亏,让以游动流窜作战的女真人见识到了重骑兵的威力。 寻常一匹战马,一个普通人家都供养不起,一匹马一顿吃的可能比一大家子人吃的都多,寻常百姓能有骡子代步已经是小富之家了。 那还是只是普通战马,勉强可以用来驮乘骑兵作战的马匹,而重骑兵的要求更高,作为农耕民族的华夏就算倾尽整个帝国之力也只能找到两三万匹合格的战马。 再加上关宁铁骑那一身重甲,一柄雁翎刀重量不过十斤,就算是一些军中战将用的会重一些,也不过才十几斤、二十几斤。 而一身的重甲足有五六十斤,加上熔炼时的火耗,需要十几柄兵刃的铁才能打造出一身重甲,昂贵的重甲是战场上大杀器。 一般刀剑劈砍不入,寻常箭矢也射不穿,现在挡在关宁骑兵面前的女真人就算再好的刀,也奈何不得他们,谁见过有人拿刀劈砍铁板,能把铁板劈开的? 这也是战阵中多用枪矛之类的捅刺兵器的原因,尖刃于破甲而言,比刀剑好用太多。 数千名关宁铁骑将神铳口对准了几十步外的女真骑兵,毫不犹豫的点燃了火门。 砰砰砰… 一连串爆豆般的枪声响起,外围的一群镶黄旗兵中枪倒地,倒地的他们并没有死,捂着伤口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嚎叫。 一轮射击后,关宁骑士们纵马冲锋,如同一柄无坚不破的利刃狠狠扎进了女真人的胸膛。 近身搏杀时,关宁铁骑的优势完全体现了出来他们身上沉重的铠甲和马背上甲片为他们提供了强大的防御力。 草原人最喜欢的马刀砍在关宁骑士的身上,就算他们使出了全身力气也只能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就算是使用长柄马刀这类重武器的女真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最多也只能让关宁骑士虎躯一震,堪堪坠马。 …… 近距离的厮杀,关宁铁骑让女真人感到了什么叫心如死灰,女真人的武器砍在他们身上根本无法破甲,只有极少数人幸运的攻击到铠甲的缝隙才能对关宁骑士造成伤害。 这点可怜的伤亡对人数将近8000的关宁骑兵而言,简直是微不足道。 关宁铁骑凶狠的撞在了女真骑兵中,强悍的女真人在关宁铁骑面前完全沦为了猛虎利齿下的绵羊。 他们的反抗显得软弱无力,根本无法破开关宁铁骑的防御,关宁骑士们根本不用防守,全心全意的抡起三眼神铳照着女真人的脑袋狠狠砸下。 凡是被砸中的女真人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翻身落马,眼、耳、口、鼻中流出乌黑的血液,初次见到这种场面的陈子龙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 这该是何等可怕的军队,这一刻陈子龙除了震惊,脑子里还再想,或许现在光凭这不足万人的关宁骑兵就能灭了这上万鞑子。 陈子龙的想法完全有道理,华夏历史上的重骑兵历史可以追溯到一千四百多年的三国时代,魏国的虎豹骑据说就是重甲骑,不过当时史料太少,虎豹骑倒地是不是重骑谁也不知道。 等晋朝灭亡,进入五胡之乱时,明确记载的重骑兵登场了,当时重骑兵被成为‘甲骑具装’,后来重骑兵的作用显得更加突出。 唐代李世民简化重骑兵,赫赫有名的玄甲军中就有重骑兵,在对抗突厥的战场中,玄甲军大放异彩,轻骑兵负责奔袭,而重骑兵则负责正面破敌。 后来蒙古人也有铁骑,蒙人的铁骑踏平了汉人的江山后,成吉思汗打到欧洲东部的时候就用组建的蒙古重骑兵来对付西方贵族骑士。 到了明朝有了关宁铁骑,到现在为止关宁铁骑还未尝一败,而且古往今来能用轻骑兵打赢重骑兵的只有岳飞一人。 岳家军与金兵作战,摆出了以弓弩为主的空心方阵,而是以刀、斧为主的步兵攻击阵型,配合骑兵协同作战,才造就了古代战争史上的奇迹。 马祥麟和还活着的明军士卒看到援军到来无不振奋,发挥出全身力气。 马祥麟手执虎头湛金枪,满目杀气,如闪电般飞驰到一个正黄旗兵,狠狠一枪刺了出去,直接把他身体刺了通透,枪锋破甲而出。 双臂猛然用力,直接将他挑飞到空中,用力一甩,将他的尸身掷出数丈,鲜血自那正黄旗兵的胸膛狂喷而出,洒在黄色棉布面上。 他身边仅剩的几名骑兵被鲜血激发了凶性,他们舍命嘶喊,狠命鞭打着战马,跟着马祥麟向前方疾驰而去。 援军到了,马祥麟再也不用束手束脚的了,他催马疾冲,挥枪狂刺,枪尖总以一个难以想像的刁钻角度刺向女真人,凌厉的枪招中满含力气,倾注了他全身力气的枪锋破开敌人的防御,直取要害。 挡在他面前的女真人,没一个能挡住他神出鬼没的枪势,纷纷惨叫倒下,被后面驰来的骑兵踩得一滩谁也不认识肉泥。。 马祥麟向援军冲去,数千名关宁骑兵也势如破竹般的向前推进,整支军队完全就是一道无可抵挡的钢铁洪流,在鹊尾坡下疯狂前行。 任何敢于挡在他们面前的敌人,都在抡起的三眼神铳击下,血染当场,成为了他们通往胜利道路之上的垫脚石。 阿济格身死后,正白旗的龙旗也倒了,皇太极和鳌拜这两个有足够威望统率大军的人还都不在军中,女真骑兵只能在各自梅勒章京的指挥下艰难的作战。 梅勒章京是个很尴尬的位置,他在固山额真之下,上不可执掌整旗兵马,又在牛录之上,下接触不到士卒,这仓促之间更是难以执掌军权。 虽然各旗的梅勒章京都在舍命呐喊,稳定军心,三旗兵马更多还是在各自牛录的率领下作战,一时间死伤惨重。 陷入近身厮杀的女真人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反抗重骑兵的缺点,重骑兵唯一的缺点就是重,强大的攻击力和防御力带来的后果就是重量增加。 这对战马的要求极高,一般的马根本载不动全身盔甲的骑兵,更何况骑兵手中还要拿着不知道多重的兵器,就算是再好的马行动速度也会直线下降,只有抓住这个弱点才能战胜他们。 历史上的岳飞就是如此,让金人骑兵陷入战阵泥潭,用甲士上去砍,冲击力再强大的骑兵只要不让他们跑起来,一样会被杀死。 除此之外,就是用枪炮对付,一旦碰到远程的火力压制,重骑兵的作战能力几乎为零,金人完颜宗弼的铁浮图重骑兵是和拐子马轻骑兵配合使用的。 完颜宗弼带着十万大军和一万五千名拐子马、五千名铁浮图一起浩浩荡荡来到了南宋首都临安,途中,铁浮图与拐子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直气势汹汹杀到长江边上的顺昌。 何其威风也。 拐子马的作用就是给铁浮图提供远程的火力压制,但是他们却碰到了比他们火力强大数倍的宋军,重骑兵的这一缺陷也被无限放大,并被宋军利用。 关宁铁骑因为近战而士气如虹,女真骑兵虽然人数较多,却没有发挥出该有的战斗力,此消彼长之下,女真人开始溃逃! 无数女真人舍弃了他们的自尊心,打马逃窜,他们宁愿与十万明军步兵作战,也不愿与这些浑身是铁的怪物打。 关宁骑兵没去追逐,这样仍旧让女真骑兵心生恐惧,厮杀的喊声和背后的马蹄声,吓得他们心胆俱裂。 击溃女真骑兵的陈子龙径直来到高台上,从高台上往下看去,以前他看的史书总是描绘战争的恢宏壮烈,却未曾将这般血腥残酷的一面写出来。 见到满目血腥残杀的情况,让他心中不畅,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战争,只能用战争的方法来解决,血腥的杀戮是在所难免的。 第217章 重甲骑兵 陈子龙看了一眼后扭头冲上高台,在他前边几十个不要命的正黄旗人突破了东厂番子的围堵来到了皇太极身边。 高台上本来只有贾华、鳌拜、与皇太极,马祥麟已经让皇太极失去战斗力了,鳌拜与贾华斗了个难舍难分,一时间谁也拿不下谁。 弯刀与苗刀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象征着草原民族与华夏民族的一次次碰撞,晴空下,两人都使出了全力。 两人头上的头盔都扔了,还不放过对面。 “陛下。”一阵满语的呼唤声吸引了皇太极的注意,看到冲过来的一群正黄旗人,皇太极脸上的一喜,鳌拜也被引去了片刻心神。 就是这片刻的功夫,贾华抓住机会扬起的苗刀狠狠向下挥落,鳌拜赶忙抽身后撤,锋利的刀刃贴着鳌拜脸颊划过。 鳌拜感受到脸上一阵痛楚被刀刃伸手一摸,指尖染血,他脸上被划出的伤口渗出殷红的血液,伤口并不大,但流出的血顺着脸颊滑落,宛如一行血泪。 “快带陛下走!”鳌拜凄厉的咆哮着,回头望向贾华再一次发出猛烈的进攻。 冲过来的正黄旗人七手八脚的把皇太极搀到高台下,让他趴在马背上,另有几个旗人骑上仅有的几匹战马护送。 没有马骑的其他人中有人举刀喝道:“弟兄们,俺们一条贱命死了无所谓,一定要掩护陛下与鳌拜大人突出去,只要他们还在终有日能带着族人们重新杀回来,为了大金,上!” “为了大金!为了大金!”这群女真人近乎疯狂的喊着口号,杀开赶来阻挡的东厂番子继续冲向高台。 陈子龙带的几十人终于赶到,陈子龙手里拿着一杆燧发枪,枪口对准了一个正黄旗人毫不留情的扣动扳机,铅弹冲出枪膛射进了女真人的腰间。 冲击力强劲的铅弹直接穿透棉布下的铁板,射穿了这个女真人的肝、胆汁流出,当场倒地。 一枪过后,陈子龙低头装填着铅弹火药,作为文大于武的兵部尚书,他并不擅长厮杀,不要说是凶狠残暴的女真人,就是一个卫所兵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他也只能站在一边打枪。 几十个关宁军的骑士弃了重甲,提着佩刀冲向正黄旗人,一些正黄旗人发现了关宁军骑士,看到他们身上黑黝黝的重甲时,瞳孔不由的一缩。 关宁骑士,他们最不想遇到的明军,没有之一。 他们身上的重甲是他们草原人的噩梦,若是平时女真人见到关宁骑士也只能绕着走,或者远远地射上两箭,就算知道箭矢射上去也会被厚重的铠甲弹开,也会射。 万一幸运的射中了铠甲连接的缝隙或者没有防护的眼睛部分,就能要了一个关宁铁骑的命。 明军面对女真人时如见了猫的一般,在关宁军面前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穿着厚重铠甲的他们最愿意近身作战。 还会有年长的女真人念叨两句缅怀祖先的话,曾经他们金国也有如此强悍的重骑兵,那支军队叫做铁浮屠引,是他们金国铁骑引的一种。 昔日,铁浮屠在他们金国大将金兀术的带领下,与拐子马一起随同金兀术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后来更是气势汹汹杀到长江边上的顺昌。 只是铁浮屠生不逢时,遇到了一个叫岳飞的妖孽,金兀术带着铁浮屠和其他各路兵马杀到长江天险后,遭遇宋军的顽强抵抗,铁浮图损失过半。 撤退的时候半路又遭遇岳家军的拦截,全军覆没,看到明朝的重甲骑兵,女真人不免想起那几百年前的传说。 除了他们遇到了岳飞,更要命的还是那个时候的风云际会,以往难得一见的重甲骑兵在那个时期纷纷登场。 北宋静塞军,辽国铁林军、西夏铁鹞子、女真铁浮屠、蒙古重甲铁骑,随便拿出一个都是可以轻易碾压步兵的存在。 到了如今这个年月,蒙古人创立的蒙元帝国已经崩溃,他们的后代已没有了几百年前的他们的这般骁勇,被明朝赶回了草原老家,还分裂成了鞑靼与瓦剌两个部落。 宋朝也已灭亡,重新占据华夏大地的是明政权。 西夏、辽国,早已成为过往云烟。 只有女真创立的金国最为特殊,1234年,金国在南宋与蒙古南北夹击下覆亡于蔡州,曾经中原地区的统治者女真贵族下场极为凄惨。 金国刚刚入主中原之时,曾经要求女真族的’猛安谋克’与汉族百姓保持距离,整体上国内矛盾比较平和。 蒙古崛起之后,金国版图逐渐南缩,汉地逐渐被女真贵族强取豪夺,导致内部矛盾骤然激化。 金国灭亡后,曾经仰仗皇威作威作福的女真贵族失去了靠山,被压榨的百姓乘机复仇,如明军进攻沈阳时,沈阳百姓的反应几乎一样。 宋朝百姓见了猛安谋克必杀之而后快,整个河北、河南、山东地区的女真人被屠杀殆尽,不久前的辽东之战后,沈阳百姓与明军一起杀光了辽东地区的所有女真人。 照理说国家灭亡就灭亡了,只有金国死灰复燃了,努尔哈赤重新扛起完颜氏丢掉的金国大旗,创建了后金,也就是未来的清国。 刀刃与刀刃的碰撞,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开始了,这些正黄旗人都疯狂了,可在绝对的防御力面前再疯狂也是无用。 在关宁军骑士面前,这些发狂的女真人与小丑没什么两样,小丑还能博人一笑,这些女真人只是飞蛾扑火,不知死活罢了。 要换成他们,他们就扭头就跑,绝对不做无谓的牺牲。 金国铁浮屠生在了一个风云变幻的时代是他们的不幸,可生在那时的几支重骑兵军团哪个是幸运的?未来都因为各种原因而覆灭了。 只有现在的关宁铁骑是幸运的,亚洲大陆上已经找不出一支能与他们正面作战的重骑兵的军团了,他们就是一只钻进鱼群的虎鲨,可以毫无忌惮的肆意捕食猎物。 对他们而言,唯一的对手可能就是时间了,毕竟在强大的军团也挡不住时间这把杀猪刀的摧残。 第218章 惊闻喜讯 高台上,鳌拜看着关宁骑士厮杀在一起正黄旗人,眼眶不禁湿润了,他知道这些族人是为他争取时间,他可以只图自己痛快,与眼前这个明将分个高低,但他不能辜负这些族人。 想着,鳌拜催发全力,一刀荡开贾华,用刀刃指着他用满语道:“我记住你了,给我等着。” 说完,头也不回跑下高台,见到鳌拜跑开的贾华没有去追,而是直接倒在了地上,艰难的用拄着地面,别看两人打的难解难分,但贾华清楚,再打下去要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死在这个女真人的刀下。 皇太极走了,鳌拜走了,女真人跑了。 战事已毕,战场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有尚未及掩埋的敌军尸首,遍野堆积,两黄旗的龙旗已破烂不堪,到处扔在战场之上。 天空中,乌鸦到处飞来飞去,发出凄厉的鸣叫声,展现在惊讶在大明将士眼前的,是一片战后的血腥凄凉景象。 …… 永寿宫内,朱由检在这里待了将近一个下午,用他后世人具备的知识深深震住了艾薇莉雅,艾薇莉雅本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拉近两人的距离。 人在焦虑的时候,就需要发泄,对女人来说最好的发泄途径就是倾诉,对男人来说,就是女人。 可当朱由检滔滔不绝的讲起来的时候,他被朱由检的博识多才震惊了,欧洲大陆的风轻地貌,蛮荒的黑人大陆,罗马帝国千年来的兴衰荣辱,以及欧洲各国对海外殖民地的控制。 这些即使是欧洲各国的宫廷智者,或是教廷的红衣主教都不一定能全部讲清楚的事情被朱由检滔滔不绝的讲述了出来。 就连海外殖民地最多,领地最广的荷栏人在朱由检口中也是个外强中干的花架子,空有庞大的领地却没有足够的人口去统治,以近乎压榨的手段无穷尽的从殖民地攫取利益。 别看荷栏人现在地盘大,朱由检直接预言未来荷栏人现在吞下去多少地盘,以后也都得吐出来,殖民也得要有国力支撑,荷兰本就没多大,却拥有了全球最大的殖民地,能守住才怪了。 艾薇莉雅听得入迷,连本来想做的事都忘了,朱由检说的渴了低头抿了口茶水,艾薇莉雅由衷感叹道:“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去过西方,你知道的太多了,你预言的事很有道理,我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朱由检勉强的笑了笑,“一般而已,多读书就知道了。” “那你经常看什么书?” 朱由检耸了耸肩,“永乐大典,可惜没有佛朗机语的版本。” “这个没看关系,以我的汉语水平应该可以看懂。” “要看的话稍候我让人送来一份就是。”朱由检漫不经心的说着,汉语是世界上最难学的语言,外国人可以说汉语,写汉字,却无法理解汉语中更高深的文化。 更何况《永乐大典》全文三亿七千万字,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明朝文体,后世汉人文化都得琢磨琢磨才能理解的上边写的是什么意思。 后世一本网络小说完结字数也不过才200万字,一本以明朝文体编写的《永乐大典》相当于185本完本小说,够艾薇莉雅这个洋妞研究二十多年的了。 “还有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艾薇莉雅突然严肃起来,一本正经的盯着朱由检。 朱由检淡淡的说:“尽管问,我若知道定知无不言。” “在明帝国,有多少个像你这样的智者?” “博学多才之士,十万上下,如我辈者,千人左右。” “千人?不可能吧。” 朱由检不置可否,“等着看吧,只要我大明度过眼前这段时间,这个国家将在我的指引下让全球瞩目。” 话刚说完,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穿着掌印太监红服的刘若愚一手拿着拂尘,一手招呼道:“陛下大喜啊,陛下。” 跑的太着急,在殿门前还摔了一跤,身后的两个蓝衣小太监赶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若愚可是马祥麟那边有消息了?”朱由检起身焦急的看着他,问这话的时候他的心都在跳,这件事关系到大明未来走向容不得他不担心。 这次的事若是成了,两黄旗与正白旗必将实力大损,后金将会受到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最大的伤亡,后劲从此一蹶不振。 若是不成北方百姓又要经受磨难了,大明休养生息的日子也会继续拖延。 刘若愚大喜道:“陛下,袁崇焕率关宁铁骑斩杀建奴四千余。” 闻言,朱由检眼前一亮,后金国一旗兵力不过六七千人,这次一下就杀了四千多人相当于一旗的半数兵马都折了。 女真人人数本就不多,况且以几十万之贫困民众供养数万战兵本就压力重重,现在又没了辽东,大明又有了新式火器,后金国以后再想犯边搞事就得掂量掂量了。 “可曾擒杀皇太极?”激动后,朱由检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事,如果皇太极死了,群龙无首的后金国必然会陷入混乱,他一人身死的影响不比那四千女真旗兵的影响小。 “这…” 刘若愚犹豫了下道:“先前却曾擒拿皇太极,后来有几十个建奴冲上册封高台又夺走了皇太极,不过贾华将军在他临走前用暗箭刺进入皇太极腰间,该是活不下来。” “该是?” 朱由检眉头一凝,很快却又舒展开来,“罢了,生死全凭天意了,马上下去船只,京中所有会骑马的兵卒全部出城猎杀建奴,携一建奴首级至东直门者,赏银五十两,除赏银外皆封连长。” “奴这就去传旨。” 刘若愚抬腿就要往外走,朱由检继续道:“慢着!建奴既是溃败,短时间内必是群龙无首,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朕想想,朕想想…” 朱由检背着手在宫殿内来回踱着步子,嘴里念念有词:“关宁铁骑均为重甲骑兵,不可用,若是光用城中军士,不够不够…” 突然间一个想法在朱由检脑中一闪而过,“不光在军中,民间也要调集起来,在城内各处张贴布告,江湖游侠儿也可受封,赏银不变,杀十人者如不愿在军中为官,朝廷可赏宅赐田。” “奴这就去。” 第219章 广西宜山 广西,宜山卫外官道。 一个背着行囊的年轻男子在如血的残阳下缓缓行走,一脸风霜的他看上去不像一个才二十出头的青年,尤其是那双让人觉得有些漠然冷意的眼睛更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男子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艰难的在官道上行走,残阳的光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每走一段路男子就会发出几声干咳,面向夕阳前行,男子脸上显现出一种病态的红晕。 官道那头,几匹快马飞奔而来,马背上的几个年轻公子恣意调笑,领头的年轻公子一指前方的赶路的男子,“哥几个总算看着个人了。” 旁边一个男子借话道:“这宜山卫的人都死光了么,赶了一天路也没遇到一个出来的人。” 又有一人笑着喊道:“管他的呢,咱就是陪张秀才回乡祭个祖,死光了跟咱有啥关系。” 话声中,几人纵马来到男子身边,领头的公子马鞭一甩,啪的一声劲响在空中回荡,“贱民,这离宜山卫还有多远。” 年轻男子抬起头,死寂的瞳孔盯着马背上的年轻公子,刚想开口喉中突然传来一阵痒意。 咳咳咳… 男子忍不住咳出了声,赶忙低下头去,慌张的指了下自己来时的方向,淡淡的道:“没多远了,半个时辰就到。” “真他娘的晦气。” 说完,男子佝偻着身子走向远方,马背上的年轻公子擦了擦被那男子咳到脸上的点点唾沫,旁边有人笑道:“秀才老爷别理他了,再不赶路天就要黑了。” “走!” 男子一招手,几人纵马向着宜山卫的方向赶去,向远处行走的年轻男子侧着身,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那几个自命不凡的年轻公子,摇头道:“死吧,死吧,谁能死呢?谁不能死呢?” 大明崇祯元年,十月二十六日,袁崇焕率关宁铁骑大破建奴军皇太极部,石柱县土司马祥麟斩建奴正白旗固山额真阿济格。 同日,广西宜山卫爆发瘟疫,宜山卫死者十之八九,广西全境恐慌。 …… 鹊尾坡,高台石阶上。 袁崇焕与马祥麟、贾华光着膀子坐在石阶上,夕阳光洒在三人脸上,为他们两人描绘出一层极为应景的金边,尤其是袁崇焕。 袁崇焕拿着羊皮囊仰头痛饮,痛饮过后发出一声的吼声:“啊!!!” 这种宣泄情绪的喊声吸引了守卫在周围和正在清扫战场的关宁骑士们的注意,骑士们看了一眼后又低下头去打扫战场。。 谁都能理解自己这位袁大督师现在的心情,自袁崇焕出任蓟辽督师以来,还从没打过像今天这么畅快的仗,率领大军直冲过去,以破竹之势击破凶悍的女真人。 强悍的女真骑兵在他们面前跟纸糊的一样,斩首女真人四千余人,这已经是可以传扬天下的战绩了,对为将者来说,更是可以夸耀一生的资本。 袁崇焕身边的贾华卸下铜腕,撸起袖子,调试着手臂上的袖箭,执掌亲军营以后他就在手臂上戴上了袖箭,袖箭如盾牌一样环绕着手臂。 此时袖箭上已经空了,平时上面都会装着一支淬了毒的短箭以备不时之需,不久之前上面的毒箭已经射了出去,贾华哼着小曲,心情大好。 马祥麟一脸不爽的瞥着贾华,本以为自己冲击女真骑兵,斩杀阿济格会是此战首功,没想到却是一直待在鹊尾坡上没动的贾华拿了首功。 在冲上高台的女真人把皇太极救走的时候,贾华抬手射出短箭,贾华亲眼看到毒箭射进了皇太极的腰子,箭簇上的蛇王毒会扩散到皇太极全身。 击杀奴酋的首功,成了他贾华的。 “祥麟兄何必如此,改日我还你一个大功就是了。”贾华笑着说,马祥麟哼了一声把头转到一边,“大丈夫建功立业当凭自己的本事,何须他人赠予。” “说得好!” 袁崇焕伸手把水囊递给了马祥麟,“马小哥若是有意,等稍后进宫我向天子请命,将你调到我关宁军中,保你不失总兵之位。” “多谢袁督师了!”对于袁崇焕的好意,马祥麟还是愿意接受的。 但他也清楚,袁崇焕口中的总兵之位跟他母亲秦良玉的四川总兵是比不了的,而是更低一级的,如昌平总兵、威海总兵这类,以后还有加官进爵的机会。 总兵也有高有低,通常情况下最高的就是一省总兵官了,秦良玉就是这种,再往上就是入兵部为官,但真论起实权还是一省总兵自在。 在兵部与地方总兵之间还有个五军都督府,在大明土木之变以后,五军都督府的权力就很大程度上移到了兵部,于谦死后,兵部权力也处于上升状态,五军都督府职权益衰微。 到了现在的崇祯朝,都司卫所任命官员连呈送五军都督府的步骤都直接省去,这使五军都督府彻底丧失了武将官员的选拔任命权。 就连一般的军队操练和军情声息,五军都督府也无权干预的,起码,马祥麟是没见过自己母亲处理军务时跟五军都督府有什么联系。 日常操练军队、军情声息由各地的巡抚、总兵以及他们的下级将领负责,他们与五军都督府没有上下级关系,不需要向五军都督府报告,而直接向他们的上级总督或朝廷报告情况 马祥麟要想做出不逊于母亲的成绩,要么在兵部慢慢混,找机会顶下陈子龙的位置,要么在外建功,累计军功成为别省总兵。 或许以后他还能当上如袁崇焕这种地位比一般总兵还高些的督师之位。 就在两人达成约定的时候,一名披坚持锐,背插令旗的骑士纵马奔到高台下,翻身下马,快步跑到袁崇焕三人身前,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诏书,“袁崇焕接旨!” 听到圣旨,袁崇焕不敢怠慢赶忙起身拜道:“臣袁崇焕接旨。” 圣旨到来,连袁崇焕身边的马祥麟、贾华也不得不俯首听候,骑士摊开诏书,缓缓念着诏书上的内容。 第220章 传十四弟 前来传诏的骑士摊开诏书,缓缓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袁崇焕即刻带领所部军士赶往昌平,解昌平之围,务必剿杀代善所部建奴,待君归来时再行封赏,钦此。” 前来禀报的骑士说完一边将诏书送交袁崇焕,一边笑道:“袁督师,天子还是第一次在诏书中用君来称呼臣下,此战过后袁督师定不失封爵之位。” 袁崇焕庄重的接过诏书后交到亲兵手中,从怀中摸出二两银子递了过去,那骑士连连摆手道:“天子说了,袁督师一心为国不必行此下作之事,小的还要回去复命,袁督师你也赶快动兵吧。” 袁崇焕点了点头,指着骑士的马道:“他的马不行了,给他换匹马。” “是。”一名关宁骑士应了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兄弟这边来。” “多谢。” 袁崇焕看着天边即将落下的残阳,对身边二人抱拳道:“军情紧急,本督就不与两位小兄弟多叙了,仅有一言赠予两位,当今天子为我大明中兴之君,你二人忠心效力,日后必不失封侯拜相之位。” “我等谨记!” 袁崇焕不再多说专心整军,浑厚的号角声在鹊尾坡上空回荡,正在战场上休息的关宁骑士们听到号角声响起,当即收起食物拿起三眼神铳,牵着战马集合在一起。 袁崇焕张开双臂,任由亲兵为自己披甲,看着集合在一起的关宁铁骑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袁崇焕的名字和关宁铁骑要一起为天下人传唱,不知史书中会如何写他呢? 袁崇焕抬头仰望如血的残霞,这次南下收获很多,让他更深的认识了天子和天子选用的人才,如此君臣,大明该当兴盛。 …… 袁崇焕向昌平进军,百里之外的一处山间清泉边,几百名女真人颓废的坐在泉水边,身上棉甲满是血污,眼中毫无生气,根本不像是大明百姓闻之色变的女真人,倒像是一群等死的瘟鸡。 他们现在跟等死也没什么区别了,上万人的大军被不满万人关宁铁骑冲的七零八落,自己又身处异国他乡,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明军发现,再派大军杀死。 一身龙纹棉甲的皇太极躺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鳌拜颓然坐在旁边,眼中嗪着泪水。 此时的皇太极脸色乌青,嘴唇呈现出深紫色,迷蒙的双眼中布满血丝,进气多出气少,显然是活不长了。 “鳌…鳌拜…”皇太极口齿不清,举着手,断断续续地道。 鳌拜赶忙低头凑到皇太极面前,“鳌拜在,陛下有何吩咐?” 一向骁勇善战的鳌拜现在的声音也充满了哭腔,在他心里皇太极一支是个亦君亦父的角色,在皇太极麾下杀敌,他才能看到希望,不光是自己的希望,也有大金的希望。 皇太极咳了几声,叹道:“明军暗箭伤人,朕命不久矣,朕接下来的话你要记清楚。” “陛下不会死的,陛下不会死的…”鳌拜连着重复了几遍,如自我催眠一般,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皇太极声音变得急促,“人总会死的不过是早与晚的区别,鳌拜你听着,朕怀里有一份诏书你拿出来。” “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鳌拜解开皇太极的棉甲,果然摸到了一卷布帛。 “这是朕早就写好的诏书,朕死之后你当着所有王公贝勒都在场的时候宣读出来,不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份诏书的存在,懂么?” 鳌拜心里一惊,就算是不惧万人之阵的猛将面临这种事也还是乱了方寸,“陛下这是…” “你可以看。”皇太极有气无力的说着,鳌拜摊开布帛看到上面的一行字顿时大惊:传位十四弟! “这…” 鳌拜瞪大了眼睛,握着布帛的手都在颤抖,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太极临终之际居然会把皇位传给多尔衮,多尔衮虽然聪慧,但就他现在的年级和资历如何能服众。 或许多尔衮真的有帝王之姿,但他即位不光八旗将士接受不了,国中贵族阶级更是无法接受。 鳌拜不知道是不是皇太极临死之前犯糊涂了,怎么能把皇位传给多尔衮,要传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代善,代善是努尔哈赤第二个儿子,其父子共同执掌两红旗,势力极大。 真要论起来,代善当大金国主的资格比他皇太极还高,除了代善,三子阿拜、四子塔拜都有即位的资格,论资排辈也轮不到他多尔衮。 “鳌拜!” 皇太极突然拔高声调,一把抓住鳌拜的手,鳌拜心中一惊,“陛下,臣在。” “你记住,十四弟天资聪慧,晓畅军事,他虽身份低微,却是做我大金国主最好的人选,朕出兵之前就让他执掌正蓝旗,他还年轻,他有进取心和无限可能性,我大金只有在他的领导下才有卷土重来的可能,记住了么?” “记住了,臣记住了,臣一定当着全体王公贝勒的面宣读,力保多尔衮登上皇位。” 皇太极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好…好,我们现在有多少人?” 鳌拜扫了眼身边的女真人,两黄旗与正白旗的都有,粗略估计了下道:“该有二三百人吧。” “二三百人…” 皇太极露出嘲讽的苦笑,“两个月前朕还率领满蒙十余万大军谋攻察哈尔部,谁能想到朕现在竟落得如此地步,身边只有这二三百人相随。” 鳌拜道:“陛下就这二三百人,两三千明军也奈何不了我们,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收拢族人重新再战啊。” “再战?呵呵。”皇太极摆了摆手,“粮草尽失,军心涣散,如何再战啊…” 说着皇太极哽咽了下,当即捂住胸口,一口血喷了出来,周围女真人听到声音纷纷站起来,一双双无助、彷徨的目光看着皇太极。 “陛下!” 鳌拜一声惊呼,皇太极捂住胸口的手改为抓住鳌拜的臂铠,“替…替朕带族人回家…莫去找…找代善…朕死…他必生篡位之心…他没有进取心,他守不住大金,我大金到了他手里必亡…父汗的遗愿只有…只有十四弟能…能……完成。” 说出最后一个字后皇太极的瞳孔彻底涣散,抓着鳌拜的手无力落下。 “陛下!”鳌拜仰头长啸,二三百女真旗兵拄着兵刃单膝跪在地上跟着嘶嚎咆哮, 大明崇祯元年,十月二十六日,金国天命可汗皇太极为明箭所伤,不治,身亡。 第221章 新郑总兵 新郑 新郑位于中原腹地,上古轩辕黄帝的故居,战国时韩国国都所在,繁华程度在河南诸城中数一数二的。 夜,深沉。 新郑总兵府门口依旧是戒备森严,高大的院墙下,一队手持刀矛的军士来回巡弋,总兵府内还设有弓箭台,有背着箭囊的弓箭手把守。 总兵府修得足有一丈多高,好像一个城中堡垒,异常坚固,加上守卫的军士,守军完全可以据墙跟敌人打攻坚战的条件。 是夜,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到了总兵府书房外,她全身罩着黑衣与夜色融为了一体,完全看不出样貌。 “什么人?!”门前守卫警觉了起来,话刚出口一计手刀就打在了他脖颈上,当场晕了过去 书房内,红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五十左右的中年男人。 男子方面大耳、剑眉虎目,棱角分明的脸上雕刻着岁月的沧桑,红光满面,看得出平时保养得很好,连胡须都泛着银光。 一身华丽的锦服加上书房内满满三个墙壁的藏书和房内的红木家具,整个人显得既富态有威风。 男人身前的书桌上摆着一盏香茗,身后还有两个大丫鬟拿扇子扇风,他便是新郑总兵周绮。 书房的门被人推开,穿着夜行衣的瘦小人影飞快的蹿进屋内,对于突然进来的人周琦一点也不感到奇怪,脸上甚至还荡起一丝微笑,仿佛特意在等她似的。 “清芳拜见周叔叔。” 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生得国色天香、美艳绝伦的容颜,一只娇俏玲珑的小瑶鼻,一张樱桃般鲜红的小嘴加上线条流畅优美、秀丽绝俗的桃腮,寻常人只看一眼,就让人怦然心动。 洁白的犹如透明似的雪肌玉肤,嫩得就象初绽时的花瓣一样细腻,让人头晕目眩、心旌摇动,不敢仰视。 这女子与众不同的是,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英气,肌肤白嫩如雪,但也透着一股健美之感。 周琦摆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多礼,你父亲还好么,上次南京一别算下来足有八年了。” “家父甚好。”女子抱拳道:“侄女此来就是父亲的意思,家父自从与叔父南京一别后,返回湖广老家筹建分坛。 事到如今各地分坛已具备足够实力,除陕西清茶门被官军剿灭外,其他各省分坛都做好了起事的准备,侄女此来就是想请叔父高举义旗,届时我白莲圣教必举旗响应。” 少女长相超凡,说出的话更是足够吓死一般胆小的,高举义旗,说得好听,说的直白点就是举旗造反,干那杀头的买卖。 听到这话,饶是总兵之位的周琦皱起眉头,回头给左右两个婢女使了个眼色,两个婢女了然,走到门口弃了扇子拿起刀,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外。 周琦沉吟良久,半响后才道:“你们来真的?” 少女把头一扬,“白莲圣教绵延数百年,家父更是苦心经营二十余载,岂会儿戏起事徒惹官府注意?挑起起义大旗事关天下未来,千万百姓之福,望叔父莫要犹豫。” 周琦拿起香茗浅浅的品了一口,他对白莲教也了解,白莲教内部的许多典籍他也看过,他知道很多事情。 早期的白莲教崇奉阿弥陀佛,提倡念佛持戒,号召信徒敬奉祖先,是一种半僧半俗的秘密团体,每到乱时白莲教的教义就容易变味,更容易引导信众造反起事。 元明两朝白莲教没少造反,由于是宗教出身,白莲教怕得国不正影响之后的统治,就会选出一个代理人在前面高举义旗,而他们在后边助力。 这个代理人可以是白莲教内部人员,也可以是与白莲教交好的一方大员,比较著名的人物就是大明王朝开拓者朱元璋。 朱元璋起义前就接触过一个明教,那时候的明教就是后来的白莲教,朱元璋起事时就曾经借助过这个白莲教的势力和名义做过不少的事情,兴兵之时,其部将多出身于白莲教。 白莲教在明朝开国之时,还出过不少力,夺取天下后朱元璋显露出开国皇帝的铁腕,他的能力超出了白莲教的控制,白莲教再一次被打压。 大明这些年间白莲教没少造反,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到了现在白莲教还是没吸取教训,认为之前的失败只是没选好时机。 周琦怎么也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成为白莲教选择代理人,更没想到这好好地,白莲教怎么突然要来这么大的一次造反。 “侄女你现在是圣女?”周琦话锋一转,想岔开话题。 女子单膝跪下,抱拳道:“白莲圣女萧清芳奉教主之命恳请叔父接此重任,为天下百姓谋福。” “你们这…” 周琦一时语塞,“你说…你们这好好地怎么突然要造反,你出去问问外边的百姓谁不说当朝崇祯皇帝是我大明中兴之君,崇祯在,他们就能过好日子。” 萧清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贱民愚昧,听到免除税赋、惩治吏治自然念他的好,但要成事还要看各地士绅,有他们的支持才能成事。 不瞒叔父,那崇祯皇帝在北方大挥屠刀,屠戮士绅官员,南方士绅官员人人自危,他们中不少人都愿意归顺我白莲圣教,只要叔父高举义旗这些人就会成为我们最大的助力,我们起事的钱粮他们都能提供。” “那又如何?!你爹他不会天真到以为光靠南方士绅的支持就能撺掇大明江山吧?”周琦语气中带着些焦虑,不论如何一旦白莲教真的造反,他就必须做个选择。 是跟着明军南下平乱,还是在新郑高举义旗,响应白莲教的造反。 “当然不会。”萧清芳微微笑道:“实不相瞒,如今大明王朝内忧外患,在外,辽东建奴皇太极突破龙井关,兵临北京城下,北京城岌岌可危。 在内,蜀中地龙作乱,广西瘟疫横行,东南海潮吞地,死者不下十余万,如此内忧外患正是我白莲圣教起事的好机会。 一旦起事必能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创建一片教宗中说的极乐净土,到那时天下人都能过上好日子,这是功在千秋的事,叔父不要再拒绝了!” 第222章 不再犹豫 说到最后萧清芳明显加重了语气,周琦轻轻叹道:“极乐净土…在天下百姓流离失所,官府拨粮赈灾的时候你们跳出来造反,还说为天下百姓谋福,你爹还真是敢想敢做啊……” 书房内的气氛因周琦的一句话而变得紧张起来。 萧清芳收起先前的恭敬,冷笑着望着周琦,毫不客气道:“叔父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十年前我教安插的新郑总兵死在女人肚皮上,我父见你与新郑总兵长的像,才让你个无名小卒冒名顶替。 十年的好日子怕是让叔父忘了这事,《大明律》中对冒名顶替是怎么处罚的来着?枭首还是明正典刑来着?叔父你帮我想想?” “你威胁我?”周琦陡然起身,身上凌厉的气势直逼萧清芳,门外的两个婢女持刀走了进来,冷森森的刀刃遥指萧清芳。 面对都快架到脖子上的刀锋,萧清芳浑然不惧,目光自始至终都盯着周琦,“叔父武艺高超,若要杀侄女,侄女自然没有还手之力,但侄女今天来总兵府找您可是不止一个人知道,叔父真要杀我?” 听她这么一说,周琦的气势弱了几分,犹豫着要不要杀死这个妖女,或者… 念头刚一升起就听萧清芳道:“就算叔父把我交给朝廷,朝廷又会赦免你么,你忍心舍弃这十年繁华?” 房内是真的沉默了,过了一会周琦无奈的放下了手臂,认命的道:“好吧,何时起事?” “十一月元日。” “好!” 听到这个好字,萧清芳笑眼盈盈,看了眼左右的两个持刀婢女,“侄女就不打扰叔父好梦了,还有几天时间,叔父好好想想选什么国号吧,龙袍已经赶制完毕,明日会有人送来。” 说着萧清芳缓缓后退,逐渐消失夜色中,待她走后周琦脸色苍白的瘫在椅子上,对两个婢女道:“二二、三三你们赶快带我娘和乐儿、曲儿走,走得越远越好,最好能躲到大员去,我命不久矣了。” …… 紫禁城,乾清宫后假山园林中。 一身白衣胜雪的朱由检拿着金鳞剑在园林舞剑,浩瀚的星辰倾洒在花园之内,将整片园林都点缀得明亮异常,分外迷人。 这片园林与御花园相比虽差了不少,却是朱由检经常来的地方,朱由检养的一马一牛还有一只刘若愚从尚膳监厨子刀下救来小猫熊都在里边饲养。 猫熊是蜀中百姓的称呼,在后世人们称其为熊猫,熊猫在后世是国宝,在古时期却是猎人刀矛弓箭下的猎物,是不受欢迎的存在。 在蜀中百姓眼里,这些黑白相间的大熊好吃懒做,整天就在林子里闲晃荡,偶尔还跑到村子里偷鸡吃,偷不着了就去森林里啃竹子。 竹子用途广泛,却被这些好吃懒做的大熊当做食物来吃,猎人们自然要捕杀他们。 朱由检一人一剑在花园内独自飞舞,花园内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他的身影,朱由检动作非常简单,只是贾华先教他的劈、砍、刺三式。 练习这三式的时候朱由检放平心态,不断在心里重复着‘我是天下至尊’这句话。 贾华说过他是天下至尊,就算是来刺杀他的死士在他面前也会因身份差距而存有畏惧,说到底死士也不是无畏的机器。 若真的有死士逼近身前,那他唯一的生存机会就是死士心中这一丝畏惧,抓住这一丝畏惧他才能杀死敌人,自己活下去。 这时,一个被朱由检练剑的动静所引来的少女驻足在假山外,一双晶莹的美眸望着朱由检潇洒的身资,尤其是他清秀的脸庞时,心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是我的夫君… 少女一时间竟有些看痴了,脚下不经意间却忽然踩到了一块石头也不曾留意。 “哎呦!”脚裸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少女忍不住痛呼一声。 “谁?”她这声痛呼立刻被朱由检察觉,朱由检提着长剑,眯着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园林周围都被亲军营卫士围的死死的,能进来的只有他亲近的人,如慈宁宫里那位令他魂牵梦绕的美丽嫂子,除了他的嫂子就是刘若愚等少数几个近臣,连艾薇莉雅都没资格不经禀报上前。 走了几步,他就望见了站在假山后边蹙着秀眉的少女,看到少女的面孔,朱由检的心怦然一跳。 少女长相清秀可人,水汪汪的大眼睛像会说话似的,可爱的琼鼻,看着如同天上的精灵一般。 身上是一件黛蓝薄绸衣,一双蝶舞宫绣鞋,打扮很简单,绝不是后宫妃嫔该有的装扮,她就是马小怜。 “陛下…” 马小怜一声呼唤,朱由检随手将金鳞剑插在地上,看着她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扭到脚了!”马小怜抬起头羞涩的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朱由检心都软了。 “别动,我帮你看看。” 朱由检伸手就要脱下马小怜的鞋子,马小怜本能性的往后缩还是被朱由检抓着,抓着姑娘的脚,朱由检这才反应过来,古今有别啊。 在后世,露脚不算什么,夏天里都市里穿凉鞋的姑娘不知道多少呢,在古代,姑娘的脚是可以和胸画等号的,同性之间无所谓,在异性面前只有自己夫君可以看。 月光下,朱由检都能清楚看到马小怜脸上的娇羞之态,他也犹豫了,两人现在还没成婚,现在就看她身上的某个部位真好的么。。。 一时间,两个声音在朱由检脑中回荡,一个说:“low逼动手啊,这小妞早晚是你的,犹豫个毛线。” 另一个佛系点的声音说道:“不行,必须尊重姑娘本身的意愿,男女有别,善哉善哉。” 半秒钟后,朱由检打定主意,不顾马小怜的反应脱下了她的宫绣鞋,露出一只穿着白袜的脚掌和一部分肌肤,朱由检的手掌不经意间触摸到她的肌肤,上面传来的手感,让他心神荡漾。 在没有化妆品的古代,这姑娘是怎么把皮肤保养的这么好的? 第223章 山海总兵 假山园林中,只有风儿吹过树叶的飒飒声,朱由检小心地把她的右脚托在掌心,轻轻为她脱下白袜,那双小巧纤细的小脚上五颗粉粉的脚趾头,格外漂亮,脚趾甲都经过了精心的修剪。 坦白地说,如果哪个男人看见这个画面不动点小邪念的话,那就不是男人了,看着马小怜秀气的美足,朱由检怦然心动,潜意识里有一种想法。 马小怜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却不知朱由检现在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 在心中暗赞了一声后,朱由检收回绮念,此时无暇欣赏她的玉脚,仔细为她检查起伤势。 通常女子崴了脚只能自己忍着在家疗养,不会去看郎中,像朱由检这样捧着人家的脚掌的还很没有,别看只是为她检查伤势,这种做法已经跟看光人家全身没什么两样了。 朱由检的手划过马小怜的脚腕,同时观察着马小怜脸上的表情,过了一会才悠悠的吐了口气,轻微扭伤,并不严重。 “我帮你揉一下,一会儿我背你去乾清宫休息。” “那…那…那…那你…”马小怜的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又犯了,一个那字说了半天才说出来。 朱由检看着她笑了笑,“我去暖阁。” “不…不…” 马小怜心里真是又羞又急,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成的话,话没出口,朱由检已经握住她的脚掌,用手指为她揉着脚腕。 在朱由检的捏下,原本疼痛的部位传来极其舒服的感觉,马小怜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声音,同时猛地惊觉,赶紧闭上了嘴巴。 偷眼看了一眼朱由检,发现他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脚踝上,并没有听到自己刚才的声音,这才把心放了下来。 天哪,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发出那种声音…羞死人了… 过了一会,朱由检拍拍手站了起来,“差不多了,我扶你走几步看看。” “嗯…” 马小怜的回答轻的都听不到,任由朱由检搀扶走着,果然没有之前那么痛,看到她没有大碍,朱由检弯身子背对着她道:“来,我背你。” “不…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马小怜急忙说着,马祥麟带着骑兵在外猎杀女真骑兵,她就被朱由检派人接到宫里的坤宁宫住。 乾清,为皇帝之所。 坤宁,则皇后之所。 在后宫里,马小怜无论出身、相貌都是担当皇后最好的人选,提前让她住在坤宁宫里也没人会说什么。 “赶紧上来。” 朱由检不耐烦地催促着,马小怜拗不过他只好趴在了朱由检背上,贴着朱由检的脊背,马小怜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小脸红的如同一只熟透的蜜桃。 月光下,朱由检嗅着身后少女的香气,心神摇曳,这一刻他不再是大明帝国最高掌权者,只是一个17岁的少年。 “我…我哥哥他他…他…他…” 马小怜鼓足勇气开口说话,见她说得太慢朱由检只好说道:“他很好,鹊尾坡之战他击倒皇太极,斩杀建奴正白旗旗主阿济格,功劳不小,袁崇焕更是保举他为山海关总兵。” “他…他要去…要去…山海关当总兵?”马小怜惊道,她之前只是用话刺激一下马祥麟,没想到马祥麟还当真了。 山海关与四川相隔万水千山,马祥麟要真跑到山海关当总兵了,那何时才能再见他一面。 “是啊,袁崇焕力荐的,你哥哥也答应了。” 朱由检淡淡的说着,在很多人印象里山海关总兵就是放清军入关的吴三桂,现在这个年月山海关总兵既不是吴三桂,也不是吴三桂他爹吴襄,而是一平战绩平平的守将。 关宁锦防线没丢之前,山海关只是个不重要的关隘,守将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大汉奸吴三桂今年也才16岁,。 去年他爹吴襄奉旨调进北京,娶了祖大寿的妹妹为续弦,吴襄成为祖大寿的妹夫,吴三桂就在父亲吴襄和舅舅祖大寿等的教诲和影响下,既学文,又学武,打算参加明年武考。 “能不能…不让他去…” “不让他去?”朱由检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似的,“那等他回来你自己跟他说吧,他若答应朕就不让他去山海关了。” “真的。” “君无戏言。” 话声中,朱由检已经走出园林,贾华带着十几名亲卫迎了过来,看了眼朱由检,又看了一眼把脸埋在朱由检胸膛的马小怜,一个个赶紧低下头,露出男人都懂的坏笑。 朱由检一头黑线,这帮家伙以为他跟马小怜打野战呢吧… 乾清宫,一盏盏点燃的宫灯将殿内照的亮如白昼,把马小怜放下后,朱由检这才呼了口气,拍拍手道:“你休息吧,朕去暖阁。” “那…”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朱由检走出暖阁,刘若愚笑着对马小怜道:“马姑娘看来天子对你是动了真心呢,我朝自太祖开国以来还从没有一个女子能单独住在乾清宫的,照我看陛下的对你的心意比孝宗皇帝对康敬皇后的还真啊。 马姑娘听老奴一句劝,天下对你这般真挚的男子也只有陛下了,陛下平日操劳国事过甚,你该对他好点,行了你自己想想吧。” 说完刘若愚赶忙走出大殿,马小怜只身一人坐在床榻上,看着镀金宫灯内燃烧的火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明孝宗那种男人别说是在三妻四妾的古代,就是在后世也难找,寻常人家有条件还得娶个两三个婆娘,恒不要说富有四海的皇帝了。 如唐玄宗和晋武帝之流,后宫佳丽数量可以组建一个整编师,差的如光绪,也有一后二妃共三人,所谓一夫一妻似乎永远跟皇帝们无关。 看着在帘帐外等候吩咐的宫女,马小怜的心突然沮丧了起来,朱由检人是很好,但北京离川蜀太远了,他们马氏一族到他们这辈能站着走路的就三人。 母亲秦良玉在四川当总兵,哥哥又要去山海关当总兵,自己要是留在北京,一家人以后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啊? 想着,马小怜用被子蒙着脸,在足可容纳十人酣睡的卧榻上打着滚。 第224章 女真进村 深夜,紫禁城,东暖阁。 朱由检独坐在偌大的宫殿内,平静的翻着《永乐大典》的其中一册,永乐大典这本堪称世界最早最大的百科全书在后世已经有不少章节失传。 之前他只是随便看看,看了一会就体会到古代先贤的智慧,这种包含天文地理、山河五谷的奇书要是遗失在历史潮流里那可真是民族的莫大损失。 刚看了两页就放下书籍,正好看到刘若愚从殿外走了进来,当即道:“若愚,为朕研墨。” 话声中,朱由检摊开一卷崭新的诏书。 刘若愚在他身边服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自然知道朱由检现在要干嘛,忙不迭地跑过来为朱由检研磨。 朱由检奋笔疾书,写满了大半篇诏书,刘若愚偷偷瞄着诏书上的内容,看到他心惊胆颤。 诏书上是朱由检即将准备推行的新政,皇太极的兵马被打散,再想聚集兵马可没那么容易,就算聚起来了没有粮食他们也只能集体饿死。 京畿之地早就被他们搜刮了个干净,虽然没到千里无鸡鸣那种地步,但也不差不多了。 建奴一退,朱由检想干很久的事也能实施了,大明推行新政是实在必行的。 写完之后,他盖下手中的玉玺,吹干墨迹后递给刘若愚。 刘若愚小心翼翼的接过诏书,朱由检又摊开一卷诏书,刚才的诏书只是安抚被裁撤的卫所兵军心,北方卫所兵大规模清查人数早就开始了,其中有锦衣卫参与。 得出来的人数肯定不是真实人数,但也相差不多了,每人给银五两,朝廷每人分发土地或者安排工作。 现在写的是要全国丈量土地,将无主田地和地主豪强兼并的土地全部归为官府,朱由检的想法是好的,他的想法要是都能实行,则大明就会一跃成为世界第一霸主。 但所带来的影响也是巨大的,朱由检只能尽量将影响降到最低,就在朱由检奋笔疾书之时。 北京城西北80里处有一座老狼山,山上有狼群也有药材,故而山下村庄百姓多以打猎、采药为生。 一条小河从村子里穿过,小河不深,刚刚没过腰间,小河两侧是平缓的农田,大片农田的泥土已经被翻了出来。 百姓们都等着入冬,土地经过一个冬天的修整,明年才能种出更多的粮食。 村子远离官道,村民们对于外面的世界并不关心,虽然前段时间有投亲戚的人传消息说,几万鞑子打到京畿,兵临北京了,村中仍照样过日子。 鞑子要是真来了他们也不怕,老狼山大小山谷、河流村里小孩都能闭着眼走个来回,鞑子真来了他们全村往山上一躲。 没进林子鞑子是爷,进了林子他们是鞑子的爷。 此时夜已深了,大部分人都睡了,村中除了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之外,整个山村显得一片宁静。 村外林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草丛里探出数十名穿着黄色铆钉棉甲,手中提着弯刀的女真人,他们望着下面的山村,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 距离鹊尾坡之战过去足有三天了,被打散的两黄旗与正白旗的游兵散勇除了被明朝骑兵杀死的,剩下的不约而同的往北而去。 女真人世代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辨别方向的本事还是有的,3000多年前的肃慎人就是他们的祖先, 汉晋时称挹娄,南北朝时期称勿吉,隋至唐时期称黑水靺鞨,一直到了辽人时期才被称为女真。 这队人就是鳌拜身边的几百名女真人,鳌拜身负皇太极遗命,不能与其他女真人一样往北去投奔代善,只能选择向西北而行,还怕受到明军追击,不敢走官道,只能从小路走。 现在他们全身上下还都是血水泥巴,穿在身上很是难受,每个人身上都有浓重的骚臭味,闻的久了彼此之间也都不嫌弃了。 眼看着这个小山村就在他们前进的路上,所有女真人眼中却射出一片火热的目光,这个山村虽然看起来有一二百人的样子,但让他们吃顿饱饭是足够的了。 想着再过不久就能吃到久违的热饭热菜,再烤上一顿火,换身干净的衣服,所有人都心痒难耐。 几百骑兵行军动静隔得老远都能听到,鳌拜只能先带着几十人出来探路,饿了好几天终于让他们见到村子了。 在他们眼里,下面的村子代表的不是汉人聚集地,而是可以填饱肚子的粮食和让他们发泄的女人。 “将军。” 所有的女真人不约而同的望向鳌拜,眼中一片灼热,鳌拜眼中也是一片火热,他也想下去吃顿热乎的,再找个娘们发泄下,不然他们这几百人不等出长城就得先崩溃。 “等会我们直接杀下去,告诉别的周围的弟兄,让他们绕到河那边,等我们动手后他们即刻纵马冲杀,不可放走一人。” “是。” 两个女真人应了一声跑去传令,留在鳌拜身边的女真人们握紧了弯刀,过了一会鳌拜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把手一招,“上!” “杀啊!” 几十名女真人不再压抑,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叫声,野蛮的女真人冲到村子里,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照着出来的男人当胸就是一刀。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家里的女人亲眼目的着刀刃穿过自己男人的身体,吓得凄厉的大叫:“杀人了,杀人了。” “救命……” 各种喊声响成一片,前一会还安静的村庄顿时变得鸡飞狗跳,女人们凄惨的叫声非但没起到什么效果,反而激发了女真人的凶性。 女真人提着刀一脸坏笑的向惊恐尖叫的女人走去,一边走一边解下自己身上的棉甲,女人,他们可很久没碰了。 有精力的女真人扑到热炕头上,没精力的往鸡笼里扑,抓着鸡,连毛也不拔直接往火堆里一扔,一只只老母鸡身披烈火,一边咯咯咯的叫着一边慌忙逃窜,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 第225章 屠杀村落 村子这头一片喧嚣,鳌拜虽然也等不及了,但还没到急不可耐的地步,安排自己身边的几名戈什哈堵住村口后,才投身到杀戮掠夺当中。 鳌拜一跛一跛的冲进村中最大的宅邸,村里别家都是泥瓦房,就这家不但有几间高大的瓦房舍,周围还有两人高的院墙阻隔。 女真人连北京都敢进攻,更别说这只有两人高的围墙了,一个女真人翻过去打开院门,剩下的女真人一股脑的冲了进去。 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带着几个拿着棍棒的长工就要拦阻,看到女真人身上的深黄色铆钉棉甲和头盔上高高的‘避雷针’后,脸色顿时一边。 鳌拜也不客气,抬手就是一刀,那管家打扮的人顿时倒在血泊之中,身后的几个长工发出惊呼,四散逃去。 对于逃走的人,鳌拜也不理会,村里村外足有几百个女真人,他们几个也逃不了,现在他要的是食物。 冲进来的女真人四下散开,把还在屋里酣睡的娘们扛到外边,三两人的围着一个女人嘿嘿坏笑。 更多的人则是搜集牛羊这类可以吃的家禽,很快在院中搜出四头大肥猪,三十多只羊,还有数十只鸡鸭。 聚在一起的猪羊让所有女真人眼都红了,七手八脚的忙碌起来,在院子里架起大锅,烧水添柴,柴火不够就把屋里摆着的家具、字画扔到火里。 大火越烧越旺,一只只被砍头拔毛又被切开的鸡就这么被扔进了火中,一群正黄旗人围坐在火堆边,看着在大锅里翻滚的肌肉,都忍不住流口水。 “哇啦乌拉。” 一个女真人捧着一个罐子兴奋地跑到大锅边,身边的几个女真人都望向他手里的罐子,以为他找到什么宝贝了。 实际上,他还真是找到宝贝了。 捧着罐子的女真人小心翼翼的打开封口,伸手往里一抓,所有女真人瞪大了眼睛望着罐口,火光中,被抓出来的是一把金黄色沙子。 “金沙!” 一个女真人惊呼道,捧罐的女真人笑着摇了摇头,凑到几个女真人跟前让他们看了个仔细,在火光下他抓着东西的确跟金沙很像,仔细看就能发现这是白色的, 对他而言,这东西的重要性不比金沙小,这是盐。 盐在后世是再平常不过的家用调味品了,去超市里买也不过一块钱左右,就是一次买个三箱五箱的也不会有多心疼。 盐这种在后世人眼里不怎么重要的调味品,却是每个人每天都不可缺少的,不吃盐,人就没力气,掉头发,在古代也是一样。。 古时候交通不发达,盐这种东西大多都要从海边晒或者煮,成品之后再运到各地销售,比如威海的盐在威海买十钱一罐,到了成都买就要二三百钱,这还是便宜的。 大明卫所兵的工资里不光有银子,粮食还有就是盐,工业相对发达的大明尚且如此,就更别说是在落后的女真部族了。 在草原上,盐是第一硬通货,第二是黄金,第三是茶叶,可以说这一罐盐拿到草原上再差都能换回同等重量的一块金子回来。 在几个女真人羡慕的目光中,捧罐的女真人也不吝啬,抓起一大把盐就往锅里洒,盐在火光中真的如同金沙一般,别具诱惑。 河流这边的村子一阵鸡飞狗跳,河对岸的村民们被喊杀声惊醒,出了家门就看到河对岸火光冲天,隐隐可以见到身披烈火,哀走奔逃的人影。 村民们第一时间响起前段时间的传闻,鞑子来了! 惊慌的村民们赶忙回家收拾银钱食物,如今这个年月谁家都不富裕,很多一辈子积攒的财富就放在家里,让他们放弃财富而逃命,可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觉悟的。 就是这一耽误让他们丧失了最好的逃跑时机,当村民们背着包袱逃往深山的时候,背后的女真骑兵已经纵马冲来。 数百名女真骑兵就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了一切,在野外这数百女真骑兵就可以击溃上万明军和一两千蒙古骑兵,更别说他们这百十个没经过训练的村民了。 有几个猎人自知逃跑无望,索性咬牙发狠,拿出随身携带的弓箭张弓对准了冲来的女真人,在林中捕猎多年的他们都是精锐的弓箭手。 毫不夸张的讲,他们穿上铠甲拿起军中制式长弓战斗力丝毫不比军中弓箭手差。 箭矢掠过夜空狠狠射进一个女真人面前,那女真人见到黑暗中一点寒光射来,瞳孔霎时间收缩成一条竖线,脑子刚反应过来箭矢已经射进他的面门。 零星的几支羽箭射了过去,只有一名女真骑兵中箭倒地,剩下的箭矢虽然也都射中却都被女真人的棉甲里的铁板弹开。 一名老人举起枯瘦的双手,干涸的眼眶涌出浑浊的泪滴,嘶声叫道:“老天爷啊,我等有何罪孽,要受到如此无妄之灾啊?” 说完,一支野鸭羽的利箭笔直穿透了他的胸膛,穿过去的箭矢射进了老者身前的地面上。 “明狗去死!” 百十步的距离对骑兵而言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一名冲在最前方的牛录抡起铁锤照着的一个猎户的脑袋轮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猎户当场倒地,口中、鼻子、喉咙不断往外冒着鲜血,死相极为凄惨。 “娘,我怕。”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被满地的血污吓得哭了起来。 身形宽厚的母亲紧紧拥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脸色苍白地说:“秀儿不怕,没事的,没事的。” 话声中,一个正白旗骑兵如风一般掠过女子身边,两米多长的巨大的斩马刀毫不留情的抡了下来,通体雪亮的巨刃将母女二人劈成四段。 也有人奋起反抗,他们的反抗在女真骑兵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寻常军汉在野外面对女真骑兵都吓得赶紧跑坞堡里躲着去,更别说他们这群第一次见到骑兵的村民了。 百十个村民很快被女真骑兵所淹没,大军席卷而过,地上满是一颗颗人头混着残缺不全的尸体,人血溅在马蹄上,战马不舒服的打着响鼻,眼中却没有丝毫波动。 第226章 三本奏折 村子里,摘下头盔的鳌拜在大厅里席地而坐,用清水擦拭着手里的弯刀,他面前的篝火上架着一只大锅,锅里翻腾的是一只被砍碎的羊。 “大人,找了一圈就这俩娘们最漂亮了。” 外面传开一阵粗狂的喊声,一个镶黄旗牛录献宝似的拖着两个汉人女子走了进来。 鳌拜抬眼一看,这两个女子相互抱着发抖,一个四十多岁,头上盘起了少妇的发式,脸上风韵犹存,身上穿着紫色衣衫。 另一个看着也就十六七岁,脸嫩的仿佛要掐出水来,窈窕的身段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抚摸。 “很好。” 鳌拜招了招手,那牛录脸上一喜把两个女人推到鳌拜怀里,鳌拜放下刀,两个女子一左一右坐到他腿上。 美人在怀,鳌拜脸上难得有了几分笑意,一双大手毫不怜惜的在两个女子身上,这些女人早晚是要杀的,他也不用客气。 从女真族中讲,鳌拜已经是贵族阶级了,但他的手很糙,又很大力的在少女雪白细腻肌肤的肌肤上抚过,鳌拜是爽了,两个女人紧咬牙关,眼角嗪着泪水。 一会后,鳌拜把年长些的妇人推给了身边的一个牛录,自己一手专心着年轻的少女,另一只手从背后掏出一把匕首。 从锅里扎出一块煮的烂熟的羊肉送进嘴里,大口吞咽着。 几天不知肉味的他可是早就忍不住开荤了,鳌拜一边吃肉一边玩女人,大有山贼土匪的混蛋气。 怀里的少女感受着鳌拜的手在自己身上不断游动,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自己守身如玉十几年,都没跟哪个男人有过接触,如今却被这关外来的鞑子如此欺负。 哭声中,她抱着必死的信念拿着鳌拜放下的弯刀,照着鳌拜的脖颈就要砍,刚抡起来,反应过来的鳌拜一把将其推开。 少女踉跄着往后倒去,直接坐到了煮肉的大锅里,锅里肉汤不下一二百度,少女在肉锅里凄厉的叫着,扑腾着,没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女儿…” 年长的妇人一声惨叫就要扑过去,却被身后的女真人直接按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女儿在翻腾着肉汤的大锅里不再动弹。 “真他娘的晦气。”鳌拜骂了声,道:“把人扔出去喂狗,继续吃。” 身边的几个女真人眼里也没什么波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汉人在他们心里的地位不必牛羊高多少,一个汉女死了,就是可惜了那年轻的身子。 至于肉汤,锅又没翻,不耽误吃。 把汉女的尸体从锅里扔出去后,大锅重新架上了火堆,几个女真人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或是削尖的木棍扎出一块块肉,大口吃着。 盐放多了,咸了,不过正好,对他们而言再咸的都能吃下去。 …… 紫禁城,东暖阁。 “啊,终于弄完了。” 写完诏书、看完奏本的朱由检疲惫的抻了个懒腰,向卧榻走去,在不远处站立侍候的三名宫女如仙女一般缓缓围到朱由检身后。 朱由检张开双臂,任由那一双双白嫩的小手在他身上,看着身边一个个穿着青色宫群的宫女们,绣着她们身上的少女香气,一天的疲劳也都散了。 赤红色的皇帝袍服被解下,露出白锦里衣,里衣也被解开,朱由检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小裤裤,一头长发随意的披在脑后,直接钻进被窝里。 欣赏了他‘龙体’的宫女低着头,眼神幽怨的退了下去,天子少年雄主,待人温和,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好色,跟自己嫂子勾搭到了一起。 要换成上一位那木匠皇帝,被他宠幸过的宫女也不止一位数了。 朱由检刚躺下,承天门外一个穿着驿卒服装的男子纵马奔过金水桥,从腰间掏出三本奏折,当值连长赶忙凑上来问道:“何人何事?” “天津小丁山驿卒有三份紧急奏折呈上。” “紧急奏折,还三份?!”当值连长打量着男子身上的驿卒服装,摘下他腰间木牌看了两眼,确认无误后将三本奏折递到亲兵手中,“加急奏折马上送进去。” “是!” 三名亲兵同时应道,跑进了宫内,也已经深了天子已经睡下。 奏折先被送到了司礼监,司礼监当值太监看了眼内容后顿时大惊,把顶头上司刘若愚折腾醒了,刘若愚看了之后又把朱由检折腾起来了。 “若愚,出什么事了?”刚睡着就被叫醒的朱由检还处于恍惚之间。 “陛下不得了,出大事了啊。” 刘若愚把奏折放到床榻边,先在床头给朱由检垫好软垫后才把奏折送到朱由检面前,“陛下这三个都是六百里加急,第一个是蜀中地龙作乱,第二个是广西爆发瘟疫,第三个东南海潮肆虐。” “地震,瘟疫,海啸!”朱由检大惊,残存的一点困意也都没了,迫不及待的打开奏本。 三份奏本都是当地布政使书写的,上面讲述灾情的部分都是死者甚众或伤者甚众,说的是含糊其辞,到底死了多少人,倒了多少房屋朱由检完全不知道。 然后清一色都是请朝廷速速拨给钱粮资助赈灾,这倒是给了具体数字,蜀中情况还好,只要了50万赈灾银,没要粮食。 蜀中本就是天府之国,又有都江堰之利,就算有灾粮食还是够了,赈灾银除了朝廷要给50万之外,地方官府也能解决一部分。 广西瘟疫,布政使司要80万银用来赈灾并奖赏军士,隔离灾区,粮食要了30万石。 东南海啸,钱粮各50万。 掂量着三本奏折,朱由检骂了声流年不利后,对刘若遇道:“敲钟,诏众臣上朝。” “陛下这要敲钟…” 刘若愚有些些犹豫,紫禁城的钟声只有发生天大的要紧事时才能敲响,比如之前女真人突破长城,有兵临北城之危的时候才是。 话刚出口就见到朱由检凌厉的目光射了过来,“国中无小事,只要朕的子民在受苦,朝中这帮官老爷就别想谁的消停。” “是,奴这就去着人敲钟。” 第227章 白翎谏言 铛铛铛… 紫禁城的钟声再一次响彻内城,听到钟声的文武百官忙不迭的从床榻上跳起,如同屁股着火似的拿起官服乌纱就往门外冲,衣服什么的只能等车上再换了。 紫禁城钟声一起敲响,无论何时何地官员们在做什么,都要第一时间赶往皇宫上朝议事,钟声结束还没到殿的官员,轻则免官,重则斩首。 内城通往皇宫的路再一次被官员的马车、家仆所拥堵,把守宫门的卫士一边要核查官员身份,一边还要防止有心怀叵测之人趁乱进宫,宫门前喧嚣声一片。 后殿内,朱由检已经换跑了天子袍服,戴上发冠,站在大明疆域图前目光在四川、广西以及东南沿海一线不断游移。 三个地方同时爆发祸事对帝国是个不小的考验,朝廷赈灾力度直接关系到南方百姓人心,自即位以来他的精力都放在整顿军备和北方各省身上。 南方各省贪腐现象仍旧严重,各地卫所兵仍不堪一击,这三个祸事同时爆发在南方,正好戳中了大明的软肋。 自然灾害对历朝历代都有影响,比如西汉末年有蝗灾,东汉末年有地震、水灾,唐朝末年也有,与其他王朝相比,明朝末年的自然灾害对历史进程的影响比任何一个朝代都要深。 明朝末年正好赶上小冰河时期,自然灾害的频率和烈度之大,极端天气之多,可谓旷古未有。 夏天热的要人命,冬天冷的渤海湾都结冰了,越往北日子越不好过,女真人不断的南下掠夺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也过不下去了。 每到冬天牛羊大批量的冻死,自己的粮食不够吃就只有抢了,抢谁的? 当然不能是同样过不下去的蒙古人,元帝国虽然覆灭了,但余威仍在,努尔哈赤时期,女真人就没想过能在蒙古人身上占什么大便宜。 直到皇太极时期,因为林丹汗的贪婪,一些蒙古部落投奔了后金,皇太极才敢动蒙古人,同时南方明朝也是他们的目标。 自然灾害一产生,不光外面异族人过不下去,内部的农民日子也不好过的,一有自然灾害就会导致大规模流民的产生。 加上政治的腐败,党争的激烈,财政的空虚,军事制度的腐朽,经济上的混乱,这些加在一起足够拖垮一个王朝的了。 朱由检看了很久,直到刘若愚过来禀报百官入朝才收回心神,轻轻叹了口气走向金銮殿。 历史上,自天启大爆炸以来,大明就没有一年是消停的,几乎年年都得出点什么事,要么有人造反,要么有的地方闹饥荒。 去年还算平静的,最大的事就是天启皇帝死了,今年,多灾多难啊。 在百官的注视中,朱由检缓缓登上天子宝座,居高临下俯视众臣,众臣齐齐拜道:“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深夜时分,百官的声音中多少都透着几分疲惫,朱由检也不在意把手一抬,“免礼平身。” “谢陛下!” 待百官站定,朱由检看了眼刘若愚,刘若愚适时接过奏折,缓缓道:“臣四川布政使尹同皋百拜陛下,数日蜀中各处地龙作乱,房屋倒塌无数,百姓…” 刘若愚故意把声音弄得很尖,让殿内文武都能听的真切,连着三道奏折念出来,文武官员开始小声议论,一时间也没人站出来说话。 朱由检用手拄着脸,还算精神的说道:“众位爱卿,议议吧。” “陛下!” 最先站出来的还是温体仁,温体仁那老身子骨绷的笔直,声音也是郎朗有力,“三地同时有祸事发生,此为天降不祥也,陛下当回忆自即位以来的各道诏令是否有不妥之处,引得天降不祥于大明。” 朱由检一头黑线,怎么感觉这么老狗日的另有所指呢,诏令不妥之处,他即位才一年就算有不妥之处也都不是大问题,最严重的无非是处理不当,使得崔呈秀带着京营打进北京,别的地方也没什么不妥的了。 “老爱卿有什么话明言就是。” 早料到朱有就反应的温体仁直接回答道:“自陛下即位以来,破格选拔人才,大有明主气魄,在外,陛下任用的曹文诏、周遇吉屡建功勋。 在内却使得朝堂上无能之人居尚书重职,政事处置不当,臣请陛下整肃朝堂吏治,以有德之人替换无能之辈,如此上可安天命,下可慰黎民。” “依卿所见谁是有德之人?”朱由检若有所思的说着,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是这老狗日的敢说什么钱谦益、阮大铖、解学龙之类的,那这老狗日也该离开朝堂了。 “如内阁大学士孙承宗、韩爌等人皆为有德之人,陛下当赋予实职才是。” 听他这么一说,朱由检眸中的冷意也去了几分,随便把手一挥,“朕有时间会认真考虑的,你且退下,今夜召众爱卿前来是来商议南方赈灾一事。” “望陛下早作圣断,不然任由朝堂运转不灵,天必再将降不祥之兆警醒陛下啊。” “行了,退下吧。” 朱由检实在懒得跟他废话了,要是国内发生什么事都往他身上赖,那未来之后的十几年里大明就没顺当过,他这个也该把他个皇帝换了? 水灾、旱灾、蝗虫、地震、暴雪加上其他各种自然灾害,光是有记载的次数就达到了三四千次。 要是每次自然灾害都是老天爷的惊醒,那他这个皇帝也不用干别的了,每天都反思错误得了。 “陛下!” 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响起,一个三十上下,相貌堂堂的官员走出队列,他在朝上官阶不高,怕朱由检没印象还特意介绍道:“臣都察院广西道御史游士任请国府速拨钱粮以赈灾。” “臣请朝堂速速调拨钱粮银米以赈灾。” “臣…” 游士任一句话引出了一大堆人,直到白翎站出来道:“陛下,调拨钱粮赈灾是应该的,然近些年来南方官员多有贪污受贿者,其中以江浙一带为最,更有…” 第228章 地龙来了 朝堂上,白翎字字清朗,话锋直戳大明最严重的问题。 不等他把话说完,一个浙江出身的官员站出来道:“白翎你的意思是彻查江浙官场了?” 白翎瞥了眼说话的那人,将他的音容相貌及所从事的官职记在了脑子里,通常地方官员都在朝中有能替他们说话的人,这种人可以称之为他们的保护势力。 “黄大人稍安勿躁,就算要的彻查江浙官场应该也与你无关吧,只要黄大人为官两袖清,何必出言相喝呢?” 白翎斜着眼睛瞅着他的,那冰冷淡漠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刑犯一般。 “你…” 那人顿时闭嘴了,白翎转过头继续道:“陛下,赈灾是一定要的,但南方各省贪腐成风,地方官员鱼肉百姓,臣听闻平常年月,尚有地方父母官盗取官仓中各地粮食出去卖。 还收受地方乡绅贿赂,将其家中子弟征入官府,或为衙役,或为仓曹,民间更是有谶语言: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 百姓将本地父母官比作盗取粮食的硕鼠,地方官员的作为由此可见一般,这次朝廷拨下赈灾钱粮又有几分被他们贪墨,又有几分用来赈济百姓?” “那依卿的意思是…”朱由检虽然猜出来白翎要说什么,但他还是想听白翎亲口说出来。 “臣请由都察院、锦衣卫共同派人监视赈灾钱粮走向,其中都察院御史为主,锦衣卫为辅,借由此事整肃南方吏治,该杀的杀,该罚的罚,用绣春刀上的血,恫喝人心!” 当恫喝人心四个字从白翎嘴里说出来,殿内温度都降了两三度,一些与地方官员有勾连的官员们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心里惴惴不安。 朱由检却是眼前一亮,嘴角含笑的抚了抚光洁的下巴,他就喜欢白翎身上这股劲,乱世当用重典,如今大明虽然离乱世还有一些差别,但也需要猛药祛疾。 自古以来整顿吏治就是最得民心的举措,因为地方官吏是离百姓最近的阶级,朝堂离百姓太远。 “好!”朱由检轻轻点了下头,“杨维桓。” 杨维桓走出队列,恭敬的道,“臣在!” “照白指挥使说的做。” “臣遵旨。” 杨维桓应命之后缓缓退了回去,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已经在崇祯朝站稳了脚跟,没必要像之前的周延儒那样瞎嘚瑟惹得天子不悦。 当今天子极有主见,行事不拘一格,万一说错了什么话惹恼了天子,他连都察院都执掌不了了。 赈灾的事算是商议完毕了,具体的事就要交给下面的官员仔细核算钱粮,并暗中派遣御史和锦衣卫前往南方了。 这次的事说完了,朱由检正要把新政的事说出来,毕竟皇太极的军队已经完了,剿杀代善的事也有袁崇焕负责,朝堂目前还是安全的,国家而言趋于稳定。。 既然趋于稳定,就可以让各部先做好准备,新政一旦实施,六部官署就又要忙了,到时候每天各部要处理山一般高的公文。 正要说的时候,大地突然开始剧烈晃动,仿佛地下有巨兽潜行,朱由检脸色一变,地震! “地龙来啦!” 殿内众臣都清晰感受到了这股晃动感,众人皆是一脸骇然,如同见了鬼一般,有的人更是直接喊出了声,还好晃动只持续了两三息的时间就停下了。 众臣工心绪稍定,温体仁压下心中惊惧,走出班列正要谏言,大地又一次震动了起来,这次的声势比上次大很多。 轰轰轰… 沉闷的大地震动声震颤着众臣脆弱的神经,刘若愚蹬蹬连连后退了十余步,脸色变得煞白,最后还是宫女搀扶这才勉强稳住了身体,然而他心中的惊骇早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地龙来了,地龙来了!”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是震惊不已,崇信鬼神的他们都相信地震是因为,地面下有龙在动,龙一动,天地颤。 整个紫禁城,整个北京,整个京畿都在震动。 “地龙来了,快跑啊!” 城内的大街小巷里,无数穿着单衣的百姓在街道上惊恐的跑着,如同一只只无头的苍蝇般乱窜,白日里的达官显贵、贩夫走卒全跑到了街上,惊恐的叫着,喊着。 城墙上,当值的军士摘下头盔,扔掉武器,争前恐后的跑下城墙谋求活路,一门门重达千斤的定辽大炮仍旧稳如泰山,黑黝黝的炮口依旧对着远方。 北京城几十里外,小狼山脚下的村落里,。 刚吃饱喝足睡大觉的女真人从睡梦中惊醒,受到大地震颤,吓得面无血色,目光中充满了浓浓的惊恐,喉咙一阵咕噜咕噜暗吞口水,不约而同的面向北京的方向疯狂的叩头。 领头的鳌拜光着膀子,抱着一块几百斤重的石磨,勉强稳住身形,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惧,完全见不到马背上的骁勇身姿。 古人崇信鬼神,汉人如此,女真人也如此,只是彼此间崇尚的鬼神不同,汉人崇尚三皇五帝,崇尚自家先祖。 女真人也有自己的神灵,他们以为是自己在明朝土地上烧杀掠夺,奸淫妇女惹得苍天怪罪,要让他们死在这里,本能性的向北京的方向叩头,祈求苍天的饶恕。 还好,地震只持续了一阵便过去了,惊恐的京畿百姓心神不安的回到家中赶忙收拾细软,生怕地龙去而复返。 金銮殿内,朱由检稳坐龙椅,与朝臣震惊骇然不同,他显得很平静,甚至还呵斥道:“看看你们都什么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汉官威仪!” 清朗的声音通过金銮殿的每个角落,清楚的传到每一名大臣的耳膜中,朝臣们看着天子依旧稳坐龙椅,无不佩服。 到底是天下至尊,真龙之主。 区区地龙作乱,天子脸上连点变化都没有,再看他们自己一个个狼狈不堪,笏板都丢了一地。 一些身子骨差的直接倒在地上了,叫疼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直接抱住了支撑大殿的盘龙柱,全无汉官威仪。 第229章 雷雨大作 金銮殿内,朱由检坐的稳如泰山,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狼狈不堪的群臣。 先前地震的时候,刚开始他也慌了一下,后来反应过来,这里是北京紫禁城,就算有地震到来这里也是安全的,区区震感不足为惧。 后世的北京城连震感都很少感觉到,而在明朝末年,《明史》上有明确记载,仅南京一地,从天启元年到崇祯年间的七年时间里发生地震就有四次。 而北京地震则高达七次之多,同时期,在济南、福建、两广等地也发生了地震,这次的地震也给朱由检提了个醒,北京也不是风调雨顺的。 突然,朱由检看到了一个苍老的大臣,赶忙下了龙椅,走到孙承宗身边,将孙承宗搀了起来,有些紧张的问道:“老爱卿你没事吧?” 孙承宗可是大明朝堂上不可缺少的众臣,容不得他不小心。 “多谢陛下挂怀,老臣无碍。” 孙承宗挥了挥手,从震惊中醒来,朱由检这才放心了,小太监们也咋子搀扶着大臣们起来。 不少大臣都以年近半百,大晚上起来又被地震这么一吓唬,脸色多有凄色,朱由检本来想趁机提出新政的事也不得以就此作罢。 “夜已深了,诸位爱卿各自回去休息吧。” “臣等告退…”官员们心神未定,拱手告退,朱由检在心里轻轻叹了声转身走出金銮殿,回到暖阁。 坐在暖阁前的玉阶上,今夜乌云遮月,只有广场宫灯里的火光照耀着当值卫士身上的鳞甲,朱由检看着前方,脑中思绪纷飞。 大明帝国已经脱离了它原来的历史轨道,走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明军收复辽东,皇太极又经此一役生死不明,两黄旗与正白旗损失惨重,代善的兵马也好不到拿去,由袁崇焕施行四正六隅之策,代善不死也得扒层皮。 后金退回东北的白山黑水之间已经定局,接下来的他所要面对的就是从内部强化的这个国家,地震、海啸,这些自然灾害他没办法,但是改革政治他还是能做到的。 新政一旦实施… 朱由检抬头仰望天空,突然一阵狂风大作,夜空中突然爆起一道雪亮的闪电,一阵惊雷轰然响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的砸下来。 雨点被狂风吹动,直直落在了朱由检身上,旁边的刘若愚赶忙道:“陛下下雨了,赶紧回暖阁吧。” 朱由检没理他,自顾自的看着夜空中的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层层叠叠的台阶尽头,他略显瘦弱的身影在风雨飘摇中显得格外的柔弱无依,他呆呆的站在殿前,任由瓢泼大雨倾泻在身上。 很快身上薄薄的赤红色帝袍就已湿透,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略显瘦弱的身体曲线。 秀气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眸光微动,心思沉重,他虽然不信鬼神,可今天晚上先是传来三件灾报,又是京畿地震,他琢磨新政的时候,又毫无征兆的天降暴雨。 难不成,隐隐之间真有天地在影响? 朱由检沉思良久,见天子没反应,刘若愚也不能来强的焦急的对殿前甲士喊道:“快去拿伞,快拿伞。” 甲士们赶忙去拿伞,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若愚抬首看去,见到穿戴整齐的马小怜拿着一纸油伞往这里跑来。 刘若愚眼前一亮,赶忙迎了上去,“马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 跑过来的马小怜走到朱由检身边,为他打伞,朱由检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考着一旦实行新政会发生的各种影响。 身披蓑衣的甲士们带来了油伞,刘若愚撑起油伞,“马姑娘,我给陛下撑吧。” “不…不用。” 马小怜回答的很简单,直直的看着朱由检的侧脸,也在思考着什么。 啪嚓… 一道银蛇般的闪电在夜空中一闪即过,紧接着传来一阵山川崩裂般的惊人雷音,朱由检惊的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若…” 刚开口就看到身边的马小怜,马小怜专心为她撑伞,她的肩头已经有一部分被打湿了。 朱由检的心抽了下,接过油伞,拉着马小怜的手带她进了暖阁,“若愚,准备沐浴。” 刘若愚愣了下,随即大喜道:“是。” 看着进了暖阁的两个人,刘若愚老怀宽慰,天子终于开窍了,国家之幸,苍生之幸啊。。 …… 进了暖阁,朱由检让马小怜坐在卧榻上,自己则是坐到案桌前随手拿起一本奏折,头也不转的说道:“我已经让若愚安排沐浴,等下沐浴之后回去睡觉。” 想起刘若愚之前的话,马小怜欲言又止,只嘟囔出了一个是字。 拿着奏折,朱由检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脑海中回想起了他那个便宜的木匠哥哥,天启大爆炸发生的时候,那便宜哥哥心里想的什么呢? 殿内两人,一个坐在椅子上,拿着奏章,不知在想什么。 一个脱了鞋子,抱着膝盖,低着头,如同受惊了一般。 “陛下,可以入浴。”殿外传来刘若愚的声音,朱由检看了眼马小怜,“去吧。” “嗯。” 马小怜细弱蚊蝇的应了声,起身,穿鞋,走出暖阁,在暖阁外候着的刘若愚看到只有马小怜一人出来,惊道:“马姑娘怎么只有你自己,天子呢?” “他…他说让我沐浴,沐浴之后回去睡觉…” 回去睡觉? 刘若愚眉头一皱,却又很快舒展开来,四个简单的汉字组合起来就会有两个乃至多个理解的意思,回去,既可以理解为回到马小怜本来的住所,也可以理解为回到暖阁。 刘若愚顺着自己的想法,理解成了后者。 “知道了,马姑娘请吧,轿子已经备好,你坐这个就行。” 刘若愚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引领马小怜上了轿,由24名身披蓑衣的小太监抬着的轿子沉稳而平缓的行进着,马小怜拘束的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淅沥沥的雨声,脑中又想起了朱由检。。 第230章 强兵思虑 下了轿子的马小怜,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阁室中。 一个相当于半个游泳池大小的沐浴池中满是热水,沐浴池完全由白玉磊成,水池边还有十二个铜制侍女像捧着手,温热的水就从她们手中流出。 室内水汽氤氲,水雾缭绕,四名穿着暴露的年轻宫女走了过来,四个宫女都穿着单薄的白纱,纱衣早就被水打湿,可以清楚地透过衣服看到她们年轻的娇躯。 刘若愚指了指马小怜,“伺候马姑娘入浴,她可是咱大明未来的皇后娘娘,都给我小心伺候着。” “是。” 四个宫女福了福,刘若愚点了下头缓缓退了出去,宽大的沐浴室内只剩下了拘束的马小怜和四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宫女。 一个宫女双手抱腹,微微笑道:“马姑娘我们伺候您更衣。” 说着,另外三人已经伸手到马小怜身上为她脱衣服,马小怜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般,“不…不…不…不用,我自己来!” 自己来… 四个宫女彼此相视,领头的宫女笑了笑道:“马姑娘不必拘束,大家都是女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后妹妹你在宫中少不了人服侍,还得早点习惯才是。” 说着,几人有走到马小怜身边,这次马小怜没在抵触,任凭几个宫女三两下的解开的腰带,脱下了她的宫裙,被几人带进了沐浴池中。 全身浸泡在热水中,两个宫女捧着池中热水往她身上淋浇,另外两人在她身边撒着花瓣。 马小怜如瀑布似的秀发在水中轻轻荡漾,如墨玉般黑亮,荧荧灯火掩映下,泛动着诱人的光泽。 全身浸泡在热水中,马小怜脸上露出一丝享受,小巧的鼻梁,桃腮嫣红,大有出水芙蓉之感。 两个宫女走过来一边用小手抚过马小怜的身体,一边赞许道:“马姑娘,你这皮肤真好,平时都是怎么保养的?” “天…天生的。” 一个宫女挽着马小怜雪白的小臂,“马姑娘你和天子是怎么认识的啊,怎么就让天子对你着迷了呢?” “是啊马姑娘给我们讲讲吧。”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宫中女子何止万千,可天子一个都看不上,你没来之前,天子一门心思铺在懿安皇后身上,一有空就往慈宁宫跑。” “对的,宫里人都说天子跟懿安皇后私底下早就勾搭上了,只是碍于名声才没公开。” 听到朱由检跟自己嫂子还有这么一回事,马小怜惊呆了,小嘴张成了o形,不可置信道:“不会吧,无语…不对他不像那种人啊。” “什么不像那种人啊。”一个宫女嗤笑道:“我是看妹妹你好说话才跟你说的,你可别跟天子说,正所谓人不可貌相,你别看天子表面上不染凡尘,可这宫里人谁不说天子跟懿安皇后有一腿。 马姑娘你要不信以后可以打听打听,以前朝堂上有个叫周延儒的,他就是拿这事攻讦天子,被下油锅炸了,宫里还有个叫陈德润,他就更惨了唉…不说了。” 其他几个宫女纷纷点头称是并跟着接话,对宫人们而言,宫中是很无聊的,有点什么八卦就会成为她们谈论的话题,更别说还是天子这个大ip了。 三个女人就相当于一千只鸭子,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自己听说过的传闻,原本半信半疑的马小怜也信了,朱由检在他心里的高大形象顿时崩塌。 一个能跟自己嫂子勾搭上的男人,能好到哪去? 领头的宫女实在看不下去了,嗔怒道:“多嘴!跟马姑娘说这个干嘛,咱们伺候好马姑娘就是了。” “是…是…” 几个宫女知道自己的话有点多了,马小怜可是未来的皇后,在未来皇后面前说皇帝跟自己嫂子勾搭上了,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如果这话再传到天子耳中,她们几个还有活路? “马姑娘,刚才是我们胡说的,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行么?”一个宫女试探性的说着,马小怜淡淡的点了下头,眉宇间开始有了一丝嫌恶。 她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但是不能跟自己嫂子勾搭上,这也太… …… 暖阁内,朱由检在白纸上,写写画画,随着一个个线条字眼的出现,白纸上出现了一个身披步人甲,左手拿着一米多高的棱形盾牌,右手提着雁翎刀的武士形象。 朱由检画的很好,在他笔下,这个武士宛如活过来一般,眉目威严,威风凛凛,更可以感受到武士身上负载的重量。 武士身便还有一行行字眼,都是经过朱由检仔细思索才写上去的,这就是一直以来他就有的强兵计划。 自古以来,华夏大地上就出现过许多横行一时的兵马,战国时期就有齐国技击士、魏武卒、秦国锐士。 再往后,楚汉争霸时有项羽的江东子弟兵,汉末有陷阵营、西凉铁骑等诸多兵团。 近一些的大唐有玄甲骑,玄甲骑灭隋朝,无往不利,蒙古人有怯薛军,铁骑踏平了汉人江山,大宋有岳家军,让金国闻风丧胆。 而大明以前有朵颜三卫和神机营等强兵,朵颜三卫强盛一时,神机营的枪炮纵横瓦剌鞑靼。 现如今朵颜三卫已成过往云烟,就算是以前,朵颜三卫对明朝而言也属于雇佣兵性质,谁给钱帮谁打仗,他们全部由蒙古人组成的,土木堡之变的时候,三卫叛附于瓦剌,寇扰辽东大地。 平叛以后,明朝政府也没放过他们,停止其互市,以示惩罚,到现朵颜三卫也没了往日威风。 而神机营经过重组,人数虽然少了,枪炮密度却大为上升。 再有就是袁崇焕的关宁铁骑,重骑兵正面突破,几乎无往而不利,而现在大明缺的是一支能辅助神机营作战的强军。 朱由检不打算让五军营担任,未来五军营还是要守卫京师,这次的事给他敲响了警钟,北京周围防护力量也不能忽视。 最少得有十万兵马,才能应付可能出现在北京的各种情况。 第231章 助兴之物 在朱由检的设想中,未来的北京周边防务力量是由多股势力组成的,未来戍守北京的五个警备团和五军营都要扩编,皇宫之内的守军也要扩军。 皇宫里现在只有一个亲兵营在,而亲军营又掌握在一个人手里,现在虽然没问题,可百十年后一旦亲军营头领是个心怀叵测之人,顷刻之间就能发动政变。 最好的选择还是权利均衡之术,自古以来宫廷中就用权利平衡之术,朝堂上也是一样,只是如今皇宫中与朝堂上的权利格局还没形成,一旦形成朱由检也得动手平衡起来。 看着自己比下描绘的武士,朱由检满意的点了点头,吹干纸上墨渍,小心的放在了桌子抽屉里,这种新军计划他不打算在北方实施。 北方现在还不安稳,就算安稳了,北方需要的也是恢复民生,而不是攫取民力充实军力,组建新军的事情还是交给南方为好。 尤其是四川,蜀中闹地震,百姓流离失所,不少人家财尽失,正好可以吸纳他们。 刚收完,就听殿外传来刘若愚的声音,“陛下,马姑娘回来了。” “回来了?”朱由检愣了下,“她自己要回来的?” 自己要回来… 刘若愚略一思衬,马小怜之前说是朱由检让她洗完回来睡觉,马小怜既没拒绝,那应该就是了,便点头道:“是,马姑娘自己要回来的。” 朱由检有些受宠若惊,脸上不禁露出笑意,一个姑娘家洗完澡来他这,如此美意他要是再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 “好,让她进来吧。” “是…”刘若愚先应了一声,然后阴侧侧的说道:“陛下,用不用老奴寻一些助兴之物?” “什么助兴之物?” 刘若愚嘿嘿一笑,“陛下,自打老奴执掌司礼监以来就听人说,魏忠贤当权的时候就让宫人们把一种特制的香薰放到香炉里燃烧。 先帝爷看奏折的时候一闻就会觉得浑身燥热难耐,怀里像猫抓似的,做不得多久就去客巴巴殿里消遣了。” 听他说完,朱由检一头黑线,原来是这玩意啊,看来魏忠贤为了让天启帝玩好女人,连这点细节都注意到了,他倒也真是个人物。 也不知道他那便宜哥哥一看奏折就想玩女人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什么。。 “那种东西你有?” “有!” 朱由检本来只是试探性的问一下,没想到刘若愚居然真有,他这回答让朱由检为之侧目,他没记错的话历史上的刘若愚没什么心眼,就是个给阉党背锅的。 连名字里的若愚二字都是被下狱之后自嘲起的,现在看来是个人都有心眼啊,王承恩之前撺掇周延儒要把他嫂子赶出宫,刘若愚又留着魏忠贤弄的香薰,他想干嘛? 似乎是看出了朱由检的想法,刘若愚赶忙解释道:“陛下,老奴这里只有几块,都是魏忠贤时期剩下的,本来寻思着这东西对男人来说也算是个药,就给留下了,陛下若不用,老奴的这就去销毁。” 这么一说朱由检的戒备之心也去了几分,“既然是药,全部送去太医院,对了,你拿一块给朕看看。” “陛下,奴才带来了。” 刘若愚嘿嘿一笑,献宝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红木匣子,双手递到朱由检面前。 打开木匣,里边是一团巴掌大的泥巴,这泥巴呈青紫色,凑到鼻尖闻上一闻,一股辛辣味顿时沁入鼻息,呛的朱由检连连咳嗽。 “陛下…陛下…”刘若愚赶忙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赶紧把这青紫色泥巴团重新放到了匣子里,“这东西真够劲,就闻了一下就觉得浑身气血逆涌,魏忠贤还真是罪大恶极,也不知道他用什么东西做出来的。” 他刚说完,刘若愚又来了一句让他惊讶的话:“陛下,奴知道啊,司礼监有个小太监做过这玩意,他用发情期的公鸡母鸡的血混在一起,佐以…” “行了行了,赶紧送去太医院,若真能治病让太医院写成方子传出去,也算他魏忠贤的一点功德。” “是。” 刘若愚应了一声,缓缓退出暖阁,他走后朱由检连喝了两杯凉茶才让体内的躁动稳定下来,他闻了一下就有这效果了,那…从某种方面看他那便宜哥哥还是很厉害的。 低头拄着脸,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朱由检抬头看去,马小怜在四名宫女的侍候下缓缓走进暖阁,四目相对的一刻,马小怜赶忙把头转向一边不敢与之对视。 出浴后的马小怜换上了一身淡白色的低胸半臂襦裙,脸颊微红,肌如白雪,墨玉般的青丝散落在双肩上,晶莹的眸中闪烁着少女的羞涩,粉嫩的唇瓣别具诱惑。 任谁见了都得赞上一声,好一个清丽可人。 “你都下去吧。” 朱由检把手一挥,四个宫女福了福,缓缓退了出去,暖阁内只剩他们孤男寡女。 马小怜偏着头,小脸红彤彤的,两手攥着衣角,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成年之后母亲就教过她那些知识,她也知道等下还会发生什么。 偷偷瞄了眼案桌后的朱由检,朱由检明眸皓齿,光洁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身上穿着赤红色龙袍,一头长发却散漫的披在肩后。 如此年轻秀气的少年,是天下百姓传扬赞颂的少年明主,听说他每天都要批奏折批到深夜,马小怜很难把面前这个少年和传闻中跟自己嫂子有染的荒诞君主联系到一起。 可是等下自己就要成为他的人,以后如果他当着自己面跟懿安皇后勾勾搭搭,自己管还是不管啊? 天啊,我在想什么呢? 马小怜心里嗔了声,突然听到朱由检的声音,“既然来了,到榻上躺好。” 罢了,以后的事情到以后再想吧… 马小怜心中轻叹,乖巧的走向卧榻,她距卧榻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她却非常希望这段距离能在再长一些,让她多走一会。 第232章 误会澄清 暖阁内,宫灯里的火光照耀着朱由检清秀的面庞,朱由检一脸通红的坐在椅子上,手心满是汗水。 对他而言今天这次才是他的第一次,之前为了让客印月相信他跟天启帝一样对她痴迷,刚即位的时候不得已和她在一起。 当时抱着敷衍了事的心态,也没认真,还好那次之后他从客印月那也得到了足够重要的消息,他倒也没亏。 今天不一样,上面躺着的少女是正经人家的闺女,比他还小一些,此时她正满心娇羞等着他,可他现在怎么紧张了呢… 想着,朱由检拿起案上青花瓷茶壶,对着壶嘴把里面仅剩的茶水一饮而尽。 凉茶下肚,朱由检努力打起精神,我紧张什么,又不是上战场拿刀子跟人家对砍。 人家姑娘洗完澡来他这,他要是这时候胆怯了,岂不是辜负了姑娘家的一片心意,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着马小怜清秀、娇羞的面孔。 我是天子,保持天子威严。 他这边维持天子威严,才发现马小怜眼神中的一丝抵触,眉头一凝,慢慢问她:“你…不愿意?” “愿…愿意。” “你的眼神不会说谎。”朱由检从马小怜身上起来,走到案桌边捡起自己丢掉发冠玉钗,重新插进头发里,“我不勉强你。” 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看着朱由检离去的背影,马小怜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也不结巴了直接喊出声来:“等等!” 朱由检微微侧身,“嗯?” 马小怜的勇气似乎在那两个字里用尽了,刚说完就把头低下去不敢看朱由检的眼神,“我…我听人说你和懿安皇后私通,还…还说…朝堂上有个周延儒,宫里陈德润都是因为干预你们的关系才…” “谁告诉你的?” 朱由检表情瞬间变得冰冷,言语中透着杀意,宫中的人都闲的没事做么?不好好做自己该做的,整天传什么闲话,她们传的闲话很可能对别人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 “我…我也不知道,是…是…偶…偶然听说的…”马小怜好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低着头,脚尖内向,这是她从小就有问题,只要说谎就会不自觉地把脚尖内向。 她身边人都知道这点也跟她说过,不自觉的行为是很难改的。 朱由检也不傻看马小怜这样就明白了,到底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啊。 “你听着。”朱由检走到一根朱红色柱子边,靠着柱子一字一顿说道:“我承认,嫂子是我见过最迷人的女人,但仅限于此。” 说话时,朱由检真挚的目光清澈的跟一汪水似的,“嫂子很迷人,陈德润那个太监都对我嫂子有想法,还敢伸手去调戏,但有些事他能做我不能做,她毕竟是我的嫂子,就算我哥死了,我也不会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 再有你说的周延儒,他不过是借题发挥,我触动了他们东林党人的利益,他想在我即位之初,通过污蔑这等下流手段,再选一个支持他们党人的皇帝。 陈德润,那狗东西死有余辜,一个卑贱之极的太监竟然对我的嫂子有想法,我知道自然不能忍,他们两个一死,宫里人就开始传闲话,我也知道她们在传,却没想到传的这么邪乎,现在听懂了么?” 朱由检的每个字都清楚的传到马小怜耳中,马小怜呆呆的望着他,虽然朱由检前半句表现痴迷,但那句有些事不能做的,他一定不做,深深地烙进了马小怜心底。 朱由检说后半句的时候,眼神中没有半点虚伪,看着朱由检的坦荡无畏,再想想自己居然听信宫人传闲话,马小怜羞愧万分,半天才憋出一句:“对对不起。” “好好休息吧。”朱由检呼了口气,事情解释清楚了他心里也好受了许多,想起自己那美艳的嫂子,他也没心情再马小怜这待下去了,转身向外走去。 宫里很大,不缺一间殿室,就算不能去慈宁宫睡,永寿宫里那个大洋马可是一直想睡他呢。。 走了几步,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马小怜从后面重重的抱住她,脸颊埋在他肩头,似乎流泪了,“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 女人的泪水可以融化男人的胸膛,朱由检转过头,马小怜果然哭了,那泪眼婆娑的样子让他身上那股明明已经压下去的躁动又恢复了。 这次,他不再紧张,一把抱住了她,马小怜也紧紧地抱住了他。 朱由检低下头与少女双唇相触,心里那股只在嫂子面前有过的奇怪滋味涌上心头。 马小怜觉得自己就快要喘不过气来,可是偏偏又有一种快要融化的感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两人的呼吸都急起来,马小怜白皙的脸颊变得如血般红,她心里各种各样的念头闪过,害羞,期盼,最后都失陷在了那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甜蜜的紧张中。 恍惚中,她觉得自己像是飞起来一般,当她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朱由检,也是她未来的夫君,全天下主人抱在怀里,走向不远处的床榻。 看着眼里这个男人,马小怜还是无法放下女儿家的娇羞,把头埋在了朱由检的胸膛里,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美人在怀,朱由检满脸通红,总算把马小怜放到了卧榻上,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臂,还是缺乏锻炼,再走两步他就撑不住了。 总算到了,朱由检摘下的少女头上的白玉簪,解开了她腰间束带,又轻轻为她脱下鞋子,动作非常轻柔,就像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似的。 轻柔的动作让马小怜想起了刘若愚先前说过的,‘看来天子对你是动了真心呢…照我看陛下的对你的心意比孝宗皇帝对康敬皇后的还真啊。” 想着心里又是一阵甜蜜,看着近在咫尺的夫君,她耳垂一片血红,在燃着鲸脂的宫灯散发的淡淡清辉下,两人在一起了。 芙蓉帐内,香囊暗解,一个少女正式成人。 第233章 商议布妨 就在朱由检带着马小怜进行人生蜕变的时候,西北几百里外的大同府议事厅内,橘红色烛火照耀在武将们黝黑的铁甲上,显得尤为阴森。 四名武将围着地图,指指点点的议论着,他们就是曹文诏,金国凤,吕锐,陈兖。 他们都是外来助战的武将,大同总兵姜瓖看不惯他们,只是碍于他们几人的身份才没在平时的一些事上给他们使绊子。 姜瓖既然看不惯他们,他们几个有事也不与姜瓖商量,曹文诏和金国凤都是军团长,直接受命于天子。 吕锐,陈兖一个是神机营统领,一个是五军营统领,更不归他姜瓖管。 此时已是深夜,就在不久之前他们收到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袁崇焕让他们至少出两个师赶往雁门关,除此之外还要神机营赶往龙井关,堵住建奴向北逃亡的路线。 虽然代善不一定从龙井关跑,但龙井关的确是最近的,也是最容易让他们突破的地方,朱由检已经把神机营强大的火力告诉给了袁崇焕,袁崇焕自然要善用这支兵卒。 除了这两支军队,剩下的军队也要在山西布置防线。 曹文诏作为最早成为军团长的人,地位在几人中也是最高,吕锐,陈兖也都是陈子龙整顿京营的时候提拔起来的微末之士,更不会有桀骜态度。 曹文诏用手指着地图道:“几位,袁督师的意思我大概也能猜出来,他是想用一张大网困住建奴,我要是代善就一定会从山西突围,所以我们的防务就显得至关重要,有两个地方是重中之重,首先就是雁门关。” 其他几人听到曹文诏的话,深以为然,雁门关又名西陉关,是古长城上的最重要关隘,历朝历代镇守边关的要塞。 雁门关咽喉全晋,势控中原,自战国以来就是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侵的天堑,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历朝历代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常有重兵屯于雁门关,抵御来自北方胡人的入侵,若是失了雁门关,就等于失去了长城的庇护,北方胡人可以轻易的跨过黄河,一马平川直捣中原心脏。 能从外边来就能从里边出去,当代善发现自己成瓮中之鳖的时候,谁也不知他会选择哪一条路突围,如果选择了雁门关方向,那能否在雁门关遏止代善大军就是此战关键所在。 “我意由我带本部兵马,金军长你拨给我一个师,我带着这两个师守雁门,加上雁门关之前守军,代善若敢来定让他在关墙下望而兴叹。” “没问题。” 金国凤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之后他也是要分兵扼守咽喉要道的,与其他各路兵马不断缩小包围圈,直到困死代善。 “好。”曹文诏又看向吕锐,“神机营都是火枪手,虽然火力猛,可一旦代善不顾一切的猛攻还是有被攻破的风险,我建议五军营跟你们一起去。” “好!”两位京营头领毫不犹豫的应了声,曹文诏这才点了点头,剩下的事就要看金国凤跟姜瓖商量布妨的事了。 此事由袁崇焕亲自执掌大局,姜瓖要是敢背后为难他们,不说金国凤会在天子面前参他一本,袁崇焕也不会放过他。 …… 就在曹文诏商量布妨的时候,几百里外的昌平城外,女真人大营内。 正红色龙旗下的帐篷内,橙红色烛火照耀在代善满是沧桑的面孔上,代善一本正经的坐在卧榻上,这是下边的旗人从一个汉人大户家里搜出来的,送给他享用。 卧榻由价格昂贵且不经磕碰的红木打造,卧榻上还有精美的鸳鸯图案,雕琢的很精致,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可惜现在使用它是代善这个连自己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都不记得的糟老头子。 在代善身前左右的他儿子岳托和两红旗的武将,一群人泾渭分明的站在两边,仔细去就能发现两红旗的武将看向彼此的目光很不善。 镶红旗与正红旗私底下常有不和,这是在岳托当上镶红旗固山额真之后的情况。 努尔哈赤的长子褚英早在万历四十三年就死了,照理说代善是努尔哈赤第一顺位继承人,而代善就是因为自己儿子岳托失去了继承人的资格。 岳托是代善前妻的儿子,因为母亲早逝,加上代善新娶的妻子不断说岳托的坏话,使岳托不受代善的照顾,还常常虐待岳托。 到头来,还是努力哈赤疼孙子,努尔哈赤自己也是前妻的儿子,所以对身份问题格外敏感,在得知代善对岳托很刻薄的消息后,竟然废掉了代善继承人的位置,还亲自主持分家。 岳托也被带到宫中抚养,与皇太极一起长大,直到努尔哈赤突然病逝,岳托还帮助皇太极登基,皇太极对岳托很是感激。 岳托为人耿直,所以皇太极每次都袒护他,总是从轻处罚,引起了更多人的不满,有了不满的情绪就会有人进谗言,皇太极虽是明君却也不免受他们的影响。 因为自己虐待儿子,引得老爹努尔哈赤罢免了自己继承人的位置,代善越发记恨岳托,这对父子的关系势同水火,处处不容。 岳托早年从军,作战骁勇,甚至坐到了如今固山额真的位置,而他老爹虽然顶着个亲王的头衔,却处处不得志,要不是有长辈身份,连正红旗固山额真的位置都保不住。 如此差距使代善越发记恨自己儿子,父子的关系势同水火,处处不容,后来代善主动放低姿态,极不情愿缓和了下父子关系,这对父子看上去关系还算和睦。 他们父子共同执掌两红旗,看着威风喝喝,实际上这种不和的关系还是持续的,皇太极因为周围人的进言和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已经疏远了岳托。 换个角度说,还是代善自己虐待儿子,才导致自己失去继承人的位置,间接给皇太极送去一双臂助,也是因为他父子之间这种不睦的关系,才让后金走上一条辉煌道路。 第234章 何去何从 父子之间看不对眼,连带着下面的人彼此之间也看不对眼,岳托站在镶红旗的最前面,身披棉甲,双手抱胸。 代善看了眼自己的这个儿子,眼里闪过一丝敌意,微不可查的哼了声后对众人道:“有两件事我要宣布,诸位听后不要喧嚣,都在心里想想该怎么办才是。 第1件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袁崇焕带着他的关宁铁骑来昌平了,昌平这城我大军围攻这么久尚不能攻克,现在袁崇焕又来了,我意昌平已不可再攻。” 说完,代善特意观察了下众人脸上的表情,无论是镶红旗人还是正红旗人,脸上都是一副无所谓或者得以解脱的表情。 攻城攻了这么久,他们早就乏了,他们女真人是马背上的勇士,擅长弓马骑射,而不是攻城。 现在听到不用攻城了,脸上自然会是这种表情,紧接着代善说出了第二件事,“这第2件事有的人应该已经听到风声了,皇太极在北京吃了败仗,自己生死不知,还有那鳌拜也不知死活,阿济格更是在马背上被一个的明将斩了。 我大金国三旗勇士被袁崇焕冲了个七零八落,不久之前已经有败兵来到我军大营,我也不打算忙这个了,都说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陛下生死不知?” “不可能吧,正白旗也就算了,阿济格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那两黄旗咱大金的精锐,就算关宁铁骑厉害,拿命总能堆死他们了吧。” “鳌拜?还有鳌拜,那跛子不是大金巴图鲁么,他怎么也生死不知了,他干什么吃的?!” “他都是跛子了,你还能指望他?” “……” 代善话一说完没有人回应他,反倒是两红旗之间开始议论纷纷,只有岳托依旧站如松柏,思索了片刻道:“阿玛,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将大军分为两部。 一部多的选择一处可以突破的地点去进攻,另一部人数较少留在此处收拢前来的兵勇,我大金人数不比明人,每一个人都要珍惜,更别说还是青壮年的男子。” 岳托话一出口,顿时引得一片赞同之声,连看不惯镶红旗的正红旗人也都点头称是,从目前的情况看这种做法的确是最好的了。 代善眼中飞快闪过一丝阴鹫,“我儿所言不错,各位若是无异议,则我大军即刻分为两部,从镶红旗抽调两千勇士到正红旗,由我亲自率领进攻,我儿则留在此地收拢兵马,一旦为父攻下此处,打通南归之路,入冬前我大军即刻返回草原。” 历史上岳托的一生,除了给人留下个骁勇善战的印象之外,虽然没有很大功绩,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有头脑的,总能做出正确选择。 如今后期面临从未有过的巨大损失,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会放弃父子之前怨恨,就算在一瞬间他也想过带上代善是不是想自己带人先跑,还是没说出口。 “儿遵命。” 岳托还是没问出来,而是问道:“阿玛打算进攻哪一处,龙井关么?” “不,龙井关之前已经被我大军攻破,明人必然严加防范,需得另选地方。”说着,代善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地图,地图上是草绘地图。 就是由简单的线条组成,地图在后世是一个路边广告都随书附赠的,但在古代可是战略物资,就那北京百姓来说,没有人家里有北京城的地图。 代善现在看的地图还是从山西晋商那花大价钱弄来的,目光在地图上不断移动,最终锁定在了西面的陕西省,山西省境内关隘很多,他一下就看到了最醒目的那个——雁门关! …… 游牧民族调兵速度很快,第二天清晨代善就带着调拨完毕的兵马出发了,经过这些天的攻城战,两红旗各有损失。 本来各旗为了填补多尔衮的正蓝旗,人数就从原本的一旗7500人弄成了现在的一旗6900人,进攻昌平的战役有超乎他们想象的难打,又损失了一千多人。 代善带着调集完成的八千三百骑兵向西方雁门关的方向而去,大军一路极行的,两天时间就能赶到雁门关下。 第二日,黄昏时分,绚丽的夕阳洒在雁门关城墙上,为古老的城墙披上一层淡淡金光。 一身戎装的曹文诏快步登上城楼,身上的纯黑盔甲泛着寒光,猩红色的将军氅在身后高高扬起。 在城墙上看到了一个文士,让他双眸豁然一亮,冷峻刚毅的古铜色脸庞泛起罕见的激动神色,几个虎步冲到那人面前,大喜道:“仓山,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曹文诏的以前的旧人,夏侯微,已经是四十多岁的文士了,夏侯姓氏出自姒姓,以爵号为氏,周武王封夏禹的后裔东楼公于杞,后者在春秋时建立杞国。 而夏侯微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武将,夏侯渊,和马祥麟的祖先马超一样同样是活跃在汉末三国的猛将。 夏侯渊擅长千里奔袭作战,常常出敌不意,官至征西将军,封博昌亭侯,随曹操征战,官渡之战为曹操督运粮草,又督诸将先后平定昌豨、徐和、雷绪、商曜等叛乱,对魏国立下汉马功勋,但是在战场上厮杀,个人勇力还是无法与同时期马超相比。 夏侯家在明朝没有马家那么显赫,跟没有世袭的职位,到了夏侯微这辈,夏侯微只是火器营的一个管事,负责筹备一些军用物件。 他用略带沙哑的声音笑着说道:“当然是给我们曹大将军运送炮弹啊,新一批的迫击炮和迫击炮弹已经运到了仓库里,随行军士正在教你的人怎么使用迫击炮?” “真的?”曹文诏眼前一亮,他也听过迫击炮的威力,听说射速特别快,只是之前所产出的迫击炮都优先装备给了周遇吉的第一军团,而且他也有了。 夏侯微笑了笑“当然。” 曹文诏激动地直接抱住了,“仓山兄你来的太及时了,我刚接到军报,建奴正奔着雁门关来了,你就先一步来了,这下有建奴受的了,回头我请你喝酒。” 第235章 大炮炸了 曹文诏豪气干云,夏侯微拱手拜道:“这批火炮弹药之前用来防守北京,奴酋皇太极没有猛攻北京这些火炮弹药也就没用上,皇太极一被击溃,陛下就下令把这些火炮弹药运来了。” 闻言,曹文诏顿时凛然,面向东方单膝跪下抱拳道:“末将曹文诏谢陛下天恩。” 说完过了三息后才起来道:“仓山兄这次来就先别走了,看我如何收拾了建奴。” “如此甚好。”夏侯微躬身拜道,建奴正往雁门关来,他带着二三百人要是原路返回遇到建奴那就必死无疑了。 “除此之外,我还有件事想求曹兄,我家中有一庶子,自幼习武,前段时间成了家,最近不知怎么想到战场上建功,想请曹兄行个方便。” “若是增添军士倒是也可,为军官却是不可。” “做个军士就够了,曹兄也不用理他,那小子若是死在战场上也是他自找的。” 曹文诏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夏侯家在明朝虽然不显赫,家中子弟却也不少,各宗族加起来也有一二百人,不像马家后人那般凋零。 曹文诏手扶墙垛望向远方,夏侯微同样望向远处,在他们脚下古老的关墙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雁门关本就是天下雄关,就算经过天启年间的荒废,那股古老的气势仍旧存在。 成千上万的军士在关墙上挑土运石,不断加高关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战斗,他们都是曹文诏麾下士卒。 见到如此画面,曹文诏胸中豪气顿生,霍的一声拔刀出鞘,森冷的刀锋遥指远方的万里山河,刚毅的面庞上豪情万丈,“周遇吉打下沈阳,名扬天下,京中贾华、马祥麟等人击破数万建奴,也为天下人所知,此战我要天下人知道我曹文诏的名号!” 被曹文诏的雄心壮志所感染,夏侯微一介文人也感到胸中豪情激荡,大声道:“此战过后,我当亲手提笔记下曹兄功绩!” “好!” 曹文诏回过头,他那布满厚茧的大手与夏侯微的手掌紧紧交握在一起。 …… 次日黄昏时分,一支千余人的建奴出现在雁门守军的视线内,这队女真骑兵在地平线上观望着雁门关的高大雄伟,不禁发出一声声赞叹,赞叹之后便是不屑。 根据他们以往的经验,明人只会躲在墙垛后面开弓打枪,从不敢出城交战,唯一一支敢出城的关宁铁骑,他们还打不过。 也就形成了这种局面,明军强的太强,弱的太弱。 关墙上的明军士卒也在观察这队女真骑兵,几个眼尖的认出了这些是镶红旗人,八旗兵的铠甲都是铆钉布面甲,只是颜色上的差别。 就比如两红旗,正红旗人的棉甲颜色是全红色,镶红旗人的棉甲也是红色,只是棉甲边缘处却多了圈白边,而且颜色也比正红旗的棉甲淡不少。 再有就是看旗帜图形,正四旗的旗帜都是四边形的,镶四旗的旗帜都是五边形的,明军与后金军打了这么多年,看一眼就知道来者属于后金哪一旗。 曹文诏站在关墙上,用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方的女真骑兵,抬手唤来一个亲兵,“用红夷大炮开两炮,吓吓他们。” “是!”亲兵得令,飞快的跑去传令。 雁门关上本来有十门红夷大炮,有两门不知所踪,还有两门年久失修,炮管里都生锈了,剩下六门堪堪可用。 听到命令,炮手们赶忙清理炮管,几人合力的小心翼翼的把开花弹放了进去,然后用火石点燃了火绳。 随着滋滋滋的火绳燃烧声,红夷大炮发出雷鸣般的炮响,巨大且沉重的开花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度后狠狠砸在地上,爆炸气浪的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 炮弹并没有砸中女真骑兵,那惊人的声响依旧吓得女真骑兵一阵不安。 城墙上一门红夷大炮的火绳逐渐燃尽,当燃尽的一刻,炮管突然炸裂,浓烈的火焰冲上天空,升腾几米后变成了黑烟消散随风飘散。 操作火炮的五个明军士兵被气浪掀翻,细小的铁屑在爆炸气浪的推动下射进他们身体里,几人生死不知。 “将军,将军!”一名军士高声喊着跑到曹文诏身边。 “何事?” “一门红夷大炮炸了,几个弟兄被炸死了。” 曹文诏唾沫了唾沫,随后把望远镜扔给亲兵,“盯好他们,我去看看。” 地平线上的女真骑兵只看了一会便转身离去,明军士兵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都知道一场大战即将到来。 女真大军兵临雁门关,外出收集消息的斥骑也都返回关墙,女真人行军时烟尘滚滚,看规模不下数千人。 这个数字还不如明军三分之一多,却没人敢小瞧他们,明军中打过仗的人很少,就算是打过仗的,打的也是天启年间造反的乱军,那些乱军毫无军纪,还经常内部厮斗,跟凶悍且一致对外的女真人没的比。 …… 一连三天,兵临雁门关的女真骑兵夜晚扎营,白天派出游骑兵在周围游荡,狩猎的明军斥骑的同时在周围收集食物。 雁门关为兵家必争之地,周围百里人烟稀少,女真人也没搜集到多少食物。 关墙上,曹文诏凝视远方,眼中透着疑惑,女真人的举动让他们感到奇怪,照理说,女真人既然知道皇太极吃了败仗,军队都被打散了,那剩下的女真人就该争分夺秒谋划退路才是。 可关外的这些女真人连着三天不攻城,只是在外面捕杀他们的斥骑和劫掠,根本不像是要攻城的样子,难道他们不打算攻城? 曹文诏眉头深锁,如果自己的想法正确,那就说明… 抬起头的曹文诏双目如电,射向远方,就说明外面的女真人只是虚张声势,他们根本没有数千骑兵,可能只有一两千人或者更少才是! 正如曹文诏所想,当天夜里,一支人数多达七千的女真骑兵来到了北方新荣城下,明亮的马刀在如水般的月光下显得尤为清冷。 …… 新荣城位于大同西北部,北靠长城并与草原交界。也是北方重镇之一,被百姓戏称为‘大同后花园”。 新荣城总兵廖繆最近几天心神不宁,处理军务的时候经常莫名心慌并感到不安,连睡眠都受到影响,经常是躺在床上翻来翻去很久都睡不着。 今天城内郎中给他开了个安神方子后,廖繆这才比平时早一些入睡,睡梦中做着噩梦,浑身出汗出到了后半夜,一直这样睡到了半夜,突然屋外传来一阵尖叫声和嘶喊声,撕破了夜色的宁静。 “大人,大人,不好了!”一名府上小厮连滚带爬惊叫着跑进房里。 本就睡眠不佳的廖繆被他这么一嚎惊的醒了过来,厉声呵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夫君?”他的妻子云氏也被惊醒,坐起身来问道。。 小厮红着脸惊慌失措,上气不接下气回道:“大人不好了,鞑…鞑子破城了,正往这杀来呢,您赶快走吧!” “什么?” 廖繆也五十岁了,人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加上平日里也注重修身养性,虽然没到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地步,但一般风浪也不会让他有什么慌乱。 而这小厮的话对他而言好似晴天一计霹雳,震得他魂飞魄散,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抓住小厮急切的问道:“你说真的?鞑子进城了?他们怎么进来的?城上守军都死光了么为什么没提前来报我?还有鞑子不是在雁门关么,怎么会打到新荣?” 一连串连珠炮似的问题直接把小厮问蒙了,“大人,这…这这我也不知道啊,但鞑子真的杀进来了,听说东门南门都冲进来了好多鞑子,大人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啊!!” 廖繆六神无主的喃喃自语,“鞑子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消息就兵临城下,怎么可能?” “是真的啊,大人!”小厮都快哭了,“他们快要打过来了,城内的一些兵勇抵抗不了多久的,大人咱赶紧走吧。” 廖繆这才如梦初醒,如果建奴的虎狼之师攻进城里,那城内守军再怎么抵抗都没有用,反正据他所知大明还没有一支步军能顶住建奴进攻的。 建奴进城,城内十万百姓危矣! 想着,廖繆光着脚跳下床,拿刀就往外面冲去。 小厮赶忙取下铠甲架上甲胄就要追出去,刚到门口就看到廖繆提着刀站在门外。 被外面的冷风一激,他的脑袋冷静了一点,回头对小厮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厮看了眼天色,有些不确定的道:“大人,好像是寅时。” 寅时… 远处的厮杀声似乎越来越近,廖繆抬头望望窗外,东方已微微泛起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镇定下来的廖繆展现出平日里的总兵风采,一边吩咐府上下人拿好武器准备自保,一面穿上甲胄准备带着家人杀出去。 廖繆站在屋里,妻子云氏带着她的两个女儿和一个三岁的孩子忐忑的站在一边,廖繆正在等下人集结完毕,他府上仆人平日里也有操练武艺。 虽然比不得一般军士,但眼下情急之时也只能将就着用了。 突然,一道黑影窜进了房内,屋内几人吓了一跳,廖繆本能的就要拔刀出鞘,定睛一看来者是个穿着夜行衣的女子,女子长相普通,仔细看去与云氏很是相像。 此时她的脸上满是焦虑的神情,见到他廖繆眼眶一热,这女子是他的大女儿廖乐,他这女儿从小痴迷武艺,长大后更是一声不吭的仗剑走江湖去了。 气得那时的他直接宣布跟她断绝父女关系,几年时间过去了,父女之间终又相见了。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廖乐看了眼弟弟妹妹,对父亲说道:“父亲建奴已经攻破城池,这里就要失守了,你赶紧跟我走吧。” 听闻蒙古人打到大同,她担心新荣城的家人受到影响,早就回到了新荣,这些天一直住在客栈里晚上来见母亲。 听到今夜建奴不知怎么攻进城了,城内一片混乱,她就凭着轻功潜入总兵府了。 眼下不是说儿女情长的时候,廖繆停着外面的厮杀声,又抬头看了眼东方的方向,黝黑的眸中透出坚毅的神采。 “父亲,形势危急,快走吧,女儿定护着你们杀出去!”廖乐焦急的说着。 就在这时,出去探听情报的小厮屁滚尿流的爬了进来,带着哭腔喊道:“大人来不及了,建奴已经攻破内城,大队人马正朝着这赶来!” 闻言廖繆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突然对女儿躬身一拜。 “父亲,你这是做什么?”廖乐惊讶道。 廖繆凝视着她,用从未有过的殷切态度恳求道:“女儿,为父今日求你一件事,你立刻带着你母亲和弟弟妹妹离开这,去大同,一定要保证他们平安。” “父亲!” “夫君!” 廖乐和云氏同时惊呼出声,脸上都是惊讶的表情。 廖繆退开几步,拔刀把刀刃架在自己的咽喉,微微用力刺破脖颈的肌肤,殷红的血滴立马溢了出来,大声道:“你们都走,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几人看他一副破釜沉舟的样子,吓得心胆惧裂,云氏赶忙柔声劝道:“夫君,我听你的,你千万不要冲动!” 廖繆也不看她,而是紧紧盯着女儿,厉声道:“女儿,我要你发誓,一定要保护好你娘和弟弟妹妹。” “好好我发誓,我一定护着娘和弟弟妹妹出城,若做不到,就让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廖乐举手过头,对天诅咒发誓。 廖繆知道女儿闯江湖,最重义气,知道她一言九鼎,言出必践,终于松了一口气,对着她盈盈一拜道:“女儿拜托了,带着你娘和弟弟妹妹走吧,鞑子就要来了。” “父亲那你怎么办?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廖乐皱着眉哀声道。 “你不用管我,只要你娘和弟弟妹妹能活下去就好,我身为新荣总兵自当与全城百姓共存亡,别忘了你说过的话,谨守你的承诺,护着你娘和弟弟妹妹去安全的地方,否则我做鬼都不原谅你,赶紧滚!” 听他说完,廖乐咬了咬牙,泪光点点的明眸带着眷恋又看了眼父亲,“娘,带着小青小虎跟我走!” 第236章 新荣城 到底是血浓于水,平日的恩怨在此刻也都不在,有的只是亲人间的羁绊。 “夫君…” 云氏失声痛哭,这一声夫君叫的廖繆肝肠痛断,泪如泉涌,廖繆不敢再看妻子的目光,背过身,苍老的面庞上留下两行武夫泪。 云氏和几个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远,廖繆深吸一口冷气,穿着二十多斤的铁甲,提着锋利的雁翎刀走出房内。 屋外,一百多名会武艺的下人和护院已经集合完毕,一双双眼睛含着忧愁的望着他,他们都在为自己家人担心。 甭管是蒙古人还是女真人,都是鞑子,鞑子凶名赫赫在外,守城尚不一定能守住,更别说鞑子现在已经进城了。 在他们看来屠城是在所难免的,种族与种族间的最常有的行为就是杀戮了。 廖繆庄严的目光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深一口的冷气,高声喝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我们担心也没用的,如果这么窝窝囊囊的死去,就拿上你们的刀剑跟我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死了也能搏个忠义之名。” “跟他们拼了!” “拼了!” “拼了!” 想着,廖繆重重的点了下头,提刀向外走去,家仆们排成四列,拿着平日里练武的兵器跟在廖繆身后,毅然决然的走了出去。 漆黑的街道那头传来一阵火光,身后的马蹄声叩在百姓心头,几十名穿着布衣的百姓街道上惊恐的向前奔跑。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十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正红旗人正向他们奔来,领头的几个人,人手举着火把,右手挥舞马刀,用满语喊杀。 高超的骑术让他们可以解放双手,专心对付敌人,而他们身后的女真人多是用着长兵器,马刀砍下步兵的脑袋好使,但长兵器的作用也不可忽视。。 “杀啊!” 面对迎面而来的女真骑兵,廖繆眼中没有丝毫退缩,怀抱必死信念的他在领头的女真骑兵冲到他身前的时候,猛地蹲身低头,鼓起全身力气抡起雁翎刀。 锋利的刀刃裹挟着廖繆全身力气恨恨砍进了战马胸腔,战马咴儿的一声悲鸣,惯性带着身体向前栽倒,马背上的正红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 身体没反应过来就已砸在地上,脸上先是感到一阵火热,而后昏死过去,没了知觉。 廖繆一击得手,他身边的仆从可就没他这般骁勇,他们跟着廖繆出来全凭一时热血,面对骑在马背上的女真骑兵他们心里慌了,拿着刀枪弓弩的手都在颤。 女真骑兵的战马狠狠地撞在了他们身上,直接把他们撞开,一柄柄扬起的马刀闪烁着雪亮的寒芒,马上的女真人轻轻挥刀,借着战马冲锋的势头就能轻易削下敌人的头颅。 十几个女真骑兵折损不到两骑就击破了一百多个总兵府护院。 几个女真骑兵纵马围着廖繆转,脸上挂着讥讽的冷笑注视着这个年老的明将,其中一人掏出弯弓,抽出羽箭,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开弦声中,骨制箭簇对准了廖繆的手腕。 嗖… 箭矢掠过夜空,射进了廖繆手腕。 “啊!” 廖繆一声惨嚎,手里的雁翎刀当啷落地,低头看着被箭矢穿透的手腕,脸上路出难以掩藏的疲惫,到底是五十岁的人了,平日又疏于练武,没挥几刀身上的力气就已用尽。 若是他年轻20岁,岂会如此不堪。 “亚咔哒露!” 一个女真人指着廖繆用满语喊着,身边的两个女真人翻身下马小心翼翼的向廖繆靠近,他们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拿着马刀,仍旧小心的戒备着。 “想活捉…” 廖繆的手摸到怀里的一个圆滚滚的铁疙瘩,握着这个铁疙瘩他也安心了,这东西就是神机营用的震天雷,这东西北宋时期就有了,到明朝威力更大的。 没有改变的就是用火点燃捻子才能使用这点,这玩意引爆之后其声如雷,甲铁皆透。 火器营的匠人们也在研究,看能不能把等捻子燃尽后才能引爆这点,换成是用拉动式引信之类的,如果能成就能达到手雷的标准。 两个女真人越靠越近,廖繆目光放在其中一人的火把上,来之前他已经把震天雷上的捻绳割到最短,只要碰到火,眨眼的功夫就能点燃爆炸。 廖繆浑身的肌肉绷紧,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整个人如猎豹般迅捷的冲了出去,把拳头大小的震天雷扔向火把,手雷直接碰到火把,火焰瞬间点燃捻绳。 捻绳燃尽,砰的一声,爆炸声中,廖繆与两个女真人共赴黄泉。 离的远的几个女真人也被吓得不清,没想到明人还有这种武器,大炮他们见过,明军用大炮打过他们不止一次了,震天雷还是他们第一次见。 握着缰绳安抚好受惊的战马后,几个女真人在廖繆身上连砍了几十刀,直到看不出人形后方才罢手,唾了口浓痰在上面后方才罢休。 新荣城内抵抗的明军很快被女真人屠戮殆尽,连丧失斗志,抛掉武器的士兵也没能逃过横死街头的命运,占领城池的女真人展现出他们的疯狂。 砸开一家又一家的门窗,杀死里边的男人和小孩,一边破家灭门一边抢夺财物。 街道上,一个个衣衫凌乱的女子惊恐的叫着,摘下头盔的女真人狞笑着逼近,在街道上发泄。 一个汉族女子不愿受辱,索性一头撞在墙上,撞得额头上全是血,殷红一片看着很渗人。 “哇啊啊,额家里搜!” 追着她的正红旗人骂了声,抓着她的脑袋往墙上狠狠地撞,发泄着心中不悦。 混乱的城内,随处丢弃的火把引燃了房屋,没人救火很快形成大火,如果从高空往下看,至少有十几处被大火燃着的房舍,大火愈演愈烈,大有引燃全城之势。 自大明建国以来,新荣城还从没这么乱过,女真人的野蛮和凶残,最擅长的就是摧毁文明,就比如历史上他们创建的清朝一样。 通常新的王朝建立,都会给百姓一种气象一新的感觉,如秦扫六合之后,天下百姓不用再受七雄战乱之灾。 汉朝,让华夏大地休养生息,封狼居胥,给后人留下汉的族名。 垃圾晋朝不提,隋朝终结南北朝乱世,创开皇盛世,大唐贞观之治,万国来朝,宋朝虽然重文轻武,也终结了五代十国之乱。 元朝纵横欧亚,让欧洲人惊恐的称之为黄祸,明朝赶跑了在汉族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蒙古人,得国之正古之未有。 唯有女真人建立的清朝,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文明的倒退,灭亡之前还留下了一份份协议,让后人知道什么叫丧权辱国。 第237章 白莲教主 总兵府内,代善手按着腰间佩刀,脸上挂着笑容进了议事厅,身后四名戈什哈昂首挺胸,斗志不凡,在代善进入议事厅后,识相的站在厅前两侧。 议事厅内,一个穿着紫色员外服,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笑着迎向代善,用流利的满语道:“大人心情可好?” 代善看了眼他,点了下头,自顾自的坐到了主座后才说道:“替我谢谢你们家主,他的恩情我记住了,当然还有你。” 男子依旧笑道:“代善大人的话在下一定转达,家主让在下与代善大人里应外合夺下新荣,这只是给代善大人的一份礼物。” “礼物?”代善眼睛一眯,人老成精的他察觉到话中深意。 男子点了点头,“据我们范家得到的消息,皇太极已经死了,鳌拜带着几百人如丧家之犬一般向北而逃,皇太极一死,后金大汗的位置非代善大人莫属了,家主只是用这次的胜利给代善大人提前送份贺礼罢了。” 就算没了辽东,后金依旧是拥有数万控弦之士的游牧部落,依旧能给他们家族源源不断的提供朝鲜人参和皮货药材,而他们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些粮食、情报、盐铁之类的东西。 “皇太极死了,你说真的?”听到这个消息,代善心脏猛跳,两手抓着扶手上的虎头,身体前倾,激动地看着男子。 “千真,万确。” 得到准确答复的代善显得呆呆的看着前方,心里如千军万马在奔腾一般,着幸福来得太突然了,皇太极死了,谁能继承后金大汗的位置? 论资排辈也只有他了。 努尔哈赤在的时候废了他继承人的位置,皇太极当了后金大汗他也不争,现在皇太极死了,终于轮到他了,还有谁能挡他? 代善越想越激动,起身来回踱着步子,设想自己继承汗位之后要做的事。 紫衣男子脸上挂着浅笑看着代善,等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新荣已下,往北是瓦泥隘,关隘守军不过两千来人,只有三门红夷大炮不足为惧。” 大炮! 听到这两个字,代善反应过来了,“明军装备了一种新式火炮,射速非常快,你们范家弄一些给我们,我大金会永远记得范氏的功劳。” 局面到今天这一步,就是明军用迫击炮造成的,已经开始站在君主角度思考问题的代善第一个想的就是迫击炮。 “迫击炮的事我们家族也有所耳闻,也试着弄过,但是朝廷对这东西看的很严,每一门迫击炮上面都有编号,光是这样废点时间心力倒也能弄到。 但这种火炮需要非常多的炮弹支持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而炮弹制造技术却是京中火器营和军械局独有的,我们就算能弄到一些炮弹在战场上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说这话时男子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他们范氏作为商业家族,自然要抓住一切商机,迫击炮这种射速极快,射程很远的新式火炮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要是能把迫击炮卖到草原,一定能卖出个天价来。 事实上,他们范家通过渠道已经弄到了两门迫击炮和几十发炮弹,也发现了这种火炮最大的优点,同时也是缺点的射速太快。 他们范家不会制造炮弹,只能通过渠道弄,可这种新式武器,天子的八大军团还没大规模装备呢,他们想弄,一次两次弄个百十发炮弹还可以。 若要一直弄是不可能的,也就绝了范氏把迫击炮卖给草原人的念头。 “可惜了。” “代善大人,祝您早日登上汗位,我范家是您永远的朋友。” 代善眯眼笑着,那样子活像一只老黄鼠狼,“朋友?朋友好啊,我喜欢朋友。”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 湖广省地处南方,为古代荆州之地,自古便是帝王之资,天下腹地,辖地为后世的湖北、湖南两省全境,下辖15府2直隶州14散州108县。 武昌府,江夏县。 知县府大堂,一群人在喝着酒,一人坐在主座,头戴乌纱官帽,身穿知县官府,他是本地知县萧朗,字鹤云。 知县只是他官面上的身份,私下他的身份是大明最大的邪教头子,白莲教的教主。 萧朗还没到四十岁,正是人生精力巅峰的时候,加上端正的长相,和嘴边精心修剪胡须,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好感。 而与共饮的一群人却是形形色色都有,左手首位是一个肤色黝黑的大汉,生的燕额虎须,宛如张飞再世,左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到嘴角,双目圆睁,面相凶狠,看上去极其狰狞。 这幅长相走到街上绝对能吓哭小孩,加上那凶狠的气势,不进牢房待着都可惜这么个人了。 此时已是秋季,他身上只穿着一身土黄色粗布麻衣,露出的手臂上岩石般的肌肉,厚壮的身体如一头蛮熊,气势非凡。 坐他身后的一群人也都差不多,光看长相没一个像好人的。 坐在右边的一群人看着就顺眼多了,为首的一人长相儒雅,穿着白色绸面文士服,举止端庄,大有君子之风,身后的人也都与他差不多。 萧朗举起酒杯,对众人道:“各位都是我白莲圣教的精干之士,如今举义之日在即,望各位与老夫齐心协力,推翻无道朝廷,为天下百姓谋福,老夫先谢过了。” 说着,长袖掩面,把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推翻无道朝廷,为天下百姓谋福!”堂内七十多人齐齐举杯喊着,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报!” 就在此时,一个衙役打扮的教众急急地冲进大堂,连呼带喘的对萧朗恭敬地的拜道:“老爷刚收的风,朝廷给各省拨银赈灾,给四川发了五十万两白银,给广西发了80万两,和30万石粮食,给东南各省钱粮各五十万。” “这狗朝廷出手狗阔绰的。”左手边的凶汉笑了笑,这一笑那张脸更吓人了,“天降财帛助我教成事,教主下令吧,我这就带人准备劫银。” “是啊,教主下令吧,加起来一百多万白银,足够咱们的起事的。” “狗朝廷给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 一群人都劝着萧朗下令劫银,萧朗没急于表态,轻轻抚着颔下脑中思索片刻道:“各有多少兵卒押送?” “都是一千人左右,广西这一路要多点。” 一千多人,听起来很多,但对于隐匿在民间,教众百万的白莲教而言还是不够看的,白莲教真要动手,就是一万五千人都敢劫,所有人都看着萧朗,等待着他的抉择。 第238章 周琦造反 在上百万两白银的驱使下,所有人齐刷刷的望着萧朗,连独案在旁的萧清芳也用隐隐透着激动的目光看着他。 萧朗是聪明人,聪明人想的方面很多,过了好一会儿萧朗才说道:“运往四川的官银一定会先到陕西在运往四川,我教在陕西的清茶门已被摧毁,卢象升整顿军备难以动手,秦良玉那娘们也不好惹,这一路不能动。 运往东南各省的官银粮食可以让东南各省的坛主小心谋划,广西这一路必然要经过江夏,到时候我作为本地父母官有的是机会接触官印,这一路一定是咱们的。” “父亲!”萧清芳起身抱拳道:“官银必然在下月元日后才能到,万一送银子的官军听到我教起事止步不前,或者原路返回,如此岂不耽误我教起事?” 听她的话,众人深以为然,萧朗也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萧清芳虽然煞风景,却也说到了关键点,只是这个问题问的幼稚了。 左案首的精壮大汉哈哈笑道:“这点无须担心,我们总坛可以稍晚些起事,等官军快到江夏的时候,派飞骑告诉他们江夏军已经来接应他们,如此官军必不生疑,我教也可轻易得到那些钱粮。” 萧清芳点了点头,重新坐下,夺取官银的事情只要仔细谋划绝对没问题,这批官银休想运到广西! …… 时间转眼间到了十一月元日,新郑总兵府内。 周琦张开双臂,四个容貌姣好的侍女为他穿戴铠甲,这幅铠甲不同以往,铠甲通体由黄金打造,胸甲、臂铠还有描绘的十分精细的龙纹。 一个侍女轻轻取金盔,头盔前后盘绕着九条细小的金龙,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龙为帝王之相,普通人就算备受荣宠,最高也只能得到赏赐的蟒袍,周琦如此打扮已经是杀头重罪。 周琦闭着眼睛,心里反倒不像之前那么简单了,穿戴完毕后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身上有了种从未有过的气势。 “夫君…”妻子温柔的走过来,看着一身金甲耀眼的周琦,满含忧虑的叫了一声,今天的周琦仿佛变了个人,变得她不认识了。 周琦没说话,走到妻子面前,看着小自己十五岁的娇妻,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 妻子抓着他的臂铠,哀声请求道:“夫君,别被白莲教蛊惑,这是杀头的事,你不能做啊。” “我知道,你别管了。” 说着,周琦向门外走去,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这样,如果不这样白莲教就会把他冒名顶替新郑总兵的事捅出去,冒官代职这种事是要夷三族的。 走上这条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大明如今内忧外患,蜀中地龙作乱,广西瘟疫横行,东南沿海水患,再加上即将起来的白莲教暴乱。 在外,把鞑靼人得罪的深了,一路打到大同城下,关外建奴更是兵临北京,没准哪天就攻破北京城了。 值此内忧外患,白莲教或许真能成事,成为傀儡的他也就能活。 走出房门,院子里几十名穿着红色官服的文武官员在一个穿着蟒袍的苍老文官的带领下向他走来,领头的文官佝偻着身子,手里捧着一把黄金白玉剑鞘装着的长剑。 来到周琦面前,躬身拜道:“臣都事赵广汉率文武大臣六十七人恭敬陛下称帝建国,推翻无道朝廷。” 他是白莲教人,周琦身上的金甲,和他手里剑刃、说辞都是早就想好的。 周琦接过长剑,深沉的目光从每一个官员脸上扫过,这些人表面拥立他称帝,实际上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可他现在也没有退路了。 举起剑刃,金灿灿的剑鞘在阳光照射下宛如权杖一般璀璨,“朝廷不仁,帝君昏聩,各级官吏视万民为刍狗,我周琦今日在此举义,推翻这无道朝廷。” “举义!” “举义!” “举义!” 几十名文武官员连同身后的兵卒镇臂高呼,声势惊人。 大明崇祯元年十一月一日,新郑总兵周琦举起造反,自号郑王,一时间海内云集响应。 …… 山东,济南府 三千多名乱民在城内造反,冲向知府府衙,府衙大门紧闭,阻挡乱民来攻,济南知府高墉躲在书房桌下,抱着官印瑟瑟发抖。 “大人…大人…” 一名武将快步跑进书房,一眼就看到了狼狈的躲在桌下高墉,“大人!” 高墉一脸惊恐的望着他,急道:“怎…怎么样了…李总兵到了么?” 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济南总兵李动赶紧带兵来把外面的乱民杀死,再不来他就真的撑不住了。 府衙前后门都有乱民想攻进来,高墉心里一万个后悔,捞了这么多银子怎么就没想着在府里挖个密道,万一外面的乱民冲进来,他半辈子捞的银子不都得成那些贱民的了。 武将颓声的跪下,“大人,听说…听说李总兵他也反了啊,府上兵卒也撑不了多久了,大人我们完了。” “完了?我完了?” 高墉反问两声,随即叫道:“不,没完!你马上把所有护院集合,护着本官和仓库里封存里的金子冲出去。” “这…” 武将一惊,“大人不行啊,一但集合人手,府衙顷刻间就会失守,到时连冲出去都不行啊。”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是…”武将认命似的应了一声。 府衙外,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乱民,府墙后,弓箭手不停的开弓放弦,在这个距离,锋利的箭簇可以轻易射穿没有铠甲防护的乱民身体。 无数乱民前仆后继的往前冲,一个乱民抱着木桶冲到了府门前,把木桶里黑乎乎的液体泼在府门上,空气中弥漫出一种独特的味道。 府墙后明军闻到这个味道失声叫道:“不好~是猛火油,他们要烧门。” 听到猛火油三字,其他士卒脸上皆露出惊恐的表情,猛火油可是攻城守城的利器,一旦被火点燃,用水都无法浇灭。 这种杀伤性极大的东西历来都是管制品,没想到这群乱民连这种东西都有。 “快放箭,不能让他们靠近!” 第239章 云集响应 府墙上的明军用最快速度开弓放箭,可面对好似无穷无尽的乱民,他们的人数还是太少。 一个乱民冲到前方把火把扔到了府门前,哗的一声,大火顿时燃了起来,府门陷入大火当中, “把梯子搭上去!” 一个头戴方巾,手里提着杀猪刀的壮汉使足了劲的喊着,指挥着身边人把梯子搭在了府墙上。 “跑啊。” 守卫的明军见要守不住,下了府墙惊恐的往内府跑,府衙大门很快被攻破,冲进来到乱民把知府高墉推到菜市口,把他绑在拴马的桩子上。 很快,四周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许多人悄声议论起来。 “这不是知县老爷么,他也有今天啊。” “狗官你也有今天,平日在爷爷们头上作威作福,早该死了。” “说得好,这个狗官知道向我们收税,连年大灾,朝廷都下令免税三年了,这狗官还找借口收,还让不让人活了。” “杀了他,杀了他!” 围观的百姓群情激愤,高声呐喊,一个白莲教徒站出来喊道:“父老乡亲们,朝廷就养了这种狗官才让咱们过不下去,如今郑王殿下在新政起事,咱一起杀了这狗官投奔郑王殿下。” 他刚喊完,又有人喊道:“开门迎郑王,郑王来了不纳粮!” “开门迎郑王,郑王来了不纳粮!” “开门迎郑王,郑王来了不纳粮!” 隐藏在百姓中的白莲教徒跟着呼应,其他百姓被气氛感染,纷纷振臂跟着喊了起来。 站出来的白莲教徒指着内城的方向喊道:“去当官的家里,拿回属于咱自己的东西。” “冲啊!” “冲!” 城内各处都发生这种情况,被白莲教徒鼓动的百姓冲到内城,撞开一座座精美的宅邸,争先抢夺里面的东西,内城里不光有济南府官员,还有很多商贾士绅,这些人也受到波及。 抢了东西的百姓尝到了甜头,有一大半加入了造反乱军。 …… 五河卫 在白莲教的鼓动下,两千多名百姓拿起锄头、斧子冲进官署,见人就杀,保卫官署的官军在看到乱民冲来之时,稍一接触便开始溃逃。 街道上,一队队穿着简陋的衣服,手中拿着刀剑枪矛等兵器的汉子昂首阔步的从大街上走过。 大街上一片混乱景象,随处都能见到穿着鸳鸯战袄的卫所兵的尸体,还有着火的房梁木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烟味。 在南直隶造反的乱军已经攻克这座卫所,卫所兵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弱,弱到一触即溃。 参与造反的百姓拿着武器在街道上走动,脸上带着对新生活的期待,朱由检继位之后,主要精力都放在北方,南方各省的地方官依旧如天启年间那般行事。 天子下令免税,断了地方官的主要财路,他们就通过修桥铺路为由向百姓征收银两,为了补上免税给他们造成的损失,向每一户百姓征的银两至少都要一两银子。 一些百姓忍忍交了,交完一次,没过几天下一次又来了,县府几乎每隔几天需要修路,可修的路的在哪百姓也不知道。 到头来,百姓要交的银两比原本的税款还多出不少。 天子虽然有个明君的名头,但对地方百姓来说,天子离他们太远,离他们最近的还是地方官差,衙役,县太爷。 郑王造反,让他们看到了新的希望,他们已经受够了官府的压榨,与其逆来顺受的忍受这种压榨,倒不如搏上一搏。 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以前还是个放牛娃呢,搏了一回就当上皇帝了。 …… 四川,巴中县衙。 一群扛着刀的乱民围在一起,他们的包围圈里,巴中县令正在拼命的磕头求饶:“各位好汉爷饶命啊,各位好汉爷饶命。” 磕头的速度很快,乌纱都掉了,凌乱的头发随意披散着,宛如女鬼一般。 一个胖些的汉子抓起他散乱的头发,恨恨的道:“饶了你,以前你怎么没想饶过俺家妹子?俺那妹子被你活活折磨死,你这狗娘养的一卷草席就把俺妹子扔出来了,你还让俺饶了你。” 说完他抡起拳头,带着满腔愤恨砸在巴中县令脸上,喷吐的鲜血中,两颗带血的牙齿也跟着喷出去了。 一个稍瘦些的汉子扛刀蹲在巴中县令身边,一口浓痰唾在了他脸上,“你这狗官要是干过什么好事的话,爷爷兴许还能饶你一命,可你除了贪银子,玩女人之外,没干过什么吧?” “别跟他废话,来人把他拖下去游街示众后,剐了!”领头的白莲教徒意气风发的道。 两个造反乱军冲进来抓起这名县令的衣服把他往外拖,巴中县令虽然被指责的哑口无言,还是不甘的挣扎起来着,“别杀我,别杀我,我有钱,我的钱都愿意送给各位好汉。” “你仓库里的银子已经是我们的了。” “不不不。”巴中县令连连摆手,“那几千两银子都是应付上官的,我还有五万两银子存在吉利钱庄,银票藏在哪只有我知道。” “五万两!我的乖乖,你这狗娘养的还真能贪,快说藏在哪了?”几个领头造反的眼睛都瞪大了,他们这巴中县一年也不过几百两税款,这县令一个人就贪了五六万两! “说了…说了能换条命不?” “能,你说了我现在就把你送走。” 县令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似的,赶忙说道:“我都是随身带着的,就在我裤裆里。” “拿出来。” “是,这就拿,这就拿…”县令赶忙把手塞到裆里摸索,很快掏出五张一万面额的银票,恭敬地递了过去。 领头的汉子接过后不顾银票上的腥臊味检查着,过了一会哈哈笑道:“他娘的,真是五万两!来人送知县大人上路。” 两个乱军士卒继续把巴中县令往外拖,县令愣了下随即凄厉的叫道:“你说了我告诉你就就送我走。” 领头的几个汉子相视一笑,“是啊,俺们把你们送上黄泉路,你自己走啊。” 第240章 天子震怒 “祸事了,祸事了。” 清晨,大同总兵府被军士凄厉的喊声打破,前来通报的士卒跑到议事厅里,刚好碰上刚睡醒只穿着一身白色里衣,还迷迷糊糊的姜瓖,他不耐烦道:“大早上嚷嚷什么,火上房啦?啊?!” 士卒单膝跪在地上,连呼带喘的道:“启禀大人,几日前建奴正红旗攻破新荣城,新荣总兵廖繆战死,整个新荣城焚为一片火海。” “什么,新荣丢了?”姜瓖愣了下,“啊,丢就丢了吧,下去吧。” “这…” 士卒愣了下,“大人,咱们现在应该马上派兵重新占据新荣,新荣后边可就是长城关隘了,万一让建奴跑了,咱担待不起啊。” “哼!” 姜瓖一挥袖子,“你是总兵还是我是总兵?那新荣已是一片焦土取之何用?再有那长城各关隘,他们已经听到风声了,要守不住该丢还是得丢,现在派兵万一建奴掉头攻我,你负得起这责任么?!” 小卒终究是小卒,被姜瓖这么一套说辞下来说的是哑口无言,“小…小的明白了,这就退下。” “慢着。”姜瓖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叫住他。 “大人还有何吩咐?” “去把翠仙居的瑞儿姑娘找来,好久没听她唱曲了。” “是。” …… 北京,金銮殿。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怒气冲冲的朱由检狠狠抓下头上帝冠狠狠摔在了地上,帝冠由金线编织而成,就算朱由检愤而摔下也没发出太大声响,依旧吓得身边的十几名宫女宦官与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如雕像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朱由检铁青着脸喝问朝臣,喝问天下:“朕自即位以来不曾有丝毫懈怠,为天下百姓免除税赋,清剿贪官污吏,他们居然还要反,该杀,该杀!” 殿内一片寂静,谁都不敢劝怒气当头的皇帝,就算是孙承宗、韩爌一时间也不敢开口。 在他们记忆里,天子一直是个性情温和,且很好相处的君主,就算是在一些事情上独断专行,但也能听从他人的意见。 他们从没有见天子发这么大的怒火,一时间也不知道是现在劝好还是等天子自己息怒。 刘若愚走下高台捡起金色帝冠,拍打着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看他慢条斯理的动作,朱由检的的怒气也平息了几分,重新坐到了龙椅上,大口喘着气。 孙承宗慢悠悠的站了出来,“陛下息怒,且听臣下一言。” “老爱卿有话直说就是。” 朱由检捂着额头,疲惫的说着,百姓造反的事对他打击很沉重,自从当上这个皇帝,知道这个国家历史运势,他不曾有过一天松懈,每天至少在养心殿待三个时辰,多的时候更是大半天都在里边处理政务。 为了稳定民心,他连三年税赋都免了,可这百姓还是反了,这给他了深深的挫败感,仿佛自己之前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他亲自为陕西指派布政使与总兵,把历史上练出秦兵和天雄军的孙传庭、卢象升都派到了陕西,也的确如他所想,陕西安稳了,李自成现在应该在哪务农做工才是。 可李自成没出来,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周琦举兵造反了,声势虽然没有李自成那般浩大,却也是各省官民百姓云集响应,难道他之前所作的一切都无法改变天下大乱的结局? 孙承宗看出了朱由检所想,直入主题道:“臣以为周琦之乱不足为惧!” 朱由检来了精神,“哦?老爱卿何出此言?” 孙承宗缓缓解释道:“那周琦本是一介总兵,昔日为声色犬马之徒,贪了不少粮秣,前些年不知为何改了性子,少言寡语,连同僚间的宴会都很少去。 此人虽然军中安插亲信,却也只在新郑本地折腾,此人无论声望还是能力都不足以引天下百姓造反,各地造反的乱军虽然声势浩大,动辄几千上万,但大都是被地方官吏欺压的普通百姓,加上天下人都知道陛下为吾大明中兴之军,只要陛下能安抚人心,他们怒气消了自然也就回到田间地头耕作了。” “你是说那些乱军可以自行消亡?” “臣敢断言,他们必自行消亡!” 孙承宗言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臣以为陛下现在所要担心的是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 听到有幕后黑手朱由检一拍龙案,“幕后何人?” “陛下不妨想想,谁能鼓动各省的贫苦百姓造反?谁能让周琦有称王的胆子?又是谁会在做完这一切后依旧藏着掖着?” 朱由检若有所思,孙承宗虽未明说但他心中已经有了思虑。 孙承宗又道:“陛下再想想之前台湾府的事,占据宝岛的红毛鬼子为什么扣留了那个倭人,那个倭人一船船兵器铠甲又要卖给谁?” “白莲教!” 朱由检说出了心中所想,最容易鼓动百姓大规模造反的就是教会了,如汉末太平道,张角振臂一呼,几十万人跟他造反了,要不是他的造反之前有人向官军告密,没准张角真能成事。 要说明朝最大的邪教,白莲教是当之无愧了,加上他们造反也不止一次了。 “陛下圣明。”说完了自己想说的,孙承宗俯首就拜。 连带着百官也跟着拜了起来,“陛下圣明。” “行了行了。”朱由检摆了摆手,“既然乱象已起,朕意安抚各地乱军,告诉他们自行返回乡里重新耕种务农的,朝廷免其罪责,死不悔改者,朝廷大军一到,皆诛九族。 另外调北方各军团南下剿贼,这次正好让军团士兵历练历练,但是只能剿那些负隅顽抗的,滥杀无辜者,无论功劳大小,斩!” 朱由检刚说完,一名官员站出来道:“臣以为陛下非但应该如此,还应下达罪己诏传扬海内,如此可以起到奇效。” 陈子壮刚说完就有一名礼部官员站出来呵斥道:“大胆陈子壮,天子何等圣明之主岂可下罪己诏?有何罪过可下罪己诏?” 第241章 各个角度 满朝官员齐刷刷的望向陈子壮,一些人眼里闪烁着嘲讽的目光,这陈子壮到底还是让太年轻了,罪己诏这种事哪能由臣子来说,那得君主自己提才是。 罪己诏都是皇帝执政失误,犯了大错,引得海内不安才不得已下的,罪己诏一出就代表天子知错了。 当朝天子之勤勉堪称历代君主之楷模,执政手段虽然简单,但也都不是什么大毛病,唯一会被世人诟病的就是他跟自己嫂子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可这事还不能拿到官面上说,谁说谁死。 陈子壮既然敢说,他心里就已经想好了说辞,“臣请陛下下罪己诏,自陈执政失误,安天下百姓人心,各地乱军听闻罪己诏必不愿与朝廷天军为敌。” 罪己诏… 听到这三个字,朱由检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从君主的角度上看陈子壮这话说的不中听,很不中听,万一换个心眼小的皇帝没准就记住陈子壮,以后给他穿小鞋了。 可从事实上的角度上出发,这还真是个好办法,下一道罪己诏告诉天下人皇上知道自己执政失误了,让南北各省受地方官吏欺压,日子过不下去的百姓有个盼头。 朱由检心里是不愿意,他自认为做的没错,这次的事都是白莲教搞出来,跟他有什么关系?没了他百姓日子过的还不如从前呢。 朝臣一双双眼睛看着他,都等着他的圣断,朱由检深呼了口气,“罪己诏之事容后再议,暂且退朝,陈子壮跟朕来后殿。” “臣遵旨。” “臣等恭送陛下。” 在百官的拜送声中,朱由检来到后殿,刚进后殿就有宫人送来刚熬好的银耳燕窝粥和两张豆沙糕饼。 朱由检少食多餐,上朝之前吃第一顿,下了朝吃第二顿,宫人们早就熟悉了这点。 换成平常朱由检会坐下吃完东西开始一天的忙碌,今天按心情不佳的他看了一眼就没心情了,“朕没胃口,等陈子壮来了给他吃。” 小太监却是没动,“陛下,这是懿安皇后早起给您做的,并让小的给您带句话,国事要紧,身体更重要。” 嫂子做的… 朱由检表情滞了下,拿起盘子上糕饼小口咬了一口,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两张糕饼和一碗粥下肚,精神为之一振,心情也好了些,对收拾餐盘的小太监笑道:“皇嫂的手艺可比你们尚膳监厨子的手艺好多了。” 小太监赶忙附和,“陛下所言极是。” 吃饱喝足,朱由检把手一抬,吩咐道:“让陈子壮进来。” 陈子壮就在殿外等候,他知道天子要召见他就一直在殿外等候,片刻,他匆匆走进御书房,向朱由检深施一礼,“微臣陈子壮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点了点头,“陈卿照你看朕下罪己诏真能有此奇效?” 陈子壮做手刀状在脖颈上比划了下,“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陛下下达罪己诏,则南北各省乱军必无战心,这场声势浩大的动乱要不了多久就能平定,帝国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这话朱由检深以为然,那些百姓暴乱杀官,杀商,对这个国家而言只是引起混乱,这种混乱还是在可以控制的范围。 就是没有这次的事,要不了多久他也会对南方官场动刀,还有与官员勾结的地方商贾一个也逃不了。 “只要陛下答应,臣可代为撰写罪己诏,臣可以举出十四条罪状,从七个角度阐述罪过,必能…” “停!朕有十四条罪状之多?” 陈子壮微微笑道:“陛下安心,都是强加上去的,比如政治上可以说自即位以来,纪纲法度用人行政不能仰法太祖,苟且目前。 再比如别的,可以说陛下性耽闲静,常图安逸,徒尚虚文,未能省改,总之内容都是胡编乱造,只要写的好能让天下人知道陛下知道自身不足就可以了。” “要是这么写…”朱由检眼睛一眯,“这么写怕是不行,被蛊惑的百姓大都是没读过书的,你跟他们扯什么徒尚虚文,未能省改,他们又不知道是啥意思,还是直白的好。” “直白…” 陈子壮脸颊肌肉微微抽搐,“陛下自古以来罪己诏都是这么写的,这直白的臣不知道该怎么写啊。” “真笨,这都不会写,贾华!” 在殿外守候的贾华大步走进殿内,抱拳道:末将在!” 朱由检一指陈子壮,“陈大人不知道怎么写罪己诏,等会你帮他写,陈大人说你就用最直白的话写出来。” 旁边的陈子壮听到这话臊的的没脸抬头,他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并在殿试中获一甲第三名,也就是百姓说的探花。 作为探花出身,他连写个直白点的罪己诏都要武夫帮忙,传出去他还有何脸面见人? 还好,贾华尴尬的笑道:“陛下末将不认字。” “无妨,就让陈爱卿把他想写的内容告诉你,你再用直白的话说出来让陈爱卿写,越直白越好,粗俗点都行。” 听到不用自己写贾华乐了,“末将领命,陈大人这边请。” …… 陈子壮和贾华去写罪己诏了,朱由检回到养心殿,没去看那堆积如山,仿佛永远也看不完的奏折山,走到大明疆域图前,看着上面的一个个省份和上面的一个个兵人。 听到南北各省都有百姓跟着所谓的郑王周琦造反的时候,他很愤怒,现在冷静下来再看这次的事的确不足为惧。 大明不是西方,西方有教宗国,很多国家都信仰天主教,普通民众更是对宗教坚信不疑,就欧洲大陆现在打得这么猛的三十年战争也是宗教间的碰撞。 天主教不允许新教存在,新教的影响力又不容忽视,加上一些天灾人祸等因素,战争就打起来了。 远在东方的大明百姓却不是那样,只要他们日子还过得去,没人想造反,百姓无路可走的时候才会造反。 宗教可以蛊惑百姓一时,却无法蛊惑百姓一世。 汉末太平道就是最好的例子,宗教说到底不过是骗人的玩意,谁都可以捏造出一个神仙来,信的人多了就成了宗教。 宗教造反在西方可能成功,在东方绝不可能,天主教可以用上帝正在看着他们,死后能回归上帝怀抱等借口糊弄参战士兵。 大明士兵就实际多了,让老子吃不上饭,天王老子都给揍成王八羔子。 东西方文化体系不同,西方可以有教宗国,会出现宗教执掌国家的情况,在大明的土地上,绝对不会出现同例,东方的文化体系根本不会容忍宗教掌权,这种理念早已深入人心。 汉朝太平道没推翻汉朝,明朝白莲教同样无法推翻大明,甚至连撼动这个国家的根基都做不到。 第242章 白沙知县 罪己诏很快撰写完毕,陈子壮真举出了十四条罪过,从七个角度阐述问题,每一条都是原则性的问题,把国内发生的地震、海啸、瘟疫都归为朱由检的‘不德’。 把鞑靼人攻到北京,和关外建奴兵临北京,归为朱由检的‘不道’。 把近些年来地方官吏欺压百姓,与商贾勾结,归为朱由检的‘不察’。 把他弄出火器营的举动,归为朱由检的‘不才’。 总之,把大明如今的各处毛病都推到了朱由检身上,意思就都是朱由检自己造的孽,祸害了全天下的百姓。 养心殿里,朱由检苦笑着合上奏折,这文士还真是厉害,愣是往他身上推了这么多罪责,要是论罪,这种罪责都够他死十次的了。 “行了,发下去吧。”把奏折递给刘若愚,刘若愚接过赶忙交给身边小太监发下。 看着被小太监端着发下的奏折,朱由检苦笑着摇了摇头,罪己诏的事终是小节,能否平叛才是重点。 要是能马上平叛他再下几道罪己诏都行,历史上崇祯皇帝下了五六道罪己诏呢,他现在只下了一道。 翻开一本奏折,朱由检心中突然见过一丝不安,南方动乱,运往南方的赈灾银粮能否安全送到?那可是关系到地方百姓的生活存亡。 要是出点什么事,后果就严重了。 就在朱由检思虑之际,运送赈灾银的三路兵马已经走出很远了,运往川蜀的一路要西行入陕,再南下入蜀。 运往东南的各省的一路要入山东,再南下渡江,运往广西的一路更是已经渡江完毕,进入了湖广地界。 这一路押送的官兵足有两千两百人,领头的武将叫张蕤,北直隶人,以前在京营当个把总,后来京营整顿,他凭着还算不错的武艺留了下来。 因为办事沉稳,被选为这次运送的武将,带着几十万两银子,一路上张蕤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批银子要是丢了,他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视野之内,一座大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他眼前,待走的近了那座雄伟的城墙已在眼前,抬头看去,如同遮天蔽日,城门上‘白沙’二字古朴厚重,可见题字者的气势非凡。 “白沙县。”张蕤语气有些低沉地道,在他记忆里白沙县已经是黄州府境内,以前这里是个关隘,后来扩大为城。 因位于黄州府最北面,南来的北往的商旅都会在此歇脚,人气多了就带动了商业,如今白沙县已经具备大城气魄。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城门外,十几名士兵举枪挡住张蕤马前喝道。 “三千营把总张蕤,奉命运送赈灾银路过此地。”张蕤在马上还算客气地道。 赈灾银… 一名士兵心中微动,看向张蕤身后,除了随行护卫的骑兵、步兵之外还有一辆辆骡车,车上装的满满的,却被黑布遮住,看不清是什么。 守城门的士卒抬手道:“军牌、文书都拿来。” 张蕤从腰间解下军牌,随行官吏也怀中取出户部开具的文书,士卒接过看了眼,军牌为铜制,正面刻着三千营三个大字,背面就是张蕤的姓名,籍贯,这他是认识的。 军牌他能看懂,户部开具的文书士卒却是看不懂的,看了眼上面的确有官印后,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士卒赶忙跑进城里。 士卒把军牌文书递了回去,“你们人太多不能都进城,等知县老爷来再做主。” “什么?!” 士卒的态度不算客气,张蕤眼睛圆瞪,“你不过一战卒安敢…” 话没说完,旁边的随行官吏就抬手打断道:“张兄,既然来了等上一会儿又有何妨?” 在京城里一般士卒哪敢如此跟上官说话,这地方小卒胆子也太大了,张蕤还要说话发现随行官吏眼神有些不对,心中顿时了然。 县衙内,白沙知县吴德直接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真是押送赈灾银的官军?” 之前跑来的小卒单膝跪在地上,非常肯定的道:“小的看得非常清楚,随行足有一两千人,有骑兵还有步兵,护着一辆辆马车,他们也出具了军牌和文书。” “太好了!” 吴德重重击节,“马上派人通知教主,让他早做准备。” “是。” 吴德戴好乌纱,带着几名县衙官吏和衙役骑着驴子赶往城门,就算是到了明朝,马匹的价格也非常贵的。 在古代买匹马的价钱要一般人家十几年的积蓄才可以,就比买房便宜一点,这还是太平时节,等到乱世,百姓饭都吃不饱,又哪有钱买马呢。 大明官吏俸禄极低,就算私底下有再多的钱,在御史、上官等人面前也都得保持勤俭的一面。 赶到城外,吴德骑在驴子上对张蕤抱拳道:“在下白沙知府吴德不知这位大人是…” 张蕤稍一抱拳,冷声道:“三千营把总张蕤,吴知县你这白沙县的兵卒好生威风啊,对本官说话的态度可是横的很呢,一个小卒尚敢对本官如此,你这知县老爷是不是还要本官为你牵马啊?” “不敢不敢。”吴德连连摆手,赶忙翻身下马走到张蕤马前,“应该由下官为张大人牵马,张大人你说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对您不客气,我马上处理。” “就是他!”张蕤一指之前说话的士卒,吴德望了那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阴毒,那士卒赶忙底下头诚惶诚恐的对张蕤道:“张大人,是小的不长眼,小的冒犯您了,小的给您赔罪了。” 一边说,一边用巴掌狠狠往自己脸上抽,能听到清楚的啪啪声,这是真用劲了。 张蕤怒意稍消,“你这狗东西对本官尚且如此,要是对一般百姓,你不得吃了他们啊?吴知县这种人把守城门,可见你这白沙县好不到哪去。” “大人息怒,这都是县尉失职,本官只负责县内政事,我白沙县政绩还是不错,大人进城瞧瞧就知道了。” “那我这些弟兄们呢?” 吴德回头望了眼一群马步军,“张大人这人太多了,进城了恐会扰民啊,不妨就在城外扎营,稍候本官会让人给弟兄们送吃食。” “嗯,如此便好。”张蕤点了点头,大军进城的确会引起城中混乱,而且城内也找不出能让两千多人休息的地方,一支商队不过才几十人,大点的上百人。 除非是把往来商队全赶出去,才能腾出这两千多人扎营的地方。 “来人哪。” 一名亲兵抱拳道:“大人有何吩咐?” “带些弟兄跟我进城,剩下人都在城外扎营。”说完看向身边随行而来的文官,“孙大人,我们进城。” “好。” 第243章 深夜引路 进了县城,张蕤见识到了白沙县的民生,白沙县虽然没有京城那般繁华,两侧二三层的小楼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城中商贾气很重,总能见到商队牵着骡马在街上穿行,此地百姓面色还算红润,偶尔能看到一些脸色焦黄,体型消瘦的人。 “两位大人,本官已经在县衙备下酒宴,就等两位大人入席了。” “酒宴。” 张蕤和随行文官彼此相视一眼,由文官说道:“多谢张知县美意,我与张大人身负运送赈灾银两的重任,不可饮酒,这酒宴还是算了,我二人只需两间房舍就可。” “不行不行,两位大人难得来我白沙一趟,要是外人知道吴某身为本地父母官,连顿酒宴都不曾安排,岂不是让人笑话吴某。” “用不着。” 相比于文官,张蕤的拒绝直接多了,“我等不饮酒,酒宴也算了,当今天子奉行节俭,每顿也不过一两道菜,我等身为天子之臣自当效仿。” 听到张蕤把天子都抬出来,吴德也没话说了,“我朝有如此圣君真是天下百姓之福,本官也以后也当奉行勤俭,为县内百姓谋福。” …… 吴德把两人带到了县府,张蕤和孙姓文官都住在左院,只是左院里厢房很多,两人的住所离的不算太近。 张蕤身负重责,到了傍晚时分吃了些随身携带的干粮后就要睡了,至于吴德安排的一桌丰盛的酒菜却是没动。 张蕤也是肉体凡胎,也有口腹之欲,但从这个吴德的办事风格来看,她敢肯定这老东西底子肯定不干净,当朝天子如此痛恨贪官,保不准哪天就有锦衣卫上门找他了。 他可不想受什么牵连,在这也是向他表明个态度,让他少弄这套的,这桌酒宴他要是吃了,吴德肯定会在他临走之际给他塞银子。 银子虽动人心,却也要有命花才是,现在这年月不比天启朝了。 刚躺下,房门就被人敲响,“谁啊?” “大人城外的兄弟来报,赈灾银已安置完毕,兄弟们都在把守,还有白沙县送来的吃食也在路上了,安排的极为丰盛。” “丰盛…”张蕤坐了起来,“怎么个丰盛法?” “有鱼肉虾蟹,还有酒和娘们,不过兄弟们只吃东西了,没喝酒也没碰娘们。” “知道了,下去休息吧。。”张蕤应了一声,整顿之后的京师三大营军纪严格,就算不在京畿,他们也不敢坏了军纪,这点张蕤还是放心的。 重新躺下,用被子捂着脑袋刚打算睡个大头觉,房门又一次被人敲响,张蕤直接跳了起来,“他娘的让不让人睡觉了,你谁啊?” 这次不是兵卒了,而是县府的小厮,“大人,知府大人请您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睡着了,有事明天再说。” “知府大人请您千万去一趟,真是十万火急的事,有个东西大人一定要看一下。” “他nnd。”张蕤骂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的穿上衣服,带上雁翎刀走了出去,对小厮道:“前边带路。” 话刚说完,一点雨滴滴在了张蕤鼻尖,紧接着下起淅沥沥的小雨来。 小厮赶忙带路,“张大人这边请。” “快点走。” 张蕤一边在心里骂着吴德老匹夫,一边跟着小厮在庭院里东拐西拐,张蕤跟在小厮后面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啊!” 前面的小厮也吓了一跳,连忙答道:“回大人,我姓燕名小六,家中五口人,人均三分地…” “行了,知道吴德找我什么事吗?” 这… 小厮明显在犹豫,还是说道:“小的不敢说,大人到了便知。” 张蕤闻言不再说话,甭管什么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凭他这一身武艺什么事能难得了他? 不一会,小厮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 “大人,就是这了。”小厮举手示意张蕤停下,敲了敲门随后推开门,待张蕤进入后大门缓缓闭上,似乎不曾打开过。 进了小楼,张蕤虽然惊讶于房门关闭,只是浓眉一皱,向里面走去,心里捉摸着吴德在搞什么名堂。 进了内厅,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香味,不像是熏香,倒像是脂粉香。 透过一层层粉红色薄纱,张蕤看到黑暗中有一盏烛火,一个穿着粉红色衣服的妇人坐在桌前,由于是正对着他,张蕤能清楚看到她的容貌。 连呼吸都短了几分,妇人一头凌云髻,长发披在右肩,娇嫩的锁骨微微凸显,细眉杏目,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茶壶,红唇欲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不似人间的笑意,眉宇间却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媚意。 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四个字:天性放荡。。 张蕤屏着呼吸,生怕打扰了女子的茶趣,女子抬起头满含魅意望了眼张蕤,“张大人您总算来了,奴家等候多时了呢。” 娇媚的声音传来,张蕤两脚一软,骨头都酥了。 张蕤没去坐下,轻咳两声道:“是吴知县让本官来的,不知怎么那小厮居然把本官带到了这,讨饶夫人了,本官这就告辞。” 说完就要往外走,再待下去他可不敢保证自己有足够的意志力抵抗的了这个妇人的诱惑。 “啊,那老东西啊,他临时有事让奴家先代为陪客,他过会就来请张大人千万等着。” “什么?!是那老东西说有重要的东西一定要让我看,我来了他怎么…”张蕤怒而转身,话没说完就呆住了。 那妇人用满含春意的眼神望着他,迷离的眼神让他不禁沉浸其中,她一手拖着胸,一手斟了一杯茶,洁白的玉手捧着紫砂壶,香气缭绕。 “大人就看在奴家的面子上等一会儿又有何妨呢?难不成大人屋里有姑娘在等着?”妇人晃动茶杯,探出粉红香舌轻轻舔了下茶水,看的张蕤气血逆涌,“既然…夫人美意…那…那就等会…” “那奴家就多谢张大人赏脸了。”说着,把自己舔过一口的茶杯推了过去,“张大人请饮,这可是正宗大红袍,市面上可不好买到的呢。” 这一刻的张蕤心里一万头小象奔驰而过,尽量维持着自己的体面,眼睛却管不住的往茶杯上看,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不太好吧…” 第244章 真假白银 听到这种回答,妇人咯咯咯的娇笑,或者说是浪笑,“这有什么不好的,张大人若是有心就把这残茶喝了,你我做一晚快活夫妻,明日之后你还是三千营的把总,奴家也还是吴知县的小妾。” 这次不送银子,送女人了。 看着对面放荡如花的娘们,再看身前这杯茶水,张蕤也是男人,鬼使神差的拿起茶杯,唇齿触碰杯沿,缓缓喝下。“” 妇人脸上露出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又为他倒了一杯,“张大人可知这大红袍的由来?” 妇人突然转变话题让张蕤摸不着头脑,“不知。” “相传有一上京赴考的举人途径武夷山,忽而腹痛,喝了一壶大红袍后,竟不药而愈,待得他高中状元,便去身上的状元红袍盖在茶树上,故有此名。” 说着自顾自地举起茶杯,浅酌一口,素色瓷杯上留下淡淡唇印,又把这喝过茶水推到张蕤面前,微笑着道:“张大人再尝尝,这茶可香啊?” “额…啊。。”张蕤一时口瞪目呆,这妇人的话让他不知如何反应。 “喝啊…”妇人轻声催道。 张蕤心里满是不解与躁动,心里像猫抓似的,今天不知为何张蕤感觉自己自知力特别差,在京城的时候妓馆他也是青楼里的常客,也没像今天这般失态。 他只好捧起茶杯,对那抹嫣红的唇印盖了上去,一饮而尽。完了犹有余味的砸吧几声,装模作样地叹道:“好茶啊!” 见张蕤如牛饮一般的喝茶,忍俊不禁地掩嘴一笑,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情,让张蕤看得眼都呆了。 “张大人。”妇人继续斟茶,小手因为滚烫的茶水而变得有些红润:“这茶就光是好喝,就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别的感觉?” 听他这么一说,张蕤还真感觉自己身体有点变化,小腹右侧好像有点…疼,伸手轻轻一按,钻心的疼痛袭上神经,“这是…” “大人您怎么了?这是大红袍啊。”夫人先是一脸惊讶,而后得意地冷笑:“只是加了点料罢了,张大人现在感觉很痛对吧,痛只是初步的,大人您还浑身无力呢,等会身体还会逐渐僵硬,到时您就能去跟先帝爷为伴了。” “你个毒妇,我!”张蕤怒极下意识的拔刀而起,刚站起来脚一软就倒下了去,连带着椅子都跟着张倒。 “张大人别怪奴家,要怪就怪你摊上这么个差事,带着几十万两的银子出来,任谁都会心动的,更何况是我们呢?” “你们?不止吴德一人?” “吴德?” 听到这个名字妇人咯咯咯的浪笑几声,“他就是我养的一条狗,张大人您离死也不远了,我就再告诉你一声,因为您是武人我们才跟你来这套,那姓孙现在应该已经被剁成肉泥了。 还有你带进城的几十兵勇和城外那两千多人,给他们的吃食里加了断肠散,两千多人就这么死了,张大人是不是觉得冤的慌?” 张蕤愤怒的指着妇人,“你们…你们要造反么?!” “造反?张大人还真是直人直语呢,但也是这意思,好了我的张大人你现在时间不多了,奴家让您风流鬼再走,顺便告诉大人,你的身体会越来越僵硬,那…也一样哦咯咯咯。” “毒妇!毒妇!” 无论张蕤如何唾骂,妇人脸上依旧带着浪笑,将一件件衣服脱下,趴在张蕤身上,让他做了风流鬼。 …… 城外大营,一切如常。 刚吃饱喝足的军士们围坐在篝火旁高声谈笑,白沙县送来的食物有鱼有肉还有虾蟹水果,虽然吃着有点不新鲜,但也是难得的美味。 燕小牛是三千营一名普通的斥候骑兵,因为出外打探消息回来的晚了,虾蟹肉类早就被别人哄抢一空,他只能坐在一边啃着自己带的干硬的羊肉馅饼,喝着冰凉的河水。 看着篝火的橘黄色火焰,燕小牛心里没有抱怨,天性宽厚的他只要不被欺负的特别惨根本不会抱怨,更不会记仇,他现在想的是家里的父母。 临行前,他父母已经给他物色好了一个姑娘,整顿之后三千营士兵俸禄是一年六十两,比县太爷还高。 加上三千营的职责是和神机营、五军营一起守卫京师,几乎没有上战场的可能,姑娘们都愿意嫁给军中士卒。 想着父母给他物色的姑娘,燕小牛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痒痒,他还没见过那姑娘呢,不知道是个啥样人。 就在他幻想之际,一个刚好路过他身边的士卒突然啊的一声大叫,捂着肚子痛苦的蜷缩着。 “兄弟你怎么了?”燕小牛收回幻想,和同一队的几名军士围了过去,倒地的蜷缩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话,“不知道…腹中翻江倒海,仿佛有人拿刀…” 话没说完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喷了燕小牛一脸,喷完脑袋一歪,一个军士伸手探了下鼻息,脸色一变,“没气了。” “额啊…” “疼啊” “呜…” 周围越来越多的军士捂着肚子痛苦的叫着,燕小牛几人面面相觑,脑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个念头:有人下毒! “我们快走!”燕小牛虽然憨直却不傻,第一个跑向马厩,大军集体中毒那要不了多久下毒的人就该来了,必须马上寻找援军。 其他几个军士闻言跟着跑向马厩,跟燕小牛一起冲出大营,大营里也只有他们这些之前外出查探消息的斥骑没吃白沙县提供的食物了。 燕小牛带着几人冲出去半个时辰后,一伙穿着鸳鸯战袄,头戴朱漆勇字盔的人来到军营,他们把倒在辕门前的几名军士拖到里边,自己拄着长矛,仿佛他们才是这里的守军。 其他人在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的引领下直接走进中军大营,男子看着三十上下,脸上呈现出病态的焦黄色,不时还咳嗽两声,还驼着背,怎么看都是个病秧子。 这病秧子身上穿着黑色前身甲,铠甲为皮质能挡住前半身,背后只是用几条黑绳系着,手里拿着宽大的巨剑,很难想象他这精瘦的身体怎么提起来这么大的剑。 第245章 来到大同 男子叫仇君,绰号病太岁,是白莲教黄州府负责人,身为白沙知府的吴德在他面前连奉茶的资格都没有。 看着倒了一地的明军士兵,仇君脸上逐渐有了笑意,还是官面上的身份好使,要没有吴德的身份在他也不可能这么轻易解决这些朝廷爪牙。 如今这几十万两银子到手,仇君心中狂喜,银子到手他也能在教主面前请功了,也好气一气与他素来不和的傻大个魏老虎。 仇君做事谨慎,虽然得了银子但也要亲自察看一下才能放心。 他走到一辆马车旁,伸手把蒙在车上的黑布掀开,车上是一个个大木箱子,都上着锁,仇君挥剑将锁砍断,打开箱子盖,里面装的是满满一箱子的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在火光照耀下呈现出妖艳的颜色,是仇君和身边所有人心中贪婪的颜色,任何人见到满满一箱子的银子摆在面前,心里都会有贪婪的想法。 仇君从里面拿出一锭银子,用手掂了掂,脸色顿时变了,银子分量不对! 稍一用力,仇君手里的‘银子’居然从中间破裂开来,露出来的里边全是黄土和沙子,“不好!我们上当了,银子是假的!” 仇君气急败坏的叫着:“把其他箱子都打开!” 手下人不敢怠慢,劈砍一个个箱子随便取出里边的一两银子放在手里用力一捏,手里的‘银子’顿时裂开,露出了里边的黄土和沙子。 “大人假的。” “我这也是。” “我也是。” 一声声禀报声刺激着仇君的思绪,一脚揣在箱子里,“他娘的,这下好了打草惊蛇了,狗朝廷!” “大人怎么办?”一名手下上前请示。 “还能怎么办?把所有战马牵走,一把火烧了这。” “是。” …… 前往广西运送赈灾银的军队被毒杀的消息还没传到北方,尤其是河北之地依旧是战云密布,突破长城过来的女真人依旧不小的威胁。 正午时分,一支凶悍的骑兵直接冲进大同城门,这支骑兵队也就百十来人,马背上的骑士们个个穿着厚重的铠甲,手里提着大同府兵从没见过的火器。 他们在一个肤色很白的中年男子的带领下冲进了城内,男子穿着威武的黑色将军甲,脖颈处系着米黄色丝巾。 这个肤色很白的人就是蓟辽督师袁崇焕,本该在昌平调度大军,施行四正六隅之策的他到这里也是有自己的原因。 带着关宁铁骑进了城,大同城内非常繁华,贩夫走卒,店铺酒楼比比皆是,摩肩擦踵,几乎让马车寸步难行,袁崇焕虽然心里愤怒,却也不得已降下了速度。 街上百姓见到骑兵进城,赶忙让开了道路,袁崇焕一边骑马一边四处观望,观察着大同的环境。 进了内城, 袁崇焕直接奔到了一座豪华的府邸前面,府门前摆着两个石狮子,还有一队穿着铠甲,拄着常长矛的军士在看大门,匾额上龙飞凤舞写着五个大字:大同总兵府! 袁崇焕翻身下马走向府门。 “你们是什么人?”看门的军士刚出声就被冲上来的关宁骑士三眼神铳对准,看着三个黑黝黝的枪口对着自己,看门的士卒顿时心生畏惧,连大气都不敢喘。 府门没关,袁崇焕直接进入了府邸,50名手持三眼神铳的关宁骑士分成两列跟在袁崇焕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府上仆役指着袁崇焕叫到。 袁崇焕也不惯着他,直接用燧发枪对准了他的脑袋,“姜瓖在哪?” “在…在后院听戏…” “前边带路。” “是…是…”仆役不敢怠慢,光天化日敢闯进总兵府动武的人肯定大有来头,这种人他可得罪不起。 在仆役的带领下,袁崇焕见识到了总兵府的奢华气派,一路走来所经过的亭台楼阁,让他看花了眼,这里的景色跟紫禁城御花园也相差不多了。 姜瓖一年俸禄不过几十两,加上朝廷给的米、盐等物也就值一百多两银子,他几辈子也住不起这么奢华的府邸。 经过一路的左穿右拐,仆役把袁崇焕和一群关宁骑士带到了一个圆形拱门前,“大人这就是后院,总兵大人正在里边听戏呢。” 袁崇焕阴沉着脸片言不发,他人还没进去,耳边就已经传来一阵热烈的敲锣打鼓声还有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袁崇焕走进院落,院子里非常宽阔,一个高约六米的戏台在院子里,几个化着妆的戏子在台上表演。 一个穿着白色戏袍的在耍花枪,那杆还没他人高的木枪被他耍的虎虎生风,一个头戴珠玉冠,穿着红色艳服的女子长袖掩面,怀里抱着襁褓,趴在井边低声啜泣。 几个穿着黑色戏服的人围着白袍男子,一个个上让白袍男子刷花枪,袁崇焕很少看戏,也看出这演的是赵子龙长坂坡单骑救主的那出。 戏台前摆着十几张桌子,上面摆着慢慢的瓜果点心,坐在桌边的都是布衣之士,他们都是姜瓖府上的门客。 豪门贵胄供养门客的习惯早就有了,比较著名如战国时期养士三千的孟尝君,西汉那位书生造反,三年不成的淮南王,都是养门客的好手。 因为养门客容易被人污蔑成是要造反,所以养门客的习俗到明清时期已经很少了,却没想到姜瓖还有养门客的习惯。 门客的桌子都是侧着对着戏台,只有一张桌子正对着戏台,坐在桌后的就是大同总兵姜瓖。 姜瓖穿着紫色员外服,看着台上的戏不时叫着好,还有容貌姣好的侍女为他轻轻斟酒,姜瓖看的高兴就在侍女身前蹭上一把,侍女也只是亦怒亦嗔的叫一声就完事了。 院子里一片靡靡之音,让袁崇焕备受刺激,举起燧发枪对准了姜瓖举起的酒杯毫不留情的扣动扳机。 啪嚓一声,酒杯被击碎,酒水撒了姜瓖一身,枪响声打破了这种靡靡之音,唱戏的几个戏子惊叫出声跑下戏台。 那些门客纷纷起身望向袁崇焕,刚有兴致的姜瓖更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哪个狗娘养的敢…” 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一个长的挺白的武将正举枪对着他,枪口还有一缕火药烟袅袅飘散姜瓖不怕他,怕的是他身后那几十个穿着重甲,拿着三眼神铳的军汉。 普通士兵不认识关宁铁骑的三眼神铳,姜瓖却是认得的,他指着袁崇焕,“关…关宁铁骑,你们怎么…” 袁崇焕随手把枪扔给亲兵,淡淡的道:“再给他加一条,侮辱上官。” “是。” 第246章 拿下姜瓖 总兵府后院,袁崇焕如闲庭信步一般走到姜瓖桌前,“姜总兵好生悠闲啊。” “你…你是…”姜瓖谨慎的盯着眼前这个像读书人的将军。 “袁崇焕。” 轻飘飘的三个字对姜瓖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跟他养的一群门客一样露出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你…你该在昌平,怎么…” “怎么到你这来了?”袁崇焕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我隔着几百里都能听到姜总兵这唱戏声,姜总兵还真有闲情雅致啊,连京师的天子都没你这么悠闲啊。” 姜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袁督师说的哪里话,下官不过是忙里偷闲罢了,平日整军备战,保境安民,可是不敢有片刻懈怠。” “整军备战?保境安民?”袁崇焕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似的连连大笑,笑声中一把掀翻姜瓖的桌子,指着他鼻子斥道:“你说为整军备战,保境安民,可我怎么看到你的兵在城门口收进城钱?敢问姜总兵我大明什么时候有进城钱这一项了,这收上来的钱又是进了谁的腰包?” 面对如此直白的讯问,姜瓖仍是面不改色,他摸不清楚袁崇焕的性格就不能让袁崇焕看出他心里有鬼,“大同遭受兵灾,收上的进城钱都补充军资了。” 袁崇焕哼了一声,“是不是补充军资了以后再说,我且问你新荣失陷的消息你为何不来报我知晓?” “什么?下人没把这事告诉大人?我以为他们早就…”说着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哎呀,我还以为他们早就把事情禀报大人您了,大人放心此事是谁的疏忽我一定严查严办!” “那姜总兵再告诉我,既然你知道新荣失陷为什么不派兵增援长城各隘口?” “下…下官想,大同的兵力守卫大同倒是够了,若要派兵.这派的少了有被建奴袭击的危险,派的多了大同就危险了,所以下官才选择不派兵。” “姜总兵好一张利嘴。” 袁崇焕懒得跟他废话了,俯首道:“大同总兵姜瓖在职期间不理军务,私通鞑靼,贻误战机,罪大恶极,即刻拿下!” 当即刻拿下四个字一出口,两名关宁骑士跑到姜瓖身后,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臂膀。 “放开姜大人!” 姜瓖养的一群门客喝骂着聚到姜瓖身边,推开两名关宁骑士,姜瓖恨恨的骂道:“姓袁的你敢动老子,老子要在天子面前参你一本!” “就是要送你去见天子,让你们的门客让开!” “你休想。” 既然没得谈袁崇焕把手一招,带来的五十名关宁骑士在他身边列阵以待,一把把三眼神铳对准了姜瓖养的门客。 “姜瓖门客阻碍公务,暴力抗法,罪大恶极,杀!” 清冷的杀字让姜瓖打了个寒蝉,就接着就听到一阵爆豆般的声响,连绵不断的枪响声响起,姜瓖吓得闭眼。 枪响声停后,浓烈的火药味沁入鼻息,姜瓖睁开眼睛他身边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尸体,不少人连中数枪,当场没了声息。 一个没死的门客用他满是血污的手抓着姜瓖裤脚,艰难的道:“大人…快…走!” 看了脚边倒了一地的尸体,姜瓖心都在滴血,这些人都是他费尽心力搜集的人才,就拿脚边这个人说,这人号称金钟太保,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没想到就这么…… “袁崇焕!” “怎么?” “你闯我宅邸,杀我门客,你又该当何罪?” “你我之罪自有天子定夺,拿下!” “是!” 两名关宁骑士冲上来制住姜瓖,姜瓖还想挣扎,可无论他怎么挣扎,两个关宁骑士都死死的钳制着他。 “即日起,金国凤同时兼任大同总兵,等朝廷派下人选再行交权。”说完袁崇焕扭头就走,还有很多事等他处理,不值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 从大明疆域图上看,大明面积很大,尤其是在东北的土地超出黑龙江以北很远的范围,范围包括库页岛、斡难河、外兴安岭等地都囊括其中,而在后世这些地方已经不属于华夏。 这一大片区域统称为努儿干都司! 大明刚刚建立的时候,朱元璋只是把蒙古人赶回草原老家,而后奉行修生养民的政策,靖难之役过后到了永乐年间。 永乐帝朱棣(di四声)从小跟着朱元璋,放牛出身的朱元璋还在南方跟打鱼的陈友谅、卖盐的张士诚打仗的时候就在军中了,长大后的永乐帝在内修生养民,在外征伐不断,才有了努尔干都司。 朱棣清剿蒙元残余势力之后,就决定在北方建立军事重镇,治所就选择在了元朝的征东元帅府。 这个元帅府位于黑龙江下游东岸靠近入海口,交通十分便利,当时这里叫做奴儿干城,朱棣来到这里后,继续奉行天子守国门的政策,决定在这里设立一个重要的军事机构,来统管东北区域,因为这里叫做奴儿干城,所以就有了努儿干都司。 明朝每年都会派官兵到此,此地管辖结构也很健全,在奴儿干都司的震慑下,元朝残余势力不敢再侵犯明朝国土。 后来到明宣宗时期,朝廷逐步废止了奴儿干都司,导致这一大片土地成为以女真人为首,蒙古人为辅的混乱区域。 明宣宗的放弃直接导致蒙元残余势力崛起,最终酿成土木堡之祸,明宣宗的儿子朱祁镇成为蒙古人的俘虏,后来明朝让当地的女真部落经营东北,又导致了建州女真的崛起,最终夺取了明朝的江山。 不可否认的是,在明朝不经营这里之后,本就苦寒的奴儿干都司更苦寒了,女真人夺下辽东半岛后,女真贵族都跑到沈阳享福去了,再也没回奴儿干都司的祖地。 忽儿河卫外的树林中,此时已是十一月,林中的树叶早已不耐北方的严寒而掉的精光,只剩一节节的枯树枝。 努尔哈赤的一堆儿子孙子带着一群正蓝旗兵在林中哭泣,凄惨的哭声使得林中宛如鬼嚎一般,极为渗人。 第247章 传多尔衮 老杨树下,阿拜、汤古代等一群人围着鳌拜,看着鳌拜手里黄色的布袋子,他们简直不敢相信,之前还好好的皇太极现在怎么就成一个布袋了。 鳌拜把装着皇太极骨灰的布袋放在地上,俯首三叩头,今天的他已经没有了身为大金巴图鲁的威风,威武的镶黄旗棉甲也没穿,而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游牧民族皮袄。 他带回来的旗人也都是游牧人装扮,这是他们来之前屠了一个蒙古部落弄来的衣裳,蒙古人都知道他们女真人在明境吃了败仗。 要是在穿着那身显眼的铆钉面积穿过草原,那就是找死。 “八弟!” “八哥!” “大汗啊…” 皇太极的十几个兄弟姐妹围着一小包骨灰放声高哭,鳌拜带回来几百人和在场的一千多正蓝旗人也被气氛感染,失声哭嚎起来。 他们回想起皇太极还在世的为政举措,在他们看来皇太极也是个优秀的君主,如今皇太极就这么死了,对他们,对后金都是极大地损失。 “大汗,奴才这就来陪您!”一个以前是正黄旗出身,后来到了多尔衮的正蓝旗的旗人拔出匕首,一声呼号后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有人带头,跟着就有人效仿,“大汗,奴才来了!” “奴才跟陛下一起走!” “大汗…” 在华夏地面上人殉制度早在秦朝时期就没了,此后更是再没见过,草原上依旧保持着这种习惯,也是草原上人口稀少的原因之一。 “够了!”眼见族人一个个挥刀自尽多尔衮实在看不下去了,从身边戈什哈手里抢过宝雕弓,再抽出一支鸣镝箭,张弓射向天空。 咻… 鸣镝破空带起尖锐长啸,所有旗人不约而同的望向了天空,继而看向多尔衮。 年仅16岁的多尔衮穿着正蓝旗铆钉棉甲,一手握着弓,一手拎着皇太极的骨灰,“你们都听着,八哥死了,心痛是必然的,但我们要记住八哥是死在了明朝人暗箭之下,你们现在该做的不是挥刀自杀,而是记住此刻的心情,待来日杀更多的明人,为大汗报仇!” 多尔衮早就对这种人殉制度有所不满,历史上多尔衮的一生中有两件事对他影响最深,一个是清军入关后推举皇位继承人的事,另一个就是他的生母为努尔哈赤殉葬。 “杀光明狗,为大汗报仇!”多尔衮的戈什哈第一个振臂呼喊,其他女真人满含怒意的喊着,两千人的吼声直入霄汉,复仇的火焰在每一个心里埋下。 跪着的鳌拜跟着起身,看了眼在场众人,除了代善父子之外,其他人都来了,还有国内贵族以及一堆蒙古台吉都到了。 觉得实际成熟的鳌拜掏出皇太极临死前交他保管的诏书,明黄色诏书高举过头顶,卯足了劲喊道:“大汗临死前留有遗言与遗诏,先汗王的遗愿只有十四子多尔衮可完成,大汗奉天应人传位十四弟多尔衮,多尔衮听旨!” 听到皇太极留有遗诏,而且还是给自己的,多尔衮不敢怠慢,赶忙跪在鳌拜身前,俯首便拜:“臣弟多尔衮听旨。” 鳌拜摊开诏书,看着上面一行行宛如蚂蚁爬似的满文缓缓念道:“此诏若下说明朕已身亡,朕传位于十四弟多尔衮,十四弟当时刻谨记父汗创业之艰难,克己勤勉,勤于政事,国中众人当听从十四弟号令。 然朕死后,我大金实力受损,数年内不宜再战,十四弟可向明朝示好,积蓄实力,图谋发展。 朕一生唯有三恨,一是未能夺回辽东之地,致使族中百姓北逃,二是没能夺回哲哲,三是没能亲手把莽古尔泰那条老狗千刀万剐,此三者多尔衮十年内若做不成,则不配为汗,旁人可共伐之!” 皇太极的遗诏很简单、也很直接,甚至为多尔衮把未来向明朝投降示好的锅都替他背了。 听的多尔衮心里一阵澎湃,俯首拜道:“臣弟定不忘父汗创业艰难,更不忘八哥之三恨,十年内必夺回辽东,迎回哲哲,用莽古尔泰的脑袋祭奠八哥!” “多尔衮接旨!” “臣弟多尔衮接旨!”多尔衮双手接过诏书,才跟着起身,鳌拜站到了他身后,“两黄旗支持多尔衮!” “正蓝旗也愿支持多尔衮!”多尔衮带来的梅勒章京跟着出声。 两黄旗是后金大汗亲自执掌的,既然有皇太极的诏书在,他们一定支持多尔衮,多尔衮自己又有正蓝旗在手,一下子就得到了三个旗的支持,虽然两黄旗实力已不如从前,但地位仍在。 剩下的代善父子的两红旗还没回来,正白旗的阿济格死了,族人也都在明朝境内散的七零八落,没法表态,镶白旗的杜度现在也不在,镶蓝旗的阿敏刚回来不久。 其他的人的目光都往阿敏身上飘,他们要的只是阿敏的态度,阿敏是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的次子。 后金四大贝勒之一,早年追随着努尔哈赤参与萨尔浒、灭叶赫、克沈阳、辽阳等战役,皇太极时期更是统兵攻打朝鲜,打的朝鲜国王李倧求和,可谓战功赫赫。 他的态度直接代表着国内贵族势力的态度,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阿敏低下了头,“臣爱新觉罗.阿敏愿奉先可汗遗诏。” 年级正好大了多尔衮一轮的阿敏看的很明白,这是努尔哈赤儿子之间的争斗,无论谁当可汗都轮不到他这个舒尔哈齐的后人来当。 他的态度让对可汗之位有想法的人暂时收起了念头。 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众人,多尔衮心潮澎湃,他曾在梦里设想过自己当上了可汗,因皇太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竟然会变成真的。 正当他享受着所有人拜服的感觉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我等可遵多尔衮为汗,但要先处理先可汗的葬礼,登基大典也要等到二哥回来,一家人是要整整齐齐的!” 第248章 择定七日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努尔哈赤四子汤古代,几个兄弟里汤古代与代善私交最好,此时公然说要等代善回来也不奇怪。 一些本就不愿让多尔衮这个十六岁的小子当大汗的人纷纷出声:“没错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大家都来唯独少了二哥这太不像话了。” “我同意,二哥父子掌管两红旗,于公于私都不该少了他们。” “……” “我反对!”一群嚷嚷着要等代善回来的声音里突然出现一道突兀的喊声,说话的就是多尔衮身后的鳌拜,“代善还在明朝境内,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族中事物岂能因他二人而放下?” 汤古代踏前一步,“鳌拜,你是瓜尔佳氏,我们爱新觉罗家的事轮不着你个外人掺和。” “我知道我是外人,但我更知道先可汗的骨灰要及早下葬,大金国也不可一日无君,我意登基典礼尽早举行,要是可以今天就把事办了那是最好。” “今日!”汤古代眼睛一瞪,“你说胡话呢吧,登基典籍岂能如此草率?我大金国的可汗已经沦落到要在这荒郊野外登基了么?” “那就明日,国不可一日无君,越早越好。” 汤古代哼了一声,抱胸道:“如此召集举十四弟上位,难不成你那诏书是假的?怕二哥回来拆穿你?” “你狗东西血口喷人。” “你鳌拜心怀叵测!” 这两人一个是巴图鲁,镶黄旗梅勒章京,一个是努尔哈赤的儿子,三等镇国将军,这俩人势同水火,谁也不好出声偏袒某一方。 当此之时,一个女真少年站了出来,这个女真少年穿着蓝色丝绸制的游牧劲装,加上在女真人里还算柔和慈祥的长相,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好感。 少年走到两人中间,赔笑道:“两位大人都是国中栋梁,说的话也都是为了大金考虑,依我看两位大人不妨各退一步,这样信使往来一次明朝大概要六天时间,信使若能寻得代善,代善飞马赶回六天时间足够了,再加上中间可能耽误的时间,就七天如何? 七天之后,无论代善能否赶回来,先可汗的葬礼和新可汗的登基大典都按时举行,两位大人以为…” 鳌拜指着他,“苏克萨哈你少在当和事佬,先可汗遗诏上写得清清楚楚,由多尔衮接掌汗位,国不可一日无君,为何还要等到他一人?” “这…” 苏克萨哈一时语塞,倒是汤古代反驳道:“先可汗的遗诏是你带回来的,谁知道你有没有的伪造诏书,故意拥立十四弟上位。” “你可查验笔迹,若没有伪造老子一刀劈了你!” “匹夫!” “你!” “够了!” 多尔衮终于听不下去了,这件事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他本不该发言,可两人如此争吵他也不好再沉默了,“就依四哥所言,七天后举办八哥葬礼并行登基大典。” “如此就好。”汤古代行了一礼,回头就派戈什哈前去寻代善。 一番事罢,众人在军队护卫下前往建州卫,明军虽然只夺取了沈阳和旅顺口以北的一些城池,已经足够控制辽东的。 与其让沈阳如鲠在喉,其他城池被明军步步蚕食,倒不如他们主动退回祖地,也就在沈阳东北的建州女真部,还省得麻烦了。 明军最北方的势力范围控制了抚顺所,最东方则是被曹变蛟占据的小河山,建州卫离抚顺所相聚不过三百里,轻骑两日间就能赶到。 建州卫离朝鲜更近,从建州卫出兵一日间就能杀到朝鲜境内,而曹变蛟位置刚好卡在明、金、朝三方势力中间交界点。 回去的路上,多尔衮、鳌拜、苏克萨哈三人并骑而行,三人年纪相仿,都是后金年青一代的中坚力量。 多尔衮与两人关系都很好,只是鳌拜心里看不上苏克萨哈,觉得他整天看汉人的书,性格也跟娘们似的。 多尔衮道:“鳌拜,今天你太鲁莽了,八哥遗诏的事你该先跟我商量再拿出来,今天你要不拿八哥葬礼就能早点举行,登基大典的事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你也不该跟四哥那种态度说话。” 鳌拜虽然有时性情急躁,但也不蠢,“是有点鲁莽,但我就看不惯汤古代那盛气凌人的样子,还有阿拜、塔拜、阿巴泰他们几个,明显跟汤古代穿一条裤子。” “甭管他们如何我们不能乱。”多尔衮想了想道:“这段时间你们俩搬到我军中居住,同时我会派人密切监视汤古代他们几个动静,他们安分守己倒好,若要图谋变乱我们就要先下手为强,我大金国经不起动乱了。” “大汗圣明。”两人齐齐拜道。 “我还不是大汗,苏克萨哈。” “在。” “你是族中少有的智者,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你的智慧不下于八哥用的范章京,宁完我二人,这几天劳你为登基大典做准备。 你是正白旗人,十二哥(阿济格)已经死了,我即位后会让出任正白旗固山额真,鳌拜你也是,镶黄旗固山额真是你的。” 听到自己能当上固山额真,鳌拜还没来得及欣喜谢恩就听苏克萨哈在旁边捣乱,“大汗不可啊,大汗登基之后权利不稳,不知多少人想取而代之,正白旗固山额真是块肥肉,陛下应该用来收买兄弟人心啊。 鳌拜可以让他执掌镶黄旗大权,但固山额真的位置万万不能给啊,不然必生变乱啊。” 鳌拜勃然大怒,“苏克萨哈你…” 刚说到一半就被多尔衮抬手打断,“我听说明朝皇帝任用一批年级在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官员,使得明朝军政上下一清。 就拿小河山的曹变蛟来说,带着好几万人他也不满双十年级,明帝做的,我也做的,至于动乱我会让它消弭与无形的,驾!” 苏克萨哈与鳌拜望着多尔衮的背影,心里的感受截然不同,鳌拜哈哈一笑,“好,我大金就该有这等雄主!” 苏克萨哈却是摇头叹息,没有半点要出任固山额真的喜悦,明朝是明朝,大金是大金,历代明朝皇帝做的荒唐事多了,只是大明江山经得起他们折腾。 大金国却是内忧外患,经不起折腾,至于多尔衮说的消弭祸事的方法,他只能拭目以待了。 第249章 满堂哄笑 后金正值权利变幻,人心思动之际,明朝境内也不太平,南方各省急着平叛,北方军队也开始南下平叛。 大明所有军队都绷紧了神经,南方平叛主力还是地方卫所兵,卫所兵虽不堪大用,但也有朝廷下发的武器,铠甲,甭管新旧,拿在手里心里就踏实。 在卫所兵抵抗下,南方各省乱军保持着平均每天洗劫三座城池的战绩向前推进,推进速度并不快。 各省乱军都是流民,他们被白莲教煽动一时激愤,等平静下来人心思动,欺压他们地方官已经在菜市口砍成八段了,当朝天子又给免税了,他们造反图什么? 紫禁城,金銮殿。 “白莲教杀官屠军,胆大包天,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啊?” 龙椅上,听闻前往广西运送赈灾银的两千多名士兵被屠杀而死,整个营地焚为灰烬的朱由检声嘶力竭的对朝臣呐喊。 朝臣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都知道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默不吭声,等天子冷静下来再说话。 “查,彻查!白翎。” 穿着仙鹤图案官服的白翎拿着笏板踏前一步,“臣在。” “你亲自带人去黄州府彻查此事,朕赐你金鳞剑,与此案有关者一个不能放过,对了,汪乔年的第六军团要去湖广平叛,也会路过黄州府,你若需要人手拿金鳞剑找他,让他派兵协助。” 刚说完就有符宝郎将朱由检随身携带的金鳞剑呈到白翎身边,白翎不敢怠慢赶忙把笏板塞进腰间玉带,双手接过金鳞剑。 白翎接过金鳞剑一刻,朝臣眼中无不露出惊奇羡艳的目光,金鳞剑虽然没有明确的权利象征,但它却是天子佩剑,象征着天子的信任,论作用远胜于尚方宝剑。 “臣即刻出发!” “嗯。”朱由检最欣赏的就是白翎这种雷厉风行的性格,这事交给他,朱由检放心。 白翎刚出去,一名蓝衣小太监缓缓走上大殿,“启禀陛下,四川总兵秦良玉上奏,蜀中各地叛乱基本平定,只剩乌蒙府一地乱军,几日间也可勘定。” 闻言,朱由检顿时大喜过望,这是他这段时间听到最好的消息了,对众臣夸耀道:“瞧瞧,秦良玉不愧为巾帼女将啊,川蜀之地这么快就要平定了,好,很好,非常好。” 赵率教率先拜道:“陛下用人得当,臣等佩服。” “陛下用人得当,臣等佩服。” “陛下用人得当,臣等佩服。” 其他臣子赶忙附和,朱由检坐到龙椅上,“草诏。” 秉笔太监赶忙狼毫蘸墨,就听朱由检道:“四川总兵秦良玉勘定蜀中叛乱有功,为各省之表率,朝廷赐银三千,白玉镇纸一对,望其…” “等等!”朱由检说到一半突然停下,头也不抬的对秉笔太监道:“先写一道旨意,即日起陕西西北半部划归出去,设甘肃承宣布政使司,治所就定在兰州,卢象升调为甘肃总兵,张同敞为甘肃布政使,对,就这么写,即刻发往陕西。” 秉笔太监挥毫如风,朱由检刚说完他就写完了,吹干墨渍后交到身边人手中,小太监拿出诏书戴上八名武士即刻赶往陕西。 张同敞俯首拜道:“臣张同敞谢陛下天恩。” “你是张居正的后人,出任布政使是朕对你考验,望你不要负了自家的名头。” “臣定竭尽所能治理甘肃,不负陛下天恩,更不负先祖之名。” 朱由检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后,继续道:“接着写第一道,擢升秦良玉为川陕宣抚使,总督川陕军事,其所部…” “陛下三思啊。”朱由检话没说完,温体仁跳出来了,“自古妇人掌兵者甚少,更无执掌一省兵马之人,陛下任秦良玉为四川总兵已是开创千古先河,如今又岂能把两省军事都交给她一个妇人,陛下三思啊陛下。” 温体仁的话说出了很多官员的心声,其他朝臣跟着跪拜,一时间呼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连陈子壮、陈子龙、史可法这些人也都跪下了。 他们也都觉得把川陕军事都交给一个妇人有所不妥,只有孙承宗、赵率教、韩爌等少数几个笃定天子心意的人依旧稳如泰山,摆出事不关己的姿态。 看着跪倒十之八九的大臣,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温体仁这老狗日的又出来带节奏,真是活腻歪了。 “朕已经五思过了,就用秦良玉了,秉笔太监接着写,秦良玉所部士卒每人银子三两,肉一斤,御酒五十坛子,即刻发下。” 温体仁呜呼一声,“陛下万万不可啊,大明将士是国家公器,岂能交给一女子执掌,陛下如执意如此臣就撞死在金銮殿上。” “那你撞吧,若愚等会派人收拾了尸体,退朝。”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下龙椅,朝臣连恭送声都忘了,目光各不相同的瞧着温体仁,有敬佩、有羡慕、有嘲讽、有淡漠。 温体仁一时间骑虎难下,看着金銮殿上一根根盘绕金龙赤色柱梁,让他撞上去他还真没那个胆子。 “唉,你们啊。” 叹息声中,李国普走到众人身前面对着他们,用训斥的口吻道:“你们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天子主见极强,天子决定的事什么时候更改过? 温大人回家去吧,莫说你一人,就是你带着他们全撞死在金銮殿上,天子也不会撤回旨意的。 还有你今天这番话说的真是欠考虑了,秦良玉之子出任山海关总兵,其女更是后宫之主,常伴天子左右,再加上秦良玉,温大人你这两句话间得罪了三个人,不智啊不智。” 李国普虽然在朝堂上没什么存在感,却也是三朝老臣,一些事情他看的最明白。 听完他这一番话温体仁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暗恨自己当时怎么嘴就那么快,再加上今天给天子留下的不好印象,他再想加官进爵可谓难上加难啊。 一脸苦涩的对李国普躬身一拜:“多谢李阁老良言,下官谨记,谨记。” 说完,灰溜溜的退出金銮殿,不知是谁嚷嚷了声‘温大人柱子还没撞呢’,引得满堂哄笑。 第250章 邀请来府 温体仁失魂落魄的出了金銮殿,脑海中还在回想着殿上发生的一幕,不禁连连叹息,抬头望着眼前高大庄严的承天门,心里记住了这个教训。 现在他不得不直面一个问题,就是东林党人在朝堂上势力太小,且不具备话语权,自阉党大势被驱逐后,东林党人本想趁势夺取朝堂话语权。 没想到天子破格选用国子监和翰林院的一群读书人,高层权力结构被一群平均年龄25岁的外人接掌,本就势弱的东林党人在周延儒死后还被不断打压。 留在朝堂上的东林党人在跟不在都一样,都是不敢说话,在天启朝跟阉党争斗的浙党、楚党就更不能指望往他们了。 这可不行! 温体仁下定决心在承天门下等候一会,朝臣们陆续出来,大臣们三五人聚在一起出来了,温体仁目光锁定在其中几个人身上。 在他们几人走到宫门前的时候温体仁主动迎了上去,“几位大人请留步。” “哦?温大人有何见教啊?”为首的官员笑着拱手施礼,他是光禄寺少卿丁元荐,也是东林党人,在东林点将录上为地速星中箭虎。 东林党人也不都是如周延儒、温体仁这般祸国乱政之人,也有如杨涟那般的正臣,在朝的东林党人都是这类的,就算是在外统兵的汪乔年,也是如此。 也是因为这个,朱由检执政后才没彻底清剿阉党。 温体仁回礼叹道:“哪有什么见教啊,如不嫌弃想与几位同行。” “温大人请。”丁元荐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人一同行走,温体仁这才说道:“今日早朝天子竟把川陕两地军事许给一女子,那秦良玉就算攀上了皇亲,当个总兵已经殊荣,天子却…唉…” 丁元荐呵呵一笑,“温大人想说天子任人唯亲,迟早酿成外戚之祸?” 温体仁没回答却也没反驳,而是岔开话题道:“几位大人都是东林出身,今日在下想在家中置办酒宴,还请各位大人赏脸光临。” 丁元荐几人彼此相视,眼中多了几分戒备,“敢问温大人这酒宴目的何为?” “朝上不得意,相与诸位共谋一醉罢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还请几位大人到时赏脸光临。” “如此我等定去赴宴。” “多谢了。”温体仁施然一拜,跟他们一起走出承天门。 …… 周延儒死后,温体仁的一举一动都被锦衣卫盯得死死地,一个时辰后温体仁做过的事就被写成奏章送进皇宫。 养心殿内,朱由检站在大明疆域图上看着大明两京十三省,如今已经可以说是十四省了,西北陕西被一分为二,弄出了甘肃省。 本来朱由检还打算把辽东半岛划分为辽宁布政使司,后来想了想时机还不成熟。 历史上张同敞做过什么朱由检记不太清,但有卢象升在也出不了大乱子,正当他看的入神之际,刘若愚捧着本奏折,缓缓走上殿来,“启禀陛下,锦衣卫有奏折送到。” “你替朕看吧,告诉朕上面写什么了。” “是。”刘若愚应了声打开奏折扫了一遍,“陛下上面说温体仁今晚要在家中大宴群臣,宴请的大臣都是东林出身。” “老狗日的真不消停。”朱由检骂了声,虽然是骂但也没起杀心,留着温体仁在京城里折腾也能给他带点乐趣,只要自己还在当政,温体仁就是把入土的东林党人都动员出来也没用。 “酒宴什么时候举行。” “戌时初刻。” 朱由检点了点头,也就是晚上七点了,“替朕安排,到时朕要突然拜访,给他来个惊喜。” “老奴即刻准备。” 就在朱由检琢磨着晚上赴宴给温体仁带点什么礼品好的时候,万里之外的四川乌蒙府境内… “终于到了。” 双脚重重地踏足在陡峭的山崖边缘,两鬓斑白的女将军昂首挺立,包裹在钢铁护腕的双手合握,坚定地搭于锋刃朝下的长剑柄梢之上。 如果有读书人见到她这一身巾帼戎装的打扮,一定啧啧称奇,这女将军看着都已经将近六十了居然还能披挂上阵。 一般人家的女子哪有此等本事,她就是不久之后即将出任川陕宣抚使的秦良玉。 秦良玉是忠州人,年轻时就不爱红妆爱武装,极擅骑射,又擅长作文章,二十五岁的时候后就跟着丈夫马千乘出征。 马千乘死后,秦良玉继承了他的官位,后来连年苦战,做到了都督佥事、都督同知总兵,并加封为夫人,她的两个兄长,一个弟弟,三个侄子都战死了,秦氏一门只剩秦良玉一人了。 秦良玉统军治兵,号令严明,所领军队号称白杆兵,此时她穿着一身生冷坚硬的将军甲,眼中透着一股与她年纪极不相符的坚毅,更增添了一分震撼人心的迫人英气,让人不由的想象,她年轻时该是何等巾帼气魄。 凌冽的强风席卷整片山头,在打旋的狂风之中,秦良玉肩甲两侧的毛绒披风在半空中随风而动。 秦良玉摘下头盔,解开发簪,一头银白长发犹如倾泻的瀑布般散开,屹立于峻峰之上,清冷的目光贯穿缠绕山腰的层层云雾,朝向山脚处眺望而去。 那里是定兴城,蜀中乱军最后的据点,望着它秦良玉嘴角勾勒起了一丝冷峻的弧度。 南方各省都是乱军撵着官军打,唯独川蜀一地,乱军被秦良玉逼得只能困守孤城。 自秦国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后,蜀中一直是天府之国,白莲教在这也没少传教,却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此刻,就连这最后一座城池也即将被攻破,一架架云梯、冲车搭在了城墙上,上面攀附着无数明军士卒,他们举着盾牌冲上城头与白莲教乱军厮杀在一起。 冲天的火光掺杂着硝烟在城墙上空升腾,如同层层黑暗的乌云般笼罩在城市的上方,刀剑碰撞的铁鸣声、人类濒死的惨烈嚎叫、震耳欲聋的冲杀呐喊声谱写成一曲杀戮的篇章。。 第251章 巾帼女将 此时死守定兴城的两万乱军一半是白莲教在蜀中的中坚力量,另一半是普通百姓,那些被他们蛊惑杀官造反的百姓大部分都逃回,城里这些百姓出身的乱军都没来及逃走的。 蜀中明军势不可挡,逐渐掌控了城墙一线的控制权,守城的白莲教乱军虽然占着地利仍旧挡不住明军。 要是传教惑民,他们这些人都是行家里手,真让他们拿起刀枪跟官军打仗,还是跟秦良玉率领的官军打,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至于那些百姓,他们一个月前还拿着锄头在地里种田,他们在城墙上一乱反而帮了明军。 城门前,十几个军士合力控制着冲车撞击城门,城门洞里,几十个白莲教徒用粗长的木桩使出了全身力气顶着城门。 城门经过几十次的撞击终于要撑不住了,一个明军士卒见状大喜,喊道:“弟兄们加把劲!” “嘿!” 砰! 凌乱的号子声中,门闩终于承受不住撞击轰然断裂,五米多高的城门连带着门后的白莲教徒都被撞开。 不远处一个手拿长枪的明军军官压低长矛,矛锋绽放出刺眼的寒光,直指大开的城门:“弟兄们城门已破,随我杀啊!” “杀啊!” 他身后的明军士兵全都拿着白色矛杆的长矛,他们就是闻名蜀中大地的白杆兵,他们的长矛是用白蜡木做的长杆,上配带刃的钩,下配坚硬的铁环,作战时,钩可砍可拉,环则可作锤击武器。 是秦良玉为丈夫马千乘训练的一支善于山地作战的特殊兵种,历史上秦良玉就率领这支军队参与了平播、平奢、援辽、抗清、勤王、剿匪诸役,获得赫赫功勋。 历史上张献忠派白袍小将张玉儿,也就是未来的李定国进攻邵捷春,因为邵捷春的愚蠢,秦良玉的军队也遭到溃败,白杆兵全军覆没,最后秦良玉仅单骑逃返重庆,遭遇其平生未有之惨败。 如今秦良玉已是一省总兵官,再过不久就是两省总兵官了,除了京师里的朱由检没人能号令的了她,白杆兵也不会被如历史上那般覆灭。 “杀啊!!!” 白杆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声,犹如澎湃的海啸般从他们口中齐声爆发,巨大的起伏声浪震碎了空气,几乎要贯彻撕裂眼前这座城池。 身旁的明军无不侧目,为他们让开冲锋道路。 在震彻大地的脚步回响声中化作一股长矛般锋利的钢铁洪流,跟随着领头的千总冲进定兴城。 想要夺回城门的白莲教徒见到一片长矛向自己冲来,吓得魂魄尽丧,刚跑了几步就被追上来的白杆兵捅成了筛子。 白杆兵在前开路,其他明军士兵也是势不可挡,城头上再也见到一个活着的白莲教徒。 远处山上,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战况的秦良玉微微一笑,“定兴城破,自此蜀中大定!” 几十名亲兵俯首拜道:“恭喜将军。” “走,我们也该进城了。”秦良玉笑着向城下走去,就赶上一个背插令旗的斥候兵跑上山来,“启禀将军,邵捷春带人来了。” “他来干嘛。。”秦良玉蹙起眉头,蜀中官吏中,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右参政邵捷春,打仗的时候见不着人影,仗打完了他冒出来了。 “他只说一个时辰后请大人城内相叙。” “知道了。”秦良玉应了一声,带着亲兵走下山峰。 定兴城内厮杀仍在继续,白莲教的死忠分子见守不住城池就躲进街巷中流窜,一边流窜一边放火,明军士兵只能的一边救火一边追着他们。 半个多时辰后城内方才安定,火势也被压制住,笼罩在定兴城上空的的阴霾也拨云见日一般散去。 邵捷春带着一群官吏大摇大摆的进了县衙,在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破败县衙里。 “杀掉全部俘虏?!你说胡话呢吧,那些人里有一大半是普通百姓,他们心里不想造反!”双掌重重地拍在面前的圆桌之上,秦良玉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 “秦总兵冷静,你说那些人里有一大半都是百姓,可还有一小部分白莲教妖孽混在里边,要是把他们都放了,那些白莲妖孽回到乡里继续传播邪教,这事是你能负责还是我能负责?稳妥起见,必须全部杀光以除后患!” 坐在副座的四川右参政邵捷春,双手合握在一起,轻轻搭在了下巴前端,冷冷吐露的话语中,蕴含着几分对秦良玉的不满。 这不满的情绪不管是他因为秦良玉拒绝自己的建议,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嫉妒秦良玉凭借天子的宠幸的直接从自己下边爬到自己头上的不爽。 “就为了那一小部分白莲妖孽,要更多的百姓为他们陪葬?” “秦总兵你要清楚,你口中的百姓也是跟着白莲妖孽造反过的,他们不少人手里都有我大明将士的血,都不是无辜之人。” “我清楚的很,他们之所以造反就是被你们这些读书做官的压迫的太狠,他们一时激愤才被白莲教蛊惑,若要追究源头,邵参政你也不是无辜之人。” 做了上官,秦良玉脾气也大了很多,她早就看不惯邵捷春这种,一手捧着书念之乎者也,一手拿银子谋私利的文官。 “可我等没造反,他们造反了!秦总兵你说不杀,那你告诉我那些人怎么办,就放那些妖孽回乡继续散播邪教,放任那些贱民在乡间地头说自己杀过朝廷命官么?” 听他这么一说秦良玉气势也弱了下来,“此事由我上奏朝廷,由朝廷决断,天子诏书没下之前那些人一个都不能杀。” 说着秦良玉起身走出县衙,头也不回的道:“城内尚有乱军,邵大人还是及早离去的好。”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目送着秦良玉背影消失,邵捷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死娘们,仗着天子恩宠真把蜀中当成是你一个人的了,天子诏书,哼,等着瞧好了。” 大明官方对白莲教的打压从来是不遗余力的,那些白莲教的妖孽为了活命肯定一口要定他们就是普通百姓,就是朝廷也分辨不出谁是良民,谁是妖孽。 唯一的办法,就是全部杀死! 第252章 温府夜宴 戌时初刻,温体仁府门前一群雇来的乐师在敲锣打鼓,奏响礼乐,好不热闹。 一顶顶轿子被扛到温体仁府门前,轿夫们小心的停下轿子,一个个换上锦衣便装的官员走出轿子,带着仆人走到府门前与温体仁相贺。 温体仁这老东西穿着一身喜庆的大红袍服,头上戴着顶绣着金线的黑色发冠,一张老脸满是欢喜之色请前来赴宴的官员入府。 轿夫们把人送来后就各自返回了,一直要都等到一两个时辰后酒宴快要散去的时候才会回来等候。 过了一刻钟,宾客都来了,门口的轿夫们也都散了,温体仁警惕的张望着府门两侧街道,没看到可以人影后赶忙转身对仆人道:“关闭府门,吹灭灯笼,不可惊动了巡夜的军士。” “是。”仆人们赶忙吹灭府门前的灯笼,关上府邸大门,仿佛府内众人已经歇息一般,完全看不出酒宴该有的喜悦之意。 正堂内摆放着十几张案桌,这种低矮案桌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流行开来,到了明朝只有文人家中宴客时为了展现风雅才会搬出来的。 桌上菜品丰盛,摆在正中间的是一只金黄酥脆的烧鸡,鸡肉已经被片好,撒上一把辣椒粉,令人食指大动,旁边是清淡的清炒虾仁和一盘木须肉。 酒壶里是文人雅士最爱喝的清酒,这种官窑烧制出的青花酒具放到后世,随便一个都是几十万的存在。 温体仁坐在主座上扫了眼大堂里的二十几个人,他们是东林党在朝廷里仅剩的官员,这些人里还有九成以上在朝上都不怎么发言。 历史上东林党是借着崇祯皇帝清剿阉党后的权利空白期扩大自己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如今在朱由检有意压制下,东林党已经不可能再像历史上那样权力大到可以左右朝政的地步,只是温体仁却看不出这点。 “诸位!” 温体仁举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双双眼睛齐齐的望着他,“诸位都是我东林俊杰,如今又同朝为官,今后还当多多帮衬才是。” “温大人所言极是。” 官员们纷纷举杯与温体仁共饮,一杯酒罢温体仁呼了口气,感慨道:“起初天子即位剿除阉党,我等党人还以为天子会如太祖皇帝那般任贤为官,却不想天子让一群进士窃居高位,国子监和翰林院一群读书人进入朝廷,我等党人还要看那一群进士的脸色为官。” 说完又饮一尊,他的话说到了在场众人的心坎里,朱由检提拔起来的官员一半以上都只有个进士的名分,而他们在坐众人无一不是饱学之士 无论是年纪、年龄都该由他们身居高位,而不是那帮进士。 有一人却举杯道:“诸位,天子破格任用官员,倒也是一种大胆改革的举动,各位难道就没发现被天子提拔起的官员虽然处理政务的手段生疏,但胜在勤恳,只要他们一心为国,我等党人图个清闲就有何妨?” 说话的人叫房可壮,是都察院浙江道御史,在东林点将录他是天暗星青面兽,是个痴迷做官的主,为了保住官位,此人倒也清廉。 天启年间他巡察两淮盐政,拒受数十万两的巨额贿赂,魏忠贤当政时,他又联名上疏,奏陈中有“请尚方剑,诛魏忠贤”之语,为此下狱,几乎被杀。 清兵入关后,他率青州缙绅杀死大顺的益都县令,归降清廷,任大理寺卿,刑部侍郎,揭发了福建巡抚张学圣、宁夏巡抚孙茂兰等的贪污罪案,死后被清廷追赠少保,谥安恪。 从做官的角度上讲,他是个合格官员,在民族危难之时他的表现就不好评论了,毕竟他没杀明官,杀的是李自成派的官。 历史上清军入关后,南明官员还想着借虏平叛,因为不好评论,朱由检在回想起他历史上的所作所为之后还是选择留他一用。 “哪有如此道理!”温体仁拍案而起:“我等苦读史书几十载,为的就是一身本事卖予帝王家,要是如你所言,那大家考个进士之后坐在家里等着天子垂青就得了,接着读书还有何用?” “温大人要清楚,读书是为了升华情操,而后才是为官造福百姓,岂能为做官而读书?天子任用是恩典,天子不用你也不该有所非意。” “此言大谬也!” 就在两人争论之际,温府门前的街道那头传来一阵沉重的铁蹄声,一队穿戴铠甲,手持长戈的亲军营骑兵从街道一头骑行而来。 朱由检穿着一身儒雅的白色士子衣衫,头戴玉冠,在骑士们的护卫下来到温府门前,看了眼朱漆大门,再看牌匾上那龙飞凤舞的‘温府’二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若愚东西准备好了么?” “陛下放心,刚从太医院拿出来的。” “好。” 领头的两名骑士下马跑到温府门前砰砰砰的用力敲门,“开门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砸了。” “哪个狗胆包天的要砸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你砸一个我看看。” 隔着门就听到府上小厮的骂声,门栓刚一放下门外的骑士一脚踹开府门,“我tm就砸了!” 踹开的府门直接把门后小厮撞翻外地,还没等他开骂,门外的亲军营骑士鱼贯而入,细密的甲叶随着骑士们跑动发出悉悉索索的脆响。 “你们是什么人?!” 贾华一身灰色锦衣率先入府,左手握着苗刀刀柄,锐利的目光在院中扫过,“天子亲军。” 说完退到一边,朱由检带着刘若愚走进府门,朱由检摆弄着一把折扇,折扇一张一合间露出白竹所制扇骨和扇面上的金箔纸。 文人把玩折扇的习惯早在宋朝就开始流行了,这种风起一直保留到明朝,连皇宫里的皇帝也不例外。 朝廷有专门定制的折扇,各地打造折扇会在每年五月一日的送至御前,以备皇上在5月5日端午节分赐给嫔妃宫女。 宫中折扇都用每扇都用精金制作,每扇价值五金,上面还有待诏学士书写端楷诗词文句,及画苑画师绘上工致画图。 朱由检手里拿着就是苏州今年呈上的折扇,除了做工精细之外,扇面上用金箔描绘的‘宁静致远’四字用的是汉朝小篆体写的,不通古文化的还真看不懂。 朱由检直接往里走,丝毫不给下人禀报的时间,身后贾华手按苗刀,刘若愚捧着个被黑布包裹着的托盘,托盘上也不知装的何物。 刚走到大堂门口就听到里边温体仁、房可壮两人的争吵声,朱由检脚步顿了下,走上大堂,“这么热闹的晚宴温老爱卿怎么不派人通知朕一声呢。” 朱由检声音不大,俩人听到他的声音当场就老实了,一群官员不敢怠慢赶忙起身拜道:“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免礼吧,朕听说温老爱卿在府上大宴宾客就来凑个热闹,不想老爱卿府上竟如此热闹啊。” 温体仁从主座上站起让到一边,“都是昔日老友,叫上他们共谋一醉罢了,陛下请上座。” 朱由检上前大摇大摆的坐到了主座上,贾华、刘若愚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宛如门神一般,朱由检抬手道:“朕听闻老爱卿设宴就随便准备了份礼物。” 话声中,刘若愚揭开托盘上黑布,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瓷瓶,刘若愚道:“这是太医院调配的龟苓膏,由鹰嘴龟和土茯苓等物制成,有清热解毒、滋阴补气的效果。” 朱由检接着道:“鹰嘴龟生于多石的浅溪中,因其行动缓慢故而寿命极长,由它制成的龟苓膏也是上品,温老爱卿年时已高,平时还要多多保养才是。” 温体仁嘴角抽搐了两下,非常小心的拜道:“老臣多谢陛下惦念。” 说着挥了挥手,下人上来把龟苓膏拿下去,并抬来一张副案自己坐下。 朱由检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这老东西要是能明白他的意思就好,要是不明白以后还作死,那就怨不得他了。 低头看着桌上七八道菜,笑道:“温老爱卿你这一餐吃的比朕还丰盛呢,朕晚上不过两道小菜,你这又是鸡是虾的,丰盛啊。” “宴请宾朋自然要准备的丰盛些,平时臣也不过是两道小菜一碗粥饭应付了事。” “哦。”朱由检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可不行,这样老爱卿以后早晚你就到宫里来,朕早安吃什么让尚膳监给你有准备一份。” “陛下天恩浩荡,老臣万死亦不能报。” 朱由检没再多说把手一抬,旁边的刘若愚赶忙取出随身携带的银筷子和银酒具,夹起一块肉片送入嘴里。 这片鸡肉烤的刚刚好,肉香味很足,皮也很酥,朱由检尝了一口放下了筷子对臣子们道:“看着吃着如此丰盛的菜品让朕想起还在受苦受难的百姓,此时此刻不知有多少百姓吃不上饭,而朕与众卿面前却摆着如此丰盛的菜肴,想到这点朕便吃不下了。” 自顾自的摇了摇头,“若愚、贾华我们走。” 房可壮等人赶忙起身相送,“臣等恭送陛下。” 从温体仁府门出来朱由检脸色变得冷酷,招手唤来贾华,“这几天盯紧他,还不老实就不用留着他了。” “是。” …… 从温体仁府上回来,朱由检在养心殿里看着奏折,马小怜乖巧的在他身后为她捶背,两人的目光每每相对,一副恩爱模样。 各地送来的奏折怎么也看不完,朱由检强迫自己将上面发生的所有有用的事都记在脑子里,对于各省的财政税赋他都有了个清楚地认识。 大明如今最富裕的地方毫无疑问是南直隶了,最穷的地方就是陕西,大明如果要发展工业,南北两京就是摇篮之所。 工部官员已经画好了扩建帝都的图纸,未来的帝都里有一大快工业区用来开办个各类工厂,工部官员已经看到了蒸汽机的效果。 目前蒸汽机已经可以用于冶铁等工业方面,如果一切顺利两年之内各种工业化的工厂就会在两京拔地而起,到时候两京将会是大明生产力最强的地方。 想着未来一座座工厂在大明拔地而起,工厂运作产生的黑烟滚滚升腾如空,成批的枪炮和日用品从生产线上出来的画面,朱由检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历史上17世纪末欧洲才出出现了蒸汽机,18世纪才出现工业革命,他要是能在17世纪初期就能引导大明进行工业革命。 大明就能借着这股劲头开发海外殖民地,直接与世界列强博弈,红毛鬼子世界第一殖民帝国早晚会毁在大明手里。 毕竟工业基础有了,生产力上来了带动的就是人口,只要国家鼓励,大明六千万在册百姓两三年里就会上亿。 翻开早就看过一遍的工部奏折,又看了一遍工部送来的折子,看着工部为它描绘的宏伟蓝图,朱由检从温体仁那回来的心情也变好了。 为他捶背的马小怜也看到奏折上写的,好奇道:“蒸汽机,这是什么东西?” 朱由检随手揽过马小怜,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个可以改变世界的东西,有了它我大明将重现永乐时期的盛世。” 说这话时朱由检语气中透着股坚定,大明如今生产力底下,只要生产力能上来,大明军队就能去远方作战,为国家获得更多的土地、资源。 历史上蒸汽机也推动了机械工业和社会发展,让西方完成了从工场手工业向机器大工业过渡的阶段。 “对了,我已经封咱娘为川陕宣抚使,总督川陕军事,官位不比袁崇焕小,你要怎么谢我啊。” 看着朱由检连上那黄鼠狼看小鸡似的坏笑,马小怜不禁打了个寒蝉,“你要我怎么谢啊?” “今晚好好陪我,努力为朕生个小皇儿,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朱慈烺了。”说着朱由检把马小怜压在桌上,马小怜一声惊呼,“就在这啊。” 朱由检眨了眨眼,“就在这,若愚出去把门关上。” “奴,遵旨。” 第253章 处置姜瓖 朱由检刚打算今晚努个力,争取早点把朱慈烺弄出来好稳固国本的时候,殿外传来的刘若愚的声音,“启禀陛下,关宁铁骑连夜押来一个人,另有袁崇焕奏折一本,请陛下定夺。” 朱由检早就说过,凡是袁崇焕的奏折都必须第一时间送给他看,刘若愚不得不硬着头皮喊出了声,朱由检刚提起的兴致被他这么一嗓子给破坏了。 “洗个澡等我,我处理完事就来。” 马小怜嗯了一下,系上身前的口子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急忙跑出了养心殿,朱由检笑了笑,刘若愚也进来了,双手把袁崇焕的奏折送到朱由检桌上。 朱由检翻开奏折飞快的扫了一遍,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一把把奏折扔到桌上,“好他个姜瓖,私收税款,暗立名目,荒废军务,枉为一方总兵,他人呢?” “就在宫外候着,有关宁骑士看守。” “把他带上来。” “是。” 朱由检大口呼吸着,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脑中回想着姜瓖历史上的所作所为。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姜瓖先是降顺、后降清,再后来又投回了大明,真正的反复无常,三姓家奴。 过了一会,被绑的严严实实的姜瓖被四名关宁骑士推嚷着走上殿来,刚一上殿姜瓖直接跪在朱由检面前,“陛下,臣冤枉啊,袁崇焕到大同后因微臣招待不周心怀怨恨,就故意罗织罪名陷害微臣啊。” “狗东西胡言乱语!” 一名关宁骑士一脚踹翻姜瓖,跪地禀报道:“启禀陛下,是这家伙私自收取进城钱,听闻建奴攻破新荣,新荣总兵廖繆战死殉国的消息后,毫无作为,既不派人通知各城守将,也不派人向袁督师禀报。袁督师亲自去拿他,拿他的时候这狗东西还在院子里听戏呢。” “姜瓖,他说的可是实情?” 朱由检言语中的冷厉让姜瓖冷汗直流,他就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时候要是承认了肯定会天子下令拖出午门斩首,或者更惨。 想着大明对付官员的种种严酷刑法,姜瓖矢口否认道:“陛下微臣此做都是有原因的,鞑靼兵临大同,府库钱粮损耗甚巨,微臣不得已出此下策补贴军费,每个百姓进城不过收两三枚钱,这算不得什么。 还有臣听到新荣失守后一时乱了方寸,只想着建奴既然攻下了新荣就要及早加强大同防务才是,袁督师的职责是统率蓟辽,微臣没必要向他禀报,还有臣看戏那纯粹是忙里偷闲,陛下明察啊。” 朱由检直接把袁崇焕的奏折扔到姜瓖身前,“朕只问你上面的条条罪状可有袁崇焕毫无根据添的?” “没…没有。” “那还多说什么,拖出午门斩了。” 听到斩字姜瓖吓得脸色煞白,“陛下饶命啊陛下。” 四名关宁骑士就要把姜瓖带出去斩首,刘若愚站出来道:“陛下,姜家世代皆在军中为将,姜瓖其兄姜让是陕西榆林总兵,其弟姜瑄为山西阳和副总兵,姜瓖本人更是大同总兵,陛下若要杀姜瓖还请考虑后果啊。” “世代为将。” 这个理由让朱由检犹豫了,姜家虽然没像马家那样出人才,但对大明还是有功劳,加上姜瓖兄弟的身份,若杀他印象的确有点不好。 正当朱由检由于杀还是不杀的时候,姜瓖说了句话一下坚定了朱由检的杀心,他说:“鞑靼的林丹汗是我兄弟,陛下你杀我他不会高兴的。” “与外虏勾结,死罪难逃,拖出午门斩…不,五马分尸,还有派兵把他那俩兄弟一并拿下下狱,全家老小,女的充入教纺司,男的流放三千里,罚为苦役。” “老奴即刻拟旨。” “陛下,你不能啊陛下,我姜家对大明有功你不能杀我。”姜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还是被拖到了午门前。 五匹八尺高的战马绑住姜瓖的四肢和头颅,在亲军营士兵的鞭挞中,五匹战马同时向前奔驰,姜瓖的身体当场被撕裂,鲜血染红了大片地面。 自大明开国以来,不知有多少大臣命丧午门,也不差他姜瓖一人亡魂。 …… 子夜时分,处理完姜瓖的破事,朱由检也就回到乾清宫和马小怜在床上玩了一会后也睡下了,却有一人现在想睡也睡不着,那就是温体仁。 温体仁的卧房里,灯火通明,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的温体仁趴在桌边盯着桌子上的小瓷罐,看的入神了。 他的妻子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心烦意乱之际举起枕头砸向温体仁,“老东西你还没完了啊,不就是罐龟苓膏么,你要吃就赶紧吃,不吃你是扔了还是怎么的都行,赶紧熄灯睡觉。” 温体仁俯身捡起枕头,不满的看了眼床上的妇人,“你这妇人好不晓事,你可知道天子赐我龟苓膏的深义?” “还能有啥深义,不就是让你注意调养身体么,天子赐给你是给你吃的,不是给你看的。” “你也就知道这些了。”温体仁把枕头扔到床上,“鹰嘴龟因行动缓慢故而寿命极长,天子这是要我像鹰嘴龟学,老实度日才能活的更久,若是不老实我命不久矣了。” 事关全家人的性命,妻子无法安心躺在床上,“老…夫君你说真的?天子真有这意思?” “不然为何放着金银宝器不送,偏偏送这龟苓膏?”温体仁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看着桌上的龟苓膏又是长长一叹。 今晚他是睡不好了,天子的警告如达摩克里斯之剑一般悬在他头顶,让他不敢擅动,下一步再走错头顶的剑就要掉下来了。 “那夫君以后你在朝上少说话就是了,天子就是问你你也顺着天子的意来不就好了。” “可是…”温体仁欲言又止。 “什么可是,等天子发怒咱全家都得跟你受连累,你要还放不下争权夺利的心思就赶紧写个文书跟我和儿子女儿断绝关系,省的你人头落地那天我们跟你受连累。” “你啊…” 温体仁指着妻子向训斥两句,想起以往妻子吵架时那连珠炮一样的喝问,识趣的闭上了嘴走到案桌前摊开一张信纸,提笔书写。 “老东西你写什么呢?” 温体仁没理她,低头挥笔如风的写着,过了一会写完吹干墨渍后塞进了塞进了信封里,这才说道:“接下来的我就观时待变,让他进京来与天子博弈。” 只见信封上写着两行字:致奚浦钱谦益,愚兄温体仁敬上。 第254章 新式军队 日子一天天的过,在南方各省造反的白莲教乱军也被反应过来的明军压制住,百姓们本来就是一时激愤才被白莲教蛊惑,激愤过后冷静下来的他们也不想造反。 要是能安稳的过日子,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造反,加上朱由检一道传扬海内的罪己诏和官军打着自愿归乡者,朝廷不追究其责任的旗号。 三种原因之下,白莲乱军每天都处于减员状态,尤其是听到附近有明军踪迹的时候,更是出现整营逃跑的咄咄怪事。 几次大规模交兵,还没等官军冲过来白莲教这边就开始乱了,就算让死忠教徒作为督战队也是一样,站端一起,那些农民出身的乱军总能找机会逃跑。 各省叛乱呈现出被压制的态势,京畿以北的地区,袁崇焕苦心经营的四正六隅之策因姜瓖出了个缺口,袁崇焕只能指挥着连关宁铁骑在内的各支兵马剿灭流窜的女真人。 各支兵马都有所斩获,每天都有两黄旗人和正白旗人的头颅被带回来,为了验证真实性袁崇焕不得不要求外出剿贼的士兵要同时把女真人的脑袋和头盔一起带回来才作数。 东北方,建州卫,正蓝旗大营。 多尔衮与鳌拜、苏克萨哈还有正蓝旗的左右梅勒章京,几个甲喇额真在营帐内议事,多尔衮坐在主座上,苏克萨哈在一边喋喋不休。 “登基大典的具体事项都已安排妥当,只是在下以为国号应该改改了。” 多尔衮:“为何要改?” 鳌拜等人也都有此疑问,不解的看着苏克萨哈,。 “大汗,几百年前我大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统一各部,起兵反辽,辽的国号意思是希望辽的江山像铁桶一般坚固,然而铁桶终有一日会锈蚀,我大金太祖才起国号为金。 铁桶会锈蚀而金不会,太祖时期占据南方大地是宋朝,宋之后是元,元之后是明,而我大金国历经沉浮依旧以金为国号。” 听了这么一通鳌拜不耐烦道:“磨磨唧唧,有话直说。” “咳咳…”多尔衮有些埋怨的瞥了鳌拜一眼,而后转头示意苏克萨哈继续生活。 “大汗,在下的意思是按照五行相生相克之说,明取日月重光之意,乃火命也,而我大金却是金命,明火克金,我大金过断难成事。” 古代崇尚鬼神,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一样,华夏历代君主也要每年播种之事举行祭祀山河社稷之神,请求一年风调雨顺,比大明更落后的后金自然也不能免俗。 听苏克萨哈这么一说,多尔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既要相生相克,那就要改个水命国号了,苏克萨哈你早替我想好了吧。” 苏克萨哈微微躬身,“在下以为可以清作为国国号,一者清为水命,以水克火,我大清必能成事情,二者,清字本身就有扫清廓清之义,可彰显王者气度。 三者,在明人典籍上有不少清明二字的雅句,如‘清明在躬,气志如神’,‘色容厉肃,视容清明’,《礼记》上的这些话里都是清在明前,清居明上。” 大清… 多尔衮低头喃喃自语着,点头道:“好名字!我即位后就以大清为国号,对了既然国号改了,不如把族名也改了,女真二字显得太柔弱了,像娘们似的。。 嗯…既然要以水克火,不如就改成的‘满洲’如何?这两个字都带水,符合五行相克之说,寓清灭明的祥兆。” “满洲…满清,妙哉!”苏克萨哈眼前一亮,当即拜道:“大汗这名起的太妙了,在下佩服。” 多尔衮笑了笑,“大清、满清…哈哈不错,继续说。” “大汗就下来就是年号了,大汗与明朝小皇帝年纪相仿,所以在下选定国号时选了个相近的,明朝年号‘崇祯’,而在下为大汗选定的是‘崇德’。” “崇祯皇帝、崇德皇帝,有意思。”多尔衮点了点头,又看像鳌拜,“派出去的哨骑怎么样了?发现代善踪迹了么?” 鳌拜躬身施礼:“回大汗,散出去哨骑都说两红旗的大军刚从明境脱身,代善应该就在军中,明天赶不回来。” “那就好。”听到代善赶不回来多尔衮就放心了,代善如果要快马疾行,身边最少带几十个扮作蒙古牧民的戈什哈,几十个人不顾一切的往建州来,正蓝旗的哨骑不可能发现不了。 只要代善赶不回来,他多尔衮的位置就是稳的。 …… 京师郊外,第一警备团一营营地。 八百名精壮的军汉拿着刺刀式燧发枪在校场上演武,军士们吼声蕴含着足以穿石裂金的威力,任何人听到如此激昂的吼声都会为之振奋,想加入进去成为他们的一员。 军士们身上没穿着铠甲,而是穿着铁灰色毛呢军装,笔挺的军装穿在身上把每个人的身材恰到好处的勾勒出来,腰间被皮制腰带扣紧。 衣服穿在身上特别修身,显得军士特别挺拔,配上全新的作战靴以及d式头盔,显的军士特有的气质,加上精致的胸牌、肩章,整套军服的逼格一下子就提高了起来。 这是朱由检根据二战时d国党卫军军服设计出来的,布料方面和肩章胸牌等部分以大明现在的工业水平完全可以制作出来。 就是头盔为了坚固轻便和防护性,没有真正德盔防护性那么好,不过完全可以弹开现在世界各国使用的铅弹。 这一营的军士看着让人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他们也是大明现在唯一一支不穿铠甲的军队,是朱由检根据未来战争设计的新型军队。 在如今这个时代各国军队已经在用布料军装了,大明的神机营也早就如此,只是一直没有个固定的标准,这支军队就是朱由检给大明军队打造的模板。 警备团的士兵的伙食也是朱由检亲自制定的,吃得好了士兵们精神饱满,吼声嘹亮,身上有劲刺出的刺刀也十分凌厉。 锋利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寒芒,刺穿八旗兵那种藏有铁板的铆钉棉甲虽然不行,但刺穿没有铠甲防护的肉身是绝对的没问题的。 第255章 甄别妖孽 “哈!” 随着一声整齐的号子声,八百军士齐刷刷停下动手,把燧发枪抗在肩头,昂首站立在校场上,排列成整齐的方阵,个个身形粗壮彪悍,凶猛有力,一双双坚毅的目光望向朱由检所在的高台。 朱由检站在高台上,望着操练场上密密麻麻的士兵,忍不住点头微笑,对他们的军容十分满意。 这一营军队基本实现了近现代化,如今这个时代还是冷兵器与热武器相互碰撞的时代,但百年之后世界潮流还是在热武器。 在他们身上朱由检见到了d国党卫军的影子,使得朱由检心情大好,对一营营长道:“传朕旨意,弟兄们操练辛苦,全营放假三天,每人赏蜀锦五匹,拿回去让家人高兴高兴。” 营长大喜,当即拜道:“末将代全营将士谢陛下恩赐。” 朱由检拍了拍他肩膀,“你这营将士除了训练,其他方面都是朕亲自安排的,你可得给朕好好练,以后到了战场上他们若是表现的好,朕另有封赏当然还有你!” “末将谨记陛下教诲。” 朱由检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一个蓝衣小太监在刘若愚低声耳语,刘若愚凑到朱由检耳边道:“陛下蜀中秦良玉有加急奏折送到。” 朱由检点了点头,“回宫。” “是。” 24个太监扛着御辇在亲军营骑兵的护卫下走出校场,刚走出没多久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军士们欢快的叫好声,朱由检脸上浮出一丝笑意,低头想着施行新政的事。 未来十几年大明天灾不断已是不争的事实,就算大顺政权和关外建奴不来攻,大明也不能就这么挺着,还是得进取才行。 进取就要各种手段来做,尤其是侵略的手段夺取土地,要侵略就要提前做好各种准备,二战d国为什么敢跟英法苏等世界老牌列强打,他们雄厚的工业底子就是主要原因之一。 大明要想强大,工业进程为第一要务,现在朱由检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个。 回到紫禁城,朱由检第一时间看了秦良玉的奏折,看完之后抿唇思考,秦良玉给他送了个难题,百姓和白莲教徒混在了一起。 他们为了活命肯定都说自己是普通百姓,都放了后患无穷,白莲教依旧会在民间扎根,十几年或者几十年他们又会造反。 奏折上的秦良玉主张不杀,请朝廷以仁厚的方法解决此事,朱由检也这么想,可怎么把他们分开? “若愚你怎么看?”朱由检随手把奏折递给刘若愚,刘若愚结果看了一遍后道:“陛下,老奴以为此事不难处理。” “你看该怎么做?” “陛下,那些百姓既然还想回归田间耕种,就没有对白莲教有什么信仰,而那些白莲教余孽却是不然,陛下老奴先请问白莲教信奉的是哪家神仙?” “这个朕知道,他们崇奉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是诸佛之一,他的名号就是阿弥陀,也是佛教中最常挂在嘴边的,寺庙里佛像太多,阿弥陀佛长什么样朱由检也不知道。 大明信奉道教,朱由检的头盔上都有真武大帝的小金人,清朝因得国不正才用佛教教百姓安稳过日子,别想着造反,此时佛教远没有清朝时那般强盛。 “然也,阿弥陀佛在佛堂中都有供奉,陛下可发给他们铁锤,告诉他们重重的锤一下就能回家,寻常百姓听到能回家自然不吝力气,而那些白莲妖孽自然不会下重手,或者干脆不会下手,陛下只要让人在旁边看着他们的反应就是了。” “此计诛心啊。”朱由检眼睛一眯,对于拿着信仰狂热的人来说让他们拿锤子锤自己心中的神灵比直接杀了他们更狠,“不过朕喜欢,即刻草诏让各省都用这种方法甄别妖孽。” “遵旨。” 听完刘若愚的主意朱由检开始仔细琢磨起宗教的事情来,17世纪里时候世纪各国都有自己的宗教信仰,比如西方天主教和新教,两方为了在欧洲大地的主导权打的不可开交。 别的地方也有如伊斯兰教、天神教这种教会,宗教信仰直接能主导地方百姓的思维,而大明本地的道教并没有向外传教的欲望,完美坐到了道法自然,无为而治。 不传教唯一的结果就是大明未来攻下一块土地,灭了原本占据在上面的国家,底层的百姓也会不断造反,而在西方天主教才是主流,强国吞并弱国底层百姓不会有太大抵触情绪。 想着,朱由检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第三军团就在东南亚征服那些昔日的小国,上一次送来的战报再过不久就能攻克抵抗力最强的金边王朝。 金边王朝从1432年由吴哥王朝改名而来,到了20世纪改名为柬埔寨,一直没被灭过,一个国家几百年的统治早已深入下层百姓的人心,要想获得他们的土地,只能采用温和或极端两种方式。 朱由检琢磨着怎么把道教传扬海外,为未来殖民行动铺路的事情,南方的白莲教总坛却是一片怨声。 南北各省军队战事不利,原本攻克的城池又被明军夺了回去,军队里每天都有成批逃跑的人,白莲教总坛都能看出造反,或者说这次举义行动被剿灭只是时间问题。 作为教主的萧朗连日来却是房门紧闭,府们外,作为圣女的萧清芳提着两把细剑直接走到萧朗的书房前,把门的是萧朗的亲信护卫二虎。 二虎身高将近两米,肤色发黑,不是一般的晒黑是从内而外的黑,他是昆仑奴和倭女私通所生,父母两个在大明一个是奴隶一个是娼妓,二虎从小就不被人待见,又被主家灌了哑药,后来被萧朗收留,对萧朗极为忠心。 只有一米六的萧清芳在他面前就是个瘦小的猴子,二虎横臂挡在他身前,萧清芳眉头紧蹙,“让开!” 二虎默然不语,萧清芳拔出双剑,两点剑锋对准了二虎的喉咙,二虎依旧是抱着刀不为所动。 对他来说,萧朗让他看门不让任何人进去就是圣旨,哪怕是萧朗的亲女儿也不行。 “你…” 被教中视为圣女的萧清芳何曾如此被人无视过,可她又不能真把剑刺下去,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二虎让她进来。” 屋内传来萧朗透着疲惫的声音,二虎这才放下手臂让开了路,萧清芳不爽的瞪了眼二虎后走进屋内。 萧朗的书房里有淡淡的墨香味,屋内摆放着精致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幅名家字画,有当代的也有古代的,最值钱的还是一副汉魏名士钟繇的墨宝。 要换成平时萧清芳还能欣赏两眼,此刻她却连半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进门就看到萧朗站在书桌后,提笔题字。 “父亲你怎么还有心情题字,你知不知道各省义军连战连败,教中都乱成一团了,都说您冒然举事坏了教中多年积蓄,正要联合人把您从教主位置上赶下去呢。” 白莲教教主是教徒们公选出来的,万一哪天萧朗不得人心,他们随时能推举出另一个教主,萧朗要是下去了,身为圣女的萧清芳又岂能独善其身。 萧朗抬头看了眼她,萧朗脸上非但没有焦急,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爹,都这时候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萧清芳急道,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让萧朗脑袋出什么问题了。 萧朗站直身子看着自己在宣纸上写的‘静以修身’四字,微微笑道:“芳儿啊你急个什么,各省义军连连溃败,他们把我弄下去了谁来挑这个担子? 所以放心吧,他们也就是嘴上说说还等着我背锅呢,除非明军打到家门口不然你爹我教主的位置没跑了。” “可是…各省义军被剿灭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们早晚…” 不等她说完萧朗便打断道:“所以我这些天就在想,既然无法直接推翻明廷,何不就收缩兵力,与明廷分庭抗衡。” 说着萧朗转身从瓷坛里拿出一份地图,在桌上摊开,萧清芳凑过来一看地图上一个个黑色箭头,箭头指向的是湖广南部、贵胄、广西三地。 这三个地方都是大明南方,三地抱成一团摆出了防守态势,萧清芳急道:“爹,你不会是想就此收缩兵力,困守这三地吧?” “必要时只能这么做的。” 看着自己选中的三地,萧朗无奈的叹了声,举义之前一切事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大明外有胡虏兵临帝都,内有天灾作乱,再加上他们白莲教,推翻明廷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可刚举义没多久情况就急转直下,打到大同的鞑靼人撤退了,打到京师的建奴更是被打的七零八落,仓惶逃回草原。 再加上大明军队收复辽东,朱由检再下罪己诏,大明百姓看到了朝廷好的一面,加上日子还过得去就不跟白莲教造反了。 “爹你跟我说过,自古以来偏安一隅者必自灭,我教既然起事就要抱着推翻明廷的信念做啊,若是困守一地早晚必亡也!” 萧朗笑着摆了摆手,“芳儿别急,为父这只是先做好最坏的打算,现在我们还不用撤退,不过…” 说着萧朗与其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刚收的风咱们在蜀中的弟兄都被剿了,秦良玉要是随时可以东进入湖广,与汪乔年合力收复湖广。” “她…她怎么敢…”萧清芳心里一惊,明朝各省军队没有兵部批文是不得擅自进入他省的,历史上明朝也绝对如此,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洪承畴剿农民军的时候。 大军连战连捷,追的李自成像老鼠似的,都把李自成逼到墙角了,李自成进入了别省,洪承畴哪怕再往前一步都能灭了李自成,洪承畴也是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朝廷追究起来,他辖区内已经没有敢露头的农民军了,他的职责是完成了,至于剿李自成的事那已经别人要干的事了。 “别人不管,她秦良玉攀上皇亲,还有那娘们不敢干的事么?到时候秦良玉东进、汪乔年南下,湖广危矣啊。” “父亲那你的意思是…” “不管怎么样在湖广得先打一仗,我已经决定派兵给黄州刘君,汪乔年下湖广,黄州府是他第一站,刘君若能胜我们就能全力防备秦良玉了。” 听到萧朗有意打一场硬仗,萧清芳顿时大喜,抱拳道:“女儿愿去黄州助战!” “不用你去,接下来有个更重要的差事要你去办。”萧朗从抽屉里抽出一封信递给她,“蜀中弟兄说参政邵捷春与秦良玉不合,你代我去趟蜀中告诉他,如果秦良玉东进还请他在关键时刻襄助我教。 若能助我军杀了秦良玉,我白莲教有千金奉上,而且无论此时成与不成都与他无关,此事只有你我他三人知晓让他大可放心。” “我这就去!”萧清芳抱拳就要走,刚转身就想起还有事没说,“爹,周琦听到汪乔年带兵来攻,也跑到黄州府,明廷派锦衣卫指挥使白翎与他一道来调查赈灾银一事。” “知道了,正好吸引汪乔年大军注意力。”萧朗早料到周琦不敢跟汪乔年打,所以并不惊讶。 汪乔年的第六军团虽然成军较晚,却也是朱由检亲自监督组建而成,铠甲军械都是新货,还有那射程足有两千步的辽炮助阵,军士也都是陕西人氏。 两千年前,陕西为秦国所有,秦军战力彪悍,不穿铠甲就敢上阵杀敌,被山东六国称为虎狼,他们的后代虽然没表现出祖先那般骁勇善战的身姿,但骨子里的血性是无法磨灭的。 要是有猛将带领,短兵相接时他们的战力不容小觑。 “告诉刘君,周琦不管怎么说都是天下义军的大旗,义军打着的也都是他郑王的旗号,若是战事不利,绝不能让周琦落到明军手里。” 萧清芳重重的点头,他也知道这里边的厉害关系,“爹女儿有一事不明,那支兵马运送银子怎么都是沙石,真正的赈灾银又是从哪运的。” “这个为父也想过,唯一的可能就是广西赈灾银与运往蜀中的赈灾银走的一路,从陕入蜀,再从蜀中运往广西。” 萧朗只能臆测了,他在朝堂上安插的亲信都是贪银子的阉党成员,那些人都跟着魏忠贤一并去了,朝堂上发生什么事他都不知道。 第256章 未来在哪 白沙县外,一支庞大的军队正滚滚前行,红底黑字的明字战旗遮天蔽日,旌旗下是大队步兵。 前军士卒清一色为刀盾手,他们左手拿着的覆铁盾,腰间配备雁翎刀,大步前行。 身后是扛着长矛的长矛手和拿着弓箭,背着两囊羽箭的弓箭手,再往后就是装备燧发枪的火枪手,大军最后是推动炮车的炮团士兵,一门门辽炮被骡马拉着,炮车后边还有士卒使劲往前推。 他们是第六军团下属35师,第六军团驻守河南各府,要把全军集结到一起需要时间,汪乔年索性把军队分成两部,一部分由他亲自率领前往黄州府,另一部分则是前往襄阳府。 中军处,汪乔年与白翎并骑而行,官阶上两人属于平级,但汪乔年对白翎这个天子近臣不敢有丝毫不敬,毕竟白翎手里掌握着大明最大的情报组织,除了天子没人管得了他。 一路上白翎都没说话,汪乔年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白指挥使在想什么?” “我啊…我在想我这次来还有什么意义。”白翎笑了笑,来的路上他根据哨骑提供的信息就觉得白沙知县吴德有问题,本来抓捕吴德在言行拷问就行了,可他刚在南阳找到汪乔年就听说吴德跑了。 白翎已经可以断言吴德就是白莲教的妖孽,问题在于吴德这么一跑,他此行就无法达成目标,天子赐他金鳞剑又有何用? 汪乔年明白白翎心思,点头笑道:“白大人就当是替天子体察民情吧,白莲妖孽自有本将剿除。” 白翎笑了笑,“距离营地还有多远?” 营地就是先前押送赈灾银的官军的营地,现在已是一片焦土。 “前边就是,已经按照白指挥使的要求派兵把守,只是白指挥使为什么一定要派兵把守,那里已是一片焦土啊。” “是焦土,但也有十万两银子。”说着纵马向前奔驰,随行的锦衣卫赶忙纵马跟上。 “唉,白大人这话什么意思啊?” …… 白翎纵马狂奔到营地前,营地的地面已经化为乌黑的焦炭,倒塌歪斜的寨墙为营地平添一份荒凉,营地周围已经被明军士卒团团围住。 进了营地,满地都是烧焦的尸体和散落一地的银子,白翎随手捡起一个被烧得变形的银饼,递给身后的汪乔年,“出发前户部尚书告诉我,他们在赈灾银上使了点小心思。 川陕等地较为太平,所以大部分银子与蜀中赈灾银一同运送,再从蜀中运往广西,仍有十万两银子被军士护送按照预定路线赶往广西。” 汪乔年接过银饼捏了捏,绝对是实打实的银子,不解道:“白大人,这里的银子都是真的,为什么那群人不拿走呢?” “因为真的上面都是假的,每个箱子最底下都有夹层,夹层里才有一层真的银子,夹层上面都是假的,就算贼人把箱子踹翻掉出来的也都是假银,所以还有十万两白银散落在这片土地上。” “这…来人,把地上银子都捡起来,谁敢私藏定斩不赦!” 汪乔年暗暗心惊,户部还真敢做,不过也正是他们这么做了才没让赈灾银被白莲教截走,白莲教看到箱子里都是假的银子气急败坏之下也就不会检查箱子最底下一层,连真的白银都没多走,只是在烈火焚烧之下变形了而已。 军士们赶忙俯身捡起地上的银饼、银块,就在一名背插令旗的斥骑纵马来到汪乔年身后,抱拳道:“启禀将军,南面一百里外发现一支人数两万的白莲贼军。” “军容如何?” “十分严整,明显受过训练。” “知道了。”汪乔年摆了摆手示意斥候退下,转而对白翎道:“白大人我们有大仗要打了。” 白翎表情严肃点了下头,各地打着郑王旗号造反的白莲乱军实际上都是乌合之众,很多乱军自己还乱着呢,都不需要官军剿灭。 南边那支乱军军容严整,显然是白莲教核心力量,他们的装备或许不如汪乔年的军队,但也绝差不到哪去。 “请白指挥使在军中督战,看我天军如何剿除贼寇。” “好!汪大人如能建功,我亲自为你拟写战表。” “好!” …… 东北,建州卫 阳鲁山下,一支庞大的送葬的队伍正向山脚下行进,这支队伍领头的多尔衮、多铎等兄弟姊妹,在他们身后就是一口巨大的棺椁。 棺椁上缠着白色花团,棺椁由阿拜、汤古代、塔拜、阿巴泰四个辈分最高的兄长扶棺。 他们都是努尔哈赤的儿子,努尔哈赤的长子褚英在辽阳大战时,曾经贪杯贻误军机,被解除兵权,而后努尔哈赤的‘开国五大臣’以及一些兄弟们都和褚英不和,在努尔哈赤面前告状。 努尔哈赤经过调查也发现了褚英的存在的问题,解除了他的兵权,褚英将不满溢于言表,后被废除太子之位,幷且被软禁,之后褚英焚香诅咒告状的五大臣和兄弟,并扬言等掌权后处死五大臣和那些兄弟,被再一次告状。 最后这位不知隐忍的大贝勒在万历四十三年被亲爹努尔哈赤亲自下令处死,年仅三十六岁,葬于东京陵。 这个东京陵在东京城东北四里的阳鲁山,这曾是褚英的埋骨之地,如今沈阳被明军夺了回去,努尔哈赤的坟头都有汉人敢站上面撒尿了。 东京陵自然就成为后金最高规格的陵墓,让皇太极和他大哥葬在一起,也不辱没他的身份。。 皇太极的棺椁后边紧跟着是阿济格的坟墓,由巴布泰、德格类、巴布海、赖慕布四个辈分稍低的兄弟扶棺。 阿拜等四人扶着棺椁,心情沉重,不是因为皇太极的死,而是他们看不到后金未来的希望。 老大褚英早年被处死,老二代善赶不回来,老五莽古尔泰祸害完正蓝旗后跑到明朝逍遥去了,老八皇太极和老十二阿济格都死了,连具全尸都没有。 兄弟十六人,除了最小的费扬果今年八岁没成年之外,成年的十五个兄弟,三个死了,一个跑了,八旗兵力又折损近半,后金未来在哪? 第257章 登基石台 多尔衮穿着孝服走在最前边,身边多铎等几个比他还小的兄弟,兄弟几人表情严肃,相互搀扶。 送葬的队伍足有两千来人,一半是多尔衮的正蓝旗人,其他的主要是鳌拜带回来的两黄旗和其他各旗的人。 他们穿着铆钉棉甲,只在腰间缠着一条白绫,凄惨低沉的唢呐声中,很多的两黄旗人边走边哭,哭的是泣不成声,送他们心中大汗走完这最后一程。 东京陵很快到了,皇太极的位置已经安排妥当,东京陵的条件比沈阳福陵差的太多,可丢了沈阳的后金人也不能挑了。 把两口棺椁送进陵中,竖起两块青石大碑后,一群人围着两人陵墓开始痛哭,自始至终多尔衮都没哭一声,甚至连作态都没有。 现在他想的是下午的登基大典,女真人与汉人不同,汉人注重礼法,家中有兄长姊妹去世,家中三年内不得般喜事,亡者儿女如果没有官身要在家乡守孝三年,有官身为27个月。 历史上张居正变法期间他的多年没见的老父死了,而张居正的改革才刚刚开始,此时离开必使改革功亏一篑,他选择了夺情。 明朝的士大夫忠君尽孝的观念根深蒂固,未能尽孝何来忠君?武宗时的大学士杨廷和也是一代名辅,收到父亲的讣告即回家守制。 张居正夺情一次,朝廷上下无论是御史还是六部官员都上疏要张居正守制,给张居正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最终还是由神宗皇帝诏谕群臣,说让张居正夺情者,诛无赦,这才取消非议。 而后金就没那么麻烦了,更没有丁忧一说,要是有的话,努尔哈赤死了连皇太极在内的十六个兄弟给他守灵,得耽误多少大事。 多尔衮满心期待下午的到来,想着等他即位后所要施行的各种举措,想着寻找机会让后金国,不对!是让他的大清国恢复完颜阿骨打时的荣光。 完颜阿骨打时期,金国在靖康之变中灭了北宋,更是让南宋皇帝赵构上降表称臣,使南宋成为金朝属国,如此宏伟的壮举他爹努尔哈赤没做到,他哥皇太极也没做到,但多尔衮相信只要他把握机会,一定能做到。 终有一日我会让满清入主中原! 想着,多尔衮暗暗攥紧了拳头,就在此时一个正黄旗老卒起身悲呼道:“大汗,奴才陪你一起走!” 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抹脖子自尽了,又有几人站起来道:“大汗慢走,奴才这就来陪您。” 又是人殉! 多尔衮的刚想站起来呵斥他们,就被弟弟多铎拉了下来,“别去,今天日子特别,你若不让他们殉葬他们只会记恨你,汤古代他们几个也会借题发挥。” 多尔衮自然知道这个道理,犹豫的点下头重新跪在了地上,为皇太极殉葬的人越来越多,一直死了几十个方才停下,他们自杀时多尔衮的心都在流血。 这些人放到战场上可以击溃几百人的明军,现在却死在了皇太极坟前。 正午时分,多尔衮一行人返回了城内就餐,城内已经为搭建好了登基大典。 多尔衮在宫女们伺候下穿上了自己的正蓝旗铆钉棉甲,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多尔衮深呼了口气,马上他就要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与各方势力博弈,带领族人争出一片生存空间。 父亲、八哥,你们做不到的事我替你们完成! 默默坚定的自己的信念后,多尔衮从怀中摸出一把精致的小木梳,把梳子送到鼻尖轻轻嗅着上面的檀香,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仿佛闻到了梳子原主人身上的味道,很久之前多尔衮就注意到皇太极身边的布木布泰,见到她那一刻,多尔衮心跳猛然加速,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她那如玉的模样,清水般的目光,还有两人目光相触时她的一丝浅笑都深深印在多尔衮的脑海中。 在知道她是哥哥的妃子后,多尔衮彷徨若失,连着几天想的都是她,连平日最爱看的《三国演义》都看不进去,心里想的全是她。 一次次找机会进宫见她,就算只能见她一面,他都满足了,这梳子就是他随手拿的,每当想起她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闻闻,仿佛她就在自己身边。 就在他睹物思人的时候,屋外传来多铎的声音:“十四哥,时辰到了。” 多尔衮不再多想,小心的把梳子放进怀中,戴上头盔走出屋子,一百多名穿戴整齐的正黄旗人跪在红毯两侧,手里抱着头盔,露出一个个油光锃亮的脑门和后脑勺的一溜金钱鼠尾。 再往镶黄旗、正蓝旗、镶蓝旗人,他们以迎接领袖的姿态迎接多尔衮,多尔衮带着鳌拜、苏克萨哈、多铎三人走在红毯上,享受着所有人恭敬地神态。 红毯两侧的旗人一直延续到登基石台前,台上摆着祭天祭地祭祖的三牲,除了这些就是十几个萨满教的神婆。 石阶一共十四级,更好符合多尔衮身份,多尔衮一步步走上高台,走上权利的阶梯。 双膝跪在三牲前合上双眼,领头的神婆穿着由枯草编成的草衣,头上戴着青面獠牙的大鬼面具,手腕脚腕上都戴着铜铃,手里拿着一面蒙皮鼓,一边拍一边呜呜嗷嗷的喊着一堆没人听懂的话。 身上的铜铃跟着她的跳动和鼓声同时响起,其他十几个神婆也是差不多的装扮,围着多尔衮手舞足蹈的跳着,嘴里不时发出呼哈的叫声。 清脆密集的铜铃声伴随着鼓声和粗狂的呼哈声,要是再来个唢呐就更喜庆了。 多尔衮被她们弄的一阵心烦,还不得不敞开心扉聆听这个旋律,在他从小受到的教育里萨满教就是神教,认为萨满教有控制天气、预言、解梦、占星以及旅行到天堂或者地狱的能力。 多尔衮也就认为这混乱的嘈杂声中有天神的指引,多尔衮在心里一遍遍问根本不存在的天神,他该何去何从,可听到的还是耳边混乱的嘈杂声。 高台之下,即使是对多尔衮即位有所不满的阿拜、汤古代等人也小心聆听神婆们发出声响,那里面蕴含着天神的指示,他们这些凡人岂敢不敬? 第258章 改国号清 “呼!” 领头的神婆猛地停下脚步,用蒙皮鼓指着多尔衮,其他神婆子同时停下动作,僵在了原地。 “爱新觉罗.多尔衮,我奉长生天旨意册你为汗,赐你弯刀,愿你如先祖般骁勇。” 说着一个神婆子取出早准备好的弯刀小心递到多尔衮身前,多尔衮双手接过弯刀后,小心翼翼的放到了身边,神婆子继续说道:“赐你雕弓,愿你骑射无双。” 又有神婆奉上雕弓,多尔衮接过雕弓,又放到一边,等着最重要的环节。 这时候苏克萨哈举着卷明黄色诏书走到高台上,站在多尔衮身前面向台下众人,摊开诏书朗朗念道:“我国家受天眷佑,肇造东土。列祖创兴宏业,皇考式廓前猷,遂举旧邦,诞膺新命。迨朕嗣服,越在冲齡,敬念紹庭,永綏厥位…” 清朗的声音清楚地传到汤古代等人耳中,汤古代几个比多尔衮辈分大,认为不该由他继承大位的几个兄弟不屑的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一边。 高台上,苏克萨哈也念到最关键的地方:“即由先可汗之弟爱新觉罗.多尔衮承继大位,多尔衮接诏书。” 多尔衮颤抖着双手接过诏书,多少年了他一直在梦里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会成族人的领袖,今天终于美梦成真了。 最后再有神婆奉上后金国玉玺,多尔衮看着微微泛黄的玉玺,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将它高举过头顶,卯足了劲儿喊道:“明者,日月重光,火德也,五行中唯火克金,故而明能胜我大金,我大金若要成事需得以水灭火。 今日,朕下天子第一诏,改国号为清,改族名为满,以吾水滨满族灭他南方汉族!” 虽然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可真到这一刻鳌拜还是万分激动,镇臂高呼:“大清万岁!陛下万岁!” “大清万岁!陛下万岁!” “大清万岁!陛下万岁!” “大清万岁!陛下万岁!” 两黄旗与正蓝旗人纷纷振臂高呼,其他各旗的旗人在他们的带动下纷纷振臂高呼,多尔衮第一道政令就让他们看到了他们一族再次崛起的希望。 汤古代等少数几人也知道现在多尔衮风头正盛,只得举起手臂做做样子。 待呼声稍弱,多尔衮继续道:“今朕下天子第二诏,取消人殉制度,今后无论何人身亡,不许再有人为其殉葬,违者阖家老幼皆斩!” 这一道诏令连肯定支持他的鳌拜和两黄一蓝三旗人都迟疑了,人殉制度虽然落后,为别人殉葬是族人自愿的事,多尔衮这道诏令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苏克萨哈撩起长袍,跪在多尔衮身边,喊道:“陛下圣明,人殉制度只会消耗我族实力,我族勇士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自己刀下。” “臣鳌拜谨遵陛下旨意。”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其他人跟着跪拜,这在多尔衮预料之内,在场的人都不笨,知道自损实力只会对敌人有利,他们大清已不复之前那般强大,无论是明朝、鞑靼、还是一直被他们打的跟孙子似的朝鲜都是他们的敌人。 满族全族不过几十万之众,现在战兵更是不到五万,就算战力依旧强悍,也无法一挑三。 “奉皇兄遗诏,即刻遣苏克萨哈奔赴明朝议和,待数年后我大清恢复实力再行开战!” “吾皇圣明。” 皇太极的遗诏,众人也没什么好说了,登基大典后多尔衮把苏克萨哈叫到了自己房间里。 多尔衮住的只是由几栋二层楼阁组成的院落,建州卫没有皇宫,这已经是最好的住所了。 二层小楼上,多尔衮与苏克萨哈相对而坐,亲手为苏克萨哈倒了杯茶,苏克萨哈受宠若惊的接过去后多尔衮这才道:“苏克萨哈这次你去明朝以正白旗固山额真的身份去,无论如何都要为我大清带来和平。” “这点请陛下放心。” 苏克萨哈也知道其中利害,后金四面受敌,西边蒙古人,南边明朝人、东边朝鲜人,北边野人女真近段时间也有点不安分。 这几个敌人中以西边林丹汗最为贪婪,早年就曾派遣康喀尔拜虎携国书出使后金,警告后金不得侵犯大明的广宁,给努尔哈赤的国书开场白就是一句‘40万蒙古国之主巴图鲁成吉思汗曰水滨3万女真之主。” 气的努尔哈赤怒不可遏,林丹汗直言他是水边三万的小土酋,后来带人把林丹汗打了一仗,挫败了林丹汗的锐气。 林丹汗根正面红的蒙古黄金家族后裔,被明庭称为勇冠蒙古各部,又有几十万控弦之士供其驱使,号称成吉思汗,十分傲慢嚣张。 林丹汗早就想灭了女真人,也就是现在的满族,努尔哈赤时期和皇太极时期他都没成,现在多尔衮即位,林丹汗必然会带军来攻。 在这个关键时候就不能与明朝开战,明朝内地军队虽不堪一击,但边军战力还是可以的,加上又有新式火器助阵,背后有庞大国力支撑,是满清现在最不惹的敌人。 至于东边的朝鲜和北边野人女真,他俩的威胁力度连明朝一半都不到,收拾他俩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一件事无论如何你也要办成。” “陛下请说,臣定不辱使。” “皇兄的妃嫔子弟都在明朝,朕想请你把她们接回来,如果明廷不放人,也请把布木布泰带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请你把他带回来,拜托了!” 多尔衮语气真挚,苏克萨哈心里默默叹了一声,这大清国第一位君主跟他爹他哥差太远了,不喜欢骑马御射也就罢了,为了一个女人竟如此… “臣领命,无论怎样定为陛下带回布木布泰,请陛下明示臣可许诺明朝何等利益?” “大清可为明朝藩属国,年年朝贡,只要朝鲜不犯我边境,我大军永不进攻朝鲜,兀拉山城可以割让给明朝。” 兀拉山城是大清最南边的城池,与曹变蛟占据的小河山一样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只是小河山只是一座两百多米的小山,山上有山有水就是没城,一切都要曹变蛟自己开发。 兀拉山城是正儿八经的城,城内可以囤积兵马粮草,出兵也即为方便。 “臣明白了。” 第259章 全真正一 紫禁城,慈宁宫宫殿外。 一派热闹景象,宫人们听说有城外太一观的道人为张皇后祈福,都过来看热闹。 宫殿外,几十个道人在宫殿外以独特的坐法诵经,道士们知道要为张皇后祈福穿戴都很整齐,道袍也是礼部为他们新做的。 唯独领头的道人懒洋洋的坐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辞,腰间挂着个酒葫芦,不时低头喝着葫芦里的酒,浑然没有半点长老的样子。 而且众人皆穿着一身道袍,唯有他穿着一身布衣麻布,上面打满了补丁,活脱脱一个乡下农民的打扮,宫人们咄咄称奇,道士们却都见怪不怪由他去了,自家这位长老打从懂事以来就这幅德行了。 殿内,几十个身穿太极八卦袍的年轻道姑为张皇后诵经祈福,整个宫殿里几十个道姑,领头的是个年纪能当朱由检奶奶的道姑。 除了他们还有十几名穿着青色宫裙的年轻宫女在旁侍候,整个宫殿只有朱由检一个男人和刘若愚不男不女的。 张皇后穿的也很随意,披着一层薄薄的紫色薄纱,暗金色的光在薄薄的纱衣内若隐若现。乌黑的长发盘起,头上插着两支珠钗。 乍看平凡的脸上看久了就会让人沉迷,直到让人为之疯狂。 他这嫂子魅力更胜以往了,看久了连太监都想犯罪,更别说他一个正常人了,心里不想看,眼睛却总往张皇后身上飘。 张皇后跟着道姑念经,也发现她的皇弟一直盯着她看,道姑念经做法是本行,念起来自是娴熟而有威严,张皇后跟着念了一会儿就停下了,这念的时间长了她就觉得有点受不了了,耳边道经在嗡嗡作响,让她感觉脑袋都昏沉了起来,索性开始闭目养神。 朱由检一直看嫂子,道故们念得什么他根本没停,他旁边刘若愚,这老家伙闭着眼睛嘴里念着无量天尊什么的,一个虔诚信徒。 过了一会儿,此段经文念完,道姑们也有片刻的时间休息,宫女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点心茶水,道故们拜谢后开始享用。 朱由检有事做了也不看嫂子了,走到领头的道姑身前,“这位道…” 男道士尊称为道长,女道士朱由检还真不知叫什么,直接叫道姑好点有点太恰当,刘若愚及时提醒道:“陛下男者尊称道长,女性为坤道,称女冠。” 古代女子无冠,唯女道士有冠,才有女冠。 “敢问这位女冠可是道观里的主事?” “回陛下,本道只是观中女冠管事,殿外的纯一道兄才是管事。” “多谢女冠了。”朱由检点了道谢后走向殿外,朝廷祭祀都是由礼部负责,祭的是苍天大地,山河社稷,通常不会与佛教、道教有关。 除非是宫里闹鬼,或者某位刚出生的皇子公主要祈福,这种礼部整不了的事才会委托给外面的寺庙,京师附近道观首属太一观。 朱由检就让礼部派人去太一观派他们身份最高的道长道姑进宫为张皇后祈福才有了今天的事,说是祈福朱由检还是想见见道门中人,让他们把道家文化传扬四方。 大明如果要征战殖民,就不能光靠火枪大炮,还要靠文化传播,让殖民地的人和大明信奉同一个宗教,才能更好的同化他们。 17世纪,各方势力信仰的宗教早已成型,关外野猪皮信萨满,蒙古人信黄教(格鲁派),倭奴信神道教,南边马来猴子信天神教。 这个世界上大大小小的宗教的不下百个,宗教信仰不合的情况下,除非明军把殖民地上的所有人杀死,不然他们早晚会造反。 但那么做无疑是杀鸡取卵,殖民地之所以叫殖民地,从殖民地的本地人身上攫取利益,用自己国家的人作为当地的统治阶级,以攫取来的利益富强本土。 后世的发达国家十有八九都是这么强大来的,朱由检走到殿外,道人们喝完宫中提供的茶水后也没吃糕点,盘腿坐在原地闭目养神。 朱由检一眼看到独立特性的老道,蹲在他身前,“敢问道长可是太一观的管事纯一道长?” “纯一是我,但我不管事,里边的秀一坤道才是。”老道士眼也不睁的答着,刘若愚不满道:“你这老道好不晓事,天子亲子问你你竟如此态度!” 听到天子俩字,原本半醉半醒间的老道眼睛瞪大如牛眼,看到朱由检红色君袍上的九章纹龙后赶忙起身,“陛下恕罪,恕罪。” “无事。”朱由检一笑而过,“只是里边的女冠说道长你才是管事,道长你却说她才是,朕不明白你二人谁犯了欺君之罪。” 老道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回陛下,我二人都没欺君,老道我是太一观名义上的管事,但我懒散惯了,平时都是秀一在管,有什么事都找她的。” “这样啊。” 朱由检了然了,这俩人一个有名无实,一个有实无名,都没欺君,“道长朕想问你我大明各地道教以哪一家为首?” 老道士疑惑道:“陛下为何有此问,莫不是想入我教,一同皈依太乙无上天君?” “朕只是好奇问问,还请纯一道长为朕解惑、” 听到朱由检不是要入道,老道明显失望了,“也对,陛下万乘之尊岂会皈依道门,陛下我道家分为道士分全真和正一两派。 全真派道士为出家道士,不可娶妻,素食,住在道观里,男为乾道,女为坤道,皆蓄长发,拢发于头顶挽成髻,可戴冠,乾道蓄胡须。 正一派可以娶妻,吃荤,多为不出家的道士,也称火居道士,少部分为出家道士,不出家的正一道士,一部分在宫观里活动,也有一部分没有宫观,为散居道士,在四方云游。 没有宫观的散居道士,一般情况是平时穿俗装,住在家中。正一道士多为男性,不蓄长发和胡须,发式同俗人相同。 他们不穿道装时,看不出是道士。全真和正一两派在教法和科仪上有许多不同。比如全真派修炼内丹,正一派道士经忏中用符咒。在科仪、所做法事的侧重点和所敬祖师上更差异。比如一个明显差异是,正一派弟子须经过授箓才成为有资格的道士,而全真派弟子则需传戒。授箓、传戒均有严格规定,仪式非常隆重。” 朱由检听得是云里雾里,“道长你就生活这两派都各自以哪家教派为首就是了。” 听他这么问,老道士挺起胸膛,这一瞬间他身上他慵懒、懈怠的感觉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令人敬服的气场,“不是老道我自吹,这两派都给以太一观为首!” 第260章 大战之前 祈福完事后,老道士被刘若愚带到了养心殿,来到皇帝处理军政要务的殿室,即使是生性洒脱的老道士也显得非常拘谨。 经过之前的谈话朱由检了解老道的身份,老道是道家内丹祖师和拳术祖师张三丰的后人之一。 在金庸小说里张三丰的武功高山仰止,深不可测,论武功境界,可称金庸原著所有出场人物第一人,甚至胜过天龙八部里那个少林扫地僧。 小说里的张三丰从建立武当派,创立太极神功起,他要超越的目标就只有那个创立少林派,持武林牛耳千年之久的达摩祖师。 历史上张三丰虽然没有金庸小说里那么邪乎,但也的确站在了现世界的武道与文道巅峰,整个人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 他出生在宋朝,14岁成为了文武状元,18岁就当了县令,三十多岁的时候辞官修道,元惠宗封他为‘忠孝神仙’,到了朱元璋时期,张三丰还出山为朱元璋建立明朝出了一份力。 后来永乐帝时期,永乐帝到处派人找他,大明从永乐帝开始先后有五个皇帝给张三丰封神,最近的一个是朱由检那便宜哥哥天启帝封的‘飞龙显化宏仁济世真君’。 老道是张三丰其中一个儿子,自永乐帝北建故宫,南修武当后,武当山是道宗清修之地,山上的道人通常不管外边的事,通常情况下都是京师近郊的太一观引领道教发展。。 赐他落座后朱由检笑了笑道:“道长不必紧张,朕找你来是有好事给你的。” 老道士依旧紧张,毕竟在他面前的是天下至尊,“敢问陛下是何好事?” 朱由检走到被黑布遮住的大明疆域图前,解开黑布道:“道长请看。” 老道士打眼一看,顿时发现了这份地图的不同,地图上把大明南方的诸多小国都划为大明疆域,这么一看大明又要多一个布政使司了。 “道长,朕心慕道教多时,即位之前就想着有朝一日让道家文化传扬四方,如今朕即位了,眼下又正好有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再过不久或者说此时此刻我大明军队就已经平定南方那些小国,那些小国虽然不大却都有自己的宗教信仰,这可不行。 一个国家只能有一个宗教,道长如果愿意助朕,朕愿与道长齐心协力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宗教统统废掉!” 老道士嘴巴张的老大,他万万没想到天子叫他来居然是为了这种事,如果大明境内真的只信奉一个宗教,那无疑是要掀起一场宗教战争。 这场战争道家背后有皇帝支持,已经立于不败之地,若是年轻人已经答应下来了,老道第一时间想到其中利害,“敢问陛下,我道宗需要付出什么?”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亘古不变的道理。 “改变道宗的核心文化,告诉所有与大明相邻的土地上的百姓我大明是强大而美好的国家,大明子民是世界上最高贵的人群,他们能成为大明子民是他们的荣幸。” “这是洗脑!” “什么洗脑,说的真难听,这是培养他们的国家荣誉感,懂么?” “我道教历来都是的…” 不等他说完朱由检便抬手打断道:“朕不想听那些,朕只问你道教能不能传扬四方,如果能朕即刻封你为国师,把道教奉你为,若不能朕自会选择其他教派替朕传教。” 面对如此抉择,老道士陷入了纠结,任何人或势力都无法与国家力量作对,即使是一个传承千年的宗教也是一样。 “陛下,此事太大,我要回武当山与掌教师兄商量。” “去吧,半个月后朕要答复。” “是…是…”老道士心惊肉跳的退出养心殿,出去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对比他孙子还小一岁的朱由检充满敬畏。 天子用宗教先给周围各国百姓洗脑,让他们接受大明文化,知道大明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再发兵攻占,直接接纳那片土地。 天子这是要把战火燃及四方,不知又要有多少生灵涂炭。 老道士轻轻一叹,加快脚步出了宫,这里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宫里的氛围开始让他感到压抑。 …… 湖广,黄州府。 战争来临之前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火药味,汪乔年调了三个师将近三万五千人在黄州府备战,另外两个师则是从襄阳府迂回南下,一路入湖北,一路入湖南。 白沙县衙此时已经成了汪乔年的中军大营,大堂内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清楚描绘着黄州府的地形,汪乔年仔细的看着沙盘。 现在,他有一个师在城里,另外两个师分别驻扎在城外,与白沙城成掎角之势,而白莲乱军则是驻扎在三十里外毋宁城。 哨骑探报白莲教的军队也有不下三万之众,都是受过训练的死忠分子,根据探子禀报白莲乱军用的是他们私铸的雁翎刀,火器用的还是火绳枪,除此之外城头上还见到了红夷大炮,俨然是等着他们去攻打。 看着地图上毋宁城,汪乔年脸上没有忧虑,就算是人数相当他也有信心攻下毋宁,他的军队虽然没有迫击炮,但也装备了辽炮,加上炮弹充足,完全可以在白莲乱军打不到的地方攻击。 他在想的是怎么把伤亡最小化,如果可以他还想打一个围歼战,好不容易逮到白莲教主力,他可不想错过这大功。 这场仗怎么打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抬头对亲兵道:“把白指挥使叫来。” 亲兵得令即刻前去,没一会跑回来道:“回禀大人,白指挥使的亲兵说他带人去毋宁了。” “什么?!”汪乔年霎时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他疯了吧,他走多久了?” “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汪乔年彻底无语了,走这么久追是追不回来了,“多派哨骑去毋宁城周围巡视,一旦发现白指挥使马上把他带回来。” “是!” 白翎啊,你要出事了我怎么向天子交代啊。 汪乔年只能在心里祈祷白翎别出事了,不然他就算打赢了这场仗估计都要被追责。 第261章 成妖孽了 黄州府位于江汉之口,汉朝时期此地为荆州江夏郡,三国时刘表为荆州刺史,因惧怕江东猛虎孙坚的儿子孙策、孙权进攻荆州报当年杀父之仇,刘表考虑到江夏为荆州大门,就让黄祖在江夏筑城防御,因为是黄祖所筑,因名黄城镇。 到了明朝就成了黄州府,就算是小冰河时期,黄州府下辖各城倒也还算富裕,而毋宁城完全见不到往日富庶景象。 整座城池已经被白莲乱军控制,防备明军来攻,城门开着条缝,几十个穿着黑色皮甲,头上缠着白色方巾的白莲教众在城门前收着高昂的出城钱。 每个人打底二两银子,他们要是看谁穿得好还临时加价,就是这样城内百姓还是大批大批的往外逃。 白翎带着两个锦衣卫小旗官扮作游方道士打着进城做法事的名义很容易的混进了城,守城门的白莲教徒巴不得进城的人越多越好。 进去的越多,想出来的就越多。 白翎头戴黑色方巾,身穿一件破烂道袍,原本红润的脸色也变成不健康的苍黄色,一看就不像有钱人,进城时白莲教徒挥了挥手就放行了。 走在毋宁城街道上,两侧商铺都已经关门了,街道上见不到一个卖东西的商贩,一些无所事事的白莲教徒在街上游荡,要是看到有漂亮女子,三两个人冲上去把她拖进小巷干一些男人都爱干的事。 一个身上只剩肚兜的年轻少女惊叫着从白翎身边跑过,刚跑去就被两个冲上来的白莲教徒按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嘿嘿小娘子想跑哪去啊。” 一个白莲教徒在少女身后,把放在她背后的手放到鼻前,嗅着少女的香气,迷恋的说:“真香。” 少女惊恐的往前爬,看到了白翎三人泪眼婆娑的叫道:“道长救我,救我…” 一个小旗官看的气愤当头,下意识的摸向腰间却摸了空,白翎不动声色的把手按在他的手腕上,“别冲动,你惹了事我们都得死。” 那小旗官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跟着白翎向前走去。 “道长救我,求你们救救我…” 少女凄厉的叫声像刀子一样扎在他们三人心头,白翎三人平日里没少到诏狱里审问囚徒,各种正常人想都不敢想的想法他们三个都曾见过,甚至还亲自做过。 诏狱里刑法都没让三人心里有什么波澜,而这少女的叫声却让三人心里刀扎似的难受,他们宁愿有人出来捅他们一刀。 那两个白莲教徒各拉着少女的一条腿把她拖进了偏僻巷子,巷子里传出少女凄厉的叫声,路过的行人只敢往里看两眼,在心里骂了声狗日的白莲教后继续低头赶路。 “唉唉唉军爷,这是我家最后一袋粮你要拿走了我全家老小就没有活路了啊。”一个老者拄着拐棍追着一个白莲教徒,上去抱着他的腿,声嘶力竭的叫道。 被他抱住腿的白莲教徒背着一袋米,用力想甩开老人,见甩不开口一口浓痰吐在老者头上,指着他鼻子骂道:“老东西要是活腻歪了本大爷这就送你见阎王。” “军爷你就是把我杀了都行,但这粮食你千万不能拿走啊,不然我们全家老小都得饿死啊。” “哪那么多废话,老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推翻朝廷,给你们这群贱民谋福,吃你点粮食还叽叽歪歪,赶紧撒开。” “军爷那是救命粮啊。” “老不死的还来劲了是吧。”白莲教徒随手把粮袋扔开,一部分白米洒在了老者身前,老者心疼蹲下身去拾捡。 白莲教徒拔出鞘中雁翎刀,两手握着刀柄照着老者脊背狠狠地刺了下去,锋利的刀刃轻易刺穿老者的身体,猩红带血的刀刃从老者前胸透出。 “老东西不识好歹。”白莲教徒骂了声,在老者身上蹭干刀刃上的血,扛起沾血的粮袋走了。 自始至终,白翎都只能冷眼在旁边看着,对身边的两个小旗官道:“白莲教离灭亡不远了。” 两个小旗官重重点着头,其中一人走到老者身边,捡起几颗地上的米粒放在了老者口中,这是他家乡的习俗。 他祖上是猎户,猎人们在猎杀食草动物后都会在他们嘴里塞上一把食物,希望他们来时有食物吃。 宁做太平狗,不过乱世人,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白翎也没多说什么,继续在城内走动,观察着城内的白莲教徒,说起来也是可笑白莲教打着为民做主,推翻无道朝廷的名义,却在城里抢粮、抢钱、抢女人。 与历朝历代那些乱军没什么两样,看了一会儿白翎就感觉没什么意思了,带着两个小旗官走了。 白莲教什么德行他已经见到了,这样的宗教即使造反一百次一千次都成不了事,历朝历代的造反的乱军多了去了,像白莲教这样掠夺百姓财富的都是最早的灭亡的一批。 能留存下来进入决赛圈的都是知道藏富于民的诸侯,得天下的必是一代雄主,汉高祖刘邦、隋文帝杨坚、宋太祖赵匡胤,明太祖朱元璋都在此列。 刚走到城门口准备交钱出城,城内突然奔出一名骑马的白莲教徒冲过来对守门的人喊道:“关闭城门,从现在起不许任何人出城。” 守门的几十个教徒不带怠慢赶忙关闭城门,等着出城的百姓顿时乱了,一个小旗官对白翎道:“大人怎么办?” “静观其变。” 骑马的白莲教徒喊了几声安静后,对安静下来的人群道:“你们这帮人有福了,坛主有令,为了击败北边明军,即日起毋宁城内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都编入军中,至于女人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许胡乱走动。” 刚说完就有一个背着书箱的秀才道:“军爷,草民手无缚鸡之力,肩无扛柴之骨,如何上阵杀敌啊,还请军爷网开一面。” “老子不管你长得什么骨头,只要是个带把的都得参军,来人把他们带到城头安排守城。” 一声令下,城墙下的两百多个白莲教徒冲上来,把人群里所有男人赶到城墙,女人凄厉的叫着自家男人,小孩在地上哭,带着一家人财物的板车侧翻在路边都没人管了。 被驱赶的人群中白翎对两个小旗官苦笑道:“两位兄弟,咱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两个小旗官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本来是跟着自家大人进城看看白莲教什么样的,这下倒好他们仨成白莲妖孽了。 第262章 引燃火药 所谓参军不过是被他们抓来的男人带到城墙上,随意分配给城墙上的白莲教徒差遣,白翎三人被分配到了一个队,队正叫贺老五,是个标准的湖广人。 连他在内一共掌管着十个白莲教徒,负责掌管一门红夷大炮,现在又多了三个搬炮弹的苦力,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和两个小旗官成了白莲教的使唤民夫。 为了防备明军突然来袭,城上守军日夜都要待在城头,城头上被抓来的男子越来越多,贺老五这一队又添了三个人。 两个是城里商人,那敦实的身子到战场上就是个当肉盾的货色,另一个是酒楼伙计,耍嘴皮子还行,让他上战场估计得当场吓尿。 十六个人操控一门红夷大炮还是太多了,白翎等六个人每人发了一把刀和一张明显是门板一部分的木盾。 等明军攻城时他们几个得到墙垛边扔滚木礌石,万一有明军士兵靠近他们这队的红夷大炮就得回来拼命。 锦衣卫职责就是刺探消息,监视特别人物,短短几天白翎三人就跟贺老五等人打成一片,那以前是门板的木盾也换成了覆铁盾,平时三人消失一两刻钟都行。 这一天,深夜,城头上的白莲教乱军都已睡下,此时已是十一月,缺少物资的他们只能蜷缩着身子,在城墙上躺的歪七扭八。 白翎裹着一条毯子对身边两个小旗官道:“两位兄弟,城墙下边放的就是守城物品,我看了看的不严,里边有不少火药和猛火油。” 白翎说到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两个小旗官彼此相视,其中一人道:“大人怎么做你就吩咐吧,我们俩绝无二话。” “好兄弟。”白翎张开双臂搂过两人道:“摸清地方了,只要扯条火绳一点那些守城用具都得烧成灰,我估计这面城墙也能炸出个口子,到时咱们就趁这个机会逃走。” 白翎说的简单,仨人只需要扯条火绳点燃然后跑远就可以,一个小旗官嘴角抽搐了两下不可置信道:“大人这太简单了吧,万一有什么变故。” “等会我去扯火绳,你们两个在旁边看着,要是有人发现别出声干掉他。” “是。” 三人说做就做,猫腰走下城墙,城墙下堆积着大量守城用具,其中火油、火药、炮弹都是易燃易爆的东西,上面就盖着一层油布挡雨,看守白莲教徒早在炮弹箱上睡得跟死猪似的。 白翎三人走到物资旁边,白翎猫腰钻进油布下边,白莲教打算凭此战振奋士气,储存的守城物资非常多,裁好的火绳都在城墙下,城墙下边都是成捆的还没裁剪的火绳。 白翎随便扯了一捆出来后用火石点燃,做完赶紧带着两个小旗官躲得老远,由于不好估量爆炸威力三人只能往远了躲。 平静的夜色中,白莲教徒们睡得很香,鼾声此起彼伏,睡在炮弹箱上的白莲教徒安全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到来。 火绳滋滋的燃烧,当燃尽的一刻,天地间‘轰’的一声巨响,霎时地动山摇,城墙被炸出一道口子,碎石从城头崩落。 原原本用来守城的物资现在却成了撼动城池的火药堆,无数白莲教徒在睡梦中被炸上了天,冲天的火光在黑夜中隔得老远都能看到。 一百多米外白翎还带着两个小旗官跑呢,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大而持续的爆炸声响,火药瞬间释放的热量将一百多米外的他们冲了个五体投地,仿佛整座城池都在摇晃。 无数被爆炸声惊醒的白莲教徒和民夫望着的爆炸出的冲天火光和不断响起的爆炸声,所有人都呆若木鸡般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如雕塑一般。 离城墙几公里的人们都走出家门翘首而望,不知城墙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就是明军攻城也没有这么大的声势。 “哈哈哈…刺激!刺激死老子了。”白翎仰天大笑,似癫似狂,在两京宰大户的时候都没今天这么开心。 “看看!看看,那是我做的!”白翎指着身后的冲天火光大笑着,两个小旗官赶紧捂住他的嘴,心想自家大人脑袋是不是被炸糊涂了,还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态呢。 “走水啦!” “快灭火啊!” 反应过来的白莲教徒们手忙脚乱的去打水灭火,可仓促之间上哪弄水去? 他们说到底还是乱军,领军者也不是沙场宿将,破绽百出,要换成孙承宗、赵率教等人就绝不会把这么多易燃易爆的东西堆在城墙下,看守还如此懈怠,而是分散的放。 更不会让百姓有机会靠近这些物资,同时还会准备大缸储水,以防不测。 毋宁城县衙内,门徒和仆众们神情紧张地跑来跑去,一片慌乱,整个县衙呈现出从未有过的杂乱无序的景象。 “出什么事了?” 刘君一脸凝重的走出卧房,表情阴郁的要杀人,瘦小的身上就披着一层白色单衣,但谁也不敢小瞧他这瘦小的身体中所蕴含的爆发力。 一个教徒跑过来指着后边焦急道:“坛主大事不好了,西城墙走水了,咱们的守城物资大火引燃,城墙被炸出一道口子。” “马上派遣人灭火,绝不能让火势蔓延开来,还有多派哨骑出去打探,若发现明军有动作即刻回来报我。” “狗日的,流年不利。”刘君唾了口唾沫,招手唤来一个亲信,“看好周琦,别让他跑了。” “是。” 安排完这两件事刘君只能坐在卧房前的石阶上焦急的等待着消息,现在这个时候他不能离开县衙半步,他要走了城内就会朝着不好的情况发展。 城内大火烧了一个晚上,知道天明时分才要被熄灭,依旧可以见到明火,白翎三人趁着所有人都在救活的时候悄咪咪从缺口跑出城去。 很多白莲教抓来的民夫也都跟着跑了,白莲教徒见到有人逃跑,挥刀杀了几人还是无济于事,只得惺惺作罢,他们没有骑兵,光靠两条腿追得累死他们。 第263章 两位使臣 紫禁城,金銮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中,文武百官躬身拜道,朱由检穿着赤龙纹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殿内众臣,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笑容,微微抬手:“众爱卿平身。” 清朗的声音通过金銮殿的各个角落清楚传到每一个大臣的耳中。 “谢陛下。” 百官站直身体开始一天早朝,刘若愚照例往前走了一步扯着嗓子对众臣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启禀陛下,臣有奏!” 礼部尚书陈子壮走出队列,拿着笏板恭敬的道:“昨日朝鲜使臣金瑬、清国使臣苏克萨哈先后来到京师,请求面见陛下。” “哦?”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俩人同一天来到京师,有趣!” 下一刻朱由检便反应过来,关外建奴一直都是自称金国的,原历史上要到1636年皇太极才会把国号改成清,现在怎么提前了难不成皇太极… 百官也是一片哗然,不知道这清国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陈子壮赶忙的解释道:“启禀陛下,臣刚刚得知,建奴首领皇太极中毒箭而死,其弟爱新觉罗.多尔衮即位,改国号为清,改族群为满。” 皇太极死了! 朱由检眼前一亮,对清政权而言,努尔哈赤是奠基者,皇太极是发展者,多尔衮是进取者,最后的顺治小皇帝是享有者。 现在皇太极死了,顺治没出生了,满清就剩一个多尔衮挑大梁了。 “满清蛮夷尔。”朱由检冷冷一笑,“对了那个金瑬是什么人?” 礼部负责外交、祭典,各项活动策划,陈子壮早就把大明周围这些势力中叫的上好的人名记在心里,张口就回:“金瑬,字冠玉,爵升平府院君,朝鲜顺天人,朝鲜文臣、学者,仁祖反正的主要人物也是策划者之一,是朝鲜靖社功臣。” 这… 这朱由检眨着眼,他只知道朝鲜从古代就是华夏藩属国,抱着华夏的大腿度过了上千年岁月,一直没被人退兵,连落后愚昧的满清野猪皮也没吞并他们。 一直到后世才自己出去单飞,分裂成一个烤冷面有名的国家和一个什么都说自己发明的国家。 至于他们的历史朱由检完全是懵的,第一反应是朝鲜也有顺天?仁祖反正又是什么鬼? 见天子根本没没听懂陈子壮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陛下,朝鲜内部有两个派系,东人党和西人党,这金瑬就是西人党的领袖之一,党争在朝鲜国内持续。 后来倭国的百年混战被倭奴丰臣秀吉统一,他对朝鲜发动侵略,称壬辰倭乱,国都汉城在20日内失守,朝鲜宣祖仓皇北逃,向我大明求援。 我大明天军把倭奴赶下海后,经过战乱的朝鲜人口、耕地锐减,加上党争仍在持续,党政中朝鲜光海君继位,后来建奴努尔哈赤崛起,光海君不愿与建奴为敌,对我大明要求百般敷衍,西人金瑬、李贵就发动政变废黜光海君,拥立其侄绫阳君李倧,是为朝鲜仁祖。” 听他说完朱由检恍然的点了下头,感情党争厉害的不光只有大明啊,朝鲜内部也不消停,孙承宗也站出来道:“启禀陛下,去岁先帝时期,建奴就曾入侵朝鲜,朝鲜内部号丁卯胡乱,朝鲜虽败但臣知道李倧一直想洗刷前耻,他这次来或许想加强与我大明的关系,再合力出兵攻清。” 孙承宗不愧为老臣,看问题的角度非常准确,话一出口引得不少大臣点头称是,所有人望着龙椅上的朱由检,等待着他的决断。 朱由检拄着脸想着辽东局势,自大明军队收复沈阳以来,辽东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朝鲜已然是最弱的这点没变,变得是明朝占据了主动位置。 朝鲜估计就是看到这点才派使者来的,不过苏克萨哈来的目的他一时半会想不到。 对于苏克萨哈朱由检还是从《鹿鼎记》中了解的,在《鹿鼎记》里这家伙好像还是个正面角色,不过历史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要亲自见过才知道。 “他们两个都带了什么来?” “回陛下,朝鲜使臣带战兵二百,珠宝十箱,清国使臣就带着十名亲随而来,连马车都没有。” 朱由检呵呵一笑,对众臣道:“瞧见没,一个是来送礼的,一个空手来到。” 众臣笑了笑,又听朱由检继续道:“不过既然来的还是得见的,若愚在含元殿设下酒宴,朝中内阁大臣与六部尚书跟朕见见这俩玩意,对了别忘了把那家伙找来,恶心恶心他。” 众臣不知道那家伙是谁,刘若愚却是知道能恶心到清国时辰的也只有那个人了,“老奴遵旨。” 这件事过去,朱由检听着其他臣子的汇报,京畿地区的建奴基本被肃清,逃亡城内避难的百姓也开始陆续返回家乡开始新生活。 他们的房子大多被女真人焚毁,一些七零八碎的生活用具也没了,朱由检直接下令让朝廷工匠帮他们建造房屋,必要的生活用品也有国府出钱为他们值班齐全。 这些不收百姓一枚铜钱,八旗兵之所以能侵到京畿地区与百姓无关,是大明高层的疏忽让百姓遭受无妄之灾,朝廷的疏忽不该由百姓买单。 京畿地区作为朱由检重点关注的地区,工部趁着这个重新修建的浪潮开始重新打造厂房,准备将蒸汽机投入使用。 等厂房建好,一座座为国有工厂就会拔地而起,极大程度的节约人力,本来十个手工业者能完成任务,在工厂只要三个工人就可以了。 节约下来的人力就可以成为预备兵员,以战养战,大明人口是够用的,不够用的是资源而已,为了减少小冰河时期对农业影响,大明开发南方殖民地已是必然。 听着朝臣的诉说,朱由检渐渐感到有些不耐烦了,给刘若愚使了个颜色,刘若愚开始喊道:“陛下有旨,退朝。” 百官赶忙躬身拜道:“臣等恭送陛下。” 在百官的恭送声中朱由检走下龙椅,百官们按照官职大小缓缓退出殿外。 第264章 朝鲜使者 含元殿是大宴群臣的地方,名字继承了唐大明宫的那座含元殿,作用也是一样。 在刘若愚的布置下,宫殿内摆出十几张桌案,朱由检带着四名内阁首辅及六部尚书在这设宴款待,除了他们还有一个没有官身的人在场,而且他的位置就在苏克萨哈要坐的位置的对面。 他就是被朱由检的莽古尔泰,自打来了明朝得到朱由检给予的丰厚赏赐,莽古尔泰完全沉浸在纸醉金迷的生活里。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现在再让他回到辽东去骑马射箭,他也都不愿意去了,之前皇太极兵临北京城下莽古尔泰就躲在京师里他买的宅子里,担惊受怕了好一阵,生怕皇太极打破大明帝都,到时能饶的了他这个后金千古罪人? 还好皇太极没攻进来,自己还把命丢了,莽古尔泰这才重新乐呵起来。 由于没有官身,他穿朱由检赐予的白袍进宫,不高兴的看着桌上的几道菜,总共三个菜还都是素的,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御酒,味道醇香,喝起来一定不错。 朱由检笑着听臣子们讲一些城内趣闻,作为君主他很少有时间去坊间行走,所以他很愿意听臣下们将外面的事,以便让他更好的掌握民间情况。 刘若愚走过来侧耳在他耳边道:“陛下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朱由检命令过去没一会,两个穿戴打扮的很有民族特点的人在刘若愚的引领下走进含元殿。 两人是并排走进来的,谁也不肯落在对方对面,左边的是一个跟朱由检年纪差不多的大的少年,他头上戴着极具女真族特点的三角帽,帽子后边垂下一绺辫子,辫子上系着彩色丝带。 穿着的不是电视剧里的僵尸袍,而是白色游牧猎装,左衽、窄袖、盘领,以便骑射,他身上衣服九成以上都是雪白的。 金俗尚白,他们认为白色洁净,金国贵族大都爱穿白衣,很显然他就是苏克萨哈。 跟他较劲的是个胡子都白了的老头子,这老头头戴乌纱官帽,穿着朝鲜官服,朝鲜受大明影响很深,这身装扮走出去真容易让外边百姓把他当成大明官员。 朝鲜官服基本式样大体上是冕服,用黑色绸缎做团领,受华夏冕服十二章纹饰的影响,袖口画有火、华虫、宗彝等图案,裳用红绸缎缝制,裳前有藻、粉米的纹饰图案。 这老头就是金鎏,朝鲜仁祖反正的主谋,现任朝鲜领议政,朱由检听陈子壮简单介绍了一遍,这个领议政是朝鲜一品大员,权利相当于大明以前的丞相。 “朝鲜使臣金鎏拜见天朝陛下。” “大清使臣苏克萨哈拜见明朝皇帝。” 两人俯身跪拜,态度却截然不同,金鎏怀揣着敬畏所以言语恭敬,苏克萨哈只把明朝人数多,而战斗力弱的敌人,故而语气敷衍。 朱由检依旧挂着虚伪的假笑,伸手对金鎏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大人免礼入座,我大明不兴跪拜。” “下臣谢陛下天恩。”金鎏躬身行礼后坐到了左边的案桌上,朝鲜作为大明的藩属国,就是朝鲜国王李倧来了,在朱由检面前也得自称臣下,更别说他金鎏了。 安排完金鎏,朱由检瞄了眼苏克萨哈,这个苏克萨哈跟她想象中的差的不多,不过他印象最深处的苏克萨哈还是鹿鼎记里那个穿着僵尸袍的瘦老头。 “远道而来入座吧。” 相比金鎏,对苏克萨哈的话只能用敷衍来说了,苏克萨哈说了声谢陛下后就入座了,来之前他就对所会遭遇的各种情况有了心理准备,甚至他都想过朱由检会羞辱他。 两人落座了,朱由检看向金鎏示意他先说话,金鎏起身恭敬的道:“下臣奉我王之命,向天朝进献贡品黄羊三百只、良种战马一百匹、鹿茸三百只、虎皮二百张、象牙一百个,美玉十品,各类金珠珍珠宝贝十车。 金珠宝贝十车已经运抵帝都,剩下的正通过海陆而来,礼物微薄,还请圣天子笑纳。” 朱由检闻言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了,朝鲜与我天朝自古以来就是世代友好的邻邦,请老大人回国后转达朕对绫阳君的谢意。” 金鎏微微躬身,又说道:“启禀陛下,臣还有一事,昔日光海君李珲当政,对天朝要求百般敷衍,默许北派独占政权、肃清异己,也曾篡改贡品数量。 如今我朝鲜明主在堂,愿与天朝重新拟定岁贡物品,愿意在原来基础上加上三成,以示愿天朝国世代友好。” 朝鲜曾篡改贡品数量的事朱由检也听说过,他们的贡品看着已经很丰厚了,虽然前些年减少了朱由检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小冰河时期大家的日子都难过。 朝鲜只是减少,那些挂着大明藩属的南洋小国,早就不知道把他们的宗主国忘到哪去了。 “好!绫阳君有此美意朕心甚悦。”朱由检笑着点头道。 金鎏见状微微一笑,说出了他此行的下一个目的,“启禀陛下,我王有一女,年当花季,品行纯良,愿送…” 不等他说完朱由检便打断道:“我大明不和亲,永远不和。” “陛下误会了,我王知道天朝习惯,所以这次来不是和亲,是愿意把公主殿下以贡女的身份送给陛下差遣,从今往后他与宫中仆役无异,陛下要杀就杀,要打就打,我朝鲜永不过问。” 朱由检笑了,这朝鲜李倧还真有办法,知道大明不和亲索性把女儿送来当仆役,作为朝鲜公主大明能让她仆役供人差遣么? 显然不能,不过这也不是和亲,从金鎏的话中就可以知道现在朝鲜上下对大明可谓忠心耿耿,这时候朱由检也不知道是该拒绝还是不该拒绝。 突然刑部尚书史可法突然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朱由检疑惑地望着他,“史爱卿为何发笑?” 史可法笑着起身道:“启禀陛下,臣想到一桩趣闻故而发笑。” “有何趣闻史爱卿不妨说来与大家共谋一笑啊。” 史可法道:“暴元时,蒙人铁骑来到了高丽,当时高丽王早知道蒙古人的强大,于是不光提供粮草还以兵力协助。元朝见高丽王态度恭顺,也没有灭它,学汉人的,认其为藩属国,每年让他们向元朝进贡许多人参、牛马等,当然,他们最喜欢的还是高丽进贡的美女。” 朱由检恍然,继续听他道:“蒙古人为了能控制高丽,还规定高丽皇室的子弟均需要到元朝做质子,以学习元朝的文化、习俗等,并且高丽王的继承也得经过元朝的同意才能算作合法。 后来贪得元厌的元朝逐年提高了高丽进贡的物品的数量,连纸墨这样的小东西也在进贡的名单上,繁重的‘贡品’任务压得本就生活凄苦的高丽人更是喘不过气来。 再加上元朝不断地要求高丽进贡美女,这也导致高丽国的光棍数量成了一个庞大的队伍,这些无不让高丽人对元朝充满了仇恨。” “史爱卿,这有何值得笑的?”史可法说了一大堆,倒是把朱由检给听懵了,不久朝鲜还是高丽王朝时代那些做小弟的事么,史可法这都笑的出来,笑点未免也太低了吧。 “陛下莫急,后来才是让臣发笑的地方,元朝使者在离开高丽的路上被人杀害,使者被杀的消息立刻震惊了元朝皇室,大臣纷纷表示应该立刻出兵攻打高丽,否则日后会养虎为患。 元顺帝却认为,攻打高丽粮草一定会成问题,再加上元朝前期不断征战,国力大受影响,如果此时率大军进攻高丽,若是高丽人以打游击的方式对元军进行骚扰,元军也许并无胜算。 所以他思来想去,突然想到正在元朝做质子的高丽忠惠王的弟弟王祺。元顺帝认为,如果将公主嫁给他,再把他扶上高丽王位,有了血缘关系,高丽对元朝必然十分恭顺,于是元顺帝就把孙女和朝鲜王子和亲了,陛下可知道他那孙女那年多大了么?” 听他说元朝把公主许配给朝鲜王子和亲,也来了点兴致,“十几岁?还是二十几?” 旁边的金鎏已经臊的无地自容,史可法说的的确是高丽王朝时候的破事,他又是外来之臣也不好出言打断。 “启禀陛下,当时王祺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元顺帝的孙女比他足足大了23岁啊。” “哈哈有趣!” 朱由检拍手笑道:“拿一个老公主去和亲,元朝还真想得出来,有趣太有趣了,史爱卿那王祺是什么态度,自杀还是忍着屈服在元大都与那老娘们在一起了?” “可笑之处正在于此,王祺却十分高兴,因为这样一来身后就有了元朝这座大山,对日后控制高丽国就有把我了,而元朝呢有这个做人质的女婿,对控制高丽王朝就更有把握了。” 朱由检笑着看向左右大臣,“那王祺倒也是个奇人了。” 大臣们微微一笑,连苏克萨哈都笑了,他们的笑声在金鎏耳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启禀陛下,但是大人说的是我国高丽朝时发生的蠢事,现在已经不是高丽朝,我国国王也不是恭愍王王祺,此番的确是我王美意,我公主刚刚成年,也绝不是那元朝公主。。” 历史上王祺的确当上了高丽国王,不过不是元朝封的,而是洪武三年朱元璋给他封的,王祺死后明朝赐谥号恭愍。 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朝鲜人都称他为恭愍王。 虽然他在1356年,恭愍王才利用元朝内乱的机会摆脱元朝控制,并发兵北拓,占领了元朝的双城总管府及合兰府等大片土地,高丽击退了红巾军和元军的入侵,消灭了盘踞济州岛的蒙古人。 并长期同骚扰沿海的倭寇作战,在南征北战的过程中,李成桂、崔莹等武将逐渐崛起,1388年,明朝与高丽发生领土争端,高丽禑王及崔莹主张对明强硬,派李成桂等北伐明朝。 李成桂在鸭绿江停滞之际回师开京,废除禑王,放逐崔莹,掌握实权,并实行了科田法,取得了新兴士大夫的拥护。 后来高丽恭让王被废,李成桂即位为王,翌年奉明太祖圣旨,改高丽国号为“朝鲜”,高丽王朝这这才灭亡,王祺成为了高丽王朝的殉葬者。 后来的朝鲜王朝也天生不足,由于权力分配不均,新生的朝鲜王朝很快就迎来腥风血雨,李成桂第五子李芳远发动第一次王子之乱,杀害朝鲜王朝开国元勋郑道传、被立为世子的幼弟李芳硕及李芳硕胞兄李芳蕃等人。同年,李成桂被迫传位于次子李芳果,是为朝鲜定宗,随后将都城迁回开城。 1404年还都汉城,太宗时期,明朝下赐诰命、金印、冕服,太宗也就成为首位获得明朝册封的朝鲜国王,此后两百多年间,朝鲜王朝与明朝保持着稳定的宗藩关系。 后来努尔哈赤的后勤政权虽然崛起,朝鲜与大明的关系也受到了一定影响,但却始终不曾断绝,自从李倧即位以来,朝鲜更是上下对大明忠心耿耿,满怀敬畏。 “这个朕知道。”朱由检摆了摆手,“既是绫阳君美意,朕就却之不恭了,若愚啊等人到了你安排一下,让她到…你看着安排吧。” “老奴遵旨。” 金鎏继续道:“陛下人已经到了。” “在哪?” “就在宫外候着了,下臣来到路上让公主假扮成卫士,以防不测。”说着金鎏眼神飘到了苏克萨哈身上,意思很明显防的就是你。 “把她带上来。” 人家把人都送到宫门外,朱由检想了想还是得见一面,不管怎么样一个是朝鲜国王那里,以后大明北征还需要朝鲜出兵,朝鲜军队虽然不行,但像毛文龙那样在清朝屁股后边打打游击还是可以的。 知道朝鲜曾打过什么硬仗,有数的几次与倭寇之间的战争还都是明朝在前面顶着。 第265章 苏克萨哈 很快,朝鲜王族公主李从寒在宫人的引领下走上含元殿,金鎏走到她身边介绍道:“启禀陛下,这位是我王之女孝明翁主李从寒。” “嗯,不错不错。”朱由检点着头,金鎏以为他是说李从寒长得不错,笑道:“陛下满意就好,翁主能侍奉陛下是她的福气。” 朱由检完全没听他的话依旧看着李从寒,这女的的确才十几岁,长得也不错,标准的瓜子脸,五官生的很精致,就是表情太臭,一看就是难伺候的主。 朱由检的注意力完全在衣服上,她穿的是很有朝鲜民族风情的那种短襦长裙,裙子的部分从胸际下处直到遮住双脚,以前他只在电视上看过,今天是亲眼看到。 “若愚,你看着安排吧。” 朱由检随口说着,他说者无意,刘若愚却是听者有心,见朱由检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李从寒,刘若云心中了然,“老奴遵旨。” 宫人们把李从寒带下去教导她宫里的规矩,出去之前李从寒抬头直视着朱由检,看朱由检长的不错,那冰冷孤傲的表情这才好看了点。 金鎏偷偷打量着朱由检,见朱由检没有因李从寒的不恭而发怒这才松了口气,同时暗暗佩服国王李倧的英明,之前那句无论李从寒是死是活朝鲜永不过问,说的真太有必要了。 李从寒在国内就心高气傲,王公贵族的子弟她一个都看不上加上脾气特别臭,在朝鲜上流阶级不受欢迎,连国内最放荡的公子都不愿意把臭脾气的李从寒娶回去,就算他是李倧的女儿。 李倧把她送到大明也是一种变相的流放,与其让她在国内搁着,不妨用她来拉近与大明的关系。 金鎏重新落座,朱由检看向苏克萨哈,苏克萨哈识趣的站起来道:“启禀陛下,外臣奉我皇之令奉上国书一份,请陛下查勘。”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奏本让身旁侍候的小太监送到朱由检面前,朱由检摊开奏本看着上面一行行清秀的汉字,他不得不承认多尔衮的字还挺好看的。 在奏本上多尔衮先是夸赞了大明的地大物博,表达他对大明的敬仰之情,又称颂朱由检是天子圣君,最后才表达出要做明朝藩属的意愿,望圣天子恩准。 “有意思。”朱由检嘴角一扬,把奏本交给刘若愚,“让各位爱卿传阅一番,朕是真没想到建奴还会想做我大明藩属,有趣啊。” 说着低头夹起一片菜叶送到嘴里细细咀嚼,心情一时大好,主动权在手就是爽。 看完奏本的孙承宗大喜拜道::“不光陛下没想到,臣等也不曾想到啊,恐怕就连那已经入了土的努尔哈赤也想不到啊。” 这个65岁的老臣还是第一次在朱由检面前如此开怀,朱由检也是心情大好,举起盛满葡萄酒的银杯,“老爱卿,与朕共饮一尊!” 孙承宗举起酒杯与朱由检遥相敬贺,苏克萨哈面无表情的看着对这敬酒的俩人,脸上无悲无喜,仿佛他二人的笑声与他无关。。 奏本传到金鎏手上,金鎏抚着花白胡子连连冷笑,一副就该如此的样子。 奏本传到莽古尔泰手上,莽古尔泰瞪眼看了半天连懵带猜的明白了上边的意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是庆幸呢还是悲哀呢? 满怀深意的望向苏克萨哈,正好苏克萨哈也在看他,莽古尔泰不敢与他对视赶忙目光躲到一边。 苏克萨哈收回目光对朱由检道:“吾皇愿意岁岁纳贡,奉大明为宗主国,以求两国修好,使黎民免受战乱之苦。” 朱由检l冷声道:“要不是努尔哈赤起兵造反,为祸辽东又岂会有开启战端?,现在丢了辽东来求和了,想的倒美!” “吾皇知道两国交战多年,修好不易,贡品上陛下尽管开口,只要在我大清承受范围之内的无不允诺。” “无不允诺?”朱由检举着酒杯微微摇晃,“那朕要让你们让出建州卫才肯修好呢?” “陛下清楚,建州卫对我大清的重要性就相当于顺天府对大明的重要性,试问陛下如果我大清要顺天府才肯罢兵修和,陛下会答应么?” “莫说顺天府,我大明寸土不让!” “这就是了,大明不让顺天,我大清又岂会让建州,陛下,吾皇有意修好,还请陛下明察。” “贡品朕互让礼部列出表单让你带回去的,但是建奴野性难驯,倘若就此修好一者无法抚慰战死的英灵,二者倘若来日建奴再度起兵作乱也是祸患。 所以,多尔衮必须从建州卫腹地选出一座有三万百姓居住的城池割让给我大明,我大明会在那陈兵十万,倘若多尔衮心怀鬼胎,也能让他有所忌惮。” 朱由检说的三万百姓自然是居住在建州卫的大明百姓,沈阳以北的大明百姓的人数不比满人少,不少大城里都有一两万汉人居民,人数在三万的城虽然没有,但驱赶百姓进城还是可以有的。 陈兵十万… 只是这四个字让苏克萨哈为难了,割地倒没什么,来之前他就想好要割地了,可大明要一万百姓居住的城池,还要陈兵十万。 一个小河山的曹变蛟都让他们为之忌惮,要是在腹地里再放上十万明军,那… 卧榻之间岂容他人酣睡,可朱由检现在是摆明了要往多尔衮的卧榻下塞进十万明军,内有十万明军卧于榻下,外有曹变蛟扼守咽喉要地,多尔衮还能睡得好觉? “此事还需下臣与吾皇商议之后才能决定。” “朕不急,你们慢慢商量。”朱由检笑呵呵,那副模样在苏克萨哈眼里就是一只吃人的笑面虎。 宴上不好再说这事了,苏克萨哈重新落座,吃着桌上清淡的小菜,品着醇香的御酒,举止得体,看着赏心悦目。 苏克萨哈与金鎏这一小一老依旧是互相看不对眼,朱由检瞧着他俩互相较劲的样招手对刘若愚道:“若愚你信不信,等会儿散了宴这俩人到外边谁都不会走,都得回来见朕。” “老奴不信,他二人目的都言明了为何还留下来?” 朱由检也不知道刘若愚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等着看好了。” 第266章 真正目的 酒宴很快结束,作为款待他国使臣的酒宴来说这顿酒宴安排的简直上不了台面,就是寻常百姓家中请客桌上都能见到肉,这顿酒宴却连片肉都见不到。 众人倒也都吃的有滋有味,在场的人都不是温体仁那种挑三拣四的官老爷,连金鎏这朝鲜老头都吃了不少。 酒宴结束后,刘若愚安排人送他二人出宫,朱由检带着刘若愚回到养心殿,翻开礼部奉上的奏办明年开春会试的折子。 明清两代每三年在京城举行的一次考试,考试由礼部主持,皇帝任命正、副总裁,各省的举人及国子监监生皆可应考,录取三百名为贡士。 会试之后就是殿试,由当朝天子也就是朱由检来评定他们每个人的优良中差,前三名就是状元榜眼和探花。 事关国家选才制度朱由检看的很仔细,酒宴上他喝的葡萄酒更接近于葡萄汁,酒精浓度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脑袋还是清醒的。 陈子壮把各方面都考虑到了,起码朱由检是找不出遗漏的地方,提笔在折子上写了个敕字后放到一边,稍后会有专人负责发下。 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缓缓走上殿来,“启禀陛下朝鲜使臣在外求见。” 朱由检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对刘若遇道:“朕说的没错吧,金老头腿快先来了,让他上来吧。” “是。” “陛下果然了事如神。”刘若愚佩服道:“只是老奴不明白陛下怎么会料定他回来?” “不是他,是他们!”朱由检强调道:“酒宴上朕只是让他俩先见一面,让苏克萨哈知道我大明与朝鲜关系密切,朝鲜有事我大明绝不会坐视不理,也用苏克萨哈告诉金鎏,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老老实实当好藩属国,朝鲜才能生存。 酒宴上有些事情他俩不方便说,陈子壮说李倧是一个很有志气的君主,他的朝鲜被建奴欺侮了那么久,现在他们宗主国重新掌控了辽东主动权,李倧必会想着反攻。” “陛下圣明。” 话声中,金鎏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走上养心殿,俯首拜道:“下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大人免礼赐座。”朱由检笑着摆了摆手,“宴间老大人饮了不少酒,怎么不去驿馆歇着又回来了,难不成是住不习惯?” “陛下说笑了,酒宴之前下臣吃了几粒自己配的醒酒药,下臣现在非常清醒,之前酒宴上有些话下臣没说。” 朱由检瞧了眼刘若愚,转过头嘿嘿一笑:“老大人什么话直说就是,朕洗耳恭听。” “陛下,下臣此来目的有三,其一是重新拟定贡品名单,其二是想与大明约定,明年三月开春共攻清国多尔衮,满清一族狼子野心如不除之来日必再成大患,望陛下明差。” “这满清野猪皮朕是早晚要灭了的,不过他们这次来是上表称臣的,要是连半年都不到朕就撕毁盟约,这怕是不太好啊。” 金鎏一听蹭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陛下,如果大明不提前撕毁盟约,那以后满清蛮夷必先一步撕毁盟约,到时岂不被动?” “这个…”朱由检犹豫了,他的犹豫的是他本打算让大明安稳的度过这个冬天,工业化用到的厂房机械器具也趁着这个冬天时间打造。 等到来年开春就实施行新政,新政一旦实施就会触及势必会触及国内地主阶级权利,朱由检不反对他们这个阶级,但也要限制他们的发展,他们占据了太多资源,工业化的大明也需要农业支持,而百姓手上没有土地怎么办? 只能从地主阶级身上弄,各地官商士绅相互勾结,新政一来那些地主豪绅为了保自家土地必然会有所反抗,造反的胆子他们没有,但蛊惑下边的百姓作乱他们还是敢的。 新政一起,到处都需要军兵镇压,大明哪有功夫去攻建奴,先前建奴折损的兵力可不是几年能补充回来的,建奴本身人数就少,辽东天气严寒,加上他们生活环境恶劣,人口没那么快恢复的。 金鎏以为朱由检是不想撕毁盟约还要再劝的时候,刘若愚出声道:“金大人要我大明主动撕毁盟约有违礼仪之道啊,不过么…” 说着刘若愚故意的停顿了下调起金鎏的好奇心,“不过怎样?” “要是朝鲜肯担负我军出征所耗钱粮和阵亡将士的抚恤,我想陛下也不会这么犹豫。” “嗯。”朱由检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话说的不错,要是钱粮什么的都不用管的那就省事多了。 金鎏却是一脸苦相,可怜兮兮的看着朱由检,“那陛下要派遣多少将士出征?” 大明地广人多,他就真怕朱由检的随便派个十几万二十万军队来,还不把朝鲜吃穷了? 朱由检想了想,“建奴虽然折损不少兵力,但依旧有数万战兵,若要攻取建州卫,我大明就算有枪炮之利也至少出十万兵才行。” 朱由检说的很保守,十万兵还要小心谨慎利用枪炮优势,依法进军步步为营才能有胜算,这还只是夺取建州卫的方法,要想灭了满清全族就得调集几十万兵力,彻底榨空满清的生存空间。 “啊?十万!” 金鎏表情当时就变了,他们朝鲜倾尽全族之力也养不起十万战兵啊,万一明朝跟满清打个一年半载的,他们朝鲜岂不是连树皮都得扒干净了。。 “陛下这能不能少点啊,十万太多了,五万行不行?” 五万对朝鲜而言的都非常勉强了,除了五万兵之外朝鲜自己还要出两万军士,对朝鲜而言也是笔不小的负担。 “五万?”朱由检笑了,这老头把战争当什么了,还带讲价还价的,“五万也行,但得伺机而动,没机会不能动。” “陛下,下臣的意思是等战端开启,我国可以负担大明五万军士的钱粮消耗,我国也会派遣两万士兵出兵,七万大军足可成事。” 朱由检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什么,朝鲜军队随便他们怎么样吧,他正好趁这个机会可以把曹变蛟和曹文诏的军队扩编,他已经想好了曹文诏依旧是第二军团长,驻守辽东,给他增四个师。 给曹变蛟增一个师,据小河山观时待变。 “朕会知应小河山的曹变蛟,让他直接跟你们联系。” “谢陛下。” 第267章 以岛换岛 金鎏的第二件事说完了,看朱由检心情还不错才试着说出第三件事:“启禀陛下,下臣的第三道使命是向大明讨还椵岛,椵岛本为我朝鲜疆域,后来被毛文龙那厮强占了去。 昔日毛文龙以椵岛为据点,出兵进攻皇太极,我朝鲜自然不会讨要,如今辽东已重归大明,我王恳请大明归还椵岛,以示两国盟好。” 椵岛就是皮岛,朝鲜官方一直称为椵岛,毛文龙上岛后,因自己姓毛,因“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故将该岛改称皮岛。 后来毛文龙在岛上成事了,上表的奏折里都写皮岛,大明官方也称为皮岛。 听他说完刘若愚无奈的摇了摇头,李倧这一个目的把之前给天子留下的好印象消磨一空,在大明将士心里皮岛早就是大明的了,大明什么时候割过地? 朱由检默不吭声的走到辽东疆域图前,上面清楚标注着辽东半岛及周边地形,如果把辽东半岛看成是向下俯瞰的老鹰头的话,皮岛就是鹰眼前的一粒沙子。 在皮岛左右有很多像它这样尘埃一样的岛屿,比如属鹿岛、獐子岛,这些岛屿中属皮岛地形最为特殊,它离海岸线比较远。 后金占据辽东时,小冰河时期冬天渤海湾近海结冰,八旗铁骑可以跨过冰层前往近海岛屿,昔日觉华岛之战就是如此,但皮岛因为离海岸线较远,冬天岛外海面不会结冰才被毛文龙选做据点。 皮岛在辽东半岛前如尘埃一般渺小,在整个大明帝国前更是小的都看不到,但它但位于辽东半岛和朝鲜半岛的枢纽处,位置重要,故在17世纪时被大明军队占据15年,在后世皮岛也是朝鲜地盘。 朱由检盯着皮岛看了很久,脑中思索着应对办法,现在大明军队驻扎在上边,那皮岛就是大明神圣不可侵犯的一部分。 自大明建国那天起就没割让过土地,到现在也一样,目光在皮岛周围的岛屿上不断游动,最终锁定在朝鲜东南部的另一座岛屿。 济州岛! 这也是朝鲜领地,地理位置同样重要,对朝鲜而言这里却是烫手山芋,原因无他,济州岛位于朝鲜与扶桑国之间,是一座海上孤岛。 朱由检的目光一看到济州岛就再也移不开了,眼里闪烁着欣喜的光芒,济州岛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一座海外孤岛了,而是一个跳板,一个天然的海上基地! 朱由检记的很清楚,倭国在丰臣秀吉时期屡次出兵攻打朝鲜,就是从济州岛进军的,每次都是朝鲜打不过倭奴,连国都都丢了跑到大明求援助。 大明每次也都很给力,把倭奴赶下海去,顺带的让水师把济州岛也给朝鲜夺回来了。 倭奴能用济州岛作为跳板进攻朝鲜,大明为什么不能把济州岛弄成一座海上基地来入侵倭国? 朱由检越看越觉得这里重要,回过头像只小狐狸似的笑眯眯的望着金鎏,“老大人想要皮岛,可要光是老大人上嘴唇下嘴唇一碰朕就把皮岛让出去,首先朕就无法面对我大明历代先祖,我大明不割地、不和亲,不能在朕这破了例,再者也会引得朝臣非议啊。” 金鎏早就料到朱由检会这么说,他都觉得李倧这个要求提的欠考虑了,但朱由检下一句的话就燃起了他的希望,朱由检说: “我大明不割地,但可以换地,朕想用皮岛换济州岛,并且朝鲜方面要负责在岛上为我大明军民修建房舍港口,只要李倧答应,从今往后皮岛还是朝鲜的,济州岛是我大明的,朕这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金鎏大喜过望,“陛下天恩浩荡,下臣代吾王谢过陛下了,下臣现在就可以替吾王答应陛下,今日就可签订盟约。” 金鎏的反应让朱由检愣了下,皮岛、济州岛都是朝鲜,现在丢了一块这老头还这么高兴。 “今天不行,签订盟约就要正式,等你回去就征集民夫动工,再让李倧乘船来天津卫,朕在天津与他签订盟约。” “下臣领旨谢恩,下臣这就返回国内。”金銮也是性急,朱由检摆了摆手,“今天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朕派遣护卫送你们回去。” “下臣叩谢陛下。”金銮激动地起身就要跪拜,朱由检赶忙上去不等他膝盖着地就双手将他扶起,“老人家跪不得,老人家跪不得。” “不,下臣一定要跪!”金鎏倔强道:“陛下天恩浩荡,让我朝鲜国免于战乱,下臣这一跪不光是谢恩,更是替全国百姓跪的,陛下万勿推辞。” 老头子都说是代全国百姓跪的了,朱由检也不好再拒绝,受了这叩拜大礼。 连叩三下后金鎏美滋滋的退出养心殿,小老头心里说不出的美,他这次真是不辱使命了,三个使命都达成了。 送走了一个祸害,请出了大明军队,要回了皮岛。 至于所要付出的钱粮虽然多,但只要能解决满清这个大祸害还是值得的,至于济州岛那根本就不值一提。 朝鲜有两个威胁,一个是以多尔衮为首的满清势力,另一个就是从海上入侵的扶桑人。 那帮侵略成性的扶桑人每次都先打济州岛,打下济州岛在坐船从海上登陆朝鲜,大明要了济州岛就是替朝鲜挡住扶桑人的威胁,以后就是扶桑人跟明人打了。 这俩威胁要是同时解除了,朝鲜就真正是躲在了在大明羽翼下,连军队都可以考虑解散了。 金鎏刚出去刘若愚就急道:“陛下你怎么跟他说要换岛啊,扶桑人每次进攻都是先打济州岛,朝鲜是因为守不住才这么痛快的答应要换的啊。” “如此简单的道理朕岂会不知。” 朱由检坐在铺满奏折的桌上,望着殿外的蔚蓝色天空直直的说道:“皮岛安稳,可除了安稳也没用了,朝鲜人不敢从皮岛出兵的攻击辽东,就算他们敢,我大明水师顷刻间就可以封锁皮岛。 至于济州小岛,它是天然的水师基地,朕要在那布置水军为侵略扶桑做准备,扶桑人身材矮小却贪婪成性,嗜好杀戮,而且…还很变态,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可…” 刘若愚想了想还是不说了,一个针眼大的小岛,陛下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反正皮岛和济州岛都是朝鲜的,大明没有任何损失。 这时候一个小太监上来禀报道:“启禀陛下,清国使臣苏克萨哈在外求见。” “朕正等着他呢,让他进来。” “是。” “若愚你信不信苏克萨哈是来找朕讨价还价的,无论怎么讨期清国都得割地。” “老奴相信,陛下料事如神,老奴佩服。” 殿内,一君一臣相视而笑。 第268章 好自为之 很快苏克萨哈进来了,依旧是那身雪白猎户装扮,如果没有那油光锃亮的脑门和脑后那绺金钱鼠尾的话,出去绝对能迷倒不少姑娘。 “外臣苏克萨哈拜见陛下。” “苏克萨哈,朕还是那意思,割让一座百姓人数在三万以上的大城,我大明要驻军十万,要是答应以后明清两国就此罢兵,永不相犯。” 苏克萨哈苦笑一声,“陛下这个要求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如果我过问大明要一座人数在三十万以上的大城驻兵十万,陛下会答应么?” “莫说多尔衮的满清八旗,就是铁木真带着蒙古铁骑从坟堆里爬出来,我大明也不会割让寸土以换和平。” “这就是了,所以外臣才说陛下的要求过份了,吾皇肯定不会答应,但只要陛下加点筹码我想吾皇还是能考虑看看的。” “加什么筹码?” “倒也没什么,先皇的妃嫔子嗣都在大明,外臣恳请陛下开恩放她们回国,另外我清国叛徒莽古尔泰也在大明,请陛下把他送还给我大清,如此吾皇必将龙心大悦,割地之事兴许也就允了。” “如果真能答应,朕放还他她们倒也可以,不过只能二选一。” “二选一?”苏克萨哈凝眉道:“陛下为何非要保我族那个叛徒?” “叛徒?”朱由检笑了,“对你们而言他的确是叛徒,但对我大明而言他可是功臣啊,没有他我大明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收复辽东,既是功臣我大明自然要优待他,二选一替多尔衮选个吧。” 朱由检心意已决,苏克萨哈知道再多说什么也改变不了朱由检的心意,直接道:“请陛下恩准让外臣把先帝家小带回去。” “可以,不过大玉儿得留下。” “大玉儿?”苏克萨哈疑惑道:“这又是何人?” “就是那个…额…若愚那小娘们叫什么来着?” “布木布泰。” “对,就是布木布泰,她得留下。” “断断不行!陛下体谅,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布木布泰是我清国先帝的爱妃,若是外臣把别人都带回去唯独不带她,那外臣无法向吾皇交代啊。” “布木布泰必须留下,没得商量。” “陛下为何执意要她留下,泱泱大明难道还缺侍候陛下的女人不成?” “大胆。”朱由检淡淡的说,苏克萨哈双膝跪在地上,叩头道:“陛下恕罪,除此之外外臣实在想不出来陛下还有什么理由留下她一女子。” “此种原因不足为外人道也,你不必多问,其他人等交接城池之后朕即刻送还,片刻不留。” 苏克萨哈一时语塞,脑中飞速思考着应对之策,布木布泰是多尔衮亲自叮嘱要他带回去的,她一个人的重要性比哲哲她们一群人都重要,偏偏他还不能说出来,不然朱由检肯定又要坐地起价。 片刻后,苏克萨哈深呼了口气,“启禀陛下,莽古尔泰对我大清国是一个耻辱,如果我们把先帝的妃子留在紫禁城任陛下玩乐,就是我大清第二个耻辱,我大清可以忍受前个耻辱,但忍不了第二个,我大清国不需要女人来换取和平。” 啪啪。 朱由检忍不住鼓掌,苏克萨哈说的太好,他要是知道两百多年后的大清有多窝囊估计就说不出这话了,“说得好,朕为你鼓掌,既然不想和平那就接着打吧。 辽东现在有十万兵力,两个月内朕会增加至25万,且全军装备新式火炮,咱大明跟满清蛮夷死磕到底,来人送客!” 四名殿前甲士健步跑上殿内来,领头的军士向外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苏克萨哈心里叹息了声,表情复杂的看着朱由检:“战端一开不知又有多少生灵涂炭,新添多少孤儿寡母,陛下好自为之吧。” 说完转身离去,既然无法和平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朱由检蹙眉冷视,苏克萨哈那一身白色猎装和后脑勺那一绺金钱鼠尾在他看来是无比碍眼,抬手喝道:“把他染黑,再割掉他的头发。” “什么?!”苏克萨哈俩眼一瞪,正要回身进言,身后的四名甲士已然应诺,合力把他架起抬到了外边,两个人把他按在地上,一人抽出修长的苗刀挥刀割掉苏克萨哈金钱鼠尾。 苏克萨哈除了最开始骂了两声后,之后就片言不发,明朝皇帝都已经下令了他再怎么喊也无济于事。 割掉金钱鼠尾后,操刀的军士把割下来的一绺小辫塞到苏克萨哈怀里,裂开大嘴嘿嘿笑道:“小鞑子给你留个纪念。” 说着其他几名军士一招手,“走!去司设监。” 司设监为明代二十四衙门之一,掌卤簿、仪仗、帷幕诸事,宫中每日消耗的文墨都是司设监负责采买。 几人合力把苏克萨哈抬到司设监的墨缸前边,在一群宫女太监的注视中,苏克萨哈被亲军营士兵扔进大缸,整个人被染成了黑炭。 做完这些苏克萨哈被军士们扔出了皇宫,苏克萨哈骑马而来,来的时候英姿勃发,无数姑娘为之侧目,回去的时候再骑马依旧是引人侧目,那一身黑引得街上行人咄咄称奇。 养心殿里,在军士们把苏克萨哈架出去后刘若愚就急道:“陛下啊你是看上那小娘们了?要是看上了老奴今晚就把她送到乾清宫,陛下怎么玩都行,要是没看上陛下还是把她送回去吧,不能为她一女子坏了大计啊。” “是大计,坏了倒也没什么,辽东战场的主动权在我大明将士手中,朕不怕跟满清蛮夷开战,只是接下来的一年里不想跟他们打罢了,不过他们若敢来攻,我大明也不惧。 我大明地大物博,百姓数以千万计,再打个十几年我大明也负担得起,满清蛮夷他们打得起么?” “老奴明白了。” “明白就好。”朱由检低头继续批阅奏折,刘若愚侍候在旁琢磨着等会让人把布木布泰送到乾清宫去。 第269章 非常举动 回到馆驿的苏克萨哈脱下满是墨香味的衣服,直接跳进水缸洗去身上乌黑的墨渍,想着在思宝监里那些明朝军兵当众把他扔进墨缸的场面,臊的他无地自容,心里对明朝恨意愈甚。 随行的戈什哈用木桶舀出缸里的黑水,再把烧好的热水投进去,苏克萨哈一边用皂角搓着身体,一边命令道:“准备粮食和水,明天我们就回去。” “是!” 戈什哈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也让他们见识到了大明帝都的繁华,精美的楼阁和随处可见的行人摊贩,以及街边那一种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小吃,还有那年轻秀美的姑娘,都让他们为之震撼,把这里看座天堂。 可要在这里享受一切,就得有钱,在辽东时他们都野惯了,吃喝玩乐什么时候给过钱。 在辽东时没人管的了他们,可在大明帝都,他们吃完酒饭不给钱就往外走,刚出门就被巡街的五城兵马司的差役抓进牢里。 而且就算想花钱,他们身上的铜钱都是皇太极铸造的天聪通宝,大明百姓根本不认这个,随身携带的散碎银子也不够他们花的,待在馆驿里都给他们憋坏了,不如回到建州去。 …… 夜,紫禁城,乾清宫 已贵为皇后之尊的马小怜懒洋洋的躺在大床上,身上穿着极为华贵精美的衣衫,用罕见的天蚕纱丝织成,领口袖口和裙摆处镶着洁白无瑕的孔雀绒羽,腰间垂坠着数十条粗如拇指的东珠链子。 她登上皇后宝座那天很多官员都赶来送礼,就连登基仪式结束之后依旧有各地官员送来的礼物,各地官员阿谀奉承者居多,魏忠贤时期各地官员踊跃为魏忠贤建造生祠,朱由检执政后在北方整顿了一番,整治的仍旧不彻底。 她身上这件衣服就是一个东林党官员奉送的贺礼,女孩子爱美,马小怜也不例外。 今晚马小怜就打算穿着这件衣服伺候朱由检就寝,朱由检这段日子整天埋在公务堆,好像有处理不完的事似的,马小怜都搞不懂朱由检每天怎么那么忙。 看了眼殿外晦暗的天色,估摸着朱由检就快来了,马小怜脸上露出少女的羞态。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喧闹声,马小怜刚想走到殿门前去看看,就看到几个蓝衣小太监扛着一个蠕动的麻袋走了进来。 “里面是什么?” 几个小太监注意力都在麻袋上,马小怜突然挡住让他们心头一惊,几个小太监为难的彼此相视,显然是有难言之隐。 马小怜轻轻哼一声,嗔道:“你们要是不说我就告诉皇上,让他治你们欺瞒皇后之罪,让他打你们板子。” 几个小太监一听皇后要去告状,吓得直接跪下,忙道:“皇后娘娘息怒,这就是皇上的意思,皇上看上这个建奴娘们了,今晚要她侍寝,刘公公怕这娘们不愿意还让奴才们准备了不少助兴之物,皇后娘娘恕罪啊。” “建奴女人?宫里哪来的建奴女人?” “回禀娘娘的确是有的,是上一个奴酋皇太极的家人妇孺,一直关在宫里都好些天了呢。” 马小怜蹙起眉头,作为皇后然竟然不知道宫里还有这桩事,一指麻袋,“把袋子解开本宫要看看她是个什么模样,能让皇上心动。” 几个小太监连连称是,合力解开了麻袋,出现在马小怜眼前的是换上一身白色宫衣的布木布泰,宫人们知道皇上今晚要宠幸她所以给她换了衣服。 洁白的衣裙让布木布泰显得非常清秀美丽,穿着白色靴子的双脚被绳子绑的紧紧的,嘴里塞着一张白丝帕,眼神慌乱望着马小怜。 “哼!” 马小怜气鼓鼓的坐到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布木布泰和几个跪着的小太监,看着布木布泰那我见犹怜的模样,马小怜心里愈发气愤,同时心里又有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感觉,就像小时候她喜欢的玩具被马祥麟抢走自己玩,那种想哭又不哭出的感觉。 “你们几个把她抬到榻上,解开她身上绳子。” 几个小太监合力把布木布泰扛到榻上,解开她身上绳子,布木布泰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刚解开绳子就踹开脚边的小太监,慌忙的躲到角落。 “哎呦喂。”被踹中的小太监一声惨叫,马小怜神色微动,“你们都下去吧,让太医给他看看,再有让尚膳监准备一桌菜饭。” 其他几个太监扶起被踹中的小太监,其中一人犹豫道:“娘娘这建奴娘们野性难驯,奴才们不在万一她伤到您,奴才们万死难辞其咎啊。” “我父母兄长都是武将,我娘是川陕宣抚使,我哥是山海关总兵,我从小在她们身边,一点防身之术还是有的。” “可是娘娘…” “下去!” “奴才遵命。” 几个小太监一出去,殿内只剩马小怜和布木布泰,布木布泰就像个内向的孩子,躲在角落里抱着腿,偷偷看着马小怜。 很难让人联想把她跟历史上孝庄皇后联系到一起,历史上她成为一国之母,在皇太极死后她一个寡妇周旋在皇太极与豪格等人中间,奇迹般的让顺治登上了皇位。 历史上皇太极死后布木布泰强迫自己成了铁娘子,而现在她只是个胆小内向的少女,在异国他乡迎接未知的命运。。 “你究竟哪好呢?” 马小怜疑惑的看着她。 是长得好看?马小怜照照镜子,镜子里的她长相清秀,让人眼前一亮,谁看了都得说她和朱由检是天生一对,马小怜怎么看都觉得自己长的不比布木布泰差。 那是什么原因?难不成朱由检压力太大,审美观也改了? 好像…有可能啊… 联想到朱由检最近的种种反常举动,乾清宫里跑马,御花园里养猫熊,皇宫御道上放牛,的确不是正常人干的出来的。 马小怜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原因,心里的怒气也散了十之八九,朱由检压力都这么大了,她该体谅才是啊。 第270章 乾清宫中 亥时三刻,也就是晚上十点,处理完军政要务的朱由检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乾清宫,今天的事是处理完了,明天还有不知道多少事等着呢。 尤其是为新政做准备,各种准备政令只有他亲自监督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弄得他是心力交瘁。 他开始感觉朱元璋取消丞相制度真是给自己找事干,虽然避免了丞相独揽大权的可能,但君主自己也承担了太多政务,又有几个皇帝能像老朱那么勤奋? “陛下,臣妾等候多时了。” 就在朱由检琢磨着怎么减轻自己肩上担子的时候,马小怜迎了上来,“臣妾已经准备好酒菜等候多时了。” 朱由检有点懵,笑了笑,“今天怎么叫陛下了,这又没外人叫夫君就是了。” “因为今天不一样嘛。”马小怜让朱由检坐到椅子上,纤细的双臂从腋下穿过抱着他,把脸靠在朱由检背上,“今晚我来侍寝,别想那个建奴女人了。” 建奴女人?! “刘若愚跟你说什么了?” “他倒没说,但你要是没授意,他也不敢把人抬到乾清宫来。” “他把大玉儿抬到乾清宫了?”朱由检一惊,这刘若愚现在怎么跟王承恩似的背着他干事了。 大玉儿… 听到这个称呼马小怜嘟起脸颊,都有单独的昵称了,这俩人肯定早就搞到一起了,刚想发怒就看到朱由检一脸的茫然,马小怜狐疑道:“朕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刘若愚擅自行事,来人啊。”朱由检一声呼唤,守在殿外的贾华快步走进殿内,“陛下有何吩咐?” “把刘若愚给朕叫来,朕有事要问他。” “是!” “不用!”马小怜制止道:“夫君你若真不知道就不必叫他来了,是刘若愚自作主张,陛下召他责问他责问只会让他心里不安,让人给他提个醒就是了。” 此话一出,朱由检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马小怜,这还是那单纯内向的小姑娘么,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夫君怎么了?” “没…没什么…”朱由检收回目光,伸手对贾华道:“听见没,派人告诉刘若愚以后别自自做主张。” “末将即去传令!”说完,一甩披风,转身而去。 贾华走后,马小怜又恢复了平日天真的样子,坐在朱由检身边,用筷子夹起一片烤的金黄的肉片送到朱由检嘴边。 “啊…” 朱由检张嘴吃着肉片,那马小怜清秀的样子他是越看越爱,“小怜刚才你的那番话我是真没想到,有人教你么?” “没啊。”马小怜舔了舔筷子,“我只是换个角度想了一下,如果我是刘若愚,我这么做是为了讨你开心,我是好意如果你把我叫到乾清宫训斥了一顿,我心里会不舒服,如果你是让一个臣下过来提醒我,我知道自己错了,脸上也不会太难过。” “这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小怜你不错哦。”朱由检掐着马小怜白皙的脸蛋,嘿嘿笑着,心里也是有所受教。 作为天子他的每道政令都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富贵,之前他都作为君主的角度看待事情,以后应该站在其他人角度上看看了,这样才能知道政令对百姓的影响。 “夫君我问你,为什么你要把那些建奴妇孺关在皇宫软禁,既不放归,也不杀害,到底为什么啊?” 普天之下也只有马小怜敢当着面直接问皇帝这种问题,换成臣子朱由检都会不高兴,但他知道马小怜没那么多心思。 “本来想放的,得知皇太极死讯后想放的时候苏克萨哈来了,他是建奴首领多尔衮派来的使者,要把皇太极的家小都要回去,朕稍微试探了他一下,发现他对布木布泰有很深的执念,一定要把她带回去,为了她甚至不惜破坏大明与满清还没建立起的和平,他越是这样,朕越是不放人,让他…” “啊!”朱由检还没说完就听到榻上传来一声惊呼,朱由检眉角一冷,下意识的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只得大喊道:“什么人?” 殿外甲士听到天子高呼不敢怠慢,一下子跑进来十几名甲士,甲士们齐刷刷的抽出苗刀把朱由检和马小怜护在中间,小心提防着金色薄纱后的龙榻。 “这…这…”马小怜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又犯了,抓着朱由检绣着龙纹的帝袍,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那…那…那不…不是…” 朱由检以为她太紧张,紧紧地抱住她,甲士们五人一排,小心的用苗刀挑开纱帐,在要挑开最后一层纱帐的时候几人猛地挺起组成阵型。 中间的甲士直刺过去,左后四人凑在他身边做防守状。 “啊!!!” 布木布泰一声惊呼,惊惧的看着冲进来的亲军营卫士,紧紧抱着朱由检睡觉的枕头,亲军营的士兵们呆住了,朱由检的脸色瞬间晴转多云,“你们都出去。” 亲军营士兵们收回苗刀退下大殿,朱由检坐到椅子上,叉着手直勾勾的看着她,“怎么回事?” 事情弄成这样马小怜一副犯了错的孩子似的把事情交代了,太监们走了之后,布木布泰说了句谢谢她,用的是非常流利的汉话,马小怜非常吃惊就跟她聊了起来。 马小怜得知她的遭遇后十分同情,尤其是听到她夫君皇太极的几个儿子都被宫廷卫士打断了腿,还得不到救治,一时间少女同情心泛滥。 虽然同情但马小怜也不傻,布木布泰恳请她帮她们逃回建州,这种要求马小怜当然不能答应,她要是答应了或许朱由检不会罢黜她的皇后之位,但她母亲秦良玉就会受到连累而被降职。 但布木布泰请她问出朱由检打算如何处置她们的要求马小怜答应了,所以才有了刚才的事。 朱由检听完真是无话可说,这都什么破事,看着马小怜一副求原谅的委屈样,再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朱由检呼了口气道:“小怜你先去洗个澡。” “我来之前洗过了。” “那就再泡一遍。”朱由检随便的摆着手,马小怜轻咬樱唇,回头看了眼可怜兮兮地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芳容一黯,低头幽幽一叹把脸埋在膝盖上,朱由检看出了两人眼神交流的意思,端起饭碗就着菜小口小口的吃着,“放心,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我要对她有想法早就下手了,也不用若愚多事了。” 马小怜一想也是,看着正在吃饭的朱由检,这才放心的出去。 第271章 炮击毋宁 布木布泰蜷缩在角落,看着坐在椅子上吃饭的朱由检,一颗心紧张的乱跳,不知道这个天下至尊的男人会如何处置她。 布木布泰想法是典型的臣民想法,大明周围的这些国家无论是藩属国还是倭国那样有独立政权的国家,他们都知道自己国家旁边有一个人口数以千万计的庞大帝国。 满清一族以前生活在明帝国的阴影下,努尔哈赤十几年的厮杀才改变了八旗兵对明朝的畏惧,可依旧改变不了下层人民对明朝的畏惧。 无论八旗兵每次出战回来马背上挂着多少颗明军头颅,怀里塞了多少金银盐铁,大明依旧是大明,强大到他们无法撼动的帝国。 而作为帝国的主人,朱由检小口吃着菜,头也不回的道:“苏克萨哈说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不能落了你一个,但是朕看得出来苏克萨哈真正的目的是你,你对苏克萨哈如此重要,朕还会放你回去么?” “你会…杀我么…” “为什么要杀你?”朱由检转过头,嘴里还在嚼着虾仁,“我大明是礼仪之邦,朕更是礼仪之君,只要你不杀人放火朕不会杀你,只是要将你软禁就是了。” “一直到…永远?” “怎么会呢,那样跟杀了你有什么区别。”一碗饭下肚朱由检也不饿了,传唤宫人奉上餐后果品,让宫人把一盘剥好的荔枝送到大玉儿手里,“尝尝吧,蜀地上贡的荔枝,汁多肉厚,就算是在沈阳这个时节也找不到如此新鲜的荔枝了。” 尚膳监的大厨们刀功了得,把新鲜的荔枝肉片成薄片摆在盘上,宛如一片片白玉片,瓷盘上一片片荔枝肉,看的大玉儿两眼放光。 这东西从出生到现在她吃过一次,还是几年前皇太极出战明朝劫掠得来的一小袋,建奴地处东北,而荔枝却生长在大明南部,第一次见到荔枝的皇太极还以为那是石头。 还是那个怀揣荔枝的商人为了保命告诉他这是种珍贵的水果,在大明北方都很难买到,本来他是打算走私盐铁到鞑靼,换取良马、皮毛,顺便用荔枝这种草原贵族不可能吃过的珍贵水果和他们的夫人打好关系,到头来都便宜皇太极了。 本来就只有一小袋十几颗,皇太极自己吃了一大半,剩下的带回宫给哲哲她们每人发了一颗,那是大玉儿第一次吃到,那种味道让她想了好久。 今天却有这么多剥好并切成片的荔枝摆在眼前,大玉儿鬼使神差伸手拿起一片送到嘴里,那荔枝的清甜味在唇齿间弥漫,清美的脸颊上露出一丝享受,连惊恐都忘了。 看她这幅样子朱由检突然很想笑,这大玉儿还挺可爱的,但也仅仅是可爱,朱由检对她没有任何想法,“你现在宫里先住着,朕会在我大明年青一代俊杰挑一个做你夫君,满清那边你就别想了,朕不会放你回去的。” “你…怎么能这样…” “我是皇帝啊,哈哈哈,还有从今往后你叫大玉儿。” …… 次日,清晨 毋宁城下,一百多门辽炮在距城墙1800步的地方一字排开,黑黝黝的炮口对着破烂的城墙,白翎三人引起的爆炸炸出的大口子还没填上,城里的白莲乱军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汪乔年就带着的一万多士兵来了。 汪乔年穿着铁灰色长身甲,头盔上红底黑字的将字小旗随风飘摇,白翎在他左侧同样骑在马上,身上穿着锦衣卫的赤黄色军服,腰配绣春刀,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盯着远处的毋宁城。 一员飞骑纵马而来,“启禀将军各炮准备完毕!” “好!”汪乔年指着毋宁城残破的城墙,“告诉弟兄们城里都是白莲妖孽,死不足惜,把炮弹统统打出去。” “是!” 城墙上,刘君穿着一身白衣铁甲迎风傲立在城墙上,眺望着远处明军军阵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他不明白明军在那么远是要干嘛,那种距离完全超过红夷大炮的射程范围了。 难不成他们是想斗将? 刘君如此想着,他身边的白莲教徒们也是一头雾水,城墙上教徒们拿着刀枪盾牌防备明军进攻,城墙下负责堵缺口的白莲教徒也是一脸茫然。 官军离得那么远是要干嘛?全然没察觉到危险到来,一些胆大的还踩在墙垛上嘲笑着明军。 汪乔年和白翎俩人一人一个单筒望远镜,看着城头上或是嚣张或是茫然的白莲教徒,差点笑出了声,这帮家伙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一直以为大炮的最远射程只有1500步,就算是白莲教的死忠说到底还是成不了气候的蟊贼。 炮兵们举着火把点燃火绳,随着一根根火绳燃尽,伴随着连绵不断的雷霆巨响,上百颗开花弹冲向高空,在最高处势能耗尽后斜着坠落。 砰砰砰砰… 炮弹连绵不断的砸在毋宁城上,炸裂的弹片伴随着强劲的气浪在城头肆虐,远远看去爆炸的火焰如绽放的花朵一般,爆炸产生的火焰在空中变成滚滚浓烟升腾入空。 城墙的白莲叛军被突然发起的炮击炸的脑袋发懵,不少炮弹在人群中炸裂,爆炸产生的气浪直接把周围的几个人掀翻。 被炸翻的白莲教徒背上血肉模糊,密密麻麻的弹片卡在铁甲上,一小部分弹片崩进铠甲缝隙里,直接穿透骨关节。。 若是没有铁甲防护,弹片能直接穿透身体,就是有铁甲防护,这么近的距离也保不住他们生命。 轰轰轰轰… 白翎眯着眼睛侧耳听着炮弹炸裂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还真是动听,只是这每一声炮响中都带走了一条或几条白莲叛军的性命。 炮弹声终于停下,一轮炮击过后明军炮兵们赶忙开始重新装填弹药,毋宁城头已经是黑烟一片,回过神的白莲教徒耳边能听到嗡嗡嗡的乱响,木然站起来望着周围被炸裂的尸体,脑袋发懵,好似行尸走肉。 “啊,我的儿啊!” 一个三十多岁的白莲教徒抱着儿子的上半截尸体嚎啕大哭,他儿子也是白莲教徒,炮弹来袭时一发炮弹刚好炸在他身前,等爹回过神来儿子就只剩半截身子了。 身子还是热的,却没了生机。 “啊啊啊!佛祖!是佛祖!我看到了佛祖!”一个白莲教徒癫狂的叫着,边叫还边往前跑,周围人寻声看去,那教徒前边就是墙垛。 他癫狂的指着前边,脚步丝毫不停,带着向往的表情踩着墙垛跳了下去,这是疯了的。 “盾牌!别抢老子的盾牌!”不少白莲教徒挤在一起抢夺为数不多的盾牌,在他们眼里盾牌已经代表着活下去的希望。 谁都知道明军还会发起新一轮炮击,有盾牌的人活下去的希望会更大! “该死,是辽炮!” 刘君掀起身上的尸体,愤愤的骂了一声,炮声响起的一刻他就明白汪乔年有辽炮! 他也知道辽炮射程比红夷大炮远,缺点就是只能使用特质的开花弹,没办法发射实心弹,在攻城方面实心弹的效果比开花弹更好。 实心弹沉重,大炮发射出去的实心弹能砸坏城墙,而开花弹就不行了,声势虽大,对城墙的破坏性比实心弹差了不止一筹。 刘君之前也想过汪乔年可能有辽炮,但他还是选择性忽略了,首先辽炮是新式装备,就算同样是天子组建的军团也得有个先后,汪乔年是第六军团,要装备辽炮也得从第一军团往后排,汪乔年有辽炮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再者汪乔年就算是有,他也得硬撑着,真正体验到辽炮威力的刘君还是为之色变,刚才一枚炮弹在他身后炸裂,一个教徒用身体挡住了他,不然他现在全身都插满崩碎的弹片了。 明军军阵前方,炮兵们熟练的装填弹药,装填完毕的炮兵们绷直身子站在火炮两边: “一炮装填完毕!” “二炮装填完毕!” “三炮装…” 炮团团长举着红色令旗对着毋宁城一挥:“放!” 随着火绳一根根燃尽,炮弹冲出炮膛的雷音连绵不断的响起,城头的白莲教徒再一次迎接炮弹洗礼。 看着城墙不断炸出蘑菇云,汪乔年得意道:“本将军我军长于枪炮,短于搏杀,就该发挥枪炮之威降低将士伤亡,白大人以为如何啊?” “是得发挥枪炮之威,天子也看重此道,只是搏杀还是要的。” “这是自然!”汪乔年笑道:“我大军只要继续炮击,本将敢断言今晚白莲妖孽就会弃城逃亡,本将已经在他们可能逃亡的路上布下重兵,白莲妖孽插翅难逃了。” “本官拭目以待了。” 第272章 夜幕降临 从清晨到黄昏,明军断断续续的打出一百多轮炮击,一万多发炮弹在毋宁城城头和城墙下的空地上,城墙被炸的坑坑洼洼,放眼望去已经见不到一杆飘摇的郑字旗了。 一阵狂风吹过,把毋宁城上空浓烈的火药味刮进了明军大营,仔细嗅着还能闻到其中混杂的一丝血腥味。 毋宁县衙内,未卸甲胄的刘君横握在卧榻上,张着嘴大口喘着气,脑子里还想着炮弹砸在城墙时那股震颤人心的画面,以及炮弹落下后城墙上那无数炸裂的尸体。 耳畔间还回荡着教徒们凄厉的哭嚎声,饶是杀人无数的刘君也不敢多想那副画面。 “大人!大人!” 一名信徒叫着跑了进来,刘君有气无力的看着他,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情况怎么样了?” “明军已回营休息,今天白天我们损失三千多弟兄,抓来的民夫逃亡近九成,不光民夫逃跑了各旗都出现了军士逃亡的情况,属下估计今晚会有更多人逃跑。” “知道了。”刘君闭上了眼睛,城墙上满地断肢的惨状还在他脑中浮现,这还只是第一天伤亡就如此惨重,就算明天汪乔年不炮击了直接攻城,就城内守军现在的士气又得付出多达伤亡? 教徒抱拳试探性的问道:“大人要不要派人把民夫抓回来?” “不必了,吓破了胆的人再多也没用,传我命令明晚,不!就今天晚上大军分为三路,本坛子自领五千兵从东门突围。” 属下脸上一惊却也没多说什么,抱拳默默退下了。 毋宁城内一片哀鸿,受伤的白莲教徒靠着墙垛,眼神麻木的望着前方,身上没有丝毫生气,偶尔有人低头看着伤口,伸手试着取出身体里弹片。 在医疗手段差的古时代,他们得不到有效的治疗只能等死,区别是把血流干而死还是弹片在体内生锈再死。 毋宁城内一片哀音,受伤的白莲教徒啃着生冷的面饼就着凉水当做晚餐,与毋宁城内的凄惨相相比,几公里外的明军大营内却是一片喧嚣热闹。 在城下看了一天炮轰城墙的明军士兵围坐在篝火边,篝火上架着烤的油光锃亮的羊腿,那金黄色泽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口水直流。 不少军士忍不住诱惑,用小刀割下表面的一层肉片不顾高温直接送进嘴里大肆咀嚼,那味道,香! 还有的篝火上架着铁锅或者是铁壶,铁锅里煮着瘦肉粥,铁壶里则是用来解腻的茶水。 朱由检的八大军团组建后不光是军饷高,其他方面的标准也都好,最重要的就是军队伙食,朱由检深知伙食好坏直接影响一支军队的战斗力。 历朝历代的军队虽然有火头军的编制,对于每个士兵的伙食标准却没有详细规划,都是火头军做什么吃什么,或者说…有什么吃什么。 而后世除了那些吃不饱饭的国家,其他国家军队都有详细的伙食标准。 朱由检弄不了后世军队伙食那么好,但也尽可能的提高士兵伙食,八大军团的士兵每人每餐米一斤二两,肉五两,青菜三种合计一斤,水果一品,茶一杯。 听起来简陋却已经是17世纪世界各国最高标准的伙食配置了,欧洲大陆上的各个国家现在还打仗呢,老百姓都吃不饱饭,军队的标准也高不到哪去。 至于老美,那片土地上还是印第安部落做主呢,西部拓荒者才刚来没几年,那群印第安土著连像样的军队都没有,更别提伙食标准化了。 如此高的伙食标准下,军队自然有高士气,精力旺盛的明军士兵高声谈笑,洪亮的笑声中气十足,第六军团的士兵都是陕西人氏,多有朋友在军中,老乡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中军大营内,卸了甲的汪乔年和白领相对而坐,两人中间的案桌上摆放着一盘围棋,棋盘上黑白两条大龙相互撕咬,但明显可以见到白翎的白子被汪乔年的黑子咬成了好几段。 白翎左手拄着脸,右手拿着一枚棋子在桌上轻轻敲着,思考着破局之策,汪乔年胸有成竹看着的思索中的白翎,他已经把所有白翎可能破局的点给封死,十步之内白翎必败! “报!” 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焦急的禀报声,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兵连呼带喘的冲进营帐,单膝跪地道:“启禀将军,白莲妖孽趁夜逃亡,分别从东西南三门逃亡。” “知道了,本将已经布好伏军,他们跑不掉的。”汪乔年挥手屏退士卒后,得意道:“三两日内让白大人看周琦人头。” 白翎把棋子一扔,“好,我输了。” 第273章 芦苇丛中 这一晚,乌云遮月。 天地间一片灰暗,刘君骑着黑色骏马,带着五千白莲教徒借着夜色从东门逃出,白莲教缺马,刘君和十几个旗主级别的人才有马骑,其他教徒只能用两条腿跑。 教徒们拿着武器撒丫子狂奔,刘君在前边一边催促着教徒们加快脚步,一边不安的向南方张望,生怕明军会突然杀出来。 刘君不清楚明军还多多少炮弹,但他清楚死守毋宁城早晚被明军攻破,倒不如节约兵力,他麾下士卒都是白莲教精锐,不该在毋宁城拼光。 天明时分,一路急行的白莲叛军来到临水河边,看着在晨光中泛着金光的临水河,刘君、周琦二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岸边上百艘大小船只正在那里等候,这是刘君早就准备好的退路,另外两路兵马人数虽多,却只能从陆上走,唯独他能走水路。 刘君回头望着身后零零散散的军队,心中万分感伤,一晚上的高强度行军让这支军队出现了极其严重的减员。 有三成兵力都在夜晚的行军中被大军甩开,还跟着的也都累到不行,士气极低。 周琦上前劝道:“刘坛主别犹豫了赶紧下令渡河吧。” 自打逃到黄州府周琦整天都提心吊胆的,担心明军会攻进城来把他送到京师天子面前迎接审判,就连平时也不敢出门,生怕有暗箭射来结果了他的性命。 事到如今,各地白莲叛军都打着他的旗号跟官军作战,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跟白莲教一条道走到黑,那样或许还有生存下来的希望。 “渡河!” 刘君下达了渡河命令,渡过河水他们就安全了,渡河之后无论是东进还是南下主动权就在他们了。 白莲教徒们在旗主们的催促喝骂下上船,船夫们挥动船桨把一艘艘小舟划到对岸,这段时间里越来越多的教徒跟了上来,大军半数渡河成功后,刘君带着周琦也渡过河水。 河对岸是一片半人高的芦苇丛,此时已经是十一月芦苇依旧耷拉的,刘君手按雁翎刀扫过面前的一片芦苇丛,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仿佛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就在刘君思索之际周琦走到他身后,“刘坛主怎么了?” 霎时间,刘君脑中灵光一闪,握紧了腰间雁翎刀,不动声色的道:“别出声,我们中埋伏了。” 周琦一惊,脸色变得一片铁青,强自镇定道:“刘坛主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河边太安静了,临水河水产丰富,你看着芦苇丛中却连只水鸟都没有,肯定有伏兵埋伏,跟着我退到船上。” “额…啊。” 刘君转过身对还在不断登陆的教徒们招手喊道:“快点快点,都别偷懒。” 一边喊着一边走到岸边带着周琦和几个亲信随从登上船舱,对划船的民夫喊道:“快向对岸划。” 船夫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是老老实实的张开臂膀划船,一千多米外的芦苇丛里,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芦苇在轻轻晃动。 匍匐在芦苇丛中的明军人数多达两个团,领头的两个团长戴着芦苇编成的帽子,猫着腰用单筒望远镜望着不断登陆的白莲教乱军。 望远镜里,登陆的白莲教徒懒散的坐在岸边,跑了一晚上他们是又饿又困还非常渴,急需修整。 见他们这副模样,其中一个团长操着一口流利的陕西腔说道:“老张我估摸着再有一刻钟他们就能全渡过来了,到时候我从左边过去,你从右边过去,吃掉他们!” 另一个团长点点头道:“等打起来,长矛手在前,火枪手、弓箭手在后,不用着急步步紧逼,让临水河吞噬他们。” “好!” 河对岸,下了船刘君让亲随们对岸的士兵喊道:“嘿,对岸有官军埋伏!” 呼啸的风声夹杂着喊声传到对岸,一些听清楚的白莲教徒顿时慌了神,“有官军埋伏?!官军在哪?” “官军在哪?” “谁说有官军的?”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原本躺在地上休息的教徒也站起身拿着武器紧张的向四周张望。 “不好!”两个埋伏的团长彼此相视,不约而同的起身喝道:“弟兄们,上啊!” “杀啊!” 排山倒海的喊杀声从芦苇丛中骤然响起,一米多高的芦苇丛中鬼魅般冒出来无数的明军士兵,他们一边声嘶力竭的呐喊着,一边如潮水般向岸边的白莲教徒们杀去。 “不好,有官军埋伏!” “救命啊。” 与明军的士气如虹相比,白莲教徒们宛如一团散沙,刘君、周琦都到河对岸了,留在他们身边只是一些旗主,根本的指挥不了眼下混乱的局势。 临水河岸边的白莲教徒都是白莲教的狂热分子,都是精壮的汉子,又经过一定的军事训练,如果是在平时吃饱喝足的他们自然不怕明军,可眼下他们跑了一晚上,又水米未进,面对明军的突然来袭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慌乱。 没人想着去跟明军打,就他们现在的状态打也打不赢。 还没渡河的教徒们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来得晚,要是早点他们也在河对岸了,河中央的十几艘帆船见状赶忙往回划,最惨的还要属已经到岸边的船只。 为了活命的白莲教徒不顾一切冲向小船,原本只能坐20人的小船,硬是挤上去了三十多人,更多上不了船的教徒也用手抓着船檐,船夫连划桨的空间都没有。 一艘艘小船因为承重太大,连人带船沉沉入水中,会水的往对岸游,不会水只能被人群推到水里,高声求救。 长矛手还没上前,身后火枪手已经把枪口对准了岸边的白莲教徒毫不留情的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清脆的爆豆声中,最外围的一排教徒中枪倒下,更是引起人群恐慌,不光是火枪手,弓箭手们张弓对准天空放开拉弓的手指。 弓弦震颤中,一支支羽箭冲向天空,再势头耗尽后从高空斜着从白莲教徒的头顶落下。 大片大片的白莲教徒倒下,长矛手也已冲上,将近三米的长矛带着他们全身力气狠狠扎进白莲教徒身体里,矛锋一旦刺进对方身体,明军士兵拧着矛杆,让矛锋在敌人身体划动增加伤害。 第274章 河水两岸 现任营长的李自成左手拿盾,右手操刀冲在最前头,手里的雁翎刀宛如死神镰刀一般,收掉一个个白莲教徒的命运。 这个陕西汉子天生筋骨强健,方脸阔耳,有这种面相的人都是仗义豪爽,急公好义之人,李自成凭借天生的人格魅力已经坐到营长位置,麾下八百陕西儿郎多为米脂人,在李自成的率领下爆发出强劲的战斗力,是团里战力最强的营。 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李自成心里说不出的畅快,转头望向那个叫高迎祥的汉子,那汉子提着一柄鬼头刀在人群中冲杀,刀法大开大合,非常适合行伍阵战。 察觉到李自成目光的他也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对,都有种不服输的气势。 两人是同一天参军的,遭遇却是不同,李自成是被在天子亲军营任职的弟弟李自敬带去的,参军时受到军官的优待,而且那天还运气特别好的打中靶心,得到了连长的位置。 新建军团升迁机会多,李自成就靠着麾下士卒的英勇升任营长,反观高迎祥运气就不大好了。 武力不输给李自成的他现在还是连长,虽然不在李自成的营,但两人总是明里暗里较着劲。 高迎祥收回目光挥刀斩杀向面前的白莲教徒,这教徒骇然的望着高迎祥,慌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两柄刀锋撞在一起,高迎祥的鬼头刀都不曾停顿直接压着白莲教徒的刀斩下。 刀刃入骨,猛地一划,半边臂膀被生生斩断,场面极度血腥,高迎祥满手是血,眼里隐隐透着猩红色,胸膛里仿佛燃着一团火,让他浑身燥热。 另一边的李自成没他这么血腥,李自成杀敌的同时更注重防御,他知道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人呢。 几个自知难逃一死的白莲教徒举刀冲了上来,李自成赶忙举起藤盾格挡,藤盾由藤条编制而成,昔日诸葛亮火烧藤甲兵,藤甲兵身上的藤甲与藤牌的材料是一样的。 刀砍不断,且极为轻便,在大明军中有不少装备,几把刀砍藤牌上,李自成只感觉手臂有点疼,挥刀在几个脖颈上划过,几人喉咙被割破绝望的倒在地上,双手捂着喉咙,仍止不住那涓涓流出的血液。 而李自成有藤牌的防护连点血都不出,他身后的士卒个个如狼似虎,长矛手把长矛狠狠刺进敌人身体,卯足了劲的往前推,努力让长矛刺穿下一个人的身体。 刀盾手们也是无往不利,河岸边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河对岸,刘君长身而立,冷眼望着对岸惊恐落水的人群,再回过头望着一群气喘吁吁的教众,对周琦道:“此路不通我们走。” “去哪?” “进山。” …… 与此同时,蜀中,秦良玉大营。 营地内的明军士兵正在收拾营帐,明天他们就能进入湖广地界剿灭叛军,士兵们心里想的这一战他们能斩获多少敌军人头,而中军大帐的秦良玉却是怒火中烧。 她穿着银鳞胸甲,头盔上插着白色翎羽,祥和的面庞气的通红,一反往日祥和的样子。 她一把拍在桌上,对身前的邵捷春和张兴旺二人呵道:“岂有此理!我大军明日就要出征你们现在让我撤军,你们脑袋被猪亲了,还是要我蜀中要自扫门前雪?” 蜀中太仓令张兴旺指着秦良玉鼻子怒道:“姓秦的注意你的…” 不等他说完邵洁春出声打断道:“秦总兵说的哪里话,这是蜀中上下的一致决定,一者呢跨省作战需要兵部批文,秦总兵擅自越界罪同造反啊,于情于理都该向兵部报备后,得到批文了再去助战。 二者呢,你军中兵将都是蜀中儿郎,你要我蜀中儿郎去湖广抛头颅洒热血,就算胜了我蜀中也不知要增添多少孤儿寡母,若是败了就更糟了。 三者,大军出征需要粮草军械补给,这些都要慢慢筹集,等秦总兵得到兵部批文后我蜀中才能调集,当然秦总兵现在也可以出兵,毕竟你才是总兵。 不过《大明律》上写的清清楚楚,未经兵部批准,各省军队不得擅自越界,违者主将形同造反,到时候就是天子也保不了你啊,秦总兵还是不要做傻事的好。” 秦良玉眉间闪过一阵戾气,“你威胁我?” “不不不。”邵捷春笑着摇了摇手指,“本官只是给秦总兵提个醒罢了,总之粮草军械都在成都,批文在兵部,秦总兵自己看着办吧。” 秦良玉瞪着两人,恨不得吃了这俩玩意,作为一省总兵她岂能不知军队不能擅自越界,她早就派出信使前往兵部请求批文,她相信奏折一到兵部一定会批。 算算时间,几天前派去的人早就该回来了,可现在都没回来极有可能是被某处山贼残害。 对秦良玉的怒相两人视而不见,偷偷看向彼此,眼里都闪烁着奸猾的精光,能看到她这副模样也不枉他俩特意派人截杀的传令的军士了。 秦良玉靠着裙带关系成了四川总兵,天子亲赐白羽,还得了个一品诰命,见上官不拜,见天子不拜。 如此殊遇一些嫉妒者就看秦良玉不顺眼了,邵捷春、张兴旺二人就是如此. 秦良玉只是一省总兵,与布政使平级,平常时候他们奈何不了她,秦良玉不贪财、不弄权更不好男色,府上仆人也是管束极严,他们找不到生事的理由。 可现在大军要出征,粮饷军械都要由后方补给,他们有充分的理由拒绝提供粮饷,就是天子来了也挑不出毛病来。 “你们给我记着!” 邵捷春微微一笑,“下官等都是按规矩办事,秦总兵不要记恨啊。” 就在秦良玉打算送客的时候,一名亲兵在帐外禀报道:“启禀大人,天使到了。” 皇帝是天子,天子派出的使者就是天使了,听到天使二字秦良玉眼前一亮,这个时候她那女婿的诏书来肯定是好事无疑,冷笑着对他二人道:“两位大人随我一起出去迎接天使吧。” 走过两人身边时故意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出营帐,邵洁春俩人大眼瞪小眼,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这个时候会有天使到来,天使会带来什么旨意? 第275章 写写画画 辕门外,一名鬓发斑白的红衣太监将一卷明黄色诏书置于掌中,身后是两名小太监和随行的几名亲军营卫士,三个太监脸上都有疲色,他们这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到了成都。 到了成都之后得知秦良玉准备带兵出征,又跑到这来了,秦良玉带着邵捷春二人还没等走到辕门口呢,领头的太监就小跑了过去,满脸堆笑的对她道:“秦总兵,奴才先恭喜了。” 秦良玉敷衍的笑了一下,“大人宣旨吧。” “哎,这就宣。”红衣太监点着头张开诏书,“四川总兵秦良玉接旨!” “臣秦良玉接旨!”秦良玉微微躬身,她有诰命在身别说只是一份诏书,就是朱由检亲自来了她都不用跪,邵捷春、张兴旺二人就得跪了。 红衣太监朗声念道:“四川总兵秦良玉忠直勤勉,严于律己,自随亡夫马千乘征战以来,屡建功勋,克敌制胜,麾下白杆精兵,所向无敌,磊磊功勋,记载满册,特加封川陕宣抚使,总督川陕军政要务,钦此。” “臣秦良玉领旨谢恩!”秦良玉双手接过诏书,两个蓝衣小太监捧着托盘奉上官服、乌纱、印绶,她回头瞥了眼身后俩人,这俩人已是一脸震惊,如同见了鬼似的。 原本秦良玉晋升速度就够快的了,现在天子又给他加了一阶,宣抚使制度早在唐朝就有了,在唐朝的职责是赈灾和安抚边民,在宋朝达到顶峰,演变为指挥地方军队作战的军事长官,职责几乎囊获军中各方面。 南宋时期,因为宋朝与蒙古人、金人的作战早就了三个宣抚使,川陕宣抚使就是其一,如果光是军事上的权利增加,邵捷春、张兴旺两人只是会眼红嫉妒,不会怕什么。 关键在于成了川陕宣抚使的秦良玉多了两项权利,一个是举荐权,她不仅能奏辟、举荐官员,还能对辖区内的官员进行督查和奖惩,而宋朝三个宣抚使中,川陕宣抚使是唯一一个可以主持科举考试和官员选拔迁居。 另一项则是灰色权利,宋代宣抚使都可以在辖区内私铸银钱、发行度牒,行使部分中央权利,在宋代宣抚使已经可以说是地方上的土皇帝。 而大明的宣抚使都是一地宣抚使,比如七年前的奢崇明叛乱,奢崇明的官职就是永宁宣抚司宣抚使,明朝这种一司宣抚使自然跟宋朝掌控两省军政的宣抚使比不了。 可今天,天子给秦良玉封的可是实打实的川陕宣抚使,还是大明开国以来头一遭,邵捷春、张兴旺满心惶恐,想到之前对秦良玉的态度肠子都要悔青了。 尤其是张兴旺,刚才要不是邵洁春打断他都要直接骂人了,现在秦良玉掌权了能放过他? 秦良玉拿着诏书,看着上边一个个娟秀的字体,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敢问公公,这川陕宣抚使可与宋时职责相同?” 红衣太监犹豫了下,“这天子没说,不过应该是一样的。” 得到回答的秦良玉侧身看着邵洁春、张兴旺,“那本使就下令了,参政邵捷春才德不举,难堪大任,即日罢免所有官职,太仓令张兴旺言语侮辱上官,罢免官身,永不录用。” “姓秦的你敢!” 张兴旺勃然大怒,他的时候还没碰到秦良玉肩甲,两个亲兵的就搭在了他肩头,无声警告他别做傻事。 秦良玉得意的转过头,“这位公公,我这么做合理吧?” “合理,太合理了。”红衣太监陪笑道:“不过秦大人官员任免这种事还是要向朝廷报备,得到朝廷批准才能正式任免哪位官员,秦大人现在可以罢免他二人的官职,但要去除官身还要等朝廷旨意下达才是。” “这是自然。”秦良玉点点头道:“本使与第六军团长汪乔年相约共同出兵湖广,烦请公公替本使送达兵部批文。” “这是自然,依奴才看秦大人即刻就可出兵,秦家与马家都是忠烈之家,秦大人亡夫死在阵前,几个兄弟子侄都为国捐躯,秦大人之女贵为帝国皇后,马祥麟更是山海关总兵,如此身份比兵部批文更有用啊。” 老太监谄媚的说着,那副德行看的邵捷春二人心里一阵恶寒。 他们都知道老太监说的是真的,秦良玉满门忠烈,现在又攀上了皇亲,就算直接越界出兵天子最多是下诏批评她一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54岁的秦良玉绝不会有什么造反的想法, 老太监的话听得秦良玉心里舒服,抬手道:“有劳天使转告天子,当前平叛事大,等平叛过后臣再向朝廷请罪。” “是。” …… 紫禁城,养心殿。 朱由检让人打造了一张地图地毯,微微泛黄的地毯足有十几平米,上面清楚标注着大明两京十五省的地形。 从陕西分出了甘肃,又将辽东半岛设辽宁布政使司,大明就拥有了两京十五省。 朱由检在地图上,目光在辽东、朝鲜、济州岛、扶桑国四个地点移动。 济州岛已经标注上了黑色的‘明’字,皮岛还给了朝鲜,要等朱由检与李倧正是签订盟约之后,驻扎在上面的军队才会撤退。 皮岛在大明手里是可以威胁清军的海外堡垒,那是因为清军没有水师,皮岛在朝鲜手里就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岛屿。 且不说朝鲜不敢招惹大明,就是他们敢大明水师随时可以封锁朝鲜全国海岸线,驻扎在辽东的军队顷刻间就能攻入朝鲜腹地。 如果说威海与旅顺之间的距离为一,济州岛到朝鲜的距离也是一,而扶桑国到朝鲜本土的距离为一点五。 简单的说,渤海湾外面以后就是三国鼎立的态势,朝鲜在北方,倭国在东方,大明的济州岛在朝鲜南方,距朝鲜的距离相当于威海到旅顺之间的距离。 三方势力中,朝鲜最弱,大明济州岛与扶桑国实力相当,朱由检在济州岛周围写写画画,他初步打算在岛上驻军五万,另外派遣一百二十条大船,三百条小船在岛上,等开春后趁扶桑人不知道明军到济州岛的时间空缺,发兵扶桑九州岛! 只要能在九州岛扎根,日后大明就可以源源不断的输送兵力物资过去,徐图侵略。 第276章 邀请赴宴 在很多人印象里东夷国只是海外四岛,弹丸之地,东夷人是倭奴的代名词,可要征服他们还是要做不少准备的。 大明云南布政使司的面积为39万平方公里,东夷各岛加起来的面积是37万7千平方公里,略小于云南。 像福建、广西、广东等几个省面积都在二十多万平方公里,单独拿出来一个都没有东夷面积大,如果大明要增添一个海外布政使司的话,保守估计要出十万兵力。 朱由检趴在地图上写写画画,脑海中设想着大明将士抢滩登陆,大明雁翎刀与东夷武士刀在海岸上碰撞,仿佛有枪炮声回荡在耳畔。 浑然没察觉到一道靓丽的身影来到养心殿,来人穿着金色宫装,高高隆起的凤冠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脸上薄施粉黛,尽显清雅,宛如画中走出来的清丽仙妃。 可那根金紫色长腰带勒紧细腰,显示出她夸张的身材比例,盈盈握的小蛮腰,好似玉蛇扭转的窈窕身段又给淡雅的装扮平添一份妩媚。 张皇后明显是精心打扮过了,她莲步轻移走到案桌前随手拿起桌上一份那写到一半的诏书看了起来。 整个大明也只有她可以不经禀报直接进入皇帝处理公务的养心殿,也只有她能随手拿起皇帝写的诏书。 张皇后随手拿的,上面的内容让她感到惊讶,这是朱由检写给皮岛毛文龙,告诉毛文龙收拾行装,朝廷已经准备用皮岛交换济州岛,下一道诏书到了岛上让他率军到天津,朝廷另有任用。 至于是何任用,朱由检还没想好,诏书里也不用写,用那帮文人的话说就是天意难测。 张皇后看了一遍就放下了,什么皮岛、济州岛她都只是有所耳闻,不知道在哪,对大明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国家大事她相信朱由检能处理好,悄咪咪的走到朱由检后边看他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学着他的样子趴在了地图上,“在写什么?” 朱由检一阵激灵,脸上不经意露出了舒爽的表情,下一刻他激动地坐了起来,“嫂…嫂子!你…你怎么突然来了我现在这样…呵…有什么事你派人知会一声我就过去了。” 朱由检一边紧张的说,一边用袖子擦去脸上墨渍,狼毫蘸墨,他又是趴着写的,墨水很容易粘在脸上。 看他紧张狼狈的样子张皇后捂嘴笑道:“想来看看你处理政务的样子,皇弟你这是在干嘛啊?怎么弄了这么大张地图。” 朱由检嘿嘿一笑,献宝似的指着东夷四岛道:“嫂子你看这是东夷,我想两年之内夺取东夷,把这变成我大明的殖民地,还有…” 朱由检走到东南亚的区域指着这里道:“贺虎臣的第三军团就这片土地上作战,等他们灭掉这里的所有小国,这里也将成为我大明的一部分,名字我都想好了,昔日汉朝在片土地上有个日南郡,我打算以后整个东南亚就是日南布政使司。” “皇弟弟你若真能做到就是开疆拓土之君,但连年征战必会致使百姓疾苦,昔日隋炀帝三征高句丽,赔了社稷,成就李唐。 隋朝开皇盛世,直到大业六年之前何其强盛,三征高句丽尚且致使国家崩坏,我大明现在这状况…” 张皇后虽不参政,但她也听身边外地来的宫女说过外边的情况,外边百姓吃不饱饭是常有的事情,只有京师这种富饶之地情况还好。 加上朱由检从天亮起来就开始处理政务,一直到晚上才回去休息,如果是盛世君主何须如此劳累。 “嫂子放心,隋炀帝三征高句丽是为了消磨关拢贵族在军中的势力,隋炀帝昔日曾率军平定南陈,武略自不必说,隋朝举百万军远征高句丽,比昔日渡江平定南陈动用的兵力还多,一个高句丽岂能与南陈相提并论? 况且我在做什么我心里清楚,大明几百年的江山不会断送在我手里。”朱由检笑着岔开话题道:“对了嫂子,今天找我不光是单纯的看我处理政务的吧。” “今日小雪,我来请你带着你那两个妃子去慈宁宫吃火锅。” 火锅早在魏文帝时期就有了,在宋朝就已经普及,更是宫廷中常吃的一种菜品,朱由检的生父生母都不在,张皇后的家人也不再,两人算是最亲近的人了。 “小雪了…” 朱由检自顾自的走到殿前,看着天空中洒洒飘落的雪花,小冰河时期小雪时节的雪非常大,这才刚下没多久就为紫禁城披上了一层白装。 殿前当值的卫士衣甲缝隙间积存了不少雪花,卫士们依旧巍然不动,宛如雕塑一般,见朱由检走到殿门前,贾华走过来道:“陛下!” 朱由检点了下头,指着被冻得脸色发红的殿前卫士道:“让尚膳监准备些热酒发给当值的卫士们,还有凛冬已至,卫士换班的频率可以勤些。” “是,属下即刻去办。” “去吧。”朱由检点了点头,对刘若愚道:“摆驾慈宁宫。” 由24名力士扛着的御辇上,朱由检的御辇以红色为主,赤金色为辅,四周有金色薄纱遮掩,外边的人虽然还是能看清里面,里面的人却会因为身处一个小空间而感到安心。 第277章 凛冬美味 坐在御辇上,很快外边传来刘若愚的呼唤声:“陛下、娘娘,到地儿了。” “哦,到了…到了好啊到了…”朱由检红着脸下了御辇。 宫人们已经在殿内准备好了铜锅,锅下柴火烧的正旺,锅里的分为清汤与辣汤,已经烧的沸腾,锅边摆放着十几盘带水珠的新鲜蔬菜和培根肉、羊肉卷等食材。 隔得老远都能闻到辣汤的香辣气味,不禁令人食指大动,马小怜已经到了。 她穿着精致白色宫装,裁剪得体的衣衫让她显得轻灵可爱,艾薇莉雅还没来,朱由检等不及的夹起培根和蔬菜送到了锅里。 香辣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等艾薇莉雅来了肉和菜也都熟了,四个人围坐在铜炉旁吃着火锅有说有笑,看着三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朱由检疲惫的心也得到了慰藉。 家国天下,国事他已经尽力做了,家事如此和谐,他也有了个安稳的港湾。 一直以来他都孑然一身,前世的父母家人不知现在现在怎么样了,崇祯皇帝的生父生母也早就去了,有她们三个在他的心也充实了。 殿外雪花飘飘,殿内火锅沸腾,朱由检夹起一块肉送到嘴里大肆咀嚼,吃粮食长大的猪的肉非但不膻,还非常鲜美,加上汤底香辣味道,吃上几口身上的汗就出来了。 在冬天吃火锅,从里到外,说不出的畅快。 一块肉下肚又吃了点蔬菜再饮下一杯清凉的葡萄汁,朱由检畅快的叫道:“舒服!” 转头看向张皇后,她正小口吃着菜叶,微微泛红的脸颊娇艳欲滴。 …… 辽东建州卫,多尔衮的书房里,穿着黄色滚龙袍的多尔衮盘腿坐在窗边,窗外是狂风暴雪,他怀着对布木布泰的思念吹响骨笛。 笛声凄婉悲凉,门外的戈什哈们也被笛声中意境吸引,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音乐是唯一一种可以跨种族情感交流方式,多尔衮有感而发,旁人也能感受到曲调中的凄凉。 穿着一身雪白冬装的苏克萨哈走到屋外,站在原地听着屋里传出的音乐声,鼻头莫名发酸,在屋外稳定心神后高声道:“臣苏克萨哈拜见吾皇。” 笛声戛然而止,传出多尔衮悲伤的声音,“进来吧。” 苏克萨哈走进房里,房间里的地上丢了一地奏折和书本,苏克萨哈俯身捡起一本蓝色封面的书,书上用满汉两种文字写着四个大字:三国演义。 在大明这本书偏向小说多一些,是各大茶楼酒肆都讲烂了的故事,可在落后的满清这本书是实打实的兵书,拭去书上灰尘放到了书桌上,对窗边的多尔衮躬身一拜,“陛下。” “有什么事么?” “陛下臣估摸着这场大雪还得持续三五天左右,各旗将士缺少棉衣御寒,族中牛羊也要冻死不少。” 多尔衮直直的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淡淡的道:“你担心什么?” “我族尚且如此,蒙古人的情况也好不了,臣担心等大雪稍歇林丹巴图尔会起兵攻我。”苏克萨哈满心忧虑的说道。 丢了辽东,各种不良影响都出来了,冬季严寒是游牧民族最大的威胁,不光人要保暖他们的牛羊同样需要,对于缺少物资的游牧民族来说每天冬天都意味着人口大量减少。 以往后金占据辽东半岛,在城里用汉人的衣物御寒,再加上从明朝内地走私的货物足够安稳度过寒冬,今年满清先是经历大败,丢了辽东沃野,明朝又加强了边关防备,严查走私。 就算明军没有封锁边境,这鬼天气里山西走私商人也不愿意往建州这边折腾,今天这雪比去年、前年更加凛冽,会是满清最难过的一年。 “是得做好准备啊。”多尔衮轻轻一叹,暂时放下对布木布泰的思念正视眼前的难题。 既要御敌最重要的就是兵力,皇太极在世时已经把原本一旗7500人的编制削减为一旗6900人,由于先前大败,多尔衮即位后又把6900人的编制改为4800人,这还是从族中强行征集壮丁才勉强达到的编制。 其中没有棉甲的人数将近万人,被多尔衮塞进了两白旗里,原本的两白旗被他弄来填补两黄旗的空缺,算上代善父子的两红旗,满清现有战兵38400人,连大明一个军的人数都不到,其中的两白旗更是连马都没有,是没有甲披的轻兵弓箭手。 而他们的对手蒙古人,族人多达上百万,光是控弦之士就有数十万之众,就算凛冬时节林丹巴图尔不可能把所有控弦之士集结到一起,但光是调动四分之一的兵力都比八旗兵多出一倍还多。 更别说小河山还有个曹变蛟在虎视眈眈,多尔衮沉思良久突然道:“蒙古侵我,就算击败他们我族要度过寒冬也得有不少族人冻饿而死,如果我们先一步动兵去朝鲜掠夺物资,然后迅速回军与蒙古人作战,如何?” “陛下圣明。”苏克萨哈躬身拜道,与满清接壤的各方势力里属朝鲜最好欺负,他们的军队比明军还要不堪,将领中也没什么出彩的角色。 “那好!事不宜迟,即刻召集两黄、镶蓝三旗族人,由鳌拜率领出征朝鲜,无论夺得多少物资二十五天内必须回来。” “在此之前陛下还有件事要处理,哨骑探报西边三十里发现两红旗了,哨骑说两红旗人数折损了一些,但主力还在,代善似乎在等待什么。” “你想说他在等蒙古人?” 苏克萨哈默然不语,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从辈分上论代善是最该继承皇位的,却三次与皇位失之交臂。 第一次是大哥褚英死后,他成了第一继承人,因而虐待儿子岳托被努尔哈赤免除继承人的身份。 第二次是努尔哈赤死后代善执掌一旗兵马,却让皇太极趁机上位了。 再有就是这次,皇太极死了,比他儿子还小的多尔衮上去了,三次与皇位失之交臂,代善岂会甘心? 第278章 兄友弟恭 书房内,君臣二人片言不发,不知过了多久多尔衮突然说道:“明白了,代善不是在等蒙古人,他在等朕的态度。” “陛下这…” 多尔衮道:“他心里清楚蒙古人是凶狠的野狼,如果勾结蒙古人他就是自取灭亡,而我大清经过之前的惨败也经不起内乱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等我的态度。” 苏克萨哈恍然,大清说到底还是爱新觉罗家的,努尔哈赤的儿子再怎么争夺皇位也能分清轻重缓急,只有那莽古尔泰是个例,为了活命连家族荣耀都不要了。 “让济尔哈朗和多铎替朕请他回来,朕会在设下酒宴与他共谋一醉。” “是!” …… 正如多尔衮所想,济尔哈朗和多铎去了一趟后,代善父子带着大军回来了,济尔哈朗是舒尔哈齐第六个儿子,与杜度关系很好,多铎更是才十几岁,在他俩面前代善也不好失去长者气度,也就没为难他们。 进城之后,多尔衮准备好了酒宴,凛冬时节最好的驱寒食品首选火锅,把肉和菜放进热腾腾的火锅汤里煮熟,夹出来吃上一口那滋味说不出的美味。 满清没有辣椒,整个锅都是清汤的,辣椒这种东西在大明主要种植在南方,北方数量稀少,而且辣椒还不像盐那样是必不可少的调味品,所以整个满清现在找不出半两辣椒来。 锅里咕噜噜的冒着热泡,锅子旁边摆放着一盘盘肉类和泛黄蔬菜,六个人围坐在火锅旁边谁也没动筷。 多尔衮、多铎、鳌拜、代善、岳托、汤古代。 多尔衮揭开酒坛的泥封,主动给代善倒了碗后给自己也倒了一碗,举起碗道:“八哥走得急,临终之前让鳌拜把遗诏带回建州,遗诏上让小弟担任承继大统,小弟心里清楚这大清国的皇帝只有二哥做才最合适。 当时小弟心想国不可一日无君就先应了下来,既然二哥回来了小弟理当让贤,饮下这碗酒,明日二哥你就是大清的皇帝!” “哼哼。”代善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先应下来,十四弟你还真好意思说的出口,你若真想让我当皇帝就不会改国号为清,更不会让苏克萨哈去明朝议和!” 多尔衮大惊,僵硬的把碗放在桌上,撩起裙摆跪在代善面前,“二哥怎会有如此想法,改国号为清是为了印证五行相克之说,以清之水德压制明之火德,族人们都是认同的。 还有与明朝议和是八哥遗诏中所写,小弟也不想的啊,二哥若不信小弟这就着人去取皇帝印玺来,从现在起二哥就是皇帝了。” 代善眯起眼睛,精猾的眸光在眼缝中闪烁,好像要看穿多尔衮的心思,“你真有此意?” “来人呐。” 多尔衮刚出声代善就打断道,“不用!” 说完起身双手扶起多尔衮,十分有长者风度的笑道:“好!我果然没看错人,十四弟是个实诚人,八弟没有选错继承人。” 代善态度的突然转变让多尔衮都懵了,“二哥你…” 代善哈哈一笑,“我满清一族正值内忧外患,哥哥我当然要考校一下你能否堪当大任,如果之前你整军备战要攻我,或是色厉内荏的要将我制住,那哥哥我无论如何也要跟你斗上一斗。 可是你让我看到了你的诚意,一个有诚之人可以担当大任,哥哥我就放心了,不过丑话说在前边以后你要是犯糊涂我可不会对你客气。” 多尔衮把右手臂斜着护在胸前,这是满清贵族的标准礼节,“二哥放心,以后小弟做错什么,你尽管批评便是。” “好!”代善重重拍了下多尔衮的肩膀,“喝酒!吃肉!” “嗯。” 兄弟俩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让本来紧张的气氛消弭于无形,只有岳托撇了撇嘴,暗道’你就装吧!‘ 知父莫若子,没人比他清楚代善伪善的面容下隐藏着何等丑恶嘴脸。 酒宴上,代善、多尔衮一兄一弟互相敬酒,说着未来的种种设想,鳌拜、岳托等人大口吃肉,就算没有辣子提味,依旧是难得的美味。 未来满清的苦日子还多着呢,肉类是吃一点少一点,等食物没了他们就得吃树皮了。 酒宴在客气恭维中结束,等酒宴结束代善带着戈什哈回到本旗营地后脸上的笑容方才收敛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寒意。 一名亲信不解道:“大人刚才你为什么不下令,我们几个就在外面,冲进去拿下多尔衮未必没有可能。” “为什么?”代善冷笑道:“因为我发现那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对付,他撤去了屋外守军,但只要鳌拜在他身边,你们绝拿不下他,况且关键时刻岳托那兔崽子绝不会站我这边。 他是皇太极遗诏任命的皇帝,并且已经下过诏令,下边的族人已经把他看作领袖,而且他嘴上说即刻让贤,我可是看到鳌拜的手都握在了刀柄上,我要敢答应下一刻就得尸首分离,懂了吧?” “那…大人我们就善罢甘休了?” “不然该怎么办?起兵造反拼个元气大伤之后再让蒙古人来收拾我?这个烂摊子我不想接,只要那小子别动我正红旗就行。” “大人圣明。” …… 多尔衮的卧房里,一灯如豆。 一点灯火显然照不亮整个屋子,脸颊通红的多尔衮坐在卧榻上拿着蘸水的毛巾擦脸,脸上全然见不到半分喜悦之色。 黑暗中两个人背对烛火,两张面孔笼罩在黑暗之中,看着犹为可怖,他们三人是满清顶级智者,除了多尔衮和苏克萨哈,多出来的一人就是宁完我。 与其他各旗军队一路掩藏不同,宁完我是跟着两红旗的大军回来的,两红旗仍有上万战兵,即使是人口数万的蒙古部落也不敢招惹他们,一路上倒也太平。 女真人骑术好,箭射的准,拼杀起来不要命,任何一个部落都不想单独面临这样的种族。 “代善很聪明。”多尔衮突然说道,“不做皇帝做权臣,倒也是明智。” 宁完我站出来道:“代善的事可以先放一边,他清楚现在不是弄权的时候,陛下奇袭朝鲜的计划非常好,不过臣以为可以再增加一部分。” “仔细说说。” “朝鲜王李倧是个不甘屈辱的主,现在他的主子明朝重新夺回辽东,他肯定不甘寂寞要联合明朝攻我,倒不如我们先发制人。 明朝已经在逐渐蜕变为一头猛虎,朝鲜就是它身边豺狼,等鳌拜率军劫掠归来,击退蒙古人之后再回军进攻朝鲜,不顾一切代价灭掉朝鲜王国!” 第279章 平定东南 宁完我语出惊人,开口就是要灭一国,朝鲜虽弱却也有十几个道,22万平方公里的面积(后世朝、韩两国加起来的面积),朝鲜王国傍着宗主国的大腿存在了千年岁月,虽然是傍大腿过来的要想短时间灭了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多尔衮却开始思索起计划的可行性,苏克萨哈质疑道:“危险太大,万一拿不下曹变蛟又来攻我,建州岂不危矣?!” “那就要看将士们是否用命了,击退蒙古人后将士们要忍着严寒疲惫迅速远征朝鲜,在朝鲜舔舐伤口之际灭了它,要是来不及我大清就只能错失良机了。” “这太危险了,一招不慎我大清就要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陛下我大清现在该做的不是弄险,而是要稳定。” “危险越大,利益越大,灭了朝鲜我大清就有一个稳定的后方,辽东为什么丢?就是因为辽东两面临敌。” “朝鲜也面临东夷国入侵的危险。” “东夷矮子岂是我大清勇士的对手?他们敢上岸灭了便是。” 两人争论的唾沫星子横飞,最终还是多尔衮起身决断道:“朕意已决,就按宁完我的计策做,若放过这次机会等到明年,朝鲜必联合明军攻我,我大清经不起他们三方的接连攻击。” “陛下!” “退下吧,朕要休息了。” “是…” …… 东南亚,金边王朝首都。 金边王朝是公元1432年由吴哥王朝改名而来,在亚洲是仅次于日本排第二位的最长王朝,金边王朝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1世纪末,在9世纪—14世纪进入吴哥王朝,是整个种族最鼎盛的时期,国力强盛,文化发达。 后来受到旁边那个以人妖最多而闻名世界的素可泰王朝的入侵而衰落,到了19、20世纪更是沦为殖民地,再也没起来过。 素可泰王朝已经在明军的枪炮覆灭,金边王朝的首都已经覆灭在即,大明的城墙一般都在三丈往上,金边王朝的都城城墙高度只有可怜的一丈六。 东南亚各国城墙普遍低矮,他们的军队也少有勇猛之师,之所以能存活在现在完全是因为东南亚的雨林气候,不熟悉雨林环境的人,到雨林里走一趟可能就出不来了。 汉族军队九成以上都是平原军团,在雨林里他们发挥不出应有的战斗力。 城墙,无数明军士兵举着盾牌,顶着箭雨将梯子架在城墙上,无数明军士兵顺着梯子攀上城墙,与穿着布甲的金边军队厮杀在一起。 千米之外,一门门红夷大炮发出砰砰巨响,伴随着巨响炮弹冲出炮管划过千米长空后狠狠砸在城墙上,开花弹爆炸的气浪把爆炸点周围两米内的士兵炸翻。 进攻的明军以贺虎臣的第三军团为主,两万名云南士兵为辅,第三军团是平原军团,攻城拔寨近身厮杀都可以,可要让他们在丛林里跟南亚人玩弓箭、玩陷阱,他们斗不过南亚人。 贺虎臣不得不向云南方面请求协助,连日来攻下的城池都是云南将士在驻守,也是由他们负责剿灭躲进丛林里南亚军队。 城墙上明军推进速度虽然缓慢,却也慢慢掌控了城墙一线的控制权,无数明军士兵加快速度登上城墙。 喝呀! 三个明军刀牌手一起冲向一个金边王朝的士兵,因为南亚的高温气候,南亚各国军队多披布甲,在披坚持锐的明军刀牌手面前的简直如待宰羔羊一般。。 金边士兵骇然的望着向自己举刀向自己冲来的明军士兵,吓得连连后退,脚跟碰到一具同伴的尸体身体向后跌去,三个明军刀牌手抓住机会冲上来,几刀下去就把金边士兵砍的面目全非。 他们身上的布甲在雁翎刀面前形同虚设,加上明军兵力占优,城墙上都是两三个明军士兵打一个金边士兵。 不到一刻钟,整个城墙都在明军掌控下,一个明军连长踩在墙垛上把象征金边王朝权威的红色日月旗拔起,在数百名军士的注视下扔到了城墙下的血水泥坑里,被源源不断冲进城门的明军士兵踩在脚下。 一直坐镇中军的贺虎臣也坐不住了,拔刀对身边将士招呼道:“混小子们跟老子上,金边王的脑袋是老子的。” “杀啊!” 中军发起冲锋,数以万计的明军士兵冲进城里,金边王朝都城守军完全丧失了抵抗之心。 金碧辉煌,巍峨万千的金边王宫内,无数宫女、侍者抱着王宫的财物惊恐的胡乱跑着,他们现在只想带着财物逃命,至于他们的王…就只能求神灵保佑他了。 御花园,光华亭现任金边王吉塔二世颓然坐在石凳上,金色华袍依旧奢华威严,镶满珠玉石的王冠也如往日那般璀璨耀眼,只是一切都变了。 一个王一旦失去自己的国家,就跟这华袍、这玉冠再也无缘了。 在他身后,他的王后和最宠爱的王子脸色紫青倒在石桌上,手边放着饮酒的杯具。 看着御花园里抱着财物惊恐逃窜的宫人,吉塔二世老泪纵横,颤抖着为自己倒上一本鸠酒,仰头饮下。 鸠酒入喉,泪水紧跟着喷涌而出,吉塔二世啊的一声大叫,跪倒在地,张开双臂凄厉的对天问道;“天啊!我金边王朝何等罪孽,竟会招来如此祸患?” 刚说完他眼睛外凸,双手捂着心脏,身体向旁侧栽倒,眼镜蛇王毒剧烈刚猛,数息间便能取人性命。 王宫大门高大气派,用鲜亮的朱红色漆面,将王宫与外界隔绝,金边城各城门都被明军封锁,明军也不急着攻进王宫。 转而在城内封锁各条街道,严防有人闹事,再过不久这片土地会是大明日南布政使司的所在,贺虎臣已经掷下严令此战所有士卒不得扰民,更不能抢劫杀人,违者必斩。 南亚各国百姓和大明一样都是黄色人种,完全可以用时间将他们同化,十几年后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只会承认自己是大明百姓,而不是什么金边人。 一门重逾千斤的红夷大炮被骡马拖到了王宫门口,炮弹已经装填完毕,黑黝黝的炮口对准了王宫的朱漆大门。 贺虎臣接过火折子,亲手点燃捻绳,随着捻绳滋滋燃尽,一发开花弹冲出炮管狠狠砸在王宫大门上。 这一天,明军的大炮轰开了金边王宫的大门,随着那一声炮响,整个东南亚尽归大明所有。 第280章 国之重器 金边王宫,殿前广场上。 明军将士已经摆好祭台,祭台上摆放着祭天三牲和各类瓜果点心,除此之外还有金边王紫青的人头,脖颈断裂处还在往下滴答血。 一身戎装的贺虎臣扬起披风,带着第三军团和云南军队的全体将官面北而跪,他们手里都拿着一爵酒。 贺虎臣举樽喊道:“陛下,臣不负圣望,东南十四国尽归大明所有,臣在此满饮此爵遥敬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罢仰头满饮此樽,身后将官齐齐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将烈酒饮下贺虎臣这才起身,从怀里掏出早就写好的奏本并指着金边王的人头道:“把这奏折和那老东西的人头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师,让陛下知道我军大捷,并请朝廷派遣官员治理此地。” “遵命。” 亲兵一声应诺,接过奏折提着金边王的脑袋在几人陪同下向外跑去,他得用石灰裹住金边王的脑袋才能送往京师,不然送到天子面前的就是一团又硬又臭的肉疙瘩。 …… 东南亚的战事随着金边王的身死而落幕,第三军团和三万多名云南士兵驻扎在东南亚,那些躲进丛林打游击的南亚人还需要清剿。 湖广的战事在秦良玉、汪乔年两支军队双面夹击下也宣告结束,周琦的郑王大旗转入广西。 南直隶、浙江等地的白莲教乱军也因为冬天到来,缺少物资而被明军陆续击溃,大明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秦良玉与汪乔年依旧分兵两路,转战广西,力求在过年之前活捉贼首周琦。 金边王的脑袋送到京师,朱由检却没看到,这个时候朱由检已经来到天津卫跟朝鲜王李倧签订契约。 朱由检带着马小怜和张皇后来到天津卫,在后世提到天津卫脑袋里的第一反应是狗不理包子,第二反应就是包子难吃。 而崇祯年间百姓对天津卫的认知是重要的出海口,大明的海上后花园,狗不理包子要等到清朝咸丰年间才有。 之所以只带马小怜和张皇后而不带艾薇莉雅,原因在于天津卫有些东西还是不要让艾薇莉雅见到的好。 朱由检的天子行辕设在了离天津造船场五里之遥的一座小城里,虽是小城但因为离港口近,出海归来的各国船员都会在这休息享乐,久而久之形成了娱乐业支撑的繁荣景象。 因为是冬天船员少了很多,城内倒也清净,朱由检来了以后不用各级官员前来朝拜,唯独叫了天津巡海道副使赵传晨来。 两人房间了聊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朱由检就带着张皇后和马小怜以及几十名亲军营卫士,在赵传晨的陪同下来到天津造船厂。 自即位以来朱由检一直在为造船做准备,朱由检一支相信,大明陆军战力底下,但水师还是有希望恢复往日荣光。 大明水师是可以排进华夏古代十大军团的,天津造船厂因此而生,这里聚集了大明各地召集而来的工匠六千二百人,是全球第三大造船厂,由赵传晨亲自负责日常运作,平常负责修理宝船和建造朱由检一直想要新式大船。 前两位的造船厂分别红毛鬼子,也就是荷栏在欧洲本土的海尔德造船厂,别看荷栏在欧洲地盘小,却有世界上最广阔的殖民地,尤其是非洲大陆荷栏鬼子占了一半地盘。 把他们控制下海外殖民地面积都加上,他们的领土面积是世界第一,远超大明,连北方老毛子地盘都没红毛鬼子大。 当然地盘大不大是一回事,军力又是一回事,世界军事强国还轮不着它,毕竟他们人数在那摆着呢。 另一个是西班芽的直布罗陀造船厂,作为老牌强国,它的海外殖民地面积仅次于荷栏,西班y控制着地中海出口,水军力量也不容小觑。 天津造船厂外足有一千名守军,港口外的海域也完全被封锁,不许任何商船靠近,经过几道防线后朱由检来到了造船厂内部,看到了他一直想看到的那艘万吨级大船。 厂房内的海面上的停泊着一艘洁白无瑕的战船,看着如同一艘浮在海面上的雪山一般,万吨级的排水量已经是17世纪最大的战船。 宽阔的甲板上可以看到一个个黑黝黝的炮口和忙碌的工匠,这艘战舰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它是标准的铁甲舰! 船体内部由蒸汽机推动,是世界上第一艘蒸汽轮船,尽管出行需要带着大量煤炭,等它建造好它的速度会是17世纪最快的战舰。 船身有一个个炮口,左右各38门改进型滑膛炮,加上甲板上的五门主炮台,全舰共有81门大炮,刚好达到了战列舰80门火炮的标准。 赵传晨指着船身介绍道:“作战时铁甲舰上八十一门滑膛炮可以同时攻击前后左右,甲板上水手们可以用火枪向敌船射击,船首装有撞角,可用速度重装敌船,铁甲舰撞木船一击就能撞翻敌船,而我大明战舰丝毫未伤。” 向天子介绍自己的成果,赵传晨声音中透着难以掩藏的激动,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种庞大的铁甲舰在海战中能发挥何等作用,史书中会这么记载:帝令天津巡海道副使赵传晨督造铁甲战船,历时数年造出国之重器。” 登临战舰,匠人们赶忙退到一旁躬身行礼,满怀敬畏的低着头不敢直视龙颜,甲板上能闻到很淡的机油味,战舰前方的主炮还没组装完成,是甲板上唯一一个大坑。 赵传晨道:“陛下铁甲舰的建造还需要三个月,三个月后可以出海试航,如果试航视炮没问题就可以交付水师了。” “好!”朱由检没想到赵传晨进度如此快,重重击节道:“四个月后若试航成功,所有参与建造的的工匠人人有赏!” “臣(草民)谢陛下恩典。” 朱由检走到围栏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船坞内的士兵,心里说不出激动,等铁甲舰建造完毕就是荷栏鬼子和西班芽人一起上,都干不过大明铁甲舰。 如果按照赵传晨所说四个月后试航成功的话,那大明铁甲舰从建造到完工就只用了一年零四个月。 就算不用像后世的战列舰那样安装导弹发射井、雷达、声控、鱼雷、速射炮等东西,也不用弄主控系统,更不用想着怎么反潜之类的事,一个月零四个月的速度也是快的了。 朱由检脚下的战列舰说到底只是蒸汽机、火炮和钢材的组合体,只是组装和钢材铸造费时间,六千多人用一年多时间造出来已经足够快了。。 第281章 装到位了 之后,赵传晨带着朱由检等人参观了船员休息室、餐厅、娱乐室、书房等各类舱室,尤其是储存的炮弹舱室更是厚实,至少几十次集中轰击在同一个地方才能穿透甲板。 战船各方面令人叹为观止,朱由检拉着马小怜柔软的小手轻轻捏着,“感觉怎么样?” “不可思议,这么大块铁居然能浮在水面上而不沉,要真能开出去绝对是海上利器。” “是啊。”朱由检笑道,看了嫂子一眼,嫂子也是震惊的看着舱室内一切,铁甲舰对全世界而言都是新鲜玩意。 在舱室内走完一边后,赵传晨在船坞内安排餐饭,赵传晨亲手把一盘包子从托盘上取下放到了餐桌中央,“陛下船坞厨子手艺不精,只有这包子做的还算不错,可当一绝。” “狗不理?”朱由检脱口而出,赵传晨一愣转头对做包子的大厨喊道:“赵老四陛下给你的包子赐名了,以后你的包子都叫都不理。” 做包子的大厨围着围裙,紧张的跪地拜道:“草民谢陛下赐名,打今儿起草民这包子就叫狗不理了。” 朱由检:“呵呵…” 赵传晨准备的食物除了两盘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熬了很久的米粥、咸菜、鸡蛋,牛奶。 朱由检也不挑,拿起一个热乎乎的热包子轻轻咬了一口,这一口仅仅咬破了包子外皮,却没有咬到里面的馅料。 这是他已经养成的习惯,他能吃到的每一道菜都是御厨们费尽心力做出来的,就算他是皇帝也要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诱人的肉香在唇齿间回荡,受到这股香味的刺激,原本不怎么饿的朱由检肚子也咕噜了一声。 “呀!真好吃!”马小怜精致的脸庞上立刻浮现出一丝惊讶,她没想到外表如此普通的包子会带给她如此惊艳的味道。 看着马小怜吃的嘴角满是汤汁的囧样,朱由检嘴角忍不住泛起了一丝微笑。 马小怜是三人中吃的最快的,她吃完两个了朱由检才吃完一个,张皇后更是只吃完了半个。 朱由检吃的很慢,主要是张皇后的动作完全展现出贵族优雅风度,她小口地咀嚼,吞咽,绝对不会做出任何有损气质的举动。。 就在此时一名士兵走过来禀报道:“启禀陛下,东北十海里外发现朝鲜船队!” “知道了,派人迎他入港,再给他们准备点食物和水,明天…不,就今天下午朕在行辕召见李倧。” “是…” …… 朝鲜船队总共十二艘,朝鲜屡次受到东夷国入侵,朝鲜王李倧上台后也努力扩建水军,奈何国家积弱只弄出了十几艘千吨排水量的船只,剩下的就是些拿不出手的渔船了。 金平号大船上,朝鲜王李倧站在船头任由冰冷刺骨海风吹在脸上,白色披风在海风吹动下在空中猎猎飘荡,啪啪作响。 李倧今年三十一岁,即使是被大臣们推举为王的时候也没像今天这样激动,今天他终于有机会见到统治万里山河,千万子民的大明皇帝。 作为小国的朝鲜一直对大明抱有敬畏之心,千百年来朝鲜一直是汉族政权嘴边的肉,汉民族的强大让朝鲜国不敢有丝毫不敬,久而久之对汉族的敬畏之心已经深入他们骨髓,上一个对大明命令虚以委蛇的朝鲜王现在坟头草都一人高了。 视野所及之处,已经可以看到明朝港口,朝鲜王世子李枉指着港口内停泊的宝船激动地喊道:“父王你看是明朝大船!” 在船坞里的一群战船中宝船凭借它巨大的体型如鹤立鸡群一般,盖过了所有战船的风头,李倧眯眼望着大明宝船,眼里露出难以掩藏的羡慕神情。 我朝鲜王国何时能如此大船啊… 李倧心中轻轻一叹,再抬头就看到两艘跟他们体型差不多明朝战船,引领他们进入港口。 李倧的金平号大船率先靠岸,在岸上明朝水军士兵的配合下把船锚放下,用一根根铁索系在港口的木栓上。 甲板刚一放下,几名朝鲜士兵冲下甲板拄着三股叉相对而立,朝鲜王李倧在世子李枉、大臣金鎏等人的陪同下走下甲板。 刚一下船就看到穿着红色冬装的明朝官员带着属官、军兵笑呵呵的向他迎了过来,明朝官员的服装李倧还是懂一些的,向他走来的这名官员衣前的图案是仙鹤,显然是大明重要官员。 李倧加快脚步刚走过去那官员就拱手拜道:“本官天津巡海道副使赵传晨奉天子诏令特来迎接殿下。” 朝鲜也是个国,赵传晨这根孔雀羽还是要给李倧这鸡头几分面子的,听到是巡海道的官员,尤其还是大明皇帝让他迎接自己的,李倧恭敬地道:“敢问大人,陛下他现在在天津?” “正在行辕休息,殿下先到馆驿歇息,用过餐饭之后下午陛下会召见你的。”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 时间到了下午,李倧君臣三人在刘若愚的引领下走进朱由检的行辕,金銮来过一次表现的很自然,跟着李倧后边低头向前走,李倧李枉父子二人被威武雄壮的亲军营士兵所吸引,他们的高大,铠甲的华丽都让他们赞叹不已。 放眼他们朝鲜国找不出一个这样的武士,朝鲜军队不披甲,朝鲜士兵头上戴着笠帽,帽子上有很长的木珠耷拉下来,纯粹作为装饰品,固定还要靠帽子卡住头顶,身上穿着以蓝黑色为主的布衣,制式武器是三股叉为主,火绳枪为辅。 多年来朝鲜军队的最大威胁是海外东夷入侵,三股叉在海船上能发挥出最大威力,火绳枪也是从东夷武士身上缴获的。 李倧三人交出佩剑后进入了内室,内室内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穿着朱红色加厚帝袍的朱由检坐在椅子上,专心致志的看着《永乐大典》中的其中一册,不时点头仿佛有所领悟。 面临前的桌上不光堆着几十本奏折,还有新鲜的脆梨、荔枝,还有几片切好的西瓜,那深粉色的果肉就让人食指大动。 年轻靓丽的马小怜穿着白色汉服为他轻轻捶肩,不时伸手把剥好荔枝送进朱由检嘴里,总之就是一句话:这逼装到位了。 第282章 友情援助 “启禀陛下,人带来了。” “哦?”朱由检放下书,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仔细打量着他们仨,对于三十往上的李倧,朱由检第一印象就是这家伙脸好方,眉宇间透露着君主的威严,倒有几分人主之相。 李倧三人俯身跪拜,“朝鲜王李倧携世子李枉、内臣金鎏,拜见天朝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一抬手,“免礼,赐座。” “谢陛下。” 侍者奉上三张座椅后,朱由检和煦的笑道:“朝鲜王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倧起身摆手,“大明愿为我朝鲜王国抵御东夷侵略,我朝鲜国一百二十万百姓永远铭记陛下恩德,就在小王来之前国中百姓听到此事,为陛下立生祠者无数,小王此来一是签订换岛契约,二是请陛下明年临架汉城,我朝鲜百姓必箪食壶浆以迎陛下。” 李倧这番话说的极为诚恳,朱由检为之动容,“朝鲜对我大明忠心耿耿,朕一定抽时间去汉城看看朝鲜百姓,现在咱们先谈正事吧。” 说着从桌上取出拟好的契约对李倧道:“这是换岛契约,上面清楚写明了各项条款,朕已经签好字并加盖玉玺,你看看吧。” 朱由检抬手让刘若愚把契约递给李倧,李倧看都不看直接写下自己的名字,并在上面加盖朝鲜王大印。 契约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几张空泛的破纸罢了,市井小民可以拿着契约到官府状告违约的一方,可17世纪又没联合国,国与国之间的契约就是没用的破纸,大明要是违背盟约或者在契约上动点什么手脚,朝鲜只能忍气吞声。 契约一式两份,签署完毕后朱由检看着契约上李倧的签名,李倧这俩字让他写的真是‘别具一格’,看来没少在狂草书法上下功夫。 契约签订完毕,朱由检试探性询问道:“朕听闻朝鲜国缺少火炮,不知可有此事?” “是真的,我们国内就是十几门炮,都架在了汉城城头。”李倧还没说话,他儿子李枉就迫不及待的回答着,眼神中流露着激动地神色。 在朝鲜国他是世子之尊,在大明天子面前他感觉自己卑微的如同蝼蚁,拼命想给朱由检留下好印象,要是有大明天子的支持,他那几个弟弟再怎么折腾也动摇不了他的世子大位。 毕竟,朝鲜王要大明册封才作数,得不到大明册封就是叛逆,可以请大明军队入朝剿灭的。 朱由检对之回以一笑,对李倧道:“我大明军队有一批更换下来的红夷大炮,八成新,可以便宜卖给朝鲜,朝鲜王意下如何啊?” 听到大明要出售火炮,李倧两眼放光,如同被关了十年的大色狼突然见到美女一样,大明军工产业他是知道的,制造的火炮绝对质量过硬,但很快他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原因只有一个,穷。 朝鲜国屡次受到东夷侵略、满清八旗又经常来打草谷,朝鲜国被他们弄的贫穷不堪,而且开春之后一旦开始作战,还要支付曹变蛟军队的军费粮饷。 为了节省粮食,李倧已经下令全国节衣缩食,底层百姓效仿东夷人的举动,东夷内乱时粮食有限,东夷人就做出饭团限制每个百姓一天食品摄入量。 朝鲜已经大规模效仿了,一个百姓一天是两个盐巴饭团,军队士兵一天也只有三个,可见穷困程度,大明即使再缺粮食也不会用这种方式限制百姓的食品摄入量。 朱由检也知道李倧的问题,提出了早就想好的办法,“如果是缺少金银,朝鲜可以将土地抵押给我大明,十年之内如果还了欠下的金银则我大明将土地奉还,如果没还上火枪火炮都是朝鲜的,我大明只要抵押的土地如何?” 土地是欧亚大陆任何国家都敏感的问题,小国朝鲜更不例外,可火枪火炮这些都是保家卫国的武器,要是能得到明朝提供大批武器就能增强朝鲜军备,也许以后朝鲜还能跟着大明军队打进东夷,从东夷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敢问陛下能给我国提供多少门火炮?” “红夷炮三百门,火枪十万条,保证是可以用的。” 金鎏失声道:“天哪!三百门,十万条!” 听到这个数字连李倧都无法保持平静,朝鲜军工水平低下,就拿天启七年的来说,他们国内军工城一年仅能生产一千条火绳枪,火炮更是寥寥数门,且做工粗糙,难堪大用。 军工厂生产最快的还是三股叉,火枪火炮数量稀少,火炮全国不到二十门,火枪更是不到一万条。 对于几万人的朝鲜军队而言,现有的火枪火炮根本是杯水车薪,要是能得到这批明朝枪炮,就算东夷人再来他们也不怕了。 “那…我朝鲜该抵押多少地?” “这个么…”朱由检微微一笑,都不用他下令刘若愚就已经拿来一份朝鲜地图,招手让李倧凑过来。 ‘道’是朝鲜王国的行政区划,任何一个道单独拿出来都没有大明一个府大。 朝鲜一共有九个道,十几年前朝鲜官方曾想把济州岛划为济州道,把海外诸多小道济州道管辖因为东夷入侵济州岛才没升级,这九个道加上海外一些岛屿构成了朝鲜王国。 朱由检先说道:“红夷大炮朕算你个良心价每门1500两,火枪每条20两,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 李倧毫不犹豫的说着,朝鲜匠人生产的武器李倧自己都看不上,要想得到优良的火器军械只能依赖进口,邻近国家也只有大明能给他们出售火炮了,一千五百两的价格真是不贵,火枪一条20两的价格更是可以接受。 “那好火绳枪10万条就是200万两,红夷炮300门总共就是45万两,炮弹的话就要看朝鲜要多少炮弹了。” 朱由检报的几个数字听得李倧仨人心惊肉跳,光是枪炮就245万两了,他们朝鲜太平的时候一年税收也不过30万两,战争年月就只有一半了。 现在就属战争年月,从税收上算朝鲜靠收税十年之内绝拿不出245万两银子,更遑论还要买炮弹了,“不用不用,炮弹我国可以开采山石,用来制作石弹。” 17世纪陆上火炮是可以发射石弹的,只要石头够圆润就可以被发射出去。 朱由检沉吟片刻道:“石弹攻城尚可,守城和野战效果就差一些,守城完全可用投石机,野战带着一堆石头也不方便,朕可以以每发5两银子的价格出售一万发开花弹,总共二百五十万两,如何?” 第283章 鲁莽行事 二百五十万两。 就算是良心价,这个数字仍旧是朝鲜王国难以承受的,看他一脸为难的样子朱由检深呼了口气道:“户部研究过朝鲜税收,如果治理得当朝鲜一年税收可以达到50万两,虽然只是理论,但太平时节的三十万两也是很容易的。 朝鲜有了足够多的枪炮武装自己,才能保持和平逐步增加税收,朝鲜自己连每年三十万两的税收都的达不到的话,朕不知道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朕言尽于此,买不买君请自决。” “父王别犹豫了,陛下说的在理,我国必须先有了保护自己的实力才能造福百姓啊。”李枉迫切想为朱由检留下好印象,当面开始劝说李倧。 金鎏轻抚长须,“世子所言不错,枪炮为国之重器,确是我国急切所需,况且陛下也说了,十年之内还上就可以,对我国并无太大影响。。” 被这俩人一左一右的劝李倧也动摇了低头看着地图上朝鲜九个道,试探性的问道:“那…陛下要朝鲜以哪个道为抵押?” “朕都想好了。”朱由检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如果十年后的今天朝鲜没能归还全部欠款,则已交欠款不退还,并且抵押给的大明的平安、咸镜、黄海、江原四道都归我大明所有,如果还上了则四道奉还。” 朱由检口中四道都是朝鲜北方四道,有超过朝鲜一半领土面积,四道再往下就是朝鲜京畿道,王都汉城所在地,李倧断然拒绝道:“这万万不行,臣民们要是知道我把北方四道割让出去,他们会联合起来赶我下台的。” “这个朕都替你想好了,北方四道十年内依旧在朝鲜控制下,朝鲜怎么治理与我大明无关,只要朝鲜王诏告全国,十年后如未能归还拖欠银两则北方四道归属大明,这样公平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倧再拒绝就是他不识时务了。 “小王谢陛下恩典,敢问陛下那批火枪火炮现在何处?” “就在天津港,而且已经装船完毕,签订契约后即刻发往朝鲜。” “谢陛下…”李倧心里万分沉重的深深叩拜,他算是把朝鲜带上一条不归路,朝鲜要十年凑不出250万两,大半国土都得给人家。 眼看着李倧签下盟约书,朱由检招手让侍者奉上两杯葡萄酒,“买卖谈成,与朕共饮一杯。” 李倧拿起一杯葡萄酒,晶莹的银杯在空中轻轻碰在一起,同样的美酒,不同的是饮酒人的心情。 李倧他们下去休息了,刘若愚疑惑问道;“陛下您为什么索要十年后的土地使用权,而不是现在就要或者让他们用人参、铁矿等物抵债呢?” “因为不值得。”朱由检指着地图上的朝鲜区域道:“朝鲜就这么大点地方,我大明现在要了北方四道就得他们顶下满清八旗的进攻锋芒,如果要南方四道还得担心倭寇袭扰,土地先让朝鲜保管着。 再者,朕不会让朝鲜弄到250万两银子,他们非但弄不到以后朕还会让他们继续向大明借钱借粮,十年之后整个朝鲜半岛都会是大明的,至于朝鲜王室么…朕从渤海湾里随便选一个岛让他们住就是了。” 看着朱由检清秀的面庞,刘若愚不禁打了个寒颤,真是狠毒的手段啊,明明是吞并土地还要在暗地里做手脚,让人家感恩戴德的交出朝鲜半岛,再跑到某个不知名的小岛上称王。 此等手段,歹毒啊。 …… 运送火枪火炮的船只先行赶往汉城,李倧又在天津待了两天跟朱由检讲述了许多朝鲜国的事情后,才坐船返回国内。 四天后,返回汉城的李倧见到了他从明朝抵押土地买来的枪炮,三百门红夷大炮摆在汉城城头,黑黝黝的炮口对着天空,城上当值朝鲜士兵还是那身布衣,却做到了人手一把火绳枪。 枪在手,心里也踏实了,城头上的朝鲜兵站得笔直,向出入城门的百姓展现军威。 火枪火炮的存在给朝鲜人营造了一种虚假的强大感,李倧站在汉城城头,披着雪白裘衣的他背负双手,望着北方的茫茫雪原,身边是一门门六七成新的红夷大炮。 李倧感觉自己肩上担子沉重,却又感叹道:“如今朝鲜强大,孤也不算违背历代先王的在天之灵了。” “父王!” 一声呼唤,李倧二子李淏急匆匆的跑上城墙,对李倧道:“刚收到消息满清两黄旗、镶蓝旗侵入平安道,杀害百姓无数,百姓们听到是满人来了都带着家当投京畿而来,还没出平安道就被满人杀了,尸体在冰天雪地里冻成冰雕。” “两黄旗都来了?”李倧双目圆瞪,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淏。 两黄旗是满清皇帝亲领的军队,他们来了岂不是说满人皇帝多尔衮也来了?这凛冬时节多尔衮跑平安道来,他疯了么? “斥候看的明明白白就是两黄旗,满人皇帝一定在军中!” “父王好机会啊!”李枉气势汹汹的进言道:“正好我军装备了大量火炮,可以与之一战。” 虽是兄弟,李淏却有不同的看法,“不可啊父王,我军火器充足不假,多数军士还不能熟悉使用火绳枪,装填火药失败的例子比比皆是,还有火炮冬季本就不利于带着火炮行军,满人又以机动著称,我军没有胜算啊。” “二弟休得胡言,正因为我军新装备了火器,正是士气旺盛之时,又是在本土作战岂能不胜?昔日明军跨海登陆,以枪炮之利夺回辽东,把建奴赶回了建州卫,明军用枪炮打的跑满人,我朝鲜将士同样能做到!” “那也要看将士会不会用啊,明军精通枪炮,加上将士用命方才险中取胜,我朝鲜各方面都不如明军,绝对无法取胜,父王明鉴啊。” “二弟你是笑我军中无人么?” “行了!”最终还是李倧出声喝道;“我国新进枪炮,大军士气正盛,正好用此战扬我国威,枉儿。” “儿臣在!” “父王给你一万八千人,你可敢出战?” “有何不敢?” “好,你带领大军出征记住不要招惹满人,用枪炮优势赶走他们就是了。” 对于迫切想在战争中建功,向父亲和大臣证明自己领袖能力的李枉来说,父亲的话无疑是给他浇了头冷水,颓然道:“儿臣谨记。” “你最好记住,你带领士兵他们都是爹生娘养的,不要因为你的建功之心置他们于死地,那你就是国家罪人。” “儿臣记住了。” 李倧拍了拍儿子,转身看向李淏,“淏儿你作为监军同行,你大哥要是犯傻你得管着点他。” “嗯,父亲放心吧。”李淏低头应命,深邃如墨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阴霾… 第284章 无牌之楼 京师,正阳大街。 朱由检穿着一身华贵的白色冬装,带着刘若愚和贾华在街上行走,三个人各自牵着一匹马,三人走到哪都是人群瞩目的焦点,无数姑娘投来娇羞的眼神。 朱由检长相清秀,脸上不经意露出的笑容令人难忘,身上的银裘披风下一看就造价不菲,头戴白玉翼婵冠,最吸引人还是他身上一种沉稳平静的气质,身后的小白龙更是纯白无瑕,浑身上下找不出一根杂毛。 贾华古铜肤色配上一席黑色冬衣,左侧腰间挂着被布条缠的严严实实的苗刀,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兵刃,再加上贾华天生长了张像随时要拔刀砍人的凶恶像,只要看上一眼没人忘的了他,他牵着的是纯种西域汗血马。 刘若愚穿着黑色锦衣,衣服上有用银线绣着的元宝图案,做管家装扮,腰间挂着装的满满登登的钱袋子,身后牵的马不如朱由检和贾华的神骏,只是一匹六尺高的驮马。 三人走在街上,处处透露着与众不同,朱由检不高兴道:“若愚,下次给本公子准备身低调点的衣服,这衣服太张扬了。” “我的公子爷就你这惊为天人的气质,你就是穿身破烂扎乞丐堆里,那也不像乞丐啊。” “那像什么?” “像爷呗。” 朱由检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两下,抬头看着道路两侧鳞次栉比的楼阁房舍,再看街道上川流交织的人群,一切都在向人证明大明帝都的繁华。 和朱由检想象中的完全一样,只是朱由检更想看的是大明底层的情况,当权者只看眼前的纸醉金迷,那这个国家也快玩完了。 又往前走了一会,一座牌楼吸引了朱由检的注意,楼门前行人络绎不绝,却少有喧哗之声,门外停满了轿子骏马,朱由检惊奇道:“这是何处?既无招牌,也无匾额,妓馆不像妓馆,茶楼不像茶楼的。” 这种事刘若愚可不知道,第一时间看向贾华,不当值的日子贾华就喜欢带着三两弟兄在街上闲晃荡找人打架玩,正阳大街有什么他可比刘若愚清楚。 “公子爷,你看这楼虽没招牌,也无牌匾,但是在京师中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因为有无牌楼有五绝,五绝样样都绝,难以权衡最优,索性就不提名了。” 听贾华这一说朱由检来了兴趣,“哪五绝啊?” “这…”贾华尴尬的笑了下,“这无牌楼只接待文人雅士,看门的姑娘说我长的太凶,怕吓坏客人不让进。” “他们不让,你不会打进去?” “这…小的那天带的人少,他们人多势众,小的也不好…不好动刀就没没进去。” “走进,今天朕带你去看看,谁敢拦你打进去就是。” “是!” 无牌楼外,两名女子正笑意盈盈地迎客,这两个女子容貌秀丽,气质出众,身上却没有丝毫的风尘味道,彷如最高贵的富家小姐。 气质是需要长时间培养的,能把有富家气质的小姐派出来接客,这无牌楼倒也让朱由检高看一眼了。 门前的两名女子见朱由检长相清秀,皮肤白净,穿着华贵,对他俯身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进去。 朱由检往前走了两步,贾华想要跟上,不出意外地被两个女子伸手拦下,其中一人对已经进门的朱由检喊道:“公子,我们无牌楼不许带护卫进去。” 朱由检转身笑道:“他不是护卫,是我的朋友。” “这…”一个女子勉强对他笑了下,转头看向贾华腰间的苗刀,“公子,我们无牌楼只接待文人雅士,你这位朋友实在不像文人雅士,而且还带着这么长的…东西。” “不许带兵器进取这我能理解,怎么还要看人长相才决定让不让人进么?普天之下哪有人像你们这般做生意的,真是千古奇闻。”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公子如果不能遵从我们无牌楼的规矩就请自行离去。” “真是荒唐,你这破楼开门迎客还得看人长相接待?我今天非得要带我这朋友进去呢?” “那请恕我们无牌楼概不接客。” 有几个无牌楼的精装仆从拿着哨棍围了过来,贾华一声不吭的拨开两个挡路的女子,挡在朱由检身前面对几个仆从,战意凛然的活动筋骨。 上次一下子出来了几十个人,他带着两个弟兄招架不住,又不好动刀,今天这几个人他还是能解决的。 朱由检发现无牌楼的这几个仆从太壮了,身高没有低于一米八的,能清楚见到他们身上隆起的肌肉,身上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与其说他们像是看门护院的,他们更像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军汉,京中酒肆妓馆的护院都是好勇斗狠的无赖,哪有像他们这般精壮凶悍的。 其中一个仆从冷声叫道:“劝你们赶紧走,别惹事。” 好几个人堵在门口,酒楼一层二层的才子们都下来看热闹,牌楼外一些想进来的文人和路过的行人也都过来看热闹。 “啊!!!” 朱由检夸张的叫着走出门外,对外面的一群围观的路人、行人们喊道:“天哪?谁能告诉我这是何地?连天子亲封的安丘县子爵她们都敢因其长得凶狠而拒之门外,此处比皇宫大内看管还严啊!” 朱由检用最大声音喊着,霎时间,人群一片哗然。 一个布衣对其他人道:“我就知道这无牌楼不是好嘚瑟的,平日就招待文人骚客,今天惹到铁板了吧。” 还有人起哄道:“天子亲封的爵爷都进不去,里边住的是太上皇啊?” 一群看热闹跟着起哄不嫌乱,牌楼里的一群文士也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贾华,不敢相信这个长相凶狠的男子居然会是一个深藏不漏的爵爷。 爵爷不该都是穿着价值不菲的华衫,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的么? 可眼前这人这幅打扮,再加上那像要拔刀砍人的凶狠表情,拿把菜刀看着就跟杀人犯没两样了。 第285章 打打杀杀 “他是子爵?!”两个女子不可思议的看向贾华,贾华直面她们质疑的目光昂然挺起胸膛,他没有爵位,可天子开了金口他就有了。 连几个看门的仆从听到面前这小子有官爵在身也本能的往后退,就在此时他们身后响起一个轻佻桀骜的声音:“什么狗屁爵爷,天子封爵都要在朝堂上告谕群臣,我怎么不知道天子什么时候又封了一个爵爷?” 众人寻声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披着白色披风的少年公子,长得非常俊美,头戴玉冠、腰缠绣带,在凛冬时节拿着把折扇装模作样的扇着。 “你是何人?”朱由检指着他毫不客气的问着,当了这么久的皇帝有资格上朝的大臣他都眼熟,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家伙。 有人插嘴道:“看你穿戴不凡,居然连温公子都不知道,这可是工部侍郎温体仁大人的孙子,朝中有哪位青年才俊得到加封温公子岂能不知?” 被人提到家世,温公子不免露出得色,他享受这种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的感觉,他在楼梯上居高临下指着朱由检三人,“你们三人狗胆包天,光天化日敢冒充朝廷爵爷,还敢拿天子名义说事,劝你们三个赶紧滚不然拿你们送官查办。” “狗东西活腻歪了吧。”被人辱骂贾华勃然大怒,拔腿冲向温公子,几个牌楼仆从用宽阔的身体挡住贾华去路。 贾华一记肘击狠狠砸在一个仆从胸口,那个仆从像是被锤子砸中一样,整个人倒飞数步,一口血箭喷涌而出。 他的一个同伴被贾华用身体撞开,贾华三两步冲到楼梯下猛然拔出鞘中苗刀,修长的刀刃泛着寒光迷乱了众人的眼睛。 温大公子瞳孔收缩城一条直线,电光火石间,寒刃划过颈间。 唰… 贾华收刀立定,温大公子的人头咕噜噜的滚下台阶,无头尸体仍在矗立,断裂的血管呜呜往外冒血。 “杀人啦!” 酒楼的文人们惊恐的叫着,到时门外一群围观百姓都把脑袋凑近来看,古代百姓虽然愚昧,可在某些方面他们胆子远比后世人大。 菜市口经常有死刑犯被斩首,不少百姓都见过血腥画面,有时候刽子手因为经验不足,一刀下去并没把犯人脑袋砍掉,那场面可比直接砍下来更血腥。 朱由检看着温大公子被砍断的脖颈,觉得有些恶心。 “狗东西,找死。”贾华唾了口唾沫,踩在温大公子的脑袋上,锋锐的目光从周围人脸上扫过,“这狗东西自己找死,我的爵位是天子封的,我自会向天子请罪,你们这些垃圾可有不服?” “你们…你们快拿他送官!”一个接客的姑娘推到后边,对闻声赶来的十几个仆从命令着,贾华回头望向他们,再一次拔出苗刀。 寒刃仍旧雪白,刀锋斜指地面,不屑对几人招招手,“一个是杀,几个也是杀,一起上吧。” “谁在我们这打打杀杀的啊?” 楼梯口传来一阵轻灵的女声,一个二十上下,穿戴素雅的年轻女子缓缓下楼,女子的样貌清丽,也是难得一见的美女,但像她这般姿色皇宫里能找出一堆来,到目前为止能让朱由检把持不住想犯罪的也只要有他那性感高贵的嫂子… 嫂子…多么美好的字眼,朱由检仿佛看到了柔美的嫂子,闻到了她身上… 咳咳… 朱由检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该死!对嫂子的抵抗力怎么又弱了… 楼上下来的女子最让人难忘就是眉宇间一丝英气,还有身上那种英姿飒爽的气质,这种气质是京中女子身上所没有的。 看着倒在楼梯上的无头尸体,女子厌恶的皱眉,用手帕捂住抠鼻,“这位客官还真是凶呢,不知温公子何处惹到了你?” 贾华看了她一眼后不屑的把头转向一边,朱由检笑着上前道:“敢问姑娘可是这无牌楼的主人?” “此处是家父产业,奴家平日里只是帮忙管理。” “姑娘你这无牌楼好大的架子啊,我这兄弟是天子亲自封赏的子爵,平时出入皇宫都没人敢阻拦,今天却因为长相凶狠被你们拒之门外,你这破楼比皇宫架子还大啊。” 楼梯上的女子就是萧清芳,在蜀中执行完任务后,被父亲派来京师,白莲教这次造反失败只是早晚的事,造反不成白莲教就要转为蛰伏了。 京师,龙盘虎踞之地,天下文人士子向往之地,达官贵人无数,下一步白莲教要在这里蛊惑教徒,为下一次造反做准备。 “我们无牌楼向来只接待文人士子,不过这位小哥既然有官身那自当别论。”萧清芳笑语嫣然,那不经意间露出的一抹风情令人沉醉。 “来人,把温公子的尸体放到一边,再去找官差来。” 话说刚落,牌楼外面传来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不用找,已经来了。” 十几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拨开人群走进酒楼,领头的旗官一手放在刀柄上,一手搭在腰间,第一时间看向温大公子的无头尸体。 再看一眼在场众人,当他看到朱由检的相貌时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赶忙走过去抱拳要拜,“陛…” 旗官刚说一个字,朱由检就先他一步笑道:“哦,原来是旗官大人啊,咱们可好久没见了,小民就是帮了您一个小忙,早说不用放在心上了。” 进来的旗官以前跟在白翎身边见到过朱由检,毕竟是见到龙颜,旗官一直不曾忘记朱由检的长相。 旗官会意配合的说道:“哪里是小忙,毕公子对在下有大恩,在下早就想找个机会谢谢公子了,毕公子今天这是怎么个情况?” 朱由检指了指贾华,“我这兄弟是天子亲封的子爵,却被这破楼拒之门外,温体仁的孙子公然叫嚣说我们三人狗胆包天,冒充朝廷爵爷,我这兄弟一时没忍住就杀了他。” “这么回事啊。” 旗官恍然点着头,都到温大公子的尸体前看了一眼,对其他人道:“杀人的兄弟的确是天子亲封的子爵,这事得由刑部负责再报给天子处置,来人把温大公子的尸身收拾好,送到温大人府上,至于你…” 旗官看向贾华,贾华一摆手,“我自会向天子领罪。” “嗯。”旗官点了点头,对朱由检抱拳道:“毕公子你慢慢玩,我先带人送还尸体了。” “有劳了。” 第286章 郊外见闻 围观的文人们看着要走的锦衣卫,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工部侍郎的儿子被人当众杀害,锦衣卫居然只让人把尸体送回去,而不抓捕杀人者,就算锦衣卫只是个监察部门,也不至于草菅人命吧。 一个文人站出来喝道:“岂有此理,难道就因为杀人者是天子封爵,你们锦衣卫就要故意放纵行凶者么?” 旗官指着贾华道:“这位贾大人是天子近前的红人,他犯了事自有天子处置,轮不着你个穷酸腐儒插嘴。” “这是天地公理,人人都可指责于你。”这文士环顾左右,“各位宾友,朝廷官员如此做派,可见朝堂之上的臣工也好不到哪去的,此等朝廷不值得我们为之效力!” “张兄说得对,锦衣卫草菅人命,纵容权贵,还有王法么?” “明天科举我不参加了,这种官谁爱当谁当。” “王法何在?公理何在?” 一群文人士子跟着响应士子言论,看着沸腾的一群士子,锦衣旗官一指带头的士子,“把你的身份文牒拿出来。” 身份文牒是各地官府派发给治下百姓的身份证明,和后世的身份证是一样的。 “你要干嘛?”文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明年参加科举的人少了,陛下追查下来也得知道是谁鼓动士子不参加科举的。” 文士捂紧胸口,侧过身去,“你…你休想!” “那可由不得你。”旗官一挥手,两个锦衣卫冲上去把带头的文士拉下楼梯,从他身上搜出身份文牒交到旗官手中。 旗官看着手里的身份文牒,随手扔给身边人,对那文士道:“明年科举后再来北镇抚司取,我们走!” “是。” 十几名锦衣卫来的快,去的也快,只留下地上一滩血迹。 发生了这种事情朱由检也没心情看这无牌楼里的五绝为哪五绝了,抬腿就要往外走,楼上的那个女子突然喊道:“公子请留步。” 话声中,女子提起裙摆走下楼梯,来到朱由检身边福了福,“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浙江毕败客,敢问姑娘姓甚名谁?” “奴家萧清芳,湖广人氏,今日之事由我无牌楼规矩而起,还请公子见谅,下人不知是公子和贾爵爷来了,还请公子、爵爷莫怪。” “不会。”朱由检象征性的点了下头,萧清芳展颜一笑,“今日毕公子和贾爵爷没能享乐,奴家请两位公子改日再来届时奴家亲自坐陪,可好?” “有时间我会再来的。”说着朱由检微微躬身算是施礼了,带着贾华、刘若愚二人走出无牌楼。 待走得远了朱由检收起脸上笑容,招手对贾华道:“回去告诉锦衣卫秘查此处,朕有预感,无牌楼绝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是。” “公子咱们是继续逛还是回宫休息?” “去城外看看,京畿百姓被满清祸害的不浅啊。”朱由检轻轻说着,心里还有另一个念头,古时代只要不是太平盛世,冬天都会出现百姓冻饿而死的情况,即使是在京畿也不例外。 他已经下令户部开仓设立粥棚,但具体怎么样他想亲自出城看看。 出了城,官道两侧都是叶子掉光的古树,出城沿着官道走了七八里朱由检就看到官道旁边就有一个粥棚,一群穿着破烂的流民在粥棚外边排着队,也有路过的游学士子或是道士来讨碗粥喝。 排开的队伍绵延二百多步,按照一步之内站两人计算,这一个粥棚至少有四百多人在等候。 “走,我们也去排队。”朱由检一伸手,三人三马来到了队列的最后边,站在朱由检前边的老者捂着身体,跺脚来让身体热乎起来,他看到身后三人穿戴不凡,好奇道:“三位贵人看穿戴不像缺吃少穿,怎么也来这排队了?” 朱由检挺起胸膛,施礼道:“老丈,在下是游学士子,路经此地腹中饥饿特来讨碗粥喝。” “那三位贵人带碗了么?” 朱由检愣了下吗,看了眼身边的刘若愚和贾华,好奇的道:“为何还要带碗啊?” “这公子就不知道了,虽是舍粥却是要自己带碗前去,甭管带的碗多大一个人就一勺的量,三位贵人要是没带碗就别排队了,到城里茶楼酒肆去吃吧。” “不就是碗么,贾华。” “在下即刻去办。”贾华翻身上马,纯种西域汗血马奋起双蹄向城内冲去,趁这段时间朱由检继续与老者攀谈,“老丈这大冬天你不回家呢?” 老者轻轻叹道:“这不前段时间建奴来了,把我家祖屋烧了,朝廷虽然免费给盖了却也只能勉强遮挡风雨,我们自己要买粮度日,京师米价斗米一百五十钱,可得精打细算的过日子,老朽儿子在城里做工,儿媳在家里缝补衣裳,老朽我肩不能抗,手不能挑的,能给儿子媳妇减点负担就减点吧。” 听他这么一说朱由检明白了,还是狗日的建奴弄的,他们兵临城下京师米价就跟着涨,愣是从斗米80钱涨到了160钱,最近才开始掉价,百姓仍然要花多出一倍的钱才能买一斗米。 国弱民穷,穷则思变啊。 朱由检心里轻轻一叹,今年只能先这样,明年情况多少能好转一点,日南布政使司位于热带,小冰河时期对热带国家的影响最少,那里的土地依旧可以做到粮食一年三熟。 从西班芽把海外殖民地总部设在印度果阿就能看出来,西班牙人掌控着那片土地,所以才有粮食银子来大明买火炮弹药。 这时候,刘若愚突然开口道:“敢问老丈今年贵庚?” “老朽今年六十有一。” 刘若愚对两人道:“朝廷律令,年过六旬者可见官不拜,朝廷每年还当下发老者口粮才是,怎么老丈没收到口粮?” “口粮?有个屁的口粮,早被当官的贪了,还有见官不拜,你见到横的,你不拜他他敢打断你腿。” 朱由检大惊,“竟至于此?!” 老者满不在乎的道:“打从万历张首辅死后就这样了,咱大明这些皇帝就洪武爷、永乐帝和孝宗皇帝强点,他们三个要在岂能容这些当官的放肆?” 洪武皇帝朱元璋减税赋、解奴婢、任用贤能,在位期间杀了十五万贪官,朝廷官员人心惶惶,无不盼望朝廷乞骸还乡。 永乐帝虽然没他爹那么能杀贪官,那是因为贪官被他爹杀的差不多了,新来的官员担心杀官是老朱家的传统而不敢贪墨,永乐帝把精力放在文治武功上,也开创了一个永乐盛世。 孝宗皇帝重视司法,大开言路,努力扭转朝政腐败状况,驱逐奸佞,勤于政事,励精图治,开创弘治中兴,有‘“三代以下,称贤主者,汉文帝、宋仁宗与我明之孝宗皇帝。’的美誉。 “那老丈以为当朝崇祯天子如何?”朱由检问出了关于自己的话题,老丈沉吟片刻道:“当朝天子吧,心是好的,就是不下来看看。 他给咱免除税赋,地方官借着修桥铺路的由头向百姓要钱,这一年到头交的钱不比给朝廷的税少。” 说着老者环顾左右,压低声音道:“那白莲教为啥能带动好几十万人造反,就是因为地方官欺压百姓欺的太厉害,说到底大家伙反的不是天子,是那些地方官。” 朱由检若有所思。 “老丈你儿子现在以何为业?”刘若愚赶忙岔开话题,再让这老头说下去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就老丈之前这些话刘若愚就敢断言,户部和那些地方官惨了。 提到儿子老丈兴致高涨,说他儿子在城里酒肆酿酒,酿的烈酒可当一绝,一个月能挣好几两银子。 朱由检背负双手看向管道外被大雪覆盖的田地,这老丈说的话对。 如果不先解决内部问题,那大明就是把整个世界打下来了,那些骑在老百姓头上,喝百姓血的地方官仍然还在,不解决他们帝国的统治维持不了多久。 总有一天,这些地方官会把帝国的骨头都掏干净。 以后说不定还有多少次民乱,想到这,朱由检觉得肩上担子沉重,但是眼下这个冬天他还不能动地方官,在没有新鲜血液输进帝国中枢之前,冒然行动只会让帝国更加混乱。 第287章 冷汗直流 贾华很快回来了,从城里银铺买来了三个银碗,朱由检也从两百多步等到了十步之内,正在拿碗等着舍粥的是个双鬓花白的老妪,她都要拄着拐杖才能站稳,怎么看都得七十岁了。 舍粥小吏一脸不耐烦的拿大勺给她舀了一勺,他拿的大勺只有半个巴掌大,连一碗都装不满,老妪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拿着粥碗,小心翼翼的往回走。 走到朱由检身边时,朱由检看了眼的她的粥碗,碗里完全是米汤,根本见不到米粒,这种分量的粥纯粹是灌大肚。 “岂有此理!” 朱由检咬牙切齿,户部官吏竟敢如此应付了事,他给陈邦彦奏折里批文可是写的清清楚楚,朝廷舍粥要筷子插而不倒。 户部也没少从国库里拿粮食,百姓喝到的却是这种粥,户部得从里边贪了多少粮食,斗米150钱,这又是多少白银? 老妪又走了两步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老妪整个人向前倒去,粥碗倒扣在地上,本就稀少的粥水完全与冰雪融在一起。 “我的粥,我的粥!”老妪失神的叫着,伸手捡起泥水中的米粒往嘴里送,如此场面连朱由检都看不下去了,他的子民现在过的竟是这种生活。 是他这个天子无能么? “老人家再去讨要一碗吧。”伸手把老妪从地上扶起,刘若愚适时奉上一两白银,朱由检把白银送到老妪手里。 老妪又把银子还了回来,连声道:“不可不可,老婆子虽穷也不能白受公子恩惠,那与乞丐何异?” “拿着吧,你若不要扔了就是。” 朱由检紧了紧披风重新站了回去,老妪对他行了一礼后走到粥铺前拿着碗颤抖着对舍粥小吏道:“官爷再给一碗行么?” “刚才给完你了,要喝粥去后边排着去,少来老子跟前碍眼。”小吏骂骂咧咧,大冬天被派到城外来给一群苦哈哈舍粥,要不是这差事还有点油水捞,他早就骂娘了。 “官爷,老身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等到这么一碗,没喝就洒在了地上,官员您就行行好再给一碗吧。” 小吏拿着滚烫的勺子指着老妪,吐沫星子横飞,“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还想喝粥就赶紧滚后边排队去,不然别怪你爷爷不客气。” “陛…公子…”贾华紧握刀柄,一声呼唤。 “可伤不可杀,回去让锦衣卫依法处置他们。” “得嘞。” 贾华手按刀柄上去喝道:“你个微末小吏安敢如此对待百姓,就不怕天打雷劈。” “你tm算哪根葱,跑你爷爷跟前装…呜…” 话没说完,贾华的刀就架在他脖子上,“你说我算哪个葱,能不能在你面前装?” 把守粥棚的两名军士拔刀对准贾华,小心翼翼的盯着他。 铛… 勺子落地,小吏伸出颤抖的手指着贾华,“你你你…你敢威胁朝廷命官,这…这…这…这是造反!” 听他的话贾华都笑了,“就你无品小吏就敢自称朝廷命官,朝廷命官要都像你这样,也难怪会逼得百姓造反。” “你敢杀官?” 小官抬出了官身恫吓贾华,就是再穷凶极恶之人也不敢杀官造反,然而贾华的下一句话吓得他冷汗直流。 “又不是没杀过,不差你这一个。”贾华嗤笑道:“不过你幸运,今天我不杀你,又怕你笑我不敢杀你,就剁你一只耳朵!” 话声中,兵器寒光一闪即过,带血的人耳落在地上,小吏痛苦的捂着不断往外飙血的耳朵凄厉的叫着。 贾华冰冷的战靴踩在他脸上,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银制军牌,环顾左右道:“我是天子亲军营统领贾华,此人贪赃枉法本该就地格杀,然朝廷法度不能荒废,你们几个!” 贾华一指舍粥的几个户部小吏,几个小吏如遭雷击瑟瑟发抖。 “你们几个回去等着锦衣卫上门,你们俩!” 贾华看向左右两个看守粥棚的军士,“你们俩负责舍粥,我告诉你们两个天子有明文示下,朝廷舍粥要筷子插而不倒,违反此令有什么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军牌银灿灿的光芒闪的他们睁不开眼,加上贾华中气十足的声音,两个军士不疑有他只得点头称是! “好!” “天子万岁,亲军营万岁!” “狗日的贪官,就该锦衣卫收拾你们。”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的般的叫好声,欢呼雷动的叫好声中朱由检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难怪孙承宗他们都说,自古以来整顿吏治是最得民心的举措。 此言不虚啊. …… 紫禁城。 银装素裹下紫禁城更显巍峨气象,一身冬装的朱由检屹立于承天门城楼上,在后世承天门不叫承天门,而是另一个人尽皆知的名字。 户部尚书陈邦彦在刘若愚的引领下走到朱由检身边,“启禀陛下,户部陈大人带到。” “臣户部尚书陈邦彦拜见陛下。” 朱由检看了眼他指着眼前白茫茫的京师城道:“陈爱卿告诉朕,你看到了什么?” 陈邦彦抬头看了眼成天门外的一片白茫茫,不明所以的他只能小心答道:“启禀陛下,臣看到了京师城,看到了雪,看到了天地相连。” “一目三视,陈爱卿好眼力。” 朱由检负手像是感叹的说道:“可朕看到的是这凛冬严寒,冬季一到我大明不知又有多少百姓冻饿而死。” “陛下宅心仁厚,臣敬佩万分,户部已经拨款在北方各地设立粥铺,凡是家中无米下炊的流民都可以来讨碗粥喝。” “百姓要的是吃饱穿暖,户部施粥是出于好心,但是其中问题却是不小,朕今日外出看到了户部设立的粥棚,舍粥小吏态度极为恶劣,叫骂着让人群快点。 一个老妪跌倒碗里的粥洒在雪中,她求小吏再给她一碗,那小吏竟指着她骂她滚,陈爱卿,众目睽睽之下啊,几百号人在旁边看着,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想这就是朝廷的官,都是大爷,惹不起惹不起。” 朱由检说的是下边人的事却把陈邦彦听得冷汗直流,满心惶恐的跪在地上,俯首道:“臣御下不严请陛下降罪。” 朱由检没理他,自顾自的说道:“贾华当场想动刀斩杀那名小吏被朕拦住了,只砍掉了一个小吏的耳朵,陈邦彦你说他们是我大明官员,还是趴在百姓头上的吸血鬼啊?” 语气很轻却直戳人心,陈邦彦连连叩头,“臣御下不严请陛下降罪。” “罚你半年俸禄,降为户部左侍郎,暂代尚书职,下边的官员你看着办。” 说罢朱由检拂袖而去,贾华、刘若愚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陈邦彦在地上跪了几十息方才起身,浑身上下冷汗直流,冷风一吹,寒意刺骨。 第288章 新政首令 陈邦彦怎么处置下边的官员这朱由检还不知道,现在摆在他眼前的是另一件事。 回到皇宫的他先去了趟火器营和工匠们商量着枪炮的研究进度,他最关心后膛步枪进展依旧缓慢,栓动式的结构倒没问题,关键在于子弹铸造。 子弹不用于炮弹,炮弹更大,废时间的话还是能做出来的,子弹更加精密,在工业化机床没出来之前只能由人手工完成,子弹的研究限制了后膛步枪的问世。 朱由检虽然是理科生,他有跨时代的物理知识,但学校里学的只是理论,就比如蒸汽机,他知道蒸汽机的工作原理,蒸汽机具体是怎么做的这他就不知道的了,只能靠大明工匠的智慧慢慢摸索。 火枪组的匠人们只能尽量,连个具体时间都都给不出来,朱由检鼓励了大伙两句后只能压下对后膛步枪的渴望。 燧发枪是世界上还没大规模普及的武器,就算再过一百年燧发枪依旧是世界主流,至于后膛步枪能有是最好,没有就只能等着大明工业发展了。 再过就有火炮,辽炮建造已经搬进工厂了,在蒸汽机推动下大明已经有了两条辽炮制造线,一条迫击炮制造线,工业化的生产速度比手工业要快出太多,就是太消耗煤炭了。 辽炮被工匠们不断改进,精度已经有所提升,装填速度也有了些许提升。 从火器营走了一圈,朱由检心情好了不少,枪炮技术的成熟让大明有了足够自保的实力,只要他足够信任曹文诏、秦良玉、贺虎臣这些在历史上为大明尽忠的官员,满清再过三十年也别想越过山海关。 回到养心殿处理公务没多久,就有宫人奉上一本奏折,“启禀陛下工部侍郎温大人跪在承天门外,请求陛下为他做主。” 刘若愚奉上奏折,朱由检看都不看,“你替朕看,告诉朕他是啥意思就行。” 刘若愚应了一声,翻开奏折看了一会道:“陛下,温体仁弹劾锦衣卫指挥使白翎御下不严,其麾下锦衣卫草菅人命,纵容部下杀害他孙儿的凶手逍遥法外,那凶手还自称是陛下封的子爵,他请陛下为他做主。” 朱由检提笔的手停了一下,心里感到很好笑,白翎都不在京师温体仁都能弹劾到他头上,真是厉害。 低头在这赵传晨的奏本上写好一个敕字,然后在下边写上一行龙飞凤舞的字:新到黑鬼统统送去曹变蛟处,不打仗就挖煤。 吹干墨渍后,朱由检这才说道:“那老狗日的现在还在的宫门外跪着?” “正是。” “让他接着等好了,拟旨。” 刘若愚赶忙坐到旁边的桌上摊开一卷明黄色诏书,提笔候命,就听朱由检缓缓说道:“即日起大明各布政使司清查人口,三月一日之前各省必须报上具体人口数字。” 朱由检的意思很简单,还需要刘若愚来润色,润色之后就是一片辞藻华丽的天子诏书了。 在朱由检的设想中,核查人口是实行新政的第一步,只有知道自己有多少子民才能对未来施政有个具体的规划。 大明上一次清查人口还是在万历年间,那时候核查有一亿多人口,真实数字一定比这个数字要多出不少,地主豪强为了少交税总会虚报为自己家耕种的农夫。 加上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户籍更是混乱,现在大明究竟有多少人口这谁也说不清,就算户部把数字报上来了,也不会是最精准的数字,就算是在后世,也有很多黑户不在户籍上。 “奴才这就发下。” “嗯。”朱由检微微颔首,“朕去睡会,半个时辰后他要还在外边跪着,你就去告诉他他那孙子为何该死。” “老奴遵旨。” 朱由检慵懒的打着哈欠来到暖阁休息,暖阁有他休息的卧榻,躺在卧榻上回想这之前所看到的画面,普天之下还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受官府欺压,如果他不是皇帝,他都想造反。 朱由检合上双眼,放平心绪让自己进入睡梦中,就在此时,一个高挑身影悄悄潜入暖阁,跨坐在朱由检腰上。 身上压了个人,被惊醒的朱由检下意识摸向枕下匕首,金鳞剑他暂时交给贾华了,刘若愚又为他准备了一把匕首。 刚摸到匕首就看清楚,骑在他身上是艾薇莉雅这洋婆娘,她嘟着嘴看着朱由检,“反应至于这么大么?” “我的姑奶奶你怎么来了,要强推我?” “没错。”艾薇莉雅俯身凑到朱由检脸前,直直的看着他,“你说在你没有第一继承人之前不会碰我,刚才医生说马小怜已经怀上了,现在你有继承人了可以碰我了吧。” 朱慈烺来了! 朱由检面里一喜,真是想不到自己17岁就有孩子了,还没等他高兴多久,艾薇莉雅的火热的红唇就凑了上来。 “呜呜…” “别想反抗。” …… 朱由检在暖阁里为爱鼓掌,温体仁跪在承天门外,被冬日的低温冻得瑟瑟发抖,看守宫禁的卫士上来劝了几次都被温体仁回绝了。 飘飘洒洒的雪花下,承天门外满地白雪,每隔十步就有一名披坚持锐的亲军营卫士把守,只有温体仁穿着红色官袍,头顶乌纱跪在宫门外。 此时此刻,温体仁脑海中全是孙子昔日的模样,他的几个儿子不争气,唯有这个孙子自小天资聪颖,被他寄予厚望。 温体仁深知一个家族要长久不衰就要靠后代人的努力,他从小就亲自对孙子进行培养,他那孙儿也没辜负他的期望,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秀才身份,就等着明年春闱得天子赏识进入朝堂。 自己这把老骨头再给孙儿铺铺路,温家又是几十年兴盛,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那乖巧伶俐的宝贝孙儿被人当众杀死,锦衣卫草菅人命,置之不理。 他从没像今天这么气愤过,跪在宫门的这半个时辰虽然让他冷静了下来,可他心里仍旧不甘。 他在这跪着,天子不可能不知道,天子知道了而不管他,也就是说天子是有意偏袒杀人者。 从下人口中得知杀人者用的是苗刀,京中诸军中只有天子亲军营大规模装备苗刀,那杀人者身份就呼之欲出了,难道这事就要这么算了? 如果温体仁再怂点,这事就真这么翻过去了,可他实在是不甘心,一想起孙儿小时候在自己膝下环绕的样子,他就心如刀绞,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此时,一道微胖的身影迈着碎步走到温体仁身前,映入他眼帘是一双官靴,温体仁抬头看,是刘若愚来了,他膝行两三步上前道:“刘公公,陛下他怎么说?” 刘若愚一甩拂尘,“温大人,陛下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么?这事起因全赖你那孙子,贾统领携友人外出被无牌楼的人拦下,贾统领刚亮出子爵的身份,你那孙子就出言喝骂,骂贾统领狗胆包天,假冒爵爷,贾统领一时激愤才拔刀杀人。 陛下已经训斥过贾统领,并罚他一年俸禄,陛下也是宅心仁厚了,温大人你说是不?” 第289章 南方来客 温体仁经历丧孙之痛,心中悲愤欲绝,刘若愚又如此态度,温体仁红着眼睛,紧紧攥着拳头,“刘公公你是嘲讽我那孙儿死得好么?” 刘若愚笑着摇了摇头,“温大人你还没明白么,陛下为何让你在跪半个时辰,又为何如此处理此事?” “为何啊?” “唉,因为陛下也在场啊,你那孙子也骂了陛下,陛下没因这事杀你你就该谢陛下恩德,哼。” 刘若愚转身离去,留下一脸骇然的温体仁独自跪在冰天雪地里,温体仁万万没想到他那个孙儿竟会辱骂皇上,虽说不知者无罪,可天子不会考虑这点。 天子看到的是他温体仁的孙子桀骜不驯,当中辱骂他们三人,从天子的角度上看他那孙儿死亡的不冤,事关天子他还能指望天子为他做主么? 温体仁想站起来,在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寒意早已渗入膝盖,温体仁刚要站起就感到双腿无力,直接瘫倒在地上。 “大人您没事吧?!”两名亲军营卫士赶忙跑过来询问,一手拿着长戈,一手搀起温体仁。 温体仁大口呼气,“多谢两位小哥了,我跪的太久了腿麻了,烦请两位小哥把我送到宫外。” “大人客气了。” 两个年轻的亲军营卫士一人搀着温体仁一条臂膀,慢慢悠悠的走到宫门外,把温体仁送上轿子这才回去。 轿子轻快而平稳的回到温家大宅,温体仁被下人背到卧房里,下人赶忙准备热水给老爷烫脚,又有下人奉上刚煮好的姜汤。 一碗姜汤下肚,体内寒气都被逼出去了,温体仁冻麻的双腿也逐渐有了点直觉,家人们又去请来城内医术最好的郎中为他看腿。 温体仁可是温家支柱,没了他温家也不会有现在的富贵日子。 老郎中以银针刺穴并用手指在温体仁腿上捏着,温体仁的妻妾们围在一边看,大气儿都不敢出。 按了一会,老郎中把温体仁腿上银针一根根拔了出来,叹息着摇着头,一个小妾忍不住问道:“郎中,我家老爷怎么样了?” 老郎中轻轻一叹,“温大人体内寒气已渗入骨髓,老夫已经银针刺穴只能去除少量寒气,今后每逢刮风下雨,天寒地冻之时,温大人双腿就会刺痛,平日行走也会隐隐作痛,最好还是准备个拐吧。” “怎么会这样…”一群妻妾不安的看向彼此,温体仁要是拄拐了岂不是说温家以后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温体仁的正妻表情还算平静,让下人拿了五两银子给郎中后把郎中带到了屋外,“郎中你跟我说,我家老爷的腿真的没救了?” “夫人,不是没救了,只是今后腿脚不便,走路需要人搀扶或是拄拐,注意下雨阴天的时候别受潮,老朽这有个方子每隔三天给温大人熬上一碗,能帮他减轻痛苦。” “多谢了。” “夫人客气了。” 屋内,温体仁倒是平静,还能走这已经不幸中的大幸了,倒是这群交头接耳的女人让他看了就心烦,“出去出去,别在我面前碍眼。” 一群妻妾被赶了出去,穿着白色里衣,两脚泡在温水里的温体仁疲惫的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心里暗暗发狠,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天子不仁,纵容鹰犬,排斥党人,不用贤能。 自朱由检执政以来温体仁遭受的种种待遇都浮上心头,心里非常讨厌朱由检,开始佩服周延儒。 周延儒虽然死得惨,可他好歹做了件大事,威胁到小皇帝的统治,而他呢?在周延儒死后忍气吞声,孙子被人杀了都不能讨个公道回来。 之后他在朝堂上该何以自处,其他大臣知道他孙子死了就这么草草了事又该怎么看他?一想到这温体仁脑袋都疼。 突然,屋外传来下人的声音:“老爷,外面来了位客人。” “不见。” “他说是您的故交,是您请他来的。” 我的故交…还是我请来的… 温体仁思索片刻随即大喜道:“那人可是姓钱?” “这他没说。” “快把他请进来,就请到我这。” “是!” 下人应了一声就去传令了,屋内温体仁一脸喜悦,喃喃自语道:“太好了,他来了,” 很快下人们把一个头戴斗笠,穿着皂色衣衫的文士领到了屋内,文士足有四十多岁,斑白的山羊令人见之难忘,他眼睛很小,五官很小,此人生有鼠相。 拥有这种面相的人善于权迎阿谀之术,与这种人相交令人反感,可这种往往能在官场混的风生水起。 “受之贤弟你可算是来了,愚兄等你等的好苦啊。” 来人正是被温体仁写信召来的钱谦益,钱谦益早在万历二十六年,17岁的他就成为府学生员,万历三十八年考取一甲三名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也是个天才,但比周延儒就差得远了。。 “温兄你这是怎么了?” 温体仁轻轻一叹把这段时间朝堂上发生的事说给了钱谦益听,钱谦益一边抚须一边点头,等温体仁说完他才道:“温兄啊,不是我说你你不智啊。” “何意?” “既然你知道那小皇帝排斥党人就不该频频出现在他眼前,你该低调隐忍,谋定而后动,周延儒那个蠢货就是心性不够才落得那般下场,要是我我就不会像他那样冲动。” 温体仁把钱谦益叫到京师,就是为了让他与天子作斗争,见他如此模样就知道他心里已有计划,大喜道:“贤弟有何良策?” “若要争取主动就要增加党人在朝上话语权,朝上那些党人都是明哲保身之徒,不堪重用,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积攒声望,声望够了才能让更多志同道合之人入朝为官。 实不相瞒,小弟我早就辞官来京师了,之所以不来拜会兄长一是不想引人注意,二是寻一安静之处著书立作。” “贤弟写了什么书?” “容小弟我先卖个关子,温兄到茶楼酒肆多走走就知道了,现在劳烦温兄在府上为我准备一间安静的厢房,小弟我要静候天子封官了。” 温体仁一头雾水,钱谦益写了什么东西能让天子给他封官? 第290章 狼兵助阵 广西布政使司,柳州府。 造反的白莲教乱军打定主意要死守柳州,入广作战的秦良玉和汪乔年在柳州府遭到了从未有过的强烈抵抗,白莲教最后的主力都聚集到了柳州。 虽然只有数万人,装备和战力却比其他各省几十万人加起来还强,秦良玉和汪乔年合军一处连续进攻七八日都没能攻下。 柳州城里的白莲教军队身体素质不比官军差,而且他们有狂热的信仰,打起仗来不要命,明军几次冲上城头,都被白莲教赶了下来。 连日攻城非但没取得什么显著战果,反而折损了上万军士,这一天,太阳刚刚升起,明军士兵还在营地里埋锅造饭。 明军士兵早餐是每人一斤瘦肉粥和羊肉馅饼,大锅里滚烫的瘦肉粥咕噜噜的冒着热泡,火头军把一张张揉好的羊肉面团摊在锅里,不一会香味就出来了。 肉香味顺着风声飘到柳州城里,城头的白莲教徒们啃着干冷的窝头,闻着明军那边传来的肉香味,心里说不出苦涩,如果可以他们也想吃上一口肉。 知县县衙里,刘君一边吃着丰盛的餐饭,一边看着《孙子兵法》,他的早餐不光有肉,还有一坛烈酒在旁。 刘君不紧不慢的吃着餐饭,毋宁城的陷落现在想想他都觉得可惜,后来他也总结了失败因素,加强了柳州府的防备的,力求把柳州府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刘坛主。”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外边传来,一个身形宽阔,长相凶恶的大汉走了进来,大汉挺着个大肚子,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见到他刘君放下兵书,微微笑道:“赵坛主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白莲教柳州府坛主赵幺,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就是老幺,故而得名赵幺,本来统领各路兵马拒敌的事应该由他负责,萧朗却指派刘君这个败军之将来,赵幺心里自然不服。 各坛坛主都为起事准备多时,凭什么到头来享受成果的是一个败军之将? 赵幺走到餐桌前,俯视着桌上一道道精致的菜品,连声冷笑道:“刘坛主潇洒啊,又是鱼又是肉的,你何不到城墙上看看啊?” 刘君张开双臂微笑道:“我为何要到城墙上看啊?我有数万敢战士,明军攻不上来,连日来明军死伤你也不是没看到。” “倘若明军集中精锐之士猛攻一处,又该如何?” “明军战力在那摆着呢,他们也就枪炮厉害点,可近身搏杀他们不如我教儿郎,赵坛主放宽心,除非天降神兵,不然明军再过百天也攻不下柳州城,赵坛主何不坐下共饮一樽?” 说着,他举起酒樽 “你自己饮吧。”赵幺一声冷哼转身离去,心里骂了声:狗东西。 刘君把酒樽里的美酒泼在地上,“不识时务。” …… 用过早饭后的明军再一次整军完毕在柳州城下列阵以待,然而秦良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下达进攻命令,而是翘首西望,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城头上的白莲教徒们也不明白明军今天怎么不急着进攻了,但他们也没当回事,明军炮弹已经打得差不多了,要想攻城只能用人命来堆。 “怎么还没来…” 秦良玉低声自语,就在此时天边地平线上出现一条黑线,他们来了! 汪乔年也是一副激动表情,他们等的就是他们,地平线上的黑线越来越近,明军和白莲教军队都看清了那是一支人数两千左右的军队。 这支军队打着明字战旗,穿戴的却不同于明军,他们头戴斗笠,身上穿着褐色厚衣,脚上穿着布鞋,光看穿戴根本不是正规军,不过武器倒是正规军的标准。 前排军士左手拿着藤牌,右手提着刀,中间军士扛着长矛,最后是弓箭手,他们一手拿着长弓,身后背着两囊羽箭,腰挎短刀,大腿上系着狮面木盾。 每一名军士拿着武器,抬着头,以最饱满的姿态投奔战场,他们是名震大明的一支军队,广西的骄傲。 在广西有这样一支军队,他们因骁勇善战,屡建功勋,叛军惊恐的称他们为:‘狼兵’。 这支令人闻风丧胆的军队是由壮族土司组建的地方武装,壮族先民在明朝被称为俍人,狼兵乃俍兵音转,壮族先民天生悍烈,骁勇善战,不屈服于暴力统治,历朝历代都团结起来,对暴君或侵略者施以致命打击。 他们常常在战争中以少胜多,用极少伤亡的代价换取胜利,他们利用有利地形迂回穿行,而后一击必中的战斗作风,让敌军闻风丧胆。 《赤雅》中记载:“狼兵鸷悍,天下称最。” 明代兵部尚书郑若曾也在自己写的书里写:“广西狼兵于今海内尤悍,能以少击众,十出而九胜!” 两千狼兵在明军侧翼站定,爆发出整齐的吼声:“广西狼兵,前来助战!” 两千人硬是喊出了一万人气势,城头上不少白莲教徒听到狼兵二字无不面露胆怯,他们这些广西本地人可是知道狼兵的厉害。 狼兵威名赫赫,在戚家军出现之前,广西狼兵才是抗倭主力,嘉靖年间浙江地区匪患猖獗,江浙等地的官军连战连败,主帅张经认为,官军不堪大用,唯有征调广西狼兵才能克敌制胜。 所以张经不惜冒着贻误战机的风险,坚持要等狼兵入浙后才发动进攻,狼兵屡次在战斗中建立奇功,取得抗倭战斗胜利。 虽然狼兵在抗倭战场上没有戚家军那么威名赫赫,但他们在战场上取得的功绩,可是实打实的记在大明功劳簿上。 望着狼兵的威武雄壮,白翎不禁感叹道:“真壮士也!” “狼兵来了我无虑也!破城之日当在此时!”秦良玉不禁开怀,柳州城的白莲教军队是厉害,再厉害能厉害过狼兵? 一名年轻的俍族大汉纵马而来,“俍族土司桀骏率两千儿郎前来助战。” “辛苦了!”秦良玉一指柳州城,“桀骏土司你看,城上都是白莲妖孽,他们阻我大军七八日不得南下,桀骏土司可敢带头冲锋,为我大军建功?” “有何不敢?” “好,击鼓!” 第291章 攻克柳州 激昂的战鼓声在柳州城头响起,一架架宛如巨兽般的攻城器械在明军士兵的推动下向柳州城缓缓逼近,一门门定辽炮喷吐炮弹,开花弹在城头上炸裂,浓烈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城上白莲教众用他们从各种渠道弄来的红夷大炮进行还击,被炮弹击中的云梯、冲车顿时支离破碎,浓烈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付出几百条人命后明军的攻城器械搭在了城墙上,云梯车上的铁钩子紧紧勾住墙垛,火枪手居高临下的对城墙上的白莲教徒点名射击。 俍族士兵们攀附在云梯车上,顶着盾牌,口衔长刀,向上攀行,俍族士兵身手矫健,好像不怕被城上扔下来的石头和热油,旁边的明军士兵因为怕自己被热油、箭矢等物伤害,动作都显得有些畏缩。 有狼兵助阵今日的明军显得犹为不同,登上城头的狼兵士卒与狂热的白莲教徒狠狠碰撞在一起,白莲教徒凶神恶煞的冲向狼兵,狼兵士卒也是一脸凶相,浑然不惧的举盾与之厮杀。 “红阳劫尽,白阳当兴!” “天下当大乱,弥勒佛下生。” “大劫在遇,天地皆暗,日月无光。” “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 一道道响亮的口号中,狂热的白莲教徒被狼兵屠戮而死,即使他们一遍遍喊着口号,他们信仰的佛祖也没显灵给他们加个刀枪不入的buff。 近身厮杀中,狼兵完全碾压白莲教徒,广西地属边陲,曾经是古代重犯的流放地,多山林,环境恶劣,民气强梁,饶勇好斗。 十万大山锤炼出的勇士比这些信仰佛祖的白莲教徒厉害多了。 当狼兵在城墙上站稳脚跟,白莲教逐渐失去城墙一线的控制权,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兵攀上城头。 县衙内,刚刚用罢餐饭的刘君慵懒的躺在卧榻上,眯着眼听着远处的厮杀声,嘴里哼着小调,别提多快活了。 “祸事了!祸事了!” 一个白莲教徒慌张的跑了进来,大气都没喘匀就听刘君呵斥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教徒慌忙的指着身后,“大人不好了明军攻进来了,北城失守,官军正朝这杀过来了。” “什么?!”刘君宛如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不可能!明军几日内绝攻不进来!” “大人是真的,俍族人出兵帮他们了,俍人狼兵,天下悍勇,弟兄们根本挡不住他们啊。” “俍族人,怎么会…” “大人快走吧,来人呐快带大人走。” 又有几个教徒冲进来想簇拥着刘君出去,刘君失魂落魄的还在念叨着‘怎么可能’,‘俍族人怎么会’之类的话。 被几个教徒簇拥着来到后门,刚一开门就看到穿戴整齐赵幺挺着个大肚子一脸阴森的看着他们几人,郑幺身边有十几个正把长矛对准他们的白莲教徒,后边还有几名弓箭手正张弓待发。 回过神来的刘君悄悄把手放到了刀柄上,“赵坛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柳州陷落在即,总得有个人为这事负责刘坛主你说是你负责好?还是我负责好?” “你要杀我?” 赵幺负手笑道:“刘坛主指挥不当致使城池陷落,本坛主与刘坛主并肩作战勉强杀出一条血路,其间刘坛主不幸被明军箭矢所伤,不治而亡,本坛主一定向请教主将你厚葬。” 赵幺已经不再掩盖杀心,刘君仔细打量着对面,赵幺身边是十几个长矛手和弓箭手,而他这边只有几个拿着刀的教众,一旦打起来他们几个顷刻间就会被长矛捅穿身体。 “姓赵的现在不是你我内斗的时候,明军已经把柳州城团团围住,你我联手才有可能杀出一条血路,自相残杀咱俩谁也活不了!” “不劳刘坛主费心,我在城内早就挖好一条密道,就等着今天了,说了这么多了,弓箭手,送刘坛主上路!” 弓箭手放开弓弦,一支支羽箭脱弦而出,这么近的距离刘君几人根本不躲开,几人顷刻间中箭倒地,刘君中了两箭,一箭射中额头,一箭射中小腹。 鲜血从口中喷吐而出,赵幺穿着官靴的胖脚踩在他脸上,不屑的笑道:“刘大坛主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能装,这是我的柳州不是你的黄州。” 大明崇祯元年,十二月一日,明军攻克柳州,俘获白莲妖孽上万。 柳州被攻克宣告着白莲教造反又一次失败,两路讨贼兵马一路南下,贼首周琦服毒自尽,头颅被砍下用石灰包裹送往京师,如此持续数月的白莲教造反彻底宣告平息。 和白莲教以前的几次造反一样,这次造反依旧是虎头蛇尾的结束,白莲教的势力遭到重大打击。 …… 大明崇祯元年,十二月十日。 朱由检在金銮殿上下旨诏告天下,白莲贼教造反宣告失败,百官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拍手庆贺,朱由检也难得见到了欢喜笑容。 等百官热忱稍后朱由检这才道:“几百年来白莲教屡次造反为国家之患,朕苦思良久白莲教造反原因其根本在于国内宗教未能统一,我大明当信奉一种宗教,将其他宗教驱离大明,如此方能辟祸。” “要驱除宗教?” “这怎么能行,佛家道家在国内根基深厚,岂可擅动啊。” “不可,万万不可!” 百官议论纷纷,不赞同者占了大多数,只有少部分人没说话而是在心里思索这事,天子主见极强,他决定的事大臣们如果拿不出强有力的证据反驳,天子就绝不会更改。 就在此时,孙承宗站出来道:“敢问陛下想尊奉哪一教派,如要驱赶该以何种手段驱赶?” “当然是道教!”说着朱由检把手一抬,一个身披道袍,头戴紫金冠的老道士走进大殿,看到他百官无不哗然。 朝臣中信奉道教者不少,自然知道京郊太一观里有个老乞丐似的道人,让他们震惊的是老道士身上穿的是紫金道袍,这可是至尊才能享有的颜色。 “朕已经决定封纯一道长为国师,立道教为我国教,我大明两京十六省只许尊奉道教,各地佛教寺庙、天主教教堂悉数改为道观。 那些僧人尼姑愿意还俗的就自己还俗,不愿意的就自己去西天拜佛,总之从今天起我大明境内只能有道教一宗,其他各教均为邪教,供奉者以谋反论处!” 第292章 新建三军 朱由检的声音通过金銮殿内的每个角落清楚的折射到每一名大臣的耳朵里,群臣无不哗然,天子还真是敢想敢做,自打汉明帝白马驮经引入佛教以来,佛教在华夏大地扎根一千五百多年。 佛教的存在早已深入人心,就朝堂现在站着的这些官员家中的父母妻儿就有不少人信奉佛教,天子这道诏令可着实让他们为难了。 马上就有人站出来拜道:“启奏陛下,微臣以为洋人的天主教驱逐出去倒没什么,可佛、道两教皆为教人向善之道,冒然驱逐其一必引国家动荡,百姓不安,望陛下明差。” “臣等附议!”一群官员跟着拜道,孙承宗等少部分人也跟着俯首,天子要罢黜各家,独尊道宗,他们这少部分人并没什么意见,只是跟着大伙附和。 俯首的百官听到朱由检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朕已经思索良久,昔日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没引起汉庭动荡,今日朕不过是驱逐几个宗教而已,众爱卿不必多虑。” 朱由检既然敢在朝堂上提出来就有他自己的想法,佛教发源于西南亚的莫卧儿帝国,佛教影响力只局限于莫卧儿和周边一些国家,大明驱赶佛教必然会引起这些国家的反感,他们的反感对大明而言无关紧要。 至于天主教,不可否认天主教比佛教影响力大太多了,可现在欧洲地界上不止天主教一个宗教,信仰新教的各国与信仰天主教的国家打的不可开交,大明如果要参与世界级权利斗争中,完全可以站在新教这边。 就在百官危难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臣以为陛下此举甚妙,多年来这些外来宗教蛊惑百姓,致使我大明百姓不尚武术,而思偏安,老臣恳请陛下力行此策!” 此言一出,君臣皆惊,说这话居然是温体仁! 温体仁一反常态用从未有过的洪亮声音说着,朱由检先是一愣随即击节笑道:“好好好!温老爱卿深得朕心,哈哈,好!众位爱卿谁还要劝就赶紧说,若无异议就即刻草诏发下。” 群臣默然,显然就算他们说破大天,天子也不可能扭转心意,只能任凭天子下发诏书。 见众臣都无异议朱由检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老道士说道:“纯一道长把咱们商量好的和众爱卿说说吧。” “臣遵旨。”老道士应了一声,背过身对朝臣道:“贫道与陛下商议多时,我道宗从此以后立真武大帝为上神,教化国人崇尚探索、钻研、武勇等品行,并…” 老道士滔滔不绝的讲着,说是和朱由检商量后的结果,实际上都是朱由检给道宗制定的方向,作为国教,道教有义务教导国人尚武、尚研的品行。 尤其是奉真武大帝为上神更是朱由检执意要做的,在后世因为《西游记》的原因,提到道教很多人想到的是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等人。 可在大明朝,提到道教百姓们想到的就是真武大帝,真武大帝是道教典籍中镇守北方的天帝,据传是太上老君的八十二次化身。 他的祖先永乐大帝朱棣因政治需要而加封号,就说自己是真武大帝的化身,进一步推崇真武大帝的地位,真武大帝就被说成是盘古之子,生有炎黄二帝,为龙身,天龙有八部,中华之祖龙。 永乐帝对真武大帝非常痴迷,曾下令让隆平侯张信率军夫二十多万人修建武当山宫观群,使武当山真武大帝的香火达到了鼎盛。 朱由检不会像永乐帝那样称自己是真武大帝的化身,他所要的是肃正国家风气,真武大帝为戈之事的主持者,剑仙之道守护神,武学之人的护法者。 当一个国家信奉一位兵戈之神,整个国家就会生出一股尚武之风,朝野酿成浩然之气,国家不怒自威。 一些朝臣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说,反正不需要消耗太多钱粮随天子怎么折腾都行,见朝臣没有异议朱由检开始说需要消耗钱粮的事了。 “这段时间以来曹文诏、曹变蛟、周遇吉、汪乔年等人率领的军队屡建功勋,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功劳足可证明军团制才是适合我大明的制度。 朕觉得目前的八个军团太少了,应该再组建三个,合计十一个军团,55个常备师,六十余万战兵以护国,众卿可有异议?” 言及兵事,陈子龙第一个站出来奏道:“启禀陛下,如果扩编至60多万人,则我大明在册兵丁已逾两百万,所耗钱粮甚巨大,望陛下三思。” “这个朕早就想好了,陈爱卿无需多虑,我大明可以适当裁剪卫所兵,裁剪下来的卫所兵每人赐银十两,地三亩,裁剪之后连同十一个军团在内,我大明可以有150万常备军,这些军队足够防御边疆的了。” 在朱由检的设想里,大明不在战争状态的时候有一百五十万军队足够应付突发事件,如果未来发生战争大明至少要维持三百万以上的常备军。 未来的大明要实现全国军团化,会有几十个军,几百个师的出现,只是他还不能说出自己的想法,在修生养民的这几年里大明财政收入主要靠在地方开办的妓馆、茶楼、戏院、钱庄等国有产业,还有与洋人做军火生意弄来的钱粮物资。 或许两年后恢复税收后,他才能说出自己数百万军队的构想。 天子都发话了,陈子龙这个兵部尚书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敢问陛下新组建的三个军团何人为将?” “辽东曹变蛟,此人有大将之风,颇有李成梁的风采,胆识也不错,可任他为第九军团长。 昌平汤九州,此人虽然军前斗杀总兵霍瑞,但他在鞑清围困之下守住了昌平,其功数倍于过,可让他整顿兵马,组建第十军团。 广西俍族土司桀骏,俍族勇士被乱军称为狼兵,可让他从各地俍族、瑶族中挑选精锐之士组建第十一军团,由其出任军团长。 三个月之内新建的军团要凑齐人数开始操练,等到来年六月之前这三个军团要操练完毕,随时可以投奔战场。” 第293章 天子圣断 金銮殿内,朱由检清朗的声音仍在殿内回荡,百官们嘴不动,眼观鼻,鼻观心,对于这种天子自己决定好的事情他们开不开口都一样。 “既无异议,这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朕还有一议与众卿商议,朕决定在地方设立团练制度,由朝廷派遣有作战经验的退伍老兵前往各地担任地方团练。 各地在册男丁抽调三成为团练兵,团练兵不属朝廷兵册,农闲时节由地方团练带领团练兵进行操练,每名团练兵操练一月朝廷给银一两,一旦朝廷下发战备命令,各地团练兵必须应招入伍,入伍之后享受与军团兵同等待遇,众卿家可有异议啊?” 又是这种结尾,朝臣知道天子已经决定好了,他们再劝也是无用,等国家财政支不支撑的如此大的开销时天子自然就明白了。 不少心思玲珑之人已经算好了,三成男丁农闲时转为团练兵,陛下至少能折腾出五百万团练兵,操练一个月就是五百万两,加上其他各项花销,大明何以支撑如此大的开销? 百官齐声拜道:“陛下圣明,臣等无异议。” “好!此三策即刻下发,众卿还有本奏么?” 陈子龙站出来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刚得到的消息鞑清三旗在瓜尔佳.鳌拜的带领下兵犯朝鲜北方,朝鲜王世子李枉率军一万八千人迎战被杀的大败,数十门红夷大炮和上万把火绳枪被鞑清虏获。” “真能嘚瑟。”朱由检低声自语,朝鲜人刚得到一批枪炮就得意的忘乎所以,竟然敢主动迎战,论野蛮嗜杀满清八旗还没服过谁。 “随他们怎么折腾吧,通知曹变蛟让他小心点,等朝鲜快不行的时候让他出手帮一把。” “是。” 朝鲜的事对朱由检而言不过是个小插曲,朝鲜那个几个道早晚是大明的,朝鲜王室现在欠大明的越多,那一天就会越快到来。。 主要的事商量完了,之后就是各部官员说一些小事,主要以工部事情为主,工部早就在各地选址兴修厂房,初步估计三个月之后大明北方各省就会出现大规模出现工厂,一件件崭新的武器装备会从工业线上生产出来。 同时带来的就是非常多的工作岗位,刚好可以解救那些受地主阶级压迫的穷苦百姓,让他们能从佃户转为工人。 …… 处理完公务朱由检来到了坤宁宫,坤宁宫里,朱由检走到金色纱帐后抱拳道:“皇弟给嫂子请安。” “自家人那么客气干嘛,进吧。” 张皇后的声音中慵懒又带着风情,朱由检听后应了一声后掀开帘帐走了进去。 随着薄纱掀开,张皇后披着纱衣优雅的坐在桌前,尽显皇嫂风度,最吸引他还是嫂子脚上那勾在脚尖的那双精致典雅的绣花鞋,天青色的,配上嫂子那纯白无瑕的优美玉足,足以令天下任何一个男人为之发疯。 张皇后放下书卷,轻声道:“皇弟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了,平时你可是整天泡在养心殿里处理公务呢。” “就是再忙也该来看看嫂子,毕竟是一家人感情不能淡了。” “皇弟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后宫不得参政,张皇后却是个例外,她的话即使是随便说说朱由检也会放在心上。 “也没什么事情,我打算扩编到十一个军团,六十多万战兵为主力戍守四方,加上关宁军和各地卫所兵,先把军队数量维持在一百五十万左右。 除了这个就是朝鲜又打败仗了,嫂子你等着看,朝鲜现在欠我大明250万两银子两年之内我让他欠到五百万两,五年之内朝鲜就会因为还不起债而成为我大明第17个布政使司!” 第294章 携美出宫 说到国事朱由检就来精神了,把自己打算在朝鲜问题上做的文章统统说给了嫂子听,这可是国家机密,要是让李倧听到估计得气昏过去,他们朝鲜人眼里的天朝皇帝竟然想着怎么算计他们。 虽是机密,张皇后听得是云里雾里,低头抿了口茶。 朱由检当时就呆住了,张皇后轻轻道:“皇弟如此能干,不负大明历代先君之托,想想你那死去兄长,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临终前让你承继大位了。” 毕竟是夫妻一场,提到天启帝张皇后语调还是有几分凄凉,朱由检赶忙岔开话题道:“对了嫂子要不要跟我到外边看看,外边好像有个地方很好玩,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什么地方?” “一个没有牌子的楼,说是有五绝,我总感觉那里没看上去那么简单,嫂子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等我去更衣。” “更衣!”简单的两个字听的朱由检愣了下:“更衣好啊,更衣,更衣!” “小坏蛋愣着干嘛,还不快出去?” “哦…啊…那当然…那嫂子,我先出去了你快点啊。” 话声中朱由检狼狈的走出宫殿,寒风一吹脑袋稍微冷静了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保持冷静,抬手招来刘若愚让他去安排,这次出行因为要带上嫂子所以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随行的依旧是贾华和刘若愚,还有带八名护卫,还有几十个卫士隐藏在人群中预防不测。 换好衣服和嫂子并肩走在街上,朱由检依旧穿着那身白色冬装,系着银色披风,腰间悬着剑鞘华丽的金鳞剑。 张皇后则是一身雪白的冬装,两人走在一起活脱脱一对金童玉女,如果不是后边跟着贾华这颗凶星的话,就更顺眼了。 长时间待在宫内,宫外的一切的都让张皇后感到新奇,好奇的在小摊上闲逛。 “哇,好漂亮!”一个卖首饰小摊前,张皇后看着堆在一起的首饰,发出赞叹之声。 这里的首饰比银作局做出的首饰无论是质量还是精细程度都差太多了,而且用料也不是黄金而是黄铜,可这么多首饰摆在一起依旧让她看得眼花缭乱。 “喜欢哪个?” “哪个都很好,不过买了也不能在外人面前佩戴,只能藏在匣中,还是不要了。” 张皇后口中的外人自然是满朝文武大臣,她身为天启帝的皇后总不能戴着黄铜打造的首饰出去,不然外人还以为大明皇室已经落魄至此了。 “婆婆,这些首饰我都要了。”朱由检随口说着,把手一抬刘若愚赶忙奉上一袋银子,朱由检把装满银子的钱袋放到老婆婆手上,贾华等人就动手把所有首饰打包带走。 老婆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多首饰居然都要了,这是在做梦么?手里这沉甸甸的钱袋告诉她这是真的。 打开钱袋一看里面满是银锭,拿出一锭银子仔细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银子下边清楚烙着一个官字,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官银,这种银子只能在朝廷产业消费,能用这种银子的都有朝廷背景。 抬头再看朱由检一行已经走远,张皇后抱着满满一袋子首饰,口是心非的嗔道:“干嘛买这么多啊,多浪费银钱啊。” “也没多少钱,喜欢就买吧。” “那我就收下了。” “嗯。” 话声中,一行人走到了先前到过的无牌楼,依旧是没有招牌和匾额的高楼,朱由检迈开步子往里面走去。 刚进去就看到上次遇到的两个看门的女子向他们走来,朱由检笑道:“两位姑娘,可还记得我们?” 温大公子被砍掉脑袋的画面至今回想起来仍历历在目,再次看到朱由检一行两人微微一福,浅笑道:“公子尊荣,婢子不敢忘,我们这就去叫萧管事来。” “有劳了。” 张皇后凑到朱由检身边,“跟她们很熟?” “不是熟,上次来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让她们记住了我。”朱由检很愿意两人保持这种姿势说话。 无牌楼第一层与正常酒肆没什么两样,只是环境要清雅的多,在这一层的多是些高谈阔论的士子,他们举着酒杯各抒己见,说的都是对时下局势的见解。 朱由检和嫂子找一桌先坐了下来,贾华、刘若愚和其他护卫坐在周围,朱由检仔细听着最近一桌的几个士子攀谈。 一个微醺士子举杯道:“要我说当朝天子还是太嫩,虽然有爱民之心,然其穷兵黩武,放纵鹰犬,不用贤能,对百姓伤害更大,我敢断言他再这么做下去早晚必生祸患!” “是啊,朝廷这一年多来的打的仗比过去十年打的都厉害,没准哪天又让鞑子钻了空子跑到京畿来。” “朝廷的事咱就别管了,皇帝咋样咱都得听着,别说咱们了,就是金銮殿上那帮官老爷现在有意见也得憋着,皇上根本不听他们的。” “张兄说的不错,这一年多来打的仗算什么,按照皇上这么整以后要打的仗还多着呢。” 如他们这般公开言论朝廷,指责朱由检穷兵黩武的文人士子不在少数,饶是大明风气开放,这帮士子说的也太过分了。 真该让锦衣卫过来给他们一个安非议国政的罪名,再把他们关进诏狱,让诏狱里那帮人不人,鬼不鬼的囚犯教教他们为人处世之道。。 “别生气了。”张皇后轻声劝道,朱由检深呼了口气,“放心吧,我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 “那就好。” 朱由检刚放平心绪,就听隔壁桌的士子接着说道:“各位宾友我刚听说,前段时间一个姓贾的爵爷在无牌楼杀了人,锦衣卫管都不敢管他,下边的锦衣卫尚且如此,可见新任指挥使白翎不比阉党强到哪去。” “这帮狗日的!”朱由检骂了一声,白翎是他提拔起来众臣,在这些文人口中竟成了与阉党无二的官员,污蔑朝臣也该有个限度吧! 隔壁桌的贾华见到天子发怒,先他一步起身走到那桌士子前边,穿着官靴的右脚一脚踹翻几人身前的酒桌。 当啷一声,桌子被掀翻过去,餐具酒菜摔了一地。 一个士子起身怒斥道:“你何意?” “没什么意思,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阉党做派,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杀人者,你们几个妄议朝政,污蔑当朝重臣,罪大恶极,来人!把他们送到北镇抚司交白指挥使处置。” “是!” 几个亲军营卫士应了一声,起身轻易制住了几个文士,这些武人下手极重,他们稍一用力就让几个文士疼的牙冠打颤。 “你们老实点。” 亲军营卫士野蛮粗暴的把几个文士带了出去,对付这些整天乱嚼舌头根的文人骚客,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第295章 无牌五绝 几个文士被押了出去,贾华伸手指着满堂文人喝骂道:“你们这帮穷酸腐儒管好自己的嘴,不然早晚被送进诏狱。” 有着那几个的文士前车之鉴,其他文士惊恐的望着贾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满堂的寂静让朱由检心情稍微好些,如果这些文人再埋怨朝廷,污蔑朝臣,那真是会死人的。 “毕公子、贾爵爷你们一来我这无牌小楼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萧清芳人未到声先至,萧清芳走下楼,今天她穿着一身白色公子装,头系玉冠,背负双手,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折扇,白皙的脸蛋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俨然一个俊俏的女公子。 “萧姑娘好久不见了。”朱由检微微笑着,抬手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清芳也不客气坐到朱由检对面,她看出贾华明显是以这个毕公子马首是瞻的,朱由检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质让她非常想接近,她来京师就是为了收买有权势之人,扩大白莲教在京师权贵阶级的影响力。 无牌楼里这些文人骚客别看他们现在侃侃而谈,没准以后就是一员朝臣,眼前这位毕公子的身份她还猜不透,只能一点点的去接触了解。 先看了眼朱由检,目光又飘向了一边的张皇后,“这位是…” “她是本公子爱妾。” “这位姑娘天生内媚,乍看之下姿色平平无奇,看得久了会让人深陷其中,难挡媚意,此等女子天下难寻,毕公子好福气啊。” 朱由检哈哈一笑,“这倒是,能纳到如此绝色的确是我的福气。” 桌下,嫂子轻轻踩了他一脚表示嗔怒,朱由检仍旧没心没肺的嘿嘿笑着,古代女子就是温婉,要换后世女子直接把手放在他腰间抓住一块肉就那么轻轻一掐,那滋味… “上次毕公子没玩的尽兴,这次让奴家带您好好玩玩如何?” 朱由检笑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毕公子请!” “萧管事请!” 萧清芳先是带着朱由检来到地下室,地下室很大,一群穿着华贵的公子哥在里边聚众赌博,还能听到其中夹杂的女子浪笑,这些自命不凡的公子在这里与外边赌坊里的市井无赖没什么两样。 “毕公子请看,此为我无牌楼第一绝,赌,这里有天下最齐全的赌博玩法,大明有的这里都有,大明没有的这里也有。” 朱由检点了点头,搂着张皇后在赌场里边走边看,的确种类丰富,除了牌九、投壶、麻将、斗鸡、斗蟋蟀等基本玩法,还有很多朱由检从没见过的。 比如一种从西洋传来的玩法,赌具用一块绣有从一到六个数字的布、一张桌子和装有3只骰子的金属丝笼子,桌边的几个富家公子在布上的六个数字范围内下注。 下完注后笼子倒翻过来,使骰子使骰子滚动,三只骰子停止滚动后,以其朝上的一面点数为裁决结果。 “毕公子怎么样?” “大开眼界。”朱由检由衷佩服道,虽说17世纪中西方交流已经变得频繁,可要弄出这个大个赌场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回过头对萧清芳道:“敢问萧管事,无牌楼既有五绝为何不叫五绝楼,而选择无牌呢?” 萧清芳展颜一笑,“那请问毕公子提到五绝你会想到什么?” 朱由检略一思索,“五毒!” “没错,我这无牌楼五绝分别是吃、喝、嫖、赌、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五毒毒性更甚,所以五绝不如无牌。” “原来如此。”朱由检明白了,能让人沉浸其中丧失理智的东西除了权利之外,剩下的在无牌楼里都齐了。 萧清芳走到一张赌桌前,抬手道:“毕公子与奴家共玩一局如何?” “怎么玩?” 萧清芳伸出指着桌上的两个筛盅道:“就来最简单的,摇色子,点数大者胜,如果我赢了就请毕公子以后常来,如果我输了毕公子可提一个要求,只要奴家能做到,奴家一定答应。” 说到最后萧清芳有意无意的抛了个暗含深意的眼神,轻轻抿了抿嘴,就算姿色不如张皇后她也有信心勾到朱由检。 毕竟家花哪有野花香,家里就算有天下第一美女,男人也会在外边玩其他女人,再加上她无牌楼管事的身份相信没有男人会拒绝多出这么个情人来。 朱由检把手一抬,“姑娘先请。” 萧清芳也不推辞,一手掠过黑色的筛盅便快速地摇动起来,她的动作非常纯熟,朱由检知道一些赌术厉害的人能用手法晃出自己想要的点数,或者干脆在筛盅里做手脚。 如果筛盅停下后露出的是六六六,他也不会吃惊。 片刻,萧清芳便把筛盅放下,筛盅打开:四五六! 萧清芳害羞一笑,说道:“承让,轮到毕公子了。” 朱由检笑了下,非常生疏的把三刻骰子放到筛盅里不紧不慢的摇晃着,摇了一会就停下了,他又不是赌术高手,没必要装模作样的摇半天。 打开筛盅一看:二三五。 “看来毕公子以后要多来我无牌楼了。”萧清芳眼眸盈盈,这个时候贾华出声道:“毕公子不善赌术,由我陪萧管事玩一局如何?如果我赢了以后我和毕公子来的花销就都免了,若是你赢了我二人以后多给你这无牌楼带些贵客,如何?” “贾爵爷要玩自然是求之不得。” “那就请吧。” 高手过招,朱由检带着嫂子到一边看,再次拿起筛盅,萧清芳明显比上一次认真多了,摇晃筛盅的时间也比之前要长。 砰… 筛盅落桌,抬起一看:六六六。 看到三个六,贾华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放在心上,抄起筛盅摇了起来,相比萧清芳他的动作就显得粗鲁多了,可以清楚听到筛子随着摇晃撞击筛盅的声音。 砰…筛盅落桌。 萧清芳磨炼赌术多时,听着那清脆的撞击声就明白了,她叹息一声道:“贾爵爷好手段,小女子输了,今后两位官人在无牌楼的所有花费都由奴家出了。” 朱由检好奇的看着他俩,“怎么回事?” 拿起贾华的筛盅,赫然看到贾华的筛盅,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筛盅之内,三个骰子分成六块,三个六,三个一,比萧清芳的十八点多了三点。 第296章 尽皆了然 贾华在赌坊里露的一手让萧清芳佩服,两人的所有花费都免了,之后萧清芳带几人来到地上一层。 在这一层萧清芳边走边介绍道:“这一层是饮食,饮食文化博大精深,我无牌楼聚集了各国大厨,厨艺或许比不得皇宫尚膳监,却也堪称一流。” 萧清芳把几人带到了雅间,雅间门上挂着一块刻有‘青鸾’的牌子,桌子上已经摆好丰盛的酒菜,17世纪随着世界各国交流的频繁,大明百姓餐桌上食品种类也丰富了起来。 很多名菜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了,就比如桌子中央那个坛子,坛子里装的是正宗的佛跳墙,这玩意得炖好几十个小时,一般厨子驾驭不了这道菜。 还有餐桌上有很多精美的西方糕点,那诱人的色泽让人看了就想吃,银壶里装着冰凉的葡萄美酒,饮上一口令人沉醉。 除了菜品之外,桌边还放着菜板菜刀这种不该出现在餐桌上的东西,萧清芳解释道:“我们无牌楼其中一个特色就是鱼片。 海外有东夷国,东夷人喜食生肉,尤其是鱼肉,但我大明百姓难以接受,不过稍微烹制一下倒也别有一番味道,来人,把东西抬上来!。” 话声中,两个下人把一条半人长的银黑色大鱼抬到了砧板上,被放到了砧板上,大鱼似乎感受到自己命运,不安的跳动着,萧清芳操起菜刀照着鱼脑袋就是一刀,大鱼当场就不动了。 “这是我楼从东夷重金收购的黑黯鲳,买到之后即刻运来京师,几位官人别看它大但它还是幼苗,成年的黑黯鲳比人还高呢。” 朱由检几人愕然的看着卡在鱼脑袋上的菜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娘们下手真利落… 刚才在赌术上输了一阵,这次萧清芳介绍完就让下人把内脏去除,之后拿起菜刀对着黑黯鲳一阵挥舞,本来粗重庸俗的菜刀在她手里变的无比轻盈华丽,刀锋闪耀中,黑黯鲳就已如庖丁解牛般骨肉分离。 接着,她把片好的鱼肉放在火炉上仔细烹调,半晌过后,鱼肉熟透,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品尝着烹饪好鱼肉,朱由检不禁点头赞许,这黑黯鲳就是太平洋黑鲔鱼,萧清芳特意选择鱼肚肉烹调,黑鲔鱼可是高等鱼类,在后世一公斤黑鲔鱼肉价钱都在上万。 在后世,一条212公斤的黑鲔鱼拍出了437万rmb的价钱,真正的贵族食品,一般人吃不起。 萧清芳火候控制极好,鱼肉上撒了些辣子和盐巴,入口香辣,回味无穷,朱由检连吃了好几块肉才把目光转向别的菜。 餐桌上,萧清芳坐在朱由检身边,将一块刚烹好鱼肉放到了朱由检碗里,“毕公子是准备参加明年春闱的士子么?” “当然不是。”朱由检笑了笑,说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那套说词,“在下不过一文弱书生,从小与贾兄弟结识,家父最近让人传我去天津准备继承家业。” “敢问令尊是…” “家父在海外行商,凭手里的几百条船,几万弟兄在海上讨口饭吃。” 海商… 萧清芳眼睛闪过一抹异色但很快恢复正常,海商,这个词汇她并不陌生,他们白莲教就和一些海商有所联系,从东夷购买枪械火药都要从海路运过来。 只是在大明海域有几百条船,几万水手的势力除了郑芝龙就没别人了,什么时候又出来个姓毕的? 萧清芳自顾自的思索着,却不知刚才她那一瞬间异色被张皇后看在眼里,对于这个女人张皇后很反感,认为她野蛮,粗俗,放浪。 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异色,张皇后把眼一眯像是要看透眼前这个女人似的,连朱由检揽住她腰肢的手在动都没发现。 餐桌上萧清芳有意无意和朱由检拉近关系,频频给朱由检夹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对白莲教就太有帮助了。 自打滨田弥兵卫事件以后,白莲教与东夷的海上交易也受到影响,尤其是郑芝龙归降朝廷之后,大明水师对海上走私力度加强到了一个相当程度。 如果白莲教能开发新的海外贸易对发展可谓大有裨益,要是能把这个毕公子收为教徒,白莲教海上势力就能扩大,甚至染指海外的大员府也不是没有可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萧清芳把一行人带到了二楼,从男人的角度上看二楼比一楼还要精彩,这一整层都是妓馆。 萧清芳道:“这一层是文人们最爱来的一层,这一层总共八十一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名姿色上佳的女子在里面。 房门前都有牌子标注进去一次的银两数目,从最低的三两银子一次到最高百两黄金一次,只要出得起金银这一晚上怎么玩都可以,不过…” 萧清芳在张皇后身上看了一眼,“毕公子有绝色在旁,想来也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毕公子楼上请吧。” 来到第三层,这一层又是一番景象,这一层没有单间,而是用竹屏风分离出来的一个个小隔间,每个隔间只有一张卧榻和一个拿着酒壶似醉非醉的文人。 出现在眼前的画面让朱由检想起来在历史课本上看到的一幅图,图片上是一群旗人老爷们躺在床上吸食福寿膏,他眼前的这些文人虽然没抱着烟枪,可脸上那痴迷陶醉的却是一模一样。 这一层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朱由检闻了一口,虽然有点怪不过还挺好闻的。 “毕公子,这一层藏有两绝,其一为官人们手里拿的美酒,那可是正宗的江南陈酿,再有就是他们饮酒前服用的散,以散佐酒快活似神仙啊。” 说话时萧清芳露出一种陶醉表情,显然她也品尝过那种味道,朱由检听得不明所以,“散?什么散?” 听到朱由检的疑问,萧清芳招招手一个下人就捧着一个托盘过来,托盘上是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和一把小刀,打开瓷瓶塞口从里边倒出一颗紫黑色药丸,药丸鹌鹑蛋大小,看着像是一堆土渣揉成的。 萧清芳熟练的用小锤将药丸捣碎成粉,把白皙的琼鼻对准那些粉末猛地一吸。 这么一吸,朱由检什么都明白了。 第297章 帝心震怒 朱由检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这所谓的散竟是这种害人的东西! 萧清芳吸完没多久眼神开始变的恍惚,过了几息才长长的吐了口气回过神来,她对朱由检笑道:“这就是散,乃是汉朝大将军何进之子,魏武帝曹操之养子何晏所制,古时魏晋名士极好服散。 书圣王羲之就常与道士许迈共修服食,为采药石不远千里,遍游东中诸郡,穷诸名山,如此可见此物之妙,毕公子何不试试?” “萧姑娘美意在下不敢受。”看到无牌楼里居然有这种勾当朱由检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所谓的散就是五石散,与其说何晏是玄学大师不如说他是夺命毒师更贴切一些,他弄出的五石散可是把魏晋名士祸害的不轻。 这种东西服用后可以让人精神亢奋,身体肌肤的触觉变得高度敏锐,要用寒食、喝温酒,脱衣袒露,运动出汗等方式来发散药力,就是一种兴奋剂。 而且带有很强的毒性,服用不当就会中毒,药王孙思邈曾呼吁世人‘遇此方,即须焚之,勿久留也’。 “公子无须客气,所有花费奴家来出,公子只管快活就是。” “这种害人的东西萧管事自己吸吧,在下告辞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下楼去,萧清芳还想挽留,“毕公子你何不尝尝啊?哎,毕公子…” 朱由检径直走出无牌楼,回头望了眼四层高的精美楼阁,心里却恨不得一把火把这烧了,无论是赌坊还是妓馆都是朝廷允许的合法产业。 可五石散这种东西却是天地不容,人神共愤的玩意,这玩意在唐朝之后应该消失了才对,没想到今天又被人翻了出来,他已经没心情再去研究无牌楼背后隐藏着什么了,就凭她们聚众吸食五石散这楼里的人统统该杀! 一路上朱由检连跟嫂子调情的心都没有了,让几个亲军营卫士在无牌楼周围监视后,带嫂子回到皇宫,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贾华带一千名亲军营卫士去无牌楼抓人。 这种事本来该让五成兵马司来做,但他已经等不及了,像无牌楼这种产业多存在一天就会荼毒无数人家。 再者无牌楼绝对没有它看上去那么简单,它背后隐藏着一连串的权贵,让五城兵马司去抓人可能官差还没到,萧清芳等人就都跑光了。 一千名穿着披坚持锐的亲军营士兵顷刻间把无牌楼围的水泄不通,一杆杆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无牌楼,闻讯赶来的白翎也带着锦衣卫来助阵。 披上甲胄的贾华把手向前一挥,“上!” 一声令下,锦衣卫和亲军营一股脑的冲进无牌楼,把在楼里用餐的文人按在桌上,亲军营负责把守各个出口和抓人,锦衣卫则是专往屋子里冲。 凡是做见不得人生意的人都会在宅邸中准备暗道逃生,锦衣卫不知见过多少地道,他们直接冲进一层和地下室,把所有靠墙的书架、桌椅全部掀翻,每隔五步就有一名锦衣卫靠墙站定。 地下赌场里一群达官显贵被冲进来的亲军营和锦衣卫扰了兴致,刚想开口骂人可看到那一件件飞鱼服当场就老实了,在锦衣卫专门处置达官显贵,谁敢骂他们? 白翎在几个百户的簇拥下走进赌场,冷冰冰的视线扫过这群富家子弟,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文士无不心生怯意的低下头去。 “天子有旨,无牌楼教人服散,罪大恶极,即刻封锁此楼,楼中所有人无论出身、尊卑悉数拿下诏狱!” 一群富家子弟心神惧骇,进了诏狱他们不死也得掉层皮,那里边可不是他们能待的。 一个容貌、气质俱佳的白衣公子走到白翎跟前抱拳施礼,“白指挥使,无牌楼教人服散与我等无关,请白大人给小王一个面子,放了这些无辜士子如何?” “王?”白翎不由严肃起来,看着这个二十几岁的白衣公子,“你是哪个王?” “本王乃韩王朱亶塉。” 韩王是朱元璋分封的九大塞王之一,朱元璋第20个儿子朱松受封韩王,建藩国于辽东开原,辽东被后金夺取以后,韩王就跑到京师避难来了。 身为韩王后裔的他是九大塞王后裔里混得最惨的一个,天启帝不理他,当朝崇祯皇帝又根本没想起过他。 “原来是韩王殿下,失敬失敬。”白翎微微抱拳,“韩王殿下千金之躯自然不用下诏狱,但是其他人本官必须拿下诏狱,连韩王殿下出现在无牌楼里的事本官也要写进折子奏与天子知晓。” 朱亶塉抬手指向后边,“白大人这里都是京中权贵子弟,你何不卖本王一个面子放了他们,如此他们领了白指挥使的恩情,本王也欠你一个恩情。” 白翎默然不语,跟这种人他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把手一招,亲军营的军士们冲进来蛮横的把一群权贵子弟连拉带拽的弄了出去,一辆辆囚车在外边候着呢。 朱亶塉怒道:“白翎你当真不给本王面子?你可想好了,现在辽东已经夺回来了没准哪天天子就让我返回开原就藩。” 白翎转过头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朱亶塉,“韩王殿下妨碍公务,本该拿下杖责,念其王爷之尊千金之躯,交由天子发落。” “是!” 两名旗官一左一右的站在朱亶塉身后,“韩王殿下请吧。” 听到白翎要送他见天子,朱亶塉的脸唰一下变得通红,本来他重返开原就藩就是没影的事,他都得找人使关系才能让人在朝上提上一嘴,要是现在他因妨碍公务被抓到天子面前。 那个十几岁的小皇帝或许会念血缘亲情放他一马,但就藩之事肯定就没可能了。 “白…白指挥使,刚才我只是随便提一下,不行就算了,没必要弄到天子跟前,小王告辞,告辞了。” 说着就要往外边走,两个小旗官依旧在跟在他身后,朱亶塉回头道:“白指挥使小王自己走就行,让你的人回去吧。” “送他见天子。” “是!”两个旗官一左一右的按住朱亶塉肩头,朱亶塉嘴角抽搐了两下,既然躲不过他也不装了,直接回头骂道:“姓白的,你给本王记着,等你落到本王手里那天的。” 白翎充耳不闻,嘴唇微张,轻轻吐出两个字:“聒噪。” 第298章 韩王后裔 无牌楼顶层有单独的房间供萧清芳使用,萧清芳依旧是那身白衣公子的扮相,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了碎片,露出大片雪肌。 整个人像条蛇一样在卧榻上蜷缩,手里拿着酒壶往嘴里送,一脸痴迷相,对屋外的喧闹声充耳不闻。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朱由检走后她觉得心中郁节难舒就拿了两颗散和一壶酒到房间里自己服食起来。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玩意了,用的越多她沉浸的越深,一般人一次下来只用半颗多些,她却直接用了两颗,再饮上一壶烧酒,整个人浑身发热,为了寻求清凉感觉而扭动身子。 甚至处在半梦半醒之间,萧清芳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云端,所有人都跪在她脚下,之前那个冷声拒绝她的毕公子匍匐在她脚下,捧着她的玉足。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是至高无上的女皇,拥有天下间的一切。 而在屋外,几个壮汉用力敲门,把房门敲得砰砰作响,然而萧清芳已经听不到了,她已经深陷自己的世界里出不来了。 几个壮汉敲了半天见开不了直接用身子撞,可房门做的格外结实他们几个一时半会根本撞不开。 就在几人为难之际,几名亲兵营卫士跑到了这里,一名军士指着他们喊道:“不许动!” “不好!快跑。” “圣女殿下呢?” “她自己找死怨不得我们,走!” 几个壮汉回身跑到另一个房间里,直接从三层高地方跳了下去,混迹在人群中逃向远方,几个旗官在楼上看着隐入人群的几人,心里暗呼可惜,就算他们现在跳下去也追不上了。 几个亲军营卫士走到萧清芳的房门前,直接用刀劈开房门,一股脑的冲了进去。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半解的女人横卧上面,那眼神暗含光彩,毫不夸张的讲就算他们几个现在关上房门做点什么,她也不会反抗。 几个亲军营卫士彼此相视,靠近门口的一人默默关上了房门… …… 紫禁城,养心殿。 朱由检躺在坐榻上,闭着眼听着刘若愚给他念道:“陛下,东夷主要为四岛构成,分别为北海道、本州、四国、九州,总人口估计为六百万到八百万之间。” “这么多?” 朱由检愣了一下,17世纪世界人口还不到后世的五分之一,那个小国居然还有几百万人口。 “陛下是这样的,38年前一个叫丰臣秀吉的男人统一了东夷,东夷人口开始大幅增长,丰臣秀吉死后东夷陷入内乱,现在掌权的是德川家。” 朱由检对东夷的权利构成还是不太懂,“说白了就是在东夷国德川家是老大,对吧?” 刘若愚想了想道:“倒也不能这么说,东夷制度与周朝相似,名义上的最高掌权者是天皇,天皇和周天子一样,权力都被下边的将军们瓜分的干净,各幕府为了争权夺利厮杀不断,最终德川家打败了丰臣氏。 但德川家只是影响力最大的一户将军,掌控东夷四分之一的领地和全国的话语权,剩下领土的实际掌控者是其他幕府,他们因为实力低微而听从德川幕府。 各幕府下边统治着大大小小两百多个“藩”,藩的首领大名享有藩的世袭统治权,但必须听命于将军,将军与大名都养着自己的家臣即武士。 武士从将军或大名那里得到封地和禄米,但必须效忠将军或大名,这些武士一般是职业军人,拥有佩刀的特权,他们构成了幕府统治的基础,虽然势力众多但眼下东夷国倒也安稳,一安稳这人就多了。” 听他说了这么一通朱由检明白了,东夷的势力构成是一个没权利的天皇在上边,下边是十几个幕府将军,再往下就是各地大名。 朱由检若有所思,“也就是所如果我大明要进攻东夷可以有很多内应?” “十几个幕府将军总有对德川家不满的,只要让他们相信我大明对他们土地不感兴趣,老奴想他们会很愿意我大明将士登岛帮他们作战的。” “情报上认为有哪些势力可以引为内应?” 刘若愚又翻了几页,“首数的当然是他们的后水尾天皇,他是东夷第108代天皇,既为天皇自然不甘心被人架空,再有就是伊达政宗了。 他曾是丰臣秀吉的家臣,后来归从德川家,心里多少会怀念故主,而且他曾把一个儿子送个丰臣秀吉当养子,再有如池田家等幕府应该也是可以勾结的。” “你说的这些马上派人去联络,记住一定要稳妥之后才能向他们表明意思,必须让东夷人相信我大明只想让东夷成为藩属国,而不是据为己有,明白么?” “明白。”刘若愚应了一声,刚想下去安排又折回来道:“陛下,为了远征东夷而如此大动干戈,真的值得么?” 朱由检知道这是刘若愚的顾虑,也会是朝臣们的顾虑,朝堂上没人能理解他动用几十万军队去海外进攻东夷的意义。 朱由检深呼了口气,“东夷若不除,后世必为大患!” 刘若愚还想再劝想了想还是没开口,天子都这么说了就代表肯定不会收回心意,动用几十万大军,几百万两军饷远征一个东夷,大明王朝经得起这么折腾么? 刘若愚刚刚下去传令,一名小太监就进来禀报道:“启禀陛下,两名锦衣卫押着韩王朱亶塉在外求见,说韩王殿下在无牌楼里妨碍公务,出言威胁白大人。” 朱由检愣了下,茫然地眨眨眼,“韩王?他谁啊?” 自打成为皇室,老朱家人丁兴旺,别说朱由检了就是天启帝从坟里爬出来都说不清楚自己有多少个亲戚。 “陛下,韩王殿下就是朱亶塉啊,太祖皇帝的血脉,尊王攘夷的九大塞王之一。” 说到九大塞王这朱由检就明白了,九大塞王他是知道的,他的先祖永乐帝就是九大塞王之一的燕王,也正是因为朱棣一脉当了皇帝,这个皇位才轮到他朱由检来做。 朱棣当皇帝后一边跟他的几个好兄弟保证自己不会削藩,一边软刀子一点点的削,九大塞王的后裔虽然还顶着王爷的名头,却被朝廷像养猪一样养着,藩王当中再也没出现过什么出色人物。 “把他带上来。” 朱由检本来不想见这个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亲戚,但他的出现却给他提了个醒,他曾在网络上看过大明国难的时候,朱姓王爷们一个个死守着银子。 大顺军打到城下了,城里的王爷也不肯拿出银子振奋军心,城破之后银子全成了大顺军的,他自己也被扔进油锅炸了。 这些养在圈里的王爷们,他可以先处理一下。 第299章 连下四诏 小太监走到养心殿外扯脖子喊道:“宣,韩王上殿!” “宣,韩王上殿…” “宣,韩王上殿…” 殿前甲士接连响应,听着铿锵有力的宣禀声朱亶塉心里一颤,该来的还是躲不过啊,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走进养心殿,见到了他隔了不知多少代的亲戚朱由检。 朱由检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他伏案处理政务,无形之中已经有几分天子威仪,朱亶塉俯首拜道:“小王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抬眼一看倒还真出乎他的预料,他还以为朱亶塉会是个胖子,没想到非但不胖长的还不错,如果脸上没有那惶恐表情的话就更帅了。 朱由检拍案而起,一声断喝:“韩王,你跟无牌楼那点事就不用朕多说了吧,自己说朕该怎么处置你?!” 朱由检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把朱亶塉吓得不轻,直接瘫坐在地上,惶惶不安道:“陛…陛下都知道了?” 还有意外惊喜! 朱由检乐了,本来他只是诈他一下没想到这边还真有事,顺着往下说道:“朕要是不知道无牌楼的底细也不会动手将他们铲除,只是朕没想到你身为皇室宗亲竟然也…唉…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你?” 朱亶塉一个激灵赶忙叩首道:“陛下,小王只是一时糊涂才沾染五石散,都是萧清芳那婆娘蛊惑的绝不是小王本心,还请…还请陛下看在同宗血脉的份上饶过小王这次啊。” “你倒是很会避重就轻,朕要听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那…陛下小王没干别的了啊。”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朕把你干的丑事说出来么?”朱由检厉声发问,瞪着眼睛注视他很久,见他似乎是真不知道后才收回目光。 “你身为皇室血脉去碰五石散那种东西,祖先都被你蒙羞了,来人呐即刻撤除韩王尊位,朱亶塉你好自为之吧,送客。” 听到王爵被撤朱亶塉懵了,连连叩头祈求:“陛下小王不过犯了点小错,何至于撤销王位啊陛下,陛下你我都是太祖皇帝的血脉,你不能如此绝情寡义啊陛下。” 朱亶塉一边嚎啕一边被殿前武士拖了下去,没了藩王爵位,又染上五石散,他以后日子难过了。 送走朱亶塉后朱由检沉思良久,大明虽无远虑,却有近忧,问题就一个银粮不够,目前所有的开销中数军队开销最大,施行新政开销就更大了。 如果要达到朱由检预想中的国家水平,大明每年的税收至少要在一亿两白银以上,现在目标还遥不可及。 眼下大明主要进项是国有产业的经营和军火交易,各种物资源源不断的从海外运抵大明,但这样可不行。 大明要想发达不能让别人走进来,自己也得走出去。 想着朱由检伸出一根手指,“草诏,明年三月由户部组建商队远洋海外,把我大明的丝绸、瓷器、辽炮都推销出去用来换金银粮食,同时鼓励沿海商人出海经商。 朝廷从三月起朝廷加收海税,所有海商利益所得十税五,出海商人如遭遇海盗或是遇他国刁难,可向大明水师求助,远洋商队一百条船规模的可请水师派船随行,同样凡是请水师远洋护航的以后朝廷扩编水师时,他们必须出银相助。” 在旁候命的小太监提笔如飞,朱由检刚说完他就写完了,双手把诏书送到朱由检身前,“陛下写完了。” 看着诏书上一个个娟秀的小字朱由检满意的点了点头,拿出皇帝印绶加盖大印,“即刻发下,明年三月所有沿海港口全部开放。” “奴才遵旨。” “还有各地藩王如囊虫般蚕食地方,朕意撤销藩王制度,没收所有就藩王全部财产,所有王爷来京师朕自会赐予宅邸院落。” 藩王制度到大明早已是名存实亡,王爷们手里没兵就搞不了事,别说朱由检只是要没收他们的财产,就是直接捉拿他们,他们也毫无反抗之力。 下完诏书朱由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画的非常潦草的世界地图,这是他根据自己的记忆画出来的,大明官方绘制的地图在南洋、非洲这一片都非常清楚,欧洲方面的绘制也很准确。 至于北美、南美、南北两极的绘制因为资料少就非常敷衍了,而且大明绘制的世界地图几大洲离得非常近,就像是张没长开的脸,五官都缩在一起了。 朱由检自己绘制的虽然潦草,却胜在准确,七大洲四大洋都清楚的勾勒出来了,从地图上看大明已经征服了东南亚,如果让第三军团继续南下遇到的就是太平洋岛链上的国家。 继续南下首先遭遇到的是一个叫巴塔尼的小国,他们的后代是马来猴子,只要能拿下巴塔尼,照理说大明水师就能遏制住马六甲海峡这个东西方海上贸易链的关键点。 实际上呢,巴塔尼的沿海区域都是荷栏殖民地,大明要走海上贸易必须要拿下马六甲海峡的控制权,如此才能从中攫取大量财富。 在后世,初中生都能从课本上知道马六甲海峡的重要性,更别说努力发展开商贸易和扩展海上霸权的世界各国了。 看着马六甲海峡的地理位置,朱由检沉吟片刻道:“草诏,巴塔尼不服教化,国王辱我大明先贤,宜用兵伐之,传令第三军团南下攻巴塔尼,夺取其全境包括所有沿海地区,此诏八百里加急发往日南。 草诏,大明水师即日起修葺所有船只,水师一分为二,一部由郑芝龙统领,改名为太平洋舰队,船只修葺完毕后进攻关岛,以关岛作为基地维护海上防线。 一部分改编为印度洋舰队,由苏松总兵王之仁统领,船只修葺后在马六甲海峡设立港口。” 又下了两道诏书,说内容的时候朱由检也鼓足了勇气,大明要想富,马六甲海峡的控制权是一定要的,就算为此跟荷栏人打一仗也是值得的。 处理完这事朱由检深呼了口气,目光放眼到全世界,明年大明就要与17世纪的霸权级国家交手,帝国若要展翅腾飞必须要通过战争了。 第300章 鼠窃谄谀 一连几道诏令使朝野震动,先是撤藩的旨意让朝臣见识到天子在亲情上的冷漠和对古老制度的破坏。 大明把藩王当猪养已经养了快三百年了,不是没有皇帝想过撤藩,都怕史官在史书上给自己写上一笔薄情寡义。 朱由检这一撤藩可是做了他先祖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大臣们还没来得及上书埋怨天子薄情寡义,薄待同宗血脉,水师侵入关岛的诏书再一次令他们震惊。 关岛在哪?关岛离大员府差不多2690公里,那里最开始被西班牙人占领,后来被东夷人占领,最近好像又被岛上土著夺回了控制权。 跑那么远去建立一个海上基地,天子的侵略野心已不言而喻,这么一个野心勃勃的天子在朝大明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一时间官员们纷纷上书请天子收回成命,天子又一道诏书下来,朝廷要组建尚书台! 尚书台是三省六部制中尚书省的别成,主要职责是辅助皇帝处理政务,相当于皇帝的一群秘书,尚书台的组建标志着会有一批大臣进入朝廷机要位置,更多位置会留给下边的新人。 一时间官员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尚书台上,兢兢业业的处理政务,打算进入尚书台任职。 紫禁城,乾清宫玉阶上。 朱由检抱着只小狗大小的猫熊宝宝轻轻晃着,刚长毛没多久的小猫熊把他当成母亲,亲昵的用小脑袋往他怀里蹭,朱由检低头看着小猫熊的萌样也是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它的小脑袋。 国事繁忙,也只有抚慰这可爱的小生命才能让他感到片刻放松。 摸了一会小猫熊就困了在他怀里睡着了,朱由检抬头望向乾清宫前不断飘落的雪花,常言瑞雪兆丰年,小冰河时期的瑞雪却是例外,连日来的大雪让他为开春之后帝国的农业感到担忧。 但更让他担忧的是东林党又出来搞事了,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一本名叫《东林志士录》的书在茶楼酒肆间广为流传,甚至连孩童之间的谶语都在说都东林党的功绩。 这本书的影响力甚至都进到了宫中,宫人们私底下也都在看这本书,朱由检听到东林俩字也让人寻了一本来看。 这本书是从左副都御史王绍徽编写的《东林点将录》演变而来,书上把《东林点将录》上的108人编写成了一个个小故事,每个故事写的极为精彩,说书人说起来也是绘声绘色的,很容易带动读者情绪。 他刚看的时候觉得不错,杨涟等人铁骨铮铮的性格描写的很到位,可看到后边,阮大铖、钱谦益这些玩意儿都上去了,硬是把这些人塑造成忠君爱国的仁人志士。 一时间朝堂上下是一片重用党人的声音,他为了顺应人心不得不把几个人在外地的东林党人调来京师任职,至于写书的作者钱谦益,朱由检说什么也不能把这玩意弄到朝堂上。 几个月前钱谦益辞官隐退,当时他不知道钱谦益想的什么,折子送来了他直接批了,没想到这老东西跑到京师跟他玩这一手,他更清楚的是温体仁一定在里边起了不小的作用。 温体仁… 朱由检眸光微冷,再让你折腾一段,明年春闱过后再送你上路。 …… 温体仁府上,气氛不同以往,温体仁放弃了平日的诗酒连连,歌姬佐兴的消遣方式,跟家人吃完晚饭后就来到书房,紧闭书房大门像是在里边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行动似的。 温府看门的下人的确收到了老爷的命令,除了拿着拜帖的几位客人之外,今晚概不见客。 温体仁的书房里,7个平均年龄在45岁以上的糟老头子聚在一起,这些老头身份可不一般,除了温体仁之外,还有新近调入京师担任吏部右侍郎的钱龙锡,吏科都给事中章允儒、礼部左侍郎阮大钺,还有早寄居温府多时的钱谦益。 几个人都是东林党骨干,除了钱谦益还是白身之外,其他人都有官职在身。 众人早有约定,见了面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往日那般寒暄客套,作为主人温体仁最先说道:“诸位,皇帝要组建尚书台,此举是我党人重新崛起之机,实现我等为民请命,治国平天下夙愿的大好时机。 现在我党人在朝堂上势力虽然薄弱,但只要我们抓住机会也能有所作为,诸位以为如何?” 钱龙锡接着说道:“天子即位以来受小人谗言,屡行荒诞举措,大兴兵戈、贬斥党人,这次组建尚书台我的党人一定搏取一席之地,如此才好扶正祛邪,为国家尽力。” 几个人里边章允儒性子比较直,听这俩人磨磨唧唧的绕圈子,忍不住说道:“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我已听说尚书台的人选要朝臣相互举荐,我们几人如果相互举荐票数不多,倒不如合力推举一两人入尚书台。 同时还可以联络一下其他在朝党人,大家都是党人关键时刻他们也能出一份力,各位大人以为如何?” “此计甚好!”阮大钺出声道:“钱公机智博学、公正廉直,为东林之傲理当入尚书台。” 钱龙锡哈哈一笑,默认了对自己的评价,“集之(阮大钺字)贤弟谬赞了,贤弟你性情沉稳,有古代先贤之风,也该入尚书台为国效力啊。” 温体仁书房的灯光一直亮到后半夜,几位东林党的骨干仔细研究揣摩,为钱龙锡、阮大钺入台制定了一套完美的计划,要把他们两个送进尚书台任职,扩大党人的影响力。 看门几个家仆拿着哨棍也守到了后半夜,几个人都昏昏欲睡,却又一人看着是要睡着了实际上一直竖着耳朵偷听房里的谈话。 第二天一早,几人谈话内容就被写成折子送到朱由检面前,朱由检拿起奏折看了一遍,只一笑道:“一帮奸佞小人躲在暗角阴沟行鼠窃谄谀之事,你们想入尚书台,朕偏不遂你们的意!” 第301章 选拔入台 大明崇祯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清晨。 当钟声在金銮殿前回荡,百官们喜气洋洋顺着玉阶登上金銮殿,对着龙椅上的天子俯首拜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朱由检把手一抬,脸上洋溢着和煦的笑容,毕竟今天是1628年的最后一天,这一年里大明重创满清八旗,一举夺回辽东半岛,八旗入主中原已是水中月镜中花,他如何不喜? “谢陛下!” 等百官挺直腰板后朱由检这才说道:“朕自即位以来深感国事繁重,决心组建尚书台,尚书台下设十八司,分掌各省奏陈之事。 由几位内阁大臣主要负责,朕还觉得应该从朝中选拔几个踏实肯干的与几位内阁大臣共掌尚书台,早朝的内容朕已经派人知会过你们了,把写好的条子送上来吧。” 说着,宫女们捧着托盘走到殿上,官员们一一把写好的条子放到托盘上,再由宫女把盛满条子的托盘送到朱由检面前,朱由检一张一张的拿起条子来看。 看完一张就扔到一边,看完一张就扔到一边,可是把钱龙锡等人看的胆战心惊,按理说应该让宫人当中唱票才是,怎么成天子自己看了? 那谁能入台不还不是全凭天子一人心意,他们之前所做的努力不全都白费了? 几人交换下眼神,最终目光集中到章允儒身上,章允儒深呼一口气站出来拜道:“启禀陛下,选拔内臣之事当由宫人唱票以显公正才是。” 朱由检拿着一张写着钱龙锡的条子,抬眼道:“尚书台之臣是为了辅助朕处理政务,朕会从阁臣中选三个看得顺眼的,又没说谁票数多就让谁入台。” 说完把写有钱龙锡名字的条子扔到一边,“朕看了几张觉得有几个人选不错,兵部尚书陈子龙才学胆识都不错可以入尚书台任职,另外还有…” “陛下!”朱由检话没说完陈子龙就站出来道:“尚书台之臣是为了辅佐陛下处理各省公务的,然臣所擅长大军调度与操练,让臣处理政务实非臣之所长,还请陛下另选贤能。” “倒也是,让你一个兵部尚书处理政务的确有点说不过去,那你就算了,另外还有人保举宣府都司黄斌卿,此人也可入尚书台。 还有新任工部給事中左懋第此人年轻踏实,也是个入阁的好人选么,就他们俩了。” 朱由检直接拍板定了,朝臣们面面相觑尚书台的人选就这么定了?太草率了吧…可事实就是如此,六位入主尚书台的人选分别是:韩爌、赵率教、孙承宗、李国普,黄斌卿,左懋第。 四个内阁大臣老成持重,表现的非常淡然,官做到他们这个地步已经是巅峰了,除非哪天天子突发奇想给他们封国公,不然官职上再怎么动意义都不大了。 黄斌卿不在朝上,工部給事中左懋第在听到自己要入主尚书台的消息后激动地不能自己,六人中他是最年轻的,他才二十七岁,是几个月前才蒙天子下征辟于莱阳。 本来他还想着自己要混个几十年才能混到入主尚书台的位置,没想到这么快就上去了。 看着左懋第激动地样子,朱由检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这家伙是南京刑部侍郎左之龙之子,别看出身权贵可这家伙是个实打实的硬骨头,打小就关注国家命运。 前年魏忠贤授意党羽编编纂《三朝会典》,借以诬陷打击东林党人,左懋第读后不胜愤恨,认为这是‘变乱是非,颠倒贤佞。’手指纂修诸人姓名,说:“此皆邪佞之人。”手击纸碎。 白莲教造反的时候,白莲教徒董大成聚众五千人围攻莱阳县城,莱阳承平已久,人不识兵,形势非常危急,县衙只好组织城里的官民自卫。 左懋第自告奋勇,登上城墙,开炮击贼结果炮膛炸裂,差点把自己炸死。 就这样他仍奋不顾身,简单包扎后,再次举炮轰击敌人,并击中敌人首领,董大成见取胜无望,率众遁去,后逃至蒙阴被杀,左懋第的英勇事迹也因此被朱由检知晓。 朱由检这才记起来左懋第堪称明末文天祥,他被满清处死之后,在关押他的太医院的墙上发现了他写的绝命诗。 诗中一腔忠烈,长啸而出。一心想劝降他的多尔衮读后感叹地说:“前有天祥,今遇仲及(左懋第字),我辈弗如也!” 选拔入台大臣的事刚刚落定,辽东小河山也是一片欢喜雀跃。 今年的最后一天,第九军团的士兵们难得可以休息一天,刚到中午军士们就在雪地里支起大锅煮饺子,锅里翻滚的饺子都是入冬以来辽东百姓送来的,让他们感受到辽东百姓的一片心意。 辽东被满人祸害的不轻,百姓们格外珍惜眼下的和平,对驻守辽东的明军士兵格外友好。 “好嘞!” 一名军士把锅盖掀开,白色水汽腾的一下扑面袭来,围着大锅的八名军士问着香味不禁食指大动。 军士捞起一个饺子对身边嘿嘿笑道:“俺先替你们尝尝熟没熟啊。” 说着一口把饺子吞了下去,刚出锅的饺子非常烫嘴,他依旧一点点嚼着,热气从嘴里冒出,发出一声畅快的呼声:“野菜猪肉馅的,好吃!” “二牛熟了没啊?” “熟了,吃吧。” “哦…”早就等不及的军士们争先恐后的用勺子舀起锅里的饺子,大快朵颐的吃着,凛冬虽寒,饺子却是热乎乎的。 第九军团长曹变蛟坐在营房前看着捞饺子的士兵们,一向严厉的他也露出了笑容,吃着热乎乎饺子心里想起了叔叔曹文诏,第二军团如今也驻扎在辽东,只是他叔侄二人都不能擅离职守,在这今年的最后一天也见不着面。 “报…” 一声由远及近的禀报声突然传来打破了曹变蛟思叔之情,一名军士快步跑到曹变蛟跟前,“启禀将军斥候在南边发现一队朝鲜使者,现正带他们朝我大营而来!” “朝鲜人…”曹变蛟沉吟片刻,“知道了,等他们到了带他们见我。” “是!” 第302章 世子求援 曹变蛟见到这队朝鲜使者时,他们已是浑身伤痕,有两个刚见到明军斥候就晕死过去,剩下的人被明军斥候带到大营一人灌了碗饺子汤后,领头的才被带到曹变蛟面前。 领头的虚弱的抱拳施礼道:“朝鲜王世子李枉拜见将军大人。” “李枉?打了江原败仗的李枉?” “正是小王。”李枉苦涩一笑,“将军大人,满清突然发动攻势,我来之前江原道已经沦陷,满清骑兵直奔汉城而来,只怕此时此刻已经兵临汉城了,还请将军大人速速发兵援救啊。” 听到满人动兵曹变蛟的神经顿时绷紧,“不可能!满人先前已经攻过朝鲜了,前段时间又刚击退蒙古人,他们也需要修整怎么可能又去攻朝鲜,不可能!” “千真万确啊将军,此时此刻说不定汉城守军正与满人厮杀,将军快快发兵吧!”李枉心急如火的求着,完全没有身为王世子的尊严姿态。 曹变蛟思索片刻,“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们不是从我大明这买了几百门炮和十万条枪么,满人又是远道而来,他们攻不下汉城。” 曹变蛟没亲眼见过朝鲜军队战力,本能上把朝鲜军队与大明边军相提并论了。 李枉一时语塞,既不想让曹变蛟看扁了他们朝鲜人又想让曹变蛟派兵支援,支支吾吾道:“可…万一要是守不住呢…” “没什么万一,我问你你们在汉城有多少守军?” “一万四千人。” “那满清呢?” “这个…不太清楚…” “满清连番苦战兵力折损上万,此番又是仓促出兵不可能调动太多兵力,等他们攻不下自己就退走了,放心吧,来啊。” 两名亲兵走进营房,“在,将军有何吩咐?” “世子殿下一路辛苦,把世子殿下带下去好生伺候着过两天把他送回汉城。” “是!世子殿下请!” 两名亲兵一左一右的请他出去,李枉再也不装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曹将军不瞒你说,我国军队不堪一击,就是有枪炮助阵也未必能守住汉城,请将军速速发兵援助啊。” 听到还是要发兵曹变蛟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从心里讲他真不想在这死冷寒天的季节折腾到汉城去,这好几百里路,来回一趟不易啊。 “我若出兵有何好处啊?” “将军永远是我朝鲜国的朋友,将军以后来朝鲜我父王必以王礼待之!” “没了?” 李枉一愣,“将军还想要什么?” 曹变蛟呼了口气走到窗前,“世子殿下你也看到了,我营中士兵今日放假,不少将士都跑到最近的县城里采买物品,营里这些都在吃饺子,你让他们这个时候一点好处都没有的去几百里外跟满人打仗,换成是你你愿意么?” “将军何意?” “无利不起早,说说如果我出兵朝鲜对我的弟兄们有什么好处?” 李枉走到窗前,“将军大人,朝鲜是大明藩属,年年纳贡不曾短缺,几个月前更是还增加了纳贡款项,大明作为宗主国理当派兵保护我国。” “理是这个理,你现在就可以去京师请诏书,天子诏书一到我即刻发兵,绝不耽搁!可现在你不是没有么,既然没有就给我一点看的到的好处。” 李枉咬牙道:“将军只要肯发兵援助,我国愿给将军奉上一百,不!二百名美女以及满满一箱银子。” “咱就不绕弯子了,二十万两银子我出兵,你自己考虑。” 二十万两!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对李枉而言就如晴天霹雳一般,朝鲜饱受战乱之灾国库里连十万两都拿出来何谈二十万两。 曹变蛟话又说的那么坚决,李枉心里涌起一股绝望,难道朝鲜天命如此么? “你很为难?” “实不相瞒二十万两我国拿不出来。”看着询问自己的明朝将军,李枉颓然说着,“如果是十五万两我父王跟大臣商贾们凑一凑还能拿得出来,二十万实在是…哎…” 曹变蛟是无话可说了,朝鲜再小也是一国,有几百里的土地居然连二十万两都拿不出来,要知道他们第九军团一年光是发饷就要将近三百万两了。 “既然如此,那就用地抵押,你们朝鲜之前抵押了四个道用来购买枪炮,这次再抵押两个道权当是20万两作为我大明出兵的酬劳如何?” “绝对不行,这是敲诈!最多半个!” “是敲诈,但你们没得选。” 李枉思想斗争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奈同意了抵押两个道给明朝,当着曹变蛟的面写好字据后,曹变蛟亲自带着两个师向汉城的方向行进。 明军多为步卒行军较慢,朝鲜北方官道因为连年作战破坏的极为严重,大明将士们只能扛着刀枪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行进,速度极为缓慢。 这也是曹变蛟不想动身的主要原因,对性子有些急躁的他而言这种行军速度太慢了,可实际情况就是这样他怎么催促都快不起来。 曹变蛟的大军还没到汉城,李枉写的字据就被快马送到了朱由检面前,看着新抵押来的两个道朱由检笑得合不拢嘴,他最愿意看到的就是大明疆域的扩张。 朝鲜总共九个道,六个抵押给大明了,等到明年十月朝鲜要是还不起第一笔的27万两欠款,朝鲜一大半土地就都是大明的了,而朝鲜还不上银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还有比这更好的事么? 大明得到这六个道所付出的不过是一批落后的火器和一次出兵而已,整整一天朱由检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在尚书台政务之后来到了慈宁宫中。 刚到殿外就听到里边隐隐传来清脆悦耳的熟悉笑声,朱由检微微一笑缓缓步入慈宁宫。 “嫂子,我来看你了!。” 殿内,张皇后和马小怜两人有说有笑的,两人年纪相差并不大,彼此之间有很多共同话题,听到朱由检的声音转头看去。 今天的朱由检精神明显比往日好多了,尚书台的官员都能很尽职的处理十八个省送来政务,先是由下边的官员用黑笔先行批阅,再送到六个主事大臣手中,六人中只要三人觉得有问题就发还重批。 最后把六个人看完的再送来由朱由检朱批,政务上他们六个处理的很好,朱由检只要稍作批改就可以了,工作量大大减少。 “皇弟弟。” “夫君!” 两个跟他最亲的人在一起还是更看重马小怜,“小怜快坐下,让我听听咱儿子的动静。” “这才几个月啊,你当他是小牛犊啊。”马小怜一脸幸福的笑着,初为人母的喜悦使她比从前增了几分圆润。 “那也是。”朱由检说着,还是忍不住将手贴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初为人父还是挺激动的。 朱由检难得放松一天,两人都没表现什么异样,过了一会张皇后起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第303章 汉城攻防 只要能攻克这座城池就能得到金钱、女人,并以此为据点占领整个朝鲜。 汉城守军见到接地连天一大片的满人,而且满清最精锐的两黄旗也来了一旗,更是未战先怯,军官们用鞭子抽打下边的士兵,骂骂咧咧让他们去操控火炮。 就算买来了好几个月,朝鲜兵也没进行过几次实弹炮击,更多是把红夷大炮当成炫耀武力的展示品,连平时射击都没有更别提炮兵训练和火炮保养了。 朝鲜士兵手忙脚乱的操纵火炮,看着越来越近的满族人,慌忙之间更是容易出错,三分钟后第一发炮弹才冲出炮膛。 一息后在冲锋的满人人群中炸裂,爆炸产生的气浪直接旁边的一个满人掀翻,炸裂弹片崩进周围几个人身体里,火炮虽然保养不好,可大明制造的开花弹威力还是够的。 炮击刚刚开始满人的攻城器械已经逼近城头,朝鲜火枪手已经在射击,满人开始有了伤亡。 铅弹与箭矢不断从城头倾泻,城下的满族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动攻城器械,他们清楚攻城云梯早一刻架在城墙上,他们才能早一刻冲上去把那些该死的朝鲜棒子的脑袋砍下来。 成片的旗人哀嚎着倒在地上,被身后人毫不留情踩过,又过了几十息一架云梯逼近了城墙,上百名镶黄旗人猛地拉拽绳索,云梯被拉拽挺起,云梯前端的铁钩死死勾住墙垛。 几十名旗人冲上攀附在云梯之上,顺着有些陡峭的云梯攀上汉城城头,与朝鲜军队在城头展开厮杀。 汉城百姓听着的城墙那边的厮杀声只能躲在房间角落瑟瑟发抖,生于弱国这就是他们命,一旦满人攻破城池,他们必会屠城,到时汉城五十万百姓连百分之一都活不了。 朝鲜王宫,李倧脸色惨白搂着自己心爱的珍妃在王座上瑟瑟发抖,他是朝鲜历史上一个非常有为的王,可满清兵临城下之际还是不免为之色变。 汉城攻防战接连持续了数个时辰,满人胜在凶悍,朝鲜人胜在火器,双方在汉城城头上斗了数个时辰,朝鲜士兵都清楚一旦他们后退,王城必将陷落,到时候自己和家人一个也活不了。 满人几次攻上城头都被赶了下来,一名戈什哈忧心忡忡道:“大人,几天时间恐怕打不下这城。” “打不下也要打!”鳌拜咬牙切齿,几天之内打不下来他们的粮草就会断绝,到时候敢来的明军会和这帮该死的朝鲜人一起剿灭他们,“无论如何,三天之内一定要拿下汉城,嘎啦哈带你的人跟我一起上。” 鳌拜一声招呼,从戈什哈手里抢过盾牌和雁翎刀,翻身下马迈开大步冲向汉城。 他一声令下,三百名镶黄旗兵翻身下马跟着鳌拜冲向汉城,他们是镶黄旗精锐,每次战斗跟随鳌拜冲入敌阵,在对付明军和朝鲜人的战争中真正做到了以一当十。 鳌拜攀附在云梯之上登上汉城城头,一个朝鲜兵嘶吼着挥刀砍来,鳌拜闪身躲过看准时机抓住他的手腕,一刀捅进此人胸膛。 雁翎刀穿身而过,朝鲜兵仰面倒下,身后镶黄旗人跟在鳌拜身后愈战愈勇,开始有越来越多的满人登上城头。 杀戮还在进行,朝鲜士兵抛去了畏惧之心,红着眼睛跟满人拼杀碰撞,身后是他们的父母妻儿,他们退一步家人就会死,要想活命只有杀光的眼前的满人,等待明军到来。 “哈呀!” 几个朝鲜兵一起刺出长矛,长矛直接刺穿了一个镶黄旗人的胸膛,把他生生顶下城去,汉城守军再一次把满人赶下去。 “朝鲜人,死!”一个镶黄旗兵把一个朝鲜兵压住,抢过他手里的盾牌,用盾牌边缘的尖锐狠狠砸在朝鲜兵脸上,朝鲜士兵凄厉的叫着,布满青筋的手掌在满人脸上胡乱摸索着。 当他摸索到满人的眼窝时,双手大拇指生生捅了进去。 啊!!! 镶黄旗兵从嗓子眼里发出渗人的叫声,更加用力的几下砸死身下的朝鲜兵,自己也跪坐在地上,双眼可以清楚地看到被捅出两个指洞。 对九成以上的人来说战争都意味着残酷、杀戮和复仇,鳌拜就是那小部分人里的一个,他血管里流淌的是火焰,他渴望战争,享受敌人看向他的胆怯表情。 一刀一盾,肆意冲杀在人群中,宛如无人之境,汉城攻防战从白天打到了黄昏,鳌拜不得已下令收兵。 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满人,朝鲜士兵疲惫的倒在地上,一天厮杀已经耗光了他们所有体力,城头上朝鲜兵横七竖八的和尸体躺在一起,打眼一看根本分不清谁是活人谁是死人。 这一天至少死了六千人以上,满人只有一千不到,还有一大半是死在了枪炮威力之下,让人怀疑明天汉城还能否守住? 攻防战刚结束,金鎏就迫不及待的跑到王宫向李倧禀明战况,在宫人的引领下七拐八拐的来到李倧寝宫前,还没等进去就听里边传出了声音。 金鎏迈进房门的脚顿在了空中,识相的缩了回来顿在殿前听着里边的男女欢好声老脸臊的通红,过了一会,随着一声女子兴奋到极致的叫声过后殿内这才安静下来。 宫人这才隔着帘帐去禀报,得到召见的金鎏走进殿内,刚好看见李倧披着一层单衣从卧房走出来,君臣间对视两秒,李倧尴尬的笑了笑道:“老爱卿,压力太大朕放松放松,你来有事么?” 金鎏肃正衣冠,施礼拜道:“启禀我王,满人退兵了。” “那是好事啊。”李倧大喜道。 “是好事,臣去城头上看了伤亡非常惨重,这样下去我们撑不到明军到来,老臣想请王上下旨号召城内男子上城拒守,并且明日守城时请陛下亲临城头激励战心,如此还能多坚持些时日。” “这没问题,老爱卿你说明军现在到哪了?” “不知道。”金鎏回答的非常干脆,“老臣唯一能肯定的就是明军现在已经在路上了,而且经过这个冬天的战事我国已无力北伐满清,明将曹变蛟也一定会问我国索要粮饷军械,陛下当早作打算才是。” “让…让孤自己静静。” 金鎏也知道钱粮是朝鲜软肋,这次满足了曹变蛟,十个月后还要缴纳拖欠明朝的第一批欠款,那二十多万两欠款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凑呢,就算凑齐了到时国中百姓何以度日? 金鎏深深一拜退出殿内,留下李倧一人忧愁。 第304章 登陆 朝鲜那边李倧夙夜忧愁,京师御书房里朱由检也不得片刻清闲,单独坐在养心殿里,只有几盏昏黄的宫灯陪伴。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目不转睛的看着案上奏折,这是白翎上奏的撤藩奏折,锦衣卫已经到各地藩王府上去过了,把那些藩王连带他们的财产全部带到京师。 撤藩成果颇为喜人,从几个藩王府上搜出黄金三百万两,平均下来每个王爷都有几十万的黄金储备,还有被熔成银砖的银子价值也在两千万两左右。 还有各藩王名下的田产庄园等乱七八糟的不动产,总价在五千万两以上。 撤藩这一下就弄到了五千万两白银和价值五千万两的不动产,这些是两百多年来各位王爷的先祖们积攒下来的。 守财奴就是如此,自己贪了攒了一辈子的银子到死没花多少,都留给下一代了,下一代人继续重蹈覆辙,钱财越积越多,到头来一口气还得吐出来。 钱财虽多烦心事也多,有王爷之尊的就那几个人,可他们自己妻妾、儿女、下人、仆从、伴读却弄了一堆出来。 撤了几个王弄出一千多人的家眷来,现在这些人在礼部官署住着等朱由检给他们赏赐大宅。 要赐宅邸朱由检犹豫了,要是把这么多人留在京师可是个麻烦事,那些年轻的王爷还好,那些四五十岁的老家伙要是跑皇宫里跟他摆王叔谱,他尊是不尊? 犹豫了下提笔草诏,把新建好的一部分民房划给他们居住,未经禀报不得擅自入宫,再给每家赏了一百块银砖。 除了几间民房和一百块银砖,曾经显赫一方的王爷们彻底沦为平头百姓。 朱由检也不怕把这些王爷弄没了,汉高祖刘邦的后裔有的在雒阳当王爷,有的在市井街头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等到国家君主出了事还是能找到这些皇子皇孙的。 比如汉宣帝刘病己身为汉武帝的曾孙,幼年时在牢房里玩大的,再比如汉灵帝刘宏登基之前穷困潦倒,父亲早死,母亲为了保住他的亭侯爵位,变卖了大半家产,守着封地的一点田亩,省吃俭用才把刘宏养大。 至于刘备就更不用说了,已经沦落到编草鞋了,照样混成了皇帝,风云际会之时自有英雄出世。 相比之下大明的王爷们已经过得很好了,而且老朱生儿子的本是不比老刘差,万一未来国家君主出点什么事情,继承人的问题完全不用担心。 又下旨把所有藩王的不动产转为国营产业之后朱由检这才回到乾清宫休息,也就是在这天夜里,大员岛东南2695海里处的海面上。 十几条大明战船悄无声息的靠近关岛,这是十几条船当中最大的是为首的宝船,剩下的都是五百吨左右的苍山船等。 满天繁星之下,关岛岛屿已经依稀可见,郑芝虎站在宝船船首眯眼眺望着岛屿,威严的面庞上写满了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归降朝廷以前,郑家船队就已经混成南海这片儿的老大,连荷栏远东舰队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关岛这个离大员将近三千公里的岛礁郑家虽然不感兴趣,但情况还是知道的。 岛上土著叫查莫罗人,他们喜欢在自己身上绘制图腾,崇尚染黑牙齿,以贝壳等作为服饰,烹饪方式,他们使用掘土棒、石锄和贝刀,兼营渔猎和采集,能制陶,善于造船,木船多为双身,用三角形草席做帆。 与其他海岛土著不同的是,查莫罗人把一年分为十三个月,几十年前岛上还有十几万查莫罗人,后来经过几次殖民战争,岛上土著已经不足万。 为了增加人口防备战争,查莫罗人不得已从其他岛屿吸纳人口,就是这样岛上才有两万多土著,他们对殖民者特别反感,为了避免白天登陆可能发生的大规模冲突,郑芝虎特意选择在晚上登陆。 他的船上有三千名水手,还携带了足够的火器对付岛上土著是绰绰有余了,等快进入内海各船开始往下释放小舟,明朝水手们十人一条船,合力往沙滩上划。 一只只小舟不断往岸上投送兵力,苍山船也开始逐渐靠岸,沙滩上开始喧闹起来。 几个水手拿着弓箭摸到一个离沙滩不远处的木屋,房门虽然关着但窗户却是开着的,热带气候的国家就算是在小冰河时期也不是很冷。 一个水手翻窗进去打开房门,几个水手一股脑的冲了进去,屋里的一家四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刀剑架在脖子上,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屋里的男子叽里呱啦的念叨个不停,几个水手谁也听不明白他说的是啥,直接把他打昏,把几个原住民拖到沙滩上绑的严严实实的。 一旦让这些原住民脱身报信,岛上的两万多原住民就会蜂拥而来,徒增不少伤亡,岛上原住民会有一部分幸运儿留在大明水师,负责清理甲板、为水手们洗衣服、搬运物资等又脏又累的工作。 剩下的人会被运到大员府当苦工挖矿,过着命比狗贱的生活,为帝国发展出一份力。 一个时辰后明军登陆完毕,几百名水手去周围海域寻找有没有天然港口可以停泊宝船,没有的话只能让岛上原住民修了,以后关岛就是大明太平洋舰队的基地所在,未来会有成百上千艘船在这里停靠。 天明时分,眯了一觉的郑芝虎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他让人把几片棕榈树叶铺在沙滩上睡了一宿,还挺舒服的,就是湿气有点重。 亲兵把从原住民家中搜来的果脯和鱼干送了些来,郑芝虎随手拿起一个芒果干送进嘴里大肆咀嚼,看着海面上一艘艘大明战船和沙滩上穿着红色单衣忙碌的水手们,心里甭提多美了。 他可以想象史书里会这么写自己:崇祯元年一月二十日,太平洋舰队左部督郑芝虎率众登陆关岛,组建关岛海军基地,彰显帝国水师之威。 这就是归降朝廷的好处,他们能青史留名,而不是以海贼身份遗臭万年。 亲兵轻声说道:“大人,岛上土著发现咱们了,弟兄们刚才去林子里搜索被土著用暗箭伤了一个。” “毒箭?” “骨箭。” “他们动手了咱们也不客气,通知弟兄们埋锅造饭,吃饱了拿上武器到林子里跟他们干!” “是。” 第305章 汉城失守 郑芝虎一声令下,水军士兵们迅速吃好早饭拿起刀盾火枪,在郑芝虎的带领下一千名水师士兵一字排开进入丛林。 本来他还想通过温和一些的手段处理岛上土著,现在原住民都对他们发起攻击了,他也就不客气了。 以郑芝虎手上的兵力足够把土著们打痛,等他们觉得痛了自然就出来投降了,跟荷栏人如此,东夷人如此,现在换了大明也是这一套。 可怜的关岛土著们再一次见识到了侵略者的厉害,他们拿着先进的武器一点点蚕食他们的生存空间,一旦发现土著们聚集地就用火炮来轰。 三天后土著们付出一千多条性命后坚持不住了,打着白旗从林子里出来向明军投降,他们相信只要能保住性命总有一天能把侵略者赶出去。 …… 朝鲜,汉城。 一连几天的攻防战,汉城守军打的极为艰难,虽然艰难城上守军却是越打越多,在李倧等王公贵族的动员下汉城男子纷纷走上城头。 当一个民族到了危难之际,总会有人站出来的,朝鲜存在了上千年,李倧又无失道之处,国难之时百姓们愿意为这个国家尽一份力。 守城军队越打越多,攻城军队越打越少,天明时分满清镶黄旗与镶蓝旗两支兵马再一次聚集起来,旗人们脸上都有疲惫之色。 他们先是跟着鳌拜跑到朝鲜劫掠了一次,回去之后又跟蒙古人打了一仗,刚打完又跑到朝鲜来了,而且这次还是攻城战。 朝鲜人虽然战力不堪,但胜在人多,火炮也是真厉害,汉城上的几百门红夷大炮让他们绝望的认为攻下汉城是不可能达成的目标。 不光下边的旗人这么想,鳌拜自己也这么想,他亲自带人攻城,他视那些朝鲜人如待宰羔羊,死在他手上的朝鲜人不下百个。 无论他今天杀了多少,第二天又有数之不尽的朝鲜人站在城头,攻城不顺让他心急如焚,更让他心焦如火的是斥候来报,朝鲜几路勤王大军在他们周围窥伺,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他知道那几路朝鲜军队是等着明朝军队来,让明朝人当主力跟他们打,随时会到的明朝军队如同悬在他头顶的达斯克里莫之剑,随时可能掉下来。 鳌拜嘴边起了几个大包,眉宇间戾气闪烁,“冲过去,杀光朝鲜人!” 长刀一引,几千旗人嘶嚎着冲了上去,开始新的一天攻城战,城头上活下来的朝鲜老兵赶忙的点燃火炮引绳,随着火绳燃尽,一颗颗实心弹冲出炮膛落到冲锋的清军阵列中。 开花弹已经没了,今天用的是装填不便的石弹,每一颗实心弹狠狠砸在地上犁出一道血槽,凡是挡在实心弹前面的清军尸体生生被碾成血泥。 一颗实心弹擦着鳌拜的手臂划过,那无可阻挡的巨力令他暗暗心惊,稍作停顿后向前冲去第一个登上城头,几个朝鲜男子举刀劈来。 他们都是刚征集来的新兵,几天前他们还在城市里做工,现在却拿起刀跟满人拼命。 他们的动作笨拙无比,鳌拜几个闪身挪腾躲过刀锋,右手的雁翎刀顺势从几人喉间划过,温热的血浆溅在脸上,再一次唤醒骨子里的杀性。 几个经过几天血战活下来的朝鲜老兵见到这个杀神一般的满人又来了,赶紧躲到人群后边点燃火绳,将枪口对准鳌拜。 鳌拜一直对躲在暗处的朝鲜人有所防备,在守军中不断穿梭,几个想放冷枪的朝鲜士兵非但没打到鳌拜,反而打伤了自己人。 “啊啊啊!去死!” 一个朝鲜将领挥刀砍向鳌拜,鳌拜看他一眼这将领顿时吓得手脚冰凉,一种恐惧之感从心底浮起。 鳌拜一声狂吼,跑过去,裹挟着他浑身力气的一刀劈在朝鲜将领脑门上,半边刀锋死死的卡在头骨中,难以拔出。 鳌拜也不拔了,从地上操起一把三股叉冲向其他朝鲜兵,此时的他已浑身鲜血,土黄色铆钉棉甲被鲜血尽然变成诡异的紫红色,看着就是从个地狱血坑里爬出来的恶鬼。 “怪…怪物啊…” 意志薄弱的朝鲜男子慌张后退,不敢多看他一眼,其他清军士兵登上城头后张弓搭箭对准了几步之外的朝鲜兵,毫不留情的释放弓弦。 一支支白羽箭轻易穿透朝鲜兵的布衣,连日来汉城守军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崩溃,无数朝鲜士兵你推我攘,争相逃下城墙。 可越是拥挤速度反而越慢,被冲上来清军砍杀而死。 “不许退!后退者斩!”李倧三子麟坪大君李睿在溃逃的乱军中声嘶力竭的呐喊着,挥刀斩了两个溃逃的士卒后还是无法让挽回败局。 占领城墙的喜悦让鳌拜哈哈大笑,目光偶然扫到了人群中的李睿,在一群穿布衣拿三股叉的朝鲜兵里,就这家伙穿着一身鱼鳞甲,提着一柄华而不实的长剑。 是条大鱼! 鳌拜咧嘴露出狰狞的笑向李睿跑去,李睿还在喝骂军士不许溃逃,在亲兵的指引下看到那个满人杀神过来了,吓得肝胆俱裂,赶忙钻进人群里要跑。 别看鳌拜是坡子,提着坏腿几步就追上了李睿,几个亲兵倒还算忠心抱着必死信念冲向鳌拜,依旧不能让李睿逃走。 鳌拜提刀砍开人群,攥住李睿的后脖领子照着脖子就是一刀,李倧三子,死。 “麟坪大君死了!麟坪大君死了!” 不知是谁发出尖叫,所有朝鲜兵彻底失去战心,就是孙武在世,韩信复生也没法帮朝鲜人挽回败局。 汉城以北十里处,曹变蛟带着24000名明军将士在林中扎营,曹变蛟披着威武庄严的墨色战甲,拄剑坐在地上,军士们在他左右坐在雪地里休息,黑色甲胄在雪地中很是显眼。 与曹变蛟的平静相比,他旁边的李枉急的团团转,焦急的劝道:“将军大人啊,两个道我都答应抵给天朝了,你为何要止步于此啊?!” 曹变蛟眼也不抬,“别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得知道清军动向才能决定何时进军。” “曹将军,军情如火生死万急,汉城五十万百姓的生死存亡就在您一念之间,我求您快快发兵吧。”李枉越说越急,说到最后直接跪下来抱拳祈求曹变蛟。。 他是朝鲜世子,未来整个国家都是他的,王都要是都没了他以后还当什么王? 曹变蛟微微一笑,“世子殿下我军是来援助朝鲜的,你们朝鲜自己的军队都作壁上观,我待会儿又怎么了?” 斥候们把方圆五十里摸得清清楚楚,明军左右有三支人数在五千以上的朝鲜军队和十几支朝鲜义军,都等着明军上去当先锋呢。 “报!!!吁…” 李枉哑口无言,一名斥骑纵马到曹变蛟跟前,抱拳禀报道:“启禀将军,汉城已被清军攻破!” “什么?!”李枉大惊。 曹变蛟也坐不住了,“你亲眼看见的?” “是的,小的亲眼看见朝鲜王旗被扔下,镶黄旗插在了城头上。” “也就是说汉城失陷还没多久?” “正是,汉城刚刚失守。” 曹变蛟若有所思,拍了拍李枉肩膀,“汉城百姓不会有事的,传令全军目标汉城急行军!” 他的话只说到一半,他们的斥候来禀报了,清军斥候同样也该发现他们了,刚刚攻克汉城就听到明军来了,如果他是清军统帅他就不会屠城而是冲进王宫,把李倧一家老小都给拿了。 只是这种话曹变蛟不想跟李枉说了,不然这家伙一定会像苍蝇似的在他耳边嗡嗡嗡的乱叫。 第306章 决定生死 正如曹变蛟所想,当清军斥候把明军到来的消息禀报给鳌拜,鳌拜十分震惊,明军来的太是时候了,哪怕再晚来一天明军也休想进入汉城,可现在… 清军士兵体力消耗极大,绝对挡不住两万多明军,万一守城时城里朝鲜人跟明军里应外合,他这几千人就真是万劫不复了。 “传我命令所有人在东门集合,嘎啦哈带你的人跟我冲进朝鲜王宫,活捉朝鲜王!” “是!” 景福宫,勤政殿。 听到城墙陷落的消息,李倧什么也没说穿上了登基那年穿的华丽王袍,独自坐在王座上,望着殿外慌张逃窜的宫人,眼中无悲无喜。 金鎏苍老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陛下汉城守不住了,我们快走吧。” “走?”李倧自嘲一笑,“走哪去?这是孤的王都,连王都都能待了孤还能去哪?” “我们可向明朝求救啊,明朝有百万大军要帮我们复国是轻而易举啊。” 李倧摇摇头,“就这么走了那孤一辈子都瞧不起自己,还有你把明朝人想的太好了,孤第一次见到那个小皇帝,从他眼神里孤看到的是赤裸裸的侵略欲望。 他和他的先祖不同,他想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藩属国,而是一个新的布政使司。” 金鎏惊呆了,“陛下你…” “明朝人爱面子,一年二十几万两的银子我们就是拿出来了,那个小皇帝也会找理由吞并我们,大国要攻小国,可以用的理由太多了。”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装有朝鲜王大印的木匣,“你拿着他护着王后和王儿们走吧,把它交给崇祯至少能给王儿们一个世袭爵位。” 金鎏哭声跪拜,“大王!” “去吧。” “老臣…遵旨。”金鎏三拜九叩,捧着木匣缓缓退出勤政殿。 当鳌拜冲过光化门看到的是已经被大火吞噬的勤政殿,这座洪武二十七年建立的大殿轰然倒塌,成为一堆灰烬。 “怎…怎么会…”鳌拜不可思议的看着大火的勤政殿,吃人的心都有了,一名戈什哈匆忙跑过来道:“大人有人看见朝鲜王子从北门逃出宫了。” “什么?!” “不好了大人,明军来到城下正在准备攻城。” “该死。”鳌拜气得跳脚,再怎么气愤也只能带着戈什哈们来到东城门出城,如果是在平常他会毫不犹豫的率军出城跟明朝军队拼个你死我活,但现在不行。 疲惫不堪的清军就算能击溃明军也一定是惨胜,大清国已经消耗不起了,他们唯有退避,临走前还不忘纵兵焚城。 曹变蛟兵不血刃的拿下汉城,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跟汉城百姓一起救火,虽然语言不通但汉城百姓认得那明字战旗。 以往入朝作战的明军表现都非常好,朝鲜的百姓们相信明军来了他们就不用怕清军了。 大火一直烧到了天黑,各地勤王兵马才姗姗来迟,一群文臣武将跪在化为灰烬的勤政殿下哭的泣不成声,尤其是来的几路亲王大军的统帅哭的比自己死了亲爹还惨,几次想要拔剑自刎去陪李倧,幸好被亲兵抢下佩剑。 曹变蛟站在一旁看着这帮人,脸上非但没有悲痛之色甚至还要笑出来,要是这帮人都忠君爱国李倧何至于举火自焚? 金鎏捧着木匣来到曹变蛟跟前,“曹将军,这是我王托我交给大明天子的,我王说朝鲜羸弱,唯有倚靠大明才能保九道百姓免遭战乱,愿将朝鲜九道全部交给大明,望圣天子善待国中百姓。” 曹变蛟心下凛然,刚伸手接过木匣李枉就站起来道:“不可能!父王说过要把王位传给我的,金老头是你假传王命的对吧!” 金鎏横眉冷竖,“殿下,老臣若假传王命就让我金鎏不得好死!” 李枉骇然连退数步,脚下一滑倒在地上,失神的望着眼前的灰烬,口中喃喃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朝鲜王美意本将军一定带到,来啊。”曹变蛟把手一抬,几名亲兵顿时凛然,“即刻把此印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是!” “几位王子殿下在葬礼过后也请赶往京师听封。” 闻言,金鎏赶忙道:“到时老臣自会带殿下们去。” “哎,金大人不必客气,辽东不太平还是由本将军派兵保护的好。”说完见金鎏还要拒绝曹变蛟赶忙道:“金大人再客气就是不信我曹某人了。” “那…那好吧…” 金鎏不再拒绝,心中叹惋一声,回头看了眼哭嚎的几位王子,这些王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命悬一线了。 …… 曹变蛟以雷霆手段迅速掌控朝鲜局势,文臣他没动,掌兵的武将们全被他软禁,他们的士兵每人发了三天份的饭食回乡务农。 朝鲜王大印在几天后送到了朱由检面前,朱由检在养心殿里摆弄着朝鲜王大印,笑的合不拢嘴,大明又多了22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天大的好事啊。 “臣等恭喜陛下。”四个内阁大臣齐声拜道,朱由检放下王印对几人道:“过段时间李倧那几个儿子也要来,几位爱卿说说,他们几个朕留还是不留?” 自古以来,亡国之君的子女都要杀个干净,这叫以绝王嗣,防止以后这群小崽子们跑回故国搞事,在听到李倧交出朝鲜时,朱由检的第一反应就是杀。 但他不确定如果杀了他们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帝国需要一块稳定的土地,而不是一个整天造反的半岛。 四个大臣彼此相视,韩爌站出来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可杀!朝鲜百姓饱受战乱荼毒,他们要的是安稳日子,只要我们派过去的官吏不欺压百姓就好了。 至于那几个朝鲜世子他们要是在半路遇到八旗游骑这就与我大明无关了,朝鲜百姓也说不出来什么。” “这倒是。”朱由检摸了摸光洁的下巴,再看其他三人都是一副沉默不语的样子,直接拍板道:“那就给曹变蛟一道口谕,他能干好。” “是。” 决定完李倧后人的生死后,再一次拿起朝鲜王大印爱不释手摸着,兵不血刃的又多了一个布政使司,真好。 …… 十天之后,处理完李倧葬礼的一群王子在明军一个连队护送下赶往京师,连长叫孙利,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几个朝鲜王子一路上问他话他都很少回答。 连带着下边的军士都很少说话,行进中的气氛透着股诡异,而且越走越偏僻大半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影,几个王子已经感觉情况不对可外边是茫茫雪原,他们就是想跑也跑不掉。 这天晚上,明军选择在一片白杨树林里扎营,几个王子的营帐被明军士兵以众星拱月的态势围绕。 夜已深,漫天繁星下,孙利和亲兵围坐在火堆边,干柴在火堆中发出啪啪的爆裂声,孙利解开腰间酒囊,仰头痛饮一番。 “干!”他心里一狠,拔出雁翎刀带着几个亲兵冲进朝鲜王子的营帐,将还在睡梦中的朝鲜王子砍杀而死,次日全连返回小河山。 第307章 猫哭耗子 大明崇祯二年一月二十五日,大年初一。 朱由检却没在宫里陪伴家人,而是带着文武百官到郊外举行国葬,葬的是李倧和他那几个儿子,虽然他们的尸身和穿过用过的衣服都不在京师,但谁又会计较那么多呢。 工部官员特意选了个清净地方筑了座青石大坟,一个圆形坟包周围立着朱由检和朝廷百官奉上的招魂棒,坟包周围足有2000名甲士负责维持秩序,再往外则是上万名来看热闹的百姓。 有一百多个在京师的朝鲜人特意赶来观礼,看到葬礼现在各项礼仪完备心里对明朝归属感更深了。 朱由检带着文武百官在里边啥也没有的坟包前上完香后,自己瘫坐在坟头前嚎啕大哭:“呜呼!贤兄汝殁吾不知日,殁不得抚汝以尽哀,敛不凭其棺,窆不临其穴,啊…” 嚎啕哭声隔得老远都能听到,人群前边的一些朝鲜人见到朱由检瘫坐在坟头前嚎啕大哭,他们情绪被调动起来跟着哭了起来,还有两个人悲伤过度直接昏了过去。 祭台下刘若愚拉了拉贾华腰间白绫,“贾统领去把陛下叫下来吧。” “为何啊?”贾华不明所以。 刘若愚苦笑道:“不能让天子再念了,再念就该笑出来了,你没听出来现在天子声都变了么?” “我…我这就去。” 坟头前边,朱由检举臂高呼,“啊…呜呼哀哉呜呼痛哉…” 贾华小跑到他跟前来,“陛下差不多得了。” 朱由检瞧着人群里那些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朝鲜人,表演效果差不多了,“朕现在起来,等会再晕你扶着点啊。” “得嘞。” 又念了两句祭文后朱由检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天空,用尽全身力气悲凄的喊道:“鞑清杀我贤兄全家,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朕誓灭鞑清!” “誓灭鞑清!” “誓灭鞑清!” “誓灭鞑清!” 大明士兵们挥舞兵器高声呐喊着,在军士的呼声中他们的天子陛下‘悲伤过度’倒在了贾统领怀里,被亲军营抬回宫去。 之后的几天,宫内传出天子大病的消息,早朝一连搁置了数天后,朱由检才撑着‘病体’在金銮殿忍痛下诏,把朝鲜九道改为乐浪布政使司,由朝廷派遣官员直接管辖。 自此,李氏王朝灭亡,朝鲜全境正式成为大明除南北直隶外第17个布政使司。 … 时间转眼间来到了崇祯二年三月初一,大明帝国进入迎来了新气象,刚到三月封锁许久的沿海港口全部开放,商人们挥霍巨资采购丝绸、瓷器、刺绣等手工艺品,极大程度刺激了国内手工业的发展。 同样被刺激到的还有造船业,商人出海需要船只,而远洋大船只有官府开办的造船厂才能制造,各大造船厂早在了两三个月前就接到了大量订单,一艘艘海丘大船出现在港口。 港口上全是工人们忙碌的身影,他们将一件件瓷器、一匹匹丝绸装箱送到船上,等船只再回来上边装的就是金银玉器了。 朱由检从不怀疑大明的商业潜力,大明本身人口基数就大,商业竞争力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要强,海外贸易的大蛋糕从今年开始要有大明一块。 凡是资产雄厚大家族都下单买一两艘大船和几条中小型船只,由于是隔了很久的远洋航行,大明商人对海外风险缺少评估,自发组成团体请大明水师派船保护。 一艘艘风帆上写着明字的商船在大明水师的护卫下远下南洋,虽然帝国对海商收取高额税赋,剩下的一些也足够令人为止疯狂了。 一时间,沿海地区一片大好景象。 …… 紫禁城,金銮殿。 朱由检翘着二郎腿看着户部呈上来的折子,先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后来变成了沉思状,户部折子上写大明现有5152万户,人口两亿还多。 这个数字超出他的预料,他本以为不到两亿,没想到两亿还多,这简直… 太棒了。 朱由检哈哈一笑,把手一抬刘若愚识相的接过奏折,“人丁兴旺,国家之福也,不过这人一多让朕想起一件事,各地团练兵数量维持在五百万就好。” 在朱由检的设想里大明需要雄厚的军事实力,但现在经济基础还养不起太多兵力,现有的一百五十万军队和五百万后备兵员足够保证大明边疆的安全。 现在的一百五十万常备军有60万是十一个军团的兵力,还有十五万是关宁军,九万是京师三大营,剩下的是裁剪过后的卫所兵。 “臣遵旨!”陈子龙出列应声道。 朱由检点了点头,对众臣道:“今日朝会除了议事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春闱。” 礼部试士早在二月就弄完了,通常殿试要在四月举行现在被朱由检提前到三月一日,规矩就是用来破坏的。 朱由检一个眼神,刘若愚会意的站出来道:“陛下有旨宣新科举人上殿。” “宣新科举人上殿…” “宣新科举人上殿…” 殿前甲士接连传令,等候在殿外的三十多名新科举人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走进帝国最高行政中心,金碧辉煌的大殿令他们倍感压力,偷偷仰望龙椅上的天子却发现天子正眯眼含笑的俯视他们。 朱由检仔细打量着这三十来人,他们都是大有前途的年轻士子,即将输入帝国的新鲜血液,有了他们… 瞟了眼温体仁他们几个,就能把这几个玩意儿换掉了,人群里的温体仁莫名打了个寒蝉下意识捂紧了衣襟。 在天子目光下,新科举人们显得非常紧张,朱由检哈哈一笑道:“各位大才不必拘束,有何高见直说就是了,朕会跟你们的策论优良择定三甲。” 自由发挥,这是士子们没想到的,通常殿试只要用华丽辞藻在天子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学就可以了,这自由发挥虽然不限题目,却让他们为难了,万一说错了惹天子不悦岂不是直接丧失举人身份? 第308章 开始殿试 自由发挥,这不光是这些士子们没想到的,连朝臣们也没想到,彼此之间低声交谈着。 时间一点点的过,一群士子为该说何等策论绞尽了脑汁,朱由检等的也不耐烦了,“谁先说啊?” 天子催了,一个士子硬着头皮站出来道;“草民有仁孝治国之策,望陛下斟酌。” 朱由检微微一笑,这家伙倒是会挑,仁孝治国放到任何朝代都是说得过去的,君主也不可能因为这事发怒。 但是这种话题,朝堂上随便拉出个人都能扯一大堆内容来,这士子就算是把这个话题说出花来也最多是个中。 士子开始侃侃而谈,朱由检听了一会就不听了,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下一个。” 士子们一个一个上,所说策略也各有不同,大多围绕着忠孝仁义来谈,劝朱由检效仿古代先贤,勤政爱民等等的,听的他耳朵都快起茧了。 偶尔有个说的好的朱由检能仔细听听,把他的名字暂时记下,就在朱由检以为没人能说出让他眼前一亮的策论时,一个精瘦矮小的文人走了出来。 这个士子年纪在三十岁左右,是这批新科举士中穿着最破烂的,他不光瘦,身高也只有一米五六左右,长相也是不讨喜的大马脸,他身上似乎很臭,周围士子都离他远远的。 士子躬身道:“在下山东灵山卫鹳有兵家兴国之策论,可助陛下开疆拓土!” “哦?”朱由检来精神了,作为皇帝他最想做的不是让国内百姓过好日子,而且征服其他文明,只要能征服其他文明,大明有的是时间发展经济民生。 大明,日月重光也,那大明的土地上就该同时存在日月才对。 历史上,明朝是华夏文明最后一个可以征服世界的朝代,再往后清军入关文明出现倒退,就别想征服世界了。 卫鹳刚想说,朱由检听出他话音中透着的无力感,招招手让刘若愚附耳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后,对他道:“朕看你好像很饿,让尚膳监给你准备了吃的,吃完再说。” 卫鹳俯首拜道:“陛下恩典,草民感激涕零,实在是这殿试提前的太突然,草民家在山东这次来只带了礼部试士的盘缠所以…” 说到一半他发现天子根本没在听,而是低头看着奏折也就识趣的闭上了嘴巴,大殿内一时间非常安静,天子在御案后看奏折,朝臣们不明圣意只能在原地站着。 新科士子们站成三列低头低的脖子都酸了,还好没一会就有小太监捧着托盘来到卫鹳跟前,托盘上是碗清汤素面,汤清的跟水似的。 “陛下赏你的,快吃吧。” “哎。”卫鹳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大口吞咽着,乘面的碗足有蒲扇大小,卫鹳没一会就把里边的素面吃了个干净,吃完还喝了两口汤。 等他吃完朱由检这才抬头,“味道怎么样?” “很好。” “那现在说吧。”朱由检放下奏折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卫鹳整理了下语言道:“草民之策主要为六字‘兴兵戈,讨四方’,草民饱读史书发现历代王朝无非就是更迭兴衰那点事,而开疆拓土之记载非常少。” 朱由检点头表示赞同,这个少字说到了他心坎里,卫鹳继续道:“在下发现就算有开疆拓土的记载,也只是让那些土地上人暂时臣服,如汉朝设置西域都护府监察三十六国,等汉朝一乱,西域三十六国先后脱离汉朝掌控。 那西域三十六国现在呢?那里一部分归我大明乌思藏都指挥使司管辖,另一部分归属叶尔羌,这种朝贡关系是不可靠的,一旦王朝衰败这些名义上归属我朝的领地就会分列出去。” 对他这话朱由检深以为然,“那依你之见我朝如果要彻底掌控那些地方该如何做?” “加强对那些土地的控制,多加赏赐地方豪强,派遣汉官宣扬天朝文化,鼓励那里的百姓东迁,再号召国内百姓去那里定居,如此几十年后那些土地上的百姓就会彻底归属我大明,而对于其他国家臣请陛下用兵讨伐,开疆拓土留给后人。 总而言之平常时候国家积蓄银粮,等到战时国家的一切都该为军队服务。” “够了!你的意思朕明白了,你们的策略朕都听了一遍,明日东华门外放榜,退朝。”不等他说完朱由检就打断了,说完从龙椅上站起一拂衣袖而去… 东华门乃皇城东面侧门,进士放榜便在这门外,更有官差当场大声唱那榜中之名,东华门唱名,便是代表金榜题名之事,是一个举人仅次于衣锦还乡时的激动时刻。 东华门外唱得大名,位列三甲者一朝闻名天下知,他们考试所说、所写都会传扬天下,现在朝上这些大臣都是经过东华门唱名的。 但科举考试还是有所不足,不一定前三甲就是最优秀的,但的确是一时宠儿。 历史上,不是科举前三甲者也是大有人才,比如辅佐朱元璋创建明朝的李善长,他连元朝科举都没过去,照样在朱元璋手下当大官。 早朝的事随着卫鹳的一席话而离去,士子们或多或少都嘲笑着看这个一米五的矮小家伙,天子是听了他的话才拂袖而去的,这家伙是休想进入仕途了。 在场都是饱学之士虽然心里窃喜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但谁也没出言嘲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谁会是殿试前三甲,只有卫鹳形单影只,与这紫禁城的繁华格格不入。 皇宫长廊内,朱由检边走边回想卫鹳的话,在一群劝他用仁义忠孝治国的策略中,卫鹳的军国主义策略无疑让他眼前一亮。 尤其是最后那句‘等进入战时,国家的一切都该为军队服务’真是说到了他心坎里,整个人像是在三伏天里喝下一口冰凉的酸梅汤似的畅快。 激动之下对身边人道:“那个卫鹳是个极其可用之人,朕一定要重用他哈哈。” 贾华疑惑道:“陛下怎知他是个极其可用之人,末将只觉得他就是个一般的狂徒。” “那个卫鹳吃得了苦,了解百姓的情况,他说自己带的盘缠不够朕是信的,朕让尚膳监给他做的面里一粒盐都没放,无盐无味,他还吃的狼吞虎咽可见是真饿了。 还有此人长相不讨喜,莫说朝上之臣,就是那些举人也看不起他,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样的人当官更踏实,就算有人巴结他也知道对方是虚情假意。 最重要的是啊,他的话很吸引朕,明日放榜此人为新科第一名!” 第309章 新式思想 东华门外,三十九名从全国各地选拔出的顶尖才子聚集在东华门外静候放榜,寒窗苦读几十年为的就是这一刻。 “皇榜出来了!” 随着一声呼喝,所有士子都沸腾了,负责放榜的官差掀开红布高声唱道:“新科第一名,山东灵山卫鹳,卫休达,恭喜状元郎了。” “什么?” “竟然是他?!” 听到新科状元郎竟然是个卫鹳这个长着大马脸的小矮子,所有士子都懵了,天子昨天听他的策轮听的拂袖而去,怎么还会点他做新科第一名? 这卫鹳是狂徒,天子比他还狂? 卫鹳自己也不敢相信,茫然的看向周围人,“谁…谁是状元?” “就是你卫休达!”有人答道,卫鹳听到这消息激动的不能自已,多年来的寒窗苦读今日总算能一身才学卖予帝王家了。 这次殿试是他真正说出自己想说的,没想到竟然真被天子采纳,心里把天子看成是自己的知音。 官差继续唱名,第二名是个在殿上说的是兴修水利的士子,听到自己成为榜眼激动地差点昏过去,第三名说的是治理民生之道。 剩下这些说仁孝治国的一个没上三甲,仍然可以等待朝廷任用,唱名刚完事,前三甲者胸前带着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出去游街,迎接京师百姓羡慕的目光。 有衙役在前举着回避的牌子开路,后边是一队敲锣打鼓的乐师,唢呐声隔得老远都能听见,再往后就是卫鹳三人。 三人中除了卫鹳三十多岁了,剩下两个都是二十多岁,长相虽然一般但身份不一样了,不少待嫁闺中的少女纷纷投来热切的目光。 人群中,便衣出行的温体仁和钱谦益二人看着骑在马上志得意满的三人,表情可不太好看。 钱谦益满心酸涩道:“让那小子折腾吧,看他用的都是些什么人,大明早晚毁在他手上。” “他毁了无所谓,就可惜你我二人满腹经纶无处施展了。” “就怪咱没摊上好时候,要是换先帝爷坐朝也比他强。” 说着两人相视一叹… …… 刚游完街卫鹳就被宫人带到了宫里,养心殿内,朱由检看着根据大明疆域图制作出来的沙盘,除了南北两直隶外,大明还有十七个布政使司,整个东南亚都是大明日南布政使司,朝鲜成为大明乐浪布政使司。 先是看了眼这个两个地方,心里满满的成就感,就好比打一款超级难的游戏,用了好长的时间终于打死了第一个boss就爆出了极品,这种成就感是发自心底的。 但光是这两个地方还远远不够,欧亚大陆非常广阔,以大明的战争潜力完全可以争夺更广袤的土地。 “启禀陛下,卫状元到了。” 小太监的通禀声将他从思索中唤醒,“让他进来。” 没多久,卫鹳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走进养心殿,刚一进来他的目光就被那张大明疆域图所吸引,上面清楚标注大明两京十七省详细区域。 在古时代地图是国家重器,普通百姓连自己居住的城市地图都没有,更别提国家地图了。 卫鹳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跪倒在朱由检面前,“草民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朱由检坐到坐榻上对他道:“昨日你的策论朕很欣赏,所以不让你说完是怕朝臣接受不了,现在朝臣都不在,把昨天没说完的话说给朕听吧。” “是。”卫鹳应了一声道:“陛下,草民遍观史书发现我华夏民族拥有的核心领土永远是汉代十三州,比如现在的甘肃布政使司是汉代凉州,陛下新置的乐浪布政使司也是汉代辽东的郡县。 剩下的如永乐帝时期的奴儿干都司和乌斯藏都指挥使司更多是当地部落自治,只要当地部落首领想他们随时可以带着部落反抗朝廷。 帝国的人口是在增长的,草民想如果有一天帝国人口达到上限,土地不够分,到时候该如何?唯有战争! 帝国有百万甲兵,只要银子粮食供应跟的上,这百万雄师会为帝国占领一个又一个布政使司,所以臣斗胆建议陛下兴兵戈,讨四方,为万世子民开疆拓土。” “嗯。”朱由检深以为然,就拿汉朝乐浪郡来说,汉武帝平定卫氏朝鲜,在朝鲜半岛设置的汉四郡之一,直辖管理朝鲜北部。 到了公元2年,全郡管辖的范围囊括了后世朝鲜北部和中部,郡治所当时被称为王险城,在后世那座城市被称为平壤。 汉魏时期,华夏民族一直有效控制着乐浪郡,到了晋朝,高句丽才敢南下攻占乐浪郡,晋朝造的孽致使华夏失去了乐浪郡的控制权,一直到后世也没能再收回来。 “所以草民在殿试上才大胆进言,不曾想真被陛下采纳了。” “如果让你入朝你会怎么做?” “从军中选拔人才充入朝廷,培养朝廷善武风气,积极筹备钱粮为战争做准备,同时帝国佐以伐交,搅乱各国局势!” “好!”朱由检重重点头道:“你的言论朕认可,朝臣却不认可,所以朕没办法给你高位,先授你翰林院博士,在朕身边出谋划策。” 翰林院博士无实际职权,却只有饱学之士才能胜任,也能给翰林学士们讲述经典,把卫鹳放在这个位置刚好能让他把自己思想传播给更多人,未来翰林学子们就会带着他的思想进入帝国任职。 刚安排完就有宫人禀报说礼部尚书陈子壮在外求见,朱由检让卫鹳旁听后宣他上殿,没一会陈子壮急匆匆的走上殿禀报:“启禀陛下,荷栏使者到礼部馆驿请求面见陛下。” “总算来了,陈爱卿朕不见他都知道他为什么来的。”朱由检沉吟片刻,“罢了让他上殿,躲是躲不过去的。” “是。” 朱由检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用指挥杆指着马六甲海峡的位置对卫鹳说道:“这里是马六甲海峡,几个月前我大明军队从荷栏人手里抢到了这里的控制权,双方在海上闹得挺紧张的,来使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卫鹳第一次见到世界地图,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盯着马六甲海峡的位置看了很久,过一会道:“东西方连接枢纽,一定要掌握在我们手里。” “马六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洋鬼子舍不得这里,朕敢断言葡萄芽使者等会也回来。” “那陛下打算…” “当然是…” 还没说完就有小太监进来禀报,“启禀陛下,葡国使者在外求见。” “说曹操曹操就来了,让她进来。” “是。” 第310章 宣泄情绪 葡国驻明使臣珍妮弗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走进养心殿,在来之前她去见过艾薇莉雅,想仔细了解朱由检的详细信息,尤其是军事主张,朱由检从没在除了嫂子以外的人面前提起过他的军事策略,艾薇莉雅也没办法给她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进入殿内她第一眼就被那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所吸引,大明领土是他们国家本土十几倍之大,就算加上海外殖民地仍旧比大明稍小一些。 最吸引她的还是上面已经把马六甲海峡涂成象征大明的赤色,显然那里已经成为大明神圣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走到朱由检十步之外微提裙摆行了一个贵族礼仪,“尊敬的皇帝陛下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在京师的生活可还习惯?” “神奇的国度,我喜欢,陛下应该知道我这次来的意思吧。” “当然。”朱由检笑着看她,马六甲海峡是任何国家都会眼馋的肥肉,大明要是封锁马六甲,那所有西方船只都得从南方绕一个远路才能进入太平洋海域,海上贸易需要的时间和风险都成倍增加。 “那我就明说了,我们国王陛下想与大明定下通商协约,恳请陛下允许我国商船正常通行马六甲海峡。” “只要贵国对我国商人多行方便,朕就愿意与葡国保持良好关系,其实朕一直把葡国看成朋友的。” 目的进展顺利让珍妮弗有些惊讶,“我们国王陛下也愿意与陛下做朋友,我这就回去草拟协约。” “这个不急,荷栏人也快到了,贵使可先旁边听听荷栏人是怎么说的。” 珍妮弗嘴角一勾,“非常乐意。” 没一会,荷栏使者也来了,是个黑色绅士服,头戴礼帽的金发大胡子,上来就用流利的汉语质问朱由检为什么要驱逐他们在马六甲的民众。 朱由检两手交叉放在胸前,反问道:“荷栏通过战争手段进行殖民,难道没做好备战守土的准备?” “你们这是侵略!侵略!”荷兰人气的跳脚,“请贵国立刻撤离封锁马六甲的海军和岸上陆军,对我国赔礼道歉!!!” 智障。 朱由检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这个荷栏鬼子,世界第一殖民帝国狂妄到这种程度了么?荷栏鬼地盘是大,可那是靠海外殖民地,尤其是大半个非洲堆起来的。 他们在欧洲本土面积少得可怜,难道他们国家官员不知道自己国家看似广大实际上战争潜力并不深么? “我大明自打建国那天起就没割让过土地,向拿回去你们只能通过战争,朕言尽于此你自己想吧。” 强硬的态度让荷栏使者一时语塞,脸上阴晴变幻,到头来舒了口气摘下礼貌行了一个绅士礼,“皇帝陛下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 这个事件是贵国发动战争抢夺我们的土地,不管怎么样侵略永远是卑鄙的,陛下如果不还回来,不要说我们国王陛下不会接受,就是下边的商人也不会接受,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使两国开战的。” “好啊,不就是开战么,是朕下战书还是你们的议会下战书?” “明朝与荷栏开战,我国无条件支持明朝!”珍妮弗适时的站出来道,在欧洲后荷栏与葡、西两国的关系本就紧张,大明要是跟荷栏开战,葡西两国很愿意插一脚进去。 荷栏使者大惊,“珍妮弗你也在?!” “一直都在,只是你没注意,皇帝陛下已经决定和我们签订通商协定,我国在远东的利益受到明朝的认可与保护。” 珍妮弗微笑着说,向荷栏使者传达了非常明确的信息,这个远东的庞大帝国已经与他们国家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朱由检自然也知晓其中意味倒也没反驳。 大明要殖民,要掠夺财富,必然会于荷栏殖民帝国发生冲突,对大明而言多个盟友也是好的。 话说到这份上荷栏使者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施礼告退即刻派人把消息传回欧洲请大议长斟酌,无论是他还是朱由检、珍妮弗其实心里都清楚,战争不会有,有的只会是冲突。 两国最高君主宣战才能叫战争,必须有一方屈服才能结束,而冲突是下边人小范围的战争。 未来几个月荷栏人的舰队会在马六甲周围窥伺,双方可能会爆发小范围的海战,但大战绝对打不起来。 荷栏人不想招惹明朝这个远东霸主,明朝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世界第一殖民帝国正面开战,一个是不想招惹,一个是时机未到。 送走了两个使者后,卫鹳拿着天子赏赐的十两白银出了宫,张开臂膀肆意高呼,“啊啊啊!!!” 十几年的不快在这呼吼声中得以宣泄,寒窗苦读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认同他的想法,而且还是天子,认识他的人说他是狂士、疯子。 他这个疯子却能在养心殿上和天子一道指点江山,他终于可以向曾经骂他是疯子、狂士的人证明他的军事扩张理论是正确的,会让大明走上新的巅峰。 卫鹳在宫门前宣泄情绪,几千里外东夷国则是一片太平,太平也只是表面上的太平,在明朝有意推动下东夷国早已暗潮涌动。 最近几个月来一个叫铃木御的商人出现在大名们的交际圈里,他因为出手阔绰,频繁走动于一些大名的宅邸,其中自然包括势力最大的德川家。 铃木御把东夷神话中三神器之一的天丛云剑献给了德川家二代将军德川秀忠,德川秀忠虽然已经退居二线可在收到天丛云剑后,还是把铃木御引荐给自己的儿子,也就是三代将军德川家光。 见到德川家光时铃木御舌灿莲花,硬是弄到了一个弹正忠的官职。 弹正忠隶属于弹正台,是东夷官职之一,独力于朝廷之外,负责管理风俗,揭发左大臣以下不正行为的部门。 后来职权为巡检非违使厅所夺,成为有名无实的官职,但因为该职有着‘纠正一切恶徒’的意思,从织田信长开始在武家中一直很有人气,织田氏更是代代自称弹正忠。 铃木御顶着官身在东夷上层人物间走动,出手阔绰和善于交际的特点让他很快有了不小的名声,并结识了东夷名义上的最高掌权者天皇。 东夷现任天皇是后水尾天皇,他是东夷第108代天皇,在20世纪发动战争的昭和天皇就是他的后人,昭和天皇是124代天皇,两人中间隔了十六代天皇。 第311章 风起东夷 京都皇居,一队队德川家的武士在皇居内巡视,他们既要防止外人进入,也要防止里边的人跑出去。 一个三十多岁长相非常儒雅的文人通过皇居大手门,走在通往后水尾天皇寝宫的路上,一路上的德川家武士见到他纷纷点头致敬,他也颔首回礼,显得非常有礼节。 走在长廊里,铃木御心里一遍遍缕着见到后水尾天皇的说辞,思绪却不知不觉飘到了大洋彼岸的家人身上。 他本名凌木,土生土长的天津人,任礼部参事,几个月前当礼部尚书陈子壮把天子密令交给他,他就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困难。 帝国要征服东夷,他的任务就是掀起东夷内乱,在战争中让一些势微的大名接受明朝的帮助。 等仗打的差不多了,大名们的军队要被剿灭的时候,大明军队再神兵天降,打着帮他们恢复主权的名义占领他们的土地。 说着容易做起来却万分困难,作为间者,凌木深知自己所要面对的是什么,于是他剃掉了自己的长发弄成了东夷最流行的地中海发髻式。 就是头顶露出巴掌大小的头皮,周围用头发环绕,像地中海似的,而脑后竖起一绺十厘米长的冲天发髻,看着很像男子挺起的第三条腿。 对大明百姓而言,要是弄成了这样的发型就是无君无父,不知羞耻,死后都不能入祖坟的,凌木也是经过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后才在酒后剪掉了头发,只要他能完成使命他就是帝国征服东夷的第一功臣。 在帝国全力支持下,他利用东夷人贪婪的性格在东夷高层混的风生水起,好赌的,他就请朝廷出金银送给那些大名,好嫖的,他就到处搜集美女献给他们,赚取他们好感。。 听说德川秀忠信奉鬼神,他就让朝廷寻了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剑,光滑的剑身完全可以充当镜子,他把这个所谓的‘天丛云剑’献给德川秀忠,得到了他的信任。 今天他要向后水尾天皇透露自己的心意,要掀起东夷内乱,后水尾天皇是必不可少的人物,他必须逃离京都,才能号召起外面的大名共同举兵。 走过长廊又经过几道看守后,凌木走进了后水尾的寝宫,东夷的最高领导者可能是世界各国的君主里最潇洒的,东夷百姓都认为天皇是神灵后裔。 因此哪家将军,哪位大名都不敢对天皇一脉动手,即使是东夷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第六天魔王也不敢取而代之。 因此自打东夷岛屿出现文明以来,无论岛上打成什么样,都会好好养着天皇,生命无忧,吃喝穿戴也不曾短缺,每天还有女人玩,东夷天皇的潇洒生活令人羡慕。 三十三岁的后水尾天皇在这种生活条件下被养成了一个胖子,挺起的肚子不比孕妇小多少,凌木进来时,后水尾坐在卧榻上搂着两个衣衫半解的妃子,肥胖的手掌在妃子和服下摸索。 凌木早就拜访过几次后水尾,并跟他建立了还算不错的关系,他刚进来后水尾就迫不及待道:“铃木,这次来給朕带什么好玩的了?” 在后水尾无聊的生活中,每次凌木的到来都会给他带来很多新鲜玩意,比如一种叫菠萝的水果,他吃一次就上瘾了,每天都盼着凌木什么时候再进皇居给他带点。 “下臣拜见陛下。”凌木施礼后才回道:“这次臣带来了一个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东西,只是这个东西要陛下你我二人一起才能观看。” 后水尾也不问是何物,直接把两个绝对不到十五岁的妃子推开,“你们都出去。” 妃子、仆人们纷纷退出寝宫,凌木这才从怀里取出一个卷轴,在后水尾面前张开卷轴,卷轴上描绘的是东夷全境地图,后水尾天皇顿时来了精神凑到凌木身边抢过卷轴仔细看。 后水尾看得入神,完全没发现凌木嘴角勾起一丝狡黠,他早就弄清了后水尾的处境,整个皇居里找不到一张东夷地图,也就是说东夷天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名下的土地有多大。 后水尾看了好半天,“这…这是…” “这是地图啊陛下。”铃木笑着伸手指着地图上一大片黑色区域道:“这是下臣的祖先绘制的,臣又稍做改动才敢献给陛下,陛下请看这一块,这是德川家所能控制的范围,而京都就在这。” 地图上京都只是一个稍大些的黑点,后水尾却看的万分激动,握着卷轴的手都在颤抖,别说是他,就是他的父皇也不知道东夷有多少领土。 凌木像个教唆孩子犯罪的魔鬼一般把手指移到了德川家周围一些花花绿绿的其他颜色区域,“陛下请看,这里是其他将军和大名的领地。” 后水尾震惊的忘了说话,凌木故作惊讶道:“怎么?陛下第一次看地图么?” “是啊。”后水尾轻轻一叹,“如果不是你把这地图带进来,那朕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朕有多少领土。” 凌木眉头深锁,难以置信的道:“天哪,怎么会这样,在我们国家皇帝岂会…” 后水尾察觉到不对,“你们国家?铃木你不是东夷人?” “哦,我…”铃木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犹豫了下叹了声道:“陛下,实不相瞒,下臣一家都是明朝人,臣家中不少官员都在明廷效力,下臣8岁以后被父亲带到了东夷开展商业,家业传到臣这一辈臣打算扩大家族影响力才开始结交权贵。 今日见得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居然地图都没看过,实在是难以想象,如果是在我们国家,权臣如果敢架空皇权,皇帝只要一道诏书就可以号召天下兵马进京勤王,哪里会像陛下这般…这般…这般无助啊。” “明朝…” 这个称呼对后水尾天皇而言是陌生的,他只从仆人口中听说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个大明国,他们有广袤的领土,是东夷国的几十倍还大,那里遍地是商机。 他的祖先不止一次向那个帝国派遣使者,学习他们先进的文化,室町幕府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就曾几次派遣遣明使远渡重洋和明朝建立关系。 后水尾失神的坐回榻上,“铃木,明朝是个怎样的国家?” “一个强大的国家,皇帝对帝国的一切有绝对掌控力,同时我们国家君臣百姓非常热爱和平,但也绝不惧怕战争。 我们明朝有很多附属国,每当附属国面临战争明朝都会派兵支援,帮助他们维护国家主权,无论附属国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第312章 天皇耻辱 凌木的声音如同有魔力一般,后水尾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凌木眉头深锁,单膝跪倒在后水尾身前,“陛下!您是天照大神的后裔岂能受制于凡人?! 只要能联络各地将军、大名一起推翻德川家的统治陛下就能重掌大权,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愿为陛下奔走效劳,生死不计!” “你…” 后水尾明显意动了,凌木见状继续道:“德川家的统治并非不可撼动,只要陛下答应臣这就去联络其他将军、大名,并且臣还可以向明朝求助,只要陛下答应掌权以后愿意奉明朝为宗主国,明朝崇祯皇帝一定会欣喜万分,支援给我们枪炮武器的。” 凌木一点点的唤醒后水尾早在登基之前就沉寂的野心,他点头看卷轴上的东夷地图,上面花花绿绿一大片,却没有一处是听他的。 “铃木,如果朕答应了那些将军、大名就算推翻了德川家,他们又如何会奉我为主?谁能保证不会出现第二个德川幕府?” “这…” 凌木露出为难之色,思索片刻道:“陛下,臣曾听闻朝鲜国王李倧为博取明帝欢心把女儿送给明朝皇帝,陛下何不效仿之? 明朝疆域广阔,南北纵横上万里,国中更有百万甲兵,只要明朝崇祯皇帝见到陛下的诚意,那陛下恢复大权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兴子她才五岁岂能送去和亲?” 后水尾口中的兴子是他年仅五岁的女儿,历史上这个兴子是东夷第109代天皇,东夷历史上八位女天皇的第七位,是后水尾与皇后德川和子所生,德川家康的外孙女。 “不不不。”凌木连连摆手,“公主殿下是陛下和皇后所生岂能送到明朝为质,臣的意思是把文智女王送到明廷担任女官,明朝崇祯皇帝自然知道其中意思,他会非常爱惜女王殿下的。” 后水尾有两女,长女文智女王是他早年和女官生的,因为长女的出生引得德川家对后水尾的不满,因为是和女官生的,所以庶出,地位与嫡出的兴子没法比。 “为什么是女官?” “明朝不和亲,送女人只能通过女官的身份。” “可…”后水尾仍在犹豫,低头看着卷轴上东夷国土,几次想说话却都没勇气说出来,“铃木,朕知道你对朕忠心耿耿,今天的话只局限于你我二人,不可对外人说出。” “这道理臣知道,那陛下…” “容朕想想,你退下吧。” “臣是真心为陛下着想啊。” “你退下。” “臣…告退…” 凌木缓缓退下,出了寝宫他脸上的恭敬顿时转为阴冷,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后水尾心动了,他相信再有几个月一定能说服他。 德川幕府对后水尾行使霸权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后水尾的皇后都是他不愿意娶的德川家的女人,尤其是两年前皇室为了财政,事先未与幕府商量就允许僧侣数十人穿紫衣。 后水尾的旨意刚下,幕府马上制定僧侣之诸出世法度、京都大德寺及妙心寺之紫衣敕许无效,让朝廷很没面子。 …… 时间一天天的过,转眼来到了四月一日,这一天发生了东夷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春日局事件,就是这次事件彻底坚定了后水尾天皇联合外方势力夺回权利的决心。 这一天,京都御所内,后水尾天皇穿着白色大袍,拿着象牙笏,头戴大冠帽跪坐在主位上,身前两侧是一群行将朽木的官员,他们一个个闭着眼睛跟睡着了似的。 在他身后右手边是皇后德川和子,年仅22岁的她正是娇艳如花的年纪,与三十多岁的油腻大叔后水尾形成鲜明对比 按照规矩,今天德川家光应该亲自来京都拜见天皇,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快一刻钟了却始终不见德川家光的身影。 一名内侍蹑手蹑脚的走上来,轻轻一声:“陛下…” 后水尾睁开双眼,不满道:“他来了?” “回陛下,德川将军说他军务缠身来不了所以…”说着内侍不敢再说下去。 “所以什么?”后水尾声音已经变得严厉,吓得侍者一个激灵赶忙回道:“所以德川将军派…派…派乳母斋藤福来朝见陛下。” 听见斋藤福,后水尾直接跳了起来把象牙笏摔得粉碎,指着内侍喝道:“岂有此理!德川家光辱朕太甚!” 笏板崩裂声把左右大臣们惊醒,大臣们在得知德川家光居然派斋藤福来朝见天皇,无不义愤填膺。 大臣们左顾右盼,“德川家太无礼了,那斋藤福可是罪臣之女,让她来面见陛下,德川家光眼里还有陛下么?” “他派一个无官无位的乳母作为使者来觐见,这是赤裸裸的羞辱,羞辱!” 身为德川家的女人,德川和子此时没脸抬头,连她这个自家人都觉得兄长做得太过分了。 内使口中的斋藤福是德川家光的乳母,更是罪臣斋藤利三(叛臣明智光秀的部将)之女,按照规矩,至少要是四位(四品)以上的官员作为使者才有资格面见天皇。 德川家光派了一个乳母,还是罪臣之女来朝见天皇,只是东夷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事。 内侍抬头看着盛怒的天皇,还有后半段不得不壮着胆子说出来,“陛下,斋藤福说您要是不见她她就回去,有什么后果陛下自行承担。” “她一个卑贱至极的婆子竟敢威胁朕,简直岂有此理,来人啊去把那婆子抓来,朕要亲手剐了她,剐了她!” 后水尾天皇对这殿外声嘶力竭的喊着,守在殿外的武士都是德川家的人,他们好奇的往殿里看,却没一个人进去。 即使是喂奶的婆子也是德川家的人,更是他们这些效忠德川家武士要保护的人。 后水尾喊了一阵情绪得以发泄,跌撞着连退数步跌在了主座上,颤抖着抬手指着内侍,有气无力的说:“赐…赐她‘春日局’之号,官阶从三位,宣她上殿。” “遵旨!”内侍缓缓退下。 左右大臣们纷纷劝道:“陛下不可啊,一个喂奶的婆子岂能受此三位之官啊,这是朝廷的羞辱,陛下万不可为啊。” “是啊陛下,今天你见了那婆子,给她赐了三位官身,以后德川家光兴许就会派一个养猪的来,到时候陛下也要赐他官位么?” 大臣无一不是劝谏后水尾不要这么做的,却不想想门外那些武士没一个听这位天皇陛下的,连他们这些人的俸禄和后水尾平日吃穿用度都是德川家供的,后水尾会因为这件事彻底跟德川家撕破脸皮? 大臣的劝谏声中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在外边还以为一群苍蝇在屋里嗡嗡嗡的乱叫呢,原来是各位大臣在向陛下进谗言哪,陛下是何等圣明,岂会听你们这群老不死的。” 众人循声看去,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趾高气昂的走进来,身上穿着以她身份绝对不该穿的紫色和服,头上戴着朱钗翡翠,已经属于妇女的年龄,为了遮掩脸上瑕疵摸了不少白色脂粉。 这女人就是德川家光的乳母斋藤福,满脸桀骜的样子根本就是来示威的,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甲胄,佩戴武士刀的精锐武士,轻蔑的看着左右大臣。 她见了后水尾也不行礼,环视左右大臣道:“我早跟将军说过,朝廷这帮人就是成天屁事不干吃闲饭的,你们就是一群禽兽、畜生、王八蛋,早该把你们杀了喂狗。” 说着好像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对后水尾道:“陛下你是天照大神的后裔,你不是禽兽、畜生、王八蛋。” 说着继续对左右大臣道:“但是将军宅心仁厚,说你们即便没用也可以养着,所以才没动你们,你们最好识相一点现在就滚出去,不然…” 话声中,一名精锐武士拔出武士刀狠狠插在了地上,无声威胁使所有大臣心生怯懦,后水尾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些。 “陛下,臣家中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臣女鲲子这个时辰又发癔症了,臣得回去管管,臣告退…” “臣头有点晕就先告退了,陛下自己保重吧。” 刚才还在劝后水尾的大臣们现在一个个找理由跑出去了,后水尾身边只剩自己的皇后还是德川家的人。 斋藤福走到后水尾近前,抬脚踩在后水尾两腿之间,指着他的胖子就骂,“瞧你这个怂样,还天照大神后裔,就是我家将军养的狗,还是不听话的那种。 你说你当个天皇还有什么意思?早点退位传给胜殿下,听到了没?” 所谓胜殿下就是后水尾和德川和子所生的儿子,今年才三岁。 “听…听到了…”后水尾畏惧的点着头,他怕的不是斋藤福这个娘们,而是她身后那两个武士,凶神恶煞的像要吃人似的。 “听到就好,死胖子你要记着你现在吃的、穿的都是我家将军给的,你要是不老实,后果你自己掂量…” “知道…知道…” 斋藤福冷笑着转身离去,她一个乳母能羞辱神灵后裔这给她极大的满足感,还没迈出门槛就发出哈哈笑声,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后水尾心上。 他从没觉得自己如此窝囊过,即使是十年前,自己宠幸女官致使其生下孩子,而为了不得罪德川家他下令而处罚女官,那时候他都没觉得自己像今天这么窝囊。 德川家光,你给朕记着! 第313章 焚毁皇居 打从那天之后,后水尾就大病了一场,病中不断叫着铃木二字,伺候在旁的德川和子知道后水尾是想念那个每次来都能给他带些新洋玩意的大臣,心里更是同情后水尾的处境。 过了几天后水尾刚刚康复就听人说铃木御返回京都,奈何手里无人可用没法寻他来,没多久就听到铃木御在外面求见的消息,派人把他叫了过来。 看到快一个月没见面的铃木御,后水尾感觉格外亲切,即刻把殿内所有下人都清退了出去。 “下臣铃木御拜见陛下。”凌木依旧是分毫不差的行礼之后才笑着说道:“陛下别来无恙啊?” “凌木先生你总算来了,太好了,你之前说的话可还作数?” 凌木道:“臣早就料到德川家早晚会做出那等辱君之事,所以臣这一个月来就在外面替陛下联络各地的将军、大名,还派人远渡重洋请求大明崇祯皇帝的支持。 崇祯皇帝已经答应只要文智女王一到,就支持陛下夺回权利,并答应必要时候会派遣明朝军队助战!”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太好了,太好了。”后水尾激动地踱着步子,先前他之所以不敢答应下来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德川家有东夷最精锐的武士军团效力,其他各位将军、大名麾下武士都不如德川家精锐。 而明军又是高于东夷国军队的存在,在几次入侵朝鲜的战争中,攻入朝鲜的东夷军队都被援朝明军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有大明军队助阵还怕什么德川家。 高兴了没一会又颓丧下来,“就算明朝答应支持朕,朕身处京都无法逃离德川家的控制,如何能成大事啊?” “陛下不用担心,臣这次派人去明朝,崇祯皇帝已经先派一百名披甲士来了,他们这些天就住在臣在京都的馆驿之中,只要加以谋划绝对能帮助陛下脱身。” “明朝人…” 明朝的殷勤反而让后水尾心生疑虑,明朝人如此殷勤他们要的只是一个藩属国这么简单?虽然疑虑但他也并没发问,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夺回权利,手刃德川家光。 “铃木,朕封你为太政大臣,只是在朕脱身之前此事不得声张出去,朕如何脱身就全看爱卿你的了。” 在东夷,左大臣是最高的常设官职,德川家光就是这个职位,在左大臣之上还有个不常设的太政大臣,太政大臣出来就没左大臣什么事了。 “臣定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在凌木的谋划下,文智女王先被他弄了出去,一个庶出女王的突然消失并没引起太大波动,德川家都没派个人来询问。 四月十日这天解救后水尾天皇的行动开始了,凌木早在皇居围墙一处角落后边掏了个狗洞。 这天晚上,乌云遮蔽了月光,天地间一片晦暗,穿着夜行衣的凌木带着十几个同样穿着夜行衣的明朝武士通过狗洞进入皇居。 皇居承平已久,平常连个小偷都没有,毕竟没有小偷胆子大到敢偷到天皇头上,而且皇居更有不少忠诚于德川家的忍者,稍有不慎就会被忍者缠上。 在晚上,尤其是这么阴森的晚上皇居的守备力量最薄弱的时候,凌木对身边十几人道:“按照原计划,你们去放火,来两个人跟我去救后水尾。” “是!” 来到东夷的明朝武士都是大明军中的好手,做起事来也不拖沓,迅速分散到皇居各个隐秘地方,用火折子点燃木质建筑,就算是皇居也有不少地方是木质的极易引燃。 一处处大火在皇居角落里燃起,凌木带着两名武士走向后水尾的寝宫。 “什么人?”守在寝宫前的武士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把手放到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 “杀!”凌木把手一招,身后两名明朝武士挥刀冲了过去,他俩曾是大明军中连一级的军官,以一当十不可能,可一个人对付两三个还是可以的。 凌木趁这个机会冲进后水尾的寝宫,见到后水尾的时候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后水尾并不是只身一人,他身边还有德川和子,5岁的兴子内亲王和3岁的小皇子。 “陛下你这是干什么?”凌木急道,把后水尾一个人弄出去都够困难的了,现在还多了仨人。 “和子虽是德川家的人,但和朕相处的很好,朕不忍心把她母女三人留下,铃木,朕命令你必须把她们三个一起带上,不然朕就不走了。” 说完往地上一坐,把头一偏,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此情此景凌木恨不得拔刀砍死这个胖子。 冷静,冷静… 凌木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抱着孩子的德川和子说道:“大人,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行了,一起走!” 凌木无奈的摆摆手,后水尾这才从地上站起来,拉着兴子内亲王的小手往门口走,“那就别愣着了,赶紧走吧。” 殿门口,一片血腥景象,鲜血混着肠子、内脏流的满地都是,一个东夷武士半边脑袋都被消下去了,脑浆一滴滴的往下流,这一幕刚好被后水尾看了个正着,腹中一阵恶心。 一个明朝武士拄着刀屹立在殿前,他的下腹被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止不住往外流,对凌木露出一个苦涩的笑脸,“大人快走吧,我来断后。” 凌木庄严地对他躬身施礼,“放心,陛下会善待你的家小。” 旁边的后水尾还以为陛下说的是他,一个劲的点头道:“等朕得势一定会善待你的家人的。” “我们走!” 时间紧迫没时间多废话,皇居已经开始沸腾,睡梦中的武士和下人被烈火燎醒,大叫着奔走救火。 当德川家的武士跑到寝宫一看,寝宫早已被大火吞噬,隐约可以见到被烈火焚烧的七八具尸体,一群德川家武士愕然的望着火里边的七八具尸体。 谁都清楚是有人可以纵火,劫走了他们伟大的天皇陛下,天皇没了,他们如何向将军交代? 第314章 清除奸贼 京都皇居超过一半面积被烈火吞噬,冲天的火光一公里之外的人都能清楚看见,无数京都民众走出家门惊疑不定的望着皇居的方向。 同一个晚上,千里之外的京师城里也是一片火光,新进士子适应各自官职后,朱由检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那些曾私通满清人员的名单在他抽屉里放了好久,今天终于能拿出来了,整个晚上京师城内缇骑四出,一队队举着火把的军士照着名单抓捕上面的人。 锦衣卫、亲军营、五城兵马司,五军营,连神机营士兵都被临时调遣到街上守卫。 京师周围的兵力,除了几个警备团之外,剩下的全被朱由检调动了起来,军士冲进一户户人家,在确认完屋内的人就是名单上的人后,把所有与其相关的人统统抓捕。 “我犯了何罪,你们凭什么抓我?”一个被捕男子在士兵们的控制下激烈挣扎着,男子叫王贵,早年只是个泼皮无赖,成天坑蒙拐骗,凡是能弄到钱的事就没他不敢干的。 前几年这小子也不知怎么的就发财了,在京中买房买车还娶了两个婆娘,别人问他哪来的钱他也不说。。 其中一名军士听到他的发问后走到他跟前,‘砰’的一声,扬起的拳头照着男子面门而去,重重的打在他眼眶上,直砸的他眼冒金星,一头扑倒在地面上,几乎当场昏厥。 军士满脸冷酷的笑容,拳头高高扬起,“砰”的一声,将拼力爬起来想要说话的男子又一次打趴在地上,剧烈的喘息着,嘴里还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王贵,天启二年到崇祯元年不断探听朝廷消息卖给关外建奴,里通外国的畜生没把你就地枭首就不错了,还跟大爷磨磨唧唧的,带走!” 几个军士一起上把王贵连拉带拽的弄了出去,他的两个婆娘和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女儿也被带走,女的也要充入教纺司,她们或许是无辜的,但有些时候无辜之人也难免受到连累。 温体仁府上,一群凶悍如虎的军士冲进温体仁府上见人就杀,书房里摔落的蜡烛点燃了满壁藏书,温体仁府上火光冲天。 后花园里,温体仁在几个下人的簇拥下打算从后门逃出,前院厮杀声一起温体仁顿时明白过来,皇上要杀他! 京师是非之地他绝不能再待下去了,刚到后门看到的景象让温体仁倒吸了口冷气,十几名明军长矛手把矛锋对准了他。 “嗬嗬嗬嗬…” 砰砰砰砰…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长矛手们一步步向温体仁逼近,温体仁连连后退脚下一个没注意倒在了地上,顷刻间十几把矛锋顶在他喉咙之上,冰冷的金属感让他心胆具寒,不敢擅动。 客房后边,钱谦益跟个老鼠似的在角落里乱窜,他不知道那个小皇帝又发什么疯居然派兵屠戮大臣宅邸,要是被冲进来的军汉看见自己还能有活路? 今晚钱谦益运气不错,几次追捕都让他有惊无险的躲过去了,他正往狗洞里钻的时候,一支冷箭忽然射来从他屁股里射入,箭透脑而出。 在钱谦益身体里走了一趟的白羽箭深深插在地上,也不知道箭杆上沾到的是他身体哪一部分的液体。 …… 紫禁城,尚书台。 穿着赤色盘领窄袖袍坐在坐榻上签发一道道天子诏令,今晚要抓的人很多,算上他们的妻儿家眷人数绝对在万以上。 名单有的人早就已经不在原住址了,但朱由检想的还是能抓多少就抓多少,杀鸡给猴看。 被抓捕的人中不乏朝廷大员,浙党、楚党的人都有,更多的还是东林党,要让天下人知道他们犯下的罪行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像温体仁那几人的绝杀令是他特意下的。 无论是浙党、楚党还是东林党,他们的时代都已过去,在朱由检心中,帝国官员应恪守本分,为什么官员能拉帮结伙玩党争? 说到底就是帝国发展缓慢,让一帮老头子闲的没事干开始根据出身地域不同互相斗心眼。 一名小太监快步跑到刘若愚身边,刘若愚附耳在朱由检身边道:“陛下,温体仁在殿外呢。” 朱由检的笔顿了下,“他没死?” “没死,先让他在外边待着吧,朕有功夫再收拾他。”说完继续低头下发诏书,每一道诏书发下就意味着一个朝廷大员的命运终结。 等到天亮,帝国就会发布安民告示,告诉百姓这些人的罪行,尚书台的官吏们伏案而坐,天子处理的党人的命运,他们处理的就是一般小民的命运。 这批官吏大都是朱由检从朝堂、翰林院中选出来的,他们饱读诗书,加上正是嫉恶如仇的年纪处理这些曾把消息出卖给满清的人丝毫不会手软。 尚书台的灯火一直亮到了天明,尚书台的官员们吃完早饭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家中,温体仁也在外边跪了一晚上,在尚书台里出来进去的官员太监都能看到他。 一个曾经的朝堂大员,东林党魁首之一被绑住跪在尚书台外,这种场面可不是轻易能看到的。 “各位,天子何时见我啊?喂,你们别走啊。”温体仁强撑着精神对走出的官员们问道,官员们虽然都在看他,却没一个人跟他说话,在他们眼里温体仁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没必要跟他扯上关系。 正巧这时刘若愚揉着酸涩的双眼走出了尚书台,他是天子近臣,见到他了,温体仁赶忙膝行过去,满脸希冀的道:“刘公公,陛下什么时候见我?” “见你?”刘若愚笑着甩了下拂尘,“陛下刚处理完政务已经睡下了,兴许等陛下醒了就能想起见你了。” “刘公公,陛下…陛下他会杀我么?” “或许会,或许不会,天子心意岂是你我揣测的了的,咱家陪了陛下一晚上也该去睡了,温大人您慢慢等啊。” 说着一甩拂尘,对身后两个蓝衣小太监道:“我们走。” 第315章 处决人犯 次日清晨,被抓捕声惊扰了一夜的京师居民们走出家门就看见街头巷尾贴满了安民告示,这才知道原来昨晚是帝国军队在抓捕卖国贼。 告示上还阐明了这帮卖国贼的危害,他们卖国贼把情报卖给建奴,守卫边疆的军士们死伤就多,军士死伤一多朝廷为了发抚恤军户的银米,就得从百姓头上加收辽饷。 百姓们知道以前的辽饷就是这帮人造的孽,恨得牙都痒痒,一些侥幸逃脱的人一边看安民告示,一边暗呼庆幸,满清在京师的势力被清理了七七八八,他们也不可能再给满人探听消息了。 正阳大街上,一群五城兵马司的衙役押解着昨晚收押的人犯游街,这些人都是昨晚天子决意处死的,要不处理这些人诏狱里就没地方放了。 知道卖国贼危害的京师百姓挤满了道路两侧,用烂菜叶、臭鸡蛋朝囚车里的人犯投去,五城兵马司不得不临时增派人手,还拿出作战用的盾牌护着犯人,不然押解队伍走不到刑场,人犯们就得被百姓扔的石头砸死。 其中一辆囚车上,满身污垢、披头散发的钱龙锡穿着腐臭的囚衣看着道路两侧朝他扔东西的民众,苦涩的喊道:“我钱龙锡何至于此啊?” 刚说完一个臭鸡蛋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砸在他脸上,五城兵马司的衙役们赶紧举盾护住钱龙锡,对道路两侧的百姓喝道:“不许扔石头,不许泼热水!” 衙役们提心吊胆就怕哪个人犯还没到刑场就被开了瓢,索性一路上是有惊无险的来到刑场,几十名坦胸露乳的刽子手抱着九环刀等待施刑。 行刑官逐一核对人犯,确认无误后面向百姓摊开诏书朗朗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间犯人为通敌卖国之罪,致使我大明将士死伤无数,无数父母失去儿子,无数孩童失去父亲,无数女子失去丈夫。 人犯行非人之事,按律理当千刀万剐,然朕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直接枭首,不行酷刑,钦此。”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把守刑场的将士们振臂呼喊,激动地叫着,围观的百姓们也跟着高呼万岁,声势震天。 监斩官望了眼日头确定是午时三刻后从签筒中取出一支令箭投了出去,“斩!” “斩!” 刽子手们含上一口烈酒喷吐在刀刃上,一柄柄带着酒珠的九环刀高高扬起旋即重重挥落,一颗颗人头咕噜噜的在地上翻滚,断裂的脖颈往外不停的往外飙血,很快染红了刑场。 钱龙锡的人头咕噜噜的滚到刑场边上,一条狼狗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一口咬住人头钻进人群就没影了,可怜的钱龙锡落得尸首分离的下场,脑袋还被狗叼走了。 衙役们无头尸体拖到一边,下一批人犯被带到了刑场上,他们都是东林党人的儿女亲戚,他们嚎啕着哭诉着说自己无罪。 正常情况下就算是已经画了押的犯人在刑场喊冤都要把人带下来的,而他们的绝杀令是天子下的,他们无处喊冤。 整整一下午刽子手们不断重复挥砍的动作,刑场地面被鲜血浸染,呈现出妖艳的紫红色。 …… 养心殿里,休息好的朱由检终于想起温体仁还在尚书台外边跪着,这才让人把他带了过来。 蓬头垢面的温体仁跪在养心殿里,双手被绑住,身边左右还有四名殿前武士,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淡淡的看着他,“想知道为什么朕会杀光你全家么?” “因为…因为我曾把藏书卖给满人。” “那是次要原因,说主要的。” 温体仁愣了片刻,垂首道:“还请陛下明示。” “东林党。”朱由检没好气道提醒他,说的温体仁不明所以,“就因为陛下讨厌东林党人?” “没错,你们东林人士讽议朝政、评论官吏,抵制任何基本制度上的或财政上的改革观点,而偏爱行政改革的空想,你们长于内争,短于治国治军,你们认为所有站在你们的对立面大臣都是在害国。 你们要求大臣廉政奉公,自己却贪墨银两,就那你们东林党的大才子周延儒来说,他死之后从他府上搜出来的银两是他百辈子也挣不来的,不知是他的家财多,还是温老爱卿你的家财多。” 温体仁呜呼一声,嚎啕道:“这是何人向陛下进的谗言啊?” “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就上路吧。”朱由检对这个将死之人还是有些耐心的,温体仁沉吟片刻后说道:“陛下要彻底断绝我们党人?” “确切的说是要减少党争,杀你们东林党给猴看。” “党争是断绝不了的,只要朝上还有大臣党争就会永远持续下去。” “不需要断绝,只要在朕这一朝没有就行,朝上之人可以结党,适当的斗一下朕也能接受,可谁要敢像你们东林党人似的出卖国家利益,阻碍帝国发展,那就不能怪朕不客气了,行了,也跟你说这么多了,送温老爱卿上路。” “是!”四名殿前武士齐声应道,把温体仁拖了下去,快被拖出去时温体仁突然喊道:“朱由检,这大明迟早毁在你手上,你就等着看吧哈哈…” 猖狂的笑声越来越远,朱由检眉头一蹙没再理他,低头看刚从东夷送来的奏折,后水尾已经被救出来了再过不久就能以他的名义号召各地暗藏野心的将军、大名起兵勤王。 新一轮的幕府战争就要开始了,东夷军力会有非常严重的内耗,等他们打的差不多了大明再出兵,一举拿下东夷。 除此之外就是文智女王的安排,凌木建议朱由检把他安排到身边做贴身宫女好安抚后水尾,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后水尾相信明朝要的真是一个藩属国这么简单。 看完奏折提笔写了一个敕字后,对刘若愚道:“等文智到了把她安排到朕身边做侍女,还有那个李什么寒的也把她也安排过来,朕身边总得有他们的人,才能让那些土地上的人安心呐。” “遵旨。” 第316章 东夷之变 动乱刚刚停止,朝廷再下诏令。 这次是商业诏令,此诏一下内地商人们都激动了,朝廷向各地招标建厂,诏令上说朝廷掌握一种叫蒸汽机的东西,只要燃烧煤炭就能提供巨大推力,各种手工业产品的产量就会有显著提升。 如果要用蒸汽机开办厂房各地商人必须派人京师、沈阳、西安、襄阳、成都、泉州等大城市招标,每个省朝廷放出了五百台蒸汽机的名额,招标会上每个名额谁出的价高名额就是谁的。 蒸汽机各地商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朝廷在各地开办的冶铁厂、兵工厂都是蒸汽机在推动,朝廷也曾邀请过一些商业头领进去参观。 在蒸汽机的推动下人力不可撼动的巨大机械臂不停的运作,工人们只需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只要忍着高温给蒸汽机添煤,另一部分在流水线上组装枪械,工作效率是人工制作的几十倍,而且还不容易出错。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消耗煤炭,不过跟高产量相比,这点付出根本算不得什么。 更多的中小型商人不知道蒸汽机的厉害,对这件事并没上心,招标会开始之后,他们听说大商人们都跑到招标会上为一个名额争的头破血流,这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过当他们知道一个名额被吵到一万两之后也就不觉得可惜了,一万两一个名额这也就是那些大商人能一次争夺几十个了。 每个省平均带来了五百多万两银子的收益,除了辽宁布政使司因为时刻受到战乱侵扰而没卖出几个名额之外,其他各省都出现争抢名额的局面,这一波操作就给朱由检带来了将近九千万两的收益,这可比收税来到快多了。 尝到甜头的朱由检放出了第二批每个省一千个名额给中小型商人,明令禁止参与过第一次竞标的商人参与竞标,仍旧有不少商人让家中子弟冒充小商人参与竞标,第二批平均每个名额也在五千两左右。 紧接着第三批、第四批才彻底平息了蒸汽机狂潮,朱由检直接敛财超过两亿两白银,其中现银只有不到一半,更多是商人们用地契、古玩、字画、牛杂狗宝等东西抵押银子的物件。 大量土地收归国有,被朱由检发给没有土地的百姓,而商人们拿着蒸汽机去建造工厂就需要建筑工人、操作工人,没有土地的百姓纷纷走进城市里为商人做工,极大程度上解决了流民问题。 就在此时朝廷再一次下令以后大明的房子都要按照沈阳房屋的标准建造,虽然都是房子但南北建筑差异极大,北方百姓为了抵御严寒房子造的更坚实。 南方不似北方那般寒冷,房子相对北方就薄弱了些,墙壁也不如北方那般厚实,一场地震下来南方房子塌了,北方房子依旧坚挺。 一时间资本主义的光芒在大明绽放,一时间沿海商人忙着雇佣水手出海远洋,内地商人用蒸汽机开办各类厂房。 大明欣欣向荣,如同一只舔舐爪牙的狮子,海外东夷国却是另一番景象,后水尾天皇的失踪让德川家光预感到战争将至,一边调动兵马准备预防战争,一边大肆征兵。 无数不愿意当兵的人被强行征集了去,一时间国内百姓人心惶惶。 如果真的发生战争那将是直接决定德川家兴亡的大战,大战来临之前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火药味,粮食、布匹、铁器等战争物资价格更是直线暴涨。 …… 琦玉城,城主府。 后水尾和被征召而来的将军、大名们齐聚一堂。 主座上,后水尾穿着黑色宽袍,带着大冠帽,手拿白色象牙笏,看着满屋的将军、大名,他从没觉得自己像今天这么威风,他真正感受到天皇的权利。 旁边,铃木御穿着蓝色武士服起身道:“各位都知道,德川家光竟然派一个喂奶的婆子来朝见陛下,简直狂妄至极,藐视天照大神的威严,陛下此番脱难就是要号召各位起兵勤王,推翻德川家!” “铃木大人说得好!”说话之人长相凶狠,生有狼相,别人都穿着布衣就他穿着全身甲胄,手里还拄着把武士刀,像随时准备上战场似的,他叫大藏井高虎,在后水尾召集各镇将军来琦玉之后他是第一个来的。 大藏井家是各镇将军中实力最强的一路,也是侵略性最强的一路,一直有取德川家而代之的想法。 “德川家光羞辱天皇陛下就是羞辱我们,我等当高举义旗共同讨伐德川家!”大藏井高虎的声音铿锵有力,在他的带动下依附大藏井家的大名们纷纷出声,连带着凌木之前联络过的将军大名也纷纷出声响应。 今天能坐在这的都是有心出兵的,被大藏井高虎这么一带顿时群情激愤,看到这么多人都愿意帮自己讨伐德川家光,后水尾激动地难以言喻。 他终于有实力让德川家光为那天的无礼付出代价,历史上,春日局事件发生之后没几个月后水尾天皇就宣布退位,毫无预兆的让位给才只有七岁不到的皇女兴子内亲王,是为明正天皇,断绝幕府想以自己的外孙继承皇位的野心。 值得一提的是后水尾退位后活到了八十多岁,是一百多位天皇里活的最久的几人之一。 凌木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等安静后这才是说道:“我等高据义旗讨不义之人,是为正道之师,各位将军理当听奉天皇陛下诏令才是。” 这点没问题,在场的人名义商行都承认后水尾天皇是统治者,见众人没意见后,凌木转过身对后水尾拜道:“陛下,臣建议我大军兵分三路,一路由大藏井将军带领从北路进攻,一路可由伊达秀宗攻长野从中路进兵,另一路可由前田利孝将军带领走山梨进兵。 如此三路大军齐头并进,如遇德川家主力则及时知会另外两路,三路大军再合军对敌,如此方能有胜算。” 凌木的话引得被提到的三个人连连点头,凌木所说的进攻路线刚好与他们各自的领地接壤,战争结束后他们三家可以直接接掌攻下的领地,和自己原有的领地连成一片。 三个人中大藏井高虎野心最盛,另外两人都是名门贵族之后,伊达秀宗是伊达政宗的长子,前田利孝是前田利家的后人,他们三人也是最有权势的三家将军。 可以说他们三个才是对抗德川家光的主力,他们三人点头了其他人有意见也得憋着。 后水尾不通兵事,听到这么打大有胜算而且其他人都点头表示同意也就应了下来,“此番作战安排全凭铃木调度,铃木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臣遵旨。” 大藏井高虎这时又站起来道:“明朝人说善于作战的将军往往不先考虑胜利而先考虑败北,此番交战德川家至少有二十万以上的兵力,其中更是有精锐的‘旗本八万旗’,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 而我们全加起来才勉强凑够十万之数,如果败北我们三家何以面对德川家光?” 德川幕府控制之下的直属武士旗本、御家人,以及旗本的陪臣,号称“旗本八万旗”。相对于各藩,在军事力量上占绝对优势。 当着君主的面未战先言败,这放到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大忌,后水尾脸色微变,隐隐透着些恼怒,大藏井看都不看他,目光在凌木、伊达秀宗、前田利孝三人脸上移动。 凌木脸上带着微笑站了出来,“大藏井将军多虑了,我敢断言此番交战我军必胜!” 大藏井高虎有些惊讶,和其他人一样对其投去疑惑的目光,“哦?先生何以断言?” 凌木笑了笑,从容不迫道:“因为我们有盟友,而德川家光没有,陛下已经与大明崇祯皇帝缔结盟友的关系,此时此刻文智女王已经服侍在大明天子身边。 这两天,明朝人援助我们的枪炮火药等物资就该到了,而且明朝天子还说只要天皇陛下需要,大明可派遣十万虎贲入东夷,助我天皇陛下夺回权利!” 此言一出,后水尾笑了,将军们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尤其属大藏井高虎脸色最难看。 后水尾背靠大明,有了大靠山的他心里美滋滋,有明朝军队助阵,德川家光的好日子到头了,他仿佛已经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德川家光跪在自己脚下求饶的样子。 大藏井等野心暗藏之人惊讶于后水尾居然不声不响的傍上明朝这条大腿,东夷军队几次入侵朝鲜都都被大明军队击溃,战斗中大明军队展现出来的强悍战力在场不少人都心有余悸。 明朝军队给后水尾撑腰帮他灭了德川家之后,他们攻占下来的领地还能据为己有么?不要那些领地也就罢了,万一后水尾想像明朝皇帝那样搞个中央集权出来,明朝军队顷刻间就会成为对付他们三家的虎狼之师。 三人中最年轻的前田利孝试探性问道:“铃木大人,明朝人真的已经答应必要时会出兵帮我们?” “那是当然,前田将军有什么疑问?” “德川家光是狼,虽然强悍却仍有战胜的可能,而明朝人是老虎,他们有百万甲兵,亿万人口,强大到不可撼动,陛下请明朝人助战无异于是驱虎吞狼,万一被虎所伤…” 凌木正要回答时后水尾像是怕被人忽略似的,抢先答道:“前田将军多虑了,我相信明朝的皇帝陛下是爱好和平的人,并且明朝人也是爱好和平的种族。 朝鲜不就是例子,两百多年来朝鲜国一直是明朝嘴边的肉,明朝人始终不曾将其吞并,到头来还是国祚尽了朝鲜王主动把国家交给大明的,交给明朝之前明朝还援助过他们几百门火炮呢。” “陛下,这一代的明朝皇帝和他的祖先不同,他比他的祖先更有侵略性,就算朝鲜不是他用武力吞并的,可明朝南方的那十几个小国可都是明朝人打下来的。” “这…” 后水尾一时无语,明朝侵略东南亚的事可是真实发生了的,这还真不是一个爱好和平的君主所能干出来的,他只能为难的看向凌木。 凌木站出来道:“本官有些产业在明朝境内,我的家仆说是那些南方小国身为明朝藩属国却多年不来朝贡,他们的国君还有辱骂明朝皇帝的言论。 他们国家的覆灭纯粹是他们自找的,明朝人不发动战争,但他们也绝不惧怕战争!” 东南亚离东夷太远,这些将军们也不知道那块的情况,见凌木说的有鼻子有眼也就信了,前田利孝虽然还是不主张后水尾借助明朝人的力量恢复权利,一时间倒也无话可说。 凌木扫了眼在场众人,将每个人脸上表情记在心里,“我知道各位将军对明朝军队有所抵触,只要我们能凭自己的力量战争德川家光,明朝军队不就不会进入我国么? 退一万步说,如果战事不利我们除了请明朝军队助战外,你们哪个人有反败为胜的本事?” 铃木的话震聋发聩,大藏井等人都无言以对,见没人说话凌木点点头,“那好,既然都没意见那今日之议就这么定了,来人把东西拿上来!” 凌木一声令下,一个下人捧一坛酒走了上来,恭敬地放到后水尾身前,凌木解开泥封,拿起酒坛旁边的匕首划破指尖让几滴鲜血滴在酒中。 大藏井等人向后走到酒坛边用匕首划破指尖,把血滴在了酒水中,在场几十个人只有后水尾没划破指尖。 所有人滴完血之后,仆人给每个人斟了一碗血酒,凌木带着大藏井三人和几十个将军大名跪在后水尾身前,“今日我等饮此血酒,励志匡扶天皇陛下,讨伐无道之德川家,我等必同心协力为陛下效劳,如违此誓天下共伐之!” “如违此誓,天下共伐之!” “如违此誓,天下共伐之!” “如违此誓,天下共伐之!” 几十位将军大名齐声呼喝,仰头将血酒一饮而下。 大明崇祯二年五月一日,东夷国42位将军、大名在琦玉举兵,打着上洛勤王的名义开始了对德川家的战争,拉开了东夷的乱世序幕。 第317章 同盟雏形 大明,马六甲军港外。 几艘刚刚训练完大明战船正向港口驶去,距离他们1500米的海面上可以见到二十多艘打着荷栏旗帜的船只。 水师官兵不是很紧张的望着荷栏人的船队,最近这一个月来经常有荷栏人的战船出现在港口外,每次都只是待一会就走,不曾对明朝军队射击一枪一弹。 大明印渡洋舰队司令官王之臣观察了一阵只吩咐下边人平时多小心些后就没再理会,在确定超出红夷大炮的射程后,水师官兵们这才离开操炮位向船舱里走去。 然而就在此时,站在高台上的瞭望手突然喊道:“洋鬼子冲过来了。”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一发实心弹狠狠砸在战船左舷,木板承受不住而碎裂,实心弹一连穿透了三层甲板方才停下。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炮击让水师官兵们慌了心神,军官们最先反应过来喝道:“全舰进入战斗准备,炮手进入各自位置。” 大明水师是华夏历史上十大常胜军团之一,虽然明朝内部腐败,但从鄱阳湖水战开始,到郑成功光复台湾,大明朝立国近三百年,大明水师未曾遭遇一败。 大明水师是华夏古代史乃至世界古代史上最强大的舰队,朱由检即位后水师也焕发新风貌,大明水师依旧是世界一流的存在。 反应过来的水师官兵们循序进入各自位置,熟练地装填火炮,根据多次射击经验将炮口仰角对准天空,再迅速点燃火绳。 随着火绳燃尽,一发发炮弹冲出炮膛,一炮弹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后砸向荷栏战船,明朝炮兵的命运率高达两成,看着虽然很低,但在17世纪的水战中已经是非常高的命中率了。 双方距离在一千米以上,又都是在船上,这个年代又没有激光导航‘卫星定位等手段,完全要凭炮手的经验。 实心弹狠狠砸在船上,更多炮弹砸在了船只周围的水面上,溅起的水花足有八九米高,浪头狠狠扑在了船上,把水手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马六甲军港内,在给船只进行日常维护的水军士兵们听到海面传来的炮声后纷纷抬头望去,一名水手惊讶的望着打起来的两国战船,嘴巴张成了o型。 “全体上船干洋鬼子!” 见到是他们大明的船跟洋鬼子打起来的,军官们吆喝着登上船只。 一艘又一艘的明朝战船驶出港口,开炮的荷栏船队完全是抱着打一炮就跑的想法,见到明朝战船出港的他们赶忙调转船头,明朝战船趁机猛烈输出。 一发又一发炮弹砸向荷栏人的船只,两艘荷栏战船左侧船舷中弹起火,通过望远镜可以见到船上的荷栏水手在奔走救火,依旧无法挽回船体进水的局面。 上百名水手为了不被烈火吞噬选择了跳船,他们拼命游向其他战船,其他战船见到明朝战船越来越近,哪里顾得上救人。 船在前边跑,一群水手在后边游,嘴里骂着法克鱿。 明朝战船上的火炮射程比荷栏人远,荷栏人已经超出1500米的范围,仍旧没能逃出明朝战船的炮击范围。 砰!!! 突然间,一枚开花弹从炮膛冲出狠狠砸在一艘荷兰帆船的弹药库里,砰的一声,八百多吨的战船瞬间炸裂,爆炸产生的蘑菇云升腾入空,崩飞的木屑弹出了两百多米。 在后边跟着船游泳的荷栏水手们先是感觉一阵热浪袭来随后脑袋嗡的一下便失去意识,沉入海底。 没失去意识的水手们还没等庆幸自己活下来的时候,身后就响起一阵密密麻麻爆豆似的枪声,回头一看,明朝战船已经追了上来,船舷一侧可以清楚见到一百多名明朝水手正拿着火枪对着他们。 水师官兵们就在船上对海里的荷栏鬼子挨个点名,要是敢露头就是枪子儿招呼,大明水师追了五海里,荷栏人付出5艘战船、3百多名水手阵亡代价后才摆脱明军。 五月三日,荷栏水军与明朝水军在马六甲军港外相互炮击,双方各有损伤,后经联络双方均称误会。 …… 五月十六日,朱由检在金銮殿接见了葡萄芽使臣珍妮弗,珍妮弗穿着一身干练的骑马装,很是愤慨的说道:“尊敬的皇帝陛下,野蛮的荷栏人滋扰生事,已是我葡、明两国不得不面临的问题,我们国王殿下已经明确表示愿意与明帝国达成盟友协定。 所以,我提议葡、明两国达成商业制裁盟书,共同限制荷栏人陆、海贸易,不知皇帝陛下以为如何?” 马六甲军港外发生的事让朱由检认为该给荷栏人一点苦头尝尝,于是点头,“荷栏人使我大明67名优秀的水师官兵葬身大海,朕深恨之,朕非常愿意达成这个协定,稍候朕会派人与葡国使者共同拟定盟书。 并且荷栏人有着世界上最多的船和最广袤的海上商业线路,光是你我两国对其进行商业制裁还有所不够,应该拉动更多的盟友进来制裁荷栏人,贵使者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我们国王也正有此意,我国可以联络一些国家,不过这样的话几个月后就得请皇帝陛下前往海外与各国国王共同签订盟书。” “这个没问题,朕非常愿意与各国君主一道反抗荷栏霸权。”朱由检微微颔首,加入同盟的国家越多对和荷栏人打击越大。 荷栏是有上万条船,可世界世界上哪个国家还没个一两千条船的,就拿大明来说,太平洋舰队和印渡洋舰队加起来的船多达三千条,每一门船上都有装有36门辽炮。 关键时刻还可以把商船改造成战船,到时明朝拥有的战船数量不比荷栏鬼子少。 朱由检和珍妮弗今日朝堂上的话建立了同盟国的雏形,珍妮弗退下后即刻写信给腓力四世,她相信国王殿下知道明朝愿意一起制裁荷栏人一定会欣喜若狂。 荷栏人与葡萄芽人的海上贸易争夺战已经打了快十年了,一直以来都是葡萄芽处于劣势,这下有了明朝加入胜利天平就要扭转了。 海上控制权直接决定了欧洲本土的战事,三十年战争其间各国深受其害,但是为了争夺霸权谁都不肯先放手。 葡萄芽和荷栏都参与到战争当中,且处于对立阵营,欧洲两大阵营分别是: 以德意志新教诸侯和丹麦、瑞典、法兰西为一方,得到了荷兰、英吉利、俄国的支持。 另一方是以神圣罗马帝国、德意志天主教诸侯和西班牙、葡萄芽为一方,并得到教宗国和波兰的支持。 明朝虽然只是商业制裁荷栏,实际上已经正式参与到了三十年战争中。 第318章 协约雏形 遥远的西班牙帝国首都,马德里。 金碧辉煌的殿室内,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欧洲男子坐在王座之上,他头戴金色桂冠,穿着一身紫黑色的烫金黑底长襟短袖袍,手里拿着刚收到的信件,年轻白皙的脸上因激动而变得通红。 这年轻人就是腓力四世,西班芽哈布斯堡王朝第四位国王,也是葡萄芽哈布斯堡王朝第三位国王,也可以称他为腓力三世。 他激动地对左右大臣们说道:“让我们举杯欢呼吧,远东最大的帝国同意和我们共同制裁该死的荷栏人,有他们的帮助荷栏人早晚败亡。” “恭喜陛下。” 提到远东最大的帝国那当之无愧是明帝国,虽然世界北方的超级大国鹅罗斯帝国也有相当一部分在远东,但他们在远东的大部分地区很无人区没什么两样,那里的冬天真的是能冻死人的。 所以无论是欧洲各国还是与鹅罗斯自己都把自己看作是欧洲国家。 腓力四世放下书信对众多臣子道:“派遣使者把所有与我国交好,还有所有能拉拢过来的国家统统派遣使者过去,这次本王要彻底搞死荷栏鬼。” “遵命。” …… 西班芽使者前往各国商榷同盟之事,如此大的动作自然瞒不过荷栏人的眼睛,当荷栏人通过间谍得知腓力四世与远东大明帝国勾搭上了,并且大明要参与对荷栏的经济制裁的消息传来后,消息在荷栏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荷栏当局立刻开始议会,荷栏是共和国,国家大事由议会决定,最高掌权者是共和国大议长奥登巴.恩维尔特。 十几个穿着绣有荷栏三色旗的连身白袍的参议员围坐在桌边,奥登巴把刚收到的情报下发给各议员。 所有人看完纸上无不倒吸了口气冷气,明帝国参与进来,战争的天秤要向罗马帝国一方倾斜了。 奥登巴起身道:“明帝国的强大我就不多赘述了,近两年来明帝国一反常态,开始进行侵略行动,先后从我国手里夺取台湾、马六甲两地的控制权。 彻底断绝帝国远东利益链,直接威胁到帝国财政,现在更是还要和葡萄芽人一起联合世界各国一起制裁我国,怎么办?各位议议吧。” 一名议员起身道:“任何国家都不希望看到远东崛起一个拥有无限战争潜力的国家,那样对各国利益都有所影响,明帝国的强大不是我国所能撼动,我建议在远东给他们树立敌人,遏制明帝国发展,起码不能让明帝国直接威胁我们。” “赞成!”另一人起身道:“他们要组建制裁同盟,我们就和盟友们签订商业协定,用经济手段限制他们。” “不仅如此,在南亚海域我们还应联合莫卧儿帝国组建联军,伺机攻取马六甲海峡,只要能控制马六甲海峡,我国舰队就可以徜徉在太平洋上。” 奥登巴思量片刻,“其他人呢?” “赞成!” “赞成!” “赞成!” 十四名参议员纷纷举手表示赞同,加上奥登巴这个大议长,十五人全票通过。 一时间荷、葡两国的使者在欧亚大陆往来穿梭,两大阵营在欧亚大陆上悄无声息的组建,唯一不会被这事波及的扶桑现在也是大明的掌中物、池中鱼。 扶桑国内,幕府战争进行的相当不顺利,德川家的势力范围在扶桑中部,尊奉后水尾的各路将军的势力范围分布南北,照理说南北夹击,又有明朝提供枪炮助战,正常战况应该是两路齐开花才对。 可战争一开始,除了刚开始的几天各镇将军取得一定战果外,时间一长德川家开始反攻,各镇将军连防守都很困难。 德川家在边境布置了25万军力,并且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兵,而各镇将军的兵马支援速度却远远不及德川家。 德川家所展现出来的战争潜力让各镇将军感到恐惧,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后水尾天皇失踪后,德川家光既没宣布后水尾天皇在火灾中死了,也没示敌以弱。 他是用实际行动告诉各镇将军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这辈子都是你爸爸。 德川幕府成立至今不过二十余年,德川家康培养的武士阶级仍然在为德川家效力,历史上德川幕府的统治一直持续到了19世纪,是扶桑历史上最强盛也是最后的武家政治组织。 现在才17世纪,各镇将军的兵力加一起都不到德川家的一半,而且各镇将军虽然人前人后,威风赫赫的,却没有一个用兵的天才。 织田信长、丰臣秀吉、伊达政宗,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他们的后人没有他们那样的雄才大略可以以少胜多。 战事恶化,所有人都寄希望于明朝军队来作战,就算只能来十万,不,哪怕只有五万都能遏制德川家的攻势,但有一人却在这紧要关口离开大军来到山梨县。 山梨县,太政大臣府。 铃木穿着紫色大氅遥望直冲云天的富士山,山下的樱花树已经到盛开的季节,长出嫩芽的樱花树拥着富士山连接着广阔的苍茫世界,别有一番意境。 扶桑现在能有心情观景的人只有一小部分贵族阶级了,凌木刚好是其中之一,在青石铺成的小径上,凌木低头看着掌心的一朵艳丽樱花。 说起来也真是好笑,被扶桑人视为国花的樱花居然是从华夏引进,大唐盛世万国来朝,扶桑朝拜者将樱花带回扶桑种植。 凌木欣赏着樱花的美,穿着红色具足甲的大藏井高虎恭敬地站在凌木身后,凌木身高一米七,在大明是一般身高,在扶桑国可是一等一的大高个。 扶桑人因为营养跟不上,加上长时间跪坐腿部血液不流通,身高普遍不高,普通民众身高在一米五上下,大藏井高虎作为贵族也只有一米五五,身高比凌木矮,心里也矮了一节。 铃木扔掉樱花,回身浅笑,“大藏井将军不在前线督查战况,怎么跑到我这来了?难不成是来与本官共同欣赏这樱花美景?” “凌木大人,大家都是明白人,战争进行到现在除非出现织田信长那样大人物,不然光凭我们已无法取胜,所以…” “如果是要援军大藏井将军可以放心,我已经写信給明朝崇祯皇帝,再坚持个十天二十天的,明朝军队就能到。” “不,大人您误会了。” 啪的一下,大藏井高虎两腿绷的笔直,低头道:“我知道大人您和明朝皇帝陛下私交很好,明朝军队一旦上岛德川家必会灭亡。 到那时我想请铃木先生让明朝人支持我,我比后水尾那头蠢猪更尊敬大明帝国,我自己私下也曾研读过兵书,我比后水尾更优秀。” 凌木脸色唰的一边,指着他喝道:“拿下此人!” “是!” 四名穿着具足铠甲的大明武士拔出武士刀,四把武士刀交叉横亘在大藏井高虎的颈间,大藏井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凌木抽出大藏井的武士刀,冷笑道:“大藏井高虎,我早就看出你有野心,只是没想到你敢不尊天皇陛下,若是让你掌权天皇陛下还能有活路?” 大藏井高虎像狼一样的笑着,两眼紧紧盯着凌木,“凌木大人我跟你掏心置腹,你还要跟我演戏到什么时候?那头肥猪现在什么都没有,而你腰缠万贯,幼年还是在明朝长大的,我不相信你会忠诚于他。” 凌木:“……” “铃木大人,明朝要的是一个忠诚的狗,后水尾自诩神灵后裔,他不愿意当狗,只要明朝人愿意支持我,我就是明朝的狗,崇祯皇帝让我咬谁我咬谁。” 凌木:“……” 见凌木没反应,大藏井急道:“大人!” 半响,凌木长长舒了口气,“你们都下去。” 四名武士收刀入鞘,眼神不善的盯着大藏井防止他有突然暴起。 在大藏井欣喜若狂的眼神中凌木丢掉了手里的武士刀,“你说的没错,我效忠的是明朝崇祯皇帝,德川家不服王化所以我大明要树立一个听话的人当扶桑之主,那个人并不一定要是后水尾。” “那大人…” “你写封信我派人捎给陛下,陛下如果允了,你就是未来的扶桑之主,至于后水尾你打算杀他么?” “会,我决不允许一个毫无作为的人骑在我头上对我发号施令。” 凌木刚想说话,想了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知道了,只要你够听话,维护大明在岛上利益,无论你做什么我大明都会支持。” 第319章 深夜回味 庄穆的养心殿中,九龙吐珠鎏金香炉中飘出袅袅青烟,淡雅的龙涎香气弥散在空气中。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看着刚从东夷送来的奏折,这是大藏井高虎的亲笔信,旁边写着翻译好的中文,倒不至于让朱由检看不懂写的什么意思。 书信上,大藏井高虎说自己仰慕汉家文化多时,保证只要大明支持他,等他掌权后会册立一个明朝女子为正妻,两人所生的孩子就是下一代东夷统治者。 朱由检愿意看到东夷国变得混乱,即便这个大藏井高虎是个野心家,看完书信他即刻摊开一卷明黄色锦帛提笔书写。 表示只要大藏井掌权后愿意尊奉明朝为宗主国,并且每年上贡高昂到不像话的贡品数量,明朝就愿意支持他在东夷的一切行为,包括他要杀后水尾。 正写着呢突然听到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朱由检缓缓抬头,看到一个婉约美好的身影。 “嫂子!你怎么来了?!”朱由检撇开狼毫,迎了出去。 “皇弟弟这么晚还不休息啊。”殿门前传来嫂子温婉甜美的声音,甜美的声音听得朱由检腿肚子都软了。 嫂子脚步轻盈的走进来,身上穿着一袭月白色对襟披衫,内衬绣着芙蓉的水红色,鬓角斜插着一枝金簪,整个人显得温婉娇俏,落落大方,看着令人舒心。 身后跟着三名宫女,两个提着宫灯分列左右,另一人提着餐盒,恭敬地跟在嫂子身后。 她们都是姿色上佳的宫女,乍一看比张皇后好看多了,可看得久了却没有张皇后那种越来越美的感觉。 朱由检牵着嫂子的手让他坐到了自己的龙椅上,自己坐到了御案上,刚好把大藏井高虎的信压在了屁股底下,“嫂子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就出来走走,我一猜这养心殿的灯火就还没灭,就让人熬了完参汤来,国事虽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张皇后把宫女餐盒里参汤捧到朱由检面前,她知道朱由检少食多餐,特意用青花茶碗装参汤,分量不大,“这是用朝鲜,不对,是用乐浪省上贡的千年人参熬的,趁热喝吧。” “嗯。” 朱由检应了一声,仰头拿起茶碗把参汤一饮而尽,“嫂子送来的参汤就是好喝。” “瞧你说的,都是尚膳监做的味道都一样。” “不一样的,这汤无比鲜美…”说话时他眼神一迷,满是向往。 “瞧你说的。”张皇后把话题扯到一边,“皇弟弟,你这每天都在忙什么啊,你哥在世时每天都做木匠活大明也没乱啊,怎么你当皇帝就要夙夜不休了?” 朱由检侧身拿出一张简略版的大明疆域图在嫂子面前摊开,“帝国积弊已久,祸根在万历朝就埋下了,皇兄不理政,只能由我处理了,而且新近增添的甘肃、日南、乐浪三省之地,太多事要处理了。” 朱由检轻轻一叹,脸上不经意间露出的疲色让张皇后一阵心疼,“别累坏了身子,实在不行就学着你皇兄找个魏忠贤那样的人物把国事托付给他。” “这怎么能行,作为皇帝就要为这帝国尽责,现在的公务还压不倒我。”朱由检这话说的可是大实话,帝国现在的军政要务都由尚书台批阅了,尚书台的官员和几位领事大臣能很好处理军政要务。 他只是有着最终决定权和否定权,平时他不看尚书台处理好的公务的时候,就跟火器营里的匠人们在一起,战争是让科技进步最快的手段。 大明一直在为战争做准备,火器营对后膛步枪和辽炮、迫击炮的改进进度仍旧缓慢,可蒸汽机的研究却很顺利,在朱由检的建议下匠人们已经开始考虑把蒸汽机的体积缩小化,试着去弄早期拖拉机。 齿轮组的研究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几项划时代的技术正在匠人们奇思妙想下一点点被研究出来。 “话是这么说身体也要注意啊,偌大的紫禁城嫂子能依靠的就只有你,如果再失去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皇后脸上带着的凄伤神情,让朱由检不由自主的伸手抱住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小坏蛋要抱到什么时候?” 朱由检触电似的放开嫂子,“啊…啊,嫂子我…” “什么都不用说,我不会怪你,处理完政务早点休息吧。” “嗯!”朱由检重重的点头,目送着嫂子的凤辇消失在夜色中。 正打算回到殿里写书信时他才发现贾华居然没在殿前守候,殿前只有几十名腰悬苗刀的亲军营卫士,平常这个时候贾华都会穿着铠甲,像个门神似的坐在殿前阶梯身上。 “你们贾统领呢?” 一名军官抱拳答道:“回禀陛下,贾统领来了个远方亲戚,那亲戚染了痘疮,贾统领这两天都早退带着亲戚种痘。” “痘疮啊。” 朱由检若有所思,所谓痘疮就是天花,天花是一种极易传播烈性传染病,人被感染后无特效药可治,患者在痊愈后脸上会留有麻子,所以才被称之为天花。 清朝是被天花折磨的最惨的朝代了,就拿代善来说,代善有三个儿子都死在了天花病毒上,后来的康熙小时候感染天花,在脸上留下一辈子无法祛除的麻子。 虽然听闻贾华身边有人得了这种感染病,朱由检却是一点也不慌,对抗天花的种痘发在宋真宗时期就被研制出来,大明隆庆年间已经在民间流传开来。 大明的王爷们成年之前被御医看管极严,不少王子都种过痘,当时还是信王殿下的朱由检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天花是17世纪世界主流的烈性传染病之一,对大明而言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但是西方么… 朱由检清楚记得上一世他在种痘时看到过墙壁上挂着的资料,上面说大明隆庆年间就有成熟的种痘法,西方一直到18世纪才有一个英吉利医生实验出种痘法。 第320章 为兵谋福 东夷,新泻港口。 穿着米黄色大袍,头戴黑色大冠帽的后水尾天皇带着凌木等大臣在港口等候,今天是明朝军队登陆的日子,后水尾可不敢怠慢这些能帮自己夺回政权、洗刷耻辱的天朝军队。 不光用迎候王公贵族的礼节迎接明军,还忍痛准备了足够五万人饱餐一顿的食物,一个个里边塞了鱼肉或酸梅的饭团摆在锅里,为了保持温度还特意弄了一百多个厨娘在旁看候,不让饭团凉了。 后水尾和他的大臣们一脸激动的望着海面,当海天一线出现明朝战船的轮廓时,所有人都激动了,后水尾身边的凌木望着远处的明朝战船,紧紧攥着的拳头因过度用力而直接发白。 自己剃了这个难看至极的发型,跟一群东夷矮子虚与委蛇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让东夷人主动迎接大明将士登临东夷,以救星的名义侵占他们的土地,杀死他们的百姓。 离得越近,后水尾越感压力,明朝战船的庞大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即使相隔一百多步明朝人的战船依旧是他让他感到窒息,守在船舷两侧明朝水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让他们感觉自己在明朝人面前像蝼蚁一样渺小卑微。 港口的东夷水手主动帮明朝人系好战船,过了一会明朝水手放下甲板,一队队的明军刀牌手和长矛手走下战船,他们穿着崭新长身甲,腰间用束带勒紧,头顶战盔有着一面面小旗。 他们是新近组建第十军团,武器装备都是最新的,军团长汤九州在昌平之战中阵前斗杀总兵,夺权指挥,硬是挡住了满清两红旗的进攻,战事结束后被朱由检提升为第十军团长。 其军中主干都是跟昌平之战活下来的老卒,身上透着股杀气的他们在后水尾和一群大臣武士面前走过,彰显着大明军力强盛。 一身戎装、系着赤色披风的汤九州在军士们簇拥下走到后水尾天皇身前,看着又矮又胖的后水尾天皇,两手一搭就算是施礼了,“大明第十军团长汤九州奉我大明崇祯皇帝之令特来助战。” 这时候另一位将军走了过来,“大明第三军团长何腾蛟奉我大明崇祯皇帝之令特来助战。” 凌木主动把两人的话翻译给后水尾,后水尾听完两人的话后热络拉住他们的手,嘴里说着两人听不懂的话,凌木翻译道:“两位将军他向你们表示感谢,说你们辛苦了,问你们一共带了多少人。” 何腾蛟两手搭在腰间,得意的吐出一个数字:“十二万!” 凌木过去了后水尾更激动了,凌木笑道:“他说足够了,请大军先在港口用餐,请各位将官移到城内用餐,他已经安排好了酒宴。” 两人点点头表示答应,就在此时七八个玲珑可爱的东夷少女捧着鲜花热情的凑到何腾蛟、汤九州二人身边,毫不避讳的依偎在两人身边,嘴里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少女的手掌在两人脸上抚过,撩的两人心痒难耐。 “你们干嘛…” “都…都给我让开。” 两个武夫被几个少女弄的不知所措,后边的将官们看着自家将军狼狈的样子强行憋着笑,凌木笑着道:“这是后水尾的美意,她们是两位将军今晚的枕边人,两位将军怎么玩都行。” 汤九州横眉冷竖,一把推开贴在自己身上的几个女人,冷声道:“凌大人,麻烦你告诉这矮胖子,我大明将军从来都是与军士同甘共苦,除非他能给我们弟兄每人发一个女人,不然就少tm来这套。” “汤将军说得对。” 何腾蛟也推开身边的东夷女人,和汤九州一道回身指挥大军下船,那几个被推开的东夷少女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被他们两人的举动而吸引,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威武的将军,他们身上的阳刚之气是东夷少女从未感受过的。 见自己的好意被人回绝后水尾明显不高兴了,要是对方没有明朝将军的身份他早就拂袖而去了,凌木凑到他耳边笑道:“陛下看到没有,这是明朝将军爱兵如子的表现,他们想请陛下每人发一个女人,不如就允了他们。” “我…我上哪找那么多女人啊?” “女人这玩意有的是啊。”凌木诡秘一笑,“陛下可以让明朝军队进城驻扎,同时下达神御号召城内女子去陪明朝官兵睡上几天,明军筋骨舒服了才能有力气去跟德川家作战不是?” “神喻…” 他犹豫了,天皇的诏书叫圣喻,比圣喻还高一级的神喻自然就是天照大神的意思,百姓们都相信天皇是天照大神的后裔,一旦下达神喻就说明是天照大神让她们陪明军睡觉。 “凌木先生,这种神喻要是下了国中百姓和大臣们会怎么看我,还有前线的武士们,让他们知道朕让他们的妻子女儿陪明朝人睡觉,万一引起哗变这…这该如何是好啊…” 凌木啧啧啧的摇头道:“陛下要清楚,前线那些武士足轻他们没法帮陛下洗刷耻辱,而明军可以,就算他们哗变明军也可以帮陛下镇压,孰轻孰重就不用臣多做赘述了。” “容…容朕想想…” 港口内的明军士兵还不知道凌木已经给他们谋福利了,下了船的军士拿着刀矛,或是背着火枪在港口上站得笔直,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不明白朝廷为什么让他们漂洋过海帮东夷人打仗。 十二万将士登陆整军用了两个时辰,火药、炮弹等军事物资也都被抬了下来,刚整军完毕凌木就找到了汤九州、何腾蛟二人。 “两位将军辛苦了。” 见是凌木,两人齐齐抱拳道:“凌木大人才是,此番东夷之战凌木劳苦功高,你所做的事能为我大军减少上万伤亡,请受我二人一拜。” “两位将军言重了。”凌木扶起他二人,“我已说服后水尾让他下达神喻,今晚大军在距此处三十里的春山城休息,他已经号召国内女子晚上陪我大军将士休息。” 春山城是一位大名的领地,城内有三十万百姓,现在那个大名正带着几千武士在前线艰难抵挡着德川家的攻势。 何腾蛟冷笑道:“东夷人还真有心了,不过也好,传令全军向春日城行进。” 来之前朱由检已经把自己的计划说给他们二人知道,东夷与朝鲜不同,虽然都是语言不通的国家,但朝鲜民众久慕华夏文化多时,完全可以被汉民族同化。 而东夷人,可不是所有东夷人都是人,在朱由检的计划中能被汉族吸纳的东夷人不到一百万,且还都是女人,剩下的就是异类,对于异类朱由检自有用处。 天子都这么说了、何腾蛟、汤九州两人也做好了帝国军队在东夷军纪败坏的心理准备。 第321章 羞辱天皇 当明军士兵们听到晚上可以进城休息后,大军怨气削去不少,而不知从哪流传的消息说军团长允许他们放纵一下的消息传出来后,大军顿时没了怨气。 行军速度也非常快,在黄昏时分进入春山城,军帐搭到了街道上,严重阻碍行人过往,将军们去城主府里喝酒玩女人了,底下的军士们也不甘寂寞走到大街上。 一个明朝士兵挡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和服少女身前,很轻佻的用手挑起少女的下巴,看着少女那我见犹怜的小模样嘿嘿笑道:“小美人要去哪啊,陪大爷玩玩啊?” 和服少女说着明朝官兵听不懂的话,畏惧的想往后退却被明朝官兵一把拽了回来抱在怀里,“去哪啊,陪大爷乐乐再走。” 身高不到一米五的东夷少女望着这个长相粗狂的明朝官兵,小心脏不安的跳着,这军士见这个东夷小娘们没反抗,胆子更大了起来,弯腰把和服小娘扛在肩上向一条偏僻的小巷走去。 “呀,二舅你也来了!”还有一个年轻军士对他招呼道,扛着和服小娘的士卒尴尬的笑了笑。 有人违反军纪没人管,更多的士兵开始在城内放飞自我,当兵三个月,母猪赛貂蝉,城里凡是长得还凑合的女人都成了明军享乐的玩物,不少人趁机抢夺财物。 一些东夷浪人跟明军起了冲突,双方各自邀人在街头斗杀,身高、装备、人数都不如明军的浪人团体被乱刀砍死在街头。 大军入城难免会有扰民的情况发生,进入异族人的城市,又没了约束那军队跟土匪也没两样了。 外面的混乱景象相比,城主府内却是一片歌舞升平,一群穿着青色和服的少女随着轻快的音乐声中翩翩起舞,她们脸上只画着淡妆,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她们毫不避讳在明朝将官们面前展露自己玲珑有致的身材,人们印象里那种抹了一脸面粉的艺伎还要过几十年才会由男人出演。 后水尾一脸严肃的跪坐在主座上,对身边两个主动献媚的少女毫无感觉,只低头喝闷酒。 在他左右手位是何腾蛟、汤九州俩人,这俩人也已放飞自我,不时把手伸进陪酒少女衣襟里,弄的少女脸上满面春意。 他们下边的师团长们更是如此,现在他们不认为漂洋过海来东夷是苦差事了,其他那些驻守本地的军团哪个能有他们这么快活? 议事厅里一片靡靡之音,还保持文士风度的凌木看到了后水尾被抢了风头而不开心的样子,故意举杯道:“陛下!今日天朝兵将来援助我国,陛下当敬三杯酒才是,一杯敬大明崇祯皇帝,一杯敬各位将军,一杯敬天照大神啊。” 他用东夷语说的,后水尾听到顿时怒气满面,第一次对凌木怒目相向,“凌木你喝多了,我天照大神为几百万东夷百姓的祖先岂能排到最后?!” “陛下今天是欢迎明朝大军的酒宴,您得看清形式才是,把天照大神放到最后是向明朝军队表现陛下对天朝的敬畏,臣这可是为陛下着想啊。” 喝蒙了的汤九州伸手指着后水尾和凌木喊道:“哎,你们俩人积了瓜拉的说啥玩意的呢?” 凌木笑用汉语道:“各位!东夷天皇要给咱爷们敬酒。” “敬酒?”汤九州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敬酒好啊,敬酒!” “敬酒!” “快敬酒!” 一群伶仃大醉的将军们都跟着起哄,凌木举杯笑道:“陛下看到了,明朝将军们也都喊着让您敬酒了,您再不敬就是不给他们面子了。” 后水尾脸色铁青,看向凌木的眼神里满是怒火,他开始感觉铃木御从接近自己到现在所做的一切的事,仿佛就是为了今天,而自己似乎没用了… 六十二团团长苏绝拍案而起,并指指着后水尾,“呔!你这厮到底敬还是不敬?!” 突然的拍案声吓得后水尾一个激灵,颤抖着手握住酒杯,无力道:“我…敬就是了…” 说完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正要说话突然听凌木道:“陛下稍等!你是要让明朝的将军们知道您对天朝的敬畏,所以要用汉语说,考虑到陛下不会汉语请陛下重复我接下来的话。” 话声中凌木跪着京师的方向,举杯恭敬道:“我!天照大神后裔,东夷国后水尾天皇遥敬天朝崇祯皇帝,祝崇祯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见凌木遥敬陛下,所有明朝将领不敢怠慢纷纷举杯面西而跪,在后边坐冷板凳的东夷大臣们欲言又止看着拿起酒杯的后水尾,有心劝阻却无人开口。 他说得很慢,后水尾满心屈辱的学着凌木的样子面西而跪,用生硬的语调说:“我天照…” 刚说了几个字眼就听到‘巴嘎’一声,一个穿着红色具足甲的武士冲进来一把夺下后水尾的酒杯狠狠掷在地上,啪的一声酒杯摔得粉碎。 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奔到凌木身前,啪啪两个大嘴巴扇了过去,“八嘎!” 在座的师团长都知道凌木是朝廷派到东夷来的,东夷人打他的脸就等同于打了帝国的脸,一群将官勃然大怒,冲上去把那个红甲武士按在地上,喝多的将军们凭着一时激愤乱刀将其砍死。 何腾蛟指了指后水尾,“告诉他,我要一个解释。” 凌木正有此意,他虽然对后水尾俯首称臣,但他打心底里看不上这些矮小的东夷男人,更别说他被东夷人掌掴,他脸色不善对后水尾拜道:“这位将军在问你为什么要唆使手下掌掴亲明大臣,还有不对天朝陛下朝拜是藐视天朝皇帝么?” 声音非常狠厉,脸上泛着狰狞之色,一群明朝将军已经横刀在手,随时可能拔刀相向。 “我…我没有唆使他…” “没有?”凌木连连冷笑,“没有你的唆使,龟田侍卫长哪敢掌掴臣下,请陛下给臣和天朝将军们一个答复,不然…臣倒是不会说什么,这些将军们可不高兴,陛下自决吧。” 望着满屋子的明朝将军,后水尾吓得嘴唇都白了,明朝将军们见后水尾没有反应,一步步向他逼近,性情急躁的汤九州直接把雁翎刀插在餐桌上,一脚踩在桌上,“死胖子,怎么个意思?” “我…”后水尾慌了,这哪里是找个救星,分明是招了群狼。 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后水尾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啪啪打着一边打一边在嘴里念叨着:“我有罪,我有罪。” “这才差不多。”凌木满意的点着头,转头对汤九州等人拜道:“多谢各位将军了,他说自己有罪,请我们原谅。” “那还差不多。”汤九州等人熏熏然的回到座位上,有人喊道:“凌大人,咱爷们来了你啥都不用怕,再有东夷人对你不敬,你吱应一声爷们给你出气。” “一定一定。”凌木连连陪笑,转过头换了张面孔对还在掌掴自己的后水尾道:“够了,既是无心之举将军们都原谅你了,继续遥敬天朝陛下吧。” “是。” 后水尾应了一声,表情麻木的举杯向西而跪,一字字重复凌木说过的字节,他身为天皇的帝王之心在这一刻彻底蒙羞。 第322章 前往亚丁 第四、第九军团名义上是来东夷作战的,可一连七八天他们都在春山城里厮混,每天清晨,太阳在女人惊恐的叫声中升起,又在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中落下。 街道上到处都是喝得大醉和调戏妇女的明朝官兵,军纪仿佛不存在了,领头的军长、师长、团长都整天沉浸在酒色当中,外边乱成什么样都跟他们无关。 他们就在城里喝酒玩女人,东夷人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整个春山城里见不到一个行走的东夷浪人。 明军在春山城里过节的时候,德川家可一天没闲着,德川家光的战略意图很明显,先重兵平定南方,再集中兵力对付北方的各镇将军。 南方将军们根本挡不住德川家的进攻,将军们带着家眷武士弃城而逃,一座座大城竖起德川家的三叶葵旗,德川家的武士和足轻们在城里狂欢,一座座城池沦为人间炼狱。 东夷战事一天天的拖,一直拖到了七月份德川家彻底统一南方,开始调兵支援北方战场。 而大洋彼岸的大明朝却是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大明的海上贸易已经展开,尝到甜头的大明商人们刚回国就急着采购商品准备下一次出航。 大明现在的主要产品倾销地是非洲、中亚、西南亚,至于欧洲市场,明朝商人们虽然知道前往的欧洲的路线奈何实在是太远。 从欧洲走海路来大明的话,要绕过南非好望角进入印渡洋,再走马六甲海峡进入太平洋,来回一趟得跨越半个地球。 在后世连接印渡洋与地中海的苏伊士运河要等到19世纪才能通航,欧洲本土与大明的海上距离就是这么遥远,所以葡萄芽才会在海外弄个果阿总部处理远东各项事物,平时有什么事,果阿总部就决定了。 就算不能直接把产品倾销到欧洲市场,但奥斯曼商人很愿意从陆地把明朝产品销售到欧洲,从中谋取差价,现在的几个产品倾销地足以让大明迅速积累财富。 这些土地上酋长、贵族爱死精美的明朝工艺品了,底层百姓也以拥有明朝商品为荣,一些富商为了显示自己有品味,穿着蜀锦制成的衣衫向商业伙伴们介绍自己新买的明朝工艺品。。 就连底层百姓也以能穿上明朝丝绸衣服为荣,所有明朝来的商品都成为了市面上的紧俏货。 而明朝商人拿着卖东西换来的金币在当地以极低的价格采购商品又运回国内,尤其是从非洲土著那里换来象牙、犀角、皮毛等东西。 这些玩意运回明朝稍加雕琢弄成工艺品,倒手就能高价卖给奥斯曼和莫卧儿的贵族,里面几百倍利润足以令任何商人为之疯狂。 而内陆地区的商人因为采用蒸汽机推动使得产量大增,沿海商人又大肆采购他们生产的商品,内陆商人又拿着从海商那里采购的原料进行生产,形成一条完美的经济链,大家都有钱赚。 收益最大的还是朝廷,朝廷也在进行海外贸易,每一条国有远洋商船回归大明都会给大明带来巨额财富,这些都是储备的战争财富,尤其是从非洲弄来的皮革、铁器、硫磺等物,都是可以制造战争物资的。 大明欣欣向荣,天津军港内,三百多艘巨大的战船停泊在港口内。 其中一艘宝船的楼阁外,穿着赤色大氅的朱由检向港口内的臣下招手致意,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穿着宝蓝色贵族少女裙的艾薇莉雅挽着朱由检手臂,带着白色手套的右手向港口内的众人招手,今天的她又恢复了果阿事物官时的风采,性感妩媚。 刘若愚走过来道:“陛下,船队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起航。” “起航!”朱由检一声令下,刘若愚对桅杆上水手喊道:“陛下有旨,起航!” 桅杆上的旗语兵应了一声,站直身子挥舞令旗,向其他各船传递消息。 “起航!” “起航!” 一艘艘大船收回船锚驶向大海,刘若愚道:“陛下起风了,快进船舱吧。” “不,多看看大明的土地吧,再想看到就得等到九月了。”朱由检负手肃立,久久无语,刘若愚跟着凝视越来越远的天津港,竟也看的痴了。 半个月前,珍妮弗收到从葡萄芽本土发来的消息,邀请朱由检前往奥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与各国君主会盟,腓力四世已经联系到了欧亚大陆上所有愿意制裁荷栏的国家君主。 考虑到明朝离欧洲太远,所以地点定在葡萄芽在阿拉伯半岛的殖民地亚丁,在后世,亚丁这块土地归属也门管辖。 现在,葡萄芽人在亚丁经营十几年,那里已经成为被打造成一座非常繁华的地区,亚丁北方就是阿拉伯半岛最大的帝国——奥斯曼帝国. 提到奥斯曼,很多人都会将它跟‘老无力’三字联想到一起,因为它从19世纪一直窝囊到了20世纪,在20世纪被欧洲列强吞掉了九成以上土地,可在17世纪,奥斯曼帝国是横亘欧亚非的三大洲的超级帝国。 整个北非沿海地区有三分之二的区域都是奥斯曼的领土范围,埃及首都开罗也在他们的掌控下。 奥斯曼帝国以前是土耳其部落,是一个只能依靠不断迁徙,才能获得食物的游牧部落,对于那些强大帝国,他们大多只能选择归顺,或者离开。 直到有一天,土耳其部落中,一个叫奥斯曼的年轻人继位,他富有雄心,且执行力特别强。 从他手里,土耳其人不再是一个部落,而开始出现了帝国的雏形。从那以后,奥斯曼帝国这个名字,开始传遍欧亚大陆。它击败了拜占庭帝国,让欧洲恐惧,成为一个疆域庞大的帝国。 朱由检现在启程要等到八月份才能赶到亚丁,就算快也要等到九月份才能返回大明。 看着天津港消失在视线之内,朱由检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不再想帝国政务,他已经把军政要务都布置好了。 以孙承宗为首的领事大臣坐镇尚书台,可以很好处理新政引起的波澜。 在外,第1、2、8、9,四个军团,20个师、24万军团兵和15万关宁军在防备建州多尔衮。 驻防辽东防线的明军将近40万军队,是满清战兵十倍有余,只要明军指挥官不傻到把大军拉出去跟女真八旗打野战,满清休想攻下一座边城. 第323章 初次作战 战争阴云笼罩在东夷四岛上空,无数逃难的东夷民众惨死在乱军刀下,一座座精美的房舍被焚为灰烬,女人沦为玩物,男人被各方势力强行抓到军中充任足轻。 东夷的军队由两个部分组成,一部分是武士阶级,武士在东夷有很高的地位,底层东夷百姓见到武士都得尊称一声武士大爷。 另一部分就是底层士兵,东夷的兵不叫兵,叫足轻。 他们平常从事劳役,战时成为步卒,发生战争时他们经常要在继续务农或投效大名的军队之间作出抉择,许多人选择了后者,从乡村迁到城里的军营中,大多以足轻的身份开始他们的军旅生涯。 这两个阶级最明显的差距就是铠甲上的,武士可以得到上面派发的具足铠甲,背后插着绣有德川家旗。 足轻就简单多了,头上缠着块破布,穿着简单的札甲,等打起来了他们得跟着武士大爷们背后插的小旗走。 德川家平定北方后,吸收南方各镇将军的参与兵力,武士阶级暴涨到十万,足轻也突破了二十多万之众,三十多万的庞大军力让大藏井高虎等人抵抗的非常艰难。 春山城里的明军终于不再过节了,第四军团先行开赴战场,第十军团随后跟进。 在前线的作战的三路军队名义上都尊奉后水尾天皇,说是要讨伐不臣之人,实际上领头的三个人都是为自己家族考虑。 都想让另外两人跟德川家的军队拼,让本就吃紧的兵力更是捉襟见肘,相互支援不到位,使得防线一缩再缩。 春山城前往山梨县的道路上,第四军团的将士们五人一行的向前行进,道路两侧是还没成熟的稻田,何腾蛟骑在马上回味在春山城里的日子。 那日子过的是真是潇洒,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天都有不同的东夷娘们任他玩弄,最可笑的是服侍他的那些女人说这是神的意思,听让何腾蛟对这个身材矮小的民族更加轻视不屑。 一个国家要用女人取悦他国将军,那这个国家也该灭亡了,然而何腾蛟不知道的是这个民族在几百年后让本国女人去外国,从而赚取大量战争资金。。 “报!!!”一名斥候骑兵飞马而来,“启禀将军,前方30里发现东夷军队正向我军而来,人数在一万左右,不少人背后插着小旗,好像是精锐之士。” 这个时候有东夷军队过来,何腾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是来打仗的,前线的东夷人听到妻女陪明朝人睡了不哗变才怪,何腾蛟把手一抬,“拿图来!” 旁边的亲兵赶忙从腰间取出凌木弄到的东夷地图,何腾蛟看着地图道:“前边五里就能出了稻田,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到五里外列阵,快活够了该打仗了。” “遵令!”亲兵应了一声,纵马向后军奔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将军有令,全军加快速度,5里外列阵迎敌。” 绵延四公里的大军顿时加快速度,五公里的距离对明军来说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军士们在原地列阵以待。 何腾蛟坐在中军看着东夷地图,他已经与汤九州制定好了战术,他身边有18.19.20三个师36000人在身边,另外两个师他交给了汤九州,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按原计划吸引德川家主力。 斥骑一次次的来报,休息了一个时辰的明军将士终于看到了他们要面临敌人,数之不尽的东夷武士从地平线上涌起,庞大的军阵给人造成非常大的心理压力。 然而明军的人数比东夷人多了三倍,将士们望着地平线上的东夷人眸中燃烧着凛凛战意,他们中不少人都曾听父辈说过抗倭援朝的战争,那时明军以少胜多,打出了大明军威。 今天,那一辈明军的后人也要与东夷人交战,大帝国的荣誉感让将士们坚定不移的相信他们能胜,毕竟对手只是一群平均身高一米五的东夷矮子。 明军队列严谨,一排刀盾手在前,身后是一排长矛手,他们负责近身作战时挡住敌军,他们身后是三排火枪手,火枪手后边是一门门摆放整齐的迫击炮,旁边就是一箱箱的迫击炮弹。 炮手们已经等不及要开炮了,迫击炮后边就是辽炮阵列,炮弹已经装填完毕,就等将军一声令下,用炮弹给东夷矮子煮一锅钢铁的肉汤。 这种阵型面对骑兵的话,骑兵在付出一定伤亡后就能轻易撕裂,但东夷岛国少马,东夷人只能两条腿往前冲。 何腾蛟翻身上马奔到军前,对将士们喊道:“弟兄们,在城里玩女人玩的舒服不?” 将士们笑答:“舒服!” “咱是舒服但有人不乐意了。”何腾蛟一指东夷军队,“陪你们睡觉的娘们就是这帮东夷矮子的妻女,现在他们来寻仇了你们说咱该怎么办?” “干他娘的!” “让他有来无回。” “渣渣菜徐鲲,爷们一刀宰一个。” 军士们各种不屑之声,根本不把眼前的一万多东夷军队放在眼里,何腾蛟点点头,“好,把你们睡人家老婆时的劲拿出来,跟他们干!” “干!” “干!” “干!” 数以万计的军士高声呐喊,声势震天,已经进入两千米范围内的东夷军队虽然听不懂明军喊得是什么意思,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对明军的愤恨。 一想到自己温柔的妻子和乖巧的女儿,比捅自己一刀还要难受,眼前这些明军之中就有睡过自己妻女的,想到这点所有东夷武士红着眼冲了上去,殊不知自己现在所走的是通往地狱的隧道。 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炮团团长令旗一挥,“开炮!” 等候多时的炮兵们当即点燃引线,随着火绳滋滋燃尽,伴随着砰砰砰的巨大声响一发发炮弹冲出炮膛,炮弹冲入高空,冲力耗尽后斜着落在东夷武士的冲锋队列中。 开花弹爆炸,强劲的气浪裹挟着弹片将周围五步之内东夷人掀翻在地,崩飞的弹片卡在具足甲胄上。 没有具足铠甲的防护的步兵足轻们就没这好待遇了,他们穿着的竹甲有很大缝隙,当炮弹在他们身边炸裂,崩飞的弹片很容易从竹甲缝隙中射进他们体内。 辽炮威力巨大但射速有限,一轮炮击后东夷军队进入1500米的距离,迫击炮手把炮弹从炮口处放下,而后赶忙侧身到一边捂住耳朵。 砰砰砰… 连绵不断的炮弹出膛声响彻明军阵地,800门迫击炮一字排开进行炮击,那连绵不断的开炮声,明军士兵自己听得都心惊肉跳,更别提东夷人了。 密集的炮弹从东夷人头顶落下,几百发炮弹在东夷军队中炸开,单发威力不足辽炮一半,胜在数量多。 800发炮弹倾泻而下,冲锋的东夷人顿时倒下一片,被炮弹炸死、炸伤者足有五六百人,更有很多东夷人惶然的跪在地上,耳朵眼里往外冒血。 东夷人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时,第二轮炮弹已经倾泻而下,无数东夷人被炮弹炸飞,满是血污的身体被掀翻在地,随处可见断裂的肢体。 炮弹划过空气的尖啸与东夷人凄厉的叫声混在一起,谱成一曲壮烈的乐章。 冲锋道路变成了人间炼狱,明军士兵看着眼前的壮丽景象不禁打了个寒蝉,还好承受炮击的是东夷人,要换成他们… 他们庆幸自己生在了大明,炮火洗礼下东夷人伤亡数量急速攀升,靠近明军一百五十步时东夷人已经死光了一半,身为中间力量的武士更是只剩二百来个。 这时候看了半天炮击的火枪手们终于有用武之地了,将枪口对准冲来的东夷人毫不留情的扣动扳机,一连串的枪声过后,冲在前面的东夷人倒下一片。 那些穿着黑色具足甲的武士成为明军火枪手的重点关注对象,能靠近到150步的东夷人本来就少,能顶住三排火枪手交替射击的东夷人更是没几个。 刚有一个要冲过来,几个刀牌手和长矛手就冲过去了,刀牌手顶住劈来的武士刀,几个长矛手一拥而上把长矛捅进来人身体。 第324章 兵临京都 自始至终,何腾蛟都骑在马上看着那些不要命的东夷武士被炮弹炸翻,爆炸的轰鸣声听起来是那么悦耳。 在倾泻了几万发炮弹后,东夷人的斗志彻底被摧毁,侥幸活下来的足轻们惊恐的叫着向后逃去、 何腾蛟拔刀向前一挥,“全体上刺刀,击鼓进军!” 咚咚咚… 浑厚的战鼓声回荡在平原之上,炮兵们停止炮击,火枪手们掏出腰间刺刀固定在枪口之下,跟着刀牌手和长矛手向溃逃的东夷人冲去。 大军追出三五公里方才罢兵,在大规模火炮的配合下明军伤亡不过十人,都是在追击路上被火枪足轻打伤的。 东夷人伤亡近万,只有两三百个幸运儿侥幸逃脱,他们的后半生也会时常在睡梦中被隆隆炮声惊醒。 …… 山梨县,大藏井高虎驻军之所。 看到明军到来,大藏井高虎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亲自带人迎接明军入城,把好酒好肉都拿出来款待明军。 全军在山梨县饱餐了一顿后,明军将领与大藏井家的藩主们齐聚一堂商议作战计划,大藏井家的藩主们穿着光亮的红色具足甲,头戴赤色鹿角盔,跪坐在地上,努力维持着武士的威严。 在他们对面,明军将领们穿着长身甲,头上戴着碟形头盔,上面还有写着‘师’字的红色小旗,将军们盘腿而坐显得随意多了。 何腾蛟指着地图道:“我军已制定好了完备的计划,我会带领大军穿过德川家的防线,直奔京都而去,请大藏井将军带你的人在我军出发后,向两翼进军支援左右战场。” 大藏井高虎被何腾蛟的计划惊呆了,赶忙让人翻译道:“将军阁下你有多少人?孤军深入稍有不慎就会被围歼的。” “这不用你担心,请将军为我军准备十天所需的干粮,我军若被围歼与你无关。” 内侍把话翻译给大藏井高虎听,大藏井并没把不悦之色表现在脸上,只在心里说了一句:狂妄至极。 德川家有三十多万军队,就何腾蛟这一部明军才几万人,孤军深入完全是等同于找死。 何腾蛟也不愿意与这个东夷人多对话,说完一遍后就回去休息,城里的妇女被大藏井高虎强迫着给明军准备口粮。 战争年月官方用饭团限制了百姓一天的口粮,给明军准备的也是每人十天份的三十个饭团,东夷足轻们每人每天就三个饭团充饥。 何腾蛟看到东夷人居然拿饭团当军粮糊弄他们,当即跑到城主府又加了十天分量,还要求必须有鱼有肉。 这个要求可把大藏井高虎难住了,东夷是个岛国,底层百姓能吃到鱼已经是小富之家了,更别说肉了,牛羊猪肉这些在太平年月都是贵族享用的食物,要供好几万人吃十天的肉可不好征集。 一边是实际情况,一边是惹不起的明军大爷。 大藏井高虎权宜一会后还是选择了后者,纵兵上街搜刮肉类,搜不到就去抢,为了伺候好明军,大藏井高虎可是把山梨县的民众得罪惨了。 准备完成后,明军带着20天的口粮和一车车的战争物资向南行进,一路多派斥候打探。 明军行进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江户城,德川家执掌东夷军政,但他们据点不在京都而在江户,所以后人才把德川家统治时期称为江户时代。 时任德川家主的德川家光今年不过25岁,整个人有着与之年龄极不相符的冷漠性情,这种性情之人最适合当统治者,所以德川秀忠才放心把家族重担交给他。 当下人把明军孤军深入的消息告诉他时,一身紫黑色武士袍的德川家光坐在屏风前缓缓将武士刀抽出刀鞘。 嗡… 出鞘一刻,一声刀鸣随之响起,声色圆润绵长,听声就知道是把好刀,德川家光仿佛没听到似的,看了眼地图后用锦帛沾了点清水小心擦拭着刀刃。 动作轻柔缓慢,仿佛擦拭的是女人娇嫩的肌肤,擦拭完毕后竖刀于身前。 就在此时,他突然起身双手握住的武士刀狠狠劈在面前矮桌上,刀芒一闪即过,十几斤的樱木桌顿时从中断裂,斩痕光滑如镜,令人赞叹。 光滑如镜的刀刃反映着德川家光的相貌,此人冰冷歹毒,两眼之间满是戾气,嘴角修剪的非常精致的小胡子微微颤抖,说明他处于愤怒之中。 “明军狂妄,放他们去京都,但不能让他们进城,调十五万军队到京都郊外吃掉他们。” “遵命!” 内侍缓缓退下,德川家光低头看着脚下地图,刀刃一挥把整个东夷踩在脚下,眸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挥刀在屋内肆意劈砍,一件件精美的文玩古物被砍成两截。 “东夷的事轮不到你们外国人插手!” 德川幕府时期,这位三代将军是最反感外国人的,东夷闭关锁国就是从他这开始的。 …… 孤军深入的明军在所有人看来完全是找死的行为,15万围歼三万多人,就算对手是明军也足能把他们吃掉。 因为没有阻拦明军非常轻易来到京都城下,17世纪的东夷已经有了城墙的概念,早起东夷人都是壕沟划分各自部落领地。 后来从朝鲜引进了山城筑城法,沿山势挖出梯田一样的土垒连郭(有钱的再用石垣加固),在山顶挖出本丸作为防御核心。 值得一提的是,朝鲜半岛上的城市规划逐渐汉化后,朝鲜人还要把东夷人修筑的城戏称‘倭城’。 从郊外看去京都就是一个地势奇高的堡垒,明军要是攻城士兵就得仰头去进攻,难度奇大。 这种筑城法的优点是成本低,比起平地起高墙,山地的天然高低落差不用白不用,且防御效能极佳,仰攻有多难爬过山的都知道,更何况连郭梯次防御,极难一气攻破。 以及给敌人造成补给困难,城市周围附近缺乏耕地道路,难以调配或就地征集军队补给。 何腾蛟在春山城前往山梨县的路上就对东夷糟糕的路况有深刻体会,大部分路只能让五名军士并排行走,迟滞了进军速度。 而东夷,海外贸易才是主要经济来源,内部商人行商方不方便根本不重要,一直要等到德川幕府闭关锁国,东夷国的道路才会趋于平坦。 瞭望塔上,何腾蛟用单筒望远镜瞭望京都城,这才明白天子为什么要先派凌木打入东夷内部了,强攻这种城池所要付出的伤亡最少是守军十倍以上。 这种依山建城的例子在亚洲并不稀奇,蒙古攻宋的时候,襄阳这样的大城都攻下了,据山而筑的钓鱼城也攻不下。 单从军事角度来说,这种山城要塞优于中式方城要塞,可另一方面也让何腾蛟知道了为什么东夷国商业不兴,底层百姓生存困苦了。 城市城市,东夷人这么筑城,城是有了,市却没了,商旅百姓进出城一趟太不方便了。 何腾蛟在观察敌情,瞭望塔下,数以万计的明军在埋头刨土,准备进行防御,再过不久就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325章 夜幕降临 一连几天明军都城外挖土,硬是垒起了一座丘陵,看的京都城头的东夷武士们不明所以,每天指着挖土的明军恣意调笑,甚至有人光着腚向远处的明军示威博同僚一笑。 无论他们怎么挑衅明军都在挖土,一条条战壕在小丘上被开凿出来,明军士兵的吃住都在战壕里,迫击炮和辽炮放在中军最高处,随时提供炮火支援。 周围几公里的森林都被伐光,连一些存在百年以上的老树都没能逃过被锯断的命运,砍伐的木材除了少部分用来夜间照明之外,剩下的都被做成了拒马。 平均身高一米五的东夷人想翻越平均身高一米七的明军做的拒马非得付出血的代价,明军战壕挖好两天之后,德川家的十五万军队才赶到京都郊外。 十五万军队分为三部,呈品字形将明军围住后开始原地修整。 明军战壕里,何腾蛟拄着雁翎刀坐在土堆上,一名亲兵跑来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将军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何腾蛟笑了笑,“不是包围,这叫中心开花,咱们在这跟小鬼子拼,第十军团的弟兄才能击破正面防线,到时就是我等反攻之时。” 另一名亲兵笑道:“就算是被包围咱也不怕,就东夷小矮子爷们一个干五个。” 何腾蛟微微一笑,目光望向身后的一门门火炮,眼中还是有些忧虑,用枪炮拒守壕沟的战术是天子提出的,但从来没有人试过可行性。 17世纪流行的火枪手防守战术还是三排阵列,三排火枪手站在原地交替射击,没人知道战壕战术到底可不可行,何腾蛟这次也是大胆尝试。 今天是最后平静的一天,皓月悬空之时,明军将士们抱着枪在战壕内酣睡,不少人歪着脑袋,嘴角流着哈喇子,幻想自己还在春山城里玩和服小娘。 正美着呢突然被战鼓声惊醒,被惊醒的军士们恍然望着四周,有人喊道:“鬼子摸过来了,干他!” 听到东夷人摸过来了,明军士兵们气不打一出来,翻身将枪口对准黑暗,夜间的能见度极低,东夷人出现在视野之内的时候与明军一线战壕距离仅有40步的距离。 很多东夷武士穿着黑色具足甲,在黑暗中隐蔽性极好,又是悄无声息摸过来的,要不是一个天生耳聪的明军士兵听到异样声响及时示警,不然得等东夷人摸进战壕明军才能反应过来。 明军看不清黑暗里的东夷人,东夷人也看不清他们,只能向着明军阵地里的零星火光前进,当第一个东夷人从黑暗中显露身形,明军士兵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砰砰… 爆豆一般枪响过后,冲在前排的东夷人顿时倒下一片,每个人身上都被打出两三个枪眼,哀嚎着倒在地上。 前边打起来了,后边的炮兵也没闲着确定东夷人的位置后迅速调整射击诸元,开始炮击,几百枚炮弹如雨点一般落在冲锋的东夷军队中。 冲锋的东夷人没想到明军炮火如此厉害,而他们又站的比较密集想集中兵力突破一处,几百炮弹落下,几百个东夷人被炸飞出去,很多人都是死无全尸,胳膊、大腿抛洒的到处都是。 满是血污的身体上插了弹片,密集的炮火令东夷人心惊胆颤,惊惧的往后退去,17世纪可没有武士道,东夷人远没有二战时期那么疯狂。 前排东夷人惊恐的向后退去,后边的东夷人听着那密集的炮声也是心声怯懦,这么密集的炮声他们冲过去还能活? “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顿时引起了连锁反应,高傲的武士大爷们逃跑都比低贱的足轻们快。 东夷人仓皇后撤,明军仍在炮击,那隆隆的炮声仿佛是在欢送他们似的,战壕里的明军也没追击,何腾蛟清楚只要牵制住这十几万东夷人,他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 晚上的夜袭以明军胜利而告终,明军密集的炮火给东夷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里阴影,确定东夷矮子是真退了之后,明军士兵们合上双眼,打算好好睡一觉,把梦续上。 没过两个时辰,天刚放亮,战鼓声又一次将他们惊醒,耳边隐隐听到‘压机给给’的叫声,抬头一看东夷人再一次冲来了。 明军士兵不敢怠慢,赶忙将枪口对准东夷人扣动扳机,炮声随即响起,但是这次东夷人站的非常松散,大部分炮弹落地只能把附近的一两个人掀翻。 被掀翻的东夷人要是没被弹片穿透身体,都能站起继续冲锋,这次进攻主力是举着木盾的步兵足轻,他们掩护着身后的火枪足轻向前推进,最后边是武士大爷们。 步兵足轻的木盾根本挡不住枪子,一个个步兵足轻倒在了冲锋的路上,他们身后的火枪足轻点燃火绳后瞄准了远处了战壕里的明军。 枪子零星的射到明军战壕里,明军火枪手都戴着碟形盔,把头一低,头盔有极大概率把射来的铅弹弹开。 东夷人的火力稀疏,且难以给明军制造什么伤亡,而明军不光火力密集,射速也比他们快,还有火炮支援,双方高下立见。 “快撤!撤退!” 付出一千多条人命后东夷人再一次撤退了,明军将士们骂着东夷人的祖宗八辈,再一次抱着枪睡觉。 一个时辰后战鼓声再一次将他们惊醒,明军士兵都恨不得翻出战壕跟东夷人拼个痛快,但是将军没下令谁也不能冲出战壕。 死了几百人,东夷人又退了,精神不足的明军士还想补一觉,人在没睡饱的情况下被人叫醒会比睡觉之前更困的。 不少人已经做好了东夷人过会儿再来的打算,果不其然,这次时间更短,半个时辰后东夷人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又死了一千来人,连一个跳进明军战壕的人都没有。 又是半个时辰,东夷人又来了,又死了几百人就退了。 明军士兵们也不睡了开始埋锅造饭,该死的东夷鬼子见到明军阵地飘起炊烟又跑来进攻,弄的明军将士饭都吃不消停。 察觉到东夷人意图的何腾蛟和叫上三个师长一起商议,何腾蛟打着哈欠道:“哥几个这么下去可不行,不出三天弟兄们准承受不住,我的意思是等晚上咱给他来个反冲锋,干票大的,怎么样干不?” “干!鬼子一遍遍的来,弟兄们没个消停不如出去干一票。”一个师长义愤填膺的说道,另外两人也点头表示赞同,几人商量了下具体细节后各自下去准备了。 第326章 帝临亚丁 一天时间里东夷人发起了十二次进攻,丢了上万具尸体,明军这边只有少数几个倒霉蛋被流弹打死。 当夜幕降临,东夷人再一次发起进攻,这次他们跟昨晚一样悄无声息的向明军阵地摸去,借着夜色掩护,他们可以比白天靠的更近。 一百多步外何腾蛟也带着一群明军士兵向东夷人靠近,昨晚最先察觉黑暗中有异声的军士凑到何腾蛟身边道:“大人,又有声音,跟昨晚一样。” “狗日的,东夷矮子又来了。”何腾蛟唾了口唾沫,低声对亲兵道:“准备战斗。” 黑暗中,东夷人也察觉到气氛变得沉重,一名东夷武士握着武士刀小心前行,突然他惊恐的发现一点寒芒从黑暗中向他刺来,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寒芒已经刺穿他的咽喉。 “杀啊!” “牙鸡给给!” 双方不再隐藏身形直接短兵相接,东夷武士刀与明朝雁翎刀也夜空中碰撞,擦出一串火花。 何腾蛟左手拿着藤牌,右手提着雁翎刀,一个东夷武士喊着‘八嘎’向他冲来,何腾蛟哼了一声抬盾挡住劈来武士刀,一脚踹翻身前的东夷武士,举刀照着此人胸口当胸捅下。 黑暗中杀戮声愈演愈烈,赶来支援的东夷人越来越多,何腾蛟率领的两千明军虽然在身高占有优势,但猛虎架不住群狼。 让东夷人付出己方三倍伤亡后,何腾蛟一刀砍翻面前的东夷武士,回头看着拼杀在一起双方军士,不得已下令后撤。 今晚是夜袭不成了,再这么拼下去不值当,三个东夷兵的贱命远不如一个明朝士兵的命珍贵。 何腾蛟只能把全军分为三个批次轮流到最后一道战壕里休息。 另一边,汤九州也没闲着,带着东夷人全面推进,再一次让东夷人见识到了明朝军队战斗力之强,攻城前先开始大规模炮击,炮弹像不要钱一样砸向敌城。 等城墙上再见不到一个站着的守军时才发起攻城,东夷人依山而建的城墙虽然易守难攻,正常情况下防守是绰绰有余了,却也架不住明军如此大规模的炮击。 东夷岛国缺少火炮,国中仅有少量进口佛朗机,城墙设计完全没考虑过大规模炮击。 十几轮炮击下来城墙及靠近城墙的贫民区都被炮弹炸的坑坑洼洼,燃起的大火迅速在城内蔓延开来,无数东夷民众身披烈火,哀走奔逃,空气中都弥漫着肉香。 炮击之后明军再次进攻,攻不下就先撤下来继续炮击,每一发炮弹出去都意味着五两银子出去了,把东夷的将军们都看呆了,明军完全不把炮弹当钱的行为让他们看的都心疼。 明军身后的东夷武士和足轻们看着被炮火覆盖的城池暗暗庆幸自己没与明军作战,不然在那种炮火覆盖下他们还能活? 对东夷的战争宛如一只吞金兽大肆咀嚼着帝国国库里银两,明军所用的每一发炮弹从兵工厂里出来还要漂洋过海才能补给到军中,如此长的补给线让所有朝臣都对东夷战事持反对意见。 在他们看来帝国需要的是安稳平静,帝国照如今这么发展十年就能达到盛世的水平,没必要觊觎东夷四岛,可天子不在,几个能做主的大臣也没人带头,战争只能继续进行。 …… 在海上飘了一个月的朱由检在印渡洋舰队的护送下来到了亚丁,亚丁原本是葡萄芽人众多殖民地里的一块,而现在这里却是全世界瞩目的焦点。 大明印渡洋舰队与葡萄芽远东舰队在亚丁湾附近往来穿巡,视奥斯曼海军为无物,如果把17世界各国海军列个排行榜,奥斯曼海军连前五都排不上。 这次会盟地点定在了亚丁这片土地最繁华的一座城市,艾薇莉雅告诉他的汉语名字是:希巴姆城。 朱由检刚一下船就受到当地葡萄芽人和西班牙人的热情接待,几天里陆续赶到亚丁的各国君主不是少,只有朱由检受到这么大规模的欢迎。 一队队穿着长身甲,头戴碟形盔的明军将士率先跑下船,在朱由检索要经过的道路上相对而立,手中长矛重重拄在地上,向外国人展现着他们最棒的一面。 能跟着朱由检出海的陆军士兵都是大明军中精锐,他们每个人不说以一当十,对付三五个还是没问题的,红底黑字的明字战旗下,大明将士衣甲明亮,刀矛锋利,向各国军队彰显着帝国军威。 朱由检走下宝船,今天他头戴一顶金色翼蝉冠,身披赤红色龙纹帝袍,纯白无瑕的领襟和袖口处绣着繁复的九龙图纹。 他左手搭在腰间,右手被艾薇莉雅挽着,按理说这种场面该由身为皇后的马小怜出席,但马小怜即将生产经不起风浪,还是由艾薇莉雅跟随朱由检出席。 艾薇莉雅曾任果阿事物官,各国国王、皇帝她多少都认识,带上她朱由检也能更了解即将跟他见面的这些家伙。 今天艾薇莉雅也精心打扮过,一双如宝石般风情万种的媚眼中带着高傲,右眼角下那颗妩媚的美人痣更是为女人增添了几分异样的魅力。 修长的睫毛,秋水美眸下面是高挺的鼻梁和娇艳的红唇,以及她那秀美尖细的下巴,精致的五官组合成了一张绝色倾国却又傲气冰冷的面庞。 一头柔顺美丽的金色长发垂至腰际,还在朱由检首肯之下戴着一顶银色王冠,穿着一身红色的烫金绣凤黑底长襟短袖旗袍,领口下开着一个大大的水滴状缺口,露出一抹雪白。 黑色云纹裤袜紧紧的包裹着她的修长美腿,脚上是一双精美黑色高跟鞋,整个人高贵、性感,让人看了不禁自惭形秽。 两人站在一起,朱由检年轻秀气,举手投足之间已有大国之君的风范,艾薇莉雅性感高贵,谁见了都得赞上一声天作之合。 朱由检身后的刘若愚、贾华两人都精心打扮过,尽显汉官威仪,他们二人一左一右跟在朱由检身后,再往后则是20名锦衣卫,他们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向在场众人展现汉服之美,无形之间又是一波宣传。 一个二十多的金发男子带着一群穿着骑士板甲的军士走了过来,欧洲骑士板甲和朱由检印象里的一样。 银亮的骑士板甲上勾勒着一层金边,表明他们皇家骑士的身份,这些全副武装的皇家骑士嘴部凸起一块尖锐,像公鸡的喙,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骑士头盔上一半插红毛、一半插蓝毛。 朱由检盯着他们看了两眼,艾薇莉雅以为他不明白,小声解释道:“他是葡西两国共同的君主腓力四世陛下,他身后骑士戴红羽的是西班芽骑士,戴蓝羽是葡萄芽骑士。” 朱由检点了点头,他想的不是这红毛蓝毛,而是同等人数下关宁骑兵能否击溃这些穿着板甲的骑士,得出的结果是不能。 关宁骑士虽然也穿着重甲,但他们已经习惯用三眼神铳作战,骑兵砍步兵脑袋最好使的佩刀他们都很少使用。 三眼神铳是比火绳枪还落后的火门枪,三发子弹之后关宁骑士们只能抡起三眼神铳当狼牙棒用,对付棉甲里只有一层薄铁板的满清八旗是够了。 要对付这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裸露在外的欧洲骑士的话,三眼神铳威力不足以给这些欧洲重甲骑士造成脑震荡。 腓力四世像是见到多年没见的老朋友那样张开臂膀,上来就给朱由检一个热情的拥抱,拥抱后打量着这位远东最大的帝国的皇帝。 “亲爱的朋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 中世纪的葡萄芽语就是后世语言专家也没几个听得懂,只能由艾薇莉雅代为翻译,明白了他意思的朱由检笑了笑:“告诉他,就说他也很年轻,这次来亚丁我希望与各国君主一起限制荷栏霸权,为世界百姓谋福。” 翻译过去腓力四世显得很高兴,艾薇莉雅翻译道:“他说当然了这是我们共同的目标,荷栏是世界紧张的源头,如不加以制止会造成更多民众受苦。” 又是一连朱由检听不懂的外语,艾薇莉雅道:“他已经安排好了住所,现在要带我们去。” “多谢。”朱由检微微颔首,与腓力四世并肩向港口出口走去,当地的葡萄芽和西班芽人以及在亚丁的大明海商在道路两侧挥舞鲜花迎接朱由检一行。 一个非常可爱的白人小女孩抱着一捧郁金香跑到朱由检身前,艾薇莉雅笑道:“她说送给你。” “谢谢。”朱由检俯身接过郁金香,取下自己右手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送到小女孩手中,捏了下她白白嫩嫩的小脸蛋,“送给你。” 说完抱着郁金香朝前走去,白人小女孩拿着玉扳指退到一边,她手中的玉扳指质地温润,扳指上雕出九条玉龙,正中间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明字。 小女孩握着扳指,看向朱由检的蔚蓝色双眸透着与她这个年纪极不相符的成熟。 “朱由检,不知道年轻时候的你有几分暴君风范。”小女孩低声自语,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第327章 殖民景象 在三国士兵的护卫下,朱由检与腓力四世并行骑在马上向沿途百姓招手问好,港口里见到的都是殖民的葡萄芽人、西班芽人和大明海商。 前往希巴姆城的路上才见到亚丁本地的原住民,中东半岛上的阿拉伯人装束几百年不曾换过,几百年以后他们穿着走路带风的大长袍,顶着头巾,脚踩凉鞋。 几百年前也一样,唯一不同是凉鞋换成了草鞋,更有很多人还是赤脚走路,他们比朱由检印象里的阿拉伯人要羸弱太多,葡萄芽殖民者在亚丁的富庶生活是这些人日夜苦干换来的。 他们每天进行高强度的工作,动作稍慢点殖民者的鞭子就会落下,晚上葡萄芽殖民者在奢华宽敞的房子里喝葡萄酒吃牛排的时候,这些原住民只能在冰冷的地窖里像老鼠一样蜷缩着度过漫漫长夜。 当朱由检目光投来,这些背着沉重活物像牲畜一样被葡萄芽人驱赶的亚丁人都不敢与之对视,朱由检看了两眼后也没心情搭理他们了。 落后就要挨打,亘古不变的道理,要是明朝占领这块土地,他也不会把这些与明朝人有明显相貌差异的中东人当人看。 一路上腓力四世热情的向朱由检说着逸闻趣事,都由艾薇莉雅代为翻译,朱由检微笑着听他说,举止非常得体。 没多久,朱由检看到了一座欧式风格的大城,这就是希巴姆城,建立在也门人尸骨上的城市。 通往城主府的道路看着还算干净,像是不久前才打扫的,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臭味让朱由检厌恶的皱眉。 腓力四世一脸嫌恶的用香帕捂住鼻子,不满的道:“我的朋友,请原谅这里的臭味,低贱的土著不洗澡又乱丢垃圾才会有这种令人作呕的味道,相信我再往前走就没有这种味道了。” 朱由检凝眉不语,往前走了一阵果然没有了刚进城时的那股臭味,这里是城内商业区,原住民躲在阴凉地方摆摊贩卖香料、水果。 葡萄芽、西班芽人开办的餐厅倒是干净整洁,餐厅门口用原住民的文字写着:原住民与狗不得靠近。 朱由检发现这个地方等级区域分的很清楚,靠近城墙的一大片区是贫民区,往里走是商业区也是贫民区与内城的分界区域。 最里面一小部分被城墙隔绝的区域是殖民者专属区域,这里生活的都是金发碧眼的欧洲人,平整光滑的地砖铺成的街道上见不到一个原住民,街道两侧随处可见精美的西式房屋,一座座城堡象征着欧洲殖民者在亚丁的统治地位。 现在那些城堡都被腓力四世腾了出来用来招待各国君主,给朱由检准备的是一座有着乳白色墙壁的尖顶城堡,城堡里有花园、草坪、游泳池,各种水果也都是不间断供应,足够容纳两百人居住。 “我的朋友,对我为你准备的住处还满意么?这里之前是一个男爵的住所,我给了他一笔钱打发他出去了。” 当艾薇莉雅翻译过来之后,朱由检微笑着点了点头,在腓力四世的引领下走城堡最高处观景台,在这里可以将希巴姆城的一切景观尽收眼底。 朱由检遥望其他城堡,对即将居住进去的各国君主感到好奇,再过不久他就跟这些17世纪的欧洲国王们一起商量如何制裁荷栏。 以前他在宿舍一边吃泡面一边捧着电机工程的书读的时候,哪里会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能位列世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和他们一道掀起欧亚风云。 腓力四世带朱由检在城堡里走了一遍后有侍者来禀报说巴伐利亚大公到了,十几年前巴伐利亚公国还是债台高筑,一片混乱。 这一任巴伐利亚大公马克西米利安一世即位以后,十年里他兢兢业业的统治使公国发生了很大变化,重组了财政和司法体系,建立一个公共服务阶层和国家民兵组织,还将几个小区纳入公爵治下,公国内部的团结和秩序使马克西米利安可以在三十年战争中大显身手。 大家都是一国之君,腓力四世也不能厚此彼薄,必须前去迎接。 …… 艾薇莉雅指挥下人们为朱由检安放随行携带的藏书,朱由检在收拾好的书房里翻看着一本精装版《三国演义》,不时提笔在书上进行批注。 很多古代君主都有自己撰写书籍或修订古书的习惯,朱由检也不例外,在海上飘这一路他把自己知道的一些近代战争的战术写在纸上,准备写完之后给各军、师长学习,其中就包括大名鼎鼎的闪电战。 除了编撰兵书外,朱由检做的最多的就是修订《三国演义》,这本从明朝初年开始流行的书籍在后世也有非常大的影响力。 国产游戏厂商不知道用三国题材做了多少垃圾游戏来坑钱,扶桑游戏厂商也做出了如真三国无双,三国志等大型游戏。 从统治者的角度上看三国演义无疑是一本好书,因为它能告诉百姓国家正统性的重要,作为普通读者来看《三国演义》实在是有失公允,重刘轻曹的思想太严重了。 朱由检也不清楚到底是罗贯中本身就有这种思想还是为了取悦当权者,给他笔下的魏国罩了一层篡逆光环,对曹魏抵抗北方异族的功绩只用非常少的篇章去写,却对蜀国北伐描写的非常详尽,对曹魏统治下的社会安定景象更是只字不提。 所以朱由检在修订时对曹魏篇章,尤其是曹魏与北方鲜卑的战争段落做了非常多的赞赏批语,在蜀汉几次北伐战争上却很少批注。 蜀与魏再怎么打都是汉族内耗,魏国与鲜卑、匈奴、羌胡的战争才是民族间的争斗。 他已经批到了最后的篇章,晋军进攻东吴,仔细看完一遍后朱由检在底下写上一行字: ‘自古以来王朝一统,皆万民欢喜,海晏河清,唯晋之一统乃华夏五千年之不幸,百姓罹难百年,魏据北方九州尚且镇压异族,晋据十三州却使五胡乱华,生灵涂炭,幸得隋平定南北,终结百年乱世,创开皇盛世。’ 写完,将这本《三国演义》合上放到抽屉里,准备返回大明交翰林院重新拟写《三国演义》,走到床边,看向视线之内的几座城堡,好奇那些城堡里的住的会是哪些国家的国王。 现在他只知道己方这边有大明、西班芽、葡萄芽、巴伐利亚公国,不知道还会有哪些国家。 第328章 前往宴会 五天之后,所有参与制裁荷栏的国家君主都聚到亚丁,各国君主的到来使希巴姆城更加繁华,也更加混乱。 除了大明官兵外,还有金发碧眼的欧洲军队,在明朝将士眼里这帮欧洲的兵好像都长一个样,唯一不同就是身上军服的差异。 还有就是有明显中亚长相的波斯人,各国君主最少都带了一千人往上的随从,十几个国家加起来将近两万人军队,人一多就容易乱。 大街上经常能见到穿着重甲的明军士兵和穿着银色板甲的西方骑士在街头斗殴,一群其他国家的士兵在旁边用各自国家的语言高声叫好,几个人的冲突很容易演变成大规模械斗。 都是自己国家的精锐,彼此之间谁也不服谁,又都带着武器,这帮人打起来了作为东道主的葡国殖民者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不管证明他们无能,可管了还没效果,各国士兵跟本不给他们面子,还容易把他们也牵扯进去。 至于抓人他们就更不敢了,这里的殖民者镇压当地土著还行,让他们抓各国精锐士兵,他们没那个胆子。 抓一个当兵的,一群当兵的跑来闹事,这帮大头兵绝对敢拆了他们官署。 底下的人打成什么样,君主们都稳如泰山,很快到了五天之后的宴会。 东方人喜欢在饭桌上谈事,西方人则是在宴会上谈事,这天一早朱由检就艾薇莉雅拉起来打扮,昨晚他被这娘们榨干了,今天一早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准备应付各国君主。 今天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赤色玄锦九龙服,下身一条曳撒裙,头戴翼婵冠,腰缠墨玉带,整个人有种温文尔雅的气质。 身边的艾薇莉雅选择了一身纯白无瑕的西方长裙,头上戴着簇花帽,手里拿着欧洲贵妇们最喜欢拿的白毛扇。 宴会在城主府举行,朱由检赶到时不少国家的君主都来了,城主府外聚集了一大批随从,当锦衣卫带着大明将士往里一站就如鹤立鸡群一般。 精通各国语言的侍者见到朱由检到了赶忙迎上来做了个请的手势,用流利的汉语说道:“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各国君主都在里面等候,里边的一切食物陛下都可以随意享用。” 朱由检回以一笑,“还有几个国家君主没来?” “两个。” 侍者只说两个却不说是哪两个国家,见他不想说朱由检也不细问,说了一个赏字后走进宴会厅,刘若愚从钱袋里掏出几枚银币丢了过去,葡国侍者喜笑颜开的接了过去。 这段时间刘若愚和别的君主的管家交换了不少货币,17世纪欧洲货币体系混乱,主流的还是达卡金币。 这种金币只有神圣罗马帝国下辖的威尼斯共和国能铸造。(我也不知道所谓的达卡金币价值几何,听说麦哲伦效忠葡国王室时希望月薪能涨一个半银币葡国国王都没舍得,这里采用1银币=1两银子的设定。” 宴会厅很大,几十个多个贵族男女在宴会厅里相互交谈,也有几对男女随着轻快的琴声在舞池里跳舞,这里边随便一个都是大人物,或是一国之君,或是王后、再不就是王子公主。 女人们倒是漂亮,朱由检看着很舒服,男人穿着实在是太…有特点了。 很多男人都是一头金色发卷,脖子上带着轮状皱领,这东西看着很像为了防止狗狗舔舐身上伤口造成感染才戴的伊丽莎白圈。 而且欧洲贵族腿上穿着白袜,穿着尖角鞋,跟中世纪油画上画的样子一模一样,朱由检实在不觉得这种衣服哪里好看,大明的飞鱼服、曳撒裙比这些贵族穿的好看一百倍。 朱由检不想与得与这平均年龄30往上的外国佬攀谈,走到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前,上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餐点,鲍鱼、龙虾、鱼翅、点心,还有不少朱由检见都没见过的珍惜水果。 朱由检拿着盘子夹了些龙虾肉和车厘子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好,艾薇莉雅和那些王后们相谈甚欢。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一个欧洲少女举着两个酒杯递了过来,少女穿着宝蓝色公主裙,头上戴着花边小帽,晶莹的蓝色瞳孔如宝石般璀璨。 她指着朱由检旁边的座位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但看她的意思是要坐下来朱由检也就点头同意了。 见朱由检听不懂少女抬手唤来一个侍者,使者用生疏的汉语道:“先生,这位小姐问能不能坐在您身边?” “没问题。”朱由检没想到这里侍者都有翻译的本事,之后两人的话都由翻译转达,少女把一杯酒递给朱由检,眨着明媚的大眼睛道:“你是波斯人还是明朝人?” “明朝,我们明朝人相貌比中亚人更柔和。” “哦…”少女似懂非懂的点着头,“你是跟着你父亲来的么?” 朱由检扑哧一笑,自己虽然十几岁,少女把他当成跟她一样的贵族子弟了,“我是明帝国的皇帝,受腓力四世陛下的邀请来参加会盟的。” 少女从座位上站起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他,“我的天!你是那个远东大帝国的皇帝?你才十几岁吧?!” “虚岁十八。” “我的天…”少女坐回到位置上,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你是怎么当上皇帝的啊,明朝真的满地都是黄金白银么,为什么那些商人都愿意去你们明朝? 我家里就有一件你们的瓷器,我父亲每天都擦好几遍,我听父亲说你们国家的海军是最早的远洋者,你们的海军从来没被人击败过,即使是现在还有与荷栏人竞争海上霸主的实力。” 少女从没去过东方,朱由检也愿意向她介绍明朝,尤其是说到明朝海军三百年来未尝一败时,朱由检心中充满了骄傲,放言道:“我以海军为荣,荷栏人敢与我大明开战,我国水师完全可以御敌于国门之外。” “把荷栏海军挡在国家之外?东方人都是这么狂妄的么?”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寻声看去,一个十七八岁的欧洲贵族少年不急不缓的走了过来,少年有着贵族之间很流行的苍白皮肤和雀斑,嘴角勾着一丝桀骜不逊的弧度,身后跟着一个侍者,就是他把朱由检的话翻译过去的。 少女见到他跑过去,非常不高兴的跟他交谈,之前给两人翻译的使者凑到朱由检耳边小声道:“皇帝陛下,他们两个是托斯卡纳大公的子女,地位远不如您尊贵。” 托斯卡纳大公国,这个国家朱由检有点印象,这个国家通过对托斯卡纳的扩张,在16世纪将佛罗伦斯由佛罗伦斯共和国改造成一个世袭的公爵领地,该世纪的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成功地统治佛罗伦斯及托斯卡纳,通过获得锡耶纳以大量扩充版图。 那都是上个世纪的事,到了17世纪他们的国家已经没落,加上欧洲正处于混乱的三十年战争,他们非常渴求强国庇护,屈从于德意志人的神圣罗马帝国。 很像二战后的东夷,东夷抱着他们m国爹的大腿到处搞事,托斯卡纳大公国抱着神圣罗马帝国大腿,在三十年战争中倒也安然无恙。 “一个公国都跑来了,腓力四世还真不挑。”朱由检冷冷一哂,走到这位大公之子面前,指着他鼻子对侍着道:“告诉他,他最好收回之前的话,不然就是对我大明的挑衅。” 第329章 爱好和平 侍者一脸为难,在场的人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要是这么翻译了这位大公之子肯定暴跳如雷,要是不翻译又得罪了大明皇帝。 一边是人口近百万的托斯卡纳公国的大公之子,一个是人口过亿的大明帝国皇帝,权衡之下侍者还是选择了后者。 尽可能恭敬的对大公之子说道:“艾瑞佛先生,您面前的这位先生是远东大明帝国的皇帝,你最好收回先前的话,不然皇帝陛下会视您在对他挑衅。” “明朝人…”艾瑞佛不屑的哼了声,“这该死的黄皮猴子应该跟那些波斯佬一起滚回家去,他们不配站在这里!” “哥哥你太无礼了。”艾瑞佛的妹妹拉着他衣角嗔道,艾瑞佛低头道:“少跟黄种人接触,鬼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携带什么传染病。” 虽然听不懂这外国佬说的什么,但看他那屌样就知道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朱由检转头对侍者道:“在你们欧洲是不是把自己的一个东西扔在对方身上就是决斗的意思?” 侍者错愕的点了下头,“是的先生,你是想…” 在侍者的目光注视下,朱由检一口痰吐了艾瑞佛脸上,右手摸向藏在怀里的短管燧发枪,“狗日的,决斗啊?” “先生这…” “翻译给他听。” 艾瑞佛猛然睁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东方人竟如此无礼,颤抖着用白手套擦去脸上的痰,咬着牙红着眼睛瞪着朱由检,一字一顿道:“黄皮猴子,你会为你的无礼付出代价,服务生给我准备长剑,我要跟他决斗!” 话声刚落,腓力四世的喊声突然响起:“艾瑞佛我不管你做了什么,现在立刻!马上!向你面前这位先生道歉,不然托斯卡纳公国就不需要存在。” “我们受神圣罗马帝国保护,你若敢…” 看到腓力四世身边站着的老人,艾瑞佛到嘴边的话硬是憋了回去,站在腓力四世身边的正是他要搬出来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斐迪南二世。 欧洲贵族名字重复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就拿斐迪南二世这个名字来说,历史上有三个国王一个大公都叫这个名字,艾瑞佛的老爹托斯卡纳大公的就是其中一个斐迪南二世。 “陛…陛下…”艾瑞佛跪了。 朱由检指着腓力四世身边那个满下巴都是胡子的老头问侍者道:“嘿,他谁啊?” 侍者低声回答道:“他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斐迪南二世陛下。” “哦…” 朱由检点了下头,心里对这个世界老牌帝国皇帝没有半点敬重之心,在他看来包括斐迪南二世在内的所有欧洲贵族都是近亲结婚生下的产物。 欧洲上层贵族就爱近亲结婚,有时候自己家族没人当国王了就从经常联姻的家族中选一个,腓力四世就是这么才一个人当上两个国家的君主。 而在欧洲上流家族中,血缘什么的早就不纯洁了,在欧洲国王都可以靠家族血缘上位,神圣罗马帝国就是最好的例子。 拿破仑称霸欧洲,靠的是战无不胜的军队,希特勒征服欧洲,倚仗的也是强有力的军队,唯独哈布斯堡家族征服欧洲用的是下半身。 哈布斯堡家族靠着联姻等关系,让自己家族血脉当上了很多国家的皇帝,神圣罗马帝国就是他们统治最久的帝国,别看腓力四世和斐迪南二世差了二十多岁,往上深究没准这俩人还能以亲戚相称。 斐迪南二世用看傻子的眼神的目光看着艾瑞佛,“明朝是远东最大的国家,他们的人口、疆域都超过我们,我不会为你们托斯卡纳公国招惹这个强敌。” 说着还向身边的腓力四世点头致意,腓力四世指着艾瑞佛,“道歉还是亡国?” 道歉还是亡国? 简单的几个单词重复回荡在艾瑞佛脑海中,紧握的双拳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变的发白,显示着他内心的愤怒,受到耻辱却不能报仇让他倍感耻辱。 其他国家的君主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其中就有艾瑞佛的老爹斐迪南,看到自己儿子要同时得罪三个强敌的他赶忙跑出来。 腓力四世一指他道:“斐迪南,你儿子的无礼使我的东方朋友感到不悦,我的朋友如果不肯原谅你儿子,那你们托斯卡纳公国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你自己看着办。” “什么?!”斐迪南一脸骇然,反手两巴掌抽在儿子脸上,“蠢货快向这位先生道歉!” 说着亲手拉下儿子跪在朱由检跟前,在朱由检的靴子上深深一吻,“尊敬的先生请您接受我的道歉。” 朱由检一声不吭的看向艾瑞佛,斐迪南一巴掌拍在儿子脑后,艾瑞佛颤抖着跪在朱由检面前,在他靴子上耻辱的一吻,“请…原谅…” 就在所有人都为托斯卡纳公国命运担忧的时候,朱由检双手将他父子二人扶起,用汉语道:“大明是热爱和平的国度,朕也热爱和平的君主,只要外人不招惹我大明,我大明愿意与任何人交朋友。” 身旁的侍者激动地将朱由检的话翻译了出来,引得满堂喝彩,一些国家君主为他欢呼:“和平的东方皇帝!” 他们的王后、公主也对这个年轻清秀的东方皇帝抛来愿意跟他进入交流一下的眼神,朱由检微笑着向众人致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积攒出足够多的战争资源之前,他还要跟这群洋鬼子展现出自己爱好和平的一面,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忽略大明的威胁,放心投入战争之中。 年近六旬的斐迪南二世给朱由检递过一杯酒后,举杯对众人道:“先生和女士们让我们为和平干杯!” “干杯!” 在场欧洲贵族们纷纷举杯,朱由检以为是为他说的好而干杯,也跟着举起了酒杯。 他成功给在场的君主留下了一个爱好和平的印象,而就在此宴会厅外突然传来玄奥的唱诵声,神圣的诗歌声让听的人感觉灵魂都受到净化了。 所有人都被诗歌声吸引,连朱由检这个信真武大帝也感觉唱的挺好听的… 第330章 为了和平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在神圣的唱诗声中走进宴会厅,这老头至少六十多,须发皆白,精气神也不好,给人一种随时都可能撒手而去的感觉,那双小眼睛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 头上戴着起码乌金重的宝石礼帽,宽松的白色长袍穿在身上,长袍上有黑十字架图案,身后跟着两排捧着圣经的男孩女孩,每个孩子都不过十岁,他们怀着对主的信仰虔诚的唱着诗歌。 这老头可不一般,衣服上的十字架图案和身后跟着一群孩子都表明了他的身份,他是天主教教皇乌尔班八世! 他身后跟着的是教廷唱诗班的孩子,他们从小学习天主教义,等长大了一部分人会留在教廷任职,剩下的会去各地教堂出任主教或是去遥远的地方传教。 腓力四世上前弯腰行礼,“尊敬的教皇陛下,欢迎您的到来。” 乌尔班八世笑了下,“折腾了一路,昨天晚上又睡完了点,我来晚了么?” “没有,宴会才刚要开始。” “那就好那就好。”乌尔班八世笑着点头,对众人道:“大家别拘束,该吃吃该喝喝。” 各国君主重新做自己的事,教廷是欧洲最有影响力的势力之一,但也不是强到没边,各国君主只是给教皇面子罢了。 乌尔班八世回头对唱诗班的孩子们道:“孩子们随便吃点东西吧,注意不要给大家带来困扰哦。” 一群不到十岁的孩子应了一声就散开了,拿起餐盘非常有规矩的夹食物来吃,乌尔班八世和一些国家的君主象征性的攀谈一阵后,端着餐盘找到了朱由检。 朱由检刚拒绝腓力四世的皇后伊丽莎白的搭讪就看到教皇向自己走来,稍微犹豫了下还是迎了上去,“很高兴见到你,教皇阁下。”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皇帝陛下。” 朱由检愣住了,虽然语调很僵硬但这老头说的是汉语,天主教教皇居然会说汉语,不可思议。 “不用吃惊,我对神的辉光无法照耀的土地都很了解,尤其是远东的明帝国,我的一位朋友玛提欧·利奇在我七岁的时候去明朝传教。” “他是一个很棒的人。” 玛提欧·利奇的中文名字叫利玛窦,他在明朝传播天文、数学、地理等科学技术知识,他的著述对中西交流作出了重要贡献。 “很高兴听到您这么说,天主教是主在人间的代言人,教人向善,不会对您的统治造成任何威胁,您为什么要驱逐所有传教士,还把教堂当做官府的仓库?而且你们国家的士兵还非常不客气的将圣十字架打碎,这是对主的亵渎。” “教皇阁下,我们东方也有自己的宗教神灵,我们本土道教没有天主教在欧洲那么大的影响力,但道教众神都是黑瞳黑发的。 而天主教的神都是金发碧眼的,我觉得很荒谬,为什么要让我们黑瞳黑发的人去信金发碧眼的神?” 乌尔班八世一时语塞,“神…神是属于世人的,神的辉光应该普照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这点我不敢苟同。”朱由检摇头道:“世界上有很多宗教,我能叫得出名字的就有十几个,神得有几百个甚至更多,任何一个神只要能使一方和平,他就有存在的必要。” “可…” “如您所说,一个派系的神要把自己的辉光撒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那只会带来无休止的战争,付出几百万、几千万人的性命获得胜利的神,他是仁慈博爱的么?” 乌尔班八世无话可说了,现在欧洲大陆上的战争就是这种情况,天主教和新教的争斗不休,该死的战争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所以教皇阁下我认为世界上的国家都应该和平相处,神也一样,和平才是世界需要的,不要因为神灵信仰使百姓罹难。” 朱由检递去一杯酒,乌尔班八世无可反驳,接过鸡尾酒一饮而下,“你说的很对,和平才是世人需要的。” 朱由检眯着眼睛,眼中闪烁着虚伪的神采,“为了和平,让我们再干一杯。” “为了和平!” 酒杯相撞,身穿赤龙衣,曳撒裙的朱由检与穿着白底黑十字长袍的乌尔班八世相对饮酒,所谓的和平就像两人手里这杯不加冰的鸡尾酒,平淡而无味。 大家都是顶级掌权者,谁不想来点刺激的? “各位!” 就在此时,宴会厅中央的舞台上,腓力四世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艾薇莉雅也在这时回到朱由检身边为他翻译腓力四世的话: “非常高兴各位先生莅临宴会,邀请大家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限制荷栏人的商业贸易,近些年来荷栏人大肆建造船只,打造了一支近乎无敌的海上力量,他们随意掠夺海洋与陆地的财富。 财富冲昏了他们的脑袋,他们为了利益不惜使用各种卑鄙的手段,不久之前,我们远东的朋友——明帝国,他们帮助马六甲原住民恢复主权,并应原住民的请求派遣船队保护他们不受荷栏人侵害。 就是这样,丧心病狂的荷栏人还是对保护原住民的明朝海军发动攻击,十八艘明朝战船被击沉,一千四百名英勇的海军士兵葬身大海,上万名马六甲原住民惨死在荷栏人的屠刀下。 各位先生女士,血淋淋的事实已经告诉我们,荷栏人正在发展世界霸权,今天他们攻击了明帝国的战船,明天会不会对我们中的某一个国家发起进攻? 我建议大家应该联合起来,限制荷栏陆海贸易,将荷栏霸权主义消灭于无形!” 腓力四世的演讲慷慨激昂,顿时引得一片掌声,听得朱由检连连点头,这家伙还真能扯,荷栏人搞事被大明水军打了回去,哪里死了这么多人了,不过这样也好… 他对身边的乌尔班八世道:“我失陪一下。” 说着,牵着艾薇莉雅的手走到舞台上,义愤填膺的众人道:“袭击发生之后,很多人劝我对荷栏宣战,但我没有,我知道一旦发起战争,无论胜败都会给双方造成非常大的伤亡。 不知有多少父母会失去儿子,多少妻子失去丈夫,又有多少孩子失去父亲,我大明帝国不发起战争,但也绝不惧怕战争! 今天我在这里诏告全世界,如果荷栏人不为那阵亡的1400名海军将士的生命付出代价,等到开战之时就是灭国之战,不接受割地、不接受赔款,没有任何调停余地!” 说完,潇洒的走下舞台,艾薇莉雅一直在旁边声情并茂的翻译着,换来掌声一片。 朱由检让他们见识到了大明的强硬,所有人都被这个爱好和平,又睚眦必报的明朝君主充满了好感。 朱由检刚走下来就有很多贵族小姐凑了过来,虽然语言不通但只要朱由检想,今晚她们就会出现在他床上。 最热情当属腓力四世的皇后伊丽莎白,这个比朱由检大6岁的女子直接抱住他献吻。 这大洋马的突然袭击让朱由检措手不及,推开不是,不推也不是,还好她很快放开了怀抱,回味着朱由检味道,道:“你太棒了,你说话的样子足以让在场任何一位小姐心动,尤其是最后那句话会传遍整个欧洲的。” 朱由检一脸茫然,尴尬的挠头… 舞台上,腓力四世根本没看到这一幕,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欧洲贵族的放浪早就不是什么隐秘事。 高贵姿态是给外人看的,贵族之间的龌龊事大家都清楚,在彼此之间都不是稀奇事。 腓力四世还在演讲,“多么热爱和平的国家啊,竟遭到荷栏人的挑衅,可怜的荷栏人他们走在通往地狱的隧道上而不自知,这是他们的悲哀,更是几百万荷兰民众的悲哀。 我们的东方朋友说了,一旦战争开始会有无数人丢掉性命,所以我们才要以商业制裁的方式让荷栏人醒悟,我已经拟好了《限制荷栏陆海贸易同盟书》并在上面签上了我的名字,我希望所有爱好的和平的国王都签上自己名字,为世界和平贡献一份力量!” 第331章 同盟阵营 为世界和平出力,这么大一顶帽子谁敢不接着? 作为发起者之一的朱由检第一个走到台上,腓力四世已经让人拟好了一份中文版的,朱由检看了一遍,这同盟书挺有意思的。 写的是限制荷栏人的海陆贸易,可做的太过了,上面写同盟国的海军遇到荷栏船只,无论对方是何目的都要勒令其返航,不然同盟国海军有权利将其击沉。 作为17世纪世界第一殖民帝国的荷栏有超过一万条船在大海上航行,同盟国要是这么做,那荷栏人的船就休想再开展海上贸易。 换个情况再看,同盟国的战船要是堵在荷栏人的港口外边,荷栏人岂不是连港口都出不了? 一方面断绝了荷栏海上贸易,一方面断绝了荷栏与海外殖民地的接触,这是逼着荷栏人开战啊。 察觉到腓力四世野心的朱由检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还是从侍者手中接过羽毛笔签下自己名字。 接着,教皇乌尔班八世,罗马帝国皇帝斐迪南二世,巴伐利亚大公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等人陆续签下自己名字。 签名的都是人精,都能看出腓力四世的心思,都选择了签名,三十年战争中荷栏人已经选择了站在新教那边,他们也不怕荷栏人拿出家底参与到战争中来。 公元1629年8月5日,十几国君主在亚丁签订了《限制荷栏海陆贸易同盟书》,同盟国正式成立。 同盟国以大明帝国,葡国与西班芽联合王国、神圣罗马帝国,教皇国、德意志天主教诸侯,波兰第一共和国,波斯帝国为主,共计十八个国家。 这一天,17世纪最大派系正式成立,十八位君主在亚丁昭告世界,对荷栏进行制裁。 …… 正事谈完了,朱由检要开始他自己的事了。 他走到舞台上面对各国君主,让艾薇莉雅翻译道:“各位先生女士,大家是一个阵营的盟友,既为盟友就应该互相帮助,我们当中有很多国家都处于战争中,我们国家有一种火器可以使大家在战争中取得优势。” 他的话让国王们第一时间想到了那款被他们称为‘上帝的鞭子’的火炮,但朱由检要说的可不是辽炮。 他招手让侍者递来一把燧发枪,举枪道:“这种是用燧石撞击点火的火枪,它的射速比用火绳点火快很多,足以让我们的军队在战争中取得优势。” 在场众人对燧发枪都不陌生,腓力四世张开臂膀道:“我的朋友,燧石冒出的火星不足以点燃黑火药,发明这种火枪的法兰西人自己都不去用的。” 朱由检笑了笑:“那是法兰西人固步自封的思想作祟,这种用燧石撞击点火的枪械大大简化了射击过程,提高了发火率和射击精度,使用方便。 我们国家的军队已经大规模装备了这种火器,在抵御外侮入侵时已近证明了燧发枪是值得信赖的,我大明帝国已经生产了上百万条这种火枪,我希望各国都装备这种火器,让士兵们取得胜利,这支火枪就请各位仔细观摩吧。” 说着将燧发枪递给侍者,侍者刚一送下,腓力四世等人就围了过来,一种先进的火器对世界各国来说都是非常有必要。 如果燧发枪真的是经过战争考验过的枪械,那他们就有必要进行火器更新。 为了更好观察优劣,腓力四世带着大家到宴会厅外,让两名士兵各拿着一种火枪进行射击,拿着燧发枪的士兵率先装填完毕并射击完成,开始第二次装弹,而拿着火绳枪的士兵这个时候才刚开枪。 拿着燧发枪的士兵同三分钟射出了十发铅弹,用火绳枪士兵只射出了五发,二者高下立见。 各国君主重新打量着燧发枪,腓力四世第一个找到朱由检,“我亲爱的朋友你真的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惊喜,你让我们见识到了燧发枪的厉害,不过短时间内制造燧发枪工人技术不成熟,能不能把明帝国的燧发枪卖给我一些?价钱不是问题。” 朱由检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历史上再过不久欧洲军队就要大规模装备燧发枪了,自己趁着装备前的热乎劲捞一笔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于是思索道:“燧发枪的储存的确是还有一些,阁下要是想要就5枚银币一把如何?” “没问题。”腓力四世答应的非常爽快,一杆燧发枪的造价与火绳枪差不多,一把4银币左右,加上人工成本将近五枚银币这样,明朝所能拥有的利益空间非常小。 “那你要多少把?” “武器更新和日常训练消耗,以及各种支出…”腓力四世思索片刻道:“就一百万条吧,另外我还想购买三十万发炮弹。” “一百万!还要炮弹!” 朱由检眼前一亮,心里开始喜欢起这个外国佬了,大明使用工业化生产武器,速度、效率都比手工生产快,人工成本也没那么高,一把燧发枪成本价在3两银子。 这一百万条燧发枪的订单,净利润足有两百万两,这外国佬还以为大明是薄利多销呢。 再加上炮弹,欧洲各国已经有能力仿制辽炮,但炮弹制造技术依旧是他们的盲区,上一次朱由检缺钱,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出高价卖炮弹,这次朱由检开出一个理智的价格:十五两。 “怎么?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为了抵御北方异族,准备了足够多的武器装备,一百万的火枪和三十万发炮弹都不是问题,“我的朋友,这次你就可以派船队跟我一起回国取货,用不了两个月你就会见到一百万条崭新的燧发枪,剩下的炮弹我也会陆续派船送去的。” 两个月只是来回路程,大明的军火要运到腓力四世那边要从泉州港出发,经过非洲好望角再向北行进才可以,这距离比横穿太平洋还远,17世纪的木质帆船能有这速度已经不错了。 “船队的事要等我回去才能安排,我的朋友你现在就可以让他们生产了,五十万金币我可以继续用粮食、黑奴、香料、珠宝这些东西代替么?” “当然,尤其是粮食和黑奴,这两样越多越好。” 粮食代表生命,可以让更多人不会被饿死,黑奴代表生产力,他们强壮、有力,是当苦工和炮灰的最好选择。 香料、珠宝也是市场里的紧俏商品,不愁卖不出去。 “那我们说定了,或许以后我们会有更多合作机会。” “合作愉快。”朱由检微笑着和他握手,他巴不得这帮洋鬼子多找他买军火呢,40%的纯利润,任何人都会心动的。 听5枚银币就能买到一把精致的燧发枪,各国君主都坐不住了,这个价格跟他们自己造的成本差不多了,与其费事的去雇佣一大群工匠来慢慢生产,为什么不直接向明朝买呢? 陆续有国王找到了朱由检表示愿意向他购买燧发枪和炮弹,朱由检一一应了下来,前后加起来差不多一千万条枪、80万发炮弹,连天主教皇都跑来跟他订了二十万条燧发枪,表示要装备给教廷军队。 养军队非常费钱,枪械这种消耗品消耗速度更快,平常训练都在消耗枪械耐久,更何况现在的欧洲天天都在打仗。 一千万条枪各国一分,能撑多久都不好说,到时候如果他们嫌麻烦还会找明朝购买军火。 宴会还在进行,因得到千万大单而心情大好的朱由检喝了不少酒,宴会还没结束他就醉的不省人事,被下人抬回了下榻的城堡。 第332章 国本为重 “额,好痛…” 朱由检再醒来已经夜半时分,因为喝酒而感到头痛,艾薇莉雅光溜溜的跟他躺在一被窝里,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不知做了什么美梦。 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后,朱由检披着单衣走到桌边,桌上摆放着他醉倒之前腓力四世送他的一份地图,艾薇莉雅已经看过了。 朱由检打眼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虽然只是微微泛黄的羊皮纸,上面清楚地标注着世界地理。 大明官方绘制的地图因为比例尺不准确,看着就像没长开的五官,腓力四世的地图很准确,清楚标记着欧洲各国的殖民地。 单从面积上看,领土面积最广阔的国家不是鄂罗斯帝国,而是荷栏! 他们的殖民地包括非洲西北、西南、东部、莫卧儿帝国也就是印渡的一部分领土也是他们的殖民地,还有美洲大陆也有一部分涂成了他们的颜色,只是面积还大。 还有太平洋岛屿群中一部分,澳洲的部分区域也是他们的殖民地,领土面积相当于一个半的鄂罗斯。 第二大的是西班芽,他们的势力范围包括非洲的一部分,大部分是在中南美洲,美洲东部也是他们的势力范围,西班芽殖民者在美洲与当地印第安部落争夺土地控制权。 加上葡萄芽在海外的殖民地,腓力四世拥有的领土面积之大,仅次于荷栏。 单从领土面积上看,荷栏老大,西班芽与葡萄芽联合王国老二,鄂罗斯帝国老三,第四名才是明朝。 朱由检看了很久,刚取得的一点成绩的自豪感也没了,大明要走的路还很长,荷栏和西班芽、葡萄芽都只是欧洲大陆的小国,加起来都没明朝五分之一大。 靠殖民硬是搞成了领土面积第一、第二的殖民帝国,他们能做到,大明早晚也能。 看着地图上的七大洲,朱由检下定决心,除了南北两极外,其他五洲早晚会插遍大明王旗! …… 朱由检这边在下定决心,万里之外的京师还是黄昏时分,乌云笼罩在紫禁城上,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的砸下来 啪嚓! 空中爆起一道雪亮的闪电,一阵惊雷轰然响起,张皇后心急如焚的站在坤宁宫前,紧紧攥着衣角,秀美的眉宇间满是忧虑。 闻讯而来的几位领事大臣也都一脸焦虑的在殿外踱步,马小怜凄厉的叫声传到殿外比雨声还大。 宫女们一盆盆的往外端着血水,手上满是血渍,一名女医官两手是血的小跑出来,“娘娘,皇后她难产了,孩子的身子怎么也出不来,血也止不住,您得拿个主意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了。” 张皇后蹙眉道:“这么严重?” “是啊,您得赶紧拿个主意,再过不久马皇后的血都要流干了。”医官急道。 “保大人,只要人在,孩子还会有的。”张皇后毫不犹豫道。 “不可!” 孙承宗几人正要劝时,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穿过雨幕,众人寻声看去,一个穿着紫红衣的太监提着裙摆向他们跑来,一个蓝衣小太监在后边紧赶慢赶的为他撑伞。 宫中太监靠衣服颜色分辨地位,几个掌事太监都是红衣,刘若愚的是偏紫红色,眼前这太监是纯粹的紫红色,地位比刘若愚还高。 他就是地追随朱由检最长时间的王承恩,王承恩在海外飘了一年刚回宫准备向天子讲述一路上见闻,就听到马皇后难产的消息,赶忙跑过来了。 王承恩叫住产婆后对张皇后道:“皇后娘娘,国本为重啊!” “国本为重,请皇后娘娘三思!”事关国本,孙承宗等人也顾不得是否有逼宫的嫌疑,纷纷跪下请求。 太子是国家的继承人,绝不容有失,王承恩、孙承宗等人都清楚的记得万历年间的国本之争,朝堂两派争国本争成了什么样。 两派前后争吵达15年,无数大臣被斥被贬被杖打,万历帝身心交瘁,郑贵妃抑郁不乐,整个帝国不得安宁,也使的万历皇帝悲痛欲绝,和大臣闹掰,逐步对朝政失去兴趣,开始怠政。 “皇后娘娘,大明可以没有一个皇后,但不能没有太子,天子的性情您是知道的,保大人了以后马皇后若不能再生,天子也不会随便迎娶其他女子,我大明岂不是没有储君了?太子者,国之根本,事关亿万黎民,请娘娘圣断!” “请娘娘圣断!”孙承宗等人跟着附和。 “娘娘…”医官也在催促。 马小怜凄厉的叫声和众人的催促声折磨着张皇后神经,一边是帝国之重,一边是年轻可爱的马皇后,让她舍弃哪边她都不舍得。 没时间给她犹豫,张皇后颤抖着抬手下达了圣令,“保孩子,国本不容有失。” “保孩子!保孩子,快去啊你。” 王承恩等人赶忙催促医官,医官应了一声跑进殿内。 简短的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张皇后全身力气,她瘫倒在地上,面容憔悴,紧闭的双眸中留下两行清泪,她很喜欢没事就来慈宁宫找她玩的马小怜,今天却亲口下达让她去死的命令。 王承恩道:“来人,送张皇后回宫休息。” 几个宫女过来搀扶被张皇后一把推开,“我不走,我要在这等着,我要等着…” 几个宫女看向王承恩,王承恩只得摆手让他们退下,马小怜的叫声比之前凄厉了,周延儒下油锅时也发出过这么凄厉的叫声。 “啊!!!!” 叫声达到极致,而后再无叫声,张皇后浑身一颤,跌撞着向殿内走去,还没进去就听到宫女惊叫道:“皇后娘娘殡天了!” 张皇后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婴儿啼哭让她保住最后一丝清明,殿内又传出女医官的声音,“腹中还有一个,拿刀把马皇后腹部剖开,不能让孩子闷死。” 听到还有一个,里边的宫女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很快第二声婴儿啼哭传出。 剪短脐带后,女医官和另一名宫女抱着婴儿走出殿外,张皇后接过其中一个孩子,看着嗷嗷啼哭的婴儿,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红润。。 一群大臣也围了过来,看着两个总算生出来的孩子,嘴里说着太好了。 女医官在张皇后面前鞠了一躬道:“娘娘,马皇后诞下一位皇子、一位公主,只是…” “只是什么?!”张皇后眉宇间闪过厉色。 “只是孩子先天不足,极易夭折,就算长大以后也容易生病,非长寿之人…” 话刚说完张皇后就晕了过去,王承恩赶忙让医官为张皇后诊治,孙承宗等人因为产婆的一番话郁闷不乐。 李国普面向雨幕,嗟叹道:“朱明无太平…” 第333章 占据京都 东夷,京都。 国内战事并没像德川家光想的那么顺利,十五万军队围攻三万明军,攻了十几天都没将他们吃掉。 就在这十几天里,负责北线作战的德川家攻击阵列被明军的火炮撕裂,汤九州指挥大军全线推进。 按照原计划与何腾蛟会师在京都城下,京都城地势高,仰攻不易,两人商量之后直接把几百门火炮往城下一摆就开始炮击,两天打出了十万发炮弹,在空中飞行的炮弹可不用仰攻。 十万发炮弹把京都城的城墙炸的坑坑洼洼,无数民房被炮灰焚毁,京都民众惊恐的往内城跑去,生怕落下来的炮弹砸到自己头上。 动乱的局势让京都百姓对德川家的统治怨声载道。 武士们也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向京都守备德川家修抗议,他们宁可出城跟明军决一死战,也不愿意躲在城里听着外面传来的隆隆炮声,德川家修也组织人手向外冲了两次试图激励士气。 每次出城都被明军火枪手堵了回来,丢了几百具尸体后,德川家修在武士阶级的集体抗议下出城向明军投降。 手持长矛的明军士兵从山下一路绵延至京都城门,汤九州、何腾蛟、大藏井高虎、前田利孝等人在城门前接受德川家修的献降。 穿着紫黑色具足甲的德川家修双手将佩刀奉上,何腾蛟接过佩刀,抽刀出鞘,点了下头,“刀不错,可惜不是德川家光的。” 说完随手扔给亲兵,德川家修身边的文官翻译道:“尊敬的明朝将军,请善待京都百姓,拜托了。” “这是自然,只要你们真心投降,你的人我一个不杀。”说完何腾蛟把手一招,“进城!” 成群的明军士兵进入京都接管城防,何腾蛟进城接管俘虏武器,汤九州在城门前一站,把大藏井高虎等人挡在外面。 “将军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大藏井高虎斥道。 汤九州一脸桀骜道:“没什么意思,这座城你们东夷人不能进,等我们把此战战损补回来再请各位进城。” “怎么补?” 汤九州笑了声,“还能怎么补?城里值钱的东西就那几样,粮食、财物、人、还有土地。 粮食和财物都用来弥补战损,城里的人只能是还动弹的全部送到大明,我们还会丈量城内土地,等待帝国派人接管,总之这座城池的一切都归大明了。” 大藏井高虎等人面面相觑,眉宇间浮现出怒容,却没人不敢出声呵斥。 德川家修是被明军火炮打怕了才投降的,明军前段时间消耗的炮弹和伤亡人数,加上这次消耗的炮弹,他们提出这个要求很合理。 再者就算有意见他们也不敢提,12万明军让30万德川家军队全线溃败,这要是转头对付他们,他们挡得住? 大藏井高虎几个郁闷的回到各自在城外营房里生闷气,而明军都跑到京都城里休息。 下边的武士和足轻听说明军不准他们进入京都,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国家的都城却被外国军队占据着,偏偏这支外国军队还是他们主动请来的。 嘴上骂着明军不讲道理,身体上只能老老实实的蹲在帐篷里啃饭团,喝凉水。 进城的明军士兵也是片刻不得闲,这次何腾蛟和汤九州没有纵容士兵享乐,却下达了抓人的命令。 明军士兵撞开京都百姓家门,把房子里的所有人抓到了外面,用绳子把男女分别捆住。 东夷人还以为明军要屠城,哭嚎着求明军求放过他们,无论他们如何哀求,明军士兵都是一脸茫然,心想:这帮东夷矮子叫唤什么呢? 被缴了械的德川家武士和足轻更是被看管的非常严,防止他们闹事。 再过不久,这些东夷人会坐船运往大明,沈阳布政使司新开发了不少煤矿,铁矿和土地,这帮东夷人是不要钱的矿工和农奴。 所有男人会被送到矿井里挖煤挖铁,过上看一眼太阳都是奢望的生活,也有一部分幸运儿不会过上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他们会送到别的地方做工,比如修建城墙、堤坝等脏活累活都等他们干。 女人的待遇会好很多,姿色好的会被朝廷奖赏给前线立功的军士当暖房丫鬟,姿色一般的会被送进教纺司,为帝国获得一笔笔银子。 姿色不好的就能像奴隶一样被农民买去,代替牲畜在田里耕作,整天干着脏活累活,帝国可以用这群东夷人获得源源不断的银子,要付出仅仅是不让这些人饿死。 京都是东夷人口最多的城市,明军整整抓了五十多万人,沈阳的煤铁矿上不缺矿工了。 抓完人的明军士兵在东夷城里测量房屋土地,不久之后帝国会让一批无房无地的百姓迁居到这,京都城的房屋会以极地的价格出售给明朝百姓们,彻底将这座城市变成是大明的。 …… 深夜时分,忙了一天何腾蛟和汤九州聚在一起饮酒,两人身前的小桌上摆着几碟不算精美,但绝对管饱的菜。 金黄油亮的烧鸡闪烁着的诱人的色泽,看了让人食指大动,旁边是一盘炒黄豆,重头戏是中间的一大盆的蜜汁马肉。 这是用德川家修的战马做成的菜品,下边的士兵把马宰了给将军们加餐,何腾蛟嘴上训斥了两句,吃起肉来可是一点不慢。 煮熟的马肉被撕成细丝,在肉丝淋上一层秘制酱料,呈现出诱人的紫红色,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酱料的味道与马肉本身的味道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桌边还有鲔鱼寿司,汤九州尝了一口就吐了出去,骂道:“生肉配饭,小鬼子口味真他娘的重。” “这叫什么司的玩意还只有贵族能吃到的食物,下边的百姓只能吃饭团度日。”何腾蛟一边喝着东夷人的清酒一边笑着说道。 汤九州一脸嫌恶的看着鲔鱼寿司,对亲兵道:“拿下去拿下去,你们爱谁吃谁吃,都不吃就喂马。” 亲兵应了一声,把寿司从两位将军的餐桌上拿走,出去后亲兵拿起一份寿司尝了尝,嚼了两下就吐出来了,“他娘的,真是生的,喂马好了。” 屋内,汤九州用清酒漱了漱口,又吃了一个鸡腿才从吃生肉的恶心劲里缓过来,“何将军,京都打完了,下一个就是江户,咱啥时候跟小鬼子翻脸?” “不急,德川家的军队折损大半,大藏井高虎他们几个兵力加起来已经超过德川家的兵力,今天咱没让他们进城,他们势必心生怨恨,江户之战他们不希望咱们去的。 咱就在京都待着,把天子交代的事办完再伺机而定,现在咱吃他们的,喝他们的,抢他们的,这快活日子老子还没过够呢,来,喝酒。” “干!”汤九州拿起一瓶清酒两口就喝完了,“小鬼子前前后后损失得有十万人了吧。” “死人的话差不多有十万了,更多的还是被打散了,凌木那小子说德川家的武士很忠心,被打散了还会返回主家,我敢断言大藏井他们几个明天就要起兵赶往江户。” “他们能赢么?”汤九州征战尚可,大局观还是差了些。 何腾蛟沉吟片刻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赢不了,别看江户城现在才几万守军,凌木不是说了德川家的王牌还没拿出来呢。 大藏井等人没有火炮支援,败亡只是时间问题,咱就等着看好了。” “好,干!” 第334章 协约阵营 喝了一百多瓶清酒的俩人睡到中午才醒,桌上的餐饭吃掉了大半,两人身边到处都是小酒具。 刚醒过来的俩人就听亲兵禀报说大藏井等人在外求见,下令放他们进来后两人这才去梳洗准备今天的事。 帝国货船早就在港口内等候,他们要把第一批送走的东夷男人弄上编号,登记造册,再让海军把他们送到辽宁布政使司挖煤。 另一边,得到许可的大藏井三人各带着十几名武士进了京都,走在京都大街上,每一名武士都感到深深的耻辱,他们东夷人的国都,还要得到明军许可他们才能进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大藏井三人除了昨天觉得有些耻辱,今天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他们是将军,只要能在这场战争中让自己的领地面积扩大就好了。 至于国都成了明朝的,这是后水尾要操心的,后人会在史书说后水尾天皇在位其间丢失国都,与他们三个无关。 大藏井高虎骑在枣红马上,发现了京都异状,他们脚下这条街是京都最繁华的街道。 平时天还没亮就已是人来人往,现在都中午了却见不到一个东夷百姓,来往的都是明军士兵,仿佛城里东夷人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纵马来到皇居前,让亲随在外等候,三人交出佩刀后方才进入皇居。 皇居被焚毁大半,还是一小部分是完好的,那里本来是皇妃的住所,现在成了何腾蛟和汤九州俩人的中军大帐。 三人刚走进殿内就看到何腾蛟和汤九州两人围在地图前,看到他们三个进来,何腾蛟露出一丝微笑,“朋友们,我已经计划好了,后天咱们就起兵赶往江户,灭了德川家光!” 江户! 京都只是名义上的国都,江户才是实际上的国都,二者的关系就像曹魏的许昌和邺城,许昌是国都,汉献帝也在里边待着,可曹操在的邺城才是曹魏的政治中心。 没了许昌曹魏还是曹魏,没了邺城曹魏才会陷入混乱。 京都已经竖起明字旗了,要是再让他们去江户,岂不是说东夷实际上和名义上的国都就都成明朝的了! 前田利孝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江户城就一两万守军,不值得天朝大军跑一趟,两位将军就在京都等着,一个月,不,20天内让两位将军听到江户陷落的消息。” “这个…”何腾蛟一脸为难的和汤九州交换了下眼神,“在我们国家有句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三位将军千万不要轻敌啊,还是等后天让我率军随你们同去吧。” “连日来一直是天朝军队带我们取得胜利的,我们的士兵早就等不及要亲自上阵杀敌了,就算没有火炮我们的也有信心攻下江户城!”前田利孝昂首说着,眼里满是坚定。 “既然如此,我二人就先祝三位将军凯旋,20天后我在京都为三位将军摆酒庆功!” “好!” …… 东夷战事进行的同时,欧洲大陆却是暗流涌动,同盟国成立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似的迅速传遍欧洲各国,很快弄的人尽皆知。 荷栏国内百姓听到有十几个国家联合制裁他们,而且领头的几个还都是世界级的强国,来自这些国家的威胁如悬在人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让荷栏民众睡不着觉。 民众自发走到街上游行示威要求荷栏当局尽快拿出解决方案,被同盟国威胁最深的荷栏商人们也在暗中运作,他们才不管什么国家利益,他们看到的是国家影响自己赚钱了。 可无论他们怎么运作,荷栏当局都没做出表示,只是派遣士兵守卫官署,防止乱民闹事。 荷栏当局也没闲着,在荷栏的牵动下所有信奉新教的帝国君主聚集到奥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 宴会厅里,荷栏大议长奥登巴站在高处扯脖喊道:“各位先生女士,十几天前该死的西班牙人纠结了一群同样该死的混蛋签订了一份同盟书,要限制我国海陆贸易。 我们荷栏人是坚定不移的新教信徒,多年来我们一直为新教圣战贡献金币和粮食,他们限制我国,就是对限制新教的财富命脉。 所以!我们新教国家应该团结起来,他们限制我国船只,我们就要实现商业互助。” 说着拿起一份由多国语言拟写的一摞纸,“这是我国拟定的《商业互助协约书》,所有愿意在上面签名的国家都要派兵保护商队,如果遇到同盟国的阻拦,双方共同出兵解决。” “嘿!”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说话的是俄国沙皇米哈伊尔一世,他穿着金色沙皇大袍,头上戴着金色帽子,帽子上还有圣十字架的图案,手里拿着象征沙皇权利的权杖,一切都表明了他是个天主教徒。 “我是天主教徒,你们和天主教的战争对我国的影响并不大,我为什么要在上面签名?” “但你还是来了。”奥登巴笑了笑,“鄂罗斯的宿敌波兰人已经站到同盟国那边,谁敢保证他们不会再一次对鄂罗斯发动战争? 况且,同盟国里有远东大明帝国,那该死的明朝皇帝嘴上说爱好和平,可他的军队却对东南亚发动侵略战争,沙皇陛下不想独自面对日渐强大的明帝国,对么?” “说的很对。”哈伊尔一世点头称是,“如果没有西边的波兰和远东明朝,我也不会千里迢迢的跑来奥斯曼,这里的空气都弥漫着奥斯曼人的汗臭味,天哪我快要吐了…” 奥登巴低头扫了眼各国君主,见自己演讲效果还不错,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坐以待毙,那我们的宗教会输掉这场该死的战争,腓力四世会带着那群混蛋瓜分我们的土地。 朋友们我们该团结起来,他们要制裁,我们就要团结!” 大明崇祯二年,8月20日,在荷栏当局的号召下,欧洲十六国在伊斯坦布尔签订了《商业互助协约书》。 协约国阵营成立,两大阵营围绕着荷兰商业暗中斗争,一场比三十年战争规模更大的战争正悄然来临… 第335章 科学巨匠 同盟国…协约国… 两大阵营的组建让欧洲民众感受到战争来临前恐惧感,市面上各种战略物资的价格急速暴涨,两大阵营一边为可能爆发的战争做准备,一边围绕着荷栏商业进行争斗。 荷兰人的商船开始有战船护送,同盟国的海军发现上去勒令其返航,双方摩擦不断,双方的船队宁肯直接冲过去撞沉对方,也没人先开炮。 一旦开炮就意味着解除了限制,到时候两大阵营就彻底撕破脸皮了。 两大阵营的暗斗对底层百姓影响不大,唯一给他们造成实际影响的就是一天天往上涨的食物价格。 多罗西女士是罗马城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有着发福的身材、两个调皮的孩子,以及一个除了薪水不涨,身上哪都涨的老公。 作为家庭妇女的她丝毫不关心可能会改变世界格局的两大阵营,她关心的只是菜市场一天天涨的食物,以前90枚铜币能买一袋小麦,现在只能买半袋了。 她在商场里走了一遍所有商品几乎都涨价了50%,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接着涨价。 考虑到继续涨价的可能性,多罗西女士直接买了5袋小麦和三包盐以及两大根风干的羊腿肉,花了将近一个银币。 在旁人的惊异的目光中让人把食物带回家,就快到家的时候,多罗西女士低头看着怀里风干羊腿肉,考虑着晚上该做什么料理给家人吃。 就在此时,一个满面风霜的老者突然跟她撞在一起,羊腿肉直接掉在地上,沾染了不少灰尘。 多罗西女士赶忙捡起地上的肉,指着被撞到老头毫不客气道:“老东西你想碰瓷是吧?那你可选错人了。” 老者连连摆手,“不是不是,非常对不起,我想问题想的入神。” “哼,算你识相,以后走路小心点。”多罗西女士给了老头一个警告的眼神后,带着买来的东西向家的方向走去。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刚被她警告的老者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 在这个牛顿还没出生的时代,他是最杰出的科学家,他就是——伽利略·伽利雷。 时年65岁的伽利略和所有老学士一样,穿着平凡无奇的黑色学士袍,脑门上的头发都掉光了,下巴的白胡子顺着脸颊跟头发连成一片,只有眼中不时闪过的睿智光芒证明了他的与众不同。 伽利略掸去尘土,捡起滚了一地的土豆后,向住所走去,在后世伽利略是人尽皆知的科学家,但在他生活的年代他生活的非常窘迫。 青年时期的他在比萨大学学医,但他感兴趣的是数学、物理和仪器制造,他因善于辩论而闻名全校。 如果他有足够的钱,就能像别的科学家那样在大学实验室里进行自己研究。 但他因为没钱不得已离开学校,在外面担任家庭教师,仍奋力自学,专心研究古代希腊人的科学著作。 离开学校的四年后,他就被人们尊称为‘当代的阿基米德’,比萨大学因此聘他担任数学教授,那年他仅25岁,为学生们讲授几何学和天文学。 也就在这一年他登上比萨斜塔做出了闻名世界的——自由落体试验。 对后世人来说自由落体的现象再正常不过,但是在17世纪,先贤亚里士多德曾断言‘物体从高空落下的快慢,与物体的重量是成正比的’。 这个观点不仅被教廷奉为经典,百姓更是深信不疑,伽利略却对此提出怀疑的态度,当比萨斜塔上的两个铁球落地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相信了一千八百多年的真理就这样被推翻了,因为伽利略挑战权威的举动激怒了天主教会。 加上经常发表反对意见,受到比萨大学校内师生的排挤,在1592年他被比萨大学解聘。 之后的几十年里他也担任过贵族的首席天文学家和数学家,但他的生活因为科学研究而一直富不起来。 专注研究的科学家都不会大学里讲课,因为那样会占用宝贵的研究时间,但伽利略因为家境不得不到偏僻大学里担任讲师。 中世纪的欧洲,人们在教会的统治如同一潭死水,沉闷压抑的管制让人喘不过气来,就连会让世界进步的科学研究也被教会严密控制着,所有的一切都要为教会服务。 这点和现在的大明很像,大明是所有为一切都要为军队服务,但大明还是鼓励科学研究的,而教廷为了统治的稳固,有意识的打压科学家。 敢于质疑权威的伽利略,就是他们重点打击对象,1629年的伽利略还只是过着贫困的生活。 再就几年他就会因为质疑权威,而被教廷以“反对教皇、宣扬邪学”的罪名被罗马宗教裁判所判处终生监禁,在监狱里瞎了双眼,结束自己的生命。 徒步走了3公里后他回到自己的廉价租住屋内,房间里弥漫着很重的墨水味,满地铺着写满数学和物理符号的草纸。 桌子上摆着他自己发明制作的天文望远镜,显微镜和摆钟。 伽利略只有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儿,平时都是他自己一个人住。 用小刀把土豆皮削开后,切成片放到锅里煮,煮熟后加点盐碾成土豆泥,伽利略端着碗坐在桌前看着写到一半的文稿。 这几年他都在著书立作,他要告诉世人,圣经里的地球中心论是错误的,哥白尼的日心说才是对的,地球中心论是说地球是上帝创造宇宙中心。 而哥白尼的日心说是不被教廷接受的,教廷对哥白尼的学说及支持者进行严酷的压制和打击,就在不久之前意大利哲学家布鲁诺因为就因为宣扬日心说,在罗马百花广场被活活烧死。 即使这样,伽利略还是写着这本支持日心说的书籍,他戴上金丝眼镜,一边吃着土豆泥,一边用羽毛笔在纸上书写。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伽利略很讨厌工作时被外人打扰,不耐烦的走过去看门。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黑发黑瞳的东方男子,男子三十上下,一双死人眼,下巴上满是细密的胡茬,穿着黑色绅士服,头上戴着礼貌,优雅的拄着拐杖。 伽利略感到奇怪,明明是个东方人,却穿着西方绅士的衣服,“你有什么事么?” “你是伽利略?”男子用罗马语试探性的问着。 “是我。” “那就没错了。”男子自顾自的闯进伽利略的房子,伽利略顿时怒了,“先生告诉我你的来意,不然我就叫治安官过来把你带走。” 男子扫了屋内摆设,没找到坐的地方后,转身反问:“你这里敢让治安官进来?” “那…那是当然。”伽利略眼神躲闪,语气含糊,明显是在说谎。 要是让治安官看到他支持日心说的著作,肯定会把写好的文稿扔进壁炉里烧掉,那可都是他的心血结晶。 伽利略深吸了口气,关上房门,也不担心对方会对自己不利,“你到底是谁?”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男子笑着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官牌递给他,“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邓一忠,是大明帝国的锦衣卫。 现在的欧洲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我们的任务是寻找像你这样敢和教廷对着干的科学家,所有不被教廷认可的科学家都是我们的目标。 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非常欣赏像你们敢于质疑权威的人,只要你们愿意前往大明,皇帝陛下会支持你们进行科学研究,怎样我的朋友要不来我们大明?” “明帝国…” 看着手里的锦衣卫官牌,伽利略眼睛一眯,“那个和教廷组成同盟国的明帝国?” “没错,但是我的朋友你要清楚一点,教廷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是不辨对错的,只要教廷还在,你的观点永远不会被承认,而在我们大明,我们皇帝陛下就是个热爱的科学的人。 他和工匠们一起研究出了蒸汽机,蒸汽机你知道么?是一种用压力转化为推动力的机械,用蒸汽机我们国家的生产效率提高了几十倍。 你的学说也一样,就算你的书发表了,教廷也不会让它们发行的,只有在我们大明,你的观点才会被人承认。 是继续坚持,向不辨是非的教廷证明你的理论,还是让你的理论在世界另一端得到发扬,让更多的年轻人学到正确的知识,让伽利略和哥白尼这两个名字被世人承认?” 邓一忠的话戳中了伽利略的软肋,他已经不止一次向教廷证明日心说才是正确的,却始终得不到教廷的承认。 连他的老朋友,现任教皇乌尔班八世都不肯接受他的观点,甚至都不肯解除上任教皇给他下的‘1616禁令’。 邓一忠口中的明帝国让他见到了希望的曙光,他和所有科学家一样相信,科学是没有国界的! “你们的皇帝陛下真的愿意公开支持我的学说?”伽利略的西方思维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如果不相信,我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在我们大明,你会和我们国家的科学家一起做实验,交换自己的观点,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很多人愿意跟我们走了。” “都有谁?” “德扎格、笛卡儿,还有几个人,都是研究数学和天文的。” 德扎格、笛卡儿都是最近崭露头角的年轻科学家,伽利略知道这些年轻的学者有着比自己更强的分辨能力,他们都愿意去明朝那一定错不了。 “我可以跟你走,但我的女儿…”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让她们跟你一道出发,把你这些东西收拾好,三天之后我带人送你去港口,那里有我们大明的船只,笛卡儿他会跟你一道出发,对了这个给你…” 说着,邓一忠从怀里掏出钱袋,钱袋有十几枚银币,“买身像样点的衣服,等到了亚洲,我们的皇帝陛下会亲自接见你们。” 第336章 心痛如绞 伽利略的行李足有十几大箱,每个箱子里装的都是他的发明和文学著作,海军士兵小心翼翼把这些东西搬到了船上。 当伽利略看到大明宝船时候,被宝船的巨大与精致惊呆了,他不敢想象什么样的国家能制造出这种堪称艺术品战船,心里对明帝国更加期待。 伽利略的女儿女婿被锦衣卫连威逼带利诱的弄来了,见到阔别已久的父亲,伽利略的女儿赛丽斯特却并不高兴,不停的埋怨父亲太能折腾。 为了搞实验伽利略没少跟女儿借钱,因为伽利略不被教廷欢迎,女婿也只能做点小生意勉强度日,现在因为伽利略的关系她们还要举家牵往万里之外的明帝国。 无论女儿说什么,伽利略都不在乎,只要家人能在身边就好了,赛丽斯特5岁的女儿喊着祖父扑到伽利略怀里,这个面对教皇都不曾露出半分怯意的老者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登上宝船,伽利略向外孙女展示自己在天文学上的发现,小女孩对那茫茫宇宙充满无限好奇,尤其是听到太阳上有黑色东西时(太阳黑子),小嘴张成了o形。 这支船队是朱由检派来欧洲采买物资的,买完物资后船队才扬帆起航,向南非好望角驶去。 …… 京师,紫禁城。 朱由检因马小怜的死而无心理政,连着几天的不上朝,东暖阁里,一身白衣素履的朱由检的闭着眼睛听孙承宗在旁边禀报: “陛下,马皇后难产而亡后,懿安娘娘已经下令从京畿、河北等征召民夫在张皇后修建陵寝。” “告诉监督的官员不可让一个民夫死掉,小怜绝对不想看到有人因她死去,陪葬品全部除了皇后袍服外只要一口木棺就好,国情如此,一切从简。” “遵旨…”孙承宗躬身应诺,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有话想说。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陛下,皇后为一国之母,天下女子之表率,陛下应尽快册立一人,不然朝中恐有非议啊。” 朝臣会有什么反映?无非是想把自家女儿送进宫里,再走门路让自己女儿多在天子面前露脸。 在他们看来,皇后的位置就该由出身尊贵的女子担当,不能再让天子按自己的心意来了。 “朕心乱如麻,这事先放一放。”脑中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小怜因紧张而结巴的样子,朱由检就心如刀绞,抱着腿,把脸埋在膝盖上,什么事都不想做。 “臣告退…”孙承宗躬身缓缓退出暖阁。 没一会儿,暖阁的门又被人推开,一身白衣胜雪的张皇后轻轻走了进来。 “嫂子…”朱由检一声呼唤。 张皇后坐到塌边,捧着朱由检的脸道:“嫂子能理解你的感受,但你不要这样,你是一国之君,国家的百姓都看着你呢,小怜不在了,但你还有嫂子啊,你还有你和小怜的孩子,你并不孤单。” “嫂子…” 朱由检心里升起非常温暖的情绪. “小坏蛋,你是个感性的人但你更是个帝王,皇帝可以私下里发泄心里的悲伤,但不能让外人看到,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来找嫂子,但你在外面要表现的更像个皇帝。 这片土地上有过很多皇帝,他们大多数都循规蹈矩,庸庸碌碌的过了几十年把皇位传给后人,但你不一样,你有你的目标,你能做出历代帝王他们做不到的事,不要让儿女情长成为你的束缚。” 沉默一阵,朱由检突然道:“嫂子,你希望我变成那样的人么?” “不希望,但你是皇帝,既是皇帝何不做到最好呢。” “我知道了。”朱由检轻叹着。 嫂子说的对不该让儿女情长成为束缚,他还有更重要事做。 让宫女为自己穿好袍服后,来到养心殿,这段时间他不在,帝国的政务都是由孙承宗、韩爌他们几个带着尚书台的官吏完成。 各省送来的折子已经批阅发下,但这些折子朝廷都有副本,司礼监已经把各省的折子列成表格,把每个折子什么事,尚书台如何批复的,表格上都写的清楚。。 崇祯二年,帝国还算安稳,自然灾害虽偶有发生,但规模都不大,在地方官府的可控范围之内。 再有就是朝廷又售出多少蒸汽机,开办了多少家工厂,朱由检已经不关心这个了,商人们看到蒸汽机带来的产量提升,就不会选用效率低下的手工业。。 只要能保证销路,工厂就会不停的生产商品,为帝国带来一笔笔商税,工业化的进程已经开始了,没什么能阻止帝国进步的了。 第337章 振奋精神 养心殿内,一盏盏的长宫信灯将大殿照的亮如白昼,朱由检孜孜不倦的看着司礼监整理的表格。 刘若愚和王承恩俩人一左一右的站在御案左右,下边还有几个等候命令的司礼监太监。 “把所有与东夷有关的折子拿出来。”看了一遍,朱由检还是最关心还是东夷战事,司礼监整理的折子上只说扶桑战事一切顺利,顺利到什么程度却只字不提。 几个小太监赶忙按照折子上的编号出去拿奏折,朱由检呼了口气,“承恩,此番出行有什么见闻啊?” “见识颇多。” 王承恩迫不及待的向朱由检说着自己在南洋的见闻,朱由检合上双眼听着王承恩叙说,根据王承恩说的路线脑子里描绘出一张路线图。 王承恩先到了南洋的一群岛屿,见识了欧洲殖民者如何奴役当地土著的,又和几个土著部落的酋长建立了还算不错的关系。 帮他们灭了几个部落后,南下到了澳洲,在澳洲见到了欧洲殖民者在上面艰难的讨生活。 澳洲是动物的天堂,据王承恩所说,那里有跟人一样高的两脚老鼠,腹部有个口袋,两脚老鼠的孩子就在口袋里待着。 海边有数不尽的椰子树,椰汁甘甜醇美,海军官兵爱死它了。 岛上还有非常奇特的地貌,悬崖、戈壁、丛林、沙滩、平原,王承恩从没想到几公里之内能见到这么多奇特的地貌。 不好的地方也有,当地毒物很多,有十几米长的大蟒蛇,可以轻易绞死人类,一个海军官兵无意间激怒了蟒蛇,等旁边几个官兵用枪打死蟒蛇的时候,被缠住的海军官兵已经被绞的不成人形。 还有三米多长的毒蛇,王承恩亲眼见到一个欧洲殖民者被毒蛇咬中,脸上呈现出紫青色,蜷缩着身体痛苦的死去。 最要命还是当地土著,可能是因为肤色原因,岛上土著对白人殖民者非常反感。 他们有一种奇特的武器来对付殖民者,这东西扔出去之后在空中转几个圈后还能飞回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岛上土著是棕色人种,看到殖民者就是干,他们看到上岛的明朝官兵都倒是犹豫了,不少水手皮肤晒成了古铜色,看着总比欧洲人白皮肤顺眼。 王承恩向几个部落奉上丝绸后,得到了他们的承认,又在土著部落的邀请下,派兵跟土著们一起攻击岛上的欧洲殖民者 海军用火炮协助进攻,帮土著们灭了岛上殖民者,还击沉了他们的船只,就算有漏网之鱼也无法向外报信。 王承恩不停的说着,朱由检心里想的却是殖民澳洲的事,澳洲是天然的牧场,那片土地可以养活上亿百姓。 但殖民最麻烦的就是土著,澳洲战略纵深太大,土著们往林子里或者悬崖间隙的某个山洞里一猫,大明官兵只能抓瞎。 毫无疑问,澳洲是块肥肉,大明吃下这块肥肉需要非常好的胃口,大明有这个胃口,但现在管不到澳洲。 殖民欧洲起码需要上千万民众,用人口压榨岛上土著的生存空间,像荷兰殖民那样想用少部分殖民者就统治岛上土著是不可行的。 朱由检轻轻一叹,占领澳洲的想法固然是好,但现在情况不允许,大明现在的扩张目标是东夷以及南洋诸岛。 这时候,司礼监的太监们把有关东夷的奏折送来了,朱由检仔细看着汤九州、何腾蛟、凌木三人送来的奏折。 当看到他们成功占领京都,并让大藏井高虎等人与德川家作战的消息后,不禁赞了一声,“好!” 这份奏折司礼监的批语是‘观时待变,伺机而动’。 朱由检想了想用红笔在下边添了一行小字:务必占领江户! 17世纪的江户是东夷国的政治、经济中心,在21世纪的东夷,江户有一个新的名字:东京。 发下后,朱由检来到沙盘前,看着的守卫在大明南北的一个个兵人,目前帝国还是呈现出北重南轻的态势。 帝国的几个主战军团都在北方,关宁军也在北方和几个军团一起防备满清、鞑靼与瓦剌。 其中光是一个满清就牵制了40万帝国军队,看着沙盘上的建州卫三字,朱由检觉得无比乍眼,“让袁崇焕做好准备,待明年开春朕要御驾亲征,灭了满清八旗。” “老奴即刻拟旨。”刘若愚应了一声,心中振奋不已,连提笔的手都在激动的颤抖。 多少年了满清一直是大明边关的威胁,先帝爷一次次加收辽饷,都没能解决边关大患,天子终于要准备灭掉满清这个大患了。 满清没了,鞑靼、瓦剌,他们还会远么? 王承恩也是振奋不已,激动地看着朱由检,这个他看这长大的孩子终于成长为一代英明睿达的帝王,有能力的做到前几位皇帝做不到的事。 自天子即位以来,满清八旗折损兵力上万,大明成功夺回辽东半岛,在辽东、锦州一线布置了超过四十万的兵力。 你们满清骑射无双又怎样?我大明兵多,就是用人命堆也能堆平了他们。 但是看沙盘的朱由检心里却并不乐观,他现在担心的是时间来不来的急,同盟国与协约国,两大阵营的摩擦不断升级,彼此之间都在等着对方先挑起战争,到时另一方就能以正义者的身份参战。 君主们可以堂而皇之的向百姓们宣布,是对方先动手,我们是不得已的反击。 摩擦不断升级,保不准什么时候双方就打起来了,到时会是一场席卷欧亚非的世界级战争,在那之前大明如果没解决边疆大患,就不能全力投入到战争中。 目光移到了日南布政使司,作为强行占领的土地,当地的东南亚人有很多不服从明朝的统治,躲进山林中打游击。 桀骏的第十一军团虽然擅长山地作战,但是一时半会也无法彻底剿除抵抗势力,东南亚林子多,地形也复杂,第十一军团又是外来的,暂时走不开。 再往南就是在马六甲的第三军队,他们要是再往南下就是南洋诸岛,岛屿分散的像一堆零碎。 朱由检道:“让印渡洋舰队配合第三军团南下,灭了那些岛上的南洋猴子,无论男女老幼,敢反抗者杀无赦,不反抗的用船送到北方的挖煤、挖铁。” 第338章 朝臣死谏 次日清晨,天空分外阴沉,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巍峨的金銮殿如一尊匍匐的巨兽看着广场上的一群官员,官员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他们都没想到天子这么快就从悲伤中走出来。 既然恢复了,他们行事就更得小心谨慎,孙承宗等一些心性沉稳的大臣拿着玉笏,想着今天可能会发生的事。 他们都听说天子和一群洋鬼子成了盟友,要一起对付另一群洋鬼子,这种世界级的博弈让他明白大明已经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铛铛铛… 钟声响起的一刻,文武官员按照品阶高低站成排,徐徐上殿。 金銮殿内,朱由检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色盘龙装让百官们感到新奇,天子一向是穿红袍的,今天怎么穿黄袍了? 百官站定后躬身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声音平淡无奇,根本听不出悲伤的感觉。 “今天召众爱卿来呢主要是有三件事,第一,何腾蛟与汤九州已经占领东夷首府—京都。 住在京都的几十万东夷人会陆续送来帝国本土,那些女人一部分送进教纺司,一部分朕会赏给有功将士。 男人送到沈阳、乐浪两省,挖煤的挖煤,挖土豆的挖土豆,什么时候死光了什么时候算。” 说完,朱由检明显看到一些大臣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认为这种处置他国民众的手段太不人道。 小冰河时期的北方冬天能冻死人的,那群东夷男人去北方矿井里挖煤挖铁,要不了几年他们就都得累死、病死、或是冻死。 天子这么做的会让几十万东夷人死在矿井下,对于学习‘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种理论的大臣们来说,实在不赞同这种方式。 朱由检刚要开口就有一人站了出来道:“陛下!我大军替天征讨,纵使有所缴获也是蒙天眷顾,我大明与东夷虽然语言不通,但大家的百姓都是黄肤黑发,陛下如此安置他国百姓有违天道啊。” 说话的是都察院浙江道御史刘敏,是个忠厚人,和其他大臣关系处的都很好。。 朱由检伸出两根手指,“你这一句话里有两个错误,帝国军队在东夷建功全赖将士用命,与天何干? 其二,东夷人是披着人皮的畜生,贪婪狡诈,卑鄙嗜杀,这样的种族不该存在于天地之间,东夷男人就该待在又脏又黑的矿井里像老鼠一样等死,他们的女人只配出卖自己廉价的身体换取活着的权利!” 掷地有声的话语听得朝臣们暗暗心惊,天子这意思是等占领东夷了,要让几百万的东夷人去死啊。 听到天子要让几百万人去死,刘敏俯首拜道:“陛下不可啊,如此杀孽,有违天和,陛下万万不可啊。” 朱由检拧起眉头,眉宇间闪过一丝厉色,“你很烦。” “陛下不可大造杀孽啊,就算要占领东夷,完全可以迁东夷百姓于大明,遣大明百姓于东夷,如此不出三世,两个种族就能合而为一,陛下三思啊。”刘敏俯首拜道, “你可以说,但朕绝对不听。” 刘敏嘶声呼喊:“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臣…臣死谏!” 朱由检眼神轻蔑,“愿意死就死。” 刘敏颤颤悠悠的从地上站起,本以为他会知道事不可为而退下,没想到他竟一头撞上盘龙柱上,顿时头破血流,晕厥过去。 “刘大人!” 几个官员上去抱起刘敏,鲜血从他黑白参半的头上汩汩涌出,在黑玉石板上汇集成一大滩血红,显得触目惊心。 朝臣皆惊,朱由检也惊呆了,他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真敢撞,死谏这种糟心事居然让他遇到了。 华夏百姓向来以忠孝仁义为先,皇帝为了把几百万东夷人弄死逼死劝谏的大臣,这事情传扬出去,绝非明君之举,就算将来史官笔下写出来也会很难听。 史官会这么写:‘崇祯二年,浙江道御史敏劝帝少造杀孽,帝闻之,大怒,敏以头撞柱,死谏之。’ 整个大明除了朱由检自己没人知道三百年后的东夷做出何等天怒人怨之事,东夷人憋屈了近千年,趁着爸爸虚弱时露出了獠牙。 只有亡族灭种才是他们应有的归宿。 朱由检一指刘敏,“抬下去,让太医诊治。” 几名殿前武士奔上殿来把刘敏抬了下去,刘敏的死谏让大臣们纷纷跪下,连孙承宗、赵率教等人都主动跪下,请求朱由检听从刘敏忠言的。 他娘的… 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朱由检心里骂了一声,指着盘龙柱道:“要死谏的就直接撞吧,朕在这看着。” 百官们面面相觑,没一个吱声,倒是孙承宗站出来了,“陛下,刘大人的话惧是肺腑之言,东夷人和我们一样,都是爹生娘养先生教的,他们虽然有时不来我朝上贡,但罪不至灭族。 自古以来,能纳明言者方为明主,陛下也应听从臣下进言才开始,不可因一己之意而杀百万人。” 孙承宗毕竟是四朝老臣,对他朱由检还是很客气的,“老爱卿你说的朕都懂,但东夷人必须亡族灭种,这点朕决不让步。” 陈邦彦也出来拜道:“陛下若不同意,臣等愿在殿外长跪请命!” 朱由检哼哼的笑了两声,看向其他人,“你们也都是这个意思么?” “臣等皆有此意,望陛下采纳忠言。” “要跪就跪,若愚,差人给各位爱卿准备垫子,别让爱卿们着凉了。”朱由检向大臣们再一次表露态度,“从今…从明天起任何人敢为东夷人说情,就跟他们一起去地下挖煤。 民间也一样,任何人不准给东夷人施舍东西,若发现有人施舍东西,就算施舍了一粒米,一口水,均以叛国罪处置。 阖家老幼处以千刀万剐之刑,各级官吏若有偏私者,以同罪论处,朕要让天下人知道,任何跟东夷人有关系的,都得死!” 说完,对刘若愚道:“去把宫里那个东夷娘们送到教纺司去。” “遵旨。” “现在就去!” 刘若愚一个激灵,“是。” “退朝!” 朱由检起身拂袖而去,连剩下两件事都不打算说了。 朝臣们傻傻的站在原地待了好一会,一个小太监过来道:“垫子已经准备好了,大人们可以出去跪了。” 朝臣们面面相觑,孙承宗等几个领事大臣率先向殿外走去,踢开宫人们的准备垫子,就天子那态度,他们就是跪个三天三夜也无济于事。 他们也发现了,天子哪里是从悲痛中走出来了,明明是化悲痛为戾气,让几百万东夷人为马皇后殉葬。 第339章 独一无二 “一群混蛋!” 后殿,下了朝的朱由检摘下翼蝉冠狠狠摔在了地上,黄金打造的翼蝉冠在地上翻滚,朱由检大口的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一切都表明他的愤怒。 朝上发生的事除了让他感到愤怒,更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朝上的大臣虽然不少人都在大明国难时挺身而出,或是为国殉葬,但他们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因为他的言论,让一个年近半百的大臣死谏,让满朝文武一齐劝谏,以后如果还有类似的事,今天的朝上发生的一切又要上演一遍? 朱由检想着,起身向尚书台走去,一群低阶官员在官署内兢兢业业的埋首处理政务,看到他们朱由检心情稍好了些。 走到负责草诏的官员身边,“拟旨,即日起朝廷增设宣传部,负责万民的宣扬教化,可为帝国举荐优秀人才,由翰林博士卫鹳任宣传部长。” 宣传部? 草诏的官员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愣了片刻,还是忠实的履行职责,一道新的诏书发下。 …… 无论在各朝各代,翰林学士始终是社会中地位最高的士人群体,集中了当时知识分子中的精英。 明朝的宋濂、方孝孺、张居正,皆是翰林中人,能入选翰林院是非常荣耀的事情,翰林学士不仅致力于文化学术事业的传承,更踊跃参与政治,议论朝政,是儒家学说中“达则兼济天下”的表现。 能进入翰林院的都是饱学之士,能担任博士讲学的更是成名已久的大贤,唯有一人入翰林之前既无名望,又不通经典。 他就是卫鹳,卫鹳刚入翰林时不被士子们欢迎,奈何他是天子钦点的博士,翰林学子就算心里看不起这个又矮又丑的家伙,也不得不听他讲学。 听他讲了一堂课,学子们才发现这个博士还真有不同之处,他提出的‘国家的一切都该为军队服务’的理论,让听惯了之乎者也的他们感到新奇。 这天,卫鹳正在给学子们讲学,他穿着绣有天鹅引颈图的红色官袍背着双手为一群学子讲道:“我华夏民族有五千年之历史,在四海蛮夷还在茹毛饮血时,华夏大地就已经出现了唐朝。 唐之后乃为虞,而后为夏商周、春秋、战国、秦、汉、晋、隋、唐、宋、元、明,我华夏一族是独立培育出粮食作物的五个文明之一,是独立驯化动物的四个民族之一,更是最早使用铁器的文明。 可千百年来我们华夏一族所拥有的核心领土不过是汉代十三州,终有一天我们所拥有的土地不足以养活亿万同胞,陛下和我都看到了这点,解决这个问题为唯一的办法就是为我们的后人获得更广袤的土地!” 所有翰林学子听着,不漏掉一个字。 卫鹳口中的唐、虞是在夏朝之前存在过的政权。 唐朝,是上古时代唐尧建立的王朝,后世之人经常把唐朝与虞朝并称,史称‘唐虞’。 尧执政初期,还没有基本的国家制度,国家只是部落联合体,非常松散,不利于国家的统一管理。 所以在尧积累了一定的施政经验后,开始建立国家政治制度。 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按各种政务任命官员,第一次建立较为系统的政治制度,为奴隶制国家的产生奠定了基础,史称唐朝。 虞朝,是唐尧死后建立的王朝,继承了唐尧时期的一切政治遗产,包括人才的任用和国家的体制,都是延续着唐尧时期的制度。 “我华夏一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理当占有更加广袤、肥沃的土地,那些洋鬼子只配像老鼠一样四处流窜乞活。 各位应该庆幸,当今圣天子在朝,在天子的带领下,我们可以为我们的后人创立一番不朽的基业!” 卫鹳正讲着,传旨太监就到了,进来就扯脖子喊道:“圣旨到,翰林博士卫鹳接旨。” 卫鹳不敢怠慢,赶忙躬身听旨,一群翰林学子也跟着站到两侧听旨,传旨太监摊开诏书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日起朝廷增设宣传部,负责朝臣与万民的宣扬教化,并为帝国举荐优秀人才,由翰林博士卫鹳任宣传部长,钦此!” 卫鹳心头狂喜,跪地双手接过诏书,“臣卫鹳领旨谢恩。” 传旨太监呵呵笑道:“卫大人,皇上对你可是恩宠有佳,居然让你负责万民教化,你可不能让天子失望啊。” “那是一定,一定。”他激动地连声音都变了,终于能把自己的思想传播给更多人了。 接到诏书后,卫鹳即刻前往尚书台谢恩,正在处理政务的朱由检见他来了,把他带到的后殿,坐在坐榻上倒了杯茶递给了他。 卫鹳受宠若惊接过茶碗,就听朱由检道: “帝国军队在东夷取得大胜,会有几十万东夷人陆续送来国内,朕打算让所有东夷男人做苦工,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挖煤挖铁,几年之内榨干他们的生命力,然朝臣不允,还有人玩死谏,这事你怎么看?” 卫鹳绷直身子,“陛下的做法才是对民族有利的,那些海岛蛮夷能在临死前为这个伟大帝国出一份力,是他们的荣幸。” 朱由检笑了,“如果朝臣都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朝臣的反对关系不大,他们一点点会接受的,关键是帝国子民和中下层的官吏他们要支持朕。 所以朕让你出任宣传部长,在各省之间替朕宣扬你的精神,让他们知道帝国正走在一条伟大的扩张道路上,朝廷下的每一道旨意都会让我们的后人过的更好!” “臣定不辱使命!” 卫鹳心潮澎湃,‘伟大的扩张道路’,多么美妙的字眼。 “陛下,京师是帝国中心,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臣想请陛下在京师亲自为百姓演讲,只有京师百姓接受了,才好让其他地方的百姓接受。” “你替朕不好么?” “臣当然可以为陛下去演讲,但效果不会有陛下亲自说的好。” 想到自己要出去演讲,朱由检就感到一阵心烦,“你来准备,三天之后,宫门外。” “臣遵旨。” 第340章 增加待遇 为了给天子写好演讲稿,这三天里卫鹳是绞尽了脑汁,工部官员也在宫门前的平地上搭好了台子。 演讲当日,整整调了2000名五军营士卒来维持秩序,上万名京师百姓来到广场上等待演讲开始。 当朱由检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上,所有军民官吏顿时肃然,站在几米高的平台上,望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百姓,朱由检心潮澎湃,这都是他的子民! 拿起喇叭,清咳了两声后喊道:“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这片我们祖先用鲜血和尊严浇灌的土地上,我看到了一个传承几千年的民族,在你们眼里帝国是庞大的、安稳的,但是朕告诉你们,帝国正面临空前的危机。 目前,帝国有一亿六千万的人口,但资源已经趋于饱和,你们可以无动于衷,但土地是越来越少,人口却会每年增长几千万,我们的土地无法产出更多的粮食养活他们,几十年后你的儿子、孙子会没有生存下去的基本保障。 人活下去只需要一份工作、一个馒头,但是几十年后你们的儿子、孙子连这点基本的保障都得不到。 到时为了争夺仅有的资源,他们会发动战争,相互厮杀争斗,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活下来。 无论你们现在是何等尊贵显赫,未来都会有断子绝孙的风险,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的血脉会侥幸传承下去,而能解决这个问题并让我们文明长久延续下去的只有军队!” 话声中,朱由检背后的卷轴被人拉开,一份十几米长的世界地图出现在百姓眼前,朱由检的身影在地图前显得那么渺小。 所有百姓这才知道,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的国家,最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以赤色勾勒的那片土地上,那里写着一个字:明! “普天之下有很多国家,我大明只是其中一个,如果想让我们的后人安稳的活下去就要不断扩张!不扩张我们的后人就会被饿死。” 朱由检声情并茂的说着,这份演讲词在后世人看来无疑是愚昧的,可古时期人们并没有太多的认知。 在朱由检面前这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人潮里,99%以上的人连自己住了几十年的京师地图长啥样都没见过,更不要说全国地图、世界地图了。 听到天子说他们的后人会因资源不足而相互厮杀内斗,民众间涌起一股恐慌的情绪。 朱由检张开臂膀,继续说道:“朕的臣民们,让我们团结起来,只要团结没有什么困难能打倒我们,帝国—万岁!”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所有军民不约而同振臂呼喊,朱由检张开臂膀听着百姓山呼海啸的呼喊。 演讲结束后,百姓们各自回去将朱由检说过的话说给亲友听,寻常百姓听到几十年后帝国的土地不足以养活自己的后人,都为此感到担忧、 这股热潮持续没半天,另一件事的风潮就盖过了这件事的风头,朱由检听到后恨得牙都痒痒。 朱由检上午在宫门外演讲,下午就有一个村妇到正阳大街上喊冤。 那村妇三十上下,披头赤脚,身上穿着一件用血写的白衣,抱着的木牌用白灰写着她的遭遇。 妇人叫陈氏,家住京郊,男人是关宁守军,早些年死在锦州了,自己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一个月前一个顺天府衙役路过她家讨碗水喝,见她有几分姿色,脱下裤子就要行不轨之事。 陈氏极力反抗,回到家的孩子看到这一幕,拿起鱼叉从背后捅死了衙役。 历朝历代,杀官都等同于造反,因为陈氏之子已年满十五,就算受理案件的官员法外开恩,也免不了落得个流放三千里,刺配琼州府的下场。 琼州府就是后世的海南岛,在后世那里是国内一流的度假胜地,但是在17世纪那里是刺配犯人的地方,岛上一群穷凶极恶之徒,一个15岁的孩子过去能有好? 母子二人一合计就摸黑把衙役尸体在山里找地埋了,十几天前事情败露,她儿子被抓进大牢,受理案件的官员直接以杀官造反为名,给他判了个明正典刑。 陈氏心里委屈就跑到正阳大街上来了这么一出,正阳大街每天人流量几十万,很快就围了一群人。 五城兵马司的衙役要把陈氏带走,跟围观百姓起了冲突,几个游侠路见不平,砍伤了几个衙役后逃之夭夭了。 “这破事…” 尚书台里,听完白翎叙说的朱由检低声嘟囔着,这件事暴露了帝国司法程序的不足,这件事上活着的人谁都没错。。 郑氏之子叉死要侵犯母亲的衙役,从情理上讲他无罪。 受理案件的官员以杀官造反的罪名判他死罪倒也说得过去,毕竟15岁后已经成人了。 五城兵马司的衙役为了不让陈氏阻碍正阳大街的行人来往,要把她带走这也说得通。 那几个砍伤衙役的游侠,路见不平也没错。 唯一错的就是土里埋的死衙役,朱由检想了想,抬手对刘若遇道:“告诉史可法,陈氏之子杀人情有可原,死罪可免,发配为山海关为卒。 五城兵马司的衙役要带人走时态度应该不是很好,不然不会引得游侠出手,罚他们每人半月俸禄,那几个游侠也不用下海捕文书。” “老奴即去拟旨。” “还有,把孙承宗他们几个叫来。” “遵旨。” …… 这次的事让朱由检意识到帝国律法上的不足,陈氏之夫为国捐躯,家人却落得落得如此境地。 帝国士兵的待遇需要提高,不需要太高,以帝国目前的财政状况也给不了太高,但起码要士兵知道他们为国战死后,他们的家人能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 把自己的想法跟孙承宗几人说了一遍之后,几人均表示赞同,银子的事他们都相信天子会解决,就像刚即位时天子免除了百姓头上各种名目的税。 不知多少人等着财政赤字,看天子的笑话,到现在帝国财政也好好的。。 边军出身的赵率教抚须道:“此诏一下,边军将士必对陛下感激涕零,边军弟兄哪里人都有,他们离开家乡来戍边,最怕的就是死后不能葬在家乡,陛下应该特别注意这一点才是。” 朱由检点头表示赞同,在道路交通不发达的古代,战死的帝国士兵通常是就地掩埋,由帝国负责把他们的遗物带给家人。 汉族一直讲究落叶归根,边疆士卒自然也不例外,与孙承宗等人商量了一天,暂时拟定了个标准。 为国捐躯的士兵,家人可获得军士十年军饷,按照军团兵的标准,死一个军团兵帝国要给480两抚恤银。 其子女在15岁之前,由朝廷出资免费让她们上学,午餐由朝廷开办的学校负责,成年之后如犯罪状,即使是杀人重罪,但只要情有可原就可以免去死罪,男子发配千里之外充为戍卒,女子充入教纺司。 其妻其母,可见官不拜,她们若犯罪,年过六十者不罪,六十以下者可杖责不可下狱。 又商定了一些细节后,三天之后这份诏书发下,有人满意,有人不满意。 边疆士卒听到自己战死后家人能获得这么多好处,无不对朱由检感恩戴德,北方各座边军营地里,高呼万岁之声经久不绝。 不满的是各地卫所兵,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军团兵是天子亲儿子,他们卫所兵已经成后娘养的了。 更为不满的帝国官僚阶级,他们认为天子给士兵的待遇太好了,一个当兵的,一年拿的军饷跟知县拿的都一样了,还有那么多知县没有的待遇,他们感到非常不公平。 一时间,各省都有奏折上来请朝廷收回成命,这些折子里,朱由检随便翻看了几本,看到都是一个意思后全扔进了垃圾桶。 第341章 宴会夺权 东夷,京都。 何腾蛟、汤九州两人踩在墙垛上,看着城下一群瘟鸡似的扶桑武士,脸上泛着冷笑。 这些人是大藏井家的步兵,江户之战的结局正如他二人所预料的那样,几万人的联军被德川家的军队杀的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伊达秀宗、前田利孝两人的军队被打散了,依附他们两家的大名们经此一败后,有超过半数的大名选择了带兵回到领地休整。 大藏井家的军队还算好,起码还能带回京都。 汤九州呼了口气,望向江户方向,黝黑的瞳孔中闪烁着凛凛战意,“三河武士甲天下,还真想见识见识。” “屁的甲天下,东夷这几座岛加起来才一省之地,甲天下…狂妄之语罢了。”何腾蛟瞒不在乎的摆了摆手,“炮弹砸过去照样是胳膊腿乱飞。” 三河武士是德川家康在征战中建立的精锐,是德川家真正的精锐,就是他们把大藏井等人的联军杀得大败。 何腾蛟、汤九州两人来东夷之后,凌木就跟他们说了这支德川家精锐,大藏井等人只是听说过三河武士的厉害,凌木却是亲眼见过。 三河武士在战场上决不后退,即使是面对有‘甲斐之虎’之称的武田信玄,还有被誉为“扶桑第一兵”的真田幸村,抑或是三方原的大败,他们都力战到最后。 德川家康自己也说过:‘三河武士没有宝物,若硬要说宝物的话,那大概是把命交付给我的那五百骑武士吧。’ “云从(何腾蛟字)兄,咱明天出发去江户还是…” “去江户之前先收拾了那三个小鬼子,仗打到这个份上,咱也不用再跟他们演什么两国亲善的戏码了,今晚我设宴擒拿他们三人,你带人剿了他们部众的武器,连夜送去乐浪挖煤。” “放心吧。” …… “樱花啊,樱花啊,暮春时节天降晓…” 宴会厅里,一群穿着粉色和服的东夷少女随着歌声翩翩起舞。 大藏井高虎他们三个败军之将满含侵略的眼神在少女不经意间露出的肌肤上游移,如果不是在宴会上,他们已经脱下裤子当中宣淫了。 “军务繁忙,让各位久等了。” 何腾蛟爽朗的笑声从殿外传来,大藏井三人赶忙摆正仪态,何腾蛟拨开跳舞的少女走到主座上坐好,夹起几块肉送进嘴里,大肆咀嚼。 一边咀嚼一边指着大藏井三人,“早跟你们仨说过了,让我的军队跟你们的一起去江户,你们偏不听,这下好了损兵折将,高兴了?” 三人败北心情本就不好,被何腾蛟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憎恶。 前田利孝起身道:“何将军何必挖苦呢,此番战败的确是因我等轻敌,低估了三河武士的厉害,还请…还请天朝王师前往助战,扫除逆贼。” 何腾蛟摆了摆手,低头拿起酒壶,把小壶里的清酒一口饮尽,嘴巴张开,前田利孝三人竖起耳朵听何腾蛟接下来的话: “嗝儿…” 一个饱嗝… 何腾蛟哈哈一笑,“这个不急,在此之前咱得算算账,我军自上岛以来的消耗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打出去的炮弹得有几十万了,光是京都一座城的人口土地不够弥补我军消耗。” “何将军什么意思?”何腾蛟的话让他们几人感到不安,像是最宝贵的东西即将被夺走。 “请三位将军交出各自家徽,等我军士卒拿你们的家徽和佩刀接管了你们的领地,我军再出兵不迟。” 侵略意图已毫不掩饰,大藏井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们的佩刀已经交给外面的明军士兵了。 大藏井高虎这才察觉,身后墙壁后边隐隐有甲叶碰撞的悉索声,又看了眼何腾蛟脸上得色,心里顿时明白过来,当即起身道:“天朝王师远渡重洋而来,给些好处犒劳王师也是应该。” 说着,从怀里心如刀绞的拿出大藏井家的家主家徽,“这是我的徽章,何将军尽可拿去,我大藏井家永远是大明最忠诚的…朋友。” 他咬牙说出这句话,明军拿着他的徽章可以轻而易举的进入他领地内的任何一座城池,奈何形势比人强,他不交就是个死。 “大藏井你这是开门揖盗!” 前田利孝骂了一声愤而离席,刚到门口两个明军士兵一伸手,两把长矛交叉挡住他的去路。 前田利孝回身喝问:“何腾蛟你什么意思?” “劝你自己拿出来,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何腾蛟摇着小酒杯,悠闲的样子根本不像在威胁别人。 …… 与此同时,划给三家军队驻扎的区域里,一队队明军刀牌手踹开房门把睡梦中的东夷人抓到外边。 九月时节,天气已经转凉,被抓出来的东夷人大都穿着单衣,一边骂着明军,一边挤在一起跺脚取暖。 明军士兵用长矛对着他们,周围房顶上布满了火枪手,一支支火把将空地照的明亮。 汤九州站在一座小楼的二层,看着一群还有精力高声呐喊的东夷精壮,脸上泛起一丝冷笑,头也不回的道:“把他们绑起来,统计好人数后,连夜装船送往乐浪。” “是。” 亲兵应了一声,跑下去传令,得到命令的明军士兵拿着绳子走到人群中,一些没看清形式的东夷武士一脚传开明军士兵。 他们刚一动时候,几个明军火枪手就炮来将枪口对准他们,动动手指就能取了他们的命,被火枪指着,傲慢的武士大爷们也屈服了,任凭明军绑住他们的手。 简单统计了一遍人数后,一个营的明军把他们带到了港口,送到了船上,这群东夷人挤在甲板上相互取暖,夜间海风尤为凛冽,像刀子一样刮的人脸生疼。 一万多人东夷人跨越海峡,几天之后船队赶到乐浪时,因为水手们只给了他们很少的食物,已经有几十人被冻死在了船上,为了减轻载重,死掉的东夷人尸体被水手们扔下了船。 此时的辽宁、乐浪两省有几十处帝国开办的矿场,每个矿场都有军士负责守卫,挖矿的自然是从东夷运来的免费矿工。 每天,东夷人拿着自己挖到的矿石向守在井口明军换取食物,拿到食物后得赶快塞进嘴里,不然就会被人抢走。 很少有人能吃饱,为了争夺食物,每天都有人死,人命在这里远没有食物值钱。 新到的这批东夷人在登记造册之后就被送到矿井下,从此他们每天能见到阳光的时间只有换食物的一刻钟,他们再也没能在地面上行走。 身份尊贵的武士大爷们自然不愿意做又脏又累的矿工,仍对足轻们颐指气使,过了几天他们发现不工作就没有食物,而一些足轻用挖矿的镐子杀死几个武士后。 人数较少的武士阶级反倒成了弱势群体,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一些强大的派系从别的派系的人那里抢夺他们的矿石,为自己换取更多的食物。 幽黑、闭塞的环境硬是将他们变成一群怪物,他们所处的情况比历史上他们后人遭遇的情况更恶劣。 历史上他们的后人被老毛子抓到西伯利亚挖土豆,虽然外边冰天雪地,好歹还能见到太阳,呼吸冰冷的新鲜空气。 矿井下的他们丧失了人的所有品性,他们脑子里只有残酷、杀戮和复仇,苟延残喘的活过一天又一天。 第342章 迎接贤者 明军拿着大藏井三人的佩刀和家主徽章接管他们的领地,进了城的明军第一时间接管城防,把城里的东夷军队缴了械。 另一边,朱由检亲自去天津迎接入明的伽利略等人,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这次来大明的都是在一方面的取得巨大建树的顶尖人才,尤其是伽利略。 他是第一个在科学实验的基础上融汇贯通了数学、物理学和天文学三门知识,近代自然科学也是从伽利略、牛顿他们开始的。 朱由检的年轻和伽利略的老迈都让彼此大吃了一惊,没见面之前,伽利略想象中的大明皇帝应该是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见面才知道大明的皇帝居然这么年轻。 见到伽利略的朱由检也不怎么高兴,伽利略六十好几了,保不准哪天就去了,真让人揪心。 两人都把情绪掩藏的非常好,朱由检在紫禁城文华殿摆宴款待众人,一道道伽利略等人见都没见过的精致菜品被宫女摆上餐桌。 随便哪道菜都倾注了厨师们的心血,光看样子就让人食指大动,生活在教廷统治下的科学家们生活并不富裕,伽利略几人拿起叉子大口吞咽着。 每一道菜都让他们停不下来,伽利略和笛卡儿为了一片水晶白肉而义正言辞的宣誓主权。 他们样子就像多少天没吃饭似的,哪里有科学家的风范,朱由检轻轻叹了声举起酒樽抿了口葡萄酒,突然听到哎呦一声,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摔在他身边。 “你还好吧。”朱由检搀起小男孩,为他擦去身上的灰尘。 一个科学家跑了过来,用一口标准的法国腔说着什么,艾薇莉雅翻译道:“他的孩子打扰你用餐非常抱歉,请你原谅他。” “没关系。” 朱由检露出友好的笑容,这个小男孩顶多五六岁的样子,看着肉呼呼的,很是可爱,他忍不住捏了捏的小孩的脸蛋,“他什么名字?” 艾薇莉雅翻译后回答道:“这个孩子叫布莱士·帕斯卡,他的父亲也就是这位艾基纳先生是法国数学家和拉丁语学者。” 帕斯卡! 朱由检小小的惊讶了下,没想到这个胖乎乎的小孩会是研究大气压的帕斯卡,因为他取得的成就,让帕斯卡这三个字成为大气压的单位。 又捏了捏帕斯卡的小胖脸就让他去玩了,朱由检咳嗽了两声示意这群科学家保持安静,几个科学家可他们的家人都识趣的闭嘴,静静的看着朱由检。 “各位都是欧洲优秀的人才,你们的科学不被教廷接受,但是我大明,只要你们的观点正确朕就会接受。 帝国科学研究院就是各位任职的地方,你们会和我国科学家一起研究科学知识,只要你们能拿出让朕满意的成果,无论是哪方面的,朕都很会让帝国的学校学习你们的知识。” 高等学府的事一直是张岱负责,别看那小子成天把‘女子无才便是德’挂在嘴边,办事的能力还是有的,高等学府已经在大明土地上扎根。 不同于后世的是,帝国现在学业等级分为三类,一是所有年满六岁的孩子必须上的小学,也就是百姓认知里的学堂。 虽然很多百姓对朝廷让孩子必须上小学的举措颇有微词,但整体情况还是顺利的。 小学往上就是中学,朝廷对优秀学子设置奖学金,再往上就是大学,未来科举制度会被学院制度逐渐取代,让百姓知道想当官除了参加科举和走门路之外,还可以通过上学。 朱由检刚说完,就有一人举手道:“皇帝陛下,天文学的研究成果呢?” “也一样。”朱由检微笑着道:“朕对天文学也有所涉猎,比如月亮本身不发光,人们看到的是月亮反射的太阳光芒,还有太阳是太阳系的中心,连同地球在内的几个星球都围绕着太阳旋转。 教廷认为地球才是宇宙的中心,这是荒谬绝伦的,各位先生,朕向你们保证会给你们提供安稳的科研环境,即使教廷派人把你们要回去,朕也会拒绝,各位不用担心你们的安全。” 安全这点伽利略等人不担心,明帝国既然费心把他们弄来了,就没理由轻易放他们走。 酒宴在一片愉悦的氛围中结束,这群科学家们在吃饱之后就开始讨论数学、物理和天文上的问题,完全沉浸到研究科学的境界里。 他们原本都是各自国家的优秀人才,彼此之间就算不认识也都听过彼此的名字。 虽然不想,但朱由检不得不打断他们的谈论,带他们到工厂里,让他们看大明引以为傲的蒸汽机。 工厂内,蒸汽机通过燃烧煤炭,提供巨大的推进力,成套的商品从流水线上出来。 在伽利略等人震惊的目光中,朱由检向他们介绍了蒸汽机的工作原理,听得伽利略等人连说:amazing! 作为物理学家,他们居然从没想过压缩气体可以产生强大的推动力,只有小帕斯卡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气有这么大的力气? 气体的概念在小帕斯卡心里扎根,一代物理学家由此开始对气体感兴趣。 让他们见识了大明科技的先进后,带他来到帝国科学研究院,整座研究院占地上千亩,用高墙将其与外界隔绝,因为毗邻皇宫,所以除了钦天监的占星台可以俯视研究院的全景外,再无别的建筑能看到围墙内的研究院。 研究院包括、实验楼、学术楼、宿舍楼、试验场、娱乐中心、餐厅等多种建筑,除了没有女人之外,其他的都有了。 考虑到伽利略等人是外国人,还特意盖了座白色城堡当做他们的宿舍,明朝科学家住的古色古香的楼阁。 明朝科学家们已经在研究院里做研究,这些人里有一部分是蒸汽机的制造者,还有一部分人在机械工程方面很有天赋的人才。 伽利略等人进入研究院后,不懂物理的人都到学术楼里研究数学和天文去了,像伽利略这些懂物理的都凑到蒸汽机旁边,在翻译的协助下和明朝科学家们一起商量着如何改进蒸汽机。 一家蒸汽机旁边围了二十多个人,个个都是顶尖人才。 看着试验场内的蒸汽机,朱由检非常期待蒸汽机的升级,蒸汽机已经有了,内燃机也不远了,两者都是通过内能转化为机械能,驱动机械工作。 有了内燃机,拖拉机也不远了… 第343章 没有援军 东夷,春山城,城主府。 后水尾醉醺醺的躺在坐榻上,怀里抱着个十几岁的年轻女孩,手里拿着绒毛小扇随着曲调咿咿呀呀的唱着,听起来就像是在无病呻吟。 他是看明白了,什么狗屁天神后裔,皇室贵胄,什么诛除逆贼,恢复天皇大权,都他娘的扯蛋。 他要真是天神后裔,他的祖宗天照大神怎么不显个灵,一雷把铃木劈死。 只有眼前他能看到、摸到的才是真实的,就像这怀里的小娘们一样。 “天皇陛下,人家…” 听着少女的娇嗔后水尾哈哈一笑,充满畅快。 刚翻过身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甲叶碰撞声,抬头一看,穿着蓝色武士服的凌木带着十几名明军士兵走了上来,不屑的看着他,“天皇陛下这是在干什么啊。” “凌木,你是来送我上路的么?”后水尾似嘲似疯的笑着,他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天。 东夷百姓把他看成神灵后裔,可在明朝人眼里他只是个除了什么都不会的胖子。 凌木抬手对西方抱拳道:“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但我朝崇祯皇帝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多造杀孽,所以你还能活,只是过的要差点。” 说着把手一招,身后的士兵们上去把后水尾从女人身上托起,向外走去。 “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凌木不耐烦地回答着,把后水尾带到港口,一艘苍山船停泊在港口内。 明军士兵把后水尾绑的严严实实的之后送到了船上,扔进了舱室里。 舱室内非常狭窄,也就3、4平方米,除了后水尾之外,舱室里还有三个人,就是大藏井他们三个。 四人本没什么话说,奈何这里是在太窄,他们手脚被绑着的连站着都做不到,在四个相互埋怨声中,苍山船驶出港口。 它的目标是獐子岛监狱,獐子岛是渤海湾里的岛屿之一,上面已经盖好了一座监狱,用来关押他国身份显赫的犯人。 这是朱由检特意要求工部准备的,未来帝国疆域不断扩张会抓到身份显赫的人,需要为他们单独准备一个地方。 獐子岛监狱布满各种陷阱,且守卫严密,朱由检要把这里打造成17世纪最难逃脱的监狱。 后水尾他们几人有幸成为獐子岛监狱建成后第一批进来的犯人,从这天起几人过上了为了争夺一块掉在地上的馒头都会大打出手的境地。。 …… 东夷,江户。 明军接管各地城池的时间,让德川家得到了喘息之机,连日来不断有残兵败将回到江户,德川家重新聚集了数万兵勇。 其中有超过一半是武士阶级,这些武士对德川家,远比下边足轻对德川家更忠心。 就算有几万兵马和三河武士在手,德川家光依旧感到担心,明军密集的火炮轰击简直是无解,光凭德川家的力量绝对挡不住明军的攻势。 城主府内,德川家光与一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中年贵族相对而坐,这个贵族是荷栏在东夷,身份最尊贵的康撒丁伯爵,可以说他代表了荷栏在东夷的利益。 德川家光先给他倒了杯酒,才给自己倒酒,“伯爵先生,我家族面临的险境您是知道的,明朝人的侵略野心已昭然若揭,我恳请荷栏国发兵援助我们。 赶走明朝人之后,我保证免除荷栏商人在东夷的一切税赋,从今往后,东夷与荷栏就是兄弟之国。” 17世纪时,跟东夷人关系最好的就是荷栏人,在历史上德川幕府闭关锁国之后,也与荷栏保持通商关系。 德川家光与康撒丁关系不错,康撒丁也很想帮助他们,奈于形式只能轻轻叹道:“德川将军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国际形式很紧张。 同盟国和协约国虽然早晚会爆发战争,可谁都等着对方开第一枪,我只是一个伯爵,影响力有限,没有调兵的权利,而且就算我有,没有议会的批准我也不能出兵与明国军队交战。” 同盟国?协约国? 听到这两个名字的德川家光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国?从来没听过啊。 明治维新以前的东夷没资格参与世界级的派系斗争,德川家也就是在东夷有影响力,放到全世界,它们啥也不是。 见他不懂,康撒丁耐着性子给他讲了一遍世界局势,听完德川家光一脸惨白,两大阵营能直接调动的兵力加起来超过一千万。 相比之下,他们东夷国简直微不足道,更别提引起两大阵营开战。 “伯爵先生,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么?”德川家光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无助的一面,德川家的基业若保不住,等待他的就是沦为阶下囚的命运。 康撒丁轻叹了声,还是摇头,“很抱歉,我帮不了你,我想整个远东也没有能帮助你的国家,守不住的话,我国愿意为你提供政治庇护。” “庇护…”德川家光凄凄笑着,“亡国之人有何颜面活着?伯爵先生让我自己待会好么。” 康撒丁知道德川家光心里不快,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他刚出去从屏风后走出一个穿着黑色大氅的老者。 老者50上下的年纪,腰间挂着把被华丽剑鞘的包裹的短剑,这剑还是凌木送的,除了削铁如泥之外,剑刃上有着银色流云图案,像极了东夷神话里的天丛云剑。 “父亲…” 德川秀忠拍了拍他肩膀,“我的儿,这次的劫难与你无关,我们阻挡不了明朝人的侵略,前往荷栏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再过不久明朝人就该攻城了,让为父来替你守城,你带着你的母亲和弟弟妹妹,还有500名三河武士去荷栏吧。” “我不走,我宁肯死在江户,也绝不去荷栏偷生。”说着绷直身子,对父亲叩首道:“请父亲大人带着家人前往荷栏避难,儿愿与江户共存亡。” “你…” 德川秀忠还想再说,可儿子脸上坚毅让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叹了声道:“如事不可为,我会的…” 第344章 出城冲击 东夷,江户。 为了守住江户,德川家在城内抢强抓壮丁,这些人没有武器铠甲,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明军攻城时出去当炮灰。 一连十几天,德川家光都没睡好觉,闭上眼睛就仿佛听到爆炸声,明军迟迟不进攻让他感到愈发烦躁,下人稍有不敬他就会把下人绑到树上,用鞭子狠狠抽打。 等发泄完了,下人要是还活着也就罢了,要是死了就找个地方埋了,不光德川家光身边的人,连军队里的藩臣们也一样。 凡是向身边人提过逃跑的人,无论什么身份都被处以极刑,德川家光残酷暴虐表面上震慑了人心,下人心里对他越发不满。 德川家光的暴虐持续了没多久,明军就来了。 数之不尽的明军将士出现在地平线上的一刻,城墙上的东夷人无不倒吸了口冷气,一杆杆迎风飘荡的明字战旗下,明军士兵宛如一片红色汪洋,一眼望不到尽头,金属兵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令人望之胆寒。 足轻们已经止不住的往后退去,武士们虽然表现的很镇定,心里却如掀起惊涛骇浪一般。 那就是曾经以少胜多打败他们先祖的明朝军队,他们正向我走来,他们有多少人,一万?不止?十万,也许吧… 大明军中,何腾蛟与另外两人并骑而行,这两人就是最近来到东夷的第六军团长汪乔年和第七军团长贺人龙。 明军之所以十几天不作战,就是在等朝廷派相援,东夷有几百万人口,光靠两个军团是控制不了几百万人的,就算现在汪乔年、贺人龙来了。 四个军团要控制东夷全境仍显的捉襟见肘,几人商议后才拟定了作战计划,以最快速度攻破江户,而后四个军团各自控制一片区域,执行朝廷给他们下达的命令。 明军在距城墙一千八百步的地方停下脚步,双方语言不通也没什么很好墨迹的,明军开始原地架炮。 城墙上,穿着赤色具足甲的德川家光在几名三河武士的护卫下走到城头,眯眼眺望着城外的明军战阵,明军数量之多让他倒吸了口冷气。 “让玉碎军出去,让我们的人跟在玉碎军后面。”玉碎军就是抓来的壮丁组建的军队,现在开战了该让他们冲出去送死了。 “嗨依!”一名亲信应了一声下去传令。 几万名穿着布衣的东夷男人被足轻们驱赶出城,他们有人穿着破烂的粗布麻衣,有人穿着绫罗,连庙里的和尚都被他们抓来了。 步兵足轻们的长矛顶在他们背上,要是有人敢后退,长矛就会刺进他们身体。 玉碎军冲击的是贺人龙负责的阵地,见东夷人冲出来了贺人龙也不客气,直接下令开炮。 连绵不断的炮弹砸在玉碎军中,因为都是平民,他们出城跑了一段阵型就松散了,刚好将炮击的伤害降到最低。 炮击炮虽然射速快,单发炮弹威力连辽炮打出来的炮弹四分之一都没有,爆炸范围也没有辽炮炮弹的广。 “他娘的,火枪手上!” 看到东夷人松散的冲了过来,贺人龙骂了一声让火枪手顶上,火枪手们本来还以为今天没自己的事了,没想到还得自己上阵。 火枪手们在军阵前方,三人一排进行交替射击,伴随这一连串的枪声,密集的火药味飘散在空气中,刚好一阵风吹过,把火药味吹到明军阵列中。 刺鼻的火药呛得火枪手身后的刀盾手连声咳嗽,前排火枪手不断射击,冲在前排的东夷人成片倒下,前边的刚倒下身后的人就踩着他们尸体而上。 飞速上涨的伤亡数字根本无法阻止他们靠近,进行十几轮射击后,贺人龙不得不下令让火枪手后退,刀牌手和长矛手顶上。 刀牌手的盾牌狠狠撞在东夷人身上,而后长刀挥落,收割一条又一条东夷人的性命,他们背后的长矛手找准空隙,狠狠刺出长矛。 只要不是被骨缝卡住,矛锋都能轻易穿透东夷人的身体,双方的碰撞中,明军士兵真如砍瓜切菜一般。 玉碎军无甲无刃,也没经过训练。 大明军披坚持锐,至少经过三个月训练。 高强度的厮杀让体力消耗的非常快,就在明军刀牌手们体力不支之际,躲在玉碎军后边的步兵露出他们的獠牙。 抓住刀牌手防御空隙,削减的竹矛带着全身力气狠狠刺在明军脸上,轻易剐下大块血肉。 “牙鸡给给!” 足轻身后的武士们高喊着冲锋的口号,在前排的步兵足轻与明军缠斗的时候,他们加入了战场,他们的父辈追随德川家康打天下,今天轮到他们维护德川家的统治。 体力消耗太多的明军士兵不得不面对隐藏在玉碎军后的步兵足轻,他们后方的弓箭手在不停的张弓放箭,一支支羽箭斜着冲入云霄,随即重重攒落,带走一条又一条的性命。 东夷人的伤亡数字成百上千的往上涨,中箭没死的东夷人倒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叫声。 在付出数万人的伤亡后,出城的几万东夷人一半以上被明军杀死,剩下的向两侧溃逃,他们的死亡也让德川家主力与明军短兵相接。 体力濒临耗尽的明军刀牌手与士气正盛的德川家武士搏杀在一起,两方交战的战线在像条蠕动的蛇一样挪腾着身子。 城墙上的德川家光看见到用来当炮灰的玉碎军取得应有的战果后,发出畅快的笑声,指着远方喊道:“杀得好,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声嘶力竭的呐喊声让周围的武士一阵胆寒,家主最近越来越不正常了。 旗本八万旗是德川家的精锐,就算身高不如明军,双方厮杀时的装备相差却不大,大家都披甲拿刀,不过明军体力消耗太大,逐渐有支撑不住的态势。 “他娘的,小鬼子还想冲过来。” 贺人龙唾了口浓痰,翻身下马把刀插在地上,“调5000督战士兵,凡退过此刀者,立斩!33师的弟兄跟我上!” 说着拔出亲兵佩刀冲了上去,亲兵喊道:“将军!” 亲兵欲言又止的样子,贺人龙回头狰狞的望着他,“老子现在是冲锋士卒,有进无退。” 簇拥在贺人龙身边的33师的士兵跟着贺人龙发起冲锋,黑底白字的贺字将旗帜随着贺人龙的冲锋而向前移动。 贺人龙亲自带人加入如同给前排士兵打了一剂强心针,将士们在将军的带领下发起反冲锋。 第345章 伤亡过万 贺人龙是万历年间武进士,历史上他在与闯军作战中极为勇猛,被闯军称为贺疯子,可见他的凶性。 历史上孙传庭斩贺人龙,贺人龙死的一点也不冤,贺人龙犯的几个错误随便一条都够他死的了。 比如杨嗣昌讨厌左良玉,说让贺人龙接替良玉当平贼将军,玛瑙山大战之后,左良玉的战功排在第一,杨嗣昌告诉人龙要暂时等一等。 贺人龙大失所望,就仿效左良玉,不接受管制,杨嗣昌也没法管住他。 农民军打下泸州后北走,贺人龙驻扎在小市厢,只隔一条河也不向农民军进攻,让农民军越过成都逃到了汉州,贺人龙的部队大吵大闹地撤回去了。 杨嗣昌死后,傅宗龙出任总督,率贺人龙、国奇的部队在孟家庄遇上了农民军,即将开战时,贺人龙抢先逃跑,国奇交战后不能得胜,也逃跑了,傅宗龙就这么被俩人坑死了。 傅宗龙死后,汪乔年当总督,汪乔年带着贺人龙及郑嘉栋、牛成虎跟随,到襄城遇上农民军,贺人龙又跑了,汪乔年也被他坑死了。 贺人龙临死之前,孙承宗举出条条罪状,贺人龙死的不冤。 让贺人龙独掌一军也是朱由检考虑过的,贺人龙属于心高气傲的人,很难找到一个能让他心服口服的上司,让他独自领军才是最合适的。 历史上,贺人龙因为各种原因战前逃跑,战败的责任由上边的总督顶着,他独自领军没有了上司压制,失去了压制的贺人龙再战败朝廷就要他的命。 贺人龙冲在最前,挥刀向一个东夷武士狠狠劈砍而下,在武士惊骇的目光中,将他的左臂整个削下,鲜血霎时喷涌而出。 “啊!!!” 东夷武士凄厉的惨叫着,又被人贺人龙一刀斥捅进胸膛,东夷武士的瞳孔一黯,手里的刀—掉了… 贺人龙哈哈一笑,推开武士的身体继续向前厮杀,此时的他就是一尊人形杀器,东夷武士少有他一合之敌。 在主将带领下,明军阵线开始向前推进,德川家的武士怀着对家族的忠心艰难抵挡着明军的进攻,双方士兵抱在一起,用尽力气的将自己的刀捅进彼此的身体。 他们并不认识,残酷的战争却让他们像最亲密的朋友一样倒在对方身体上,一起度过生命中最后的时间。 半刻钟后,明军彻底穿透东夷人的攻击阵列,从左右两翼包抄将陷入困境的东夷军队保卫住。 此时的贺人龙扔掉了头盔,身上的甲胄也被他嫌弃束缚而脱,穿着一身被鲜血染红的里衣,看着就是一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完了,完了…” 城墙上,看着被明军包围的军队,德川家光露出凄然的神色,铁一般的事实告诉了他,即使正面作战,旗本八万旗也不是明军的对手。 这次他投入了八万玉碎军和两万足轻、一万武士,玉碎军死再多也无所谓,可那些武士都是德川家的精锐,就这么被明军一点点的蚕食了。 “父亲,难道家族就避免不了覆灭的命运么?” 看到出城军队败亡,德川秀忠心里也不好受,深深地吸入一口灼热的空气,“你不必自责,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家族的失败。 大明国有亿万人口,数以百万的军队,他们强大的是我们无法抵御的,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离开东夷,只要人还活着,总有一天,我们还能回到东夷。” “呜啊!!!” 德川家光脸上浮起妖异的红潮,捂着脑袋凄厉的叫着,德川秀忠轻轻一叹走下城墙,今天明军不会再进攻了。 歼灭了来犯的东夷人,明军士兵也已疲惫不堪,贺人龙望了眼紧闭的江户城门,只能下达撤退的命令。 此战明军战死六千余人,轻重伤者上万,大部分都是在力竭的时候被东夷武士杀死,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东夷武士杀起人来的确很凶。 乌鸦在天空中盘桓,发出呀呀的扰人声,不时有乌鸦俯冲下来从尸体上叨下一块肉来吃。 打扫战场明军和东夷人很有默契的收回己方尸体,虽然看向彼此的眼神满是戒备,却并没动手厮斗。 东夷人把武士和足轻们的尸体收回去,他们身上的铠甲兵器可以脱下来给别人穿,至于玉碎军,贱如草芥的一群人,谁会理他们。 明军这边,阵亡的士兵被火葬,骨灰会随下一班回国的船被带回国内,交给他们的妻儿。。。 伤兵营地内,受了轻伤的士兵们往伤口吹气,试图减少痛楚和让已经凝固的血痂再硬一些,受了重伤的三三两两地挤靠在一起,双目无神,表情呆滞。 虽然随军医官已经在竭力救治,但很多人受的伤是他们治不回来的。 比如一个士兵,肠子都耷拉在体外,沾满了泥土,医官们也没办法,只能用清水把肠子冲洗干净再塞回去,把伤口缝好。 虽然这么做了,但谁都清楚这士卒活不了了,这么做也只是让双方心理有个慰藉,濒死的士兵幻想着自己能活下去,医官也做了自己该做的,问心无愧了。 再比如一个士兵半边脸皮被削下去了,左半边脸年轻秀气,右半边脸一片狰狞血红,鲜红的血肉脉络看着就渗人。 光从伤亡人数上看,明军无疑是大胜,过来送死的玉碎军被他们杀了一半还多,再加上后来歼灭的东夷正规军,东夷人伤亡不下六七万。 要从真实战损上看,明军与东夷军队的伤亡比是1:3.4。 虽然也是胜利了,但上万人的伤亡却让明军士兵高兴不起来,一个师才一万两千人,这么看今天大明折损了一个师的士兵。 中军营帐内,与何腾蛟他们商量完明天的作战计划后,贺人龙就回到营帐把团级以上的将官叫到一起喝酒。 今天他杀的畅快,心里高兴,一群将官也都是武人,一坛坛的东夷清酒被抬进营帐,一群人从中午喝到了晚上,在营帐里酣酣大睡。 此时贺人龙根本没想过,一场危险即将到来。。 第346章 深夜奇袭 残月将歇之际,江户城内甲光森森。 摇曳的火光下,将近3000名武士聚集在城门前,最前面的是500名身高在一米六的‘高大威猛’的武士。 他们穿着黑色具足甲,头上戴着鹿角盔,左手握着武士刀柄,右手搭在腰间,所有人表情冰冷的宛如机器,他们是三河武士,东夷顶级精锐。 能得到‘三河武士甲天下’的名头,说明他们本事不俗,他们这第二代三河武士身上依旧能见到他们先辈的身影。 在他们周围有一千名穿猩红色铠甲的武士,这是萨摩武士,也是东夷精锐。 萨摩武士清一色来自萨摩藩,三河武士是由于他的忠诚的精神而厉害,而萨摩武士是因为当地的民风彪悍,他们凶悍和斗性极强。 在战场上,民风彪悍的一方更勇猛,但有精神支撑的部队韧性更强,严格来讲萨摩武士更厉害。 历史上,三河武士被只有三分之一尾张的织田信秀打成狗,但现在是德川家的天下,德川家自然会吹嘘自家精锐的厉害。 萨摩武士只能屈居第二,历史上,2次大战时期的日军中很多陆军将领都来自萨摩藩。 在两支武士团体周围是一千多名普通武士,德川秀忠和一群妇女、孩子被他们层层保护着。 德川家光解下象征家主地位的佩刀和规章,呈到父亲身边,“父亲,在我的儿子里选一个将这两样东西交给他,提拔他为四代将军吧。” 德川秀忠扬起头,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努力不让泪水夺眶,这一别就是生死相隔,从此再不能相见。 为了不让德川家血脉断绝,他只能带着家中妇孺前外荷栏寻求庇护,荷兰远在万里之外,明朝人再怎么厉害也打不到荷栏去。 一把长刀、一枚徽章,接过来的一刻却感觉有千斤沉重,德川秀忠点了下头,“保重。” 德川家光跪地叩首,“父亲保重!” 德川秀忠催动战马向前行去,江户城的大门缓缓打开,德川秀忠带着两千五百名武士护着家眷们向南冲去。 江户,也就是后世的东京,南边是离海最近的方向,刚好是贺人龙的第7军团下属第33师驻守的地方。 此时已是深夜,第7军团中团以上的将官都在贺人龙的中军大帐睡着呢,将军们都放松了,下边的士兵也放松了警惕。 守卫辕门的士卒拄着长矛昏昏欲睡,就算将军们没去喝酒,他们也不把平均身高一米五的东夷人放在眼里,更没想过已是退无可退的东夷人会有胆子袭营。 心思放松了,连巡夜的斥候都懈怠了,丝毫没察觉到东夷人已经靠近大营。 德川秀忠凝视着一片寂静的明军大营,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上岛以来明军连战连捷,加上双方的身高差,明军上下必生轻视之心。 这也是他们唯一一次突围机会,距离辕门几百步的时候,他们不再显露身形,随着德川秀忠的一声呼和发起了冲锋。 黑暗中传来呜嗷叫声将守在辕门的几十名军士惊醒,刚醒的他们还以为是山里的魑魅魍魉出来作乱呢,慌张的敲击战鼓。 浑厚的鼓声将军士们惊醒,慌张的披甲,拿起兵器走到外面,刚出来就听到辕门口的喧嚣吵闹。 德川秀忠已带人杀到,虽然他年事已高,但他骨子里流淌着德川家康的血液,冲起来一点不比年轻人慢。 武士们带着对德川家的忠心,悍不畏死的向衣冠不整的明军士兵冲去,萨摩武士和三河武士都是精锐之士,明军又是仓促应战,仓促间难以抵挡。 两千多东夷武士如一支锋利的羽箭,狠狠刺进了33师士兵的胸膛。 在前边开路的萨摩武士嘶吼着砍向明军士兵,他们是真正的精锐,不论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他们都会全力以赴。 几辆马车在他们的护卫下进入明军营地,在经历最先的慌乱之后,明军士兵迅速在班排长的带领下恢复秩序。 “上!挡住他们!” 一名连长带人挡住德川秀忠的去路,身后的百十军士挺枪迎战,锋锐的长矛狠狠扎进几个东夷武士的衣甲内。 德川秀忠跨下战马被长矛刺中,战马咴儿的一声嘶鸣扬起前蹄,身体向旁边倒去,德川秀忠反应及时才没被战马压在身下。 落地用手撑着身体后,整个人向猎豹一样冲向指挥的明军连长。 明军连长见到一个老头子向自己冲来,心里顿时轻视之心,抢先一步冲过去跳起,力图一刀将其砍为两截。 德川秀忠的伸手比他想象的更敏捷,他的刀还没落下,德川秀忠就已闪身躲开,连长心里一惊,抬头一看,德川秀忠手里的天丛云剑泛着寒光而来。 嗡… 清脆的剑吟中,天丛云剑划过一道致命弧度,明军连长的人头滚落在地。 德川秀忠的表现只算一般,他身边的萨摩武士几乎是碾压式的灭杀挡路的明军,萨摩武士常用蜻蜓式,就是斜着挥刀,从脖颈的大动脉处斜落刀将人劈成两截。 对付不披甲的人就能将其劈成两截,对付披甲明军他们也能砍的很深。 有心防御的明军仓促之间根本挡不住他们,而贺人龙的中军大帐里。 “将军快醒醒啊将军!”亲兵们推嚷着贺人龙等人。 推了好一会贺人龙才醒了过来,刚醒就是一掌推开身边的亲兵,“他娘的,喊个鸟啊。” “将军大事不好了,小鬼子来袭营了!” “袭营?袭营!”醉懵懵的贺人龙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他娘的,小鬼子敢袭营,拿我兵器来!” 贺人龙艰难的站起来,刚一站起重心不稳又向后倒去,摔在了坐榻上。 “将军,刀来了。”亲兵将刀奉上,贺人龙甩了两巴掌让自己清醒后,提刀向帐外走去。 还没出营帐就回过头看向左右一群半梦半醒的将官,走到一人身边一脚将其踹翻,红着眼睛喊道:“都他娘的起来跟老子杀鬼子去!” 贺人龙声若铜钟,一群将官心下凛然,强打起精神跟在贺人龙身后。 德川秀忠知道从辕门直冲进去就是明军主将所在,但他此次是为了冲出重围而不是劫杀明军主将,所以特意绕开了中军大帐。 也正是因为他这个决定,让他避开了贺人龙,贺人龙带人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群倒在地上流血不止的士兵和一片狼藉。 入目所见,大部分都是明军士兵的身体,只有少部分东夷武士的尸体。 一名营长跑过来抱拳道:“启禀将军,东夷人冲过营地向南而去了。” 贺人龙此时已无心听他禀报,惶惶不安的念叨着:“完了完了,我闯祸了。” 一名师长反应的倒快,“马上派人去追,不可放走了他们!” “是!” 第347章 不变真理 贺人龙这边的受到攻击的时候,其他师团的防御阵线也遭到了攻击,攻击他们的都是足轻裹挟的玉碎军,刚冲进来没一会儿就被反应过来的明军打退,还反杀了不少人。 左右两军的何腾蛟、汪乔年听到贺人龙这边放走了一群东夷人后,即刻带着百十名骑兵赶到。 “什么人?” 守卫辕门的士兵挡在两人跟前,一名亲兵指着他们喝道:“睁大你们眼睛看看,这是何腾蛟和汪乔年两位大人,让贺人龙出来。” 听到来人是两位军团长,一群守兵不敢怠慢,当值连长尴尬的笑了笑,抱拳道:“两位大人实在不巧,我家将军带兵追小鬼子去了,眼下不在营里。” 何、汪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汪乔年道:“那我们就在营帐里等,让开!” 说着纵马向前冲,一群守军也不敢阻拦,任凭何腾蛟、汪乔年进入营地,中军大帐前的士卒见到有外人向中军大帐而来,赶忙跑到营帐里禀报。 “这这这…这可怎么办啊…” 营帐里,因宿醉而脸色通红的贺人龙急的走来走去,他蒙天子恩宠有幸统领一军,多少武人都羡慕他。 要是让天子知道他在军中聚众饮酒,致使东夷人冲过战线跑了,天子能饶的了他? “将军不好了啊将军。”亲兵跑进来道:“有人朝中军大帐来了,不是我们的弟兄。” “完了,汪乔年和何腾蛟找我问罪来了。”贺人龙跟他统领的第七军团一样,打仗是把好手,智谋方面就是弱项了。 “将军要不您先出去躲躲?” “躲?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横竖都躲不过,贺人龙反倒变痛快了,“让他们进来!” 何腾蛟和汪乔年刚一进营帐,浓重的酒味就扑面而来,何腾蛟冷声笑着,“军士说贺将军带人追小鬼子去了,贺将军怎么没去?” “哼。” 何腾蛟和汪乔年一左一右的坐到位置上,何腾蛟最早成为军团长,由他先开口道:“多少人袭营?又走脱了多少人?” “千人左右,千人左右。” “一千人来的你能放跑了一千人!”何腾蛟起身叱道,来之前他还以为就放走了百十来人,没想到放走了一千来人。 汪乔年起身道:“聚众饮酒,致使千余倭寇逃遁,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军士也没少折损吧。” “是。” “你倒也干脆。”何腾蛟点了下头,“大家都是军团长,我等无权处置你,只能将你缉拿交由天子发落。” 贺人龙脸色一僵,凑到两人身边嘿嘿笑道:“两位兄弟咱好说好商量行么?等东夷之战打完再把我的事告诉天子,你们现在把我拿了,天子岂能饶的了我?两位兄弟你们就高抬贵手,给兄弟我一个机会好不?” 何腾蛟:“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咱就等打完仗,连功带过一并禀报就是了。” “这个…”何腾蛟望向汪乔年,汪乔年点头道:“也好,知耻而后勇,贺将军你这次祸闯的不小,要是不立下大功,就算战事结束天子也饶不了你。” “那是自然,你们就看我怎么干小日本就行了。” 何腾蛟也表示赞许,大家都是同僚他也不想为难他,“放跑的人找到了么?” “正在追,正在追。” …… 另一边,追击而来的明军士兵来到一片沙滩上,就看到一艘艘小舟载着东夷人向海中驶去,三艘巨大的荷兰帆船停在海面上,上面的水手将载人的小船收回。 “他娘的,洋鬼子的船。”追击而来的团长恨恨的骂了声,高声喊道:“开枪,多打死几个小鬼子。” 一群火枪手走到海水边举枪射击,小船上坐满了武士,连卧倒的空间都没有,不时有人中弹落水,他们都是英勇的武士,没死在战场上,却像靶子一样死在海中。 已经登上的甲板的德川秀忠看着那些落水的武士,心都在流血,这都是德川家复兴的希望,每死一个他们夺回东夷的希望就更少一份。 走到船长大胡子跟前,“船长先生,明朝人在射杀我们的武士,请您下令开炮制止他们!” “不不不。”大胡子连连摇头,低头对德川秀忠道:“对你士兵的死我很抱歉,但你的要求我不能满足,你必须清楚如果我对明军开炮,就视为对明宣战,很有可能挑起同盟国与协约国的战争,所以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东夷与荷栏是朋友,朋友该互相帮助啊!” “如果帮助朋友会让我们惹怒一个强大的敌人,我们宁可不要朋友,再有你要清楚我只是个船长,要是开炮挑起战争,这个责任是我承担不了的。” “那你们就等明朝人主动对你们宣战吧。”德川秀忠嘶吼着,回身走向船舱。 大胡子船长耸了耸肩,“或许以后会发生,只要那不是我的责任就好。” 明军不断射击,一些铅弹打中了小船船体,直接穿透船体,海水从指甲盖大小的洞口涌进。 “漏水了!” 一个武士发现船漏水了惊恐的叫着,他的惊恐传染给了同船的人,有一半的以上的武士不会游泳,脸色一片惨白。 他们赶忙向临近船只高呼救命,别的船上都坐满了人哪能过来救他们,没一会船只进水彻底海中,不会游泳的萨摩武士在冰冷的海水里瞎扑腾,没多久就被海水吞没。 会游泳的游到其他船边,扒着船檐想要上去,船上已经满载了再多装一个人都会侧翻,船上的武士拔出短刀砍在想要上船的人的手背上。 一个个东夷武士哀嚎着沉入海中,竭力的扑腾着,一艘艘小船靠近帆船,超出明军的射击范围。 岸边的明军士兵还想射击落水的东夷武士,团长抬手示意他们停下,“不用浪费火药了,他们活不了了,我们走。” 士兵们虽然不明白还是遵从命令,落水的东夷武士还没来得及高兴,脸色反而更加苍白难堪,鲜血味道把周围十几海里的鲨鱼都吸引了过来。 十几只鲨鱼向他游了过来,蓝黑色的鱼翅露在海面上,让人胆寒。 鲨鱼爱死鲜血的味道了,游到受伤的东夷武士身边上去就是一口,他们身上的具足甲在鲨鱼锯齿状的牙齿面前脆弱跟纸片一样。 原本好好的一个人,转眼就被几只鲨鱼分食了,没吃饱的鲨鱼又把目光盯上了在水里扑腾的其他武士。 帆船上的荷兰水手指着被鲨鱼撕咬的东夷武士,相互交谈着,没一个人有举枪射击的意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亘古不变的真理。 第348章 改版著作 京师,紫禁城。 朱由检坐在暖阁里翻看着翰林院改编的《三国演义》,翰林院根据他的批注改完的版本,增加对外战争的描写。 比如曹魏对鲜卑、蜀汉对南蛮,东吴对山越,内战方面的描写就少了很多。 朱由检看了大半天,感觉还不错,拿白话文写的,只要识字的都能自己看懂,不识字的听人说也能明白里边的意思。 最后一章后边还写上了朱由检的批语: ‘自古以来王朝一统,皆万民欢喜,海晏河清,唯晋之一统乃华夏五千年之不幸,百姓罹难百年,魏据北方九州尚且镇压异族,晋据十三州却使五胡乱华,生灵涂炭,幸得隋平定南北,终结百年乱世,创开皇盛世。’ 翻看了一遍后,把书交到刘若愚手中,“翰林院写的不错,大批量印刷发行于世,所有参与撰稿的每人赏银50两,原稿就留在文华殿,给后人学习。” “遵旨。” 看完新版三国,朱由检心情不错,作为在帝国内部流传范围最广的小说,改版之后的三国演义可以让百姓知道,抵御外敌才是光荣,内战打的再厉害,杀得都是自己人。 “承恩,贾华,跟朕出宫走走。” 心情尚可的朱由检对殿外招呼一声,走向后殿让宫女给他换上一身白色广袖长袍,腰间缠着镶有十二块白玉牌的腰带,一头如墨的长发被发箍随意箍着。 整个人看着非常清秀,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朱由检眸中露出一丝黯然,如果小怜还在就好了… 收拾了一下,带着王承恩、贾华和几名扮作护卫的军士出宫去了,漫步在正阳大街上,看着身边走过的形形色色的路人,观察着他们的穿着、神态。 京师是仅次于南京的大都市,人口数量自不用说,繁华程度也很不错,虽然不是人人穿着丝绸,但红润的脸色说明了他们生活条件不错。 走了一会儿,朱由检感到腹中即饿,在贾华带领下走进一条小巷,刚进巷口就闻到一股汤面的香味。 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面摊前停了下来,这面摊看起来有些年月了,破破烂烂的摊头竖着一块黑黝黝的木板,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面”字。 几张油光可鉴的硬木桌挤满了食客,除了两桌的贩夫走卒,还有一桌顺天府的衙役在用餐,一个个衣襟大敞,袒胸露乳,吃相粗鲁的埋头吃面。 摊主是个五旬左右,长着一副憨厚相的老汉,见到有贵客上门顿时露出亲切的笑容,热情的招呼道:“几位客官来的不巧,刚好没位置了,哎呦贾爷您也来了!” 听到贾爷俩字,那桌吃面的衙役跟见了鬼似的,面也不吃了,扔下几十个铜板撒丫子跑了。 “哎,有位置了,几位爷请上座。”老汉见怪不怪的招呼着几人入座。 摊主收起桌面上几人没吃完的面,并用抹布擦了擦桌子,擦完之后桌上仍残留着一层油渍。 朱由检也不挑,直接坐在狭窄破旧的长凳上,笑道:“贾华,他们这什么反应啊?” “那几个怂包吃面不给钱,我跟他们几个打了一架他们就老实了,再见我都撒腿就跑。” 摊主也在旁边帮腔,“贾爷那天就是一个字,猛!一个人放翻了他们好几个,那几个官差叫人来了,贾爷也找来了一群兵将,可是把他们教训惨了。” 朱由检也知道贾华没事就跑到大街上找人打架,也不打算多说什么,而是问道:“老板你这有什么招牌面?” “老汉我这有清汤面、瘦肉面、香辣面,还有些咸菜。” “给我们每样上一碗,咸菜挑几样清爽的也上一些。” “您请好嘞。” 摊主走到灶台边,放面、煮面、捞面、摆碗,倒汤,入料,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十几年功夫绝不可能做到这么成熟的动作。 很快,面上来了。 三碗面,葱花面就是清汤面上面撒了一把葱花,看着平平无奇。 瘦肉面是骨汤面,面上有两大片瘦肉,香辣面就是纯粹的辣汤,看着红彤彤,油汪汪的,很有食欲。 平时在皇宫里,尚膳监很少做辛辣的食物,难得出宫朱由检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香辣面。 王承恩要了葱花面,贾华毫不客气的端起大碗,呼哧呼哧的扒拉起来,一边吃一边对朱由检和王承恩说:“快吃快吃,面冷了就不好吃了!” 王承恩不忙吃,看了眼筷筒里的筷子,每一根都黑漆漆的,看着就知道被很多人用过。 拿出随神携带的象牙筷送到朱由检身边,朱由检犹豫了下接过象牙筷,用筷尖挑了几根面尝了尝,这一口下去就停不住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辣面吃起来着实不凡。 面条韧劲十足,汤头鲜美异常,辣、鲜两种味道在唇齿间回荡,比起宫里精工细制的食物别有一番原汁原味的民间滋味。 连王承恩也吃了不少,吃起来也不嫌筷脏了。 倒是隔壁桌的几个贩夫走卒见朱由检出来吃饭还自带筷子,有人哼声道:“富人家的公子哥也跑来吃面了,吃不惯他们的燕窝鱼翅了?” 贾华表情一冷,拍桌子就要找他们干架,还没起来朱由检的手就按在了他腕上,示意他别惹事,那几个人讽刺的是富家子弟,而不是他这个天子。 王承恩吃完后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摊主聊着,“老哥你一天能卖多少碗面?” 摊主憨厚的笑着,“不多不多,也就二三百碗。” “可以啊。”王承恩不可思议的看着摊主这几张不知多少年没换过的桌椅碗筷,能在这么偏僻的巷子里一天卖二三百碗面,这摊主的手艺真是没的说了。 朱由检把象牙筷交给王承恩后,对摊主道:“老板,平时有没有衙役过来收税什么的?” “收税?”摊主笑了,“天子给咱老百姓免了三年税赋,这又是天子脚下谁敢收税?不过我听说我老家济南那边隔三差五就有衙役来收税,相比之下京师好太多了。” “济南府有人收税?!” 朱由检眉宇间闪过一丝戾气,他这个皇帝都不跟老百姓收税了,地方官还敢收税?济南知府不要命了是吧? 见天子脸色不善,贾华知道朱由检动了杀心,赶忙细问道:“他们收税都用什么由头收?总不会是直接说是朝廷要收的吧?” “肯定不能提朝廷,只说要收税,每次都只收几十文钱,都跟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收,就我这摊要是在济南,一个月少说得交他七八百枚大钱。” “当地知府就不管么?” “知府老爷知不知道这事都不一定,再者兴许这事就是官老爷们默许的。” 朱由检若有若思的点着头,心里萌生出一个想法… 第349章 增设一军 东夷,江户。 江户之战持续了十几天,明军前几天都是大规模炮击,后边几天炮弹支援速度赶不上消耗了,明军就派了百十号人在城外辱骂。 一群懒散的兵将一边吃着果子,一边问候城里东夷人老娘,虽然语言不通,但城里的东夷人都能听出是骂人的话。 一些性情急躁的就要出城跟明军拼命,都被身边人拦下,谁都清楚城下明军就是诱饵,他们出去了就是个死。 明军在城外驻扎,迟迟不来攻城,随着时间推移,德川家光的脾气愈发暴躁,每天都有下人被他鞭挞而死,有的是犯了错,有的纯粹是德川家光看不顺眼。 每天只有挥鞭抽打的时候,德川家光才能感到些许畅快。 明军已经占据除了江户以外的所有城池,他们绝不可能放过江户,可明军就在外边耗着迟迟不进攻。 过了十几天,德川家光似乎明白了明朝军队的想法,江户城四面被围,城里的粮食只有消耗没有增加。 才过了十几天,城内粮价涨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下层百姓手里的钱根本买不了多少斗粮食。 一些女子家中男人被抓进玉碎军战死了,自己一个人要养活孤儿寡母,走到大街上公然出卖自己的身体,竟还出现几个良家女子争一个男人上房的咄咄怪事。 明军要是继续围城,那不出三个月城里老鼠都不带剩一只的,可德川家光却毫无办法,上次夜袭后明军已经加强了防备,贸然出击只会徒然消耗兵力。 明军大营内,何腾蛟等人之所以围而不攻纯粹是没有更好的办法,炮轰城墙只能震慑人心,震慑了这么久也没起到什么效果。 强攻伤亡又太大,只能选择围而不攻,而且他们的控制的后方。 城里的东夷民众在昔日藩主的带领下造反,明军只是掌控了城市的控制权,还没有收缴武士武器,造反的武士给守城军士造成了不小伤亡。 虽然造反的武士被镇压,领头的藩主也被枭首示众,依旧止不住造反的风潮。 语言上的不通让东夷人很没有安全感,他们怕明朝军队哪天来个屠城,到时候他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江户战事毫无进展,后方又不断损兵折将,只能请求朝廷派兵支援。 …… 另一边,何腾蛟等人请求增援的奏折送到了朱由检的御案上,看着何腾蛟请求支援的折子,朱由检心里犯了难。 走到沙盘前,看着沙盘上的一个个持戈兵人,帝国目前有150万常备军,其中十几万关宁军都在北方防备满清、鞑靼。 周遇吉的第一军团、曹文诏的第二军团、金国凤的第八军团、曹变蛟的第九军团,也都在北方防线上。 桀骏的第十一军团,贺虎臣的第三军团,一个在南亚,一个在东南亚。 何腾蛟的第四军团、汪乔年的第六军团、贺人龙的第七军团、汤九州的第十军团都在东夷战场。 瞿式耜的第五军团驻扎在宁夏卫,巩固西北防线。 十几个军团都有任务,剩下的军队中精锐的当属秦良玉的川陕兵,可他们在内地,他们离东夷太远了。 再有卢象升在甘肃练的天雄军,同样要负责西北防线。 剩下的军士除去防护边疆的,就只有十几万分戍各地的卫所兵了,他们倒是可以用,只是聚集起来要不少时间,聚集之后一些内地省份就没有守军了。 万一出什么事,帝国一时来不及调兵。 就在朱由检琢磨着要不要从后备兵员里弄一些作为军团兵的时候,在他身边盯着地图的刘若愚突然道: “陛下,将军们要兵,无非是因为驻守东夷的那些城分散了他们太多兵力,老奴以为陛下不需要派遣精锐,只需要派遣一些能帮将军们聚拢兵力的人就好了。” “什么人?” “朝鲜人。”刘若愚道:“朝鲜国仍在的时候,朝鲜军队战力不强,而且他们没有甲胄。 帝国将朝鲜置为乐浪后,原先的朝鲜兵都被遣返回家,但只要陛下需要随时可以重新将他们征召起来,发给他们三股叉,让他们待我大明将士把守那些城池。 如此一来每座城池我军只需让几十人留守就是了,各位将军也能收回部分兵力。” “好!”朱由检眼前一亮,朝鲜人跟东夷人是世仇,让朝鲜人把守东夷人的城池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马上下诏到乐浪,把所有当过兵的朝鲜人都组织起来,先凑齐十万,要是人数不够就从朝鲜男人征,发给他们三股叉让他们去东夷。” “请陛下这支兵马赐名。” 朱由检向想了想道:“既然征召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寻求领地安定,就叫安定军了。” “老奴即去传旨。” 朱由检继续看着沙盘,帝国常备兵力不足已是不争的事实,增兵一个东夷都要让朝鲜人去,帝国常备军数量还要增加才是。 后备兵员虽然有五百万,但这五百万人毕竟不是正规军,要把只有一定军事基础的他们弄成正规军,至少要让他们在军营里接受一个月的军事训练。 “拟制,即日起朝廷组建第12军团,由傅宗龙担任军团长,驻湖广。 组建第13军团,召开原游击将军黄得功担任军团长,驻浙江。” 组建第14军团,由右佥都御史郑崇俭任军团长,驻乐浪。 组建第15军团,由左都督杨肇基任军团长,驻江西。 组建第16军团,由山东都司佥书刘泽清军团长,驻日南。” 朱由检一口气增加了五个军团,征兵人选可以从后备兵员中选拔,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后,帝国就会有30万新近兵卒,日常支应绝对够了。 新被选拔的五个军团长,有两个是朱由检记得是忠臣良将,剩下三个是下边的官员中表现不错的,知兵事,也可重用。 帝国每天收上的商税都是天文数字,再养三十万军队也是可以的,弄完这件事朱由检看着沙盘上的大明一寸寸山河,万里锦绣河山被他一览无遗。 目光北向,停顿在建州卫的位置上,明年必须解决这个威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