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节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作者:言归正传 内容简介: 重生在封神大战之前的上古时代,李长寿成了一个小小的炼气士,没有什么气运加身,也不是什么注定的大劫之子,他只有一个想要长生不老的修仙梦。 为了能在残酷的洪荒安身立命,他努力不沾因果,杀人必扬其灰,凡事谋而后动,从不轻易步入危险之中。 藏底牌,修遁术,炼丹毒,掌神通,不动稳如老狗,一动石破天惊,动后悄声走人。 本来李长寿规划中,自己会一直躲在山中平安无事的修行成仙,直到有一年,他的老师父静极思动,又给他……收了个师妹回来…… 第一章 小小灵娥 当—— 当—— 悠扬的钟声在云间来回飘荡,作为三千世界的中心,洪荒五部洲也迎来了一日的清晨,太阳星自东天升起,众星隐退于天穹。 东胜神州西北,临近中神州的一处不起眼角落,一座润薄丝滑的大阵宛若倒扣的琉璃碗,将数十座翠峰罩在其中。 阳光照耀下,大阵阵壁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芒,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灵气在阵内来回飘荡。 山峦处,仙禽灵兽欢嬉其中;云雾间,偶有几道身形惊鸿一现。 袅袅轻烟起,丝丝弦乐落。 一些林间阁楼旁的空地上,也有不少人影盘坐吐纳、腾飞漫舞,凑成了一幅仙山景图。 伴着晨光,有朵白云自东海边缓缓飘来,径直飞到这座大阵附近。 云上站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高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道,他带着一名八九岁模样的灵秀女童。 白云悠悠心悠悠,清风伴左何须愁? 便听老道慨声而歌: “鸿蒙开辟龙凤劫,万元千会弹指过。 不见仙台登临阁,只闻重霄九华歌。 渡人渡己度幽河,笑人笑神消灾祸。 问君何以眷故里,先贤折骨得运落。 灵娥你且听好! 话自上古巫妖大战后,天道大兴人族,我人族炼气士渐渐占据除北俱芦洲之外大多之地,遍布三千大世,无数小千世界,但南赡部洲因是人族气运之所,故限制我等进出。 此地乃东胜神州,三界一等一的修行之地。 灵娥,你瞧前面这些仙山,是不是钟秀慧灵,十分的气派啊。” 那女童乖巧的点点头,满是灵气的眸子轻轻眨着,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上带着满是期待的笑意。 她开口应答,声音宛若幼鸟初啼,婉转动听,但总归带着少许怯弱,“嗯,很气派呢!” “能在接近中神州之地占据一处灵脉,咱们宗门实力那是无比雄厚!” 老道颇为满意的抚须而笑,得意间还不忘甩了下拂尘。 身着莲花小裙的女童小声问:“那师父,咱们为什么不去中神州占一处灵脉呢?” 老道顿时被问住了,讪笑了声,“中神州之地太多厉害人物,在那占灵脉每天都不安生,倒是不如在此地清净自在…… 灵娥啊。” 女童像模像样的拱手低头,“徒儿在!” “今日为师带你进此仙门,今后你要好好修行,不可有半分懈怠,争取早日修炼有成,踏仙途、求长生,得那份逍遥道果!” 女童头一歪,小声问:“可是师父……您成仙了吗?” “咳!”老道捂住嘴咳嗽了声,“为师早些年修行出了些差错,不过成仙也就在这一二十年间了。 走,且随为师入阵。 你要记住,咱们道承名为【度仙门】,开山祖师乃当今仙神榜上赫赫有名的西昆仑度厄真人,所传道承为【一气正天道】,这是极高深的长生妙法! 可都记住了?这可是你今后的跟脚,不可忘却哦。” “嗯!徒儿都记住了!” 女童十分认真地点点头,老道甩了甩拂尘,驾着白云朝着前方大阵缓缓靠近,手中也拿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玉符。 就见玉符闪烁出盈盈绿光,护山大阵便缓缓裂出了一条缝隙,容老道带着女童驾云入内。 这对师徒刚进阵,几只白鹤就从云间低掠而来,其上站着几名身着道袍彩裙的年轻人,正是此时负责巡山的门内弟子。 他们向前与老道见礼打了个招呼,口称‘齐源师叔’,问过这女童是这老道新收的徒弟之后,便踩着白鹤潇洒离开。 女童那双大眼亮晶晶的,倒映着那两位身姿婀娜的女弟子背影。 “师父,灵娥什么时候能踩着仙鹤御空呀。” “待你炼出了胸中五气,自可御物而行,”老道齐源抚须笑道,“你见那是仙鹤,其实都是一些法器所化,不要着急,修行要慢慢来才是。 为师先带你回咱们峰上,再为你办理入门诸多事务。 虽说咱们一脉如今只有你我师徒三人,但也在门内独占了一座山头,这着实是莫大的殊荣。” 齐源说到这些时,那张有些布满风霜的老脸上也露出几分傲色。 女童的关注点却根本不在‘独占山头’上,她扳着手指头数了数。 三人? “师父,可是咱们只有两个人呀。” “哦?为师这一路上没告诉你吗?瞧为师这记性。” 齐源老道抬头看了看天上飘过的几朵白云,轻飘飘地道了句,“你上面还有一个师兄,为师百年前收的徒弟,现如今,也算是……嗯,能独挡一面的良才了。 就是,呵呵呵……” 女童踮了踮脚,“师父您笑的好奇怪呀。” “灵娥你一定要记住,”齐源低头看着自己刚从一处大千世界捡回来的宝贝徒弟,面露正色,双目蕴光,脸上的褶皱似乎刚好凑成了两个大字—— 严肃。 女童天资出众,也是颇为聪明伶俐,自幼年时便知礼仪、通学识,见师父如此严肃,也立刻打起精神,专注听训。 老道突然又轻轻一叹,像是泄气了一般,低声道:“你大师兄练功,嗯,也出了点问题,经常会胡言乱语,而且还有一些歪门邪道的论调。 你今后可以找他请教修行,但千万千万,不要听他说那些做人的道理! 为人处世方面,为师会着重教你。” 女童眨眨眼,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点头应了声: “嗯!徒儿知道了!” 老道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手中拂尘对着前方轻轻晃了晃。 “瞧,这就是咱们的小琼峰了。” 顺着拂尘飘起的尾尖看去,就见在几座挺拔山峰之间,夹杂着一座有点‘发育不良’的矮山头。 不同于山门内各处‘雕梁画栋藏于林,飞檐宝塔挂尖顶’的景象,这座山头更质朴也更简单,像是一片平日里少有人踏足之地; 茂密的丛林中能见到许多珍禽走兽,仅有的几座建筑物,就是在半山腰小湖旁的两只草庐,以及草庐旁的几处药圃。 老道怡然自得,驾着白云,带女童径直落去了半山腰处,又经过了一层简单的阵法。 这里的阵法只有隔绝外部探查的效果,因度仙门门规限制,护山大阵之内,只有后山禁地设置有防护大阵。 落到茅庐前,白云自行消散。 女童的布靴踩在还沾着露水的短草上,柔柔软软,草木芬芳伴随清风徐来,让她不自觉陶醉在湖光美景之间,粉嫩的小嘴禁不住轻轻的赞叹。 山中日光刚刚落下,小湖上波光粼粼; 水中几条灵鱼带着晶莹的水滴跃出水面,仿佛是在给新来的小炼气士打着招呼。 老道含笑观察着小徒弟的反应,朗声道:“长寿啊,还不出来见一见你师妹?” 女童下意识看向了房门禁闭的茅庐,心底泛起了少许期待。 仙门中修行的师兄,肯定是一位英明神武、风度翩翩的仙人,肯定像极了自己从小听到的传说故事中那些斩妖除魔的英雄豪杰…… 然而,茅庐安安静静,其内毫无动静。 老道又喊了声:“长寿?你在屋里躲着作甚?还不好意思了怎么? 奇怪,气息明明是在里面。” 低喃声中,老道拉着女童走向了茅庐,抬手推开两扇木门,一股奇异的药香扑面而来,老道眼一瞪,看到了自己感知到的气息源头—— 那是一只摆放在木床上的小纸人! “哦?” 这一老一小突然开始前摇后晃,老道面色一变,拽着女童就向外急退,又禁不住破口大骂: “糟了,是长寿配的软仙香!” 女童顿时感觉天璇地转,虽然被师父拉着,但立刻就朝着一旁歪倒。 哗! 水声? 刚要倒地时,女童禁不住循着水声看去; 湖面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呈冲天而起的态势,他只穿着一条黑色长裤,精壮且匀称的肌肉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微弱的亮光,湿漉漉的长发甩出两道亮晶晶的水帘……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节 阳光刚好,这青年那还算英俊的脸庞映在那女童眼底,让她小脸瞬间蹿红。 但她尚未修行,如何禁得住药力上头,不等完全摔倒就彻底昏了过去,小脸依旧红彤彤。 果然,是自己想象中…… 英武的大师兄! 第二章 师兄的入门审核 蓝灵娥做个梦。 梦里面她被一位老神仙收做了徒弟,还带回了神仙的住所,见到了一位从水里面跳出来的英俊师兄…… 呃,好像这不是梦,就是刚刚发生的事。 迷迷糊糊间,蓝灵娥又听到了自己师父的嗓音,只是此时的师父有点凶悍,跟自己印象中的慈祥老神仙相差甚远。 “混账!翅膀硬了是不是!现在连师父都敢算计了!” 然后,蓝灵娥就听到了那温润温雅的嗓音: “师父您消消气,弟子只是防患于未然,又刚好要修行水遁之法,就做了这防贼的布置去了湖中修行。 弟子不知师父您今日突然赶回来,没能及时撤掉,还请师父原谅。” 师兄说话不急不缓的,让人不自觉就想多听几句呢。 紧接着,蓝灵娥又听师父长长的叹了口气。 竹床边,老道拍拍手,满是无奈地抱怨着:“我说长寿啊,这是在山门内,你做这种布置有什么用啊? 还防贼,咱们小琼峰就差把这个琼字写成穷字了!哪里会有什么贼来光顾咱们!” 长寿? 师兄就是叫长寿吗? 好朴素的道号呢,又透露出了师兄质朴单纯的美好愿望。 蓝灵娥突然发现,自己虽然能听到外面的动静,却根本无法睁开双眼,眼皮十分沉重,浑身也没什么力气。 师兄又说话了,嗓音好温暖,给自己的感觉,好像母亲大人…… “师父此言有失偏颇,山门内并非就没了危险。 峰与峰之间近年竞争激烈,山门长老们又不怎么关心这种事,而弟子又是咱们这一脉仅有、哦不,唯二的弟子,必要的谨慎还是需要的。 本来我们小琼峰在门内存在感就偏低,也没什么靠山,说不定就会有人想要夺走咱们这一亩三分地,暗施算计。” 师兄刚说完,又听老师父埋怨道: “咱们度仙门门规森严,怎可能会有这般事发生? 罢了罢了!为师说不得你了!整天这么多歪道理!也不见你修为怎么升! 你在此地等灵娥醒过来,拿着为师的令牌,就带她去主峰登录名册,领取正式弟子的身份牌和月供! 真是,气煞我也!” 老道一扫衣袖,从竹椅上起身,估计是刚才药劲还没过,又是一个踉跄,让这老道老脸一红。 “气煞我也!” “师父您慢些。” “哼!为师闭关参悟无上妙道去了!” 齐源道长狠狠地一跺脚,身形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此处草庐; 眨眼的功夫,隔壁草庐顿时传来了一阵叮铃哐当的响声,显然是道长解除法术后又是一个重心不稳。 “唉……” 站在门前的青年轻轻一叹。 伴着这声叹息,竹床上躺着的女童双眼睁开了一条缝隙,看到了此时那个低头思索的身影。 师兄个头好高呢。 “师父的底子还是太弱了些,神魂之力不足,恐怕难以扛过成仙的天劫。” 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倦意再次袭来,蓝灵娥不自觉又轻轻闭上双眼,很快又听到了越发清晰的脚步声。 莫看她此时只有九岁,因灵智开的早,又生在一个人族俗世的权贵家,自小学习礼法,对各种事已经懵懵懂懂、一知半解。 这般孤男寡女的情形,且一个陌生男人不断靠近自己,这在蓝灵娥看来是不尊礼法的。 但如果是自己师兄,以后就是如同亲兄长一般的人,好像,也没什么…… “蓝师妹,我是你师兄李长寿。 现在我为你缓解软仙香的药力,如果你能听到的话,请不要把我当做变态,我是一个价值观很正的男人。 呃,在说什么梦话,她刚开始修行,哪里抵得住这药力。” 变态?价值观? 这些关于修仙的专用辞藻好难理解…… 师兄不愧是炼气士! 蓝灵娥想努力做出回应,避免在师兄面前太过于失礼,但自己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只有心念在活动。 突然间,她感觉一张大手轻轻放在了自己额头,一缕缕清清凉凉的气息从额头汇入,瞬间流遍全身,让她感觉异常舒适。 师兄在为自己疗伤…… 蓝灵娥心念不知为何有些杂乱,心思飘到了云端,迷迷蒙蒙又真真切切。 李长寿看着床上平躺的这个小姑娘,皱眉一阵思索。 虽然师父此前就说了很久想再收一个徒弟,自己也做足了心理准备,迎接小师妹或者小师弟的到来,但总归有几件事,他还是颇为在意的。 ‘趁机查看下她魂魄吧。’ 李长寿散出一缕清凉的气息,轻轻触碰着蓝灵娥的生灵本源之所在。 嗯,魂魄与身体完美融洽,没有丝毫违和感,应该没被夺舍。 资质似乎也不错,水与木的相性,就是不知道脾性如何。 小师妹这个年纪,性格应该已经成型了,希望不是那种到处惹祸的性子…… 不过,看长相以后也可能是个美人,自古红颜多祸水,这可能是一个冲突爆发点,要尽力避开才行。 ‘再检查下是不是藏着魔种之类的东西吧。’ 嗯,这个也是很有必要的检查,虽然发生的概率很低,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微小的可能性,防患于未然总归是不差的。 与此同时…… 诶? 感受着那只大手离开自己额头,开始在各处缓缓滑过,正昏睡的蓝灵娥,小脸也略微有些发红。 师、师兄…… 这样是不是太…… 这样未免有些失礼…… 很快,李长寿点点头,经过他缜密的检查,小师妹应该不存在什么问题,没被夺舍,没被种魔,没有被下蛊、下咒,也确实是颗修仙的好苗子。 入门检查,正式通过! 接下来,就是关于开展对师妹的培训课程了,这个也要好好准备。 最好,师妹不是那种喜欢惹是生非的性子,这样自己沾上因果的概率,就能大概跟此时保持一致了…… 李长寿坐在床边略微有些出神,随后便哑然失笑,低喃道: “不过,大概也理解为什么上辈子有那么多萝莉控了。 这么可爱,谁顶得住?” 萝莉控? 可爱? 上辈子? 蓝灵娥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师父果然没说错,师兄有些怪怪的。 可能是那些清凉气息发挥了作用,蓝灵娥周身力气恢复了一丝丝,忍不住想睁开眼,小嘴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轻哼。 眼前从模糊变得明亮,蓝灵娥总算近距离见到了师兄,果然是一张棱角分明又越看越俊美的面庞,比自己母亲身边的那几位侍卫都要好看呢。 就是,此时这位师兄的表情,有些让人……提心吊胆…… 师兄的眼神好吓人! 咕! 蓝灵娥吞了口口水,弱小无助又楚楚可怜。 就听床边端坐的这青年修士幽幽地问了句:“你刚才,都听到了?” 蓝灵娥顿时有些慌了,颤声回着:“没、没有……嗯……” 师兄怎么了?自己有哪里惹师兄生气了吗?师兄这种表情,是对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师兄……” 床边的青年缓缓站起身,低头俯瞰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目光有少许犹豫,但很快就用低沉的嗓音道: “看着我。 刚才我说的这句话,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哦,好,”蓝灵娥小声应着,脸蛋红彤彤的,有些不知所措。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节 随后,她见自己师兄摇了摇头,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对着窗外一阵出神。 他叫李长寿,当年拜师时,也在自己的坚持下,道号保持了长寿二字; 跟蓝灵娥猜测的也差不了太多,李长寿就是想着自己能活的更长一些,最好能与天地同寿的那种。 此刻,李长寿在回忆着,自己刚才自言自语时透露出去的那些信息。 最大的破绽,应该就是‘上辈子’这三个字吧。 我去! 这一百多年千防万防,没想到竟然在新来的小师妹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秘密!也是把秘密藏在心底时间太长了,忍不住就开始自言自语! 扭头扫了眼在床上正试着坐起来的小姑娘,李长寿摸了摸下巴。 果然还是要杀人灭口吧,杀人灭口! 竹床上,已经费力坐起来的蓝灵娥,刚好瞄到了自家师兄那道幽冷的目光,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师兄?” “刚才我说的话,绝对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嗯!灵娥记住了!” “一定不要跟任何人提,包括师父在内!” “好的师兄……” “那好,先发个誓,用无上大道的名义!” “呃?呃……” 斜斜的日光中,坐在床上的女童额头渐渐挂满黑线,在旁边技术指导的监督下,抬着小手,开始叙述那长达千字、考虑了各种情况和前提条件的…… 大道誓言。 第三章 入门第一课 刚才,那真的是关于保密的大道誓言吗? 走出草庐的时候,蓝灵娥那双宛若黑珍珠一般的眸子有点失去颜色,整个人也是东倒西歪,脚步都有些虚浮。 “喏,”旁边一只手掌凑了过来,掌心托着一颗浅绿色的丹药。 李长寿温声道:“培元凝息丹,没有任何毒性,药性也十分温和,尚未修行的凡人也可以用来补补元气。” “谢师兄……” 蓝灵娥怯生生地应了句,接过丹药,侧身放到了小嘴中。 这丹药触碰到口中津液就瞬间融化,宛若一口甘甜的清泉,让她禁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哼,瞬间打起了精神。 ‘这小师妹确实是挺可爱嘛。’ 李长寿的大手从旁边探了过来,在她头顶轻轻抚过,温声道: “以后你也是小琼峰的一份子了,我先带你在周围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稍后师父过了药劲,咳,师父打完坐,应该会给你传授入门心法,如果修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谢谢师兄,”蓝灵娥背着手,细如蚊声的应着。 李长寿背着手走向了湖边,“先来看看湖里面养的灵鱼吧,这可都是好东西,也是咱们小琼峰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 蓝灵娥连忙跟了上去,踩在柔软的草地上,踮脚朝着湖内眺望。 湖水异常的清澈,里面那一条条游鱼轻松自在无忧无虑的嬉戏着。 “看,”李长寿指着几条有着五彩斑斓鳞片的灵鱼,“漂不漂亮?” “嗯!”蓝灵娥重重的点头,也被这些灵鱼吸引了心神,不断发出轻轻的赞叹声。 就听一旁传来自家师兄那温柔的嗓音: “等你练出第一口气了,咱们就开个灵鱼宴,这种五彩鳞片的灵鱼名为鳢鲔,不仅味道鲜美,无论煎、蒸、烤、炸,都是一等一的美味,更难得还能为炼气士提升第一口灵气的质量。” 蓝灵娥额头顿时挂了两道黑线,“要、要吃的吗?” “不然养它们做什么?” 李长寿左手扬起,袖袍挥舞,撒出去了一把米粒,口中还喊着:“开饭了!” 一条条灵鱼从四面八方游了过来,湖边也顿时热闹了起来,看得蓝灵娥双眼一阵放光。 “给,”那只大手又递了过来,里面却是一只小巧的布包,“这里面是鱼食,你要喜欢,以后每天喂鱼的使命地交给你了。” “嗯!谢谢师兄!” 蓝灵娥开心地应了声,接过布包,在里面倒出了一些米碎,朝着湖面洒了下去; 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好似这些鱼食会把灵鱼漂亮的鳞片砸破一样。 一旁李长寿淡定的笑了笑。 啊,每天又少了点活,可以更多时间用在修行上了…… 从这个角度而言,有个师妹也是挺不错的。 蓝灵娥小手一扬,一把把鱼食撒下去,水里面的灵鱼成群结队地晃来晃去,玩的不亦乐乎。 李长寿在旁等了一阵,屈指微弹,湖面炸起了两道小小的水柱,两条鳢鲔被推出水面,又被他凭空摄来,用湖水裹成水球,送入了袖口。 旁边蓝灵娥看的呆了下,小声问:“师兄为什么要把鱼放进袖子里?” “送礼,”李长寿淡然道,“别看咱们度仙门是修仙门派,人情世故跟俗世也是差不多的,稍后要带你去登记,总不能空手过去。” 蓝灵娥眨眨眼,虽然不是很懂,但也还是乖巧地道了句:“让师兄费心了。” “不碍事,玩够了就来这边吧。” 李长寿背着手飘去了不远处的药圃,蓝灵娥看了眼湖边扎堆的这群鱼,对它们轻轻挥了挥手,连忙跟了上去。 药圃旁,李长寿简单介绍着里面这数百株灵药的种类和功效; 蓝灵娥在旁努力记着,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师兄划为新晋园丁的她,听着师兄那温暖的嗓音,不由又想起了一直都是温声细语的母亲…… 小琼峰上景色不错,却也没太多需要介绍的。 李长寿带着新来的小师妹在草庐周围转了两圈,给师妹规划出了建造新草庐的区域,就施法招来一朵白云,驾云带着蓝灵娥飞去了群山之间。 蓝灵娥忍不住问道:“师兄也可以踩着仙鹤飞空吗?” “嗯,只要能御物都可以,”李长寿对着脚下白云轻轻一点,白云突然冒出一声轻啼,一只硕大的仙鹤展开双翼,驮着两人向前徐徐飞行。 蓝灵娥的大眼顿时亮晶晶的,小手拽着师兄的道袍,低头一阵赞叹。 “就是些简单的障眼法罢了,比起这些,以后你要在门内御空,也要记得几件事。” “什么事呀师兄。” 李长寿清清嗓子,整理下此前准备好的教学思路,还是决定要从小处出发,从小事开始指导师妹。 于是,他语重心长地说道:“首先就是在门内御空的高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高处经常有门内一些前辈高人路过,与他们正面碰到了容易冒犯; 师妹你要记住,被这些前辈高人关注到,有五成概率会留下好印象,五成概率会留下坏印象; 留下好印象不一定会得到什么好处,留下坏印象必然会留下一些隐患。 所以,最好就是不被他们注意到,遇到了就行个礼,做好自己本分的事就够了。” “哦,灵娥记住了!” “还有,也不能飞太低,因为太低了容易飞过一些山峰有建筑的区域。 门内虽然表面一片祥和,但暗地里也是有竞争的,还有很多人在意一些无聊的排位,如果飞的太低,又容易被他们针对。 所以,经过百年的摸索,本师兄总结出了一个适合的山门内御空高度,就是从咱们的住处出发,升空三十丈到五十丈,这个高度很少遇到同门,更不用说前辈高人……” 蓝灵娥听着自己师兄的长篇大论,努力将这些都记在心底,又忍不住仰头看着师兄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 师兄果然很帅气,考虑事情也十分周到…… …… 伴着师兄一路不断的叮嘱声,蓝灵娥被带到了度仙门的主峰。 这座山峰位于度仙门群峰的最中央,也是最为挺拔、最高耸的山峰;若破天之剑,贯入了云霄之中。 所以,这里也称之为破天峰。 破天峰峰顶有一座仙殿,那是掌门和诸位长老、峰主议事之地,平日里也是禁飞区,门人弟子没有特许不可接近;在破天峰半山腰的位置,有一片依山势而建的楼阁殿宇,这里每日都有诸多人影走动。 经过师兄介绍,灵娥也了解到,这里是度仙门处理门内事务的‘办事处’,各峰弟子们都要来这里领每个月的月供,并定期汇报自己的修道进展。 走在此地青石路上,蓝灵娥惊奇地发现,自己和师兄仿佛隐身了一般,在此地有形形色色的同门,却没有一道目光会落在他们身上。 就算偶然有人视线会看向这边,也都会平滑的掠过…… 李长寿的嗓音在灵娥耳中响起,依然在孜孜不倦地教诲着:“灵娥你要记住,不被人关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是避免沾染因果的最好方式。 我改良了一门隐藏自身气息的道术,等你修行入门了就传授给你吧。” “嗯,谢谢师兄。” “不用,这都是师兄应该做的,”李长寿笑眯眯的应了句,带着蓝灵娥从路边走过,去了挂着‘百凡殿’牌匾的殿宇。 殿内,蓝灵娥看着自己师兄摸出那两条灵鱼,跟一位负责门内登记的中年道长热络地话着家常,忍不住眨了眨眼。 师兄他…… 好成熟的说。 第四章 世界很危险 “灵娥啊,你可知何为气? 气,乃天地之脉络,生灵之呼吸;万般修行皆由气始,千种神通尽为气化,吐纳轮转,始为周天。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节 为师今日所传你的,就是咱们度仙门之道承《一气正天诀》的基础篇。 此篇乃筑造道基之法,便是放眼五部洲之地,也是一等一的筑基法门,便是今后你要修其他功法,也可凭此法筑基。 灵娥……灵娥?” “徒儿在!” 湖边柳树荫,蓝灵娥收回了不自觉就瞟向湖中的目光,有些不安地吐了吐舌尖。 齐源老道扭头看向湖心,笑道:“你师兄在参悟水遁之术,不要被他影响了心神,且听好,为师为你讲解本篇功法。” “嗯!” 蓝灵娥收摄心神,仔细听着师父口中所说的修行妙法,努力理解着这些语句的意思。 然而,不过一阵…… “师父!师兄消失了!” 蓝灵娥杏眼圆瞪,指着湖面轻呼了声。 齐源老道扭头看去,顿时无奈的一笑,叹道:“那是遁法! 走走,咱们去屋内修行! 你师兄对各种遁法有浓厚的兴趣,这应该,已是他掌握的第六门遁术了。” “师父,遁法是什么?” 齐源抚须笑道:“遁法是法术的一种,可以让施法者迅速穿行于不同的环境,水遁之法就是能在水中快速穿梭,比游鱼还要迅速。 看,你师兄那不是在湖边出现了?这遁法之速,已是颇为不凡。” 蓝灵娥踮着脚看去,刚好看到自家师兄那修长的身影从远处湖边冒了出来,站在水面上静静而立。 她小声赞叹:“师兄好厉害!” “若说遁法,在咱们度仙门,你师兄确实称得上厉害二字,”齐源老道面露无奈,“若是他在其他术法上能花在对遁法一半的心思,为师也就能安心几分了。” 蓝灵娥轻轻眨眼,已是跟着师父进了草庐中。 齐源老道随手招来了两个蒲团,将草庐的木门带上,手中拂尘轻轻敲了下小徒弟的脑壳,“专心听讲!” “哦,”蓝灵娥连忙盘腿坐好,这次总归是能静下心来。 湖面上,李长寿踏波而行,走了两步后身形化作一股水流消失不见,几个呼吸之后出现在了湖中心的位置。 “水遁成了,就是速度好慢。 不过,施展水遁的时候,能让自己融于水中,倒是能抵抗一些法宝轰击。 水利万物而不争,水载千舟而不崩,确实值得继续摸索。” 李长寿负手而立,一阵思量,随后便继续在水上漫步,每走几步就直接消失在水面上…… 经过他不断摸索,很快就不需在水面走路,只要接触到湖水,就可直接施展水遁。 李长寿犹不满足,继续潜心琢磨着,似乎完全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午后,齐源老道传声将他喊了回来。 “灵娥尚未辟谷,总是吃饱腹丹也不行,稍后你搭茅庐时,也再起个灶台,自灵娥辟谷之前的这段时间,为她每日做一餐饭菜。” 李长寿拱手应道:“弟子遵命。” “为师修行去也,灵娥你若有事,可找你师兄言说。” “是,师父!” 蓝灵娥模仿着师兄的动作,像模像样地对师父拱手应答,但小肚皮不巧正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响声,让她俏脸瞬间涨红。 齐源道长哈哈一笑,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李长寿也是面露微笑,却将目光看向了湖边,避免让小师妹太尴尬。 “师兄!师父刚刚用的是烟遁吗?” “嗯?烟遁?”李长寿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随后又哑然失笑,“那是幻形术,主要是对敌时用来保命用的,也可伤敌、困敌,算是咱们师父的拿手绝活。 想学吗?要等你修为境界有些火候,让师父传你就可。” “那师兄的水遁呢?灵娥现在可以修行吗?” “水遁要更迟一些,需要等你迈入炼气化神之境才能修行,五行遁法都是这般,现在不要多想,刚完成第一次打坐的菜鸟炼气士。” 蓝灵娥眨眨眼,“师兄,菜鸟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笨手笨脚的初学者?” 李长寿笑眯了眼,带着蓝灵娥走向了药圃旁的空地,“想吃什么?咱家山头野味不少,你若是没有忌口,我就自行给你推荐了。” 野味? “师兄,我们中午吃……这些药草吗?” “当然不是,”李长寿右掌向前探,一颗石子从侧旁飞来,在他掌心转了一圈,随之便带着一阵尖锐的呼啸声,朝林中直直飞去。 蓝灵娥禁不住发出一声赞叹,而山林中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惊起了一群又一群的飞鸟。 很快,一只生有三色彩羽的锦鸡破空而来,那枚石子嵌在锦鸡胸口,这只灵禽早已一命呜呼。 石子一去一回,又被李长寿随手扔到一旁草丛,把蓝灵娥看的双目异彩连连。 不多时,李长寿已经熟练地在湖边架起了烤架,又将锦鸡褪毛除脏,拿出自己珍藏的几罐调味品,开始在那‘勾引’小师妹……的口水。 “师兄,刚才那石子是什么法术?飞出去为什么还能飞回来?” “简单的御物罢了,”李长寿笑道,“只能算是一些小术。 如今的修行界,或者说整个五部洲中,最流行的打架套路就是祭练一些法宝,将自身修为加持在法宝上,用法宝砸人。 这种御物的术法,就是控制法宝的基础。 你刚刚开始修行,对这些自然都不太了解,今后再慢慢说给你听吧。” “嗯,”蓝灵娥跪坐在一旁,小手理了理耳旁的一缕青丝,细弱蚊声般道了句,“感觉,师兄的法术都好厉害。” 李长寿略微摇摇头,语重心长的教育着:“你错了师妹,这并不厉害。 我跟师父一样,都是还未成仙的炼气士。 这个洪荒世界太过凶残,成仙只是刚刚走出新手村,成仙之后还要再过七八个大境界,才能勉强算得上是一位高手,每一个境界都能卡死无数所谓的天才奇才。 而洪荒自古而来存在太过久远,顶尖的高手又数不胜数,新人想上位难上加难。 且,修为终归只是基础,就算是在同一个大境界的两人斗法,没有厉害的法宝的一方,下场就是…… 身、死、道、消!” 蓝灵娥缩了缩脖子,师兄的话语如同魔音入耳,让她禁不住寒毛直竖。 李长寿的嗓音继续响起: “哪怕你有厉害的法宝,如果没有厉害的神通,也是不免身死道消。 就算你法宝和神通都齐备了,如果自身气运不足,惹来灾祸,免不了还是一个身死道消。 总而言之……” “身、身死道消?” 李长寿顿时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夸赞道:“不错,领悟的相当迅速嘛。” “可是师兄,”蓝灵娥小声问,“我们修行不就是为了能够长生不老,为了能够无人可欺,然后逍遥于世间吗?” “不,你可能弄错了,修行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事,”李长寿摇摇头,轻轻一叹,“我们修行是为了不断变强,然后应对各种各样艰苦的环境,从而让自己活下去。 长生不老只是一个修道境界,达到这个境界你就不会自然死亡了,但各种各样的灾祸还是会要你性命。” “那师兄,”蓝灵娥有些紧张的反问,“我们该怎么样才能真正活下去呢?” 李长寿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烤架,有条不紊地回答着: “第一,要躲避因果,尽量不要跟奇奇怪怪的事有牵扯,最好的办法就是安心在家里修道,不要乱走动,也不要跟其他人有太多接触。 当然,要做到这点很难。 比如你跟我,因为拜了同一个师父,咱们之间就有了牵扯,也就存在了因,今后如果咱们任何一个有麻烦,另一个就会被牵扯入其中,这就是一种果。 所以,就算尽力躲避因果,我们始终不能完全避开因果,这时候就要学会审时度势,根据情况作出合理的判断,尽力让自己不要落入危险之中。 如果自己做了所有能做的努力,依然陷入了危险,那就只有第二条应对的办法了。” “第二条……是什么?” 蓝灵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这只已经烤到七分熟的锦鸡,已经开始散发出无比诱人的香气。 “底牌。” “底牌?那又是什么……” “所谓底牌,就是指你各种各样隐藏起来的能力,”李长寿撕下了一块鸡肉,递给了已经有些等不及的灵娥,继续教育着。 师妹的入门教育,可是他准备许久,在脑海中整理了几个月的成果! “你如果有一百分的实力,可以藏起来三十分,只展露给别人七十分。 这样,如果有人要算计对付你,你就能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再具体一些,以后你如果有了什么厉害法术、神通、法宝,就藏起来当做自己的一张底牌,不要让人知道,关键时刻扔出来,它就是一锤定音的王炸。 还有自身修为,也可以隐藏一部分,这也是一张底牌。” 蓝灵娥三下五除二将这块鸡肉解决,吃的双眼一阵放光,味蕾在不断回味,让她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她仔细思索着师兄的教导,小声问:“可是师兄,如果底牌都用了,却依然打不过对方,那该怎么办?” “这就是第三条了,”李长寿屈指一弹,烤熟的锦鸡直接被肢解,化作一块块蕴着灵气的烤肉,漂浮到了蓝灵娥面前。 “第三条其实很简单,就是……逃。” “呃,”蓝灵娥眨眨眼,虽然被烤肉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却依然在努力理解师兄的话语。 李长寿悠然道:“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意气用事只会葬送美好的未来,生命也只有珍贵的一次,当然,人品和气质绝佳的,可能会走狗屎运来第二次。 咳,说正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5节 想要在高手手中遁走,需要极强的临阵反应能力,这里就要强调遁法的作用了,多学一门遁法,你就多一份生还的希望……” 日暮西斜,肉香遍野。 在那清澈的湖水边,青年炼气士孜孜不倦地教育着刚入门的小师妹;抱着一块块烤肉小口啃食的小姑娘,也渐渐听得入神。 这必将是影响她整个仙生的一课。 只是,虽然小灵娥不断感慨师兄说的好有道理,但仔细回味,又觉得哪里…… 有点不太对劲。 第五章 师妹的夜间补习 “师妹!” “在!” “请听题!” “是!” 李长寿袖袍一挥,湖边草地上盘腿坐着的小姑娘一个激灵,顿时打起了十二精神。 “假设,师妹你修为在化神第九阶,在路上飞着飞着,突然发现一处无人之地,有化神第六阶的修士,强行非礼一名炼气境的女修士,你要如何做? 下面是三个选项: 甲,冲上去弄死他,你就是正义的化身! 乙,远远的扔法宝打这人一下,然后从容离开,破坏他的兴致。 丙,就当啥事没看见,从旁边溜走。” 蓝灵娥眨眨眼,题干和选项中,似乎都有不是她这个年纪能理解的东西…… 李长寿笑眯眯的提醒了句:“单选题,选吧。” “甲?”蓝灵娥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答了一句。 李长寿淡然道:“你怎么知道,这个人没有隐藏自己的修为,只是故意显露出化神六阶,其实已经是返虚境的高手? 通常而言,敢不加掩饰就行这龌龊事的家伙,肯定也是卑鄙无耻之人,你怎么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诚实上!” “那,”蓝灵娥皱起小眉头,“乙?” “师妹你莫要忘了,自己也是个女修,”李长寿叹了口气,“如果在甲的种种假设条件成立时,这个禽兽看到了如花似玉的师妹你,更是兽性大发,那你岂不是连自己都要搭进去了?” 蓝灵娥小脸通红,一阵头晕目眩小凌乱,弱声道了句:“可是师兄,丙这个选项并非我辈修士该做之事,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说过类似的道理,要我们兄妹几个能挺身而出,惩强扶弱。 父亲说过,如果人人都是路见不平都不去出手相助,那一旦受害者是自己,岂不是……” “不,师妹,你要记住,如果是在一个平和、友善的大环境中,你这种想法是绝对正确的。 但洪荒不是什么平和之地,这里高手如云,炼气士往往为了一件法宝、一只灵根就能大打出手,大部分能活下来的修士,大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李长寿负手注视着湖面,叹声道:“存有这般宅心仁厚、侠义为先的想法,是很难在这个世上活下去的。 我们要做的,是不去作恶,不去为恶,却也不必非要去制止恶行。 与其在自己本领不足时逞英雄,倒不如一直活下去,等自己站在众生的顶点,能去制定规则的时候,去改写整个洪荒范围弱者的生存环境。 所以,你,明白了吗?” “嗯!” 蓝灵娥重重的点头,眼中满是光亮。 也就在这时,这对师兄妹并没有发现,一缕青烟从不远处的茅庐中飘了出来,静静地飘到了他们身后。 李长寿沉声道:“师妹!现在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痛快且坚定地说出来! 如果遇到有男修非礼女修,你该怎么做!” 蓝灵娥双眸中满是亮光,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地喊道:“丙,就当没有看见!从旁边溜过去!” “嗯!”李长寿禁不住对自己师妹竖起了大拇指,心底泛起了一股感动。 两天的教学就有了如此成果,一直这么进行下去,不出几年,自己大可不必担心师妹会闯什么祸从而牵扯到自己了! 有个懂得低调求生存的师妹,实在是…… 突然间,背后有冷风吹拂,这对师兄妹浑身汗毛竖起,某个苍老又冰冷的嗓音从背后突然响起: “李、长、寿!” 咯、咯吱…… 这是蓝灵娥的牙关在乱颤。 李长寿嘴角抽搐着扭头看了眼,瞬间挤出一副笑脸。 “师父您闭关结束了?要开始今天对小师妹的辛苦教学了吗…… 师父,有话好好说啊师父!您掏拂尘做什么! 我也是您亲徒弟!不能有了小的就虐待大的啊师父!” “混账!” 齐源道长须发乱飞,双目瞪圆,举着拂尘就打。 “自己胆小怕事还要教坏你师妹!为师今天非要好好收拾你一顿!” 然而,拂尘砸落,李长寿身形却被一抹青光包裹,瞬间出现在了柳树另一侧,对师父又是一阵拱手求饶。 “还敢用木遁躲!找打!” 齐源更是气愤难平,举着拂尘迈步猛追。 李长寿身形飘然而退,连续躲过师父的追击;齐源道长开始催起术法,手中拂尘一阵疯长,湖边出现了拂尘扫出的漫天虚影,但李长寿就如泥鳅一般,总能找到间隙躲过去。 “师父您消消气,我这不是为了师妹好嘛。” “咱们度仙门属人教一脉,那是三教仙宗!怎得就出了你这个满脑子歪门邪道的后辈!” “还不是师父您慧眼识英才。” “呸!贫道今天就清理门户,哇呀呀!气煞我也!” “师父您生气时一点也不英俊了……” 柳荫下,最初看到师父要打师兄还十分紧张的灵娥,渐渐也被自家师父和师兄追逐‘打闹’逗得笑了出来。 她倒是看出来了,师父并没有真的出狠手,师兄闪躲的身影也是十分轻松写意。 就这般追逐了片刻,师兄似乎是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师父扑上去就直接把师兄摁在那,用拂尘一阵凶猛地抽打师兄的臀部,发出一阵富有节律感的响动…… 片刻后,教训了大徒弟一阵的齐源道长起身整理了下散乱的道袍,对着地上狼狈的徒弟吼了几嗓子: “给为师好好反省! 今后不准你再教你师妹怎么做人! 去给你师妹把草庐盖完!” “唉,是,弟子遵命……” “灵娥过来!为师给你讲道授学!把你师兄教你的那些歪理统统都忘掉!” “哦!” 灵娥弱弱的应了声,满是担心地看向自家师兄道袍下肿起的屁股,又瞥到了李长寿正藏在袖袍中的右手…… 那只右手对她轻轻摆了摆,做了个竖大拇指的手势。 灵娥稍微安心些,又见师兄趴在草地上的狼狈模样,低头噗嗤一笑,快步追向了师父的背影。 她步子却是越发轻快,渐渐跑了起来…… 李长寿趴在那幽幽的叹了口气,一朵白云从旁飘来,将他慢慢托起。 师父还真下手! 李长寿摸了摸屁股,吸了口凉气,随后又是幽幽的一叹。 早知道真会被师父打一顿,就不让师父捉到了…… 也不行,师父的面子还是要顾忌的,毕竟现在师父成仙希望渺茫,压力又大,本来就挺辛苦的。 从刚才师父显露出的法术来看,外盛内虚,对自己的气机锁定也是时断时续,显然是提升修为境界时操之过急的表现…… 罢了,还是想个办法,让师父度过天劫的概率增大点吧。 李长寿挠挠头,趴在云上陷入了沉思,慢慢飘去了不远处已经快建好的第三座草庐。 …… 这几天,就像是做梦一样呢。 九岁这年; 自己在跟着母亲逛集市的时候,被一位老神仙相中,被老神仙收做了徒弟。 父母虽然舍不得自己,但这是天大的好事,如果自己修炼有成,以后自己氏族也能跟着沾光,所以在家里办过拜师宴之后,带着母亲许多叮嘱,她跟着师父来到了度仙门。 然后,自己遇到了有些奇怪的师兄。 师兄有很多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总有点不对劲的长篇大论; 师父再三警告,说师兄就是个怪人,让自己不能跟他学做人,但总感觉,师兄其实是很厉害的炼气士。 山里并没有太多的礼仪和规矩,湖里、山里到处都是美味,修道也是颇为有趣的事,起码不像自己来之前想的那么枯燥。 当然,最开心的就是跟师兄一起烧烤,一起喂鱼,一起在山里逛荡,找些美味至极的野味填饱自己的小肚皮,然后在湖边静静坐一阵,听师兄说那些歪道理…… 以后的日子,都会是这样吗? 缩在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被子中,灵娥轻轻呼了口气,翻身面朝着窗户。 她突然感觉眼前似乎有人影晃动,略微睁大困意朦胧的双眼,却瞬间被吓得清醒了过来,娇小的身体忍不住轻颤了几下。 窗外,李长寿正趴在一朵白云上,对着她轻轻摆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6节 “夜间补习哟,少女。” “嗯?”灵娥眨眨眼,随后缩在被子里轻轻点了下头,“嗯……” “下面请听第二题!” 呃,师兄果然是个怪人。 …… 于是,十年后。 第六章 师妹初长成 ‘长寿啊,为师昨天传授给你的口诀可还记得?背来听听。’ ‘李长寿!炼气士怎么能这么贪生怕死,都不去拼一把,怎么能得到机缘!’ 啧,怎么师父变脸变得这么快。 好像这两段记忆相隔了几十年吧,自己刚入门的时候师父是那么的和蔼可亲;而几十年后的师父…… 超凶。 李长寿哑然失笑,随后就发觉,自己的道躯似乎在沉睡,此前连续修行的疲倦感还在。 这是……在做梦吗? 好久没做过梦了吧,修为高了之后,睡觉的次数就减少了许多,每次睡觉也都是像这般,因为长时间高强度修行,积累了太多疲倦,哪怕法力保持充盈,也需要睡一觉缓解神魂的压力。 ‘老田,老田,你别特么装睡!给老子起来啊老田!’ 又听到了那家伙声嘶力竭的呼喊,警笛声由远而近,依然如此清晰…… 李长寿面露苦笑,像是在黑暗中转了一次身,直面那些纷沓而来的记忆。 他如走马观花般审阅着一幅幅画面,仿佛是在看另一个人的人生故事。 这个故事中,没有飞天遁地的修士,没有高高在上的神灵。——或许也是有神灵的,只是一直不为人知晓。 故事的主角叫田祖光,发生在一个名为地球的蔚蓝星辰上。 田祖光,从名字也能看出,起名者对他有浓浓的期许,盼着他能为祖上增光添彩。 他也努力了,二十八岁前过得一帆风水,但二十八岁时突然被查出了不治之症…… 生命最后一刻,他靠在轮椅上轻轻呼了口气,感觉到了最后一点力气在被抽离自己的身体,意识像是要跌入无尽的深渊。 他心底突然有了浓浓的不甘,就宛若是生命之火最后的那一扑腾,他扶着轮椅的把手用尽全部力气站了起来,但还没来得及向前迈出一步,就直接扑向了地面…… 所以就有了这句,来自于上辈子最铁哥们的呼喊: ‘老田,老田,你别特么装睡!给老子起来啊老田!’ 记忆戛然而止,出现了少许断档; 这个断档持续了大概三年,后面的画面就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 一个穿着开裆裤、扎着羊角辫的小男孩奔跑在草地上,然后迅速成长,一直到七八岁那年,被一位老神仙碰到,收做了徒弟…… 这大概就是孽缘吧,孽缘。 李长寿轻轻的一叹,将这些记忆封好,放在了心海最深处。 不管如何,这些都是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虽然在被岁月慢慢的磨去痕迹。 不可懈怠,不可松懈,自己周围的环境并不如看起来这么安稳。 李长寿念及于此,就在黑暗中转过身来,感受着自己已经渐渐没了疲倦的身体,灵识铺展在自己身周,发现也没什么异常,一时间也不愿醒过来。 许久未见的惰性出现了吧。 虽然能再活一世挺好的,也很感谢那个为自己开了个后门的、不知道是不是真正存在的‘大神’,但…… 能不能给他整个现代生活? 就算现代回不去,那搞个盛唐、强明这种时期的古代也行,他还能安安稳稳的混混日子,开开心心度过一生,顺便三妻四妾什么的。 一下,就给他发配到了一个修仙世界,还是修仙世界中,最冷酷、最无情、最无理取闹的—— 上古洪荒! 拜师之后十五年,通过度仙门内的典籍,以及自己师父讲述的各种见闻小故事,李长寿总算弄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大环境。 也就是那天开始,他点亮了‘自闭按键’的绿色按钮。 没错,他来到了后世所说的上古,神话故事传说中的洪荒,降生在洪荒两次大劫之中的一个小时代。 朝着洪荒历史轨迹的前路眺望,巫妖大战的影响还在持续,人族虽然大兴,但妖族余孽的势力还相当强横,且有人族圣母、六圣之一的女娲作保,妖族赖在五部洲各处交界,做着中兴的美梦,跟人族炼气士连年战火。 六位圣人早已经归位,且彼此算计,为了一丁点面皮就能让无数生灵死来死去。 西方教的两位大佬,接引和准提实际控制了灵脉贫瘠的西牛贺州,到处宣扬自己西方教的教义,不断挖道门墙角。 道门三教人、阐、截早已兴起,阐教十二金仙刚刚名声大作,成为了最近几千年炼气士们的讨论热点。 截教万仙来朝的气势也已经摆出来了,各路出身的强人在通天教主的座下聚合,跟阐教这边天天吵来吵去,但好在还没真的摩擦起电。 这是道门最好的时代,三教大兴,三教护持的人族大兴,中神州遍地都是道门的山门,三千大世界中,到处都是三教弟子的踪迹,道门道承传遍三界,元神道和人族炼气士成为洪荒的主流。 这也是普通炼气士最坏的时代,上升通道的竞争异常激烈,天庭刚成立没多久,完全是看三教仙人们的脸色行事,五部洲、三千世界根本就没什么秩序,炼气士想要成长起来,全凭自己拼搏与运气。 运气还占了极大的比重! 李长寿唯一觉得庆幸的,是自己师父虽然不是很强,准确来说并不强,但背后好歹还有点人教的背景。 ——虽然李长寿严重怀疑,度仙门真正的开山祖师,或许就只是度厄真人的一两个记名弟子。 关于西昆仑度厄真人,李长寿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位神仙在封神大战中培养了徒弟,成了哼哈二将中的哼将;其他,也就是一些不着边际的传闻。 八成,度厄真人也是太清圣人的记名弟子吧,神仙排名完全不高…… 说回自己。 没背景、没神通、没气运,自己在这个时代还想混出名堂? 开什么玩笑,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所以,从那一年开始,李长寿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就是【活下去】,活的尽量长久些,努力躲避开各种劫难,安安稳稳地,过自己这好不容易混来的第二世。 出人头地、扬名立万什么的,跟自己完全绝缘。 再努力修行,拼得过三教大佬? 再玩命去找机缘,能抵得过那些所谓的劫运之子? 下一场大劫就是封神之战,这场大劫,自己离着越远越好,与其去封神做个天庭神仙,真不如自己快些修炼,在天庭式微的时候主动投靠,做个天庭元老…… 洪荒公务员? 这个倒是可以有。 哪怕摘不到长生果,只要平稳活过自己应有的寿元,那就对得起自己重活来的这一世! 所以,从那一天开始,李长寿的终极目标,就是—— 活到老死! 为了这个目标,他…… “师兄?” “师兄!” “师兄你怎么睡在这了?主峰那边开始集合了,咱们再不过去就迟了!” 耳旁传来悦耳的呼唤声,李长寿停下胡思乱想,慢慢睁开双眼。 映入眼中的,是一张精致的少女面容,明眸、柳眉、琼鼻、俏耳、粉薄的嘴唇,这些本就十分出众的五官,又完美搭配在她那张鹅黄脸蛋上,秀眉轻皱就惹人怜爱,眼波流转又是满满的灵气…… “美女你谁?” “师兄!” 这少女伸手捏住李长寿鼻子,轻轻揉了揉,“你又睡迷糊了!” “啊,灵娥啊,一眨眼怎么都长得这么大了!” 李长寿打了个哈哈,身形贴着草地飘了出去,在三丈之外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我都上山十年了!” 蓝灵娥跺跺脚,嘴角略微鼓了起来,说不出的可爱迷人。 不只是有张美人脸蛋,如今的她身段也已经完全长开,纤腿细腰十分匀称,身上的仙裙也将她那身材中段那迷人曲线完美衬了出来,肌肤欺霜傲雪,青丝柔顺醉人。 当—— 钟声从云间飘来,蓝灵娥催促道:“师兄快驾云!再不过去真的要迟到了!” 李长寿皱眉道:“你不是会御空了吗?” 蓝灵娥挺胸抬头,理直气壮地回了句:“我又飞不快!” “行吧,”李长寿似乎有些不太情愿,招来一朵白云,先行跳了上去; 蓝灵娥目光透着少许狡黠,那粉色的布靴在草地上轻轻一点,飘到了李长寿身旁,她刚要伸手去挽住师兄的胳膊,就被李长寿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 李长寿板着脸道了句:“约法三章不要忘。” “知道啦!师兄你真是的!小气鬼!” 蓝灵娥抱怨一声,气呼呼地朝着一旁挪了半步。 “这才对嘛,人前保持三尺距离。 你现在可是咱们度仙门的后起之秀,数千男弟子倾心的灵娥仙子,师兄可不想被他们施展巫术诅咒致死。” 李长寿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眼草庐的方向,“师父他老人家一直在闭关?” “嗯,师父在静心闭关,随时有可能会冲击成仙天劫!说不定我们这次出去回来,师父已经是仙人了!” 蓝灵娥轻笑了声,大眼中带着少许期待,随后又对自己师兄发了会楞,脸蛋挂上少许微红,抿了抿嘴唇,小声道: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7节 “本来门内这种组织弟子外出试炼的事,师兄你一次都没参加过,这次能来……是因为……担心我……吗?” 一只大手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随后就是李长寿那张‘麻木不仁’的面容,以及语速轻快、吐字清晰的连环回答: “不是。 请容我拒绝。 你是一个好姑娘。 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待。” “哼,我也没说什么!烦死了!不理你了!” 蓝灵娥额头挂满黑线,嘴角鼓成了小肉包,甩头给了自己师兄一个气愤难平的背影,小拳头攥了又攥。 李长寿安然一笑,眺望着天边白云,计算着自己和师妹进入集合地的时间和角度。 不过计算也是白计算,有个光彩夺目的师妹在身边,想降低存在感…… 真是越来越难。 第七章 历练大会 李长寿带着灵娥落在百凡殿前时,这里已经聚集了数百道身影。 远远看去,一位位身着道袍、长裙的年轻男女在此地在谈笑风生,罕见有什么歪瓜裂枣的长相; 此地女炼气士的数量并不比男人少,她们大多面容娇美、身段窈窕,可谓春兰秋菊各具千秋,但总有几位格外出众的,犹如鹤立鸡群,恰似繁星与明月。 就比如,李长寿身旁的蓝灵娥…… “那不是小琼峰的灵娥吗?真是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了,据说资质也十分不错,入门十年已经炼气八阶,眼看就要冲入化神境。” “听说都有太上长老有意想收她入门,我等却是没有这般福源了。” “她身边那人是谁?” “哦,她师兄吧,小琼峰上好像本来就没几个人,这人好像没有排在门内前三百,没什么印象。” “我记得,好像道号是长寿?” “这道号当真……朴实无华,甚是独特。” “莫要背后议论别峰弟子!都规矩点!被各位门内长辈听去,还道咱们峰这么没规矩!” 窃窃私语声落在李长寿耳中,他恍若未觉,嘴边带着和煦的微笑,也不四处打量,带着蓝灵娥先去殿内报到,随后就去了一处没人的角落等候。 钟声响个不停,越来越多的年轻炼气士从各峰飞来。 今日是度仙门每五年组织一次的弟子外出历练大会,意在让弟子们外出见见世面,增进修道感悟。 这种活动,每个门内正式弟子都可随意报名参加,且有多大十二个目的地可以选择,照顾到了不同修炼阶段的弟子。 度仙门大规模招纳弟子的周期是两百年,也就是以两百年为一代; 这一代弟子中,修行进度最快的,据说已经达到了返虚境第六阶,追上了许多修行千年却资质平庸的门内‘老人’。 炼气、化神、返虚、归道,这是成仙之前的四大境界,也决定了成仙之后自身实力的强弱,以及成仙后修炼的进境、仙途的上限。 像蓝灵娥这般,入门十年,还是拜了一位门内没有什么名气、甚至尚未成仙的师父,就能修行到炼气八阶,自然引起了诸多关注。 师兄妹两人隔了三尺站在一处树荫下,不少目光扫来,这些目光的主人,大多会觉得这对师兄妹感情不是多好。 灵娥折了一段柳枝的嫩芽,在指尖轻轻缠绕着,几次欲言又止。 约法三章第一条:外人面前保持三尺间隔; 约法三章第二条:在外面如果没什么事不可闲聊。 “师兄你要去哪?” “你猜。” “又不说,都问了你几日了,”灵娥轻哼了声,小声嘀咕道,“反正你去哪我也去哪,我可是要盯紧你的。” 李长寿淡定的一笑,嘴唇微微张开,声音直接钻入了蓝灵娥耳中,用地却是传声之法。 “师妹你现在是个小有所成的炼气士了,要学会独立面对一些困难了。” 蓝灵娥义正言辞地道了句:“我是奉师父之命盯着你,别让师兄你外出闯祸,丢了咱们小琼峰的名头!” 李长寿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钟过六声,一道道身影飞出百凡殿,总共六十多位练气士立在了空中。 他们面容气质各异,有的已是白发苍苍、满脸褶皱,有的看去还是二八芳华的少女模样,不过大多数人都是以成熟稳重的外相示人。 这六十三位门人略微张开自身气息,百凡殿前顿时鸦雀无声,而空中的人影,身周都蕴着一缕仙光。 这是来自各峰的仙人,负责这次外出历练的护卫任务。 就听一声鹤鸣,一只红顶白鹤自云中而来,其上盘坐着一位清瘦的老者; 若仔细瞧这位老者,能见他背后隐隐有祥云为伴,身周悬浮着两朵青莲,自身气度更是非同寻常,气息丝毫没有外露,却给人一种宝相庄严之感。 这是度仙门副门主仲羽上人,据说是一位天仙级高手,度仙门修为前十的存在。 仲羽上人并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眼皮半垂、嘴唇一张,声音就在主峰各处回荡: “尔等此次外出,须时刻谨记门规,扬我度仙门威名,勿做有辱门风之事。 此次外出历练,总共有一十二处所在,近来东海之滨有妖魔为祸几处部族,还望尔等能除魔卫道,护持同族。 葛长老,开始吧。” 言罢,仲羽上人驾鹤而去,并未多留,众门人弟子齐齐行礼相送。 殿前空中立着的一位老人向前拱手领命,随后便朗声道: “前往东海之滨斩妖除魔者,来最左侧,修为不低于炼气六阶!前往此地者,以除妖数目论赏。” 下方这些弟子顿时开始动作了起来,近半数弟子去了殿前左侧,那边顿时变得有些拥挤。 这是每次历练大会的惯例,十二处历练之所,有一处必然是难度与危险相对较低,但奖赏十分丰厚的所在。 蓝灵娥扭头盯着自家师兄,发现师兄的双腿果然纹丝不动。 师兄的目标,果然不是去捞好处…… “师妹你修为尚浅,就跟着大多数走吧,”李长寿传声劝了句,蓝灵娥嘴角轻轻撇了下,陪着师兄站立不动。 就听那葛长老继续喊道:“前往中神州东南边界斩妖除魔者,来右侧等候,修为需不低于炼气八阶。” 这次只有几十名弟子行动,但各个都是修为不错,清一色的化神境。 就这般,在葛长老不断的呼喊声中,一名名弟子前后动身,选好了要去之地。 葛长老后所喊出的历练之地,对修为的最低要求也在不断上涨,待葛长老喊到‘最低需化神境二阶’时,蓝灵娥盯着自家师兄的那双明眸满是幽怨…… 她真实修为就是化神二阶。 “师兄,你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李长寿依然是笑而不语。 很快,场中未动之人只剩二十三人,尚未宣布的历练之所,也仅剩两处。 这二十三人,除却角落中的这对师兄妹之外,近乎都是各峰的‘仙种’,这一代弟子中被重点培养之人,弟子排行中也都在前列。 葛长老看了眼蓝灵娥,随后便喊道: “前往东海麟云岛历练者入殿内等候,修为需不低于化神境九阶。” 剩下的二十余人中,有十七人同时动身,各自放出自身气息,竟清一色都是返虚境二三阶! 周遭传来一声声赞叹,这十七名弟子迅速飞入了殿内。 此时,场中尚且未动的只有六人,而众弟子的目光,也迅速汇聚在了一名身穿火红仙裙、背着一把宽刃宝剑的少女身上。 少女此时闭目静立,宛若遗世之仙,恰似九天灵仙,仿佛身周飘着几个大字—— 生人勿进。 她是度仙门当代弟子中知名度最高的几人之一,不仅生的国色天香、沉鱼落雁,气质出众、身段无暇,其修仙资质更是惊人,此时提前展露出自身气息,已是返虚境四阶。 她入门仅有六十余年,这般资质让她深得度仙门看重,也早早拜入破天峰掌门一脉。 ‘有琴玄雅也要去北洲?倒也不错。’ 角落中的李长寿露出淡淡的微笑,跟这样一位受人关注的‘吸睛器’一同出行,倒是能让自己更不被人关注。 一旁的蓝灵娥鼻尖轻轻嗅了几下,顿时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的目光在师兄的微笑,以及那名身着火红仙裙的少女身上来回挪动…… 果然有情况! 又听人群传来少许议论声: “玄雅师姐要去北俱芦洲采药?” “玄雅师姐去北俱芦洲,那元青师兄看样也是要去北俱芦洲了。” “这不是必然之事吗?没看元青师兄一直未动,自然是在等玄雅师姐做决定。” “慎言,守心,莫要得罪了这两位破天峰的修道奇才。” 空中,葛长老皱眉看着李长寿和蓝灵娥这对师兄妹,略微摇摇头,继续高声喊道: “前往北俱芦洲东南乱瘴宝林的弟子,入殿内等候,此地十分凶险,常有弟子损伤,最低需化神境九阶!” 那身着火红长裙的少女睁开双眼,那双凤眼颇为澄澈;她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裙摆随风轻摆,宛若一朵盛开的火灵花,带着道道目光飘入了殿中。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青年练气士,展露自身气息却是返虚境五阶; 他那双眼睛始终不离前方那火红的身影,自然就是那位‘元青师兄’了。 李长寿也同时迈步而行,因为有琴玄雅与元青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此时的他并没被其他人注意到,这让他颇感舒适。 而他刚走两步,没由来地打了个寒蝉,一双满是幽怨的眸子在他身周如影随形…… “师兄,你突然要去北俱芦洲做什么?”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8节 李长寿只感觉背后寒风阵阵,顿住脚步,扭头沉声道了句:“自然是去采药。” “师兄?家里的草药不够你用吗?你……” “小琼峰灵娥。”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却是那位葛长老皱眉注视着这对师兄妹,开口问道:“你是否还要参与此次外出历练?” “参与。” 蓝灵娥抬头答了声,感受到周遭有道道目光投向自己,俏脸有些泛红。 明明刚才还是幽风锁千里,现在却已是春暖逢花开,表情转换可谓相当自然…… 蓝灵娥忙道:“让长老您费心了,弟子修为尚浅,方才有些拿不定主意,现已决定随众师兄师姐去东海之滨。” 葛长老点点头,露出几分慈祥的微笑,温声道:“快些归阵吧,莫要耽误了出发的好时辰。” “是。” 蓝灵娥暗自松了口气,扭头再要找自家师兄时,前方却已经没了人影。 “真是,干嘛非要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她鼓了鼓嘴角,小声抱怨着,“也不说句保重的话……自己小心点,臭师兄!” 转身时,蓝灵娥已经恢复正常的表情,走向了远处的人群,迎面而来的,便是数名面带微笑的各峰才俊。 …… 殿内,十几道目光落在角落中的李长寿身上,大多都带着几分狐疑,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李长寿默默地放出了自己的气息…… 化神九阶,压线过关,当代弟子中上水准。 第八章 酒仙人上线 “元青、玄雅,你们可是这一代弟子修为排名第二第六,怎么都要赶着去采药? 都林峰刘雁儿,小灵峰王奇,嗯……也是这一代排名前二十的良才,怎么都赶着要去乱瘴宝林?咱们门内对年轻弟子已经这么小气了? 北俱芦洲可不是什么善地,前两次都没人去那…… 嗯?” 百凡殿角落,满身酒气的女仙人歪了下头,瞪了眼站在四名光彩夺目年轻弟子身后的李长寿,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竹条,抬头看看李长寿,如此重复了两遍,面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小琼峰,李长寿。 你什么修为?刚化神九阶就去乱瘴宝林干嘛? 去去去!去东海打那些虾妖去!” 这女仙人直言直语可谓丝毫不留情面,但说得却也是十分在理,显然是在为了李长寿安危考量。 女仙人腰上挂着一大一小两只酒葫,一身打扮也是十分简单,长裤、短衫,一头浅褐色的中短发,在三千青丝、长发飘飘的女炼气士群体中,也算是罕见的异类。 形象和气质方面,像极了门内被长期压榨劳力以至于自暴自弃的杂役弟子。 还好,她用布条绑住的纤腰,还有那快被撑破的麻布短衫,以及身上时不时流露出的少许威压,能让人直接了解到,这是一位实力不弱的女仙人。 此人道号酒玖,破天峰门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其实已是八九百岁,成仙已有六百余年,在她同期入门的那一代弟子中也是拔尖的存在,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 前往北俱芦洲乱瘴宝林的门内护卫只有她一人,也足可见她实力不凡。 李长寿面露肃容,对这位大名鼎鼎的酒仙人拱手行礼,道:“酒师叔,弟子需要寻找几味药草,有一味只有北俱芦洲才能寻到,这次还要劳烦酒师叔了。” “啥药草?” 女仙人嘴角一撇,那张其实十分秀美的面容上带着少许嫌弃,“我跟你师父也算有点情分,给你这个,拿去找道藏阁的麒零长老。” 言说中,女仙人在自己满是酒污的短衫中摸了一枚玉片出来,随手扔给了李长寿。 “就说算我月供里面,去拿你要找的药草! 北俱芦洲也是你这化神九阶能去的? 你要真死在那,我可是要被扣十年酒钱,你那个爱哭鼻子的师父肯定还会跑过来找我哭哭啼啼…… 呃呀,想想就烦死了!” 一旁的两男两女略感讶异,目光落在那枚玉片上。 门内长老的身份玉牌,如此轻易的就给了一名化神九阶的非同峰弟子? “师叔,”李长寿苦笑了声,捧着玉片向前两步,将玉片递回给这位女仙人,“若有的选,弟子也不想去北俱芦洲冒险,但这次实属无奈。 按照门规,师叔也不能拒绝弟子外出历练的请求,还请师叔成全。” 酒玖略微皱眉,注视着面前低头行礼的这个小辈,哼了声,随手将玉片夺了回来。 “真是!那谁,元青、玄雅。” 身着火红仙裙的少女与那位文质彬彬的青年炼气士同时拱手应答:“弟子在!” 酒玖没好气地道了句:“你们两个要是有余力就帮忙照看照看他。” “弟子领命,”有琴玄雅面无表情的答应了句。 “师叔放心就是,”元青对李长寿投来少许善意的目光,嘴角的微笑也颇为温和,“我定会照顾好长寿师弟。” 酒玖忍不住一手扶额,对着李长寿就是一阵吐槽:“他入门比你跟玄雅都早。 真是,李长寿你是怎么做到的,修炼一百多年还没到返虚境……算了。 你们小琼峰那条件,你能跟上大多数弟子也算不错了。” “呃,”元青面露尴尬,但很快就拱手一礼,“抱歉,长寿师兄勿怪。” 李长寿含笑摇头,心底也有些感慨。 面瘫女,大暖男,这对倒也十分般配…… 不过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李长寿突然感觉到两道没太多好意的目光,他也没去探究什么,淡定地对酒玖道了声谢,又转身对有琴玄雅与元青拱手行礼,而后就退到了四人身后,静静站立。 那两道目光,自然是另外两人投来的。 ——身着浅黄罗裙的刘雁儿,一身青色道袍的王奇,都是这一代弟子中排名靠前的返虚境好手,两颗上好的仙苗。 他们刚才的目光虽没有好意,但也没太多恶意,最多也就是有些嫌弃罢了。 李长寿静静而立,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破空声,一批批弟子在各位仙人护持下升空而去。 他也分出一缕灵识,检查了下自己身上的几件储物用法器。 这并不是有擅长整理的习惯,要将丹药、法器等分门别类的存放;这几件法器中所存放的物件,其实都一模一样,丹药、法器、灵石等,都等分成了三份。 在左手手腕上的手环是主储物法器,为了以防万一,在脖子上的吊坠是备用储物法器,为了以防万一的万一,在大腿上绑着的布袋是备用加备用的储物法器…… 外出历练,多做准备总归是没错的,尤其还是要去北俱芦洲那种险地。 这次,李长寿也是将自己大半的家底都带上了。 另外小半,给了师妹防身。 …… 小半日后,一只巨大的葫芦在殿前缓缓升空。 酒玖仙人抱着胳膊站在葫芦嘴上方,气势颇为不凡;几名年轻弟子静静立在葫芦各处,都是站的稳稳当当。 等葫芦飞出大阵,酒玖仙人双手掐起法印,酒葫芦散发出一缕缕浅绿色的光芒,在外围布置了一层薄膜,隔绝了外部风声。 而后手指对着西北方向一点,酒葫芦开始缓缓加速。 “都放松点,别紧张,出了山门没那么多规矩了。” 酒玖打了个哈欠,自顾自的在葫芦嘴处坐了下来,两条小腿搭在葫芦嘴两旁,毫无形象的向后一靠,随手拿起了自己腰间的酒葫芦,嘴边已经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慢慢抿了一口,酒玖脸蛋泛起了少许红晕,将呻吟声化入风中,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满足且舒适之感,而后扭头打量着后面五个年轻弟子。 离她最远的,就是坐在葫芦后端的李长寿。 李长寿与其他几人都隔了一小段距离,身体也一直保持紧绷的状态,并没有如其他人那般打坐修行,左手指尖摁着两张黄纸符箓。 刘雁儿和王奇在葫芦中部,此刻也都是静静调息。 离着酒玖最近的是有琴玄雅,她就在酒玖身后一尺处打坐,那把大剑也横在了身前。 在有琴玄雅身后,那位风度翩翩的元青正温声说道:“师妹,这次我一定助你寻到厌火明心草。” 有琴玄雅却略微皱了下眉头,淡然道:“元青师兄不必为我费心,这是我自身修行之事,无需旁人插手。” 元青却是温和地一笑,“多一个人总归多一份机会。” 有琴玄雅并未多说什么,继续闭目打坐,身周有一缕缕火焰般的气息环绕,美的毫无死角。 “嗤,”酒玖在旁看的也是一乐,对元青挑挑眉; 元青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继续在有琴玄雅身后三尺之外打坐,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 ‘啧,又是一场落叶有情而流水无意的好戏啊。’ 酒玖抿了一口仙酿,意犹未尽、回味无穷,却只能恋恋不舍地将葫芦挂回腰间。 她倚着葫芦嘴的边沿,仰头看着蔚蓝天空下的云舒云卷,略微有些出神。 如此飞了一阵,酒玖又忍不住去摸腰间的葫芦,但动作犹豫了下还是顿住了,在那道了句:“要飞去北俱芦洲还要两天三夜,你们就打算这么打坐? 那个王奇,给师叔唱个小曲儿。” “酒师叔……”后方的王奇忙道,“我哪会唱曲儿?” 酒玖顿时一脸嫌弃,“那你们谁会?长寿,你会不?” 李长寿面色凝重地摇摇头,反而施展传声之法,对酒玖提醒道:“师叔,后上方云中似乎有道人影。” “嗯?” 酒玖抬头看了眼,不动声色地对李长寿传声回来:“偌大的五部洲之地,能飞天遁地的炼气士不计其数,别大惊小怪的,这里离着咱们度仙门又不远。”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9节 话虽如此,酒玖还是将仙识散开,不多时,大葫芦御空的速度也开始平稳地减慢。 又片刻,大葫芦悬浮在空中安然不动,酒玖依然松松垮垮地坐在那,朗声喊道:“不知云上这位道友跟了我们这么久,有何贵干?” 顿时,葫芦上打坐的四人立刻睁开双眼,而一直观察后方的李长寿,右手缩回了袖子中,手指扣住了自己的储物法器。 后方云上,一道魁梧的身影飞了出来,此人身穿锁子甲,面容粗狂,浑身上下的气息凝实厚重,背上挂着一只巨大的板斧。 ‘仙人?’ 李长寿仔细感应着,这人似乎是未成仙多久,并没有给自己多少威压。 隔了百丈,这魁梧汉子对着酒玖抱拳,朗声道:“我乃东神州洪林国殿前守将,特来护卫六公主殿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仙长勿怪!” “六公主?” 酒玖头一歪,打量着后面两个女弟子; 李长寿的目光也下意识就落在了脸蛋微圆、稍有些烟火气的刘雁儿身上,但刘雁儿却直接看向了另一位年轻女弟子…… 就听有琴玄雅用一种极其冷淡的口吻开口道: “回去吧,不必为我费心。” 公主?殿前守将? 在他们要去北俱芦洲的时候突然现身? 李长寿鼻尖轻轻一耸,嗅到了……某种套路的味道。 第九章 请保持好冰山该有的矜持! “殿下,末将是奉国主之命前来,如此回去……实在是难以复命! 敌国近来蠢蠢欲动,国主担心他们会对您暗中出手,殿下,还请允许末将陪你出行,待您回返度仙门后,末将自会回返。” 有琴玄雅轻轻皱眉,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美丽脸蛋上,此时也多了少许的无奈。 元青开口劝道:“玄雅师妹,咱们要去北俱芦洲,那里到处都是险地,多了宇文将军,也能多个人照应。” 李长寿突然开口,淡然道:“元青师弟此前就认识这位将军?我刚才,并未听这将军自报姓名。” “嗯,不错,”元青看了眼李长寿,含笑道,“我与玄雅师妹一同长大,也一同拜入了度仙门中。 这位将军名为宇文陵,是玄雅父王最为信任的将领,平日里负责守卫在玄雅父王身旁,这次他赶过来护卫,显然是形势当真有些险峻。” 原来面瘫女和大暖男还是青梅竹马…… 李长寿拱拱手,道:“是我多言了。” “六公主殿下,”宇文陵皱眉喊了声。 有琴玄雅看向了趴在葫芦嘴上的酒玖,目光流露出少许请求。 “不碍事,不碍事,”酒玖仙人趴在葫芦嘴边缘摆摆手,嗓音也有些懒散,“既然是你家的护卫那就一起吧,一个刚成仙的大块头,在咱手里也翻不起什么浪。 这个,大块头,去葫芦后面坐着吧。 稍后不要乱出声,让你跟着其实也是不妥,好在门规中没有限制入门弟子外出不能有自家护卫跟随。” 那宇文陵拱手道:“多谢仙长。” 言罢,这大块头背着巨斧飘向了大葫芦后方,酒玖手指一点,大葫芦周遭的仙光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李长寿见状,不动声色的朝着侧旁走了两步,又从侧旁绕到了葫芦最前方,拱手问了句:“酒师叔,弟子可否在您身后坐着?” 酒玖一阵哭笑不得,“怎么,你都百多岁了还怕生? 过来坐吧,你师父说你是谨小慎微的性子,还真是没说错。” “李师兄,请坐此处,”有琴玄雅主动起身,略带歉然地对李长寿一笑,主动向后退了两步。 “劳烦,”李长寿点点头,也不顾后面那两道略显犀利的目光,淡定地坐在了有琴玄雅刚才的位置。 这两道目光,依然是来自刘雁儿和王奇,显然是对李长寿这般‘排外’有些不满,应该是觉得失了他们度仙门弟子应有的气度。 李长寿自然选择无视。 酒玖仙人继续‘御葫芦飞天’朝着北方行进,刘雁儿和王奇似乎是为了嘲讽李长寿,还特意去找宇文陵攀谈。 然而,宇文陵这魁梧大汉却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三人之间好一阵尬聊,天几度被聊死; 还是元青有些听不下去了,主动加入了聊天,才让氛围顺畅了起来。 李长寿却是看都不看后面,右手始终缩在袖口,一缕缕灵识在自己身周散着。 决定亲自去北俱芦洲东南前,李长寿也曾深思熟虑,并提前找自己相熟的百凡殿执事打听明白了,这次护送门人弟子过去历练的仙人,就是前几次负责这个方向的酒玖仙人。 酒玖修行虽尚不足千年,但实力非同小可,更有一身厉害的神通,也有几件掌门亲赐的厉害法宝,据说自身修为境界更是已接近天仙境; ——正常炼气士成仙后的境界,依次是元仙、真仙、天仙、金仙、大罗、混元无极,这被称之为‘天仙道’。 更重要的是,酒玖是少数几位跟自己师父有点交情的门内仙人。 李长寿原本觉得,前往北俱芦洲历练者本就是少数,有这位仙人护持在左右,总比自己独自前往北俱芦洲要安全许多。 只是不曾想,半路上突然出现了这般状况…… 用视线余光瞥了眼元青和宇文陵,李长寿心底暗自思量,慢慢闭上双眼,他却是无心修道,一直保持在随时出手施展风遁的状态。 还好,离着酒师叔近些,能多点安全感…… 呃? “嘿嘿嘿……只抿一小口,离着那边还远,误不了事,误不了事……” 葫芦嘴上跨坐的酒仙人发出一阵奇怪的笑声,抱着自己装酒的葫芦,又偷偷抿了一嘴,脸蛋顿时变得潮红,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李长寿:…… 果然,还是找个理由离队独身前往吧。 老子在上。 …… 半日无话。 日暮西斜黄昏过,已是繁星满天斗。 坐在这十多丈长的葫芦上,周围伴着缥缈的仙光,鼻尖嗅着淡淡的酒香,李长寿捧着一卷竹简,在那静静地读着。 其他几人已经入定修行,包括坐在最后面的那个宇文陵。 酒玖双目半睁,斜躺在大葫芦前端,任凭风吹着自己有些糟乱的短发,模样确实与常见的仙子大象迥异,也可以说是个性十足。 李长寿静静的品味着书简中所记载的道术,推演着道术如何运转;但他身周的灵识依然没有收回,持续监察附近十丈范围。 因为之前有过刻意的警惕性训练,这对他而言也并非什么负担。 一只酒葫芦突然出现在视线前,李长寿面色凝重地摇摇头,道了句:“多谢师叔,弟子不善饮酒。” “无趣,”酒玖翻翻白眼,从葫芦嘴的‘塞子’上跳起,坐在葫芦嘴边缘,轻轻晃着全身最洁净的区域——那双纤细的小腿。 打了个酒嗝,酒玖像是不经意地问了句:“长寿,你师父……快成仙了吧。” “渡劫应该就在三五年间了,”李长寿将书简放在腿上,注视着眼前这位酒师叔。 酒玖其实是自己入门后,百年中去过小琼峰的为数不多几人。 “唉,”酒玖叹了口气,故意用一副老气横秋地口吻,背对着李长寿教育道: “当年我们几个相交不错,可惜了你师父,本来资质也是不错的,但受了一次伤后伤了道基,到现在都无法补全。 长寿啊,其实不要看你师父还没成仙,他对咱们度仙门的道法理解都是不输任何千年仙的……” “师叔说哪里话,”李长寿露出少许笑容,双眼也略微眯了起来,却是极少在师父和师妹之外的人面前露出这般表情。 李长寿道:“我师父一直倾尽所有教导我与师妹,对我们而言,师父便是父母一般。” “话说,你修为怎么搞的,这么多年了才化神九阶,返虚都悟不透吗?” 酒玖扭头瞪了眼李长寿,“本师叔刚入门的时候就听人说,你们小琼峰坏了运道,这么看来还真是错不了。 手拿过来,本师叔给你看看资质……我记得你入门时资质挺不错吗不是?可别真的是被你那个糊涂师父给搞糊涂了!” 李长寿顿时眉头紧皱,虽然眼前这个酒师叔是好意,但…… 这要是被接触身体探查,对方更是真仙境的高手,自己用法诀掩藏的修为,铁定要暴露! 酒玖已经朝着他伸出了散发着酒香的右手,李长寿下意识就向后挪了下屁股,讪笑道:“师叔,男女授受不亲,这恐怕有些不妥。” “男女授受不亲?这话谁说的?听都没听过!” 酒玖顿时一脸嫌弃,“我辈炼气士追求的是无拘无束,逍遥于世间,俗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礼法,管那干啥! 快,把手伸出来! 你莫不是修行出了什么差错?我记得你资质不是挺好的吗?” “师叔,这不太妥当……弟子前几年突然有了与女子碰就会浑身抽搐的病症!” 李长寿瞬间站起身,脚步转动,身形带出两道残影,动作圆转如意,直接出现在了有琴玄雅身后,满脸苦笑地看着酒玖。 酒玖眨眨眼,突然像是发现了点什么。 刚才这家伙转换身形的步法…… “游龙探云步?可以嘛小子,这么难学的步法都学会了?”酒玖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你师父说你只对遁法感兴趣,你该不会这一百多年……全搞这些了!” “弟子一直努力修行,从未有过半分懈……嗯?” 这轻柔的触感。 李长寿低头看着正轻轻戳在自己大腿内侧的那只葱白纤指,额头瞬间挂了几道黑线。 顺着纤指看去,是一截光滑白皙的玉臂,宛若羊脂白玉精雕细琢而成,再向上,则是火红的肩带、衣领,以及那张正略微歪着、带着少许好奇的漂亮脸蛋。 有琴玄雅! ‘前几年突然有了与女子触碰就会浑身抽搐的病症!’ 李长寿嘴角疯狂抽动,但几乎只是瞬间就有了决断。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0节 这也是个狠人,此时丝毫不顾自己的外在形象,浑身就开始轻颤了起来,咬牙控制着自己浑身肌肉开始扭曲,面露痛苦,双眼向上猛翻,嘴里泛起了白沫…… 尼玛…… 有琴玄雅你不是冰山吗你! 魂淡! 第十章 玄雅的赔礼 “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师兄海涵。” 坐在大葫芦的前端,李长寿面容沉静,看着面前正拱手低头的有琴玄雅,心底虽然很想吐槽,但也只能说两句无事。 李长寿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中,倒是没了之前那种嫌弃、不满,反倒是…… 充满了同情和可怜。 “长寿,”酒玖仙人咳了声,语重心长地道了句:“你这应当是心魔,或许是因跟你师父常年封闭在山中修行落下的。” “长寿师兄,”元青从一旁飘了过来,拿了一瓶丹药,低声道:“这是清心凝神的丹药,或许对师兄的病症有所助益。” “多谢,心领了。” 李长寿略带尴尬的一笑,元青立刻明白了什么,熟练地错开了话题。 趁这个机会,李长寿也观察了下几人的反应。 宇文陵全程并没有关注这场小闹剧,坐在那安安静静地闭目打坐,十分沉稳。 刘雁儿投向自己的目光则多了几分同情,王奇更是用一种满是感慨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大概是在说: 这个师兄(师弟)修行资质普通,还落下了这般心魔,今后想寻个道侣都是奢侈,修道生活何其艰难。 ——结道侣修行这种事,在度仙门中还是较为常见的。 元青寒暄几句后就退回葫芦后面,那王奇主动过来攀谈了两句。 李长寿全程只是含笑应对,并未多说什么。 感觉除了元青之外,这些一门心思修道的同代弟子,‘年事虽高’,但心思却是出乎意料的单纯…… 也对,这几位都是同代弟子中的‘尖子生’,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修行上,人际交往本就不多。 这场小风波,很快就告一段落。 不多时,葫芦上再次安静了下来,各人继续打坐修行,李长寿又捧起了那卷书简,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心情完全没有被影响。 酒玖仙人抱着胳膊盘坐在最前方,此刻也陷入了思索;她在思考该如何帮助李长寿走出心魔,重归快乐修道生活。 ‘难道,要用女子的魅力?以毒攻毒?’ 酒仙人低头看了眼自己,随后就是一阵嘿嘿的怪笑…… 突然给自己增加了一个设定,李长寿也并没怎么在意; 虽然这只是为了躲过被酒师叔探查修为和资质的权宜之计,但接下来这一路,自己时刻都会注意这个细节。 持续警惕,对李长寿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长寿师兄,”身后突然传来了呼唤,李长寿扭头看了眼,正见到有琴玄雅那满是歉意的脸蛋。 李长寿虽然很想此时说一句——【请保持好一个冰山美人应该有的矜持和骄傲】,但终归只能露出少许微笑,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扭头继续捧卷品读。 有琴玄雅抿了抿嘴唇,目光中的歉意始终未退。 而李长寿的灵识敏锐地捕捉到,后方正闭目的元青略微皱了下眉…… …… 两日后。 地广人稀、仙门林立的东胜神州渐渐地被扔在身后。 一路上,这颗大葫芦飞行在云雾之中,日夜不停,总算赶到了东胜神州的西北边界。 李长寿一路都未曾修行,注意力保持在自己身周方寸之间,视线边缘也经常能捕捉到在天边一闪而过的御空身影。 还好,他们这一路也没遇到什么阻碍。 酒玖伸了个懒腰,大葫芦开始缓缓减速,朝着下方崇山峻岭中落去。 这位酒仙人打了个哈欠,对着后面几人喊了句:“都打起精神,马上就要进入部洲边界的范围了。 你们几个都听好了! 北俱芦洲不是什么善地,这次你们前来也是为了历练,不要玩命争夺什么宝物灵药。 接下来我先带你们去北俱芦洲的一处入口,记住这地方,以后要自己来北俱芦洲,可别傻乎乎地到处乱闯。” 五名弟子同时站起身,对酒玖拱手行礼,齐声道:“遵师叔教诲。” “嗯,”酒玖满意地点点头。 刘雁儿小声问:“师叔……北俱芦洲不是四大部洲吗?为什么还有入口这一说呢?难道是这里的瘴气行成了天然大阵吗?” 酒玖嘴角一撇,淡然道:“谁知道为啥?给她解释解释。” 后方的元青笑道:“北俱芦洲的瘴气,对于返虚境、已经能结成内周天的炼气士而言,并不难抵御。 这里最麻烦的,还是瘴气催生出的毒虫毒草,以及随处出没的凶兽毒兽,十分难应对。” “答非所问!” 酒玖翻了个白眼,对元青骂道:“她问的是为什么有入口,你答的这是什么玩意?” 元青尴尬地一笑,也只能拱拱手。 宇文陵沉声道:“因妖族。” “不错,就是因为妖族,大块头将军也挺有见识嘛。” 酒玖低头看了眼,控制着大葫芦朝着群山中的一处山谷落去,正色道: “人族气运汇聚在南赡部洲,北俱芦洲是流放巫族之地; 因上古时,为了撑住即将砸落的天,几位圣人老爷出手将此地一头先天大玄龟的四只脚给剁了,做成了天柱。 玄龟心中愤懑、郁郁而终,其庞大的肉身、浩瀚的法力,化作了北俱芦洲这经年不散的瘴气,你们向西北方向看,那可不是什么雨云。” 几人同时眺望西北,此时他们已经快降到山中,恰好能看到天边那翻涌的灰黑色云雾。 无边无际,浩瀚无边。 酒玖继续道: “瘴气催生了许多毒虫毒草,让普通生灵不敢靠近,进而也成了众多奇花异果繁衍生息之地,里面有各类各样的凶兽毒兽,便是天仙来了也不敢太过深入。 巫妖大战后呢,巫族残众被流放到了此地,他们去了北俱芦洲极北处,那里冰天雪地,虫兽较少,勉强能够生存,但据说已经是快在灭族的边缘了,确实挺惨。 而那些对巫族怀有恨意的妖族,还有被咱们人族炼气士赶跑的妖族,就都朝着北俱芦洲边境汇聚。 久而久之,这从东向西蔓延了数十万里的狭窄区域,成了妖族最为重要的栖身之地。” 介绍到这里,酒玖看了看几个弟子的表情,发现……除了李长寿之外,都多多少少开始有些紧张。 效果不错,再加把劲。 酒玖啧啧的一笑,沉声道:“你们看周围这重重山岳,其中有不知道多少大妖老妖,有些实力还异常恐怖,专门喜欢吃人族炼气士哟~” 几人顿时更为警惕,李长寿则是淡定地点点头,随后继续眺望下方。 酒玖顿感无趣,指着葫芦下方,面无表情地继续道: “下面这个镇子,就是咱们人族高手强行开辟而出,进入北俱芦洲的出入口之一,这几千年据说跟妖族那边也是在停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打起来。 等会进了镇子,我带你们去买些避瘴符、解毒丹。 门内虽也有这些,但不知道是谁定下的破规矩,还要带你们来体会体会修士生活,教你们易物换物。 记住,这镇子上空不能乱闯,此地有几位高手坐镇,要对强者始终有一颗敬畏之心,咱们从东南边那个山坡落下,走一段山路过去。” 五位弟子拱手领命,将酒玖仙人的这些告诫记在了心中。 这处城镇总体是在一处山谷中,山谷两旁的悬崖峭壁被凿出了一处处岩洞,也修有许多栈道与木楼。 山谷中堆满了各类建筑,远远看去十分的杂乱; 这里有气派亮堂的殿宇,巍峨耸立的宝塔,但更多的还是些木楼土楼,总体毫无规划,只有一些勉强能通行的狭窄街巷。 当然,炼气士大多都是在半空飞着,也不用走路。 能看出,前往北俱芦洲的修士其实并不算少,此地人来人往,许多木楼土屋的楼顶都炼气士摆摊,能寻到众多北俱芦洲产出的药草和宝材。 这些药草和宝材,大多都跟‘毒’字沾边。 酒玖熟门熟路,催出一朵白云,带着五个弟子和宇文陵在城镇内转了半圈,在几个摊位上左右比对,才让他们几个拿出灵石,买下一些物美价廉的丹药符箓。 嗯?这家伙怎么不动? 酒玖看了眼一直背着手站在自己身后的李长寿,心底一叹,随手将一只荷包甩过自己肩头,砸到了李长寿怀中。 这种荷包是最简单的储物法宝,一般都是用来存储固定份额的灵石。 酒玖吐槽了句:“就知道你师父没太多东西给你,也搞不懂他非要守着那个小峰头干嘛…… 解毒丹和避瘴符是必须要准备的,快去买,一个大男人别磨磨唧唧!” “呃,”李长寿怔了下,抬头看着自己面前这位不喜打扮的师叔,露出几分温和的微笑。 这般微笑,也只有在师父和师妹面前才会显露。 他刚想解释一句,自己把所有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但话还没说出口,一旁又有一只纤手递了过来,手中握着一摞黄纸符,两只胖肚子瓷瓶。 是那个背着大剑、身着火红长裙的少女。 有琴玄雅正扭头看向别处,用尽量淡定地口吻道: “算是给师兄的赔礼,之前……” 言说中,她手指轻弹,用了一股巧劲,将丹药和符箓直接送到了李长寿手中,随后便转身故作无事地走去了一旁的摊位。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1节 李长寿略感有趣,对着她的背影拱拱手,并未多说什么。 这冰山,绝对名不副实。 第十一章 离队一身轻 自这处城镇出发向北,再有三百里就是北俱芦洲瘴气的边界,而最边界区域,就是度仙门五名弟子此行的历练之地—— 乱瘴宝林。 瘴气外那些光秃秃的荒山,与瘴气覆盖之地连绵的黑色丛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划下了一条明显的边界。 离着瘴气林的边界越来越近,酒玖浑然变了一个人,目光充斥着警戒,仙识监察着方圆数百里的风吹草动。 她带着众人低空飞掠时,耗费仙力做了一朵白云,将那只大葫芦化作了三尺长短背在身后,葫芦口氤氲着浅蓝色的光芒,随时准备祭出去喷人…… 终于,到了瘴气林边缘,酒玖落下白云,转身,满脸严肃地看着五名弟子。 “按规矩,此次历练时长为二十日。 从你们进入乱瘴宝林开始算,若二十日之前你们就自行退出来,那就算这次历练失败,回去了要受门内责罚。” 酒玖眨了眨眼,口吻突然变得轻快了许多: “其实也就扣月供之类的,无伤大雅,遇到危险以保命为上,觉得吃力就立刻退出来,都别逞强。 我会在此地等你们,既然是以磨砺弟子为目的的历练,自然不可能跟在你们身后,也绝不可能做你们的贴身护卫。 这个大块头也留下,在此地等候吧。” 宇文陵拱手请命:“末将奉命前来护卫六公主殿下,还请仙长准许……” 酒玖淡然道:“你是想自己留在这,还是想被我捆在这?” “宇文将军还请在外等候,一切需遵从酒师叔安排,”有琴玄雅在旁开口,自身也透出一种淡淡的威严,显然是从小到大没少发号施令。 “末将领命!” 宇文陵沉声道了句,而后皱眉看了眼元青。 元青立刻朗声道:“宇文将军不必担心,我便是拼上性命,也会护好玄雅师妹。” 有琴玄雅对此毫无回应,维持着‘表面冰山’的日常表情。 反倒是,一直在酒玖身后站着的李长寿,目光在元青和宇文陵身上流转了一阵。 ‘果然还是觉得这两人有点猫腻。’ 酒玖清清嗓子,继续道:“我给你们两个忠告。 其一,在里面要互相帮持,记住你们是同门,尽量避免单独行动,元青、玄雅,你二人修为较高,如果有余力就照看下其他人。” 元青笑道:“师叔放心。” 有琴玄雅也道:“弟子领命。” 酒玖仙人继续道:“其二,便是不要苛求机缘,也不要拼了命去找药草。 珍贵的灵药旁往往就会有凶兽护持,这些凶兽一个个都不笨,你们就是它们最好的补品。” 说到这,酒玖突然出手,左手快若幻影,在有琴玄雅的脸蛋上轻轻一捏,“尤其是你这种细品嫩肉的极品!” “师叔还请自重,”有琴玄雅皱眉道了句,酒玖在那一阵嘿嘿怪笑。 “哇,好滑,真羡慕你这种天生丽质,本师叔就不行了,这皮肤干干巴巴的,也没个人在后面跟着天天喊我酒玖师妹、酒玖师妹~” 笑语声中,酒玖又在怀里取出了五块月芽状的玉石,扔到了五人手中。 “喏,这是求援用的传信玉,遇到麻烦就直接捏碎,本师叔就能感应到,冲进去救援。 使用了传信玉,就代表你们自己放弃了这次历练,回去也就扣扣月供,没什么大事。 去吧去吧,都小心点! 可别真死在里面!” 五名弟子收起传信玉,各自对这位酒仙人拱手行礼,而后为自己贴上避瘴符,由有琴玄雅与元青打头阵,走向了瘴气林。 李长寿落后了半步,因为他…… 先是在道袍上贴了张避瘴符,又动作麻利地撩起长袍下摆,在大腿内侧贴了一张,顺便将第三张避瘴符贴在了内衣后颈。 这样就可万无一失,不怕避瘴符无故脱落,之后隔几天更换一次就可以了。 风声突起,旁边有只脚丫飞踹了过来。 李长寿看似凌乱的向前迈出两步,却将袭来的飞脚轻松躲过。 酒玖气急败坏地骂道:“还不快进去!记得跟人跟紧点!你个化神九阶! 你这么小心,还来这破地方干嘛!” “师叔保重,”李长寿扭头拱拱手,嘴唇稍微蠕动,对酒玖传声说了句什么。 而后他快步跟了上去,吊在了队伍最后方。 瘴气袭来,前方四人身上的避瘴符散发出淡淡光亮,各自撑开了一道浅浅的透明薄膜,贴在了几人身上。 李长寿这边就厉害了,整个人被贴了三层薄膜,呼吸都开始有点费劲。 但用力吸进来的空气,格外清新。 王奇清清嗓子,朗声道:“稍后长寿师兄跟我走吧,我其实也是来这边碰碰运气,并没有什么非要寻到的药草,就不必去打扰元青师弟他们了。” “善,”李长寿给了王奇一个会心的微笑,后者对李长寿也挑了挑眉,这俩人倒是有了点默契。 大概,这就是同为电灯泡的觉悟。 …… 在北俱芦洲行动,未成仙者都要尽量避免御空飞行,离地三丈处瘴气太过浓郁,且是诸多毒虫、凶禽频繁活动的区域,反倒是地面更安全些。 此时他们脚下的路只有一条,路旁也尽是些如同烧焦了的黑木,大多只有树枝而没有树叶,却涌动着一种另类的生命力。 五人在路上行走着,灵识尽力扩散出去,偶尔便能见到一两只躲藏在暗处、冷冷注视着他们这些闯入者的毒兽。 暗无天日,危机四伏。 乱瘴宝林盛产几类宝药,数十类毒药,但因是危险较低的边界区域,此地药材已被妖族、人族炼气士采的七七八八,他们几人要找寻到自己想要的药,其实很有难度。 更何况李长寿要找的那株毒草,本就不在乱瘴宝林中,而是在更深的区域。 行走中,李长寿拿出了一张巴掌大小的羊皮地图,看着上面自己画的几处标记,也确定了自己接下来该走哪个方向。 首先,要找个合适的理由脱队; 最重要的,是让此时正偷偷跟在空中的酒师叔,不会出手阻拦他离开……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的丛林越发阴暗,一股腐烂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着,成群结队的毒虫嗡嗡乱叫,躲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猎食者,开始盯紧这五个鲜活的生灵。 漂浮着白骨的沼泽,妖艳却夺命的花果,盘踞在高树上、发出一声声桀笑的魔蛛…… 度仙门几人倒也算艺高人胆大,他们越走越快,已逐渐适应了这般环境。 李长寿紧跟在四人身后,此时离着自己必须要调整方向的节点还远,倒也不急立刻脱队。 忽听一声满是压抑的兽吼,林中毒虫的嗡鸣声突然大增,一股凶煞之气在前方袭来! 有毒兽忍不住,要对他们一行出手了! 队伍最前方的有琴玄雅立刻抬手,阻止几人前行,背上的大剑开始轻轻颤鸣; 元青右手轻轻一甩,一把青色的仙剑顿时在握,整个人展露出了一股逼人的锋锐。 而当前面四人被左前方林中急窜的黑影吸引了注意力,李长寿却将目光落在了右侧,脚下迈出一步,站在了王奇身后,低声道: “小心右边。” 几乎是李长寿话语刚落,左前方林中突然窜出一道丈长的黑影! 这是一头肋生双翼的黑皮豹子,前爪闪耀着墨绿色的微弱光芒,一露面便二话不说,凶狠地扑向四人! “孽畜找死!” 元青低喝一声,身形宛若一股清风自有琴玄雅身旁冲出,手中三尺青锋突出八寸青芒,脚下步法带出道道残影! 剑光闪出一个拉长的‘之’字,那黑豹刚刚抬爪,一股股黑血已经朝着天空彪射! 直接身首异处! 正此时,右侧林中突然窜出两道黑影,直接扑向了刘雁儿和有琴玄雅…… “让我来!” 王奇大喝一声,冲到刘雁儿身前,双手已经被火焰包裹,对着这两头豹子遥遥摁压。 但火光还没爆发,一道火红的身影已在旁闪过,那把尚未出鞘的大剑带起了沉闷地破空声,两头前冲的豹子同时被大剑扫中,如同沙包般被打飞了出去。 只是一剑横扫,并无后续追击,但这两头黑豹被打飞到半空,体内涌出两朵火红的莲花,身躯被直接炸碎,残骸黑血又被那艳丽的火焰完全吞没! 眨眼功夫,两头黑豹渣都不剩…… 王奇讪笑了声,散掉手中术法,老老实实退到了一旁。 李长寿倒是眼前一亮。 ‘九莲离火劲,这个有琴玄雅竟然修成了?’ 三头黑豹被转瞬斩杀,那些在暗处窥伺这五人的目光顿时减少了大半; 五人恢复阵型,继续向前赶路,有琴玄雅和元青开始施展简单的步法,后面三人也是轻松跟上。 直到,前方出现了分叉口,五人默契地停了下来。 有琴玄雅转身道:“师兄、师姐,我要去这个方向寻厌火明心草,门内曾有记载,在这个方向发现过这般灵药。 各位还请多多保重,勿要太过深入。” 刘雁儿也道出她要找的药草,要从另一个方向前行; 当下几人开始‘分组’,元青自然是要跟有琴玄雅一同,他本就是来当帮手外加护花使者的。 王奇是来见见世面,顺势决定帮刘雁儿找寻药草。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2节 随后,四人的目光落在了李长寿身上。 “我走这条路,要暂时跟各位分开了,”李长寿指着不同于四人的方向,几人同时皱了下眉。 有琴玄雅问:“长寿师兄要找寻哪般药草?” 李长寿正色道:“此事不好言说,不过各位不必担心,多多保重。” 元青劝道:“长寿师兄不如跟雁儿师姐一路……” 元青还未说完,李长寿却已是提步踏上了自己所选的路径,脚下运起简单的步法,衣玦飘飘,长发不舞,迅速消失在了前方林中的拐角处。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刘雁儿有些不满地嘀咕了句,元青和王奇也略微摇头,大概是觉得李长寿此时不过是碍于颜面,有些要强。 反倒是有琴玄雅若有所思状,转身走向了自己所选的路径,背着大剑的背影更显纤弱。 第十二章 狐狸尾巴 “这个李长寿,随便跟着一对不就行了,怎么还分成了三路!” 乱瘴宝林上空的云雾中,盘坐在一朵灰云上的酒玖气得不断拍打膝盖,当真想拿起酒葫芦闷一口,缓解心底这份愁。 这次历练大会,没想到来北俱芦洲的弟子这么多,有四个还都是门内的宝贝仙种,不能出什么差池…… 现在这五个人,偏偏又‘胆大’的兵分三路,酒玖也是倍感压力。 一个个都是…… 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不识‘屎’滋味! 不过想想自己当年还是小弟子时,心气儿不也跟他们一般高吗? 酒玖随手拿出酒葫芦,拔开瓶塞,但她略微犹豫,又重新塞了回去。 “算了,再熬二十天吧。” 因为瘴气影响,酒玖真仙境的仙识也无法探查太远。 好在这里只是北俱芦洲外围,毒兽实力不高,也很少会有人族炼气士或者妖族活动。——后两者进入此地,大都会去更深处。 想了想,酒玖扭头看着后方灰云上站着的宇文陵,本想让他去跟着有琴玄雅和元青,这样自己也能减少许多压力,但话到嘴边,酒玖轻轻眨了下眼…… ‘酒师叔,来路不明者始终有些可疑,不可轻信之。’ 心底又响起了自己飞踹李长寿时,李长寿给自己传音的这句话;虽然酒玖有些不以为然,毕竟身后这个大块头在她看来其实不堪一击。 但不知怎么,酒玖还真就犹豫了下。 ‘算了,此时这五个小家伙还走不出我仙识探查的范围,暂时也不用太着急。’ 驾着这朵灰云继续向前,酒玖不忘扭头道了句:“大块头,跟紧我。” “上仙放心,”宇文陵拱手道了句,保持着三丈距离,驾云跟在了酒玖身后。 五人选了三条不同的岔路,越走自然相距越远。 酒玖思前想后,选择暂时跟在王奇和刘雁儿身后,对于元青和有琴玄雅她还是更放心一些。 至于李长寿…… 酒玖虽然颇为担心,但总不可能放着两人组不跟,直接保他一个独行侠,这样未免偏心偏的太明显了点。 她准备三组轮流尾随,大不了尾随保护的时长均匀分散! 按历练大会的规矩,门内仙人只是将弟子送来目的地,让弟子入内去历练,不用多管什么。 正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在险境中能让弟子快速成长,也就要承担折损弟子的风险。 在酒玖仙识的探查中,有琴玄雅和元青在快速前往他们要去的区域;那个生长有‘厌火明心草’的水潭,也算乱瘴宝林中比较安全的区域。 这两人虽不敢御空,但前进的速度也算不慢,两人全程也没什么交流,一前一后急奔,偶尔遇到毒兽偷袭也是轻松解决。 ‘果然还是破天峰的弟子最让人省心啊。’ 而酒玖低头就能看到王奇和刘雁儿的状况,这两人边走边聊,彼此似乎有那么一丢丢的好感;虽然他们两个经常遇到毒兽毒虫的袭击,但也都是从容应对,两人的实力还是挺不错的。 ‘虽然也没太多事发生,但莫名就是有点不爽呢。’ 酒玖嘴角一撇,想观察观察李长寿的状况,仙识挪转…… 消失了! 这么快就被毒兽分尸了!还是被什么凶兽一口吞了! 酒玖眉头紧皱,连忙加大仙识搜查力度。 不对,是有什么屏蔽仙识的手段,能感觉到这家伙的气息就在北方,且在飞速移动之中,前冲的速度……比有琴玄雅和元青那边要快出近一倍! ‘你丫一个化神九阶的御空疾飞,还往乱瘴宝林深处冲,赶着去找死啊!’ 酒玖仰头无声咆哮,本就快被撑破的麻衣一阵乱晃。 她看了眼正在那研究一株毒花的王奇和刘雁儿,左手向前一点,驾云迅速追向了李长寿的方向。 把这个家伙抓回来,直接塞给王奇看管! 但片刻后,酒玖冲到了李长寿上空,保持跟李长寿同速前行,低头看了一阵,眉头却越皱越深。 这家伙…… 似乎是用隐踪符屏蔽自身气息,这样倒是能避免被距离稍远的凶兽发现; 且,李长寿赶路时并未冒险御空,而是用那套颇为高明的游龙探云步,脚下甚至生出了道道残影,将化神九阶的修为发挥到了极致。 不对,这家伙腰上挂着的那只药鼎…… 酒玖嗅了嗅鼻尖,闻到了一丝丝古怪的味道,低头思索了一阵,随即面露恍然。 竟然是赤阳毒龙涎?! 赤阳毒龙生于北海,喜食妖兽毒兽与普通生灵,但因太过残暴、四处杀戮,损了本就不多的龙族气运,数万年前刚被龙族大肆清理。 这种赤阳毒龙涎并非罕见的宝物,但也算价值不菲,不知道李长寿这家伙从哪搞来了一块…… 有这东西挂在身旁,寻常毒物当真不敢靠近,也怪不得李长寿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前冲。 酒玖眉头轻轻挑了挑,嘀咕道:“这家伙做了许多准备嘛,看来确实是有迫切想找的药草,他想找什么?” 背后传来宇文陵那粗狂的嗓音:“仙长不如下去问问。” “不必了,若一味在仙门庇护下修行,成仙了也只是废物点心,”酒玖伸了个懒腰,瞄了眼身后的宇文陵,“走吧,咱们再去看看你家殿下,可莫在背后说我这个做师叔的偏心。” 宇文陵立刻点头答应了声,模样有些急切,倒也符合一个忠心护卫该有的反应。 只是,在酒玖转身飞向远处时,宇文陵腿边飞出了一只黑色甲虫,钻入了脚下的灰云中。 这般动作太过微小,且是趁着酒玖用仙识查探其他四名弟子状况的间隙,饶是酒玖修为高过宇文陵许多,也并未发现这人的小动作…… 待这两人飞走之后,那甲虫继续在灰雾中飞驰,紧紧地跟住了李长寿的身影。 …… “嗯?” 李长寿抬头看了眼空中,疾驰中的他略微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同寻常,似乎有一双眼在空中注视着自己。 但仔细探查,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师叔? 应该不是,这目光带着敌意。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李长寿停下身形,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前方灰黑色的地面突然出现了细微波痕。 他一步迈入其中,身形迅速沉入了土中,转眼消失不见。 五行遁法,土遁。 片刻后,李长寿的身影在五十里之外的一处草丛中钻了出来,周遭聚集的毒虫和几只毒兽迅速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被人盯梢的感觉果然消失了。 李长寿迅速辨明周遭地形,低头继续奔驰,随手在袖口中拿了两张符箓出来,贴在了自己大腿外侧,速度再次暴增一截。 神行千里符——较为普通的符箓,可增强使用者疾行速度,一般只是给刚迈入炼气境的初阶练气士准备。 李长寿已经断定,他们一行五人,这次肯定会遇到一些预期之外的事件。 乱瘴宝林虽然凶险,但这里只是北俱芦洲外围的外围,只要返虚境的炼气士,稍微谨慎些都可应付,也就北俱芦洲凶名在外。 但那个半路突然出现的宇文陵…… 看起来总是很和善的元青…… 表面十分冷酷,可实际上应该没什么城府的有琴玄雅…… 公主殿下,俗世王权…… 李长寿心底分析出了一条线索,越发确信,这里面必然会发生什么故事。 在背后策划之人自以为百算无遗漏,但让一名俗世王权中的炼气士守将半路现身,而不是去仙门中直接找门内高人解释状况,阻止有琴玄雅外出,这本就有些逻辑不通…… 算了,这些跟自己都没什么牵扯。 李长寿奔跑中拿出那张简单的地图看了眼,目光中流露出少许无奈。 若非已经没什么办法,他也不愿来这种凶险之地冒险,这完全违背了他在山中苟到老死的人生教条。 但师父…… “太清在上,百因不沾,诸邪辟易!” 轻喝一声,李长寿打起精神,继续在满是毒障的黑色丛林中疾驰。 然而刚过片刻,李长寿又产生了自己正被人监视的微妙感应。 眉头略微一皱,心底也道了句麻烦,李长寿这次却没有暴露更多遁术,而是检查自己储物法宝中的几样斗法用的事物,灵识已经开始找寻合适的埋伏地点。 他虽小心谨慎,却非胆小怕事,这两者之间还是有所区别的。 接下来较长的一段时间,李长寿仅仅只是有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并没有遭遇什么埋伏或者偷袭。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3节 如此精神紧绷了整整两个日夜,施展了几次土遁之法,被盯梢的感觉依然存在。 李长寿推算了下自己此时的方位,自然已经深入乱瘴宝林,应该已经离开了酒玖师叔仙识能探查的范围。 他一刻都未歇脚,犹自不觉疲倦,此前坚持了许多年的毅力训练,效果也是相当显著。 突然间…… 杀意? 李长寿散出去的灵识没有捕捉到任何威胁,对方显然是有躲避灵识探查的手段。 目光扫了眼杀意的来源——左侧那阴暗的丛林,李长寿继续朝着前方疾奔,但他左手指尖轻轻搓动,将一根根如蛛网般的透明丝绳散在了身侧,右手在另一侧不着痕迹地鼓起了微风…… 探查利器:重瞳三头蛛蛛丝。 不多时,李长寿心底浮现出了一幅有些模糊的画面。 第十三章 《反杀》 一道身穿灰色麻衣、头戴斗笠的身影在林间快速前冲,这人身形因为速度太快而略微有些扭曲,身周撑开了一道浅灰色的光罩…… ‘重瞳三头蛛’的蛛网所能捕捉到的,便只有这些讯息。 根据李长寿观察,此人身法较强,腰间的长刀应该是杀人利器,浑身上下更是有一种凶悍的气息,应该是习惯了刀尖舔血之人。 轻轻吸了口气,李长寿调运气息,奔驰的速度突然更快了些; 少顷,侧旁拦袭那人也跟着提速,且稍微调整着前冲的角度,目标确定是他李长寿无疑。 对方修为初判为返虚六阶、七阶,但对方有可能藏了一些修为,二次判定为归道境六阶上下; 因对方是用身法追赶自己,而非更有效率的御空飞行,已成仙的几率极低。 李长寿眉头一皱,自己果然被卷入了奇奇怪怪的事中。 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置? 李长寿第一反应就是施展遁法逃开,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这两日一直被人盯梢,应该是对方有什么追踪自己的手段。 若这次逃开,对方依然不依不饶要对他出手,自己将更加危险。 前方五里之外的丛林中,有一片长满了毒草却没树木的空地…… 李长寿心底轻哼了声,右手扣住了两只小小的纸人,体内气息悄然汇聚于右手掌心。 “五行轮转,厚德化生,重浊无阻,土者在中!” 前方灰白色地面出现少许褶皱,李长寿再次施展土遁,但身形没入土中之后,右手便光芒大作…… 侧旁追赶李长寿之人眉头一皱,这人冷哼一声,感应到大地之中快速穿梭的那道气息,再次跳转方位,速度再增,急速追赶了上去。 少顷,李长寿在一片毒草堆中钻了出来,身形一震,将身上有毒性的土壤和几只毒虫震飞,抬手为自己更换了几道避瘴符,随之便要再次疾驰。 正此时,侧旁突现剑啸声! 一抹寒光比这剑啸还要快上三分,径直斩向了李长寿的脖颈! 李长寿霍然转身,但来不及做任何应对,脖颈便被那把细长的法器长刀砍中,头颅直接向后抛飞! 一缕灰烟轻轻扭曲,那头戴斗笠、身着灰衣的炼气士在李长寿身后现行,斗笠的前帘飘起,露出的嘴角挂上了淡淡的冷笑。 “果然只是化神境,得来毫不费工夫……你!” 他话语突然一顿,猛然低头看着自己脚边。 被斩了头颅的‘李长寿’竟抬手抓住了此人脚踝! 这‘刺客’反应十分迅速,立刻就要向后急退,但眼前突然一花,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自身法力、气息竟变得无比懒惰,完全无法运转! 此刻,这刺客看到了下方抓住自己脚踝的尸身腰带上,有一只被打开的小壶…… 中计了! 这人奋力一咬舌尖,想借此清醒,但此时却连咬破舌尖的力道都无,眼前更是昏昏沉沉! 自研迷药:软仙散。 正此时,一道流光飞到了刺客头顶悬停,那却是一张镶满了各色灵石、模样有些古怪的纸伞。 纸伞只是轻轻一转,其上镶嵌的灵石四散飞射,一座直径十五丈的隔绝阵法凭空出现,以宝伞为阵基,将此地与外界瞬间隔断! 自研法宝:换天宝伞。 李长寿身形缓缓从地面钻了出来,右手一扬,三张纸人迎风而涨,蓬蓬两声尽皆化作了李长寿的模样,向前疾扑了过去。 道门术法:剪纸成人。 纸人还没冲到刺客身前,李长寿左手已抬起一把青铜短弩,毫无犹豫地扣下短弩扳机,一只木箭激射而出,精准地贯入刺客眉心! 斗笠向上抛飞,露出了那张有些狰狞的消瘦面容; 短箭齐根没入这刺客的额头,让他双目之中神光迅速消退。 “你……” 这名刺客发出生命最后一瞬的怒吼,却依然是软绵无力;而他嘴刚张开,那三道纸人分身已然冲到—— 纸人壹打出三根长钉,直接刺入刺客上中下三丹田处,锁其三魂,定其七魄! 纸人贰双手连连结印,张口喷出一股浅白火焰,这火焰将刺客身形完全包裹;刺客的肉身被这白色焰火直接点燃,如雪人遇到了源源不断的沸水,迅速消融。 甚至,这家伙都没能发出半点惨叫声…… 纸人叁口中振振有词,用的是镇魂灭鬼咒法,身前凝出一道道波痕,将白色焰火中出现的虚影瞬间震散! 到此时,这刺客已是魂飞魄散,只剩一小撮残躯被白色焰火吞噬。 李长寿犹不放心,扔出了一只拇指大小的宝珠,宝珠轻轻旋转,一点点微弱的浅绿色毫光被它吸纳,没有给对方留下一丝丝残魂。 提着青铜短驽向前走了几步,李长寿有些小心地握住宝珠;此时白火已经熄灭,地面只剩一小撮焦黑的骨灰、半截剑刃,以及一只小小的戒指。 三纸人分身此刻齐齐盘坐而下,口中开始快速诵读经文。 一纸人诵读道门度人经,一纸人诵读西方教流传甚广的往生咒,一纸人诵读道门‘消灾祈福咒’。 李长寿随手将那枚玉石戒指摄入掌心,并未着急破除其上禁制,只是用法力层层包裹,扔到了自己备用的天字四号储物法器中。 随后,他盯着宝珠看了几眼,面露了然之色,从三纸人身旁绕过,开始施展土遁之法。 待这三纸人快速诵读完各自经文,地面刚好出现微小的波痕,李长寿长袖挥舞,刺客留下的那一小撮灰烬随风飘扬; 三纸人纵身跃起,在半空化作三张巴掌大小的纸片,飞回李长寿袖口。 收伞,一颗颗灵石回返伞面,大阵瞬间消散。 李长寿左手并起剑指,一抹剑气涌出,穿透上方毒雾,精准打在一只黑色甲虫上,那甲虫顿时被炸的粉碎…… 这一番动作,简直是一气呵成,仿佛之前演练过无数遍。 李长寿又扭头看了眼已经恢复如常的地面,对着那张没了脑袋的纸片人轻轻一点,将这张纸片直接引燃,再不留半点痕迹。 一步迈出,李长寿身形没入了地面,悄然消失不见。 唉,炼制一个纸人,也是破费心力的说…… 不过有这家伙的‘家底’做补偿,总体还算不亏。 李长寿在宝珠所收集的残魂中看到了许多记忆片段,也顺势了解到了这伙人的目的和全程布局。 偷袭自己的刺客名号为‘刺鸠’,修为在归道境二阶,是被人用灵石雇来,专门做脏活的炼气士。 之所以来偷袭自己,是为了自己身上的传信符,想通过传信符调虎离山,将酒玖师叔吸引来此地; 只要酒玖师叔赶来他这边,这伙人会立刻对刘雁儿和王奇出手,再用他们做诱饵,将酒师叔引入一处困阵……而他们真正的目标,就是那个什么国的六公主—— 有琴玄雅。 但这伙人并非是为了杀有琴玄雅,这般周折的布局,好像是为了达成某个更龌龊的目的。 从这个‘刺客’记忆碎片中得到的信息判断,背后主使者,似乎就是同门师弟元青,或是元青背后的某个俗世势力。 李长寿嘴角一撇,心底吐槽了句:‘果然看人不能只看脸,暖男大半都是假象。’ 但这些,跟他毫无关联。 对方如此大费周章要把酒师叔引入困阵,显然是不敢正面与酒师叔交手,那李长寿也不必担心一位真仙境高人的安危…… 微风吹过,毒障归来,这片空地再次恢复了宁静,毒草轻轻晃动,除却又一小堆毒草被烧成了灰烬外,再没有半点痕迹留下。 任谁都不会想到,片刻前,这里曾爆发过一场不怎么激烈的‘生死战’; 片刻后,这里只剩风儿在轻轻喧闹,仿佛在低吟着某段曲调…… ‘盏茶的功夫杀了你,还把你骨灰给扬喽!’ …… 东海之滨,一处沙滩上,数百名弟子正与海水中源源不断冲出来的虾妖展开激烈大战。 战场的一角,几名炼气境的小弟子躲在一处礁石后,念动咒法、催起法器,驰援着前方冲杀的几名师兄师姐,但他们的目光,尽皆被不远处站着的那道倩影所吸引。 只见蓝灵娥手中握着两一只瓷瓶,朝着前方轻轻撒出点点粉尘,而后小嘴中吹出一口灵气,这些粉尘瞬间对着十多只冲来的虾妖卷去。 这些本来就不怎么聪明的虾妖瞬间成了软脚虾,一只只瘫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双眼乱翻…… 灵娥提着一把短剑飘然飞了出去,一只只挨个补刀,下手十分精准,直接刺破其妖魂,动作却是仙气十足。 很快,她便转身飘回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等待着下一波海潮来临,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了不少同门弟子观察的对象。 ‘师兄炼制的这些毒粉简直太好用了。 也不知道师兄现在是否平安,北俱芦洲那么凶险,据说一只虫子都能要了仙人的命呢。 唉……臭师兄总是叫人家稳重点,自己却偏偏去冒险。 还不带上他机智勇敢的小师妹!’ 灵娥越想越气,前方突然出现一片阴影…… “灵娥师妹小心!” “快闪开!”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4节 突然间,耳旁传来了几声着急的呼喊,灵娥下意识抬头,却见七八只虾妖已经冲到自己面前,十多把明晃晃的大钳刀对着自己当头劈下! 地面还有一个个坑洞,这些虾妖是从地下偷袭而来! 电光火石间,灵娥轻呼一声,随手在袖子中拿出了一只瓷瓶扔了出去,大师兄的嗓音也在她心底响起…… ‘遇到紧急情况或是难缠的敌人了,就扔这个瓶子。’ 啪! 那只瓷瓶在虾妖群中炸碎,其内冒出一股青色的烟雾,转眼将这些虾妖包裹。 下一瞬,一只只虾妖悬停在半空; 海风一吹,这些虾妖有着坚硬外壳的身躯凭空消散,直接化作了漫天七彩斑斓的气泡,随风轻轻飘荡…… 蓝灵娥长长地松了口气,但随之就察觉到周围的氛围有些奇怪。 扭头瞧了眼,却见几名冲向自己这边的师兄师姐身形僵在了不远处,一个个面色颇为古怪。 “嗯?”灵娥轻轻眨了眨眼。 哐的一声,有个化神境的男弟子长剑落在脚边,赶紧低头捡了起来。 “灵娥师妹你忙,你忙。” “我们就路过……路过……” 第十四章 这还能从天而降? “刺鸠的气息消失了,那个化神九阶的度仙门弟子也消失了,这事有些古怪。” 密林深处,一处隐秘的山谷中,几道黑影潜藏在一处灌木丛中,在传声商量着什么。 一人骂道:“八成是拿了好处杀了个人就直接走了! 哼!这般人物,当真信不得,还是自己培养出的手下可靠些!” “困龙阵准备好了吗?” “已经摆好了,绝对能困住那个度仙门的真仙。” “很好,虽然情况有变,但问题应该不大,”主事者沉吟几声,“稍后给四公子去信,安排一波人故意截杀四公子,把那个度仙门真仙吸引过去。 我们亲自出手将那两名弟子抓去困阵中,再将这名真仙引入困阵。 此事事关复国大业,六公主是最好的机会,这次必须控制住六公主,顺带也让四公子得偿所愿。” 几道黑影轻笑了几声,主事者做了个攥拳的手势,其他几道黑影四散离开,迅速消失不见。 半日后,几名黑衣人突袭元青与有琴玄雅,元青当机立断捏碎传信符。 正在王奇和刘雁儿上空盘坐的酒玖突然精神一振,转身冲向西南方向,宇文陵勉强跟上酒玖的身形,跟在了她身后。 酒玖刚飞走,下方便有十多股气息冲出,更有两名归道境炼气士直接出手偷袭,将王奇和刘雁儿打晕带走。 半个时辰过后,酒玖又急匆匆地飞了回来,宇文陵却留在了元青与有琴玄雅上空暗中保护。 此时酒玖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但自己冲的太快,等她找到刘雁儿与王奇时,自身已陷入了某处大阵,周围遍地白雾,仙识探查四面,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将王奇和刘雁儿夹在肋下,酒玖在困阵之中一阵乱飞,本就不擅长阵法之道的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是在原地打转。 “还好,有个大块头将军去守着元青和玄雅了。” 酒玖心底刚松了口气,想静下心来思索破阵之道,但耳旁又浮现出了李长寿进入乱瘴宝林时的那声叮嘱: ‘酒师叔,来路不明者始终有些可疑,不可轻信之。’ 那个宇文陵莫非…… 一时间,酒玖额头沁出了两滴冷汗。 这一环扣一环,自己好像从开始就上当了! 李长寿那家伙怎么样了?他修为最低,会不会已经被这些人害死了? 这些人八成就是冲着玄雅和元青来的,自己早先怎么没发现! 酒玖禁不住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宵小之徒,有本事出来跟本仙大战三百回合!用这些鬼魅伎俩算什么炼气士!” 然而,大阵范围内只有一群群毒虫、几只同样迷路的毒兽,完全没有半点回应。 “啊呀!” 酒玖把昏迷的两人往地上一扔,在那一阵跺脚,身上麻衣短衫某处区域的线绳,一时间岌岌可危、压力倍增。 “阵法什么的简直烦死了!” …… ‘仙解草……这东西还真难找。’ 进入北俱芦洲第十二天,走出乱瘴宝林后,李长寿又朝着西北进发了一千六百余里,‘按时’抵达了他那张地图上标识的区域。 这片区域大概方圆三百多里,有丘陵、沼泽、山脉末端等复杂的地形构造,因稍微深入北俱芦洲,毒兽毒虫比外围凶猛了许多。 李长寿一直保持十二分警惕,小心翼翼地搜寻着自己要找的那株‘毒草’,但连续搜查六日,各类毒草、灵药采了不少,但自己冒险前来北俱芦洲的‘主要目标’,依然没有半点影踪。 这日午后,忽逢一场‘毒雨’,从空中落下的雨水竟都是剧毒之物。 李长寿不敢贸然活动,就近找了一处悬崖,在崖壁上开了个洞钻了进去,灵识探查山壁各处,等待着雨停后继续找草药。 这六日来,他已经将这片区域快搜查完了,依然找不到仙解草的踪迹。 ‘仙解草啊仙解草,何必如此躲猫猫,大家痛快点见个面不好吗?’ 李长寿打了个哈欠,盘坐在洞中,将自己的状态调息到最佳。 他是在一本古籍上得来的讯息,发现这片区域有仙解草生长。 直接来这里找寻,是获得这株药草代价最小的办法;如果真的找不到,李长寿决定稍后回去的路上,去之前的那个镇子碰碰运气。 哪怕倾自己这百年来坑蒙拐骗、咳,省吃俭用存下来的所有灵石、宝物,能换来一株仙解草也是值得的。 若是此路再不通…… 那李长寿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山后再做打算。 这场大雨来的急,却一时间没有要走的意思。 李长寿也难得可以休息下,略微放松紧绷的心神;自己虽然有一小撮赤阳毒龙涎,一直免受毒物侵扰,但身处这般险地,他很难对自己说‘不必担心’。 酒师叔应当无恙吧。 又想起九天前自己灭杀的那名炼气士,李长寿拿出那颗‘摄魂珠’想再看看那些记忆碎片,其内的残魂却早已消散。 罢了,总归跟自己无关。 这伙人计划周密,又有元青这个大暖男作内应,凭酒师叔的头脑……应该很轻松就会被诓入大阵。 酒师叔这个人,修为高、性情也算可爱,但有时候就是性子太着急了些,酒劲上头就会不管不顾。 倒是可惜了那个有琴玄雅,在仙门中修行这么久,依然躲不过俗世的王权争斗;而她身边一直大献殷勤的青梅竹马,却是最为居心叵测之辈。 李长寿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英雄,也没有去拯救公主、改变他人命运的义务;有琴玄雅在他眼中,也只是个容貌出众的‘麻烦’而已,这种大因果,自己能躲就躲,躲不开也不能被牵扯…… 轰隆隆—— 头顶突然传来了阵阵雷声,李长寿开始检查自己还剩下的各类资源。 丹药充足、符箓充足,赤阳毒龙涎还可撑九日,足够自己探查完这片区域而后从容离开;接下来自己如果动作快些,将这片区域搜查完,还能向北面或者西面多搜寻些区域。 “仙解草啊仙解草,老哥现在很狂躁。” 轰! 山壁突然一阵颤抖,这抖动的频率…… 李长寿迅速扩散开灵识,很快就看到了头顶云层的异样。——云雾形成了一口漩涡,其内有雷光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挤’出来一般。 掐指一算,乾坤有变! 李长寿在身周撑开一层法力罩,立刻从岩洞中冲了出来,迅速落向地面准备施展探云游龙步。 可他身形刚刚下落,就听头顶一声轰鸣,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从漩涡中冲出,如落雷一般急速撞到了地面上。 这人影恰好落在了李长寿落脚点前方三丈,溅起了一堆泥泞。 李长寿身形迅速后撤,三张纸人已经扣在掌心! 但紧接着,李长寿看清了被包裹在一层浅红色光罩中的身影,眉头略微皱了起来。 这…… 是老天爷瞧他挖灵药毒草太舒坦了,特意给他增加点任务难度? 还是自己这次出门犯了什么命煞,这场是写在自己命里躲不开的小灾祸? 他眼前这个身着火红仙裙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有琴玄雅。 只是她此时受伤颇重,左肩之上有一道深可及骨的伤口,鲜血糅杂有毒的雨水,顺着玉臂不断滑落,右手紧握的大剑也没了剑鞘,剑身上有着几道蛛网般的裂痕…… 她身上的伤痕最少有十多处,但都避开了要害。 在李长寿看清楚她的同时,有琴玄雅也看到前方雨帘中有道身影,她低头喷出一口鲜血,目光透露出几分决然,拄着大剑慢慢站了起来,但又觉得这身影有些眼熟…… 李长寿眉头一皱,此刻他灵识散布开来,并未感觉到有追兵来袭; 联想到刚才的动静,显然是有琴玄雅动用了什么逃命的宝物,直接利用乾坤术法挪移到了此地。 要命的是,偏偏是此地。 面对同门见死不救,若是有琴玄雅活下来回到师门内告他一状,也够他受的;但李长寿并不想卷入这场纷争之中,这本来就跟他毫无关系。 虽然被告一状确实会很麻烦,但也就被扣扣月供什么的…… “啊,雨好大,视线完全被阻挡了,啥都看不见啊。” 李长寿低声嘀咕着,淡定地转了个身,面对着背后的山崖,双手开始迅速捏起土遁的法诀。 在线等一个愚公! 急!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5节 “长……长寿师兄?” 有琴玄雅有些错愕的看着雨幕中李长寿的背影,低头咳出一口鲜血,又急声道:“你快走不要管我,你修为太低,他们人多势……众……” 话语未喊完,有琴玄雅双眼已是无力地闭上,自身气息彻底混乱,伤势爆发,连人带剑扑倒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头顶阴云中出现了一道闪电,雨声越发噪杂。 “算了,看在你还算有良心的份上,用土遁带你半程。” 后面可就真管不到了,只能让你听天由命…… 第十五章 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靓仔 “咳!咳咳!” 只是咳嗽了两声,浑身上下传来的疼痛,就让有琴玄雅从昏睡中迅速清醒。 这是……何处? 有琴玄雅有些机警地坐了起来,乌黑的双眸闪耀出浅红色毫光,这阴暗的岩洞在她眼中顿时白昼一般,分毫毕现。 如她这般已经修行到了返虚境四阶的炼气士,暗中视物自不在话下,不必刻意修行什么法术。 最先映入她眼中的,就是岩洞出口处的那块大圆石;圆石应当就是从此地挖出去的,与岩洞的轮廓完全契合,只在周遭留下了一缕缕透光的缝隙。 外面此时应该也是夜晚,光线十分昏暗。 灵识散出,方圆几里只有少许毒兽活动,除却自己之外,再无任何人影。 她,得救了? 心底浮现出几幅画面,是自己被众贼人围攻,苦战之后被擒,在对方准备蛊虫的间隙,得了个机会,撕开了师父赐下的保命符箓,挪移千里。 这般挪移是不确定落点的,本就是十分冒险的举动,好在她掉在了一处大雨滂沱之地,又在雨帘中,看到了那个最近刚认识的同门师兄…… ‘他救了我?’ 看到了手边不远处放着的两叠符箓,几只瓷瓶,有琴玄雅略微怔了下。 随后,她低头看了眼自身,那本自有些苍白的脸蛋上突然爬满了红晕,轻轻咬了下粉嫩的薄唇。 可惜了,她这般美人极少出现的娇羞神态,此时无人能欣赏。 ——李长寿早已溜了不知多久。 有琴玄雅之所以突然这般羞怯,是因她浑身上下十多处被包扎好的伤口; 包扎伤口用的是度仙门弟子都能领到的‘止血蕴气带’——这是一种被诸多汤药浸泡过的洁净麻布。 平心而论,这包扎的方式相当完美,‘止血蕴气带’内侧还被敷上了疗伤祛毒的灵膏,此时她大部分伤势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只是疼痛未退。 但…… 肩窝和左侧肋下的伤口极深,而包扎时是从她胸前路过,此时必须将自己的长裙从双肩处褪下一些…… 有琴玄雅突然抬起右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定声道: “长寿师兄救了我一命,又这般耐心为我疗伤,怎可心底怀疑这位师兄的品性。” 她目光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澄澈,内视自身,气息也已平稳,总体伤势已近痊愈。 显然,气息也是被人调过的。 歪头一看,她在自己刚才躺着的位置,发现了一张叠好的羊皮,刚刚是给她当做枕头用的,上面沾染了少许血迹,似乎写有字迹。 将此物拿起来一看,其上写着一段话语,画着一张简单的地图。 ‘同门互助不必多念,此地距乱瘴宝林有两千里远,下方附地图一份,可绕路离开此地。 万事以自身性命为重,侧旁有避瘴符、隐踪符、解毒丹、培元丹。 一言以赠师妹: 人心隔肚皮,不可轻信之。 前路凶险,望自珍重。 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靓仔,留。’ 有琴玄雅眨眨眼,看着最后一竖行的字眼,有点读不懂其中的语义。 这些字迹在迅速变浅、变淡,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彻底消失不见…… 还好下方地图并未用这般特殊手法处理,其上画着的地形和比例都算详尽,还特意标注了有琴玄雅此时的位置。 值得一提的是,地图上给出的绕行路径,与李长寿此时所走的方向——完全相反。 “这位长寿师兄……真是个细心仁善之人。” 有琴玄雅轻轻皱眉,将羊皮卷放好,面露肃容,小声道:“大恩不言谢,若玄雅此次得活,必倾我所有,回报师兄恩德。” 言罢,她对着羊皮卷做了个道揖,而后将这张地图收了起来。 低头看了眼,自己肩上正贴着避瘴符和隐踪符,此时这两张符箓灵力还充足,倒也不必立刻更换。 收拾起一旁的丹药和符箓,有琴玄雅坐在原地开始调匀气息,将自身状态恢复到最佳。 而她的大剑此刻就躺在角落中,其上的灵光也渐渐开始恢复。 渐渐的,两道身形在她心头浮现…… 左侧那人,便是自己所谓的青梅竹马,跟自己一同拜入度仙门中,一旦自己现身便会迅速跟上来的元青。 有琴玄雅很早之前,就觉得这位总是接近自己的同乡同门,似乎是个表里不一之人,故一直与之保持距离。 可她没想到,这人撕下平日里那般伪善的面孔后,竟会是如此恶毒、如此不堪! 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人心隔肚皮,长寿师兄此言当真不虚。 想到这,有琴玄雅惨然一笑,颇感世间薄凉,心中失落与气愤参半。 但心底浮现出的两道身影中,右侧这人…… 这身影原本还有些虚淡,此刻却渐渐清晰了些;但也只有一个略微扭头时的侧脸,还有自己印象较深的背影。 这次历练大会之前,玄雅并未见过这位长寿师兄,得知他化神九阶就要来北俱芦洲寻药,也只是心底略微惊讶了下。 让有琴玄雅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这位师兄‘接触女子就会不断抽搐的病症’。 等等! 长寿师兄有这般病症,还强忍着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痛苦,为自己包扎了十余处伤口! 这是何种舍己为人,这是哪般仁义之人! 脑海中,有琴玄雅自行脑补出了这般画面: 阴暗狭窄的岩洞中,某位师兄浑身颤抖、呼吸混乱,手脚都有些变形,面容无比痛苦,但双目无比坚定地,对她伸出了救援之手…… 啪! 有琴玄雅又抬手甩了自己一记耳光。 ‘师兄这般忍着剧痛救我,我方才竟还质疑师兄品性。 有琴玄雅,你何时也变成了这般小人……’ 她咬着嘴唇,又对着那张羊皮地图做了个道揖。 “若日后有机会报答长寿师兄,不可有半分吝啬、半分犹豫。” 这掷地有声的誓言中,有琴玄雅的目光变得越发坚决,她先收拾起了此地各类物件,又抬手握住了大剑的剑柄。 姿势变作了半跪,染血的裙摆在身周铺开,左手并起剑指、竖在身前,浑身气息开始不断震颤! 活下去。 去揭穿元青的嘴脸,去报答长寿师兄这般真正的仁善之人,去给父王去信,让他小心提防这些忤逆恶贼! 有琴玄雅握住大剑的右手,开始闪耀出火红色的光亮。 “九元蕴灵,千莲固心!” 她低声吟唱,手中大剑绽放出道道火光,其上浮现出道道清晰的纹路,剑身原本的裂痕迅速消失不见。 长发飘舞间,有琴玄雅身周漂浮出了朵朵火莲,映着那吹弹可破的肌肤,照亮了她那双星辰般的眼眸。 “仙在北,人于南,凌天吞云火,四海耀非凡! 火麟剑匣! 开!” 铿锵三声,十里剑鸣! 洞口圆石炸开,一道火红的身影迅速冲出岩洞,身周盘旋着十数把飞剑! 疾驰数十丈后,有琴玄雅隐去身周火光,迅速消失在了瘴气弥漫的黑林之中,朝着西南…… 呃,朝着东北方向,奔驰而去! ‘凭直觉判断,这边应该是往西南方向没错,只要按照长寿师兄留下的地图绕路,自己必可躲开那些恶贼。 一定! 要活着回去!’ …… 与此同时,自有琴玄雅藏身岩洞向北六百里。 李长寿爬伏在一座山崖上,仔细寻找着一处处充斥着瘴气的岩缝。 又忙活了半日,李长寿只能摇摇头,从此地飘然离开。 如此一来,在古籍中记载生长有仙解草的这片区域,确定是没有收获了…… 李长寿找了个空旷之地盘腿坐下来,手中捏着一把匕首,在地上画出了自己搜索过的所有区域,而后沉思了一阵。 向北再找两三日吧。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6节 费了这么大劲找不到仙解草,心底总归是有些不太甘心,毕竟自己为了这次‘北洲探寻计划’准备了这么久…… “继续努力!” 拍拍膝盖,李长寿起身朝着北方而去,在夜色中只留下道道残影。 许是昨日一场大雨的缘故,这片区域的瘴气云出现了少许缝隙,一缕月光恰逢其会,落在了李长寿的前路上。 李长寿心底也泛起了一丝丝文青病,找好位置和掩体,站在月光中眺望了几眼月色。 啊,这月真长…… 咳,这形状真白…… 嗯,这月芽又圆又大…… 毒雾涌来,来之不易的月光顿时被掐断。 “哥这是到年纪了?” 李长寿挑挑眉,摇头轻笑了声,身形前倾、疾驰而去,与夜色完美相融。 道侣什么的,那可是比师妹这种生物更可怕的存在,简直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因果核弹…… 惹不起,不敢想。 而且相比于有琴玄雅这种容貌独一档但身份太复杂的同代炼气士,李长寿反倒是觉得…… 酒玖师叔这种已经挺强的女仙人更有安全感。 第十六章 有毒,肯定有毒 赤阳毒龙涎的份量在不断缩减,李长寿留下足迹的区域越发广阔。 古籍记载之地探寻无果,乱瘴宝林周遭探寻无果。 捎带着救下了有琴玄雅的三天后,李长寿依然没有找到仙解草,反倒是因为越发深入北俱芦洲,收获了不少有用的毒草灵药。 甚至,他还捉到了两只珍贵的‘焚尸虫’,可以拿回去炼制成煅尸粉,处理尸首的手段增加到了十二种。 他心底虽略感烦闷,但始终未曾忘记自己身处北俱芦洲这般险地,警惕之心从未落下。 按理说,仙解草虽珍贵,却是颇为另类的毒草,很少有人需求才对; 而自己找寻的这些区域,都符合仙解草需求的生长环境,可就是一株幼苗都见不到…… 也真是邪了门。 自己在修行间隙拼命挤出时间,读了几十年的毒经药典难道都是假的? ‘果然,还是师父他老人家气运太差。’ 李长寿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一句,将心底的不甘驱逐,开始思索自己何时回去。 向西面再走两百里! 若是寻不到就只能作罢,再去那个镇子中找找有没有仙解草售卖……虽然希望更为渺茫。 快步疾行,李长寿脚下带出道道残影,要完成这最后一程的求索之路。 探寻五十里,毫无收获; 探寻百里,在附近可能生长仙解草的区域转了一整圈,也没仙解草的踪迹,倒是意外收获了几株配置软仙散的珍贵灵药…… 看,自己用的毒草排着队往储物法器里面跑,对师父有用的毒草,连根毛都寻不到。 这大概就是人品和气质的差距吧。 得不到仙解草,自然就无法炼制‘融仙丹’,这条路便是走不通了。 还好自己此前就制定好了备用方案二和备用方案三,虽然都不如‘融仙丹’更保险,但总归能帮上师父一些。 嗡—— 天地灵气波动,有人在斗法。 李长寿的灵识立刻朝着波动来源探查了过去,但前方瘴气太浓、毒气也在动荡,以至于让他探查的有效范围只有二十余里。 斗法发生在三十里之外,灵识捕捉到了数道腾转挪移的身影…… 再往前走,就到那些‘散修’活动的区域了吗? 在北俱芦洲边界活跃着许多炼气士,他们一般都会深入北俱芦洲数千里寻找一些珍贵的奇花异果,以此易物换物,换取自己修行用的修道资源。 比如此前被反杀的‘刺鸠’,已经修到了归道境,平日里没有脏活的时候,也是靠这种累活赚取修行资源。 李长寿心底立刻起了退意。 停下身形,李长寿藏在一处岩石之后,细细思量。 古籍上记载的区域已经探查完了,自己要去的这个方向正有炼气士斗法,此时不退更在何时?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次北俱芦洲之行,只能以遗憾落……幕…… 李长寿突然精神一振! 他扩散出去的灵识偶然捕捉到,在西北方向二十三里之外的一处悬崖顶部,有三株其貌不扬的翠绿小草在轻轻飘摇! 它们形状恰似兰花草,但比兰花草要短了许多,叶片上还有一道道诡秘的纹路,每一株都包裹着一层淡淡的毫光。 仙解草! 能毒死元仙,重伤真仙元神的仙解草! 而且看其上魔纹的数量,中央那一株已经最少有三千年的年份,两旁的伴生草年份也过了千年! 李长寿差点从石头后面蹦出来。 但他立刻默念清心咒,让自己迅速冷静了下来,现在药草还没到手,不能乐太早。 冷静,等药草到手后平安走出北俱芦洲,才能小小的庆祝…… 也不对,炼制丹药也十分麻烦,最起码等自己回到山中,炼制成功了融仙丹,那时候再开心也不迟。 开搞! 施展土遁,李长寿在地下直奔解仙草而去,同时灵识也在大地之中蔓延开来,分析着仙解草周遭环境。 仙解草侧旁有一株光秃秃的老柏树……嗯,可以由土遁转木遁接近仙解草。 但几千年份的毒草,对那些毒兽来说,绝对是大补之物,不可能没有守在一旁的家伙。 果然,李长寿很快就发现了一条三睛碧波蛇。 这条蛇十分阴险地躲在悬崖下方,还懂如何隐藏自身气息,三丈长的身躯融在岩石中,碧绿色细鳞散发着别样的幽光。 如果不是李长寿一寸一寸的排查,也无法发现与环境相融的这毒物。 三睛碧波蛇的脑袋正中已经鼓起了一只肉包,看起来有点不雅,容易让人泛起一些大胆的想法; 它的三角形蛇头已经开始变得狭长,身体也比普通蛇类粗厚一些。 ——显然已是在化蛟成仙的边缘。 而那株年份最长的仙解草,应当就是它化蛟成仙的关键,只是此时毒性药力还不够。 ‘不好对付。’ 李长寿又注意到,悬崖下有许多白骨,其中不少都是人形的骨架…… 不能硬拼,必须智取。 这种快成仙的毒物实力强横,本就是剧毒妖兽,自己虽带着九样不同效果、能威胁到普通元仙的毒药,但在它面前都是无用。 凭自己掌握的法术,硬拼虽然不一定输给它,但周遭环境太过凶恶,到处都是不稳定因素…… 如何智取? 靠木遁过去,拔了草就跑? 蛇类凶兽大多都十分敏捷,这个方案明显不行。 在大地之中迅速穿梭的李长寿,此时也陷入了思索,心底很快就给出了十多个方案。 距离梦寐以求的仙解草越来越近,李长寿的灵识也探查到了更远处的斗法状况,他定睛一瞧,禁不住气息逆涌、在土里咳嗽了几声,差点直接扭头走人。 怎么又遇到她了…… 这个有琴玄雅有毒是吗?干脆改名有毒玄雅得了…… 给她画了地图往西南走,怎么就出现在这了? 与预期的位置差了足足两千里! 李长寿嘴角抽搐了几下,感觉自己莫名其妙中,触碰到了一些见识盲区…… “嗯?追杀她的人中有仙人威压?” 李长寿心底闪过了少许灵光,灵识捕捉着那边追逐打斗的情形,突然有了智取仙解草的计策。 仔细想想,若非这个方向出现斗法的波动,他也无法发现这三株仙解草; 而这个方位,按照他此前的路线规划,大概率搜查不到。 从这个角度而言,自己这次还要多谢‘有毒玄雅’。 “上次救了你,这次小小的利用你一下,咱们也算两清了。” 李长寿嘀咕了句,在土中稍微停顿,再次施展了土遁之术; 他法力全开,又极力压制自己的气息波动,迅速且无声无息摸到了悬崖附近,开始观察追杀有琴玄雅之人。 此时,有琴玄雅身周环绕着一把把燃烧着火焰的飞剑,身形悬浮在半空,也在朝着悬崖的方向挪移。 她周遭飞剑飞速旋转,布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但李长寿一眼就看出,有琴玄雅此时不过是外强中干,这门御剑的法术还没学到家,只懂固定招式,不会临场变通,在防守时无法有效反击…… 而追杀有琴玄雅的是六名黑衣人,两名归道境、四名返虚境,他们出手虽用全力,但招招不去锁定有琴玄雅的要害,显然是想活捉。 ——也是李长寿运气不错,这伙人另有两名元仙此时在维持困龙阵,那边某真仙闹腾的厉害,也牵制住了两名元仙的精力。 ‘只是这几个家伙,恐怕还不够这条三睛碧波蛇塞牙缝。’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7节 还好,还有两股气息在空中尚未出手,而这两股气息,李长寿都算熟悉—— 那什么国的殿前大将宇文陵; 破天峰同门师弟,元青。 方圆三十里范围内只发现了宇文陵一名仙人,之前察觉到的仙人威压便是自他而来。 李长寿的心思,顿时开始活泛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 元青这个大暖男为什么还不下狠手?就这么一直拖着,真当自家度仙门无强人? 度仙门虽然只算是一家中等意思的修仙门派,但好歹也是被广泛认可的三教仙宗,俗世王权就算有几个仙人坐镇,也不会被度仙门看在眼中。 如果酒玖师叔和他们五个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回返山门,必然会有仙人北上找寻,元青这一伙人如此磨磨唧唧,简直就是自己找死。 说一千道一万,这个假暖男还不就是馋这假冰山的身子? 啧,下贱! 此时李长寿眼中,从云上的仙人宇文陵,到下方追杀有琴玄雅的这几人,已被编号为工具人一二三四…… 灵识锁定在有琴玄雅身上,李长寿催动咒法,施‘风语咒’,直接对有琴玄雅传声入耳。 “以你此时面朝为乾位,退向震位,八尺距离。” 正自御剑抵御前方法宝轰击的有琴玄雅,顿时精神一振。 长寿师兄! 他怎么在此地? 心中虽疑惑,但有琴玄雅已经下意识遵循指引,踩着飞剑贴地后撤,两道流光恰好在剑阵侧旁划过! 那是一把短刀与一把长钉,飞速袭来,却直接落空! “再退,离位六尺。” 李长寿的传声口吻略微急促了些,有琴玄雅依言再躲,又是两道流光在另一侧滑落。 随之,李长寿的嗓音接连不断入她耳中: “别发愣,有余力就反击,注意自己表情,不要让他们起疑。 悬崖下藏着一只厉害毒物,引他们过来,用毒物破敌。 离位三尺,转震位五尺。” 有琴玄雅原本有些黯然的眼眸,此刻迅速重新恢复明亮; 她紧紧闭着嘴唇,心底嗯了声算是回应。 很快,她左退右躲,渐渐从容有度,在六名追杀者、以及上空两人眼中,有琴玄雅整个人突然变得灵动了起来。 临阵突破? 那六人的攻势被她接连躲开大半,原本只能防守的飞剑,立刻找到了突破口开始反攻; 这一增一减,有琴玄雅的压力骤然降低了许多,有条不紊地退往那处藏着三睛碧波蛇的悬崖。 与此同时,李长寿身形已经出现在了悬崖上方的岩层中,离着仙解草不过百多丈的距离。 那头三睛碧波蛇似乎已经感应到了什么,在悬崖下探头出来,机警地观察各处。 在仙解草前方是一片草地,那株劲挺的黑皮柏树耸立在距离悬崖边十六丈处,树荫遮在了仙解草上方。 李长寿找准这黑皮柏树的主根,在岩层中解除土遁,硬顶周遭挤压而来的庞大压力,咬牙施展出了木遁之术,钻入了柏树主根之中,隐藏气息、果断上冲。 老柏树:…… 嗯? 嗯…… 第十七章 活到最后才算黄雀 “坤位冲四,离位退六,那毒物已经开始游向左侧。” 躲在老柏树那温暖舒坦的树干中,李长寿不断传声,有琴玄雅离着这棵柏树已不过三百丈距离。 这处悬崖是横向凸出的结构,此刻那条三睛碧波蛇已经游出原本藏身的岩缝,在悬崖之下贴着石壁游走,蛇头在柏树树干旁探了出来。 它已经被有琴玄雅与六名追杀者惊动,自身却并未被空中的宇文陵发现。 这让李长寿可以节省大半的谋算。 李长寿一心数用,一面极力压制自己体内的气息运转,一面不断出声指点有琴玄雅,还要时刻观察这条魔物的动向,不能不顾‘有毒’玄雅的死活…… 面还没磨好,总不能就把驴给做成驴肉火烧。 来了。 有琴玄雅距离大柏树仅剩百丈! 三睛碧波蛇的注意力完全被斗法的几人所吸引,它贴着岩壁缓缓游动,隐隐卡住了靠近仙解草的路径,却并没有远离仙解草。 它是个经验老到的猎杀者,深谙伏击之道,此时也是颇为隐忍,已经将有琴玄雅与前方追击的几人当成了盘中餐,小点心。 李长寿已经能想象到,这头三丈长的毒蛇毫无征兆地窜出时,会是何等恐怖刺激的一幕。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么恐怖。 接下来…… 木遁口诀流转,李长寿在树干中自由上下,缓缓落去了根茎处。 李长寿的传声依然不停,不断钻入有琴玄雅耳中: “坎位进三,震位退九。 毒物现在已经盯上了你,稍后专注听我指引,我说起跳二字,你就全力冲向空中,千万不要有半分犹豫。” 有琴玄雅又在心底嗯了声,双手剑指不断滑动,周遭蕴着火光的飞剑来回穿梭; 御剑腾飞、长裙飘舞,她就如同火焰中起舞的仙子,无比迷人,又那般耀眼。 空中,宇文陵提着元青的肩膀,助他抵御周遭瘴气; 元青注视着下方的有琴玄雅,目光流露出浓浓的痴迷。 “宇文将军!这次一定不能让玄雅再脱身!” “四公子放心,上次是未曾防范她有挪移宝符,”宇文陵沉声答道,“她法力已然不多,待她退到悬崖边缘时,末将便出手逼迫,到时少主便从旁现身,护在她身前。 若她对四公子心底只有厌恶,情蛊的效用或许会减半,需得让她对四公子有些好感才行。” 元青面色有些难看,点头应了声:“宇文将军费心了。” 宇文陵又沉声道了句:“末将也有些疑惑,四公子您是如何做到的,六十年都未能打动六公主芳心。 今日此事若不成,或是情蛊无法发挥作用,我们必须在此地杀了六公主,还请四公子早做准备。” 元青紧紧攥了下拳,目中有些恼怒,却并未多说什么。 下方,有琴玄雅已经退到了悬崖附近,即将进入柏树树冠笼罩之地。 早已落到树根处的李长寿,双目中突然闪起精光,那句‘起跳’通过咒法,钻入了有琴玄雅耳中! 有琴玄雅脚下飞剑火光爆涌,曼妙的身影冲天起,让袭来的几道流光纷纷落空! 而追击有琴玄雅的六人不知前方险恶,径直冲进了柏树树冠覆盖之地! 他们本就没有停步的念头,都是想着前冲几步便跳起继续追击,殊不知,那树冠边缘,就是一处生死红线! 呼—— 破空声暴起,在悬崖边等待多时的三睛碧波蛇,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 空中的宇文陵大喊“快退”,但此时最左侧的蒙面人,已被这毒物张开的大嘴咬住! 利齿咬合,蛇首猛拽,这人瞬间被扯掉了半边身子…… 躲在老柏树根茎中的李长寿暗自思量,自己跟这头毒兽正面对决,还真不好赢。 剩下五人顿时要退,但这三睛碧波蛇如何会放过到嘴边的美味? 它蛇尾甩出道道残影,直接将一人砸在地上,顺势封住了其余人的退路,浑身上下的细鳞张开,喷出了一股股剧毒的浓雾,立刻将剩下几人团团包裹。 “孽畜敢尔!” 空中传来一声怒吼,便见那道魁梧的身形破开云雾,先将手中板斧抛下,身形也直接扑向了三睛碧波蛇。 头生肉角的三睛碧波蛇立刻感受到了威胁,仰头用蛇首撞向砸落的板斧; 它头顶这个形状满是恶趣味的肉包,却是自身最硬之处! 铿锵声炸响,巨斧被直接挡飞,三睛碧波蛇的蛇首摔打在地上,那肉包竟出现了一丝裂痕,其内流淌出了一丝丝金色的血液。 这毒物顿时大怒,蛇尾一震弹跳而起; 空中砸落的宇文陵抬手召回大斧,已是举着斧头迎面砸落! 树根处,李长寿右手扣住了三张纸人,略微犹豫,又拿出了第四张;少顷,又拿出了第五张与第六张…… 左手握住了自己最强的迷药——超品软仙散; 李长寿等待着洒出软仙散的时机,他要等三睛碧波蛇撑不住时再出手。 ——三睛碧波蛇不惧毒,这宇文陵却不行。 同时,李长寿不忘将灵识全面张开,来回搜查方圆十里之内,看看是否有潜藏的危机。 另一边,有琴玄雅已经按照李长寿的指引,趁势退到了悬崖后侧。 少了宇文陵护持,元青也不敢留在云雾中,他也终于亲自出手,从半空冲向有琴玄雅,手持三尺青锋想要阻拦有琴玄雅离开。 然而,此时有琴玄雅并未想过退走,反手掌控众飞剑,将元青瞬间压制。 尽管元青的修为高了有琴玄雅一小阶,却只能苦苦防守…… 但有琴玄雅分了大半心神,用灵识观察着崖上的激战。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8节 她能感觉到,不断对自己传声的李长寿就在那里,但此刻却完全不知李长寿具体位置,心底渐渐有些焦急。 然而,全场局势,尽在李长寿掌控之中。 三睛碧波蛇将元仙境初期的宇文陵当做了最大的威胁,不肯退让半步,守护在仙解草之前; 宇文陵此刻抓着巨斧不断劈砍,将此时中蛇毒丧失了神智的三名手下护在了身后…… 这般情形下,宇文陵很难留手,双方尽皆全力拼杀。 李长寿耐心潜伏,在老树根部静立不动,等待着出手的时机,并做好了时刻遁走的准备。 因为这次事发仓促,是纯粹应变之举,李长寿也对自己稍微降低了些要求。 这次,九成八的把握就出手吧,总是追求十成把握也不太现实…… 大战片刻,这颗老柏树那有些光秃的树冠都被斩了小半,巨斧砍出的道道气浪,让山崖也多了道道沟壑、崩塌小半。 三睛碧波蛇毕竟尚未成仙,就算是面对一个没什么厉害法宝的元仙境初期,也很快抵挡不住,浑身上下被砍的毒血乱流,即将被斩杀在此地。 ‘辛苦了,大块头。’ 李长寿心底道了句,左手轻轻抖动了下,这瓶超品软仙散中的无色气息被他用法力包裹,先送到了柏树树干,再快速渗出树干,悄然洒向了宇文陵。 很快,宇文陵的动作出现了少许迟缓,人也有些头昏眼花。 ‘这蟒蛇的毒好生厉害!’ 宇文陵心底暗骂,双目瞪圆、其内满是血丝,饶是昏昏欲睡、头重脚轻,犹自发出一声气势十足的怒吼。 他再不敢恋战,当下爆发出了绝强的一击,身形跃到半空,涌出仙力定住这条大虫,巨斧径直斩向三睛碧波蛇的脖颈! 三睛碧波蛇此时却生了退意,返身要走,但它有些迟疑地看了眼崖边的三株仙解草…… 也正是这一点迟疑,让它没了逃命的机会。 巨斧被两只粗壮的大手握着,直接从它后颈斩落,蛇首抛飞而起,毒血顿时乱溅! 宇文陵身形落下,却是脚下不稳,踉跄了两步,拄着大斧才没狼狈跌倒。 他掏出一瓶解毒丹,直接倒入口中,但动作已经越发迟缓…… ‘这是什么毒?怎得如此厉害!’ “将军……我等……” 身后传来了虚弱的呼喊声,宇文陵刚想转身救援,脚下一个虚晃,又差些跌到; 那些解毒丹竟毫无作用,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正此时,一旁突有破空声响起! 一根木箭从侧旁袭来,径直刺入了宇文陵的脖颈;这魁梧汉子身体一颤,转身怒视着柏树树干的方向。 那里,‘李长寿’的身形从柏树中缓缓挤出,扔出了换天宝伞,握住了青铜短弩,顺便洒出了三张纸人。 蓬、蓬蓬! 纸人化作分身,对宇文陵袭杀而去! ‘李长寿’则迂回冲向侧旁,迅速为青铜短弩更换木箭,再次扣动机括。 短弩之上宝光涌动,射出的木箭劲力非凡。 宇文陵此时中毒已深,完全无法应敌,脖颈上再次中了一箭,仙人血横洒当场。 那三道纸人冲到宇文陵身周,立刻分三角站立,将手中瓷瓶中的青雾同时洒出。 青雾宛若活物一般将宇文陵缠绕、包裹,这壮汉浑身上下响起了‘滋滋’的声响;而他最后的力气,用在了仰头怒吼,吼声中满是痛苦…… 可惜,换天宝伞已经立下了阵法,将此地情形完全隔绝,声音无法传出去半点。 宇文陵的仙人之躯,竟在青雾之中被迅速腐蚀,不少区域已露出白骨,身周出现了一只只透明的气泡。 他奋力想反击,大斧笨重又缓慢地横扫,三纸人灵敏地向后跳开。 嗖! 第三根木箭贯入宇文陵被腐蚀的胸口,刺透宇文陵心脉! 三纸人开始齐齐掐起法诀,口中喷出三道白色焰火,将宇文陵直接吞没! 到此时,宇文陵方才认出了李长寿,有些无力的喊出一声: “竟……是你……” 一名元仙,虽是刚成仙不久,却在此刻已是大半个身子踏入了鬼门关。 然而仙人就是仙人,如何心甘这般落幕? 宇文陵在白火中突然闭上双目,已经有点恐怖的残躯上涌出数道仙光,在头顶凝出了淡淡的虚影! 元神出窍! “受死!” 宇文陵的元神低吼一声,硬顶着软仙散的效力,对李长寿劈出一掌! 这一掌,就如泰山压顶,好似山洪暴涌! 李长寿立刻要闪躲,但脚踝突然被一只手死死地握住;低头看去,却是一名中了蛇毒与软仙散的蒙面人,此时突然出手。 这人此刻浑身乱颤,不知如何抗住了体内剧毒,似乎是燃烧了三魂七魄,只为了掐灭了李长寿最后的生机…… 啧,失策。 李长寿略微摇头,头顶的一掌已经劈落,将他上半身直接砸碎。 宇文陵的元神露出了一丝冷笑。 ‘此子的法术与算计虽然厉害,但终究是尚未成仙……’ 咻—— 咻咻咻—— 柏树下再次传来破空声,七根长钉极速飞来,同时打入了宇文陵元神各处! 每根长钉之上刻画着繁复的禁制,涌动着浅白色的幽火! 宇文陵元神有些错愕地低头,却发现,自己身周那三道纸人分身,一直未曾停下喷火;在他元神出窍时,身躯,已经被烧的只剩骨架…… 此刻,那个燃烧了自己魂魄的蒙面人,目光呆滞地仰头看着,看着那半张纸人在随风飘舞,被一缕火焰引燃…… 他燃尽了自己转世的一切希望,却只换来了半张纸人的陪葬。 柏树下,刚出现的‘李长寿’张开左手,掌心对准宇文陵的元神,五指轻轻一收,那七根炼制不易的灭魂钉被瞬间引爆! 柏树根部,李长寿用灵识注视着那犹自烧不尽的仙人骨架,眉头轻皱,控制着纸人伍扔出了摄魂宝珠,让壹、贰、叁纸人加大喷火的力度。 这幽冷玄火,面对仙人时伤害有点不够用,还是要想办法搞到门内的三昧真炎才行。 又等了一阵,那骨架轰然倒塌,化作灰烬堆在了地上,三纸人按照程序开始诵读经文,李长寿总算动身。 扬灰这种有仪式感的步骤,还是要亲手来做才放心。 第十八章 走的很安详 堂堂一个仙人,竟然这么穷酸,就一把斧子、一个储物法宝…… 果然,在俗世混的炼气士,大多都是这一行的混子…… 飘扬的黑色灰烬中,李长寿将那只扳指模样的储物法宝与板斧一同收到了天字四号储物袋,又收起摄魂珠,跳到了悬崖边缘,蹲在了那三株仙解草前。 取出两只事先准备好的玉盒,舌尖下塞了两颗自己炼制的解毒丸,双手包裹十八重法力,动作麻利又十分小心,将两株年份较高的毒草连根采起,迅速放入了玉盒中封上。 采药不绝种,福缘免损折。 总算…… 李长寿露出了少许微笑。 他迅速起身,不敢在此地久留,也担心宇文陵还有其他同伙。 先冲到了那三睛碧波蛇滚落的蛇首前,在怀中取出标注着‘地二’的储物袋,将这蛇首直接装了,用符箓封印,收入了玄字四号储物法器。 这东西应该能提炼出一些不错的毒药,可以给小师妹防身防狼;蛇身太大且过于坚固,仓促间难以收取,只能退而求其次。 周围那滚滚蛇毒还在,那几个蒙面人的尸首,早已被三只‘主战’纸人烧个干净。 非仙人目标,幽冷玄火烧起来毫不费力;那几人一点点残留的灰烬,此时已经跟他们的将军大人融合,等待着随风而逝…… 随后,李长寿与四只纸人一同动手,将两瓶药粉洒在了各处。 地面上的人血顿时被点燃,冒出一处处绿色的鬼火,让这些血迹转眼消失不见。 嗯,净化洪荒环境,保护北洲生态,这是人族炼气士不能推辞的义务! 又收了几件储物法器,李长寿目光扫视各处,灵识也探查着方圆十里内的各处风吹草动,双手开始掐起法诀。 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之后,周围几道身影化作纸人,钻回了李长寿的袖子中。 收伞,身形遁入岩层中,李长寿悄然离开了此地。 阵法消散后,四周毒雾瘴气涌来,也带来了少许微风。 柏树下只留下了一截无头的蛇尸、几摊剧毒的蛇血,还有地面纵横交错的裂痕,即将崩塌的悬崖…… 那颗换了个新发型的老柏树,随风轻轻晃动着已经不多的枝丫,像是在跟藏在大地中的李长寿依依惜别。 …… 李长寿借着土遁,在地下悄悄靠近了两个同门师弟师妹斗法之地。 有毒玄雅正操控飞剑对元青一阵乱打,元青已经招架无力,浑身上下多了许多伤痕,鲜血染满了衣袍。 这个元青…… 返虚境修为,怕是用丹药堆起来的吧? 这就是同代弟子中,所谓排名第二的存在? 若当代弟子排行上的家伙都是这种程度,那几年后的仙门大比,自己多给灵娥准备点丹药和自研法器,她估计能刷到百强……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9节 李长寿偷偷摸到了两人对战的外围,算准有琴玄雅的出招节奏,一只手探出地面,对着元青用力扔出去了一只瓷瓶。 ——正是刚才已经用完了的超品软仙散瓷瓶。 微弱的破空声从后方袭来,刚磕飞了两把飞剑的元青对着身后随手一剑,剑招帅气又精准的斩在了这只瓷瓶上,将瓷瓶瞬间击碎。 嗯?哪里来的瓷……瓶…… 元青眼皮一翻,剑都没来得及收,身形摇摇晃晃,朝着前方即将扑倒。 正此时,前方有四把飞剑破空袭来! 而向前扑倒的元青,近乎张开双臂,‘主动’迎向了来袭的飞剑! 有琴玄雅本意并不想在此地杀了元青,哪怕元青在她眼里再卑鄙无耻,他也是门内的弟子,需带回山门,让师父他们发落。 但此时,元青突然不抵抗…… 有琴玄雅就如李长寿所推算的那般,对这套御剑之法其实掌握的并不纯熟,此时她完全来不及收剑,这四把飞剑瞬间贯穿了元青的脖颈、额头、胸口、腹部。 下手之精准,灭其三魂、刺其丹田,干脆利落,不留生机。 “这……” 有琴玄雅一愣,随后便想到了什么,轻轻一叹。 她从半空落下,跳下飞剑,快步走向了元青的尸身…… 元青走的很安详。 确实很安详,他其实没有感觉到任何死亡的威胁,一瞬间入梦,被刺穿身体也无法醒来,嘴角还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哪怕只有一丝超品软仙散,也绝非元青此时能承受的剂量。 而元青笑容落在有琴玄雅眼中…… “哪怕心恶如你,也会有一丝忏悔吗? 你是不是,也被人所逼迫?” 有琴玄雅目光中流露出少许不忍,她摇摇头,一把把飞剑迅速回转、贴合,燃起了熊熊火焰,融成了那把大剑,自行挂在了她背后。 听到这般自言自语声,地下的李长寿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有毒师妹,不愧是有毒师妹,竟然还有自己给自己灌鸡汤的超强本领! 话说,在不确定周围环境的时候,杀了对手还不赶紧走,而是在这里缅怀感慨…… 一看就是没有经受过生活的毒打,心太大了。 此时,有琴玄雅抬头看了眼已经没了动静的悬崖处,她竟完全察觉不到那里有活人的气息,那头恐怖的毒兽妖蛇也没了动静…… ‘长寿师兄也不知如何了,将元青尸身带上,快些过去看看吧。’ 当下,有琴玄雅朝着元青走了两步,刚要用法力将元青的尸身包裹,突然眼皮一翻,身形缓缓仰倒。 哐当一声,大剑砸落在了地上…… 几乎同时,元青身下的土地出现了细微波痕,那些瓷器碎片悄然融入了大地中; 这波痕迅速荡向了有琴玄雅,飘到有琴玄雅身下时,一直手探了出来,随手抓住了有琴玄雅的长发。 这无情铁手用力一拽,将昏迷的有琴玄雅直接拖入了地下…… 地面的波痕轻轻晃动了几下就消失不见,恢复了原本的平整与坚固。 炼气士浑身上下的防御力都非凡人可比,头皮毛囊也是如此;这般举动虽然不雅,但十分方便、抓握牢靠,更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也不可能真的把一个返虚境修士薅成秃头。 李长寿出手时,只是想快速把人拖走,赶紧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至于元青的尸首…… 人又不是他杀的,也就不必非把灰扬了,收拾掉瓷瓶的碎片就足够了; 软仙散只是迷药,人死过两天就会完全消散,很难被查出痕迹。 且,稍后门内仙人寻来,如果找不到尸首痕迹反而更难解释。 大地深处,李长寿拖着陷入沉睡的有琴玄雅,径直遁往了东南方向,就如两条游鱼一般,迅速消失不见。 …… “啊!这破阵法简直烦、死、人、了!” 随着酒玖愤怒的呼喊声,大地在她的脚丫下不断颤动,白雾迷蒙之地的毒虫毒兽都在瑟瑟发抖、惶恐不安。 因大阵封锁,这片大地依然坚挺,没有在酒真仙的脚丫下分崩离析…… 侧旁角落中,王奇和刘雁儿正靠在一起,神情萎靡、精神不振。 被困在此地这么久,精神状态自然不佳,但也正是这般环境,才让两人的感情在短时间内迅速升温,此时已是彼此的‘雁儿师姐’与‘奇奇师弟’。 顺带一提,王奇的奇,并不是奇怪的奇…… 酒玖会如此暴躁,也有半数是被这两个小道侣刺激到了…… 发泄了一阵心底的狂躁,酒玖抱着胳膊,盘腿悬空坐在离地三尺处,继续思索对策。 刘雁儿缓步走了过来,柔声道:“酒师叔,莫要太过担心了,吉人自有天相,师弟师妹说不定已经去镇子等候了。” 酒玖哼了声:“都这么久了,说不定尸首都没了!” “师叔……” 刘雁儿继续劝道,“师叔昨日不是说,算日子的话,门派中应该已经派人过来了吗? 兴许,咱们马上就能脱困了。” “啊呀,”酒玖双手在自己的中长发中一阵乱挠,“那三个家伙也不知道死没死! 李长寿要真出事,我怎么跟他师父交代! 那两个宝贝仙种要是夭折了,我一百年酒钱都完蛋了!” 刘雁儿额头挂了几道黑线,虽然知道酒师叔有些口是心非,心底很关心他们,但总感觉,酒师叔她…… 确实是更在意自己的酒钱呢…… 突然间,大阵之中吹起了一阵浅浅的微风,一声叹息在四面八方响起。 随之而来的,便是那毫无波动的苍老嗓音: “小玖,你可知罪。” 酒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落下一双纤腿脚丫,小声回了句:“师、师父?” 刘雁儿也是一惊,诧异道:“忘情上人亲自来寻我们吗?” 周遭白雾开始迅速退却,三人的仙识、灵识总算从困阵挣脱,朝着四面八方无阻碍的延展开来…… 也正此时,两道身影从远处飞了过来,砸在了酒玖面前。 这是两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一身黑衣打扮,都是元仙修为,此时尽皆重伤昏迷,身上各自有一个陷下去的掌印。 王奇在旁激动地喊道:“酒师叔,就是他们两个!就是他们袭击了我与雁儿师姐!” 酒玖当下再无迟疑,双腿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额头触地,满是黯然地言道: “师父, 弟子被人算计,有三名年轻小辈失了联系。 弟子甘愿领受一切责罚,但请师父速速搜寻他们三人踪迹,看是否有人得存!” 正此时,周遭白雾已经消失,几道身影在远处现身。 最前方那名道人身高不过五尺,见酒玖如此认真地跪伏在那,也是不由有些尴尬,忍不住低头咳嗽了声,笑道: “咱师父没来,是我,咳,你足智多谋又英俊潇洒的……五师兄……” “嗯?” 有杀气! 矮道人顿时一阵哆嗦,还要继续挽救,远处那身穿麻衣的小师妹已猛地跺脚,贴地飞射而来! 快若神弓射出的离弦之箭,带起了阵阵音爆! 第十九章 师父们来援 捂着肿起的半边脸,这矮道人抱怨道: “开个玩笑缓解缓解气氛嘛,小玖你干嘛如此粗鲁!本师兄可是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 咳,说正事。” 矮道人道号酒乌,酒玖幼年入门时忘情上人已经开始常年闭关,确实是酒乌将她照料养大。 他们虽关系是师兄妹,但感情却是父女一般,平日里也打闹惯了。 见酒玖又要发飙,酒乌眼珠一转,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正事,指着身后的几人连环发问: “他们几个的师父都来了,谁失踪了?在哪失踪的?你们被困这里多久了?” 酒玖面色黯淡,对着后方几人低头做道揖,一时间,却是不知该如何说话,低头时轻咬着嘴唇。 刘雁儿和王奇面露喜色,从后面御空而来,连忙向前行礼,口中喊着师父、师伯、师叔。 酒乌道长身后这几人,有破天峰姜京珊——真仙修为,有琴玄雅之师,师从度仙门当代掌门; 破天峰林戚——真仙修为,元青之师; 还有都林峰与小灵峰的两位酒玖同辈仙人,此时他们已经找到各自爱徒,便不多叙。 酒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面站着的、那位头发花白的老道身上。 小琼峰齐源,李长寿之师。 这老道此时形容枯槁,酒玖一时间竟不敢直视于他…… 她低头叹了口气,心底却是知道,李长寿这个弟子对这老道而言有多么重要,寄托了这老道多少期待与踌躇。 酒玖低声道:“齐源师兄,我上次见长寿时,他往北面去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0节 元青与玄雅去了西北方向,随行的有一名玄雅家的将军,名为宇文陵。 若是所料不错,这次是针对玄雅的一次算计。” “唉,”齐源老道苦笑了声,对酒玖拱拱手,又深深地躬身,言道:“生死有命,外出历练本就如此。 各位,我尚未成仙,在北洲难有施展,还请……还请助我搜寻我那徒儿下落。 小琼峰一脉不胜感激!” 一旁酒乌忙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齐源师弟你放心,我们现在就兵分两路,我跟酒玖陪你一同向北找寻。 九师妹别愣着了,打起精神!想挨罚也要等找到他们在说! 这两名元仙是守在大阵之外的,我发现他们时,他们在不断修补阵法,显然是算计你们的元凶之一,咱们两边各自抓一个拷问,定能问出些什么! 走,先上路!” 姜京珊与林戚连声称善,能看出他们都十分着急。 这矮道人酒乌袖袍一挥,远处那两道昏迷不醒的元仙顿时被他凭空摄了过来,随手扔给了林戚一个。 他们并未多说什么,此时去寻找弟子、营救弟子才是正事。 定好互相传信的频率与各自搜查范围,他们几人最终兵分三路—— 王奇的师父带王奇和刘雁儿去外面镇子中打探消息; 刘雁儿的师父则与姜京珊、林戚一路,往西北方向找寻; 酒乌带着齐源、酒玖,朝着正北方向搜寻。 风风火火、急急忙忙,这几位来自度仙门的仙人,继续踏上寻徒之旅。 而与此同时,某位不愿暴露姓名的靓仔,正躲在北方千里之外,一处刚开辟不久的岩洞中。 起一堆篝火,捧一卷书简,静静地等待这些强援到来。 他非但一点也不慌,甚至还有点……小惬意。 有琴玄雅盘坐在岩洞最内侧,她闭目调息,隔一段时间就睁眼看一看洞口处的身影。 每次她想找点话头,却总能感觉到,李长寿此时并不想与人交谈。 自杀了元青后,她昏睡了三日,半日前刚睡醒,自身伤势已经再无大碍,就是……头皮有点疼。 “长寿师兄,我们就在此地等候吗?” “嗯,”李长寿随口应道,“方圆三百里内,我已经留下了多处咱们度仙门独有的隐秘标记,这处岩洞外也已经布置了藏踪匿迹的阵法,在此地暂时还算安全。 若按你所说,元青一伙还有其他同谋,咱们再往南很容易撞入他们手中。 算算时日,无论酒玖师叔脱困与否,门内前来援护咱们的仙人应该已经进入了北俱芦洲。” 李长寿话语一顿,抬头看了眼有琴玄雅,“若你还不放心,咱们也可以绕行三万里左右,不过这也有被对方撞到的风险。” “我……放心……” 有琴玄雅轻声道了句,抬头看了眼李长寿,两人目光刚好有一瞬对视。 她不知怎么,平日里一向觉得自己光明磊落、不曾有半分愧心之事,此时却下意识低头错开了视线。 心底略微有些空荡荡的,像是有只小小的猫爪儿在轻轻挠动; 略微的不安,些许的不定。 应该是,自己被这位师兄救了两次的缘故吧; 有琴玄雅如此想着,自己应该想办法报答才行,虽然此时自己依然在享受着长寿师兄的庇护…… “师兄,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她小声问。 李长寿随口道:“嗯,不要轻易放出自己的灵识。” “是,”有琴玄雅颇为严肃地答应了声,心底感觉稍微有些失落。 自己,成了拖油瓶一般。 啪! 篝火发出一声轻响,火势小了些; 李长寿在袖中拿出了一块灰色的干木,放在了火堆中,让火势涨了上来。 此时有琴玄雅方才发现,这火焰颇为奇特,没有半点烟雾不说,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师兄,这火可有什么说法?” 李长寿看了眼篝火,淡然道: “这是一种不算珍贵的木材,取自北元寒松,生于北海之南。 这种松木不是什么灵根,上古时也只是一种普通的松木,特性只是耐寒。 北俱芦洲被瘴气覆盖后,这种松木也几乎灭绝,但最后又重新变得繁茂了起来。 自那之后,北元寒松就有了某种神奇的效果,自身不惧瘴气,散发出某种气息,能让毒虫毒兽下意识躲避开。 这堆小小的篝火,就能让咱们方圆三百丈之内没有毒物。 据说,在今日巫族聚集之地经常能见到大片的北元寒松,而这种松木也不值几块灵石,只是很少有人会用。” 有琴玄雅听得有些入神,那双眸子倒映着李长寿的侧脸,小声道:“师兄当真见多识广……” “门内典籍中都有记载,”李长寿淡定地应了句,继续捧卷品读,并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意思。 有琴玄雅抿了抿嘴唇,心底思量着什么。 又过了一阵…… “师兄找到自己要寻的草药了吗?” “还算颇为幸运,寻到了,”李长寿笑了笑,想到此事,心情也是十分不错。 有琴玄雅不想让聊天就此终结,又问:“师兄似乎为了此行准备了许多。” “啊,”李长寿头也不抬,随口答道,“十五年前就在准备这次北洲之行,平日里零零碎碎攒了许多避毒之物。” 十五年? 有琴玄雅轻轻眨眼,又问:“那……宇文陵与那几个恶贼,他们怎么了?” 李长寿道:“他们跟那条即将成仙的三睛碧波蛇同归于尽了,此事咱们也是十分走运,那蛇的蛇毒十分厉害。” “嗯,”有琴玄雅叹道,“这般恶贼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只是没想到报应会来的这般快。” 李长寿顺势道:“那个,有毒、咳,有琴师妹,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师兄请讲!” 有琴玄雅立刻来了精神,那双眸子满是亮光,灼灼地注视着李长寿,“若能报答师兄救命之恩,玄雅这条性命舍了也是无妨!” “不用这么严重,”李长寿笑道,“咱们这次外出的际遇波折离奇,回山之后师长定会详细问询。 我素来怕麻烦,也不想被人太过关注,更不想惹什么风波上身,还请师妹回禀师长时,不必多提及与我相关之事。 我修为不高,也就有一手土遁,这说出去恐让人笑话。” “师兄……” 有琴玄雅神色一动,心底有道小闪电划过。 施恩不望报,不惹虚俗名。 一心求仙道,谦谦君子风。 她心底百感交集,眼波流转,却是感慨横生。 ‘长寿师兄是真的君子,这般心胸气度,当真是我难以企及,更是那元青难以相提并论。 有琴玄雅,你平日里身周多少虚浮骄躁之人,便觉得同辈炼气士莫过于此,却不知这般人物就隐在同门同代中。 若能与长寿师兄互相引为挚友,那当真才不虚自己仙门一行……’ “师兄放心,”有琴玄雅定声道,“玄雅明白,将这些都记在心中。” 李长寿眨眨眼,这家伙真明白了? 总觉得她还是余毒未消呢为什么…… 罢了,自己回去后就在小琼峰闭门不出,这件事就算起风波,应该没几个月就会平静下去。 低调才能躲避因果。 后续只要不出差错,自己此次北俱芦洲之行就算完美落幕了。 突然间,李长寿神色一动,布置在外的三头重瞳蛛的蛛丝,此时突然捕捉到了一幅画面…… 几道身影从百里之外急促飞过,最外侧之人,身穿麻衣、身段窈窕。 虽然因为对方飞的太快,看不清她面容,但从麻衣短衫紧绷的程度,以及那迎风时才会出现的惊人弧线可以得出判断…… 酒玖! “准备下吧,他们来了。” 李长寿笑了声,心底一块石头,也总算安稳落下。 第二十章 有些坑是跳不过去的 “长寿!玄雅!” “长寿!哎呀!你怎么跑这凶险的地方来了!” 站在岩洞前,李长寿看着从云上冲下来的两道身影,禁不住露出了少许微笑。 也是出乎他意料,自家师父竟然一同寻来了…… 虽然看到自己的老师父神情激动,并抓出了那把熟悉的拂尘,看样子又要对他臀部进行一顿慈祥的抽打,但李长寿心底总归也有些暖暖的…… 当着门内长辈的面,李长寿准备不闪躲,任由师父打两下消消气。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1节 反正也伤不到。 酒玖与齐源老道一同从云上跳下来,本来酒玖是想先到李长寿面前看看他少没少零件,但又想到齐源道长也在,就径直冲向了有琴玄雅。 看师父举着拂尘要打,李长寿摆出苦瓜脸闭目承受,但拂尘只是轻轻摔在了他肩上,并没有什么力道。 就听齐源道长骂道: “你怎么就跑这凶恶的北洲来了! 要不是灵娥把为师喊醒,你就是在这没了,为师都不知去哪收拾你尸骸!” “师父,弟子突然静极思动,未提前禀告师父,还请师父恕罪。” 李长寿规规矩矩地低头应答,视线余光撇到一旁…… 酒玖一把抱起了有琴玄雅,在那原地打转,笑得像是个孩童一般;有琴玄雅脸蛋微红,连声喊着‘师叔’,却也没办法挣脱。 裙摆飘摇,青丝散落,这场【二人转】也相当好看。 …… 客观来说,有琴玄雅胜在身段比例完美、线条无可挑剔,比起有琴玄雅,酒师叔个头上有点小不足,脸蛋也稍圆,两人的风格可谓天差地别。 李长寿只是一瞥就收回了目光,老老实实听师父在那滔滔不绝地教训…… 刚才的这种情况,纯粹是前世做了许多年绅士,习惯性的,根据自己审美点评了下。 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反倒是,李长寿此时更关注那位矮道人的动作…… 酒乌提着那名刚被打昏过去的老道,落在了几人身前。 见李长寿和有琴玄雅没事,这位矮道人不动声色,轻轻震了下手腕,他手中提着的老道浑身抽搐了几下,而后气息瞬间溃散。 若李长寿没看错,这个老道的元神刚刚被直接震碎…… 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酒乌将这元仙老道的尸身扔到了一旁的林中,含笑看着这边师徒团聚。 这也是个狠人,杀人如捏虫子一般。 李长寿缩在袖子中的手指掐指推算,心底泛起了一条条平日里听到的,有关这位矮道长的传闻,做了个简单的归纳: 【酒乌,酒玖师叔的五师兄,度仙门大佬忘情上人的亲传弟子,入门修行两千余年,修为在真仙境巅峰,半步天仙。 其性情如顽童一般,喜欢与人打趣,但实际上足智多谋,颇有城府,对门派忠心耿耿,经常外出处理各种事务,门内门外交友甚广; 喜好酿酒、炼丹,弱点不明显。】 李长寿很快得出结论——这种人物,自己不必刻意结交,只要做好度仙门弟子的本分就够了。 一旁,酒玖总算松开了有琴玄雅,在那仰头感慨,自己酒钱总算保住了大半。 有琴玄雅听齐源道长正数落李长寿: “你说说你,化神境就往这里跑,你这不是给旁人拖后腿吗?” “齐源师叔!” 有琴玄雅立刻出声,正色道,“长寿师兄他并未累谁,相反,弟子几次都蒙师兄相助……” “就是,弟子可没拖后腿,也帮了不少忙。” 李长寿淡定地截住了有琴玄雅的话头,脸上露出了少许得意的神色,笑道:“师父你还不知,弟子正是因为在此地历练,突破到了返虚境。” 言说中,李长寿露出了气息,返虚一阶。 气息还有那么一丢丢的不稳,完全符合刚突破时的模样。 有琴玄雅心底顿时有点范懵。 师兄怎么…… 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此前的沉稳,突然换成了此时的略显轻浮。 李长寿对她眨了下眼,有琴玄雅略微怔了下,顿时想起了李长寿此前的叮嘱。 她轻轻抿了下小嘴,竟不知道自己该继续说些什么。 “长寿你突破了?” 齐源道长顿时激动了下,仔细感受着李长寿的气息,顿时露出了笑意,双目都明亮了许多。 但齐源道长的笑意还没绽放,就立刻板下脸来,训斥道:“修了一百年才参悟了返虚境,还这般得意忘形! 你瞧瞧人玄雅! 她还是你师妹,人家现在都已经返虚四阶了!” 李长寿有点无奈的讪笑着,似乎被师父训地有些郁闷…… 实际上心底丝毫没有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一百年突破到返虚境很不错了,也是上等资质嘛,”酒乌在旁笑道,“齐源师弟,我家那二师兄两百年才悟透返虚之境,而后厚积薄发,用了不过二十年就已渡劫成仙。 修行之事全在缘法上,不要这么苛责弟子嘛。 对了玄雅,你可知元青的下落?” 有琴玄雅俏脸一沉,向后退了两步,背着大剑单膝跪地,拱手、低头,定声道: “元青已死,死于弟子之手,请师伯责罚!” 酒乌眉头一皱,问道:“你亲手杀了他?” “是,四剑穿心,破了他元魂,”有琴玄雅低头道,“此事是弟子一人所为,与长寿师兄无关,长寿师兄只是用地遁术带弟子逃得了性命。 弟子愿领门内一切责罚!” 酒乌皱着眉一阵沉吟。 酒玖两步跳到李长寿身侧,本想用胳膊肘撞一下李长寿,但动作又及时停住,并未触碰到李长寿的手臂。 “哎,这是怎么回事?”酒玖小声问着。 李长寿摇摇头,并未回答。 反倒是酒乌闻言看了过来,这位矮道人目光仿若两把利箭,仿佛要将李长寿的双眼戳破一般。 酒乌沉声问:“长寿师侄,你不为玄雅辩解几句吗?” “弟子并不知具体实情,”李长寿如此答着,目光坦然与酒乌对视。 “你倒是颇为稳重,”酒乌叹道,“其实,来时我已搜过了刚才那元仙的魂魄,知晓了此事大概经过。 元青起歹念在先,又将俗世王权之争带入度仙门,这本就是不可饶恕之罪责。 但玄雅师侄,弑杀同门乃是大罪,无论哪般理由,这都是难逃的罪责……” 酒玖没好气地骂了句:“这破规矩改了不就行了?元青先动的手吧?玄雅是反击的吧!” 有琴玄雅抿着嘴唇,并未多言。 李长寿见状,在旁咳了声,“酒乌师伯,不如我们先离开此地,与其他几位师叔师伯汇合了,再让有琴师妹将此事完完本本的说一遍。 有琴师妹只要据实相告,门内应当能谅解。” 后半句话其实是说给有琴玄雅听的,此时有琴玄雅也看向了李长寿,那双眸子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 李长寿心底一叹,露出了少许微笑,对她轻轻点了下头。 就当,是给她点鼓励吧。 酒乌道:“就依长寿师侄所言,先去找他们汇合吧。” 言罢,酒乌忍不住挠了挠头,也在思索如何能让有琴玄雅免受责罚; 但又想到了元青师父也在此地,也是有些犯了难。 这位矮道人做了一朵白云,让他们各自上来,又叮嘱有琴玄雅跟在自己身后,有暂时看管之意。 李长寿跟在师父身旁,几人一同踏上白云,盘腿坐下; 齐源老道此时明显换了一副精神面貌,来时如丧考妣,离开时春风得意。 他,也是一名返虚境弟子的师父了…… 白云还未升起,酒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了李长寿,笑道:“长寿师侄?” “弟子在。” 酒乌若无其事地问了句:“此地那些重瞳三头蛛的蛛丝不收起来吗?这可是难寻的稀罕物啊。” 李长寿很自然地一笑,回道:“让师伯挂念了,这东西布置出去就难收回来了。 弟子在小琼峰上养了几窝重瞳三头蛛,若师伯也对这些古怪的玩意感兴趣,回去弟子便为师伯挪一窝送过去。” 酒乌对李长寿挑了挑眉,“那本师伯就不多推辞了,你这小家伙很有前途嘛,以后多跟本师伯亲近亲近。” “弟子领命,”李长寿温和谦逊的笑着,并未继续说什么。 说多错多,酒乌似乎看透了他一些底,但能主动索要‘封口费’,也就表明酒乌并不想多管门内一名弟子的修行事。 然而,齐源道长皱眉看了眼李长寿,面色严肃地道了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 这次要不是你酒乌师伯过来救你,你现在说不定就怎么样了! 那什么仙虫有几窝?自己留一窝,其他都给你酒乌师伯挪过去!” “咳!” 李长寿一口丹田气逆涌而上,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他努力保持微笑,咬着后槽牙道了句:“是……弟子领命……” 前方酒乌见状一乐,坐在那哈哈大笑了两声,却也没继续多说。 一张小圆脸从旁边探了过来,却是酒玖绕到了齐源老道身后,在李长寿左侧探过身子,仔细盯着李长寿。 李长寿下意识地向后仰身。 果然,仰身之后,角度调整地好了很多,可以从麻衣的衣领直接瞟到…… 咳,可以有效防备酒玖师叔突然恶作剧。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2节 酒玖眨眨眼,“那个什么蛛丝是啥东西?怎么感觉你跟老五古古怪怪的?” 李长寿道:“一种宝材,具体弟子也解释不清,师叔不如问问酒乌师伯。” “哼,不说算了。” 酒玖坐正了身形,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膝盖,一本正经地说道: “对了,齐源师兄,五师兄! 你们瞧,长寿这是什么病症?是否是修为出了什么差错,落下了心魔?” “心魔?” 齐源、酒乌、有琴玄雅同时扭头看了过来,而酒玖已经抬手,轻轻戳了下李长寿的耳垂。 这动作行云流水,酒玖在说话时已经起手,完全不给李长寿反应的机会。 李长寿整个人顿时被黑线吞没,左手一颤,带动了浑身各处肌肉开始抽搐,顺便白眼翻天、口吐白沫,嘴里发出一阵像是快窒息的响动…… 我去! 这小师叔也有毒了是吗? 不对,这朵云就有毒!道号里面有酒字的,就特么离谱! 第二十一章 臭师兄 还好,自家师父没起疑,还颇为关切的问李长寿何时有了这般病症,并握住李长寿的手腕细细查看了下。 也是多亏了齐源道长只是归道境九阶,距离成仙还有一步之遥,他在探查时,被李长寿轻松糊弄了过去,也算帮李长寿化解了这次‘小危机’…… “六识不定,心气浑噩,”齐源一本正经地告诫道,“长寿,回去之后你便安心闭关一段时日,不可外出走动,为师也会叮嘱灵娥不让她吵扰你。 你心境出了些问题,但好在并不严重,静修一段时日便可。” 李长寿郑重地点点头:“是,师父。” 前方,稍有些紧张的有琴玄雅,闻言也松了口气;而她这般表情细节,刚好落在了旁边的矮道人酒乌眼中。 ‘有点意思。’ 酒乌那浓浓的短眉向上挑了下,表情顿时颇多玩味…… 听闻齐源道长如此说,酒玖也放下心来,起身跳到有琴玄雅身旁,小声问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长寿瞧了眼自己储物法器中的摄魂珠,里面还有几人的残魂没有完全化掉,能在其中找到很多记忆碎片。 于是他默默地放出一缕灵识,将摄魂珠放到了更角落的位置,用符箓封了起来。 事不关己,万事大吉。 酒乌的实力比酒玖强了许多,但在北洲之内也不敢全速飞行; 这位矮道人颇为谨慎,赶路时不发一言,目光总是机警地扫试各处。 ——这点让李长寿颇有好感。 总算,一路平安无事离开了北俱芦洲。 出了瘴气覆盖之地,酒乌带着他们朝着南边飞了百里,找了一处荒山,通知几位同门前来此地会合。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王奇的师父带着王奇刘雁儿最先赶来; 有琴玄雅的师父姜京珊、元青的师父林戚,以及刘雁儿之师,又过了两个时辰才抵达此地。 姜京珊算是个‘标准模板’的仙子,面容姣好、清气环绕,束云鬓、着仙裳,整个人仙气十足,又未失却人间烟火。 “小雅!” 看着爱徒跪坐在地上,浑身都是被包扎起的伤口、长裙满是血污,神情憔悴的像是换了一人; 姜京珊面露凄然,两步冲到有琴玄雅面前,将她拥在怀中。 “师父……” “师父在这,师父在这! 是师父一时糊涂,才答应了元青那贼子的央求,让你前来此地探寻什么厌火明心草作为历练,都是师父的过错!” 有琴玄雅眼圈略微有些发红,却轻轻吸了口气,稳住自身心境,低声道:“弟子无用,让师父为弟子挂念了。” 一同赶来的林戚道长已得到元青身死的消息,他并未发怒,看着有琴玄雅师徒,沉声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分路探寻时,他们也带走了一名与元青宇文陵同伙的元仙,此时那元仙也是被他们随手处理了,问出了前事大概。 酒乌道:“林戚师弟稍安勿躁,让玄雅先将事情完完本本的说一遍吧。 玄雅,你尽量说详细些,不可有任何隐瞒!” 姜京珊忙道:“小雅你尽管说就是,万事自有师父替你做主!” “弟子遵命,”有琴玄雅目光看往了外围的李长寿,刚要有些起伏的情绪,莫名就平稳了下来。 她先叹了口气,从他们五名弟子刚分头行动开始缓缓讲述,事无巨细,一并告知。 从午后讲到了黄昏,从黄昏又说到了漫天星辰; ‘这毒姐,咋不从开天辟地开始说起?’ 李长寿心底吐槽了句,悄悄去稍远的地方打坐调息,也听到了有琴玄雅大概的经历…… 在酒玖被困后,元青并未直接对有琴玄雅偷袭,而是先招来了一伙恶贼袭杀两人,想搞英雄救美的名堂。 结果,有琴玄雅这个‘美’比元青这个‘英雄’强了不少,让元青的处境异常尴尬; 然后元青又改了策略,让同伙不断对两人施压,营造出绝境的氛围,而后趁势对有琴玄雅表达心意。 然而有琴玄雅在面对绝境时,依然很干脆地拒绝了元青‘与子同穴、共赴来世’的告白…… 软招频频失策,元青最后恼羞成怒,撕破面皮要用情蛊控制有琴玄雅,却被有琴玄雅找到机会用挪移宝符逃走,刚巧遇到了李长寿,被李长寿第一次救下…… 伤势恢复后,有琴玄雅想绕路回到乱瘴宝林,走了几日,却发现自己不小心迷路了,又倒霉被元青一伙发现踪迹,只得大战一场; 这次,又是李长寿及时路过。 在李长寿的指点下,有琴玄雅将那些人引到了一处厉害的毒物巢穴旁,最后让那伙人被毒物毒死,有琴玄雅则亲手杀了元青。 听有琴玄雅讲这些时,李长寿也是忍不住在心底感慨了句: ‘这个元青,机会这么多,自己不中用啊。’ 略微替宇文陵这些元青的手下感到不值。 待有琴玄雅讲完了此行的经历,道道视线落在了李长寿身上。 姜京珊亲自带有琴玄雅过来,师徒二人对李长寿郑重道谢,并说回门派后更有重谢奉上,李长寿则有些‘拘谨’地连说不用。 怕李长寿言语出错,齐源道长及时赶来,眉开眼笑地接下了这波感谢…… 场中,唯有元青的师父林戚,此时最为尴尬。 “唉,”林戚叹道,“是贫道收徒失了眼力,回山之后便去领罚。” 酒乌劝道:“那元青筹谋颇深,入门时本就心术不正,师弟你也是在上次开山大典时直接收的徒弟,这怪不到师弟身上。” 林戚神色黯然的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有关有琴玄雅杀了元青之事,虽然有琴玄雅占了情理二字,但依然是杀了同门师兄,依然要受门规惩处。 ——惩处的力度十分微小,大概只是在山中闭门思过个几年。 酒乌也勉励了李长寿几句,言说回山之后门内对李长寿定有奖赏,该给李长寿的奖励绝不会吝啬。 他们一行人,并未一同回返度仙门。 齐源带着李长寿,与刘雁儿、王奇这两对师徒一同,在后面慢慢赶路。 其他人则全速赶回度仙门,受罚的受罚,请罪的请罪。 而他们之所以这么着急,全因姜京珊催促。 有琴玄雅的这位师父可不是简单人物,她自身就是掌门弟子,在门内地位颇高,修为精湛、法宝众多,更有一位相敬如宾的道侣,那也是一位天仙境高手。 北洲之事虽已落幕,但姜京珊如何能让自己弟子平白受这些委屈? 启程之前,姜京珊就直接传信给自家道侣,让他找几位闲来无事的同门,待她回山之后,立刻赶往南洲,定要将那元青背后的俗世势力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回山的一路,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就是,路上时,李长寿只要听到刘雁儿满是柔情的呼喊‘奇奇师弟’,总是禁不住打冷颤…… 咳,文化差异,文化差异。 …… 夜间的小琼峰安安静静,一朵白云停在了半空,李长寿从上飘了下来,齐源道长则是满面春风,踩着云飘向了其他峰头。 ——师父刚才接到了刘雁儿师父的邀请,过去喝个小酒、聚个小餐。 穿过自己亲手布置的隔绝大阵,踩到了熟悉的草地,李长寿满是舒服地呼了口气。 安稳了。 “师兄!” 侧旁传来了开心的呼喊声,李长寿扭头看去,却见师妹的草屋周遭有青色毫光闪烁。 那座隔绝外部探查的小阵法被从内打开了一条缝隙,声音就是从这条缝隙中传出来的…… 又听哗哗的流水声响个不停,灵娥在那开心地一阵呼喊:“师兄你回来了! 你受伤了吗!之前怎么了!怎么晚了这么久!” 话音未落,一道曼妙的倩影从草屋中冲了出来,她浑身上下只是裹着一床薄被,窈窕身段分外迷人,长发湿漉漉的,吹弹可破的肌肤也沾着清水。 她却不管这些,见到李长寿之后开心地跳了起来。 她刚进木桶不久,刚刚正沐浴,此刻或许是洗澡洗到了眼睛中,那双杏眼中突然蒙上了一层水雾,张开手臂就扑了过来。 李长寿本能地想躲,但见到灵娥那双满是委屈的眸子,心底叹了声,站在原地负手而立,任由师妹撞到自己怀中。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3节 “臭师兄你吓死我了! 一直不回来,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灵娥的喊声禁不住带上少许哭腔,又略微哽咽了起来;但她正要哭出来时,一只大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师兄……” 灵娥仰头看着,目中有亮光闪动,小嘴也忍不住扁了起来。 李长寿突然道:“对了,师父他……” “啊!” 灵娥顿时反应过来,还以为师父也跟这师兄一同回来了,轻呼一声,急忙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了草屋中,裹着被子砸入了大木桶,躲在水中不敢冒头。 ——之前那般模样被师兄看到自然没事,如何能被师兄之外的男子看到! 师父也是不行的! 灵识向外探查,灵娥满是疑惑地把脑袋钻出了水面…… 李长寿的嗓音从外飘了过来:“师父他,去其他山峰赴宴了。 我先歇息一阵,寅时再来找你问这次历练之事。” 言罢,顺手将她草屋周遭的阵法再次开启,李长寿飘然回了自己的屋舍。 木桶中,灵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薄被,脸蛋泛起一抹红晕。 “臭师兄……” 她嘀咕一声,脑袋慢慢沉了下去,在水面留下了一连串的气泡。 第二十二章 ‘助师渡劫’第一套方案 齐源喝酒喝到了半夜才回返小琼峰。 李长寿已经七八年没见师父如此开心,师父走路时都会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小调。 路过李长寿门外时,齐源喊了声: “长寿啊?在修行吗?” “回师父,弟子在歇息,今日放缓心神,准备明日再修行。” 正在草床上闭目打坐的李长寿睁眼应了句,刚要起身去开门,就听师父笑道: “歇息吧歇息吧,为师也要继续闭关了。 这次你做的不错,用遁法救下了破天峰的有琴玄雅师侄,此事当真给咱们小琼峰增光添彩。 不过,也不可因此就沾沾自喜,万事当以修行为主,切莫变本加厉地琢磨遁法,自身道境才是根本!” “弟子明白,”李长寿在屋内应了句。 齐源老道抚须而笑,又嘱咐道:“嗯,好好稳固境界。 修行不可操之过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才有可能度过几大玄关。 你歇息吧,为师闭关去了。 灵娥这几日也是为你牵肠挂肚、颇为憔悴,记得明日多安慰她几句。” “是,”李长寿温声答应了下来。 齐源笑了两声,哼起小调,迈步回了自己的草屋中,开启了周遭几道阵法。 ——闭关修行还是要安静些,隔音类阵法与警戒类阵法必不可少。 李长寿看了眼储物法器中的那些玉盒,轻轻舒了口气,再准备些时日,建好自己心念已久的丹房,就可开炉炼制融仙丹了。 只要炼制成功融仙丹,且说服师父渡劫时拿在身旁备用,面对天劫,师父能活下来的概率就能达到九成。 成仙天劫,对于想长生的后天生灵而言,都是无法避免的历练与磨难。 天雷一落,生死两判。 自古渡劫求仙之人,谁都不敢说自己有十足的把握能在天劫中活下来; 而师父早年因一次受伤,道基有损,自身修为本就不太稳固,神魂之力更是比其他普通归道九阶的修士弱了一倍。 若不去想其他办法,师父面对天劫,完全就是必死之局。 而师父,偏偏迫切的想要渡劫成仙…… 齐源不只是他跟灵娥的师父,还是小琼峰这一代的峰主,是度仙门众峰中唯一一个没有成仙的峰主,长老峰主议事根本不会通知到小琼峰上。 横向对比,晚师父入门几年的酒玖师叔此时已经是真仙,将师父远远抛在了身后…… 成仙前,人族炼气士寿元无法超过三千年,这是大道定数,齐源其实最少还能活个几百上千年。 可李长寿知道,师父并不想压制境界,更不想等寿元不够时再去搏一把能否成仙; 李长寿有时甚至能感觉到,师父已有了在天劫之下求死的念头,想以必死之心去搏自己的一线生机! 这听起来挺热血,但师父这般想法在李长寿看来,既顽固又愚笨。 所以,才有了李长寿十五年的暗中准备…… 所以,李长寿才会第一次违背自己的原则,离开山门庇护所,去了北俱芦洲;又在发现仙解草后,稍做思量就冒险算计了三睛碧波蛇与宇文陵等人。 李长寿准备的‘助师渡劫’第一套方案,核心就是用仙解草炼制成融仙丹。 师父渡劫时,只要能抗住第一道天劫,自身产生第一缕仙灵气息,就可直接吞服融仙丹,借融仙丹假死并开启兵解,从而躲过后续天劫。 仙人若渡劫失败,兵解后可化作‘浊仙’。 浊仙虽修为、神通远不如正常的元仙,但寿元相同,且能继续向上修行。 根据古籍所记载,浊仙最高只能修行到真仙境,故又被称之为地仙道,用以跟天仙道区分。 这第一套方案中,李长寿甚至把师父的老年生活都规划好了: 化身地仙,积累几百年修为,去此时刚刚起步、急需人手的天庭混个闲职,当个小地方的土地公或者山神河神,只要稍微享点香火,寿元就能比普通真仙长不少; 要是师父能再干出点成绩,得了天庭给的功绩,甚至还有可能跟一些天仙比命长…… 顺便,师父去天庭积累积累人脉,等他跟师妹准备充分了,也能去天庭混个闲职,在未来三界管理机构中混个元老的资历,然后安心养老。 完美的规划。 “炼制此丹倒也不算繁琐。 若能请酒玖师叔这种真仙帮忙,多准备几份材料,总归是能炼制出来的。 但……” 师父这人就是典型的宗门炼气士,死要面子活受罪,想要劝服他用这个法子活命,当真比寻找仙解草还要有难度。 不过,为人弟子就要承担这份因果,这是躲不开的责任。 如果实在不行,也就只能连哄带骗,给融仙丹包个糖皮,说是救命仙丹…… 念及于此,李长寿也露出少许微笑。 窗外虫鸣声中,他开始回忆自己外出这次的经历,检讨着自己的不足之处。 对付元仙的手段不太够,处理起来不够迅速; 剪纸成人还有改进之处,做出来的分身始终做不到以假乱真; 五行遁法转换时还有些迟钝,自己进入那颗老柏树的根部时,在土中暴露了一些波动…… 自我检讨了一阵,后面也有的是时间弥补这些不足,毕竟李长寿也没了必须外出之事,在山中老老实实修行就好了。 关于自己的天劫…… 他倒不急,自身没有九成九的把握,绝对不会迈出这一步。 ——那零点一,给天道可能会抽风。 咚! 草屋的木墙被石子砸了下,李长寿掐指推算,发现不知不觉已过了寅时。 起身,李长寿迈步出了草屋,朝着隔壁师妹的住所漫步而去。 …… 师妹入门的这十年间,无论是教学、补课、人生指导,大多都是发生在寅时。 到了草屋前,李长寿轻轻敲了下门,木门自行打开了一条缝隙,他也就推门走了进去。 粉色的帷幔扑面而来,脚下的地毯也换成了粉色的品样; 在那半透明的屏风后,熟悉的倩影面朝内斜躺在床榻上,身上的纱裙让一些美景若隐若现。 最难得是朦胧境,挠人心神莫下流。 然而李长寿却是看都没看两眼,径直坐在了正屋主座上,淡然道: “别装睡了,这么文静的睡姿不适合睡着后的你。” 就听屏风后传来一声娇滴滴地撒娇声:“师兄,人家刚才学着配置软仙散,现在人有点晕,头有些昏,什么都做不了,身子软软的提不起力气。” 李长寿点点头,作势起身,“那明天再谈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要!”灵娥瞬间破功,换成了略带不满的抱怨:“坐好!我这就出来! 哼,今天必须解释清楚,为何这么晚回来!” 就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蓝灵娥很快就换上了长裙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坐在了桌子左侧,有些气呼呼地瞪着李长寿。 李长寿无奈地一笑,道:“确实是遭遇了一些意外,破天峰元青你可知道?” “嗯,”灵娥眨眨眼,“那天跟师兄你一起去北洲的破天峰弟子嘛,咱们这一代修为排第二,据说挺温柔的。” “记住,男人的温柔永远只是表象。 他这次搞了些事,想算计有琴玄雅,结果被有琴玄雅杀了。” 李长寿摇摇头,整理着自己从那些残魂记忆中看到的画面,“他所作所为,其实是因小失大的典范,放弃自己度仙门弟子的身份,非要去顾俗世那如烟云一般的王权。”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4节 灵娥托着下巴、斜倾着身子靠在方桌上,小声问:“师兄,到底怎么回事呀。” 李长寿缓声道: “那个有琴玄雅是一个南洲俗世国度的六公主,这个元青是这个俗世国度中一个权贵家中的非嫡子,被称为四公子。 元青的母亲应该是这个权贵家的妾室,但她比较强势,又是另一个权贵家的小姐,自身也有点势力。 然后这些人就瞄准了,被送往度仙门拜师修行的六公主。 元青只要能娶到六公主,既能成这个俗世国度的驸马爷,又能凭此在自己家族中获得更多话语权,顺便还存了谋国的可能,所以他们就用尽办法,让元青一同拜入了咱们度仙门。 但元青自己太不争气,六十年都没能抱得美人归,他背后的这伙人处境堪忧,终于等不及了,决定铤而走险……” 李长寿将此前发生的事,简单地给师妹介绍了一遍。 “结果现在,这些人偷鸡不成蚀把米,连带着两个家族都要被牵连,估计是要被他们国主连根拔起,以平息度仙门的怒火了。” 看着灵娥面露思索的小脸,李长寿温声问: “小娥,从这个故事里,你能学到什么?” “嗯——” 灵娥沉吟一声,随后便斩钉截铁地道了句:“女子绝对不能做妾室!不然在家里争权都这么费劲!” “咳!” 李长寿禁不住一手扶额,“还有什么?” “这个元青筹谋布局太粗糙了,而且这个俗世权贵家的支脉势力,严重低估了度仙门的实力和度仙门弟子的价值。” 灵娥十分认真地分析道,“我觉得,正确的思路,应该是打压有琴玄雅,隐忍几千年修成天仙,出山后直接暗中去做这个俗世国度的隐藏暗王,搜刮这个国度的财力给门内上贡,提升自己在门内的地位和重要性,俗世仙门两开花! 想靠做国主女婿上位,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这些国主最不缺的就是子嗣。” 李长寿:…… “算了,这件事就当乐子听吧。 你家也是俗世权贵,本想提醒你一下,引以为戒。” “嘻嘻,”灵娥抿嘴笑着,“放心啦师兄,没有你灵娥哪也不去的。” 李长寿不由摇头轻笑,“把药囊拿出来吧,我给你补满,这次应该有所损耗吧。” 灵娥瞬间一脸心虚,慢慢坐直身子,并拢着一双白嫩的纤腿,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那双眸子轻轻转着,假装…… 乖巧,可爱,神游物外。 师兄给的毒粉丹药,这次出门才、才没有浪费多少……的说。 第二十三章 被师兄安排了 这个败家小师妹! 打那些跟凡人差不多战斗力的虾妖,竟然能把自己给她准备的毒粉消耗了足足八成…… 这分量,放倒俗世十万大军都够了! 看着摆在面前这十三个近乎空空荡荡的储物法器,李长寿额头挂满黑线,在那一阵低吟,似乎酝酿着狂风骤雨。 蓝灵娥跪坐在他面前的蒲团上,眼角挂着两滴泪痕,妄图以楚楚可怜的姿态逃过大师兄正义的制裁。 李长寿嘴角抽搐着,拿着一只荷包问:“你是去杀东海大妖了?” “这个,师兄说的……遇到危险就用这个嘛…… 人家差点被那些虾兵砍到,下意识就撒出去了!” 李长寿黑着脸,“我记得,这东西给你备了九罐吧?” “好多次差点被砍到……” 蓝灵娥小嘴一扁,泫然欲泣,委委屈屈地解释着:“师兄你别生气嘛,我也知道你炼制这些东西很费精力,也不是成心想浪费的。” 看着这般模样的小师妹,李长寿也是没办法真发火,只是叹道:“精力倒是小事,只是材料难寻。 咱们度仙门很少有人炼制毒丹,这些都是我用月供份额一点点换来的。” “师兄,这个我有考虑到。” 蓝灵娥眨眨眼,在纤腰外的束带上轻轻一拍,又拿了七八个简单的储物法器出来。 “所以我把这次自己能得的奖励,都换成了门内能找到的毒草毒药! 这波绝对不亏,甚至还能赚很多唷!” 李长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注视着蓝灵娥的那双宛若宝石一般的眼眸,在她眼底看到了些许……闪躲。 这小丫头…… “还有什么事要交代的?一并说了吧,趁为兄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蓝灵娥吸了口气,突然抬起双手,又用力俯身、低头,额头和掌心同时抵在了地上,长发散落在了脑袋两旁。 磕、头、认、错! 她紧紧闭着眼,一鼓作气喊道: “师兄!灵娥对不起你! 门内有两个师伯对你炼制的毒粉感兴趣,他们在我这拿走了几罐最厉害的毒!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师兄你炼毒水平超高这种事,已经被我不小心给暴露了!” 屋内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蓝灵娥肩头轻轻颤着。 她倒不怕师兄打骂自己,甚至更想让师兄打自己一顿消消气。 她是师兄教出来的,了解师兄的行事原则,所以才会如此紧张,担心师兄今后‘抛弃’自己,会跟自己划清界限。 怎么,这么安静…… 完了完了,师兄肯定对她彻底失望了! 蓝灵娥呀蓝灵娥,你一出去怎么就忘形失色,还没忍住故意去人前显摆,结果被门内前辈盯上…… 师兄是什么性子,世上恐怕只有她这个师妹最明白。 一百分能藏九十分当底牌,万事以低调为主,绝对不去沾连任何非必要的因果; 自己能得到师兄的关爱,纯粹是因为自己是他唯一的亲师妹,有同一个师父,不然师兄绝对不会多看自己哪怕一眼! 灵娥带着哭腔道了句:“师兄,你打我一顿也好,千万不要以后不理我…… 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去乱显摆这些了!” 感觉一张大手从前方探了过来,蓝灵娥下意识闭紧双眼。 从入门到现在,自己难道要承受第一次皮肉之苦,被师兄毒打一顿了吗? 被打一顿也是好事,起码师兄能用这种方式罚自己…… 那只薅过三千青丝的大手直直地落下,并没有用力拍打,而是拐了个弯,捏住了她耳朵,左右摇晃。 “嗯,师兄你轻点嘛……好疼……耳朵要掉了……” “别用这种口吻,万一让师父听到,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 李长寿松开那只小巧的耳朵,淡然道:“起来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蓝灵娥瞬间坐直身子,窈窕身段在这一伏、一起中展露无疑。 她纳闷地看着眼前的大师兄,小声问,“师兄你不藏了?要跟门派摊牌了吗?” “摊什么牌?有什么牌好摊?” 李长寿略微有些哭笑不得,“你当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 既然给你这些毒粉防身,我便已经想好了你会搞出什么动静,其实也是故意让你显露这些,这里面也有其他几重考虑。 回来坐吧。 在你这拿走毒粉的两位前辈中,有没有丹鼎峰的万林筠前辈? 这位前辈左腿有疾,拄着一根铜皮拐杖,看起来有点冷冰冰的,但对人说话时,又总会摆出一种僵硬笑容。” 故意让她显露? 几重考虑? 蓝灵娥闻言一怔,“师兄你怎么知道的?确实是有这位前辈,你不是今晚刚回来吗? 最先要走毒粉的,就是主持历练大会的那位葛长老,然后前天正午时,那位拄着拐杖的老伯就来了,给了我很多药草,要走了那些…… 师兄!” 蓝灵娥迅速反映了过来,看着李长寿那双深邃的眸子,咬牙道:“你算计好了的!” “师兄妹之间说什么算计,这是善意的保护,知道的越多越有心理负担嘛。” 李长寿淡定地摆摆手,笑道:“我给你的那些毒粉,都是注重各类药草的搭配与毒理,没有什么高难度的炼制手法,被人注意到也没什么。 配方就在各峰弟子都可去的道藏外殿,药草在百凡殿都可淘换到。 如今门内,或者说五部洲修仙门派,大多都对毒之一字颇为轻视,觉得这是不光彩的手段,擅毒者经常会受到排挤与偏见。 所以,就是被人发现我会炼毒,水平不错,那也没什么,非但不会引起旁人过多关注,反而会觉得我这个普通资质的弟子,路也走偏了。” 话语一顿,李长寿嘴角露出少许意味深长的微笑。 “而且,我给你的这些毒粉,其中有几类奇毒出自于一本我在道藏阁中抄录的毒经,那本毒经的著作者便是这位万林筠长老。 他应该是咱们度仙门中对毒之道领悟最深的前辈了。 如果能以这次的契机,跟这位前辈结下善缘,今后或许能得到这位前辈在炼毒方面的指点。” “师兄,”蓝灵娥有些不满地抱怨道,“你要不要连我会都算进去! 如果是这种事,直接叮嘱我不就好了吗?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5节 连自己这么温柔可爱的师妹都安排,简直……太过分了……” 李长寿瞥了她一眼,“别扯开话题,现在说的是你浪费毒丹之事。 总归要给你些苦头吃,让你长长记性。 明天罚你去后山伐木开荒,不可用道术法力。” “伐木就伐木,有什么了不起,”蓝灵娥低眉顺眼应了声,俏脸上写满了‘从心’二字。 她又忍不住问,“咱们开荒要做什么?” “建个炼丹炼毒的丹房。 这次借你之手,让门内的管理层知道我擅长炼毒,今后我就能顺理成章在咱们小琼峰鼓捣这些了,不用每次都跟躲猫猫一样了。” 言罢,李长寿站起身来,将桌子上的那些药囊尽数收起,伸了个懒腰,“等我中午打坐完,再去找适合建丹房的位置。” “师兄你摆明了就是自己想偷懒,哪有让这么柔弱的小师妹去砍木头的!” 蓝灵娥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有些不满的抱怨着。 “这个给你,柔弱的炼气士。” 已经走到了门前的李长寿突然想到了什么,随手在袖子中拿了一只玉盒出来,抛到了师妹手中。 “礼物吗?” 蓝灵娥瞬间忘记了刚才的郁闷,开心地抱住玉盒。 刚要打开玉盒,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将玉盒用法力托住,凭空送到了丈外,这才隔空打开。 淡淡清香扑面而来,玉盒中的一株六瓣的白色小花静静躺着。 药草呀,还以为是首饰什么的。 蓝灵娥刚想吐槽,李长寿却已经离开了房中,阵法内只留下了他略带疲倦的嗓音: “下次沐浴前将它放在温水中,能帮你拓展经脉、祛毒养颜,让皮肤更有光泽。 明天见。” “好吧,谢谢师兄,明天见……” 呼—— 蓝灵娥长长地松了口气,瘫坐在圈椅中,随后就是得意的一笑。 平安过关! 师兄还是很宠自己的嘛,本来还以为浪费了这么多毒粉,最少也会被臭骂一顿,没想到只是扭了扭耳朵。 但历练大会这件事,自己从前到后,好像被师兄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样确实也会有一点不爽,总觉得师兄还是信不过自己…… 罢了,师兄本就是这性子。 剪下来的头发都会用真火烧到渣都不剩,修下的指甲屑都要用毒液完全熔掉,连故意喝醉的小师妹都能用捆仙锁绑在床上再盖好被子…… 呃,好像不小心暴露了点什么。 灵娥俏脸一红,去年那次,才不是故意喝醉! …… 回到自己草屋,李长寿回了自己的床边打坐,心底规划着关于炼丹房的布置。 此前他炼毒都是用随身携带的一口小药鼎,早已不能满足他的使用需求;而且为了炼制融仙丹以及更强的毒丹,也需要一口更大些、品质更好的药鼎。 先将丹房建起来,再去百凡殿找相熟的师叔师伯问问看吧。 好的药鼎可遇而不可求,这个只能碰运气; 最好是能寻来一些废旧的药鼎,自己试着抢救一下,看能不能大力出奇迹…… 丹房之事,他其实已经考虑三四十年,但一直有些犹豫。 普通,才是最好的伪装色。 从覆盖着他们师徒生活起居之地的隔绝阵法,到他和小师妹草屋外的阵法,再到小琼峰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其实都是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独特之处。 而建起丹房,自己势必要在丹房内外做各种布置,避免被人发现自己炼丹炼毒时的一些‘小技巧’。 李长寿从最开始就明白,在自己修行刚起步时,任何刻意的伪装,都骗不过那些高人的观察,反而会被这些高人额外关注。 被这些高人注意到,不一定会发生什么好事; 不被他们注意到,就不太会发生超出自己掌控的坏事。——起码出事的概率会小很多。 “丹房不能离住处太近,免得有什么毒气泄漏……” 李长寿低声呢喃了句,在怀中掏出了专门用来存放书籍玉册的储物法器,取出了一摞厚厚的羊皮纸。 上面画着一份份阵法图与建筑构造图,每一张都有很多反复修改的痕迹,而时间最久远的几张羊皮,其上的画痕已十分轻淡。 第二十四章 真仙是不可能打工的 铿! 铿! 安静的午后,度仙门那座丝滑薄润的护山大阵笼罩之地。 在群峰中矮了一大截的小琼峰上,回荡着一种富有节奏感的打击声…… 在小湖旁那三座草屋北侧约十里的密林中,一颗参天大树也在随着这种击打声不断震颤。 树下,身着绣着兰花芳草的练功服、头上绑着浅紫色绸面流云巾的少女,正不断挥动一把大斧,动作有种说不出的优雅。 这少女正咬牙切齿的发出一阵亲切的问候: “不让我用法力,腿和胳膊长出那种疙瘩肉了怎么办! 人家可是女炼气士! 真是的,还说要看着人家砍树,人呢?又跑回去打坐去了! 哼哼,臭师兄,把你齐根而断、斩树除根、斩根必尽、寸草不生! 给我,断!” 咔—— 这颗老树扭扭捏捏地缓缓仰倒,惊起了林间一群群飞鸟。 突然间,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喊: “你是……小灵娥?” 蓝灵娥立生警觉,提着巨斧向前立刻起跳,落地时已转过身来,抬头注视着空中飘着的人影,总觉得有些眼熟。 丈长的大葫芦,在葫芦上盘腿坐着的女仙人,有点脏兮兮的麻衣……可恶,麻衣短衫竟然都快被撑开了…… 呃,原来是酒玖师叔…… 蓝灵娥连忙放下大斧,向前拱手做道揖,心底回想着师兄定下的几套问候模板,从中选了一个最应景的,柔声道: “弟子灵娥拜见酒师叔,弟子修为底浅,未能及时迎接,还请师叔勿怪。” “没事没事,不用这么客气,”酒玖看着下面这礼数周全、说话好听的灵秀小师侄,也是颇有好感。 酒玖收起大葫芦,从空中跳了下来。 “你师兄在吗?我有事要寻他。” “师兄他应当是在修行,”蓝灵娥低眉顺眼,继续柔声道,“还请师叔去前面稍作等候,我去喊师父出关迎接。 寒舍总有招待不周之处,望师叔见谅。” “哎,不用这么麻烦,我是专程过来找你师兄的; 你师父成仙在既,让他多闭关别去打扰了。” 酒玖摆摆手,扭头在各处扫量着,“小灵娥,你砍木头做什么?” “算是一种修行的方式,让师叔见笑了。” 蓝灵娥的回答依然滴水不漏,她心底却泛起了少许疑惑。 这位师叔,找自己师兄做什么? 成仙后的炼气士寿元漫长,门内也是有许多隔代的道侣; 而眼前这位师叔,面容俏丽、曲线玲珑,虽有些不修边幅,但自身也是天生丽质,更加之资本雄厚…… 重点是,这位酒玖师叔跟自己师兄一同外出过…… 有问题。 蓝灵娥顿生警觉,心底念头轻轻一转,就想旁敲侧击问出酒玖的来意。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的地面出现少许波痕,李长寿的身形慢慢钻了出来,对酒玖拱手见礼…… 片刻后,李长寿的草屋中,酒玖与李长寿在矮桌两侧盘腿而坐。 她是来给李长寿送这次历练大会奖励的,顺便还带来了姜京珊托付的谢礼,在矮桌上摆了两件储物法宝。 李长寿也没客气,直接收了下来。 看到姜师伯给的那只储物戒指中放着的几样法宝、堆成小山状的宝材和灵石,心底略感欣慰。 刚才探查小琼峰地脉时,李长寿还在为建造各种大阵所需的宝材发愁,这份谢礼一来,倒是直接解决了大半问题。 李长寿问道:“师叔怎么没一起去南洲?” “唉,”酒玖长长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双眼逐渐失去光亮,“本来是想去跟着耍一圈,结果回山的时候被留下来问责到现在,刚从赏罚殿出来。 现在我正发愁。 几位长老竟然罚我戒酒三年,啊,还不如把我捆在引雷柱上劈三年……” 李长寿不由莞尔,这才注意到酒玖的那只小葫芦法宝已经不见了,应当是被门内长老收走。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6节 恰逢灵娥端茶进屋,见这般情形,顿时抿了抿嘴。 姿势这么随意,竟然跟自己师兄相处的如此融洽…… 这位师叔果然有问题。 蓝灵娥奉完茶,将自己的蒲团抬到了师兄身旁,而后一脸乖巧地跪坐了下来,还故意用胳膊贴紧了自家师兄。 酒玖见状一瞪眼,“诶?长寿你的病?” “师妹与我接触是无碍的,大概是因我与师妹朝夕相处的缘故,”李长寿淡定地解释了句,“与师妹之外的女子触碰时,还是难免会出现抽搐等症状。” “咳!咳咳!” 蓝灵娥掩口一阵咳嗽,看她那略带痛苦的表情,绝对是忍笑太辛苦所致。 “哦,原来是这样。” 酒玖丝毫没起疑,趴在那幽幽地一叹,双眼再次失去光亮,在那一阵无力轻吟: “三年,这三年可怎么熬…… 没有酒怎么闭关、怎么修行,睡都睡不着,干什么都没力气…… 这个混账元青,好好的搞什么事,自己搭进去就算了,害的本师叔还要受三年的罪。” 李长寿低眉思索,摸着下巴一阵沉吟; 旁边蓝灵娥看到师兄此时的这个表情,下意识朝着侧旁挪了挪,端正坐姿、目不斜视,完全不敢说话。 她又偷偷看了眼李长寿眉角落下的弧度,确定了这是师兄想要坑人的前兆! 每当师兄露出这个表情,自己和师父总有一个要被安排! “酒师叔,不如咱们打个商量。” “嗯?什么商量?”酒玖有气无力地应着。 “师叔不能沾酒这三年,若是无法修行,不如就帮弟子一同建一些阵法,”李长寿正色道,“作为回报,弟子会帮师叔您酿制三种已绝迹的美酒,三年后刚好给师叔您享用。 而且,这其中还有一种可以代替酒的饮品。” “绝迹的美酒?代替酒的饮品?” 酒玖顿时打起了精神,立刻坐直身体,“啥东西?你莫不是想骗我给你做白工? 先说好,咱对阵法可是一窍不通。” “师叔只要用仙力帮忙稳固阵基、压制下灵力动荡就好,”李长寿淡定的一笑,反问道,“师叔喜欢喝酒还是品酒?是喜欢酒的味道,还是醉酒时的那般感觉?” “嗯……”酒玖沉吟几声,“都有吧。 我是三岁那年入山,刚好负责照料我的五师兄喜欢酿酒,有次我被他误扔到酒坛中洗澡,然后就离不开这杯中之物了。 非要说起来,酒的味道很重要,那种喝到舒服时轻飘飘的微醺感也很重要。” “师叔请看。” 李长寿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茶杯,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小巧的玉壶,拔开壶塞,对着茶杯点出一滴浅绿色的液体。 霎时间,一抹微微的香气四散飘逸,那杯茶水顿时化作了浅绿色。 李长寿笑道:“师叔尝尝看,是否有那种微醺之感。” “哦?”酒玖轻轻眨眼,端着茶杯,试探性地在鼻子前嗅了嗅,只是闻到了淡淡的清香,随后又低头抿了一小口,顿时眼前一亮。 抬手,这杯茶水直接被她一饮而尽。 酒玖的那张俏脸上渐渐泛起了少许红晕,双眼开始变得有些迷离,咧嘴笑个不停。 “好东西……够劲……” 哐,茶杯落在桌子上,酒玖慢慢悠悠地躺了下去,在地上缓缓的翻来覆去,又发出一阵阵嘿嘿嘿的轻笑,嘴里不断低喃: “七师兄你也不害臊,天天粘着六师姐,双修这么多年还生不出小宝宝……” “一个个的成双成对,我是老九就活该单着嘛……哼,等我修到天仙了,抢几个美男回来天天给本仙倒酒搓澡……” “小长寿……你千万千万千万不要瞧不起你师父……你师父当年可厉害了……” 渐渐的,鼾声轻起,酒玖抱着蒲团,躺在地上彻底睡了过去。 蓝灵娥好奇的问了句:“师兄,这个是什么呀?” “神仙醉,”李长寿传声回道,“这既是一种迷药,又算是一种美酒,但自身并不带酒气,除了会让人醉一场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效果,本来是被我淘汰掉的东西。 按古籍记载,在上古时,许多喜好杯中之物的仙人会去尝试这种神仙酿,不过他们都是因为酒瘾太大,直接往嘴里灌。 它本身就是用类似酿酒的手法炼制而成,只不过,酿酒大多是用仙果仙粮,神仙醉的原料是三十二味药草。” 蓝灵娥有些担心地问道:“这东西够三种吗?” 李长寿笑着点点头,看着已经睡熟的酒玖,想着自己即将落成的丹房,传声回道:“莫说三种,十三种也能搞出来。 如果能有真仙相助,很多之前不能实现的想法,现在就都有戏了。 丹房落成后,安全系数会更有保障。” “行吧,”蓝灵娥鼓了鼓嘴角,看着睡熟后意外很惹人怜爱的师叔大人,总有一种小小的……危机感。 于是,两年后。 …… 哐! 李长寿草屋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身着麻衣、满脸着急的酒玖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快!这个月的神仙醉和佳人媚…… 不在? 啊呀,怎么又去炼丹了!把你绑在药炉上算了!” 酒玖跺跺脚,嘴里低声骂了两句,急匆匆地转身跳到空中,立刻就要冲向草屋后那茂密的丛林。 但她身形突然停住,歪头盯着前面这座茂密幽深的树林,感受着其内缓缓流动的灵气,额头瞬间满是黑线。 她心底浮现出了最近这半年,自己被困在其中的十多次狼狈经历……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前面有什么,她也看不出此地有多达二十八处明阵、七十六处暗阵,且都是环环相扣的困阵和迷阵…… “生门在哪来着?这里真是我帮忙布置的? 这边?好像不对。 还是这边? 啊呀!阵法什么的简直烦死人了! 李长寿快点出来!不然我拆了你家山头!” 林中有一股微风吹过,各处树木轻轻摇晃,其内的灵气流动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李长寿的嗓音在风中飘来:“阵法已经解了,弟子正守着丹炉,不便外出迎接。” 酒玖眨了下眼,小心翼翼地向前探了十多丈,发现自己还是安全的之后,这才气冲冲地径直飞向了密林正中。 那里,一座造型雅致的小楼静静而立,一缕缕清气从中飘出,林间各处都是清新药香。 第二十五章 师叔饲养员 这小楼有十丈高,分上下两层,远看就是个大葫芦的造型,‘总设计师’李长寿的灵感来源,应该就是酒玖的伴身法宝,诛邪如意剑。 ——就是那只可大可小、能载人御空的大葫芦。 小楼立在一处水池中,正对门前八十丈外又有一口井,池井水道互通; 若从空中俯瞰,一张百丈直径的太极图镶嵌在林中,水池便是阴阳鱼的形状,小楼与水井是两只阴阳眼。 这是一座风水阵,能起到镇运驱邪的功效;且度仙门属人教一脉,阴阳太极图也是有说法在的。 落到小楼前,抬头便可见一只木牌,写着【小琼峰丹房】五个大字; 仔细看,木牌下面还有两竖行小字:【经百凡殿许可,准建炼丹小楼】。 简单来说,这是一处有证的规范建筑! 从正门进去,迎面而来便是一张木屏风,屏风后便是那座六丈高的大号丹炉。 这丹炉占地极广,下宽上窄,用大块紫金锻铸而成,其上刻着祥云百药,自身更是拥有诸多禁制; 只是,这丹炉上半部分有大量的‘补丁’,看起来稍显寒酸了些。 这原本是一座被废弃的丹炉,但只是丹炉上半部分炸开了,被李长寿用灵鱼托关系,在百凡殿淘换了回来,又花了半年功夫不断修补,总算能再次启用。 丹炉有三足,双耳,肚子圆圆滚滚,四面开了阴阳鱼造型的‘窗口’,下方的凝火阵、均灵阵等主要禁制都十分完整。 经过李长寿修补,这丹炉此时的威能,比原本没破损时只差了三成。 更难得的是,把这炉子搞到手,基本没花费什么代价; 大块紫金本就能镇压绝大部分的灵药的药性,这丹炉此时也算是小琼峰上最值钱的宝物。 整个小楼,就是围绕丹炉搭起来的; 在丹炉周遭是几排架子,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玉瓶、葫芦、玉盒,里面也放着不少这丹炉炼制出的灵丹妙药,不过都是些常规品类。 此地被蓝灵娥收拾的十分规整,这位小师妹此时也在闭关修行,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 酒玖从外面跳进来时,一身浅蓝色长袍的李长寿正站在丹炉旁,掌心悬浮着十多颗淡金色的丹药,在体会着方才炼丹的心得。 “小长寿,又炼出了什么新丹药?”酒玖满是好奇地凑了上去。 “师叔你要尝尝?刚炼制成的清心凝神丹,改良了些许口味,药效应该也不错。” 李长寿随口问着,两粒灵丹缓缓飞到酒玖面前,被酒玖直接吞到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很快就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清新香气。 “好甜,”酒玖右手一伸:“再给几颗!” 李长寿随手摄来一只白玉瓷瓶,将丹药都装了进去,将瓷瓶送到了酒玖手中。 酒玖的小手依然不缩回来,“这个月的神仙醉和佳人媚!”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7节 “放心,忘不了师叔您的。” 李长寿轻笑了声,老老实实上交了两只巴掌大小的玉壶。 酒玖迫不及待地打开来闻了一口,发出一声颇为满足的叹息。 “可以,长寿你炼丹的本领,跟你酿酒的本领已经完全齐头并进。 今日需要咱帮忙做什么吗? 这两个月你也不建阵法了,咱总不能一直在你这白拿白吃。” “今日不用,”李长寿笑道,“二十日后,我想开炉炼制一种难度较高的仙丹,想请师叔前来相助。” 酒玖颇为痛快地拍拍胸口,麻衣短衫顿时一阵轻晃。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二十日后是吗?” “不错,二十日后,”李长寿正色道,“这次炼制的丹药,对弟子来说十分重要,且一旦开始着手准备,就无法停下。 若师叔您到时没有闲暇,还请及时告知弟子一声。 另外,不知师叔能否替弟子保密此事。” “什么丹药,这么神神秘秘的?” “一种名为融仙的毒丹。” 酒玖也是一惊:“融仙丹?这东西不是说能毒死真仙吗? 我好像很久之前听五师兄说过这东西,你炼这玩意干嘛?” 李长寿笑道:“毒其实也是药性的一种,如菜有酸甜辣一般。 毒丹既可用来杀人,也可用来救人; 师叔放心,弟子并没有什么仇家,热爱修道生活,不会去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若是融仙丹能炼制成功,弟子会以今后一年份额的佳人媚作为谢礼,且算在约定外。” “成交!” 酒玖右手攥拳伸到李长寿面前,李长寿抬手握拳与她轻轻一碰,酒玖顿时眉开眼笑。 “二十天后我再过来哦。” “师叔慢走。” 笑语声中,酒玖坐在大葫芦上冲天而起,飞到了小琼峰空中。 她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自己刚飞出的林子起了一处处薄雾,几乎转眼,薄雾就将整个林子笼罩了起来,但一阵微风吹过,白雾又尽数消失不见。 方圆三十里内的密林似乎跟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但酒玖知道,里面那一重重大阵,已经开始了运转。 “以后想捉弄老七老八他们,可以把他们忽悠来这里嘛。” 酒玖小声喃喃着,但随之又想到了李长寿那张总是一本正经的脸庞,“还是要跟这家伙打好招呼才行,不然又要在那慷慨激昂地讲什么大道理。” 摇摇头,酒玖坐着大葫芦破空而去,很快就回了破天峰后山,飞入了几重重叠的大阵之中,身影消失不见。 那里是忘情上人九个徒弟修行闭关之地,依山势修建了一片连绵的阁楼建筑。 虽然‘酒字九仙人’只是破天峰一脉的一条‘支脉’,但他们修为最低、入门最短的酒玖都是真仙境,待遇自然不是齐源师徒三人可比。 此地不仅有绝佳的聚灵大阵,还有许多杂役弟子,几处阁楼周遭还建起了门规所禁止的防护大阵,算是十分理想的修行之所。 酒玖年纪最小,颇得师兄师姐宠爱,住所位置与酒乌相近,隐隐又在其他几位师兄师姐住所的拱卫之中。 若酒玖闭关,其他人自然而然就呈守关之势。 带着几位杂役弟子偷偷注视的目光,酒玖自行飞回了阁楼中,将脚上踢踏的布鞋踢走,光脚跳到了那碧玉雕琢而成的床榻上,抱着两只刚拿来的玉壶,在那一阵嘿嘿嘿的轻笑…… “这次先喝你呢,还是先喝你呢? 小寿寿真的很不错唷,竟然能做出这种好东西。 三年这就要熬过去了,之前他埋下去的‘恒河水老白干’也快出土了,到时候一定要喝个痛快! 嘶溜,今天先宠幸一下佳人媚吧。” “咳!咳咳!” 阁楼外,五尺高的矮道人咳嗽了一阵,正在床榻上趴着的酒玖顿时捂住了手中的两只玉壶,机警地瞪着外面,看到来人后也稍微松了口气。 “五师兄呀,你进来就好了,我又没开阵。” “我这不是之前刚被大师姐训斥过,咱们熟归熟,也要尊礼,”酒乌笑着道了句,向前走了两步,又顿时止住脚步。 实在没处落脚。 看着眼前乱扔的酒坛、短衫、肚兜……酒乌拍拍额头,抱怨道:“小玖你也是千八百岁的人了,收拾屋子都不会。” 酒玖嗅了几下,摆手道:“又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没事啦。” 她随手将玉壶收到了自己的储物法宝中,在床榻上盘腿坐了起来; 酒乌在地面杂物堆中艰难开辟了一条道路,坐在了矮桌旁,沉吟了几声。 “最近,酒玖你去小琼峰的次数很频繁嘛,”酒乌笑道,“都是,去那做什么呀?” “玩呗,还能做什么,”酒玖眨眨眼,“五师兄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没什么,”酒乌连连摆手,随后又挠挠头,心底想到了几位师姐师妹交代给的任务,一时间有点说不出口。 这怎么说? 总不能直接问自己的小师妹,是不是对小琼峰的某人动了春心? 酒乌重振旗鼓,“咳!我记得,你刚入门那几十年,跟小琼峰的齐源师弟,走的挺近哈。” “对呀,”酒玖点点头,“当时齐源师兄照顾了我不少。” 酒乌欲言又止,“那你……是不是……” 酒玖皱眉道:“五师兄你怎么了,今天吞吞吐吐的。” “我、我这……唉!” 酒乌一跺脚,“那贫道我就明明白白的问了! 最近这段时间,小玖你天天往小琼峰那边跑?在被罚禁酒的时候,还天天这么有精神! 你那几个师姐就在想,是不是……嗯,是不是……” “是什么?” “你!” “我?”酒玖紧紧皱着眉,那双眼眸中满是疑惑不解。 酒乌一口气提到了嗓子尖,道心一横,化作一声质问: “你是不是! 快突破了什么的……” “哪有那么容易突破,”酒玖翻翻白眼,“你告诉几位师姐不用担心,我如果遇到瓶颈会去问询你们的,不会自己莽撞着冲关。”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修行吧。” 酒乌落荒而逃,起身快步走到了门口,又回头问了句:“对了小玖,之前你从小琼峰拿回来的那两窝蜘蛛被我养死了,你问问那个长寿师侄还有没有,我用宝物丹药跟他交换。” “嗯,知道了,下次过去我帮你问。” 酒乌顿时微微一笑。 啧,自从两年前酒玖稍带回了一窝三头重瞳蛛之后,他得了那能够远程视物的蛛丝,生活顿时多了许多乐趣。 尤其是把蛛丝布置在自家道侣经常洗澡的水潭旁,那场面…… “啧啧,”酒乌低头快步而去,一路都带着风声。 “五师兄今天怎么这么奇怪,算了,应该是跟四师姐吵架了吧。” 酒玖摇摇头,随后就开启了阁楼外的阵法,趴在床榻上拿出了两只玉壶,继续陷入了开心的纠结时刻。 …… 小琼峰,丹房中。 李长寿站在丹炉前,已经投放好了下一炉丹药要用的药材,转身走向了左侧的蒲团。 他左手握着一面玉牌,仔细感受着大阵各处的变化,再三确认没有什么危险后,随手开启了丹炉禁制,丹炉之中顿时出现了几朵火焰。 而他也朝着丹炉左侧的蒲团坐去,但在向下入座时,他身周蓬的炸出了一缕青烟,身形也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张纸人。 青烟中的纸人转眼化作了李长寿的模样,而这一缕青烟,迅速渗入了蒲团下方的小孔之中,消失不见。 幻形术,齐源老道的‘绝活’,他这个大弟子自然早就会了。 甚至,现在能变幻的东西,比师父还多了……几倍。 第二十六章 《表象》 酒玖师叔真的是……太完美了。 化作一缕青烟,在那弯弯绕绕的细小缝隙中,朝着下方迅速飘动,李长寿感受着自己路过的一处又一处阵势,心底泛起了些微满足感。 何来‘完美’之说? 酒玖不懂阵法,修为在真仙境、距离天仙境不远,根基扎实、仙力精纯,对自身仙力的掌控力度更是出人意料的强; 最重要的,是能任由自己一个小辈如此驱使! 说驱使也有些过分,李长寿也承认,自己是有‘忽悠’的成分在里面,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也是两厢情愿的美事。 酒玖师叔这次确实帮了自己大忙。 感谢罚酒玖师叔戒酒的赏罚殿长老; 感谢在酒师叔幼年时,把酒师叔扔到酒坛中洗澡的酒乌师伯;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8节 感谢自己在道藏外殿角落书架上找到的那几张残破的羊皮卷,并成功‘试验’出了包括神仙醉、软仙散在内的‘主战’迷药…… 这缕青烟下沉了约百丈,停在了一处狭小的岩层缝隙中,李长寿恢复成了人形。 他手中摸出了那只调控阵法的玉牌,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了几下,玉牌上的图案出现了少许变化; 与此同时,他面前的岩石宛若水面一般开始荡漾,李长寿迈步进入其中,岩石又顿时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李长寿毫无阻碍地在这块大石中行走了几步,前方便出现了一扇小木门,推开之后,便进入了一处三丈见方的密室。 拿出控阵玉牌轻轻旋转,外围阵法起了微小的变化,这处地下密室彻底消失在了各处阵法的缝隙中。 无论是从十面八方哪个方向,哪怕是天仙有意搜寻,都无法在不破坏外面阵法的前提下,探知到这处密室的存在…… 这,才是建造丹房的主要意义。 男人嘛,终归是要有个秘密空间才行。 密室中放着两只书架,上面堆满了古籍孤卷; 李长寿径直坐在了书桌后,取出了那数十张羊皮仔细看了一阵,又拿出那玉牌握在手中,而后闭上了双眼,心底浮现出了一个复杂的立体构造。 这个立体构造,像是一座他上辈子在城市中常见的大厦,但这座‘大厦’嵌在了小琼峰山体内部。 轻轻舒了口气。 久违了,这种让人心安的隐密感…… “啊,”李长寿嘴角带着少许微笑,“在这里泡澡倒是不错。 玩笑,片刻都不能松懈,继续检查大阵各处布置吧。” 幸亏酒玖师叔修为高深,才能让自己准备了几十年的构想得以实现—— 立体复合型组合大阵! 用了两年的时间,借酒玖之手,李长寿将自己对阵法之道的设想,一步步拼了出来; 在酒玖师叔的理解中,她帮李长寿布置了上百个中、小阵法,而这些阵法互相关联,隐隐形成了‘类天然阵势’,将丹房附近方圆三十里内笼罩了起来。 李长寿外加酒玖的组合,相当于这般大阵是一名厉害真仙布置而成,非天仙不可破。 还必须是对阵法之道有一定深度理解的天仙才可破解。 但,酒玖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其三、其四…… 主流的阵法,都是以各类宝材、灵石、专门炼制的宝物作为阵基,阵基之间互相连通,引动天地之力运转,就可构成不同效果的大阵。 阵法之道博大精深,李长寿也知自己掌握的阵法不多也不算太高明,更称不起高深二字…… 对自己的实力,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认知。 但他脑子中总会有些天马行空的构想,且能够通过反复论证,将这些构想逐一实现。 大概六十七年前,李长寿修行闲暇时钻研度仙门留存的阵法,偶然发现,洪荒主流常见阵法,阵基分布大多都是在一个水平面上; 当时他便想到,若阵基纵向分布又如何?效果应该是一样的才对。 以圆罩形的护山大阵为例,阵基纵向分布,出现的半圆罩也会旋转九十度; ——当然,护山大阵大多都需要引地脉之力,阵基纵向分布也没办法布置。 但非防护类阵法,迷阵、困阵、杀阵,却可随意调转方向。 在这个基础上,如果让阵基斜向分布又如何? 那,几个大阵的阵基纵横交错又如何? 假若,两座大阵一纵一横,共用三分之一的阵基,开启横向大阵的时候,纵向大阵关闭,开启纵向大阵时,横向大阵关闭,如此就能实现‘无干扰切换大阵’! 随着李长寿不断摸索,渐渐解决了阵法之内灵力流通问题,以及不同阵法阵基的‘适用性’问题…… 一直到了今日…… 小琼峰丹房立体复合大阵项目,就是对自己理论的一次成功实践! 以横向大阵来划分,此地阵法分为三层。 而酒玖知道的只是最上面一层,丹房周遭的阵法,也就是那一百多处困阵和迷阵。 以深入山体百丈为一个阶段,下面还有中层和下层;而中层、下层的核心大阵阵基,也是酒玖帮忙埋下的。 但这般,也只是此地阵基以横向运转时的情形; 这些阵基还藏了不知多少纵向、斜向的方案,其中也蕴含了不少杀阵…… 李长寿此时所在的密室,就处于所有阵基的中心; 只有在纵向几座核心大阵启动、横向几座核心大阵逆转时,该密室才会出现在这片岩层之中。 想要抵达此处,哪怕土遁修到大成,没有李长寿手中的玉牌、特殊的控制手法,也只有将小琼峰直接劈开这仅有的办法。 如果小琼峰真有被劈开的一日,估计度仙门已是到了生死时刻,而在那之前,李长寿九成九已经…… 咳,与门派共存亡也没什么意义,还是留着有用之躯替师门复仇才是正道! 顺带一提,下层阵基的主要功用,其实是汲取地脉之力。 为了不过多汲取地脉、灵脉之力,进而让其他峰的炼气士发现,或是被门派高层注意到,李长寿主动避开了所有灵脉,直接汲取大地中最多的‘浑浊’之力,而后用巫族流传出来的‘返清阵’过滤灵气。 虽然这样会稍微折损杀阵的威力,但却更为稳妥一些。 且,就算门内有高人注意到了自己在小琼峰布置的众多阵法,只要不开启纵向、斜向方案,也就只是一些困阵迷阵,没有任何违反门规之处。 之前的时候,用普通作为伪装,这属于‘被动伪装’。 因为现在需要炼丹房炼丹,无奈之下只能被迫营业,将‘主动伪装’做到自己当前阶段的极致。 至于今后的发展方向,李长寿也规划好了…… 以丹房下方众多阵基为基础,慢慢地向外扩张,将小琼峰打造成一个不引人注意的仙门内部堡垒。 生命只有一次,洪荒如此精彩。 我辈炼气士,当先稳中求长生、问大道,再去领略三千世界锦绣芳华也不迟。 “总算,”李长寿搓了搓手,收起羊皮卷和玉牌,拿出了几只储物宝囊,在其中倒出了几样储物法宝。 北俱芦洲一行的意外收获,等了两年,总算可以进行盘点了! “先看看宇文陵这个仙人穷成什么样。” 李长寿轻笑了声,拿出两只纸人化作分身,让这两个分身捧着两只储物法宝,去角落中开始慢慢炼融。 半日后,守着丹炉的纸人法力即将耗尽,李长寿也收拾完了战利品,起身离开了密室。 他手中托着一只锦盒,锦盒中放着两只沉睡的‘甲虫’。 若他所料不错,这东西应该就是…… 情蛊。 “好东西啊,”李长寿赞叹一声,“可惜暂时也没什么用。 留着吧。 以后要是养的仙禽灵兽没繁殖的冲动,可以用这个东西催化一下,提升点幼崽产量,挽救点珍稀品种。” …… 时间一晃,就到了约定帮忙炼丹的这一日。 酒玖打着哈欠,穿着不知道哪位师姐帮忙清洗干净的麻衣短衫,睡眼朦胧的坐在大葫芦上,朝着小琼峰飘飘忽忽地飞了过来。 身为门内的主力真仙,背后有强大的势力支持,她御空时也没什么拘束,想飞去哪就飞去哪,除了禁地也没什么限制。 “今天是第二十天吧?” 酒玖伴着手指数了数,一时间也有些犯迷糊; 此前因为追求刺激,尝了一口神仙醉‘原液’,结果昏昏沉沉地睡了五六天…… 她在向前赶路时也没刻意散开仙识,故也没注意到,下方山林中飘着的一块云雾。 等酒玖抵达小琼峰后,下方那云雾中冒出了两颗脑袋出来,左侧那人正是矮道人酒乌,右侧则是一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 虽然是少女模样,且面容姣好、曲线玲珑,满满的青春活力,但实际上这二人差不多年纪,都已经两千多岁。 少女道号酒施,乃忘情上人的四徒弟,酒乌的道侣,酒乌经常用三头重瞳蛛蛛丝暗中观察的那位仙子…… 酒乌低声道:“咱们这般也不太好吧,这里毕竟是小琼峰。” “怕啥,不服就跟这儿的峰主打一架!” 少女没好气地反斥了一句,随后便略微眯起那双杏眼,“刚睡醒就往这边跑,肯定有问题。 你见过小玖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我今天倒是要看看,这个齐源师弟到底是生了三头还是长了六臂,尚未成仙竟能让咱们小玖天天来这。” 酒乌顿时苦笑了声,突然挑了下浓短的粗眉,“此地还有阵法?感应不到小玖的气息了。” “阵法怕什么,谁还没学过一般?” 酒施嘴角一撇,随手抓住酒乌的衣领,二话不说,隐藏身形、气息,化作两团阴影朝小琼峰的山林飞去。 “咱们两个半步天仙,还怕了尚未成仙之人布置的阵法不成?” 第二十七章 哼,这区区小阵 “施施! 师姐! 我说夫人呀! 咱们偷溜进去实在不像话,不如直接拜访,有事挑明了问不可吗?” 小琼峰山林中,两道阴影突然停住,冒出一高一矮两道人影,两人依然运转着躲避仙识探查的术法。 酒乌拦在比自己高了一截的道侣身前,苦口婆心地劝着:“小玖长大了,咱们不能总将她拴在身旁; 她怎么说,也都是个九百六十二岁六个月零十五天的仙人,当真不是个孩子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9节 被自家道侣拦下的酒施略微翻了个白眼,哼道:“直接拜访能问出什么? 这种事,当然是要偷偷的过去才能看到实情! 你忘了小六和小七的事,咱们怎么发现的了吗?如果不是把他们在床榻上捉到了,肯定现在还死不承认! 快躲起来,别暴露了踪迹!” 一跺脚,酒施纤手抓住酒乌的衣领,直接将酒乌提了起来; 两人身形再次化作两团阴影,消失在了林荫处。 酒乌顿时只能一阵苦笑,饶是他自诩足智多谋,在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却也是半点招数都没。 然而,这次他们潜行还不足百丈,不得不再次停下; 两人的身形出现在了一处大树的树梢上,朝着前方仔细打量。 “这阵法布置的挺巧妙,”酒乌称赞道,“阵法边界与周遭环境近乎完全相融,也只是在边角处理的不够细致,暴露了一点灵力波动。” “嗯?” 酒施歪了下头,额前两缕长发扎成的小辫轻轻晃动着; 她仔细瞧了几眼,随后便不以为意地说道: “区区迷踪乱神阵,岂能奈何得了你我? 走了,入阵。 看你表情,你不情愿?晚上还想不想上床睡?” 听闻这般威胁,酒乌迅速败下阵来,忙道:“想,想,这个是自然想的,难得施施你出关一次…… 罢了! 我走前面,出了事我来担当。” 酒乌叹了口气,瞬间屈服于酒施的‘淫威’之下,从树上率先跳下,背着手走在前方,有些心不在焉地扫量各处。 他现在想的倒不是能不能破阵,其实也没把小琼峰的阵法放在眼中,毕竟小琼峰连个仙人也没,布置的阵法能有多厉害? 他现在想的是,稍后万一真的撞破小玖跟齐源师弟…… 场面肯定相当尴尬。 尤其是…… ‘齐源师弟八成是过不去天劫这一关的,自家小师妹难道刚寻到自身道侣,就要直接守寡? 这可如何是好?’ “走快些,”酒施在后面催促道,“这么磨磨蹭蹭,咱们赶过去什么都迟了!” “莫急,这就找到阵法出口了。” 酒乌很快推算出了这处阵法的生门,带着酒施很快就走出了第一道迷阵; 但随之,酒乌顿住脚步,左手抬起,做了个停步的手势。 “咦?还是连环阵?” 酒乌顿时一乐,摸着下巴赞叹不已:“虽然前后都是较简单的迷阵,但能套出连环阵,这布阵之人的阵法造诣也算不错了。” “啰嗦!” 酒施哼了声,两步抢到了自己师弟身前; 仙识散出,她迅速探寻出了这处阵法的出口,酷酷地说了句:“跟上。” 酒乌无奈一笑,跟在了自家道侣兼师姐身后,心底依然在思量着等会如果真的撞破了某事,他该如何收场…… 与此同时,十几里外的丹房中。 正整理面前毒草灵药的李长寿略微皱了下眉,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正打坐调息的酒玖,心底略微思量,并未多说什么。 酒乌师伯身边的,应该也是九酒仙之一吧。 刚好,这两位可以帮他检验下表层迷阵的具体效果。 “酒师叔?” “在呢,要开始了吗?” “还要等一阵,”李长寿笑道,“若酒师叔回破天峰后,有人问师叔这段时间一直在这里做什么,师叔如实相告就好。 只是,此地具体的阵法布置以及阵法数量,最好还是替弟子保密。” “放心!道理我都懂!” 酒玖用力拍拍胸口。 “本师叔可不是那种拿了好处不办事之人,看在你刚才孝敬了那么多佳人媚的份上,咱保证守口如瓶!” 李长寿含笑应了声,继续调整各类药草的分量。 融仙丹,终于要开炉了。 不过,还是要等外面那两位真仙离开后才行。 …… 林中。 酒字辈两位真仙入阵半个时辰后。 “你来破阵,”酒施嘀咕了句,“我主修的是炼器,阵法之道始终是比不过你跟三师兄的。” 酒乌淡定的一笑,背着手走到爱侣前面,男人气概在他不高的身躯中喷涌而出! “跟紧我。 此阵名为灵越六转阵,其实也是比较基础的迷阵,只是生门设置的比较古怪罢了,生门在上面。” 话还没说完,酒乌已经找出了阵法出口,带着酒施一同跳起,闯入了下一个阵法。 周遭顿时上下逆转…… 又半个时辰后。 “奇怪,我们好像又原地打了个转,”酒乌面色渐渐凝重了起来,掐指推算,“咱们刚才经过的二十四阵互连互通,但二十四个连环小阵,又相当于凑成了一个隐藏的大阵。 靠着生门指引,将咱们直接带回了原地。 这般布阵之法虽然有些讨巧,称不上高明,但却十分有趣,嗯,有趣的很。” 酒施一手扶额,抱怨道:“破解之法!这都多久了! 按照你每次的时间算,这都三四次的功夫了!” “咳,”酒乌清了清嗓子,“也罢,贫道要认真起来了,随我来!” 当下,他反手拉住自家道侣,快步再次迈入迷阵,两人身形迅速消失在密林从中。 又一个时辰后…… “这没道理,这不应该啊。” 酒乌盘坐在一处满是落叶的空地中,双手不断掐算。 酒施摸着她光洁稍尖的漂亮下巴来回踱步,口中不断念着一些阵法知道的口诀,但此刻却已经帮不上忙。 此时的问题,已经不是如何尽快找到大阵中的酒玖;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们已经…… 在连环阵中迷失了方向! 哪怕直接向上飞、向下爬,都会进入另一个迷阵! 周而复始,想退都找不到出路! 酒施道:“要不,咱们直接轰开这大阵吧。” “不可,咱是来捉人的还是来轰山的?” 酒乌苦笑道:“再说了,这要传出去,你我夫妇被困在一个没有仙人坐镇的小琼峰之地,咱们的面皮往哪搁?” 酒施抱怨道:“你不是擅长阵法吗?” “这些确实都是很基础的阵法,但连环阵没有固定的解法,只能去不断摸索破解,或是找阵法与阵法之间的破绽。 但布置此地阵法的这人,将破绽掩藏的当真太完美了些。” 酒乌一拍额头,“走,我想到破阵之法了,再试试!” 于是,又一个时辰后…… 哒! 离地约五尺,一只平坦的额头,不断碰撞着一颗大树的树干。 这位矮道人眼圈向内凹陷着,那双平日里炯炯有神的双眼此刻满是灰暗,身上的褐色道袍沾了些许枯草落叶,整个人浑身上下的气息都在乱颤。 他又用额头撞了下树干,嘴里发出两声‘呵呵’的冷笑,喃喃道: “假的吧。 贫道之前参悟的阵法之道都是假的吧…… 原来基础阵法才能组成最高明的迷阵和困阵,原来贫道这么多都走错了路…… 贫道的道是不是也走错了?无为经也是错的吧。 呵呵…… 原来贫道只是这种水准的真仙,呵呵……” 一旁的酒施满是手足无措,不知该说点什么,连忙向前单膝跪地,顺势搂住了自己的道侣。 “师弟你不要吓我,我们轰开大阵就是了。” “不要,千万不要。 能布置出这种大阵的人,怎么可能会不防备这种直接轰击,说不定会立刻变化成杀阵…… 师姐?”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0节 酒乌嘴唇一颤,抬头看着眼前这位美丽动人的仙子,惨然一笑。 “原来我,一直配不上你啊。” 酒施连忙搂紧了酒乌,“你不要说这种话,我们对大道立过誓,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我真的,配不……” 呼—— 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林间突然密布白雾,但这些白雾飞速消退; 同时,两人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对话声: “酒师叔,咱们开始演练一遍吧,稍后我将这两位药草投入炉中,你便……” “嗯,没问题。” 酒乌和酒施对视一眼,后者立刻施展术法,将两人化作两团阴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遁去。 很快,两人就发现,原来刚才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要找的酒玖,只有短短百丈! 躲藏在一处大树后,这两人悄悄地探头,看向了炼丹房; 此时因为要开炉炼丹,丹房两侧的窗户都是打开的,在酒乌他们的角度刚好能看到,站在丹炉前商量着什么的李长寿与酒玖。 不知不觉已是近黄昏时,一缕西斜的日光透过窗,照在了酒玖身上。 她背着双手,左脚脚尖点地,身体略微向前倾着,仔细聆听面前这道身形修长的人影,讲述稍后炼丹的详细步骤。 日光中,她刚刚落在肩上的发梢映着毫光,肌肤也莹莹温润,那双宛若星辰的眸子更是清澈透亮; 细长的脖颈,曲线玲珑的身段,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灵美。 而她身旁,那身着蔚蓝色长袍,长发简单束起道箍的男修……略。 酒乌面露不解地小声嘀咕一句:“长寿师侄?这里的阵法,莫非……” 他话音刚落,嘴就立刻被一只柔荑捂住,酒施在旁轻笑了声,传声道:“嘘! 走啦,回去再说,别打扰了他们。” 酒乌顿时有些不解,“咱们这就走了?” “不然呢? 挺俊的嘛,这小辈。 看起来也挺可靠,就是修为才返虚境……这个倒也不是问题。” 酒施微微一笑,拉着酒乌开始施展潜行的道术。 恰好,一只嫩绿的树叶离开了家,晃晃悠悠,落到了酒乌头顶…… …… 总算走了。 李长寿心底松了口气,再次开启周遭大阵,又反复检查了几遍大阵各处。 还好,没暴露什么。 困阵的效果出乎意料的不错,而困阵本身对闯阵者传递出去的信息,也符合李长寿的原本预期。 “开始炼丹吧。” 他如此道了句,随后便转身走向一旁的空地,拿出了标记着‘玄十一’的宝囊,对着身前抖了抖,一堆物件落在了地上。 造型类似于宇航服的法器宝衣,能承受大部分‘烈毒’腐蚀的万毒手套,避毒的符箓,解毒的灵丹,耐腐蚀的镊、夹,造型奇怪的容器…… “这些是什么?”酒玖纳闷地问了句。 “一些炼毒丹时必要的准备措施,”李长寿笑着道了句,“我也给师叔你准备了一份,一同穿上吧。 虽然师叔仙力浑厚,但毒这种东西无孔不入,还是小心为上。” “行,小师侄还是挺为本师叔着想的嘛。” 酒玖眨眨眼,满是好奇地从旁边凑了过来。 第二十八章 夜会‘老父亲’ 风和日丽,阳光争暖。 破天峰一侧的酒字九仙居所…… 酒乌捂着老腰,在自己的阁楼前,轻轻晃着五尺高的道躯,仙力略微运转,已经没了那种疲倦感。 现在已经是他和酒施从小琼峰回来的三天后,刚刚送自家道侣闭关,心底盘算着自己接下来是该修行,还是该去百凡殿逛一圈。 正此时,一只大葫芦从天而降。 酒乌顿时精神一振,立刻背起双手,恢复成了平日里那般一本正经的模样,清清嗓子,朗声道: “小九啊,来师兄这一趟。” “师兄?咱正要找你呢,你要的东西拿回来了……哈……” 大葫芦上的酒玖探了个头,忍不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精神也是颓萎不振; 大葫芦拐了弯,径直落在了酒乌的阁楼前。 他们师兄妹九个除了资质出众,在同辈中是修为拔尖的存在,除却酒玖,各自都有发展的‘副业’。 酒施擅炼器锻宝,酒乌擅酿酒炼丹,所以酒乌的小楼底层,到处都堆着酒坛、宝材、丹炉,各处角落都摆的满满当当。 显然,酒玖不喜欢收拾的习惯就是从这里学过去的,只是又发扬光大了些。 酒玖打了个哈欠,到了这就跟到了自己屋子一般,自顾自地坐在了一处圆桌旁,将手中提着的小笼子扔给了酒乌。 “师兄你要的小蜘蛛,这次别养死了…… 整天让我跟一个晚辈要东西,你也好意思呢!” “难得,你还没忘这事,”酒乌打开木笼蒙着的黑布看了眼,顿时眉开眼笑。 这里面有一对被分隔开的蜘蛛,个头都如肉包一般,生有三头、多目重瞳。 酒玖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师兄你要没事我就回去了。” “稍等,我找几样东西,”酒乌一路小跑,将蜘蛛挂去了阴凉处,又转身跑去了一处书架。 酒玖满脸生无可恋地趴在了桌子上,“师兄你要做什么,我现在好累,想回去喝点东西睡几天了。” 累? 正在一处书架旁的酒乌扭过头来,仔细看了眼酒玖,想起自己现在也无法直接看透小师妹的修为,更别说看透她的身体状况。 但一想到此前自己所见那小丹房中的情形,酒乌心底顿时一叹,有种老父亲的悲伤。 罢了,女大不中留; 在门内道侣盛行的风气下,自己小师妹总归是逃不过这种风气…… 这风气从何而来? 这就要从老一辈天仙说起了,度仙门十多位元老总共有四对恩爱白首的道侣,上行下效,当真也是没谁了。 酒玖趴在那也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想到自己此前这几天陪某师侄炼毒丹的经历…… 虽然很有趣,也挺新奇,而且某师侄也给了自己足够多的好处,还分给了自己许多能毒伤真仙的毒丹; 但一直要精神紧绷不能松懈,对她来说,也确实颇耗心神。 自己哪里这么累过,酒玖幽幽地道了句: “明明只是一个返虚境的小家伙,却折腾了我这么久,好累呀。” 啪! 酒乌手中的玉牌不小心滑落在了地上,这矮道人仰头长叹,双眼竟有些微湿润。 小九真的,长大了啊…… 自己这兼任半个老父亲的五师兄,终于也要放她去享受美好的修道生活了。 将玉牌摄回手中,酒乌看了眼其上写着的几个大字: 《阵法总纲——忘情散人》 随手又将书架角落中的两只玉牌拿了出来,酒乌这才转身走向了酒玖。 “小九,这几样东西帮我带给长寿师侄吧,”酒乌将玉牌用仙力送到师妹面前,温声说着,“这是师父所著阵法纲要,以及你三师姐和我这么多年钻研阵法的一点心得。” “嗯?”酒玖接过玉牌,随手扔到了储物法宝中,纳闷道,“师兄你怎么突然对小寿寿这么上心了?” 小、小寿寿…… 这,这不是自己跟小施施在浓情时,才会有的称呼吗? 酒乌仰头吸了口气,又露出了和善的微笑,温声道:“上次在北洲见过之后,就觉得长寿师侄是个颇为稳重的小辈。 对了,你四师姐给你炼制了几件新衣裳。” 酒乌拿了个宝囊出来,递到酒玖手中。 “这里面还有一些女子用的胭脂水粉,以及首饰什么的。 你若是喜欢,再让你师姐帮你炼……” “衣裳?什么衣裳?” 酒玖拿过宝囊随手炼化,在其中拽出了一件轻薄的纱裙,额头顿时挂了几道黑线。 “师兄……我什么时候穿过这种东西……” “咳,莫怪师兄我多嘴,师妹你虽然天生丽质,但也是要打扮一下的。 对了,你跟长寿师侄,你们是这两年开始……的吗?” “这两年?开始的?” 酒玖扫了眼酒乌,突然皱眉撇嘴,把纱裙塞回了宝囊,哭笑不得地反问道:“你们该不会觉得,我跟小寿寿好上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1节 酒乌顿时一怔,“没好上吗?” “嗤,”酒玖顿时一脸嫌弃,“你把你师妹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对师侄晚辈下手的人吗!老牛吃嫩草这种事,我才做不出来!” 酒乌眼一瞪,“那你这两年,没事老是去小琼峰干什么?” “帮忙布置阵法,”酒玖手一摊,“我被罚三年戒酒,师侄那里有一些能代替酒的好东西。 作为回报,我就帮他布置阵法。” 酒乌双眼瞪圆:“小琼峰的阵法是师妹你布置的?” “不错,我亲手弄的!” 酒玖得意地挑挑眉角,不过很快就如实相告,“师兄你知道我对阵法没兴趣。 是长寿他告诉我把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然后在阵法即将成型的时候,我再稍微负责镇压下涌动的灵气。 不过,这段时间已经不用再布置阵法了,我也不能白拿他东西不是,这几天就帮他炼制了一些丹药…… 师兄? 五师兄你怎么了?表情这么奇怪。” “原来如此!” 酒乌恍然大悟状,起身来回踱步,“那连环阵原来不是还未成仙之人布置的,怪不得都是相对简单的迷阵和困阵! 以己之谋,借尔之手,能有这般构想,妙,妙啊! 这个李长寿,虽然资质称不上顶尖,但入门百年修到返虚境也算中上水准,若加以培养,成仙不是问题,是个可造之材。” 旁边,酒玖打了个哈欠,默默地起身,低头、躬身、垂着手臂,飘向了门口。 “师兄我回去休息了,炼丹什么的好累。” “哎,小九,刚才我给你拿的那三面玉牌!”酒乌忙道,“还是还给我吧,这也算咱们一脉的宝物,不能随便传人。” “就一点心得你小气个什么劲,”酒玖翻翻白眼,随手甩了两只瓷瓶回来,“就当我做主了,用小寿寿炼制的毒丹换你一点修行心得,这总行了吧。 这可是能放倒真仙的毒丹哟!也有咱一份努力在的。” “那可不是普通的心得……毒丹?” 酒乌将瓷瓶接住,皱眉看了眼。 酒玖已趁着这个空挡飘出了酒乌的小楼,回了自己阁楼且开启了外面的大阵…… 酒乌哑然失笑,九师妹想送倒也无妨,毕竟李长寿也是本门弟子。 他身周包裹了数道仙力,又将瓷瓶放到了几丈之外,隔空打开瓷瓶,朝着里面看了眼,发现两只瓷瓶里各有三颗朱红色的药丸,散发着少许清香。 “竟然是腐骨蚀心丹与化魂夺命丸? 品质倒也不错,虽是毒丹,却也是真正的仙丹品阶…… 这也是借着小九之手炼制出来的?这个李长寿,有点东西嘛。” 酒乌不由笑了声,又在瓷瓶上看到了点什么,将瓷瓶摄到近前,仔细看了眼瓶身。 却见上面写着两行小字,两只瓷瓶连起来,刚好就是上下句。 【仙路难得三分幽,不尚虚华君子定】 矮道人拿着瓷瓶一阵沉吟,很快就露出了几分轻笑。 “这小家伙,此前果然是发现了我跟施施,所以才故意解开大阵。 这两句话的意思,是在解释他跟小九是君子之交,让自己这边不用担心吧。 不对,他竟能算到这两只瓷瓶,终会落在我或者施施手中? 上面这种字迹小九是肯定不会注意的,注意到也不会关心,显然是给我们看的,而且应该是不久前刚用法力融成,还残留着一丝痕迹。 言外之意,是想让贫道当做,未发现他种种不寻常之处?” 这矮道人将瓷瓶收起,背着手走到了圆桌旁,摸着下巴一阵沉思。 酒乌想起了在北洲发现李长寿和有琴玄雅踪迹时,偶然在方圆百里内发现的众多布置…… 又抬头看了眼自己挂在阴凉处的木笼; 这种魔蛛十分难养,那边却能一窝又一窝的不断繁衍…… 再加上这几日出现的连环阵与毒丹…… 酒乌轻叹了声:“好厉害的小辈。 不显山不漏水,甚至去北洲之前,门内都没几人听过你的道号,年轻一辈排名也毫无你的踪迹。 你不想被人关注,想躲在静处修行,本师伯本也不愿打扰你,但身兼度仙门执事一职,却总归是对你有些不太放心。 啧,三分幽、君子定……人定之时,三刻相见?” 禁不住愣了下,酒乌顿时哑然失笑。 …… 亥时三刻,酒乌驾着一朵白云,飘到了小琼峰上。 此时丹房周遭阵法已关,丹房门前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对酒乌遥遥的拱手行礼。 酒乌顿时笑眯了眼,驾云落下,还没进丹房,已经嗅到了醇厚的酒香。 李长寿拱手行礼:“弟子拜见师伯。” “好一个君子定与三分幽,”酒乌笑着摇摇头,轻叹道,“你就不怕贫道不来?直接让你去赏罚堂问责?” “这个,”李长寿保持拱手行礼的姿势,缓声道,“其实弟子心里也没底,且自北洲遇到师伯后就在担心此事,但又知师伯德高望重,绝不会刻意为难门内小辈。 何况,弟子只是不愿引人注目,对度仙门绝无二心,更知身为度仙门弟子之责,行端立正,不惧问责。 还请师伯入内歇息。 弟子知师伯乃是酿造的大家,便让师妹做了几份伴酒菜,斗胆邀师伯尝一尝弟子自酿的酒水。 师伯若有疑惑今夜尽管发问,弟子会斟酌以对、如实相告,只愿能打消师伯心底疑虑,让弟子能一如往日那般安稳修行。” 酒乌含笑点头,背着手进了丹房之中。 在一处窗台下,皎洁月光中,一张矮桌摆满了珍馐美味,一只夜光杯中已倒满了佳酿。 那其实是给酒玖酿造的‘恒河水老白干’,被李长寿提前开了一小坛。 第二十九章 ‘助师渡劫’第二套方案 月垂西山,杯盘狼藉。 李长寿站在丹房前,注视着酒乌离开的方向,脸上渐渐褪去了笑意。 算是,暂时稳住了这位师伯吧。 从那日在北洲,酒乌给了自己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开始,李长寿就知道,这位心思缜密的矮道人,已经对他有了一些‘好奇’。 再加上,自己这段时间与酒玖师叔走的很近,拜托酒玖师叔帮忙做了许多事,这必然会引起酒乌师伯更为浓厚的‘兴趣’。 好奇和感兴趣,很容易发展为疑心,这就是一种对自己的潜在威胁。 如何消除酒乌师伯对自己的威胁? 很简单,杀了就是了。 咳,开个玩笑。 自己跟酒乌师伯无冤无仇,且酒乌师伯本身实力强悍,更是门内素有名望的执事; 酒字九仙谁出事,都会引起门内大地震; 去暗算酒乌,纯粹是嫌命长。 剩下的办法中,最稳妥也是最靠谱的,就是邀这位师伯前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当着酒乌师伯的面,立下誓言,许诺自己不会做任何危害师门之事; 再顺便展露一点自身藏起来修为,让酒乌师伯觉得已经摸透了他这个小师侄的底…… 如此一来,非但能让酒乌师伯不多惦记自己,还能赢得这位门内前辈的少许好感。 这次算是主动出击,将未来的一次危机化作些微机缘。 李长寿回想着自己与酒乌畅谈的详细情形,脑海中像是在慢放电影,一帧一帧的审查着。 两人聊天时的话题,谈话的节奏与方向,甚至细微的表情与神态变化,都是李长寿在事前反复推演过的。 确认了一遍,应当没有透露出额外的讯息,也不会让师伯产生其他联想。 ‘会不会因为我的哪句话,而引起其他误会?’ 李长寿还有些不放心,继续回忆,逐字逐句的品味;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回想着自己此前每个动作和表情,以及酒乌师伯不断变化的眼神…… 应该是没有出差错。 视线边缘出现了一道浅粉色的倩影,李长寿扭头看去,却是灵娥踩着一朵白云自林间上空飞过; 三千青丝随风轻舞,浅粉罗裙映照花红。 她挎着一只空荡荡的竹篮,跳到了李长寿面前,施了淡妆的脸蛋在烛火照耀下,说不出的清秀可人。 “师兄!怎么样了?搞定那个师伯了吗?” “勉强吧,”李长寿笑着回了句,“其实这只是上次去北洲留下的小小后遗症,今后只要不外出活动,也就不会引起这种前辈高人的注意了。” 蓝灵娥眨眨眼,“师兄,你怎么做到的?把你藏起来的修为露给酒乌师伯了吗?” 李长寿瞪了眼自己师妹,有些无奈地传声道: “露了一部分,不然也搞不定。 不是嘱咐过你很多次了,不要把这些话明说出来! 隔墙有耳,风有仙识,这十年我教你的东西,你当真是半成都没领悟。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2节 说不得就有什么顺风耳,正在探听着此地。” “哦,”蓝灵娥鼓了鼓嘴角,郁闷地道了句:“人家又不是有心的,也是关心你嘛,我去收拾盘子了……” 她低头走了两步,又突然扭头、探身,纤手搭在师兄肩上,在李长寿耳旁吹兰吐芳,小声问: “师兄,你现在修为到底到哪个境界了?已经追上师父了吗?是不是也快成仙了?” “你猜。” 李长寿瞥了她一眼,随后便哼着小曲,负手走向了小楼外。 蓝灵娥对着李长寿做了个鬼脸,跑去收拾那边空着的碗筷。 与此同时,回返破天峰的那朵白云上…… “这酒劲倒是不小,不愧是恒河水老白干,还真有点上头。” 酒乌脸颊泛红,醉意微醺,整个人也有些摇摇晃晃,但双眼依然清澈。 这是用了术法,让自己元神不会迷醉。 临近破天峰,酒乌轻笑了声,心底却是一阵感慨: 这个长寿师侄,修为竟然已经是返虚五阶!当代弟子中能排前几啊! 修行百多年就能抵达这个境界,资质上上之选! 难得悟性也同样惊人,之前试探他阵法之道,许多地方一点就通。 最难得却是心性绝佳,与那元青之流,好比明月与淤泥一般。 酒乌俯首长叹,低声道: “他虽不说,但贫道如何推测不出他隐藏修为的原因? 喝酒时,他几次明显的欲言又止,那隐藏起来的细微表情,其实已经透出了他心底的无奈。 长寿师侄隐藏修为,必然是不想为本来已经人丁单薄的小琼峰引来更多风风雨雨,哪怕他自己得不到门内重点培养,也不想让齐源师弟有任何多余的麻烦。 好弟子啊,好弟子啊。 假若齐源师弟渡劫失败,就去请大师姐或者二师兄出山,将长寿师侄与他师妹一同收到破天峰上来吧。” 连连感慨,破天峰已是近在眼前。 酒乌瞧了眼自家小师妹的阁楼,发现她已经开启了防护阵法,应该是已经休息了。 “稍后再让小师妹拿些典籍给长寿师侄吧。 嗯,改日贫道去找传功长老聊聊,这般仙苗,成仙前开始修行《无为经》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小琼峰…… 齐源师弟收了个好徒弟,当真令人羡慕。” 摇头感慨一声,酒乌回返了自己的阁楼中,顺手开启了周遭阵法,飘去那张还残留着淡淡余香的床榻,打坐修行去了。 …… 与酒乌夜谈后又过了两日。 李长寿总算确定,这位师伯并没有额外做什么事。 这让他心中颇感欣慰,修道生活总算回归到了此前持续了百年的平静。 闹出这些小风波,其实都是因为两株小小的仙解草; 此时融仙丹已经炼制完成,风波也已经平息,无论过程还是结果,李长寿都还算满意。 午后时分,李长寿在丹房中,将一颗融仙丹包裹了一层特制的糖皮; 至此,第一套方案需要准备的工作,已经算是大功告成。 而后李长寿看着多炼制出来的那十一颗融仙丹,将其分成三份,小心地收了起来。 这东西很少有人炼制,却是一些无望成仙之人,躲避天劫、延续寿命的宝贝;若是有机会,自己去一些热闹的坊镇将卖出几颗,换点其他宝材之类的炼制阵基吧。 当然,也要留两颗备用。 虽然他此时对于撑过天劫已经有八成的把握,且自己的把握会随着积累的增加而慢慢提升; 而师妹日后冲击仙人境,成功率也肯定在六成以上; 但…… 世事难料,谁也说不准会后面发生什么事。 自己多一颗融仙丹备用,起码能保证,日后哪怕遇到天劫抽风也能活下来; 给师妹留一颗融仙丹备用,最少也能让师妹复制师父的老年规划。 他这个做徒弟、做师兄的,也只能帮他们到这种地步了。 然而,看着这颗融仙丹,李长寿又陷入了一阵思索…… 万一,他是说万一,师父连第一道天劫都抗不过,天雷一落直接灰飞烟灭,那该如何是好? “第一套方案虽然已经完备了,还是同步进行第二和第三套方案吧。 万一师父突然有所顿悟,能顺利度过天劫,成为正常的仙人,那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叹了口气,李长寿长身而起,将这颗用糖皮包裹的融仙丹放到了自己袖中,漫步离开了丹房。 半个时辰后。 李长寿站在自家师父闭关之地,清清嗓子,对着门口做了个道揖,朗声道: “师父!弟子想请教几个修道疑难! 打扰师父清修,弟子深感惭愧!” 木门很快被打开,齐源老道含笑走了出来,对李长寿摆了摆手。 “走,去湖边吧,最近这几年,为师也是疏漏了对你的教导。” 李长寿心底略微一叹。 师父这么快开门,刚才明显就没有入定修行; 已是难以入定了吗?看来天劫当真就在眼前不远了。 师徒二人到了湖边柳树下,齐源拿出两只蒲团,与李长寿相对而坐。 齐源温声道:“有什么疑惑,尽管道来。” 随之,齐源目光一黯,叹道,“若为师过不了天劫这一关,今后恐怕也没机会如此教导你了。” “师父说哪里的话,”李长寿笑道,“您一定能度过天劫。 师父您之前不是就常说,若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怎么去面对大道给与的磨难与历练?” “你这个贪生怕死的性子,反倒是说教起师父来了!” 齐源老道板起脸来训斥一声; 李长寿眯眼笑着,很快就切入主题,问自己修道时遇到的疑惑。 最初三个问题,李长寿问的都相对较为普通,都是返虚境修行会遇到的疑难,齐源为他详细解答。 而在第四个问题,李长寿就问出了一句‘神归其神,气归其气,五气复始,周天如意’该当何解。 齐源老道被问的一愣,随后坐在湖边静静思索; 李长寿却是并未停下,又接连问了三个明显‘超纲’的问题,尽皆问的齐源老道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并非有意要师父难堪,纯粹是想委婉的提醒师父,师父的修行如果遇到瓶颈,就可以从这几个方面向前探寻。 此时,齐源老道心念自己度过天劫希望渺茫,想尽力多教导弟子,也在思索斟酌自己对着几个问题的理解,不敢误导弟子。 渐渐的,反倒齐源自己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多时,齐源老道闭目凝神; 又一阵,齐源老道身周飘起了些许花瓣,这是即将渡劫者入定修行时,经常会出现的异象。 只是齐源老道身周的花瓣颜色,十分浅淡,花瓣的轮廓也有些不全…… 李长寿小心翼翼的,在师父身旁布置了一层简单的隔音防护结界,转身去了自己草屋前开始忙碌了起来。 这就是第二套方案的主要部分——尽量提升师父本身的实力,增强师父对大道的感悟和理解。 ‘唉,要是把自己隔三岔五就来一次的顿悟,分给师父一小部分就好了。’ 李长寿心底叹了声,开始准备这套方案的补充计划。 而第二套方案的补充部分就厉害了…… 只见李长寿拿出了标记着‘玄三十二’的宝囊,在其中取出了一条条三尺长的紫色木材,与六根六尺长的七彩金属棒,开始闷头鼓捣。 【坠雷木】:布置雷系阵法常用宝材,能引导雷霆之力。 【蕴雷七神铁】:同样为布置雷系阵法常用宝材,能存储、分散雷霆之力。 根据李长寿现在掌握的‘知识’,天劫对修士的破坏力,大半来自于雷霆之力,小半才是大道冲击所引起的伤害。 如果能造个‘二次转移引雷针’,在天劫劈中渡劫者的身体时,将雷霆之力从渡劫者体内引出来大半,那样说不定可以增加渡劫成功的几率; 且理论上来说,也不会引起天劫威力的反增。 不管如何,有办法总忒一试。 第三十章 《师徒》 “师兄,你又弄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呀?这个也是阵法快速布置装置吗?” 对太清祖师发誓,蓝灵娥只是问了这一句,就被自己师兄喊过来,关进了木笼里,成了验证这项‘技术成果’的小白鼠。 这木笼一人多高,以三十六根被绑起来的坠雷木为主体,又在内层包了一层细密的彩色‘铁’网。 因坠雷木是拼接捆绑而成,这木笼看起来也稍显寒酸。 在木笼上方有一根七彩的长针,下方却有一圈蕴雷七神铁融成的六芒星环;但这并非什么阵法,其上也没有任何禁制,单纯就是一个六芒星的形状罢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3节 炼气士渡劫成仙时,无法用阵法抵挡,天劫之雷无视一切阵法阻隔。 后天炼制的法宝能有诸多妙用,主要依靠法宝内外刻画的禁制; 根据李长寿多年的钻研,确认了一件事——禁制和阵法的原理其实相同,两者都是利用固定的‘符号’与‘图案’引动灵气,只是简繁有不同、大小有差异。 【禁制】凝于法宝之上,可以将法宝看做一只单独的阵基,大多依靠炼气士注入仙力激活禁制,就可发挥出强大的威力; 【阵法】就是以阵基为节点,灵气在阵基之间流动,主要是借助天地之力。 两者虽原理相同,但发展的方向完全不同; 高明的后天法宝,往往能在指甲盖大小的面积集成一套完整的禁制; 而阵法的威力,往往与它的布置面积成正比,且追求与天地相融,借天地之威。 所以,李长寿虽擅长阵法,却不擅长炼器。 这也没办法,他刚修仙一百一二十年,在可以不睡之后就很少睡眠,修行与琢磨炼丹炼毒阵法等杂项,都需耗费大量的时间; 他把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劈成二十四个时辰来用,但终归是修行岁月短了点,在‘副业’上必须有所取舍,不可能全能全通。 且说回抵挡天劫之事。 天劫无视阵法,也无视绝大多数的防御类法宝,只有一些罕见的法宝可以用来削减天劫威力。——先天灵宝、至宝不在讨论的行列,那玩意太过稀奇。 但李长寿有旁人没有的优势——九年义务教育。 他此时所做的这木笼,就是高中时物理课本上有的‘法什么笼’,避雷用,也经常出现在一些赏心悦目的电击表演中。 原理什么的,李长寿也快忘干净了,但构造应该是这般没有记错。 李长寿对灵娥叮嘱一声:“不要接触周围的那些网子。” 木笼中的灵娥哆嗦了下,她脚下踩着一只木板,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家师兄,“师兄,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要动就是了,”李长寿淡定的道了句,在袖中摸出了几张符箓,随手扔到了木笼上方十丈处,左手对着符箓遥遥一点。 喀嚓几声,晴天落雷。 几道闪电直接劈在了木笼上方的坠雷木上,木笼周遭的‘铁网’瞬间亮起了细小的电弧,而下方的蕴雷七神铁立刻将雷光分散,融入了大地…… 正抱头缩成一团的蓝灵娥慢慢抬头,满是惊奇地左看右看,一阵赞叹。 “这是什么宝物?竟然真的能抵抗雷霆呢。” 李长寿淡然道:“这是,法爷鸟笼……你多待一阵,我加大力度试一试。” “师兄!还是算……哎呀!” 灵娥还没说完,李长寿已从袖子中摸出了一叠黄纸符,法力一催,扔到了木笼上方。 这些符箓引发道道落雷,带起漫天霹雳,对着下方木笼轰砸而下! 霎时间,电光爆涌,小琼峰上的飞鸟成群掠起,各处灵兽惶惶不安…… 实践证明,这法爷鸟笼的效果不错,就是不知道面对真正天劫时,会不会直接被劈散架。 只要能帮师父抗住第一道天雷,其他就好说了。 “出来吧,辛苦你了。” 李长寿招呼一句,开始琢磨加固木笼之法。 灵娥禁不住抱怨道:“师兄你换条鱼在里面不一样吗!” “想让你也有点参与感,”李长寿笑道,“帮师父渡劫,咱们两个都出了些力。” 灵娥顿时抿了下小嘴,抬手理了下耳旁的秀发,小声道:“师兄,接下来还要尝试吗? 我修为低,但做这种事还是可以的。” “接下来就不能让你在里面了,按你说的,去找个木桶抓条鱼来吧。” 李长寿拿出了一根根散发着五彩毫光的长绳,继续闷头忙碌,“接下来要试验的雷霆威力,直接落在你身上,你定然承受不住。” 灵娥答应一声,转身赶往湖边;避开了正在隔音结界中入定的师父,跳到了湖面上踏波而行。 片刻后,小琼峰上再次雷光闪耀…… 这般动静持续了整整三日,外人还道此地有人在修雷法,也并未有人关注。 一直到,齐源老道从入定中醒来,一脸满足地转了个身,老道那满是皱纹的额头顿时挂满了黑线。 原本绿草如茵、风景优美的湖边空地,此刻竟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大坑,自家两个徒儿正在蹲在坑底,鼓捣一只大号的鸟笼…… 齐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训斥道:“你们两个不好好修行,在下面乱搞什么!” “师父!您醒了!” 蓝灵娥满是兴奋地喊了声,“师兄帮您做了一个抗天劫用的宝贝,用雷劈了几十上百次了,里面的鱼还活着!” 李长寿也道:“师父还请稍候,这物件马上就完成了。” “哦?”齐源神色一动,顿时要下来看看自己大徒弟又鼓捣了什么新奇宝物。 但这老道脚下一动,突然面色生变,凝视着东边的天空,身形一动不动。 蓝灵娥抬头问了句:“师父,怎么啦?” “唉,”齐源负手而立,轻声道:“天劫到了。” 只是四个字,让李长寿和蓝灵娥的笑意瞬间消失。 两人连忙从坑中跳了出来,看向了师父视线所望之处,却见东天出现了一片灰黑色的云彩,朝着度仙门急速飞来。 “灵娥快!” 李长寿立刻道,“将这笼子带去后山师父选好的渡劫场!一定要把下面的六根七神铁埋在土里!” “是!” 蓝灵娥用自己纤弱的手臂直接扛起‘法爷鸟笼’,驾云朝着后山匆匆而去,完全顾不得什么仙子形象。 此刻,李长寿比自己师父还要着急一些,立刻在袖子中摸出了一只锦盒,冲到齐源面前。 “师父,这是弟子穷尽心思炼制出的宝药。 它、它能让师父度过一道天劫,在第一道天劫过去之后,师父您要是觉得下一道天劫无法抵挡,立刻用下它。” 齐源老道含笑看着李长寿,目光轻轻闪烁,低声道:“这宝药你自己留着,今后渡劫时用就是了,不必浪费在为师身上。” “师父!” 李长寿径直跪在齐源老道身前,将锦盒塞到了齐源老道手中,急声道:“师父养育弟子、教导弟子百年,引弟子入道,从未对弟子有任何苛责要求。 这是弟子唯一能为师父做的,若师父您不收这宝药,弟子现在就毁了它!” 齐源却是苦笑道:“你这又是何苦?为师还不知自己的状况?” “对了,弟子还有其他十一颗!” 李长寿立刻转换了思路,“弟子可以对大道发誓,绝对还有另外十一颗相同的丹药,而且这宝药每个炼气士只能用一颗!” 齐源老道顿时有些犹豫,“当真?” “千真万确!” “也罢,”齐源将锦盒拿在手中,“走,去后山吧,别让天劫毁了咱们的住所。” 东边飞来的灰云此时已经将抵达度仙门。 李长寿连忙驾起一朵白云,拉着师父冲向后山。 “师父您节省法力。 对了师父,您身上的丹药可充足? 渡劫的时候可以用各类的丹药,疗伤丹与恢复元气用的丹药都备好了吗? 这天劫,怎么来得这般毫无征兆!” “备好了,备好了,”齐源老道含笑看着在身前的李长寿,心底浮现出了当年刚接他来山中时,那个拘谨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男童……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当年的孩童虽然后来的路子有点野,但总归是长大成材了; 自己将小琼峰最后的积累都用在了他身上,其实也只是想,让他能顺利的成仙…… “长寿啊。 若师父撑不过天劫,小琼峰就交给你打理了。 若门中要收回咱们小琼峰,你不要阻拦,听门内安排就好,我之前已央求过几位相熟的同门,他们会将你跟灵娥接去其他峰修行。” “师父,您一定能度过天劫!” 李长寿定声道,“自信!现在千万不能消沉,这是天道给的历练,过去了就是海阔天空。 生灵若不去搏这一线生机,又何必在世上走一遭! 任何绝境都有一线生机,陷入绝境去搏才能活下来!” 齐源老道顿时轻叹了声,苦笑道:“我的好徒儿,你不是知道这些道理吗?为何平日里这般谨小慎微?” 李长寿沉声道: “师父教导的道理,弟子一刻都不曾忘记。 弟子的谨慎,只是为了避免陷入绝境。” 转眼到了小琼峰后山,灵娥在一片林中空地上不断招手,李长寿拉着自家师父跳了下去,不由分说将师父推入了刚做好的木笼中。 随后又低头开始急忙检查这鸟笼安放的如何,拿出一堆瓷瓶扔到师父手中,最后将木笼闭合,拉着灵娥急速倒飞。 那片灰云,已经出现在度仙门上方,将度仙门遮入了阴暗之中。 李长寿大声喊道:“师父,全力抵抗! 那宝药必须在第一道天劫之后用!” 齐源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抬头看向了劫云,身周涌出了一股股法力,袖袍与道袍下摆无风而动。 灵娥高声喊道:“师父你一定可以的!” “为师,也要为自己拼这一次!”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4节 齐源老道抬头看向天空,目中精光闪烁。 一搏,天命! 突然间,一声龙吟自云中落下,灰云之中冲出一条浑身闪耀着赤色火鳞的千丈苍龙,龙爪狠狠地拍在了护山大阵之上。 护山大阵光芒涌动,群峰轻轻颤动,大地各处一阵轰鸣! 与此同时,一声粗厚的嗓音自天而降! “度仙门主事之人,出来回话!” 等等! 苍龙?喊话? 这灰云也在护山大阵之外,并没有无视一切阵法的特性…… 虽有威压,但仔细感觉,却非天威…… “诶?这不是师父的劫云吗……” 蓝灵娥头一歪,李长寿禁不住一手扶额;站在法爷鸟笼中的齐源老道嘴角一阵抽搐。 这老道默默地转过身,慢慢地蹲了下去。 太清在上,这次丢人丢到家了! 第三十一章 龙宫之邀 场面一度很尴尬。 李长寿和蓝灵娥十分默契,齐齐仰头看天状…… 苍龙在护山大阵之外盘旋,那片灰云不断翻涌; 天仙级的威压透过护山大阵笼罩度仙门各处,各峰上空出现了道道身影,都是被这般震动惊起的度仙门仙人。 突然间,数道流光从破天峰处掠起,直接飞出护山大阵,化作四道身影,在空中眺望云端。 最前方一男仙身着青白长衫,凭空负手而立,身形修长、挺如松柏,鬓前两缕白发,面容十分酷冷。 他一现身,空中落下的威压顿时消失,那条苍龙立刻飞入云中,不敢再靠近护山大阵…… 这还是,李长寿第一次见到忘情上人。 ——不错,这两鬓白发的帅大叔就是酒字九仙的师父,度仙门天仙,道号忘情。 在忘情上人身后,有一名老道手持拂尘、面含微笑,一名老妪拄着木杖,也是嘴角含笑; 此外还有一位身着霓裳的美丽仙子,只是谁都看不清她被薄雾笼罩的身形。 那赤鳞苍龙在云中吼道:“尔等,便是度仙门主事之人?” 忘情上人头都不抬,那平淡的嗓音顿时传遍大阵内外: “贫道也不过门内一散人罢了,度仙门还轮不到贫道主事。 只是觉得你这小龙太过无礼,特意出来教训你一番。” “大胆!” 赤龙在云中怒吼一声,漫天灰云突然收敛大半,一只龙爪蕴起怒雷天火,对忘情上人当头砸来! 那龙爪迎风便涨,霎时涨大到数百丈直径,忽而已是遮天蔽日,作势要将度仙门护山大阵与破天峰一并击碎! 见到这一幕,不少弟子都是屏息提气,修为高些的门人也面露忧色。 而李长寿身旁的蓝灵娥,更是下意识抓紧了师兄的胳膊,她修为太低,此时又被龙威所摄,心底满是不安。 李长寿及时放出一缕气息包裹住自己师妹,替她分担这般压力,免得她遭了心魔。 突然间! 那遮云蔽日、如山岳一般的龙爪,在护山大阵上方,毫无征兆地顿住…… 龙爪带出的劲风,正吹得护山大阵那薄润丝滑的阵壁光芒轻闪; 但这只庞大的龙爪,就这般诡异的顿在空中,再无法落下分寸! 李长寿双目运起法力,定睛一瞧,却见忘情上人正左臂高举,左手并起剑指,指尖正点在这庞大龙爪的一寸硬皮之上! 仅仅一指,便托住了巨山一般的龙爪! 忘情上人的长发在风中乱舞,衣袍猎猎作响。 “哼!” 一声冷哼响彻方圆千里! 忘情上人左臂轻震,山岳一般的龙爪瞬间崩碎,炸成漫天云雾! 那条苍龙在翻涌的云雾中再次现身,却被一股无形的劲力包裹,庞大的龙躯不断扭曲挣扎,被甩去九天云霄…… 片刻后,苍龙怒气冲冲地自高空回返,发出一声满含愤怒的龙吟。 忘情上人略微抬头看去,目中有杀意隐现; 这苍龙瞬间停下龙吟,龙躯周遭闪耀出浓烈赤光,直接化作了一名龙首人身、身穿战甲的魁梧壮汉,面色又惊又怒。 忘情上人冷然道:“刚修成天仙,就敢来我度仙门撒野,活腻了不成。” 这龙首人身的壮汉怒吼一声,却是不敢再贸然出手,而是在空中喝骂:“好个度仙门,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乃东海龙宫特使,龙宫水军大先锋! 尔等竟如此无礼,我定禀明龙王,不日点齐兵马,踏平你这小小山门!” 忘情上人身后的那位老道顿时笑道:“龙宫竟如此硬气,难得,难得。 只是,想拿我们度仙门立威,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好歹我度仙门也是人教一脉,得人教气运庇护,东海龙宫不思静守东海,补全自身气运功德,竟还如此纵容恶龙四处挑事,尊驾更是二话不说就拍我度仙门护山大阵。 莫非,你这位大先锋,是有意想挑起我人族炼气士与你们龙族的战端?” “你!” 龙首壮汉顿时一阵瞪眼,却是不敢胡乱接话。 今时不同往日,巫妖大战时人族尚且弱小,而今人族却是天地主角,繁盛之景更远胜上古巫妖; 莫说人族炼气士对龙族群起而攻之,便是东胜神州上的仙门出手,再请动一两位三教大能,都够他们四海龙宫喝一壶。 这条赤龙此时,却是有些骑虎难下。 度仙门外出的那名老妪却及时站了出来,笑着打了个圆场,说了两句漂亮话,给了这条赤龙一个台阶下。 这赤龙也借坡下驴,板着脸说明来意…… “你度仙门前些时日来我东海除妖,门内弟子却误伤了我龙族正培育的兵将! 但我家龙王不愿与你们多见识,三年之后,于东海之滨召开荡妖大会,邀东胜神州各仙门齐聚,约下今后荡妖之事。 我东海龙宫珍宝遍地,届时将会重赏在大会上表现出色的人族子弟。 这是请柬,休得缺席! 哼!” 言罢,这龙首壮汉甩下一张金光闪闪的请柬,转身化作苍龙,在云中呼啸而去。 那老妪将请柬收了,喊了句:“大先锋慢走,我等就不远送了。” 顿时,度仙门各处满是调侃龙族龙宫的笑语。 外出这四位门内长老应该是之前商量好了,忘情上人扮黑脸,那老道出言威胁,这老妪伴个白脸。 三位天仙一台戏,把龙宫这跋扈将军安排的妥妥当当。 那条赤龙本想给度仙门一个下马威,反倒自己狼狈不堪,狠话都不敢丢,灰溜溜地驾云而去…… 云从龙,风从虎,看苍龙遨游天际,倒也是难得的景观。 “师兄,”蓝灵娥小声问,“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李长寿轻轻摇头,传声道:“这只能说是高手,算不上强者……” 而后,这对师兄妹想起了前事,同时低头看去。 那法爷鸟笼旁,齐源老道正悄悄地关上木门,准备从侧旁开溜…… 蓝灵娥继续仰头看天,假装没发现师父; 李长寿则是闭目凝思,一幅观了高手对决偶有所得的模样。 齐源如何不知,这是两个徒弟在照顾他面皮? 这老道皱巴巴的额头挂着几道黑线,那张老脸垮了下来,嘴唇动了一阵,却是能没出声。 “咳,嗯咳! 都不准笑! 为师这也是第一次渡劫,没个经验! 为师先……先回去继续闭关了!” 言罢,齐源转身掩面而走,驾云飞得那叫一个迅速。 那对师兄妹就在原地忍着,一直到齐源老道回了草屋开启了几重小阵,这才各自笑出声来。 这乌龙,权当渡劫演练了。 还好没惊动其他峰的仙人弟子前来观礼,也因那赤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然齐源道长现在…… 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 没有突然渡劫,这其实也是好事。 事后,李长寿有点担心自己给师父的‘宝药’,会不会被师父拿出来检查;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5节 不过转念一想,估计师父就算拿出来看了,也认不出那是融仙丹吧。 齐源并不通丹药,专修阵法。 入门千年修行至今,齐源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提升自己修为上,可因道基受损,这一路走的颇为艰难。 齐源面对天劫希望渺茫的根源,其实就在于道基损伤; 而帮师父修补道基,就是李长寿的助师渡劫第三套方案。 可第三套方案,看似治根治本,但实际上是最凶险、最艰难的一条路…… 师父的道基受损,源自早年的一次负伤; 负伤的具体缘由,李长寿问过师父几次,但师父从未正面回答过,只是说修行出了差错。 那次负伤后,门内前辈用了大量丹药,将齐源性命保住; 小琼峰当时只有齐源道长一人,李长寿的师爷九百年前出山游历去了,一去就再未回返。 在修补道基的过程中,门内给了齐源很多疗伤丹药,却缺了一些珍贵的天财地宝; 而道基勉强被稳住后,齐源又经过了数百年的修行,看似将自己的道伤‘痊愈’,但自身道基已是大损,伤到的根本却再难补充。 就如树长歪了,又在长歪的方向上不断生长,最后长成了…… 老歪脖子树。 齐源道长的道伤,差不多就是这种情况。 想帮师父填补道基,就要废掉师父这几百年辛苦积攒的修为,并用巧力将师父愈合的道伤再次撕开,用天材地宝填充道伤。 这过程不仅无比凶险,更是会让齐源道长十分痛苦,且天财地宝同样难寻,最后也不一定能够修补好道伤…… 所以,李长寿才会优先选择第一套方案与第二套方案,将第三套方案和备选的六套方案封了起来,看情况再用。 乌龙事件过后,齐源道长闭关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齐源想出来重振师父的威严,详细解答李长寿之前提问的几个问题; 但没想到李长寿早有准备,听了师父给的解释后,又提出了新的问题,齐源又被李长寿的新问题给问住,再次回了草屋闭关,继续完善自身之道…… 这段时间,李长寿又琢磨了几样渡劫可能会用上的工具。 师父这次出来,李长寿已经能感觉到,师父身周出现了一缕缕晦涩的气息波动。 这是已经被天道锁定,即将渡劫的征兆。 最迟不过两年,师父定会开始闯天劫;而自己,此时却完全帮不上什么了。 渡劫毕竟只是自身之事,旁人很难有所作为。 …… 于是,一年又九个月后。 齐源道长的天劫如同刚出阁的老姑娘那般,一羞二怯、扭扭捏捏,却又在关键时刻生猛来袭…… 第三十二章 我,齐源,今天就算被天劫劈死! 正午时分,小琼峰后山,那片被选中了几年的林间空地上。 齐源老道手持拂尘,站在那只已经十分坚固的木笼中; 他身周漂浮着几道宝光,身上那件崭新的青蓝色绸面道袍是不错的防御法宝,也让这老道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几岁。 要渡劫了,面色难免会有些凝重。 一缕缕晦涩难言的气息缠绕在齐源身周,时不时就会有一只花瓣在这位老道身周飘过,消散于山间的微风中。 齐源的一对徒儿,就站在百丈外的树梢上; 蓝灵娥有些紧张地注视着自家师父,纤指拨弄着身前垂下的一缕青丝。 这几年,灵娥的身段又长开了些许,绑着束带的纤腰盈盈一握,流苏长裙映衬着她纤柔的曲线,远观近看都是毫无瑕疵。 她那张俏脸比起两年前,也多了一丝丝的柔媚,但总归还是清秀灵动居多。 在蓝灵娥身侧不远的树梢上,李长寿还是平日那般普通长袍的打扮,左手拿着一只竹简,右手拿着一把刻刀,灵识笼罩在师父周遭,观察着天劫来临时的种种预兆。 已经没什么好嘱咐的了。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只需要师父扛过第一道天劫,后面就是师父自己决断,什么时候用那颗‘宝药’了。 现在,李长寿的首要任务,是近距离观察记录自己师父渡劫的过程。 因为度仙门两百年招一次弟子,李长寿入门后,刚好卡在了上代弟子成仙潮的尾声。 那些受限于资质和悟性,注定成不了仙的弟子,大多已离开度仙门回返家乡;最近这百年度仙门都在培养这一代的新弟子,上代弟子成仙者已是寥寥。 师父这次渡劫,是李长寿这百年间第六次观察炼气士渡仙人劫,而且难得能离着这么近,能够全程记录,事后细细分析。 呼—— 林间起了一阵疾风,木笼中的齐源老道抬头看天,身周出现了一缕缕毫光; 不过转眼,这些光芒汇聚成了一根光柱,冲到了空中! 来了,成仙前的预兆! 李长寿拿着刻刀,捧着竹简开始奋笔疾书,将细节详细记录了下来。 光柱持续了盏茶时间,小琼峰之上风云变色! 李长寿能感觉到,天地灵气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师父头顶百丈处悬停,转眼就凝成了一朵又一朵灰色的劫云。 而此时,护山大阵下的各峰也飞出了道道人影,飞到空中,眺望着小琼峰…… 劫云下方出现了一颗闪亮的银白色雷斑,而齐源老道身周也出现了一丝丝细小的电弧。 李长寿掐指推算,很快,他抬头对着自家师父传声: “师父,根据劫云的面积和厚度计算,应该是有五道天雷的常见成仙劫。” 齐源老道稍微皱眉,他还以为是最弱的三雷天劫,没想到自己竟然要度五雷。 ——成仙天劫不过九,常见为四、五、六道天雷。 有一说,根据渡劫者的资质以及成仙后的潜力,天道会降下不同威力的天劫。 劫雷数越多,证明此人今后的仙路越宽阔,潜力越深厚,想要度过成仙劫的难度也就越大。 传声之后,李长寿又低头拿着刻刀继续书写。 轰隆隆—— 劫云开始不断震颤,那雷斑越来越明显,当雷斑达到某种临界值,立刻化作一道闪亮的雷柱,对齐源老道当头砸落! 天雷一出,天地都为之失色! 那股蕴含了天地至理的大道波动,伴随雷劫一同砸落! 但,观察这次雷劫的众仙、炼气士错愕的发现,按理无法用法宝抵挡的天劫,竟被齐源老道身周的木笼完全‘吸’走! 木笼各处闪耀着雷光,但齐源老道站在其中安然无恙,除却灰白色的长发四散飘舞之外,自身没有缠绕半点雷光! 蓝灵娥顿时兴奋地喊了句:“师兄!鸟笼有效果了!” 李长寿也是眉开眼笑,但他笑意还没来得及绽放,那股晦涩的大道波动突然出现,闪耀着雷光的法爷鸟笼突然四散炸开…… 行吧,天道果然不许投机取巧。 也可以了,起码帮师父抵御了第一道雷劫。 但随之,李长寿就发现了个问题——师父因为没有正面承受天劫,身周并没有出现仙灵之气。 法爷鸟笼帮忙躲开了一道天劫,也相应的损了渡劫者的好处,有得有失,大道常理。 还好师父此时并没有拿出融仙丹一口吞了,不然李长寿便是亲手毒杀了自家师父…… 劫云之上,一块更大的雷斑开始酝酿,其内蕴含的天劫之力比之前更多了几分。 齐源老道面色更加凝重,全身法力调运到身周各处,身形缓缓升空。 成仙劫,只能硬抗! 咔! 滋—— 第二道天劫凶狠地落下,那一道道雷霆聚成的雷柱,瞬间将齐源身形完全吞噬! 李长寿与蓝灵娥尽皆捏了把汗,当两人看到师父坚持了瞬息就被雷柱压到地面,蓝灵娥紧紧闭眼不敢多看。 一直到,放电的声响消失不见,蓝灵娥听到师兄松了口气,这才敢睁眼看去。 齐源老道满是狼狈地在地面浅坑中坐了起来,扭头对着一旁吐了口血,仰头吃下了几颗丹药,再次站起身来。 他自身的法力还算充盈,一缕浅浅的仙光正在身周盘旋。 这第二道天雷,算是扛了下来。 李长寿停下书写,左手缩在袖袍中,摁住了一张纸人和一颗丹药。 看师父的样子,还要去扛第三道天劫,但绝对抗不过第四道; 倘若师父被第三雷劈瘫痪了不能动,那他就要及时给师父塞融仙丹。 更大的雷斑在劫云中汇聚,齐源老道咬牙站起身来,双手迅速结印,在身前布置了一层又一层的法力屏障。 但,无用。 这次先是一声轰鸣,劫云之中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一道磨盘粗细的雷柱带着肃杀气息悍然落下,几乎瞬间击溃齐源布置的众多屏障,将齐源摁在了浅坑中,一阵疯狂输出…… 面对着涌来的疾风,蓝灵娥禁不住失声大喊:“师父!” 但她喊声很快就被风声吞没。 齐源勉强扛过了第三道天劫…… 说来也是无奈,天劫的数量和质量,是根据他开始修道时的资质定下的;后来因为伤了道基,导致齐源并不能在归道境第九阶达到自己应有的‘强度’。 所以,齐源面对天劫才会如此狼狈,第三道都只能勉强撑过。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6节 雷劫将地面轰出了个大坑,齐源就躺在坑底,靠着最后一口法力,身形慢慢飘了起来,站在了天劫之下,仰头注视着那更恐怖、更大的雷斑…… 浑身鲜血淋漓,双目犹然坚毅! 天命,天命何其不公! 可贫道对你并无怨言,大道轮转,天地井然,一切都是贫道的命数,贫道赴死又如何! 但,只有一点! 绝不能躺在地上狼狈地死去,徒儿们就在一旁看着,哪怕他们的师父是个不中用的废物,哪怕他们师父不能给他们别峰弟子都能有的庇护! 那贫道也要站着死! 也要有人族炼气士的气概! 也要给长寿和灵娥挣一分面皮,让他们知道,自己师父并不缺这份坚毅的向道之心! 更何况,自己还有大徒弟千辛万苦准备的宝药,能够扛过一道天劫! 齐源老道拿出那只锦盒,将其内的丹药取出,毫无犹豫地塞入了口中,仰头吞下。 来吧,天道! 哪怕贫道知道这不过是徒劳挣扎,但贫道依然要搏一把,要见到最后一道雷劫! 死在最后一道雷劫之下,应该,就不算太过丢人了吧…… 雷斑之内,天劫之力疯狂汇聚,第四道天劫眼看就要落下! “啊——” 齐源老道仰头怒吼,须发皆张,整个人宛若! “咳!” 这老道突然低头咳嗽了声,嘴里喷出一口鲜血,而后错愕的低头看着自己,浑身上下竟出现了一缕缕血光。 这、什么情况? 自己怎么开始化掉了? 太清老爷在上,怎么回事? 这孽徒给贫道吃的是什……么…… 头顶,疯狂涌动的雷斑突然哑火,劫云也停下了旋转。 这天劫,活像是对自身寄予了厚望、想在爱侣面前表现一番、却突然发现自己是在过度劳累之后的凡人中年男一般,突然就没了后续…… 最后一瞬,齐源扭头看向了自家面带微笑的大弟子; 这老道的意识迅速被溶解,自身宛若落在火炉中的雪人,瞬间消融! 魂魄、身体、甚至衣物,尽皆化成了那摊‘血水’,漂浮在了空中…… 劫云震颤了下,化作一股股精纯的灵气,四散飘逸,一缕缕阳光照在了小琼峰上。 各处观礼之人都是看的莫名其妙,愣愣地看着齐源消融的地方,注视着那摊血水。 突然间,地面涌出了一股浊气,云中落下了三色仙光,尽皆注入了血水之中。 不知从哪传来了丝竹弦乐之声,美妙动听。 清浊之气开始缓缓汇聚,那摊血水慢慢呈现出了人形轮廓; 而后就听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动,齐源老道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空中,甚至,那被天雷打成破烂的衣服都还在身上…… 血光消退,老道身周飘舞着片片花瓣,脚下踩着一朵浑浊的祥云,头顶隐隐有一朵莲花绽放,这莲花又随之融于身形之中。 张口,齐源老道吐出一口清气,浑身气息开始缓缓上涌。 这般成仙异相,实可谓寒酸。 齐源老道此时已经明白了什么,转身看向了李长寿,目光中满是无奈,却闪烁出少许泪光。 暂不提师徒二字。 齐源面色复杂,对着李长寿做了个道揖; 李长寿连忙收起竹简、刻刀、纸人、丹药,对师父做道揖还礼,且久久不敢起身。 风中也传来了一阵噪杂的议论声…… “是兵解!兵解化浊仙!” “那竟然是融仙丹!这丹药竟然还有人会炼制?” “齐源师弟竟选择了这条路,不错,却也是活命之法。” “浊仙,其实也与大多数仙人一般无二,天仙也不是那么好突破的,咱们大多数也都是止步于真仙罢了。” 第三十三章 本师伯毕竟不是什么大恶人 渡劫过后的短短片刻,齐源道长经历了复杂又漫长的心路历程。 最初时: ‘呵,贫道竟在天劫前兵解化了浊仙…… 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般果断用了兵解的仙丹,慨然兵解躲避死劫…… 呵呵呵,今后也不用在门内再抬起头来了。’ 紧接着,齐源又想到自己徒弟当日跪在自己面前,塞给自己这颗仙丹的情形。 ‘罢了,这都是长寿的一番苦心。 我这个做师父的,总想着靠天劫以死明志,却忽略了两个徒儿想让自己活下来的苦心。 这仙丹怕是很难获得吧,长寿为此吃了不少苦吧,他刚在北洲突破的返虚境,自己如何能浪费他这般苦心? 浊仙又如何? 前路并未被封死,总比鬼仙和魂飞烟灭强了许多,以后更可庇护两个好徒儿,足够了。’ 所以,齐源老道对李长寿拱手做了个道揖。 又有一道道身影从各处飞来,对齐源道喜贺喜; 齐源老道先是一怔,随后便熟络地拱手应对,与各位已经许久没有往来的当年好友话着家常。 ‘浊仙也是仙,快活几万年。 努力修行得真仙,多收几个弟子,也能将我小琼峰一脉发扬光大!’ 齐源道长渐渐喜笑颜开。 正此时,被围在人群中接受贺喜的齐源,突然听到了大徒弟的传声…… “师父,如果有人问您兵解用的丹药是什么,您就说是融仙丹。 融仙丹的丹方,在道藏殿外殿西北角倒数第二个书架的角落,记载在一张羊皮上。 稍后若是有人问师父还有没有融仙丹备用,您最多可以向外许诺三颗,且尽量是信得过,关系近,对融仙丹有需求的仙人。 这东西很难搞,而且可以直接毒死仙人,很容易惹祸上身。” 齐源怔了下,在人群中看向了自己两个徒弟,很快就含笑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李长寿放下心底最后一块石头,也觉得神清气爽、心情舒畅,对灵娥笑道:“师妹,你在这里守着吧,等会师父要请人喝茶的话,你记得勤快些。” 灵娥忙问:“师兄你去哪?不去跟师父贺喜吗?” 李长寿笑道:“我去休息一阵,等师父忙完了吧。 按照门内惯例,成仙是大事,肯定有不少人来跟师父道喜,咱们不必着急。” “嗯!”灵娥柔声道,“师兄快去休息吧,这段时间辛苦师兄了,师父这边我看着就好!” 于是,在不少仙人赶赴小琼峰时,李长寿悄然退走,回了丹房中。 他没有开启外围的大阵,只是将丹房周围百丈的阵法打开; 搬了个摇椅,坐在丹房前,看着远处山林、近处水景,双眼微闭,轻轻晃椅。 忙活了这么久,师父总算度过天劫了。 有师父这次渡劫的经历,自己对天劫的把握又多了几分,等自己积累再深厚些,就可以不压制境界开始冒险渡劫了。 只是,渡劫不能在门内,不然自己辛苦积攒百年的底牌,最少暴露一半。 不过话说,师父渡劫前的实力是真的差,融仙丹几乎瞬间就融了师父的身魂…… 闭目,李长寿轻轻哼起了师父化仙时出现的仙乐,不多时便陷入了半睡半醒的悟道之境。 呼吸吐纳,神融天地。 一朵生有九瓣的莲花在他胸口飘了出来,这莲花色彩鲜丽、栩栩如生,莲台莲瓣蕴着李长寿悟出的自身之道,玄妙自然,难以言喻。 这朵小莲花随风悄然消逝,但它像是一个引子,越来越多的莲花自李长寿身周各处飘出,环绕在他身周,而他眯着的双眼流露出少许恬静。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散去了周遭的莲花,封起了自身刚才险些暴露的气息。 在丹房也不是真的安稳,修行还是要去地下密室; 说不得就有忘情上人这个级别的天仙高手,偶然用仙识扫过小琼峰…… 躺在椅上小憩了一阵, 一朵白云从山前湖泊的方向飞来。 李长寿立刻睁眼眺望,看到了云上站着的那位矮道人,连忙关闭丹房附近的阵法,起身迎接。 “弟子拜见酒师伯。” 酒乌笑骂了声: “你师父在那摆宴招待宾客,你却躲在这里睡懒觉,你师妹那双小细腿可都快跑断了!” “弟子不喜热闹,只能让师妹能者多劳了。” 李长寿笑着回了句,等酒乌靠近丹房,再次开启周遭数十处阵法,拱手道:“师伯里面坐。”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7节 “不了,这次来不及,贫道马上要外出一趟,抽空过来与你说两件事,”酒乌摆摆手,在袖中掏了个玉牌,扔给了李长寿。 酒乌颇为得意地道了句:“看看吧,这是什么。 可别说本师伯只拿你的老白干喝,不给你这个‘酒肉好友’谋好处!” 李长寿:…… 还酒肉好友,也就这两年一起喝了七八次酒罢了。 而且每次这位师伯登门,都是给酒玖师叔酿造的恒河水老白干出窖前夜! 李长寿左手将玉牌托住,让玉牌悬浮在身侧,分了一缕灵识探查其中。 嗯? 《无为经》上卷? 李长寿小小地惊讶了下,抬头看着云上的酒乌,“师伯,这……合适吗?” “这有什么合适不合适,”酒乌眯眼笑道,“门内不成文的规矩,每代修为前二十的弟子都可提前参悟无为经上卷,普通弟子要等成仙后才可参悟上卷。 你现在应该是返虚境第六阶了吧?门内绝对能排前十。 贫道记得,你上次跟贫道喝酒时,好像突破了一小阶。” 上次…… 李长寿也有些无奈,他为了避免自己准备不足而过早渡劫,一直压制境界不愿抵达归道九。 但几个月前有次跟酒乌喝酒对诗,突然来了感觉,不小心就悟了…… 还好留了三个缓冲的小境界,而当时酒乌也已喝的迷糊。 听酒乌继续道:“放心,贫道并未暴露你修为已经返虚六的事实。 这《无为经》上卷是这次任务的奖励,贫道在传功堂的长老那里辛苦帮你争取到的,提前给你拿过来。 怎么样,想不想修行? 这可是咱们度仙门真正的镇山道承!” “想,”李长寿含笑点头,却将这玉牌运了回去,“但弟子近来不太想外出,恐怕要辜负师伯这番美意了。” 酒乌那双浓眉下的大眼顿时眯了起来,“贫道还没说是什么事,你怎么知道要外出?” “无非就是东海龙宫所邀荡妖大会,”李长寿正色道,“门内传了许久的消息,弟子想不知恐怕都难。 不少杰出的同门,都在争着抢着想去这次荡妖大会上扬名,师伯何必找我这个懒人去充数?” “既然他们争着抢着,你为何就不愿去?”酒乌有些纳闷地问。 李长寿沉吟几声,道:“先前历练大会时,咱们去东海荡妖,其实杀了不少东海不守规矩的虾兵蟹将,这次咱们度仙门过去肯定要被东海龙宫刁难。 师伯你也知道的,弟子当真不想参合到这些麻烦事中。” “你倒是观察的细致,”酒乌轻笑了声,站在云上一阵沉吟。 酒乌将白云落的更低了些,忧心忡忡地道: “其实,这次我本不愿麻烦你,但长寿,这代弟子没几个机灵的,处事最老练的元青还自己搞事被斩了。 这次去东海之滨,不只是东海龙宫,还有几家跟咱们不对付的仙门可能会派弟子故意为难…… 几位长老都担心咱们年轻弟子受不得激,容易被对方言语挑衅,闹出些让人看笑话的事端。 门内其他人都不知你李长寿一肚子坏水…… 咳,他们都不知长寿师侄你其实深藏不漏,但贫道知你沉稳稳重,行事多谋,这才想让你一同跟着去,必要时提醒下其他弟子。 而且这次由贫道的师尊亲自带队,门内几位长老也会一同前往,安全方面绝对有保障。 怎样,考虑考虑? 这可是《无为经》,真正的长生妙法。” 确实,对《无为经》李长寿有些心动,但…… “师伯,弟子还是想在山中安稳修行。” 酒乌嘴角略微抽搐了下,叹了口气,仰头看天状:“罢了,师伯我也不是什么大恶人,不能强迫你做这般事。 唉,就是门内弟子排名的排行,也该重新制作一番,查漏补缺喽……” 李长寿略作思索,显然是在权衡利弊,随后便缓缓点头,低声道: “弟子还是以返虚境二阶的修为露面,也会按师伯所嘱咐,尽量提醒下同行的诸位同门,但他们听不听,就非弟子可知了。” “哈哈,放心吧,他们不听也不行,”酒乌将玉牌扔了回来,“拿着吧,好好参悟,早日冲到归道境。” ‘就知你这小贼没好处不上钩,这经文一年半之前已被传功长老准许传与你,还好贫道特意压了下来,用在了此时。’ 言罢,酒乌驾云转身,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朝来路飞去。 李长寿注视着手中的玉牌,陷入了少许思索。 这两年压制境界越来越难,一旦步入归道九就会不受自己控制;有了《无为经》,再在茫茫东海寻一偏僻之地…… 且《无为经》上卷轻松到手,也不是《降龙九掌》这种坑爹的上册版本…… 这波,不亏就是了。 …… 齐源成仙第二日,天拂晓时。 蓝灵娥满是疲倦地捶着自己的肩膀,坐在人去楼空的草屋前; 师父昨夜就跟一群平日里见都没见过的师叔师伯去别峰赴宴了,她花了两个时辰,才把师父的草屋内外打扫干净。 “臭师兄,也不知道来帮帮忙!” 刚抱怨了一句,蓝灵娥视线余光突然看到了天边飞来的大葫芦,顿时鼓起嘴角。 酒玖师叔又来找师兄了…… 这俩人肯定有问题! 这几年来,这小师叔间隔最长的一次,也仅仅是十二天没来小琼峰! 哼,大家都是女炼气士,真仙境就了不起吗? 不对,真仙境能发育到这种规模,也是有些离谱的…… 蓝灵娥顿时泫然欲泣。 ‘师兄肯定是喜欢……’ “请问?” 背后突然传来了一声问候,蓝灵娥下意识跳了起来,裙摆飘扬间反手摁住了一把银针,警惕地看向了声音传来之处。 然后,蓝灵娥就稍微愣了下。 来人身着一袭冰蓝色的单肩长裙,背着一把连鞘的宽刃大剑,简单束起的长发轻轻飘摇,那张绝色又冷艳的脸蛋十分眼熟…… “长寿师兄,是住在这吗?” 第三十四章 模拟仙生 师兄跟这个美到冒泡的有琴师姐,也有问题? 蓝灵娥的草屋中,这位李长寿唯一正版师妹,正在矮桌后的蒲团上盘腿端坐,捧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杯,心底一阵思量。 左边瞧一眼,是刚寻来的冰山美人有琴玄雅,她正保持跪坐的姿势闭目养神,静静地等待师兄现身; 右边看一眼,酒玖师叔正趴在桌子上发出轻轻的鼾声,一副睡眠严重不足的模样。 氛围,略微有一丢丢的尴尬。 她们怎么,都是来找自家师兄的…… 师兄仅仅只是去了一次北俱芦洲采药,就被当时同行的两位女炼气士给‘盯’上了? 这要是一年后的历练大会,师兄再出去一趟,那自己这里,岂不是就要坐不开了?! 蓝灵娥心底幽幽一叹,也完全想不明白自家师兄到底哪方面吸引人,明明是那般谨小慎微、贪生怕死的性子,怎么会有除了自己以外的女子中意…… 更何况,左边这位,还是同代弟子最耀眼的那颗星辰。 不过,认真思考的话…… ‘有琴师姐真的好美,入座的时候都是这般迷人,我要是师兄肯定也抵挡不住她的魅力。 呃,也不对,师兄很可能单纯喜欢……’ 蓝灵娥又扭头看了眼右侧,因为酒师叔的姿势是侧趴在桌面上,从而…… 然后,灵娥抬头就看到门后的铜镜,禁不住一手扶额。 自己以后,还是有机会继续发育的吧; 大概。 抛开师兄的问题不谈,作为这处草屋的主人,蓝灵娥觉得自己不能让氛围继续如此尴尬下去…… “有琴师姐,”蓝灵娥面露微笑,小声问,“您怎么有空来我们小琼峰?” 有琴玄雅睁开眼,轻声回答: “自上次回返山中后,我便受罚在破天峰闭门思过,未能寻到机会来答谢长寿师兄。 今日刚自入定醒来,才知已过了罚期,便得了师父应允,来小琼峰对长寿师兄正式道谢。” 蓝灵娥禁不住歪了下头:“我师兄做了什么……值得师姐您感谢的事吗?” “他救了我性命,”有琴玄雅轻轻抿了下嘴,略微颔首,那双如宝石一般的明亮眸子中,闪动着少许光芒,“且还是两次。” 蓝灵娥眨眨眼…… 有琴玄雅的这个表情,自己对着铜镜想师兄的时候,也经常出现! 一个酒师叔已经让自己压力巨大,突然又从天而降一个有琴玄雅!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8节 蓝灵娥禁不住一手扶额,一颗芳心时而愤声疾呼,时而凄婉哀怨,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果然还是要不择手段把师兄尽快拿下以免夜长梦多…… “嗯?小雅你怎么也在这?” 酒玖突然迷迷糊糊的问了句,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有琴玄雅恭恭敬敬地将自己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起身对酒玖见礼,得了酒玖允许后再次入座。 而后,酒玖又看着蓝灵娥,捂着小嘴打了个哈欠,问道:“后面大阵打开了吗?” 蓝灵娥忙道:“没呢酒师叔,师兄好像是在炼丹或者修行,我刚才用传信符喊他也没回音呢。” “行吧,明明是定好的炼丹时间……可能是有什么感悟吧。” 酒玖看了看蓝灵娥,又看了眼有琴玄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道: “刚好小雅也在,灵娥,我们玩那个吧!” 蓝灵娥小声问:“师叔说的是哪个?” 酒玖双眼越发明亮,“上个月咱们跟你师兄一起玩的那个! 不是说,那是你们小琼峰的保留项目吗?” “这个,自然可以,师叔您稍等,”蓝灵娥手指轻点,将面前矮桌上推到了门口,三人之间顿时出现了大片空档; 她在储物法器中拿了一只洁净的兽皮出来,铺在了三人面前,兽皮上画着一条长长的‘云路’,云路分了一只只小格,路上画了许多山峰大泽。 蓝灵娥问:“有琴师姐要一起玩吗?” 有琴玄雅略微有些迟疑,看着这张‘地图’,略微有些不明所以。 酒玖在旁加了句:“这是小长寿做的,相当有趣哟。” 听闻此言,有琴玄雅立刻点头应道:“若是长寿师兄的杰作,请务必让我加入其中。” “师姐请看,规则这边有写。” 顺着蓝灵娥的手指看去,有琴玄雅顿时看到了熟悉的字迹,小声读了出来: “登仙路,别称‘模拟仙生’、‘仙界大富翁’…… 参与者将代表自身的木偶放在仙路起点处,使用骰子抛掷点数让木偶前进,每次落点触发登仙路上种种事件。 出发时,每人获得三百点灵石,灵石以数字表示,最先抵达长生终点获胜,或游戏参与者想结束游戏时,以灵石多少判定输赢。 注,不可用任何仙识、灵识探查各色宝箱,也不可用半点法力控制骰子。” 有琴玄雅读完,蓝灵娥已经将几只五颜六色的木盒放在了一旁,木盒中有许多方形牌子,上面也有五花八门的标签; 随后,蓝灵娥又取了三只颜色的小木偶放在了云路起点,拿了一只六面的骰子出来。 这就齐活了。 有琴玄雅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顿时有些不明所以。 酒玖笑道:“咱们玩一次玄雅你就会了!来来,开始!我先扔!” 蓝灵娥忙道:“要猜拳决定扔骰子顺序的。” “行吧行吧,你们两个小家伙一点也不知尊老爱幼,猜拳就猜拳!” 有琴玄雅看着这有些跳脱的酒师叔,还有旁边一本正经说教师叔的蓝灵娥,虽然略微有些不适应,但还是配合着一同猜拳、排顺序扔骰子…… 她还猜拳猜赢了。 有琴玄雅最先出手,扔了个五的点数,拿着自己的小木偶,在云路上前进五步,看到了木偶脚下的标签。 ‘你在打扫山门台阶时表现出色,获得师门前辈奖励灵石二十颗。’ “师姐在自己的灵石数量后面写上加二十!” “哦,好,”有琴玄雅依言照做,已经大概明白了规则。 一旁的酒玖抓起骰子,对着手心哈了口气,小心地扔了下来; 看到骰子朝上的数字固定为‘三’,酒玖咧嘴笑了出来,她的木偶前进三步,出现在一个画着紫色五角星的方块中。 “快,紫色宝箱拿来,抽卡抽卡!” 蓝灵娥将紫色的箱子递了过去,酒玖伸手在里面一阵摸索,很快就拿出了一只木牌。 “好东西,好东西! 灵娥该你了,快扔!给本师叔扔个大金丹回来!” 有琴玄雅仔细瞧着那木牌,却见木牌正面写着四个大字【俺也一样】,背面则有两句解释: ‘本轮参与者行动完成后自动触发,拥有者可强行复制任一其他参与者本轮收益。’ “到我了!哼哼!” 蓝灵娥扔色子扔了个二点,是空白方格,毫无收益; 酒玖顿时一脸嫌弃,拿着木牌对准有琴玄雅,高呼一声:“俺也一样! 什么嘛,好不容易抽到这张卡,却只有二十颗灵石。” 有琴玄雅也禁不住轻笑了声,动作很自然地拿起骰子扔了点数,这次却触发了随机事件,在一只蓝色的木箱中抽了一张竹牌。 【得觅良缘】:你寻找到了自己相守一生的道侣,举行了酒宴,可在其他参与者处收取各一百枚灵石的贺礼。 酒玖和蓝灵娥顿时连连抱怨…… 有琴玄雅却是轻声赞叹道:“我能看一眼这些牌子吗?长寿师兄当真奇思妙想。” 旁边兴致正浓的两人只得停下游戏,将几个箱子中的竹牌、木牌、铜牌、玉牌分别给有琴玄雅看了一遍。 四样牌子各有十二种,对应‘技能’、‘正向随机事件’、‘反向随机事件’、‘宝物’。 像什么…… 【我太难了】:你回顾修行一路坎坷,感慨自身修为来之不易,悲不自胜;其他人为了安慰你,各自给你五十枚灵石。 【顿悟】:前进一格。 【沉迷杂项】:你因沉迷于诗词歌赋、唱跳软扑,从而怠慢修行,失去后面两轮扔骰子机会。 【大·忽悠卡】:你发动道法‘大忽悠术’,成功忽悠住了上一个行动目标,从此人身上获取两百枚灵石或随意宝物一件。 等等等等…… “这都是长寿师兄做的吗?” 有琴玄雅满是惊奇地问着,旁边两人只能再三点头确认。 “别看了小雅,快继续了!” “是,师叔,弟子有些失态,这物件当真格外有趣。” “啧啧,看我的!哈哈,又是抽卡!出现吧,俺也一样!” “酒师叔不可以作弊唷。” “才不会,跟你们两个小辈用得着作弊吗?” 渐渐的,草屋之中满是欢声笑语,早没了此前的尴尬。 傍晚时分。 刚因为看了眼《无为经》上卷而突破了一个小境界的李长寿,自林中漫步而来。 此前一直在密室中的他,此时也已经稳固住了自身气息,不会被人看出破绽。 远远的,他就听到了草屋中传来的笑声,灵识发现了有琴玄雅的身影。 有毒……怎么来了? 想了想,李长寿默默地转过身走回了丹房,后面的欢笑声随风追了上来。 酒玖的笑声较为豪放,“哈哈哈!俺也一样!本师叔发了发了!” 有琴玄雅的笑声十分含蓄,也难得听到她会抱怨:“唉,当真有些倒霉,弟子又沉迷杂项了。” 而成了一轮赢家的蓝灵娥得意的一笑,对着两人道了句:“我太难了,收灵石了哦。” 李长寿禁不住轻笑了声,开启了外围阵法,想着没几日就要去东海。 再去检查下自己的储备吧。 这几年有酒玖师叔相助,炼制了许多能毒杀真仙的毒丹,稍后还要将这些毒丹处理一下,做成毒粉或者毒液,方便斗法。 虽然这次不会有用武之地,但总归是要有所准备才行。 第三十五章 套路、反套路、反反套路 清晨时,在丹房忙碌了一晚的李长寿,再次回到草屋附近。 还没靠近草屋,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灵识扫过自己小师妹的房中,禁不抬手扶额。 还是,绕行吧…… 虽然草屋中此时风景相当不错。 地上还有散落的各类‘模拟仙生’的牌子,以及自己早年为师妹做的那副‘扑克’。 ——这幅牌其实颇为奢侈,用的是李长寿制作‘纸人’的特殊纸张,原料来自于一种宝树的树浆,制作手法十分复杂。 显而易见,这三人昨天是玩了一晚上,最后又被酒玖拿出来的美酒放倒…… 灵识能看到,地上扔着一把大剑、一件长裙、一件短衫、几只鞋袜…… 灵娥跟酒玖师叔在床榻上一躺一趴呼呼大睡,酒玖抱着灵娥的大腿,灵娥正抱着有琴玄雅的玉足; 床榻角落,有琴玄雅还算文雅的斜躺着,只是……手中握着不知谁的粉色肚兜…… 没眼看,没眼看。 李长寿开启了草屋旁的阵法,转身去了湖泊边的柳树下,拿出两只未完成的纸人,继续用法力裁剪。 剪纸成人算是一门高深的神通,收录于道门《天罡三十六法》中,李长寿能得这门神通也是因缘际会;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9节 而,自他得法到今日已有五十年,这门神通只是刚刚小成。 等李长寿成仙之后,剪纸成人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那时制作的纸人就能寄托自己的少许元神,从而达到限时身外化身的程度…… 剪纸成人也是他主修的神通之一,能够无伤伤敌,最得他心意。 其他诸如阵法、符箓、丹药、炼毒,其实也只是随便弄弄,算是业余爱好,增加点安身立命的本钱。 半日后,李长寿收起做好的两只新纸人,看了眼草屋,里面的三人还是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师父外出赴宴也一直未归,估计要在外面转很久了。 虽然师父只是修成了浊仙,但在门内的地位也得到了显著的提高。 不成仙只是凡人,最多不过三千年寿命; 那些早年跟齐源交好之人,无论是出于哪般心思,觉得此前的齐源没了交际的价值也好,不想在齐源寿元耗尽时太过伤心也罢,又或是不想让齐源觉得有压力,最近这几百年,都一直与齐源保持距离。 此时,齐源修成了浊仙,今后只要顺利也可成真仙; 虽然名义上有些不好听,但寿元却也有了,齐源当年那些友人再次聚了过来…… ——仙门之内,其实也挺现实。 “师父今后的修行,也是个难题……” 正想着,李长寿突然扭头看向了山外。 咻—— 破空声从天边传来,李长寿立刻躲到柳树另一侧,抬起左臂,左手对准疾飞而来的那只小小玉剑,将它在十丈之外稳稳拦下。 玉剑中传来了某个中年道长的嗓音:‘小琼峰李长寿,速来百凡殿议事。’ 李长寿道一句:“弟子领命。” 这玉剑立刻掉头回返,朝着破天峰方向激射而去。 少顷,又有两道玉剑自相同方向破空而来,这次却是直接冲向了小师妹的草屋。 李长寿见状顿时明白了点什么。 他摇摇头,架起白云先走一步,避开了应该是要一同前去百凡殿中的有琴玄雅与酒玖。 …… 这次召集,应该就是为了东海荡妖大会之事。 为了避免自己到的太早太过显眼,李长寿在殿外一棵树下等了一阵…… 果然没有被人发现。 待百凡殿西南角落有了十多人影,他才迈步进殿,在角落中继续‘隐形’。 酒乌师伯虽然奸诈险恶、为人小气、爱占便宜,但多少也是有一丢丢优点,比如重诺守信。 此时,李长寿在旁人眼中依然是返虚境二阶的‘优秀’弟子,酒乌并未泄露李长寿已经‘返虚六阶’的‘真实修为’…… 李长寿来时,门内当代弟子修为前十已来了六人,千岁寿龄的真仙境仙人也来了六七人。 像荡妖大会这种群仙汇聚的盛事,各仙门难免要攀比,而门人弟子的‘天赋’与潜力如何直观体现?就在于门人弟子的修为进境,与他们寿龄的对比上。 寿龄越低,修为越高,自然天赋悟性就越高,也就越能给自家仙门争脸。 所以,酒玖除非凑巧在闭关,几乎从来不会缺席类似的场合…… 李长寿在殿中又等了一阵,不断有真仙境仙人前来,年轻弟子又来了两三位; 待酒玖和有琴玄雅姗姗来迟,此地总共有十一名年轻弟子,十六名真仙境门人。 这就是今日被召集的所有人了。 那位负责门派外务的葛长老,也与两位长老一同到了此地,详细解释召集他们来的目的…… 听葛长老道:“这次东海龙宫在东海之滨召开荡妖大会,邀东胜神州的主要仙门前去赴会,咱们度仙门也在受邀之列。 上次那恶龙袭咱们山门的情形,想必你们也见到了; 不仅如此,这恶龙还故意给咱们报错了大会的日期,想让咱们度仙门出糗…… 好在东洲各家仙门互有通气,门内早就知道这大会具体将在七日后举行,咱们度仙门在四日后,与众仙门一同前往东海赴会。 掌门有令,此次大会由忘情上人带门内弟子前往,亦有其他几位修得天仙道果的长老随行…… 尔等真仙也在随行之列。” 葛长老话语一顿,目光扫过这二十七人,继续道: “此次龙宫举办荡妖大会,目的无外乎有三。 其一,想划清东海与东海之滨的界限; 其二,想从咱们众多去东海除妖的仙门身上,找回此前他们丢掉的面皮; 其三,便是想让他们龙族子弟耀武扬威一番。 这次荡妖大会,龙族会拿出一些宝物做彩头,让各仙门的年轻弟子互相切磋,守擂攻擂。 你们十人……” 葛长老本来是看着后面站的十名年轻弟子,随后目光又落在了角落中的李长寿身上,改口道: “你们十一人,是当代弟子中修为最高,或是最为、嗯,机警之人。 前几年咱们刚在东海除妖,这次大会必然会受龙宫针对,也有几家与咱们有些仇怨的仙门,或许会暗中使绊子,看你们这些年轻弟子出丑。 切记,你们不可丢咱们度仙门的面皮,更不可失咱们三教仙宗的风度! 若私下有人找你们挑衅,不必搭理他们,正式切磋时须得让他们知晓厉害! 经众仙门提前商议,这次东洲各仙门前去的年轻一辈都是在一百五十岁之下,罕有已迈入归道境的奇才; 那几样宝物,你们若是能拿到,便算作给你们各自的奖赏。 可听明白了?” 十一名弟子大多面露喜色,齐声答应:“弟子谨记长老教诲。” 葛长老点点头,随后又一阵沉吟,便道:“还有一事,是忘情上人亲自交代下来的……” 众人尽皆静声细听。 “小琼峰李长寿何在?” “弟子在,”李长寿心道要遭,自己还是低估了酒乌这家伙的狡诈程度,却是不动声色,躬身行礼。 葛长老沉声道:“这次外出,年轻弟子都需听你节制,你便是……年轻弟子领队之人。” 一时间,不只是这十名弟子有些懵,这十六位真仙也是纷纷扭头打量李长寿。 一个反虚境二阶的弟子,为何会被选为领队? 感受到道道目光汇聚而来,李长寿嘴角也禁不住抽搐了下; 故意的,酒乌绝对是故意的! 这矮道人是在逼着他自爆底牌! 本来,李长寿此前还觉得,自己跟着去东海混一遭,反正有门内几位天仙护持,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顺便还能在地广人稀的东海踩踩点,找个合适的闭关渡劫之地。 猝不及防,酒乌竟然在这里下了套! 之前还觉得这波不亏,现在已经必然血亏…… 酒玖开心地问了句:“师尊怎么知道你这家伙的?” 但周遭有几名弟子,以及其它峰的真仙,已经禁不住要发声问询…… “弟子以为此事不妥,”李长寿反应神速,皱眉、低头,气息稍乱,额头见汗。 他低声道了句:“还请长老,收回成命。” “哦?” 葛长老皱眉道:“你可是在对忘情上人的令谕有所不满?” “弟子不敢,但此事略有蹊跷,”李长寿头也不抬,犹犹豫豫了一阵,小声问,“弟子斗胆问一句,忘情上人是亲口给的令谕,还是由酒乌师伯代为转告?” 葛长老眉头一皱,“是酒乌代为转告。” 李长寿心底稍微松了口气,表情转换成了略带惶恐再加少许【就知道是这般】的无奈…… 酒乌绝对是故意搬出了忘情上人的名头,大概率没告知忘情上人这种有关年轻弟子的小事。 这般作假,对酒乌来说也无所谓,忘情上人非但不会追究,必要时还会帮爱徒圆谎,酒乌也只是相当于先斩后奏…… 但,这同样也留下了足够多的破绽。 李长寿立刻决定顺势反击。 既然师伯你做初一,就别怪他做十五了! 年轻一辈的领队,就相当于年轻一辈的领头羊,这意义非同小可,绝对会把他推到风口浪尖。 这事只要落实,无论是各峰仙人,还是各峰的年轻弟子,今后恐怕都会紧盯于他,麻烦也会一件又一件地接踵而来! 这活——绝对不能接! 李长寿面露惭愧之色,叹道: “不瞒长老,近年来,弟子与破天峰酒乌师伯交好,一同探讨酿酒品酒之趣。 此前酒乌师伯在弟子那喝酒,醉时曾玩笑说,便是弟子这般平庸且籍籍无名之人,他也能让弟子在同门面前扬眉吐气。 不曾想,师伯酒醒之后竟觉言出必须做到,顾忌自身面皮,做了如此安排,让弟子着实惶恐。” 葛长老眉头越皱越紧,其他门人弟子却是面露恍然。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顿时,周遭看李长寿的目光没了敌意,多觉酒乌执事仗着门内势力太过肆无忌惮,又对李长寿颇多同情…… 酒玖都忍不住嘀咕道:“五师兄怎么能这么儿戏!真是!” 远在几万里外的酒乌,御空时忍不住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0节 百凡殿内,李长寿又叹了几口气,叹道: “弟子不敢让长老您为难,也不敢怪酒乌师伯一片好心。 但弟子当真担不起这般重责。 不如,就请长老另指定一位才德相衬的弟子做领队,弟子也厚着面皮一同前往东海之滨。 若此事当真是忘情上人交代下来的,弟子责无旁贷,必遵命而行,为门派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辞。 若此事是酒乌师伯从中开了个玩笑,弟子也不敢冒领这般名望,只求能滥竽充数这一回。 此间内情,还请长老明鉴!” 言罢,李长寿低头躬身,长久未起。 众仙颇为感慨,都觉得这个弟子当真是被酒乌给坑了,相当不容易。 甚至有个女弟子柔声道:“长寿师弟,不如你就做领队吧,咱们都知这内情,绝不会有半句不满。” 其他弟子也纷纷点头应声。 “长寿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葛长老沉吟几声,目光中满是对李长寿的赞赏。 葛长老又道:“酒乌刚好去了中神州,一时也联络不上他,这般小事不值得去吵扰忘情师兄…… 也罢,就由你说的这般,再寻一领队吧。” 葛长老话音刚落,有琴玄雅突然向前迈出一步,拱手低头,定声道:“弟子愿担此重责!” 李长寿心底略感惊奇,有毒今天…… 这么懂他心意? 闭关几年果然有长进,毒性稍微消散了些…… 然而,李长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有琴玄雅又道: “还请长老设两个领队,弟子与长寿师兄一并出任,如此也可两全!” “咳!” 李长寿一口气息逆涌而出。 我去! 这毒性非但没减,加深了反而! 就在这时,有琴玄雅扭头看了眼李长寿,目光中满是坚定,眼神里写满了认真,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羞怯。 ‘交给我吧,长寿师兄,玄雅定不会让你难做。’ 这一刻,李长寿感觉自己…… 快裂开了已经…… 第三十六章 折了张良计,还有过墙梯 一朵普通的白云上,李长寿姿势普通地站着,飘飞在普通的安全高度,普通地回返小琼峰。 心底却完全不如表情这般宁静…… 本来领队这活已经推出去了,没想到又被有琴玄雅一脚给踢了回来; 顺带着,她还把门焊死,贴上了两道天仙级的封印。 还好,此前已经把锅甩给了酒乌,给自己树立起了‘惨被捉弄的无辜受害者’形象,此时处境并不算太被动。 至于酒乌形象受损,也是酒乌挖坑在先,而李长寿也只是在坑底往外爬的时候,对着矮道人脑门猛踹了一脚。 反正也不会有人真的敢去怪罪酒字九仙,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李长寿心底不由开始琢磨,酒乌为何要这般行事。 估计这矮道人感觉很有趣吧。 前几次喝酒,酒乌都在劝他主动招揽些名声,从而得到门派重点培养。 李长寿能明显感觉到,这位师伯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想让他在这次领队的位置上暴露返虚六阶的修为,从而得到门派重视,从优秀弟子迈步到仙苗…… 但这么干…… 完全没有意义! 纯粹是在添乱! 李长寿禁不住揉了揉额头; 修为是自己最大的底牌,哪怕这张底牌只是被曝光一小部分,自己就少了一份安全性,更会因此被人关注甚至忌惮。 度仙门表面看起来一片祥和,却有各种暗流涌动,门内资源总共就这么多,各峰弟子门人却呈不断增多之势,各峰之间暗中竞争其实异常激烈。 真以为他不知道,自己师父早年怎么负伤的? 哪怕得不到准确信息,左右推测、验证、得出结论,师父还不就是被门内自己人给阴了! 从对这件事,师父始终闭口不谈的态度就可以推断,阴了师父的那股门内势力也不小;对方当时应该是想废了自己师父,断了小琼峰一脉,但师父挣扎着再踏修行路,且没有再给对方机会。 度仙门门规森严,未成仙弟子外出都要提前找百凡殿报备,且得到应允后才可出护山大阵; 如果是被寄予厚望的仙苗,门内还会指派元仙甚至真仙陪同外出。 早在八九十年前,李长寿就基本能推断出,师父受伤发生在哪几种情况下。 第一,外出历练; 第二,当年某次门内大比。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酒乌几千年前入门就拜在了忘情上人门下,起点高、飞得快,还是最强的破天峰一脉,这种惯性思维,让酒乌看不到门派内这点蝇营狗苟。 但李长寿却不得不防,小琼峰是在门内的最底层势力,这让李长寿不得不对周围这看似平和的环境留这一……咳,留这二三……十手。 ‘罢了,事到临头,也想不出拒绝的好法子了。’ 但凡托病、说自己有点走火入魔的迹象,八成会惹来门内高手手拉手探查…… 在这个节骨眼上假装自己偶然有所感悟,必须闭关修行,九成也会被检查身体…… 把灵娥打个半死然后自己必须留下来精心照料? 呃,玩笑,玩笑,那也舍不得下手,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可爱小师妹…… 行吧。 没了张良计,还有过墙梯。 四日后的东海之行,自己只要不多说一句话,不多提半个字,让有琴玄雅成为实至名归的年轻一辈领队,自己降低存在感就是了。 为此,他决定……上线一位靓仔。 李·长相文雅、气质平和、帅到普通·悟净。 话说回来,有琴玄雅上次北俱芦洲之行可能是真受了刺激,回到破天峰闭关几年,修为竟连续突破,现如今已是返虚境八阶,反超了原本修为第一的那位破天峰的师兄。 这也是有琴玄雅今天敢站出来,直接‘硬性接盘’的底气。 这种连续突破的情形,虽然可遇而不可求,也并非是真的好事,说不定就会为她今后的天劫埋下什么伏笔。 修行也有‘欲速则不达’的说法,像李长寿此时的境界,都是悄咪咪的、一步步、稳扎稳打突破而来。 大概六十年前,暗中突破返虚境之后,李长寿目睹了一场门内渡仙之人被天劫劈成飞灰的情形; 随后,他就开始强行压制境界,不断感悟每一个境界的‘细节’,反复温故而知新。 直到一个小境界都被他反复‘踩踏’到无比夯实,他才会意犹未尽地迈入下一步,并小心计算着,自己今后面对天劫时的存活几率。 当时李长寿就下定决心——哪怕多花两百年打基础,也要搞好渡天劫的准备工作。 但不知怎么,他的修行速度并未因此慢下来,反倒是压制境界越来越费劲…… 大概,这就是大道有感,对他独有的磨砺。 …… 回到小琼峰时,师妹已经在修行。 李长寿在树下静思了一阵,随后便摇头祝福了一句酒乌,希望他早生贵子,儿子也好、女儿也罢,都是身高八尺。 转身继续忙碌。 他开始制作新一套折叠式的‘法爷鸟笼’。 师父的渡劫已经证明,法爷鸟笼是能够有效抵挡、削弱天劫之力; 虽然给师父做的那只鸟笼,在抵挡了一道雷劫后就被天劫之力强行冲碎,但这东西,确实是在天道规则允许的范围内。 一只能抵挡一道雷? 那,准备九只法爷鸟笼,岂不是可以无伤度过天劫? 对此,李长寿只能摇头一笑。 渡天劫对于师父而言是死劫,但对他来说,只要有九成九的把握能保证自己不死,那就是一场修行以来最大的机缘! 首先,天劫是炼气士‘破茧成蝶’最关键的步骤; 劫雷落下,元神升华; 凡躯化作仙胎,神魂化为仙婴,自此踏入了一个崭新的天地,成为洪荒中强壮了一点的蝼蚁。 其次,天劫也是一次正面接触到大道的机会。 若炼气士在渡劫时能够有所领悟,生死之间得见自身之道今后的演变之路,很可能会真的‘飞升’。 度仙门内有记载,忘情上人便是直接在渡劫后半个时辰内突破到真仙境,跨越元仙境之后非但没有道基不稳,后续修行也是势如破竹。 而根据古籍记载,远古时,有人族炼气士渡劫之后飞升,更是直接突破天仙境。 当然,李长寿没奢望这么多,他只是想达到一个相对较低的目标—— 平稳渡过天劫,道基圆满无憾。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1节 为日后一步步攀登‘长生’的高峰,打下坚固的基础! 李长寿之所以做这个鸟笼以备用,其实是防范最后一道天雷,或者倒数第二道天雷。 前面的劫雷,他肯定是要硬抗获得最大的好处,也有十成的把握去硬抗! 为了防备发生‘器械性故障’,这只折叠式法爷鸟笼,其实是这两日来他做的第六套。 有了这件利器,自己的生命无疑又多了一重保障,面对天劫存活下来的把握达到了九成九。 再加上,接下来可以找机会参悟《无为经》,待他稳扎稳打突破到归道九之后,顺利渡过天劫的把握应该可以达到九成五。 这种程度已经能够让他‘惜命’一搏。 顺带一提,早年时,为了让自己戒骄戒躁、稳扎稳打,给自己修行足够大的压力,李长寿从最开始计算渡天劫把握时,就‘厚颜无耻’的,按自己会渡九道雷劫进行计算。 为什么说自己厚颜无耻? 毕竟九雷天劫是那些天才奇才的专属,而李长寿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修道奇才。 他只是,把别人用在喘气的时间,都用在了琢磨修行之事上罢了…… “是了,还有一件事比较重要,先记下来。” 李长寿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手中的木匠活,拿出了一只玉简,用灵识在其中写下了一个标题与一段话。 【《面对天劫时需遵的礼仪纪要》 天劫乃天道对炼气士的历练,虽天道至公无私,但道祖合道后,极有可能为天道赋予了一丝人性。 本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不求有功只求无过的原则,面对天劫时,需提醒自身,不可竖中指、不可破口大骂、不可心底数落天道如何,要反复告诉自己天劫是给予自己的机缘,是风险与机遇并存的机会,是人人平等的基本劫难。 先对天劫做个道揖……】 ‘要不要致感谢词?感谢百忙之中,天道大人抽空来劈?’ 李长寿沉吟两声,继续用灵识书写着。 仔细琢磨,虽然自身实力和积累已经不错,但渡劫的其他工作,还要细致地准备几番才行。 果然,有了无为经也不能操之过急。 …… 四天的时间匆匆而过,李长寿在丹房中忙碌了三天半,剩下半天的时间用在了集合上。 赶路时,十六名真仙与他们十一名弟子乘坐一团较大的白云,各自都是老老实实的盘腿打坐; 几位天仙独自乘坐几朵白云,在这朵白云上空飘着,隐隐呈守护的态势。 忘情上人就在最前方的那朵莲花状的白云上。 有师门高手庇护,确实是挺舒服。 李长寿坐在角落中,感受着天地间的徐徐微风,灵识探查着周遭各处,指尖捏着两只纸人。 身为真·领队,有琴玄雅就在最前方坐着,又换上了她最爱的那身火红色的长裙,再加上精心准备的凤尾发饰,她再次宛若一朵盛开的火灵花,那般引人注目,那般骄傲不凡…… 身为假·领队,李长寿躲在最角落,打坐时略微眯着眼,身上的长袍虽然干净,但突出一个普通,弟子们从百凡殿中都能领到。 但很明显,有琴玄雅并不想这一路都在前面独领风骚…… 平稳前行不过半个时辰,有琴玄雅就姿态优雅地慢慢起身,背着大剑,走到了李长寿身侧那大片空云上。 “长寿师兄,”有琴玄雅低声问,“我可以坐在这吗?” 李长寿:你坐就是了,哥等会就换地方。 “有琴师妹说哪里话,请,”李长寿含笑应了句,但手指却指了个稍远的位置。 有琴玄雅轻轻颔首,略微提起裙摆盘腿坐下,动作依然十分优雅。 而李长寿的目光,却不经意间在她双手划过…… 她手上,多了一幅与长裙不太搭配的厚手套。 倒也是有心了。 第三十七章 大场面,小伎俩 “长寿师兄,你我今日担领队之责,接下来当一同协力,守好咱们度仙门的威名。” “嗯,有琴师妹说的对。” “长寿师兄,长老临行前嘱咐,稍后几位门内天仙长辈要去主台,咱们要去的是观礼台,这期间容易出乱子,咱们要小心盯着。” “嗯,有琴师妹说得不错。” “长寿师兄,这几年,修行顺利吗?” “嗯,有琴师妹讲的非常……修行还可以,也算挺顺的。” 李长寿含笑回着,心底默默加了句: ‘也是多亏了有毒师妹您一直被罚闭门思过。’ 有琴玄雅抿了抿薄唇,一时间也找不到新的话题,却努力想让聊天的继续…… 可惜,她的人生经历绝大多数都是修行,总不能现场背一段道经。 或许是看她思索的太艰难了些,李长寿主动开口:“先养些精神吧,稍后有琴师妹你还要担起重责。” “嗯,”有琴玄雅点头应着,依言闭目养神,抿着的嘴唇也放松了下来,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连带着,因为李长寿这句话,前面那些暗中观察他们两个的年轻弟子,也对李长寿的‘自知之明’颇感舒适…… 飞了两个时辰,距离东海之滨还有不短的距离,度仙门一行就遇到了七八支‘仙门代表队’。 为了应对东海龙宫这次的大会邀请,收到请柬的各家仙门暗中商议好了诸多事宜。 比如这次各家的队伍规模,都是派弟子十余、真仙十余,总数三十人左右; 这会显得他们人族炼气士对这次荡妖大会并没有那么重视,不过是给龙宫点面子,才会过来勉强参与参与。 再比如,大会切磋都要点到即止,尽量避免见血光,平日里仙门有积怨也要暂时压一压,不能让他们龙族白看笑话。 类似的约定还有许多。 这些仙门定下这些约定的主要目的,就是让人族炼气士不在龙族面前丢面皮,彰显出如今天地主角的气度。 这其中有一条略微奇怪的约定——各仙门派出的年轻弟子都必须寻一百五十岁之下。 为何如此? 同行的年轻弟子大多对此疑惑不解也不敢乱问,李长寿倒是略知一二。 龙族的龙蛋要孵化最低一百五十年才会破壳,幼龙相当于一直在龙蛋中修行; 龙宫的幼龙刚破壳就有不凡的实力,修行百年就能成仙,若是龙王血脉,更是会有厉害的伴生神通。 按照前几次类似大会的经验,龙宫每次都会让幼龙出来耀武扬威,借此奚落人族炼气士。 各派年轻弟子只要是在一百五十岁之下,对上这些幼龙,赢了自是技高一筹、仙门欢喜,输了也不算折损面皮…… 人族的气运汇聚在南赡部洲,而人族炼气士的高手聚集在中神州; 若东胜神洲的仙门在龙宫面前抬不起头来,也会遭中神州那些大宗门责难,所以东洲众仙门才会如此在乎面皮二字。 临近东海之滨时,空中飘满了一朵朵仙光缭绕的白云。 东胜神洲上的仙门数量虽多不胜数,够资格接到龙宫邀请的,也只有不到百家。 但龙宫这次为了划清东海的边界,不只是邀请了如度仙门这般底蕴深厚的三教仙宗,还邀请了东海边缘这漫长狭窄区域内的大大小小众仙门。 这就导致,哪怕一家仙门只出三十人,赴会者依然数量众多,临近大会之地的天空,有点…… 堵云。 度仙门众门人弟子此时已站起身,有琴玄雅也回到了最初的位置,随时听前面师叔师伯们的指令。 李长寿并未多看周遭,只是静静地站在角落,眼观鼻,耳听心。 前方有弟子赞叹: “不愧是龙宫举办的荡妖大会,当真万仙来会,十分的气派。” “各家总归也是要给龙宫这般颜面的,毕竟是远古三大族嘛。” 有位男仙转身斥责:“慎言,多看! 莫要在别人家地头数人跟脚,这容易犯忌讳!” “是,弟子失言,师伯勿怪。” 又一女弟子突然道:“那边就是此次大会之地吗?” 众人循着她所指方向看去,顿时又发出了一声声赞叹。 李长寿也瞧着天边望了眼,禁不住挑了挑眉角。 好气派。 好阵法! 在东南方向,离着他们不知还有多远的海面,耸立着一根巨大无比的水龙卷; 这根水龙卷宛若一根莲花的长茎,将巨量海水运到空中,摊作了一面硕大的水莲台。 水龙卷被仙力固定,屹立不动,上方水莲台平稳宽阔,周遭云雾弥漫,宛若海上仙境。 那里,便是荡妖大会的主场地。 门内一位真仙笑着调侃道:“龙宫在搞这种大场面时,当真从未让人失望过。” 李长寿闻言也轻笑了声,瞧了眼在几位女仙旁站着的酒玖师叔…… 这一路,酒玖师叔像是变了一个人,无比的文静,不仅不去碰腰间的小葫芦,话都不敢多说。 毕竟她师尊大人就在头顶。 不得不说,这种模样的小师叔还真是乖巧喜人; 跟酒师叔这几年一直‘合作’炼制丹药、布置阵法,接触的越久,越觉得这位师叔只能用五个字来形容——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2节 可惜会说话。 咳,玩笑,玩笑。 离着水龙卷与莲台越近,越能直观感受到此景之壮观,同行之人不断感叹龙宫的大手笔。 海面上站着乌压压一片虾兵蟹将,这些兵将绝非之前蓝灵娥杀的那些小妖可比,一个个气息凝实; 便是最弱的虾兵,气息波动都堪比归道境的炼气士,显然此地列阵的是龙宫水军的精锐。 此时,天庭一穷二白,天河还没兵没将,虚设了个天庭水军大元帅一职,天地间水军最强的势力,便是四海龙宫。 随着一朵朵白云靠近这处水莲花,那直径足有十里的水龙卷中,传出了一阵阵龙吟声。 数十条各色苍龙自水龙卷中冲出,围绕水龙卷上下腾飞! 上方水莲台边缘落下了一重重水幕,阳光照耀下,空中各处挂上了一道又一道彩虹…… 再看水莲台上,一道道身影破空而起,足有三千之数; 这是一名名身穿银白亮甲胄的龙族仙蛟兵,大多都是人形面貌,皮肤黝黑,头上生有龙角。 他们本体都是与龙族血脉相近的仙蛟,也是龙宫手中一股主战力量,在上古便赫赫有名; 这三千仙蛟围绕水莲台均匀分布,他们负责维持此次荡妖大会的秩序; 仙蛟兵悬空站定后便各自散出气势,竟是清一色的真仙境修为,场面顿时更为壮观,对人族炼气士也产生了颇大的冲击。 这龙族,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不可交恶,也不必交善,最好不要跟他们染上因果…… 李长寿如此思索着。 前方一位师姐问:“龙宫对这次大会这般重视吗?” 前方一名门内女真仙轻笑了声,小声回道:“龙宫就喜欢搞这些假把式宣扬威风,其实谁不知道现如今龙族的困境?” 听闻困境二字,李长寿想的更多一些。 从龙族如今的表现来看,龙族这个昔日的天地霸主还是挺不甘寂寞的; 看看现在如此要强,依然称得上强盛的龙族…… 再想想封神之后,谨小慎微的天庭施雨工具…… 天庭强盛后,龙族略微违背天条,下错了几分毫雨就要被斩,而龙肝凤髓成为玉帝常品的仙肴…… 这个远古三巨头,在封神前后,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惨剧? 李长寿心底一阵感慨,又坚定了不到大罗不外出闯荡的道心! 封神大劫虽然还远,但自己现在就必须开始早做准备了。 李长寿站在云上静静思索,度仙门的这朵白云,也与其他数十朵白云,最先飘到了水莲台近前…… 立刻,水莲台中飞起了一只金光闪闪的金龟。 金龟背上站着两位‘龟丞相’,都是身着大红锦袍、身上套着龟壳,脖颈末端就是一颗小脑袋,看起来着实有些滑稽。 左边这只龟人清清嗓子,摇晃着手中的小小折扇,用一种温润醇厚、满是雄性魅力的中低音嗓开口道: “请各家仙门天仙、长老,前往上方品仙台。”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宫好声音? 随后,就听右侧这只龟人用尖锐又刺耳嗓子大喊: “请各家仙门门人弟子入场内! 四周观礼台上已备好桌椅瓜果美食佳酿,东神州排名靠前的仙门都有牌子看仔细喽! 不认识字可以找那些侍女问! 排名靠后的仙门,没牌子立着的,就自己去后面随便找地方坐!” 像极了人族俗世青楼中的同姓职工。 “噗……” 安静了一路的酒玖忍不住捂嘴笑出声,度仙门众人也都是被这两只龟仙逗的一乐。 龟戏真多。 度仙门众人自然不用担心自己没有座位,不仅如此,他们的座位还是在最靠前的这一环。 当下,忘情上人和几位天仙长老飞去空中高台; 门内十六位真仙自行护在众弟子身周,他们舍了白云,朝着度仙门的座位区域飞去。 完全没有李长寿和有琴玄雅这两个领队什么事…… 各家仙门此前商量着,各自派三十人过来;龙宫显然知道了这事,在每个仙门的入座区,仅仅准备了二十五只蒲团、二十五只矮桌。 瓜果茶点也都是备了二十五份。 不过这也只是小事,几位女弟子拿出蒲团,凑了两桌,也就如此混过去了。 倒是那些小仙门待遇颇为寒酸,只是一排排石头蒲团,矮桌都无,更不用说美酒鲜果。 李长寿坐在度仙门座位区边角的位置,身旁站着服侍度仙门众人的几位蚌女之一。 他目光扫过面前的瓜果美酒,心底轻咦了一声,拿起一只水晶葡萄在面前打量了两眼,随手扔到了口中。 一旁容貌不错的蚌女顿时掩口轻笑,却并未多说什么,偷偷打量着李长寿。 很快,李长寿就张口打了个嗝,心底已然确认这是何物。 这个龙宫,捉弄人都是这么大手笔,直接给度仙门每人上了一份有‘后天小灵根’之称的冰凝仙葡萄。 仔细看周围其他门派的区域,是另一品种的仙种葡萄。 冰凝仙是好东西不错,少量服用能滋润炼气士元神,调理炼气士的气息,对伤者有较好的调理效果,且味道绝佳,价值不菲。 但有个缺点,就是吃多了容易……出虚恭……也就是后门失守,气息外涌。 而且后劲连绵,难以忍耐,仙人都防不住。 李长寿想了想,还是对有琴玄雅提醒了一句…… “有琴师妹,吃这些东西前,去问问几位师叔师伯,是不是有问题。 我看几位同门已经开始动嘴了。 不要说我提醒,就说你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好。” 有琴玄雅眨眨眼,扭头看向了李长寿,葱白仙指正捏着一只扒了皮的珠圆葡萄送入口中,还略微歪了下头。 李长寿:…… 行吧,当咱没提这事。 第三十八章 只要足够镇定,就可无事发生 噗…… 噗…… 每到一个新环境,如果要停留稍长的一段时间,检查‘安全出口’其实是一种很好的习惯。 像度仙门的百凡殿,除了平日里常有人走的正殿门,还有两处侧门、一处后门,以及一处罕有人知的小型定向挪移阵法,阵法落点应该是掌门闭关之地。 这些,李长寿还是个小屁孩,第二次跟着自家师父去百凡殿领月供时,就已经踩点摸清楚了。 而来龙宫的地盘,先不说龙族是异族,又与众仙门在东海地盘上有利益冲突,而且此地本就是在一处大阵之上,说不准这水莲台中有没有蕴含什么杀阵…… 所以…… 最先要做的事! 不应该是寻找爆发危机时逃生的退路吗? 师叔师伯们还没说什么,包括他在内总共有十一个弟子,就有六个拿起面前的水果直接开始吃?! 你们平日里的规矩呢? 一个个都是仙苗,度仙门以往亏你们了还是欠你们了? 还是被下了‘不吃葡萄就浑身难受’的降头? 咳,我去…… 几个师叔师伯面前的葡萄也有空着的小枝丫了…… ‘算了,跟哥也没什么关系。’ 李长寿正襟危坐,宛若无事发生一般,闭目凝神,已经对这批同门暂时性放弃。 灵识散出,自顾自地开始搜寻此地的‘安全出口’; 飞来入座区的路上,李长寿已经摸索好了大概的地形,此时已经在研究这水莲台阵法的属性,与这里可能存在的缺口。 虽然此地到处都是水,但明显风遁术更适合在此地逃命用; 一是水遁速度较慢,李长寿十多年前才开始修行,掌握不如风遁术熟练。 二是,海上风大,而且…… 突然间…… 这极力压制又压制不住,无奈放弃后尽情释放而出的双声炮响! 还有这立刻弥漫开的奇怪味道,以及那种略微的清香带着一股莫名酸酸的味道…… 应该是,昨天吃了养颜固容类丹药吧……驻颜草的味道……那炼丹之人没能将药性调教到最佳。 因为炼气士早已不食五谷,体内毫无杂质,宛若这葡萄的果肉一般晶莹剔透,所以稍微有点杂质就显得十分突兀。 就是这味道有些……绝了。 李长寿双眼睁开一丝,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发现这个双响是某位师姐的杰作。 而这位师姐此时镇定自若地坐在那,如果不是她双手在极力摁着裙角,当真像是无事发生一般。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3节 她旁边那两个师弟,已经尴尬到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嘴唇都开始哆嗦了! 其实这也是个教训。 还好龙宫只是捉弄人,没有直接下毒下蛊…… 人嘛,谁还没出过虚恭? 虽然炼气六阶就开始辟谷的各位,应该早就学会控制体内浊气才对。 此时,度仙门在此地二十七人,有八人面露异色,三人已经后门失陷发出了声响。 有琴玄雅突然站起身来,急匆匆地走到此地两名资历最老的师伯身前,低声说了几句; 这两位师伯也是心大,此时才注意到面前瓜果中的小陷阱。 李长寿当真有些无奈。 跟着这样的队伍,哪里来的安全感? 这种程度的团队合作,还不如自己多放两只纸人…… 以后还是少出门,回去之后想办法搞定酒乌师伯,让他千万千万别再给他添乱了。 有琴玄雅抬头看了眼李长寿这边,而后咬着嘴唇、面色微红,逃也似的匆匆回了自己的座位,继续闭目凝神、极力忍耐。 她其实还好,跟李长寿一样只吃了一颗葡萄; 但不同的是,李长寿是有意而为,用法力包裹,让葡萄在自己体内散了一丝丝药效,所以只是打了个嗝。 而后李长寿就不着痕迹地将那粒葡萄吐出来了,但有琴玄雅并没有这般。 很快,又有一位仁兄失守。 不多时…… 连锁反应? 嗯,这位师妹的脸都涨红了,估计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吧。 毕竟在大家的印象中,小仙女是必须端庄不能漏气的。 又一阵…… 请问这种还带转音和提调的响声,是师姐您用了多大力气挤压括约肌才憋出来的! 李长寿禁不住低头一手扶额,他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吐槽这一项隐藏技能。 没办法,纯粹是被逼出来的。 此时,就听一位师伯传声道: “都注意些,你们身前这些瓜果中有一些陷阱,这是龙宫想让咱们出丑,那葡萄绝对不能吃,旁边的酒也不能喝,这酒是这种葡萄酿制的!” 酒? 因为此前就没想过动酒,李长寿下意识就忽略了一旁夜光杯中装着的美酒。 而与此同时,李长寿瞬间感觉到了一道凝视着自己的目光。 循着这目光传来的方向看去,却见酒玖师叔正浑身轻颤地坐在那,那双大眼满是求救一般地盯着自己,从盘腿坐已经改成了鸭子坐。 她面前的酒杯,已经空空如也,半滴都不剩! 这个…… 个人喜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 师叔大人您突然起身做什么?还走过来做什么? 李长寿完全来不及说什么,酒玖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还提着蒲团放在了他身侧,目光中满是歉然。 这眼神分明是在说: ‘抱歉了师侄!回去之后师伯会拼命补偿你的!’ 就见这师伯坐在李长寿三尺之外,但她左手对李长寿道袍下摆轻轻一点,李长寿的道袍下摆就开始轻轻的飘起,落下,飘起,落下…… 而伴随着这个节奏,在三尺外端坐的酒玖那边传出了一声声—— 动感节奏。 旁边的蚌女忍笑忍到快咬破嘴唇了已经! 李长寿浑然无事一般,禁不住开口嘀咕了句: “唉,此时还没多少人过来,咱们在此地开两个隔音隔画的小阵法,龙宫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吧。 毕竟我们等会还要商议一下,该如何应对各派切磋的排兵布阵。” 瞬间,前方一位吃了葡萄的女真仙捕捉到信号,高声道:“咱们接下来商讨该如何排兵布阵!” 言罢随手对着头顶一点,用仙力直接撑开了一道透明的结界,将二十七人囊括其中。 那名最先传声提醒他们的师伯无奈一叹: “还不快些处理好!当真!” 瞬间,十多人面色颇为尴尬,噗嗤卟卟之声开始不绝于耳; 李长寿瞥了眼身旁的酒玖师叔,发现后者正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似乎在说你这个孩子怎么如此不讲究; 她这边的声响一直未断绝,李长寿背后的道袍下摆依然在飘起、落下,飘起、落下…… 李长寿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天空。 小师叔,您是见谁出虚恭,真的能真把衣服崩起来的? 总算,一阵‘紧锣密鼓’,渐渐风平浪静。 隔壁座位区域也落下了一道道身影,却是东胜神州的截教一脉道承逍遥东林门的‘代表团’。 领队的两名真仙,还对度仙门众人拱手做道揖;己方最前方两名师伯,则是笑容勉强地做了个道揖还礼,各自安好入座。 听隔音结界内已经没了动静,度仙门一位真仙抬手散去了隔音结界,还旁若无事般道了句: “你们十一个,一定要记好刚才跟你们叮嘱的,不要出什么差错。” 李长寿等众弟子齐声应道:“遵师叔(师伯)教诲。” 正此时,一阵海风吹来,从度仙门,吹到了逍遥东林。 就听哐哐几声,对方有几个年轻弟子前翻后仰; 有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面色一变,对着前方大喊一声:“三师叔,有股妖气!” 一女仙笑着训斥道:“少见多怪,这是大海的腥气。” “下边虾兵蟹将这么多,旁边还站着蚌女……不要说这些了,这可是龙宫的地头。” 顿时,两家仙门代表团旁,总共八位早就在忍耐的蚌女,一个个身周飘起仙光,把自己缩回了蚌壳中,八只纯白色的蚌壳一阵晃动。 李长寿饶有兴致地暗中观察各位同门的反应,由此可以得出很多讯息; 比如有毒玄雅是真的单纯,此时脖颈都羞惭成了粉红,她竟然还在用力呼吸,试图挽回一下自己造成的‘灾难’; 而寿过千年的师叔师伯们都是一群老油条,此时镇定自若,毫无半点异色。 度仙门一位师伯实时地对其他二十六人传声: “只要咱们足够镇定,就可当做无事发生。” 众弟子顿时调整状态。 李长寿收回打量各处的目光,看了眼已经回到自己座位的酒玖,随后便将目光挪到了一旁闭合的大蚌壳。 这些蚌女,怕被打吗躲起来? 没了洪荒打击乐团的吵扰,他开始专心研究此地阵法运转的原理,以及发生紧急事件的最快脱身路线。 …… “闲风吹庭过,我自纵声歌。 不觉仙林寞,煮酒荡碧波。” 白云之上,短歌声中,宴罢的度仙门新晋仙人微醺而归。 齐源老道先是落在自家大徒弟门前喊了两声,发现没人答应,又看了眼正闭关勤勉修行的小徒弟,这才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草屋。 刚要推门而入,齐源像是想到了什么,笑道:“最近这十年一直在闭关修行,也没好好在小琼峰上逛过了。 去看看各处景色吧,师父留下的这一脉传承,贫道也算是暂时守住了。” 轻叹了声,齐源负手飘向了不远处的林子。 如果这老道向前多走一步,推开面前的木门,就能看到桌子上留下的一封书信; 而同样的书信不只是在桌子上,在老道打坐的蒲团上、床榻上,以及房梁能抬头就看到的位置,都被细心的放置了一份。 李长寿就怕师父看不到。 然而李长寿也有失算时,醉酒的师父竟没直接回师父最爱的小屋…… 书信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就是恭喜师父成仙,然后解释自己被师门派往东海要大概七八日才能回返,最后叮嘱师父暂时不要去后面,新建的丹房附近有许多迷阵和困阵; 他临走时,开启了大半…… 第三十九章 三教,炼气士,天劫 虽然出师不利,最开始就被龙宫摆了一道,但度仙门众人也因此变得小心谨慎了起来。 李长寿对此稍感欣慰,自己也并未放松半点警惕。 周遭人渐渐的多了,李长寿对这种环境也略感不适,尤其是当几个方向、较近的距离都是陌生人时,总要时刻不停地注意周围风吹草动。 暗中施起风语咒; 但凡微风过处,都会将一缕缕讯息带给李长寿,而他心底则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这些讯息。 用灵识探查旁人时,相当于用视线去注视这人,后者如果机警一些会有所感觉。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4节 这种属于‘主动探查’。 而用风语咒时,除却可对灵识锁定之人传声,也可自行接纳周遭的讯息。 这被李长寿称之为‘被动探查’,优点是不会耗损神魂之力,缺点是各类讯息一拥而入,需要心力不断分析。 李长寿在很早之前,就会有意识地训练地自己的观察力、毅力和专注力; 此时这种状态,换做与他同境界的归道炼气士,大多撑几个时辰就会忍不住走神、放松对周遭的监察。 而李长寿施展风语咒监察周遭时,已经可以连续几百个时辰不停歇! 虽然…… 把好好的修仙人生不小心活成了‘人形监控机’确实多少有些悲凉之感…… 但起码心能安稳一些。 因为用风语咒监察各处,李长寿也能听到众多炼气士的说笑声,能从中听到许多有趣的小事。 在场真仙们讨论的话题,大多围绕这次大会,以及上方那个天仙汇聚的主台。 真仙们大多会关心此行会与龙宫达成什么约定,东海的边界会如何划分,今后人族炼气士来东海会不会被龙族留难。 而年轻弟子们讨论的话题中,永远会有‘天劫’二字。 大部分炼气士惧怕天劫,自是因为天劫无比凶险,又是谁都躲不过去的历练。 ——当然,如果停下修行,或是在炼气、归神、返虚、归道各个境界卡死了瓶颈,无法突破,那倒是不用面对天劫。 度仙门中的绝大部分炼气士,只要不是走火入魔了,都有面对天劫的机会; 这是因度仙门算是东洲的名门仙宗,普通资质的人族很难进入,且道承完整、功法高明,门内制度健全、福利优良。 其他仙门就不一定了。 放眼洪荒与三千世界,九成的人族都没有修行成仙的资质,而九成五的人族都是凡人; 炼气士群体中,因为资质限制、功法残缺,大概九成抵达不了成仙天劫; 最后面对成仙劫能活下来的,又只有一二成…… 这般算下来,似乎人族仙人数量也不多。 其实不然,此时人族的仙人数量,已经碾压了当年巫妖鼎盛时期两族仙人的总合! 没办法,人族太能生……咳,人族的基数实在太大。 李长寿广读古籍,总结出了人族之所以能在巫妖大战后期快速崛起,击溃巫族与妖族的三大因素: 第一,女娲大神赋予的先天道躯; 第二,繁衍速度,以及对环境超强的适应性; 第三,人族先贤带起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像什么‘天道大兴人族’的论调,李长寿是不太信的。 大公无私的天道如何会偏爱哪一族? 天道推演天地之间万物变化,早早预示人族大兴,更像是一种‘预言’,并非是给人族定下了什么宿命。 而‘人族依靠道门三教大兴’这种说法更是可笑。 明明是人族起势之后,道门三位祖师为借人族气运证道,立三教从而得了无边功德。 虽然身为道门弟子这么评价有些犯错误,但李长寿一直觉得,道门三位圣人老爷沾了人族的光,却一直没为人族办太多实事。 人教以‘人’为名,太清老爷却只收了个初代人族玄都大法师为徒,度仙门的祖师爷度厄真人跟脚不明,应该非人族,也非太清真传。 而太清老子,此时尚未去人族俗世传下《道德经》; 这也让李长寿完全不敢参悟自己背过的那些《道德经》经典篇章! 阐教倒是不错,元始天尊收了不少初代人族为徒,这些阐教门徒在中神州开宗立派,将修行之法在人族炼气士中推广开来; 而截教这边就有些过分了…… 通天教主相当于拿了人族气运去贴补其他族类,坐下弟子没几个人族,这事做的可谓相当不地道。 人族和道门三教的关系,前者对后者来说是立教之本,后者对前者来说是‘锦上添花’,为人族昌盛加了一份保险罢了。 洪荒,满满的都是算计。 真正对人族崛起有贡献的大佬,此时或是在火云洞过着悠闲的退休生活,或是早已重入轮回。 这些想法若说出来,必然是会被批为‘离经叛道’,李长寿也就是在心底随便想想,并不会对任何人诉说这些理论。 比如教育灵娥时,李长寿都只是教导她如何不沾因果,如何紧急情况逃命,以及培养她一人做事一人当,出了事绝对不能牵连师兄的‘义薄云天’优秀品性…… 灵娥的资质其实十分不错,有成为仙苗的潜质,自身也算勤勉。 李长寿一直觉得,修仙体质有可能是某种隐性遗传; 祖上八十辈都是凡人,也有可能出现惊艳世人的修仙奇才,灵娥就是这种情况。 李长寿静静地待了一阵,又听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 人族炼气士渡劫的成功率。 这个无法一概而论,不同道承,门人弟子渡劫成功的概率天差地别。 对于数量最多的【非三教道承】炼气士而言,没有上等修行法,没有三教气运庇护,十个渡劫之人,往往只能活一。 而三教道承的炼气士,只要不出差错,阐教、人教炼气士在天劫下的存活率能达到五成甚至六成。 值得一提的是,三教道承的平均天劫存活率只能勉强达到三成,因为这个数值被截教拉低了的许多。 阐教奉行‘择优入门’,弟子成仙率较高,道承数量居中; 人教奉行‘无为随缘’,弟子成仙率适中,但太清圣人不喜收徒,故道承数量极少; 截教奉行‘有教无类’,门人弟子人妖灵混杂,存活率随缘,成仙全看脸,且道承在三千世界分布十分广泛…… 这就导致,三教道法再高明、气运再昌隆,圣人老爷的先天至宝再能镇压气运,也无法把成仙率彻底拉上去。 更何况,通天教主这位圣人老爷,并没能够镇压教运的至宝,掌控的是诛仙四剑这种杀伐大凶器。 所以,李长寿对于师父把自己带入了人教一脉,一直怀揣着万分的感激…… “小长寿,过来这边。” 酒玖师叔突然传声,李长寿立刻分了一缕心神,看向了那边正对自己招手的酒师叔。 李长寿对师叔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动弹。 酒玖瞪了他一眼,目光之中满是要挟。 李长寿权当没看见,继续假装闭目养神,维持着风语咒。 不多时,酒玖面带微笑走了过来,坐在了李长寿的矮桌后。 酒玖小声问:“长寿师侄,你有没有带你那些好玩意过来?” “没有,”李长寿传声回道,“那是小琼峰的保留项目,意思就是不能带出小琼峰。” 酒玖顿时小脸垮了下来,却依然保持端庄的坐姿,传声抱怨道: “好无聊,这种差事最磨人了,还要在这里等两三天大会才会正式开始…… 偏偏师尊又在上面,我想溜都不行。” 李长寿微微一笑,心底思索着该如何让小师叔尽快回她自己座位。 这般引人注目,着实不好。 在袖中掏出了一只木刻六色魔方,李长寿拿在手中轻轻滑动,经过精细打磨的方块滑动时手感相当不错,很快就吸引了酒玖的注意…… “这是什么?” 李长寿暂停动作,展示了下这魔方此时错乱的花色,随后双手如飞,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将魔方复原。 酒玖顿时眼前一亮。 李长寿又将魔方打乱,放在了身边,传声道了句:“不要给其他人。” “嗯,放心吧,你的规矩本师叔都懂!” 酒玖顿时答应一声,拿起魔方低头开始尝试起了起来,很快就专注其中,慢慢起身,走回了自己的矮桌。 总算,又平静了下来。 李长寿继续化身没有人关注的人形监查器,等待着这次荡妖大会的结束。 半日后,该来赴宴的仙门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水莲台各处坐满了俊男美女,若是闲来无事扫几眼,也是颇为养眼。 忽听一阵锣鼓响,空中飘来了一片白云,其上坐着数十个身穿紫袍、红袍的‘海人’,却是龙宫派来了大型海中乐团。 就见得: 蚌女抚琴巧含珠,鲛人轻吟客动容。 蛟龙洞箫虾擂鼓,龟仙吹号蟹开锣。 下方又有一位位身姿曼妙的海女,身着清凉薄裙款款而来,在那宽阔的会场之中盈盈起舞。 舞姿曼妙,挥袖洒香。 为期两日的大型龙宫文艺汇演,正式开始…… 李长寿并未分心于此,但周遭的闲谈声少了大半,大多数人都在看场内歌舞,他心底需要处理的讯息也减少了许多。 接下来这几日,若是都这般平安无事就好了。 李长寿心底如此祈祷着,也在心底分析着自己可能会遇到的一些麻烦。 切磋应该没自己的事,自己在众人眼中还只是返虚二阶,在这种场合上不了台面。 那也就没什么是跟年轻弟子有关的事项了。 除了…… 嗯?有毒师妹站起来了,还提着自己的蒲团,背着大剑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这…… 大家无冤无仇,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5节 有琴玄雅刚走了两步,李长寿略带无奈的传声已入她耳中。 “抱歉,有琴师妹,我想一人歇息下。” 还是拒绝了吧,别让她有什么念想就是了。 在两丈外的有琴玄雅略微一怔,抬头看了眼李长寿,手中蒲团却已经放去了一位女真仙身旁。 那女真仙还笑着道了句:“来小雅,看师叔最近写的一篇歌律如何?” “是,师叔…… 长寿师兄,身体不适吗?” 有琴玄雅小声问着,那双美丽的眸子中写满了关切。 李长寿淡定地摇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面带微笑地闭目养神。 有、有点小尴尬…… 但这位师妹没靠过来帮他吸引旁人关注,这本就是好事; 李长寿刚才已经感觉到,自有毒师妹起身,周遭就有不少目光朝度仙门此地汇聚而来。 虽然大家都是炼气士,但有琴玄雅的气质、容貌、身段都太过拔尖了些,想不引起旁人注意都难。 这要是谁想她娶回家,还是喂胖一点更安心些。 ——来自她同门师兄李长寿的良心建议。 第四十章 我,龙宫二太子 这漫长的两天…… 在有些无聊的吹拉弹唱与轻歌曼舞中,李长寿又解锁了一样新的技能—— 一边施展风语咒监察周遭,一边拿着自己在道藏殿外殿借阅的典籍,慢慢的品读。 略感无趣。 这次荡妖大会最精彩的地方,应该就是接下来的龙宫赠宝、各派弟子切磋了。 李长寿对龙宫的宝物没有半点想法。 虽然法宝这东西不会有人嫌多,但一来,这次宝物狼多肉少,要争夺宝物,凭自己表现出的返虚境二阶修为是远远不够的。 二嘛,他推断龙宫今后必然会有大劫难,自己不能沾染半点与之有关的因果。 如果沾染上了,那就算酒乌的锅。 算算时辰,已经快到荡妖大会正式开幕的节点。 李长寿看了眼天上的高台,这两天的商讨,各派天仙应该已经跟龙宫商量好了东海边界等诸多事宜。 不过这些,跟自己并没有太多关联…… 酒玖还在那解不开六色魔方,直接证明修为境界高低与智商并没有正相关性,也算让她平稳度过了两天无聊的无酒时光; 有琴玄雅在上次李长寿会错意说了那句拒绝的话语后,也像是明白了什么,虽然每隔半个时辰就会看向后面,但并没有再走过来的举动…… 这两天总体而言还算平稳。 正自惬意品读经文,毫无征兆的,李长寿感觉到有两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且颇有敌意。 不动声色收起手中的竹简,专心解析风语咒带来的讯息,在目光投来的方向,李长寿发现了一名少年的模糊身影。 嗯? 跟自己有仇怨?没理由吧。 李长寿抬头看去,发现此人站在会场边缘,距离度仙门入座区尚有百丈…… 准确来说,这并不是‘人’,额头有鹿茸一般的嫩龙角。 龙族幼龙? 应该是这次大会上要出场跟各仙门切磋的幼龙吧。 李长寿心底疑惑丛生,因为他发现此龙子的目光一直在紧盯着自己。 不着痕迹地向后靠了靠身体,发现这龙子的目光也有了略微的挪动,确定是在看他无疑。 仔细观察,能发现这龙子目光中有一缕浅蓝色的光亮。 莫非,自己隐藏修为之事,被这个龙子识破了? 不应该,自己的隐修为之法,是深度解析了各类探查旁人修为的术法之后,进行反向总结而归纳出的独门技巧…… ‘难道,是看我在度仙门来人中修为最低?所以盯上我了?’ 李长寿心底一阵推算,恰好,风语咒又捕捉到了那个少年嘴角露出了某种‘自信满满’的微笑。 大概,这个幼龙缺乏自信,但被要求了必须在后面切磋中取胜,所以欲先找个大门派最弱之人? 这路子…… 真这么野…… 李长寿抬眼看去,用平淡的目光与这名龙子对视,后者双目之中的蓝色光亮渐渐退却,那双如蓝宝石一般的眼眸,与李长寿隔了数百丈静静对看。 按照经典的‘对视十秒’定律,这一人一龙应当是…… 视线突然被一道大红的身影所遮挡,这少年身前多了一名龟仙人。 “太子殿下您怎么跑这边来了?马上就该您登场了!” 太子?龙王之子? 被这种家伙盯上,当真不是什么好事。 但李长寿也由此更为费解,龙王之子为什么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了他这个度仙门弟子? 难道他这个长相,对雄性龙族有什么莫名的吸引力? 李长寿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仔细分析其中因果,想着要不要现在找个借口离场…… 龙族现在整体的境况,其实十分尴尬。 他们有从远古积累下来的众高手,以及无数的‘财’宝,但也有远古大战打碎洪荒后被天地排斥的大困境。 虽说龙族族内高手如云,看似十分强盛,但总体实力已远不及飞速发展的人族; 且龙族主要依靠血脉获得力量,龙族最强者祖龙在远古大战末期陨落之后,再无龙能超越祖龙; 以至于,龙族在如今六圣归位之后的洪荒中,只能谨小慎微,唯恐触怒了圣人被圣人直接屠灭……但他们却又不甘落寞,依然做着当年天地霸主的美梦。 数年前,东海龙宫故意安排一小波刚培育的虾兵,在东海之滨为祸; 度仙门安排弟子在东海除妖,护卫人族,算是打了龙宫一记耳光。 但龙宫并不敢反打回来,因为度仙门是三教道承,所以才有了这次荡妖大会,龙族想借此机会宣扬武力,跟人族炼气士划好东海边界。 而后,龙宫又派了恶龙去度仙门下请柬,却被忘情上人一指点飞,这又是一记耳光,比上次还要响亮。 但龙宫依然不敢对度仙门动手,以至于,会有龙宫权贵安排那葡萄的小陷阱,想借此出气…… 幼稚之中,又透露出龙族的无奈与尴尬。 在李长寿看来,龙族已经外强中干、积重难返,整族都有些扭曲了。 ‘这个龙子,莫非也是因这些原因,将目光锁定在了我身上?’ 李长寿沉吟几声,很快就有了决断,静静地观察事态变化。 直接走人,在这龙蛇混杂之地,远不如跟在自家仙人身旁稳妥;若是龙宫有高手暗中捏自己这个度仙门小虾米以泄愤,那就当真糟了。 稍后切磋大会,若是那个龙子直接喊他上场应战,自己就以修为低浅,直接认输就是。 场中歌舞散去,一位眉毛泛白的龟仙人踩着金龟登场,开始慢条斯理讲述龙族过往的辉煌,李长寿听都懒得听。 他又感觉到了刚才的目光,很干脆地收起了风语咒,循着这目光抬眼看去,见到了在后方即将登场的那个…… 龙族少年。 …… ‘我,敖乙,东海龙宫的二太子,今天必须做一件大事。’ 敖乙站在几名仙蛟兵之后,面容平静,等待着龟丞相介绍自己,而后迈步登场。 他身上穿着的仙甲宝衣微微发光,将那张还有些清秀的少年面容衬得温润如玉。 敖乙知道,今日这除妖大会,他算是半个主角。 这是他十岁的寿诞; 但不要误会,这其实是他破壳而出后的第十个寿辰; 早在两百三十多年前,敖乙在龙蛋之中已经有了意识,每日能在龙蛋中活动三个时辰。 按龙族的专业术语来说,那就是【蛋动】。 从那时开始,就有各种‘老师’利用每日这三个时辰,不断的教导他礼仪、诗词、乐律、仙法…… 无他,他是当代东海龙王第二个龙子,祖龙流传下来的血脉比自己哥哥更为纯正,在未来有可能能够冲击大罗之境,成为族内的一根支柱。 最开始前几十年,敖乙接受的教导,让他觉得龙族是天地间最强的一族,是天生的强者,是洪荒真正的主人。 但,敖乙清楚记得,那是一百六十三年前的某个东海的清晨,自己每天已经能在龙蛋中醒来五个时辰。 一位乐律‘老师’在教导他时像是喝多了酒,对他讲述了许多,许多关于龙族不堪的现状。 龙族并不是最强的。 天有圣人,地有人族…… 远古大战,龙凤麒麟三族将原本无穷无尽的洪荒打碎,让无数生灵惨遭涂炭,龙族从而背负上永世无法洗清的罪责,被天地排斥,被天道封锁了气运。 他们只能在四海之中定居,不断用龙族高手的身躯去填补不稳定的四海海眼,以此来慢慢洗清当年的罪责…… 海眼是什么? 那是天地污泉,是最凶险的炼狱!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6节 从那之后,敖乙就开始忧心忡忡,就开始每日不断的思索。 身为龙王之子,祖龙血脉的继承者,他敖乙,该为龙族做些什么,又能为龙族做些什么? 渐渐的,敖乙发现了一个可悲的事实。 龙族内部大多数,依然觉得龙族是最强一族; 甚至有数不清的族人,将镇守四海这般天道给的刑罚,当成了是龙族的高尚品格,主动为苍生谋福祉! 更有数不清的族人,吵嚷着龙族曾是天地霸主,是远古之族,比生而为蝼蚁的人族高贵了不知道多少倍! 如今凤族、麒麟近乎绝迹,巫妖沦为配角,可龙族依然如上古那般的昌盛,还被人族当做图腾崇拜,这就是龙族最强者的证明…… 可悲! 可笑! 如今龙族的苟且偷安,是无数龙族前辈用血肉之躯填补海眼换来的! 天有圣人,一指可屠灭龙族; 地有人族,其势浩然已远非龙族可挡! 偏偏,龙族绝大部分族人都还做着远古霸主的美梦,在梦中不愿醒来,为此不断找人族宣扬武力,却又不敢跟人族真的开战; 前几日,大哥,龙宫的大太子,竟还安排人给度仙门用那般龌龊伎俩,却不敢站出来对度仙门下一封真正的战书! 这就是我堂堂龙族! 这就是已经从根子上腐朽、扭曲的远古霸主! 我,敖乙,一条十岁的幼龙,又能做什么? 敖乙看向高台,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位已经大罗境的父王; 大罗金仙只有大劫能毁,且父王就算退位,位置也是给几位叔伯,自己是无法坐到那个位置上的,更无法利用龙王的权柄扭转龙族的境况。 敖乙冷笑了声。 ‘说白了,我只是一个被同族寄予厚望,要去帮他们出一口气,继续维护霸主尊严的漂亮木偶。’ 仅此罢了。 ‘我儿,今日荡妖大会上,你须得选度仙门的弟子入场与你切磋,记得要赢得漂亮,让你父王欢心。’ 这是母亲给自己的叮嘱。 ‘殿下,稍后出手还是要有分寸,不能真的伤人,不然事情不好处置。’ 这是父王的丞相给自己的嘱咐。 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有请我们今日的寿星,我东海龙宫二太子殿下登台!” 龟丞相已经开始喊了。 敖乙面容平静地踏入场中,感受着汇聚而来的目光,却懒得去看这些非龙族的生灵。 龟丞相依然在说着之前背好的稿子,很快就要到他敖乙亲手选一个对手切磋的环节,这是荡妖大会正式开始前的‘助兴表演’。 也是要当众,给小小的度仙门施以颜色。 敖乙自然知道自己的真实实力如何,龙蛋内深厚的积累、祖龙血脉、天生神通,虽然破壳只有十年,但族内那些刚成仙的龙,早已不是他的对手。 但今日…… 就在这万众瞩目,东海附近仙门齐聚之时! 他,敖乙,年仅十岁的东海龙宫二太子,要做一件大事! 刚刚他就观察了度仙门弟子的实力,锁定了那个最弱之人! 高贵的龙族啊,之前被度仙门打了两记耳光,还觉得不够响亮是吗? 还无法将你们打醒是吗? 那好! 今天他敖乙,这个龙王的二太子,就要堂堂正正的,输给度仙门一行最弱之人! 这记耳光,够了吗? 醒来吧,龙族! 醒来吧,那些沉醉在远古美梦中的族人们! 现如今为时不晚,我们必须放下龙族所谓的高贵,寻找龙族真正的出路,让有天赋的龙子龙女去跟那些人族子弟一样,拜入三教圣人门下,去修行他们的法和道! 龟丞相笑道:“今日就由我们的寿星二太子殿下,找一位仙门良才切磋一二……” 来了。 敖乙轻轻吸了口气,迈步向前,目光看向了度仙门的席位。 连带着,场内所有人的目光,也看向了度仙门的席位。 “你。” 敖乙抬起右手,指向了他此前就选好的度仙门最弱那人,用他还有些稚嫩的嗓音开口道: “与本太子切磋一二。” 第四十一章 人龙‘巅峰’对决! 这根手指…… 李长寿额头满是黑线,双眼都被阴影吞没,坐在那一时间如泥塑一般。 这个世界,为什么对他这么多恶意。 在场少说七八千炼气士,在年轻弟子中,自己的修为不算高,也不算低。——那些小仙门的弟子有许多还不到返虚境。 这个龙王家的二太子,怎么就在茫茫人海中盯上了他? 李长寿想不明白,当真想不明白,但他知道此时不是发呆的时候,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摆脱当前的困境。 无数目光汇聚而来,一道道仙识灵识探查而来…… 还好,只要不是拉着他的手探查他体内,修为底牌应该就不会露馅。 但不能保证,自己的底有没有被上方高台上的那些大佬看透…… 李长寿此刻真的很想冲上去把这个名叫敖乙的小龙摁在地上,扒开他的嘴,塞几颗融仙丹、伏魔蚀骨丹进去! “长寿师侄?长寿师侄?” 一位度仙门女仙有些急促地传声,李长寿立刻定神,抬头看去。 “咳!” 度仙门一位男真仙清清嗓子,站起身来,对着那宽广场地中傲然而立的敖乙拱拱手,笑道:“敖乙殿下,您可是要与我家长寿师侄切磋?” “不错,”敖乙有些不耐地道了句,“让他上场吧。” 他话音刚落,也有几声传声入耳。 “殿下您看错了,那个人刚刚返虚二阶。” “殿下啊!您选那个身着火色衣裙的女子,那女子返虚八阶!” 敖乙嘴角轻轻抽搐了两下,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李长寿此时也站起身来,对自家真仙拱手行礼,道:“师伯,弟子修为浅薄,在门内连前百都排不上,怕不是这位殿下的对手,贸然上场恐怕有辱我度仙门威严。 不如请这位殿下再在咱们度仙门在场的弟子中,寻一位门内当代弟子排行前十的同门切磋…… 弟子就不上去献丑了。” 其余十名度仙门弟子也接连站起身来,有琴玄雅更是朝着侧旁走了几步,挡在了李长寿前方的位置。 敖乙眉头一皱,这人不只是修为弱,竟然还如此墨迹。 这位龙宫二太子朗声道:“我就是选定了你! 怎么,度仙门这般不将我东海龙宫看在眼中吗?” 李长寿顿时眉头紧皱,这小家伙还是铁了心要跟他切磋?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与此同时,高台之上,二三百位人族天仙都在低头注视着下方的情形,上百位龙族高手也在皱眉观察着此地。 唯有高台之上,那位龙首人身的老龙王面带微笑,仿佛睡着了一般;老龙王管都不管下面,似乎早已知晓会发生何事…… 李长寿正自犹疑时,门内的师伯也转过身来,对他露出了满含无奈的微笑。 “长寿师侄,不若你就去陪这位殿下过几招。” 这位男真仙也怕李长寿难堪,直接道:“这次本想带你前来开拓眼界,没想到会被这位殿下选中一同切磋。 师侄你就将自己平日所学展露一番,不必非要争强夺胜,勿要扫了这位殿下的兴致罢。” 紧接着,李长寿就听到了另一位师伯的传声: ‘长寿师侄不必担心,上去与他过几招,我们会从后面紧盯着。 这小龙是龙宫太子,本领厉害,你见状不对就立刻认输,万事以自保为上。 你修为不足,输了也无妨,咱度仙门的面皮也无需弟子流血去挣!’ 李长寿心底一叹,露出几分笑容,对着门内众位投来关切目光的长辈同辈拱拱手,迈步走下阶梯,朝着场内而去。 自己,做好一个返虚二阶弟子能做的事吧。 今天这个敖乙是主角,对方选择自己,应该是想确保能稳妥的赢这一场; 那他就成人之美,过几招就不敌认输,只要自己别输的太难看就可以了…… “长寿!师侄!” 酒玖忽然在旁喊了声,解开自己背上的大葫芦,对李长寿眨了下眼,喊道:“你的诛邪如意剑忘记带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7节 本师叔已经参悟的差不多了,这就还给你吧。” 李长寿顿时一阵哭笑不得,但他也切实感觉到小师叔对自己的那份关切。 诛邪如意剑,忘情上人炼制的极品法宝,据说有蜕变为灵宝的潜质,威力绝强。 这是小师叔的本命法宝,此时竟用这种由头,借给他来用…… “弟子是去跟二太子殿下切磋,”李长寿温声道,“切磋并非生死相搏,就不必用这种杀生法宝了。” 言罢,李长寿迈入场中,并未去拿小师叔的那只大葫芦,目光第二次与龙宫太子相对。 敖乙嘴角露出少许微笑,眼神满是迫切。 ‘很好,来吧。 正面击溃我这个龙宫二太子! 用你的全力对我打出一记法术或是拳脚!我必会被你打的吐血三升!’ 李长寿却是心底一阵抽搐,对方这目光…… 想干嘛?如此咄咄逼人! ‘这个龙宫太子,难道真想当场格杀我这个度仙门弟子? 难道是因为哥不是仙苗,直接杀了,度仙门的反应也不会太大,又能给龙宫解气? 啧,应当是打的这般算盘。 这场较量,要小心应对才是。’ 于是,李长寿更谨慎了三分。 敖乙身周仙甲绽放出璀璨亮光,向前迈出一步,自身气势已是拔地而起! 李长寿与他隔了三十余丈,此时能感应到敖乙的气机完全锁定了自己; 当下调运法力,暗藏气息,专注运转自己独创的【龟息平气诀】,让此时自己的法力波动,完美符合返虚二阶尽全力时的表现。 随后,李长寿向前迈出半步,一人一龙的气机完全勾连! ‘来吧!’ 敖乙那双蓝色的眸子中精光闪过,他放弃在远处用法宝轰击,立刻就要贴地前冲,将自己清秀的面皮,送到这个度仙门此行最弱弟子的拳锋之下! “且慢!” 李长寿一声大喝,敖乙脚下一个虚晃,差点就直接前扑在水莲台洁净的‘地面’上。 怎么了? 敖乙皱眉看去,场内众人的目光也带着少许疑惑; 这都要开打了,怎么又说且慢? 就听李长寿道:“既是切磋,就该先定下些许规矩。 怎么也该有个德高望重的裁判裁定输赢,还要划分好切磋的范围,不能打出哪个边界。 这般毫无规矩直接开始切磋,恐怕不符龙宫素来严谨之行事,以及公平公正之门风!” 这人怎么这么费劲…… 敖乙额头挂上了几道黑线,但一旁龟丞相却觉得李长寿所说有理有据、无法辩驳。 是他们龙宫在这个环节没有准备充分。 当下,龟丞相站了出来,亲自做这次切磋的‘裁判’,并用仙力画下了一个直径两百丈的大圆。 “殿下与这位度仙门贤才切磋,当点到即止,双方不可用杀生法宝……” 场地画好,约法三章,切磋顿时变得正式了许多。 李长寿与敖乙再次面面相对,相隔三十多丈,气机再次互相勾连。 敖乙稍稍顿足,身周立刻浮现出了几只菱形的玄冰,冰内却有一簇簇跳动的火焰。 ‘气势要做足,输的要惨烈!’ 提气,凝息,敖乙第二次做足架势,立刻就要前冲! “且慢!” 李长寿又一声大喝,敖乙脚下一滑,向前打了两个踉跄。 这家伙,每次卡他法力运转的节点喊什么‘且慢’! 就听李长寿道:“二太子殿下,你我不如转个文斗……” “废话太多!看打!” 敖乙一声低吼,猛然顿足贴地前冲! 他身形若离弦之箭、身周玄冰光芒大作,在原地甚至留下了一道残影,但又在正面,露出了无比明显的破绽! 李长寿手中捏住一叠符箓,在敖乙冲到近前的一瞬,脚下虚晃,身形有些‘狼狈’朝着侧旁闪躲,却又在狼狈中流露出少许飘逸之感。 【游龙探云步】——早已主动显露过的度仙门上等身法,但也只是一门身法,并非什么厉害神通。 敖乙眉头一皱,与李长寿错身而过时,皱眉盯着李长寿那张略带慌乱的面庞。 敖乙心道: ‘怎么回事,正面反击这么难吗? 是了,自己太凶猛,应该是吓到这人了。 不要怕,正面打,本太子会让你赢得十分精彩!’ 向前冲出二十丈,敖乙一个帅气的空中翻身停稳身形,脚下顿足,再次对李长寿急冲而去。 李长寿随手甩出六张符箓,双手掐捏法印,符箓之上的符纹瞬间闪亮,对着前方喷出一条条交错的火蛇! 敖乙躲都不躲,径直猛冲而来,身形被火光吞没,却又瞬间冲破了这些普通的术火! 凶猛无匹! 李长寿脚下玄妙步法再现,这次虽比之前从容了许多,但依然有些狼狈,有惊无险将敖乙的前冲再次躲开,顺手还对着敖乙打出两张符箓。 敖乙冷笑一声,立刻更改打法,朝着李长寿近身追逐,却主动将所有符箓打出的火焰尽数接纳! 李长寿用返虚境二阶的法力施展游龙探云步,且退且打,迅速落入了颓势之中,并‘顺利’朝着自己此前选好的位置绕去…… 转眼间,双方对战已过数十招! 敖乙眉头越皱越深,他凭借着自己‘远超’这个度仙门弟子的实力,不断将自己的破绽和脸庞送到对方手下; 但对方不知是有意避开他的要害,不敢对他龙宫太子下手,还是实力当真太弱,抓不到这些已经无比明显的机会…… 就是不抓他的破绽! 还好,这家伙的符法虽然威力不行,但自己也已经承受了许多次术火的轰击…… 稍后可以直接表演‘大爆’活龙! 终于,李长寿与敖乙有了第一次身体接触…… 此时李长寿身后三丈便是边界,已经‘被’逼到了死角,双目之中总算流露出了一丝果断,手中甩出十多张符箓,一股股法力在掌心凝聚,化作掌中之雷! 天明五雷妙法! 这也算度仙门稍微高阶的法术了,迈入返虚境的弟子半数都已掌握。 雷光闪耀,火光爆涌! 敖乙身形冲入其中,终于一拳打在了李长寿的掌心! ‘嗯?’ 敖乙有些皱眉,只因此刻与李长寿拳掌相对,天生灵敏的战斗嗅觉,让他竟感受到了一丝丝危险。 ‘咦?’ 与此同时,李长寿有点糊涂。 这家伙的拳头,完全没力气? 饶是如此,李长寿依然按照自己的剧本走了下来,身形后仰、向后踉跄着倒退了几步,顺势用了巧劲,将敖乙的拳锋带向一旁,自身继续后退。 敖乙也抓住这个好机会,故作脚下一滑,跌跌撞撞地朝着左侧走了几步,心底暗道:‘应当差不多了!’ 正此时,敖乙听到了身侧传来咳嗽声,蓝宝石一般的眼眸挪动,用视线的余光看去…… 李长寿低头咳了几声,指尖竟带着一丝丝鲜血,他仰头长叹,面色十分憋闷,低声道: “罢,还是输了,技不如人,回山外修行便是了。” 随之后退半步,却是刚好踏出了之前画下的边界。 水莲台各处仙人、炼气士,那些龙族、海族,都是露出少许惋惜之感。 刚才李长寿所表现出的身法、符法与雷法,就一个返虚二阶的弟子而言,已是处理的相当不错。 认、认输了? 敖乙一愣,低头看着李长寿面前那闪烁亮光的边界,一时间还没回过神。 抢先一步认输是什么鬼? 比自己还快认输算什么事?你不想赢吗?人族炼气士? 就听龟丞相在旁喊道:“这场比试,由我家二太子……” 敖乙双目瞪圆,清秀的面容略显狰狞! 这、这怎么能行! 自己完美的计划!打醒龙族大计最重要的一步! 你这家伙怎么能自己认输!本太子都把脸伸过去给你打了! 当真、当真! 二太子那张清秀的脸蛋上突然涌起一丝丝红光。 龟丞相的喊声依然在:“获……”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8节 “啊!” 敖乙突然仰头低吼,身周突然爆出一股股浅金色的龙血,仙甲甚至都出现了一丝丝裂痕。 这位天仙修为的龟丞相,也是瞬间被吓愣了。 而敖乙满是不甘地瞪着李长寿,颤声道:“好厉害……的符箓……之……法……” 言语中,二太子的身形缓缓仰倒,躺在了‘血泊’之中,周遭一群龙族高手一拥而上,场面顿时无比混乱! 李长寿:…… 龙族小兄弟这演技明显不过关啊,顶多算是小鲜肉水准。 侧旁,几位门内真仙冲了过来,将李长寿护在了身后。 第四十二章 算计我师兄…… 敖乙一倒,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李长寿感觉到,龙宫不少高手的目光都锁定在了自己身上,且敌意越发旺盛; 心底对龙宫二太子的迷惑行为已经大概有所了解,李长寿迅速思索着对策。 这个小太子的演技虽然假,但身份在这摆着,龙宫若是借机发难,当真不是一件善事。 酒玖此时正站在李长寿身前,用自己有些矮小的身子,遮住李长寿半边身位。 她低声问了句:“长寿师侄,可受伤了?” “一些气息震荡,师叔师伯不必担心; 这位二太子殿下的拳锋太强了些,弟子无碍。” 李长寿低声回了两句,心底已有了对策,且见他面容略带忧心、又有几分惭愧,叹道: “这位二太子殿下不知伤势如何了,弟子的符法应当破不开他身上的仙甲才是。 莫非是因弟子不断用身法闪躲,少了正面对决的勇气,这位殿下一时情急心切,法力走岔了? 师叔,您要不要上去帮忙诊断诊断,也不知道龙宫的医术如何,断不断的出这般病症。” 酒玖顿时被气笑了,轻斥道:“龙宫之内高手如云,这点怎么会断不出?你就别瞎操心了!” 闻言,龙宫众臣众将的目光都放在了敖乙身上,最先扶住了敖乙的龟丞相很快出声: “二殿下无事,一时间法力运转出了偏差,法力冲开了外甲。 此时殿下只是被自身法力冲的昏阙了,稍后便可醒来,并无大碍……” 一身着银甲的龙宫将领立刻问道:“那丞相,这场比试又该如何算?” 龟丞相顿时一阵沉吟,看看边界,又看看昏迷不醒的敖乙。 这次,倒是不用李长寿继续费心。 度仙门一位男真仙在旁笑道:“自然是二太子殿下赢了。 在贫道师侄退出边界后,二太子殿下才因自身法力冲荡而受了轻伤,这结果一目了然。 贫道这里有度仙门秘制的调气丹药,料想龙宫也瞧不上这般普通丹药,但这也是我度仙门一点心意。” “多谢仙人美意。” 龟丞相示意那名龙宫将领接下了丹药,也算对此事做了‘结案’。 这位龟丞相立刻招来几名仙蛟兵,将昏迷的二太子敖乙放在了一张宝玉座椅上,让仙蛟兵抬了下去。 度仙门几位仙人也各自拱拱手,护着李长寿,返身走回了自家座位。 走路时,李长寿突然小声对身旁的酒玖道了句:“师叔,弟子好像从古籍上看过,咱们桌子上的那种葡萄,对这种练功走岔气的情形颇为适用。” “那葡萄是人龙宫给的,人家怎么会不知道?”酒玖没好气地寻了句,“你说你,自己跳出边界干嘛? 刚才多站一会儿,你说不定就直接赢了!” 李长寿苦笑道:“弟子当时已经撑不住了。” 酒玖顿时颇为不满,对着李长寿一通数落: “回去之后本师叔就监督你专心修行,自己修为提不上去,天天炼丹琢磨阵法有什么用? 真是,自身修为才是成道之基! 不然以后有厉害法宝不长眼落在你手里,你连法宝的半成威力都发挥不出!” “是,弟子知错了。” 李长寿低头应着,心底反倒是稍微松了口气。 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原本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开始快速散开…… 迎面,有琴玄雅背着大剑迎了出来,目中带着几分急切。 “长寿师兄,你伤可无碍?” “没事,没事,就是被气息震到了,”李长寿面露惭愧,回了句,“让师妹和各位同门挂念了,是我本领低微,给咱们仙门落了面皮。” 一位师兄立刻传声道:“那龙宫二太子摆明就是想故意找事,还故意选了长寿师弟你! 稍后师弟且看着,我定会让后面登场的龙子龙孙知道厉害!” 李长寿顿时对这位师兄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长寿师兄,你先入座调息吧,莫要站着了。” “龙宫当真太过分了些,那二太子,更是有些卑鄙了。” 酒玖道:“都各自坐好,少抱怨这些!那么多天仙在咱们头顶看着!” 众弟子虽挨训,依然有几人为李长寿抱不平,又被其他几位度仙门真仙训斥了几句。 这些同门同辈的这些反应…… 其实很正常。 李长寿心里有数,他们的反应的程度,跟各自集体荣誉感高低有关,跟他个人并无太大关联。 回到座位坐定,李长寿原本波动的气息迅速恢复平稳,有琴玄雅方才一步三回头地自他身旁离开。 随后,有琴玄雅俏脸之上关切褪去,越发冰冷。 这位度仙门当代弟子明面上的修为第一人,双目之中渐渐有了几分火气。 她将大剑自背上解了下来,放在矮桌上,剑指点在剑身各处,结青莲开天宝印,这把大剑之上出现了一道道火焰纹路,缓缓融做了一把把细长的飞剑…… 度仙门年轻弟子聚集的入座区,温度徒然降低了少许。 她拿出两瓶丹药检查了一下,确定迅速恢复法力的丹药是备足了的; 随后又拿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这套飞剑,冷艳面容上毫无表情,但眼神略微有些…… 小吓人。 “有琴师妹。” 李长寿的嗓音钻入她耳中,依然是传声入耳; 有琴玄雅动作一顿,扭头看了过来。 “稍后若想出手,还需稍作克制。 此地是龙宫,犯不着与他们针锋相对。” 有琴玄雅轻轻颔首,之前那分明是想找人干架的眼神,此刻也柔和了许多。 说不清,她这一瞬间是在抿嘴还是在微笑,或许两者兼有之; 但她的表情和眼神,确实是想告诉李长寿‘不必担心’这四个字。 夹在李长寿与有琴玄雅之间的那三个度仙门弟子,也是第一次见到有琴玄雅展露出这种表情,各自惊讶之余,也莫名感觉自身有些碍眼…… 且多余。 有琴玄雅继续仔细擦拭自己的飞剑,看她这样子,并没有因为李长寿传声就改变主意。 李长寿索性不再多管,其实也管不了什么。 他施起风语咒,这次主要是为了听场内的议论声,做一下‘演出后观众实时反馈’。 一缕缕言谈声随风入耳,远远近近,十分噪杂…… “这个度仙门弟子倒是不错,那个龙宫二太子当真太急躁了些,完全发挥不出自身的实力。” “刚才那位龟丞相不是说了?这位二太子毕竟才十岁,心气儿冲了些,在所难免。” “贫道上去说不得还能赢下二太子,可惜,这个度仙门弟子先被打出边界了……” 仔细分析了一阵,李长寿心底稍微安稳了些。 此时,他这个度仙门优秀弟子的形象,立体、丰满而没什么破绽。 而他与门内十佳仙苗坐在一起时,又会迅速被比下去,旁人并不会在他身上看到什么光芒,自然也不会继续多关注。 龟丞相又正式宣布了一遍,说刚才切磋是龙宫二太子获胜; 但龙宫二太子因性情急躁,气息走岔,将自己震出了内伤,已回龙宫调养,后面的几个祝寿环节也就此取消。 这件小风波,也暂时告一段落。 而李长寿也从这次诡异的事件中,看到了洪荒之无常、龙心之复杂,感慨自己还是太过年轻了些,低估了人心龙性,此事没能考虑周全…… 但鬼知道这个小龙会搞这么个东西! 这个敖乙的路子竟然这么野,还想有意输在他手中? 还好他提前一步出界认输,不然现在的情况,当真不知乱成什么样子。 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就自己给自己一拳,把自己打成重伤,直接退场算了…… 回想刚才,那看似平静又荒唐的对决时刻; 那拳掌相交的瞬间……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9节 两人都有些狼狈的身影后方,似乎都浮现出了两道漆黑的身影,在互相冷眼注视着对方。 ‘你丫演我?’ ‘彼此彼此。’ 不多想了,这小龙可能是有其他的算计吧。 平安回返山门,已是李长寿此时最大的期望; 权衡利弊,哪怕后面要暴露自己一部分底牌,能顺利离开这个危险的环境也在所不惜。 毕竟藏底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活下去。 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龙事龙戏! …… 一场表演赛过后,荡妖大会正式开幕。 龙宫又搞了几个大场面,然后拿出了十二件仙宝层次的法宝,作为接下来各派弟子切磋的最终奖赏。 切磋以守擂攻擂的方式进行,门人弟子不限次参加,场内也被划分出了几块区域。 每次开擂以一件仙宝为彩头,若有人能连续守擂九次,并击败龙宫派出的‘擂主’,就可摘走仙宝。 擂主是一些年轻幼龙,修为实力相当于正常水准的归道境一二阶炼气士。 夺宝的难度不低,但众仙门弟子的热情也是十分高涨,毕竟仙宝难求。 而当擂台开锣,各派弟子大显身手,场面一度颇为壮观。 不过一个时辰,就有一名归道初阶的大宗门弟子就连赢九场,得到了直面擂主的机会,但一场鏖战,被那名龙族少年击退。 这时,有琴玄雅一拍矮桌,身形飞天而起,身周十二把明璃飞剑盘旋,落在了那名龙族少年身前。 “一战。” 这天,龙宫大会上,度仙门弟子有琴玄雅惊艳四方。 她以一手卓绝的驭剑术与控火术,连夺四件仙宝,击溃数十名炼气士,击伤四名龙族归道境少年,在东胜神州自此声名鹊起。 大战过后,这位今后仙途注定不凡、带着全场注目的女炼气士,拖着疲倦的道躯,带着浑身伤痕,背着大剑,一步步走回度仙门座位区; 拒绝几位同门同辈的搀扶,不顾几位师叔师伯让她立刻调息的劝阻,路过自己的座位,继续向后走了几步…… 低头,俯身,那双纤手因为法力耗损过巨而有些轻颤; 但终究,她顺利的,将那四件流光溢彩的仙宝,放在那名此时已被绝大多数人遗忘的、度仙门返虚二阶男弟子身前的矮桌上…… 而后,她对那个抬头看她的男弟子,露出带着少许疲倦的笑意…… 这一刻,场内众炼气士对有琴玄雅肃然起敬,各仙门的真仙都是感慨连连。 而李长寿,目光相当复杂,言语已然无力,起身伸手想去搀扶,但有琴玄雅念着他的病症,立刻闪躲退开。 于是,李长寿只能对着有琴玄雅的背影深深做了个道揖,在心底又悄悄祝福了酒乌师伯…… 几百遍。 …… 一处富丽堂皇的海底宫殿内。 在那百尺长大床上躺着的少年突然睁开双眼,反手拉住了一旁跪坐着、正为他剥葡萄皮的侍女。 “我输了吗?输了吗?” “您、殿下您不用挂念,您赢了这一场……” “什么?怎么会!我明明……噗!” “二太子!二太子! 快来人呐!殿下又昏过去了!” 第四十三章 只要脸皮够厚 蔚蓝的海面上白云悠悠。 就如来东海时那般,一朵硕大的白云托着十六名真仙、十一名弟子,几位天仙在上方四个方位护持着,朝西北山门方向飘去。 他们走的最早,将大片白云甩在了后面,云路宽敞无比,丝毫不显拥挤。 这是李长寿与敖乙‘癫疯’之战后的第三天,荡妖大会已经顺利落幕; 假·领队李长寿坐在角落中,此时已经算是光荣卸任,已经没人会关注。 真·领队有琴玄雅因为在大会上表现优异,名震四方,连胜三十六名炼气士、四名擂主龙族子弟,从而声名大噪,此刻也被众星拱月地护在白云中央。 有琴当日的对手,加上那四名龙族子弟,总共有七八人是归道境一二阶的实力,而她硬是凭返虚八阶的修为,依靠自己坚韧不拔的精神、刻苦积累的妙法; 以及手中那套威力和品质超越普通仙宝许多的飞剑,经历一场场恶战,将这些骨头接连啃了下来…… 支撑她坚持下来的动力,并不是那四件龙宫甩出来的仙宝; 万众瞩目之下,她将那四样仙宝放到了之前‘受龙族欺凌’的师兄面前,再走回自己座位盘腿打坐,相当于给了所有人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争法宝争口气! 我度仙门弟子,不是随便就被人拿捏的! 我同门师兄,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当时,有几个感性的女师叔师伯,眼眶直接就红了。 如果李长寿不是这件事的被牵连者,肯定也会对有琴玄雅竖起大拇指,说一句‘好帅’。 但他正是那个‘受了龙族欺凌’,又被师妹护在身后,最后还平白得了四件仙宝的‘幸运儿’…… 那就相当尴尬了。 这四样仙宝就如同四件烫手山芋,还好李长寿反应及时,托同为破天峰一脉的酒玖师叔将它们暂时收了起来,回山之后转交给有琴玄雅的师父姜京珊师伯。 这才算处理妥当,后续没有产生多余的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被人保护、有人帮自己出头的感觉,略微有一丢丢的奇怪…… 此次东海之行,李长寿也并非毫无收获。 后面这两天,一场场同辈炼气士的较量,让他扩宽了不少斗法的思路; 这些炼气士来自不同仙门,有不同的主修术法,虽都以五行阴阳道法为主,但花样繁多、搭配也十分复杂。 李长寿在侧旁看了两天,倒也学到了一些十分有用的‘小技巧’,丰富了纸人的战术体系。 增长见识、提升阅历,也是修行的一种。 因有琴玄雅的爆发,度仙门成了此次大会最大的赢家,不只拿走了三分之一的法宝,门派声威也因此得到了少许提振。 下次开山收徒大典,说不定能因此事多招纳几个仙苗…… 有琴退场之后,李长寿的这些同辈弟子虽然也各自登场,但最好的战绩也不过是七连胜。 那位说要给李长寿出气的同门师兄,也只是四战三胜,没能见到剩余擂主幼龙的面。 刚离开东海的范围,又恢复成乖巧老仙女的酒玖,突然得到了上方来的传声; 她连忙驾云飞到了空中,去了自家师尊忘情上人身旁。 很快,酒玖就从空中飞了下来,俏脸上写满了笑意。 她落回大部队所在的白云上,拿了一瓶丹药放到了有琴玄雅身旁; 之前有琴玄雅透支了颇多心力,自两日前大战之后就一直打坐修行。 随后酒玖就走到了李长寿面前,歪着头打量了几眼李长寿,嘀咕了句:“奇怪,我师尊怎么会夸你比夸玄雅还要多用两个词。” 李长寿不由一提心。 忘情上人识破了他真实修为? 不对,那样的话,上人该责问自己不去为门派出力争光,而不是无缘无故的夸奖…… “喏,给你这个,我师尊给你的奖励,不算在门内奖励之内。” 酒玖扔了一个玉牌过来,随后便盘腿坐在了李长寿三尺之外。 有几名弟子竖起耳朵听着这边。 有琴玄雅得忘情上人奖赏丹药,这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但李长寿的战绩只是一战且负,怎么还会有奖赏? 那玉牌中,应当是某种高阶仙法吧,毕竟是忘情上人私下给的奖赏…… 酒玖眯眼笑着,故做严肃,清清嗓子,说道: “师尊说你呀,在面对龙宫太子时应对十分得当。 那个龙宫二太子一肚子坏水,应是想故意让你把他打成重伤输给你,然后让龙宫顺势对咱们度仙门发难。 师尊说了,若非你及早识破,用了疑兵之计,先他一步认输,这次说不定咱们一行就回不去山门了。 师尊还说,五师兄在他面前提了你几次,说你心思缜密、行事谨慎,办事十分牢靠。 这次让你做众弟子的领队,当真是没选错人的。” 李长寿心底一颗大石瞬间落了下来。 忘情上人竟然…… 看破了一整个龙宫阴谋大戏! 不愧是天仙的高度和眼界,就是跟他们这些小虾米的眼界大为不同! 虽然,李长寿之前经过缜密的分析,推断那个龙宫太子是想反向羞辱龙宫,从而扭转龙宫如今的不良风气…… 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有这般逻辑,竟然还有如此歹毒的算计! 李长寿立刻反思,发现自己站的高度始终不够高,从最开始就先入为主的认为,龙宫不敢正面针对三教仙宗,顶多是在比试中让敖乙杀他一个不重要的小弟子出气。 嗯? 仔细想想,忘情上人这个逻辑,好像也有很多错漏之处。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50节 算了算了,从此时结果来说,忘情上人这般分析,对自己是相当有利的。 这位上人…… 很赞! 很暖! 很贴心! 众弟子有几人恍然大悟状,几名真仙却是一幅早知如此的表情,大多都对李长寿投来赞赏的目光。 平白无故又收获一波好感…… 这总比恶感强。 回山门之后,估计又会有颇为丰富的奖赏吧,虽然李长寿已经提前拿了无为经…… 李长寿低头看了眼玉牌,发现玉牌之中记载的竟是一门高深的雷法,《罗天阳雷真诀》。 心底略作思索,李长寿对一旁酒玖传声道了几句,将玉牌递了回去。 酒玖顿时一脸震惊地看着李长寿。 修仙快千年的她,从未听到过如此荒唐之事! 门内长辈赐下了宝物,晚辈竟然还要挑三拣四,更让她去问问,能不能把这个雷法,换成对炼丹更有帮助的《三昧真炎》修行法! 李长寿自然也知道这般做有些不妥,但一来有酒玖这层关系在,二来他对三昧真炎确实有硬性需求。 能将三昧真炎搞到手,自己的实力就能有极大的跃升…… 为此,也只能厚着脸皮了。 “真是,我非要被师尊骂死不可!” 酒玖翻翻白眼,夺过玉牌,气呼呼地飞去了空中,但半路就恢复一副乖巧的模样。 很快,酒玖顺利折返,用手帕包裹了两枚玉牌,趁着旁人不注意,扔给了李长寿。 那《罗天阳雷真诀》,忘情上人并未收回去; 而新给的玉牌,其内刻着的法诀,与这门雷法差不多品阶,开篇便是四个大字—— 三昧真炎! 仔细读了几句开篇讲解,得闻‘精火’、‘神火’、‘气火’修行之纲要,李长寿心底顿时满满的满足感。 总算到手了,此行当真不虚。 可能,这件事会让自己,在忘情上人那里留下些贪婪不知足等负面印象。 但值了! 回山之后,他就扎根在小琼峰上老老实实修行。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钻研真火经! 三昧真炎并非只能用来伤敌; 这是道门流传相对较广的一类真火,以威力大、修行门槛稍低而闻名于世,但想得到三昧真炎修行功法,却是颇为不易。 待三昧真炎小成,自己便可按一册古籍记载之法,用三昧真炎强化神魂与道躯,这样面对天劫时,又多了几分把握! 今后,自己只需再出山一次—— 渡天劫! 若能顺利度过天劫,他以后就可以在山中低调求长生! 喂喂鱼、养养花、炼炼丹、琢磨琢磨阵法,无聊了就逗逗小师妹,闲来无事还可做一做某位候补天庭公务员的思想工作…… 这大概,就是他现阶段最向往的洪荒生活。 会不会有麻烦从天而降? 李长寿看了眼此时被严密保护的有琴玄雅,不由露出少许微笑。 有毒师妹回山之后,应当会被门内给予最高的重视;这种重视,一定程度上,也会成为限制她活动的枷锁。 只要稍后搞定酒乌师伯,麻烦必然无路可寻。 小琼峰,也必将恢复往日的安宁! 至于酒玖师叔,她经常过来倒也算好事,这样自己成仙之后出产一些特殊丹药、布置一些厉害阵法,都可推说是师叔帮忙…… “你在想什么呢?” 酒玖在旁传声嘀咕了句,随后撇了撇嘴角,“一看就是没安好心的样子。” 李长寿笑道:“那方木你解开了吗?” 酒玖顿时得意的一笑,将已经六色重归的方木扔了回来,淡然道:“找到方法还是挺简单的,再换一个玩意。” 李长寿笑着点点头,拿出了一枚五阶魔方,递给了酒玖。 酒玖看着那眼花缭乱的方块和颜色,额头顿时挂满黑线,连忙入定打坐,难得认真修行。 …… 东海深处,虾兵蟹将仙蛟兵重兵护卫之所,被大阵覆盖的海底水晶宫中。 主殿内歌舞不停,一场欢宴在庆祝这次荡妖大会圆满落幕; 那些东胜神州仙门中最优秀的年轻弟子,为了他们龙宫抛出去的几样法宝打来打去,这让龙宫众高手看得颇为舒适。 龙王坐在水晶珊瑚雕刻而成的宝座上,像是喝醉了一般,斜倚着每月更换一次的、用九翅耀金蚕蚕丝编织成的软垫,旁边有几位娇媚的海女,动作轻柔地为龙王爷扇风、敲肩、捶背、揉龙腿…… 龙生,就是这般无聊,舒适,且枯燥。 龙宫文武大臣推杯换盏,说着他们所见的那些人族子弟争斗的情形,一个个言谈十分欢畅。 大殿之外,刚醒来半日的龙族少年,目光坚定,拾级而上。 他,东海龙宫二太子敖乙,即将再做一件……大事! 第四十四章 师父,我师兄其实 这、这里…… 真的是老道我熟悉的小琼峰? 丹房外围的一处困阵中,目光涣散、道袍散乱的度仙门新晋仙人齐源道长,正茫然无措的看着面前的这三条小路。 几天了,一直走不出去…… 他其实花费了许多岁月钻研阵法,但阵法之道的水平却十分有限。 ——毕竟后面几百年间,齐源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修补道基上,而且研习阵法的方法,也只是拿着阵图布置几遍,记住了怎么布置,也就算参悟小成。 所以,面对迷困连环阵…… “这是哪位高人在我小琼峰布下的?可是有什么算计?” 齐源老道低喃一声,强行回忆着自己此前绕圈的路线; 恍恍惚惚,迷迷茫茫,齐源在迷乱之中,又找到了一条新的路径。 前方,林间郁郁葱葱,没有迷雾常见的白雾,景色也十分普通。 齐源小心翼翼地迈步前行,这次很快就有了全新的发现。 一只木牌,挂在了前方树梢上,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迷路了?】 齐源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就哆嗦了下,目中满是警惕。 这字迹,看着为何如此熟悉? 齐源老道盯着木牌看了一阵,又看到了后方树上还挂着一只木牌,向前走了两步,周遭景色有少许变化,但后面那只木牌还在。 那木牌上又写了一句…… 【尊驾来小琼峰有何贵干?】 “贫道就住这儿!” 齐源气恼地呵斥了一声,但双手却禁不住颤了下。 难道…… 难道这是传闻中的岁月流隙? 上古传闻,有先天生灵迈入一处峡谷中,从峡谷另一端走出来已是数万年之后,自身不觉岁月变化。 难道,这种荒谬之事也发生在了贫道身上? 此时的小琼峰,已经不是自己还在时的小琼峰?已是过了几千几百年的小琼峰? 一见后面还有木牌,齐源再次循着木牌迈步向前,当他站在下只木牌前时,周遭景色便会有少许变化,似是移形换位,正是阵法转换。 木牌后,还有木牌。 而那一只只木牌上所写的字迹,齐源老道越看越熟悉…… 仿佛有个黑影跟在他身后,在他耳旁不断幽幽的问询,驱赶着他不断靠近某处陷阱,可他竟不敢后退。 【尊驾可是我度仙门门人?】 【此阵只为护持丹房重地,且符合本门门规条例限定】 丹房?似乎隐隐听徒儿说起过。 【尊驾可是未经允许闯入小琼峰?】 贫道还用闯入吗?贫道就是小琼峰的峰主! 【还请不要破坏此地的一草一木,此路通往一处没有隔音阵法的空地】 诶?这是布阵之人留下的出口? 【这是个凑数的指引路牌】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51节 【空地就在前面了】 【到了,请向前迈三步】 齐源顿住步子,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前方是一颗大树,有些狐疑地又向前迈了三步。 眼前景色再次有了变化,一处被树丛包围的空地出现在了齐源眼前,地上都是纷纷落叶,摆着一只矮桌,旁边还放着一桶灵泉。 “这……这是什么地方?” 看前方还有一只木牌,齐源迈步走了过去,看着木牌上所写的、自己十分熟悉却想不起在哪见过的字迹…… 【劳烦尊驾在此稍候,若贫道未能及时赶来,应当是在闭关或是炼丹关键时刻。 如果尊驾等不及,可以在此地用仙力对着外面呼喊来人、救命等。 小琼峰诚挚欢迎尊驾的来访,但下次请直接登门,不要再误闯丹房附近。 小琼峰峰主齐源,在此拜上】 齐源双手一颤,蹬蹬蹬后退两步,背部却撞到了一处树干上。 退路不知不觉已经被封死。 ‘这,这是贫道自己所设?’ 齐源老道双眼瞪圆,像是活见鬼了一般,原本还在的些许醉意瞬间荡然无存,目光扫过周遭,只感觉略微有些天旋地转。 莫非贫道撞了邪? 不,不对,难道这是浊仙不清的缘故? 刚才喝酒时,还有一位门内前辈提醒过,说浊仙容易被地气侵染,道心容易产生魔障。 难道,难道贫道只是真正齐源道长的心魔? 齐源老道的双手不由开始一阵轻颤,他又冲到那木牌前,看着木牌上写的字样,双目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些木牌上的字迹…… 不正是、不正是他自己的字迹! 脚下一滑,齐源老道一屁股坐在满是落叶的地上,目光呆滞、眼神涣散,骚乱的灰白色长发又多了几分糟杂。 岁月流隙、浊仙、心魔…… 岁月流隙、浊仙、心魔…… “贫道到底是谁?贫道难道,真的只是自己的心魔? 不,这不可能,贫道绝非心魔,贫道便是齐源。 我就是齐源,齐源就是我,我是踏入了岁月流隙,不可能是心魔! 不对,不对! 不、不…… 不——” 齐源老道双手抱住脑袋,突然仰头一声大喊,惊起了小琼峰远远近近一片片飞鸟,也让偶然在远处空中路过的几道身影,好奇地看了眼小琼峰的丛林。 突然间,侧旁传来一声略带惊疑的女声: “师父?” 齐源的喊声戛然而止,颤声问了句:“灵娥?” “师父您被困在阵里面了?” “你真是灵娥?” “对呀师父,弟子还会有错的吗?” “不,不,你可能是心魔……是为师的心魔……” 阵法之外,刚赶来的灵娥禁不住一手扶额。 完蛋了,师父被师兄搞坏掉了。 她低吟一声,已是立刻有了主意,忙道:“您不要乱动,这里面有很多阵法! 也不要朝着灵娥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如果您离开那片小区域,外面的声音就听不到了! 弟子这就进去找您! 但弟子要花时间在里面找到去您位置的阵法通路,只有师兄能解开此地阵法,这里都是师兄布置的,师父您安心等一阵。” 齐源老道略微怔了下,很快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那声‘哎呀’。 刚刚,自己小徒儿说了什么? 师兄? 这里是长寿做的布置? 齐源老道双目之中满是疑惑,也因为自身陷入思索,渐渐平静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一身草屑落叶,有些鼻青脸肿的蓝灵娥,满是苦笑地出现在了师父面前,对着师父做了个道揖。 “师父,弟子来找您了。” 齐源不由紧盯着蓝灵娥,蓝灵娥镇定自若地施展出几个小法术,都是齐源老道此前所教导的。 “师父,真的是灵娥……” 齐源稍微松了口气,苦笑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灵娥咬了咬嘴唇,沉吟几声,心底思量着该如何帮师兄圆过去。 她很快又拿出了一只宝囊,快步走到了那矮桌旁,取出了两个坐垫与茶壶瓷杯,笑道:“师父,您先过来歇息下,容弟子慢慢禀告。” 齐源目光中犹自带着几分怀疑,但等他坐在坐垫上,看着蓝灵娥熟悉的煮茶手法,心底的疑虑又消退了几成。 林间静悄悄的,只有微风吹拂树梢时沙沙的声响; 从这里抬头看去,因为周围树木遮掩,蔚蓝的天空仿佛也只剩下这一小片…… 恍然间,这老道明白了些什么。 老道目光打量着各处,低声问:“这里,都是你师兄布置的?” 灵娥道:“应该说是师兄设计的,由破天峰的酒玖师叔这位真仙出手布置。” “哦,怪不得,”齐源苦笑道,“原来是酒玖师妹帮忙布置。” “其实,酒玖师叔一点也不通阵法,都是师兄一句一句告诉师叔,将这个放这,将那个放那。” 灵娥话语一顿,低头说道:“师父,您真的,一直没发现吗?” 齐源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确实是自己最爱的菊花莲子茶。 “发现何事?你喜欢你师兄之事?” “哎呀!”灵娥瞬间俏脸通红。 齐源老道皱眉凝视,“难道你不喜欢长寿?” “这个……不能直接说出来的,弟子会不好意思……” 灵娥很快镇定了下来,轻声道:“师兄他,其实很不凡。” “哦?” 齐源老道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宠溺,笑道:“在你眼中,你师兄自然是不凡的。” “不是的师父,”灵娥抬手理了下自己耳旁的一缕发丝,“师兄他,其实比师父您想的,有出息很多。 就比如这里的阵法,师兄都是用基础阵法布置出的连环阵。 师兄虽然让酒玖师叔帮忙,但此地让师兄一个人来布置,也不会有差什么。” 齐源老道顿时又一怔。 灵娥继续道: “弟子入门十多年来,师兄教了弟子许多。 许多次,师父您讲道之后,弟子迷迷蒙蒙不懂其理,师兄都会过来为弟子讲解精义。 往往,师兄一句两句就能点破其中真意,所以弟子才会有这般进境。” 齐源眉头紧皱,看着灵娥,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说。 灵娥柔声道:“还有,师父您看,弟子现在修为是几阶?” 齐源扶须沉吟两声,道:“炼气九阶?” 灵娥双手并起剑指,做了个复杂的结印,身周气息突然外涌,“那,现在呢?” 齐源双眼瞪圆,“化神五阶!灵娥你何时!” 灵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双手再次结印,身周气息迅速内敛。 她低声道:“这是师兄传我的【龟息平气诀】,能够隐藏自己的修为,只要不被真仙层次的人接触躯体,都可隐藏,且模拟出自己想表露出的境界。” 齐源老道脸上只剩震惊。 “师父,师兄入门百年,您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行冲击仙人境,您对师兄的了解和关照,实在太少了。” 灵娥端起茶杯,左手两根纤指托着杯底,右手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中已经没了迟疑。 “趁着师兄被酒乌师伯坑去了东海,弟子想把这些事跟师父您说清楚。 弟子在旁一直看着师兄为师父您做了许多事,但师父您一概不知,且每次见到师兄,不是责骂就是说他如何不堪。 师父,师兄现如今距离成仙恐怕已经不远。 而师父您兵解用的融仙丹,若弟子所料不错,也就是数年前历练大会,师兄去北俱芦洲深处亲手挖来的仙解草,而后炼制成的。 师父您为自己成仙劫发愁,而师兄此前最挂念的也是师父您的天劫,为此做了许多努力。 师父您看到的只是那只法爷鸟笼……其实,师兄这两年还做了十多件抵抗天劫的宝物,但在后续试验时都是无效。 弟子仅有几次见师兄懊恼,就是在他蹲在那些被雷劫劈坏的宝物前; 弟子唯一一次见师兄会紧张,就是在师父之前渡劫的那片刻。”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52节 灵娥看着齐源老道,后者却已是双目茫然,坐在那如木化了一般。 “师父,师兄真的很不凡,这并非是弟子妄言……” 慢慢的,灵娥讲述着自己所知的,有关师兄之事。 虽然因为师兄嘱咐,她也会有许多隐瞒,但却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 齐源渐渐也回归神来,让灵娥再次施展了一次龟息平气诀,又看了看灵娥身上带着的诸多仙丹毒丹,这老道又坐在那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 齐源有些不安地问道:“灵娥,你说为师……为师该如何做?待你师兄回来,去褒奖他一番?” “师父,您最好就当弟子今天什么都没对您说过,当此事并未发生,平日里该如何还是如何,”灵娥笑道,“稍后师兄进来接我们了,您就拿着拂尘抽他屁股…… 但别真的用力就好。 每次师父您要打师兄,其实都是师兄故意露出破绽让师父您捉到的。” 齐源额头挂了几道黑线,苦笑道:“为师就这般不堪吗?” “呃,”灵娥赶忙喊道,“师父您英明神武!仙法无边!” 齐源迟疑道:“那,为师就当没听你说这些?” “师兄这个人,最想要的就是别人不关注他,然后自己闷声发大财,”灵娥鼓了鼓嘴角,“弟子现在都要在师兄面前故意表现的傻愣一些,该装糊涂装糊涂,不然肯定会被他渐渐疏远……” 灵娥话锋一转,开始数落起平日里李长寿如何如何欺负她这个小师妹,试图缓解师父心底的郁闷感。 很快,齐源就被她逗的连连大笑,精气神再次饱满。 “你呀!哈哈哈!” 齐源起身走到了一旁,看着此地阵法种种自己弄不明白的布置,不让小徒弟看到自己此时有些湿润的眼角。 “是我这个做师父的太自私了些,就想着渡劫,就想着闭关。 唉,师父将你师兄带进门,传给他功法后,就一直在闭关,一直在闭关。 这次渡过了天劫,本想着好好指导你师兄妹修行,却发现为师才是一直被关照的那个。 罢了,罢了,师父不管了,不多管就是了。 有徒如此,为师也可告慰小琼峰一脉各位师祖!” 言罢,齐源扭头看向灵娥,笑道:“而且,为师的小徒儿,现在也是如此懂事了。” 灵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声嘀咕了句:“为了能配得上师兄,弟子一直很努力呢。” “哦?” “呃,师父喝茶,茶都凉了! 今天弟子所说的事,师父您千万不要戳穿!” “好,好,咱们一同装傻充愣,在你师兄面前演戏,”齐源坐回矮桌后,把拂尘拿了出来,“稍后为师教训你师兄,你也一同出力,试试手感。” 灵娥顿时眼前一亮:“可以吗师父?” “自然,把为师当猴耍了这么多年,当然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蓝灵娥顿时欢呼雀跃,并跃跃欲试。 齐源又道:“放心吧,稍后为师就闭关参悟浊仙修行法,今后这小琼峰,你们师兄妹折腾就是了。” 言罢,齐源看着面前的茶水,看着里面倒映出的苍老面容,不由摇头轻笑。 当真…… 妙,不可言。 第四十五章 一点点,筹算封神 出来了几天,山里应该没事吧。 回返度仙门的路上,李长寿心底略微思量着。 师父应该还在其他峰上喝酒,小师妹那边自己也叮嘱过,让她老老实实闭关修行。 最可能出现麻烦的情况,就是有人去小琼峰,然后误闯丹房周遭阵法;困阵和迷阵虽然没有直接杀伤力,在其中停留稍久,就很容易心境失衡、滋生心魔…… 不过,上次差点逼疯了酒乌师伯之后,李长寿也在连环阵中做了一些小改动。 ——他留下了一条‘待客’之路。 如果闯入阵法的是外贼,逼疯对方、直接抹杀自然无妨;但仙门有护山大阵,外贼平常时如何混入? 一般情况下,闯入阵法之人,应该就是些带着奇怪目的而来的同门,打杀、逼疯都不妥当。 所以,李长寿在一条‘死胡同’路上设置了一些引路牌,将闯入者引到一个舒适温馨的环境中,暂时稳住对方。 这样既能避免后续尴尬,也能让对方不去到处乱走,自己还能有充裕的时间做其他布置。 且,万一困住个真仙,对方不断出手轰击四周,有可能会触发了隐藏的杀阵…… 闯阵者是死是伤倒是与他无关,到时候门内问责他违规建阵,那就真有些麻烦了。 表层阵法的作用,就是为了阻止其他人靠近丹房;而在阵中设置个‘待客间’,就能妥善解决以上这两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这也是李长寿深思熟虑后采取的必要措施。 更何况…… 他还借用了自家师父的名义,引路木牌的字迹都是模仿师父的。 毕竟师父是峰主,自己只是小琼峰大弟子。 ‘总算快回去了。’ 李长寿目光扫过远处掠过的群山,计算着所剩不多的归程。 回去之后就继续压制修为,琢磨三昧真炎。 在当前这个小境界,自己如果拼上性命去压制自己自然突破的速度,应该还能压制两年左右; 两年,只能勉强够自己将三昧真炎修行到入门阶段。 而下次出门,就是正式渡劫。 话又说回来,自己该如何跟师父解释丹房和丹房周遭的连环阵?若师父问这连环阵如何布置的,自己该不该跟师父坦露一点隐藏的实力? 他自然是信得过自己师父的,但师父万一酒后吐真言…… 罢了,师父和师妹都是自己最为亲近之人,两人在自己这里的‘权限’和待遇,也应该是持平的才对。 回去就找师父谈一谈,让师父了解自己,到小师妹所知的程度吧。 临近山门,这夜风倒是意外的有些温暖。 …… 回到度仙门山门时,已是月朗星稀半夜时分。 众人在百凡殿前解散,李长寿也跟酒玖师叔告别,驾云飘向了小琼峰。 有琴玄雅明显是想找李长寿说几句话,但她刚刚落地就被几位师伯喊去了百凡殿中,完全没有脱身的机会。 李长寿没有引起几人注意就飘然而去,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这几天收获颇丰。 但李长寿回想自己这次东海之行,脸色很快就沉了下来…… 他至今不确定,当日那个龙太子为何会选他出阵。 以防自己今后再遇到那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敖乙,今后务必离这些远古贵族远些就是了。 小琼峰上静悄悄的,李长寿远远就发现,自家小师妹和师父都不在各自的茅屋中,灵识扫过大阵,一眼就看到了被困在阵法边缘的师父师妹…… 这? 是怎么一起被困进去的? 师父一直闭关不知后方阵法,灵娥却是施工时的观众,怎么就一起钻进去了? 莫非是觉得那里风景不错,师徒二人一同进去喝茶看星星? 李长寿驾云飘了过去,先不急将两人放出来,而是把大阵内内外外检查了一遍,方才摸出控制阵法的玉牌关闭外围困阵。 微风吹拂,林中白雾来去,原本茂密的丛林也少了一些树丛。 灵娥顿时欢呼了声:“师父!师兄回来了!” 齐源老道精神一振,先要起身,又想到什么,坐稳了身形,板起老脸,抄起浮尘! “咳!你这混……好你个李长寿!还不过来受罚!” 正从空中飘来的李长寿眨了下眼,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刚落地,师父手中拂尘就甩了过来; 晋升浊仙之后,齐源老道的实力当真有了飞跃,这拂尘转眼化出了漫天白网,若非李长寿极力忍耐,他的本能就会拖着他直接遁走! 白网落下,李长寿被拂尘绑了个结实; 灵娥在侧旁立刻一个软趴趴的饿虎扑食,李长寿顺势被师妹推倒…… 林间响起了几声惨嚎和笑语; 但这次给师兄的‘教训’,并没有灵娥想象中的那么激烈。 完全不反抗的师兄,旁边全程观战的师父,让她略微有些无从下手。 自己只是小师妹,师父不做示范,总不能真的打师兄…… 抬头,灵娥突然看到自己师兄那略带警告的目光; ‘哼!’ 她心一横,素手扬起,恶狠狠地落下,但又在即将接触时停住…… 最后,这只纤手也只是落在师兄被师父打过几次的位置,又想起这里几次被师父打肿,禁不住轻轻的…… 揉了揉。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53节 “呃,灵娥果然长大了啊。” 李长寿一脸欣慰,欣慰中又透着少许的无奈,苦口婆心地教育道: “女儿家,一定要含蓄。 垂涎归垂涎,癖好归癖好,师兄也不是不理解你,毕竟你也到年纪了。 但身为炼气士,还是要克制一下自己心底的冲动,因此生出心魔怎么办?你说是不是?” “不是!我只是!” 灵娥俏脸瞬间涨红,有些慌张地瞧了眼师父,却发现师父也是皱眉看着自己,一幅欲言又止且尴尬的神色。 “我刚刚只是……臭师兄!你欺负人!啊呜!” “君子动手不动口,你这怎么就穷凶极恶上嘴了?” “哼!说不过你还咬不过你!” “师父您不管管小师妹,这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要你管!我老死在小琼峰!” 林间,齐源老道不知何时已转身离去,这老道嘴角带着少许的微笑,慢悠悠地飘回自己的草屋。 不多时,李长寿满头草屑、衣冠不整地走出林子,看着自己胳膊上的几个牙印,当真有些哭笑不得。 小师妹属兔子的,实锤了。 身后的灵娥脸蛋红红的,却假装若无其事的看着星空。 到了草屋前,齐源老道一缕传声入两人耳中: “为师今日开始就要闭关参悟浊仙修道之法了,小琼峰上一应事物,就由长寿你负责打理,若有要事可随时来寻为师商量。 灵娥,还是要注意下言行举止,对你师兄要有敬重之心。” 蓝灵娥顿时细如蚊声地道了句:“是、是师父……” 随后,齐源老道的草屋周遭,一层层阵法亮起,已是与外部隔绝开来。 李长寿转过身,目光中多有深意,“你,告诉师父了?” 蓝灵娥瞬间从心,一阵吞吞吐吐,“这个、嗯……这个……一点点……” “是一点点,还是亿点点?” “肯定是一点点!” 李长寿板起脸来,“进屋。” 蓝灵娥身子轻颤了下,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瞬间切换到泫然欲泣模式,进了自己的草屋后,搬坐垫、并腿、跪坐、低头、装哭,一气呵成。 随手开启周遭阵法,李长寿淡然道:“说吧,都对师父交代了什么?” “师兄,其实都是师父逼我的……” 李长寿额头顿时挂了几道黑线,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去了,说不定还以为他们小琼峰有什么人伦惨案。 话说回来,师父的老年规划里面,要不要增加一个师娘的选项? 这个倒是可以考虑。 至于,小师妹在那拐弯抹角,言说吐露给师父的讯息,李长寿倒是并不怎么在乎。 毕竟小师妹所知也有限。 凭他对小灵娥性格的理解,今天这情形,他早就有预感。 …… 夜深人静时,丹房周遭阵法完全开启,李长寿开了丹炉随便炼制了一炉丹药,让纸人分身守着,真身出现在了地下密室中。 安稳了。 拿出三只玉牌把玩一阵,将雷法和无为经收起来,又将三昧真炎修行法强行刻印在自己脑海中,而后坐在那略微出神。 封神大劫…… 虽然在仙门内偷偷摸摸修到大罗金仙是最理想的状态,但那需要漫长的岁月积累; 而身为三教仙宗的度仙门,很有可能被封神大劫所波及。 封神大劫,可不只是南洲俗世武王伐纣这单一的剧情,这应当是涉及三界的,针对三教弟子的大劫。 中神州此时越强盛,到那时,必然会被大劫摧毁的越惨烈,东胜神洲的仙门恐怕也难逃劫难。 但李长寿并非没有躲开这大劫的办法。 很简单,提前上岸。 封神大劫,实际上天庭玉帝建立起主宰天地权柄的过程,名义上的起因也是玉帝昊天去找道祖哭诉,说三教弟子无礼势大,不尊天庭之令,自己这个三界主宰名存实裂,很没有男人尊严,在王母师妹面前也抬不起头来,男人雄风一蹶不振…… 咳,扯远了。 从封神的结果来看,是三教弟子进天庭为神,圣人不再主动显化于世间,奠定了天庭管理三界的基础。 那,自己只要提前混入天庭,做天庭艰难时期的元老,也不必做什么大官,隐藏修为做个小吏就是了,为的是名列天庭仙籍。 任封神大劫落下,自己早已在天庭仙籍,与此劫无关,封神劫难如何会再落在自己头上? 把天庭的仙神再封一遍?这不合道与理。 等封神众仙神去天庭任命,那时天庭人才济济,自己便可顺流而下,借势退隐,既能得天庭元老这般资历,又能回山中继续安稳修行。 何乐而不为? 李长寿手指敲打着桌面,细细思量着具体的计划。 得到天庭仙籍,必须是在玉帝去找道祖哭诉之前,时间应该还很充裕的,让师父成为土地公倒也是颇为关键的步骤,能让自己省却很多算计。 就看师父愿不愿意了。 土地虽小,且数量众多,权柄微小,但好歹也是福德正神…… 说不定土地公还能找个……土地婆。 第四十六章 师侄我又不是歹恶人 丹房前,李长寿静静坐在躺椅上,左手张开,其内有一团青色火焰缓缓燃烧。 这并非完整版的三昧真炎,直接展露出来也无所谓,毕竟忘情上人赏赐他三昧真炎修行之法已过三个月,能修出最简单的‘气火(气炎)’,也合情合理。 单凭‘气火’的威力,在投入相同多法力的前提下,不及幽冥冷火三分之一。 可一旦自己将‘气火’、‘精火’、‘神火’三者合一化作三昧真炎,威力预计比幽冥冷火强出数倍! 三昧真炎的修行法,李长寿此时也已经摸透了原理。 大概就是用自身的气、精、神培育出三颗火种,再以三颗火种融合为三昧真炎,此火可常存于道躯之中,烧邪祟、煅污浊,自此多真火庇身。 让李长寿最满意的一点,其实是此火的威力,跟自身精气神凝出的火种有关。 换而言之,三昧真炎的威力可随自身修为不断提升,自己并不会浪费时间在一门刚掌握几年就无用武之地的术法上。 一朵白云自天边而来,李长寿左手攥拳,那团气火被他随之掐灭。 起身,对着白云拱手行礼; 云上的矮道人面露微笑,探头看了下来,却保持在十丈高度,温声道: “长寿师侄,听闻你三个月前东海之行收获颇丰,面对龙宫太子的挑衅应对妥当,当不枉贫道举荐你这一遭。” 李长寿顿时露出了温和的微笑,言道:“多亏了师伯您一番美意,弟子才能得了火法又得雷法,今日特备酒宴,算作答谢师伯栽培。” 刚回山没几日的酒乌顿时眯起了自己那双浓眉大眼,啧啧一笑。 “怎么感觉……有诈? 平日里来你这蹭酒,你可都是不情不愿。 你去东海,可是被贫道又哄又骗,长寿师侄莫非是想用毒丹算计本师伯?” 李长寿哭笑不得地应道:“弟子只是小琼峰的弟子,师伯您既是门内真仙,更是破天峰一脉,又是被各位长老所器重的执事。 弟子就算有想算计师伯您的心思,也没有半点算计师伯您的胆量。 更何况,东海之行,确实是师侄我得了天大的好处。” 言说中,李长寿在袖中掏出了两只‘夜明珠’,“这是法器留影球,弟子改良了下,化作了声影球。 师伯您一颗,弟子一颗,今日酒宴全程记录在声影球中。 如何?” 酒乌顿时一乐,背着手跳下白云,仰头看着李长寿,伸手将一只留影球接了过去。 “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请吧。” “师伯先请,”李长寿的笑容于是越发温和。 丹炉旁并排着两只矮桌,小灵娥被师兄培养出的烹饪手艺全面发挥,一桌酒菜十分丰盛,侧旁还有三只叠起来的酒坛。 两人分宾主落座,同时打开声影球放在桌角; 而后,酒乌拿起一只玉箸,一分分菜肴、一坛坛酒水,挨个试了一遍。 “你当真是请贫道喝酒?”酒乌笑道,“莫非,这些酒菜中各自都有一类无害的药材,合在一起就是迷药剧毒?” 李长寿禁不住一手扶额,摇头叹道:“师伯您在外遇到了什么风吹雨打,竟会如此揣度弟子的心意。 弟子毕竟不是什么歹恶之人。” “哈哈哈,玩笑玩笑。” 酒乌摆摆手,主动拿起酒坛邀饮,两人喝的十分豪放。 不多时,半坛酒就下了肚,酒乌还真就只是夹了半数菜吃,半数纹丝不动。 李长寿却是慢悠悠地将所有菜肴都夹了一遍,不断称赞自家小师妹的手艺。 待两人喝的微醺,李长寿将第三坛酒提了上来。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54节 ‘来了来了,这家伙的手段当真是好猜。’ 酒乌心底一阵偷笑,想看李长寿到底要如何施展算计。 李长寿却道:“师伯,这是师侄给您的谢礼,壮骨毒龙酒。” “哦?”酒乌眉头一挑,用仙力将酒坛接过,放到自己几丈远打开,又以气御筷,沾了一点点酒过来,捏在指尖轻轻体会。 酒乌眼前一亮,“好酒!” 李长寿正色道:“这是用三十六种毒草、十二种毒虫,辅以恒河水老白干炼制而成,浸泡三个月,毒性已恰好中和,有补精、壮骨、提升男子雄风之作用。 但唯有一点……不知道师伯您是否消受得起,这东西药力颇猛。” 酒乌对李长寿挑挑眉,李长寿也对酒乌眨了下眼,这两人面对面会心一笑。 都懂,都懂。 酒乌笑道:“有什么消受不了?贫道可是有道侣之人!” “所以弟子才会酿制这般药酒,师伯,请。” “换上换上!” 酒乌心情大畅,将这坛大补药酒取回,先是尝了一小口,心底仔细分析了一阵,随后便是仰头灌了一大口,顿感神清气爽! “恰好你酒施师伯最近刚出关,贫道当真不在怕的!” “师伯别一次性喝太多。” “贫道是真仙,怕什么?” 随之,两人又是一杯觥筹交错,酒乌已是微醉,杯盘也已狼藉。 “小长寿,说说吧,你到底是想如何算计本师伯?” 酒乌抱着酒坛挑挑眉,“本师伯这就快喝好了,马上就要走了。” 李长寿苦笑着摇摇头,叹道:“其实,这次让师伯过来,也是想请师伯帮忙。” “哦?” “师伯给的阵法心得中有一门九光明璃阵,弟子跟酒玖师叔研究了半个月,依然无法布成,想请师伯指点一二。” 酒乌顿时一乐,这九光明璃阵乃是他所创困阵,就算李长寿想用这阵法困住自己,这般困阵自己随手可破。 “走,师伯去看看。” 当下,酒乌收起药酒,与李长寿各自拿了声影球,去丹房后方,一处空地之上。 地上有八十一面小小的铜镜,按玄妙方位摆放,酒乌一眼就看出了结症的所在,笑着指点了李长寿一二。 李长寿面露喜色,迈步向前,按酒乌所说调整了几只铜镜的方位,这八十一面铜镜顿时闪烁光亮,困阵已然启动,将两人困在了其中。 周遭银光一片,再不见树丛花鸟。 酒乌不慌不忙,反而笑眯了眼,言道:“长寿啊,你就打算这般算计? 与本师伯一同困在这里,就当自己出了气? 自欺欺人可不太好。” 李长寿转过身来,笑道:“师伯说的哪里话,师侄怎么会算计师伯您?” 话语声中,一缕火焰突然在李长寿双腿、双臂上绽放。 酒乌先是一愣,而后赶忙喊道:“你咋起火了!” “师伯,你为何……” 李长寿颤声喊着,随手将手中声影球扔向了某个方位。 转眼,他身周各处已是被火焰吞没,身形蓬的一声化作了一张纸人,在火光中瞬间被燃尽。 酒乌顿时双眼瞪圆。 三昧真炎中的神炎? 天罡三十六法中的剪纸成人? 这小子,这么快就点燃了神炎?还有如此高明的神通? 不对…… 酒乌猛地转身,周遭尽皆是银光明亮之地,此刻只剩他在困阵之中。 这小子,原来是要用声影球污咱清白! 酒乌恍然大悟,随之就嗤的一笑,慢条斯理地开始破阵。 “长寿啊长寿,你还是太嫩了些,你去赏罚堂告本师伯什么罪名? 啧啧,当真,本师伯还是高看了你的心机。 本师伯上面可是有不少好友。 更何况这阵法就是本师伯所创,能寻不到生门在哪吗?” 言说中,酒乌几步迈出,周遭光影迅速轮转,从一片泛着白光之地,迈入了…… 泛着金光之地。 酒乌嘴边的笑容顿时凝固,低头掐指推算,禁不住骂道:“怎么又是连环阵!” 他疾步迈动,迅速到了又一处星光闪烁之地; 再走,又转回了最初银光弥漫之地。 身形一跃而起,但冲到空中,又一头栽在了金光弥散之地! 到此时,酒乌已经发现,此阵被改的有些超乎他想象,遁法尽皆被屏蔽,而且基础阵势,确确实实是他所创的‘九光明璃阵’! 这阵法是他苦心琢磨出来的,非天仙不可强破! 酒乌五尺高的道躯一震,浑身酒气被震散,心底飞速盘算…… 从长寿师侄让酒玖托话,邀自己过来赴宴开始,这场算计就开始了! 自己抵达小琼峰时,用仙识查看到了‘长寿师侄’正坐在那修行‘气炎’,下意识就没去查看‘长寿师侄’本身有无差错! 酒宴本身就是个幌子,真正的报复是这处阵法。 因为是自己开创的困阵,自己自信满满地就踏入了困阵之内,却忘记了这小子最喜欢布置连环阵! 但是…… 困住就困住了,这又怎么了? 酒乌盘腿坐了下来,他是一名真仙,哪怕困住几个月又如何? ‘这家伙,就是这般出气的?’ 酒乌哑然失笑,但笑容突然僵硬在了脸上。 好、好热…… 浑身血脉似乎在疯狂涌动…… 自己浑身上下竟开始出汗,体内一股浑浊的阳气迅速膨胀…… 糟了,是那药酒! 劲道怎么这么足? 酒乌感觉自己的仙躯像是在燃烧一般,急促的呼吸像是喷火一般,浑身上下开始冒出热汗! 他立刻尝试排空药力,却发现药力已经侵入浑身血脉! 酒乌瞬间站起身来,弓着身子,目中满是着急。 “长、长寿师侄!快让我回去!” 不对! 这家伙就是要看自己这般狼狈! 忍! 必须忍! 他酒乌已是半步天仙,这点药力还抗不过去?只要想想,施施就在住所等自己,回去之后自可! 更难受了,绝对不能想师姐! 自己更不能出丑,这家伙的声影球还在照着自己! 随手将自己手中的声影球捏碎,酒乌再次打坐,飞速念动静心诀、清心咒…… 半个时辰后。 “哎我去……这是食髓知味的事,这怎么忍得住! 长寿! 长寿啊!师伯认栽了!以后再不算计你了如何!” 无人回应。 酒乌着急地团团乱转,浑身仙力压制着那股浑浊阳气,在困阵之内一阵乱走。 突然间,他看到了一只木牌,木牌上写着几行字迹,连忙凑过去看。 这是? “天道誓言?开口就是【感念明誓咒】?这么狠? 自此时起,不得在不经度仙门小琼峰弟子、齐源道长之徒、李长寿师侄的允许下,安排李长寿做任何事…… 不得泄露半点有关李长寿师侄的一切讯息给任何生灵、任何法器、任何工具…… 不得…… 嘶!可难受死贫道了唷! 这誓言内容倒是稀松普通,就是保密再加以后不乱做安排; 违背誓言的后果如此恶毒,要丧失贞操!”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55节 酒乌急得一阵跺脚,却将木牌摔在地上。 “本师伯怎么能受你这般胁迫!” 当下,矮道人弓着身子缓缓躺倒,继续压制那团阳气,咬牙忍耐着。 片刻后…… 这矮道人红着眼嘶吼一声,站起身来,摄来木牌就开始诵读感念明誓咒,天道顿生感应,小琼峰上空响起闷雷之声! 数百字的誓言诵读完,周遭大阵缓缓消散,联同外围大阵也尽数关闭。 酒乌扭头寻找没有找到半个人影,火急火燎地一跃而起,飞速冲向了破天峰方向。 “施施! 施施你千万不要闭关啊施施——” 待酒乌走后,李长寿身形缓缓自草地中冒出,拿起了自己的那只声影球,小心地收了起来,袖袍一摆,将此地困阵融入了周遭大阵之中。 走到那木牌前,看着木牌上已开始飞速消退的字迹,李长寿露出淡然的微笑。 暂时搞定。 …… 两个月后,约定一同炼丹的日子。 “哎,小寿寿,你那个送给我五师兄的药酒还有吗?我四师姐说,想用几本法术换药酒的配方,法术随你挑。” “那边还有半坛,配方我稍后整理出来给你带回去,法术就挑威力强的就是了,”李长寿头也不抬的回答着,继续分理手中的药草。 酒玖凑到角落中,“就是这个?闻着味道好古怪呀。” “嗯,就是那个,”李长寿笑着道了句。 他刚要低头继续忙碌,又突然想起什么,出声道:“这酒女子可不能乱喝,这是给男子特备的阳酒,女子喝了会出事。” 哐当! 一只木勺砸落在地上,里面还散落着少许酒液,酒玖瞪着李长寿。 “这个,喝了……会、会怎么样?” 动作这么快的? 李长寿额头挂满黑线,禁不住苦笑了声。 “嗯……也就长长胡子?大概。” 第四十七章 叛逆龙子,在线…… “只是长胡子啊……吓师叔我一跳。” 酒玖将木勺摄回手中,又闻了闻旁边坛子里面的酒水,有些后怕地道了句:“我还当会阴阳失调,变成不男不女什么的。” 李长寿轻笑着地摇摇头,对小师叔的逻辑思路,一向都是十分钦佩。 “师叔,今天这炉丹药炼制完成后,我大概要闭关半年到一年,修行三昧真炎。 那几样酒,我都提前为师叔准备好了一年的份额,但这东西喝得多了也不太好,师叔您还是适量饮用。 就在那坛药酒旁边的架子上,老地方。” “半年吗?” 酒玖收起那几只酒壶,将几只空着的酒壶随手放了上去,背着手从旁边走了过来,一本正经地叮嘱道: “虽说三昧真炎从返虚境就可以修行,但这东西最开始需要燃烧精气神凝练火种! 你千万别心急,练法术练到亏损元气,结果把自己弄的神虚气虚精虚,那就糟糕了!” 李长寿含笑点头,继续埋头分理药草。 酒玖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嘀咕道:“我最近几年卡在瓶颈,修行突破都有些麻烦。 不过以前也有过几次这样的状况,卡几年瓶颈,莫名其妙自己就突破了。 突破以后就要闭关几年,有可能是几十年,可能你就很长时间见不到本师叔咯。” 李长寿笑道:“师叔现在已经主修无为经了吧。” “对啊,”酒玖摄来一张竹椅,坐在桌子旁,有些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等你成仙了,也能修行无为经,如果你资质好点,返虚境就可以修行。 可惜…… 对了,我听五师兄说,你师父好像也开始参悟无为经了。” “嗯,师父两个月前得到了门内执事送来的经文,”李长寿随口道,“其实师叔这般心态,修行无为经最为贴切,不强求、不多求。” 酒玖眨眨眼,“小长寿,你怎么跟咱师尊讲话一个调子。” 李长寿道:“先前酒乌师伯也给了弟子一份无为经上卷,这些话不都是经文里面的意思吗?” “原来是这样。” 酒玖呢喃一声,坐在一旁静静的看李长寿整理草药,不知不觉就有些出神…… 片刻后。 “小寿寿……你其实也挺好看的呀……嘿嘿嘿……之前怎么没发现?” “嗯?” 已经准备开始炼丹的李长寿扭头看了过来,发现师叔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嘴里还在喃喃着梦话。 成仙之后,仙躯无垢,小师叔的中长发常年不打理也是丝丝顺滑、乌黑光亮; 只是扎了个简单凤尾辫的她,没有首饰、不施粉黛,给人的感觉竟是那般简单纯澈。 睡熟后的小师叔,当得‘肌玉肤凝脂,心清神剔透’这般形容。 可惜,醒着的时候就太跳脱了些。 摇头一笑,李长寿轻手轻脚走去了丹房之外,观赏着自己在阴阳鱼造型的池子中养的那些小灵鱼,等酒玖小憩醒来。 毕竟自己是有求于人,借助酒玖精纯的仙力来炼丹,总不能对小师叔太过苛刻。 两日后。 炼完了丹药,李长寿暂时封了丹房,仅开启了丹房附近三里内的阵法。 待送走酒玖后,他又去找灵娥叮嘱自己要闭关之事。 这次闭关,李长寿就是要将三昧真炎的火种正式凝成,差不多也要半年的时间。 正身着宽松练功服,在柳树下研究撒药技巧的灵娥,顿时有些纳闷…… “师兄,你这次不在丹房那边闭关吗?” “修行三昧真炎容易炸房,”李长寿笑道,“我稍后会弄一只小木筏,去湖中闭关,这样会稳妥一些。” 灵娥轻轻眨眼,有些欲言又止。 李长寿放了几只瓷瓶在她手中,叮嘱她每瓶丹药的用法和用量。 心底不断思量之下,小灵娥还是小声问了句: “师兄,三昧真炎……不用藏吗? 这法术不是很厉害吗?” 李长寿随手敲了下师妹的脑壳,自然没用什么力道。 两人虽面对面,李长寿还是用传声之法,细细解释道: “这几年刚停了授课,你就将我教你的都忘了? 三昧真炎是酒乌酒玖的师尊赐下的,故意藏起来不用,反而更会让人起疑。 需是旁人想不到、猜不到,不会根据你平日里展露之信息联想到的,才算是底牌,而非单单以威力大小来论。” 灵娥吐了吐舌尖,低头乖乖受教。 李长寿又拿了两只瓷瓶出来,传声道:“这两瓶丹药放在师父门前,这是给师父炼制的仙丹,有化浊反清之功效。 你可别偷尝,会被仙丹的药力撑爆。” 灵娥顿时一喜,“那师父吃了岂不是能……” “难,”李长寿摇摇头,轻叹一声,朝着林中漫步而去,准备制作接下来要用的小木筏。 蓝灵娥打开玉瓶闻了闻,一股精纯的元气扑面而来; 她轻轻吸了一口,整个人都有些头重脚轻,晕晕乎乎地回了自己屋内,连忙打坐修行化解药力。 李长寿见状轻笑了声,找了一片老林,挽起袖子开始大干一场。 两日后…… “什么动静?” 刚打坐醒来的蓝灵娥起身从木窗看了出去,小嘴一张,轻呼了几声,漂亮的额头满是黑线…… ‘我稍后会弄一只小木筏。’ 脑海中回响着师兄刚才的这句话,再看看湖面上刚下水的那艘五十丈长‘简陋’大楼船,蓝灵娥忍不住拍了拍额头。 师兄对大小二字,有什么误会吗? 蓝灵娥低头了看了眼自己练功服的曲线,嘴角轻轻抽搐了下。 臭师兄,果然…… 被酒玖师叔带的失去了正常的大小标准! 其实李长寿并不是一个注重享受的人,在制作一些小玩意的时候,他更注重实用性。 小木筏只是木材简单拼接而成,没有什么禁制,就制作难度而言,确实算是小玩意。 闭关之所在,必须有简单的示警阵法、隔音阵法、防探查阵法,而为了摆放、隐藏这些阵法的阵基,总归是需要一些空间。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些小设计。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56节 两层高的楼船总共有七个相同大小的房间,每个房间都是互通的,都摆放了一只坐垫。 稍后自己闭关,开启周遭阵法后,还会在各个房间摆放几个纸人; 若有人触动阵法,这些纸人上的禁制会立刻被启动,化作他的身形,足可以假乱真! 简直是防暗算必备良品! 可惜,这般设计还有些不完美,还有七分之一被刺杀的几率…… “灵娥,我现在就开始闭关了。” 得了李长寿的传声,蓝灵娥赶忙走到门前,对站在‘楼船’上的李长寿挥挥小手。 李长寿双手结印,小木筏上一层层阵法开启,将下方的湖面遮起了一大片区域,小木筏也在一层层光膜之中变得模糊了许多…… 少顷,水面上出现了少许白雾,蓝灵娥也看不到师兄在何处了。 李长寿挨个房间放了纸人,又悄悄到了一处偏僻的舱室,在角落中摸索了一阵,打开一个暗格,下方便是清澈的湖水…… 掐了个法印,施展幻形术化作了一条灵鱼,毫无声息的钻入水中,朝着同样被层层阵法笼罩的水底遁去,只留下了七只纸人躺在各处舱室。 之所以把木筏搞的这么大,主要是想让这几层阵法能够笼罩住水下; 而下方,就是李长寿的第三闭关地。 师父当年带小灵娥上山那次,他就是在此地闭关,将幽冥冷火凝炼到了小成…… 五行水克火,在水底修行火法,其实是防火气汇聚过多引起自爆的绝佳手段。 就是…… 原本绿树茂密的小琼峰,突然秃了那么一小片。 …… 东海,水晶宫。 ‘大胆敖乙! 竟敢口出狂言,目无尊长,有辱吾族之威,诋毁吾族之荣! 你可知、你可知这是何等罪责!’ 空旷的二太子殿中,龙族少年敖乙被一条条锁链捆在了铁柱之上,紧紧闭着双眼,耳旁依稀回响着当日一声声的怒骂。 他嘴角冷笑着,忍耐着背部的刺痛,目光却始终如当日那般坚定。 敖乙现在只觉得,这水晶宫十分荒谬,且无比的可笑。 当他站在那日庆功宴之上,面对着一直在眯眼装睡的父王,说出那句: ‘孩儿想拜师度仙门,修行三教圣人法!’ 那一张张震惊、不敢置信又迅速扭曲的龙首面孔…… 那一声声大逆不道、龙族之耻、不知所谓的怒骂…… 那些龙族高手暴涌的气息,将他这条刚满十岁的小龙几乎当场压扁! 当日骂自己的,尽皆是父王的兄弟,或是更老的老龙,他们有资格骂自己这个子侄; 而那些海族大臣,以及非龙王血脉的龙族将领,一个个不敢出声,却都在用眼神对他输送鄙夷。 去拜圣人门庭,会被算作大逆不道; 外出拜师修行,会被当做龙族叛逆。 这可笑,当真可笑…… “可笑至极!” 敖乙禁不住破口怒斥,那张清秀的面容上满是痛苦! 他背后的铁柱泛起幽冷冰寒之力,一根根冰刺扎入他白净光滑的脊背,让敖乙疼的浑身乱颤。 但他目光依然清明,其内的坚定丝毫没有消退! 片刻前,龙母刚刚离开,苦口劝他早日认错…… ‘我儿,我族之法可是不够学来用? 我族之宝可是不够你拿来耍? 为何非要去做这般荒唐事,还要当着那么多族内叔伯之面,言说这般荒诞离经之话? 你想去拜圣人门庭,你可知圣人门庭除却截教之外,尽皆不收龙族子弟! 那阐教的老爷当年更是收了一条野种孽龙做弟子,借至宝,将咱们龙族最后的气运都剥去放在这孽龙身上。 这般羞辱,族内如何肯忘却? 我儿啊,你是被谁惑了心?’ 母后的这些话,敖乙如何不知,又如何不晓其真假? 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黄龙真人,明明是祖龙血脉,当年只是重伤误落昆仑山,被尚未成圣的三清养在了院中,做了三清老爷家的观赏龙; 上古圣人未出时,龙族以此为耻,与黄龙真人断绝往来,将黄龙真人在龙册除名。 后三清老爷成圣,龙族拉不下脸皮去巴结黄龙真人,反倒开始在族内传了风言风语,冠之以‘野种’骂名。 所谓圣人门庭不收龙族子弟…… 三清成圣后,一群龙族高手带幼龙前去金鳌岛拜师,对圣人倒是恭恭敬敬; 但一听,收徒门槛最低的通天教主,且只是让龙族最优秀的弟子拜入圣人弟子门下,而非直接拜师圣人,龙族高手们转身回返,觉得圣人有意羞辱…… 什么是荒唐? 这才是荒唐! 敖乙浑身轻颤着,背后的铁柱光芒渐渐弱了下去。 我,敖乙,必须撑下去。 只有他这个龙王二太子,彻底放低姿态,去拜师三教仙宗之中排名中下的度仙门…… 哪怕是在度仙门之前长跪不起,进去做一个记名弟子…… 才能打破龙族这无谓的骄傲,才能撕碎他们这扭曲的自尊! 若这些羞辱还不能打醒烂醉的龙族,那他,就去凭圣人之法站到万灵之巅! 到那时,他要来问一问这些远古之尊…… 什么,才是龙族的出路! 吸一口气,敖乙张口放声疾呼: “放我出去——” “我要见父王!” “我要去度仙门拜师学道!” 殿外,一群侍女眼泪汪汪的、俏丽的面容上写满了心疼,但她们却被仙蛟兵阻拦,无法靠近二殿下半步。 第四十八章 吨吨吨吨吨 三个月后,东海深处,水晶宫上方。 经过一系列事件——龙子叛逆、龙母说情,龙王下令彻查,一名教导龙子的鱼精海族乐师背锅,被当场切片,粘了葱姜醋蒜…… 可惜,可叹。 洪荒尚且无芥末,刺身之道不圆满。 此时,龙宫二太子敖乙被绑在了一艘巨大的仙贝船内,朝着南海与东海的边界疾驰而去。 船内除却敖乙之外,只有几名仙蛟兵,以及一位眉毛胡须全白的龟仙人; 这位已经退休多年的龟仙人坐在敖乙身旁,正唉声叹气地劝着: “殿下,您怎么就跟那小小的度仙门杠上了? 他度仙门何德何能?就算陛下让您过去拜师,他也不敢收您呐。 而且你也要为陛下考虑考虑,陛下现在已经是力排众议,将所有声音压下去,让您外出去拜圣人门庭! 这次,老臣也就不顾面皮,带殿下您去拜师那道门三圣人坐下大仙人乌云仙。 这位大仙人虽然名声不响亮,但他位列截教随侍七仙之首,深得道门三圣人的器重,跟脚也是一只金鳌,与老臣属同族,当年也有几分交情。 殿下,这就算是趁您心意了; 您可千万千万,别再搞什么大事了!” 敖乙扭头看向一旁,面色依然带着少许不甘。 但他毕竟只有十岁,虽然受了许多年‘蛋教’,真正出世也就十年罢了; 老龟在旁不断的劝说,敖乙渐渐也有少许犹豫。 “这位大仙,可有圣人妙法?” “那是自然!” 这位龟仙人抓住机会,开始为敖乙讲这位乌云大仙是何等的威风,又是何等得通天教主喜欢,但自身性子极为低调,不在外显山露水。 很快,龟仙人又叹了声,对敖乙传声道: “殿下,老臣看出来您想做什么了,但这事并非您所想那么简单,更非只是折腾折腾,就能有好结果。 虚华如梦,梦醒坚冰,谁都不愿从中醒来; 您要体谅陛下,陛下是坐在龙族最高处的管事人,他轻易动不得,若一动而不得,大厦危矣。” 敖乙面露思索,随后缓缓点头。 ‘总之,出了龙宫,洪荒之大,今后本太子自可随意遨游!’ 拜一大仙为师,还是仗着自己是龙宫太子的身份,于龙宫之窘情何解?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57节 其他龙宫子弟,有几个能拜这般大仙为师? 他要找的,是龙族的出路,而非他东海龙宫二太子一人的出路! 暂时先稳住这位老臣,日后,再说便是。 呼啸的海风中,敖乙渐渐露出了几分笑意,表现的如同他年纪一般‘纯真’,那龟仙人也渐渐松了口气。 …… 度仙门,破天峰的密林深处,酒字九仙修行之所。 酒玖的大葫芦自小琼峰的方向飘了回来,整个人像是没了力气,垂头丧气地走回自己的小楼,又在楼前的木台阶上慢慢坐了下来,身形缓缓仰倒。 浑身软趴趴地宛若融化的泥人,抱着自己的大葫芦,躺在那一阵长吁短叹…… “好无聊,小寿寿闭关才三个月,怎么感觉像是过了三年,又没人陪咱耍了……” “唉,师姐都有师兄陪,师兄还去陪别人。 大师姐和二师兄,四师姐和五师兄,六师姐和七师兄,好不容易八师兄该到九师妹,没想到八师兄学三师姐,胳膊肘一拐就出了破天峰…… 唉,苦命的老九我,就因为是个单数,就要孤孤单单没人陪…… 偏偏还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唉……” 隔壁小楼的窗户推开,容光焕发、最近宛若又年轻了几百岁的酒施探着身子看向这边,听到酒玖的念叨后,禁不住笑了声。 酒施自窗中飘出,宛若画中仙子身着霓裳翩飞而出,落在了酒玖身旁,坐在了木台阶上,伸手捏了捏酒玖的鼻尖。 “师姐,”酒玖反手抱住酒施,闭着眼一阵哀嚎,“陪我去小琼峰吧,我要去玩斗大神,我要去玩模拟仙生!” 酒施顿时轻笑了声,拍了拍小师妹的脑袋,“傻师妹,小琼峰那是我能去的地方吗?” “嗯?师姐你咋不能去了?” “师姐去了,你不会感觉尴尬吗?” “这个,尴尬什么?” 酒玖头一歪,“四师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跟小寿寿是纯洁的叔侄关系。” “哦?是吗?” 酒施眯眼一笑,目光满是侵略性。 酒玖却是禁不住眨眨眼,缩了缩脖子,“不……是吗?” “是,纯洁的师叔和师侄天天一起炼丹布阵,朝夕相处,亲密无间。” “哪有亲密无间!他有病的!” 酒施愣了下,忙问:“什么病?长寿师侄身有隐疾?这可是个大问题。” “不是什么隐疾,小寿寿不能被除了他师妹之外的女子触碰,不然浑身抽搐。” 酒玖笑道:“他师妹是他看着长大的所以没事,和我如果是仅限于碰个拳、击掌之类的情形,也是可以的。” 酒施抱着胳膊沉吟两声,突然道:“这病症如何来的?能跟师姐详细说说吗?” “就是,我上次带小寿寿去北洲的时候……” 片刻后,酒施抱着自己九师妹笑的花枝乱颤,在酒玖耳旁说了几句什么,让酒玖先是一怔,而后禁不住一手扶额。 “这家伙竟敢骗本师叔!” “哎,你冷静点小玖,这种守身如玉的男子可是世间罕见的宝贝,你可千万别错过。” 酒玖顿时大窘,又气得连连跺脚,“师姐你乱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跟! 啊呀,我回去闭关了!” “你过几天不是要去做历练大会的护卫吗?” “哦,对……我先闭关几天不可以吗!” 酒玖甩身朝着自己阁楼而去,酒施轻笑了声,飘然追了上去。 “小玖玖跟四师姐害什么羞,四师姐先教你怎么穿衣打扮……” “咦,才不要。” “来嘛,先让四师姐看看,我家小九现在身段怎么样了。” “四师姐你不要乱碰……讨厌,哎呀!” 夕阳西下,两位仙子的欢语笑闹声在附近飘来荡去。 隔壁小楼中,有个眼圈深陷、面容枯槁的矮道人摇了摇头,随手开启了酒玖楼外的阵法; 然后,矮道人看着面前桌子上这十全大补霸王餐,禁不住嘴角抽搐了几下…… 酒玖在这次历练大会,还是去北俱芦洲做护卫,因为上次出了点小问题,这次门内加派了一位真仙同行。 然而,这次去北洲的只有两人。 历练大会那日,最近在门内声望越发高涨的当代弟子首席有琴玄雅,也背着自己大剑,穿着那身火红色的长裙,按时现身。 但她等到了所有人分好队,却并未参加这次历练,转身回了洞府闭关。 于是,前往北俱芦洲的两名弟子,得到了一对一专属真仙暗中护卫的超高待遇…… 北俱芦洲一个来回差不多月余时间,加上回来之后的几个月,酒玖一直在思考之前四师姐说的那些话。 渐渐的,本来觉得自己跟李长寿没什么其他感情,就是纯粹玩得来的酒玖,也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 她莫非,真的对小长寿动了心思而不自知? 这不可能吧,虽然师叔师侄这种关系有点小刺激,但她一直是把小长寿当晚辈关照,只是一不小心,被小长寿投喂住了…… 这事,她越想越纠结,以至于打坐都不能静心。 如此又过了几个月,当带着李长寿邀她炼丹消息的纸鹤落到她手中时,酒玖顿时开心到蹦了起来。 随后酒玖就是一愣…… 自己这反应…… “该不会,咱真的对一个仅有一百多岁的小师侄动心了?” ‘有些话,只有问过才知道。’ 四师姐的笑声犹自在耳旁回绕,酒玖坐在床榻上一阵沉吟,最后抬手砸了下床板。 怕什么,去问! 当下,酒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麻衣,坐着大葫芦冲去了小琼峰。 这次李长寿要炼制毒丹,为外出渡劫多做些准备; 酒玖赶到的时候,李长寿已经准备好各类毒草,将自己套在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护器具中。 酒玖第一次穿过这种笨重的‘防护服’之后,就再也不听李长寿劝穿第二次; 这让李长寿每次炼毒丹都要加倍小心控制毒丹毒素流动,免得误伤提供仙力支持的小师叔。 炼丹时,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一如平日。 但酒玖心底总是缠绕着四师姐的那些话,十六个时辰的炼丹过程,数十次想开口,却都找不到合适的语境。 ‘一句问话而已,怎么这么难说出口?’ ‘自己该不会……’ ‘怎么可能!咱是那种老牛吃嫩草的人吗! 问! 问出来就没事了!’ 酒玖吸了口气,抬手理了理自己耳旁的发梢,看着侧旁正专注成丹的李长寿; 她用最大的力气,说出了最弱的语气: “我……这次炼丹,表现的……怎么样?” “一如既往的十分不错,”李长寿套在罩子中笑着回了句,“师叔你的仙力确实是帮了大忙。” 毒丹轻轻颤了下,李长寿立刻出手调运药力。 酒玖眨眨眼,音量继续调低…… “那,长寿师侄……你觉得师叔我……怎么样……” 正在成丹关键时刻,全神掌控毒丹药性的李长寿,因为戴着太多防毒法器,且酒玖的话语声实在太低,确实没听太清,只是听到了‘师侄’、‘怎么样’两个词。 但之前一直在讨论的话题似乎是…… 李长寿轻轻点头,头也不回地笑道: “很强, 也很稳定, 更难得的是很纯粹,竟然没有任何杂质。” 话语顿了顿,李长寿眉头紧皱,盯着丹炉中那即将成丹的毒丹,又道了句: “若是我也能有就好了。” 酒玖嘴微微张开,整个人瞬间石化,一根手指指着李长寿,但指尖一阵乱颤。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长寿答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 很强,更难得的是很纯粹,单纯到没有任何杂质…… 若是我也能有就好了…… 有、有谁? 这、这、这么大逆不道吗? 酒玖那稍圆的俏脸瞬间涨红,这红晕还从脖颈直接蔓延而下,额头都沁出了一缕缕白烟。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58节 她向后退了半步,想说点什么,但说出口的都是颤音,转身朝着远处疾奔,两步之后更是直接冲到了空中,朝着破天峰方向闷头疾飞…… “嗯?” 李长寿被风声扰动,有些不解的扭头看了眼。 走了? 今天的报酬酒都不拿? 酒玖师叔的仙力,确实是很稳很强很纯粹,不然也不可能第一炉就能走到成丹这一步,节省了自己准备的其他八份材料! 要是自己能有师叔这种淳厚的仙力就好了,不过,自己也快渡劫了…… 呃,师叔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李长寿迅速反应了过来。 罢了,收心凝神,准备成丹! 这些小事,后续解释下也就是了。 度仙门群峰间…… 坐着大葫芦疾飞的酒玖,随手拽下自己腰上的酒葫芦,仰头一阵‘吨吨吨吨吨’,又如一根离弦之箭,直直地撞在了破天峰的山腰林中,整个林子都被撞的轻轻一颤,鸟雀乱飞…… 林间树下,草丛落叶上,穿着麻衣的小仙子躺在那,一双纤手遮着脸,好一阵呼吸急促。 但很快,她轻轻舒了口气,俏丽的脸蛋上带着少许红晕,一只白嫩的手臂遮挡在额头,另一只手抬起,遮挡着树梢缝隙斑斓的阳光。 “很纯粹…… 呸,乱说什么,真是。” 随手摸了一只宝囊出来,里面正是之前五师兄拿来的、四师姐给她做的……那些花花绿绿的仙裙。 “咱又在乱想什么!那个是师侄!” 酒玖连忙将宝囊扔了出去,但刚扔出去一会,又扭头看了过去。 只是试试,也不是不可以,不给别人看到就是了…… 第四十九章 我师兄这麻烦性格 “咦~” “啊呀,莫名感觉好嫌弃为什么……” “咦,好暴露……这不就是个一块布后面加了两块布吗?穿这个出去,污人眼呢?” “这个更夸张,最重要的位置都盖不全!四师姐都是穿这个给五师兄看的? 不对,好像是要组合起来穿的……” 窸窸窣窣,嘻嘻嘿嘿; 从清晨开始,酒玖在自己小楼中忙碌着,一直到中午时分,她总算站在了自己的屋门前,纤手摁在门闩上,一时间却无法拉动。 只出去逛一圈! 嗯,只是出去逛一圈…… 轻轻呼了口气,酒玖慢慢拉开面前的木门,脚上穿着的青蓝绣花小布靴先迈了出去。 霎时间,这片大阵笼罩之下的山林田园,当即多了一抹色彩。 几道目光闻声看来…… 就听哐当几声,正往丹房挑水的杂役弟子滑了扁担,花圃中清理杂草的杂役弟子落了锄头,端着几瓶丹药的少女扔飞了手中的托盘…… “咳!” 酒玖清清嗓子,背起手,向前走了半步,又下意识挺胸昂首,目光淡定地扫过各处。 几位男弟子赶紧低头不敢多看,却又偷偷抬头看了几眼;有个刚来山上不久的少年,脸还莫名红了些。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穿什么不都一样吗? 又没有伤风败俗,比平时穿短裙衫遮的还多一些。’ 酒玖用舌尖舔舔嘴唇,目光带着几分犹豫,但还是迅速下定决心,随手将差点忘记带出门的大葫芦招了过来,化作了一丈长短。 她本是要习惯的跨坐上去,但想起自己现在的打扮,下身是浅粉色、不知什么质地但轻飘飘的长裙,跨坐好像很别扭。 于是,她收拢裙摆,两只玉足轻轻交错,侧坐在了大葫芦前部,御空而起…… 刚飞出破天峰,便见一位顶着两只黑眼圈的矮道人踩着白云,手里捧着一本书卷慢悠悠的飘来。 酒玖顿时停下葫芦,用仙力加持,故意咳嗽了一声: “咳!咳咳!” 在旁路过的酒乌抬头看了眼,对酒玖露出礼貌的微笑,抱着书卷拱拱手,朝着破天峰半山腰落去。 酒玖愣了下,随后翻了个白眼,坐着葫芦继续前飞。 而已经落入大阵的酒乌突然扭了下头。 “刚才好像看到了……小师妹? 不对,小师妹几百年都是那几套衣服,怎么可能换这般打扮。 眼花了眼花了。 唉,最近亏的有点多,还好师姐终于闭关了,总归能补补元气。” 叹了口气,酒乌继续研读手中捧着的那卷《培元固气三十二法》,迈步朝着自己的小楼而去。 刚进屋,矮道人就嗅到了那一丝丝残留的仙子余香,禁不住打了个寒蝉。 身体反应,纯粹的身体反应。 他对自己四师姐一往情深、情比金坚,绝对没有半点惧怕之心! 酒乌又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来英勇的表现,顿时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自从喝了李长寿师侄配的毒龙酒,腰杆虽然软了,但在师姐面前的自信却更多了,道侣之间的相处也更融洽了,修道问长生的生活,也多了几分乐趣与色彩。 就是,上次被这家伙捉弄了一次,心底总归有点不爽。 酒乌沉吟一声,坐在书桌后陷入了思索。 以彼之道,还治于彼? 开发点类俗于这酒的丹药,把他诱入困阵? 这家伙说不定真的能忍住不会出窘态……那,再让小九去帮忙加把火? 呃,不行不行,这到底是给他送好处还是捉弄?万一小师妹不反抗,那不就亏本亏大了! 与这家伙斗智斗勇,此时倒是被那誓言限制,少了许多路径,不过倒也更为有趣。 “这小贼,等着吧,贫道总归是能找到你的漏洞!” …… “真是,路上遇到的这几个人,怎么都用那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别人,就不怕被人打的吗!” 飞到小琼峰上空时,酒玖嘴角一撇,禁不住嘀咕了一句。 大葫芦缓缓落下,她仙识扫过小琼峰各处,发现李长寿在为蓝灵娥讲课。 轻轻眨了下眼,酒玖刻意隐瞒起了自己的气息波动,想看看自己突然出现,这对师兄妹有什么反应。 该不会被惊吓吧? 酒玖秀眉一皱,略微有些无奈。 偷偷靠近草屋,远远的就听到其内传来的清润嗓音: “神思渺渺,道显其中;气归中海,凝于元魂。 这句之中,最难理解的其实是气归中海,这里的气并非是指你修出的法力,也非清气、浊气,而是指,你自身所存的那一点先天精气。 这是自母胎带来的宝物,对炼气士十分重要……” 屋内,李长寿正坐在圈椅中,姿势十分放松,小灵娥盘坐在蒲团上认真听讲。 酒玖蹑手蹑脚到了屋门外,一个转身,抬起手臂做虎爪状,高呼一声‘乌拉’冲了进去。 闭眼坐在那的小灵娥顿时禁不住笑出声,李长寿则是有些无奈地放下手中经文,含笑看着突然变了身打扮的酒玖…… 酒玖瞪眼道:“怎么不害怕?” “哎呀!被师叔吓到了!” 小灵娥故作慌张的轻呼一声,但她刚扭头,小嘴又禁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小师叔你怎么突然……突然穿长裙了?” “怎么了?不可以吗?” 酒玖偷偷观察着李长寿的反应,在小灵娥面前转了一圈,裙摆与秀发轻轻飘动,让房内满是淡淡的香气。 灵娥此时也在偷偷看自己师兄的反应,发现师兄正含笑点头时,心底稍微松了口气。 师兄没被惊艳到就好。 灵娥轻笑道:“当然可以呀,师叔平时就很漂亮了呢,现在更是闪耀夺目了些,弟子都不敢跟师叔您一起驾云了呢。” 酒玖对李长寿眨眨眼,“小长寿,你觉得……呢?” “很不错,”李长寿点头称赞着。 当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女子,像是眼前这两位,小师妹和小师叔,突然换了一身新裙子、多了一件新首饰,还一脸求夸奖的表情,身为一个有风度的男人,其实不该吝啬赞美之词。 但想到昨日可能出现了误会…… 李长寿又加了句:“就是突然看着,可能会有些不太习惯。” “这样呀。” 酒玖低头看着自己精挑细选了半天的搭配,表情略微有些失落。 一旁,灵娥心底叹了声; 师兄果然还是这样子……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59节 像师兄这种恨不得把所有因果都拒之门外的性子,想靠近当真太难了。 着实麻烦。 灵娥很快就露出淡淡的微笑,主动凑过去,在酒玖耳旁小声问:“师叔您第一次穿这种打扮吗?” 酒玖忙道:“嗯,对,我突然想改变下穿衣风格,就是这般。” “这种打扮的时候,化淡妆更适合呢,”灵娥小声在酒玖耳旁说了几句,酒玖眼前一亮,拉着灵娥去了一旁屏风后。 李长寿见状略微摇头,捧起书简继续品读,听着一旁细语声,心底略微思量着什么,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不多时,在灵娥接连不断的赞叹声中,酒玖又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得意洋洋地看着李长寿。 “怎么样!” 李长寿抬头看了眼,笑容更浓郁了些。 此时的小师叔像是换了个人,巧施了粉黛、细描了眉角、微染了腮红、点润了朱唇,罗裙夹袄、凤尾盘云,比之前多了几分精致,更增了几分女子本有的柔媚。 “不错,”李长寿竖起大拇指,“在我见过的女子中,美貌绝对排行前三!” “真的吗?” 酒玖眨眨眼,心底不知怎么,这两天缠绕在心间的那种奇怪且微妙的感觉悄然消散,心境变得开心且轻松了起来。 “自然是真的,师叔莫非对自己的魅力有所误解?” 李长寿笑道,“师叔你平时不打扮的时候,已经是门内不少男弟子倾慕的对象了。” “呸,哪有,”酒玖翻了翻白眼,嘴角却是止不住的微微上扬,淡然道:“本师叔也不是很在意这些,毕竟修道长生才是正经事。 不说这个了,你们还要讲课吗? 不讲课就一起斗大神呀!” 李长寿道:“讲课毕竟是正事……” “师叔难得来一趟!”灵娥顿时在后面抱住酒玖的胳膊,“斗大神!” 李长寿禁不住一手扶额,一个月平均来七八次怎么就‘难得’了? 酒玖果断附和:“斗大神!” “行吧,难得你们兴致高涨,稍后我再找机会给灵娥补课。” 李长寿摇摇头,一旁两人已经欢呼庆祝,熟练地布置起矮桌软垫。 入座时,酒玖感觉有些别扭,就借了隔壁李长寿的草屋,换回了自己最舒服的麻衣短衫加短裙的打扮,把绣花鞋替换成柔软舒适的特制草鞋,化掉了脸上的淡妆。 这草可不是普通的草,这也是酒乌精心培育的仙草…… 还是这样舒服许多。 出草屋前,酒玖心底回响着李长寿刚才的话语声…… ‘美貌绝对排行前三!’ 酒玖的嘴角不自觉就扬了起来,嘀咕道:“这家伙,还真是大逆不道,这种话都敢说。” 拉开门,酒玖如风一般冲向了隔壁草屋,那里不多时就传出了一阵争抢之声…… “抢大神!” “加倍!” “超级加倍!” “这局大神是灵娥,师叔与我是小仙,超级加倍,当前已经十二颗灵石。” “哼哼,出手吧小灵娥! 本师叔有十七张牌,你今天还能秒我不成?” …… 夜深人静时,李长寿负手离开了草屋。 小师叔和小师妹都喝了点酒,此时又在床榻上呼呼大睡;他负责关门开阵,免得两人明日清晨时狼狈的模样被旁人看去。 回了丹房,进了地下密室,李长寿坐在了角落的蒲团上,闭目凝神,双手抱元归一。 在双掌之间,一团橙红色的火焰缓缓凝聚,而后被摄入体内,开始慢慢游走,煅铸他的元魂道躯…… 一朵朵九瓣莲花在他身周缓缓旋转,此时这些莲花已有拳头大小,其上纹路清晰无比,所蕴之道也已趋近于完善,玄妙道韵缥缈无定。 但他,依然觉得有些不足…… 迟迟不愿踏入归道九境。 第五十章 精选渡劫之地 清晨时,熟睡的灵娥被人大力晃醒; 她还没完全回过神,就听酒玖有些兴奋地喊着: “哈嘿嘿! 本师叔瓶颈竟然自己破了! 小灵娥记得告诉你师兄一声,我先回去闭关了!” “哦……嗯?睡一觉就破了?” 蓝灵娥迷迷糊糊应着,睁眼就看到酒玖在满地找鞋。 这位小师叔此时精神颇为振奋,修为再次朝着天仙境迈出了坚定的一小步,冲出草屋跳上葫芦,朝着破天峰的方向匆匆而去。 “记得告诉你师兄一声,我出关再来帮他炼丹——” 蓝灵娥在床边呆了一阵,打了两个哈欠,走到了梳妆台前。 想到昨天这位小师叔搞的那点小事,灵娥嘴角抿出少许笑意,随后便幽幽一叹。 成仙以后真自在。 “师妹。” 一缕传音入耳,灵娥下意识应了声:“在!” 李长寿继续传音:“师叔所说我听到了。 我大概要闭关三个月,三个月后可能要外出一趟。 你可有什么需求的丹药? 这次外出,大概要三五年才可回返。” 师兄…… 要跑出去渡天劫了? 蓝灵娥先是一喜,随后就是不开心地鼓了鼓嘴角; 喜自然是为师兄欢喜,不开心也只是觉得师兄一出门就要三五年,自己上山之后还没这么久见不到师兄过。 “没有什么需求的,师兄你照顾好自己就好,”蓝灵娥小声嘀咕了句。 传音中传来少许笑声,李长寿又叮嘱道:“我离开时会把师父喊醒,请师父这几年不要闭死关。 你记得不要到处乱跑,我之前的嘱咐要时刻记在心底,莫要大意被人欺。” “知道啦师兄,师兄你出关再说这些事也不迟。”蓝灵娥眸子一转,“该不会,你想直接溜人吧?” 丹房中,李长寿笑了声,并未继续传声。 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中泛起的一缕青光; 他也没想到,归道九境比自己预想中来的要早了许多。 此时,他的道境,有一股……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时时刻刻想向上钻的冲动,还好尚且压制的住。 冲入归道九境后,自己很可能会直接面对天劫。 渡劫事项,也必须提上日程了。 外出渡劫是李长寿很早之前就定下的计划,一来不想暴露自身修为,二来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天劫。 渡劫毕竟是自己的事,且护山大阵没有半点效果; 在外找一隐蔽无人之地渡劫,与门内渡劫安全系数其实相差不多。 但想要顺利溜出山门,也需花费些心力。 李长寿轻轻一叹: “还好有鱼。” …… 度仙门的门规森严,但大部分都是对未成仙的弟子,约束弟子的言行举止,督促弟子修行,且保护弟子安危。 李长寿在度仙门的弟子册中,是一位优秀的返虚二阶炼气士,外出有颇为严格的限制; 这也是他会选择历练大会去北洲寻药的原因之一。 而为了这次能外出渡天劫,李长寿早已经准备好了去百凡殿申请外出的理由——门人弟子都可有一次的归乡扫墓。 踏入仙门,也就与俗世没了牵连,本该完全断绝联系。 可人心都是肉生长,道心也有红尘劫。 人族先贤推崇忠义礼孝、以此教化万民,炼气士虽脱离俗世,对生养自己的父母不能行孝膝前,也该去扫墓、祭拜。 度仙门在这方面借鉴了许多中神州大宗门,做的十分不错。 若是从凡俗而来的新人弟子入门后,门内就会有专门负责的外门执事,每隔十年会去照看一次新入门弟子的父母,给他们保障生活的金银财物,为他们言说该弟子在门内近况如何,也会给一些祛病的丹药、躲灾的符箓,但不会助他们增加寿元。 生死皆有定数,天命有所限制,度仙门也不愿沾太多无谓的因果。 待该弟子的父母去世后,门内也会给这弟子通知,并准许弟子随时回乡三年为父母守墓,自此彻底斩断与俗世牵连…… 十八年前,李长寿就接到了门内通知,自己俗世的父母已双双过世。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60节 在度仙门的关照下,本只是南洲一处游牧部落普通牧民的父母,活过了百多岁,一生无病无灾。 对于这一世的父母,李长寿其实没有太多印象,毕竟早年就被师父带上了山;且自己上山,也为他们换得一世衣食无忧、无病少灾。 接到门内通知时,李长寿本想立刻过去守墓,但因筹备外出渡劫之事,就暂时压了下来。 但这里面还有些许麻烦。 守墓的三年中,在外奔波的外门执事若路过该弟子家乡,便需去看一看弟子的近况如何…… 对于这点,李长寿也有所准备,早早就跟百凡殿那几位负责弟子事务的‘长老’混熟了关系。 真·鱼之交。 此长老非彼长老。 百凡殿长老大多都是门内老真仙,比如那位葛长老,负责处理内外杂事; 真正的度仙门长老都在各峰修行,不问杂事,非天仙境不可获得这般名号。 三个月后; 李长寿喊醒闭关的师父,言说自己要回家乡守墓之事,意在让师父多照看小师妹。 齐源老道自然应允,他也没多想,还劝李长寿要早早放下俗世牵挂,专心仙道。 蓝灵娥倒是有些依依不舍,小声问了句:“我能不能……也陪师兄你去守墓呀……” “你猜,”李长寿眯眼笑着,蓝灵娥顿时知道答案,低头应了下来。 山水云雾间,依依惜别时。 李长寿在湖中捉了几条灵鱼,揣在袖子中,驾云朝着破天峰方向飞去。 蓝灵娥站在湖边静静注视着师兄的背影,心底念了句‘平安渡劫’,待了半日才回草屋修行…… 到了百凡殿,李长寿熟门熟路寻到了自己相熟的长老,言说自己想归乡扫墓,今日轮值的这位魏长老欣然准许。 “长寿啊,我记得你家是在南洲东北区域。 刚好有门内执事明日要去南洲办事,让他带你一同去吧。” “这个,”李长寿在袖子中拿了几条灵鱼出来,“长老,有件事,其实还想长老您费费心。” “你这小家伙,”这魏长老顿时眉开眼笑,将那几条被水球包裹的灵鱼接过,拿了一只瓷缸出来,将灵鱼放入其中暂养。 人皆有所好,有人爱喝酒,也有人爱美味,尤其是这般培育十分困难、堪称美味一绝的鳢鲔。 魏长老笑道:“说说吧,你打的什么主意?” “弟子是想趁这个机会,在南洲历练几年,”李长寿低声道,“能否,不让门内执事去我家乡那边查看,也别让门内执事带我过去……” “行,去吧,”魏长老将面前的竹简拿起来,“刚好省了一片竹。 你是修仙的好苗子,今后前途无量; 要记得,不可惹是生非,不可违反门规,也不可留恋俗世繁华,被俗尘蒙了向道之心。” 李长寿连声应是,拱手道:“多谢长老成全!” “小事罢了,去吧,早去早回。” 魏长老摆摆手,将一枚弟子外出的玉符递给了李长寿,又叮嘱李长寿几句,让他少在俗世人多的地方乱走,免得被俗世浊气迷了道基。 这长老对李长寿的关切并非虚假; 毕竟这些年零零总总,李长寿也送了上百条灵鱼…… 常有门内弟子借着扫墓回乡,在俗世中溜达几年,被门内执事捉到,也就是一顿责骂、扣扣月供,魏长老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几条灵鱼,换这位长老不将他外出扫墓之事记录在册,自然就不会有门内执事前去查看。 这在魏长老看来,无非就是年轻弟子想去俗世享受享受,没什么大不了; 但对于李长寿来说,这也是渡劫计划中,十分关键,且必须达成的…… 一小步。 …… 离了破天峰,驾云一路向南飞,不多时便飞抵山门处。 拿了外出玉牌,言说自己归乡扫墓,负责守山门的仙人也叮嘱李长寿在外面小心行事,李长寿道谢两声,驾云飞出了山门。 山门周遭千里,其实都算度仙门之地; 门内几处重要的灵脉矿,就分布在南边区域。 李长寿驾云飞出两千里,落在了一处林中,在林内隐蔽角落观察了两日,确定门内无人暗中跟踪自己,这才施展土遁,朝着南方遁去。 这一路,逢山施土遁,遇水施水遁; 遇过炼气士斗法,碰上了山妖内斗,撞到过叔嫂寻欢,见识了数千凡人厮杀乱战。 走走看看,脚程不停; 李长寿就如一道无人能发现的幽灵般,走过了一个万里,又一个万里…… 半个月后,南赡部洲东北部,距离东胜神州不远的一处草原。 李长寿按照门内给的信息,顺利找到了在一处山坡上的父母之墓; 这墓修的十分考究,一看就是花过不少财物,墓碑角落还有度仙门的标记,碑文还有‘长子长寿立’的字样。 坟前生了不少杂草,李长寿取出一把短刀,将坟墓周遭细细清理了一遍。 随后就跪在墓碑前,奉上路上准备的瓜果肉鱼,烧了两卷黄纸,上了三柱清香,磕了四个响头,心底少了一份羁绊。 而后,他在这世父母坟头不远处,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在其内打坐修行,算是为二老守墓。 七日后,李长寿再次准备踏上了行程,赶往自己预选的渡劫之地。 所选何处? 其实就在东海,但是在南赡部洲段的东海。 因为是在俗世疆域内,那里很少有炼气士出没,俗世浊气混杂,也只有少许小妖为祸; 人族气运大多汇聚在南赡部洲俗世,怕碰撞人族气运,龙宫在那也没什么驻兵。 俗世边缘,茫茫大海,找一隐蔽不起眼的小岛,就是最好的渡劫之地! 李长寿在袖中手镯取出了一只标着‘地字十二’的宝囊,在其中取出了……一堆眉笔粉黛,以及自己琢磨开发的化妆材料…… 随后,这大老爷们两辈子头一次,开始细细地为自己变装。 伪装身形容貌有几个基本原则,如果单单是用障眼法或者幻形术,在李长寿看来远远不够。 他要先用化妆术等物理方法变动容貌,之后再贴一张特制的超薄水润蚕丝面具,而后再用障眼法化作一名老道,随后再施展幻形术…… 这样若是有高手看他一眼,看破两层术法伪装,也看不到他的真正模样。 在外行走的炼气士大多会用障眼法,这没什么稀奇。 收拾了小半天,李长寿化身一冷面老道,悄然土遁而走,朝东海寻觅闭关渡劫之地。 与此同时…… 南海与东海交界处,一处仙光缭绕、形似大鳌的仙岛。 在仙岛角落中的一处宝池内,那条刚来不久的【岛宠】、数十丈长的小青龙,正用刚探出水面的双眼,慢慢观察四周; 龙嘴之中吐着一串串气泡,那双龙眼略微眯了起来。 ‘很好。’ 又到了大罗金仙讲道的日子,附近修行的那些仙人都去听道了。 ‘你们怕是想不到,早在本太子六岁时,就已将四海水路熟背于心。 自此朝南赡部洲而去,贴着南洲海岸向东胜神州进发,借俗世浊气遮掩行迹,而后自南洲与东洲交界处登陆,潜行匿踪赶往东胜神州。 度仙门若是没胆量收徒,本太子也可去中神州找那些三教仙宗!’ 青龙冷冷一笑,身形缓缓缩小,很快就化作三尺长短,朝着水底一处水缝游去。 而当他离开这座仙岛的范围,仙岛末端,那像极了一只金鳌头部的区域,一双大到有些恐怖的龟眼,睁开了一条缝隙…… 第五十一章 《洗龙》 奇怪,怎么突然有这么多强横的仙识在这附近来回搜查? 东海之滨,南赡部洲东部,那连绵的海岸线上,一处临海山岗。 几十座简单石头屋凑出的渔村中,李长寿化作的冷面老道正端着几位老妪捧来的热水,一边喝着,一边眺望海面。 他刚在村子中赠送出去了一些符箓,此时得到了村民们热情感激,也借此作掩藏,让他在东海边的行动变得合理些。 ——有许多行方的人族散修,会用这种办法为自己赚点气运和功德。 但有个道理,李长寿却是很早之前就明白的。 助善得善果,助恶得恶果; 他无法确定自己散发出的符箓帮的是好人还是恶人,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免费散出一些故意画错没什么效果的‘枕边助眠符’,如此就不会沾因果。 远处海面上,一条苍龙的身影悄然而过,很快隐入了云中。 ‘果然是龙族,他们似乎是在找什么。’ 自己此时不宜出海,免得与这些龙族撞上。 于是,李长寿风餐露宿,在海边走走停停,从北向南行走,看一看尘世生活,从中也能得少许感悟。 半个月后,李长寿也朝着南边走了千多里,总算确定,那些龙族高手已经离开了这片被他们反复探查过的海域。 稍作思量后,李长寿还是决定不变更自己之前的计划,在这片海域渡劫。 又等了两个月,总算确定这方圆数百里彻底安宁了下来; 他选了一个夜晚,悄悄施展幻形术,化作一条不大不小的游鱼,钻入有些温暖的海水中。 施水遁,朝自己此前在渔民海图上所见到过的几只小岛摸去。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61节 渡劫之地,不能离着俗世太远; 人族俗世就是他的紧急避难所,如果渡劫前后遭到偷袭,可直接躲入茫茫人海。 渡劫之地,也不能离俗世太近; 俗世浊气混杂,容易污了炼气士道躯元魂,若自己能顺利渡劫,飞升化作仙人时会自行吸纳天地间的灵气; 吸来尘世浊气虽无伤大雅,但总归有些不美。 ——自家师父的渡劫并不完整,所以吸纳灵气这个环节很短暂。 两个月前,龙族到底是在找什么? 李长寿此时也有些好奇。 什么人或者什么宝物,能引发对方如此兴师动众,在东海边缘来回搜索? 当时虽然见不到那些龙族高手的身形,但他们的气息根本不加掩藏,隔着几百上千里都能感受到…… 罢了,与自己无关就是了。 偷偷摸摸把天劫度了,然后找个地方修行两三年,稳固道行、掩藏气息、改良龟息诀,再回返山门之中,继续过自己度仙门年轻一代弟子的安稳生活。 自己现在已经快压制不住境界,随时有可能迈入归道九。 在海水中小心行进,李长寿慢慢摸到了那几座面积数百亩的小岛附近,一处处仔细观摩,却没找到让自己满意之地。 倒不是这些小岛不够他藏身,而是它们的构造有些复杂,藏身之地反而太多了些,很容易让人深入探查。 并非上好的闭关渡劫地。 李长寿想了想,继续向南寻找,因为两三个月前那些龙族高手是从南往北移动…… 快些游,慢些找,他放平心态,找寻着自己的有缘之地。 后半夜时,李长寿突然眼前一亮,灵识发现了一处还不错的小岛; 那小岛总体是个圆环状,其实就是几座小山探出了海面;灵识扫过,此地构造一目了然,不会引来旁人细细查看。 化作的游鱼靠近这小岛,李长寿心底越发满意,施展水遁之法,远远地先围绕这小岛盘旋了十多周,而后才决定靠近查探。 离着尚有十多里…… 诶?海流似乎有些不对劲。 李长寿看到了海水之中一处小小旋涡,用灵识一寸寸排查,很快就发现,此地水下竟有一处十分隐蔽的岩洞; 岩洞十分狭窄,整体是斜向上的构造,连接着岛中某处小水潭…… ‘不错,好地方,还有天然的逃生路径!’ 李长寿越看越是满意。 决定了,就是此地! …… ‘想抓本太子回去?做梦!’ 敖乙化作人形,身形贴在冰冷坚硬的岩壁上,小心翼翼探查小岛附近三里的情形,暗中运转龙族秘法《潜龙诀》。 他知道,自己不能将灵识探查出太远,不然也极为容易暴露…… 但也因此,他无法断定,自己的族人们是否还在此地停留。 无妨,他有的是耐心,哪怕在此地已经藏身三个月,他也能继续等下去。 为了龙生的追求; 为了体内流淌的血脉; 为了自己身为龙族太子的责任! 只要他上了岸,离开了龙宫的势力范围,形势就会对自己有利很多。 敖乙也有些无奈,他也没想到,搜查自己的并非岛上的那些仙人; 那个乌云大仙竟然直接通知了龙宫,龙宫派出大批高手从北向南堵截! 当日,若非敖乙反应及时,且一直在水中悄悄摸摸地前进,几乎正面就跟这些同族撞上了! 也算他运道不错,在海底潜藏时,顺着海底地势,迅速找到了这处环状的小岛,发现了这个隐蔽的岩缝…… 没想到,还真就躲过了同族高手们的搜查。 ‘哼,这般绝佳的藏身之地,也就本太子能寻到!’ 敖乙想到此处,心底就是一阵自得。 突然间,敖乙感觉到了一股危险在逼近; 这并非是他探查到了什么,而是血脉自带的能力,能够预感危机。 要被找到了? 敖乙心底顿时一急,贴近岩壁更不敢乱动,潜龙诀疯狂运转。 此刻,他只恨龙族先辈们太过自傲,没有钻研高明的变身潜藏之法! 突然间,一名人族老道就在岩洞之外现身,钻入了岩缝,朝着自己所在之地逼近。 敖乙顿时松了口气,眉头一皱、目光一凝,这位龙二太子心底已有了决断,悄悄准备着自己的最强一击。 埋伏他一手,这老道气息不强,也并没有发现施展了潜龙诀的自己,再向前他就死定了! 仙善被仙欺,龙善被仙骑! 这是蛋教时一位老师教自己的道理! 那老道迅速游近…… 十丈…… 八丈…… 五丈…… 来了! 敖乙双眼一眯,待那老道距离自己还剩不过三丈,贴在岩壁上的他猛然发难,身形暴起一道青光! 幽冷的海水、狭窄的岩缝,突然冲出一颗青龙龙首,不由分说张开那长鳄大嘴,作势要将这冷面老道李长寿一口吞下! 天生神通:吞天食地! 李长寿明显怔了下…… 但他的反应也是无比迅速,几乎是下意识朝着侧旁闪躲,左手迅速倒扣住两只瓷瓶。 电光火石间,龙首在海水中闪烁着耀目青光,龙嘴直接将李长寿的左臂咬断,一口吞入! 李长寿闷哼一声,急急后退,右手迅速掐印法诀! 敖乙发动猛袭却被躲了过去,心底也是有些惊讶这个冷面老道反应之神速; 青龙立刻向下追赶,却不料对方已经施展出了水遁之法,身形嗖的窜出了海中岩洞…… 不能让他逃了! 敖乙心底大急,龙尾一摆立刻向前追赶,但他突然感觉眼前一晕…… 自己,刚才吞入腹中的是什么? 前冲中连忙内视,却见自己肚中多了一截小小的‘白纸’手臂,两只已经快被神通融掉的瓷瓶,以及两团已悄然化开的药力…… 霎时间,头重尾轻,昏沉欲眠! 迷药!? 好厉害的迷药! 敖乙明白自己这是着了算计,龙躯内血脉之力爆发,额头青光闪烁。 这般险境,自己要是昏迷过去必死无疑,只有趁着这两股药力还未完全发作,杀了那断臂的老道! 冲! 哗—— 前方的海水豁然开朗,青龙转眼已冲出岩缝; 为了对抗药力扩散,敖乙瞬间将自己的身躯鼓胀,但也在这一瞬,他看到了前方黑暗的海水中,那静静站立的冷面老道…… 龙嘴张开就向前再次猛扑! 周遭海水之中出现了一只只棱形玄冰,冰内有火焰燃烧,对着老道同时激射! 手臂好了? 不对,这不是同一人! 敖乙那越发巨大的龙首一沉,眩晕感更为浓烈,思维变得十分迟缓,这让他心底一阵焦急。 而敖乙同时也感受到,更多相似的药力从四面八方的海水中汇聚而来,钻入自己浑身各处,直接侵蚀自己的龙魂! 与此同时,那老道身后突然转出数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各自手中都拿着一只打开的瓷瓶! 他们同时施展水遁,六道身形在海水中飞速散开,将敖乙那凭惯性冲来的龙躯轻松闪躲。 前后六瓶软仙散,一瓶超品软仙散…… 这敖乙犹自在海水中稳住了身形,龙眼神光混浊,数十丈长的龙身摇摇晃晃,但立刻要冲向海面…… 像是能读懂敖乙的想法,那六道身形,已再次在上方重聚; 这些纸人分身的十二只袖袍在海水中鼓荡,其内携着的宝囊打开,迅速飞出一张张符箓,在海水中交织成了一张大网! 一百零八道符箓宛若一百零八只小型阵基,其上法力流动,海水中的水属性灵气被飞速引动。 符阵·水元惊天印! 眨眼间,一口百丈直径的四方大印凝成,对着下方冲来的青龙当头砸落! 大印周遭光芒闪涌,夹带山崩之势,因本就是灵气凝成、直接无视海水之阻力; 下方青龙昂首怒吼,苍鬃炸开,龙爪挺直,带着一往无前之势,直直冲向大印!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62节 此时,敖乙已是没了多余的心神去思考,强烈的晕眩感让他根本无法再继续判断,心底只有强烈的战意,还有那颗不肯屈服之龙心! 我敖乙,东海龙宫二太子! “昂——” 青龙吼,大印落!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在海中爆涌! 十里海面掀起滔天巨浪,侧旁的岛屿在不断震颤! 再看! 大印砰然炸碎,那青龙竟是外额无伤! 但龙首修长的大眼缓缓闭上,庞大的身躯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朝着百丈深的海底落去…… ‘尚未成仙的龙族都这么能抗?软仙散看来还要改进配方。’ 三百丈外的海底岩缝中,李长寿一阵皱眉,灵识监察周遭三十里之地。 水中的战斗方式,跟陆地上自然有所不同,也逼着他用了一些消耗法力的‘套路’。 是时候,验证下三昧真炎的效果了; 刚才的符阵,也就徒有声势。 李长寿双眼一眯,随手在袖子中摸出了六把小巧的银色飞剑,对着纸人分身扔了出去。 这六把飞剑带出一缕缕白光,转眼化作了三尺长的宝剑,被六只纸人分身稳稳接住。 李长寿左手五指张开,六纸人分身持剑而舞,身形交错间已布下六芒剑阵。 左手下按,六纸人头下脚上,运转剑阵朝着下方青龙绞杀而去,六把仙剑之上,同时燃起了一股股三昧真炎! 周遭海水宛若无物,三昧真炎的威力丝毫不被影响! 突然间…… 李长寿一阵无奈,已经快要刺破青龙龙皮的六把真炎仙剑,堪堪停住。 无他,这并非是李长寿动了什么仁慈之心; 这小龙刚才出手狠绝,直接要杀他性命,自己反击杀了他合情合理。 就地了结因果,而后从容遁去,改去南海边缘渡劫,功成返山……这是李长寿在被小龙偷袭的一瞬就制定好的计划。 但,青龙背后出现了一只闪烁的紫色三角鳞片,其上刻画着的符纹秘法,李长寿在古籍上见过。 杀了此龙,自己元神将立刻被龙族秘法锁定,将会遭龙族永无止境追杀。 按龙族规矩,见到这种紫色鳞片闪光而收手,出手之人非但不会被追杀,还可得龙宫谢礼…… 那古籍记载的消息,就是龙宫自己放出来的,这相当于给自家重要幼龙多一条活路,上古至今几次被验证并非虚假。 这小龙是谁?必然身份尊贵。 八成,就是那些龙族高手在搜查的目标了。 李长寿摇摇头,那六道纸人分身迅速回返,开始搜寻各处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 但正当李长寿收拾好战场要走的时候,又看了眼下方已经不知何时化作人形,正呼呼大睡的东海龙宫二太子。 竟然是他? 怎么在此地? 那些龙族高手从南到北在搜寻…… 再联想到上次这小龙故意输给自己…… 莫非自己当日的推断没错,这个小二太子荡妖大会时确实是想反向羞辱龙族,结果却‘赢’了自己,败了算计? 之后……难不成,又借口去拜圣人门庭,继续刺激龙族神经? 最后这家伙被送去了截教之地拜师……又逃到了此地? 这还真可能是一部连续剧! 如果敖乙是从南边逃过来的,出现在了此地,看这家伙的行动路线,明显是想去中神州或者东胜神州,甚至有可能目标就是逃去度仙门…… 李长寿双眼一眯; 如果真被这个小东西摸到度仙门,度仙门最有可能做出的反应,是先稳住这个龙子,然后找龙宫问询此事,最后说不定会闹的事情颇大。 罢了,度仙门毕竟是自己的师门,这小龙又有龙族秘法护持无法直接杀掉…… 当真是个麻烦。 这次亏大了,这么多迷药都用出去了,连龙血都收集不到。 李长寿又放出了几只纸人,拿出了提前给小师叔炼制的佳人媚原液。 片刻后,一只竹筏在海面上轻轻飘着; 满身酒气的敖乙躺在竹筏上,身上闪烁着微弱的紫光。 敖乙嘴角露出安详的微笑,手中握着贝壳做就的‘酒壶’,乘着海流飘向了北方深海。 被灌了二十多瓶佳人媚原液的他,预计能睡个几十日。 而敖乙浑身上下,已经被彻彻底底洗了数十遍,再没有半点自身之外的气息残留…… 甚至那一点点被敖乙吞进去、无法被龙胃消化的纸片,也被李长寿用纸人给搞了出来。 而龙宫的谢礼,李长寿可没半点兴趣,早已朝着南方遁去。 第五十二章 感谢天劫大人百忙之中抽空来劈! 洪荒真的,太可怕了…… 叮叮叮的声响中,敖乙坐在自己百尺长的豪华大床床边,双手不断颤抖着,手中的温养茶不断向外洒,喝到他嘴里的也就少许。 他在抖,颤抖,浑身上下都在轻颤; 敖乙颤抖的原因,并非是因面前有龙母、龟仙人、龙族的几位叔伯,心底对他们有什么恐惧、害怕,也不是担心会遭哪般责罚。 他虽然刚破壳只有十一二年,但自认还算坚强; 被送去南海金鳌岛找截教大仙人拜仙之前,自己受了三个月的冰柱铁刺的折磨,依然没有半点服软。 现在的颤抖,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是不受敖乙自己控制的。 他感觉自己身体提不起半点力气,心底像是有了一块阴影,这阴影…… 就是颤抖的根源! 稍微揭开阴影的一角,敖乙就见到了那张冰冷冷的、人族老道士的面孔。 人族,怎么能这么奸诈? 一想到那场短促的战斗,敖乙顿时抖得更厉害了些。 旁边的龙母连忙催促几位老龙检查二子的状况,但几位老龙反复得出的结论,也只能是—— 饮酒过度。 敖乙刚突出少许的喉结在上下轻颤,猛地喝了一口手中那用了数十种名贵灵草熬煮的温养茶,突然又对着一旁喷出一口灵茶,剧烈的干呕。 几名侍女连忙向前,但敖乙突然惨嚎一声,双目之中满是惊恐。 “不要过来! 你们要做什么!” 这几位娇弱美貌的侍女连忙低头请罪,赶紧退后。 喘着粗气,敖乙捂着自己的额头,颤抖的嗓音渐渐放缓,“让我自己静一下,都不要靠近我……” “我儿,”那端庄秀美、姿态大方的龙母忧心地喊着,“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敖乙慢慢将空了的白玉凝神琉璃杯放在一旁,手一抖,却不小心将这价值不菲的茶杯摔在玉石铺就的地面上。 他双手捂住额头,试着慢慢揭开心底的阴影。 战胜恐惧的办法,就是去面对它! 迷药,强烈的迷药…… 四方大印对着自己当头砸下,自己被大印震晕、心神彻底昏迷了过去…… 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血脉,却存留了许多记忆、许多感觉。 他在昏迷中就像是一条被祛除了内脏的咸鱼,被人用海水反复冲洗,从内而外,不放过他身上每个细节…… 被涂上了某种皂粉,继续冲洗…… 冲洗的过程中,七八只手掌不断的拍击,一道道术法砸落在他身上,像极了龙宫大厨在拍打极品的雪花独角神牛牛肉,让肉质更为完美…… 昏迷之中,他一度感觉,自己要被那个如同魔头一般的人族吃掉了! 还是那种,不放过他身上每一块龙肉,生煎、切片、油炸、焖煮,会用尽各种方法处理他的肉质,将他这道龙肉大餐的味道发挥到极致! 这种被当做食材处理的环节,重复了最起码几十次! 几十次! 那个老道不是人,那就是最可怕的食龙凶兽! 不,那才是人族的本来面目! 敖乙在半个月的昏睡中,又不断重复、不断回味,当他醒来看到母亲时,还以为自己在梦中,之前那只是自己在出龙蛋之前做的噩梦…… 可这不是噩梦。 正面厮杀时,人族都是这么跟龙族战斗吗? 难道,这就是他龙族不敢跟人族开战的根源吗? 没有胜算,肯定没有胜算。 那个老道的气息自己明明感觉并不强,应该比自己还要弱许多,竟然就能把他……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63节 把他…… 就听一旁两位叔伯低声道: “庇护龙鳞已闪,那贼人并未下杀手,只是给敖乙侄儿灌了许多酒水,为何不来龙宫领谢礼?” “怕是觉得咱们会背信弃义违背诺言吧。 唉,可按照规矩,咱们必须要感谢人家才是。” 什、什么? 我龙宫还要去谢那个食龙凶人? 敖乙颤巍巍地站起身,刚要说话,但话到嘴边,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那群冷面老道将他这条小龙摁在海底,招来无边海水反复洗刷的画面…… 然后龙族、自家的家人,还要对这个魔头感激涕零,要给对方谢礼? 这些,都在那个人族老道的算计下吗? 随便一个人族炼气士跳出来,就能轻松收拾自己这个龙王血脉的龙子吗? 敖乙双腿一软,再次坐在了床边,倒吸一口凉气。 洪荒真的…… 太可怕了。 …… 与此同时,南海,一处临近南洲大陆的珊瑚岛上。 李长寿化作的冷面老道,正盘腿坐在一处凹下的礁石中,浑身气息在轻轻颤动,一缕缕灵气从海面上汇聚而来。 呼吸吐纳,自在如意; 天地清明,浑然忘我。 少顷,李长寿额头有青光闪烁,身周飘出几朵九瓣莲花,围绕他身形缓缓旋转。 青光初绽既敛; 李长寿体内传出一阵阵山呼海啸之声,与周遭海水冲刷此处小岛的声响渐渐相融。 忽而一声霹雳响,李长寿浑身飘出一缕缕青色光华,一朵朵九瓣莲花飘散开来,他身周也涌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方圆十里之内的海中鱼虾闻香而来,那些莲花也朝着一些颇有灵性的生灵而去。 但突然间,李长寿双眼睁开,双目满是青光,那些莲花轻轻破碎,海中生灵也感觉到了强烈的危险,立刻转身朝着远处闪躲…… 点化生灵在洪荒其实是善举,能收到天道奖励的少量功德; 但一旦自己无意间点化的生灵化妖去祸害人族,自己也要承受部分业障,那点功德可能都不够扣的…… 突破了。 李长寿呼了口气,内视自身,反复检查了一阵。 就算用再挑剔的眼光来看,根基都挺扎实。 要面对自己的成仙劫了吗? 李长寿仰头看着天空,万里无云,天空蔚蓝; 呃,自己似乎还差了些火候,跟自己预想中,冲到归道九就要面对天劫的情况,略微有些不同。 毕竟,此前都是做的最坏打算。 闭目凝神,李长寿继续打坐修行,身下用灵石摆出的聚灵小阵源源不断地散发灵气,被他不漏半点,尽数吸纳。 在方圆十里内的各个方向,有几道纸人分身藏在海底,监察各处,顺便吸引可能会出现的偷袭者。 这处礁石周遭没有太多布置,天劫降下,此地必然会被毁。 他将布置都放在了稍远的区域,而且也并非防护阵法,清一色的逃遁专用阵势。 方便他搞完天劫之后迅速转移。 这里,已经是他找到的理想渡劫之地,方圆千里都没什么炼气士活动;偶尔有炼气士从空中路过,也大多是在几百里之外。 ——这跟陆地上的凡人大城分布有关。 打坐修行半个月,李长寿突然有了烦躁不安之感,身周出现了一股晦涩莫名的道韵。 天劫将至。 迈入归道九之后,还给了自己半个月的时间巩固境界,打稳最后一丝丝道基,天道老爷倒也是颇为‘宽容’。 李长寿身形化作游鱼,借水遁之利,在方圆百里之内巡查了两周,随后便飘回了那座礁石。 来吧,他准备好了。 这种感觉,其实也颇为奇妙。 像是自己正面临人生的重大考验,一路上辈子寒窗苦读十二年,临门一脚前怎么也睡不着的那也一夜…… “不可心浮气躁,静心凝神才是。” 李长寿心底默念静心清心咒,不多时又拿出了无为经,捧在手中细细参悟。 多一份感悟,多一丝积累,自己度过天劫的把握,也就能再多一分。 三日后,天劫将来的预感越发强烈。 清心咒已失效,也无法静心再感悟什么,方圆三里之内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威压,让其他生灵潜意识都会远离此地。 上次师父的天劫就是这般,含羞带怯,磨磨蹭蹭; 也不知自己的天劫,是会温柔一些,还是会狂野奔放、汹涌而来…… 自己的天劫。 应该,是七道或者八道天雷吧。 李长寿心底如此想着,他放松心神,并未强迫自己冷静,而是体会着自己心底的这份不安、这份焦虑。 这是生灵面对天威时都会有的反应,与道境高低无关。 成仙天劫,又称成道劫,李长寿很早之前就在思考,何为‘成道’二字。 今日却已有了答案。 炼气、化神、返虚、归道,其实就是炼气士学习自然、模仿自然,在自然之中总结出自己的道,这条‘道’,就是自己成仙长生的支撑。 成仙天劫,就是天道对炼气士之道的‘检测’,看此炼气士凝出的道,是否有成仙的资格。 同时,这天劫也是助炼气士脱凡超脱的历练,让炼气士借自身之道得以升华。 生而为灵,化之成仙。 道与道境,也不能一概而论,给自身之道冠以某种名号,在李长寿看来是十分不妥的行为。 就如人性情一般,沉稳如是,慌乱如是,豪放羞涩如是,焦虑豁达如是。 道亦然。 “我,亦然。” 李长寿闭目露出少许微笑,身周突有一缕缕微风吹起,化作旋风朝着空中而去。 闷雷声响起,海面之上风云突变,数百丈高的空中,一片片灰黑色的劫云迅速涌来,笼罩附近十里海域。 云上宛若有群山、好似有宝塔,又似有天兵列阵,有巨神擂鼓。 劫云呈现诸多异象,下方劫云却开始缓缓旋转,远远看去,像是在形成一道海龙卷。 但这道海龙卷只凝成了一半,其内雷光大作,电闪雷鸣! 李长寿在礁石上慢慢起身,振了振衣袍,随手一点,十二只法爷鸟笼已在身周展开,几样丹药已经在袖中备好。 道躯上下蕴着青光,元神之力已完全凝聚。 吐出最后一口浊气,李长寿抬头看向上方,而后…… 恭恭敬敬做了个道揖,用的是最正统的远古之礼。 又朗声道: “道门弟子今启苍天: 感念苍天落下成道之劫,弟子诚心领受。 立自身之道,成无忧之仙。 若天劫落下,弟子无法承受,身死道消,自是弟子之道不足与天地同寿,心无怨言。 大道鸣鸣,天道正正。 谢天道关怀,降成仙机缘!” 轰隆—— 劫云似是在回应,又似并未听到李长寿所说这些,天劫之威没有任何变化。 劫云旋涡之中,数道井口大小的雷斑闪烁,李长寿身周出现了一道道微弱的电弧。 他身形缓缓飞起,十二只法爷鸟笼也在海面上缓缓飘开,互相拉开距离,以作稍后备用。 当李长寿飞到九丈高处,三只银白雷斑同时闪耀,爆发出一条条电光银蛇! 这些雷霆在居中位置汇聚成磨盘粗细的雷光,对着李长寿当头劈落,李长寿灵觉并未感觉任何危险,却依然将自己浑身法力鼓起,蕴在全身各处。 道躯散出微弱毫光,随之被雷霆吞没! 第一道雷,威力就与师父渡劫时的第三道雷大概持平? 自己的天劫果然不可大意。 雷霆尽数被李长寿挡了下来,他抬头看向空中,随之便静心等待。 刚才这雷霆的‘劈’后感…… 痒痒的,麻麻的,一缕缕仙灵之气已经在自己体内酝酿,元神也浸泡在雷光之中。 意外的…… 还挺舒坦。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64节 第五十三章 天劫请再爱我一次! 怎么,师父渡劫的时候那么痛苦? 是因为没感谢天道的缘故? 李长寿心底带着这般疑惑,感受着自己刚经受的第二道天劫,分析着大道之力刚才对自己的冲击过程…… 应该不是因为渡劫前感谢不感谢天道; 天道至公无私,自己刚才只是抱着无功无过的心态试了试,这本身应该是没什么效果的。 之所以前两道雷感觉挺舒服,纯粹是…… 前两道天劫,尚不能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道理其实也不难理解。 就如,不同去青楼戏耍的客人,被同一个姑娘喊着‘哎吆怎么才来’撒娇打了一下。 因为专业素养,姑娘撒娇打人力道是相同的,但根据客人身虚的程度不同,客人的感觉也就不同…… 大概就是这般情况。 第三道劫雷在头顶酝酿,李长寿心底却泛起了许多感悟。 之前两道天雷,像是将他面前的一扇大门劈开了一条缝隙,已经看到了一个玄妙且深邃的世界。 ‘这应该是大道,或者天道,在不断跟自身的道进行碰撞的缘故。’ 莫非,这便是飞升的契机? 轰! 海面被雷声震出一层层涟漪。 雷声中,数道雷斑闪耀,又是一道粗壮的雷霆砸落! 李长寿身在半空,被雷霆压下三丈,身形却再次稳固,将砸落的雷柱抵挡了大半,一道道雷霆在头顶上方分裂,朝着海面各处劈落。 还好那十二只法爷鸟笼离着稍远了些,不然恐怕此时就要阵亡几只。 这次…… 天劫有些伤害了。 李长寿看着自己手中的一缕长发,还是伪装后被染成灰白色的长发,心底略微安心了些。 ——自己的天劫,跟其他炼气士的天劫没什么不同。 他身上的道袍也出现了一缕焦黑。 在渡劫之前,他已经清理了身上所有金属材质的物件,而道袍上出现的这一缕焦黑,是刚才一块装饰玉珠炸裂所导致。 此时,李长寿浑身上下依然闪烁着细小的电弧; 一缕缕仙灵气息在他手臂、肩膀处汇聚,道躯头顶已经有差不多指甲盖大小的一部分,开始化作仙躯。 他回到了九丈高的高度,浑身法力与此时已有的仙灵之气同时被调用,等待着第四道天劫降临。 上方的旋涡之中出现了一声声吼叫,劫云不断翻涌; 劫云再次出现了种种异象,像是几十只凶兽被锁在了劫云之中,欲要挣脱束缚冲下来吞了李长寿。 “逢三而变,天劫要起变化了。” 李长寿右手多了一只生着铁锈的简陋刻刀,但他稍微犹豫,将刻刀收了起来,继续以肉身、元神、法力,硬抗天劫,让大道与自身之道继续碰撞。 他需要这种碰撞! 此前那扇被打开了缝隙的门,已经被推开了一小半,他已经看到了诸多前路美景。 元神沉浸在雷霆之中,陷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态,甚至开始吸纳那些细小的雷弧,进行自身的蜕变。 这些状况表明,李长寿只需要撑过天劫,就必然会迎来‘飞升’! 只是现在飞升的幅度应该还不算太大,要看接下来的几道雷劫,他是否还能有更大的机缘。 滋滋—— 上方旋涡中出现了六只井口大小的雷斑,雷斑按六芒星方位排列,其内隐隐有一只白虎的面庞。 下一瞬,白虎怒吼,雷霆爆涌,汇聚而成的雷柱再次砸落! 第四道天劫,悍然落下! 那充沛的大道之力,伴随雷光冲击而下,李长寿闷哼一声,身形再被压下数丈! 几百里外的海岸上,一群渔民朝着此地远远眺望,不少人已经开始对着此地叩拜祈福; 方圆三百里内,偶然路过的几名仙人和炼气士,也都在远远地眺望着,感受着那狂暴的天劫之力。 “谁会在这种地方渡劫?” “好厉害的劫云,笼罩十里之地,莫非会有传闻中的八道雷霆?” 遇人渡劫,自然是要远远避开,免得自己被天劫误伤。 雷光消散,李长寿的身形再次飞到半空。 ‘这第四道雷劫相当不错,力道精准、强度适中,给自己的感悟更多,且没有伤到自己的元神。’ 这就是相当不错的雷劫了,接下来的第五道、第六道都是这般,那就十分不错了。 但隐隐的,李长寿心底也是有些郁闷。 按照这个程度,以及劫云消耗的速度,再加上自己此前总结出的规律,进行代入计算,自己的天劫应该是八道劫雷无疑了。 虽然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于悟性,在于活跃的思维、灵活的学习手段,而不是本身的资质。 ——开始修道时候的资质,决定了今日之天劫,这是天道的规矩。 且,自己的天劫并没有抽风。 但天劫来临时,发现跟自己担心了六十多年的‘九极雷劫’有些不同。 难免,也是会有一丢丢的失落。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八道雷的天劫,自己应该是稳稳能度过的,也不必暴露太多东西出来。 更难得的,是大道跟自身之道的碰撞,让自己得了许多益处,稳稳地看到了更多境界,心底生出了海量的感悟。 ‘多飞升一点也是好的。’ 轰—— 第五道雷劫落下,李长寿全心抵挡,身上的仙灵气息越来越多; 额头出现了七彩光芒,这是开始加快蜕变为仙躯的标志! 而后,第六道…… 第七道…… 自远处眺望。 那劫云不断翻涌,其上浮现出一只只上古凶兽。 展翅欲飞的穷奇,浑身灰色火焰的麒麟,肚子上一张大嘴的饕餮,浑身长刺的梼杌…… 林林总总,总共三十二只凶兽,轮番出现在劫云之上。 这些凶兽每次对撞,都会爆发出一道巨大的雷柱,劈砍着下方那道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千里之外,带徒弟访友而归,要去南海仙岛的一名老道,略带狐疑地看向李长寿渡劫之地。 这老道手中掐指推算,目中精光闪烁,有些错愕地道了句: “那是…… 传闻中排行第四的天劫! 三十二凶八极八荒召仙劫!” 一旁的灵秀少女纳闷道:“师父,您怎么啦?” “无事,”老道摇摇头,叹道,“有个修道奇才正要陨落在自己天劫之下,走吧菡芷。 这般天劫……纯粹是自己命中劫数啊。 有时资质太好,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像菡芷你这般上等修仙资质,今后面对天劫,也需花些心思。” 言罢,老道带着少女驾云朝着南海深处而去。 这是李长寿渡劫的整个过程中,唯一一个能威胁到李长寿渡劫的仙人; 但这位仙人并未多看,带着自己徒儿,以及对渡劫者即将陨落的少许惋惜之情…… 悄然而走,纯属路过。 这其实也是对李长寿渡劫准备工作的肯定,没枉费他费尽心思找出这般渡劫场所。 且看渡劫处。 一连七道雷柱劈落,天地之间回响着轰鸣不断的雷声,方圆数百里海中的生灵都在惶恐不安。 此时,距离天劫最初降临,尚不足一炷香的时间。 空中的劫云体积已经减少了大半,凶兽的怒吼声震耳欲聋,其上三十二道雷斑在不断闪烁,酝酿着这次天劫最后一道劫雷! 劫云之下,李长寿紧紧皱眉,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法力、仙力互相冲击的震颤。 刚刚,第七道雷柱已经有一丈的直径。 这次,应该更粗,更强! 李长寿道袍已经出现了十多个破洞,但从额头到脖子,尽皆散发着七彩斑斓的仙光。 这仙光在他仙基稳定之后,很快就会隐下去。 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65节 自己的天劫……意外的…… 不是很给力啊。 身为一只优秀的天劫,应该是那种,给炼气士足够多的好处,足够强的历练,助炼气士完成生灵升华的过程,成为真正的仙人。 自己的天劫,好像就是力度出现了偏差。 也太温柔了点。 此时他整个道躯,只有脖子之上的脑袋蜕变成了仙躯; 这还是李长寿只是用法力、肉身、元神硬抗,没有用自己准备的各类手段抵挡的结果。 ‘没关系,还有第八道天雷。’ 李长寿如此安慰着自己,心底却已经开始有点不妙的预感。 上方,雷斑不断闪耀,雷霆不断汇聚,天劫之力在疯狂涌动,似乎必须要将李长寿在最后一道雷霆中撕碎。 心底,李长寿却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自己一次次拼命压制境界,不断积累感悟,将每一次小突破都当做人生的一大步,含辛茹苦、百年苦修,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道躯,坚固如法宝; 元神,圆满无瑕疵。 终于,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奋斗、自己拼上性命疯狂的压制,得来了今天的回报。 三十二只雷斑同时爆涌,无数银蛇电蟒在空中乱舞,在旋涡之中汇聚成了三丈直径的巨大雷柱,带着璀璨光华,朝着下方李长寿凶猛砸落! 天地间,一片电光! 俗世边缘,南海之上,神雷净世! 李长寿此刻难得心境有了波动,张开手臂迎接自己生命的升华! 心潮澎湃! 只因自己已经感受到了,今后自身大道屹立于天地间的万丈豪情! 自今日起踏仙路,明日稳中求万古! 哗—— 雷劫瞬间吞噬了李长寿,将下方的珊瑚礁瞬间融化,海面之上满是电光! 少顷,雷光散落,天地间响起了一阵阵仙乐之声,海面之上升起一朵小小的、灵芝状的庆云,将李长寿身形托住。 一束仙光自劫云中落下,将李长寿笼罩,李长寿心底难掩激动之情。 成仙! 成道! 这就是仙路,这就! 这! 等会,情况有点不对! 李长寿低头一看,目光瞬间有些……呆滞…… 自己的身体,腹部之上已经化作了仙躯,散发着七彩仙光,但自己的双手、一双小臂,自胸腹分隔线之下,一直到脚尖,都还是老样子。 仅仅只是在原本道躯的基础上,增加了一缕缕仙灵之气…… 活像是一个残次品雕像,一半材质是极品彩玉,一半却是烂土淤泥! 体内元神,也是时而流淌着七彩仙力,时而…… 跟原本一个德行! 应该也是察觉到了李长寿这边状况不对,上方仙乐停了,那庆云也散了,种种异象消失不见; 但已经变成白色的劫云,却依然在迅速消散…… 李长寿迅速回过神来。 这怎么回事? 自己在古籍上也没见过这种情况! 天劫弄完了,天劫之力的量不够? 自己把基础夯的太结实,八道雷天劫劈不动,所以没办法让自己的道躯转化成仙躯? 卧槽…… 那,现在该怎么办? 主动截肢?让上半身飞升? 下半身也很重要啊! 更何况元神也是半生不熟无法化作仙婴的状态,总不能也把元神截了! 元神这玩意怎么截?又不是跟练辟邪剑法一样,有些东西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李长寿抬头看向空中那即将完全消散的劫云,心底急速思索,面色也有些着急。 此时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必须现在就解决这般尴尬的情形…… 他可不想做个半生不熟仙! 仙人境的大门已经被推开,顺利渡过了天劫,自己却因为修的道基‘太壮’,卡门上了! 抬手,李长寿前冲两步,对着空中残存的劫云匆忙大喊: “且慢!” 那漫天劫云顿了下,但随之加速逸散,转眼就消失不见。 李长寿:…… 跑、跑了?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突然又听‘咚’的一声闷响,元神、道躯齐齐轻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天而降,锁定在了他身上! 第五十四章 九霄神魔劫! 一句且慢,生死两判! 不过这次被‘判’的,好像是自己…… 李长寿在自己这句‘且慢’说出口时,心底已泛起了几分明悟。 而当那股威压从天而降,李长寿顿时明白了点什么! 现在这种情况…… 还别说,真的要他自己背一半的锅。 另外一半锅,只能送给本该无所不查的天道老爷! 嗡、嗡、嗡—— 空中突然出现一阵阵嗡鸣声,上空诡异地出现了一层层波痕! 这股惊人的威压直接笼罩在了百里方圆之内,让此地生灵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 轰! 李长寿再次抬头看去,却见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朵仅有数十丈直径的乌云。 乌云中央缓缓裂开两条缝隙,像是两只巨大的眼眸缓缓睁开,整座乌云也凝出了一名老道的面部轮廓,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眼眸在注视着李长寿。 天道? 道祖? 李长寿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瞬间被看了个精光,心底泛起了一股强烈的危险预感。 灵觉已经不是跳动了,已经快如烧开水的铁壶一般,在那吱吱乱叫! 甚至,原本已经闪烁仙光的上半身,此刻仙光也已经被逼入体内! 怎么办!? 自己现在这种状况,万一被算作天道出现了偏差,被当成洪荒中的漏洞,必然有被天道直接抹杀的危险! 哪怕他什么都没做,就算他什么因果都不沾! 心一横,李长寿此时管不了那么多了。 顶着威压,他高声一句: “道门弟子无意冒犯天威!实乃粗心大意、一时疏漏! 请天道老爷稍作等候!” 尼玛,自己这是在说啥,还让天道稍作等候…… 紫霄神雷警告啊我去! 李长寿连忙解开自己的道袍,将道袍内穿着的、那被缝了前后十六个布兜的法宝短褂脱下,随手收到了手镯之中。 当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暴露一部分底牌。 为了天劫准备这么多,他是万万没料到…… 天道对他,原来真的没有那么上心。 左臂靠近肩膀处缠绕着一只布绳,绳子绑有一块碎玉,这碎玉散发着淡淡晦涩难懂的道韵。 【无名碎玉】:李长寿五岁时,草原上来了一批掘墓为生的贼人,拿着一批挖出来的古物,与他们部族换取牛羊金银,这块碎玉被当做了普通玉石,被李长寿发现其上写着一个古体的‘火’之后,撒娇得回。 作用:具体未知。 但李长寿入门十年后,偷偷将碎玉放在师父身旁,自己用初学的推算之法,竟无法发现此前能稳稳推算出的师父踪迹。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66节 碎玉的作用,推断为能躲避推算之法搜寻,自此一直带在身旁。 【布绳】:本为一块麻布,其上沾染血迹,自一卷古老的兽皮夹层中取出,兽皮中所记录人族先贤之事,此麻布应为某位人族大人物受伤后落下的碎片。 作用:根据兽皮上记载,人族佩戴可得人族圣贤庇护,但应该是纯粹心理作用。 一把将布绳和无名碎玉拽下,塞到了手腕手镯中,李长寿又在手镯中拿出一把匕首,扭头看向自己身后。 空中降下的天威顿时减弱了少许。 李长寿心底一喜,但很快就稳定精神,扭头看向了自己左肩后部,那枚直接用纹身手法刻在皮肤上的古老符箓,此时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李长寿滑动匕首,在符箓角落划过,这符箓瞬间被破…… 还好,只要稍后伤口愈合,符箓自会恢复。 【上古巫族秘符】:躲灾、庇祸、防推演,为祖巫所创,对抗妖族所用。 需刻画在兽皮之上才可发挥作用,但刻画在血肉之上效果更佳。 这样的秘符,在右侧肋下还有一道,李长寿同样自己划破…… 瞬间,空中降下的天威,再次减弱了一分。 然而这些还没完…… 李长寿捕捉到了关键词——‘防推算’。 立刻将自己贴身带着的其他几样东西都收了起来。 比如,封在内裤口袋中的两只小巧的古钱币; 据说是上古人族第一版钱币,其上具有少量功德,也有防推算、躲灾祸的作用。 脚腕上绑着的一只妖骨碎片,大腿上贴着的一只彩色鱼鳞…… 林林总总,总共七样稀奇古怪,被李长寿拿师父做验证,确实是能不同程度躲避推算之法搜寻的‘奇物’…… 这些东西都不是什么法宝,难在发现,不难入手。 说起洪荒,给人印象颇为深刻的,除却各种法宝、各类神通、各大高手,应该就是那神奇的推算之法。 修为高深、且精通推算之道的大佬,借天道之力,掐指一算,十万里外发生之事,瞬间了如指掌。 李长寿本身就是一个‘小秘密’,带着前世记忆投胎到了这个洪荒世界,在这方面的防范意识十分强烈,辛苦再加走运,搞到了这些小玩意。 可他万万没想到…… 天道竟然也被忽悠过去了! 此时,那威压已渐渐消失不见,乌云之上的老道面部轮廓也缓缓消散,但乌云还在他头顶漂浮。 李长寿浑身冒出冷汗,若非自己心理素质还算过硬,此时已忍不住要瘫倒在海面上…… 他搞这些东西,纯粹是为了防止别人通过推算之法测算自己,并非是为了防备天道。 ‘修为境界太低时,任何刻意的伪装,反而会引起高人的注意,招来祸端。’ 这道理,他早就明白,在门中一直是用普通做伪装色。 他又如何会刻意跟天道过不去? 大概…… 可能…… 没准是,天道有几种不同的模式? 待机、节能、全力运转、高性能? 咳,纯属玩笑。 天道监察天地万物之运转,并未对所有生灵都过分关注,尤其是还未成仙、没什么破坏力的生灵。 之前李长寿渡的八道雷劫,只是天道根据他的资质降下的,类俗于某种已经设定好的程序。 当渡劫过后自己这边出现问题,才惹来了天道注视…… 而原本,其他像李长寿这般,自身积累超过了‘资质预期’许多的渡劫者,天道自会调整天劫强度,给渡劫者足够的磨砺,渡劫者受不住也是身死道消。 但鬼知道李长寿在身上还带着这么多稀奇古怪‘防推算’的东西,天道在‘节能模式’下都看走了眼…… 而天道认真一看,他一个‘半仙’,浑身上下自然没有半点秘密。 刚才降下的威压,并非是在探查,而是在警告。 真·紫霄神雷警告。 ‘还好,可能是此前有礼貌的好处。’ 李长寿调整呼吸,将短衫和道袍迅速穿好,心底思量着该对天道老爷说点什么感谢词。 突听空中闷雷炸响,方圆千里风云变色! 李长寿已是双手前拱,做了个深深的道揖。 再次朗声喊道: “道门弟子,今启苍天! 渡劫之变数,实非弟子有心计算!仅为弟子躲避人灾人祸之手段! 今日得此道基,实乃弟子得道门法典,遵道门祖师教诲,日夜艰苦修行所致! 恳请苍天念弟子修行不易,再降一次雷劫! 也请苍天允弟子换一渡劫之地,以求不遭非命之劫!” 他话音落下,空中那朵乌云开始缓缓膨胀,四面八方有一阵阵劲风吹来,方圆数百里之内的海面上生出一朵朵灰云,朝着李长寿头顶汇聚而来! 李长寿立刻明白了什么,转身朝着海水冲去。 自己此前为了防备渡劫前有人捣乱,特意寻了几处渡劫之地,且在海底布置了加速水遁的阵势。 这谁能料到,他去第二处渡劫之地,并非是因为人为干预,而是…… 度第二次天劫! 成仙劫搞两遍? 这事听都没听过…… 果然自己面对天劫准备再多后手也不算过分! 这次,劫云笼罩了方圆百里的海面,且劫云的厚度,也是此前的十倍…… 李长寿在海水中飞速水遁,这大片劫云在上方朝着东侧保持同速度飘动。 且看劫云之上,劫云凝成了一座巍峨的天宫,天宫前后是数不清的灰色人影,在天宫之中还坐着一位威严的帝君。 这些人影尽皆是劫云凝成,看不清任何面容。 天宫之下,两尊巨大的龙凤雕塑,龙张牙舞爪、凤展翅高啼,似乎下一刻就要化作活物,互相厮杀。 龙凤之下,却是一群群凶兽,一道道魁梧的人影,似是在演化大妖、巫神的一场大战! 最下方,一只只银白泛紫的雷斑,在劫云各处显现,却在劫云中迅速汇聚,化作了一口十丈见方的雷池! 雷池之中的雷霆如液,在缓缓被填满。 李长寿的第二渡劫之地就在三百里外,一路上有数个此前布置好的阵势,不断给水遁中的李长寿加速。 几乎,他刚赶到第二处小岛,空中就传来轰鸣之声。 顾不得太多,李长寿抓住一只宝囊用力甩动,六只折叠法爷鸟笼被扔向了各处,这次都来不及打开它们…… 宝囊尚未落地,李长寿左手已握住一把刻刀,右手抓住一把木剑,袖口飞出一只只符箓! 心有所感,刚刚抬头,李长寿脚下顿时一个踉跄。 这是什么东西? 空中,那雷池缓缓倾斜,一片‘雷瀑’对着他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无数雷霆瞬间将这片昏暗天地照的透亮! 李长寿左手刻刀飞速晃动,凭空刻下一只只古字,全身上下法力鼓动,上半身再次闪烁出七彩仙光,仙灵气息被他铺在最上方! 轰! 李长寿身形被雷瀑淹没,那些古字几乎瞬间破碎,他修长的身形也被摁在了已被融化的地面上…… 少顷,雷光消散,李长寿跳出地上那四四方方深坑,道袍只剩褴褛,气息跌宕难以平复,禁不住低头喷了口鲜血。 这才是咱真正的天劫? 够、够劲。 他立刻挥动刻刀,在身周写下一个又一个古字,这些古字连成的内容,是一篇上古人族先贤神农氏所写《布耕》; 这些古字宛若自成某种阵势,在他身周按原文布局排列,而后缓缓升到了李长寿头顶。 与此同时,李长寿身周涌出一团三昧真火,将他自身包裹在其中。 在他身周各处,一朵朵九瓣莲花缓缓飘开,各个如脸盆般大小。 ——这是他全力催动自身法力时出现的异象! 来吧,天劫! 李长寿仰头看去,长发与道袍齐齐飘动,上方雷池再次倾倒,又是一片雷瀑轰落! 但这次,李长寿双腿一弯,整个人冲天而起,双目神光涌动,主动迎着雷瀑而去! 九雷天劫! 已经等你,实在太久了。 …… “师父,怎么又不走了呀?” 南海上方,一朵白云停在那,被老道拉着的少女小声问了句。 这老道注视着李长寿第二处渡劫之地,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是什么天劫?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67节 上有天宫,中有龙凤,下似神魔,莫非是排行第二的九霄神魔劫!” 但随之,老道又是摇头一叹,“今天这南海是怎么了?修道奇才相约渡劫? 可惜,又有一个小家伙要葬身天劫之下。 走吧走吧,看这个无用。” 少女轻声问:“师父,人家就不能度过这种天劫吗?” 老道问道:“刚才那个八道的雷劫,你感受到周围有灵气向渡劫地涌动了吗?” 少女顿时摇头。 “这不就对了?八道雷劫极难渡过,更何况是三十二凶劫,刚才渡劫者已经魂飞魄散,现在又来了一个。” 老道苦笑道:“资质太好,是会遭天妒的,洪荒的高手着实已经太多,不靠天劫压一压,大劫说不得转眼就来。 走吧,莫要去看人落魄事。” 老道言罢,这朵白云继续南飞,那少女却是好奇的多看了千里之外的海面。 那朵极大的劫云,已经差不多要压到海面上。 第五十五章 师兄南海漂流记 雷震声响传千里,电光如瀑耀凡空。 千里范围内的海面上风雨大作,那渡劫之地方圆百里之内,浪涛更是高的吓人。 方圆数千里内的天地灵气朝着李长寿渡劫之地汇聚而去,在劫云中化作雷池的雷霆‘原液’,一次又一次地向下倾倒。 下方岛屿已经被毁了近半,还好李长寿选择渡劫之地时,都是选没什么活物的荒岛…… 而那些海中生灵,溜的更早…… 雷瀑接二连三,风雨愈演愈烈。 这本该只是影响范围不大的炼气士成仙天劫,却意外搞出了大魔头被天谴的声威。 成仙劫,算是众多天劫类别之中,威力相对较小的天劫,毕竟成仙在洪荒而言,也只是不太起眼的小事。 真正能称得上厉害的劫难,应当是在天仙巅峰突破金仙时,若自身业障大过功德太多,天道不允此仙长生,就会降下的‘长生劫’。 那是能劈死金仙的天劫,劫云面积动辄笼罩千里,也并非雷劫这般单一类型。 轰! 隆隆—— 与此同时,渡劫之地东南一千三百里处。 “师父,咱们怎么又停下了?” 还是那朵向南去的云朵上,名为菡芷的少女小声问着; 那老道眉头轻皱,用自己强横的仙识注视着千里之外的海面。 哪怕是半步金仙境的实力,这老道依然看不透那重重劫云覆盖之地; 那里,天劫之力浓郁的有些过分。 但根据劫云不断抖动、震动,也能推断是否落下了雷劫。 “这天劫,有些不对劲,此时已经第七道了,竟然还未散去!” 老道掐指推算,突然转过身形,瞪着已经更远了些的渡劫之地。 “似乎除了天劫之外,还有其他东西……” 少女菡芷纳闷道:“师父,咱们为什么不过去看看?” “若离着太近,见识了这般成仙劫难,为师怕你今后对天劫有惧怕之心,”这老道皱着眉,“先不急,在此地看看他能否撑得过第八道,按理应该是撑不过的……” 轰隆隆! 天地又是一颤,第八道天劫已经落下,雷光瀑布千里之外清晰可见! 劫云还不散? “渡劫之人竟能撑过第八道?莫非是什么远古大能转世? 嘶—— 走,菡芷,一同过去看看!” 这老道不知道第几次倒吸凉气,拉着自己徒儿,朝着李长寿渡劫之地飞去,脚下白云飞的十分迅疾。 但他们刚动身不久,就见千里之外有一颗银白泛紫的巨大雷球,从劫云之中凝成! 仿佛在海中升起了一只雷光神乌,恰似天地间多了第二个太阳星! 雷球轰然砸下,那里的天劫之力达到了巅峰,下方的海面炸起千层怒浪! 老道继续前飞,一千多里对他这般境界,也是段不短的距离。 呼—— 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阵阵疾风,那是方圆数千里之地的灵气,在朝着渡劫之地涌动。 灵气汇聚之快,甚至能在空中看到一缕缕七彩毫光。 “师父,起风了!” 菡芷满是震惊地喊着,“那个人渡过劫难了!” “不错! 这是度过天劫成仙后的吸纳灵气!” 这老道神色也有少许激动,“走,这必然是什么大人物转世身,你看这些灵气的量,说不得,此人、不,此仙就要直接飞升天仙! 快,咱们过去结交一番! 若是能让他入咱们截教门下,也是一件美事!” 然而,这老道言语刚落,天地间突然出现了一道紫色雷霆,从九天之上现身,瞬间洞穿劫云,砸落在了那岛屿之上! 老道眼一瞪,红光圆润的老脸,被那道紫色的神雷映成了茄干之色…… 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看好对方,对方成功渡劫; 刚说对方已经平稳渡过劫难,突然又落了一道神雷…… 掌教老爷在上,这当真不是他言语导致之事! 少女菡芷纳闷道:“师父,这又是什么?” “天罚,真正的天罚,”老道沉声道,“天道觉他是异数,哪怕度过了天劫,也要降下天罚。 完了,这人必死无疑,天罚可不是那么好……” 这次不等老道话语说完,‘必死无疑’四个字刚落,周遭疾风再起,无边灵气朝着渡劫之地再次汇聚。 “哎?贫道这张嘴!” 啪! 一旁那少女的小手探了过来,将师父的老嘴赶紧堵上,“师父您不要说话了,赶紧过去看看。” 老道笑着摇摇头,手指对着前方一点,白云飞速更急了些。 他们距离渡劫之地还有八百里,渡劫之地出现了一片灵芝状的祥云。 空中劫云化作了漫天白云,又快速凝作了漏斗状,漏斗最末端就是渡劫之人; 白云内一股股精纯的灵气朝着下方涌动,汇入了那道已经能够模糊看到的人影身上。 九天之上有一束金光照下,将此人罩在其中。 这光柱之中,有一道道仙子的虚影随着漫天仙乐起舞,她们随手洒下漫天花瓣; 又有白发老者驾鹤而来,对着下方人影连连道贺。 这些,尽是天地异象。 ——此时的天劫之力已十分稀薄。 待老道他们距离那还有六百余里,漫天异象还未消散,已经将劫云吸完的人影,突然扭头转身,朝着海中跳去…… 老道一怔,连忙运仙力大喊,施展千里传音: “道友! 吾师徒乃金鳌岛炼气士,特来为道友祝贺!” 然而,海水之中仙光一闪,那人已经没了踪影。 “师父,他逃什么呀?”菡芷皱眉道,“就跟咱们是恶人一般。” “唉,他怎么知道咱们是好是坏?” 老道面露感慨,随后掐指推算,但推算了一阵,却是毫无所得。 “躲避天机? 应当是某位大人物的转世身无疑了,不然也不可能如此谨慎。 为师推算之法也算有些造诣,竟寻不到他蛛丝马迹。 一看就是在远古上古修行过啊,深知世道之艰险。 菡芷,还要过去看吗?这人已经走了。” “过去看看嘛师父,徒儿也想见见这天劫的威力如何。” “善,”这老道目光满是宠溺,带着徒儿驾云向前。 片刻后,这两道身影总算站在渡劫之地上方,但少女那张俏丽的脸蛋上…… 满是黑线。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68节 下方的小岛仅存小半,在被毁的那半边岛屿,海水下方,出现了一口四方的深坑。 “师父,这就是成仙劫难吗?” “放心吧,”老道笑着道了句,盯着海面上飘着的那件染血破衣,随口道,“你的天劫绝对没有这么强,顶多只有这十分之一的程度。” 菡芷嘴角一阵抽搐,这话听着怎么…… 老道手指一点,下方那件破衣顿时被火光包裹,迅速烧成了灰烬。 “这人走的匆忙,落下了这般物件,”老道笑道,“为他扫除点隐患,也算结个善缘。 走吧,不然一会又有高人过来看热闹,解释起来也麻烦。” 菡芷轻轻颔首,低头瞧了眼海面之下那黑洞洞的深坑,被师父拉着继续飞向了东南。 …… ‘也不知道留下的血衣被人发现了没。’ 李长寿心底盘算着,此时凭借体内的仙力,全力施展水遁术,朝着西面急窜。 他察觉到了那对赶往自己渡劫之地的老道和少女,才会放弃原地疗伤,吸了最后一口灵气赶紧跑路。 那件血衣,是在俗世行走时,从一名战死的凡人兵卒身上扒下来的,用灵气泡了一段时间,应该能干扰那些想追踪自己之人。 ——那兵卒得了他亲口念诵的超度经文,下地府投胎相当迅速。 “咳!” 水遁法化作的那股水流轻轻一震,其内溢出了一丝丝血迹,但这些血迹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折返回来的水流再次带走。 李长寿此时,浑身上下闪耀着七彩仙光,但自胸口到腹部,仙躯有着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其实,仙躯还算可以看,此时仙婴更惨,萎靡不振的倒在中丹田位置,一动都不能动…… 道理咱都懂,但为什么…… 九道雷劫会有第十道? “咳!咳!” 李长寿又忍不住咳嗽两声,浑身剧痛都是小事,不断吐血太难处理了。 古往今来,有几个渡劫成功了,会像他这么惨? 他在海水中停下来,检查了下自己身上的‘火’字碎玉,以及其他几样此前取下的小‘玩意’。 眼前有些发昏,身形在海水中开始摇摇晃晃。 李长寿自然知道,最后一道紫色神雷是天罚,这是天道因此前他蒙蔽天机而降下的责罚…… 而他此时这一身重伤,基本都是这道天罚造成的。 但好在李长寿当时反应迅速,感受到天道要降下天罚的瞬间,拿出自己仅有的几件防御法宝。 成仙天劫无法用法宝抵挡,但天罚却可用法宝抵御少许。 这几件法宝虽然成色不佳,也算为李长寿缓冲了少许天罚之力,这才让他有逃遁的机会…… 紫色神雷落下后,李长寿倒也算心安了。 自己,并没有亏欠天道因果。 “噗!” 一口鲜血逆涌而上,被李长寿用手死死地摁住。 元神仙婴受伤太重,必须要寻地静养,不然自己渡劫之后猛吸灵气所突破的境界,恐怕会跌落下去…… 心底尚有渡劫时产生的无数感悟,这些是自己接下来继续‘飞升’的基础,也必须尽快接纳。 李长寿仙识散开,在茫茫大海之中疯狂搜索,很快就露出几分微笑,朝着南面深海疾遁。 不多时,大海深处传来了一声声低沉的吼叫,一头身长二十余丈的怪鱼离开它生活了几百年的海域,朝着西面迅速游动。 在这怪鱼的背部隆起之处,有仙光轻轻闪动,偶尔还会飘出一朵白玉莲花…… 但怪鱼之内的李长寿,却没有半分气息泄露。 哪怕是在重伤时,李长寿依然不忘运转龟息诀; 而这只怪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直想要朝着西面游动,且与海岸保持着固定几百里的距离…… 李长寿本来是想在这怪鱼体内疗伤,但几日后,自己伤势已稳定住,仙躯仙婴都可自行缓慢恢复。 他心神一松,那些感悟纷沓而来,将李长寿的意识强行拉入了那玄妙的仙境之中…… 此门名众妙,此境号玄玄。 李长寿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自己能感受到周遭的环境变化,也能控制这条怪鱼游动的大致方向,但却无法自己醒来。 畅游于那玄妙的道境之中,他丝毫察觉不到时间流逝; 但一丝神念一直在怪鱼身周飘荡,能够为他及时示警。 怪鱼不停朝着西面游,渐渐过去了三五个月之久,某日突有两只巨大的铁刺从海面上探下,将这条大鱼胸腹贯穿。 李长寿当时就‘惊’了一下,但因没感觉到危险,自身依然并未脱离那般玄妙道境; 他就在大鱼背部静静待着,继续体悟、理解那般道境。 其实是想脱离也脱离不出…… 而后,李长寿随怪鱼被两艘大船拖回了岸上,被一群打扮比较原始,身强力壮的青壮男女,拖回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寨子。 勉强分出一缕仙识扫过外面,发现这里绝大部分都是凡人,只有几人有炼气、化神的实力。 怪鱼被解刨,李长寿感觉自己从怪鱼背部滑了出来。 然后,戏剧的一幕就发生了。 这群地处偏僻的渔民将李长寿当成了海神,在他身周又是跪拜,又是跳起了祷祝之舞,还开了几天几夜的庆祝大会,把他供了起来…… ——他从鱼背中滑出来时,身周仙光闪耀,自身不染半分污垢,形象也十分英武。 接下来的两个月,李长寿就保持着这种玄妙的状态,被这群渔民供奉在了寨子中; 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女被选为侍女,日夜守在李长寿身旁。 又半个月后,李长寿总算将那些感悟尽数接纳,总算挣脱玄妙之境,闭目养神内视一阵,已是到了清晨,那少女从隔壁房间醒来…… 听到轻盈的脚步声,李长寿也睁眼起身,准备跟这位少女道谢而后迅速离开此地。 少女蹑着脚步即将入门,李长寿口中已出声: “多谢姑……” 门帘被掀开,一条能有李长寿大腿粗壮的胳膊探了进来。 李长寿顿时一眨眼。 自己感知有错吗?不是少女是少年? 当下连忙改口:“多谢壮士搭救之恩!” “嗯?” 一道壮硕的身影从门帘后探了进来,先是一张俏丽的脸蛋,而后就是那铁塔一般的矮小身躯,还有那飘柔而下的三千青丝…… 就听一声粗犷的嗓音自这少女口中传来: “呀!仙人你咋醒了!” 仙人? 李长寿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点细节,心底泛起了少许警惕。 按此前那些渔民的称呼,不应该,是称他做海神? 第五十六章 熊氏熊寨 为了避免太多麻烦,李长寿在道谢之后,趁着那铁塔少女跑出去喊人,自己就留下了一堆金银财宝,悄悄…… 不告而别。 他并未走远,施展土遁钻过百里,藏身在海边丛林的一颗大树树干中,用仙识扫过这处寨子各处。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这个寨子,莫非是水土里面掺了‘猛汉药’? 仙识所及,一群身强体壮的男男女女在各处忙碌,他们还不是一般的身强体壮,而是那种…… 那种…… 难以描述、泛着贵族气质的强壮。 仙识所及之处,都是浑身满是爆炸性肌肉的男男女女,每位都是胳膊和自家小师妹的腰身差不多粗细,几百斤的大磨盘被几个孩子滚来滚去当玩具…… 除却少部分老人孩童之外,这个寨子大多数人,都跟自己此前见到的那位铁塔少女,差不多的体型。 ‘可能是自己多想了,这就是个追求肌肉美的寨子吧。’ 李长寿心底一笑,一心两用,在观察这个寨子的同时,细细感受着自己还未完全恢复的仙躯元神。 仙识比灵识好用许多,不仅探查的范围更远,‘看’的画面也越发清晰生动。 渡劫前,李长寿的灵识最多能探查一两百里范围,但看到的都是模糊画面,只有三十里之内才能看到清晰画面。 现在就不同了,随便放出仙识,就能探查到两千里之外。 就好比此时,哪怕隔着千里,也能大概分辨出,那两个扭打在林间草地上的人影,他们大概的搏击动作…… 好像,那边不是在打架…… 咳,不用在乎这些细节,总之探查能力得到了极大的强化! 李长寿的注意力回到那百里外的寨子中; 那位照顾了自己一段时日的少女,匆匆忙忙带一群人冲向了他此前所呆的木屋,发现了他留在床榻上的一堆金银财物…… 离开度仙门已经九个多月,自己还可在外停留最多三四年,不然师父和门内执事定会外出找寻。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69节 这段时间,去找个海岛继续闭关吧。 要做的事还有许多,自己现在必须思路清晰,一件件事安排好日程。 疗伤与稳固境界自然不用多提; 必须想办法隐藏起自己的仙力和仙躯,模拟出原本凡胎道躯; 既然最开始选择了隐藏修为做底牌,那就要将这条路坚持到底,万一突然暴露了,肯定会被度仙门高层怀疑。 ——第三版《龟息平气诀》的开发,必须提上日程了。 除此之外,李长寿还要面对一个尴尬的事实。 因为自己渡过天劫之后,实力向前猛迈出一大步,得了传闻中的‘飞升’; 这自然是好事,但此前所做的那些御敌手段,有三分之一完全失去意义,还有三分之一效用大打折扣。 比如软仙散与诸多毒丹,已经略微有些鸡肋。 实力不够时,迷药和毒丹是护身利器; 可现在,毒丹的效果已经不如他一巴掌拍出去…… 自己此前炼制了那么多对付真仙的毒丹,只能封存起来,以后用在特定的环境。 或者,去中神州边缘找个坊镇,拿去换成宝材草药。 那把青铜短弩的威力,可根据使用者的法力、仙力水准提升; 这件耗仙力极少的攻击利器可以留存,稍后用仙力祭练一番,发挥下它的潜力,能继续给纸人使用。 三昧真炎也是这般,威力随实力提升,稍后只需补充修行、凝练仙火。 剪纸成人的神通,需要再次参悟,今后的纸人会有更多妙用,威力也非之前能比; 五行遁法也能迈入全新的境界; 剑阵法宝要重新祭练; 一些此前想画却画不出的强力符箓,现在也可做出来了; 罗天宝伞可以搞些更强力的阵法…… 等等等等…… 细细一数,自己要做的事当真不少,三四年时间不一定够用。 还是先挑着最重要的来,先把自己最常用的几个遁法提升一遍吧。 事有轻重,绳命第一。 飞升又能如何?成仙又能如何? 成仙,让自己从一只蚂蚁,变成了强壮点的蚂蚁; 飞升,给这只蚂蚁插上翅膀,飞到了空中,但也只是一只飞蚁,且目标更显眼了些。 洪荒不计岁,至今无数年,就算大劫不断降临,但存留下来的高手依然有些太多。 上有天道、道祖、六圣; 下有远古大能、三教大佬、巫妖残强、人族后起高手、各类高人转世…… 自己现在,洪荒三流高手都算不上,差的还很远。 且重点是…… 还特别穷。 …… 仙识捕捉到了远处寨子中一片噪杂的吵闹声,那壮壮的少女抱着李长寿留下的一堆金银财物,蹲在那嚎啕痛哭。 “仙人真不是我弄丢的! 我也没把仙人给卖了啊!” 看她蹲在地上哭的像是个两百斤的孩子,周遭那群‘铁塔’、‘金刚’们,依然狠心对她一阵无情的指责…… “让你照顾海神,那么大个海神,你咋还能看丢了呢?” “哦,你非要跑出来喊人么? 你站在窗口喊海神醒了、海神醒了,不就行了么? 到处乱跑个什么!” “都说了那是海神不是什么仙人! 熊伶俐啊熊伶俐!你别听你爹胡说!冒犯了海神那可是了不得的! 快,把这些金银俗物送到村长我屋里去!免得这些俗物冲撞了海神!” 熊…… 这姓氏倒也贴切,真·熊的身段。 那群大人骂这个少女一阵也就散开了,并未惩罚这少女,开始在寨子内外搜寻他们的‘海神’。 李长寿继续暗中观察。 这寨子有些异常,而这也是李长寿会停留在百里之外,并未直接离开的唯一原因。 事有反常必有妖,也有可能是藏了宝。 寨子中有上千人族,依靠打渔狩猎耕种为生,生活较为充实,此地也是风调雨顺,没有什么天灾。 至于人祸…… 凡人王国部族来几千正规军,还真不一定能攻下这个寨子,更别说那些小团伙的山贼海寇了。 但这寨子里绝大部分人,没有修行,均是凡人,却都如少女一般的壮实身材,这委实有些说不过去。 首先,营养绝对跟不上。 更别说,这里的人们并没有特意锻炼肌肉的举动…… 李长寿能想到的几种可能中,概率最大的情况,就是此地有什么特殊的水脉、食材,还是量大管饱的那种。 往往,这种凡人不以为意的神奇之物,会是炼丹、炼器、布阵、修行用的宝物。 再加上此地并无任何外来炼气士的踪迹,寨子里那几个炼气、化神阶的人物,应该是修行了某种残缺的法诀,这在人族俗世范围内并不罕见…… 这才让李长寿稍微有了些兴趣,并决定停留在百里外稍作观察。 这群壮士在寨内搜寻无果,于是群熊出动; 倾全熊寨之力搜寻了半天后,有个老人无奈地喊了句: “海神回大海了!” 于是,这群大部分都姓熊的村民又回到了寨子,开始了热闹的篝火大会,欢送海神回归大海。 李长寿观察了三日,也去暗中查看了此地水源,调查了这寨子常用的食物,搜索了附近几百里之地,却没有发现半点异常。 莫非,真是祖传的体型? 他不愿在此地耽误太久,找不到此地异常的原因,也就决定直接离开。 半夜,李长寿在这棵大树的树干中挤了出来,化作一只体型中等的游鱼,投身到了温暖的海水中,找寻自己接下来的闭关之地。 此地是南赡部洲西南部,南海龙宫的势力范围; 但因南海龙宫离陆地太远,也不如东海龙宫那般活跃,这片海域倒是异常的宁静祥和,李长寿很快就找了一处小小的荒岛,在此地潜踪闭关。 三个月后。 李长寿的道伤已完全恢复,水遁与土遁威能尽皆有了大幅度提升,又将三昧真炎重新修行了一遍,凝出仙火。 五个月后。 盘坐在礁石洞中的李长寿身周仙光尽数收敛,呼吸吐纳再无清气外露,双目之中也没了逼人的神光,身上的那股清香也消失不见。 站起身来,低头打量了一阵,自身气息再无半分波动…… 走到礁石旁,李长寿静静站立,观察着海水中生灵的反应。 此前因为仙人威压的存在,海中鱼虾会纷纷躲避; 如今他站在此地,海中鱼虾除了被惊扰了一下,而后正常无聊嬉戏…… 想了想,李长寿先模拟出了返虚境第七阶的气息,又将这部分气息隐藏了起来,再显露出了返虚境三阶的气息。 第三版【仙·龟息平气诀】,大成。 ‘回去之后,就把第二版传给灵娥吧。’ 轻轻吐了口气,李长寿心情颇为不错,不想多浪费时间,就要回之前藏身的岩洞继续修行; 他刚要转身,北面天边突然出现了一缕七彩宝光。 李长寿仙识立刻扫了过去,发现那宝光的来源,就是铁塔少女熊伶俐的寨子…… 那个寨子果然有好东西! 不过,闹出这么大动静,很可能会引来其他炼气士注视,自己贸然过去,恐怕容易陷入危险之中。 斟酌一二,李长寿在袖中取出一张纸人,对着纸人吹了口气。 这纸人哆嗦了几下,慢慢活了过来,伸展着小胳膊小腿,在李长寿手中跳起,落到了海面上; 小纸人踏着海水走了两步,蓬的一声,化作了一道中年道士的身影,接住李长寿扔来的三只宝囊,转身钻入海水中消失不见。 李长寿回返岩洞中,闭目凝神,心神寄托在了纸人分身之上。 他把心态放的十分轻松。 若是能捡到宝物就捡,若是要做比‘捡’多一点的动作,那就让纸人抽身而回。 毕竟随着自己境界提升,纸人越高阶,制作起来也是越费心力。 而这里是俗世,不太可能有什么厉害法宝。 …… 南海与东海的交界,那状若大鳌的海岛角落。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70节 “各位道友,贫道当真没有说假; 上次回来的路上,偶然遇到了一人度过了九霄神魔劫,贫道说他渡不过,没想到就渡了过去! 这人渡劫之后还被天罚劈了一下,贫道又觉得他必然是不行了,可…… 各位道友猜怎么着?” 宝池旁,一名老道正跟十多位差不多道行的炼气士闲谈聊天,说的绘声绘色。 宝池水下的角落中,敖乙恢复本体青龙,盘踞在池底一动不动…… 洪荒,真的太可怕了。 梦魇依然未消退,但敖乙这次主动请求龙母,将自己送回到了截教仙人的地盘。 因为敖乙知道,截教之中也有一些人族,自己可以观察他们,从他们身上学到龙族所欠缺的东西。 尤其,是那份狡诈与算计。 池边众炼气士的话题,不知不觉换到了池底小龙身上。 一人叹道:“池子下方的缝隙已经下了禁制。 不知道这位龙太子到底是嫌弃咱们金鳌岛哪里不好,竟要逃了去。” “小孩子家,不想听老人话嘛,这并不稀奇。” 刚才讲路遇渡劫趣事的老道笑了笑,扶须道:“放心吧,咱们只要好好对待这位龙宫太子,他总会领情,在此安心修行。” 众炼气士齐齐点头; 池水中的敖乙挪了挪龙脑袋,并未搭理。 第五十七章 《功德》 这是,在搞什么? 因仙识被北面的宝光搅乱,李长寿等纸人分身接近寨子,躲在一棵大树树梢,方才眺望到寨子内的情形。 数百个村民围在了寨门附近,那里搭了个戏台,几个身穿道袍的人影在上面跳来跳去。 有人在此地传道…… 看清楚宝光的来源,其实是这几名‘传道者’身后的一尊泥像; 李长寿心底一笑,纸人化作的中年男人跳下树梢,立刻就要离开。 他还以为是什么宝物出世,想着过来捡个漏。 现在这年头,哪有这么多宝物可捡…… 这种传道之事,如果发生在南赡部洲之外,八成就是一些大门大宗为了招纳弟子而进行的宣传活动。 但如果是发生在南赡部洲之内,不是骗财,就是敛取香火功德。 这种事倒也不少见。 那几名传道者展露出来的修为,都是化神境三、四阶; 守在那座三尺高泥像旁的老道,展露出的修为在返虚境巅峰接近归道境…… 总之,是跟自己无关之事。 纸人双手掐动法诀,躲在树后开始施展土遁; 一段诵唱经文声随风而来,传入纸人耳中、李长寿心底。 就听得那经文唱的是: “……宏愿证得无上道,许叫西方结菩提……” 西方教? 纸人双手掐动法诀的速度更快了一些,身前地面刚出现少许波纹,纸人就迫不及待钻入其中; 跑的比之前更急了三分。 与此同时,李长寿在荒岛上的本体也站起身来,施展幻形术化作一条游鱼,径直朝着东方而去。 西方教可是大因果,不跑在这里等什么! 没想到,这里还是南赡部洲西南部,离着西牛贺州十分遥远,西方教却已经把收集香火的触手探到了此地。 但李长寿这边刚要遁走,仙识突然在东南方向捕捉到海水之中的异样。 大概在八百里外,有一团浓郁的妖气,此时正朝着那宝光闪耀的方向游动…… 李长寿当即停下身形落向海底,全力隐匿行迹; 他将还在地下穿梭的纸人也停下了行动,待在地下一动不动。 有海中大妖被寨子中的宝光吸引?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仔细观察一阵,这海中的大妖修为相当于真仙境前期的炼气士,妖气包裹之下的躯体是一条模样古怪的大鱼,有些类似于毯魟,但身躯较为庞大,长宽都过了百丈。 若考虑对方藏了修为,不保守估算为真仙境后期。 浓郁的妖气下,这妖物身周还缠绕着一缕缕血光,血光如火焰一般; 这是此物穷凶极恶的标志,杀孽甚重,业障已然现形。 李长寿心底怦然心动。 当然,他不是对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有什么特殊喜好,纯粹是看上了这头大妖身上的业障之力。 清除这般浓厚的业障,便可赚取不少的功德! 要不要顺手杀了这大妖? 李长寿心底飞速思索。 自己成仙后,底蕴太弱,且宝物并不算多。 功德是个好东西,而且颇为难得; 若是缩在山门中修行,不去做有利于天地稳定的好事,几百年也得不到一丝。 如果是一门心思【以力证道】的狠人,就要避免被功德加持,从而保证后期不被天道影响。 但李长寿没这么远大的理想,他考虑的问题很实际。 ——若多些功德护身,自己的安全系数也能更高一些。 假若自己今后能得到大功德,也不会学各位大佬去培养法宝,必会先搞功德金身! 有了功德金身,就相当于一道免死金牌,那无论遇到什么劫难也都不必太过害怕; 到那时,哪怕是圣人要强行拍他,都要犹豫是否亏损数倍于功德金身的功德之力。 当然,功德金身这玩意极难炼成,需要海量的功德之力。 到如今,天道趋于完美,能得到大功德的机会已经不多。 去天庭倒是能有更多赚功德的机会,此前李长寿也考虑过相关事宜。 先说眼前之事。 干掉这头大妖,功德必然不会少; 正所谓积沙成山、滴水成海,万事总归也要有个开始。 至于,跟妖族染上因果…… 人族与妖族本就是死敌,自己哪怕对妖族客客气气,若是有天落在妖族高手手中,也只有被扔油锅一途。 对妖族,完全不必客气。 但如果考虑到对方可能隐藏了修为,自己也要承受些微的风险…… 此地是南海,并非妖族聚集之地,方圆两千里也只有这一股大妖的妖气,有个岛屿上有零星小妖罢了…… 如今水遁、土遁已成,日行十万里不在话下,自己杀了这东西就立刻跑路去俗世躲着,也不怕会有其他妖族报复…… 且,有能力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阻止,却眼睁睁看着这条大鱼妖去杀害同族,未免也有些说不过去。 毕竟他也是两世为人…… 尽管李长寿对熊寨的生物体是不是同族,持保留态度。 ……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李长寿施起水遁,速度比那头大妖快了十数倍,悄无声息冲到了距离岸边百里的一片海域。 除却三教仙宗,洪荒之中的遁法大多都挺难寻; 且如今炼气士的群体中,重宝轻法的风气盛行,让很多人都轻视了遁法的作用。 算准这头大妖前行的路线,李长寿袖袍一抖,六只纸人左右飞出,化作不同面貌、不同身形、不同气息的男女。 六纸人立刻在海底忙碌了起来,开始悄悄布置水中适合施展的困阵。 宝伞现在暂时派不上用场,还没完成升级。 李长寿则朝着岸边遁去,与潜藏在地下的纸人汇合,将这纸人收起,再找了一处海边的树林藏身。 闭目,凝神,方圆数百里内风吹草动尽皆入心。 片刻后,百里之外的海面之上掀起滔天巨浪! 一座圆形大阵出现在海面之上,将这巨浪直接困住! 那头身长百米的大妖未察觉到前路埋伏,径直撞入了临时布置的困阵之中,又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开始疯狂冲撞! 六纸人分身已从各处现身,冲到大妖身周,各自洒下几瓶毒粉,用仙力粘附在这大妖身周。 霎时间,这大妖身周海水变得浑浊不堪,大妖全身各处被迅速腐蚀,妖魂也遭了重创! “你们是!何……人……” 这次,李长寿把最后两瓶超品软仙散都祭了出去……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71节 这头大妖虽修道境界较高,但抗药性明显不如之前遇到的东海龙宫二太子,行动立刻变得无比迟缓。 李长寿精神高度紧绷; 六道纸人分身手中毒粉撒完,各自手持宝剑交叉前冲,海水中也出现了一张张被仙光串联起的符箓; 剑阵与三昧真炎同时发威! 符阵宛若一条条锁链,从各处锁住了这头大妖,符阵威能爆发,封镇、电击、冰镇、炭烤…… 那已经被毒粉腐蚀大半的妖躯,此时已没了几分防御之力。 六道被三昧真炎包裹的仙剑划过,大妖身上立刻多了六道交错的裂痕! 一股股三昧真炎钻入各处裂痕,以此妖精、气、神为燃料,火势四燃! 大火在海中转眼包裹了这大妖,后者却发不出任何惨叫…… 海岸的树中,李长寿左手五指攥拳,六道纸人分身各持火剑,冲入此妖妖躯各处。 阵壁内,海水中,火光爆涌! 海面炸起一根根水柱,几块被三昧真炎包裹的残躯冲天而起,其内妖魂被符阵长链锁在半空,又被涌起的三昧真炎直接吞没! 李长寿施展五行遁法,木遁转土遁转水遁一气呵成,身形冲向困阵所在之地。 待他赶到阵中,三名纸人盘坐在海面上,诵读度人经、往生咒、消灾祈福咒; 三名纸人在处理海水之中残留的毒粉,将被污染的海水、不灭的火焰,张口吸入腹中,稍后回收。 这三昧真炎当真凶猛,盏茶时间,这头大妖的庞大身躯,已经只剩下海面上一摊灰烬…… 李长寿钻出水面,心底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三昧真炎的威力太强,自己在门内若是需要用它炼丹,或者旁人突然问自己一句三昧真炎修行如何了,那岂不是…… 这真炎,该琢磨琢磨如何降低威能了; 最好是威能可控,能随意调节大小。 李长寿扔出摄魂珠,袖袍一扬,那堆灰烬和海水被他摄入掌心,团成了一只水球,扔向了空中,轻轻炸散。 意外的,有些小舒爽…… 诵经声还在持续,李长寿握住了摄魂珠,查看了下里面的记忆残片。 嗯,这大妖果然不是南海来的,它原本生活在西海…… 祖上也没什么厉害人物,深海妖族因为气运缺失,一直都扶不起来…… 这头鱼妖杀戮无数,数不清有多少海上的渔民葬送在了它手中,杀之替天行道。 一缕金光突然在海面上飞起,注入了李长寿手臂; 李长寿心底突然泛起少许明悟,感觉自身之道多了一份庇护,自己的求长生之路,似乎也变得稍微平坦了些。 这,就是功德。 粗略估算一下,大概杀几百万只这种杀孽深重的大妖,自己就能凝练功德金身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在山里不出门就挺好。 “嗯?” 李长寿眉头一皱,在这东西的记忆碎片中看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偷袭村庄,假装被泥像击退,回到海中潜伏…… 而后再偷袭其他村庄,假装被泥像击退,回到海中潜伏…… 李长寿禁不住嘴角一阵抖动,诵经声刚刚结束,他立刻收拾起纸人、法宝、宝囊; 也不去回收阵基,将此地大阵匆匆毁掉,施展障眼法、幻形术,朝着东面疯狂催起水遁。 这大妖是西方教的! 就是跟那几个在熊寨传道之人一伙的! 他们先在那宣传西方教精义,等大妖过去偷袭,再用泥像假装击退大妖展露‘神迹’,从而收获一批死忠信徒,为西方教提供香火供奉! 这计策,说下贱肯定下贱,但李长寿没这么多正义感去拆穿此事,也当真不想与西方教有任何瓜葛。 西方二圣酷爱度人向西,也在谋划封神; 封神劫难前后,很多不必要的道门矛盾,都有这两位圣人背后谋划的影子! 而封神之后,老子一手化胡为佛,又逼着西方教化作大乘佛门…… 这是教运之争,五位圣人牵连其中! 大罗金仙在这盘棋中,也只是被圣人随意拨弄的棋子,莫说他这个刚渡劫的小仙人了。 惹不起惹不起,赶紧溜赶紧溜。 风驰电掣,李长寿水遁土遁交替向东; 原本以为自己现在日行十万里已经是极限,没想到自己半天功夫就跑出了十万里。 潜力这种东西,吓一吓果然还是有的。 上岸,匿行,找个地方补了个妆,将物理手段和术法手段的伪装备齐; 这次李长寿化作一文弱书生,朝着东北方向赶去。 躲在袖子中的右手捏着摄魂珠,李长寿在细细观察这只大妖的零星记忆。 不多时,他还真找到了一些更有用的情报; 甚至,他还听到了度仙门三个字,就在一个有关三教仙宗的话题中,是旁人对这头大妖说起的…… …… 当李长寿逃出五六万里时。 熊寨寨门处,一群壮汉、壮女子百无聊赖,哈欠连天,看着台子上的这几人跳来跳去。 这几个炼气士也有些纳闷,不断用眼神交流。 按理说,他们老大该出现了,怎么一直没动静? 老大睡过头了?搞错地方了? 这段祷祝之舞已经跳了三遍,下面这些单纯的村民们也已经看烦了。 “咳!” 那老道轻咳了声,停下诵经声,先是摇头晃脑,又用古怪的语调喊道: “信奉尊神,可得尊神庇护,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王才啊,你来为大家演示一番。” 被选中的那个年轻人顿时答应一声,立刻暗中能给自己贴了一张符箓,像模像样在泥像之前跪拜上香,胸前、身后出现了金色光芒。 这符箓名为金刚符,算是比较初阶的符箓,抵挡俗世兵刃自然不在话下。 然而,这年轻弟子向前迈出半步,刚要按‘流程’,喊一两个人上来用刀砍自己; 但目之所及,念头一起,心底灵觉狂跳,疯狂示警。 看着这满场,一个个强壮到不像话的人形生物,王才整个人渐渐被阴影吞噬,嘴角抽搐了几下。 突然间,他在人群后面找到了一个眼睛红肿、看起来挺可爱的小姑娘,心底一喜,指着那少女就道了句: “这位姑娘,可否上来试试,能否打得动我?” “嗯?哦。” 熊伶俐抬头看了眼,擦了擦婆娑的泪眼,那小脸蛋分外惹人怜爱。 但当她挤出人群的一瞬间,王才的双腿禁不住哆嗦了下。 这…… 这个…… “真的要打你吗?”熊伶俐小声问。 “对、对的。” 王才扭头看了眼团队二号人物,那老道瞪了他一眼,这王才只能如此答应,心底不断告诉自己: 这小姑娘只是壮了一点,也不过是凡人; 对,她只是凡人。 我们是炼气士,我们……不会怕。 第五十八章 人间处处有……套路 夕阳的余晖中,五名炼气士在寨子门外动作慌乱的驾起云,迅速朝着海边飞去。 前面两人抬着那尊被遮起来的宝光泥像; 后面的一老道和一名年轻炼气士,搀扶着一名双腿打颤的王才…… 王才的胸口有一个明显的拳印,凹陷了三寸,自身法力如潮汐冲荡,久久不能平复,飞着飞着,就会对一旁喷一口鲜血…… 还好,他已经到达了化神境,这种伤还死…… 噗! 可能真的会死吧。 老道连忙喊道:“王才!王才!” 满嘴鲜血的王才扭头对师父勉强一笑,颤声道:“师父,我没事,我们是炼气士…… 师父,咱们以后……不来这个寨子了,行吗?” “不来了,咱们不来了,”那老道颇为动容,“快,咱们找个安稳之地,你赶紧调息。 还有,你下次吐血朝你师兄吐,为师这件道袍刚置办没多久。”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72节 王才有气无力地道了句:“是,师父……能给弟子一颗的丹药吗?” 老道叹道:“为师这只有疗伤丹,没有调气之丹,你忍一忍,回去打个坐就好了。” 寨门处,那群村民涌了出来; 片刻前还都是满脸嫌弃的他们,此时正双眼放光地看着这五个人在空中的背影。 一位金刚大婶小声道了句:“他们会飞?” “难道,真的是尊神派来解救咱们的使者?” “哎,神使别走啊!” “快追,快追!” 有个猎户大叔怒吼了一声,寨门处的一群人瞬间向外涌,寨门晃了晃,轰然倒塌。 那空中五人扭头一看,齐齐变了面色。 只见后方乌压压一群强男壮女发足疾驰,在地面飘起了浓烈的烟尘。 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一个个口中还大喊着什么; “别走!” “站住!” 他们的声音太雄壮,喊声实在太噪杂! 这老道面色大变,抓出两张符箓甩出去,空中顿时狂风大作,两朵白云飞速朝着空中升去,将下面那群追过来的村民很快甩在了身后。 “师父,他们追咱们干吗?咱们还没卖符给他们啊!” 老道怒骂:“你们是不是又骗人村里面的小姑娘了?” “师父,咱们跳了一天,老大一直没来,想骗也没机会……” “咳!咳咳!” 那王才颤声道,“骗不得,绝对骗不得,发个嗲真会死人……噗!” “吐那边!” “我咽回去了师父。” “嗯,好徒儿。 快走,为师再加把法力,”那老道再次催法,“这偏僻之地果然多怪事,咱们快去找老大汇合,再说其他!” 不多时,这两朵白云在空中越飞越远; 下方追逐的熊寨村民无功而返,一个个垂头又丧气。 先是跑了一个海神,又走了一位泥神,晚间寨子所有人聚在一起开会时,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他们寨子,这么不被神们看好吗? 他们都是脆弱的凡人,也都需要保护啊…… 作为两件事的主要参与者熊伶俐,倒没被骂,被罚给寨子的老人端茶送水。 村长看众人尽皆精神不振,戴了一件李长寿所留大金链的这位老人,心底渐渐有了个主意。 “大家打起点精神,咱们,不还有个海神吗? 咱们寨子这些年,出一些天灾祸端都是在海上捕鱼的时候,打猎一般不会出事。 依我所见,咱们就为海神立神像,按时祭拜,也肯定能得到庇佑!” 村里少有的几名业余炼气士、熊伶俐的父亲刚想说话,却被身旁那位,村子里罕见的身段窈窕的妇人,轻轻摁了下粗壮的手臂,示意他不要说话。 很快,熊寨的村民们开始商讨该如何祭拜、如何供奉海神; 当熊伶俐的母亲,就是那位窈窕妇人,拿出了海神熟睡时,她画在了兽皮上的画像…… 这群村民顿时兴奋了起来,夜色中就开始物色弄神像的石块,将一块块大石扛回了寨内。 夜深人静时。 李长寿躺过的那张床榻上,熊伶俐正呈一个大字呼呼大睡。 隔壁房中,那对夫妻在床边依偎。 熊老三沉声道:“夫人,之前怎么不让我提醒大家,那是一位仙人,不是什么海神。” “祭祀之事,无非是给大家心底一点安慰,仙人哪里会管咱们?” 妇人轻轻一叹,“我本是想着让伶俐能拜这位仙人为师,去学高明的修仙之法。 但没想到,仙人醒来就离开了。” “夫人你不是教我了修行法吗?”熊老三笑道,“传给伶俐不也成吗?” “那只是粗浅的炼气法,哪里比得上那些仙人的功法,”妇人想了想,“我一直想将伶俐送去仙门拜师,但中神州的路途太过遥远,又舍不得她一路颠簸。” “这样,夫人,咱们要不再要个老二?” 熊老三嘿嘿一笑,“有了小的,这个大的随便她出去闯荡,怎么样?” “讨厌,别,孩子在隔壁……” “我去打晕了她!” “别,注意点就是了。” “嘿嘿。” 不多时,熟睡的熊伶俐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噪音,她翻了个身,继续睡自己的。 似乎是梦到了白天被族人指责的情形,这位少女轻轻抽泣了几下,睡的更深沉了些。 …… 几个月后,那片草原上。 一路紧赶慢赶,发现西方教并未追杀自己,又在俗世中溜达了一圈的李长寿,总算回到了此处; 在这一世父母坟旁三百丈外做了个简单的土洞,李长寿就在此地暂住了下来。 俗世中虽浊气浓郁,但他近来并无增进修为修行的计划,在此地暂住也是无妨。 红尘行走,繁华盛景,本不该如此匆忙,但他怕西方教找上门来,故一直不曾松懈。 偌大的南赡部洲,山川锦绣、江河奔腾,却无一处美景能让他停下遁法; 无数城郭部族,在洪荒漫长的岁月刻度下,催生出的无数人文盛景,却无一人能让他回首半瞬…… 我心有长生,不慕俗世情。 盘坐在土洞中,李长寿心底一片空灵,体悟着自身之道,思索着三昧真炎控制威力之法。 三昧真炎的火种是由精气神点燃,自己的三昧真炎想降低威力,理论上来说已经不太可能。 但,可以变化几个思路。 比如,回山之后找灵娥帮忙,让她弄出几缕精、气、神出来,由自己凝成火种,而后储存在自己体内。 只是灵娥修为尚浅,达不到返虚境,那样凝出的火种反而太弱。 太强、太弱,都是不美; 而且容易把小灵娥搞虚。 指尖一捻,李长寿掌心多了一缕三昧真炎,他开始思索其他办法。 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李长寿用了几日时间,就参悟出了解决之道…… 不用就是了。 咳,就是只用气炎。 气炎内用元神之力模拟出神、精双炎的波动,自己此时单单气炎的威力虽然也挺强,但也不会太过扎眼。 人生大概便是这般,难有十全十美之事。 自己的实力提升,遮掩气息、模拟气息之法,可蒙骗更高修为的前辈高人,但同样也留下了三昧真炎这一个小小的漏洞。 回去之后,要时刻注意此事。 现如今被真仙握住手腕,对方就算刻意探查,也很难看出自己真实修为如何; 触碰到女子就会抽搐的这个病症,也可找个机会痊愈了。 在俗世中走了这一遭,李长寿也并非没有收获。 ‘说到赚功德,搞点发明扔在人族,似乎也有功德。’ 摸着下巴一阵思量,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这般想法。 人族之中能赚功德的机会还是相对较多的,比如医药、生产工具这些方面,都还有功德可以捞。 但这么做的前提,是必须自己有足够的实力。 凭自己此时的积累,只要一得天道降下大功德、出现异象,必会被六位圣人所知; 自己最有可能的下场,就是被圣人老爷们看出跟脚,然后抽个魂、解个剖…… ‘老老实实修行吧。’ 李长寿心底轻笑了声,打消了这些活泛的念头。 稳字当头坐,自可得逍…… 我去? 这又是什么? 毫无征兆的,李长寿心底出现了一些细模糊的画面,自身泛起了一缕模糊的感应。 那画面中,一群强壮的男女,在自己脚下…… 跪拜祈福? 他连忙掐指推算,很快就有些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73节 那个熊寨,真就给他做了个神像,把他当海神诚心祭拜了? 天道自生感应,他现在也接了此地香火? 这多少有点‘强买强卖’的意思吧? 李长寿摇头苦笑,最初还并未太过担心此事; 毕竟只是一个千人的寨子,弄出来的一个不灵验的海神,几个月后发现没什么作用,自然就不拜了。 这沾染不上太多因果。 但很快,李长寿就意识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现在不就相当于,独身一人,在跟西方教争夺香火供奉? 这要是被西方教圣人感应到,直接掐指一算…… 不行,要立刻赶回度仙门,回到太清圣人的地盘! 上面有老的罩着,也就不怕那两位,到处给人洗脑挖墙脚的道祖记名弟子了! ——六位圣人中,唯有三清老爷与女娲娘娘算是道祖亲传。 当然,太清圣人显灵度仙门,是不太可能之事; 但只要西方教有忌惮,那就足够了。 李长寿立生警觉,身形在土洞之中消失不见,朝着东胜神州而去。 这一路,比来时要快了许多,路上的精彩也少了许多。 偶尔撇到山间灵兽,听闻童子牧歌,也得见一对叔嫂收拾细软私奔被一群村民追赶,那场未停歇的征战还是流血不止…… 出得南赡部洲,入东胜神州,李长寿轻车驾熟,一面探查、一面赶往度仙门。 如此赶了两日路,离着度仙门还有两万里时,他故意放慢土遁速度,符合一名返虚境三阶、四阶弟子所能达到的极限,慢慢靠近自家仙门。 进入两千里范围后,李长寿总算松了口气。 能有仙门庇护,当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不过,自己说是回家为父母守墓,若是三年都坚持不了,回山之后恐怕也会引起旁人议论关注。 反常并非好事,一般弟子大多会在俗世多待两年享受。 在此地,总算安稳了。 李长寿在度仙门一处灵矿附近找了个山窝窝躲了起来,准备在这里修行两年再回山。 洪荒,真的太险恶了! 人心,当真太复杂了! 他明明没有对熊寨做什么,竟然就被他们供奉起来,强行跟西方教争香火! 现在渡劫也渡了,今后必须贯彻在山中老死不外出的理念! 俗世也是凶险地,人间哪有清平天! 再去乱逛,他就、就…… 嗯,洪荒誓言灵验的很,这些心里话,也是不能乱讲的。 …… “师兄!” 湖边柳树下,穿着宽松练功服打坐的灵娥突然睁开眼,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是梦呀。” 灵娥轻轻呼了口气,她刚才打坐不小心睡着了,还梦到师兄被一群强壮的怪人困住,场面十分混乱,师兄眼看就要被摁在地上…… 还好自己感应到了外面有人来,从梦中醒了过来。 嗯? 灵娥抬头看向自己感应到的人影,那是个有些眼熟但并不认识的师姐,驾云在小琼峰周遭左右徘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隔离大阵。 第五十九章 熊寨强壮的秘密·伪 来小琼峰的是刘雁儿,李长寿去北洲时的同行者。 刘雁儿刚来不久,又有两位师兄追来…… 柳树下,灵娥故意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想着这三位大佬早些从这里离开。 但此时,左右两位别峰师兄已是在针尖对麦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的味道…… 这该怎么办? 她当真不想管闲事,尤其是跟师兄无关的闲事。 灵娥搬来的矮桌旁,三个对她来说十分陌生的同门师兄师姐,就在矮桌三面坐着。 坐在灵娥对面的,就是最先来的都林峰师姐,刘雁儿。 灵娥本以为,这位来找自家师兄的新师姐,是跟有琴师姐一样的‘危险人物’,但她们聊了一阵,灵娥发现自己误会了。 这位师姐找自己师兄,明显是有正事。 事情起自七年前那次历练大会,刘雁儿师姐与同去北洲的王奇师兄一碰生情; 回山之后,两人也是飞鹤传书、眉眼传情,一来二去,感情愈浓; 近来雁儿师姐和奇奇师弟就有了同修的打算,他们决定去百凡殿登个记,正式结成道侣,一同在都林峰或小灵峰上修行。 但谁能想到,刘雁儿的亲师弟,也就是灵娥左手边这位仁兄,都林峰仙苗刘思哲,突然站了出来。 他反对这门亲事! 这,是一段忍耐了百年的暗恋。 自刘思哲幼年入门,就是跟在温柔的同姓师姐身后,喊着‘师姐’、‘师姐’; 渐渐的,少年有了烦心事,心底住了俏佳人。 但刘思哲觉得入门尚浅,修为不如自己师姐,保护不了自己师姐,就一直将这份心思压在了心底,艰苦修行、努力悟道,在门内渐渐崭露头角。 一直到今日,刘思哲在门内当代弟子排位第六,已修到了返虚境第六阶,得门派赐宝,有都林峰峰主真传。 他想对自己师姐表达心意时,却眼见…… 眼见自己心爱的师姐,就要被小灵峰的同门牵走! 刘思哲当即就站出来对师姐表明心意,刘雁儿当时被吓到了,但立刻婉拒了刘思哲。 “师弟,我一直将你当最亲近的师弟看待。” 刘思哲心有不甘,不断追问刘雁儿与王奇之事,私下更是对王奇约战。 奇奇师弟…… 小灵峰王奇也是不弱,自北洲回返之后修为接连突破,原本有些浪荡的心性也收敛了许多,如今刚好也是修行到了返虚境第六阶,门内弟子排位提升了许多,到了第八。 王奇问询刘雁儿之后,充分尊重刘雁儿的意见,并未答应这场约战。 于是,事情就越闹越僵,刘思哲与王奇也是丝毫不让。 这几日,甚至引发都林峰与小灵峰弟子们的对峙,惹来了门内长老斥责…… 这件事已经必须尽快解决。 今日刘雁儿前来小琼峰不为旁事,就是想找当时与他们同行的李长寿,让李长寿做个证明。 如此也好对刘思哲解释清楚,‘雁儿师姐’和‘奇奇师弟’是如何一见钟情。 不曾想,刘雁儿前脚刚到,王奇和刘思哲就从后追了上来,成了此时这般凶凶相对的尴尬局面。 蓝灵娥看着这张几乎快被两人气机炸碎的矮桌,心底也是略微有些心疼…… 这可是师兄亲手做的。 “两位师兄?” “嗯?” 两张严肃且威严的面庞同时看了过来,灵娥顿时缩了缩脖子。 蓝灵娥笑道:“两位师兄能去一旁等候吗? 我们女子有些话语,不便被师兄们听到。” 刘思哲与王奇同时看向了刘雁儿,刘雁儿目光中有几分无奈与督促。 顿时,这两人站起身来,朝着一旁湖边走去。 王奇倒是十分贴心,在树下做了一道法力结界; 那刘思哲见状也走了回来,在结界外围又做了一层更厚、更强的结界; 两人视线对碰,空气中顿时出现了一道道小闪电。 结界内,刘雁儿顿感焦头烂额。 “雁儿师姐,我师兄去了断尘缘了,最少还有一年才回来。” 小灵娥话语一顿,提醒道:“您可以去找有琴师姐商议此事。” “我先前去过了,”刘雁儿轻轻一叹,“有琴师妹正在闭关之中,我也不敢打扰,如今这事只能让长寿师弟言说一二。” 灵娥有些费解,“可是,我师兄证明你们是一见钟情又能如何?” “我这师弟就生了一根筋,”刘雁儿苦笑道,“他现在觉得我是拿奇奇师弟做挡箭牌,不想耽误他求仙之路。 但我真的…… 唉,这可如何是好,我去酒师叔那边也问过了,酒师叔也是在闭关。 长寿师弟如今又不在。” 蓝灵娥刚想委婉的表达,这事跟他们小琼峰无关;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74节 但她还没整理好语言,突然感受到大地似乎在震颤…… 抬头一看,却见那两位别峰师兄,竟已是在草屋前的空地上,互相顶腿‘角力’! 因门规禁止弟子私斗,若有恩怨需提前报备百凡殿,由门内安排了断恩怨之法。 身为门内仙苗,王奇和刘思哲此时都十分克制; 他们只是将各自左脚前伸,用膝盖对碰,目光如要择人而噬! 刘雁儿顿时抬手扶额,不知该如何示好。 小灵娥倒是眨眨眼,这种情形…… 跟后山兽圈里面那些灵兽争夺配偶时,差不多的架势呢! 心底轻笑了声,灵娥心思一转,已是有了决策。 她起身走出结界,对着那两人喊道: “不要再打了,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呃,不是。 两位师兄还请注意下,门内禁制弟子私斗,这里也是我小琼峰之地。 既然两位来了此地,不如就按我小琼峰的规矩办,不管雁儿师姐最后怎么选择,你们在此地先决一高低上下。 如何?” 这两人各自跳开,虽然膝盖剧痛,却都表现的风轻云淡,各自点头。 刘思哲问道:“什么规矩?” “我师兄喜爱酿酒,”灵娥微微一笑,“还请两位师兄品鉴。” 片刻后…… 哐哐两声,王奇与刘思哲齐齐趴在了矮桌上,手中的酒坛各自落下,都只是喝下了三分之一。 毕竟是稀释后的酒玖御用佳人媚。 刘雁儿轻轻呼了口气,对灵娥感激地一笑。 却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 “雁儿师姐,我有个法子,或许可以帮你做决断。” 灵娥心中无奈,示意刘雁儿靠前些许,在她耳旁轻声道了几句。 刘雁儿皱眉道:“这可以吗?” “只是为了让刘师兄知难而退,倘若刘师兄连旁人孩子都能接纳,那也可再想其他办法,”灵娥眨眨眼,“但是记得告诉王奇师兄,也要找人提前做见证,免得师姐您名声受损。” “受教了! 此事若能成,当多谢师妹!” 刘雁儿兴冲冲地起身,做了个道揖,蓝灵娥顿时摆摆手。 很快,这位师姐用两朵云,将烂醉的两位师弟带去了空中,朝着都林峰的方向驾云而去。 “真是,什么事都来找我师兄。 我小琼峰的大师兄那么闲吗?” 并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的蓝灵娥轻哼了声,拿着一方手帕,带着这张矮桌去了湖边,细细清洗了一遍。 要不要喊上师父去都林峰看热闹? 算了,别惹事了,不然师兄回来肯定又要骂自己一顿。 “臭师兄,了断尘缘带上你师妹又怎么了?我还能帮你一起磕个头呢! 真是…… 以后本师妹去了断尘缘,你不想去也拉着你,哼!” …… 度仙门山门西南两千里处,门内天字第六灵脉附近的一处山谷中。 “也不知灵娥有没有闯祸。” 李长寿打坐醒来,低喃了声,目中一片安然。 境界在不断巩固,自己的修为虽然没有提升,但实力却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的。 检查了下周遭放下的蛛网,以及各处示警的小阵,李长寿换了个岩洞,继续闭关。 转眼间,他抵达度仙门外围便过了一年。 虽就在山门之外,却是不想太早回去,除却守墓的三年之外,他还要考虑路上花费的时间,做好一个返虚境四阶弟子该做的事。 三年多不回门内,各峰的仙苗应该,又提升了一两个小境界吧。 自己表现出返虚境四阶,跟上主流弟子就行了,既能享受门内弟子大部分的待遇,又能不被门内太多关心注视。 离着回山的日子越近,李长寿心底就越是有些烦闷。 俗话说,一分钱难倒铁憨憨; 他现在的资产,跟自己的修为境界,严重不匹。 类似的情况倒像是他上辈子玩游戏的时候,搞了个直升大礼包,却没可以用的好装备。 去哪能弄些宝材? 小琼峰的复合大阵想要改造改进,需要大量的宝材; 自己要提升御敌的手段,也需要大量的宝材…… 要是自己有花不完的灵石就好了。 李长寿托着下巴静静思索着。 他之前其实打过度仙门灵矿的鬼主意,想从旁边开一条小小的支脉,那灵石的问题就直接解决了。 但李长寿觉得这般做委实不地道; 度仙门好歹也培养了他这么多年,自己现在有点实力了,不想去给门内当打手也就算了,还去投挖自家仙门的灵矿? 这已经不是薅门派羊毛了,这是直接挖门派的羊肉了。 “去最近的坊镇走一遭?将毒丹仙丹卖一些?” 李长寿稍作思索,又觉得这般外出没有必要。 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可能是‘惹事’体质。 渡劫时,他失算了天道会失算,搞了两遍天劫,又惹来了天罚惩处; 被天罚劈的重伤,钻进一条鱼体内朝着西面逃遁; ——因为当时察觉到赶来自己渡劫之地的人影,就是从东面而来。 结果,那么大的一条鱼都能被凡人捞去岸上! 只是遇到了一个熊寨,结果就惹了个海神的名头。 当时他是原本的面貌,自己的伪装尽数毁在天劫之中了;一年前被熊寨建起来的神像,就是他本来面貌…… 这若是主动去牛鬼蛇神混杂的坊镇,那岂不是要闹出什么更大的事? 对了,自己的神像应该倒了吧? 自己又没去显灵,肯定已经倒了。 李长寿掐指推算,面色一怔,随后全身被黑线铺满…… 这尼玛! 咳,小仙男不能爆粗口。 这怎么回事? 自己的神像,怎么已经有上百座了? 香火功德怎么不知不觉这么多了?!比他杀了一条大妖还多了几成! 搞什么鬼? 因为自己身上带着一些小物件屏蔽天机推算,必须主动推算才可感应到那些‘信徒’拜祭的场面。 该不会…… 莫非…… 难不成…… ‘村长(寨主、城主大人)! 俺知道熊寨的那群人强壮的秘密了! 他们天天拜祭一位海神! 拜了这位海神,不只身体变得强壮,每次出海打渔收获翻倍,族内没病没灾的,老灵验了!’ ‘快!咱们也整一个!’ 脑补出这般画面,李长寿的嘴角疯狂抽搐。 这、这怎么办? 他说自己真没想跟西方教抢香火功德,对方会、会信吗? 什么毒能干翻圣人? 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凉一半了?! 李长寿头一歪,张开的嘴里飞出了一只小小的虚影,却是震惊到元神出窍,但随之被他用力吸了回去…… 想办法,必须想办法!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75节 第六十章 稳字经 办法,还能想什么办法…… 沐浴在晨光中,李长寿驾云而行,慢悠悠地飘向度仙门的山门。 今日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确实是回返山门的好日子…… 在进入‘回山合理期’后的第二日,他就迫不及待地飞了回来。 外面实在是太危险了。 还是沐浴在人教光辉的庇护下,让他心神安宁些…… 拿出自己的外出玉牌,到得山门前,李长寿与守仙门的仙人做道揖行礼,言道: “小琼峰弟子李长寿,了却尘缘今日归来。” 那仙人含笑收走了李长寿手中玉牌,问道:“此次外出,可有收获?” 李长寿答曰:“其实无甚收获,只是觉得心底少了一份牵挂,自此可一心追寻仙道。” “善,”仙人笑着摆摆手,“回山好好修行吧。” “是,弟子还要去百凡殿禀告一声。” 李长寿又做了个道揖,驾云控制在合适的高度,朝破天峰百凡殿而去。 守门的仙人含笑点头,心中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年轻一辈。 到了百凡殿,寻到今日当值的长老,总算将自己的返乡之旅画上了句号; 如此,外出渡劫这一遭也算圆满落下了帷幕。 圆满……个鬼…… 李长寿偷偷掐指一算,心底禁不住轻吟了声。 一百三十二座了,一夜之间又有两个村寨搞起了海神崇拜…… 他明明,真的什么都没去做。 心底一叹,李长寿对百凡殿当值的长老问了句:“弟子,可以去拜一拜殿中的祖师像吗?” “自然,”那长老笑道,“祖师像挂在那就是让门人弟子敬拜,去就是了。 咱们度仙门是人教一脉,你们弟子要守的规矩虽多,但实际上追求的是无为无拘,只是要尊礼,不可冒犯祖师。” “多谢长老,弟子明白。” 李长寿面色颇为郑重地答了一句,随后便认真整理了一下长袍、内衫,走到了大殿正中的圆台外,仰头看了眼上方的画像。 画像中,一位面容模糊无法看清的老道,坐在一头青牛之上,背后有宝光闪耀。 这就是太清圣人显灵时被记下来的画像。 之所以面容模糊,却是谁都不敢去画圣人真容,画了便会被圣人所知,说不定会降下责罚。 当下,李长寿先双手前拱,慢慢做了个道揖,随后前走两步,上香、供奉,后退三步,撩起道袍下摆,跪在了蒲团上。 度仙门有两位执事、一位长老刚好看到这一幕,都略微点点头。 像这样,在平常的日子里都会前来拜祖师的弟子,当真不多见了。 片刻后…… “这弟子怎么还在那跪着?” “心诚则灵,应当是想让祖师庇佑,仙路常宁。” 又过了片刻,在大殿各处‘隔断间’内,走出来十多位长老、管事,好奇地看着这边。 “这弟子该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了吧?” “咱们可是吃了不少这弟子的灵鱼,要不要去问问,帮帮忙?” “哎,他不来主动求助,咱们也不可多打探什么,谁还没个烦心事了?” 半个时辰后。 “大家各自回了吧,莫要多看了。 这弟子刚了却尘缘而归,应当是心境不稳,想借此平复心境。” 周遭人渐渐散了; 几位长老心底暗道,稍后李长寿过来拿月供、问修行,暗自给他点好处…… 这弟子应该是遇到了难事,但祖师可是‘那个’,如何会管这般小弟子的小事? 总算,李长寿拜满了一个时辰,慢慢起身,心底安稳了不少。 要对抗圣人,唯有抱紧其他圣人的大腿! 这,就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哪怕因此被门内少许关注,权衡之下也必须来这里拜一拜人教教主,让自己在教主他老人家那里,多一丢丢存在感。 ——门规限制,不能私挂祖师画像祭拜,能找到的祖师爷的挂像就是在此地了。 出得百凡殿,李长寿驾云朝着小琼峰而去。 其实转念一想,也可能是自己多虑了; 堂堂圣人,如何会真的自放身段,来针对他一个人教的小仙人? 成圣之后,大劫不毁,要争的是面皮、教运。 但,万一呢? 圣人、圣人,在‘人’前加了个‘圣’,那不也是代表还有‘人性’吗? 当然,圣人们并不是上古才诞生的人族,道门三教主是盘古大神元神所化,其他三位都是先天生灵,跟脚不明。 万一西方教那两位大佬,突然因为某种原因上了头,真就要跟他一只小虾米一般见识…… 【嘿,就你这小子还敢搞事?】 李长寿嘴角抽搐了几下。 看来,小琼峰的复合大阵中,需要搞点遮蔽天机的阵法了! 不过这类阵法的阵图,度仙门掌门都不一定有,更别说布置起来需要的宝材…… 世道多艰难。 心底思索中,李长寿已然飘到了小琼峰上方,低头一看,就看到了在树下打坐的灵娥。 ‘其实,也是个概率问题,安心修行吧。’ 李长寿呼吸吐纳了一阵,调整好状态,这才缓缓落向下方隔绝阵。 很快,树下的灵娥欢呼一声,几步跑着冲了上来; 但李长寿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乖乖站好,随后便走到师父的草屋前,对着草屋行礼,言说自己已了却尘缘归来。 屋内传来几声大笑,齐源老道勉励了李长寿几句就继续闭关,将屋子外面的几重阵法再次开启。 师父正在参悟无为经的关键时刻。 仙识扫过,小琼峰各处景色印入心底,李长寿的那份不安也淡了许多…… 不管如何,修行还是要修的,日子也是要过的。 自己虽然之前也想过,去南海一趟将自己的神像都弄碎; 可一想到,自己现身容易引发更多未知事件,也就索性任其发展…… “师兄!” 蓝灵娥眨着那双明亮的眸子,两只手在身侧抬起来,像是雏鸟扑腾一般忽闪了几下,“嗯?” 李长寿却是直接板起脸,“你跟我进来。” 蓝灵娥哆嗦了下,顿时摆出了一张苦瓜脸,低头跟在师兄身后,委屈巴巴地进了自己草屋。 搬蒲团,并腿,跪坐,低头,摆表情…… 流程依然十分熟练。 李长寿坐在圈椅中,开启草屋周遭阵法; 看着面前这个已经锁了容颜身段的师妹,他低声一叹: “我就出去了三年,你!” 小灵娥瞬间闭紧双眼,抬手抓着自己耳垂,连忙喊道: “师兄我知道错了! 刘思哲师兄和王奇师兄的对决有我的原因在!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那天只是随便出了个主意,真的只是想要打发他们离开,结果欠妥考虑,让事情闹大了!” “嗯?”李长寿怔了下,“我是在问你……湖里灵鱼少了三分之一的事……” 蓝灵娥怔了下,随后身体弯弯扭扭地瘫坐在那。 完了,已经全招了。 …… 一年多以前的那天,刘雁儿带着她两个师弟离开之后,第二天就出了事。 刘雁儿知会了王奇,事先禀明了师父和峰主,然后用计,告诉了刘思哲自己已有身孕,本是想让刘思哲至此就不再纠缠,却不想刘思哲直接去找王奇打了一架。 这一架两人都没有受太重的伤,算是势均力敌,但却因弟子私斗被门规惩处。 刘思哲被罚闭门思过二十年,不可踏出都林峰半步; 王奇也被罚停月供三年,而后便与刘雁儿结成道侣,在小灵峰修行…… “师兄……我错了……” “错在哪?” “我不该……没考虑清楚他们几个人的反应,就直接给雁儿师姐出了这个馊主意,”蓝灵娥低头应着,“结果害的他们三个都受了门规惩罚。”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76节 李长寿嘴角一撇,骂道:“我教你这么多年,你是真的用了短短几年,就把我教你的全吐出来了。 也罢! 你性格本就是这般,是我不该对你有这么高的要求,唉,罢了。” “别,别罢了!师兄你尽管要求我吧!” 灵娥顿时慌了,“我以后再也不闯祸了! 你不要放弃我呀师兄! 我以后安安静静在你身边修行,遇到陌生人一句话都不说了!” “那你再说,自己错在哪了?” 蓝灵娥眼圈一红,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我、我……” “你就不该管旁人事!” 李长寿手指戳了戳桌子,叹道:“你知道那刘雁儿命中的姻缘,到底是跟刘思哲还是跟王奇? 一个暗恋百年,一个相识几年,刘雁儿为什么会犹豫?为什么不能狠心对刘思哲说狠话?还不就是心底有所迟疑。 刘雁儿已经一百五六十岁,她能想不到其他办法? 非是不能,只是不愿! 你这样相当于直接绝了一人的路,让她本来还未定的姻缘成了既定。 若是顺了旁人天命也就罢了,若你是改了旁人天命,你一句话就承担了三人的因果。 这损了你自己多少运道! 不要总是觉得自己最聪明,最有主意,没有人会比旁人笨多少,只有人喜欢自作聪明! 此事,就是你心性不稳的最好写照。” 蓝灵娥扁着嘴,颤声道:“师兄,那我该怎么补救?” “做多错多,稍后你去给刘雁儿师姐赔礼道歉,求她一句原谅,”李长寿靠在圈椅上,揉了揉眉头,“看来你还是不太明白。 给你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若是今后刘雁儿师姐和王奇师弟闹掰,她首先会怪谁?” 灵娥秀眉一皱,低声道:“是我这个当初出主意帮她拒绝另一人的……外人。” 李长寿苦笑道:“所以说,为什么要去干涉旁人私事? 情之一字,自古谁能说清? 这并非是修道问长生的必需品,你每日想最多的也是此事,长此以往,只会浪费你的资质和悟性。 你自雁儿师姐那赔礼之后,也在峰上好好反省,刘思哲什么时候出关,你也什么时候出关吧。” 李长寿站起身,又道:“这次不多罚你,自己拿个石板,去抄写稳字经三百遍。 什么时候真的明白自己错在哪,再去找刘雁儿赔礼。” 言罢,李长寿黑着脸,负手就要离开。 灵娥却又喊了声:“师兄,还有一件事。” 李长寿禁不住走了回来,抬手摁住灵娥的脑袋,用力揉了几圈,满脸恨铁不成钢,把她精心梳起的云鬓都揉散了…… “你到底还惹了多少事,能不能一并说了? 你师兄我容易被你吓出心魔!” “不是闯祸,这个算是意外收获,我就闯了刚才这一个祸,真的……” 灵娥小声道,“是关于师父当年受伤之事,因为雁儿师姐这件事,我听到了一则传闻…… 师兄,附耳过来。” 嘀嘀咕咕,如此这般。 李长寿俯身听了一阵,随后便是眉头轻皱,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此事你不要多管,先去抄写稳字经,赔礼后来丹房找我。” “哦,”灵娥应了一声,目送师兄飘去了丹房的方向。 完了,师兄对自己的好感倒退最少十年…… 随后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抱着蒲团去了柳树下; 拿出一面石板、取出一把法器刻刀,手背蹭了蹭眼角的眼泪,披头散发趴在那,默写师兄十几年前所著的某篇经文。 写完一遍,她又擦了擦眼泪,将石板上的刻印抹去,继续写第二遍。 柳枝依依垂落,抚着她随风飘晃的青丝,似乎在监督她做功课。 …… 《稳字经》 洪荒·佚名 生来往,莫管闲,仙已固,难争先。 遇不平,思自力,遭难事,需自省。 朋若多,事无躲,友若寡,免横祸。 敌莫立,立必危,先下手,后成灰。 莫自持,休自惧,万事稳,可得宁。 修歧路,退则进,得机缘,谋而定。 昔红某,老好人,终被算,何其惨。 有妖能,谋算多,被敲昏,扔铁锅。 旧浊族,慎思弱,力逆天,无奈何。 前古族,意不平,强争运,终落寞。 后双雄,分天地,受挑拨,皆败落。 新人起,颂礼乐,得圣贤,明士多。 至我辈,霉运躲,仙路全,得道果。 事稳健,拒因果,免夺强,自可乐。 避天灾,需变化,躲人祸,不留锅。 朝闻道,明仙途,稳字经,伴手侧。 …… 第六十一章 小穷峰 ‘灵娥惹的这次祸,必然会折损她不少运道,禁足二十年别再生事端,应该能弥补回来一些。’ 丹房,李长寿坐在摇椅中,双眼略微眯起,心底不断思量着。 这事倒是与他做师兄的无关,也不需他去做善后之事。 只是灵娥这性子…… 许是自己和师父平日里对她太惯着了,该安排安排她受些磨砺了。 【世道艰险】这四个字,他这个做师兄的说再多遍,都不如她亲身经历一遍。 如此想着,李长寿手指轻轻敲着摇椅的扶手; 近听林叶簌簌,远闻风语空空。 忽而来了少许诗性,道一句: “好穷。” 要不,培养师妹德智体美、诗词歌赋,让她‘偶遇’个洪荒大户嫁了,搞点彩礼再私吞门派嫁妆? 玩笑,玩笑,纯粹是被小师妹气到了,还不至于把她扔出去。 自己如今已成仙,且有一段飞升,也该降低些师妹的知情权限了。 在旁人眼中,他现在是个返虚四阶优秀弟子; 在酒乌眼中,他应该算是个返虚七八阶的仙苗; 在师妹眼中,他应该是个元仙…… 这就够了。 秘密只有自己一人知晓,那才叫秘密,多一人知道,就该改称‘消息’了。 闲坐半日,仙识捕捉到灵娥一直在树下抄写经文,李长寿的气也消了许多。 灵娥告诉自己的这则,有关师父的传闻…… 如果属实,那这次王刘刘三人之事,与八九百年前自己师父的经历十分类似,但结果却是完全不同。 师父当年……被人横刀夺爱了。 师父的那个情敌震碎了师父的道基,意图直接废了师父,而门内责罚,却只是让那人面壁思过百年; 且对方在面壁思过的百年间渡劫成仙。 目前得知的,只有这些消息。 因是不光彩之事,这事也被压了下去,至今日已有近九百年,无人再提及…… 小琼峰到自家师父这一辈,其实有两个弟子,师父还有一位师姐,李长寿和蓝灵娥本应有一位师伯。 齐源跟他师姐,也就是李长寿的这位师伯,也是青梅竹马; 但师父被人偷袭前,这位师伯就离开了宗门,说是去找师祖了,但跟师祖一样,一去不复返……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77节 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话说回来,堂堂人教道承,门风这么乱真的没事吗? 度仙门是不是被人故意搞了? 莫非,有人让天庭中那个还没被人重视的月老,给他们人教的门人弟子,乱缠了一堆红绳? 道门三教,仔细分析,其实各有‘短处’。 阐教众仙大多善谋算,让人感觉有些工于心计; 截教鱼龙混杂,教规不严,给人一种乌合之感; 而本该无为无拘、不沾因果的人教,本身道程就少,却如中了降头一般,门内大搞道侣之风! 这要是门内有什么《阴阳衍天诀》、《合流汇心功》、《如狼似虎禅》、《独身太难咒》,那还说得过去。 但,以《无为经》作为门内核心道承的度仙门,这般风气…… 正常的门风,不应该是绝大多数门内炼气士,都在各自峰头安稳修行,躲避一切因果,管理门派这种事都会觉得十分麻烦吗? “若是有机会,该调查调查中神州那几座人教仙宗,看看他们是不是一个样子。” 李长寿嘀咕了一声,将此事也放在了心上。 当然,他也管不了别人太多,能顾好自身不招惹这种烦心事,已是十分不错。 师父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但现在有了线索,也就不必像之前那般,两眼一抹黑全凭猜测。 若师父真的有这般死敌,自己这个做弟子的,必须好好谋算了一番了。 躲避因果不是惧怕因果; 这事,李长寿也已谋算多年。 对方千年前跟师父差不多修为; 而自己曾听人说过,师父一辈资质最好的就是酒玖师叔…… 姑且,将师父的仇敌,当做真仙后期一般处理,若对方藏了修为,就算他是个天仙。 自己现在,只要能搞到厉害的毒草,倒也能炼制一些毒杀天仙的丹药了…… 日后给自己师父备亿点点这类丹药毒粉防身,等时机成熟,让师父故意表现的活跃点;若对方忍不住再对师父出手,那就让师父顺势反击,如此也可对门内交代…… 对方背后应该是门内哪一峰,还要考虑后续该如何处理; 自己的优势就在于‘暗’,对方八成也瞧不起他们小琼峰。 至于自己要做到哪种程度,全在师父所愿。 若师父想报当年之仇,自己做大弟子的,必会暗中全力相助; 若师父不愿报仇,那他稍微尽些弟子的义务,搞掉对方的修道之基就罢了。 对方已成了天仙道,而自己师父,今后却只能是浊仙。 仔细算一算,还是师父吃了点亏。 毕竟还丢了个师伯…… 这个因果,李长寿并不想躲,并且愿意为此暴露自己部分底牌。 不动则已,动则让对方无法还手。 闭目继续思索盘算; 渐渐的,丹房之外的一重重阵法悄然开启; 沉寂了三年多的小琼峰,再次开始聚拢元气…… 灵娥抄写了三百遍《稳字经》后,去了小灵峰找刘雁儿道歉请求原谅。 待灵娥来丹房,李长寿又训斥了她几句,给了她第二版的龟息平气诀,为她讲了两日修道功课,正式开始了她二十年不可离开小琼峰的处罚。 “这次之事,希望你引以为戒。” “知道了,师兄,”灵娥咬了咬嘴唇,“我以后每天都会抄一遍经文的。” 李长寿将一方宝囊递了过去,叹道:“并非是为兄对你严格,而是你自小在门内生长,幼年也是长在世俗权贵家,实不知世道之艰难。 就拿我这次外出说吧,我……算了。” “嗯?”灵娥眨眨眼,那双眸子中多了几分好奇,“师兄你怎么啦?” 李长寿负手而立,淡淡仰头,苦笑了声:“回去修行吧……灵娥?” “在!” “抓紧修行,别乱想其他事。 你要争取在下次开山大典前抵达归道境五阶,这样你就能得门派重视。” 李长寿揉揉眉心轻轻叹了声:“这样,若是我那天不见了,你也能得门派关照修行。” 灵娥小声问:“师兄,你要……跑?” “我跑什么跑?回去休息吧,我要开炉炼丹了。” 李长寿轻笑了声,灵娥顿时有些不明所以。 从丹房出来的时候,灵娥歪着头想了一阵,扭头看着丹房…… 怎么感觉,师兄有些怪怪的。 丹房中,李长寿动作娴熟地开炉炼丹,炼制的是给师父用的‘清浊’仙丹,用的材料都没有什么毒性,倒是不用穿安全套装。 待炉火稳定,李长寿心底又开始思索另一件大事。 搞财。 “小琼峰,小琼峰,当真是小辈要穷疯。” 他需要大量的宝材、大量的灵石,不然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他并不是想发一笔横财,而是想,有一个门人弟子月供之外,稳定的‘财’路。 苟在山中…… 咳,稳在山中,一大好处就是安全,有个缺点就是搞不到宝材和灵石。 南海边上的那些神像能不能用偷梁换柱之法,搞成香火功德收割机,转手卖给西方教? 算了吧,这么搞几乎等同找死,这辈子还是躲着南海走为妙。 怎么搞财? ‘如今对自己最有增益的事,一是进入门内仙人才能进的道藏殿内阁,这点倒是不好做到。 二就是为门内做些代工丹药的活,借此赚些外快,用成丹率这一点搞些药草,日积月累,也是十分可观的收益。’ 自己未来几十年也不用太长时间闭关,飞升的感悟虽接纳了,但还未彻底消化,每日拿出几个时辰炼丹也不成问题。 代工丹药这种事,去百凡殿登个记就能得门内分配的任务,各峰也都有人做…… 但此事要跟自己师父好好谋划下,仅凭自己,接不了‘仙丹’单; 为何不选酒玖师叔合作? 倒不是信不过酒玖师叔,酒玖师叔此时在闭关,而且本身就不懂丹药,又在门内知名度太高,更容易引人起疑。 而且,让师父开始活跃起来,也能诱当年仇敌现身,一举多得。 李长寿摸着下巴思索了一阵,见丹炉中火力有些不稳,随手甩了一缕真炎过去。 但他动作突然一顿。 自己刚才,是不是……用了自己真正实力的三昧真炎? 咔、咔…… 嘣! 丹房一阵猛颤,屋顶瞬间被掀飞! 少顷,满脸焦黑的李长寿张了张嘴,哑口无言,苦在心间。 看着眼前这堆如同莲花盛开一般的铁疙瘩,想想自己,自己当初花费了那么大精力,才修补好的炼丹炉…… 呵、呵呵…… 果然,还是跟西方教做笔香火买卖来财更快…… 我们郑重承诺,我们不生产香火,我们只是香火的搬运工…… “真是小穷峰啊,这下更穷了。” 李长寿也是被自己逗得一乐,笑着摇摇头,起身开始收拾报废的丹炉。 还好刚才只是一缕三昧真炎,若是扔进去一团,丹房也可以原地拆迁,明天重建。 …… 九天袅袅云熄处,仙岛连云星海环。 洪荒刚立没多久的天庭,正飘在中神州正上,镇压洪荒气运。 此时,这天庭之中还显得有些冷清,五大通往五部洲的天门各有兵将把手,但天庭之内、九重天阙,到处都是荒着、空着的宝地。 若非太清圣人在天庭刚建立时,就直接搞了个化身做太上老君,借此护卫天庭,给玉帝撑场子…… 说不定这偌大的天庭,已被妖族那些野心勃勃的老妖给攻占了。 天庭尊道门,第九重天是给三清预留的道场,其内仙光袅袅,却只有一座小小的道观,那是太清圣人老子日常修行之地。 凌霄宝殿在第八重天,宏伟辉煌,此时在洪荒却没多少存在感。 而在凌霄宝殿周遭,布有众多驻兵之地,做玉帝刚几万年的道祖鸿钧随侍童子上帝昊天,显然对自己的生命安全有些忧心。 在第七重天,则是天庭的众多‘外务部门’,以及众仙家府邸,老君的兜率宫就在此地。 在第七重天,有些不起眼的角落中,有座造型雅致的仙殿建在一座仙岛上,仙岛漂浮在云海中…… 这处仙殿最显眼的不是它的建筑风格,而是各处挂着的大红绸子。 莫非,是有天庭仙神婚娶?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78节 并非如此,此地正是天庭专管三界婚娶之地,其上挂着一个鎏金镶玉的牌匾: 【天地姻缘】 月老的殿。 第六十二章 人教首徒真难做 “唉,在天庭当值,真的太难了。” 月老殿内,身着大红喜袍的清瘦老者坐在自己的圈椅上,喝着童子送来的茶水,擦了擦额头的热汗。 这不,刚应付走了一位天将,非要让咱帮他跟瑶池的一位仙子牵个线。 这线能随便牵吗? 就算他是月老,那也是不能乱改别人命数滴。 虽然,确实是有很多暗箱操作的路子,但也要看被牵的那人是谁啊! 月老也是花了好大力气,才将那位天将糊弄了过去,累的满头大汗。 要拒绝,又不能让对方不悦,还不能得罪被看上的那一方…… 月老这差事,当真是太难了些。 大部分姻缘都是自成的,小部分姻缘是天赐的。 作为月老,确实是有一部分更改之权,但那把金剪刀与那些红绳都是天道功德宝物,当真不可随意妄动! 哪怕只是一对凡人的姻缘,若处置不好,不单单会损自己辛苦积累的功德,还会被那位认真负责有干劲的玉帝陛下降下责罚…… 何为自成的姻缘? 在后殿有一处近乎无尽的玄妙乾坤,其内有数不清的小泥塑,天地生灵但凡需婚配的,在天、地、人三婚定数中的,都在此地有对应的小泥人。 婚,乃礼之定,纲之基。 泥人对应的生灵,大多都是人族,以及少部分有规矩的妖族、巫族; 他们在凡间产生互动,这里的泥人就会互相靠近,然后各自诞生姻缘红绳,红线互相缠绕,这就是成了一段姻缘。 日久生情,就是彼此的红绳慢慢晃动,慢慢纠缠; 一见钟情,就是轻轻碰一碰便缠上了红绳。 偶尔有泥人漂错了方向,红绳缠在了别人的姻缘红绳上,那自然就是婚内插足…… 何为天赐姻缘? 当生灵降生,此地感应生出泥人,就与自己命中伴侣缠绕上了姻缘红绳,这就是天赐的姻缘。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泥人天性‘洒脱’,会挣开自己的姻缘红绳,拖着半截绳子到处乱飞。 偶尔遇到同样情况的泥人,红绳一搭、干柴烈火,红绳一断、露水情缘。 刚刚那个天将的要求,对月老来说,其实也不难做到。 只需将这天将的红绳,直接系到那位仙子身上,这就算是成了一段姻缘,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什么业力反噬。 但月老不得不考虑瑶池女仙的背景。 几百年前,王母娘娘已经派人训斥过咱,现如今,可是千万不敢对瑶池女仙,做这般违规之事…… 月老其实原本仅仅只是一名天仙修士,但他是最早一批投奔新天庭的仙神,跟脚清正,做事认真,万年前得玉帝赐下月老之位。 任职过万年,月老体会到了这个仙职的诸多好处,为此他也是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懈怠。 可问题是,现如今,越来越多的天庭仙神,得知了红线之秘,也知道他身为月老能改红线; 他这小小的姻缘殿,隔三岔五就有人鬼鬼祟祟地摸进来…… 有些是同殿为官,确实是抹不开情面; 而有些想着靠送礼来得姻缘,月老一概都是不收……什么礼,比天庭任职得到的功德奖励更重? 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月老不能,也不敢拒绝的,就是那些实力太强、背景太硬的老道,自己这个神职在这种大佬面前,只是个小神仙的,比如…… “师父!” 殿外,有两个扎着羊角辫、打扮十分喜庆的童子,匆匆忙忙冲了进来,口中喊道: “大法师来了!快到殿前了!” 月老精神一振,连忙起身,朝着殿前快步迎去。 这位大法师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人教教主太清圣人仅有的亲传弟子,自身道行深不可测,背后就是太清老子! 因为老子是三清老爷中的师兄,所以这位大法师虽入昆仑山的那个小院子稍晚,却被阐教首徒、玉虚宫中击金钟的广成子,与截教大弟子多宝道人,齐尊一声师兄。 真·道门大师兄。 大法师并没有明确的道号,因为太清圣人并未赐下,免得他沾大因果; 因在太清圣人主掌的【玄都】之中被称作大法师,久而久之,这位高手也就接纳了这般名号—— 玄都大法师! 而自此,玄都二字,可代指这位人教首徒,也有一个‘地名’之意。 月老心里亮堂的很,这位人教首徒,可跟太清圣人的那几个记名弟子,完全不是一个分量! 因天庭刚起,实力微弱,玄都大法师这段日子,也在兜率宫中暂居…… 毕竟,要是天庭来一些大罗、金仙这种宵小作乱,也不好让圣人亲自出手,由玄都出手灭掉就是了。 前前后后,这位大法师也来过月老门前几趟,所办的事,月老当然明白。 月老疾步出了殿门,抬头就见不远处云上飘来的青年道者。 瞧此人,一身玄色道袍,面容不清不奇却是十分中正; 他长身鹤立,道袍轻舞,浑身上下并无半点环佩玉饰,却是给人一种如璞玉一般的归真之感,这是道行极为高深才能有的气质。 玄都大法师据说是天地间第一批人族,无父无母,由女娲娘娘捏土而成,身有少许造人之功德,也有人教之气运。 还未到殿前,这位大法师对着月老拱手行礼,笑道:“月老近来可安好?” “安好,安好。” 月老连连点头,若是旁人不知,还以为这位天庭正神本就是佝偻身形。 “大法师您里面请……还是按上次那般?” “有劳月老了,”玄都大法师笑容颇为温和,径直踏入了月老殿,跟着月老去了后殿。 入了后殿门庭,前方便是一片玄妙的星空。 月老在旁拿着一株盆景轻轻摇晃,星空中飞来一片星光,在两人面前悬停。 这盆景,其实是后天功德灵宝——相思树。 星光消退,分做了五堆的泥人,每一堆大小不一,其上各有几个星光凝成的字样,分门别类。 比如最左边那堆,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度仙门。 其他几堆,写着‘逍遥仙宗’、‘自在门’……其实就是人教的几家道承。 玄都轻轻一叹,笑道:“这一千年成了多少?” 月老在旁低头道:“按您叮嘱的,若是发现姻缘就促成一把; 这一千年,这些仙宗内总共成了三百六十二对佳偶。” 玄都大法师轻轻颔首,温声道:“嗯,不错,有多少新人降生?” “这个……您要去地府那边查名册,咱们这边只管姻缘。” 玄都哑然失笑,他一笑的时候喜欢眯起眼来,笑容也颇为温暖。 “倒是忘了此事,月老勿怪。 唉,老师当真给了我一个难题,想让人教适度的兴旺起来,又不让我收弟子……” 玄都背着手感慨一声,目光扫过,“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月老可否将最近将成的姻缘牵出来,我看有多少。” “是,大法师您稍等。” 月老手中盆景又晃了晃,很快就有数十个泥人向前飞了一阵,泥人之间的距离,按各自关系远近、成姻缘可能性高低,各有不同。 每一只泥人身上都有一条或者两条红绳,多的会有三四条,但也不会太多。 有的人情长,红绳便长一些; 有的人情短,红绳也就短一些。 很快,玄都大法师目光被四个靠在一起的泥人吸引,走前两步,看着这四个在度仙门三个字之下的泥人。 月老在旁笑道:“这是三星拱月之势,好福气。” 玄都大法师轻轻点头,紧盯着看了一阵。 大法师您看,他手腕脚腕上,都有一点红丝,只是红绳刚有了个线头…… 有些人是这样的,这必然是这位人教贤才一心修道,不想过问俗事。” “当真浪费,”玄都看着这泥人周围飘着的三道红绳,笑道,“月老可否帮他把红绳拉长点,让他跟其他三条红绳接上?” “这个,自然可以,但大法师,咱们只能帮忙,不太好强改……” “顺其自然的同时,适当的增加一点助力嘛。” “哎,小神这就做。” 当下,月老抬起那盆栽相思树,对着泥人轻轻一点。 与此同时,东胜神州度仙门,小琼峰的丹房中。 刚洗了个澡,正在为新丹炉发愁的李长寿,心底突然泛起了少许少儿不宜的画面。 “嗯?”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79节 李长寿轻笑了声,将心底画面瞬间驱逐。 月老殿后殿,相思树慢慢点上去,那泥人凭空…… 退了一步。 “诶?” 月老眉头一皱,换了个方向,托着那小盆景相思树继续一戳。 小琼峰丹房中,李长寿心底又冒出了一幅幅画面,还都是前后世结合,比如穿着水手服的小师叔,穿着学生装的小师妹,还有…… 呃,自己怎么会幻想有毒穿着一身机甲的画面? “道心可固,幻不可摧!” 心底画面瞬间破灭,李长寿摇摇头,继续思索新丹炉之事。 月老殿中,相思树袭来,那泥人朝着左边轻轻一扭。 “嗨!我就!” 月老眼一瞪,抓着相思树再次换个方向,点向泥人,泥人这次……打了个后空翻,灵活躲了过去。 “哈哈哈!” 旁边玄都大法师忍不住笑出声来。 月老面色顿时有些难看,他竟然在大法师面前出了丑,还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 “大!” 月老摸了摸相思树,这只相思树瞬间膨胀,一根根枝叶朝着泥人强攻而去。 地上的李长寿眉头一皱,心底竟然浮现出一只漂漂亮亮的丹炉,丹炉打开,几道倩影飞了过来…… 李长寿直接盘腿坐下,干脆开始诵读静心凝气咒; 开玩笑,上辈子他什么都没见过? 可能,自己成仙后心境不稳,以至于总是想这些有的没的。 一时欢愉又有何用? 起码先长生,再考虑这些事!那才是长长久久的没羞没臊! 不对,长生不一定能自保……还是不能惹姻缘这种可有可无的因果。 李长寿低喝一声:“静!” 月老殿中的泥人瞬间做出一系列感应。 后退…… 闪躲…… 翻跳…… 左右横跳…… 托马斯回旋…… 任那相思树的漫天枝丫抽打而来,自是片叶不沾身。 月老急得满头大汗,差点被气到气息逆涌; 一旁大法师笑道:“我来助月老一臂之力。” 当下,他左手泛起星光,掌心夹带阴阳,远远地对着泥人抓去。 月老眼一瞪,刚要大喊‘不可’,却是迟了半瞬,大法师已经捏住了泥人的左臂。 但…… 咔! 泥人左臂瞬间被断,身躯灵活的跳了出去,停稳后还摆了个‘你过来啊’的造型。 整个画面一阵死寂。 “大法师……不可、不可强为啊……” “咳,这玩意,能补上吗?” “能是能,但十分费时,还好他左臂上本就没红绳,这样也好修补一些……” “那就有劳月老了。 那个,月老你忙,我过段时间再过来,给你带些老君炼制的丹药…… 这小子重点关注,劳烦劳烦!” 言罢,玄都大法师匆匆做了个道揖,转身而去,两步就消失不见,徒留月老一人在那一阵凌乱。 片刻前,度仙门丹房。 李长寿紧紧皱眉,心底可谓是乱象丛生。 他无奈的摇摇头,伸手探入怀中,在地字六号宝囊中,拿出了让自己静心平气的底牌之一。 一张画轴缓缓打开,里面却是画着一排画工精致、粉妆浓抹、身着霓裳的……老妪…… 李长寿仔细看着,口中喃喃道:“真正的感情,不只是贪慕她年轻时的容颜,也要接纳她老去后的唠叨。” 瞬间,心底的那些画面逐一破碎,一阵心安。 “不过,修仙哪来的老?” 他自得的一笑,将这珍贵的《百美老后图》收了起来,心思顿时安宁了许多。 男人,就该对自己狠一点。 话说,自己偶然间会想到师妹和小师叔也就罢了,为什么会想到有毒? 啧,有毒。 第六十三章 少一些套路,多一些真诚 最近这段时间,左咯吱窝怎么这么痒? 炼丹时,李长寿活动着自己的左臂,眉头略微皱了起来。 现在他这可是仙躯,内外如一、纯澈如玉; 纯洁如他,怎么可能会突然…… 胳肢窝痒? 这并不是小事,但李长寿反复检查了半个月,也没发现什么毛病。 天罚落下的后遗症?不应该吧。 思来想去,也只能归类为,自己的仙躯还是不够圆满,稍后还是要慢慢巩固境界。 飞升之后,李长寿也感觉自己的心态有了一丝丝变化,虽然变化不太明显,但底气确实稍微足了些,以至于…… 他在丹房中都敢直接悟道了! 唉,还是要小心些才对。 按老规矩来吧,把一个小境界夯实了,再说下一个小境界。 现在他寿元还很长,封神大劫也远得很,不用太着急; 只有稳扎稳打、巩固好仙基,才能去问长生之路,才能今后在大劫中有更多实力保住性命。 仙识察觉到灵娥从草屋旁飞了过来,李长寿关闭部分阵法,让她一路畅通无阻抵达了丹房。 很快,灵娥就从那朵云上跳到了丹房。 “师兄! 你……在烤手吗?” “烤什么手?这是在炼丹。” 丹房中,李长寿错开身形,露出了那只三尺高的袖珍丹炉。 挽着饭盒飘来的蓝灵娥眨了眨眼,看着空旷了许多的丹房,以及地上那座三尺高的小丹炉,纤指隔空比划了一只大丹炉的轮廓…… “大的那个呢?” “半个月前搞炸了,”李长寿低头一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小丹炉的炉火。 没有丹炉本身的禁制、阵法,也没有丹炉稳固火焰的手段,炼丹又恢复到了早年的麻烦,需要自己不断控制火候,一些仙丹也无法炼制。 “师兄你炼丹也要注意防护,这事儿也这般危险吗?” 蓝灵娥有些不放心地叮嘱着,提着那深紫色的镂空雕凤饭盒,放到了一旁的矮桌上。 抬头一看,屋顶似乎也换新了。 她自顾自地在旁边忙碌了起来,将两张桌子拼起,开启桌子上刻画的简单禁制,然后拿出刚做好的佳肴,慢慢摆好。 师兄不在山中时,蓝灵娥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穿那几身宽松的练功服。 师兄在山中时,哪怕几天见不到,她也都会换上美美的仙裙,偶尔还会画一画眉角,抿一些唇红…… “师兄,这次还是请的酒乌师伯吗?” “嗯,酒乌师伯昨日纸鹤传书,说是要今日过来找我谈事。” 李长寿轻轻呼了口气,丹炉中的火焰渐渐退去,丹药已经散发出一缕缕药香…… 一想到,几年前他恶搞了酒乌一次,让酒乌立下了那些誓言,李长寿顿时露出少许微笑。 这次的酒宴,就权当给酒乌师伯赔个礼吧。 收拾好了饭菜,温上了美酒,蓝灵娥看了眼挂在束腰上的荷包,嘻嘻一笑…… “怎么了?”李长寿等待着丹药出炉,随口道,“这么快心情就恢复了? 看来,上次的教训也忘了嘛。”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80节 “没忘!绝对没忘!” 蓝灵娥连忙皱眉,做出一副愁苦的模样,哀声道:“师兄,之前我惹你生气,是做师妹的不对……” “行了,”李长寿笑道,“给我做了什么,拿出来吧。” 灵娥眼前一亮,喜滋滋地道了句:“嘻嘻,果然师兄你偷看我了!” 李长寿无奈道:“哪里还用偷看,你哪根头发飘起来,我都能知你在心中想什么。” “什么嘛,”灵娥顿时有些扫兴,将荷包随手扔了过来,鼓着嘴角走出门外。 “臭师兄,给你做的袍子! 我回去修行了,晚点过来收拾盘子!” 李长寿接住荷包,朝着里面看了眼,见是一身深青色的普通长袍,露出了几分满意的微笑。 果然,培养小师妹也没白费心血…… 这袍子就十分合他心意。 坐在丹房外的摇椅上,李长寿静静等着酒乌赶来,闭目琢磨神通妙法。 不多时,矮道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小琼峰外; 李长寿起身相迎,关闭了周遭阵法,对着这位师伯做道揖行礼,一切与此前毫无二致。 但这次,矮道人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了百丈之外,背着手打量着各处…… 目光之中,满是警惕。 李长寿笑而不语,静静在门旁站着等候,看这位师伯一步步走了过来,也没多表示什么。 离着还有三丈,两人相视一笑。 “嗯咳!” 酒乌轻咳了声,淡然道:“怎么,这次……不用本师伯指点阵法?” 李长寿笑道:“弟子并未提前准备,师伯说要过来,弟子也就托师妹做了些酒菜。 若师伯您想指点弟子阵法修行,弟子倒也有些疑惑之处。” “不了不了,”酒乌顿时一阵摇头,“师伯老了,指点不了,指点不了喽。” “师伯您在阵法上的造诣,远非弟子所能及。” 李长寿正色道:“弟子只是在一些微不足道的方面,搞了些许新意罢了; 真要布置厉害的大阵,还是要师伯您这种真正擅阵法、修为高、材料足的仙人才行。” 酒乌挑了挑短促的浓眉,笑逐颜开。 “这次不给贫道留影球?” 李长寿含笑摇头,刚要侧身请师伯进屋,酒乌却得意的一笑,在道袍中掏出了…… 两只拳头大小的琉璃法球。 “哼哼,我带了!” 李长寿:…… “师伯您开心就好,”李长寿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次弟子无事相求,只是想听师伯您教诲,师伯里面请。” 于是,磨磨蹭蹭,一步三查。 酒乌注意到了丹炉的异状,心底不由分析,一尊丹炉化作小丹炉,会产生哪般布置。 总算,费了半天劲,酒乌与李长寿双双入座。 看着面前的酒席…… 酒乌双眼一眯,在袖中拿了一只灵兽兔子出来,开始喂兔子试菜。 李长寿看得也是一乐,静静等酒乌折腾完。 总算,当酒乌确定今日李长寿确实没动手脚,又拿了一双自带的玉筷,这才清清嗓子,面露难色,沉声道: “你酒施师伯最近在闭关寻求突破,师侄啊…… 你可千万,别整上次的活。” 李长寿道:“弟子可立誓言,此时、此地,是真心想请师伯您饮酒聊天!” “那你立,”酒乌顿时点头,“来,快立。” “弟子就是随口这么一说,若真立誓,岂不是说弟子心底真有鬼了?” 李长寿笑道:“师伯,弟子敬您一杯。” 酒乌嗤的一笑,端起酒杯与李长寿遥遥一点,却只是抿了一小口。 “喝酒前先说正事,”酒乌道,“这次,按上次本师伯立下的誓言,过来提前与你商量商量。 这事若你答应了,门内肯定会给不错的奖励; 若你不答应,那就当本师伯没提。” “哦?”李长寿略作思索,随之明白是何事,“师伯若是想在门内推广连环阵,其实不必问弟子。” 酒乌皱眉道:“你怎么知道?我可没跟任何人提起此事!” “猜的,”李长寿夹了口师妹烧的灵鱼,白嫩的鱼肉入口即化,外香内甜,唇齿回味。 “那你是答应了?”酒乌顿时笑眯了眼,“来,说说吧,你连环阵怎么布置的?” 原来是没参透…… 李长寿道:“其实是弟子在古籍上看到过只言片语,总结归纳而来。” 当下,李长寿拿出了一只羊皮卷。 他自然不会将自己的底牌,如此轻易的暴露出去; 此时拿出来的,其实只是一个理论方案,用来解决连环阵的关键难点——不同阵法阵基适应性。 还是比较早期的解决方案。 上面也标注了参考资料,均是一些道藏殿外殿中无人问津的古籍。 这套方案,与他此时所用的‘阵基单元’方案思路完全不同,缺点主要是浪费材料,但也能达到布置连环阵的效果。 当丹房周遭阵法开始建造的第一日,这张羊皮卷就一直在等着拿出来,今天总算‘得偿所愿’。 酒乌接过之后,细细研读。 少顷,矮道人禁不住一拍大腿,连连称妙。 “贫道还以为要花费一些口舌劝你,没想到你竟拿出来的如此痛快! 不枉本师伯这般看重你,不枉本师伯这般看重你啊! 此物当真可献给门内?” 李长寿含笑点头,言道:“自然。” “唉,不曾想! 贫道竟以己度人,误会了师侄,还觉得师侄你会是藏私之人!” 酒乌一阵感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该罚,该罚!” 李长寿正色道:“师门是我家,繁荣靠大家。 师伯,这个…… 门内能给什么奖励?” 酒乌笑道:“必然少不了你的!你想要什么?” “若是可以的话,”李长寿指了指一旁的丹炉。 酒乌先是一愣,随后便点头答应了下来,还道: “如果门内找不到你喜爱的丹炉,等你酒施师伯出关了,我让她给你做一个! 她的炼器手段比不得门内几位擅炼器的天仙长老,但火候也是不浅!” 李长寿顿时露出了笑容,连连为酒乌敬酒。 一时间,觥筹交错,师伯和师侄相处十分融洽…… 他们喝酒喝到微醺时,那只试菜用的兔子,也被李长寿提议,在小丹炉中直接烤成了‘药香酥兔’。 味道相当不错。 这顿酒喝罢,不过三日,酒乌就来找李长寿,带他去丹鼎峰挑选新丹炉。 丹鼎峰,是度仙门内专职炼丹、炼器的一脉,出产的丹药、法宝虽数量不多,但在东胜神州颇有口碑,算是度仙门少有的闪光点。 李长寿这边刚驾云与酒乌一同离开小琼峰,一道倩影就从破天峰方向飞来。 仙识捕捉到了这道倩影,李长寿略微皱眉。 不用仔细看脸,只是看那窈窕的身形与近乎完美的身段曲线,还有那身熟悉的火红色长裙,就知来人是哪位。 有琴玄雅。 小琼峰上,灵娥正在树下修行…… 李长寿想了想,也就并未多管,与酒乌师伯一同聊天。 这对师伯师侄,彼此之间没算计的时候,倒也是趣味相投。 …… 柳树下,有琴玄雅静静而立,言说自己的来意。 她虽很想来小琼峰见一见那位师兄,但总归不能平白无故来小琼峰,这次出关之后,思索了几天几夜,总算想了个法子。 来讨教土遁修行的心得。 言说来意后,有琴玄雅低头静静等着,心底总觉得自己这般借口太牵强了些,也不知能否骗过…… 耳中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却并未听到灵娥的回话;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81节 有琴玄雅抬头一看,便看到一张石板,上面刻着几行字: 【师兄刚出门了 我被师兄罚不能说话 师姐您去屋里坐着等会吧】 灵娥心底暗笑,自己答应师兄不跟陌生人说话,有琴师姐对自己来说,也算是挺陌生的嘛。 虽然一起睡过了。 自己这么一说,有琴师姐必然会识趣的离开; ‘出门’这二字,其实也有些含糊,很容易被人当做是出了山门。 “也好。” 也? “打扰师妹了。” 有琴玄雅对灵娥拱手行礼,随后便自顾自地走向了一旁开着门的草屋。 灵娥头一歪,刚想说话,却禁不住抬手拍了拍额头…… 这个师姐…… 有毒吗难道? 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的吗? 第六十四章 在毒道上撒欢前行 提起丹鼎峰,李长寿最感兴趣的,一是即将到手的新丹炉,二就是其上的一位炼毒大家,万林筠。 如今李长寿的大半炼毒理论知识、近半毒方,都是从万林筠所著的几篇毒经中得来。 万林筠乃门内长老,丹鼎峰上的天仙,还是一位喜欢炼毒的天仙,其实力完全不能用修为、法宝来评断。 小师妹去东海毒杀虾妖的那次,李长寿有一层考虑,就是想通过她撒出去的毒粉,吸引到这位大佬的注意。 这位长老毕竟是门内高人,虽在灵娥手中取走了李长寿炼制的毒粉,接下来并没有其他动静…… 李长寿也不敢太主动。 一个门内弟子,主动去找门内炼毒手法最高明的长老求教,这很明显会让人怀疑,这个门内弟子是不是性情阴冷、要去毒杀什么仇人。 但若是转换过来,一位门内喜欢炼毒的长老,非要传授门内弟子炼毒的手段,李长寿给人留下的印象,就会‘淡化’许多…… 主动与被动所产生的些许差异,一目了然。 与酒乌乘云赶往丹鼎峰时,李长寿心底就在思索,好不容易有一次去丹鼎峰的机会,要不要安排一场跟这位炼毒大家的‘邂逅’…… 不能太刻意,也不能太随缘。 如果能在万林长老那里得到一些毒丹和毒经,当真是再好不过了,哪怕为此得来一部分关注度也值得。 白云转过两处山峰,酒乌负手笑道: “瞧,那就是丹鼎峰了。” 李长寿笑着点点头,看向前方那酒壶状的山峰,目光流露出几分期待。 ‘看这次能不能遇到万林筠前辈吧,强求反而不美。’ 丹鼎峰上花两朵,铸器炼丹各一家。 这个峰头之上,炼气士的数量并不算太多,只有百多人; 包括三位天仙长老,三十多位真仙、元仙,以及十几名弟子,其余尽皆是杂役弟子。 李长寿与酒乌落在丹鼎峰半山腰待客的小院,就有杂役弟子引路奉茶。 很快,一位身着蔚蓝长袍、头束八卦道冠的男真仙前来碰头,这位男仙体型稍圆,面露富态,像极了…… 丹药吃多后遗症。 “酒乌师弟,这几年怎么来这边少了许多?” 酒乌叹道:“唉,总是被派出去东奔西走,片刻都不得清闲。” “这还不是师弟你得门内信任嘛!” 圆脸仙人笑吟吟地说着,看了眼李长寿,就做了个请的手势,“百凡殿已给了令谕,刚好有几口闲置的丹炉,我带你们去挑选。” 李长寿站在酒乌身后,虽比酒乌师伯高大了许多,但也像是个空气人一般。 酒乌也为李长寿做了介绍,这位圆脸仙人名为柳飞仙,与酒乌一般也是门内执事,平日里负责处理丹鼎峰的杂务。 李长寿行礼称呼一句师伯,柳飞仙也笑着勉励李长寿几句,随后就与他没了多余交谈。 三人自小院驾云而出,不疾不徐飘往一处幽谷。 柳飞仙和酒乌一路闲谈,李长寿在后眼观鼻、耳听心,周围景色都未多看。 幽谷外围有一座大阵,隔绝外部仙识查探,且有一定的防护效果。 入得大阵内,花香鸟语入鼻耳,处处仙光流转。 一片疏林点缀了数十处小楼草屋,此时大半都开启了屋外的阵法,其内的仙人、弟子,应当都在修行。 曲径通幽处,林间伴笑语。 比起自家小琼峰,这里确实……看起来要富那么一些。 跟在两位真仙之后,寻到了一处阵法遮蔽的大屋; 柳飞仙很快就关阵开门,能见其内各处堆了些尘土,几尊丈高的丹炉摆放在角落中,各处还有一些蒲团杂物。 李长寿一眼就挑中了其中一座丹炉; 这丹炉本身材质不如原本自己修补的紫金大炉,但却是崭新宝物,其内该有的禁制一样不缺,总体威能,比炸膛的那只高了些许。 这也算不错了,毕竟他一个明面上的返虚境弟子,也用不到太好的丹炉…… 一旁,酒乌却是露出几分笑意,在旁笑骂道: “柳师兄啊,你给的这几件丹炉,也未免太小气了些! 长寿师侄这次可是立了不小的功劳,门内奖赏,也是让他来丹鼎峰自行选取一口炉子。 来的路上,我这面皮可是押出去了,你可别想这般轻易就把人打发了!” 柳飞仙面色有些尴尬,忙道:“师弟你早说不就是了,来,咱们去另一处。” 李长寿心底对酒乌道了声谢,刚想说一句这里的炉子就够用了,又突听一声轻咦自门外而来。 “长寿? 来的可是,小琼峰的弟子,长寿?” 酒乌一怔,柳飞仙一愣,李长寿心底却是一喜。 一缕微风飘过,门外多了一名拄着拐杖的清瘦老者。 那拐杖包裹着一层铜皮,这老者皱巴巴的面容也有些冷硬,但他双目炯炯有神,灰白长发无风而动,身上的道袍散发着少许刺鼻的味道…… 万林筠长老! 柳飞仙和酒乌连忙向前行礼。 酒乌忙对李长寿传声道:“这位是丹鼎峰长老!你喊一声师伯祖就是了。” “小琼峰弟子李长寿,拜见师伯祖。” 这老者点头回应,嘴角颤动着,挤了个……看着十分阴冷的笑容出来。 那柳飞仙和酒乌齐齐一哆嗦,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他们这、这是怎么惹到这位平日极少外出走动的毒仙了? 万林筠却是没有半点寒暄,直接就指着李长寿,问了句:“狐心丹如何炼制?” 总算来了,自己几年前埋下的伏笔! 李长寿沉吟半声,低头保持道揖的姿势,口齿清晰却略带紧张神色,口中说道: “按各药比例,取灵狐心尖血三分,浊目草一分,蜜乌断魂草二分,鸿羽草一分,辅以屝砦水少许、无垢粉少许…… 以冷火煅凝六个时辰,可得狐心丹。” 万林筠长老缓缓点头,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吓人了些! “若加二分尸兰粉,改幽火炼制十二个时辰,为何物?” 李长寿答道:“冥狐散心丹。” “若去掉蜜乌断魂草,改加三分丹阳莲粉、二分飘霜砂,以白明火炼制二十四个时辰,为何物?” 李长寿沉吟几声,这次沉吟的时间却略长了些。 一旁酒乌顿时有些着急,连连对柳飞仙使眼色; 柳飞仙却是不断小幅度摇头,示意酒乌千万别说话…… 这位长老,扣颗鼻屎,就能毒翻他们两个真仙! 门外,万林筠长老的笑容越发阴冷,双眼也略微眯了起来,其内精光闪烁。 酒乌不断斟酌话语,他对这位长老当真不熟,但看此时这位长老的表情…… 怎么看都像是要融了李长寿! 而偏偏,李长寿此时答了句: “一颗,无用之丹。” 酒乌嘴角顿时一阵抽搐,立刻就要向前替他求饶。 但,万林筠长老的笑容却在此时隐去,面露正色,问道:“为何无用?” “药性中和了,”李长寿皱眉道,“白明火本就温和,且属中性火,而此时的丹方中寒热中和,各药材药性抵消……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82节 虽可成丹,却是无用之丹。” “哦?”万林筠拄着拐杖向前迈了半步。 酒乌连忙向前,做道揖行礼,“长老,这个年轻小辈深得弟子师尊看重,若是冲撞了您,还请看在弟子师尊的面子上,多多担待!” 万林筠撇了这矮道人一眼,并未说话,只是继续看着李长寿,问道: “你刚才说了药性二字,这些明明是毒物。” 李长寿露出少许紧张之色,却是低头俯身,说出了那句,已经等待了几十年、依照这位长老生平事迹得出、最有可能戳这位长老心窝子的话: “毒,乃药之属; 一如烹饪菜肴有酸甜苦辣之味,药亦然。” 这大屋顿时安静了下去,柳飞仙扭头瞪着李长寿,目中也带着几分急色。 瞎说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毒与药如何混为一谈! 而酒乌感觉到一双目光从自己头顶落了下来,这矮道人抬头一看,刚好看见万林筠那双狭长的双眼,以及…… 万林筠嘴角那僵硬的冷笑。 老者道:“我借他几日,可否?” “您、您请便。” “嗯,”万林筠点点头,对李长寿道了句,“你,随我来。” 李长寿低头应是,对酒乌和柳飞仙行礼后,缓步离开了此地,低头跟在前面老者身后。 还没走十几步,那万林筠长老又扭头问了句: “玉冥丹怎么炼制?” “弟子只知残方,主材为幽冥忘川水三分,最少千年份、最多三千年份的鹰愁兰花芯儿两朵……” “鹰愁兰为何必须千年份到三千年份?” “药性哪怕不会相冲、相抵,总不免互相影响,年份太高、药性太烈,极易破坏丹内平衡。 弟子看一经文之上有写,炼丹,并非年份越高的越好,合适最重要。” “那经文你是从何处看来的?” “道藏殿外殿,有几个书架上有不少关于炼丹的经文,弟子细细品读,也琢磨过许多…… 莫非,那些毒经,有您老人家所著?” “呵呵,不错。” 微风带来的话语声中,这一老一青的身影消失在了一条偏僻的小路上。 “呼……” 酒乌长长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刚刚这位天仙长老并未显露半点天仙威严,但‘毒死过天仙’这五个字,就当真让人浑身寒毛直竖…… 一旁那微胖的仙人凑了过来,传声问了句: “这小辈……什么来头?我可从未见过这般和颜悦色的师伯!” “你管这叫和颜悦色?” 酒乌瞪了眼柳飞仙,刚想回答,随后想到了什么,顿时一阵摇头,“别问我,我啥都不能说。” 柳飞仙头一歪,眉头紧皱了起来。 …… 半个月后,傍晚时分。 李长寿驾着白云,面容平静地离开了丹鼎峰,朝着自家小琼峰而去。 一路毫无波澜,他回到小琼峰时,有琴玄雅也早已不在。 回了丹房,在储物法宝中掏出了一尊两丈高的漆黑丹炉时,面色也没什么异动。 等他开启周遭各处阵法,施偷梁换柱,以纸人守在此地,自己钻小孔进地下密室,绷着脸,坐在了书桌后。 左手在桌面拂过,一只只玉牌、一瓶瓶玉瓶摆满了桌面…… 李长寿微微一笑,心底感慨万千。 总算,榨干了这位长老……的毒经! 还得了这位长老大批的毒丹灵丹! 但也因此欠下了个大人情,以后必须要找机会还上,了断这份因果才是。 这些毒经对李长寿来说很重要; 而这些万林筠长老让他拿回来,作为‘样板、参照’的毒丹,更为重要! 因为这能解决李长寿的一大难题——如何对门内解释,今后自己万一要用到的、那些能毒杀天仙的毒丹,到底从何而来! 直接说万林筠长老赐下的就是了。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白捡的机缘,无非是一场跨越几年、几十年的谋算。 这位毒仙长老…… 心底浮现出了这位长老那招牌式的僵硬冷笑,李长寿的微笑更浓郁了些。 其实性格也蛮可爱的,醉心丹、毒之道,并无太多心机杂念。 突然间,李长寿感觉双股之间有些、有些……痒? ——类似于这段时间,经常会出现在咯吱窝的痒痒劲。 嘶…… 什么鬼? 李长寿头一歪,心底连忙驱散了这位毒长老的身影,细细感受着自己的状态,确定自己取向并没有任何问题。 吓他一跳,还以为自己看《百美老后图》的缘故,突然有了什么莫名的癖好。 随之李长寿一阵皱眉。 自己这是怎么了?最近身体一直有解释不清的异动? 成仙后的仙基,当真要好好巩固一番了。 …… 片刻前…… 天庭,月老殿。 第六十五章 我,师妹,这波测试最少优秀! “月老你就是个管姻缘的神仙,你懂什么是男女之情!” 前殿,有个醉酒的天将在那嚎啕小哭; 月老满脸无奈之色,也只能在那说着些安慰的话,却是完全不敢松口,许诺帮这位天将牵红绳。 当差万年,月老啥事没遇到过? 这种情况见多了。 他只能在那不断安慰,说一些道理,然后联络其他天将来处置此事。 姻缘主要是靠自己努力,想跟那位仙子产生一些美妙的故事,必须要从长计议、用心去打动…… 在此之前,月老正在修补,此前被玄都大法师捏坏的那只泥人。 泥人是天道之力所化,时刻有天道感应,虽可修补,过程却十分复杂; 重点是要将这泥人暂时从姻缘轮盘中‘剔’出来,修补完成后再加回去。 刚刚,在月老即将完工时,这天将突然来哭诉; 因泥人不能太长时间离开姻缘轮盘,月老将最后一点、十分简单的拼装工作,交给两个弟子,自己出来应付应付。 后殿中,两个童子小心翼翼地将泥人新的左臂装上,整个泥人飘出一缕玄妙道韵,瞬间融为整体。 然后…… 小点的那童子,指着桌子上还剩一点的泥巴,小声问:“师兄,这个怎么办呀?” “糟了!肩头那里接错了!留了个小缝!完了,塞不进去了。” “那,师父会不会罚我们?” “嗯……” 大点的那个童子沉吟一声,面露思索之色,把手中泥人上下翻看了一遍,顿时眼前一亮。 他发现这泥人底部,因为双脚略微叉开,宽度刚好合适。 和小童子对视一眼,两人一起动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点泥巴塞在脚缝; 而后大童子又取了一支小簪子,将这点泥土戳入其中,藏的深一些。 大功告成! 两童子这边刚补救完,前殿喝醉的那名天将,便被赶来的两名好友架走。 月老背着手漫步而来,温声道:“你们两个修补好了吗?” “修、修补好了师父!” 月老接过泥人看了眼,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扔了两瓶丹药给徒儿。 “做的不错,去前殿修行吧。” 言罢,月老捧着泥人到了漫天星光之中,招来度仙门的那群泥人,抬手轻轻一推。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83节 姻缘轮盘现,大道轮转间。 男泥人缓缓飘回了原本的位置,周遭那三只女泥人立生感应,三根红绳慢慢悠悠,朝刚回来的泥人探了过来。 月老轻轻松了口气,总算搞定了。 而后就见,这泥人轻轻晃了晃,将一只探过来的红绳不着痕迹地躲开。 “这家伙,当真一心求道?” 月老扶须而笑,看着此泥人身上那三只没怎么变化的红绳线头。 “有趣,倒是要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这事倒不能勉强你。 咱有成人之美,不可有强人之难。” 他话语刚落,男泥人又轻轻躲开了另一条红绳的缠绕,而后泥人身体一抖,【方才被两个童子塞进去的一点泥土】从它双脚之间滑落,漂在了星海之中…… 月老当即一愣,瞬间满脸呆滞,歪头看着那只刚修补好,被其他三只泥人环绕的男泥人…… 这? 怎、怎么会这般?以前可没出现过这般情形! 此子莫非狠绝如斯?! 不对,这有可能是修补泥人的时候,不小心掉了点碎屑进去。 话说回来…… 泥人只是红绳的载体,左臂重要是因为有可能生出新的姻缘红绳,这个…… 大法师应该不会注意到吧…… 这就是天道姻缘泥人,没有其他象征意义,顶多会跟本人生出点微妙的感应,不会影响这人的身体…… 吧? ‘记得重点关注下!’ 玄都大法师此前匆匆溜走时的叮嘱声还在耳旁,月老喉结上下颤了颤,连忙向前几步,将飘在半空的那一点泥土捏在手中。 捏碎,碾粉,放入袖口,左右张望,随后快步走到泥人身前,仔细端详,将手中粉末,小心涂抹在了原本断掉的左臂肩窝,那里似乎修补的不完美,有一丝丝缝隙…… “无事发生,哈哈,无事发生。 三星拱月之势好福缘啊!好福缘啊! 啊哈哈,哈哈哈……” 殿门处的两个小童子悄悄溜走…… 不多时,月老负手站在那,一阵低喃: “这,若是真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归根结底是咱做了错事,这可如何是好。” …… 小琼峰,地下密室中。 李长寿盘腿坐在蒲团上静静修行,身若琉璃,仙魂无垢;一团三昧真炎在体内缓缓游走,照得他皮肤宛若半透明一般,其内有仙光闪烁。 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身体出现了哪方面异常。 他想了想,就在此安安稳稳闭关了几个月,待此时小境界近乎圆满了,方才放松了些。 应该没问题了。 虽然当前小境界圆满了,李长寿也不着急立刻突破,按此前所构思的那般,将该境界重新感悟一遍。 第一步,温故而知新; 第二步,转换视角、验证道果,查缺补漏; 第三步,压制境界,精益求精。 将这三个步骤重复做几遍,才能将产生‘疏漏’的概率降到最低,才算将这一节境界做得稳固。 洪荒的先机,已经被那些先天大佬抢光了,自己如果想今后有自保的实力,只能前期求稳、中期求稳、后期求稳、大后期厚积薄发。 他的思路一直很清晰。 如今洪荒中,绝大部分的高手实力都已定型; 自己要追求的,是今后所能站到的高度,而不是去争分夺秒抢时间。 又闭关了半年多,李长寿总算确定自己身体并无异样,咯吱窝的痒劲也没再出现过。 因有过一段飞升,自身境界到了,《无为经》上卷已被他参透。 但他现在也没合适的机会去搞《无为经》的下卷,且私自修行本门核心功法是大忌,也是有一点点风险在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抛开李长寿所留的那些后手、底牌不谈,他最后的护身符,其实就是,自己不去做违反度仙门核心门规、损害度仙门利益之事。 慢慢来吧。 《无为经》博大精深,上卷更有一则总纲; 自己细细参悟,逐字逐句慢慢体会,总归能有新的收获。 说不定还能琢磨点新花样出来。 等再过百年,门内同辈的仙苗们开始陆续渡劫,他也可安排一次‘外出凑巧’渡过了成仙劫,那时候再修《无为经》下卷也不迟。 自密室回返丹房,收起了那只端坐了许久,已经完全能够以假乱真的纸人分身; 李长寿坐在丹炉旁,开始慢慢祭练这口大炉子。 这尊丹炉,名为‘千毒百金炉’,上等的仙宝,乃万林筠长老备用之炼丹炉。 炉身用百锻明炎金,糅杂上百种珍贵宝材锻铸而成,莫说是万林筠这般天仙炼丹所用,便是普通金仙炼丹,也不会直接炸膛。 细看这尊丹炉外壁,漆黑色金属光泽之下,流动着一股股纯粹的灵力,其上用细致的手法,刻画了百种毒虫、十二种剧毒奇兽。 但这尊丹炉本身并没有任何毒性侵蚀,相反,它能够在炼制毒丹时,压制毒丹的毒性挥发,增加几分安全系数。 本来,万林筠长老想让李长寿拿另一口更为珍贵,能够增加成丹率、提升毒丹品质的丹炉,但李长寿坚持选择了这一口备用丹炉…… 这点,让万林筠长老颇为感慨。 毕竟如今的洪荒环境已非远古、上古,宝物难求,又重宝轻法; 面对重宝而不动摇的年轻一辈,着实太少了。 ——虽然李长寿本就是冲着安全系数。 开炉炼了一炉毒丹,李长寿对这丹炉十分满意…… 接下来,可以跟师父商量‘赚财’计划了。 “先委屈你用这些小阵法护身,”李长寿喃喃道,“待有了宝材,定要让你在这里安然无恙,无人可欺。” 这丹炉并非什么灵宝,自然不会给他半点回应。 回来已有些时日,该去丹鼎峰拜会万林筠长老第二次。 总不能拿了好处就销声匿迹。 ‘嗯……去抓几条灵鱼,让灵娥做些菜肴,自己带两坛美酒过去问候吧。’ 李长寿如此盘算着,缓步走出丹房,驾云飘向了草屋。 仙识轻易穿透灵娥草屋周遭的阵法,看见她正在窗前,伏案小憩; 如瀑青丝垂过香肩柳腰,薄衫下曲线玲珑有致; 若非她嘴边不时‘嘿嘿’笑两声,念几句‘师兄’,破坏了大部分的意境,这般美景足可动人心神。 她手边的石板上,还有一副未完成的浮雕,刻着李长寿踩云而归的情形…… “不好好修行。” 李长寿摇摇头,却并未吵扰灵娥,撸起袖子去湖边炊灶忙碌了起来。 忙碌了两个时辰,一餐美味做罢。 想起灵娥刚来山中那两年,锦衣玉食惯了的女童有些受不住山中清苦,李长寿的厨艺就是那时磨练出来的。 后来,李长寿积极培养师妹艰苦耐劳、勤劳致富的精神,在她辟谷之后,将厨艺也尽数传授。 把摆盘剩下的菜肴分盛在了两只饭盒中,悄然放一只饭盒在师妹身侧,另一只放在了师父门前。 随后,李长寿提着几个小菜、两坛美酒,飘在合适的高度,规避开门内较为繁忙的云路,朝丹鼎峰而去。 他刚走不久,灵娥鼻尖轻轻耸动,被菜香吸引,慢慢睁开眼来。 “诶?” 咂咂小嘴,蓝灵娥看到了手边的那只饭盒,也看到了上面放着的那只竹片。 ‘修行莫要偷懒,勤勉才得仙果’ 灵娥先是一愣,随后便露出了喜滋滋的笑容。 师兄来过了! 还给自己做吃的了! 嗯? 反常。 蓝灵娥瞬间站起身来,左手托着右肘,右手捏着自己光滑的下巴,一阵沉吟。 ‘哼,师兄必然是在试功课,考教自己是否还记得他授课的内容!’ 手指一点,一道符箓在她袖间飞出,贴在这饭盒之上; 随后饭盒被她扔出了窗户,那符箓之上火光闪烁,饭盒瞬间炸碎。 这波不能说完美,但最少也是优秀了吧! 灵娥得意地一笑,随后迈步出了自己的草屋,寻找着自己师兄的身影。 然而,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师父门前那只相同的饭盒吸引;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84节 得意的笑容逐渐僵在俏脸上,蓝灵娥抬手扶住了额头,轻轻低吟了两声。 真的是师兄做的饭。 好多年没吃到了……自己怎么…… 唉,都被师兄教坏了! “师父在闭关,肯定也没发现吧,饭菜是在阵法之外。” 放着也是会坏掉…… 灵娥朝着左右看了看,蹑手蹑脚靠近自家师父的木门,低头捡起了地上的饭盒。 ‘师父,弟子不是想虎口夺食,您忙着参悟仙路,肯定不会出关,浪费终归是不好的对不对……’ 吱—— 木门缓缓被拉开,正伸着懒腰的齐源道长,低头就看到自己小徒儿在门前,顿时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灵娥,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个……师父…… 师兄做了一些饭菜,让弟子给您送过来。” “哦?”齐源顿时眉开眼笑,将饭盒接了过来,“难得你们有孝心,为师吃了再去破天峰也不迟。” 灵娥转过身背对自家师父,小嘴一扁,委屈巴巴。 我在哭呀师父,我真的在哭呀师父…… 她吸了口气,随口问了句:“师父您去破天峰有事吗?” “嗯咳!” 齐源道长故作淡定地道了句:“也不是什么大事。 为师这不是成仙了吗? 之前为师接到了百凡殿通知,十年一次的峰主小聚,咱们小琼峰也能参加了。” “哦,诶?” 第六十六章 原来是你在搞鬼 一顿餐宴,老青尽欢。 李长寿带来的酒,万林筠只是喝了少许,就将两坛都留了下来。 这位长老不喜饮酒,对菜肴也没多大兴趣,只是与李长寿边吃边谈毒经毒理,说的津津有味。 自丹鼎峰回来时,李长寿又得了万林筠长老给的一堆药草; 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毕竟只是过去看望下,但这位长老……确实太热情了。 在门中,少有对毒之一字感兴趣的炼气士; 而李长寿的毒道水平也不算低,确实能聊起来。 ‘去丹鼎峰也不可太频繁,免得被人注意到; 下次去,便定两年之后吧。’ 李长寿如此盘算着,身形落在小琼峰的丹房前。 坐在摇椅上,捧着一卷经过仙法处理、可长期保存的竹简,开始了今天的感悟以及阅读环节。 察觉到丹房周围大阵解开了的灵娥,俏脸满是郁闷,默默地飞了过来,一阵欲言又止…… 想求师兄表扬自己的‘炸饭’操作,又怕师兄责怪自己辜负了他一番辛苦。 李长寿等了一阵,不见她说话,抬头看着面前的小师妹,问道:“怎了?” “师兄,”蓝灵娥低头道,“师父去参加峰主大会了,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长寿想了想,随后便略微摇头,传声道: “不会有问题,师父的仇敌如今也当不上峰主,放心就是。 师父现在,应该也只是在角落中旁听,在那里辈分最低,又不敢说话,凭师父尊礼好面子的脾性,此时定是如坐针毡。” 破天峰,百凡殿的角落中; 坐在最角落蒲团上低着头的老道,略微挪了挪屁股,让自己坐的更端正一些。 丹房中; 李长寿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灵娥,笑道:“你这次倒是做的不错,知道担心师父,还知道过来与我商量一番。 此前你这般细心去了哪? 好了,上次的事不与你多计较了,今后安心修行便是。” 灵娥轻轻眨了下眼,“师兄,你刚刚,在夸奖我吗?” 李长寿哑然失笑,“我是凶恶到天天骂你不成?” “你平时就会数落人家……” 灵娥做了个鬼脸,心情骤然变了个样; 此前像是霜打的茄子,此时却是雨后闪亮亮的西红柿。 “师兄,这个炉子看起来好厉害。” “不要乱碰,会咬人的。” “嗯……师兄,人家也不是当年十二三岁…… 我戳! 嘶!哎呀! 怎么还有雷法!” “为兄加了个安全装置,免得旁人乱开这丹炉。” 李长寿淡定的一笑,坐在门外继续看书。 丹炉旁,灵娥捂着泛红的手指一阵歪头,打量着上面的浮雕; 随后,她在屋内逛了半圈,找了一本此前看到一半的经文,拽着蒲团去了门外,与自己师兄一左一右待着。 若门神一般。 午后阳光正暖,林间风过轻梢; 虫鸣流水蝶戏,云中飘远几仙。 李长寿偶有所顿悟,却是不动声色,将感悟到的东西尽数接纳,不流露半分气息波动。 如今境界高了,是否进入悟道状态的主动权,总算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关于顿悟,他此前最担心的,其实是自己临阵对决与人斗法时顿悟,被拉入悟道的状态…… “师兄,你现在到底什么境界呀?” “返虚境四阶。” “哦,好厉害,”蓝灵娥随口应了句,低头继续捧卷品读,倒也读了些东西入心间。 …… 天庭,月老殿正被大阵包裹。 两个童子举着两只木牌,坐在紧闭的殿门前。 右边写: 【月老不在家中】 左边写: 【天道庇护此地】 小点的童子嘀咕了句:“师兄,咱们不告诉师父实情,会不会把事情闹大呀。” “嘘,你想被师父变回去吗?”大点的童子翻翻白眼,“咱们原本可只是两只相思树的树枝,好不容易得了师父点化。 放心吧,师父肯定有办法。” “哦,”小童子抿抿嘴,在那一阵无奈。 而后,这两个童子在那等了一日又一日,后面等了足足半年,月老却一直未归来。 月老去了何处? 其实并未离开姻缘殿太远,他去了一处更为偏僻的仙殿之中,找到了常年无所事事的某位仙官,送了些礼,准备弥补下自己的过错。 月老心底明白的很,自己没后台、没背景,谁都不敢得罪; 但也因此,他才会被玉帝陛下放在月老这个位置,只有这般的他,才不会对哪方势力有偏倚。 平日里天将、仙子来求个姻缘,那都是小事。 如果月老真的借天道给的权柄拨弄姻缘,自己业障如何且不说,当真会搞出大事。 不过,天道也在时刻监察月老殿; 月老或许刚有乱弄的念头,就会被天道一次警告、二次惩戒,三次紫霄神雷直接灰灭…… 天庭式微,道门强盛。 哪怕是再普通的人教弟子,月老也不想得罪。 泥人出现差错,根源是在玄都大法师贸然出手,但玄都有圣人庇护、有圣人的先天至宝太极图镇压自身,不沾因果,自身更是实力强横…… 他一个小小的月老,怎么敢推锅给玄都大法师? 这事,只能他担下来。 月老心中琢磨了半夜;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85节 拖得越久,越容易出现差错,自己必须尽快处理妥当。 思前又想后,月老下了决心,直接离了姻缘殿,去了‘神威殿’。 此时月老正与神威殿的主事者——某位身着金甲的不知名仙官,一同站在天道宝物【星罗梦天仪】之前。 这仙官一边操作星罗梦天仪,一边给月老做着详尽的解释: “月老放心。 ……要说托梦这种事,大罗金仙超脱世间,咱托不过去,但金仙天仙这种,却是不在话下。 更别说,只是个寿龄百多岁的小炼气士。 但有一点您要清楚,托梦只能在梦中交谈,做不得什么事; 这就是天道降下,给咱们天庭彰显神威的宝物,唬人用的罢了,所以小仙这里才叫神威殿。 只要对方有分神、愣神,或是醉酒、心力憔悴、疲倦、虚弱,也就是心神放松的时刻,或者在闭关悟道的假寐,都能给对方发起入梦的邀请。 但如果是对方不愿意入梦,那就没办法了。 您要找度仙门弟子李长寿是吧? 放心,就一个年轻弟子,须臾便可…… 嗯? 怎么搜无此人?” 这金甲仙官脖子向前一突,瞪着毫无变化的【星罗梦天仪】。 一旁月老露着温和的微笑,继续等待着。 金甲仙官忙道:“月老您确定是这名字道号?有没有生辰八字什么的?” “有,有,姻缘殿就是有生辰八字,”月老笑着说了句,连忙在袖中拿出了一张纸条。 这次,金甲仙官低头一阵鼓捣,那巨大的梦天仪总算开始缓缓运转。 半个时辰后,仙官长长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热汗…… “呼—— 梦天仪已经寻到了,此刻他就在度仙门山门中。 不愧是人教弟子,有先天至宝庇护大教气运,当真难查! 月老看这边,等这个星光亮起来,就代表他睡着或是分神走神了,咱们就能邀他进梦境……” “这般就好了?”月老小声问。 这仙官笑道:“好了,月老您稍等,一般来说,半天之内,肯定能等到他走神。” 月老在旁连忙千感万谢,仙官连连摆手,言说大家都是同殿为官这些客套话。 然而,半天后…… 一天后…… 两天后…… “怎么,还不亮?” 负责托梦的仙官皱眉嘀咕着。 月老笑道:“无妨无妨,小老儿也无事,就是劳烦道友了。” “小事小事,小仙这里,几年也来不了一个人。 我就不信,他还能一个月不走神不成。” 于是,一个月后。 月老和仙官盘腿坐在星罗梦天仪前,四只眼睛紧盯着其上一颗黯淡的星点。 两个月后…… 仙官双目之中满是血丝,哑着嗓子道: “这宝贝是不是坏了? 一个仙门小弟子,在自己仙门内待着,怎么可能这么久,心神都不带放松的? 给那些金仙托梦都不会等如此之久……” “这个……” 月老低声道:“要不就算了吧。” 仙官大手一挥,“不行! 我这人做事,说到就要做到! 要不月老您先回去忙姻缘之事,我在这继续等! 有信儿了,我再去通知您!” 月老忙道:“姻缘自有天道掌管,小老儿也只是在旁应付些平日里去求姻缘的,在这里躲着倒也清净。 就是,有劳道友了。” 姻缘殿若是有天道需要他剪、拉的姻缘,月老都能生出感应,在此地待着倒也不会耽误事。 “客气,客气。” 三个月后…… 某仙官扭头看了眼月老,因为长时间不眨眼,他眼珠外突、眼窝凹陷,心底却一阵焦急。 真坏了吧! 天道降下的宝贝坏了吧? 这么久了还没动静,让他在月老面前很没面子啊! 以后还想请月老帮忙促成一段姻缘,这宝贝直接掉链子怎么能行! 仙官沉吟几声,有点没底气地嘀咕着:“这个天仪不是跟天庭一体的吗?怎么可能出现故障?” 月老皱眉道:“道友,不若……” “等!我继续等! 您有事先回去,我还真就,与此子杠上了! 不行我就下去找他碰一碰!” 月老连忙说不用,在旁继续耐心等待,仙识观察着自己的姻缘殿,怕有什么大仙现身。 半年后…… 趴在地上的仙官幽幽的叹了口气,低声道: “要不,咱们换个思路。 先托梦给度仙门的其他人,然后让其他人通知此子,让他入梦与您相见?” 正昏昏欲睡的月老顿时来了精神,“好法子!” “就是感觉被这小弟子摆了一遭,神威不复啊……” “这个……” “唉…… 他怎么做到的,半年都不给半点机会!” 于是,半天后…… 李长寿正在琢磨《无为经》时,灵娥匆匆从林外飞来,让他不得不停下修行,关闭外围阵法。 “师兄! 有个金甲天神刚才托梦给我,他说想托梦给师兄你,让师兄放松下心神,说是天庭正神姻缘殿月老,有要事想见您!” 托梦?月老? 李长寿眉头一皱,顿时意识到,事情或许并不简单。 没有无缘无故的找上门,只有自己没有看到的算计! 此前突然心神烦乱,而后杂念乱生,逼迫的他不得不祭出秘宝——《百美老后图》。 随后便是道躯胳肢窝无缘无故发痒…… 这里面必有问题! 自己当初,似乎在分析度仙门门风有点歪的原因时,考虑过月老和姻缘红绳的可能性; 莫非,真的是月老在捣鬼? 可月老怎么敢对人教道承下手…… 蓝灵娥忙道:“师兄你快些入梦吧。” 李长寿目光一凝,淡然道:“先不去。” “先不…… 这个也能拒绝吗?” “他们若能入我梦中,为何还非要托你来告我这般?” 李长寿笑了笑,“这次应该是月老有求于我,倒也不必担心。 让我好好斟酌一番。 灵娥你去躺椅上再睡一会儿,或是发呆就好,不要专注精神; 假如那金甲天神再次托梦给你,你就问他具体何事,我在这正忙着炼丹,不便入梦。” “嗯……好。” 灵娥眨眨眼,乖巧的答应一声,迈着轻盈的步伐飘去了门外的摇椅。 ‘唉,又被师兄当法宝用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86节 她心底轻轻一叹,嘴角却露出少许微笑。 也挺开心的,能帮上师兄什么。 第六十七章 知我者,长寿矣! 天庭,神威殿,梦天仪前。 第二次托梦给度仙门弟子蓝灵娥之后…… 金甲仙官的心神自梦天仪中回归,怒气冲冲抓来一把长枪,咬牙道: “他竟不过来!还说在炼丹! 月老,小仙这就下去拿他上来!” 旁边的月老一愣,连忙上前阻拦。 心底虽然知道仙官也只是摆个样子,人教道承再小也是人教道承,度仙门未必会将他们两个天庭小仙神看在眼中,更别说是直接去抓人。 但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 “仙官不可,仙官不可,这事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月老劝阻了一阵,这金甲仙官总算是‘消了气’。 月老问:“那边是如何说的?” 仙官道:“他师妹倒是客客气气,礼数也周全,言说自家师兄正在炼丹的关键时刻,无法分心。 还问咱们找她师兄有何贵干,若是要紧之事,还请对她说明。” “这……” 月老顿时犯了难。 这事可不能随便说出去,事关自己的名声,传到陛下耳中,陛下肯定也会怪罪。 月老沉吟几声,道:“能否再请仙官您帮忙找他师妹一次,小老儿这里多谢了。” “月老客气,也就芝麻大点的事儿!” 仙官转身面对着梦天仪,却是禁不住咧了咧嘴; 每次托梦他元神之力消耗的不轻,再多来几次,非要晕在这不可…… 度仙门,丹房中。 李长寿听师妹说着刚才见面的情形,叮嘱她几句。 很快,灵娥愣了下神,又恍惚看到了一片云雾。 “师兄!又来了!” “去吧,”李长寿笑着点点头; 灵娥闭目很快就进入梦境,而李长寿则在旁仔细观察着灵娥的状态。 就是睡着了…… 完全没有道韵流转,也没有什么其他动静。 李长寿抬手戳了戳灵娥的手臂,灵娥轻‘嗯’了声,像是半梦半醒。 ‘天庭不愧是天道定下掌管天地的机构,托梦应该也是某种天道宝物引发的。 竟然这么神奇。’ 仙识扫过小琼峰各处,李长寿陷入了思索中。 背后捣鬼的,未必只是月老。 月老八成跟此时那个金甲天神一样,只是个工具人…… 封神劫运远未到来,天庭刚建不多久,玉帝都必须谨小慎微,玉帝安排的月老,也应该是个胆小之人。 如今,像三教教主的亲传弟子,上天庭之后,称呼玉帝为昊天师叔并非陛下,而玉帝必须对道门二代弟子以礼相待…… 人教道承寥寥,背后就是太清老子; 太清圣人的化身太上老君,已经入驻了天庭兜率宫,玉帝必然不敢算计人教,也没有算计的动机。 且,天庭这时还是道门的后花园,西方教的手暂时伸不进去…… 阐截两教,虽弟子门人互相之间渐渐不合,却还没到撕破脸皮的程度; 人教本就没多少道承,与阐截两教也没有摩擦,他们搞事的可能性也不高。 排除法做下来,敢、能、会折腾人教的,也只有人教了…… 难不成,是人教内有高人,觉得人教道承太少,想用姻缘红绳,让各家道承内部开枝散叶? 这跟自己准备用情蛊促一对珍稀灵兽繁衍生息,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高人是谁? 度仙门认领的开山祖师,昆仑山修行的度厄真人? 不太可能…… 作为圣人记名弟子,这位门派祖师也是小心修行,基本没什么存在感,不太敢承受这般因果反噬之力。 听过圣人讲道,都可自称记名。 想来想去,人教圣人只有一个亲传弟子,有这个闲情、有这份实力和影响力,也敢让月老出手带歪人教道承的风气…… 玄都,大法师! 大概率是他了。 但这次是月老想托梦见自己,李长寿联想到自己此前的异状…… 现在的情况,很可能是他的姻缘方面,被大法师搞出了一些小问题,月老现身平事。 ‘我就说,有毒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对我有好感的?’ 李长寿挑了挑眉,但随之又有些纳闷。 如果有琴玄雅对自己的好感,确实是月老安排的,那为何会安排给自己? 他莫非,已经被大法师盯上了? 稍后要好好套套话才行。 姻缘方面,自己身边应该有小师妹作为挡箭牌; ——这算是师父收小师妹时,自己能想到的、仅有的几点好处之一。 “天道造化,当真难以捉摸。 洪荒之大,吾辈终为蜉蝣。” 李长寿轻叹了声,继续思索化被动为主动之法; 负手等小师妹醒来,顺便开始将周遭各处阵法开启。 既然,月老前后左右谁都不敢得罪,想找自己这个最弱势的一方,施威或者商量…… 那自己,能从这件事中算计到点什么? 不,不能强求算计; 见机行事,最好不过相安无事。 他这个度仙门小弟子,有自己定下的路途规划,不必非攀旁人高枝,自己把握主动才能安心些。 不过,若是能与月老留下交情,今后自己、师父和师妹上天,也就好安排了…… 月老管姻缘,天庭肯定人脉极广。 自己这次,倒是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卖个人情给月老,又要让月老知道自己故意卖了人情给他,还不能暴露什么…… 确实需要细细处置。 片刻后,灵娥醒来。 她略微思量,就对李长寿讲述了,月老托金甲天神、金甲天神托她,要转达给自己师兄的几句话: “月老说,此前他清点姻缘泥人,粗心碰到了师兄您的泥人,让师兄你的泥人有所损坏。 月老心底颇为不安,想与师兄见面商谈此事,并查看师兄有无异样。” 李长寿顿时恍然,月老这态度,应该是想找他了却因果,那就…… 容易操作了。 灵娥有些紧张,低声道: “师兄,你没事吧? 姻缘泥人如果坏了,是不是以后就没姻缘了?” “我也不知,”李长寿摇摇头,“也罢,与他见一见也就是了。” 不管如何,对方找上门来,态度也算诚恳。 自己,只需保持好一个度仙门当代年轻弟子的身份,见机行事就可。 “师妹,帮我护法。” “好!” 灵娥脆声答应,动作轻盈地从躺椅上跳了起来,手中握住了几只宝囊。 李长寿躺在了躺椅上,掌心扣住两只纸人,试着让自己放松精神,慢慢舒展心神…… 果然,渐渐进入了一片云雾迷蒙的梦境中。 前方有一座在山巅的仙亭,亭中有个身着喜袍的清瘦老人,正对自己躬身做请。 李长寿发觉自己像是踩在一朵云上,心念一动、驾云向前,与这老人行礼。 “度仙门弟子李长寿,见过前辈。”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87节 月老露出几分苦尽甘来的微笑,“总算是将你盼来了,莫要拘礼,莫要拘礼。 这是梦境之中,也不好招待,就请坐下相谈。” 李长寿含笑点头,两人互相做了个道揖,在两旁各自入座。 相视一笑,却是彼此都有了些计较。 月老想到的是:‘这人,应该挺好说话。’ 李长寿心底泛过的却是:‘这月老,看起来…… 身板倒也不算虚。’ “前辈,您请直说是何事吧,晚辈知道您事多且忙,也不敢多耽误。” “哎,好,”月老斟酌了一下语言,“咳……最近这一两年,你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李长寿笑道:“就是有些发痒,倒不是什么大碍。” 月老顿时皱眉,忙问:“那,那个……可还有阳气汇聚,心潮澎湃,蠢蠢欲动……之感?” “这个,晚辈倒是不知。” “你且稍等,”月老随手一招,盆栽相思树出现在手中,“这是灵宝相思树,我用树枝扎你一下,看有没有感觉。” 李长寿很配合的点点头,心底却是在思量。 这梦境果然非同小可; 仔细想想,似乎也有一些书籍有记载‘托梦传物’之事…… 相思树的一根枝丫探向李长寿,李长寿任由它扎了一下,心底顿时泛起了层层绮念,呼吸稍有些急促。 月老身体少顷,关切地问:“有感觉吗?” “有是有……” 李长寿心底一笑,感受到自己体内那团先天阳气在波涛澎湃,却故作皱眉状,“但不多。” “这,这,”月老眉头一皱,顿时露出了几分苦笑,“咱们多扎几次试试。” 李长寿却咳了声,连忙拒绝; 再被扎一下,说不定就真要出事! “无妨,前辈,我回去调理调理就是了,我师妹还在身侧,不太方便。” 月老顿时愁眉苦脸。 李长寿斟酌了几句言语,就含笑继续开口…… …… 半个时辰后。 天庭,梦天仪之前。 月老身体一动,醒转了过来,禁不住扶须而笑,心底一阵感慨。 他摸了摸袖中,那只储物法宝戒指,此时已经没了踪迹,当下心底松了口气。 圆满解决了。 “真是个不错的后辈,有大教弟子的风范!” “咳,咳咳,”旁边的金甲神将脚下一滑,连忙稳住身形,面带微笑地看着月老。 刚才的梦境他虽未参与,却是用他的仙力基础搞出来的。 尤其是梦中托物,近乎抽干了他的元神之力,尤其是,此前还连续托梦几次…… “月老,无事了?” “有劳道友,有劳道友了!”月老在怀中拿出了一只锦盒,“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仙官满脸正气,断然拒绝道:“哎,咱们不是那种仙神!” “总不能让您白白相助,小老儿心底当真过意不去,”月老却是熟络地说着客套话。 一个半推半就,一个向前推送,这锦盒很快就进了仙官的袖口。 月老深深做了个道揖,告辞离开了神威殿。 那仙官送走月老,一屁股坐在了殿门前,长长松了口气…… 这仙官整个人,都比半年前消瘦了几分。 另一边,月老心情颇为舒畅,在云上含笑前飞。 ‘长寿,真是个不错的后辈啊。’ 这位度仙门弟子,怪不得能得三星拱月,为人方面没的说,又尊老,又知礼数,还处处为他这个小神考虑。 一般人见到他月老,三句不离姻缘; 自己跟长寿谈了这么久,却是完全没听到‘姻缘’二字! 这让月老感觉十分舒坦。 长寿那一句‘顺其自然’,当真比天庭当差的部分天将,高明了不知多少! 姻缘说到底,不就是顺其自然才得佳偶的事吗? 长寿考虑还无比周到,相约立誓让他这个老人安心…… 就是,后面两人一起立誓时,这晚辈搞的誓言内容有些啰嗦; 但仔细斟酌,却是十分完善,把所有条件和情况,基本都考虑到了。 立下大道誓言,双方今后再不提泥人有损之事,月老不干涉李长寿姻缘,李长寿也不对旁人言说这次托梦。 其实月老来时细细查看了,那泥人被天道之力包裹,已经没什么损伤,能生成、生长红绳,功能齐全。 本来,月老也就是担心罢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担心他月老的立场,尤其是那几句话,直戳他月老的心窝子! 他容易吗他! 本来就没什么背景,修为也不算高,自己被玉帝陛下放到了这个位置上,又要向外应付,又要给天庭、天道当差; 天庭官职比自己大的,他不敢惹; 官职比自己小修为比自己高的,他也不敢惹; 有背景的,他月老更不敢惹…… 偏偏,还是姻缘殿这种敏感之地,若起私心,还容易被紫霄神雷直接灰灰…… ‘前辈,您也是太难了。’ 月老仰头看着天空,背着双手,老眼之中满是感慨。 万年月老,艰辛自知! 而今知我者,多一长寿矣! 这个度仙门的弟子,若是可以,当真是要引为知己! 是了,他提到过他师父的故事; 齐源道友历经诸多难事,依然不顾周遭非议的眼光,以大毅力兵解化为浊仙; 长寿是用这个故事,在鼓励他这个艰难的月老啊…… 今后齐源道友若是想来天庭混个闲职,自己怎么也要出力帮上一把! 给长寿小友的那些赔礼礼品,当真算不得什么! 只恨自己准备的少了! 度仙门,小琼峰,丹房处。 李长寿自梦中醒来,飞速查看各处,瞬间就发现小师妹在三丈外背对着自己,脸蛋红红的。 李长寿低头看了眼自己长袍…… 嗯…… 一言难尽。 梦里被相思树扎了一下,这个没办法,他毕竟也是个正常男仙,并未斩断自身情念。 缓缓起身,李长寿不着痕迹的整理了衣衫,将手中那枚不知如何出现的戒指收起,笑道: “我醒过来了。” “师、师兄,”小灵娥肩膀轻颤了下,头也不敢回,颤声道了句,“我、我先回去了……等会我再过来!” 言罢驾云而逃,却是头都不回,头顶都冒起了一缕缕白烟…… 李长寿顿时一笑,为她关闭周遭阵法,心底却禁不住吐槽了句。 真是,叶公好龙。 第六十八章 魔改神通初体验 现如今的天庭,已经这么富裕了? 小琼峰山体内的密室中,李长寿面露【穷】色,看着月老给的赔礼戒指中,那一堆散发着氤氲灵光的上等灵石…… “不一样,我们不一样……” 李长寿摇摇头,在那感慨不断。 这堆灵石,可直接去仙门外的坊镇中买来大批宝材,凝练更强的阵基,加固、强化小琼峰大阵。 李长寿此前所做的阵法更新计划,能直接完成三分之一! 但,这样的直接花费其实并不合理。 他完全可以把这堆上等灵石,作为第一笔启动资金。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88节 在坊镇买药草,将药草拿回来制作成丹药,再将丹药拿去交换宝材、卖成灵石,如此可以源源不断的产生利润! 还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李长寿皱眉思索…… 本体出去搞这些太危险,为了一点灵石宝财赔上性命者多不胜数,个中轻重必须分清楚。 可,如果纸人可以完成这些危险事项,那就不一样了…… 四舍五入,不就相当于零风险赚财。 如果真能如此,自己完全可以双管齐下—— 让师父从百凡殿中领取‘仙丹’单,积累药草; 自己利用纸人,通过门外的坊镇收集药草、售卖丹药…… 五十年内赚他一个小意思,攒上十几件仙宝,应该不是什么难题! 只需要七八十年,自己规划的小琼峰【复合防御体系】,也能填上大半的宝材缺口! 这样,不仅自己能解决法财侣地中最缺的‘财’,还能滋润师父和师妹…… 问题就在于,怎么让纸人去坊镇? 年轻弟子外出,其实是件挺麻烦的事; 但自己师父却不在门规限制的范围,已经成为仙人的师父,找个理由就可外出。 浊仙也是仙嘛。 让师父带着自己的纸人分身,走出护山大阵,纸人就可远远离开,赶去坊镇买卖交易…… 这就完成了第一步。 然后才是关键的难点——剪纸成人神通本身的局限性。 虽,度仙门的山门,距离东胜神州比较有名坊镇【临海镇】较近,也就隔了两万多里…… 但李长寿现在最远控制纸人的距离,只能达到千里远; 凭现在的剪纸成人,或者说,原版的剪纸成人神通,无法让纸人抵达最近的坊镇。 洪荒当真太大了…… 完全无法想象,远古龙凤麒麟等百族昌盛时,那近乎无边无际的洪荒大地,又该是多么的广阔! 说回正事; 李长寿坐在那沉思了半日,对‘丹药生意’做了详细的统算、规划,以及风险评估,总算是定下了决心。 双管齐下,勤劳致富! 改神通! 仙欲善其事,必先利其法。 等风遁和火遁完成参悟进阶,就专心改良剪纸成人神通! 想要本体在山中不动,纸人去门外坊镇搞交易,剪纸成人,必须要进行魔改; 还必须是非同寻常的魔改! 原版剪纸成人的原理,是将自身的法力、仙力,储藏在纸人之中; 纸人化作人形,其实是近似于障眼法,因纸人的材质特殊,自行携带生灵气息,故可以假乱真。 李长寿成仙后,剪纸成人神通趋于完善,在仙识笼罩的范围内,可寄托一部分心神在纸人身上; 如今,当李长寿不去控制纸人时,纸人也会宛若活物一般,可完成施展神通者的简单指令。 比如,扫地、除草、按摩、跳舞、简单的拼杀战斗,以及某些不可描述的功能选项。 但李长寿现在需要的,并不是这些效果。 他想将剪纸成人,魔改为最廉价、门槛最低的…… 身外化身! 相当于,给自己造一些可以随时替换的‘纸身体’,在其中存储一部分仙力,心神入驻、随意切换; 纸人化身只要能发挥自己一成或者零点五成实力,就足够使用了。 “要做到这一点,必然会用到炼制法宝的禁制……” 李长寿沉吟几声,这次倒是迅速,很快就敲定了今后十年的修行规划—— 学炼器,搞神通! 不会就学,不懂就看; 自己现如今寿命足够充裕,炼器之法也该搞起来了。 “优先钻研能寄托心神的禁制吧。” 又将目光放回戒指中…… 这波没的说,感谢老铁月老对小琼峰建设的大力支持! 除了高品质的仙石之外,李长寿还看到了一堆瓷瓶、葫芦,里面竟都是丹药; 而且,还都是类似于毒龙酒效果的丹药…… 只能说,不愧是月老,送的丹药都是如此别致。 李长寿本想直接将这些丹药用三昧真炎烧掉,但又犹豫了下。 太浪费了简直。 这可都是月老炼制的仙丹,许多男炼气士的福音! 挽救姻缘,幸福道侣; 仙凡双用,叔嫂无欺。 取出一些空的瓷瓶,将这些丹药分门别类处置好,再将月老的那些瓷瓶烧掉,炼去了月老的气息。 “以后留着送礼,或是拿去易物换物……” 如果这东西受欢迎,自己也可试着逆向解析出丹方,摸索炼制之法,大量生产,厚利多销! “啧,财迷心窍可不好; 厚财也只是为了更好的修道,道才是炼气士的根本。” 教育了自己两句,李长寿也哑然失笑。 将法宝戒指内的东西,尽数转移到了自己三只主储物法宝中,又将戒指封存…… 细细品了几遍自己跟月老的对话,确定自己的表情、言语不存在任何疏漏后,也就将此事暂时放下。 自己去天庭还有一段岁月,师父此时也没抵达真仙境,这些事不必操之过急。 做完这些,李长寿悄然离开了地下密室,驾云飘出了小琼峰。 …… 道藏殿在破天峰后山的山腰处。 李长寿一个来回,也没引起任何人关注; 甚至在外殿中常年打坐修行的长老,都懒得睁开看他一眼。 随后,李长寿就在丹房中,开始了修道新领域的钻研工作。 “小师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关。” 道藏殿外殿中,能寻到的炼器禁制都偏基础了些; 若是能让小师叔去内殿,帮忙记下一些对门内真仙公开的高阶禁制,就再好不过了。 门内倒是不禁止,真仙传授这些给未成仙弟子。 李长寿手指敲打着桌面,心底细细盘算着,随之又想到了一位门内长辈。 万林筠长老。 自己现如今用的千毒百金炉,就是万林筠长老自己炼制的,自然可以找这位长老讨教炼器之法。 只是,自己已经在这位长老那得了太多好处,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 “实在不行,就问问寄托心神在法宝上的禁制之法吧。” 李长寿轻轻一叹。 欠下这位长老的人情越来越多,当真不是什么好事,今后都是要想办法还上的。 在丹房呆了半日,又摸去了密室中。 取出几只纸人,随手撒在桌面上,这几只纸人立刻像是活了过来,在桌面上站好之后,开始…… 跳、蹦,打架,跳起了拱背舞。 李长寿凝神注视,仔细体会,很快就开始感悟…… 不多时,他拿出刻刀、竹简,开始做第一次关于‘纸人·身外化身进阶’钻研工作的笔记。 神通创新,就在于不断尝试; 想要完成神通魔改,必须大胆进取、扩展思路,小心求证、稳扎稳打,理论与实践相结合…… 于是,六年后。 …… 蔚蓝天空中,几朵白云缓缓飘过。 度仙门山门前,一身褐色道袍的齐源老道端着拂尘,与守门的仙人言说自己外出之事。 “齐源师弟,你要出去总共几日?” “大概三日就可回返,心中偶然有所感悟,外出走走看看。” “善,”守门的仙人就并未多问,护山大阵打开一条缝隙,让齐源自行外出。 齐源道了声谢,驾云出了护山大阵,朝东海方向而去。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89节 飞出了大概千里远,齐源就听到了一句传声: “师父,将盒子找一处密地放好,您就去灵矿那边等着便是,不用离开山门太远。 三日后我必会回返,您把盒子再带回去就好。” “哎,好,”齐源应了声,对着袖子小声问,“不用为师多做什么?” 李长寿继续传声: “师父不用担心,弟子只是去坊镇上卖些丹药,再买些草药,这样可以赚些灵石和宝材。” 齐源心底一叹,目中略带愧疚,却是遵照弟子的嘱咐,飞到了一处山林之中; 找了个毫无人迹之地,不着痕迹地将怀中一只拳头大小、四四方方的檀色木盒,放在树下草窝中。 做完这些,齐源老道装作在此地漫步欣赏风景,一缕仙识也在观察着这只盒子。 片刻后,盒子打开了一条缝隙,一颗指甲盖大小、菱形的宝石探了出来,在周围晃了晃。 这宝石轻轻闪烁起光芒。 李长寿的一缕传音,再次传入了齐源老道耳中。 “师父,您先收一下仙识。” “好,好,”齐源将自己仙识收了起来,心底却是颇为纳闷。 顿时,盒子外面的菱形宝石不再闪烁; 一只类似于潜望镜的‘芦苇杆’探了出来,朝着周围看了看; 紧接着,盒子盖被轻轻推开,一只淡黄色的小纸人跳了出来。 这纸人比普通纸人厚了几倍,个头也稍微大一些,肩上斜挎着一只小巧的布包。 它掐着腰,身体来回晃动,一缕缕光芒环绕在它身周; 转眼间,小纸人变作了八尺高的清瘦道人,身着青色道袍、长发随意束起,斜背着一把长剑。 纸道人气息轻轻起伏,稳定在元仙境后,又迅速降低为归道境,随之便遮掩了起来。 纸道人的目光轻轻转动,其内透出几分灵光,与活人毫无二致。 拿出镜子照了照,纸道人低喃道:“相貌总归还是有些像我。” 摇摇头,收起地上的方盒,双手掐起法诀,身形没入土地中,转眼消失不见…… 这,就是李长寿钻研六年的成果! 神通·改良测试版·剪纸成人! 这具纸人,已经算作实际意义上的身外化身; 但因为李长寿取了许多巧,这个化身其实只是一具空壳。 除此之外,纸道人壹号还有许多不完美之处。 比如,李长寿不得不将一部分元神之力寄托其内,若分身被斩,他本体元神也会遭到轻微的创伤。 这点就需要不断改善。 为了防备纸人分身被斩,李长寿也是花费了许多心血; 就如纸道人背上的宝剑,看似是剑,其实是毒药、迷药混合催散的法器…… 本来,李长寿此行,并没有检验这具‘壹号分身’战斗力的打算。 但人心险恶,露财招灾之事,他出门第一次就遇上了。 离开度仙门附近,他用了半天土遁,赶去了东洲颇有名气的【临海镇】。 稳妥起见,他小批、多次,在不同地点、不同收丹药的店铺,用不同的伪装,卖了自己炼制的许多丹药,还在此地发现了度仙门的几家商铺…… 随后又用换到的灵石,以及那批仙石的一部分,按相同的方式,买入大量的灵药、毒草、宝材、灵兽幼崽。 不算第一桶金投入,这次丹药盈利,大概能有成本的六成,已是相当不错。 后面为了掩人耳目,他还在此地摆了半天的摊,将自己练手炼制的法器,以及一些成色不错的丹药摆出来; 摆的价格适中,也卖得了少许灵石。 然而,已经如此小心翼翼,李长寿发现自己的这个纸人分身,还是被人盯上了…… 离着三天之期还有半日,李长寿悄悄出了这座规模堪比俗世大国国都的‘坊镇’,驾起云,朝着能施展土遁的林子飞去。 然而,几道身影从临海镇中跟了出来,各自隐藏修为,悄悄尾随…… ‘看吧,这就是洪荒啊。’ 李长寿心底轻叹了声,驾云飞的更急了些。 这分身化作的剑修袖口,一只只抓着小剑、瓷瓶的原版神通纸人,正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第六十九章 别逼我拔剑! 最初把意识挪在这具纸人身上,李长寿也不太适应。 是那种…… 感觉自己很薄,很轻,很脆弱,很无助,没有什么防御力,毫无安全感…… 但活动片刻也就适应了。 出了坊镇,确定被人尾随,李长寿故作不知,驾云朝着自己预定的地点赶去。 因临海镇周遭布置了反五行阵势,禁止遁法随意穿行,所以必须拉开一段距离才可施展土遁离开。 那些尾随自己的‘奇怪大汉’,此时已经有两人赶在自己前方,在密林中布置了少许阵法陷阱。 ‘应该,是拿出上品灵石时,被这些人盯上了。’ 李长寿心底思量着,也有些无奈。 灵石算是东胜神州和中神州的硬通货,因为这东西用途最广,而且炼气士都有需求,且产出也稳定。 而上品灵石,一般是灵脉最核心才能产出,罕见且珍贵,价值比普通灵石高了许多。 前方三百丈的密林,应该就是对方出手之地。 那里刚离开反五行大阵的边缘,是自己能施展土遁离开的边界…… 对方显然也是有过精心算计。 自己这具纸道人的战斗力有待商榷,防御方面肯定不行,只有相当于返虚境炼气士的强度; 但仙力却是他自身灌注的,能直接施展强横的法术…… 此地离着坊镇较近,虽偏僻,但强烈的元气波动,肯定会引来不少炼气士关注。 而且纸道人耗损太多仙力,容易‘缺油’回不了家门。 纸道人身上,可是带了自己三分之一的资产。 虽然还有纸道人二号和三号做后备,但能不损失,自然是不损失为好…… 必须速战速决,还不能让对方碰到自己! 离着对方布置的陷阱越近,那种视线汇聚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因为本体不在此地,并没有灵觉示警; 李长寿看了眼自己腰间挂着的菱形宝石,这是他炼器第二满意的成果,测感石。 ——第一满意成果便是摄魂珠。 这六年,除了给纸人增加了‘寄托心神’、‘稳固仙力’等禁制,他也就做出了这么个小玩意。 此时这宝石呈现为紫红色,代表有三道以上的仙识灵识,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前方林中,那两名躲藏在树后的身影,目光满是警惕。 还有一名躲藏在空中云后之人,看似只是路过,却保持着跟李长寿相同的御空速度和方向…… 这么明目张胆? 坊镇确实混乱,散修众多,鱼龙混杂,出了坊镇也就没了规则。 距离对方的陷阱还有百丈…… 五十丈…… 十丈…… 李长寿突然刹云,喃喃道:“还忘了买些东西。” 言罢,转身朝着坊镇方向要离开。 突然间,上方一抹宝光砸落,后方、前方,各有两道身影现身,朝李长寿急冲而来,手中宝光闪烁! 李长寿嘴角轻轻抽搐,但立刻做出一幅面色大变的模样,朝着下方丛林急坠。 “你们! 什么人!” 险之又险,一口三尺长高的方印夹带万钧奔雷之势,从他面前直直砸落! 劲风铺面,吹的李长寿这具纸道人长发乱舞! 他刚落地,五道身影从前后、上方齐齐扑来。 李长寿急退两步,右手握住肩头剑柄,口中大喝: “且慢! 咱们可以谈一谈!” 这五人动作却是丝毫不顿,两人催法、两人扔砸宝物,对李长寿急冲而来。 李长寿双目一凝,背后长剑拔出三寸,一缕缕无色无痕的粉末,被他仙力催动,朝五人悄然飘去。 他脚下施展出精妙步法,将袭来法宝、术法、符箓险险躲过,身形看起来颇为狼狈。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90节 空中那修为最高的偷袭者,对着李长寿张开左手; 李长寿周围顿时出现一缕缕玄妙波痕,动作也随之慢了下来。 那口宝印再次砸落! 李长寿身周气息一震,直接暴露出元仙修为,将周遭波痕强行冲开,再次惊险地避开这宝印砸击! 他目中带着怒火,低吼一声:“别逼我出剑!” 空中,那名修为在真仙境初期的中年道人冷冷一笑,继续收回宝印,再扔出宝印,对李长寿额头砸来; 那四人更是再次催出法术神通,封住李长寿后退的死角…… 洪荒,板砖砸人之道,盛行久矣。 突然间,这几人中修为最弱的那名归道境炼气士,颤声喊道:“小……” 几人循声看去,却同时眼前一花。 空中那名真仙面色一白,刚要转身疾飞,身形莫名一个踉跄,直接从空中倒栽了下来! 地上四人倒的更快,在林间瞬间躺了一地。 李长寿左手一扬,罗天宝伞升空而起,撑出一道隔绝阵法。 一直在抓着剑柄后退的他脚步一顿,贴地突然前冲,终于拔出了自己的长……剑? 这哪里是什么长剑! 剑柄下有半截剑身,剑身无刃,剑尖却是七条法宝绳索! 李长寿甩动这把奇怪的长剑,其上绳索瞬间拉长,就如齐源老道的拂尘一般,转眼就将还未落地的真仙,以及其他四人捆住! 李长寿随手一拽,这五道身影瞬间朝他身前聚来! 与此同时,李长寿袖口,三只纸人翻着跟头跳了出来,还未落地就化作三名冷面老道。 纸人壹号掏出一只镇邪木鱼,纸人贰号握住一只招魂金铃,拿出两罐焚仙粉,纸人叁号做出饿虎扑食状…… 五人叠罗汉般落在李长寿面前,贰号立刻洒出焚仙粉,叁号扒走几人的储物法宝; 李长寿掌心窜出几团三昧真炎,塞到了五人之间。 火光瞬间暴涨…… 木鱼敲响,铃声阵阵,诵经声起。 李长寿目光紧盯着坊镇的方向,却见那里似乎有人朝着这边观望,但并无一人凑过来。 仙识环顾周遭十里,警惕各处风吹草动,扔出的摄魂珠开始迅速旋转,一次吸纳五人的残魂。 自他反击,到面前只剩下一摊灰烬,前后盏茶时间都不到。 李长寿催动土遁之法,将长剑插回背部剑鞘,纸人依次跳回他袖口; 地上那几件已经被三昧真炎烧成半毁的法宝,也被他收入了一只处理垃圾专用的宝囊中。 最后一步,李长寿袖袍一震,那些灰烬随风飘扬,化作此地草木养分; 收回改良后的罗天宝伞,迈入地面‘流沙’之中,身影飞速朝着北方遁去。 那些探查此地之人,也只是捕捉到了他离开的背影,以及那句喃喃自语…… “都说了,别逼我拔剑。” 这剑修,好生厉害…… …… 李长寿算着纸道人的仙力储备还富裕,先向北赶了一万里路,又转向东面逛了一遭,才遁回度仙门。 之前的情况还真是凶险…… 还好,那名真仙大意轻敌,也是习惯了用法宝砸人,实力没发挥出几分,就被自己放出去的毒粉放倒。 现在,李长寿已经有了代替软仙散的迷药,——迷心醉魂散。 刚才拔剑时放出来的毒粉总共有六种,那真仙从空中跌落的瞬间,其实已经是死了半截,最后被三昧真炎吞掉的,只是还抖动的元神罢了。 ‘假若自己也是这般大意,那挂了的必然是自己。’ 李长寿心底感慨,对此引以为戒; 全然没了赢过一场,平白得了几人家底的欣喜感。 这也没什么可欣喜的,被人盯上,还是自己不够稳重,行事毛躁了。 回去写份检讨,下次让师父多出来溜达几天吧。 只是…… 看着自己袖中那些宝囊中满满当当的灵药毒草、灵兽幼崽,估摸三五年有的忙了。 发家致富! 厚财护道! 一路紧赶慢赶,李长寿在约定的时辰,赶回了自己离开的密林。 在土中悄悄漏了个头,纸道人迅速将方盒摆好,看了眼自己的测感石,发现在微微闪烁光亮。 李长寿很快寻找到自己师父躲藏在十里之外的身形,传声道:“师父,您先收下仙识。” 正好奇打量这个纸道人的齐源老道立刻应了声,收回仙识。 那菱形仙石果然不再闪烁光亮。 纸道人身形缓缓耸肩摇晃,口中念着: “小、小、小……” 一缕缕仙光环绕,那加厚的纸人再次出现,肩上挎着的小布包鼓鼓囊囊,动作灵巧的跳到了盒子中,自己还顺手带上了盒盖。 “好了师父,拿回盒子,就当无事发生,回山就好。 下次,咱们找个合适的理由出来溜达。” 齐源老道顿时轻笑了声,驾云而来,取走方盒。 李长寿心神回归丹房之中自己的本体,立刻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种脆弱、无助、弱小又可怜的感觉,总算消失了。 还是本体舒坦…… 且安稳。 …… ‘长寿师兄,到底会喜欢什么?’ 度仙门内破天峰,离着酒字九仙住所不远,一处岩壁洞府。 这洞府外看其貌不扬,其内布置却十分精致。 踏入洞府便是一处雅致的‘大厅’,左手边能见到一丈长宽的莲花池,池底铺满灵玉,池水散发着盈盈光亮,莲叶之下偶然还有一二条锦鲤; 右手边是宽敞的会客间,有蒲团、坐塌、屏风,两旁衬着帷幔,岩壁上挂了几幅山水画作。 继续向内探究,则有两条岔路,其中一条是通往此地主人,真仙姜京珊闭关、起居的住处; 另一条便通往姜京珊的亲传弟子,度仙门当代年轻一辈首席弟子,有琴玄雅的闺房。 此时,刚从悟道状态醒转的有琴玄雅,正在思索上面这个问题…… 师父此前说过,互相赠礼,是增进彼此交情的有效手段。 她想给长寿师兄一份礼物,也想得到长寿师兄的还礼,借此便可证明,长寿师兄也将自己当做了‘友’。 挚友是需要不断交流、增进交情的,那是无话不谈的好友,是有琴玄雅颇为向往的境界。 只可惜,她到现在……一个都没有。 ‘我修为不高,也就有一手土遁,这说出去恐让人笑话。’ 土遁。 有琴玄雅轻轻眨了下眼,睫毛颤动间,已是想到了些什么。 她转身朝着一旁的衣柜而去。 房间中的陈设其实十分简单,但几样家具都是材质不凡。 在衣柜中取出一只首饰盒,刚打开便是光彩四溢,能见到诸多灵光闪烁。 这些都是她来度仙门求仙前,父皇母后的赏赐; 虽说如今南洲俗世浊气混杂,人族帝皇、国君牵扯因果太大,没什么炼气士敢干涉一国之君的寿元、命格; 但这并不妨碍,这些国君通过各种手段,得来炼气之法。 几乎半数的俗世人族国君,都有提升自己寿元的手段,有琴国便是典型的仙凡混杂,从国君到将领都有修为,堪比小型仙宗。 有琴玄雅在首饰盒中找了一阵,很快就捏出了一颗土黄色的宝珠。 这并非法宝,而是自灵脉中形成的宝珠,其内蕴含精纯的五行土之力,虽不是什么重宝,却对土行法术有一定的增幅。 对土遁也是一般。 这类天成的宝珠,比相同效果的法宝、法器,珍贵了何止百倍。 “师兄会不会觉得礼太轻了?” 有琴玄雅轻轻斟酌了一番,还是做下决定,取了个小巧的锦盒,将宝珠放入其中。 想了想,她又取了一方锦帕,斟酌犹豫了半个时辰,才在上面写了一句: ‘赠,长寿师兄’ 将方帕叠好盖住宝珠,合上锦盒,她抿嘴轻笑,莲步都轻盈了许多。 第七十章 这是,什么路子?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91节 这真仙…… “怎么比我刚渡劫时还穷?” 地下密室中,李长寿看着自己面前这七八件储物法宝,挨个将里面有用之物取出,将那些无用之物,与这些储物法宝,放入分类处理垃圾的宝囊中。 哪怕被认出来的几率再低,李长寿也不会用这些‘战利品’法宝; 当然,灵宝一级的宝物除外。 问题是,自己用的那些迷药、毒丹,也是有成本在的。 这些都是不会拿出去卖的好东西,毒草一部分来源于万林筠长老的援助,其价值无法具体计算。 这波被尾随的结果,实际上就是…… 自己略亏。 这个真仙确实没什么家底,倒也反映了大部分散修的窘境。 人族兴起,道门昌盛,道统遍地,仙门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大部分资源都被仙门控了; 这些因资质、个人经历或是其他原因,没有仙门依靠的散修,能维持自己平日修行已算不易,很难积攒下多少家底。 李长寿当时给了对方收手的机会,纯粹是他舍不得用自己法器之中的那些毒粉,所以喊了那句…… 且慢。 如果对方停手,他迷昏对方就算了,毕竟能毒杀真仙的丹药着实太贵了些; 但对方并未停手,很专业,也很果断,铁了心就要杀他夺宝。 这让李长寿很无奈。 上品灵石本身或许没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但一个拿出了上品灵石的归道境,身上说不定也有其他宝物…… 这就是对方‘试一试心态’的根源。 这件事给李长寿的教训,一是自己要制定好详细的贸易规划,避免再被人盯上。 二是,今后如果自己见宝动心要谋算,就想想这几个家伙对付自己的下场。 “宝物再好,也要有命用才行。” 那些法宝类垃圾,现在用不上,等他炼器水准提升上来,说不得就用上了。 不过,越是接触炼器禁制,越觉得这门‘学科’博大精深,而且能取巧的地方确实不多; 想修改、开创禁制,没有几千几万年钻研难以成事。 且,洪荒真正厉害的法宝并非用宝材这般炼制出来的,而是天成之物。 炼制类法宝的顶端,就是功德后天灵宝,还是功德二字比较重要。 与其在精研炼器的路子上走下去,不如把精力花在阵法上,继续追求‘阵法小型化’的火力覆盖。 炼器这块,就专研储物法器和剪纸成人要用的类别; 还是把主要的业余精力花费在阵法与炼丹上。 主业? 自然就是顿……咳,悟道修行、问道长生! 李长寿坐在书桌后,开始将自己这次搞来的灵药毒草分门别类; ‘稍后自己炼出成丹,给万林筠长老送去一些吧。’ 虽然有些盘门弄斧之嫌,但好歹也是自己一份心意。 做完整理工作,李长寿把那十几颗镇压了灵兽幼崽的法器球放在一侧,等会拿去灵兽圈中放养。 这里面还有两只幼崽是给灵娥的,她此前抱怨了很久,说灵兽圈中大部分都是毒物,她想找只小兔小鹿……打打牙祭都很难。 这次,李长寿就给她换了两只味道不错、品相也不错的灵兽,愿意养可以当宠物,散养几年也可以当食材。 取出那把似剑非剑的剑形‘迷毒催散’法器,李长寿淡定的一笑…… 又去侧旁给自己穿戴了特制的防毒手套、面具、防护套装,以及一些自制的镊子、试管之类的工具,手边放好解毒丹,继续忙碌了起来。 扬灰一时爽; 战前细工磨。 做什么事都是这般,快感与收获,都是要在辛苦付出之后。 …… 在密室中专心呆了两日,李长寿出丹房时,意外发现今日的小琼峰有些热闹。 ——此前他的仙识一直盘旋在丹房周围阵法内。 刘雁儿、王奇这对道侣,前来找灵娥喝茶聊天; 这个,李长寿倒是知道前因后果。 上次灵娥去道歉后,刘雁儿怕灵娥心底多想,就给灵娥纸鹤传信,言说了许多话语。 一来二去,这两人也是混的熟了。 灵娥此时明面上的修为,已经冲到了化神境三阶,这般年纪、这般进境,也是仙苗的水准。 因灵娥被他罚禁足二十年,刘雁儿这几年也来小琼峰与灵娥聚过几次; 今日刘雁儿与她的奇奇师弟一同过来,只是修行之余,普通的闲逛。 但…… 李长寿仙识‘看’着,那位端坐在一旁,宛若冰蓝雪莲化作的仙子一般,正在跟三人一同玩模拟仙生的有琴玄雅…… 她咋在这? 修为还到了归道境二阶? 少了元青的骚扰,修为所以会快速提升? 不错,稳坐当代弟子首席了嘛。 但有琴玄雅总是来小琼峰也不是个事,她太过耀眼了,一举一动都被门内上上下下关注着。 李长寿沉吟几声; 来者是客,他总不能直接赶她离开,因为这点小事就得罪掌门一脉。 从林中出来,李长寿径直走回了自己的草屋,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 开启了遮蔽阵法,换了身道袍,坐在墙壁所悬的大字下,静静打坐思索如何解决有琴玄雅之事。 很多炼气士都喜欢在自己住所挂些大字。 像实力强劲、自远古活下来的大能,喜欢挂‘天地’二字; 而近几万年,炼气士喜欢挂‘道’字,或者‘大道’二字。 这些是比较常见的,炼气士经常会根据各自喜好悬挂大字,比如‘静’、‘力’、‘玄’、‘妙’这些。 稍微奇葩些的,也有挂‘回’、‘妹’什么的。 而李长寿背后帖墙上的这个大字就厉害了,大概,偌大的洪荒,数不清的炼气士,也没几个能与他重样。 这是个‘稳’字! “师兄!” 窗外,阵法光壁外,小灵娥正用力挥手。 李长寿无奈一笑,站起身来,开门关阵走了出去。 “怎么了?” “师兄也过来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吧! 有琴师姐她……等师兄你很久了。” 灵娥对他眨眨眼,师兄妹眼神交流一番,已明白是何事。 ‘师兄,有琴师姐又过来找你了,我应付不来,您亲自出马!’ 李长寿笑道:“刚炼丹有些疲乏,想休息下,看你们玩的开心就没过去打扰。” 一旁的草屋前,有琴玄雅闻言,立刻向前走了两步。 她道:“长寿师兄若是乏了歇息就好,我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只是闭关太久,在门内闲逛,想来寻师兄多些指教。” 李长寿对有琴玄雅和另外两人做了个道揖,“多有怠慢,还请担待。” 三人各自回礼,王奇与刘雁儿连说无事; 刘雁儿似乎看出了什么,笑容颇多玩味。 有琴玄雅那双眸子此刻十分明亮,一贯清冷的美丽面容上,却多了一丝丝的犹豫。 但她终究不是什么扭捏之人,很快就在自己的手镯中取了一只锦盒,走向了李长寿…… “长寿师兄,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李长寿怔了下。 他还在等有琴玄雅解释为什么给他送礼,是有事相求,还是想亲自感谢当初的救命之恩…… 结果,有琴玄雅只是这般一句话,将锦盒递来。 她那张美若仙玉、毫无瑕疵的脸蛋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但目光深处,藏着些许紧张。 李长寿:…… ‘罢了,好感这种事倒也不能怪她,还有月老那边的锅。’ 但他必须将一切板正,回归正常。 既然无心,就别让人妹子有太多念想了,这种事当断则断,不断反乱。 “多谢有琴师妹,”李长寿笑着应了句,将锦盒接了过来。 随后,他在袖中摸出了一只镇压着灵兽幼崽的法器球,道:“一时仓促并未准备什么,这算是给师妹的回礼吧,还望师妹莫要嫌弃。”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92节 “嗯……嗯!” 有琴玄雅嘴角微微上扬,将灵兽幼崽法器球捧在手心。 “多谢长寿师兄。” 一旁,灵娥禁不住鼓了鼓嘴角,却也没多说什么。 李长寿端着锦盒,缓声道: “当年与有琴师妹北洲一行,我也收获甚多,今后有琴师妹若是闲来无事,也可来小琼峰坐坐。 我与灵娥在门内也没几位好友,除却王奇师弟、雁儿师姐,也就酒玖师叔、酒乌师伯这几位前辈高人。 有琴师妹若不嫌弃,我师兄妹二人,都可与有琴师妹既为同门,也为好友。” 听闻此言,那王奇和刘雁儿顿时明白了点什么,两人都是有些不解。 按理说,能得有琴玄雅垂青,对李长寿来说该是莫大的机缘和福气才是,为何会如此果断的拒绝? 王奇恍然大明白,应该是因两人修为不对等,长寿师兄觉得差了这位首席大弟子太多,所以才拒绝吧……大概。 而灵娥心底一阵无奈。 自家师兄这麻烦的性子…… 虽然灵娥也挺开心,师兄能拒绝其他女炼气士,尤其是有琴玄雅这般的人儿。 但这也表明,灵娥自己想走进师兄心底,在师妹的台阶上向上迈出关键一步,也会有很大的阻力。 【师兄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呀?】 灵娥在旁一阵费解。 然而,让几人猝不及防的是,有琴玄雅听闻李长寿一席话,竟然……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她的目光颇为生动,虽没有太多情绪表露,却让几人都能感觉到她心情十分不错; 还不是那种强撑表现出的假笑,而是完全发自内心的开心…… 那绝美的面容上多了一缕嫣红,让灵娥一个女炼气士看了都是怦然心动。 “真的吗?” 有琴玄雅的话语也多了几分语调。 连语调,都是开心的语调…… “自然,”李长寿笑着点点头,心底却是一阵纳闷。 他话中的意思这么明显了,有琴没听明白? 有琴玄雅立刻拱手低头,定声道:“今后,请师兄多多指教! 也请灵娥师妹多多指教! 我,一定会常过来的!” 呃? 李长寿心底缓缓出现了几个问号。 等会,这个情况,他有点懵…… 另一面,王奇禁不住挠了挠后脑勺,刘雁儿面露不解。 反倒是灵娥心底泛起了滔天巨浪,目光都有几分闪烁,心底泛起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这、这么卑微的吗? 有琴师姐竟……竟……与师兄能做朋友就好了,都不求其他的吗? 相比这位师姐,自己这个近水楼台捞不到月的亲师妹实在是…… 太幸福了…… “师姐,”灵娥向前走了两步,对有琴玄雅做了个道揖回礼,“今后请您多多指点!” 李长寿禁不住歪了下头; 这俩怎么还直接拜上了?毒性传染了可还行! “嗯,”有琴玄雅含笑点头,眸中有光芒在闪烁。 她看李长寿面色有些差,忙道:“长寿师兄还请好好休息,待玄雅下次出关再来探望师兄。 炼丹修行之事,还请不要勉强自身。 灵娥师妹也是…… 那,我先告辞了。” “师姐慢走,常来玩呀。” “嗯,一定!” 有琴玄雅与王奇、刘雁儿告别,驾云飘然而去,仿佛随风飞舞的发梢都活泼了许多。 而王奇和刘雁儿表示受到刺激太大,也顺势告辞离开。 注视着两个方向三人离开的背影,李长寿一阵皱眉。 他实在是,摸不准有毒的路子…… 刚才没表述清楚吗? 以后作同门和好友,不是拒绝那种感情的意思吗? 这…… 这是毒入骨髓了吧这! “臭师兄,我的礼物呢!” 李长寿在袖中拿了另一只灵兽球出来,递给了师妹,站在那一阵怀疑仙生。 灵娥赞叹道:“有琴师姐真的好美,修为也好高。” “呵,呵呵,”李长寿颓然一叹,对有琴玄雅略感无力,“能不高吗? 就她这性子,这辈子估计是遇不到心魔了。” 灵娥顿时不明所以,“嗯?为什么呀?不是说,道心不稳,魔障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吗?” 李长寿仰头看天,具体也答不上来。 “命吧,大概。” 身旁,灵娥已经开始解封法器球,很快就一声赞叹,将其内的灵兽幼崽抱了出来。 “哇!好可爱! 这是……追命百齿噬金兽的崽崽吗?谢谢师兄!” “嗯,你喜欢就好。” 第七十一章 我,敖乙……不长了 果然,给师妹的灵兽幼崽,她把玩了几天,就…… 扔到了后山灵兽圈中。 还好李长寿早有准备,给这只能够吞噬大部分低质宝材的‘粉色竹鼠’,修了个小水笼,多加了两层简单阵法,限制了它活动区域。 灵娥每个月会去灵兽圈三次,这些灵兽大多都可吸纳天地元气,不会真的饿死。 有琴玄雅送的那只土灵珠,被李长寿摆放在了丹房显眼的位置,未随身携带。 这宝物价值不菲; 今后搞来其他四种品质相同的宝珠,可以制作‘五行轮杀阵’的阵盘。 暂时却是没有多少用处。 李长寿至今没能搞懂,为何有琴玄雅…… 罢了; 只能说,不负有毒之名。 等有毒再来他们小琼峰,自己就在丹房中歇息,让灵娥陪玩、陪聊、陪喝茶就是了。 这点小插曲之后,李长寿扎根在丹房中,闷头开始炼丹。 厚财方是当务之急。 上次,他去‘临海镇’逛了半圈,也做了简单的调研。 此时所炼制的丹药,是散修需求量较大的几类主流丹药——品质在仙丹水平的疗伤、恢复、增修、辅助突破瓶颈类丹药。 这些低阶仙丹,向下可以给返虚境炼气士用,向上也能满足‘高端散仙’的日常需求。 做这个,就是厚利多销,确保盈利。 凭李长寿总结多年的炼丹技巧和方法,成丹率确实不低。 绝大部分炼气士炼丹,都是凭感觉、凭经验,丹方中那一个个‘少量’、‘适量’的字眼,就跟那些经常去南洲俗世溜达的小妖精一样,相当的挠人…… 李长寿对此早有应对。 他刚接触炼丹就会做总结笔记,不断去摸索丹方配置中准确的份量; 并以炼丹时间为线,将炼丹时的火候变化、添加药材的顺序、药材的年份以及切块形状大小等等,分别做好记录,在其中找出最完美的方案…… 这才是成丹率的保证! 在大量炼制这几类主流丹药的同时,李长寿也计划炼制一些,自己如今水平上限的高阶丹药—— 一转、二转的灵丹。 普通仙丹,只有上、中、下品之分; 中品仙丹在坊镇中销路最好,有不少不擅炼丹的仙门会大量采购。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93节 超越仙丹的丹药,则称之为‘灵丹’,有一转到九转的分级; 但能被称之为灵丹的,都是宝物。 顺带一提,九转金丹,就是人教教主化身太上老君的招牌! 也因此,几家人教道承都擅炼丹,李长寿现在却不敢用人教独有的丹方,无形中又增加了些难度…… 稳妥起见,也没有办法。 李长寿定下的‘炼丹厚财’规划也很简单—— 【拒绝性价比路线,优先提升仙丹的品质; 初时略微降低价格,冲击‘临海镇’的丹药市场; 长期稳定后,要保证自己今后一现身,丹药就会被各家丹药铺抢空!】 虽能炼制出‘灵丹级’丹药,但灵丹的成丹率得不到保障,他也不敢收购太多万年份灵药; 只有在中端丹药保证固定盈利后,才会用剩下的灵药搏上一搏。 厚财之事,也要稳着来才行。 …… 在将这次换来的宝材炼制成阵基,‘增肥’一小部分小琼峰山体复合大阵后; 每天十二个时辰,再次被李长寿安排的满满当当。 三个时辰悟道,两个时辰完善剪纸成人神通,一个时辰阅读古籍,增加见闻,其余六个时辰投身丹房,一门心思炼丹。 这批丹药都是拿出去外销,也不必担心会引起门内注意…… 这种感觉,像极了他最初接触炼丹时,搞了一堆‘方程式’,废寝忘食、打坐都抱着小药炉时的情形。 炉前不觉时,日升又日落。 李长寿专心炼丹修行时,也并未察觉岁月流过; 修行其实就是这般。 流淌过自己身周的岁月似乎变得很慢、很慢,不必如凡人一般为三餐住宿急躁忙碌,也不必担心寿元只有匆匆百年。 偶尔专注炼丹心神疲倦了,就在山中走走、看看,逗逗师妹,照看下湖中灵鱼、山中灵兽、田中草药…… 他对这般生活,其实无比满意。 把月份,过成了日子。 把恬淡,揉散在心底。 把稳健,刻入骨髓间…… 洪荒只有南赡部洲有明显的四季划分,除却北俱芦洲之外,大多数地方都是四季如春。 李长寿处理完这批丹药,已是花了他三年多的时间。 纸道人更为完善,改良了此前三四个明显的缺陷,比如纸道人的面容,终于可以随心变化; 且,李长寿经过加厚纸人、增加禁制的笨法子,将纸道人能够发挥出的实力,提升到了真仙境初阶。 这样自己的财产安全系数,也就得到了更多保障。 李长寿准备等师父出关,再跟师父商量,让师父走出护山大阵溜达半圈,他用纸道人去临海镇第二趟。 这次外出,纸道人将会表露出元仙境后期,这个不容易被打劫的修为境界;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众多注意事项…… 坐在摇椅上,整理了一阵思路,李长寿拿出一只玉牌,在其中写下这次需要换到的各种宝材。 这批丹药只要能顺利出手,不仅复合大阵核心阵基可以升级,丹房外围的困迷连环阵,也能得到一波强化…… “小师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关,挺想她的。” 李长寿看了眼自己给酒玖师叔准备的宝囊,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味道不错的丹药,以及小师叔喜欢的酒水。 地下的阵基可以自己动手埋藏,而表层的大阵,还是要借小师叔之手更稳妥。 列完清单,李长寿起身伸了个懒腰。 ‘稍后,去看望下万林筠长老,就做外出的准备吧。’ 唉…… 这充实、劳累而悠闲的修仙岁月…… 若是能一直保持下去,倒也不错。 …… ‘哼,这些得了天地大运,悠闲修行、每日谈经论道的人族炼气士。’ 金鳌岛,宝池中。 一条青龙在池水中缓缓游动,修长的龙目中带着少许无奈。 此时他已不是那十几岁的龙族幼龙; 但有些阴影,总是在心间盘踞,从未消散。 渐渐的,敖乙得了一种,看到人形老道,心神就有些不稳的心疾。 他知自己已有了魔障,可却无法克服这些。 身体也因此出现了一些问题,可他始终不愿去面对。 不远处便是几名截教金仙,在为此地尚未成长生的众多仙人,讲解长生大道。 敖乙很想过去听一听,但那里…… 老道实在是太多了些。 尤其是还有几个喜欢冷着脸,总不免能勾起他少许惨痛的回忆。 通过这些年,对岛上人族炼气士的观察,敖乙发现了许多问题,也有了更多的疑惑。 有时候他也在想……莫非,自己误会了人族? 自己当初遇到的那群冷面老道,是人族中的异类? 不,不会! 别看这些人族炼气士,每日和和气气、乐乐呵呵,与妖、灵、精等打成一片、不分彼此,喊着截教是一家,有教无类化; 实际上,肯定一个个…… 心脏得很! 表面上,大多数人族练气士都喊自己为‘师弟’、‘道友’; 暗地里,也就都把他堂堂东海龙宫二太子当成了观赏龙! 是如今的天地主角就很了不起吗…… 这些年,金鳌岛上有几个蛟龙精,偶尔也会与敖乙交谈一二,这让敖乙聊以慰藉。 修行方面,那位乌云大仙在他梦中传下了一些仙法,凭空扔来两件灵宝之后,也就没再多管他。 这个师父对他并不怎么上心,但敖乙心底并没有怨念; 因为自己上次偷逃了一次,这就是要承受的代价。 敖乙凭借着不断催发龙王血脉,修为境界已经稳稳抵达了元仙境,得了更多龙族神通。 龙族渡成仙劫并不难,直接化成本体冲到劫云中,刚好借雷劫完成一次退鳞换鳞。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圣人讲道。’ 敖乙心底幽幽一叹。 截教分为内、外两门,内门弟子其实数量不多,专修通天教主传下的道; 圣人的内门弟子,以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这四大弟子为尊,还有少量他们四位的徒子徒孙。 圣人的外门弟子,就无法统计了,着实太多了些。 外门四大弟子,为赵公明、云霄、碧霄、琼霄,四人在拜师通天教主时,就已有了自身之道,所以被归为了外门弟子。 那些在三千世界中开枝散叶的,尽皆是通天教主外门弟子所传道承。 通天教主与四大内门弟子常年居于碧游宫中。 碧游宫是圣人道承,在飘飘渺渺之处,据说只有大罗金仙才能寻到。 在金鳌岛上就有前往碧游宫的路径,只是谁都不知那路径在何处。 反正敖乙偷偷把金鳌岛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条圣人小径。 这,就是没缘。 如今,道门三教之中,截教因为一句‘有教无类’,道承越来越多,万仙来朝已非自吹自擂。 对于人教,敖乙此时已经完全搞明白了。 这个大教本身就一位圣人、一位圣人亲传弟子,但却是阐、截二教都不敢惹的,那几家中神州的人教道承,也是常年无事,无人敢动。 太清老子,居六圣之首,被誉为道祖之下最强圣人。 ‘自己当年若是坚持一些,拼死去拜人教道承,说不得也能为龙族挽回一些气运,找到一个出路。’ 至于度仙门…… 敖乙此时略微有些看不上了。 度仙门确实属于人教道承,也确实有圣人道承,但本身实力并不算强,门内也无洪荒成名的高手坐镇。 听了一阵那几位金仙所讲经文,敖乙心底一叹,慢慢沉去了池底; 龙躯盘在角落中,安安静静的修行。 不能入睡,入睡就会做噩梦,梦到自己被当食材处置。 了解的越多,敖乙就越明白,洪荒的水有多深,到底有多可怕。 龙凤大劫拼掉的不只是龙族的气运,还有龙族真正的高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94节 而今,天地间圣人当道,龙族只能退避四海,人族和道门才是天地间的主角。 自己此前的一些想法,确实是有些幼稚。 反向羞辱是无用的; 再多巴掌,也打不醒装醉的醉龙。 但,想要让龙族再次兴盛,确实只有让龙族子弟拜入圣人门庭,这一条路径。 我,敖乙,又该做些什么? 其实他在几年前就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扬名。 自己只要能以龙宫太子,外加截教弟子的身份,在五洲四海扬名,自己就可反过来影响族人的想法,慢慢让族人放低身段…… 这才是扭转族运的机会,也是他能做到之事。 正修行中,敖乙忽听池边有两个路过的道人交谈。 “这次去东洲几个仙门论道,按这些仙门的陋俗旧例,说不定又要让年轻弟子比试,我哪里有什么年轻弟子……” 池底的敖乙精神一振,龙尾一摆,龙躯在迅速缩小的同时,已经冲出水池。 苍龙出水,青鳞耀光; 那两名天仙境炼气士扭头看来,却见青龙化作了一名翩翩少年,在空中缓缓落下,对着他们做了个道揖。 “两位……道友,”敖乙道,“我倒是想去见识一番。 我修行日短,倒也算咱们截教年轻弟子。” 没办法,他是乌云大仙的弟子,金鳌岛炼气士太多,他经常搞不明白辈分。 而这个如同十三四岁一般的少年身形……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自从被那群老道算计了一次后,人形状态,身体就…… 不长了。 两名截教天仙对视一眼,连忙称善。 第七十二章 放心,这次绝对打不起来 “齐源师侄,何事外出啊?” 又是风和日暖,齐源老道身着长袍、端着拂尘,自小琼峰飘到了山门处。 听守山仙人有此一问,齐源老道行礼后,答曰: “外出走走,无甚大事,最近心底总是有些不宁。” “善。” 守门的老真仙并未多问,慈眉善目的一笑,就开了山门,让齐源驾云飘去了山外天空。 因兵解浊仙之事,齐源此时在山中也有些‘名气’; 只不过,这名声有时并不好听,偶尔也会有人拿此事奚落说笑。 李长寿炼制完这批丹药,又等了四个月,师父才结束这次闭关外出溜达。 他跟师父商议了一番,这次让师父在外多呆几日,给纸道人更多的操作时间; 而后,李长寿又反复叮嘱,让师父不要离开山门太远…… 为了让师父能够藏匿行迹,李长寿将《龟息平气诀》的第二版献给了师父,免得师父在等待他回来的期间,被人盯上、算计; 李长寿本体也在山门内,万一师父这边有事,自能生感应赶来救援。 让师父和小师妹,在他这里有同等的知情权限,算是李长寿此前就决定了的。 齐源放好盒子,悄然而走; 纸道人再次现身,明显‘臃肿’了些,肩上的挎包,也改成了双肩背包。 这次,李长寿化作了一名老道的模样,并决定今后就以这般老道形象,做卖丹药之事。 施起土遁,纸道人迅速赶往临海镇; 半日后,李长寿朝着东面逛了半圈,把自己行动路线,从‘感叹号’硬生生掰成了‘问号’; 最后,他从西面一片无人的林子中钻了出来,驾云、背剑,飘向了前方那宏伟的坊镇。 背上的剑,剑柄、剑鞘都换了样式和颜色,剑鞘上新增隔绝仙识探查的禁制。 当然,核心功能是不会变的。 这看似是剑,实际上还是迷毒药剂混合催散法器,可以达到无形中散出无色毒粉,神不知鬼不觉送毒入敌人元神肺腑,进而提升毒杀真仙的把握…… 这个外面自然是寻不到,与罗天宝伞一样,属于李长寿自研法宝。 而这次,李长寿还准备了第二个类似的法器。 那是一把笛子,吹奏起来可以在孔洞中放毒,就是有个隐患—— 吸气换气要注意,不然容易抽进去。 不然,就真如【我这把刀有剧毒,沾之即死,擦之即亡……嘶溜】一般搞笑了。 坊镇有四处可以进出此地大阵的大门,像是俗世大城的城门一般,只不过这里是大阵留下的出入口,而非城墙。 负责维持此地安稳的,是东胜神洲大仙宗‘临海剑派’,按洪荒规矩,派人在大阵门前收纳‘入门财’。 这费用可以是灵石、宝材、灵药,只要有少许价值便可。 一家这种规模的坊镇,其实也能为仙门带来大量收益;只是平日里要在此地驻扎大量高手,免得有人生事,非大派不可经营。 度仙门曾经也试过搞一家坊镇,但因为地理位置、经营不善等因素; 坊镇只维持了几千年,就没散修常驻、光顾,度仙门亏了不少。 这点,李长寿倒也挺理解。 毕竟门内修‘无为经’,门人喜欢清静无为,有点精力也就用在‘道侣之风’上了…… 心底调侃自家师门两句,李长寿让纸道人显露出元仙境后期的修为,驾云等在前面十多道身影后。 侧旁就是源源不断外出之人,大多数身影,都是驾云贴地飘着; 外出倒是不必缴税,再进去就要排队掏财。 正快要轮到李长寿入门时,他瞥到了正要出坊镇的七八道身影…… 这是两名老道、三名中年道者,以及三名少年少女。 他们飞得比其他人都要高一些,即将贴着大阵缺口上方飞出,一旁还有两对临海镇巡逻的仙兵护送,排场十足。 李长寿的视线,其实是被其中那名少年所吸引; 此人……头上有犄角,身后……倒是没有尾巴…… 敖乙? 怎么又遇到这小龙了? 李长寿心底也是一阵哑然,他跟这条小龙有缘还是怎么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龙怎么……跟上次被他放倒时还是一个样子,个头也没长。 大概,是龙族发育期比人族长了许多,这点年份还不够他发育的吧。 让纸道人收回目光,刚好轮到他向前缴入门税。 李长寿将手中灵石递给了桌子后面的女仙。 女仙笑道:“看道友有些面生,不知可否说下,来此地作甚。” 于是,李长寿报了个虚名,说自己来此地买卖丹药、药草,对方稍微做了记录,就让他入了坊镇。 在这个过程中,敖乙和那两名少女,跟在那五位截教天仙身后,从纸道人上方飘过…… 那五位天仙心情不错,正在商讨接下来是回金鳌岛,还是继续去找家仙门论道喝茶。 李长寿听其中一老道赞道: “敖乙师弟如今修道方才多久?这就成了元仙,不愧是龙王血脉,资质惊人……” 师弟? 果然,敖乙拜入了截教门下,拜的应该是个二代高手。 此时给李长寿的感觉,这个敖乙沉稳成熟了许多,目光内敛,面容沉静; 虽然还是少年身,但也是一副经历满满、经过了命运锤炼的沉稳模样。 不过……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纸道人迈步入了临海镇,驾云直接飞过一处处阁楼、石屋,朝丹药铺聚集之地而去。 ‘又要,跟自家师门抢生意了。’ 李长寿心底一叹。 度仙门在此地的铺子,也是主营丹药。 不过,他隔几年才来此地几日,虽说会多多少少影响自家师门的生意,但应该也不会让师门生意惨淡才对。 毕竟咱只是散户。 虽说是量大质高物美价稍低的那种…… …… 且说金鳌岛炼气士一行,出了坊镇之后,先向西南飞了一阵,又突然调转方向,朝着西北方向驾云飞驰。 这次外出论道,其实是有几家东洲仙门的高手,邀请了相熟的金鳌岛天仙。 金鳌岛是较为有名的截教道场,经常有一些仙门邀请此地炼气士,去门内讲道、论道。 本来,他们这一行已外出论道三个月,在东胜神洲几家仙门蹭吃蹭喝……咳,讲经说道……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95节 已是此行圆满,正该功成回返。 因,敖乙在这几次论道时,表现十分出色,轻松胜了这几家仙门所派元仙; 又因,敖乙辈分与这五位截教天仙相同,他们也不好直接赏赐什么; 于是就拉着敖乙来了这处临海镇,给敖乙挑选了诸多礼物。 敖乙将这些礼物,都分给了身旁的两位少女师侄,让两位少女喜上眉梢,几位金鳌岛天仙也颇为受用。 如果说,大仙门掌门之子是家里有矿; 那敖乙这位东海龙宫太子,完全就是矿里有家…… 拿这些礼物,反过来讨几位‘师兄’的徒弟开心,对敖乙来说并没有半点心疼。 若是有需要,他拿个传信符给家里招呼一声,明日就可给金鳌岛炼气士每位送一份厚礼。 离了坊镇,一行人就要取道金鳌岛; 但敖乙心底稍作思量,又沉吟几声,突然开口,道了句:“各位师兄,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五人立刻转过身来,满是关切地看着敖乙。 “没有什么不情之请,有所请,必有应,敖乙师弟说就是了。” “咱们金鳌岛炼气士,相亲相爱、不分彼此,一气连枝、荣辱与共!” “不错,不只是咱们金鳌岛,截教上下便是这般,一人有难,八方来援!” 敖乙心底一笑,但表情还是颇为凝重,低声道:“其实,我心底一直有一份……难言之隐。” 一旁的两名少女瞬间看了过来,双眼亮晶晶的。 其中一少女梳着十多只小辫儿,模样俊俏可爱,正是当初围观过李长寿渡劫的菡芷。 前面那五位天仙中,有一人也就是菡芷的师父,元泽老道。 敖乙叹道:“遥想那年东海荡妖大会,我尚只有十岁,奉命代龙宫寻人切磋,却败在了一名度仙门返虚境弟子手中。 此事,心底一直有些放不下。 如今我已渡劫成仙,虽只是元仙境,却也想去找那人再切磋论道一次。” “就是这事?” 元泽老道笑着问。 敖乙面露惭愧,低头道:“便是此事。” “这多好办,”又有一中年道者笑着应了句,随手一点,白云朝着度仙门山门方向飘去,“走,咱们去度仙门走一遭。 贫道与度仙门副门主仲羽道人也颇有交情。 他度仙门是人教道承,咱们金鳌岛也是截教道场,登门拜访,有何不可?” 其他几人尽皆称善。 一人笑道:“咱们要不要提前知会他们一声?免得到时候会有尴尬之事。” 那元泽老道摆摆手,“不必,不必,又不是去找他们斗法,咱们去论个道,让年轻人切磋切磋就是了。” 一行最后面,那两名手拉手的少女闻言对视一眼。 一名少女开启手腕上的手链状法器,让两人交谈不会被旁人听去。 她低声道:“菡芷,你师父又开始了。” 菡芷嘴角撇了撇,郁闷道:“做点准备吧。 唉,我师父简直堪比天道法器; 之前我渡劫时,师父一句‘你放心,你的天劫必然只有六道’,结果招来了八道天劫,我就差一点,便是身死道消…… 我资质和积累,按理说最多只是七道才对。” 另一少女顿时掩口轻笑,“你也因此得了好处,飞升了一段嘛。” “说起此事,”菡芷目光有些出神,“亲身经历了八道天劫,还是排名靠后的八道天劫,才知这般成仙劫是何等恐怖。 当真想不到,那日在南海度过了九道天劫之人,该是何等的人物。” “必然是远古、上古的大人物重修了一世。” “或许吧……” 这两个少女轻笑了几声,话题很快又落到了身前的龙族少年身上。 他这般清秀少年的模样,倒也十分惹少女欢喜。 半日后,度仙门那丝薄润滑的护山大阵遥遥在望,金鳌岛一行人谈笑间飘了过去。 而敖乙嘴角的微笑,略微带着少许深意。 …… “嗯?” 山林中,正琢磨《龟息平气诀》的齐源抬头看了眼天边,看到了云上飘过的金鳌岛一行。 他感受到了几道天仙威压,心底也是有些纳闷,不知道哪里突然来了几位高手,要去他们度仙门中。 “与咱小琼峰倒是无关。” 齐源老道笑了笑,看了眼自己大徒弟给的传信符,也觉得应只是几名高手结伴来此地访友,故没将此事说给李长寿。 继续琢磨自己徒弟所创的这门隐藏气息的法门; 很快,齐源老道将自己气息完全收敛了起来,兴冲冲地施展了个化形术,化作了一只树桩。 仔细感受了一阵…… “倒是,意外的安稳呐。” 第七十三章 仙识一扫,半声卧…… ‘这一战,对自己后续的扬名大计,至关重要。’ 云上,敖乙看着自己曾有些向往的度仙门山门,此时的心境,却已非十岁时那般。 他来此地,就是为了找李长寿。 敖乙甚至不知道李长寿具体的名号,以及李长寿在度仙门中具体的地位; 但敖乙知道,自己今日必须在度仙门,找回当年亲手落下的场子! 当年荡妖大会上的‘大爆活龙’,虽是敖乙自己表演的,但‘战绩’算在了李长寿头上; 敖乙自觉,想要名扬四海之后没有污点,十岁那年那场比试,必须扭转过来! 而自己也可借此树立起‘知耻而后勇’的形象,后再与度仙门年轻辈最强者一战,再去挑战整个东胜神州所有仙门的年轻一辈最强者,自此一龙冲天…… 他,要为龙族做表率,先得到龙族的认可; 要为龙族子弟,树立起一个榜样,确立自己的影响力! 然后,再想办法让龙族慢慢的、一步步的放下自身抬起过高的自尊,这才是挽救龙族的唯一路径…… 敖乙缓缓吸了口气,心底思索着稍后该如何说话; 他这五位截教‘师兄’已经到了度仙门大阵之外,也不走山门,直接放出各自气息。 金鳌岛炼气士,来砸场子…… 咳,来论道了! …… 金鳌岛几位炼气士突然来拜访,度仙门上上下下,顿时被门内的钟声所惊动。 最初时,钟声响起,但凡没有闭关的峰主、长老,都赶去了破天峰; 但随之,副掌门和几位长老,都觉得这般太过隆重,那几位炼气士只是过来访友…… 金鳌岛是洪荒有名的截教道场,度仙门相比之下,略显籍籍无名了些,体量难以与之相比。 但度仙门终归也是人教道承,太过大张旗鼓去迎接几名无甚名气的截教仙人,未免自落面皮。 若今日来的,是某位大名鼎鼎的截教仙神,比如那峨眉山洞天福地修行的截教外门大弟子赵公明,度仙门自要众仙齐出,亲自迎接; 但来了几名天仙…… 很快,各峰峰主长老被遣回大半,只留下了十余名天仙境的长老; 这些长老与副掌门仲羽上人一同,带几位机灵点的真仙执事,招待这几位前来的金鳌岛炼气士。 酒乌,在这些长老眼中,就是比较机灵一个‘后辈’。 按长老的命令,酒乌忙前忙后,在金鳌岛一行八人被请入破天峰主殿‘度仙殿’时,带几名破天峰弟子奉上香茗。 龙宫若是来了宾客,端茶倒水的都是清一色靓丽海女; 度仙门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端茶倒水都是些模样周正、道基稳固的男弟子。 这大概,就是一方势力和一家仙门的不同之处。 分宾客入座,双方相视几眼,还没开始说话,就开始一阵扶须大笑…… 酒乌见多识广,知道这是固定流程;笑的时间越长,表明自己就越没有敌意。 洪荒本身,并没有这么多可乐的事。 笑罢,度仙门副掌门仲羽上人先开口道一句:“众道友莅临我度仙门,当真是让我度仙门蓬荜生辉……” 双方寒暄几句,截教炼气士言说来意,说是来与度仙门论道; 度仙门各位在场的长老尽皆露出微笑,立刻有人暗中去请,门内修为最高的几位长老,前来撑撑场子。 论道讲道,在洪荒中也是较为盛行之事,其实也就是各自对道的理解拿出来,比一比,碰一碰,互相交流切磋一番…… 然而,这边论道还没开始,截教一行人,就提出了一个,在酒乌看来有些荒唐的要求…… 有位中年面貌的天仙缓声道: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96节 “前次荡妖大会,我家敖乙师弟刚刚十岁,被龙宫龙王派出与贵门高徒比试了一番,结果败于贵门高徒之手。 这次,我家师弟渡劫成仙,就想再来与贵门那位高徒切磋一二,不知是否方便。” 听闻此言,几位度仙门长老对视一眼,一长老笑道:“年轻小辈切磋而已,这当不得多大的事。 只是,敖乙太子乃龙王子嗣,自身修为进境非我人族年轻弟子可比。 如今敖乙太子已经成仙,就不必,非要与我门中一位年轻弟子切磋了吧。” 闻言,敖乙立刻站了出来,对度仙门各位长老拱手行礼,言道: “实不相瞒,我自那次之后,心底便有了一块疙瘩; 恐此事化作今后阻碍修行之魔障,这才厚颜前来,想与度仙门那位高徒再切磋一次。 切磋时,我会请几位师兄,封住我的修为境界。” “这……” 几位度仙门长老顿时面露难色。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副掌门仲羽上人笑道,“来人,去将玄雅喊来吧。” 当下就有一真仙执事领命,转身快步出了度仙殿,朝破天峰另一侧而去。 敖乙略微回忆了下,又道:“那日与我切磋的,应该并非是这位名为玄雅的弟子。 我隐隐听人,喊他做……长寿。” “长寿?” “这是哪峰上的弟子?” 一时间,度仙门几位常年闭关的天仙长老掐指推算,面露疑惑; 另几位长老倒是知道此事,一个个笑而不语。 酒乌见状,心中念头急转。 ‘感情,这龙宫太子投奔了截教,今天是找长寿师侄报仇来了! 长寿如今应当只是返虚境八阶的真实修为,比这个敖乙弱了不少,龙族神通又颇为厉害。 小琼峰背后本就没人,我若不替小长寿解释一两句,怕小长寿会被这小龙坑一把!’ 念及于此,酒乌立刻站了出来,做道揖,朗声道: “长寿乃小琼峰弟子,齐源师弟大弟子,上次东海荡妖大会,是我举荐他一同前往。 但我听九师妹说起过,那次切磋,应该是敖乙太子赢了才对。 长寿师侄错失一招,出了当时定下的边界!” 在座一群度仙门长老,以及那几位金鳌岛炼气士,又齐齐看向了敖乙…… 敖乙沉吟几声,少年面容满是灰暗,叹道: “不,是我输了。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是我输了。 我被这位长寿道友的符法所伤,修养月余,而长寿道友并未受伤,当时应当只是故意让了我半招,免得龙宫颜面无法招架。 今日我来此,就是想找长寿道友了却这段因果,当面道一声谢……” 这番话说的,却是颇为走心。 一位度仙门长老笑道:“酒乌啊,去把长寿喊来吧。” “这……是,”酒乌低头应了声,也是连忙转身,驾云赶往小琼峰的方向。 在云上,酒乌已经想了诸多应对之法。 门内各位长老,肯定不想看本门弟子输一场; 那敖乙自封修为,若是自封到长寿师侄伪装出来的返虚境四阶,稍后切磋起来,长寿师侄修为暴露在双方天仙眼中,岂不是会让度仙门名声扫地…… 必须劝长寿师侄放弃伪装,且在稍后斗法中,要全力去拼这一场! 酒乌打定主意,在怀中掏出几样仙宝,稍后直接塞给李长寿让他路上祭练。 然而,让酒乌没想到的是…… 他扑了个空。 酒乌仙识扫过,湖边草屋只有小灵娥在屋内打坐修行,丹房周围的林中灵气流转,看似风平浪静,但其中的凶险…… 他知道。 酒乌不敢入阵,飘到丹房上空,运转仙力,奋力大喊: “长寿!” “长寿——” 丹房中,‘李长寿’躺在摇椅上‘小憩’; 然而,真正的本体,躲在地下密室中,在角落中闭目凝神。 他的心神、注意力,又远在两万里之外的纸道人身上…… 只要有人闯入外围大阵,他手中的玉牌便会发出震动,从而让李长寿醒转过来…… 这,也是纸道人此时的重大缺陷之一,离开仙识范围之后,心神需要完全寄托在它身上。 酒乌喊了两声喊不到人,急得他满头大汗,在空中团团乱转。 灵娥从草屋中探了个头,想起此前师兄的嘱咐,连忙招呼一声: “酒乌师伯! 我师兄闭死关了!” 闻言,酒乌在云上一阵跺脚。 “哎哟喂! 这个时候闭什么死关! 这可怎么办!” 灵娥不明所以,刚要继续喊话,酒乌却驾云匆匆而去。 闭死关,就是炼气士为了突破瓶颈,选择心无旁骛闭关,不突破、不出关。 遇到李长寿闭死关,这虽是不巧,却也能回去解释。 但酒乌身为度仙门执事,不由多想了些许…… ‘直接说长寿闭死关,未免会让人觉得他避而不战,而且一个返虚境弟子,没事闭死关作甚? 必然会让长寿恶了几位门内好面皮的长老; 这可如何是好,偏偏咱又有那誓言约束,不能说关于长寿的任何秘密…… 诶? 阵法!’ 小琼峰丹房外的连环阵,是长寿设计,自己小师妹出手布置,这勉强算是长寿的阵法本领的体现。 酒乌眼前一亮,心底已是有了主意。 驾云回到度仙殿,见酒乌独身回返,门呢几位长老面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原本相谈甚欢的大殿,也迅速安静了下来。 “酒乌,这是怎么回事?” 鹤发瘦颜的仲羽上人淡然道,“那弟子为何没有过来?” “回禀副掌门,”酒乌低头道,“今日不巧,长寿师侄已闭死关突破境界,我不敢打扰,怕让他参悟的紧要关头,走了岔路。” 仲羽上人闻言扶须轻笑,看着截教几位天仙,叹道:“几位还请见谅,我度仙门弟子长寿,近来努力修行,闭了死关。 不如就请这位敖乙太子,任意选一名我门内弟子切磋,如何?” 一旁,刚来不久的有琴玄雅,身着红裙、背着大剑,向前迈出半步。 她刚要站出来直接迎战敖乙,却被自家师父暗中拉了下; 随有琴玄雅一同过来的姜京珊,皱眉看了眼敖乙腰间悬挂的那把长剑…… 姜京珊感受到了灵宝的波动。 敖乙又站了出来,沉吟几声,面色有些犹豫。 来度仙门找当年那个家伙切磋一场,是他此行想了许久才定下的计划。 而且,话已经说出去了; 他也对几位师兄说了,心底因此事而存了阴影魔障。 随便换一人,绝然不可…… 自己的计划,也不能就此被扰乱! “他闭死关,大概要多久?” 敖乙低声问,随后便道:“待几位师兄论道讲道结束后,我就在山门之外,等他突破便是。” 在场这群老道、中年道者,顿时为敖乙的坚持而动容。 酒乌暗中观察,眼见一位长老就要开口,开口必然是让自己去想办法喊醒长寿…… “咳!” 这矮道人抢先出声,向前迈出两步,躬身道: “禀副门主,各位长老,各位前辈! 长寿师侄虽闭关,但他一身本领,其实不在符法,而是在……阵法上!” 心底思忖着,如何避开自己当日的立下的誓言,酒乌缓声介绍了,由李长寿设计、酒玖施工,打造的小琼峰阵法群,提出了又一个切磋的方案…… ‘唉,长寿,师伯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97节 …… 片刻后,小琼峰上飞来一片云。 度仙门两位天仙境长老,陪同金鳌岛元泽老道,与那两位少女,一同在云上远观。 菡芷注视着敖乙的背影,关切地问了句:“小师叔擅破阵吗?” “无妨,”元泽老道大手一挥,“此地阵法看着并不算玄妙,岂能困住敖乙师弟?” 菡芷禁不住一手扶额,与旁边那名少女目光中,也顿时满是忧虑。 下方,酒乌引着敖乙,缓缓落入小琼峰丹房大阵之外; 酒乌对敖乙做了个请的手势,与敖乙一同迈步入阵内…… 也就在这一瞬。 正在临海镇闲逛的纸道人,立刻转身去了就近的‘客栈’,租了一个带各类阵法的房间,又自己布置了几重阵法,让纸道人在此地端坐,如修行一般。 纸道人握着几只瓷瓶闭目,李长寿的心神,瞬间被拉回了本体之中。 谁在闯阵? 仙识轻轻一扫,李长寿额头挂满黑线。 这…… 什么情况? 而他心神回来前耽误了一阵,此时的敖乙已是双眼发昏,与酒乌一起,看到了那只木牌…… 【迷路了?】 第七十四章 我摊牌了! 李长寿现在就很费解。 为什么! 会突然有三名天仙境的老道,在小琼峰头顶? 其中两位是门内长老,一位不认识,但此前在临海镇入口见过,气息有些相熟…… 又为什么! 敖乙和酒乌会在外围迷阵之中打转儿? 前面一个龙角少年,后面飘着一个矮道人,前者着急的走,后者阴恻恻的笑…… 还一同按照木牌的指点,朝着自己弄的会客小间而去…… 话说这俩到底是怎么凑一起的?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才让你们一路走来,变成了俩坑神…… 这到底是什么鬼? 又是酒乌师伯安排的? 没道理,自己这几年跟酒乌师伯交情越来越深,大道誓言效果也是在的…… 嗯? 主峰方向还有许多天仙境仙人的气息,都聚集在了平日里不开启的主殿之中…… 李长寿很快反应了过来。 自己在临海镇偶遇了截教一行,听到了他们的几句谈话,似乎是找仙门讲道论道,切磋道行; 万万没想到,截教一行就是找度仙门论道! 敖乙跟度仙门,也算是有少许恩怨; 毕竟敖乙是东海龙宫二太子,而东海龙宫最近几十年,跟东神州众仙门关系略显紧张…… 难道这次,小龙想挑起人、截两教矛盾? 不应该,敖乙看着没这么蠢,真这么干,龙族转眼就被截教教主一剑挑翻…… 虽然这小龙确实有点……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佳人媚喝多了,伤到龙脑了? 李长寿心底一阵思量,最初完全被这个局势搞懵了,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此时,他能隐隐感觉到,整个度仙门的目光,都放在了小琼峰上。 那一道道仙识、灵识,都在盯着丹房周围…… 度仙门弟子中,自己表现出的修为,就是在中上优秀才对,应该不会是这方面出现了问题。 事有后果,必有前因。 自己渡劫前与敖乙遭遇了一次,这也是偶然性事件; 他确定敖乙没认出自己,当时全程出场的,都是同一张面孔的冷面老道,气息、体味也都是模拟过的。 那,八成就是东海荡妖大会上的切磋之事了…… 这条小龙,上次没能故意输在他手里,心里不痛快,念头不通达,隔了这么多年,不远万里,非要来白给一次? 李长寿在地下密室中幽幽的一叹…… “这一龙、一女,哥是永远搞不明白他们的脑回路了。” 现在该怎么处置…… 李长寿观察了眼丹房中的纸人化身,看到纸人化身上带着的三只测感石只是轻轻闪烁,——明显是自己的仙识引起。 略作犹豫,化作了一缕青烟,摸回丹房; 丹房内,李长寿消失了瞬间,又立刻出现。 他一步跨去丹炉后的蒲团,入座闭目凝思,先按照自己此前叮嘱小师妹的那样,装作专心悟道…… 李长寿思忖,自己如果闭死关突破瓶颈,理应有所突破,于是暗中调整了下龟息平气诀。 表层伪装:返虚境五阶; 内层伪装:返虚境九阶; 深层伪装:元仙境; 做完这些,李长寿又开始疯狂自查自省,总算确定小琼峰之上没有任何,可能暴露自己底牌库的细节…… 灵娥此时也乖巧地躲在她的草屋中,假装在修行。 这次,师妹倒是表现的不错。 后面表扬一下。 李长寿自知,自己现在只能假装闭死关悟道,等门内高手喊醒,或是被阵法中的动静惊动…… 后面的事,只能以退为进,找机会转移对方注意力! 大阵中。 循着木牌指引,一步步到了那‘露天茶室’,敖乙和酒乌也禁不住互相对视一眼。 此时敖乙还是十二三岁少年身形,算上犄角,高有六尺,比酒乌高了一个头。 他读完木牌上所写,扭头看向周遭,目光中满是不解。 酒乌笑道:“敖乙太子,很明显这里又是岔路。” 敖乙皱眉道:“这些基础阵势我尽皆寻到了生路,为何走不出此地?” “此乃连环阵,为长寿师侄所创,”酒乌道,“上一处的生路之后便是下一处阵势,想破解此阵,必须有高明的阵道造诣。 敖乙太子,别勉强。” “哼!” 敖乙轻哼一声,淡然道:“我倒不信了,今日还能被此地困住不成!” 言罢,他在怀中取出一只冰蓝色的宝珠,这宝珠轻轻闪烁光亮,大阵之内的灵力流动瞬间被阻断。 敖乙淡然一笑,转身走向来路,很快就发现了新的路径。 酒乌在后面连忙跟上,只是这位矮道人嘴角的笑容,也是越发浓郁…… 当年,他跟酒施两口子联手,都被这大阵搞的晕头转向;今日这阵法,明显比当初他们闯阵还要完善,还要完美…… 本质上,这连环阵就是一些基础阵法凑在一起,但在长寿师侄精心设计之下,实可谓‘妙笔生花’。 半个时辰后…… 敖乙看着面前的木牌,嘴角一阵抽搐。 【迷路了?】 又走回来了! “可恶!” 敖乙清秀的面容,因咬牙太用力而一阵抽搐,随后甩头走向其他路径。 丹房中; 李长寿左眼睁开一条缝隙。 这小龙手中似乎有破阵的法宝,但一直在外围转圈,阵法之道明显只知皮毛。 想了想,李长寿暗中,将丹房附近百丈内的阵法撤掉几重,让那些天仙只要仔细一看丹房位置,就能看到他在此地闭关打坐的情形。 如此,才更合理一些。 …… 又半个时辰后。 小琼峰空中,三位天仙面色各异,度仙门的长老自然是面露微笑,却又不能笑的太过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98节 元泽老道也面带微笑,只是眉头时而皱一两下。 他们都能大概看清阵中情形,看到敖乙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转,元泽老道心底也有些着急。 阵内。 敖乙的双眼满是血丝,心境已是颇为不稳,提着一把宝剑、握着一只宝珠,在大阵之内快步疾行。 酒乌从后面不紧不慢地飘着,提防这位敖乙拿灵宝长剑以力破阵…… 稍后,酒乌会直接请师父出手,把两人捞出去,让这个龙宫太子认输就是了。 长寿师侄都不必出关,一切已经被他搞定! 渐渐的,敖乙呼吸开始急促…… 但敖乙此时还算清醒,心底虽然着急,却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闯阵是他答应的,若是闯过去就算赢了! 此地阵法,也确实都是些返虚境炼气士,就可布置的基础阵法,但偏偏,自己就是走不出…… 甚至,连破阵的阵基阵眼都寻不到! 蛋教的时候,学了那么多阵法原理……龙族在阵法之道方面,都、都这么不堪了吗? 不,我龙族还能再站起来! 酒乌小声道:“敖乙太子,要不算……” “我在破阵!” 敖乙扭头低吼了一声。 “哎,您请便,请便。” 酒乌顿时笑眯了眼,背着手紧跟在后面,也怕自己跟丢了敖乙。 阵外,云上。 两位少女商量了几声,菡芷轻声道:“师父,您也传了我不少阵法的本领。 不如,我跟柔柔师姐也下去试试吧。 这与敖乙师叔的切磋无关,弟子纯粹只是见猎心喜。” 元泽老道看向一旁两位度仙门长老,两位长老自然是点头答应。 他们也想看看,这小琼峰的丹房外的连环基础阵,到底有多玄妙…… 意外发现了个阵法之道的人才! 稍后叮嘱百凡殿,要在这方面重点培养长寿才是。 “去吧,去吧,”元泽老道摆摆手,菡芷与那少女手拉手飘了下去,入了阵中。 片刻后…… 两名元仙境的少女看着那只木牌,额头齐齐挂满了黑线。 【迷路了?】 菡芷低声道:“这布阵之人,当真太嚣张了些!” “后面还有木牌。” “且看他有什么花招,过去看看!” 今天的‘露天茶室’的客人,比之前十年加起来都多…… …… 丹房内,用仙识注视着这一切的李长寿,心底默默一叹,继续装作闭关突破。 还好,连环阵此前的关键秘密,他已经通过酒乌献给了门内,还得了门内赏赐的丹炉。 这是最后一点隐患,也被自己提前摁死了。 只是今日之后,自己丹房周围的阵法,估计会成为门内一大景点…… 真·小琼峰保留项目——迷阵困阵大冒险! 而且有这次之事,再加上此前种种,他这个‘优秀弟子’,已经引起太多关注了。 这当真让李长寿有些头疼…… 优秀弟子的人设太单薄,已经撑不住了! 这次,就趁机显露出【劣质仙苗】层次的实力吧,不然种种情形太过反常,反而更难解释。 李长寿心底飞速思索着。 伪装,在于各方面均衡,要有个‘度’在,让人觉得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底细,这其实是伪装的较高境界。 当年应付酒乌的思路,就是暴露一点给酒乌,让酒乌以为知道了自己的全部…… 这次应付门内众高手,也只能继续用这个思路,或许还能因此得不少好处…… 现在,只能表露‘准’仙苗层次的修为,将这些注意力,一部分吸引到自己的修为上,从而掩盖其他异常。 大抵要让他们觉得【原来他资质是不错的,怪不得能搞出这么多事】这种程度…… 然后,李长寿只需要安稳几年,再故意卡瓶颈,修为进境回归【优秀】弟子,门内也就不会多注意他这个小琼峰弟子。 修为底牌露出一点,以后可以补回来; 其他底牌若是暴露了,那就相当麻烦了…… 以后,要加倍小心。 自己辛苦藏起来的底牌,是为了应对各种危险,为了更好的活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暴露了一部分,哪怕这部分再微小,那也是亏。 话说回来,当初在海底……就该给这个敖乙灌点失心散! 保证只有亿点点的剂量! 又过了半个时辰…… 晚霞铺满西面的天空,照亮了度仙门长老们,皱巴巴的脸上那如同菊花般灿烂的微笑; 有两位金鳌岛炼气士,与三位度仙门长老到了此地。 度仙门长老心底,一个个将李长寿和酒玖夸上了天,也对想出这个办法打发敖乙的酒乌,颇多赞赏。 果然够机灵。 一位度仙门长老主动给台阶,扶须笑道: “这里的阵法,是我度仙门弟子李长寿,用他钻研多年得来的连环阵布置之法,精心设计,由一位真仙境的酒玖师侄出手布置而成。 虽然都是基础阵法,实际上,相当于是真仙境才可布置的。 敖乙太子与两位仙子闯不过去,实属正常。” “罢!” 元泽老道叹了口气,言道:“老道去将他们三个带出来,敖乙师弟这次却是又败了一场。” 言罢,元泽背着手飘向下方大阵。 凭天仙的手段,仙力鼓荡就可将此地的阵基吹垮,但那样做太过丢份。 元泽老道在外看了半天,已是自觉自己看出了破阵之法,此时信心满满,要去为金鳌岛炼气士挽尊…… 两个小辈、一个小师弟,这次确实出了丑,这个没办法。 然而…… 元泽老道没料到的是…… 片刻后…… 【迷路了?】 这天仙老道禁不住仰天长叹,这阵法,果然暗藏玄机。 转过身,老道皱眉继续破阵,云上几位天仙面面相觑,此时却是不知该说点什么…… 李长寿渡劫归来后,确实暗调过外层阵法,但也只是变动了几处阵基。 这位天仙想要强行破阵非常容易,但此时元泽老道还就上了点脾气,非要在阵中破开这个,其实是个闭环的连环阵…… 理论上,此阵唯一的破法,就是强行冲开,破坏其中一处基础阵法。 但这老道能直接用蛮力吗? 这,事关他金鳌岛炼气士的阵法造诣水准! 更是事关他元泽老道的面皮! 于是,不知道这是第几个的……半个时辰后…… 敖乙与酒乌,看着前方那来回踱步,走来走去的天仙老道,齐齐愣在原地。 “元泽师兄!” 敖乙大喊一声,向前走了一步,周遭景色突然变化; 元泽老道闻声抬袖掩面,但阵法变化,他的身影在敖乙眼中迅速消失不见。 “这……”敖乙瞪着双眼,整个人都在轻颤。 酒乌连忙赶了上来,笑道:“太子,天不早了,要不?嗯?” “我定能破此阵! 我定能破此阵!” 敖乙颤声喊了句,提剑继续向前奔走,浑身都在乱抖。 …… 丹房中,星光满地。 李长寿仙识关注在空中蠢蠢欲动,似乎想进阵体验的那群天仙真仙……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99节 要不,今晚收拾细软,带上师父师妹逃了吧。 果然,还是逃了吧。 这度仙门……快没法待了! 这自然是玩笑话,自己辛苦经营小琼峰这么多年,这里才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正此时,突然有一缕仙识从空中落下,锁定在了李长寿身上,轻轻扰动了一下李长寿的精神。 这个扰动十分轻微; 李长寿明白,这是门内高手在唤醒他,又怕影响到他的心境…… 能这般在意一个弟子,倒也是有心了。 李长寿睁开茫然的双眼,与修行中被吵醒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 忘情上人的嗓音,随之在李长寿耳旁响起:“莫要修行了,将阵中之人放出来吧。 当初那敖乙又来找你切磋,他已是元仙境修为,稍后或许会压制境界与你动手。 你不必强求一胜,却也不可在自家仙门中输的太快。” 李长寿连忙起身,对着空中做了个道揖,“弟子遵命。” 压制境界跟自己动手? 他快步走到了丹房门前,做出向前张望的模样,心底一横,暗下决心,握紧双拳! 摊牌吧! 玉牌轻转,林间各处吹起一阵微风; 而李长寿驾云在丹房前飞了起来,缓缓升到了半空,返虚境七阶的修为显露无遗! 似乎这个境界刚突破不久,还有些不稳…… 空中、林中,各位长老,截教仙人,酒乌、敖乙、那两名截教仙子、还有那位老天仙同时看了过来…… 仙门各处,仿佛也有一道道视线,也都落在了李长寿身上。 这让李长寿略感难受,但自己只能尽力撑过这波。 就听,酒乌连忙传声提醒了句:“你修为没藏!” 李长寿一怔,对酒乌做了个道揖,顺势道: “小琼峰弟子李长寿,拜见各位长老,各位师伯师叔,各位前辈。” 第七十五章 稳中求胜·第一式 “师父,你怎么也在里面?” “这个……为师这不是来找你们了? 走走,上去了! 莫要在这里给为师丢人现眼!” 敖乙的视线角落,元泽老道带着两个少女匆匆飘回天上,飞的十分迅速,回到人群中,就当无事发生一般…… 然后,就是李长寿飞到半空,对这边行礼。 “小琼峰弟子李长寿,拜见……” 似曾相识的嗓音,在夜空中慢慢传开,敖乙双腿轻颤了下,向前踉跄半步。 他输了…… 应该说,又输了。 十岁那年想求输,却被这个人提前退后一步认输,自己输了…… 今日…… 拿着母亲给的水凝灵珠,却破不开这些简单的困阵; 提着师父赐下的冰璃剑,却斩不断这方寸之地的迷乱; 他还有什么脸面,再去提剑找这人切磋? 可,他如何能心甘? 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扬名的计划,借着金鳌岛炼气士喜欢到处论道的风气,去挑战一个个人族俊杰…… 为何,在这里,在计划的最开始,就…… 敖乙站在那,目光之中满是迷茫,他不知自己接下来是该遵从本心,对李长寿做个道揖,说一句‘我不如你’,而后转身离去; 还是,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下去,不顾脸皮,再与这位人教弟子继续切磋…… 敖乙心底一叹,却是始终不愿做这般死乞白赖之事; 收起宝珠,将灵剑归鞘,向前迈出两步,对丹房前的李长寿遥遥做了个道揖: “道友阵法之妙,敖乙今日领教了。” 言罢,敖乙转身就要离开; 但空中一位截教天仙,却略微皱眉,淡然道了句: “既然这位长寿小友已经出关了,那也不必搞什么阵法切磋,直接让他两人切磋切磋便是了。 这并非是为了什么输赢,今日已是我金鳌岛输了这一阵,只是想助敖乙师弟摆脱心底魔障。” 敖乙抬头看去,欲言又止。 但度仙门一位长老已经开口:“长寿啊,你可愿与龙宫太子再切磋一场? 他会自封修为,与你返虚境七阶相当。” 李长寿并未迟疑,对双方反应也是早有预料; 这场切磋是躲不过去的,因阵法、面皮之事,双方已有些较上劲。 他低头道:“弟子,一切听从门内安排。” 顿时,空中那些长老笑容更灿烂了些; 长老们已默契地达成了共识,待金鳌岛一行走后,便会奖赏李长寿这个出人意料的小弟子一番。 当下,一行人回返破天峰。 从破天峰过来时,只是五六人影,回去时,却是漫天云朵,星空下乌压压一片…… 李长寿老老实实跟在众仙后面,酒乌在旁赶了过来,拉着他胳膊,又向后靠了靠…… “给你这个。” 酒乌把手塞到李长寿袖中,放了一只宝囊,传声道: “这个龙宫太子身上带着两件后天灵宝,那把剑非同小可,稍后如果他要伤你,你就直接拿这宝囊里面的东西出来砸他。 这是我师父的紫菱印,也是灵宝,我为你求来,借你用用。 记得,借你的! 可不是给你的!” 李长寿顿时有些绷不住笑,却将宝囊取出,塞回了酒乌的袖口。 嗯?这师伯的袖口中,也是缝了几只宝囊? 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师伯不必担心,我稍后自有应对他的办法,”李长寿传声回去,“这一战,我自不会让他赢了去…… 只要他别打着打着,直接变成龙身就好。” 酒乌顿时有些疑惑不解,李长寿又传声嘀咕了几句; 矮道人顿时挑了挑眉,嗤的一笑,“土……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李长寿笑道:“法要活用,这是我师父常教的道理。” “对了,你师父呢? 你跟人切磋,也该让他过来看看才对。” “呃,”李长寿用仙识看了眼山门外几百里处,那个藏在密林中的那只睡着了的树墩儿,嘴角轻轻抽搐了下,留了一缕仙识在那环绕。 口中答道:“我也不知,最近师父心情烦闷,外出溜达了吧。” 酒乌轻轻一叹:“也对,你师父化了浊仙,仙路肯定不是那么容易。 先别多想了,这一场好好打,赢不赢无所谓,别太狼狈就行。” 李长寿点点头。 前面,已经有长老扭头看这他们两人,酒乌也不敢多说,驾云带着李长寿追了上去。 …… 片刻后,破天峰渡仙殿前,那一片平整的殿前广场上。 一位长老扔出了数十颗夜光法珠,将此地照得宛若白昼; 百多人影站在殿前,度仙门内,大半炼气士的灵识、仙识注视着此地。 金鳌岛一行也并未再多说什么; 酒乌与几位长老商量一阵,主动站了出来,朗声道: “切磋论道,意在验证各自之道,明悟自身之理,并非好勇斗狠。 双方当点到即止,不可存心伤人。 殿前这块空地便是边界,延续龙宫当日规矩,出界算输,也不可用杀伐宝物。” 敖乙与李长寿尽皆答应了一声。 随后,敖乙收起了腰间灵宝长剑,在怀中掏出一双银白色的手套,慢条斯理地穿上;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00节 又转身对金鳌岛五位天仙拱手道: “还请师兄出手,将我修为封至返虚境七阶。” “善,”一中年道者轻轻颔首,左手凭空画下了一道符箓,打在了敖乙身上,敖乙的气息瞬间跌落。 “此符可封你一个时辰。” “谢师兄。” 随后,敖乙与李长寿各自走向场内,隔了十五丈,气机互相勾连。 忽听得一旁有人喊道: “长寿师兄!” 李长寿侧目看去,却是一袭红裙的有琴玄雅,正在殿前注视着自己,那双眼眸中略带忧虑。 “莫要争强。” “嗯,”李长寿笑着点了点头,纯粹出于礼貌。 李长寿看向敖乙,开口道:“敖乙太子,今日与荡妖大会有些不同,我或许会胜之不武。” 敖乙的少年面容上满是惭色,用清润的嗓音回道:“道友尽管出手便是。” 李长寿点点头,单手一撩道袍前摆、顺势背在身后,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开场便是气势十足! 但,李长寿心底已经有了计较。 接下来的这种战斗方式,是他深思熟虑过的。 ——稳中带皮……咳,稳中求胜,不多暴露任何东西! 敖乙轻轻吸了口气,面色变得凝重,身周出现了一团团玄冰火。 李长寿袖口飞出一只只黄纸符,转眼散出上百张符箓! 敖乙此前领略过这般招式,只是此时感觉起来,这些黄纸符的威力比上次强了不少。 脚步一顿,敖乙身形贴地前冲,数团玄冰火化作龙影盘旋在他身周,一同朝李长寿强冲而去! 这次,李长寿竟不施展步法躲避,而是静静站在那,口中迅速念动咒法,音节快到模糊不清,如同哼唱一般。 敖乙转眼扑到! 一拳夹带开山裂石之威,直接砸向李长寿胸口,而此时敖乙眉头一皱,已经做好随时收拳的准备。 但…… 咻! 李长寿身形一矮,瞬间钻入如水波荡漾的地面! 土遁! 因此前北洲一行,他用土遁救了有琴玄雅两次之事,早已被门内所知,李长寿此时可大大方方用出来。 敖乙一拳直接打空,身形落地,朝着前方冲出十多步…… 这位龙二太子扭头一看,身后黄纸已然结阵,一道道火光接连爆发! 虽是普通术火,此刻在李长寿模拟出的返虚境七阶法力加持下,却也发挥出了不错的威力。 敖乙双臂护住面容,身形左躲右闪,被密集的术火不断砸中…… 李长寿在地下悄无声息的游走着,找寻着偷袭的机会; 他可以输,也可以赢,两相比较,对自己而言其实没什么差别。 重点在于如何输、如何赢。 与敖乙正面对决,大战一场,风风光光,无论是输还是赢,自己的形象,都会被门内的门人弟子记在心底; 但,如果是凭土遁外加符法,不去正面对拼,胜之不武、败之不可惜,就会让大部分人都觉得,他也不过如此…… 一个擅长阵法、土遁的劣质仙苗,人物形象就会瞬间丰满。 用这般方式赢了,在旁人看来也只是取巧罢了,不会有人,将他当做是什么‘英雄’式人物。 呃,有毒那边不一定,这个是漏洞,不在考虑范围内。 哪怕为此得一些不好的名声,也是无所谓; 李长寿要的只是事件快速平息,自己的修道生活,快些回归原本的平稳! 所以…… 得罪了,小龙龙! 符阵不断爆发火光,打的敖乙颇为狼狈,但给敖乙增不了太多伤势。 敖乙心底有些焦急,不断搜索李长寿的身形。 地面平静无波,似乎有一缕残留的气息…… 在那! 敖乙立刻前冲,一拳轰出,地面砰然炸出一处坑洞,下方却毫无李长寿的身影。 正此时,敖乙身后的地面悄悄探出一只大手,这大手贴着一张符箓,竟无法被仙识查看到,手中捏着一只锋锐的法宝匕首,对着敖乙的脚后跟…… 戳! 一道小血箭顿时窜了出来,敖乙立刻跳起,扭头看去,那只大手瞬间缩回地面! 敖乙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极快打出的一掌再次扑空; 只能双眼瞪圆,立刻跳到空中! 早已等待多时的符阵齐齐发威,空中不知不觉又多了几十张黄纸符,爆发出漫天火光,将敖乙身形直接打落! 这次术火之中,有一缕非同寻常的真炎,烧的敖乙皮肉剧痛,身上满是焦痕,更是狼狈不堪…… 那是李长寿的气炎外加自己一缕精、神,模拟出的,【威力合适·三昧真炎】! 敖乙刚落地,又是一只无法用仙识探查到的手掌,从敖乙视线死角探出…… 这次,手掌中抓着一把法宝短剑,对着敖乙的膝盖窝…… 戳! 第二道小血箭飚飞而出! 殿前传出几声轻笑声…… 敖乙扭头怒视,手掌又瞬间缩回地面,却是丝毫不见李长寿的身影! 清秀的面容上眉头紧皱,敖乙又捕捉到了地面一缕残留的气息,一拳将地面轰出半丈深的坑洞…… 主殿前的广场,铺的都是十分坚固、经过简单炼制的石材; 修为被封,还能一拳砸出一个坑,敖乙的实力,也是让双方仙人侧目…… 但,无用。 那些残留气息本就是李长寿诱敌所用,敖乙扑来,他就背后偷袭,气得敖乙只能躲去空中。 但上方符阵变化,一道火柱凭空砸下,再次将敖乙压到地面! 敖乙身形刚落地,双腿宛若陷入了泥潭中,地面瞬间凝固,他直接被锁在原地! 李长寿那句‘我或许会胜之不武’,在敖乙心头环绕,他恍然大悟…… 今日不同于荡妖大会时,此地是地面,不是当时水莲台凝成的‘地面’! 这位度仙门弟子,可以施展出他最拿手的土遁! 不得不说,这一手土遁之法,好生厉害! 但! “哈!” 敖乙低喝一声,双手迅速结印,身周一团团玄冰火焰凝成苍龙影! 龙影四面呼啸,对着地面一阵狂轰滥炸,打的各处石屑乱飞,光影效果瞬间拉满! 躲在地下的李长寿见状,也是禁不住一声赞叹…… 这龙太子,竟然还会降龙十八掌!? 真不会被自家龙王老父亲骂‘孽子’什么的吗? 此时此刻,该有背景音乐才对…… 殿前,各位度仙门长老,面色大多都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自然都是觉得,李长寿用遁法避而不战,有些不美; 可偏偏,此时这位小太子,明显奈何不得自家弟子,李长寿已是立于不败之地,长老们又觉得,这总归是好事。 只有负责管理门内事物的几位长老,此时一阵肉疼…… 这广场修起来,那也是要花不少宝材的! 且看! 敖乙催发的龙影到处乱砸; 烟尘中,李长寿的手掌又在敖乙背后悄悄的钻了出来,这次,手中攥着一把…… 三尺长剑…… 对准敖乙的大腿,向前又是这么一戳。 叮! 这次没戳出血箭! 敖乙扭头怒视,大腿之外出现了一层龙鳞的虚影,双脚自地面用力拔了出来! 然而,上方符阵再次开始狂轰滥炸,完全不给敖乙思考的时间; 李长寿躲在地面之下,静静等待下次出击的机会,暗中控制符阵,不断补充符阵所需符箓……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01节 只见,上空的符阵一会摆出一个蛇形,一会摆出一个‘8’形,凝出团团术火、粗壮的火柱,打得敖乙无比狼狈…… 而敖乙身形只要一落地,那只无法用灵识仙识探查到的手掌,就会从他视线死角摸出,拿着匕首、短剑、长剑,不断戳他一双小腿。 敖乙不断怒吼,却也只是无能狂怒; 李长寿反复偷袭,已经给敖乙的双腿,扎出了许多轻微的皮肉伤…… 一时间,度仙门上上下下,满是年轻弟子欢乐的笑声。 原本满是担心的有琴玄雅,此时也是禁不住抿嘴忍笑; 一向不苟言笑的忘情上人,此刻却是在殿内转身注视着墙面,不知道在想什么,肩膀偶尔颤一颤…… 片刻后,敖乙浑身焦黑,不断喘息,长发披散; 符阵发威,他的身影再次被火柱压在了地上,但强撑着并未倒下…… 正此时,敖乙身后地面,探出一道黑影…… 一股冰凉的气息,在场中扩散开来; 那黑影,谁都知道,定是那只手掌再现,但此时……此时…… 一缕寒光从烟尘中暴露了出来,那是一根尖刺,不、不是一根,那是数不清的尖刺! 这次的手掌,赫然握着一只——法器狼牙棒! 探出地面的手掌举着狼牙棒,瞄准了敖乙身后最脆弱的位置,悄无声息地靠了上去…… 敖乙此刻正在搜查各处,精神已经有些恍惚,并未注意危险来临…… 一时间,观战之人纷纷瞪大双眼; 有琴玄雅、菡芷、柔柔、度仙门不少女弟子,都是掩面不敢多看; 有两名金鳌岛炼气士气到双手哆嗦; 不少男弟子喉结轻颤,心底疯狂发誓,今后绝对不要跟小琼峰李长寿切磋斗法! “好了! 我们认输!” 元泽老道面露无奈地大喊了声,那狼牙棒瞬间消失在了地面。 敖乙扭头,满是不解的看着元泽,但随后低头一叹。 他确实,拿土遁毫无办法。 心神一松,敖乙狼狈地后退两步,体内气息翻涌,坐在了地上…… 真的…… 真的输了…… 他…… 就在此时,一只白净的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递到了敖乙面前。 敖乙抬头看去,看到的是李长寿那张温和的面容。 “这次,算平局可否? 我如果正面与你对决不是你对手,只能用这般阴险之策。 毕竟这里是我度仙门,我也只能拼尽全力,不能让师门输一阵,还望你能多理解。 多有得罪。” 敖乙嗓尖一颤,顿时露出了几分坚强的微笑,眼眶都有些红润。 人族,并不只是有那些冷面老道一样的魔头…… 还有,像长寿这般,温柔的人啊…… 敖乙抬手,握住李长寿伸来的手掌,顺势站了起来。 第七十六章 惊妹之谜! 什么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在有琴玄雅眼中,李长寿这次,就是这般了。 长寿师兄费尽心力、千辛万苦、惊险十分,勉强逼赢了截教门人、东海龙宫二太子敖乙…… 却十分谦逊,不求声名,悄然离开…… 然而; 实际上…… 李长寿先是将敖乙亲手拉起来,言说自己多有得罪; ——这是消除潜在敌意,让截教几人和敖乙,降低对自己的恶感。 随后李长寿便向殿前告罪,说自己胜之不武,只是用门内传授的遁法、符法取了个巧,有损门内道承威名,甘愿领受门内责罚; ——这是进一步降低恶感,并给仙门扬威,顺便暗示酒乌师伯,自己想回小琼峰了。 而后李长寿又对金鳌岛一行做了个道揖,面露惭愧之色…… 简单几句话,两三个动作,李长寿不着痕迹间,给了各方足够的台阶。 度仙门长老也有通情达理之人,看出李长寿不想与金鳌岛与龙宫结怨,故意板着脸训斥他几句,让他回小琼峰闭门思过…… 这长老其实也是做做样子,潜台词就是让李长寿回小琼峰,等待稍后领赏。 但有琴玄雅在旁不断皱眉,如果不是被她师父一直摁着,绝对会站出来,为她的【挚友未满】的长寿师兄,争辩几句…… 注视着李长寿在星空下远去的背影,有琴玄雅轻轻一叹。 【什么时候,我才能如师兄这般优秀。】 李长寿驾着云离开破天峰后,心底也微微一叹。 ‘总算应付了这一阵,当真有些麻烦。’ 可无论怎么处理,事实就是,小琼峰被门内上下关注到了。 这次纸道人外出回来之后,自己就闷头继续炼制丹药,安稳十年八年,再继续厚财计划吧。 不行,十年八年不够,最少安稳…… 二十年起步! ‘这小龙,看他眼神面色,稍后可能还会来我小琼峰赔礼。’ 李长寿想了想,将自己宝囊中的佳人媚都藏了起来,免得等会自己错手大意,拿出了这东西。 而且佳人媚也不是他一个人能炼制,洪荒喜欢喝酒的炼气士多不胜数; 仅凭这点,东海洗龙案,也查不到他身上。 破天峰上此时十分热闹,各位天仙已经开始讲道论道,之前观战之人,也留在那听双方天仙讲道。 只是,李长寿看金鳌岛一行刚才都憋着火,估计稍后,还是要与己方天仙碰一碰…… 这个跟自己无关,他只是圆满完成了门派给的任务。 回了小琼峰,李长寿先在丹房周围逛了几圈; 思考着,自己有哪里做的有疏漏,若有疏漏,怎么去补救。 师父的仇敌,今日如果也在看着…… 对方,会有什么想法? 如果能让这仇敌对自己出手,那就再好不过了,自己可以给这仇敌个机会,故意外出,找个地把他给扬了…… 动手前还可用声影球留个证明,是对方动手要迫害他这个弟子,还好他有万林筠长老赐下的毒药护身…… 事后就算按门规,罚他在小琼峰闭关几百年,完全不成问题,反正他本体哪里也不想去。 李长寿轻笑了声,知道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一个返虚境七阶的准仙苗,毕竟也只是年轻弟子,对方应该还感觉不到什么威胁…… 且看后事吧。 李长寿虽然也想问师父,当年仇敌到底是谁; 但一来怕师父想起当年往事,二来顾念师父的面子。 问其他人,后面那仇敌出事时,自己也有可能被人怀疑…… 此事还要精心设计才行。 这次自己平白被‘曝光’了一波,并非是自己做的不够…… 这点倒是不必妄自菲薄,李长寿的各项自保工作,都已经尽力去做了。 可,谁能想到…… 自己开开心心在临海镇逛街、买草药、卖丹,心神回本体睁眼一看,酒乌和敖乙这两个风牛马不相及之人,在自己丹房周围的困阵中乱转…… 这什么鬼? 虽然此前有征兆——自己在临海镇偶遇了金鳌岛一行。 但,自己确确实实料想不到,事情会有如此发展。 ‘后面叮嘱师父,小琼峰就谢绝一切客人吧。’ 李长寿叹了口气,主动感应了下纸道人那边的元神之力,心神一瞬间切换过去,发现周遭安静没有什么威胁,又瞬间切换回了本体。 那间‘客栈’,是临海剑派所设,一间小套间的租金就不便宜; 但那里相对较为安全,附近就是临海剑派天仙高手常驻之地,巡逻仙兵重点关注。 现在,只有等门内彻底安静下来,再说厚财之事了。 李长寿还有些不放心,在山中逛了两圈,检查一下各处地下阵基的隐蔽度;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02节 忙碌了好一阵,仙识突然捕捉到,一道身影从丹鼎峰方向飞来,很快就落在湖边草屋处…… 李长寿连忙驾云回返,远远的,就看到湖边站着一道身影; 灵娥在自己草屋中探了个头,也对李长寿指了指湖边,那里有个拄着铜皮拐杖的老人…… 长老,万林筠。 …… “长老,您怎么在这?” 李长寿连忙向前行礼。 万林筠扭头看向李长寿,目中带着少许赞赏,嘴角微微一抖,露出了一丝无情的冷笑…… “我用仙识,看你赢了那个龙子,却遭其他长老苛责,便想着过来看看。 你这次…… 做的不错。 遁法,也是你自己的本事,是你自己的本领,你不必太在意其他人看法。 稍后如果门内有人责难你,你就给他们看这个。” 言说中,万林筠长老那有些干瘪的手掌向前一推,用仙力送过来了一只黑色宝玉; 李长寿双手捧过,低头瞧了眼,就见这宝玉之内蕴含着一缕气息,正中有一个龙飞凤舞的‘筠’字。 “就说我说的,”万林筠长老‘凶巴巴’地道了句,“以后,你们小琼峰一脉,由我护着,不是谁都能训斥苛责!” 李长寿心底一暖,连忙道谢。 他知道,这位长老并非是在图谋什么,小穷峰也没什么好图的。 万林筠长老,是真的自我封闭多年,不通人情世故。 ——之前,李长寿跟几位长老在那给台阶、做样子的话,却被万林筠长老当做了,李长寿被门内苛责。 遁法被门人瞧不起; 毒也被门人瞧不起…… 李长寿心底琢磨,万林筠长老或许是想起了当年之事,才会如此‘激动’…… 万林筠长老的腿疾,是这位长老的师父亲手打伤的;因万林筠钻研毒经,被他师父骂做叛经离道、有辱丹道; 而后数万年,万林筠长老苦钻毒道,就是想在师父面前证明,【毒,药性矣】——这句被写在了,万林筠长老所著每篇毒经最后的话。 然而,当万林筠长老凭一手毒丹,万年前挽救度仙门于群妖之手,万林筠长老的师父却早已仙逝…… 李长寿握住这宝玉,深深做了个道揖。 “弟子,谢长老关怀。” 万林筠又露出那般僵硬的微笑,道:“你歇着吧,我回去还要炼丹。” “弟子改日再去峰上探望。” “嗯,随时来就好。” 万林筠收起他那能给婴孩止啼的笑容,拐杖一点,平地生云,朝着丹鼎峰而去。 这位老者来此地,就是为了勉励李长寿一番。 别的长老不嘉奖李长寿,他嘉奖; 别的门内前辈不护着李长寿,他护着; 就这般简单…… 端着手中的玉佩,李长寿站在湖边,远远眺望了一阵,心底许久方才宁静。 洪荒虽险恶,但洪荒之人,却也并非都是恶人。 “师兄!” 灵娥在窗口又探头出来,小声喊了句:“那边又来人了!” “我看到了。” 李长寿收起玉佩,负手轻叹,今天还真是客多…… “师妹,你今天倒是很乖嘛,”李长寿扭头夸赞了一句。 趴在窗台上的灵娥做了个鬼脸,“还不是怕给你添乱又被你骂一顿! 对了师兄,你刚才……认输了?” “打赢了,”李长寿传声道:“在自家山门,还是要在意这些的。 对了,你稍后收拾下,来我屋中送些茶水。 那个龙宫太子敖乙带了个女伴过来,咱们小琼峰也要派出个颜值担当才行。” 灵娥眨眨眼,随后抿嘴偷笑了两声; 她连忙开启自己房间外,最近刚被师兄改良过的隔绝阵法,动作麻利地开始换衣打扮…… 很快,敖乙、菡芷,以及在旁引路的酒乌师伯,驾云缓缓落下。 李长寿向前迎接,与酒乌对视一眼,两人顿时心照不宣…… 此前李长寿就猜到了对方会来,也猜到了敖乙会赔礼,倒是没想到,这个小太子见面就是一揖到地。 “二太子殿下不必多礼,快里面请,寒舍粗陋,让殿下见笑了。” 当下,李长寿将敖乙和菡芷仙引入自家草屋。 不等敖乙提今日之事,李长寿开口就是一句:“殿下可通丹青之道?” 将话题引向了无关之事。 敖乙和菡芷,很快就被李长寿带偏了注意力; 而李长寿也拿出了许多自己收集来、闲暇时所作的画卷,给他们鉴赏一番。 话题走向,完全被李长寿所掌控,敖乙和菡芷这一龙一人,在旁开始不断点头,还觉得分外有趣; 酒乌本来还担心气氛会尴尬,但很快,这矮道人也被话题吸引,加入了品评鉴赏之列,也拿出了自己的私藏…… 半个时辰后,着重打扮了一番的灵娥端茶前来,让三位‘客人’也是眼前一亮。 只见这位李长寿的小师妹—— 素罗裙,巧云鬓,玉钗斜,白珠坠。 妙目琼鼻点粉唇,巧耳翘睫齿含蜜。 眉若娟娟新月,玉颈秀欣生香。 肌肤欺霜傲雪,纤腰钟妙绝伦。 瞧第一眼,便觉她本该是那天上宫阙中伴琴而舞的仙子; 再看第二眼,却又觉得,她就是那些美人图中走出的美人…… 灵娥的气质、颜值各方面,都对截教女仙菡芷形成了小幅度压制; 而灵娥端坐在自己师兄身旁时,目清眸光闪的模样,让酒乌也不由思索…… ‘小玖她,应该不是对长寿有意思吧? 如果真有那点意思,长寿身边的这个师妹…… 倒是不得不提醒小玖。’ ——过来人的敏锐危机感。 一个丹青的话题,就从半夜聊到天明时分,敖乙和菡芷都觉得,李长寿是个‘雅不落俗’之人。 主客尽欢,李长寿见他们还不想走,也只能把话题引向音律…… 但菡芷突得师父传声,在敖乙耳旁轻声说了几句; 这龙族少年皱眉沉吟几声,面露遗憾,起身就与李长寿告辞。 破天峰那边出了些变故,敖乙的两位便宜师兄,也要跟度仙门两位长老切磋斗法,他们要赶过去看看…… 李长寿送他们出了草屋,一直送到了湖边,方才‘依依惜别’。 总算打发走了…… 这少年模样的龙族二太子笑道:“长寿兄若得了空,还请务必来金鳌岛玩耍,乙定扫榻相迎,咱们再促膝长谈。” “好说,好说。” 敖乙与菡芷匆匆赶往破天峰,酒乌对李长寿悄悄竖了个大拇指,也从后驾云追了上去。 李长寿抬手摆了摆,心底道了句: ‘有缘再会…… 当然,最好是没缘。’ 送走这麻烦,李长寿伸了个懒腰,仙识注视着破天峰那边。 忘情上人又要出手了; 虽然李长寿也很想去看看,但终究感觉今天麻烦事已经够多,故只是远观这次天仙‘切磋’。 草屋中,心情不错的灵娥,已经开始勤快地收拾各处,收起杯盘,整理各处散落的画卷…… 她目光被一幅露了个头的画卷所吸引,歪着头看了眼,看到了抬头所写一句…… 【吾之钟爱】 字迹是师兄的,师兄钟爱? ‘哼哼,我倒要看看,你喜欢哪般女子。’ 灵娥偷偷瞧了眼李长寿在湖边站着的背影,将画卷抽出来,缓缓打开。 这东西,其实是……退休秘宝; 正是李长寿早年淘汰的,初版所制静心密宝……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03节 命名为《百美老了图》! 因画工精致、作画水准高过自己平均水准,故被李长寿留下,作为应急备用秘宝。 它被扔在了收纳成品画卷的宝囊中,已过数十年,此前又被李长寿误拿了出来,并未被展示。 灵娥不断打开卷轴,很快就看到了那一位位【美人】,她小手开始不断颤抖,纤腿一软,跌坐在了书案旁。 这…… 怎么办? 第七十七章 老身,有礼了 忘情上人果然厉害,修为高深,神通凶狠,法宝众多; 重点是,下手也黑。 忘情上人与金鳌岛炼气士,在护山大阵之外切磋一战,斗法余波将大阵吹的来回晃动,方圆数百里内元气动荡…… 而山门外数百里处,某个化作了树墩的地仙道炼气士,竟还在那呼呼大睡,完全没被惊扰到…… 李长寿对师父的‘镇定自若’、‘心无旁骛’,也是相当钦佩。 忘情上人这一战,打出了气势、切出了风采,给了李长寿许多‘中端仙人斗法’的启迪。 不算常年闭关的掌门和诸位太上长老,忘情上人算是度仙门战力第一人; 然而,修道万年,忘情上人依然没能突破金仙境,哪怕在东胜神洲范围内,也称不上高手。 天仙依然有寿元大限,神通再强、法宝再多,在岁月面前也终躲不过灰灰二字。 只有金仙…… 只有长生…… 只有凭自身之道,护持自身,摆脱生老病死之命数,与天地同寿,才算在洪荒之中,踏出了第一步。 这,只是第一步; 仅仅代表,有被真正高手,勉强看一眼的资格。 一直在湖边观战的李长寿负手而立,观战之后心底有所感悟,但他很快就将感悟尽数接纳,压制境界、并未顺势突破。 这层小境界,还不够夯实。 虽《无为经》讲求顺其自然、无为而有为,但这主要是让修行者,不可强求境界、急躁修行; 李长寿这般追求小境界圆满,倒也算是违背《无为经》的真义,但却没什么副作用。 长袖轻拂,一缕微风吹过,再无任何异样。 转过身来,却是已经不见小师妹的身影; 李长寿仙识扫过,却见灵娥正坐在她的梳妆台前,对着那面自己送她的琉璃境,顾影自怜…… “臭美。” 李长寿轻笑了声,转身朝着丹房而去。 把丹房周遭阵法尽数开启,在大阵之外竖起了几只木牌,上面都刻了一句: 【有事请直接入阵,闭关巩固境界中,自会有所感应】 再次盘腿坐在丹炉之后,握住控镇玉牌。 李长寿推算了一阵后续可能会有的变故,最后也只能无奈摇摇头。 因果交错,推算难明。 只因自己北洲一行,动了这一下,就惹出了后面这一系列层出不穷各种事端。 又因自己外出渡劫,动了第二下,结果就惹出了南海海神之事…… 对了,自己现在香火功德有多少了? 李长寿感受了下自己的功德之力,隐隐能见,自己的元神身周多了一朵浅浅的金色祥云。 掐指推算,李长寿一口气息逆涌而上,差点破口大骂! 这才几年,怎么就有六百多座神像了? 六百多个村寨城镇都在搞没什么用的海神祭拜? 俗世的香火真就这么好赚?! 他又仔细感应了下,随后一阵暗咬后槽牙…… 不当人! 这个熊寨未免太不当人! 他们竟然不搞生产,全寨自封南海海神的使者,到处乱秀自己那夸张的肌肉,宣扬南海海神的神通,借此大发横财! ‘信海神,得大力!’ 大力你妹啊! 李长寿嘴角一阵抽搐,急忙思索对策。 不能这么发展下去了,不然这个海神教真的就起势了! 这么多年,虽然西方教也没找上门来,自己也赚了许多香火功德…… 但绝对是莫大的隐患! 可这事,他这个当事者‘海神’,又能做些什么? 不能去露面,露面很大概率会被人针对; 自己必须远远避开南海之地,就在东胜神州、度仙门中,圣人老子眼皮底下呆着。 莫看度仙门也曾遭过几次大祸,比如万林筠长老成名的那次,就是因门内仙人斩妖,惹来群妖偷袭度仙门; 还有度仙门刚建时,曾与其他仙门争夺灵脉,从而爆发仙门大战…… 这种层次的冲突,圣人老爷如何会管? 就算度仙门认领的祖师爷度厄真人,也没太多‘动力’现身。 但西方教若是敢因南海之事,高手找来度仙门,那人教的高手必然会有所应对。 这,就是圣人面皮之争,性质自然不同。 “还是要去百凡殿多拜一拜。” 可说到底,这事还不是西方教自己不给力? 一群人去搞香火,费尽心思算计,结果连一个本尊都不显灵的海神都争不过! 李长寿仰头长叹,随后也有些无力吐槽。 这事以后真要引起麻烦,那也只能说一句…… ‘你们要找的是南海海神,跟我度仙门弟子李长寿何关?’ 闭目、凝神,心神回转纸道人身上,李长寿观察了一阵坊镇周遭环境,迅速忙碌了起来。 这次搞完丹药,换够灵草和宝材,就在山中闭关二十年! 厚财之事,只能暂时搁置。 毕竟…… 命,最重要。 …… “这怎么弄,容貌已经定下了……” 炼气士突破到化神境之后,已经可以影响自己的外貌变化。 ——所以,门内年轻一辈,女子大多花容玉貌,男子也没什么歪瓜裂枣。 修为高深了,也会讲究面由心生; 但,像是门内那些道侣,或是心里有人的炼气士,都会慎重的锁定自己容貌…… 男子大多会保持在三十多岁的样貌,英俊帅气,又不失成熟稳重; 女子不一而论,若是在意这些的,觉得自己何时最美,就会‘锁’下身段面容。 像灵娥知道的,她自己,有琴玄雅、刘雁儿、酒玖师叔,还有其他相熟的几位师姐师妹,都已经锁下了,今后漫长岁月的容貌身形…… 这就导致…… 灵娥现在想自然变老,都很难做到。 虽然知道,想走进师兄心里很难,想成为师兄的意中人需要百般磨难,可没想到—— 竟然这么难! “这该,怎么办呀。” 灵娥幽幽一叹,想到了此前所见那画卷上的内容,心底思索着应对之策。 很快,灵娥坐起身来,将自己那为数不多的胭脂水粉都弄了出来,左手捏着下巴,露出思索的模样。 只能,从妆容方面入手了…… 既然师兄追求刺激,那她这个做师妹的,就贯彻到底! 这,才能称得上,师兄的师妹! …… 李长寿这次在临海镇算是满载而归,因为决定接下来暂停厚财计划,他重点搜罗了布置大阵的宝材,降低了对灵药药草的积累。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现如今这态势,小琼峰防御体系才是最优先事项。 纸道人这次顺利从临海镇溜了回来,回去的轨迹,画了个斜着的‘8’型。 等他寻到自家师父时……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04节 在那只树墩旁,听到了一阵很有节奏的鼾声。 纸道人看了眼测感石,发现无人探查此地,又在周围详细搜查了一阵; 确定此地安全之后,纸道人回到了树墩前,身形摇摇晃晃,口中念着‘小、小、小’,化作了本来面目,一只厚厚的纸人…… 纸人背着那鼓起来的双肩包,把那口方盒举过头顶,跑到了树墩前,发出一声“嘿呀”的喊声,将方盒扔了出去,轻轻砸在了树墩上。 “嗯?” 正熟睡的树墩顿时化作一团烟雾,齐源老道从中伸着懒腰站了出来,看到了自己脚边的方盒。 “师父,拿着盒子回来了。” “已经完事了?”齐源笑着道了句,将盒子收入袖中,朝着山门而去。 李长寿的心神顿时回到了本体之中,对师父不断传声,言说此前发生的事。 也就是金鳌岛炼气士来门内论道,自己与敖乙切磋得胜; 齐源听得一阵懊悔,言说自己错过了这般热闹之事…… “师父,稍后外出之事就不急了,”李长寿叮嘱道,“师父您接下来也安心闭关修行,尽量避免外出。 上次论道,截教门人总共三战,尽皆落败于,忘情上人与弟子之手,怕还有后续事端。” 齐源看了眼遥遥在望的山门,小声嘀咕道:“能有什么事端? 截教也犯不着因为这般小事,跟咱们人教道承过不去。” 李长寿传声道了句:“倒不是怕截教,而是怕有人借此事做文章。 如今截、阐两教摩擦日渐增多,说不定就有人想……” “想什么?” “借刀,杀人。” 齐源老道禁不住打了个激灵,又嘀咕道:“长寿啊,此事要不要提醒门内?” 李长寿传声道:“师父,咱们人微言轻,稳妥起见,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而且弟子能想到的,门内这般多高人,如何会想不到?” “也对。” 齐源想想,确实是这般道理。 正在丹房中打坐的李长寿,仙识发觉师妹正要入阵,对师父继续传声叮嘱一句:“师父您回来再说此事吧,弟子还有一件事要禀明师父。” 言罢,李长寿关闭丹房外围阵法,放灵娥进来; 但仙识一直盯着师父入了山门,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师父修为太浅,外出提心吊胆。 李长寿坐在那,细细盘算,敖乙一行来门内论道之事,到底会不会被人利用。 他是在临海镇中听不少人谈论起了此事,才会注意到这件事的后续影响; 当然,谈论此时之人,都是说忘情上人如何厉害,无人会提那个喜欢用土遁偷袭的年轻弟子。 这让李长寿相当满意。 李长寿其实一直觉得,封神大劫发生的众多因素中,西方教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因为从封神大劫的结果来看,西方教得的好处未免太多了些。 度人、抢宝、捞宠物…… 那,三教因为三清分家后产生的少许矛盾,一直被放大、一直有摩擦,会不会也有西方两位圣人的算计在? 这个问题…… “师兄兄~”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喊声。 师妹又来了,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 李长寿循声望去,顿时瞧见丹房前,灵娥正抬着左手、用长裙宽袖遮掩她面容,缓步进了丹房中。 “师妹,我在思索正事,你这是怎么了?”李长寿笑道,“是被百毒蜂蛰了脸不成?” “师兄你讨厌!” 灵娥轻嗔了一声,随后又是那般含羞带怯,拿下了遮面的袖袍,露出了…… 露出了…… 一张浓妆艳抹,贴了许多纸片做成皱纹的…… 老脸。 灵娥看着师兄看呆了的表情,心底自得一笑,向前盈盈一拜,故意粗着嗓子道了句: “老身,有礼了。” 李长寿张张嘴,坐在蒲团上动也不能动,整个人,如同石化一般。 …… 南海,离陆地不过百里的一处荒岛上,三名道人正颤巍巍地跪在礁石上,面色惨白。 嗡—— 一缕蚊声,在海浪中越发清晰,三人都是真仙修为,但额头冷汗不停滑落。 突然间,此地凭空出现了一道阵法,一缕缕灰气在四处飘动,周遭变得天昏地暗。 一缕缕血光在侧旁汇聚,化作了一抹身着血裙的倩影。 这女子,美的有些妖,化生的太过艳丽,身段也有些夸张,浑身内外仅有这一件血袍,赤足走到了三人面前。 她探出一根纤长的手指,点在一人额头上,只是闭目轻轻吸了口气,妖魅的面容上划过一缕血光…… 那真仙,却是半声惨叫都无,瞬间化作灰飞,随风飘散。 这女子鼻尖发出一声轻哼,欣赏着自己修长的手指,用稍有些沙哑的柔媚嗓音道了句: “这味道,真差劲。 我让你们在南海搜查那个所谓海神的真身,你们,却只是跪在此地求本座饶命。 怎么,觉得本座不饿,就不会进食吗?” 剩下的两名道人连忙低头,浑身乱颤,喘气都不敢。 第七十八章 道藏内殿准入令! “使者大人!” 礁石上,一名道人颤声道:“我们已经在各处探访,也在那熊寨之外,盯了很久…… 可完全找不到这个海神的下落! 还请使者大人饶命! 我等愿意为使者大人,寻一千年的凡人血!” “凡人?”这女子目中带着几分冷意,“凡人的血有什么好? 不仅没有灵气,还会亏损功德。 你们跟随本座这么久,也该知,本座现如今早已洗清了原本修行留下的业障,已不再多杀凡人。 至于你们,哼! 念在我教尚在用人之际,暂免你们两个办事不利之罪。” 这两道人齐齐松了口气,连忙喊道: “多谢使者大人!” “多谢使者大人!” 女子冷冷的瞥了两人一眼,这两个真仙道人连忙闭嘴,继续跪在那,气都不敢喘。 ‘这些人族炼气士真是无用。’ 女子冷哼了声,狭长凤眼一眯,凝视着远处的海面,心底思量着方才得到的教中命令。 她道号文净,本是血翅黑蚊王得道,非妖非灵,实乃上古凶魔; 认真来讲,她还是个女王大人! 上古六圣尚未得道时,她便带领血翅黑蚊群祸害西方生灵,后被两位西方的‘候补’圣人出手制住,却并未被两位圣人打死。 ——当时西方教二圣已得了道祖赐下的鸿蒙紫气,却并未参悟到功德成圣之法。 如今已过漫长岁月,文净道人暗中修道有成,做了西方教净瘟使者,专做一些见不得光、见光就有损西方教威名的脏活。 她本性凶残,残杀生灵丝毫不眨眼; 化形时选择这般妖娆面貌,也是为了方便做一些险恶的勾当。 被迫投靠西方教之后,文净道人又不断凭借香火功德清洗自己身上的业障,如今已是将业障归零; 但天道有感,不准她得一丝一毫功德,也让文净道人十分气恼。 【当真想扎一下,这偏心人族的天道!】 文净道人正思索盘算,却听一旁那两人又在聒噪…… “使者大人,那南海教也只是占了边缘之地。 咱们布置的香火,才是占了南赡部洲西南边的大片地域…… 其实,这次……也、也没亏太多。” “使者大人,咱们不如暗中灭了那熊寨……” 文净道人扭头看了眼这名下属,后者身体一颤,顿时不敢多说什么。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05节 只恨自己长了嘴! “杀凡人只是白白增加业障,没有半点好处。 本座要找的,是这个在此地布局谋划香火之人,吸干他的功德与精血。 如此速度就起了这般多的供奉神像,此人谋划之深,远在你们几个废物之上。” 这身着血袍的妖娆道人冷声数落,朝着侧旁走了几步,身姿摇曳、美不胜收,但那两人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文净道人略作思忖,又道: “南海之地本就离我西方尚远,此地不过数十万生灵的香火,失了也就失了,也算不得。 现如今,本座有一件更要紧的事要你们前去打探。 那东胜神州,有一仙门名为度仙门,勉强算是人教道承,日前与金鳌岛几个蹩脚天仙斗了次法。 你们今日便赶赴东洲调查清楚此事,看有无可算计之基。 若此事做的好了,自可让你们将功赎罪,本座也会赐予你们些许赏赐。” 这两人对视一眼,目中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随后,两人中气十足地喊了句: “属下遵命!” “去吧,办砸了事或是暴露了身份,你们自己知道后果。” 文净道人那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摆; 这两人连忙告退,身形立刻跳入海中,迅速离开了阵法笼罩的此地。 “废物当真就是废物,也只能做打探消息之用。” 文净道人目中流露出少许冷意,屈指一弹,两只黑蚊迅速飞出,毫无声息落在那两名真仙后颈,这两人全然没有察觉…… ‘若他们有异常,就直接吸干杀了,不要留痕迹。’ 心底下令,很快就泛起了黑蚊的回声: ‘遵命,王。’ 此前给她传令,让她拿这个人教小道承、与金鳌岛炼气士斗法之事做文章的,是西方教副教主,大圣人的某位弟子。 这看似只是一件小事,但文净道人心底明白的很,这里面牵扯到了道门三教、圣人面皮…… 她必须细细谋划一番,绝不能亲自现身。 若一个不慎,由她暴露了西方教一直试图分化道门三教之事,被人捉住把柄,那不用道门高手出手,她必会最先被西方教的两位圣人抹杀; 到那时,她这个凶魔,就成了挑拨道门三教关系的罪魁祸首…… 虽然一直在为西方教做些脏活累活,但并不代表,她文净道人就是心甘情愿臣服。 臣服? 她可是一族女王! 若非西方教的二圣人,扣了她一族上上下下大小黑蚊,并以此做威胁,她早就吸干了那几个道貌岸然的副教主! “哼!” 文净道人一扫衣袖,那妖娆的身形化作一抹血色,与周遭阵法一同消失不见。 海面之上空无一物,只留一缕蚊声盘旋; 只问其声,而不知其踪。 这大概,也是蚊族祖传的秘技。 …… “臭师兄!” 小琼峰,湖边柳树下,蓝灵娥正跪坐在湖水旁,用手帕沾了清水,清洗着脸上好不容易搞出来的‘妆容’。 “坏师兄! 不说清楚那画卷什么,让我出这么大的丑! 到头来,还说我向道之心不稳,天天搞这些非常之举动,搞这些,还不是为了让你开心! 不就是抄稳字经一百遍,抄就抄!有什么大不了的!” 师父的草屋中,听着蓝灵娥在湖边小声抱怨,李长寿也是禁不住抬手扶额。 这…… 齐源老道坐在圈椅上,示意李长寿在侧旁入座,问道:“长寿啊,你有何事要跟为师商量?” “师父,先开启周遭阵法吧,弟子怕隔墙有耳。” “嗯,”齐源老道点点头,将草屋周围的阵法打开,而后盯着李长寿一阵打量。 此前灵娥未透露‘师兄很不凡’时,齐源老道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大徒弟,胆小怕事、生性怕死,但资质上佳,修为进度一直算是不错。 但那次被困在丹房迷阵后,齐源老道思索此前与大徒弟相处的种种…… 还是没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可,丹房周遭的大阵…… 这玄妙的《龟息平气诀》…… 还有那他看都看不明白的剪纸成人神通…… “长寿,”齐源老道向前探了探身子,低声道,“你跟师父透个底。 你现在,到底什么境界?” 李长寿笑道:“此前外出归家,弟子便是渡劫去了。” 然后渡劫时不小心飞升了一下下……这后半句,自然是不能直接说的。 齐源老道点点头,心中稍微安稳了些。 总算,自己确认了大弟子的真实修为; 渡劫之后,便是元仙嘛。 一百二三十年就成仙,这资质已是上等的仙苗了! 齐源老道又皱眉道:“那你为何要隐藏境界? 正常显露出境界,得门内关照,得门内庇护,这不挺好?” “师父,世道艰难,人心叵测。” 李长寿低声道,“您想想看,在我返虚境时,一直表现为化神境; 那如果有人要对付弟子,自然是按照对付化神境炼气士来考量,那对方很大可能就会露出破绽,弟子也就能多一些活下来的机会…… 这道理,您应该能明白。” 齐源老道点点头,面露思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说不上来。 李长寿又道:“弟子一直伪装成门内优秀弟子,实力紧跟仙苗之后,每个月能得的月供,比那些仙苗只差了两成。 但得到的好处,却是旁人不知我名、不晓我法,也就没人会算计。 师父您想想看; 咱们小琼峰如果出一个仙苗,必然会被其他人眼红。 如果出一个首席弟子,说不得,就会被其他峰针对…… 峰与峰之间,也会争夺修道资源,毕竟门内各方面收入,是保持平稳的。” 齐源思索一阵,又缓缓点头。 以前总觉得大弟子这些歪门邪道是歪道理,如今大弟子实力比自己还要强些,又突然觉得,这些道理…… 其实,也说得通…… 齐源老道扶须叹道:“还真是这般,是为师此前思虑的少了。” 李长寿挑挑眉角,没想到师父比自己想象中的还好忽…… 咳,还好说服。 “师父,弟子今天想对您说的这事,是有关您、师妹,还有我,今后的出路。” “出路?” 齐源老道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骂道:“你这,又何来出路一说? 咱们在门内修行,天天安乐,岂不美哉? 可是觉得门内,容不下你这仙人了?” “门内对咱们自然是极好的,若门派遭难,弟子肯定在保命的前提下,能帮的全帮,今后能报仇也肯定报仇。” 李长寿正色道,“可师父,您不想寿元更长一些?” “寿元嘛,这自然是想的,”齐源叹道,“但你不必为师父操心,能化作浊仙,还有机会修行至真仙,师父已是心满意足……” 李长寿笑道:“师父,有个办法,可以让您在修到真仙之后,也可延年益寿。 而且,对弟子和师妹,今后也有颇多好处。” “对你和灵娥有好处?说来听听。” 李长寿指了指上面,手指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大字: 天庭。 ——古字版! 齐源老道眉头一皱,沉吟几声; 李长寿见状,心底一叹。 自家师父应该是如同大多数修行之士一般,对天庭这种‘公家’之地有些抗拒。 这也没办法,毕竟山中修行逍遥自在,远好过上天受天规管束,还要被人呼来喝去。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06节 李长寿提前准备好了一番说辞,试试能否劝说师父上天; 若师父不想上天,那李长寿也不会强求,这次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师……” 李长寿刚要开口,齐源却是纳闷地道了句: “这个地方,对寿元有什么用?” 嗯? 李长寿怔了下,“师父您莫非不知,这地方的好处?” “为师听人说起过,巫妖大战之后,几位圣人老爷在破碎的妖庭上,立了这么个地方,”齐源皱眉道了句,“具体如何,倒是并未听闻。” 李长寿:…… 此时天庭这存在感…… 简直不要太让人向往! “师父,您听弟子详细说一说吧。” 齐源老道顿时点头,饶有兴致地听李长寿开始缓缓讲述。 半日后。 李长寿背着手走回丹房,小盒子已经在师父那里收回来了。 没想到,师父竟然对去天庭任职并不抗拒,而且还颇感新奇,接下来修行冲击真仙境也更有动力…… 仔细想想,师父化作浊仙之后,在门内其实有些格格不入; 若是师父能早日突破至真仙境,去天庭混个小吏,或是做一方土地,师父也会轻松许多吧…… 李长寿方才给师父留下了许多增加修为的丹药; 都已是浊仙,也不必多讲究什么,今后的发展潜力本身就有限,用丹药堆修为也未尝不可。 待师父抵达真仙境,自己再动用月老老铁的关系人脉,让师父混入天庭当文吏,也不成问题…… 计划的第二步,走的倒是颇为容易。 接下来,就看师父什么时候能突破到真仙境了,估计还要有个千年; 甚至两千年…… 但肯定远在封神大劫劫运形成之前! 浊仙修行,比天仙道的元仙难了许多;一部分,也是没能得全天劫机缘的原因。 ‘在此之前,要不要做一个山门外的安全屋?’ 李长寿心底慢慢斟酌着。 万一在他们师徒三人去天庭报到之前,度仙门遭遇灭门危机,自己也好带师父和师妹有个落脚之地…… 在林间漫步一阵,李长寿心底还是暂时打消了这个主意。 现在最优先事项,是将小琼峰复合大阵搞好; 而事实上,自己也没那么多宝材,再去打造一个阵法齐全的‘安全屋’。 刚走回丹房,李长寿的仙识就捕捉到了酒乌飞来的身影。 这次敖乙突然来访,酒乌师伯确实是帮了自己许多,不管是不是帮了倒忙,心意自己是要领的。 这矮道人心情似乎十分不错,进入了小琼峰外围的隔绝大阵,就是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长寿师侄,你猜本师伯给你拿来了什么? 这次你应对金鳌岛炼气士一行还算得当,门内给你诸多奖赏!” 言说中,矮道人站在云上,直接将两只宝囊扔了过来,“都是些布阵用的宝材,算是门内鼓励你继续钻研阵法之道!” 李长寿用仙力将宝囊控住,远远检查了一边,才拿在手中。 对此,酒乌已经见怪不怪,驾云停在十丈之外的半空中。 李长寿拱手行礼,“多谢师伯了。” “哎,现在谢咱太早了。” 酒乌又摸出了一把银白色的小剑,随手扔了过来,故作漫不经心地道了句:“这是道藏内殿的准入令。 本师伯费了点嘴皮,在那边给你求来的; 道藏内殿,有大量门内真仙才可参阅的阵法、炼丹典籍。 怎么样? 嗯? 嗯嗯?” 言说中,酒乌一阵挤眉弄眼。 李长寿心底一动,立刻将这银白色小剑抓在手中,来回把玩两遍,嘴角略微上扬。 没想到,这次竟然还有这等好处! 之前暴露修为,引起关注,算是稍微亏了一波; 此时看来,当真是赚了! “师伯,进来坐下说吧。” “不了不了,”酒乌摆摆手,叹道,“唉,我可是劳累的命,马上又要出门了。 你早点成仙,也做个门内执事,就知道这活有多累人了。” 李长寿心中一动,问道:“师伯此次外出,所为何事?” 酒乌笑道:“中神州似乎要搞一次三教仙宗大会,预计在五十年后或者百年后。 本师伯马上就跟两位长老一同前去露个面,代表度仙门,去跟那些大门大宗商议此事具体; 不过,咱们度仙门比起那些大宗门,年头太浅,分量太轻,也不敢多说话,也就听其他人教仙宗的。” 三教仙宗大会? 这是……什么玩意? 跟封神大劫有关? 李长寿略作思索,酒乌似乎有些着急,叮嘱半句好好修行,立刻就要转身走人。 李长寿抬头一看,忙道: “师伯,且慢!” 说顺嘴了也是,本该喊‘留步’才对。 第七十九章 得偿所愿,酒娘破关 离了小琼峰,酒乌看着手中的瓷瓶,心底一阵赞叹。 ‘没想到,长寿师侄跟门内‘最不近人情’的万林筠长老,已经混的这么熟。 这可是能毒伤天仙的好东西呐…… 长寿也是有心了,拿这么贵重的毒丹,给贫道防身用。’ 酒乌轻笑了声,抬起袖子看了眼,为这瓶丹药,选了个不容易拿错的袖中宝囊,驾云继续飘向破天峰的方向。 丹房前,李长寿坐在躺椅上,继续把玩那只银白色的小剑。 道藏内殿…… 啧,道藏内殿! 度仙门核心道承,高阶法术、神通,炼丹、阵法、炼器等珍贵典籍; 还有一些,可以拿自己月供份额,去换取的药草、宝材! 李长寿自觉,自己现在笑的,应该像是个看到了青楼的饥汉子,又偏偏拿到了富商老爹给的大把银子…… 咳了两声,立刻恢复了平日里的淡定。 此事确实让他十分开心。 渡劫、飞升之后,自己最缺的,就是这些底蕴。 不过……现在也不能立刻就过去。 先安稳一顿时间,等门内对自己的关注度降下去了,再去道藏内殿也不迟。 反正破天峰就在那,又不会长腿跑了,也没愚公搞事。 给酒乌师伯的毒丹,也算是对酒乌师伯的谢礼,确实是得自万林筠长老之手。 每个炼丹师炼制的高阶仙丹都会有细微的不同,李长寿炼的丹,也会有些微的‘个人标识’; 这种送【整丹】,而不是送【毒丹疗效】的情况,也只能拿万林筠长老的毒丹出来了…… 酒玖师叔一直不出关,自己在门内贸然拿出自己炼制的高阶毒丹,很难解释清楚炼制时,压制、糅合毒性的仙力从何而来。 话说回来,酒玖师叔闭关这么久……这次,莫非是要突破天仙? 不对,她应该还差了一些境界…… 李长寿反倒是有些担心酒乌师伯,这般不断为门内东奔西走,自身修行难免会被影响。 ——大概这也是道门修士,不愿去天庭修行的一大原因所在。 收起银色小剑,李长寿仙识扫了眼湖边,发现灵娥还在那老老实实默写经文,心底轻轻一叹。 ‘还好哥心理承受能力够强,没被你吓成功能紊乱。’ 开启周围大阵,用纸人伪装身形,化作一缕青烟飘入地下,去了地下密室。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07节 仔细想想,这次倒也要感谢龙宫二太子敖乙殿下的没事找事、万里白给…… 虽然遭遇到这位龙宫太子,一直都是麻烦事,但这次的结果,倒是意外的不错。 龙宫荡妖大会,自己最后搞来了三昧真炎修行法; 这次截教炼气士前来砸场子,自己得了道藏内殿的准入证…… 也就偶然遇上那次,算自己倒霉,赔了一堆迷药,却不敢去找龙宫拿‘不杀之恩’大礼包…… 下次若是再遇到这位龙宫太子…… 算了,最好是别遇到。 李长寿摇摇头,已经到了复合大阵中央的位置,迈步走向前方的岩层…… 与此同时; 金鳌岛宝池中。 正缩在池底角落,修行‘凝土成冰’之法的敖乙,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这个寒颤,让他从悟道境中醒来; 心底浮现出了此前度仙门一行,自己又两次败在了度仙门弟子李长寿手中的情形,敖乙心底并没有什么怨恨; 神通法术不如人,这没什么好怨的。 ‘若我都不能放下输赢,不能承认自己的失败,那如何去做影响龙族之事?’ 敖乙目光中划过少许释然。 又想到了,自己跟长寿兄,彻夜鉴赏丹青、吟诗作赋…… 从长寿兄表露出的涵养来看,这真的是谦谦君子一般的人物,人族之中难得的温雅之人。 以后若有机会,还要去度仙门拜访才是。 至于,金鳌岛五位师兄在度仙门也吃了败仗…… 回来的路上,他们八人就互相约好。 这事,回金鳌岛后,不提就是了。 ——这是为了两教关系平稳发展,才不是觉得丢了面皮! “敖乙师叔?” 池边突然来了一声轻唤,青龙龙首抬头看去,隔着清澈的池水,看到了站在池边的少女菡芷。 青龙的龙首露出了一缕微笑,化作人身慢慢游了上去。 虽然人形状态的身体不知为何不长了,但自己,总归也是有少年身形…… 有些事,也不会有妨碍。 池边的少女问道:“你没在修行吗?会不会吵到师叔你呀。” “我……刚才在思索一些事,并未修行,今日想去东海逛逛吗?” “东海有好看的美景吗?” “嗯,那边有几处不错的美景,珊瑚宝林、海林落瀑……” 很快,少年少女驾云朝着东海而去。 这座大岛的一端,那巨大的金鳌头部,那双恐怖的大眼,又睁开了一条缝隙。 但这次,其内多了几分波动; 应是笑意。 …… 走在巨石通路中,李长寿的仙识扩散在小琼峰周遭,以防有人接近; 接下来,李长寿要用买来的大批宝材,炼制阵基,更新、扩充小琼峰大阵体系; 酒乌师伯送来的这些宝材,算是门内奖赏,可以用来改造表层困阵迷阵,在其中光明正大的,添加一部分针对无礼闯入者的杀阵…… 表层大阵,自然要等酒玖师叔出关再布置;自家师父实力有限,难以压制布连环阵时的灵力涌动。 推开那扇木门,此时的密室,被摆的满满当当; 三十二只斜放的玉质方格,工整地排列着,每个方格内,是已经凝固的白色‘树浆’。 这是剪纸成人神通要用的‘纸’; 这些树浆也是经过数十道工序处理,保存着生灵气息,且能容纳法力、仙力。 制作纸人时,看似李长寿只是拿着一张纸随意用手裁剪,实际上这‘纸’本身,就已算是某种法宝…… 动作麻利地,将已经晾好的纸张叠好,又用一张刻画着特殊禁制的兽皮压住,李长寿这才走去书桌后。 制作【纸道人】着实太费纸,让他每隔两年,就要制作一批‘纸’; 这就导致,此前挪来的那几颗老灵树,明显消瘦了许多…… “现在也要开始节约用纸了; 纸道人之法还不稳,用多了纸也是浪费。” 一想到,接下来自己就能接触到一堆高阶阵法、高阶的法宝禁制,继续完善纸道人身外化身法,李长寿又忍不住轻笑了声…… 人逢喜事精神爽,眉开眼笑福运来。 不过,李长寿很快就将这份欢喜压制了下去。 根据他前世的经验,越是开心的时候,就越容易有什么祸事从天而降。 比如他前世大学毕业时,曾有个感情稳定的女朋友; 当时家里给了一笔创业资金,李长寿就开心地开始谋划未来,想要感情事业双丰收…… 然而…… 女朋友在他将计划说出口的前半分钟,提了分手,正式成为了前女友。 这就是乐极生悲的最好写照! 收敛心境,开始着手打理宝材。 接下来的半年,李长寿都是在密室中忙碌,专心炼制阵基,扩充小琼峰山体内大阵。 那只挂在丹房外面,用测感石做成的‘风铃’,也持续两个月不曾有光芒闪烁…… 金鳌岛炼气士一行引起的风波,在门内渐渐平息了下来。 李长寿又等了半年,才从密室中出来,换了身干净的长袍,驾云飞在合适的高度,朝破天峰后的道藏殿而去。 何为道藏? 道承所藏,便是道藏。 此地的典籍,只有一小部分是度仙门仙人所创,大部分都是外来之物; 度仙门历代天仙、真仙,外出游历得了一些自身无用的功法、典籍、杂物,都会放在道藏殿中; 一些价值较高的典籍,或是高深功法的抄录版本,则会被收入内殿。 道藏殿的规模相当庞大,外殿能够容纳上千人,到处都摆满了存放典籍、术法的书架; 几处角落中,还有陈年累积,未被人打理的‘杂物堆’。 莫要小看了这些杂物堆。 这,其实就是度仙门的底蕴! 李长寿曾在这些,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杂物堆中,寻到了巫族残缺秘箓,在一张破兽皮中,找到了‘染血的麻布片’…… 当时,他并非是贸然前来外殿做这些,在百凡殿领了个打扫此地的差事; 用了几年的时间,细细的翻找。 由此还得了百凡殿嘉奖,那几年一直给他双倍月供…… 如今李长寿,已经不会再去翻查这些杂物堆了。 无他,都找遍了,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了! 可惜的是,在里面找到的那把,残存着少许功德之力的刻刀,已经毁在了成仙劫…… 但他通过另一张兽皮残卷,参悟出的‘写经成法’神通,却是成仙劫毁不掉的。 道藏殿的外殿,此时也有数十名弟子; 有意思的是,十多人正聚在存放遁法的那几个书架旁,参阅着原本无人问津的五行遁法,以及其他偏门的遁术…… 李长寿并未多看,低头走到了外殿最深处,寻到了那两扇镶嵌在岩壁中、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大门…… 夜光法珠散发着柔和的光亮,一位长老正坐在门前的蒲团上,闭目养神。 这位长老个头应不算太高,面容清瘦,长发灰白,脸上没有任何皱纹,却给人一种莫名苍老之感。 【麒零长老,门内高手,修为不详,常年镇守道藏殿,极少外出,跟脚不详。】 关于这位长老的名号,李长寿还是在去北洲的那次,在酒玖师叔口中听到的。 双手端着银白色小剑,李长寿躬身向前,道:“弟子想入内参阅门内典籍。” 麒零长老缓缓睁眼,那双灰色的眸子毫无波动,只是凝视了一阵李长寿手中的小剑,并未多看李长寿。 “进去吧。” “是。” 微弱的摩擦声中,道藏内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李长寿步入其中,闪身消失不见。 总算…… 混进来了…… …… 李长寿这边刚进道藏内殿,破天峰的另一侧,酒字九仙居住之地。 忽听霹雳一声炸响,一座阁楼之内雷光闪烁,外围阵法瞬间被冲散,一道苗条的倩影,缓缓升到空中。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08节 那几名永远都有忙不完杂事的杂役弟子齐齐抬头,各自露出几分赞叹的目光。 空中悬停的女仙,身周有闪耀不停的仙光,将她那张脸蛋照的灵动可人。 秀发随风飘舞,身上的麻衣短衫依然绷紧,短裙裙摆轻轻摆动,光着的玉足脚尖下探…… 很快,她睁开那双纯澈无垢的眼眸,嘴角露出几分自信的微笑。 真仙境,大后期! 一举反超五师兄和六师姐! 这次没想到进境这么大!一直在悟道状态之中,不知不觉过了这么久! 掐会儿腰,得意一阵,可把咱憋坏了! 嘻嘿嘿,五师兄呢? 小寿寿呢? 都没人迎接咱出关吗? 酒玖顺手摸向自己腰间,握住了小葫芦。 真是,咱这次闭关有了较大的飞跃,师父也非要夸咱几句才…… “呃!” 酒玖低头看着自己心爱的小酒葫芦,轻轻晃了晃,里面竟然没有半点水声。 糟了! 自己闭关前把酒都喝光了,才找回瓶颈突破时的感觉,进入了悟道境界! 嘶—— 猛吸一大口气,酒玖也顾不得再摆造型,连忙落回自己阁楼,其内立刻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 可恶,自己怎么可能有存货! 有酒根本存不住呀! “五师兄! 快救命!” 酒玖冲出阁楼,急急忙忙跑去酒乌的阁楼,但远远就见酒乌阁楼周围大阵全开,门前还挂了一个‘有事外出’的木牌。 “啊呀! 小寿寿!可不可以预支工钱!” 酒玖连忙招来大葫芦,抱着大葫芦就冲天而起,朝着小琼峰的方向冲去; 御空的速度快若流光幻影,吓懵了几个路过的同门…… 片刻后,小琼峰。 正在安静修行的灵娥,突然听到了草屋外有重物砸落的声响; 灵娥立生警觉,灵识向外探查,柔荑握住了几只瓷瓶; 然而她刚要站起身来查看,就发现自己草屋外的阵法,被人强行冲破! 一道灰影直接冲入门内,脚下一晃,趴倒在了地面上,吓得灵娥差点就把手中瓷瓶甩出去…… 不对,这个可恶的规模,还有那能把身体都反弹起来的惊人弹性…… “小师叔? 你怎么了!” 灵娥连忙向前,有些焦急的呼喊着。 酒玖浑身无力的趴在地上,慢慢扭头,露出了一幅……宛若在沙漠中即将渴死之凡人的颓然面容…… 又惊得灵娥手足无措。 “小师叔你别吓我!我师兄刚去破天峰了!” “快……” 酒玖嘴唇颤抖着,对灵娥伸出了希望的小手; 仿佛是吐最后一口气时,用最后的力量,带出了一个字…… “酒……” 第八十章 元泽:此事定可功成! “哈—— 爽!” 刚‘吨吨吨’过的酒玖趴在矮桌上,脸蛋红彤彤的,手里握着空荡荡的酒壶,发出了两声舒服且满足的轻叹。 侧旁,灵娥有些哭笑不得,劝道:“师叔,您对酒太过依赖了。” “诶嘿嘿,”酒玖一声轻叹,“这是心头好,可不能随便丢掉! 丢掉就没有精气神了! 小灵娥,几年不见,又漂亮了哟。 来,让师叔看看!” “师叔,阵法坏了,您别闹……” 灵娥苦笑着轻轻闪躲,微醉的酒玖也并未强莽,捏了捏灵娥脸蛋又趴了回去。 对小师叔而言,坐着太累,始终不如趴着舒服。 “灵娥,你师兄去破天峰干什么。” “应是去道藏殿了,估计很快就会回返。” “哦,道藏殿……” 灵娥收拢裙摆,优雅的跪坐在一旁,为酒玖调配新一壶神仙醉。 还好,师兄在她这里也留了些迷药……咳,酒水原液,不然就刚才那般情况,灵娥真怕小师叔会走火入魔。 “谢谢小灵娥! 嘿嘿,小琼峰的人又好,说话又好听,还有酒喝,超喜欢这里的。” 就听酒玖嘀咕道:“说到修道这种事,每个人的道都不同,咱的道就是酒,这不成吗?” 灵娥轻笑了声,“自然是可以的。” 酒玖抬起酒壶,将里面的残酿朝着嘴边倒了两下,咂嘴,舔了舔; 刚才喝的有些急,此时困意也涌了上来。 “小灵娥,借你床用用哈……” 话还没说完,酒玖已经提着自己的葫芦去了床榻,一翻身就躺了下去,呼呼睡了起来。 灵娥苦笑了声,收拾好桌上杯盘,又坐在那,对着小师叔的‘罪恶’发了会楞…… 最后幽幽一叹,提着蒲团去了草屋门前打坐。 屋外的阵法被酒玖师叔撞破了; 而酒玖师叔喝醉睡觉的时候,总是能神奇地,将一些贴身衣物乱扔…… 她可是要在这里看好,避免小师叔被旁人看了便宜去。 打坐,悟道; 悟的是师之道,想的是兄之事。 灵娥很快就走了个神,又开始思索起‘师兄到底喜欢哪类女子’这般人生大道。 但这次,灵娥却是估计错了…… 李长寿去了道藏殿中,半月未返。 酒玖睡醒后,与灵娥从模拟仙生玩到木偶装扮,又从木偶装扮玩到真人装扮; 终于,在喝光了小灵娥这边的酒水存粮后,酒玖再次百无聊赖…… 前后等了半个月,想找李长寿炫耀下自己修为进境、顺便搞点酒喝的酒玖,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这家伙,去个道藏殿耽误这么久! 我去道藏殿找他!” “哎,师叔……” 灵娥还没能开口相劝,酒玖已是气冲冲地跳到空中,跨坐在大葫芦前嘴,朝着破天峰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到了道藏殿外殿,酒玖转了两圈,也没找到李长寿的身影; 仙识来回搜索,半点李长寿的气息都感知不到。 去了其他地方? 酒玖背着大葫芦溜到了内殿门前,鬼鬼祟祟、摸到了麒零长老身旁,突然一声大喊: “长老!” 麒零长老缓缓睁眼,有些无神的双目,见到酒玖后,顿时来了些精神,嘴边带上了少许微笑…… “小玖,又找不到什么了? 我去帮你拿来。” “长老您见到过一个返虚境的弟子吗? 他叫李长寿,小琼峰的弟子,大概……这么高!” 酒玖抬着胳膊、踮着脚比划了一下李长寿的个头;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09节 “人看起来挺干净的,但是心坏的很,经常用好酒要挟他可爱善良的小师叔,让小师叔做这个做那个!” 麒零长老仔细想了想,很快就笑道:“在内殿。” 酒玖一愣,“您怎么放他去内殿了?” “似乎,他拿了准入令剑……” 麒零喃喃了声,刚要继续说话,身旁却已没了酒玖的身影。 内殿大门已经被酒玖推开,她侧着身朝着里面看了几眼,并没有找到李长寿的身影。 “嗯?不在这里了?” 酒玖散发出仙识,在此地反复搜寻,总算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靠在墙边看玉简的李长寿…… ‘这家伙,藏那么深,在看秋宫图吗?’ 酒玖顿时眯眼一笑,心底起了坏主意。 “长老,我进去了呀。” “去吧去吧。” 麒零长老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继续闭眼打坐,嘴角笑意残存。 酒玖蹑手蹑脚进了内殿,借着各处书架和杂物架的遮掩,偷偷朝着角落中的李长寿靠近。 内殿中也有几道身影,都是门内的真仙,或在查阅典籍,或在角落中参悟所得。 内殿的规模,比起外殿小了许多; 但这里的典籍,随便抄录一本出去,都能在坊镇上换来大批宝材灵药。 除却了无为经,以及各峰峰主、长老的私藏,度仙门内的高阶术法,在此地都能寻到; 比如李长寿此时正捧卷读的《天凡禁箓》,其中就收录了不少高阶炼器禁制,可凭此锻铸高阶仙宝。 ——当然,前提是有技术和高品质的宝材。 这玉简本身就是一件法宝,一条条玉竹散发着氤氲宝光,能保证刻画在玉简之上的内容,不会被岁月侵腐。 躲在书架后,酒玖舔了舔嘴唇,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这个小师侄被自己吓到抽抽的情形…… 说时迟那时快! 酒玖脚下催起步法,灵巧地转过书架,抬起手臂、做出鬼脸,立刻就要放出自身气息! “啊!” 但…… 李长寿左手不知何时扬起,屈指一弹,一颗浅蓝色的丹药精准地钻入酒玖口中。 “呜?” 酒玖的身形停在李长寿身前,略微歪了下头,将这丹药嚼碎。 嘎嘣几声,酒玖嚼了两口,一抹酒香环绕心头,一口甘甜的津液滑入嗓尖,甜柔间,一缕灵气在她全身各处回荡…… 那种微醉微醺舒适之感,让酒玖禁不住轻哼了声,俏脸上都挂了少许红晕。 “嚯……好吃!这是什么东西!” “嘘!” 李长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放下玉简,看着眼前这个久违的小师叔,当真想……抬手摸一摸她脑袋。 咳,辈分差了些。 小师叔总算出关了。 李长寿笑道:“灵酒丹,用十二味灵药,与提纯的酒液精华炼制而成,效果只是补充元气,但味道确实不错。” 酒玖小手立刻伸了过来,做贼一般看了眼内殿其他角落,发现并没有人看向这边,才小声道了句: “再来几颗!” 她也是要脸面的; 被一个师侄投喂住,也是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李长寿随手摸了一只宝囊出来,“这里面有六十颗,算是给师叔出关贺礼。” “还是你会来事!” 酒玖顿时满意地拍了李长寿胳膊一下,接过宝囊,拿出了一只法器瓷瓶; 她将背上的大葫芦放在一旁,与李长寿一般姿势,身子靠在平整的石壁上,又探头朝这边看了眼…… “你在看什么?” “炼器类的禁制,”李长寿道,“有几样禁制,想试试能否用在炼阵的阵基上。 对了,师叔有没有意向承包,小琼峰丹房外围大阵的改进工程?” 酒玖眨眨眼:“你那个丹房阵法不是刚建好吗? 还没百年呢,咋又要改进? 是跟之前一样,压制灵力、安放阵基吗?” “不错。” “那我包了!” 酒玖眼珠一转,伸出两根手指,“两年份的神仙酿、佳人媚、恒河水老白干! 还有三百颗这种灵丹豆!” 李长寿果断点头,“成交。” 酒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像是讹诈了这个小师侄一般; 本来还想现在就要点酒水的她,双手背在身后,靠在石壁上,略微有些出神…… 李长寿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读着。 “我大概还要在这里待一个月,师叔你先修行,等我一阵。” 酒玖眨眨眼,小声道:“嗯,那我就在这里等吧,一个月……一会儿就过去了。” 李长寿突然想起,酒乌师伯去了中神州,参加那个三教大会的筹备磋商,至今还未归来。 小师叔如果刚破关,很可能找不到酒喝。 随手又拿了一只宝囊出来,递到了酒玖面前,“预支的工钱,不过暂时只有佳人酿。” 酒玖顿时挠挠额头,“这个多不好意思。” “那算了……” 李长寿作势缩手,酒玖一把将宝囊抢了过去。 “都拿出来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哼哼,本师叔就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李长寿顿时笑眯了眼,继续低头牢记这些禁制; 酒玖在旁打了个哈欠,找了一枚记载了术法的玉牌,在李长寿身旁慢慢读着,随手朝口中扔了两颗灵酒丹。 李长寿道:“少吃点,这东西也是会醉的。” “哦…… 可是,这种丹药真的好吃!” 不多时,李长寿就听到了侧旁传来的轻微鼾声…… 李长寿心底一叹,总感觉小师叔的性格,只匹配了她年纪的零头。 也挺好。 类似于灵酒丹这种丹药,李长寿其实还搞了其他几种,不过要慢慢拿出来给师叔,一次性全给了,反而不美。 静心凝神,继续加强记忆; 自己一个返虚七阶的弟子,总是出入道藏殿也不妥当,来一次最好就将自己要用的东西全都记住。 此刻开始…… 【我,是个没有感情的复刻法器】 …… 中神州东北部,群山峻岭羽禁处。 一座仙岛悬浮在群山之上,其上有数不清的楼台殿宇,白云环绕,仙音袅袅,一层层大阵将这座仙岛团团包裹。 这,才是大宗之大气象! 此地是阐教道承‘金宫门’,认阐教炼气士赤精子为祖师; 赤精子修行于洞天福地——太华山云霄洞,也曾来金宫门显露过行踪。 此仙宗,属阐教苗正根红又实力强劲的十大仙宗之列…… 关于这次‘三教源流大会’,金宫门便是发起者之一。 ‘三教源流大会’,意在缓和阐、截日益增多的矛盾。 三清本是一家,盘古大神开天辟地陨落后,元神化作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灵宝,号三友,这是道门‘一气化三清’之典故。 三友原本都住在昆仑山的小院中,后拜师鸿钧,成了鸿钧的三名亲传弟子,改玄门为道门,尊鸿钧为道祖。 但因收徒、教徒的理念不同,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渐渐有些不合。 后,元始天尊数落灵宝天尊所收大弟子‘多宝’,灵宝天尊一气之下搬去南海之地。 三清成圣时,元始天尊立阐教,意为‘阐明大道、教化众生’,主张法不轻传,入门弟子需德、福、运兼备; 灵宝天尊立截教,号通天教主,意在‘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主张有教无类,入门弟子……看顺眼就行。 老子立人教,隐于九天之上,参悟天地大道,主张清静无为,仅收徒一人,也就是玄都大法师。 通天教主跟元始天尊的‘赌气’——收徒差异,就是阐、截两教起矛盾的根源。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10节 但三清情谊深厚,三教本自同源,截教和阐教根本上也都属道门…… 所以就有大仙宗主动站出来,筹备这次‘三教源流大会’,意图三教重归于好。 前来商议如何举办这次大会的阐、截两教仙宗,都是那些洪荒‘大户’; 而人教道承本来就只有五六家,所以度仙门也被拉来充数。 然而,这次大会的筹备之事,开始已经一年多的时间…… 依然没有进入主题。 酒乌和其他两名度仙门门内执事,跟在两位长老身后,天天就是见礼、行礼,到处溜达、会友,听高人讲道、说法。 这是‘筹备大会’开始前的【坐而论道】环节,估计还要持续三五年。 三教源流大会提前百年就开始筹备,当真是明智之极…… 这一夜,酒乌不胜酒力,被两名金宫门男弟子送回了住处。 迷迷糊糊间,酒乌好像听到了蚊声…… ‘这里怎么会有蚊子?’ 他随手拍了拍,蚊声悄然消失不见。 然而,离着度仙门所住的阁楼不远,便是金鳌岛众炼气士居住的阁楼之一。 一缕血光离开了酒乌附近,悄无声息地破开阁楼外围阵法,找到了在此地打坐修行的一名老道…… 金鳌岛,元泽。 嗡—— “嗯?” 元泽扭头看了看,心底略微有些狐疑,刚要用仙识探查周遭,脖颈就微微疼了下。 瞬间,元泽老道浑身轻颤,垂头坐在那,似乎是在继续修行…… 一抹血光,悄然浸入元泽老道的元神中,污了这老道的神魂与意识。 片刻后,元泽老道轻轻呼了口气,无神的双目渐渐恢复神采,低声道: “主人放心! 属下以性命担保,此事定可功成!” 万里之外,一处荒芜的密林中。 文净道人静静盘坐在一颗大石上,那张妖魅的面容上,露出少许迷人的微笑…… 算计这些天仙,着实是太简单了些。 第八十一章 一只瓷瓶引发的…… “摆在这里?” “嗯,乾位再挪三寸,阵基面南,入地六尺三寸。” “找好了…… 呀——嘿!” 酒玖出关三个月后,小琼峰丹房之外,三道身影正忙前忙后。 李长寿指挥,灵娥助威; 酒玖则一心数用,负责压制大阵灵气、控制各处阵势起伏、校验阵基方位,再将炼制好的阵基,用仙力包裹,缓缓埋入下方…… 这过程,不能出丝毫差错。 放完这只阵基,酒玖长长地呼了口气,靠着树干一阵轻喘…… “还、还有多少?” 李长寿看了眼自己宝囊中,里面还有三分之一、近六十多只扩充阵法的阵基未曾安放。 但…… 他要的只是‘酒师叔帮忙安放’的名义,以及酒玖对于这段帮忙的【深刻记忆】,也并非必须要她将所有阵基都布置完全…… 实际上,这次大部分已经安放的阵基,都需要他稍后再去微调。 李长寿笑道:“还有三只了,辛苦师叔。” 听到还有三只,酒玖的眼底顿时写满了‘劫后余生’…… “总算,几个月了,快忙完了呀。” 一旁,灵娥从李长寿的表情中看出了点什么,顿时若有所思状。 ‘师兄已经可以不用小师叔帮忙,就能布置阵法了?’ 酒玖摸出了一只灵酒丹,嘎嘣几声,再次精神抖擞! “一鼓作气,拿下它们!” 喊了句口号,酒玖再次跳了起来,赶往下一个埋阵基的地点。 灵娥理了理发梢,在旁轻笑了声,提着竹篮连忙跟了上去。 “小师叔,吃点水果歇息下吧。” “还是小灵娥体贴,你师兄呀,只会让人给他干活!” “师兄也是为了我们小琼峰的安稳着想,辛苦小师叔了,我给您捶捶肩……” “唉,左边点…… 咱俩都是苦命的人呀。” 笑语声中,灵娥和酒玖在林间渐行渐远。 李长寿漫步跟了上去,心底思忖着大阵运转之道,完善着连环阵的理论。 又忙活了半日; 日落时分,剩下的三座阵基也总算安置妥当; 酒玖浑然间变了一个人,精神亢奋,拉着灵娥、招呼李长寿,要去草屋中决一死战——‘斗大神’! 李长寿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此地阵法还要细细的修整一段时日,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走出林间时,李长寿突然心血来潮。 ‘这是……’ 看了眼前面一起蹦来跳去的师叔师妹,李长寿右手缩回袖子中,立刻掐指推算,心底很快就有了一丝明悟—— 自己送给酒乌师伯的那只瓷瓶,丹药被取出来了! 那瓷瓶自然不是普通的瓷瓶,本身就是能够储存仙丹、保存药性的法器; 而李长寿在其上做了些手脚,添加了两道禁制,放进去了一丝自己模拟出的灵识。 只要里面丹药只要被取出来,心中就会生出一缕感应! 这是,怎么回事…… 酒乌师伯遇到了危险,用了那枚【腐仙凌魂丹】? 又或是,酒乌师伯将这枚丹药拿出来,给旁人展示? 当然,也不能排除瓶子自己碎了的可能性…… 虽然师伯有时也有些不太靠谱,但在外行事一向谨慎; 不然门内也不可能将‘三教大会筹备’这般,需小心谨慎不得罪人的活,交给酒乌师伯…… 大概率,是酒乌师伯那边出了问题。 而中神州距离此地天高水远,自己也无法立刻做什么。 李长寿心底思量,立刻有了主意…… 他向前喊了句:“酒师叔!” “嗯?怎么了?过来一起快活呀!嘻哈哈!” 李长寿咳了声,面露正色,向前与酒玖说了几句话; 听他说完,酒玖和灵娥的面色顿时有些…… 古怪…… 酒玖有些不敢置信地反问一句:“真的?” “自然是真的,”李长寿严肃地点点头。 “这个,”酒玖禁不住眨眨眼,抬手捏了捏自己薄薄的耳垂,“你昨天做梦,梦到了我五师兄遇到了危险? 他被七八个身材壮硕如熊的狠人,疯狂追杀?” “不错,”李长寿正色道,“今日我思前想后,总觉得有些放不下心。 咱们炼气士冥冥中的感应,或许就有什么内涵。” 酒玖顿时皱起小眉头,低声道:“可你这…… 要说五师兄那边遇到麻烦,做梦有感应,也该是我四师姐呀; 不然,我如果做梦梦到……那也能解释过去,毕竟五师兄一直带我,如我兄父。 你怎么…… 你这梦到我师兄,这算怎么回事!” “我与酒乌师伯也算是酒肉好友,互相引为知己,”李长寿苦笑道,“先不纠结这些细节; 酒施师伯那边,应该有跟酒乌师伯联络的办法。 师叔,你可愿信我一次?”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11节 “自然是信你的。” 酒玖一本正经地道了句:“不然也不可能,你扔过来什么,咱都用嘴接着。” 灵娥在旁扭过头去,知道师兄是在说正事,忍着没笑出声…… “师叔,此事还请慎重对待,”李长寿道,“我极少做梦,有几次也十分灵验。” 酒玖略微有些犹豫,低声道:“可因为你做梦,就去打扰四师姐闭关…… 那行吧,我去试试喊醒四师姐。” 李长寿又道:“此事,还请师叔言说是你梦中所见。” “怎么?你还怕被骂不成?” “不是怕被骂,是容易被人误会什么……而且,我确实不想,再引起门内任何关注了。” 酒玖嗤的一笑,笑骂道:“说的就跟大家稀罕盯着你看一样! 我这就去喊四师姐,你们在这里等我! 回来一起斗大神!” 李长寿和灵娥同时答应,酒玖打了个哈欠,坐着大葫芦飞天而去…… 酒玖刚走,灵娥就背着手凑了过来,用自己纤细的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李长寿。 “师兄,真的假的?” “什么?” “做梦梦到酒乌师伯被几个大汉追杀呀。” “做梦自然是假的。” 李长寿负手而立,眉目间流露着少许无奈,传声道: “但出事,有可能是真的。 回去收拾下行囊,将自己有用的物件都随身携带。” 灵娥也愣了下,“怎么啦师兄?” “以防万一,”李长寿双眼略微眯了下,眼底有神光闪烁,“凡事,总要提前做好几手准备。” 蓝灵娥抿嘴眨眼,低头答应一声,匆匆跑去了自己草屋。 …… 李长寿扔下的这一颗石子,在度仙门激起了千层浪。 酒玖回了破天峰,找酒施说了‘她梦到五师兄被一群壮汉追杀’之事。 酒施虽被打扰了悟道,却并未有什么不悦,当着酒玖的面,拿出与酒乌一同炼制的‘万里一线牵’传信符…… 然后…… 没有半点回音。 酒施先是一愣,随后便拿出了一面宝镜; 这镜子名为【同心宝镜】,上有酒乌的心尖血,催法便可看到酒乌此时所见之事。 ——实乃检查道侣、提防侣内关系插足之必备良品。 但酒施连续催法几次,宝镜也是毫无反应; 这时的酒施,已是有些慌了心神,连忙拉着酒玖去找自家师尊求助…… 不过半个时辰,破天峰上已是响起了急促的钟声! 破天峰上突然出现了强悍的威压,一道包裹着青光的人影冲出护山大阵,朝西方激射而去! 少顷,又有四道身影冲出护山大阵,面向四方站立; 这四人中,有一人就是李长寿较熟的忘情上人。 与此同时,各峰之上出现了一缕缕天仙的气息,门内众长老已是被惊动…… 刚才冲天而起、飞向中神州方向的,正是他们度仙门的…… 掌门。 李长寿站在草屋前,仔细感应了一阵,感觉到了金仙长生境特有的玄妙道韵。 度仙门果然有金仙! 金仙,长生之仙,自身之道已得了天道认可,若无灾祸,可伴道而生、长生不死。 但金仙境又是个十分模糊的境界,金仙与金仙之间,有着明显的不同,本领天差地别。 道境,仅为基础,只是拿到了成为一名高手的‘船票’。 神通、宝物,才是决定金仙境战力的主要因素; 自家掌门的金仙之境,自是远远无法,与大名鼎鼎的阐教十二金仙相比。 更何况,阐教十二金仙‘洪荒大舞台出道’,已是在半个元会之前,而且当时也只是统称为十二金仙。 像广成子、赤精子这般,入圣人门下较早的,应该早已是大罗金仙境。 ——大罗金仙也算金仙,大罗乃自身之道圆满之意,小劫不毁,大劫难逃。 截教内外门八大弟子与随侍七仙,大多也应是大罗之境。 心底快速泛过这些念头,李长寿也有些挂念酒乌师伯…… 酒乌师伯只是真仙境,在洪荒之中,连‘炮灰’二字都称不上。 若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遭了什么祸事,当真不算稀奇…… 洪荒便是这般凶险。 “师兄,酒乌师伯真的出事了?” 灵娥忧心忡忡地问着。 “嗯,”李长寿淡然道,“你也不必担心,若事关三教之事,人教也会有高手护持度仙门……” 话音刚落,酒玖从破天峰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酒玖身形还没落地,就对草屋前站着的师兄妹急忙呼喊: “长寿灵娥!出事了!” 李长寿眉头紧皱,忙问:“怎么回事?师叔你慢点说。” 酒玖此时如何慢的下来? 她急声道: “五师兄的传信符暂时联络不上,其他两位长老和两位执事的传信符,只有一个连通了! 但听到的是斗法声! 这件事已经惊动了掌门和几位太上长老,掌门已经出关去中神州,这边已联络到了金宫门那边,金宫门也答应派出大批高手搜查……” 李长寿忙道:“既然如此,更不用着急了。 师叔去里面坐下歇息,咱们离着太远,帮不上什么。” “这能不急吗,快要急死了。” 酒玖跺跺脚,原地转了几圈,随后又看着李长寿,眸子中带着几分歉意,小声道: “我也不该对你着急。 多谢你了长寿,若非你做梦梦到,恐怕事情会更糟。” 李长寿叹道:“酒乌师伯与我交情深厚,此事不必对我道谢。 但师叔你切记,后面还要是说师叔你做梦梦到。” “嗯,我知道……” 酒玖注视着李长寿,吞吞吐吐地道了句:“其实,有件事还是想麻烦你。” “什么?” 酒玖皱眉道:“能不能,你再睡一次,看能否再做个梦,梦一下那边怎么样了? 我知道,这个有些强你所难,做梦这种事也是靠感觉,碰运气…… 但……” 李长寿立刻点头道:“好,我这就试试能不能梦到。 灵娥你先陪着师叔,让师叔不要太焦急。” “多谢你了,小寿寿……” 酒玖低声道了句,面色因焦急而有些憔悴。 李长寿应了声,低头朝着自己草屋而去;灵娥向前挽住酒玖的胳膊,轻声安慰。 李长寿当然梦不到什么,他也只是回屋之后躺在床上,静心分析了一阵度仙门可能遇到的麻烦,以及此事稍后可能会有的发展。 【担心】这种情绪,在李长寿眼中,其实是最无用的。 还不如倒数第二第三的【上头】和【无能狂怒】。 而这次,李长寿也没想到,他也算是暗中救了酒乌,和门内两位长老…… 在毒丹被动用之后,李长寿很快通知了酒玖; 而酒玖和酒施发觉酒乌有可能出事,立刻通知了门内; 门内验证与酒乌同行之人尽皆失去联络,便将此事禀告给了掌门…… 当下,度仙门掌门出关,迅速赶往中神州,又有太上长老联络在金宫门的相熟道友…… 金宫门派出去的高手,不过片刻,就在离着金宫门山门千里之外,找到了一处遮蔽探查的大阵,寻到了阵中被围攻的度仙门一行; 几名高手直接冲上去,将围攻他们之人擒住,还特意留下了活口,然而那些人影,却在被擒拿的一瞬间,元神诡异的‘干瘪’了下去…… 而度仙门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此地的一行五人,两位天仙境长老尽皆负伤,酒乌也是重伤,另外两位真仙境执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12节 身死道消。 三教各宗尽皆震怒! 死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在扇他们三教仙宗的脸皮! 人教几家道承的高手立刻站了出来,护住了酒乌几人,立誓严查度仙门一行被袭之事…… 李长寿得到酒玖送过来的这则消息时,酒乌与两位长老,已在被掌门和其他人教高手,护送回度仙门的路上。 事情起因,偷袭者是谁,此时尚未查清。 李长寿站在丹房门前,轻轻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些偶发奇思妙想的小物件,关键时刻真的能发挥作用,以后要多搞些才行。 顺便…… 小琼峰下方的地脉逃生大阵,以及安全屋之事,确实该尽早提上日程了。 第八十二章 《备战》 “长寿啊! 要不是你转赠给我的那颗万林筠长老的毒丹,我真就见不到你了! 唉!” 破天峰,酒字九仙居所,酒乌的阁楼中。 距离遇袭的度仙门一行平安回返山门,已有两个半月。 李长寿等酒乌伤势平稳、门人探病热潮退却,才带上灵娥,前来探望酒乌师伯。 师父他老人家一直在闭关修行,并未被此事所吵扰。 这两个半月,李长寿日夜不停,将小琼峰外围、内层大阵,达到了自己此时所能达到的极限‘性能’,此前积累的宝材完全挥霍一空! 但住着,稍微心安了些。 刚被酒玖领着,进了酒乌的阁楼,李长寿就听到了床榻上盘坐的酒乌,发出上面这般感慨…… 李长寿向前见礼,面露肃容,与师妹一同对酒乌做了个道揖。 灵娥将提着的补酒放去了一旁,便被酒玖拉着去了侧屋中。 这补酒,是李长寿为酒乌特地酿制的,能够补元气、止亏损、稳固本源、强筋壮骨。 “唉,”李长寿也叹了口气,走到了床榻旁。 因李长寿此前对酒玖百般叮嘱,酒玖也未将李长寿‘做梦’之事说破; 就算是这般,酒乌犹自对李长寿感激涕零,全因那颗毒丹,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条命。 “师伯,您伤势如何了?” “还好,”酒乌轻轻舒了口气,慨然道,“只是与我同行的两位同门,惨遭横祸,在那中神州魂飞魄散,回不来了。” 李长寿点点头,也只能叹一声世道无常。 两人唏嘘了一阵,李长寿就直奔主题…… “师伯,此事查的怎么样了?” “有些眉目了,但还不如毫无所得,”酒乌目中流露出少许无奈,“我也不知该如何言说…… 这事,可能是跟阐教那边的大宗道承有关。 有人不愿三教大会顺利开启,似乎是要暗中搞事。” 李长寿心底暗道一声…… ‘这事必然没这么简单。’ 但他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这事牵扯当真太大了。” “可不是,”酒乌摇摇头,目中满是唏嘘,“长寿,说回你那毒丹……” “师伯可是想再要两颗防身?” 酒乌定声道:“不错,师伯可以用仙宝、仙丹,你所想的任何宝物来交换!” 李长寿却缓缓摇头,面露正色,言道:“上次给师伯你的毒丹,其实是万林筠长老赐下,让我琢磨炼丹之法所用。 师伯不如去找万林筠长老…… 师伯,我传声于你。” 嘀嘀咕咕,如此这般。 酒乌很快就点头答应一声,面露思索; 虽万林筠长老确实是‘凶名在内’,但那毒丹的强悍,用过一次方才知晓…… 有时保命的仙丹是一条命,能杀人的毒丹,也是一条命。 酒乌道:“好,稍后我就带施施一起,去拜见这位万林筠长老。” 李长寿轻轻颔首,随后便想起了万林筠长老自创神通之事。 自己,稍后也是要去拜见,请长老传授这门名为【毒天净罗手】的神通……用以防身。 李长寿颇为关切的问询着酒乌,关于上次金宫门山门前,被袭击的许多细节; 酒乌也是知无不言。 而当李长寿问及,他们五人为何要暗中外出时,酒乌传声道: “此事我只对掌门和长老他们说起过,门内也下令不准外传; 这要不是你,我肯定不开口。 是一名师兄…… 唉,是一名门内执事,言说有人教高人要暗中见咱们度仙门一行,嘱咐一些有关三教大会之事,将我们其余四人引入了埋伏中; 那些埋伏我们的,有三位天仙境、十六名真仙境; 还未开战,这名执事身形瞬间就倒下了…… 后面查看时,与那些围攻我们的人一样,他的元神也是干瘪状,元神之力、神魂,尽皆被抽空。 只能从偷袭之人的身份隐隐推断,似乎是阐教的仙宗。” 李长寿心底一怔,面色却是流露出少许后怕,与酒乌又是一阵唏嘘。 这两个人在那传声嘀咕了半天,惹得旁边房中几缕灵识、仙识探查了过来。 很快,李长寿又问出了此行最后一个问题: “酒乌师伯,我在道藏殿内殿发现了一只玉简,里面似乎有提……门内地下地脉,有一逃生用的地脉挪移阵……” 酒乌顿时苦笑了声,对李长寿传声道: “确实有,长老、峰主,以及老一辈的执事都知道,只是都暗自不说此事罢了。 万年前那次群妖偷袭的劫祸过后,咱们度仙门掌门也觉得,必须要留一手,所以为斗法实力不足的门人弟子,做了一条逃生之路。 那条地脉通往东海之滨,若有强敌来攻,门人弟子可在百凡殿中前往地下,借挪移大阵离开,从而免遭波及。 不过,只有百凡殿那边有下去的路径。” 李长寿面露恍然,心底却是一阵微笑…… 现在,他可以正式宣布,去往那处地脉挪移阵的路径,有两条了! 他也从未看到过什么,与地下地脉逃生路有关的玉简,纯粹是…… 直接挖到了! 大半个月前,准备搞小琼峰地脉逃生通路的李长寿,挖穿了小琼峰下方地脉,差点就毁了那座大阵。 所谓地脉挪移阵其实并不复杂,虽有挪移二字,却非‘乾坤大阵’,就是借地脉之势,直接顺着地脉‘挪移’,瞬间可出现在了千里、万里之外。 门内这般布置,倒是省了李长寿许多苦功。 但李长寿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在更偏僻的位置,留了个小号的地脉挪移阵,方向与门派所做大挪移阵刚好相反; 为此,也花费了他最后的宝材存量。 酒乌叮嘱道:“这事也不能外传,容易让弟子们人心惶惶。” 李长寿点头答应了一声,将话题引开,谈论起养伤疗伤之事…… 半个时辰后。 酒施端着一碗汤水、一瓶丹药,从侧旁而来,柔声道: “乌乌,该吃药了。” 李长寿看着这幅疑似‘前世名画’《大郎,该吃药了》的场面,知趣地起身,对两位师伯告辞。 师妹也从屋内飘了出来,对酒乌和酒施行礼。 酒玖本想跟他们一起去小琼峰耍,但又想到自己不能太没心没肺,就与酒施师姐一同送李长寿与灵娥出来,对他们两人挥手告别,继续在五师兄身旁守着…… 玩耍也要看时机才行。 李长寿带着师妹去了百凡殿中,一同拜过太清老子的画像,方才回返小琼峰…… 云路上,灵娥见李长寿面色有些阴暗,低声道: “师兄,问题很严重吗?” “现在所知的讯息太少,无法断定,”李长寿对师妹传声道,“我去丹房中闭关几日,好好思索此事。 如果门内有任何异状,你就立刻捏碎我给你的那枚传信符。 不要怕浪费,我还能炼制。” “哦,好。” 灵娥俏生生地点了下头,目送师兄落去丹房,站在云上轻轻一叹。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13节 虽然她自己也很想如同师兄这般,让自己紧张起来,但…… 看一眼门内各处,各处云烟袅袅,入目仙鹤呈祥,依然是一如往日的平和…… ‘师兄是不是……太过敏感了?’ 灵娥轻轻叹了口气,驾云朝着自己草屋落去。 丹房周遭大阵开启,此时的林间再无灵气涌动,颇为平静; 但如果是灵觉敏锐之人,站在这片密林之外,向内看一眼,或许便会寒毛直竖…… …… 进了丹房,李长寿随手落下了一道纸人分身,化作青烟回到了地下密室。 取出一摞空白画卷,直接在地面一条条铺开,随后他便脱了鞋,在上面漫步而走。 这并不是他需要特殊的‘姿势’,才能静心思考…… 半个时辰后,李长寿摸出了一只自制的炭笔,盘腿坐下,在最上方画卷的最左侧写了一竖行小字: 【假如我是背后算计者】 随后又画出了两只箭头,一只箭头平直,后写【遇袭与金鳌岛炼气士此前论道无关】; 一只箭头斜指向下面大片空白区域,写上【与金士论道有关】; 沉思一阵,又在两个条目上各自引出了一些箭头,将自己感觉任何有可能性的发展路线,慢慢罗列了下来,而后逐条分析…… 这次,再微小的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现在已知的信息当真不多。” 只知,算计度仙门之人神通广大,有控制天仙、真仙炼气士的神通,可瞬间灭杀这些傀儡。 动机应分为几条: 与度仙门有仇怨、图谋度仙门‘家财’…… 但最有可能的一条‘敌方动机’,被李长寿重点圈了起来: 【干扰三教大会进行,挑拨三教之间矛盾】 从源头分析,从结果验证,不放过任何一条逻辑链条; 李长寿低头写写画画,仙识笼罩整个小琼峰,手中炭笔越来越短。 整整三日过后。 李长寿长长地舒了口气,坐在地下密室的书桌后,身前是被他仙力撑起来的一张‘白底黑幕’。 其上是密密麻麻的字眼、符号、箭头、图案; 十数条‘故事线’,上百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哪怕元凶未知,只要接下来,对方采取下一步动作,他就可找出后续对应的几条‘故事线’! 李长寿并不是要找元凶是谁,这没什么意义; 因为对方八成是自己现在无法接触、碰之即死的人物。 李长寿只是想在对方有所动作,且被自己察觉时,能迅速反应过来,做出正确的应对…… 直接暴露自己的修为,也不过是给门内增加一名长老级的战力,没什么大用。 各峰长老还少吗? 自己短时间内,绝不可能拿到度仙门的话语权。 所以,还不如藏着修为底牌,暗中尽自己全力自保外加护持师门…… 而且实际效果上来看,自己躲在暗中,反而能发挥更多作用。 取出三只木牌,李长寿拿出一把刻刀,开始低头摆弄; 用‘看后便消失’的药水,在其上写下了三条计策,装在了三只锦囊中。 第一条计策:哭。 自己已经在酒乌师伯那里埋下了伏笔,酒乌师伯稍后就会去找万林筠长老; 这只锦囊,将由万林筠长老转交给酒乌师伯,并严令酒乌师伯接下来一直呆在门内,若门派遭袭、护山大阵被破,要确保酒乌必会打开这条锦囊。 所谓‘哭’,不是随便乱哭,必须要会哭。 李长寿在这只木牌上写的是: 【前去百凡殿,寻祖师画像,发自肺腑嚎啕大哭,言说度仙门尊太清妙法,本与世无争,却遭旁人利用,意图灭人教道承度仙门一门,以挑拨道门三教,求祖师显灵……】 第二只锦囊给酒玖师叔,这个要等发生大事之后,不能直接拿给她。 第三只锦囊,则是给师父的,其上写明了自己需要师父帮忙掩护之事,其实是让师父护着师妹离开。 这要爆发门派大战,师父必然上头,必须提前做好应对。 李长寿自己,倒是不用人护着,发现各处预兆之后,本体肯定是在一个安全之极的地方…… 封好锦囊,李长寿低喝一声: “全军备战!” 呃,全军好像就自己一人。 他随手在桌子上划过,袖中跳出了两排小纸人,对着李长寿齐刷刷地行礼。 李长寿笑了笑,又来了一次。 “全军备战!” 小纸人瞬间杀气腾腾的张手晃来晃去,奶凶奶凶。 不开玩笑了。 自己现在要做的最紧要的三件事—— 迅速扩充‘催毒法器库’,无上限增加毒粉数量; 强化纸道人,让自己能够分心神御使,绝不可全部心神投入纸道人身上; 得到万林筠长老深层次信任,这是威慑力不弱于金仙的大腿! 站起身来,李长寿看着面前‘黑幕’最中央、写着的【元凶】二字,目中精光闪烁。 ‘不管你是西面的,还是北面的,还是跟我度仙门有仇,或是阐截人教中与另外两教有仇、不愿让三教和好如初之人…… 只要你敢动! 哼! 哥就敢跑……’ …… 半年后,中神州,金宫门山门。 三道身影飞出仙岛,这却是金鳌岛的三名炼气士,相约回返金鳌岛,在此地待的有些腻烦了。 这三人,刚好都是当日去过度仙门之人; 其他两人都是听元泽老道抱怨,感同身受,决定提前返回金鳌岛修行。 在这里消磨时间,还不如回去自在逍遥! 白云飞出千里,元泽老道站在最后方,双目之中划过一缕血色,向前迈出两步,突然道了句:“两位道友……” 两人回头看了过来,突然听到了‘嗡嗡’的蚊声,还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后颈都是一疼,身形立刻就要仰倒。 元泽老道顺手扶住这两名中年男人,继续驾云朝着东南方向飞驰,宛若无事发生一般; 又半个月后; 元泽老道驾着这朵白云,停在中神州与东胜神州交界处,妖族地盘的一处密林中。 仿佛此前便商量好的一般,一道道黑影从林中各处汇聚而来,在三人身周环绕,尽皆跪伏不起。 这些身影,有妖、有人、有灵,浑身包裹在黑衣之中,全力掩盖自身气息;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或许便是脖子上,有一丝丝微不可见、已经愈合的伤痕。 有一名妖族捧着三只托盘前来,跪在三人身前,托盘中血光闪耀,有三朵拳头大小、七瓣的血色莲花。 此时,仅元泽老道这三人可见,一抹血色的倩影在他们身周不断闪烁,飘动…… 这人影面容模糊,身段夸张,过分的妖娆。 她在三人耳旁轻轻诉说着什么,那一缕缕温柔的嗓音,钻入了三人心底。 “服下它……服下它…… 这就是你们一直求的长生啊…… 三教源流大会,本就是阐教为了压截教一头,你们现在有办法去阻止…… 只有你们能阻止…… 快去灭掉度仙门、度仙门……” 以元泽老道为首的三名金鳌岛炼气士,各自捧起一朵七瓣血莲,齐声道: “属下遵命! 此次绝不会失手!” 数万里之外,某处峡谷深处,盘坐在一朵玉色蒲团上的文净道人冷冷一笑。 她并未多管,转身便朝着西方飞去。 掌控截教炼气士,安排傀儡袭击度仙门那五名在金宫门的仙人,为的是让这个度仙门,引起各方注视; 然后,再让截教炼气士,伪装成阐教仙宗与妖族联手的模样,去覆灭小小的度仙门…… 算计,就成了。 这对她而言本就是小小的计谋,那三名金鳌岛炼气士,便是她布置的伪装。 此事只要发生,不管结果如何,都会让三教之间间隙继续增大。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14节 既是阴谋,也是阳谋。 而她…… 怎么可能继续露面,若是不小心招来了那人教的大师兄,她可没把握逃生。 事发前脱身,暗中回返西方教,远远看一场好戏,这才是明智之举; 若发现这三人得手或失手,直接让他们飞灰湮灭,留下指向截教和阐教的线索,便可一了百了。 ‘这次事成,那几个混蛋副教主,会拿什么来赏赐? 哼,是拿什么来孝敬本女王大人! 这几个窝囊废,若非两位老爷护着…… 早晚吸干了你们!’ 文净道人冷笑了声,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一缕蚊声,渐行渐远。 第八十三章 毒毒联手 小琼峰,后山。 几颗近乎完全枯萎的老树旁,李长寿正皱眉叹气,抬手拍在了一颗老树的树干上。 “辛苦你们了。” 一阵风吹来,几颗老树毫无绿意的树杈轻轻晃动,仿佛在说‘没事’、‘没事’。 实际上,估计是在颤抖。 也没有办法,为了能够有更多的纸人投入实战,李长寿这半年来,反复过来搞树浆,又不断用各种办法,恢复它们的生命力。 翻来覆去…… 本来还能活个几万年,有希望诞生木灵的老灵树们,此刻已是快撑不住了。 ‘好好养着吧。’ 李长寿叹了口气,心底泛起少许愧疚。 他看了眼旁边不远处,那一片已经被栽活的树枝,心底念了句。 ‘若是你们撑不过去,我会好好待你们孩子的。’ 有一阵风吹过,老树们又是一阵轻颤。 可能,这就是感动吧。 咳,不开玩笑。 李长寿脚尖一点,身形若柳絮一般,随风飘走。 他飘来湖边附近,站在树丛中的一颗大树的树梢; 闭目凝神,简单束起的长发随风飘舞,长袍的下摆随树梢略微晃动…… 静时轻若鸿羽,动时崩云裂地。 不施展神通法术而达到这种效果,也是一种养气到高深阶段才能有的境界。 这半年多的时间…… 得益于老树们的付出,备战计划第一阶段勉强完成了。 要庆幸的是,那些暗中觊觎度仙门之人,给了他这段准备的时间; 不然,真的爆发大战,他也做不了太多事。 这半年,小琼峰之上原本的、新添的阵法并未能得到更新; 但这些阵法此时已完全融为一体。 林间各处,宛若生长出了一幅幅古老的图案,它们与此地山草树木相融,不会再给人一眼的‘惊恐之感’。 困阵、迷阵是为了阻敌,杀阵自然是为了杀敌; 提前让人感知到危险而不敢迈步进来,那必然不是优秀的杀阵。 小琼峰地下的大阵,自己能做到的构想,此刻已经全部处于最佳状态。 纸道人之法,因得了高阶法宝禁制秘箓,也已修补完善了少许,达到了李长寿的最低要求——不必完全寄托心神。 这门神通想完全蜕变为身外化身之术,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此时,能用就行; 毕竟都是没有感情的,撒毒、喷火、念经、间接操控,全天候多用途‘神通产物’。 当然也有不尽如意之处。 自万林筠长老那,得来的神通毒罗手,此时因为修行时间尚短,却只是刚刚入门。 这门神通,算是将撒毒这门技艺,术法化、神通化; 让撒毒,更有效率,让出手,更为自信。 李长寿睁开眼,看向湖边,自家师父和师妹正在那钻研遁法。 因李长寿执意要求,师父他老人家也无法拒绝,半年前开始修行土遁…… 师妹倒是接触五行遁法较早,此时也被李长寿严令加紧修行,她也正在钻研水遁。 于是…… 偶尔能见一位衣裙飘飘、青丝漫舞的曼妙身影,从湖面钻出、落下,带起颗颗水珠,也算怡人之景。 就是…… “速度太慢了。” 李长寿皱眉摇头。 自己明明已经把快速施展水遁的诀窍,尽数传授给了灵娥,但灵娥却依旧对‘登场’、‘退场’抱有浓厚的兴趣,十分注意整体美感。 这臭美的小丫头…… 咋不在身周弄两颗宝珠,给自己打个柔光特效! 李长寿对此也不好说她什么,毕竟师妹到了爱美的年纪,且本来就是天生丽质…… “那些家伙,还不出手吗?” 李长寿喃喃自语,再次闭目感受。 天高清气远,人近浊气迷。 算算时日,自酒乌与两位长老负伤而归,已过去了十个多月。 门内似乎再次安静了下来,遇袭之事仿佛也不了了之; 李长寿问询过酒乌有关后续之事,酒乌却都只是语焉不详。 应该是后续追查没能查到什么; 道门三教的高手也不傻,这种借刀杀人之策,用的低级且十分明显。 但是谁暗中借了这把刀,却是无从追查。 而间隙,就是从猜疑之中渐渐产生…… 这反而又是背后算计之人的高明之处。 李长寿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思索,背后算计之人所用的操控之法。 【操控傀儡; 让傀儡的元神瞬间干瘪;】 这是什么神通? 应该算是邪法了吧。 洪荒高手着实太多,明面上的都数不过来,更不用说,是一直躲藏在暗中的阴毒之人了。 仙识缓缓散开。 备战,今天就要进入第二阶段,他在等万林筠长老的传信玉符,两人将会一同行动…… …… 在地下密室中停留三日,思考了后续各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之后,李长寿第一时间赶去了丹鼎峰,与万林筠长老碰了个面。 他说服万林筠长老的套路,其实也十分简单; 一套托梦、立誓、煽情、猜测、推理的组合拳打下来,这位长老很快就相信了李长寿,也觉得后面有可能会有强敌来犯度仙门。 自从那次月老托梦之后,李长寿就发现‘托梦’这个借口十分好用。 炼气士与道交感,冥冥中有所感应,其实并非稀奇事。 只不过,他托梦托的…… 稍微频繁了些罢了…… 在李长寿的‘建议’下,万林筠长老也以长老自身的名义,去提醒了掌门和其他长老。 ——此事若是用李长寿的名义,那门内的重视度,必然会大打折扣。 但提醒的效果如何,就非李长寿能掌控了。 他已经尽力做到了自己能做的。 “长老怎么还没动身,这是已经到了约好出发的时辰。” 李长寿喃喃一声,心底略微有些纳闷,仙识一直在探查丹鼎峰。 回想自己这半年来,其实也没做太多事; 大部分时间,都在封闭的丹房中炼毒、鼓捣纸人。 这次炼毒,纯粹是追求毒丹威力与数量;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15节 李长寿将自己从临海镇买到的,此前在北俱芦洲采集到的,以及从万林筠老爷子那得来的毒草,尽皆炼制成了毒丹。 又将这些毒丹经过特殊处置,化作无色无味的毒粉; 除此之外,类似于那把‘长剑’的催毒法器,对宝材要求不高,只是难在一个‘巧思’,李长寿也抽空做了许多,给天字一号到十二号纸道人都配了几个。 这段时间鼓捣纸人,李长寿还发现了纸道人的一大用处—— 仙力储存机。 自己可将仙力灌注在纸道人之中,也可将仙力从中直接提取出来; 若是自己今后与人对敌,仙力枯竭,可以扔出几个纸道人抽取仙力…… 真·洪荒充仙宝! 本体的仙力是可以时刻恢复的,只是利用炼毒丹间隙,就陆陆续续填满了十二只纸道人。 其实仔细想想,这个用处也颇为鸡肋。 他怎么可能有仙力枯竭的时候? 这么多年的遁法,又不是白白主修的…… 备战第一阶段的收尾,就是安置纸道人。 此前让师父‘冒死’外出,在护山大阵之外,隐蔽的山沟、灵脉之中,安放了七个纸道人,每个纸道人都带着大量的原版纸人,与足够的‘毒丹’储备。 李长寿的设想很简单—— 假如有外敌攻入护山大阵,自己就远程掌控这七只纸道人,从后方包抄,用毒丹出奇制胜,有效杀伤来犯之敌! 此外,师父和灵娥身上各自带了一只纸道人,这是为了随时保护好两人。 酒乌师伯和酒施师伯两人,已经去过丹鼎峰拜见万林筠长老; 而万林筠长老也按照自己嘱托的那般,将‘哭字诀’锦囊交给了酒乌,且用了十分严厉的措辞,让酒乌必须在师门遭遇危机时,再打开那锦囊。 第二阶段的备战,李长寿要跟万林筠长老一同出手布置…… 来了。 李长寿仙识捕捉到了丹鼎峰出现的一缕流光,也没想到万林筠长老会直接赶来小琼峰。 低头看了眼自己这具纸道人化身…… 应该不会暴露吧; 只要万林筠长老不亲手触碰到这具身体…… 算了,稍后还是主动跟万林筠长老解释一下,自己这是一具用剪纸成人做出来的分身。 越是这种性情单纯之人,越不能有欺瞒之心。 不等万林筠长老飞下来,李长寿已经驾云去了空中。 与此同时,正在地下密室中剪纸的本体,也抬头看了眼。 注意力要放在纸道人身上了; 虽然自己一心多用已经训练了百年之久,但也保不准会露出心不在焉的表情。 …… 万林筠长老提醒门内,应该也是有效果的。 山门处的守卫,确实比平日里多了些。 李长寿低头跟在万林筠长老身后,负责把守山门的几位仙人同时行礼,道了句:“长老,您要出去。” “嗯,”万林筠长老露出一丝冷笑。 这几位仙人顿时面色一紧,低头用控阵法器打开山门处的大阵禁制,恭送这位长老大人外出巡视。 至于毒长老外出做什么,有什么事,他们却是完全不敢过问。 出得护山大阵,李长寿对自己此前已经安放好的七只纸道人,感应更强烈了些。 万林筠扭头看了眼李长寿,那干瘦的面容上,露出几分‘温和’的微笑,低声道:“我们先去哪里巡查?” “先去东面吧,长老,”李长寿笑道,“咱们须得隐藏气息,长老您可否表露出真仙境的气息波动?” “嗯,简单。” 万林筠长老手中铜杖一点,气息自生变化。 驾云朝着东面飞去,李长寿在不断观察周遭山川大河,心底静静思索着。 白云很快就飞出了仙门千里,速度渐渐就慢了下来,开始仔细搜寻着什么…… 万林筠长老突然问:“你看那边的山谷,也是颇为隐秘,有没有可能藏了强敌?” “长老,”李长寿将手中的一只吊坠,递给了万林筠长老,“这个是弟子闲来无事炼制的小玩意,名为测感石。 唯一的效果,是监察有无旁人的仙识、灵识,落在咱们身上。 您看此时,测感石是淡青色,这是弟子的灵识跟您的仙识,在外探查所致。 若颜色加深,就说明有其他人的仙识、灵识,在盯着咱们。” “哦?” 长老顿时颇感有趣,拿着那测感石一阵打量,很快就哑然失笑,“竟然是遇灵识就变色的含色花的花汁。” “当真是瞒不过长老您这一双慧眼,”李长寿笑道,“炼器也不都是禁制,长老您常教导弟子,要活学活用,这不就是用上了?” 万林筠顿时扶须而笑。 两人向东巡查了一阵,又转向了北面。 他们这次出来,其实是李长寿想来外面探查地形。 若有强敌偷袭度仙门,必不能从空中大摇大摆的过来,而会借地势先摸近度仙门。 且,很有可能对方会提前布置,在度仙门一定距离之外,汇聚大批‘傀儡’,而后暴起发难。 备战第二阶段,就是延续了【假如我是对方】的路子,寻找对方可能藏身之地。 若能提前反奇袭,胜算自然更大一些。 东面查完查北面,北面查完逛西面; 李长寿本体迅速在小琼峰地下密室中作画,将方圆数千里的地形,细致入微地绘制了下来。 而当两人转到西南方向时,两枚测感石,齐齐变了颜色,且颜色瞬间加深。 “长寿,看……” “长老,就当没发现什么,”李长寿立刻传声; 而原本就是喜欢面无表情的万林筠长老,也是面色毫无波澜。 两人继续此前的飞行轨迹,驾云四处查探,而李长寿和万林筠长老,几乎同时就在一处山坡向阳的密林中发现了异常。 有一缕缕气息波动。 万林筠长老传声道:“果然有人窥伺我度仙门,长寿你先回去,我去会一会他们!” “长老,打草惊蛇反而不美,从对方藏身的距离来判断,他们还未准备好动手,”李长寿道,“咱们先巡查完回山门,而后再悄然出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此才可功成。” “不错,长寿言之有理!” 万林筠长老看了眼李长寿,又露出了招牌的‘冷笑。’ “我虽年长你许多,算计这些,却不如你。” 李长寿苦笑道:“长老,我这就是些许小机灵,您在丹道之上的成就,已是度仙门前无古人。” 万林筠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只可惜,先师未能所见。 长寿,接下来如何安排?” “咱们就……”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这两个浑身带毒的身影,渐渐从那山坡飘远,完全一副没发现什么异常的样子。 而他们离开了大概千里之后,犹自有两道仙识锁定在他们身上,一直到山门附近,这仙识方才消失不见…… 李长寿传声道:“长老,那里,怕是最少有两个天仙,要不要找帮手?” “无妨,再多两个也无事。” 万林筠长老淡然道:“长寿你尽管出计谋,斗法的活,自有我来做。” “长老您忘了,弟子跟在您身边的本就是剪纸成人神通所化纸人,稍后也是想去目睹您灭敌的风采。” 万林筠长老笑着点点头,两人入山门后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不过半个时辰,两缕青烟飘出山门处,悄然隐于地下…… 那些守门的仙人,此刻都被两名百凡殿中招来的执事看住,彼此谁都不敢出声,谁也不敢乱动。 有些情况,在李长寿看来,却是不得不防。 第八十四章 长寿,你说怎么办 李长寿此时十分庆幸…… 还好跟万林筠长老过来了…… 他要是一个手慢摁不住,这老爷子,真就直接冲上去,正面硬刚这一群大汉! 此地,离着度仙门两千五百里,相当于在度仙门‘名义地盘’的边界。 ——按东胜神州约定俗成的规矩,度仙门附近两千里,资源、灵脉,都分属度仙门。 对方在这个微妙的距离,还在故意在度仙门探查不到的位置,布置了这般,还算高明的隐匿大阵与遮掩大阵…… 里面之人的行为,本身就已经很有问题! 但就因这个,就直接上去撒粉扬灰,似乎也有些太霸道。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16节 然而…… 当万林筠长老取出一件,太极阴阳双鱼模样的法宝,拉着李长寿的纸道人分身,在地下无声无息摸入大阵之内…… 如果不是李长寿第二次手疾眼快,摁住了这位天仙境大后期的毒仙,万林筠必然已是冲出去,一声怒吼‘孽畜找死’! 无他,其内妖气滚滚、业障汇聚。 阵内竟有数十名大妖,其修为在真仙境到天仙境不等! 除此之外还有百多人影,修为大多在真仙境,也有十余名天仙…… 万林筠长老扭头瞪了眼李长寿,刚要传声,李长寿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拿出了两只玉佩,递给了万林筠长老一只。 小玩意系列之【心声玉】。 双方端着这玉佩,便可心声交流,没有任何仙力、法力、元气、空气的波动,隐蔽性十分绝佳; 缺点是互相不能离开太远。 李长寿心底传声:“长老,可以直接在心底想出要说的话,弟子就能听到。” “哎呀!长寿你拦着我作甚!” 万林筠长老一阵咬牙,心中道:“待我去灭了这些大妖,杀了这些跟恶妖为伍的败类!” “长老您先别急,别急…… 消消气,冲动是魔障!” 李长寿忙道:“长老可否告知弟子,您准备如何灭了这些大妖?” “自然是用神通和毒丹!” “直接冲上去?” “偷袭之事,必先暴起发难,瞬息击溃其一二强者!” 应该是觉得对方并未发现自己,万林筠长老此时也耐下心来,对李长寿叮嘱道: “遇到这种情况,长寿你今后倒是不能冲动,陷入重围必会有危险。 但我却是不怕的! 他们离着我越近,毒丹毒功越能发挥效用!” 李长寿心中传声道:“但长老您想想看,您要是受伤折损在此地,怎么办? 对方人多势众这是其一; 咱们只是粗略了感知了一下对方的境界,万一有金仙藏在此地,故意引诱咱们上钩,这是其二……” 万林筠长老眉头一皱,不苟言笑的苍老面容,也露出了少许思索的神色。 长寿说的,还挺有道理。 李长寿继续‘善诱’: “长老您稍后必然大发神威,就凭长老您教弟子的那门神通,有长老您数万年的毒丹积累,灭杀此地这些敌人,完全不在话下。 可万一,他们见势不对,四散而逃,岂不是给门派留下了隐患? 这是其三。” “也对,”万林筠长老答应了一声。 李长寿又道: “弟子观此地,虽天仙众多,但人、妖、灵皆有。 长老且看,他们坐位分布,人、妖、灵三足互相混杂,彼此之间却毫无交流; 若是普通情况,不应该是人与人离着较近,妖与妖离着较近? 长老您再看! 那两只浑身蓝色毛发的大妖,他们气息相近且互相混杂,应当是常年混在一起,不是兄弟就是夫妻,当然也可能是搞…… 咳,但它们此时却隔了百丈…… 您品一品,仔细品一品,这必有不同寻常之处。 很有可能,这些人、妖、灵,此时已是心神为人所夺! 与当日在金宫门之外,袭击酒乌师伯等人的那些炼气士一样,只是傀儡! 这是其四……” 万林筠长老双眼一眯,缓缓点头,颇有些惭愧。 这位老爷子在心底道了句:“还好长寿伴我一同前来,否则恐酿成大错矣!” 李长寿心底笑道:“长老您醉心丹道,心有正气,本就不是险恶之人,没往这方面想很正常。 弟子也只是此前一直在想这些事,担心发生这种情况,没想到还真就发生了……” “唉,长寿,你说该怎么办?” 李长寿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是说服了。 李长寿心中问了句:“长老,您有炼制过迷药,或是药性温和、一时间不容易被人察觉的毒丹吗?” “自然是有,为何要用此物?” 万林筠长老的那双老眼中略带不解,“直接用最烈的毒,不成吗?” “若是直接在此地洒满毒雾,这些敌人必然立刻反应过来,四散而逃。 就如将一只兔子扔到丹炉盖子上,它必会直接跳出去; 但如果这丹炉盖子是缓慢变热,让兔子先昏迷,它就会不知不觉被烤熟……” 万林筠长老眼前一亮,对李长寿露出了招牌的冷笑,心底道:“倒也是这个样子。” 这位长老在手中戒指上摸出了七八只瓷瓶,低声道: “此物可令天仙元神迷醉、道躯酥麻,名为【迷心醉魂散】。” 李长寿眨眨眼,“莫非,此丹也是长老您所做丹方?” “不错,”万林筠长老又露出了那般‘冷笑’,“是我闲来无事琢磨出的,毕竟毒丹有时太过霸烈。 但此物炼制复杂,所以此前给你的毒经之中,尚未有此丹方; 回去我便传授于你。” 李长寿赞叹道:“长老,弟子在外殿已经得了丹方。 那丹方记在一卷残损的玉简之内,没想到,竟也是长老您所开创的珍贵丹药。” “呵呵…… 这些你拿去防身便是。 此前倒是忘了这些,这也只是迷药,与你防身恰好合适。” 万林筠长老随手,将这几只瓷瓶塞到了李长寿手中,怕李长寿推辞,又立刻在戒指中取了十多只瓷瓶出来。 这位毒仙的毒丹储备,让李长寿都是看的有些…… 眼红。 这就是家底! 而这位毒仙长老一言不合就【给给给】的性格,也当真让李长寿有些钦佩…… 刚好,他这里有【拿拿拿】! “长寿,”万林筠主动问道,“我现在可否出手了?” 李长寿心底继续道:“长老,弟子观此地,应该只是对方的先锋,对方要攻打咱们山门,必然不可能只有这点高手。 最好,一个都别放走。” “那,长寿,该如何用这些迷药,才能将这些贼人尽皆留在此地?” “您先用仙力包裹,从地下渗过整个大阵的范围,而后让迷药自地下慢慢渗出…… 弟子留两瓶防身便可,长老您都拿来灭敌用吧。” “不用,此物我炼制了不少,本是想用来困敌而非杀敌时所用。” 万林筠长老心底答着,又露出了那般笑意。 他最欣赏的,便是李长寿这种,见宝却未想独占的性子…… 依照李长寿‘指点’,万林筠长老动用了十八瓶迷心醉魂散; 用一缕缕仙力,将这些迷药,送到了此地躲藏的每道身影正下方,而后任由迷药慢慢散发。 李长寿还不放心,心底不断传声叮嘱: “长老,给那些大妖多加点分量,他们妖族的抗药性比咱们人族强了不少……” “长老小心些,仙力波动可能会惊扰到他们。” “长老,那几个在树上的要格外关注……” 半个时辰后。 大阵之内一片寂静,几道身影从树上跌落了下来,如沙包一般砸在了地上…… 地下,万林筠长老心底赞叹不已,又要冲出去了结了这些人。 “长老!” 李长寿连忙拉住这位大佬,又道: “咱们为何非要现在就出去? 万一有人故意装作被迷晕,引诱咱们现身,岂不是刚好落了他们圈套?” “嗯,长寿言之有理,那接下来如何做?”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17节 李长寿心中道:“用同样的方式,放毒药出去…… 但这次,必须是又猛又烈的毒药,不给对方任何反手之机。 也要考虑到他们在生死之际,会挣脱迷药的影响,以及元神出窍、妖魂逃脱……” 他一边说,万林筠长老在旁不断点头表示认可。 这位长老此时双目满是慈祥和温和; 此前,万林筠长老也有担心…… 担心李长寿修为太浅,发挥不出毒丹的效用,浪费了这些炼制不易的丹药。 但今日之事,让万林筠长老意识到…… 这位弟子,与他的毒道…… 比他自己还要契合! 李长寿叮嘱几句之后,又道: “您如果心有疑虑,可以先将那些大妖毒杀; 弟子有摄魂珠,可搜索他们残缺的记忆,由此断定他们的来路。 若这些人族炼气士也当杀,咱们再杀也不迟。 反正,妖,直接杀了就杀了。” “好!” 万林筠长老答应一声,心底略微思量,便是决定全力出手; 只见,这位长老在地下抬起自己的铜杖,对着上方一点,一缕缕浓绿色的毒雾在大地之中蔓延开来,钻入那些被已经被迷倒的大妖体内…… 不多时,这群大妖开始浑身乱颤; 李长寿最初还有些担心,这毕竟不是自己亲自动手,没有阵法镇压,前后耽误了太久,也无其他后手,说不定真的会逃了一两只妖魂…… 然而,过不多时,李长寿也有些震惊。 好厉害的天仙毒! 还是直接毒杀天仙境大妖妖魂元神的剧毒! 很快,此地大妖尽皆显出本体,几名境界高超者,扑腾几下,也就没了动静; 气息全无,妖力却还是满盈。 万林筠长老又要外出,李长寿却是再次阻拦了下来。 这是第几次了…… 这位长老没事老是想钻出去干什么,明明在下面就能把事全做了! “长寿,这还不去?” 李长寿苦笑道:“长老您可有三昧真炎,或是厉害些的真火,远远烧他们就是了。” 万林筠道:“自然是有,我有一真火名为万毒炼魂火,威力尚在三昧真炎之上。” 当下,这位面容清瘦的老者,按李长寿的指点,将一团团火焰在地下放了出去…… 如果有人一直从空中注视着这座大阵,估计能看到一则洪荒恐怖故事。 这里潜伏的这些身影,先是悄无声息的昏死,那些大妖又渐渐被毒雾包裹,很快就浑身抽搐而亡,死的无风无浪…… 而后,地面上又冒出了一朵朵惨绿色的火焰,将这些大妖的尸身吞噬,产出了一堆堆灰烬…… 自始至终,大妖们没有半点挣扎,走的很安详…… 那些被迷昏的人影,却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 到此时,地面总算钻出了一道身影。 这是个身着长裙的妙龄女子,手持一颗珠子,在这些灰烬堆上穿行了一阵。 摄魂珠,抽取残魂,寻找记忆碎片…… 少顷,又是一股股浓雾从地面冒出,将那些人族练气士,也直接灭了元神。 火焰四起,这座遮掩大阵之内……满是绿色。 那妙龄女子来回走动,摄魂珠飞速旋转…… 突然间,一缕血光从绿火中钻了出来,直接朝着这妙龄女子飞去,扎在了这女子的脖颈上。 女子头一歪,扭头看了眼这血光,随后便是轻轻一拍。 啪! 一只血翅黑身的蚊子,被这女子轻轻拍死。 又有血光想要飞来,却被一团团真火直接卷住,瞬间烧成了一团血气。 ——这蚊子并非真的蚊子,似乎是神通所化,由血气所凝。 …… 与此同时,离着此地不知多远,西牛贺州灵山附近的一处石洞中,身着血袍的文净道人睁开双眼,目中满是震惊。 自己搜集了一阵的傀儡,怎得……无声无息就被灭了三分之一? 因离着太远,文净道人此时才发现那里的异常。 最重要的还是…… 刚才那女子,是什么存在? 为何自己完全无法寻到她的元神? 莫非,是哪位高人出手? 文净道人双眼眯了下,心底略微有些忌惮。 虽然这些死伤来的有些猝不及防; 但那三个最重要的金鳌岛炼气士,因在后方躲着吸纳血莲之力,并未遭波及,自己的算计也没完全落空。 文净道人继续闭目感应,可此时,却已是完全无法‘看到’那大阵之中发生什么。 傀儡,死光了。 …… 东胜神洲,那片山林。 地下。 因捕捉到了那些血光,李长寿和万林筠面面相觑…… 万林筠长老想的比较单纯,心底叹道: “还好长寿你足够机警,咱们要是被暗算了,度仙门危矣!” 李长寿却是想的多了些…… 蚊子? 能够通过蚊子控制人心神? 洪荒有这么厉害的蚊子吗? 莫非是……封神大劫中,吸干了截教内门弟子龟灵圣母,又吸掉了十二品金莲三品的…… 血翅黑蚊!蚊群? 这、难不成真的是这个大佬? 洪荒当真,太过凶险了些! “长老,切莫外出,用真火将此地烧一遍吧。” “善!” 当下,惨绿色的火光遍地而起,各处树木都被火焰所吞噬。 又半个时辰后,大阵之内无比干净,半点痕迹都无,地面一片荒芜,可谓寸草不生…… 有几道身影钻出地面,他们迅速将各处灰烬用法力卷了,堆在一起; 又将各类残存的、被烧坏的储物法宝、宝物,尽皆收入了几只宝囊中。 随后,一人持着木鱼轻轻敲打,几人开始念诵经文。 地下,万林筠不解的问:“长寿,这又是在做什么?” 李长寿笑道:“诵读经文,消掉因果,若有残魂无法被摄魂珠所吸纳,就送他们下地府轮回,免除后忧。 稍后长老您再出手,将这些残灰震碎,散在各处。 尘归尘,土归土。 修行本自掠天地之灵气,让他们死后归于自然,也算符合咱们度仙门之道。” 万林筠长老笑着颔首; 待上面诵经声停下,这毒仙在地下挥了挥道袍,那大堆灰烬飘飞而起,落在此处大阵各处。 李长寿心底轻轻一叹。 圆满了…… 虽然不是自己亲自动手…… 但仪式感还是存在的…… 万林筠长老眨眨眼:“圆满?这是何意?” 李长寿忙道:“哦,是没了后顾之忧的意思。” 随后连忙收起了自己手中的那只玉佩,停下传递心声。 万林筠长老回顾着两人杀敌的全过程,心底一阵感慨,看李长寿的目光…… 越发喜爱。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18节 而后,那些人影钻入地下,化作一只只纸人,被李长寿收入了一只空着的宝囊中。 回去之后要消消毒才能继续用了…… 万林筠长老的毒,他也不敢小觑。 “长老,咱们回去吧,将这些东西和摄魂珠交给门内,让他们处置便是。” “善。” “对了长老,还有一事,这次,还请不要言说是弟子在旁……”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长寿一路叮嘱,这一老一青在地下,溜回了度仙门山门之中…… 第八十五章 灭蚊之计在于…… “长老,您先去破天峰上吧,弟子这就回峰上静修了。” 刚入护山大阵,进了那白玉雕琢而成的山门; 李长寿将摄魂珠,以及那装着‘战利品’的宝囊,恭恭敬敬地递给了万林筠长老。 倒不是他没想过藏私。 这次收缴的储物法宝,大半都已毁在了万林筠长老的毒火之中,也没了多少价值…… 更何况,这是关系门派生死存亡的正事。 洪荒之大,好不容易有靠山一家。 扪心自问,度仙门待他这个‘优秀’弟子,一直十分不错;哪怕他是门内最弱最穷峰头的弟子,修行至今,也没被谁故意为难、苛责。 相反,百凡殿很多长老,看在鳢鲔灵鱼的面子上,对他还颇为关照…… 故,李长寿并不愿看到门派就此倒下。 像今天,他就当着万林筠长老的面,露出了测感石、摄魂珠这两件小底牌。 ——这对他来说,也是小小地尽一份力。 他的原则,就是在确定可以自保的前提下,能帮则帮,尽力护持。 看着李长寿低头递来的宝囊和摄魂珠,万林筠长老双眼一眯,露出少许‘冷笑’,将它们收入袖中。 仙门处那几名低着头的真仙执事,与轮值守门的仙人,见状都替李长寿捏了把汗; 不知这返虚境的小弟子什么来头,但…… 毒仙长老如此一笑,这弟子今后怕是祸福难料! 万林筠长老立刻驾云飞往破天峰,去找掌门和太上长老言说此事。 李长寿也转身,对几位门内仙人做了个道揖告退; 而后驾云飞在略低的高度,找了条少有人过往的云路,朝小琼峰慢慢飘去。 回来的路上,李长寿一直在思索,有关那只被纸人拍死的蚊子…… 这蚊子…… 也不知,搞点‘杀蚊剂’出来,管不管用。 回小琼峰时,师妹和师父还在勤加练习遁法; 李长寿并未打扰,径直回了丹房。 开启各处阵法,瞧了眼各处挂着的测感石,随后便让这具纸道人分身,恢复成了纸人的原本模样…… 一缕青烟自地下飘出,凝成李长寿的身形,抬手捏住了纸人分身,收入了袖中。 “说到杀蚊剂…… 这个怎么搞,蚊子怕什么? 在血里掺毒?” 低喃一句,李长寿也是被自己这般想法给逗笑了。 如果真的是‘蚊道人’这种狠角色现身,那绝对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但如果是像今天这般,能够控制傀儡、能被纸人随手拍死的蚊子,那李长寿还真能想出一些办法来应对。 剪纸成人神通,有了天然克制的对象! 话说回来…… 自己这半年来做的种种布置,当真没有白费。 那几棵老树的牺牲,也是值得了! 心底泛着这般感慨,李长寿又找出此前那几只,收拾过战场、刚念过经的纸人; 开启丹炉,注入三昧真炎,将这几张原版神通的纸人扔入其中。 火舌轻轻跳动,纸人转瞬化作了灰烬。 随后李长寿就检查了下自己身上,那些防推演的零碎物件…… 一番忙碌,确定各方面都没问题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很快,他又不自觉陷入沉思,静静思索着,自己刚才可能在哪方面暴露了什么。 拍死了那只蚊子的纸人,模拟过气息…… 自己跟万林筠长老始终没有露面…… 长老的一把真火,那座山都快烧秃了…… “理应不会有什么疏漏。” 倒是,李长寿发现了一点,万林筠长老跟自家师父的共性—— 容易上头。 莫非都是在山中修行时间太长,忘记了洪荒的险恶? 还好,那几次都及时拦住了这位长老,不然长老亲自现身,被那蚊子偷袭一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在丹房中来回踱步,心底不断捉摸,一条思路渐渐畅通…… 今日之事,并不算出乎他的预料。 因为半年前,他已经列出了接下来,所有可能的故事走向; 今天这一战,也仅仅只是确认了其中的两三条故事线。 “果然是这样。” 度仙门除了是人教道承,本身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之所以招了旁人窥伺,就是因此前,度仙门与金鳌岛炼气士闹了少许不愉快; 随后就有人想利用这点做文章。 这个幕后黑手,在中神州金宫门山门前,设计、埋伏度仙门一行,是变相地为度仙门提升‘知名度’,让三教都知,在东胜神州有这么一家人教道承。 而后,那幕后黑手,便会趁三教仙宗在金宫门商讨‘三教源流大会’之事,用掌控的傀儡,灭掉度仙门…… 对这个幕后黑手来说,代价很小,风险很小,却能达成不小的目的! 李长寿仿佛看到了,一道黑影站在度仙门之后,将手伸向了破天峰。 但,这黑影背后,还有一道更为宏伟,但略微有些模糊的身影,一巴掌要拍飞前面的黑影…… 大教,暗争。 度仙门并非没有胜算。 策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不敢亲自下场,只敢通过蚊虫远程掌控傀儡! ——这点,通过残魂记忆碎片,也得到了印证;这些人、妖的记忆中,都有一缕蚊声。 重点就在于,度仙门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如果李长寿所料不错,很快就会有‘当当当当,当当当’…… 这自然不是后世某僧的经典唱经。 突听…… 当—— 当—— 破天峰钟声响起。 这次的钟声,穿透力十足。 …… 钟声一响,各峰之上各自飞出一两道、数道身影,朝主峰度仙殿疾飞。 湖边,齐源老道听闻这钟声响起,立刻驾云赶往破天峰。 好歹他也是名义上的一峰之主。 李长寿见状,忙传声叮嘱自家师父几句,请师父去了之后,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随意出声,听从门内安排就是。 钟声惊醒了许多原本在闭关的门人弟子,度仙门各处也热闹了起来。 这种遇到紧急情形的钟声,千年都不一定响起一次,各峰炼气士此刻都在观望,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不多时,十六道身影从破天峰飞出,直接冲出护山大阵,朝着刚才的‘大型扬灰现场’赶去。 最先一人便是度仙门掌门,其后还有万林筠、忘情上人等门内高手; 李长寿倒是知晓…… 他们不是去验收战果,应该是去搜寻敌人的主力; 但这次出去,注定只是空手而回,顶多就是发现一些,对方仓促离开时留下的蛛丝马迹。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19节 对方下次现身,必然就是对度仙门发起全面攻势,且时间应该不会间隔太远…… 三年之内,必有后事! 山雨欲来风满楼,小峰独坐轻悠悠。 李长寿躺在摇椅上,端了一枚在道藏内殿抄录的玉简,静静读着其内的文字与图录。 这种已经洞察全局的感觉,倒也挺爽利…… 当然,最爽的生活,应该就是无事发生…… 这玉简名为《百灵录》,收录了许多味道不错,咳,收录了许多罕见的灵兽灵禽。 蚊子的天敌其实有不少; 但想要找一些灵力不错,能够克制今日所见那些血蚊,且重点是现在就能到手,还可大量繁殖的灵兽,倒也十分麻烦。 功夫不负有心人。 半个时辰后,李长寿眼前一亮,还真在其中发现了一种,自己小琼峰灵兽圈中就养着的灵兽…… 嘴角露出少许微笑,在怀中取出了一只瓷瓶。 当年,去北俱芦洲采药的时候,随手灭了元青一伙,得了一对情蛊。 情蛊是蛊虫的一种,算是巫邪之术,非道门之法。 李长寿最初是想,把这对情蛊,直接给自己能搞到的最珍稀的灵兽用上,让它们努力配一配,创造点生命价值…… 但一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 前段时间【厚财】炼丹时,李长寿钻研了许多偏门的丹方,意外找到了情蛊的可持续利用之法。 给情蛊喂固灵毒草,使其化作石块,称之情石; 再以灵泉之水、诸多药草搭配,将情石放入其中,浸泡七七四十九日,就可得一种秘制药水。 这药水,本身就是稀罕物,有着如同月老那株相思树扎一下差不多的功效,还可用在炼丹上…… 李长寿手中的这瓶丹药,就是由这般药水炼制而成。 当然,还是专为珍稀灵兽配置! “辛苦了…… 大玉和二玉。” 起身,李长寿带着少许微笑,飘去了后山灵兽圈。 正在湖上‘夜以继日’练习水遁灵娥,踮着脚望了望丹房方向,刚好看到了李长寿负手飘过的背影。 “臭师兄,也不过来跟人家说说话! 人家都练了几个日夜没休息了,一点都不体贴……” 师兄去的那个方向…… 鼓了鼓嘴角,灵娥也匆匆跟了上去,想看师兄去灵兽圈搞些什么。 才不是想过去跟师兄说说话! 不多时,灵娥驾云飞到了灵兽圈上空,一眼就看到了正蹲在某处水潭旁的师兄。 李长寿头也不回,对灵娥轻轻招了招手…… 灵娥会意,收敛气息,驾云飘到了自家师兄身旁,收拢裙摆跪坐在草地上,顺着师兄的视线看去。 “呃……” “嘘!” 李长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灵娥禁不住一手扶额,不敢多看。 前方水潭一片荷叶上,两只浑身如碧玉、十分珍稀的‘修灵食玉蛙’,正在不可描述的不可描述…… 灵娥禁不住撇撇嘴角,错开视线,对师兄小声道: “师兄,虽然本师妹对你一往情深,但你也要注意下影响! 有些事是不能拿到明面上的,会影响师妹对师兄评价的。” 李长寿随口应了句:“那谢谢,帮我把评价调到中等偏上。” 灵娥翻翻白眼,哼了声:“才不要……就是上上!” 她突然眨眨眼,看着那边的玉蛙,顿时想起了什么。 “师兄你不是说过,这种灵兽很难繁殖,炼丹、下酒都舍不得用它们吗?” 李长寿晃了晃手中已经空了的瓷瓶,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这个是……” 灵娥顿时明白了点什么,脸蛋一红,先是有点嫌弃,随后又眨了眨眼,故意道了句: “咦—— 师兄你果然偷偷炼制了这种丹药! 书上说的果然没错,喜欢炼丹的炼气士难免都会有这种想法! 唉,看在我是你小师妹的面子上…… 师兄你还有要培育的灵兽吗? 本师妹就勉为其难,出手帮帮你吧!” 李长寿淡然道:“不要有什么大胆的想法,这种丹药的瓶子,每个都被我下了特殊禁制。” “小气鬼……哪有这么防自己师妹的大师兄!” “没办法,毕竟他有个思想复杂的小师妹。” 灵娥顿时翻翻白眼,错开视线看着一旁的灵兽圈,心思却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她自然不知,李长寿此时确实是在忙正事。 这种灵兽,将会成为小琼峰防御体系中,十分重要的一环…… 而且这次劫难过后,玉蛙也不会浪费,也可以喊酒乌师伯过来一起搞搞火锅,打一打牙祭。 味道应该相当不错! …… 钟声响过半日,外出的十多位高手尽皆回返破天峰。 片刻后,掌门亲自下令,自今日起,所有门人弟子禁止外出,护山大阵完全封闭。 随后,掌门与几位太上长老,就与万林筠长老一同,仔细商讨接下来的应敌之策…… 万林筠长老的辈分,也快晋升太上了,只是他一直不在意这些,平日里就在丹鼎峰闷头炼丹、修行。 此时他在门中,声望和影响力差了些,但地位却是不低。 而对于这次万林筠长老一人灭杀了如此多强敌,为度仙门化解了一次危机,于情于理,门内也必须做些表示。 只是,对这么一位功劳巨大的长老,用‘赏赐’不妥,用‘谢礼’也不妥…… 度仙门掌门思前想后,也只能笑着说一句: “这次万林筠长老必然用了不少珍贵的毒丹,门内也该将这些损失给长老补上才是。” 万林筠长老却是略微皱眉,看着面前掌门递过来的储物戒指,本能就要摇头拒绝。 为门内做这些理所当然,不能要这般赏赐。 但很快,万林筠长老想起了什么,嘴角一瞥,露出了一丝冷笑。 倒是,可以当做给长寿的嘉奖…… “那,我拿了。” 言罢,万林筠长老转过身,拄着拐杖走向了殿门,留给了身后几人一个苍老且潇洒的背影。 与万林筠长老其实是同辈的度仙门掌门顿时眉头一皱,看了看身后坐着的几位太上长老,小声问: “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惹万长老不高兴了?” 几位太上长老只能一阵苦笑,他们跟万长老,其实也不是太熟…… 第八十六章 假如我是偷袭者…… 度仙门西南方,万里之外。 某处用阵法遮蔽的山谷中,一道道黑影静静盘坐着; 大阵之外,还有几道身影,藏身在各个方向,提防有敌突袭。 地下,也藏了三四人…… 山谷最深处,三个道人呈品字形悬空而坐,身下各有一朵七瓣的血莲轻轻旋转。 这三朵来自幽冥血海的血莲,已经被他们各自吸纳了半数。 一缕蚊声自他们心底响起,三人各自中断修行,侧耳倾听。 很快,三人睁开双眼,低头应道: “属下遵命。” 蚊声在他们心底渐渐远去。 元泽老道轻轻吸了口气,定声道: “此次虽先锋遭折,但却是你我尚未圆满自身之道,未能及时出手所致。 待你我得了主人赐下的这些造化,定可!” “道友!且住嘴吧!” 左侧那中年面容的道者连忙出声打断,“说不如做,你我早些功成,完成大人布置的才是!”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20节 “善!” 元泽老道讪笑了声,渐渐闭上双眼,喃喃道: “你我即将凝成金仙道果,区区度仙门罢了,还不是手到擒来、稳稳拿下?” 言罢,元泽老道嘴边露出一缕自信且安然的微笑…… 旁边两个同样被血蚊侵蚀了元神道心的金鳌岛炼气士,禁不住皱眉对视了一眼。 ‘他还是说出来了。’ ‘要不,给大人谏言……换一个吧。’ 两人各自摇头,面露思索,但很快就恢复成了木然的面色,缓缓闭目凝神。 他们此时的心神,尽皆被那个声音占据…… 【吸纳莲花,凝成道果,覆灭度仙门】 他们能自主思索的机会,其实已经不多…… 三朵血莲再次缓缓旋转,一缕缕血光飞出,钻入了他们三人的道袍之下,填充着各自的虚无道果…… …… ‘小雅,近日山门有宵小扰袭,门内颇不安稳。 你暂时也不要闭关修行,若门内遭灾祸,及时赶往百凡殿去。’ 站在白云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清凉灵风,有琴玄雅心底回响着师父的叮嘱。 灾祸…… 假如门派遇袭,她身为当代首席弟子,该做些什么? 强敌来犯山门,定非他们这些尚未成仙的弟子所能抵挡。 若真发生这般灾祸,护山大阵岌岌可危时,各峰弟子若能照顾好自身,不给门内仙人添乱,便可让门内有更多对外御敌之力。 只恨自己此时尚未成仙,不能为师父、师祖分忧解难。 她必须做些什么。 有琴玄雅抿了抿薄唇,目中越发坚定,转身飞去了百凡殿。 很快,她得了百凡殿应允,取了长老令牌,即将挨个峰头通知同辈弟子,告知他们门内有地脉逃脱路径之事。 出得百凡殿,有琴玄雅略作思索,直奔…… 小琼峰而去。 ‘小琼峰仅有齐源师叔与长寿师兄、灵娥师妹三人,遭敌自然是最危险之地,先去通知他们,也是合情理的。’ 有琴玄雅心底为自己找了个理由,带着少许不安,飞去了小琼峰上。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在湖面上飘来飘去的灵娥,心情顿时放松了许多,踩着云朵,缓缓降落。 刚入小琼峰外层的隔离大阵,就听得…… 呱…… 呱…… 远近蛙声不绝,湖边玉影闪烁。 本自修仙灵地之所,却有一种悠散田园之乐。 有琴玄雅落在湖边,打量着那些活蹦乱跳的玉蛙,心底颇为欢喜。 自从上次,长寿师兄赠她一只可爱至极的粉色豕灵兽,就意外地为她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虽然因为自己闭关太频繁,那只豕灵兽不小心被养死了,让她为此心殇了数月,将它埋在了破天峰下…… 但自那之后,有琴玄雅就对这种可爱的灵兽十分钟爱。 站在湖边,轻轻俯身,湖水倒映着她醉人的容貌,还有那迷人纤柔的身段; 有琴玄雅凝视着那两只小巧的修灵食玉蛙,那张一贯清冷的美丽面容上,流露出少许微笑。 但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这两只刚‘变态’不久的小蛙,同时跳回了湖边浅水,腿一蹬,伴着水纹消失不见。 有琴玄雅抬手理了下耳旁的发梢,目光却也十分柔和。 正此时,湖面出现一缕缕波痕,三颗宝珠缓缓旋转,照出一缕缕柔和的光亮。 而后,一道倩影从湖面缓缓升起,双手托着两只水球,左侧水球中是一条灵鱼,右侧水球中则是一只玉蛙…… 柔光照耀中,灵娥眯着眼,悠然道: “美丽的师姐哟~ 你是想要这条美味的鳢鲔呢; 还是想要这只美味的玉蛙呢。 又或者,还是想要你可爱贤惠的灵娥师妹,帮你去沏杯清茶做些点心呢。” 有琴玄雅禁不住扑哧一笑,霎时间,宛若梅花盛开,雪莲初绽。 灵娥从湖面跳了过来,笑道:“师姐,去屋里坐吧,我师兄去丹鼎峰了。” “好,”有琴玄雅柔声应了句,与灵娥向前走了两步。 有琴玄雅突然回过神来,想到了什么,略微有些错愕…… 美味? “这个、那个,都是可以吃的吗?” 灵娥眨眨眼:“不然呢? 鳢鲔鱼很好吃的,煎炸蒸煮煲汤都可,还有我师兄秘制的调料! 玉蛙也能做成玉蛙鱼头、馋嘴玉蛙…… 师兄当年的厨艺,都传授给了我呢!” 有琴玄雅顿时眉头轻蹙,“咱们已经辟谷,为何非要吃这些?” 灵娥笑道:“这话,或许酒玖师叔可以解释。 酒对修行也无用处,酒玖师叔却是将酒看做半条性命,口腹之欲不也如此吗?” “却也是这般道理……” “空说无凭,”灵娥挽起袖子,取出调味宝囊,朝着湖边灶台而去,“师姐你且稍等,师妹今天就给你露一手!” 有琴玄雅眨眨眼,刚想说话,灵娥已经哼着小调,两步跳到了灶台旁。 灵娥指尖飞出一缕火苗,灶台下顿时起了文火; 打了个响指,一条灵鱼也从湖面跳了出来,宛若自己跳到了砧板上。 灵娥摸出一把锋锐的法器‘去腥’匕首,随手拍晕灵鱼,开始熟练的忙碌了起来…… 有琴玄雅好奇地凑了过来,却是将正事都暂时忘却了。 半个时辰后…… “看上去也挺不错的样子。” “师姐您尝尝,我的手艺可是不输师兄了哟。” “嗯…… 好香!” 有琴玄雅持着一双玉箸,双眼一阵放光; 灵娥在旁已经取出了一方矮桌,拿出了不会醉人的清酒果酿,与有琴玄雅就在湖边小酌品鱼。 不多时,一朵白云自丹鼎峰而来…… 灵娥瞧了眼白云的高度,顿时道了句:“我师兄回来了,师姐你不是有正事,要等师兄来了一起说吗?” “嗯,”有琴玄雅忙将筷子放下,起身相迎。 李长寿这次却也没躲着,径直驾云飘来。 “师兄!有琴师姐等你一阵了!” “长寿师兄。” 灵娥俏生生的喊了声,有琴玄雅则对李长寿低头拱手行礼。 “有琴师妹不必如此多礼,”李长寿做道揖还礼,“不知找我是有何事。” 有琴玄雅注视着李长寿,言说了地脉挪移阵之事,并道:“若有外敌攻山,护山大阵危急,长寿师兄与灵娥师妹,当直接赶去百凡殿中,那里有逃脱之路径。 咱们尚未成仙,若是留在此地,反而只是白白让各位门内长辈分神。” 李长寿眉头一皱,忙问:“有琴师妹,此事你已告诉了各峰弟子?” “并未……” 有琴玄雅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我先……来的小琼峰上。 想着能否让长寿师兄助我,与我一同去各峰寻各位同辈言说此事。” 灵娥在旁眨了眨眼,也没多说什么。 李长寿心底却是松了口气,叮嘱道:“此事,当改个说辞,万不可提地脉挪移阵之事。 有琴师妹你可曾想过,当代弟子入门数十至百数十年不等。 若有外敌故意混入通风报信之奸细,这般明明白白的言说此事,假若当真有外敌攻山,岂非断了门人弟子的退路?” 有琴玄雅一怔,随后便是轻轻皱眉,“长寿师兄所说,却也有几分道理。 只是,若不信人,如何让人信?” “信人二字,应是在知人后面,”李长寿正色道,“若你不知此人,又凭何而信? 人心个中有曲折,易知其面,难知其心; 再者,有琴师妹何以觉得,咱们门内就无贪生怕死、投敌求生之人?”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21节 “可……” 有琴玄雅一阵哑然,却是不知该如何辩驳,心底也在不断思量。 李长寿又温声道:“咱们对门内自是感念感激,但也只是咱们,你我无法要求旁人也如你我一般。 道法天地,却由心起; 术规方圆,仍由心生。 有琴师妹可见,这天下间,就算是师徒、父子,又有何人之道是完全相同?” “玄雅受教了……” 有琴玄雅对着李长寿,深深地做了个道揖,妙目中带着几分钦佩,轻声道: “是玄雅思虑不周,多谢长寿师兄点醒。 此事还请师兄教我,该如何处置。” “师妹不必如此拘礼,”李长寿还了个道揖,心底却是暗自总结了下。 对付有毒这种性格,说大道理倒是意外的不错…… 李长寿笑道:“师妹既然是想提前通知各峰门人弟子一声,不如换个说辞; 就说,若门内有紧要的情况,请各位尚未成仙的同门,立刻赶往破天峰躲避。 届时,再指引他们去百凡殿中,也可好过所有人一窝蜂涌去百凡殿。” “不错,”有琴玄雅眸中满是亮光,轻声道:“若非长寿师兄指点……” “有琴师妹只是心急了些,稍微思忖也是能想到的。” 李长寿不着痕迹截断了她的话语声,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此事宜早不宜迟,有琴师妹莫要在此地多耽误了。” “嗯,”有琴玄雅轻轻颔首,对李长寿欠身行礼,驾云朝着破天峰匆匆而去。 自然,又是去找百凡殿长老商议此事,提醒各位长老不要走漏了消息。 经长寿师兄这么一点拨…… 山内,很可能…… 真有外敌之奸细! 湖边,灵娥对李长寿眨眨眼,李长寿对她笑了笑,驾云去了丹房。 片刻后。 丹房地下,密室书桌。 李长寿把玩着万林筠长老刚给自己的、带着掌门印记的储物戒指,盯着面前书桌上平铺开的,自己此前画下的地形图。 储物戒指中有数量巨大的各类毒草,应该是门内给万林筠长老的赏赐; 又被万林筠长老塞了一堆毒丹迷丹…… 投桃报李,李长寿决定将这批毒丹‘公款公用’,用在暗中护卫师门上。 现在…… 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李长寿开始逐条分析。 【如果我是那些家伙,会选择从哪个方向发动奇袭?】 …… 半年后,度仙门山门西北方,三千里。 一道道黑影贴地疾飞,迅速涌过一片荒谷,而这些人并未注意到,侧旁悬崖的某个石块上,有一块缠绕在碎石上的蛛网,正随风轻轻飘荡。 与此同时,他们前进路线,前方三百余里的那片密林中。 一只埋在树下的木盒被轻轻推开,浑身挂满了布包的纸人跳了出来,瞬间施展出木遁,钻入了…… 隔壁老树的树干。 第八十七章 毒阵战,嘿,毒阵战! 来了…… 应该说总算来了。 黑暗中,李长寿心底松了口气。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些敌人一直不现身,让李长寿也稍感压力。 自从半年前得了万林筠长老赐下的那枚戒指,李长寿就开始了第三阶段备战布置。 如今,到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对方想要发起偷袭,必是从地面、地下迅速逼近度仙门,而后暴起发难。 这就给了李长寿很多操作空间。 对方出现的这个方向,这条路径…… 自己果然没猜错! 虽然了稳妥起见,李长寿在其他五条可能的路径上,也埋伏了地字编号的纸道人。 而对方也算挺配合,所选的偷袭路径,刚好是他主要布置的三条路径之一。 唯一让李长寿感觉不理想的,是对方发动偷袭的时间,跟自己所预计的,相差了两三个月…… 甚至此前,李长寿一度推测,有可能因万林筠长老和自己一起阴了对方一把,已经让那个幕后黑手,放弃了覆灭度仙门的算计…… 然而…… 敌迟但到,对方还是来了。 此时的【天】字七只纸道人,依然‘按兵不动’,躲在山门之外,静静潜伏。 它们的作用,仍旧是在爆发大战后,从后方包抄; 这个战术思路并未变化。 而【地】字六只纸道人,分布在李长寿提前找出的六条路径上,且在这六条路上,用两三个月的时间,布置了许多简易毒阵。 何为毒阵? 阵法外加毒丹,自然就是毒阵。 不同的是,李长寿所布置的这些毒阵,重隐蔽、轻困迷,追求的是不容易被察觉; 一旦有人入阵,就让毒粉毒雾瞬间爆发,不浪费每一缕毒性! 这才是李长寿所理解的,毒阵之真谛! 李长寿做这些毒阵布置时,从未想过奢望过,可以凭此直接覆灭来犯之敌。 道理很简单,因为对方胆敢偷袭有金仙坐镇的度仙门,必然也有金仙高手…… 甚至,李长寿还考虑了,对方有大罗金仙这种可能性极低的情况,并做了相应的布置。 仅凭他这些‘神通’纸道人所布置的毒阵,哪怕对方的金仙再水,也能随手轰散。 所以,这些毒阵只能当地雷用,打个瞬间爆发的效果。 也因对方最少也有两名金仙,李长寿才决定仅让纸道人四处埋伏,而未喊上万林筠长老。 ——以免,万林筠老爷子举着他的铜皮拐杖,大吼一声‘为了人教’,去跟对方金仙拼命。 【扰敌、困敌,将对方的行踪暴露,给师门及时预警,一定程度上削弱对方的实力】 这些,才是【地】字六只纸道人的作用! 躲藏在树干中,地字叁号纸道人摇摇晃晃,身形迅速膨胀,化作一名身着长袍、英俊潇洒的年轻仙人。 其气息、模样,与李长寿本身完全不同。 此时,李长寿的半数心神,都寄托在这只纸道人身上;凭借此前布置在各处的‘重瞳三头蛛’蛛网,监视着两百里外,正贴地飞驰而来的那群黑影…… 李长寿很快就发现,地下还有数十道身影在穿行。 这些身影,分别跟在了几只会钻地的大妖身后,虽然各自隐藏了气息波动,隐蔽性却远不如土遁。 真·穿山甲成了精? 但无妨,李长寿此前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布置的这些毒阵,有几处阵基特意埋的很深,大阵阵基也是斜面布置…… “嗯?不对劲。” 黑暗中,李长寿眉头一皱,心底浮现出了一幅幅交错重叠的画面,被他迅速归纳好。 西南方向也有一批偷袭者! 对方兵分两路! 不过…… 也无妨…… 李长寿心神分出两股,一心多用,激活了地字伍号纸道人; 借这只纸道人,预先开启了西南方向的一重重毒阵,并给这个纸道人找了个水潭躲藏了起来。 仔细观察了片刻,李长寿也是难得暗笑两声。 现在的情况,确实出乎他预料,不得不说也有一定的运气的成分…… 三条被他主要布置毒阵的‘偷袭’路径,竟然用上了两条! ——对方当真是温暖又贴心,怕他的心血浪费掉。 很快,李长寿的两只纸道人,同时感受到了来自金仙的威压。 西南方两道,西北方一道。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22节 三名金仙? 虽然李长寿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这三名金仙的道韵有些奇怪,但金仙的威压,却是实实在在。 三个金仙…… 局势有些捉摸不定,确实不好应付了。 黑暗中,李长寿再次闭上双眼,心底默念一句…… 【人】字叁号纸道人,启动! 小琼峰的丹房中,正坐在丹炉前发呆的‘李长寿’身体颤了下,双目之中渐渐有了灵光; 他立刻关闭小琼峰周遭大阵,对灵娥传声。 正在湖面上修行水遁与土遁切换的灵娥,顿时怔了一下,随后两步跳到空中,朝着湖边草屋冲去…… “师父! 师兄在丹房炼丹昏过去了! 您快过去看看呀!” 听着灵娥那惶急的呼喊声,李长寿的心神,却被西北方向三千里之外的群敌所吸引。 这群强敌,开始进毒阵了…… 他们一直贴地疾飞,隐匿身形,却忽略了前路的探查; 最前方十多道身影,直接冲入了西北方向的第一处毒阵。 毒雾爆发,立刻有两人直接扑倒! 但其他十余人的麻木面容毫无波动,他们反应也算迅速,身周仙光、妖力绽放,取出解毒丹药塞入口中,并立刻朝着后方退却…… 这些人前冲的阵型顿时大乱。 “有阵法!” “是毒丹做成的简单陷阱,他们果然有提防,用法力吹开阵法!” “速破之! 勿要错过了汇合的时机!” 当下,几名天仙境大妖向前,催起神通,将这处毒阵轻松吹开。 就在这短短的时刻,此前冲入毒阵的那十多人,又有四五人吐血、惨嚎,元神直接飞散。 万牌毒丹,品质超然。 当前战果:六真、一天。 紧跟着,西南面那伙‘敌军’,也冲入了那边的第一道毒阵所在密林。 李长寿找准时机,主动催发此地毒阵,绿雾飘舞间,战果再增‘五真’。 另有一位天仙被毒伤元神,短时间内失去了战力。 毒阵骚扰战术,开门绿! 话说回来,万林筠长老对绿色当真太过偏爱,毒丹毒雾毒粉,都泛着浓浓的绿意…… 李长寿就不同了,他追求极致的无色无味。 这两只身负重任的纸道人,被李长寿维持着遁法,与树木、水潭相融合; 李长寿则在暗中继续观察,通过这两只纸道人控制后续的毒阵…… 这些偷袭者仍然未意识到他们前路有什么,竟丝毫不改变路径,继续贴地向前冲…… ‘看来,被控制了心神之后,这些家伙的思想也出了问题。’ 李长寿心底暗自感慨,顺便观察了眼门内的情形。 嗯…… 依然很平和。 度仙门将防敌的暗哨,安排在了山门周围千里之外。 因为掌门和各位长老觉得,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发现敌人后,做出及时的应对。 但李长寿却认为,掌门和各位长老…… 有些过于自信了。 当然,他也不会站出来说这些,他不过是小琼峰上的‘劣质仙苗’罢了。 所能做的,也只是自己暗中,将监察范围扩展到了三千五百里远,专注于几条路径。 心神继续监视西南、西北; 两伙黑影也是颇有默契,几乎同时绕过一处李长寿暗藏的毒阵,却冲入了另一处毒阵之所在。 绿雾再次爆发,两处相隔数千里,各自席卷七八道身影…… 李长寿借助蛛网仔细搜寻,果然在这些被毒杀的真仙身上,再次捕捉到了那些血蚊的踪影。 这次出现的血蚊,迅速化作了血气消散。 这种情况…… 很可能,那位‘蚊道人’,此时已经不再多管此地之事,早早抽身,避免被人教高手盯上…… 如果是这样,那度仙门的胜算又更多了些。 两路偷袭者加起来,总共七十八名天仙境的妖、人、灵,三名状态奇怪的金仙境,真仙数过千。 这股力量,对度仙门形成了明显的压制。 且,李长寿并不确定,在其他自己未能检查到的方向,是否还有其他偷袭者…… 也必须考虑这些情况。 如此来看,这次确实算是度仙门的大劫了。 门内他已知的金仙只有掌门,天仙长老的数量只有五十余,真仙、元仙倒是一堆,能发挥出多少战力,却是未知之数。 平日里,度仙门清静无为惯了,也很少演练百人、千人的大阵。 若是大家将‘道侣之风’,用一半在演练‘仙阵’上…… 今天何须他一个小弟子如此熬心费力! 两个方向的偷袭者也是头铁,向前推进百里,连续吃了三波亏,这才放慢速度,开始用法宝在前路试探。 完全就是…… 你毒阵多了不起吗? 贫道拿道友的命来抗! 轻笑了声,李长寿不再多想,专注控制两只纸道人,掌控毒阵开启的时机…… 很快,战果增加到了四十余真仙、三名天仙,重伤四名天仙; 虽尚未让对方伤筋动骨,但却让对方前行的速度慢了下来,给了李长寿更多准备的机会。 毒阵的效果倒是不错,以后可以重点钻研…… 感应到师父和师妹已经接近丹房,李长寿分了一缕心神,在丹房的纸道人身上。 因为此时自己布置的纸道人太多,李长寿也做了细致的划分。 【天字纸道人】,负责开战后反包围。 它们各自带着大量的原版纸人与毒粉,气息、样貌,确保与李长寿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他们登场是在大战爆发后,待大战落幕,这些纸道人也会迅速退去。 【地字纸道人】,负责开战前,预警、伤敌之事,主要用来掌控毒阵,各自气息、样貌,也是与李长寿完全不同。 有两只地字纸道人,此时正在发挥作用。 【人字纸道人】,负责保护师妹、师父,数量虽少,但都安排在了在师父、师妹身旁。 就比如此时的人字叁号,就负责稍后陪着师妹和师父,装作是他的真身,跟师妹一同赶往地脉逃生…… 小琼峰复合大阵,后续自有天字纸道人接手,这里也算是一处能埋葬强敌的‘陷阱’。 丹房外传来几声噗通的响动,那是几只修灵食玉蛙跳进了水池…… 就听灵娥和齐源老道在外呼喊: “师兄!” “长寿你怎么了!” 两道身影匆匆闯入丹房外的阵法…… 第八十八章 新赠殡葬服务 齐源看着正盘坐在那的李长寿,略微一愣,扭头瞪着灵娥。 “你不是说你师兄昏迷了吗? 他这不好好的!” 灵娥眨眨眼,突然指着齐源身后道了句: “师父快看,师兄元神出窍了!” “嗯?” 齐源老道转身看去,却见自己大徒弟,正对自己露出一丝带着歉然的微笑。 一缕沁人心脾的香气,钻入齐源老道的鼻尖,在这老道还未反应过来时,那股药力已作用在了他元神。 本就是底子弱了许多的浊仙,齐源老道双眼一翻,身形缓缓仰倒…… ‘李长寿’手疾眼快,拽出一只兽皮麻袋,将师父直接罩入其中;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23节 轻喝一声:“小!” 这只用十多种灵兽皮炼制而成,‘师父专用定制版’装人麻袋,瞬间化作荷包大小,被‘李长寿’递给了灵娥。 灵娥将手中的瓷瓶封住,有些不安地道了句: “师兄,咱们这么算计师父,后面会不会……被师父骂死……” ‘李长寿’负手而立,传声道: “师父的性子你也知道,若有强敌来犯,师父定是冲在最前,我事后会跟师父好好解释。 按此前几次演练的那般,师妹你就在此地等候,稍后门内钟声起,门人弟子赶去破天峰时,你就用土遁,将师父和我,先半步带去地脉。 我要用纸人去帮忙斗法,心神不在此处。” 灵娥也面露正色,道一句: “嗯!师兄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跟师父的!” “不必太过担心,我会一直守在你跟师父身旁,”‘李长寿’传声道,“就算这次保不住度仙门,我也会保住你们。” 灵娥咬了下嘴唇,小声问:“师兄,我心底还是有些不安…… 你现在,到底什么境界了?” ‘李长寿’嘴角一撇,“返虚八阶。” “哦,”灵娥抿了抿嘴,并未多问。 李长寿笑了声,不再多耗费心神,毕竟后面要用心力的地方,还多得是…… 这具纸道人坐在丹炉前,闭上了双眼; 灵娥也在自己师兄身旁跪坐了下来,将装有师父的布袋绑在束腰上,静静等待钟声响起。 虽然她此时不知强敌到底是何事,但师兄说有,那八成是没错了…… 另外两成—— 有可能,这还是师兄对自己的小测试! …… 在这对师兄妹,合力搞晕师父的同时; 三千里之外、两个方向上,两股‘敌军’也已冲入了毒阵最密集的区域。 若从空中俯瞰,能看到一些‘奇景’。 两群如蝗虫般的黑影贴地飞驰,但却走走停停,阵型时不时被扰乱; 他们前方、两侧的各类地形中,总会毫无征兆地喷出一股浓雾、卷来一阵粉末。 哪怕他们都已有所防范,每次毒阵爆发,总不免有数道身影倒在了地上。 对这种情形,李长寿也是略微有些赞叹…… ‘对方此时,竟然还没回过神来。’ 按理说,这些家伙发现第一个毒阵开始,就应该觉得自身已经暴露了; 李长寿此前最担心的,就是这些傀儡会直接飞到空中,直接扑向度仙门山门,那后续的毒阵也不会有太多效果…… 可正如李长寿假设的那般,成为‘傀儡’之后,这些妖、人、灵,已失去了大半的思考能力,只知听命行事。 给了毒阵相当不错的发挥空间。 算了算两股强敌距离山门的距离,已经接近两千五百里。 李长寿心底一叹,借两只纸道人之手,将这两个方向上,剩余的毒阵完全开启。 早知道对方头这么铁,他在几个方向同时多搞十倍数量的毒阵,说不定能将这次师门危机化解大半…… 罢了,长老给的毒丹也没那么多,空想无益。 树干中、水潭底,两只完成了自己前半段使命的纸道人,潜踪匿迹,暂时退场。 而李长寿的心神…… 瞬间挪移到了【爆】字叁号、伍号纸道人身上! 不过须臾,离护山大阵只有几里的一处密林、一条溪流,分别飞出了两名冷面老道; 他们直愣愣地飞到了空中,在西南、西北两个方向,俯瞰度仙门。 这两个老道所处方位,完美对应两股来犯之敌! 他们身上的气息正在乱颤,浑身上下仙力涌动。 度仙门内,一道道仙识探了出来,顿时被这两名老道身形所吸引。 一名面容苍老的长老喃喃出了众仙的心声: “这两位道友要做什么?怎么看着,如此面生……” 啪! 黑暗中,李长寿打了个响指,迅速将自己的心神从两只纸道人身上收回。 “都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 这两个老道各自仰头大吼,由内而外爆发出璀璨仙光…… 言罢,竟在大阵之外当场自爆! 轰鸣声若滚滚天雷,爆涌的仙力化作气浪跌宕前冲,将护山大阵吹的不断颤抖! 也让度仙门上上下下目睹了这一幕的仙人们…… 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是咋回事? 突然冒出两个道人,吼了两嗓子,直接自爆了,就为了震一震护山大阵? 给他们听个响儿? 度仙门掌门也被惊醒,从打坐中醒来…… 金仙仙识顺着两个方位看去,顿时发现了这两批正迅速冲向度仙门的黑影! “不好!” 这位中年面容的道长,一步冲出自己闭关之地,现身在破天峰之上,看向西北、又看向西南,口中一声大喝,声传数千里—— “何方宵小,胆敢来犯我度仙门! 各峰长老、门人听命! 备战迎敌,护卫山门!” 主殿侧旁的大钟撞柱,立刻被两名面色惶急的真仙执事抱住,奋力敲响门内大铜钟! 门内原本闭关的、修行的、下棋的、说笑的、搞道侣生活的,尽皆被掌门一嗓子震醒! 各峰立刻冲出了道道身影…… 另一面,尚在两千多里之外的两群蚊子傀儡,总算发现了,他们已经暴露影踪的事实…… 带着一张枯木面具的元泽老道、与其他两位‘伪’金仙,在两个方向同时下令! 原本贴地疾驰的身影,一排排迅速冲向空中,结成两片厚厚的云朵,同时赶往度仙门。 这三名原本藏匿了身形气息的金鳌岛炼气士,各自的金仙威压完全爆发! 度仙门之内,掌门与另外一道金仙境气息掠空而起,以做回应! 李长寿暗中观察了下,门内另一道金仙的气息,竟是从道藏殿中冲出…… 那是…… 麒零长老? 啧,这道号,果然有古怪! 不等李长寿多想,各峰传来轰鸣声响; 十六座较高的山峰上,十六道各色光柱自峰头冲天而起,源源不断的灵力汇入护山大阵! 护山大阵,一改往日丝薄润滑,加厚加粗,威能全开! 西南、西北两个方向,两朵乌云气势汹汹地冲杀而来,速度比此前贴地疾飞……其实也快不了多少。 不顾一切,正面强攻! 因发现敌踪较为及时,度仙门也开始按部就班的排兵布阵; 各峰真仙、天仙开始朝着破天峰汇聚而去,而后被分做两阵,各自飞去西南、西北,外围的几座峰头。 元仙境在破天峰之上聚集,开始准备结阵; 各峰弟子,也纷纷被带去破天峰百凡殿; 有琴玄雅带着几名破天峰弟子前后忙碌,引导这些无法参战的弟子、门人,有条不紊地在百凡殿前集合。 此时倒是不必着急立刻就逃。 护山大阵是第一道屏障; 门内高手是第二层护卫; 若战况不利,真的到了生死存亡之时,这些弟子和部分元仙,便会被送入地下,由地脉挪移阵离开…… 度仙门此时,绝大部分仙人都是有些懵,不知道为何会突然遭强敌来攻。 但他们也不会引颈就戮! 一位位度仙门的仙人,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和善与笑意。 要么咬牙切齿,瞪着远处那飞快冲来、打扰了他们清静修行的‘莫名’之敌; 要么面色铁青,目中满是怒火,道心之中也起了怒意。 虽也有人面露紧张之色,心生担忧之感,但大部分度仙门之人,此刻都未掉链子…… 此时小琼峰上。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24节 李长寿布置的各层大阵已经开启,这里已是一处险地; 而灵娥已经扛着‘人字叁号’,带着被迷昏的师父,施展土遁,朝着地脉慢慢摸去…… 蓝灵娥那纤柔的肩头,仿佛扛起了小琼峰的未来! 这一刻,她也一改往日玩闹的性子,眸子中光芒不断闪动,机警程度远超常人。 而空荡荡的丹房,书架某个角落; 一只竹盒被推开,又一纸道人现身,背上写着‘天·捌’二字。 纸道人跳到地上,身形摇摇摆摆,化作了齐源老道的模样,手中握着三枚控阵玉牌。 李长寿留了少许心神在此地,用作观察门内大战; 随后便一心多用,将数千里外原本控制毒阵的地字叁、地字伍两只纸道人,从树干、水潭中捞了出来。 它们的活,还远远没做完。 两只纸道人动作几乎完全同步,各自袖中跳出了一只只原版纸人。 随后,两只纸道人施展土遁,朝着毒阵曾爆发之地摸去; 两边各有四只纸人,化作老中青不一的男女,紧跟在纸道人上方,向前飞掠…… 那些傀儡不管同伴的尸身,李长寿却不能不管。 除了那些尸身,纸人们开始处理各处飘散的毒雾,以免留下什么后事,招惹出新的因果。 爱护洪荒环境,灵灵有责。 两个方向,总共有八只原版神通的纸人做苦力,而两只有李长寿元神之力的纸道人,则躲在地下暗处,不敢露头…… 没办法,防蚊工作需时刻牢记! 这两组八只纸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行动高效且平稳。 用纳毒宝袋收起各处弥漫的毒素; 破坏掉此前没被触发的毒阵; 收集各处尸身,顺便摸走对方身上的储物法宝…… 处理了半程,度仙门山门处,传来雷声阵阵。 护山大阵之外,五位金仙已是交上了手,斗法的余波,让这一小片天地都为之变色。 度仙门掌门自西南方向以一敌二,麒零长老自西北方向拦住另外一名金仙强敌,阻拦对方三名金仙高手靠近度仙门护山大阵。 各类宝光交错,双方板砖互砸! 但护山大阵之外,那些气势汹汹的众天仙,已开始轰击阵壁…… 李长寿并未多管,继续忙碌自己的。 现在还不是【天】纸道人登场的时机,对方轰击大阵也要有个过程。 两边的纸道人加快行动,总算赶在护山大阵被轰破之前,将对方留下的尸体聚在了一起,将那些弥漫的毒气也清扫干净。 随后,两把罗天宝伞被扔到空中,撑开两道隔绝阵法。 四只纸人各自扔出一只摄魂珠,高强度搜索残魂,又分别摸出了木鱼、铜铃、梆子、唢呐。 敲木鱼者诵度人经; 打梆子者诵消灾祈福咒; 摇铜铃者诵往生咒; 而那抓着唢呐的两只纸人,抬手洒出一片片三昧真炎,将两地的妖、人、灵之尸身尽数点燃,随后便深吸一口气,仰头吹起了悲怆的曲调…… 现在起,战后除却强行超度,附赠殡葬服务! 五位金仙在度仙门附近斗法,打出漫天霞光,震的大地颤鸣。 李长寿暗中关注了一阵,等待少顷,两边的尸身已经烧完,各自经文也诵读完全,地面留下了两大堆黑色的灰烬。 这次便由四只纸人同时出手,将那些灰烬吹散…… 特殊时期,只能牺牲一点仪式感了。 反正这一战还有很多机会…… 八只纸人各自清扫完痕迹,施展土遁钻入地下,回了那两只纸道人袖中。 而这两只纸道人正式‘完成任务’,朝着此前的藏身地而去,等待被李长寿回收或销毁。 若度仙门能守住,自然是有回收的机会,纸道人炼制不易; 若度仙门这次真的守不住,那也没辙,这些纸道人和纸人,只能统统毁掉,不留半点痕迹…… 第八十九章 快去请…… 破天峰,百凡殿前。 一袭冰蓝长裙的有琴玄雅,正背着大剑忙前跑后; 并没有人要求有琴玄雅必须做这些琐事,但有琴玄雅自觉,被门内赋予‘首席弟子’之荣,就应当肩负起这般责任。 虽然,如果单从修为来判断,首席弟子应该是…… 某位不知名的李姓靓仔。 这位真·首席弟子,此时本体施展了化形术,躲在某处自认为十分安全之地,虽远远避开了外面的大战,却也是费心谋划、布置,用力扶稳度仙门…… “玄雅!” 百凡殿内有长老招呼一声,将有琴玄雅喊了过去。 几位轮值在此地处理外务的真仙境长老,将开启地脉挪移阵的玉符交给了有琴玄雅,他们也要赶去外围山峰,上阵斗法! “各位长老请放心去吧!” 有琴玄雅将玉符握在手中,目中满是坚定。 这几位外务长老各自点头微笑,虽然…… 心底略微觉得,有琴玄雅这话听着,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妙。 当下,几位真仙境长老驾云朝着西南方向而去; 此地还留了百多元仙,正结阵护持各峰弟子,免得此地被斗法余波所伤。 而这些被保护起来,并随时准备战略撤退的弟子们,这时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仰头看着大阵之外的空中…… 他们的灵识此刻都无法探出太远,依然不免心神惊颤。 平日里读书多点的,此时嘴里不断冒出一些漂亮的形容词,比如: “看这斗法,当真是—— 龙抛凤拿、疾风骤雨、骇浪惊涛、神通不凡! 霎时地动山摇,忽而宝光四溅! 惶惶金仙之威,惊煞我等心神!” 旁边再有几人点头附和,连说“不错,不错”,蹭一蹭洪荒文化人的末班车。 也有平日里专心修道,除了经文不多做‘课外阅读’的,大多都是一声声…… “厉害啊!” “嗯,真厉害。” “咱们什么时候能这么厉害!” 众弟子也有不乏血性者,此时已经做好了与仙门共存亡的打算。 而有关地脉挪移大阵的消息,也很快在人群中传开,不少弟子稍微松了口气; 各人各有所想,都在情理之中。 但护山大阵周遭形势,却越发急迫。 西南、西北两侧,各有数百黑影,疯狂轰击护山大阵的光壁; 与之相对,门内的众真仙、天仙,正蓄势准备爆发! 护山大阵完全开启后,就如密不透风的龟壳,外人一时间无法攻进来,里面之人,也无法对外施展神通、抛掷法宝。 看外面这群黑影的攻势,护山大阵再有一阵就会支撑不住。 这些黑影都是被血蚊控制的傀儡,虽然在赶路的时候脑子不灵光,大多不去思考,只遵循被事先下达的命令。 但斗法时,他们却又比度仙门众仙默契了许多…… 幸亏李长寿布置的毒阵,消耗掉了这些蚊子傀儡大约两成的总战力; 此时再凭借护山大阵,用地脉、灵石之力,消耗掉这些傀儡的仙力、妖力、灵力。 接下来的大战,度仙门虽依然有劣势,但劣势已不算太大。 …… 百凡殿前,又忙碌了一阵的有琴玄雅,站在殿顶飞檐处歇息,目光在下方各处扫过。 ‘长寿师兄怎么不在此地?’ 有琴玄雅心底一惊,再次仔细查找。 她很快就确认,百凡殿内外,并无李长寿与蓝灵娥的身影。 有琴玄雅立刻望向小琼峰的方向,秀眉轻皱,要赶去小琼峰,将李长寿与灵娥带来此地。 但有琴玄雅刚运转法力准备御空,忽有一缕传声入耳…… “有琴师妹,我与灵娥此时不便现身; 稍后若护山大阵被破,你我在地下大阵处,自会碰面。” 听闻此言,有琴玄雅心底松了口气。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25节 虽不知长寿师兄和灵娥师妹,为何要躲藏在人群中,但长寿师兄这般说了,自己也不必太过着急…… 与此同时,某个狭窄且黑暗的角落,李长寿也松了口气。 还好他提前防了有毒这一手! ‘解决’掉这个隐患,李长寿继续观察,稍后若酒玖和酒乌也想过来‘看望’,还要继续传声提醒…… 这也是‘友’太多的弊端。 西南、西北三千里外,两只控制毒阵的纸道人,已经完成了它们的全部使命,顺利回归到了自己的小盒。 李长寿也能暂时休息下了。 现在这种情况,比李长寿之前所做的预设,其实还要‘简单’一些。 对方只有三名金仙高手,没有大罗这种超纲的存在。 而且,度仙门众仙也并非一根筋; 看度仙门众仙摆出的这般阵势,稍后明显是要且战且退。 几位太上长老嘴唇不断动来动去,应该是对各处传声,言说稍后如何对敌。 这就让李长寿放心不少。 ‘天字捌号’纸人保持着齐源老道身形,在丹房前的摇椅中坐着。 李长寿借这只纸道人,看着金仙斗法,观察大阵动荡; 心底则细细推算着,接下来操控纸道人出手的方位,等待护山大阵被打碎的时机,开始自己正式的作战计划…… ‘小师叔和酒乌师伯有忘情上人护持,我倒也不必太担心。’ 李长寿的仙识瞧了眼西南方向,一眼就找到了酒玖师叔的踪迹。 酒字九仙人正一字排开,各持法宝,运转神通,站在自家师父忘情上人身后。 他们九人中,那位风姿卓绰的大师姐酒依依最为显眼; 这位仙子面若寒霜,身周悬浮着三四件宝物,自身修为境界竟是天仙境初期。 忘情上人身旁,便是两位太上长老的身影,他们和十二位天仙长老,一同站在西南阵列的最前方。 门派遇袭,修为高的先向前顶,这是度仙门的规矩。 忘情上人想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眼自己的小徒弟,开口道:“小玖?” 正抱着大葫芦,眼底有些不安,时不时就望向小琼峰的酒玖,连忙答应一声: “师父,小玖在!” “嗯,”忘情上人的嘴角,不着痕迹的撇了下。 小玖的修为倒也不错了。 忘情上人改口道:“稍后若起乱战,你们记得互协互助,多关照些小五,他旧伤未复元。” 酒乌面露惭愧之色,其他八位师兄妹齐齐低头称是。 但随之,酒乌就想起了此前,自己去拜访万林筠长老时,被万林筠长老恐吓…… 咳,被万林筠长老千叮咛万嘱咐之事。 ‘若护山大阵被强敌攻破,你就立刻退去破天峰,勿要与人硬敌,打开这锦囊!’ 那只锦囊,就在酒乌袖口,一刻不敢离身。 当时万林筠长老说这些话时‘凶神恶煞’,吓的他跟酒施几天没能缓过神来。 酒乌想了想,向前两步,在忘情上人身后,禀告了万林筠长老此前叮嘱之事。 忘情上人并未多问,让酒乌按万林筠长老所说来办。 酒乌退回自己的位置,抬头看向大阵之外,注视着那些齐齐轰击护山大阵的身影,握紧了手中长剑,与…… 几瓶被他处理过,可瞬间催散出去的‘万牌’毒丹。 酒乌心道:‘长寿师侄,此时应当已去破天峰了吧。’ 仙识扫过破天峰百凡殿殿前,酒乌先是眉头一皱; 再仔细搜索,这矮道人不由怔了下。 李长寿和蓝灵娥竟不在百凡殿,甚至破天峰上都没两人的踪迹! 酒乌顿时想到了什么,心底一阵焦急…… 思前又想后,他始终放心不下李长寿与蓝灵娥的安危。 再次向前,酒乌对着自家师父的背影道: “师父,弟子想先去小琼峰一趟,将长寿师侄与灵娥师侄带去百凡殿。 长寿师侄常有一腔热血,弟子担心,他会想凭自己布置的阵法伤敌助战!” 忘情上人颔首道:“善。” 一旁酒玖有些欲言又止,还是抿了下嘴角,继续留在此地,与师兄师姐们并肩为战。 ——只是带李长寿和灵娥去百凡殿而已,五师兄一人足以搞定了。 酒乌瞧了眼还算坚挺的护山大阵,急匆匆离了阵列,朝小琼峰疾驰而来。 ‘果然……’ 黑暗中,捕捉到这一幕的李长寿心底一叹,立刻就要对酒乌传声。 正此时! 高空之中金光闪耀,一把带着些微功德之力的长剑斩开云路,拖出千丈剑芒,以奔雷劈山、不可阻挡之势,斩在护山大阵正上方! 对方有一名金仙腾出手,突然对护山大阵出手! 这一剑斩下,护山大阵光壁剧烈颤抖,度仙门掌门大喝一声,再次将敌人两名金仙死死拖住…… 趁着护山大阵不稳,西南、西北两侧大阵之外,数不清多少流光同时爆发! ‘蚊子傀儡’的配合之默契,此时展露的淋漓尽致! 大阵光壁的闪烁突然停顿,下一瞬直接炸散,一股股元气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宛若海啸一般! 一名度仙门太上长老高举光芒闪烁的宝塔,定声怒吼:“出手!” 霎时,西南、西北两侧爆发出数不清的流光,神通法宝齐齐发威! 西北方向,遮天蔽日的毒手按压而下,万林筠长老袖袍飘舞,须发皆张,威风凛凛。 但七八名天仙境大妖对此早有准备,各自祭起法宝,合力抵挡这位毒仙! 双方其余仙人只敢远远用法宝、神通对轰,不敢踏入那飞速弥漫的惨绿毒雾。 西南方向,数十名天仙前冲拉近距离斗法厮杀,漫天流光不断碰撞,已经有人影从云上倒栽砸落…… 酒乌见状,立刻就要回身驰援; 但他刚扭头,耳旁就听到了一缕传声: “打开锦囊,旁事勿管。 你一人又扭转不得战局!” 万长老! 酒乌怔了下,拿出袖中锦囊,取出看了一眼,随后猛然醒悟。 这…… 这般事,自己此前怎么没想到! 瞧一眼激战之地,这矮道人一咬牙、一跺脚,转身朝着破天峰匆匆飞去! 刚才对酒乌传声的,自然是躲在暗中的李长寿,只是模仿了万长老嗓音和口吻。 万长老此时正在山门西北方向激战斗法,哪里顾得上酒乌这边。 接下来…… ‘就看你怎么哭了,师伯。’ 李长寿心神挪移,再次开始一心多用。 度仙门南、北方向,数百里之外的两处密林中,四只木盒同时被纸人的小手推开; 浑身上下挂满了布包、厚度惊人的纸道人,从盒中跳了出来,它们的身形摇摇晃晃,迅速涨大,化作了两男两女四名道者。 ‘关门,放狗!’ 呃,自己骂自己还行,关门打狗才对! 南北各有两道身影施展起土遁,朝度仙门山门两处激战之地摸去…… 第九十章 哭,也是门技术活 护山大阵被突破的一瞬,用仙阶风语咒伪装成万长老的嗓音,对酒乌师伯传声之前; 李长寿心底也泛起过一丝疑惑。 掌门他…… 到底行不行…… 身为度仙门掌门,与度仙门认领的开山祖师度厄真人,必然存在某种关联; 按理说,自家的这位掌门,大小应算是人教的‘小人物’。 外出斗法本就为护持护山大阵,却又被对方一剑劈到护山大阵! 不过,考虑到掌门正在以一敌二,而且这三名来历不明的金仙背后,还有个洪荒狠人‘蚊道人’在…… 唉,做一派之掌门虽威风,但也挺不容易。 李长寿除却加强随时跑路的准备,也暗下决心,哪怕自己今后有幸道成大罗,也绝不去开山立派,徒惹因果。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26节 护山大阵一破,门内再无屏障。 破天峰看似是最中心、最安全之地,实际上,这里才是最为凶险之所在。 若空中激斗的金仙,再有一剑落下,必然是斩向主峰! 所以,李长寿宁肯牺牲一些平日追求的隐蔽性,让自己与师父、师妹不出现在破天峰,也要安排灵娥扛着‘人叁’、带着师父,先一步去地脉挪移阵附近等待。 隐藏自身,是为了免遭算计,终归也就图【平安】二字; 自不可本末倒置。 有三只纸道人守护,此时灵娥的安危也不必担心。 ——人字壹号、贰号纸道人,早先就被李长寿送给了师父和师妹。 传声给酒乌师伯之后,李长寿的仙识扫过破天峰,见到了同辈的年轻弟子们…… 看着那一张张有些茫然无措的面容,心下轻轻一叹。 ‘倒是,不能要求别人太多。 做好自己的事、尽自己一份力就够了。’ 当下,他继续掌控纸道人穿行于大地之中,赶往度仙门山门。 …… “破了?” “大阵破了!” 百凡殿前,众弟子看着那炸散的护山大阵,感受着那突然增加了数倍的金仙威压,大多都在这一刻慌了心神。 有琴玄雅咬着嘴唇,站在大殿飞檐之上,仰头直面空中的金仙激战。 又有一股股斗法的余波,化作阵阵风浪席卷而来! 西南西北两侧,两场千仙大战如火如荼! 漫天流光闪烁,一道道人影却在朝破天峰方向缓缓靠近…… 只从这般情形来判断,他们度仙门一方,已落了下风。 这,怎么办? 有琴玄雅看着手中的玉符,这是开启地脉挪移阵的关键,也是众弟子能逃生的路径。 ‘若是长寿师兄在此地,他会如何做?’ 嗯,定会是将师弟师妹送出去后,与敌决一死战! 她不禁如此想着,心底渐渐有了决断。 ‘将同辈弟子,平安且一个不落的带出去,再回来为门内尽一份力!’ 正此时,酒乌提着长剑匆忙飞来,直接越过众弟子头顶,朝着殿内疾落。 有琴玄雅身形一转,自飞檐落下,连忙跟入殿内。 她本以为,这位门内真仙执事急匆匆赶来,应是来此地准备开启向下的通路,想跟上来相助酒乌一臂之力。 可,让有琴玄雅,以及殿外弟子们都没想到的是…… 这矮道人一声哀嚎,在百凡殿中那具画像前,叩头就拜…… “教主在上! 教主在上! 请教主大显圣威,救救我度仙门吧! 我度仙门奉行教主教诲,清静无为、安心修行、护卫人族,却遭了这无端灾祸,被人利用,意图挑拨三教安危! 教主在上! 救救我们吧!” 咚咚咚几个响头磕了下去,酒乌趴在那一阵呜咽。 有琴玄雅见状,却是鼻尖微酸…… 莫非,度仙门今日当真渡不过这般劫难了吗? 可明明,现在只是刚刚接战,护山大阵虽破,但己方仙人伤亡并不大,破天峰还有大阵可守,也没被对方打进来…… 这执事哭的,却像是已经快全军覆没了一般? 大敌当前,有琴玄雅心底也有了些许茫然。 酒乌低头哭嚎一阵,心底毫无感应,没有半点正被注视之感…… 这矮道人抬头看了眼画像,眼底带着少许疑惑,随后又是吸了口气,悲声将刚才的‘台词’重喊了一遍。 不少弟子涌到殿门外,听酒乌在那哭喊呜咽,大都是面露悲戚; 与此同时,另一边…… 李长寿暗中掌控四只纸道人,已经迅速完成包抄‘敌军’后路的准备。 这四只比原版纸人,费了近十倍‘纸张’的【天】字纸道人; 携带着,他此前注入的满满的仙力,以及他此时最高水准、无色无味的毒丹毒粉; 在地下静静潜伏,随双方战线推移,缓缓向前…… 现在的这般激战,四只纸人只要一冒头,必然会被瞬间轰杀。 必须要有耐心,必须静待时机! 只有将四只纸道人的作用,发挥到最大,才能不辜负……老树们殚精竭虑的付出! 偷袭这种事,讲究的就是‘胆大心细下手狠,挫骨扬灰潜踪退’。 两个方向上的度仙门众仙,正如李长寿此前所料的那般,正且战且退; 这让李长寿等待的时机,正稳步到来。 度仙门众仙在这种‘大型械斗’中,表现的十分团结。 若有人受伤,必会被人拉去后方,身旁有余力的同门也会迅速驰援; 但也正是这般互相援护,让不少仙人的实力无法完全发挥,总体只能不断后退。 外围山峰已经丢了六座,虽因互相驰援,度仙门众仙身陨的却不多,但五成仙人都已受伤…… 那些蚊子傀儡却是另一个极端; 他们根本不顾彼此死活,只管疯狂前攻。 就如一群心神相通的凶兽,彼此配合默契,只求将各自的实力在短时间内完全爆发出来。 李长寿心底一叹…… 这个蚊道人也是有点东西。 此时尚且没到合适的时机,李长寿也不由分了一缕心神,用仙识扫了眼,在他看来此战最重要的人物—— 酒乌。 要想从根本上化解度仙门的危机,让西方教或是其他宵小之徒不敢再算计度仙门,其实只有一个办法。 请‘大腿’现身! 在度仙门生死存亡的时刻,师伯如果哭的好,哭来一两位真正的人教高手出手,那度仙门不仅此时危机可解,今后也可无忧! 可…… 李长寿仔细感应了一阵,暗自皱眉。 酒乌师伯不断呜咽哀嚎,当真也能令闻者悲痛、见者伤感,但那画像周遭…… 毫无波动。 哭的力度不够? 人数不够? 还是台词不行? 李长寿心底迅速思量,仍不忘关注着两边大战,控制纸道人暗中跟上。 酒乌又‘哭’了一遍,画像周遭还是毫无道韵波动。 很快,藏身黑暗中的李长寿心底又有了决断,施展仙阶风语咒,对殿门处站着的有琴玄雅,悄然传声…… “有琴师妹,先到殿外借一步说话。” 有琴玄雅先是一怔,随后便转身出了大殿,没有丝毫犹豫。 李长寿传声道:“我听酒乌师伯在其内哭诉,突然想到,这或许是救咱们一门的办法。 只是酒乌师伯哭诉的法子不对。 为兄人微言轻,师妹身为度仙门首席弟子,可愿试上一试? 若愿,直接点头便是。” 有琴玄雅立刻点头,目光在各处搜索,却找不到李长寿的身影。 忽听上方一声巨响,众弟子连忙抬头看去,见云上光芒闪耀、雷霆横绽,一股股元气波动袭向下方。 大殿外围的那二百余元仙尽皆爆发仙力,凭简单的阵法撑起一层仙力壁障,让众弟子免遭斗法余波冲击。 又听一声怒吼,云中突然出现了一头浑身冒着紫色火焰的神兽! 它仰头咆哮,身周火焰四卷四面八方,迫得它身前那名带着枯木面具的敌方金仙急忙后退! 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但这神兽身上缠绕着一缕黑气,给人一种‘虚弱’之感。 度仙门麒零长老,已化出了本体! 而百凡殿之前的有琴玄雅,也听到了李长寿一阵叮嘱,秀眉轻轻皱了起来。 李长寿传声问道:“这些话都记住了吗?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27节 如果能记清楚,就用力点头。” 有琴玄雅重重地点了下头。 李长寿忙道:“记得一个字都不要落,将这些话强行记在你元神中。 此事稍后也莫要说我提醒的,就说师妹你有感而发!” 有琴玄雅轻轻点了下头,对长寿师兄这般‘高风亮节’,早已是无比钦佩。 李长寿又道:“接下来,找一种情绪,让情绪发自内心,想一些让你悲愤的事。” 让情绪发自内心…… 悲愤的事? 有琴玄雅心底有些不解,在李长寿指点下,迅速找着感觉。 她好像,没什么值得悲伤之事,亲人安好、修行顺畅,师父对自己十分不错。 有琴玄雅忙道:“师兄,我一时想不出!” 她嗓音稍大了些,周遭几个弟子看了过来; 有琴玄雅立刻转身,面朝着殿内。 李长寿的传声在她耳中萦绕,依然不急不缓,“不要急,这种时候,越急越容易耽误事。 嗯…… 你现在立刻想一件,你最钟爱的事物,可以是宠物之类的。” 有琴玄雅低喃道:“师兄送我的灵兽可以吗?” “嗯,很好,注意自己情绪,想象它在你面前,正对你轻轻摇晃着尾巴,然后…… 突然被一块山石砸到,不幸去世,头破血流,十分凄惨,你埋葬了它。” 有琴玄雅轻轻咬了下嘴唇,心底浮现出自己埋葬那只小灵兽的情形,眸中一阵自责,面色无比黯然。 但李长寿很快发现,她的情绪只是单纯悲伤,少了些‘愤怒’。 于是,李长寿又加了句: “然后,你一时不察,这只小灵兽的尸身被人盗走。 你寻着踪迹一路查看,一路查看,缓缓向前……” 有琴玄雅下意识迈步向前,再次进入了殿内,而李长寿的嗓音如魔音入耳,影响着她的心神: “它,被人挖出来烤了。” 有琴玄雅那双秀目之中,顿时满是悲愤。 黑暗中,李长寿立刻传声: “对!就这般情绪,保持住! 去酒乌师伯身旁! 点三炷香,跪拜之后扣头三次,说出那段话!” 有琴玄雅轻轻吸了口气,立刻迈步向前,李长寿也瞬间散掉风语咒; 仙识不敢入殿,只是远远观察。 就见,有琴玄雅这位度仙门年轻一辈首席大弟子,绕过在那呜咽的酒乌,拿起三柱紫香点燃,插在了香炉中; 随之又后退两步,跪在了酒乌身旁的蒲团上,低头磕了三个响头。 酒乌扭头看了眼,带着几分疑惑不解。 她长发有些散乱,冰蓝色长裙若莲花一般绽放,面色颇为凄然…… “道门弟子玄雅,今启本门道承之源,三教太清圣人老爷! 度仙门得度厄真人传下无为经,以此为立门之基,奉太清圣人老爷为祖师,以道门正统而居。 今,外魔算计,乱度仙道承,居心歹毒,与我度仙门毫无前因! 绝非我度仙门有招惹此魔! 望请圣人老爷明察!” 言罢,有琴玄雅再次跪伏了下去,口中开始诵读《无为经》上卷。 一旁酒乌愣了下,怎么感觉……她说的这些,比自己刚才喊的,更高级一些…… 这次…… 随着有琴玄雅诵读无为经到第二句,前方那画像,轻轻晃动了下。 一抹无法形容、难以感受、晦涩之极的道韵,自画像飘出,又消失于画像之上! 第九十一章 纸军秃击! 今天兜率宫中的风儿,突然变得有些喧嚣…… 怎么有人在自己耳旁哭哭啼啼的? 兜率宫后院角落的一棵树下,一袭蔚蓝长袍的青年道者剑眉略微皱了皱。 正打坐的他,看着心底突然出现的,那有些模糊的画面: 有个身高五六尺的矮道人在俯身呜咽,矮道人旁边还有个长相不错的女弟子,同样面露凄然…… 青年道者苦笑了声,幽幽的一叹。 ‘老师您又这样。 您不愿意出去走动,弟子也想安心修行呐。’ 他们拜的,应该是老师的画像吧,自己并无画像、雕塑在洪荒流传才对。 老师的境界当真是太过玄妙,直接把因果‘滑’到了他这个弟子身上…… “不过,能惊动常年闭门不出,对凡事都不喜过问的老师,你们倒是真够厉害……” 轻笑了声,这青年道者慢慢站起身来。 他掐指推算,追寻着老师给自己的指引,心底泛起了少许明悟,轻声道: “原来是有外敌找度仙门麻烦,度仙门凭空遭灾…… 我人教道承并未主动惹事,却有人想拿我人教道承下手,挑拨三教关系? 啧,这倒是不得不管管。 上次在月老殿还弄断了度仙门某个小家伙的姻缘泥人,这次去帮一下度仙门,也算是了断这段因果。” 青年道者话语未完,看似只是随意的一步迈出,身形出现在了兜率宫之外; 又漫走几步,他已到了西天门处,身影飘然而出,那些守门的天兵天将竟毫无察觉…… 少顷,这青年已离了九重天阙,在高空俯瞰这波澜壮阔的洪荒大地。 “度仙门是度厄道友所传道承,倒是可带上度厄道友一起过去,让度厄道友出手。 如此,贫道所沾因果就小了许多。 还有个麻烦事…… 度厄道友虽只是老师的记名弟子,听老师数次讲道的时间,在贫道入门之前,贫道该称他一声师兄才对。 可咱是老师唯一亲传,他是记名,又该他称贫道一声师兄…… 这该怎么称呼?” 这青年道者顿时一阵纠结,其身影飘飘渺渺,朝着西牛贺洲、北俱芦洲、中神洲三大洲的交界处——昆仑仙山,飘飞而去。 飞了一阵,昆仑山已经遥遥在望,这位玄都·特靠谱·大法师,很快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度厄师兄,在昆仑山哪段的哪个洞府修行来着?” 玄都大法师一阵掐指推算,很快就点点头。 “还好,度仙门气数绵长,一时半会灭不了,这次的灾祸似是有所定数,不必太着急过去…… 先找找度厄师兄吧,免得此事处理的不圆满,又被老师关几个元会……” 轻轻一叹,青年道者身影消失于昆仑山上,绕过玉虚宫附近,找寻着度仙门的便宜祖师爷。 …… 片刻前,度仙门。 有用了! 圣人老爷有反应、咳,圣人画像有反应了! 果然是‘台词’方面有问题! 酒乌在那一阵激动,有琴玄雅也是稍微松了口气…… 李长寿却并未高兴,而是暗自反省。 此前自己有些欠考虑,托万林筠长老给酒乌师伯的锦囊中,用了苦肉计卖惨,却忽略了太多细节,以及,人教的主旨。 刚才酒乌师伯反复哭喊,先不说圣人能否感应到,就算圣人感应到,也很难会看他们一眼…… 酒乌师伯的说辞,仔细分析,其实就是在山门被覆灭之前,想请人教教主前来相助。 这是度仙门自身,主动为人教教主增加因果。 而李长寿回过神来,及时找来第二个【哭者】补救,让有琴玄雅注重了情绪、圣人尊号等细节。 先阐明他们度仙门是度厄真人一脉,拉近关系,最后又诵读无为经,让圣人老爷检验,他们确实是人教的道承。 如此就成了,是外敌强行侵扰度仙门,要给人教教主增加因果; 圣人画像,顿时给了回应! 但,圣人画像上的道韵很快就收敛,这表明圣人老爷或是哪位人教高手,已经知道了此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28节 会不会管,什么时候管,还是未知之数。 李长寿心底迅速分析着…… 接下来有人教高手登场的几率,应该高达七成;但能否及时赶来支援,这个着实说不准。 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外援上; 自己在【召唤大腿】这方面,能做的已经做到了,不必再多花费心神。 稳妥起见,既定的计划,还是要坚持走下去。 如果真的大厦倾倒,该跑…… 还是得跑。 李长寿再对有琴玄雅传声:“此事已成,还请师妹稍后,万不要对旁人提起我这段传声。” 有琴玄雅轻轻点头,有些欲言又止。 而李长寿的仙识已离开此地,将心神专注于控制纸道人…… 之前百凡殿中一耽误,西南、西北方的大战,已是如火如荼。 双方从山门外围,打到了山门中段的几座峰头上空。 度仙门众仙一退再退,天仙、真仙大半负伤,真仙境已有数十人陨落,但好在天仙境此时只折损了两人。 反观蚊子傀儡们,虽是越发凶狠,却已折损不少战力。 单单是葬送在万林筠长老手中的天仙境大妖,已经有了三头! 若算战绩,紧随其后的便是忘情上人,以杀一人族天仙、一妖族天仙境大妖,位居第二。 还有几位天仙境长老,也是各有斩获…… 但总体情况,依然不太乐观。 万林筠长老此刻,仿佛又回到了万年前那一战,豪气顿生,始终在以一敌众! 只是,这位老爷子心底却是暗暗郁闷…… 此前按长寿的指点,同时葬下那么多大妖,都是感觉丝毫没有费力,也就多用了些毒丹罢了…… 如今这般直接正面斗法,毒丹、毒功、毒神通,威力似乎大打折扣…… 感觉相当费劲,颇有些费力不讨好的味道。 始终不如与长寿结伴暗算敌人那般爽利。 果然,长寿对‘毒’之一道,不只是有独特的见解,其今后的发展潜力,不可估量。 万长老心底如此计较着,下手却是越发凶狠。 他现在已经打定主意,这一战若能护下仙门,就将自己最得意的毒经,对长寿倾囊相授,以作为对长寿这次暗为门内示警的嘉奖。 突然间,万林筠长老感受到耳旁有微风在扰动,又听到了熟悉的传声…… “万长老,弟子长寿。 还请长老不要恋战,分一分心神,观察下南边的战局。 最好两边一同退入破天峰上,稍后再借破天峰大阵御敌,才是减少门内伤亡的正理。” 万林筠长老暗自点头,观察了下此时各处情形,发现自己已是有些‘孤军深入’。 这个,倒不是万长老前冲太凶,而是同门仙人们……退的太猛。 李长寿又传声道: “长老不必挂念弟子,弟子稍后会跟各峰弟子,一同进入百凡殿下的地脉挪移阵,长老您多保重自身才是。” 听闻此言,万林筠长老双眼微微一眯,嘴角露出少许‘阴冷’的笑意。 正在硬抗万林筠长老的几名大妖心神一慌,连忙后退; 但万林筠长老却也是同时后撤,与己方仙人离得稍微近些。 他刚才,纯粹是因李长寿此时无碍,心底愉悦…… 解决了这个小细节,李长寿继续在暗中观察双方局势。 此时,两处千仙斗法,距离破天峰都已只剩几个峰头。 李长寿仙识捕捉到,几名门内带伤的真仙境外务长老,正急急忙忙朝百凡殿而去。 看来是要让弟子们先离开了…… 接下来,破天峰将会变成斗法之地。 虽还有防护大阵,但众多未成仙的弟子修为浅薄,一个不慎,随便落下几道神通、几只法宝,百凡殿八成就会血流成河…… 有太上长老下令,让修为不足的门人弟子暂离避祸,这几名受伤的真仙境外务长老,稍后就负责护持这些弟子。 李长寿心底略微思量,对已经躲藏在地下挪移大阵附近好一阵的灵娥,传声叮嘱几句,让她稍后混入弟子堆中,带他的‘本体’和师父一同离开。 灵娥立刻点头表示明白,继续潜伏在一条岩缝之中,静静等度仙门大批弟子现身。 而李长寿此时的真身…… 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找好了藏身地,且巧妙的藏身其中,再也没主动活动过。 片刻后,百凡殿内角落,出现了一条向下的坑洞。 在几名长老和有琴玄雅、酒乌不断催促下,一名名年轻弟子迅速冲入这垂直向下的洞口,朝着地底急忙飞去。 待一批批弟子抵达地脉挪移大阵,灵娥找准机会,与‘李长寿’一同在角落中走了出来,与众弟子汇合…… 过程还算完美,师妹又立一功。 待有琴玄雅赶来,见到李长寿和灵娥之后,也是长长松了口气。 她拿着控阵玉符,向前开启地脉挪移大阵; 这处地下空洞的底部,顿时出现了一面直径百丈、纹路复杂的阵盘,阵盘下方仿佛有阵阵龙吟之声…… 有百凡殿长老大喊: “快,每次五十人,进入大阵! 玄雅,你与葛长老一同在前方开路! 挪移大阵的落点,是在东面一处山谷!” 有琴玄雅当即领命,带着离大阵最近的一批弟子,迅速冲入阵盘,身影略微下沉,一闪便消失不见! 大地主脉,其实就相当于盘古大神的‘毛细血管’; 而地脉挪移阵,可让炼气士,沿地脉走势,朝正、反两个方向,定向远距离挪移。 度仙门弟子们并未慌忙,甚至有不少弟子主动靠后,让入门稍浅的弟子向前先走…… 整个撤离井然有序,灵娥也被众多别峰的师兄所关照,第三批就挪移走了。 李长寿让一缕仙识始终伴随在师妹身周,自己则再无后顾之忧。 年轻一辈撤离大半,度仙门众仙,已同时退到了破天峰附近。 此时,战线被拉开,主峰大阵尚未开启; 度仙门众仙露出颓势,蚊子傀儡们已经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度仙门的几大天仙高手身上! 李长寿一直等的时机,就是此时! ‘纸人军团出击!’ 破天峰附近,几座山峰夹缝的两道河谷中,四只纸道人悄然现身,在土中钻出了半个身子; 从他们的袖口、衣缝,迅速跳出了一只只白色的小纸人,而后这四只纸道人迅速沉入地下。 南北两侧河谷,各有二十只纸人,在四只纸道人附近迅速散开…… 这数量,已是李长寿能通过纸道人中继,心神同时控制原版纸人的极限,且根本无法长久…… 四十只纸人,化作了四十名身着浅蓝色战甲的‘仙兵’。 他们面容各异,实力不强,防御更是真·纸糊,各自背着一把简单的法器长弓,手中握着一只有些特殊的‘箭矢’。 这些长弓,也只有一些基础的禁制,完全称不上宝物。 他们迅速朝着前方山林掠去,抵达一处处此前就被李长寿找好的隐蔽地点,将法器长弓拉满弦。 箭矢之上,亮起了一道道繁复的纹路! 【无声天毒矢】:一次性消耗类自研法器,可大范围、高精准度,瞬时无差别投放大量的毒粉! ‘杀敌,并非必须用神通法宝,而是应将某一点优势发挥到极致。 横练一身腱子肉,不敌板砖一当头。 放!’ 黑暗狭窄的角落中,李长寿打了个响指,四十把长弓的弓弦齐齐震动! 一只只法器箭矢迅疾且无声,从敌军后方,掠向了蚊子傀儡最密集之地…… 第九十二章 “你过来啊!” 咻—— 这是十分轻微的掠空声…… 一根根天毒箭横空缓进,悄悄射向‘敌仙’群后侧。 没有任何仙力波动,没有什么锋锐之意; 只是不可避免的,依然会留下少许空气的扰动。 为了防止这些敌仙生出感应,这些箭矢没有瞄准任何一人,特意锁定了外围这些身影的间隙…… 李长寿拿捏的时机十分稳准。 在两片斗法之地的侧后方,四十根箭矢顺利抵达预定高度;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29节 毒箭前端,那些半尺长的圆筒同时裂开,一股股无色无味的毒粉、毒雾,在高空弥漫开来…… 噗噗、叭叭…… 像是一只只没有色彩的烟花,在晴空下‘小’声绽放。 敌阵外围边缘各处,二十多名真仙还没来得及回头,眼前突然一黑,直接向云下栽倒…… 一缕缕微风吹拂,这些能毒杀天仙的剧毒迅速飘散,道道黑影接连不断下栽,如下饺子一般。 而这伙血蚊傀儡,当真是被毒怕了。 他们这次反应极快,有天仙傀儡发现后方情况不对,立刻大喝一声: “鼓荡法力! 后方有人放毒暗算!” 当下,众敌身周仙力、妖力、灵力鼓荡,将后方飘来的毒雾毒粉直接冲散! 但在这之前,已有五十余真仙被毒杀…… 更有百多身影,多多少少染了毒,此时在勉力抵抗毒效,战力大打折扣。 血蚊傀儡们立刻开始搜寻背后暗算之人。 这一刻,度仙门众仙也有些茫然,不知这‘援军’从何而来。 可他们被压制在了破天峰周遭云路上,这两拨强敌犹自十分凶猛,很难接应外援…… 重点是,度仙门的仙人们…… 完全没发现任何援兵的踪迹! 毒箭攻势的效果不算完美,李长寿心底没什么兴奋或者遗憾,只是在暗中总结自研法器的不足。 这种全方位无差别式的投毒方式,始终不如,用仙力将毒粉,无声无息送到对方元神周遭…… 总体来看,浪费了大半毒丹的毒性。 为了防止这些毒雾稍后误伤同门,李长寿在毒箭中,用了较难炼制、存在‘时效性’的两种天仙毒。 少顷,空中残余的毒性便会崩解消散…… 这种箭矢的思路虽不错,但太容易被克制,效果还不如耗费了同等剂量的毒阵。 李长寿心底简单总结了下,战局再次出现少许变化。 血蚊傀儡们很快确定了毒箭射来的方向,他们的反击来,迅速且猛烈! 破天峰南北两侧,敌阵后方,各有十数道身影脱离大战,扑向纸人仙兵藏身之地; 他们祭起法宝、凝聚神通,对着两片山林一阵乱砸! 黑暗中,李长寿嘴角露出莫名的微笑…… 那四十只纸人,并未后撤潜伏! 待这三十余真仙傀儡俯冲到两片山林的上方,南北两侧,各有三只纸人从山林侧旁冲出,主动吸引对方注意。 然而,这六道身影现身后,前冲不过数百丈,就被后方袭来的流光直接击碎…… 正此时! 其余三十四只纸人,直接从各自藏身之地冲了出来! 他们浑身气息鼓动,身法鬼魅迅疾,径直扑向了这些傀儡…… 这两批冲下来反击的傀儡立刻出手,但仓促之间,犹自被半数纸人仙兵冲到了他们身周! 没有半点犹豫,这些纸人直接自爆! 总共十数道身影,在南北两侧的山林上空,瞬间炸开! 场面十分‘惨烈’,度仙门众仙一阵大怒,却无法为这些,不知哪冒出来的援兵做什么…… 但,自爆过后…… 那三十多名冲到山林附近的血蚊傀儡,却都是毫发无伤,一个个有点回不过神,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点什么…… 自爆的威力颇为微弱。 哪怕这些人、妖、灵,此时都是被血蚊所控制,只留了小半的‘本我’,在这短短片刻,也是齐齐经历了一次不小的心神起伏。 最初,背后突然出现无色毒雾,他们也算侥幸逃过一死; 【少许庆幸】 随后他们得了命令,对毒箭射来的方向发动反击,发现那几道仓皇逃走的身影,直接出手灭杀,得来全不费工夫。 【比较淡定】 情况突变,这六道身影只是转移他们注意力,下方山林毫无征兆地冲出道道仙兵,生猛地扑向他们! 【略微紧张】 意外的,这些扑来的仙兵十分‘脆弱’,戳他们一下就死、打他们一下就破。 【为何这般?】 可对方有心算无心,此前藏匿的也是不露痕迹,依然被对方小半身影冲到了自己附近,对方竟然直接自爆! 【吓个半死】 可笑的是,这些家伙的自爆没有什么威力,只是徒有声势,还不如被个元仙拿普通法宝砸一下…… 【这般又为何?】 突然! 这三十多敌仙眼前一黑,元神先是剧痛、而后直接没了对外界的感应,浑身仙力溃散,在半空整齐划一的仰头倒栽…… 他们临终前终于恍然大悟…… 【这爆,有毒】 山林上方,这三十多道身影同时栽落。 黑暗中的李长寿挑挑眉,心底略微有些无奈。 怎么,就没几个天仙冲下来? 控制四只纸道人在地下继续潜藏,李长寿此时不用多看,也能推断出激战双方的反应。 度仙门众仙自然是满头雾水,那些蚊子傀儡应该会越发疯狂…… 总体而言,第一波偷袭效果还算不错,让己方压力大减,也让对方攻势受挫。 此刻,破天峰下的四只纸道人不能妄动,李长寿心神挪移到‘天捌’纸道人身上,大略检查了一遍小琼峰阵法的状况; 随后又关注了下高空中的大战。 麒零长老化出本体之后,越战越凶,将对方一名金仙境高手稳稳的压制住; 度仙门掌门大人…… 虽然有些稀松,但也还是顺利拖住了那两名金仙。 ‘看来还要打一阵。’ 李长寿心神迅速回归四只纸道人,准备好接下来要用的法器。 第一波偷袭包抄已经结束; 接下来,就是第二波操作…… 引火烧身、请君入瓮、瓮中捉鳖! 而出手时机,很快就能到来。 …… ‘区区一个度仙门,怎得这么还没解决?’ 西牛贺州,西方教道场灵山附近的一处隐秘洞府中,文净道人身着浅蓝色的纱裙,斜躺在床榻上…… 一旁有两名侍女跪坐着,一人为她扇着扇子,一人则是在旁端着如血的仙酿,等待‘主人’端起玉杯。 文净道人此时,正凭自己洒出去的血蚊,暗中观察度仙门的‘大’战。 她只是在单纯看戏。 现在,只要她不主动出手,就在此地呆着,除却三教圣人老爷亲自探查推算,谁都不知是她所为。 且西方教的二圣人,早已亲手为她蒙蔽了天机。 洪荒此时,尚没几个人人知她跟脚;那些血蚊就算暴露了,也只是会被当做一类神通。 文净道人心底明白的很,她是躲在暗中的一把利刃,暴露了跟脚,自己就没了大半的价值。 此刻,她必须看着度仙门的大战。 若是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比如人教突然有高手来驰援度仙门; 那她就直接掐灭那三只金仙的神魂,将他们的躯壳,当做一份给‘截教’的厚礼…… ‘这般算计,可比打打杀杀有趣多了。’ 文净道人嘴角露出几分妩媚醉人的微笑,一旁两个妖族婢女却只是低头,不敢乱看一眼。 文净道人开始看戏,是在五名金仙开始斗法; 而她的注意力,一直也都是被金仙、天仙层次的斗法所吸引。 真仙层次对她来说,与未成仙的炼气士也没什么差别,无趣、单调,且十分枯燥。 还是金仙斗法有点意思,尤其是那只洪荒珍稀品种——祥兽麒麟,就让文净道人很有食欲。 当李长寿暗中用纸道人发动第一波包抄攻势,前后毒杀八十余真仙、伤百余真仙,让双方形势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逆转。 胜负的秤竿,暂时趋于平稳。 ‘嗯?下方怎么回事?’ 文净道人大概扫了眼破天峰附近,嘴角撇出了满满的嫌弃。 这些临时搜集来的傀儡当真没什么用,此时竟快被对方反打回来!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30节 罢了,今日这一战,度仙门估计是灭不掉了…… 继续拖延下去,这三个伪金仙体内的血莲之力也会消耗干净。 ‘哼,若是自己的孩儿们出手,小小度仙门顷刻间便荡然无存……’ 对了,那些度仙门的门人弟子去了何处? 文净道人略微有些疑惑,上下观察了一阵,很快就是一声冷笑。 地下的地脉有少许灵力波动残留,似乎是……地脉挪移阵? 逃去了东边? 就这般手段,还想瞒得过本女王大人? 【既然无法直接灭你们一门,那灭杀你们一门的弟子,效果倒也不错……】 事后的场面,必然会十分有趣。 虽然此时再主动去控制、联络这些傀儡,多少会有暴露自身的危险; 但文净道人心底有了轻微的刺激感,并决定,小小的冒一次险。 …… 度仙门,破天峰附近,千仙激战之地。 一抹道韵悄然降临,落在一名人族出身的天仙境血蚊傀儡身上,随后这道韵便迅速抽走。 这天仙境老道身体颤了下,直接向后脱离战局,招来一头真仙境的妖鹏,趴伏在了妖鹏背上。 为了更好完成‘主人’刚传下的命令,这天仙老道命妖鹏先朝着北方疾驰,待飞出足够的距离后,再转去东面…… 鹏类妖修多善飞,这妖鹏也有几分金鹏血脉,并有天赋神通。 此时妖鹏全力疾驰,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度仙门有几位天仙长老注意到了此事,推断对方这天仙老道和鹏妖,或许要去东边为祸。 他们暗自传声,心底自是焦急万分; 但此刻,己方被围困在了破天峰附近,先不说能否杀出重围赶去东面救援,单看那鹏妖的速度,他们根本追不上! 一位太上长老脱战向后,拿出几枚传信玉符,急忙联络此刻已在东面一万六千里之外的几位外务长老,让他们带弟子们快些躲起来。 也只能做这些事了…… 度仙门这些长老,其实是错估了两件事。 其一,他们没想到,对方能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 此地大战尚未结束,就要直接去找那些尚未成仙弟子的麻烦! 其二…… 地脉在大地深处,对方到底如何发现,他们隐藏起的地脉挪移阵? 不过,度仙门长老们失算的这点小细节…… 某弟子在战前早有预料。 ‘蚊道人’这三个字,给李长寿的印象,着实太凶残了些,李长寿的警惕性从最开始就已经拉满…… 这天仙境老道与妖鹏刚动,李长寿就捕捉到了他们的动向。 心底道了句‘麻烦’,却并没有什么紧张感。 这绝非是李长寿对师妹和师父不太关心,而是早已做好了应对之策,莫说过去一个天仙,便是过去十个…… 咳,这个数量太多了些。 哪怕过去三四个天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时机差不多了…… 开始第二波作战!’ 此时,李长寿必须将一部分心神,落在灵娥身侧的人字叁号纸道人身上,开始准备迎战之事。 他也只能让天字贰号纸人在地下潜伏,其他三只纸道人,再次在破天峰外围的河谷冒头…… 这次,并没有放出纸人军团; 纸道人化作的三道身影,径直飞空而起! 两男一女出现在南北两侧,主动暴露自身修为,清一色的真仙境后期! 这是李长寿此时,能让纸道人模拟出的最高境界。——纸道人本身只携带仙力,且仙力存储有一定的上限。 随后,这三道身影运转仙力,大声呼喝! 先看北面。 背着长剑的青年道者喊道: “我等路过此地,竟见群妖攻山! 何其猖狂! 度仙门道友,我兄妹二人,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正气满满,豪气云天! 随之,他身旁那抓着一把玉笛的女仙也朗声道: “朗朗乾坤,天地昭昭,斩妖除魔,护卫人道! 度仙门道友还请不必担心我二人,我们不会强攻,先为你们引开少许妖魔!” 这话说的十分在理,让度仙门众仙立刻心神大定,对这两位‘偶然路过’的陌生道友颇为感激。 虽然不少仙人感觉…… 他们的出现,有一丝丝诡异…… 相比北面两个纸道人,南边那个有些粗莽的壮汉就直接多了; 这纸道人扛着一柄大斧,与斗法之地隔着十里,大吼几声: “娘希匹的!一群妖魔鬼怪! 有本事正面刚贫道! 老子哔哔了你们妖祖宗!” 顿时,围攻破天峰的血蚊傀儡做出了应对! 北边方向,十多道黑影杀向了那对男女道者。 那背剑的纸道人哈哈大笑,两人迅速后退,打出几道仙力凝成的术法,有模有样的向前迎击。 南侧……就厉害了…… 二十多只大妖转身杀向了那壮汉,最前面,甚至还有两名天仙境大妖! 这壮汉纸道人双腿一颤,扛着大斧扭头就飞,却是暗中施展出了风遁,径直冲向了小琼峰方向。 李长寿为了吸引住对方这些人的注意力,通过这壮汉纸道人之口,开了一次‘骂戒’。 壮汉在那不断骂骂咧咧,洪荒比较流行的骂人词层出不穷…… 像什么‘不当人子’、‘有妖生没妖养’,这个还算比较初级。 李长寿很快就决定加料,开始喊一些比较刺激的话语,这些妖族哪怕此时被控制了心神,也是怒火冲天。 比如一些,洪荒人所共知,妖族却一听就炸的花边新闻…… “明明有两位妖皇,却只有一位妖后!” “你们祖宗当年被巫族揍的不敢落地,还不要脸自称与巫族天地分治! 脸呢?脸呢?” 道道流光激射,群妖纷纷出手,要撕碎这壮汉。 然而,这壮汉浑身仙力爆发,极速后撤,李长寿的风遁融合了借力之法,在空中左躲又闪,继续不断大骂。 不知不觉中,壮汉纸道人冲到小琼峰上空,背后恰好有一道流光飞来。 李长寿控制纸道人,背部布满仙力,故意被流光中的宝珠砸中…… 壮汉身形被打落,朝着小琼峰跌了下去,又在半空勉强稳住身形,扭头看向了飞射而来的群妖。 但,此刻,群妖也感觉到了一丝丝危险,有几只人形大妖,目中有所迟疑…… 黑暗中,李长寿心底冷哼了声。 壮汉纸道人直接转身,站在小琼峰大阵的边缘,对着群妖做了个向下竖大拇指的动作,随后又轻蔑地勾了勾手指。 “老子逃了这么久,原来你们就这点能耐,打的不痒不疼! 过来啊,一个个单挑!” 那二十余名妖族高手略微一怔,随后齐齐扑向了下方的壮汉。 有血蚊在暗中影响,自然是他们一群,单挑他一个。 第九十三章 小琼火葬场开业大酬宾 【迷路了?】 小琼峰丹房外围迷阵。 一群化作人形妖面的大妖,齐齐瞪着面前的这只木牌,麻木的面容也略微有些抽搐。 那该千刀万剐的混账人族炼气士,竟将他们引入了一处迷阵之中! 刚刚还能看到人影,现在竟然不知所踪。 最前方,那名天仙境的老妖,狭小的双眼略微眯了下,随手将面前的这块木牌击碎。 “滚出来!”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31节 一名女妖厉声呼喊,周围自然毫无反应。 打碎木牌的老妖浑身妖力鼓荡,一缕缕浅黄色的流光在他身周爆发; 强风吹拂,瞬间将此地迷阵强行冲散。 周遭豁然开朗,原本受阻的仙识,也立刻能朝着各处探查…… 几乎同时,这些大妖看到了,正在远处一颗大树下,悠哉悠哉喝水的人族壮汉…… 似乎是……骂他们骂到了口渴。 这群大妖顿时勃然大怒! 就连血蚊的心神掌控,都差点被这股怒气所冲破! 壮汉仿佛反应慢了半拍,听到轰隆隆的动静、抬头一看,这才哆嗦了下,面露惶急。 “你们这些妖魔崽子!竟然找的到老子!” 言罢,扛着大斧,朝着后方夺路奔逃。 这二十多名妖族双眼几乎喷火,法宝神通对着前方乱砸,恶狠狠地追了上来! 浑身妖力爆发,一个个凶神恶煞。 冲在最前方的,便是天仙境的两头老妖! 左侧那女妖身形臃肿,浑身爆发出刺目的绿光,洁白的双臂化作两只绿色的羽翼; 她双翅一张,摆出‘绿’鸡独立的造型,两百斤的漫天绿羽砸向前方! 而刚才冲开了迷阵的老妖,顶着一颗长满黑毛的獐鼠脑袋,随手一扫,身周涌出滚滚黑沙,凝成一把把漆黑的利剑,对着这壮汉背影激射! 然而,这壮汉向前刚跑了几步,突然大吼一声,身形向前扑倒,整个人诡异的消失不见…… 那漫天的绿羽、黑剑,以及后方划过的数十道流光,也同时消失,不知所踪! 阵法! 林间各处突然出现了水波般的痕迹,这二十余大妖反应不慢,立刻冲天而起; 但他们刚离开地面,眼前一花,齐齐冲入了一片星空之中,瞬间天旋地转,迷失方向,不知上下! 他们还没能做出任何应对,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尽皆被闪耀的星辰所填满! 血蚊傀儡们也有些费解…… 刚刚遇到的,明明只是一些普通且基础的困阵迷阵,为何稍微前冲几步,突然就直接出现了这般,天仙老妖也完全看不透的高阶大阵? 这个不起眼的峰头,为什么会有这种玄妙大阵? 星辰之后,宛若有一双双眼睛注视着他们…… 星光中,仿佛躲藏着一群食妖狂魔,又像是有数百名杀气腾腾、木有感情的强壮战巫,酝酿着一股股肃杀气息! 有两只真仙境大妖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左右探查。 但他们刚迈出两步,离开原位只有四尺之距,两只不起眼的星辰轻轻一闪,两抹剑光,诡异出现在了这两人的脖颈前…… 下一瞬,两颗头颅直接抛飞,妖血直溅! 又突有神雷落下,两具尸身内的妖魂元神瞬间破碎! 更让群妖胆寒的是,两具尸身化作了半人半妖的模样,尸体上的妖力却瞬间被大阵抽空! 这群大妖,瞬间再不敢乱动…… 那两名天仙境大妖立刻出手,对着周遭星空大肆轰击,疯狂甩出妖力,但他们打出去的攻势,根本没有半点回响…… 然而,他们不动,确实能暂时不触发杀阵攻势,但不代表就暂时安稳了。 一缕缕无色无味的毒粉,在星光遮掩下,悄然飘散,找上了此地每一只大妖。 几乎瞬间,几名修为稍低的大妖白眼一翻,直接昏死; 接二连三的,这群大妖在顷刻间纷纷昏倒,而那两名天仙境老妖也只是多支撑了两个呼吸,不甘地怒吼两声,缓缓被放倒…… 阵外; 李长寿部分心神所寄托的壮汉纸道人,正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收起了手中的几只瓷瓶。 小琼峰山体内,三十六座阵基缓缓收敛灵力; 这处名为《星葬千斗幻临绝心》的杀阵,恢复成了待触发的状态。 比起毒丹,李长寿更在意阵基灵力的消耗,毕竟今天小琼峰的杀阵要来回使用。 待大阵关闭,半空又出现了层层波痕; 一道道奇形怪状的妖族尸身凭空出现,从半空落了下来,堆成了小山。 他们大多都是半人半妖的模样,此时的妖魂,都已被第二波的剧毒所腐蚀…… “还是亲手放毒,不会浪费毒性。” 李长寿嘀咕一声,纸道人的袖口跳出了三只纸人,化作了三名冷面老道,熟练地冲了上去…… 因现在同时分心掌控的纸道人太多,战局紧迫,下一批【客户】正在被引来的路上,后续处理也只能一切就简。 纸人们洒出三瓶蚀骨融神水,抛出两颗摄魂珠…… 李长寿‘亲手’甩出两把三昧真炎,这些被融掉了大半防御力的妖族尸身,瞬间被真火吞没。 为了保护小琼峰环境,三只纸人小心控制着三昧真炎的燃烧范围,口中开始诵读经文。 突然间,一缕细微的蚊声在林间出现; 李长寿早有准备,这具纸道人身周,立刻出现了一缕缕细小的电弧! 但,那只血蚊,还没来得及靠近李长寿身周三尺,一旁树杈上突然探来了一条长长的信子,将血蚊精准的卷住,拉向了一旁。 呱—— 趴在树杈上的这只食玉蛙,对李长寿轻轻叫了声,仿佛是在邀功一般; 林间各处,顿时响起了一阵愉快的蛙鸣声…… 李长寿暗道可惜,自己本想试试‘电蚊网’有没有效果。 还邀功…… 打完架就干锅炒了你! 转身跳下树杈,李长寿又加了把真火; 少顷,这些尸身被烧的只剩灰烬,郑重地拍出一掌,灰烬顿时朝着各处飘散。 舒坦了…… “又赚了一点功德。” 虽然比起自己【不经意间】积攒起的香火功德,这点除业障功德,已经十分微小…… 三名冷面老道迅速打扫完战场,恢复纸人模样,跳回壮汉纸道人袖口。 李长寿看了眼前方,那些被破坏的林木,心底也有些惋惜。 很多树,都是自己上山后种下的…… 罢了,为了守住山门,做出点牺牲也在所难免。 若度仙门这次能撑过来,大战过后,去别的峰上偷偷挪些灵木灵根,就当是,门派给自己的嘉奖吧…… 轻笑了声,跑去外围迷阵,又挂了个新的【迷路了?】木牌。 随后,这壮汉拍了拍面庞,拿出了一些灵兽血洒在自己身上; 撕破衣衫,抖乱长发,浑身气息也变得混乱,像是受了重伤,外强中干…… 将气质恢复成刚才的张扬跋扈,他扛着大斧,跳上半空,朝着破天峰的方向冲去,口中继续一阵大喊。 “啊哈哈哈! 妖崽子们!你们爷爷我又回来了! 有本事正面刚我啊! 那群不中用的东西,都被老子的法宝刚完了! 哈哈哈哈!” 小琼峰上。 刚才被吹垮的外围迷阵,此刻正自行恢复; 那些藏在深处的阵基,再次散发出光亮,在更深层阵法的推动下,缓缓回到自己正确的位置。 真正的连环阵,并非只是一环套一环如此简单; 而是在表层大阵之下,还有着维持、修复表层大阵的深层阵法。 壮汉纸道人走了不多时,整片林子就如此前一般,在外面看,与原本毫无二致…… 但不可避免的,里面有些地方被神通波及,残留了些许一些的痕迹。 片刻后,又有两道身影,从其他方向冲到了小琼峰。——自然是另外两只引敌的纸道人。 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 女纸道人故意被后面飞射的法宝所砸中,朝着下方坠落; 那背剑的纸道人连忙追了下去,后方的十多道身影也立刻向下追赶。 同样是在阵法边缘,有几人察觉到了危险,这十多道身影远远地停住。 但,男纸道人的动作,很快又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男纸道人先将自己的‘师妹’推入林中,翻身面对着众敌,右手握住背上的剑柄。 “你们,别逼我拔剑!” 那群追兵一个没忍住,一人带头、齐齐而动。 …… 某个狭窄阴暗的角落。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32节 李长寿感觉,若是此时自己的表情被人看见,说不定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他时而面露正色,一脸正气; 时而嬉皮笑脸,口中骂骂咧咧; 时而风轻云淡,冷冷一笑,目中满是轻蔑。 《论演技》 其实,这是因为同时掌控多只纸道人,每只纸道人的气质、表情等一系列细节,都需要李长寿小心注意…… 三只纸道人在破天峰外围轮流引敌,小琼峰大阵发挥了关键作用,将敌人不断引入阵法之中,隔绝外部查看,再以杀阵、毒丹将其灭掉。 虽然本体已经不在度仙门,但李长寿现在,绝对是竭尽所能。 目前为止,不算与万林筠长老之前偷袭的战果; 通过毒阵、毒箭、自爆纸人、纸道人引敌等一系列操作,已有三分之一的敌方战力葬送在了李长寿手中,为度仙门缓解了极大的压力! 甚至,直接成了改写胜利秤杆的……秤砣! 洪荒还没天平这玩意…… 虽然度仙门众仙,除却万林筠长老猜到了些许之外,其他人对‘援兵’一无所知、满头雾水。 与此同时,李长寿还要将一部分心神,放在师妹身侧。 有个天仙境老道,与一头真仙境的妖鹏,正赶向东边,要去袭杀,此前通过地脉挪移阵躲避灾祸的度仙门弟子。 这个消息,也被太上长老通知给了,那几位护持弟子们的外务长老; 但那里有上千的弟子与门人,一时半会,如何能安稳转移? 顿时,这处原本风景如画的山谷中人心惶惶,不少弟子面露惶恐。 一名天仙杀了过来,对他们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于是…… 有琴玄雅又站了出来! “各位长老,弟子愿去引开强敌!” “不可!” 一名真仙境外务长老喊道:“哪有我等苟且偷生,让你们年轻弟子外出送命的道理! 田长老,你我去迎战那恶贼!” “善!”又有一位长老站了出来,两人立刻就要升空而起。 正此时,人群中传来一声略带不安的嘀咕声:“为什么,不能通过地脉挪移阵,让门内过来两位天仙境高手呢?” 众人视线顿时闻声汇聚了过去,说话的正是蓝灵娥。 不少人面露恍然,灵娥此时所说的,也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有一小部分门人、弟子,流露出了少许苦笑。 苦笑之人,是最后使用地脉挪移阵的一批弟子; 其实本该还有数百位元仙境门人,一同挪移过来,但这些已成仙的门人,最后一刻却选择留在了门内,与仙门共存亡…… 为了防止弟子们的行踪暴露,地脉挪移阵也被这些元仙亲手毁了,断掉了他们自己的退路。 几人小声解释之后,众弟子群情激奋! “咱们就在此地,与他们搏命就是!” “不错! 我师尚在门内搏杀来犯之敌,我等也不可窝囊而亡!” “大不了便是魂飞魄散,反正我也觉得自己八成渡不过天劫!” 李长寿暗中皱了下眉头,这种局势,对自己施展十分不利。 还好,有琴玄雅就在此地。 ‘李长寿’拉了下师妹,低声说了几句,两人主动走向了有琴玄雅。 接下来的计划,需要利用有琴玄雅首席弟子的身份与威望…… 真·非纸片工具人。 第九十四章 《求稳》 嘀嘀咕咕,窸窸窣窣。 ‘李长寿’和灵娥站在有琴玄雅面前,灵娥与有琴玄雅不断小声说着什么,李长寿却只是轻轻点头、摇头。 实际上,是‘李长寿’在暗中传声,并将一只瓷瓶,不着痕迹地递给了有琴玄雅…… “长寿师兄为何不站出来做这些?” 有琴玄雅用传声之法回道:“我知师兄你不愿被俗名所累,但本该是师兄的声名,就该给师兄才对。” ‘李长寿’笑了笑,又传声道:“有琴师妹,若你能见我之所见,闻我所闻,自不会有这般一问了。” 有琴玄雅明显一怔; 她注视着李长寿,又对面前这位笑容总是很温和的同门师兄,轻轻颔首。 她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虽然李长寿也不明白,她到底明白了什么…… 但她应该,是明白了点什么…… 李长寿觉得,自己渐渐掌握了,应对这位有琴师妹的一些小技巧。 周遭也有不少弟子看到了这一幕,但并不知他们三人在嘀咕什么。 “那位同门是谁?” “蓝灵娥师妹的师兄,此前不是与金鳌岛炼气士、那个龙宫太子比斗过一场吗?” “哦……狼牙棒! 我怎得都给忘了,这般记性当真。” 李长寿传声道:“有琴师妹,事不宜迟,对方说不定马上就寻到此处。” 有琴玄雅很快轻轻点头,背着大剑驾云飞到半空,看着下方乱乱糟糟的人群。 有琴玄雅喊道:“各位,时间紧迫,且听我一言! 我有一法可退强敌。 来袭之敌有鹏妖代步,又是寻地脉袭来,逃离此地已是不可能之事!” 下方众弟子只是仰头注视; 还好,有琴玄雅脚下踩着一朵别人绝对看不透的白云…… 她拿出一只瓷瓶,喊道: “各位请看,此物乃万林筠长老赐下,可灭杀天仙的绝世毒丹! 稍后我将与几位师兄师姐一同出手,用这般毒丹布置阵法,用此物看能否重创此敌! 各位还请退回地穴,在地脉附近等候。 各位长老,也请听玄雅一言! 若几位师兄师姐与玄雅无法得手,那时还需各位长老以命相搏,护持众弟子!” 有琴玄雅的这番话,抑扬顿挫、慷慨激昂,算是真情流露。 若非李长寿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且刚才山门的大战中,来袭的那名天仙境老道的实力,已经被李长寿摸清,此刻他有九成九的把握能灭掉来犯之敌; 李长寿自己,都差点被有琴玄雅的话语所打动…… 顺道一提,最后那零点一成的失手概率,按惯例给无法抹除的—— 天道随机性抽风。 必须时刻给天道老爷足够的尊重! 几位长老顿时站了出来,想代替有琴玄雅用这毒丹。 田长老道:“玄雅,天仙非同小可……” “长老!”有琴玄雅目中宛若有星光绽放,定声道,“请信我!” “这……” “玄雅,我与田长老留下,你也在此地助阵,你看如何?” 另一名真仙境外务长老也道:“那我们两个护卫弟子,再在地穴之中布另一处阵法,用作第二段埋伏。” 有琴玄雅略作思索,又听闻李长寿传声,立刻答应了下来。 长老们招呼几声,刚从地下飞出来的众弟子,又立刻朝着山谷深处的地穴飞去…… 今日,他们这些未成仙弟子,当真有些狼狈。 一旁角落中,灵娥小声嘀咕道:“这也行?” ‘李长寿’负手而立,传声道:“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用常理理解的。” 灵娥顿时若有所思状,抬头看了眼自己师兄,低声道: “那师兄呢?” “严肃些,接下来还有各种麻烦事要处理。” 李长寿传声道了句,朝着侧旁后退半步,避开地穴方向的视线。 “灵娥,你稍后务必跟在我身旁,不要乱走。”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33节 “嗯!” 灵娥纤手前伸,小心拉住了李长寿的长袍后摆;虽是在险境,可她脸蛋上,也不由露出微微的红晕。 李长寿淡定地传声:“约法三章。” “哼,”灵娥朝着侧旁挪了半步,背着手站在那,一副跟师兄不是很熟的模样。 这种时刻,也没人多关注她这般容貌俏丽、但修为不足的女弟子了。 有不少弟子到有琴玄雅面前,连说自己想一同留下御敌; 但有琴玄雅想着李长寿此前的叮嘱,不断拒绝,最后只是以‘小琼峰弟子擅土遁’为由,将李长寿和灵娥留了下来。 不多时,几位长老合力,在地穴入口迅速布置了遮掩阵法。 同时也阻隔了地穴的内部对外探查…… 那强敌说不得什么时候便到此地,此时应当是沿着地脉找寻,耽误了少许时间。 ‘又或是,对方有其他的算计?这个倒是不得不防。’ 李长寿心底不断思量,看了眼灵娥,继续暗中指点有琴玄雅。 既然选择了让有琴师妹做一次工具人,那就将她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稍后,再花些心思,确保她不暴露这些就是了。 两位真仙境外务长老,带着他们三名弟子,直接飞出山谷,在山谷侧旁比较显眼的缓坡上,故意流露出自身气息。 这是为了吸引强敌注意…… 这时,有位长老扭头看了眼李长寿和灵娥,本想出声让他们小心些,但话到嘴边,也只能轻声一叹: “你们两个擅土遁,若事情不对,当以自保为上!” 李长寿和灵娥对视一眼,低头称是。 很快,两座困阵和防护阵,在山坡上,像模像样地立了起来; 两位真仙境长老也拿过那毒丹,小心翼翼的探查了下。 这确实是万林筠长老炼制的丹药,他们两人探查这毒丹时,也是一阵灵觉跳动,知道这是了不得之物。 这其实就是迷药——【迷心醉魂散】。 于是,两位长老目光也少了些许担忧和决然,有了几分希望…… 趁着他们在布置,李长寿带着灵娥躲藏在一颗大石后,心神侧重在山门中的激战。 …… 壮汉纸道人第二次现身,效果并不理想; 这些血蚊傀儡此时已经反应了过来,并未立刻派人追赶,而是不顾一切疯狂进攻破天峰。 毕竟此前的那批‘道友们’无声无息,被灭在了一处峰头上; 此中蹊跷,用脚指头想都有问题。 也就大多数度仙门众仙会觉得,这壮汉如此狼狈的回来,必然是经过了一场血战,能斩杀如此多的大妖,着实让人钦佩。 那壮汉继续骂骂咧咧,回应他的却只有神通、法宝,一时间无法引敌。 ‘罢了。’ 引太多敌人去小琼峰,一次、两次算是巧合,多了也不好解释…… 度仙门主峰战局已经趋于平稳,血蚊傀儡的锐气已失。 度仙门一方,此时虽尚且被压制,但伤亡增加的速度已经十分缓慢,万林筠长老、忘情上人等高手的作用,也越发凸显。 但局势并不算完全稳定; 现如今,就等上方金仙分出胜负,那里才是最为关键之地。 若在人教高手赶来之前,度仙门掌门或麒零长老有一位败了,那度仙门今日依然是满盘皆输…… ‘如何能帮上金仙这种层次的对决?’ 李长寿心底冒出这个想法,随后便是眉头紧皱,自查自省。 自己,是不是管的太宽泛了些? 这问题,明显已经超过了自己此时的能力范围,也并非是他无论如何、必须去做之事。 该不会有什么劫运之类的东西,正缠绕在自己身上吧? 不然,自己怎么可能会冒出这种荒唐至极的想法? 李长寿也并未过多纠结,理清思路之后,继续按自己的计划走下去。 片刻后; 灵娥身侧的人字叁号纸道人,已感应到了那只鹏妖的妖气,对方虽然绕了路,但还是‘顺利’的追杀而至。 当下,李长寿立刻掌控在山门中疾飞的三只纸道人,那壮汉与师兄妹主动攻向蚊子傀儡的主阵; 三‘人’很快陷入困境,无力回天; 但他们刚烈不屈、视死如归,最后冲到对方大妖站位密集之地,瞬间自爆! 看的度仙门众仙大声疾呼‘道友不可’,不少常年闭关的老仙仰头长叹…… 不过…… 这场景,双方都觉得,好像刚刚从哪见过…… 李长寿也挺心疼。 这三只纸道人,毕竟是他如今能做出来的,品质最高、费纸最多的纸道人。 但没办法,这三只纸道人已经发挥了他们的作用,且沾染了不少因果。 尤其是那个壮汉的化身,骂妖族的时候一时爽,日后若是被一些与妖族有关的大佬,譬如陆压道人等翻旧账,那也不好处理。 但现在自爆,也就一了百了。 妖皇是那个壮汉骂的,关他人教擦边弟子——李·小琼峰劣质仙苗·长寿什么事? 暗中瞧了眼自己身上那些防推演细碎物件,李长寿并未再多考虑此事。 其实妖族早已退出了洪荒大舞台,妖皇当年为了对付巫族,大肆屠杀人族,以人族魂魄炼制逆天重宝,至人族几乎灭绝,与人族结下了不死不休的天大因果。 所幸,当时早已与妖皇结怨的女娲圣人和道门高手,出手护住了人族血脉…… 身为人族,莫说是如此不痛不痒的调侃妖皇,在妖皇坟头蹦迪都不算失礼。 ——也确实是有过这般情形。 上古末,巫妖大战第三次决战过后,妖族元气大伤,人族把握时机大胜妖族,当时就有一位人族共主,命人在坠落的妖庭前起舞奏乐数十年,以作庆贺。 人族大兴,可不是拜一拜天地、尊一尊三教教主就得来的。 一句死伤无算,便知大兴艰难。 只是后来人说起前事,会说一句‘巫妖不合天数’,由此凸显人族‘顺天地而兴’罢了。 此战至此时,李长寿也是感触颇深…… 仅仅背后有个黑手,想小小的算计下度仙门,就葬了如此多的真仙、天仙…… 【伪装躲避因果,底牌了断因果,两者都是一般的重要】 以后不能说藏不藏的问题了; 而是…… 能藏多深就藏多深了。 此时,天字贰号纸道人在破天峰地下潜伏; 天字捌号纸道人,化作师父齐源的模样,在丹房中静坐,暗中掌控小琼峰大阵。 李长寿将大部分心神,投入人字叁号纸道人,护在师妹、师父身旁,准备稍后出手灭杀袭来的天仙老道,护持下度仙门的‘枝叶’。 破天峰周遭战局,已不用李长寿多去出手; 从这次开战至此时,其实并没有多长的时间,但李长寿自觉,他做的确实已经够多了; 凡事,过犹不及。 此时的度仙门众仙,对刚才被围攻至自爆,以至于‘神魂俱灭’的三位‘古道热肠好道友’,大多只有愧疚与感激…… 这就足够了。 当然,李长寿也不会想到,已经有太上长老,想要事后给三只纸道人立碑祭奠,这种较为荒唐之事。 度仙门向东一万六千里,那青鹏大妖掠空而来,在空中盘旋一阵,两股仙识已是锁定了下方的几人。 李长寿对灵娥传声道:“靠我近些,将我当盾牌用都无事。” “嗯?” 灵娥眨眨眼,连忙缩在师兄身后,‘李长寿’则是将她完全护住。 有琴玄雅和两位外务长老,此时已是如临大敌,身周阵法随时待发。 地下,灵娥心底颇为纳闷,脸蛋微红的小声问:“师兄,你今天怎么……” “多看,少说,认真学。” ‘李长寿’如此道了句,灵娥立刻点头答应,也略微有些紧张。 上方突有数道流光砸落,两位长老合力出手,周遭阵势自行被激发,将这几道流光勉强接下。 随后,那鹏妖收拢双翅,自上空俯冲而下,速度无比迅捷! 但这鹏妖背上的人影,却停在了空中。 这个被血蚊神通控制的天仙老道,对‘毒’仙门的印象,已经无比的深刻…… 第九十五章 一点点底牌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34节 那鹏妖俯冲而来,下方五人反应也是各不相同。 两位真仙境长老仙力鼓荡,加强阵法的同时,已做好全力搏杀的准备; 有琴玄雅立刻朝着李长寿和灵娥身旁冲来,背后剑匣飞剑出鞘,将三人稳稳的护持。 而灵娥和‘李长寿’…… 脚下如水面一般荡漾着少许波痕,两人的脚底已经有半寸没入地下,随时准备…… 土遁溜人。 唳—— 鹏妖还在百丈空中,突然厉声叫喊,双翅展开,数丈长的翅膀下飞出数十把长钉,对着下方阵法飞袭! 李长寿立刻对有琴玄雅传声,让她暂时稳住。 有琴玄雅左手握着那只‘承载了他们命运’的瓷瓶,右手并起剑指、竖在身前,简单束起的长发在轻轻飘舞,昂首,凝视着这只鹏妖。 她感受到了,鹏妖之后,还有一名更可怖的存在…… 哪怕此时只有归道境,尚未成仙,有琴玄雅目光中依然没有半分怯弱。 唯有果决,唯有一搏! 灵娥看了眼李长寿,目光中满是赞叹,仿佛在说:‘有琴师姐好帅气。’ ‘李长寿’淡定的一笑,并未回话,目光也落在那高空的天仙身上…… 这家伙,倒是意外的有些难缠。 长钉密集落下,两位真仙长老齐齐出手,阵法光壁顿时一阵乱颤,几次都在被破掉的边缘; 毕竟是临时做就的防护阵。 那鹏妖自觉,已经试出了下方阵法的强弱,鸟嘴‘嘎嘎’一声冷笑…… 它先抬头看了眼空中的天仙老道,低头朝着下方再次猛冲! 此时,李长寿的传声,立刻钻入有琴玄雅耳中: “师妹,准备。” 有琴玄雅精神一振,全神贯注观察局势。 待鹏妖冲来,她一声轻喝:“请长老撤阵!” 两位真仙境长老同时收回仙力,上方的阵法光壁瞬间消失! 鹏妖前路再无阻碍,凶横地冲落,妖力鼓荡之中,直接袭向这两位本就有伤在身的外务长老! 这两位长老此刻,也着实替他们自己捏了把汗…… 这一刻,有琴玄雅依然十分冷静,她面对着真仙境大妖的强烈威压,找准机会,拔开瓷瓶木塞、用法力将瓷瓶包裹…… 这种情形,她一个小归道,竟没有丝毫手抖。 待鹏妖冲到两位真仙境长老近前,有琴玄雅按李长寿此前传声叮嘱的那般,口中一声轻斥,将手中瓷瓶直接抛掷了出去! “长老退!” 两位长老立刻左右闪躲,但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什么,各自扭头看了眼,一瞬间…… 四只老眼瞪圆,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毒丹是要用仙力催发其毒性,而后悄无声息伤敌,可不是这般直接砸人的! 那鹏妖的一只鸟眼瞪着有琴玄雅,露出少许轻蔑,一股妖力卷向飞来的瓷瓶,要将其内的毒丹震飞…… 正此时! 有火光在瓷瓶之后爆发,有琴玄雅的一把飞剑,已经斩在了瓷瓶上! 瓷瓶瞬间炸碎,其内毒丹也随之炸开,毒性四散挥散! 鹏妖扇出来的那股妖力,却莫名其妙消失不见…… 那两个长老张张嘴,略微犯懵…… 鹏妖离着地面还有十多丈的高度,但妖躯哆嗦了下,一头倒栽,昏迷撞在了大阵边缘,趴在那一动不动。 这…… 也行? 两位长老,甚至有琴玄雅自己,此刻都有些出乎意料。 三人心底,不约而同冒出了差不多的感慨: ‘万林筠长老炼制的毒丹,果然了得!’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 这样扔瓶子放毒,自然是不行的,刚才不过是李长寿暗中出手罢了。 瞬息之前,鹏妖卷出的那股妖力,便是这具‘人字叁号’纸道人暗中出手化掉; 而那颗毒丹直接炸开,也只有微弱的毒性扩散。 迷倒鹏妖的,是李长寿偷偷放出去的迷药。 李长寿这般布置,只是为了【有琴玄雅扔出毒丹,大家一起昏过去】这点【共同记忆】。 而他暗中散出去的迷药,可不只放倒这头鹏妖的分量…… 离着妖鹏最近的两位长老,顿时眼前有些发昏,身形摇摇晃晃,慢慢躺倒。 田长老挺着最后一口仙力,看着有琴玄雅,忍不住苦笑着道: “玄雅…… 毒不是这么直接扔……的……” 哐当几声,有琴玄雅的飞剑从空中砸落,她来不及回话,双眼慢慢闭上,身子软绵无力,从半空直接落下…… 蓝灵娥向前两步,连忙将师姐抱住,立刻就要施展土遁躲藏起来。 但灵娥突然,也是感觉眼前一黑,拥着有琴玄雅,一同倒在了地上…… ‘师兄你果然……’ 灵娥心底幽幽的一叹,老老实实昏了过去,却并没有多担心什么。 ‘李长寿’的身形也是摇摇晃晃,扶着头低吟两声,慢慢倒了下去,却刚好护在师妹身旁。 这一妖、四人,外加一纸道人,在山坡上东倒西歪。 初看确实没有任何破绽,就是有琴玄雅不会撒毒,被自己放出去的迷药放倒。 然而,高空中的那名天仙老道,见状只是冷冷一笑,竟…… 没有直接落下来。 老道拿出了一方大印、一只宝珠,先将宝珠祭起,让宝珠悬浮在自己头顶,洒出一抹绿光笼罩自身; 随后,就将那大印,对着几人所在之地,远远砸落。 大印迎风便涨,瞬间化作数十丈长宽,周遭宝光闪烁; 天仙境修为加持其上,似乎要将这山谷直接轰塌! 某个黑暗、狭窄的角落,李长寿嘴角轻轻抽搐了几下。 这老道明明是天仙境,且下方五人已经被他们自己迷药放倒,竟还不肯下来,用法宝远远伤敌…… 李长寿心底一叹。 竟然遇到了同道中、咳,竟然遇到了如此难缠的敌手! 还好他此前的准备足够充分。 看那大印迅速砸落,带起千层气浪,卷起滚滚元气,威势虽足,却带着少许试探的成分。 李长寿不慌不忙,瞧一眼测感石,看一眼山谷深处的地穴入口。 仙识笼罩方圆三百里之内,搜寻是否有其他危险。 地上躺着的‘人字叁号’纸道人一动不动; 但这尊纸道人的袖口,用灵兽皮炼制的宝囊无声无息的打开,几只玉蛙跳了出来,好奇地打量周围的环境,就在一旁无所事事地待着…… 正此时,一名身形枯瘦的老道,从不远处的草地上冒了出来。 老道一言不发,在怀中取出一只四四方方的‘棋盘’,并将‘棋盘’直接扔向空中。 只见,其上飞射出七十二枚如同棋子的‘微型阵基’; 阵基之间互相勾连,灵力在其内游走,凭空展开一层光壁! 大印便在此时砸落! 但光壁只是微微摇晃,不仅将宝印稳稳拦下,甚至还将宝印直接挡飞。 这棋盘并非一般意义上的阵盘,也非法器; 这是李长寿在罗天宝伞的思路上进行延伸,在阵法小型化的道路上,迈出的坚实…… 一小步。 但阵法小型化的弊端,就是阵基本身灵力不足。 这阵法虽然挡住了宝印一砸,但随之就迅速黯淡,自行消散,阵基灵力消耗殆尽,自行回归棋盘…… 真·一次性防护阵法。 总体来看,这微型阵法的效果,虽远不如厉害的防御法宝,但也争取了足够多的时间。 在阵法展开的一瞬,地面探出了几只大手,将昏迷的两位长老与灵娥、有琴玄雅,一同拽入地下。 哪怕是平日里,与李长寿还算相熟的百凡殿外务长老,也没能逃脱被无情铁手薅头发的一遭…… 没办法,炼气士大多都蓄着飘逸的长发,这个部位……拽着最为顺手。 唯独叁号纸道人留在了地上。 至于这钻出来救命的老道是谁……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35节 当前李长寿的纸道人并非只有三类,其实总共分为五类,其编号为: 天、地、人、神、鬼。 【神】字纸道人:李长寿底牌之一,为高端斗法专用,伴李长寿本体左右,其品质与【天】字纸道人相同,却携带诸多底牌。 这突然现身的老道,就是神字壹号。 他模拟出真仙境后期的气息波动,浑身仙力澎湃,与上方的天仙老道遥遥对峙。 空中那天仙老道双目一凝; 掌托宝印,头顶绿珠,袖袍鼓荡间,朝着地上老道飞扑而来。 神字壹号握住一把拂尘法宝,拂尘的银丝,却被涂抹了天仙毒…… 这神字壹号纸道人低喝一声,身形冲天而起,口中念念有词,左手掌心酝酿着湛蓝色雷霆。 一上一下,这两名老道离着尚且数百丈,便直接隔空祭宝、互相施法! 上方,宝印横砸,那天仙老道双目之中血光闪烁,手中又多了一把紫色长剑,斩出道道神光。 下方的老道浑身仙力包裹,身法鬼魅且难以捕捉,掌心神雷绽放,用的正是《罗天阳雷真诀》! 空中顿时展开了一场大战,神雷激射、宝物乱飞,剑荡拂尘、老枝乱颤! 这天仙境老道很快就发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对手,虽气息波动是真仙境,但其术法的威力、仙力的品质,竟比自己似乎还强了一些…… 自己一时半会儿,竟然无法将这真仙老道拿下! 冷不防,那拂尘脱落下几缕银丝,如银针一般,暗中扎向这天仙老道脖颈。 天仙老道头顶的宝珠却是轻轻一颤,一缕缕绿光撒落,将银针直接融化。 那是…… 黑暗中,李长寿的眉头一挑,从中感应到了自己有些熟悉的气息。 这绿色的宝珠…… 是用赤阳毒龙的龙珠炼制而成的避毒宝珠! 好东西…… 对方有此宝在,自己用毒的效果就大打折扣。 但李长寿依然不慌不忙,心神落在神字壹号纸道人身上,计算着这具纸道人身上的仙力消耗; 纸道人手中拂尘就如毛笔,凭空写下金光大字。 神通:写经成法。 一时间,数十只金色的大字在雷光中乱飞。 那天仙境老道顿感压力,被大字轰到,自身仙力就是一阵激荡。 只是刚斗了一阵,天仙老道已经负了轻伤…… 神字壹号纸道人仙力耗损虽只有两成,却故意卖了破绽,被宝印擦中,浑身仙光乱颤,身形朝着下方一处林中跌落。 ——纸道人有仙力护持自身,一定程度能弥补自身防御不足的缺陷,只是消耗仙力更多罢了。 空中,那天仙境的血纹傀儡总算松了口气。 本着‘趁他病要他命’的洪荒斗法纲要,这天仙老道迅速向下追赶。 虽然李长寿也有些想试试,自己凭神通,能否用带着自己诸多底牌的【神】字纸道人,单挑普通天仙境中期的炼气士。 但斗法之事,绝非儿戏,当斩则斩,速战速决。 林中几棵大树树干内,三道刚刚就位身影,缓缓睁眼,各自袖口宝囊中的微型阵盘,已被仙力激活…… 第九十六章 《吓蚊》 在李长寿看来…… 这个被血蚊控制的天仙境老道,在一般意义上,确实已经足够稳重。 当看到下方五人,在明面实力只有两名真仙的情况下,这老道还是先让鹏妖探路…… 等他们五人和鹏妖同时被迷倒,这老道竟然远远地祭起法宝,试探性地补刀,不惜将同伙的鹏妖一同灭杀…… 可惜,这老道始终还是没有稳住。 如果这个天仙境老道一直在空中,不给李长寿偷袭的机会; 那李长寿很可能被迫无奈,显出本体,快些将此人灭杀。 可此人…… 稍微被勾搭了一下,就从空中下来了,还不知‘逢林莫入’的道理,径直向前追杀…… 百里之稳,毁于一急; 千里之稳,失于不细; 这个天仙境的血蚊傀儡,就是又急又不细。 林中,施展木遁藏在树干中的那三只纸道人静待已久,准备着随时暴起发难…… 李长寿心神飞速运转,近距离控制四只纸道人,一逃、三伏。 临近埋伏圈,这个天仙老道似乎嗅到了危险,目中流露着少许迟疑…… 而前方,正在林间贴地飞驰的神字壹号纸道人,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浑身气息更为凌乱,似乎已经无法支撑。 这天仙老道果断追了上来,横空就冲到了埋伏圈边缘! 李长寿却是不慌不忙,决定稳一手,静待最佳时机…… 且,时机不只可以等来,也能去主动创造。 比起被动,李长寿更喜欢主动。 神字壹号纸道人向前疾飞数十丈,豁然转身,面露绝然之色,端着拂尘冲向这天仙老道,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天仙老道嘴角挤出少许冷笑,头顶避毒宝珠光芒闪耀; 他祭出宝印,举起手中灵宝长剑,劈出一道数十丈长的锋锐剑芒! 而李长寿为了速战速决,已经决定小亏一波,跟这天仙老道‘一换一’。 ——用一直神字纸道人,去换一条天仙的性命,相比用毒,确实是亏了。 神字壹号身形横挪,勉强躲开剑光,却对横空而来的宝印不管不顾; 眼见宝印即将砸中此敌,这名天仙老道嘴角露出少许冷笑,身周凭空出现了一片碧绿的波痕…… 埋伏! 这天仙老道心神微微一惊,却已无法做出任何应对,被一片碧波卷住身形! 这老道的元神被大阵束缚,仙躯完全无法动弹。 【困阵:碧水困牢】 机不可失! 微型阵基灵力本就不多! 相隔百丈,又有两只法器阵盘被送出树干,其上吸附的微型阵基立刻飞散,瞬息之间,已布成阵势! 三阵重叠,但互相并未干扰! 这种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且每用一次、就需要细致调整上百次的小型杀阵,被李长寿直接祭出了两只…… 只见林中寒光闪烁。 数不清的刀芒激射,尽数斩在那老道身上! 又有一摊漆黑的淤泥,诡异地出现在老道脚下,老道头顶的绿色宝珠宝光大作! 这天仙老道麻木的面容露出几分惶急,浑身仙力勉强涌出,想凭此抵御周遭攻势…… 但,仅是第一道杀阵,已让老道重伤。 老道的仙力屏障与身上的仙宝法衣,支撑不足一个呼吸,就被乱斩的寒芒扯碎。 一时间,血光乱溅; 寒光爆发后,老道浑身上下满是伤痕,气息奄奄,已然重伤…… 突然间,一抹晦涩的道韵,自这老道眉心涌出,迅速朝着他浑身扩散! 老道的那双眼眸,顿时变得阴冷且狠毒。 李长寿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底也是一惊。 蚊道人?! 八成是了。 不过,这般情况,此前也并非没有考虑到…… 李长寿丝毫不乱,继续按步骤走,三只纸道人直接从树干中钻出,趁着困阵尚能维持,迅速扑向已经重伤的天仙老道。 哪怕你是大罗金仙; 就算你是洪荒狠人; 此时此地,如果只有一缕神念,只要杀了这老道,你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一瞬,地下深处。 正昏睡蓝灵娥,发上的朱钗轻轻闪烁宝光,其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直接冲出来…… 这朱钗,是李长寿两个月前,亲手炼制的简单法宝,送给灵娥后便很得灵娥喜欢,灵娥睡觉都不愿取下。 林中,三阵重叠之处,那天仙老道身上的道韵越发明显,浑身涌出一丝丝散发着强悍威压的血光! 但…… 啪!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36节 一只染血的手掌从侧旁袭来,掌心的血色咒纹光芒大作,直接掠过了老道头顶,拍在了那只避毒宝珠上! 避毒宝珠被砸飞了出去! 失去这宝珠庇护,下方的黑水立刻发威,转瞬融了老道的双足和小腿…… 此时远在西牛贺州,正在床榻上侧躺的文净道人,眉头轻轻一皱。 正如李长寿所预料,她此时离着太远,只是降下一缕神念…… 但就是如此,她竟…… 败了? 不等文净道人收回神念; 那三道面容、身形各异的身影,已冲到这老道身周,呈品字站位。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右手并起剑指抵在左手腕处,左掌前推! 在三只手掌的掌心,都有一枚如同火焰一般的咒纹,这三枚咒纹被同时点燃。 三昧真炎,火力全开,这老道身形立刻被火焰吞没,本已重伤的天仙境老道,瞬间被烧的不成人形! 李长寿突然心中一动。 天仙老道正面,那形貌是个中年道者的纸道人开口,冷然道: “哼! 管你是何方妖魔,今日都要被本座诛除!” 言罢,三只纸道人浑身仙力尽皆化作三昧真炎,对着老道疯狂输送; 因为蚊道人神念降临,李长寿省却了一切步骤,三昧真炎硬生生将这天仙境老道的元神烧融、仙躯化灰,将其中那一缕血气瞬间蒸干。 总算,那股让李长寿胆颤心惊的道韵,渐渐消失不见…… 黑暗中,李长寿呼了口气,却是不敢大意,立刻做后续的扬灰超度之事。 刚才他说的这句话,并非随意说说。 ‘管你是何方妖魔’,是在暗示蚊道人,我不知你跟脚; 又故意说‘本座’二字,就是故布迷障。 李长寿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没有效果,但自己说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看着林间飘飞的少许灰烬,李长寿一时间也有些无奈。 这事…… 自己刚渡劫这才多少年? 竟然就跟洪荒凶兽蚊道人,通过傀儡和纸人,间接打了个照面。 洪荒果然比自己想的还要凶险…… 地底深处,那只碧玉簪子也轻轻晃了下,在灵娥乌发中,插的更稳固了些。 …… 败了…… 她竟然败了?! 本女王大人的神念亲自降临,什么都没能做,就直接被烧成灰了?! 本座?会是谁? 西牛贺州,灵山附近某处洞府。 床榻上侧躺的文净道人突然睁开双眼,面色有些烦躁,抬手摆了摆。 “滚!” 一旁跪着的两名侍女气都不敢喘,连忙起身,低头退走。 文净道人纱裙滑动,立刻盘坐了起来,心底泛起了层层波澜…… 此人是谁? 片刻前,她还在欣赏度仙门的这场千仙乱战。 当文净道人发现自己召集的傀儡,已经十分乏力,自然有些不满。 原本应该是稳稳压制度仙门的傀儡,莫名其妙就要被反灭; 甚至,这场算计下来,只能给度仙门造成了一些死伤,都无法动摇他们的根本…… 她虽有些不满,却也并未在意。 总归就是场没费什么功夫的小算计。 正面战场快败了,文净道人也就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念头; 她心中一动,想看看自己派去杀度仙门弟子的天仙,此时是否已经杀光了那些弟子。 所以,文净道人就把心神挪去了老道处; 她的视线刚过去,就看到这天仙老道被困阵困住、被杀阵轰击…… 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自己这次找的傀儡,怎么都这么不中用! 一气之下,文净道人才决定控制老道,亲自动手。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发威,刚入驻这只傀儡的心神,就被那三个‘真仙境’的道人,直接烧成了灰烬…… 不对,那似乎不是真正的生灵,莫非是某种神通造化? 那背后之人,说不得也是个高人! 文净道人眼前,不自觉开始浮现出那只火焰纹路。 这是神念带回来的画面,一时间也摁压不下去。 这人到底是谁? ‘莫非是与本女王一般,是借傀儡在谋划人教?’ 文净道人心底冷哼了声,强行将那些画面抹掉,嘴角又露出少许迷人的微笑。 这个度仙门,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咦?就是你?” 忽然间,文净道人眉头一皱,她心底竟然有个男人的嗓音,诡异的响起。 就听这人说了句: “竟然有人遮蔽了你的天机?怪不得,算了半路也算不出你是谁。” 谁?! 谁在说话! 文净道人身躯一颤,双手立刻掐不动宝印,浑身上下血光涌动,将那嗓音直接掐灭。 但她来不及推算发生了何事,眼前又有些恍惚,一股玄妙至极的道韵在她身周环绕; 这一瞬,文净道人突然感知到了,自己已经漫长岁月没有出现的情绪…… 怕。 那种来自于元神深处,最纯粹的惧怕! 恍恍惚惚,文净道人仿佛看到了一片迷雾,但与此同时,一道水帘出现在了她身前,将她身形遮挡了起来。 她知这是大道异象显化,这水帘,就是为她遮蔽天机的圣人之术。 而这迷雾…… 文净道人竟完全看不透。 水帘之外,迷雾之中,有道被水帘扭曲的轮廓,正漫步而来。 文净道人隐隐得见,这人抬着左掌,掌心似乎有两道淡淡的黑白气息,这两团气息互相追逐,无尽无止,蕴含了玄妙至理。 “啧。” 文净道人又听到了那个嗓音,对方一直带着少许笑意。 “借了老师太极图的少许威能,竟然还算不出你是谁,看来你应是圣人门下。” 隔着水帘,这道人的身形不断扭曲、晃动,但文净道人心底却是一片凉意。 她此时竟被某种道韵锁定,完全挣不脱这般幻境。 就听,这人温声说道: “贫道玄都,太清道德天尊教下大弟子。 道友平白无故要害我人教道承,用心险恶,手段卑劣,但这次看在你背后这位圣人老爷的面皮上,贫道暂且不动你。 若你日后再来犯我人教,哪怕只是这家不起眼的度仙门…… 你背后的那位师叔,不一定护得住你。” 言罢,水帘外的人影轻笑了声,与周遭迷雾一同缓缓消散。 文净道人眼前一晃,瞬间看到了自己洞府内的情形。 她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感受着自己的大道; 它们,都在止不住的乱颤…… …… 度仙门西北方向,万里之外。 正站在云上闭目凝神的玄都,缓缓睁开双眼。 “大师兄,怎么样了?” 他身旁的老道连忙问询。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37节 第九十七章 大腿本腿 “果然是背后有人算计。 刚才发现这一缕道韵,我便循着追了上去。 但有圣人出手,为此人遮蔽了天机,我也只能靠太极图的威能,勉强吓一吓这家伙……” 云上,玄都简单解释了两句,旁边的老道顿时皱眉轻叹。 比起玄都有些随意的打扮、平和的气质; 这老道身上的道袍、道箍、道靴,以及手中抓着的拂尘,都十分讲究,反而更有世外高人的风范。 然而,这位老道对玄都无比客气,说话时嘴角含笑,身体也会微微前倾。 这老道又问:“大师兄,您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道兄先去度仙门那边平定祸事吧!” 玄都笑道:“你再过去晚一点,说不定他们就平定了外敌,没你这个开山祖师什么事了。 待道兄安排好度仙门事宜,记得将那几个金鳌岛炼气士的尸身带上,回来此地。 咱们稍后,还要再去金鳌岛走一趟。” 尸身…… “唉,”老道心领神会,面露惭愧,“这次还要劳烦大师兄如此辛劳,当真是贫道太过大意了。” 玄都摆摆手,催促道: “哎,小事,小事。 道兄快过去吧! 既然开了这一派,就有了因果,日后总归要多上点心才是。” “谨遵大师兄教诲。” 这老道,也就是昆仑山度厄真人,对玄都又行了一礼; 他也不敢多耽误,立刻催起乾坤术法,身形迅速消失不见。 万里不过少顷,云升云落,度厄真人已抵达度仙门上空。 他低头看去,只见下方山门,主峰周遭流光不断,血光在各处弥漫。 真人顿时勃然大怒! 他上古时搭救、安置在此地的麒麟祥兽,此刻近乎旧伤复发; 度厄真人的这些记名弟子中,好不容易出了个金仙境,能给昆仑山其他道友显摆显摆,此时这‘爱徒’竟被两人围攻,也是负了伤! 度厄真人一甩拂尘,威压度仙门; 随后轻轻吸气,运起神通【窍中二气】,鼻尖颤动,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冷哼! 下方,那来犯的三名伪金仙,在这一声‘哼’字之下,竟齐齐吐血,元神几乎被震散…… 洪荒老金仙,神通自不凡! 远在万里之外,正暗中凭纸道人观察度仙门内情形,顺便清扫战局的李长寿,顿时眼前一亮。 大腿来了! 他心神一动,小琼峰内层大阵关闭,只保留丹房外围阵法是开启状态; 在山门内的天字贰号、捌号纸道人,迅速恢复成纸片人,其上的仙力化作灵气消散; 做完这些,李长寿立即收敛心神,宛若一切从未发生。 在地脉挪移阵的落点,度仙门众弟子躲藏的地穴处,山谷侧旁的缓坡…… 被迷倒的五人,早已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被迷魂的鹏妖在那趴着呼呼大睡,一切就仿佛定格在了,有琴玄雅扔出毒丹后的一瞬。 有琴玄雅躺在地上,周围落满了飞剑,而灵娥趴在有琴玄雅身旁,像是摔了个狗啃泥…… 真·脸探草丛。 没办法,李长寿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完美的还原。 灵娥脚边昏迷的‘李长寿’,缓缓没入地下,化作了一只纸人; 毫无声息的,灵娥头顶的玉簪轻轻破碎,李长寿的身形出现在灵娥身旁,将土中的纸道人迅速收起,又躺了下去,闭目装昏。 他在回想整个过程,自己有没有疏漏之处。 此战之后,若他所料不错,度仙门将会出现一堆未解之谜。 度仙门山门之战,几位不知从哪来的‘英雄豪杰’,牺牲自我、护卫人道…… 此地护卫度仙门弟子一战,也有一位‘路过’的老道,直接出手灭杀了那个天仙老道,而后从容离开。 唯一的隐患,其实是万林筠长老或许猜到了些什么; 再有,那就是有琴玄雅知道的太多了些。 稍后还是要跟万林筠长老主动谈一谈,顺便对有毒师妹讲一讲人生与哲学。 李长寿现在,其实心情十分愉悦。 不是因为杀了那个天仙老道,得了一把后天灵宝层次的宝剑,以及那颗珍贵的避毒宝珠; 也不是因为自己扶住了差点倒下的度仙门,他只是尽自己能尽之力罢了。 只因度仙门背后真的有个活生生的开山祖师。 那一声炸雷一般的闷哼,不就是封神劫难中,哼哈二将用的神通吗? 度厄真人,好像还是哼将那谁的师父。 度仙门经过这般劫难,却坐实了人教道承,今后哪怕门人弟子再不争气、道行再弱,那也是实打实的人教道承。 自己的跟脚,顿时深厚了许多。 可惜,这次没能哭来那位传说中的玄都大法师,如果这位人教首徒亲自现身,效果肯定更佳。 说不得,度仙门就能从东胜神洲,搬去中神洲…… 倒是,自己这次,说不定就被蚊道人惦记上了。 莫名的,李长寿心中的愉悦退了下去,又泛起了浓浓的危机感。 怎么才能避免被西方教盯上? 想到这个问题,李长寿不免又想起了,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南海海滨某村寨。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迎敌之事,一直没查看南海那边的情形; 暗中推算,躺在那装昏迷的李长寿,面颊一阵抽搐。 自己此时的香火功德,竟然…… 比两年前又翻了一倍! 什么鬼? 熊寨靠宣扬南海教敛财,还敛上劲了不成? 李长寿心底悄悄感应了下,差点就真的昏死过去。 一千六百二十一座…… 还有十多座自己的神像正在兴起…… 且,他隐隐感应到,因为南海神教与某个收敛功德小教起了冲突,已经开启了大规模械斗。 这是什么节奏…… 李长寿嘴角一阵抽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只能躺在那装死。 话说回来,自己的教众去好勇斗狠、打个头破血流,会不会亏损他的功德或者气运? 呃…… 屁个教众! 他从现在开始,根本不认识什么南海海神! 想办法整容吧; 回山之后,再多搞几个巫族秘咒纹身吧; 自己虽然已经算是抱到了度厄真人的后脚跟,始终还是跟脚太浅薄了些。 此时也就只能指望师父早些迈入真仙境,让师父去天庭混个差事,然后忽悠师父去兜率宫中拜见太上老君,多拉点靠山。 蚊道人; 南海教; 李长寿躺在那,心底有些无力吐槽,此前一直操控纸道人的疲倦感慢慢袭来,又被他悄然化解。 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这个时刻,最容易放松心神麻痹大意,也就最容易遭一些预料之外的不测。 李长寿静静观察着各处,等了半个时辰,地穴中飞出了一道道身影,急忙朝着此地赶来。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些门人弟子,三位百凡殿外务长老连忙冲去那鹏妖身周,将鹏妖直接在昏睡中斩杀。 一群弟子围在他们几人身旁,有丹鼎峰的元仙详细为五人诊断,只是说中了迷药昏过去了,并无大碍。 那破碎的瓷瓶、炸开的丹药残痕,也迅速被他们发现。 不用五人醒来之后多说,众人已经自己推测出,这里此前大概发生了什么…… 李长寿、蓝灵娥、有琴玄雅这三名弟子,被一位长老用仙力托起,小心翼翼放在了一旁山林阴凉处歇息。 这群门人弟子从地穴中冲出来之前,门内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38节 祖师爷度厄真人现身,直接击杀三名来犯金仙,掌门与麒零长老立刻出手扫平来犯之敌。 度仙门血战一场,山门无忧,各峰长老门人各有损伤…… 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这场劫难来的毫无由头,结束的也十分迅速。 对于完全了解全部剧情的某靓仔而言…… 这事十分复杂,且累心。 几个时辰后,忘情上人、万林筠长老,带着百多位门内真仙赶来此地。 装昏的李长寿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喊: “小长寿!小灵娥! 你们不要吓我,怎么就躺下了!” 云上,坐在大葫芦上的酒玖师叔直接跳了下来,急匆匆地冲到林边,一旁有百凡殿长老连忙说他们只是被迷药放倒,并没有大碍。 酒玖这才松了口气,直接坐在了灵娥身旁,麻衣短衫一阵轻晃。 她此时仙力已所剩无几,左肩、腰身还有伤痕,元神也有些萎靡不振; 在此前护卫仙门的大战中,她也是竭尽全力,大战之后顾不得休息,就赶来此地找寻自己关心的弟子。 很快,姜京珊、酒乌、酒施三人也赶了过来; 他们将昏睡中的李长寿三人用仙力带起,跟随大批人马,一同带回了门内。 …… 两位真仙境长老昏迷了一整日就醒转了过来; 而有琴玄雅昏睡了整整七日,方才醒转。 为了让自己的行为比较合理,李长寿硬是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呆了七天半,才慢慢睁开双眼,眼底满是茫然…… 一睁眼就是陌生的床帏; 李长寿自然清楚,他跟师妹被带来了破天峰,自己现在正躺在酒玖师叔的床上。 灵娥被酒施安排在了酒施的阁楼中,一直睡的安稳,没人吵扰。 这七天中,酒玖师叔经常被酒施师伯怂恿,不断对自己东戳戳、西碰碰; 但每次都不是问题部位,李长寿也就没多管。 扭头一看,酒玖师叔正坐在地上,依靠在床边,手边还有两只空了的酒壶,正发出一阵轻轻的鼾声…… ‘有你这般照顾病号的吗?’ 李长寿略微有些哭笑不得,慢慢坐起身来,打量着各处。 他估计会永远记得,自己被酒乌师伯扛着冲到这处阁楼,用仙识捕捉到的,这里面的第一眼。 那已经不是‘乱’字能形容了…… 刚要站起身,一只银白色的令箭从窗外飞来,李长寿立刻抬手,将传信令箭阻止在了窗口处。 一个有些陌生的嗓音响起: “小琼峰弟子李长寿!” 李长寿起身拱手,应道:“弟子在。” “速来渡仙殿,掌门等你多时了。” 李长寿下意识皱了下眉头,低声道:“弟子领命。” 掌门? 莫非,自己之前做的善后和伪装,已经被掌门识破了? 没道理才对,自己回来之后,仙识一直盯着万林筠长老,也注意到了门内搞的‘无名英雄上香拜祭’活动…… 种种迹象表明,没人能怀疑到自己身上才对。 不管如何,掌门相召,自己也不能躲着不见。 起身,李长寿整理了道袍,低头在小师叔手边放了两瓶此前没给她的‘好口味’灵丹,又瞧了眼熟睡的灵娥,匆匆忙忙赶去渡仙殿。 李长寿刚赶去渡仙殿,灵娥腰间挂着的那只口袋,就开始轻轻扭动。 只是蓝灵娥修为太浅,此时还在昏睡,完全没感觉到兽皮口袋的异样…… 第九十八章 汝弟子,吾善待之 藏修为的事,真的暴露了? 驾云飞向渡仙殿时,李长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现如今,因南海神教之事,以及自己可能不小心,正面刚了那个传说中的蚊道人一下下…… 自己藏起来的修为,已经不只是底牌那么简单; 这直接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 《龟息平气诀》这门‘旁门’法诀,其实花费了李长寿许多精力; 最初时,他通过不断剖析各类探查修为之法,逆向总结;并对度仙门所存,各类隐藏气息之法进行归纳整合,摸索出藏匿气息之道…… 在他渡劫之前,这门法诀已经有数十次改善,李长寿成仙之后更是将这门法诀,提升到了和遁法同等的战略层次! 可面对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金仙,李长寿心底也有些没底…… ‘只能做好两手准备,若是掌门故意试探,就直接启用三号备用方案。’ 所谓备用方案,无非就是立刻自证自身清白。 第一时间证明自己非敌人奸细、非外魔,实打实的度仙门弟子,只不过机缘巧合,修行速度快了些,渡劫时又不小心飞升了一下…… 落在殿前,看向前方这座宏伟殿宇。 李长寿沉下心境、收敛仙识,将自身气息稳定在返虚境八阶,迈步走入其中。 刚入殿,他就听到了一缕有些虚弱的传声: “咳,咳咳…… 小琼峰的弟子,李长寿? 不要出声,是就点点头。” 李长寿不动声色,轻轻点头。 那传声又道:“来左侧,殿角有个小门,进来就好。 不必紧张,贫道是度仙门掌门,喊你过来,是为了与你说一件小事。 咳,咳咳。” 李长寿:…… 其他先不提,听这传声,掌门怎么有点病入膏肓的样子? 李长寿低头快步走在有些空旷的门派主殿,朝大殿左侧的角落而去,很快就抵达那两扇木门前; 他站立少许,听到掌门再次传声,才轻轻推开木门…… 里面是一间简单典雅的茶室,摆了几件桌椅屏风,两扇开着的窗外,便是‘云海峰岛’的美景。 李长寿倒是无心欣赏这些,抬头看了眼坐在窗前的青年道者。 这就是自家掌门,太清老子记名弟子的记名弟子…… 季无忧。 其面若冠玉、剑眉星目、英俊潇洒,这些自不用多提; 一般来说,保持着中年或者青年面容的男炼气士,如果不是自己或道侣有什么特殊喜好,形象都不会太难看。 掌门的笑容温和,气质儒雅,给人一种温文尔雅之感…… 但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 这位金仙境的掌门大人,面色苍白、气息虚弱、双目无神,虽然身姿挺拔,却透露着满满的憔悴虚弱之感。 若非知道自家掌门道号‘无忧’,名为季无忧,在东神州被称之为‘无忧掌门’; 李长寿还真忍不住在心里,给掌门挂个‘洪荒虚空公子’的外号。 见到李长寿,掌门大人微微一笑,嘴边竟有一丝仙血滑落…… 李长寿也被吓了一跳,忙道:“掌门!” “小问题,小问题,不必担心。 只是些元神创伤,已经服用了疗伤灵丹。” 掌门季无忧擦了擦嘴角,轻轻吐纳,稳住了自己的伤势,“这点伤势,稍后闭关就可复原。 长寿是吧,拿着…… 贫道等你几日了,只是为了给你此物。” 这位季无忧掌门在袖中摸出了一只玉瓶,用仙力轻轻推到了李长寿面前,李长寿低头双手捧过。 李长寿此时,心底也颇为感慨; 自家掌门为了护持仙门,竟落得如此伤势! 自己此前还评价说掌门的神通太水、本领稀松,当真…… 唉! 李长寿心感惭愧,对这般拼命护持门内的掌门,心底实情实意的存有感激。 “掌门,您有伤在身,还请早日闭关疗养。 您为护持门内,力战外魔,当真辛苦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39节 “小问题,小问题。” 季无忧笑了声,面色有些尴尬,叹道:“其实是前几日,贫道得了开山祖师传下一门窍中养先天气的神通…… 贫道这几日试着修行,有些操之过急,不小心被自己震伤了元神。 哈哈…… 咳咳,咳咳咳!” 李长寿:…… “长寿啊。” 季无忧淡定地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李长寿手中瓷瓶,目光略带犹豫,还是言辞委婉地说道: “你手中之物,须得好生拿着。 你可知,咱们度仙门道承祖师,也就是贫道的师父,乃人教所属,昆仑山清德仙神,度厄真人。 这瓷瓶,就是咱们人教的一位大前辈、大高人,托道承祖师,咳……转交给你,说是要与你了断些许因果。 此事贫道也不好多说,但这也是你的缘法,里面的灵丹,须得善用。 明白了吗?” 李长寿心底一阵恍然,低头道:“弟子明白。” “去吧,记得此事就好。 你修为资质都还不错,今后渡劫成仙了,就在门内安心修行。” 季无忧摆摆手,李长寿躬身领命,退出了这处小屋。 还没完全关上门,李长寿又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以及‘噗’的一声,似乎是喷血的动静…… 嘴角抽搐了下,李长寿掩好木门,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转身朝着殿门而去。 掌门最后一句话,其实是给他一颗定心丸。 度仙门每两百年招纳一批弟子,在招纳下一批弟子前,会给这批弟子一个选择,可以继续留在门内,也可外出修行、去外面闯荡。 掌门话中的意思: 只要李长寿安心修行,今后度过成仙劫,在门内的待遇就不会太低。 离了殿门,李长寿心神已经再次安定了下来。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自己的修为并没有暴露。 季无忧掌门身为一门之主,会特意关照他一个小琼峰的弟子,只是因他手中拿着的这只瓷瓶。 若是所料不错,这是玄都大法师赐下的; 要了断的因果,就是上次月老找自己的那事。 嗯…… 玄都大法师和月老,到底对他的姻缘泥人做了什么? 李长寿看了眼瓷瓶中的灵丹,先不说这灵丹如何,这瓷瓶就非普通法器,除却可以保持成丹的药性,还有稳固丹药、防碰防撞的效果。 心底分析了下这枚六转灵丹的药效,嘴角一阵抽搐。 培元固基、稳固元神、增强先天阳气…… 能看出,这位人教首徒的炼丹水准相当厉害,毕竟【六转灵丹】级别的补阳丹药,可不是谁都能随便拿出来的。 这丹药…… 给师父用吧。 毕竟是六转灵丹,忽略掉增强先天阳气的作用,还可稳固元神,对师父这般浊仙十分有裨益。 只是这丹药总归,是会对男炼气士的身体产生一些不可抑制的影响。 劝师父找个师娘? 如果只是因为一颗丹药,也没有必要。 ‘不如,就把这颗丹药,作为师父找到道侣时的贺礼吧。’ 李长寿微微一笑,将瓷瓶收了起来。 离度仙殿稍远,李长寿才慢慢放开仙识。 师妹还在酒施师伯那呼呼大睡,只是她束腰上绑着的口袋,在不断扭动…… 师父醒了? 李长寿连忙驾云赶了过去。 后面如何跟师父解释,他早已想好了说辞。 路上,李长寿路过百凡殿附近,朝着百凡殿殿前看了眼。 在一片树荫下,有两座石碑被立了起来,一面记下了度仙门突遭大劫,门人力战、护持山门的经过。 另一面石碑上,写上了在此战中陨落的度仙门仙人…… 一个门派的安稳,其实就是靠门派内每一个炼气士去维护、维持。 自己的窝,自然要自己守护好。 然而,李长寿很快又看到了,在两面石碑对面,殿前广场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有三具刚被放好的石雕。 左侧是个身段玲珑、面容俏丽的女仙,居中是个面容中正的背剑男仙,右侧是个扛着大斧、呲牙大笑的壮汉。 这三座石雕颇为传神,制作石雕之人,精准地抓住了每个纸道人的‘神髓’。 三座石雕两侧还有两只竖牌,上面写着: 【人族义士千古】 【度仙永世敬仰】 前方还有个小香炉,插着三柱长燃香。 李长寿禁不住揉了揉眉心,就当没看见这些,赶去师妹身旁。 现如今,度仙门正追查血蚊傀儡的来历,以及这几位‘义薄云天真道友’的跟脚。 追查前者,自然是为了报仇雪恨; 追查后者,倒是为了做些弥补,给三位道友的亲友一些好处。 关于蚊道人,李长寿倒是觉得,将自己知道的情报暗中透露给度仙门,还不如将此事一直瞒下,让度仙门漫无目的地搜查。 而这几位‘义士’…… 李长寿心思顿时活泛了起来。 要不要,搞几个纸道人来哭丧,变相地在门内混些宝材灵石? 李长寿随之一笑,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一战,让他清晰的认识到阵法的作用,也有了更远、更大的规划。 小琼峰大阵可以不断强化、不断加深,其内阵基完全可以组合成一个整体大阵,将小琼峰炼制成一个巨大的可移动阵基。 洪荒有修为高深的仙人,可将自己的洞府炼制成法宝,可大可小,随心如意。 待自己修为更高一些,也可以这么搞搞。 那时若是再遇到威胁到整个门派的灾祸…… 进,可将小琼峰祭出去灭杀强敌; 退,可直接将小琼峰收到袖子中,遁地十万里。 只是,这需要海量的宝材,长久的准备。 ‘自己现在倒是不缺时间,该搞还是要搞。’ 李长寿心底下了决心,眼前不远已是酒字酒仙之地,收敛心神,低头落了下去。 先把师妹喊醒,一同回返小琼峰,将师父安抚好再说其他。 …… ‘我现在,能为菡芷师侄做些什么?’ 金鳌岛的宝池旁。 清秀少年模样的敖乙,看着一旁暗自神伤的菡芷,目光也带着几分黯然。 元泽师兄被人算计,被掌控了心神,做下了荒唐错事,前几日,被人教大师兄将尸身和一缕残魂送回了金鳌岛。 经截教几位高人在人教大师兄面前求情,元泽师兄的残魂最后也被免了大半罪责,得以去投胎转世,与截教再无干系…… 想起元泽师兄平日里对自己的关照,敖乙不由暗下决心。 汝弟子,吾善待之。 “菡芷……” 敖乙刚想说些什么,仙识突然发现在金鳌岛外飞来的两名老道。 他顿时打起精神,忙道:“送元泽师兄魂魄去地府的两位师兄回来了!” 菡芷抬头看了眼,顿时眼眶又泛红了,连忙驾云迎了上去,想问问自己师父在黄泉路上走的如何…… 片刻后,这两个老道被敖乙和菡芷仙拦下,两位老道都是皱眉不语,不知该如何开口。 敖乙忙问:“两位师兄,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 “唉,本应是无事的,本该是无事的!” 左侧那老道叹了口气,低声道:“看在咱们截教的面子上,地府仙人自然不会留难。 但按圣人老爷定下的规矩,咱们不能干涉六道轮回,所以地府仙人只能保证,给元泽师弟安排,福源上等的人道转生,也就跟这一世没了牵扯。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40节 可没想到的是……” 右侧那老道仰头长叹:“元泽师弟喝孟婆汤前,那一缕魂魄又开口了!” “什、什么……” 菡芷颤声问,“我师父说了什么?” “他说,放心就是,投胎这般小事,应该也出不了问题。” 菡芷禁不住一手扶额,只感头晕目眩…… 敖乙忙问:“结果如何了?” “他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走到了几条路径前; 却是不知为何,忘川河中打了个浪,飞了个浪花出来,将他的魂魄打入了一旁的畜生道。 我们救也不得,他魂魄就被轮回盘吸走了。 后面的事我们也托关系打听了,元泽师弟好像投胎去了妖族那边,下一世,应该会是一只黑皮豹。” “师……” 菡芷听闻此言,却是悲伤过度,元神动荡、心神衰竭,身形摇摇欲坠,被敖乙连忙搀扶住。 第九十九章 ‘野’神的忧虑 破天峰,酒字九仙居所。 李长寿自度仙殿回返此处,并未见到酒乌与酒施二人,也没见到其他酒字仙人; 他们都去山门各处忙碌了。 小师叔依然还是在床边醉酒酣睡,李长寿并未过去打扰。 把小师叔从地上搬去床榻? 这种逾矩且容易被人误会之事,他自然不会去做。 不仅如此,李长寿还在师叔阁楼周遭稍微研究了一阵,很快就搞明白了,此地防护阵法布置的原理。 李长寿将此地阵法的阵基连通,开启了她阁楼周遭阵法,保护一下小师叔不羁的睡相…… 此地阵法,一看就是酒乌师伯布置,带有浓浓的‘矮道人’风格。 随后,李长寿寻到一位杂役弟子,拿了两瓶化神境用的丹药; 几句寒暄后,李长寿请他在小师叔睡醒后,代为转告一声,说自己和灵娥已经回了小琼峰。 做完这些,李长寿才带上灵娥,让师妹躺在云上,飞在自己最熟悉的高度,朝小琼峰而去。 说实话,小琼峰的存在感,当真太稀薄了些。 虽然李长寿对此十分满意…… 但,他师父已经消失了这么久,仙门竟然也没个人来主动问询! 这让李长寿准备的一些小细节,完全无法派上用场! 当然,能不用自然也是好事…… 万幸的是,在那两面刚立不久、百凡殿的‘烈士’石碑上,李长寿没发现自家师父的名讳,不然当真不知该如何跟师父解释。 那三座纸道人的雕像,被拜祭的再久,应该也没其他事发生。 这种‘祭奠’纯粹是纪念,没什么香火功德产生…… 回了草屋,李长寿先将灵娥喊醒。 师兄妹两人商量一阵之后,决定按此前定下的第一套【稳师】计划行事。 李长寿躺回自己床榻上,嘴唇干瘪、双目无神,眼底带着几分对世间的留恋。 蓝灵娥跑去自己师父的草屋,跪在了蒲团上,将师父…… 放了出来。 “谁敢暗算贫道! 看法宝!” 齐源老道跳出口袋,举着拂尘朝四周怒目而视,低头就看到了地上跪着的小徒弟。 灵娥眼圈一红,轻轻咬了下嘴唇,暗中掐了下大腿,还用了几分真实的修为。 “师父……” 齐源一怔,随后便想起了此前,自己就是被两个弟子迷晕。 仙识扫过,齐源顿时看到了,躺在隔壁草屋中的大徒弟,忙问: “灵娥,你这是怎么了? 你师兄他……他怎么了?!” “师父,此前有大批妖魔侵犯山门,师兄担心您会冲上去跟妖魔拼命,就和弟子一同将师父迷晕收走…… 师兄在这场大战中……” 灵娥还没说完,齐源就连忙跑了过去,到了李长寿床边; 看着这重伤的弟子,齐源老道顿时懊悔不已,连忙拿出一堆药瓶,一时间却不知该用哪个合适。 李长寿睁开眼,双目无神,低声道:“师父。” “哎,师父在!”齐源颤声应着,“师父在这,你有话就说。” “我没事,”李长寿哑着嗓子,幽幽地叹了口气,“师父,弟子此前将您迷昏……” “这不碍事,不碍事,你也是为了为师着想,为师如何不懂?” 齐源老道坐在床边,抬手握住了李长寿的手腕,小心翼翼的探查。 霎时间,老道的面色也是一变。 大弟子体内的仙力,比自己要精纯、清澈许多,这确实是元仙境的仙力不假。 但此刻,这些仙力,在齐源老道的感知中,却是十分微薄; 李长寿此刻体内气息无比凌乱,心脉噪杂如擂鼓,细细查看,竟如…… 如奏乐敲鼓一般,很有节奏感! 李长寿努力微笑着,言道:“师父,弟子没事,师父不必担心。” 齐源目光中满是愧疚,叹道:“唉,是为师无能,不能护持你和灵娥,还让你跟灵娥如此劳心劳力。” “弟子迷晕师父在先,不然师父定能……咳,咳咳……” 齐源老道忙道:“这算不得什么,为师不怪你,不怪你。” 李长寿虚弱地咳嗽了两声,苦笑了声:“师父,空口无凭,弟子心底当真愧疚难当。” “为师、为师……对,为师发誓,此次绝对不会怪你!” “师父,您对什么发誓?” “自然是对大道……” “师父,不念【感念名誓咒】,大道是不会有感应的。” “好,师父这就! 嗯?” 齐源老道怔了下,看着床榻上的李长寿; 后者半垂双目,气息奄奄,又虚弱的咳嗽了两声。 这老道看了眼草屋门外躲着的灵娥,仙识也在小琼峰周遭转了半圈,立刻回过神来。 齐源冷然道:“长寿,你那龟息平气诀,似乎不只是可以掩藏修为。” “师父,弟子……” “嗤!”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在极力忍耐后,总归是没忍住的笑声。 齐源老道额头挂满黑线。 李长寿咳了声,默默地坐了起来,对师父露出真诚的笑容。 “师父,弟子真的没事。” “你这混账!” 齐源端起拂尘就打,李长寿夺路而逃,却在门口被小师妹一个‘恶猫扑击’抱住! “师兄,别怪师妹心狠了!” 灵娥眯眼笑着,对着屋内忙喊:“师父,我抓到师兄了! 这些事都是师兄逼我做的! 我本来都说,师父您外出杀敌,也能尽一份身为度仙门炼气士的责任,是师兄说您出去只会上头跟人拼命,不懂讲究策略!” 李长寿瞪了眼灵娥,齐源在后面已是冲到,举着拂尘大喝一声,就对李长寿后股抽去。 若真想跑,李长寿自然能一溜烟走了; 此时也不过是给师父个台阶,让师父撒撒火罢了。 就听得‘啪啪’几声,那熟悉的部位,再次熟悉的红肿…… 李长寿也是着实不容易; 师父拿拂尘抽打时,他极力压制自己体内仙力对师父的反击,免得将师父震出点什么事。 片刻后…… 李长寿和灵娥整整齐齐跪在师父面前;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41节 齐源坐在圈椅中,皱眉听着李长寿侃侃而谈。 从最初的恼怒,到后来的疑惑,再到此时的恍然,齐源老道的表情,经历了一系列的变化。 等李长寿一大段话语说完,齐源老道喃喃道:“是这么个道理?” 一时间……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 “师父,确实如此,”李长寿和灵娥齐齐点头,齐源面露思索。 一旁灵娥偷偷撇了撇嘴角,却是完全明白,遇到这般情形,绝对不能给师兄开口的机会! 不然,师兄当真能将黑说成黄,能将粉说成是青! 明明就是他们偷袭了师父,此时师父却已是觉得,他自己就该被迷魂过去…… 这样才能避免大战时,己方战阵出现缺口,造成‘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情形。 齐源老道叹了口气,很快就依照李长寿所言,驾云飞去了百凡殿中。 他身为小琼峰的峰主,怎么也要露个面,问问有什么能做的…… 师父刚走,灵娥就感觉到了侧旁有一阵寒意袭来,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师、师兄……” “师妹,”李长寿笑容十分和善,且温柔,“翅膀硬了嘛。” 灵娥缩缩脖子,嘻嘻笑着,低声道: “还不是师兄您教的,死两个总不如死一个……师兄我错了!” “哼!” 李长寿扶着屁股慢慢站起了起来,仙力流转,将师父刚才打出来的皮外伤化掉。 “师兄,要不要帮你敷药药?” “免了吧……” 李长寿刚要捉弄报复下灵娥,心底却又有些心血来潮,不由皱了下眉。 右手缩在袖子中掐指推算,李长寿眉头越皱越深。 这次,倒不是酒乌师伯又出事了,自己也没再给酒乌师伯那些‘小玩意’。 似乎是没什么来由的,李长寿心底突然泛起了少许警兆…… 他看了眼师妹,道:“灵娥你先去外面玩,我要打坐想一些事。” “哦,”灵娥也看出师兄似乎有正事,虽然对‘玩’这个字有些不满,但还是乖巧的应了声,迅速离开了李长寿的草屋。 开启周遭阵法,李长寿在蒲团上盘腿坐下,心底开始不断感应、推演。 出事了…… 南海神教那边出事了。 一座自己的神像被人给砸了。 李长寿先是一喜,毕竟如此一来,自己那一千六百多座神像,就能成功‘减一’。 但随后,他却是完全笑不出来…… 拜祭自己的村寨小庙中,两伙凡人正在持刀乱砍,鲜血乱溅。 这是教派之争,李长寿此前就已经感应到过,没想到事情会愈演愈烈,闹的如此大,已经有凡人开始为南海海神抛头颅、洒热血…… 可,李长寿很快就发现,一缕淡黑色的气息,缠绕在了自己元神周遭,最后绑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似乎是…… 业障! 李长寿连忙将自己一直隐藏起来的香火功德取来一缕,靠近这黑气,两者互相缠绕,随后便渐渐消失不见。 功德、业障相抵。 “这算什么事?” 李长寿坐在那有些哭笑不得,很快就开始仔细思索。 香火功德,其实是来自于‘庇护’与‘教化’凡人。 南海神教的存在,一定程度上,让那一小片区域的村寨团结、互助,对天地稳定有些微增益; 再加上各处祭拜的香火不停,这等同于天道认可了他这个‘野’神。 这就是强拜强给; 此时这业障,则是因教派之争,导致凡人厮杀,死伤流血的一部分因果,就化作了业障,寻到了李长寿…… “此事,必须要解决了。” 李长寿坐在那陷入了思索。 他现如今有纸道人,勉强算作‘入门版’的身外化身,只要借助一些御空、遁地的法宝,也可节省仙力,赶到南海之滨。 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搞垮自己的南海神教? 这点香火功德,其实还不如去天庭混功德,那功德纯粹且舒心。 不像这般,随时还有被西方教清算的危险。 仔细想想,身为被供奉的‘野神’,却一心想将自己的神教搞垮,这差不多也算是独一份了。 “嗯,必须缜密安排。” 李长寿轻轻呼了口气,坐在那开始仔细思索。 那个一门心思敛财的熊寨,当真是要好好吓他们一吓! 几天后,破天峰。 刚睡醒的酒玖站在推开的木门前,连续掐了几个法诀,外面的阵法光壁却是毫无反应。 嗯? 酒玖扭头看了看屋内,屋内因为被四师姐收拾的太过干净,她也有些不太适应。 这…… 真是自己的小窝吗? 酒玖师叔秀眉一皱,发现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 金鳌岛上。 “菡芷,你这般下去,也不是个事。” 敖乙看着面容憔悴的少女,轻声道:“不如我陪你去四处走走? 东海的景你若觉得看厌了,咱们去西海、去南海逛逛? 四海各处都有不错的美景,你这般消沉下去,当真是不行的。” “唉,”菡芷苦笑道,“我师父竟……”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敖乙道,“元泽师兄转世之后,必然也可修行。 妖又如何? 只是缺了些气运福源罢了,也可化形继续追寻大道。 而且,你想想看……” 敖乙沉吟一声,眼珠一转,“元泽师兄转世之后,必是许久说不得话,那他岂不是招不来祸端了?” 菡芷眨眨眼,恍然道:“倒也真是这般!” 随着敖乙不断劝说,菡芷的心情也渐渐回转了些。 她轻叹了声,柔声道:“那咱们外出走走吧,我也想散散心,多谢师叔您一直陪着菡芷。” “应该的,”敖乙露出几分微笑。 我定会替你师父,好好照顾你的! 不多时,这两道人影飞出金鳌岛,随便选了个方向,慢慢逛了出去。 第一百章 男人就该对自己…… “五师兄给我设下的阵法,怎么不灵了?” 跨坐在大葫芦上,酒玖捂着额头,嘴里嚼着【弹性十足不粘牙,回灵固元增精神】的灵丹豆,飘飘忽忽间,已经抵达了小琼峰上空。 酒玖现在有点小晕…… 自己住处的防护阵法,也不知在闹什么脾气、耍什么威风,突然就打不开了。 酒玖尝试几次无果,自然不能惯着它! 她身为一名真仙境大后期的炼气士,虽不通阵法之道,却有自己独特的破阵之法—— 以仙力护体,凭头相撞,顷刻破之。 随后酒玖就凭自己,在小琼峰常年劳作打苦功的经验,将屋子下方埋藏的阵基,稍微修了修。 于是,阁楼原本的阵法,那几层防护阵、隔绝阵、隔音阵、聚灵阵…… 现在没有一个能用的了! 酒玖禁不住一手扶额,阵法、丹道、炼器,这三样东西实在是太复杂了。 想找人帮忙搞搞阵法,却发现…… 大师姐、二师兄随师父外出,凭当日留下的那些尸身,探查敌人底细; 三师姐去陪她道侣,八师兄也去陪他的道侣,在忙着给其他峰战死的同门,打理身后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42节 跟自己最亲近的四师姐和五师兄,也与百凡殿长老一同外出,采买填补护山大阵阵基的宝材; 六师姐和七师兄正在闭关,互相为对方疗伤,据说他们还有某种,嘿嘿嘿,可以互帮互助、共同进步的玄妙功法…… 念及于此,酒玖一阵偷笑,坐在大葫芦上进了小琼峰阵法,朝下方飘然而去。 她今天过来可不是单纯为了找酒,而是有正事要做。 ——找长寿帮忙,搞定自己阁楼外围的阵法! 酒玖总结了下自己修理阵法失败的经验,应该就是缺了李长寿在旁边絮絮叨叨…… 进了小琼峰外围的隔绝大阵,酒玖不由露出了惬意的微笑。 树下打坐的灵娥,丹房中炼丹的长寿,不知所踪的齐源师兄。 小琼峰像是,完全没经历之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劫难,一如既往的安静祥和,又透着少许有趣的调调。 酒玖没去打扰修行的灵娥,径直朝丹房飞去,前方阵法自行关闭。 她在半路发现…… 丹房附近的林子,莫名就秃了几片,新增了几处水池。 在搞风水? 酒玖眨眨眼,并未多管。 李长寿自然早就发现了酒玖; 他站在丹房前,暗中将自己昨日刚派出去的【纸道人·南海事务一次性解决·大队】,暂时停在东胜神州某个不起眼角落的地下; 留一缕心神在那监察各处,大部分心神回归本体,对空中飞来的小师叔露出少许微笑。 片刻后,酒玖有些吞吞吐吐地说明来意,抬手理了下自己耳旁的发梢。 “能不能帮我一次……有报酬的那种。” “小师叔你有需要,我自然全力相助。” 李长寿笑道:“报酬就不用提了。 这次山门遭劫,也让我想明白了许多,以后师叔如果没了酒喝,就来这里拿便是。” 酒玖顿时眼前一亮,啧啧笑着,“说,是不是想抱本师叔大腿!” 李长寿连忙摇头,故意板着脸,正色道: “师叔,这般抱大腿的动作有些不妥,咱们毕竟差着辈分。 虽然辈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弟子一直,将您看做一位可敬的前辈。” “我不是那种意思,我是说靠山,也不是……” 酒玖脸蛋微红,背着手一阵纠结,洁净的脸蛋都有些微微发红。 李长寿禁不住轻笑了声,酒玖顿时反应了过来,发现自己好像是被这个师侄调侃戏弄了一番。 她瞪了眼李长寿,凶巴巴地道了句: “跟我来!修阵法! 还敢拿本师叔打趣,皮痒了是不是! 哼! 平日里帮你炼丹我都那么累,今天累不死你,也要把你累个半死!” 李长寿拱拱手,却是先让酒玖回去,自己半个时辰后赶去破天峰。 这样,既可避免跟小酒仙走在一起被人注意,也可给派出去的纸道人,安排一个合适的藏身地。 酒玖也没多想,刚好回去准备些修复阵法的宝材,跳到葫芦上,心情不错的飞回自己住处。 …… 待酒玖走后,李长寿站在丹房门前略微思量,随后便回了丹房中静坐。 闭目,心神挪移到了,自己派出去的纸道人身上。 为了尽快解决南海神教的问题,李长寿这次‘挑战自我’、‘甘冒奇险’,调整了几日纸道人,就托师父帮忙,将纸道人大队放了出去。 这次外出南海,派出去的有: 新·神字纸道人壹号,神字纸道人贰号,作为正副领队; 天字纸道人六只,负责赶路、逃遁,关键时刻斗法,以及原版神通的纸人若干。 携带的火力,以微型阵盘、自研投毒法器,这次度仙门大战并未使用过的毒丹为主。 行动目的: 在最快的时间内,以平和隐蔽的手段,让南海海神教自然崩塌,从而让自身摆脱这个不稳定的‘炸弹’。 控制着,负责携带众纸道人、纸人赶路的天字贰号,施展土遁,将自身藏的更隐秘了些,留了一缕心神继续保持警惕。 远距离做完这些,李长寿在丹房静坐一阵; 算准时间,起身换了件干净长袍,顺便检查了下身上的各种物件,思索着自己可有准备不充分之处…… 一直不敢去南海,主要是担心被西方教之人埋伏,西方教高手或许正在那边守株待兔。 但现在已经开始出现教派争斗; 在发展成大规模凡人血战之前,李长寿必须前去阻止。 综合考虑,李长寿这次派出去的这些纸道人,已经决定不再回收。 而且为了不惹出更多麻烦,李长寿这几天调整这些纸道人时,重点强化了纸道人的‘自杀’属性; 让纸道人可以随时随地‘死’,并能保持所化的身形,自燃、自烧,直接化成灰烬,把自身扬掉,一了百了! 作为一个男人,就该对自己的纸人狠一些! 而且,李长寿此前检查时也意外发现,可能是因为此前在小琼峰葬下一堆妖族高手的骨灰…… 那几只老灵树,又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小树长大之前,还是要拜托你们了。” 李长寿笑了笑,坐在丹炉前,静静思量着自己后续的计划。 功德,业障,这两个东西十分玄妙,关系也比较密切。 虽功德和业障可以相抵,但依照李长寿的理解: 业障,就相当于毒丹; 功德,也就相当于解毒的丹药。 哪怕自己准备有一万解毒的丹药,也不想真的吞一颗毒丹! 就算业障被功德抵消,与自身或许也存留了什么印记; 他虽渡过了成仙天劫,有了飞升,现如今修为也已经稳固住,开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一步一步迈向长生境。 但今后还有一道关卡等在他面前…… 金仙劫。 天地并不允许生灵长生,生灵本就有生老病死,这才是自然之道。 若无死,如何得证生? 除非有功德庇护,天道老爷觉得让自己长生有利于天地的稳定,才可免掉金仙劫。 若业障缠身,面对天劫几乎就是死路一条,成仙天劫、金仙劫都是如此。 故,李长寿不想沾任何业障,南海海神之事必须尽快处理。 他也必然会做几手准备,不断巩固自身; 金仙劫虽然恐怖,且在各类古籍中的记载十分稀少,但依然也应该有一个强度上限…… 自身的道与修为积累,只要跃过了天劫的上限,那自然也就有了七成的渡劫把握。 另外三成,就是自身修为之外的准备了。 “唉……” 李长寿站在丹房前轻轻一叹。 归根结底,还是要艰苦修行; “修行时给自己一丝宽容,渡劫时,就给自己埋下一分苦果。” 李长寿喃喃自语,觉得这句也可写入《稳字经》后续版本。 轻笑半声,李长寿驾云而起,慢慢飞向了破天峰…… 刚才这句话,被人听去也没什么。 此时他明面修为是返虚境八阶,开始担心成仙天劫,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 “你,当真要动手?” 南海深处,某处仙岛附近的海面上。 少年模样的敖乙,站在修为其实比自己还高了一些的少女菡芷面前,略微昂首,注视着面前三个同族。 仙岛上,不少人族炼气士飞到半空,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的冲突。 起因其实很简单; 敖乙和菡芷在南海散心,逛到了这处海岛‘坊镇’,也碰到了跟自己差不多同时出生、同时破蛋的小堂哥——南海龙宫二太子。 此时,三道身着锦衣、头有犄角的龙族龙子,正站在敖乙身前。 居中的那人身形瘦弱、双目狭长,面容虽不如敖乙英俊,但有敖乙不能比的一点…… 这人已是正常的身形,身高八尺。 他就是南海龙宫二太子,敖谋。 今日之事,就是敖谋出言讥讽敖乙,说他有辱龙族,敖乙原本并未说什么,只想带菡芷离开,不愿意与同族起冲突。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43节 但菡芷如何能见自家师叔受委屈? 一句反讽、两声轻斥,三龙起怒,四句辩驳、五言不合、六拳高举; 围观者七嘴八舌、惹来了九方探查,十分热闹! 简单来说,就是双方起了冲突,相约海上干架。 敖乙问出这句‘当真要动手’,敖谋冷笑两声,示意自己的两条跟班龙后退。 敖谋此时与敖乙修为相差不多,两者血脉之力相近,都是龙王之子。 敖乙虽然被洗了一次,但也在截教得了不少好处; 敖谋自持玄妙神通,要在今日教训下给龙族丢了脸面的‘大伯家二堂弟’。 当下,两个龙子在海面上遥遥对峙,随后便大打出手。 这一番打斗颇为激烈,双方也算棋逢对手,但敖乙很快就占据了上风,将敖谋压制了下来。 敖谋却是不慌不忙,催起神通,身形在海面之上瞬间消失。 在海水中,他就是不败的! 神通:游龙化水! 敖乙双目一凝,身周玄冰天火蓄势待发,目光在海面上不断搜寻。 这种感觉,他经历过…… 突然间,海面上出现数道身影,尽皆是敖谋的模样,举着长枪、长剑,对敖乙冲杀而来! 敖乙却是丝毫不慌,在海面之上突然一跺脚,一股股海水凝成苍龙,在身周猛砸乱炸,将这些人影尽皆击破! 海面之上泛起层层波浪! 正此时,敖乙身形突然朝着左后方跃起,抬手先是攥拳,又随之将这本能重伤对方的一拳,化作了一掌! 轰鸣声中,海面掀起了几道水柱,更显混乱。 待扬起的海水落下,再看敖乙身形处…… 此时的敖乙,双脚离开海面三尺,收束起的长发在背后轻轻飘摇; 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前探,扼住了敖谋的脖颈,将敖谋这个八尺高的瘦高龙子,举在半空。 敖谋双眼瞪圆,颤声道: “你……你如何找得到我身形……” 敖乙淡然道:“你的这类神通,差了我那位好友着实太多。” 言罢,敖乙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温雅知礼有内涵的人族练气士,随手将手中捏着的敖谋扔到了一旁。 “去,对我师侄赔礼。” 第一百零一章 穷的诞生 有时候男人的交情,就是这般简单。 敖乙三拳两脚,几乎都没怎么施展自身本领,就将自己的堂哥、南海龙宫二太子敖谋抓出海面,扼住了敖谋的脖颈。 随之,敖乙又将敖谋扔向一旁,让敖谋去对菡芷赔礼。 这样既维护了截教的颜面,菡芷接下来也不好意思继续责怪此人,后续也就不会引发任何龙宫与金鳌岛之间的矛盾。 对于敖乙的这般表现,菡芷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嘴角略微上扬。 反倒是…… 被揍了一顿的敖谋,目光不断闪动。 那里面,有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敖谋的那两条跟班小龙,看敖乙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意。 龙族对外,有一种‘远古霸主’的优越感; 但族内,年轻的龙子也一贯奉行,谁拳头大谁是老大的原则。 敖谋跌坐在海面上,有仙力托着,也不会沉下去; 他目中带着几分迟疑,抬头看了又看嘴角含笑的菡芷,又扭头看了眼敖乙。 随后,敖谋站起身来,面露正色,言道: “方才,我……输的太快。 你我再较量一场,若我再输了,我便心服口服,此事便听你的!” 敖乙淡定地点了点头,潇洒地甩了下袖袍,做了个请的手势。 敖谋再次向前,这次目光中满是认真; 就听,这位南海龙宫二太子一声低喝,各类看家本领齐齐上阵。 龙吟阵阵,浪卷云翻。 少顷,敖乙再次握住了敖谋的脖颈; 保持少年身形的敖乙,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也就额前有两缕头发有些湿润。 敖乙一甩手,敖谋又跌在了海面,这次摔的倒是温柔了些。 顿时,敖谋抬头看敖乙的目光中,星光更为闪亮…… “我还有一门神通!” 敖谋面露惭色,但一咬牙,站起身来:“若我再输给你,不只是此事,我凡事都听你的!” 敖乙眉头皱了下,看着眼前这个堂兄。 这般放不下输赢二字? 为了顾全南海龙宫颜面,敖乙也只是点头答应,想着这次与敖谋多打几招…… 于是,半个时辰后…… 战过七回,敖谋用尽自己的本领,七战皆败…… “敖乙二哥在上! 请受小弟一拜!” 三个原本嚣张跋扈的龙子,同时对敖乙作揖,敖乙淡定地点点头,喜怒不形于色。 不用敖乙开口,三人又转身对菡芷躬身行礼,菡芷连说不用。 敖谋虽出世早了两年,但此时却是一口一个‘二哥’喊着,比喊自家亲大哥还要顺口。 这个南海龙宫二太子,却是当真被打的服了气。 当下,敖谋做请,请菡芷与敖乙去南海遨游; 又派了两名跟班回龙宫之中,带一艘宝船、备一船礼物,当做是给二哥的赔礼。 【既然确定打不赢,那不如就彻底认输】 敖乙问菡芷是否要换个地方散心,菡芷却道想在南海多逛逛; 就这般,他们两个便多了一条‘导游龙’,在南海继续遨游…… “二哥,您这神通当真了得,可是从截教学来的?” 听闻敖谋如此一问,敖乙顿时露出少许微笑,正色道:“圣人所传道承,确实是博大精深,想不想一同拜入截教门下?” “这个,还是算了,小弟我可受不得去清修的苦,还是在龙宫待着自在。” 敖乙皱眉道:“堂哥你……” “堂弟,堂弟,现在我就是你堂弟。” “不管如何,你记得节制些,”敖乙语重心长地数落着,“与你切磋时,发觉你自身亏虚之感已十分严重。 咱们龙族虽底子深厚,但也不该如此肆无忌惮。 莫要整日与那些海族侍女厮混,若是管不住自身,就早些找一位同族成婚,互相约束便是。” 敖谋嘿嘿直笑,连说自己已有心仪的西海龙女。 一旁的菡芷先是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而后又恍然明悟,霞飞双颊,一时不敢直视敖乙那张清秀的面容。 敖乙对此也没觉得有什么,龙族常态便是如此,自家大哥‘敖甲’便是整日醉生梦死。 像他这般懂得洁身自好的小龙…… 当真,是不多了。 …… 与此同时,破天峰西侧,酒字九仙住所。 李长寿正站在酒玖小师叔的阁楼前,注视着此地阁楼的阵法布置,心底突然有种微妙的感觉,略微皱了下眉。 ‘怎么感觉,像是有什么跟自己有关的事,即将发生?’ 暗中感应了下南海边缘的情形,暂时也没有爆发凡人乱战的预兆…… “小长寿……” 旁边的酒玖看李长寿轻轻皱眉,禁不住小声问了句:“真没救了吗?” 李长寿顿时露出少许苦笑,叹道:“师叔,弟子冒昧的问个问题。” “嗯,你问!” 李长寿仰头长叹:“你是怎么做到的,只是从防护阵中硬闯出来,就将楼下这些阵基废了六成。” “嘿嘻嘻,小师侄你别乱夸,我一向都是这么的能干!” 酒玖挑了挑眉,随手拍了下李长寿的肩头。 “交给你了,随随便便搞个阵法就行!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44节 也就是我经常喝醉,而且睡着了容易出些丑相,经常把贴身衣服什么的乱扔…… 不然阵法都不用搞!” 李长寿淡然道:“师叔,您不必对弟子言说这些。” “嗯?”酒玖眯着眼凑了上来,“你莫非,见过?” “自然没有,”李长寿淡然道,“还请师叔将地下这些阵基取出,我去里面等您,稍后还需要一些炼制阵基的宝材。 师叔,我会凭自身所学,制定几个不同的阵法组合,供你挑选。” 酒玖顿时眨了眨眼,随手甩了一只戒指过来,大大方方地一挥手: “随便整! 本师叔混了一千多年,还是有点积蓄的。” 李长寿露出几分微笑,将戒指接过,径直入了阁楼中。 闭关起居之地的阵法自然十分重要,但李长寿也不可能,真的将自己掌握的高阶阵法展露出来; 要用酒乌师伯给的那些阵法见解,布置出,能够护持酒玖师叔周全的阵法。 也是个小小的挑战。 坐在圆桌前,李长寿在一旁找来了几张石板,拿出刻刀开始写写画画。 兴趣迥然。 酒玖很快就钻入地下,将那些之前就被她鼓捣了许久的阵基,挨个取了出来。 因为只是较小的阵法,李长寿设计起来也十分迅速,等酒玖抱着阵基跑回来,李长寿已是将几个阵图方案备好。 “喔,长寿你动作这么快。” “此前就有过类似的考虑,”李长寿将几面石板推了过去,“看看,要布置哪套? 稍后我找出方位,师叔你挨个将阵基埋下,就可大功告成。” 酒玖接过石板看了眼,顿时有些眼花缭乱头发昏。 “你来决定吧,我又看不懂这些。” “师叔,”李长寿正色道,“关系身家性命之事,可不能儿戏。” “嗯,”酒玖认真地点点头,“那你给我解释下,这几个有什么不同?不都是阵法吗?” 李长寿笑道:“看似相近,实则千差万别。 师叔请看这第一套阵法,偏重防探查,若是布置好了,或许师叔您师尊都看不透此地。” “哦?”酒玖顿时眼前一亮,“整一个!” 李长寿清清嗓子,继续道: “师叔别急,先把这几套看完了再做决定吧。 这套阵法若是布置出来,防探查水准中等,但重防护,若是遇强敌,可增加生还几率,坚持的更久一些,说不定就能等来援护。 师侄我,比较推崇这一套。” 酒玖指着另外两面石板,“这个和这个呢?” “第三套阵法,是比较侧重于聚灵阵,可以让师叔修行起来灵气源源不断,而且算是兼顾了防探查和防护的水准……” 听了一阵,酒玖有些头昏眼花,道了句:“不能几样阵法全都是上等的吗?” “这个……” 李长寿看着手中的戒指,笑道:“其实是按师叔你给的材料来做的。 弟子此前已经将自己所有的宝材,都投到了小琼峰的阵势上。” “还以为是什么原因,就这点事。” 酒玖轻哼一声,又摸出了一只手镯、一只宝囊,拍在了李长寿面前。 “全都照着上等的整!” 李长寿沉吟几声,确认道:“当真?” “当真!” 酒玖掐腰道了句:“整就是了!” 区区一个阁楼的阵法,还能将她千年的家底全用光不成! 但很快,酒玖的心境,就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李长寿将她积攒多年的宝材都取了出来,分门别类的布置好,像极了炼丹之前整理药材…… 重点是,各类宝材,被李长寿思考之后,都有了用武之地。 李长寿并没有图谋小师叔什么,他对酒玖的安全也是十分看重; 毕竟这是自己的‘炼丹好伴侣’、‘遮掩小能手’。 而起居闭关之地的守护阵法,李长寿本就觉得颇为重要。 为了帮师叔布置出更高水准的大阵,李长寿将那些能用的阵基开始重新炼制,将废掉的阵基也拆解开来,能用的全都用上。 甚至,李长寿还自己拿出了几样材料…… 酒玖在旁本来有些欲言又止,见李长寿都自己拿东西贴补她的阵法了,顿时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两日后。 李长寿驾云朝着小琼峰飞去,嘴角带着少许满足的微笑。 ——搭建出接近完美的‘联动套阵’,就相当于,完成了一件艺术品。 自己稍后也不用多担心小师叔的安全了。 阁楼前,酒玖注视着李长寿离开的身影,扭头看看身后焕然一新,一眼就知十分难破的大阵……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控阵玉符…… 从此刻开始,只有她的仙力注入这枚玉符,才能开启此地阵法。 安全、隐秘、贴心、舒适,夜间没有多余的光污染,白日里也不会有什么灵力扰动。 可…… 酒玖将自己的几件储物法宝捧在手心,看着里面各处空荡荡的储物乾坤,双腿一软,缓缓坐在了门前的阶梯上。 她那一千多年的积累…… 真的,全用上了,没有任何浪费…… 可为什么,自己心底的感觉,没有欣喜,只有空虚。 这要是以后自己要是没酒了,想换酒都…… 恍惚间,酒玖又听到了李长寿临走前,在她耳旁的安慰话语: “师叔,你的宝材和灵石并不是消失了,它们只是换做另一种形式,陪伴在了你身边。” “唉……” 酒玖缓缓躺倒,双目渐渐地失去了神采。 “我是穷光蛋,喝醉没事干。 再有一千年,还是穷光蛋。” 以后,入籍小‘穷’峰算了…… 第一百零二章 你根本不懂海神! 回到小琼峰,入了丹房中; 李长寿又用仙识欣赏了几眼,自己为酒玖师叔打造的那套‘阁楼防御阵势’。 果然,若非自己留下一缕‘后门’,也无法看透那层层光壁…… 经此一遭,小师叔在山门内的安全系数,得到了相对较大的提升。 虽然花费宝材确实多了些…… 但绳命的价值,却远非这些宝材所能估量! 算算自己如今有牵扯的‘友’,酒玖师叔、酒乌师伯、万林筠长老…… 再算上半个有毒师妹; 如今‘友’的数量,已经有些超过他预期。 后面还是要注意下,免得因为结交的道友太多,而被卷入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中。 随后,检查了下小琼峰各处阵法,观察了一阵门内各峰的动静; 感受了片刻师妹修行时露出的道韵,偷偷瞧了眼在草屋中努力修行的师父…… 确定一切如常,李长寿这才开启丹房外围的困阵迷阵,留下一缕心神守着本体,大半心神降临在纸道人身上。 现下,当务之急就是了断南海海神这个因果,绝不能再让海神教放任自长、野蛮扩增…… 在地下岩脉的空隙中,慢慢睁开双眼; 李长寿检查了下这具纸人身体上的测感石,以及身周简单布置的少许阵法。 很好,没有被人发现…… 稳固纸道人气息,李长寿在地下施展遁术,从千丈深,上升到了百丈深。 地下百丈这个深度,也是经过他仔细琢磨过的。 这个深度,土遁速度较快,不会在地面留下气息扰动,也不会遁着遁着,撞到一些坚硬的宝材矿脉…… 虽然真的撞上,也有可能因此发笔横财…… 李长寿此时,正在东胜神州与南赡部洲的交界区域,路过妖族的少许地盘,迅速接近南洲俗世。 为了提升安全系数,李长寿这次选的路径,还是此前曾走过的那条路……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45节 仙识扫过,山山水水迎他送他,来去匆匆; 心念微动,又见到了似曾相识之景。 譬如经常出现的炼气士斗法,譬如那并不罕见的山妖精灵厮杀; 那处雄关的战事总算停了,城墙都被染成了暗红; 而那对奔向了爱与自由的叔嫂,李长寿也在一处山林边缘,凑巧找到了他们的踪迹。 只是,叔叔还在,嫂嫂已经没了踪影,多了一名少年在附近砍柴生火…… 这大概就是俗世红尘吧。 土遁两日,李长寿在俗世某处大城的地下,找了个隐蔽角落,换了一只赶路的纸道人; 纸道人的仙力无法自行恢复,因为赶路白白浪费掉一只纸道人的战力,自然是不划算的。 这般只走不停,李长寿又用了七八日的功夫,才慢慢接近了自己…… 什么自己不自己! 那南海海神教之事,跟他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如果能把这些香火功德退货,换来南海神教无后果的消亡,那李长寿必然举双手赞成。 南海神教此时规模并不算大,主要分布在南海边缘的城镇村寨,大多都是渔民会供奉海神…… 李长寿最先选择的落脚点,是南海神教势力边缘,一处坐落在平原上的普通镇子。 这里大概有五六千住户,有不少商贩落脚歇息,也算较为繁华…… 在贯穿镇子的大路上,能看到一些,类似于牛马之类的温和‘走兽’,拉着一些车架,送人送货。 海神教的一座庙宇,就建造在小镇南侧,挨着此地的大路。 那里香火鼎盛,外出、归家之人,大都会来此地上炷香,祈求一路安宁。 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暗中观察了几个时辰后,李长寿总算舍得,在密林中钻出地面…… 此时这只纸道人的形象,是一名白发白须、慈眉善目的老道士。 一身灰白色的洁净长袍,头束道箍、端着拂尘,走路都如同飘在地面,像是一位仙气满满的世外高人…… 李长寿先在镇子中逛了逛,不少凡人都对他投来视线; 此地算人族俗世的边缘地带,民风较为淳朴,大家对这种形象的炼气士所见也不多,眼底都带着几分好奇。 除却好奇,镇民们也展露出了自己的热情。 路过包子铺,有商贩送来热气腾腾的包子; 走过茶馆前,又有跑堂的小伙,端一杯热茶笑着打招呼; 偶然路过一处雅致的小木楼,上面一扇窗被推开,有只撑窗的短棍不小心落了下来,窗后的小娘子掩口轻笑…… 李长寿浑然不见,漫步而过,渐渐靠近了南海海神的庙宇。 这庙修的,并不算气派。 其实就是一座四方的院子,在院中立起了一尊丈高的石塑。 入了院门,李长寿仰头看着这尊,面容、身形,与自己本体模样十分相近的神像,心底也是一叹。 也是自己本领未到,还没修成让人记不住他形貌的神通; 当时被天劫天罚轮番劈砍,身受重伤又陷入飞升感悟之中,李长寿确实无法顾得上这些细节…… 只能在此时,想方设法补救。 “哟?您从哪里来?” 院子角落突然传来一声招呼,有个身形偏矮瘦,身穿一身脏兮兮破道袍的‘炼气士’,小跑着赶了过来。 此人修为似乎只有炼气境三阶,仅能勉强施展一些威力微小的术法; 他在院子角落摆了个求卦、解卦的摊位,顺道卖一些价格不等的‘长香’,应是在此地混口饭吃。 但,李长寿却是浑然不敢大意。 这人有可能,就是西方教安插的眼线,还有可能是颇为厉害、自己也无法看透的高手…… 尽管后面这种情况的概率并不算大。 总之,步入海神教的影响范围,李长寿会时刻提醒自己,必须事事小心。 这老卦师快步而来,离着还有三丈,李长寿就已做了个道揖…… “这位道友,贫道有礼了。” “这个?” 老卦师先是怔了下,那双不大的眼珠转了一圈,立刻像模像样地做道揖还礼,笑道: “道友多礼,道友多礼。 道友您这是从哪里来,来我们这小庙有何贵干?” 李长寿回道:“贫道远游至此,见此地香火鼎盛,但这庙里的尊神,贫道却是从未听闻过,心中有些纳闷,便过来瞧上一瞧。” 这老卦师皱了皱眉,“您难道就没听过海神大人?” 李长寿摇摇头,笑道:“贫道只是初来此地罢了……” “老人家!莫要在我们海神面前说这种话!” 老卦师轻喝一声,板着脸大声道:“我们海神之名,天下皆知! 老人家,当着海神神像的面,还望您慎言慎行。 前段时间,就镇上的那个富户,就是因为冒犯了海神,在这里说错了一句,结果第二天,自家喝了一杯酒就醉死了,他刚娶的小娘子就成了寡妇!” 李长寿:…… “哦?这海神竟然如此灵验?” “那可是,”炼气境的老卦师得意笑了几声,有香客也在旁搭腔应喝,连说就是如此; 随后,这老卦师就顺着刚才的话头,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海神的故事。 有十多个前来上香的凡人,也在旁边聚了起来; 老卦师说故事时,这些凡人就不断开口应和,每个人都是煞有其事,如亲历过一般。 李长寿耐着性子,听着老卦师嘴里不断蹦出来的‘传说’,心底不断抽搐。 当前,在南海附近,有关南海海神流传最广的几个故事,分别是: 《海神大战鲤鱼精》、《海神六戏小龙女》、《海神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海神带来了鱼群》、《信海神,得大力》…… 不管别人信不信,这里面哪怕一个拟声词,李长寿都是绝然不信。 他绝对什么都没干! 与女鲤鱼精、小龙女,根本见都没见过! 还有那个与海神有感未婚先孕的少女,能不能仔细查一查前因后果,他可承受不起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这老人讲了半天,也是有些口干舌燥,见李长寿一直不说话,也就轻哼了声。 “咱说的这些,您可听明白了?” “听是听得了,明白倒是有些不明白,”李长寿露出少许微笑,此时这慈眉善目的模样,还算有几分亲和力。 李长寿语重心长地解释道:“聚拢香火,也是修行之法。 我观此地,似乎并未有什么神迹。 这位道友,你所说之事,是否也有夸大其词之嫌?” 老卦师顿时一瞪眼,高声喊道: “夸大?! 嘿!我说,老人家您是从哪来?来此地干什么? 我们这里可是海神教,我们海神教的神使们,那是一个个力大无穷!” 李长寿心底念头急转,又道:“力大无穷,少许修行便可做到,你们说不得已是被人所利用了。 若南海海神真的如此灵验,贫道就在此站着,让他显灵就是。” 周遭凡人顿时一副要打人的架势,老卦师也是满脸的痛心疾首。 “你、你……你根本不懂我们海神! 罢了,你快走,快走吧! 现在海神对你还算宽宏大量,说不得稍后就要对你略施惩戒!” 李长寿还要说话,这老人已是向前赶人,口中也是带着几分惶急。 两人一退一进,周围凡人也是向前撵他; 李长寿趁乱在院门角落留了少许蛛丝,这才被这老道和香客们轰了出来…… 站在院门前,李长寿心底有点哭笑不得。 被自家信众轰出了供奉自己神像的庙宇,这倒也算是一件奇事。 李长寿故意叹了口气,纸道人化作的老神仙,随手甩了几下拂尘,便沿着大路走向了南侧…… 本来,他留下重瞳蛛丝,其实也只是想更好的了解海神教; 要想兵不血刃搞垮海神教,自己必须弄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信奉他这个从未显灵过的海神,找到那几个关键点,逐一推翻。 但李长寿放在那里的蛛丝,在夜深人静时,却给他带来了小小的,意外收获…… 夜半时分,那个老卦师从厢房中溜了出来,取出了一张纸符,将纸符点燃,在院中静静等待。 不多时,月色下,一只乌鸦落在了院内,朝着四周查看一阵,化作了一道人影。 那老卦师一直低头,也不敢多看,颤声言说白日遇到的那老神仙之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46节 第一百零三章 自毁神教第一战 对于老卦师夜深人静私会‘乌鸦妖’之事,李长寿只是稍感意外,并未太过惊讶。 毕竟他上辈子就明白,这世上第二复杂的东西,就是人心。 说这个深夜现身的人影是‘乌鸦妖’,其实并不严谨。 此时李长寿只是用重瞳蛛丝注视着此地,一缕仙识远远观察。 除却能知道【这个东西】是真仙境初期的修为,也无法直接判断出,对方是否为妖修。 也可能,刚才的乌鸦只是障眼法、化形术。 听那老卦师低头禀告了一阵,这道身影很快就点点头,将两块金饼、一张纸符扔到了地上,随后便再次化作乌鸦,无声无息的飞离此地,转眼没了踪影…… 李长寿思索少许,出于稳妥考虑,并未向前追踪。 又过了半个时辰,李长寿自百里外的林中施展土遁,悄悄到了这处庙宇的地下。 这事如果换个角度来看: 【震惊:夜深人静,某海神偷偷遁入自己的庙宇,将黑手伸向了老庙祝!】 莫名还有些小刺激。 因不得不考虑,刚才是对方给自己演了一场戏,故意引自己上钩; 故,李长寿此时的行动十分小心。 他并未直接现身,只是在地下,用指甲盖勾了一丝丝软仙散,将这抱着金饼熟睡的老卦师,彻底迷晕了过去。 随后,李长寿取出了一根发丝般的细绳法器; 这细绳自行延展,悄悄钻出地面,缠绕在了这老卦师的额头。 搜魂小术:迷罗绮梦诀。 此法可令被施法者陷入梦境之中,在梦中主动展露自己的记忆,缺点是只能对修为较低之人施展,故称之为小术。 片刻后,李长寿读完了这个老卦师的‘坎坷一生’,施展土遁悄悄溜走,未在此地过多停留。 顺便,临走时还不忘散出一丝‘醒酒药’,用以中和软仙散的药力,让这个老卦师明日正常醒来…… 悄悄的他一个来回,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随后,李长寿寻了一片荒山老林,让纸道人在地下停下活动,开始整理,自己从老卦师那里得来的诸多情报。 这个老卦师…… 明面身份是他海神教的【庙祝】,实际上还是‘鸦神教’、‘男女教’、‘老神教’、‘大凶教’、等,附近三千里内,足足七个教派的眼线! 对于这种二五仔,李长寿这位海神,心底…… 十分感动。 如果这样的人才能够再多一些,他还用辛辛苦苦跑到这里,去亲手搞垮自己的教派? 刚才那只乌鸦,就是鸦神教的神使,对方让老卦师监察此地出现的‘奇人异士’…… 此前李长寿所感应到的教派冲突,便是鸦神教与海神教争香火、抢地盘,鸦神教一方先发起了攻势。 李长寿不得不思考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整个海神教的核心,其实就是熊寨的寨民,那个寨子已经全员‘神使’,几百个强壮的寨民东奔西走。 他们,用大海表达海神的胸怀,用肌肉宣扬海神的教义,用拳头展示海神的强大…… 李长寿不曾管过此地,甚至连托梦、感应指引这种事都没做过半次。 熊寨的这群铁憨憨,到底是仰仗着什么,在跟这些拥有‘真仙境神使’的教派对抗? 李长寿对此颇为费解,甚至不得不怀疑,有人想把海神教养肥了再宰! 关于海神教内部的讯息,老卦师倒是知道的不少。 虽然老卦师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庙祝,并且有七份兼职,但他依然有一颗向上爬,成为正式神使的野心! 对此…… 李长寿甚至想显灵一次,主动提拔这个老卦师,将他放在一个,更容易搞垮海神教的位置。 咳,不说玩笑话了。 李长寿来此地,是为了让海神教自然崩塌,摆脱这个因果,清扫掉这个隐患。 这个过程,不能引发凡俗之中的教派大战,不能惹来业障,也要避免起到反效果,让海神教进一步壮大。 来此地之前,李长寿已经思考了几套方案。 其中最简单、最有效的一条,就是想办法,让南海海神失去‘神环’; 让这些凡人教众,觉得自己信错了神。 釜底抽薪! 李长寿此时也已得知,就在三日后,在海边上的‘安水城’,会有一场规模巨大的海神庆典。 老卦师因为是此地庙祝,且离着较远,这次并不能前去; 但根据老卦师得到的消息,海神教很多‘重要人物’,以及数以万计的教众,会聚集在安水城,举行盛大的海神祭仪式! 这就是十分不错的机会。 到时,只要李长寿的纸道人现身,将那里的神像轰碎,当面击败那些海神教的‘重要人物’…… 就能直接证明海神并不存在。 随后只要多做几次类似的事,海神教自然就会分崩离析! 计划的步骤虽简单,要对付的也没什么高手,但李长寿依然不敢有丝毫怠慢之心…… 务必仔细打探、细细谋划,详加布置、考虑周全! 争取不动则已,一动,弄垮海神! 李长寿当夜就开始了行动。 他先在海神教势力范围内迅速转了一圈,用仙识查看各处的海神教庙宇。 在海神大典开始前两天,李长寿抵达安水城附近,详细调查了此地神使,并暗中试探了熊寨的寨民; 李长寿已经能够确定,他的这些‘神使’,最多就是有个千八百斤气力的‘普通’人,少有几人有修为在身,但也不过是练气境、化神境…… 接下来,李长寿不断为自己的计划查漏补缺。 为了防止海神大典被鸦神教扰乱,他将两只天字纸道人藏在安水城之外,随时准备出手阻击。 ——鸦神教若是前来捣乱,必然会引发教派争斗,或许会有流血惨案,给自己这个海神再增业障。 不得不防。 随后,李长寿又暗中调查,可能跟海神教有关联的炼气士; 最后也只是打探到了,海神教一位大神使的女儿,去了北面的仙人界,拜了仙人为师。 应当就是某个熊寨的小姑娘,拜入了中神州的仙门。 李长寿心底不由浮现出了,名为熊伶俐的少女,那铁塔般的身影…… 但时间有些仓促,也来不及去确认。 只是刚拜入仙门没几年的弟子,也做不了什么事…… 虽然必须将这种情况考虑在内,但也不必为此过度紧张。 两天的时间内,李长寿不断抓细节、扣漏洞,力求计划完美无缺。 他将自己能考虑到的情况,都做了防范和布置。 这次应该稳…… 咳,这种话也不能轻易说。 此时不能大意,也不能排除任何荒谬的可能性…… 海神大典前夜,安水城。 李长寿的纸道人躲在自己租住的小院中,不断陷入思索。 大典开幕是在清晨,庆祝活动将会持续一日一夜; 安水城也因涌入了太多海神教的教众,此时十分拥挤,街巷格外的热闹。 李长寿在方圆千里之内,一直没能发现什么威胁。 高度警惕中过了半夜,不知不觉已是清晨,旭日东升。 锣鼓的喧嚣声中,满城都是鼎沸的人声,各处挂起了彩色的布匹; 一尊两丈高的海神像,被八位强壮的熊寨神使从此地庙宇搬出,开始游街示众…… 数不清多少教众簇拥在神像周遭,沿途的男女老少争相上香叩拜。 李长寿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香火功德,猛涨了一小截! ‘假若我现在是个大罗金仙,这份功德也就笑纳了。 可惜……’ 暗中叹了口气,李长寿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之处。 比起功德,小命才是根本。 现在还是庆典前的游街环节,待神像在城外落稳,教众们齐齐汇聚…… 那,才是他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继续监察各处,哪怕是要对付凡人,李长寿丝毫没有放松。 与此同时,李长寿的纸道人仙识探查不到之地…… …… 南海,离安水城两千里之外的海面上。 一艘仙光缭绕的宝船飘着,这宝船宛若一只贝壳,前后却有百丈直径。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47节 在宝船的边缘,站着一群南海龙宫的仙蛟兵。 为了招待好敖乙和菡芷,南海龙宫二太子敖谋,调来了自己的‘亲卫队’做护卫。 此地数百仙蛟兵,各个都是真仙境后期! 这类仙蛟兵,也算是龙宫的一大门面; 以真仙境为兵,是此时天庭都难凑出来的大手笔。 这小半个月,敖谋引着敖乙和菡芷,在南海游山玩水,不亦乐乎。 探访海上仙岛,欣赏海底盛景,参观龙宫宝池,寻找海族密地; 菡芷的心情,也稍微舒缓了些; 将自己养大的师父遭了劫,就相当于丧亲之痛,菡芷要完全缓过来,还要有些时日。 今日飘在这片海域,其实也是无聊闲逛。 此时,菡芷在跟几位海族元仙境的女乐师,讨教音律; 一群美丽的海女在翩然起舞,但两家龙宫的两位二太子,却站在船头眺望北面的陆地,并未去欣赏这些海女的舞姿…… 敖乙说到此时龙族的困境,敖谋也是长吁短叹,委婉地言说了些自己的看法。 十岁前的敖乙,觉得‘众人皆醉而我独醒’; 十一二岁的敖乙,发现自己身周有不少族人只是装醉; 现如今的敖乙,却是早已明白,龙族的问题,许多族人都是知晓的,只是无力改变什么。 但也有对这种大事不太关心,整天是真的醉生梦死之龙。 ——敖谋就是这般。 敖乙背负双手,那有些清秀的少年面容,却有着一份被现实冲刷后的老成沉稳。 “吾族,何时能再次腾飞于九霄云上,笑傲于百族之间。” “二哥您管的也是太宽泛了,”敖谋在旁笑道,“这般活着不累吗? 咱们能想到的事,老一辈肯定早就想到了。 能做的,他们肯定也就做了,咱们也只是白操心。” “不试试如何知道?” 敖乙轻轻一叹,刚要继续说话,突见北方有一朵云雾升腾。 云雾之中带着一缕金光,在高空之中悄然消散…… 敖乙奇道:“那是?” “我也不知,”敖谋扭头吼了嗓子,“龟丞相,过来解释解释!” 在不远处候命的龟仙人连忙答应一声,背着龟壳、拄着拐杖,向前观察了两眼,答曰: “回禀两位殿下,那是人族在祭拜南海海神,所产生的功德福云异象。 近年来南海之地兴起了一个海神教,发展尤为迅猛,咱们也暗中查过,不知那海神到底是何方神圣。” “气运福源……真好啊。” 敖乙目光带着少许感慨,嘴边露出少许苦笑。 一旁敖谋见状,却是顿时怒火冲天。 “我堂堂南海龙宫都不敢自称南海海神! 来人啊,点起兵马!跟我去那异象之处走一遭! 我到要看看,这个海神教的海神,到底是什么名堂!” 那龟丞相欲言又止,但不远处几名仙蛟兵的将领,已是齐声应诺。 第一百零四章 这剧本有点不对 平心而论,就连李长寿这个海神本神都觉得,今天安水城的这个海神大典…… 办的相当不错。 且不说,在南海之滨这般,人族俗世的边缘之地,能聚起这么大规模的教众,本身就已十分困难。 虽然城内城外的人着实太多,初看有些糟乱,但各处并没有任何骚乱产生,教众们都在自发的维持秩序…… 这点就十分难得。 然而,李长寿对海神教的这些好感,还没捂热乎…… 原本的熊寨村长,如今的海神教大祭祀,炎炎夏日裹着一身黑熊皮大袄,坐在那镀金的宝座上,被四名壮汉抬着登场…… 这位村长本就身强力壮,这一幕,像极了从城中抬出了一只黑熊精! 李长寿:…… 果然,还是尽快毁了海神教吧。 海神神像被搬往城外十里的一处山坡上,满城十数万教众追随了出来。 李长寿仙识一直笼罩此地,很快就发现了一些颇为有趣的画面。 这一路上,花枝招展的少女们,带着花环手拉手唱着歌谣; 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当他们看到心仪的姑娘,就会上去喊两句‘嗨咯嗨’——这种打渔时的号子,顺便展示下自己结实的身板。 这种大规模的庆典,也是年轻人互相勾搭、咳……也是年轻人们互相认识,发展不纯洁男女关系的大好机会。 行走较慢的老人们,侧旁都有青壮搀扶; 活泼乱跑的孩童们,被自家大人紧紧地拉着。 人群各处,还有一些身着长裙、面容肃穆的女子; 她们人群中撒一些沾了露水的花瓣和绿叶,这是海神教给教众们的赐福。 大部分教众唱着传教的歌谣,面带笑容,一同追求着海神的背影…… 整个庆典的氛围,和睦又温馨。 待神像落稳,八位熊寨神使也是累到大汗淋漓。 他们很快就调稳气息,背着双手、岔开双腿,在神像左右分列站立。 又有百多名体型彪悍的熊寨青壮,身穿黑色短衫、绑腿长裤,背着大刀、双锤等‘重’兵刃,将神像围护了起来…… “该过去了。” 李长寿喃喃一声,身形从小院中缓缓消失,施展土遁赶往了神像处。 时机,已经差不多了。 仙识注视着这些赶往那片山坡的教徒们,李长寿也只能在心底说句抱歉。 自己并不是一个可以庇护一方的高手,洪荒太大,也太过凶险; 现在,他连自身的长生道果都未能摘得,就算继续做这个海神,也无法真的护持这些教众。 拿了这些香火功德,就要庇护这些拜祭自己之人,这是天道的规则。 今日,就让他亲手打破这些教众的幻…… ‘大妖?’ 地下,刚要冒头的李长寿,动作突然一顿。 李长寿安放在外围的纸道人,散出去的仙识捕捉到了天边的异景。 果然来了。 这次海神教的庆典,乃是历年最大; 又因海神教加速扩张,今年已经跟其他教派起了冲突; 今日的庆祝大典,会招来一些妖魔鬼怪捣乱,这也在李长寿的推断之内。 南海附近林立的小教,李长寿总觉得,后面八成有西方教的影子在。 今日这海神教大典,有人应该是想试探一番,探一探海神教的底…… “还好我在这。 不然让你们开了杀戒,这是要增多少业障?” 东胜神洲度仙门内,小琼峰丹房中; 李长寿本体睁开双眼,抬手摄来丹房角落的盒子,在其中取出三张黑底红字的符箓,暗中贴在了衣袖之内。 随后,双手立刻掐了法诀,结度仙门的莲花稳神宝印; 一缕缕仙光稳固元神,增强自己对纸道人的心神感应…… 与此同时,安水城西北方向,大概一千二百里外,三道黑影卷起一股黑云,朝安水城飞驰而来。 这黑云离着还远,尚未被安水城的凡人们所发现。 李长寿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同时回归几只纸道人身上。 这次,不同以往。 他发现这三只大妖,就已决意出手,并未有任何犹豫。 该思量的,此前都已思量好了。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李长寿为了这次南海之行,做了充足的准备。 防探查方面,做到了自己能达到的极致; 纸道人如果遭遇任何高手,有瞬间自毁、自动扬灰的‘神通’; 另,度仙门刚刚遭劫,人教门人度厄真人现身,度仙门正式成为被三教认可的人教道承。 人教首徒玄都大法师虽未直接现身,但度仙门门内有传闻,说大法师去了金鳌岛,与截教的几大弟子讲了讲道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48节 背后有靠山,这让李长寿多少有了些……侧面偷偷瞧西方教一眼的底气…… 踹是不敢踹的,看一眼都心惊肉跳。 稳妥起见,接下来纸道人杀妖,也必须装作是路过的人族炼气士。 如果放任这三只真仙境大妖,去扰乱安水城的庆典,每死伤一个凡人,都要算他一丝业障。 这已经是他必须出手的理由。 派来这三只大妖的背后势力,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在某些先天生灵眼中,凡人或许只是能够提供香火功德的法器,就如稻麦一般吧。 收敛心神,李长寿迅速开始迎击。 迎着三只大妖的方向,李长寿控制着一只【神】字纸道人,土遁迎出三百里,在一处无人的山林现身。 先施展障眼法与化形术,从那慈眉善目的麻衣老道,二次伪装成了一名中年道者。 随后又放出五只原版神通的纸人,在此地快速布置隔绝大阵,并准备稍后超度事宜。 紧接着,李长寿身形冲到空中,直面西北方卷来的黑云,大大方方地拦在了三只大妖的前路,手中握住一把长剑! 不同以往的是,李长寿这次,先将这把长剑拔出剑鞘,一时寒光闪动。 这竟…… 竟是一把真剑! 然而,不要被表所迷惑,这实际上还是一把撒毒法器。 说是法器也有些不准,这应算是一件品质不错的法宝。 真·撒毒专用法宝。 躲在黑云之中的三头大妖飞近,发出一声闷雷般的怒吼: “滚!” 李长寿却是回敬了一声:“朗朗乾坤,我人族兴盛之地,岂容你们这些妖魔为祸!” 言罢,手中宝剑对着前方扔了出去! 他从有琴玄雅的剑匣得到启发,摸索出了简单驭剑术;此刻双手并着剑指,不断结成一只只剑印,看起来也是有模有样。 霎时间,那宝剑一分为三、三化作九,带着道道剑光,袭向黑云中的三只大妖! 这三头大妖清晰地感受到了,李长寿这具纸道人的真仙境修为; 它们也不敢大意,各自纷纷出手,保持妖族形体,祭起了数道宝光。 然而,宝剑飞袭而来,这三只大妖硬抗了几下,顿时一愣。 这驭剑术法,看着威风凛凛,为何威力这么…… 弱? 三头大妖各自冷笑一声,用黑云包裹自身,朝李长寿凶猛地撞了过来,对那九把不断穿梭的剑影,竟是不管不顾。 然而,剑影震动之中,一缕缕无色无味的毒雾自剑刃散开,钻入这三头大妖体内,逼近它们的妖魂…… 这朵黑云堪堪冲到李长寿身前,诡异的停了下来…… 那三头大妖,在黑云中各自扑腾了两下,也没发出什么嚎叫,三只庞大的身躯落向了下方山林,刚好撞入了隔离大阵。 李长寿:…… 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容易许多。 抬手一招,那把宝剑染着妖血回到了他手中。 李长寿冷哼一声,“就凭你们三只小妖,还逼不出贫道的孤独十二剑!” 言罢,他提剑朝着下方落去,自有一幅高人之风范。 片刻过后,隔绝阵法内; 李长寿震飞那三堆骨灰,收回纸人,捏着摄魂宝珠,迅速搜查其内的那些残存画面。 果然是西方之妖。 略微摇头,李长寿破掉大阵,这具纸道人迅速沉入土中,朝着原本藏身之地赶去。 接下来…… 怎么还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长寿的仙识又捕捉到,在正北方向上,又有一片黑云飘来! 其内竟有一只只漆黑的乌鸦,而这些乌鸦似乎都有少许修为在身…… 山坡底下,刚要蹦出来拍翻海神神像的李长寿,嘴角略微抽搐了下。 他将大半心神,挪移到北部某纸道人身上,继续灭妖…… 他今天,到底是来自毁神教的,还是来护持神教的? 业障当真是麻烦事! 安水城外。 此时已经有不少教众抵达神像附近,各自叩拜行礼后,齐声畅读他们海神教的教义。 李长寿一部分心神寄托在此地,听着外面万人唱诵,心底也略微有些感慨…… 他对这个海神教虽然没管过,但经过这几天观察,也算了解了一些。 这是个挺不错的香火神教。 除却教内神使们有些贪财,海神教本身,对一方安稳发挥了积极的效果…… 不然,天道老爷也不可能给他这么多香火功德。 海神教的教义并不复杂,还有歌谣口口相传,除却如何拜祭海神,就是宣扬‘和善’、‘平和’、‘出海陷入绝境不要放弃’、‘海神永远陪伴着你’…… 诸如此类。 其中还有一条教义,是李长寿判断,海神教能够快速发展的重要原因。 【海神会将在海中失落的魂魄带去轮回,让他们能够在许多年后,再次出现在我们身边】 这明显是熊寨有人借鉴了地府轮回之事; 但这条教义的存在,却让海神教的教众,在出海面对一些恶劣环境时,多了一份抗争之心、求生之心。 也因此,有许多渔民扛过了灾祸。 海神教本身完全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但就是因为此地香火功德被占,就有势力暗中派来妖魔搞乱…… 这次行动更迅速; 李长寿凭纸道人发动偷袭,一把三昧真炎烧光了那群妖鸦。 迅速处置好这些乌鸦的灰烬,李长寿的心神,再次专注于神像附近躲藏的纸道人。 时机已经成熟。 不敢多耽误,李长寿直接解除土遁; 这具纸道人保持着一名中年道者的身形,背着手、踩着云,从神像后方百丈处现身,缓缓升空。 偌大的山坡站满了人影,此刻却是落针可闻! 一女子指着这中年道者发出一声尖叫: “显灵了!海神显灵了!” “大家快跑啊!” “跑什么跑!这是海神啊!” “大家快磕头才是正事!谢谢海神保佑我夫人孩子母子平安!” “谢海神大人保佑我儿海难生还!”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大家都不要跪!” 突那熊寨的村长大吼一声:“这是妖魔,看他哪里跟咱们海神相像!” “愚昧!南海哪来的海神!” 李长寿一声大喝,声传百里。 长袖一挥,一掌拍出,李长寿的仙力凝成一只青色的巨掌,对着神像拍了下去! 抱歉了,各位…… 待我寻到办法,将这份香火功德可以还给你们,咱们各自两不相欠…… 李长寿心底一叹,察觉到自己竟有些微失落,也是禁不住苦笑了声。 掌影即将落稳! 李长寿眼角突然瞥到,在神像侧旁,有一缕缕土黄色光华在迅速凝聚…… 下一瞬,一把巨斧的虚影,毫无征兆、诡异且突然的,出现在了神像上方。 这巨斧被一只同样由光芒凝成的大手握着,直接劈在了李长寿打出的掌影之上。 李长寿随手打出去的这道掌影,相当于普通仙人一击的掌影,竟被巨斧…… 瞬间击溃…… 第一百零五章 熊寨强壮的秘密·真 掌影、巨斧、粗壮的手臂…… 这? 李长寿一直都知道,洪荒很大、奇人异士很多,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人族炼气士。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49节 但他着实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完全看走眼的时候! 神像侧旁,有个壮汉正张开自己的大嘴,口中喷出一股土黄色的光晕。 这束光,凝成了那只握着大斧的巨人手臂,将李长寿拍出的掌影轻松劈散! 刹那间…… 李长寿有关熊寨的认知,彻底坍塌。 最初虽看出熊寨有些不同寻常之处,但自己当时忙着稳固飞升后的修为境界,观察了一段时间,也就悄然离开了。 后来,熊寨开始了他们发扬海神教的生财计划,并将海神教发展到了如今这般规模。 这个过程中,李长寿偶尔也会注视熊寨之人。 但就是这些初看只是四肢发达的家伙,李长寿一直没能看出他们有什么破绽,只是当他们贪点小财。 有时候,甚至看着他们憨憨厚厚的样子,还会觉得,有些人生就是淳朴的,是简单且善良的…… 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 他竟然被这些看起来憨憨的家伙,蒙骗了这么多年! 李长寿自认,自己有时候确实是藏的深了点; 但跟熊寨这群人相比,绝对自愧不如,瞬间甘拜下风! 这南海海神教,干脆改名叫【猜不透】神教算了! 这些熊寨的男女老少,竟能合伙演一场大戏;当年那条载着自己的怪鱼,说不定就是他们有意捕杀…… 这个瞬间,李长寿心底,横竖满满都是两个大字—— 算计。 但李长寿并未慌乱,心底震撼归震撼,却不会影响到自己对形势的判断。 李长寿控制这只纸道人立刻后退,速度飞快无比;但那条巨人手臂,劈开掌影后,又抓着大斧斩了过来。 这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一个浑身肌肉的壮汉,张嘴吐出土黄色光芒,光芒之内凝成了一把巨斧、一条手臂,宛若活物一般,追着李长寿就砍。 这一击看似十分缓慢,但李长寿却察觉到了其上微弱且玄妙的道韵。 似慢实快、似轻实重! 这与李长寿所知的道法、神通,完全是两股不同的力量! 李长寿感觉不出其内蕴含的力道,但却不敢小看这一斧的威力。 他在空中迅速横挪,勉强躲过了这一板斧; 可身后的山坡,却无声无息,出现了一条数百丈长的裂缝…… 仙识突然捕捉到,侧旁又有光芒绽放! 电光火石间,李长寿身形立刻冲天而起,一根箭矢在他脚下极快的擦过,其威力,绝对能将自己这具仙力护持的纸道人,一击穿透! 低头便见,又有一名壮汉身上出现了异样; 这人倒是没有表演大变板斧、嘴吐手臂,他本来十分粗壮的双臂,这时变成了常人一般粗细…… 这两条手臂上,却流转着宛若琉璃般的光芒。 随后,这人双手凭空做‘拉弓射雕’状,手臂上的光芒,自行凝成了长弓与箭矢。 李长寿闪身冲向云中,并立刻开始左右摇晃,勉强躲过了对方的又一箭…… 这一箭,射穿了上方一朵白云,在高空炸散。 李长寿继续朝着空中疾飞,飞到了刚才箭矢炸开的高度,下方的威胁顿时消失不见。 低头看去…… 一群身穿黑衣的铁塔汉子,在那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对着李长寿的纸道人一阵耀武扬威,口中发出‘喔喔’的嗓音,似在嘲笑奚落。 这些年发展海神教,熊寨的男男女女走南闯北,也都算是见多识广。 他们已不再是单纯的熊寨铁塔。 当年的他们,看到有炼气士会飞,就会认为这是神灵仙人,要跪拜祈福。 如今的他们,直接把自家海神的化身打去高空不敢落下,还在下面一阵嬉笑怒骂: “下来啊!胆小鬼!” “装神弄鬼的! 有本事下来扳手腕,比一比臂力!” 这时,不只是李长寿有点懵,下面那人山人海的凡人教众,也都有些懵神…… 打扮成了黑熊精的熊寨村长,反应倒是十分迅速。 村长眼珠一转,立刻大喊: “海神显灵! 是海神显灵对神使降下了神力!谢海神庇佑! 海神之威,不可侵犯!” 顿时,周遭教众纷纷高声呼喊,声浪宛若山呼海啸; 这群教众再次对着神像叩拜,不少人目光中满是狂热,场面十分壮观…… 这也行? 李长寿心底各种哭笑不得,自己用纸人化身前来,是为了告诉这些教众,并不存在什么海神; 但今天,他做了周全的计划,更是为了护持此地教众,灭杀了两拨来袭的大妖…… 到头来,自己反倒被自己神教的神使,追着砍了一阵! 这叫什么荒唐事? 简直就是滑洪荒之大稽! 大概,自己应该是史上最没牌面的‘香火神’了…… 原本李长寿只是觉得,海神教会成为自己今后的隐患,会后续惹来业障,所以要尽快解决此事。 此时看来,自己或许,也只是被熊寨之人利用了。 这些铁塔的心,也是脏的很! 高空中,李长寿目中划过一丝狠绝,反手扣住了两只瓷瓶…… 但他随之就意识到,自己如果真的这么做,只会平白无故给自己招惹业障。 更何况,熊寨的这些家伙,背后可能有什么可怖的存在。 必须先搞清楚这些家伙的底细。 一个小细节迅速被李长寿捕捉,刚才那个口中喷出了手臂和大斧的壮汉,此时已是精神萎靡不振地坐在了神像侧旁; 而那名刚才手臂变成常人粗细的壮汉,此时也是垂着手臂,无法抬起来…… 莫非,是血脉之力? 人族怎么可能有这种血脉之力? 李长寿心底突然划过了一道小闪电,看着下方的这群耀武扬威的铁塔身影,想起了几则古籍所记载的典故。 …… 盘古开天地后,元神化作三清,尸身又孕育出了一个种族—— 巫。 巫族在远古时慢慢发育,有功德庇护,又有盘古大神残留的少许神力,十二祖巫呼风唤雨、掌控远古规则之力,族内大巫、战巫层出不穷。 龙凤大战之后,巫成了百族最强的一族; 渐自满,欺百族。 百族不服,逐渐联合,奉太阳星中化生而出的金乌族大能东皇太一与帝俊为首,自称为圣族,与巫族连年征战。 后,圣族渐渐被称之为妖族,东皇、帝俊自立为妖皇,在不周山之顶立妖族天庭…… 巫妖三次大战,打空了两族气运,才有了人族渐渐兴起。 因人族与妖族有无法化解的灭族之恨,第三次巫妖诀战前的漫长岁月中,巫族与人族渐渐通婚,产生了‘巫人’一族。 巫妖落幕,巫族被封镇在北俱芦洲,妖族退避于大洲交界,而巫人一族有人族之势,也有半巫之能,也曾颇为势大。 但在上古末期人族崛起的过程中,较为凶残的巫人部落被渐渐打压; 其中比较出名的,就是轩辕黄帝与蚩尤的夺运之战。 自那之后,巫人渐渐消失不见。 ‘莫非……’ 李长寿看着下面活蹦乱跳的这些铁塔们,心底泛起了这般狐疑。 这真的是上古时巫人的一脉? 因为祖居南海一隅,躲过了巫人之劫,所以留存至今? 啧,倒是越看越有可能…… 李长寿将手中的瓷瓶收了起来,皱眉注视着下面的情形。 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巫妖大战的漫长岁月中,天地间生灵一批批惨死,无数孤魂在天地间徘徊,最后渐渐消散; 巫族祖巫,大德后土于心不忍,主动牺牲自我,身化六道轮回盘; 因此,今日之生灵,大都欠了大德后土一份因果,而且巫族残部有一部分也去了地府任职。 熊寨的这些家伙,能施展出这种神通,说明体内巫族血脉比例绝对不低……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50节 李长寿念头不断转动,此时却是已经得出了对付这些熊货的方法。 迷药、阵法,都可轻松达到效果。 但第一套自毁神教的方案,已经没了什么作用。 除非他下狠心灭掉熊寨,不然这些熊寨之熊不断在人前显圣,海神教还是会迅速发展壮大…… 正此时,李长寿突然又察觉到,西北方向的海面上,又有一大片黑云压来。 其内有六头大妖,滚滚妖气遮天蔽日。 一如既往的十分猖狂! 显然,有人还是不准备放过这次机会,想趁着海神教这次教众聚会,毁掉海神教…… 李长寿也有点无奈,虽然与对方目的相同,但他又不能让凡人教众平白无故被害。 有了,这个熊寨…… 李长寿控制纸道人突然朝着下方俯冲,躲开一箭,又立刻朝着西北方向飞驰。 他暗中施展风语咒,模仿下方那个‘黑熊精’村长的嗓音,在熊寨之人耳旁大吼一声: “追! 别让他跑了!” 霎时间,百多壮汉同时发足狂奔,速度着实不慢。 “我咋开口说话了?” 熊寨村长一愣,随后连忙大喊,喊住了大半族人。 跑最快的二十多人,已是绕过了乌压压的教众,朝着西北方向发足狂奔,口中‘嗷嗷’乱叫…… 他们奔跑的速度,比普通未成仙炼气士驾云,还要快上一丝。 巫,善奔,为大地之主。 李长寿暗中观察这些【疑似巫人】,同时做好了毒杀那六只大妖的准备。 他倒是想看一看,熊寨这些神使,到底有多少实力,是否还能给他其他‘惊吓’。 然而…… 李长寿的仙识,又在南边发现了一块乌云,心底有些无力吐槽。 ‘今天这是怎么了?南海神教一个集会,惹来这么多势力反应?’ 南面的大海上,一朵黑云迅速压向安水城; 这不是妖族,黑云上站着一排排仙蛟兵,应该是南海龙宫的精兵。 李长寿想了想,索性不多去管,继续引着下方这二十多熊寨之人,迎击尚且在千里之外的大妖…… 然而,这些熊寨汉子的持久力并不算强。 他们只是追着李长寿跑了几十里,已经开始气喘吁吁,速度渐渐慢了下去。 灭妖之事,还是只能李长寿自己出手。 稍后故意放一只大妖过来,试一试这些熊人的战力? 李长寿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他完全不必做这种‘多此一举’的测试…… 安水城那边,已经要打起来了! 那片自南海来的黑云,已经抵达安水城上空。 一排排仙蛟兵居高临下,天地间透着一股肃杀气息,下方的凡人们再次被吓懵。 最前面那排仙蛟兵退开,两道身影并肩走了出来。 李长寿仙识扫过,心神一紧,差点就从云上栽下去! 敖乙! 遭了,这家伙认识自己的神像! 这一刻的李长寿,突然想放弃思考、随波逐流,燃尽纸道人,再不来南海。 莫非这里就是他的背运地? 然而事情的发展,在出乎李长寿预料的路上,越走越远…… 此时全场的‘主角’并不是敖乙,而是敖乙身旁,那个高高瘦瘦、有点亏虚的陌生龙子…… 敖谋扫了眼下方,没感觉到什么气息波动,只察觉到三两只化神境的人族练气士。 当下,他冷哼一声,想着在敖乙二哥面前显摆显摆,淡然道: “就你们也敢自称南海神教? 来人,去把那个神像,给本殿下砸喽!” “是!” 几名仙蛟兵将领齐齐领命,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第一百零六章 把握不大李长寿 林间,隔绝阵法下; 橙红色的火堆冲天而起,火焰中,那六只大妖尸身在迅速消融; 这些火焰蹿起了十多丈高,散出一股股热浪,喷涌出一缕缕灵气,也照亮了……李长寿那双有些无神的眼眸。 他抬了抬双手,像是在感受着这些真炎的温度。 心,却是拔凉、拔凉。 三只纸人化作老青少三人,呈品字在火堆外侧站立,口诵经文; 诵的依然是往生咒、度人经、消灾祈福咒,手中的木鱼、梆子敲敲打打,镇魂铃铛摇摇晃晃。 此地是在安水城西北七百里处,一处荒谷的深处。 他将六只大妖拦了下来,‘血战’一场,浪费了点毒丹,将它们毒杀在此地。 李长寿藏在安水城下的纸道人,散出仙识观察着那边正发生的一幕又一幕。 熊寨之人是巫人之后,这已经让李长寿十分头疼; 但这事并非不可解决。 可龙族一行突然现身,还是一副要来干架的模样,尤其是还有个敖乙在此地…… 这就让李长寿,多多少少有些,想不顾一切灭了这些因果。 冲动是魔障,不可乱上头。 心底默诵《稳字经》,李长寿迅速思索对策。 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就是敖乙认识自己,南海海神与度仙门劣质仙苗李长寿,会被敖乙联系到一起。 最简单的办法,其实就是全杀了,一了百了; 但这也是最粗暴,最不稳重,因果最多的办法,而且处理的太过粗糙。 越是现在这种情况,越是不能着急,必须及时想出相对完善的应对之法。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李长寿的性子; 莽中取胜那是酒仙小师叔的行径,她也有‘大既是正义’的光环庇佑; 实力不足又故意去谋算,那就是在刀山火海上走钢丝绳…… 李长寿一直坚持‘长生稳中取,富贵稳中求’的原则,这已经形成了一则思想上的紧箍,他不想冒任何风险。 现在的问题是,风险不是他自己去冒的; 他就站在这里,风险就如火圈一般,一层层往他身上套。 李长寿其实也略微有些庆幸,还好他及时发现了这里的问题。 龙宫一行,应该是被海神大典吸引来的,跟李长寿来不来此地无关。 如果李长寿不来此地,恐怕…… 自己,没都不知道怎么没的! “之前为小师叔修理阵法时,突然心血来潮,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此时倒是对上了。” 李长寿心底渐渐已经有了对策,心神开始三线同时操作—— 本体飞出丹房,朝着湖边而去; 此地的神字纸道人,继续处理尸身; 躲在安水城下的天字纸道人,随时准备出手用迷药将龙宫一行放倒。 安水城此时尚未完全开战,但双方已是剑拔弩张。 龙宫一行初登场时,那个熊寨的村长面露怯弱,却是被龙宫一行吓到了。 但老村长眼见,有十多名仙蛟兵冲下来,要砸了他们海神的神像…… 对不少凡人而言,断人财路,就如杀人父母; 这熊寨的老村长顿时急了,一声大喝:“把他们都给我摁住!” 身旁二十多名族人张开大嘴,嘴里喷出一阵土色光芒,化出胳膊、大腿、凶神头颅,各显神通,将那群仙蛟兵都打懵了神…… 几只仙蛟兵被打落在地,七八名仙蛟兵被打退了回去,各自负伤。 一群大汉蜂拥而上,将那几只留下来的仙蛟兵摁住,拳脚相交,顿时一阵疯狂摩擦。 巫有擒龙搏凤之力,且还是天生的神通。 此地还有十数万凡人在,漫山遍野都是海神教教众,见神使大发神威,一个个精神振奋。 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许多大人都将小孩子的眼睛捂住,告诉他们不要乱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51节 但好在并未出现大规模的骚乱,还没发生践踏事故。 云上的敖谋,也是被熊寨巫人的凶狠吓退,不知不觉站到了敖乙身后…… 还好这个老村长还有些理智,又喊了声:“莫伤他们性命!” 这才救下了那几名,差点被活撕了的仙蛟兵。 林间,李长寿这边继续烤火、咳,继续处理这六只大妖的尸身。 待经文诵的差不多,火苗也弱了下去; 侧旁有一只纸人化作的壮汉摸出了唢呐,昂头吹出了一丝悲凉。 又有一纸人化作的女子,在那诵读诗词,顺道烧一些安慰野外孤魂的黄纸…… 看着自己精心设计过的殡葬服务,李长寿心底一阵苦笑。 了结这点小因果,又有什么用? 自己现在,已经惹上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因果,若是处理不好,怕终归免不了身死道消。 但,他依然没有被逼上绝路。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还留了一线生机,能让他继续求稳…… 而自己,现在还有稳住局势的可能性。 李长寿双眼略微眯起,抬手将面前的骨灰堆吹散,心底略微有了一丝舒适感。 因为这丝舒适感,他的念头也多了些。 背负着双手,一心多用…… 仙识注视着那边的情形,上方仙蛟兵正要冲下来,却被敖乙一声“停手”喊住。 熊寨老村长也是一声大喊:“放他们回去!” 一群熊寨的壮汉这才向后抛开,那几只被摁住一顿胖揍的仙蛟兵,鼻青脸肿地飞回云上…… 敖乙像是发现了什么,驾云飞到了神像正面,仔细端详; 他那张清秀的面容上,很快就出现了少许震惊。 留给李长寿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就,主动出手吧。” 李长寿轻轻呼了口气,目光中只留坚定,一心多用,三线齐动! 荒谷深处的丛林,这具纸道人钻入地下,朝安水城方向赶去。 安水城下的纸道人,已经悄悄摸到了那尊神像下方,做好了随时涌动仙力的准备。 同时,度仙门小琼峰,湖边草屋。 李长寿喊上了自己师妹蓝灵娥,喊醒了在修行中不自觉睡了过去的师父。 随后,李长寿开启草屋阵法,撩起道袍下摆,跪在了师父面前,把灵娥和齐源老道都吓了一跳…… “师兄你怎么了?” 灵娥顿时有些慌了神。 她从未见过师兄露出如此肃穆的表情,哪怕是此前门内遭劫,师兄一直是风轻云淡。 齐源老道皱眉道:“长寿,有话说就是了。” “师父,弟子不肖,”李长寿低头道,“今日惹下天大因果,日后或许会牵连师父与灵娥。 若他日此事东窗事发,有高人欲要至我于死地,还请师父、还有灵娥你…… 不要管我。” 齐源忙道:“长寿你莫要吓为师,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师兄你怎么了?” 灵娥连忙向前,跪坐在了李长寿身旁,拉住了李长寿的胳膊,眼圈顿时有些泛红,“你莫要说这种话,咱们躲去天涯海角不可吗?” “这次没地方躲。” 李长寿摇摇头,叹道:“师父,师妹,时间不多,你们先答应下来吧。” 齐源长长的一叹,眉目中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这老道笑道:“弟子若惹了祸,师父如何能不管?” 李长寿面容黯然,道:“此事若我处置不妥,或许会牵扯出大罗,或许会牵扯出大教; 或许会牵扯出无数的因,与无数的恶果。” 齐源又笑道:“为师区区一浊仙,怕甚?” “师父!” 李长寿心底一暖,目中有光芒闪动。 “哎,徒儿!” 齐源抬手,轻轻拍了下李长寿的肩膀,一时间,草屋中也变得温暖了许多。 旁边的灵娥却是轻轻眨了眨眼。 若?或许? 灵娥小声问:“师兄,这事……你是不是还没做?” 李长寿点头道:“不错,我正准备要做。” “咳,你!” 齐源老道一口气息逆涌,举着拂尘就要打,“你还没做!在这瞎喊什么!” 李长寿身形向后一闪,露出少许微笑。 “稳妥起见,弟子去做此事之前,先来告诉师父和师妹你们一声。 稍后若是真出了事,你们不必管我,师父您直接将弟子逐出门下,与弟子了断关系便是。 师父,弟子就当您答应了,现在就先回去了,接下来不得分心。” 言罢,李长寿转身就要飞回丹房,齐源老道欲言又止,灵娥却忙追出草屋。 “师兄!你这次把握大不大!” 李长寿头也不回,却传声道了句:“不大。” 灵娥忙问:“具体是多少!” “大概,八成半吧。” 李长寿缓缓一叹,身形已是消失在了林间。 灵娥也是皱起了秀眉,八成半的把握,确实不算大…… “嗯?” 灵娥轻轻眨了下眼; 感觉自己的想法,好像哪里出现了问题,但一时间,也找不出结症的所在。 …… 身形回到丹房,李长寿开启各处迷阵、困阵、遮掩阵、示警阵,挂起了测感石。 丹炉起一把火,放置纸人看护丹炉,心底浮现着安水城的情形。 那边的人、龙之战,已是蓄势待发; 敖乙此刻完全认出了海神的神像,表情有些犹豫,目光又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施展烟遁,李长寿钻入地下,走过巨石通路,推开了那扇木门,坐在了,自己地下密室书桌后的圈椅中。 来吧; 决一胜负! 一瞬间,李长寿决心下定,念头豁然通达,全心分析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情况。 如今自己的危机在于,南海海神的身份即将暴露; 敖乙无法直接格杀,杀了会惹来龙族疯狂报复…… 除此之外,南海神教神使是巫人,西方教的高手已是要对付南海神教…… 李长寿面前,仿佛出现了一条条晃动的绳索,这些绳索只有一条是安全的,握住了就可向上继续攀登长生路; 其他绳索,用力一拽,就会拽下刀剑剧毒…… 一条条绳索摇摇晃晃,李长寿心底却一片安宁,此时嘴角露出少许微笑。 仿佛,他已握住了其中的一根…… “既然此前思路都不行,那就推倒重来,换个思路。” 李长寿心底主动感应,循着香火,很快就将一缕心神,降临到了南海之滨的安定城外,那尊此刻正汇聚着大量香火功德的神像上。 与此同时,安水城外; 敖乙一直看向神像的面容,刚才就已认出是自己‘长寿兄’,心底震惊之余,泛起了许多糟乱的想法。 长寿兄为何会成为南海海神? 这是……人教的算计? 可为什么,是长寿兄这般一个,尚未成仙的弟子? 长寿兄虽说十分优秀、温文儒雅,但总归…… 忽然间,敖乙又一怔。 敖乙感觉中,这神像像是活了过来,有了一丝灵性。 下方,那些熊寨的壮汉已是打好了商量,一个个对着云上怒目而视,决心捍卫海神的荣誉。 而敖谋此刻也已是起了狠心,立刻就要让仙蛟兵杀下来,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南海神教。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52节 但,变故突生! 地面传来少许震鸣声,那尊两丈高的石像摇摇晃晃,而后便缓缓升空,其上仙光缭绕,神像的额头光芒闪烁! 神像之中,也传出了淡淡的诵经声…… ——这些异象,自然是地底的纸道人在捣鬼。 霎时间,上方的龙宫来人面面相觑; 漫山遍野的凡人教众齐齐叩拜,上到八十岁老妪、下到十几岁少女,都露出了无比激动的表情。 而敖乙刚要开口,一缕传声抢先入了他耳中…… “乙兄,你对龙族现如今的困境,了解多少?” 敖乙顿时怔在了云上。 第一百零七章 忽忽悠悠龙瘸了 长寿兄? 敖乙立刻看向四周,却是根本寻不到李长寿的身影。 他瞧向面前的这尊石像,心底的震惊更甚。 莫非,长寿兄还没成仙,就已经开始走香火成神之路,由神像对自己传声?! 但似乎是看透了敖乙的想法,李长寿的传声中,多了一声轻笑…… “乙兄,暂不必出声,此事因果曲折,一时半会难以解释清楚。 我此时就在此地,神像腾空显灵,也不过是些把戏。 上次你我相谈,我得知乙兄对龙族如今之困十分忧虑,近来也替乙兄思索了少许对策。 若乙兄信得过我,还请让这些南海龙宫仙蛟兵暂时退去南海,乙兄在此稍候片刻。 待我显灵做过此庆典,我再与乙兄相见,可否?” 敖乙表情略微有少许变化,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他刚要御空离开,又听李长寿传声道:“有件事,还请乙兄相助……”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李长寿传声言说两句,敖乙很快点点头。 敖乙一声轻喝,空中却响起一声龙吟! 霎时间,霞光遍布,云雾丛生! 敖乙现出自己的百丈长龙身,对着海神像点了点龙首,修长的身形轻轻摇晃,飞去空中,场面煞是壮观。 下方那群熊寨壮汉,以及此地教众,眼都看直了…… 青龙在高空盘旋两周,缓缓飞回众仙蛟兵面前,化身那翩翩少年。 “二哥!” 敖谋挽起袖子,立刻迎了上来。 “二哥,我已经差人回去调兵,咱们今天,就踏平这南海神教! 把他们这里的南海海神庙,都给他砸喽!” “不可,”敖乙皱了下眉头,“此事交由我来处置,你且带兵回海面之上,不可伤及凡人,增添业障。” 敖谋眉头微皱,“二哥,咱们这……” 这家伙凑近敖乙,低头嘀咕:“咱们这样,是不是太丢面儿?” “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 敖乙淡然道,“人,我们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我说的这个字,并非是指生灵。” 人,不是指的生灵?那是…… 人教?! 敖谋面露恍然,瞪了眼那海神神像,“二哥,这是!” “不可多言,先去吧,此事我会处置妥当。” 敖乙抬手拍了拍敖谋的胳膊,“稍后若有机会,我自会为你介绍一位妙人。” 敖谋顿时心领神会,笑道: “懂了,二哥你在这里忙。 菡芷仙子那边,我会解释说你在此地有正事。 稍后我也带个妙人……不,我带两个!” 言罢,敖谋挤眉弄眼,随后哈哈大笑,大袖一挥,气势十足的道了句撤兵。 众仙蛟兵带好伤员,这朵黑云,也立刻朝南海飞去。 敖乙驾云飞往不远处的山林,并未多在意那些凡人的叩拜和注视。 虽然敖乙能感觉到,自己和敖谋的对话,出了一些差错,但他此时也懒得管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敖乙对李长寿所提到的那两句话,十分感兴趣。 【龙族现如今的困境】 【这海神教也并非是我立起来的】 前一句,让敖乙完全无法离开此地,想着与李长寿请教此事,看李长寿能否多少给他一些启发。 后一句,让敖乙顿时念头乱飞…… 海神教不是长寿兄立的,还能是谁立的? 敖乙早知,道门、西方,大教、大仙宗、各路高手,谋划南赡部洲人族香火之事久矣。 来的路上,敖乙也听龟仙人说起,这南海神教仅仅几年的功夫,就发展到了小有规模,实属罕见…… ‘这背后,莫非是有人教高手的谋划? 但为何又非要长寿兄出面?’ 林中,敖乙顿时陷入了思索,顺便注视那边海神显圣的情形。 此时敖乙并不知,他已是陷入了李长寿扔出来的‘套环’。 如果想忽悠一个人…… 说‘忽悠’也不太准确,毕竟李长寿也是个正经的道门弟子,行正立端、清清白白,除了喜欢藏一点点底牌之外,本性也不是什么大恶人。 准确的说法应该是: 【如果想要拐偏一个人,最先要做什么?】 第一步,要先让此人对自己说的话感兴趣,留住对方是万事的开头。 第二步,李长寿刚才已经进行,就是给敖乙些许暗示,再给敖乙足够的想象空间,让敖乙自己酝酿一下思维。 稍后,李长寿会根据敖乙的反应,选择后续步骤…… 按李长寿所著,与《稳字经》并驾齐驱、算是灵娥师妹的教学用书之一、可称之为‘小琼峰稳字三宝典’的《套路论》所记内容; 接下来的第三步,可以是欲擒故纵,可以是以退为进,也可以是因势利导…… 总之,敖乙选择留在此地,就已经一只脚进了泥潭。 李长寿推算了下,自己能度过此劫的概率,又提高了两三分! 稳住敖乙,接下来,就是好好收拾收拾这个熊寨了。 …… 神像从空中散发了一阵仙光,而后缓缓落地,下方无论是熊寨的壮汉,还是那些教众,都在不断的叩拜。 神像中飞出一道虚影,面容模糊,身形仿佛就是由光线凝成。 这其实是李长寿的一张小底牌,逃跑时专用‘飞羽替身法’,可在一瞬间,做出三个与自己毫无二致的假身。 假身是由仙力凝成,可在石像中直接凝聚。 只是没想到,这门逃生法诀,今日被李长寿用在了此地…… 不过也没事,李长寿有几套完整的逃命之法; 【遁法只是基础,随机应变的这些‘小技巧’,其实也同等重要】 这假身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山野各处,十数万凡人安静无声,跪伏在地上,静静听讲。 “本座显化真灵性,为尔众人道造化。 勤俭友善护老幼,不惧艰难得幸果。 今日本座传海神教教义,尔等需时刻谨记,好好做人,顺应天地……” 当下,李长寿将自己这几天听来的海神教教义稍作整理,用三字句简单说了一遍,掺杂了些许自己的稳字经进去…… 藏在神像之下的纸道人诵读经文时,另一只纸道人已返回此处。 李长寿暗中观察了下熊寨之人的反应,发现绝大部分的熊寨壮汉,都是满脸敬畏地跪在了地上; 但老村长和几个大神使,此刻却是面色复杂,跪坐在那,面露茫然。 咋,真的有海神了? “哼!” 这几人突然听到了一声冷哼,心底得了李长寿另一个纸道人的传声。 李长寿道: “当年本座巡查海中时,被尔等自海底座驾之中捞起,见了本座真容。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53节 尔等既知本座为海神,还替本座在南海之地建庙立寺。 怎么,本座亲来现身,尔等为何跪而不拜?” 那老村长皱了皱眉,刚要对几人打手势,暂且磕头…… 一旁的几个大神使却突然翻起了白眼,身形缓缓躺倒,在地上横七竖八。 老村长顿时一惊。 李长寿的嗓音钻入老村长耳中:“本座取他们魂魄几日受罚,几日后他们自会醒转。 到时你可问他们一问,是否记得什么。” ——其实就是一些软仙散,李长寿增加了些许分量。 老村长哆嗦了几下,喉结颤了颤,而李长寿的传音不断入他耳中,又如魔音一般…… “当真以为,你们身上有几分巫族的血脉,本座就奈何不得你们? 只不过念在与你们祖上有旧情,对你借我名义敛财之事,一直不管不问罢了。 你祖上是否传下了训诫,严令你们不可多外出走动,就在那个角落中苟且偷生? 是否还传下了训诫,让你们不可多娶外寨女子,女子可招婿而不可外嫁? 是否还有对每代一寨之主的特殊训诫,让你们本分做人,不可惹事? 而你,这些年,又做了什么?” 老村长浑身冷汗涔涔,身体颤抖的更厉害,双目之中,瞳孔都有些发散。 海神真的,真的…… 每一个‘是否’,都仿佛如千斤重担,压在了这老村长背上,让他不断被压低、不断被压低。 那嗓音再次出现在他心底: “你们熊寨,可还想继续留存? 若不想,我将你们抹除便是,免得给你们祖上抹黑。” “想、想!” 老村长连忙大喊,抬头看了眼神像,却刚好看到,神像上正讲经的虚影; 后者,也刚好低垂双眼,低头看了下来。 这一瞬,仿佛神像活了过来,那双目光中满是冷意。 老村长终归不过是个‘凡人’,这一刻心底防线彻底崩溃,他匍匐在地,不断磕头,涕泗横流…… “海神您处罚我,处罚我就好! 是我贪财,是我贪财! 这主意是我出的,我们寨子的人都是听我的!” “既然如此,那你的魂魄,也过来几日受罚吧。” 李长寿又一声冷哼,一缕迷药钻入了这老村长的鼻尖,这老人瞬间扑倒在地。 刚好,刚刚讲完教义的‘海神’,身影在神像之上缓缓消散。 一缕传声钻入了其余熊寨之人心底。 “庆典继续,维护好此地秩序,莫要有人受伤。 大祭司贪财久矣,但所幸并未铸成大错。 今日本座略施惩戒,带他魂魄回去受罚,几日他后便可苏醒。 既尊本海神,你们今后也当名造化众生、开悟愚昧之理,莫要做肮脏苟且之事,肩负起神使之责,护好各位教众!” 这声音渐渐落下,连带着神像上的光芒同时消散…… 那群熊寨壮汉浑身抖了抖,看向神像脚下歪七竖八躺着的大祭司和大神使,一时不敢上前搀扶。 果然,村长贪财太过分了,遭海神惩处了…… 不少教众见状,也是纷纷欢呼,高诵海神英名。 海神庆典继续进行,教众们空前激动,轮流向前为海神上香、祈福。 李长寿掐指一算,自己的香火功德…… 在飞速猛窜。 …… 敖乙盘坐在林间空地上,静静思量着,刚听到的海神教教义,心底对‘长寿兄’又多了几分钦佩。 不远处,十数万人族继续庆祝,敖乙注视着那里升腾而起的功德云雾,目光中流露着少许羡慕。 曾几何时,龙族也曾这般…… “乙兄?” 侧旁传来了人声,敖乙连忙起身看去,却见一中年道者漫步而来。 这道者笑了笑,念了句上次两人见面时曾读过的诗词,敖乙也看出了他身上施展着障眼法,顿时明白了点什么。 敖乙仔细感应,这道者还是返虚境八阶的修为,身份已是确认无疑。 ——人教度仙门弟子,李长寿。 李长寿行礼道:“让乙兄见笑了。” “长寿兄言重,”敖乙抱拳行礼,与李长寿一同漫步。 而李长寿此时已观察到了敖乙的反应,得出了少许结论,知晓自己接下来,该选哪一个‘第三步’。 李长寿看着敖乙,在两人身周布置了一层简单的隔音结界,正色道,“乙兄觉得,这南海神教如何?” 敖乙缓缓点头,言道:“教义教人行善,并非单纯掠夺香火之教派,意义非凡。” 李长寿笑了笑,似乎对他的回答早有预料。 敖乙禁不住压低声音,低声问:“长寿兄,你可否透个底? 这海神神教,到底是……” 李长寿顿时摇头,指了指上面,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地下。 敖乙似懂非懂,恍恍惚惚,顿时明白了点什么。 ‘果然是如自己想的那般,长寿兄只是被推到台前之人,是人教高手在收集香火功德。’ 李长寿又笑了笑,叹道:“刚才那些神使,给龙宫仙兵造成了些许损伤,我心底也着实过意不去。” 敖乙一愣,随之又想到了什么。 ‘不只是人教高手,背后还有巫族算计!’ 某海神:咱可什么都没说。 敖乙顿时笑道:“放心,这不过是小事,我稍后叮嘱他们一句便是了。” 敖仰头看着身旁的‘李长寿’,心底一阵感慨。 “长寿兄刚才问我,可知龙族之困,长寿兄又知道多少?” 李长寿叹道: “外无近忧,却有古祸,醉生梦死,海眼难撑。 乙兄,我大概知你都做了什么,但只是靠你一人,很难扭转这个局面。” 李长寿话语一顿,暗中观察着敖乙的眼神。 刚才,他用了一系列的忽悠手法,比如【故意留白】、【有所暗指】、【任你遐想】、【步步入套】…… 但忽悠的最高境界,却是自己不开口,而是让对方主动提出自己想要的那个请求。 如此,便可因果转嫁。 说不定最后,敖乙还会对他感激涕零,说一句‘谢长寿兄提点’。 第一百零八章 功德我拿,锅你们背 “谢长寿兄提点!” 山林边缘,头顶犄角、少年身形的敖乙,对李长寿深深地做了一个道揖。 他刚刚,违背了自己做龙的原则,对长寿兄提出了如此过分的请求…… 这虽是‘合则两利’之事,但确实是自己有非分之想,让长寿兄为了难。 长寿兄苦于人教道承太少,且追求清静无为的名声,南海神教之事,只能秘密进行,还要严守秘密。 ——虽然长寿兄没直接明说,但这么明显的事,他敖乙又不是愚笨之龙,如何猜测不到? 如今南海海神教已经开始起势,有巫人作为神使,有宣扬教化、意义深刻的教义,也有人教高手作为后盾! 那充沛的香火功德,是敖乙亲眼所见,绝对做不得假。 龙族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功德! 那遥远的远古时代,龙凤两族因为打碎了洪荒,惹来无边业障; 凤族直接凋零,镇压不死火山; 龙族繁衍能力较强,用了无数宝物镇压族运,用无数族人身躯去填补当时暴动的天地九污泉,这才勉强得存…… 上古时期,龙族暗中与尚未壮大的人族结下善缘,成为了一些部族的图腾,由此偷偷摸摸积攒了一些功德,这才让龙族的境况缓解了许多。 所以,功德有多重要、业障有多可怕,龙族的领悟无比深刻。 稍前的时候,虽然很难启齿,但敖乙还是说出了那句: 【长寿兄,我可否来南海神教帮些忙,做个护法,也赚些功德护身?】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54节 实际上,敖乙是想凭自己,给龙族拉些许功德罢了。 让敖乙有些意外的是…… 李长寿很快答应了。 但能看出,李长寿答应的有些勉强; 敖乙心里也理解,毕竟李长寿不是真正的主事者,只是被推出来的代理人; 李长寿应当是看重两人的交情,才会勉强答应自己,让自己半个月后来安水城……听信。 刚好,自己这半个月,回东海龙宫去寻自己父王,与父王好生交流一番。 谋事在龙,成事在天! 敖乙现在心底充满了干劲,说了句感谢的话语,又对李长寿再三做道揖。 李长寿连连回礼,又沉吟几声,委婉表达了自己的少许担忧…… 很快,敖乙当面立下大道誓言,念感念咒,发誓绝不将李长寿和南海海神教的联系,告诉第三灵知晓。 如此,李长寿心底也算稍微松了口气。 而敖乙心底一阵感慨…… 这朋友,他敖乙交定了! …… 目送这小龙驾云飞速离开,李长寿轻轻摇头。 以后,对这个二教主好点吧。 既然入了咱南海神教,岂能让你只是单单做个护法? 李长寿早已安排的差不多了,直接将敖乙立为南海神教二教主,兼护教青龙大护法! 稍后整顿好教务,收拾好那些神使,他会在每尊自己的神像旁边,再加一座二教主的神像,将南海神教的香火功德,直接分两成给龙族! 如果不是天道已经认下了他这个南海海神,除非毁教,否则无法更换教主。 李长寿都想效仿古时人族先贤,将南海神教的教主之位,让给自家人教的哪位高人。 ——这些香火功德,还是不能平白便宜龙族。 施展土遁,李长寿开始继续忙碌了起来。 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去了,接下来就看龙族那边的反应。 这次事件,算什么? 本是前来毁掉海神教的海神本尊,计划被接二连三打断,自身也因多方势力的掺和,陷入了曝光的危机中…… 李长寿不是没考虑过,自己南海海神的身份一旦暴露,度仙门、人教会有哪般反应,自己能否抱紧人教高手的大腿,借此抵御西方教高手的算计。 但他不断推演,最后的结果,都是死路一条。 莫说圣人之威,比如那‘钉头七箭书’,开坛做法就能将大罗金仙隔空咒死! 关键时刻,李长寿直接逆转思维,寻求绝处逢生,将本来是对自己有害的因素,转化为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主动接受南海海神,利用自己人教弟子的身份,以及对敖乙的了解,拉龙族下水; 而后将龙族当做挡箭牌,承受今后西方教施加的压力,吸引各方的注意力; 且李长寿接下来,会整顿海神教内务,修补教义细节,完善神使管理结构,加强教内自我监察…… 同时,让龙族成为最好的显圣工具,也让龙族出面护卫教众,避免教众之间的流血斗争。 这样就解决了自己这次南海之行的根本目的——避免招惹业障。 他给龙族的报酬,就是敖乙拿走的两成香火功德。 李长寿怎么算,都是不亏。 龙族现在最缺的就是功德与气运; 李长寿料定,敖乙这次回东海龙宫后,虽会有些波折,但还是会按时回返。 而且有很大概率,敖乙会带来龙族高手,驻扎在南海边缘。 自己只需再做三件事,就可抽身而回,让南海神教自行运转—— 用迷药收拾服帖熊寨的神使; 想办法给自己的众多神像遮掩面容; 限制南海海神教发展,让他们只能沿海一定范围内传道,不去触碰道门的利益。 这算是李长寿主动谋划的第一件大事…… 也说不上主动,实在是被这些家伙逼到了悬崖边上,一发狠只能冒险反击。 做最坏的打算,修最多的细节! 李长寿的纸道人直接赶往熊寨,利用自己此时能通过神像唯一做到的事——托梦。 再配合迷药,在熊寨之中不断显圣,把这些八成都是近亲婚配的铁憨憨,彻底变成海神的信徒。 巫族有高手会追究? 又如何追究? 海神教神使改善了这些巫人的生活,让他们也得了好处。 更何况,这个海神教本来就是这些这些巫人立的,李长寿本来就是‘受害者’。 半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 李长寿在南海边陲可劲了折腾,甚至因为纸道人仙力消耗太多,又暗中送了一批纸道人过来。 他费尽心力,全局谋划,力图消灭任何疏漏。 功夫不负有心人; 半个月的时间,一千七百座神像,已大半已经被遮掩起了面容,新的神像会将面容故意模糊一些。 ——神教最初时,确实需要清晰的面容,如此才定下香火功德的去向。 但南海神教发展到此时,已是不必再显露真容。 敖乙也没让李长寿失望。 最初敖乙是带了三百仙蛟兵回来的,还有几位天仙境高手。 但李长寿暗中命熊寨神使聚集教众,再次显圣,宣布敖乙为二教主、兼青龙大护法,敖乙也是有些发懵。 事后,李长寿与敖乙言说了早已准备好的理由: 南海偏远,李长寿平日顾及不到,龙族可能要多费心,所以给敖乙多分些功德也是合情合理。 敖乙也不好推辞,用传信符再次喊人。 龙族对此事也是有所怀疑,但他们族内高手轮流出手,推算有关南海海神教教主的跟脚,得出来的,都是…… 查无此人。 而偏偏,敖乙立誓言说,他与南海神教教主直接交流。 这必然是某位高人,顺便坐实了南海海神教的人教‘底细’…… 于是,东海龙宫派来了六名高手、一千仙蛟兵,常驻南海边缘,南海龙宫的兵力也可随时调派。 因敖乙要回金鳌岛修行,不能在俗世停留太久; 敖乙得了李长寿允许,将几位龙族高手安排为南海海神教的真龙护法,顺便也能赚少量的香火功德。 这几个护法,平日里会巡视各处,护卫沿海疆域的海神教教众。 敖乙则是干劲十足,不断规划海神教接下来的传道步骤,争取三十年发展壮大,三百年遍布南海边缘! 关于熊寨,李长寿和敖乙也详细谈过,叮嘱过敖乙不必与熊寨牵扯过深。 敖乙此时对李长寿不能说言听计从,却也是十分感激与信任。 他也已经不叫‘长寿兄’了,而是改口‘教主哥哥’…… 无他,显得亲近! 李长寿对此保留随时吐槽权,并庆幸自己只是教主哥哥,而不是‘御弟哥哥’。 虽说他已能从此地脱身,但李长寿又怎么会真的放心? 李长寿暗中不断折腾,三个月后,大部分纸道人耗尽仙力,被李长寿就地销毁。 他留了两只纸道人在南海边缘,以作应变之用。 至此,李长寿的基本设想,也算圆满达成。 功德他拿,锅给龙背; 而且还是龙族主动提出来的加入神教,欠下了他一个因果,日后也是要龙族偿还的。 ——当然,李长寿也不会做这种事,合作共赢罢了。 南海神教也步上了正轨,教内敛财风气被制止,熊寨神使也算有了海神的正名。 因真龙不断显化,护持教众,教众数量每日都在迅猛激增。 但李长寿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依然细细谋划了几个月,继续推演可能出现的问题,并做好应变的准备…… 半年后。 李长寿总算从地底密室出来,决定去告诉师父和师妹,问题已经暂时解决,不必太过提心吊胆。 然而,他刚见到灵娥,就把灵娥吓了一跳。 “师兄你怎么了! 怎得憔悴成了这样!” 草屋中,灵娥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起身迎接,忧心忡忡地看着李长寿那有些发虚的面容。 怎么了? 忙了半年的大事,推演了这么久的天地大势,心力憔悴罢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55节 毕竟,这些都涉及到了圣人、大罗金仙这般的存在…… 李长寿打了个哈欠,手中捏着两只纸人,飘到了师妹的床边,翻身躺了下去。 “为兄在这里睡一阵恢复精神,劳烦师妹为我护法,稍后告诉师父一声,就说暂时没事了,让他不必担心……” 言罢,他闭目休息,依然留了一部分心神活跃,潜意识里也在警惕。 灵娥轻轻眨眼,师兄他…… 主动上了自己的床榻…… “事情解决就好啦,师兄,你躺好些。” 灵娥轻声道了句,慢慢走向前,抬手将师兄悬在床榻外的双腿搬了进去。 低头注视着李长寿那疲倦的面容,灵娥抿了抿嘴角,眼中带着少许怜惜…… 但,怜惜归怜惜,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 灵娥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计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蹑手蹑脚去了屏风之后,找出此前那套轻薄的纱裙换上,雪白肌肤若隐若现。 她当然不敢对师兄直接做什么; 但趁师兄睡着,在他身旁躲起来,然后暗中提醒师父过来撞破这一幕…… 只要自己求师父做主,自己跟师兄的婚事,那不就成…… 这个计划她早已想好,只是师兄一直没露出破绽。 今日…… 天赐良机、天作之合、天成姻缘! 必须一鼓作气,一举拿…… “小琼峰可有尚未闭关的门人吗? 我是今日负责守卫山门的弟子,山门之外有人想找小琼峰之人。” 就听得外传来一声呼喊,有道身影已经闯入了外围隔绝大阵。 而李长寿,此时已在床上睁开双眼,慢慢坐了起来。 嗤! 屏风被一只小拳头锤破。 “怎么了?”李长寿打着哈欠问了句。 “没、没什么,打蚊子呢!” 蚊子? 李长寿一个激灵,再无困意。 第一百零九章 师兄一笑 据巡山弟子所言,山门处有炼气士前来探友,说是找小琼峰之人。 李长寿仙识扫过,方好看到山门外,有两道身影正自驾云离去,似乎是交托了某个东西在守门仙人处。 根据‘老的使唤小的’这一洪荒铁律,李长寿大手一挥……让灵娥过去了一趟。 李长寿自己则在小琼峰上仔细搜查,看是否有蚊虫作乱。 蚊子,可不是一件小事。 或许是因李长寿近来太过疲乏,此时又强打精神,心神又有一缕急迫…… 他在湖边,站在一群修灵食玉蛙中,用仙识细细查看山中各处时; 心中忽有领悟,得了识微之法。 何为识微? 其实这只是仙识的运用技巧,没有什么系统的修行之法,需要炼气士自行领悟、摸索。 得此神通,于千里外观虫蚁,于百里内破障法; 便如此时从山门处飞来的灵娥; 李长寿原本的仙识锁定在她身上,只能看到她的身形、面容,得见她的表情,勉强辨识出她发丝的飘扬幅度。 现在不同了,仙识甚至能看清她肌肤的纹理…… 话说回来,灵娥的皮肤当真是不错的,李长寿便是用识微之法观察,也没找到任何瑕疵。 肤如凝脂,莹莹如玉,弹指可破。 就这般完美的肤质……不用来挫灵草,当真可惜了。 李长寿收回仙识,继续搜查小琼峰各处;有了识微的本领,探查变得迅速且方便。 哪里有蚊子? 之前他在小琼峰上,已经做过几次全面灭蚊的工作,如今普通蚊子也不见半只。 “师兄!看我拿回来了什么!” 灵娥从云上跳了下来,邀功般喊着。 一枚玉符在灵娥的掌心缓缓旋转,散发着些微光亮,看起来颇为普通。 “检查过了?” 灵娥道:“检查过了,就是一枚传信玉符,没有什么禁制。” 李长寿随手接过,又检查了几遍。 灵娥忙道:“师兄,这个是给师父的,我们不能随便打开看的。” “给师父的?” “嗯,守门的仙人说,是两个炼气士留下了这枚玉符,说是还有要事就先行离开了。 这两人问清楚小琼峰还有人在,便说这玉符是师父的故人托他们带来,请转交给师父……” “你不说这事,我还不怎么感兴趣,”李长寿挑了挑眉角,掂量着手中的玉符,似乎想看透里面的禁制。 他也不敢直接开启,毕竟有许多传信玉符制作粗糙,内容如果被看一遍,就会自动消失。 但,这万一是什么陷阱,里面藏有什么害人的手段…… 师父好不容易修成浊仙,就算以后去天庭任职,也就勉强再混个几万载寿命,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灵娥小声道:“师兄,师父在外面还有朋友吗?” “据我所知,没有。” 李长寿道:“莫说是门外了,门内这几个也是交情浅浅,毕竟师父此前千年,绝大多数岁月都在苦闷修行。” 灵娥幽幽一叹,“师父好惨一男仙。” 李长寿沉声道:“这传信玉符很可能是旁人算计…… 灵娥,你可记得上次我守墓回来,你与我说的那件传闻?” 师兄妹对视一眼,顿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于是…… 这对师兄妹回了李长寿的草屋,开启几层小型阵法,凑在一起一阵鼓捣。 片刻后。 “哈哈哈哈!师兄我都说了!” 灵娥歪倒在师兄床上捧腹大笑,笑的朱钗歪斜,笑的云鬓散乱。 可惜,小师叔不在此地,不然小师叔笑到这种程度,定会十分壮观。 矮桌旁,李长寿额头挂满黑线,瞪着玉符上浮现出的那封‘家书’,以及那些即将消失的文字…… 还真是一封普普通通的信…… 而且还是一位重要的人物,给师父的信,落款为【皖江雨】。 如果李长寿没记错,自己少年时,师父一次醉酒后曾念过这名字许多次…… 应该是自家师伯无疑了。 李长寿本不想看信的内容,但也只能趁着文字还未消失,将其内容记了下来。 这传信玉符比较‘劣质’,李长寿想再用一次,却发现其内的灵力已经消耗殆尽; 他想了想,取出一张布帛,左手提笔,将其中的内容写了一遍,并用仙力将墨汁烘干,伪做了一封书信。 那玉符也被他放在了一旁,其上还有这位‘皖江雨’的少许气息。 “师兄,信里面写了什么呀。” 李长寿道:“写信者告诉师父,她这些年很好,过的很不错,当年之事她也有过错在,做师姐的未能护住师父……云云。” 灵娥轻轻皱眉,嘴角鼓了鼓,低声道:“师兄,我有些不太喜欢这位师伯。” “嗯,一去八九百年而不回,对师父不管不问,我也不太喜欢。” 李长寿声音放缓,难得有了温柔的语调,言道: “对人、对事,我一贯都会做最坏的打算,唯有如此才可及时应对最糟糕的情况。 但唯有这件事,我心底希望,可以是最好的可能。” “师兄觉得,最好的会是哪般可能?” 灵娥收拢裙摆,跪坐在师兄身侧,那双眸子满是柔情,在那仔细听着。 “最好的可能…… 是这位师伯当初外出,为师父找寻疗伤、补全道基的宝物,苦寻无果,数百年匆匆而过。 师伯心底绝望,却又不敢回来,怕见到的,是一个自暴自弃的师父,甚至只是一堆白骨、一处坟茔。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56节 所以,过了八九百年,师伯她才敢用书信问候……” 李长寿缓声说完,灵娥的目光已是如痴如醉。 灵娥柔声道:“师兄,若是哪天我也被人伤了,你会不会,也为我也去东奔西走、衣不解带……” “放心,”李长寿点点头,正色道:“只要你不是被直接打死了,我都能想办法救活你。 就算死了,只要不是形神俱灭,咱也能去地府投胎不是? 再说你为何会被人打伤?稳字经没抄够吗?” “我!” 灵娥瞬间破功,气的连翻白眼,直想上去咬自己师兄一口! 但随之,灵娥就注意到了,自己师兄双眼略微眯了下,嘴角也有细微弧度的上扬。 每当师兄露出这种微妙的表情…… 灵娥顿时向后缩了缩,心底一阵紧张。 这次又是谁,要被师兄安排上了…… “灵娥,你不是认识几个别峰的弟子吗?” 李长寿道,“将师父这件事,以及皖江雨这个名号,暗中扩散出去。 随你如何编排,只要让人知道,小琼峰皖江雨回来找小琼峰齐源,就足够了。” 灵娥心思一转,已明白师兄的打算,小声道:“师兄,你打算……” “不要多言,”李长寿看了眼师妹,“此事你做这些,有点参与感就行了,后面我会安排妥当。” “哦,”灵娥鼓了鼓嘴角,也不敢多说话。 她心底也已开始思索,如何散播这条消息…… 师兄要做什么,她自然知晓;无非就是为师父了断当年的因果,清算那段仇怨。 将书信交给师父时,不出李长寿所料,齐源老道发现了他偷看书信之事。 结果自然是被师父举着拂尘,漫山遍野地追了半个时辰…… 齐源读罢书信,长长的一叹,并未多说什么,也没什么开心的表情; 甚至老道的身形更显苍老,在屋内继续打坐闭关。 灵娥不由担心道:“师兄,师父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李长寿揉搓着自己的后臀部位,嘴角一撇,忍不住对师妹传声,吐槽了师父两句: “师父这个人,修道认死理,脑子转弯慢。 现在还沉浸在当年师伯离他而去、自己输了比斗的失落中,暂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信等半个时辰凑过去看,肯定在屋里蹦来跳去的。” 言罢,李长寿摇摇头,驾云朝着丹房而去,临走也是一阵嘀咕。 他提前打开传信玉符,还不是为了师父的安危着想! …… 半个时辰后…… 趴在窗边的灵娥,突然听到了一阵叮咣乱响的动静;师父草屋中传来了一阵大笑,木门被师父直接撞开。 这老道直接跳了出来,举着拂尘口中大喊: “长寿!灵娥! 你们师伯终于主动给信儿了!” 灵娥禁不住一手扶额,又配合着喊了声:“师父,真的吗?” “哎!对对!灵娥你快来看,快来看!” “好的师父,弟子这就过来。” 灵娥面带微笑,跑过去又看了一遍,李长寿抄写的那封书信…… 丹房中,李长寿仙识看到这一幕,也是轻轻舒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消息了。 等师妹放出‘皖江雨’有关的讯息,看能否找出师父的仇敌之所在。 最好,是能刺激一下对方,引他来小琼峰挑事…… 但李长寿此时也并未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一件事上,自己现在每天也有两件大事要做。 其一,自然就是修行感悟。 其二,就是每天花费一个时辰,通过神像感应,关心下海神教的发展…… 偶尔给神使托托梦,给拜祭自己的俗世善人赐赐福。 既然现在主动选择了这条路,那也就尽力做个合格‘野’神,而后再慢慢找机会脱身…… 值得一提的是,龙族的几位护法十分给力。 这些真龙护法,前段时间,又在南海神教外围区域发现妖气; 他们二话不说,不查对方根底,见面直接开怼,甚至追杀一名天仙境的善飞大妖三万里,将对方格杀在一座俗世的大城之上。 洪荒有龙哥,手狠话不多。 随后,暗中有势力搞鬼,弄来一群大妖; 南海之中藏着的仙蛟兵与龙族高手齐齐出战,不过片刻将这群大妖直接击溃…… 这一战,通过神像全程‘旁观’的李长寿,看的十分舒坦。 几场冲突下来,就是龙宫对插足南赡部洲西南区域的所有势力宣告—— 南海海神教,是他们龙族收香火之用。 龙族底蕴深厚,如今又憋着一肚子窝囊火;哪怕西方教,对他们也略微有些忌惮,且有些事不能摆在明面上…… 故而,暗中谋划之人,只是用一些被控制的大妖稍作试探,便不多与海神教纠缠。 李长寿感到可惜的是,现在还不能在海神教内推广‘扬灰超度殡葬一站式服务’,不然…… 场面必然十分壮观。 关注海神教的同时,李长寿也暗中观察了门内三个多月; 门内不少人都知道了小琼峰的八卦,但都是谈论几句就一笑置之。 那仇敌依然不露丝毫痕迹,就跟李长寿正与空气斗智斗勇。 但没关系,李长寿可以耐心地等…… 然而,让李长寿有些意外的是,隔了三个月,第二封给师父的书信再次被人捎了过来。 而这次,看完了书信后,齐源老道更为激动。 老道把李长寿和蓝灵娥喊到近前,笑的胡子都飞到了眉边,郑重宣布: “长寿,灵娥,为师现在要出门一趟,你们照看好小琼峰!” 李长寿眉头一皱,师父这边已经驾云朝山门飞去。 这么匆忙? 这万一被算计了怎么办? 李长寿连忙呼喊:“师父!留……” ‘留步’二字太不吉利,话到嘴边,李长寿临时换成了自己喊顺嘴的那声: “且慢!” 第一百一十章 道友,您听说过…… 湖边草屋前,天蓝白云间。 被大徒弟喊住的齐源老道刚刚落地,李长寿和蓝灵娥立刻向前,拦住了师父的去路。 这情形,顿时让齐源老道想起了上次在丹房的遭遇; 老道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表情凝重地看着自己这两个亲徒弟…… “你们两个,又想做什么?” “师父,您放心,这次我跟师妹绝对不会迷晕你,”李长寿露出和善谦逊的微笑。 蓝灵娥则道:“师父,这位师伯这么多年不给您消息,这几个月突然来了两次信,还约您见面,这是不是太…… 太突然了些?” 齐源老道叹了口气,言道:“你们师伯当年只是气我不行。” 李长寿忙道:“师父,男人切不可说‘不行’这两个字。” 齐源不明所以,一旁的灵娥瞟了眼师兄,笑的意味深长……且羞怯。 李长寿又道:“师父,我们这位师伯也是小琼峰一脉,她若要见您,为何不回来门内? 师伯当年外出时并未成仙,用的理由,是去找外出游历的师祖。 但近千年未还,按门规,当以叛师门论。 师父,您如果贸然去找这位师伯,对门内又该如何交代? 若门内长老问起,师父您如何才能答的问心无愧?” 齐源老道顿时皱眉思索,抓着拂尘、背负双手,在湖边草地上来回踱步。 一旁灵娥偷偷给李长寿竖了下大拇指,李长寿只是低眉顺眼,并未多说什么。 李长寿也知道,自己偶尔也会有一点点,考虑事情太复杂、想太多的毛病。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57节 但考虑的多,总比不考虑要强; 何况师父的这件事,确实处处透着蹊跷。 虽然刚说了不会迷晕师父,但若自己口头说服不了,那弄个迷阵什么的,也不算失言嘛。 李长寿刚要继续以理服师,就听师父叹道: “也是这般道理,你们师伯当年一走了之,门内已将她在弟子簿除名。” 齐源看着李长寿,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问了句: “长寿,你说该如何做?” 李长寿施展传声之法,言道: “师父不如修书一封,告诉弟子你们相约见面之地,弟子用纸人,替师父送这封信过去。 就如,此前弟子外出采买草药那般,师父您也见过的。 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只站在自身的角度上看待此事,师父您可在信中,先劝师伯回门内认错。 咱们门规虽严,但处罚却都不是太严厉,顶多就是闭门思过千年。 师父您看,是否是这般道理?” 齐源沉吟不语,已是有所意动; 李长寿又对灵娥传声,告诉灵娥该说什么,两人左一句右一句,唱起了双簧。 不多时,齐源老道点点头,也算被两人说服; 老道匆忙回了屋内,用传信玉符写了一封书信,又反复修改,斟酌词句,前后忙碌两个时辰,才将传信玉符郑重地交给了李长寿。 “你可别偷看!” “师父您放心,”李长寿笑道,“您写的时候,弟子已经看完了。” “你!” “玩笑,玩笑,师父您别气。” “早晚要被你们两个气出心魔!” 随后,齐源老道又说了这次相约的地点—— 南洲俗世,东海之滨,一座名为‘临东’的凡尘大城; 约定的时间是在两个月后,在大城的东面城头,两人相约夕阳后…… 李长寿叮嘱师父,这段时间就在屋内修行,并加固了师父草屋外围的阵法,隔绝外部探查。 “师兄,你要怎么做?” 灵娥偷偷摸摸地凑了上来,小声嘀咕了句,李长寿未多说什么,只是让她这段时间不要乱走。 “我这两个月也不去丹房,就在草屋中修行,”李长寿目光依然十分淡定。 灵娥理了理发梢,小声问:“那,用我送纸人出山门吗?” “也不用,”李长寿看了眼自家师妹,笑道,“你倒是挺熟悉流程。 安心修行,等你渡过了成仙天劫,再遇到这种事,我自会让你多参与一些。” “嗯!师兄放心,我会努力的!” 灵娥顿时干劲十足地答应了声。 等李长寿回了自己草屋中修行,她才回过神来,扶额轻吟。 现在想被师兄做法宝用,都要仙人修为起步了…… 小师叔真的是! 带偏了师兄对大小的认知,也拔高了师兄对‘法宝人’的需求门槛! 心底正如此抱怨着,灵娥突然听到空中传来、由远而近地呼喊声: “小灵娥——” 灵娥抬头看去,一道黑影极快地扑来; 她下意识扣住两只玉瓶,但转念就想到师兄就在身侧,断不会有外人能偷袭小琼峰…… 电光火石间,灵娥再次抬头看了眼; 完全不必看清此人面容,单看一眼对方那滔天的罪恶,就知这是自己心底正抱怨的小师叔驾到! 轻呼声中,灵娥刚收起玉瓶,就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又被酒玖一把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几圈,两人在草屋前一阵笑闹。 “师叔,你挤的我好难受……” “哈哈哈哈,感受师叔对你的慈爱关怀吧!小灵娥!” “师叔我错了,哈哈哈! 别挠我痒……师叔我错了……” 隔壁草屋,李长寿见状也露出少许微笑。 但心底,也有些担心灵娥的修行。 天天跟酒玖这般玩闹,修行之事不可避免要被耽误,这点倒是必须提醒她一下了。 不多时,挨不住小师叔进攻的灵娥,只能将祸水东引,连喊师兄救命…… 酒玖顿时眼前一亮,“诶?你师兄出关了? 喊他过来一起斗大神!我都半年没见到他了!” 李长寿无奈地摇摇头,漫步出了草屋。 蒲团都还没焐热。 …… 灵娥草屋很快热闹了起来。 李长寿拿出两坛美酒,灵娥拿出了此前给师叔做的点心,三人拿着李长寿做的纸牌,一阵乱杀。 “一对真仙!” “哼哼!一对天仙!” “这局咱俩是小仙,师兄是大神!师叔你压我干啥!” “呃……一时手痒,一时手痒。” “我觉得你们还是认输吧,”李长寿淡定地摇摇头,“两张金仙牌都在我手里,你们还能翻身不成?” 灵娥立刻轻哼了声,“胡说,明明小金仙牌在我……糟了,上当!” 酒玖抱着脚丫一阵大笑,差点就笑翻了过去,“就你这样,还敢嘲讽本师叔……” 正此时,门外一个老道晃晃悠悠地走来,正是‘齐源’。 “师父!” “齐源师兄!” 三人刚要站起来,‘齐源’抬手示意他们不必起身,“你们玩你们玩,长寿、灵娥,陪好酒玖师妹,为师有事要外出一趟。” 蓝灵娥顿时眨了下眼,李长寿已起身做了个道揖。 ‘齐源’摆摆手,笑呵呵地驾云而起,朝着山门方向飞去。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蓝灵娥对李长寿眨了下眼,李长寿微微一笑,招呼她们两人继续打牌。 酒玖顿时得意洋洋,“听见没有,你们师父让你们陪好本师叔! 快,好酒好菜伺候着,打牌的时候让着我点!” 师兄妹各自轻笑,继续与酒玖玩乐。 李长寿此时一心二用,却也不影响他连战连胜…… 刚才的齐源老道,自然是李长寿用纸道人假扮的,并经过了师父的同意。 因此前连续多线操作纸道人,这时一心二用已经没什么负担; 这边本体陪小师叔打牌说话,那边已轻松混出了山门,驾云朝着南方而去…… 片刻后,李长寿看了眼,这具师父模样的纸道人所带的测感石,测感石上闪烁着些许光芒。 有一道仙识,持续探查着纸道人。 李长寿不动声色,继续向南飞,这具纸道人的面容表情顿时颇为复杂; 有感慨,有急迫,也有少许想见不敢见的怯弱,简直比师父……更像师父…… 那道仙识一直追出了四百多里,随后便渐渐衰弱。 虽然不知暗中探查者是谁,但对方的修为,如果依据这般情形推断,可能是在真仙境中期。 倒是跟自己此前的猜测互相印证。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罢了,李长寿不会凭此做什么判断,得知的信息始终有些太少。 师父的浊仙气息,其实很难模拟,难就难在那几分浊气; 李长寿也是想了个‘歪主意’,拿了师父那把经常用来惩戒弟子的拂尘,收敛起了纸道人自身大半气息,以此以假乱真。 这拂尘,李长寿准备回来时,帮师父换一把‘毛’更柔软的…… 离山过千里,取道往南洲。 飞鸟云轻嬉,笑我多烦忧。 这具扮成师父模样的纸道人正自御空,李长寿的仙识在东面三百里外,发现了一朵白云,云上有几道度仙门的仙人…… 却是外出办事回返的酒乌、酒施,以及其他两位门内执事。 酒乌也发现了‘齐源’的身形。 这矮道人面露担忧之色,对一旁的酒施说了些什么,随后便让三人先行回山门,自己驾云拐了个弯,追向了此处。 然而,酒乌并未直接向前,大大方方地跟在三百里之外,用仙识锁定在了‘齐源’身上,想看齐源要去做什么。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58节 李长寿:…… 酒乌师伯莫不是,把师父当奸细了…… 自己现在扮的是师父,师父的仙识探查范围,肯定发现不了酒乌师伯。 李长寿稍作思索,也不去多管酒乌师伯,任由他跟着。 一边陪着酒玖师叔聊天玩乐,一边控制纸道人,驾云朝南洲慢慢飞去。 酒乌倒是耐性十足,一直保持着三百里的距离,时不时的摸着下巴思量着什么…… 这一跟,就是半个月…… 李长寿甚至有些怀疑,酒乌师伯会不会跟师父的仇敌有关; 但仔细思量,酒乌师伯只是偶遇,且与师父全无交集,两人也打过几次照面,没有任何异样。 这般走走停停,‘齐源’提前一个半月,抵达了和他师姐的相约之地——位于东海之滨、南洲东北的临东城。 化作一常见的游方老道,纸道人端着拂尘、皱着眉头,从城门混入了这座大城中。 酒乌却是落在城外,在那一阵挠头,显然是对这位师弟的行踪颇感奇怪。 ‘该不会,是跟门内上次的大劫有关? 又是长寿师侄的师父,贫道也不能不管……’ 酒乌心底刚起了这念头,仙识就捕捉到,刚刚入城的‘齐源师弟’,就被另一名身穿道袍的老道迎住,低声说了句什么。 “有问题,果然有问题。” 酒乌当下隐匿气息,朝着大城暗中摸去,想要仔细调查一番。 这位矮道人自然是误会了。 刚才李长寿的纸道人入城时,那名身穿道袍、修为在化神境的老道径直迎了上来,并非是跟他接头的,也不是言说‘皖江雨’之事。 这老道面容端正、气息平和,凑前之后先拱手行礼,随后就是一句: “道友,你听过南海海神教么?” 第一百一十一章 炼气士是不可能逛花楼的 ‘道友,你传教传到了自家教主身上。’ 那一刻,李长寿虽然很想这么回一句,但也只是微微一笑,道:“我尊崇道德人教。” 言罢拱拱手,端着拂尘朝街内而去。 那传教之老道并未多纠缠,只是做了个道揖,说了句打扰,又回到了在街头角落的座椅上。 这事,李长寿自然知晓前因; 此前敖乙通过神像,跟自己商量过,他也同意了。 敖乙背后的东海龙宫,眼见海神教功德如此旺盛,发展势头迅猛,就想在南赡部洲的东海海滨也做点推广。 李长寿答应了此事,还是重申了老规矩,就是海神教不可离开大海边缘。 心底感应了一下,发现龙宫的动作当真迅速,东海这边已经建起了一百余座神像。 让李长寿稍微安心的是,此时无论是新建的神像,又或是此前的神像,自己的面容都十分模糊,只能勉强看出面部的五官轮廓,也没了那般‘神髓’。 然而,在他神像旁边立着的,那小了一号的青龙大护法神像,就明显不同了。 尤其是东海这边,刚开始在那些村寨中立起的双神像—— 李长寿的神像,都是用上等的石材,由东海龙宫的匠工精心雕刻而成,除却面容之外,各处细节十分考究。 侧旁敖乙的神像,则是用上等的玉石,由上百位匠工呕心沥血细细打磨而成,面容清晰、五官周正,犄角的细节都是无比细腻,玉像外面还套了宝衣…… 李长寿当真是想在这事上劝他们一句: 你们……真不怕被偷了吗? 不过考虑到龙族久旱逢甘霖的心情,以及洪荒龙大户的底蕴,李长寿也就没多嘴。 反正自己的七成香火功德拿的安稳,敖乙的两成功德也不会因此就增长。 剩下的一成,是分给各位护法、神使,少许被李长寿赏赐那些行善积德的教众。 东海这边一百多座,再配合上南海海滨,那……嗯?感应推算怎么还有延迟了…… 再配合上,那三千六百九十二座已建成的神像,以及四百六十三座在建的…… 咳! 正在草屋修行的李长寿本体,与此地这只纸道人,差点异地同声大骂。 这怎么就突然这么多了?! 三个半月前他查看时,也才勉强两千之数!现在怎么就翻倍了! 他缺这点香火功德? 缺,这个东西倒是不嫌多的,早一日能凝出功德金身也是好事。 但这么发展下去,四海龙宫顶不顶得住各方压力? 就这个势头发展下去…… 莫不成,再过一两万年,海神教完成了大海包围陆地的路线,封神大劫因此提前,道门三教的教主老爷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通天教主提着诛仙阵图、元始天尊拿着盘古幡,自家人教教主老子冷冷的道一句: ‘道友,商量商量封神榜的事吧?’ 李长寿整个人顿时被阴影吞噬。 此前刚觉得暂时解决了南海之滨的隐患,没想到又出现了新的隐患。 ——发展实在太快了些! 果然,因果这个东西,牵扯上就很难斩断。 但李长寿很快就振作了起来。 现在的海神教,算是他半主动去谋划的香火功德; 后续海神教的出路,李长寿在动手忽悠龙的时候,其实已经想好了。 现在海神教只要能稳住,小龙龙们别脑门一热,让西海龙宫去抄西方教的后路,那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应该,不会去抄吧…… 龙族不应该这么短视。 海神教的出路为何? 很简单,归顺天庭、归于人教、转去三千世界。 只要龙族现在帮自己背稳这口锅,那李长寿今后,也会再送他们一场机缘。 李长寿最近,其实也想出了【紧急】脱身之法——通过本教改名,李长寿自身脱离,让龙族立下护卫人族的宏愿,入主海神教。 这办法的灵感,李长寿得自于‘老子化胡为佛’这一今后的事件。 但,百族竞天为繁衍; 洪荒之中,人族与龙族也是竞争关系,自己将南海神教送给龙族,就相当于变相的给人族施加了压力。 所以,只要南海神教一直平稳,不给他惹麻烦,李长寿能不这么干,绝对不干。 如今龙族的那份香火功德,汇聚在敖乙身上,顶天就是培养个龙族高手出来…… 唉…… 正式成为一教之主的第二百零四天…… 思考,焦虑,且稳健。 …… 离开山门半个多月,小琼峰这边,酒玖已经过来玩第二次; 此时酒玖已喝醉了,霸占了灵娥的床榻,继续上演自己的酒后绝技。 而南洲东海之滨的临东城这边,李长寿心神寄托在纸道人身上,在城内找了一家能住宿的‘酒楼’,在此地住了下来。 ——洪荒的南洲俗世已繁华少说数万年,酒楼乐坊早已出现。 且因南赡部洲太过巨大,凡人脚力有限,各地的风俗风貌也是全然不同。 仙识小心翼翼地在城中扩散开来,李长寿很快就发现了有些鬼鬼祟祟的酒乌师伯。 此时酒乌正全力隐藏气息,而且隐藏的也确实不错。 但酒乌师伯明显忘记了,这里是红尘俗世,像他这般……其实,也算是奇人异士。 尤其酒乌师伯穿着考究的道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威严,更是让不少凡人忍不住围观,并暗中指指点点。 还好,洪荒人族不识大官人和小娘子的典故,不然看到酒乌师伯,说不定会主动给些炊饼包子之类的慰问品。 酒乌师伯也发现自己有些招眼; 他学着‘齐源’,随便找了家酒楼,扔了两块玉石出去,要了一个套间,时刻用仙识关注着这位交集不深的师弟。 见此状,李长寿略作思索,嘴边露出了一缕笑意。 他在房中呆了三日两夜,一直到夜色再次降临,那些担心他会不会饿死的掌柜、伙计,忍不住想破门而入,李长寿总算决定外出活动。 李长寿担心酒乌师伯扰乱自己的诱敌计划,想主动跟酒乌联络,但又要占据主动…… 于是…… 他顶着自家师父的容貌,脱下道袍,换上锦衣,着重打扮了一番。 李长寿先在城中溜达了半圈,趁着夜色依稀,到了城中夜间,最为繁华的一条街。 这里灯火通明,各处都是莺莺燕燕,‘大爷’之声接连不断,有富丽堂皇的木楼,也有小院幽居之所在。 走十步,便可听闻乐声交错; 行千丈,却依然看不到这条街巷的尽头。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59节 这种地方的繁华,也侧面表明了,临东城的凡人们衣食无忧、物产富饶,毕竟只有丰富的物质支撑,才能去追求这种……精神生活…… 李长寿伪装成的‘齐源’,此刻就进了这条街,找了家还算雅致的花楼,漫步入内,似乎熟门熟路。 想抓酒乌师伯的把柄,自然要从酒施师伯身上下手; 半瓶超品软仙散,一只留影球,这事自然就搞定了…… 与此同时,暗中跟了一路的酒乌,此时得见‘齐源’进了一处小花楼,眼都有些直了! “齐源师弟此前路上一脸急色,就是急这事?! 这如何使得,红尘俗世本就浊气混杂,此地更是乌烟瘴气,这若是与凡人中的烟花柳巷女子有了肌肤之亲,他那点清气必被污浊…… 这莫非是,修成浊仙,所以自暴自弃了?” 酒乌躲在街角,摸着下巴一阵纠结,他是有妇之夫,自己是不能入此地的。 但…… 酒乌仙识扫一眼,此地毫无阵法阻碍,也是各处不堪入目。 “这般动作倒也新奇,贫道都没…… 呸!贫道在瞎说什么!” 酒乌摇摇头,当下就要扭头离开,但心神一动,又喃喃自语:“不能看齐源师弟步入歧途,我且去吓他一吓,那也是好的。” 当下,酒乌迈步向前,快步走向‘齐源’刚才的场子。 这不过数百丈的距离,对酒乌来说,当真有些尴尬…… 就听一旁有招揽客人的姑娘道一句: “哟,这是谁家的俊俏小少爷,怎的穿成这样,跟你家大人出来玩的吗?” 酒乌抬头瞪了那姑娘一眼; 后者顿时面色发白,脸上的胭脂水粉扑扑的乱掉,呼吸都有些不畅。 “哼!” 酒乌一扫衣袖,继续向前,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这矮道人冷着脸,站在花楼前也不打算进去,立刻就要故意放出气势…… 就听一缕传声入耳: “酒乌师兄,稍安勿躁。” 酒乌一愣,随后便讪笑了一声。 ‘贫道的藏身之法当真粗糙,竟被齐源师弟这般容易就发现了。’ 李长寿模仿着自己师父的嗓音,继续对酒乌传声继续入耳: “师兄莫要动声色,还请师兄仔细感知西南方向,九百丈之外,那座花楼…… 那里有几股不同寻常的妖气。” 酒乌依言探查了过去,随后便是眉角一挑。 当下,酒乌迈步入了这座阁楼,随手扔给此地凡人一块劣质宝材——金饼,就遵照‘齐源’所说,进了二楼一处雅间。 刚入门,酒乌就眼珠四瞄,小心翼翼地探查各处,最后又盯着窗边站着的‘齐源’。 当下,李长寿继续传声,念了度仙门的三十六条主门规。 酒乌这才当下少许警惕,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进来,随手施展了一层仙力结界,低声道: “师弟,你来这种地方作甚? 跑了这么远,怕不是特意为了除妖吧!” ‘齐源’苦笑道:“此事还请师兄容我稍后禀告,我的确不是为了做什么沆瀣勾当,此地虽然,也确实是刚刚发现了异常。” “行,按你们小琼峰的规矩,先发个誓。” 酒乌下巴抬了抬,李长寿禁不住嘴角抽搐了几下,抬手立下了一道誓言,言说自己此时此刻,当真没有算计酒乌。 用的自然是‘我齐源’的名义。 暗中,李长寿将留影球、超品软仙散都收了起来…… 之前想抓一下酒乌师伯的把柄,用留影球记录一些奇妙的画面; 但偶然发现不远处花楼中的妖气,且细查之下,李长寿发现这妖气有些不对劲。 妖气之下,竟有功德; 污秽之中,藏了清气。 李长寿的第一反应,就是此地藏有功德灵宝。 两相权衡,李长寿直接用师父的名义,请酒乌一同入内商议,稍后准备再暗中给酒乌师伯一些提示。 自己跟酒乌师伯在此地,联手得件宝物,那也是不错的…… 等‘齐源’立下了誓言,两人总算在窗边入座,一同看向妖气之所在。 刚好,那几股妖气所在的花楼,正有少许闹剧—— 几个身形消瘦的‘伙计’,将一名衣着普通的青年男人推了出来。 紧跟着,在那花灯遍布、灯火透亮之地,一道曼妙的身影轻摇莲步,缓缓走出。 此女衣着清凉、婀娜多姿,手中端着一杆碧玉细烟杆,红唇间轻轻吐出一缕香雾,左额有一只彩色蝴蝶状的印记,面容也是颇为妖娆。 她走前两步,站在那青年面前,缓缓开口: “夏公子,你知男人最悲哀的事,是什么? 余生很长你很短,入了花楼无钱财。 怎么,想白嫖吗? 我这里可不是开的善堂。” 言罢,这女子哼了声,端着烟杆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侧旁几人,似乎还有一眼,就是看向了李长寿和酒乌之所在。 但她却是毫无反应,似乎无视了李长寿和酒乌。 待她转身入了花楼之中,原本那几个过路之人,也是忍不住跟了进去。 雅间中,李长寿和酒乌对视一眼。 李长寿假扮的齐源端起面前茶杯,轻轻抿了口,低声道:“师兄,如何?” 酒乌师伯沉吟一声,回道:“她说的……倒也是有些道理。” “嗯?” “咳,说正事,齐源师弟,咱们联手除了此地妖,护一地清明,岂不美哉?” 第一百一十二章 论场地对扬灰手感的影响 “齐源师弟,有个问题,恕为兄愚钝……” 临东城地下百丈深处,两道身影正缩成一团,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找寻着这残酷洪荒天地间的一点点光明。 矮道人酒乌在前开路,手中提着一把连鞘的宝剑。 ‘齐源’,也就是李长寿的这具纸道人,正跟在酒乌师伯身后,一点点靠近那个隐藏着妖气的大花楼。 酒乌扭头传声道:“按理说,行偷袭之事,应当夜黑风高才是。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正赶在了午时,不如直接攻进去利落。” “师兄此言差矣。” 李长寿模仿着师父的嗓音,传声回答,“这种地方,就是午时客人稀少,这些凡人都在休息。 昨晚咱们也见了,夜间时这里有多热闹。” 酒乌缓缓称是,笑道:“没想到,齐源师弟你对这里还挺了解。” “听长寿提起过几次。” 李长寿心底一叹,为了维护自家师父的英名,也只能牺牲下自己的了。 酒乌顿时啧啧轻笑,低声道:“你这般一说,为兄倒是信的。 就你家那大徒弟,一颗心都黑成了丹炉的炉底灰! 鬼主意动起来,当真是元仙遭不住、真仙栽跟头,他稍后渡过成仙天劫,估计天仙都敢算计。” 李长寿:…… 拔剑捅你哟! “咳,”李长寿继续用师父的嗓音传音,“我听长寿提起过,他对师兄你倒是十分敬佩。 觉得师兄修行与门内事务兼顾,为度仙门稳定做出了极大的奉献。” “唉,不提也罢,提起这个我就发愁。 天天都是事,到处都要我去乱跑,有的地方吧,没了我又不行……” 眼见酒乌就要打开‘吐糟之匣’,李长寿连忙传声打断: “师兄,咱们最好还是稍后多做探查。 待解决了这些妖物,咱们秉烛夜谈就是。” “对,也不是聊天的时机,”酒乌讪笑了声,继续在前方慢慢向前。 因为酒乌对土遁之法钻研不深,此时也无法做到真正的无声无息; 在两人各自隐蔽气息的同时,李长寿暗中将两人气息再次遮掩了下…… 这般情形,让李长寿十分怀念,跟万林筠长老一同的行动体验。 悄悄地抵达了那处花楼地下,两人开始仔细向上探查,很快就锁定了七股妖气的源头。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60节 “竟然有两名真仙境大妖,”酒乌暗中皱眉,“她们盘踞此地,看样子已有些时日,为何就无人察觉?” 李长寿答道:“这等烟花之地,寻常炼气士应该极少来此。” 酒乌顿时啧啧轻笑,传声道:“那齐源师弟,你此前为何来此地啊?” ‘齐源’轻轻一叹,言道:“想找个地方喝酒解闷,最近接到了两封书信…… 师兄,暂不提此事,咱们先除妖。” 书信? 酒乌顿时目露好奇之色,却并未多问。 然而,李长寿偷偷观察着酒乌师伯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已经顺利的种下了一棵种子。 稍后也可顺理成章的,继续与师伯商谈此事。 【一步套十步,伏笔藏心肚。 ——《套路论》 李·人教弟子、海神教教主·长寿著】 两人摸清楚上面妖物的底,酒乌师伯摸出一把长剑,就要悄悄出手,暴起发难,先将那两名真仙境大妖击杀。 那两名真仙境大妖之一,就是此前两人见过的,那个风姿卓绰的此地掌柜。 这女妖此时正在一个小木屋中,看着两名模样不错的少女,练习抚琴弄箫之技…… “齐源师弟,你在此地为我掠阵。” 酒乌如此道了句,显然是不想让齐源去斗法。 而李长寿的这具纸道人,却是连忙出手,用混浊的仙力将酒乌拉住。 他们度仙门的门派通用‘被动技能’,莫非就是【上头】不成? “师兄,咱们既已经占据暗中的优势,为何不将这般优势发挥到最大? 我这里有长寿孝敬、防身用的几样毒丹,师兄不如在此地暗中催发,将此地妖物悄然灭杀,而后取宝走人……” 言说中,李长寿拿出了两瓶万林筠长老所赠迷药、毒丹,还特意解释了这丹药如何用。 在地下黑暗狭窄的岩层中,酒乌此刻看‘齐源’的目光,略微有一丢丢的怀疑。 酒乌笑道:“果然是这般……” 李长寿暗自皱眉,还以为酒乌师伯看出了自己什么破绽。 怎料酒乌嘿嘿一笑,却道了句:“我还道长寿师侄那么机灵是天生如此,没想到竟是被师弟调教的。 真人不露相嘛,齐源师弟。” “唉,”‘齐源’叹了口气,“世道艰难,法力微浅,不得不小心些。” “善。” 当下,酒乌暗自动手,小心控制迷药的剂量,一缕缕放出去,很快就将这座大花楼前院、后院,总共两三百道身影齐齐放倒。 虽然大部分人本来就在熟睡。 李长寿还在一旁叮嘱,这般迷药,凡人沾染太多,也会非死即伤。 “此地的女子也都算是苦命人,师兄出手,迷掉这些在此地吸食凡人精气的妖物就算了。” “看不出,齐源师弟还是如此怜香惜玉。” “忌惮业障罢了。” “师弟放心,”酒乌笑了笑,继续催发药性。 那名拿着烟杆的花楼掌柜,此时也是禁不住抬手扶了下额头,向后退了两步,缓缓靠在圈椅中; 玉质的烟杆落在地上,她彻底迷醉了过去,睡态也是有些挠人心神。 当下,不用李长寿提醒,酒乌开始细细搜查…… 总体来说,酒乌比万林筠长老,还是要谨慎一些。 不仔细搜查还不要紧,这一仔细搜查,两人也都是齐齐开了眼界。 昨夜灯火阑珊处,得见玉人多倩影。 而今白日褪妆色,却多沧桑岁月容。 这些凡人女子倒也算好的,也就是少了胭脂水粉、朦胧烛光,面容看起来稍微有些变化。 那五个此地的‘花魁’,五只修为在元仙境上下的妖族,此刻被迷昏显露出原形,却是三只飞禽类精怪、两只白狐精…… 真·幻影坦克·洪荒定制版。 酒乌摇头一叹:“那些凡人,如何下的去口?” “被表象迷惑了双眼罢了,”李长寿如此道了句,却在监察附近数百里的风吹草动。 酒乌果断出手,用天仙毒,悄然将这五名‘小妖仙’灭杀。 她们在此地,凭花楼遮掩,平日里依靠吸纳凡人男子阳气修行,浑身妖力斑驳不纯; 此刻完全无法抵御毒丹毒性,瞬息魂飞魄散。 她们靠着花楼修行的办法,其实颇为高明。 她们接客众多,平日里也不是紧找一个凡人,不会取凡人性命; 就如昨日被赶出去的那个‘夏公子’,阳气和家财差不多一起没了,小命却是没丢,只是寿元无多。 “杀了几只小妖,竟然还有功德。” 酒乌轻声嘀咕了句,随之继续出手。 这次,他要对付的就是那两头真仙妖物了。 其中一条蜈蚣精当场蹬腿。 但那名一直没能现出本体的花楼掌柜,身周出现了一团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凝成了一只雪白狐狸的模样,背后生有六尾,抵抗着周围那一缕缕无形无色的毒素。 酒乌眉头一皱,就要继续加大用毒,李长寿突然道了句: “师兄,收回毒。 这妖物不能这么简单就解决!” “哦?” 酒乌虽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及时收手。 他也察觉到了,那团淡金色的光芒并不简单,其上散发着少许功德之力。 两人此前察觉的功德、清气,似乎并非是什么宝物,而是这个花楼掌柜本身的功德。 又或者,那宝物就在这个花楼掌柜身上…… 这矮道人也是十分小心,先将那周遭毒素收回,用仙力困缚,小心翼翼地收回手中的瓷瓶中,再将瓷瓶放入一只废弃的储物法器中,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酒乌皱眉道:“齐源师弟,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这妖族莫非又开花楼,又做善事? 竟然积累了这么多功德!” 李长寿问:“师兄你可有收束活人的法宝?” “这个,倒是没备着……” “无妨,我带着了。” “你带着……嗯?” 酒乌看着‘齐源’,苦笑道,“师弟你到底是出来作甚的?又是收人的法宝,又是毒丹迷药……” 李长寿叹道:“无奈只是浊仙,正面斗法自然是不指望了。” “理解,理解。” 酒乌面露惭色,却是自觉不该说这些,戳到了齐源师弟的痛处。 李长寿拿出了那只,收过师父的灵兽兽皮袋,叮嘱道: “给这头妖物多下点迷药,我们稍后想办法处置掉。 师兄你先带着妖物暂时离开此地,就去东海边缘,我且在这里布置一番,免得被人识破。” “善。” 酒乌很快就钻出地面,径直用灵兽袋,将那个风情万种的老板娘装好; 随后便冲天而起,朝着东海迅速飞去。 酒乌刚走,这座花楼就被一座隔绝阵法笼罩,地面又钻出了几道身形。 ——自然都是原版纸道人所化。 李长寿故意支开酒乌,就是为了不暴露这些。 又在此地细致地搜查了几遍,将几头妖物的尸身,迅速运到了一处偏僻后院。 几只纸道人行动迅速且高效。 诵经念咒、敲梆摇铃,摄魂珠起、残魂收束; 而后,唢呐一响、妖生白养,哭丧声起、黄纸孤魂…… 不多时,此地只剩少许灰烬。 此前扬灰,大多都是在深山老林之中;在这风景雅致、人文气息浓郁的花楼,也是头一遭。 李长寿顶着自家师父的容貌,振了振衣袖,面前这堆灰烬顿时四处飞散,化作了此地花泥。 手感,是挺不一样。 “既然来人族之地为恶,有这一遭劫难,也是你们命有所得。” 言罢,李长寿收起纸人与此地阵法,在空气中留下了少许醒酒的丹粉,将此地凡人的昏睡化作浅睡。 仙识捕捉到,酒乌师伯此时已经带着那妖族美娇娘,到了数百里外;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61节 为了酒字九仙的和谐,李长寿紧跟着追了上去…… 小琼峰,草庐处。 李长寿本体听到了草屋外传来的响动,睁眼看去,却见师叔和师妹在湖上泛舟玩耍。 此前,他倒是没觉得太明显,刚在俗世花楼中逛了这么两遭,此时再看…… 师叔不只是胸襟过人,身段上等,蜂腰细足,容貌甚美; 自家师妹更是灵秀逼人、花容月貌、身段窈窕、玲珑有致,面容美而不俗…… 一时间,李长寿也是感慨横生。 修行与否,影响当真太大了。 心神迅速大半回到纸道人处,看了眼那摄魂珠,正施展土遁的他眉头一皱。 刚才杀的那个真仙境的蜈蚣精,竟然跟他来临东城有关! 这次,歪打正着了竟然。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专克一切魅惑神通! 这……怎么整? 赶去跟酒乌师伯汇合的路上,李长寿让这具纸道人,保持着师父此时能达到的土遁速度,略微有些纠结。 他用纸道人替师父过来此地,本就是想捉住对方的‘狐狸尾巴’。 结果现在,‘狐狸尾巴’被他一把三昧真炎,烧的只剩下了些许残渣,刚才还给直接扬了…… 摄魂珠的残魂虽还有些,但很快也会彻底消散…… 李长寿分析过这种可能——那两封书信有可能是骗局,师父仅有的那个仇敌,想将师父诓骗至此,暗中做掉。 但李长寿也没想到的是,师父的仇敌,竟偷偷雇了一名妖族真仙境,要行雇凶杀人之事。 蜈蚣精的残魂中可以看到,出现在蜈蚣精面前的,是个身着法宝斗篷的蒙面男人…… 考虑到对方做这种事,必会用障眼法,仅有的这点信息没什么意义。 这蜈蚣精也算倒霉; 他从北俱芦洲千里迢迢来到了此地,投奔到了此地相熟的妖族‘家’中,这个临东城,就是蜈蚣精选的。 蜈蚣精本以为,这是一笔轻松稳赚的买卖,暗中潜伏已有数月,就等着与目标人物‘深夜相会’,乱腿踹死这个浊仙…… 可不曾想,离着约定日子还有一个多月,这蜈蚣精自己先没了。 李长寿收起摄魂珠,心底轻轻一叹,也并未过多纠结此事。 大概,这就是命数吧。 李长寿故意流露出一缕气息,酒乌很快就捕捉到了在地下赶来的齐源。 这位矮道人咳了声,背着双手,表示自己刚才并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 那个姿态婀娜的老板娘,此时却他用仙绳捆了,扔在了树下。 “师兄,还未盘问吗?” ‘齐源’缓缓钻出草地,一旁的酒乌皱眉摇头。 酒乌道:“师弟,方才为兄推算了一阵,只是推算之法不精,只能查出,这妖物身上的功德来头不小。” 李长寿故意叹了声,道:“这次本以为有什么功德宝物……” “师弟不可如此想,”酒乌正色道,“你我都是人族炼气士,入人教修行,护卫人族本就是分内之事。 若是放任这群妖物在那花楼为祸,不知有多少凡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有多少凡人男子被她们吸走阳气,折损寿元。” 李长寿在旁笑着摇头,师伯的觉悟倒是相当不错。 “这妖也是为恶,”酒乌道,“虽有功德护体,但咱们也不能不管。 且等她醒了,咱们盘问少许,便动手……” 酒乌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一旁‘齐源’竖了个大拇指,含笑称善。 【善】这个字,其实就是‘好’、‘可以’这种表达肯定的用语,多为老辈炼气士所用。 试想,一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神仙驾云而来,对自家弟子说了两句话,就点头微微笑,说一句: “好!”“行!”“中!”“就这么整!” 未免太失风范。 若这老神仙甩一甩拂尘,淡定地说一个‘善’字,让人捉摸不透之余,自身气质也更为玄妙。 李长寿却不太喜欢说这个‘善’字,待他摘得长生道果,度过悠悠岁月,心态老了后,与后辈交谈时,八成会说一句: “稳。” 且说正事。 酒乌和李长寿假扮的齐源,带着这本体可能为六尾狐狸、一直醒不过来的花楼掌柜,在东海边缘潜形匿迹。 他们也担心有妖族高手前来搜寻报复,故不断更换藏身之地。 杀有功德在身的生灵,自然是要招来业障; 但这妖女又在俗世为恶,不杀,又有失他们度仙门的原则。 酒乌和‘齐源’也在商量,若是不行,就将这个女狐妖带回度仙门中关押,待她功德之力消散,再行诛除。 在此之前,却是要拷问清楚,这妖什么跟脚、又做过什么善事…… 半个月后…… “酒乌师兄,您给她下了多少迷药?” “不多,一整颗万长老赏赐的迷丹……” 李长寿:…… 这个花楼掌柜,修为不过堪堪真仙境中期,自然扛不住这般药力。 临东城之事已经提前了断,李长寿也不想在此地多等,于是偷偷用了少许‘解药’。 又三日后,这妩媚的女妖,总算醒了过来。 她醒时刚好在黄昏时刻,被仙绳绑在一座无人海岛的沙滩边缘,浑身妖力无法运转…… 李长寿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女妖苏醒,想提醒酒乌,此刻却又顶着师父的身份,又不好开口。 这女掌柜的也不简单,醒来后未有任何异动,闭着眼在那假寐,暗中用仙识观察这两个道人。 半个时辰后,女掌柜额头那彩蝶的印记轻轻闪光,一缕暗香在她身躯上悄然扩散; 她很快就在那‘嘤’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着,睁开眼来…… 正面对大海打坐的酒乌和‘齐源’,也是齐齐睁眼。 “哼,总算醒了!” 酒乌立刻站起身来,一扫衣袖,提着连鞘的仙品宝剑,转身就要上去逼问此妖跟脚。 但…… 酒乌刚转身,眼中就见那树下仿佛有朦胧光亮,那个被仙绳困住的女妖,竟是如此…… 婀娜多姿、娇媚动人; 那张面容仿佛与自己心爱的师姐有几分相似,那身段竟是这般迷人…… 酒乌提着的剑,放了下来,脚步也停了,目不转睛地向前看着,呼吸也开始有些急促。 一旁的‘齐源’也是这般模样,而且呼吸喘息的频率,却是更胜酒乌一筹。 然而,纸道人的这般模样,自是李长寿故意做出来的。 好厉害的魅惑神通! 假扮师父的,本来就是一只纸道人,有部分元神之力; 这女妖暗中施展神通之后,李长寿也感觉到,自己心境有少许变化…… 他暗念清心咒,心底顿时一片空明。 李长寿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神通,也在借纸道人仔细观察。 这类神通称之为魅术,上古妖族昌隆时,一些妖族都会专修此法,用以套牢妖族高手,为自己找一个靠山。 此时这女妖并不只是简单的施展魅术,自身也在展露女子的魅力,姿势、神态、眼神、目光,甚至唇间开合的幅度,显然都在配合魅术。 很快,李长寿发现,酒乌师伯已经有些顶不住…… 矮道人向前迈出一小步…… 若是让酒乌师伯被对方魅术控制,事情也会有点麻烦。 于是…… 啪! 一只画轴突然从‘齐源’的袖口滑落,砸在了沙滩上,而后自行打开少许。 ‘齐源’双目低头看去,眼底满是迷茫,却喃喃道: “这不是……长寿给的画卷…… 师兄,酒乌师兄?” “嗯?”酒乌目不转睛、头也不回,随口应了声,“师弟,怎么了?” ‘齐源’将地上的画轴捡了起来,走到酒乌身旁,缓缓摊开; 又像是不小心,用胳膊肘撞了下酒乌师伯的肩膀。 酒乌下意识低了下头,看到了那缓缓打开的画卷…… 此时,酒乌眼中的世界,都是一片粉色;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62节 那画卷打开半尺,正见衣裙边角,酒乌心底也有些好奇,又想抬头去看树下美人,又想低头看画中是何人。 紧跟着,画卷又打开一寸,现出了画中人的面容; 瞧那满脸的褶皱,看那松垮的长裙,又见那微微捏起的兰花指,以及泛黄的指尖…… 刹那间,酒乌仿佛听见‘叮’的一声轻响,耳旁靡靡之音瞬间消散; 这矮道人蹬蹬蹬后退三步,屏住呼吸,双目瞬间恢复清明,整个人都是精神抖擞,还忍不住哆嗦了几下。 树下女妖眉头一皱,却又继续发力,但…… 好像,自己的神通,此刻全然没了效果。 酒乌背后满是冷汗,低声道:“刚才怎么……怎么回事?” 一旁‘齐源’继续缓缓打开画卷,“师兄,你看,这画笔倒是颇妙。” “我……” 酒乌低头看着已经打开过半的画卷,其上的‘美人’们百般姿态,心底再没有一丝丝的波澜。 酒乌皱眉道:“师弟,这是何物?” “唉,这是长寿赠我之物,”‘齐源’苦笑道,“刚才不知怎么就掉出来了。 长寿这是在调侃贫道,说贫道老了,就给这古怪的美人图。” “还好,有这东西在!” 酒乌双眼一眯,看向树下那女妖。 锵的一声,酒乌拔出仙剑,咬牙骂道:“你还敢用魅术欺我等! 找死!” 树下,那花楼掌柜秀眉一皱,却是又娇柔一笑,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凤目含泪,宛若在风尘之中独自绽放的幽兰…… 旁边的老道,端着那画卷又凑了上来。 “师兄,你看这个人物,长寿画的当真不错。” 酒乌低头一看,仿佛画中那老妪活了过来,对自己轻轻眨眼。 这矮道人再次一哆嗦。 再看树下那女妖,刚才他还感觉是‘在风尘中独自绽放的幽兰’,现在瞬间就成了…… ‘在风尘中到处都是的狗尾巴草’罢了! 酒乌抬手将宝剑抛向这花楼掌柜,锋锐的宝剑擦着她耳旁,贯入了那颗大树之中。 这次,花楼掌柜总算彻底震惊。 她盯着旁边那个老道手中的画卷,此时自然看不到画卷中的内容; 但她确定,就是这一张画卷,让两人几乎瞬间摆脱了自己全力施展的魅术! 这是,什么法宝? 酒乌立刻甩出数十道符箓,毫无费力,就将这本就被仙绳捆住的女妖,完全镇住了妖力和妖魂。 酒乌也看着齐源,传声问道:“齐源师弟,这到底是何物?” “就是一张图罢了,”‘齐源’传声答了句,将画卷慢慢收了起来。 《百美老后图》,炼气士修道静心、抵抗魅术必备良品! “多给为兄看两眼来。” “这……好吧。 此物虽好,师兄还请少看,毕竟师兄也是有道侣之人。” 酒乌笑了笑,淡定地道了句: “放心吧,没问题。 长寿师侄画工当真不错,红粉骷髅,年华虚度,倒不如长生逍遥,且过且行。” 李长寿:…… 这效果,是不是太好了点。 稍后再给师伯配些毒龙酒吧,毕竟要是师伯真的成了举不动道人,那自己也算跟酒施师伯结了因果。 …… 半日后,酒乌与李长寿的这具纸道人,驾云朝着东胜神洲飞去。 两人并未直接斩杀这女妖,他们已经盘问清楚了此妖的来历,对方魅术无法发挥效果之后,并未过多抵抗,很痛快地就交代了自己的跟脚。 简单来说,这狐妖就是有恃无恐,料定两人不会杀有功德护身的自己。 就如人有善恶,妖也是有的; 这头六尾妖狐修行已有六千多年,只是做了个花楼掌柜,收敛钱财、驯养小妖,自身并未直接做过吸纳凡人阳气之事。 但她也并未做过什么好事; 这份功德是‘祖传’下来的,她祖先曾在当年巫妖大战中,暗中搭救过不少人族,人族大兴之后,给了她一族少许功德。 这种有功德在身、祖上曾对人族有功的妖族,两人也不好处置,故带回去给门内发落。 “师弟,”酒乌道,“你那美人图能否借我一用? 我怕门内长老被她迷惑,虽不会有什么大事,但也总归会让前辈高人出丑。” 李长寿稍作犹豫,还是将这幅图交了出去。 这本就是一副普普通通的画作,只是构思巧妙了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且类似的东西,他……还多。 第一百一十四章 欺师元凶 “师兄,山门在望,此妖也翻不起什么浪。 你我,就在此作别吧。” 度仙门山门外三百里,同一朵云上、李长寿假扮的‘齐源老道’,突然对酒乌开口告别。 “齐源师弟,为何不一同去赏罚殿?” 酒乌略微有些错愕,“这次除妖也有师弟一半功劳,该同去领赏才是。” ‘齐源’笑道:“这份赏赐,还有这灵兽袋,就请师兄转交给我那两个徒儿吧。 不瞒师兄,我还有要事要赶回临东城。 这般前后一耽误,再回去,也差不多就到相约之时了。” 相约? 酒乌皱眉点头,有些欲言又止。 ‘齐源’做了个道揖,转身就要驾云而走。 但‘齐源’刚飞不过半丈,酒乌就是一声:“师弟且慢行! 可否能跟为兄说一声,你约了何人?” 李长寿心底松了口气…… 师伯上套,那就好办了。 “这个,”李长寿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随后便是黯然一叹,“不敢欺瞒师兄,前几个月,我师姐传来两次书信,约我在临东城中一见。” 酒乌明显一怔,掐指推算,再三确认自己心底那段还算深刻的记忆; 一时间,酒乌的面色十分古怪。 而酒乌接下来的一句话,也有些出乎李长寿的预料。 “这绝不可能。 齐源师弟,此事必是有人从中作梗,或是算计于你!” “师兄此言何意?” 纸道人的面容上,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急色,忙道:“还请师兄言明!” “这个,”酒乌沉吟两声,并不答话,只是道:“总之,这事不太可能就是了。” “酒乌师兄!” ‘齐源’立刻向前,连连做道揖,恳请酒乌如实相告。 酒乌的性子也耐不住劝,很快就幽幽一叹,沉声道: “你师姐八九百年前已是消殒,残魂投胎去了,此事是我亲眼所见。 那年,师弟你与仙霖峰的蒯思师弟起了争斗,蒯思师弟暗中偷袭,你伤重伤了道基,性命虽保住,但却无法继续修行。 你师姐皖江雨私出山门,言说是去找你们云游四海的师父回来与你相见…… 但她实际上,是去了北俱芦洲,为你探寻一味修补道基的宝药。 待门内长老察觉,立刻派我与其他两位执事追赶,但我们追到时,她已在北俱芦洲深处,被凶兽伤了元神,奄奄一息。 我三人穷尽一身本领,也没能救回她这根仙苗。 你师姐临终遗言,托我三人就说未寻到她,更不可将此事言说于你。 她的尸骨,都是我们三人安葬下的,此事你若不信,我也可让他们二人对你言说…… 师弟,齐源师弟? 你……还好吧?” ‘齐源’身形一颤,双目失去神色,向后退了几步,目中隐隐有泪光。 ——李长寿平日里也没琢磨过,这种苦情戏该怎么演,此时也只能全凭自己想象力去发挥。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63节 所幸,酒乌闭目轻叹,没忍心多看。 这件事,酒乌本不想说出来,但又担心‘齐源师弟’真的落入什么算计。 “她……她葬在何处?” “那毒雾迷乱之处,早已是尸骨无存,师弟你莫要执念于此,她也已投胎去了。” 酒乌还想安慰,但齐源已是拱手做了个道揖,默然无言,低头朝着山门飞去。 “师兄,我想静静。” “齐源师弟……” 酒乌也知‘齐源’此时正是心殇之时,并未多劝,提着灵兽袋,从后慢慢跟上。 这位矮道人也是感慨横生,摇头晃脑地轻吟两声: “情劫难过,道心难安。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夜不能寐。” 又念及自家道侣,酒乌露出少许温柔的微笑; 突然间,自家道侣身前,浮现出了一道道妩媚的老妪…… 叮—— 酒乌瞬间哆嗦了下。 红粉骷髅,画皮白骨,修道才是正经事! …… 与此同时,小琼峰的草屋中。 李长寿睁开双眼,目光十分复杂。 这事背后,竟还有这种隐情…… 可惜自己扮成师父的纸道人,按情理来说,不能问太多,不然要好好问询一番,再细细探查此事细节。 这次从酒乌师伯口中,得知了师父的仇家到底是谁,已是收获颇丰。 仙霖峰,蒯思。 这是一名真仙,在门内无甚名头,李长寿也只是在百凡殿的名册上,偶然见过这个名号。 同为门内真仙,此人的知名度和辨识度,远不如酒玖师叔、酒乌师伯,这种有特点、有个性的存在。 此人…… 【恶意私斗、袭伤我师,害我师只得兵解化浊仙; 更是逼的我,为了几株仙解草,主动外出去了一趟北洲,从此惹出诸多因果; 如今得知,你还间接害死我师伯、害死了师父钟爱的师姐。】 “道友。” 李长寿目光中划过少许锐意,但很快就隐没了下去。 就听他喃喃一声…… “咱们这个因果,结的未免太大了些。” 起身,在草屋中来回踱步,李长寿心底不断思量。 不能急,杀或者废一名真仙仇敌,对此时的自己来说并不算难事; 但此事关系到他们师徒三人今后在度仙门的处境,必须求稳。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决定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师父。 仔细想想,师父也是…… 好惨一男仙。 成仙之基被毁、师姐外出不归、师父外出不归,化成浊仙还被人算计、仙门之内连个知心好友都没,还天天被徒弟玩弄于…… 咳,最后这条不算。 不多时,李长寿心底已经有了腹案。 他取出一枚劣质的传信玉符,模仿着前两封信的笔迹,写下两句话: ‘知你安好,我已心安。 勿再念我,自此两算。’ 稍后再对师父解释说,自己在临东城呆了几日,在枕边发现了这玉符,并未找到相约之人的下落,而后与酒乌师伯遇到,联手除妖…… 直接对师父说实情,师父心底肯定是一片死寂,浊仙道基本来就不稳。 用这般方式,让师父以为师伯还在,只是不愿与师父相见,那师父的心境应当是: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莽……】 虽然悲凉,但还是有点色彩。 ‘今后再想办法,找一找这位师伯的转世身吧。’ 李长寿心底一叹,目光凝视着,自己早先贴在草屋中的那个‘稳’字,心境的波澜渐渐平息。 事情,总要一步步来做。 伪装成师父的纸道人驾云回了小琼峰,先进了李长寿的草屋,而后李长寿与这纸道人一同,去了师父屋内。 这具纸道人此行的使命,也就告一段落了。 片刻后,只有李长寿走出来。 又过了几日,酒乌师伯来探望自己刚混熟的‘齐源师弟’,顺道送来除妖的门内赏赐,并告知齐源,那名女妖的处置结果。 李长寿用‘我师父近几日不知为何面露悲痛’这般理由,拦下了酒乌师伯,并与酒乌师伯谈了谈当年之事。 酒乌将此前所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李长寿追问了几个细节,酒乌也都详尽地答了上来。 随后,李长寿再三请求,恳请酒乌师伯拜托另外两位当年一同前去的执事,务必严守这个秘密,勿要在门中再提及此事…… 酒乌郑重地答应了下来,这对酒乌来说,本就是小事。 如此,临东城这个小插曲,也算落下了帷幕。 捉来的狐妖,被门内长老镇压在了度仙门山门外,一处地脉大阵之中,罚她在此地禁足三百年。 那狐妖能得不死,也并未多说什么,很安静地被镇压在了一处山峰之下,并未看出她有什么怨气。 按李长寿所想,这女妖最好是直接处置掉; 但门内众仙,谁也不想亏损功德、增添业障,也就只好将她暂时封禁在山门之外。 对于这狐妖,李长寿并未掉以轻心; 终归是‘自己师父’与酒乌师伯出手,将她擒拿,还端了她在俗世的‘窝’。 污功德、毁功德之法,李长寿在古籍上看到过几种,虽然麻烦,但也并非不能做到。 但现在,处置这狐妖并非最优先事项。 确定了师父的仇敌是仙霖峰的蒯思,李长寿很快就开始了暗中调查与谋划,仙识也是一刻不停,笼罩整个仙霖峰…… 苍鹰搏兔,犹尽全力; 他想实施完美的‘除敌’计划,自然要好好谋算一番。 制定行动纲要、标注各处难点并逐条分析,最后做出几套方案,选出最完美的一条,其他尽皆备用。 综合考虑,给对方一次意外,对自己来说最为稳妥。 大概半年后,李长寿总算见到了这蒯思一面。 这是个中年模样的道人,面容中正、气度不凡,也是剑眉星目,确实有几分‘姿色’。 蒯思道人是从山门处而来,应该是从外面刚回度仙门;他回仙霖峰时,有四次看向小琼峰的方向,目光流露着少许冷意。 李长寿拿了个竹简,将这些详细地记了下来。 …… 蒯思道人…… 快死道人? 从得知这个名字开始,李长寿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替师报仇之事; 山门之外,两只天字纸道人随时待命,带了足够灭杀二十名天仙的毒丹。 李长寿可以保持长时间的一心多用; 分一缕心神,时刻用仙识监察仙霖峰,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让李长寿有些担心的是…… 自师父看了那十六个字,一直不曾从草屋中出来。 若非李长寿能感应到师父的状态,恐怕早就破阵入内,探一探究竟。 盯梢归盯梢,自身的修行也是不能落下的。 李长寿照常炼丹、看书、顿悟、教导师妹,并定期去师父屋外问候两句,与师父说几句话。 这一盯,一十二年匆匆而过,蒯思道人一直在他自己的洞府中闭关修行。 这位道人恐怕此刻并不知道,他洞外的隔绝阵法,早已被人暗中窥破,一缕仙识盯在他身上,已有十余年不曾挪开。 哪怕蒯思道人此前有微弱的感觉,觉得有人在注视着自己,这十多年下来,也已经……习惯了。 一名真仙闭关修行,几十上百年也很正常,对方如果不动,李长寿也就不动。 但李长寿也没想到,自己还没等来蒯思外出,却等来了一则消息。 因度仙门前次劫难,门内想要缓解缓解门人弟子的压力,以及,为挑选参加三教源流大会的优秀弟子…… 每两百年一次的门内大比,将在三年后,提前举行……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64节 第一百一十五章 道友,路走窄了 “门内大比……” 小琼峰上下起了蒙蒙细雨。 李长寿自丹房整理完丹药,朝草屋而去,心底思忖着自己和小师妹无法避开的这件门内大事。 现在他表层修为是归道境第一阶,弟子排名,维持在门内二十多位。 对门内而言,他这根仙苗,有点走偏了路,就喜欢炼丹和琢磨阵法; 对李长寿而言,这个位置却是刚刚好,既没有太多存在感,也可得到较好的门内待遇。 保留一缕仙识,注视仙霖峰上闭关的蒯思道人,李长寿将大部分心神,回归到眼前的小事上…… “该去送一下有毒了。” 有琴玄雅昨日刚来,现在应当还未离开。 这十几年来,有琴玄雅来小琼峰的时间变得极有规律; 大概每隔两年,她就会按时出现在小琼峰一次。 像是例行公事,维持自己的友谊。 顺便,也是她长时间见不到某位师兄,心底会略微有些空落。 按她理解,长寿师兄是自己学习的榜样,多看看才能知道自己路有没有走偏…… 每次她来了,李长寿也都会避着,让灵娥陪聊陪玩陪喝茶; 只有在有琴玄雅要离开,回破天峰继续闭关修行时,李长寿才会现身,与她说两句话,告一告别。 这样,有琴玄雅就会觉得此行圆满,回去时,也不会一步三回头的张望。 细雨朦胧,云雾渐升; 李长寿很快走到湖边,拿了些鱼食撒入湖面。 望远山山隐不见,看近水水起波涟。 背后的草屋中,两层阵法内,杯盘狼藉、酒宴早散,那三道倩影,正在灵娥的床榻上醉酒小睡…… 有琴玄雅的专属位置还是床脚,坐着酣睡; 灵娥躺在一侧,酒玖则是抱着酒坛坐倒在床边。 三人脸上都用胭脂画着一些鬼脸,以酒玖脸上画的最多,自然是昨天输的最惨。 李长寿看了一眼有琴玄雅的修为…… 归道境第六阶,还差三阶境界,她就能抵达自己的天劫。 李长寿对有琴玄雅的渡劫,略微有一丢丢的担心。 从有琴玄雅此时表现出的资质来看,她的天劫最少也是七道,有可能会是八道雷劫; 但有琴玄雅修道至今,积累略浅,万一碰到像他那样的天劫,说不定会…… 虽然有琴玄雅对自己来说,并没有太多‘增益’,但总归也算是半个朋友…… 给灵娥准备的渡劫套餐,也给她一成吧。 心底略微一笑,李长寿一边探查着自己师父的情形,一边盯着那个仇敌。 两相对比,李长寿心底,略微有些不平。 当初‘奇奇师弟’与‘雁儿师姐’的那次事件,灵娥打听到了,师父、师伯、蒯思道人的传闻。 那则传闻中,师父和蒯思道人是因道侣之事引发矛盾,双方私斗一战; 但,此前酒乌师伯提到了一句‘偷袭’。 且根据李长寿这十多年暗中调查,以及在师父那里旁敲侧击问到的内容,心底已经差不多,还原了当初的原版故事…… 大概千年前,小琼峰本师徒三人,师收两个弟子,待弟子修行步入正轨,师去云游四方,寻求突破; 留下了师姐皖江雨,以及师弟齐源。 他们当年都是那一批弟子的仙苗,皖江雨排名八九,齐源排名十四五; 两人青梅竹马,在度仙门大搞道侣之风的环境中,自是互相暗生情愫。 后,仙霖峰仙苗蒯思,对皖江雨一见钟情,苦求十数年而不得,迁怒于齐源。 这人暗中相激、处处针锋相对,最后约齐源外出比斗,实则暗中出手偷袭,将齐源打成重伤…… 所以就有了皖江雨冒险外出,去给齐源搜寻药草之事。 至于,灵娥最初打探到的那则传闻: 皖江雨气恼自己被男修当做争来抢去的‘宝物’,离开仙门去找寻自家师父,而齐源与蒯思约战,齐源不敌重伤。 ——这其实是仙霖峰当年散出来的消息,偏向于蒯思罢了。 而当初皖江雨师伯与师父孤立无援,小琼峰一无长老、二无仙人,只得吞下这苦果。 如今…… 师伯皖江雨惨死北俱芦洲,幸得残魂投胎六道轮回; 齐源道基损伤,挣扎八九百年,本该死于天劫之下,却被自己的大弟子,也就是李长寿一颗丹药所救。 李长寿对此有些气不过。 之所以气不过,并非是蒯思的卑鄙无耻,他对蒯思这种人,上辈子早有领教。 李长寿所气的,是这两件事: 其一,门内事后惩处,是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仙霖峰保住了蒯思。 如今蒯思意气风发,伴道侣、谋天仙、望长生,自己的师父,却最多只能到真仙境。 其二,师伯皖江雨当初,是被仙霖峰逼迫到了哪般地步,又该是何等无助,门内这般多仙人,却要孤身前往北洲…… 但无妨。 门内不惩处元凶,他做弟子的,自会去代师讨个说法! 各峰之间本就有摩擦和不合,这是李长寿入门后,观察两三年就得出来的结论。 故,他也不会刻意针对仙霖峰,顶多是在门内大比,遇到他们峰的弟子,下手黑一些罢了。 ‘现在,只要你动一下。’ 李长寿双眼略微眯起,凝视着雨雾中的仙霖峰,注视着那个在洞府深处打坐的身影。 “师兄?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呀?” 背后传来了一声轻唤,李长寿扭头看去,自是灵娥正从草屋走出来。 她正用手指梳弄着柔顺的长发,俏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少许红晕,对李长寿微微一笑; 背后的草屋中,那两个身影也慢慢醒了过来…… 李长寿对灵娥露出少许微笑。 当年的师姐护不住师弟,无人为小琼峰出头; 如今,却是不会了。 …… 片刻后。 “啧啧,小长寿,小灵娥。 你们小琼峰准备在这次仙门大比,拿什么名次呀?” 酒玖师叔靠在草屋的门框上,嘴角带着少许笑意,抱着胳膊,如此问了句。 灵娥眨眨眼,看向了自己师兄; 屋内正紧张整理自己衣裙的有琴玄雅,也是略微踮脚,朝外面看了眼。 显然,她们对李长寿的‘野心’都十分关注。 李长寿沉吟一声,本想说一句,自己争取前五十名次就行了,能得到门内给的大部分奖赏,非要去争前二十也没什么用。 但稳妥起见,他略带犹豫地,报了个预期排名: “保一百零八,争七十二……吧。” 噗嗤一声,灵娥禁不住笑出声来; 酒玖顿时翻了个白眼,而刚系好束腰的有琴玄雅,却是轻轻皱眉。 有琴玄雅暗中思量:‘长寿师兄无论哪一点都十分优秀,就是有时候太过谦逊,有些缺乏自信。’ 她刚要说话,小师叔已经掐腰开始数落: “小长寿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现在破天峰谁还不知道,本师叔跟你关系亲近! 你在门内大比要是排位太低,本师叔的面皮也会被你丢光的!” 灵娥在旁只是轻笑,知道师兄已经度过成仙天劫的她,完全不担心师兄在门内大比的表现…… “长寿师兄。” 有琴玄雅走出草屋,注视着李长寿,道: “大比还有三年,我近来修行也遇到了少许阻碍。 不若,我多过来几次,你我切磋斗法小术,也可互有增益。” 李长寿笑着回了句:“有琴师妹安心修行就好,到时候我努努力,应该能混到天罡层次。” “这才像话!” 酒玖哼了声,但还是有些不满,又道:“门人弟子两百年为一定数,这次门内大比至关重要,关系到你今后能否留在山门中继续修行。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65节 灵娥入门时间还浅,你入门却已经一百几十年了。 前三十六位,可必须保住才行!” “师叔教训的是!” 李长寿认认真真做了个道揖,吸了口气,正色道: “那这次,师侄就大胆一些。 保七十二,争三十六!” 酒玖顿时感动莫名,对李长寿竖了个大拇指,“虽然门内大比,肯定不能让你用毒丹和迷药,也不会有阵法施展的空间。 但如果你全力以赴,一定能做到的!” 一旁灵娥背着小手,仰头看天状…… “长寿师兄,”有琴玄雅也向前半步,那双妙目之中满是光亮,“师兄对我有何期许?” “既是首席,自当……” 李长寿话语一顿,感觉自己的话语,或许会给有琴玄雅带来不少压力,于是改口道:“力争前三甲。” “呸!” 酒玖一声冷哼,少许震动,气势汹汹。 她凶巴巴地道了句:“玄雅自然是要力争头名,首席大弟子这才实至名归。” 李长寿笑道:“斗法并非只是靠修为,临阵反应、神通克制、宝物多寡,都有一定的影响,后三者影响甚至还要更大一些……” 正说着话,李长寿话语稍微一顿。 仙识捕捉到,仙霖峰的蒯思道人已站起身来,朝着洞府之外走去; 洞府之外,有三个年轻弟子站在那,在禀告有关门内大比之事…… 李长寿念头急转,不动声色,又笑着道了句: “若有琴师妹你不嫌弃,不如明日过来,咱们切磋几日。” 有琴玄雅顿时笑道:“那,明日一早我就过来。” “恭候师妹大驾。” 李长寿和有琴玄雅互相拱手行礼,两人相视一笑。 有琴玄雅并未想太多,只是单纯的欣喜。 而李长寿这边却是在考虑,假如蒯思道人这次要外出,那…… 第一个不在场证明的目击证人,已到位。 根据李长寿对面前三人的了解,第二个不在场证明的目击证人,很快就会自己跳出来。 “既然如此!咳咳!” 酒玖背着手,端着一幅高人做派,向前迈出两步,“那本师叔,也就勉为其难,过来指点你们几天吧。 你们的谢礼记得备好,我要…… 一百颗糖豆丹和十份好酒!” 李长寿顿时笑着点点头。 一旁师父的草屋中,有些憔悴的齐源老道站在门前,听到外面的笑语声,嘴角露出少许欣慰,抬起的手再次落下。 随后,齐源老道便转身回到了蒲团处,盘腿打坐,继续修行。 李长寿自然注视到了这一幕,心底略作思索,已有了盘算…… 虽然报仇挺重要,但让师父重新振作起来,好好享受余生,也同等重要。 毕竟李长寿不是为了‘出气’,才会去找这个蒯思道人不痛快; 他只是,替师父鸣个不平罢了。 …… 蒯思道人并没有让李长寿失望。 在山中修行了十多年的这个真仙道人,给自己几个弟子许诺——在大比之前,每人添置一件上等的法宝。 故,蒯思道人第二日就出山,朝北面熟悉的坊镇而去。 李长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等了十多年的机会,两只纸道人同时上路,而这两只纸道人身上,自然都带着备用纸道人。 对方一路前飞,纸道人施土遁暗中跟随,跟了整整两日,到了一处北洲边界附近的坊镇。 ——要出手袭杀,自然是离着度仙门山门越远越好。 此地妖、人混杂,颇为热闹,汇聚了不少干脏活捞财之人。 稍作思索,李长寿开始实行第二套方案。 半个时辰后…… 蒯思道人在自己相熟的某家法宝铺子,为自己徒弟挑选一些来路不明的法宝时,突然看到,街角有个熟悉的身影走过去。 这道人先是一愣,仙识立刻跟随上去,眼神有些迷茫。 对方披着一直斗篷,但面容、身形,与蒯思道人本身……竟一模一样,毫无二致! 但修为,却只是勉强抵达真仙境。 虽然此人,极力将修为‘鼓’到真仙境中期,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透其外强中干之势。 这是…… ‘好胆! 竟敢在此地冒充贫道,当真是找死。’ 当下,蒯思道人对法宝铺的掌柜道了句稍后过来,快步走出店门,隐藏气息、暗中跟了上去,很快就出了坊镇,驾云向前追赶。 与此同时,小琼峰上。 李长寿看着面前这亮丽到有些刺眼的有琴玄雅,做了个请的手势。 “师妹出手吧……今天也要记得多留些力。” 有琴玄雅面露正色,对李长寿做了个道揖,立刻驭剑前冲。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以彼之道,加倍还施彼身 小琼峰上。 火剑穿梭、符阵轮转,两道身影在半空斗的有来有往。 今天换了身冰蓝长裙的有琴玄雅,依然是如平日里那般,美自天成、芳华绝代; 草屋前,坐在矮桌两侧的小师叔和小师妹,齐齐仰头看着,手边点心、茶水不断。 当有琴玄雅飞过她们两人头顶,小师叔都会‘哇’的一声…… “小雅今天穿的竟然是!” 灵娥连忙打断:“师叔!” “哎,嘿嘻嘻,小雅还是如昨天一样的漂亮嘛。” 空中,李长寿含笑催动符阵,依托灵巧的身法挪移,看似是与有琴玄雅打的有来有往,实际上…… 一直是被追着打。 有琴玄雅也遵照酒玖叮嘱,虽只用了八成修为,却也是法宝齐出,认真对待每一场切磋…… 符阵的符箓是消耗品,虽然廉价,但几天斗法下来,也让李长寿有些心疼。 他们小‘穷’峰,任何一点资源都是有价值的! 不过,此时的这点浪费,也是值得的。 …… 北俱芦洲与南赡部洲边界,一座坊镇附近的密林上空。 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驾云飞过,不多时,后面有另一道身影追来…… 两道身影竟十分相近。 前方先过去的,自然是李长寿用纸道人假扮的蒯思道人; 后面的这个,却是李长寿一刻没停下监察的真·蒯思道人。 十数年等待…… 这不知多少万里的追杀…… 对方这么容易就被引出来,让李长寿后续几个想了许久的方式,完全没出场的机会。 毫无棋逢对手之感。 虽然对手瞧不起自己,但李长寿却很瞧得起对手。 李长寿并未在这个方向上埋伏,或者布置阵法,因为那样有可能会引起对方灵觉震动; 同样,李长寿此时也在克制自己的杀意,心底想着一些跟对方友好交流的画面,以免对方会生出预感。 看一眼测感石,李长寿已经有了出手的时机,此时关注他们的人已经很少…… 不急,再稳一手。 仙识一刻不停,探查附近数百里的环境,从高空到地下千丈; 李长寿心力全开,不断计算推演。 一只纸道人在此地引蛇出洞,另一只纸道人却在另一个方向的更远处,放出第三只纸道人、八只原版纸人,悄然布置着稍后的‘主场地’…… 这十几年炼丹厚财、门内月供所积累的宝材,半数都在此地了。 为了让灵娥有点参与感,李长寿还扣了灵娥几个月的月供份额,让她置换了一点炼制大阵阵基用的材料。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66节 当然,灵娥并不知师兄用那些材料做什么,师兄有需要,她便服其劳。 李长寿喜欢掌握主动,但不喜欢主动招惹因果。 今日李长寿主动出手,已经做好了周全的计划,以及后续的应对方案。 虽不能说有十成的把握,毕竟自己要搞的这个道人,也算是人教弟子; 但此时对方已经上钩,此时的把握,勉强可以算作九成八分。 …… 这两道身影前后飞出千里,蒯思道人对前方假扮自己之人的杀意,越发旺盛。 能看出,他杀人夺宝、尾随痴汉的事没少干,在后面跟踪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经验十分老道…… 飞过一千二百里,蒯思道人开始悄然提升速度,继续隐藏气息波动,从侧后方不动声色地靠了上去。 眼看,蒯思道人即将对前面假扮他的纸道人出手; 李长寿在意的却是——此时几块测感石上,已经没了仙识探查。 显然,尾随杀人这种事,在这座人、妖混杂的坊镇中也算常态,没什么稀奇的。 前方扮作蒯思道人的纸道人,暗中打开了一只瓷瓶,继续向前飞了数百丈,突然转身看向了身后。 侧后方,千丈之外; 蒯思道人眉头一皱,停下了身形。 但随之,蒯思道人冷笑了声,缓缓升到了空中,和假扮自己之人保持了同一个高度。 “道友,”蒯思道人淡然道,“假扮贫道、招摇过市,是否,要给贫道一个说法? 你我既结下了这个因果,今日,怕是要做过这一场了。” 假蒯思面色一变,在空中缓缓后退,对着蒯思道人拱拱手,言道:“道友勿怪,贫道这般,只是为了便宜行事,无意冒犯。” “便宜行事?” 蒯思道人驾云向前进逼,背在身后的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把长剑、一只飞梭,仙力也在注入法宝…… 假蒯思面容之上流露出少许慌乱,又出声道:“道友,我不过是假扮了你,也并未污你名声,不必如此吧。” “呵,”蒯思道人双眼一眯,那飞梭已消失在手中。 这飞梭似乎是能隐踪,此刻绕了一个大圈,悄然摸向了假蒯思的背后。 李长寿嘴角一撇,这家伙也是个阴人的行家…… 嗯……为什么要说也…… 可惜,蒯思道人虽有这飞梭法宝,却始终是少了几分警惕…… 空中本来不易投毒,需要少许时间,也容易被对方发现; 但此刻,这两道身影一退、一进,且蒯思道人大半部分心神,都用在了控制那飞梭上…… 忽听破空声起,飞梭在假蒯思背后现身,夹带炽烈的火光,砸向了假蒯思后脑。 蒯思道人嘴角露出少许冷笑,但这冷笑,立刻凝固在了嘴边。 那假扮自己之人气息突然暴涨,从真仙境初阶,涨到了真仙境后期! 自己的飞梭即将砸到对方后脑时,一只大手抓向后方,手掌之上仙力汇聚,将飞梭一把抓住,掐灭了其上的仙火。 “道友,”假蒯思抓着那不断震动的飞梭,冷然道,“看来你我,今日怕是要做过这一场了。” 蒯思道人面色一变,却是话都不说,身形立刻急退! 但他还没来及转身,刚退出十多丈,眼前突然一黑,当头倒栽…… 元神迷蒙,心神中断。 假蒯思却是迅速飞向前,一只手握住飞梭,一只手提着蒯思道人,且瞬间封了蒯思全身修为; 迅速坠到下方林中,施展土遁消失不见。 第一步……完成的还不错。 虽然只是暗算一个真仙,但也是注重了演技和剧本,计算了对方反应,发挥出了完美的运毒技巧…… 片刻后; 离那处坊镇两千五百里外,一处阵法遮蔽的荒谷最深处。 …… 痛,元神剧痛…… 蒯思道人从昏睡中醒来,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噩梦; 梦里,自己浮现出了一幕幕画面,像是有人在搜查他的记忆一般。 但实际上,从他被迷晕到此时,不过半炷香左右,也确实被用了搜魂之法。 稳妥起见,李长寿总归是要确定一下,到底是不是这个家伙害了自己的师父; 搜魂之法虽有伤天和,但并不难掌握,李长寿在一本古籍残卷中看到过。 搜一搜魂,总归比误杀要好。 然而不搜还好,这一搜…… 李长寿这么温和、儒雅、有内涵的人教无志好青年,差点直接就将这家伙扬了灰! 度仙门虽然只是个中等意思的仙门,但门人也是不少,难免会出几个败类,也可以理解…… 速战速决、出手就远遁,一向是李长寿对自己的严格要求。 但这次,因在此地提前布置好了隔绝法阵,且要留下一点‘证据’,还要给仇敌一些不美好的体验,所以多花了片刻时间。 此时,蒯思道人醒来,已完成了内视…… “不……我的元神……” 蒯思道人有气无力地喊着,那张还算周正的中年面容满是惨白,他双目先是无神,随后便是大急。 元神竟枯萎了! 他不知这是怎么了,自己的元神竟直接跌落了境界,蜷缩、无力,体内仙力所剩无几; 道躯之上插了九根长钉,封住了他紫府、玄窍、天灵等九处要害,也是剧痛的来源…… 不仅如此,一团团地脉浊气,不知如何侵入了他仙躯,污了他的仙光,那三朵还未来得及绽放的道花,此刻已是凋零…… 这一瞬,蒯思道人明确知道,他已经被人废了。 道基完全被毁! 蒯思道人双目泛红,怒骂道:“谁!你到底是谁!竟如此歹毒!” 前方地面突然钻出了一道身影,此人身着黑衣,狭长面容,身周缠绕着一团团黑气,对蒯思道人冷冷一笑。 蒯思道人明显一怔,立刻认出了此人,禁不住破口大骂道:“竟然是你! 你既收了我灵石宝材,为何要出尔反尔,还要如此偷袭于我!” 这人并非旁人,乃当日在花楼中,被李长寿和酒乌随手灭掉的蜈蚣精。 此时自然也是李长寿用纸道人假扮。 因为没听过蜈蚣精说话,李长寿此时只能沙哑着嗓音,道了句:“对方给的更多。” “我就不该信你这般!他区区一个浊仙,能给你什么!” 突然间,蒯思道人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自己没有在蜈蚣精面前显露过面容…… 轰隆隆! 头顶传来闷雷声,蒯思道人抬头看去,空中不知何时已密布黑云。 这道人的面色更是惨白…… 这乌云压得很低,其上雷斑闪耀,四周有一股股灵气汇聚而来,那些雷斑在不断汇聚。 不远处的草地上,一只大手伸了出来,将一颗此前放置的声影球收了起来。 ——这一手声影球,是防止后面事情闹大,惊动人教高手推演此事。 虽然发生概率极低,但也需考虑周全。 扮成蜈蚣精的纸道人冷笑了声,身形缓缓后退两步,面容渐渐变化,又抬手捏了一阵脸庞,当着蒯思道人的面,化作了蒯思道人的模样。 蒯思道人怒道:“你!” “看上面,”纸道人指了指空中。 阵法中,蒯思道人抬头看去,空中的乌云齐齐闪耀,无数雷霆突然爆发,又在空中合成一道雷柱! 若天河开闸,似雷海翻涌。 雷光闪耀,将仰着头跪坐在那的蒯思道人,直接吞没…… 三绝天雷阵! 这是李长寿会布置的几个雷阵中,威力最强,也最接近于成仙天劫的阵法。 阵基、阵盘,他早已炼制好,在这里不过是快速安放了一下,并用几个小聚灵阵快速汇聚灵气。 这大阵,总共有三波雷霆; 第一道雷柱落下,蒯思道人本就没有仙力抵御,仙躯被炸散、元神直接被撕裂,地面被破开了一条大洞; 趁着他气若游丝,还有点感觉,李长寿催动第二波雷霆绽放,雷柱再次砸落…… 李长寿暗道可惜,这终归不是真正的成仙天劫,没有那种,能让炼气士瞬间灰飞烟灭的天劫之力。 第三波天雷过后,蒯思道人已只剩了半截焦黑的残躯。 李长寿心神寄托在纸道人身上,此刻已经走到蒯思道人的尸身前,一言不发,心底暗道: ‘道基被毁,对抗天雷。 这滋味,你应当体会到了吧。’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67节 袖袍一挥,几只纸人翻着跟头跳了出去,快速清理此地阵法残留; 又有三颗摄魂珠被抛出,疯狂吸纳这残躯的残魂。 这次,却没了念经超度的步骤; 李长寿不可能让此人有半点机会投胎。 作为弥补,李长寿先用三昧真炎烧了一遍,又用幽冷鬼火烧了一遍; 最后还是不太放心,放出了两只噬魂虫,让这两只毒虫,在地面那堆灰烬附近呆了一阵。 随后,再将毒虫也用三昧真炎点燃…… 李长寿将地上这些灰烬震飞,目光之中流露出少许释然,心底的念头也畅快了些,隐隐又有所领悟。 但这次,他只能拒绝顿悟,因为还有诸多后事没处理完…… 杀仇敌容易,杀敌后面的事,还需仔细布置。 第一百一十七章 唉,感情破裂了 ‘还有什么遗漏之处?’ 越是觉得自己可以稍微松一口气的时刻,越是不能放松警惕。 李长寿站在湖边,心底不断思量着。 此时距离蒯思道人出山已经过了七日,小琼峰上也再次安静了下来。 有琴玄雅毕竟还要闭关修行,今日开始就不过来了。 且,她在小琼峰已经待的够久,见证了李长寿和自己师父这几天都在山中未曾离开,这就足够了。 李长寿不得不留这一手; 此时他是门内劣质仙苗,一个真仙出事,自然怀疑不到他身上。 可今后,一旦自己的真实修为暴露了,有师父的前因在,仙霖峰那边很可能会将深藏不露的李长寿,联想到蒯思的消失上…… 有琴玄雅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炼气士,很大概率会主动站出来,为这件事作澄清。 到那时,真真假假,自己也有更多应对的余地。 此时仙霖峰那边,有人发现联络不上蒯思道人,怀疑蒯思道人是不是出事; 有几个蒯思的同辈真仙,已经结伴外出找寻。 他们如果发现不到李长寿留下来的线索,那也就算了; 如果发现了线索,只会被引向茫茫的北俱芦洲,后面如何,那就非李长寿所知晓了。 反正那具伪装成蒯思的纸道人,已经在一处裂谷的底部找了个石缝,给自己点燃了一把三昧真炎,归于虚无中。 迄今为止,除却渡劫、平日里的小事不算,李长寿主动谋划过的只有两件大事。 第一次是去帮师父渡劫去了北洲找草药,准备了十几年; 第二次,也就是这次,同样准备了十几年。 海神教那事也不算,纯粹是阴差阳错、被逼无奈、被迫反击、甩锅赚功德…… 想要不招惹因果,最好就是在山中一动不动; 但就如当年那头北俱芦洲的大玄龟,什么也没干,锅从天而降,被圣人老爷斩了四条腿去支撑天地。 ——这个故事,李长寿可不敢编入《稳字经》。 所以,在山中偷偷摸摸修行时,做好自身保护工作,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异性,做好充分的逃命准备,也是很有必要的。 李长寿在草屋中静静闭关,不断观察仙霖峰的反应。 哪怕自己有正面硬刚了这一峰几个长老的实力,但现如今度仙门好不容易平稳下来,成了被认可的人教道承,他并不想失去这个靠山。 搜魂蒯思道人时,李长寿也看到了,当年站在蒯思道人背后,欺辱他师父师伯的那名长老是谁。 蒯思道人的师尊,某仙霖峰天仙境初期的长老。 正是这人从中周旋,才让偷袭自己师父的蒯思道人,没得到门规应有的惩罚,才让小琼峰在当时被彻底孤立。 这笔账,李长寿也记下了; 今后如果有对这个天仙长老落井下石的机会,那他肯定也会偷偷凑上去,扔一座小琼峰…… 此前所记、有关蒯思道人的竹简,此时都已经消失在了丹炉。 又半个月后,仙霖峰出现骚乱。 本来,一名真仙外出,数十上百日不归也是常有的事。 但蒯思道人离开前,说是去给弟子搞些法宝,应对门内大比,结果这么久了毫无动静,传信玉符也联络不上…… 有长老擅占卜,卜卦测吉凶时,龟壳就直接碎了…… 蒯思的道侣倒是知晓蒯思不少事,带人前往那处坊镇查探,也顺着线索,一步步被引到了北俱芦洲边界。 又一个月后,仙霖峰差不多确定了蒯思已身亡,身亡原因被归结为在坊镇之外与人斗法。 这种事在洪荒来说也是常有; 度仙门门内长老们也联手做了个推算,只能推算出,蒯思是死在了哪一日,其他全无消息。 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若是有个明确的仇家,那度仙门自会站出来,为自家门人讨个说法。 但仇敌踪迹全无,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度仙门门内也只能给蒯思道人的道侣、弟子一些安慰; 给蒯思的几个弟子,安排了另外的真仙帮忙教导,给蒯思道侣再物色…… 咳,这个主要看个人意愿。 至于小琼峰上的师徒三人,在这件事情中,全程毫无存在感。 李长寿静静观察了一年,也将此事暂时放下。 至于,蒯思道人除却暗算自家师父之外,还做的那些歹恶之事,李长寿提都懒得提。 他又不是有毒师妹,并没有这么旺盛的正义感。 自己良心过得去就足够了。 度仙门各峰此时也都热闹了起来,年轻一辈门内大比提前举行,所有弟子都必须下场走一遭。 老一辈门人也是纷纷出关,指点下小一辈怎么跟人斗法; 那些做师父的也各自忙碌了起来,赏赐点自己不用了的法宝,教一教斗法时的随机应变。 有些实力不算太强的弟子,深受当年度仙殿前,小琼峰劣质仙苗与截教弟子、龙宫二太子一战的启发,开始强化遁法修行。 只是他们大多都有一个疑惑…… 为什么,他们的土遁这么僵硬? 钻出、入地都很麻烦,远不如当年,那个李师兄(师弟)高举狼牙棒那般、那般……顺畅自然。 这大概,就是天分和气质问题了。 …… 门内大比的日期不断临近。 李长寿炼丹数月,利用纸道人外出厚财两次,总算补充好了自己的毒丹存储。 这一日,他和蓝灵娥两人商量好,一同动手忙碌了起来。 宰了两只彩羽假凤鸡、杀了两条鳢鲔、做了一锅食玉蛙,又炒了几个仙灵青菜,配上了两壶美酒,在李长寿的草屋中,摆下了一席…… 灵娥虽不知师兄为什么突然要搞这种名堂,毕竟山中也没什么值得庆贺之事; 但为了能让师父及早走出自闭,打起精神,她自然也是全力相助。 忙碌了半天后,这对师兄妹站在了师父的草屋前。 李长寿朗声道: “师父,门派大比还有一年,您要不要指点下我们斗法?” 草屋内毫无回答。 于是,一旁蓝灵娥轻咳了两声,捏着嗓子大喊: “啊—— 师兄你不要这样! 我们还没得到师父同意,是不可以!” “呔!逆徒住手! 你们这样会让人耻笑,必须先去百凡殿中做个记!” 哐当一声,草屋门顿时被踹开,齐源老道举着拂尘、带着少许残留的感悟道韵,直接冲了出来。 但见两位弟子站在面前,这老道顿时苦笑了声,骂道: “这种事也是可以拿来玩闹的?面皮啊!” “嘻嘻,”灵娥连忙做了个鬼脸,“师父!快过来尝尝,我跟师兄两人合伙、不是,我们两个联手,做了一桌子好菜!” 李长寿也笑道:“还有弟子最近酿制的两壶好酒。” 齐源老道低声一叹,面露颓然,目光注视着远处,灰白的长发微微飘动。 “为师心已死,余生伴道梁。 好菜好酒,你们年轻人慢慢品吧……唉,长寿啊,师父最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师父您讲,”李长寿认真听着。 齐源道:“珍惜眼前人,莫说今后事。风云幻难测,谁可说福祸?” 一旁灵娥轻轻眨眼,抿嘴偷看一眼自己师兄,脸蛋略微有些泛红。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68节 她也是个叶公好龙的主。 李长寿笑道:“弟子记下了,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护好师妹周全。” “这就好,”齐源摆摆手,“你本事比我还大一些,门内大比的事,你和灵娥自己拿主意就是了。 师父继续闭关修行,早日参透真仙之境,去做你此前所说之事。 往后余生,师父就盼着你们两个好好的了。” 言罢,齐源老道转身回了草屋,背影略显萧瑟,周遭仿佛飘荡着那一缕歌声……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吱呀一声,草屋的木门被关上,阵法再次开启。 李长寿和灵娥对视一眼,两人都是面带忧色。 灵娥低声问:“师兄,这个怎么办?” 李长寿摇头之余,心底还是一阵庆幸。 师伯对师父来说,不只是情劫,也是心结,更是执念; 还好当初他选择不将实情告诉师父,不然师父现在的心境,估计就是【空山新雨后,自挂东南枝】…… “啧,难办,”李长寿心底略微思忖,暂时也没好的计策。 灵娥感慨道:“情之一字,还真是磨人。” “不,”李长寿摇摇头,淡定道,“你现在所见,并非就是你所见。 最磨人的不是情这个字,最磨人的,是某个暗中乱搞的大…… 罢了,这个不能多说。 等你以后修为高些了,接触无为经就知道了。” 灵娥眨眨眼,一阵不明所以。 李长寿大手一挥,“做的饭菜不能浪费,你再多做几个菜,我去破天峰请小师叔和酒乌师伯夫妇,将饭菜搬去丹房那边。” “哎!”灵娥乖巧的答应了一声。 “顺便多烧两条鱼,备一个食盒,我稍后还要去万林筠长老那里拜访。” “小琼峰厨娘,听候差遣!” “还厨娘,围裙都不知道是何物的你。” 李长寿抬手揉了揉灵娥的脑袋,驾云飞在专属的高度,朝破天峰慢慢飘去。 灵娥则是继续思考,该怎么帮师父走出当前的心境,去湖边灶台继续忙碌了起来…… 怎么才能帮到师父? 灵娥回忆了下自己在山中的记忆,心底都是师兄的影子,在这件事上没什么参考价值。 又回忆了下自己在俗世家中的情形,倒是隐隐记得小时候,自己母亲跟二母的某次讨论。 那次,是自家一位做将军的叔叔丧偶,痛心疾首…… 然后母亲跟二母为他介绍了一位漂亮姑娘,没过两个月……那位叔叔又办了场婚宴。 虽然这件事的教育意义在于——‘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花心大萝卜,必须看紧他们才行’。 但这个方法,也是可以借鉴的嘛。 灵娥眨眨眼,开始仔细思索,准备稍后给师兄提案。 她自己也不敢乱安排这些,可不想被罚抄几千遍稳字经。 …… 破天峰; 李长寿一路飞到了酒字九仙人居所,还没从云上落下,就看到了一场大戏。 不只是他,几位杂役弟子,酒玖小师叔,以及在度仙门大战时出现过的几位酒字仙人,也在各处,偷偷观察酒乌师伯的小楼…… 就听…… “你要是心里有别人了就说!我酒施不缠着你!” 随后便见酒施从阁楼中飞了出来,掩着口鼻急匆匆飞开。 李长寿先是一怔,随后便是苦笑了声。 呃,之前因为听到皖江雨师伯之事,以及忙着盯梢仙霖峰,没给酒乌师伯送毒龙酒; 当时考虑的是,毒龙酒的配方早已经给酒乌和酒施了,没想到还是出了点问题…… 李长寿直接落向了酒乌师伯的阁楼前,道了句:“弟子长寿,有事拜见酒乌师伯。” “长寿啊,”里面传来了一声叹息,“进来吧。” 李长寿迈步走入其中,入门就看见地上乱扔的物件,酒乌师伯开启了阁楼周遭阵法。 “何事?” 李长寿小声问:“师伯,这是怎么了?” 酒乌坐在一旁,一手扶额,缓缓吐了口气…… “唉,感情破裂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小琼峰特产雄心丹 “道侣不就是修道的伴侣吗?什么时候,道侣就跟夫妻是一个道理了? 一心慕大道不行吗? 想清净点修行不行吗!不行吗!” 小琼峰丹房,酒乌面色微红,坐在那不断拍打着桌子,发出一声声压抑的低吼。 丹房酒宴,酒乌坐在主位,旁边是酒乌的六师妹酒鹿儿、七师弟酒齐; 酒玖自然也在这,不过此时正跟李长寿和灵娥坐在一旁,更像是主人家在招待客人。 酒鹿儿看模样自是娟秀慧灵的仙子,又透着一股娇柔之感; 她似乎钟爱绿色,一身浅绿色软香裙、其上配着草绿色的夹袄,朱钗都是透彻的碧玉雕琢而成; 酒鹿儿个头中等,身段介于窈窕与玲珑之间,与酒玖有些相近,但有所不如; 略圆的小脸上,柳眉杏眼、薄唇小口,脖颈修长白皙…… 第一眼给人的感觉,便是十分温柔,而她说话时也是温声细语、不急不缓,似乎跟她大声些说话,都会让人觉得有些失礼冒犯。 再看他身旁的酒齐……略。 两人自是不放心五师兄,跟着一同前来赴宴。 酒乌两杯闷酒下肚,酒鹿儿小声问:“五师兄,你跟四师姐这是怎么啦?” 于是,酒乌就打开了话匣子,在那一阵拍桌吐槽。 酒鹿儿和酒齐都是皱眉不语; 一旁的罪恶元凶李长寿则是不断安慰,捏着酒乌的鼻子就是一阵猛灌鸡汤。 只剩两个完全不知怎么回事的灵娥和酒玖,在那面面相觑…… 灵娥知道些男女之事,但不多; 酒玖倒是从小耳濡目染,修行一千多年,对这些也懂,但因为没有什么经验,也不知道五师兄这到底是怎么了,突然牢骚满腹…… 这顿酒宴开始,尽是听酒乌在那不断发牢骚。 还好,李长寿提议酒乌一同外出走走,散散心,让四人在那吃喝玩闹,这才没浪费一桌子好菜。 漫步在灵兽圈中,李长寿心底思量着,该如何补救此事。 看酒乌情绪平静了些,李长寿低声问: “酒乌师伯,这里没有别人。 我把你当师伯,也当知心好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跟酒施师伯,不是一直恩爱如初吗?” “唉!” 酒乌叹了口气,扭头不语。 李长寿又问:“酒乌师伯,是不是你现在有什么……难言之隐?” “唉!” 酒乌又叹了口气,略微有些欲言又止。 李长寿沉吟两声,低声道:“师伯,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酒乌道:“你说,我听着。” “师伯有时,在这方面,有些不太自信,”李长寿道,“其实师伯你已经十分不错,你若是都这般了,那我以后对道侣之事,肯定也是敬而远之。” “我这……” 酒乌话语一顿,苦笑半声,拍了拍大腿。 “行吧,我实话告诉你吧! 我现在不知怎么,就是……就是有些,不想近女色……” 李长寿闻言顿时后退了半步。 酒乌顿时被这半步气笑了,骂道:“你别想歪了!贫道可不是孤阳道人!” “是,是,”李长寿自然是开了个玩笑,他也知道酒乌的病根在什么地方。 沉吟两声,李长寿道:“师伯,我听师父说起过你们除妖的细节,你是不是看过,我画的那幅……百美老后图?”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69节 “嗯,看过,”酒乌皱眉道,“你那图就是一张图,怎么可能会影响到我? 我好歹也是真仙修为,心境也是颇稳。” “只是那图自然不至于,但当时,似乎师伯是中了狐妖魅术,当时师伯您的心神,是在完全失防的情况下……” 李长寿稍微提醒了两句,酒乌略作思考,顿时恍然大悟。 “真是如此?” “应当是了,”李长寿叹了口气,“这事,源于我所做的画作,虽说是那魅术的后遗症,但弟子也是有责任在。 师伯,你若是信得过我,就让弟子来试试,能否补救补救吧。” 酒乌那短粗的眉头皱了下,“你想,怎么补救?” 李长寿淡定一笑,自是胸有成竹。 不过片刻,酒乌精神抖擞,眼中满是希望,回到了丹房酒宴; 他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在那不断招呼几人喝酒吃菜,气氛很快就活跃了起来…… 他三个师弟师妹自然是不明所以,各自一头雾水。 李长寿并未跟着酒乌一同回来,反而是在一个时辰后,揉着眉头回了丹房,将一只宝囊,郑重地塞到了酒乌手中。 酒乌低声问:“有多少?” “三十六卷,合天罡之数。” “很好!有劳师侄了!”酒乌顿时笑眯了眼。 看一旁酒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手中宝囊,矮道人笑骂了句:“莫要多看,这可不是你小孩子家看的!” 随后,酒乌将这宝囊郑重其事地收了起来,对李长寿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师侄你靠谱!” “小事,小事,师伯勿忘咱们此前约定才是。” “那是自然,来!师伯我敬你一杯!若此事可成,师伯我必有重谢!” “师伯不必如此客气,记得不要外传就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算是吊足了周围几人的胃口,但四人不管如何旁敲侧击,两人都是含笑不语。 很快,酒乌就扔下自己的师弟师妹,先一步驾云匆匆而去。 酒鹿儿和酒齐也是告别离开; 待他们走后,酒玖盯着李长寿不断追问,李长寿无奈之下,给小师叔解释了两句。 “酒乌师伯是身体出了些问题,阳气有些亏损; 于是我就拿了一点丹药给他,又给他做了些看后赏心悦目的画作。” “就这样?” “嗯,就这样。” 然而,李长寿话语刚落,一旁收拾碗筷的灵娥突然想起了什么,小手一晃,玉盘都差点打碎。 李长寿扭头看了她一眼,灵娥顿时低头忍笑,动作更麻利了些。 她想起了,玉蛙的快速繁衍…… …… 破天峰,酒字九仙居所。 酒乌急匆匆飞回来,一头扎进了自己的阁楼中,取出两只宝囊; 在一只宝囊中拿出了几瓶丹药,又在另一只宝囊中,取出了一摞精致的画轴。 这矮道人心底浮现出了李长寿的叮嘱。 ‘师伯记得,先看一看卷轴,抵消下心底的那些画面。 再试着服用一颗这‘雄心’丹的丹药,看是否有效果。 但切记,这丹药不能吃多吃,一颗就可提神醒脑,两颗就会永不疲劳,三颗就容易出事了。’ 酒乌吸了口气,低声道: “长寿师侄,师伯的未来,就交到你手中了!” 言罢,他怀揣着一份颇为郑重的心情,缓缓打开了标注着壹的卷轴,缓缓将卷轴摊开,先是见两句诗词: 春花秋月何时了,残梦徐徐知多少。 而后画卷慢慢展开,用细致的笔墨,勾勒出了不可描述的画卷…… 酒乌渐渐看的颇有感觉,慢慢地看了下去,嘴角露出了少许会心的微笑…… 半个时辰后,他将所有画卷都已经打开,又服用了一颗丹药,坐在那静静的出神。 这次,不过片刻,酒乌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喉结颤动着,心底震颤着,眼圈红润着…… 这是! 这久违了十几年的感觉! “施施、施施!我没事了!” 矮道人连忙收起丹药,抱起那些画卷,急急忙忙出了阁楼,朝着自家道侣的阁楼冲去。 半个月后。 酒乌和酒施携手,一同来小琼峰登门道谢,言说李长寿妙手回春、医者仁心……云云。 事后把灵娥笑到不行。 因为临近门内大比,酒乌这次拿了一件仙宝、两件上等品质的法宝,作为谢礼; 李长寿没有多推辞,知道酒乌师伯常年做执事,家底丰厚,便将三件宝物尽数笑纳,又给了酒乌师伯三大坛毒龙酒。 巩固巩固效果,补补元气,看酒乌师伯这模样,比半个月前明显亏了一些。 这点因果,李长寿本以为到这里就算了结…… 那件仙宝是一把短剑,李长寿给了灵娥防身用; 那两件上等品质的法宝,李长寿却自己留了下来,想着稍后钻研炼器禁制时,拿实物做研究。 这次门派大比,李长寿给灵娥定下了一个目标—— 哪怕灵娥主动暴露她真实的修为,也要努力争取到前一百零八名! 这样,灵娥才能得到门内更多的重视。 如今李长寿已经是他们小琼峰的底牌,师妹藏与不藏,其实意义已经不大。 只需要灵娥在外面时,注意保持约法三章,别惹来新的麻烦就好了。 至于李长寿自己,对门派大比,其实没什么期许,混到前三十六名就稳了,多争也无用处。 日子一天天过,后山之前栽下的小灵树们,现在已经茁壮成长,纸人树浆有了源源不断的供应。 那几颗劳苦功高的老树,也被李长寿…… 当柴火砍了。 毕竟,它们知道的事太多了,以后成了精再杀,那就有些太残忍了。 现在还是树,砍了也就砍了,没有痛苦,走的很安详。 小师叔这几个月也安分了许多,似乎怕打扰李长寿和灵娥修行。 而这对师兄妹,或许是门内大比之前,心态最稳定的两个年轻弟子; 两人有空了就会商量,如何帮师父走出阴霾。 小灵娥的提议——给师父寻找一位道侣,李长寿也表示同意。 但李长寿也道,此事须顺其自然,不能急于一时。 就这般,又是几个月匆匆而过,度仙门各峰每天都是流光飞射,人影追逐不断,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大比之事。 这种氛围,像极了俗世的节庆。 李长寿也开始手把手教灵娥如何御敌,将一点简单的小套路分享给师妹,让师妹能够晋级的更简单些。 这批弟子中,灵娥是入门最晚的那批,但修为却非最差的。 离着大比还有半个月,破天峰山脚已经开始布置场地,各位常年闭关的长老大多也苏醒出关,准备观看度仙门两百年一次的盛事…… 不止如此,度仙门还对外散出了请柬,邀了东胜神州关系不错的几家门派,以及人教的几家道承。 金仙境掌门的气息,也偶尔会显露一两次了。 李长寿也有些挂念,不知道掌门是否还在吐血…… 本来,李长寿以为,大比之前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 仙霖峰似乎暂时忘了蒯思这个真仙,度仙门周遭也已经平稳,没人算计。 海神教那边,凶猛的发展势头总算稳定了下来,龙族也收敛了些,并未去跟其他势力硬碰硬,只是守着自己能拿到的那份功德。 李长寿现在已经积攒了一笔不少的香火功德,差不多可以凝练出功德金身的……一个小指甲盖…… 但李长寿意想不到的是,酒乌师伯驾云来了小琼峰,还提着一堆礼物; 矮道人见到李长寿,就露出了一缕满是深意的微笑。 “长寿啊,雄心丹还有吗?” 李长寿皱眉道:“师伯,那些丹药,你应当用不完才对……” “确实是没用完,”酒乌面色有些尴尬,布置了一层隔音结界,“这不是,我跟施施的事,不知怎么就被师父知道了。 师父问了我前因后果,我就简单解释了下。 咱可没说你什么事,誓言还是记得的。 只是,当时师父问我的时候,刚好有两位长老在,然后一位长老暗中找了我……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70节 长寿你也知道,修行岁月太长,心态就会变得淡泊,各位长老也有道侣,自然有些愁这方面的事,我不好推辞,就将雄心丹拿了出去…… 你猜怎么着? 嘿!还真有用!” 李长寿禁不住一手扶额,好一阵缓不过劲。 他在人教是为了安稳修行,找个靠山护持自身,以期顺利摘得长生果! 不是在这里开药堂卖雄心丹,配合某个不靠谱大法师乱搞门内风气的! 酒乌笑道:“长寿,你还能炼制雄心丹不? 要什么材料?我立马给你拿过来!” “没有了,”李长寿断然摇头,“这种东西很难炼制,多了绝对没有了。” 酒乌师伯顿时一脸遗憾,低声道: “当真?那我回去跟长老们说一说吧。 唉,他们本来还准备了许多谢礼,传功长老本来还许诺,等你飞仙就赏赐无为经下卷……” 李长寿微微一笑,他是这般为外物所动之人吗? 是。 李长寿在袖子中拿出了六只瓷瓶,“给各位长老分一分吧,再多真就没有了。” 毕竟,他还要给自家灵兽圈的灵兽留一些……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比开锣,二教主助威 临近仙门弟子大比,李长寿坐在小琼峰中能明显感觉到,门内有一股暗流在涌动。 “葛长老,这雄心丹你还有多余的没?” “唉,小五就给了三颗,用了之后,着实不错,仿佛又找到了当年的那份悸动……” “此物当真不错,此前咱们也试过不少灵丹妙药,也就这,让你我枯寂之道心,又泛起了当年之波澜。” “不错,不错,这里面有一味药材,倒是极为罕见,贫道琢磨许久,还是参悟不透。” “不得不说,那个炼制出出这丹药的小弟子,是个人才……” “这种弟子一定要留在门内,重点培养才行……” 这是,云上某两个天仙境长老的对话,被李长寿的风语咒偶然捕捉到。 捉摸不透的那味药材,应当就是那比较‘偏门’的情石吧…… 原本李长寿只需要将丹方给出去,这件事就跟自己没了太多牵扯; 但这种雄心丹,可不只是用来唤起老年炼气士对生活的热情;若是有人拿这个去做恶事,他也要承受一丝因果。 此丹与毒龙酒不同; 毒龙酒乃是让道躯补充元气、阳气,用道躯反应,去影响自身行为; 但这雄心丹,却是直接作用于心境。 现如今,通过酒乌师伯,将这些丹药的走向控制住,这才是最要紧之事。 此丹炼制手法并不算复杂,炼制门槛并不算高,难就难在那一味‘情石’上。 如此,也不会引起关于李长寿修为方面的怀疑。 最多也就是感慨下,这个小弟子脑袋瓜够机灵,阵法与丹道两开花…… 本来,距离仙门大比还有半个月,李长寿这个年轻弟子,也该准备下稍后的同门斗法; 虽然没用,但这样才合情理。 但现在…… “大比什么大比? 门内大比你能得的好处多,还是你把雄心丹炼制出来好处多? 长寿啊,你这不是在兜卖丹药,你是在为咱们度仙门的门内和谐与稳定,做出杰出之贡献! 情蛊是不是? 本师伯去给你搞百八十对来,你且等着就好!” 酒乌师伯留下这句话,就匆匆出了仙门,赶去了坊镇搜寻情蛊的下落。 李长寿也叮嘱了他一声,这雄心丹算是小琼峰不传之秘,不可将情蛊、情石之事外传,酒乌自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有当初的大道誓言约束,酒乌也不会拿自己漫漫余生开玩笑。 酒乌外出六天,还真就搞来了三对情蛊,偷偷摸摸拿给了李长寿。 李长寿也没含糊; 当着酒乌的面,李长寿将情蛊喂了固灵毒草,化作情石,调制出了炼雄心丹必备的秘制药水,封存在了丹房之中…… 但下一批雄心丹,最少也要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可炼制。 既然已经有了新的情石,李长寿也就将自己剩下的存货……拿了三分之二出来。 还是要自己留着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师伯,我有个想法。” 李长寿沉吟几声,缓声道: “这雄心丹,今后还请师伯多多费心。 每一颗丹药的去处,务必做好记录,哪怕是长老拿去走动、送礼,也要问明去向才可。 这东西可用来刺激道心,也可用来为恶,还是多多小心才是。 弟子也不能让师伯白忙活,自长老们那里得来的好处,师伯与我五五分成,如何?” 酒乌笑道:“你这般小心谨慎,也不知是怕甚!莫要五五分成,这对你太过不公。” 李长寿正色道: “弟子是提供雄心丹,师伯要拿去给各位长老,两个环节同样重要。 这东西成本,也就在这几对情蛊上,师伯又提供了炼丹的宝材。 正如师伯此前所说,我们并非是兜卖丹药,做的是人情之事,各位长老们赏赐有多有寡,于情于理,五成是分得的。 师伯,莫要跟我客气了。” “这个……” 酒乌略微沉吟一声,看到李长寿那双真诚的眼眸,也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李长寿又叮嘱了几句,让酒乌在‘献丹’时,不要多提有关他这个炼丹之人的消息,并将丹方给了酒乌一份。 酒乌虽然觉得,自己被一个师侄如此关照,多少有些不太舒服。 但…… 这位‘雄心丹度仙门总经销’,也是十分感动。 于是,又一批雄心丹被酒乌‘散’了出去,流到了各位有道侣的长老们手中。 这导致了一个,略微有些异常的现象。 几日后,门内大比开幕,门内众天仙长老、真仙外务长老们,大半聚集在了空中云上。 本该是数十上百位,白发苍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 而今出现的,却是一群青年、中年面容的男仙,以及一些花容月貌、娇柔可人的女仙…… 弟子们大开眼界之余,也让稍后现身的度仙门掌门,都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山门。 …… 大比正式开幕前半日。 齐源老道总算走出了自己的草屋,看着即将‘出征’的两个爱徒,老眼之中满是感慨。 他是看着两个徒儿慢慢长大的,马上就要送他们去‘破天峰赶考’,齐源心底也是泛起少许波澜。 但齐源仔细一瞧,又发现有些不对劲。 大徒弟李长寿自然还是平日那样,一身普通的长袍,自身气质没什么突出点,让人看一眼就会下意识忽略; 小徒弟灵娥,今日倒是颇为不同。 她一身暖黄长裙,这长裙样式寻常,但做工考究,一看便不是凡品,重点是,其上流转着少许仙光,似是仙宝。 不只是这长裙,还有灵娥头上的朱钗、玉臂戴着的手镯、手中握着的短剑,甚至耳垂上的两只造型别致的耳坠,尽是蕴含仙光的仙宝…… 李长寿为了让师妹能有个好名次,将她用仙宝武装了起来。 而且这些仙宝,也尽皆是酒乌师伯拿来、门内长老们赐下的; 这事虽然不宜声张,但各位长老也不会奇怪,为何小琼峰会有这么多宝物。 “长寿,”齐源看向李长寿,低声道,“你这是,做了什么昧良心之事?” 李长寿顿时哭笑不得,将一只宝囊双手捧给了自己师父。 “师父,这几件宝物您拿着防身。 师父你放心就好,这些宝物都是各位长老赏赐。” 当下,李长寿将雄心丹之事禀告给了师父,齐源老道也是一阵哭笑不得。 “咱们堂堂人教道承,道侣之风为何会如此…… 唉,罢了。 长寿啊,你献丹归献丹,莫要贪图长老们的赏赐。 咱们度仙门有这些长老护持,有各位门人出力,才有咱们如今安稳修行之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71节 李长寿连连点头,对师父,应付自然还是要应付; 但想让他去白给丹药,自然不太可能。 有雄心丹相助,李长寿改造小琼峰的计划,少说也能提前几百年完成…… 破天峰钟声一响,两人也辞别师父,驾云朝破天峰而去; 一路上能见各峰飞出不少云朵,或高、或低,尽皆赶去了门内大比的场地。 场地就在破天峰山脚,那里有一片缓坡、一处河谷,此时也已经简单布置了一番。 赛制也不算复杂,众弟子抽签斗法,每个弟子都有十二轮初试的机会,凭十二轮斗法的胜负多寡,截三百六十人进入下一轮,取周天之数。 如此不断重复,从三百六十人中胜出一百零八人,从一百零八人中胜出七十二人,再从七十二人中胜出三十六人…… 因弟子数量众多,门内大比也没时间限制,白天斗法、夜间有门内长老讲经说道。 从这般来看,确实是门内两百年一度的盛事,足可与开山大典相媲美。 李长寿和灵娥这对师兄妹,抵达此地后,很自然地,就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呆着。 有些平日里比较高调的峰头,譬如丹鼎峰、仙霖峰,也会弄一杆旗帜,上面写个‘丹’、‘霖’字,自己峰头的弟子也会聚集在一处。 有些就是比较随意,弟子们跟相熟的好友凑在一起,随意串门。 钟声悠悠,响过九声; 各处白云起落,山坡河谷已满是人影。 上次聚集这么多弟子,还是度仙门遭劫时,不过那时众弟子只是逃命,颇为狼狈; 今日的他们,却都是意气风发,跃跃欲试,颇有大仙门之风范。 李长寿目睹此景,也是起了诗性,心底暗自吟诵: ‘满山皆靓仔,入目尽靓妹。 抬眼望云端,众老不简单。’ 看到那群一改往日苍老形象的长老们,李长寿也是略微有些无力吐槽。 忽听周遭响起一声声赞叹,破天峰上飞来数十朵白云。 最先一人,身着火红长裙、青丝简单束起,面若冰霜、美比姮娥,背着她那标志性地大剑,落在了为她预留的,最显眼的位置。 当代弟子首席,有琴玄雅。 有琴玄雅还未落地,就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看了两圈,总算看到了那对师兄妹,嘴角略微流露出了些许笑容,轻轻颔首示意。 瞬间,一道道目光朝着李长寿和灵娥汇聚而来。 在有琴玄雅登场时,李长寿就已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众人目光尽皆被灵娥所吸引。 灵娥却是大大方方地欠身还礼,洁净的下巴略微抬了抬,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倒是表现的颇为自信…… 就听一缕传声入她耳中: “稳字经一百遍,记上。” 灵娥顿时低头,心道要遭,刚才怎么就没忍住,起了跟有琴师姐对比的心思。 众弟子齐聚山坡河谷的同时,周遭也飘了一朵朵白云,度仙门众仙也大多聚集于此地。 少顷又听钟声响起,度仙殿处升起一方玉台,其上坐着数十道人影。 掌门空虚……咳,无忧道人,副掌门仲羽上人,与忘情上人等几位天仙境长老,陪着数十位提前几日抵达的宾客,自玉台之上缓缓而来。 李长寿暗自感受了下玉台上的气息,却是眉头微皱。 金鳌岛炼气士又来了; 而且,这次来的还有两名金仙境的‘高手’,散发着少许金仙境威压,或许就是那十天君之中的哪两位。 李长寿没见过,也只是如此猜测。 此前血蚊傀儡袭击度仙门,其中就有三名金鳌岛的炼气士,后玄都大法师出面,查清这三人是被掌控了心神。 今日金鳌岛炼气士再次来此地观礼,应当是想与人教道承‘重归于好’,有几分赔礼的意味在。 这个,倒是跟他这个小弟子无关。 但在这几名金鳌岛炼气士的座位后面,还站着几个年轻弟子,其中一名少年,李长寿却是熟悉的很…… 此时,这少年也发现了李长寿; 他在一名截教金仙耳旁说了两句,便溜下玉台,径直朝着李长寿和灵娥飞来。 这不是旁龙,正是截教弟子、东海龙宫二太子、南海海神教二教主兼青龙大护法——敖乙! “长寿兄!” “哦,乙兄,别来无恙。” “托长寿兄的福,近来都且安好。” 这两人对视一眼,一切自在不言中。 按照他们南海海神教的规矩,刚才这简单的对话,真实含义其实是: 【拜见教主! 二教主免礼,这里众目睽睽。 近来海神教一切安好,教主不必多挂念,安心修行就好……】 云云。 虽然两人打着哑谜,并未暴露什么,敖乙此前度仙门一行,与李长寿交好,也并非什么秘密。 但李长寿此刻,多少有些难受。 左侧站着一个如花似玉,门内仙子榜近来直线飙升的小师妹,时而会有男弟子看过来。 右侧站着一个来头不小,少年身形与面容,长相也是颇为出众,一对犄角也是略带可爱的龙子,时而也会有女弟子看过来。 夹在中间的李长寿:…… 总感觉,自己此前刚入门八九十年,那安心、舒适、且低调的修道日常,已是一去不复返。 第一百二十章 真是一场势均力敌之战 敖乙身为截教弟子,总是在下面跟度仙门弟子一块站着,也不合情理。 好在,这位太子弟弟心知肚明,李长寿身为人教某高手的功德代理人,必须保持身份的隐秘性。 李长寿传声劝他两句,敖乙便笑道:“待你们门内大比之后,再与长寿兄叙旧闲聊。” 言罢,敖乙驾云飞回了玉台,回到了菡芷妹妹和各位师兄身旁…… 不多时,季无忧掌门驾云从玉台飞出,下方弟子、各处门人尽皆屏息凝神,山门内万籁俱寂。 李长寿仔细感应了下,发现掌门……可能还是有伤在身,总归有些气息不稳。 少顷,季无忧一开口,声传山门各处: “咳…… 值此良辰吉日,我度仙门近二百年招纳的年轻弟子,齐聚此地……咳、咳…… 今日门内大比,所为并非是让尔等排个上下高低。 给尔等排位,只是为了督促修行,哪怕一时落后,今后未必不可后来居上。 那妖魔袭山之事,犹,近在眼前一般。 尔等与师门共进退之决心,贫道当时已然得见,深感欣慰。 如今,三教源流大会召开在即,我度仙门为人教清德福仙、尊师度厄真人所创道承,也得邀前去赴会。 此次门内大比,排位天罡数者,或得长老举荐者,皆可随贫道一同前往中神洲……” 听掌门在那高谈阔论,李长寿却是略微皱眉。 前三十六都要去三教源流大会? 有上次龙宫荡妖大会的前车之鉴,李长寿自然不想掺和这种‘盛会’,他只想躲在山中安安稳稳修行。 尤其是,随着修为不断提升,有琴玄雅现在越发耀眼,到时候万一蹦出一两个被猪油蒙了心的痴男,哭着喊着,要跟他这个‘有琴师妹的普通朋友’决斗…… 那就很糟心了。 那种大会上,高手云集,说不得还会有阐教十二金仙这种层次的大佬出没。 自己这一点点伪装,不一定够看; 若是引起关注,很容易发展出不可控事项…… ‘要不,把排位名次,控制在三十七到四十位左右吧。’ 李长寿刚要如此下定决心,突然察觉,有多道视线正落在了自己身上。 悄悄反查这些视线的几处来源; 有玉台之上的万林筠长老,有几位百凡殿相熟的外围长老,还有几位容光焕发、‘雄心再起’的天仙境长老。 李长寿:…… 还是想办法,继续改进《龟息平气诀》比较靠谱。 看这样子,他跟这个三教大会,已是‘大明湖畔、不见不散’,只能提前多做准备,小心应对。 门内大比,按照既定的流程一项项进行。 掌门讲完副掌门讲,副掌门讲完太上长老又有话说…… 到最后,却还是百凡殿的葛长老出场,宣布大会正式开始。 两位太上长老飞出玉台,白发随风舞,瘦骨出清奇; 四只长袖鼓荡,洒出一大片星光,场面也是颇为壮观。 这些星光化作一只只玉简,朝着下方缓缓落去,让每位弟子各持一只。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72节 玉简上有一个编号,抬头是十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其后跟着三个计数。 李长寿的计数是丁零贰陆,灵娥的计数为辛壹贰壹; 跟李长寿用来标记自己炼制的那些‘小’宝囊的方法,倒是意外的一致。 稍后若玉简亮起,便是要下场斗法。 除却各自的编号之外,玉简上还有十二个空白的方格,稍后若是得了一胜,便可点亮一只方格。 这些玉简是一整套法宝,炼制不易,故在背后用小字写了: 【不可损毁,会后归还;若有丢损,停供半年。】 当下,数十名门内真仙境执事先行入场,在外围站好位置; 第一场斗法的两名同门弟子,已经持着发光的玉简,入场等候。 远远近近,各位弟子们也都开始原地坐下; 稍微讲究些的,都会拿出蒲团、软垫,随意些的便是席地而坐,与天地亲密接触。 “师兄……” 灵娥在旁小声喊着,在储物玉镯中拿出了两只蒲团、一只竹篮,还特意将蒲团摆的离了半丈。 李长寿传声道:“表现不错,稳字经减五十遍。” 蓝灵娥顿时鼓了鼓嘴角,低声道:“臭师兄,人家又不是为了少写点经文。” “那不减了。” “哎,别,别……” 李长寿顿时笑眯了眼,撩起道袍前摆,与师妹一同入座。 两人刚坐好,灵娥还未来得及拿出菜篮中,自己准备了几日的点心、凉茶,两只小白手从后面探了过来,将竹篮偷偷抱住…… “嘿嘿,让本师叔看看,咱灵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酒玖已偷偷摸了过来,直接坐在了两人中间,打开了竹篮上的餐布。 顿时,一道道目光飞射而来,不少没见过酒玖师叔的弟子,眼底满满的震撼…… 李长寿对此早有预料,不动声色,闭目养神; 灵娥老老实实喊了句师叔,当着这么多人,也不敢跟酒玖打闹,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做的点心,填充了小师叔的罪恶…… 酒玖跟灵娥凑在一起,在众弟子眼中,那是赏心悦目、美美相遇。 而当酒玖挪到李长寿身旁,问李长寿稍后想如何斗法时,那些弟子的眼神,顿时有了微妙的变化。 “要说如何斗法,只能随机应变了,”李长寿轻笑着说了句。 酒玖也没多问,鼓励他几句,就挪回去,细心指点灵娥。 …… 斗法一场场进行,李长寿暗中也在用仙识观摩。 虽然现在这些同辈炼气士的斗法,对自己来说已经没了参考价值; 有些斗法的招式,以前看是仙人指路,现如今看来就是狒狒挠头…… 但多看一看,稍后也就能够伪装的更为自然。 第一轮第七十九场,灵娥出场,手持几样仙宝,展露出化神九阶的修为,轻松将一位返虚境同门压制。 李长寿对灵娥的表现还算基本满意,并主动传声,偷偷夸赞了她两句。 莫看灵娥表面不动声色,心里自是乐开了花。 李长寿继续等,他的第一轮斗法,在午后才姗姗来迟。 第三百六十二场,李长寿手中玉简轻轻震动,微微发出光亮,门内执事也已喊出了他手中玉简的编号。 李长寿站起身来,驾云飞向斗法场地; 与此同时,那杆‘霖’字旗下,也有一名弟子飞了出来,对李长寿露出了少许微笑。 李长寿眉头略微一皱…… 监察仙霖峰这么多年,他自然认识此人是谁。 这是仙霖峰的仙苗,门内排位第十九,归道境二阶,刚好在李长寿之前。 这么巧? 这应该不是巧合,此前也有门内排名相近的仙苗遇上,似乎是长老们故意安排,每隔半个时辰,来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两人同时落在被阵法加持过的平地上。 两位门内执事向前,检查两人手中玉简,并对两人言说‘点到即止’的规矩。 ——此前已有弟子因斗法太激烈收不住手,而误伤同门。 待两位执事确认无误,各自退开,李长寿与这仙霖峰弟子齐齐做了个道揖。 正此时,李长寿听得一声传音入耳: “李师兄,不如你我今日放手一搏,不必点到即止。” 李长寿闻言也是一笑,轻轻颔首,袖中飞出了道道符箓。 防守一波,再行反击! 对仙霖峰的弟子,他自不会直接认输,但也不会赢的太轻松,毕竟两人‘修为相近’。 这名仙霖峰弟子应当是做了功课,此前研究过门内排名靠前的弟子如何斗法; 且李长寿与敖乙当年切磋,门内也大多都见了。 当下,这仙霖峰弟子祭起三样法宝,手握引雷木剑、头顶一支梅花,身周飘着一只宝珠,倒也气势不凡,全身防护毫无死角。 随后这人直接飞到半空中,木剑对着李长寿遥遥一点; 数十道细小的雷光绽放,凝成一只翼展过丈的雷鸟,对李长寿飞袭而去。 李长寿脚下轻点,身形向后飘飞,双手迅速结印,头顶有七十二张黄纸符凝成地火符阵。 符阵喷出道道火柱,将雷鸟勉强击散。 而此时,李长寿双脚已经再次接触地面,身形迅速沉入大地。 那仙霖峰弟子见状冷笑,双手开始迅速催法,施冰封咒,地面顿时出现一片寒冰,并迅速朝着四处蔓延。 果然早有准备。 然而,那地火符阵接连发威,丝毫不受影响,催出漫天火蛇,追着那仙霖峰弟子而去; 那颗宝珠光芒大作,头顶的红梅降下光华,将这仙霖峰弟子稳稳护住…… 一时间火光四溅,雷光闪烁。 但李长寿,已经无声无息没了影踪,脱离了对方的灵视锁定…… 这一战刚开始,大多数弟子已看的津津有味,确实是一场归道境炼气士的较量。 李长寿躲在地下不急不缓,掌控着符阵不断扰敌。 他决定稳一点,跟这个归道境弟子大战一阵,然后再险中取胜…… 如此激斗片刻,李长寿符阵的符箓已悄然更换了两拨; 那仙霖峰弟子身周宝物的宝光,开始有些支撑不住。 法宝虽好,但也是要耗费自身法力,才可维持威能; 这人同时祭起三样宝物,还找不到李长寿的踪迹,被动陷入了持久战…… 任谁都能看出来,李长寿虽然是借土遁之利,有些不光彩,但已稳操胜券。 渐渐的,这仙霖峰弟子面露急色,突然朗声道: “怎么,李师兄只会在土中蜷缩? 倒是颇有你们小琼峰一贯的风范!” 不少门人弟子都是略微皱眉,觉得这仙霖峰弟子有些失礼; 地下的李长寿,却是面色丝毫不变。 口舌之快,又能如何? 李长寿现在总不至于,跟一名归道境的同门计较这些…… 但他也要考虑,自己该如何表现才较为合理,毕竟两峰明面上来看,也有恩怨在。 于是…… 空中的符箓,不知不觉多了一些; 从七十二张符箓,化作了一百零八道符箓,又随之继续增长,渐渐增长到了三百六十周天之数。 玉台上,敖乙眉头一挑,这种符阵的威力…… 他体会过,相当不错。 三百六十张符箓齐齐发威,漫漫天火滚动,火柱不断砸落。 那仙霖峰弟子左挡右支,三样法宝渐渐宝光萎靡,已是有些支撑不住。 他正想奋力一搏,刚要将宝珠祭起,忽觉背后火声呼啸; 抬头一看,却见上方滚滚天火,竟凝成了一只大脚,当头踩了下来! 这仙霖峰弟子面色一变,全力抵挡,虽用法力护住了自身,却被一脚凶猛的踩下,身形朝着下方迅速跌落! 眼看此人就要摔在地上,一旁的门内执事也将喊出胜者归属; 电光火石之间,地面突然冒出来了一物。 此物头粗下细,周身满是锋锐尖刺,轻易戳破了那层坚冰,探出半尺,对准了上方砸落的身影…… 狼牙棒! 众弟子似曾相识的,那杆法器狼牙棒!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73节 这名仙霖峰弟子浑身法力所剩无几,此时已是无力调运法宝! 而那狼牙棒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刚好是对准了,他不会受重伤的后臀部位…… 血光一绽、溅飞三尺! 同门众弟子齐齐屏住呼吸,周遭一群女弟子遮眼不敢多看; 玉台上的敖乙,不自觉背后冷汗涔涔…… 这狼牙棒见血就收,只是给对方少许惩戒。 但这弟子闷哼一声,躺在地上、鲜血横流,双眼一翻,直接被气昏了过去。 李长寿的身影从侧旁缓缓钻出; 气息虚浮、显然是法力消耗过多,双手空空,丝毫不见刚才那吓人的法器。 李长寿看着地面上的这对手,皱了皱眉,言道: “刚刚只是皮外伤才对,师弟为何昏过去了? 还请师叔师伯快些看看!” 两位已经飞上来的门内执事,面色都有些发黑。 为何昏过去了…… 你说为何昏过去了! 很快,两位执事喊出,仙霖峰弟子只是气急攻心,并无大碍,李长寿这才松了口气。 “唉,这当真,是一场势均力敌之战。” 言罢,得了执事允许,李长寿转身驾云走回自己的座位; 那里,酒玖正拉着灵娥,前者已是笑的前仰后翻,后者却是极力忍耐。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战胜恐惧的唯一办法 众多同门的这些目光,似乎都有些发慌…… 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要不是好奇、有探究欲、觉得很刺激,那就不算什么大事。 李长寿对周遭同辈们的这些反应,倒是早有预料; 唯一担心的点就在于,这般小小惩戒对方的方式,会不会被门内长老们所不喜,进而责难怪罪。 这是李长寿仔细权衡过的。 对方当时出言相激,已是将小琼峰历代前辈都骂了进去。 若是不做应对,或许会给人留下‘此子心机阴沉’,从而让人对自己有些提防,影响自己劣质仙苗的形象。 如此做点应对,施以惩戒,既不伤对方,又有些开玩笑的成分,还能让人觉得自己有仇当场就报、心机不深…… 李长寿径直坐回了自己的蒲团,目光扫过各处,众弟子纷纷扭头、低头,不敢对视。 他看了几眼一旁笑到岔气的小师叔,心底赞叹【天地造化之奇妙,生灵钟秀之精彩】,便自顾自地闭目养神、‘恢复法力’,暗中施展风语咒,监听各处。 很快,李长寿心底微微一笑。 各位有所反应的长老,倒是大半都偏向于自己。 虽说有雄心丹的人情在,但大家也都是明事理之人,大多觉得那仙霖峰弟子出言不逊在先。 李长寿已是细致的谋划好,后面自己登场几次,正常斗法、不施展土遁,输赢无论,那就能将自己的形象,带回到‘正面’且‘普通’…… 下一场弟子对决已经开始; 也是赶巧了,两个都因当年李长寿、敖乙切磋之后,钻研了土遁的弟子遇上,看过李长寿刚才那一场斗法,各自都是信心十足,嘴角露出微微笑意。 门内执事叮嘱一声点到即止,斗法宣告开始。 这两位男弟子各自做了道揖,目光对视、气机勾连,几乎同时向后倒飞; 两人双手快速掐弄法诀,动作之相似,像极了是在互相复刻! 法印同时结成,两人各自甩出两件法宝,飞剑、玉如意、飞刀、小葫芦…… 土遁! 土遁! 就蓬、蓬两声轻响,这两道身影落地的瞬间,就如地面出现了一口陷阱,硬生生‘砸’入其中,各自身形消失不见! 周遭众弟子到处张望,周遭云中、玉台上的仙人们,也是定睛凝视。 那四只法宝悬在半空,原地打转…… 目标……消失了…… 地下的两名弟子也有些懵。 他们从小琼峰狼牙棒那里得了启发,用土遁躲藏自身,祭法宝轰击对手,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但…… 土遁如何打土遁? 不知是哪峰的女弟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各处笑声越来越多。 玉台上的度仙门高手略微觉得有一丢丢尴尬,但突听一阵中气不足的大笑声,掌门无忧道人已是在主位上笑出声来。 “这期的弟子们有点意思啊……哈哈,咳咳咳!” 金鳌岛、人教道承、不重要的几家仙门来人,也都含笑看向了下方。 本来他们以为,这半个月会是挺无趣的半个月,没成仙的小弟子斗法,自然没什么好看的。 只是不曾想,这个度仙门,还真就有点意思。 过了片刻,两名斗法的弟子也想出了应对之法,在地下开始互相搜寻,暗中博弈…… 一场地龙斗岩虎的‘大’战过后,有个弟子失手被赶出了大地,立刻被两件等待多时的法宝砸成轻伤,痛失好局。 后面的斗法中,又有一些弟子施展土遁; 也因此,李长寿的土遁之法,反而凭空多了一些遮掩,让人觉得没那么显眼,仿佛度仙门的特长仙法就是这个…… 只是平均斗法时长,被稍微拉长了些; 又过了一个时辰,有琴玄雅登场,干脆利落又不失风度地解决了对手,首席大弟子的风头一时无两…… 日暮西斜,第一日的斗法落幕,弟子们也都战过了一轮。 十二轮初试最耗时间,但越到后面,大比进程越迅速,且斗法也会越精彩。 半个时辰后,将会有天仙长老为众弟子讲道说法,趁着这半个时辰,众弟子也稍作总结…… 一直在那打坐的李长寿,突然听到了侧旁传来的吟诵声; 酒玖抱着半壶酒,在那摇头晃脑: “夫,东海之西有一东胜神洲,东胜神洲有一人教道承,曰度仙门。 度仙门内小琼峰,有弟子李长寿,而今归道境,善炼丹、通阵法,有遁术,爱多刺之棒!” 灵娥在旁笑道:“师叔,别念了,我师兄要生气了。” “小长寿!” “嗯?”李长寿睁眼看了过来,含笑拿出了两瓶糖豆丹,被酒玖顺手抢走。 酒玖满意的笑了声,又道:“把你那个法宝拿给我玩玩呗!” “只是一杆法器,”李长寿随手将狼牙棒抽了出来,递给了师叔,“现在外客较多,师叔你可千万别去捉弄人。” “哼!本师叔是那么没谱的人吗?” 酒玖翻了个白眼,将狼牙棒扛在肩上,略微得意地挺胸抬头,随后就驾云飞了出去。 不多时,远处传来了一声,不知是谁的惨叫; 这只斗法利器再回来时,尖刺染着仙血,众弟子目光触及,尽皆不敢多看。 “果然爽快!” 酒玖将狼牙棒还给李长寿,“下次再借我玩!” 李长寿嘴角略微抽搐了下,也不敢多问什么,将狼牙棒收了起来。 第一日开讲经文道法的长老,便是副掌门仲羽上人; 这位老道驾云飞到了空中,说了几句玄之又玄、可能自己都不明其意的经文,就开始讲人教的《教善经》。 总归是不可能讲《无为经》中的内容。 这一夜,众弟子忍着哈欠,听了一夜的讲课。 玉台上的那些宾客,却早已回了度仙殿中,有酒宴招待,坐而论道、笑而闲谈,颇为欢乐。 第二日清晨,众弟子再次精神抖擞,初试第二轮已然开幕。 去度仙殿蹭吃蹭玩了半夜的酒玖,也按时出现在了李长寿和灵娥身后。 酒玖道: “小灵娥继续努力,等会上台跟昨天一样,不要怕,打哭他们! 小长寿…… 万一遇到女弟子,你可千万别用昨天那招!” “师叔放心,”李长寿笑道,“我自有分寸。” 也不知是不是酒玖师叔的嘴开了光,李长寿今日第一百三十二场登场,迎战的,还真是个女弟子。 今天似乎没了暗箱操作,长老们没安排‘势均力敌之战’; 这女弟子不过返虚境六阶的修为,本身就差了李长寿亿点点…… 见到李长寿驾云飞过众弟子头顶,与她一同落在场中,这女弟子顿时花容失色。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74节 李长寿继续按自己此前的计划,这一场不会施展土遁,不会用狼牙棒,用符阵逼对方认输也就是了。 但让李长寿没想到的是…… 两位门内执事向前检查两人手中玉简,而后退去场边,一位执事刚抬手示意斗法开始,那女弟子就后退两步,目光满是警惕地看向李长寿。 李长寿努力露出平和的微笑,两只袖口飞出一些符箓,依然是七十二之数…… 这熟悉的开场套路…… “我认输!” 李长寿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女弟子面露悲愤,咬牙切齿,目中满是不甘,仿佛遭受了巨大的羞辱。 三个字说完,这女弟子扭头飞走,背影是那般决然。 李长寿:…… 他,做什么了? 一时间,周遭看向李长寿的目光,大多都是无奈和谴责,还有一丢丢的畏惧,仿佛刚才他真的欺负了那女弟子一般。 摇摇头,李长寿驾云飞回自己的位置,略微有些郁闷的盘腿入座。 今天这一场,还真是莫名其妙。 然而,不只是第二日这一场…… 第三日第三轮,李长寿中午出场,对手是一位排名前百的门内优秀弟子,修为也到了返虚境九阶。 此人面对李长寿之前,目光中就有浓浓的忌惮,不断掐指推算,似乎是想能用自己微薄的推算功力,立刻找出应对土遁外加狼牙棒的策略。 这次,不等门内执事向前,这名弟子长长的一叹…… “这套术法,我解不开。” 言罢,此人对李长寿做了个道揖,转身朝着人群飞去。 “小琼峰弟子,李长寿胜!” 李长寿:…… 没关系,后面还有七场,足够自己挽回声名。 虽然此时再用风语咒时,听到的都是一些: “小琼峰那个狠人,已经吓退两个对手了。” “不退没办法,他的土遁和狼牙棒是无解的……据说那狼牙棒是仙宝,专破护体仙光。” “唉,没想到这次会有这般出其不意的强者,此前咱们都低估了小琼峰这狠人。” “明日若是咱们遇上,该怎么办?” “认输吧,反正还有这么多场,不可能倒霉地遇上他两次。” 于是,第四日…… 昨天熟悉的面容,再次出现在了李长寿面前,只是时间,从中午换成了下午。 不等门内执事向前,李长寿立刻道:“这位师弟,咱们不如正面……” “为什么,又会是师兄……” 这人面露无奈,仰头长叹,“时也,命也,我终究,还是破解不了你的术法。 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事是做不到的,这是师父告诉我的道理。 做人,何必如此勉强自己,修道求的就是自在二字。 师兄……我认输了。” 言罢,此人面容灰暗,转身飞出场地。 那背影之萧瑟,仿佛有一缕熟悉的弦乐在奏响…… 李长寿只能嘴角抽搐了几下,看着自己玉简上的第四个格子亮了起来,面无表情地飞回自己的座位。 风语咒听到的话语声,清一色地都是在感慨: “真狠啊,这位师弟都被逼疯了快。” “也是这师弟倒霉,不过第三次……” “哎,莫说这话,说顺了就麻烦了!” 李长寿嘴角微微抽搐,一旁的灵娥有些欲言又止,但很快就被酒玖拉着,叮嘱她明日出场对战的技巧。 灵娥四战三胜一负,此前输给了一名排名七十二位的师姐,自身修为依然没有完全暴露。 第五日,李长寿现在所面临的‘名声困境’,终于迎来了转机。 他要迎战的,是如今门内排名第六,都林峰的仙苗,刘思哲! 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势均力敌’的一战! 李长寿这个,在此前大劫之中的‘度仙门隐藏守护者’,竟也有了一丝丝的激动。 “刘师弟,”李长寿朗声道,“今日,你我全力以赴,光明正大一战,如何?” 刘思哲挤了个难看的笑容,正色道:“今日定会好好领教李师兄的术法,思哲自不会如他人那般,不战而退。 且,思哲也做了些准备。” 李长寿心底松了口气,一时间竟也是感慨横生。 看看! 什么是仙苗? 这才是仙苗! 自信、从容、又有风度,能够很好地展现出当代度仙门弟子的精神面貌,给师门长脸! 身为这种仙苗的同门,李长寿心底也不由有些……小骄傲。 就见,两位门内执事例行公事,向前查看两人手中玉简时…… 刘思哲拿出了几样宝物,——身为都林峰仙苗,刘思哲自然缺不了这些。 尤其是,他还有一件仙宝级别的甲胄,拿出之后,略微犹豫,将甲胄解开,捆在了自己的腰部之下,包裹住了自己的弱点区域。 想了想,刘思哲似乎还觉得有些不妥,又拿出了一件宝衣,不放心地加固了一番。 做完这些,刘思哲握住了一把长剑,对李长寿微微一笑。 “师兄,请赐教。” 李长寿:…… 第一百二十二章 海神庙内白衣男 一场中规中矩的归道境炼气士大战; 一场风云掠动的仙苗之争; 当那把剑,距离李长寿的脖子还有半寸,已经‘耗尽法力’的李长寿,颓然丢下了手中的狼牙棒,叹道: “我输了”。 而在他面前,此时已是浑身气息乱颤的都林峰仙苗刘思哲,目光之中,难免流露着一丝惋惜。 险胜,是真的险胜; 惜败,那纯粹是李长寿的演技还算过关。 刘思哲收回长剑,有些欲言又止。 “师兄你,为何不用土遁……” 李长寿看了眼刘思哲腰身之下,那散发着浓郁宝光的甲胄和宝衣,苦笑道:“师弟已有了万全之应对,何必有此一问。” 刘思哲面露恍然,心底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却觉得李长寿所说十分有道理。 当下,不等刘思哲反应过来…… 李长寿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刘思哲拱拱手,驾云朝着自己座位而去。 为了符合此时自己法力耗尽的状况,李长寿脚下的白云都变得稀薄了些,飞在路上,都不忘抬手吃一颗恢复法力的劣质仙丹。 周遭一道道目光看来,已经少了许多之前的忌惮、畏惧,多了些许敬重和赞叹。 李长寿心底暗自计较: ‘这场对决,应该能弥补下,自己前几次意外造就的狠恶形象吧。’ 虽然留下这种形象,对自己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但总归,正面一些的形象,也有利于自己在度仙门继续生存。 “李师兄!” 刘思哲突然在后面喊了声:“你的狼牙棒!” 李长寿略微扭头,含笑回了句:“这法器,就送给师弟做纪念了。” 刘思哲神色一动,低头看着地上的那杆‘仙兵’,心底泛起了少许波澜。 但刘思哲刚要俯身,将这杆狼牙棒握住,狼牙棒却自行飞走,落在了一旁两只白嫩的小手中…… ‘大’名鼎鼎的酒字九仙之酒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旁,在那笑着道了句: “长寿师侄刚才忘了,这杆宝贝本师叔早就预定了,抱歉了,刘师侄。” 言罢,酒玖挥挥手,驾云飘向了李长寿和灵娥身旁。 刘思哲对着酒玖的背影做了个道揖,因一旁门内执事催促离场,略带满足的低头离开。 真是一场,令人回味无穷的大战。 走了两步,刘思哲突然回过神来……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75节 土遁和狼牙棒痛击弱点部位,有什么直接联系? …… 看小师叔将这杆被自己故意扔掉的狼牙棒带回来,李长寿也有些哭笑不得…… “师叔,这不过是一件法器。” 酒玖瞪了他一眼,凶巴巴地道了句:“本师叔就喜欢它,不行吗? 真是的,你不想要了,也问问本师叔、小灵娥要不要用呀! 这东西虽然威能不怎么样,但造型别致,看着吓人! 扛在肩上,那就是一种威慑力。” 一旁的灵娥掩口轻笑,本想说什么,又怕说漏了什么,也就只是笑而不语。 这种物件,师兄当年做了许多,她也有两三只造型吓人,但实际上没什么威力的法器。 没办法,做这些东西时,李长寿还没精力去琢磨炼器之法。 现如今李长寿如果再做一只狼牙棒,那肯定是要发挥狼牙棒这种兵刃的特性,增加一些‘地煞浊气污护体仙光’、‘高频震动破护体法宝’的小设计。 推销这种狼牙棒的广而告之,李长寿都想好了。 【熊寨最强壮的壮汉扛着狼牙棒,挑一挑粗粗的眉毛,用温柔地粗嗓说一句: “斗法时,狼牙棒和天灵盖,更配…… 哟~”】 效果肯定不错。 当然,这个也只是心底的玩笑,狼牙棒也不过是略带恶作剧性质的法器。 李长寿现在,如果火力全开斗法,有毒丹,有微型阵法,有足可发挥出自己完全修为的神通,除此之外还有三昧真炎与雷法,以及诸多尚未显露出来的底牌。 上次大战血蚊傀儡时,他还得了一把灵宝长剑,威力不凡; 那只避毒宝珠,李长寿自然也笑纳了。 【善毒者,更需防毒】 斗法的这些准备,只是为了在需要自己去斗法时,有实力应对,而非是为了主动去找人斗法。 稳稳地在山中修行,最好全世界只有天道老爷记得他的存在,才是李长寿矢志不渝的追求…… 没办法,洪荒的天花板实在是太高了,长生不老,都只是踏上成为高手的第一步; 哪怕成为所谓的高手,大劫之下不懂躲避灾祸,也都是化作灰灰。 现在,只有功德金身、先天灵宝,才能勉强温暖李长寿这颗无助孤苦的心灵,给他一丢丢珍贵的安全感…… 小师叔在那拿着狼牙棒不断凹造型,灵娥在旁不断小声评说; 李长寿维持着风语咒监听各处,嘴角露出了少许欣慰的笑意。 门内的舆论风向开始变化了。 自己落败这一场,让那团笼罩在众同门后臀部位的阴影,悄然消散了大半。 接下来只要不遇到……罢了,这话也是不能轻易去想。 稍后还是以不变应万变。 李长寿通过风语咒,偶然听到了一些奇怪动静,仙识一扫,嘴角也略微有些抽搐。 山坡、河谷各处,有几个弟子根据李长寿和刘思哲一战,开始动一些小心思,提前做一些防土遁、防土刺的应对。 比如,将一些宝镜状的宝物垫在身后…… 将一些法宝甲胄,改成大裤衩…… 也算挺有创意。 比斗一场场进行,众弟子大多也都是竭尽全力去应对。 灵娥倒是运气不错,一连五天都没遇到太强的对手,靠着自己几件仙宝,轻松拿下了四胜,跟自己师兄相差不多。 第六日、第七日…… 门内大比不断进行,初试的弟子们排名也渐渐明朗。 李长寿自然是稳进三百六之数,但又输了一场的灵娥,后面五日,最少需赢下三场。 灵娥对此略微有些纠结。 此前有一场斗法,她若是露出真实修为,其实是能赢下来的…… 门内大比的第七个夜晚降临,酒玖扛着新欢狼牙棒,又去度仙殿中混吃混喝。 灵娥得了机会,小声问: “师兄,最后如果进不去一百零八,会有……什么惩罚吗?” 李长寿扭头看着自己师妹,月光中,她的脸蛋上有少许不安。 自己,是不是对她要求太多了。 她终究,也只是个几十岁的孩子…… 李长寿露出少许微笑,传声道:“也就是在丹房扫扫地、给为兄洗洗衣服之类的,放松打就是了。 这次门内大比,你如何开心,便如何做吧。” 灵娥松了口气,对李长寿做了个鬼脸,“早说嘛,这几天我都在担心这个了。” “约法三章。” “哦,”灵娥扭头看向星空,赶紧收敛表情。 值得一提的是,初轮这七战,有琴玄雅几乎都是以压倒性的优势取胜。 甚至,在对手施展出土遁时,有琴玄雅也是从容应对,一手驭剑之法已登堂入室,仙剑飞入土中,将对手轻松迫了出来。 这位首席弟子,此时俨然已经成了,度仙门年轻弟子的面皮担当与颜值担当…… 她资质出众、仙宝护身,神通、法术一样不缺,斗法时也全神贯注、极为认真,临阵反应也颇为迅速。 不少好事者开始讨论,若是小琼峰狼牙棒的‘巅峰状态’,遇到首席弟子有琴玄雅,不知道会摩擦出哪般激烈的火花。 但初试十二轮下来,李长寿并未遇上有琴玄雅。 且,就算遇上了有毒师妹,李长寿也是早有腹案来应对…… 说到认输,他可是专业级的存在。 ——有龙宫认证的那种。 初试结束的这一日,正自遐想间,李长寿心底泛起了一丝狐疑; 隔了十多年,毫无征兆地再次心血来潮,心念微动,似乎还是与自己切身相关之事。 这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 但凡心血来潮,必是有事发生,但祸福不定。 李长寿最先看向了玉台之上,还以为是有金仙看透了自己的伪装,但很快就断定并非如此。 心底掐指推算,南海神教各处也并未有什么战祸,没发生什么流血事件…… 嗯?不对劲。 李长寿很快就发现少许异样,有一处神像此时状态有些不对劲。 他不敢轻易放心神过去查看,小心翼翼地探究。 与此同时,藏在地下的纸道人,也苏醒了一只,悄悄靠近那处庙宇的所在。 不只是李长寿,此时敖乙也皱着眉头。 但敖乙此时修为不过元仙境,距离真仙都还有一段距离,且也只是二教主、青龙大护法,只是略微感觉到有事正发生。 敖乙仙识扫过李长寿所在位置,并未发现‘教主哥哥’有什么异常,心底也就没多管这件事…… 海神教之事,自然有龙宫替敖乙打理。 敖乙现在就是一边赚功德,一边搞修行,尽早发挥出自己全部的血脉之力,成为龙族的一根顶梁柱! 另一边,李长寿的纸道人很快靠近了那座出现异常的神庙,此时仙识缓缓搜查,发现了到底是何事。 自己庙里,似乎来了了不得的人物…… 那是一名白袍青年、一名灰衣老者,后面跟着八位身穿青色长袍、气息凝厚之人,似是侍卫一般。 这八名侍卫的修为,竟都是在天仙境…… 李长寿心底暗自惊讶,透过声响,看了眼那白袍青年,立刻看到了一缕缕金光在这青年身周盘旋…… 那分明是功德护身、天地护持才能有的状况! “哦?” 白袍青年似乎有所感应,负手看向了海神神像,但也只是一笑。 “走吧,惊动这里的正主了。” “是,”一旁的灰衣老者低头应答,跟在白袍青年身后,带着八名天仙侍卫,朝大门而去。 这人是谁? 李长寿心底一阵纠结,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青年、白袍、看不透的修为、如此功德护身,出门还讲究排场…… 莫非! 纸道人立刻收敛仙识,同样施展风语咒,被动监听。 就听这白袍青年出了海神庙后,对身旁老者笑道: “看了这么多处南赡部洲的野神,除却道门供奉之外,也就此地还算不错。 教凡人向善,护凡人安康,给善人以功德,惩宵小之恶徒。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76节 只是,冒领地府轮回之功劳,总归是有些不对。” 那老者笑道:“您选好此处了吗?” “再多看看,此地还有龙族掺和一脚,这个龙族素来傲慢,自恃远古遗族,我倒是不想与他们相谈。” 听到此处,李长寿心底已是有了一丝明悟。 他心底立刻冒出了两个选项。 其一,出去结交一番,趁着这个机会,搭上洪荒真正的潜力股! 其二,顺其自然…… 但听他们在讨论之事,说不得,这位白袍青年,是动了让野神归化、扩充自己势力的想法。 选择…… 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第一百二十三章 知吾心意者,南海海神矣 李长寿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 第三个选项! 去混个眼熟,不点破此人身份,刷一下海神教的好感。 在这一刹那,李长寿心底分析了自己主动去结因果,可能出现的最坏状况。 他对着这个白袍人完全不熟,不知其品性、脾气如何; 且,李长寿不得不考虑,自己还有人教弟子的背景在,若是自己太主动,会不会让人教高手不喜…… 心思急转之下,李长寿的这具纸道人,已是缓缓化作那名白须白发、慈眉善目的老翁。 此前他来海神教探查时,最初就是用的这般形象。 老翁手持拂尘,自一片林中钻了出来,故意隐藏部分行踪,却又暴露了一些元气扰动。 海神庙前,正准备去城中逛逛的一行,有半数立刻发现了李长寿这具纸道人的踪迹。 那灰衣老者向前,在白袍青年身后低声说了几句,后者露出几分微笑,带着自己一行手下,继续朝那城镇而去,就当没发现这个突然出现的老者。 李长寿立刻明白了点什么,端着拂尘驾云向前,心底想着该如何‘搭讪’。 总不能说一句‘道友请留步’; 也不可能,随便拿着一块板砖凑上去,道一句:‘道友,这块砖是你掉的吗?’ 那估计会被八名侍卫,直接撕碎了自己这具化身。 李长寿心底不断思量着,离着这一行却是越来越近。 很快,李长寿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 这十人中,那八名护卫,以及那名老者,都是用仙力包裹在了自己鞋底,看似是在走路,其实不沾半点地面浊气。 唯独那白袍青年,白靴之上已经染了泥土。 门内大比,此时正在进行初试第十二轮的比斗,李长寿今天的斗法已经打过去了,以十胜二负的战绩,稳进前三百六十名…… 灵娥也已是八胜三负,接下来一场无论输赢如何,都可进入下一轮。 李长寿一心两用,此时自然是将大部分心神,都寄托在了这具化身之上。 此事,对他来说确实十分重要。 李长寿谋划躲避封神大劫之事已久,此前最靠谱的方案,就是将自己和师父师妹,安排去天庭做个小吏。 但这般并非是完全保险; 若自己在封神大劫开始之前,谋不到正神之位,理论上来说,也就无法完全躲避开封神大劫。 按李长寿对天地大势的观察,封神大劫很可能会分为两个部分。 主要部分,自然就是三教仙人下场,在南赡部洲发生,借武王伐纣之事,为天庭选拔‘正神’。 次要部分,便是将中神州此时越发臃肿的道门道承,来一场大清洗、大劫难,将大半仙门的高手,弄去天庭做天兵天将。 李长寿如今修为虽还不算太高,但在未成仙之前,就已在绸缪此事。 大劫之下,阐教十二金仙大都被削掉了顶上三花、削弱了自身道行,截教这边更是死的死、伤的伤…… 自己必须掌握主动,跳出封神! 李长寿也不曾想到,海神教能吸引来这般机缘。 而且,听对方两个主要人物的谈话,似乎是在各处‘考察’这些野神的供奉,并收编一两个野神,扩大自身势力。 这思路…… 没毛病,也确实是符合如今天庭的状况。 但自己却必须稳妥考虑,人教、道门、天庭、龙族,各方面都要考虑周全。 今日,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接触下,最好能结下个善缘,不图不谋,不多算计。 与此同时,李长寿心底暗自警醒: 【机缘虽好,却不可强求,更不可卑躬屈膝,落人教面皮】 “道友?” 城门前,面容慈善的老翁驾云落下,手中端着一本海神教教义,向前喊住了白袍青年。 “这本书,可是道友掉的?” 思前想后,李长寿还是用了这般搭讪之法。 “书?” 前方白袍青年转身看了过来,李长寿也算‘亲眼’看到了此人的长相。 英俊的……有些普通,又有一股难言的气度。 尤其是那双眼眸,仿佛历经沧桑,被红尘历练打磨的无比透亮,好似本就能看透世间一切迷惘。 几名侍卫立刻向前,李长寿却已是停在了十丈之外,端着拂尘做了个道揖。 这边,那灰衣老者做道揖,替这白袍青年还了礼。 白袍青年笑道:“我未曾见过此书,如何会掉了此书?” 李长寿:…… 打哑谜? 他上辈子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这辈子学了如此多人教经文,这事倒也算半个行家。 当下,纸道人扮作的这老翁笑道: “道友若不见此书,如何会知,自己是否掉了此书?” 白袍青年微微一笑,细细品来,这句话却是高深莫测,隐隐有命格、命数之说。 “善,”白袍青年伸出手来。 李长寿用仙力包裹,将此物隔空递了过去;如此,也省得那几个侍卫向前。 城门外还有不少行人过客,都是凡尘之人。 而白袍青年这一行人不知用了什么神通,周遭凡人都似乎没看到他们一般,偶尔有人投来视线,也会觉得此地如常,很快就看向了别处。 明人不说暗话,这神通,李长寿也想整一个…… 白袍青年接过这本《海神教教义·精装版》,仔细看了几页,随之缓缓点头,笑道: “此书,确实与我有缘。 道友赶来送此书,可是认出我是何人?” 李长寿沉吟一声,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好这种哑迷的调调。 投其所好也就是了。 于是,李长寿又道:“心识得,目不识得。 道友本该居九重天阙,却在此地现身,料想应当是为我这香火教派而来。” 那白袍青年闻言挑了挑眉,淡然道: “你既现身相见,莫非有意投奔? 若如此,为何不是真身前来,而是来这一纸人。” 纸人? 那几名天仙侍卫略微变了面色。 李长寿却是心底暗叹,这位不愧是道祖道童,圣人们的师弟,一眼就看透了自己的分身来历。 当然,也有可能是后面那灰衣老者所说…… 李长寿道:“身不由己,陛下海涵。” ——这里,就是想直接确定对方身份。 “哦?” 白袍青年目光顿时有些玩味,他看了眼左近,便道:“你我在此地闲谈有些不雅,不如去一妙处。” 当下,那灰衣老者从袖中拿出一幅画卷,缓缓打开,却是一幅山水图。 这白袍青年一步迈出,已是消失在山水图前; 李长寿略作思量,检查了下纸道人身上的自爆、自焚禁制,以及本体身上的防推演之物,端着拂尘飘向前。 临近山水图,李长寿就感觉一股拉扯之力…… 眼前光影流转,恍惚之间,已是到了画中之地。 一处山间闲亭中,那白袍青年,以及此时本该在外捧着画卷的灰衣老者,在凉亭中一坐一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77节 李长寿心底思量着,自己该如何引起对方的好奇心,并跟对方结下善缘,且不牵扯出其他因果…… 飞到近前,已是有了腹案。 先打几个哑谜,试试效果再说…… …… 几个时辰后,夜深人静时。 三道流光飞出山水图,纸道人所化的慈祥老翁,向前做了个道揖,言道: “贫道不多打搅道友的兴致了。” “请,”白袍青年做了个请的手势,目中流露着少许不舍,又道,“方才我所说那事,还请道友好好斟酌。” “道友应已知我苦衷。” “唉,”白袍青年目中满是感慨,对眼前这人做了个浅浅的道揖。 李长寿淡定的回礼,道揖自然是要更深一些,随后便告退离开,驾云飘向不远处的海神庙。 他刚走,这一行十人身周,那股遮掩他们行踪行迹的晦涩道韵,越发浓郁。 白袍青年目光注视了一阵,叹道: “不曾想,知吾心意者,竟是一野神耳! 东木公觉此人如何?” “深藏不漏,心智过人,且对天地大势无比了解,解析入木三分。” 灰衣老者,也就是‘东木公’,在后低声道,“这位道友献给陛下的那一十二条谏言,依老臣所见,当真字字珠玑。” “不错,大多与吾心底所想,不谋而合。 有几条谏言,吾此前都未曾考虑到。” 白袍青年细细回味着,这几个时辰他们一番长谈,让他都感觉受益匪浅。 但又觉得,有许多地方高深莫测,自己也体会不透。 刚才那句【不谋而合】,也就是凑个面皮。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判断,这个南海神教教主颇为厉害,身外化身之法,也非等闲可修行…… 洪荒天地间,深藏不露之人,果然还有不少。 念及于此,这白袍青年悠然道: “如此贤德之士,若能长伴吾左右,天庭之困,万年可解矣。” “但陛下……” 东木公有些欲言又止,“老臣仔细回味,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咱们完全没能摸到半点。 只知他是南海海神教的教主,与龙族有些关系,与巫族也有点关系。 其他竟……一概都不知。” “吾此前推算了一番,发现了先天至宝太极图镇压他气运的道韵,应是人教之人。” 白袍青年微微一笑,“这人身份不简单,有所顾忌也是在所难免。 今日用化身来相见,应当是想与吾结下善缘。 龙族、巫族、人教……这个海神教,当真有点意思。 回去吧,此行收获已是颇丰。 稍后爱卿你记得上一份奏表,就以招安南洲众野神上天为内容,而后再将此事引到海神教上。 其他野神不过大教收割香火之刀刃,唯独这个海神教,着实不错。” 东木公躬身道:“老臣遵旨……陛下,您莫非是想,用旨意迫他现身?” “不,吾不会做这般短视之事。” 白袍青年含笑道: “他那句话说的却也不错,知我者未必相合,相合者未必知我。 他若今后再能献良策,为吾解惑,莫说南海海神之位,便是四海海神之位,吾就给他一化身,又如何? 东木公,稍后待吾好好思索一番,你再来南海神教与他相见。 吾这天庭缺人缺仙,最不缺的,就是天道功德。” “老臣遵命。” …… 度仙门,破天峰下的河谷缓坡。 李长寿缓缓吐了口气,感觉自己元神差点都跟着吹出来。 今天这牛是不是……吹太大了? 自己刚才,有什么说漏嘴,或者哪里表达不清晰,会引起对方误会之处? 李长寿仔细思量,反复自查。 今日,自己并非全都是忽悠,也拿出了一些干货,无非就是如何整顿天庭内忧、缓解外部压力的计策。 因能大概推演出天庭崛起的路子,李长寿找出这些计策并不难,说出第三条时,后面那九条,都已是成竹在胸。 从对方的反应来看,自己结善缘的目的应该是达到了,除此之外,自己也并未图谋什么。 此事最坏的影响是什么? 李长寿仔细思索,无非就是自己被人教高手发现,他暗中给玉帝出谋划策。 但人教本身又是力挺天庭,天庭此时就是在太清圣人的庇护之下,他身为人教弟子,为玉帝出谋划策,也说得过去。 此事的好处,就十分多了…… “师兄?” 灵娥突然在旁小声问道,“你怎么了?满头大汗的。” 李长寿手背擦了擦额头,却发现,自己此时不知不觉,已浑身冷汗。 他笑道:“修行遇到了一些瓶颈,无事,不必担心。” 灵娥眨眨眼,目中满是关切,却也记得约法三章,并未多说什么。 李长寿不动声色地将冷汗化掉,心底推演着,此事后续可能的几条发展路线。 恍恍惚惚,红红火火,老子在上…… 他似乎,把这位年轻的玉帝,真给忽悠住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修道‘鬼才’蓝灵娥 “诶? 一晚上不见,小长寿你怎么面色变差了?是不是……偷偷做坏事,欺负我们小灵娥了?” 清晨时分,门内大比第二阶段即将开始; 酒玖扛着狼牙棒飘了回来,看李长寿面容略微有些憔悴,‘关切’地问了句。 “压力有点大,毕竟马上开始周天之争了。” 李长寿笑着回答了句,心底也是一叹。 他……容易吗他! 为了自身,也为了师父师妹,去天庭躲避封神大劫…… 昨天不得不把握机缘,用纸道人来了一场‘我和玉帝有个善缘’; 之后又疯狂推演,自己给出的谏言是不是对人教、对道门有害,自身暴露的风险有多高,会不会惹来圣人、三教高手不喜…… 一直到半个时辰前,李长寿才说服自己; 不必忧心、且看后效。 这就导致自己有些心力憔悴,面色有些难看。 那些度仙门的天仙、金仙,完全不知道自家有个小弟子,已经偷偷跟天庭搭上了线…… 李长寿心底明白,只要一主动去算计什么,必然会引发各种因果; 但有些事,不主动,肯定不会有结果…… 比如非喜当爹性质的开花结果。 就听当当当几声钟响,玉台再次从主殿前飘来,今日的宾客还多了几个。 李长寿维持着风语咒,等待门内大比·周天之争的开锣。 此时李长寿和灵娥手中的玉简,编号未变,胜场数已经被清零。 对接下来的斗法,李长寿自然不会有太多担心; 但三百六进一百零八,灵娥却是略感压力。 她虽资质出众,又有师兄不断开小灶,还得了几件仙宝护身,但始终‘修龄’较浅。 虽,李长寿让她不必担心胜负之事,但此前师兄给她定下了一个小目标,灵娥心底已有了少许执念。 大比开始前,灵娥心底犹豫几分,趁【小师叔扛着狼牙棒去巡山】的空当,在师兄耳旁小声说了句: “师兄,我能不能……顿悟突破一下?” 言下之意,是借顿悟的由头,让自己多展露一点真实修为出来。 顿悟这种事,自然是可遇而不可求。 ——虽有异类可以习惯性偶遇,但不具备普遍性的参考价值。 灵娥修道至今,总共只有三次顿悟,还是在李长寿点拨之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78节 李长寿略作思索,传声回道: “可,但需注意细节,要做就做得有模有样。” 灵娥顿时面色郑重地点头,开始思忖稍后顿悟的细节。 随后,她闭目凝神,假装进入悟道之境,暗中调整《龟息平气诀》第二版,做出气息不稳之象。 上方,副掌门开始发表重要讲话; 勉励一番被淘汰的弟子,鼓励进入下一轮的弟子继续斗出自我、赛出风采、顺其自然,门内奖赏已经在来的路上。 副掌门讲完后,度仙门固定‘司仪’葛长老站出来,宣布第二轮比试开始,下方立刻有两名弟子手中玉简亮起…… 李长寿想了想,所谓的抽签,会不会是有长老在暗中,随手点向两只玉简? 他暗自观察,很快就发现了蹊跷…… 还真有两个太上长老,每次弟子们手中的玉简亮起时,他们的手指都会轻轻动一下。 李长寿嘴角略微有些抽搐,他本以为这玉简是一整套神奇的法宝,没想到…… 果然,一些平日里看起来高大上的东西,原理可能十分简单。 李长寿今天出场较早,第十六场斗法就是他与一位同门师姐; 斗法的整个过程很流畅,双方体验良好,那位师姐心心念的小琼峰狼牙棒,并没有现身; 李长寿的符阵最后险胜一招,过程中也只是施展土遁躲了对方一击,就很快从土中钻了出来。 施土遁路过别人裙底这么没品的事,李长寿自然是不会做的…… 等李长寿驾云回到自己的位置,却见灵娥只是闭目凝神,身周飘荡着少许道韵…… ‘师妹的演技近来大涨嘛。’ 李长寿心底一阵欣慰,若非她此前告诉了自己一声,他都要被师妹这以假乱真的效果骗过去了。 李长寿也没多管,坐在蒲团上,悄悄地朝着侧后方无人之地,滑动了少许。 ‘师妹真的,也渐渐长大了啊……’ 下方斗法继续进行,三百六十名弟子要打九轮,如此方便排位。 巳时三刻,灵娥裙摆上横放的玉简轻轻震了下,其上光芒亮了起来; 灵娥浑然未决,身周道韵环绕,双手做兰花状,摆在双膝上,那张俏脸越发明艳。 李长寿见状暗笑…… ‘小师妹这戏,略微有些过了。’ 随之,李长寿眉头一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立刻就要在灵娥身周布置一层结界。 但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忽听得那玉简传出‘嘚嘚嘚嘚’的响动。 “嗯?” 灵娥缓缓睁眼,那双眼眸中一片空明,宛若无云无月、最澄澈的星空一般; 但空明之内,还有少许迷惘。 李长寿见状心底略微松了口气。 灵娥是真的突破了,关键时刻被打扰,没走火入魔就好…… 不过,在这种噪杂的环境中寻求修为突破,当真是有些太不稳妥。 就听场中传来一声执事的呼喊: “辛字壹贰壹! 该你入场斗法!” “是!”灵娥连忙应了声,握着玉简就站了起来。 但她刚刚起身,身周气息忽而如潮汐一般涌动,因刚刚突破,一股股玄妙道韵扩散开来! 霎时间,玉台之上,周遭各处,一道道仙识、灵识探向此地。 灵娥小脸先是一白,随后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龟息平气诀,因自己刚才突破境界,有一瞬失效了! 返虚境五阶的真实修为,就这么暴露了! 这、这怎么办? 灵娥那白皙修长的脖颈都有些僵硬,弱弱地扭头看向了自家师兄,却见自己师兄正满脸赞叹地看着自己…… 跟周围其他人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 完、完了…… …… 灵娥这一刻都快急哭了,临场突破这般倒霉的事,怎么就偏偏就发生在了她身上! “师妹!你怎么一下突破了这么多境界!” 李长寿满是震惊地道了句,周围众师兄、师姐,也是发出一声声感慨。 “一次突破六阶?” “这是什么神仙资质?咱们度仙门又要出一个修道奇才了吗?” “人比人该死,道比道该废啊。” 灵娥禁不住一手扶额,下方场中的两位执事,此刻也不催了,同样略微赞叹地看向此地。 正此时,就听李长寿对她传声道了句:“别哭丧个脸,现在的表情应该是表面淡定、心底欣喜,又不想让人看出你很开心。 不用担心,为兄开明的很。 你回去之后,也就是稳字经三千六百遍。” 灵娥嘴角轻轻抽搐了几下,但心底却是落下了一块石头。 师兄还搭理自己就好…… 她立刻调整自己的表情,握着玉简,顶着周遭那一道道目光,驾云向前,气息还略微有些不稳定。 这并非伪装,是真的气息不稳定。 若说此事,最倒霉的应是场下,灵娥这一场斗法的对手,一位返虚境三阶的男弟子…… 灵娥急着回去,跟自己师兄解释自己并非有意,仙宝威能齐开,干脆利落地将男弟子打飞; 又盈盈一礼,潇洒驾云而去。 场中那一道道目光,顿时感慨与赞叹更胜。 然而,灵娥刚转身就发现,自己的蒲团跟师兄的位置,已经间隔……十多丈远。 李长寿传声入她耳中: “约法三章。 接下来老实点,峰上的石板快不够你刮擦了。” “哦,”灵娥给了李长寿一个委屈巴巴的眼神,随后就坐在自己蒲团上,暗自苦恼。 百年睡兄计,毁于一突破! 自己之前,怎么就来了感悟? ‘雁儿师姐和她的奇奇师弟’事件后,好不容易更靠近了师兄一点点,竟然又毁在了这次门内大比上! 天理何在! 何其不公! 正此时,酒玖提着滴血的狼牙棒急匆匆飞来,惊叹道: “小灵娥!你修为怎么一次性突破了这么多!” 一旁的李长寿也是暗自惊叹…… 这小师叔天天跟灵娥腻在一起,竟真的没去探查灵娥是否隐藏修为…… “师叔你别说了,我现在……压力很大。” “突破是好事呀。” “我、我……” 灵娥顿时有苦难言,转头趴在师叔的怀里,将心里的万般委屈,化作了几声模糊不清的呜咽。 “我怕……产生心魔……” “乖,不怕不怕,心魔这种东西,你越怕越容易出现。 突破太快虽然不是好事,但你这算是天赐的机缘,没事的没事的。” 酒玖扭头找了半圈,总算找到了‘远处’的李长寿,顿时瞪了李长寿一眼。 后者闭目凝神,全然未觉,全力躲开目光重灾区。 同时,李长寿施展的风语咒,也听到了些许,对小琼峰不算太好的消息。 ——有太上长老动了收徒的念头,想转收灵娥为徒。 看了眼灵娥,李长寿虽知道,让她去跟随太上长老修行是不错的选择,但灵娥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心底总归是有些不舍。 再说,太上长老能教她的东西,自己教不得吗? 若是渡劫且飞升之前,李长寿肯定会权衡考量,不会阻止此事; 但现在…… ‘师妹知道自己的事太多,还是在自己身边比较稳妥。’ 李长寿很快就打定了主意,除非灵娥自己愿意,否则便是掌门来了,也是无用。 此事来的倒也迅速。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79节 门内大比第十四日,周天斗法过第四轮,有两位女真仙,与一位老妪前来,在灵娥身旁布置了一层结界,温声说着什么。 李长寿眉头暗皱,提着自己的蒲团,从远处走了回来,坐在了师妹身侧半丈外的老位置。 哼…… 灵娥扭头看着师兄,轻轻眨了下眼,抿嘴露出少许轻笑。 不多时,那天仙境的老妪面露惋惜,将一件方帕仙宝递给灵娥。 灵娥却摇头拒绝,起身对老妪做了个道揖。 李长寿其实能听他们说什么,但此时并未多听,只是闭目养神。 凑巧,斗法也轮到他登场,李长寿面色如常,登场、轻松获胜; 再回来时,却已经不见那老妪和两名女仙,只有灵娥坐在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师兄兄~” 李长寿并未说什么,坐回了自己的蒲团。 灵娥坐回自己蒲团上,不动声色,不断磨蹭,一点点挪了过来…… 她目视前方,细如蚊声地道了句:“师兄,你刚刚紧张了对吗?” 李长寿传声道:“约法三章。” “我自己加四百遍,凑个整,四千遍……师兄你先回答嘛,刚才是不是紧张了。” 李长寿一扫衣袖,双手抱元守一,传声回道:“四千零五十遍,此前还欠了五十。” 灵娥禁不住翻翻白眼,却是喜滋滋地抿嘴笑着,在旁哼着欢快的小调。 不多时,酒玖匆匆飞了过来,小声问灵娥如何拒绝的那位太上长老。 “嘻嘻,骗她们说……” 嘀嘀咕咕,如此这般。 “咳!” 旁边的李长寿一口气息逆涌,差点抬手替师父清理门户。 酒玖惊恐地道了句:“真的假的?” “都说了是骗人的,”灵娥反手拉着酒玖,笑得花枝轻颤。 灵娥笑道:“小琼峰上人少自在,还有地方跟师叔你天天玩耍,才不要去其他峰上。” 酒玖顿时笑眯了眼,在灵娥和李长寿中间坐了下来,拉着灵娥一阵稀罕。 真实情形却是…… 片刻前,结界中,蓝灵娥做道揖时,轻声道: “弟子不慕长生,不爱虚华,惟愿常伴一人身侧。 若师门不允,灵娥自请贬落凡尘,心自无悔恨。” 也是多亏了度仙门经年累月不变的门风; 那位太上长老和两位真仙执事,对此感同身受,颇为理解,并未为难。 第一百二十五章 度仙门必游景点 ‘教主哥哥,不,长寿兄,原来此前对我有手下留情。’ 自度仙门门内弟子大比第一日,小琼峰狼牙棒声名鹊起的那一战,敖乙心底,就泛起了这般念头,且一发不可收拾。 度仙门弟子大比,今日进行到了第十六日,一百零八进三十六位的斗法即将接近尾声。 敖乙见证了李长寿二十多次出手,仔细观察之下,也发现了李长寿一些的‘特异’之处。 或者说,十分优秀之处。 首先就是根基扎实,长寿兄的法力十分醇厚,面对比他境界稍高的一些炼气士时,往往能凭借消耗法力相对较多的符阵,最后险之又险的取胜。 其次,便是长寿兄的土遁之法,与其他度仙门弟子的土遁之法一对比,更显精妙一些…… 虽敖乙不知为何,但看自己教主哥哥入土时,那种顺畅、那种自然,自成一种玄妙道韵。 赏心悦目,令人叹服! 这种才算是土遁之法,而其他用土遁的度仙门弟子…… 啧,大概也就是坐地钻土之小术。 少了长寿兄的那种味道。 ‘长寿兄之所以会被人教高手选为功德代理人,自是有一些,自己看不到的理由在。’ 这两日,敖乙心底也有些无奈。 度仙门大比已经接近尾声,明日应当就是大比落幕,他们这些外客离开之日。 敖乙会选择跟着一同前来度仙门,就是想找机会,和长寿兄当面聊聊。 他近来虽修行顺利,但个人感情上,也遇到了少许挫折…… 都是年轻龙,谁还没有个爱恨波折。 此时敖乙却也不知,此次度仙门一行,还有无机会,与长寿兄在那湖边草庐,坐而论道、推心闲谈…… “小乙?” 前方传来一声呼喊。 敖乙立刻停下遐思,向前迈出两步,站在那名面容清瘦的道人身后,低声道: “秦师叔,我在。” 所谓秦师叔,乃金鳌岛炼气士,秦完。 此人是圣人通天教主的记名弟子,入金鳌岛时间较早,曾听圣人讲过道,也为兄弟挨过刀,在金鳌岛众炼气士中声名斐然。 当年,阐教十二金仙走出玉虚宫,洪荒出道、扬名三千世界,他们金鳌岛炼气士不甘示弱,也搞了个十天君; 虽然名声没炒起来,气势也弱了几个档次,修为也有些不能相比…… 但他们十天君,如今也算是截教之中,较为有名且实力不错的‘团伙’! 秦完,便是十天君之中的大哥。 此人修为高深,善丹道,精阵法,交友甚广,在截教之中也算颇有名气。 秦完此次前来度仙门,也是为了与人教道承修好,表明他们金鳌岛炼气士,此前并非有意针对。 【该如何表达他们金鳌岛的善意?】 秦完准备了几分礼物,稍后赏赠给度仙门前三甲弟子; 但只是这般,秦完觉得还有些不足。 故,秦完在前招呼一声敖乙,温声道: “门内大比也快结束了,你与菡芷不是说,在此地有些好友? 去找你那几位好友过来吧,我赠他们一些丹药。 免得让人说咱们金鳌岛炼气士礼数不足。” 敖乙闻言露出少许微笑,言道:“师叔您稍等,我去问过他们度仙门执事,再带他们上来…… 菡芷,你要一同吗?” 一旁坐在椅上的少女菡芷扭头看了过来,轻轻颔首,笑着应了声。 敖乙本想一同驾云,但菡芷却是微微后退了半步,示意敖乙先行驾云,她在一旁跟随。 敖乙目光流露出少许黯淡,与菡芷一前一后飞出了玉台。 秦完讲这些看在眼中,却只是含笑摇头,并未多说什么…… 年轻弟子,就是喜欢做这些无用之风月。 很顺利的,敖乙和菡芷得了度仙门长老的应允,由接待过敖乙的门内执事酒乌陪同,一同飞去了河谷缓坡,寻到了李长寿。 敖乙开口便是一句: “长寿兄,我家秦师叔想见你!” 李长寿微微一笑。 若非一直用风语咒被动监察各处,知道那位金鳌岛金仙是想给点赏赐;敖乙突然来这么一句,他还真以为自己哪里暴露了。 随之,李长寿就有些无力吐槽。 因灵娥突然突破、真实修为不小心走光,他们小琼峰二人组,已经惹来了不少关注; 好不容易现在‘热度’稍退,敖乙和菡芷又来掺和一脚…… 各处同门那好奇的目光,这几天就没停下来过! 此时倒也不是在乎这些小事的时机。 李长寿沉吟两声,故意问道:“乙兄可知,贵师叔相召,所为何事?” “这个……” 敖乙沉吟两声,言说只是想给些赏赐; 李长寿找了个还算稳妥的借口拒绝前往,随之就看向了一旁,两脸善良单纯的小师叔与小师妹…… 少顷; 在酒乌陪同下,菡芷带着灵娥、酒玖两人前来领赏,一旁的酒乌表情略显尴尬。 长寿师侄也不知怎么了,老牌金仙的赏赐都不在乎…… 秦完面露慈祥笑容,拿了几瓶仙丹赠给了灵娥和酒玖,并温声勉励了两句,表达了他们金鳌岛炼气士的友好与和善。 三教一家亲,三友笑昆仑。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80节 灵娥和酒玖齐齐行礼道谢,面对强者时,酒玖也规矩了许多。 随后秦完含笑点头,一旁酒乌立刻会意,向前告退,带两人一同离开。 “菡芷,敖乙为何未归来?” 听秦完如此一问,菡芷忙道: “回禀师叔祖,敖乙师叔正与他好友李长寿相谈,稍后便回来; 李长寿今日还未登场,怕前来领赏耽误了斗法。 故,并未一同上来。” 秦完缓缓点头,仙识扫过,看到下方正跟一名人教弟子相谈的敖乙,也并未多看。 对秦完而言,这本来就是小事一件。 但心底这个念头刚落,秦完又想起了一事,扭头看向了后面入座的菡芷,笑道: “我听人说起,上次小乙在这度仙门与人斗法切磋吃了瘪,那人是谁?” 菡芷轻声道:“就是这位李长寿。” “哦?”秦完道,“他们两个,莫非不打不相识?” “嗯,确实是这般,”菡芷也露出了少许微笑,“弟子总是听敖乙师叔提起他长寿兄如何如何。 说起这位长寿兄呀,也是个本事不错之人,虽尚未成仙,但他布置的那般连环小阵,我师父进去都被困住了哩……” 话语一顿,菡芷顿时面色有些黯然。 自然是想到了她那苦命的‘先师’,也不知,‘先师’现如今在哪个荒山野岭的豹子窝,为饱腹奔波…… 秦完宽慰了菡芷两句,随后便是略作沉吟,目中倒是来了兴致。 【尚未成仙,布置的阵法,就可困住天仙?】 这位秦天君,也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 他起身走向了一旁,对度仙门的一位天仙境长老说了几句; 这位长老立刻去禀告掌门此事,无忧道人自然答应了下来,并做了少许安排。 但秦完刚有动作,已经在此地无聊了半个月的金鳌岛炼气士,也纷纷起身,表示同去小琼峰观摩观摩。 而听说他们度仙门还有这般‘妙地’,人教几家道承的高手,也纷纷表现出了少许兴趣。 于是…… 在下面正跟敖乙言说诗词歌赋、人生哲学,全程用风语咒监听到了此事的李长寿,心底一阵抽搐。 今天这一关,他估计,是躲不过去了。 这位真·大名鼎鼎的十天君,莫非也有毒还是怎么!? 身为洪荒老牌金仙,怎么今天跟他一个小弟子较上劲了? 莫非,是有什么算计? 李长寿心念急转,酒乌在空中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玉台旁,在无忧掌门亲自作陪之下,数十道人影驾云,朝着小琼峰的方向缓缓而去。 河谷缓坡上,酒乌一把抓住李长寿的胳膊,喊了句: “来不及多解释了,快跟我走,一群前辈高人冲着你那连环阵去了!” 李长寿露出一张震惊脸,心底也是一阵犯嘀咕。 自己的复合大阵要是因此暴露了,那他跟十天君的因果,也就算结下了。 “师伯,我这还有斗法……” 矮道人急道:“后面两场算你赢,等会应付了那边,回来再补上就是了! 那可是几位金仙、一群天仙! 说不定你这次就扬名立万了!” 李长寿:…… 人教专属粗话。 …… 与此同时,中神州之上,九重天阙。 月老殿前,两只童子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又竖起了两只木板。 左侧木板上写: 【天道庇护此地】 右侧木板上写: 【参加朝会去了】 天庭又到了十年一次的凌霄宝殿朝会之日,各路仙神齐聚第八重天阙中央的凌霄宝殿。 天庭本身就是一件功德法宝,凌霄宝殿便是这件法宝的核心,更是几位圣人联手炼制而成。 然而,此地何等金碧辉煌、何等威严大气,坐在殿内高台之上的那位三界主宰,此时境地就有多尴尬与无奈。 无他,名义上的三界之主,现在只是道门的一位小师叔,在这里做一做样子。 令不传五洲,法不通四海; 三千大世尽皆只闻六圣之名,很少有人关注这个毫无存在感的新天庭。 甚至,坐在高位上那个青年面容,身着白袍的玉皇大帝,也是经常自嘲,自己还不如回去给道祖老爷撞钟…… 今日朝会,众仙最靠前的座椅是空着的,那是为太上老君所留的位置,但一般没有什么大事,这位圣人的善尸化身,也不会现身。 除此之外,虽天庭正神之位大多空缺,但各路仙神都是整整齐齐站成四列。 天庭的面皮还是必须要注意的。 月老身为掌管姻缘的正神,虽修为较低,但站的稍微靠前。 只是,这位老倌从不轻易开口,只是在旁听着。 今日的月老也如此前那般,低头听各位文臣武将禀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天庭现如今政令无法传递三界,也就代表着,他们其实没多少事干,配合下这位‘励精图治’的陛下,演一场‘鞠躬尽瘁’的大戏。 但宝座上的那位陛下,却明显不满足于此。 “各位爱卿。” 白袍青年双眼微垂,看着面前的玉简,淡然开口,声音在这大殿之中来回流转。 “东木公所言,如今五部洲之地,乱立神庙,祭祀野神,非天正之数。 然,吾天庭如今兵马空虚,不可轻讨之。 但以正神之位招纳这些野神入天庭,吾又觉得有些不妥,此事未免太弱吾天庭威严。 各位爱卿,可有何良策?” 第一百二十六章 学到了,学到了 【迷路了?】 吱呀、吱呀…… 木牌轻轻晃动,微风轻轻吹拂; 一群面容清奇、仙风道骨的仙人们,站在那晃晃悠悠的木牌前,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他们自然都没用仙力强行吹散此地困阵,都是要面皮的人物,哪能做这般丢份之事。 也不知谁先笑了声,众高人尽皆背负双手,在那一阵胸有成竹的大笑。 阵法外,李长寿、敖乙、酒乌正从高到低一字排开,老老实实站着,敖乙嘴角带着几分微笑。 就听得,阵中传来金鳌岛秦完秦天君的嗓音: “此地布置,倒也称得上是一个妙字。 借阵基相通之法,转各类相近之阵势,一环套一环、一阵接一阵,唯一的破解之法,便是强行将此地困阵吹散…… 且不说,因布置此地之人修为不高,阵基威力不足,大阵容易被吹散。 倘若是贫道炼制这般阵基,用此法布置,怕是金仙也可困得。 妙,确实是妙,哈哈哈哈!” 阵外的李长寿听闻此言,心底倒是毫无波澜。 堂堂金仙大佬,截教老牌金仙,若是连这点布置都看不透,那才当真搞笑了。 同样,李长寿也完全没被夸奖了之后的欣喜感,倒是颇为庆幸。 庆幸自己的《龟诀》,刚才扛过了金仙境的目光…… 若是从这一点来看,今日之事也并非没有好处。 ——这验证了,他早年就定下的,隐藏自身气息的路子,并没有走错。 如果接下来,自己避不开三教源流大会,这门法诀上的改进工作,也可省力许多。 稍作感应,发现一群老神仙在阵内缓缓走动,不断点评、交流阵法之道,一个个还都是隐有所得的模样…… 能看出什么?又能得什么? 这本质上,就是真仙水准的迷阵困阵。 嗯? 李长寿突然灵光一闪,心底划过了一道小闪电,扭头看着酒乌,双眼突然瞪圆。 酒乌师伯打了个哆嗦,“长寿你看我作甚?怎得眼神如此吓人?”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81节 “无事,无事。” 李长寿立刻收敛表情,心底却是泛起了滔天波浪。 差点忘了,这十天君也是今后封神榜上有名的人物! 十天君最厉害的,就是一手十绝阵! 未来的封神大战中,十天君算是中期较早入场的截教重要人物,布下十绝阵,也杀了一些阐教一方的炮灰,后被阐教一方费力破掉。 同样,正是因十天君接连战败、十绝阵接连被破,才引出了赵公明这个外门大弟子,将封神大战推上了‘高潮’。 这些本都跟李长寿无关…… 可这若是…… 若是…… 若是秦天君因为自己布置的这些小玩意阵法,受到了一丢丢启发,将他们那十绝大阵升了个版本,搞成连环阵,封神大劫的时候,真的放倒几个阐教十二金仙! 那…… 跟他这个人教弟子,应该、可能、大概,没什么因果关系…… 吧? 李长寿禁不住一手扶额。 突然很想现在就带上师父师妹,找个机会溜去天庭,喊一句:‘南海海神今来投奔!’ 不对,真要惹恼了圣人,玉帝也护不住自己,只能抱紧自家太清圣人的大腿…… 这,当真算是无妄之灾。 李长寿正自担心,就听掌门无忧道人的一缕中气不足的传音入耳: “长寿啊,咳咳……将大阵解了吧……” 李长寿连忙稳固心境,将阵法解掉。 一群老神仙各自大笑着,从阵法中走了出来。 还好,他们并未详细探查此地,只是简单逛了逛,没发现表层之下那些并未开启的阵基。 度仙门掌门无忧道人走在最前方,指着李长寿,温声笑道: “这里的小阵法,就是这个小弟子布置的。” 敖乙和酒乌立刻朝着两侧退开,将李长寿突现了出来,一人一龙倒是颇为默契。 顿时,道道目光汇聚而来。 李长寿身体紧绷,略微躬身,额头微微见汗,面色恰到好处的有些紧张,体内仙力如一潭死水,模拟出的归道境法力也在略快的运转…… 还好,道道目光渐渐挪开,并未看出什么。 就听一阵夸赞之声,这个说人教道承果然不同凡响、名师出高徒; 那个说此子今后必成大器,万年后,阵法之道又可多一良才…… 龟诀撑过了第二波金仙大佬之凝视,但李长寿此时,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真要因为今日之事,更改了今后封神大战的走向,那可是天大的因果! 圣人若是推算,自己逃都没地方逃! 偏偏…… 听秦天君笑道: “无忧掌门,贫道想用几样宝物,换取此地连环阵布置之法,拿回去跟我几位兄妹把玩把玩,不知可否?” 否!肯定要否! 快说这是人教不传之秘啊掌门老大! 李长寿心底大声疾呼; 可惜,空虚掌门季无忧并不能听到李长寿的心声,大手一挥,“莫说什么宝物,一点处理阵基的小法子。 长寿啊。” 李长寿面露迟疑,低声道:“弟子在……” 酒乌还道李长寿被吓到了,颇为讲义气地站了出来,道了句:“回禀掌门,长寿早已将阵基互通之法,献给了门内。” “哦?”季无忧顿时笑眯了眼,看李长寿越发顺眼,甚至都动了收徒的念头,“稍后取来,赠给秦前辈!” 酒乌连忙应是。 秦完笑道:“这总归不能白拿好处,不然我这道心难安。” 言说中,秦完在袖中摸出了一只白玉笛,这玉笛通体蕴光,其上灵光闪烁,又有一缕缕青光环绕其上。 却是一件品相、灵性尽皆上佳的灵宝。 甚至,能勉强够得上‘后天灵宝’的门槛! 秦完将白玉笛递给了季无忧,笑道:“无忧掌门莫要推辞,不然贫道可就心里不痛快了。” 季无忧含笑将白玉笛接了过来,用仙力包裹,随手送到了李长寿面前,言道: “还不谢秦前辈赐宝?” 李长寿双手将白玉笛捧住,低声道:“谢前辈赐宝。” 又听掌门笑道:“小五啊,你现在就去取炼制互通阵基之法,再给长寿拿三百年月供,算是门内对他嘉奖。 今后门内阵法之术,随长寿取用,若长寿缺了炼阵宝材,可让百凡殿多多调拨。” 酒乌面色一喜,立刻领命,驾云朝着破天峰匆忙飞去。 李长寿也只能抑制住心底的无奈,对掌门行礼道谢。 总归,也是得了一点好处。 季无忧显露了下自己身为度仙门掌门,对有才弟子的重视与培养,便带着各位老神仙驾云回返玉台,继续观礼。 那秦完秦天君也是颇感收获十足,临走还特意看了几眼李长寿,将李长寿的气息和面容记住。 回玉台的路上,这位十天君的老大哥,已经开始时不时皱眉;似乎正在心底推演,该如何改进自己兄妹十人的十绝阵…… 李长寿目送这些大佬们离去,待他们走后,却是忍不住揉了揉眉头; 敖乙在旁笑道:“长寿兄可会奏笛?不如吹奏一曲?” 李长寿扯了个难看的笑容,看了眼自己的大阵,将困阵迷阵再次开启。 心底,却是禁不住泛起了这般画面: 【阴暗的天空下黄沙阵阵,两支大军在大地和空中对峙,飞禽走兽、奇人异士各处遍布。 忽而一方大军急速后撤,天地间出现了十只巨大的旋涡,这些旋涡互相勾连,其内杀机凌冽,凶煞阵阵。 九男一女在这旋涡之中现出身来,齐齐大喊一声: ‘阐教之仙,可敢入我十绝连环穷煞大阵!’】 李长寿握着手中的白玉笛,顿时一阵哭笑不得。 敖乙忙道:“长寿兄,你怎么了?” “无事,无事,”李长寿叹了口气,看了眼就在不远处的‘茶间’,“稍后再回大比之地吧,我在此地先缓缓,这边聊。” “嗯,”敖乙应了声,也是面露抑郁之色。 敖乙与李长寿在林间茶室入座; 李长寿拿出茶叶,冲泡了一杯清茶,就开始思索,这阵基互通之法流传出去,后续会出现什么问题。 虽说自己献给门内的炼制互通阵基之法,是早先淘汰的版本。 但那个版本也是能用的,而且顺着最初版本的思路精研下去,未必发展不出更优的法子…… 转念一想,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丢丢技术支持; 圣人老爷犯不着因为这个,跟自己一个小弟子计较吧。 虽说凡事都应做最坏的打算,但这件事…… 倒也要综合考虑。 李长寿将白玉笛放在桌子上,看敖乙面色有些黯然,便道:“怎么,修行不顺吗?还是龙族又遇到了什么麻烦?” “唉,龙族还是老样子,修行倒是颇为顺利,”敖乙叹了口气,“长寿兄,你也算此道的行家,可否为我解解惑?” 李长寿笑道:“说吧,阵法之道有什么不懂的?” 敖乙那张少年面容略微有些尴尬,小声道:“不是阵法之道,也不是修行之事,是……男女那点事。” 李长寿:…… 弟弟,你哪只眼睛看到哥算此道行家了? 李长寿皱眉道:“可是你跟菡芷之事?” “这个,竟然让长寿兄看出来了,”敖乙挠挠头,低声道,“我知这般有些不对,菡芷算是我的师侄。 但自从她师父出事之后,我心底就、就有了些不该有的念想。 长寿兄,你说,我这是不是……有什么病?” “别瞎想了,”李长寿摇头道了句。 他拿出了一只宝囊,在其中取出了一把把清香,将这些清香尽皆揉碎,用法力聚成一团,慢慢揉着。 李长寿随口问道:“你对她坦露心意了?” “嗯,”敖乙正色道,“我龙族男儿,喜欢就要大大方方说出来,扭捏并非真性情。” “被拒绝了?” “嗯……嗯,”敖乙耷拉着脑袋,“她说,对我没这般念想,说,感觉我像是她弟弟一般。 唉,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那年,在南海那边遇到了一群冷面老道,我被他们…… 之后,人形的身体就不长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82节 李长寿淡定的点点头,心底也是有些不好意思,手中揉搓着‘香’团,沉吟一声…… “我这里有些药酒,你要不要试试?” “嗯?”敖乙眨眨眼,“什么药酒?” “增补阳气的,男儿专用,喝了之后,身体可能会有些反应……也不对,这方面,跟你人形的身体长不长,没什么关系。” 李长寿手中慢慢揉搓,心底也在思量此事。 敖乙现在算是自己的重要工具人……嗯,重要的功德生意伙伴,能帮还是要帮一些的。 “长寿兄,”敖乙看着李长寿手中,已经渐渐成型的三株‘巨型’清香,“你这是做什么?” “稍后去上香拜拜祖师爷,”李长寿苦笑了声,“无他,求个安心罢了。” 敖乙怔了下,随后面露恍然。 怪不得,长寿兄能被选为功德代理…… 这给圣人上香的办法,都跟自己所见的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学到了,学到了。 便在此时,那群老神仙回到玉台之上,依然在言说连环小阵之事,一个个谈兴颇浓。 倒是有个中年面容的度仙门天仙长老,此刻也忍不住站了出来,笑道:“这个小长寿,可不只是阵法一道别具一格,他在丹道方面,那也是……” “咳!咳咳!” 无忧道人捂着嘴一阵咳嗽,狠狠瞪了眼那长老,后者回过神来,连忙闭嘴。 于是,众老神仙心底更纳闷了些…… 第一百二十七章 寿的临别赠礼 离开自家小琼峰,赶回来参加门内大比时,李长寿特意拐去了百凡殿,为人教教主画像奉上了三炷‘高’香。 今天的这三炷香,似乎发挥了一点作用…… 李长寿回到缓坡角落,维持风语咒监察各处时,听到有关自己的讨论已寥寥无几。 玉台上的老神仙、河谷各处的弟子们,目光都放在了天罡三十六位的角逐之上…… 李长寿攥着那只灵宝白玉笛,开始慢慢的炼化。 关注几眼在场边等待斗法的灵娥,发现灵娥状态不错,身旁又有酒师叔陪着,也就不再多管。 三百年的月供,酒乌已经交给了李长寿,而且都是拿的炼阵基宝材。 有了这一笔‘小横财’,小琼峰综合大阵规划,又能提前完成……大概零点零三成。 只是,酒乌师伯的【算你赢】承诺并没有兑现,稍后李长寿还是要去补上一场斗法。 低头看着手中的这根白玉笛,李长寿也不由略微思量,这东西…… 能换多少宝材? 玩笑、玩笑,秦完秦天君赏赐的灵宝,他要真拿出去卖了,那就是有意羞辱金鳌岛炼气士,估计是要被吊起来乱锤。 大阵是为了自保,毒丹也是为了自保,有灵宝护身,也能提高自保的能力…… 而且,自己飞升之后,始终没个能充分发挥自己全部实力的宝物。 等这根白玉笛炼制完成,在它末端弄些灵兽毛,也能客串‘仙笔’,施展写经成法的神通。 李长寿念及此处,手中的白玉笛顿时震了两下,传递出一股微弱的抗拒之意。 心底忙将这个奇妙想法打消掉,继续用心神安抚这只白玉笛的灵性。 先上车,把它‘驯服’好了,再说客串仙笔之事吧。 所谓灵宝,泛指自身产生灵性之宝物,有最基本的灵性。 但因天道限制,后天灵宝并不能化作生灵,也无法承载大道,威力远不如先天灵宝。 先天灵宝、先天生灵,多现于远古。 那时天道尚未完善,先天道而生的宝物、生灵,能够直接接触到大道。 生灵可无拘无束的修行、变强,宝物也烙印了大道之威; 那,是一个走在路上,就能捡到灵宝的年代; 那,是一个随便找个山头,都是洞天福地的岁月; 但同样,那也是一个更为凶险黑暗的年代; 大佬们都是懵懵懂懂,也没什么廉耻的概念,看见好的宝物就说与自己有缘,看见好的福地,就说命里这就是自己的…… 对方不允,那就做过一场,谁拳头大就听谁的。 现如今,继承远古遗风最好的势力,应该就是西方二圣的西方教了,一句‘我看你与我西方有缘’,人都能给度没了…… 李长寿心神瞎想着,继续炼化这支白玉笛。 不多时,灵娥垂头丧气从远处飘来,略微有些失落地坐在自己身旁,轻轻的一叹。 她此前输给了一名归道一阶的仙苗,也断了进三十六强之路。 “师兄……” 灵娥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句。 “给其他峰弟子留点面皮也是好的。” 李长寿传声道,“你才修道多少年头?在这里你年纪最小,已是让不少师兄师姐汗颜。” 相隔半丈却传声,这大概也是小琼峰的一大特色。 灵娥眨眨眼,眼神顿时活泛了起来,“师兄你在安慰我吗?” “约法三章。” “哦!”灵娥喜滋滋的笑着,盘腿坐在自己蒲团上,就想慢慢的再蹭过来,离师兄近一点点。 地面这点草皮,已是快秃了…… 李长寿无奈地传声道一句:“现在已经有四千零五十遍了。” 灵娥顿时顿住身形,那双大眼满是楚楚可怜,两只柔荑抬起来,小声道: “师兄,你真的忍心,看你小师妹这双手……就此废掉吗?” “忍心。” “呸,写就写,”灵娥顿时扭头看向不远处。 李长寿淡定的一笑,等待着自己上场的时机…… 又一日后,门内大比来到了最精彩的天罡夺魁,这也是此次门内大比的尾声。 场内的注意力,此刻都被有琴玄雅,以及排名前十的仙苗吸引了过去。 玉台上的外宾和长老们,也都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下面的这些弟子,有没有可能出现明日的‘高手’。 有琴玄雅虽资质出众,但今后的成长路上,依然有着太多的不确定。 她能否抵达天仙境,此时谁都说不准。 一时争锋不足贵,登顶山巅方称雄! 天罡之争一开始,李长寿的‘归道境一阶’修为,就有些吃力。 他靠着土遁,‘使尽浑身解数’赢了三场,但第四场直接遇到了有琴玄雅。 然而,李长寿并没有给任何人浮想联翩、构想小琼峰狼牙棒大战首席弟子的机会。 玉简刚震动…… “我认输!” 场边的有琴玄雅怔了下,随后对李长寿投来少许愧疚的目光。 李长寿:…… 这里的愧疚,又是为了什么? 罢了,有毒师妹的脑回路,他总归是搞不懂的。 于是李长寿止步第十八名,与他此前规划的名次相差不多。 小琼峰两弟子,一个第十八、一个三十九,齐源老道稍后,估计是要给几位小琼峰已确认仙逝的师祖上香,好好拜一拜。 后面的斗法,一场比一场激烈,门内大比也有了更多‘高光’时刻。 但狼牙棒破冰而出的那一幕,始终是后来者越不过去的巅峰…… 最终,有琴玄雅一路过关斩将,摘得榜首之名。 李长寿看完最后一场斗法,就借口去找敖乙告别,立刻偷偷溜走。 果然不出他所料…… 有琴玄雅在发表自己的得胜感言时,很认真地道了句: “此次门内大比,不免有些遗憾,未能与我最想切磋的师兄一同登台。” 此时正在远处云上,与敖乙告别的李长寿,心底不免泛起少许感慨…… 终于,自己对有毒的路数,也渐渐能预料到一部分了。 “长寿兄,你在门内安心修行就是,”敖乙道,“不必多担心……有些事。” 李长寿拿出了一只宝囊,正色道: “里面有几幅画作,算是我近来的得意之作。 还有一只锦囊,或许会对你苦恼之事有所帮助。 记得,莫要在人前打开。” 敖乙笑了笑,在怀中取出了两只传信玉符,递给了李长寿,言道:“长寿兄,这两枚玉符,可直接与我联系。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83节 若是长寿兄有什么指……要说的话,可用此物传达。” 李长寿将传信玉符接了过来,两人相视而笑,在云上互做道揖。 “云雾苍苍,山高水长,与乙兄今日一别,自有再会。” “盼兄安康,早登仙路。 金鳌岛便在南海东海交汇云深处,长寿兄若得闲,可来岛上坐坐,你我把酒相谈。” 随后,一人一龙相视而笑。 敖乙转身驾云,赶向了那边正等候自己的金鳌岛一行。 李长寿又远远地做了个道揖,菡芷等几个‘小辈’也各自还礼。 此时正送金鳌岛一行离开的掌门季无忧,也是含笑点头。 掌门大人看着远处这个,此次给度仙门长了不少面皮的小弟子,想着接下来,如何让他稳稳的度过成仙劫…… ‘总算……’ 李长寿驾云径直朝着小琼峰而去。 他刚落在小琼峰上,自破天峰山下河谷飞出一片片白云,各峰弟子各自回返山头…… 有人笑,自然也就有人面色苦闷; 李长寿稍作总结,见灵娥和对狼牙棒爱不释手的酒玖一同飞回,也就想着,一同去找师父禀告‘喜讯’。 此前那么多大佬来小琼峰,师父竟然还能稳如泰山! ——如果不是李长寿早就发现,师父正在床榻上呼呼大睡,肯定是要对师父‘刮目相看’。 但还没等灵娥飞回,李长寿心神一跳,立刻生出了感应。 此前接待过白衣骚客的海神庙,似乎又来了‘贵客’。 于是,李长寿用风语咒,对还在十多里外的灵娥传声道: “我突有感悟,先去闭关修行,你招待好酒玖师叔。” 灵娥立刻点头答应,李长寿转身飞向了丹房。 心神略作感应,那处海神庙中正有不少香客; 此前跟着玉帝下凡的那名灰衣老者,正在神像侧旁负手而立,身后带着两名天仙境的‘侍卫’。 李长寿定了定心神,心底推演了几番,此人稍后会说的话语,悄悄启动了藏在这海神庙地下的纸道人…… …… 与此同时,度仙门之南三千里,那团驮着金鳌岛一行的白云上。 敖乙沉吟几声,左思右想,此时已经忍不住,将长寿兄给自己的宝囊拿了出来。 他是对长寿兄的得意画作感兴趣,才不是为了看长寿兄给自己的‘锦囊妙计’! 于是,敖乙悄悄地驾云原地不动,几位金鳌岛金仙、老天仙,顿时投来了一缕仙识,但也都是含笑不说什么。 ‘只是看看画作……’ 敖乙咳了声,取出两只画轴,看到画轴外侧写着两行注解: 【心情振奋,热血上涌,觉得自己抑制不住,想去表达自身心念时,看此卷】 【心情颓废,提不起劲,觉得今生再无希望,龙生再无心爱之灵时,看此卷】 敖乙想了想,先行打开了后者,先看到了那句抬头诗…… ‘春花秋月何时了,残梦徐徐知多少。’ 打开画卷,敖乙目光游移,那张少年面容顿时遍布红晕,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又忍不住睁开一丝缝隙,小心翼翼地瞧着上面的十多位各异的美人…… 这,难道就是人族繁衍迅速的原因吗? 人族练气士,确实是有独到之处…… 但这对于还没有完全长大的他来说,实在是太…… 就听背后突然传来几声赞叹: “这画工当真细致,人像栩栩如生,难得是有如此神韵。” “不错,确实不错。” “以我所见,难就难在这雅俗二字的兼备上。 明明并未搔首弄姿,却能让人浮想联翩。 咱们也算活过了这么多年头,这般品质的秋水图,也是见得不多。” 敖乙额头挂满黑线,扭头看了眼,却见几位师叔正无声无息站在自己背后,一阵品评。 见敖乙支支吾吾,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几个故意来捉弄敖乙的金鳌岛炼气士,顿时一阵大笑。 前方云上,秦天君也含笑注视着他们; 一旁几个年轻小辈虽然好奇想过去,但又不敢如老一辈炼气士这般随意。 “敖乙师弟,把另一个也打开看看呗。” “好东西要同享嘛。” “来来来……” 敖乙来不及阻拦,也不知该如何阻拦,另一幅画轴已被一位天仙境的老道拿去。 几人凑过去,老道手一抖,这画卷迅速张开…… 原本热闹的这一小片云上,突然沉默了下来。 前方的秦天君,也是嘴角略微抽搐了几下。 一个老道默默地卷起了两幅画轴,递给了敖乙,几人面色沉静、神如枯木,低头飞回前方的云上,一个个双目无神…… 敖乙好奇的打开了看了眼,见了其上那‘百美老后’四个字,也是哑然失笑,不敢多看。 ‘也就长寿兄这般妙人,才能有这般天马行空之神思!’ 随后,敖乙趁机将那只锦囊摸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木牌,其上赫然写着七个大字: 【强求不得换一个】。 敖乙略作思索,负手轻叹; 随后便振作精神,将两幅画卷和锦囊收了起来,朝着前面飞了过去,再看菡芷师侄时,目光变得澄澈,且洒脱。 第一百二十八章 师兄一‘怒’ 海神庙中,两位天仙侍卫站在后院角落,端着那张山水灵图。 若能仔细盯着这山水灵图看一阵,就可得见,其内的两道身影就如同活物一般,有一些抬手、拱手的微小的动作。 这两道身影,自然就是李长寿的纸道人,与那位东木公。 二人寒暄两句,就在海神庙外围布置了几重隔绝阵法,进了能蒙蔽仙识探查、天机推演的宝图。 这张图来头不小,乃先天灵宝山河社稷图……的仿制品。 图中,两人寒暄几句,东木公就简单说明了来意。 “玉帝陛下上次与海神相谈,受益颇多; 前几日凌霄宝殿群仙汇聚,陛下已点名诏安南海海神之事,不日就有旨意抵达此地。 道友,今后你我也是要同殿为臣了。” 李长寿略微皱眉,言道:“这不日二字,可多可少。 道友还请明示,大概多久会有旨意落下。” “快则百年,慢则二三百年。” 东木公扶须轻笑,那张有些枯瘦的面容中,露出几分尴尬。 “如今天庭的状况,道友应该知晓的清楚。 因天庭如今正神之位大多空缺,天道运转差不多仅凭陛下一人维持,一道赐下正式神位的旨意,最起码要百年,才能得天道回应。” 李长寿心底一笑,言道:“此事不必着急,便是千年也是无妨。 且,还要拜托东木公回去禀明陛下,我便是得了神位,也无法立刻上天庭听宣。 总不能让一只纸人上天,这未免落人笑柄。 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入天门、拜凌霄,为陛下尽一份绵薄之力。” “道友不急不躁,当真好心性。” 东木公赞叹一声,显然对李长寿这般言说早有预料; 毕竟上次会面时,李长寿就提过,自己暂时不便上天庭。 等诏安海神的旨意落下,李长寿就得了天庭的神位。 而后,他只需命神使,在香火最旺盛的几处大庙,增添玉帝之画像,挂在自己和敖乙的神像后,宣告海神教已归于天庭。 到那时,香火功德还是香火功德,与此时不会有任何变化。 而天道也会对他这个海神降下天道功德,类似于发工资的性质…… 但这份天道功德也并非那么好拿的,东木公这次前来,就直接带来了六个问题。 前五条是玉帝拿不定主意之事,想听听他海神的高见。——其实就是想进一步确定他作为谋臣的价值。 李长寿这次也不着急,思虑周全之后,逐条给出了自己的一点‘浅见。 问了稳妥起见,他自我约束‘视界’,给的意见,也都是玉帝所能见的。 这跟此前那十二条,大半是李长寿通过后世之事总结来的谏言,有明显的不同……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84节 但东木公最后问的,有关他东木公自己的那个难事,却让李长寿有点头疼。 这里面,牵扯到了圣人。 东木公的身份、命脉,甚至他的故事,李长寿在上次见面时,就已经有了大概的推测。 今日听东木公仔细言说,李长寿也不由感慨。 眼前这位老者…… 着实不容易。 所谓东木公,其实就是东王公,后世那位三界著名天庭散仙吕洞宾的前世。 天庭初立,有圣人老爷为了钳制玉帝的实权,立下了一个东王公,统管天庭男仙。 这本来也没什么,虽然与玉帝存在权柄交叉,但东王公本身就是玉帝的手下。 麻烦的是,东王公之位所对应的神位,是统管天庭女仙的西王母。 而西王母与今后的王母娘娘,就是同一人! 她和玉帝,都是当年紫霄宫中,随侍在道祖身侧的童女、童子,两人是亲·师兄妹。 根据东木公暗中观察,玉帝和王母,还是那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类型,在天庭各司神职。 但东木公经常见玉帝出入天庭的瑶池,有时候两人还会一同去西昆仑的瑶池…… 现在,东王公和西王母成了天庭男仙、女仙的仙首,经常被天庭仙人并列在一同…… 玉帝能不如梗在咽? 本来东王公最初想过,自己有圣人老爷给的任命,便是玉帝陛下,也不能动自己。 但很快,他就…… 被玉帝调教的忠心耿耿! 更是深知玉帝的手段,现如今,还以能够辅佐这般三界之主为荣! 虽然玉帝没提过‘东王公西王母’之事,东王公却不敢不警醒。 于是,东王公自改东木公,平日谨小慎微,绝不使用手中‘男仙神职任命’的权柄,玉帝说什么,他东木公就做什么。 但,现在是玉帝还未起势,手下无可用之人; 若玉帝羽翼丰满,无论是想收权,还是为了名声考虑,他东木公必会…… 必会…… 东木公忧虑多年,无人可商量,近日见玉帝都对这个南海海神颇为赞赏,也着实是没办法,便求到了此处。 “道友善谋多智,可否为贫道也指一条明路?” 李长寿心底沉吟几声,这具纸道人化作的老仙面容上,也流露着少许为难。 东木公起身做了个道揖,在袖中拿了两只储物法宝,低声道: “若道友能指点一二,贫道必有重谢!” 李长寿并不是会为外物所动的性子,可东木公给的着实太多…… 咳,这件事,给再多也是不行! 哪怕这道难题,李长寿本就知道最优的解; 但自己若是帮了东木公,那就是拆圣人老爷的台。 无论是哪个圣人老爷立下的这个东王公去恶心玉帝,都不是李长寿此时能招惹的因果。 命和财,李长寿自然分得清楚。 李长寿叹道:“我也帮不上道友什么,此事主要是看道友能退到哪一步。” 东木公忙道:“若今后能性命无忧,长生道果可保,已不敢多求!” 李长寿想了想,只能道:“万般事由不可急,三步可退枯木春。” “敢问,那三步?” “我着实不敢言说,”李长寿笑着摇摇头,将那两样储物法宝推了回去。 这个因果,他不想沾,也不能沾。 可现在,东木公是玉帝的信使,李长寿也深知不能恶了此人。 只能在不承担因果的基础上,免费,给东木公出了个主意…… …… ‘最近,怎么都上赶着给咱送宝材?’ 小琼峰丹房中,李长寿嘀咕一声,已暗中让山门之外的纸道人赶往南海边缘。 东木公执意将那两只储物法宝留了下来,并对李长寿感激涕零。 明明,李长寿给他的,也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法子,东木公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李长寿暗自计算,自己现如今拿到的这些宝材,已经够忙个几年了。 门内大比结束之后,度仙门各峰也迅速安静了下去,年轻弟子们再次恢复平日里的修仙日常。 灵娥、酒玖,还有半个时辰前刚过来的有琴玄雅,正在草屋中饮酒作乐。 这是她们小仙女的聚会,李长寿现身也不合时宜,索性也就不过去了。 李长寿取出一只竹简,在其上刻下了自今日开始,到三教源流大会之前,自己要做的诸多事项: 其一,炼制阵基、填补大阵,构造小琼峰大阵体系的核心阵基; 其二,继续改进《龟息平气诀》,以应对自己到时,万一躲不过这次‘灾祸’的情况。 关于这次三教源流大会,李长寿已经决定托病(练功走岔)不去,只要那时,门内两位金仙不来为他诊治,自能应付过去。 但李长寿隐隐觉得,此事定没有那么简单…… 在这两件事项之后,才是炼丹厚财。 没有写在这只竹简上的,还有两件必须要做之事——监视仙霖峰动向、鼓励师父走出自闭。 就这般,门内大比之后的修道生活,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充实。 李长寿花费了三年的时间,才将门内赏赐的宝材,以及东木公给的部分谢礼,化作了小琼峰的‘防御力’。 东木公给的那两件储物法宝,李长寿担心有‘追踪’的功效,就直接废掉了。 他将其中的宝材、灵石,每一件都详细检查之后,才用巫族秘箓挨个封禁,收到了自己的宝囊中; 里面的那几样法宝,被李长寿直接安排给了换防的纸道人,不可能拿到身边…… 随后,李长寿计算着纸道人回家的路途、轨迹,让纸道人绕了几圈,才回到了度仙门附近,由师父外出带回小琼峰。 他现在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在玉帝面前。 那会让自己好不容易树立起的‘足智多谋老神仙’的形象,毁于一旦…… 搞定这部分阵基,李长寿又炼制了一些丹药,算着小师叔的酒快喝光了,为小师叔酿上了一批美酒。 佳人媚已经被他彻底淘汰了,毕竟是有一点因果在的。 这一日…… 忙碌几年,各处平稳,李长寿也想稍微放松一下。 修行就是这样,需要张弛有度,若是一味的紧绷,只会让自己心身疲累。 这个时候,在小琼峰中散一散步,随处逛一逛,这就是难得的休息,而且经常还容易有一些感触自心底而生,顿一顿悟。 漫步走在林间,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心底流淌着一缕缕感慨。 逛着逛着,他就到了自己当年辛苦搞起来的灵兽圈。 李长寿养灵兽,主要是为了它们的‘药用价值’,一些丹药需要灵兽血,除此之外,还有三头重瞳蛛这种能用上的异兽。 此时再看灵兽圈,其实大多灵兽已经无用; 但李长寿毕竟是有些感情在的,没事就逗弄逗弄西头的那只‘二胖’,调戏调戏东头的那只‘阿花’,乐乐悠悠,怡然自得。 今日,李长寿习惯性地走到了二胖的灵圈,嘴角那恬淡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不见。 嗯? 二胖呢? 灵圈各处完好,不像是跑出去了。 仙识一扫…… 诶? 自己灵兽圈中的灵兽,怎么就少了一大半? 李长寿立刻查看了下自己师妹、师父,以及此时在灵娥床榻上呼呼大睡的小师叔,发现小琼峰并无异状。 他平日里炼制阵基、修行时,都是将仙识散在小琼峰,如果有什么异常之事,他自会被惊醒。 如果没有异常之事,这些画面都会化作一部分记忆,不经他心神,储藏在心底。 ——修士修道年岁动辄千百年,这类‘术法’算是人人必备。 此时李长寿掐指推算,搜索自身记忆,很快就见到了这一幕幕,此前被他下意识忽略的日常情形…… 大概三年前,某日午后,三靓妹出现在灵兽圈中。 灵娥满是苦恼地,看着被她忘记喂食,从而养死的一只幼兽,在那一阵无奈。 有琴玄雅叹道:“师妹,节哀顺变。” “这个倒是没事的,此前因为门内大比,我忽略了此事,顶多就是被师兄骂一句。” 灵娥轻轻摇头,又笑道,“刚好,今天师妹我再露一手,咱们去后山溪水边,将它烤了如何?” 酒玖顿时一声欢呼,有琴玄雅虽轻轻皱眉,但也没阻止。 于是,半个月后…… “小灵娥,你看这只,看起来是不是病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85节 “嗯……应该是病了。” “烧烤还是怎么?” “这种需要炖了熬汤,味道才是最棒的。” “整!” 于是,又十天后…… “今天小雅难得来一趟,怎么就没有可爱的灵兽,自己撞树上呢?” 某师叔暗自抬手一点,二花撒丫子疾奔,撞在了一颗大树上,当场殒命,十分新鲜。 又七天后…… “这只像是中暑了!” 又三天后…… “哇,这只看起来,绝对是有心魔了!小雅你说是不是!” “嗯!”有琴玄雅用力点点头。 “这……也能看得出来?”小灵娥有些心虚地喊着。 又……又…… 李长寿停下查看,抬手扶住额头。 不行,有点晕。 这要是他晚出关一年,整个灵兽圈都要被那三个女炼气士给吃光了! “蓝灵娥!” 正在柳树下抄刻稳字经的少女身子一颤,抬手捂住双眼。 完了,案发了…… 灵娥就听得,那一缕如同九幽寒风般的嗓音,从背后钻入自己耳中。 “去,将你有琴师姐请来此地,我有几句话,要跟她好好言说。” “哎……哎!” 灵娥小手哆嗦了下,提着裙摆驾云,匆忙飞向了破天峰的方向。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仙识毒丹:心火烧 李长寿看着眼前这一大两小三个女炼气士…… 酒玖睡眼朦胧,还在那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衣服有些凌乱。 一旁的有琴玄雅则是直视着李长寿,那双眸子透彻明亮,态度端正、认打认罚。 灵娥此刻低头站在床边,满脸的生无可恋…… 如果问灵娥这个当事人现在的心情,那肯定是很后悔。 当初就不该显摆那一次烤肉的手段,从而让小师叔和有琴师姐相继沦陷; 明明知道师兄出关后肯定要臭骂自己一顿,却又抱着几分‘兄不责众’的心理…… 李长寿闭上双眼,缓缓呼了口气。 “长寿师兄!” 有琴玄雅双手抱拳,低头认错,梳成马尾的长发轻轻晃动,“玄雅见众灵兽而欣喜,故怂恿灵娥师妹,寻百般借口,将其化作口腹之好。 玄雅愿领师兄一切责罚!” 李长寿微微一笑,温声道:“好吃吗?” “好……嗯,”有琴玄雅那张本该是冰霜美人的脸蛋上,划过了两抹红晕。 酒玖打了个哈欠,“小长寿,不就吃了你点灵兽嘛,师叔用宝材灵石抵给你就是了。” 李长寿淡然道:“师叔,你的宝材灵石已经化作另一种方式,陪伴在你身边了。” “糟了!差点忘记家底都用光了!” 酒玖顿时一个激灵,整个人清醒了过来,光着脚丫站在地上,在那一阵沉吟。 她虽然有时候‘蛮’了些,但身为师叔,还不至于欺负一个小师侄。 灵娥轻轻叹了口气,轻轻咬了下嘴唇,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必须统一战线,将小师叔和有琴师姐拉上贼船。 于是,灵娥低声道:“师兄,此事全因、因我而起……” “师妹,不要这么紧张嘛,”李长寿笑眯眯地说了句,“毕竟本师兄也不是什么魔障,你这么害怕作甚。” 灵娥嘴角一阵抽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放过小灵娥!有什么事冲我来!” 酒玖果断将灵娥护在了身后,挺胸抬头,“大不了欠债体偿!师叔我奉陪到底!” “师叔你莫说这般话,”李长寿皱眉道,“弟子对你始终还是尊敬的,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呸!我是说帮你炼丹炼阵基!” 酒玖轻哼了声,刚刚也有一瞬脸红,此刻却是不能放下身为师叔的‘威严’,又嘴硬地加了句: “就你还有非分之想? 那你对灵娥来个本分之想,让本师叔长长见识呀!” 李长寿嘴角略微抽搐,却是轻飘飘地从这个话题上带开。 他们度仙门,也是有神兽的说。 李长寿负手而叹:“吃都吃了,我还能让你们吐出来不成? 但我小琼峰不能平白遭受这般损失,那些灵兽的价值,我做了详细的计算。 现在我给三位另一条补偿方式,三位看过来。” 言说中,他在袖中掏出了两张羊皮卷轴,缓缓摊开,其上却是一份复杂的设计图。 “若是觉得没有问题,就在这上面各自摁个手印,立下誓言,择日开工吧。” “这是什么?” 酒玖最先凑了过来,三人也是略微有些纳闷…… 于是,半日之后。 灵兽圈外围,挽着袖子、收拢裙摆的三道靓丽的身影,用仙力、法力拖着一堆刚处理好的木材,从远处缓缓飞来…… 小琼峰上,很快就回响着一阵娇滴滴的号子声。 丹房之内的李长寿手指微微一动,将小琼峰周遭的隔绝大阵加固了两重。 虽然他没理亏什么,但若是让其他弟子偶然见到,那位在外就如冰山一般、当下正炙手可热的首席大弟子,在他小琼峰上做木匠活…… 那些对首席弟子抱有一些美好幻想的同门同辈,估计真会产生点心魔魔障。 暗自摇头,李长寿继续开炉炼丹。 雄心丹备货充足,多搞几炉低阶灵丹卖出去,买些灵兽幼苗回来才是正理; 不然灵兽圈空空荡荡的,总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小琼峰也不太圆满。 这次,就买些廉价、口味不错的吧。 现如今炼丹要用的灵兽血,最少也要几千年的年份起步,小琼峰上可没这些东西,偶尔还要去丹鼎峰打打秋风。 炼丹半个月,灵兽圈附近也热闹了半个月。 李长寿并没有太为难她们三个,毕竟一个是亲师妹,一个是关系亲近的小师叔,还有一个凡事都太过认真的有毒师妹。 李长寿只不过,是让她们在灵兽圈附近,山灵水秀之处,建起一处阁楼,做她们今后玩耍嬉戏之地。 ——湖边是自己和师父的休息区,总让她们过去,也不太妥当。 总体工程除了这阁楼之外,也就一点点的灵兽圈改造规划; 按照她们此时的效率,啧,估计三十年内肯定能完工,也不影响有琴玄雅去参加三教源流大会。 一边做事一边嬉闹,半天能盖好的阁楼硬生生拖成半个月…… 李长寿对此深感无力,并决定,今后跟她们三个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免遭这类传染。 …… 几个月后,丹鼎峰上。 李长寿按惯例,隔一些时间就来探望万林筠老爷子。 两人在丹鼎峰林间漫步,林影婆娑、小径幽幽,踩在地面轻轻晃动的光斑上,也是别有一番雅致。 “长寿,近来我偶得灵思,也是受你那测感石启发,构想出了一种毒丹。” “哦?”李长寿笑道,“长老您来灵思可是了不得之事,这丹毒莫非是对仙识有感?” 万林筠长老‘冷冷’一笑,温声道:“不错,长寿你可知,仙识、灵识为何物?” 李长寿答曰: “弟子在本门经文有见,灵识、仙识,乃元神散出之神思,元神对天地间的感应。 按《善仙经》所论,元神乃心之俱,灵识、仙识,便是心之识。 凡人依托目、耳、鼻、舌,凡心蒙昧,不识大道。 炼气士以心观天地,故曰灵识。” 万林筠长老的笑容越发冷硬,目中露出几分赞赏。 虽然随便找其他门内弟子,也能得到相差不多的答案。 万林筠长老道: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86节 “自上次见过你这测感石之后,我便搜罗古籍,遍览门内道藏,又与几位善炼丹的长老一同琢磨过几次。 那含色花的花汁,遇灵识、仙识探查就会变色; 碧秀蕴灵木的树浆,若遇灵识、仙识探查,便会分做网状。 除此之外,还有七八种遇灵识、仙识也能有所反应之物。 我一样样的尝试,最后定下了这丹药的丹方。” 言说中,万林筠长老将一张纸递给了李长寿,冷笑道:“你看看,怎么样?” 李长寿虽然已经习惯万林筠长老的招牌笑容,但有时也是会被小小的吓到。 将丹方接了过来,李长寿仔细看着,心底细细斟酌,时而皱眉、时而面露恍然,最后却是轻轻颔首。 李长寿道:“此丹方应当是可行的,无论是药性、药理,让弟子都有茅塞顿开之感。” “接下来,就是摸索其份量与炼制之法,”万林筠长老道,“不日我便去北俱芦洲,搜寻碧晶刺神虫,若是能多捉几只,这丹,三年可成。” “长老要亲自去北俱芦洲?” “不错,我让丹鼎峰上的后辈去各处搜查过了,东胜神洲寻不到碧晶刺神虫。” 万林筠长老拄着铜拐,目光凝视着浓绿的林木,“仙识之毒,世所罕见,若是能将其炼制出来,那当真是慰心之事。 长寿,我天仙寿元已然过半,长生之机却并未显现,估摸着,是得不了这长生道果了。 若是能在我有生之年,能多留下几本毒经,能多做出几份全新的丹方,那也是不虚此行了。” 李长寿闻言,心底也略微有些感慨,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含笑听着。 “对了长寿,你那雄心丹……” “咳!” 李长寿也没想到,话题竟然转的如此迅速。 “长老您要用吗? 门内大比后,我炼制了许多,但那些丹药都被酒乌师伯取走了,我近来刚刚泡制新的情水,若长老您有需要,我炼制好了就给您送过来。” 万林筠长老摆摆手,言道:“我用什么?无此心矣。” “当真是吓弟子一跳……” “呵呵呵,你那雄心丹,似乎是用情蛊化作的情石炼制而成,”万林筠长老正色道,“我在柳飞仙那里讨了一颗,捉摸了下其内的药理。 此物并非只是对心态淡薄的男修有效,对女修也是一般。 你且要嘱咐那些拿丹药之人,莫要去为祸为害。” “弟子谨记,”李长寿笑道,“长老您仅凭一颗丹药,就能断定其中的主味是情石,弟子……当真是佩服的很。 近来弟子也想改良丹方,在其中加两味固阳气之药草。” 万林筠笑道:“这般倒也不错,你知此事就好。” 李长寿想了想,在怀中取出了一只宝囊,言道:“长老您去北俱芦洲,还请将此物也带在身上。 北洲凶险,弟子虽帮不上太多,但这里面也有两只不惧毒瘴的纸人。” “嗯,”万林筠将宝囊接了过来,颇为郑重地放到了袖口之内。 这点,倒是纯粹关照李长寿的面皮。 自丹鼎峰回来之后,李长寿就一直在思考万林筠长老构想的‘仙识之毒’。 这毒丹炼成之后,就如测感石一般,可戴在身上; 其作用,是反伤用仙识探查自己之人,但伤害并不算大,顶多会让对方头痛头昏。 李长寿反倒是觉得,这毒丹其实有些鸡肋。 若是将其中的主药‘碧晶刺神虫’换掉,改做其他药草,达到【暗中标记仙识来源】的效果,那才是杀人越货…… 咳,那才是‘反侦察’之必备良品! “能用什么东西代替?” 李长寿不自觉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肯定不如万林筠长老丰富,而且自己也不如万林筠长老行动方便…… 嗯? 李长寿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只被他和酒乌师伯抓回来的狐妖…… 那狐妖的魅术…… 自己现如今就在手边的情石…… 仙识乃心之识……标记探查者、影响探查者心神…… “倒是,可以在这方面入手……” 李长寿沉吟几声,已是随手摄来一卷书简,坐在丹房前的摇椅上,开始用刻刀写写画画。 很快,一种暂名为【看我一眼你就会被标识且心火烧身】的仙识毒丹构想,在他刻刀之下缓缓成型。 投毒的最高境界,就是让对方主动,且不知不觉就中了招数。 忙了半日,李长寿也有些头昏脑涨,仙识扫了眼灵兽圈中的身影…… 那里的三道倩影,忙着劈柴、砍树、挖土,一个个倒是比之前勤快了许多。 李长寿看着她们的身影,也略微有些出神,心底暗自一笑。 ‘果然,劳动者才是最美丽的,后来人诚不欺我。’ …… 天庭,月老殿。 东木公的身影左顾右盼,小心翼翼摸了进去。 第一百三十章 师父,弟子尽力了 “这……” 看着眼前的这位东木公,月老紧皱眉头,略微有些为难,“这个……嗯……” 此时两人正坐在月老殿偏殿的花厅中,东木公身体侧倾,主动凑前半个身位。 对于这种动作,月老很熟悉,一般来找他办事,又不想让旁人知道,都会下意识做出这般动作; 不只如此,东木公递宝囊的动作、说话时那闪躲的眼神…… 月老都是再熟悉不过。 但今日,东木公提出来的这个要求,着实是从未听闻,也让月老万分为难。 若是普通的拉条红绳,东木公身份、地位、资历在这里摆着,月老肯定不敢推诿,被扣点功德也就扣了。 但…… “月老,可否给个准话?” 东木公低声问着,目中略带无奈。 “东木公,”月老拱拱手,正色道,“实不相瞒,小仙确实帮人牵过红绳,但那是两条红绳本就相近,互相有点那么的意思,这才能牵上。 小仙也确实帮人剪过红绳,可那是两边泥人左右互挣,那红绳将断未断,给他们一个痛快。 但小仙、绝对做不来,这般将姻缘泥人全都剪干净之事。 这是天煞孤星的命格,那必是有天大的因果!” 听月老说的真情实意,东木公沉吟两声,心底却浮现出了那位‘老先生’的话。 ‘若是第一条路走不通,那东木公可再转念,择一良配尽早成婚; 而后再找个借口,寻陛下求来一副牌匾之类的物件,祝你与夫人天作之合,而后东木公多在人前与夫人一同恩爱走动。 岂不可为自身避嫌?’ 东木公自然不知,给他出这个主意的‘老先生’,其实比他此时所想的,还要复杂几倍…… 东木公沉吟两声,言道: “那,月老可否带贫道去见一见,贫道的姻缘? 此事关乎甚大,若月老能助贫道一臂之力,日后定有回报。” 月老苦笑道:“东木公有所言,小仙不敢不尊,请随我来吧。” 言罢,月老带着东木公去了后殿,招来了东木公的姻缘泥人,并将与东木公可成姻缘的泥人,一并都带了过来。 东木公顿时眼前一亮,发现自己的泥人周遭,竟飘着四五只姻缘泥人,且这几个姻缘泥人的红线,都对自己的泥人探了过来。 “贫道平日里,还这般被人惦记不成?” “东木公深得陛下信任,又是男仙之……” “月老莫说这般话!” 东木公截断月老的恭维,沉思少许,在这几只探向自己的泥人之中仔细查找。 也是心灵福至、时来运转,东木公心底突然划过了一抹灵光…… 前些时日,他与陛下一同与那南海海神初见时,南海海神曾献给陛下十二条谏言,最后一条谏言,有句‘借庸色,稳求安’。 东木公沉吟一声…… 借庸色,是指得,让自己显得尽量平庸一些,从而不会引起外人戒备; 稳求安,稳求安…… “月老!” 东木公突然抬头,目中精芒闪动,右手握住了月老的胳膊,把月老吓的声音都变了。 “东木公,您、您想怎么牵?”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87节 东木公伸出左手,五根手指缓缓划过,由掌攥拳。 “我,全都要!” 月老顿时哆嗦了下。 这东木公怎么了这是?此前还要自己成为一条光棍,不沾姻缘,现在竟然…… 果然是高人! 东木公位高权重,自己一个小仙也着实不敢说什么。 更何况,月老刚才招来的姻缘泥人,确实都是能跟东木公成就姻缘的,只是东木公修为高深,自身如果不动这种念头,泥人红绳也牵连不上。 “哎……哎,小仙这就动手。” 月老低声答应一句,立刻开始忙碌了起来。 …… 度仙门,刚翻盖了三分之一的灵兽圈旁。 这三位十八岁又几百上万月的女炼气士,总算发现,她们如果一直边玩边修,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修完此地。 于是,灵娥和有琴玄雅商量了下,将小师叔灌醉,随后两人动手…… 效率顿时提升了远不止十倍! 仅仅三个月,此地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的改造! 近几日,有琴玄雅得师父催促,必须回去修行数月,灵娥也就自己在灵兽圈各处独自忙碌。 稳字经还有一千六百遍; 灵兽圈还要忙活最少半年…… 念及于此,灵娥幽幽一叹,捂着裙摆,跪坐在修灵食玉蛙的水潭旁的草地上。 真的是…… 如果不是为了早日打开师兄的心防,让师兄产生一点男女这方面的念头,自己也不至于非要跟小师叔和有琴师姐一同遭罪。 师兄这麻烦的性子,灵娥自觉,自己一个人大概是搞不定的。 “灵娥?” 耳旁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问候,灵娥下意识跳了起来,瞪着自家师兄。 “师兄!你现在走路怎么都没声了!” “我不就这般走过来的?”李长寿皱眉道,“倒是你,在这发什么愣,竟将全部心神都放空,若有敌人偷袭,你该如何应对?” 灵娥吐了吐舌尖,委委屈屈地道了句: “最近太累了嘛…… 而且师兄你一直在峰上,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偷袭。” 李长寿皱起的眉略微松了下,目光也少了几分严厉,“稍后帮我一下,就去修行吧,这灵兽圈等酒玖师叔来做。” 灵娥顿时抿嘴轻笑,“哦……怎么帮你呀师兄。” 李长寿想了想,道:“随我来。” 言罢,李长寿与灵娥一同去了侧旁的阁楼中。 这阁楼修的颇为细致,用料、刷漆都选了上等,李长寿若是记得不错,此地装饰装潢,都是有琴玄雅亲手做的…… 不愧是俗世公主出身,做的这个棋牌室,硬生生透着一股皇家赌坊的贵气! 李长寿在袖中取了一副人物画像,画中是个英俊帅气的男子,是他给纸道人‘定妆’所用。 而后,他暗中将这画像挂好,暗中在画像背后放了一个香囊,让灵娥用灵识查看这画像…… 少顷,李长寿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灵娥弱弱地眨眨眼。 李长寿道:“你心底是不是出现了一些画面?” “嗯?”灵娥头一歪,“这画像就是画像,要出现……什么画面?” 李长寿眉头一皱,道:“你再继续探查。” “哦,”灵娥乖巧的应了声,干脆盘坐了下来,用灵识继续搜查这张画像。 李长寿细细感应,灵娥确实没有任何变化。 “这没道理,”李长寿将画像收了起来,将那香囊拿回到了自己手中,随后就要开启香囊上的封禁,将里面的丹药封住…… 就此时,就听得‘嘤’的一声,灵娥满脸通红,在那轻轻呼出一口气息,用力咬着嘴唇,“师兄……” 李长寿瞬间封了香囊,随手点出了一颗清心丹,直接化掉药力,将其内药性糅做雾气,送入了灵娥鼻中。 片刻后…… 灵娥松了口气,有些后怕的看着李长寿,但脸蛋又渐渐泛红,支支吾吾地说了句: “师兄你刚才做了什么? 你若是……若是……其实不必用这般手段…… 支一声就好了……” 李长寿仰头看天,道了句:“好好修行,别乱想,我只是试验下这般给师父用的丹药。” 随后,李长寿便是满脸疑惑地低头走开。 这丹药,对心有所属之人不管用吗? 那,此前自己在酒乌师伯来拿雄心丹时,让酒乌师伯看到了一幅美女画像,后面也有这颗丹药,为何酒乌师伯会…… 是药性不稳,还是酒乌师伯本身…… 嘶—— 不得了,不得了。 “师兄!” 灵娥追出阁楼外,扶着门框,在那轻声喊着: “要不要我带着那东西,你来用‘灵’识试试呀! 亲自体验下才知道效果哟~” 李长寿脚下一顿,抬手摆了摆,驾云飘向了丹房。 “哼!就知道你不敢,就知道稳稳稳。” 灵娥哼了声,翻翻白眼,迈着轻盈的步子,回了自己在这处阁楼的房间…… 然而,此时的李长寿,已经开始不断思索如何改进自己刚搞出来的这两类丹药。 仙识毒丹,这应该算是万林筠长老的创举,李长寿不过是站在了巨树强壮的枝丫上,搞了一个偏枝出来…… 他此时已经做出了两种仙识丹,耗费了一大批厚财赚来的草药宝物,但成效是显而易见的,底牌库再次有了小小的扩充。 李长寿直接收起来的那类丹药,是正统的反仙识侦查灵丹,取名为【反查丹】,这是李长寿不准备拿出去给任何人的宝丹。 不然,这类丹药如果流传出去了,说不定就会用在他自己身上。 当自己佩戴反查丹时,有人用仙识探查自己,探查自己之人,身周就会出现一缕微弱到近乎不可见的灵雾。 这灵雾便可助李长寿锁定探查自己之人。 第二种仙识丹,被他取名为【心火烧】。 李长寿在魅惑妖术上得到启发,以情石、情酒作为底料,在数月之内尝试了几百次,一次偶然之下,寻到了‘正确’的丹方。 万林筠长老的仙识毒丹,其实是要借‘碧晶刺神虫’,能够通过仙识刺伤探查者元神的特殊毒素。 李长寿自己搞的这个【心火烧】,就是将‘碧晶刺神虫’改做了‘情蛊’,并借用了一点魅惑之法。 顺道一提,李长寿为了研究魅惑之法,还特意在师父允许的情况下,用师父的形象,暗中去找了地脉大阵中困住的真仙境妖狐。 他观察总结了几次,并巧妙的,化解了妖狐与自己小琼峰的因果。 至于过程…… 那不重要,对方总归是立下了大道誓言。 又调整了两个月【心火烧】的药性,李长寿将一只纸道人、一颗【心火烧】、一颗【反查丹】,同时放在了一只特殊处理过的香囊中。 稍后,只需要师父将香囊戴在身上,四处溜达; 若是遇到仙识探查,李长寿借纸道人判断对方如何,若觉得对方还不错,就会打开心火烧的禁制。 师伯的转世身肯定是要找的; 但为了让师父尽早走出自闭,来自陌生女炼气士的问候与认可,定能让师父提起不少精神。 做徒弟的,也只能为师父做到这一步了。 李长寿整理好这香囊,驾云朝着师父的草屋而去; 看一眼在灵兽圈附近再次一同忙碌、比之前认真多了的三道倩影,李长寿也不由露出少许笑意。 只不过,李长寿还没来得及飞到草屋,心中突然来了心血来潮。 掐指推算,东木公又在那座海神庙中等候…… 话说,他现在有……有……咳,六千六百九十二座神庙,为何东木公总是去那一座? 去其他隐蔽些的神庙不行吗? 偷羊毛只照着一只羊薅——早晚会被人注意到。 李长寿心底吐槽了句,决定稍后就提醒东木公一声,让东木公下次来也记得隐藏下行踪。 在云上拐了个弯,回到了自己的草屋中。 同时一心分作三用,借纸道人观察一眼,在北洲之内搜寻毒虫的万林筠老爷子,发现毒长老万事无忧,这才启动了海神庙地下的纸道人……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88节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你,本来就很俊 李长寿万万没想到,后世那个风流多情的纯阳散人,竟然是在这时就埋下的果…… 这次东木公前来,只是为了来表达对李长寿的谢意。 两人在山水灵图中刚碰面,东木公就是一阵大喘气: “陛下!陛下他、他…… 对我笑了!” 李长寿稍微提了下心,还以为自己今后的大腿之一,突然出了什么变故。 而后,东木公就是一阵长吁短叹,言说自己此前这数万年是何等的不容易。 他本就是一跟脚普通的长生仙,在巫妖大战末期、人族崛起时,为人族出生入死,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得了不少功德,这才被圣人选中,成为了新立天庭的东王公。 玉帝是道祖跟前的童子,喊几位圣人为师兄,自身修为从未显露过。 他有几个命,敢跟玉帝争权? 这么久了,东木公一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就没睡过一日的安稳觉…… 虽然也不用睡觉。 前几日,东木公匆忙与自己相识已久的一位女仙成婚,请玉帝赐下一幅笔墨。 “玉帝陛下笑的,竟然是那般爽朗,那般通透……” 东木公长长地呼了口气,起身对李长寿躬身一礼,言道:“大恩不敢言谢,道友若有驱策,贫道必竭尽全力!” 李长寿含笑摇头,又不放心地,询问了下东木公此前所做之事的细节。 还好他有此一问…… 听到东木公言说那句‘我全都要’,李长寿本体差点被黑线所吞噬。 “道友,过犹不及,专情的名声同等重要。 道友你今日与一位仙子成婚,那明日再有姻缘上门,你纳还是不纳?” 东木公笑道:“自然是尽数收下,多了才稳嘛。” “那玉帝陛下赏赐你的笔墨,岂不是成了一句笑谈?” 李长寿叹道:“对道友而言,多情好过滥情,专情好过多情…… 道友最怕的就是陛下多想,那你为何又要画蛇添足,给自己来这一刀?” “这、这……” 东木公起身来回踱步,面露难色,“贫道当时所念,是人多了稳妥。” “稳不是这般稳的,”李长寿沉吟两声,“道友,此事还可补救。 但这次,是我最后一次,为道友在此事上出这般主意。 你我也不宜私下相见,道友可明白?” “自然明白,”东木公做了个道揖,李长寿起身还礼。 当下,李长寿只能简单替东木公,规划了下后面的行事。 ——无非就是树立起专情的人设,最好再给夫人求一个封号,编造一些浪漫的小故事,在天庭流传开来。 原本只对修道和辅佐玉帝陛下上心的东木公,此刻拼命地吸纳着李长寿这个军师的‘知识’; 渐渐的,东木公就有了一点……开了窍的味道…… 说到后面,李长寿说一,东木公竟然还能反三。 大概,这就是身为某纯阳散仙前世的天赋……吧。 …… “倒是忘记打听一下,木公此时娶妻为何人。” 草屋中,李长寿撩起道袍前摆,从蒲团上站了起来,稍微伸了个懒腰; 随后便继续此前行程,朝隔壁师父的草屋而去。 情之一字,牵扯出多少因果…… 堂堂东木公,天庭的实权大仙,已积攒了不知多少功德,还是圣人指派,如今却因这个情字惴惴不安。 当然,东木公大部分的不安,来源于自身权柄太重。 自己师父,因为一个情字,没了成仙之基,如今更是郁郁寡欢,在草屋中闭门不出,意志消沉。 嗯? 师父怎么又……睡过去了…… 李长寿自行解开阵法,清了清嗓子,对着屋内喊道:“师父,弟子有要事想与师父相商。” “哦?” 齐源很快就拉开了木门,虽然精神饱满,但表情和目光依然有些消沉。 “进来吧,有什么要事?” “师父可知那三教源流大会?” 李长寿笑着问了句。 齐源总算露出了几分微笑,此前灵娥已报过门内大比的喜讯,两个徒弟如此争气,他做师父的打心底高兴。 自然,齐源也猜到了,小徒弟所谓的连升六级,应该是暴露了修为…… “这个大会,为师自然知道,莫非是有长老举荐,让灵娥也去参加了?” “灵娥为何要过去?” 李长寿解释道:“师父,那三教源流大会去了毫无好处,来回云路劳顿,一个不小心还容易惹出是非因果,当真不是好事。” 齐源皱眉道: “徒儿你哪里都好,就是这般,总是只看着咱们小琼峰这巴掌大的地。 这是去给门内争光,为度仙门道承添彩! 能去随门内高人参加,那是莫大的殊荣,怎么能提什么好处!” 李长寿:…… 反正,若是有门内长老举荐灵娥,那自己到时托病,顺便让灵娥留下来照顾就是了。 其实这大会离着还远,此时还没有明确的时间,大概也还要三五十年之后。 “师父,咱们先不说这个,弟子今日有事相求。” 李长寿眼见师父就要开始念叨,连忙转移话题,与师父解释了一番。 嘀嘀咕咕,如此这般。 半个时辰后,草屋的门打开,两道身影迈步而出。 看左侧之人: 身形普通的修长、面容普通帅气,长发普通的飘逸,自然就是李长寿本寿。 右侧这人,略矮一些的身形,中年面容,目光略微有些颓然,眉头也有些化不开的皱痕…… 齐源老道恢复成了中年时的样貌,换上了一身浅蓝色长袍,看起来也有四五分精神。 李长寿的普通,其实是有五分法诀的伪装; 齐源老道的普通,却是刻在了骨髓之中…… 李长寿做了个道揖,道了句“拜托师父”,齐源老道…… 不,此时已是齐源道长! 齐源道长勉强一笑,驾云径直朝着山门而去,去办徒弟交代给自己的一件小事。 师父心底,也在回想着刚才李长寿所言…… ‘师父,此前弟子用您的面容,和酒乌师伯在外除妖,这很可能会埋下一些隐患。 所以,师父您外出,不能用平日里的真容。 不如师父您恢复成中年时的模样,再将这个遮掩师父您气息的香囊随身携带,如此便可无忧。’ 齐源也没多想,习惯性地按弟子说的办,驾云出了山门,朝最近的坊镇【临海镇】而去…… 李长寿心底轻笑了声。 搞这种事,自然是不能在门内,那容易惹出一些乱子。 李长寿先传声叮嘱灵娥一声,若有外客,让她应付一下; 随后便躲回了丹房地下的密室中,心神分散在三只纸道人身上。 一只纸道人携带纸人兵团,在地下追踪自己师父。 师父外出,防卫工作还是要做的。 一只纸道人盯着万林筠长老那边,李长寿总觉得万林筠长老这次出去,可能要受些波折。 另一只纸道人,自然就躲在师父衣袖中的香囊内,在那抱着两颗丹药,等待着登场时刻。 师父驾云…… ‘好慢。’ 三天后,齐源道长慢慢悠悠,落在了临海镇的北城门,排队入城。 纸道人兵团停留在逆五行大阵之外,此时师父身上还有【人】字纸道人在,纸道人兵团也就做个接应。 师父刚入城中,李长寿就开始暗中物色,能够‘鼓励’到自家师父的人选。 他并不是想让师父去招惹新的姻缘,只是单纯想让师父知道…… 【你,依然魅力十足,而且很容易得到女炼气士的好感】 很快,李长寿发现,反查丹被触发,立刻找寻到了那一抹灵雾所在之地。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89节 ‘怎么是个老道?’ 李长寿摇摇头,任由那一缕灵雾散掉,借着纸道人,继续陪师父向前逛。 丹药效果也是有限的,不能轻易浪费。 齐源道长倒是没多想什么,径直朝着灵草药草摆摊的那条街而去。 师父走了大概三十丈,总算,李长寿发现了第一个用仙识探查自己师父的,看起来二十四五芳华的女元仙。 ‘就你了,大姐。’ 香囊中,那只纸道人用薄薄的小纸手,打开了灵丹心火烧的禁制。 齐源道长走了不过十五步…… “这位道友……可否留步。” “嗯?” 齐源道长扭头看去,对喊住自己的女元仙皱了下眉头,拱手道:“这位道友,不知有何贵干?” “你,”女元仙面色羞红,拿了一只手帕捂着自己的脸蛋,低声道:“你可否与我找一僻静之地,有些话想对你言说。” 齐源明显怔了下,心底立生警惕,“我与道友没什么好说的。” 言罢,他迈步朝着前方快步而去。 “道友……” 那女元仙追了两步,心神一个恍惚,却是从刚才的情形中挣脱了出来; 她心底暗道奇怪,又看到心底那些画面,连忙掩面而走。 刚才李长寿只是展露了心火烧一瞬,就将这灵丹封禁了起来。 齐源刚走几步,又听见侧旁传来温柔细语的问候声: “这位道友……” 齐源扭头看去,却见一抱着长剑的英武女炼气士,正对自己抱拳行礼。 此人还柔声道:“可否与我去不远处茶楼坐坐?” “这个,我还有要事在身,家里徒弟重伤需要草药,抱歉,抱歉。” 齐源做了个道揖,继续快步前行,心底却是泛起了狐疑。 他这般长相、此时这种颓然而忧郁的气质…… 这么受欢迎的? 然而,两次拒绝女炼气士邀请,已经引来了不少人关注。 接下来这短短百丈的街路,一道又一道倩影从侧旁、前路、后路而来。 “道长您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道友还请等我一等。” “道友,为何不敢睁眼看我” 齐源老道彻底懵了,只能不断回绝,到后面甚至遮掩起面容,闷头朝着前方前行。 这坊镇是怎么了? 自己很久没出来逛过,东胜神洲的风气,都这么开明了? 暗中,李长寿寄托心神的那只纸道人,也是累擦了把‘汗’。 “嘿!道友!” 忽然听到一声粗狂的招呼声,齐源身前,突然多了一尊铁塔。 齐源抬头看去,眼前竟是一位丈高的‘女子’,似乎是修肉身之人,那胳膊比他腰都粗,此时却是用铜铃大的双目瞪着自己。 “明人不说暗话,俺稀罕你,跟俺回洞府做道侣吧!” 齐源眉头一皱,忙道:“道友您是不是找错了人?” 李长寿也是眉头一皱,他也没‘烧’这位女道友…… 嗯? 李长寿心神落在香囊中的纸道人身上,嘴角突然抽搐了下,却见那纸道人手中的灵丹心火烧,此刻竟…… 碎掉了! 这是什么情况?前一瞬还是完好! 自己难道是开启关闭禁制太多次,这丹药药性还不稳,直接碎了? 丹药碎了有什么后果? 一般来说,好像是药性稍微爆发一波…… 李长寿仙识扩散开,瞬间面色微变,传声道: “师父快走!将香囊快收储物法宝!” 齐源老道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将袖中香囊收到储物法宝中。 而此时,就听方圆百丈之内传来一声声娇滴滴的呼喊声,数十道身影齐齐看向了齐源。 “道长……” “道友……” “道友!” 街角有个一脸正气的老道,突然在袖中拿出了一方手帕,“这位道友,你介不介意,你我同修做个道侣,单纯修行的那种。” 齐源双腿一颤…… “你们、你们不要过来!” 轰隆隆—— 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闷声声响,就听有人大喊一声: “各位道友小心!灵兽街的灵兽暴动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真假小药丸 “人嘛,总要经历一些修道生活的鞭挞,才能自立于天地间,才能与日月争辉,求得长生苟安。 修行不可能一帆风顺,所以我们要尽力躲避因果。 且,这天地间总有一些劫难在酝酿,所以我们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并提前经历一些磨难,才能在劫难中,好好生存……” “这就是…… 师兄你被师父吊起来打了两个时辰的原因吗?” 李长寿的草屋中,灵娥禁不住一阵哭笑不得,皱眉看着草床上趴着的自家师兄。 刚刚师兄被打之惨烈,实乃灵娥入山之后所见……第二。 师父也不知怎么了,好久没发这么大的火了。 “师兄,你到底做了什么呀?” “呵,那不重要,”李长寿嘴角轻轻抽搐了下,“虽然过程出了一点意外,但师父现在精神应当振作起来了。” “嗯?”灵娥轻轻眨眼,略微有些不明。 本来,李长寿是想,让师父去坊镇逛逛,然后安排一两个修为较低的女炼气士,主动搭讪师父,从而让师父恢复一些自信。 这样也惹不来什么因果,只是说说话,有他控制心火烧药性,不会真的让双方互生好感。 万不曾想到…… 人去了,讪来了,丹碎了; 虽只是短暂片刻,但一群混杂了奇怪东西的女炼气士,朝师父蜂拥而来的情形,当真让人…… 记忆犹新,且印象深刻。 让李长寿也有些意外的,是那群突然暴动的灵兽…… 当时若非李长寿反应及时,直接趁乱用人字纸道人带着师父冲出坊镇,而后靠土遁迅速逃脱,说不定……就会被留下承担坊镇的损失! 他们小穷峰可承受不起。 不过,这次试验偶然发现,心火烧对灵兽、妖兽,似乎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有这次的教训,李长寿决定将心火烧暂时封存起来,也作为底牌之一,稍后看情况使用。 果然,搞了【反查丹】之后,就该及时收手。 不过李长寿最初的构想,是今后在斗法时,凭心火烧扰乱对方心境,从而达到克敌制胜的效果; 帮师父的这次尝试,也是对药性药效的‘实战评估’…… 而且,这次碎掉的心火烧,只是一转品阶的灵丹; 李长寿手中,此刻还有几颗三转灵丹心火烧,也不知是否能在斗法时,影响到天仙境‘高手’的心境。 这个,倒是不好试验。 “师兄,用我帮你揉揉吗?” “不用,不用,”李长寿叹道,“这点伤自可随时复原,这次为兄办事有些不稳,以此做个警戒。 你去陪小师叔吧,别让她过来,不然定会伤上加伤。” “那,好……” 蓝灵娥一步三回头,有些不放心地离了草屋。 李长寿倒吸一口凉气,趴在那默默地拿出了一块石板,开始修补改进稳字经。 隔壁草屋突然传出少许笑声,李长寿仙识一扫,却见自家师父竟然在那不断换道袍,整个人也开始散发活力……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90节 虽有曲折,但如此折腾了一番,效果似乎也达到了。 丹房地下的密室中,李长寿本体微微一笑,看了眼草屋中那具替他挨打的纸道人,开始了今日份的悟道。 …… 东木公自上次来感谢之后,连续两年没有在海神庙露面。 李长寿对此也并不着急,心态十分平稳。 若是能搭上玉帝这个潜力股自然是好,若是搭不上,那也是自己给的谏言太浅薄,稍后继续去天庭混小吏谋神位就是了。 凡事有得有失,才是天道之理。 而且这也只是两年罢了,对于玉帝、东木公这种金仙之上的存在来说,或许只是一次闭关、稍有感悟,都不够他们处理一些大事…… 让李长寿略微安心的是,万林筠长老在北俱芦洲平安回返,还特意招李长寿过去,欣赏了下,那几只模样凶狠的毒虫。 随后,万林筠长老就开始闭关尝试仙识毒丹;那两只纸道人,也就这般,在万长老身畔留了下来。 虽然李长寿想过,要不要暗中给万林筠长老提供一点,他已经炼制好的心火烧…… 但仔细思虑,李长寿打消了这般想法。 万林筠长老也是颇好面皮,而且李长寿也想看,凭长老的毒丹功力,能炼制出何等的仙识毒丹。 顺便捞几颗扩充底牌库。 这两年,修道的日子总算回归了平日里的稳定。 灵娥和有毒师妹,发现如何提升做事效率的秘密后,灵兽圈的进度十分喜人,不过一年就宣告完工。 李长寿大手一挥,也就免除了这笔‘口水债’。 灵兽圈盖好后,有琴玄雅自觉这段时间耽误了太多修道岁月,也回了自己洞府中长期闭关。 凭身而论,有琴玄雅的自控力还是不错的,此前也不过是中了酒玖师叔的奇妙术法。 最近这段时间,李长寿其实也想问酒玖一个问题…… 每天都在小琼峰醉生梦死,她千年的家底打造出的阁楼防御阵势,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酒玖的修行一向如此,属于‘一次不开悟、开悟吃百年’。 顺心而为、从心而动,确实是无为经的真意。 酒玖的总体修为进度,比那些天天闭关的‘同龄同资质’炼气士,快了足有三四成。 但想做到无求无为,着实太难,酒玖师叔这般……一半也是饮酒过度的功劳。 仙霖峰那边一直没有太明显的动静,蒯思的消失并没有对仙霖峰产生太多影响; 仙霖峰从上到下,从遗孀到徒弟们,都将蒯思之死,看做了与人好勇斗狠,却不幸被反杀…… 这让李长寿省了不少心力,并决定再监察仙霖峰三百年。 这事若没人再提,那就姑且算了。 若还有人再提……那李长寿也就只能再谋划一番,彻底了结这点因果。 李长寿本以为,这段平静的时期,能一直持续到中神州的道门盛事【三教源流大会】开幕,便将平日里的重心,放到了悟道与改进龟诀上。 没想到,这才刚平静了两年…… 这日,酒乌驾云,急匆匆从丹鼎峰的方向飞来,李长寿立刻被惊动。 明明半个月前才拿走了两瓶雄心丹,现在还不是‘交货’的日子。 “长寿!快!出事了!” “哦?” 李长寿迈步迎出了丹房,“师伯慢点说。” 酒乌急道:“雄心丹出问题了! 有位天仙境长老吃了雄心丹之后,今日神智混沌、行为癫狂。 此时正在丹鼎峰被各位长老医治!” 李长寿眉头一皱,立刻就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 雄心丹是他炼制的,每一样药材都是经他之手,每一颗丹药的药性,也都是他详细检查过的。 且,这几年门内有道侣的各位长老,几乎都用过了,还有少说十一二名老真仙,也借此物刺激了下苍老的心态…… 这东西只是有‘浮想联翩’、‘心潮起伏’的效果,而且李长寿改进丹之后,还特意缩减了情石水的用量。 酒乌道:“此事已经惊动了太上长老,这可怎么办?” “师伯,你确定对方是因吃了咱们的雄心丹才会如此?” “听这位长老所言,确实是……” “走,过去看看。” 李长寿难得面露肃容,跳到了酒乌师伯的云上,两人一道出了小琼峰,朝丹鼎峰而去。 云路上,李长寿心念不断转动,已是通过仙识观察了丹鼎峰各处,心底分析着这是旁人有意算计的可能性。 待他跳下云端,传声叮嘱酒乌两句,就朝一处聚了七八位老道的阁楼而去。 还好,万林筠长老也在此地,这让李长寿省了不少口舌。 酒乌道一句:“长寿师侄来了!” 前面那几位老道立刻转身看了过来,大多面带忧色,有人手里还捏着一粒雄心丹,应该是在分析其内药性。 有位衣衫不整的中年道人,正坐在圈椅中,低头昏睡; 李长寿立刻捕捉到了一丝迷信醉魂散,应是万林筠老爷子出手,将此人迷昏了过去。 “长寿,这雄心丹可有解药?” “贫道虽曾服用过一颗雄心丹,但也算安稳,为何会有这般隐患?” “各位长老莫急,”李长寿做了个道揖,“可否让弟子向前,详细看一看这位长老的状况。 弟子虽修为底浅、丹道不足,但这雄心丹毕竟是弟子炼制的,或许能瞧出些什么。” 万林筠长老开口道:“让长寿看看。” 其他长老立刻让开了一条通路,李长寿又做了个道揖,在各位长老侧旁绕了过去。 ——小心谨慎是其一,礼数也该如此。 李长寿并未显露仙力,而是一只手搭在了这位昏睡长老的手臂上,静心感受。 很快,李长寿心底有了计较,扭头看向了酒乌。 “师伯,你在献丹时是否嘱咐过,服用雄心丹,三日内不可服用其他药性相近的丹药?” 酒乌立刻点头,答道:“师侄你叮嘱过的事项,我一项都不曾忘却。” 李长寿轻轻颔首,言道:“还请几位长老做个见证,再帮忙搜查一下这位长老的储物法宝,看有无雄心丹残留。” 不等其他几人开口,万林筠长老已是迈步向前,道了句:“我来。” 其他几位长老,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冷面峰霸,在线吓人。 虽搜查旁人储物法宝颇为失礼,而且强行打开对方储物法宝,或许会损坏其上禁制; 但李长寿却知,必须在此时就将这件事解释清楚,免得自己莫名其妙背了锅。 很快,万林筠长老解开对方储物法宝禁制,在其中搜寻了一阵,取出了一只玉瓶,倒出了三颗浅蓝色的丹药。 李长寿随手摄来一颗,捏在指尖,随后便摇摇头,后退两步,并未多说。 其他几位长老立刻向前,查看剩余两颗丹药的药性,推断这丹药会有何等‘表现’,很快就是稍微变了面色…… “这是谁炼制的丹?” “看似与雄心丹一般无二,但长寿师侄炼制的雄心丹其内药性平和中正,这两颗丹药,怎么透着一股子邪祟?” 万林筠长老冷哼一声,当下就要出手,将昏睡中的长老弄醒。 他好不容易有个中意的后辈,竟被人如此诬陷! “长老!” 李长寿连忙喊了声,“长老莫急。” 万长老定声道:“此事如何不急?胡乱炼丹者,害人不浅,还平白害了你的名声!” 李长寿苦笑了声,暗中观察在场这几位长老的表情,叹道: “此事确实不宜声张。 炼制此丹之人,必为门内前辈,也是因弟子修为太浅、产出雄心丹太少,所以才会有前辈解析丹方,自行炼制。 弟子从未想过,用雄心丹图利图名,本就只是赠给酒乌师伯,助酒乌师伯雄心壮志。 后因各位长老有所需,酒乌师伯转而将雄心丹献上。 其实,弟子也花费了不少心力在这丹药上,以至于平日里怠慢了修行,但这丹药着实不容易炼制。 所以此事的根源,还是在弟子身上。” 万林筠长老眉头一皱,刚要说话,李长寿又道: “弟子稍后会与酒乌师伯一同,将雄心丹献给百凡殿,今后便由门内调配。 还请各位长老帮忙,暗中告诉其他要用雄心丹的长老,今后勿要再找酒乌师伯,直接去百凡殿中寻就是了。 弟子炉中还有丹药,先行告退。” 言罢,李长寿做了个道揖,转身朝着殿外而去。 这几位长老这才回过神来,忙喊: “长寿,此事你莫要生气,我们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长寿,这丹药还是莫要放百凡殿……” 李长寿却是头也不回。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91节 结合此情此景,表现出了一个‘丹艺青年’的孤高与傲气。 “哼!” 万林筠长老手中铜杖砸在地面上,另外几位长老又是一哆嗦。 “活了上万数万年,都还不如一个小辈! 若要让我知道是谁炼制出了这般假丹害人,定饶他不得!” …… 另一面,李长寿驾云刚飞出丹鼎峰,酒乌从后面就急匆匆追了上来。 但酒乌还没开口说话,李长寿已低声道了句:“酒乌师伯,我记得,丹鼎峰有位门内执事,名为柳飞仙……” “不错,怎么了?” “师伯,附耳过来……” 李长寿弯腰俯身,在酒乌耳旁嘀咕了几句。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小琼峰流浪计划 小琼峰,地下密室中,自丹鼎峰回返的第四日。 ‘再这么搞下去,度仙门迟早要坏掉。’ 李长寿坐在书桌后的座椅上,手指敲打着桌面,心底慢慢盘算着。 若灵娥见到这般情形,估计会立刻坦白自己在灵兽圈改造过程中,偷懒偷工等一系列问题。 无他,这是师兄想大事专用表情…… 突然间,李长寿眼皮一挑,略微停下正发散的思路,指尖节奏也稍微停顿。 仙识捕捉到,酒玖师叔正坐着大葫芦、扛着狼牙棒,嘴里哼着“师兄喊我去巡山嘞~”,离开小琼峰,飞往山门方向。 李长寿自然知道,酒玖师叔是接到了酒乌师伯传信,赶过去帮酒乌师伯一同…… 关爱某人身心健康。 如果有必要,也可以让对方不健康。 按李长寿此前所做的布置,酒乌师伯此刻,已将丹鼎峰真仙执事柳飞仙,请出了山门…… 酒乌师伯如今虽也善用毒阵应敌,但酒玖师叔一同过去,总归是有备无患。 为何李长寿会立刻想到柳飞仙? 全因此前万林筠老爷子曾说一句,曾在柳飞仙那里讨去了一颗雄心丹。 李长寿炼制的雄心丹,都知其下落,全都是给老一辈、有这类需求的前辈准备,柳飞仙那里为何会有雄心丹?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去诈上一诈。 半日后,酒乌和酒玖一同驾云归来,酒玖扛着的狼牙棒上鲜血淋漓…… 入了山门,酒乌径直赶来小琼峰; 酒玖却是犹豫了下,最后还是选择回破天峰自己的小窝中,修行几日。 她那豪华防护阵法套餐,若是建好了不用,也太浪费了些。 怎么也要多睡几觉,睡回点本钱! 待酒乌赶到丹房中,李长寿真身并未现身,只是用纸道人接待。 刚见面,酒乌就气愤难平地道了句: “就是这个柳飞仙搞的! 这家伙炼丹不过关,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情石之事! 又照着自己解析出的丹方炼制了一番,最后却是弄了个邪祟之丹!” “师伯不必生气,”李长寿笑道,“刚好,我得此机会,从雄心丹之事中脱身。 师伯是否伤了这柳飞仙?” “唉,我与他也是过千年的交情了,”酒乌叹道,“自是没伤他,只是按师侄你说的,吓了一吓,他便全都交代了。” 李长寿缓缓点头,两人继续商量着,接下来如何将雄心丹上交到百凡殿中; 今后,李长寿不会再给太多雄心丹,一年供应二十颗,算他与酒乌师伯孝敬门内各位前辈。 “只是,后面也无法跟师伯五五分账了,”李长寿满是遗憾地道了句。 酒乌笑道:“这几年,也是托你的福。 这事到此截止其实是好事,毕竟真正有需的长老们,大多都已用过了雄心丹。 倒是那个柳飞仙……” 李长寿问:“师伯处置的可全面?” “除了小玖下手狠了些,其他都没问题,不过也都是皮外伤。” 酒乌道:“长寿你且放心,他已立下了大道誓言,且条目周全,并未有缺漏。 稍后柳飞仙便会去求见掌门,只是……” “怎么?师伯有话说就好。” 酒乌沉吟两声,问道:“整顿门风,这四个字说着简单,具体该如何下手? 而且,这事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为何非要让柳飞仙,去用这事将功补过?” 李长寿心底略感欣慰,酒乌师伯能这么想,如今已算大道小成! 心底突然想起,师父经常念叨的那几句话,李长寿低声道: “师伯,先有度仙门而后有小琼峰。 故,度仙门兴,则小琼峰兴。” 酒乌面露恍然,那浓眉之下的大眼珠子中透着浓浓的敬佩。 “是师伯看的太窄了!” 李长寿笑了笑,与酒乌继续聊门内其他事。 …… 送走酒乌,李长寿心底也是感慨莫名。 ‘门内这道侣之风,已快成顽疾……’ 虽说是上行下效,这风气是被最初那些长老们带起来的,又有某不靠谱的大佬暗中出手,干扰人教道承内的姻缘。 但这么搞下去,只会有负面效果,没有什么正面增益。 人的精力就是这么多,都用在风花雪月上,如何保证修行进度? 除非门内搞来几套高明的阴阳和合双修道法,有门人弟子结成道侣,去百凡殿内登记领证时,就给他们免费发一套…… 但就如毒、遁一般,双修之法,也是难登大雅之堂。 在这喘一口气就是浓郁灵气的洪荒天地中,修仙就是这般,众炼气士以宝物、神通、跟脚为荣,却将双修、毒、遁之法不断贬低。 ——李长寿主要是为毒、遁感到冤枉。 双修互补之法,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高明之处。 李长寿最初确实是想用雄心丹在门内敛财,扩充自己的小琼峰防御大阵,这几年也是收获颇丰。 但经过这次‘假药’事件,李长寿却发现: 雄心丹已经开始动摇度仙门的根基。 度仙门的根基,不在于门人弟子,而在于天仙境修士的数量,以及他们冲击金仙的可能性。 铁打的长老,流水的弟子。 自己想要在门内待的安稳,度仙门的长盛不衰,才是最为重要的。 “说到底,这也是我瞎操心。” 话说回来,掌门大人修行‘哼’字诀落下伤病,不知如今恢复如何了。 呃,李长寿突然意识到: 以前时,掌门操心的事,他操心; 渐渐的,掌门不操心的事,他也操心; 到如今,就连掌门本人,自己也在操心…… 李长寿有些哭笑不得,倒也不觉得心累,毕竟这都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 若门内道侣之风、享乐之风得不到抑制,长此以往,他小琼峰无事,其他峰自行衰败、后继无人,那也没什么意义。 虽一个仙门不可能长生不衰; 但起码,在他自己有自保的能力之前,度仙门不能就此衰弱下去。 所以,这几年李长寿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该想个什么办法,让同门多些小心、勤于修行?】 思前想后,这事总归是十分困难。 所以,借着这次假丹药之事,李长寿当时就下定决心,决定顺水推舟,‘无私奉献’一次。 毕竟在李长寿的规划中,他还要在度仙门中藏过漫长岁月。 整顿门风,势在必行! 但,不能由他出面…… ……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92节 两日后,养好皮外伤的柳飞仙,驾着云从门外晃晃悠悠回来。 这位真仙境执事,体态稍富脸微圆,神情恍惚目失神,到了山门前,只是躬身行了个礼,几番犹豫,迈入了仙门。 守门的老大…… 咳,守门的老仙人笑道:“柳师侄,看你面色不对,这是怎么了?” “有些心事,谢师叔挂念,”柳飞仙干笑了声,做了个道揖,低头朝破天峰而去。 他刚驾云飞走,仙识散开,就听守门的几位真仙在那闲聊…… “也不知是谁这般缺德,竟炼了假的雄心丹出来! 小五师侄那边没办法,决定将雄心丹交给百凡殿分配了。” “这怎么好分?咱们何时才能轮上?” “哎嘿,当真是想将那炼制假丹药的家伙抓出来,痛打他一顿才出气! 我都跟我师姐说好了!” 于是,柳飞仙提臀收腹,驾云飞的更快了些。 去到渡仙殿,柳飞仙徘徊少许,突然冲到那大殿禁制之前,双腿一弯跪在那,仰头大喊: “掌门! 门内执事柳飞仙求见!” 就听得一声沉吟,殿内走出两位守护主殿的长老。 一人温声道:“掌门正在闭关,你有何要事?若当真是要紧事,先说来听听,我等可去喊醒掌门。” “这个……” 柳飞仙定声道,“长老,此事关系重大,我要当面对掌门言说。” “哦?”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立刻摇头,“按门规,必须由执殿长老代为通传,掌门一人身系度仙门安危,平日修行也至关重要。” “你先说何事!” “我……我……” 柳飞仙眼珠一转,想起酒乌的叮嘱,突然仰头哭嚎,大喊: “我为度仙流过血,我为度仙门扛过刀,我要见掌门!” 两位长老眉头大皱,刚要动手将柳飞仙擒拿,就听几声咳嗽传来…… 掌门无忧道人的嗓音,在三人耳旁回响: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进来吧。” 柳飞仙摸了一把脸,连忙起身,两步冲进了大殿…… 小琼峰地底,李长寿用仙识看到了此处,就没继续追看下去。 他此时也不太敢轻易探查金仙周遭,尤其还是门内的主殿。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一半在李长寿算计之内: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丹鼎峰柳姓执事找掌门哭诉,痛陈门内大兴道侣之风,对门人弟子的修行,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请掌门开展‘树新风’、‘大修行’之事。 掌门无忧道人采纳了这条谏言,并嘉奖这位执事一番,而后召集各峰峰主、长老商议此事。 紧接着,度仙门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整顿门风运动……】 但后续事情的发展,一半也出乎李长寿算计: 【因门内道侣甚众,整顿门风之事维持三月,无疾而终。】 提出此事者,丹鼎峰柳飞仙,近日因被敲闷棍太多,被长老们重点保护了起来。 李长寿:…… 行吧,当他白费了功夫; 果然不能强人所难去强人所难。 稳妥起见,李长寿将小琼峰炼制成宝物的长远规划,现在开始做了一点修改。 从今日开始,一点点构造小琼峰外围大阵,以现有的核心大阵阵基为基础,将小琼峰打造成稳固的整体。 然后,在必要时,开启—— 流浪小琼峰计划! …… 西牛贺州,圣人道场‘灵山’附近,那处隐秘的洞府中。 一抹金光笼罩在床榻上侧躺的妖娆身影上,将洞内照的光亮横生。 随着这金光退散,文净道人缓缓睁开那双狭长凤眼,轻声喃喃道:“二教主放心,文净定会全力以赴。” 一抹晦涩难明的道韵,在文净道人身周缓缓消散。 随之,文净道人坐起身来,随手拽出一条长衫为自己披上,漫步走到了洞内的莲花池。 终于又能见到自己的孩儿们了…… 文净道人嘴角轻轻扯出了一抹冷笑。 圣人老爷高高在上,随时能将她抹杀,却依然防备着她一手。 这次让她去算计西海龙宫与南海龙宫,却只放给了她三分之一的族人…… “龙族虽衰败,但依然不可小觑。 要我去施压,再由西方教去度龙入灵山,当真是想让我孩儿的命去填此事。” 文净道人沉吟几声。 此事,倒是跟此前那度仙门的算计不同,必须仔细谋划,先前那场算计只是她随手一挥; 虽然结果有些吓人,她几乎就暴露在了那个人教大师兄的面前。 ‘此时去算计龙族,应当不关道门三教之事,龙族与道门并无往来,也不会再遇到那个吓人的大师兄才对。’ 念及于此,文净道人的嘴角,却是不经意间微微扯了扯。 ‘能让本女王大人担惊受怕这么久的圣人弟子,当真也是不多见。 哼! 还有那个用傀儡灭我傀儡之人,你已经引起了本女王的兴趣。’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有一个道友 少了雄心丹,【财】的进账,顿时缩减小半。 李长寿看着自己面前这刚做好的,密密麻麻的阵法设计图,粗略估计了下炼制阵基的宝材数量、质量以及价值,禁不住沉吟两声。 最长远的规划,是将小琼峰法宝化,打造成攻、防、居住、娱乐综合一体的随身洞府。 现如今,‘法宝化’之路,要分三步走。 为了稳妥起见,第一步,就是将小琼峰打造成杀、防一体的可移动复合大阵,并实现法宝化最基本的要求——可大可小。 既然仙力不足以直接炼制整个小琼峰,那只能由乾坤阵法来弥补,而乾坤道对阵基本身强度,要求颇高…… 李长寿算了一笔账: “如果只是靠我、师父、师妹的月供,以及小琼峰的固定配额,大概还需要三……万年。 如果是靠现在炼丹拿去坊镇买卖的厚财速度,大概需要一千多年……” 千年,虽然从自己现在的寿元来看,并不算多长,且度仙门也不可能在千年就倒了。 但总归,李长寿还是想尽早完成,如此才能多点安全感。 于是,李长寿花费了半天时间,制定了几个可以不出山门、不暴露自身底牌、不影响门内和谐的—— 赚小财之道。 但综合考量,李长寿接连打消了几个想法; 比如什么‘小琼峰困阵迷阵一日游’、‘小琼峰烧烤山庄’,这些都会影响师妹和师父修行。 最后,李长寿只保留了一个影响最小、收益也最小的方案,并随手做好这个方案所用物件,摆在了小琼峰的湖边…… 权当自己这大半天的时间没有白费。 那是一只半丈高的木箱,侧边打开,其内摆了一只‘大肚猫’的木雕,木雕的漆色都懒得上。 木箱旁立着一只木牌,上写: 【此物名仙猫卜算桶; 但实际为对策桶,会根据你所言话语,给出一点建议; 使用前,请将灵石、法宝、丹药等有价值的物件,投入猫仙口中,写有对策的竹签将会出现在木箱下方。 注:使用默认同意《小琼峰对策桶》相关使用条款,暂不接受退财服务。 小琼峰峰主齐源拜上】 ‘就这东西,谁会上当?’ 李长寿摇摇头,在木箱暗中留下了一小片重瞳蛛的蛛丝,随之就飘然而去,回丹房继续炼丹悟道。 木桶之中有一些微小的设计,其内放着四十九根竹简,每只竹简上都写着‘不算太坏’、‘模棱两可’的话。 “自己还真是,没什么忽悠人的天分啊。” 李长寿感慨了一声,启了那漆黑丹炉,开始放入此前整理好的药材。 半天后…… 李长寿心神一动,心底浮现出了木桶前的画面: 一颗小脑袋凑了过来,五官精致、脸蛋可人,她有着浅褐色的中短发,在上下打量着里面的木猫。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93节 突然离着这么近去看这张脸,李长寿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但对方从俯身变成直立,那件绷紧的麻衣短衫…… 玖师叔! 与此同时,李长寿的定向风语咒,也带来了小师叔的嘀咕声…… “对策桶? 忽悠谁呢,摆一个这个,就想让人拿灵石?” 小师叔啧啧轻笑了声,随手摄来一只石子,扔到了木猫嘴里面。 随后,她煞有其事地道了句: “对策桶,听好了,我呢,现在有个小问题,怎么才能获得更多的美酒、美味和美男! 嗯……最后一个可以去掉。” 李长寿顿时笑眯了眼,心神微微一动,木桶中的微型阵法开启,一只竹简从木桶下方的小孔中弹了出来,被酒玖一把捞住。 酒玖看着上面的字样,小声读道: “心有重重疑,答自在心底,勿忘挖井人,且行且珍惜?” 酒玖眨了下眼,轻吟两声,嘀咕道:“倒是有那么点意思。” 翻过竹简看了眼,却见上写【请勿带走,放回桶侧旁孔内】,随手将这个竹简塞了回去。 她自然认不出,这是齐源的字迹。 酒玖想了想,摸出了一块灵气快要耗尽的灵石,扔到了大肚猫的口中。 随后,酒玖道:“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最近我总是听我六师姐和四师姐吐槽他们的道侣,道侣这种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丹房中的李长寿略作思索,屈指一弹,那微型阵法再次弹出了一只竹简。 酒玖拿住之后,小声读道: “仙路缥缈,人道昭昭,仙凡终别,何须苦恼…… 喔,感觉说的好有道理! 这东西,挺灵验的呀。” 沉吟两声,酒玖扭头看了看,在周围布置了一层隔音结界,这次拿出了一块上等美玉,小心地放到了对策桶中。 啪、啪! 她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是这样,猫仙人,我有一个道友…… 她呢,欠了一个比自己小了很多,也差了辈分的侄子,很多很多人情,多到不知道该怎么还的那种。 这个该怎么办?” 李长寿哑然失笑,看在那块美玉的面子上,这次给了她一个‘上上’的竹签。 【逍遥且自在,无障无烦忧,既已踏仙路,何愁道不明?】 酒玖站在那一阵体会,随后便是面露恍然,对猫仙人正经地做了个道揖,随后满脸春风地转身离开。 ‘估计,也就小师叔这种喝酒太多伤了……咳,才会上这种当。’ 李长寿心底轻笑,那块美玉倒是不错,稍后可以拿去换一点宝材。 然而,让李长寿意想不到的是…… 两日后,酒玖又拉了个酒鹿儿过来…… 酒鹿儿也是有烦心事,问的对策,是关于自身姻缘,但开口却是一句: “我有一个道友……” 李长寿自然不能做恶人; 给出的竹简,也就是些劝她宽心、多花些心思在修道上,只要自信,世上就无难事。 酒鹿儿沉思少许,顿时露出甜甜的微笑,对着猫仙人行了一礼,飘然而去。 这次收入倒是不错,酒鹿儿拿了几大块灵石。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陆续续的,酒字九仙来了四个,跟他们相熟的破天峰真仙也来了五六位,李长寿平白收了百多灵石、灵玉。 算了算,都快抵上他一个月的月供…… 而且每次,这些人都满意而去,实际毫无所得,只是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了心底所想,李长寿也没沾什么因果。 这办法,真可行? 自己只是偶尔花一缕心神过去,并不费劲。 李长寿也有些意外,连夜赶制了三百六十根竹签,将木桶扩容了一些,也将里面的阵法、禁制,设置的更精细了些。 竹简上的内容其实不是很复杂,也没有实际意义,可以正向理解、也可以反向理解,更可以偏向理解。 怎么理解,就看来求策之人,心底倾向于哪个答案。 而如果是真的有疑难、有疑惑之人,前来寻找解决之道,李长寿也备了三样竹签。 第一类是【前路贵人助】; 第二类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第三类是【还需问自心】…… 于是,一个趋于完善的求策桶,就这般连迅速完善,且每日开始都有一两人前来问策。 李长寿将这东西搬去了小琼峰后山林中,免得打扰师父修行。 让李长寿感觉有意思的是,来求策之人,大多都会带一句: “我……有一个道友……” …… 又半个月后,临近黄昏时。 一道李长寿熟悉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求策桶前。 她身着冰蓝长裙,生的极美却不苟言笑,自然就是有琴玄雅。 初见她,李长寿还以为她是来砸场子的,但有琴玄雅很快就做了几个颇为熟悉的动作…… 扭头四顾、布置结界,轻轻呼了口气,并……投了两块仙灵之石! 正在炼丹的李长寿也不由面露正色,这仙灵之石价值不菲,有毒师妹这是遇到什么大问题? 然而,让李长寿没想到的是…… “猫仙,我……我有一位道友。” 有琴玄雅轻声道: “她也不知怎么了,最近会偶然心神不宁,心底浮现出一位师兄的影子,若是修道闲了下来,第一件事便是想着去师兄附近。 虽然也不一定能见到他,但只要在他附近,心思都会安稳些。 我这位道友,她心底对这位师兄十分钦佩,并以他为榜样,可师父……她的师父却说,这或许是动了情念,这让她很是困惑。 猫仙,这该如何是好?” 李长寿:…… 趁着这个机会,暗示下有琴玄雅,让她别在自己身上花费心思吧。 李长寿在那些竹签中迅速挑选,选了一只‘上上’签,用阵法弹了出去。 “仙路多美事,不必拘于形,明朝得造化,谈笑大道成。” 有琴玄雅读完竹签,顿时面露思索之状; 她很快就明白了什么,面露释然的微笑,对大肚猫仙做了个道揖。 “多谢猫仙指点。” 言罢,转身驾云,含笑飞向了她亲手打造的棋牌……咳,皇家赌坊。 “有毒师妹应该明白了点什么吧。” 李长寿沉吟两声,刚才那个竹签也不存在歧义,就是说好好修行、大道可期,前面路上还有更美的风景。 不过,有毒师妹的脑回路一向与众不同、别具一格,李长寿也不知自己这个竹签的效果,到底如何…… 又半日后,酒乌皱着眉飘了过来。 这位师伯却没求签问策,而是围着这东西转了两圈。 随后这位师伯就明白了什么,笑道: “小长寿搞的这个东西还不错,能主动帮门内出点主意也是好事,没白费那颗奸诈的小脑袋瓜。” 李长寿不由传声道:“师伯,我听得到。” “咳,师伯还有事,还有事,这次就是代百凡殿过来看看,我这就回去禀明。” 言罢,酒乌驾云匆匆而去,跑的颇为迅疾。 有酒乌师伯帮忙打点百凡殿,这求策桶,也就名正言顺保存了下来。 而接下来的日子,每日都会有一两人前来此地问策,大多都是破天峰之人; 这个求策桶的名声还没传开。 李长寿的收获也算十分可观。 毕竟这是无本的买卖,好赖全凭一只签,与那些南海海神庙内的庙祝,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李长寿很快又想出了新的厚财点子。 在求策桶周遭建了一道简易隔绝阵法,每次只需要在【开启阵法】的木箱中放入五颗灵石,就可开启阵法半个时辰! 这五颗灵石,李长寿能赚四颗。 当然,他也给自己留了‘后门’,可随时听到任何对猫仙人诉说的话语。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94节 两个月后,面色忧郁、精神涣散的柳飞仙也飘了过来,看一看左右无人,摸出了五颗灵石放在木箱中,开启了阵法。 这在微胖界也算型仙的丹鼎峰真仙执事,默默的叹了口气,拿出了两瓶丹药,放到了猫仙人口中。 “齐源师弟……哦不,猫仙人。 我……有个道友。 他此前办了件糊涂事,动了贪念,出了些意外。 如今走在路上,时不时就被人打一顿,有次在洞府内修行还莫名其妙睡了过去,醒来后,衣不遮体被捆在树上…… 我这个道友也知道自己做错了,诚心想补救,但这般遭罪,修行都无法安心,这可如何是好?” 李长寿哑然失笑,手指微微一弹,给了他一条鼓励的竹签。 但动作刚刚做完,李长寿就下意识皱了下眉头。 心血来潮,必是南海海神教那边有事,而且这次李长寿心底,突然泛起了一抹血色。 血光萦绕…… 掐指推算…… 竟是凶兆! 第一百三十五章 瞎蛙碰上死蚊子 这个教主,当的不安生呐。 求策桶这边刚有起色,李长寿只能暂时挂出‘猫仙不在家’的木牌,便坐在丹房之中,心底细细推演。 这次感知到的,是有血光伴随的凶兆; 为何会有这般感应? 李长寿也说不准,可以将之理解为天道对功德护身之人的庇护; 若是想的多一些,还有可能是人教圣人老爷冥冥之中,随手点拨了他一下。 坐在丹房中,李长寿摆出修行的架势,清算了下自己身上的香火功德之力,将这些香火功德凝聚在自己元神周遭,做了个薄薄的…… 四角裤。 没办法,现在的香火功德还不算太多,积累不够,而且元神没有要害部位的说法,整体就是魂魄的升华。 给元神小人儿穿衣服,自然是要从第一件开始穿,总不可能先穿袜子…… 且说正事。 李长寿先凭借自己对神像的感应,仔细探查了一遍整个南海神教的状况。 各地平稳,并无灾祸; 南赡部洲南海海岸线一大片区域、东海海滨一小片区域,此时都是南海神教的香火地。 龙族在各处分散驻扎了十数位龙族高手,有两名金仙、十二名天仙境巅峰,都是南海神教的护法,也能分到一些香火功德。 李长寿总不会让他们白白出力。 虽然龙族的主要目的,是为东海龙宫二太子敖乙保驾护航。 ‘这凶兆,莫非应在天庭身上?’ 如今,南海神教被天庭册封在即,也只剩下一两百年的流程要走,玉帝在凌霄宝殿已开口说过此事…… 真是有人不愿见天庭壮大,从而要动南海神教? 没道理,跟天庭作对,便是跟玉帝作对; 跟玉帝作对,那就是跟道祖作对。 若是被道祖判定为‘忤逆天意’,都不用这位洪荒远古最大赢家亲自出手,三清老爷动手就能把幕后算计者给扬了…… 不,紫霄神雷一落,灰都剩不下! 无论怎么看,玉帝都是南海神教的一张保命符。 此时虽封神大劫的天机未显,但一个小小的南海神教被天庭诏安,谁会因此事来针对? 且,天庭此时影响力太低,在圣人大教之前毫无存在感…… 李长寿虽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但只给了一成概率。 剩下的九成,李长寿留给了最糟的情况—— 西方教要出手了。 ‘如果真是他们,动机又会是什么?单纯抢香火?’ 李长寿感觉自己思路有些混沌,开启小琼峰内部阵法,去了地下密室中。 取来纸笔铺在了地上,开始细细地分析、书写。 不能念及圣人名讳,自然不能写下圣人的名讳,李长寿用了一些‘代号’,自己心里明白就是了。 若自己做推演,涉及到自家太清圣人,就用一只鸡腿来表示,表明这是大腿。 涉及到通天教主和元始天尊,便用一只夜光杯、一只竹篮表示; 西方教二圣,接引是一朵兰花草,准提是一只弹弓。 这些都没什么实际意义,且避免了让人联想到圣人的可能性。 哪怕是推算圣人互相算计,也不过是兰花草蹭了蹭弹弓,弹弓打飞了夜光杯…… 当然,李长寿本就不会去做这种推演,他也不过是围绕自身、南海神教,做一些可能性分析和推测。 只有想明白,敌人想搞什么,他才能找好办法去应对。 李长寿提笔写写画画,很快就陷入了沉思。 然而李长寿这次却是并未料到,他这次失算了一遭,搞错了因果关系…… 三天后…… …… 安水城,南海海神教总坛,那座已是金碧辉煌的大庙之中。 深夜时分,此地香客已绝; 海神大殿的门也被强壮的神使关上了,并有六位神使在此地彻夜守候。 那尊三丈高的镀金海神神像,渐渐散发出一缕仙光,而这仙光很快就收敛了下去。 海神神像那模糊的面容中,似乎有目光飞出,这‘目光’还拐了个弯,落在了一旁两丈高【玉镶金、珊瑚底、身披宝甲带斗篷】的二教主神像上。 ‘敖乙…… 敖乙?’ 两只神像之间,一缕缕神念在悄然传递。 与此同时,南海与东海交汇之地,金鳌岛宝池边。 正坐在一只莲台中静心修行的敖乙,此刻突然睁开双眼,随之想到了什么,又立刻闭上。 恍恍惚惚、迷迷蒙蒙,敖乙到了一处云雾飘舞的梦境,看到了一尊巨大的海神神像。 李长寿就站在这神像脚边,在远处等他…… 这般情形,也坐实了李长寿‘功德代理人’的身份,真正的高手还在背后…… 一点,小细节。 敖乙快步向前,对李长寿做了个道揖,喜道:“拜见教主哥哥!” 李长寿却是面露愁容,低声道: “不多寒暄,先说正事。 乙兄,龙族有难了。” “这,如何来的劫难?”敖乙先愣了下,又赶忙问道,“还请教主哥哥明示!” 李长寿心底一叹。 他也不想蒙骗敖乙,但这事又必须让龙族出力,只能变化一些说辞。 在李长寿的推算中,接下来的凶兆,大概率是西方教出手‘收复香火失地’,将会发动人、仙攻势。 凡人教众之争,与高手偷袭摧毁海神庙,两路同步进行…… 直接告诉龙族这些,龙族或许会因忌惮西方教圣人,而撤出南海神教。 所以,李长寿这次也只能不地道一次,将龙族这个强援稳住。 若龙族有太大损失,稍后他将南海神教四成的香火给龙族,算作此事的补偿…… 李长寿道:“乙兄,你可知西面那两位存在,对龙族窥伺已久?” 敖乙怔了下,心底浮现出,自己在龙族大宴之上,曾听两位老龙谈论起的些许言语。 西方教曾试图诏安四海龙宫,让四海龙王成为西方教的护教天龙,并许诺用十二品金莲,镇压龙族气运。 但龙族如何不知,那十二品金莲现在镇气运,就镇了不知道多少被西方教收编的高手! 先天灵宝再强,那也是有极限的; 龙族大运,他们西方教镇不住,也镇不了。 故,龙族直接回绝。 ——这是前几年刚发生的事。 如今李长寿提起这一句,敖乙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还联想到了许多…… “长寿兄,你怎么看?” 李长寿沉吟两声,正色道: “恩威并施,收服之道。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95节 对方若一明一暗,暗中创伤龙族,在关键时刻显露踪迹,救下龙族,龙族如何不服?” 这话说的,李长寿自己都差点信了。 敖乙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梦境中来回踱步。 他也非愚笨之人,虽然十岁和十几岁时,有两个龙生污点…… 很快,敖乙低声道: “对方莫非…… 是想借南海神教为诱饵?将我龙族高手引来、袭杀,或是围困,再由他们明面上的力量解救?” “不错! 应当如此,南海神教不日将发血光灾祸,应是与此事相应。” 李长寿道:“乙兄,事不宜迟,还请迅速联络你父王禀明此事。 我有两个计划。 其一,就是咱们两家放弃南海神教,龙族自可保全自身。 若对方来犯,我直接托梦神使与教众,让他们自保退让,不与对方争执。 其二,若龙族不愿舍弃这些功德,想与对方碰一碰,咱们早做筹谋,提前布置,关门打狗,与敌痛击!” 李长寿话语一顿,道:“事不宜迟,乙兄还是快些联络龙宫,让他们尽早做出决断。” 敖乙立刻点头答应了一声,与李长寿互相做了个道揖,梦境迅速消散。 小琼峰丹房地下,李长寿睁开眼,稍微舒了口气。 决断就交给了龙族…… 这也是算计了一次龙族,欠下了一些人情。 且将这‘大凶之兆’度过去了,再说其他吧。 李长寿并未停下,继续耗费心神,通过神像,开始找海神教内的实权神使托梦。 熊村长,老绅、咳,老神使了,自然是优先传梦之人。 无论如何,先做好应对; 让熊寨的神使们先动起来,约束教众、收缩势力边界,做好随时爆发冲突的准备。 南海神教的势力分布较为狭长,防守起来倒也是麻烦事。 哪怕这次的血光凶兆,其实只是一起小小的神教冲突,那就当灾祸演练…… 托梦之后,李长寿还要有一堆事要做,自己的纸道人与纸人,此时已经派出去了七成,赶往南赡部洲南海神教。 他自己的神教,自己自然也要出力守护。 接下来还要去找那些老树的子孙,榨一丢丢的树浆,做成纸道人与纸人备用。 李长寿能预感到,对南海神教伸出脏手的黑影,已离南海神教不远。 为了以防万一,提防最微小的可能性; 小琼峰那大批食玉蛙,这次也被纸道人用灵兽袋,带了大半去驰援海神教。 …… 与此同时…… 西牛贺州某处隐秘的山林,几重大阵遮掩之下的河谷中。 十数道身影先后从各个方向飞来,落在河谷内,修为大多是在天仙境。 他们男女皆有,大多都是苍老的面容,各自目光都带着几分警惕。 这些人彼此都算熟悉,他们也都有一个身份—— 西方教,功德代理人。 他们各自的神像,就分布在南赡部洲西南,临近南海神教势力范围。 此刻被召集,这些人也都隐约能推测到,这是要对南海神教出手了。 所谓的功德代理人,便是以各自的名义成立神教,发展信众、吸纳香火功德,但这部分香火功德,九成五要被抽走。 但能留下这一点,对他们而言也是天大的好事,更何况背后还有圣人大教撑腰…… “哟,都来了?” 一声轻唤,河谷中现出一道妖娆身影; 身披粉色纱裙,长发垂落腰际,只是远观便是颇为迷人。 这身影一步迈出,便到了这十多人面前,让这十多人齐齐一惊。 这自然就是文净道人。 此时,文净道人在怀中拿出了一只金色令牌,轻轻晃了晃,这十多人立刻低头不敢直视。 “不必知道本座是谁,也不必问本座从哪里来。 本座,只是跟你们商量一件小事。” 十多人刚想说话,却发现他们嗓间如同被针扎一般,不知不觉、各自已是被冷汗浸湿。 一股恐惧、惧怕之心,在心底慢慢浮现。 文净道人莲步轻摇,妖娆的身影一步三晃,狭长的凤目挨个扫过这些人…… “灵性差了点,功德倒是不少,也算是美味。 不过你们放心,你们既有职责在身,本座也不会拿你们打牙祭,还有更丰盛的大餐再后面等着本座。 我让你们做一件事,一个月之后,同时煽动凡人,去南海神教打砸乱抢。 届时,我会让一些傀儡配合你们。 你们的目的,是引那些南海神教内的龙族护法现身,将他们杀一半,留一半,然后诱更多龙族高手赶去那里。 届时,你们要做的事,是继续煽动凡人,让他们去阻拦这些龙族……” 文净道人话语一顿,并未继续多说下去。 目光扫过这十多人,文净道人才发现,他们被自己的道韵吓到无法言语。 冷笑半声,文净道人淡然道: “刚才我说的事,反对的,可以向前半步。” 一名老妪面露犹豫,向前踏出半步,张口就要说话。 但那文净道人身影一晃,已出现在这老妪面前,纤长的手指屈指一弹。 这已是半步金仙境的老妪,身形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粉尘,轻轻吹散。 “现在,谁同意,谁反对?” 其余十多人面色惨白,各自低头不敢有任何表示。 文净道人轻轻一笑,心底不由浮现出,那隔着水帘所见的身影…… “嗯……” 比起这些血食来说,那才能算是真正的生灵。 第一百三十六章 当啷个当 又是夜深人静,安水城海神大庙。 ‘长寿兄?’ 侧旁的金镶玉神像,发出了一缕缕神念呼喊。 少顷,主神像给出反应,两缕神念再入云雾梦境,敖乙又见到了,在神像脚下站立的身影。 敖乙快步向前,目中光芒闪烁,少年面容神采奕奕。 “长寿兄!我父王已开始调兵遣将! 那西…… 那些人窥伺我龙族久矣!此次定要让他们知晓,我龙族绝非随意可拿捏!” 听闻此言,李长寿心底倒是没什么波澜,这在他意料之内。 龙族现如今傲气未失,不太可能不战而退; 但稍后之事,必须要细细谋划。 不能将西方教打太痛,避免【打了小的,引出老的】,也不能死伤太多凡人,给自己增添业障。 李长寿道:“莫要欣喜,这次咱们要对付的并非普通之敌。 更何况,若起战祸便不免有死伤,这并非值得开心之事。” “嗯,长寿兄教训的是。” 敖乙立刻收敛笑容,拱手做了个道揖,面露惭色。 随后,敖乙便言说了自己这两日的作为。 他赶回东海龙宫面见自己父王,按李长寿所叮嘱,陈述此事。 东海龙王稍作思忖,便召集龙族众长老商议; 除却有一两位老龟仙,觉得不能跟西方教硬碰硬,其他长老义愤填膺,尽皆请战。 敖乙定声道: “这次,父王决定派仙蛟兵三万,我龙族高手六百余,金仙境二十位! 若战事紧急,族内数位长辈也已随时准备开赴战局!” 李长寿:……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96节 心底略微……有那么一丢丢负罪感…… 无他,龙族大兄弟当真——太实诚了。 动辄就是二十金仙、六百龙族高手,三万仙蛟兵! 这兵力,若不考虑其他因素,灭个大仙宗都够了! 不动则已,动则山崩地裂大海啸; 龙族能在远古生存至今,当真也有自己独到之处…… 李长寿不由有些心虚,龙族这般大张旗鼓,对方只是来了十几只真仙境的大妖…… 那就很尴尬了。 敖乙道:“长寿兄可还有要嘱托的?我这就要跟几位叔伯碰面,从海中赶往南海。” “乙兄你如今修为尚浅,不宜参战……” “我是海神教大护法,此战如何能缺席?” 敖乙目光颇为坚定,“我平白拿了这么多功德,自不可能让族人为我去流血拼命! 父王已命我挂帅,此次定要痛击强敌! 倒是长寿兄,此战你不必担心,也不必赶来。” “我如何不担心? 既然如此,你当护好自身,莫要逞强斗狠。” 李长寿道:“这几日,我已做好了退敌之策,就放在安水城你我神像之后,是一个蓝色包裹。 你可先让一位脚程快些的高手,暗中取走,其内还有给你的书信。 我也说句大话; 但凡你能做到这些计策所想,龙族可进可退,只要不是超然于天地之外的高手出手,定不会有太多伤亡。” 敖乙眨了眨眼,顿时想到了什么,低声道:“这退敌之策,可是上面……” 李长寿高深莫测的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摆摆手,消散了梦境。 度仙门小琼峰上,李长寿收拾了下心神,开始进行下一步骤。 与此同时,东海龙宫之中…… 敖乙依言而行,请了一位擅疾飞的龙族高手出马,立刻赶去了安水城,暗中取走了那退敌之法。 待这位龙族金仙腾云驾雾,疾飞回了东海龙宫,龙宫三万水军,已在海中准备就绪。 二太子敖乙挂帅旗,换上了一身碧玉战甲,身后有几位气息高深的高手贴身护持。 这高手远远就传声一句: “殿下,拿来了!” 正在海底来回踱步的敖乙眼前一亮,立刻迎了上去,道一声:“劳烦叔叔奔波!” 那位龙族高手化作人形飘然而来,在袖中拽出、拽出…… 四四方方、两尺长的一只木箱; 木箱确实被蓝布包裹。 敖乙和众多龙族高手顿时一愣,敖乙连忙用仙力包裹木箱,免得被海水压垮; 打开木箱之后,看到了几摞整整齐齐摆放的竹简。 众多竹简上方,还有一只传信玉符。 将玉符拿起,敖乙仙识探入其中,很快就看到了简单的几句话: 【事急从权,无法详细阐述原由; 接下来要走的步骤就在此内,总共二十六步; 第一步《行军篇》,出发前必读,读完之后便可知第二步为何】 敖乙将玉符收起,低头找寻,很快就捧起一只竹简; 将竹简缓缓打开,上面字迹清晰,刻着的文字仿佛有某种法力,让敖乙很快就看的入神…… 不多时,敖乙读完第一篇。 略微斟酌,敖乙决定按这计策行事,立刻取出父王赐下的【九龙傲天大印】,朗声道: “诸位叔伯,各位同族,立刻分兵前行! 一成兵马在海面出行,由水路入南海,但要收敛气息,不举旌旗,不可招摇! 其余大军,潜藏影踪、向北绕行; 经地脉,走东胜神州转入南赡部洲,避开众仙门探查,赶去南洲西南!” 一龙族高手皱眉道:“殿下为何分兵?” 敖乙闻言,心底立刻浮现出,刚看的竹简上的那句: ‘若有人问为何分兵,便说想想这次对付之敌。’ 敖乙淡然道:“叔叔可想想这次对付之敌。” 那龙族高手眉头一皱,顿时不再多言。 又有老龙道:“我龙族遨游九天之上,何时做过在土中钻来钻去之事?” 敖乙心底略微惊讶,暗道,长寿兄背后的高手,莫非能窥破未来? 这个问题,也在竹简中有记。 当下,敖乙不慌不忙,保持淡定,道了句: “大地乃盘古大神之躯所化,云雾不过盘古大神之呼吸,如何不可借地脉通行?” 那老龙沉吟两声,躬身行礼,不敢多言。 龙族众高手再无异议,也都收起了对敖乙的轻慢之心。 当下,龙族水军分兵前往南洲西南,一南一北、一明一暗。 敖乙又叮嘱道: “还请族内长老出手,帮龙族大军遮掩天机。” “太子殿下放心,”一位白发苍苍的龙首老者笑道,“已在做了。” 敖乙点点头,将手中竹简又看了一遍,很快就将下方众多竹简接连收起。 有蛟龙车架驶来,敖乙与几位龙族高手坐入其中,也是走海路,吸引敌方注意。 趁着赶去南海的路上,敖乙开始翻阅这二十六只竹简。 《行军篇》之后乃《总论篇》,再之后分别为——《战局选址》、《埋伏篇上》(中下)、《诱敌篇》。 《诱敌篇》之后,分做了三个分支,根据对方反应,选择对应计策,之后还有各类细分。 不多时,敖乙捧着竹简,竟看得痴迷。 ‘不愧是人教高手,这些计策考虑之周全,简直令龙发指!’ 很快,敖乙按竹简中的嘱咐,笑着拿出了那一整套《埋伏篇》,让各位高手先了解这般战术…… “各位叔伯,来看看这设伏之法,堪称世所罕见!” 几位龙族高手含笑点头,本没怎么在意,将这三只竹简拿在手中观摩,很快都是面露正色。 “化整为零,行散而神不散……” “表层埋伏为诱敌,令敌无法判明形势,浅层埋伏为伤敌之用,后还有中层、深层埋伏、后备之兵…… 丝丝入扣,着实厉害。” “这就是人族当年胜过巫妖之法?” 然而…… 他们虽对这般埋伏之法感觉不错,但并不建议敖乙用这些有些奸诈的计谋。 但敖乙一句: “两军对垒,何以言诈? 比起这点无谓的面皮,我更在意族人性命!” 几位龙王一辈的龙族高手各自点头,遵命而行。 龙族上下律令十分严格,此战,敖乙持帅印,有完全的决定权。 于是,几日后…… 龙宫三千仙蛟兵、数十位高手,‘偷偷摸摸’抵达了南海,在安水城附近的海域潜藏了下来。 他们的行踪,自然瞒不过,一直在盯着水路的‘敌人’。 这支龙宫兵马,早已被几只黑蚊盯紧。 又几日; 大地深处,陆续有一批批仙蛟兵汇聚而来,他们藏身地下,并未现身。 就算龙族高手再小心谨慎,隐藏行迹之法再高明…… 这些仙蛟兵的踪迹,依然被人监察到了。 不过,监察他们的,是某位已经在短时间内安排妥当一切的南海海神。 又有几人能想到…… 一向有些自负的龙族,会在什么事都未发生时,就这般小心谨慎、钻土而来? 当李长寿看到: 龙族近三万兵马开始‘螺旋’前行,在预选的连绵荒山之下,布置了一浅六深,整整七层埋伏圈!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97节 并由众高手联手遮掩行踪…… 总算,李长寿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下了五分之一。 …… 李长寿这几天也没闲着; 他在最容易爆发教徒冲突的几座海神庙,安排了靠谱的神使与纸道人,又让神使提前安抚好了众信徒。 对方大概率,会从凡人教众冲突开始下手…… 果不其然。 龙族大军的埋伏圈刚落位不过六天,与南海神教相邻的几个教派,汇聚了大量的信众,开始朝几座南海神教的大城涌去…… 真·跨城械斗。 凡俗国度的势力也派兵监察,但他们也不敢招惹这些教众。 这几群教徒,自然是要去砸海神庙。 他们其实大多也都是贫苦之人,大部分人参与此事,是因一些财物驱使…… 李长寿不想沾业障,对他们自然不会下狠手; 在给龙族的退敌之策中,也反复提及,不可伤及凡人。 几天后,数千其他教派的教众,率先找到了一座在城外的海神庙…… 正午时分,天色昏沉。 海神庙前,一名青壮小伙,举着一把长棍纵声高呼: “南海海神是迷惑人心的恶神! 捣毁这里,让更多的人信奉我们的黎马神! 砸!” 当下,数千凡人前赴后继,浩浩荡荡! 他们举着锄头,提着木棍、柴刀,喊着口号,涌向了大门紧闭的海神庙…… 但,这数千人一起前涌不过十丈,海神庙大门突然大开! 两名浑身甲胄的雄壮大汉跳了出来,齐声怒吼: “且慢!” 乌压压的人群顿时被这两个凶神恶煞的门神吓到,一个个不明所以,但都迅速停下步伐。 混在凡人之中,正要暗中出手的几道黑影,此时也略微皱眉,暂且观察。 左侧大汉对人群问道:“你们……是来砸我们海神庙的?” 刚才领头的那青年,硬着头皮喊了句: “不错!你们这些假神,恶神!” “请!” 两壮汉齐声大吼,同时做出侧身相请的动作; 一人在怀中掏出一只小鼓,拿在手中,轻轻拍打了起来。 另一名大汉则是扯着嗓子,跟着节奏,开始一句句大喊: “各位都是咱老乡,咱有一言你听讲! 庙里神像砸就砸,莫要伤人狠心肠! 大门就这两丈宽,各位可别争拥忙! 砸门之前先拆墙,拆完门庭砸神像! 众位莫要心慌张,一人一掌就咣当! 神像不值几个钱,拥堵却能小命亡! 我们哥俩这就速速离,各位砸完先歇脚,后面还有下一场!” 言罢,这两个大汉对着下面拱拱手,鼓声也就此停了。 “好!” “再来一段!” “来甚么来!这是让你来听曲儿的是怎么!” 吵闹声中,那两个大汉急匆匆退入神庙,众目睽睽之下,一溜烟跑到神庙后院…… 翻墙跑了…… 一群凡人顿时满头雾水,还是有人率先冲了进去,一群别教信徒顿时冲垮了围墙,涌向了海神庙中。 地底,寄托着李长寿心神的纸道人微微一笑。 不增业障就可,神庙被砸,也只是海神教损失些财物罢了。 …… 此时,在西牛贺州边界某处洞府中,暗中通过血蚊傀儡观察到这一幕的文净道人,也是双眼略微有些茫然…… 这是,几个意思? 但很快,文净道人暗中布置的血蚊傀儡,发现了数十道龙族气息赶向被砸海神庙; 而南海之中的龙族‘大军’,也已开始浮出海面集结。 “哼,”文净道人嘴角一撇,继续看戏,等待着将自己那些孩儿们放出去的最好时机…… 第一百三十七章 南洲启小战,长寿拜圣像 ‘眼睁睁’看着自己神像被砸,李长寿心底很平静,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就是,略微替敖乙心疼…… 敖乙的神像因为材质昂贵,被凡人们现场拆成了零件,满身写满了惨字。 此时这种情形,就是李长寿此前想自毁神教的原因。 此刻,龙族埋伏已设下,各部已就位,李长寿能做的安排都已经做了…… 但一颗心,依然是悬在半空,不得安稳。 像什么‘坐于琼峰观万里,手掌神印布杀局’,绝非李长寿所想。 帅,何用之有? 活着才是硬道理,长生才是一辈子的大事! 故此时,海神教那边刚出现事端,还未爆发双方大战,李长寿已经开始考量战后之事…… 走一步,必须看几……十步。 这次若闹的太大,将西方教打痛,南海神教定会惹来西方教更多的关注。 虽,因此事引得圣人出手推算南海神教跟脚的概率不高,但这种情况,也不得不考虑…… 西方教也并非只有双圣,两位圣人老爷的弟子也是不少; 这些圣人弟子的名头,自然比不过阐教十二金仙、截教八大弟子,但他们的实力,未必就会差太多。 尤其是,还有个蚊道人…… 仔细想想,李长寿自己还没能修成长生金仙,就要跟这些‘前辈’暗中较劲、隔岸角力。 这种事做多了,李长寿估计,自己真会留下点心理阴影。 心神借纸道人之眼查看各处: 龙族大军在地下设伏,敖乙与几位龙族高手,率三千仙蛟兵在南海集结。 数十名龙族高手,正朝神像被砸之地汇聚,片刻后将会抵达此处神庙; 若所料不错,他们应当会遭受西方教伏击。 这些龙族高手也已提前得了敖乙的命令,若遭袭如何突围、如何自保。 论诱饵的自我修养。 敖乙那三千兵马一动,才是对方黑手暴露之时…… 后面,就看自己的这个‘少年’二教主发挥如何了,每个步骤,对应的策略、详细的战法,李长寿都已交给了敖乙。 熊寨巫人神使,此时集结三百余人; 李长寿的两只纸道人伪装成壮汉,混杂在神使之中,躲藏在龙族埋伏之地的一处山谷。 稍后他们也会出战,但爆发一波就立刻后撤。 敌踪虽未现,李长寿关于此战的走势,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如今李长寿最担心的,还是西方教彻查他南海神教之事…… 沉吟两声,李长寿驾云朝着破天峰百凡殿而去。 刚飞到百凡殿前,心中就泛起了一缕明悟: 打起来了。 李长寿脚下拐了个弯,在‘侠肝义胆三义士’的雕塑前负手而立,心神寄托于几处纸道人身上,心底浮现出了一幅幅画面…… 看战事: 海神庙被砸,龙族护法赶至,几条苍龙显出真身,在空中龙吟怒吼。 隔壁黎马神教的凡人教众顿时惊慌失措,迅速鸟兽虫散状,小部分跪了下去…… 现场皈依海神教…… 这个过程,并没有增加业障。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98节 待人群散开,变故突生! 混杂在黎玛教众内的几道黑影冲天而起,对这群龙族护法发起突袭! 李长寿刚将‘视线’转向此处,就看到漫天龙爪挥舞,数百道宝光闪烁…… 众海神教龙护法,平均每条龙祭起十几道宝光,一波猛砸,将那几道黑影瞬间撕碎! 李长寿:…… 不愧是洪荒龙大户,果然为所欲为。 但随之,李长寿心底泛起了一丝狐疑。 刚才那几道黑影,两名真仙、三名天仙境,直接冲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不对,这个情形,李长寿似乎……在哪见过…… 血蚊! 李长寿心底刚刚泛起这二字,空中一条金光闪闪的苍龙突然仰头怒吼,一双龙目化作血红,张牙舞爪,对侧旁同族撞了过去! 三头苍龙接连出现异状,龙族众护法陷入大乱。 正此时,原本那些四逃的‘凡人教众’之中,又有上百道人影冲向空中; 其中不乏天仙境中、后期,气息混杂,人、妖、灵尽皆有之…… 目睹此景,离了何止十万八千里的李长寿,也不由露出了少许苦笑。 什么仇什么怨? 蚊道人故意跟他过不去吗? 这因果结的,若自己在洪荒有自保之力了,定是要扬了这蚊道人才行了。 话说,蚊道人都是从哪找这些傀儡的‘素材’? 若李长寿推断不错,应当是从三千世界中搜掠而来,为她所用。 这些龙族高手怒火攻心,此前二太子殿下的命令尚在耳旁,一名龙族高手大喝一声: “后撤!” 于是,这数十位龙族高手并未恋战,立刻突围,留下几具龙尸和三头被控制了心神之龙,朝东南方向远遁。 后方那群血蚊傀儡穷追不舍,但龙族善飞,少顷便拉开了距离。 龙护法们疾飞不久,前路突然出现伏兵; 被阻击后,龙护法们立刻转向东北方向,逃的十分狼狈。 这数十龙护法此时心底当真憋屈; 若非此前二太子有严令,他们必须遵守,当真是要跟这些家伙拼个龙死网破,捍龙族之尊! 南方千里外,龙族三千仙蛟兵已是浩浩荡荡杀来。 与此同时,一道道黑影,于数百里之外某处山谷中掠起,竟有三四千之数…… 这数十名龙护法,已经成了双面诱饵。 …… ‘一切果然如长寿兄……背后的那位高手所料!’ 被两位龙族高手带着,在空中疾驰的敖乙,心底不免一阵感慨。 但敖乙仔细想想,这句话其实不太妥。 若是能料敌之先机,一言道破,那才算是真正的料事如神; 李长寿背后的那位人教高手,不过是将几个可能发生的情况罗列了出来,并一一给出对策。 于是,敖乙心底又换了一声感慨: 【人教高手做事,当真稳妥!】 接下来的战事发展,与那‘二十六步’之中的一条线,基本吻合。 数十龙护法勉强逃到龙族大军埋伏的那片连绵荒山,数千敌影掩杀而来; 敖乙率三千仙蛟兵、数十龙族高手及时驰援,与对方正面拉开架势,爆发大战。 当双方短兵相接,斗法余波震动方圆数千里,战场四周的大山之中,突然冲出了三千仙蛟兵,抄了这数千敌影的后路。 霎时间,苍龙漫天、蛟龙怒吼; 六千仙蛟兵,上百龙族高手,将这三四千血蚊傀儡围起来一阵胖揍,空中人影如同下饺子般不断落下…… 大战开始前,龙族已经注意到了,对方有控制心神的神通。 他们在洪荒混了这么多年,如何没有应对之法? 战局顿时呈一边倒的态势; 但血蚊傀儡的一大特征就是不怕死,此刻奋力反击,也给龙族这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正此时…… 南赡部洲与西牛贺州交界之地,山野之中的隐秘洞府内。 文净道人此刻正轻轻皱着眉。 这些龙族,为何有些……不像龙族? “还会设计埋伏了。” 文净道人冷笑了声,那数千傀儡死伤,她自不会有半点心疼,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再掌控一批。 “但如果只是这般水准,你们今日还是不免一死。 论后手,你们如何比得过本座?” 文净道人嘴角勾勒出迷人的微笑,抬手摸出一只血色玉碟。 指尖在其上轻轻滑动,玉碟中传来了一阵嗡鸣声。 文净道人缓缓开口: “孩儿们,去灭掉这批小龙龙。” 玉碟传出的嗡鸣声,顿时更响亮了些…… 南赡部洲西南,龙族兵马埋伏圈上空,那数千血蚊傀儡已死伤过半。 距离他们千多里的一处荒山上,一只只黑色的‘大蚊子’,自荒山山林之中飞出,涌向高空。 蚊子们飞到空中,化作了一名名面容相近、身着黑色甲胄的人影。 不过转眼,人影便已过万; 它们在空中列阵,黑压压的一片,却静寂无声。 远古凶兽——血翅黑蚊群! 若论个体的修为,一只血翅黑蚊,便堪比人族真仙境炼气士,其中还有不少高手! 而它们最恐怖之处,还在于合力为战! 当下,这片黑云散发着冲天的血气,朝龙族大战之地蜂拥而去。 龙族即将‘大获全胜’,突然又有强敌现身,但龙族并未自乱阵脚。 敖乙当机立断,命各部全力出手,先将眼前之敌击杀干净,又立刻摆出迎战的阵势。 万蚊浩浩荡荡杀来,五千余仙蛟兵结好防护阵势,敖乙暗中捏了把汗…… 仅仅片刻,万蚊大军席卷而来,两军即将接战; 下方山林之中突然冲出漫天仙光,一座大阵如海碗倒扣,将方圆百里的荒山野岭直接笼罩! 就听得,隆隆的鼓声自大地深处传来,一群群仙蛟兵飞出地下,冲天而起! 四面、八方! 九天、十地! 正面五千仙蛟兵一改此前守势,突然露出狰狞蛟龙爪,悍然前攻。 都是远古混过来的,他龙族还是远古的霸霸,岂会怕了这些臭蚊子? 合计两万仙蛟兵,三百余龙族高手,开始了第二波反包围…… 空中大战时,又有三百名壮汉从一侧山林之中冲出; 他们半数手臂化作正常粗细,其上光芒涌动,凝成长弓、箭矢,拉弓射蚊! 半数在那大呼小叫,口中呼喊不停; 更有两名壮汉扛着两只灵兽袋,在各处洒出一只只碧玉一般的小蛙…… 为这大战,更增一抹健康的色彩。 大局已定! 站在帅旗之下,正注视战局的敖乙,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他在怀中取出了一只竹简,上面赫然写着: 《退敌二十六步之二十七·扬灰篇》。 是时候,打开此卷了…… …… 东胜神洲度仙门,破天峰百凡殿前。 【怎么这么多蚊子?】 李长寿揉了揉眉心,心底略微思量着。 蚊道人要灭他南海神教,只需发动突袭,数千血蚊傀儡足矣…… 为何,后面会直接冲出过万黑衣道人? 还好自己此前出于稳妥,让龙族稳了一次……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199节 心底虽有些思索不透,但李长寿眼见战局已经平稳,龙族大胜已是定局,便不再多管。 迈步入了百凡殿,朝角落而去; 跟几位相熟的长老打了招呼,送上美酒与灵鱼,得了长老应允,这才朝百凡殿前的圣人画像而去。 李长寿在袖中摸索了一阵,拽出了三根大拇指粗细、三尺长的‘高香’,在一旁烛台引燃后,恭恭敬敬地插在了香炉中。 旁边几位外务长老:…… 李长寿后退三步,一撩道袍下摆,老老实实跪了下去。 ‘人教教主在上,弟子李长寿诚心……求罩。’ 本来,李长寿这次过来,也只是求个心安。 他一没有诵读感念祷文,二也没酝酿什么感情,只是按惯例,在此地上个香罢了。 但让李长寿没想到的是…… 今天…… 那画像的一角轻轻晃动了下,一抹道韵流转开来,落在了他身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人教第二大腿! 懵逼树上懵逼果,圣人像前一哆嗦。 怎么就,突然灵验了? 李长寿嘴角不断抽搐着,他可是没说半个字,没冒半句话,只是上香,在这里给道承源流祖师爷磕个头…… 这一抹道韵,自然似曾相识。 当初为了求这一抹道韵降临,酒乌师伯哭完、有毒师妹哭,又费心修改台词,勉强请得画像显灵。 如今…… 就这么随便了吗? 李长寿心底立刻警醒了过来,老老实实趴着,心底感慨横生。 总算,自己也在圣人老爷面前,混到眼熟了! 生命安全系数虽然没有直线飙升,但比之前,跟脚厚了何止数倍! 但让李长寿有些不明的是…… 这抹道韵一直缠绕着自己,可他既没听到什么传声训示,心底也没什么感悟。 片刻后…… 道韵还在,画像已经归于平静。 而刚才感觉到那一抹道韵的两位长老,此刻也都有些狐疑,并未发现有什么其他状况。 两位长老看着那三根‘高香’,心底不约而同泛起了这般念想: ‘应该,是上香有所不同的原因吧。’ 又片刻后…… 只有李长寿能感觉到那道韵还在,但此时画像已经没了任何异常,围观的长老们也都不再多关注这边。 毕竟李长寿来上香,已非一次两次…… 李长寿虽不明所以、满头雾水,但还是静静地在那趴着,等待圣人老爷下一步指示。 然而,此时懵了的,并不只是李长寿…… …… 九重天阙,兜率宫后院,那颗熟悉的老树下。 今天的风儿,虽然不算喧嚣,但透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哦,是老君的两个小童子在尝试炼制灵丹,似乎这一炉又要散掉。 一身玄色长衣的玄都大法师,正盘坐在树下的蒲团上,皱眉不断掐算。 他心底浮现出的画面中,有个年轻弟子正跪在老师的画像前,不言不语,也不说话,只是在那跪着。 这般情形…… 自然是被敬爱的老师,太清圣人老子,用玄都大法师都不能理解的神通,直接将‘感应’转了过来。 但玄都大法师此时颇为费解。 他推来算去,只能知道,这情形发生在,上次那家差点被人灭了的东洲度仙门; 这年轻弟子所求何事、为何跪着,一概不知。 度仙门此时各处也都是十分安宁,没什么大事发生。 “能惊动老师,必然是有什么大事……” 玄都沉吟了半声,开始推算这年轻弟子的平生过往、发生了何事,结果…… “有点意思,有人替他蒙蔽了天机?” 玄都挑了挑眉,左手凭空一拽,指尖如泼墨一般慢慢甩动,一张太极图的虚影,漂浮于他掌心之上。 右手并起剑指,对着太极图虚影轻轻一点,玄都闭目凝神,细细推演。 很快,玄都心底就泛起了一丝明悟。 此时自己心底感应到的这个家伙,名叫李长寿,度仙门年轻弟子,年龄不足两百岁…… “完了?” 玄都有些错愕,仔细琢磨通过太极图推演到的讯息,随后便挑了挑眉。 一个小弟子的跟脚,他借来太极图的威能都推演不出,这就有些过分了。 玄都又推演一阵,这次很快就确定,自家老师此前出过手,替这个小弟子遮掩了什么…… 似乎,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有意思。 老师多少年不曾出手了? 自巫妖大战之后,人族先贤三皇五帝归于火云洞,六位圣人便隐居不出,不在人前显圣。 如今,老师竟会主动出手,帮一个‘偏远’道承的小弟子遮掩天机…… 到底有什么大事? 玄都大法师不敢去问自己老师,那样容易被老师罚禁足,每次都是万年起步…… 既然这事情是围绕这个年轻弟子,他直接去找这个弟子问问就是了。 玄都缓缓起身,自身长袍若水流一般流转,心底又泛起了些许明悟…… 【龙族入天】 ——这是圣人老师给的提示。 玄都顿时明白了,下面跪着的这个年轻弟子,是【龙族入天】中的关键人物! 至于,龙族怎么入天、为什么入天,这个年轻弟子在这件事中能发挥什么作用,那就是玄都大法师此时所不知的了…… 玄都大法师禁不住一阵皱眉,嘀咕道: “老师,您能不能直接给弟子传个声。 这样直接让弟子有所感悟,会让弟子感觉,自身之道毫无意义。” 言罢,玄都心底再次泛起了一缕感悟…… 【下次一定】 玄都:…… 低头颓然一叹,玄都大法师一步迈出,身形消失在了兜率宫中。 九重天阙云缥缈,进出天门无人知。 这位人教首徒几步迈出,已过万水千山,一个回眸,五洲匆匆而过…… 不过片刻,玄都直接出现在了度仙门上空,站在了那丝薄润滑的大阵之上。 却无一人能见他身形。 仙识一扫,玄都顿时微微一笑。 别的先不说,度仙门这道侣之风,搞的就很不错嘛,门内这么多成双成对的。 若是能加大力度,多多生养,那人教何愁不兴? 玄都手指对破天峰上一点,身形又悄然消失,没有惊动半个人影。 破天峰百凡殿。 正趴在那的李长寿,感觉到自己身周的道韵缓缓消失,心底先是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若失。 圣人并没有任何指示…… 莫非是在告诉自己——南海神教大胆去搞,你背后也有圣人? 李长寿迅速打消了这般有些狂妄的想法。 度仙门本来就是圣人的记名弟子所创,自家掌门在圣人老爷那边恐怕都没这种待遇…… 尤其是【鸡腿】,本就是出了名的清静无为,不管闲事。 再跪一会儿? 再跪一会儿吧。 心底正如此想着,一缕传声入他耳中,嗓音颇为清朗: “来度仙门西南三千里,一见。”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00节 嗯? 李长寿眉头一皱,仙识在各处扫过,又立刻收敛了起来。 毫无所得。 他起身看了眼圣人画像,并未有半分道韵波动,心底虽有疑惑,却决定在这里继续拜一阵。 传声之人若是人教高手,为何不便在度仙门内现身?这本身就有些问题。 片刻后…… 那缕传声再次传来: “刚才传声可是没听到? 我乃人教大法师,你在老师画像前拜祭,必是有什么难事,我便过来看看。” 李长寿心底一惊,但随之又有些狐疑。 有这种好事? 他只是在圣人画像前烧了三炷香,半句话都没说,就惊动了圣人,让圣人唯一弟子现身来见? 虽有可能是真的,但怎么看…… 还不如【我,玄都,打灵石】这种更可信! 李长寿喃喃道:“前辈如何自证身份?” “嗯?” 玄都大法师也是一怔,修道至今,头一回遇到这般情况。 ‘我如何证明我是我?’ 这小弟子,还真有意思。 玄都沉吟两声,又对李长寿传声,这次直接道了几句无为经的内容。 话音一转,玄都又对李长寿讲述了两句,与无为经一脉相承,却比无为经更高深的经文。 见李长寿依然目露疑色,玄都大法师也有些哭笑不得,隔空对李长寿显露了一缕,自身的道韵…… 这位大法师无奈之下,还传声道了四个字: “龙族入天。” 听闻此言,李长寿心底立刻明白了点什么,找到了逻辑支点。 其实,李长寿是根据这一缕道韵确定了,对方是个修为颇为恐怖的存在…… 若想对自己出手,度仙门恐怕会被直接从东胜神州抹掉。 在这种人物面前,自己现如今,并没有什么操作空间。 总算,李长寿在圣人画像前起身。 他面色如常,去找相熟的长老求来了出山门的玉牌,转身朝殿外而去。 出了百凡殿,李长寿又嘀咕一句: “前辈,我要不要喊上我家掌门?” “不用,你来就是,我若是歹人要害你,何必对你说这般多?” “前辈勿怪,”李长寿喃喃道,“弟子一时未能反应过来,这就赶去拜见。” 言罢,他驾云朝山门而去,用玉牌顺利出了山门,取道西南,慢悠悠地飞出数百里。 玄都大法师也并未继续催促; 李长寿看了一阵测感石,才落在一片林中,施展土遁,迅速穿梭过两千里。 ‘要不要用纸人先试探一番?’ 李长寿左右思量,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种高手,无论是不是玄都大法师,自己都不能玩虚的…… 用真诚,换机缘。 用仙识反复搜查,却查不到半点人影; 但当李长寿从土中跳出来,驾云赶向‘三千里处’,心有所感,偶然低头看去,见到了一处河谷中,那位身着玄色道袍的青年道者; 此人正挽着袖子坐在溪水旁,面前生了一堆火,烤着几条鱼,悠然自得。 这一瞬,李长寿心底安定了大半,驾云缓缓落了下去,离着十丈远,深深做了个道揖: “度仙门弟子李长寿,拜见前辈!” 玄都大法师摇头一叹,端着烤鱼,道了句: “我修行也算有些年头,当真未曾见过你这般啰嗦的小弟子……嗯?” 玄都大法师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扭头盯着李长寿看了眼,哑然失笑。 “掩藏修为之法倒是颇为高明,我此前未细看,也是看走了眼。 你这修为…… 怎么还只是个年轻弟子,度仙门为何没给你一个长老之位?” 李长寿沉吟几声,低头道: “弟子渡劫不过数十载,渡劫时幸得机缘飞升,得了这般修为造化。 但弟子渡劫前,在门内只是普通弟子,若突然展露这般修为,恐被同门看做异类。 故,弟子用了这般遮掩之法。 并非有意隐瞒,也对自家道承绝无半分恶意。” 玄都缓缓点头,言道: “这些不过是小事,过来坐吧。 你越是拘礼,我越是不喜,咱们人教本就没这么多规矩…… 倒是,此时我有些明白,为何老师会让我来找你谈谈,飞升者有之,但你这般飞升的,自古也是少见。 是个人才。” 李长寿抬头笑了笑,这才仔细打量眼前这位青年道者。 第一感觉,便是普通; 仔细体会,却又觉得眼前这道者,宛若高山大岳,又不给人半分压迫感,更是完全无法看透半分。 大法师只是随意坐在此地,手中端着树枝,其上还有半生不熟的烤鱼,却仿佛与自然相融,与天地呼应,无半分不和谐之感。 到此时,李长寿才确定下来,这位确实时人教排第二的大佬。 玄都大法师! “愣着作甚?” “第一次见到前辈您这般高手,觉得如做梦一般。” 李长寿缓缓呼了口气,向前迈出两步,坐在玄都面前,主动伸手道:“弟子来烤吧。” “你倒是挺上道。” “长者有所求,弟子服其劳,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听闻这般回答,玄都顿时笑眯了眼,将木柴递了过去,随后又伸了个懒腰。 玄都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口道: “对了,我此前还弄坏过你的姻缘泥人,与你结下了少许缘法。 上次让度厄道兄转交给你的灵丹,可服用了?效果如何?” “并未服用,”李长寿笑道,“弟子身体并无异样,那灵丹想留给走了地仙之道的家师。 前……大法师,弟子冒昧问一句,浊仙真的只能修行到真仙?” “嗯,浊仙本就只是地仙之道,只能修成真仙,”玄都缓缓点头,“你还是……节哀顺变吧。” 李长寿:…… 真·聊天鬼才。 “说说吧,有什么难事,”玄都大法师看着李长寿,“既然老师让我下来找你,我自会助你摆脱困境。 还有,你与龙族又有什么关联?” 李长寿嘴角露出些许苦笑,道:“大法师可知南海神教?” 玄都掐指推算了下,言道:“最近听说过,天庭都在传,玉帝小师叔对这个神教大加赞赏,要将这个神教的野神收编为正神。” 李长寿叹道:“弟子就是南海神教……教主。” “哦?”玄都眼前一亮,“你若是这么说,我可就来精神了! 你还不够两百岁,怎么成了南海神教教主?当年我也让人暗中搞过神教,没几百年就黄…… 咳! 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法师之训诫 “哈哈哈哈……这也行? 被巫人的寨子,强行给立成了海神? 那些巫人还仗着自己血脉之力,一个个体壮如牛,成了神使敛财……结果到头来,龙族又掺和了一脚? 妙,世间之事,当真是妙!” 河谷中,溪水旁,玄都端着烤鱼一阵大笑。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01节 李长寿在旁努力保持微笑,并拿出了两条此前本打算送给门内长老的鳢鲔,继续烤上。 抱大腿的第一要素,就是真诚; 然后真诚的……投其所好。 玄都笑了一阵,又问:“后面如何,继续讲来。 我也不白听你这般故事,稍后你可选一门神通,但凡我会,你可学,自会传授于你。” 李长寿闻言倒是没太高兴,轻轻一叹,言说了自己对南海神教处理方式; 顺便回答了玄都大法师,自己为何会跟龙族有所牵连。 当玄都听到,李长寿苦于背后无高手撑腰,就故弄玄虚,故意话说半截,让龙族自己去发挥想象…… 这大法师又是禁不住一阵大笑,还对李长寿的这般‘智计’颇为赞赏,夸了句: “你可当真够机灵,难怪老师会出手为你遮掩天机!” 李长寿听闻此言,顿时有些动容。 圣人老爷真的…… 眼熟他了? 随之,李长寿就立刻搞清楚了此间因果。 龙族入天庭,应该是壮大天庭声威、提升天庭威严的关键一步; 自家圣人老爷摆明了是要扶持天庭,善尸都化作了太上老君,替玉帝站台; 当太清圣人发现龙族入天之事,可通过南海神教促成一大步,便出手为他遮掩了天机,防止被龙族和西方教探查到底细…… 这倒也说得过去。 李长寿心底念头转动,觉得圣人出手为自己遮掩天机,最有可能的时间点,应该是自己跟玉帝碰上了头…… 不过这也不好得出结论,更不敢多揣测圣人心意。 自己那些香,总归是没白烧! “长寿,”玄都笑道,“如今老师给了个任务,便是让咱们将龙族引入天庭麾下。 你有什么想法?” 李长寿正色道:“弟子一切听从大法师安排。” “刚才我可是听你说,长者有所需,弟子服其劳。” 玄都眯眼笑着,“此事你既已入手,那就继续做下去吧。 只是,龙族素来狂傲,对天庭自然瞧不上眼; 当年妖皇立妖庭,妖族鼎盛时,也只能让龙族做个‘客卿’。 如今龙族虽缺功德、机缘,其势渐衰,但若无一些劫难,恐怕难以打掉他们的傲气。” 言下之意,似乎是想让李长寿动一动心思,打磨打磨龙族。 李长寿:…… 他一个度仙门小弟子,肩膀是不是太单薄了点! 大法师使唤起小辈,也真是眼都不眨。 “大法师……” 李长寿面露难色,言道: “弟子原本借龙族之势,护持南海海神教,本就心中不安。 如今让弟子再去有意算计龙族……” “你且稍后,容我推算一番。” 玄都掐指推算,难得收敛笑意,露出几分正经的神色。 “这事,不是那么简单; 如今西方教两位圣人正想将龙族纳入自己麾下,已开始动手,似乎是暗中给龙族施压,逼龙族就范…… 啧,这么多年了,竟还是这一手。” 李长寿低声道:“大法师,咱们这般讨论此事,是否不妥?” “放心,”玄都道,“在我身周十丈,随你畅所欲言。” 李长寿心底一阵赞叹。 而玄都已经坐在那,端着烤鱼,一边挑刺将鱼肉送入口中,一边思索这事如何安排。 李长寿却已经开始想,稍后可求得什么神通。 最好是遁法,或者遮掩自身气机之法,又或者是如大法师这般,仙识无法探查之法…… 嗯? 李长寿突然反应了过来,忙问:“大法师所言,可是指的西面那两位老爷,已经对龙族出手?” 玄都道:“不错,天机彰显,龙族今日有些灾祸,不过暂时已无忧。” 李长寿不由哑然失笑,一阵摇头。 玄都倒是觉得这个小弟子当真有趣,不仅有趣,还颇对他脾气,身上似乎有许多有意思之处。 玄都问:“还有什么乐事?” “弟子先前感应到南海神教有劫……” 当下,李长寿将此时正在南赡部洲西南发生的战事,详细与玄都大法师说了。 “原来,我本是诓骗龙族的话,却是道破了实情。 怪不得龙族会如此深信不疑。” “哈哈哈哈……” 玄都在旁又笑了一阵,这位大法师给李长寿的感觉,就是乐观且…… 欢乐。 很快,玄都大法师抬手拍了拍李长寿的肩膀,言道: “这件事办的漂亮! 我已明老师之意,龙族入天之事你来主持,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在你度仙门…… 不对,你人在此地,如何能算计这般多?” “弟子有一门粗浅的神通,名为剪纸成人。” 李长寿不敢隐瞒,当下在袖口取出一只纸道人,“弟子将他改了一下,改成了身外化身之法。” 玄都盯着纸道人看了眼,又看看李长寿,随后便是摇摇头。 修行不到两百年,身外化身之法…… “若不是老师不让我收徒,我当真想把你拉回兜率宫中。 但长寿,有几件事,我还是要叮嘱你一下。” 李长寿立刻面露正色,端坐在石块上,仔细聆听。 玄都目光流露着几分回忆,缓缓开口,先是一句: “洪荒,远不如你看起来那般祥和。” 李长寿:…… 还以为大佬要说什么,这事他自然明白。 听玄都大法师在旁唏嘘不已,李长寿也摆出凝重的表情予以配合…… 玄都道: “远古时我尚未降生,暂且不谈,就说这上古至今,多少天纵之才,多少惊艳了天地的大能,最后都化作了飞灰。 洪荒,最多的就是算计……” 李长寿:这话听着,怎么这般耳熟? “你可知,为何老师教我莫沾因果?” 玄都叹道,“只因这因果二字,扯不断、斩不开。 或许你觉得是一件小事,却有可能在漫漫岁月之后,为你引来杀身之祸。 自上古一路看下来,我能给你最好的一句真言,便是—— 洪荒有太多凶险。” 李长寿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这一刻,心底突然有了一种感动。 总算找到了组织的感动! 玄都又道: “你看那昔日展翅翱翔九天之外的妖师鲲鹏,最后落得被打残逃遁混沌海; 你看那意气风发,屹立于不周山之巅的双妖皇,最后落得身死道消,尸骨无全。 再有那战巫一族,那十大妖圣,那血海修罗,那些在天地间呼啸而过的大能大神通者…… 多如繁星,数之不尽。 长寿啊,这个天地间不存在任何胜者。 只有生者,与死者。” 李长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言道:“大法师为何不将这般道理,传给本教众多道承?” “只是些警言罢了,何人又能真的不沾因果?” 玄都笑道:“我说这些,不过是想给你提个醒。 长生金仙不算什么,大罗之境又能如何?莫要因为自己有了飞升,就沾沾自喜,安心修行才是正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02节 李长寿起身做了个道揖,对玄都大法师颇感亲近。 一种辛苦坚持了百多年,终于被认可的感觉油然而生,让李长寿真想与玄都畅谈一番。 但,不能。 说多错多,自己必须时刻保持警醒; 哪怕是面对此时对自己十分关照的大法师,自己可以心存感激,但不能产生依赖,更不能完全信赖。 大法师不可能一直盯着自己; 而且,若有人对自己暴起发难,大法师最多也就能帮忙收个尸,若是还有温度,塞颗九转金丹什么的…… 想多了,想多了。 “那,龙族之事,你看着处理就是。” 玄都大法师拍拍膝盖,见眼前火堆已烧的差不多了,便慢慢站起身来。 “今日咱们先聊到这吧,你想学什么神通?我自不能食言。” 李长寿沉吟几声,思前想后,还是道了句: “遁法。” 玄都大法师先是一怔,随后便是抚掌大笑,在袖口取出了两只玉符。 “本打算分两次给你作为奖赏,都给你算了。 遁法我有一门,你如今修为太低修不得; 这是一门身外化身之法,你可参悟,完善你的纸人神通; 还有一篇老师所著经文,自可给你一些修道感悟。 只是记得,这经文莫要拿出去显摆,自己参悟。” 李长寿捧过两只玉符,恰当地露出少许喜色,言道:“多谢大法师。” “这么多年,这几家人教道承中,能出你一个被老师看重的小弟子,我自会多多关照你。” 玄都拍了拍李长寿的肩头,“趁着我这次下来,需不需要我去那个海神教露个面? 以前你背后没人; 现在,有了。 不过还是最好别到处惹事,老师喜欢安稳点的弟子,若是你招惹太多因果,老师说不定会自己动手,直接清理了你。” 李长寿:…… 这是,给了个甜枣,又轰了他一击神雷? “大法师放心,弟子今后行事,定会加倍小心。” 李长寿沉吟少许,言道:“南海之地,此刻正是龙族高手汇聚,弟子想请大法师去显露一下踪迹。 但既然祖师安排下龙族入天之事,弟子倒是觉得,也不必惊到西面……” “哦?”玄都微微眯眼,“有何良策,说就是了,我最不喜的便是去想这些。” “嗯…… 弟子胡言几句,若有言语不当之处,还请大法师勿怪。” 当下,李长寿小声言说几句。 玄都很快就含笑点头,道:“与我所想,倒是差不多。” “弟子绞尽脑汁,偶然得了这般所想,应是得了大法师您的点拨。” “嗯,嗯,不错,会说话就多说几句。” 李长寿:…… 高人,果然都是如此别具一格。 见大法师要走,李长寿犹豫了下,又道:“大法师,弟子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就是了。” “道承内搞道侣风,这个弟子是明白,您是为了兴盛人教…… 但……” 玄都笑道:“怎么?这计策不妙吗?” “妙自然是妙的,”李长寿低声道,“但问题是,他们……不生……” 玄都眉头一皱,“为何如此?按理说,阴阳交合,本该会有灵诞生才对。” 李长寿顿时明白了点什么。 感情您弄了这么多年的道侣之风,自己竟…… “莫非这事还能自己控制?”玄都大法师后知后觉,有些哭笑不得。 “八成是了,弟子也不是很懂……此道,当真太复杂。” 李长寿只能如此接话。 …… 南赡部洲西南,那片龙族埋伏过的荒山野岭。 山腰处,敖乙站在漫天飘飞的灰尘中,心底的感慨一番接着一番。 若非长寿兄背后的高人给的那些计策,这次龙族赢虽然能赢,但死伤必然会增数倍。 当真,欠了长寿兄一个大人情。 那《退敌二十六步》,敖乙决定回金鳌岛后,将它们整理成一套兵法,若是长寿兄同意,他就将此兵法献给父王…… 正此时,几位龙族老龙,有些忧心忡忡地走了过来。 一位老龙道: “殿下,这次发现之敌,乃远古凶兽,血翅黑蚊,十分凶残…… 咱们是不是,可以请人教高手现一现身,也好化解这般孤立无援之窘境。” 敖乙闻言略作思索,随后便缓缓点头,“此事,我要与教主哥哥商量过后才能决……” “哦?” 忽听空中传来一声轻笑。 敖乙话语一顿,众龙如临大敌,一道道目光看向了数百丈高的空中。 那里,有一袭玄袍的身影负手而立,不知从何而来,何时出现。 此人扫了眼下方,道了句: “勿要伤到凡人。” 言罢,这身影留下一缕道韵,轻轻一闪便消失不见。 下方众龙面面相觑。 “那是……” “大法师! 这道韵,是道门人教,玄都大法师!” 而此时正关注着此地,已是怒火攻心的文净道人,突然打了个激灵,瞬间没了火气…… 第一百四十章 一石惊群鸟 驾云飞在青山绿水间,李长寿心情颇为舒畅,腰杆都比之前挺的更直了些。 俯仰天地之精髓,吐纳日月之精华; 原本,那黑暗、阴冷、幽幽绵绵的洪荒天地,突然照入了一缕温暖的阳光…… “吾道,不孤矣。” 总算,找到了一点难得的认同感! 李长寿心底泛起少许诗性,沉吟两声,道一句: “虽然有大腿,不可松精神。” 大法师的到来,确实是给自己带来了一针强心剂,头顶有了一把保护伞,自己真正的抱到了大腿,踏上了人教这条坚固且宽敞的大船。 但人教的核心就是两个人,且从教主到大弟子,都是奉行清静无为。 玄都大法师的那句告诫,是为了让李长寿不要因为得了圣人老爷青睐,就自负、自满…… 其实,大法师这句告诫,在李长寿这里并没有太多意义。 甚至刚与大法师告别,李长寿心底就在思索一个问题…… 【自己为何会得圣人老爷青睐?】 李长寿沉吟几声,缓缓思索。 首先,是南海神教牵扯到了天庭、龙族的因果,自己才入了自家圣人的法眼。 其次,他此前的行为举止,应该挺符合圣人老爷的心意,这才会出手帮他遮掩天机,并将【龙族入天】的任务,放在了他身上。 几条被揉搓在一起的线索,在李长寿心底缓缓拆解。 李长寿很明白,这并非是祖师爷看自己眉清目秀,就给了好处。 想要得到圣人荫庇,就必须证明自己有一定的价值,并时刻坚持‘清静无为、躲避因果’这八字行动纲要! 同样,自身修为不能落下,只有迈入长生金仙之境,这才有继续为圣人做事、得圣人庇佑的资格。 李长寿苦笑了声,心底微微一叹…… 善用工具人者,不免沦为工具人。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03节 这跟‘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一个意思吧……大概。 仙识扫了眼河谷,发现大法师已确实不在,李长寿驾云朝着下方山林落去。 又在地下悄悄溜走,赶回了度仙门中。 自己抱上大法师这条大腿,在李长寿看来,其实只有两个实际意义…… 其一,以前的忽悠,成真了; 自己在南海海神教之事上,有了更多底气。 其二,是直接抵消掉了‘蚊道人’大半的压力。 大法师只要在南海现身,说出那句【不要伤到凡人】,就能达到‘一石惊群鸟’的效果。 龙族那边大概会觉得,大法师是现身来为南海海神教撑腰,坐实了南海海神教是人教的香火功德机。 龙族自会对海神教更为重视,他们表面的骄傲、如今的困境、心底的怯意,会让他们抱紧这根稻草。 西方教那边,蚊道人应该会有一丢丢的忌惮。 但大法师只是说‘别伤凡人’,并未说其他,言外之意,其实是…… 你们可以去海上打。 这句话,符合人教大师兄的形象; 西方教在南赡部洲西部收敛功德时,应该也会注意一些。 若李长寿所料不错,西方教后面会继续尝试算计龙族,将龙族纳入西方势力。 自己必须好好谋划一番,充分利用南海海神教,在龙族感觉到不堪重负时,将龙族拉入天庭,成为玉帝的助力…… 与西方教争龙,无异于虎口夺食; 今日之前,李长寿背后,只是隐隐约约有个玉帝,那自然是不敢的。 可现如今,李长寿也有圣人为自己出手蒙蔽天机,且还是六圣之中公认最强的那位…… 接下来,李长寿只要足够小心,不暴露自己真身,不牵扯自身因果,那未尝不可一试! 这事,算是圣人老爷交代下的第一个任务; 事关自己今后的前程与命途安否,必须谨慎对待,全力以赴。 本来李长寿回山之后,还想拉师父、师妹吃顿美蛙鱼头锅庆祝一下,再研究这两只刚得到的玉符…… 现在倒是觉得…… 先将接下来的谋算,以及西方教、龙族可能会有的反应,都一一列举出来,再根据这些可能性,做好后续大概的计划,以防遇到情况手忙脚乱,才是最要紧之事! 一路地下遁行,直到离度仙门还有六百里。 李长寿换了个方向,驾云以归道境弟子该有的速度,慢慢回返。 就如大法师听到他是南海海神教教主时,也会稍微惊讶一些…… 如今太清圣人出手遮掩天机,只要敖乙不暴露,谁又能想到,南海海神教的教主,会是度仙门中一个‘尚未成仙’的年轻弟子? 这层伪装色,在李长寿看来,已是底牌之一。 越发的重要。 …… 西牛贺州,灵山附近,文净道人洞府中。 一抹蚊声响起,文净道人的身影凭空出现,站在了那两名正修行的侍女面前。 两名侍女浑身一颤,还未来得及睁眼,文净道人随手划过,这两个侍女顿时化作灰飞…… “本女王让你们修行了吗?” 文净道人冷然道了句,身上纱裙飘飞间,洞府内响起少许水声; 待纱裙落下,她已坐入了散发着氤氲灵气的宝池。 纤指捏来一只灵莲,将莲花的花瓣,慢慢地撕成粉碎…… 这,是她让自己保持冷静的有效办法。 毕竟活过了悠悠岁月之人,大多都有点别人不理解的小癖好。 “好一个奸诈的龙族! 我孩儿们就这般被你们葬下! 还把灰都扬了!” 文净道人咬牙骂了句,但随之就缓缓呼了口气。 出师不利罢了。 这次二教主放给了她三成的族人,她安排了一成族人去伏击这批龙族,本以为已是稳赢。 没想到,对方太过奸诈,自己稳的还不够! 死伤了这么多族人,她做女王的,自然也会心疼。 但心疼归心疼,只要族内那批老蚊还在,再过几万年,又能生出来…… 将怒火渐渐压制住,文净道人心底又浮现出了那个道人的身影…… 玄都,大法师! 她本想咬牙骂几句撒撒火,心底却轻轻颤了几下,又回想起了当日被玄都找上门时,心底的恐惧与无助…… 这个男人,不能去招惹。 “接下来倒是要避开人族…… 那个南海海神教,果然有人教的影子。” 文净道人轻吟两声,花瓣已是被撕成碎片,被她洒在池水之中。 看来,还是要从龙族本身入手。 一般而言,二教主交代之事,自己必须千年内做出个结果。 龙族之内可有能利用的弱点? 文净道人掐指推算,狭长的凤眼略微眯了起来,嘴角勾勒出的笑容十分妩媚,却又透着幽冷冰寒; 她倒是记得,前些年有些蛟龙兵将,对龙族颇为不满,爆发过一些叛乱…… “此事,倒是可以稍微利用一下。” …… 与此同时,安水城之南的海域。 “真是玄都大法师?” “千真万确,确实是玄都大法师,此事当无遗漏。” “便是玄都大法师又如何?咱们龙族难道还靠他们不成?” “不错,海神教这点香火,本就是给敖乙侄儿谋的罢了。” 坐在蛟龙车架中,敖乙听着外面几位龙族叔伯的话语,禁不住苦笑了两声。 总归是有人不想承认龙族衰弱的事实,强行嘴硬,还说道门大师兄不过如此。 敖乙可是看见,现在喊声音最大的两位叔伯,在玄都大法师现身时,龙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摇摇头,敖乙在怀中取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宝镜,开启宝镜禁制。 嗡嗡—— 宝镜震动了几下,立刻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敖乙只见,自己越发看不透的父王,正躺在七彩珊瑚宝座上,一旁有几位温柔的海女,扇风、捶腿、揉肩、奉茶。 东海龙王同样是如今的龙族族长,坐拥四海,宝物无数,龙生本就这般…… 无聊、荒诞,且枯燥。 就听得,一旁有个苍老的嗓音,颤巍巍地喊道: “陛下,二殿下求见。” 敖乙自然知道,这嗓音是父王的龟丞相。 “乙儿啊,”龙王爷睁开双眼,挥退了海女,透过宝镜注视着敖乙。 敖乙顿时坐直身体,略微有些绷紧。 “父王,孩儿复命!” “嗯,那边的战事,吾已知晓,做的不错。” 敖乙闻言,嘴角略微扬了下,但很快就低头道:“全凭高人背后指点,孩儿不敢领功。” 东海龙王笑道:“能不居功,你在金鳌岛也没白修行。 稍后你记得,多放些宝物在海神教,吾族也不可欠这位海神人情。” “孩儿明白,稍后便会让人安排。 父王,孩儿想直接回返金鳌岛修行。” “去吧,”东海龙王摆摆手,“吾儿勤善,吾心甚慰,送宝之事你不必多管了,本王自会安排。” 随后,宝镜轻轻震动,镜中画面渐渐消失不见。 敖乙顿时松了口气,将宝镜收了起来。 他其实很怕父王问自己,南海神教的教主到底是谁;若是父王真的问了,敖乙也不知自己是否会回答…… ‘长寿兄,我该做何才能回报于你?’ 东海龙王的旨意,很快就传达了过来。 在敖乙脱离大军,被护送回金鳌岛时,已经有一批仙蛟兵,扛着数十口大箱子,朝着安水城而去。 且不说箱子里面的是什么,单说这些箱子本身……就是难得的炼器宝材……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04节 又两日后。 九重天阙,空荡荡的凌霄宝殿中。 东木公驾云从外而来,径直入了凌霄宝殿,到高台下躬身行礼,道: “陛下,已查清了海神教日前所发生之事。” “哦?” 正在高台上批改天令的白袍青年,放下手中那杆玉笔。 “讲。” “老臣遵命,有人算计龙族,以南海海神教为引,意伏击龙族兵马,却被龙族拉入了埋伏。 算计龙族之人,老臣无法推演推查,但当时现身的,是远古凶兽血翅黑蚊群。 此时能放出这么多血翅黑蚊的,也无外乎只有两家……” 白袍青年缓缓点头,自然是明白东木公暗指何人。 “他们,始终是不将吾放在眼底,”白袍青年缓缓叹了口气,目中精光一闪而过,瞬间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含笑的表情。 “稍后,东木公带上一些赏赐,去南海神教一趟。 此时旨意未成,只能这般安抚下这位……这位…… 爱卿……” 玉帝话语一顿,掐指推算,又苦笑了声,“东木公你这次记得,问一句这海神爱卿姓名道号。” 东木公也怔了下,此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南海海神半个名号。 就连化名,都不曾知晓。 第一百四十一章 长庚道人 龙族跟蚊子打了一架,自己反而成了赢家? 收到龙族送来的谢礼时,李长寿还只是隐隐有这般感觉; 等收到东木公送来玉帝的赏赐,李长寿总算恍然大明白…… 这一战虽然是龙族赢了,但确实是他赚了。 只是费了些口舌,浪费了一点仙力,海神教蒙受了几座神庙建筑的损失,就平白得了堆积成小山的宝物。 又收获了龙族的感激,给了龙族不小的人情。 这买卖,来多少次,他接…… 罢了,最好还是无事发生。 龙宫所赠之宝大半为宝材灵石,小半是一些珊瑚、珍珠、夜明珠这类单纯的‘财宝’。 金银这种俗物,龙宫自然不屑送。 宝材灵石,外加那几十口大箱子,尽数让李长寿的纸道人收了,这在俗世也并无大用。 储物宝囊多,在这里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些财宝,李长寿一部分赏赐给了表现不错的熊寨巫人神使,一部分留做修建神庙所用。 接下来…… 李长寿估计,只是清点、处理这些宝材,给这些宝材打上巫密禁制,两只纸道人就要忙碌十天半个月。 但有了这一助力…… 小琼峰的综合防御大阵,以及小琼峰流浪计划,能够向前迈出一大步! 虽然有了大腿,但跑还是要、咳…… 虽然如今有了大佬撑腰,但还是做好万全的准备,应对不时之需。 ‘当好事发生的时候,如果太过自喜,必会有程度不等的坏事发生。’ 李长寿沉吟几声,心底的喜悦渐渐化作了担忧,开始自检周遭之事。 然而,李长寿刚清点了半天龙宫赠宝,那道熟悉的身影,又来到了熟悉的老街,进了熟悉的庙门…… 来的,自然是带着玉帝赏赐的东木公。 李长寿让一只纸道人化作了白发苍苍的清瘦老者,端着拂尘、一身白袍,钻土赶去与东木公相见。 ——此前李长寿的叮嘱,让东木公换一家海神庙碰头,完全成了耳旁风。 进了山水灵图,东木公面露关切,问一声:“海神可安否?” “安,多谢木公挂念。” “此次不只是贫道挂念,也是陛下派贫道过来。” “哦?多谢陛下挂念!” 李长寿对着空中拱拱手,含笑的表情却没多少变化。 东木公暗中打量,不知怎么,这次见到这位海神……的纸人,总觉得对方神韵、道韵,都有微小的不同。 似乎…… 这位海神比之前更从容,也更自信了些,满头白发都变得柔顺光亮了许多。 “海神,这是陛下赏赐于你。” 东木公拿着两只储物用的手镯,笑道:“因此时天庭旨意尚未凝成,神位尚未归正,这次赏赐就不起仪仗了。” 李长寿向前,将宝物捧在手中,正色道:“多谢陛下赏赐!” 紧接着,他却是看也不看,随意拿了一只手镯,向前迈出半步,递给了东木公。 “木公……” “哎,你这是做什么!咱不是这般仙神!” 东木公皱眉摆手,李长寿含笑前送,口中说些“都是木公在陛下面前美言”、“权当给木公补上新婚贺礼”这般话语…… 山水灵图外可见,里面的两道身影你推我让、你让我推,好一阵才停下了折腾。 于是,玉帝陛下的赏赐,就这般少了一半。 李长寿心在抽抽,但却知这是必要的一环; 根据他与月老畅谈了解到,天庭仙神,就兴这个…… 随后两人闲聊几句,说的都是无关痛痒的话题。 李长寿并未心急对玉帝言说龙族之事,现在不仅时机未到,说多了,也容易让玉帝陛下猜忌。 东木公几次找话题,想引出‘名号’之事,但三番五次,都被李长寿不着痕迹地话题引开。 东木公最后没办法,只能直截了当地问: “与道友相交渐深,我却不知道友道号,着实失礼。 不知道友尊号为何?贫道也好,回去对咱们陛下禀告一声。” 李长寿顿时含笑点头,心念却是在急速转动。 自己报上本名? 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自家圣人老爷,出手为他遮掩天机? 虽说以后的规划,还是去天庭当差,跟在玉帝和老君屁股后面混,这点并未变过; 但如果让玉帝知道,南海海神并不是什么人教隐藏高手,而是一个小弟子,那老神仙的形象也就毁于一旦。 威信力大打折扣,行事反而十分不便。 对玉帝,李长寿现在,还是想保持一定的神秘感…… 心底突然一动。 自己名为李长寿,那不如…… 李长寿笑道: “玄门真妙境,仙灵养自生。 本无别歧意,得道问长生。” 东木公皱眉道:“道友的道号,便藏在这四句之中?” 李长寿含笑反问道:“木公可知,人教自上而下,有甚名号?” 东木公不由心下思索,人教从上到下,不也就两位? 一位是太清圣人老爷,一位是玄都大法…… 不错,玄都大法师本身就没有任何道号、名号,再加太极图镇压自身气运,方可因果不沾。 人教高手莫非都不喜欢用名字? 那平日里怎么外报自家姓名? 贫道玄都中法师,贫道玄都小旋风,贫道太清观小霸王…… 东木公定了定神,苦笑道:“可这该如何回禀陛下?” 李长寿笑道:“贫道现起一个道号,自今日起,便自号长庚道人,木公可如此对陛下言说。” “善!” 东木公顿时露出微笑,与李长寿作揖告别,赶回天宫复命。 送走东木公,李长寿才瞧了眼玉帝赏赐之物,也无非是些灵石、宝材,并无什么稀罕之物。 如今天庭功德虽多,但宝物不见得会有多少。 得了龙族赠宝、玉帝赏赐,李长寿前后费了一个月的功夫,才将自己能用到的宝材,暗中运回了度仙门。 李长寿找来灵娥,叮嘱她不要怠慢修行;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05节 又去找师父禀告,言说自己要闭关修行五到十年,请师父督促下师妹修行。 随后,李长寿才将丹房附近的大阵完全开启。 他是要好好参悟玄都大法师给的两枚玉符,并将宝材炼制成阵基,且思索如何让龙族入天庭之事。 至于自己给玉帝报上的名号…… 只是听长庚道人,很难跟自己本名,直接建立起什么联系。 天下长男,何其多也? 更何况,走出度仙门,世上又有几人知他李长寿? ‘庚’有‘年龄’之意,问人‘贵庚几何’,便是问年纪多大。 【长庚】便是指的年岁悠长,与【长寿】本就是相近之意。 他姓李、名长寿、号长庚道人,没毛病。 若是赖皮一点,长庚道人不过是他一具纸道人的名号,这又怎么了? “嗯? 这长庚道人……” 坐在地下密室中,李长寿皱眉凝思,心底浮现出少许疑惑。 如果把自己姓氏加在这个道号上…… 李……长庚? 似乎,这名字听的略微有那么一丢丢的耳熟,但仔细搜查自己的记忆,却又说不出到底在哪听过。 或许是冥冥中有了什么感应吧。 这个问题,李长寿仔细思索了几日,觉得自己这个道号并无不妥之处,这才去找敖乙梦中相见。 他借敖乙提醒龙族,那西方教驯龙之心不死,绝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同时,李长寿也叮嘱敖乙,若无龙族高手护送,切不可轻易离开金鳌岛。 金鳌岛有小径通圣人道场碧游宫; 而通天教主又是执掌诛仙四剑,横推无敌的洪荒巨佬,在金鳌岛修行,与在昆仑山玉虚宫中修行,一般的安全。 与敖乙相商几次之后,李长寿便没了多余的动作…… 龙族之事必须静待时机。 单凭自己,甚至凭大法师的实力,必然无法将龙族直接压服。 李长寿思路很清晰: 要做顺水推舟之事,而非抽刀断水之举。 不仅要将龙族入天的任务圆满完成,还要完成的漂亮,自身不沾因果! 小琼峰的丹房地下密室。 李长寿将那两只玉符取出,放在了一旁,此时依然未去观看。 他又摊开了画布,赤脚踩在画布上,面露思索的神色,很快就提笔画下了…… 一只鸡腿、一颗兰花草、一只小弹弓。 先谋划一番,定好各类对策,求个心安再说。 机会,只会给有准备,且接得住之人。 …… 岁如流水曲觞合,山林静语悄安乐。 李长寿闭关第二年,小琼峰的‘求策桶’再次开张,不过这次有了一项规矩,便是每日总共只给三只竹签。 这代表着,李长寿已经制好了有关龙族之策,写了满满三箱布帛; 李长寿此时正在炼制阵基,顺便参悟玄都大法师给的身外化身之法。 那篇圣人所著经文,名为《太清道涵》。 在其内,李长寿竟看到了一些后世《道德经》的理念,但两者本身有较大差距。 李长寿只是看了个开篇就不敢继续看下去了…… 无他,读了开篇便感悟丛生,压不住的顿悟,不得已,向前迈出了一个小境界。 这可不是成仙飞升之前的小境界,到了李长寿这般层次,就如门内的太上长老,一个小境界,最少也要百年才可悟透。 圣人经文,果然非同小可! 李长寿估摸着,自己参悟一遍《太清道涵》,离着金仙劫也就不远了。 而自己此时,渡劫把握并不算太多,甚至可以说毫无把握,金仙劫尚无参考对象。 李长寿也不着急,想着让积累更深厚一些,让把握更大一些,再渡劫也不迟…… 玄都大法师给李长寿的身外化身之法,自然不可能是太清老子的‘一气化三清’。 这是一本名为《道合御》的化身神通。 玄都大法师‘因材施教’,看了李长寿的纸道人,便给了一门,能够让李长寿去完善纸道人的化身神通,补全纸道人的种种不足。 这就是用真心换来的机缘! 且,李长寿翻来覆去,想着《太清道涵》开篇的内容,突然有所明悟—— 开篇的字里行间,分明就写满了‘稳’字! 玩笑,玩笑。 这是太清无为,跟他稳中求稳的道行,还是有许多不同的。 这一日…… 李长寿发觉有个巡山弟子,自仙门处匆匆而来; 仙识扫了眼小琼峰皇家棋牌室,看到三个正在里面玩闹的身影,也就没多管此事。 有琴玄雅前几日便来了,修为又有突破,离着成仙天劫又进了一步。 她一直没见到李长寿,所以……就在这陪酒玖师叔、灵娥师妹玩闹了起来。 且说那名男弟子,踩着障眼法做就的仙鹤,飞到了小琼峰上空,灵识扫过,一时间没找到活人。 于是,循着灵兽圈方向传来的笑声,飞去了那边。 这弟子刚刚飞到,就听到…… “有琴师姐你先前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能耍赖,输了就要认罚!” “稍后我赢回来便是,莫要在我脸上画这些了,让人看见当真会十分窘迫。” 那弟子不由好奇地向下看去,透过窗户,看到了里面正打闹的两道倩影,也看到了,那个脸上被黑墨画了个乌龟的…… 首、席、大、弟、子? 屋内酒玖突然笑着来了句:“外面还真有人在看。” “嗯?” 铿锵一声,火麟剑匣已然出鞘!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天上掉下个…… 这家伙…… 专心炼制阵基的李长寿,分了一缕心神,注视着那位巡山弟子离开时,不断颤抖的背影。 此人也是十分倒霉,目睹了两辈、三位门内小仙女的‘墨’妆。 还好,大家都很克制,没有造成流血事件,也就是小小的恐吓了这弟子一番。 超【凶】的酒玖,扛着狼牙棒、单脚踩着木凳,一个眼神就让这巡山弟子哆嗦不已; 洗干净脸蛋的有琴玄雅,俏脸冷若寒霜,目光略带冷漠,让这巡山弟子更是忐忑不安…… 还好,面带微笑的灵娥及时站了出来。 她以解围为由,让这男弟子立下了一个千多字的大道誓言,三女这才放这男弟子离开…… 此人来小琼峰,不过是送一只传信玉符; 临走的时候,却带走了一大片心理阴影,幻灭了此前诸多想象。 ‘又是给师父的信……’ 李长寿略微皱眉。 直觉告诉他,师父只要一接到信,肯定就会有什么意外。 不用李长寿派纸道人过去,阁楼中的三位优秀女炼气士,已经开始研究那只传信玉符。 灵娥先是轻轻皱眉,道:“又有给师父的信?” 酒玖纳闷道:“齐源师兄在门外还有朋友吗?他应该没出山过才对呀。” 没了外人,有琴玄雅已是冰雪消融,轻声道: “玖师叔,若是齐源师叔未曾出山,如何收得了长寿师兄与灵娥师妹?” “对哦,长寿和灵娥都不是在开山大典进的山门。” 酒玖摸了摸光洁小巧的下巴,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观点:“想打开看看……” 有琴玄雅忙道:“这如何使得?” 然而,两人说话间,灵娥已经拿来了纸笔,以防打开传信玉符后内容消失。 真·实干行动派!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06节 李长寿心底,给灵娥拿纸笔的小细节打了十分。 接下来,灵娥开始细致检查玉符的禁制,以防有什么咒术、邪法……再加十分。 然而,灵娥检查了一遍之后,便直接对玉符注入法力,没有充分利用身旁的真仙,进一步确定玉符的安全性……扣六十分。 待玉符之上出现一缕缕光芒,凝成了一篇书信,李长寿的传音也入了灵娥耳中: “稳字经,四十遍。” 灵娥禁不住一手扶额,轻吟了半声,又赶紧提笔,将其上的文字迅速写了下来。 地下密室中,李长寿用仙识扫过这些‘光字’,眉头轻皱,已是停下炼制阵基,从书桌后站了起来。 果然又有事发生。 不过这次的事,倒是说不出是好是坏,对自己也不会有太多影响。 …… 灵兽圈旁的阁楼中,酒玖已经开始了无感情朗读: 【徒儿江雨、齐源亲启: 为师当年为寻求突破天仙之机缘,离洪荒天地、前往大千世界游历,而今终得感悟,几日前堪堪破关,迈入天仙之境。 待为师巩固境界,不日便回返门内探望你二人。 屈指一算,你我师徒已是近千年未见,不知你二人在门内是否相安。 为师当初只顾自身突破,心底对你二人十分愧疚,但为师也有迫不得已之事,无法于门内与你们师姐弟常伴,时感无奈。 闲言待为师回山再叙。 突破之后心中欢喜,便托一位真仙好友,带一封书信于你二人。 师,留】 灵娥道:“这是,师父的师父?我和师兄的师祖?” 酒玖也是有些纳闷的嘀咕:“这师叔叫什么来着?我记得自己刚入门的时候,也曾拜见过几次……” 有琴玄雅轻声道:“齐源师叔的师父道号林江散人,因困于真仙境三千余年不得突破,于千年前决定外出历练,后与门内失去联络。” 酒玖眨眨眼,贼兮兮地笑了声,“小玄雅,调查的很清楚嘛。” “这、这并非……” 有琴玄雅有一瞬慌了心神,但很快恢复镇定,淡然道: “师叔莫要多想,我只是想了解长寿师兄多一些,才会打听此事。” 有琴玄雅说的理直气壮,酒玖倒是有些莫名的心虚…… 灵娥已抄完了书信,幽幽叹道:“这下有些麻烦了。” “麻烦什么?”酒玖道,“这是好事才对,我们要不要帮忙,在湖边新盖一座草屋?” 灵娥苦笑了半声。 她自不能说,自己师兄好不容易搞定了师父,在小琼峰上可以任意行事。 若是回来一位天仙境的师祖,师兄的一些布置、底牌,很可能会暴露…… 忽听得: “师祖回山乃是大喜事,师妹莫要愁眉苦脸。” 三位女炼气士扭头看向门外的林间小路,却是谁都没发现有人靠近。 李长寿缓步而来,身着普通的深蓝长袍,脚踩一双灰色长靴,长发束成门内弟子们最常见的道箍,嘴角似笑非笑,给人一种很普通的亲近感。 有琴玄雅向前迎出两步,喊道:“长寿师兄!” “嗯,”李长寿含笑点头,又给了灵娥一个‘万事安心’的眼神。 李长寿直入主题,言道: “看信中内容,师祖并不知师父与皖江雨师伯遭难之事。 也不知师祖是何等脾性,此事既要禀告师父,也要禀告给百凡殿。” 李长寿如此一说,酒玖、有琴玄雅与灵娥,方才反应过来。 信中,这位新晋天仙对两个弟子满是愧疚; ‘林江散人’归来之后,若发现两个弟子一失踪、一被废…… 酒玖抱起胳膊,低声道: “我记得早年听五师兄说起过,我师尊与齐源师兄的师尊,也算有些交情。 要不要,我请师尊到时出手,让两边别打起来?” 李长寿摇摇头,言道:“如果不能拉偏架,这种安排毫无意义。” “嗯?什么意思?”酒玖有些懵。 灵娥道:“师兄,天仙境的师祖……当真无事吗?” “放心就好。” 李长寿微微一笑,又道: “师父近来虽已不再那么消沉,但依然没完全走出来; 等咱们师祖回来,师父的精神自然会更好一些。” 一旁的酒玖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欲言又止。 但李长寿已经开始做安排,酒玖见状,也就将到了嗓子边上的话,咽了下去。 ‘稍后,还是去找师父说一声吧,如果师父没闭关的话。’ 酒玖心底嘀咕了几句。 她印象中,这位师叔凶的很,好像还是人狠话不多的那种…… …… 齐源老道看罢这封书信,先是欢欣鼓舞,随后便是仰天长叹、潸然泪下,两只皱巴巴的老手不断颤抖,反复念着: “师父还活着就好。” 对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师祖,李长寿心底并无太多好感。 将自己两个尚未成仙的徒儿扔在山中就自己跑了,多少有些不负责任。 但李长寿也无法去评说什么,他只是小辈;且自身的喜恶,也不会左右他对此事的判断。 师父只要不怪师祖,他也会敬这位师祖几分。 虽然师祖的回归,会让原本简单安逸的小琼峰,变得稍微复杂。 但终归只是新晋的天仙…… 李长寿有信心对方看不出自己的破绽,还能在今后,更好的掩藏小琼峰的一些异常。 自然,李长寿也叮嘱了师父齐源,莫要将他的事说给师祖。 齐源思索后,郑重地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李长寿和灵娥也忙碌了起来,有琴玄雅、酒玖也在小琼峰上帮忙。 李长寿亲自动手,在师父草屋侧旁的‘风水宝地’,又修了一座草屋。 酒乌听说此事之后,也与酒施一同过来……加入了指指点点的行列。 齐源老道早早就去了山门那守着,日日夜夜翘首以盼。 李长寿暗中调整一些布置,检查自己在小琼峰山体内做的这些‘手脚’,暂停了炼制阵基之事。 新草屋落成的第六日,酒玖跨坐在葫芦上,从破天峰疾飞而来…… “来了来了! 两位门内长老已经接到了你们师祖,齐源师兄让你们快去山门!” 正布置草屋装饰的蓝灵娥,在湖边作画的李长寿,各自答应了一声。 不多时,李长寿驾云,带着蓝灵娥一同朝山门而去。 林江散人从三千世界回返,若是从东边来,便会经过东海之东,一处名为‘天涯海角’之地。 度仙门几日前,便派了两位长老去天涯海角等候,此时倒也接上了。 这两位长老不只是过去迎接,他们主要负责验明正身、询问林江散人在外行事,判定林江散人是否有入魔、入邪等倾向。 这些事,在门内做总归有些不妥,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故,齐源、李长寿、蓝灵娥师徒,与酒玖、酒乌二人,在山门处又等了半日,才见一朵白云,自东南方向慢悠悠的飘来。 云上,两位白发苍苍的门内长老站在前方,后面有个人影站着。 李长寿略微皱眉,面色有些古怪,但并未说话…… 灵娥好奇地踮脚打量,但她修为太低,灵识此时还探查不到。 又过了一阵,等齐源老道的仙识,捕捉到那两位长老身后的人影; 齐源精神一振,连忙飞天而起,主动迎了上去。 那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各自朝着侧旁让开一步,露出了其后那位…… 那位…… “这是师祖?” 灵娥头一歪,妙目中满是惊讶。 两位长老身后,并不是什么白发苍苍、一脸褶皱的老道; 反而是一位身穿甲胄战裙,背着一把门板状的血纹长刀,脸蛋颇为可人的…… 少女? 李长寿看了眼酒乌;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07节 酒乌眨眨眼,用一种肯定的口吻道了句:“这就是你俩的师祖,林江散人,江林儿。” 李长寿:…… 其实外相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长寿在这不知道几千岁的少女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凶煞之气。 此人杀伐甚重,怕是在生死之间摸爬滚打,才得以突破了自身桎梏,已与度仙门的无为经背道而驰。 李长寿一眼就能看出,少女背后的长刀,染了不少生灵血魂; 她白皙的脖颈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一直蔓延到她锁骨肩头…… 此时这位少女师祖未露出任何凶相,只是注视着齐源老道,杏眼中满是愧疚。 看到老道模样的齐源之后,她先是禁不住笑了出来,本想取笑二徒弟两句…… 但她笑容很快迅速消失,渐渐紧皱眉头。 齐源在云上直直地跪了下去,口中喊道: “弟子齐源!拜见师父!” 这位少女师祖一开口,嗓音颇为清脆: “老二,你怎么会……渡劫出了差错?怎么化作了浊仙? 老大呢?为何不见她出来见我?” 齐源张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言说; 八九百年的艰辛,化作浊仙的苦闷,此时在齐源心底喷涌而出…… “师父,弟子无能,被人废掉道基,只能借浊仙之法,苟延残活!” 霎时间,山门之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缕冰寒杀意,自这少女师祖身周弥漫而出。 那只带着少许伤疤的小手,已经握住了肩后的刀柄,但又缓缓松开,将双手垂在身侧。 “老二,谁废的你,说。”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小琼我林‘哥’ 这位师祖看起来,比自己此前假设的最坏情况,似乎还要麻烦一些…… 李长寿看着前方云上正长吁短叹的师父,以及那面色冰寒,明显是在克制火气的师祖奶,心底念头轻转。 在李长寿刚入门时,看着师父草屋中的那些祈福牌位,下意识就将‘林江散人’,当成了一名面容和蔼的老道。 当然,是男是女,这点并不紧要。 但…… 师祖奶江林儿是少女面容与身形,大概率是早年心有所属,固定了容貌身段; 这可能就有情劫因果。 她为突破外出历练,而今归来凶煞护体,且身上负伤累累,却并未将伤痕完全化掉,留下了浅浅的印记,仿佛功勋一般; 这说明,很有可能师祖已有另一个‘圈子’,这会牵扯出更多因果。 再有,这师祖的脾气明显不是太好,目有凶恶、平胸矮个…… 咳,好像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李长寿看着酒乌师伯,传声道了句:“师伯,快去丹鼎峰,请万林筠长老赶去仙霖峰上。” 酒乌顿时不明所以,“请毒长老去仙霖峰干嘛?” 李长寿传声道:“稍后劝架。” 酒乌那短促有力的眉头皱了下,很快就面露恍然,拉了下自家道侣; 酒乌踮着脚、酒施矮着身,两人耳语几句,酒乌便转身驾云,急匆匆赶往了丹鼎峰的方向,酒施则飞往了破天峰。 另一边,齐源老道已将当年之事,简单说给了自家师父…… 江林儿略微攥拳,咬牙骂道: “老二,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别人约你你就去?” 齐源老道低头一叹,只能道:“弟子糊涂,请师父责罚!” “回峰上闭门思过,”江林儿淡然道,“我去见几位老友,再回来跟你数落此事。” “这……是。” 齐源老道颤声应了句,立刻站起身来,转身看到了自己两个徒儿。 “师父,弟子还有两个徒儿…… 长寿、灵娥,你们两个别愣着,还不快过来拜见!” 于是,李长寿与灵娥一同驾云向前,齐齐躬身行礼。 ——炼气士讲究跪天跪地跪师跪圣人,若非情绪到了,一般不会直接对人叩拜,都是行道揖之礼。 “拜见师祖。” “老二你还收徒弟了?” 江林儿挤出了微笑,暂时压住了火气。 她在束腰中翻出了两只玉戒指,用仙力包裹递给了李长寿和灵娥,努力展示着师祖的慈祥与柔和。 近距离看,江林儿的面容也算出众; 但她身上的凶煞气息着实太浓,让灵娥完全不敢直视。 江林儿道: “初次做人师祖,也不知该对你们说些什么。 让你们拜个浊仙为师,受委屈了,这本是给你们师父师伯准备的,现在先给你们吧。 稍后咱们再聊,你们也跟你们师父回峰上,我去处理些事。” 言罢,江林儿只是看了几眼灵娥和李长寿,玉足前迈,显露出颇为高明的身法,直接落在了山门前。 那两名迎她归来的长老,此刻已发觉江林儿状况不对,立刻从后面跟了上去。 一长老道:“江林儿师侄,此事门内已对当事之人做过了惩处……” 江林儿并不答话,快步走到山门前。 山门后,护山大阵的光壁轻轻闪烁,守门仙人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放她入内。 江林儿淡然道: “当年我离山外出,得了门内应允。 而今我突破回返,门内是嫌弃我一身血染?” “这……” 守门两位老仙人对视一眼,手中法器同时亮起,打开了山门。 江林儿拱手道了声谢,迈步入了山门中。 她刚踏入大阵,便轻轻顿脚; 那两只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的玉足,却将山门内附了禁制的坚实石板,踩出了蛛网般的缝隙…… 下一瞬,江林儿身影若离弦之箭,在半空拖拽出一抹锐利的血芒,朝仙霖峰激射而去! 那两位天仙境长老连忙跟了上去,但他们御空的速度,竟远不及江林儿破空之势! 李长寿见此状倒是挑了挑眉,嘴角笑容一闪而逝。 灵娥小声嘀咕道:“师兄,师祖奶奶给人感觉……好厉害。” 李长寿刚要说话,忽听一声杀意凌然的嗓音,在护山大阵内传开。 “仙霖峰,蒯思之师,出来。” 正准备回小琼峰上等师父的齐源老道,此时才反应过来,匆忙喊了声:“长寿!快!去劝劝你师祖!” “灵娥你陪师父回小琼峰。” 李长寿如此道了句,转身入了护山大阵,驾云不急不缓飘向仙霖峰上。 其他先不论…… 师祖不找蒯思,直接找蒯思之师,这就让李长寿高看了一眼。 仙霖峰上掠起了几道天仙气息,江林儿的身影在空中静静站着,战裙裙边略微飘动,长发被灵风吹的不断飘扬。 这位师祖奶…… 李长寿越看越觉得,还挺不错。 …… 江林儿冲到仙霖峰上,直接约战蒯思之师; 仙霖峰峰主出面,门内长老出面,江林儿皆不搭理,一句“我就讨个说法”,让他们也无法多说。 蒯思之师,那位李长寿盯了很久的天仙长老很快露面。 江林儿一句“就是你?”,对方刚刚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记血芒在江林儿手中绽放,直接刺向蒯思之师的左肩! 这一击,除却李长寿之外,空中的几名天仙,谁都未看清江林儿是如何出手。 蒯思之师措手不及之下,左肩被那血芒穿透,肩后溅起鲜血,护体仙光瞬间被破! 这若是瞄此人要害,这天仙老道不死也重伤! 江林儿立刻前冲,双目无比凌厉,背后大刀化作了一条浑身血纹的白虎凶兽,手中反握两把短刃…… 周遭几位天仙连忙出手阻拦,白虎凶兽护持在江林儿身周,卷起阵阵血风,场面一时间颇为混乱。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08节 那仙霖峰的峰主也是气极,对江林儿全力出手,打出一掌; 但这一掌还未落下,丹鼎峰方向闪来一道身影,正是万林筠长老! 万林筠老爷子立刻出手,直接将仙霖峰峰主一巴掌扫飞了出去,又抬手摁压,将江林儿暂且困住。 拉起偏架也是丝毫不含糊。 “停手,”万林筠长老冷然道了句,皱眉注视着江林儿。 江林儿一言不发,身形轻旋,身周竟出现数十道刀刃划痕,宛若花瓣飘舞,美轮美奂却又暗藏杀机。 万林筠长老所做仙力禁锢,竟瞬间被她斩破! 随之,江林儿一步迈出,身形如鬼似魅,在空中化出了十几道幻影,轻松绕过几名天仙的身影,齐齐攻向蒯思之师! 李长寿心底暗赞; 师祖奶这真是刀尖舔血,生死历练出来的搏杀之技。 出手不含糊,下手知分寸,身形多变幻,招式多欺诈。 可惜,师祖奶最开始也只是想伤人而非杀人,这点倒是落了下乘…… 那蒯思之师不甘被欺,立刻祭起几样宝物,但不等宝物闪烁仙光,一把匕首已诡异的出现在了这老道背后,对着他右肩直接扎下! 眼见血光再起,忽听得一声略带叹息的嗓音传来…… “住手吧。” 江林儿动作一顿,身形立刻后退,扭头看向了破天峰方向。 那边有十多道流光飞射而来,但最先一人已负手飞抵,鬓前两缕白发,冷漠的面容也颇为英俊,正是门内明面上的最强天仙…… 忘情上人。 就听忘情上人道:“江林儿,莫要让事情无法收场。” 李长寿还以为,按师祖奶的脾气,对忘情上人也会冷笑一声、不屑一顾。 怎料…… “哦,”江林儿点点头,将短刃收了起来; 她双手迅速结印,身周的白虎凶兽化作一缕缕血光,凝成了那把大刀,回到了她背上。 此时方才赶到仙霖峰上空的李长寿,立刻嗅到了一些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江林儿注视着忘情上人,目光略微闪动。 忘情上人却并未多说什么,看此间已经无事,道了句: “此事就此为止,仙霖峰与小琼峰都不可再行报复之事,不然门规严惩。” “无法到此为止,”江林儿道,“待查明我大徒弟的生死,才能与仙霖峰了断。” 一旁有长老道:“蒯思师侄日前已在北俱芦洲边界被害,也算得了苦果!” 江林儿道:“不是我家老二自己动手,不算了断因果。” 正此时,就听得一缕传声入耳,江林儿眉头略微皱了下。 “师祖,弟子长寿,此事需从长计议、暗中行事,如此大张旗鼓,非寻仇之道。 何况,忘情上人还在看着。” 江林儿歪头看了眼李长寿,又注视了几眼忘情上人,抿了抿嘴唇,这才背着那把大刀,干脆利落地扭头,朝小琼峰而去。 李长寿此时已经确定,自己的师祖奶和忘情上人…… 绝对有故事。 李长寿对万林筠长老做了个道揖,后者露出招牌式的‘冷’笑,缓缓颔首。 随后,并没有引起几位长老注意的李长寿,连忙驾云追向了江林儿,自始至终没有引起各位长老注意。 …… 些许骚乱之后,众人赶回小琼峰。 江林儿坐在齐源的草屋中,齐源在旁躬身站着,说自己渡劫化浊仙之事; 李长寿和蓝灵娥在草屋外等着,酒玖、酒乌、有琴玄雅、酒施,则在稍远处,观望着这边的情形。 刚刚江林儿对仙霖峰发难,几人也是看在眼中,此刻都对这位突然归来的师叔、师叔祖…… 有点忌惮。 这是真的一言不合就砍人,几位天仙都拦不住! 偏偏,砍人还砍的那般潇洒…… 李长寿和灵娥很快也被喊进了草屋中,但不多时,只有齐源老道和灵娥被赶了出来; 草屋的木门被关上,草屋周遭出现了两层隔绝查探的阵法。 李长寿,被单独留在了其中…… 酒乌连忙向前,有琴玄雅和酒玖也都有些紧张,灵娥更是秀眉紧皱,目中写满了担忧。 酒乌忙道:“齐源师弟,长寿怎么被留下了?” “家师要给长寿训话,”齐源老道沉吟两声,“放心,应该不会有事。” “这咋放心?”酒玖嘀咕道,“这位师叔可是暴躁的很,刚回山就把一位天仙长老搞出血了。” “慎言,”酒乌连忙截住酒玖的话头。 而草屋中,江林儿坐在圈椅中,那把大刀竖在一旁,让她显得更娇小了些。 隔着木门、阵法,江林儿看了眼酒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板甲。 “千年不见,这小丫头怎么又长了……” 李长寿就当自己没听到什么,在旁静静立着。 “长寿是吧,”江林儿道,“我这次只是回来一趟,不会在门中久留,外面还有要事,稍后也要去找寻你师伯下落。 你师父,以后还要你多照顾他了。” 李长寿心底一动,师祖奶看透了他的龟诀? 这不应该,龟诀已经略微改进过,不应如此…… 还好,江林儿又揉了揉眉心,道了句: “你师父性子有些顽固,又没什么防人之心,我看你倒还算稳健一点,只能托付给你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唯有小师叔才可战胜小师叔! 听师祖说不会在门内久留,李长寿心底略微有些失望。 本打算也让师祖参与到阵法建设,为小琼峰多捞些宝材……的说…… 咳,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师祖若只是回来看看,小住几日,小琼峰今后依然能保持此前的平稳与安定,也未尝不是好事一件。 李长寿心底早有盘算,待江林儿说完‘托付’之事,就开口道: “师祖,有两件事弟子瞒着师父,但须得禀告师祖。” “何事需要瞒着你师父,却必须对我禀告?” 江林儿上下打量了下李长寿,自然看不出什么异常。 常年在外拼杀的她,养成了敏锐的直觉; 此刻,直觉告诉江林儿,在自己这三个徒弟、徒孙中,眼前这个初次见面的归道境徒孙,比自己的二徒弟…… 要靠谱很多。 李长寿故意显露几分无奈的表情,答曰: “师父容易情绪化,所以必须瞒着,但师祖心神必然十分坚韧,不会一时冲动做下憾事。” 江林儿手指轻颤,立刻道:“莫非……你师伯也出事了?” 果然是聪明人; 那自己接下来说话,也会省力许多。 李长寿叹道:“当年师伯去北洲采药,被毒兽所伤,门内执事救援不急,师伯已于八百余年前,投胎转世去了。” 江林儿闭上双眼,气息颤抖一阵,很快就吐出一口气。 “此事,也与他仙霖峰有关?” “皖江雨师伯,是为师父找寻修补道基之宝药,前因便是仙霖峰蒯思道人见色起意,自然有关。” 江林儿左手攥拳,那把白虎凶魄刀发出阵阵低吼。 “你可知那个蒯思道人如何死的!被外敌杀了,当真便宜了他!” 李长寿心底斟酌一番,注视着江林儿,待江林儿情绪稳定之后,传声道: “这是弟子要禀告的第二件事,弟子有日做梦时,凑巧梦到了…… 那似乎是在北俱芦洲边界一处坊镇,蒯思道人发现有人假扮自身,故向前追赶。 蒯思道人心狠手辣,想将假扮自己的那人截杀,被那人用毒丹弄晕。 那人将蒯思道人带到了一处峡谷之中,以毒丹毁其道基,并以雷法大阵模拟成仙天劫,轰其身形,令其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随后那人以蒯思道人身形,入了北俱芦洲,再无踪迹。 弟子的梦境,也就随之醒了。” “好!”江林儿咬牙骂道,“不如此,难消我心头恨!” 随后,江林儿闭目凝神,身周气息渐渐归于安宁。 等江林儿睁开眼时,面容禁不住有些黯淡,坐在圈椅中,静静地出神。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09节 李长寿在旁不多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江林儿调整情绪倒是十分迅速,她低声道: “稍后我便是翻遍五部洲与三千世界,穷尽余生,也要找回你师伯的转世身。” “师祖,或许以人教弟子的身份,带些礼物,去地府找鬼差问询,是个不错的主意。” 李长寿摇头叹道:“若非弟子修为太低,无法通过俗世中的城隍庙进入地府,定然就这般去试着问一问了。” “对!我怎么没想到此…… 嗯?” 江林儿目中带着几分狐疑,打量着李长寿。 李长寿心底暗叹,这位师祖果然不容易忽悠; 不过也没什么,他此时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放倒这位师祖的准备。 李长寿目光坦坦荡荡,与江林儿对视着,倒是没有半分亏心。 江林儿喃喃道:“似乎,老二收了个不得了的弟子。” “我师妹灵娥确实资质出众,”李长寿道,“今日得见师祖之英姿,弟子心底钦佩不已。 只是师祖,弟子梦中所见之事,还是不要外传为好。” 江林儿淡然道:“我可是那般不知轻重之人? 你……梦中那人,是如何做到的?” “这就是弟子所不知的了。” “不知吗?不知也好,”江林儿缓缓点头,“能看出,你对老二已是照顾的十分周到,辛苦你了。” 李长寿做了个道揖:“弟子刚刚有些失言,师祖勿怪。” “怪甚? 这些年在外闯荡,我见过了不少奇人异士,已是见多不怪。 老二这事,说到底,终归是我不在山中,没能护得了他们周全,让他们两个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林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抬手! 李长寿下意识后退一步,左手掌心已握住一把刻刀; 与此同时,小琼峰山体内几十处阵基闪烁光亮,而李长寿袖口的纸道人,已经拔开了一只瓷瓶的瓶塞,随时可催动药力! 但…… 江林儿只是抬手,打了她自己一记耳光。 李长寿:…… 师祖您这般突然动作,很容易出事。 随之,江林儿脸颊肿了起来,唇边流下殷红的鲜血,双目之中有泪光闪烁,但很快抽了抽鼻子,忍了回去。 她起身道:“我这就去地府。” “师祖,不急这一时,”李长寿忙道,“您刚回门内,也该多陪陪我师父才对! 此事弟子一直瞒着师父,还用了些计策蒙骗了师父,说师伯不愿与他相见,师父为此正黯然神伤……” “不错,这个已经不用急,是我有些失了方寸,” 江林儿又坐回了椅子中,抬手将自己脸颊上的红肿抹平; 她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注视着李长寿,挤出来了些许难看的笑容。 “你是……高人转世?” 李长寿正色道:“弟子幼年便被师父收入门内,一直追随师父修行,此事师祖可问师父。” 江林儿又问:“今日,那万林筠长老为何袒护与我?我与这位长老并未有任何交集。” “弟子得万林筠长老赐下几篇毒经,与万长老常有走动,万长老对弟子也算器重。” 滴水不漏。 江林儿略微思索,已是明白了什么,苦笑道:“有你在老二身旁,我也不多担心什么了。 你叫长寿是吗?” “弟子在。” “可有什么想要之物?” 李长寿摇摇头,反而在怀中取出了一只宝囊,用仙力递了过去。 这里面放着不少疗伤、固元、恢复仙力的丹药,还有两颗可稳住重伤的灵丹。 “这是弟子的一点孝敬,都是从万长老那里求来的丹药,还请师祖收下,也请师祖不要声张。” 江林儿接过宝囊,仙识仔细探查了一番,随后便嘴角一阵抽搐。 李长寿道:“师祖在外奔波,顾好自身才是。” “你……” 江林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突然发现,自己刚才送出去的那两只戒指类的储物法宝中,里面灵石、宝材、丹药总价值,远不及这宝囊内仙丹的三成…… 而且,能救命的灵丹,对她这般刚突破、又经常在刀尖舔血的天仙而言,当真无比珍贵。 江林儿厚着脸皮,将宝囊收了起来,又感觉有些尴尬。 于是,她站起身来,抬手拍着胸口,将板甲拍的梆梆作响,定声道一句: “你这样的朋友,我江林儿交定了!” “师祖,我是您徒孙。” 江林儿幽幽地道了句:“私下论交就是了,莫要让我感觉自己太过没用。” 李长寿:…… “您开心就好,还请师祖在峰上时,多多开导我师。” “放心,本来我只打算在山中待三天,这次看你面子……呆十天半个月再回去吧。” 李长寿本想多问些三千世界之事,但想了想,还是闭口不言。 多问便容易多沾因果。 很快,江林儿和李长寿谈完话,解开阵法、推开木门,让外面几人一同入内。 江林儿情绪已是恢复,似乎并未听李长寿提起那两件事,开口数落了几句齐源没用,就开始称赞灵娥的资质。 其他几人狐疑的看向李长寿,齐源都忍不住将李长寿拉去一旁,问他跟师祖说了什么。 李长寿早已想好说辞,只是说师祖训诫了他一番,并给了他一些好处,让他今后好好护持小琼峰。 齐源……信了。 …… 仙霖峰上今日见血,似乎充斥着一股不服的气氛; 而小琼峰,已是热热闹闹开始生火造饭。 灶台旁,李长寿和蓝灵娥对视一眼,各自露出少许微笑,与有琴玄雅一同忙碌着。 不过,有琴玄雅专职试菜,其他活却是不敢插手。 灵娥找了个机会,小声问:“师祖,搞定了吗?” 李长寿嘴角一撇,传声回道:“还不稳妥,师祖在山上时,你就跟在她身旁侍奉吧。” “好,”灵娥答应了声,继续埋头忙碌。 傍晚时,草屋中起了酒席。 除却酒字三仙外,今日倒是没有其他客人前来打扰。 李长寿又传声叮嘱了酒乌一遍,酒乌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酒乌怕酒后失言,饮酒都是不多。 江林儿也没少喝酒,三杯酒下肚之后,已是露出了几分炼气士少有的豪迈; 她把板甲一脱,穿着粗布短衫,其内又裹着紧紧的抹胸布。 李长寿抱着学术性的心态多看了几眼,似乎真的……没什么弧度…… 于是,灵娥对师祖亲近感倍增,而师祖渐渐开始积累对小酒玖的怒气值,拉着酒玖一阵拼酒。 但…… 酒玖,破天峰一脉,忘情上人关门弟子,自小在酒缸游过泳,千年修行未曾断过酒,何止海量! 不多时,江林儿就带了几分醉意,酒玖咂咂嘴,却是还没开始起兴…… 齐源老道问了句:“师父,您在外千年,过的如何?” “还凑合。” 江林儿的表情略微有些复杂,有欣喜,也有苦涩,最多的便是感慨; 抬手拍了拍齐源的肩头,江林儿淡定的道了句: “为师现在也算是狐朋狗友多多,你外面也多了一些大爷、姨娘,不过放心,为师肯定不会让他们来门内占你便宜。” 齐源顿时一阵苦笑。 江林儿又幽幽的一叹,伸了个懒腰,言道: “今天能见到你,也算为师走了大运,时来运转。 原本,我对突破天仙已不抱任何希望,大概数年前,我遇袭重伤,垂死之际,心底忽有灵光闪烁,借此有了突破。 当真,这千年的运道,都用在了这次突破上。 我有一个好友擅卜算,事后还为我卜了一卦,说我冥冥中得了贵人相助,气运被提了一格……”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10节 言说中,江林儿看向了李长寿,啧的一笑,意味深长地道了句: “现在,我倒是明白了点什么。” 矮道人酒乌笑道:“气运之说,本就有些缥缈。” “那是小五你不会望气之法,”江林儿没好气地呛了声,酒乌连连陪笑。 江林儿的脸蛋有些泛红,突然道了句:“你们师父,这千年……找道侣没?” “那自然不可能,”酒玖接话道,“家师道号忘情,自然不会动情念。” “不会动情?”江林儿哼了声,“他这个忘情的道号是当年自己改的,不信你去问问…… 不过,话说回来。” 江林儿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身形一晃,已是出现在了酒玖身后,低头看着酒玖。 “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能这么……嘶……” 酒玖心底莫名有些发虚,那些被一次次醉酒掩藏的记忆,悄然浮现了出来。 千年前,她好像,经常被…… 酒玖打了个激灵,立刻就要起身闪躲,却被江林儿一把摁住,酒玖顿时动弹不得。 “江、江师叔,你不要乱来!我都一千多岁了!” “一千多岁很了不起吗,我跟你师父是同时入的山门,小屁孩! 让本师叔检查检查,你肯定藏了见不得人的罪孽!” “啊呀!长寿快管管你师祖!” “嘿嘿嘿嘿……现在这里我最大,你师父不来,我怕什么?” 侧旁,灵娥、李长寿、有琴玄雅突然恍然大悟。 酒玖小师叔偶尔有些不羁的言行,今天好像,找到了源头…… 然而,玩闹归玩闹,李长寿此刻依然保持着,日常监察仙霖峰的习惯。 从那边的反应来看,稍后还是会有些麻烦要处理。 第一百四十五章 稳门四书之《海神兵录》毛皮版 那晚,酒玖离开小琼峰时,是捂着衣领、掩面轻嘤,坐着大葫芦飞走的…… 随后酒乌、酒施,与有琴玄雅一同告辞离开,并未多打扰小琼峰上,这难得的时刻。 临时性的,小琼峰从原本的师徒三人,变成了四个。 月涌湖波清,夜风伴微明。 草屋前,灵娥搬来两只蒲团,跟师兄在旁边坐着; 林江散人江林儿那娇小的身形缩在圈椅中,凶刀依旧不离自身,手中握着一只酒壶,时不时地抿一口。 她不会让自己喝醉,不一阵就会将酒气逼出,始终保持着几分清醒,享受着那份微醺。 这里无外人时,江林儿问起齐源老道,怎么做到的兵解化浊仙。 齐源看了眼自己的大徒弟,低声道: “是长寿在万长老那里求来的一颗融仙丹。” 江林儿似笑非笑地道了句:“这位万长老,当真帮了咱们小琼峰好多哟。” 齐源老道点头应道:“师父您说的对,这位万长老甚至都没跟弟子说过一句话……” 啪! 江林儿忍不住抬手,打了下齐源老道的额头,恨其不争、咬牙切齿地骂了句: “我当年怎么就没把你打得开了窍! 说什么就信什么,说什么就信什么!” 齐源老道顿时一阵苦笑,叹道:“师父,弟子现在就是一浊仙,长寿…… 长寿与灵娥,都是弟子一手拉扯大的,他们说的,弟子自然是要信的。” 那只小手还是不断落下,不过江林儿并未用力,齐源老道有些尴尬之余,眼底也是带着笑意。 就跟凡人老了,被老娘打是一种幸福; 齐源现在,其实也挺开心的…… 就听江林儿不断教训道: “浊仙就浊仙,你低落个什么? 你原本的资质还不如为师,修成天仙的机会本来就十分微小,地仙道混个真仙境的寿元,不是一样逍遥快活吗? 江雨不想见你,闯荡就闯荡去了,我这当师父的都不操心,你又操什么心? 是不是又想被为师打屁股了!” “师父,我这……弟子听训就是。” 侧旁,李长寿对灵娥传声道了两句。 灵娥拿出了斗大神的纸牌,笑道:“师祖,可以跟您一同玩这种小玩意吗?” “哦?这是何物?” “师祖您看一遍就知道了……” 很快,草屋前的师徒与师徒开始了大神之争,江林儿也更放松了些,齐源也难得笑出声来。 玩闹中,江林儿也开始说些感慨人生的话语,其实都是在暗中开解齐源老道。 比如这般—— “老二啊,为师走过很多路,懂了很多道理,却依然没办法过的逍遥自在。 为何?因为挂念牵挂。 人都有牵挂,不然那不成人,真的就绝情绝性了。 你心底有牵挂也无妨,挂着你师姐也没事,但别陷太深,你既得了地仙道,寿元还长,慢慢过就是了。” 齐源老道低叹着点头,将师父的训诫记在了心底。 李长寿见此状,觉得自己孝敬师祖的那些丹药,倒也算是值了…… 江林儿在小琼峰时,李长寿也并未躲去地下密室; 他决定,这半个月的时间,借【穷胸饥恶小师祖】回山,陪伴下孤寡失伴老师父与青春萌动小师妹。 陪师父在湖边垂钓自己养的灵鱼,陪师祖逛一逛小琼峰的景区迷阵; 与师妹一同亲手宰几只养肥的灵兽,在丹房前摆个麻将桌,拿出了自己还未跟师妹推广的‘洪荒版麻将’——神鸟牌。 自然,李长寿也不曾放下对仙霖峰的监察。 至于仙霖峰后面是否会报复…… 李长寿其实在灭杀蒯思道人时,就已做好了应对之法。 只不过,当时他预想的最坏情形没有发生;而今师祖突然归来,去仙霖峰撒了撒气,让李长寿所做的这些备案,似乎有了用武之地。 现在仙霖峰的仇恨点,都集中在了自家师祖身上。 稍后自家师祖离开山门,回到三千世界中继续瞎浪……咳,闯荡…… 这般自然有不益之处,也有益处。 不益之处——仙霖峰或多或少,会将一部分仇恨值,转嫁到他们师徒三人身上。 益处就是,有师祖这个‘实战搏杀系’的天仙威慑,仙霖峰必会多几重顾忌。 当然,对李长寿而言,最大的好处其实是,自己今后如果想抹掉这部分隐患,可让纸道人模拟出师祖的气息与身形…… 至于后面如何去应对,采用哪种程度的应对方式,全看仙霖峰如何反应了。 命运,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李长寿也就是多做几手准备罢了。 …… 东海南海交汇线深处,截教著名道场,金鳌岛。 今日的金鳌岛颇为热闹,又到了金仙讲道的时日,据说还会有大罗金仙现身,岛上一众炼气士,齐聚那几座殿宇附近。 那里,意气风发的秦天君秦完,搭建了个简单的连环阵,并对道友们介绍连环阵之机巧。 宝池边,玉树下。 微风吹过,少年龙子的宽袖青袍在轻轻晃动,发丝与他小巧的犄角轻轻厮磨; 一旁,菡芷跪坐在蒲团上,在帮他不断研墨。 书案左侧,堆着一只只竹简,其内的字迹却早已牢记在敖乙心间。 书案摊开的金色布帛上,一行行俊秀的小字,承载着敖乙这段时日的心血。 自《退敌二十六步》与《第二十七步·扬灰篇》总结出来的战术理论、思想,此刻都在敖乙的笔下,化作了条理清晰的兵法战术。 日暮西斜,金鳌岛上讲经之声飘飘渺渺,一旁研墨的少女,也已被相熟的师姐喊去殿前听道。 只有敖乙纹丝不动,在此地一句句斟酌,一字字的写着。 终于,当海上只剩最后一缕余晖,敖乙缓缓舒了口气,将手中笔墨放下。 《海神兵录》,成了! 敖乙通读了几遍,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那清光闪动的双目中,带着浓浓的欣喜之感。 ‘人教用兵术,当真高明。 我龙族积累无数岁月,却独缺这般稳字当头的兵法。 也不知,那位玄都大法师前辈,是否应允此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11节 敖乙念及于此,心底按耐不住,闭目凝神,勉强通过自己的神像散出神念,勾搭侧旁的主神像…… 少顷,安水城,又在扩建的海神庙主殿中,两只神像又开始做那营营……咳,神念交流。 正陪师父泛舟钓鱼的李长寿,闭目入梦,借自己的神像构建了梦境,将敖乙的神念拉了进来。 恍惚间,敖乙见到了在神像脚下站着的李长寿,立刻露出几分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教主哥哥,近来可无恙否?” “在家修行,自是无恙。” 李长寿与敖乙一同做了个道揖,敖乙开口便是几句感恩之话,李长寿也就随便听听,并未当真。 不过,对敖乙,李长寿已经算给了十分的信任,虽然总分是百分制。 “教主,我近日已将那二十六条退敌之策,整理成了一本兵法。 近日我龙族有庆典,我便想,可否将这兵法作为咱们海神教之礼,献给我父王?” 李长寿略做思索,言道:“你且将你整理的兵法背来。” “此事不用问大……”敖乙指了指上面。 “不必,”李长寿笑道,“这次因你龙族退敌却不伤凡人,现在我也可全权处置一些小事。” 现在,总算不用话说一半,让对方自由想象了。 李长寿可以直接明示敖乙,他背后,确实有人,那人他们龙族此前还见过…… 如今,已是奉法旨忽悠! 敖乙露出几分开心的微笑,将自己所写之兵法,背诵了一遍。 李长寿仔细听了一阵,发现敖乙也只是从中悟出了一些皮毛,也就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顺便给了敖乙少许指点。 经过之前一年的推演分析,李长寿已经断定,龙族斗不过西方教。 就看西方教能下多大决心,准备付出多少代价,来收服龙族为他们己用。 李长寿有后知的优势,对西方教的发展思路,也有直观的了解。 ‘兰花’和‘弹弓’现在就是一门心思挖人去西方,壮大西方教的实力,再用实力去谋气运,从而让西方教大兴。 龙族这块肥肉,西方教必不肯放。 龙族战力若是能强些,也能在后续多折腾西方教,耗费西方教更多实力,对道门、天庭有利,也对李长寿自己有利…… 顺便,龙族能坚持的更长一些,李长寿也有更多的时间去谋划龙族入天之事。 此事他更左右逢源,既完成圣人老爷给的任务,也在玉帝那边刷一笔功勋,为自己今后的纸道人上天,先积累点资本。 之前在地下密室的一年时间,李长寿都是在算计这些。 敖乙道:“那长寿兄,我就将这兵书,献给我父王了!” “嗯,”李长寿轻轻颔首,笑道,“稍后我将一封贺信放在老位置,以海神之名义,为龙族贺礼,你记得派人取走。” 敖乙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只顾得一阵点头。 李长寿又叮嘱敖乙几句,万不可暴露海神的身份; 这事上面那位大佬很介意,毕竟人教清静无为,筹谋这点功德,让人笑话。 圣人面皮非小事。 敖乙连连称是,又将当年的誓言发了一遍。 而敖乙临走之前,李长寿又沉吟几声,将一件事交给敖乙亲自去办,敖乙毫无犹豫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离开梦境,敖乙坐在书案后发了会楞,随后便是一阵轻笑。 长寿兄,当真…… 对龙族太过关照了! 龙生得如此一知己,心满足矣! 敖乙心底暗道: ‘今后,我敖乙之宝物,便是长寿兄之宝物! 我敖乙之功德,便是长寿兄之功德! 我敖乙之道侣,便是! 呃,长寿兄之弟妹……’ 再提笔,敖乙将自己所写兵法摊开,将李长寿指点的那几处标记出来,明日再重新整理一遍,就可真正的大功告成。 其实最让敖乙欣喜的是,因海神教之影响,龙族的风气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虽然此时的变化还不算太明显,但,真的已经在发生改变…… 与此同时,小琼峰上。 李长寿睁开双眼,继续坐在竹排上钓鱼。 想到龙族后续之境,以及那西方教接下来出手方向的几个可能,心底暗道一句…… 可惜。 …… 半月之期匆匆而过,江林儿目中带着几分不舍,但还是按她此前所想的那般,对齐源说了自己要继续离开之事。 说完之后,江林儿就去了百凡殿中,禀告门内,她明日就要离开。 像她这般已修成天仙的门人,想外出闯荡,门内并不会阻拦; 与上次离山不同的是,如今江林儿的战力,被度仙门高层颇为看重,给了她三枚传信玉符,若门内有要紧之事,也会将她召回。 江林儿自然一口答应了下来,还说若是遇到强敌,可以带些道友回山助阵。 俨然一副山寨王的做派。 江林儿临行前夜,酒乌和酒玖前来送行,又是一场欢宴闹腾。 但等酒玖落荒而逃,酒乌告辞而去时,又来了一位让李长寿都没想过的‘贵客’。 门内天仙巅峰境高手,忘情上人。 ……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这徒孙…… 湖边树下,李长寿看着草屋中的这一幕,也略微有些感慨。 草屋中,两人面对面而坐,一人身穿风霜打磨过的甲胄,一人身穿流转着少许流光的仙宝长袍。 烛火映面,面若桃花; 愁思不见,鬓前白发。 一缕三弦之声,在旁奏出哀怨凄婉之曲调,再有那两句话语: 江林儿道:“你不该来的。” 忘情上人道:“我还是来了。” 顿时让李长寿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在上辈…… 嗯? 李长寿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身边开始弹三弦的灵娥,嘴角抽搐了下,低声道:“乱弹什么,送茶去。” “哦,”灵娥做了个鬼脸,把三弦收了起来,低头快步去灶台旁摆弄茶具。 此时忘情上人与江林儿,正在屋内保持着沉默。 这还是李长寿这半个月来,第一次见这位师祖奶奶,会规规矩矩地跪坐; 平时她都是仗着战裙下摆宽且长,四开八叉地一坐就开始抖腿。 听忘情上人又道了句:“既已突破,为何还要离开? 洪荒凶险,机缘难求,不如在山中安稳修行。” “我还有一些交命的道友,不想离开他们,”江林儿淡然道,“我这条命与这次突破,本就是捡来的,也不想继续在山中度过漫漫余生。” 忘情上人似乎有话到了嘴边,却只是缓缓吐了口气。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烛火灵灯的灯芯轻轻跳动着。 “你还在介意当年之事。” 江林儿道:“并未,现在只是觉得,我徒儿受了委屈,你竟不闻不问,也有些心凉。” 忘情上人道:“其时我在闭死关寻求道之圆满,出关时,已是在六百余年前。” 湖边柳树下,李长寿对自己师父传声问了句:“师父,这位忘情上人,跟师祖……” “我也不知,”齐源老道摇摇头,传声回了句,“为师入门之后,倒是见过这位上人来咱们小琼峰,每次过来都带着那时也刚入门的酒玖师妹。 却是当真不知,师父与忘情上人还有这种不为人知……嗯! 怪不得,为师一直未能渡劫成仙,咱们小琼峰千年来,该有的各峰配额都不曾落下。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 李长寿:…… 也不知,是该说师父心大,还是该说他们的门风太复杂。 这也让李长寿明白,为何酒玖师叔会跟师父相识,李长寿入门之后酒玖师叔也会来小琼峰探望; 且在自己第一次出门,去北洲历练那次,酒玖师叔会对自己有格外的关照。 因,原来在这。 得知并非是因自己的气质与外貌,最初引来小师叔的关注,李长寿心底顿时……安稳了不少。 灵娥端着茶水去了屋内,奉茶之后又乖巧地退了回来……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12节 就听江林儿道:“今后我不在山中时,你若还念着当年之情,就帮我照看下我小琼一脉,莫要再让那仙霖峰欺负了。” “嗯,我应了此事。 此物,你用作防身吧。” 忘情上人点头答应了一声,在袖中取出了一只,李长寿似曾相识的宝囊。 啧,这不是前次,自己要与敖乙在百凡殿切磋时,酒乌师伯借给自己的灵宝吗? 这般灵宝都直接拿来相送,这两人必然交情匪浅。 给完灵宝,忘情上人便站起身来,对江林儿做了个道揖。 江林儿也对忘情上人做了个道揖,两人相看,却并无多言…… 忘情上人转身出了门庭,向前缓缓走了几步; 他并未等来身后的呼喊,于是驾云而起,负手飞往了破天峰。 江林儿此时方才追出草屋,注视着那远去的背影,站在夜风中,许久不言。 于是,一缕萧声呜咽,如泣如…… 李长寿瞪了眼身旁又开始起背景音乐的灵娥; 后者顿时停下抚萧,有些心虚地道了句:“有感而发,有感而发……” “稍微欢快一些。” 灵娥想了想,在袖中掏出了两只花鼓,对师兄眨眨眼征求意见。 李长寿顿时一手扶额,道了句算了。 草屋门前,江林儿一扫衣袖,对着已经不见踪影的忘情上人低声骂了句: “闷葫芦!” 随后她便转身回了草屋中,继续收拾明早要装点的行囊。 …… 江林儿临走,怕齐源哭哭啼啼,直接用定身术将齐源老道定在了草屋中,却让李长寿和灵娥相送。 她接下来要先回三千世界中自己的落脚之地,与几位去过地府的熟人商量,再去找寻大徒弟皖江雨的魂魄落处。 江林儿道: “你们师父,就多劳你们两个费心了…… 行了,回去吧。 莫做伤感之态,本师祖这次也得了你们两个不少关照,本就很不好意思了。” 李长寿与灵娥相视而笑,齐齐做道揖。 灵娥道:“师祖路上保重。” 李长寿笑道:“师祖有事无事,就让人捎一封书信回来。” “行,你们回……” “且慢。” 忽听得,山门内传来一声呼喊。 守山的两位老大爷顿时打起精神,远处飞来的那道身影还未临近,就已拉开了护山大阵。 来的,正是丹鼎峰长老,万林筠! 李长寿自然不觉惊讶,此前就已发现了这位老爷子的动向; 灵娥靠在自己师兄身侧,也不缺安全感; 但江林儿此刻,额头已经凝出了冷汗。 她凝视着远处飞来的这道身影,不自觉便紧张了起来,浑身气机内敛,元神就如一根绷紧的弓弦,不自觉还咽了咽口水…… 万长老飞到近前,对江林儿露出少许冷笑; 江林儿如坠寒窟,禁不住哆嗦了下,差点就……直接跑了。 还好,李长寿及时在旁做了个道揖,言道:“拜见长老。” “嗯,”万林筠长皱了皱眉,并未向前。 李长寿对江林儿传声道:“我去给您再求些丹药,您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不用李长寿开口,万林筠直接拿了两只宝囊递给了李长寿,“给你师祖防身。” 李长寿笑道:“多谢长老关怀。” 万林筠长老又道:“明日再开炉炼制……那般丹药,你三个月后来我这一趟。” “是,弟子三个月后便去拜见。” 万林筠长老对李长寿扯了个笑容,转身便回了山门。 这位老爷子刚走,江林儿呼了口气,不自觉已是浑身冷汗…… “这位万长老当真厉害啊。” “师祖,”李长寿将那两只宝囊捧了过来,“善用这些丹药,还请不要给万长老平增因果。” “这是……” 江林儿眨眨眼,将宝囊接过查看一番,如获至宝。 万长老炼制的毒丹! 当下,江林儿也不敢再多耽误,临走前注视了李长寿一阵,摇摇头,又点点头,一幅高深莫测状。 取道东海,赶往东海之东,寻天涯海角。 洪荒天地在远古时,本是无边无际,后龙凤麒麟三族大战,天地崩碎,洪荒天地只余五大部洲; 而被打碎的碎片,就散布在洪荒天地周遭,演变为三千世界。 三为虚指,三千为无尽之意。 上古巫妖大战打到了中后期,一锅装不下的妖师鲲鹏,暗中挑拨两位祖巫——‘暴脾气’水之祖巫共工,与‘爆脾气’火之祖巫祝融。 爆暴相遇,撞倒不周山,天柱倾塌导致天河之水灌入人间,天地欲要再次归于混沌。 这就有了女娲补天,北俱芦洲玄龟遭灾,圣人砍玄龟四只大脚撑起了如今天地。 紧跟着,道祖与六位圣人出手,将洪荒天地以无上神通包裹,也将四只天柱保护了起来; 为了不绝五部洲与三千世界的联系,道祖在四只天柱附近,留下了进出五部洲之地的门户,这就是四处‘天涯海角’的来由。 渐渐的,这四处天涯海角因炼气士来来往往,奇景美景多不可数,也就各自成了修仙散修之圣地…… 江林儿自度仙门而来,潜行匿迹行了一个日夜,抵达了东海之东的天涯海角。 眺望远处,一座连绵的大城,几处漂浮在空中的仙岛; 江林儿抵达此地时,方好是金乌西沉,海面之上金光闪耀,西面天垂火烧连云,东面已是遍布星辰…… 一根巨大无比的云柱矗立在天地之间,上不知其多高,入目不知其多宽。 这一路,江林儿都在回味自己这次回山之旅。 两个徒儿遭了灾祸,但幸在老大魂魄投胎去了,自己接下来还有希望寻到她的踪迹,而老二虽化作了浊仙,寿元却也是有的。 最让江林儿捉摸不透的,就是归道境的徒孙,李长寿。 明明,她能看透这个弟子的修为,也能接受,这个弟子在丹道和阵法之上有过人的天赋。 但凭借江林儿这么多年,在外摸爬滚打练就的识人本领,江林儿总觉得,这个自己一眼就能看透的弟子,反而如深渊一般,深不见底。 自己在山中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此人监察之下; 甚至不经意间,自己想做、要做之事,都已被此人安排好了。 更有…… 江林儿仙识扫了眼自己这次的‘收获’。 忘情那个闷骚萝卜给的灵宝,拿着能提升不少战力; 门内给的一些嘉奖,可以忽略不计; 李长寿给的仙丹,价值斐然; 而万林筠长老因李长寿的关系,赐下的毒丹,比那件灵宝还要珍贵……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名徒孙?’ 江林儿心底轻轻一叹,禁不住呻吟两声,略感头疼。 但她知道,这徒孙是自家老二的机缘;自己今后也不必多担心老二,早日寻到老大的转世身才是正理。 江林儿绕开了此地大城,赶往了天地大阵的出口,在一处仙岛,路过一处写着‘天涯海角’的石碑,就要化作虹光,朝远处星空飞射…… “道友,且慢!” 江林儿脚下一晃,立刻做出一副警惕之姿。 海面上有三道身影疾飞而来,左右两名龙首老者的气息锁定在了她身上,让江林儿面色一阵发白。 这般威压,竟是金仙! 两位龙首老者侧身让开,一位面容清秀的龙族少年迈步向前,正是敖乙。 敖乙打量了江林儿两眼,对江林儿面容倒是没什么感觉,待看到如自己教主哥哥所说,‘身着板甲、板内钉钉’,顿时眼前一亮,开口道: “道友可是度仙门李长寿之师祖?” 江林儿一怔,满头雾水,但知自己在此时,逃命都不可能…… 她沉声道:“不错,你们是何人?” “两位长老收了威压,”敖乙笑着做了个道揖,“东海龙宫敖乙,拜见前辈。” 一旁有龙首老者掐指推算,很快就对敖乙点了点头。 江林儿皱眉道:“敢问尊驾……”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13节 敖乙笑道:“前辈不必紧张,我只是受长寿兄所请,在此地给前辈一封书信。” 言说中,一位龙首老者抬手,将一只玉简推到江林儿手中。 敖乙又道:“还有少许礼物,请前辈笑纳。” 另一位龙首老者取出了一只如意状的储物法宝,用仙力送到了江林儿手中。 随后,敖乙做了个道揖,言道:“我事已了,这就与前辈告辞。 那如意之中有我的一面令牌,若前辈遨游三千世界时遇难处,持此令牌寻我龙族驻兵之地,可借调三千兵马。 前辈是长寿兄的师祖,便是我敖乙的……长辈,还请不要推辞,务必收下。” 言罢,敖乙做了个道揖,潇洒转身,与两位老龙驾云一同向西飞走。 江林儿立刻反应过来…… 她左右看了两眼,身形迅速离开这座仙岛,隐入了天地之外的星空之中。 躲了一阵,江林儿总算确定自己并未被人盯上,这才将那如意炼化,朝里面看了眼,那宝光竟有些刺眼…… 江林儿只觉道心轻颤,心底冒出两句人教粗话。 同时,她也看到了那面金光闪闪的令牌…… 东海龙宫傲龙令! “老二到底,收了个什么徒弟……” 江林儿竟有些背后发凉,手指哆嗦了几下,又拿了那玉简看了几眼,里面只有寥寥几句话语。 她横看竖看,那字里行间写满了【保密】二字,心底一时百感交集。 …… 与江林儿送别的敖乙,在云上含笑而归。 李长寿只是让他过来送那几句话,敖乙却是自作主张,加了点私货。 就如天庭最不缺的就是功德,他龙宫最不缺的,就是宝物。 孝敬教主哥哥师祖的那点东西……他二太子,几年的零花钱罢了。 敖乙正自高兴,心底却忽然有了些许感应,似乎是自己的神像正被呼唤。 “两位长老……” 当下,敖乙让长老扶着他继续前飞,心神挪移到了自己在一间小庙的神像之上。 而此时,李长寿的一缕神念传来,在他心底说了句。 “看庙口,那女子。” 敖乙怔了下,借神像【看】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我和财神有个约 庙外站着的那女子,第一眼看去,似乎就是个凡人;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粗布长裙,身段也有些普通,不像常见女炼气士那般婀娜多姿、毫无赘肉。 但任她再如何掩藏…… 她身周那一缕玄妙晦涩的道韵,还是深深地出卖了她高手的身份。 这,就是典型的不善伪装。 又或者,是更为高明的【你以为看破我伪装,实际却是浅层伪装】的伪装…… 此前,李长寿送走小师祖后,便与师妹师父叮嘱几句,自顾自回了地下密室,继续炼制阵基,并钻研纸道人神通改进之法。 刚过一日,李长寿心生感应,感觉到了这处南海海神庙有事发生,将心神投到了这小庙中。 这几年,海神教正是多事之秋,李长寿既主动拿起了这份因果,也就不会对此多抱怨什么…… 背后有人,不必心慌。 但让李长寿奇怪的是,自己这次的感应,说不出是好是坏; 没有凶兆,也没有吉兆; 似乎又是好坏参半,好事坏事齐登门…… 李长寿神念降临这处小庙,立刻发现庙外那个不断徘徊的‘女子’,感受到对方身上的道韵,断定此人绝非普通金仙。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西方教,而且对方敢直接现身,应当不会是西方教暗中的那些‘利刃’,应是西方教明面上、有名望的高手。 且,按李长寿推演,此时也该有西方教高手找上门,与他暗示龙族之事…… 若是西方圣人弟子? 又会是何人? 稳妥起见,李长寿将敖乙的心神,呼唤了过来。 为了不让龙族有任何起疑的空间,李长寿此后无论是跟西方教何人见面,都会拉敖乙‘在场’。 “教主,这人是谁?” 敖乙用神念交流问询。 “我也不知,”李长寿道,“但八成不是东面来人。 此前大法……有高人传授我一门神通,我做了个简单的化身出来。 今日我这化身就先用在此地,与她相见,探一探她深浅。 乙兄你且在一旁看着,若是我化身遭遇不测,你便及时通知龙族高手前来应对。” 敖乙顿时答应了一声:“教主小心。” 李长寿沉吟几声,没有回答,神念缓缓收走大半。 似乎是察觉到了庙内主神像上的神念在溜走,门外那女子立刻向前迈出几步,闯进了海神庙的庙门。 她迅速入内,略微有些着急,对着神像喊出了一句中气十足的‘粗狂女音’: “道……海神还请留步! 贫……小妇人有事相求!” 李长寿:…… 这位大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句话能透露出这么多情报! 不对,这应是‘否极必反’,故意如此漏洞百出,反而用来打消自己戒心…… 那只能说,道友,未免有些太小他了。 这来路不明但道韵吓人的女子,要么是个极为不善伪装之人,要么就是心机深沉之辈! 按李长寿的原则,他素来优先考虑最坏的可能…… ‘怕是个难缠的角色。’ 李长寿心底打定主意,保持着一缕神念在神像上,让那具已经确定是今后海神形象的纸道人,从安水城附近驾云赶来。 那纸道人的形象,就是清瘦慈祥的老者,经常与东木公相见。 这小妇人快步到了主神像前,庙内的庙祝和几位香客,此刻都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她…… 周遭这些凡人的眼神,让她颇为难受。 ‘求人当真是遭罪!’ 她心底暗叹了声,皱眉看着海神像,像模像样的拱拱手,又一阵沉吟。 旁边的玉像倒是看着眼熟,但她来前打听了,这只是个护法罢了,要找自然是找这个正主! 犹豫了一阵,她总算开口,用一种充满了不确定的口吻,问了一声: “这个,海神大人,可否现身一见呐?” 噗嗤几声,一旁上香的香客顿时笑出声来。 暗中观察的敖乙,此刻也是被这个‘疑似西方教’的大姐,晃了下龙腰。 若是换做当年刚去金鳌岛拜师时的敖乙,此时定然已经闹出点动静,跟这人正面对质,根本就不在怕的。 但如今的敖乙,已非当年那莽撞之人; 他学会了分析因果,学会了隐忍躲藏,暗中观察…… 那名穿着蓝色长布衣的老庙祝向前,对这个女人拱拱手,笑道: “这位小娘子,海神面前,不可如此失礼。 你若是想请海神显灵,最起码要上香跪拜,海神说不得真的会托梦于你。” 这女人眉头一皱,“那如何使得?” 庙祝也皱眉道:“那如何使不得?” “罢了,罢了,不问了不问了,我跟你凡人一般见识什么?” 这女子有些扫兴的摆摆手,转身便朝着庙门而去,竟走出了龙行虎步之姿! 敖乙暗中眉头一挑,他突然察觉到,这女子忘记隐去的那一丝道韵…… 好生熟悉。 正此时,已飞到了此地的纸道人,在空中看着下方的女子,传声道了句: “道友,可是要寻贫道?” 李长寿看她要走,第一反应就是任由她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对方既已现身,必有所图谋,自己若是放任她离开,心底也不得安稳…… 故,直接出声留人。 下方那女子抬头看去,本以为头顶这老者只是驾云路过,听闻此言,便定睛一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14节 化身? 她看向左右,正要说话,上方的纸道人已是驾云落了下来。 几名香客顿时惊叹着向前围观,见了真神仙,却都有些手足无措。 李长寿在袖口取出一面木牌,对那庙祝展示了下,那庙祝精神一振。 这纸道人笑道:“请这些教众退避,将庙门关上,你便在庙门外等候。” “小的遵命!” 庙祝低头应了声,依言而行,将几位香客连哄带赶,请出了这座小庙,并将木门带上。 李长寿挥手点出一道结界,这才转身,对这奇怪的‘女子’做了个道揖。 李长寿道:“让道友看笑话了,请殿中一叙。” 那‘女子’下意识背起手来,挺胸抬头,习惯性地拿起了‘腔调’; 但随之‘她’就发现,自己此时状态有些不妥,双手顿时有些无处安放。 李长寿心底却是不敢大意,暗自警醒,与这女子一前一后入了殿内,就在海神像下,故意当着敖乙的面,与之相谈。 …… ‘女子’暗中掐指推算,根本推算不出眼前这化身的跟脚。 李长寿先开口,用慈祥的嗓音、略带缓慢的语调,缓声笑道: “贫道便是此地海神,这是贫道的一具化身,道友直言要与贫道相见,不知所为何事?” 目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戒备,又有少许‘我这不过是化身,也不怕你针对’的底气。 精致的伪装技巧。 就听这人道:“你这是化身,贫道这也是假的身形面容,彼此也算扯平了。 不如你将真身开来,我也恢复本容,如何?” 李长寿听闻此言,心底暗道一句‘高明’。 对方看似只是随口说几句,却是暗藏机锋,三两句话就点到了要害之处。 虽然,不排除对方是什么‘真性情’之人的可能。 但这种修为、这种道韵,在洪荒这种环境…… 李长寿宁肯相信,三清老爷不合是因为斗大神起了争执,也不愿相信此人的话语,只有表层意思! 李长寿缓声道:“道友说笑了,若我真容便于示人,何必让神像都是如此模糊?” “也对,是贫道欠考虑了。” “道友不如变作个男子身形,”李长寿又道,“道友这口吻、语气,与女子相差太远,未免太别扭了些。” “这个,哈哈哈,有吗?” ‘女子’尴尬笑着,站起身来,只是一个转身,身周仙光闪烁不停,直接变成了身材壮硕、面容威严的男人形象。 他国字中正脸,蓄着黑胡须,狭长双目蕴着清光;所谓‘天额饱满’,便是如他这般。 那股玄妙的道韵,此刻更明显了一些。 这人扶须而笑,言道:“罢了罢了,贫道就以真身现身,道友可认识贫道?” 言语中,还带着几分期待之感。 李长寿暗自皱眉…… 真身? 睁着眼说瞎话,表情却如此自然,他李长寿甘拜下风,自愧不如矣! 李长寿笑道:“恕贫道孤陋寡闻,这个,确实不识道友真身。” “呃,你当真不认识我?”这人皱眉道了句。 “贫道久居山中,不太在外走动,当真不识。” “那不就更好办了!” 这人双掌一拍,仰头大笑,心情大为舒畅,盘腿坐在了蒲团上,语速都轻快了许多。 “哈哈哈! 不认识的好,不认识贫道就不算丢面皮! 贫道今日前来,其实是想找海神讨教讨教,是如何这般迅速,将一个小小的海神教,发展到如今这般规模。 实不相瞒,我教中有不少好友,也在五部洲各处立了不少神教,但都扶不起来,便是强行立下了,香客也是寥寥,香火功德远不如你这里旺盛。 我今天是替他们来问的,道友,可否给个诀窍? 贫道自不会白白讨教,若是道友答应了,我这自有宝物奉上!” 李长寿暗自皱眉。 开口就刺探南海教发展这般迅速的秘诀? 这事其实也简单,首先就是要有一群被财迷心窍、体壮如牛,用肌肉去说服凡人的巫人神使。 发展到一定阶段,再让远古龙族搀和一脚,并用两成半的功德,忽悠龙族全力支持神教发展,弄几条真龙到处不断显灵…… 自然,李长寿不会说这些,他决定跟对方扯个皮。 “若说诀窍,其实便是拿真心,换真心,我以真心待教众,教众真心奉香火。” 怎料…… “拿真心,换真心?” 此人捏着胡须,一阵沉吟,随后便是面露感慨,言道: “道友说的不错,是贫道多想了。 他们只是想用这般神教,作为收敛香火功德之便利,却忽略了去庇护信任自己的凡人。” 言说中,此人站起身来,对李长寿做了个道揖; 随后此人又在怀中取出了一只折扇,正色道:“区区小物,不成敬意,多谢指教。” 言罢,便转身踏步走出神庙,仰头大笑两声,驾云缓缓飞起。 李长寿心底泛起浓浓的狐疑,看着那只折扇上散发的少许灵光,却是不知是否该拿起来。 这与他所想,有些……不太对…… 正此时; 敖乙用神念对主神像传声道:“教主这句真心换真心,当真让人钦佩。” 李长寿:…… 与旁人扯皮之话,自家二教主却是信了。 又听敖乙笑叹了声:“面对我这位师叔,还能如此从容应对,我当真不知该如何称赞教主了。” 李长寿不由一怔,用神念传声问道: “这人是截教仙?他到底是何人?” “教主你真不认识?”敖乙纳闷地问了句。 “自然,我骗你作甚。” 敖乙笑道;“他这道韵、身形、面容,还有这脾性,我倒是认不错的。 他是我们截教的外门大弟子,教主老爷坐下八大弟子之一,也算是我们教内最常露面的一位大能,号…… 公明道人。” 李长寿眼一瞪,这纸道人转身就朝外疾飞,随手将那纸扇摄到手中。 卧! 咳,不可粗言秽语。 这个扮成女人来庙里的家伙,竟是赵公明! 三霄娘娘的义兄,封神中的关键人物,能一人连败几位阐教十二金仙的真大能! 这灵宝可不能随便收; 这忽悠必须去补救! 李长寿的这具纸道人匆忙追出来,少顷已是过了百里,远远看到那赵公明的一个背影,立刻在云上传声呼喊: “道友,还请留……等一等!” 前方那赵公明正要转身,李长寿这边,忽而又起变故。 一道流光突然从远处飞射而来,化作一名身穿破布褴褛、手住拐杖的驼背道人,拦住了纸道人的去路。 这驼背道人的浑身气息十分祥和,面带微笑,面容十分普通,却给人一种亲近之感。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怎得高手接连向外冒? 李长寿立刻停下身形,目有戒备;远处天边,那赵公明也转过身来。 突然现身的驼背道人,视线余光也扫了眼赵公明,似乎浑然不在意,只是对这具纸道人笑着道: “贫道灵山圣人座下三弟子,在此地等候海神久矣。 若贫道推算不错,海神与我西方有……” “且慢!” 李长寿一声大喝,将这驼背道人也是喝的一愣。 正此时,那赵公明也已是驾云朝着这边赶了过来,而李长寿心念急转; 他推断会出现的西方教高手,真的出现了! 此刻……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15节 一是有些怕‘你与我西方有缘’的洪荒真言; 二是不愿陷入西方教与截教的旋涡…… 李长寿当机立断,这具纸道人大喝一声,立刻截断此间因果! “贫道乃道门炼气士,玄门真妙宗!如何与你西方有缘?道友休要胡说!” 言罢,这纸道人身周各处突然浮现出一缕缕火光,当着这驼背道人与赵公明的面,瞬间炸裂! “我以化身鉴道玄,与你西方无瓜葛!” 准备多年的自爆禁制,竟还真派上用场。 第一百四十八章 义薄云天赵大爷 “这……这?” 那破衣褴褛的驼背老道站在云上,身为圣人门下弟子,如今洪荒时代的高手,一时间竟有些…… 猝不及防、满头雾水。 爆了? 不仅爆了,还! 还在瞬息之间,不给他半句开口的机会,就将浑身上下完全燃尽! 这是什么路数? 自己几万年没出来走动,道门炼气士的路子就已经这么野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句西方教惯用开场白: ‘道友,你与我西方有缘,咱们自可结个缘法。’ 这不正常吗?这有问题吗? 为何会这般? 怎么就直接自爆了化身? 莫非他们西方在暗中挑拨三教之事已经暴露了?若已暴露了,那必然早已出问题,怎么会…… “呵。” 驼背道人还在自我怀疑,突听背后传来一声冷笑。 他这才发觉,自身已是被一股道韵缠绕,天上地下、十方八面,乾坤被这般道韵所封锁。 这驼背道人平日里也是颇为睿智,自持修为,此前并未将截教仙赵某某放在眼中,故直接现身阻拦海神的化身,谈点小事。 可变故突生! 海神自爆了,灰都飘没了,赵公明似乎因此……怒了。 这就宛若一场针对他的算计! 此时,驼背道人心底警兆震颤,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小看了截教外门弟子…… 驼背道人转过身,便见赵公明已是在十数里之外。 此时赵公明浑身上下环绕着二十四只浅蓝色宝珠,手中握紧一把金色木鞭,那本就有些魁梧的身形,散发着一股惊人的气息! 那二十四颗宝珠,直接定住了驼背道人周遭的乾坤,赵公明要动手的意思,已是十分明显! 驼背道人心底更是狐疑,手中多了一只白色莲花,身形却在缓缓后退,暗中寻求破解乾坤封禁之法。 驼背道人疑声问道:“道友,何故如此?” “何故如此?” 那赵公明面色无比阴沉,茂密的胡子不断轻颤。 赵公明冷声道: “道友当着贫道的面,如此逼我道门中人,可将我赵公明放在眼底? 呵,我赵公明的面皮微薄,你不给我赵公明面皮也就罢了。 但你如此相逼,便是落我道门面皮! 落我道门面皮,便是落我截教、落我老师,落我两位师伯的面皮! 你说何故如此! 你个不当人子!” 驼背道人眉头一皱,这道门怎么都疯魔了不成? 这还讲不讲道理了? “道友,你……” 赵公明喝道: “闲话少说!看打!” 赵公明又大喝一声,手中金色木鞭光芒大作,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直接隐于身周,身形化作一束虹光,转眼掠过乾坤、冲破壁障,出现在了驼背道人面前! 驼背道人心底大惊! 他只知赵公明平日里整天逛荡,是截教外门大弟子,却不知赵公明竟有这种神通法宝,神通竟如此厉害! 当下,驼背道人身周宝光闪烁! 一朵莲花在他脚下绽放,层层花瓣将这驼背道人身形包裹了起来。 但下一瞬,金光闪烁,金鞭悍然砸落,那莲花几乎被金鞭直接扯破! 还好此地乾坤,已被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定住,否则,不知道会有多少生灵会被波及…… 在这山野上空,赵公明挥着金鞭猛捣莲花,口中骂骂咧咧,喊着截教粗话; 不多时,赵公明就将莲花扯碎,一把拽住那驼背道人,劈头盖脸一阵猛打。 怎一个威猛了得! …… 自己最近,这是怎么了? 当赵公明暴打那驼背老道时…… 小琼峰,地下密室中,李长寿扶着快要裂开的额头,发出几声痛哼。 刚才纸道人爆的太迅速,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完全撤回心神。 就如上辈子小时过年玩的鞭炮,还没来得及扔出去,在手里就炸了;纸道人自爆,撕扯的是心神…… 不过,李长寿此前早有针对这种情况的考虑。 此时只是疼痛而已,元神并未遭受损伤。 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李长寿坐在圈椅中,用另一具纸道人,远远观察着两位大佬在空中大战。 也说不上大战,实际上是一边痛打,一边被打…… 李长寿完全开心不起来,这也没什么值得开心的,自己机智的逃过一劫罢了。 心底不断反思,反思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心态出现的微妙变化。 一个月的时间内,他竟犯了两个大错。 此前,小师祖回山时,李长寿自觉准备充足,竟忽略了最基本的师祖性别问题; 这个好在没出什么大乱,李长寿后续也做了总结。 但今天,赵公明要走的时候,他明明已经推算出,自己已经被西方教高手盯上,却还是直接大摇大摆追了出去! 如果不是有一点点后手在,那他说不定已经被西方教给度了! 李长寿浑身惊起一身冷汗,闭目长叹、苦笑不已。 自己这几日竟会如此大意,失了安身立命最重要的稳妥二字! 自省,必须自省; 这驼背老道突然出现,就如当头棒喝。 李长寿自查,自从大法师成为自身靠山之后,自己的忧虑少了许多,相对而言,思虑也就少了很多。 待此事了结之后,自己就把《稳字经》继续完善,并…… 男人,也要对自己狠一点! 默背三千遍! 迅速调整好心态,李长寿心神渐渐归于宁静,思索着后续该如何处置才可自保无恙。 他反思自身心态的短短片刻,赵公明已是将那驼背老道……打到吐血; 赵公明并未下杀手,只是抓着木鞭一阵猛抽; 那老道护体仙光飘摇不定,护身灵宝都已经损了两件。 等这驼背老道没了招架之力,赵公明将周遭乾坤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招来,把驼背老道直接定住。 这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非同小可,乃通天教主赐下的先天灵宝,为开天辟地时破碎的混沌珠部分所化,覆四海之力,可自成乾坤。 此时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镇压这驼背老道,让已是无比狼狈的老道,完全动弹不得。 瞧这驼背老道,鼻青脸肿、额头被打的出血,浑身上下满是伤痕,破衣褴褛更是破洞百出,满是血污…… 李长寿暗中各种皱眉,先是想清楚此事对自己的影响,又立刻思索,如何将这锅完美甩开…… 这个驼背老道,也不是他惹得起的。 与此同时,李长寿心底也有了少许猜测。 莫非赵公明真的…… 是个憨批?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16节 自己此前与赵公明对话时,真想多了? 不,李长寿依然觉得,这位截教大弟子,绝非没有城府之人! 这点,从赵公明出手前,将因果引到道门三圣面皮上,就可见一斑。 当然也可能,赵公明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若真如此,这位大佬的集体荣誉感、道门认可感,简直太强了些。 嗯? ‘封神大劫中,似乎赵公明一直念着【三教都是一家的,大家都是师兄弟】,没对被自己击败的阐教十二金仙下狠手。 但这位赵大爷的下场,却十分凄惨; 最后是被阐教一方,那个神神秘秘的陆压道人怂恿姜子牙,用钉头七箭书咒死,上了封神榜……’ 这一瞬,李长寿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有琴玄雅! 这世上有种人,是李长寿预料不准对方行为的,那就是凡事都往好处想之人…… 而赵公明很可能,就是这一类‘超纲’的存在。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对这般洪荒一流的高手,李长寿自然怀揣着敬畏之心,并不会去图谋算计什么。 且自己是人教弟子,也不必非要与赵公明结下善缘。 稍后,自己稍微补救一番,给对方一本海神教的教义作为参照,以‘顺应天道’、‘庇护凡人’为理由,重新解释海神教为何能发展这么快,便可断了这份因果。 但让李长寿意想不到的是…… 赵公明接下来的举动,不仅出乎李长寿意料,让李长寿完全无法理解,更是把李长寿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位截教外门弟子,打了人还不肯罢休,又将驼背老道用定海神珠镇压,不断喝骂推搡,朝海神庙而来。 李长寿:…… 这赵大爷,也有、有毒吗难道? 这因果,他一个小小的海神能沾吗?! 驼背老道可是圣人弟子! 您出手打一顿,对方自然只能吃哑巴亏,说一句神通不如; 但西方教若是事后算账,将这火气撒到他海神身上,那他一个小小的人教偏远道承小弟子,该如何应对? 就算自己可以请大法师出马,又该如何跟大法师交代此事? 李长寿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思索对策; 同时,另一具纸道人也施展土遁,匆忙赶向那处海神小庙; 只见…… 赵公明飘回小庙上空,从空中落下,将那驼背老道扔到了海神庙院中,还煞有其事地道一句: “去,给海神赔礼。” 李长寿双腿一软,本体差点就缩到密室的书桌底下去。 那驼背老道此刻被定海神珠镇压,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目光之中满是悲愤。 这还讲不讲理了? 这道门三教,还讲不讲理了! 他们西方教平日里已经够不讲道理了,但跟眼前这个截教大弟子还有这个海神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驼背老道干脆闭目不言,气的元神轻颤。 赵公明冷笑道:“怎么,还敢装死?你逼死了海神的一道化身,侮辱我道门,岂能如此善罢甘休!” 正此时,赵公明听闻一缕传声入耳…… “前辈,前辈,莫要再说下去了,此事已快无法收场了!” “哦?” 赵公明目光看向了地下某处,看的正是纸道人藏身之地,淡然道: “莫怕,咱们占理!” 李长寿禁不住一手扶额,却立刻振作精神,根据赵公明性格对症下药,心底已有了一套方案,两套备用方案。 要解决此事,必须先说服赵公明,再让赵公明搞定这个驼背老道。 至于他自己,绝对不能现身! 李长寿不敢多等,立刻用化身传声: “前辈,虽说咱们占理,但您也知道,这人背后的两位老爷,可不…… 前辈您在截教威望太高,截教又多您这般义薄云天、肝胆相照的前辈高人,您若是被西方针对,截教岂能善罢甘休? 此事若是闹大,说不得会引发西方与截教之争! 到那时,肯定会有死伤,您如何忍心见自家道友受损? 前辈,您可不是晚辈这般无足轻重之人,您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洪荒大运的走势。” 赵公明闻言顿时眉头紧皱,捏着胡须倒吸一口凉气,直接对李长寿纸道人传声: “这话听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但这人逼你毁了化身……” “晚辈乃人教炼气士,与前辈您算是一家,辈分比前辈低了不少。” 李长寿传声叹道,“晚辈之所以不愿真面目示人,是因我们人教奉行清静无为,我出来收敛香火功德,会让我家大法师不喜。 我家大法师虽不问世事,但对道门三教一家亲之事,看的颇重,近年来苦于阐、截两家摩擦不断,心底颇为忧患。 所以,这西方教之人找我,我会立刻毁掉化身,不愿与他们有半点牵扯。” 赵公明面露恍然,随后便是低头沉思,沉吟道:“要不,干脆灭了此道,一了百了。” “这如何瞒得过圣人老爷?” “那该如何是好?” 李长寿道:“晚辈斗胆,有几个小对策献上,前辈您若信得过我,您就斟酌着用。” “嗨,你这不就见外了!” 赵公明摆摆手,对李长寿的纸道人传声道:“道门一家亲,我不信你,还能信这家伙不成? 有何对策,说来听听。” 第一百四十九章 洪荒首场规范碰瓷 趁着与赵公明言说这几句的功夫,李长寿已是捋清楚了后续思路。 所谓应变之道,绝不可只看当前影响; 哪怕时间紧迫,也必须将后面可能出现的发展路线都思考清楚,从中得出对自己危害最小的一条。 除此之外,几条原则也是重中之重—— 必须坚持道门弟子的身份,坚定不移地站稳道祖、三清圣人老爷的阵营; 必须坚持道门一家亲、三教本同源的思想准则; 必须坚持维护人教利益,顾全任何一位圣人老爷和一流高手的面皮,不能为自己惹火烧身; 除了三个【必须坚持】,还有五个【必要准备】,以及【九大行动纲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不可显摆。 显摆二字,乃稳道之大忌。 李长寿上辈子,记忆最深刻的就是‘杨修被斩’的历史小故事; 这是主动去显摆,谓之曰【浪死】。 来到洪荒之后,对他影响最深刻的,便是‘玄龟被斩’的洪荒小寓言。 匹龟无罪,体太大矣,故被斩腿撑天。 这就是被动‘显摆’最好的写照! 若玄龟平日里躲起来,或是早早地去混沌海、去虚空之中缩着,圣人老爷们八成也就用其他大山大岳重新炼制成天柱,不可能图方便就顺手斩了这龟龟。 所以说…… 能不暴露,就不暴露。 能不被别人知晓自己跟脚,那绝对不轻易给出任何有关自己跟脚的线索! 前期的自保能力,就是找稳靠山,完全不显露踪迹,最好是三界不知我姓名; 中期的自保能力,是功德金身外加靠山,与三界不知我存…… 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自家圣人老爷帮自己遮掩天机之举? 以后除却长庚道人这个化名之外,李长寿决定搞一个‘玄都小法师’、‘玄都小郎君’的名号,借此躲避因果。 当然,这些事都要容后去细细谋划。 现在要做的,就是解决此时的危机—— 【赵公明暴打西方圣人弟子,海神教被牵扯其中,恐被事后清算】 这件事的难点,主要有三: 此圣人弟子不能杀; 对方有可能后续撒气般报复南海神教,且会扯起圣人面皮的大旗; 赵公明他只是初次接触,不知具体脾性,有可能会越算越乱,还要顾全双方的面皮…… 于是,李长寿针对这些难点,按照自己的原则、坚持、准备、行动纲领,选出了一条最稳妥的解决之道,用不会被察觉的仙识传声,说给了赵公明听……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17节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听闻仙识传声时,赵公明最初有些皱眉; 但李长寿巧言几句,将赵公明最在意的‘教内众兄弟姐妹之生死’搬了出来,赵公明很快就点头应允。 到李长寿滔滔大论说完,赵公明甚至觉得,这般处置起来,虽然麻烦,且有那么略微一丢丢的奸诈…… 但如果真的能达到,这海神所说的效果,确实是比直接打杀了要高明许多! 赵公明心底暗道: ‘这个南海海神似乎是人教的同门…… 可惜了,若是能搞回他们截教,那又能赚功德,又能出主意。 比十天君那几个家伙靠谱多了。’ …… 于是,就在这处海神小庙内。 李长寿的纸道人,朝着地下更深处藏去,并做好了随时‘自扬’的准备。 他借神念,注视着院中的这两位高手,又与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敖乙,神念交流、叮嘱了几百句。 半个时辰后,李长寿仙识传声,说了声:“准备妥了,拜托前辈了。” 就见院中…… 赵公明点点头,大袖一挥,收起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低头凝视着这个驼背道人,咬牙道: “起来,与贫道一同去你们灵山!” 躺在地上的那驼背道人眉头一皱,睁眼瞪着赵公明。 这道人冷然道:“你还敢跟贫道去灵山!” “贫道有何不敢?” 赵公明骂道,“今日你欺我道门在先,贫道倒要去问问两位师叔,到底是怎么个说法!” 李长寿心底略微思量,觉得赵大爷的情绪还是差了点意思。 应该带一点悲愤才是。 这是第一步——【将此事强行定性为道门与西方的冲突】。 那驼背老道闻言立刻跳了起来,手中抓着那把拐杖,看似是要砸人…… 赵公明向前踏出半步,目中神光逼人,胡须向前飘舞; 驼背老道下意识哆嗦了下,向后连退几步,目光满是忌惮。 此地乾坤依然是被赵公明封禁,这驼背老道刚领教过截教外门大弟子的厉害,知道自己逃是逃不掉的。 这驼背老道骂道:“今日是你道门中人设计害我!你如何能反咬一口! 你看贫道此时何等凄惨!我倒要去寻你碧游宫说道说道!” “你惨?” 赵公明冷笑一声,想起刚才那个南海海神传声说的法子,心底倒是来了几分兴致。 突然间,毫无征兆的,赵公明哇的一声,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不断剧烈咳嗽…… 同时,赵公明气息萎靡,道韵涣散,原本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仿佛受了重伤一般。 赵公明咬牙道: “明明是我被你灵宝所伤,刚才与你斗法时,被你震伤了道基,没有几万年怕是恢复不得! 走,跟我去灵山,今天这事咱们没完!” 那驼背老道眼一瞪,饶是他谋略过人,却是从未遇到这般情形。 用神像观察的李长寿,心底略微松了口气,这最难的一步,倒是顺利的迈了出去。 不得不说,赵大爷的临场反应还是相当出色,不愧是在洪荒混到现如今的老油条…… 第二步——【偷换概念,以苦肉计抢占道理的制高点】 接下来的第三步,分六种情况,对应六条线路。 赵公明抹了一把嘴边的鲜血,又骂道:“谁还能比海神道友更惨?他的化身,都被你逼的直接陨了! 身外化身,修炼何其不易,他损了多少道基、多少道行! 这事,你又该如何清算!” 驼背老道痛斥一声:“你这是强词夺理!血口喷人!” 赵公明骂道:“贫道有伤势为证,你才是罪首元凶!跟我去灵山对峙!” “你,赵公明!你还要不要面皮!” 驼背老道大骂着,忽而计上心头,手中拐杖拿起来,对着自己肩膀狠狠砸了一下。 就听得,方圆百里响起闷雷之声! 这驼背老道一条胳膊垂了下来,肩膀位置都被砸碎,冷笑一声,道:“你才是罪魁祸首!去碧游宫!” 赵公明见状,一咬牙,蹬蹬蹬后退数步,忽而仰头狂喷血沫…… 驼背老道心一狠,又是抬手对自己胸口连打数掌,两人似是较上了劲一般。 忽然间,赵公明身体一震,那些喷出去的鲜血瞬间被蒸干,气息恢复如常,整个人又变得神采奕奕,胡须还是那般洁净。 他在袖口掏出了一只被层层仙力包裹的留影球,好整以暇地祭起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将留影球打开。 顿时,在赵公明身前,出现了一道虚影,里面呈现的,正是刚才驼背老道打砸自身的画面…… 那驼背老道瞬间反应了过来,立刻就要动手; 但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发威,再次将这已经伤上加伤的老道定在了原地! 这是第四种情况下的第三步——【反泼脏水,抓对方把柄】 能进行的这么顺利,也出乎李长寿意料。 赵公明注视着这个驼背老道,淡然道: “道友,你为何在贫道面前自残自伤?可是要平白污贫道清白?以此事挑起道门与西方教之争? 看来,贫道只能拿此物去找一些好友观摩观摩。 若贫道没记错,道友好像说过,你是西方的三弟子。 贫道知道,两位师叔拉扯起灵山一脉不容易,但用这种办法讹人宝物,啧,未免太不光彩了些。” “你!你!” 驼背老道气到嘴唇不断颤抖,忽而低头喷出一口鲜血,双目之中满是悲愤。 “赵公明,人人都说你是真性情、直心肠,今日贫道领教了! 当真领教了!” 赵公明负手仰头看着天空,心底却是略微一叹。 没想到,他也会做这种算计…… 不过,这个南海海神说的对,讲义气是对自己的兄弟姐妹,对道门弟子,不是对这种外教之人。 些许奸诈,也是为了此事不引起道门与西方争端,从而保护自己的同门。 随后,赵公明并不说话,静待驼背老道开口。 此刻驼背老道已是明白了点什么,压下火气,冷然道:“道友,你到底欲行何事?” “何事?今日贫道被你欺辱了,还能行何事。” 赵公明淡然道:“痛快些,道友是想此事大事化小,咱们私了,还是继续往大了闹?” 那驼背老道气到浑身发抖,想一脚将方圆百里夷平,却又不愿白白损耗自己的功德…… ——虽然此时被定海神珠镇压,也没办法随意跺脚。 驼背老道冷然道:“私了如何?往大里闹也又如何?” “若道友想私了,今日你我就将此事说清,道友立下一道大道誓言,我将此物立刻捏碎。” 赵公明晃了晃手中的法宝留影球。 “若是想闹大,那贫道只得拿着此物,先去给我三个义妹看个热闹,再去金鳌岛、蓬莱岛这些我截教炼气士汇聚之地,给大家开开眼,让他们引以为戒。 如今这世道,比远古、上古,花样多太多了。 最后若是不行,就去拜访玉虚宫,逛逛天庭,走一走中神州各处。” 赵公明话语一顿,心底回响着刚才海神的叮嘱…… 虽然有些不明其意,但此事已顺利发展到了此时,倒是都应了这南海海神的算计。 ‘若非是为了教内众道友考量,贫道断然不会做这种事。’ 但这般感觉…… 倒也颇为不错。 于是,赵公明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贫道无意去管你们在四海搞的这些营营苟且,贫道其实只是来此地,与南海海神聊个闲天。” 闻言,那驼背老道目光闪烁,已是有了决断,低声道:“此事,是贫道……理亏了。 贫道这就立下大道誓言。” “且慢,且慢,”赵公明含笑道,“还请稍候片刻。” 那驼背老道有些不明所以,正要说话,南海之上忽而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 一名龙首老者驾云而来,在空中做了个道揖,将一只布帛用仙力送到了赵公明手中; 这龙首老者也不说话,径直驾云离开。 这,是李长寿自己谋算的第五步——【转移对方注意力,将此人的仇恨值,绑给龙族与截教】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18节 驼背老道此刻还能不明白吗? 今日,原来是截教与龙族,针对他,做了一个局! 龙族果然不甘束手就擒! 赵公明将那布帛扔了过去,驼背老道将蕴着仙力的布帛打开一看,其上竟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开头便是感念明示咒…… 其内内容,是他今后绝不于截教、龙族、海神教为难,今日之事就当一切毫无发生。 不然,自身被大道所弃,功德归零,气运不存! 好狠…… 而且,好细致的誓言内容! 赵公明晃了晃手中的留影法宝,笑道:“道友还愣着作甚?一个简单的大道誓言,都这般麻烦吗?” 此刻,这位截教外门大弟子那威严的面容,在那驼背老道眼底,竟是如此歹恶。 驼背老道一咬牙,这誓言内容只是约束他自身,他今后退出有关算计龙族之事,再不来此地,对旁人绝口不提此事。 不会干扰到他西方教的大算计…… 其实,就算不立这个大道誓言,这驼背老道也不可能对旁人提起此事。 他堂堂圣人弟子,不要面皮的吗? 然而,此刻躲在已经不知多深,估计快到地府幽冥‘天穹’的纸道人……之主,却只认这东西。 李长寿让敖乙按照敖乙当年誓言的格式,又加了六成情形设定,将能考虑的情况完全考虑到,这才凝成了这道誓言,并由南海龙宫的高手迅速送来此地。 很快,驼背老道盘腿坐下,先读感念明誓咒,才诵读誓言内容; 这般高手立誓,天道立生感应,一股股天威降临,天道在记录着驼背老道的誓言。 一旁的赵公明也禁不住眨了眨眼,听着这般誓言内容,用神通瞧了眼那布帛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顿时嘴角一阵抽搐。 这个南海海神…… 自己还是与之为友,不要与之为敌的好。 第一百五十章 师兄再授业,将传稳中法 驼背道人走的时候,面色极为复杂,神情十分黯淡; 原本好好的一位西方教大佬,却走出了仙生失意的云步伐。 把赵公明看得也是一乐。 打了别人还让别人说不出什么,最后对自己赔礼…… 这种感觉,确实是前所未有,颇为新奇。 赵公明看了眼被扔在了地上的布帛,不着痕迹地勾勾手指,将这誓言模板顺了过来,塞入了袖口中。 好东西啊…… 做完了这点小事,赵公明才道一句:“道友,那人走了,且出来吧。” 李长寿传声答应,然而过了好一阵,那白发苍苍、面容慈祥的老道,才从地面钻了出来。 此前这纸道人,钻的稍微深了一点…… 这老道抬手布置了一层仙力结界,对赵公明做了个道揖:“多谢前辈出手搭救。” “哈哈哈,”赵公明顿时捻须大笑,“这到底是贫道出手,还是你在指点贫道出手? 今日免了一场可能出现的灾祸,是贫道该多谢道友才对!” “前辈您说哪里话……” “莫要称呼前辈这般了,我赵公明素喜结友,你我道友相称便是!” 李长寿:…… ‘可我并不想成为你的好友,也不想让你进入我的故事,更不想跟你义薄云天。’ 当然,这种心里话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不仅不能说出来,形势所迫,李长寿还必须露出真诚的笑容,对症下药,对赵公明道一句:“那晚辈便不推辞,称一声道友了。” “哈哈哈哈,”赵公明又笑了几声,“海神你当真是个妙人。 是了,你道号如何?” 言说中,赵公明对着纸道人做了个道揖,正式介绍了下自己: “贫道截教炼气士赵公明。” “贫道……”李长寿心念急转,那‘玄都小法师’之名却是自己报不出来。 玄都大法师,那是被人称呼了不少年岁,大法师才以此自称……自己直接张口就来,着实不合情理…… 羞不羞耻倒是无所谓。 “自号长庚道人。” “哦?长庚?这道号却是不错。” 赵公明暗中推算,却是毫无所得,但他感受到了太极图的一缕道韵,也确认了这是自家人。 “长庚道友此前所说之法,却是十分之妙,而今细细想来,又觉得颇为高明。” 赵公明沉吟两声,倒也不扭捏,直接道:“这般主意,贫道以后,能否也用在旁处?” 李长寿心底也有些犯嘀咕,这未来的财神爷,难不成还要继续去找别人碰瓷…… “只要道友不将今日之事告于旁人,自然与晚辈无关。 说到底,这也仅是一些应急的对策。 前辈还需多多斟酌,这般……容易损前辈声誉。” “哈哈哈,”赵公明大笑几声,却是十分爽快。 他将那折扇再次拿了出来,又加了一颗乳白色的宝珠,笑道:“这是此前道友你化身陨落时,掉下的宝物。 这颗珠子,算是贫道赠与道友的谢礼。 若道友拿我赵公明当朋友,还请务必收下,勿要推辞!” “这…… 多谢道友了。” 李长寿将这纸扇再次接了过来,但当他拿到那块石头时,心底却是微微一震。 混沌灵石! 这是混沌海中才可寻到的宝材,可用以炼制后天灵宝,也可直接将其炼化做一颗‘混元宝珠’,用以阴人、偷袭、砸灵根核桃…… 只能说,赵大爷不愧是赵大爷,后天灵宝宝财都随随便便送人。 这要是遇到截教内门大弟子多宝道人,那岂不是…… 当然,能不遇到还是不遇到。 “道友,”李长寿正色道,“此前只是贫道言说了,海神教为何能香火鼎盛的部分之秘,其实还有一样重要的事物。” “哦?”赵公明背起手来,笑骂了声,“道友你竟还藏私。” 李长寿道:“此前我与道友并不算熟悉,也不敢多说……” “也对,”赵公明摆摆手,很快就点头道了句:“此时,咱们也算一同处过事,共过患难,这也是交情不浅了!” 李长寿:…… 果然是有毒师妹的同款套路; 不过有毒师妹喜欢自己瞎想,这位大佬有修为、宝物傍身,随口就说了出来。 罢了,不能多说了,再说万一被拉着神庙结义就麻烦了。 当下李长寿将当初赠给玉帝的那本《海神教教义》·精装版,又拿了出来,捧给了赵公明。 这教义的内容,就是如何劝凡人行善、如何让教众积极生活。 若是截教众仙在收敛香火时,能借鉴此物,李长寿也可得少许功德。 这是好事,不会结什么因果,而且截教收敛香火,大多是在三千世界内。 赵公明捧着教义仔细读了一阵,很快就有所明悟,叹道: “确实,道门理应护卫人族,这倒是我辈炼气士经常忽略的问题。 多谢道友指点,贫道今日算是明白了。 这香火功德其实无关紧要,回去之后我就告诉他们,让他们安安稳稳修行就是。” 李长寿也是被晃了下腰。 他果然,对赵公明的想法,完全预料不到…… 赵公明离开时这座海神小庙时,意气风发、春风满面,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骚动’的气息。 李长寿心底仔细推算了下此事后续。 那驼背道人被大道誓言约束,自己身前还有赵公明与龙族帮忙挡枪…… 隐患总归是不能避免,而之前就已经有这般隐患,自己还是要做好随时自毁化身的准备。 这次赵公明强势掺和一脚,倒是增加了不少变数。 首先,西方教大概率会以为龙族与截教有一腿,他们若细细去查,也会发现敖乙在金鳌岛修行。 如此,可为龙族缓解一定的压力。 但坏处就是,若西方教吃定了龙族,那必会比之前更小心的谋划、布局。 这件事,对自己来说,总体而言却是好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19节 ‘此前还在担心,该如何应对西方教来寻自己这一波,这次倒是不必担心此事了。’ 借此事让海神教暂时从西方教谋龙之事上挣脱出来,也算不错…… 李长寿的纸道人招来庙祝,给了庙祝一些金银,让他稍后安抚下本城教众; 随后,李长寿又通过神念传声,将此事为敖乙‘解析’了一遍,让敖乙稍后抓住机会,去跟这位大爷多结善缘,关键时刻或许能帮到龙族。 对自己二教主,李长寿也是颇为关照了。 他还给了敖乙两个,能够刷赵大爷好感度的关键词——讲义气、增面皮。 要结交赵公明,须得前期放低姿态,给足赵公明颜面; 而后自退半步,等赵公明要平辈论交,说自己修为低、本领浅,不敢相交; 到时,赵公明便会大手一挥,说几句【我交朋友从来不看他有没有修为】之类的话语。 除此之外,李长寿又叮嘱了敖乙……几百句,让敖乙做好相关善后事宜。 处理完了此事,李长寿又在暗处观察了三个月,确定后续并无风波之后,才让纸道人进入‘待机’状态。 “又要派一批纸人过去了。” 小琼峰,地下密室中,李长寿睁开双眼; 袖口扫过面前的书案,几只纸人翻着跟头跳了出来,齐刷刷地对李长寿敬礼。 李长寿轻笑了声,却很快收敛笑意,用风语咒对灵娥传声说了句自己要闭关,就起身走向了一旁角落。 此前做了一年的【龙族上天庭】谋算规划,此时看来,并不算稳妥。 李长寿及时自省之后,已明白了自己之前的心态为何出现浮动,将自己道心再次夯实。 ‘接下来还要补充,关键时刻大法师不会现身、其他两教高手会参与进此事等几种情况下,事态可能会出现的不同发展路线……’ 呼了口气,李长寿理清思路,开始不急不缓地思索。 龙族入天庭,这事看似是‘鸡腿’出手,阻断‘兰花’和‘弹弓’的算计,但有可能也会引来‘夜光杯’与‘竹篮’两位大佬的瞩目…… 这些情况,都要考虑进去才行。 几个月后…… “画布有点不够用了。” …… “长寿师兄还未出关吗?” “嗯,师兄三年前对我传声说要闭关,一直到今日都未出来。” 早已恢复了往日安宁的小琼峰,灵娥和有琴玄雅漫步在灵兽圈,说着少许话语。 有琴玄雅轻轻颔首,美目中带着几分欣喜。 灵娥笑道:“师姐可是有什么喜事吗?” “并未,”有琴玄雅道,“只是感觉,长寿师兄这次这么久不出关,必是有所领悟,定是有不小的进境。” 正要走出丹房的某寿,默默地将自己的外层修为,调高了一阶。 归道境二阶; 突破当真有些不容易。 随后,李长寿漫步踏出丹房,忍不住抬手打了个哈欠,看了几眼周围挂着的测感石,散掉了丹房外围阵法。 李长寿本以为,自己一出关,师妹就能探查到自己的行踪。 不曾想,他驾云都到了灵兽圈外,这两个正在研究哪只灵兽中暑了的靓妹,完全没发现他的身形。 是自己开了潜踪法术? 李长寿自查了下状态,很快就摇摇头,给师妹记上了稳字经三百遍; 稍后与他默背三千,一同进行! 李长寿飞入灵兽圈,这边两人总算发觉到了他的踪迹。 “师兄!” “长寿师兄!” 两声呼喊,她们一同迎了上来,但两人随之变了下面色。 灵娥急道:“师兄你又费心力了?怎么将自己搞成这般。” “长寿师兄,你为何双眼凹陷、眼圈泛黑,形容枯槁成这般?” 李长寿无奈一笑,道了句:“修行太费心了,勉强突破果然要不得…… 我稍后去丹房睡一会儿,先过来看看。” 有琴玄雅忙道:“长寿师兄,你快些歇息吧,我这就告辞。” 于是,有琴玄雅匆匆做了个道揖,略带忧心地驾云飞向了破天峰,却是头都不回。 李长寿眨眨眼,发觉自己好像获得了一点……新技能? 灵娥在旁凑了过来,小声问:“师兄,你是真累还是故意的?” 李长寿抬手敲了敲她光洁的额头,叹道:“为兄这是真累的,很多事你现在修为太低接触不到,等你以后…… 罢了,你就安心修行,别到处乱跑就足够了。” “嗯!”灵娥顿时喜滋滋地一笑。 李长寿又道:“明日带上石板来丹房找我,现在你修为境界也渐渐赶上来了,再过十几二十年也能迈入归道境。 接下来会传授你一些斗法的技巧,以及斗法后如何了断因果的法子。 好好学,都是为兄一点点摸索出来的不传之秘。” 灵娥眨眨眼,乖巧地答应了一声。 李长寿又打了个哈欠,转身飞回了丹房,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阵。 但睡觉是不敢睡的,只能打坐浅层次睡眠,让部分心神轮替修养。 …… 与此同时,西牛贺州,某处偏僻角落,几重颇为高明的阵法之内。 一名身着破衣的老道,鼻青脸肿、涕泗横流地躺在地上,身周镇压着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哼,你数元会之前伤了我义妹的好友,贫道今日得了妙法,岂能不为老友出口恶气?’ 赵公明心底暗道一声,又温习了一遍接下来的步骤,很自信地将定海神珠收回,准备好了几颗留影法宝,以及那只写了誓言模板的布帛。 赵公明咬牙骂道: “呔!今日贫道被你欺的好惨!” 地上那人闻言立刻跳了起来,瞪着赵公明,目中有点迷糊,而赵公明已是后退几步,口中喷出了一片血幕。 “贫道被你震伤道基,没几万年是恢复不得了! 走跟我去灵山!今天这事咱们没完!”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小琼峰上小课堂 度仙门平日的天气,大多都是天高气爽,风和日丽。 休息了一个日夜,李长寿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轻盈了许多,神思渺渺、清气漫漫,感悟重重、念头通达。 确实是个顿悟的好天气…… 按照昨日约定,灵娥早早就到了大阵之外,等候了一个时辰。 李长寿其实,也已经盯了师妹一个时辰。 他部分心神轮换休息时,打开了些许丹房周遭的杀阵,小师妹好不容易拉扯这么大,可别因为她的一时不慎,出了什么意外…… 还好,灵娥很乖巧,就在大阵边缘之外静静立着。 等李长寿解开阵法,她才驾着云、哼着歌,嘴边带着淡淡的笑意,飘向了丹房。 灵娥今天也是着重打扮了一番,一身浅白染绿的薄薄长裙,长发束了流云带;本就清秀可人的脸蛋上,恰到好处地点缀了少许粉黛。 青丝飘摇间,可见柳腰于裙隐隐绰绰; 裙摆随风起,得观纤腿浑圆足堪横握。 李长寿将师妹引入丹房,刚要开启周遭阵法,对小师妹进行一次系统的、全方面的授课,仙识捕捉到酒玖师叔飞出破天峰…… 想了想,李长寿倒是觉得,趁这个机会,让偶尔会外出的小师叔接受一下思想改造…… 咳,什么思想不思想的。 他只是给师叔提供一些小小的、不成器的建议,让师叔今后如果遇到因果,尽快了断,避免波及到门内与小琼峰…… 很快,酒玖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附近,“呜啦”一声,跳进了丹房中; 灵娥很配合的拍拍胸口,酒玖顿时乐不可支。 李长寿微微一笑,拿了几壶美酒给了酒玖,缓声道:“师叔,今日我要对灵娥补习,您是要在此地旁听,还是去别处玩耍?” “补习?” 酒玖眨眨眼,很快就挺胸抬头的道了句:“那今天本师叔就勉为其难,指点下你们的修行吧!” 李长寿含笑点头,心道一句,你大你说了算。——这里,指的是辈分。 手中控阵玉符光芒闪烁,丹房周围,由内而外开启了一层层阵法。 李长寿道:“师叔你能留下,那自然再好不过,但还需立下一道誓言,将今日所听内容不可告诉除了咱们三人之外的任何人。 这……毕竟是我们小琼峰的独有法门。” 酒玖皱眉嘀咕:“什么东西还不能外传?小琼峰还有独有法门?” 她突然眼前一亮,“莫非是你那个凶恶的师祖留下的?”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20节 李长寿和灵娥对视一眼,露出了同款微笑,酒玖顿时来了兴致,立誓之后,将门外摇椅扛了进来,直接跳到了摇椅上。 “你们讲,你们讲,我旁听就是了!” 当下,李长寿将自己此前准备的‘教案’稍微修改了些,省去了一些自己的亲身经历,开始对灵娥授课。 讲的是: 稳中求胜真妙法,了断因果三重事。 机缘宝物莫多取,长生道果在自身。 灵娥听的十分认真,不断点头、颔首,一旁的酒玖却是颇为惊叹。 ‘江林儿师叔不愧是在外面混的,这些道理,好像都很有用的样子!’ 于是,酒玖也在旁听的津津有味了起来,并越发兴奋。 李长寿讲了半个时辰,就开始课堂问答。 “假若,师妹你遇到一名和你同等境界之人,对方意图不明,主动靠近,你该如何应对?” 灵娥想了想,道:“用迷药将他放倒。” 李长寿继续追问:“他若只是找你问个芳名……” 灵娥不假思索地道了句:“加大剂量!” 一旁的酒玖身形不由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李长寿道:“说一说你的想法。” 灵娥正色道:“若他知我名,岂不是便可对我用咒法巫术?” 李长寿禁不住揉了揉眉心,言道: “不要按我授课的理论来,这般没来由的迷昏旁人,也非明智之举,按你本心。” 灵娥嘴角一撇,小声嘀咕:“万一让师兄你误会我跟他有什么关系怎么办……” 噗嗤一声,酒玖禁不住笑出声来。 李长寿道:“你再想想。” 灵娥皱眉思索,很快又小声道:“还是用迷药将他放倒……随后更换气息样貌,用仙酒洒满他全身,迅速从他身旁离开。” “勉强及格。” “嘻嘻,都是师兄教过的!” 李长寿摇摇头,言道:“你少了观察周遭环境,以及推断此人,接下来被迷昏后生与死的概率。” 灵娥反问道:“但如果是我单独外出的情况下,不应是更换容貌身形,尽量去融入环境,避免引起任何人注意吗?” 李长寿笑道:“确实是这般,最近开窍了嘛,继续听题……” 就这般,灵娥坐在那不断回答,李长寿在旁来回踱步,不断提问、传授、解答。 一旁摇椅上,酒玖的表情,从惊讶、到木然,再到恍然大明白,也在汲取着一点点,小琼峰的独门秘术。 两个时辰后…… 李长寿道:“好了,功课就温习到这里,接下来是今天的授课内容。” 灵娥轻快地点点头,心底松了口气,表情带着几分期待。 温、温习? 酒玖师叔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什么。 她仔细想想,这些道理……其实也没错。 而接下来…… “师妹,假若有人要杀你被你成功反杀,或是你除掉了自己的生死仇敌,这时你该如何做?” 灵娥不假思索地道了句:“远遁万里。” 李长寿摇摇头,道: “远遁是不错,但远遁之前,尸首如何处置? 若尸首残余了残魂,带着对你的怨恨逃了,又该如何? 这世上,多得是残魂重生的阴修之法。” 灵娥柔荑捏着自己光洁的下巴,定声道:“还请师兄教我!” “这,就是今天要讲的核心。 小琼扬灰法!” 李长寿满意地点点头,大袖一挥,身后出现了一块木板; 木板上画着十多幅简单的画面,每幅画侧旁都有详细的解释。 就听李长寿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 “处理尸身第一步,你要准备处理这些尸身的手段,毒丹、真炎都可。 在处理尸身的同时,最需要的就是判断对方身上有无自行报信的法宝,所以尽量将对方的储物法宝毁掉,不要总想着杀了人还能捡宝这般美事。 但最要紧的,就是处理对方魂魄。 三界以元神道为主流修行法,不同道承的效果千奇百怪,仇敌的魂魄,便是处理尸身的重中之重。 今日,我便将咱们小琼峰一脉最强的法器,传授于你!” “最强的法器?”灵娥来了兴致。 李长寿拿出了两只碧绿色的珠子,郑重地交到了灵娥手中。 这就是传承! 这就是师兄对师妹的关爱! “此物名为摄魂珠,只有一个作用,便是收摄残魂。” 侧旁顿时传来小师叔的呼喊声:“给我也整一个!” 李长寿笑着又拿出了两颗摄魂珠,用模拟的法力推给了小师叔,笑道:“师叔也觉得,这般是必要之举吗?” 酒玖重重地点头,身上的麻衣短衫顿时有些不堪重负。 酒玖笑道: “别看你们师祖很不正经,还经常以大欺小……哼,以小欺大! 但她的本领,我倒是佩服的,那日我也见了,若不是我师父来了,万长老若不下狠手,其他几人都拦不下她的。” 李长寿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继续授课。 “这,只是第一步,”李长寿道,“摄魂珠不一定能够将魂魄完全吸入,还可能留下一缕缕残缺的魂魄痕迹。 这三界之中,有一至宝名为六道轮回盘,有蕴养残魂之功效。 残魂也是可投胎转世的。 这时,我们就需要这三样经文! 用以消除自身业果的《消灾祈福咒》,用以将对方残魂直接引去六道轮回的道门《度人经》,以及西方传出来的《往生咒》。 三咒之后,配合摄魂珠,再有煅燃对方元神之法,只需再细细观察,大多数情况下,不会有遗漏。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你必须处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且迅速做完这些。” 灵娥和酒玖动作整齐地缓缓点头,美目中都有少许赞叹。 当然,李长寿今后会传灵娥原版的剪纸成人神通,对酒玖师叔倒是不能随意传授。 渐渐的,自清晨时分,到日暮西斜。 重重阵法遮掩下的丹房中,李长寿的身影来回走来走去,灵娥不断点头、提问,反复温习; 已经不知不觉跟灵娥一同坐在蒲团上的酒玖,也很快就加入了请教的行列。 只能说,小师叔不愧是李长寿看好的门内长辈,接纳起这些思想,当真十分迅速。 自然,这也是托了师祖江林儿的福。 李长寿此前也没想到,在外面瞎浪的师祖突然回了一次山,自己在山中的‘能动性’就突然强了起来。 有些小事,都可直接归结为‘师祖传授’,如此遮掩过去。 …… 江林儿走后的第一封书信,是在她离开的第六年,让人捎回的度仙门。 这封信是给李长寿,而不是给齐源老道的,李长寿也就名正言顺地瞒着了师父。 信中有言,江林儿此时已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仙人团伙’,日子十分安逸; 她已经去了地府三四次,不断疏通关系,总算查到了皖江雨投胎的轨迹。 但江林儿只是查到,皖江雨最近一次轮回,是投胎成了一只树灵,这只树灵诞生于数百年前,此时寿元将近…… 江林儿决定等皖江雨下一世,看情况能否将皖江雨接回度仙门,重续仙缘。 对此,李长寿和灵娥都是颇为欢喜,李长寿决定,以后定要钻研出一类丹药,让师祖摆脱板上钉钉之烦恼。 既然已经有了雄心丹,那与之对应,也该做一味丹药出来,这才圆满。 说起丹药,李长寿在地下密室推演大势时,也没忘去万林筠老爷子那里参观仙识丹。 但万林筠老爷子似乎陷入了困惑,仙识毒丹久久无法炼成,李长寿却也不好直接拿反查丹、心火烧出来; 只能等万林筠老爷子自己琢磨出来了。 南海海神教倒是进入了漫长的平静期,但龙族却遇到了一些麻烦,四海之内不断有海族叛乱,让四海龙宫疲于应对。 这明显,就是西方教在暗中使坏。 李长寿并不急,这些变化,也都在他推演之中。 圣人老爷交给的任务,他务必要在自保的前提下,稳妥地完成。 天庭的旨意远没有消息,自‘海神庙碰瓷’事件第十五年,东木公又下来了一次,拿来了玉帝陛下的三个问题,李长寿自然是稳妥地给了回答。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21节 这些回答,在李长寿看来,称不上绝妙,却可算‘中上’,保证能够解决问题,就是会花费一些不必要的心力。 而后…… 东木公也没给‘用户反馈’,李长寿暂时不知效果。 西方对龙族的算计,应该是长达百年、数百年甚至更久; 李长寿在山中安静修行、体悟,慢慢等着,与敖乙定期联络,不急不躁不去主动掺和。 日升月落,周转不停; 天明天暗,万物之理。 渐渐的,关于龙族之事,李长寿此前所做的那些推演,已经有几条逻辑线得到了对应。 但西方接下来会有什么大动作,他也拿不准…… 而最先等来的,其实是三教源流大会。 近来,山内已经有各种消息乱传,似乎是这三教源流大会要提前开幕,三教仙宗将齐聚中神州金宫门…… 李长寿决定,等三教源流大会事情平息,他就亲自写一封书信,对玉帝阐明龙族之事,将【龙族上天庭】的当事人之一稳住。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开始了自己准备已久的躲避计划。 这计划,自不可能是把灵娥偷袭成重伤,自己留下来照料…… 万一门内让师父照顾,自己出去,那岂不白费心思。 …… 第一百五十二章 《装伤》——从入门到放弃 李长寿突然病倒了。 刚好是百凡殿通知本届门内大比天罡位众弟子,以及十二位长老举荐弟子,去百凡殿议事的前一天…… 这个时间点,李长寿拿捏的很准。 ——其实是用风语咒监察门内各处时,李长寿得到了准确的消息,知道明日即将召集众弟子。 料想,大会也就在半年之内了…… 想选他当领队? 又让他继续出现在风口浪尖,给他平添麻烦? 他李长寿,绝对不可能,在同样的地方被同样的套路,绊倒两次! 这次李长寿先一步‘病’下,还做了周全的考虑,制定了一条条对策。 灵娥匆匆喊来了酒玖,酒玖连忙将常年不怎么闭关的五师兄,也带来小琼峰。 草屋中,李长寿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躺在草床上,浑身上下写满了【虚】字。 酒乌仔细诊断之后,先是松了口气,言道: “不是什么大伤,只是冲关失败,反过来伤到了元神,以至于道基不稳。 这般情形,不可动法力,不可动元神。 但只需调养七八年,便可慢慢恢复,不会留什么隐患,放心就好。” 灵娥虽然知道师兄肯定是故意装出来的,但此时听酒乌如此言说,也是忍不住问了句:“如果动法力会怎么样?” “容易损一些道基,”酒乌沉吟两声,“最好还是不要动用。” 床榻上,嘴唇发白的李长寿,虚声道了句: “唉,弟子本想进一小阶,不曾想太过勉强……咳,咳咳……” 酒乌沉吟几声:“我去找万长老,帮你求个稳固元神的丹药,我自己炼制的品阶较低,不稳妥。” 灵娥忙问:“那是否会让我师兄提前些复原?” 李长寿心底一笑,觉得这个亲师妹是没白疼。 酒乌沉声道:“难,这类伤势,就是要养,丹药只是让他养伤时不会伤上加伤。” 灵娥幽幽一叹,其实是略微松了口气。 酒乌很快就忙碌了起来,去求丹药,去给百凡殿禀告此事,也省了灵娥跑东跑西。 李长寿就在这床榻上躺着,模拟出的法力略微有些凌乱。 稍晚些,师父也听闻此事,着急地过来为李长寿仔细诊治,差点都忘了自己大徒弟已经渡过了天劫。 还好,齐源老道发现李长寿伤势不重,也就没有多问,自顾自地回去闭关修行。 装病看似只是一件小事,对李长寿而言,却是意义重大。 万林筠长老会来探望,本就在李长寿预料之内。 而万林筠长老细细查看之后,也得出了和酒乌差不多的结论; 这算是对李长寿的装病水平,给予了极大的肯定! “你……不要乱动,”万老爷子缓声道,“修养六七年便可恢复。 冲关不要急躁,你资质已是中上之选,悟性又高,品性又好,长的不错,定不会有事。 稍后我若炼制出那般丹药,过来拿给你鉴赏。” 李长寿心底颇为感动,但心底却想提醒老爷子…… 仙识毒丹这东西,您似乎已经走岔了路,而且都快将这条岔路走通,搞出另外一个大类的毒丹了…… 于是,万林筠长老留下诸多调养的丹药之后,就回了丹鼎峰中,不再多担心李长寿的伤势。 接下来,李长寿预计…… 大概率会有百凡殿几位长老一同前来; 门内收过雄心丹的长老们,也会组团前来小琼峰探病。 这次装病,应该能赚一笔丹药,稍后偷偷让纸道人拿去坊镇卖了,就能继续补充永远填不满的灵兽圈。 其实,填不满的不是灵兽圈,是人的欲望…… 与胃口。 不出李长寿所料,万长老回去之后,百凡殿几位‘灵鱼’长老一同前来,摸了摸李长寿的手腕,给了让李长寿安心静养的建议。 不多时,又有三三两两的天仙长老前来; 但凡吃过雄心丹、没闭关的,共有八位来探望了下,顺便委婉问问雄心丹可有剩余。 李长寿自然早有准备,各自送了一颗出去。 至此,李长寿练功太急以至于伤到元神道基之事,已被门内高层知晓…… 普通门人弟子对此事倒也不知,这本就是与他们无关之事。 但事情的发展,从有琴玄雅匆匆赶来的那一刻,开始出乎李长寿的预料…… …… “长寿师兄!” 草屋外,一身冰蓝色长裙的有琴玄雅紧皱眉头; 她快步到了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李长寿,那双妙目中满是担忧。 床边的灵娥忙道:“师姐您不用担心,我师兄他只是练功岔了气,门内众长老已为他诊断,静养之后,便可复原。” 有琴玄雅轻轻点头,注视着李长寿那双眼眸。 不知怎么…… 寿之眸,与人教大师兄对视过,与截教外门大弟子对视过,都没有任何心慌之感。 但此时,李长寿心底有点小慌…… 【有毒你……】 就听有琴玄雅低声道:“师兄,我知道的。” 李长寿喉结上下晃了晃,您又知道什么了? “你赶着修行,必是因想在三教源流大会时,为门内争光添彩。” 李长寿:…… 这个,真不是。 “长寿师兄你不必着急,玄雅身为这一代首席,定会带着长寿师兄你的那份期许,全力以赴,为咱们度仙门奋力一搏!” 李长寿心底松了口气,如果她只是这么理解,那倒也没什么。 “有琴师妹……” “师兄你不要开口,安心养伤!” 有琴玄雅连忙俯身,轻轻摁住李长寿肩膀,长发垂在李长寿面前。 那张脸蛋美不胜收,目光却是十分坚定! “玄雅定不会让长寿师兄失望!” 李长寿露出欣慰的微笑…… 还好,这次跑偏的方向,不算太严重。 有琴玄雅在这里呆了两个时辰,方才告辞离去,临走还留下了不少的丹药。 然而,有琴玄雅刚走,此前跑出去就没回来的酒玖,在破天峰方向驾着大葫芦而来。 让李长寿吃了一惊得却是,在大葫芦侧旁,还有一位看起来有些陌生的身影…… 此人气息内敛,浑身上下不露半分波动,略显瘦小,额头有些发黑。 但李长寿见到此人,心底顿时一震,当真想冲出去把小师叔摁住……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22节 麒零长老! 门内两大金仙之一,远古麒麟一族! 李长寿此时尚不知这位麒零长老的故事,但对方的眼力、修为,绝非万长老可比! 自己已经完成了改良的第六版《龟息平气诀》,或许可以在这位长老面前,遮掩自己的修为…… 但自己伪装在外层修为之上的‘病症’,必会被对方一眼看穿! 这,怎么办? 怎么今日,有琴师妹的毒性转移了,挪到了小师叔身上? 小师叔是如何能请动这位道藏殿守殿长老起身的! 难道这个长老,也是大之一派的? 咳,这些已经不太重要,李长寿心底迅速反应了过来…… 无妨,他早已做过了这方面的考虑! 如果没有能够瞒得过门内金仙的准备,他也不会做这种,容易暴露自身底牌的‘危险举动’。 暗中咬牙、手边攥拳,算准了后续气息冲荡、龟诀变化,以及数层伪装的不同表露,直接…… 自震元神! 就听噗的一声闷响,李长寿元神震荡,嘴角有血迹留下,已是受了轻伤! 而此前那般虚弱,这次是由内而外散发了出来! 这就是装伤的最高境界——真伤! 床边的灵娥丝毫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小师叔已经拉着那位长老到了草屋前,灵娥连忙向外迎接…… 就听酒玖师叔撒娇喊着: “长老您快来看看嘛! 您修为这么高,随手对着这家伙一点,他肯定就没事了! 三教源流大会在即,他可是咱们门内优秀弟子,这种他这辈子说不定只能遇上一次的大事,让他去凑凑热闹也好嘛。” 李长寿:…… “你呀,”麒零长老的叹息声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这位长老迈步进了草屋,在李长寿床边看了眼,随后便道:“与你说的那般无二,就是元神冲关被震伤。 不必担心,若无事我便回去了。” 李长寿有气无力地道了句:“多谢长老……” 麒零长老淡定地点点头,扭头看酒玖时,又露出了慈祥的笑意。 这位长老来的快,走的也快,酒玖还是知礼数,又将长老送回了道藏殿中。 【稍后,要跟小师叔好好谈谈了】 一时不察,竟差点被小师叔搞坏了一手好牌。 而这位长老离开后,意外还在继续,不过这次却只是一个小意外。 丹鼎峰的微胖道人柳飞仙,提着一些礼物,驾云来了小琼峰,对李长寿言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语,而后便匆匆离开。 总算,夜深人静…… 累了一天的灵娥瘫坐在床边,禁不住小声埋怨: “师兄,你啥时候人缘这么好了?” “气质问题吧,大概,”李长寿缓缓舒了口气,继续躺在床上,心底一阵哀叹。 从装伤,到真伤,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只要能不去三教源流大会,这点打个坐就能恢复的小伤,也只是毛毛雨般的代价! 值了! 灵娥笑道:“今天最让人惊讶的,倒不是有琴师姐,反而是小师叔呢。” “我也没想到,她会这般用心,请来了门内这般高手,我这不过是小伤罢了……” 李长寿摇摇头,刚要吐槽两句,仙识突然扫到在破天峰上飞来的两道身影。 这两道身影,一位正是此前已经离开的有琴玄雅,另一位,却是…… 是…… 一袭白衣如雪,咳声断断续续,面容英俊潇洒,浑身透着空虚。 度仙门掌门,空虚、咳,无忧道人季无忧! 李长寿嘴角一阵抽搐,此刻已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先是松了口气,觉得这才对,小师叔哪怕偶尔‘毒’一次,毒性怎么能超过有毒师妹? 这让李长寿略微心安。 随后就是一阵无力吐槽,平生第一次后悔,后悔北俱芦洲有琴玄雅从天而降的那次,他施展土遁的手速,慢了那么一丝! 话又说回来,平日里在他小琼峰混吃混喝的靓妹,一个个关系都这么硬的吗?! 老子在上! …… 能瞒得过麒零长老,自然也就瞒得过掌门。 而瞒过了掌门季无忧,李长寿的这伤病也就坐实了。 虽然有了些波澜,但基本都在李长寿控制范围之内,这次装病也算是检验了下,自己的第六版《龟诀》效果如何。 稍后,可以将第三版,传给师父和小师妹了。 然而李长寿并没能安心超过十二个时辰。 装病的第二日,百凡殿内汇聚了门内四十六名弟子,关闭了大殿禁制,开始叮嘱他们有关三教源流大会之事。 但他们开完了会,有琴玄雅与酒乌,一前一后赶来小琼峰,给李长寿带来了同一个消息。 【掌门亲点,鉴于李长寿为了门内做出的贡献,以及对三教源流大会的重视,在大会开始前奋力修行、努力冲关。 现在,特由李长寿、有琴玄雅并列为本次弟子领队,其他弟子一应受他们二人节制。】 李长寿头顶缓缓冒出六个黑点,低声道:“是不是搞错了?” “没,这是门内对你的肯定,”酒乌笑道,“放心吧长寿,这次大会,你肯定来得及。” 有琴玄雅轻轻颔首,言道:“不错,一定能赶上的。 大会将在十二年后举行,咱们提前半年抵达那里就是了。” 十! 李长寿眼一瞪,又缓缓闭上,深深的吸了口气,笑出了世态炎凉,叹出了……人生无常。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天仙级纸道人的诞生 提前十二年…… 故意的吧? 掌门和那几个知道此事的长老,故意搞他的吧? 最开始接到三教源流大会消息的,其实是掌门无忧道人。 李长寿暗中观察到了,前几日,一只【穿云灵剑】破空而来,掌门便召集几个长老议事。 因为一直监控仙霖峰的缘故,李长寿也就顺道……监察门内上上下下。 可风语咒被动探查,能听到的消息,只是今日要召集众弟子百凡殿商议…… 无论怎么判断,这不都是‘临行前’的集中讨论吗? 无论怎么思索,从召集弟子训斥到出发,这里面的间隔,最多也不会超过两三年才对吗? 召集弟子过去,不就是读一读门规、告诫告诫弟子,让弟子们守规矩一点,别出去丢人现眼…… 提前十二年叮嘱,就不怕有人会忘了吗? 上次龙宫大会,召集弟子开会,才提前了多久? 怎么这次! “罢了。” 李长寿千算万算,失算了人心深浅; 他想到了,门内的掌门和长老会对三教源流大会十分重视,毕竟他们度仙门只是勉强有去参加的资格; 但李长寿没想到,他们竟然会重视到这种程度! 令寿发指,其心可猪! 李长寿躺在草床上,心念缓缓起伏归于静寂,开始迅速寻找对策。 这次意外,不过是人生的小挫折罢了; 成长生望大罗的道路上,哪可能一帆风顺,直接就悟过去? 酒乌与有琴玄雅离开后,灵娥在旁忍耐了很久,几乎咬破了嘴唇,最后还是没忍住,掩口笑了出来…… 李长寿瞄了她一眼; 灵娥立刻收敛笑意,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目中满是怜惜。 灵娥低声道了句:“师兄……当师妹的心疼你。” 李长寿淡定的传声道了句:“修行去,我现在很想改变策略,让你躺在这。” “打扰!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23节 告辞! 有事喊我!” 灵娥做了个道揖,赶忙出了草屋,捂着嘴一阵偷笑,风一般的飘回了自己草屋中。 她能看师兄吃瘪一次,当真太不容易了! 做戏就要做到底; 李长寿硬生生在床上躺了三年,这才起身回了丹房之中,加紧琢磨身外化身之法。 三教源流大会这种场合,其实安全系数还是有的,道门大佬云集,矛盾点也主要是在截教和阐教上。 度仙门就是去打个酱油一般…… 但那里,就是十二年后,整个洪荒天地因果汇聚之地! 随便碰个大佬,都能引发一系列的后事…… 李长寿已经不需要三教其他高手的眼熟。 他现在已经搭上了玄都大法师这条线,又有太清圣人安排的任务在身,只需要坚持‘清静无为,不生事端’这八字方针,前途就稳了! 这大会,阐教十二金仙应有几位现身; 与之相对的,截教也可能会有几位内门、外门的大弟子,出现在中神州之上。 这次大会的目的,旨在化解三教日益增多的矛盾,让道门更加兴盛。 李长寿之所以想避开,是因为,早早看到了这大会可能会出现的巨大因果…… 甚至,不夸张的来说,李长寿看的比圣人之下的任何高手都要深远! 【这次三教源流大会,旨在追根溯源、忆苦思甜,让道门三教暂时放下此前矛盾,截、阐多多克制,各自占地发展、收徒传道,三教迎来更兴盛之大局。 随后,三教势力越发膨胀,对天地稳定产生威胁,天道老爷酝酿无量杀劫…… 封神,这不就来了吗?】 而关于封神大劫,李长寿已经握住了上岸的麻绳,没必要再掺和进此事。 所以李长寿这些年,优先改良了三次《龟诀》,将这伪装修为之法,推演到了几乎无缺的地步! 为这次装病,做了如此多的努力! 谁知…… 罢,不提也罢。 离三教源流大会开幕还有九年,现在必须要做出决断了。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颇为严肃的问题。 …… 卧床养伤这三年,李长寿自然没闲着。 一部分纸道人忙着厚财,并着手搭建门外的‘安全屋’; 一部分纸道人在南海边缘来回换防,随时准备应对西方教、龙族,以及东木公。 修行是必然不会落下的; 修行之余,李长寿将这三年,全都用在了推演身外化身之法上。 【借玄都大法师赐下神通,完善纸道人之法】 这条路走的并不容易,真正的身外化身神通很难修行,与李长寿此前纸道人的取巧之道,自不能一概而论。 但,只要李长寿此时已有的思路能实现,那纸道人就会出现质的变化! 有个原则,李长寿时刻谨记: 【安全起见,纸道人绝对不能产生半点意识,只是单纯的神通法宝】 李长寿不可能留隐患在自己身周…… 而在这方面,给李长寿启发的,其实是他上辈子看过许多次的经典‘电视剧’——《我的秃驴师父明明很弱却桃花运满满》。 里面有个经典的桥段,是‘白骨三戏御弟哥,石猴恼羞怒举棒’。 当时白骨精女施主不断更换肉身,用的是妖法,害了凡人性命…… 李长寿想要的纸道人之法,就是这般形式——纸道人如衣服。 只有他本体一个心神,一个意识,来回挪移穿梭。 故,李长寿并未直接修行那门身外化身的神通,而是更费时、费力,改良自己的纸道人之法。 这三年卧床,取得的进展还是十分不错的。 丹房地下的密室中,李长寿坐在圈椅中,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他到底,是用人教偏远道承的普通弟子身份,去三教源流大会逛一圈;还是在临出发之前,再搞出点事,让自己避开这次大会? 门内提前十二年召集弟子开会,这事……李长寿回过味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像是全门派在针对他一样…… 李长寿很快决定,暂时不做这个决断。 等再过四年,自己‘伤势复原’,去百凡殿中继续给圣人老爷烧香拜一拜。 若自家圣人老爷暗中影响了度仙门,安排了此事,那很可能会有其他提示…… 于是,四年后,一日午后。 “今天天气倒是不错。” 李长寿驾云自丹鼎峰缓缓飞回,仙识扫过,看到了在灵兽圈中,鬼鬼祟祟的灵娥与小师叔…… 灵娥是不用去大会上的,小师叔是门内真仙的门面担当,还是要去走一遭。 度仙门内,如今再次流转着一股紧张的氛围,比之门内大比前,有过之而不及。 三教源流大会迫在眉睫,再有三四年、度仙门参会的一行就要启程前往。 今天,是李长寿‘伤愈’的日子。 他特意先跑到了丹鼎峰,探望了下孤寡老人万林筠长老,跟万林筠长老闲聊了几个时辰、散了散步,这才回小琼峰。 万长老并没有识破…… 李长寿沉吟几声,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心底又有了注意。 他过小琼峰而不落,驾云在合适的高度,飞去了破天峰道藏殿…… 半个时辰后,李长寿自道藏殿回返,嘴角的笑容一闪而过,赶回小琼峰上。 他是去拜访麒零长老,并感谢此前他卧床不起时,麒零长老前去为他诊治。 随后,李长寿又厚着脸皮,跟麒零长老一阵攀谈,总算确定了—— 自己这新版纸道人,没有被麒零长老看透! ‘大法师给的神通,当真厉害。’ 李长寿的这具新型纸道人,耗费了他半年的苦功,此时已有了‘活人’气息,附加了浅、低、中、高,四层修为伪装,就如可随时拆卸的机甲一般。 对李长寿而言,新版纸道人提升最大的,便是纸道人能发挥出的修为上限,已抵达了天仙境初阶! 换而言之,李长寿凭自己磨砺出的一心多用技巧,可同时操控三到四只,拥有天仙境战力的战斗单位。 为此,李长寿最近动了个【纸人精英小队】的念头,想凭纸道人的互相配合,主攻、辅助、下毒、分对方心神,去无伤搏杀一些厉害的天仙…… 当然,也要有出手的必要才行。 这具纸道人依然有个致命缺陷,这是李长寿当前境界无法克服的难题。 ——仙力无法自行恢复。 而且,制造这新型纸道人,耗费的灵树树浆,比之前多了三倍,且又搭配了诸多灵兽宝血,承载了他更多元神之力。 若这纸道人自爆或是被毁,李长寿也会略微有些心疼。 但,该有的禁制还是必须齐备; 自爆自扬的好处,李长寿此前已经体会过,自然食髓知味,不肯放下…… 从破天峰回了小琼峰,李长寿过了半日,再次赶去了破天峰。 这次,他是用真身前往,在圣人老爷的画像前上了三株高香,低声道: “弟子长寿心有疑惑,不知此次东去中神州,是否能担当自己之责。” 几位听到这声嘀咕的外务长老,各自轻笑颔首,又对李长寿提升了一点好感度。 圣人画像此时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什么道韵降临。 但李长寿心底突然出现了一缕缕陌生的感悟,这感悟凝成了简单的八个字,在他心底缓缓浮现,又迅速消散,宛若从未出现过一般。 【静】、【心】、【无】、【为】 【始】、【一】、【稳】、【终】 这是…… 圣人训诫! 圣人老爷不只眼熟自己,还对亲自下达指示了! 李长寿顿时精神振奋,心底立刻已有了决断,三叩首之后起身退走。 与此同时,兜率宫后院的那棵树下,玄都大法师眨眨眼,眼底满满的纯善。 “老师这通过大道给人传递感悟的法子…… 莫说,当真好用。” …… 中神州,人教为数不多的道承之一,逍遥仙宗。 那加厚却同样润滑的护山大阵内,一处人烟鼎盛的峰头上…… 有位老道提着拂尘,飘去了在自己爱徒,每日修行的‘石屋’之中。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24节 刚刚靠近这石屋,这位天仙境的老道就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在身周布置了几层仙力屏障; 想了想,老道又拿出了一只护心镜贴在了胸口,取出了一只闪耀着仙光的甲胄,套在了自己身上…… 做完了这些,全副武装的老道,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石屋的门,口中喊着: “伶俐啊,为师过来对你说件事。” 呼—— 门内传来了急促的风声,只见一雄壮如铁塔的身影,在那不断挥舞着手中长棍。 这只重达三千斤、由土玄灵铁打造而成的长棍,在她手中,就如梧桐木的质地一般! 老道又喊了声,这次用上了仙力: “伶俐啊,师父跟你说件事!” 那雄壮的身影回过头来,却是一副可爱的少女面容,见到老道就是一阵欣喜。 “呀,师父!您来看弟子啦!” 话音未落,可能是太过激动的缘故,那只长棍脱手而飞,直奔老道面门而来,这老道瞬间变色…… 第一百五十四章 善用法宝人者…… 今天兜率宫中的风儿颇为安宁,只是…… 怎么有种烤牛粪的味道? 玄都大法师看了眼,那两个蹲在另一个院落炼丹的小童子,又看了眼那只在树下趴着喘粗气的老青牛,面色古怪地摇摇头,开口道: “小金、小银,莫要胡乱炼丹,打扰了老君清修。” 那两个童子连忙起身,乖巧地答应了几声。 玄都大法师并未多训诫。 既然被吵醒了,他也就例行掐指推算,看看洪荒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是跟他人教有关的。 师父把这些教务都扔给了他,他也就只能多操心了。 先算到的,自然就是之前算到很多次的【三教源流大会】。 三教源流大会倒是不错,只是人教道承太少,去了之后显得势单力薄…… 被老师所看好的那个小弟子,竟还想装病不去! 那怎么了得? 大法师知道,为老师所喜者,必与老师相近,他自己就是个例子。 还好,玄都大法师发现及时,在这个小弟子暗中做各种准备时,就断定这小弟子是要用装伤的手段,所以悄悄做了个点相应的布置…… 此正是: 道高一尺,浪高三丈。 “小长寿,你若不来兜率宫,我如何能去自在逍遥?” 大法师念及此处,顿时微微一笑,继续推算与人教相关之事。 很快,大法师便有所得…… ‘三师叔家的赵公明近几年异常活跃,不断在西牛贺州砸人洞府、追打西方教高手。 但出人意料的事,这些事都未闹大,被打一方往往选择息事宁人。’ “这跟我人教有什么关系?” 大法师随手摄来太极图虚影,仔细推算,但所得甚少。 圣人弟子都会被圣人出手遮掩天机,通天教主虽在三清排行最末,但对天道的感悟却是圣人前三! 顺带一提,道门圣人包揽前三名。 且,诛仙四剑、青萍剑虽无法镇压气运,但更擅斩天机,故太极图也无法推演有关赵公明之事。 所以说…… “这到底跟我人教有何关联?” 大法师有些费解,念及圣人老师的交代,只得站起身来。 这事,他须得去看看。 【赵公明,上古末期成名高手,与他三位义妹一同拜入通天教主座下,四人拜师前已是成名一方,自身大道已定,故被列为外门四大弟子,得通天教主赐宝传法,却并未修行‘上清大道’。】 有太极图相助,玄都大法师虽推算不出此间因果,却可勉强推算出赵公明的位置…… 天机之中,满是赵公明的【脚印】! 出得西天门,踏过中昆仑。 大洲边缘处,得见一道人。 不过片刻,玄都大法师赶到案发地点,隔着几万里,仙识就发现了赵公明的气息。 但赵公明此刻躲藏在几处大阵之中,不知道在做什么。 大法师悄悄地靠近,借太极图投影之威,不露半点声息,到了大阵近旁,将几重大阵直接看透。 却见…… 赵公明此时正口吐血沫,道躯轻颤,指着面前那名浑身伤痕的西方教高手,咬牙怒骂: “贫道今日无端被你灵宝所伤,没几万年怕是难以复原了……咳,咳咳! 你跟贫道去灵山,贫道今日和你没完!” 玄都大法师眉头紧皱,立刻就要冲进大阵,护下道门高手,但很快就发现有些不对。 赵公明似乎并未真的受伤…… 而后,玄都大法师也算是开了眼界。 大阵之中,双方唇齿相讥、骂了半个时辰,赵公明熟练地绕了一圈,将对方绕入了‘比惨’环节; 等对方自捶了一阵,赵公明又拿出了一颗留影球,迅速将对方镇压…… 这一套流程下来,虽比第一次要麻烦了数倍,但赵公明做的,依然是行云流水、环环入扣! 无他,唯手熟尔。 就听赵公明胸有成竹地轻笑道: “道友,你说咱们是私了,还是在洪荒将此物广而流传?” 玄都大法师额头缓缓浮现出几条黑线,看到这里,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该不会…… 大法师并未直接现身; 等赵公明结束今天的业务,那名西方教高手发完那一堆誓言之后,颓然离开…… 玄都大法师假装偶遇,与赵公明碰了个面。 两人寒暄几句,玄都大法师便问出了心底之疑惑: “赵师弟,你是不是,最近见过了,某个我人教之人?” 赵公明怔了下,随后便明白,自己刚才干这事,已是被这位道门大师兄所见到; 赵公明顿时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 “师兄莫怪,刚才那人,六元会之前,曾欺负我之好友,今日找他出一口恶气罢了。” 六元会…… 玄都含笑点头,又换了个角度,“赵师弟,你最近是不是见过南海海神?” “师兄当真料事如神。” “那就是我人教中人,”玄都心底微叹,道一句果然。 想到刚才的那般画面,又想到了刚刚那西方教之人立下的繁琐誓言,玄都已然打定主意…… 要想个办法,把这小弟子搞成自己的小师弟才行! 若他入人教正统,成为他玄都大法师身旁之人,待他修为高了,处理人教事务,还用他这个大师兄做什么事? “师兄……”赵公明找了个话题,“这次三教源流大会,师兄您可要现身?” 玄都大法师随口就要说一句‘还有要事’。 这种麻烦事,他都已经将‘未来小师弟’忽悠过去了,自身自然就不必过去。 刚好给‘未来小师弟’一点发挥的场地,让老师早早动收徒的念头。 玄都大法师话语已经到了嘴边,说的是:“我还有……” 【去】。 心底泛起一缕明悟,玄都大法师嘴边的话语,也变成了:“我还有一点要务,待处置好了,便过去一观。” 赵公明顿时眼前一亮,对玄都大法师做了个道揖,言道:“师弟定会让他们提前准备,恭候大法师大驾光临!” 玄都大法师:…… 剧本,重复了好像。 …… 与此同时,小琼峰。 李长寿飞在不高不低的高度,自百凡殿回返。 其实圣人老爷最开始就给自己一点提示,那他就知道自己必须要去这个‘三教源流大会’,不必要暗中影响整个门派高层,非要晃他这一下。 李长寿心底迅速打消掉了念头,这般在心底阴搓搓的非议圣人老爷,实在是凶险之事。 就如李长寿记忆犹新的那句前世名言——‘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谁愿意去做备胎呢’。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25节 如果不是洪荒太凶险,谁又…… 不,咱十分乐意为圣人老爷跑腿打杂做点小事! 圣人老爷让他去三教源流大会,那必然是有所因由。 仔细思索,也确实有点道理。 龙族与西方,看似是道门之外的事,但实际上…… 实际上…… “这又会有哪般影响? 道门因此事更为昌隆?让西方加紧步伐收编龙族? 还是西方会去算计这次大会? 那我一个人教小弟子过去,又能做什么?” 李长寿喃喃不断,在地下密室中来回踱步。 他不断思虑,却总归是竖不起逻辑支点,只能将之归类为—— 既然是圣人老爷的安排,必然是有自己看不到的道理。 李长寿自觉,他可能只是一座木桥上非关键位置的一枚楔子,若少了他,木桥能用,只是会有一丝丝的不稳。 李长寿已经读了小半篇的《太清道涵》,其内的主张便是稳、宅、懒…… 咳,其主张的便是清静无为、不染因果! 桃子个稳宅懒! 李长寿看着密室墙壁上,也被自己挂上的、那个巨大的稳字,心底略微有些感慨。 在此道之上,自己远远不如太清圣人老爷矣…… 既然不免要去,那就做好万全之准备。 各类毒丹、微型阵盘,这自然是出门必备; 新型纸道人接下来还要多做几个,先落在【人】字编制之下,留在师父和师妹身旁各一个备用。 还要做两个,放入【海】字编制,派去守护南海海神教。 自身也要带两个【神】字新型纸道人,确保遇到危险,自己有更多的主动性。 如果不是制作新型纸道人太耗费时间,且李长寿必须腾出大半的时间,用在参悟《太清道涵》、压制自身境界上。 出门之前,将自己本身实力稍微提升一些,安全系数也就多一些保障。 检查了几遍身上的防推演套装、自身保魂入轮回套装,以及重新炼制并改了颜色的避毒宝珠、灵宝长剑,等防身用的灵宝…… 仔细梳理了下自己身上那大大小小的宝囊,清点了下自己身上,可以称之为底牌的各类物件,心底总算又有了一丝安逸感。 那两只又玄都大法师气息残留的玉牌,其实本身就是保命符,李长寿自然不会忘记带上它们。 最近他还偶得灵感,寻到了消耗自身功德,假装自己拥有功德金身的办法,也加入了保命底牌库…… 整理自己外出要携带之物时,李长寿还想出了一个简单的‘稳道考题’。 问:当面对一个敌人与千百个敌人时,反应会有哪些不同? 正确答案:耳中所听、目中所闻尽皆不同。 《稳论》理论支持:选择用隐秘性最高的土遁、水遁,还是用速度最快的风遁、火遁。 李长寿轻笑了声,恢复平稳心境,继续做准备工作。 几天后,他便开始不断参悟《太清道涵》,又计算着自己的境界增速,将每个小境界不断落实、落稳。 道基,便如一座高塔。 李长寿成仙前的塔基已经做到了九点九分稳固,但成仙之后,他境界飞升,跨过了元仙、真仙两个大境界…… 在李长寿看来,这一大段的道基,其实都不算稳固。 他现在也只能在更高的塔层上不断努力,将下方的道基,一点点去夯实、砸紧。 前路还有长生劫,此劫不过终成灰。 李长寿已经开始筹备渡劫方案,其中最靠谱的两条,一是功德护身,二是人教功勋。 所以,在修为境界上,他并不着急向前迈步…… 甚至还想原地踏步。 【要不要,打造一个只是归道境的新版纸人化身,去三教源流大会?】 李长寿认真思考、分析利弊之后,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那不是故意应付圣人交代的任务吗? 那需是几个菜、几个故事、几个陪酒的,喝成什么样,才敢做这般不要命之事! 而李长寿搞定了自身之事,又做了一些些,其他类型的小准备。 比如,此时还空白了大半的——人教道承高手统计表格,其上有性情、跟脚、喜好等等选项,到时就要靠风语咒搞这些情报。 其次,李长寿还准备了一些,‘给师叔的小玩意’、‘给长老的一些应急小对策’。 为了充分担当起领队的职责,确保度仙门一行不惹事、不生事,李长寿还花费了不少心力,做了一本《度仙门弟子参加大会行为手册》。 这手册,稍后会交给酒乌师伯,以酒乌师伯的名义,献给门内。 奖赏自然是老规矩,五五分账。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出发在即,灵娥托兄 当—— 清晨时分,门内钟声再次响起。 此前被召集过的各峰弟子,总共四十八人、驾三十二朵云,自四面八方,朝百凡殿飞去。 人数减去云数,差不多便是道侣数。 李长寿身为本次外出,度仙门弟子的两位领队之一,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门风如此,早已习惯。 也就是这两年,每次去百凡殿集合时,听那位‘雁儿师姐’喊了‘奇奇师弟’太多次,心底……对此已经没了什么波澜。 这次,也终于能去见识见识,像是逍遥仙宗这般人教大宗,被玄都大法师和月老搞成了什么样子! 乐观点估计,三教众多道承中,他们人教道承,应该是平均颜值最高的那一教! ——女为悦己者容,男为悦己者酷,大概就是这般意思。 其实,上面有位为了人教兴盛发愁的道门大师兄,下面无论出现什么异常,李长寿都不会大惊小怪。 上次与大法师交谈时,李长寿曾委婉提醒大法师,想要让人教兴盛,从姻缘、生育方面入手,其实是事倍功半。 也不知玄都大法师是否接纳了这个小意见。 而从那时起,李长寿心底给玄都大法师,按上了一个金光闪闪、阳气冲天的称号—— 人族最老单身汉! 玄都大法师据说是第一批由女娲娘娘捏出来的人族; 根据人教典籍记载: 其时,太清老子已得一缕鸿蒙紫气,也得证三尸之道,却差了一线未能成圣,偶见女娲娘娘造人,推算之下,知人族今后天命不凡,与自己有深切缘法。 于是老子立人教以庇护人族,得天道降下功德,立地成圣。 而成圣之后,为了表示一下,老子便在第一批人族中随手一点,选中了今日玄都大法师,带回了昆仑山中传道授法。 所以,大法师的这个【最老初哥】的荣誉称号…… 有理有据、实至名归、无法辩驳!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 李长寿很早之前就知道,玄都大法师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实至名归的道门大师兄。 迄今为止,大法师曾在人前出过两次手,每次都打出了太清圣人的赫赫威名。 李长寿在人教典籍上,看到过详细记载…… 上古第二次巫妖大战时。 地仙之祖镇元大仙的五庄观前,玄都大法师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塔】,直面要将人族赶尽杀绝炼制【戮巫剑】的妖皇东皇太一。 一场血战,阻下妖皇; 玄都大法师护下了少许人族底蕴,侧面显露了圣人老爷的手段,让鼎盛时的妖族不敢再对人族肆意妄为。 ——其时,玄都大法师拜师尚未足一个元会,其展露的实力,已战平了东皇太一。 大法师第二次有记载的出手,便是上古第三次巫妖大战,人族反击之战…… 其时,巫族拼尽了全部强者,妖庭高手死伤殆尽,但妖族天庭并未坠落,人族还未完全发育好的众高手背水一战,趁势对妖族发起绝命一击。 在这场大战中,玄都大法师曾现身。 他脚踩至宝太极图,头顶玄黄玲珑塔,手持一杆乾坤尺,一人独闯妖庭,将东皇太一打成重伤,将先天至宝【东皇钟】逼入混沌海,未让东皇太一将这件宝物传给妖族大能! 那一战,人族赌上了族运; 要么将妖族天庭推翻,人族成为天地主角,得天道认可。 要么,就是被妖族再次逼迫到族灭的境地! 后来的事,已成了洪荒传说,辣个男人,再无出手的机会…… 洪荒,也渐渐没了多少人会提起他的名号。 这位人族出身,代人教护卫人族,本身无名无姓的人教大师兄…… 如今也只是看起来有些普通的青年道者,总喜欢眯眼轻笑,让他花费心力最多的,就是这个《人教多生多养万年大计》!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26节 心底流转着这些念头,百凡殿已近在眼前。 李长寿心底赠与大师兄的这个荣誉称号,自然是打死都不敢告诉任何人…… 还有半年,度仙门一行就要出发前往中神州。 四十八名弟子被召集去百凡殿的频率,也从此前一年一次,变成了现在的三个月一次。 按中神州和东胜神州的惯例,但凡这种大会,必然会有‘弟子斗法’这般助兴环节。 到时,出场的弟子,寿元越低、修为越高、本领越大,背后的道承自然就是越有面皮。 像有琴玄雅这般,年纪轻轻就已归道八境,擅斗法、有神通,长相身段绝佳,即将成仙渡劫的当代年轻弟子,就能给度仙门争不少光彩。 而像李长寿的表层伪装,都快两百之岁,归道境四阶不稳、三阶勉强,长相凑合,除了阵法与遁法,其他尽皆只能算是普通,也就一手土遁的当代年轻弟子…… 肯定不会安排他上台! 所以,李长寿顺水推舟,将自己放在了‘跑腿’的位置上。 每次召集众弟子议事,李长寿也不发表任何意见,并坚持素质三连: 【有琴师妹说的对; 有琴师妹说的有道理; 各位长老的训诫,我们都记下了】 李·越发稳健且普通·悟净,再次上线! ‘完全伤愈’之后,李长寿已经连续应付了许多次这般场面,欺上瞒……咳,承上顾下之事,也是越发得心应手,为今后去天庭工作积累了不少经验。 这方面,李长寿始终拿捏着自己的分寸。 他跟各峰的仙苗、优秀弟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又互相算是熟悉,大家点头之交、事后既忘便可。 如今,李长寿在门内的伪装,已经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第三阶段。 第一阶段是透明人,一直十分低调,但除却月供之外,只能去道藏殿翻垃圾堆,拿不到太多资源; 第二阶段是自然伪装,保持劣质仙苗等印象,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显眼,但很多‘异象’都能更为合理。 第三阶段便是如今的从善如流,做好一个谦逊、稳重、不惹事的‘副’领队…… 今日,四十八位弟子再次聚在大殿角落中,分列入位,十分整齐。 有琴玄雅与门内排行前八位的弟子们,坐在第一排蒲团上。 李长寿坐在角落中,并随时准备,应答长老们给出的跑腿任务…… 这次与前几次一般,还是之前的流程; 门内外务第一长老葛长老,与几位天仙境长老一同前来,坐在弟子们对面,露出和善的微笑。 葛长老温声道:“此前布置的功课,尔等做的如何了? 都拿出来吧。” “是,”众弟子纷纷点头,各自在发簪、戒指、腰带玉扣等储物法宝中,取出了一只两尺见方的木箱,在其中抱出了一只只画轴。 他们各自将画轴打开,里面却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葛长老道:“玄雅,你来检查下,看他们默写的《弟子守则》,够不够天罡之数。” “是,”有琴玄雅颇为认真地应了声,起身来回行走,检查各位同门同辈的作业。 很快,有琴玄雅禀告:“都已足够。” “善,”葛长老缓缓点头,言道:“这个《弟子守则》内容十分不错,里面也有诸多,遇到不同情形的应对之法,尔等需时刻牢记。 再有三个月,尔等便要随掌门与诸位长老、执事,赶去中神州金宫门。 此前叮嘱的话,我也不多讲述了。 今日继续接上次所讲,请几位长老,讲解《弟子守则》的后三篇。” 当下,众弟子低头称是,几位长老依次开口,为众弟子详细解释,这三千多字《弟子守则》的后半段内容。 李长寿:…… 门内对这次三教大会有多重视,他这段时间,确切体会到了。 但这篇东西,其实就是他一点经验之谈,不必如此过度解读。 让李长寿最无奈的,是长老们会让他写自己作品的读后感,做自己作品的阅读理解…… 重点是,他还经常被判答非所问,很难及格。 …… 小琼峰上,灵兽圈旁的阁楼中。 “灵娥,你当真不想一同去中神州吗?” 酒玖摁着酒葫芦,坐在窗边的床榻上,扭头看着窗外的林子,口吻很认真地问了句。 正在一旁收拾碗筷的灵娥含笑点头,道:“我修为太低,在山上安稳修行就好。” “之前明明有长老要举荐你,你干嘛拒了?” 灵娥笑而不语,麻利地消灭掉犯罪证据,招来了一股灵泉冲洗柔荑。 酒玖也并未多问,躺在那打了个哈欠,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因为去参加三教源流大会之事,酒玖也被门内长老告诫了两次,让她多注意些言行举止。 于是,酒玖从平日里的散漫状态,调整为了外出时的认真模式,整个人的气质,也出现了些许变化。 正经之中带着一点点忧郁,深邃的目光透露着千年岁月的沉淀芳华; 此刻,在窗边饮一口葫芦中的美酒,她正散发着从内而外的深沉…… 遇到李长寿这个有意思的小师侄之前,她都是这般气质,后来,渐渐的,因为被照顾的太周到,确实有些过于欢乐…… 灵娥端着一只果盘飘回屋内,也脱了绣花鞋,坐在了床榻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想了想,灵娥还是想替师兄,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灵娥小声道:“酒师叔,我师兄如果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 酒玖道:“放心就好,到时,我自会过去逗他的!” “还请师叔暂时无视掉我师兄,”灵娥叹道,“我师兄在外面的时候,其实很害羞,面皮特别薄。 若是有女子跟他靠的太近,他都觉得众目睽睽之下……” “是这样?” 酒玖突然想起了当年去北洲时,李长寿的那种奇怪病状。 灵娥颇为正经地点点头,又拜托了酒玖几句; 酒玖沉吟几声,十分认真地答应了下来。 反正到时候,师尊忘情上人也会同行,自己总归不可能……太过躁动。 …… “三教源流大会,不日将在中神州金宫门举行,敖乙。” “弟子在。” 金鳌岛,宝池旁,敖乙面前正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道者。 此道者面容端正,不怒不威,给人感觉颇为柔和,说话也是不紧不慢; 此正是敖乙的师父,通天教主随侍七仙之首,乌云大仙。 敖乙问道:“师父要弟子去参加此事吗?” “嗯,”乌云大仙应了一句,点头道,“此次三教源流大会,事关道门气运,你是我唯一的弟子,需代我前去。 此物与你。” 乌云大仙取出一只小巧的玉龟壳,放到了自己徒儿手中。 “三教本同源,这是我听圣人老爷经常念的一句话,圣人老爷并不想看我们与阐教有任何冲突。 你需记住此事,若咱们一方需一同商议何事,你便将此物拿在手中,我自会有所感应。” “是,弟子遵命。” 敖乙恭恭敬敬地应了声,乌云大仙露出少许微笑,抬手拍了拍敖乙的头顶。 一缕清气自敖乙头顶灌入,敖乙一怔,心底感悟丛生,浑身气息境界在缓缓上扬,体内血脉之力瞬间沸腾! 仙师抚顶,授以玄境。 醍醐明悟,道法自生。 不多时,敖乙抱着玉龟壳,身形沉入了宝池中。 乌云大仙露出少许微笑,身影随风消散,自始至终没有引起金鳌岛上其他炼气士的注意。 又半日后,赵公明踩着一朵白云,急匆匆朝金鳌岛而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长庚第一奏 “教主哥哥,我真仙境巅峰了!” “哦?可是龙王血脉有所觉醒,修行竟这么迅速。” 安水城的海神教主神庙,两只神像的神念一来二去、又联系上了。 度仙门一行临出发前,李长寿又将敖乙呼唤了过来,关心关心龙族的状况。 敖乙一见到李长寿,便精神振奋地道了句自己的修为进境,言说自己师父为自己醍醐灌顶之事,让李长寿一阵感慨…… 龙生赢家也就罢了,还开挂升级! 李长寿笑道:“我看人教典籍上有写,醍醐灌顶只是让弟子开悟,自身境界却需顺其自然、稳扎稳打,不可强求。 自然,你是截教一脉,与我人教奉行理念有所不同,不必太在乎我之言语。”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27节 敖乙面露正色,躬身做了个道揖,“教主教训的是,乙定会多加注意。” 随之,李长寿与敖乙商量了下教中的发展大事,问了几句龙族境况如何。 四海海族动乱依然没能平息下去,龙族此刻并未对追随自己无数岁月的海族下狠手; 龙族也知道,这是谁在背后使坏。 只是,龙族找不到地方去讲理,只能不断安抚、镇压、再安抚…… 李长寿道:“近来,我也思考了一条对龙族有利之法,但此时只是有个模糊的想法,还远未成型。” 敖乙精神一振,忙道:“可是上面……给了提醒?” “确实是大法师提过的,”李长寿沉吟几声,故意露出几分为难的模样,“莫急,且等我将此事斟酌周全,再与乙兄言说。” “多谢教主哥哥!” 敖乙面露惭色,又躬身做了个道揖,少年的面容上满是感动。 人族当真是奇妙的种族,有那般冷酷无情的冷面老道,也有教主哥哥这般,稳重文雅、温文儒雅、温和英武、温柔善良的翩翩君子…… 这或许,便是天地主角该有的风采吧! 李长寿问:“你师为你醍醐灌顶,是要你也去参加三教源流大会?” “嗯!”敖乙重重地点头,将师父乌云大仙赐下玉龟壳、让他全权代表乌云大仙之事,毫无犹豫地就讲了出来。 李长寿顿时将此事记下,随口问道:“金鳌岛有许多前辈要去这大会吗?” 敖乙顿时面色有些古怪,但还是道了句:“原本,去参加这次大会的,不过是十二三位师叔、师兄。 但此前,外门大弟子赵师叔来了一趟金鳌岛,对岛上同教训话,让我们多出些人去三教源流大会,以增三教声威。 现在,估摸着有三四百位岛上仙人,要一同去中神州了。 只是我知晓的,岛上十天君便有六位会前往!” 李长寿:…… 这是要……跨洲干架? 话说回来,自己得圣人老爷示下,赶去三教源流大会; 自家圣人该不会,是让他还不够两百岁的无志青年小弟子……去给阐截两教拉架? 这定不可能! 圣人老爷是何等的睿智,如何会做这般…… 嘶,倒也真不好说。 自己还是要留几手随时走人的准备,到时若场面不对,就立刻见机开溜。 敖乙又道:“而且我听一位师叔讲,其他几处在五部洲的仙岛,蓬莱、九龙诸岛,赵师叔也去过了,喊上了不少上古成名的教内高手。” 李长寿闻言,禁不住一手扶额,叹道:“这次大会,不应当是中神州三教仙宗的集会吗? 截教诸仙岛为截教道源之地,有诸多圣人老爷的记名弟子,怎么……” 敖乙笑道:“具体如何,我们也不太清楚,但这次定会十分热闹!” 热闹? 确实是会十分热闹。 李长寿心底已不由浮现出了这般画面: 三教仙宗齐聚一堂,阐教玉虚宫的几位大罗、金仙,带着十几位仙人前来观礼,而与之对应,截教诸仙岛之仙乌压压一片…… 阐教这边见状,立马拿出传信玉符开始摇人: ‘广成子大师兄!他们截教人太多了! 您把十二金仙都喊上,不行也请云中子、南极仙翁和燃灯副教主他们也来一趟! 记得带上宝物和阵图!’ 这要是一言不合,两边打起来的概率,着实太大了些。 他们人教就完全不能与两边相比,顶多也就二三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李长寿心底呻吟两声,对前路再次充满了忧虑与不安。 跑路的手段,还是再多准备一点吧。 到此刻,度仙门一行即将出发,李长寿还是未能看透,自家圣人到底让他去这个三教大会做什么…… 李长寿又对敖乙叮嘱了一些,有关南海神教之事,两人便断了神念交流。 从自己构筑的梦境中挣脱了出来,李长寿缓缓睁开双眼,入目便见丹房外,正一同走来的师父和师妹。 当—— 百凡殿的钟声恰好响起,李长寿撩起道袍下摆,长身而起,对师父做了个道揖。 “师父,弟子这就随门内一同赶往中神州了。” 齐源老道叮嘱道:“勿要惹是生非,记得为门内多出些主意,担当好领队之责。” “弟子领命,”李长寿笑着道了句,走出门外,脚下渐渐生出一朵白云。 李长寿看着自己的小师妹,又道: “灵娥,你在山中安稳修行,莫要给师父添乱。 时刻记得,我给你的宝囊不可离身。 若是峰上遇到麻烦,你就去丹鼎峰寻万林筠长老。” “我记下了,”灵娥抿嘴点头,柔声道,“师兄……你多保重,等你回来……” 李长寿淡然道:“一百遍。” 灵娥顿时想起了《稳经》内容,【等你回来我们就……】正是十大禁忌句式之一。 灵娥扁了扁嘴,委委屈屈地应了声。 “嗯,”李长寿笑着做了个浅浅的道揖,灵娥也连忙低头回礼。 随后,李长寿对【笑呵呵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就是很开心】的齐源老道,道一声: “师父,弟子这就去了。” “去吧去吧,”齐源摆摆手,李长寿驾云后退数丈,方才转过身形,飞往破天峰。 破天峰旁,一座百丈长、数十丈高,各处都是金碧辉煌的法宝船,已悬浮了几日。 这宝船下方是扁平状的石板,其上刻画着几座阵法,其内更是有诸多禁制。 这般巨大的宝船虽造价不菲,但度仙门还是造的起。 可这法宝就是个‘灵石粉碎机’,飞一千里,平均‘石耗’过百…… 若非是这般大事,各位长老也舍不得将这艘宝船拿出来用。 到百凡殿集合时,李长寿很自然地就站到了角落中,躲在那三座无名义士的雕像前,没有引起任何人关注。 半个时辰后,掌门季无忧,与两位太上长老,以及忘情上人等十二位天仙境长老,率三十六位真仙境的门内执事,带领四十八名弟子,一同登上宝船。 而后,护山大阵的光幕缓缓落下,这艘宝船被数层光壁包裹,往西面天空飞去,速度倒是不慢。 待宝船飞走,护山大阵再次闭合,留守门内的金仙麒零长老、几位太上长老,也各自显露自身气息。 在掌门等人回来前,他们都会处于戒备状态,不会继续闭关。 …… 宝船上有不少房间,但都是给掌门、长老们留的。 宝船飞出渡仙门之后,掌门无忧道人就边笑边咳,道了句: “不必太拘束,随心随意,方才符合……咳咳……咱们人教之法。” 言罢,这位掌门就去了宝船顶层的豪华套间,将一群弟子门人晾在了宝船甲板。 李长寿熟络地与各位‘三分熟’的同门打着招呼,将几块测感石,挂在了宝船上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并在后甲板找了个僻静之处,安静地打坐闭目。 看似是在勤勉的修行,实际上,已经开始用仙识监察各处。 顺便,李长寿再次检查了一遍,那八只已经就位的新型纸道人。 人字两只新型纸道人,无恙; 原人字六只纸道人作为储备战斗力量,无恙; 地字新型纸道人,无恙…… 前后花费了半个时辰,李长寿总算检查完各处安置的纸道人,随后又分了大部分心神,落在安水城海神庙下的纸道人身上。 这具天仙级纸道人,出现在主神庙的后院,去了几位神使把守的僻静阁楼中。 他自然没有在这里金屋藏娇,若是藏娇,也该是本体过来…… 咳,说正事。 李长寿通过自己总结的规律,估摸着东木公很快就要再次现身。 “先把此事做好铺垫,免得后面手忙脚乱。” 李长寿拿出一张精致的法宝布帛,在右上角,提笔写下一个篆体‘奏’字。 而后另起一竖行,在下方写‘南海小神长庚’; 再起一竖行,于上方写‘玉帝陛下鉴谨’…… 这三行写完,便切入正题: 【陛下旨意尚未颁下,小神本不应以奏书上谏,祈请恕罪。 然,小神近日辗转反侧,心不能安,有一事需尽快禀明陛下,故行此逾越之举。 近日,四海多有不平,海族叛乱四起,四龙宫焦头烂额,海中生灵死伤甚重。 小神偶然得知,此事之后又有旁人算计,欲迫龙族入西洲,小神心底顿生不安。 龙族若入西洲,道门之外将有大势而起,天庭崛起指日无算。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28节 四海,三界之重地矣,海中生灵无计,龙族、海族水军强盛,不容小觑。 龙族,远古之大族矣,虽有天地罪孽,一蹶不振,却气数未尽,族内高手众多。 若龙族能入天庭效命,归顺于陛下之威仪,遵陛下之令、守天庭之规,则四海尽归于天庭,此一利; 陛下若以功德为禄,使龙族遵陛下之令,掌行云布雨之事,管南赡部洲江河湖海,可于南赡部洲扬天庭之威,显天庭之德,增天庭之基,此二利。 三千世界亦属三界之列,当归陛下之掌,龙族于三千世界中,有水军兵马各处驻扎,若得龙族,便可于三千世界建功一成,此三利。 小神见识浅薄,只得见此三利……】 李长寿突然停笔,这具白发苍苍的纸道人闭上双眼,大半心神回归本体。 宝船上,有人来寻他了。 来的还不只是一人,最前面走着的正是有琴玄雅,她身后还有王奇与刘雁儿两人。 李长寿起身相迎,问道:“有琴师妹,可是有什么要事?” 有琴玄雅注视着李长寿,轻声道:“正是无事,玄雅不知该去何处,便来寻师兄了。” 李长寿含笑点头,心底并未过多吐槽。 无他,毒抗日渐增多。 反倒是,王奇和刘雁儿并非是过来闲聊,而是王奇有要事,来求李长寿。 “是这样,长寿师兄……” 王奇抬手蹭了蹭鼻子,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我一位师伯……有一位朋友,也是咱们门中之人,想求一颗师兄炼制的丹药。” 李长寿对王奇眨眨眼,王奇满目真诚,加了句:“自然不会让长寿兄白白炼制。” “这个,”李长寿刚要回话,心中突然有了感应。 那位东木公,又出现了熟悉的小庙中。 来的倒也巧。 李长寿只得一心二用,一半心神关心三界大事,纸道人迅速将上奏的‘奏折’收尾; 一半心神,则是关照同门师弟的‘婚后小烦恼’,对王奇微微一笑,拿了两坛毒龙酒出来…… “师弟,不如你……师伯的那位朋友,先试试此药酒。 如果你师伯的这位朋友修为不高,每次不要喝太多,小酌一杯便可见成效。 还有……最好回去再用。” 奇奇师弟沉吟两声,将毒龙酒接了过来,有些心虚地道了句谢,一旁刘雁儿却是看向别处,霞飞双颊。 李长寿又叮嘱了一句:“切记,回去再用。” 王奇连连点头,言说一定。 第一百五十七章 功德小坎肩 “好!” 凌霄宝殿,高台之上,白袍青年一声大喝,让台下的东木公禁不住哆嗦了下。 就听得,玉帝昊天朗声大笑,手掌不断轻拍书案,口中啧啧称奇。 “长庚爱卿所言,甚得吾心! 此事,吾已心系多年,今日终于有位爱卿谏言! 哈哈哈哈! 为何吾至今才遇长庚?哈哈哈!四海可定矣!” 东木公低头不敢说话,心底却是一阵赞叹。 这份进言,是他两个时辰前,在南海海神庙拿到的。 入手后,东木公立刻马不停蹄、云不停飘,速速赶回来,奉给了陛下。 多少年了,未见玉帝陛下这般开心过…… 东木公心底多少也明白,陛下每句话的潜藏含义。 【心系多年、今日终于有位爱卿谏言此事】,就代表着,陛下其实也没想到这一块,有豁然开朗之感。 这长庚道友,真高人矣! “恭喜陛下,”东木公拱手道,“而今得安抚四海之计,三界归心,指日可待。” “木公所言有些夸大了,”玉帝笑道,“如今三界有几位圣人老爷主持,道门三教护卫天地平稳; 是否归心与吾,并不太重要,三界安稳便可。” 东木公顿时动容,心底却是暗笑。 陛下自与南海海神相见之后,平日里言行举止,也变得稳妥了许多。 当然,这话他当臣子的不敢多说,只能低头感叹: “陛下心胸宽广,老臣实难企及。” 昊天微微一笑,看着面前这道还热乎的布帛,眼底满是赞赏,也是心潮起伏。 收龙族而定四海,行云雨而显天威。 掌湖海以稳天地,借水军以谋三千! 这一道奏折谏言,让昊天看到了天庭崛起的关键时刻; 像是突然就找到了一扇大门,推开以后,便是一条光明坦途! 奏言最后,李长寿还写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这般——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宜借力使力、因势利导,稳中求胜。 而第二句,却是颇有意思。 “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 昊天细细品着,很快就有所明悟,嘴角露出几分自信的微笑。 “木公!” “老臣在。” “去通明殿看看,吾立下的那道旨意如何。” “是,老臣这就去看。” 当下,东木公转身快步而去,而昊天坐在书案后,手指拂过这封奏表,又禁不住笑了几声。 “人教虽教众不多,但其内当真多奇人。” 待木公匆匆回来,言说那旨意刚刚凝好三成,昊天便轻轻颔首,又道: “再劳烦木公跑一趟,取一些上等灵草宝药,送去兜率宫中,赠于老君炼丹用。” 东木公低头称是,自大殿一侧走出,驾云朝一处天庭宝库赶去。 “长庚,长,庚……” 昊天站起身来,舒展了下筋骨,于书案一侧负手而立,凝视着凌霄宝殿穹顶,那缓缓运转的一颗颗星辰。 “这道号,可是代指了人教哪位高手? 太清师兄仅有几位记名弟子,谁会与这个道号有关?” 空荡荡的大殿中,玉帝昊天低声喃喃,大殿地板上飘过的徐徐云雾,并不能给他半分回答。 这位陛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将李长寿上的谏表仔细看了一阵,又在书案上,拿出了其他谏表,互相对比。 不多时,玉帝眼前一亮,随手摄来一张布帛,提笔写下了一行行小字。 很快,这位陛下招来殿外听宣的文臣,将自己写好的布帛用仙力推了下去。 “告知吾天庭臣属,今后无论是谁上奏,都按这般样式。 若有差错,罚功德俸禄十年。” 玉帝话语落下,下方那文臣连忙低头领命。 正此时,一道金光,自凌霄宝殿殿顶的金色宝珠一闪而过,消失于天庭。 这般情形,玉帝自然知晓为何事。 他一言而出,天道有感,因‘奏表格式’之事,为南海海神降下了天道功德。 功德凝成可见的金光,这股功德之力,其实也不算小了。 玉帝轻笑了声; 倒是觉得,这功德给的着实太少了些。 可惜,天道功德,他就算是玉皇大帝,也不能随心调拨,不然定不会有半点吝啬。 与此同时; 那艘尚未离开东胜神洲境内的宝船上,李长寿身周突然泛起了道道金光。 他立刻睁开眼来,法力鼓荡长袍,将金光迅速掩了下去…… 什么鬼? 李长寿内视自身,看着自己元神周遭,那里金光闪耀,元神小人儿整个泡在了功德池子中! 这股突然冒出来的功德,比自己此前收集的香火功德,纯净了不知道多少! 这…… 自己的奏表已经被玉帝看到了,所以特意赐下功德奖赏? 李长寿迅速将这些功德炼化,继四角裤之后,开始为元神小人儿穿上一件小坎肩。 生命安全指数,顿时提升了万分之三!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29节 而这个过程中,李长寿心神紧绷,仙识监察各处。 还好,刚才自己身周的异样,并没有惊扰到船上的任何人。 自己身上各处的七只测感石,一直也未曾亮起。 十二丈之外,宝船后甲板另一个角落中,有琴玄雅已是进入了全神打坐的状态。 李长寿想了想,并未妄动,专心炼化突然来的功德之力。 ‘玉帝陛下……这也太大方了!’ 李长寿赞叹一声,也知这份功德来之不易,这可是谋算了整个龙族大运才有的奖励。 很显然,还没正式上天的他,明显误会了点什么…… 李长寿迅速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功德直接降临,玉帝是否有感? 若是因此事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却是非福实祸,自己也没什么可乐之处。 ‘该想个什么办法,让纸道人能暂时存储功德之力,再让天道老爷今后发工资的时候,就发放到这个附属帐号上……’ 李长寿掐指推算,很快就陷入了思考之中。 …… 如果说有什么特性,是人不必具有,在李长寿看来,也就是这种过分旺盛的好奇心了。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王奇不要轻易尝试毒龙酒; 不曾想,都没过十二个时辰,这位王奇师弟就…… 出发前往中神州的第二日,宝船在云上悠悠前飞,船上大半炼气士,无论修为高低、是否是在做样子,也都各自找地方修行。 李长寿为元神做好了功德小坎肩,就从有琴玄雅身周偷偷溜走,又找了个角落待着。 他刚坐下,拿出一张年轻灵树精华凝成的纸张,开始用手指细细地裁剪,王奇就弓着身子,匆匆而来。 王奇修为已是归道境五阶,但此刻头顶直冒热气,红光满面,双目之中神光闪动,平日里的潇洒不羁,此刻全无半点。 “长寿师兄……那酒,有、有解药吗? 我不小心,误服了一杯!” 李长寿:…… ‘没救了,抬走吧,下一个。’ 当然,这种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大家毕竟同门一场。 李长寿苦笑道:“这酒哪来的解药? 王师弟,我千叮咛万嘱咐,你这怎么还是!” “我就是有些好奇……” 王奇禁不住跺了跺脚,“师兄,这该如何是好?” “你与雁儿师姐都已结成道侣,此事本不该如此困难才对。” 王奇嘘声道:“这众目睽睽,掌门和太上长老都看着呐!” 李长寿:…… 说的就跟,如果掌门和长老们想偷瞧这种事,你们在仙门中布置的洞府防御阵法,真能隔绝这些高人的仙识探查一样! 天仙境后期的仙识有多强,李长寿自然心里有数。 酒玖师叔花重金,托他打造的那套阁楼综合防护阵法,才能勉强抵挡罢了…… 这话当然不能直接说出来,免得引起门内这些道侣们的不安; 万一让一些喜欢追求刺激、暗地里非常大胆的年轻弟子,羞愧到心魔丛生、走火入魔,那因果可结大了。 李长寿沉吟两声,言道: “此事不如就去找掌门求救,请掌门出手,帮你炼化体内阳气。 掌门对咱们这些年轻弟子其实十分关照,而且此事也只能去找掌门了,找其他长老,你必然会遭责罚责骂。” 王奇仔细思索,却也是这般道理。 “给长寿师兄添麻烦了!” 王奇躬身做了个道揖,心底一叹,“我这就去求见掌门,若是掌门要罚我,那我也认了。” 李长寿略微颔首,这位奇奇师弟倒也是有些担当,偷喝毒龙酒之后,并未将麻烦带给自己道侣。 目送王奇弓着身子匆匆而去,李长寿禁不住摇摇头…… 这叫什么事。 还好没给王奇雄心丹,不然现在王奇已不是弓着身子这般简单,应该是在船头,抱着轨杆、翩然起舞…… 李长寿闭目养神,继续监察各处,顺便也在关注王奇那边的情形。 在这艘宝船上,李长寿已经找到了最快的几条脱身路径。 若路上遭袭,且敌强我弱,那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抽身而退,去呼喊援兵…… ——战略性大撤退时,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其实颇为重要。 李长寿仙识捕捉到,王奇叩开了宝船顶层豪华套间房门; 王奇进去之后,噗通一声直接跪下,对掌门季无忧言说自己一时好奇,饮用了毒龙酒之事。 无忧道人也有些纳闷,看了眼王奇,就让王奇将毒龙酒拿了出来。 随后,季无忧用手指沾了一些酒液,细细分析药性,不由哑然失笑,又问王奇此物从何而来。 王奇犹豫一阵,也不敢隐瞒,便供出了李长寿,连说是自己去找长寿师兄讨要,与长寿师兄无关。 无忧道人也是忍俊不禁,温声道了句: “别紧张,此物倒是不错,贫道也不会责罚你们。 我已传声将你道侣喊来,看身后……” 王奇扭头看去,刘雁儿已是匆忙进了这套间之中,跪在王奇身旁,满脸茫然。 而后,季无忧负手而笑,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已经飘然出了套间。 掌门将套间周遭阵法开启,又亲自出手,为他们布置了一层结界。 王奇和刘雁儿还没反应过来,已是被困在其中,无法走出。 做完这些,季无忧到了宝船顶部,欣赏着天地间的壮丽河山,还禁不住感慨一声: “年轻真好啊……咳,咳咳!” 季无忧咳嗦时一低头,刚好看到了,正在这一侧船舷角落打坐的李长寿。 这位度仙门掌门顿时来了少许兴致,身形飘然落下。 李长寿连忙起身相迎,心底略微有些无奈,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弟子拜见掌门。” “嗯,不必多礼,”无忧道人随手布置了一层隔音结界,开门见山,“刚才那毒龙酒,还有你炼制的雄心丹,可还带着?” 李长寿立刻拿出了三瓶雄心丹,六坛毒龙酒,装在了一只宝囊中,捧给掌门。 “掌门,您元神之伤似乎还未痊愈,这两样事物一并用起来……大补……” “乱想什么,贫道哪来的道侣? 几个元会了,孤身一人矣。” 无忧道人低声道,“贫道是真的有几位老友,他们长生已久,心态淡了,与自身道侣已是十分不和,经常为此事苦恼。 咳咳…… 此事你做的不错,稍后去了那边,你与玄雅就跟在我身后,我带你见识见识,三教仙宗真正的高手。” 李长寿心底毫无波澜,努力做出少许激动的模样,低声道: “多谢掌门,弟子领命。” 无忧道人满意的一笑,将宝囊收了起来,刚要转身离开,又突然想到了点什么。 “长寿,你与咱们人教的玄都大法师……” 李长寿顿时心神一凛。 他跟大法师暗中接过头之事……已经暴露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海神咋在这? “你与玄都大法师,也算有了一点善缘; 起码,在玄都大法师那里,他是知道你姓名的,今后这或许就是你的机缘。” 无忧道人温声说着,眼中带着少许向往。 听闻掌门此言,李长寿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原来是在说姻缘泥人,与那颗六转壮阳灵丹。 李长寿不动声色,只是低头应是。 其实,玄都大法师不只知道了他李长寿的姓名,还将一件大事推到了他肩上,然后…… 就再也没有过音讯…… 无忧道人又是连连感慨: “长寿啊,大法师那才是风华绝代之大能。 贫道虽为度仙门掌门,有长生道果,也有小灾不毁之修为,但与这般大能人物,差了何止千百倍。 金仙境,不过如此罢了,咳,咳咳!” 李长寿关切地问了句:“掌门,您的伤一直未能痊愈吗?”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30节 “无妨,小伤罢了,再有几百年便可自行复原,”无忧道人摆摆手,“在这修行吧,贫道去各处走走看看。 唉,也不知到底怎么了,这么多年了,人教几家道承,门内总是止不住道侣之风。” 李长寿:…… 感情,您一直也没怀疑过这件事的蹊跷之处? 注视着掌门离开的背影,李长寿心底思索了一阵。 万一圣人老爷,真的是让他去想办法阻止其他两教起冲突,自家掌门倒是个不错的法……发声之人! 酒乌和酒玖也在这宝船上,只是众执事与随行真仙,要在宝船各处警戒、观察,并未前来与李长寿打照面。 除了酒乌师伯之外,还有丹鼎峰执事柳飞仙…… 稍后如果真的需要掌门出声,李长寿自会跟酒乌师伯打个招呼,让他去搞定柳飞仙,再让柳飞仙去找掌门谏言。 这种套环,只要能确保层层不出问题,套的层数越多,最根源的李长寿也就越安全。 不这么干,难不成还要他自己站出来去以理服人? 像这种规模的大会,普通天仙都没有任何发言机会。 若是遇到两教起争端,一个没有任何名气的小弟子强行站出来,对着两群自上古年间,就在三界混日子的三教大佬们一阵嘴炮…… 那是吃了几个熊心主角胆,才能干出来的荒唐事! 估计,还没开口说完一整句,就有暴脾气的三教大佬一巴掌拍下来,拍死之后再骂骂咧咧地道一句: ‘谁家小弟子,这么不守规矩!’ 所以,直接露面是绝对不可能之事; 主动迈入风口浪尖,更是绝然做不到之事。 李长寿只能承诺,如果两教高手真的打起来,他在跑路之前,会提醒下人教道承,并在心底大声呼喊那个男人之名。 …… 这艘宝船进入中神州境内之后,特意飞的稍微高了些,在船首打出了度仙门的标识,掌门也放出自己金仙境的气息。 就算这般,遇到一些明显被大阵笼罩的山岳、湖泊,度仙门的宝船也会提前绕行。 度仙门在东胜神州还算有些知名度,但到了虎踞龙盘的中神州,也只不过是个中等意思的仙门,在三教仙宗排位更是处于中下……的中下。 也就是后台略硬,有人教大师兄的影子。 宝船一路只走不停,顺着云路向西飘零,第一次来中神洲的李长寿,也算开了一次眼界。 穿云过天边,星月夜相伴。 瀚泽倾烟波,川涌千江畔。 值得一提的是…… 掌门当日主动让出自己的套间,给两位年轻弟子处理急事,这在度仙门一行私底下,被传为了佳话。 还好,那天没什么其他笑料,宝船也没什么明显的晃动; 王奇解了药性,就与刘雁儿一同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羞煞地不敢见人。 在空中飞了二十一日,度仙门的宝船,终于驶入了金宫门附近三万里,高空云路也渐渐热闹了起来,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展翅千丈的巨大飞禽,在高空缓缓划过; 也有将整座山拔起当做宝船来用,山体周遭包裹着一道道仙光,不断撞碎朵朵白云…… 李长寿看到这一幕时,也在暗中多观察了一阵。 这东西,就是自己小琼峰流浪计划,最初阶段的完成品! 离三教源流大会‘会场’还有八千里时,上下左右的云路,已经能见不少人影。 大会虽还有半年开始,但有不少仙宗,都选择提前半年前来此地,以表示对三教源流大会的重视。 度仙门这艘宝船离着会场仅剩千里时,不出所料…… 又堵云了。 李长寿的仙识扫到了这次大会的场地。 那是一处形状规则的圆形盆地,似乎是用神通轰击而出; 盆地底部有着灵光四溢的湖泊,水面上飘着一朵朵金色莲台。 湖边分布着一只只蒲团,放眼望去,这些蒲团的总体布局,又宛若一朵莲花盛放…… 这次大会限制了各仙宗来人的数量,每家不得过百;所以度仙门一行总共九十九人。 这次三教源流大会,是由五家道承联手举办,其中两家截教道承、两家阐教道承、一家人教道承。 人教虽然总共只有六家仙宗,但给人教六仙宗安排的座位区域,却占了总场地区域的六分之一。 故,哪怕是实力不行的度仙门,也能有个不错的观景之地,十分接近那片灵湖。 度仙门的宝船飞到距离会场还有数百里,有十几道身影驾云向前迎来。 前来迎接的,自是人教道承,也是此次大会五家主办仙宗之一,宗名逍遥。 这门派名,随性、写意、且普通,但这家道承确实不简单; 单单只是在此地负责迎宾的,就有两名金仙、八名天仙,以及六名尚未成仙但资质绝佳的年轻弟子…… 这让度仙门一行也是稍感压力。 然而,李长寿很快发现,这个逍遥仙宗,某方面应该跟他们度仙门差不多…… 甚至还严重许多。 此地的六个弟子,有四人已失去了先天阴阳气息。 天仙的本源如何,李长寿倒是看不透,但从八名天仙四男四女的搭配,以及他们驾云时的亲密程度来看,最少也有两对神仙眷侣…… 真·人教特色! 由此也可见,大法师为了人教发展,有多么努力……让人教弟子们殚精竭虑。 逍遥仙宗一行人迎到近前,最先两名身穿道袍、中年面容的金仙,已是开始仰头大笑,声传数百里,生怕旁人听不到一般。 其他四家联手主办大会的仙宗,都已接待了不知道多少波同教中人;而他们逍遥仙宗,前后总共就只有五次登场的机会。 按洪荒的老规矩,笑的越久越显得亲近且没有敌意……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咳咳,啊哈哈哈哈!” “无忧师弟,六千年不见,别来无恙啊!哈哈哈哈!” “托师兄的福,一切妥当,哈哈哈哈……” 各位长老也迎了上去,除却忘情上人之外,大多都是笑着找人攀谈。 而那六位逍遥仙宗的弟子们,也热络的迎了上来,找度仙门弟子们交流。 这次大会,能否让三教一家亲,还是未知之数; 但他们都是人教道承,若是今后能修成金仙,也都会以师兄弟、师姐妹互称,互相之间不能显得太生分。 身为真·领队,有琴玄雅轻轻皱眉,背着大剑走到了众弟子身前,顿时让这片天空多了几分光亮。 身为凑数·领队,李长寿含笑躲在弟子堆中,看己方一群弟子主动迎了上去,与那六位逍遥仙宗的年轻弟子攀谈,他也乐得没人关注。 不多时,度仙门长老收起宝船,一行九十九人,随逍遥仙宗迎宾之仙,驾云进入了盆地会场。 他们果然被安排在了靠前的位置,独占一小片湖边的区域。 不同于龙宫那次大会,这次金仙、天仙,与真仙、未成仙之人,都在一同入座; 各家仙宗都是这般一般无二,没人能搞特殊化。 湖面上的朵朵金莲宝座,明显是给那些昆仑山玉虚宫、海外截教众仙岛的仙人所留。 李长寿粗略计算了下金莲宝座的数量; 估计,仅是截教几家道场稍后的来仙,就能把湖面挤爆…… 度仙门一行刚刚入座,度仙门掌门就与几位金仙道友,去了云端闲聊。 各位长老也并未太约束弟子,努力体现他们人教‘清静无为’的表面特点。 然而,有琴玄雅着实有些引人注目。 不多时,就有一名长相儒雅,身着白袍的年轻仙苗,踏着行云流水的步伐,从隔壁逍遥仙宗的区域漫步而来。 这人到了有琴玄雅面前,露出温和的笑容,散发着卓然不凡的男子魅力。 “这位师妹,我乃逍遥仙宗掌门一脉曹知……” 锵! 有琴玄雅背后大剑突然出鞘,她纤手拨弄,大剑行云流水盘旋半圈,直直插在了此人身前! 剑刃距离对方脚尖,只有半寸! “得罪,告辞,师妹勿怪。” 这人识趣地道了句,匆匆退走,惹来逍遥仙宗几名弟子接连不断的笑声。 有琴玄雅权当无事发生,静静盘坐在那,闭目养神。 度仙门一行最角落的座位,自然是李长寿专属,他身旁就是矮道人酒乌的位置,只是酒乌去跑腿了,此刻并未回来。 刚进入这处盆地,李长寿已经用仙识探查了此地的出口,并制定好了撤退路线; 地下存在逆五行大阵,五行遁术无法施展。 他放开心神,开始施展风语咒监察四周; 但这次,风语咒刚刚催发,李长寿耳中就听到了一阵嗡鸣,元神微微发晕。 还有这般反探听的禁制? 洪荒之大,当真不可小觑各路大手子…… 这是渡劫飞升之后,风语咒第一次不灵。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31节 李长寿暗自皱眉,闭目打坐,元神异状瞬息解除。 当真以为,他只有风语咒这一种被动监察之法? 不错! 他还真就这一种被动监察之法…… 主动探查之法虽五花八门,但被动监听各处,并非一件容易之事。 李长寿正思索对策,仙识也在盆地各处蔓延开来,发现有一行人在自己背后不远处路过,似乎是逍遥仙宗之人。 其中有个汉子最引人瞩目,身形十分壮硕,应该是走的肉身修行…… 嗯? 这气息,怎么有些熟悉? 正此时,那‘汉子’也在李长寿背后停下步伐,壮硕的身体朝李长寿这边探着,可爱的脸蛋上满是疑惑,盯着李长寿的侧脸仔细看了一阵。 这气息、这铁塔般的身形、还有这张可爱的脸蛋…… 李长寿道心一颤,突然一个激灵,已是认出了这是谁! 几乎同时,这铁塔少女也是双眼放光,那只砂锅大的拳头放在努力张大的樱桃小嘴前,大眼中满是亮光,惊讶地尖叫一声: “海!” “伶俐!” 李长寿突然一声低喝,直接震断对方喊话! 瞬息间,他左手向前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住这铁塔少女的脖颈,直接将她脸朝下,摁在了自己身前草地上!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小熊熊拜师记 蓬! 只听一声闷响,地面晃了几晃。 李长寿手疾眼快,身形未动,左手摁着对方那颗娇小的脑袋与壮硕的身躯,直接将对方的面孔印入了草地! 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动手够快,这家伙那句‘海神’就喊出来了! 这怎么办? 她说‘海’,自己难道要回一句‘哈喽’不成!? 此地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也不可能直接用三昧真炎扬了她…… 瞬息之间,李长寿已有了决断! 他暗中用仙识直接对少女传声,但脸上却露出了一副激动的表情,口中喊着: “伶俐!怎么在此地遇到你了!” 暗地里传声道了句: ‘敢喊出那两个字,明天就让你村长过来收拾你! 快喊……表兄! 我在这里有关乎熊寨生死存亡的大事要做,你若暴露了我身份,熊寨危矣! 懂了就哼三声!’ 熊伶俐粗壮的四肢抖动着,在大地中发出了一阵‘哼哼哼’的响动。 她,真懂了吗? 此时,旁边逍遥仙宗之人已经反应了过来,朝他这边皱眉观望着,那几个与熊伶俐一同前来的弟子,却都是齐齐露出震惊之色; 己方度仙门众人,也都看向了李长寿这边…… 松开手掌,李长寿面带微笑,目露感慨; 熊伶俐双手撑地,将自己的脸蛋在地面拔了出来。 她那张明显是大眼长睫毛可爱少女画风的脸蛋,此刻沾着泥土和草屑,却神情激动地看着李长寿,张嘴就喊了一句: “何……” 李长寿眼一瞪,熊伶俐瞬间缩脖子从心,改口喊了声:“表兄……” “伶俐,唉,多年不见,又长高了不少嘛。” 李长寿笑了笑,熊伶俐却是一阵点头,莫名就眼圈有些泛红,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我没把你卖了,也没把你搞丢。” 周围那些逍遥仙宗、度仙门,隔壁某不重要人教仙宗的长老、执事、弟子们,头顶上纷纷长出了小蘑菇般的问号。 忍了一路没找李长寿胡闹的酒玖,以及在前方原本面若冰寒的有琴玄雅,此刻都已是站起身来,注视着此地。 什么情况? 李长寿心底暗自计较,出于各种方面的考量,自己宁肯暴露一小部分的修为底牌,也不能暴露自己是南海海神! 影响到自己在玉帝那边的‘信誉’还则罢了,若惹来西方教关注,将严重威胁到自己的小命安全! 于是,李长寿只能顺着熊伶俐的话接了下去。 “唉,那次是我执意离开,寻仙修行,”李长寿叹了口气,“倒是委屈你了,伶俐,你肯定被你们村长责骂了一番吧。” 暗地里却是继续用仙识近距离传声: ‘别提这事,我确实是海神不错,但我只是海神的一具化身。 海神救苦救难,有数以万计的化身,我这具化身也有自己的使命,伶俐,说一些你的近况。’ 熊伶俐眨眨眼,那双大眼中满是崇拜。 李长寿又开口笑道:“不过,伶俐你怎么在这儿?” 熊伶俐表情更委屈了,小声道:“表兄,我爹娘又生了个弟弟,把我送到这边来了,让我找师父学法术。 果然就跟隔壁六大爷说的那样,他们有了小的就不疼大的了!” 李长寿:…… 这都什么跟什么。 当年,李长寿派出了纸人军团,去解决南海海神隐患之前,熊伶俐已经被送往中神洲混仙门。 李长寿当真没想到,熊伶俐竟然拜入了逍遥仙宗。 看她这模样,似乎还对这般际遇有所不满,对她父母偏疼小的愤愤不平、念念不忘。 李长寿笑了笑,随手引来一缕清泉,递到了她面前; 熊伶俐眨眨眼,看着李长寿。 李长寿含笑点点头,示意她洗把脸。 然而熊伶俐小嘴一张,直接吞了一口清水,还用力嗦吸,将这股清泉之水吸入口中,咕噜两声,吞咽了下去。 这是,海神之祝福! 李长寿额头挂了几道黑线,突然意识到…… 酒玖小师叔有时候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样子,那是因为她经常喝醉,导致性格中一直掺杂了一点醉意,本身认真起来也是十分机灵。 但眼前这个熊伶俐,在熊寨那种‘近亲婚配’的环境下长大…… 真·铁憨憨。 这种人最难处理,说不定扭头顺嘴,就把他是海神的事说出去了。 怎么办?找个地方扬了? 熊寨现在算是自己的直系手下,自己如此待熊伶俐,未免太过不妥。 他是稳了点,但不是没良心。 李长寿沉吟几声,只能一方面坐实自己跟熊伶俐的亲戚关系,一方面对熊伶俐进行一些心理暗示,让她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就是‘表哥’二字。 李长寿又招来了一股清泉,温声道:“这是给你洗脸用的。” 熊伶俐挠挠头,顿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了句:“谢谢……” ‘喊表兄。’ ‘表兄!’ “哎,”李长寿露出老父亲般慈爱的笑容,用清水帮熊伶俐洗了洗脸,还贴心的拿了一方本来是准备掺迷药的手帕。 一旁,刚才与熊伶俐同行的几名逍遥仙宗弟子,已是凑了过来…… “熊师妹,这是你……表兄?” “嗯!”熊伶俐从地上跳了起来,李长寿面前顿时多了一堵墙壁。 熊伶俐挠挠头,束起的长发也有些凌乱,露出少许不好意思的微笑,娇气气的道了句: “这个是我……表兄。” 李长寿站起身来,对着逍遥仙宗的几位弟子做了个道揖,言道:“我家表妹给各位道友添麻烦了。” 这几个弟子各自回礼,一人面色极为复杂,摸着胸口,苦笑着道了句:“不麻烦,就是疼。” 一旁有女弟子瞪了眼这家伙,立刻对李长寿报以温和的笑意,“伶俐师妹除了力气大了些,跟我们相处十分融洽,也深得门内器重。” 熊伶俐在旁有点扭捏的笑着,像是得了夸奖的孩童一般。 李长寿又寒暄几句,便问熊伶俐的师父在何处,他想去拜见一番。 ——这点只是为了符合表兄的人设。 然而,几名逍遥仙宗的弟子顿时面露古怪,各自支支吾吾。 熊伶俐嘴一扁,低声道:“表兄,我师父被我不小心伤到了,这次就没过来……” 李长寿:……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32节 “表妹,你这!怎么会打伤自己师父?” 一旁那几名年轻弟子也是颇感尴尬,但那温柔的女师姐还是道一句:“此事门内已经责罚伶俐了……这位道友不知该如何称呼?” 李长寿笑道:“长寿,李长寿,度仙门弟子。” “那,伶俐你是要在此跟你表兄叙旧吗?” “可以吗?” 熊伶俐顿时眼前一亮,娇声问着。 逍遥仙宗几名弟子齐齐点头,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许多次一般。 李长寿见状,心底大概明白了点什么。 于是,熊伶俐暂时留下来叙旧,李长寿开始传声,为她强调自己是表兄而不是海神的重要性; 并根据熊寨的地理环境,以及熊伶俐母亲,虚构了一个横跨南赡部洲的简单表亲故事——《二姨之远嫁》。 熊伶俐拿出一只如同床垫大小的蒲团,乖巧地坐在李长寿身旁。 因为大腿太粗,盘腿坐有些难受,熊伶俐是直接坐下,双腿蜷起来,用一双特大号铁甲‘柔荑’,摁着自己战裙的裙边。 一旁,酒玖本想第一时间凑过来稀罕稀罕,但想到了临行前小灵娥的叮嘱,只能摇摇头,坐在那一阵无聊的抖腿。 这也让李长寿稍感奇怪。 有琴玄雅就厉害了…… ‘长寿师兄的表妹……竟也是如此优秀。’ 她想了想,并未向前打招呼,让他们兄妹能有片刻的温情。 酒乌师伯从远处走回来时,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李长寿身旁多了一处假山;定睛一看,却见那假山上还有一颗小巧的少女脑袋。 略惊且悚。 这矮道人顿时皱眉凝神,又发现,从逍遥仙宗,到他们自家度仙门,以及旁边几家道承,都有不少视线,正明里暗里看向李长寿和这个怪少女。 他刚出去一会儿,这是出现了什么情况? 莫非是这少女看长寿师侄眉清目秀、英俊潇洒、足智多谋、彬彬有礼,强行过来? 这可如何使得,小玖的终生幸福! “咳,”酒乌咳了一声,继续迈步向前。 而酒乌离着近了些,又听到那少女在那满是幽怨地嘀咕。 “……后来我爹娘不喜欢我了,就把我扔到了北面,让我拜不了师父就别回来。 我当时找啊找啊,大家都不收我。 还好我学了一身打猎的本事,平日里在山里打猎,烤肉吃也不会饿肚子。 而且表兄你知道吗,有些大野兽,他们还能变成人呢!” 酒乌脚下一滑,李长寿也是气息不顺,在那咳嗽了几声。 这应该是…… 【巫人狩猎群妖,寻人族道承以求长生仙道?】 熊伶俐又委委屈屈地嘀咕着: “后来,总算有个仙门收我了,他们让我做杂役,但给我饭吃,那我肯定要答应呀。 娘亲说,总是吃肉也不好。 但后来在山里打猎的时候,不小心把他们的护山灵兽烤掉吃掉了。 当时我也不知道山里的活物是不能吃的呀,结果他们又把我赶出来了……” 【误食护山灵兽,再被赶出仙门?】 酒乌不动声色从旁边坐了下来,继续侧耳听着。 熊伶俐又叹了口气,继续讲述自己艰辛的拜师之旅。 “后来,我在山里混了几年,把一片山里打的都没猎物了,我就寻思换个地方…… 人不能被自己饿死不是! 有天我看见有条大长虫,正跟一位老神仙打架,我就按我爹教我的办法,搬了一块小石头,从旁边扔了过去,把那条长虫砸倒了。 然后,表兄你猜怎么着?” 李长寿笑道:“老神仙莫非收你做徒弟了?” “嗯嗯!”熊伶俐重重地点头,“这就是我第一个师父!” “第一!” 李长寿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就给身旁这位大妹子跪了。 熊伶俐叹了口气,继续道: “我上山以后,都换了四个师父了…… 第一个师父说我跟他有缘,带我回了山里,传给了我仙法,让我学习术法。” 此时熊伶俐已是返虚境一阶,算算时间的话,她修仙资质倒也是优质仙苗水准。 “然后呢?” 李长寿面色古怪的问了句。 熊伶俐嘀咕道:“我学驾云的时候,不小心从云上摔下来,把师父的丹炉砸坏了。 我当时慌了神,本想把丹炉偷偷扔去后山,结果扔的时候不小心用力太大了些,把正在树上修行的师父砸晕了过去。 然后……仙门里面有两位老爷爷找我训话,让我拜了第二个师父……” 李长寿禁不住一手扶额。 巫人血脉虽是人族,却有半巫之力,战力爆发的瞬间,就算对方有提防,也足以灭元仙伤真仙。 熊伶俐的第一个师父也不知道斟酌斟酌,直接收了个半巫徒弟…… “唉,”熊伶俐幽幽叹了口气,道了句,“可能等这里完事了回去,我就要有第五位师父了…… 表兄,你说我这个,该怎么办。” 李长寿想了想,传声道:“其他先别想,心底默念三百遍表兄。” “好!”熊伶俐点头答应了一声,乖乖在心里默念。 随后,李长寿便朝着旁边费劲地探了探身子,总算在‘大而壮’的熊伶俐另一侧,找到了‘小而巧’的酒乌师伯。 李长寿传声道:“师伯,您……缺不缺弟子?” 酒乌顿时哆嗦了下,脸都些发白。 第一百六十章 三教齐聚,玉符摇人 【最近,有哪里得罪长寿师侄了吗?】 听李长寿如此一问,酒乌就是心肝乱颤,皱眉沉思。 很快,酒乌就斟酌了一番言辞,传声回道: “这个,本师伯一直为门内奔波,自身修行都被影响到了,也不宜收徒,还望长寿你多多理解。” 言说中,酒乌又忍不住,抬头瞧了瞧眼前的这座‘小山’…… “长寿啊,你当真想把你表妹接回门内啊?” “只有让表妹跟在我身边,才能稍微安心一些,”李长寿如此回应了声。 这般隐患,若是不能下狠心扬了,当然是要带在身边。 他的惯用手段——大道誓言,并不适用于熊伶俐。 哪怕让熊伶俐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再让她立下最狠的大道誓言,说不定她睡着说几句梦话,就能稀里糊涂被天道神雷劈成残渣…… 所以李长寿动了心思,将很明显已经被逍遥仙宗嫌弃的熊伶俐,找办法带回度仙门。 小琼峰还有足够宽敞的地界,李长寿自身也有九成八的把握,能镇得住这个熊妹子…… 另外零点二成,给大道遁走的‘一’,以及天道老爷的不确定性。 巫有移山填海之能; 若将熊伶俐带回门内,悉心培养,说不定关键时刻,熊伶俐就能扛着小琼峰,撒丫子跑人。 从这个角度来看,此事,已经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 而且,熊伶俐是海神教神使家族出身,跟自己渊源太深;她的跟脚,李长寿也完全知晓,不会为自己增加新的因果。 此外,李长寿还有一个小小的、不重要的私心…… 小琼峰如今,也缺一个可靠且听话的保安队长,熊伶俐自身资质也不错,堪称护山人形小凶兽。 当然,此事并非百利而无一害; 李长寿对酒乌这一问,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其一,熊伶俐明显是气运不足,只有破天峰一脉才镇的住,让她做普通弟子,只会霉运连连。 其二,李长寿一直避免沾染太大的因果,绝不想平白无故多一个三师妹。 既然酒乌不敢收,李长寿沉吟几声,开始思索下一家…… 只要肯用心,办法总归是有的。 哪怕李长寿上辈子经常听人提起的那句——【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其实也有解决之道。 跳出既定框架,想办法逼‘如来’改教义教规就是了。 玩笑玩笑,且说正事。 要把熊伶俐带回度仙门,除却给熊伶俐找个师父,还要去说服逍遥仙宗,看逍遥仙宗放不放人……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33节 很快,李长寿又对酒乌传声言说几句。 酒乌先是皱眉犹豫了一阵,随后便答应了下来。 但看酒乌面色,答应的似乎有些勉强。 李长寿早有准备,又传声道: “师伯,弟子有最新炼制的两枚灵丹奉上,一枚名为爆胎易筋丸,一枚名为龙虎增高丹。” 酒乌面露不解,看向李长寿。 李长寿保持着真诚的微笑,在熊伶俐背后,将两只瓷瓶用模拟出的法力包裹,推给了酒乌。 随之,李长寿又传声道: “弟子并非用人情胁迫师伯,这都是前几年炼制出的丹药,想着找机会孝敬给师伯。” 酒乌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摆开一只瓷瓶的木塞,轻轻闻了闻,心底分析了下药性,顿时精神一振。 “这爆胎易筋丸!” 李长寿道:“身高最少可增半寸,但只能服用一颗。” “放心,你表妹这事,包在本师伯身上!” 酒乌神情激动地将玉瓶塞好,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的主储物法宝中,心底顿时五味陈杂。 洪荒有真情,洪荒有大爱! 当真! 这么多年了,懂他酒乌的,除了施施便是长寿师侄! 虽然明知道是被长寿师侄利用,但就算被利用,那也是……挺幸福的! 当下,酒乌站起身来,看了眼熊伶俐那颗可爱的脑袋,自信的一笑,迈步寻他师父忘情上人去了。 “表兄……” 熊伶俐睁开眼,小声道:“我默念完三百遍了。” 李长寿含笑点头,拿了一颗丹药给熊伶俐,道: “这是安神凝心类的丹药,对你魂魄有裨益,服用之后先打坐一阵吧。” “谢谢表兄赏赐。” “莫说赏赐二字,注意一下遣词用句,”李长寿又传声问她,“伶俐,你想不想换家仙门修行?” 熊伶俐捏着那颗,在她手中就如米粒一般的丹药,禁不住歪了下头。 “大家对我都挺好的呀。” 于是,李长寿换了个说法,继续传声: “伶俐,你是熊寨难得一见的修仙奇才; 我这具化身有一项艰难的任务,需要你全力协助,但十分危险,甚至有可能还要你献上自身性命。 你,愿意为了熊寨,为了神教,奉献自身、挥洒汗水吗?” 熊伶俐那双大眼一瞪,将丹药塞嘴里直接吞下去,脸蛋上满是正色,对李长寿抱拳,小声道: “表兄!伶俐义不容辞!” 这三百遍默念,果然让她喊表兄喊的顺口了许多。 李长寿笑着点点头,言道:“莫喊,莫喊,先休息吧。” “哦,”熊伶俐答应了一声,吃了那丹药之后,也略微感觉自己有些困倦…… 迷迷糊糊,她坐在那睡了过去,鼻子前冒出了一个小小的鼻涕泡,不断变大、缩小,重复不停。 与此同时,李长寿身旁开始出现一声声,富有节奏感的炸雷声响,惹来周遭一道道目光的注视。 有不少人皱眉注视着那只生命力顽强的‘泡泡’,想看它……到底何时会炸破…… 李长寿心底轻轻一叹,要解决的问题,看来还有不少。 然而,让李长寿有些出乎意料的是,熊伶俐过户度仙门之事,解决地异常顺利。 李长寿本是想,拜托酒乌请动了忘情上人出面,让忘情上人去找逍遥仙宗言说此事。 拜谁为师,都是后话。 而忘情上人并未犹豫,听酒乌言说‘表兄表妹’之事,忘情上人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带着酒乌…… 径直去找了掌门季无忧。 今天的忘情上人,高冷之余,多了一丢丢本不该有的热情。 李长寿此前已经计算了‘穷凶极恶小师祖’与‘面瘫高冷不笑男’的感情线,才会选择走忘情上人的这条路。 但李长寿明显错估了,这位忘情上人对小琼峰之事的上心程度! 听闻是李长寿有所请,忘情上人带着酒乌找到了空虚掌门季无忧。 季无忧没怎么犹豫,便点头答应了下来,转身就去找那两位逍遥仙宗金仙…… 大家都是人教仙宗,修行之法十分相近,此前也有交换弟子之事,这事几乎不费扬灰之力,就已经搞定。 且,看在忘情上人的面子上,季无忧大手一挥…… 片刻后,熊伶俐从逍遥仙宗普通小弟子,变成了度仙门掌门无忧道人的记名弟子。 待两家长老,对各自门人弟子传声宣布此事,度仙门门人弟子尽皆看向熊伶俐; 女弟子们带着几分好奇,有男弟子面露担忧,也有长老禁不住提心吊胆…… 刚才熊伶俐的讲述,他们可都听见了! 逍遥仙宗一方,众门人弟子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有几个女弟子面露不舍,但那些前来此地的天仙境长老们,露出了安心且庆幸的微笑。 还好,他们都不是下一个受害者…… ‘所以说……’ 李长寿看着身旁的铁塔少女,‘我这是稀里糊涂,给自己请了一位师叔回山供着?’ ——掌门收做记名弟子,辈分相当于有琴玄雅的师父姜京珊。 但李长寿很快就发现一个好处。 有熊伶俐在自己身侧,侧旁来的大半视线,都被她铁塔般的身躯挡住,自带阴凉角落…… 熊伶俐沉沉睡着,元魂之力有些微地增长。 李长寿静心思索,今后该如何安置、培养熊伶俐,以及这件事会引发的各种后续情形…… 毫无预兆的,有琴玄雅和酒玖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而后两人又隔空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流些许,便要一同来李长寿身侧。 别人对此不清楚,但有琴玄雅仔细回忆了下自己打听的消息,似乎李长寿家里并无表妹。 而酒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大块头妹子颇为有趣,想过来戳一戳她那一身罕见的腱子肉。 但,一缕传声飘来,同时钻入两位‘小琼峰吃客团资深会员’耳中。 “回去之后我再详细解释,此时先不要过来,免得……你们二人被她误伤。” 有琴玄雅立刻顿住脚步,对李长寿点点头,转身坐回了自己的蒲团。 酒玖则是揪了揪自己的耳垂,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近距离观察了几眼熊伶俐。 这位小师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双眼睛分外明亮。 随后,酒玖在酒乌身旁随口说了句: “五师兄你又英俊了。” “哦?”正把玩那两瓶丹药的酒乌顿时一笑,“是吗?我倒是没发现。” “没发现就对了,”酒玖翻了个白眼,背着小手,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值得一提的是,酒玖起身的瞬间,周遭汇聚来的目光,并不低于有琴玄雅…… 人,洪荒大教矣。 …… 度仙门一行人抵达此地时,大会还有半年才正式开始。 而各家仙宗的门人弟子,为了表明自家仙宗是正经门户,一个个都老老实实打坐修行,努力去感悟大道,并未随意走动。 还真有不少弟子,在这半年内境界有所突破。 渐渐的,这片盆地,这处小湖,汇聚的三教炼气士越来越多,但一直都未有多少噪杂之声。 时常可见几位长生仙人在云上相谈,随处可见仙风道骨、童颜鹤发的高人身影,在会场边缘漫步闲聊。 正如酒玖此前所说的那般,这般盛会,许多年轻弟子若是错过了,这辈子都等不来第二次。 除却熊伶俐之事,李长寿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内,并没有遭遇其他意外。 熊伶俐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李长寿身旁,守护着世界上最棒的海神大人。 李长寿修行之余,也开始了‘培训’课程。 调教是不可能调教的,这般不稳妥的词汇,已被李长寿在心底摘除。 首先,是让熊伶俐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道。 李长寿给了她几只瓷瓶,让她慢慢扣下瓷瓶上的花纹,而不能伤到瓷瓶本身。 若是她能做到,就奖励她一封表扬信,让她今后拿回熊寨,当着全寨人的面,朗诵海神对她的夸赞。 其次,便是给了熊伶俐一堆非修行用的典籍,让她多读读书,增加点……嗯,秀雅的气质。 日升月落,星沉云起。 此地景致虽好,连续看半年,也总会有人有些不耐。 忽有一日,天地间出现了几股玄妙晦涩的道韵,四面八方传来奇珍异兽嘶吼之声,盆地边缘飞起了数以万计的彩羽灵鸟,仙光如彩霞铺满了整个天空。 三道风姿不凡的身影,踩着祥云,自昆仑山方向而来;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34节 居中一老道目光神采奕奕,却是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第三位弟子,赤精子。 在赤精子左右两侧,也都是大名鼎鼎的阐教十二金仙。 但,三人刚靠近大会会场,在东南方向万里之外,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灰云。 ——之所以是灰云,实在是白云太多,堆在一起,导致云不透光。 这大片灰云上,一道道身影前后站立,一时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身影…… 赤精子等三位阐教大佬一见,顿时变了面色,立刻拿出了传信玉符。 摇人,急! 第一百六十一章 江山小社稷图 (开篇语:请各位老爷珍惜眼前这暂时画风正常的道门三教。) …… 这,真不是来干架的? 李长寿抬头看着空中东南方向悬停的那大片乌云,以及西北方向那几片白云,略微感应了下上面的气息…… 当真,只差一点,他就直接遁了! 甚至李长寿已经想好了某个并不存在的洪荒小报头条标题: 【惨烈:三教源流大会阐截爆发大战,大能接连出手,生灵死伤无算!】 之所以李长寿暂时留下来,是因阐教一方率先飞出一位仙人…… 此人头戴明珠冠,脚踏凤舞靴,一身浅白长袍,其上绣着祥云仙鹤,宽袖飘飘洒洒,其内似有乾坤。 下方众仙众弟子看不清这位道人的面容,只能隐隐感觉,这似乎是一位中年面容的道者。 他自玉虚宫六十余名仙人一方飞出,前行几步就到了正中位置,对着截教众仙笑了几声,明朗嗓音传遍云端地上: “诸位截教的师弟师妹,你们气势汹汹,这是来做何的?” 果然是要打的?李长寿心底暗叹,暗搓搓的拿出了两枚特殊的符箓…… 就听截教众仙那大片乌云上,也传来一声轻笑: “我们自然是来这里凑个热闹; 广成子师兄,近来可安好?” 一位身着彩裳仙裙的女子,自云中飞出,遥遥对广成子欠身施礼。 这女子并未用什么遮掩面容气息的神通,其身段修长、长发束成斜凤尾,面容自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但比起她的面貌身段,更让炼气士们惊叹的,是她的修为、气质、与道韵。 广成子顿时笑道:“多谢金灵师妹挂念,我玉虚宫门人弟子,在此礼拜三师叔。” 言罢,广成子对着东南方向也遥遥一拜,身后那数十位阐教仙人,也尽皆跟随这位‘十二金仙之首’,一同拜见。 这边那位‘金灵师妹’,便是截教内门四大弟子之金灵圣母,此时也学着道了句: “截教众多弟子,在此礼拜二师伯。” 当下,这上千……应有两千之数的截教仙,对着昆仑山的方向,齐齐行礼。 众多截教仙人心底暗自感慨: 礼数这方面,他们截教也就图一乐,真要看礼数全不全,还是看阐教老哥。 【见圣人弟子而隔空遥拜圣人】,这就是他们根本想不到的点。 下方李长寿也暗自点头,今日这趟也没白来,阐教的教内文化,确实对他自身之道大有裨益…… 见空中这般拜来拜去,李长寿心底稍安。 这三教源流大会应该是道门继续兴盛的节点,且此时阐、截双方的矛盾也并不算大,也就是教义理念有所冲突。 当然,此时双方这般,其实也不太保准; 若是两边能对对山歌、跳跳交际舞,那才能证明互相之间没有敌意嘛。 空中云上,广成子又道: “今日是中神州三教仙宗做的一场追源大会,诸位师弟师妹都赶来了此地?” 金灵圣母轻笑了声,天地间似有百花绽放,那一抹道韵,宛若能影响人心情一般,让下方不少修为偏低的弟子们,也尽皆露出了……一点傻笑。 金灵圣母笑道:“这才只是来了不足三成,赵师兄还去请我们大师兄了。” “哦?”广成子闻言笑道,“不曾想,三师叔竟对此事这般重视。” 顿时,金灵圣母略微尴尬的一笑,并未多解释,心底不由浮现出,她在洞府中,被赵公明硬拖出来的情形…… 赵公明信誓旦旦地喊着什么…… ‘人教圣人弟子出场率十成,咱们截教就算做不到五成,那也要保证来二三成才行!’ 于是,就有了今日这般情形。 广成子缓缓点头、并未多问,目光扫向下方,淡然道:“今日办此大会者,还不上前来。” 他话语落下,就有三男两女,五位老翁老妪飞到半空,却是金宫门、逍遥仙宗等五家主办仙宗的掌门。 在五人身后,立刻飞出了数百道身影,都是今日在此地的三教各家仙宗之掌门。 这些人在空中连连行礼,因事先没有演练过,也显得有些糟乱。 少顷,四面八方飞来一名名仙子,霓裳飘舞,纤指轻摇,在空中洒着一些闪光的粉末、湿润的花瓣; 天地间响起了鼓声、乐声; 湖边的众弟子、门人,尽皆站起身来,对着空中做道揖,场面煞是壮观。 看下面的小湖太过狭窄,金灵圣母便道一句:“广成子师兄,咱们不如就在云上罢,别吓到这些小弟子们。” 广成子点头称善。 于是,两教仙人各自在云上盘坐,下方的各家道承又赶紧挪来两座浮空仙岛,在空中做成了观礼台,这才让两边仙人不至于臀下悬空。 但紧接着,又遇到了一些麻烦事…… 玉虚宫、金鳌岛、蓬莱岛等等,都算是圣人道场,这些道场里来的仙人,无论修为高低,都是今日的‘源流之仙’。 按原本定下的大会章程,五位主办仙宗的掌门,要各自喊出各自大教的高手,这才全了礼数。 此时人教来人为零,逍遥仙宗掌门没得喊,最是轻松。 而阐教玉虚宫弟子本就不多,此时来了六十余人,大半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 像广成子、赤精子、云中子、玉鼎真人、逍遥散人等等,那都是如报菜名贯口一般,阐教仙宗两位掌门早就背熟,自不会认错。 可截教这边…… 这群截教仙人,互相之间都认不全! 此刻那两位截教仙宗的掌门,脑门都急出了汗…… 幸好,两边商量了下,只报圣人老爷的正式弟子,这才解了这般尴尬。 此时已来的,玉虚宫十二金仙中的六位,非十二金仙之列的圣人弟子还有三位,其余尽皆是记名弟子。 截教这边,圣人亲传弟子此刻只来了三位,还有三位在路上。 当五位掌门通报各位大佬名号时,这盆谷之中的三教仙宗众弟子,都要随着喊话,不断对空中做道揖行礼。 熊伶俐小声问:“表兄,这些仙人都是谁呀?” “这些前辈高人,都是圣人老爷的弟子,造化无穷,神通广大,是这天地间数一数二的高手。” 李长寿含笑回答着,却传声叮嘱了她一句,让她不要随意开口。 熊伶俐乖巧地应了声,经受过生活鞭打的她,完全不敢给海神大表哥惹事。 又半日后,三位仙人自天外飞来,居中一人脸圆肚鼓,笑容和气,让人一见就起善念,乃截教内门大弟子多宝道人。 左侧那人面容威严、身形魁梧,面容堂堂正正,蓄着胡须,正是截教外门大弟子、新晋洪荒碰瓷祖师爷,赵公明。 右侧却是一少女,身形面貌隐藏在云雾中,报她名号才知,这是大名鼎鼎的三霄之一,琼霄仙子。 双方仙人各自向前见礼,下方的弟子们又起来做了一阵道揖,天地间顿时洒满仙光,一时间热闹非凡。 阐截两教这么多大佬齐聚一堂,当真是颇为罕见之事; 大会的气氛,还未开始,就已经掀起了层层高潮。 这还未完。 当两教仙人各自归于两侧仙岛‘观礼台’,空中又传来了一声轻笑。 只见一团云雾自天边飞来,转眼就到了众仙面前,其内似乎有一道身形,一缕玄妙平和的道韵,在天地间缓缓荡开。 李长寿眉头一挑,他对这道韵十分熟悉! 抬头看去,只见那云雾之中跳出一道模糊的身影,与其说那是身影外遮掩了云雾,倒不如说,那是云雾凝成了身形。 ‘大法师这是……给自己打了多少层马赛克……’ 空中,广成子最先站了出来,先喊了一声: “玄都师兄竟也来了,今日当真难得! 阐教门人弟子,在此礼拜大师伯!” 截教一方也是不甘示弱,多宝道人喊了句:“见过玄都师兄,咱们截教门人弟子,礼拜大师伯。” 当下,漫天三教仙,地上仙宗人,尽皆行道揖做礼。 而出场就成了全场焦点的马赛……咳,玄都大法师,此时爽朗地笑了几声,一人在空中不断还礼。 这一刻,大法师心底更坚定了某个信念。 ——早点搞个小师弟应付这种场合,身边没人当真太过尴尬。 湖边,本是‘势单力薄’人教六仙宗,从掌门到弟子,尽皆激动莫名。 而李长寿原本紧绷的心神,此刻终于放松了一成。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35节 大法师也来了,自己稍后看大法师眼神行事,安安心心躲在人堆中做个普通小弟子就是了。 此正是: 三教气数正鼎盛,阐截相遇藏机锋。 道源昆仑三友院,法起天外紫霄宫。 …… 空中飘着三座仙岛,下方聚着数百家三教仙宗,三教源流大会,也就在此正式开幕了。 但因为三教来重量级高手着实太多,原本既定的流程也被打乱。 ——主办此事的五大仙宗,此时只是跑腿打杂。 阐教十二金仙之首的广成子最先站了出来,很自然地坐在云上,开始讲述三教之源流。 这次,真的是从开天辟地开始讲起…… 先是说了盘古开天地后,元神化作三友; 随后又讲述了三友结伴遨游洪荒大地,与众先天生灵交流,与大道亲密接触。 然后又讲了,他广成子拜入元始天尊圣人老爷门下时,在道门圣地——昆仑山某小院中,度过的欢乐时光。 等广成子讲完,多宝道人也站了出来,说起了自己那些年挨过的圣人骂,也是颇为欢乐。 还记得他们在夕阳下,也曾天真烂漫的奔跑…… 这就是三教源流大会自然生成的第一个环节——各位圣人弟子‘忆苦思甜’。 大会第二个环节,便是此前就准备好的,各家仙宗掌门,讲述自家仙宗的起源,说明仙宗的跟脚。 就如度仙门掌门无忧道人,言说自己师父是度厄真人,自己当年追随师父修行多久,后来又为何开山立派。 人教总共六家道承,很快就讲完。 但当阐截两教的仙宗,纷纷言说自身跟脚,追认的祖师爷是谁…… 在仙岛的某些三教老神仙,就偷偷的掐指推算,很快就流露出少许恍然; 原来自己在久远之前,还曾指点过这般炼气士…… 李长寿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中,仰头注视着云端盛景,心底也不由泛起些感慨。 若是今后没有大劫,该是多好。 当然,这只是‘桃子话’,许多事是定数,也是人力无法扭转之命理。 万物万事盛极而衰,万事万法尽有此理; 天地不允生灵过强,若求长生当已顺…… ‘且慢!’ 李长寿心底低喝一声,硬生生截断了自己的感悟,将已有的感悟悄然吸纳,压在心底。 只差一点,他就会控制不住顿悟;而且这次顿悟,必然会突破小境界! 当真,太过凶险…… 有灵娥的前车之鉴,李长寿自然要防着这一手。 ‘莫瞎想、别多想……’ 李长寿舒了口气,继续听三教仙宗言说前事。 若大会只是这般,李长寿也觉得这次大会是挺有意义的,三教仙宗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将会十分安稳。 然而,不出李长寿所料,‘攀比’环节很快到来,还是用他都没想到的方式。 三教大佬们都在此地,而下方未成仙的弟子太多,总不能一场场的比试…… 于是,阐教福德金仙,洪荒炼器宗师,被后世人称之为‘洪荒赝货’第一人的云中子,提着花篮站了出来。 这位老仙人拿出了一件后天灵宝【江山小社稷图】,这图内有小千世界,放置了云中子随手炼制的数百件‘小宝物’。 截教众仙飞出数百,抓了一群凶兽妖兽,放入图中; 而主办方五大仙宗也定下了规则,今日在场不足两百岁的年轻一辈弟子尽可入内,今日表现优异者,自有丰厚奖赏…… 稍后只要站起身来,就会被纳入【江山小社稷图】中。 于是,各仙门的掌门长老对各自弟子传声叮嘱,半数弟子尽皆起身,被宝图飞出的光束摄走。 李长寿纹丝不动,坐在那稳如泰山。 他就……不去给度仙门丢脸了。 然而,正此时,云上某个马赛克仙人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屈指一弹。 李长寿心底又生出了一丝丝明悟,凝成了一个字眼。 【去】 李长寿顿时皱眉,心底划过少许狐疑,却是并未多犹豫,遵从‘圣人教训’,招呼一声身旁的小熊熊,两人一同站了起来。 云上的玄都大法师眨眨眼,这才注意到李长寿身边有尊铁塔,大法师的面色略微有些古怪。 一道金光飞来,将李长寿和熊伶俐拉入宝图中; 而控制江山小社稷图的阐教福德金仙云中子,也是略微皱眉。 这两个人教小弟子,怎么……这么重? 第一百六十二章 熊人在明寿在暗 云中子未来得及多看,李长寿与熊伶俐已被【江山小社稷图】摄走。 这位福德金仙并未多追究,继续收纳那些起身的年轻弟子。 刚才这人教两弟子中,最显眼的,自然就是熊伶俐; 可她又并非是什么几千年一遇的美少女,半巫半人血脉罢了…… 云中子活这么久了,什么没见过? 莫说是半巫,那巫、妖、龙、凤各两成血脉的人族炼气士,云中子都瞧见过。 见多,已不怪矣。 这位老神仙手中的【江山小社稷图】,看似并未有任何变化,但其上已经有许多细微的黑点,均匀分布在图内乾坤各处。 片刻后,湖畔已无起身之人; 云中子掀开花篮的挡布,其内又飞出了六颗宝珠,在这位老神仙的催发下,六颗宝珠现出璀璨灵光。 随后,云中子抬手一扔,那张宝图缓缓飘落,悬浮在小湖之上。 那六颗宝珠飞来,飘在宝图周遭,宝珠仙光缭绕,在湖面上空凝成了一片薄薄的云雾,又在云雾中,现出了图内的情形,一幅幅画面不断流转。 云中子抚了抚胡须,淡然道: “各位道友,将仙识探入这宝珠之中,既可见图内全景,也可随意探查任意各处。” 言罢,这位面容清瘦的老神仙提着花篮,回了阐教仙人的仙岛观礼台; 他只是显露了一套灵宝,就让各处仙人赞叹不已。 阐教福德金仙,当真不同凡响! 虽然‘宝珠外加小社稷图’这套组合灵宝的功效,也只有真正的先天灵宝【山河社稷图】诸多功用的一小部分。 但能凭借后天宝材,炼制出这般威能的灵宝,已可称之为——洪荒‘绝活’! 一时间; 尚未成仙、也并未进入宝图中的年轻弟子们,仰头看着湖上云雾所呈现出的景观。 下方一道道仙识探入六颗宝珠中,观察着自家弟子的表现。 而上方各位三教‘源流’的大佬,随意欣赏着其内的情形,大多都是看个热闹…… 玄都大法师孤零零一人,盘坐在高空云端。 他对自身施展了神通,若修为不足大罗金仙,见不到他的真容样貌。 此刻,广成子和多宝道人这两位阐、截首徒,也都在暗中观察人教的大师兄…… 广成子其实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阐教首徒,他入门尚在南极仙翁之后。 但南极仙翁随侍于圣人老爷身旁,广成子负责处理阐教教务,教内权柄还在副教主燃灯之上,所以,大多都称广成子为首徒…… 别人不知,但广成子与多宝道人,却知自家老师,对三清之首的太清老子,是何等的尊敬; 而太清老子,又是何等的护短。 人教那几样出名的至宝,像阴阳太极图、玄黄玲珑塔、风火蒲团等等,哪一样,玄都大法师没拿来用过? 也因此,多宝道人与广成子,会对大师伯唯一的弟子,多些敬重与关注。 他们所见,玄都嘴角含着少许笑意,坐在那闭着双眼,应是在探查宝图之内的情形。 ‘玄都师兄在看谁?’ 多宝道人与广成子心底同时浮现出这般问题,略作推算,却是毫无所得。 此刻大法师的视线,自是落在……某籍籍无名人教小弟子身上。 凭大法师的本领,可直接透过宝图,观察到李长寿的一言一行。 不止如此,玄都甚至还可推算出,谁正在与自己一同探查李长寿。 虽然此时只有他一人; 但无妨,像李长寿这般,此时尚不足两百岁,却已是渡劫飞升到了天仙境,甚至离金仙境也已不远的人教弟子…… 总归发光发亮! ‘趁着这次,也要好好观察下这小家伙。 若其品性,当真如此前与我交谈时表露的那般,自可安排他入兜率宫中,说服老师再收个小师弟。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36节 以后这般场合,让他代人教现身,岂不美哉?’ 玄都大法师念及于此,嘴边的笑意也变得更为浓郁了些…… 与此同时,在截教的仙岛上,端坐在人群前的赵公明,禁不住打了哈欠。 看这些小弟子斗法当真无趣。 有这般闲工夫,倒不如去海神庙再去找那位海神老兄,探讨下‘哎呀,没有几万年这伤好不了’之道。 这次,带着琼霄妹子一起过去,让她多跟南海海神交流交流,以后说不定能少吃点亏。 …… 宝图乾坤,一处偏远山林中。 李长寿坐在一块大石后面,与他一同被摄进此地的熊伶俐……就是那块大石。 ‘范围有限的地图; 一群被关在里面的人; 要去到处寻找宝物,互相遇到了还要斗法分个输赢上下……’ 这情形,似曾相识。 而这种模式,让李长寿突然想起,自己上辈子常玩的游戏…… 那游戏对不同的人来说,有不同的名称,比如‘落地成盒’、‘某牌快递’、‘伏地者的狂欢盛宴’、‘苟地求存’等等。 当然,这里并非什么‘游戏’。 李长寿的仙识扩散了出去,已经搜查到不少陌生弟子的身影,最初大家都十分谨慎,互相之间彼此稍作试探,就迅速互相退走。 而且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斗法,大家也都是分个上下,不可能爆发血战。 明智之举,就是去搜罗宝物,这样才稍微稳妥。 当然,最稳妥的,就如同李长寿这般,就近找了个角落隐藏了起来; 李长寿决定稍后再找个更隐蔽的位置,继续藏身,拖到最后。 但李长寿也不由多想了些…… 这个‘去’字,到底是什么含义? 若是前面加个‘我’字,不同的音调就有不同的语义,与‘卧槽’二字同等的奇妙。 “海……表兄,”正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的熊伶俐,小声问了句,“咱们要在这里躲多久呀。” “躲到最后,”李长寿传声道,“心里再默念表兄五百遍,莫要暴露了我这具化身的行踪。” “哎,”熊伶俐认真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开始一边默念、一边数数。 李长寿左掌张开,摁在长满了浅浅绿草的大地上,仔细感受着。 他在古籍曾读到过,想炼成一方小天地,最基本的便是五行圆满、阴阳均衡; 自己的遁术在这图中小世界,可随意施展。 只是,这地有些单薄,这天也有些低矮,自己不能用力过猛。 ‘要不要去帮一下有毒师妹他们,若门内能多几件灵宝,也算好事。’ 李长寿思索了下,打消了这个想法,决定自己藏身起来再说其他。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藏身术了。 等熊伶俐小声道一句:“表兄,我默念完了。” “伶俐你会不会遁术?” “不会……” “那无事,稍后我在土中行走,你听我传音,在表面行走,我们去找个地方藏起来,避免跟这些人起冲突。” “哦,好,”熊伶俐乖巧地答应一声。 李长寿施展土遁,藏身于地下,给了熊伶俐一个方向,让她在明,自己在暗处,朝着宝图小世界的边缘而去。 若非外面高手太多,李长寿无法肆意施展神通,那肯定是【熊伶俐在明,纸道人在暗,而他本体躲在纸道人身上】。 这样安全系数才能高一点点。 本来,玄都大法师还颇为期待,想看李长寿遇到其他人,跟其他人斗法,展露出一些神通法术。 当李长寿钻进土里,与熊伶俐一同行动,玄都大法师暗道‘这家伙果然有意思’,继续盯着李长寿看了半个时辰…… 渐渐的,玄都大法师心底,也不由泛起了些许疑惑。 ‘他在躲什么? 这里面除了他以外,也就两三个真仙境。’ 终于,当李长寿在一处山谷,找了个石头缝隙钻了进去,并在石头外面布置了两层障眼法,让熊伶俐躲在了百丈外的另一处石坑…… 玄都大法师嘴角笑意全无,还禁不住抽搐了几下。 ‘不去找人斗法扬名立万,躲在这里当个木头人?’ 玄都大法师略微有些哭笑不得,但随之,却突然有些明悟。 这家伙,倒是跟老师的脾性有些相似,这或许便是他得老师关注的原因之所在吧。 但…… 玄都大法师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晃动。 宝图之中,两只在李长寿藏身地附近的妖兽,齐齐一哆嗦,从各自刚暖热乎的新窝中冲了出来,翻山越岭,朝那处山谷而去…… 几乎这两只妖兽刚有行动,李长寿的仙识就锁定到了这两只妖兽…… 妖兽,是指不愿或不能化形的妖中走兽,一般也是吸食日月精华增进修为,不少妖兽灵智未开蒙,但斗法、杀人十分厉害。 此时冲向这处峡谷的两只妖兽,实力便是在元仙境上下,本是给那些弟子磨砺所用…… 李长寿心底暗自计较,已经发觉,可能有人出手试探自己…… 想了想,李长寿在袖中取出了两瓶比较低阶的毒丹,同时对熊伶俐传声叮嘱两句。 熊伶俐立刻跳了出来,扭头在山壁上猛砸了两拳,打出了一大片碎石,在其中找了几块顺手的。 少顷,两头妖兽冲入山谷中,妖气滚滚,嘶吼不绝! 一条数十丈长的青花巨蟒,一头肋下生有双翼、身周缠绕着一股股黑烟的妖虎,齐齐盯上了熊伶俐! 熊伶俐一言不发,铁塔的身躯蕴含着惊人的力道,提着两块巨石,瞪着那两头妖兽; 两头妖兽毫不犹豫,嘶吼着冲向前来。 被这边动静吸引,也有数十道仙识探查而来…… 这些仙识只见: 一头妖虎飞在半空,一条妖蟒在地上游走,几乎不分前后,已冲抵熊伶俐身前五十丈,转眼就要扑到。 正此时,李长寿不紧不慢地传声: “砸。” 他话音刚落,两头妖兽动作一顿,那妖蟒仰头嘶吼,那妖虎直接一头倒栽。 熊伶俐一个转身,双手轮圆两块大石,朝着前方脱手猛甩,两块磨盘般的大石带着急促的破空声激射而去! 蓬!蓬! 妖蟒头部被直接砸扁,庞大的蟒躯朝着后方仰倒; 而那妖虎更是凄惨,被大石直接砸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了几下,蹬腿没了动静。 搞定…… 李长寿自始至终,屁股都没挪。 而那些观察此地的仙识,纷纷赞叹熊伶俐之神力…… 宝图之外,玄都大法师抬手揉了揉自己眉心,暗中摇头,继续找周围的妖兽凶兽。 他还就不信了,今天就逼不得李长寿出手。 很快,又有几头妖兽,朝着这处山谷冲来…… 李长寿眉头一皱,招呼一声正对着那妖虎和妖蟒流口水的熊伶俐,几乎没多想就…… 逃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人教高阶测试 李长寿躲在暗中指路,熊伶俐撒丫子在地上狂奔,两人迅速赶至又一处隐蔽之地。 既然边缘不能待,那就只能战略转进。 连续两拨妖兽冲向自己所在的位置,按李长寿的推断,如果不是有人故意而为,就是躲藏在边缘的惩罚机制。 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想对宝图乾坤做手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很可能,这种情形,就是这次大会的隐藏规则之一…… 【这位云中子前辈,倒也是思虑的十分周全。】 仗着自己仙识探查较远,李长寿运转风语咒,备好蛛丝网,施展土遁,跟在熊伶俐身后。 很快,熊伶俐奔到了一条大河的河畔,在一处河边山坡,找到了一处被河水冲刷出来的大洞,与李长寿一同躲入其中。 李长寿布置了两层低阶的障眼法,用仙识继续观察方圆五百里范围。 这次,他们已经处于众多炼气士活动的范围圈,并未在边缘位置。 这种程度的炼气士斗法,自己并没有暴露底牌、引来关注的必要。 熊伶俐努力蜷缩在角落中,低头看着李长寿,“表兄,咱们要一直躲着吗?” “看情况,”李长寿笑着道了句,忽然听到了一阵雷霆轰鸣之声,自熊伶俐的甲胄中传来。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37节 熊伶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才看那两头妖兽看饿了。” “那两头不能吃,”李长寿拿出一瓶丹药,“饿了就吃一颗…… 你按理说应当辟谷了才对。” “嗯,现在我不吃也不会饿死了,但如果不吃肉,身上就没多少力气。” 熊伶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她在山上也经常饿肚子,毕竟大家辟谷之后,大都不爱吃东西…… 李长寿点点头,大概明白了巫人的体质。 他正要继续问询,仙识突然捕捉到,又有三头妖禽在边缘区域飞出,朝他与熊伶俐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李长寿挑了挑眉,立刻排除了此前【边缘惩罚机制】的猜测。 剩余的几个可能中,以【有人故意为难】、【巫人血脉对妖兽有额外吸引力】,概率最大。 “伶俐,你经常狩猎,打过鸟吗?” 熊伶俐立刻点头,喜滋滋地回答着: “当然打过! 我们寨子都会打猎捕鱼,打鸟、摸鱼人人都会呢! 不过打鸟的时候,都是用一些叉子扔出去,我身上没带……” “我为你做一些就是,”李长寿随手对着外面一招,一股股河底泥沙涌来,在李长寿双手之间迅速凝成了一只只土黄色的三尖长叉。 每把叉子,李长寿都特意加粗加重,质地均匀、手感出众。 熊伶俐再旁看的一阵兴奋…… 海神当面显灵了! 李长寿将这一捆长叉递给了熊伶俐,正色道: “有几头大鸟正飞过来,看你的了。 也不要有压力,若你应付不了,我自然会出手。” 熊伶俐抿着嘴,大眼中满是亮光,对李长寿重重点头,低声道: “表兄!我一定会守护好你的!” 李长寿露出几分微笑,摆摆手,熊伶俐抱着那捆长叉,冲出了藏身地。 片刻后,洞外传来了急促的破空声,紧接着就是那几头妖禽凄厉的叫喊…… 李长寿在土洞中收起了手中的瓷瓶,仙识也捕捉到,原本正追逐那几头妖禽的十多名炼气士,已四散退走…… 三头花花绿绿的妖禽,砸落在百丈外的林子中; 熊伶俐看着这些妖禽发了会楞,擦了擦嘴边的口水,老老实实扭头,准备回洞中。 就听一缕传声入耳: “去将左边那只妖禽的翅膀砍下来吧,我们换个地方,再给你烤了充饥。 这种妖禽名为彩羽大锦鸡,翅膀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熊伶俐顿时欢天喜地地冲了上去,动作麻利地拽住那头翼展三丈余的妖禽翅膀,脚踩着妖禽尸身,用力猛拽,妖血四溅…… 片刻后,熊伶俐将两只一丈长的‘鸡翅膀’夹在肋下,风风火火地一阵奔驰。 沿途那些三教仙宗出身的炼气士见了,尽皆退避三舍,大多目光呆愣,不敢向前提半句切磋…… 这种场合,自然没人敢偷袭; 每个人都要表现出君子风范、翩翩有礼,哪怕要出手争夺宝物,都要提前喊一声,说自己要出手了…… 半个时辰后,在一处林间空地中,熊伶俐乖巧地坐在一条狭长的火堆后,左手握着一把三丈长的土叉,土叉上串联着两根长过一丈的……洪荒特供·超大鸡翅! 此火并非凡火,是李长寿炼丹偶尔会用到的‘锻明真炎’,威力中等。 李长寿正藏身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中,静静地观察四周,思考自己此前的遭遇…… 熊伶俐拿着一些自备的盐巴、调料,大手肆意挥洒,动作十分熟练。 她不断舔着嘴唇,还开心地哼起了逍遥仙宗的宗歌: “青青河边草,乌龟岸上跑,为啥跑不快呀,头上长青草~” 若旁人听到这歌谣,定会觉得逍遥仙宗门内的风气竟如此混乱! 但,李长寿不同; 他听得略微皱眉,心中计较着,外面可是有几位大能跟龟有关,截教本就有一位龟灵圣母。 这种能注意的细节,自然是要多多注意。 李长寿道:“换一首歌来哼。” “哦,”熊伶俐缩了缩脖子,乖巧的应了声,本不敢说话,但又觉得可能海神想听她唱小曲儿。 很快,她找了找调,哼起了逍遥仙宗的第二宗歌…… …… 宝图外,云上,大法师暂停了对宝图乾坤的影响。 他并非是有意强寿所难,只是在谋划,让李长寿在三教源流大会上出名出彩,为李长寿入兜率宫铺路。 而此时,这位人教大师兄,已经开始思索又一个问题…… ‘迫使李长寿这般谨慎,不断躲躲藏藏的原因是什么?’ 莫非,是有人暗中在胁迫我人教弟子? 玄都大法师目光依然十分淡定,坐在那掐指推算。 小长寿有老师出手遮掩天机,自己推算不出什么结果,但他所在的度仙门,却可随意推演…… 绕开李长寿,从侧旁观察李长寿这短短的人生,自可得出一些答案。 当下,玄都静心凝神,手指掐弄,掌心有太极图虚影流转。 而后天机彰显: 度仙门近三百年唯一遭劫,便是那次西方教某高手暗中谋算,用傀儡袭击山门。 ‘此事真能对他有这般大的影响?’ 玄都大法师心底略微思索,很快决定,继续出手试探,只是方法已经不会如此前那般简单。 他要对李长寿做全方位的考察。 当下,玄都大法师开始在心底,迅速制定好了一个又一个剧本,暗中开始…… ‘人教最高等级’小测试! 第一波: 几名截教一脉的炼气士,正联手围攻一头妖兽,妖兽背上有一把包裹着雷电的紫色神锤,妖兽本身已是奄奄一息。 这几个炼气士,已经进入了表面谦让环节,口中说着“你拿”、“你拿”。 忽听雷声炸响,紫色神锤融入妖兽体内,这妖兽瞬间妖力爆棚! 这几名炼气士见状,倒是反应迅速,立刻夺路奔逃,他们耳旁听到了一缕模糊的传声,指引他们逃向了李长寿和熊伶俐藏身之地。 李长寿早就在观察此处,立刻从木遁切换为土遁,对熊伶俐传声; 刚啃完两只特大号鸡翅的熊伶俐,立刻举着土叉站了起来,按李长寿叮嘱,在侧旁林中躲藏,准备迎战! 很快,几道身影冲过,妖兽冲杀而来,一缕无色无味的迷药钻入了妖兽妖魂,将它妖魂瞬间迷晕! 正此时,进入狩猎状态的熊伶俐一声轻喝,举着土叉一跃而起,动作准狠、面容冷静,双手紧握土叉,直接贯入了这头妖兽的脖颈要害! 妖血溅涌,熊伶俐握着土叉用力一搅,那头妖兽哼都没哼,直接蹬腿! 几名被追赶的截教弟子各自回头看来,见到的,只是那个浴血而立的雄壮背影…… 有个女炼气士顿时迷离了双眼,泛红了脸蛋,柔声道:“这位道友……” “嗯?道友是喊的我吗?” 熊伶俐转身看了过去,那张比对面女炼气士还可爱娇弱三分的脸蛋,瞬间让后者紧闭柔唇。 李长寿传声对熊伶俐道了句,熊伶俐瞪着她的大眼,问那几人:“这里面有个锤子,你们要锤子吗?” “道友救了我等性命,我等如何能再取这般宝物?” “这是一些谢礼,还请道友收下。” 当下,那几名截教弟子,各自拿出一些灵石丹药,用法力推过来后,便匆匆告辞。 熊伶俐有些纳闷,按海神大人法旨,先将这些东西收起来,再将妖兽体内的锤子拽了出来,惊讶地喊了句: “表兄,这个锤子这么小,为什么辣么重!” 李长寿道:“按我说的炼化之法,你将这件灵宝炼化,以后拿来防身用吧。” “哦!”熊伶俐应了声,将锤子捏在手中,用法力灌注,很快就完成了初步炼化。 这雷锤也不愧是出自炼器大师云中子之手,威能强横,花样贼多; 在被熊伶俐炼化的瞬间,雷锤化作了半丈长短,熊伶俐刚好握持。 “走了,”李长寿传声道了句,“继续换地方。” 熊伶俐答应一声,将锤子扛起,开始继续奔驰。 宝图外,云端上,那个孤独的身影满意地笑了笑,继续开始接下来的考察…… 后面的三个时辰,李长寿接连不断遭遇到各种各样的稀奇事。 有被妖兽所伤的昏迷女炼气士,跌落在了小湖中,浑身湿透; 有两头妖兽互相厮杀,凑巧死在了李长寿前方不远,而附近又有几名炼气士急速赶来…… 各种各样,五花八门。 李长寿并未刻意而为,自身行为一直遵循‘不沾因果’的原则,能躲就躲,若躲不过,就熟练的运用新获得的‘法宝人’…… 唯一与他平日里不同的是,平时的他不会管别人的麻烦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38节 但在这宝图中,若是不费举手之劳,他就会顺手捞对方一把,但迅速离开,做好事不留姓名。 若是知道有人用这种方式测他心性如何,李长寿定会心底奉还‘无聊’二字,再表现出普通‘谦谦君子’的人设。 这番测试的结果,在玄都大法师心底缓缓凝成,竟只有一个大字—— 稳。 玄都大法师已是懂了; 这般感觉十分玄妙,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此时,玄都大法师已是来了兴致,寄出了杀手锏,屈指对着宝图一弹。 正在一处溪水中,施展水遁缓慢前行的李长寿,心底突然出现了一阵‘明悟’,似是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 这些明悟渐渐凝成了四个大字: 【人】、【教】、【扬】、【威】。 李长寿顿时眉头一皱,却是立刻在水中现身,对着天空拜了一拜。 刚跟截教十二金仙学到的‘洪荒求生小技巧’,抓住机会就拜拜圣人老爷。 自己的任务,莫非就是来此地扬威? 可这……并不符合人教教义…… 莫非,是大法师? 第一百六十四章 寿的反向教学 李长寿的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自己从拜圣人图接到指示,而后一直到此地,又被一个‘去’字安排进了宝图中,再到此时,接到了准确命令…… 并非是圣人老爷在下令! 《太清道涵》有言:‘非吾思,非吾行,非吾善恶,非吾往复。’ 单从这点来论,李长寿就完全能够怀疑,自己现在,正在被大法师驱使! 而且最重要的是…… 李长寿看着手腕上绑着的超品测感石。 这块测感石,从他最开始进入此地,就微微闪烁光亮。 有一股绝强却隐蔽的仙识,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与那些透过【江山小社稷图】本身功效,偶尔会扫到自己的仙识不同; 这道仙识,是直接锁定在自己身上的…… 可惜,就算是大法师在背后指使自己,自己也无法不尊大法师之命令,而且此事根本无法查证。 大法师也是自己大腿,只能当这是自己上交的保护费…… 其实李长寿能猜到是大法师在搞事的另一个原因,还是刚刚的这道旨意上。 人教扬威? 人教何须扬威? 太清老子无人敢招惹,玄都大法师可不入劫难,洪荒天地,大半炼气士都知人教神秘,这已是有足够的‘威’。 李长寿继续藏身水中思索…… 不远处,熊伶俐正扛着仙锤奔跑而来,背后托着两只妖兽的尸身,因为跑动太快,带起了一路烟尘。 李长寿在水中注视了她一阵,很快就有了主意。 ‘人教扬威’这四个字,可大做文章,只要让人教在这次三教源流大会上大显威风、光彩熠熠就够了。 想达成这个目的,并不需要他亲自下场。 李长寿全力散开仙识,搜寻此前已发现了几次,但都主动避开的……有毒师妹。 接下来,一个法宝人明显是不够的。 几乎只是瞬息之间,李长寿就找到了正在六百里外,与妖兽斗法的有琴玄雅; 在有琴玄雅附近,还有几名人教道承的男弟子,正在与有琴玄雅互相配合,和那两头妖兽斗法厮杀……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个人教道承男弟子并非度仙门之人。 李长寿眼前一亮,给熊伶俐贴了几张刚画好的神行符与轻身符,让她赶路时减少体力消耗; 而后便施展遁法,赶向了有琴玄雅之所在。 ——出风头这种事,还是找专业人士才稳妥。 不多时…… “有琴师妹?” 长寿师兄! 正御剑斗妖的有琴玄雅,闻言立刻转过身来,看向声音飘来的方向。 却见…… 心底一直担心的这位师兄,此刻正站在百丈外一颗大树的树梢,长发、道袍衣角随风轻摆,正对自己露出几分轻淡的笑意。 那一瞬,有琴玄雅心底被这般笑意装满,本是有少许香汗的俏脸上,露出了几分欣喜、克制,却总归无法掩盖的微笑。 心花微微绽放,此间只有彼此。 忽听…… “有琴师妹快出手!这边撑不住啦!” “那边那位道友,还请过来相助,这两头妖兽十分厉害!” 少了有琴玄雅的飞剑驰援,那几名男弟子瞬间节节败退,只能高声大喊。 有琴玄雅连忙转身,十六把燃烧着玄青真火的飞剑再次呼啸穿梭,将两头妖兽再次勉强压制。 李长寿嘴唇微动,自然是在对熊伶俐传声。 此刻已经摸到了那两头妖兽背后的铁塔少女,左手高举仙锤,右手握持长叉,在林子中猛地窜出,高喊一声: “人教弟子熊伶俐,斩妖除魔真给力!” 宝图外,正坐在云上‘孤芳自赏’的玄都大法师,听这熊伶俐呼喊之言,也是差点笑出声来。 咳,端庄,高冷,高手风范…… 宝图内,喊完口号的熊伶俐,庞大的身躯一跃而起,左手仙锤酝酿道道雷霆,右手长叉猛掷,刺入一头三头妖豹的背部! 转眼间,几声呼喝,这巫人少女两个起跳,两头堪比普通人族元仙战力的妖兽,迅速躺尸…… 那几名人教男弟子愣愣地看着浴血而立的熊伶俐,连忙做道揖致谢。 熊伶俐看都没看他们,手中的土叉化作流沙散掉,扛着仙锤,跑回了自家海神大人身旁,露出了一脸开心的笑容。 “长寿师兄!” 有琴玄雅身周盘旋道道飞剑,顾不得休息,连忙朝李长寿这边迎来。 那几位男弟子见状,眉头一皱。 李长寿如何看不透他们的小心思? 但现在,他确实需要有琴玄雅帮忙,故拱手行礼,开口言道:“此前有劳几位道友关照我师妹了。” 那几个男弟子也算知趣,各自还礼告辞。 有琴玄雅却道:“师兄,方才是我助他们,不必为此道谢。” 李长寿:…… “有琴师妹,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人情世故这四个字,哪怕是身处仙道,也不应忽略,毕竟仙路为伴的也是人与生灵。” 有琴玄雅与某没有具体姓名的大法师,在图内图外,同时缓缓点头。 有琴玄雅心底道的是:‘师兄的每句话,都让人回味不已,我该好好记下才是。’ 玄都大法师乃道门有数的高手,所想自然与有琴玄雅不同—— ‘这小长寿的说法,倒是颇为不错,细细品味,又有一点道理。’ 宝图内; 李长寿道:“师妹,先随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嗯,”有琴玄雅轻轻颔首,又对一旁熊伶俐做道揖,喊了句:“弟子见过师叔。” 熊伶俐眨眨眼,顿时手足无措,那张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她怎么就成叔伯辈的了…… 海神大人身周的圈子,关系好乱哟。 李长寿将有琴玄雅与熊伶俐带到了一处竹林中,拿出三只蒲团,三人各自入座。 “师妹,”李长寿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测感石,润色了一下言语,笑道,“今日进入这宝图之中,为兄有一个想法,来提振咱们度仙门的声威。” 有琴玄雅顿时颔首,“长寿师兄吩咐就是。” 李长寿道:“你如今是归道八境,但并非这宝图中修为最顶尖之人,我此前已经感觉到了真仙境的气息。 但有伶俐在此,你二人联手,所能达到的效果,也不亚于这般高手。” 有琴玄雅皱眉道:“长寿师兄,我们要做什么?” “出名。” “出名?这是作甚?” 李长寿叹道:“师妹,咱们度仙门为何在人教仙宗中排名垫底? 无他,是因咱们地处东胜神州,名气不足,那些拜师求道的俊秀之才,根本听不到咱们度仙门的名声。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39节 想提升咱们度仙门,乃至人教道承的实力,最好的办法,便是提升知名度,塑造仙门形象,让拜师的仙苗越来越多,再千里挑一、择品性上上者入门培养。 如此不必数万年,数千年便可见成效。” 言罢,李长寿还忍不住吐槽一句:“自然,道侣之风也是要适度的抑制才行。” 有琴玄雅面露思索,很快就缓缓点头,“师兄,我明白了。” 宝图外,某大法师听闻这些话语,也随之陷入了思索之中,很快就不由点头称善。 这话说的倒是十分在理,也是自己此前所忽略的…… 宝图内,李长寿不费扬灰之力劝服了有琴玄雅,随之就开始公开自己的‘造星计划’。 “首先,出名最快的方式,是搞组合,借组合其他成员的优势,来互相弥补、促进,吸引关注度。 此时,伶俐的优势在于杀妖兽迅速; 有琴师妹你的优势在于长得好看……并德才兼备! 你二人结成组合,在这宝图乾坤内横扫妖兽,斩妖除魔,这就是成名的第一步!” 有琴玄雅立刻点头答应,一旁的熊伶俐也是重重地点头。 “长寿师兄,为何不能咱们三人结成组合?” 李长寿:你见过少女组合有男人的? “我需为你们保驾护航,”李长寿正色道,“为你们制定除妖的最佳路线,做好准备工作,并给你们提供丹药、符箓。” 有琴玄雅目中带着几分不满,轻声道:“师兄你又这般,总是将所有事都做了,让我们去独享功劳。” 李长寿站起身来,笑道: “虚名于我如浮云,我心只慕长生道。 来吧,时间紧迫。 咱们在路上互相磨合,我会在地下施展土遁为你们探路。 你二人之间要互相配合、补全对方不足,发挥自身长处。 有琴师妹,将这些毒粉炼化在你一把飞剑上,将此剑作为杀手锏。 伶俐,这些是轻身符和神行符,可让你奔跑速度增快数倍,先适应一下,我们即可启程。” 有琴玄雅与熊伶俐顿时起身答应,李长寿长袖一挥,迅速……钻入土中。 片刻后,这对临时拼凑的组合,在宝图乾坤内闪亮登场! 熊伶俐在大地上急速奔驰,有琴玄雅驭剑飞在她空中,按李长寿指点,赶到了第一处妖兽与炼气士斗法之地。 熊伶俐一步跃起,在空中大喊: “人教弟子前来相助!” 仙锤砸落,飞剑穿梭,那头妖兽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应对,已是被熊伶俐一锤砸扁了脑袋,又被火麟仙剑贯穿要害、刺破妖魂。 麻利地做完这些,熊伶俐大声呼喊: “助人为乐护正道,人教无为善除妖!” 而后,有琴玄雅缓缓落下,站在熊伶俐抬起的胳膊上,青丝飘舞,仙剑环绕,一言不发,却惊艳四方。 入场,杀妖,喊完口号,摆完了造型,有琴玄雅酷酷地道一句: “走。” 两人再次一个御空、一个疾驰,朝下一处‘舞台’赶去。 只留下几个弟子在那满头雾水,全然不知刚才自己到底经历了点什么…… 就这般,两人在李长寿暗中指点下,一路横扫,到处现身,杀了妖兽之后也不抢宝物,纯粹路过摆个造型。 不过两三个时辰,她们两人已杀了上百只妖兽,给数百炼气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宝图内外,有关人教弟子的讨论声,渐渐增多了些。 两人中出名最快的,并非是‘妖兽克星’熊伶俐,反而是并不怎么说话的‘冰霜仙子’有琴玄雅。 这足以证明,洪荒并不只是单纯看脸…… 也看身材。 …… 【老师让我来此,莫非是借长寿之口,告诉我这些?】 高空,云上,孤孤单单的玄都大法师,此刻表情略微有些凝重。 心底回响着李长寿对有琴玄雅所说的话语,大法师心底竟满是感悟。 ‘强为不如无为,强争不如不争。清净可寻自然,万法终归妙境。 老师,您是想让弟子体会这些吗?’ 玄都轻轻呼了口气,自身道境竟然都有轻微的上扬。 自己强求让小长寿入兜率宫中,远不如静观其变化,待他自己走入兜率宫内…… 此刻,再看李长寿,玄都大法师已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微微一叹。 今日,从李长寿的言行举止,玄都大法师已是认定了这个未来的小师弟,但终归无法强求李长寿入兜率宫中…… 罢了,随他去吧,一切自有老师安排。 玄都大法师站起身来,对广成子与多宝道人传声告辞,身形迈出一步,无声无息消失在了此地。 但大法师临走,留了一股道韵,并用太清老子传授给他的‘感悟入心’之法,传给了李长寿。 宝图中,正在地下遁走的李长寿,心底听闻一声叹息,立刻感受到这股道韵。 李长寿连忙从土中跳了出来,对着天空遥遥一拜,还未站直身体,心底,玄都大法师的话语已缓缓传开: 【长寿啊,这次大会,是贫道让你过来的。 贫道本打算让你早些扬名立万,好让你能尽早入兜率宫中,替我处理人教教务。 然而,今日与你试炼,观你言行,反倒在你身上,看到了许多,学到了许多。 贫道心感惭愧,便不再多勉强于你,已回去继续闭关。 你且在洪荒继续修行吧,万事不必强求,一切顺应自然,便可得从心如意。 望你谨记你今日之言语,一心求慕长生,不染世间虚名。 人教有你,我心甚慰。】 李长寿:…… 一阵小北风从他背后吹过,带走了三两片发黄的树叶…… 细细品味大法师留下的这段话语,李长寿嘴角开始疯狂抽搐,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跪坐了下来…… 耳旁仿佛听到了一缕凄惨的二胡声…… 苍了个天的! 他之前都、都做了些什么! 机缘啊! 生平到现在,最大的机缘啊! 早知道这次三教大会,自己扬名就能入兜率宫修行,他还搞这么多弯弯绕绕作甚?! 进来就展露真正修为,横扫三教仙宗弟子,那不就完事了吗! 大法师啊大法师,您干嘛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直接问他一句,他肯定点头,说一万遍我愿意! 如果要给这个许诺做一个期限,他一定会说——亿万年! 可不可以重新再来一次,他绝对……会走那条最寻常的扬名路! 这莫非就是自己的命数不够? 李长寿跪在那,满脸生无可恋,心底一片灰暗,口中吐了口浊气,整个人渐渐被黑线吞噬…… 为什么他的眼底满含热泪,因为他对洪荒人教爱的深沉…… “长寿师兄?” 有琴玄雅与熊伶俐正从后方赶来; 见到李长寿在此地蹲着,表情无比失落,有琴玄雅连忙飞了下来。 就在此时,李长寿身周那一抹玄妙道韵缓缓消散,其中有一缕刚好路过有琴玄雅。 有琴玄雅细眉轻皱,心底感悟丛生,只是向前迈出一步,站在原地,却陷入了修道生涯难得一次的顿悟…… 第一百六十五章 法爷鸟笼的洪荒扬名之路 机缘啊…… ‘也不对……’ 跪坐在地上的李长寿,身形慢慢站了起来,背着手注视着地上的浅草,心底不断盘算。 就算心灰灰、意冷冷、心痛痛,仙识依旧不忘监察周遭。 自己错失了这次机缘,似乎并非是纯粹的坏事。 凡事都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自己现在进兜率宫,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并非完全是好事。 自己如果此前随了大法师的心意,就违背了人教教义,反而有可能会失去‘圣人老爷之眼熟’…… 如此一来,自己后面的发展路线,有可能是成为大法师的弟子,或是圣人化身太上老君的弟子。 那今后的封神劫难,自己岂不是有可能,会成为人教应劫之人? 封神劫难前,太清圣人一句‘我只有一个弟子’,可让玄都大法师之名免于封神榜。 若自己现在入了兜率宫,说不定道门三教大劫就应在了自己身上!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40节 “唉……” 现在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李长寿自然知道,他此时入了兜率宫,也可通过提前为玉帝效忠,谋天庭正神之位;而进兜率宫之后,自己的生命安全系数能得到极大的提升…… 只是如此换角度考量,会让自己心底的失落,缓解大半罢了。 就跟他上辈子,还在上学时看上了一款跑车,没买就省了几百万……一样。 这次机会虽没能把握住,倒可以仔细总结;修仙至今,也算有了比较珍贵的失利经验。 某大罗金仙说的好,失败是成功的娘亲。 虽然成功总像是被后娘养大的,还经常被挤压缩水…… 凡事都是过犹不及,一心求稳自然也有弊端。 在李长寿上辈子读过的故事中,若当年司马懿不是多疑且求稳,深情款款看了几眼城楼上抚琴的诸葛便转身后撤,或许《三国演义》的故事结局还能有所不同。 那…… 自己,要不要在稳的基本盘保持不变的情况下,在某些方面,稍微奔放那么一点点? 李长寿斟酌一二,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现如今,他手握太清、玉帝两条绳索,且这两条绳索的方向暂时是重合的,自己可凭它们迅速爬升,已不需要去冒太多风险。 处理好龙族上天之事; 自身度过金仙大劫; 纸道人上天庭入神职,为他谋正神之位,应对好今后的封神大劫。 这才是自己需全力以赴的三件大事! 这次机缘,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没就没了吧。 【虽然不能变的更好,但起码不会因这次事件,而变的更差。】 念及于此,李长寿轻笑了声,整个人再次恢复起了精神。 前后,也不过片刻。 心底念头豁然通达,一缕缕道韵在他心底流转,感觉自身与天地多了一份关…… ‘且慢!’ 最近这感悟怎么回事? 怎么总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形冒出来。 李长寿赶紧摁住自己这不安分的道心,吸纳重重感悟,稍后回山再行突破。 压制感悟并非完全丢掉感悟,只不过,是让顿悟推迟,会损失一成到两成的好处罢了。 现在大法师已经不在此地了,自己感悟突破暴露修为,已经没了半点正面意义,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然而,李长寿这边刚压制住自身的感悟,就突然察觉到,身旁有一缕稍微浅薄,却也称得上玄妙的道韵,正缓缓朝着四周流转…… 突破了? 刚才还以为有琴玄雅只是偶有所悟,看此时她这般模样,似乎是要突破一个境界! 原本席地盘坐的有琴玄雅,此刻正缓缓悬浮,身周有一缕仙灵之气环绕,一朵朵六瓣莲花,在她体内缓缓飘出。 六瓣…… 李长寿顿时感觉……有些低了。 达不到九瓣,最少也应七瓣、八瓣,这样才算根基扎实。 不对,不只是突破! 似乎还是连续突破,直接渡劫! 李长寿思索少顷,已有决断,对熊伶俐传声道: “伶俐,去百丈之外,对周围大喊,这里有人要渡成仙天劫,让他们离远点。” “哦!” 熊伶俐扛着大锤朝远处跑去,每跑两步,又扭头小声问了句,“表兄,是在一个方向喊吗?” “稍后我会在此地立下大阵,你在大阵边缘跑几圈,不断呼喊就是。” “哎,明白了!” 熊伶俐扛着大锤迅速跑走。 她现如今已是炼气士,修行入了门,自然知道天劫对炼气士的重要性; 熊伶俐虽然觉得自己可能没那么聪明,但也不算太笨,她也隐隐知道,海神应该也是仙人。 而海神的显灵,其实就是一些术法。 ——这一点,她老爹在她还没出门时,早已说过不知道多少次。 但她娘亲说,海神与其他所有炼气士都不相同,海神会庇护他们寨子风调雨顺,不受外敌侵犯。 娘亲还说过,神其实都是仙,但仙却不一定是神…… 最显而易见的一点,信奉海神之后,大家日子都过得好了起来,不用出去打猎就有吃不完的肉、穿不完的衣服。 现如今,他们寨子里的女人们,谁……还没个貂? 就冲着这一点,熊伶俐也要用自己这一把子力气,守护好世界上最好的海神! 熊伶俐刚跑出五十丈远,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连忙扭头看了眼。 一颗颗灵石自李长寿袖口飞出,同时落在了此地林间七七四十九个方位。 灵石之间灵气流动,一缕缕光束绽放,一座大阵的光壁,被瞬间撑开。 乖乖,海神大表哥真的好厉害…… 熊伶俐眨眨眼,低头在自己甲胄内侧摸出了一面铁皮,卷成了喇叭状,猛吸一口气,对着半空用力大吼: “都不要过来啊!” 百里内,路过的不少炼气士顿时来了兴致,一个个驾云踩鹤,朝着这边缓缓靠拢。 然而,又听一声: “这里有人渡天劫啦!” 这群炼气士瞬间停下前行,转身就朝着更远处飞去,并将灵识、仙识投到了此处。 …… 天劫,就这般略显轻浮的来了。 饶是有琴玄雅道心坚韧,面对生死未知、且被人反复提起数十年的成仙天劫,此刻也有些无措。 “长寿师兄……” “有琴师妹,我在这。” 五十丈外,正准备溜出大阵的李长寿,闻言传声回了句。 李长寿笑道:“恭喜师妹,今日喜提天劫,估摸着还是七重或者八重天劫。” 有琴玄雅顿时苦笑不已,但听闻李长寿调侃,她心底莫名安稳了许多。 “长寿师兄放心,玄雅定会全力以赴!” 李长寿传声道: “我此前给你的渡劫所用之物,你可带在身上? 若带在身上,用就是了,不用顾虑其他。 切记,万事以性命为上。 天劫是根据你的资质与此时实力凝成,你根基……还算扎实。 只需将自己的法力合理分配,前面不要用力过猛,撑过天劫问题不大。” 有琴玄雅轻轻点头,抬头看了眼空中汇聚的云雾,迅速取出了两套法爷鸟笼,将鸟笼布置在了两侧,相隔二十丈。 随后,她拿出了几瓶李长寿早先送她的灵丹,却将融仙丹放了回去。 按她的脾性,那融仙丹是断然不可能用的…… 其他三类丹药,是李长寿为灵娥准备好的‘渡劫套餐’……一小部分。 第一类丹药是提升自身对雷霆的抵抗力,第二类丹药可持续性散发药力,不断恢复自身法力,第三类丹药可持续疗伤恢复血气…… 最难炼制的,自然是第一类丹药,与之相比,后两种都显得普通了些。 空中,劫云已开始迅速汇聚,一片巨大的灰云在缓缓旋转…… 李长寿散掉周遭大阵,身形立刻后退。 有琴玄雅背后火鳞剑匣轻轻颤鸣,下一瞬,那把大剑冲天而起,在空中裂开,化作总共三十六把燃烧着青玄真火的飞剑。 上方,劫云之下雷斑闪耀,第一道天劫即将落下! 有琴玄雅并起剑指,口中轻喝一声:“散!” 三十六把飞剑齐齐散开,有琴玄雅身形缓缓升空,略微仰头,那张冷艳绝美的俏脸上,没有一丝惧怕,只有坚毅与果决。 咔—— 一道雷霆直直砸落,哪怕是在此地小世界,天劫之威,依然如此霸道! 已经在十里之外的李长寿缓缓点头,此前自己对有琴玄雅的叮嘱,倒是发挥了一些效果…… 宝图之外; 两座仙岛、湖边各处,三教仙人,纷纷被宝图上出现的那一小朵灰云吸引。 没想到,还有这种小节目…… 他们的仙识并未受影响,大多朝着有琴玄雅所在之地汇聚而去…… 按截教的教内传统,见到这般阵仗,立刻有个天仙境的老者站了出来,先是猛抽一口凉气,而后惊讶道: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41节 “竟然是成仙天劫排行第六的八荒八难三十二仙禽劫!” 云上地上,也多了一些笑谈声: “好机缘,在宝图中竟能引来天劫。” “方才贫道掐指推算,这是人教度仙门之弟子,似乎是叫玄雅,资质着实不错。” “人教有福,有福气啊。” 而此时,最紧张的自然是度仙门众仙与众弟子。 酒玖小手握着酒葫芦,紧张到时不时仰头灌一口,仙识看着宝图内,那一道道天劫不断对有琴玄雅劈落的情形,小师叔着实捏了把汗。 季无忧掌门倒是嘴角含笑,此时他已经看出,有琴玄雅最起码能撑到第八道天劫。 而第八道天劫落下,是生是死,五五参半。 这其实,已是相对不错的成功概率了。 成仙天劫其实都十分迅速,前后不过片刻就会劈完走人。 毕竟天道老爷也很忙,洪荒炼气士基数太大。 成仙对个人而言是了不得的大事,但对天地而言,却只是一只蝼蚁长了翅膀、一只蝌蚪变了态,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季无忧很快就皱了下眉头,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收敛。 第六道天劫,有琴玄雅已应对得当,但她的法宝火鳞剑匣被天劫劈散,自身元神被天劫所伤…… 此时,有琴玄雅应对天劫之法,已是齐齐用出; 她浑身上下也多了一道道焦黑的痕迹,看起来颇为狼狈。 第七道天劫已然在酝酿,劫云上方化出灰色的百鸟飞舞之异象,有琴玄雅自身气息……已是有些不畅…… “糟了,”季无忧缓缓吐出这两个字,身后六十余名度仙门仙人、弟子,顿时更为担忧。 李长寿此刻也在皱眉,注视着半空站着的那道倩影。 她应该能扛过第七道天劫,但第八道天劫…… 果然,突破太快,根基不稳,匆忙渡劫确实有些勉强。 但莫说李长寿此时尚未修成金仙,便是修成大罗,面对这般情形,也无法出手护住有琴玄雅。 贸然出手非但于事无补,还会惹来天罚。 成仙天劫,只能自己去扛。 资质出众就要承受更高难度的挑战,这就是天道的平等。 李长寿缓缓闭上眼,总归也是跟有琴玄雅有些交情,借她之手做了许多事,心底难免有些不舍…… 正此时,突听有琴玄雅发出一声轻喝! 她身形突然朝着下方俯冲,直接钻入了一只法爷鸟笼中,随后身周法力涌出,准备硬抗第七道天劫! 众仙顿时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法宝? 还能抵挡天劫不成? 而李长寿顿时明白了有琴玄雅的打算! 几乎她刚刚躲好,一束青色雷光自空中砸落,其内仿若有一只只飞禽在呼啸,瞬间击中那只大号鸟笼! 一时间,雷光爆发,那鸟笼化作了一颗雷球,无数雷霆朝着四面八方乱飞,周遭百丈的树林转眼就被夷平! 一股天劫之力爆发开来,法爷鸟笼瞬间被扯碎,而二十丈外、另一只尚未用过的法爷鸟笼,也被天劫之力直接毁掉! 李长寿心底暗自点头……果然,这东西每个人渡劫时,最多只能用一次。 但天道,默许了这般取巧的手段! 少顷雷光消散,有琴玄雅再次冲天而起,一把把飞剑自各处飞来,围绕在了她身周。 此刻她的气息、伤势,与第七道天劫落下之前,几乎毫无二致! 仅仅只是法力有些亏损! 三教众仙的头顶,顿时冒出一个又一个问号…… 李长寿微微一笑,心底对有琴玄雅竖了个大拇指。 主动放弃第七道天劫,用自己最强的状态去迎接第八道终极雷劫,既能让自己有更多把握,又能尽可能的接纳天劫给的好处。 有毒师妹并不顽固,只是平日里欠了点情商罢了。 ‘倒是没浪费这两只鸟笼,加油吧,有毒师妹,希望你成仙之后毒性能渐渐消散。’ 然而…… 李长寿心念刚停,空中已有一只雷凤展翅冲下,扑向有琴玄雅! “剑起!” 有琴玄雅一声轻喝,右手并剑指、指向空中,身周飞剑环绕,残破的裙摆与长发飘舞,纤柔的身躯直直迎向那只雷凤! 这一刻,光效拉满、姿势满分! 如果不是有琴玄雅口中喊的那句,绝对会给李长寿留下不错的天劫观赏体验。 “长寿师兄,仙道漫漫,玄雅在前路等你——” 言罢,雷、人已然相撞,道道闪电乱劈,这片小乾坤的天地间满是青色雷光…… 第一百六十六章 看我眼色行事 ‘前路等你、等你、你……’ 等你妹啊! 空中那肆虐的雷光、乱飞的电弧,漫天的冲击波,在李长寿看来,完全就是一波毒气爆破! 作为回应,李长寿拱拱手,转身施展土遁。 再见,告辞,后会无期! 将法爷鸟笼赠于有琴玄雅渡天劫所用,算是李长寿作为师兄,对有琴玄雅当日在圣人像前引来圣人道韵,一点小奖励。 ——李长寿觉得,自己能得到圣人眼熟,跟这件事分不开关系。 如今三教大佬来了小半,数百家三教仙宗在此地汇聚,有琴玄雅凭借法爷鸟笼硬抗了一道天劫,本身就已经让他承受了巨大的风险。 但李长寿并不介意这一点; 这是他之前思虑不周,将法爷鸟笼赠给有琴玄雅时,未能充分考虑到此时的情形,这属于他自己失策,怪不得有琴玄雅。 问题是,这妹子渡劫就渡劫,没事提‘长寿’两个字作甚! 他跟天道是兄弟吗?看他面子上,天劫威力能减弱几分? 李长寿心底一阵纠结,土遁走的不快不慢,且走到了半途,又暗中摸了回来。 还有事要跟有琴玄雅叮嘱,不然自己恐怕真的会惹来麻烦。 这个逻辑稍微有些绕: 【法爷鸟笼能够硬抗一波天劫,且今日有琴玄雅已经做了示范,天道也应允此事。 若法爷鸟笼在洪荒中波及开来,渡劫成功率或许会因此增大许多,经年累月,仙人数量就会多出许多,天地间的变数也就会增大许多。 这或许会导致量劫提前到来,且威力增强。 那到时候,李长寿这个渡劫作弊器·‘法爷鸟笼’的开创者,必会受因果牵连!】 这东西,只能在自己身周小圈子里用。 李长寿心底细细斟酌,试着推演了一下有琴玄雅的脑回路,准备着稍后的劝说之词。 与此同时,他已经暗自对熊伶俐传声,让她朝着远处某个角落躲藏,稍后自己会去找她汇合…… 此时必然有大量仙识注视着有琴玄雅,李长寿并未靠近,在二十里之外一处竹林中钻了出来。 与许多同辈炼气士一般,李长寿负手而立,注视着空中刚渡过雷劫,正沐浴在仙光中,从凡躯化作仙灵之体的有琴玄雅。 此刻有琴玄雅似乎陷入了某个玄妙的境界,立刻就要闭目凝神…… 飞升? 李长寿眉头皱紧,耐心等了一阵,待有琴玄雅睁开眼搜寻自己下落,才用仙识传声,叮嘱了她几句: “师妹,你心底若有感悟,稍后立刻原地打坐修行,外面仙人会拉你出去。 有人问那鸟笼,你就说是我所赠。 此物我从门内古籍搜来,本只有数件,如今只剩两件,其牵扯因果太大,流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你也不要多想,为兄只是念在你我同门情谊,并非对你有任何企及,才给你这般法器。 快些感悟吧,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大好机缘。” 有琴玄雅闻言,顿时目光闪动,刚凝成的仙识迅速找到了李长寿的踪迹…… 李长寿对她轻轻颔首,转身朝着竹林外走去。 这次,‘同门情谊’四个字,已是直观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就不信,有琴玄雅还能有任何误解! 空中,浑身散发着晶莹微光、在美这条大道上又迈出几步的有琴玄雅,仙识目送着李长寿的背影,心底幽幽一叹…… ‘师兄的背影都是如此洒脱,将如此贵重之物那与我来用,却不念回报。 而我却还在想,该如何才能报答师兄给我这鸟笼躲避天劫之恩德。 今后,唯以命相报尔。’ 有琴玄雅对着李长寿离开的方向做了个道揖,而后闭目盘坐在祥云之上,伴着那动听悦耳的仙乐,进入了悟道之境。 飞升。 与此同时,李长寿心底已经在不断思虑。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42节 外面说不定,已经有仙人去找自己掌门他们了…… 这种能硬抗一道天劫之物,确实足以让大仙宗拉下面皮,去找度仙门换、求。 自己此时在这宝图中,无法外出应对…… 师父当初渡劫,在那么多人注视之下,用过了法爷鸟笼,门内执事、长老,必然有人知晓此事。 为今之计,只有凭纸道人通知灵娥,让灵娥求见酒施,再通过酒施联络酒乌师伯…… 说做就做,李长寿心神微动,一心二用,藏在师妹身旁的纸道人被瞬间开启。 然而,纸道人刚开启,李长寿就听到了哗哗的水声,以及灵娥沐浴时经常哼的小调…… 事急从权,李长寿也顾不得避嫌了。 “师妹!” 纸道人传声喊了句,灵娥顿时一哆嗦,脑袋缩进了水桶中,冒出一连串咕噜噜的气泡。 片刻后,已经穿着整齐的灵娥,急匆匆地关闭草屋周遭的数重阵法,用法力蒸干长发,赶忙飞去了破天峰。 …… 另一面…… 待有琴玄雅身周异象消散,一束金光自天外而来,打在有琴玄雅身上。 这金光并未惊扰她,将她直接从宝图乾坤摄走,放置在了度仙门入座区域…… 顿时,度仙门众人围了上来; 但掌门季无忧迅速点出一道结界,将有琴玄雅护在了其中。 “莫要惊了她,她正在得自己的机缘。” 有长老笑道:“这便是飞升了,玄雅说不得能一举突破元仙境,迈入真仙之行列。” “有琴师侄当真厉害。” “回去之后好好嘉奖一番才是。” “说起有琴师侄与长寿师侄……啧。” “啧啧啧……” 众人精神振奋之余,也想到有琴玄雅在面对第八道天劫时,在众目睽睽下喊出的那句‘宣告’。 其他两家大教的众仙宗懂不懂,他们并不知晓。 但人教仙宗一个个盛行道侣之风,如何听不出,这是有琴玄雅在面对生死时,对自己心上人发出的道侣宣言? 而忘情上人与几位长老,却到了季无忧身旁,面露忧色地说着什么…… “真好啊。” 酒玖抱着大葫芦,脸蛋微红,看着结界内的有琴玄雅,轻声感慨着。 她们小琼峰三吃货、咳,小琼峰三仙子,终于又有一个成仙,现在只剩下小灵娥了! 酒乌却从旁边背着手走了过来,对酒玖传声道:“好什么!想想你自己哟,我的好师妹!” 酒玖眨眨眼,对五师兄传声回了句:“这有啥不好的?玄雅都成仙了,还飞了。” “你可听见她喊什么了?” “喊……诶?” 酒玖终于反应了过来,那双大眼眨了眨,顿时笑成了月牙弯弯…… “嘿嘿嘿,莫非玄雅对小寿寿有意思? 这可有意思了,小灵娥是喜欢小寿寿的,现在玄雅也公开表示了,哇…… 难道小灵娥要跟玄雅打起来了?” 酒乌禁不住一手扶额,苦笑着继续传声: “我说小玖,你莫非没发现,你对长寿师侄也有点……有点不同寻常吗?” “欸,五师兄你误会了,”酒玖摆摆手,传声道:“之前四师姐跟我提起过这事,我还在小寿寿那里闹了笑话。 后来我才想明白,五师兄你跟四师姐两个人整天腻腻歪歪,脑子里就是想那些卿卿我我的事,不想偏才怪! 我去小琼峰,是去混酒吃肉搞丹豆,道侣对我来说又不是什么必备之物,而且我对小长寿的依赖,更像是……嗯……酒徒对酿酒师的钟情吧。 修仙多寂寞,有人陪我解闷儿就够了。” 酒乌顿时哑口无言,看着自己小师妹; 酒玖目光倒是十分清澈,嘴角的笑容也颇为轻松。 “真是这样?” 酒乌皱眉问了句,刚要继续问酒玖,突然感觉到传信玉符在不断跳动。 夫人专线,岂敢不看! 酒乌将传信玉符拿在手中,里面一缕仙识钻入自己心海,化作了几句言语。 矮道人不由稍微一怔。 酒玖见状翻了个白眼,却是没多搭理自己五师兄,继续看着越发灵秀的有琴玄雅,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出一场三人大戏。 ——穿衣服的那种。 不多时,几名人教金仙联袂来寻度仙门掌门季无忧,说那有琴玄雅渡劫时的‘鸟笼’之事。 季无忧咳了半天,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的忘情上人立刻传声问询门内长老、执事,不少人掐指推算,可都推算不到,那只能抵挡天劫的鸟笼是何人所做。 然而,法爷鸟笼当初曾在齐源渡劫时出现过,有随行来的门内真仙执事想起,就去找忘情上人禀明了此事。 “小琼峰?” 忘情上人轻轻皱眉,近来这小琼峰的异状,当真越来越多了。 正此时,酒乌匆匆忙忙从一旁赶来,喊了声:“师父!弟子知那鸟笼来历!” “讲。” 酒乌连忙传声:“那鸟笼是门内一位真仙长老仙逝前留下的,当年这位长老,寿至大限,但膝下无弟子,仙力衰弱不堪,如凡人老翁一般。 他仙逝前的数月,一直是由百凡殿指派的小琼峰弟子李长寿服侍,长老临走前,留给了长寿师侄一门剪纸成人的神通,以及这名为法爷鸟笼之宝物。 但这宝物如何做的,咱们当真不知。 此物还剩最后两件,是长寿师侄给他自己,与他师妹所留……” 忘情上人面露恍然。 酒乌所说,自然是半真半假。 李长寿的剪纸成人神通,就是得自于那位因大限仙逝的长老,此时也只是将法爷鸟笼的锅,也推了过去。 顺便铺垫下,今后传剪纸成人神通给灵娥之事。 忘情上人掐指推算,很快点点头,朝那边寒暄的几位金仙而去,对掌门耳语几句。 季无忧很快就对外言说,那法笼门内并无炼制之法,乃一位已仙逝的长老所留,此时只剩最后的两件,是那长老所赠弟子自身要用。 来求宝的几位金仙面露遗憾之色,也并未强求,纷纷告辞而去。 季无忧还未入座,又有金仙前来…… 不过半天功夫,陆陆续续便有数十家三教道承,前来问询法爷鸟笼之事。 季无忧掌门疲于应对,干脆立了个木牌,上面写清楚那鸟笼并非度仙门门内炼制,而是一位长老所留上古之物,他们没有炼制之法…… 如此,这才勉强稳住局面。 然而关于此事的麻烦,并不算完。 众弟子进入宝图总共七日之后,宝图内大部分妖兽凶兽被荡空,大部分宝物被拿取,这次的‘弟子斗法’环节,也就告一段落。 此时三教仙宗刚数过源流,三教一家亲氛围浓郁,大家表面和和气气,不便排名次、分高下,这般处理倒也十分高明。 后面这几日,李长寿和熊伶俐继续藏了起来。 玄都大法师已经走了,有琴玄雅除妖、渡劫、飞升,已经给他们度仙门和人教道承出尽风头,大法师交代的‘人教扬威’,也算交了一份及格的答卷。 他们确实不用多做什么。 这几日,李长寿就在宝图中不断分析,分析这次法爷鸟笼的意外暴露,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 推来算去,李长寿并未发现太大的凶险,顶多是会有人为难,见招拆招自可化解。 度仙门背后有大法师的身影,也不是谁都敢动的。 待第七日,阐教福德金仙云中子再次出手,将众弟子从宝图中摄出,各自送回原本的位置。 李长寿和熊伶俐刚刚站稳,酒乌就走了过来,带着他去找掌门无忧道人…… 季无忧咳嗽几声,注视着李长寿,传声问道: “那鸟笼,你可是怕沾因果?” “嗯,”李长寿心念急转,很快就点头应了声。 季无忧沉吟几声,传声道:“稍后一定要说死,你只剩两只那物件,除却你和你师妹之外,莫要再给任何人用。” 李长寿心底一叹,低声道:“多谢掌门护持。” 季无忧淡然道:“你是贫道门内弟子,分内之事罢了。 稍后三教仙人一走,必会有人前来生事,胡搅蛮缠,到时……你看贫道眼色行事。” “弟子明白。”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觉得我可能亏了,但…… “表兄,那些前辈们都灰走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43节 熊伶俐仰头看着空中,小声嘀咕了一句。 在她身边阴影中打坐的李长寿缓缓点头,也不多抬头去看,只管低头思索。 瞄了眼正在结界中感悟修行的有琴玄雅,李长寿心底微微抽搐。 他在构思一种名为‘逆·雄心丹’的仙丹,准备以后用来克制有毒师妹的毒功…… 这次法爷鸟笼帮有毒度过了天劫,李长寿对此前利用她几次,也就没了亏欠。 ‘稍后她再来小琼峰,就避而不见,也不要去告别了吧。’ 如此,也可渐渐减少牵连,避免今后再被她惹出更多因果。 《稳字经》有言:朋若多,事无躲,友若寡,免横祸。 ‘我……诚不欺我!’ 李长寿心底微微摇头,祈一句仙路长宁,道一声安心长生。 至于法爷鸟笼…… 各位‘源流’大仙离开,代表着这次三教源流大会的正戏落幕; 但对地上的这些三教仙宗而言,还会有各种繁琐的余韵。 空虚掌门所担心的有人会来生事,应该不远了…… 果不其然,三教众仙刚刚散场,人教的逍遥仙宗与其他四家仙宗的掌门,一同来寻季无忧。 季无忧寒暄应对几句,就将李长寿找了过去。 “长寿啊,”季无忧笑了笑,给了李长寿一个眼神,“过来见过这几位前辈。” “尊掌门令。” 李长寿向前,对着眼前这三男两女五位老神仙,做了个标准的道揖,额头微微见汗,略微有些紧张,道: “度仙门弟子李长寿……拜见五位掌门。” 有位老妪满脸笑容,先是温声道:“你倒是好福缘。” 自然是在说有琴玄雅那句宣告之事。 果然,这五人不接触他道躯,近距离也看不透第六版《龟诀》……李长寿心底稍微松了口气。 随后,这老妪继续温声道:“长寿你可知,你那鸟笼,能让多少会毁在天劫中的人教弟子,可渡成仙天劫? 我知你并无炼制之法,但可否将它拿出来,让我等参详参详。 说不得,便可找出炼制之法,那你便是大功一件,贫道自有厚礼奉上。” 厚礼…… 李长寿瞧了眼掌门,无忧道人对他轻轻眨了下眼…… 这是,几个意思? 李长寿略微皱眉,额头冷汗更多了几颗,“还请……请各位前辈恕罪,弟子恐怕不能拿出此物。” 那老妪皱眉道:“为何不能拿出?莫非你想独享?亦或是只愿给度仙门门内所用?” 又有一老者低声道:“咱们人教六仙宗本就是一家亲,这般藏私……恐怕有些不妥吧。” 李长寿又看向自家掌门,无忧道人却是面露为难…… 罢了,掌门有些不靠谱,眼色给的这也太慢。 幸亏他此前已想好应对之法。 李长寿连忙做了个道揖,越说越小声,声音也多了几分无奈: “弟子自然不敢藏私。 但助人渡天劫,本就会沾染因果…… 此物虽十分难以炼制,但各位前辈门内定有不少炼器宗师,想仿制应当不难。 各位前辈都是大宗之掌门,可能保证……此物不流传到人教之外? 弟子觉得,一旦此物流传开来,若助善仙得道,自可沾他福源,若助恶仙得道,也必将食他恶果。 弟子所修度仙门《无为经》之上卷,经文里告诫…… 奉无为而有为之法,行顺应自然之道……” 这五家仙宗掌门各自皱眉,竟一时间哑口无言。 度仙门众仙听闻此言,弟子们略带疑惑不解,但各位长老却是各自点头。 尤其是忘情上人,注视李长寿的背影,眼底多了几分感慨…… 季无忧含笑向前踏出两步,刚好站在李长寿和五位人教仙宗掌门之间。 李长寿心神略定,知道掌门是挺自己的,那就没了小半后顾之忧。 稍后有机会,想办法将掌门引荐给大法师吧,毕竟掌门也是金仙,兜率宫跑腿的活,也是做得来的…… 嗯,这绝对不是想给大法师找个新法宝人!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笑道: “这洪荒三界,天地之间,谁又能真的不沾因果? 长寿啊,你这般,其实是有些思虑过度了。” “弟子并非……” 李长寿话语稍微一顿,心底略微有些惊讶。 只因仙识捕捉到,原本已离开的阐教玉虚宫众仙,竟有一位清瘦老神仙,提着花篮折返…… 看他驾云飞来的方向,似乎就是要来此地。 云中子! 这位洪荒炼器大师,莫非……也对法爷鸟笼感兴趣? 当下,李长寿心念转动,口中继续道: “弟子并非思虑过度,只是单纯觉得,此物乃一位长老临终所托,若我因此物,为这位长老转世之身惹来业障,那岂不是……” “不会有你说的这般严重,”又有一老妪笑叹了声,“你将此物拿出来,给我们看一眼总归无事吧。” 李长寿沉吟几声,故意拖时间等云中子。 待云中子离着此地还有百里,且做出少许倾听状,李长寿这才犹犹豫豫地道了句: “给各位看一眼也无妨,但,须得有一位炼器宗师在此地。 若他看了,说此物无法炼制而出,还请各位掌门,稍后莫要再为难弟子。 弟子踏修行路堪堪两百年岁,着实……担待不起。” 季无忧笑道:“放心就是,各位掌门都是咱们人教的中流砥柱,如何会为难你这个小小弟子?” 这两人一唱一和,倒是将那几人堵的哑口无言。 那五位人教仙宗掌门顿时开始商议,他们还未商议出结果,就听空中传来一声笑语: “可否也让贫道瞧瞧?” 说话间,云中子身影在百里外一闪而至,却是用了乾坤遁法,在空中留下了几道残影,修为展露无疑。 云中子一现身,季无忧与其他五位掌门,连同度仙门以及左右两家仙宗的门人弟子,齐齐做道揖行礼,口称: “拜见前辈(福德金仙、师伯)。” 李长寿心底,此刻是真的有些忐忑,担心这位大佬看透自己伪装,会徒增麻烦。 然而,李长寿也有些意想不到的是,云中子直接对他传声道: “莫要担心,贫道帮你化解此局。 此前玄都师兄离开时,对贫道有所交代,让贫道莫要点破你身份。 贫道曾欠下玄都师兄诸多人情,今日你且安心就是。” 李长寿心底一叹…… 果然,有了靠山,自己当真能少花费诸多心力。 云中子提着花篮轻笑了声,道了句:“各位道友不必多礼,长寿小友,你那能硬抗天劫的鸟笼,可否让贫道开开眼界?” 李长寿继续露出犹豫的面容,自然是要把戏份做足。 季无忧咳嗽了两声,对李长寿一阵瞪眼。 李长寿低声道:“还请前辈布下一份结界,此物我拿给前辈来看。 前辈若说不能炼制,想必各位前辈都会信了。” 有人教仙宗掌门骂道:“你这小弟子,怎得防我等跟防贼一般?” 李长寿面露为难,云中子却站了出来,笑道:“怎么,各位莫非信不得贫道?” 这几位金仙忙道不敢。 当下,云中子取出一只宝瓶放在一旁,飘到了李长寿面前,拉住李长寿胳膊,一同化作流光钻入了这宝瓶中。 一群炼气士顿时围了上来; 可不管他们如何探查,都无法窥到这宝瓶中的半点情形。 片刻后,一道流光飞出,在侧旁化作了李长寿与云中子的身影。 云中子皱眉凝思,手中不断掐算,却是长叹一声: “这法宝,贫道炼制不出。” 周遭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云中子喃喃道:“这不合炼器之理,也不符道法之意,此物本不应在世上留存。 贫道自炼器至今,炼制宝物数万,却根本未曾见过这般玄妙之物。 大道至简,简自有繁……不知该说妙,还是该说奇。”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44节 在此地的人教六仙宗掌门,度仙门长老门人弟子,以及用仙识注视此地的众三教仙宗之人,尽皆面露惊讶之色。 玉虚宫福德金仙云中子都仿制不出? 云中子叹了口气,在花篮中拿出了一只玉符,递给了李长寿,对李长寿道:“今日贫道欠小友一个人情,稍后若有事,可用此物寻我。” 李长寿将玉符捧在手心,知道这是云中子看在大法师的面子上,给自己临时撑个场子…… 他记得,封神大劫中,云中子算是少数几个,真的会考虑凡人生死的三教高手; 身为阐教金仙,知阐教天命应支持周国,却还是去朝歌城为纣王献木剑除妲己,为的就是避免生灵涂炭。 这位福德金仙最后未入封神榜,全凭福源深厚…… 自己用【静电屏蔽】之道,让这位老神仙对自身炼器水准产生怀疑,是不是……有些不太地道…… 但这个,李长寿也没办法解释,他也只是知道一点皮毛罢了,并非什么法拉第大仙转世、薛定谔金仙重生。 “罢了!” 云中子轻笑了声,面容略带失意,提着花篮转身飞向云端,不断摇头叹息,径直离开。 其实到此时,有云中子作保,言说此物捉摸不透原理、无法仿制,又直接说欠了李长寿一个人情,直接护住李长寿,各路仙人已不会继续为难…… 但对于李长寿来说,却是远远不够。 云中子刚走,李长寿就轻轻一叹,随手将两只法爷鸟笼招了出来,一左一右握住了法爷鸟笼,口中长叹: “万般皆由你起,还让诸位前辈失望一场,弟子有过。” 言说中,他手中法力涌动,两只鸟笼同时四散炸裂。 周遭众仙都是不曾想到他会做这般事,但李长寿出手太快,他们修为再高也来不及阻止。 季无忧喊道:“哎!这使不得!你自己用便是了!” “长寿你莫要毁了这般奇宝!” “这!” “长寿!” 李长寿面露决然,又随手甩出数十道符箓,喷出漫天术火,转眼将这鸟笼各处散落的零件吞没…… 少顷,地面只有少许灰烬残留。 这两只造价本来就不足百块灵石的法爷鸟笼,被李长寿随手一震,灰烬随风飘扬…… 再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李长寿对各位前辈做了个道揖,言说:“弟子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各位前辈勿怪,弟子心境不稳,暂且打坐稳心了。” 言罢,他坐回了熊伶俐身旁,闭目凝神,全力收敛自身气息,应对周遭一道道仙识探查。 另一面,那五位人教仙宗掌门面色颇为尴尬,一个个想向前又不得,还是去了季无忧身旁。 “无忧师弟,这次多有得罪,”那老妪拿出两只储物法宝,用仙力递了过来,“这些权当是给这个小弟子的赔礼。” “我等只是想观摩观摩,不曾想毁了长寿小友渡劫之物,这几件宝物,算是给小友赔罪。” “无忧师弟,稍后还请带长寿师侄来我逍遥仙宗做客。” “这里有两件,可在天劫中护元神之宝,虽比不得那笼子,权当弥补了。” 季无忧倒是并未推辞,皱着眉,带着几分嫌弃,替李长寿将这些都收了下来。 那五位人教仙宗掌门并未多留,给了赔礼就匆匆告辞…… 李长寿感觉到,观察自己的仙识在迅速抽离,心底也略微松了口气。 如此,法爷鸟笼也就没了太多隐患,只是还不能掉以轻心。 等酒乌师伯将那五位掌门的赔礼送过来,李长寿也是皱眉收下,低头叹了口气…… 演技重在从一而终,此刻必须做出一幅亏大了的表情。 实际上…… 他突然间家底就厚实了起来,刚刚在宝瓶中,云中子前辈已经给了他十多件灵宝级别的小玩意,以及一件后天灵宝级的……小东西。 都是云中子炼制了随手送人的货色。 与这位云中子前辈炼制的宝物相比,这些掌门的赔礼自然逊色不少;但那两件可在天劫中守护元神的法宝,倒是十分难得。 灵娥的渡劫大礼包,顿时又增厚…… 嗯? 心底突然来了潮涌,似是自南海海神庙而来。 李长寿心神分出一部分,落在起了反应的海神庙诸主神像上,顿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魁梧身影从庙门处踏步而来。 赵大爷怎么又来他这了? 还不只是赵大爷,他还拉着一位少女,口中不断说着: “妹妹你听我的,这海神老睿智了,要是他答应了,为兄就传你,打了人对方还不敢说什么的妙法!” 第一百六十八章 《碰瓷》·琼霄进阶版 听到赵公明进庙门时说的这一句,李长寿差点一口老血喷前座的度仙门弟子身上。 ‘打了人对方还不敢说什么的妙法’……莫非是指上次,他教会赵大爷的碰瓷初级套路? 是最近洪荒的风气过分妖娆,还是赵大爷迎来第二春太过风骚,只是这么一句话,就让李长寿差点闪了老腰…… 那赵公明进了海神庙,也不顾周遭几名凡人香客,震一震衣袖,神气十足地打着招呼: “海神啊,海神道友,海神可在家中啊?” 庙中之人顿时颇为警惕地看着赵公明,若非赵公明长相威武、仪表堂堂,看的几位女香客面红耳赤…… 讲真,倘若赵公明长相稍微有一丢猥琐,她们就要站出来守护自家海神大人的威名! 现在嘛,就算了。 被赵公明拉着胳膊的那少女,此时依然无法被人看清面容,甚至那些香客、庙祝都是下意识不去看她。 这少女禁不住埋怨道:“大哥你这是作甚? 要找此地海神,就去他洞府便是了,为何要来人香火庙宇之中?” “妹妹你言之有理,”赵公明松开琼霄的胳膊,扶须沉吟,“问题是,为兄不知海神洞府在何处……” 琼霄顿时哭笑不得,数落道:“大哥你说了一路跟这海神如何如何要好,如何如何莫逆,怎得连人洞府在哪儿都不知晓?” 赵公明顿时有些尴尬,低声道:“说实话,不只洞府,我也只是知道,海神道号是长庚道人,其他……为兄,嗯,都还没问到。” 琼霄顿时皱眉,抬头盯着赵公明。 赵公明呵呵赔着笑,传声道: “要不,我能带三妹你来这? 你素来聪慧,咱们四兄妹中,除却二妹,就你最有谋略! 今日你可要助哥哥我一臂之力。” 透过神像注视这对兄妹,正坐在三教源流大会会场角落的李长寿,心底也不由泛起了几分疑惑。 这两位截教大佬…… 在他庙里嘀咕什么呢? 海神小庙中,琼霄又传声问:“大哥你想做甚?” 赵公明沉吟几声,继续传声:“你帮我问问这位海神,那妙法可有新的?只是用一套,有颇多局限性。 若是有,咱就是多用些灵宝来换,那也无妨,这可真是洪荒妙法,海神不传之秘啊!” “你……” 琼霄当真是被赵公明气笑了,瞪着这位,这么多年对她们三姐妹一直都十分关照的义兄,轻轻一叹。 “稍后那海神若来,大哥你莫要乱说话,我且帮你套套话。” 赵公明顿时连连拱手,口中大呼:“多谢三妹,多谢三妹!” 正此时,已得了海神指示的庙祝走向前来,先恭请两位仙人去后堂入座,又将这小庙内的香客暂时请了出去,将神庙的大门关上。 不过片刻,李长寿的海神专用化身——白胡子老神仙皮纸道人,驾云从远处飞来,落在了院中。 他拂尘一甩,周遭顿时起了一层隔绝查探的仙力结界。 ——结界与阵法不同,结界只存在一时,用仙力布置而成;阵法以阵基、阵势,借天地之力发挥功效,可长久存在。 后堂中,琼霄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略微摇摇头。 凡间茶水好难喝。 琼霄传声道:“大哥你不是说,海神现身都是用化身吗?” “你仔细瞧,”赵公明眨眨眼,笑道,“这应该也是化身,只是颇为高明。” “嗯,这般化身之道,足以证明这海神并非简单人物,人教……长庚道人?” 琼霄禁不住低头思索,稍作推算…… 呃,太极图警告。 赵公明已是站起身来,哈哈朗笑几声,张开手臂,迎向自前殿而来的李长寿。 一位是相貌堂堂英武道者,一位是白发苍苍慈祥老人; 两人见面之后,各自做道揖。 “海神海神,别来无恙呼?” “托道友之福,近来一切安好,道友近来如何?” “哈哈哈哈,”赵公明扶腰大笑,“上次与海神你一别,贫道当真是畅快,畅快啊!” 李长寿皱眉道一句:“道友莫非是用我上次所说之法,又去……碰旁人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45节 “碰这个字,用的当真巧妙!” 赵公明顿时笑眯了眼,“上次得道友指点,贫道特意在西牛贺洲转了这么几圈。 将那些早就瞧不顺眼之人拽出来,好好收拾了一番! 海神你猜怎么着?” 李长寿苦笑道:“他们莫非都不敢将事闹大?” “哈哈哈哈,道友知我也!知我也!” “道友,这事可不能常做,您是截教外门大弟子,碧游宫中圣前客,”李长寿忙道,“这碰人之事,确实能让您一时爽快,但对您名声影响当真太大了。” “哎,”赵公明摆摆手,淡然道,“名声都是斗法打出来的。 这不是,还有道友你做的那套大道誓言? 这誓言一出,他们谁敢对外乱提? 就是近来吧,我觉得这般路数有些太过单一,海神你看,还有没有点新花样……” “大哥?” 赵公明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可否将那大道誓言,让小妹也过过眼?” “当然,”赵公明在袖子中摸出龙族出品的布帛,用仙力递给了已起身的琼霄。 顺势,赵公明又对李长寿介绍道: “海神,来这边看,这是我义妹,平日里在三仙岛上修行,道号唤做琼霄。” 李长寿这才顺着赵公明的手势,朝琼霄看去; 而那边起身的仙子,也将遮掩自身的神通撤下,显露出真容真形。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三霄之琼? 玉缕兰草裙,青丝伴流云,纤腰束浅带,白靴裹巧足…… 这般人物,说她长相绝美显得单薄,讲她身段玲珑又显得太俗。 李长寿心底赞叹几声,笑着恭维一句:“久闻三仙惊世名,今日得见,不虚仙路一行。” 琼霄那张小巧精致的俏脸抿嘴一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却小声回道: “道友谬赞,不知道友道号是哪般? 我听大哥说你道号是长庚道人,这怕是个化名吧。” 好厉害的仙子…… 李长寿心底一凛,却是不慌不忙地回了句:“道号、姓名不过一称呼,我与赵道友相交,不图名利、不图截教荫庇,冲的只是一个缘法。” 赵公明闻言,目中满是感慨,轻喝一声:“好!好一个缘法!” 李长寿暗道不对,赵公明与三霄,可都是今后封神榜上有名之人,而且跟赵公明关系不错的,在封神大劫中几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李长寿立刻转移话题:“两位道友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这个……” 赵公明捏着胡须,对琼霄使了个眼色。 琼霄心底一叹,并未按大哥嘱咐的那般,反而开始兴师问罪: “今日我前来此地,是有一事要问一问道友。 道友唆使我大哥不断去找西方麻烦,到底是何居心?” 赵公明忙道:“三妹!你这是怎么说话!” 李长寿却是不慌不忙,大不了就是纸道人一键自爆。 他笑道:“唆使二字,我可担当不起。 可否请赵道友,将那日道友打了那西方教圣人门下三弟子之后的情形,详细说与琼霄仙子?” 赵公明点点头,并未察觉到李长寿话语中的陷阱。 当下,赵公明从他将那驼背道人打伤,扔到此地,与李长寿如何商量、后面又如何算计碰瓷……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那次事件,其实是李长寿的纸道人自爆,引发了后事; 但这一掐头、一去尾,由赵公明讲述出来,入了琼霄耳中,顿时成了‘赵公明惹下麻烦,海神仗义出手出谋划策’…… 琼霄面露惭色,对李长寿盈盈一礼,李长寿连忙端着拂尘还礼。 琼霄叹道:“倒是我误会了道友,还请道友勿怪。” “仙子不必介怀,我也是与赵道友……” 不对,‘趣味相投’四个字是绝对不能说的! ‘有缘’两个字,更是洪荒之毒! 李长寿立刻改口,笑道:“碰上了,大家都是三教炼气士,自该互相帮持。” 赵公明在旁扶须轻笑,琼霄却是话音一转,开始替大哥说事…… “长庚道友,我大哥这次前来,是想问问,此法可有其他路数?” 还其他路数…… “仙子为何不劝着赵道友?” 李长寿苦笑道,“此法当真与自身无益,只不过是当时情急之下的应对之策。” 琼霄眨眨眼,扭头看着赵公明,“大哥,你可否为我演示一番,这到底是如何碰的? 我刚才听你说个大概,却是没听明白呢。” 赵公明哈哈笑了几声,走到后堂正中,右手对着一只木椅轻点,那木椅顿时化作了木人,竖在侧旁。 借这只木人,赵公明表演了一遍洪荒碰瓷标准套路。 先是打一顿出气,而后开始卖惨引对方上钩,双方比惨时,暗中用留影珠反咬对方一口,逼对方立下大道誓言…… 李长寿禁不住一手扶额,当真想问一句: 【大爷您为何这么熟练?!】 琼霄在旁掩口笑个不停,朱钗都晃的有些偏倚。 李长寿心底幽幽一叹,也不知三仙岛平日里该是何等欢乐,且沙雕…… 赵公明很快演示完,看向李长寿,那威风堂堂的面容上,写着几分求赞扬。 李长寿只能道一句:“道友……好功力。” “过奖过奖,都是海神教得好。” ‘我不是,我没有,这个锅可千万别甩给我!我可没教你到处去碰瓷!’ 李长寿心底疾呼,却只是笑着对琼霄道了句:“仙子您看,这办法能随便用吗?长此以往,赵道友的名声岂不是……” “我觉得,”琼霄摸着下巴沉吟两声,瞧了眼李长寿,笑道,“道友你当真是个妙人,这等妙计也能想得出来。” 诶? 李长寿有点晃神。 琼霄已经起身走到赵公明身旁,沉吟几声,道了句:“大哥你再做一遍吐血那里。” “好,”赵公明痛痛快快的答应一声,捂着胸口后退几步,张口喷出漫天血沫,“道友你、你好生狠毒!贫道这伤,没有几万年好不了!” 李长寿:…… 琼霄笑得花枝轻摇,“大哥你这里太过浮夸了……哈哈哈! 但、但若有人在旁配合,应该不错。 大哥你且再吐血,我从一旁过来试试!” 当下,赵公明又吐了一口血,蹬蹬蹬后退几步,收起了定海神珠。 “大哥!” 一旁突然传来了轻呼声,琼霄仙子匆匆入场,连忙将赵公明搀扶住,“你这是怎了?” 这对兄妹倒是默契十足,赵公明指着那木人,“他、他……哇!” “好贼子!” 琼霄顿时一声轻斥,薄怒微嗔,在背后摸出一把三尺长的大号剪刀,怒气冲冲瞪着那木人,“说,你是想小事化了,还是想将此事闹大!” 赵公明一怔,顿时有所明悟,喜道:“我说近来,此道陷入瓶颈,一直思索突破之法而不得,原来是这般! 竟是少了一人配合! 哈哈!此道可成,此道可成矣! 海神你看…… 海神你怎么了?” “啊,没事,”李长寿眯眼笑着,站起身来,恭声道:“道友,此法今后千万不要说是我所创,而且道友推陈出新,才是此道真正的开创者!” “这不妥!” 李长寿连忙做道揖,“还请道友……务必妥一妥!” 琼霄在旁轻轻眨眼,嘴边划过少许坏笑,却是抬头看了看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送赵公明与琼霄离开之后,李长寿看着那两坛琼霄仙子酿造的仙酒,以及赵公明留下的一堆宝材,禁不住幽幽一叹。 ‘我……太难了。’ …… 却说离了海神庙的赵公明与琼霄,刚飞不过数千里,就发现一道身影自九天落下,朝下方大地而去。 琼霄眨眨眼,小声道:“那不是天庭的东木公吗?他怎么在此地?” 赵公明却是心不在此处,笑道:“三妹,你说,咱们去找谁试试这新路数?” “嗯?大哥,咱们不如……”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46节 琼霄传声道了两句,赵公明略微有些犹豫。 “这合适吗?没仇没怨的。” “咱们不伤他不就是了,走啦大哥!” “这,行吧,”赵公明扶须一笑,与琼霄一同,暗中追向了某位尚不知道自己将会遭遇什么的,天庭重臣…… 第一百六十九章 洪荒太复杂,道路阻且滑 赵大爷这么碰瓷下去,事情也有些不太好办…… 带坏截教乃至道门风气是小事,这要是封神大战时,赵公明驰援十天君,连败广成子、赤精子、道行天尊等人……再将他们抓起来,扔到十绝连环大阵中…… ‘噗,你们下手好狠,三教本是一家,我对你们处处留情,你们却要置我于死地! 这伤没几个元会好不了了,走,跟我去玉虚宫找二师伯!’ 然后琼霄在旁边帮腔哭个几声…… 那不是……乱了套了? 李长寿抬手扶着额头,轻轻地呻吟一声。 还好此时封神榜之事还没定下,圣人老爷还未签押封神榜,此时尚不算惹出因果。 这事他能怎么办? 洪荒之大,但圣人老爷不出手,谁能管的住赵公明和三霄? 截教那边,已经开始出现变数,自己难不成还要去帮阐教大佬们也扩增一些战术思路? 这自然是玩笑话,这些事他躲还来不及,如何敢去掺和。 但这位赵大爷…… 自己不能与之交恶,也不敢与之相交过深,三霄娘娘更不用说了,这般敢对圣人老爷下黑手的狠人,虽然讲义气、重感情,但福德终归是欠了一些。 李长寿苦笑不已,心底‘叮’了一声,自己给自己暗中配音: ‘请问是否开启拯救三霄支线任务,任务奖励混元金斗、金蛟剪、三霄的好感,任务失败惩罚,灰灰。 否,一万遍,谢谢。’ 唉…… 玉帝陛下的那道旨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凝好,此时天庭的运转效率,因为缺少了太多正神,着实是太慢了些。 有了那道旨意,李长寿才能得天道认可,正式成为‘海神’。 南海海神应是个正神之位,也是李长寿今后在封神大劫中,第一道保命符。 就听得,风中传来阵阵带着古怪口音的诵经之声: “天地正法,以德为正……” 此时三教源流大会现场,几位金仙境老道正在小湖中端坐,轮流讲解三教大道。 李长寿却是不太敢听,万一有所触动……那就不美了。 看样子,三教源流大会,还要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法爷鸟笼之事,因‘最后’两只鸟笼被李长寿直接毁掉、当场扬灰,算是告一段落。 但李长寿的善后工作并没有停。 待海神庙那边,赵公明与琼霄走后; 李长寿又去找掌门季无忧道谢,并主动交代,云中子前辈在宝瓶中,已给了他诸多宝物之事…… 季无忧,大教小宗之空虚掌门矣,自不会贪图他一个小弟子的宝物。 虽然,也挺羡慕。 季无忧还不忘一边咳嗽,一边叮嘱李长寿——宝物终究只是外物,自身修行才是根本。 李长寿连连称是。 云中子前辈给的灵宝中,有防御类灵宝仙衣、仙靴,也有一些玉佩、项链等首饰,都是男子样式。 其中有一杆灵宝级的仿判官笔,其威能十分不错,对李长寿的主战神通【写经成法】,也有不错的增幅。 李长寿对这只赝品判官笔颇为喜爱,将之当做了自己的‘主兵刃’。 云中出品,必属精品! 那件称得上是后天灵宝的宝物,是一座小塔,这小塔有收人、镇妖之功效,也可用来当做板砖砸人。 李长寿想了想,现如今给纸道人配备后天灵宝,还是太奢侈了些…… 待自己后天灵宝多了,再装备给纸道人军团也不迟。 “表兄,我读完了。” 一旁‘床垫’上打坐的熊伶俐乖巧地应了声,将手中竹简捧给李长寿。 李长寿笑了笑,给了熊伶俐一颗安神充饥的丹药,传声道:“在此地,你就稍作忍耐,待大会散了场,再让你去吃个痛快。” “没事的表兄,伶俐不饿。” 熊伶俐将丹药塞到嘴里,有气无力地道了句,又禁不住打了哈欠。 很快,那如雷一般的鼾声再起…… 一旁打坐的酒乌被吵醒,睁开一条缝隙,两人之间隔着一座假山,开始传声对话。 “长寿啊,一直也没问过你,你可考虑过道侣之事?” 李长寿淡定地传声回答:“弟子醉心大道,无心道侣之事。 师伯用过雄心丹之后,与酒施师伯相处如何?” “和和美美,很是不错,”酒乌轻笑了几声,“道侣有什么不好?除了费腰。 你修道陷入困境,有人在旁鼓励;你若觉得仙路孤寂,还有人在你身旁关照。 仙路有个伴,不挺好的吗?” 李长寿笑道:“待我仙路长宁,待我大道可定,待我前路只有悠悠岁月,漫漫余生,我自会去想,与何人携手为伴。” “那时,怕你身旁就没有人了!” 酒乌有些不满地劝了句,“炼气士皆幕长生道,可长生道又岂是那般好得? 天下炼气士,万中无一矣。” 李长寿轻声笑着,刚要反过来劝酒乌师伯,让师伯平日里多花些时间在修行上,忽而又有少许心潮涌动。 今天这是怎么了? 赵公明与琼霄刚走没多久,东木公又来了。 李长寿对酒乌道了句“弟子先修行了”,分了半数心神,归于老神仙皮的纸道人上。 …… 今天的东木公,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这位天庭重臣,双眼无神、脚步虚浮; 东木公见到李长寿的纸道人之后,既不寒暄,也不拿那张宝图,只是拱拱手,叹了口气,开始言说玉帝的旨意。 旨意内容倒是挺简单,就是嘉奖李长寿,并将【龙族上天】之事,交给了李长寿全权负责。 这次东木公带来的赏赐倒是十分丰厚,从宝材、灵丹,到仙草、仙果,还有一些华而不实的珍宝绸缎,用来装点府邸、洞府倒是不错。 李长寿对着九重天阙遥遥一拜,谢过了玉帝赏赐,然后就将其中两只宝囊拿出来,递给了东木公。 东木公摆摆手,这次却是半句客套话都不说,只管叹息…… “木公……您这是怎了?” “我、我!” 东木公张口却是无言,仰头轻轻吸了口气,“我不能说!” 李长寿皱眉道:“可是有大道誓言束缚?” “唉!”东木公摇摇头,坐去了一旁木椅上,仰头长叹,“一世英名!贫道一世英名啊!” 李长寿嘴角一阵抽搐,皱眉道:“木公,你不必说话,若我猜得对了,你就不说、不动。 木公可是,前来此地时,遇到了两个高手?” 东木公顿时静立如木头。 李长寿抬手揉了揉眉骨,心底浮现出少许画面…… 春风得意的东木公,吃着火锅唱着歌,噗通一声被人敲晕,醒来就衣衫不整…… 呃,应该不是这个剧本。 李长寿站起身来,来回一阵踱步。 “与袭击你之人,有仇怨?” “无仇无怨,”东木公苦笑道,“此事不能提,他们其实并未对我动手,可、可……这洪荒什么时候成这般风气了? 我碰都没碰一下,那老头就倒了!倒了!” 轰隆隆—— 空中突然响起一阵阵闷雷,海神庙街巷上也都是【下雨收衣服啦】、【下雨天青菜贱卖】的呼喊声。 东木公赶紧闭上嘴,头顶的闷雷声,顿时消失不见。 李长寿斟酌着话语,又问:“木公认识那两人?” “我怎得会认识他们?他们明显不是真容!” 东木公长长叹了口气,“不能继续说下去了,说下去,这大道誓言就要来了! 道友最近出门,可一定要小心些!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47节 洪荒太复杂,道路阻且滑! 贫道啊,这就回天上去了。” 李长寿:…… 还好木公不认识两个大佬,也还好,他们也没对木公动手。 不然东木公去找玉帝哭诉一番,玉帝一气之下,再去找道祖老人家哭诉一番,封神大劫这不就来了? 那位琼霄仙子,竟然是比赵公明还要能惹事的性子! 这不是徒增因果? 大劫一落,你不上榜谁上榜? “木公,木公!” 纸道人端着拂尘追出海神庙后堂,拉住了要驾云飞天的东木公,让东木公将‘回扣’收下。 东木公走的时候,背影是那般萧瑟…… 微风一吹,东木公打了个激灵,也不敢慢悠悠地继续飞了,径直化作一道流光,匆匆忙忙冲向了南天门。 李长寿的这具老神仙纸道人,坐在海神庙中一阵沉思。 这事…… 他管不了,只能随他们去。 现在只想等三教源流大会结束,真身本体回度仙门中,在太清老子画像前,烧三根高香,拜一拜圣人老爷。 太清老爷在上,道门风气绝非他一个还没金仙的小弟子带坏的! 稍后叮嘱敖乙一声,让二教主离着他们截教外门四大弟子远点吧,这也太…… 提起敖乙,李长寿心底不由开始思索,赵公明他们到处碰瓷,会对【龙族上天】之事有什么影响。 影响自然是有的,打击了西方教明面上的高手,多多少少会耽误西方教对龙族的算计。 若是赵公明能去碰一碰蚊道人,那才是绝佳的妙事…… 就是可能性太低了些。 摇摇头,李长寿将此地气息尽皆抹除,这具纸道人施展土遁消失在了后堂,也没忘给此地庙祝留下了一笔财物。 将这具天仙境纸道人安排好,李长寿便继续等三教源流大会结束。 也不知,这次大会还有多久才能落幕。 小琼峰灵兽圈里的那些灵兽幼苗,也不知被灵娥养死了几只…… …… 半个月后,天庭,月老殿。 一袭宽袖白袍的玄都大法师,自兜率宫方向,慢悠悠地飘了过来,嘴角带着几分恬淡舒适的笑意。 月老急匆匆迎出大殿,带着两个童子,身体微微前倾,对玄都大法师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并致以由衷的敬意。 入了月老殿,月老主动道:“大法师,这次还是……按老规矩?” “不了,”大法师摆摆手,笑道,“这次来此地,是想告诉月老你一声,以后都不必做此事了。” 月老一怔,双腿一软,差些就直接跪下了。 月老忙道:“可是小仙哪里做的不对? 大法师,他们不生,真的不是小仙能管的!小仙只能给他们拉姻缘! 他们、他们!” “哦?” 大法师挑挑眉,笑眯眯地问了句:“月老早知此事?” “这个,”月老叹声道,“炼气士结成夫妇,很少会起养育子嗣的念头,小仙、小仙……还请大法师恕罪!” 大法师笑着摆摆手,温声道: “与月老无关,是我此前的念头出了差错,今日也是来找月老道谢并赔礼。 这里有些许灵丹,这些年劳烦月老了。” “小仙可不敢收,小仙可不敢收! 为大法师做点事,小仙不胜荣幸!” 大法师刚要相劝,忽而眉头一皱,心底突然有些念头不顺,似乎是有什么,与人教有关之事在发生。 月老见大法师皱眉,那双老手轻颤,主动将那几个玉瓶‘抢’了过来,老脸都有些发白…… 玄都大法师掐指推算,很快就露出几分微笑,对月老拱拱手,身形轻轻闪烁,已是在月老殿中消失不见。 “嗯……去喊上小长寿吧,我也不宜直接现身。” 第一百七十章 要不,大法师您立个誓…… 嗯?大法师不是已经走了,怎么又…… 湖边,人群中,李长寿坐在蒲团上,听着心底的那一句传声。 ‘向东三万里,小树林等你。’ 这,真是大法师? 自家大法师没这么皮才对,莫非是有人模拟出大法师的道韵,在诱他出去? 李长寿心底沉吟两声,张嘴不出声,用口型说了六个大字: ‘还、请、感、悟、传、声。’ 三万里外,某个小树林中站着的白袍大法师,此刻禁不住……笑出声来。 这小长寿还是这般有趣。 怎么,莫非是觉得,若有人冒充他,他会感应不到、推算不出? 当下,玄都大法师也酝酿一番,屈指轻弹,拨弄太清大道,就如撩起一根无形之弦,一缕波动随着大道颤鸣,抵达了李长寿心底,凝成了一个大字: 【稳】。 李长寿这才信了九成半,仔细思索少许,对一旁正读书的熊伶俐道了句: “你在此地不要乱走,我去为你打些野味。” 熊伶俐连忙点头,看海神大人的目光满是感激。 而后,李长寿去找自家掌门,心底衡量一番,以‘弟子心底有些感悟,想外出走动以求突破’为由,请了个假。 季无忧说要一名真仙执事陪他一同离开大会会场,李长寿想了想,就请酒乌师伯与自己一同外出。 当下,酒乌驾云,载着李长寿,从一条僻静小路,离开了这处盆谷。 因此地汇聚了太多炼气士,总不免有人进进出出,这两人也并未引起旁人关注。 酒乌带着他飞出数千里,李长寿看测感石已不再闪烁光亮,便找了个借口与酒乌分离了片刻。 再回来时,出现的自然是一只新型纸道人。 李长寿的这具纸道人笑道:“弟子心底感悟丛生,现在此地打坐,还请师伯稍后。” “中,”酒乌含笑点头,在李长寿身周布置了一层简单的阵法。 随后,酒乌找了块三尺高的大石头,跳上去,盘腿打坐,为李长寿静静的守关。 而李长寿本体已是施土遁,迅速赶往了大法师之所在。 …… 刚一见面,玄都大法师就笑骂了声: “你这般东躲西藏为的何事?出来见我都这般费劲!” 李长寿尴尬一笑,正色道:“弟子修为浅薄,修道日浅、积累不足……如今在洪荒中求存,不得不多几层伪装之色,这才能稍微安心些。 若弟子能有一个稳固的环境,也不必如此费心费力。” 【其他先不管,先疯狂暗示一波!】 玄都大法师含笑点头,随手一挥,一朵白云在李长寿脚下升起,笑道:“小心谨慎些也不错,走吧,我带你去一处妙地。” 李长寿:…… 罢了,机缘果然强求不得,顺其自然、且观后事。 善用法宝人者,自知优秀的法宝人该做什么。 李长寿不问玄都大法师要带他去哪,只是站在大法师身后,眼不观各处、耳不听八方,等大法师开口训话。 不过片刻,李长寿感觉已过山川大岳,低头看去,已在浩瀚碧波之上…… “快到了,”玄都大法师轻笑了声,趁着海水一不留神,带着李长寿毫无声息地落入海中,朝深海而去。 李长寿此时已是明了,能惊动大法师的,应是龙族之事。 而大法师会将自己带过来,应该……是想让他这个小弟子出手,大法师自身不露踪迹、不沾因果。 这…… 怎么能行? 这不是白白浪费己方高端战力吗? 李长寿心底暗自计较,想着稍后该如何忽悠、咳,如何劝说,让大法师出手,而自己打个酱油。 与此同时,李长寿也做两手准备,开始检查自己斗法常用的几套底牌,纸道人、微型阵基、毒丹毒粉、殡葬一条龙…… 以免到时候推脱不过,自己会手忙脚乱。 周遭流光幻影,海中奇景李长寿也无心欣赏,又过了片刻,等来了大法师那句: “到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48节 李长寿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此时他们已经抵达了一处海中大城。 深海就如一片深邃的幕布,一座‘岛屿’悬在海底火山口上方,离着海面大概千丈。 下方海底岩浆滚滚,上方的仙岛被大阵光壁包裹;而大阵光壁的光亮,照透了附近数百里的海域,能见一群群海中生灵在附近嬉戏。 李长寿仙识扫过,那护城大阵中,正有一场小骚乱。 大概数百名海族叛军,正被身穿统一制式甲胄的海族兵将围剿,这次骚乱显然将被镇压。 此地生活着许多千奇百怪的海族; 有的是海中生灵开了灵智,还保持着原本海马、海鱼、海驴等形体,有的却已是化形接近人族道躯,大多保留了腮、鳞、尾、鳍等特征。 还有许多更奇形怪状,借化形之道,跨越了种族隔离,所酝酿出的奇怪生灵…… 李长寿也见到了一些美丽的鲛人,此行倒也算开了眼界。 ——鲛人是海族中的大族,与龙族关系十分密切。 两人站在海水中,大法师身周流转着少许道韵,遮掩两人行踪。 “大法师,”李长寿轻声道,“弟子此前已用南海海神的身份上奏表,对天庭玉帝陛下禀明收服龙族之事,也得了玉帝陛下的准许。” “嗯,做的不错。” 玄都大法师轻笑颔首,“稍等看看,我只是推算到此地会发生一些事,需你现身解救。 看这样子,咱们稍微来的早了些。” 李长寿闻言,心底一阵感慨。 这是何等修为?这是哪般推演之道?大法师真能未卜先知不成? 大腿,抱紧! 两人等了大概半个时辰,那大城之中的叛乱已被镇压,但李长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城中似乎还潜藏着一股暗流。 而且,这种感觉,李长寿十分熟悉…… 李长寿低声道:“大法师,您可知当年袭击我们度仙门,那些血蚊傀儡的跟脚?” “那是西方暗中动的手脚,”玄都大法师笑道,“长寿啊,与这般有圣人老爷坐镇的大教角力,其实颇为麻烦。 哪怕咱们占理,也必须在意圣人面皮。 对西方那两位师叔来说,这也不过是他们动动手指做的一场算计。 他们所用的这些妖魔鬼怪,也是随时可以舍弃之弃子。 圣人万劫不灭。 故,咱们在拆西方算计时,也要留一线,既要赢,也要顾全圣人老爷的面皮。” 李长寿仔细思索,很快就做道揖,道:“弟子谨记大法师教诲!” 虽然这些,他在早先制定后续谋划时,早已考虑周全,但此时还是要说一句: “若非大法师您今日及时提醒,弟子说不得会犯下大错。” 玄都大法师顿时摆摆手,笑容越发舒畅。 跟小长寿一同外出,当真是比自己独自出来,有趣且舒适…… 正此时,忽见数百里之外的海水分开,一只蛟龙车架落下,数百名仙蛟兵在周遭护持,朝这座海中大城赶来。 龙族再晚来一会,这里大街都被扫干净了。 李长寿仙识扫过,很快就发现了自己十分熟悉的气息。 海神教二教主,敖乙。 原来,此行应在了敖乙身上…… 李长寿暗自摇头,他叮嘱敖乙许多次,让他不要轻易现身…… 罢了,此时龙族也在劫难之中,劫运上头,这个是谁都拦不住的。 ……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也称不上曲折离奇,一般般的‘二五仔’戏码罢了。 敖乙原本在金鳌岛安稳修行,并非是自己想过来的,是被一名龙族高手所请,来此地慰问鲛人一族。 敖乙犹豫一番,还是选择走出了金鳌岛,汇合龙族小股精锐,赶来此地驰援…… 他们还未入城,此地叛乱已被平复。 这座海中大城的城主、贵族,带着众兵将外出迎接,将敖乙迎入了城中,去了那富丽堂皇的宫殿…… 这自然是一处陷阱。 李长寿本想提醒敖乙,但又想大法师就在此地,自己倒也不用多管。 做好一个法宝人的本职就是了。 很快,城中宫殿就起了酒宴,海女献舞、仙乐回旋,几名海族少年少女在殿外卿卿我我,一副奢靡享乐之风。 酒宴上,鲛人族的一位小公主也被请来,在敖乙身旁添酒侍奉。 看样子,他们是想看,东海龙宫二太子是否有意纳个妃…… 龙生,充斥着枯燥之感。 酒宴过半,变故突生。 护城大阵突然化作黑色烟幕,城中杀出数千高手,朝大城中央的宫殿群掩杀而去。 请敖乙过来的那位龙族高手突然叛变,出手袭击敖乙,好在敖乙身旁有一名龙首老者现身,将这名高手直接打飞…… “护驾!护驾!” “保护敖乙殿下!” 那数百仙蛟兵精锐,与此地海族众高手反应迅速,将敖乙和那位鲛人族小公主团团护住,开启了宫殿周遭大阵,急忙调动城内兵马。 整座城池顿时大乱! 大城的几个角落,涌出了道道血色阵纹,又有两重大阵将此地封闭,隔绝外部探查,暂时蒙蔽了此地天机。 宫殿大阵迅速被攻破,众海族高手掩护敖乙突围,那位龙首老者被围攻,但也拖住了对方诸多高手。 敖乙此刻,依然不忘将那鲛人族小公主护在怀中,面容没有半点慌乱,尽显龙宫二太子之风度…… 很快,敖乙身陷重围。 此时的李长寿与玄都,已不知不觉在城中一处民居现身,离敖乙被围困的角落并不算远。 …… “去吧,救下你的二教主。” 玄都大法师轻笑着道了句。 李长寿却沉吟几声,皱眉道:“大法师,您既已来了,灭这些宵小不过抬手之事……” “只是这般宵小,如何值得我出手?” “大法师,弟子倒是觉得,”李长寿道,“不可小觑任何敌人才是正理。 您出手,既稳妥,又快速,更可显露咱们人教之威风。 弟子出手,既显得勉强,又存在将此事办砸的风险,对方已显露数位金仙境高手,万一对方还有金仙境埋伏在暗处,弟子恐怕也力有未逮。” 玄都大法听闻此言,倒是缓缓点头。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且去就是了,若对方有高手现身,我如何会不救你?” 李长寿闻言暗自皱眉,虽然不敢直接反驳,却低声道: “大法师,弟子觉得……略微有些不妥。 虽知大法师您定然不会害弟子,但有妥善之法,而取不稳之道,弟子心底,过不得这一关……” 玄都大法师有些哭笑不得,温声道:“你去显露显露本领,我才能知道你实力如何,今后也好给你安排事做。” 见李长寿还有些犹豫,玄都大法师又道: “这般,我也不白看你神通本领,免得让你心中不痛快。 你若能救下这小龙太子,我便答应你一件力所能及之事,如何?” 李长寿皱眉思索,又道: “大法师,弟子斗胆相请。 若弟子能救下敖乙,可否请大法师在弟子渡金仙劫时,在旁为弟子护法,以防有人暗算。” “善! 快些去吧!” 李长寿点点头,抬手揉搓面部,改变了少许形貌,心底一笑,又故意转身道了句,如玩笑一般: “弟子心底还是有些不安,要不……您立个誓,保证会及时救援弟子……” 某大法师顿时抬脚作势要踹。 李长寿连忙做道揖领命,却也不出院落,只是在袖口摸出了一叠纸道人,随手洒了出去。 纸道人顿时化作一名中年男仙,一名妙龄少女,一名敦厚老翁,一名慈祥老妪,清一色都是天仙境初期的气息波动。 随后,李长寿袖袍一挥,这四只纸道人施展水遁,化作四股水流,迅速窜出这院落。 而李长寿身后,玄都大法师禁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小弟子,也着实太稳了一些。 诶,不对…… 若他不现身,只是将李长寿摄来,扔在此处,那敖乙是李长寿的二教主,更是龙族上天之事中的重要人物,李长寿如何能不救? 想通这般关节,玄都大法师禁不住嘴角抽搐了几下。 他好像,不知不觉,被眼前这个小弟子给绕进去了,平白给了个许诺……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49节 第一百七十一章 普通斗法模式 四股水流在这座糟乱的深海大城中穿梭,路过海马之家,窜过海星大道,直奔敖乙被围困之地。 大城各处已经打成了一锅海鲜疙瘩粥; 双方高手各自拉扯,敖乙一方最强的龙首老者此刻被十多名海族高手围攻…… 鲛人一族不断对外求援,但此刻大城被完全隔绝,与外界失去了联络。 不过,无妨…… 稳教、咳,人教的两位偏稳重的‘高手’,已经在此地,不会让敖乙出什么问题。 玄都大法师是天地间真正的强者,圣人之下有数的存在,更是随时能请动太极图、玄黄塔等宝物,莫说镇压此地,便是镇压整个鲛人族也并不在话下。 李长寿,此刻被大法师拉来做苦力,心底也有着自己的盘算…… 虽然这次只是临时应变,但他已经想到了较为周全的应对方案,能达到一石三四鸟的效果,推动一小步【龙族上天】之事。 此时,李长寿站在院落中,闭目凝神,操控四只纸道人。 一旁玄都大法师饶有兴致地看着,想看李长寿会如何灭敌; 然而看着看着,玄都大法师就是一乐。 四只纸道人施展水遁摸到了敖乙身周附近,没有惊动双方任何人。 此时敖乙身周有三四十名护卫,因金仙境高手在宫殿附近大战,敖乙身周的海族护卫,修为最高不过天仙境中期。 而周围围攻敖乙的这一小股海族叛军,有十多名天仙、五十余名真仙。 李长寿探查到,这些叛军之中有几名天仙的气息有些异样,与当年的血蚊傀儡有些相似。 那位蚊道人,应该就躲在暗处,背后暗戳戳地注视着这一幕…… 该如何让她发现,大法师在此地? 也不知大法师能否找到蚊道人的踪迹,直接扬了这个凶人才稳妥。 为敖乙解围,并不用花费李长寿太多心神,普通的纸道人战术就足够了。 四只纸道人在围攻之地外围现身,各自衣袖晃动,放出了…… 又一批总共十六只纸人…… 玄都大法师见状顿时乐不可支,笑骂道: “纸人放纸人,纸人何其多! 你这家伙,真有点意思。” 李长寿回头‘腼腆’的一笑,姑且将这,当做是大法师对自己纸人战术体系的称赞。 十六只原版神通做就的纸人,直接冲入了那些叛军后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抱住对方天仙境高手,在对方还未来得及反应时,直接自爆自身,放出一股股毒雾! 霎时间,海水中泛起了一蓬蓬浑浊雾气! 剩下那四只纸道人左右穿梭。 他们手中,剑非剑,笛也非笛,手中的烟袋也并非烟袋,手中的‘这瓜保熟吗’之刀,也并非刀刃…… 都是撒毒的法器! 李长寿炼制需要两年、总价值在六件上等仙宝的毒丹,转眼撒了出去! 四只纸道人要做的,就只是全力控制毒雾、毒粉弥漫的方向。 少顷,围攻敖乙等人的过百叛军,接连倒地不起。 他们大部分,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背后偷袭者是谁,元神元魂,就已被剧毒侵染。 那老妪模样的纸道人大喝一声: “保护敖乙殿下之人不要妄动!毒伤了你们!老身可没解药!” 那群保护敖乙的海族高手,一个个寒蝉若噤,在敖乙身周缩成一团。 四只纸道人动作略微有些同步,——这是李长寿为了省些心力。 他们各自放出收纳法宝,将掺杂了毒粉的海水收回,稍后还可再用一次。 随后,四只纸道人放出八只摄魂珠,在战场各处飞速吸纳残魂,并洒下一片片三昧真炎的火种。 此地海水只是稍微削弱了三昧真炎的威能,烧这些尸身依然十分轻易。 火光涌动间,四只纸道人又各自放出三只纸人,化作十二名慈眉善目的道者; 他们分别端着木鱼、持着镇魂铃、拿着木梆子,在周围敲敲打打,口诵度人经、往生咒、消灾祈福咒。 一群海族高手在那面面相觑,敖乙也是一脸懵懵然…… 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他们,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见识之浅薄,一如坐井观天之鱼,今日看到了新的世界…… “四位道友是何方神圣?” “他们为何助我们?” “这应该是人族,他们……好讲究! 杀敌之后,竟还直接处理尸身,还念那些咒语,顺带做了超度法事!” “学不来,咱们学不来。” 那些尸身被三昧真炎迅速吞噬,尸身残留的灰烬,被四只纸道人齐齐挥手打飞,消融于海水之中。 下辈子,做条好鱼。 随后,四只纸道人转身退走。 整个过程发生十分迅速,不只是敖乙周遭那些海族兵将有些懵,玄都大法师在旁看的也是一阵轻叹。 道门天罡三十六神通之剪纸成人,还能这般用的? 敖乙拥着那鲛人小公主,对着四只纸道人喊道:“各位前辈,还请留步,容我道谢一二!” 那名老妪转身笑了笑,留下一句: “我等奉陛下之命而来,助二殿下脱困而已,不必言谢。” 言罢转身水遁而走,并未停留。 四只纸道人并未走远,化作了四股水流,在乱战之地寻了一处海族的民居,藏身其中,以待后用。 周遭依然有大批叛军朝敖乙此处围攻而来,海族兵将在各处狙击,敖乙一行也开始了移动…… 纸道人若是一直护在敖乙身周,同样也会陷入围攻中,失去主动性; 继续藏身反包围,才是有效杀伤强敌之道。 李长寿快速盘点纸道人的损失: 毒丹消耗两成,仙力消耗千分之二,四只法器暂时无法使用,需要重新填毒。 总体来说,还算战果不错。 院落中,李长寿睁开双眼,对大法师做了个道揖,站回了大法师身后。 玄都大法师此刻还在回味…… 李长寿让纸道人做的那些行为,大法师也能理解,无非就是处理残魂的手段。 就是…… “长寿啊,你做这事做的如此行云流水,可是经常与人斗法?” 李长寿连忙回道: “弟子常年在山中修行,不常走动,从未主动与人结怨。 但洪荒凶险,弟子在外走动,去坊镇采办草药,也会被强人盯上。 弟子深觉,【扬灰须臾间,平日百年功】。 为了在遭遇敌人偷袭时,能够快速将对方解决,且不留后患,故平日里都会反复演练斗法的几个步骤。 方才事急从权,其实还省略了几步。” 玄都大法师笑道:“你要说这个,那我可来了兴致,省略的那几个步是什么?” “大法师,您请看,弟子琢磨的一点小玩意。” 李长寿拿出了一只微型阵盘,以及几只奏哀乐哭丧的纸人。 玄都大法师:…… 这个师弟,他要定了! 随后,玄都大法师又温声道:“那,你刚才为何要让纸人留下‘奉陛下之命’,却不直接点出是‘玉帝陛下’?” “谢大法师出题…… 弟子是觉得,若直接点出玉帝,反而会让龙族警惕,倒不如用陛下二字,留给龙族一些发挥联想的余地。 弟子这四具纸道人,都是人族身形面容,有活人气息,此地并无大法师您这般绝世之大能,故很难被人认出是纸人化身。 陛下二字,除却龙族之外,洪荒所用甚少,已让他们能够充分联想,又能降低他们对玉帝陛下的警惕之心。” “嗯,回答的不错,”玄都大法师眯眼轻笑,“深得我意。” 李长寿:…… 人教弟子日常,基操,勿六。 …… 此刻,那群海族高手,护着敖乙朝着大城边缘的阵壁赶去; 但此时这座鲛人大城已被重重大阵包裹,乾坤都被隔绝,凭他们之力,根本打不开阵法护壁。 李长寿明白,大法师并不急出手,甚至,若此地能撑到龙族高手前来,大法师根本就不会现身。 大部分的海族,其灵智要普遍略低于陆地上的生灵;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50节 而这些海族的性格,也大多都是…… 【遇到困难就怕,微笑也不是办法】 他们不断前冲,但敖乙身周的护卫,反而还少了十多人,这让李长寿看的一阵摇头…… 海族,难堪大用。 待第二股叛军再次将敖乙等人围住,敖乙护着那鲛人族的小公主,抬头对着周遭怒目而视。 敖乙并非是馋这小公主的美色。 身为一个有担当的龙宫二太子,敖乙是怕鲛人族小公主出现什么问题,影响到鲛人族与龙族的关系。 如今四海多事,鲛人族作为龙族重要的臣属、盟友,哪怕是让敖乙与这个小公主和亲,来换得鲛人族的全力支持,镇压海族叛乱,那敖乙不会有半点犹豫。 见敖乙再次陷入困境,李长寿的四只纸道人再次现身; 不过又一次纸人战术体系的表演,这一小股叛军再次飞灰…… 但,麻烦不止如此。 叛军一方的主要目标就是敖乙,连续两拨攻势没能拿下敖乙,暗中调兵遣将之人,也立刻调整思路。 宫殿处,那龙首老者全力奋战,时而化作龙躯,时而恢复人身,不只是被围攻,也拖住了叛军几名金仙。 这龙首老者只需继续拖延下去,撑到龙族众高手赶来支援,他们就算赢了这一阵。 然而,那几名叛军金仙突然抽出一人,转身朝着敖乙方向扑去; 龙首老者顿时大怒,化作一条千丈苍龙,将那富丽堂皇的宫殿直接轰塌! 这老龙立刻要去追赶那名叛军金仙,却被其他几名叛军高手各自施展神通,死死拦住! 敖乙感觉到了那金仙极速而来的威压,轻轻吐了口气,双目之中流露出一股决然,将怀中的鲛人妹子推开,竟直接升到空中! 催法,凝神! 敖乙当即要去找这金仙拼命! 院落中,李长寿虽然很想吐槽自己的二教主血气方刚,但这般面对金仙境都能站出来迎战,也确实难得。 是个酱菜……咳,将才。 “长寿啊,”大法师笑道,“这金仙境根基不稳,境界不牢,似是借来的修为,你可试试能否应付。” 这种金仙,似乎是跟当年袭击他们度仙门的三截教炼气士,状况相近…… ‘大法师应该是在试探我的实力上限。’ 李长寿沉吟几声,正色道:“弟子愿意一试,但还请大法师多多关注弟子。” “善,”玄都大法师含笑点头,随手对着李长寿一点。 一抹仙光,在李长寿背上凝成了一只宝塔的虚影。 某种玄妙的道韵,直接护住了李长寿元神肉身,且迅速隐于他体内…… 大法师笑道:“此乃防御至宝,玄黄玲珑塔之威能,借你半个时辰,若无先天灵宝在手,大罗金仙也伤你不得。” 李长寿心底念头流转,目光略微有些复杂,心底轻轻一叹。 为什么,只有半个时辰! 真·锁血挂体验版! 且说正事。 李长寿控制着四只纸道人扑向敖乙,那老妪将敖乙瞬间摁住,三名纸道人冲向前去,各自拿出棋盘大小的微型阵法,对前方直接祭出。 院落中,玄都大法师好奇地走到一旁,歪头看着李长寿的一系列动作…… 李长寿双手在脸上一阵揉搓,将自己面容稍作变化,又取出一张薄薄的面具,将自己化作了一名中年男人面貌。 化形术,进一步调整身形、面容; 几道障眼法,自然是多多益善。 而这一切不过是转眼间完成,李长寿左手反握赝品判官笔,腰间悬挂装有两颗灵丹级仙识毒丹【心火烧】的法器荷包,右手扣住两道金色符箓。 袖中缝着的十二只宝囊,已齐齐打开了一条缝隙…… 要对付这种‘假金仙’,哪怕自己有锁血卦,也十分不容易,毕竟对方是在那个境界,且极有可能,还有蚊道人远程遥控。 唉,估计自己这次…… 斗法底牌要暴露个五分之一以上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唉,金仙确实难杀 若能及时找到对方破绽,或许,也用不了五分之一…… 李长寿轻轻呼了口气,体内仙力流转,一缕缕道韵在他身周盘旋而出; 自在无为,清逸自然。 周遭海水仿佛突然消失,李长寿长袍袖口在轻轻飘舞,束起道箍的长发略微飘飞。 他刚要有迈步的动作,又扭头问了句: “大法师,弟子可否借您名号一用?” “当然,”玄都大法师眯眼笑着,“随意便可。” 李长寿做了个道揖,也不敢多耽误。 那边的三道微型困阵【乾坤枷锁】,本身灵力就不足,已快被那金仙突破;而自己的三只纸道人能不损伤,他也不想损伤。 新版纸道人制作起来……那是相当费树。 他身形只是一抖,化作一股水流消失不见。 玄都大法师随手对着背后一点,一只座椅凭空浮现,他一撩长衣下摆入座,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天地玄黄玲珑塔,由洪荒玄黄母气凝成之宝塔,为三清之老子所得; 老子成圣时,因只差成圣一线机缘,而立人教之功德,天道老爷给的实在太多,老子不愿被功德沾染,故将大部分成圣功德注入此宝塔。 将此塔立于头顶,便立于不败之地,实乃‘开天三件套’——盘古幡、太极图、东皇钟,同一层次之至宝! 有玄黄玲珑塔的虚影护身,玄都大法师完全不担心李长寿的安危,也不怕会因自己一时大意,而失去这个等了许多元会的…… 小师弟幼苗。 但,李长寿依然保存了九分的警惕。 因为大法师告诉他的话语中,有‘先天灵宝’、‘大罗金仙’等前提条件。 虽说大法师就在身旁,可万一那只【亲一口十二品功德金莲就能吸走三品】的凶蚊子突然发难,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故,李长寿在冲向敖乙时,已是在心底得出了数条斗法方略,力求速战速决…… 第一步: 【虚张声势,故布疑阵,示敌以弱,以真乱假】 李长寿分心掌控四只纸道人,本体迅速冲到敖乙身前,显出身形。 他略微扭头,瞧了眼被老妪纸道人摁住的敖乙,淡定的嗓音声传各处,说的却是: “贫道玄都小法师,奉陛下之命,特来相助二太子殿下。 呔~ 何方妖魔,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玄、玄都……小法师? 躲在暗中看戏的大法师笑的前俯后仰,差点带着座椅翻过去。 而那名气势汹汹冲来的‘假’金仙境海族高手,却是瞬间顿住身形,目光之中满是惊疑,上上下下打量李长寿…… 这海族高手,看得破障眼法,看得破化形术,最后看到的,却只是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 紧接着,李长寿身周涌出一股股道韵,有些惊人的气息冲海而起,但瞬间归于安静…… 天仙境? 还是初期? 敖乙立刻察觉到了敌方与我方队友的实力差距,忙道:“道友,还请与我一同躲避!” 李长寿淡然笑了笑,理都不理自己这个年轻气盛的二教主,继续开口,声传四方。 “四护法,速速退下。” 那老妪,以及前方用微型阵法刚刚阻住那名金仙高手的三纸道人,此刻齐齐对李长寿做道揖,称了句: “是。” 这四具纸道人施展水遁,迅速朝着两个方向散去,转眼隐而不见。 此刻,那名海族叛军的‘假’金仙也反应了过来,那双眼睛盯着李长寿,金仙威压镇压而下。 这家伙的金仙威压,其实对李长寿造成不了太大影响; 但李长寿一旦制定了斗法方略,如果不出现意外,自然会贯彻到底。 他气息被压制,略微皱眉,自身表现与天仙境初期的炼气士相差无二。 敖乙顿时……更担心了些…… 而此时,李长寿已经将那两张金色的符箓,贴在了自己两侧手臂上…… 【仙涌符】:激活此符箓时,可于瞬息之间,将自身仙力爆涌而出,凝出绝强一击,极大增强术法威力。 不止如此,李长寿暗中扣住了几只,从未用过的【绝】字纸道人。 【绝】:绝技之意。 海族叛军的假金仙冷笑一声,骂道:“区区天仙境,找死!” “哈哈!无知妖孽!”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51节 李长寿仰头大笑,甩手将敖乙推向下方,暗中开启仙识毒丹心火烧的禁制,左手洒出一片白色粉末,口中大喝: “一气! 化三浊!” 蓬的一声,李长寿身周满是白雾。 这白雾一出,周遭探查而来的那一道道仙识,立刻被屏蔽在外。 下一瞬,白雾中走出了四道身影,齐齐施展了障眼法,也都是一般面貌,清一色的天仙境初期修为,各自托着一面微型阵盘! 院落中,大法师此刻已是笑的抬手捂眼,当真是不忍直视。 玄都小法师,一气化三浊…… 这就是个人才,人教之栋材! 剪纸成人这一道神通,都快被这家伙玩出花来了! 此刻,敖乙目光之中满是震惊…… 太清圣人的一气化三清,据说乃是世上最强神通,圣人老爷直接化身出三个圣人老爷,横扫洪荒自然没什么问题! 这个‘一气化三浊’,莫非……是人教秘法? 最惊讶的,自然还是李长寿的敌手,那名海族的假金仙; 此刻这假金仙,对李长寿的四道身影怒目而视,心底泛起了一阵阵狐疑…… 但他心念被血煞所影响,自然不会因为惊疑而后退。 更何况,李长寿根本不等此人爆发,那四道身影,已齐齐冲了上来! 第二步: 【返虚为实,抢占先机,乱花迷眼,寻敌破绽!】 “故弄玄虚之辈,本将怕你不成!” 这海族假金仙不知为何,心底出现少许烦杂的念头……总是浮现出,自己寻欢时的那般不堪之情形。 此怪,心神虽有些不能安宁,但却表现的更为凶狠,张开血盆大嘴,喷出道道虹光。 虹光竟凝成根根染血的箭矢,在海水中化作一簇‘箭雨’,朝李长寿的四道身影飞射! 李长寿微微一笑,最左侧纸道人手中阵盘高高抛起,飞射出数十道流光,瞬间撑开一座防护阵法,将飞来的箭矢稳稳抵挡。 其他三道身影一次扔出手中阵盘,三道阵盘分上中下,撑开三道阵法! 虽是微型阵法,只是灵力无法持久;瞬息爆发时,依然有原本大阵最少六成的威能! 第一道困阵,乾坤枷锁,锁定乾坤,此前已证明可困住这名假金仙。 第二道杀阵,万剑灭魂,阵法灵力化作漫天剑气,凝成一把巨剑向前挥斩! 第三道毒阵,癸水阴雷,那面容可憎的假金仙脚下出现了一摊黑水…… 这假金仙也不料李长寿攻势如此凶猛,身周乾坤被短暂锁住,一时间无法闪躲。 但他如何会坐以待毙,又何需闪躲? 区区天仙罢了! 海族假金仙口中吐出三只宝珠,直接将宝珠吹向前方;身周又涌出一股股血光,将脚下的黑水轻松抵挡。 宝珠呼啸而去,将前方飞来的大剑直接击碎! 金仙境之威,一时无两! 李长寿依然不慌不忙; 四道身影各自摸出了一杆画笔,身形在海水之中毫无阻碍的飞转,已站稳四处方位,隐隐似是四象阵法…… 四道身影同时提笔,在海水中带出一连串气泡,画出四条‘一笔龙’。 四龙瞬间活了过来,呼啸着撞向这名假金仙。 紧接着,四杆画笔齐齐写下一句句经文,这些经文顿时凝成各类兵刃、百种飞禽,自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冲向这名海族假金仙。 可惜,封锁乾坤的微型大阵已然耗尽灵力,这假金仙一跃而起,躲开黑水、撞碎画龙,被漫天飞禽瞬间淹没…… 这攻势……嗯?不痛不痒? 假金仙也有些疑惑。 不知如此,他迅速发现,四面而来的攻势中,有一面比其他三面,明显强了不少。 有一人用的画笔是灵宝,其他三人用的是上等仙宝? 这假金仙心底正烦乱,抓住了这般破绽也并未多想;不动声色先抵御了几波,忽而身形一闪,对着攻势最强的方向猛冲而去! 正此时! 李长寿面色划过少许慌乱,恰到好处地后退半步,却又轻喝一声: “当我怕你不成!” 他手中灵宝判官笔快若幻影,急速写下一个大大的【疾】字。 突然间,出乎所有观战者预料,李长寿不朝后躲,身形突然前扑,直接撞散这只大字……身影一闪,诡异的消失不见! 再出现,已是在这海族假金仙身后,两人背对背,相隔不足两尺! 这才是真正的【神通·写经成法】! 李长寿豁然转身,全力一掌拍在这假金仙背上,打的假金仙略微踉跄。 几乎同时,周遭三道身影,各自写下一只【疾】字,齐齐撞在画出的大字之上,闪到了这海族高手身周! 这海族高手哪里见过这阵仗? 但他久经海场与海族贵夫人之床榻,虽心神烦乱,但反应不慢,身周爆发出一股强横的仙力,要把几人推开。 就在这一瞬,毫无征兆,海族假金仙身周,再次出现乾坤封锁的情形,将那股仙力硬生生截断! 周围四道身影,自然都是纸道人! 此刻,这些纸道人果断冲向前,一人甩了这海族假金仙一掌,又各自张开手臂! 四股同源的仙力互相勾连,凝成一根根锁链,将这名假金仙瞬间裹成了粽子…… 假金仙动弹不得,已知道中计,奋力抬头看去! 上方百丈处的海水中,李长寿静静而立,正随手扔下一只只棋盘大小的微型阵基。 困阵、杀阵、困阵、杀阵、杀阵…… 这一刻,竟有数十只微型阵法,被李长寿扔了出来。 虽效果不错,但着实心疼…… 漫天流光闪烁不停,乾坤封锁断了再续; 下方那假金仙只能抬头怒视,一身修为根本无法施展。 四只困住这假金仙的纸道人,浑身仙力运转,张口喷出一股股三昧真炎,这假金仙瞬间被真炎淹没,在那挣扎不停,被烧的不成人形…… 上方的攻势接连不断,下方的真炎越烧越烈。 少顷,这假金仙没了气息,就如一截被烧焦的枯木,在那一动不动,那四道锁住他的纸道人,已被自身放出去的真炎燃成了灰烬。 这四具纸道人的仙力并未浪费半点,都化作了三昧真炎…… 空中,李长寿扫了扫衣袖,略微摇头,正要迈步离去。 变故突生! 下方那团枯木突然裂开,其内飞出一道血光,竟是一把飞刀血刃,以迅雷之势出现在李长寿脚底,将‘李长寿’自下而上,径直斩成两半! 那团枯木轻轻抖动,慢慢站了起来,气息渐渐恢复,浑身恐怖的伤痕在迅速愈合,胸口有一朵血莲在不断闪动…… “哈哈,哈哈哈哈!” 这海族假金仙仰头大笑,笑容中满是嘲讽,满是庆幸,是得胜者的兴奋…… 但,他笑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上方海水中,那道被斩成两半的身影,化作两只纸片,在仙光中轻轻飘荡。 噗…… 简单一声轻响,一杆玉笛自这海族高手身后贯入,轻松刺穿那朵血莲。 玉笛之后,一道身影缓缓凝实,袖口之内金光闪动,两张仙涌符已然开启,天仙境后期之仙力,顺着玉笛瞬息爆发! 血莲直接炸碎,这面部全非的海族假金仙身形摇摇欲坠,一股股毒雾已经包裹住了他此前糟了重创的元神…… 质不够,只能量来凑。 李长寿松开玉笛,这件灵宝已是决意舍弃,趁仙涌符还有瞬息可用,体内仙力化作三昧真炎。 火光暴涌,将此人的元神、残躯瞬间吞没…… 一名‘伪’金仙,也算金仙境,化成灰烬后,也不见得比天仙真仙多几分。 这座海族大城各处,一道道仙识捕捉到了这一幕,哪怕是修为在金仙之境的海族、龙族高手,也是心底微微发凉…… 不知怎么,他们心底也开始莫名有些烦躁,莫名其妙就出现,各种各样不可描述的画面。 “区区叛逆,也敢在我玄都小法师面前逞凶! 今日有我在此地,谁也伤不得敖乙殿下。” 李长寿哼了声,又像模像样地道了句: “四护法何在?还不过来处置残魂。” 言罢,他身形化作一股水流,施展水遁,迅速消失不见。 刚刚的四只纸道人去而复返,这次的扬灰工作,由天仙境的纸道人‘亲自’动手,算是对金仙的一点点尊重。 那老妪拿木鱼,老翁拿梆子,妙龄女子拿摄魂铃,那英俊青年面带微笑,摸出了一只唢呐法器…… 悠扬的哀乐声中,李长寿本体已是赶向了某大法师所在院落。 金仙当真不好杀……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52节 五十六只微型阵法的阵基,四只【绝】字纸道人,一只【神】字纸道人; 两道【仙涌符】,三件笔类的上品仙宝,十二颗他当前能炼制、品质最高的元神之毒…… 呃,好像还不止如此。 他那两颗灵丹级别的【心火烧】,不知是不是炼制工艺的问题,竟……又碎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持证上岗小法师 “玄都的小法师?” 南海,某处不起眼的岛屿上,一身血红纱裙的文净道人,正坐在一处礁石的阴影中,缓缓睁开那双狭长凤眼,眸中光芒闪烁。 这莫非就是在自己算计度仙门时,坏自己好事之人? 刚刚那个小法师灭她傀儡的那一幕,她自然见到了,不只见到了,她的一缕心神寄托在控制那名海族假金仙的血蚊上,在双方斗法时,近距离感受着。 若非对方出手太快,真真假假的化身太多,晃的她也没反应过来,当时她便直接神念降临了。 “天仙境修为本该如蝼蚁一般,竟能……” 文净道人心底浮现出那一道道凭空出现的阵法,还有那诡异的一气化三浊之神通,以及这个让人浮想联翩的名号…… 渐渐地,一个自觉荒谬的想法,在文净道人心底缓缓浮现。 这个小法师,莫非是那个男人的弟子? 不然这般冒用名号,那个男人如何会轻易放过此人…… 至于,人教为何出手干涉海族龙族之事,玄都小法师口中的陛下到底指的是谁,这就不是文净道人操心的事了。 此时负责算计龙族的,是两位圣人老爷的弟子,她不过是干些脏活、做个副手,像这次设下陷阱埋伏东海龙宫二太子的算计,便非她主导。 若是换了她算计,何必如此麻烦? 暗中控制那名人鱼小公主,让她直接算计敖乙便是了。 如此兴师动众,还被人坏了算计…… 她正撇嘴,一缕道韵突然飘来,文净道人耳旁出现了一名老道的嗓音: “文净,让你的傀儡准备退走,今日有人教搅局,怕是还有高手暗中潜藏。” 言罢,那股道韵悄悄消退。 ‘哼,同是圣人弟子,相差也未免太多了些……’ 文净道人嘴角轻轻一撇,心底给那些天仙境海族傀儡下令,便不再多管此事。 恍恍惚惚,她心底浮现出了一幕水帘,以及水帘后那略微扭曲的身影。 莫名的,一缕漫长岁月从未出现过的躁动,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嗯? 为何会有这般心思? 本女王莫非是看上这大法师不成? 文净道人略微眯眼,将心底那一丝躁动抚平,略微皱眉思索,最后却是妩媚一笑,目中流转着少许冷寒。 那个男人的血,定是与众不同。 …… 东海深海,鲛人大城。 李长寿回了玄都大法师所在院落,踩在那不知具体材质的石板上,心底总算安稳了一些。 哪怕有座小塔护着,本体外出斗法,依然觉得风险太大。 李长寿对大法师做了个道揖; 大法师含笑点头,此时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李长寿也不敢开口打扰。 散掉化形术、障眼法,将面具揭下,随手用真炎烧融; 李长寿又抬手揉搓了下自己的面容,恢复自己本来的模样。 在大法师面前,这般伪装便是不敬。 而后,李长寿心底便开始琢磨,这次的两颗心火烧灵丹,到底为何会直接碎掉。 不能随心掌控的底牌,就不算好底牌。 似乎不是炼制工艺的问题…… 上次的心火烧突然碎掉,是因自己开启、关闭丹药周遭的禁制太频繁,从而导致坊镇的灵兽暴动,师父他老人家千年清白的身子,差点就被…… 咳,差点,差点。 而这次,心火烧之所以会碎掉,是因其内的药性已经不知何时用光了,丹药自身已没了灵力药力,这才直接破碎。 是金仙的仙识太过强横?还是自己现身时,有太多仙识锁定自己的缘故? 李长寿用仙识观察大城中各处,瞬间就有了确切的答案…… 明显是后者。 只见此刻的大城中,有部分离着刚才斗法之地较近,且修为较低的海族兵将、叛军,正……脱衣解甲、鱼性大发,城中小部分区域陷入了少许混乱…… 哪怕是修为高一些的海中生灵,此刻也是状态不对,甚至还有几个真仙境的鱼精化出本体,坐立不安,一阵翻腾…… 这城中原本正激战的画风,在迅速崩坏…… 莫非! 李长寿嘴角一阵抽搐。 此前他就发现,灵识毒丹心火烧,对灵兽的作用被放大了数倍。 难不成,海族跟灵兽……一个原理? “这是怎么回事?” 玄都大法师也发现了这般情形,皱眉注视着城中越发不可描述的一幕幕; 李长寿已经走到大法师身后,尴尬一笑,两人一同观察各处。 渐渐的,李长寿发现事情变得越发严重…… 海族的自制能力未免也太差了些,此时按理说丹已经碎了,药性已经过了。 怎么…… 城中十里桃花起,满城尽在放鱼片? 这些海族,都是易春体质不成? 大法师禁不住扭头看着李长寿,哭笑不得地问了句: “长寿你……暗中做了什么?” “弟子刚才与那金仙斗法时,用了一点特殊的丹药,大法师您请看。” 李长寿不敢隐瞒,连忙取出一颗仙识毒丹,捧给了大法师,顺带提了一句: “大法师,此丹药乃是仙识毒丹,乃度仙门门内,苦心钻研丹道的天仙境长老万林筠所创。 弟子只是在万林筠长老所创仙识毒丹的基础上,加了点情蛊炼制成的情水。” 玄都大法师仔细看了看这丹药,自然不可能被这丹药影响,禁不住又笑出声来…… “哈哈哈,当真有你的! 我人教也是有福气,出了你这般鬼机灵的小弟子!” 玄都大法师不着痕迹的,将这颗心火烧收了起来,笑道:“若你早生几万年,我何必去劳烦月老?” 李长寿在旁只能低头苦笑。 鬼机灵这三个字,用在他一个两百岁的成熟男炼气士身上,似乎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妥,但还好不是小机灵鬼这种…… 大法师负手而立,淡然道:“看样子,城中这些叛军被你这个小法师一吓,应是要退了。 先来说说,你怎么想到,能用剪纸成人模仿一气化三清之神通?” “禀大法师,这些都不过是因弟子修为太低,且身处洪荒这般不安稳之地,所以修行之余,不得不想些法子,遇到危险时尽力自保。” 李长寿笑道,“大法师您功参造化,每日还要为人教操心奔波,自不会去琢磨这些小术。” 很明显,李长寿又在小小的暗示…… 玄都大法师含笑摇头,又问:“我看你刚才,似乎有意,让玄都小法师给人落下一些不算太好的印象,这又是为何?” “这个,”李长寿斟酌了下言辞用语,言道,“弟子觉得,伪装之道,不该只是形貌气息。 从眼神、气质、言谈动作、乃至一句口头常说的话语,都应有所区分,如此才能混淆强敌视线。 就如,弟子用纸人化作那老妪,自称便是‘老身’; 刚才隐藏身形、气息,外出对敌,用的是玄都小法师的身份,就表现的自信一些,符合追随在大法师您身旁一名小弟子的言行,略微自负,再带着一点入世不深……” 玄都大法师面露恍然,满是感慨地看着李长寿,笑道: “论心细,我不如你。 以后还是要将这些心思,多花在感悟大道、领略自然之上,莫要工于心计,那样老师反而不喜。” 李长寿面露正色,做了个道揖,言道:“弟子谨遵大法师教诲。” 忽听,外面那些糟乱不堪入耳的声音中,突然传来几声喝骂。 “莫要让这些叛逆逃了!” “龙族驰援已近,拦住他们!” 因‘玄都小法师’的突然出场,以及‘轻而易举’斩杀一名金仙的威慑,此地众海族叛军已是撤掉大阵,迅速朝深海退却。 见此状,原本在乱战中躲藏起来的一干海族将领、大臣、护卫、侍女,此刻神奇的冒了出来,匆忙冲向了城中角落的敖乙。 “护驾!护驾!”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53节 “敖乙殿下,老臣护驾来迟!” 李长寿收回那四只纸道人,并用仙识瞧了眼敖乙此时的状况,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玄都大法师却是微微一笑,道了句: “无事了,咱们也走吧。” “大法师,弟子担心敖乙安危,不知能否多请大法师停留片刻,”李长寿低头道:“邪魔狡诈,弟子担心,此刻此地还有叛军的奸细。” 大法师点点头,“善。” 当下,大法师又出题,考考李长寿接下来该如何利用此事做文章。 李长寿沉吟几声,斟酌少许,只能说见机行事,看龙族具体反应,当前阶段以不变应万变。 若龙族猜到是天庭在出手帮忙,并对天庭抱有好感,那就顺其自然; 若是对天庭有了戒备,再通过敖乙以及其他办法,尽力消除这般戒备…… 这次是西方教出手,人教拆台,本就已是阻击了西方算计,人教本身不亏。 能让天庭刷点存在感,纯粹是因李长寿灵机一动,如此天庭小赚…… “长寿,”大法师叮嘱道,“若是做好此事,我推算中,天道必会降下不少功德之力。 对你而言,有功德护身,修行之路也能安稳许多,此事你需多费些心力,天道便会将功德多分你一些。” 言罢,大法师在怀中取出一只玉佩,略微一攥,这玉佩缓缓融化,又凝成了一面青色玉牌,正面上书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玄、都、小、法、师! 背面有人教二字,还有‘大法师’三字的落款。 重要的是,这玉牌之中,融入了玄都大法师的一缕道韵。 “若西方教找你麻烦,你就将此物拿出来给他们,”玄都大法师淡然道,“咱们人教人少,真正算起来,只有老师与我。 但你也不必怕了那西方教。 待你度过金仙之劫,我带你入兜率宫中先拜见老君,到时就看你机缘如何了。 望你戒骄,戒躁,时刻谨记清静无为四字,这是老师对人教弟子的教诲。” 李长寿双手捧过玉牌,心底安定了许多,定声道:“今日大法师教诲弟子的,弟子绝不会忘记半个字!” 大法师连连称善,抬手拍了拍李长寿胳膊,目光中满是赞赏与欣慰。 正此时,一阵阵龙吟自海上而来,数十条苍龙冲入海水,朝此地极速游动来。 “咱们走吧,”玄都大法师长袖一挥,带李长寿一同化作两团烟雾,在海水中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玄都大法师都未在此地显露半点行踪; 而玄都小法师之名,也算是在洪荒正式传扬…… 等那些龙族高手冲来此地,顿时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看着各处鱼片…… 一龙首老者颤声道: “不是说二太子殿下有劫难,此地恐怕爆发了乱战? 怎么、怎么……是这么个乱战之法?” “快看,二太子殿下在那边!” “呃,这个,我们是不是不要过去打扰?” “哎哟!快布置结界吧! 海族这是什么风气!怎么把咱们二殿下都教坏了!” 当下,一群龙族高手分做两队,一队去追杀逃走这叛军,一队…… 护卫自家二太子去了。 …… 李长寿这次都没能与大法师告别,从海水中一个晃神,他就出现在了酒乌与自己纸道人附近,离着自己正打坐的纸道人不过千里。 大法师自是已经走了。 李长寿轻轻一叹,看着手中的玉牌,嘴角露出几分恬淡笑意。 保命护身符,加一! 那五十六只微型阵盘的损失,值了。 嗯,稍后找龙大户报销一下,那就是纯赚了…… 而李长寿并不知道的是,大法师匆匆离开并非是因旁事。 大法师回了天庭兜率宫,去太上老君闭关之处求见,问询老君可否有天罡三十六神通全本。 太上老君何等高人?乃圣人化身,四舍五入便是半个圣人,对这般只是道门仙人整理的神通,自然不会去收藏。 无他,太低级了些…… 玄都大法师行礼告辞,又暗中去了人教几大仙宗的道藏殿,仔细搜查。 ‘只是一门剪纸成人的神通,就让小长寿玩出了这么多花样; 当真想看看,这家伙学会了撒豆成兵、点石成甲、云凝仙士这些法门,又能搞出多少乐子! 哈哈,哈哈哈哈……’ 正施展土遁,在想办法用真身替换自己纸道人的李长寿,莫名打了个喷嚏。 他顿时皱眉沉思,开始分析自己为何会有这般感应,担心自己度仙门弟子的身份是否已经暴露了…… 半日后。 一处富丽堂皇却十分空旷的宫殿,各处摆满了珊瑚盆景,飘着一串串的气泡。 床榻上,敖乙睁开双眼,目光中有少许茫然。 陌生的天花板…… 陌生的气息…… 陌生的女……嗯?! 第一百七十四章 深海里犯了错~ “教主哥哥!教主哥哥!” 安水城的主神庙中,两座神像神念搭桥,再次进入了迷蒙蒙的梦境之中。 敖乙一见到站在神像脚下的李长寿,就情不自禁、不能自已; 呼喊声中,也带着几分焦急、颓然、无奈,又掺杂了那么一点新奇、欣喜、羞愧的复杂情绪。 李长寿含笑站在那,细细地分析着这些,已是大概明白了发生何事。 此时,李长寿已跟酒乌师伯一同回了三教源流大会现场,宛若此前无事发生,保持着自己一个度仙门普通弟子副领队该有的普通气质。 敖乙会用神念交流的方式找他,这是李长寿有预料的; 但李长寿没想到的是,敖乙最先开口说的,并不是他在深海遭袭,而是…… “教主教我,这可如何是好?” “怎了?” “我!哎,我!此事当真羞于出口……的说……” 敖乙那张少年面容上满是窘迫,窘迫中又透着少许回味,回味中还带着几分羞涩…… 李长寿皱眉道:“你可是,行为没能跟得上自己的想法,犯了什么身体上的错误?” “嗯!” 敖乙闭着嘴,鼻音都有些拐弯,脸上带着几分委屈。 李长寿:…… 该不会,后来赶到的龙族高手没给敖乙化解阳气,而是让这事将错就错了吧? 嘶! 龙族那些高手,说不定还真能做出这种事! 在龙族看来,或许鲛人一族只是他们的臣属,而鲛人小公主又勉强配得上自家二太子,二太子虽然人形身体定格在少年,但实际上已是够年纪了? 算算时辰…… 可以嘛小龙,看着是少年身形,战力倒是不错。 当时李长寿也看到了,敖乙一直护着的那个鲛人小公主; 在玄都大法师和他一同离开时,两人都已经,咳,而且对方也是化了形的…… 这事,大概、可能、应该,他的心火烧毒丹,只能承担五成的责任……吧…… 敖乙有些手忙脚乱地问了句:“教主,我现在该怎么办?” 此时李长寿看敖乙,心底迅速思索稳妥的对策。 这一刻,李长寿也是有些哑然,他竟有了些,跟上辈子上学时,听到自己同寝男生脱单昨晚还彻夜不归,差不多的微妙心态…… 错都错了,若不认就会有无穷后患,李长寿耐着性子问一句: “乙兄,你且详细说说,到底怎么了?” 敖乙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出于对眼前这位兄长的信任,以及少年一夜成长的烦恼心事,便扭扭捏捏地,将自己刚刚经历之事,很详细地说了出来。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长寿心底已经有了计较,恍然大悟状,连续反问: “你去镇压叛乱,安抚鲛人族,却不料中了算计? 危急时刻出现了一位名叫玄都小法师的高手,以及他的四位护法,及时为你解围?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54节 但等事情平息,你不知怎么,突然乱了意、迷了情,而你护着的那个鲛人族的小公主殿下,也与你一般,然后你二个就…… 嗯嗯?” “嗯!嗯!” “这,”李长寿眉头轻皱,“此事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太差。 你身为龙宫太子,与那鲛人族公主相配绰绰有余。 且如今海中危局,你若凭此稳固鲛人一族,自可为你父王解忧。” 敖乙眨眨眼,惭愧道:“教主说的是,我刚醒来,心底正是急躁,此时还在假寐,就先来找哥哥你了。” 李长寿:…… 所以说,现在殿下您是软玉在怀,床都没起,就来找他这个两百年的老纯阳炫耀喽? 自然,这个是不能说出口的玩笑话。 李长寿温声道:“先不论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事已至此,乙兄你打算如何做?” 敖乙沉吟两声,叹道: “我自不会辜负了她,此前教主劝我忘掉菡芷师侄,我对菡芷师侄也没了那般念想。 既事已发生,我立刻便对父王禀明,将这位殿下,风风光光迎娶回我东海龙宫! 唉,谢哥哥解惑!” ‘哥明明什么都没说!你这口是心非的小小龙!’ “那为兄在这,就先恭喜你了,”李长寿笑着点点头,将话题轻飘飘引开,“此次你遭袭,应是背后之人在算计。” “那西面之人,当真欺我太甚!” 敖乙定声道了句,随后又道,“教主,还有件事颇为奇怪。 今日助我脱困的那几位高手,自称是受某位陛下之旨意,这当真让人有些迷糊,莫非是如今的人皇陛下? 可南赡部洲如今哪里有人族共主?自大禹帝君之后,人族共主又过九位,人族便一直是部族与小国割据之势…… 乙思前想后,这位陛下,有没有可能,会是当今天庭中的那位玉帝陛下?” 李长寿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 龙族遭算计这件事,我此前已经通过上面的关系,跟这位天道认可的三界主宰提及,本是想让这位陛下赐一道旨意,护持龙族。 此时天庭虽轻,却有主持三界的大义在身; 且,这位玉帝陛下的跟脚却无比深厚,背后更是站着能让西方畏惧的存在,他开一句金口,龙族定然能缓解不少压力。 可惜的是,这位陛下念及天庭羽翼尚未丰满,不愿与圣人老爷过不去…… 为兄惭愧,并未能求下旨意…… 但今日既然有人去助你,乙兄,说不得,就是这位陛下在犹豫不定啊。” 敖乙先是眼前一亮,随后又低头思索,听闻李长寿说道旨意没求下来时,也是禁不住有些失望…… 李长寿观察着敖乙不断变化的细微表情,最后,敖乙脸上写满了感动,心底也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但没办法,李长寿必须如此去谋算。 既要考虑龙族的情绪,又要照顾玉帝的威仪; 虽是玉帝与己方,想让龙族入天庭,但此事的最优解,是龙族主动开口相请。 ——这个思路必须清晰。 李长寿在地下密室那几年的殚精竭虑,并非是白费功夫,敖乙遇袭的这般状况,也在他画的那复杂‘故事树’中。 敖乙深深做了个道揖,定声道: “我知教主哥哥挂念我龙族,却不曾想,教主哥哥能为我龙族做到这般地步! 哥哥! 请受敖乙一拜!” 每次听到敖乙激动地喊这声‘教主哥哥’,李长寿心底就不由自主冒出一曲经典的唢呐曲目,出自他上辈子某经典电视剧——《梁山教父和他的小伙伴们》。 “乙兄为何多礼?快快请起!” 李长寿连忙向前搀扶,又叮嘱道:“此事还请乙兄不要外传,最好也不要在龙宫之中提及,毕竟是我未能做成之事。” ——稳一手,此事不可急于求成,这次先种下种子,观其后事。 “教主哥哥言重了,敖乙遵命便是!” 李长寿笑着点点头,又轻轻一叹,叮嘱道: “你先去安抚人鲛人族的公主殿下吧。 此时定是她最尴尬最无助之时,你要主动开口安抚才是。 若是无旁事,我便继续听仙人讲道,若龙族又任何变数,你切记,立刻联系我。 龙族如此助力南海海神教,我人教虽高手不多,但我也能请动一位前来助阵。” 敖乙精神一振,又躬身做了个道揖,一步三回头地朝着这梦境远处而去。 待他离开梦境前,又听到了自家教主哥哥那低喃声…… “唉,炼制护山阵法的宝材,到底该去哪里搞呢。” 敖乙顿时眼前一亮,将此事记在了心底! 三教源流大会现场,度仙门入座区的角落中。 李长寿睁开眼,眼底划过少许无奈,对敖乙却也有几分歉疚。 但没办法,敖乙确实是龙族上天之事中的关键人物;他的生死安危能惊动大法师,也侧面证明了这点。 自己这个二教主…… 以后还是多提醒他一些吧,免得再遇到旁人套路,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此时,想必敖乙就在替他这个‘教主哥哥’数宝材…… 与此同时,东海深海的大城,那隐蔽的寝宫中。 ‘阵法宝材,稍后请母亲,给教主哥哥送几十箱过去吧。’ 敖乙如此盘算着,从梦境中挣脱,心念便回转到了,这张床、这个宫殿…… 左手手臂还搭着几缕一顺到底的海蓝色长发。 想着李长寿的叮嘱,敖乙心底打定主意,睁开双眼,让自己声音尽量温柔,主动开口道了句:“别怕,我……” “嘤!” 那鲛人族的小公主此刻竟也是在装睡,顿时拉起被子不敢露头,让敖乙有些手足无措。 …… 菡芷? 闻着一旁传来的烤肉香气,李长寿细细品着这个名号。 ——他回来时也没食言,为熊伶俐带回来了几只野味,并处理好,此刻熊伶俐正偷偷摸摸、小口小口地啃着。 李长寿此前就注意到了菡芷这个名号,最近却是越来越觉得,跟另一个比较出名的封神人物有些相近。 【菡芝仙】。 刚才与敖乙神念搭桥时,听敖乙提起‘菡芷’之名,李长寿心底便泛起了这般想法。 菡芷该不会,真的就是那位‘菡芝仙’吧? 李长寿皱眉思索了一阵,他此前曾想过这般可能,但此时的菡芷修为未免太低了些,才只是真仙境,如何能跟三霄交好? 李长寿自然记得这位大名鼎鼎的菡芝仙,这也算是一位有毒的仙子…… 但换而言之,如果能确定菡芷就是菡芝仙,那暗中观察菡芷的成长轨迹,就能大概预测到,封神大劫前来的时间。 当然,李长寿早就思考过这般问题,最准确的预测方法,就是看南洲俗世,什么时候出现‘大商王朝’。 商到末期,才被周推翻,而封神大劫的主体,就应在俗世的‘武王攻受’、咳,‘武王伐纣’上。 纣王,其实是后世给的黑名,这位独宠妲己的末代商王名子受、号辛,在位时被称之为帝辛。 且说正事。 若菡芷真的是菡芝仙,这次敖乙因为鲛人小公主的阴差阳错,对菡芷彻底死心,这也是好事。 不过这次心火烧仙识毒丹之事,李长寿倒也觉得,自己利用敖乙太多了些…… 稍后,再想其他办法,补偿下这位耿直的二教主吧。 南海海神教此时香火功德已算旺盛,只可惜无法多分龙族一些。 心底回转着这些想法,李长寿继续整理着有关此事后续发展的可能性,分析着西方教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动作。 根据此时西方教表露出的‘驯龙思路’来看,应该就是挑拨海族跟龙族之间的关系。 龙族虽是远古巨佬,但内外隐患当真不少。 而最大的隐患,或许就能给龙族致命一击; 可惜,自己现在无法提醒龙族,也不能去提醒龙族。 【让龙族与西方相争,天庭渔翁得利,且暂时削弱西方教的实力,抑制西方之野心】 这才是李长寿要做之事。 更何况,总不能直接对敖乙说——小心你们龙族精心培养无数岁月的仙蛟兵。 那只会起到反效果,让人以为他这个海神居心叵测。 虽然,确实有点小居心…… 这些蛟龙算是半真龙,对龙族本就存在许多怨言,更被龙族当做主战精锐奴役了无数岁月。 龙族对这一族的‘法宝人’并不算优待,甚至还有些严苛,遭受反噬,倒也应了龙族自负自傲的苦果。 欲善用法宝人,必先善待法宝人。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55节 当然,有毒师妹这种除外…… 李长寿这边正想着,一直在结界中感悟的有琴玄雅,此刻慢慢站起身来,转身看向了李长寿。 李长寿顿时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飞升结束了? 这么快? 前方,空虚掌门无忧道人咳嗽了几声,轻轻摆手,有琴玄雅身周结界顿时消散。 她转过身,第一时间看向了李长寿,那冰霜俏脸露出几分抑制不住的欣喜,“长……” “玄雅师侄,当真好福缘啊!” “玄雅师侄竟直接突破到了真仙境初期!” “飞升之机缘,令人羡慕矣!” 周遭顿时有度仙门仙人、弟子围了上来,李长寿却是不动声色,开始假装有所感悟,借此让有琴玄雅无法靠近。 顺便准备将自己的修为,突破到归道境六阶…… 然而,李长寿刚开始‘突破’不过两日,心底突然感觉到了一缕异样; 仿佛有一抹玄妙道韵,要拉他进入梦境中。 这种感觉,倒也算熟悉…… 第一百七十五章 神通:撒豆成兵! “怎么样?可寻到了?” 神威殿,梦天仪前。 一身红袍,身形有些清瘦的月老,在那轻声问着。 月老身旁的那位熟悉的金甲仙官,又操着熟悉的口吻,带着几分身为天庭早期仙神的小骄傲,道一声: “月老莫急,区区一个度仙门的小弟子,他还能……嗯……” 金甲仙官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上次折腾了半年的遭遇,口气瞬间弱了几分。 这神威殿的负责仙官有些尴尬的一笑,略微稳妥地道了句: “这次,只要他能入梦,咱们肯定能联系上。” 月老轻轻颔首,对仙官勉强一笑,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月老也没想到,玄都大法师能在几日内,连续两次来自己的月老殿…… 半个时辰前,大法师来了自己月老殿中,将此前说到半截之事交代清楚,即【今后不必为人教道承刻意去促成姻缘】。 月老不由有些纳闷…… 是他红线缠的不够骚,还是大法师要求真太高……怎么就将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全盘否了? 这么多年,含辛茹苦! 他可是严格按大法师的要求,发现人教道承有两根红线互相吸引,蠢蠢欲动,就直接在旁偷偷摸摸促成他们好事。 为此,月老违背了自己许多原则,只要看到人教几家仙宗中,有般配之人,都会用相思树偷偷扎一下,促进红线滋生生长。 什么‘霸道师伯爱上我’、‘长老太凶猛’、‘我要让整个洪荒都知道,整片灵兽圈都被你承包了’,那都是洪荒难得一见的姻缘戏码! 甚至为了让这些人教道承的道侣,能够更珍惜彼此,月老还会给他们安排姻缘中的小小磨砺,加深彼此感情,促进夫妻双方理解。 有困难,要牵; 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牵! 可大法师竟…… 月老心底幽幽一叹,注视着梦天仪。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只能老老实实按大法师之令,去给自己的忘年之交小长寿送点东西。 还好,梦天仪这次很快亮起,金甲仙官暗中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对李长寿发出入梦邀请。 此时正在三教源流大会现场的李长寿,已暗中叮嘱熊伶俐为他护关; 本在假装在突破的他,心神悄悄沉入了梦中。 托梦之事就算被人发现也无妨; 毕竟是被天庭的天道宝物托梦,李长寿借口说自己不知怎么就进入了梦境,再编造一个合适的借口,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不多时,李长寿见到了那金甲仙官,后者的表情莫名有些……小激动。 这仙官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让李长寿稍等,匆匆将一身喜袍的月老换了进来。 “前辈,”李长寿向前做了个道揖,笑道,“许久不见,近来可顺利?” 月老闻言,心底不知怎么,就是…… 那么的舒坦! 无论是谁,见到他都是喊一声月老,问几句姻缘,只有见到这个此时还未成仙的人教弟子,他月老才能唤起,自己身为男……炼气士的尊严! 除了天庭仙职,他月老还是一个,辛苦修行数万年的炼气士! 月老对李长寿做了个标准的道揖算作还礼,露出温和的笑意,像是长辈关照自家晚辈那般,笑道: “长寿,恭喜你,能得贵教大法师偏爱。” 闻言,李长寿着实愣了下…… 大法师直接在天庭圈子里,将封他为人教小法师之事公开了? 这行为可一点都不人教! 还好,月老拿出了一枚戒指类的储物法宝,又笑道: “这是大法师命我送你的东西,似乎是几本功法。 你如今尚未成仙,就能得大法师传法,这真是前所未有之事!” 李长寿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下,对月老‘腼腆’一笑,虽然好奇大法师给自己什么功夫,但也没急着查看。 接过戒指,李长寿又对月老问候几句; 可能是李长寿真的有‘洪荒知心哥哥’的潜在气质,不多时,月老就叹了口气,在梦境中的凉亭中,讲述了自己正心烦之事…… “大法师停下搞道侣之风了?” 李长寿闻言心底一喜,感觉自己生命安全系数,瞬间提升了几个基点! ‘堂堂大教仙宗,门内道侣成风,虽是自然随性,可又成何体统!’ 啧,一不小心还押了韵。 李长寿的心情顿时欢畅了许多,与月老继续闲聊了一阵。 忽而,李长寿心底灵光一闪,注视着面前的月老…… 大法师让月老前来,莫非还有其他考量? 李长寿沉吟几声,很快就已经明白,大法师让月老来见自己的深层用意! 大法师这是有意提醒自己—— 【可以让月老出面,在敖乙大婚时,给东海龙宫二太子敖乙、鲛人族小公主,送去一些贺礼,为天庭刷存在感!】 天庭如今,要高手没高手,要威名没威名,除了富有功德,其他可以称得上是一穷二白。 ——当然,这是跟龙族相比。 借敖乙大婚,给龙族送贺礼,算是天庭步入全体龙族视线,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还要让龙族记忆犹新,更要让龙族感觉新奇…… 龙族,洪荒大户矣,除却先天灵宝、先天至宝,他们当真不缺宝物。 但到时月老一现身,拿一颗被月老祝福过的姻缘红绣球,祝福敖乙与那小公主和和美美、恩恩爱爱…… 绝对是为天庭的加分项! 当下李长寿就要开口,但话都到了嘴边,却变成了: “前辈,我有一个朋友,不知可否请前辈帮他稳一下姻缘。” 李长寿心中警觉,此事需秉明玉帝,自己不可擅自安排天庭正神。 听李长寿所请,月老心底虽有些失落,但还是含笑点头。 “自然可以,你……这位朋友……看上了哪般女子?” 李长寿沉吟几声,正色道: “我这位朋友是东海龙宫二太子敖乙,我与他相交,引为知己。 听闻他近日做了一件糊涂事,尚未成婚就与鲛人一族的某位公主……有了夫妻之实。 晚辈心底觉得此事略微有些不妥,也担心乙兄,会因其他事的干扰,辜负了这位鲛人族公主。 就想请前辈您,出手稳住他二人的姻缘。 前辈您执掌天道之宝,若能出手,天道自生感应,凡事也都会促进他二人感情,此事就稳了。” 月老眨眨眼,心底的失落一扫而空,笑道:“原来真是你朋友之事。” “不然呢……” “哦,哈哈哈哈,”月老顿时扶须大笑,看李长寿的目光,比此前更增几分赞赏。 月老笑道:“好!此事我回去就帮你做了!放心就是!” 李长寿连忙做道揖,“我替乙兄谢过前辈!” 月老连说不必多礼,对这个人教后生仔,越看越是心喜。 尊师重道有礼数,义气当头友为先。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56节 好不容易开口求的姻缘,还是为了自己朋友,也并非是旁人那般,借他月老之红绳,行命格纠缠之事,说到底也只是馋对方男或女的身子! 长寿所请,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月老临走时,还忍不住感慨: “能与长寿为友,当真是一件幸事。” 李长寿笑道:“若能与前辈引为忘年之交,也是晚辈的幸事。” 月老顿时笑得老脸开花。 如此,龙族上天之事,又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突破口。 李长寿自梦境中挣脱,暗中观察周遭变化,发现并无人关注自己,也就继续做感悟突破之状。 似乎是发现了他也在突破,李长寿身周也出现了一圈仙力结界,这应是酒乌所做。 此刻,李长寿心底,禁不住赞叹了几声。 大法师终究还是大法师! 随心随意、心无琐碎,又能观察入微,能看到他这个小法师所看不到的角度! 直接让月老找上门来,提醒他,【龙族上天】之事,还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虽然李长寿也考虑过,大法师让月老来送东西,有可能是纯粹顺手支使月老…… 但比起‘大法师的懒’,李长寿更愿意相信,自己的靠山高深莫测! 手中捏着那枚法宝戒指,李长寿本不急看里面有什么,又担心大法师还有其他指示,也就冒着一点点风险,悄悄将其炼化。 很快,李长寿看到了其内那堆成小山的宝材、灵石,但根据这些宝材、灵石的种类与残留气息,判断应该是月老所赠。 而在戒指小乾坤的最中间,也是最显眼的位置,有着一个小小的灰色布包,其内似乎有两只古老的书简。 李长寿仙识勉强看到,一卷玉简外侧贴着的四字标签,额头顿时挂满黑线…… 撒……撒豆成兵? 怪不得,大法师现在让月老不搞人教仙宗了,原来是发现了他这一个法宝人,能顶四五个法宝人! 现在还想让他……扩大规模…… 摇摇头,李长寿轻轻一叹,启动了海神庙地下的纸道人,找了个角落,写自己第二封奏表。 现在天庭还没给他发工资,他已经开始提前进入工作; 这就好比,还在试用期,就开始操着总经理的心,干着董事长助理的活…… 这封奏表,是建议玉帝陛下安排月老,到时去给敖乙和鲛人族小公主贺喜。 李长寿一边斟酌、一边提笔,将各种情形都考虑清楚,避免玉帝不喜,也避免龙族对天庭起反感之心…… …… 与此同时,天庭,月老殿后殿。 月老从神威殿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此地,调出东海龙宫二太子敖乙的姻缘泥人,并将与之相关的泥人都引了出来。 细细一看,也有三个之多。 围绕敖乙的三只姻缘泥人中,离敖乙最近的,是截教金鳌岛炼气士菡芷; 最远的,是一名龙女; 而不远不近的,便是人身鱼尾的鲛人族小公主。 敖乙的姻缘泥人也是少年身形,眉清目秀,此时他身上飞出的三根红绳中,对应那龙女的一根最短,只有线头。 那龙女的红绳虽长,但根本牵不到敖乙这边。 ——这是龙女单相思,而敖乙对其,仅有微弱好感。 敖乙的三根红绳中,探向菡芷的那根红绳最长,而菡芷的红绳也探了出来,但两根红绳错了方向,并未缠绕。 鲛人族小公主的红绳就厉害了。 似乎是前几天刚靠过来,与敖乙的姻缘泥人,一同长出对应彼此的红绳,此刻两根红绳已经缠绕在了一起,并慢慢拉扯着两只姻缘泥人靠近…… 月老端着盆栽相思树一阵观摩,仔细推算,很快就缓缓点头。 这种情况,与长寿所言一般无二。 月老啥情况没见过?这般明显是典型的——干柴烈火一夜烧,感觉对方都不错。 当下,月老先取出天道宝物金剪刀,咔嚓两声,将敖乙和菡芷的红绳各自剪短了大半截,那菡芷的姻缘泥人顿时朝着远处挪走了一些。 月老又查看了下‘单相思龙女’身上的红绳,发现敖乙的这个表姐,早已经有其他两根缠好的红绳…… 啧,龙族的红绳大多都是这般糟乱,修一修就是了。 查看了下鲛人族小公主的姻缘泥人,发现她倒是单纯的很,只有这一根红绳。 随后,月老眯眼笑了笑,在自己身上的喜袍上,取出了一根线头。 把这根红线,在敖乙与那鲛人族小公主的红线上轻轻一搭,小心翼翼缠绕几周,打了个同心结…… 锁死再说。 “长寿,可放心矣。” 月老轻笑了几声,将敖乙与鲛人小公主的姻缘泥人送回原处。 …… 兜率宫后院的那棵树下。 ‘今天兜率宫的风儿,也是一如既往的安宁呢。’ 玄都大法师伸了个懒腰,侧躺在树下的软垫上,抬手撑着脑壳,悠闲的闭目小憩。 巴适。 第一百七十六章 阴差阳也错 大法师让月老送来的神通,一卷是《撒豆成兵》,一卷是《云凝力士》,这让李长寿深深感觉到了,自己今后被重点培养的方向。 一人成……洪荒人教大集团军战斗序列? 这…… 只是,任何一版原版神通,想进行魔改,都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灵感、思路; 李长寿此时还没机会打开这两本神通,也不确定,它们今后是否能够派上用场。 总之不能辜负大法师的一片苦心,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最少也要掌握原版神通…… 海神庙那边,李长寿借着老神仙皮肤的纸道人,已经将第二封奏表写好。 随后,他就找来熊寨的两名神使,带着两头半巫熊人,去了一处偏僻村落。 现在天庭旨意尚未下达,李长寿也无法在海神庙中摆玉帝神位,所以他就找了一处渔村作‘试点’,让村民们拜祭海神的同时,也用香火供奉着‘海神背后的男人’——玉皇大帝。 到今日,这里的玉帝神位已经接纳了不少香火,应该能让玉帝陛下生出微弱的感应。 李长寿到了一处密室中,布置好结界,对玉帝‘牌位’上了三炷香,做了个深揖,道: “小神有要事启奏玉帝陛下。” 那镀金镶玉的牌位流转出少许道韵波动,显然是在回应李长寿。 不过一个时辰,东木公急匆匆自天庭赶来,在海神庙与李长寿碰面。 李长寿特意关注了下东木公的精气神,发现已经恢复如常。 虽然遭遇碰瓷,对于洪荒炼气士们来说,是比较新奇且憋屈的遭遇,但之前,东木公也没损失什么,只是被恶作剧捉弄了一番,过了气头也就没事了。 其实归根结底,在洪荒被人碰瓷,终究只是神通本领不如人罢了。 两人寒暄几句,李长寿便将第二份奏表递给了东木公。 东木公不敢耽误,立刻就要回去复命,李长寿却喊了声:“木公且慢。” “诶,怎么了?” 东木公又转过身来,面露正色,看着面前这位慈眉善目、白发苍苍的清瘦老者。 此刻,凭东木公的眼力和修为,已是有些分辨不出,这到底是海神的化身还是本体…… 东木公正色道:“海神还有哪般嘱咐?” “木公与月老殿的月老可熟?” “自然,”东木公笑道,“此前也是多亏了月老相助,贫道才成了美事,如今与夫人相敬如宾,和和美美。” 李长寿沉吟几声,言道:“稍后陛下若对月老下达旨意,还请木公叮嘱月老四句话。 我本想将这四句话写在奏表,但又想这般小事,只是咱们为臣之道,呈给陛下看,未免有卖弄之嫌。” “哦?”东木公道,“还请道友言明。” 李长寿叮嘱道:“若月老代表天庭外出,还需时刻谨记—— 不能以修为高低论尊卑,更不能以寿元长短排辈分; 言行举止代表陛下之威仪,凡事不做许诺、稳妥行事。” 东木公闻言略作思索,已明其中要意,对李长寿做了个道揖,叹道: “海神这般叮嘱,不只是说给月老言听,贫道受教了。” 李长寿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这种能够卖木公人情的微妙误会,不戳破也是无妨。 这封奏表内容虽简单,但比上一封要难写许多。 李长寿一是担心,玉帝会觉得如此过于兴师动众,像是天庭有意巴结龙族,从而暗戳戳的不爽。 二来,怕玉帝用力过猛,对龙族展露太过好感,导致后续让龙族对天庭,难以建起敬畏之心。 除此之外,他又不能直接告诉玉帝该如何如何做,只能上表给建议,任何决断还是由玉帝说了算……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57节 故此,李长寿反复斟酌遣词用句,修改十数次之后,才觉稳了…… 至于效果如何,那就只能观后事,顺便等木公再次前来时,给个用户反馈了。 刚送走了木公,李长寿本体,就听到了一声压低的话语声。 仙识此前自然捕捉到了,刚刚有琴玄雅走到自己身侧的情形…… …… “熊师叔,长寿师兄一直在修行吗?” 酒乌师伯布置的仙力结界外,有琴玄雅轻声问着。 熊伶俐那颗像是摆在特大号人体石塑上的娇小脑袋轻轻点着,也压着嗓音,用气声回答: “表兄他之前外出走了走,帮我打了一些野味回来吃,然后就有了许多感悟,一直在修行呢。” 有琴玄雅隔着那层流光闪烁的结界,注视着其内的李长寿,却只是轻轻一叹,转身就要离开。 熊伶俐突然小声喊了句:“大姐姐……” 有琴玄雅脚步一顿,扭头看了过来,提醒道:“师叔该称呼玄雅一声师侄,或是直接喊弟子的姓名。” “我只是记名弟子的,”熊伶俐眨眨眼,小声问,“你……稀罕我表兄吗?” 瞬间,周围一只只耳朵竖了起来,一道道仙识、灵识铺了过来。 人教仙宗,有阴阳妙法,擅八卦之术。 但让度仙门、附近两家仙门的热心群众略微有些诧异的是,有琴玄雅面色如常,依然保持着冰霜美人的气场,丝毫没有半点慌乱。 有琴玄雅道:“师叔问的若是道侣之事,玄雅应当尚未有这般念想。 玄雅对长寿师兄十分敬重钦佩,以长寿师兄品性为榜样,愿与长寿师兄一同仙路求索。” 李长寿:…… 品性? 嘶—— 品性怎么就会有相似之处? 熊伶俐眨眨眼,有点被绕迷糊了,刚想弱弱地点了个头,突听心底响起了海神大人的传声…… 于是,熊伶俐小声道: “可是……小姐姐,你这样,容易让人误会你对我表兄有那种意思。” 有琴玄雅淡然道:“旁人之看法,玄雅并不在意。” 熊伶俐缩着脖子,按心底听到的话语,小声道: “但我表兄,可能会因这种事,略微有一点点的困扰…… 哟。” 有琴玄雅略微一怔,扭头注视着几步之外,李长寿正打坐的身影。 李长寿暗中继续传声,熊伶俐继续弱声说着: “我表……叔家隔壁的二大娘说过,与人交朋友,要互相敬重、互相理解,互相为对方的处境考虑,才算真心朋友。 小姐姐,你很洒脱、性情率真,注重自己的心意表达,这是好事。 但也应注意自己的行为,是否会对被表达之人产生不利的影响嘛。 只顾自身念头通达,而不管旁人是否为此承受压力…… 这个,是不是有些太过于,自顾自话……了。” 有琴玄雅彻底怔在那,柳眉轻皱,静静站着,一动不动。 周遭不少年轻炼气士都是有些不解; 也有年轻炼气士觉得,像有琴玄雅这般,美貌与气质并存,修仙之路一片坦途的女弟子,主动对一男弟子示好,那男弟子本就是走了大运一般。 然而不少修行过千年的炼气士,闻言却是陷入了思索,觉得这个铁塔少女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别有一番味道。 逍遥仙宗不少长老眉头一皱,总感觉这个熊少女,之前在他们仙门中,是故意在演他们! “玄雅,有些不太明白……” 有琴玄雅低声说着,对熊伶俐做了个道揖,“多谢师叔教诲,玄雅会去仔细思索师叔所说的话语。” 熊伶俐连忙站了起来。 因为自家海神大人此刻没继续传声,她也不敢多说话,只是做了个雄壮威武的道揖…… 有琴玄雅转过身,回到自己蒲团,将大剑横在身前,陷入了思索。 而假装在修行的李长寿,心底也是轻轻呼了口气。 还好,这次有毒师妹没说那句她明白了…… 李长寿仙识扫了眼那边正闭眼打坐的酒玖,心底也是一阵纳闷,不知为何,酒师叔这段时间一直没来找他。 这让他准备的那堆‘对酒师叔专用小玩意’,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仔细一看,发现酒玖此刻竟直接睡着了。 她在自己的口鼻外面,布置了小小的仙力结界,让她轻轻的鼾声不会外传。 不只如此,酒玖还用仙绳法宝,将自己的双手捆住,以免发动‘熟睡后贴身衣物莫名其妙不翼而飞’的被动技能…… 两个字——专业! 熊伶俐呼了口气,坐回她床垫大小的蒲团上,对着有琴玄雅的背影发了会楞。 看来,这位漂亮的大姐姐,并不是海神大人中意的海神娘娘…… …… 南海与东海交界处,一道倩影驾云飞在空中,随风而走。 云上坐着的,是金鳌岛炼气士,菡芷。 片刻之前,菡芷偶然听闻,回返金鳌岛的敖乙与几位师叔师伯,说起有关新结道侣之事…… 此前已明确拒绝了敖乙的她,心底不知为何,也会有些失落,就想着外出走走,让自己心情恢复一些。 敖乙师叔找到心慕的道侣,这本是好事…… 可为何…… “唉,不多想了。” 菡芷轻轻呼了口气,注视着无边无际的浩瀚烟波,眺望着天边那软绵绵的白云朵朵; 她刚想找一座无人海岛打坐歇息,突听得一声清脆的招呼声…… “这位道友,你是我截教中人吗?” 菡芷循声看去,却见高空中有一朵白云,云上站着一位看不清面容身形的身影。 菡芷自知这是教内高人,立刻自云上起身,对高空行礼,“弟子在金鳌岛上修行。” “呵,就是你了!” 云上传来银铃般的笑声,菡芷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身周光影流转,已是被摄到了高空。 这时,菡芷也见到了这位高人的面容,仔细辨认之后,轻呼一声: “琼霄师祖!” “嗯?你认识我?” 琼霄轻轻眨眼,“也无妨,跟我走吧。 我请你做一件事,若是事情做的不错,自会给你奖赏。” “弟子遵命,”菡芷连忙低头应答,打起精神,被琼霄带着迅速朝着西面飞去。 片刻后,琼霄带着菡芷落在了一处荒岛,与……正躲在角落中的赵公明汇合…… 琼霄小声喊着: “大哥,我找到帮手了,自家人,靠得住!” 菡芷忙道:“弟子拜见师祖。” “嘘!” 赵公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菡芷顿时紧紧抿嘴,眼底满是紧张。 琼霄小声问:“那女子走了吗?” “还在那躲着,”赵公明拿出一面宝镜,抬手对着镜子一点,其内渐渐浮现出,万里之外某座海岛的情形。 这岛上有一层隐藏的结界,凭赵公明的手段,看穿这层结界自不是问题。 宝镜所显,几块礁石围出的角落中,走位身着红色纱裙的妖娆女子,正在那闭目打坐…… 赵公明皱眉道: “我又悄悄推算了几遍,只是推算出,她跟西方有关,但她的跟脚一概不知。 三妹,咱们要不要换个人碰?” 琼霄嘴角一撇,哼道: “就她了! 一看就是什么远古、上古的生灵化形,竟把自己弄的这般挠人心神,做什么呢? 大哥你看她穿的衣服,像什么样子! 哼,搞污秽就别出门,搞意境就别遮掩呀!” 赵大爷顿时一阵苦笑,而琼霄已经开始拉着菡芷开始言说,稍后菡芷需做之事……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菡芷很快恍然大悟,小声道: “等会,就是赵师祖先去碰对方一下,然后倒地上;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58节 琼霄师祖您再过去,说赵师祖伤的多么多么严重; 然后弟子假装路过,跟那人讲说——‘道友,这事我看,还是跟他们私了的好,闹大了对谁都不利’?” “聪明,一点就通嘛。” 琼霄抱着胳膊笑眯了眼,“记得注意下表情和口吻,一定要说的让对方相信,你是为了对方考虑。” 菡芷面露正色,低头领命: “弟子,定不会让两位师祖失望!” 第一百七十七章 狠人与狠人与稳 赵公明驾云,若无其事地飘向了目标所在海岛…… 在他三妹的帮助下,他们此时的‘碰一碰’路数,已经再次升级。 像今天这种情况,赵公明要做的事,比平时的套路更简单…… 那处荒岛上,在赵公明主动显露踪迹的瞬间,文净道人就已察觉。 她当时就要悄然遁走,但刚要有动作,心底却生出了强烈的警兆。 像文净道人这般,从远古、上古混下来,却没有几人知晓她跟脚的狠人,自身灵觉最是灵敏; 此刻直觉已经在提醒她,若是直接遁走,今日怕是有大凶险。 反而,只要不动,就没什么凶险之事…… 她有西方教圣人封锁天机,跟脚不会被人轻易推查出来; 而到了她这般修为境界,若不去主动化出本体,除非圣人老爷,其他高手很难看破她的原形。 且,文净道人自身业障,早已被香火功德清洗干净,虽说然此刻功德为零,但也不会被轻易认成是邪魔之辈…… 所以文净道人不慌不忙,继续坐在那假装打坐,暗中注视着,应该只是从自己头顶路过的,这位截教外门大弟子。 文净道人自然识得赵公明,也知赵公明神通广大,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一出,圣人之下只有寥寥高手可应对。 但她还就不信了,自己这般迷人的外形、又无业障、藏好了跟脚,这截教外门大弟子,会无缘无故打杀了她! 果然,这赵公明似乎……只是偶然在此地路过。 文净道人屏住呼吸,静静等赵公明从此地过去,也做好了随时逃遁或暴起发难的准备。 这里其实已经十分隐蔽,竟然还能遇到这般高手…… 不多时,赵公明便飞到了文净道人头顶。 变故突生! 文净道人还未能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空中的那朵云上,赵公明突然张口喷出一口血沫,捂着胸口,身形从云上直接仰倒,坠落云端…… 他气息奄奄、道韵混乱,给人第一感觉便是受了重伤,突然发作! 就听“啪”的一声轻响,一个英武的男人从天而降,面朝上,四开八叉,摔在了文净道人面前。 文净道人:…… 这,这莫非是,天道老爷终于想起了本女王大人?直接给她赐下了这般血食? 这般高手的血,定然…… “你、你!” 赵公明突然睁开眼,费力的抬头,颤抖的手指着文净道人,声情并茂地喊了句: “道友何故……何故偷袭贫道?” 本来还有些激动的文净道人,此刻禁不住愣了,头顶顿时冒出了几个问号。 这是,什么名堂? 她自洪荒混了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般……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突然间,文净道人心底警兆大作,一道气息凭空出现在百里之外,一名少女毫无征兆地现身,几步冲到此地。 琼、琼霄仙子? 莫非是截教赵公明与三霄早已识破了她的身份,在此地埋伏算计于她? 可为什么不直接出手偷袭,而、而是……这般…… 文净道人睁眼坐在那,故作镇定,眼中满是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情形,暗中已做好损失万年道行、拼死施展遁法逃离的准备!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文净道人感觉她自己…… 不仅过分天真,还六脚无鞋。 …… 与此同时,三教源流大会现场,李长寿心神略微摇晃。 突然有种感觉,像是有什么能让自己开心的喜事,在某个地方发生? 打坐中,李长寿略微皱了皱眉,暗中掐指推算; 凭他沉浸多年的推算之法,很快……他就确定自己推算不出什么东西来。 自从海神教的神庙破万,但凡发生什么有关南海海神教之事,李长寿都能提前得到一些示警,算是天道老爷给的关照。 这次似乎是好事。 但根据洪荒三大定律之【福兮祸所倚】,好事也不一定真的会是好事。 李长寿掐指推算一阵,自是毫无所得,不由动用了自己南海之滨的纸道人,在存在海神教神庙的俗世各处,来回巡查。 对他而言,无论好事还是坏事,都不如无事。 ‘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心底如此道一句,李长寿继续保持着警惕,试图分析到底哪方面会有喜讯传来。 他当然推算不出,此刻正在南海某荒岛上,发生的那神奇的场面…… 正此时,一缕道韵悄然在李长寿心底滋生,李长寿心底一震。 又是感悟传讯! 李长寿修的是太清无为道,此前玄都大法师数次借大道感悟的方式,在他心底直接凝成几个字。 此刻,这般情形再次出现! 但这次,那抹道韵,是那般晦涩、那般玄妙! 李长寿全部心神立刻收束在本体,感受着、感悟着,心神渐渐动荡难宁。 这不是玄都大法师的道韵! 如今洪荒之中,能动这条太清圣人所传之道,在自己心底传递讯息的,除却玄都大法师,也就只有太清圣人老爷本身! 圣人老爷…… 不只眼熟他,还跟他跨过中间人,直接交流了! 那道韵缓缓流转,李长寿心底开始出现了一段复杂的感悟,而这些感悟之中,夹杂了一段模糊的画面。 确实是画面…… 玄都大法师只能简单的传字,而此刻在通过李长寿之道传递讯息的大佬,直接将一段感悟、一段画面,放到了李长寿心底! 道行差距一目了然! 玄都大法师还是小灵通发文字短信的阶段,圣人老爷已经开通‘五吉’,随手给他扔了段视频! 画面中: 【一只拳头大小的黑翅血蚊,悄悄飞入了一处满是金光的无人洞府,落在这处洞府中央的宝池中,化作了一道妖娆的身影。 宝池内升起一朵有着十二瓣花瓣的金莲,而这女子抬手点在金莲上,一缕缕金光迅速冲入她体内…… ‘孽畜!’】 一声震吼传来,画面戛然而止。 李长寿一阵愣神,信息量着实太大了些。 这难道是……蚊道人吸食十二品金莲的情形!? 蚊道人的身材竟然这么好,也就比自家酒师叔差了些许! 咳,这洪荒的某部分画风,意外的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而随之,那些感悟也被李长寿慢慢理解。 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这些感悟的准确释义,李长寿无法言说,按李长寿所领悟的大概意思,可以稍作翻译—— 【这个画面,是圣人老爷所推演出的,未来不知何时会发生的一种可能性。 这件可能性,会跟圣人老爷今后要做的另一件大事有关。 但未来的这个可能性,此刻发生了一些动摇,需要被修正,用‘有为’的手段,将此事修正成原本‘无为’便可达到的‘效果’。】 搞明白这些,李长寿心底一阵震撼…… 他一直都知道,洪荒的战力天花板极高。 但他根本无法想象,圣人竟然还有这种威能! 自家太清圣人在这个时间点,竟然已经推算出了封神大战之中的一段情形…… 不,不只如此! 蚊道人吸食十二品金莲,与之相关、与太清圣人和西方教相关的另一件大事,很可能就是‘老子西出函谷,化胡为佛’! ——这其实很好推理。 自家圣人老爷是洪荒众所周知的老宅……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59节 呃,清静无为! 太清圣人与西方教有关的交集,仔细想想,也只有封神大战联手破万仙阵与诛仙剑阵,以及后来的化胡为佛事件。 李长寿心底一阵无言…… 这就是圣人的手段! 与圣人有关却还未发生之事,起了些许变化,多了一些变数,圣人就已有了感应! 那晦涩玄妙的道韵渐渐散去,李长寿心底的画面也缓缓消散,但他又泛起了少许明悟。 【南海,九千里】 李长寿没有任何迟疑,前一瞬还在活动的那具老神仙皮肤纸道人,驾云朝着正南方向疾飞。 他心神全力运转,努力理解圣人老爷传达的这些讯息…… 这里面其实隐含着一条逻辑线。 封神大战,西方教两位圣人疯狂挖道门墙角,明里暗里做了太多事,算计过多,以至于十二品金莲被蚊道人亲了一口,成了九品金莲。 正是因为没了十二品功德金莲镇压西方教气运,太清老子才能顺利实施化胡为佛的算计…… 一切,都在太清眼中! 而李长寿此刻不敢多想,按圣人老爷提醒,一路南飞,并随时做好了自扬纸道人的准备。 李长寿心底不由暗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影响到‘蚊道人吸金莲’之事? 而圣人老爷为啥,又将此事,落在了他肩上? 这里面,莫非有什么因果? 小半个时辰后。 李长寿飞出九千里,看着茫茫大海,也不知该向东还是该向西,只能在空中静静等待。 自己此前的预感倒也是没出错。 确实是好事。 自己从大法师的法宝人,偶然成为了圣人老爷的法宝人,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背后的靠山,顿时变得清晰,且稳固了起来…… …… 与此同时,东南方向,距离李长寿的这具纸道人数万里。 文净道人驾着一朵白云,在天上慢慢飘着。 她很少直接显露影踪赶路,但现在不得不…… 文净道人原本的纱裙外,又套了一身洁白的、毫不透光的罗裙; 她抬手摁着自己的衣领,从此前妖娆女子变成良家女仙,正朝着西面而去…… 神情有些恍恍惚惚,面色带着少许凄然。 文净道人心底回想着刚才立下的、那繁琐冗长的大道誓言,目中又露出了少许悲愤。 道门三教,这都是什么……什么鬼东西! 到底谁才是邪魔? 啊? 到底谁才是远古凶兽? 谁才是杀人不眨眼的血海魔种! 她堂堂黑翅血蚊族的女王大人,竟被……被…… 道门圣人弟子的路数,也未免太脏了点! 不,他们的血定都是黑的,脏的,流淌着让蚊作呕的无耻。 完了,彻底完了…… 西方教那群自觉谋算过人的圣人弟子们,玩阴谋诡计,根本不可能是道门圣人弟子的对手! 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自然,任凭她心里何等抓狂,此刻都不敢表露出来。 对方此刻还在观察她的表现! 这是跟她开的什么玩笑? 单独一个琼霄,蚊道人都没把握去应对,那鼎鼎大名的金蛟剪,是先天灵宝之中有名的杀伐宝物;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赵公明与他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她文净道人,虽贵为黑翅血蚊族女王,但也不过是西方教控制的傀儡罢了,手头也没厉害法宝,出来混只能全凭神通。 文净道人又紧了紧罗裙的衣领,那张妖娆的面容因为委屈,竟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这自然是在逢场作戏,因文净道人能感觉到,那两个狠人在用某种法宝监察自己。 她若施展遁法,必会暴露跟脚。 慢慢的,那种被监察的感觉渐渐消失,文净道人轻哼一声,继续驾云朝西海方向飞遁。 突然间,她仙识捕捉到,万里外的海面上站着一道白发苍苍的老道,修为在天仙境初期。 换做平日里,文净道人随手就将这老道吸了打个牙祭; 但此时,她就当做没看见,径直驾云飞过。 六千里、三千里…… 李长寿突然精神一振,捕捉到了文净道人在空中驾云的身形。 刚在心底看过文净道人与金莲的小电影,李长寿立刻认出了文净道人,也发现,此刻文净道人的状态…… 似乎…… 嗯?跟东木公此前失魂落魄时,怎么如此相近…… 这一瞬,李长寿突然懂了,为何自家太清圣人,会让他来‘修正’此事…… 文净道人御空极快,眼见就要与李长寿隔着几百里‘擦肩而过’,李长寿立刻回神,传声喊道: “道友! 请留步!” 第一百七十八章 寿的层层套路 ‘道友请留步!’ 听到这句传声,文净道人本不想搭理,甚至还想吸了这个天仙境老道,给自己压压惊。 但此刻,文净道人也不知那截教三凶到底走没走,心底着实拿不稳。 不由得,文净道人又开始怀疑,此时飞来的这名天仙境老道,有可能就是那三凶故意派来,测试她是否敢将刚才之事说出去…… 文净道人闭上双眼,轻轻吸了口气,强忍怒火。 王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本身不是赵公明与琼霄的对手,只能选择保命为上。 于是,面对赶来‘测试’她的天仙老道,文净道人露出几分楚楚可怜的神情…… 或许是因太过憋屈,文净道人心底,一股悲观郁闷的情绪正不断酝酿,眼前不断浮现出,刚被截教【三凶】碰瓷的情形…… 说是三凶,其实名不副实。 毕竟真能凶起来的只有两个,另外一名假装路过的小真仙,明显就是被赵公明和琼霄随便拉过来的帮手! 想起这个小真仙,文净道人更是气大…… 真是什么人都敢在她头上撒野啊! 对方假装路过,还拉着她的手臂,假惺惺地喊着: ‘哎呀呀,道友,你这般不行呀! 哎呀呀,把人伤成这样,这可如何了得?’ 这般言语,明明就是在告诉她——我们吃定你了,认栽吧道友! 呸! 截教的人心都脏! 这般不起眼的小真仙,心也是脏的! 跟他们截教之人一比,那些天天想着挖道门墙角、暗中算计三教的西方教众高手,完全就是为了洪荒西部大开发呕心沥血、奉献自身的大善人! 她族内的孩儿们,那就是一朵朵天灵圣水中泡出来的童子童女! 尤其是,文净道人一想到…… ‘本女王大人明明已经认栽了,他们竟然,对本女王什么都不做!’ 这才是最可气的! 三凶只是取走了一堆没用的宝材、灵石,那琼霄让她裹上了此时这身长裙,又数落她带坏洪荒风气,影响截教那些纯情的男教众修行。 随后,让她立下大道誓言,便这般放她离开了…… 这是瞧谁不起呢!? 她文净道人,难道不值得被你们截教针对?不值得被你们胁迫,干点其他更有意义的事吗? 她的命,难道只值一堆灵石宝材吗? 西方教粗话! 鬼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60节 文净道人越想越是憋闷,真想直接破口大骂,但又想起,她刚刚被迫立下的那道大道誓言…… 那誓言…… 该是何等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做事滴水不漏的凶灵,才能写出的大道誓言模板! 截教仙人算计了她这一波,到底在图什么? 敲山震虎? 还是纯粹就是偶然撞到了她,随便过来欺辱一下,图个乐子? 乐子…… 她文净道人,洪荒之中算不上顶尖,但也绝对能称得上是大神通者的一号人物,就这般,成了截教凶人的乐子…… 这么多年了,她文净道人算计了数不清的生灵,见过她、知道她名号之人,基本都已死了。 然而,今日遇到了真正的算计高手,方才知道,差距竟然会这么大…… 要么说,人家怎么能拜截教圣人为师,而自己,却只是西方教圣人手中的一把血刃…… 念及于此,文净道人自嘲的一笑,突然有些心灰意懒。 斗不过,必然输,还要继续跟道门作对吗? 自己一直为西方教东奔西走,得来的只是一些些香火功德…… 她真的在乎那些被西方教扣住的族人吗? 扪心自问,并不见得。 上次那些族人被龙族灭杀,自己也没怎么心疼,就是感觉自己被那群傻龙龙算计,心底气愤罢了。 可若是没了那些族人,她在这天地间,也就没了什么存在之感,就如一缕,从远古飘荡而来的孤魂。 三教、西方、天道、大势、功德、大教之争…… 呵呵…… 说到底,这些与她文净道人,到底何关? 笑一声万载空忙,叹一句大道无常。 不如就去混沌海中,避开圣人搜查,找个密地躲起来修行吧。 若是运气好,找到一两个实力不强的混沌生灵部族,或是流落在混沌海中、有生灵存在的洪荒碎片,自己依然还能做个女王大人…… 于是,李长寿只见: 本应无比凶恶的蚊道人,突然露出几分颓然、萧瑟的笑容,在那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眼中满是感慨。 就听,这个蚊道人开口,用一种平平淡淡的口吻,对数百里外的老道传声道: “道友不用过来了。 你们的大道誓言已经那般完备,还担心贫道日后报复不成?” 果然! 李长寿心底苦笑,这蚊道人,真是被赵大爷和琼霄仙子给碰了! 赵大爷和琼霄仙子没直接打杀了她,应该是不知她跟脚…… 此刻看去,这蚊道人倒也是个美人。 可惜…… 在李长寿眼中,这蚊道人就算美比【三界第一、史上前五】的月中姮娥,那也只是六条腿的洪荒狠人! 继续接近蚊道人,李长寿还没来得及开口回话,文净道人又传声过来,情绪略微有些激动: “道友,够了吧! 贫道可是不要面皮的吗?你们未免欺人太甚! 是,贫道惹不起你们,贫道躲还不行吗? 贫道这就离开洪荒,你们可满意了!” 李长寿:…… 不就被碰了一下瓷,怎么突然就开始厌世了? 他与蚊道人,也算隔空交手了几次,一度将蚊道人视为最为棘手的隐患,防蚊工作成为了他外出首要考虑之事。 互为对手,李长寿根据蚊道人几次行事的风格,也多少算了解一点蚊道人的手段。 此时虽然不能排除,蚊道人是在故意做戏的可能; 但从圣人老爷给的指示逆向推理,这蚊道人很可能因为被碰瓷,莫名其妙就心灰意冷,真的想离开洪荒,避开三界…… 这怎么能行?! 太清圣人老爷的意思,是让蚊道人保持原本的状态,无论蚊道人算计道门也好、谋算龙族也罢,都不能影响到,她毁西方教十二品金莲之事! 赵大爷到底对这只蚊子做了什么? 李长寿心念流转,虽是匆忙而来,但心底已经出现了几个方案选项…… 甲:顺势激起蚊道人怒火,燃起她对截教仙恨意,从而让她振奋精神,继续在洪荒暗地里搞事。 乙:与蚊道人进行一场中二且热血的谈话,点破蚊道人的身份,言说自己对她这个对手很重视,给蚊道人鼓励,抵消这次被碰瓷的打击。 丙:把蚊道人忽悠进道门。 丁:传授蚊道人反忽悠大法,让蚊道人去反击赵大爷团伙。 只是瞬间,李长寿心底就有了决断。 甲选项太危险,发疯的蚊道人如果去三教源流大会搞一波,危险系数实在太高,不稳妥。 乙选项有可能搞出‘红颜知己蚊道人’路线,容易惹出因果,更容易让人看好戏,污蔑他李长寿是个腿控,不稳妥。 他明明是全! 咳,咳咳,说正事…… 丙,圣人老爷应该不会接纳她,蚊道人为西方教做了不知道多少暗中算计,三清老爷没必要接纳这般凶人刽子手,不稳妥。 丁嘛,虽然相对来说比较优异,但始终留下了许多隐患,万一搞不好,他李长寿就会被拉入西方教、截教三位圣人老爷的黑名单…… 相隔还有百丈,文净道人已是要转身离开,李长寿心底迅速有了决断。 他选…… 戊! 第五套方案! ‘玉帝陛下,情势所迫,圣人有旨,只能让您做一次接盘侠了!’ “道友请留步、请留步啊!” 李长寿顶着老神仙皮,举着拂尘不断呼喊。 文净道人面露不耐,扭头瞪着后面飞来的这道身影,当真想出手,却又心存忌惮。 文净道人又仔细一瞧,发现飞来的这老道只是一道化身…… 而且,对这老道,她隐隐有几分熟悉之感。 李长寿冲到了文净道人身前,对文净道人微微一笑,温声道: “道友可听说过南海海神教?” …… 海神教? 文净道人凤眼略微一眯,淡然道:“你非截教之人?” “道友,贫道怎么会是截教之人?” 李长寿的纸道人一甩拂尘,露出几分没什么深度的笑容,离着文净道人又近了两丈。 “道友你可不要误会,我们海神教背后是人教,二教主虽然是截教弟子,但我们跟截教只有一点点业务往来。” 文净道人心底念头转过万千,淡然道:“道友可知,贫道是何人?” “恕贫道眼拙,道友勿怪。” 李长寿做了个道揖,振了振衣袖,清清嗓子,正色道: “实不相瞒,贫道乃南海之海神,有香火神庙过万,与远古龙族交好。 今日见道友这般卓然出众之姿、与众不同之韵,便觉…… 道友与我海神教有缘。 道友可否听我说一说海神教之教义,和贫道去这俗世的街头走一走,谈一谈?” 文净道人顿时有些不解,注视着面前这老道,依然没放下戒备。 她当初找了那么久的南海海神,竟然主动现身,在此地将她阻拦下…… 今天怎么,这么多奇事、怪事? “贫道与道友本应无交集才对,”文净道人淡然道,“贫道只是洪荒修行无名客,也不想与贵教有哪般缘法。” “哎,道友如此一说,未免就太见外了。” 李长寿笑了笑,知道自己此刻必须让文净道人留下,让她听自己继续言说,才是忽悠她的基本条件。 心底一发狠,李长寿悠然道:“道友与我南海海神教的瓜葛,还少吗?” 文净道人心底顿时大为警惕,注视着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道,“道友这是何意?贫道有些听不懂呢。” 见文净道人依然不动声色,李长寿继续加大‘火力’输出。 “哦?道友听不懂吗?” 李长寿眯眼笑着,“那要不要贫道稍微提醒道友一下? 向前数一数,道友策动几家香火神教,砸我几座神像,这件小事,道友莫非忘了?” 文净道人凤目之中略带冷意,盯着眼前这具化身。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61节 这一刻,她已经联想到了许多,却只是道:“道友你这般胡乱怪罪,莫非是欺我纯善?” 纯善…… 脸皮够厚,果然不好对付。 李长寿收敛笑意,与文净道人对视,淡然道: “道友,话若都说开,就有些不美了。 我并未对那几位好友说起你之跟脚,就是想让他们不要打杀了你,又特意在此地等你,与你指条明路。 若道友如此,那我就将那二十四颗珠子与大剪刀请来,让他们再吐一回血了。” 文净道人瞬间后退半步,浑身上下写满了警惕,“尊驾到底是何方神圣?” 李长寿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道友,借一步说话吧。” 文净道人眉头轻皱,却是缓缓点头,冷笑了声:“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名堂!”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李长寿甩了甩拂尘,驾云飞往海岸的方向。 李长寿此时用纸道人扮作的这老神仙,驾云前又喃喃一句: “这几天,南海这边大黑蚊子突然多了些,道友不如布置一道遮掩咱们行踪的屏障。 道友这般纯善,又生的花容月貌,若是被蚊子叮一口,那就不好了。” 大黑…… 文净道人终于变了面色,那双凤眼瞪着眼前这天仙老道的背影,指尖已经涌出了寒光。 但,她立刻意识到,自己今日,已是完完全全被此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眼前这只是对方的化身,那赵公明和琼霄随时可能会现身…… 她,被对方,拿捏死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最怕陌生人突然关心 有道是,魔高一尺,道高……一尺二。 经过一番蚊争寿斗、勾心斗角,趁文净道人道心不稳,李长寿虚虚实实套路了她一番,将她引到俗世中。 这文净道人算是洪荒狠人排行榜在榜的大神通者,此刻却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白发苍苍老神仙。 普通推算毫无结果,若是强行推演,就可得…… 太极图警告。 于是,文静道人更坐实了心底原本的想法——眼前这人应是人教隐藏的高手! 此前人教大法师就为海神教站过台,自那之后,文净道人便对南海海神教敬而远之。 只是文净道人没想到,这个南海海神,竟也是人教中的要害人物…… 今日主动安排算计于她,更是居心叵测,深藏不漏。 最起码,能借赵公明与琼霄之手,此人的跟脚,怕是在人教之中仅次于……那个男人。 半个时辰后,南赡部洲西南部,安水城东北方向六千里的一座大城中。 这里有海神教的一座神庙正兴建,街上到处都是宣扬海神教教义的‘信使’。 李长寿并不是随便选的此地,而是通过自己的神像搜查各处,仔细考量,慎重地选择了此处,作为忽悠蚊子的最佳场所。 此时,一具纸道人,一只凶蚊的化形之身,一前一后,在俗世街路上走着。 文净道人施展神通,遮掩了她与李长寿这具纸道人的气息,心底不断思索自救之道。 被人得知了跟脚,对她而言,便是被捏住了要害。 还是能置她于死地的要害。 而李长寿此时也在思索…… 他接下来到底是该用‘走心’的套路,还是该用‘走利’的路数。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走肾是不可能走肾的,他对跨越种族障碍没什么兴趣。 根据稳教巨著《套路论》的核心论点,要忽悠这般高手,需先稳住自己高深莫测的形象,从细节之处着手,将她带入自己的节奏之中,再讲些空、虚、大的话语,让她产生丰富联想。 说着容易,做起来却难度颇大。 突听得,一旁街角传来当当当的锣鼓梆子声,不少凡人聚在那里,里面传来一阵海神教的宣传……梆子调。 当、当,当当…… “各位爷,你站下,咱们说说心里话。 众乡亲,都站下,咱们随便拉一拉。 这海神他护全家,出海上山不用怕。 东街难嫁的小娘子,西城光棍的好壮士; 小娘子、好壮士,小娘子哎好壮士! 前天拜了咱海神,昨已是把那聘礼拿……” 李长寿含笑听了一阵,侧旁的文净道人却是略微皱眉,但也凝视着这些愚昧且弱小的凡人。 此人让她听这些,必有深意…… 片刻后,李长寿道:“走吧。” 文净道人缓缓点头,心底疑惑更甚,也并未给李长寿好脸色。 街上凡人不少,但没有半道视线投来,文净道人的神通也是颇为不凡。 而这种几乎大能人手必备的‘削减存在感’法门,李长寿就……很羡慕。 “道友,”李长寿端着拂尘,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文净道人与他并肩同行。 李长寿心底暗道,若她发难,自己便将这化身直接扬掉。 文净道人心底也道,她虽是血海凶魔出身,却也不是谁都能轻辱的,若对方发难,大不了便是鱼死网破,暂时逃掉。 就听,李长寿缓缓开口…… “道友觉得,我这海神教如何?” 文净道人略微皱眉,言道:“尊驾何不快人快语。” “有些事,说的快了反而不美。 你我本是对手,如今却在俗世街道散步,这不也是一件妙事吗?” 李长寿悠然道,“虽然道友几次针对于我,但此刻我对道友并无太大恶意。 若非道友这次差点坏了我的大事,我也不至于,将道友逼迫到这般地步。 道友且看,此地红尘烦扰,凡人寿百岁,历经生老病死,却是这天地之间的主角,得他们供奉,便可得香火功德。 道友觉得这是为何?” 文净道人嘴角一撇,并不回答。 李长寿笑了笑,知道这个套路收效甚微,立刻变化思路。 他又道:“洪荒之中,知道友跟脚者寥寥无几,道友就不好奇,我是从何处得知?” “哦?”文净道人犹自不肯死心,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我跟脚到底如何。” 却是连‘贫道’、‘道友’这般称谓都懒的用了。 李长寿笑道:“道友还请多加几层隔绝结界,我可当真要说了。” “哼,”文净道人冷哼一声,抬手在周遭布置了两层道韵,从心的相当真实。 正此时,李长寿身周涌出一抹玄妙的道韵; 文净道人亲眼所见,有一只小巧的太极图在李长寿背后轻轻闪烁,随之消失不见。 她心底对李长寿的身份,再无半分怀疑…… 正此时,李长寿悠然道:“道友是从幽冥地底而来,本体为鸿蒙凶兽血翅黑蚊一族首领,当前为不可言说之两位老爷做事。 此时正在做的,是谋划吞并龙族之事。 可有半点错漏?” 文净道人面色有些发白,已没了挣扎的念头,又本能泛起了疯狂的杀意,目光不断变幻,气息时而变得无比阴冷。 李长寿轻飘飘地道了句:“人族有句俗语,人在做,天在看。” 文净道人瞬间惊醒,轻轻一叹,露出几分妩媚的微笑,柔声道: “道友既将我查的如此清楚,又布置了这般算计,却又不打杀了我,想必是对我有所图。 道友尽管开口,只要不露我跟脚,我凡事依你就是。” “道友……” 李长寿沉吟两声,突然问:“你不累吗?” 第一招,《走心》。 文净道人明显一怔; 李长寿叹道:“人有玲珑心,故有千百张面孔,其他生灵亦复如是。 你看这街路之上,凡人为生存而奔波,为衣食而烦恼,不得不摆出一张张虚伪的面孔,让旁人看不透自己的心底。 咱们是俗世之外的修行之人,寿元漫漫,却又何尝不是如此? 道友,你这般,累吗?” 文净道人闻言,笑意收敛大半,注视着这繁华街路上的凡人。 李长寿继续向前,文净道人也下意识跟上,凤目之中流露着几分思索,却又被勾出了些许疲累之感。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62节 她低声道:“不过生存二字。” 李长寿笑了笑,此刻刚好路过一家花楼。 只见这花楼门前红柱上挂着一只木牌,上面赫然写着: 【信海神者只需七成花酒钱】 啧,海神教的宣传工作,果然给力。 李长寿看着这花楼中,在白日歇息的人影,道一句:“若说强颜欢笑,咱们与她们,又有何异?” 第二招,《同理心》。 文净道人轻叹了声:“道友与我自是不同。” “不,其实是一样的,”李长寿淡然道,“洪荒如棋,圣人执子,你我尽皆只是棋子罢了。” 文净道人道:“道友倒是看的通透。” “不过生存二字。” 李长寿淡定地还了一句,文净道人目光略有所动。 她又问:“道友不会只是想与我说这些吧?” “自然不是,”李长寿笑道,“实不相瞒,我与道友其实已过了几次招,对道友也算有些了解。” “哦?”文净道人略微皱眉,“我算计南海神教,只有那一次才对。” 第三招,《破心防》。 李长寿道:“道友可记得度仙门?你有一傀儡,便是被我安排的化身击破。” “是你?” “是我,还有此前,道友应该也见到了,那位玄都出来的小法师。” “也是你?” 李长寿笑而不语,甩了甩拂尘,继续向前。 文净道人不由自主就跟了上来,看着李长寿这纸道人的老脸,“那你为何不让赵公明他们杀我?” “我要杀道友,何须请赵公明与琼霄仙子动手?”李长寿淡然道,“龙族也是有几条老龙在的,道友应该知道。” 文净道人看着李长寿,突然有些无力地道一句: “原来,自始至终,我都在你算计之下。” “道友过誉了,”李长寿笑道,“执棋者非我,我也不过棋子罢了。” 文净道人轻轻颔首,抬头看向九天之上。 “人教素来清静无为,但算计起来,却是谁都不如你们。 说吧,你想让我做何事。” 李长寿笑而不语,刚好路过一家酒楼,就做了个请的手势。 文净道人不明所以,但此刻节奏已经被李长寿完全掌控,只是点头跟在他身后,在没惊动任何凡人的情形下,去了这酒楼顶楼的一处雅间。 第四招,《喝点酒》。 李长寿拿出了自己神仙醉原液,笑道:“今日不如效仿凡人之法,咱们一醉解千愁。” 反正他这具化身是纸道人,倒也是什么都不怕。 文净道人轻笑了声,并未拒绝。 很快,两只夜光杯被斟满,又迅速放空,一来二去之后,文净道人目光已有些迷蒙。 大概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李长寿酝酿许久、思索许久,最后找了一句,有可能能戳到这狠人心窝子的话语。 “道友可曾问过,你这般东奔西走、忙忙碌碌,到底是为了什么?” 文净道人闻言,凝视着手中的杯盏,“你应该知道,我为何听命于他们。” 李长寿:…… 这个倒是真的不知道。 不过,这并不妨碍李长寿继续走套路。 “道友,那些一直在利用你的人,可曾正眼瞧过你?” 文净道人心底浮现出诸多画面,扭头看向雅间窗外,淡然道: “我何须他们睁眼看我? 我是一族之王,叱咤血海,若非那二人用我族人性命要挟……” “道友,”李长寿打断了文净道人的话语,正色道,“可欺人,莫欺己,你心底当真如此想的?” 文净道人略微皱眉,看着李长寿,又仰头将一杯神仙醉的原液送入喉中,突然攥拳,又渐渐松开,叹道: “不错,当年我其实可以回返血海,一走了之,但轮回建、地府立,我已无容身之地,便想着借族人被扣押的机会,彻底投靠了西方。 这些话,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道友,你可满意了?” “既然如此,咱们敞开了说,”李长寿道,“道友也该知道,此时西方用得到你,你自身无忧,还能得些许好处。 但若西方大兴,你自己的处境,又会如何。” 文净道人低声道:“自是魂飞魄散,灰飞烟灭,被处理时,恐怕谁都不知…… 但,我可躲入混沌海中。” 李长寿目光满是真挚,轻声问:“躲得掉吗?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到时西方光彩熠熠,可能容你暗中得存?” 文净道人顿时不言,却只是冷冷一笑,自顾自斟酒,仰头又饮了一杯。 “说吧,你想让我做何事,能给我哪般好处。 若你有办法能在圣人手下护我不死,我自可投奔于你,也不过如此罢了。” “我不想让你做任何事,也没有能用到你之处,”李长寿笑了笑,不着痕迹地开始了下一步。 第五招,《画饼》。 “但我今日可为你指条明路。” 李长寿手指沾了些酒水,在桌面写下了两个大字。 【天庭】。 李长寿道:“道友对此地知晓多少?” “呵,”文净道人哑然失笑,笑中满是嘲讽,“你觉得,它能护得住我?” 李长寿笑了笑,在天庭一旁加了个【人】字。 文净道人收敛笑容,冷然道:“他们,要我何用?” “万物有阴有阳,天地有白日也有黑夜,”李长寿擦掉这三个字,笑道,“此地想要崛起,既需要明面上的威仪,也需暗地里的锋锐。 你可知,天庭如今空缺的诸多神位中,为何有造福凡人之正神,也有洒瘟疫之正神? 便是此理。” 李长寿在袖口拿出了一张布帛,递给了文净道人,淡然道:“今日你只需许下这则大道誓言,时机合适时听我召唤,我自可助你脱离苦海。 到时,你只是为人臣子,替天行暗中之事,除却那位陛下,你也不需看任何人脸色行事。” 文净道人目光颇为复杂,将那布帛接了过来,缓缓摊开。 她抬头看着李长寿…… 这誓言就是出自他之手? 文净道人缓缓点头,言道:“我可以立誓,但你还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李长寿道:“但说无妨。” “我今后要见一面玄都大法师。” 李长寿略微皱眉,一时也不敢随口答应,但他心底突然出现少许感悟,凝成了一个字: 【可】。 呃,圣人老爷一直在看着?自己刚才,应当没乱说什么吧,所有话语都是斟酌了最少十数次…… “可以,”李长寿立刻点头,“立誓言吧。” 文净道人轻轻吐了口气,不曾想一日之间要立两遍这般繁琐的大道誓言,而且此时立的这一版,比之前更完善、更周全,甚至考虑到了天道干涉等等情形。 果然,她栽的不冤。 第一百八十章 道门大运,再续亿秒! 文净道人离开时,已不像此前那般失魂落魄; 但能看出她心事重重,且有些……想要呕吐的冲动…… 这个自然不是李长寿对她做了什么,李长寿就一具天仙境的纸道人化身在此地,蚊道人随手就能捏死。 让她作呕的,是这种款式的大道誓言! 几个时辰内连续立下两道这般大道誓言,哪怕是文净道人,心里也难免落下了一些些魔障,有了一丝丝阴影。 而让文净道人真正感觉,自己斗不过这个南海海神的,还是她离开后,后知后觉的两件事…… 其一,李长寿让她继续回西方教,尽心为西方教做事,暂时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这表明,人教与天庭并非是看上了她的这份实力,而是她此时在西方教中的位置…… 换而言之,西方教自觉一直做的滴水不漏,不断挑拨三教关系,收纳一些妖魔为己用,这些事,太清圣人早已知晓。 而这位神秘的太清圣人,已开始反过来谋算西方教,她成了一枚暗藏的棋子,准备后事听用……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63节 天地如棋盘,众生如棋子,唯圣人可执棋。 这般话语,文净道人听过无数次,但今日,她却是体会最深的一日。 其二,离开南赡部洲之后,文净道人才突然回过神来…… 从她被截教三凶突然算计,到她被南海海神拦下,一直到最后,被南海海神拉拢成了人教、天庭之爪牙…… 一步又一步、一环扣一环,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她唯一能把握主动的,就是选择生或死。 更让文净道人感到心寒的是,她此前喝酒时,竟不由自主对这个南海海神有了一些信赖! 甚至,她当时还会觉得,这南海海神与自己同病相怜…… 完全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到头来,自己除却知道南海海神是人教隐藏高手,其他竟一无所知。 这个海神,比那位玄都大法师,竟还要神秘太多…… “哼!装神弄鬼! 早晚让你知道本王的厉害!” 文净道人冷哼一声,随手扯下身上的素白罗裙,恢复了琼霄仙子口中败坏风气的纱裙打扮。 她身形随之消失不见,只在西牛贺洲与南赡部洲的边界群山中,留下了一缕蚊声…… …… 与此同时,李长寿也是呼了口气。 真不容易…… 为了确保文净道人今后会去‘嘬’那一口,就直接将文净道人忽悠到了天庭名下,为玉帝陛下提前找好了一把暗刃。 这种行为,就跟…… 想找个地方稳点钓鱼,就将整个鱼塘都包下来,一样。 但自己能想出的其他办法,都不怎么稳妥,比较之下,只有此时这条路最稳,今后找机会说服玉帝陛下就可。 等到封神大劫万仙阵时,不用李长寿多管什么,太清圣人老爷给这蚊子一点点暗示,趁西方二圣不在家,偷偷去嘬一口十二品金莲…… 也就算大功告成了…… 李长寿等了一阵,圣人老爷没再降下指示。 这就说明,圣人老爷对他的处理方式是认可的。 ——若是圣人老爷不满意这种处理方式,必然是在事情发生时,就给他警示。 文净道人是一把毒刃,只能用在暗处,若用不好了,还容易伤到自身。 这次忽悠了文净道人…… 啧,若是让她知道,他海神不过是度仙门一小弟子,真实修为也不过天仙境,她会不会发疯过来干掉自己? 赵大爷那边,也必须想个办法,将这股歪风止住了…… 现在,赵大爷搞出来的事,已经开始影响到封神大劫原本的剧情走向,今后说不定会搞出更大、更麻烦之事! 可这事又能怎么解决? 赵公明与琼霄可不是蚊道人; 蚊道人本身就与西方貌合神离,且已无退路,自己给她一条生路,她自会顺着鱼线主动上钩。 酒楼中,李长寿这具纸道人,不自觉苦笑了几声。 难办…… 城中各处正热热闹闹宣扬海神教的教义,一片欣欣向荣之意;李长寿将酒杯酒壶一同用三昧真炎燃掉,抹掉此地气息,而后悄然离开。 要想止住碰瓷歪风,还是要从截教本身入手。 谁能制得住赵大爷? 圣人老爷。 自己难道还要因为这点小事,想办法惊动到通天教主? 这未免……也刺激了! 这次【赵公明碰瓷蚊道人,十二品金莲险生还】事件,给了李长寿一个深刻的教训—— 百因必有果,报应躲不过。 以后若是有了因果,尽快了断才是正理! 这次把文净道人忽悠到手,其实还有另一重隐藏的福利。 【龙族上天】就如一场大戏,戏内角色分为正反两派。 李长寿现在,右手能通过‘正派’角色敖乙,影响到龙族做出判断; 左手能够通过‘反派’角色文净道人,对西方教的行动产生影响…… 感觉,他从原本跑腿打杂的临时工,一跃成了导演助理兼编剧,能做的谋算多了数倍! 但,李长寿已经深刻认识到了顺其自然的可贵,无为、清净,顺势而行,如此方才能尽量少沾因果。 稳妥起见,他之后尽量不去跟文净道人联系,静静等待后事发展便是。 至于,自己对文净道人该如何定位…… 她是个凶恶的高手,仅此罢了。 三教源流大会现场,李长寿静静地坐在那,双眼睁开一条缝隙,瞧了眼附近环境,对熊伶俐传声叮嘱几句,就继续闭目凝神。 他开始逐字逐句,思索自己与文净道人的交谈内容。 他仔细回味着每一个细节,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嗯? 文净道人最后所提,以后想见玄都大法师,好像有些深意。 李长寿此前觉得,文净道人只是通过这种方式,进一步确定自己背后是太清圣人…… 但此时细细品味,文净道人当时的眼神、表情,说话时的口吻,以及最后的尾音那一丝丝的轻颤。 蚊道人难不成,对大法师有那么点意思? 不得了,不得了…… 人族最老纯阳——玄都大法师,若是真被这只凶恶的鸿蒙女凶兽惦记上了…… 老子在上! 这跟他玄都小法师,绝对没有半毛钱关系! 李长寿心底幽幽的一叹,这洪荒,确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凶险,却也超出自己想象的刺激。 …… 圣人老爷再没有任何训示,李长寿姑且当自己的‘修正’任务已经完成。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他老老实实地呆在三教源流大会现场,假装自己不断有感悟,一直闭目打坐。 实际上,却在琢磨纸道人的下一步完善之法,以及自己度金仙劫能做的‘外物准备’…… 虽说近来不断得好处,家底渐渐丰厚,但等回山之后,自己又会恢复原本舒缓的修道节奏。 机缘难求,还是要靠炼丹厚财的方式,继续执行小琼峰流浪计划。 几日后,东海龙宫派人送来了百箱阵法用的各类宝材,让李长寿心底一阵发虚。 虽然是他主动坑了龙族一把,但龙族这也太大方,给的太多了些…… 这让他以后算计龙族的时候,心里也会多一点点的内疚感。 又过了半个月,敖乙兴冲冲地用神念搭桥,与他梦中相会,见面就是一句: “教主哥哥,我大婚日期定下来了,就在十二年后!” 这个‘就’字,在李长寿看来,用的颇为传神且生动…… 李长寿鼓励了敖乙几句,也问询了龙族近来的状况。 四海海族不断生事,不过事态还在可控范围。 但,龙王已经下令,借着敖乙大婚,龙族要巩固在四海的统治,对四海海族示威,并在敖乙大婚之前,做几次杀鸡儆猴之事…… 李长寿一阵沉吟。 龙族自然有他们自己的考量,但这般做,短时间内或许能够镇压海族叛乱,却给龙族自身埋下了更大的隐患。 不过,李长寿明白自己的立场,也不能拦着龙族搞事…… 龙族若不吃亏知痛,如何能顺利入天庭仙位? 与敖乙聊了一阵,两人便断了神念交流。 不过三日后,东木公带着玉帝陛下的口头旨意前来,与李长寿碰了个头。 玉帝陛下已经同意,待敖乙大婚之日,月老前去贺喜。 但月老去贺喜是以哪般身份去,提前有无请柬给天庭,都需细细斟酌…… 李长寿此前已经做了妥善的准备,此时将这些细节对东木公详细讲述了一番,东木公板凳还没坐热,便匆匆回天庭复命。 此正是: 洪荒快递哪家强,天庭神殿找东王! 随后,李长寿又跟敖乙神念交流了一番,让敖乙发请柬时,多给他一张请柬。 这次神念交流时,敖乙扭扭捏捏,提了个小小的请求。 “教主哥哥,我能不能过几个月,等你们回度仙门了,带思思去拜访一番。” 思思便是那个鲛人小公主的……乳名。 “哦?”李长寿正色道,“你们两个,可是有什么难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64节 “这个,”敖乙嘿嘿笑了两声,少年面容上满是不好意思,“平日里在她面前,总是提长寿兄如何如何…… 教主哥哥你是乙最敬佩之人,就想带思思去拜会教主哥哥一番。” 李长寿:…… 这个有什么好见的? 他跟这位弟妹又不能太熟。 不过,李长寿刚收了龙族百箱豪礼,也不好意思拒绝,便约好了日期,慎重地答应了下来。 …… 随着三个多月的讲道期临近尾声,这场平平淡淡的三教源流大会,终于渐渐落下帷幕。 这场大会,本就是三教仙宗聚在一起,追根溯源、忆苦思甜。 最开始时,截教、阐教、人教各有重量级人物出场,三教源流大会的目的,也已达到了…… 大会开幕后的第一百零八日,五位主办仙宗的掌门齐齐现身,对各处做道揖行礼。 盆谷各处飞起了一只只仙鹤,数百位美丽的仙子到处乱飞、人工撒花,湖边飘起悠扬的乐声。 这种场面,李长寿都没忍住,在心底哼了几句《难忘今宵》…… 忽见天空中出现了一抹金光,朵朵祥云从各处飞来,在天地间迅速凝成了三道巨大、虚淡的身影。 这三道身影只有简单轮廓,居中一人似是老道,右侧应是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道者,左侧宛若是一背剑的青年道人…… 有老一辈金仙立刻高喊: “弟子拜见三位教主老爷!” 顿时,盆谷各处,一道道身影跪伏了下来,对天地间由祥云凝成的三道身影叩拜。 下一瞬,此地所有炼气士,无论修为高低,按三教道源不同,各自听到了一声老、中、青嗓音所说的‘善’字。 这数百仙宗,数万前来参加大会的炼气士们,纷纷感动莫名…… 圣人影踪只是一显,那些祥云便朝着下方落下,每家仙宗都分到了一朵祥云。 三教仙宗的众高手掐指推算,纷纷惊喜不已,各家仙宗气运、福源,增厚了几分! 本已大兴了不少年头的道门,似乎还能继续大兴下去,变得更为兴盛、更为繁荣! 然而,李长寿却不免多想了些…… 盛极必衰,三教大运到顶点的那一刻,或许便是封神大劫应运而生的瞬间。 这场大会,也由此落幕。 半日后,度仙门一行回到了自家宝船上。 掌门简单训了几句话,就回了曾发生了美妙故事的宝船顶层套间…… 李长寿找到船尾角落的老位置,带着熊伶俐一同走了过去。 有琴玄雅有些欲言又止,看着李长寿的背影,轻轻眨了下眼。 ‘人前当注意,会不会对长寿师兄有什么影响,待回山之后,去小琼峰上给长寿师兄赔礼便是……’ 有琴玄雅心底一叹,也不敢多看李长寿背影,背着火鳞剑匣去了船舱内,找了个角落闭目打坐。 然而,李长寿刚走到船尾,变故突生! 就听得一声轻喝: “排——山——倒——海!” 一道身影从旁边窜了出来,虽身携巨恶、不堪重负,却依然灵巧地绕过铁塔少女熊伶俐,两只小手摁向李长寿的后背…… 啪啪两声轻响,这两巴掌自然没用力道。 “哈哈哈,终于回去了! 憋死本师叔了! 快!长寿把你身上带着的小玩意交出来!本师叔忍你很久了!” 李长寿闻言,顿时笑眯了眼。 第一百八十一章 洪荒整风一小步 “灵娥嘱咐过我的呀,她说你在人前跟女子接触会紧张。” 酒玖坐在宝船的栏杆上,背着大葫芦、轻轻晃脚丫,背后是流光溢彩的阵法光壁,手中抓着几颗酒酿灵豆丹,随手抛起一颗,仰头、张口…… 啊呜一声,嘎嘣乱响。 “本师叔虽然自认没什么女子韵味,但多少也算女子呀,所以就忍着没找你玩耍。” 旁边熊伶俐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腱子肉,默默地低头、双手抱紧了自己。 坐在角落中打坐的李长寿,也是禁不住苦笑了声…… 师叔您是不是,对女子韵味有什么误会? ‘原来是灵娥提前做了嘱托,’李长寿心底顿时一阵感慨。 这个亲师妹没白疼。 决定了! 从现在开始,不用纸道人监察灵娥,自己回山前一瞬,再用纸道人看看灵娥在做什么。 假如灵娥在偷懒发呆不好好修行,那就奖励她禁足十年,闭关提升境界; 假如灵娥在精心打扮、沐浴更衣,那就奖励她《稳字经》五百遍,板正她走偏的思想; 假如灵娥在灵兽圈吃烤肉,那就……关起门来打一顿; 咳,万一灵娥在努力修行、静心悟道,就正式传授她原版的剪纸成人神通,让她多一份护身的本领。 李长寿心底将这些情形轮流梳理了一遍,心底也有些感慨。 当年那个秀气灵慧的小姑娘,现在已是亭亭玉立,除了没事总是想对他这个师兄做坏事,其他各方面,也算长成了不错的样子。 尤其是最近这十几年,灵娥少了几分闯祸的‘悸动’,变得沉稳了许多。 这让李长寿颇为满意。 今后,只要灵娥稳得住,他自然不会亏待这个小师妹。 就听酒玖轻轻叹了口气: “唉,为啥咱当年渡劫就没飞升呢。” 李长寿笑道:“弟子在道藏殿典籍上看到过,飞升与否,看的倒不是资质、感悟,而是成仙之前的积累,以及自身之道是否与天地相生。” “哼,”酒玖翻了翻白眼,“归道六境没有发言权!” “是,是,”李长寿低头道,“弟子多言了。” “嗯……我不是说你修为不高,你别乱想。” 酒玖还怕自己不小心打击了李长寿修道的信心,想了想,故作老气横秋地教导道: “修行呢,在于长长久久,不在于朝朝暮暮。 一时的迅速,不代表你今后的成就就能很高。 有些资质出众、悟性出众的炼气士呢,百年成仙、千年真仙,修着修着、诶,突然就卡住了,天仙都没能冲上去,更别说长生了。 所以说,修行……嗯,对,不能一时意气之争,要往长远了看!” “师叔高见!”李长寿笑着答应了声。 一旁熊伶俐却满是感慨,大眼之中冒着星光,满脸崇拜地看着这位小师姐。 酒玖对熊伶俐不好意思地挥挥手,突然想到了什么,传声问李长寿: “这位小伶俐,你打算怎么安排? 她是掌门的记名弟子,去破天峰修行比较妥当,要不要我带她,去我那儿住? 反正我房子也是空着,我都快在你们小琼峰入籍了!” “小琼峰比较素净,”李长寿传声回道,“伶俐是巫人血脉,虽然已经辟谷,但还是喜欢吃东西,在小琼峰刚好合适。 回去之后,我就将灵兽圈范围扩大几倍,多养一些美味的灵兽,让伶俐修行之余负责打理。 如此,伶俐也不必总是出山门狩猎。” 酒玖顿时眼前一亮,看着熊伶俐,忍不住吧唧吧唧小嘴…… 那岂不是,自己今后可以光明正大,跟着这个熊壮的小妹子,一起混吃混喝了? 熊伶俐缩了缩脖子,弱弱地看着这位明明身材小巧,但某处肌肉却如此发达的师姐…… 这种眼神,与她饿肚子时,甚是相似! 李长寿笑道:“回去再说吧。” 酒玖顿时点头答应一声,熊伶俐看看自家海神大表哥,又看看酒玖小师姐,心里顿时各种没底。 度仙门,到底是啥样子的…… 酒玖突然小手一伸,喊了声:“想斗大神! 这次大会实在是太无聊了,我睡了二十多次才结束!” 李长寿笑了笑,将早就准备好的纸牌拿了出来,招呼伶俐一同过来,又让小师叔在周围布置了一层仙力结界,隔绝外部查看。 本来,熊伶俐口中说着“自己很笨,可能不会弄”云云; 但两局过后,熊妹子已是双眼放光,口中“四个天仙”、“一对金仙”、“嘣哒啦蹦”、“联手飞仙”,喊的比谁都凶! …… 玩闹归玩闹,李长寿还是不忘思考正事。 该怎么,才能让赵大爷团伙,不再到处胡乱碰瓷?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65节 本来李长寿还以为,赵公明、琼霄他们只是一时兴起,但从文净道人的遭遇来看,这对兄妹,已经开始搞洪荒大型碰瓷连续剧…… 洪荒也没报警热线,赵大爷后台又实在太硬! 今天他们能凑巧碰一下文净道人,明天说不定就能把紫霄宫的房瓦给揭喽! 李长寿也不禁有些郁闷…… 自己当时为了应对西方教的驼背老道,将那份大道誓言设的太周密,到此时着实不好收场。 想撒手不管此事,又怕今后赵大爷搞出大事情,自己也被牵连; 想去及时干预,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就这般发愁几天,李长寿甚至动了念头,想请自己的小靠山——玄都大法师,出面摆平此事。 但平白请动大法师,只会消耗大法师对自己的好感…… 靠山并不能随便动用,此事也没紧急到这般地步。 正当李长寿一筹莫展时,酒玖一句无意的话,让他灵光一闪…… 酒玖道:“也不知道灵娥为什么这么怕你这个做师兄的,你就不能对灵娥温柔一点!” 做师兄的……师兄…… 对了! 李长寿一拍额头,怎么把这位大佬给忘了! 酒玖眨眨眼:“你打自己干嘛?这么浮夸的动作,表现自己懊恼吗?” “不是,弟子突然想到了一点……修行的小窍门,”李长寿笑道,“多谢师叔提醒,我以后会对灵娥温柔一点。 师叔,你先跟伶俐耍,弟子先闭关修行一阵!” “嗯?怎么平日里不见你这么勤勉,”酒玖有些不满地嘟囔一句,“就知道在门内高手面前争表现!” 李长寿也不反驳,眯眼笑着…… 小师叔,还真是自己的福星。 闭目、凝神,大半心神归于海神教大庙地下的纸道人。 他换了一只‘仙力满值’的纸道人,飘然而出,悄悄去了此地大庙,进了为纸道人专备的房间…… 大概,有方向了。 截教之中,除却圣人老爷之外,如果有一人能管得了赵公明和琼霄,那绝对不是截教大师兄多宝道人。 而是三霄中的大姐,赵公明的二妹,云霄仙子! 三霄仙子,对上辈子的李长寿来说,也是耳熟能详的人物。 她们之所以被称之为狠人,主要是因在今后的封神大劫中,为了给兄长赵公明报仇,布下九曲黄河大阵,凭混元金斗,削了十二金仙组合大半成员的顶上三花; 这其实只是她们战绩的一小部分。 最牛的,是圣人老爷亲自出手要收服她们,三霄心一狠,真的敢对圣人下手…… 当然,因为此事,她们的下场也颇为凄惨: 老大云霄被老子收走,压在了玉虚宫后面的麒麟崖下; 老二琼霄、老三碧霄被直接打死,残魂上了封神榜中,成了天道的傀儡,身陷天道神位之中,失了自由之身。 她们的神位也十分微妙,就是俗世间称呼的‘接生婆’。 乍一看,他们专管人灵降生之事,是十分重要的神职;但仔细想想,她们三人的地位,也就堪比月老殿月老。 堂堂截教外门大弟子…… 当真令人唏嘘不已。 不过,李长寿就算早就知道这些,也管不了后面这么多事。 封神大劫他已经快跳出来了,绝对不想再掺和进去。 现在,李长寿想要做的,只是将赵公明和琼霄在外面胡乱碰瓷之事,透露给云霄知晓,看云霄是什么反应…… 对于云霄,李长寿自然十分陌生,神话故事里也没说她到底是什么脾性。 万一因为太过宠妹,从而加入碰瓷团伙……那可真就热闹了。 故,稳妥起见,李长寿不仅要让云霄知道此事,还要让云霄意识到,这件事会为赵公明和琼霄带来无边的因果。 ‘这事,该怎么操作?’ 李长寿坐在椅子后,下意识用手指敲打着桌面。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小怪癖; 比如灵娥,她无聊了就喜欢洗澡沐浴,有时候早中晚洗三次,还喜欢在水里放一些花瓣,将花瓣拼凑成图案。 嗯……不要问他怎么知道的,这不重要! 李长寿对‘自身小习惯’也十分注意,除却全神思索时,会忍不住用手指有节奏的敲打桌面,已经控制地没了多少小动作。 ‘让蚊道人这个苦主,去三仙岛找云霄哭诉?’ 此时文净道人跟脚并未暴露,倒也可以去三仙岛,只是如此一来,怕是会引起西方教圣人怀疑…… 写封信,托敖乙送去三仙岛? 李长寿沉吟几声。 敖乙现如今忙着度蜜月,自己总是差遣他,也不太好…… ‘倒不如就用南海海神的身份,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云霄仙子。 做太多算计,恐怕适得其反。’ 有时,稳之道,不在于复杂,而在于简单。 李长寿渐渐停下思索,拿出笔墨布帛,开始写一封拜帖。 三仙岛在何处并不难找,只需让敖乙在金鳌岛上打听打听,总能寻找到大概的方位。 此事的难点,在于自己如何才能见到云霄仙子…… 落日余晖透过窗纸,洒在书桌上; 李长寿提笔挥毫,为了能见云霄仙子一面,只是一封拜帖,就花费了他不少心力,反复斟酌。 待他写完拜帖,心底忽然有了明悟…… 还好,他此时已经动了念头,去三仙岛上找云霄言明此事。 若今后赵公明他们搞出大事,那就有可能是云霄主动找上门来,把锅扣在他头上! “这洪荒,每走出一步,都不得安稳。” 李长寿的纸道人伸了个懒腰,收起拜帖,端起拂尘,施展土遁朝南海而去。 在海水中用水遁赶路,倒是比土遁能节省小半的仙力。 与此同时…… 南海深处,某个荒岛上。 三道身影坐在一处林子的空地上,瓜分着一只只储物法宝。 琼霄一双柔荑来回晃动,一本正经地数着: “大哥一个,我一个; 菡芷一个,我一个。 我一个,我一个; 大哥一个,我一个……” 赵公明有些哭笑不得,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跟自己三妹计较。 而菡芷则是有些手足无措,想说自己不敢拿这些好处,却又怕被琼霄仙子教训。 很快,分赃完毕,琼霄拍拍手,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真不错,大哥,我们去西海逛逛?” “嗯,好,”赵公明抚须笑着,“不过后面还是别要他们这些东西了,整的就如,咱们是打家劫舍的土匪一般。 三妹你缺宝物吗?” “不缺呀,”琼霄眨眨眼,“可是,大哥,不要这些东西,咱们的行为还有什么意义? 做一行就要说一行! 后面我们就把这些修行之财,找一些不如意的教内仙人,给他们分下去呀。” 赵公明沉吟几声,禁不住看向菡芷,问道:“是这么个道理?” 菡芷的正义感让她本想摇头,却被琼霄暗中瞪了一眼,只能弱弱地点头,轻轻一‘嗯’。 瞬间屈服…… 第一百八十二章 寿门弄演 取路南海,一路东行。 李长寿临出门,也担心自己会被赵公明他们碰上,所以一直贴着南海海岸施展水遁。 三日后,他抵达东海海域,这一路走的也算顺畅。 之前已经托敖乙问明了三仙岛之所在—— 在南赡部洲东南角出发,向东走十六万里、再向南走六万里,就可见一处云雾弥漫之地。 那,就是三仙岛的外围大阵了。 截教之中,知道三仙岛位置者多不胜数,对三霄仙子心存仰慕之人也多不胜数,但真正能登上三仙岛的,自古都没几个…… 李长寿赶到东海深处时,这具纸道人的仙力耗损了差不多一成。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66节 为了能有最好的精神面貌求见大名鼎鼎的云霄仙子,临近三仙岛所在,李长寿在袖中拿出了一只新的纸道人,替换了纸道人化身。 随后,他从海水中出来,驾云朝三仙岛的位置赶去。 心底思虑着,接下来会遭遇哪般情形,李长寿又莫名注意到了一些,此前没在意的小细节…… 比如,阐教有名的高手中,除却慈航道人等少数几位,大多都是男仙; 而截教有名的高手中,圣人的八大弟子内门大弟子就有金灵圣母、龟灵圣母、无当圣母,外门三霄更是不用多提,以女仙居多。 李长寿心底调侃起了自家人教的某位老纯阳。 自家大法师搞道侣之风,明显搞错了方向,就该往人教之外、道门之内,努力搞上一搞…… 让阐教与截教互相之间多一些道侣情谊,既能消磨两大教炼气士的进取之心,延缓天地量劫降临; 又能让两教增进感情,封神大劫的时候,对彼此舍不得下手。 原本的封神大劫,一个个老道喊着: ‘死道友不死贫道,今日便送你上榜!’ 而被大法师搞道侣之风后的封神大劫,一位位俊男靓女,在商周大战的俗世战场上,深情款款、默默对望。 ‘道友,你冷酷无情、无理取闹,合该去封神榜上走一遭。’ ‘哦,不,是你冷酷无情无理取闹,却偏偏说我冷酷无情无理取闹,你才该去封神榜走一遭……’ 李长寿差点笑出声。 当然,这只是心底对大法师的调侃,自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 虽然玄都大法师也算是道门大师兄,但也很难影响到截、阐两教。 不开玩笑了。 早点将碰瓷团伙的隐患消除掉,自己安安心心回仙门,搞一搞龙族之事、准备下金仙大劫吧。 …… 驾云飞了半日,李长寿远远就见,海面上出现了一堵云墙。 也怪不得那些截教仙,都说三仙岛好找; 云墙直径超过千里,方圆数千里之地灵气充沛,仙光缭绕,海中生灵都比其他海域更有灵性。 只要不是找偏了大方向,仙识不断搜查,都能寻到此地…… 距离云墙边缘还有两千里时,李长寿就试着展开仙识,让仙识探入云墙查看。 奇怪的是,仙识竟毫无阻隔探入其中,但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 离着此地越近,仙识可探查的范围也就越广阔,李长寿心底也就越惊讶。 待他离着足够近,仙识完全笼罩这千里云雾…… 没有阻碍,没有半点阵法的波动,只是单纯的云雾,其中也没有半座岛屿。 唯一的异样,便是此地灵气浓郁,堪比传闻中的洞天福地…… 李长寿沉吟几声,仔细思索了一阵。 既来之,则安之,总不能试都不试就离开。 于是,李长寿的纸道人驾着云,在直径千里的云墙中来来回回飞了几遍,没有任何危险,同样也毫无所得。 连半个礁石都没能找到。 哪怕是难得一见的天然阵势,这里也该有入阵之处才对…… 在【仙路四艺】坑蒙拐骗…… 咳,在阵、丹、器、符四方面,李长寿在阵法之道上沉浸最深…… 也正如此,他才能看出,此地阵法之高明,已远超他的阵道理解。 这才是真正阵法高手所布大阵! 三霄之中,必有一人,在阵法之道上造诣极深! 不过,这个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也就随便赞叹一下,表示对三霄娘娘修为的敬佩。 李长寿在海面上沉思了片刻,很快就想出了办法…… 他不能直接喊,人教小法师前来拜见; 此时这具纸道人是南海海神专用皮肤,在此地直接暴露了,也会有些许麻烦。 现如今,自己三条主要的人设路线,已是十分清晰: 南海海神,海神教教主,足智多谋老神仙形象,玉帝今后的智囊之一,有人教背景; 人教小法师,中年道者形象,以自身真实修为在外行走,为兜率宫办差做事的专用马甲,主要跟在大法师身后瞎混。 度仙门普通弟子……这是李长寿的最深伪装。 其他,像《洗龙案》的冷面老道、度仙门遭劫时的洪荒无名自爆艺术家,那都是用过一次就立刻淘汰的形象,不会再次登场。 且说正事。 想要登上三仙岛,确实要花费一些心思,还好李长寿从此前就已经有所准备。 他先朗声喊了句,将声音传播范围控制在云墙之内: “三仙岛的道友可在家中?” 自然没有半点答话。 李长寿不急不缓,在袖口摸出了一摞纸人,随手撒出,化作了六道身影,男女皆有。 只见: 两名身穿短衫的青年男人,各自拿着一只唢呐。 两名身穿素净长裙的女子,拿出了两只铜盆,取出了俗世上坟常用的纸钱,在铜盆中点燃,她们跪在铜盆前,拿着手帕开始哭哭啼啼。 又有两名白发苍苍的道者,一人拿着摄魂铃,一人拿着木鱼,摇摇晃晃、敲敲打打,各自口诵往生咒法…… 李长寿长叹一声,两纸人吹响了唢呐,仙力加持之下,极具穿透力的凄凉乐声,响彻云墙各处。 这一招十分有效,就是容易被打一顿…… 不过片刻,李长寿就听云墙中传出了一声轻斥,是个有些稚嫩的少女嗓音: “你是何人!在这里搞这些做甚!这也忒不吉利了!” 云雾流转,一名身着淡黄短裙的少女踏步而来,薄怒微嗔,瞪着这慈眉善目的清瘦老者。 李长寿立刻抬手,六名纸人停下动作,定格在原处。 紧接着,李长寿长长一叹,用苍老的嗓音言道:“这里可是三霄仙子的道场三仙岛?” “你既知道,还敢来此地撒野!” 这少女轻哼了声,“若非看你是老者模样,三娘娘赐给我的鞭子,现在已经打出来了! 还不快走!真是晦气!” 李长寿叹道:“我万里迢迢来此地,所谓也就两件事。 第一件事,便是来此地为公明道友悼念一二。 既三仙岛不允,那我这就离开便是。” 言罢,他袖袍鼓荡,六只纸人恢复原本模样,跳回了他袖口中。 “你乱说什么!”少女顿时怒了,“我家大老爷好的很!何须你悼念!呸呸,乌鸦嘴!” 李长寿摇摇头,“虽然现在还是好的,但马上就要有一场劫难了。” 啪! 少女拿出一只短鞭,骂道:“你再乱说半个字,我今日便非要教训你一顿不可了!” “我何曾乱说?”李长寿叹道:“你家琼霄娘娘,是否不在岛上?” 少女顿时一怔,又道:“是又如何? 说不得你在哪见到了,想就这般让我带你去岛上?门都没有!” “既然如此,不如你我打个赌?” 李长寿在袖口取出了那封拜帖,用仙力推给了少女。 “我就在此地等着,你可将此物拿给岛上能主事之人看,若他们决定不见我,我立刻就走,绝不回头。” 少女顿时面露狐疑,将布帛拿在手中。 李长寿又道:“只是让你家主事之人看看这封信罢了,对你们三仙岛没有任何损失。 但若再迟一步,公明道友怕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你!再乱说!” 这少女一甩短鞭,骂道: “好!我今日便让你死心! 你在这等着,稍后我家娘娘如何训我,我就回来如何训你!” 言罢,少女转身回了云墙之内,身形只是走了两步就消失不见…… 李长寿敏锐地捕捉到,此地灵力运转出现的微弱变化,极为复杂。 但,刚才这个少女…… 李长寿沉吟两声,心底泛起少许狐疑。 从对方表现来看,不是三霄点化的侍女,就是三仙岛上修行的生灵。 可莫名的,这少女给自己的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天仙的修为,毫无破绽的口吻,有些娇蛮的性格,还有那乖巧的面容、玲珑有致的身段。 都给李长寿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仿佛,他在给自己的纸道人,做一些外貌、性格上的设定。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67节 不错,这少女给自己的感觉,就是太模板化了! 就像是演出来的,演技滴水不漏,细节也算满分,可惜就是差了点情绪代入…… 李长寿心底暗自警惕,却继续在此地一动不动站着,随时准备自扬。 片刻后,云墙再次出现变化。 那少女匆匆飞了过来,见到李长寿之后,那眼神就有些怯弱,又带着几分惭愧,对李长寿欠身行礼…… 少女立刻道:“前辈勿怪,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这是化身。 我家大娘娘正在闭关,不敢吵扰; 但三娘娘已经看了你的书信,请您入岛一叙。 前辈请跟我来。” 李长寿点点头,不动声色跟在少女身后。 这次入内,前方云雾渐渐生出变化,李长寿原本飞在海面上,却不知何时,脚下出现了一条蜿蜒小径…… 踏足其上,身周云雾顿时渐渐褪去,他已是出现在了一座灵岛的边缘。 这里就是三仙岛? 他试图用仙识查看周遭,但此地有某种阵势,让他仙识只能在身周三丈,无法展开…… 那少女前方引路,带着李长寿沿小径七走八拐,到了一处雅致的院落前。 少女推开院门,低头道: “前辈请自行入内,我家三娘娘就在此地等你。” 李长寿温声道了句:“之前多有得罪,还请仙子勿怪。” “没事的,没事的,您请。” 少女连忙摆手,低头快步退开。 李长寿似乎全然没发现什么一般,迈步进了院门,心底却是一叹…… 刚走了几步,一抹云雾不知不觉缠绕在他身周; 紧接着,李长寿一个晃神,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面前是一处灵气氤氲的宝池。 池内水声轻响,有道倩影正背对着李长寿,坐在水池中静静梳理着长发…… 场面,自然是不可描述; 这画面,也肯定不让播…… 但李长寿心底十分淡定,甚至只有一个念头—— 这么好的背,不拔火罐可惜了。 “嗯?” 那正梳理长发的倩影突然发现了什么,略微扭头一看,随后便是一声尖叫! 她转过头来,面容却是奇丑无比,生得血盆大口、倒瓜子脸,简直比如花还要石榴姐…… 这女子大声呵斥:“无礼之徒!你看了我身子,你得娶我!” 李长寿一言不发,默默抬手,一掌拍在自己额头,身形立刻向后仰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纸道人身上的仙力也在迅速消散,身形化作了半尺高、一寸厚的纸人。 水池中的女子动作顿住,一阵仙光流转,化成了一只玉蛙、落在水池中,腿一蹬,迅速游走。 就听得一阵大笑从墙外而来,刚才引路的少女翻过墙来,笑的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竟然被吓死了! 这到底是谁的化身,道心竟然这般脆弱! 哈哈哈!我后面安排了那么多环节,洞房花烛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当真便宜你这倒霉老道!” 突然间,一缕叹息在这少女身后想起。 “道友,我是真有要事求见令姐……” 正大笑的少女顿时一怔,头一歪,看着地上的纸人。 只见,这坏掉的纸人被直接推开,又一只纸人跳了出来,身形摇摇晃晃,迅速化作了刚才慈眉善目的老神仙,满脸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还请碧霄仙子,代为通传一声。” 第一百八十三章 对碰瓷,勇敢说不! 这位云霄娘娘真不好见…… 这个碧霄仙子,也是真的皮。 看纸人下方又窜出一只纸人,碧霄立刻收起笑意,冷哼一声: “大胆贼子,还敢用化身戏耍本仙!” 言罢,碧霄抬手甩出一道‘微弱’的仙光,不等李长寿多说,将他这具纸道人直接放倒。 李长寿手疾眼快,被仙光砸中前,已经甩出了一只画轴。 碧霄并未真的伤他,只是将李长寿的这具老神仙皮纸道人推倒在地,准备继续调戏…… 但…… “诶?” 那布帛迅速打开,碧霄也低头看去,忍不住眨眨眼。 其上画着赵公明、琼霄,与李长寿在南海海神庙后堂相见的情形。 画中人物栩栩如生,赵公明英武豪气之面容身形,琼霄仙子文静中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完全抓到了神髓…… 这,就是李长寿为了打造《百美老后》系列镇教之宝时,所磨砺出的精湛工笔画技! 碧霄禁不住小声嘀咕:“呃,你真是大哥的好友?” 随后,她看着地上躺着的李长寿,又略微皱眉,叹道: “打都打了,为了不被大哥和两位姐姐责骂…… 唉,也只好将你本体找出来打杀了,再毁尸灭迹什么的了。 你可别怪我呀。” “仙子不用这般较真,不用这般较真,”李长寿连忙开口。 虽知碧霄大概率只是开玩笑,却也不得不谨慎些。 这毕竟是三霄,上头、红眼、怒气值满了,面对圣人老爷都敢出手,还有啥事是做不出的? 言说中,李长寿的纸道人先恢复成纸人模样,将最外层的一层纸撕下,损失少许仙力,却将碧霄的禁制一同破解。 ——这也算纸道人的一点应用小技巧。 纸道人摇摇晃晃,再次恢复成了老神仙的模样,端着拂尘,含笑看着眼前少女。 李长寿温声道:“仙子刚才,只是跟我打了个招呼,何来打我一说?” 碧霄顿时笑眯了眼,“你这老神仙,倒也是颇为上道。” “仙子说笑了,我用化身前来,本就有些不敬,”李长寿叹道,“只是,我确实是有些难言之隐,本体出来太过凶险。” “难言之隐?” 碧霄那双灵动的眸子轻轻眨了眨,顿时来了精神,“什么难言之隐?详细说来听听可好? 我在岛上最是闷得慌,大姐也不让我出去,平日里可无聊了!” 李长寿:…… 总感觉她在开车,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 “仙子,这些闲言,还请等稍后有机会再聊。 我今日前来,当真是因公明道友与琼霄仙子之事,可否请仙子,将我此前的拜帖,让云霄仙子过目一番?” 碧霄哼了声,“有什么事找我不一样吗?” 找你? 给碰瓷团伙增加一员猛将? 就碧霄出场到现在所表露出的性情,若知道赵公明和琼霄在外面胡闹,那必然是立刻飞奔过去,瞬间入伙! 当然,这些话不能这么说,要注意语言的艺术…… 李长寿温声道: “找仙子您自然也是能解决,但这次所涉及之人,一位是仙子的大哥,一位是仙子的姐姐。 仙子您若是贸然出手,岂不是会被他们事后怪罪,再以大欺小?” 这少女顿时笑眯了眼,道:“你这人说话倒是真的好听。 不过嘛,你刚才的拜帖,我随手就扔海里去了。” “无妨,无妨,”李长寿在怀中又摸出了一只卷好的布帛,“为了以防万一,我多准备了几份。” 碧霄:…… “你可真是个妙人。” ‘碧霄’轻声赞叹,身形轻轻摇晃,化作了一团云雾直接消散。 而此时,李长寿听得传声入耳: “在此地等一阵,我去看大姐是否在闭关,你那拜帖我也没弄丢。” 李长寿哑然,此前却是根本没发现,刚才眼前站着的碧霄也是一具化身。 感情,这只是【纸人】与【云人】的一段对话……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68节 唉,洪荒套路深,谁把谁当真。 …… 李长寿并没有等太久。 碧霄虽喜欢捉弄旁人,却也并非不知轻重。 她见到李长寿所画的赵公明与琼霄,便知李长寿确实是赵公明之友。 ——便是寻常的大罗金仙,也无法识破她琼霄姐姐遮掩形貌的神通; 能画出琼霄面容身形,还这般细致,绝对是琼霄以真面目见过这老道。 云霄确实是在闭关。 但碧霄斟酌一二,还是将自己姐姐喊醒,禀告了此事,并呈上了李长寿所写的拜帖…… 片刻后,李长寿纸道人所在的小院,又生出了淡淡云雾。 两道身影在云雾中现身,一同向前几步。 李长寿第一眼所见,是那一身浅绿色长裙、头戴碧绿朱钗、脚踏草绿布靴的妙龄少女。 她脸蛋颇美,与琼霄仙子有几分相像,但比琼霄仙子多了几分青涩。 这或许,就是碧霄仙子的原本模样。 当然,李长寿现在也不能排除,这有可能还是碧霄在捉弄他…… 但,李长寿的视线,很快就挪到了碧霄身旁的那位女仙人,且有些难以挪开。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云霄娘娘? 初看第一眼,只是觉得她面容秀美、五官精致、身段纤秀,比侧旁碧霄高了一头; 仔细一瞧,又觉她五官生的着实精致,没有半分瑕疵,却只是恰到好处的柔美,不存半点魅与媚。 她穿着一身普通样式的素白长裙,三千青丝也中规中矩地盘成了云鬓。 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如空谷之幽兰悄然绽放,就如屹立于云巅之影,遗世独立,不染半点烟火气息。 此刻,李长寿心底不自觉冒出的形容词,尽是端庄、圣洁、清澈、典雅…… 她就宛若这画风一蹶不振的洪荒中,倔强绽放的一朵纯净花朵。 这才是李长寿理想中的【仙子】! 三霄姐妹之差别,只是从气质来看,就能判断…… 绝对不是一个妈生的! ——三霄都是先天生灵,只是跟脚出身相同,一同化形、修行,所以是姐妹罢了。 李长寿心底一叹,收敛心底波澜,端着拂尘向前,先做道揖,又道一声: “人教道人长庚,拜见云霄仙子。” 云霄秀眉轻皱,一开口,嗓音如溪水清流,十分温柔。 “劳烦长庚道友走这一趟了,刚才我这小妹多有得罪,请道友勿怪。 道友拜帖中所说之事,可属实?” “自属实,”李长寿道,“我可立大道誓言。” “道友不可如此,不然我心不安。” 云霄轻轻一叹,抬手掐指推算,秀眉越皱越深,轻声道一句: “小妹你在岛上看着,我随这位道友出去一趟。” “哦,”碧霄仙子乖巧的应了声。 李长寿沉吟几声,又道:“虽有些冒犯,但我还是想问一声。 此事关系重大,云霄仙子能否……证明下自身确实是云霄仙子? 此前当真是……” 李长寿还要继续说下去,碧霄在云霄身后,偷偷对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恰好在此时,云霄转身看了眼碧霄,后者连忙落手、低头,楚楚可怜。 “唉,”云霄柔声轻叹,责怪的口吻也是这般温柔,“小妹你又捉弄人了。” 碧霄撒娇道:“姐姐,是他先捉弄我的。” “在家好好看着,莫要胡乱走动。” 云霄如此道了句,随后便转过身来,对李长寿的纸道人随手一点,一缕道韵缠绕在李长寿的元神之力。 很快,李长寿就做了个道揖,道了几声‘得罪’,确定了云霄娘娘的身份。 没办法,不稳这一手,他真怕再被碧霄坑了…… 当下,云霄做了一朵白云,请李长寿先行上来,又与李长寿在白云两端站立,迅速飞出了千里云墙。 云霄刚才推算、感应,已是知晓琼霄此刻在何处。 白云转眼过万里,云霄高深之修为展露无疑,一路都与李长寿保持着少许距离,也并未主动开口说什么。 不多时,云霄在南海深处,发现了琼霄、赵公明、菡芷三人的踪迹…… 这几天,三人在西海转了一圈,刚好回到此处,正在盘点收获,琼霄正‘你一个、我一个’分储物法宝。 此时离着还远,赵公明三人并未发现云霄。 云霄见状,先是轻轻一叹,愁声道: “琼霄就喜欢胡闹,还拉着大哥做这般事。 我当真要好好说一说他们,这岂不是平白惹下了因果,今后也是要遭劫难的。” 李长寿:…… 连这种话,都说的如此温柔…… 咳,如果云霄只是说教赵公明他们几句,自己此行岂不是白费功夫? 要止住这股碰瓷的歪风,打掉洪荒黑恶势力‘赵大爷’团伙,必须让云霄重拳出击! 李长寿传声道:“仙子您大概不知,被公明道友他们捉弄之后,心底会是如何记恨、何等悲愤、何等憋屈。 不如……”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长寿在云霄身旁当了一回狗头军师,云霄先是轻轻皱眉,本不愿去算计自己大哥和三妹。 但架不住李长寿巧言拨弄、陈述利害…… 很快,云霄点点头,摇身一变,将气息、道韵完全收敛,直接化作了一名老道。 这老道端着拂尘,驾云朝赵公明他们所在的那片海域飞去。 注视着这老道的背影,李长寿心底感慨横生。 天地造化三霄这三位先天生灵时,应该是将温柔、正经、端庄、秀美,全都给了云霄,剩下的狡黠、古怪和皮,都给了琼霄和碧霄吧。 在这冰冷阴暗的洪荒中,还能碰到如此正经的大能; 当真,太不容易了…… …… 正此时,在海岛上刚分完赃的琼霄、赵公明与菡芷,在计划接下来是去几个比较繁华的大千世界转转,还是去中神州逛一逛。 突然间,琼霄眼前一亮,发现一老道驾云路过这附近,仔细一瞧,也是金仙境。 琼霄立刻掐指推算,发现去碰这人并未有任何凶险,当下便小手一挥。 “大哥,走,有肥鱼主动送上门来了。” 赵公明淡定的一笑,负手驾云而起,无比熟练地,拦向从旁边飞过的老道。 李长寿已是暗中叮嘱过,让云霄不必说话,只要不被认出来,就静静看他们的表演…… 可惜,李长寿离着太远,未能有幸目睹接下来的一幕幕,只能靠脑补。 且说云霄驾云而行,赵公明从侧旁径直而来,喊了声:“道友!” 云霄化作的老道眉头轻皱,不解地看向自家大哥。 赵公明迅速飞到近前,隔着十丈远,突然脚下一歪,躺在了云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云霄顿时怔了,连忙就要冲上去,却听赵公明虚弱地道了句:“道友,你何故偷袭伤我?” “嗯?” 云霄明显懵了;赵公明却是暗中一笑,这表情,他见多了! “大哥!” 一声凄厉的呼喊从侧旁响起,却见琼霄驾云,面露急色,匆匆而来,“大哥你怎么了大哥!” 随后,琼霄满是悲愤地看着前方老道,“你对我大哥做了什么!” 云霄:…… 接下来,那已是熟练到家的讹诈、胁迫套路轮番上阵,赵公明暗中打开留影珠,准备好了誓言模板。 不多时,侧旁又急匆匆飞来一女仙,口中念着:“哎呀呀,这里怎么了?不得了呀不得了。” 片刻后…… 一声【够了】,在南海上空远远荡开。 李长寿离着事发地点十分遥远,此刻也听到了这声怒斥,那嗓音之中的愤怒、不信、痛心疾首,让他也有些心虚。 但李长寿这具纸道人还没反应过来,忽见一道金光飞来,眼前一黑,被摄入了一处黑暗狭窄之地。 片刻后,又有一道金光包裹着他,将他‘请’出此地…… 抬头一看,李长寿发现自己竟已回到了三仙岛上,身处于此前待过的院落中,面前便是抿着薄唇、带着怒意的云霄。 李长寿扭头看去,自己身后有一只三尺高的金桶。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69节 云霄抬手一点,金桶内又飞出三道流光,化作了一脸茫然的赵公明、菡芷、琼霄…… 琼霄小脸煞白,看着此刻气到浑身轻颤的云霄,下意识道了句…… “完了。” 云霄一声轻斥,“跪下!” 琼霄和不远处看热闹的碧霄,噗通两声跪了下来,碧霄还下意识捏住了自己两只小巧的耳朵,茫然无措。 菡芷面色苍白,跪伏在地不敢乱动。 就连赵公明,此时也是双腿一弯,胡子乱颤,犹犹豫豫地跪了下来,一脸的尴尬…… 云霄轻轻吸了口气,连忙向前,压着火气,将赵公明搀扶了起来。 “大哥你这是作甚,我在说三妹…… 唉,大哥…… 大哥,你若是缺了修道之财,可对妹妹言明,何必去做这般事?” 赵公明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看着眼前这个云霄,眼神乱转,一阵不知该如何言说。 “我这只是……二妹你别生气,我只是……” 他看到了一旁的老神仙,顿时明白了点什么,叹道:“哎哟,海神你害苦我矣,你怎么能!” 为了不沾因果,让赵公明和琼霄不至于事后找自己麻烦; 李长寿沉吟两声,感情拉满、双手微颤,颤声说出了那句,来时酝酿了一路的话语: “道友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用这套路数的初心,是什么吗? 事已至此,坦白从宽吧。” 赵公明不由一怔。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大能的事,能说怕吗? 啊,想起来了…… 那是洪荒破碎前,在东天边陲的荒山中,刚刚修道有成的他,在夕阳下撒欢奔跑,那是他早已逝去的青春。 与三位妹妹的初遇,是她们正被凶兽围攻,本以为是英雄救美,随后…… 就被拜了大哥。 ‘道友,我们三姐妹多亏你照拂,今日总算各自悟了自身之道,以后若道友不嫌弃,我们可否尊道友一声大哥?’ 与老师的初遇,是老师在岛上讲道,自己偶然路过,觉得对方的道不过如此,便与之论道,随后…… 就被打了一顿。 ‘哈哈哈哈,你可服气了!哈哈哈,看你悟性不错,要不要拜我为师? 嗯,你道行已成,那我就收你做外门弟子! 怎么样?考虑考虑?这天地间,打得过我的,可是不多哟。’ 茫茫岁月,天地苍苍。 自己,已经忘记了吗?最初诞生灵智,那一份对长生的渴望,对天地认可自身的渴求。 【啊,就是我的初心啊……】 院落中,赵公明站在那,双眼看透了幽幽岁月,不自觉竟有两滴浊泪在眼角缓缓滑落,整个人身周环绕着一缕缕道韵,面露释然之色。 都这般境界了,竟然…… 又小小的突破了一小步。 李长寿在旁忍不住皱眉,他的【初心大术】对这些大能来说,这么有用? 正此时; 一旁的云霄也注视着天边云朵,轻轻叹了口气,身周也有一缕道韵缓缓环绕。 虽然不知道大哥的初心是什么,但她,也有所触动,道心境界向前小小地迈出了一步。 李长寿:…… 下次他要对大能说话,可不可以明码标价? “海神,”赵公明转身看着李长寿,深深地做了个道揖,“我悟了。” 悟……悟什么了? “唉,”云霄仙子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注视着李长寿的这具老神仙皮的纸道人,柔声道: “多谢道友点拨,今日之恩情,还请容我兄妹慢慢报答。 琼霄、碧霄,看在这位南海海神道友为你二人说情的份上,姐姐这次不多罚你们,各自禁足九千年便是。” 碧霄头一歪,弱弱地道了句:“大姐,这好像不关我事……” “那你跪下作甚?”云霄拿出了大姐之威严,正色道,“既你心虚,必有前因。” 碧霄幽幽一叹,坐在那摆出了与琼霄同款表情——生无可恋。 侧旁,李长寿温和一笑,尽显高深莫测。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效果似乎出乎意料的不错; 那,就将这【初心】二字,也收入言语类底牌库吧。 李长寿还有些不放心,又叮嘱了句: “公明道友,今后若非必要,切记不可再做这般事了。 说一千、道一万,碰人这事,终究只是倚强凌弱,非道友这般道门高人可做。” “唉,让海神你费心了,”赵公明面露惭色,“是我贪了一时玩乐,忘却了大道本真,还要让海神你来三仙岛走一趟。 多亏道友这一行,不然我恐会迷乱了道心,失了向道之念,辜负了老师的教诲与期许。” 李长寿:…… 倒也不用说的这么严重。 他也只是怕赵公明和琼霄,再神不知鬼不觉,搞出一些‘吓蚊子’之事,为他这个最初提供碰瓷方案之人,惹出更大的因果。 看一眼郁闷的琼霄和碧霄,虽觉得此事还有些许隐患,但今日自己做确实已经够多。 过犹恐不及。 问题是…… 李长寿看着地上跪伏的菡芷,嘴角略微抽搐了几下。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二教主的‘差点前女友’,怎么就在此地了? 真仙境炼气士,怎么就跟两个能随意掀翻大罗的高手,搅和到了一起? 这是什么福源,这是哪般运道! 不过,自己好像也不错,还没修成金仙,已经跟他人教大法师组过队,看过圣人老爷传过来的一部小电影…… 该不会,菡芷真就是那个有毒的菡芝仙,正因为赵公明和琼霄碰瓷需要人手,才跟三霄混熟,从而留在三仙岛上修行了吧? 那,自己此时若是出言说几句话,将菡芷弄走,那三霄的命途,岂非不用那般凄惨? 李长寿心底刚冒出这个念头,思量都没思量,就直接掐灭。 不止如此,还在心底挖了个坑,将这念头的灰烬迈进去,烙印了十八道封禁。 在洪荒这种地方,顾好自身都是千难万难,多管闲事就是自寻死路。 更何况,只是一次偶然碰瓷蚊道人只是,都让圣人察觉到未来之事可能会有改变,立刻做出了反应。 认识菡芷的是度仙门弟子李长寿,与南海海神无关。 李长寿心底叹了口气,对云霄、赵公明,以及琼霄、碧霄行了道揖,道:“此事已了,我也不便多呆,这就告辞了。” 云霄柔声道:“道友何不歇息歇息再离开?也好让我姐妹尽一尽地主之谊。” 此地着实不宜久留,满满的都是大因果,还是尽早脱身为妙…… 李长寿推说自己还有要事; 赵公明却道:“三位妹妹,我去送海神道友,也就回峨眉山闭关思过了。” 当下,这位大佬与李长寿一同与三霄告别,离了三仙岛。 云霄驾云,送大哥和海神出了那千里云墙。 李长寿临走前,云霄还不忘传声: “道友,此次人情,今后云霄定会有所报。 道友也不必担心后事。 我这两个妹妹虽说顽皮,却也并非不明事理,她们对道友若有丝毫记恨,我定不会放她们离开三仙岛半步。” 李长寿闻言,心底又是一阵感慨,转身看着站在云端的这位仙子。 这,才是正常的……道门大手子! 跟自家洒脱随性的大法师,未免也太般配了!——随便找个借口,让自己别生出一些要命的念头。 李长寿又对云霄做了个道揖,结束了这次来去匆匆的三仙岛之旅。 等云霄飞回云墙内,赵公明明显松了口气。 李长寿担心赵大爷变脸责难,立刻抢占话语先机,道一句: “前辈,你可害苦我矣。” 赵公明顿时有些疑惑不解,看着李长寿,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李长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大爷立刻明了,扭头瞧了眼三仙岛,一把拉住李长寿这具纸道人的胳膊,驾云朝南赡部洲赶去。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70节 等两人离开三仙岛十万里,赵公明舒了口气,顿时恢复成了平日里那英武潇洒的气质。 李长寿见状心底暗笑,自己灵机一动来找云霄仙子,当真是找对了赵公明和琼霄的克星! “道友为何对令妹这般忌惮?” “自家妹子,能说忌惮吗?”赵公明抚须而笑,“只是有那么一点怕罢了。” 李长寿差点闪了腰,笑道: “哦?这是为何?道友是大哥才对。” 赵公明摇摇头,传声道:“主要是,我这位二妹,太过古板、又有些固执。 老师当年在碧游宫讲道时,因一些细致之处讲的模糊了些,她便要时刻追问,每每都让老师束手无策。 这虽说也是好事,但有时候吧,又不懂变通,凡事认死理。 而且我二妹一旦认准什么事,那是拼了性命也要去做到。 她一心追求大道,远古时修为尚远不如我,但如今,修为比我都高了一截,更是能比肩多宝师兄。 十分了得!” 李长寿缓缓点头,果然是人无完人,云霄这种较真的性情,也确实有些吓人。 赵公明话音一转,抚须问道:“道友刚才说害苦了道友,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错,”李长寿摇摇头,“此前道友你所碰之人,牵扯出了诸多因果,我也深陷其中,几乎难以自拔。 具体如何,因牵扯我人教之事,我也不便多说,还请道友勿怪。” 赵公明面露愧色,双手抱拳,对李长寿躬身行礼:“公明在此赔礼了,不曾想竟让道友受此牵连!” 李长寿也连忙还礼,“道友您是我前辈,不可这般。” 赵公明正色道:“不不不,你我平辈论交,何谈前辈后辈?道友还请莫要羞煞了我!你我意气相投,互相引为知己,这也是一段佳话! 若道友你还这般见外,那咱们就回三仙岛去,让三位妹妹做个见证,我与你正式结交,如何?” 李长寿:…… 不如何! 打扰,告辞,请尽快相忘于江湖! 这位今后的财神爷,是真的憨,还是有意要报复他? 非要拉他下水,今后一同惨死上封神榜不成? 尤其是,今日领教了三霄姐妹的手段、性情…… 确认过眼神,是上头之后就敢怼圣人的狠人! 李长寿虽然对云霄十分欣赏,但也只是欣赏,现在恨不得,能离三仙岛与赵公明多远就有多远…… 心念一动,李长寿叹道:“道友,我虽也想与你平辈论交,但云霄仙子所说不错,规矩便是规矩,辈分就是辈分。” 赵公明顿时眨眨眼,“这是我二妹说的?” “不错。” “这个……” 赵公明沉吟两声,笑道:“那这样,以后我称呼你为海神,你称呼我做前辈、道友都可。 以后当着我二妹的面,你称呼我一声前辈就是了。” 李长寿心底一阵哑然。 云霄仙子可是对赵公明做过什么? 这赵大爷从心起来的样子,也是十分有趣。 …… 赵公明驾云,将李长寿这具化身送回了海神庙中,才朝中神州而去。 临走前,赵公明也报上了自家洞府,就是在中神州东南部、峨眉山罗浮洞,让李长寿有空了就去他洞府做客玩耍。 这峨眉山是洪荒之中的一处洞天福地,不只赵公明,还有不少高人在那里隐居,与李长寿上辈子所听闻的峨眉山并非同一处所在。 目送赵公明驾云远去,李长寿心底也有些唏嘘。 虽然三仙岛一行,让琼霄和碧霄,可能对他有了一点点小意见; 但这比起赵公明、琼霄、菡芷三人组,在外面胡乱碰瓷所能产生的隐患,这两姐妹的小意见,真不是什么大事。 给老师打小报告者,最多是被打一顿,总不至于因为这个被打杀! 若哪天琼霄和碧霄找上门来,自己自扬一具纸道人便是了…… 李长寿将纸道人归于地底,心神大半回归本身,坐在度仙门宝船后角落,计算着回家的距离。 老规矩,先总结,再反思,而后吸取经验教训…… 这件事之后,自己跟赵公明和三霄,应该可以保持一定的距离,暂时没了纠葛。 意外得知了赵大爷的弱点,今后说不定能用上。 又想到菡芷之事,李长寿心底不由感慨一阵世事之奇妙…… 也或许,菡芷和三霄本就有冥冥中的缘法,此事只是让她们提前相识了。 公明、三霄…… 云霄之温柔恬静、守规守距; 琼霄之聪慧狡猾、胆大包天; 碧霄之古灵精怪、肆意妄为…… 赵公明意外是个‘惧妹’之人…… 抛开因果与今后之事,李长寿心底,还是有些开心的。 原本,他一直担心,自己修为高深之后,心态会发生一些变化,变得只存道性而少了许多作为人的乐趣。 但有这几个活生生的例子,李长寿心底也没了这方面的担忧。 实力是实力,性格是性格。 有血有肉、有情有性,长生才可算是幸事,不然只是道之傀儡,无甚乐趣可言…… 赵公明有三位性格迥异的妹妹,李长寿倒也不羡慕,毕竟,他也有自家的小师妹。 罢了,别等回去时再看了; 先看看灵娥在做什么,就决定回去给她颁发什么奖励吧。 李长寿开启灵娥身旁的纸道人,仙识环绕灵娥身周,顿时也是一怔。 灵娥竟、竟…… 竟在修行! 李长寿心底不免有些失望,倒也遵守诺言,决定回去就传灵娥剪纸成人原版神通。 看来,不只是灵兽圈要扩大养殖规模,也要多栽些灵树才行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师妹做不到啊! 当—— 当~ 不知是不是错觉,出门时听到的山门钟声,急促、沉重、满是紧张感。 回到度仙门山门,李长寿听到的钟声,竟是如此轻快,轻快中还带着少许婉转,婉转中又有些许骚动…… 清晨时,宝船抵达山门前,各位留守山门的长老,与各峰峰主、仙苗,都外出迎接。 小琼峰的峰主,浊仙齐源,与小琼峰顺位第三号人物灵娥,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中。 待宝船停稳,关闭周遭防护阵法,掌门与众长老一同现身,众门人弟子齐齐行礼。 紧接着,灵娥看到了混在归来众弟子中的自家师兄,一颗芳心顿时落稳,那张美丽灵秀的脸蛋,也止不住露出了笑意。 灵娥刚想对师兄挥手,心底突然飘起了‘稳字经警告’,顿时乖巧地站在那,抬头望着天空。 突然间,灵娥眼前多了一堵高墙,天空被挡住大半; 灵娥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一张可爱的少女脸蛋,出现在了她视线中…… 呀? 这巨石像上,怎得长了一颗人脑袋? 灵娥还好是被师兄一手带大,心理素质倒也不错,下意识就露出了礼貌的笑意,并未立刻闪躲。 一旁,李长寿正在对齐源老道做道揖,“弟子拜见师父。” 齐源老道温声道:“嗯,好,这次出去可有所得?” “弟子遵师父教诲,所得甚多。” 李长寿轻笑着答了句,又指着一旁的熊伶俐,“师父,这是我表妹,也是咱们掌门刚收的记名弟子,弟子想安排她,在咱们小琼峰上长住修行。” 齐源老道精神一振,看着熊伶俐,连忙传声问自己大徒弟: “这可是掌门的记名弟子,咱们峰上一穷二白,这合适吗这?” 李长寿给师父一个万事有我的目光,齐源老道顿时没了疑虑,向前跟熊伶俐寒暄两句。 熊伶俐早就得了李长寿叮嘱,此刻像模像样地行礼,道一句:“齐源师兄,以后多多关照。” 齐源老道连说互关、互关。 灵娥略微歪头,师兄的……表妹? 不可能呀,若真有个表妹,她怎么会不知? 明明,她暗中用灵鱼贿赂过百凡殿的女长老,看过了师兄家里的讯息……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71节 立刻,灵娥心底脑补了一场大戏,又刚好听到,李长寿对熊伶俐温声说: “表妹,咱们先回峰上再说话,我今天便给你安排好住处。” 灵娥的心房像是钻进了一只猫咪,不断的抓呀、挠呀,让她想立刻问清楚此事,又不敢直接问出口,十分难受…… 当年,师兄盖她的草屋,可是用了几天才建好的! 师兄刚才说什么,竟要在一天之内,给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妹’安排好住处! 难道……不,不可能! 不对,师兄身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虽然说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能排除,表兄表妹真的有故事…… 一时间,灵娥心乱如麻。 早在《百美图》事件开始,她就搞不懂师兄到底是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 在她眼底,师兄是天底下最与众不同之人,门内门外一切男炼气士加起来,都不及师兄独特、别致的万分之一! 所以,师兄就算,突然领了回来一位铁塔般的少女,对自己淡淡的说一句: ‘哦,师妹,明天我要跟她正式结成道侣。’ 灵娥也是会信的! 莫不是,师兄不喜欢有琴师姐那般过于单纯的; 也不喜欢她这般‘太熟不好意思下手’的; 而是因被酒玖师叔带偏了‘大小’审美,从而喜欢上了……大块头的? “走了,先回去了。” 齐源老道温声说着,拂尘一甩,化出一朵白云。 这老道还担心自己仙力浑浊,白云承载能力不够,在熊伶俐脚下,特意加厚了半丈白云。 当下,一朵朵白云飘进了山门,朝各峰而去。 忽听前方传来一声酒玖的呼喊: “长寿!灵娥—— 我先去听师父讲道,然后过来找你们玩呀!” 度仙门众仙不由莞尔; 不少弟子都对小琼峰四人投来了羡慕的目光,以男弟子占大多数。 正心乱的灵娥勉强笑了笑,李长寿含笑点头,算是答应了小师叔所请。 正此时,有琴玄雅注视着小琼峰四人的背影,却是有些欲言又止。 罢了,待过几日后,找一夜深人静、僻静无人时,再去小琼峰跟师兄赔礼吧…… “唉。” 有琴玄雅轻轻一叹,整个人都有些失意,跟着自家师父,朝着破天峰驾云而去。 她师父姜京姗,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 对于小琼峰上多了一口人,齐源老道作为峰主……完全没什么意见。 齐源只是叮嘱两个徒儿不要对小师叔失礼,便转身回了自己草屋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梦大道。 但…… 灵娥有些慌了。 师兄真的在一天之内、不,准确来说,是在一个时辰内,为新来的‘表妹’修好了一间草屋! 还是加高加大版! 灵娥心底感觉有些荒唐的那个猜想,似乎在不断被印证。 而且,当时师兄还特意将她喊到了一旁观看,直接动用了此前极少显露的剪纸成人神通,让几只纸人同时动工! 更可怕的是,师兄弄完他表妹的住处之后,还给了自己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时,灵娥已经确定了…… 师兄真的喜欢外形比较强壮的女子! 虽然师兄口味如此独特,完全出乎她预料,但也让她感觉,这才是自己师兄! 心底虽不免有些失落,但也颇为微妙…… 然而,‘噩耗’一个又一个而来。 李长寿一句:“灵娥,以后灵兽圈和小湖喂鱼这些事,都让伶俐来做吧。” 这是什么? 灵娥如何不明白,这是在将她手中的大权,直接分出去了大半给‘表妹’呀! 灵娥小时候见多了权贵家后院的那点事,几个娘姨为了争一点权,表面笑嘻嘻、暗地里耍心机,各种招式路数,她可都看在眼里…… 木有想到,她竟然也有被挑战的一天! 灵娥怎么可能就这般服输! 她打定主意,着重打扮了一番,又提了些胭脂水粉,准备送给熊熊师叔作为礼物,并提升下自己的存在感。 但,灵娥刚走到隔壁新修的草屋,又听到自家师兄和熊熊师叔的对话声…… “表兄,以后我只能喊你表兄吗?” “嗯,在人前人后都要这么喊。” “哦,好的,伶俐会听表兄话的,表兄让伶俐做什么都可以呢!” 咔! 一道小闪电在灵娥背后劈落,随之就是吹来的一阵小北风,扰动了她糟乱的心弦。 隐、隐藏的关系……做什么都可以…… 明明,自己也可以为了师兄什么都做! 为什么,苍天竟如此待我! 当真是因为,自己太瘦了,不够壮实吗? 难道,师兄想要的安全感,只有熊熊师叔这样的女子,才能给吗…… 默默地,灵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草屋中,拿出了一只二胡,幽幽的叹了口气。 她坐在门前,神情落寞,将二胡立在腿上,开始轻轻拉动…… 明天开始横练肉身吧。 可,如何才能练成熊熊师叔的样子? 虽然还没开始行动,但灵娥已经明确知道,她这次……真的有些做不到。 二胡拉着悲凉的长调,心底一片雪花飘飘。 隔壁的欢声笑语,真是应了那句—— 从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见旧人哭,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装作一句糊涂? 这小琼峰,也终究有了冷暖之分…… “怎么是这么悲的曲子,不想我回来吗?” 忽听草屋外传来了一声轻笑,李长寿已是安顿好了熊伶俐,负手迈步而来。 “没有……我这就换……” 灵娥低头应了声,又拿出了一只‘陶埙’,轻轻吸了口气,吹奏出了……天地苍凉之感。 李长寿笑而不语,坐在灵娥房间中、他的专属圈椅上,抬手开启灵娥草屋周遭阵法。 李长寿问:“我不在山中这段时间,修行可勤勉。” “还算勤勉的,”灵娥抽抽鼻尖,又咬了咬嘴唇,露出几分勉强的笑意,“师兄……” 李长寿淡定地道了句:“伶俐并非是我表妹,她身有巫族血脉,算是我的一名属下,其他事,你不必多问,待时机成熟,我自会让你稍微知晓一些。” 灵娥头一歪,眨眨眼,额头挂了几个问号…… 手下? 她嘘声问:“师兄,你背着师门,偷偷搞新势力啦?” “莫要乱说话!” 李长寿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训斥了声。 他那是搞新势力吗? 他那明明是被迫营业,不得不将海神教变成自己的嫡系势力! “伶俐是巫人血脉、天生神力,喜欢吃血食,但自制力还算不错。 我让她掌管灵兽圈,也会在灵兽圈养一些长肉快的灵兽,如此让她不必外出打猎。 你稍后可以教会她如何播种、种菜,如此也能减少灵兽的消耗。” 李长寿想了想,又叮嘱道:“还有,就算你跟伶俐混熟了,平时也一定要离她身周稍微远些,时刻小心。 她有时候开心起来,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成重伤。” 灵娥暗自乍舌,“这么可怕吗?” “她开血脉神通时更可怕,”李长寿故意吓了灵娥一句,又笑道,“不过,待她成长起来,也能护持你和师父,这个自然还要很久。” 等等! 灵娥眨了眨眼,听师兄的意思…… 自己莫不是又误会了什么?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72节 李长寿笑道:“刚才看我为她修建草屋,你可有什么想法?” 灵娥忙道:“没,没想法。” 李长寿眯眼轻笑,在袖中取出了一张灵纸,动作熟练地裁成了一只小巧的纸人。 随后,李长寿对着纸人吹了口气,随手扔了出去,这只纸人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落在了灵娥面前,化作了一只小小的童子。 这纸人童子扎起马步,“哈、嘿、哈”喊个不停,小手不断向前打着直拳。 灵娥顿时看的一阵赞叹…… 李长寿笑道:“怎么样?” “师兄,这个好好玩!” 好、好玩? 这可是杀人扬灰殡葬一条龙服务的主力神通! “过来吧,今天我就将剪纸成人之法传授于你,以后你也可以……搞个纸人乐团什么的。” 本想说让她多几分应敌的本领,又觉得,若是灵娥都需去迎敌,这点神通也于事无补。 “传、传我?”灵娥错愕地问了句。 “不然,我还能传谁?”李长寿顿时笑眯了眼,“你是觉得,我今后会收徒,还是会让师父再收个师弟师妹回来?” 灵娥先是一愣,随后又喜滋滋的一笑,背着手向前迈出两步,到了桌椅之前。 “师兄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做唯一的小师妹!” 李长寿笑而不语,招呼她向前…… 将一些备用的纸张拿了初来,先讲这神通的基本原理,再说裁剪纸人、赋予法力之法,又传了一心多用的基本训练方法; 当然,如何选取、采集灵树树浆,也是必不可少的工序。 阳光透过窗扉照在屋内…… 坐在圈椅中话语不停的青年道者,耐心讲解着神通妙法。 身着罗裙的灵美少女,坐在桌子另一侧的圈椅中; 她身子侧倾、玉臂撑桌,右手托着下巴,时而认真听讲,时而偷偷走神,忍不住近距离瞧一阵自家师兄的面孔…… 又总是被师兄发现,抬手打几下额头。 李长寿正色道:“认真听着,若三天之内学不会,就罚你《稳字经》与《太上开悟经》一同抄千遍!” 灵娥顿时哆嗦了下,赶紧收摄心神、仔细听讲。 稳字经也就罢了,开悟经是实打实的人教道承经文,字数过万……的说。 与此同时; 南海与东海交汇之处,截教著名道场金鳌岛。 正在筹备自己大婚之事、陪自己未婚娇妻的敖乙,由龙族高手护送,匆匆赶回了岛上。 没办法,师父乌云大仙相召,他如何敢慢半步。 然而,让敖乙没想到的是,他刚回金鳌岛,就被一束金光笼罩; 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敖乙直接被这道金光卷走,放到了一处隐蔽的洞府中。 还好,他认得这是自己师父的洞府…… 还未看清前方坐着的两道身影,敖乙就听师父温声问他: “徒儿,为师记得,你似乎是南海海神教二教主?” 第一百八十六章 答案不可能这么简单! 金光闪过,头顶犄角、身穿锦袍的龙族少年,再次出现在了宝池旁,略微有些出神。 长寿兄…… 不,教主哥哥,在交友方面,已是这般吓龙了吗? 一想到刚才在师父洞府,自己因为太过震惊而数次失态,敖乙也是有些面红耳赤…… 些微海风吹来,带着淡淡的咸腥。 敖乙轻轻摇头,心底不由浮现出,刚才远远所见,那位师叔的端庄秀美、典雅仪态。 敖乙从小也是看美丽女子长大的,能被选入龙宫的海族女子,性格、内涵无所谓,必须都是化形外貌上佳之人。 可就算如此,敖乙今日只是远远一见那位师叔,就颇感震撼…… 更奇妙的是! ‘教主哥哥,竟能被这位师叔挂念与关心!’ 不错,这次师父乌云大仙喊他过来,没别的大事,只是为了问自家海神教教主的……喜好。 这自然不是师父问的,师父的第一本体就是这座大岛,第二本体在碧游宫侍奉,教主不来金鳌岛,师父不会与自己教主哥哥有交际; 打听此事的是那位师叔,截教圣人老爷的八大弟子中,最为神秘、也最少露面的…… 三霄大姐,云霄仙子! ‘这是怎么勾、咳,勾连上的?’ 敖乙皱眉想着,注视着池面被海风扰动产生的细细波纹,久久不能回神。 唉,教主不愧是教主! 尚未成仙,便已被人教玄都大法师器重,如今又得三霄中最为神秘的云霄仙子之关心。 根据师父所言,云霄师叔欠了教主一个人情,想送教主一份礼物,如此了断人情因果。 这…… 真当他龙族一根筋、好忽悠吗? 敖乙心底暗笑。 当然,如果是几十年前的自己,可能真的好忽悠。 现如今,他敖乙,已经跟着教主混了这么久,早就能看破许多事的表面意义,挖掘出深层含义! 如果只是欠教主人情,随便给教主一件后天灵宝不就了结了吗? 这位云霄仙子,还特意来金鳌岛上,问他这个‘龙宫二太子、截教小透明’,南海海神教教主喜好、性情,有没有比较喜爱的宝物…… 如此重视,岂能不让龙联想? 然而,云霄师叔扔出来的这个问题,确实难住了敖乙。 他确实不知教主喜好什么,且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很久。 美色? 教主并不沾染;而且教主身边就有一位秀外慧中、青梅竹马的小师妹。 如果教主喜好美色,现在教主身边,怎么会少得了龙女、海女? 龙族之中那么多醉生梦死的酒囊饭袋,干啥啥不行,好色第一名,这方面早就积累了雄厚的‘资本’。 功德? 教主也不缺,教主可是人教大法师的功德代理人,能在南海神教拿到的香火功德,比他一个二教主肯定只多不少。 宝物? 这就有些玩笑了。 人教缺宝物吗? 拿那些他们龙族都瞧不上眼的灵宝、后天灵宝,去送给早已得人教大法师看重的教主哥哥,那岂不是自取其辱? 所以,敖乙当时仔细斟酌,回答的,便是心底所想。 除却大道誓言所束缚的内容,不能暴露教主哥哥是度仙门弟子李长寿,其他没有丝毫隐瞒,都是他敖乙的真心话…… 他说的是: 【回禀师叔,我家教主儒雅随和、睿智多谋,弟子也并不知我家教主具体喜好。 我家教主为人正直、急公好义,他善兵法之道,善谋划布局,对龙族已有数次大恩。 其实,并不只师叔您想知道我家教主的喜好,弟子父王也曾问过,弟子母亲还想赠送各类珍宝、侍女洞府,都被弟子拦了下来。 我海神教教主,高雅之士矣,如何能用这般俗物污浊?】 敖乙看到…… 听了自己这般回答,师父乌云大仙扶须而笑,轻轻颔首; 那位师叔云霄仙子也是面露微笑,似乎对他这个回答颇为满意。 自家师父又问,教主哥哥有何擅长的神通、常用的法宝。 敖乙斟酌一二,回答道: 【教主修道年头并不算长,但年纪轻轻便得人教高人玄都大法师器重,委以重任。 他擅长阵法,曾用阵法困住了……比他修为境界高了不知多少阶的高手,在此道天分极高,十分厉害。 又擅遁法,还曾指点弟子改善水遁、空遁之术,其见解之精妙,龙族众高手也不及矣! 除此之外,我家教主善琴棋书画,尤其是作画功力十分惊人!】 当时,听完自己说这些,师父顿时一阵轻笑,说他将教主吹上了天。 怎么就是吹嘘了? 这明明就是自己亲眼观察、亲眼所见! 当然,敖乙也不能顶撞师父,不敢跟师父争辩,只能追加一句: 【在弟子看来,我家教主应该是人族之中,最有才情、最有诗意的……男人。】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73节 然后,就被师父扔出了洞府,扔到了此地…… 这有夸大吗? 明明都是实话实说! 他龙族虽骄傲自负,但很少吹嘘,尤其是,教主哥哥还是人族出身。 仔细想想,自己这些话,应该没暴露什么信息出去吧? 沉吟几声,敖乙又想起一事,禁不住心底暗自嘀咕…… 再过半个月,他就会带思思去度仙门找教主玩耍,若是能知晓教主的喜好,为教主准备一份龙族拿得出手的礼物,岂非一件美事? 教主喜欢什么? “可这,又不能直接去问。” 敖乙略作思索,将此事记在心上,朝金鳌岛之外赶去,与几位龙族高手汇合,匆匆赶回东海龙宫。 想给教主哥哥送点礼,真难。 …… ‘唉,坑了龙族百箱宝材,怎么还是这么穷。’ 半个月后,小琼峰地下密室中。 仙识看着在忙着翻修灵兽圈的几道身影,心底计算着下一步‘流浪小琼峰’计划需要耗费的宝材,李长寿心底轻轻一叹。 缺口太大,太难弥补。 而李长寿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穷,降低对小琼峰大阵性能的要求; 如今埋下去的阵基,也是为今后进一步打造做基础,马虎不得。 这就如同修行,不可短视,要做好规划、长远了去算计。 修行上急于求成,就如有琴玄雅渡天劫那般,若无鸟笼,早已葬身。 顺道一提…… 李长寿前几日已开始要求灵娥压制道境,放缓突破的速度。 原本李长寿催灵娥快些突破,是南海海神教尚未稳定时,李长寿担心自己可能会被西方教追杀,那样他就不得不离开度仙门。 所以,那时的李长寿,想让灵娥提前得到度仙门重视,从而照顾好她自身与师父。 现如今,虽然在这方面虽然还存在隐患,但已是相对稳定了许多,也就不必要求灵娥太过急躁突破。 让灵娥稳扎稳打,巩固道基,将她的潜力开发到最大,才是最为要紧之事…… 如果灵娥渡劫前没有九瓣莲花的异象,李长寿会亲自出手,为她压制境界。 师妹之大道,是李长寿一手塑造的,自知如何助她。 除此之外,李长寿给灵娥准备的那份【渡劫大礼包】,也已完善了。 有渡劫必备保命三套装——鸟笼、融仙丹、锁神丹。 有渡劫前行为规范守则——点明自己是道门弟子,感谢天道老爷百忙之中抽空来劈,多谢天道老爷降下天罚、维护天地平稳。 除此之外,还有渡劫专用十二类丹药、渡劫专用防御类法宝、渡劫前可修行的御雷之法,刚得到不久的两件守护元神、抵抗天劫之法宝,以及渡劫之后如果有飞升感悟,还要用到的微型阵法、增进感悟丹药…… 等等。 灵娥现在对成仙劫,已经开始有些担心…… 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师兄已经把她渡劫成功率,稳定在了九成五。 剩下的零点三成,全看她是不是努力修行。 另外零点二成,老规矩,给天道老爷的随机抽风。 可惜,自家师父是伤了道基,这些准备再多也无用,当时只有融仙丹可救师父性命。 仇人都已经扬了,仇人道侣都改嫁了,仇人的几个弟子也另外拜师,而且自己仙识监察下,仙霖峰也并未针对他们小琼峰,师父当年之事,也就不必多提了…… 只等师祖找到师伯,了却师父心底的遗憾。 后面…… 李长寿料想,等师父寿元耗尽,自己应该已经在天庭站稳脚跟,再在地府打通关系,安排师父转世重修。 不错,莫说齐源老道的这一世,下辈子,也已经都被李长寿安排的差不多了…… 当然主要还是尊重师父的意见,他只是给师父多一些选项。 李长寿叹了口气,继续为巨大的宝材缺口发愁。 穷一点,还能活; 安全系数上去了,幸福指数肯定直线飙升! 花费了一阵功夫,李长寿做了一份接下来二十年的厚财计划表,合理分配自己顿悟、感悟修行,与炼丹、炼宝的时间。 做完这些,李长寿又拿出了大法师给的那两份神通之一——撒豆成兵。 李长寿仔细观察着这圈玉简,玉简下方,还有一竖行篆体小字: 逍遥仙宗道藏。 应该是这神通太低端,大法师本身没修行过,也懒得再创一门,直接去找了现成的扔给他吧。 轻轻一笑,李长寿将玉简用仙力推到了三丈之外; 因为是大法师所赠、月老直接从梦中拿出来的,李长寿这次并未推出十丈,也只给自己做了最低的三层防护,缓缓打开玉简…… 稳,是一种修仙的态度。 很快,李长寿确定玉简中并未有什么机关,这才拿到面前,细细读着。 这撒豆成兵之法,与剪纸成人大致思路相同,看似是抓一把豆子随手撒出去,就能化作一队兵卫; 实际上,这豆子本身就已算是法器,需复杂的工艺才能制作而出。 比剪纸成人的‘纸’,还要更为复杂。 李长寿仔细思索着这门神通的魔改价值,以及可操作的空间,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 密室之外,日落月升。 夜深人静时,李长寿刚有少许魔改的灵感,一道身影从破天峰悄悄飞来,左右看看、眼见无人,进了小琼峰外围的隔绝大阵。 有毒师妹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李长寿放下玉简,启动了丹房中假装打坐的纸道人,起身去丹房前,暂时关掉了表层外围大阵。 有琴玄雅很快发现了李长寿,抿起嘴唇,低头落了下来。 李长寿刚要开口寒暄,心底忽而起了少许波澜,眉头一皱、掐指推算,一缕心神降临在了安水城的海神教大庙主神像上。 他立刻就见到,一位浑身薄雾的女子,站在灯火通亮、越发富丽堂皇的庙内主殿中,饶有兴致地四处观摩周遭的壁画…… 这气息、道韵…… 呃,这位大佬怎么突然来海神教了? 李长寿精神一振,连忙对有琴玄雅传声,让她来丹房内稍候,全神应对这位突然驾临的截教高人…… 第一百八十七章 坑寿的厚礼 今晚这是怎么了? 度仙门内,有毒师妹偷偷摸摸溜到了小琼峰; 安水城主神庙中,云霄仙子身着流云白裙悄然现身,在空荡荡的大殿中负手漫步,欣赏着墙上壁画…… 他李长寿真这么有魅力? 呃,其实只是巧合罢了…… 人生四大错觉——【我很有魅力】、【父母肯定隐藏了富豪的身份在磨砺我的性格】、【这波稳赚绝对不亏】、【眼前的这个男人肯定不是纸人】。 李长寿当然不会自欺欺人。 忽听海神庙中的云霄仙子,柔声道:“当真是年纪轻轻吗?” 似乎,还带着几分调侃。 李长寿顿时有些头大,料定云霄仙子已经知道了他部分底细…… 有琴玄雅再有毒,对李长寿来说,也不过是一些身周小交际圈子中的小烦恼。 而云霄仙子,却是能够随手捏死自己的真大佬! 所以,李长寿没有犹豫,就决定优先处理海神庙中的麻烦。 有琴玄雅刚飞到丹房附近,就听到了李长寿的传声: ‘有琴师妹,你暂时在丹房中待一阵,我突然有些感悟,先将这些感悟消化掉。’ 言罢,李长寿便躺在丹房门前的摇椅中,闭目凝神、做悟道状,身周飘起了并不怎么玄妙的道韵。 有琴玄雅立刻点头答应,安静地落在丹房前,对着李长寿出了会神…… 随后,她拿出自己的蒲团,坐在了丈外,感受着习习夜风,静静等待李长寿修行结束。 李长寿留了一份心神盯着有琴玄雅,发现…… 她正对月出神,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恍惚,神情也有些郁闷。 唉,稍后跟这位师妹好好谈一谈吧。 实在不行,自己就做一次有琴玄雅的指路冥灯…… 随之,李长寿启动了海神庙地下的纸道人,且通过主神像,继续暗中观察云霄仙子的一举一动。 不多时,又听云霄仙子柔声道了句: “这些故事,倒也是十分有趣。” 李长寿立刻开始分析,这位仙子这句话有几层含义,语气、口吻、语调,又表达了哪般意境,蕴含了啥子情感。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74节 很快,他就得出结论—— 云霄仙子……嗯,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李长寿也是稍微松了口气。 云霄此时所看的壁画,并非是海神教信众随意做的,也是出自李长寿的手笔。 在海神教发展初期,为了增加海神庙信众的凝聚力,以熊寨老村长为首的【铁臂跑马神使敛财团伙】,编造了各种各样、漏洞百出的‘海神小故事’。 像什么,‘海神的十大不得不说’、‘那一夜,海神与我同眠’,都曾经风靡南赡部洲西南。 李长寿全盘接手海神教,整顿海神教内务时,就针对这个问题做了一系列的布置。 他剪除了大半类似的故事传说,删减掉了诸如‘海神三慰西街王寡妇’、‘海神与七海仙女儿’等没什么用的典故。 紧接着,李长寿在各地流传的故事中,选取了十二则寓言故事,将这些故事不断细节化、生动化,让这些故事听起来更为合理,再用海神教之力去主动干预,大范围推广。 在这件事上,李长寿的思路一如既往的清晰—— 既然无法反抗命运,那就躺平认嘲,转手握住命运,塑造命运的形状! 既然决定经营海神教,那就将海神教方方面面,全盘握在自己掌心,减少出现风险的可能! 海神的名声,自然不能平白被污! 安水城神庙的海神大殿墙壁上,这十二幅巨大的壁画,就对应那十二则寓言故事。 此地每一幅壁画,都是李长寿提供手稿,汇集了不少凡人中的能工巧匠,长达数月、辛苦制作而成,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也成为了各地海神庙的效仿模板。 其中,以《老人与海神》、《海神三劝精卫》、《海神卖牛》,最受香客与教众喜爱,并被不断开发续集…… 云霄一幅幅壁画看过去,时不时轻轻颔首,偶尔还微微轻笑,似乎只是来此地参观打卡…… 偌大的主殿中,只有她一道身影缓缓走动。 殿门紧闭着,外面站着的几个当值熊寨神使,自然捕捉不到这位大能的身影。 准备纸道人的过程中,李长寿透过神像,暗中观察了这位云霄仙子一阵,心底一声赞叹: 秀雅清美、卓然不凡。 她身着素白流云轻袖裙,裙摆垂落在脚边,走路时就如白云飘动,有种随心舒适的清雅意境。 今日的云霄并未盘起云鬓发,简单梳成反绾簪,比上次三仙岛现身时,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少许清雅。 她就这般,背负着双手,在烛台长架前慢慢走着,那双妙目透彻光亮,仿佛能看透人心迷惘…… ‘云霄仙子,来做什么?’ 李长寿顾不得多欣赏这般美景,心底不断思索。 因之前的事,来给自己送谢礼? 这背后,应该是有一些深意……或是云霄有意,通过自己拉拢人教? 李长寿身为海神教教主,兼人教小法师,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 他对云霄欣赏归欣赏,并不会影响到他的判断,云霄毕竟是圣人之下的顶级大能,言行举止必有深意。 两人交情浅薄,只有一面之交,且李长寿并不觉得,自己有机会跟这位大能交友…… 赵大爷这种脾性的洪荒高手,纯属是洪荒天地的小意外; 洪荒最多的,还是套路与算计。 …… 李长寿也不敢让云霄久等,老神仙皮的纸道人在海神庙后院现身,立刻驾云赶到主殿,对那几名神使道了句: “你们先退下。” “是!” 几名熊寨神使立刻领命,各自低头退开。 随之,李长寿甩了甩拂尘,大殿几扇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李长寿含笑迈步入内,立刻做道揖行礼; 正在观赏壁画的仙子,也大大方方地转过身来,对李长寿轻轻颔首。 这个细节…… 显然,云霄仙子已是确认,自己应该是道门后辈。 李长寿顺势道了句:“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道友客气了,”云霄柔声回了句,迈步向前,“反倒是我有些反客为主,此前并未知会道友,径直来了此处。” 李长寿含笑点头,心底一声轻叹。 有一说一,云霄仙子说话时这种温温柔柔的嗓音,真是好听…… 可惜,自己真不敢与三霄多有交集。 “前辈星夜前来,可有要事?” “并无要紧事,”云霄柔声道,“前次道友及时出手,救了我大哥与三妹,我心底颇为感激,就想还了道友这份人情。” 李长寿心底又给这位仙子点了个赞。 显然,云霄也是不愿与旁人牵扯因果的性子,这点倒是与他有些相似。 能主动前来了断因果,倒也是好事。 “前辈言重了,”李长寿正色道,“前辈能来此地,已是给了晚辈莫大的面皮,此前人情不提也罢。” 云霄缓缓摇头,道:“若道友不收这份礼物,我心怕是难以安宁,还请道友成全。” “这……那晚辈就却之不恭,”李长寿做了个道揖,心底也有些嘀咕。 云霄会给自己是什么谢礼? 嗯,只要不是混元金斗、金蛟剪这种大因果宝物,他都能……勉强接受…… 却见,云霄那宛若羊脂白玉凝成的柔荑前伸,掌心凭空多了一只尺长的画轴。 云霄笑道: “我听你海神教的二教主说起,你喜爱画作。 我也不是雅致之人,只知修行之事,但也收藏了几幅画卷。 此画赠与道友,当可还了这份人情。” “多谢前辈。” 李长寿躬身向前,双手将画轴捧了过来,心底松了口气。 只是画作啊……那便没太多因果了。 他本想直接收起,怎料云霄又柔声道:“不想打开看看吗?” 李长寿轻笑了声,他这不过是一具纸道人,倒也不太担心生命安全问题,大不了就是舍弃这点元神之力。 当下,李长寿收起拂尘,用仙力托着画轴,又小心翼翼地解开其上的布绳,慢慢打开画卷。 这是一幅水墨山水图。 初看第一眼,只觉笔酣墨饱、清新淡雅、意境连绵,但随之,李长寿的心神就被引入其中。 妙啊! 看水,水波轻轻荡漾,闪烁微弱光芒。 看山,山峰层峦叠嶂,让人误以为在山中驾云游览…… 但看着看着,李长寿忽觉,那水仿佛动了起来,其内有一缕缕波光流转,那山中也飞出一朵朵白云,自他眼中,映入心海。 一股道韵,自这水墨山水图卷上流转开来,环绕在了李长寿的这具纸道人身周。 与此同时,李长寿在小琼峰地下密室中的本体,也被一股道韵缠绕。 这是…… 李长寿心底突然浮现出这般画面: 一道挺拔的身影屹立于苍茫天地间,抬手对着天空斩出了一剑,剑光之中,竟演化出了一方小世界…… 这、这是…… 突然间,李长寿心底多了一重又一重的感悟,一股股灵感如山泉涌出,自身境界在迅速上扬! 不仅如此,李长寿的主战神通【写经成法】,此刻竟在自生变化,似是直接融合了,那道身影对着天空斩出的一剑! 这画卷……什么来头!? 海神庙中,云霄见这道韵出现,略微有些惊讶。 她暗道一声:‘这位海神好厉害的悟性。’ 这山水画卷乃是她的老师,三清圣人、截教教主赐下,本就是通天教主一幅得意之作,虽未曾蕴含什么神通,却也寄托了通天教主的一缕大道道韵。 云霄仙子将这画赠给海神,只是因为听敖乙说,这位海神尤其喜欢画作; 她却未想过,这位神神秘秘的海神只是第一次品味此图,就能感悟到老师留下的那份道韵…… 突听海神的这具化身体内,似是传来了隐隐的雷声,云霄仙子顿时露出温柔的笑意…… 这是境界突破的征兆。 …… 小琼峰地下密室中,李长寿突然睁开双眼,身周青光闪耀,一朵又一朵十二品莲花在青光中凝成,环绕着他不断绽放。 在那道道韵的作用下,他直接圆满了天仙之道! 但此刻,那一缕缕玄妙晦涩的道韵,还在不断给他感悟,不断刺激他心底的灵光,修为还在一路破关,朝天仙境巅峰,就这么直接冲上去了! 这画卷到底是什么鬼? 这直接冲到天仙境巅峰,岂不是要直接面对金仙劫了? 云霄娘娘这不是给他添乱嘛这! 自己现在刚开始做金仙劫准备工作,留下了三千年的准备周期,对金仙劫更是一无所知!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75节 现在渡劫,最多只是有七成的把握,在今后明明能九成半把握的前提下,现在渡劫不就等同于白白送死吗这! 这怎么能行! 李长寿心底疯狂喊停,但那股道韵太过强横,硬生生地,就要将他拉到金仙劫面前…… 这叫什么事? 李长寿心一狠,立刻启动紧急预案,双手立刻结法印,一股股仙力爆涌而出,将地下密室中的书桌、书橱瞬间冲垮! 李长寿悬于地面三尺高度而坐,口中大喝: “太清斩道! 急急如律令!” 他面前突然凝出一把青色大剑,这大剑正中是一张太极图。 李长寿口诵《太清道涵》,强行将心底那股强横道韵冲开,自行掌控突破的节奏,而后顺势而为,加一把火,取出那只玉符,将《太清道涵》全篇展露于眼前,迅速读完! 这一刻,李长寿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这么多感悟。 那画卷必是出自通天教主之手! 那股不讲理的道韵,就是通天教主的混元无极上清圣人道! 这找谁说理去这! 云霄娘娘还个人情而已,就直接把圣人老爷的真迹送人?! 一时间,道心之中,两大圣人道韵交织,李长寿的感悟浩瀚如烟,修为瞬间冲到天仙境巅峰! 小琼峰上突然狂风大作,星空被乌云瞬间遮掩,一股天威浩瀚降临! 但! 地下密室中,李长寿突然抬手握住面前青光大剑,轻喝一声: “此道尚有缺憾,今日不愿成金仙,只求日后大道圆满,功参大罗! 一斩,道基错漏之处! 二斩,晦涩不明之处! 三斩,虚浮不定之处!” 李长寿手持大剑,对自己额头直直斩落,砸出了洪钟大鼓之声! 大道震颤,小琼峰山体内雷声大作! “噗——” 李长寿张口喷出一大口蕴着七彩仙光的鲜血,而伴着这口鲜血的喷出,他的境界迅速从天仙境巅峰,下滑到了天仙境中期! 那口鲜血飘出了一缕缕烟雾,凝成了一道李长寿自身的虚影。 李长寿挥出一掌,将这道虚影直接拍碎! 这一瞬小琼峰外,那浩瀚天威瞬间消散! 斩道求圆满,大道明本真! 体内感悟还在滋生,再次将他的修为上顶,迅速冲入天仙境后期,再次逼近圆满…… 总算,这次距离圆满差了一线,两股圣人道韵悄然消散。 刚刚…… 自斩境界,巩固道基。 此法名为‘斩道’,作用是让道基趋于完美,在洪荒流传很广,并非是什么厉害的神通。 自身之道不断成长的过程中,难免会有疏漏、无用之处,也难免会有一些隐患残留。 这是无数炼气士,很想做却不敢做之事,李长寿今日果断就做了……其实也是早就推演过,自己如果压不住境界需要自斩,最多只会掉到天仙境初期。 换做普通的天仙境炼气士,用此法自斩道境,或许会直接跌落大境界,自毁道基。 但李长寿成仙前,道基扎实、根基稳固,修太清无为圣人所传大道,用自斩道境之法,也不过掉到了天仙境中期,还很快借两股圣人道韵,恢复到了原本的修为…… 这并非白折腾。 此刻,李长寿道基坚如磐石,道境无比稳固,元神蕴含一缕缕青色光芒,清气环绕其上。 与此前境界虽然相同,但实力提升最少三成,且度过金仙劫的把握提升了许多…… 倒是因祸得福,意外发现了点,压制境界的好办法。 那些香火功德,与自己现在的元神之力相比,都显得有些浑浊。 总算…… 然而,李长寿来不及放松,瞬间反应了过来,感应到了自己两具纸道人出现的变化。 海神庙中,那具纸道人已躺倒在地,化作了纸片,其内仙力迅速消散; 小琼峰丹房前,纸道人也是这般,显露出了纸片本体,躺在那消散仙力。 云霄仙子此刻急忙呼喊‘道友’,而有琴玄雅,却是一脸茫然,手足无措…… 正此时,破天峰上飞出一道金光,急速射向了小琼峰丹房…… 夭寿,乐子大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明白了,全明白了! 片刻前,度仙殿侧旁的偏厅内。 正咳血的度仙门空虚金仙、掌门无忧道人,突然察觉到了一缕非同寻常的道韵,在护山大阵之内一闪而没。 虽这道韵消失的极快,却还是被没有闭关的无忧道人捕捉到了; 仔细品味,这道韵非同寻常,似是蕴含天地至理,比季无忧曾在道源大会上感受到的三教高手道韵,还要高出了许多境界…… 嗯? 季无忧放下手中的汤勺,停下烹煮药罐的仙火,低头咳了几声。 身为人教道承的掌门人,这点小事自然不会大惊小怪,只是一缕道韵而已,说不得是哪个有福源的门人弟子,意外得到了什么宝物。 随性自然,不温不燥,无为而治,这才是一名合格的人教仙宗的掌…… 轰隆! 什么情况? 突然间,度仙门之外风起云涌,小琼峰方向突然出现浩瀚天威,强横的天威镇压门内各处! “咳!咳咳!” 季无忧差点直接吐血,隔着几层墙壁,双眼瞪着小琼峰方向。 金仙境的强横仙识立刻探查而去,却被那股天威直接震散! 这种情形…… 这般霸道的天威…… 季无忧突然回忆起了漫长岁月前,他渡金仙劫的情形。 只是自己当年渡劫,天威也完全没这么强烈,如果这是金仙劫,绝非普通金仙之劫! 忘情的金仙劫已经来了? 那为什么是在小琼峰上? 然而,这天威来得快、走的也快,刚出现不久就瞬间消失,似乎只是为了吓一吓人。 季无忧擦掉嘴边血迹,走到窗台前,身形若鸿羽一般飘飞而出,化作一道金光,冲向小琼峰方向。 虽然季无忧奉行人教无为,充分尊重每一个门内炼气士的个人自由,但总归是要去看一看,问一问,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转眼间,季无忧转眼就抵达了小琼峰上空。 他低头看去,窥破了小琼峰外围层层阵法,看到了站在丹房前的…… “小玄雅?” 此刻,有琴玄雅手足无措的站在那,身旁还有一股精纯的仙力,在朝着四面八方迅速消散,化作一股股元气。 季无忧低头一看,顿时皱眉不已。 那些仙力的源头似是那只躺椅,躺椅上有着一张厚厚的纸人,且纸人此刻似已损毁。 玄雅、纸人? 三更半夜,小琼峰丹房大阵内? 季无忧顿时明白了点什么,但又更疑惑了些…… 莫非是因刚迈入真仙境的小玄雅,不知何故,搞坏了这只神秘的纸人,从而引发刚才的天威? 怎么……这么乱? “咳,当真要好好问个明白才是。” 正此时,度仙门各峰也有道道身影飞出,各位长老、峰主,立刻赶来此处与掌门汇合。 季无忧先一步要朝下方丹房落下,就听一缕传声入耳。 说的是: “弟子李长寿启禀掌门,方才弟子惊动天威,差些惹出祸事,此时已无忧患。 事态紧急,弟子愿将事情原委禀告掌门您知晓,还请掌门让门内众高人勿要聚过来,以免情形失控!” 季无忧略微皱眉,他身为度仙门掌门,岂会因为一名弟子传声,就挥退各位前来探查的众长老? 然而,又听李长寿传声道: “掌门您可还记得……那枚六转灵丹?” 顿时,季无忧眼前一亮,这次是真的明白了什么,立刻声传四方: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76节 “大家不必过来了,贫道赐给玄雅的宝物出了些小问题,嗯,小问题。” 四面八方顿时传来一声声:“遵,掌门令。” 不多时,道道人影归于各峰之上,季无忧站在星空之下,又在小琼峰之上布置了一层仙力结界,这才缓缓落下。 此时,李长寿站在小琼峰地下密室中,眉头紧皱、心念飞速转动。 这……怎么弄? …… 或许是因为李长寿此刻精神紧绷、思考的太快,心底立刻浮现出了几条选项: 甲,使用有琴玄雅牌专属法宝人; 乙,施展惯用手法,摊一小部分牌; 丙,物理说服,铁锤传教; 丁,拿出‘人教小法师’身份牌…… 李长寿心底不断冒出这些选项,但略微斟酌,就将选项不断否定。 有琴玄雅只是真仙境修为,就算自己一张嘴说的天花乱坠,正直属性满分的有琴玄雅也肯配合,她撒的谎,掌门肯定不信! 没办法,演技太差。 暴露部分底牌,从而让对方觉得已经知道全部真相? 这种手段虽好,但也要分情形;刚才的天威必然让掌门产生了极为浓厚的怀疑,必须妥善解释天威的来源! 对掌门动手? 虽然刚刚自斩修为、巩固道基,此时感觉掌门对自己的威压已经十分虚淡,可这……不就本末倒置、因小失大了吗? 还不如直接摊牌。 李长寿心底苦笑了声…… 现如今,他刚刚忽悠了蚊道人,得天庭玉帝的欣赏和信赖,掺和到了三霄之事,更是已暗中跟西方教较劲…… 若人教小法师、南海海神就是度仙门弟子李长寿之事,因掌门之口暴露出去,必会有无穷多的隐患。 这层保护色,轻易丢不得。 尤其,掌门这位空虚金仙,还是不可控要素。 没办法了,这次依然只能…… 选戊! 最小程度暴露自身底牌! 此刻,掌门刚落在丹房前,李长寿心底浮现出了一条完整的思路,他立刻抬手,取出控阵玉符。 激活三十六根阵基,启动小琼峰上部分核心大阵。 故布疑阵,转移掌门注意力。 “嗯?” 看着丹房周遭突然出现了一片片迷雾,刚落在此地的无忧道人,眉头皱的更深了些。 这阵法,似乎有些名堂。 有琴玄雅立刻向前做道揖,“弟子拜见师祖。” “嗯,”无忧道人轻轻颔首,“刚刚这里发生了何事?” 有琴玄雅沉吟一二,心底也有些懵懵然。 “弟子来寻长寿师兄,长寿师兄突然有所领悟,在躺椅上就座,突然……就、就……” 无忧道人追问道:“如何?” 有琴玄雅小声道:“就漏气了,迅速干瘪了下去……化作了这纸人。” “哈哈哈!咳咳!” 无忧道人也是被有琴玄雅的描述逗乐。 他抬手将那张纸人摄到手中,仔细观摩,笑道:“这是一门神通,名为剪纸成人,只不过,这道纸人有些不同寻常……” “弟子李长寿拜见掌门!” 丹房内传来一声呼喊,季无忧、有琴玄雅抬头看去,却见一缕轻烟在那大黑炉子侧旁飞出,化作了李长寿的身形。 李长寿快步向前,对季无忧深深做了个道揖。 “你怎么自下面出来了?”季无忧含笑问着。 李长寿忙道:“弟子刚刚有所感悟,恐惊扰到有琴师妹,就放置了纸人在此地,自身去了地下参悟修行。” 季无忧并未多问此事,关注于关键问题:“长寿啊,刚刚到底发生了何事?” 李长寿皱眉、低头、紧闭嘴唇,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又带着几分将冲动压下的无奈,低声道: “禀掌门,弟子……不太敢说……” “讲就是了,怎么不敢说了?” 季无忧背负双手,淡然道:“还有什么,是贫道不能接下的?” 见掌门目光有些严厉,李长寿叹了口气,在袖口摸出了一只玉牌,双手捧着,向前递了过去。 季无忧本想直接接过来,但定睛一瞧,却是立刻后退半步! 这位掌门的面色瞬间有些苍白,连忙对着玉牌做了个道揖,额头冷汗直冒…… 玉牌上有人教太清圣人道韵! 这般道韵,他也只在自己师父度厄真人所持的一枚玉符上感受过。 而那枚玉符,就是度仙门如今的核心道承——《太上无为经》! 李长寿捧着玉符,忙问:“掌门为何行礼?” “长寿!刚才贫道说的话,切莫泄露出去半个字!” 季无忧定声说着,又看向有琴玄雅,“玄雅也是,莫要将贫道刚才那句‘什么不能接’给说出去! 咳咳!咳咳咳…… 玄雅你莫要愣着,快过来对着玉牌行礼!” 有琴玄雅顿时满头雾水,但还是连忙向前,对玉牌做了个道揖。 这玉牌,自然就是《太清道涵》。 季无忧有些欲言又止,此刻是又惊又疑,看着眼前这个尚未成仙小弟子,顿时有些…… 看不透他的来历。 季无忧道:“长寿啊,你跟大法师……” “掌门,有些话大法师告诫过,让弟子不能乱说。” 李长寿低声一叹,“刚刚的天威,是弟子打开这道涵,领悟时似乎出了差错,引起道韵动荡。 那天威似是警告弟子,不能继续朝那个方向领悟……” “原来是这般,”季无忧顿时面露恍然。 随后,季无忧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长寿,“长寿,这篇道涵?” “掌门,大法师叮嘱过……” “懂,懂,”季无忧立刻点头,“快将此物收起来,下次要参悟了,提前支会贫道一声,贫道过来为你护法,免得你再搞出这般动静。 长寿,你跟大法师……到底什么关系? 这个方不方便透漏?” 李长寿看了眼有琴玄雅,后者已是被‘雾水’淹没,马尾辫轻轻甩动,身上的冰蓝长裙也写满了问号。 完全不知道掌门师祖与长寿师兄在说什么。 “掌门,这个,弟子跟大法师,”李长寿斟酌一二,“只是见过了几面,应该是没有太特殊的关系。” 没特殊关系? 季无忧顿时露出几分高深莫测的微笑,言道:“贫道大概知晓了,既然如此,贫道也就不多问。” 言罢,季无忧在怀中取出了一只传信玉符,递给了李长寿,言道: “长寿你安心修行,但凡有事,无论大小,都可告知贫道知晓,贫道这就回去了。 记得,再参悟这宝物,一定要提前支会贫道一声。” 这个…… 掌门倒是意外的好忽悠…… 李长寿忙道:“弟子遵命。” 季无忧看向有琴玄雅,又叮嘱道:“玄雅,今日之事,你知我知长寿知,切不可让第四人知晓。” “弟子遵师祖教诲!” 不仅好忽悠,还帮他把有琴师妹摆平了? 李长寿心底莫名有些感动,看着掌门转身潇洒离去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感慨。 有机会,还是将掌门引荐给大法师吧。 这种好人,当真…… 有琴玄雅看向李长寿,小声道:“长寿师兄?” “有琴师妹,你再等等,”李长寿苦笑了声,凝视着有琴玄雅,“我先将一些事处理稳妥,再与你解释。” “长寿师兄有事先忙,”有琴玄雅立刻道,“我在此地等你就是。” “嗯,”李长寿点点头,这次直接闭上双眼,迅速启动南海海神庙下的纸道人,赶忙对云霄仙子传声道了句‘晚辈无事’。 庙中,这位美丽且过分大方的云霄仙子,已是散开裙摆、盘坐在地面,开始动用仙力,抢救那具已被圣人道韵冲坏的纸道人……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77节 …… 明白了! 李长寿只是那么一说,季无忧就全明白了! 此前季无忧就纳闷,为何玄都大法师,会托自己师父度厄真人,将一枚六转灵丹交给自己,让他转交给小琼峰的小弟子李长寿。 现在看来,此事颇有深意。 圣人所著经文说送就送,这关系定然非同小可; 六转灵丹虽不稀奇,但六转壮阳灵丹,当真不同寻常、惹人遐想! 很明显,大法师很紧张李长寿是否有后…… 谁才会紧张、关注这个问题? 这般照拂,这般挂念,还有圣人所著经文,偶然走岔了方向,都会降下天威及时警告;仔细推算此事,毫无所得,天机被死死遮掩,密不透风! 这恐怕是亲传弟子都没有的待遇! 再有此前度仙门遭劫,明明自家师父度厄真人已经现身解围,大法师还带着师父去了金鳌岛,找截教人平事…… 今日,这些问题都有了合理解释! 八成没错了,这小长寿应是……大法师的直系血脉后人,甚至有可能是私生子嗣! “咳,咳咳!” 季无忧咳嗽几声,露出几分微笑,回到大殿侧旁的小屋中,坐在了圈椅内、一阵遐思。 这种事肯定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大法师必然不喜此事张扬; 今后只能他这个度仙门掌门暗中关照小长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第一百八十九章 《背影》 李长寿控制纸道人赶去海神庙主殿时,想到掌门肾、咳! 想到掌门无忧道长的背影,心底感慨不已。 仔细想想,自家掌门这般不多问、不多管,才符合人教教义中的清静无为…… 而自己,因有太多顾忌,且为了保住小命,不断去躲避因果、斩断因果,与掌门相比,反而落了下乘。 可没办法,自己已在不该承受这些的年龄、修为层次,承受了‘大教暗争’、‘大族命运’、‘过于英武’等等,难以承受之重! 不小心谨慎一点,多一丢丢的伪装,藏一点点底牌,说不定什么时候,打坐一睁眼,就有某个慈眉善目的光头大爷站在自己面前…… 【小友,嘿嘿,我看你与我西方教有缘】 想想就可怕! 西方教连道门的圣人弟子都敢拐卖,他李长寿现在只是被圣人眼熟,对方抬抬手指就能抹杀,又怎会不敢对他下手? 还是等自己实力够了,再说无为二字,再求清净自然吧; 到时,自己就躲去兜率宫后院的树荫中睡懒觉,什么都不管就是了。 实际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清静无为,也不过是太清圣人强到了谁都不敢招惹。 嗯,待度过金仙…… 罢了,金仙也只能在洪荒中蜷缩着,还站不起来。 最起码也要功成大罗,得几件杀伐、防御、暴击、逃遁兼备的先天灵宝,凝成功德金身,抱紧自家圣人大腿! 那才能踏踏实实睡一觉。 啧,空想这个无用,脚踏实地爬上去才最重要。 李长寿这具纸道人还未钻出地底,就连忙对云霄仙子传声。 正在庙内主殿中,不断对那只纸人注入仙力的云霄仙子,顿时停下动作,面色带着少许歉然。 云霄此时已将画轴收起,待李长寿的第二具化身飞来后,主动迎到殿门附近,柔声道: “本是想送道友一幅老师亲笔的画作,不曾想毁了道友一具化身。 是我有些大意唐突,还请道友莫怪,不知该如何补偿道友才妥当。” 李长寿心底一阵抽搐…… 云霄娘娘是真大方。 他刚刚,差点就被那股混元无极大道之韵,直接给强……强行拉去渡金仙劫了! 见李长寿不答话,云霄忙问:“道友刚才可损了道行?” 李长寿笑道:“只是一具化身罢了,不碍事,不碍事。” “这如何能不碍事?化身又岂是那般好炼制的?” 云霄轻轻一叹,又将那画卷拿来,“道友还请务必收下此物,此物似与道友当真有缘。 不然,我这道心实在不得安稳。” 言说中,云霄左手轻轻一翻,几件宝物光芒闪烁。 “还有这些宝物,也请……” 干啥? 这是非要把他拉上【封神之一键上头怒怼圣人送死快车道】不成? “使不得使不得!” 李长寿连忙后退半步,故意露出几分拘谨。 云霄也被李长寿这般模样逗的一笑,向前迈出一小步,柔声道:“使得,如何使不得?” “这,前辈您别这样。” 云霄安慰道:“莫要怕,那道韵已经被道友感悟,定不会再弄伤你化身。” 李长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般对话,怎么听着…… 像是大姐姐在哄小孩? “前辈,这圣人老爷所作画卷,晚辈着实不敢随意收取。” 云霄解释道:“这只是老师闲来提笔,并非是什么先天宝物。” “这意义不同,”李长寿面露正色,“圣人老爷之物,着实太过非凡,还请前辈收回此宝。” 云霄仙子又道:“那……道友一具化身,又该如何赔付?” “区区化身罢了,”李长寿目光颇为真挚,云霄却是秀眉轻皱。 不对…… 李长寿心底突然醒转。 自己此时明确表示不想收云霄所赠之物,但云霄娘娘的关注点,已是在一具化身的价值上…… 按洪荒的常识——身外化身,其实十分珍贵。 身外化身要么是由珍贵宝材炼制而成,要么是由自身用大法力凝聚而成,一具化身折损,对炼气士而言,通常是不小的损失。 是自己的纸道人搞得太廉价了; 像李长寿这种魔改剪纸成人神通,又凭大法师赐下的身外化身神通几次改良,得出来的纸道人之法,也就……费点树浆。 李长寿笑道:“前辈是不是觉得,我这一具化身需耗费诸多心血?” 云霄轻轻颔首,那双眸子冰洁无痕,“不是吗?” “哈哈哈!” 李长寿笑得十分爽朗,老神仙皮都笑得胡子乱颤,又道: “我有玄妙法,化身似剪纸。 若前辈心中不安,我便将这幅画作收下吧,但几件宝物大可不必。 不然,前辈就未免太小瞧晚辈了。” 宝物收了又怕暴露,不敢本体拿来用,只能给纸道人防身,没什么太大意义。 那批小灵树早已长大! 当下,李长寿将那画卷捧了过来,稍后就去悬挂在海神庙后堂中,小小的提升下,他海神主庙的格调。 云霄这才露出浅浅的笑意,放下了一件心事。 她将其他几件宝物收起,对李长寿浅浅地做了个道揖,柔声道: “今夜多有打扰,也给道友平添不少麻烦。 本是想来此地还上人情,不曾想,又坏了道友化身。 若道友后面得了空,还请来我三仙岛上坐坐,容我补偿一二。” 李长寿连说……下次一定。 与云霄互做道揖,云霄就此告辞而去。 她驾云飞入夜空,化作一团淡淡云烟,宛若融入了夜幕画卷之中,就这般随风而走…… ‘多好的仙子。’ 李长寿心底轻轻一叹。 ‘可惜,有其他三兄妹拖油瓶,自身又过于重情义。’ 李长寿自不愿再与三霄和赵大爷有什么交际,以免封神大劫时,为劫运所牵连。 但心底,又有点小小的、微妙的期待…… “今晚还真是事多,”李长寿伸展了下筋骨,看着手中这卷画轴,漫步走向了后堂。 有琴师妹,刚才见到了自己纸道人的真实修为吧。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78节 这个有些难搞。 李长寿心底一阵思索,想着该如何糊弄……咳,想着该如何解释,才能让有琴玄雅为自己保守这个秘密,且不会胡思乱想。 正此时,灵娥已是驾云飞到了丹房外围,熊伶俐也扛着那只紫光环绕的雷神锤,呼哧呼哧地跑到了大阵外围。 显然,她们刚才也被天威所惊动,只是此刻被困在阵法之外,无法靠近此地。 李长寿略作思索,对灵娥传声叮嘱几句,灵娥立刻点头答应。 灵娥此时已经跟熊伶俐混熟,对熊伶俐交代几声,说自己师兄只是在练功,便带着熊伶俐回了湖边草屋。 李长寿心底仔细构想了一些说辞,试着分析了下有琴玄雅的脑回路; 等万事俱稳,李长寿才睁开双眼,看向了月光中打坐的有琴玄雅。 …… 似乎是感觉到了李长寿的目光,有琴玄雅睁开眼眸,睫毛弯弯、酒窝浅浅; 让李长寿有些不理解的是…… 此刻她这双眼眸,比她来时,明亮了何止百倍。 “有琴师妹……” “长寿师兄,你不必多说,我懂了!” 李长寿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就直接在蒲团上翻倒。 懂什么了? 又懂什么了? “不,有琴师妹,你不懂……” “师兄,我懂。” “你真不一定懂,”李长寿忙道,“有琴师妹,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说出口,只是在心底一直无法说出来。” 有琴玄雅轻轻抿了下嘴唇,俏脸满是正色,言道:“长寿师兄,你且说就是,我定全都记在心上。” 李长寿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有些事、有些话,需直接说出来,互相坦诚交流,这样彼此才能互相了解对方心底所想。 勿要多猜,须得多问。” 听闻李长寿此言,有琴玄雅认真想了想,很快又点点头。 “玄雅明白师兄所说话语,今日便与师兄坦诚相见。” 李长寿缓缓点头,这才对…… 坦诚相告就是了,别相见,太容易被人误会。 他刚要开口,有琴玄雅却已是先一步说道: “师兄,回来之后,我思索了许久,不断拷问本心,破灭心底魔幻。 如今,我道心坚固,已明本心所想。 既然师兄说要咱们坦诚相见,那师兄,玄雅便说了——” 这莫非…… 是让她说出来自己再拒绝,还是让她干脆别说出来? 李长寿心念急转,很快就有了稳妥的选择。 当下,有琴玄雅轻轻吸了口气,几乎与李长寿同时开口: “师兄,我会努力在修为上赶上你的!” ——“还请容我拒绝,我一心仰慕大道,对道侣之事没有半点想……” “嗯?” 两人对视一眼,李长寿嘴角抽搐,禁不住一手遮眼。 有毒你没事说话大喘气干什么! 有琴玄雅眨眨眼,那张俏脸突然有些泛红,下意识错开视线,看向一旁的月光,在薄唇之间挤出了一缕嗔怪: “师兄在想什么……” “这个,误会了,误会了。” 李长寿一扫衣袖,神色恢复如常,淡定道:“有琴师妹你莫往心里去,我还以为是这种事,嗯,是我有些太过自信了。” “并非如此,师兄你并未误会。” 有琴玄雅再次注视着李长寿,道: “其实玄雅对师兄颇为仰慕。 只是……今夜之所见,让玄雅明白了与师兄的差距。 师兄,你刚才那纸人所展露出的仙力,比玄雅此刻之仙力,高明了何止百倍! 玄雅虽不明师兄具体修为境界,但当时就在师兄被毁的纸人身旁,心底唯一的感觉,便是渺小与无助。 那一刻,玄雅突然明白,师兄才是真正的高人。” 李长寿道:“此事,也是我想……” “师兄可否听我说完。” “好,抱歉,不该打断你。” 有琴玄雅的笑容多了几分温柔,继续道:“师兄,接下来我会闭关十年,稳固自身道心,此刻我心是有些乱的。 刚才师兄与掌门师祖的话语,我差不多也明白了些许; 回想与师兄北洲初次相识至今日,玄雅受了师兄太多关照。 师兄不愿让门内知道你隐藏修为之事,玄雅在此立下大道誓言,若暴露于旁人知晓此事,定遭天罚天堑!” 轰隆一声闷雷在云外炸响,这般誓言却也算了数。 有琴玄雅轻轻呼了口气,站起身来。 李长寿心底倒是莫名其妙有些心虚,也随之起身。 “师兄,”有琴玄雅道,“玄雅可否问师兄两个问题。” “师妹请问。” 有琴玄雅问道:“当日度仙门遭袭,有三位义士救度仙门于危难,可是师兄的纸人?” 李长寿缓缓点头,“是。” “师兄放心,此事我会保守秘密…… 还有,那日地脉挪移阵之后,有天仙来袭,师兄可是故意将我几人迷晕,而后独自迎敌?” 李长寿再次点头,道:“是。” 有琴玄雅立刻做了个道揖,定声道:“玄雅代门内众弟子,谢师兄出手相救!” 李长寿抬手虚扶,笑道:“我也是度仙门弟子,只是因为一些此刻不能与你言说的原因,不能显露真实修为……” “我懂的,”有琴玄雅轻声说着,那双眸子脉脉,嘴角笑意浅浅,长发微微飘动。 她就站在月光中,宛若毫无瑕疵的神女玉像,又出尘脱俗,不染半分尘埃污浊。 有琴玄雅轻轻一叹,对李长寿道: “玄雅成仙飞升之后,还以为能在前路等师兄,却不曾想,原来一直是师兄在前路,我从未真正看到师兄的背影。 今后,师兄依然是玄雅的指路明灯,是督促玄雅刻苦修行之榜样。 玄雅心底话已说完,若师兄无事,玄雅这便告辞回去闭关修行。” 李长寿含笑点头,言道:“若有修行疑难,可来寻我,我会为你尽心解答。” “嗯,”有琴玄雅含笑点头,却道了句,“但我更想凭自己,去望到师兄的背影。 师兄,那,我先回了。” 李长寿做了个道揖,有琴玄雅也做道揖回礼。 随后,她转过身去,迈着轻盈步伐,驾云离开丹房之地。 李长寿负手漫步,走到丹房门前,注视了一阵有琴玄雅离开的背影。 “这不挺聪明的。” 都不用他忽悠,大道誓言已经自己立下了。 掌门一脉,果然厉害,不过…… “师妹能否回来一下,咱们商量一下,一点点关于大道誓言的小细节?” 第一百九十章 候选法宝人 有琴玄雅离开时,已是清晨日出。 继亲师妹灵娥,非亲师伯酒乌,二教主敖乙后,李长寿又一次拿出了同款模板的大道誓言。 这次大道誓言的建立,全程由天道公证处公证,双方本着友好、互助、互惠、互利等原则,在愉悦的心情中,立下了这份保密约定。 就是,有琴玄雅驾云离开时,神情有点恍恍惚惚,驾云有点飘忽不定…… ‘真仙境。’ 李长寿伫立于晨光中,心底道一声‘与卿共勉’,就驾云去了湖边。 李长寿此刻,心底其实有些无语。 自己一直担心的细节,比如,他无法去解释自己修为是如何来的,说隔三岔五一次顿悟,别人肯定不信。 没想到,根本不用自己花费心思去解释;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79节 因为根本没人关心这些。 有琴玄雅…… 这妹子外冷内热,从小便是俗世某国的公主,入门之后也是被众星拱月。 前面几十年,她身边还有个不得好死的元青…… 在这种成长环境下,能够保持一颗正直之心,已是十分难得,不通人情世故,其实也是情理之中。 李长寿回味着自己心底的那份触动。 那是,有琴玄雅对他行礼,说那句‘代全体弟子’时,他心底所留下的少许感触…… 摇头一笑,将这份波痕抹平。 李长寿不需要别人的感动,也不需要别人对他赞扬,他只喜欢不被别人关注。 掌门那还有些不稳,自己必须在半个月后,再去掌门那边探探口风,顺便与掌门好好谈一谈,想个办法,让掌门今后为自己打打掩护。 自己这次,不小心暴露了修为底牌给掌门与有琴师妹,虽增加了隐患,却并非完全的祸事。 一件事的好与坏,本就是相对而论。 若是能够成功【攻略】掌门无忧道人,倒也能让自己今后在门内的修行环境,变得更稳定一些。 最好,是掌门暗中下令,让人别来小琼峰打扰,再多给他些宝材,搞几十年百倍月供什么的…… 这个倒是有些想多了。 李长寿驾云飞过湖边,并未有人跑来迎接; 灵娥与新晋小琼峰护山保安小队长熊伶俐,正在灵兽圈那边忙碌。 此前李长寿交给了灵娥一个任务,让灵娥托与他们师兄妹相熟的百凡殿长老,将他们师兄妹接下来两年的月供,以及熊伶俐未来十年的月供,换成灵兽幼崽。 让各位外务长老感到有些奇怪的,是灵娥提的要求…… 灵兽幼崽的选择上,不追求高品阶、高灵智、高珍稀度,反而要一些味道不错、肉质鲜美,且容易繁殖培育、生长周期较短的灵兽。 很快就有长老明白了为什么,觉得这是他们小琼峰继灵鱼之后,又开始搞新‘品种’! 花样当真不少! 于是,这些外务长老对此事也十分上心,各自按照他们喜好的口味,弄来了不少灵兽幼崽。 外务长老们甚至还自掏腰包,贴补了下小琼峰的‘肉食类’灵兽养殖计划…… 这几日,熊伶俐被这些长老们的热情感动到热泪盈眶,眼泪不争气地从嘴里流了出来…… 这些自然都是小事。 李长寿将此事安排给灵娥处理,也算考验下灵娥的做事能力,而目前为止,灵娥做的还算不错。 至于做事的奖励…… 不被罚已经是最佳的嘉奖! 灵娥的性子,李长寿当真太了解了,夸她几句她就能飞天遁地! 灵娥十八岁后,李长寿但凡夸她几句,类似于‘故意喝醉’这种事件便层出不穷。 虽然说到底还是叶公好龙。 ‘金仙劫,金仙劫。’ 李长寿漫步走向自己师父的草屋,心底的思索,转向了与自身有关的大事。 尽管自斩了一次道境,如今差了天仙境圆满只有一线,自己现在完全不敢随便打坐修行。 度金仙劫的各类宝物,要尽快做好准备了。 自斩道境之法虽然还可以继续用,但自己这次已是将道基糟杂、不稳之处,几乎尽数斩掉了; 稍后就算再斩道境,效果不会太明显,顶多就是再落下一些小境界。 元仙、真仙境,李长寿是直接通过渡劫后的感悟,飞升迈过去的; 修道就好比在海滩上做一只沙雕,自己的道基,还有许多‘空泡’。 金仙劫,又称立道劫。 金仙之前,都是不断完善自身大道的过程,从炼精化气开始,一直到天仙境,元神、肉身趋于圆满,就可以与自身之道相融,结长生道果。 世上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花瓣,也没有两条完全相同的大道。 太清圣人老爷与玄都大法师这对大佬师徒,其实就是最好的例子,两人一个宅一个懒,虽看似相同,实际上天差地别。 而李长寿修的道更是别具一格,在太清无为道的基础上上,又注入了满满的稳字…… 生灵长生与否,取决于自身之道能否寄身天地之间,能否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可否经受住金仙劫的检验。 是骡子是马,到时都要给天道老爷过目…… 因洪荒元气充沛、道门功法流传甚广、人族气运昌隆,人族炼气士很多都能抵达成仙劫。 但成仙之后,一步一天堑,能在自身寿元大限之前,走到天仙境圆满的炼气士本就不多。 能度过金仙大劫者,更是寥寥。 洪荒高手多,是因从远古无数岁月的尺度下,慢慢积累; 若是单单截取最近万年,在如此庞大的生灵基数下,修成金仙者依然十分稀少。 李长寿在古籍上看到过一个说法,说是金仙的数量达到某个程度,大道就会降下无边量劫,以维持天地平稳。 类似的说法,在洪荒还有很多,也无法具体考究。 李长寿总结了下,自己现如今需要解决的问题: 其一,修为提升的太快,缓冲余地已经不多; 其二,自身对金仙劫太过陌生; 其三,对金仙劫的准备远不够充分,且因上一个问题的限制,李长寿并不知道具体的努力方向…… ‘最好是有个目标能够去参照一下。’ 门内,谁有希望度金仙劫? 李长寿心底立刻蹦出了两道身影…… 拄着铜皮拐杖的冷面毒王,万林筠长老。 以及,双鬓两缕风骚银白发,自称忘情,却与自家穷凶极恶小师祖有一段故事的,忘情上人。 前者虽距离金仙劫还差了一截道境,却是度仙门内,自己最为敬重的长老,对自己也无比关照。 于情于理,李长寿若是能有办法,让这位长老有机会长生不老,自然要帮一把。 虽然李长寿也必须承认,他存了一些这方面的心思,想着让万林筠长老突破境界之后,试试能不能搞出毒伤金仙的道毒…… 那样,自己的底牌库又能丰满一些,哪怕遇到金仙围攻,也能微笑着面对他们,喊一句: ‘别逼我拔剑!’ 只是,并非所有人都能抵达金仙劫,万林筠长老卡瓶颈着实太久了些,机缘难求矣。 心底刚感慨完,师父的草屋近在眼前。 李长寿收敛心情,先探望探望师父,再回去继续琢磨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案。 草屋静悄悄的。 昨天夜里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自家师父还能安稳‘修行’,这份心性倒也是当真难得。 隔着师父草屋外围这些形同虚设的阵法,李长寿看了几眼师父修行时的躺姿,索性回了丹房。 就盼着,师祖什么时候能将皖江雨师伯的转世身寻到,给师父点盼头吧…… 师父这都快成睡神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人若是没了奔头,很容易就失了精气神。 李长寿对此只能引以为戒,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以示鞭策。 嗯…… 先稳他个大罗再说! …… ‘教主他,到底喜欢什么?’ 东海龙宫,那各处都宛若七彩水晶雕琢而成的新房中,敖乙正坐在水池旁,轻轻地揉着自己额头。 水池中,一条美丽鲛人在轻轻游动着,那精致可爱的脸蛋上满是甜甜的笑意,时不时游到水池边,给敖乙送来一些仙果与佳酿。 敖乙化形之后,维持在了少年身形,莫名其妙就不长个了。 这位鲛人族的公主心思也是颇为细腻,将自己化形之后的人身模样,恢复到了少女身形。 在鲛人族那些浪漫故事的传说中,流传着一条浪漫的定律: 伴侣之间,谁显的老谁吃亏,会不由自主去照顾显小的那个! 玩笑,玩笑…… 对于和敖乙之间的关系,鲛人族公主其实很明白,虽然二太子殿下十分温柔,且一直很尊重自己,但自己一族毕竟只是龙族的附庸。 她,也必须收敛自己偶尔的任性,今后安心相夫教子,支持自己未来的夫君…… 看敖乙在那愁眉不解,这位鲛人小公主游了过去。 些许水声响动,她的鱼尾化作了玉足,额头光芒闪烁,一袭浅色的短裙落下,在敖乙身侧,为他轻柔地揉着额头。 鲛人善歌,这位小公主开口说话时,嗓音轻转低吟,十分悦耳。 “乙哥你不用担心,四海的乱局肯定能平复下去的。” 敖乙也是有些措手不及,但他毕竟是跟着教主大人混的,立刻顺势接道: “嗯,不错,我在这里担心也无用。” 龙颜越发厚重。 “对了思思,按照鲛人族的风俗,如果是给自己十分重视且在乎的人送礼,会送一些什么礼物?”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80节 鲛人公主脸蛋泛着少许红晕,低声道: “我的鲛珠已送于你了,呆龙。” 敖乙顿时知道她误会了,笑道:“是你我之外,我最为重视之人,我想送他一样或者几样礼物。” 鲛人公主顿时用力揉了敖乙额头两下,嗔道:“你莫不是在我这里学了这些,去讨好其他女子呢!” “怎么会,”敖乙苦笑道,“是我一位兄长,他是人族出身,就是我之前对你提起过许多次的那位。” “长寿兄长吗?” 鲛人公主随即轻轻一叹,虽然还未见到过这位兄长,但这位兄长还真是无处不在,一直出现在他们婚前的蜜月期…… 敖乙叹道:“帮我想想主意吧,再过几日咱们就出发过去了。” “那,我帮你准备一份礼物,若你觉得称心,便送于这位兄长,如何?” 敖乙眼前一亮,自然是连连点头。 然而,这位小公主却是掩口轻笑。 为了自家如此可爱温柔的夫君,今后不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她这次,也要给这位兄长送上一份厚礼,帮他促成一段姻缘才行…… …… 西牛贺州,灵山附近某个隐蔽洞府。 一缕蚊声响起,随后便见一道道血光迅速凝聚,凝成了身着血红色长裙的倩影。 空荡荡的洞府并无一人,洞府之外的数重大阵瞬间凝结,隔绝外部查看! 文净道人走了几步,突然冷哼一声,不远处一块大石无声化作粉末。 用力吸了口气,文净道人让自己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半日前,被某个西方的副教主喊去商议接下来对龙族的谋算,却是被几人轮番指责,将此前几次行动并未取得成效的锅,都甩到了她身上。 “明明是自己不中用,简直废物!” 文净道人咬牙骂了句,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了几分冷笑。 这群家伙,竟然还动了离间人教与龙族的打算。 疯了吗? 去招惹那个海神教教主? 哦,差些忘了,这些家伙都不知这位海神的底细…… 有趣,有趣的很。 “倒是有场好戏看了,”文净道人轻笑了声,一想到那几个副教主吃瘪后的猪肝面色,心情顿时舒畅了大半。 但随之,文净道人却又不得不考虑…… ‘虽说,本王不必多管这些,那个海神定能摆平这些麻烦; 但现如今,本王已暗中投靠人教与天庭,若是不做些什么,倒是不好交代……’ 于是,文净道人略作思索,身形侧躺在床榻上,缓缓闭眼。 暗中却开始控制,藏在一些深山野林中的傀儡……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魔改就莫得灵魂 暗中传讯之事,文净道人也算行家。 此前这漫长岁月,她行走于阴影之中,做着脏活、累活、歹命活,扮演一个木有感情的杀手,却始终未曾暴露自身跟脚…… 这就是专业。 到今日,文净道人也没搞明白,她到底是怎么被南海海神给盯上的。 这个人教…… 最强的圣人,强横的大法师,谜一样的南海海神,还真是,越琢磨越有趣。 嗡~~ 一只看似普普通通的蚊子,却顶着大风,在俗世的高空飞过,飘到了安水城,朝着下方落去。 若是有天赋异禀、识微本领的凡人,或是天仙境之上的炼气士,能偶然间瞥到这只蚊子,便可发现,这还是一只十分可怕的…… 人面蚊身小花蚊! 这小花蚊无声无息飞到了海神庙主庙附近,看着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的庙内情形,也禁不住嘴角一撇。 ‘凡人也是真够愚昧,怎么什么人都信。’ 羡慕? 怎么可能! 她堂堂女王大人,怎么会羡慕这点香火功德! 而且本身就已被天道禁锢,无法获取丝毫功德之力,只能用功德洗刷业障。 小花蚊翻了个白眼,继续朝着庙内飞去。 为了不给自己增加业障、也为了不暴露行踪,这只蚊子找准了一名老庙祝,落在这老庙祝脖颈上,并未钻进去。 这老庙祝双眼泛起红光,但只是被暂时控制,文净道人并未伤他魂魄…… 随之,这庙祝拿了一根给卦摊上的竹签,在其上写了一竖行小字,便随手一扔; 这根竹签诡异的消失,再次出现已是在那主神像的脚边。 如此便算是传了信。 文净道人察觉到,此刻那主神像上已经出现了一缕神念,显然是正主已经赶来。 嗯? 灵山脚下的那处洞府中,文净道人突然露出少许微笑; 舌尖轻轻滑过嘴唇,笑容越发妩媚。 不搞点事,真当她这么好使唤吗? 海神庙中,那老庙祝满面红光,仰头“哈哈”大笑两声,胡须乱颤,引来周遭道道目光。 这老庙祝突然站起身来,身形灵敏地跳出桌台,拽下腰带、解开长衣,向前快走两步,口中大笑不止…… 这般动作,吓的几位小娘子、老妇人连连尖叫,惹得不少女香客捂住双眼,只敢在指缝偷看。 随后,这老庙祝将自己的腰带高高举起,胡须之上唾沫乱飞,如蛇女一般舞动身体,口中不断喊着: “海神!选我了!选我了!” “我要侍奉海神大人过夜了!哈哈哈哈!” “海神大人选我过夜了!” 院内各处香客、殿前几名轮值的熊寨神使,齐齐看懵了已经…… “老付他怎么了?” “昨晚上,去花楼喝多了还是中毒了?怎么突然……突然,这么风骚了呢。” “快,上去把他摁住!听他喊的什么这是! 海神能找他过夜啊?!要找也是咱们寨子的少女们啊!” 当下,几名神使匆匆冲了上去,七手八脚将那老庙祝摁在地上,那只蚊子早已化作灰烬,消失不见…… 主神像中,李长寿的一缕神念注视着这一幕,禁不住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这蚊子……难不成…… 不只傲娇,还挺闷骚? 这点倒是跟自家大法师匹配度相当之高。 不过,文净道人没用血蚊伤凡人,这点倒是有些出乎李长寿意料。 而那根竹签…… 趁着外面混乱,一名熊寨神使走了过来,将竹签拿了起来,又不着痕迹地去了后堂。 【今日初定计,以龙扰海神】 简单十个字,却让李长寿浮想联翩。 西方教接下来的动向,也是在自己此前制定的谋算图中…… 对方明明还有几条上等的算计,然而选择了这条中等的计策。 比较普通的离间计罢了。 在西方教众高手眼中,现如今,龙族与人教,因南海海神教而有了关联。 上上次蚊道人算计龙族高手,被龙族反埋伏,大法师曾在战后现身; 上次,西方教布置了一个针对东海龙宫二太子敖乙的陷阱,却被小法师搞乱…… 这一步离间计,应该是西方教试探龙族与人教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长寿略作沉吟,这具‘神使’纸道人施展土遁,回了地下‘纸道人基地’中。 见招拆招,顺势而为; 倒是可以趁着这次机会,让自己与龙族关系更密切些,方便后面行事。 “敖乙什么时候来门内拜访?” 李长寿稍微思索了下,也担心敖乙来之前,这边就出问题。 稳妥起见,李长寿主动用神念搭桥,联系了一下敖乙。 这次,等敖乙来的时间,有些过长……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81节 这大白天的…… 啧,年轻真好啊。 片刻后,敖乙匆匆而来,还有些面红耳赤,有些不好意思。 他忙问:“教主哥哥,怎么了?” 李长寿笑道:“可是打扰到你了?” “并未,并未,”敖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见李长寿面露正色,也迅速收敛笑意。 李长寿道:“我刚得到消息,西面又有针对咱们的算计。” “哦?”敖乙顿时挑了挑眉,“他们又有哪般毒计?” 李长寿沉吟两声,言道:“大概,是他们要暗中蛊惑、控制一些龙族高手,来海神教挑事,从而离间龙族与人教。” 敖乙顿时大怒,骂道:“这也太过无耻! 他们若光明正大与我龙族一战,若我龙族输了,服他们也就罢了! 这般龌龌龊龊,勾心算计,我龙族定跟他们战到底!” 李长寿叹道:“他们是想用最小的代价,收服龙族为己用罢了,乙兄不必为此生气。 若龙族为他们所用,西面声势大涨,便会有跟咱们道门争锋之势。 便是出于这一点,我也会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全力助龙族。” “教主!” 敖乙双眼闪动着感动,对李长寿深深一拜,“教主不负乙,乙今生永不负教主!” “乙兄言重,”李长寿双手虚扶,随后便与敖乙一同商议如何应对。 说是商议,其实只是李长寿不断引导、暗示,让敖乙自行说出后续的安排计划,从而让敖乙觉得,这是自己得出的计谋。 如此,敖乙稍后对龙王解释时,也就会有更好的效果。 两人商议一阵,定下了后续行事之方略。 李长寿断掉了神念交流,敖乙从梦境中挣脱,对身侧已是睡熟的准夫人歉然一笑,披上锦袍,快步朝殿外而去。 他们决定将计就计; 当西方教出手算计此事,就假意龙族与南海海神教闹掰,让西方教放下一些戒心。 重点是,龙族可以顺藤摸瓜,查一查如今龙族之内,有多少高手已与西方暗中勾结。 这点对于龙族而言,无比重要。 …… 李长寿在地下密室中闭关三个月,总算将自身修为境界完全压制住。 期间,他又尝试斩了一次道基,这次只是跌了几个小境界,但自身道基又完美了几分。 他并不是要打造超完美道基,凡事过犹不及,需有一个合理的度。 这其实就是个简单的数学题…… 已知,不断自斩境界,可提升自己道基强度,从而提升自己渡金仙劫的成功率; 而在提升自己道基的同时,也会导致金仙劫的强度有所提升,从而影响到自己渡金仙劫的成功率。 两者互相作用,渡劫成功率会呈现出一条先上升、中平稳、后下降的曲线。 李长寿要做的,就是把握住这条曲线的最高点。 这就是【过犹不及】哲学思想,在数学方面的合理解答。 “万法相通,不外如是。” 李长寿轻笑了声,本体回到丹房中,为小师叔炼制了几年份的丹药,将此前酿制的美酒,在丹房后挖了出来。 算着日子,酒玖师叔差不多要因为缺酒,而过来‘不好意思’一下了。 因为熊伶俐刚来小琼峰不久,李长寿也不能直接将她扔在一旁不管; 炼制完糖豆丹,李长寿就背着手,飞去了灵兽圈旁的棋牌室…… 还没靠近,李长寿就听到了一阵悦耳的奏乐之声。 这乐声中,有古琴、玉箫、二胡,曲声悠扬、演奏颇为默契;除此之外,还有一只总是打不到点上的小鼓。 就是,这些乐器奏的曲调,本身十分简单,让李长寿也禁不住在心底哼了句……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李长寿定睛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小琼峰皇家棋牌室的主厅中,灵娥跌坐在古琴后,一身葱白素裙,青丝如瀑洒落…… 两只由灵娥施展剪纸成人神通做出来的纸人,在侧旁静静站立。 这两只纸人法力微弱,气息倒也还算稳定,此刻一个拉二胡、一个吹玉箫,音节曲调丝毫不错。 这倒是不错的,锻炼一心多用之法; 本体与纸人合奏的乐曲由简到繁,一心多用也就越是熟练。 熊伶俐‘缩’坐在一旁,手里捏着那只‘袖珍’鼓,手指时不时地轻轻敲一下,却总是卡不上点…… 看她们在专心练习,李长寿不忍打扰,就驾云转身,在灵兽圈中巡查了一遍,又是一阵赞叹。 也算是捡到宝了! 熊伶俐要是去他上辈子的世界,肯定是——发家致富小能手、高产养猪急先锋! 看看这灵兽圈,这才放了第一批美味幼崽几个月? 竟已养成了这般膘肥体圆! 罢,自己这个做表兄、师兄的,不能落于她们之后! 李长寿飞到了小琼峰后山的一处密林中,找了一片绿草如茵的空地,在袖中取出了一颗青光闪耀的豆子,屈指一弹,这豆子落入空地中央。 神通,撒豆成兵! 李长寿静气凝神,双手开始迅速结印,一缕缕法力凝成道道符印,钻入了那只特殊处理过的豆子。 少顷,这豆子啪的一声炸开,凭空钻出一只七尺多高的甲士,手中端着一把长剑,威武不凡。 可惜,这甲士双眼木讷,毫无灵光,看着有些不太聪明的亚子…… 这就是原版的撒豆成兵。 李长寿算了下,如果是按灵娥此时的修为来计算,她一身法力全都用在这门神通上,可以在短时间内,撒出百名实力相当于化神境三阶的‘兵将’。 而这些兵将,差不多能够持续活动一个时辰。 “如果是这样……” 李长寿在此地布置了几层阵法,随后开始详细做实验。 不断提升修为境界,施展出不同强度的撒豆成兵,验证撒豆成兵的实用价值…… 很快,李长寿就触碰到了原版神通的‘天花板’。 这门神通,最高只能创造出一批,实力相当于归道境六阶的‘兵将’,存在时间为十二个时辰。 且这些兵将,不能施展任何法术、神通,也无法被施法者控制,只能给他们一个敌方目标、或者简单的指令,他们就会举着兵刃,哇呀呀的冲上去。 这神通,要是用在凡俗征战上,自是无往而不利。 但对于李长寿而言,甚是鸡肋,无甚大用。 也就对小琼峰上的灵树来说,是一件不错的喜事…… 随后,李长寿问了自己几个问题。 要不要用这门神通? 有没有必要魔改此神通? 耗费精力之后,能得到什么样的回报? 很快,李长寿就有了答案。 改! 这神通是大法师赐下的,自己若是能玩出点新花样,大法师一开心,给他一个常年续费版本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威能’挂,那就赚大了! 要魔改,首先要对撒豆成兵的‘兵’,有准确的定位。 李长寿渐渐打开思路,越发觉得,这门神通跟自己当前的战术体系十分相配! 一只新版纸道人此时可存储仙力,相当一名天仙境初期炼气士。 而这样的一只纸道人全力施法,可以同时撒出数百颗豆子…… 纸道人本身是可以存储的; 李长寿的仙力,用光了也能吸纳灵气迅速恢复,只要灵树够用,就可远远不断地制作纸道人。 换而言之,只是当前撒豆成兵的原版神通而言,只要给李长寿几个月的时间,他就能打造出一支,持续十二个时辰的‘归道’大军! 若是自己能魔改这门神通成功,提升这门神通的威力,让豆兵更强、持续时间更久、耗费仙力更少…… 我,长庚道人,袖藏百万天兵!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不可以貌取……豆 “娥,你师兄这段时间搞什么呢?我去丹房都没找到。” “叔,我也不知,师兄最近在后山平了一片地出来,隔三岔五就跑过去,好像是在研究神通。” “嗯……” 酒玖掐腰挺胸,一阵沉吟。 “灵娥,虽然单字称呼显得亲密,但可不可以喊我玖?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82节 ‘叔’就有些过分了,我很男人婆吗!” 灵娥低头瞧了眼身侧那人世间的某种罪恶,轻轻叹了声,“师叔您是不是没酒喝了?” “嘿嘿,”酒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最近想闭关,缺口有些大。 这不是想看你师兄,最近有没有什么活缺人手…… 你师兄缺吗?” “师叔您之前已经帮了我们小琼峰很多了,”灵娥抿嘴轻笑,拿出了一只宝囊,“之前师兄已经叮嘱我了,早就为师叔准备好了。” “那你不早拿出来!” 酒玖顿时来了精神,随手将宝囊抢了过去,看了眼宝囊之中的‘存货’,顿时一阵爽朗的大笑。 完美演绎了,找人借钱前后的微妙心态。 “有酒岂能无菜?走,去看看哪只灵兽病了!” “伶俐昨天还说,几只灌灌鸟可以吃了,咱们今天就烤两只吧,还要给百凡殿长老送两只过去呢。” “那还等啥,走了走了。” 片刻后…… “嚯,这只不错,天网恢恢,肥而不腻,就它了!” 于是,小琼峰上飘起了诱人的香味。 考虑到那些灵兽的情绪,熊伶俐、灵娥和酒玖,专门去了远处的林子中,架起了铁锅与烤架。 一阵笑闹,酒足饭饱。 三人一同收拾起此地的‘炊具’,熊伶俐就扛起了自己的小锤锤,要去做她的日常任务——山中巡逻。 酒玖笑道:“伶俐,这里是门内,外有一层护山大阵,不会有人偷偷摸摸来峰上的。” “不行呢!” 熊伶俐颇为认真地回答: “山上这么多灵兽灵草,不看着,让人偷去了咋办! 表兄搞的这些东西,也不是大风吹来的呢,表兄教我修行、给我这么多东西吃,我肯定不敢偷懒呀。 而且,不算这些,表兄交代过的事,我都必须要完成!” 灵娥柔声笑道:“有劳师叔了。” “嘻嘻,你们要是斗大神缺人,就等我忙完了哟。” 熊伶俐小脸一红、大手一挥,扛起云中子仙人亲手炼制的灵宝大锤,朝山中大步而去。 走的稍远些,她口中还哼着自编自造的小调: “表兄叫我来巡山,寻完左边寻右边。 倘若谁敢偷鸟蛋,一拳把他打稀烂。” 林间顿时响起了愉悦的鸟鸣兽吼熊咆哮之声。 灵娥轻轻赞叹:“熊师叔完全听师兄的话呢。” “嗯,”酒玖抹了抹嘴,俏脸上写着几分过意不去。 她多少也是有些良心的,沉吟两声:“也总不能白吃白拿,咱们去看你师兄在做什么吧。” 灵娥忙道:“没事的师叔,师兄不喜欢被打扰。” “这怎么能是打扰?”酒玖哼道,“本师叔如今修为在真仙境大后期,眼看就要冲进天仙去了。 堂堂门内准天仙,想给你们干点活,竟然还不乐意!” 灵娥眨眨眼,刚想继续劝说,就听师兄传声入耳。 “那,”灵娥笑道,“咱们一起去后山吧,师兄那边刚好缺人手。” 酒玖这才满意的笑了,驾云带着灵娥飞往后山那处,不知何时建起来的隔绝大阵。 进了阵中,酒玖与灵娥就见到,各处分布的数十座直径约十丈的圆形草棚。 草棚之下生长着各类仙草,这些仙草似乎是同一种类,仔细分辨却又有细微不同。 “大聚灵阵?” 酒玖那双圆眼一瞪,看着这些草棚下方不断流转的灵光。 她虽然不通阵法,但也认得这种大阵; 凭她千多年的阅历,自然能看出,此地种植的并非珍贵灵药,而是一些普通的仙草灵草; 但地下,却有一座巨大的聚灵之阵,接引天之清气,汇聚地之灵气,在此地用以培育这些‘杂草’。 “这是在搞什么?” “这边有个牌子……” 也是第一次过来的灵娥轻声道了句,仙裙飘动间,落在了聚灵大阵边缘的那只木牌前。 【小琼峰仙豆种植地(百凡殿准建)】 正此时,李长寿挽着衣袖,从远处草棚走了出来,身上的长衫满是泥点,但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过来这边吧,给你们看点好东西。” 灵娥和酒玖不明所以,满是好奇的聚了过去…… …… 有剪纸成人魔改的经验,以及大法师所赐那门身外化身神通做技术支持;这次撒豆成兵神通的改良计划,进行的十分顺利。 李长寿最开始,对撒豆成兵做出的兵卫,要求并不算高,只想着,它们能有元仙境的战力就够用了。 但李长寿自己都没想到,他在改良这东西的过程中,不断有灵感涌现…… 只是一个多月,通过他对几类‘原生仙豆’的培育、杂交、催熟,对施法口诀、手印不同组合的尝试,以及融入高深的身外化身之法…… 他已经搞出了三大豆兵种、十二小豆兵种! 当前来说,这些品类已经够用了,接下来的研究方向,就是提升这些道兵的个体实力。 再之后,就是推演一些千人战阵、万人战法,让这些道兵能够真正发挥出战斗力。 路要一步步的走,一口气也吃不下一头鲲鹏…… 这次喊灵娥和酒玖师叔过来,也是想验证下当前阶段的成果,顺便研究下,如何在度仙门推广这门神通。 当然,要推广的是原版神通,改良的仙豆也不会轻易流传出去…… 李长寿将撒豆成兵的原版神通,直接传给了酒玖师叔与灵娥,并给她们做了个示范—— 随手洒出几颗豆子,化成了三名身穿皮甲、身段纤秀的‘弓兵’。 李长寿是用归道境修为做出的道兵,它们的实力也不过勉强堪比返虚境。 随后,李长寿下达简单指令:“那棵树。” 它们面无表情拉弓开箭,法力凝成的箭矢,精准地射中百丈之外一颗大树的树干,在树干上留下了三只透明的窟窿。 酒玖轻声赞叹:“这个不错!” 灵娥小声问:“师兄,这个跟剪纸成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剪纸成人神通所化的纸人,只要其法力不耗尽,便会一直存在,”李长寿温声解释着,“但撒豆成兵神通做出的道兵,只能存在几个时辰。” 言罢,李长寿抬手轻震,三只道兵化作流沙,缓缓消散。 他继续为师妹讲解: “剪纸成人做出来的纸人,需要你分神去控制,不然只能做一些扫地、采集这些简单的活。 但撒豆成兵做出的道兵,只要给他们一个战斗的意念,以及简单的指令,他们就能战斗到自身崩散。” 话语一顿,李长寿看酒玖师叔在旁有些跃跃欲试,就道: “要不要做个游戏?” 酒玖顿时眼前一亮,喜道:“你又开发小琼峰的保留项目了?” “算是吧,”李长寿随手拿出了一只空瓷瓶,在其中装入了十八颗色泽、品相不同的仙豆。 随之,李长寿现场开始制定游戏规则: “这个项目暂定名为……【豆仙人】。 豆是豆子的豆,与斗法的斗同音。 参赛选手每人抽取一颗豆子,只用参赛选手中修为最低之人的法力水准,用撒豆成兵神通进行催发,然后让他们斗法,分个高低上下。 怎么样?” 酒玖顿时有些嫌弃:“这不是跟斗仙虫一个意思嘛,没什么心意呀。” “师叔您看的太短了,”李长寿摇摇头,“仙虫不可控,道兵却可通过心神掌控,就相当于下场斗法的替身。 我们可以搞一些设定条件,比如两个老巢,一条河道,几座石头塔,让炼气士控制的道兵不断对抗。 单人、双人、多人同时下场,这里面,花样多的很。” 酒玖歪着头想了想,双眼渐渐放光。 李长寿眯眼轻笑。 这其实也是他有心之举,借这般方式,将撒豆成兵之法,在度仙门内推广开来。 若是再遇到外敌,门内也就多了几分应对的战力…… 李长寿对熊伶俐传声,让她也赶了过来,人多热闹一些。 紧接着,四人随机选取了四颗仙豆,以灵娥的法力为准线,同时施展撒豆成兵…… 熊伶俐本身实力虽强,但修道境界偏低,无法施展此神通,由李长寿代为施法。 李长寿先将熊伶俐的豆兵做了出来; 就听“啪”一声轻响,熊伶俐面前多了一位身着冰蓝斗篷、白亮皮甲的剑兵。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83节 弓兵斗篷上还写着四个大字——【冰寒剑兵】。 “乖乖,真的能变成人!” 熊伶俐顿时一阵赞叹,围着这剑兵一阵转圈。 “我先来吧,”灵娥笑着道了句,像模像样地将豆子撒了出去,按师兄传授之法,迅速捏弄手印。 啪! 青烟过后,灵娥面前也多了一名豆兵,这豆兵身穿黑色斗篷、带着黑色头套,手中提着两把弯刀。 同样的,豆兵的斗篷上写着四个大字——【弯月刀兵】。 “小长寿先来,”酒玖对李长寿抬了抬下巴,“我要当大轴!” 李长寿含笑点头,随手将豆子扔到面前,像模像样地掐了几个法诀,面前便多了一道魁梧的身影,手中提着两只铜锤。 它斗篷上的四个大字也是霸气——【霸熊锤兵】。 熊伶俐顿时双眼放光,小声道:“表兄,我喜欢这个!” 李长寿笑道:“不可以换牌,我们比赛虽小,也要公平公正。” “嗯!”熊伶俐立刻点头答应了声,小脸上满是认真。 于是,三人目光汇聚在了酒玖身上。 酒玖微微一笑,自有一股风轻云淡之感,她将手中仙豆捏在指尖,低喝一声: “呔!” 酒玖指尖绽放一缕仙力,与灵娥施法时的法力持平,用仙力将豆子包裹,扔到身前,双手迅速掐弄法诀。 那巨大的罪恶轻轻晃动,麻衣短衫危情不断。 “撒豆成兵!” 啪! 仙豆随之炸碎,一抹绿烟掠起,在酒玖面前迅速凝聚,凝成了……成了…… “嗯?” 酒玖歪了下头,不由蹲下来,盯着面前这一尺高的奇怪道兵。 它有一只直径半尺的长嘴,一颗圆圆的绿色脑袋、两只墨点一般的眼珠,脑袋下面是一条根茎,根茎中间部位长着两只对称的枝丫,下面还有两只同样的枝丫,似是双脚一般。 一只竹牌落在了酒玖脚边,上面也写着四个大字…… 【豌豆射手】 “这!?” 酒玖额头满是黑线,嘴角疯狂抽搐; 噗嗤一声,灵娥顿时没忍住,连忙扭头捂嘴。 “咳,”李长寿正色道,“没想到,最珍稀的道兵都被师叔你抽到了,这局你已经赢了。” “不行!我要换一个!” 酒玖顿时一阵抓狂,跺脚间,山摇地动、十分壮观。 然而,李长寿淡定的一笑,让酒玖念了一段小小的法诀。 就听一声: “呸!” 那【豌豆射手】口中喷出一只拳头大小的珠子,这珠子流转五行火、金气息,急速飞出百丈,在一片荒地上炸开,炸出了漫天烟尘! 烟尘过后,留下了十丈直径的大坑! 这,还只是灵娥水准的法力,催发出的豆兵! 灵娥和酒玖对视一眼,都有点震撼。 两人虽然平日里胡闹了些,但也都非愚笨之人,此刻均感受到了这门撒豆成兵神通厉害之处,以及这般‘豌豆射手’的神威…… 有些不足的是,这只豌豆射手移动缓慢,只能做固定‘炮台’来用。 而这,也不过是李长寿在魔改这神通的道路上,迈出的一小步…… 酒玖突然喊了声:“斗法开始!” 三人猝不及防,那豌豆射手已经开始连环‘呸呸呸’,炸的其他三只道兵狼狈奔逃。 小琼峰上,顿时回响起了酒玖猖狂的大笑声。 这笑声被那些路过度仙门的云儿带走,飞往了东海之地…… “殿下,这些够了吗?” 东海龙宫,两座巨大的蛟龙车架上已经堆满了宝箱,一旁的龟仙人擦了擦额头的热汗,问着一身青袍打扮的敖乙。 敖乙想了想…… “再来一车吧,主要弄阵法类宝材。” “这……老臣遵命。” “思思回她族内取宝作为给长寿兄的礼物,也不知她现在回来了没有。” 敖乙喃喃一声,分开了几个时辰,也不由有些挂念。 第一百九十三章 来趄了 度仙门山门处,一身青色绸面长袍的李长寿,飞在不高不低的高度,驾云缓缓而来。 百凡殿给弟子们配备的道袍有三类,一类是练功服、一类是李长寿常穿的普通道袍,这些都是可以随意去领的。 灵娥经常动手为自己师兄做道袍,便是做的第二类,会按师兄的要求,在道袍内加几……十个小口袋。 还有一类是此时李长寿所穿的这种,有一定防护效用,且看起来就值几颗灵石、算是防御法宝的绸面印花靛青袍。 李长寿今日,破天荒地换上了这件一直不穿的道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略微有些显眼。 没办法,自己海神教的二教主,即将带二教主的未婚夫人,前来探望。 李长寿综合考虑了下,觉得自己还是该注意一些,给自家二教主,在二教主的未婚夫人面前挣点脸,不能表现的太平平无奇。 这也算一点补偿。 毕竟当时,也是他的心火烧,无意间促成了这段姻缘。 落在仙门前,李长寿对守门的几位仙风道骨老大爷做了个道揖,朗声道: “小琼峰弟子李长寿,来此地等候好友来访,这是百凡殿给的准许令。” 一位守门仙人接过那玉牌看了眼其中的讯息,很快就含笑点头,叮嘱道: “长寿,你能跟截教金鳌岛炼气士、东海龙宫二太子交好,倒也是件好事。 稍后不可失了礼,让人笑话。” “弟子明白。” 当下,两位仙人拉开大阵‘门帘’,李长寿走出山门,驾云飘在半空中,静静等待着。 不多时,天边出现了一只黑点,这黑点在迅速膨胀,一阵阵风啸声远远荡来。 离着稍微近一些,便见三条黑鳞赤炎蛟上下翻飞,嘴上各自咬着一条黑漆漆的锁链,锁链之后拉着一座华美车架。 这三条蛟龙清一色真仙境修为,外形狰狞威武,与那些仙蛟兵差不多跟脚。 李长寿注视着这三条蛟龙,略微思索,随后便略微摇头。 有压迫就有反抗,这道理在洪荒也讲得通。 不过,今日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李长寿主动向前迎接,这车架在十里之外就主动停了下来,车门打开,敖乙便带着一位有着深蓝色长发的少女飞了出来,其后还有两位龙首老者跟随。 “长寿兄!” 敖乙一嗓子传过十里,那张少年面容上满是笑意,对李长寿用力挥手。 李长寿含笑点头,静静而立。 敖乙身旁那清美灵秀的海族少女,却是禁不住暗中仔细打量…… 这便是那位长寿兄? 待这几道身影飞到李长寿面前,李长寿笑着做了个道揖,敖乙与那少女连忙还礼;两位龙首老者只是点点头,并未有多余动作。 这南海海神教的大小教主对视一眼,不用李长寿叮嘱,敖乙便朗声道: “长寿兄,上次一别,数十载矣,别来无恙呼?” “劳乙兄挂念,在山中修行,一切安好,这位是……” “哦,我来为长寿兄介绍!” 敖乙抿了下嘴唇,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拿出了作为一个成熟男龙的责任感。 他享受伸手,拉住了鲛人公主的柔荑,将她从自己身后请了出来。 鲛人,细腰轻身善歌喉,在海族中本就以人美声甜而闻名。 这位鲛人族的公主,也是完美演绎了这点,长相甜美可爱、又有几分聪慧灵巧,站在敖乙身旁如敖乙的姐姐一般,一龙一鱼倒也十分般配。 她低头欠身行礼,轻启柔唇,道一声: “见过长寿兄长。” 这嗓音酥酥软软,哪怕李长寿本身对她并无太多印象,也是禁不住多了几分亲善之感。 敖乙在旁忙道:“长寿兄,这是我未婚妻子,我们已是定了婚约,她名姜思儿。” 李长寿笑道:“那我就托大,称呼一声弟妹了。 乙兄当真好福气。”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84节 “嘿嘿,”敖乙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李长寿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敖乙却道:“长寿兄你且稍等,我走的快了一些,还有一些小小的礼物。” “乙兄你来就来,带什么……” 昂—— 忽听天外龙吟声起,三只装满宝箱的蛟龙车架自天边飞来。 敖乙笑道:“一些小礼物,望长寿兄笑纳。” 李长寿:…… 能不能冒昧的打听一下,二教主你是怎么跟龙宫解释,要了这么多宝物,送给一个度仙门年轻弟子? 李长寿嘴角略微抽搐,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轻笑着点点头,对敖乙笑道: “乙兄当真太客气了。” “长寿兄于敖乙而言,远非知己二字!区区礼物,何足挂齿?” 一时,那鲛人族的公主姜思儿儿,不由眨了眨眼。 李长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底也不由轻叹。 这个二教主,还是太莽撞了些。 于是,在守门几位老大爷那有些错乱的目光中,总共九十九口宝箱,被李长寿收进了七八只储物法宝中; 守门仙人们的神情……十分复杂。 虽不知那宝箱中都是些什么宝物,单单是这些玉质鎏金的宝箱,材质就十分惊人! 怎料…… 敖乙又道了句:“劳烦两位伯伯在此等候。” “殿下放心,”两位龙首老者道,“我等在此地守护这护山大阵,殿下有事便请召唤我等。” 守山门的门内老真仙有些欲言又止,怎能让龙族这般高手,在山门外等候? 但李长寿已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敖乙和姜思儿带到了山门前。 几位守门的老大爷连忙打开防护大阵,放一人一龙一海族进了大阵,心底想着要不要去通知几位太上长老外出迎接。 李长寿道:“弟子已接到来访好友,这便带好友回小琼峰上。” 守门仙人只是干笑两声,目送这三道人影驾云离开,各自都有些晕乎。 待李长寿他们飞走后,还是有守门仙匆匆赶去了破天峰,将此事禀告给了一位太上长老; 这长老也拿不准主意,便惊动了正在闭关养伤的掌门无忧道人。 怎料,季无忧听闻‘小琼峰李长寿’六个字,便笑着数落了几位长老一顿: “长寿交友广泛,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长寿这个弟子就很不错嘛,老实忠厚、温厚善良,别说是龙族太子,就是龙王亲自来了,那也不值得惊讶,你们说对不对? 咳,咳咳…… 让人去给小琼峰送些好茶好酒,让长寿好好招待这位龙族二太子。 莫忘了,这个敖乙也是金鳌岛炼气士,乌云大仙前辈的弟子,这辈分与贫道相当,这并不可笑嘛。 哈哈,哈哈哈。”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各自都陷入了某种自我怀疑。 也不知,是他们太过多心,还是掌门突然就有些……不太正常。 今日度仙门内的风儿,多少透着一些古怪。 …… 李长寿带着敖乙抵达小琼峰上时,小琼峰四吃货团高级会员聚集了三位。 ——有琴玄雅已是在闭关努力修行。 灵娥作为李长寿的亲师妹,今日再次着重打扮了一番;听闻有位鲛人公主,那师兄的面皮也是要争一下的。 小师叔随性惯了,也并未过多打扮,只是将大葫芦收了起来,草鞋换成了一双小布靴,与她常传的短衫短裙相配。 酒玖只是在这里一站,挺胸抬头,也足以镇压大多数的美丽女子。 熊伶俐倒是打扮了下……换了身色泽更亮丽的铠甲。 可能是在小琼峰上待的太过舒心,熊伶俐现如今,胳膊又略微粗了一圈。 待李长寿带着敖乙与姜思儿落下,灵娥和熊伶俐最先迎了上去,酒玖淡定地飞在后面。 姜思儿瞧见灵娥,也禁不住心底赞叹,随即便想到了自己此前所谋划之事,立刻锁定了灵娥为目标。 灵娥向前,落落大方地做道揖行礼,姜思儿也立刻欠身还礼,柔柔地喊了声:“灵娥姐姐。” 灵娥也柔声回了句:“那我可否喊一声思儿妹妹?” 当下,两人手拉手,欢声笑语去了草屋之中,把后面的李长寿和敖乙,看的齐齐歪头。 敖乙低声道:“长寿兄,她们之前认识吗?” “嗯……不用多管,女子之间的交情就是这般玄妙,让她们去自己玩吧,我这里倒也有很多有趣的事务,咱们去丹房那边逛逛。” 敖乙顿时笑着点头答应。 李长寿对灵娥传声叮嘱了一句,灵娥在屋内点点头,已是招呼江思儿坐下,奉上仙果点心,开始熟练地沏茶。 等酒玖和熊伶俐也进了草屋,这草屋中顿时莺莺燕燕熊熊,颇为热闹。 丹房前,李长寿拿了两只蒲团,与敖乙一同入座,闲聊着一些金鳌岛上的趣事。 敖乙笑道:“上次与哥哥这般相见,还是在度仙门大比,唉……” “怎么了?”李长寿笑道,“你此时最该是春风得意,何必如此长吁短叹。” “四海生忧患……” 李长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取出控阵玉符,在此地升起了一重重阵法。 他瞧了眼测感石,言道: “难得来一趟,莫要多提这些了。” “嗯,”敖乙顿时点点头,自然明白李长寿是不愿意暴露自身身份。 李长寿咳了声,正色道:“上次你我在门内一别,我给你的那几样东西,你用了可有效果?” 敖乙那少年面容顿时涨的通红,支支吾吾了几声: “那药酒和那些‘春来图’我还没来得及用,就被岛上几位师兄借走了……他们借了,也不说还我,我也不好意思去要。” 李长寿顿时哭笑不得。 敖乙面露惭色,“让哥哥你失望了。” “这有什么失望的?”李长寿轻笑了声,言道,“现在倒是不用那春来图了,这些药酒与丹药,你拿回去试一试。” 言说中,李长寿将一枚储物戒指拿了出来。 “药酒我又改良过,劲道少了些,但延绵流长; 丹药名为雄心丹,说不定对你化形之体不生长,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反正你现在也有了道侣,用这些都是无恙的,只是适度来用,最好有些时日间隔。” 敖乙顿时满满的感动,将戒指接了过来。 他正要说些感谢的话语,李长寿眉头突然一皱,传声道: “安水城海神庙。” “嗯?”敖乙略微皱眉,心底此刻才泛起了少许不安之感。 两人对视一眼,敖乙几乎脱口而出:“他们开始动手了?” “噤声,”李长寿淡定地道了句,“你我神念入神像一观,且看他们如何搞事。” “好,”敖乙立刻点头答应了声,闭目凝神,神念落在了安水城海神庙副神像上。 透过神像,两人立刻感应到,安水城此时正有些混乱,空中有一条蓝色鳞甲的真龙在云中来回飞腾,引得城中凡人抬头围观。 若非此前文净道人通风报信,李长寿估计此时也有些纳闷,不知龙族突然搞什么名堂。 海神教的大小教主神念交流: ‘乙兄,这是你族人?’ ‘是也不是,这是蛟龙蜕变化生,虽属我龙族,但在族内一般地位不高,只是做个护卫。’ 两人正交流,那空中的真龙突然朝海神庙落来,半空化作了一名头顶龙角的中年男人身形,落在了海神庙大院之中。 修为似是在天仙境巅峰,虽不高,但在此地也不算低了。 李长寿神念中道了句:‘且看他如何搞事。’ 敖乙点点头,心底虽有怒意,却不敢乱下决定。 另一边…… 当他们两个躲在层层阵法中,不知道做什么事的时候,草屋中,那姜思儿轻笑了声,问灵娥: “姐姐,你可有心上人?我这次来带了一件族内珍宝,若姐姐有心上人,此物或可有用呢。” 第一百九十四章 感性月老,在线护寿 灵娥一听这话,顿时……就来了精神。 这么多年,她为了攻略自家师兄,也算是绞尽脑汁、百般算计,但始终是百思不得其兄,让她经常感觉有些挫败。 灵娥当真是怕,怕师兄对自己的关爱,关着关着,就成了纯粹的‘关照’…… 她可是,十六七岁情窦初开时,就受门内道侣之风影响,确定了此生必须成为师兄道侣的小师妹!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85节 可随之,灵娥心底也就没了太多期待。 她大概知晓,这位鲛人族的可爱妹妹,能拿出什么…… 推兄之道,无外乎药、衣、感情三大法,煽情走心、情景渲染、装醉娇弱、投其所好、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等九小术。 这么多年,她在失败这件事上,从来没让自己失败过,哪般能想到的套路没用过? 一直到她近来,觉得师兄可能现阶段没心思找道侣,所以集中精力巩固自己师妹形象,又和师兄保持稍微一定的距离,以免自己……被师兄真的当成亲妹! 故,灵娥并未抱太多希望,只是客气地回应了一句: “不瞒妹妹,我心底自是有人的。” 酒玖在旁就噗嗤一笑,对姜思儿道:“此人呀,刚才你还见过哩?” “哦?莫非就是那位长寿兄长?” 灵娥不由俏脸飞霞,虽有些不好意思,却是轻轻颔首应了声。 “啥?” 熊伶俐的那颗小脑袋从旁边凑了过来。 可能是因为她身躯太过雄壮,让姜思儿禁不住朝灵娥身后躲了躲。 熊伶俐惊奇道:“灵娥你稀罕我表兄呀?” 灵娥顿时脸蛋更红了些,禁不住以手遮面。 酒玖顿时乐不可支,正盘坐的她,板着脚丫一阵大笑,差点就重心失衡翻过去。 姜思儿却是抿嘴轻笑,心底落下了一块大石。 ‘两情相悦,这就更好办了。’ 为了防止龙族极个别的风气影响到自家乙乙,她这次下了血本,小小的帮这位长寿兄一把,让他能轻而易举抱得美人归…… 于是,姜思儿在灵娥耳旁轻声道了几句。 嘀嘀咕咕,如此这般。 灵娥先是怔了下,随后便问:“当真?” “自然,我怎会骗姐姐?这可是我们一族难得一见的宝物呢。” 姜思儿柔声笑着,在手镯上取出了一只锦盒,递给了灵娥,“此物就当做,是给姐姐的见面礼了。” 灵娥忙道:“这太贵重了,你我初次相见,不可这般。” “姐姐,你当真要体谅下妹妹这番心意,”姜思儿叹声道,“我与乙,婚事初定,我只是鲛人族排不上名号的公主,乙却是龙族族长之子。 乙心中最为信赖的,便是这位兄长,也曾叮嘱我,让我备一份厚礼。 我左思右想,也只有这般礼物,对人教道承来说,应景且算别致。 若姐姐不收,我便在此地砸了它,回去对乙请罪便是。” 灵娥轻轻眨眼,忙道:“莫要如此,我收就是了,多谢妹妹。” 与此同时…… 某个正用神念两边看戏的海神教大教主,对自己二教主神念传声: “你道侣心思细腻,也挺有主意,若你有事拿不准,可以跟她商量商量。” “哦?”敖乙用神念忙问,“兄长何来此说?” 李长寿笑道:“你今后问一问就知,我听她们在屋内说话,突然有所感慨罢了。” 敖乙顿时有些疑惑不解,李长寿道了句“继续看戏”,敖乙也并未多说。 此刻,那龙族来的高手已经落在海神庙前院中,不断来回踱步,尚未有其他动作。 但李长寿觉得,此龙应该是在等; 等凡人涌到此地,等龙族驻扎在南海的高手注意到他。 李长寿略作思索,将心神大半落在安水城,暂时不去多管草屋那边。 启动纸道人在地下静静潜伏,并对城中的二十四名熊寨神使组成的‘熊之队’传声,让他们立刻赶来此地…… 不管这个不速之客如何出招,李长寿都已做好应对,随时可以化被动为主动。 敖乙此时就在自己身旁; 而且通过敖乙转述,四海龙王与龙族那些真正强横的老龙,都已提前知晓了西方教的算计; 甚至,李长寿此时已经写好了,给玉帝陛下的奏表,言说接下来南海海神教与龙族故意闹掰,是逢场作戏…… 但李长寿依然觉得有些不太稳妥,担心自己有思虑不周之处。 洪荒之中,任何敌人都不能小觑。 更何况,西方教一门双圣,做事本就不择手段。 李长寿一刻不停的注视着,这条化形后为中年男人模样的龙族,目中划过少许锐芒,心底浮现出了数十条密密麻麻的‘故事线’。 道友,自己动吧。 被扬灰还是被打一顿,全看道友怎么选了。 …… 小琼峰,湖边草屋中。 姜思儿已是将那锦盒打开,四人或站或坐,都围了过来。 锦盒之中,有一颗眼泪形状的浅蓝宝珠,其上流光溢彩,有一缕玄妙道韵萦绕,若盯着它看一阵,心底就会出现一缕凄婉动听的吟唱声…… 如怨如诉,如泣如慕。 姜思儿轻声介绍着: “此宝珠名为【前世泪】。 我们鲛人族有一则古训,一生只能与一人相爱相守。 这般前世泪,便是心有所属、却无法与爱侣厮守的族人,孤身终老,在寿元耗尽之前,自己的鲛珠便化作这一颗前世泪,赠与其他族人,以免再有遗憾。 只要心底念着自己心爱之人,前世泪记下了此人,他心底便会对你动一分情念。” 熊伶俐赞叹道:“还有这么邪乎的东西呢?” 酒玖嘻笑着,点评道:“若是天仙的话,单相思十万年,这怨念,足可感动天道了。” 熊伶俐又忍不住嘀咕:“可这不就成了用强了吗? 两情相悦才是最重要的呀。” 姜思儿眨眨眼,怎么,她这一族美丽的故事,到了这两位口中,就…… 就这般不堪了…… 灵娥沉吟几声,小声道:“师兄心底应是有我的,这宝珠对我应该无甚大用,只是……嗯,稳妥起见,我用一下也无妨。 思儿妹妹,此物当真只是,让师兄心底有我吗?” “自然,”姜思儿笑道,“百试百灵,也不会有其他效果的。” 灵娥继续沉吟,目中带着几分犹豫,还是道:“我虽信得过妹妹,但此物却关系到我师兄,而我也想用…… 思儿妹妹,我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你立下一道大道誓言,保证你刚才所说属实,而此物便是你所说前世泪?” 姜思儿怔了下…… 人族,都这么严谨的吗? 姜思儿忙道:“自然,我这就立大道誓言。” “还请稍等,”灵娥不好意思地一笑,“我先将誓言内容做好,写在一张纸上,由妹妹来读罢,如此妹妹也可省心些。” 姜思儿顿时一顿眨眼,心觉这可能是人族的规矩,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从大海中长大的她,当真有些懵懵然。 很快…… 姜思儿念了感念名誓咒,诵了大道誓言,小琼峰上空响起闷雷之声。 誓言中,若她刚才有半句虚言、此物若对长寿兄长有半分【动情之外】的危害,就会有一道小小的雷霆轻轻劈落。 ——这主要是用以辨明她话的真伪,而非借大道誓言惩戒。 虽,姜思儿心底坦荡荡,确实没说谎; 但刚刚,还真就有些莫名的心虚。 还好誓言之后并无异状,灵娥总算信了姜思儿的话语,将那前世泪宝珠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旁边三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 灵娥:“要不还是算了吧……” 哐当几声,姜思儿、酒玖、熊伶俐,齐齐被晃了个踉跄。 酒玖故意吓她:“灵娥你用不用?你不用我拿来用了!” “用,用! 唉……当真怕被师兄臭骂一顿。” 灵娥咬了下嘴唇,闭上双眼,捧着前世泪,心底开始想着师兄与自己相处的一点一滴。 渐渐的,手中前世泪中升起了袅袅烟雾,其内凝成了李长寿的身形。 酒玖在旁奇怪道: “灵娥,这是小长寿? 虽然鼻子还是那个鼻子,眼还是那个眼,为什么总觉得,这像是两个人? 这里面的小长寿,明显要好看很多嘛。” 姜思儿轻笑道:“这是灵娥姐姐对长寿兄长的印象。” 酒玖顿时明白了。 而知道正确的答案灵娥,自然不可能直接说,自家师兄平日里有一层‘普通色的伪装’。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86节 灵娥低声问:“接下来如何做?” 她话音刚落,前世泪化作了一股水流;这水流飞出草屋,直接消失不见。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有些不明所以。 姜思儿忙道:“这就成了! 稍后灵娥姐姐与长寿兄长,只需见一面,就能看到发生了何事。” “这么神奇?” 酒玖在旁轻声赞叹,灵娥也不免有了些小小的期待。 正此时,李长寿心底泛起了少许异样之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 像是此前,月老用相思树对自己姻缘泥人出手时那般,心底浮想联翩。 但这次出现的人影,都是自己最熟悉的师妹,小灵娥…… 月老老铁,在线搞事? 李长寿分出少许心神,略微分析了下自己仙识此前捕捉到的讯息。 鲛人族传说、前世泪、小灵娥…… 李长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不是浪费吗这? 有这好东西,给师父或者师祖留着,为师父促成一段姻缘,让师祖搞定忘情上人,那岂不是美事一件? 李长寿暗自摇头; 一直躲藏在地下密室中的本体,也取出了一幅画轴,这是他《百美老了图》系列最新作——《钢铁老妪》。 然而,李长寿刚准备认真观摩、仔细学习,心底那份刚刚出现的骚动突然消逝,让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什么情况? 鲛人族这么不靠谱? 这种前世泪还有假冒伪劣? 莫不是…… 凝出这滴前世泪的那位鲛人,生前其实有些别人不知道的故事,为了自己身后名声,故意立了个牌坊? 李长寿暗道无趣,分了一缕心神,随时准备‘应战’前世泪。 他大半心神此刻都落在了安水城海神庙处,既掌控了三只纸道人,还维持着神念,与敖乙随时交流…… 双线多点同时操作,已成基本操作。 对于灵娥这次的做法,李长寿并不会罚她。 灵娥只是想表达她的心意罢了,自己此时虽不愿领,但也不必让她太过失落。 他也是有良心的。 相反,师妹最先考虑的,不是她自己心意能否顺利表达,而是挂念他这个师兄的安危,让姜思儿立下大道誓言自证…… 李长寿对此,还有些小小的感动。 罢了,为了灵娥好,稍后还是,让她抄稳字经三千遍吧。 …… 然而,李长寿所不知的是; 就在片刻之前,灵娥用了前世泪…… 那一缕流光消失之后,径直出现在了月老殿中,化作了一缕水流般的流光,缠绕在了月老的手腕上。 正在捏姻缘泥人的月老动作一顿,还以为天道老爷给活了,但仔细感应,便有所明悟。 原来是有人用了鲛人族的前世泪。 这是姻缘规则中,一点小小的‘契约’; 用了前世泪,自己就要按前世泪中的讯息,促成一段姻缘…… 这虽非天赐姻缘,但也是天道许可之事,月老通常都会帮忙搭线。 “让贫道看看,这次是鲛人族的谁…… 嗯? 目标是度仙门弟子李……诶?长寿小友?” 月老眉头一皱,随即冷哼一声,将手中那股水流直接捏碎,还扫了扫衣袖。 “这种事竟还算计到了长寿小友身上,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贫道答应过长寿小友不干扰他的姻缘,岂能随便助你? 哼!” 月老摇摇头,继续捏弄面前的姻缘泥人。 想从姻缘方面对李长寿小友动手动脚,也要问过他这个天庭正神才行! 几乎那水流被月老捏碎的瞬间。 湖边草屋中,正取笑灵娥的酒玖话语一顿,原本已是觉得心安的姜思儿杏眼瞪圆,一旁的熊伶俐可爱脑袋歪了下…… 那只打开的锦盒中,一缕缕流光环绕,又凝成了那只泪滴状的‘前世泪’。 不仅如此,前世泪上还飞出一缕虚影,像是硬塞回了灵娥的心底。 姜思儿失声道:“退、退回来了? 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灵娥顿时苦笑一声,抬头揉了揉额头,有些欲哭无泪。 完了! 师兄肯定知道了此事,用了什么法子给破了! 等姜思儿走了,自己稳字经……估计有的抄了…… 草屋中顿时一阵安静,姜思儿抬手扶着额头,已经开始怀疑其并不算漫长的鱼生。 然而,李长寿虽用仙识记下了这一幕,此刻却并未来得及分心关注。 只因安水城海神庙大殿前,那条龙故作犹豫,徘徊了许久,似乎才下定决心,踏步走向了殿门。 这边才是正事。 第一百九十五章 瓷海无边 “教主,我们是不是有所误会?他可能,并非西面派来……” “乙兄,你是个成熟的龙子了,莫要被他这般作态骗了。” 主神庙的神像中,海神教大小教主用神念交流了一阵,突然同时意识到…… 他们完全可以在丹房中直接对话,不用耗费心神用神念沟通,还相对较为安全。 敖乙见那中年男人……中年男龙,在大殿之前徘徊许久,此刻也有些担心,是不是有所误会了。 李长寿简单解释了两句: “此人看似是犹犹豫豫,但一直保持机警,不断观察神像这边,目光也不曾动摇,这证明,他对接下来要做什么,早有安排。 你看,他此前一直在犹豫,为何迈步上阶梯时,脚下却如生风一般?” 敖乙仔细一瞧,禁不住点点头,惭愧道:“还是教主观察的细致。 那,教主,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长寿笑道:“我已做了一些安排,乙兄且看就是。 若是我应付不了这龙族高手,还要你及时出面才行。” 敖乙忙道:“教主放心,他今日若是敢在此地撒野,乙定饶不得他!” “不必着急,先看他如何行事,人族俗世有句俗语,心急吃不了臭豆腐。” “教主所言极是,豆腐想要放臭……呃……” 李长寿不由笑了两声,突然找到了一点大法师的迷之乐趣。 丹房中的笑声未落,安水城海神庙中,那中年面容的龙族已到了主殿大门。 此龙头顶两只紫色的犄角,一身华贵锦衣,面容阴鸷、目光锐利,此刻迈步就要入内; 但他左脚刚抬起来,突听侧旁传来大喝: “站住!” 这中年男龙眉头微皱,斜眼看向喊话传来之处,一只脚直接迈入了主殿。 就见一名身穿熊皮大袄,身形魁梧如山的熊寨壮汉,自一旁踏步而来。 此熊,咳,此人,差不多算是熊寨的第一高手。 若单纯从炼气士的角度来判断,此人不过归道境二阶,根本不入流; 但他浑身散发着一股凶煞气息,强壮到近乎恐怖的身形中,仿佛蕴含着擒龙伏虎的伟力! 这人倒也非旁人,正是熊寨中,娶了一位美貌女炼气士,不知道多少个寂寞夜晚将大女儿熊伶俐敲晕,如今任南海海神教第六护法,海神定下的熊寨未来寨主,熊老三! 不过,熊老三已是过去的名号,如今他有个海神亲赐的大名—— 熊布汉! 这熊布汉神色凝重,直接走到这中年男龙面前,还算客气地问道: “阁下从何而来?来我海神教主庙,又所为何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87节 “让开,”这中年男龙一声冷喝,冷然道,“我来找海神有事,何时轮到你这般半巫余孽出来说话?” 敖乙一听这话,顿时有些上头。 若非此时此地,敖乙神念寄托于自己神像,相当于只是一尊玉雕,必会冲上去踹飞这条中年男龙! 这是什么混账话? 说熊寨神使是半巫余孽,这虽是客观事实,但挑拨之心已昭然若揭; 龙族正是多事之秋,当真敢来此地找茬! 然而,那中年男龙与敖乙预料中,熊布汉暴怒的情形并未出现…… 熊布汉只是皱着短粗的眉头,略微沉吟几声,听到心底传来了海神大人的嗓音…… 于是,熊布汉朗声道: “我们熊寨之人,得海神大人赐福,有海神大人的任命,成为海神教神使,在各处宣扬海神教教义,护持海神教教众。 这里是我们海神教的神庙,我是海神教的护法,如何轮不到我来说话?” 言说中,熊布汉胸前亮起了一抹金光,竟是香火功德凝成的一面小盾牌,其上赫然写着‘海神教护法’五个大字。 “我让你退开,”这中年男龙背负双手,用一对加粗的鼻孔看人,“怎么,你不过是肉身不错,还想跟我动手不成?” 李长寿继续对熊布汉传声,还不忘叮嘱熊布汉,注意一些表情的变化和感情递进。 熊布汉眉头一皱,冷然道:“阁下可是我海神教教众?” 此龙道:“不是,如何?” “那阁下可是我海神教的真龙护法?” 此龙又道:“也不是,如何?” 熊布汉淡定地点点头,笑道:“既不是我海神教教众,又不是真龙护法,阁下凭什么要进我海神教重地?” 这中年男龙嘴角略微抽搐,冷然道:“我现在就加入海神教,成为海神教教众,如何?” 熊布汉哈哈笑了两声,按心底传声,镇定自若地道了句: “抱歉,我们不收。” “你!” 这中年男龙顿时大怒,瞪着熊布汉,直接又迈出一步,身形强行进入主殿,挑衅地一笑。 “我就这般进来了,你又奈我何!” 丹房中,敖乙禁不住气的一阵咬牙。 “这混账!怎能这般欠打!” “他应该就是想让熊寨神使出手,”李长寿仔细分析着,心底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 这次之事,是文净道人之外的西方教高手所谋划; 这条龙先是故意暴露行踪,在此地逛了几圈,让众凡人赶来海神庙,也让平日里就在南海边缘修行的海神教真龙护法,注意到此处…… 随后,又故意找打…… 莫非接下来一打就倒?随后便赖着他们海神教? 这是想碰瓷? 西方教高手,龙族,碰瓷……赵大爷曾说过,他搞了不少西方教高手…… 不对,没这么简单! 这条天仙境巅峰的龙族,并非是什么西方教工具人、龙族二五仔,他只是一个饵! 李长寿突然醒悟了过来,心底迅速生成一条全新的故事线。 有点意思,碰瓷碰到了瓷祖宗头上! 李长寿立刻对敖乙道: “乙兄,马上让你能信得过的龙族高手,前来安水城,我先稳住这条龙一阵! 若我所料不错,这条龙身上定是被人下了暗手,随时有可能直接死在此地!” 敖乙怔了下,也不问为什么,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牌,在玉牌上摁了几下、开启禁制,对玉牌一阵急促说话。 另一边,李长寿控制纸道人,对熊布汉再次传声: “先应付他一句,立刻退开,关闭庙门,带人劝说凡人离开……” 如此这般,李长寿对熊布汉仔细叮嘱了几句。 此刻也已经忍不住攥起拳的熊布汉,自不敢违背海神的旨意,心底想到了自家夫人怀孕将生第三胎的喜事,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这笑容,让这男龙看得,心底满是疑惑不解。 甚至,熊布汉还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奈何不得阁下,阁下请便吧,只是还望阁下对我家海神大人尊重些。” 当下,熊布汉扭头就走,头都不回。 那龙族顿时一怔,他当真没料到,自己都已是这般模样,这巫人还不出手! 那黑影不是说,巫人一族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吗? 中年男龙心底不由浮现出了那道黑影,以及那黑影所说的几句话语…… 金仙机缘,长生道果,就在自己今日这一场算计…… 中年男龙双眼一眯,对着熊布汉举起左掌,五指轻轻一抓,掌心绽出一股吸力。 已在十丈外的熊布汉身形一晃,向后一个踉跄。 但熊布汉反应十分迅速,立刻扎起马步、身形低矮;就听咔咔两声轻响,他一双大脚踩碎了两块琉璃石板! 身形勉强稳住! “我让你走了?” 中年男龙冷声说着,刚才不过是他随手而为,当下就要加大力度。 正此时,一道身影自地面破碎的石板中钻了出来,刚好拦在了熊布汉身前。 此人白发白须、面容清瘦,手中端一把拂尘,身上穿洁白道袍,散发着一缕平淡如水的道韵。 这中年男龙顿时眉头轻皱; 凭他,自然看不出眼前这老神仙乃化身,还以为突然出现了一名天仙境初期的炼气士。 这自然,就是李长寿的老神仙皮纸道人。 李长寿轻轻甩了下拂尘,笑道:“道友来此地所为何事?” 这中年男龙冷然道:“你又是何人?” 还未走远的熊布汉扭头喊道:“这是我们海神教的长老!你莫要太过猖狂!” “好了,快去吧布汉!” “是,长老您忙,”熊布汉嘿然一笑,大步流星出了神庙的主殿,招呼门外的十多名神使,开始驱赶庙内的凡人。 李长寿突然发现,他一边将熊布汉看做晚辈,一边又被熊布汉的女儿天天喊成表兄。 真·各论各的。 李长寿甩了甩拂尘,笑道:“道友,不如随我去后堂坐坐? 若你有什么要紧事,可告知于我,我定会帮你禀告给海神大人。” “哼,我就是觉得你们海神教太过霸道,欺人太甚!” 这中年男龙左手做爪,其内有一团火焰闪动,“今日不怕告诉你,我便是来砸了你们海神的神像! 我族二太子敖乙,怎可屈居于区区海神之下! 这海神教,本该就归我龙族所有!” 丹房中,敖乙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现在就挪移到安水城中,跟这条龙拼了。 诛心之言,字字都是诛心之言! 挑事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亏他刚才还觉得,这龙族是真的有正事…… 然而,大殿之中飘起了几声轻笑。 “嗯,贫道也觉得是这般,”那个老神仙皮纸道人端着拂尘,含笑点头,“我觉得道友说的很有道理。” 中年男龙一怔,皱眉盯着面前的老者,嘴角略微抽搐。 还不恼怒?还不出手? 无论是巫人护法也好,天仙境长老也罢,只要南海海神教有人出手,他就立刻按计划行事,向外倒飞出去,摔倒在大殿之前,口吐鲜血,自己将自己震成重伤。 不错,他只需要做这些,就有机会得到成金仙的机缘! 这中年男龙心里一狠,立刻迈出几步,向前进逼。 李长寿这老神仙皮的纸道人,动作麻利地跳去了侧旁,笑道:“道友,你不如就直接出手,将主神像砸了吧。” “哦?你为何不拦我?” “为何要阻拦道友?”李长寿双手一摊,“此地神庙,本就是龙族出财出力帮忙翻盖,道友是龙族,想砸了此地就砸,这合情合理,谁敢说半个不行?” 李长寿随之温声道,“道友,要不你坐下歇一阵,我这就招呼几个神使过来? 这种体力活,怎么好意思,让道友亲自出手。” 这中年男龙差点直接破口大骂,但他冷笑一声,不由分说,直接扑向李长寿的这具纸道人! 然而,此时这纸道人只是眯眼笑着,慢条斯理地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宝珠。 大号留影珠? 中年男龙身形一顿,面露狐疑之色。 李长寿含笑言道:“道友,你看这颗珠子,它又大又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88节 这是贫道改良的一种法器,名为【双生声影珠】。 此刻这声影珠内,道友从落在殿前开始,一直到此时的情形,道友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都有记录。 而这颗珠子所记录之影像,会同时存入另一只与之配对的声影珠中。 换而言之,道友就算毁了这颗珠子,你所作所为,也丝毫不差地,被保存在了万里之外一处密地之中。” 这中年男龙面色大变,眼底满是狠绝,这一刻立刻就要出手将这老道格杀,将那声影珠摧毁。 然而,他刚要有动作,李长寿轻轻甩了甩拂尘。 “道友,请仔细看一看四周,再决定今日是否要对贫道动粗。” 那中年男龙仙识扫过各处,顿时面色一变。 此前他竟完全没发觉,这主殿各处,屋檐下挂着的、横梁上镶嵌着的,还有那两尊神像的眼珠,以及其他各处角落…… 粗一看,竟有十数颗留影珠! 这中年男龙面容阴沉如水,李长寿却是含笑叹道: “道友,瓷海无边,回头是岸。 我看道友与我海神教有缘,不如听我讲些海神教义? 若你听了,我便不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如何?” “你……” 中年男龙眉头紧皱,却是低声叹了口气。 罢了,他还真是没金仙的命,此事却是搞砸了。 “哼,告辞!” 中年男龙一甩衣袖,也丝毫不再啰嗦,扭头就朝着殿外而去。 但他刚迈出两步,变故突生! 此龙左肩突然涌出一抹血光,这血光凝成一把长剑,对着这中年男龙的脖颈直直斩落! 第一百九十六章 憋说话,吻鹅 血剑斩落,寒芒惊鸿! 在这一刹那,李长寿心念转动十多次,选出了对大局而言,最稳妥的一条路径。 他立刻做出反应,但也不过是挥出一掌,将这条龙打出大殿…… 那道剑光紧追此龙而走,在这道人影落在门外前,已是被剑光切断脖颈、斩飞头颅! 这剑光…… 斩杀天仙境巅峰的龙族,竟如切西瓜那般轻松写意…… 李长寿心底暗自警惕,那个暗中算计之人,修为境界,远不只是金仙这般简单! 龙血溅洒一地,尸身在殿前趴伏不动; 那颗除却头上犄角之外,与人族近乎相差无几的头颅,滴溜溜地滚下台阶,眼中散发着诡异的光…… 李长寿操控着纸道人快步走了出去; 众人与敖乙的神念只见,这一身白袍的老神仙扔出了数颗碧绿色的珠子,随后便是一阵诵经。 摄魂珠·改良持久版,其内残魂可存留数月,也可直接抹去。 几道流光钻入这几颗摄魂珠中,那是这条鼻孔龙的残魂,也不知里面是否存在有用的残碎记忆。 海神庙里里外外先是安静了一阵,随后便传来了凡人女子惊慌的尖叫声,各处陷入混乱。 “教主,”敖乙忙道,“刚才那是……” “对方应该就躲在暗中观察,”李长寿道,“接下来会登场的龙族高手,如果不是你请过来的,记得稍后都要暗中查一遍。” 敖乙立刻点头答应。 而后,李长寿又沉吟两声,稳妥起见,将后面可能会发生的情形,与敖乙大概说了下。 似乎是为了配合李长寿,他这边刚讲完,空中就传来阵阵龙吟; 安水城风云突变,一片片乌云在空中汇聚,雷霆横空。 海神庙前,那些凡人已是陷入了慌乱,海神庙众神使极力维持秩序,组织他们有序撤离,甚至不惜将海神庙的院墙一拳轰开,只为避免发生踩踏事故。 这是李长寿早就定下的《海神庙应急抢险守则》。 ——若是因为混乱而给自己平添业障,当真太不值了。 乌云裂开几条缝隙,数条苍龙飞出,化作人形,落在海神庙主庙前,却是两男一女,都是中年面貌…… 一人扮黑脸,大喊:“这里怎么回事?我龙族为何惨死于此地!” 那女子扮白脸,皱眉道:“此事当是有别情,不可妄下定论。” 还有一个假装客观公正,却暗带节奏:“有一说一,此地应该没有这般高手,这莫非是谁在暗中算计? 只不过终究是发生在海神庙中,海神庙的主事者,能否过来给个解释?” 敖乙听得暗自恼火,这情形,跟教主哥哥刚刚推断的,几乎毫无二致! 而李长寿嘴角一撇,感觉对方整体的演技水平实在太差。 连尸体都不去看一眼,就开始直接讲条件…… 按《洪荒演员自我修养·佚名著》所提供的理论,哪怕对手演技再差,都不能影响自己的演技发挥。 于是,老神仙皮纸道人含笑走了出去,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扯皮。 若非李长寿的留影球,备得多了一点点,又从此事最开始,就拉着敖乙暗中观察,今日之事还真容易被对方带了节奏。 李长寿也是有意培养敖乙,一边与这三条龙扯皮,一边等待后续事情发展,又问敖乙一声: “乙兄,这件事,你悟到了什么?” 敖乙此刻已是怒气太多,怒气槽直接炸了,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小龙太子苦笑了几声,清秀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失落,“我龙族不觉,早已被对方渗透至此。 此三龙,尽可杀矣。” 李长寿淡然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龙也一样。 龙族之内等阶森严,全凭血脉定身份高低,有些底层的龙族哪怕得了修为、宝物,有了实力,却在族内得不到应有的地位。” “教主,我也曾思索此事,但龙族早已固化,积重难返。” 敖乙轻轻叹了声,眼底带着几分落寞,“我曾谏言父王,革新族内族规、重用有能有才的族人,父王却只是闭着眼躺在宝座上,并未回答我什么。” 李长寿道:“你父王所见,比你我都要深远,你当好好思索,凡事三思而后行才是。 先不提这个,接下来你想该如何处置此事?” 敖乙冷然道:“查!将这三龙背后势力揪出来!一查到底!” “错了。” 敖乙奇道:“教主,莫非不查吗?” “查自然是要查的,但不是你这般莽撞的查下去,”李长寿道,“你稍后便给自己父王传信谏言,不用提其他事,就提一个字。” “什么?” “稳。” 敖乙顿时有些不明所以,李长寿心底轻叹了声,只能多费些口舌,手把手教敖乙如何求稳,如何算计。 现如今,自己身边这几个法宝、咳,这几个好友,相对来说,最能让李长寿放心的,反倒是…… 稳化后的酒乌师伯。 ——灵娥不算在法宝人行列内,李长寿也不会让她轻易涉险。 丹房之中,一人一龙相隔半丈而坐,各自闭着眼,口中不断对话、问答。 安水城中,混乱还在持续,还好没伤到凡人。 等敖乙喊来的两位高手抵达此地——一名龙首老者,一位背着龟壳的老龟丞相,暂且将此事压了下去。 他们将尸首收起,对海神神像做了个道揖赔礼,在李长寿纸道人手中取走了两颗声影珠、两颗摄影珠,匆匆告辞而去…… 待龙族众高手飞走,海神教主庙难得在白天清冷了一次。 熊布汉吆喝一声:“庙祝出来擦地了!把这些龙血好好洗一洗!”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自家海神在他心底传声,仔细叮嘱后事如何处置…… 一则崭新的海神小故事——《海神庙内计斩淫龙》,很快就会在安水城中传开,并会迅速在南海沿岸区域广泛传播开来。 算计归算计,香火功德基本盘自不能受影响。 丹房中,敖乙去了角落,正对龙王传信,解释着刚才李长寿传授的套路。 李长寿却在思考…… 接下来按照他跟龙族核心高层定下的剧本,龙族和海神教的矛盾会越来越大,海神教将会暂时失去龙族的庇护,对外威慑力有所降低。 虽然,此时西方教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龙族身上,但也不能不防他们。 搞点唬人的东西吧。 手头就有现成的巫人一族,且李长寿观察过,这些巫人神使有不少人的血脉神通,是口中喷出一道虹光,虹光化出一条条强壮的手臂、大腿。 要不,搞个‘十二都天神煞小阵’? 嗯,重要的是气势要足。 到时,就让神使们挨个大喊‘我来组成头部’、‘我来组成左臂’、‘我来组成臀部’,场面一定相当霸气…… 且欢乐。 ……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89节 安水城斩龙事件发生半日后,黄昏时刻。 敖乙已经调整好心境,将能做的都做了,也将自己教主哥哥叮嘱的方方面面,与自己父王详细言说。 他们两家都是心里有数; 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开端,后面还会发生各类事件,离间海神教与龙族,进而让龙族失去人教的支持。 看敖乙有些闷闷不乐,李长寿提议道: “咱们在山中走走,去给她们找几只灵兽烤了,送去做个晚宴。” 敖乙勉强一笑,心事重重地跟在李长寿身后。 两人离开丹房朝灵兽圈而去,李长寿将话题带到了道侣之事上,敖乙很轻松的……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等他们架起烧烤架,在林间开始烤肉,又听一缕歌声自在湖边传来。 ‘匪我思存,匪我思且,美玉存兮,之子于归。’ 这是鲛人公主在一展歌喉,歌声柔美动听,又似能抚平人心中哀愁,让人不自觉沉入其中。 李长寿倒是专注于烤肉,并未被这歌声影响到心境。 少顷,就听风中传来几声笑语。 酒玖说的是:“这就是你说的不太会?” 熊伶俐倒是老实:“还想听,可以再来一段吗?” 姜思儿道:“让各位见笑了,嗯,若有琴声为伴就好了。” “小事,”灵娥淡定的一笑,随手对着侧旁一点,两只纸人化作了两名女子,拿出了琴、萧、鼓。 不多时,草屋中传出曲乐合奏,鲛人歌喉再次展露,与乐声相融,在小琼峰上缓缓流转。 隔壁草屋中,站在窗前的齐源负手而立,那双老眼带着几分感慨。 偶然路过小琼峰附近的门人弟子,也被歌声乐声所吸引,在云上驻足,静静聆听。 李长寿此刻也是听的……颇为感慨。 总算,灵娥也能有个一技之长,哪怕是去坊镇中混日子,也能凭借街头卖艺活下去了。 一块灵石,最起码能听三段! 片刻后,歌声化作了笑语,小琼峰外驻足的人影也各自散去。 李长寿与敖乙,用仙力托着已经做好的烤肉,飘然去了草屋前,几人就在湖边架起了矮桌,摆好了酒食。 灵娥又去做了几个菜,习惯性地处理了两条鳢鲔,一条红烧、一条水煮。 但灵娥把菜端上来时才意识到……鲛人族好像也是…… 然而,灵娥也是多虑了。 两条灵鱼,姜思儿吃的最是欢快,对灵娥的手艺丝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一场晚饭,笑闹之间就到了深夜。 酒玖招呼着开始搞些小琼峰保留项目,将斗大神、模拟仙生、斗豆兵搬了出来,让敖乙和姜思儿这对准夫妇目不暇接…… 三日欢宴,敖乙与姜思儿依依不舍的告别。 对敖乙而言,如今并非可随心玩乐之时,龙族正临困境,他这个二太子岂能在此地偷闲? 本是定下半日就走,玩耍三日,已是让敖乙坐立不安。 敖乙临走前,李长寿又给了他几个五彩斑斓的锦囊。 这次是正经的锦囊; 李长寿叮嘱敖乙在哪般时刻,才能打开哪种颜色的锦囊,其内有应急之策。 而这几只锦囊所提供的计策,就会把龙族引向‘向天庭玉帝求援’的路径。 灵娥和姜思儿倒是真的混熟了,度仙门山门前,两女依依惜别,姜思儿一步三回头地眺望,灵娥也是不断挥手。 灵娥突然道:“师兄,我们要不要给他们一些回礼?” “放心,”李长寿嘴角的笑容颇有深意,“都已经备好。” 那姜思儿赠灵娥前世泪,李长寿也赠给了敖乙毒龙酒与雄心丹,前者似乎没有效果,但后者…… 小琼峰良心出品,药效自然有保障。 待敖乙的蛟龙车架消失在天边,李长寿带着灵娥对守门仙人做了个道揖,这才驾云一同回返小琼峰。 刚回峰上,灵娥低头要溜人,李长寿却传声问道: “那前世泪你可还要再试?” 灵娥顿时僵在原地,扭头嘻嘻笑了两声。 “我就是……嗯,师兄你肯定不会中招……我就……嘻嘻,师兄你别生气嘛……” “不必担心,这次我不罚你。” 灵娥顿时小脸一白…… 这次,李长寿却难得温声细语,缓缓说道: “这前世泪对我并无效果,但可帮师祖了却心愿。 这枚传信玉符给你,此物能联络到师祖,你可将前世泪之事与她言说,问她要不要用。” 话语一顿,李长寿低头看着面前之人,又禁不住轻轻一叹,抬手在她额头轻轻打了下。 “天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就不能将这些心思花在修行上。 你可知,你现在的修行条件,比门内任何弟子都是不差。” 灵娥捂着额头咬了咬嘴唇,可怜巴巴地看着李长寿,手指卷着一缕青丝,细如蚊声地说着: “师兄,我会努力修行的……只是这么多年,你一直不应我,我心里也没底……” 李长寿淡定的点点头,随手对灵娥身后一点,模拟的法力迅速凝成结界。 他突然一步向前,灵娥下意识后退半步,轻轻撞在了结界光壁上,顿时有些茫然失措。 “师……” 李长寿左臂抬起,在灵娥耳旁划过,抵在光壁上,随后撤掉自己平日里掩藏自身气质、微调面容的伪装,开启魅力光环,低头凝视着灵娥; 右手向前,手指轻轻抬起了灵娥那光洁的小下巴。 “兄……” “憋说话。” 李长寿缓缓低头…… 就听咚咚咚一阵鼓声,灵娥脸蛋涨红、双眼之中满是慌忙,呼吸都只剩出气。 李长寿动作其实十分缓慢,即将靠近,灵娥突然一缩脖子,矮身从李长寿手臂下逃了出去,捂着脸冲向了自己的草屋,头顶留下了一溜白烟。 又听哗哗的水声,随后便是一连串的咕噜噜的气泡出水声,她应是直接跳进了沐浴的木桶。 李长寿嘴角一撇,略微摇头,随手散掉结界,淡定地驾云朝丹房而去。 看,就是这样…… 第一百九十七章 穷凶极恶的良心 东海水晶宫,富丽堂皇的大殿中。 各类各样的观赏鱼与兽,在殿外各处悠闲的游动着。 龙首老者仰躺在宝座中,几名美貌的海女,在旁轻柔地扇风、揉腿,不远处两根白玉柱后,十多位海女奏响各类灵宝乐器…… 龙王一天的日常,就这么开始,也这么结束。 殿外有群观赏鱼突然朝着四处散开,一条青龙落在殿外,化作了面容清秀的少年,一撩锦袍前摆,快步进了大殿。 “父王!儿臣敖乙求见!” “嗯?”东海龙王像是刚睡醒,双眼睁开一条缝隙,抬手摆了摆。 各处海女迅速退走,敖乙快步到了宝座前,低头行礼。 待殿内没了人影,殿外守着的几名龙族将领,开启了大殿阵法。 龙王慢慢坐正了身体,那张龙脸上,带着少许慵懒疲倦…… “吾儿有何事啊?” “父王……” 敖乙顿时语塞,苦笑道:“半个月前,您让儿臣调查安水城海神庙龙族被斩之事。 儿臣今已查明,在这颗摄魂珠中有一点记忆碎片,能见背后算计之人!” 言说中,敖乙将那只摄魂珠捧住,用仙力呈给了龙王。 龙王抬手捏住宝珠,闭目凝神,很快就轻轻颔首,将这只摄魂珠捏碎。 敖乙一怔,忙道:“父王为何!” “此事吾知晓了。” “可父王,这证据若是被毁了……” “哈哈,傻儿。” 龙王笑呵呵地摆摆手,“去吧,多陪陪你……你那个……” “思思……” “嗯,多陪陪她吧,族内这些事你大婚之前,不必太操心。” 龙王又靠回了自己仰躺的位置,懒声叮嘱着: “记得,隔三岔五便找些合适的理由,多给你那位教主送些礼,他有任何请求都可答应,切莫与他淡了交情,这才是要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90节 敖乙顿时不明所以,但回想此前,这次父王对自己说的话语、露出的表情,已算是……十分丰富。 “是,儿臣告退。” 龙王摆摆手,并未多说什么,似是已昏睡过去,传出少许鼾声。 敖乙走后,那些海女再次回来,奏乐的奏乐、捶腿的捶腿; 老龙王露出了几分淡淡的笑意,随后便是轻轻一叹,继续这简单且枯燥的龙王日常。 ‘父王为何不让继续追查此事?’ 敖乙面露不解,走在铺满珍珠的回廊中,享受着这奢华的……足底按摩。 他着实有些不太理解。 这半个月的努力查证,不断搜查、调查,按教主哥哥所说的那般,顺藤摸瓜,确定了一大批龙族内不安分之龙、反叛之龙。 为何…… 回了自己的宫殿中,敖乙看着正与几名海女一同嬉戏的姜思儿,心底想起了教主的叮嘱。 有拿不准的,就与你道侣商量…… 敖乙略微摇头,并未吵扰她们,转身去了自己平日修行的偏殿中,静静打坐。 心底还是觉得有些憋闷。 敖乙神念沉在安水城海神教主庙中,刚要用神念与自家教主交流,突然发现…… 后堂中,两个老者正在那喝茶聊天。 主位上坐着的老者,敖乙自然认得,那是教主的纸道人。 这应该是玄都大法师赐下的化身,不然怎么可能有天仙境的实力? ——虽然敖乙没直接问过,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敖乙看来显而易见。 而另外一名老者,敖乙看着有些面生。 对方修为不错,有金仙威压,且看着有少许贵气,言谈气度也算非凡。 仔细一听,此刻两人竟然在说关于龙族之事…… 敖乙就听,教主的纸道人叹了口气…… “唉,龙族现在处境越发艰难了。” “不错,贫道在天上也有所耳闻,”另一位陌生的老者叹道,“海神你上奏过此事之后,陛下也是关心的紧。 龙族是四海大族,陛下也有意招揽,可惜龙族太过高傲,怕是给什么神位都不满足。 而且天庭神位虽说空缺许多,但也不可能给龙族几个,必须是有天道认可才行。” “时机未到,”李长寿叹道,“陛下此刻威名不显,龙族心气儿也确实太高。 木公,玉帝陛下有什么喜好之物吗?” “陛下喜好之物倒是不多,”东木公摇摇头,“如今陛下以奉天道、扶道门、完善天庭、造福三界苍生为己任。 陛下每日励精图治,不是在处理事务,就是在处理事务的路上。” 言说中,东木公压低嗓音,低声道:“陛下这段时间,连瑶池那边都去的少了。” 李长寿沉吟几声,随之将话题轻飘飘地扯开。 谈论玉帝陛下的私生活,也没什么用处。 敖乙神念刚来,李长寿自然就已感知到了,今日恰好东木公前来,与敖乙撞到了一起。 当即,李长寿立刻对木公传声叮嘱几句; 刚才东木公所言,除却玉帝陛下最近没怎么去瑶池这句,其实都是出自李长寿之口。 没办法,李长寿也怕木公说错了什么话,话语中流露出对龙族的不满、鄙夷。 东木公暗自瞧了眼敖乙神像的位置,又与李长寿寒暄几声,取走了李长寿的奏表,便告辞离去。 待东木公离开,李长寿还未来得及将这具纸道人,沉到地下纸道人库中,敖乙已是兴冲冲地发来了神念交流申请…… 两人在迷蒙梦境中刚一见面,敖乙就禁不住问道: “教主哥哥,刚才那位高人,莫非就是天庭中的东王公?” 李长寿含笑点头,眼底略带笑意。 怪不得,前世经常有人说‘演而优则导’,当导演兼编剧兼剧务,确实是比单纯做个演员要麻烦许多。 与敖乙闲谈了半个时辰,李长寿收回神念。 他低头炼制了几只阵基,又将接下来要炼制的宝材归纳好,这才离开山体内的密室,在丹房周围散散步,仔细思索敖乙所说的话…… ‘这位老龙王,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李长寿沉吟几声,觉得这个老龙王才是明白人,身处局中,却能稳坐泰山,坐观全局。 果然,从远古混下来的高手,都是些深藏不露的存在…… 嗯,赵大爷这种除外。 自己接下来,倒是要注意一些,绝不能让龙族对天庭生了恶感。 东海龙王是四海龙宫的老大哥,也是龙族权力最高之人,他选择静默、容忍,应该不只是忌惮和顾忌。 老龙王可能在谋划一波大事…… ‘假如我是龙王,该如何拯救龙族?’ 李长寿背着手,在小琼峰后山漫步,心底不断思索,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自己种植剪纸成人神通所用灵树的区域。 顺带一提,种植仙豆已经有专门的【农】字纸道人负责,李长寿不必随时过去。 要搞豆子,只需分些心神在那纸道人身上,如此能提高不少效率。 微风拂过,一棵棵已经成为茁壮的青年树,在对精心养育了它们的李扒皮,致以最深的敬意…… 李长寿走到了一棵树下,抬手拍了拍树干,像是鼓励一个年轻小伙子那般,鼓励它多产出一些汁液,为小琼峰多做几份贡献。 许久,李长寿才缓缓吐了口气。 龙族…… “毒疮入骨,龙王怕是想要找机会刮骨疗毒,这个此前倒也考虑到了。” 看着自己储物法宝中,那几张敖乙带来的请柬…… 李长寿此时虽然没有任何依据,但总觉得,敖乙大婚,会是【龙族上天】之事中颇为关键的转折点。 自己还是早做谋划才是。 这是圣人老爷给自己的任务,关系到自己今后的立道之基,必须要慎重对待。 “师兄!”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李长寿扭头看去,却见灵娥驾云飘到了数百丈外。 李长寿眯眼一笑,灵娥顿时想到了此前的窘态,禁不住抿嘴脸红,道一声: “刚才师祖给我回信了,说是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 师兄……我! 我回去修行了……” 言罢灵娥捂着脸扭头就跑,一溜烟钻回了自己的草屋。 李长寿禁不住哑然失笑,之前壁咚逗了她一次,这都半个月了,还没缓过劲来? 这丫头的害羞被动莫非点满了? 总算,师祖江林儿犹豫了这么久,决定要用这前世泪了…… 这倒也是一件好事,只是不知对忘情上人来用,到底有没有效果。 毕竟忘情上人也是门内天仙巅峰境高手…… 不管如何,试试才知道。 如果能给小琼峰,在门内拉到这般大腿,以后哪怕自己有事,本体要随大法师外出,师父和灵娥的安全系数也能提升不少。 念及于此,李长寿又想到了一件与龙族有关之事。 龙族,还有一个道门中的高手,便是那位黄龙真人…… 后面龙族爆发大战,己方人教只有大法师和小法师两个有效战斗力,天庭现如今也没高手可以外派。 虽然大法师够强,但大法师也是能不动就不动的性子…… 想要尽可能,在龙族矛盾爆发时占据主动,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 【用南海海神的身份去联系黄龙真人?】 虽然李长寿印象中,这位黄龙真人在封神大劫时,也是‘干啥啥不行,被绑第一名’,但毕竟是阐教十二金仙。 他是龙族出身,龙族危急时刻出手救援,合情合理…… 用南海海神的身份联络,也不稳妥;还是走天庭的路子,让东木公去请黄龙真人。 下一封奏表中,就对陛下奏请此事吧…… 李长寿伸展了下筋骨,随便找了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拿出了一面石板,开始低头书写《稳字经》。 他自然不是自罚; 只是在将稳字经加长、改良一下,之前很多方面都没涉及到,警示意义也不够。 …… 又半个月后,东海之东,天柱旁。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溜过了写着‘天涯海角’四个古老大字的石碑,悄悄朝远处大城而去。 她戴着斗笠,背着一把血色巨刃,浑身缠绕着一缕缕凶悍的气息,却将自身修为隐藏了起来。 有路过的炼气士,都会下意识避开这道身影…… 此人应该、可能、大概是个女子,身着板甲,且板甲颇为宽松,身形倒是娇小纤瘦。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91节 ——这自然就是李长寿正在等的自家师祖,林江散人江林儿。 她略微有些犹豫,看了几眼西面,还是进了这座大城。 找了家‘仙栈’,要了个不起眼的房间,开启房间阵法之后,又自己布置了几道结界,这才略微放松了些……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虽然自己在此地没有仇家,但再小心些也不为过。 “前世泪……” 江林儿坐在床榻上,一阵皱眉思索。 一直挺果断的她,此刻却是有些犹豫。 其实这一路上她都在犹豫,心底不断选否…… ‘要不还是算了吧’、‘那闷葫芦有什么好的’、‘我要是真的把他拿下,岂不是要放弃在外面这逍遥自在的日子’…… 但不断的否定中,她就这般莫名其妙地飞到了此地。 “烦人!” 江林儿翻了翻白眼,直接仰躺在了床榻上,随后又烦躁地一阵翻滚。 “哼!用就用! 徒孙搞来这么好的东西,还孝敬本师祖,怎么就不能用了!” 一咬牙,江林儿当下就要继续出发,但随之她脚步一顿,看到了一旁摆着的法器琉璃境中的自己。 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良心,江林儿禁不住一阵撇嘴。 “回去一定要多吸几口小玖的福气!” 江林儿冷哼了声,关闭房中阵法,白花了三枚灵石,背着大剑出了这‘仙栈’,驾云朝大城的出口而去。 突然间,江林儿眉头一挑,仙识捕捉到了某个熟人。 她朝着城中一处高楼中匆匆一瞥,就立刻收回了视线,确保不被对方发现…… ‘这不是,上次给我送东西的那个龙族少年吗? 好像还是龙族太子来着? 这家伙跟一群凶神恶煞的妖魔鬼怪……不对,这是障眼法做出来的容貌。’ 江林儿心底泛起浓浓的疑惑。 此时,她多年混出来的直觉告诉自己,这里面肯定有大阴谋; 但她混出来的经验又告诉自己,此事绝非她能掺和的。 并未多想,江林儿选择不管,出了天涯海角附近的这座巨型坊镇,就取道东海、潜藏行踪,朝度仙门赶去。 她飞了小半个时辰,心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二太子与自己那神秘的小徒孙关系匪浅,不然上次也不可能送那么重的礼…… 出来混,多多少少都要讲点义气。 略作思索,她取出传信玉符,耗费了一次这珍贵的传信玉符使用次数,将自己所见之事,传回了度仙门。 江林儿很快就得到了李长寿的回信,嘴角轻轻一撇。 “这小家伙,差使起自己师祖来,还真是理直气壮!” 罢了,看在老二的面子上…… 摇摇头,江林儿朝着下方大海落去,等待着李长寿所说的‘高手’赶来汇合。 第一百九十八章 我,敖乙,绝不可能女…… ‘林儿,若我有一天能修得长生道果,长生路上,定要有你有我。’ 那一年,小琼峰后山开满了茶树花,两道身影在追逐笑闹…… ‘来追我呀,哈哈哈,如果你,追上我,我就让你……’ ‘哈哈哈。’ 画面一转。 ‘林儿,我最近忙着闭关修行,师门给了我这么多期望,我不能让他们失望,只是有些忽略了林儿你。’ ‘你闭你的关吧,今后不必来见我。’ 那一年,破天峰的闭关洞前,留下的,只是一道被气昏头的背影。 ‘林儿,你不要……’ “您可是林江散人,江林儿道友?” 一缕传声钻入耳中,让陷入回忆的江林儿顿时打了个激灵。 她此刻正藏在海底的一处岩峰中,潜藏了气息、身形,并将仙识扩散在了数百里范围内。 然而,直到这传声入耳,江林儿都没能发现对方的踪迹。 隐匿的高手! 一条扁平的海鱼游了过来,在江林儿面前化作了一道慈眉善目、白发苍苍的老神仙,主动显露境界气息。 天仙境初期。 江林儿默默地抬手,握住了自己背后的巨刃刀柄,虽是在海底,有强大的水压,但双方都有天仙境仙力护身,与平地无异。 “道友何人?” 何人? 自然就是李长寿……的纸道人。 李长寿得了江林儿传信,听闻在天涯海角的大坊镇中,见到了‘敖乙’和一群实力强横的深海大妖混在一起,正在那饮酒畅谈,心底便立刻断定,那绝非自家二教主。 用敖乙的形貌在外搞事,应该就是西方教的小计策…… 准确来说,应是西方教同时进行的几个计划之一。 当下,李长寿便请江林儿在此地等候,稍后请江林儿引路; 随之李长寿便启动了度仙门山门外藏匿的纸道人,整合了一支军团战力,让其中一只纸道人全力催动五行遁法,极速冲来此地。 与此同时,李长寿还用神念通知了敖乙,让敖乙请龙王找几位绝对信得过的高手,修为越高、脾气越温和越好,来此地与他汇合。 让李长寿没想到的是,他最先赶来此地,敖乙他们倒还晚了些。 当下,李长寿笑道:“贫道得了长寿传信,特来与道友相见。” 江林儿嘴角撇了撇,嘀咕一声: “就知道我这个小徒孙不简单。 道友你如何自证身份?洪荒艰险,贫道不得不防,还请道友勿怪。” “情理之中,”李长寿温声道,“我听长寿小友提到过,他大师伯皖江雨此时还是树灵,尚有几年的寿元。 他师父此时尚且不知,大师伯已遭了劫难、投胎转世之事。” 江林儿松开刀柄,笑道:“他还真是将这点事到处去说呢,那道友又如何认得我?” 李长寿沉吟两声,“长寿小友给了具体的描绘。” “哦?什么描绘?” 李长寿笑道:“他说道友静若处子,动若凶魔,背着一把大刀,喜欢身着甲胄,应当就是道友你了。” 江林儿哼了声,淡然道:“算他会说话,你就是他口中的高手? 我说句不好听的,就凭咱俩的实力,过去探查只要被发现,只能当场殒命。” 她话音刚落,海水中就出现了几道若有似无的威压,李长寿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边的测感石,有数道仙识锁定了此地。 少顷,海水毫无动静,但四名龙首老者诡异地出现在了四人面前; 有位龙族老者抬起衣袖,一条小青龙自袖口钻了出来,化作了敖乙。 “教主!” “嗯,”李长寿立刻点头答应,顿时对敖乙传声,叮嘱敖乙不要暴露南海海神与度仙门弟子李长寿之间的关系。 敖乙不着痕迹地点头,看向了江林儿,对江林儿露出几分微笑。 李长寿对江林儿拱拱手,道:“道友,劳烦你帮忙引路,只需要将我们引到那,找到那人便可。” 江林儿看着那四名面容肃穆、一言不发的龙首老者,皱眉颔首,禁不住对李长寿的化身传声嘀咕了句: “这都是什么境界?莫非是传闻中的大罗金仙了?我怎么一点都看不透。” 李长寿微微一笑,龙族这次终于拿出了自家家底。 因为已经斩了两次道境、巩固道基的缘故,李长寿此刻倒是能顶着对方的威压,辨别金仙与大罗的区别。 这四位龙族高手,给李长寿的威压十分强烈,但并未有大罗金仙境。 大罗,道已圆满矣,需自身之道本身无缺憾,且机缘、气运、悟性缺一不可,并非活得够久就能修成。 远古大战,龙族几乎拼光了高手,才将凤族摁了下去,之后又缺了气运与福源,背负了打碎洪荒的无边业障…… 故,哪怕龙族底蕴再深厚,此时也不可能有多少大罗金仙。 大罗金仙的道韵,与金仙也有明显的不同,反而不会给人太强烈的压迫感…… 比如那位提着花篮的福德金仙云中子,以及三教源流大会上曾出现的部分圣人弟子,都是这般。 而像自家大法师,隔壁家的赵大爷,美如画的云霄娘娘,以及截教、阐教几位大弟子,那都是另外的价钱……呸! 另外的修为层次! 但这四位龙族高手中,有两位绝对是金仙境中的高手,给李长寿的威压十分强烈。 仔细端详,四龙的长相还有些相近,各自气息也能互相融合,若这四龙合力,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战力。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92节 敖乙也在一旁介绍: “四位叔伯,这位就是我南海神教教主。 教主,这四位是我父王的侍卫,自上古以来,在我父王身旁跟随已无数岁月,绝对信得过。” 四位龙首老者齐齐做道揖:“见过道友。” 李长寿连忙还礼,笑道:“劳烦各位道友跑这一趟。” “海神可随意称呼我四兄弟,”一龙首老者含笑道,“我四兄弟名号也只是简单的壹贰叁肆,此次护卫殿下前来,有陛下旨意,全权听从道友号令。” 李长寿连道不敢,又介绍了江林儿的身份,让江林儿详细说了下,她此前所见情形。 江林儿定了定心神,说道: “我此前在天涯海角旁的天涯城路过,也是偶然瞥见,看到了一群深海大妖化作了人的模样,在跟这位敖乙殿下饮酒作乐。 他们并未遮掩,场面很是混乱,且里面最少也有几名金仙境高手,妖气滚滚的。” 李长寿问:“这个假冒敖乙之人,在做何事?” 江林儿咳了两声,眼神飘向了海面,“抱着两个妖娆女子……很不老实。” “混账!” 敖乙勃然大怒,“我大婚在即,这是要害我名声!我怎会对思思之外的女子动手动脚!” 李长寿却略微皱眉,言道:“乙兄勿怒,此事有些蹊跷,四位前辈如何看?” 龙壹老者道:“有人想干扰大婚之事。” “不错,”李长寿缓缓点头,言道:“乙兄与鲛人公主大婚,对龙族而言,是稳定四海的一步好棋。 但对于,见不得龙族安稳的有心人而言,却是他们继续行事的阻力。 对方故意化作你的容貌,还做一些不堪之举,又故意不遮掩,还在天涯海角鱼龙混杂之地,无外乎,是想传你轻浮孟浪之声名,从而让海族心起怨念。 海族多是单纯心性,若有人煽风点火,说你不过是看上了鲛人族公主的美色,威逼利诱,那这次大婚反而会对四海安稳,起到负面作用。” 敖乙和四位龙首老者各自面露思索,他们虽想到了有人要干扰敖乙大婚,却是没想到,后面还可以有这么多操作…… 李长寿所说,其实就是‘舆论战’的思路,在板砖之风横行的洪荒,也不太多见这般手段。 不只是他们想不到,可能……对方也没想这么深…… 但此事发展下去,很容易成李长寿所说的情形,这一增一减,对龙族影响将会十分巨大。 当下,几位龙族老者道: “此事看来颇为严峻,是否要立刻调兵,将天涯城围起来?” “打草惊蛇反而不美,”李长寿沉吟几声,心底已是有了腹案,“这般,一位前辈送乙兄和江林儿道友回去,三位前辈伪装一下身形、气息,随我去天涯城查探一番。” 敖乙忙道:“教主,我也想去帮些什么!” “你……” 李长寿略微思索,并不想让敖乙冒险。 龙壹老者又道:“此前在鲛人一族遭劫之事如今,我家二殿下已携重宝,若遇危难,殿下可直接挪移回东海龙宫。” “这就好,”李长寿勉强答应了下来。 当下,按李长寿要求,四位龙首老者变化容貌,化作了两名中年、两名青年; 他们隐去了头顶犄角,身上的甲胄也换成了道袍,气息伪装为天仙境。 敖乙只是伪装了长相,还是那般清秀少年。 江林儿想了想,将斗笠摘下来,在甲胄之外裹上了一层长衣,简单束起长发,倒是直接……变装成了男子。 而李长寿更简单了…… 他在袖中拿出了一只纸人,纸人化作一名青年;原本的老神仙则恢复成了纸人身形,钻进了这青年袖口。 江林儿在旁看的一愣,敖乙心底又赞叹几声‘人教大法师真妙法’。 四位龙王侍卫出手,他们七道身形在海水中无声无息穿梭,迅速赶往那宏伟的天柱附近。 路上,江林儿传声问李长寿的纸道人:“道友到底是何人?” “南海海神。” 江林儿又问:“道友又是如何认识的我那徒孙?” 李长寿:上辈子懂事之后第一次照镜子,就认识了。 “机缘巧合,这些道友可去问长寿小友,咱们先将此事为敖乙殿下做好。” 江林儿若有所思,并未多说什么。 七人一同进了这座大城,假装是要去三千世界中结伴遨游的七名天仙高手。 江林儿指了个方向,他们仙识散出去,看到了那‘假冒伪劣二太子’所在之地。 那是在一座高楼的最顶层雅间,十分显眼,各处窗户大开,其内尽是些靡靡之音,里面的情形也有些不堪入目。 十多只顶着各类奇形怪状脑袋的大妖,在此地饮酒作乐,有二十余名妖、人、海、精族的美貌女子,在此处侍奉,所穿衣物十分清凉。 不过,这些女子也都十分专业…… 哪怕知道这雅间没开启隔绝阵法,任人观摩,也是丝毫不影响她们业务发挥。 由此判断,对方绝对加钱了! 有三名妖族、海族女子,正围着那‘假敖乙’发嗲、喂酒…… 敖乙看的青筋暴起,李长寿也是暗自皱眉。 江林儿禁不住骂道:“这些女子一个个也是真够了!大就了不起吗?呸!” 其他五龙齐齐歪头…… 李长寿轻笑了声,仔细思索,此时心中已有定计,对几人传声道了几句。 一时间,四位龙王侍卫点头答应,这种事在他们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 而敖乙,却是一阵为难,又不想违背教主哥哥的意思…… 他们进了一处偏僻的‘仙栈’,直接将这家仙栈包了下来,找了三处隐蔽的房间,各自行变装之事。 李长寿给几人各自定下了【剧本人设】,提出了少许要求。 少顷,四位龙卫化作了四名身穿统一灵宝铠甲的女子,各自带着面纱、提着一把宝剑,依然伪装成天仙境气息。 他们都是老龙了,经历的多了,对这种伪装之事,心底也没什么波澜。 但隔壁屋子里的敖乙,此刻却是面色通红,看着镜子中的……少女…… 为了不被人看破,他是真的没用什么障眼法。 敖乙只是换了个简单的女子发型,穿上了一身给自己夫人姜思儿准备的仙裙,又用仙力调整了下身形,稍微抹了一些腮红…… 一个灵秀少女,就这般诞生了。 而李长寿今日,已经拿出了第三只纸道人,纸道人化作了一名老妪。 此时,李长寿在叮嘱着接下来之事: “乙兄,接下来你要时刻记得,你现在就是你夫人姜思儿的好友柯乐儿,接到了邀请,从三千大世界中赶过来参加表姐大婚。 在此地,突然撞到了假敖乙在饮酒作乐,就气不过,上去打了他一顿。 然后,打的时候吸引尽量多的人围观,揭穿这个假冒之人的身份,不用犹豫,直接拉出城外打杀了。 此事闹的越大越好,最好让四海海族都知道,敖乙是个专情专心,对姜思儿如何如何温柔专宠。 这才能稳住四海海族的人心。” 敖乙小声问:“教主哥哥,为何不能我直接现身?” 李长寿笑道:“你直接现身,一来容易遇到危险,引来西方高手针对,二来…… 自卖自夸效果好,还是路人视角评价的效果好?” 敖乙仔细想想…… 教主哥哥说的极有道理! 这二太子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与思儿本是……现如今,却越来越像是一场联姻了。” “说话方面……会学女子嗓音吗?” “这个,哥哥放心,”敖乙用仙力调整了下嗓音,顿时娇滴滴地喊了声,“这般可以了吗?” 嗤…… 李长寿的本体,在小琼峰地下密室中已经笑出声。 但这老妪化身纸道人,只是微微点头,道:“尽量不要露出破绽。” 突听左右墙壁被敲响,三座房间的阵法、结界同时落下,七人同时拉开房门走出。 左侧四名龙卫已化作了四位女侍卫; 右侧的江林儿换了一张普通些的面孔,难得穿上一套仙裙; 居中的敖乙……柯乐儿顿时面色通红,但心底反复念着‘这是为了龙族大事’,迅速恢复镇定。 李长寿化作的老妪已经入戏,有些忧心忡忡地道:“小主人,老身刚刚真的见到了那位敖乙殿下!” “哦、哦?”敖乙还有些不适,“过去看看。” 李长寿连忙传声,“愤怒,愤怒。” “哼!都跟我来!”柯乐儿一瞪凤眼,“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对不起我姐姐!” 与此同时,江林儿的目光撇过这六人,禁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良心…… 假的吧! 败了啊! 人教粗话!!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93节 第一百九十九章 敢问乐儿仙子芳名! 敖乙扮作的柯乐儿,带着四位龙族高手扮作的女侍卫,风风火火冲向了假敖乙所在之地。 此地是洪荒五部洲天地的边缘区域,这处大坊镇也并非是人族‘专属’,随处可见妖、灵、精、怪、海等族…… 自然,还是以人族居多。 也有一些凶兽化形、带着业障的凶恶生灵,偶尔在此地出没,只要遵循此地规矩、走出去不怕被围攻赚功德、爆装备,都可在此地逗留。 李长寿此时使用的老妪纸道人,拄着拐杖不断在后面追着,口中喊着: “小主人,您不要冲动,这里是洪荒五部洲之地,可不能乱来! 您就是有怨气,也该跟您好友商议商议啊……” 前面的柯乐儿却是丝毫不停,直接冲入了那处比较特殊的…… 【酒】楼。 花楼,那是俗世的称呼; 仙人做这种事,那能叫寻欢作乐吗? 仙人来这种地方,只是为了体验临时情劫,增强对大道的感悟与理解,明本真我,修自在意! 当然,也有宾客,是因修行时间太长,想来找一找曾经的激情…… 各族修行之士,自然也没什么男尊女卑的俗世规矩;作为开设在天涯城的这种酒楼,其内自然提供全方位的优质服务,男女都可进此地放松。 柯乐儿这边刚一进去,立刻就有两个男人迎了上来。 这是一名长相清秀的青年,与一名气质成熟的中年炼气士,清一色真仙修为,齐称: “仙子别来无恙,今日可是来小酌一二?” “滚!” 柯乐儿一声冷喝,这少女眼底满是怒火。 被呵斥的这两人倒也不温不怒,一人轻笑着离开,一人则是含笑道一句:“此处乃天涯阁庇护之地,仙子还请……” “我让你滚!” 柯乐儿一声轻斥,直接拔出短剑。 李长寿扮作的老妪连忙向前,劝道:“小主人您消消气、消消气,不行咱们将此地买下来,您再砸也不迟。” “我是来砸他们这破楼的不成?” 柯乐儿骂了声,身后已经有一位龙王侍卫向前,随手扔了一面令牌过去,其上刚好写着‘天涯’二字。 那中年男仙面色一变,立刻低头恭声答道: “原来是贵客上门,是在下多有得罪,您里面请,随意便是。” “哼!” 龙贰一扫衣袖,没好气地将令牌收了起来。 李长寿大概明白了; 要么是这天涯阁背后应该有龙族的入股,要么是……龙贰在这里消费够高…… 咳,各种可能性都不能轻易排除。 这处酒楼有十二层之高,却没有半级上下的阶梯,居中‘天井’处,有六朵花瓣状的粉色云朵,不断上上下下的送客。 当下,李长寿跟着五条女装真龙乘云而上。 后面的剧本,也是按他所写丝毫不差地在走…… 柯乐儿冲到那雅间之前,撩起裙摆,一脚踹开此地,提着明晃晃的宝剑冲了进去。 霎时间,里面那些十多只深海大妖都愣了,而那假敖乙更是疑惑不解…… 好死不活地,这假敖乙见柯乐儿不过真仙境。就笑吟吟地道了句: “这个倒也不错,过来陪陪本殿下!” 柯乐儿瞬间怒发冲冠、双目几欲喷火,提着剑就直接冲了上去! 比柯乐儿更快的,还是四位龙王侍卫。 这四龙配合无比默契,龙壹在敖乙身侧贴身护卫如影随形。 在敖乙出剑之前,龙壹已对着那假敖乙点出一记定身术,将这不过天仙境的假敖乙直接封禁。 几乎同时,龙贰甩出一条布满细鳞的绳索,龙叁祭起一口散发凶煞气息的紫色口袋; 龙肆立刻朝着侧旁迈出一步,护住了李长寿的纸道人化身。 仙绳化出十数道残影,将七八只天仙境大妖同时缠住,向后猛拽; 口袋之内出现一股绝强的吸力,将这些尽数大妖收起,不仅未曾伤那些陪酒的女子,甚至都未挪动半只酒杯碗筷。 李长寿暗道一声:‘好宝贝! 说时迟那时快! 尖叫声、喝骂声不绝于耳,天仙、金仙气息涌动,满楼宾客尽被惊动; 自然,也有关键时刻被惊吓…… 作为回应,这高楼各处的阵法、禁制立刻启动,但楼顶依然被强悍的仙力波动直接冲垮! 几名修为较高、反应迅速的大妖,在仙绳与布袋发难时,就已是做出反应,起身应敌! 但龙贰、龙叁并非只凭宝物,两人在祭起宝物的瞬间,已是找准此地最强的两名深海大妖,径直冲了过去。 他们出手时,身法高明、下手精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仅有两道残影留存; 有符箓之法、有禁制之道,更有仙力集中于一瞬爆发的高明术法! 这十多名大妖之中,有两名老妖是上古时残留的妖族余孽,修为高深、有长生道果,在深海也算个狠角; 他们刚刚躲过仙绳、布袋,面对扑来的两名‘女子’,口中厉喝、立刻祭起宝物就要还击。 可几件宝物的宝光还未亮起,各自脖颈已是被两只女子的柔荑攥住…… 真·洪荒正经版本·龙爪手。 龙贰、龙叁掌心涌动龙族秘箓,瞬间封了这两只老妖的元神妖魄…… …… 整场斗法,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 若非此地是洪荒有名的坊镇,背景复杂; 且这处坊镇也有金仙坐镇,规矩就是不能斗法打杀旁人…… 龙贰、龙叁出手,就能直接撕了这一屋子大妖。 李长寿在旁看的赏心悦目,江林儿在暗中看的直咋舌。 兔起鹘落、迅若奔雷,真不愧是龙王的贴身护卫,这才是真正的搏杀高手。 这些大妖也是真的不怕死…… 面对这种未知强敌暴起发难,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立刻逃遁,还敢出手反击。 这些妖族也不想想,若非早已摸透了这一屋子大妖的实力,他们一行怎么敢正面强攻? 但凡龙壹、贰、叁、肆有一丁点压力,李长寿肯定就献策算计了…… 另一边; 柯乐儿一剑刺穿了那冒牌货的肩头,口中娇滴滴地大喊: “你这负心薄幸之辈! 亏我思儿姐姐那般待你,你竟在此地跟这些不入流之辈寻欢作乐!” 那冒牌货顿时欲哭无泪,此刻却是连喉咙都被封了,半句话说不出来、半截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神求饶。 原本那些赔笑的女子,都已是面色苍白地瘫软在各处。 她们本就修为不高,刚才金仙气息、威压爆发,已是吓的她们腿软噤声,此刻大气都不敢喘。 李长寿立刻传声让敖乙冷静了下来,此时也终于到李长寿的老妪登场…… “小主人,您消消气! 您怎么伤了东海龙宫的二太子殿下,这可如何了得!” 柯乐儿抿嘴道:“我就想替思儿姐姐出口气! 我思儿姐姐好歹也是鲛人族公主,怎会瞧上他这般!” 李长寿扮作的老妪突然轻咦了一声,皱眉道:“小主人,你看他气息似乎有些不对,这怎么,还有妖气?” “嗯?” 柯乐儿定睛一瞧,一旁的龙壹已是迅速出手,破了冒牌货的障眼法,露出了此妖真容。 是一名面色惨白的妖族青年,天仙修为境界。 柯乐儿皱眉道:“假的?” 龙壹也擅自加戏,有些浮夸地喊道:“啊?!这不是敖乙殿下!” 那冒牌货连连眨眼,眼泪都流了下来…… 柯乐儿骂道:“竟敢假扮我那准姐夫!当真留你不得!” 此刻,数不清多少仙识注视着此地; 见柯乐儿提剑就要杀妖,楼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且慢动手,本城规矩!不可斗法!” 就见一道道流光闪烁,数百身穿仙甲的兵卫将这高楼团团包围,又有两名金仙境老者现身,散出自身威压。 这就是这个坊镇的秩序维持者。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94节 然而,龙壹四兄弟齐齐爆发自身威势,轻松就将外面这两金仙盖了下去。 于是,那两名老者立刻换了个态度,拱手赔礼,苦笑着向前问明原因。 此时自然还是李长寿出马解释。 李长寿言说,他们是被邀请前来参加东海龙宫大婚的宾客,还拿出了一封‘空白’的请柬作为证明; 随后又隐晦的点出,他们一行跟脚不便透露,但此地有人假冒东海龙宫二太子敖乙…… 前后说了不过七八句话,这些天涯城的护卫就提出,能否去城外解决此事。 李长寿虽轻松达到了目的,但心底也是略微感慨…… 【所谓的规矩,也不过是约束弱者,洪荒本就是个拳头大就有道理之地。 想在洪荒找点安全感,有了一定的实力,也必须有势力才行……】 嗯,紧抱圣人大腿等四条基本守则,一刻都不能忘却! 事情很快就得以解决。 敖乙扮作的柯乐儿,当街拖着假扮敖乙的妖族天仙,一路去了大城的大阵之外; 沿途四龙族高手护送,那数百名护卫也在周遭跟着。 此刻,穷凶极恶的小师祖开始发挥作用。 她躲在人群中,用‘纯路人’的视角,操着‘纯粹看不惯’、‘我客观点评下’、‘吃瓜群众忍不住说一句’等话术,将假冒敖乙之事,传遍了此地大街小巷。 不多时,万人空巷,各族修行之士聚在这座大城东部。 此地虽人多口杂,但舆论趋势被李长寿和江林儿暗中掌控,都是在讨论东海龙宫二太子敖乙,与鲛人族小公主姜思儿的‘大婚’之事。 到了城外,柯乐儿将那冒牌货甩到十丈之外,骂道: “思儿姐姐与我如此要好,她给我的传信中,说与我那准姐夫如何如何相依相守、相敬如宾! 今日你竟在此地败坏我家姐夫的名声,罪不可恕!” 一旁龙壹催法,一指虚点,这妖族青年顿时化作了一条大号的鲶鱼,浑身发抖。 柯乐儿手起剑落,手中短剑仙光涌动,却是毫不费力,就将这鱼头斩了下来…… 李长寿立刻对龙壹传声道了句,龙壹出手,将这鱼妖的尸身用仙力包裹,扔到了空中,一掌直接轰成残碎,甩入大海。 江林儿躲在人群中吆喝一声:“好!” 周遭也有不少好事者出声吆喝,场面顿时有些糟乱。 李长寿又对【柯乐儿】传声叮嘱: “不要泄气,做戏就要做全套,摆出点高冷姿态,继续讲台词。” 柯乐儿立刻转身,面对着天上地下这诸多人影,傲然而立,‘俏脸’微寒。 他用此前定下的女声,开口喊道: “今日我柯乐儿在此,为我好友姜思儿立身正名! 姜思儿姐姐,与我那准姐夫东海龙宫二太子敖乙,乃一见钟情,实两情相悦,遂定三生之诺,邀四方好友、五地贵客,欲行六礼之事! 今日有妖族欲污我这位准姐夫的名声,假冒我姐夫之名,在此地寻欢作乐、不加掩盖,其心肠之歹毒,诸位道友共鉴! 今日本仙子杀了此贼,将这些欲害我准姐夫名声之妖族带去龙宫,也算做一份贺礼!” 言罢,柯乐儿做了个道揖,转身就要跳入海中,四名女侍卫紧紧跟随。 正此时,突听城中传来一声,有些结结巴巴的呼喊: “柯乐儿仙子,还请留步!” 柯乐儿扭头看去,却见一青年模样的人族青年从城中跳了出来。 此人面色涨红,支支吾吾,却是禁不住以手掩面,问了句: “敢问、敢问柯乐儿仙子芳名为何? 今日见仙子风采,贫道、不,我,我心底为之心折,那个,仙子可有道侣……” 嗯? 柯乐儿、咳,敖乙顿时额头挂满黑线。 人群中混着的江林儿差点笑喷出来,连忙捂住嘴,低头蹲了下去。 第二百章 悲伤,那么大 也不知怎么,江林儿笑着笑着就突然一撇嘴,嘀咕了句‘没劲’,淡定地抬头仰望星空。 李长寿在旁刚好捕捉到了这一点细节,想着自己此前构思却炼制失败的某种丹药,心底对小师祖说了句抱歉…… 他修道日短,丹药创新这方面的积累,实在有限…… 话说回来,敖乙扮了一次女装,竟就收获了一见钟情之人,不得不说,这魅力指数确实不错。 可惜,这注定只能是流水有意而流水无情。 敖乙身为正经的龙族太子,截教炼气士,对此更是嗤之以鼻,冷冷地道了句: “滚!” 短剑出鞘,随之归鞘,发出一声剑鸣之音,他这个柯乐儿,起身跳入了大海…… 四名龙族护卫在旁贴身保卫。 而李长寿的老妪纸道人,皱眉看了眼那个天仙境的青年炼气士,传声道了句: “这位道友,我家小主人可非寻常女子,若起心思,小心性命。” 他总不能真的坑了自家二教主。 当下,老妪纸道人转身离开,也不忘暗自对江林儿传声叮嘱几句。 按计划的那般,李长寿的纸道人,与敖乙、龙族四高手,一同离开此地,迅速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敖乙不能在外停留太久,以免引起西方教高手注意。 江林儿混在此地人群中,朝城内而去。 她刚要走,突然听到海边传来了一声低喃,却是刚刚那个慌忙无措,喊着‘柯乐儿’,却硬是还要问人叫什么名字的人族青年炼气士…… 这家伙喃喃的是: “这般奇女子,当真是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割舍不下。 柯乐儿…… 乐儿……乐乐……” 江林儿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回去砍了此人! 且说正事。 海水中,龙壹四兄弟护着敖乙与李长寿的纸道人,匆匆遁出数万里。 李长寿简单叮嘱了敖乙几句,让敖乙回去和姜思儿对一对口供,由姜思儿安排一下柯乐儿的后续故事,切莫被人看出破绽…… 这四位龙王的贴身侍卫,此刻全心戒备,联手施展遁法,带敖乙飞速赶回东海龙宫。 仿佛走的慢一些,背后就会跳出一位西方教的圣人弟子一般。 没办法,被这位海神叮嘱的多了,他们莫名也有一些紧张。 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且只是一同处理了一件小事,龙族四侍卫此刻对李长寿的信任,已非简单的‘奉龙王之令’。 他们已经体会到,这位海神做事,确实比普通人族高手要稳健许多、周全许多…… 不,莫说人族,就是算上龙族,也极少如此稳健周全的人物! 与敖乙他们分别之后,李长寿就将老妪纸道人化作灰烬,换成了老神仙皮肤的海神专用纸道人。 他在东海深处搜查了一阵,确定无人追踪柯乐儿的踪迹,便赶去了与江林儿相约碰面的荒岛。 到了岛上,施展化形术,藏于石缝中; 李长寿开始推演,西方教那边会因此事有什么反应…… 这应该就是一场小算计。 深海妖族也被牵扯到了龙族之事中,西方教这次动用的手段,已是越来越多。 其实李长寿最担心的,便是到后面时,西方教会自觉骑虎难下。 那些操盘‘驯龙’的圣人弟子们,投入太多资源最后却促成龙族上天庭,定会恼羞成怒,说不定就会想将事情闹大、搞的无法收场,从而惊动西方教二圣。 这个‘度’,着实难把握,对李长寿来说,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挑战。 今日之事,倒也有些奇妙之处。 仔细想想,这也是姜思儿那颗前世泪结下的善因。 ——姜思儿赠灵娥鲛人族的重宝‘前世泪’宝珠,这是前因,灵娥将此物转赠小师祖,小师祖赶回洪荒时,半路撞见了假冒敖乙之事。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前因后果,玄中自然。 李长寿只能轻赞其妙,心底略微有些感…… ‘且慢!’ 李长寿道心一震,及时喊停。 坐在地下密室中的本体睁开双眼,凝出青色大剑,施展斩道之法,对着自己额头狠狠一斩。 就听啪啪两声轻响,李长寿身周仙光涌动、莲花乱坠,勉勉强强下降了一个小境界,道基又完美几分。 随之,李长寿继续此前之感悟。 【师祖与忘情上人之事,要尽快促成了。 若是能借师祖之口,将忘情上人此时没有悟透、尚未悟到之处,稍加提醒,说不定忘情上人就能天仙巅峰大圆满……】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95节 李长寿虽然还压制得住自身境界,但‘金仙劫参考’,自然来的越早越好…… 这般,他就能做更多准备,也能确定,自己巩固道基的最佳程度在何处。 如果自己把握充足的情况下,也要考虑金仙劫之后,是否还能有飞升的情况…… 没有什么先天至宝护身,功德金身此刻也不过凝成了几根手指的程度,修为境界自然越高越安全。 半日后; 江林儿从海水中迅速遁来,在这荒岛之下,与李长寿顺利碰面。 此时,李长寿已是做好了有关‘假龙太子’事件的后续安排,龙族那边已经开始借此事到处‘炒作’。 将敖乙和姜思儿的姻缘,塑造成多版本的浪漫故事,借此稳定四海海族人心。 柯乐儿这个好友,姜思儿自然认下了; 小公主是个聪慧之人,又有敖乙随时问询李长寿的意见,后续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海水中,李长寿看着面前这位恢复了甲胄、斗笠打扮的小师祖,笑道: “我送道友去度仙门山门处吧。 这次让道友外出涉险,已是为难道友,若道友路上再出什么差错,但当真也不好对长寿小友交代。” 江林儿顿时面色有些古怪,漫不经意地道了句: “还跟我做戏呢?这里都没外人了。” 李长寿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心底迅速思索,自己有可能在露出了破绽,继续淡定地道了句: “道友所说是何事?莫非还未从刚才戏中出来?” “嗯?” 江林儿挑挑细眉,却是看不出什么破绽,顿时笑道:“道友勿怪,我还以为道友,就是我那位神神秘秘的小徒孙。 既然道友要送我回去,那咱们一同上路吧,驾云还是如何?” “可施水遁,隐蔽为上。” 李长寿甩了甩拂尘,两人被一只气泡包裹,随在海水中迅速遁行。 这一路,江林儿当真是有些不让寿省心…… 而李长寿为了防止暴露,用水遁走得也不算太快。 江林儿先是主动与李长寿聊东聊西,时不时就会在言语中设下陷阱,想趁着李长寿一时不备,套出点有价值的讯息。 然而,李长寿不仅没有上套,反而渐渐掌握了聊天的节奏,用一些细节反复暗示。 待两日后,度仙门山门前,李长寿与江林儿告别时,江林儿已经基本确信—— 南海海神与她的小徒孙,并没有太深的关联,两者只不过是因为敖乙二太子,从而有了些交际。 甚至,江林儿还觉得,南海海神是个挺不错的前辈高人…… 就是太过于神秘了些; 真实修为、本身道号什么的,完全不肯透露。 “这种人,倒也让人安心,比上来就掏心窝子的家伙,感觉舒服多了。” 江林儿轻轻舒了口气,伸展了下筋骨,朝度仙门山门御空而去。 虽然出现了一点小波折,但总算顺利赶了回来。 哼,这次回来,才不是为了前世泪什么的! 只是因为想念自己的两个可爱徒孙和小玖了,这才赶回来的! 片刻后,小琼峰上。 “灵娥,长寿!你们的师祖大人回来啦!” 棋牌室中,刚端起酒壶喝了一口的酒玖瞬间喷出了一片水雾,俏脸苍白,短衫轻颤。 一旁的灵娥眨眨眼; 喊师祖回来,用前世泪攻略忘情上人这种事,当然不可能告诉忘情上人的九弟子咯。 顺便,看小师叔被师祖捉弄,也是相当有趣的一幕…… “这魔头师叔!怎么回来都不提前打声招呼的!” 酒玖急忙窜了出去,召出大葫芦,不等大葫芦变大就直接抱着御空而起! 然而,酒玖刚飞起来,就被一道倩影从后欺身抱住,瞬间捕获,朝小琼峰湖边砸落! “哈哈哈,刚回来就能吸到福气! 快,小玖让师叔蹭蹭!” “师父救命呀!” “你师父敢管我?” 酒玖放声大喊:“小长寿救命啊!” “哈哈哈,你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能救你了!哈哈哈!小琼峰上我最大! 嗯,辈分最大!” 那极度猖狂的大笑声,在湖边来回飘荡。 齐源老道被惊醒后,本想连忙出来行礼,但刚出门庭就听到了外面的打闹声响。 想了想,齐源老道还是老老实实坐回了蒲团上,先不出去打扰师父的兴致了…… 不多时,灵娥与熊伶俐赶来此地。 已经跟酒玖混熟的熊伶俐,此刻果断站了出来,高呼一声: “放开我师姐!” 她眼见酒玖狼狈不堪,立刻冲上去,开启血脉神通,抡起蒲扇大小的手掌,动若霹雳,一巴掌将这个陌生的矮瘦女子拍飞了出去! 熊伶俐将已经衣衫不整的酒玖抢救了下来,护在铁塔般的身后,道了句: “不要欺负我师姐! 有什么冲我来!” 江林儿直接被拍飞了数百丈,在湖面上打了一溜的水漂,嘴里哎呀哎呀地喊个不停,掉入湖水之前,禁不住仰头喷出一口血沫。 灵娥顿时花容失色,连忙飞过去。 酒玖感动到热泪盈眶,抱着熊伶俐的大腿,在那一阵嘤嘤哭泣。 等齐源老道喊着‘师父——’冲向湖边,熊伶俐眨眨眼,掐着手指头算了算。 海神的师父的师父…… 嚯,又闯祸了! …… 片刻后,李长寿驾云从丹房位置慢悠悠地赶来,仙识所见,是一幕有些奇怪的景象。 师父他老人家站在草屋边,这个不用多关注。 酒玖裹着被子坐在灵娥的草屋门前,瑟瑟发抖,灵娥端着茶水,正从湖边灶台走向草屋前。 熊伶俐盘腿坐在草屋前的地面上,时不时的挠头笑着。 而在熊伶俐身旁,一道身影上蹿下跳,不断戳戳这边、摸摸那边,惊叹连连。 “苍天在上,你这肉身是怎么练得? 这也太天赋异禀了吧? 我堂堂天仙,还穿了六件防御类法宝,被你一巴掌拍吐血了竟然!你元神道修为竟然还远远没成仙! 哇偶,好厉害,传闻中的上古巫族也不过如此了吧。 你要不要跟我出去混?在这里闷着,岂不是暴敛天物,你若拿一件几千斤重的神兵,岂不是可以横扫千军! 哇,这胸肌……诶,意外的不是那么硬呢,你平日里练习不够…… 不对,你是女子!” 熊伶俐先是歪了下头,低头看着那只看起来很袖珍可爱的小手; 紧接着,那张可爱的脸蛋先是一白,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爬上了额头,随之还冒出了一股热气。 “啊——师叔讨厌!” “师祖快退!” 李长寿大喊一声,熊伶俐含羞带怯地一巴掌,已是拍了出来! 那只蒲扇般的大手蕴含着一股血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侧旁袭来,砸在了江林儿的肩头! 画面似乎由慢而快…… 因两人离着太近,且江林儿最开始也愣了,只来得及低头,眼睁睁看着那一巴掌拍到身上,身体随之变形! 江林儿还没有感觉到力道爆发,耳旁就已出现了呼呼的风声…… 这一掌,江林儿直接在齐源的草屋墙壁上,留下了两只人形的窟窿,撞断了十几棵大树,最后躺在了山林中。 张嘴,抬头,喷出了一口小小的血色喷泉…… 她看着天空,也不管身上的伤势,眼角又一滴泪水缓缓滑落…… ‘悲伤,辣么大。’ 第二百零一章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 酒玖离开时,又是逃也似的飞窜而走…… 几层阵法完全开启的灵娥草屋前,熊伶俐坐在那扮演门神,手中抱着一只烤熟的灵兽山兔,津津有味地品尝着。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96节 小琼峰门人弟子总共四人,此刻围坐在一张矮桌四周,桌上杯盘狼藉,小师祖已是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一阵长吁短叹。 假·老父亲,就如齐源老道这般,保持着一幅苍老的面容,有些茫然,有些无措,却只是含笑看着自己的师父,无条件支持师父做的每一个决定。 而真·老父亲,此刻已经为穷凶极恶小师祖安排好了后续的应急方案,并开始套师祖的话,想搞清楚江林儿与忘情上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稳妥起见,李长寿必须问清楚前因,才会让灵娥将那颗前世泪拿出来。 万一出什么乌龙,一切只是他们误会了,忘情上人和自家师祖,其实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咳,亲兄妹! 那就真搞出事了。 套话,也讲究流程。 洪荒套路哪家多,小琼峰上穷蹉跎。 李长寿以接风洗尘的名义,与灵娥一起动手,做了一桌饭菜。 席间,他对师父传声叮嘱了几句,齐源老道就开始为江林儿不断倒酒…… 若要调动情绪,有酒岂能无歌? 小琼峰纸人乐团首席指挥蓝灵娥,早已不动声色的去了角落。 她盘腿坐在蒲团上,罗裙的裙摆散落在蒲团周遭,在束腰的映衬下,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展露无疑,两缕青丝垂于身前,那张俏脸开始酝酿感情。 最初是一把七弦琴,弹奏舒缓之音,后面还有玉箫、二胡,用来升华感情。 若是情绪到了激烈处,灵娥还能拿出刚学不久的大鼓与唢呐…… 背景音乐就位,三两壶好酒入口; 情绪,就这么上来了。 李长寿选了个走心的切入点,先是问江林儿在外面这段时间过的如何,又以弟子的身份求教,该如何珍惜一段感情。 灵娥听的一阵面色复杂。 师兄真的不懂吗? 你明明才是此道行家! 若非师祖回来了,灵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师兄见面…… 那‘结界咚’,当真让她心慌慌、意乱乱,回味过来,又懊恼自己没用,当时怎么就只剩下了慌乱。 也由此,灵娥更为担心,万一师兄哪天寿性大发,又有几个女子能抵挡的住师兄的魅力。 还好,师兄的性子是这般麻烦,觉得道侣是累赘…… 大概这就是师兄经常说的,有失有得吧。 灵娥心事重重地弹奏着心事重重地曲调,不多时,就听江林儿幽幽一叹,说起了当年往事…… “我呢,跟忘情是一同入门。 几次碰面,我觉得他挺帅气,他觉得我也还凑合,一来二去相见熟悉了,就动了情念……” 这故事虽发生了较长的岁月,但讲述起来,却并不算多长。 那年的彼此都还单纯,两小无猜不觉仙路寂寞,桃花树前、瓜田李下,懵懵懂懂间,已是度过了春秋冬夏…… 江林儿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当年为何跟忘情上人闹掰。 一旁琴声换做了萧声,灵娥闭目吹奏,越发动情。 只是听了几句,李长寿就完全明白了。 小师祖江林儿的故事中没有什么‘第五者插足’、‘某如的衣柜’这些狗血元素,就是单纯性格原因。 如果非要用两个字总结,那只能是【爱过】。 如果要问江林儿此时的心情,也只能是【很后悔】。 “我当时就不该耍脾气,那个闷葫芦懂什么是哄人? 他是听什么信什么,我当时只是说的气话,他还就真哭了,还把道号改成了忘情……” 江林儿说到这里时,也是禁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后来他就渡劫了,还飞升了。 我也拉不下脸来反过来去找他,觉得像是自己巴结他一般。 算了算了,错过就错过了。” 她眼底满是失落。 李长寿做了个简单的总结,忘情上人与江林儿的故事很简单。 当年,忘情上人与江林儿已有了情愫,也已坦露了心意,但忘情上人执着于修行,渐渐疏远了这段感情。 江林儿本就是傲娇、咳,本就是要强的性子,忍不住去找忘情上人质问此事时,忘情上人只是说让她等,等自己成仙后会补偿江林儿。 江林儿一气之下,就说了【不必再来】的重话。 忘情上人将气话当做了真话,心灰意懒、改了道号,渡劫飞升,成为了如今度仙门的忘情上人…… ‘怎么这么像是,上辈子的校园恋爱?’ 李长寿目中划过少许感慨,随之便温声道:“师祖,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了,但有些人却是可以再追来的。” “哼,凭什么我去追回来?” 江林儿抬头挺胸,拍了拍身上的板甲,醉醺醺地喊了句:“就你师祖我,还怕没人要吗? 我那些狐朋狗友,有好几个想跟我结成道侣!” 一旁齐源略微有些尴尬,小声道了句:“大道方为本真,修道虽讲求法财侣地,但师父、徒儿,你们将道侣之事,看的太过于重要了。” 灵娥禁不住乱了吹奏的节奏,捂嘴让自己别笑出声。 江林儿嘴角一撇,“你是最没资格说这个的呀,傻老二。” “呃,”齐源老道禁不住以手覆面,想起了自己的故事,默默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旁边的灵娥已经拿起了二胡,但被师兄瞪了一眼,赶紧换成了古筝。 李长寿连忙为自己师父挽尊,笑道: “人有七情六欲,方才是人,道有万千真意,但终归是性情之外的天地本理。 这些都是人之常情,师父,您不必太过放在心上,修道本身就是一件乐趣十足之事,这可是您教弟子的。” 随之,李长寿就岔开了话题,正色道:“师祖,如此说来,忘情上人心底应该也是有你的才对。” “我不知道呀,管他有没有!” 江林儿翻了翻白眼,“我决定了,那个前世泪不用也罢,这次就当回来看看你们了!” 灵娥顿时有些疑惑不解,她能感觉到,师祖明明是很喜欢忘情上人才对。 李长寿对灵娥传声道了句:“将前世泪放在蒲团那,假装不小心落下。” 灵娥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依言照做。 随之,李长寿随手一扫,将桌子上的杯盘收起,起身道:“师祖,今日也差不多了,您先休息吧。” 齐源老道也起身道:“弟子明日再来听师父教训,师父您喝的有些醉了。” “哼,这点算什么!” 江林儿不以为意地道了句,心底幽幽的一叹,总不免有些失落。 齐源、李长寿与灵娥一同告辞离开,江林儿也就留在了灵娥的草屋中歇息。 出了屋门,齐源叮嘱两人不要在师祖面前闯祸,就走回了自己那多了两个人形大洞、但阵法已被李长寿修补好的草屋中。 李长寿和灵娥对视一眼; 灵娥眨眨眼,李长寿笑而不语,熊伶俐也已经端着吃了小半的烤肉站了起来,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师兄,怎么办?” 灵娥小声问。 李长寿传声道:“你这几日,与伶俐就在棋牌室那边呆着,不用多过来。 三日之内,必见分晓。” 灵娥有些似懂非懂,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熊伶俐却是乖巧地点点头,反正也不用多想什么,海神大表哥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几人各自离开此处草屋,前一刻还十分热闹的湖边,很快便冷清了下来。 草屋中,江林儿幽幽的一叹,抬手拍拍额头,脸上带着几分懊恼。 她禁不住有些垂头丧气,低声喃喃道: “啊,又搞砸了…… 江林儿你装什么装,直接答应不就完了吗…… 嗯?” 江林儿翻了个身趴着,突然看到了角落中放着的小小锦盒,张手将锦盒摄来,打开一看…… 一只眼泪模样的宝珠、一只小巧的便签。 《前世泪使用说明》 “哼!以为这样我就会用吗?” 江林儿哼了声,将锦盒推开,抱着胳膊坐在那,目光带着几分倔强。 片刻后…… “我就看看说明,不用就是了。 不错,纯粹是好奇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丹房中,李长寿在那大黑丹炉前坐了下来; 他这边还没开始启动丹炉的禁制,就感应到,在湖边有一抹熟悉的道韵一闪而过,消失在了护山大阵内。 啧,虽然知道师祖是个傲娇妹子,但这么快就成功说服了她自己,也真是…… “够腻害。”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97节 …… 与此同时,东海之东,天涯海角的大城中,天涯阁内。 此前被掀飞了楼顶的本地著名悟道场所——天涯阁,此刻已是完全复原。 在顶层一处雅间中,那青年坐在矮桌后,自饮自酌。 窗外星海璀璨,周遭琴声悠扬; 他就这般,在这里不断喝着,时不时轻轻叹气。 “乐乐…… 唉,乐乐。 第一眼看到了你,我已经连你我今后的孩儿面容都想清楚了,可你的芳踪,到底何处去寻呢。” 有一名老者闪身进来,单膝跪在了一旁。 “少阁主,属下去东海龙宫打听过了,鲛人族姜思儿公主殿下,确实有柯乐儿这位好友。” “什么?” 这青年炼气士顿时激动地站了起来,矮桌都被他膝盖掀飞,“真、真的有吗?太好了!” “少阁主您先不要太激动。 属下打探到,姜思儿殿下的这位好友,因之前在这里惹了事,似乎是被她家中长辈喊回去了。 属下无能,未能打探到更多消息。 咱们天涯阁虽遍布数十大千世界,但……三千世界着实太多、太大,有太多地方,是咱们涉足不到之处。” 这青年禁不住后退两步,一下像是丢了魂魄。 “她、她就这般走了吗?” 那老者苦笑道:“少阁主,您这般,但凡正常些的女子,都容易被吓到。” “老梁,你可见过我对哪般女子动过心?” 这青年幽幽一叹,言道:“我卞庄,至今修行两千余岁,母亲为我安排了一批又一批美貌乖巧的随侍侍女。 看她们,我如面对白纸一般,心底丝毫没有波澜。 但乐乐是不同的,乐乐她……她是那般与众不同,一言一行,都是那般别致……” 卞庄幽幽一叹,慢慢靠着屏风坐下,左腿蜷起,左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打着节拍,双目满是迷离,口中不断哼唱着…… “天~涯呀,海~角~” 那老者禁不住抬头擦了擦热汗,知道自家少阁主,这是真的动了心。 真是不动则已,一动惊人,寻死觅活了已经开始。 总算,老夫人可以安心些了! 少阁主身为天涯阁未来的主人,两千岁了,竟然还是个纯阳,这当真……让业内同行耻笑…… “少阁主,那敖乙殿下大婚就在十二年后,咱们天涯阁也有一封请柬,您之前还说自己不想过去。 不如,去试试运气,说不定到时,那位道友又现身了。” “嗯?” 卞庄怔了下,瞬间精神抖擞,喜道:“快!让母亲大人派人,送我最好的衣袍过来!” “少阁主您别急,还有近十二年呐。” “不,我现在就去东海龙宫附近等着!” 卞庄双眼之中闪烁着星光,“不只是衣袍,还有实力! 不错,我身为男人,实力太低了如何保护的了乐乐?让母亲将我忘在家中的灵宝都送过来! 对了,再给龙宫备一份厚礼!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准备啊!” “哎,是,属下这就去,这就去。” 那老者擦了擦额头冷汗,连忙躬身退走。 …… 天庭,月老殿。 第二百零二章 低调中,蕴含着一丝丝奢华 “度仙门小琼峰江林儿,使用前世泪,欲与度仙门破天峰一脉王富贵,结地婚之好。” 月老殿后殿,月老一本正经喃喃着,招来度仙门的大片泥人,伴着星光点点,端着相思宝树。 小琼峰,就是长寿的峰头嘛…… 月老淡定的一笑,开始细细查探度仙门的一只只姻缘泥人。 月老只是负责管姻缘,姻缘泥人生成时,也就伴着一个本名,一个生辰八字,而后便是此时常住何处何地,基本的‘人脉’为何…… 天道也只允许他月老知晓这些。 但月老可以通过生辰年月,大概推演出此人年纪,从而推导出一些简单的关系。 很快,小琼峰所属的四个泥人都被他找了出来,关系一目了然。 “按岁数,这应该是长寿小友的师祖吧,江林儿。” 月老扶须轻叹,注视着江林儿的姻缘泥人,看到了与之相近的六只泥人。 其中,有五只泥人是探出红绳,且红绳已经到了江林儿泥人附近; 但江林儿的泥人,只是在她右手上,探出了一只红绳,伸向了第六只泥人—— 破天峰一脉,王富贵。 而王富贵的左脚脚踝上,也缠着一根红绳,与江林儿弹出去的红绳遥遥相对,但两者差了一截没能勾上。 月老掐指推算,随之便知晓了这两根红绳原本曾勾连过,只是后来断了。 “原来是这般。” 月老抚须沉吟,此时这个王富贵,身上已是有一缕缕道韵缠绕,这是接近于金仙之境的预兆。 月老修为有限,能调动的天道之力也有限,想要给金仙催发红绳,会遭受不小的反噬之力,而且容易被对方推算出此事因果。 但现在,两人都有情意,只是红绳差了一截。 这种情况下,哪怕其中有一名已经修成了金仙,他月老只要一出手,也能促成好事…… 虽然月老对外宣称,金仙的姻缘他动不得,但具体情况也要具体分析嘛。 “可这个王富贵渡劫在即…… 若是成不得金仙,那岂不是会让长寿家的师祖守了寡? 长生道果哪里有那么好得的?” 这位月下老人一阵纠结,想托梦劝一劝长寿小友,让他师祖待这个王富贵修成金仙了,他再帮忙牵上,如此也算稳妥。 但…… ‘罢了,既然这个江林儿有意,又用了前世泪,出手助她一助就是了。’ 当下,月老开始操作了起来。 他拿出了自己那把天道牌的金剪刀,先将‘王富贵’脚上缠的红绳齐根剪短,随后将这根红绳,缠绕在了‘王富贵’的手腕上,再引到江林儿的红绳附近。 这里面大有讲究! 普通神仙来求姻缘,就算是既成的姻缘,月老也根本不会告诉他们。 一根红绳牵两人,自此姻缘不分心。 若这根红绳缠在泥人的手腕上,说明这段姻缘,是对泥人对应之人,总体来说有好处。 若是这根姻缘红绳缠在脚腕上,说明这段姻缘,会拖此人的后腿。 刚才如果直接接上,江林儿就会拖累王富贵。 但此时,度仙门小琼峰江林儿,与度仙门破天峰王富贵的姻缘,就属于‘携手共进’、‘和和美美’、‘互相增益’…… 这才是月老这一正神之位最大的作用! 说到红绳缠绕位置的不同,其实还有其他几种特殊的情况…… 有红绳缠脖颈,代表这段姻缘会惹来杀身之祸; 有红绳缠腰身,这说明这段姻缘中,此人会完全被动,被对方牵着走。 当然,不只月老能够主动修改,这些红绳也能自行挪位…… 月老看了眼不远处,度仙门中唯一的三星拱月之像; 此时在李长寿脚腕上的一根红绳,已是挪移到了手腕上…… 虽然李长寿本身的红绳只有线头,但月老也是老仙官了,自然能分辨的出。 处理完王富贵的红绳位置,月老就拿出了相思宝树,对着江林儿的泥人轻轻一扎…… 度仙门,小琼峰,湖边草屋中。 江林儿突然从屋内跑了出来,扶着门框、咬着嘴唇、双眼如丝,看向了破天峰的方向。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袍,如同她秀发一般,一顺到底。 丹房中,丹炉前; 正日常关注小琼峰上风吹草动的李长寿,皱眉看了眼此地。 自家师祖这是怎么了? 随之,他就听到了小师祖的一声低吟……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98节 “你这狠心的王富贵……你怎么就不知道我心意……” 王富! 咳! 李长寿一口仙力差些涌出来,险些就将万林筠长老给自己的丹炉搞炸了! 王富贵什么鬼? 忘、忘情上人的本名? 李长寿禁不住一手扶额,忘情上人给他自己取道号的水准,也是绝了! 另一边,月老殿后殿。 月老哼着得意的小调,将江林儿泥人已经长出的一大截红绳,与忘情上人的红绳紧紧缠绕上。 又从自己喜袍上拔出了一根线头,打了个同心结,这才满意的一笑。 锁死了。 能促成这般一对神仙眷侣,他心底也是十分舒畅。 随之,月老想起了自己此前打过不久的,另一只同心结。 将度仙门的泥人们归位,月老又将敖乙和姜思儿的泥人调了出来。 “哟……” 这都已经靠上了? 不错,不错,月老看着这已经靠在一起的两只泥人,含笑点头。 嗯?怎么又有一根红绳,出现在了这个小龙太子身侧? 月老略微皱眉,顺着这根红绳看去,顿时看到了‘远处’,那只不知何时出现的泥人。 等会儿,对敖乙龙太子探出红绳的泥人,怎么是个……人族男人?! “这?” 月老掐指推算,将那一只泥人也摄了过来,手中剪刀咔嚓一声,果断将这根红绳齐根剪短! “若有女子惦记长寿的好友也就算了,竟然还有男人!洪荒这世风日下,人心不定矣!” 然而,月老这边刚剪了这根【不合天数】的红绳,那只泥人手腕上的线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成了新的红绳,再次探向了…… 小龙太子…… “还敢再长?” 月老眼一瞪,撩起衣袖,剪刀再次剪落。 “还长!” 咔嚓! “嗨,贫道还治不了你?!” 于是,半日后…… 金乌东升,洪荒天地迎来了太阳星所散发出的第一股燥热。 天庭的月老殿中,月老双眼满是血丝,瞪着两只泥人,地面已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绳。 而此时,第六百一十二根红绳,再次从那个名为卞庄的泥人手腕上长了出来,固执地探向了…… 东海龙宫二太子敖乙! 多情之人,月老不是没见过; 但能达到这种程度,内心受挫数百次,却还是如此锲而不舍! 这般多情、固执、专一之人,月老还真没见到过几个! 这泥人里面,到底是藏了多少情念?整个人都是情念拼凑成的吧? 可问题是…… “你用错道了啊卞庄!” 月老气的一阵跺脚,骂道:“若你是女子,我姑且就去找长寿小友说一句,让那龙宫二太子多个侍妾也是无妨。 可你!你! 哇呀呀,当真气煞了贫道!” 正此时,月老殿的大童子匆匆来报: “师父!东木公大人,已经驾云过来啦!” “哦?” 月老精神一振,看了眼遍地红绳,一震衣袖,这些红绳尽皆化作了粉色光芒,悄然消散。 “且等贫道回来再收拾你!” 当下,月老气转身而去,整理了一下长袍,朝殿外迎接而去。 …… 半个月前。 西牛贺州、灵山脚下,文净道人洞府中。 一身浅蓝色纱衣,打内里套着一件绸面绣花抹胸短裙,文净道人站在随手凝出的落地镜之前,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日后,见那个男人时,就这般打扮如何? ‘虽说本女王大人不屑于讨好于他,哪怕他是圣人弟子中最强者,本女王也只是欣赏欣赏; 但终归,若是能让他拜倒在本女王的腿边,那也是一件妙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 念及于此,文净道人便是一阵大笑。 忽而,一抹金光自灵山之上飞来,落在了文净道人面前,凝成了一面木牌。 文净道人笑声立刻收敛,嘴角抽搐了下,随手将面前镜子震碎,碎片化作了一滴滴清水,落在了宝池中。 她抬手点了下木牌,就听其内传来一声苍老的嗓音: “东海龙宫敖乙大婚之日,尔需带六千傀儡,两万血蚊,配合海族叛军,佯攻南海龙宫,将龙族高手调离东海龙宫。” 文净道人低声道了句:“是,属下遵命。” “嗯,做完这件事,贫道自会向老师为你请功。 你只需尽心为我们做事,我们西方教定可保你安然无恙。 但,若你敢生二心……哼!” “您玩笑了,”文净道人嘴角一撇,继续笑道:“若无此地托身,天下何处能容我?” “嗯,知道就好。” 木牌中传来了一声应答,紧接着便化作金光,飞离此地。 ‘废物!’ 文净道人心底骂了句,心情明显变得糟糕了许多。 ‘这么明显的佯攻,真当龙族看不出来? 就算龙族看不出来,能瞒得过那个小男人的贼眼?’ 佯攻南海龙宫,调虎离山,随后袭击东海龙宫敖乙大婚处…… 这看似是不错的计策,但实际上漏洞百出。 若海族叛军要重创龙族,为何不聚集实力,直接袭击东海龙宫? 换做文净道人来安排此事,这次就会挑四海龙宫中实力最弱的北海龙宫,全力将北海龙宫攻破,给龙族一记狠的! 再派几名圣人弟子级的高手,去东海海眼处,散播‘催魔’之法,将那些填补海眼的龙族高手的残魂化作魔障,去给东海龙宫搞搞事…… 这对龙族,绝对是一记重锤! 很可能直接击垮,此时已是外强中干的龙族! 到那时,西方教直接伸出橄榄枝,收服龙族之事,不就成了吗? ‘可惜,你们已经失去了,如此睿智多谋的本女王。’ 文净道人一扫衣袖,飘回了自己的床榻。 她本想直接去给南海海神报信,继续给自己挣表现,但文净道人下意识…… 就先稳了一手。 她故意等了半个月,通过分布在各处海族叛军中的血蚊傀儡,确定了自己得到的计划,确实属实。 这才施展神通,在南赡部洲安水城附近,引动了一只,藏在一头鱼妖元神中的血蚊,无声无息飘向了安水城。 飞到海神庙空中,文净道人还想着故技重施,找那个上次控制过的老庙祝,恶心一下这个海神。 但她略微感应了一下,却发现…… 今日海神在家,正在海神庙后堂之中会客。 文净道人冷笑了声,飘去了海神庙后堂,落在房梁上,看着下方这三个白发白须的老头。 主位上,一身白袍的慈眉善目清瘦老者,自然就是南海海神、人教小法师的化身,也是自己现在的追随目标,掌握了她今后命运之人。 另外两人,一位身穿蓝色长袍,一位身穿大红喜袍,前者金仙境、后者天仙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惊人的…… 天道功德! 文净道人顿时意动,但她刚要有动作,就听得李长寿的传声入耳…… “这两位是天庭重臣,你确定要扎他们一下?” 那血蚊瞬间静止不动,远在西牛贺州洞府中的文净道人嘴角一撇,讪笑了几声。 不过,此景倒是让文净道人,对此前李长寿所说的那些话,更信了三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299节 下方这两个天庭重臣,正在跟南海海神商量去东海龙宫贺喜的诸多细节,又给文净道人传递了诸多信息…… 海神,真的是天庭重要人物。 这倒并非是李长寿有意算计,只是两拨客人凑巧赶上了…… 如此,能让文净道人看到更多希望,也算一件好事。 算算日子,文净道人此次过来,应是告诉他西方教针对敖乙大婚的布置。 李长寿并未多想,稍后自知; 他继续与东木公、月老老铁,商量给敖乙的具体贺礼,到时月老的祝词,以及带多少天庭中的天将天兵过去…… 天庭对东海龙宫敖乙大婚祝贺小组,经玉帝陛下任命,已是在此刻正式成立。 组长是东木公,副组长是尚未得到正神之位的南海海神,组内干事……自然就是月老了。 东木公沉吟几声,委婉提出了一个建议…… “月老道友修为不算太高,算是天庭文职,是否该派几位金仙境的武将护送前去?” 李长寿看了眼月老,怕老铁尴尬,不过月老也只是含笑点头,并无异样。 “天庭现在……有吗?” “有自然是有的,虽然不多。” “那就劳烦木公跟陛下奏请,请两位高手一同前去吧。” 李长寿正色道:“木公切记,虽说陛下将此事安排给咱们三个处置,但咱们不能随意下任何决定,凡事不厌其烦,都奏请陛下决议才是。 如今天庭并无太多事务,这事千万不要怕麻烦,待天庭如常运转了,那时才可将事情做完了、做好了,再禀告给陛下。” 东木公和月老同时思索了一阵,各自点头。 文净道人暗自哼了声,‘这家伙懂的倒是真的多。’ 她本是有些无聊,随之就看到了中堂挂着的一幅画卷,不自觉看了几眼; 恍惚间,文净道人感受到了一股锐利的剑意,浑身顿时一个激灵,冷汗打湿了三层衣裙…… 这、这是!? 第二百零三章 山寿自有妙计 这海神,到底什么来头? 传递完消息,文净道人自行毁掉了那只血蚊; 洞府角落的床榻上,她睁开一双狭长凤眼,俏脸之上尽是凝重。 被这个南海海神、人教小法师三言两语说服之时,她心底依然带着几分不甘,但看到了那幅画作,今日听到了三人的讨论,见到了天庭之功德…… 圣人画作! 那绝对是圣人的画作! 其剑意之锋芒,运转于简单的笔墨之间,其上残留的圣人气息,几乎就要了让她道心被破! 这位圣人老爷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这个海神不只是人教? 背后还有截教? 莫不是,道门三教借龙族之事,给西方教下了一个套,想算计西方教? 阴谋! 这绝对是圣人们的阴谋! 文净道人浑身轻颤了几下,心神都被那道剑意所充满,眼前浮现出了南海海神那慈眉善目的化身模样…… 这个南海海神…… 得通天教主与太清老子同时看重的存在…… 自己,此前竟还开玩笑一般,用老庙祝那般出丑,从而取笑于他! 轻轻吸了口气,文净道人突然又轻哼了声。 ‘很好,这样的存在,才能让本女王听你号令。 但,今后,到底是你能收服我,还是我能收服你。’ “哈哈!哈哈哈!哈……” 洞府中,那笑声……越来越没底气。 文净道人很快就捂着额头低声骂了几句蚊巫粗口,却是满脸无奈。 她现在已经被对方完全拿住了; 而且,仔细体味今日海神说的那几句话,她的今后,也已经被对方安排地明明白白。 面对此人…… “当真有些无力。” 文净道人幽幽的一叹,趴在床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 ‘偷袭南海龙宫,调虎离山,再袭击东海龙宫大婚之处…… 会不会,蚊子已经暴露了,这是对方故意散出的迷雾?’ 小琼峰,丹房中。 李长寿斟酌着蚊道人传递的消息,分析起各种可能; 他起身来回踱步,最后停在了窗前一束阳光中,凝神思索。 有趣的是,刚刚,文净道人似乎被他挂在中堂中的那副山水画作吓到了。 这一点,李长寿倒是有意而为,故意摆了通天教主的画作在那,给算计他海神教的有心人一些警告。 借势而为罢了。 但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文净道人似乎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的画作。 如此锐利的剑意…… 除却那位截取天机立教成圣的大佬,洪荒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今日的文净道人,对他传声说话时,都细声细气了许多…… 像极了隔壁大法师家刚进门的小媳妇…… 此前这文净道人心底并不服气,上次来时,也捉弄了他这个海神一番,今日倒是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大人,还主动问,有没有其他要吩咐的。 李长寿自不会忘记自家圣人的要求,对她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让道友此时依然在那里潜伏,本意并非是要道友做这般传递消息之事。 道友当以不暴露自身为上,必要时,道友都可来砸我南海神教以保全自身。】 “她应该,明白什么意思了吧,毕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 李长寿喃喃几句,在阳光中负手而立,继续思索算计之策。 他想的,倒不是如何保护龙族,而是该如何,才能彰显天庭威仪。 天庭此刻少兵寡将,玉帝正是最尴尬的人生阶段; 东木公回答天庭有无高手时,虽然答的痛快,但应是玉帝此前做了嘱托。 天庭确实有高手,兜率宫中有圣人化身,玉帝、王母,本身修为也不容小觑。 但玉帝真正能调派的兵将,却没几个能用之辈,更别说请动大法师了。 ‘豆兵实力尚未完善,总不能,真的搞十万豌豆射手……’ 李长寿哑然失笑。 他也不得不考虑,自己如果在这个时期表现的太过显眼,是否会引起玉帝的猜忌。 对于能够成为封神大劫发起者的玉帝陛下,李长寿一直给予足够的尊敬,也给了足够的防备。 为君臣,亦为对手; 毕竟他没什么忠诚可言,所图的不过是天庭功德、借天庭庇护自身。 万般算计,不过为利,玉帝对此也应是心知肚明。 这次,西方教应会躲在暗处,让海族叛军作为他们的代理人,关键时刻会有如文净道人、深海妖族这般棋子显露…… 如果西方教圣人弟子直接露面,那李长寿就直接请大法师出场,代表天庭搞事。 玄黄塔一顶,大法师怕谁? 而他这个小法师,负责收龙族谢礼,躲在后面高呼【大法师何其六】就够了。 嘛,自己具体该如何应对,才能让天庭一方表露出举足轻重的作用? 这个,倒是要好好考量,找准那个‘度’…… 只是这般思索,总归是有些不稳妥。 李长寿的本体在地下密室中睁开双眼,在地面铺开了两张画轴,开始细细斟酌、仔细推演,将各方势力标注出来,一步步画图推演各种可能性。 这次,李长寿三天就已谋划完全。 毕竟只是针对十一二年之后敖乙大婚之局,他可设计操作的地方不算太多,理清思路就足够了。 李长寿接下来,会给玉帝陛下再写一封奏表,禀明西方教之算计,请玉帝陛下届时派两万精兵在东海上空潜伏待命,关键时刻救场,卖龙族人情…… 两万精兵自然没什么太大作用,但若是两万精兵,都拿上自己给的仙豆…… 到时,各自催法、随手一撒,百万豌豆射手落在了东海之下,对着来犯之敌,一阵狂‘呸’……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00节 那场面! 啧,这自然是玩笑话。 十二年的时间,足够李长寿培育出一两种威力更强、造型正常的仙豆兵,配合两万天兵,应该能发挥出不错的效果。 而且,还能给人一种,天庭调兵数十万来援的错觉。 ‘玉帝陛下理应不会拒绝此事才对。’ 李长寿打定主意,心神刚要切换到安水城那边的纸道人身上;他一直监察门内的仙识,捕捉到了一道身影,自破天峰而来。 此人气息内敛,面容英武,鬓前两缕银白长发,正是门内的天仙境巅峰高手,王富! 咳,忘情上人! 那颗前世泪,真的有效果了? 李长寿顿时露出了几分温和笑意,传声提醒正在草屋内呼呼大睡的小师祖一句,便切换心神,写奏表去了。 两个时辰后; 李长寿驾云飞出丹房,刚想去棋牌室找灵娥叮嘱几件有关小师祖的小事,仙识一扫,却发现…… 灵娥与熊伶俐正躲在草屋中,一同鬼鬼祟祟,观察湖边柳树下的情形。 柳树下摆了一张矮桌,其上放着两杯香茗,原名富贵的忘情上人与穷凶极恶小师祖,正左右对坐。 两人时不时目光相撞,又各自错开,一个看向湖面,一个看向草地,又禁不住各自有些尴尬。 忘情上人是盘腿坐着的,摆出了平日里打坐的手势,两只手抱元守一。 江林儿则是女子常用的跌坐,双腿并拢,横在一侧,抬手捏弄着自己一缕秀发。 她今日换了一身长裙,虽还是一顺到底,但也恢复了原本应有的女子纤柔。 起码看背影,也是十分不错的。 “你……”“我……”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目光摩擦,随之就各自避开。 “你先说。” “你说吧……” 于是,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李长寿挑挑眉,在旁悄然路过,去了灵娥草屋中。 灵娥小声问候着:“师兄,你来啦。” 李长寿问了句:“多久了,他们这样?” “两个时辰,”灵娥无奈地拍拍自己光洁的额头,“茶水都换了三次了,还是没能开口。” 熊伶俐坐在地上,小声问了句:“表兄,他们是在干什么呀。” 李长寿笑道:“谈一谈余生,说一说今后。” 言罢,李长寿走到灵娥草屋中他专属的圈椅前,撩了下道袍,淡定入座,叹道: “这种情况最是麻烦。” 灵娥问:“师兄,咱们能帮上什么吗?” “难,”李长寿皱眉思索,对灵娥传声道:“小师祖口是心非、又好面子,忘情上人又是一心修行,师祖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这两种性格最是难搞,两人凑在一起,就如走钢丝一般…… 这样,灵娥稍后你去换茶水时,不经意间提一句。” “提什么?”灵娥小声问。 “就说……” 李长寿揉揉眉心,感觉这事,比他算计西方教要费心多了。 “你就说,三日后,小琼峰上有一个小小的书画品鉴会,想请忘情上人前来观摩。 其实是什么理由都不要紧,只要给忘情上人一个合适的前来此地、跟师祖相会的理由,就够了。” 灵娥顿时恍然小悟。 又小半个时辰,灵娥端着刚沏的茶,依计行事…… 正如李长寿所说的那般,忘情上人没怎么犹豫,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师祖江林儿小声嘀咕一句:“你还会鉴赏书画?” 忘情上人含笑点头,只是应了一声…… “嗯。” 不多时,忘情上人像是放下了一件心事,起身告辞,离开时的身影,也透着几分轻松之感。 再看江林儿,嘴角的笑意却是完全掩盖不住,起身回草屋时,也在哼着灵娥昨日弹奏的欢快的曲调。 灵娥顿时开心道:“师兄,真的有作用!” “自然,”李长寿嘴角一撇,“这点男女之事,为兄我……” 灵娥突然抿了抿嘴,联想到此前的结界咚,小声嘀咕道:“师兄,你怎么……这么熟练……” 李长寿淡然道:“身在局外,自可纵观全局,你只是当局者迷罢了。” “是,这样吗?” 灵娥看向了熊伶俐,后者那颗铁塔身形上的小脑袋顿时用力点了点。 “表兄说的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说得对…… 灵娥不由陷入了思索,很轻松,就被她师兄忽悠了过去。 正此时; 屋门外传来一声轻咳,只见穷凶极恶的小师祖背着手,淡定地飘了进来。 “那什么,嘿嘿,长寿、灵娥! 师祖我今天厚着脸皮,拜托你们一件事!” 李长寿连忙起身,笑道:“师祖您有事吩咐就是,我与灵娥定会全力以赴。” 灵娥也笑道:“师祖,我们会全力助你,一鼓作气,将忘情上人拿下!” “哼,拿下他做什么?” 江林儿没好气地道了句,如果不是她有节奏抖动的小腿,还真容易被她这般口吻骗过去。 江林儿突然脸蛋泛红,小声道: “你们俩……不是跟小玖挺熟的嘛? 我是想托你们问问她……怎么才能……你们懂得。” 灵娥禁不住掩口轻笑,熊伶俐歪头表示不是很懂,李长寿倒是面露正色。 “咳,”江林儿咳了一声,“这事就交给你们了,我还要修行,先、先回去了。” 言罢,她脚下生风,一溜烟跑的没了踪影。 灵娥忙问:“师兄,我们这就去找玖师叔吗?” “找她没用。” 李长寿摇摇头,传声道: “她自己都搞不明白这些。 就跟酒乌师伯的个头一般,就算炼气士能定格自己的身形,但原本没有的东西,也不能直接无中生有,术法算不得真。 这关系到先天道躯和自身道基是否能大圆满,轻易改不得。 就如大部分的妖修,修为再高,也无法改变自己本体跟脚,是一个道理。 不过,我有几个办法,或许能帮上师祖。” 灵娥顿时惊奇道:“师兄,你还会这个?” 李长寿沉吟几声,继续传声对灵娥叮嘱几句。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灵娥听得俏脸泛红,但师兄说的正经,她也不敢质疑,自是点头答应下来。 第二百零四章 师祖,只能帮你到这了 “木公,这份奏表,务必平稳送到陛下手中,绝不可遗落,或是让其他外人知晓。” 小琼峰书画品鉴会前一日,海神庙中; 李长寿对面前的天庭快递一哥,仔细叮嘱着。 这份奏表中提及了西方教的布置,事关重大,绝不可出现错漏。 李长寿思虑再三,才决定告知玉帝详细之事;并在奏表中暗示了玉帝,自己在西方那边,已经安插了暗棋。 且这颗暗棋,今后也可为玉帝陛下效力…… 东木公第一次见海神神情这么严肃,自不敢大意,郑重其事地答应了下来,又将这份卷轴奏章反复封禁。 交代完了正事,李长寿露出微笑、话音一转,突然开始…… 不正经了起来。 “木公……还有件小事,想劳烦木公帮我查一查。” 东木公不由眼前一亮,立刻向前迈出半步,差点没忍住,直接去拉面前这海神化身的老手。 海神有所请!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01节 若是对天庭有所请,玉帝陛下早有交代,能给的就给! 若是有什么私事,东木公更是迫不及待,想还上此前欠海神的人情,并与海神增进些感情! “讲!海神快快说来! 这有什么劳烦不劳烦?你海神的事,那就是我的事!” 怎么,这么激动…… 李长寿定了定心神,笑道:“其实,是我最近琢磨了两种丹药,查遍了我人教典籍,却并未有这两类丹药的记载。 木公可听闻过,有什么灵药,能有月老那株相思宝树的效果? 又有哪种非珍贵灵根的灵药,有重塑仙身之功效?” 言罢,李长寿心底不由一叹。 他其实只是想找‘重塑仙身’之灵药,但稳妥起见,特意用了‘相思宝树’这种,容易引起旁人误会和兴趣的宝物,做个遮掩。 与相思宝树差不多效果的丹药,已有雄心丹与心火烧,暂时够用了。 听海神所言,东木公也被问住了,不由扶须沉吟,很快就答道: “重塑仙身的宝物,贫道听闻过几件,比如那瑶池中的八宝心莲。 但那朵莲花是王母娘娘喜爱之物,且功效是用来起死回生,若是单单重塑仙身,那就有些暴敛天物了。” 李长寿笑道:“木公,我想研制的是一类丹药,并非一颗两颗,可不敢用这般重宝。” “此事,待贫道将奏表送去,便去各处查一查、问一问。” 东木公有些欲言又止,只是给了李长寿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就对李长寿做了个道揖,急匆匆地告辞离开。 他应该是误会了点什么; 虽说,是李长寿故意让他去误会了点什么…… 出了海神庙,这位东木公立刻潜藏踪迹。 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东木公施展出了,这两年刚修行的‘藏匿’神通,而后仙识反复搜查各处,发现方圆数千里内,并没有可疑的身影,这才嗖的一声破空而起,全速朝着南天门冲去! 南赡部洲鱼龙混杂,洪荒世道艰险,这些,东木公此前都体会过了。 跑的稍微慢了些,说不定就会突然蹦出两个强人,口中哎吆哎吆两声,就倒在了自己面前! 这种事,绝不愿经历第二次! ‘又一次平安归来。’ 抵达南天门,东木公稍微松了口气,显露身形,恢复平日里那般淡定的模样,朝天门内飞去。 守在宏伟天门前的众天兵天将,齐齐躬身行礼。 东木公点头示意,并未多说什么,飘然入内。 南天门正上方悬着一把流光溢彩的宝剑。 此剑名为‘诛邪灵天剑’,乃玉帝以天庭功德炼制而成,总共有五把,镇压在五大天门处,与天庭大阵相融。 若有人假冒天庭正神混入南天门,这五把宝剑便能自行分辨,且直接斩下。 哪怕是金仙修为,也要重伤在此地! 进了南天门,取道通明殿,东木公飞了好一阵才抵达了凌霄宝殿。 到了玉帝驾前,东木公呈上李长寿的奏表,便站在高台下方,低眉顺眼,等玉帝陛下发话。 这次,依然不出东木公所料,玉帝陛下的反应还是那般—— 先大笑两声,随即便是称赞海神几句,而后便轻叹一声,在那思索良久。 每次陛下看海神奏表,差不多,都是这个流程。 “木公,”高台上的白衣青年笑道,“你立刻去天庭守备兵马中,挑选四万精锐天兵,接下来十年内每日操训演练大阵,不可懈怠。” “老臣遵命!” 玉帝缓缓点头,笑道:“长庚爱卿这次,可还与你说了其他事?” 东木公没有犹豫,将他与海神交谈的话语,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玉帝的关注点,顿时也被带偏了些…… “药效类似于相思宝树的灵药?嗯?” 玉帝略微挑了挑眉,随之便是露出几分恍然的神情。 玉帝笑道:“这长庚爱卿,还真是穷尽算计之事,便是男女姻缘,也可拿来大做文章,果然厉害。 吾能得此人相助,当真是太清师兄偏爱,哈哈,哈哈哈。” 东木公低头道:“还是陛下您真知灼见。 臣还以为,海神炼制这类丹药是为了自用,并未考虑如此之深。” “长庚爱卿并非这般性情,”玉帝摆摆手,道,“先去调兵吧。 随后木公你便去月老殿走一趟,多给月老赐下些功德,让他挪一株相思树灵根,赐给长庚爱卿。” “臣,遵命。” …… “唉……欲要群山峻岭拔地起,谈何容易。” 丹房中,李长寿摇头感慨了一声,继续守着丹炉炼丹。 李长寿的仙识捕捉到,已经做了三天两晚针线活的灵娥,抱着几件崭新的衣裙,去了师祖草屋…… 这几件长裙内衫,是李长寿亲自动手设计,由灵娥仔细缝制。 它们只能算普通的法宝,防护效果不佳,但在隔绝外部仙识查探上,用了加倍的禁制! 为的就是确保旁人用仙识、视线,看不透这衣物的玄机。 这些衣物某些区域,加厚了几层…… 很快,草屋中就传来了一阵赞叹,江林儿立刻出手,布置了几层仙力结界。 李长寿立刻收回仙识,并未冒犯。 不多时,江林儿便得意洋洋地走了出来,昂首挺胸、颇为自信。 这次已非一顺到底…… 灵娥禁不住一手扶额,想劝师祖低调些,这话又说不出口。 “师祖,要不弟子再帮您多做几件?” “嗯!去吧!我在山上随便逛逛!多谢小灵娥了!” 当下,江林儿负手前行。 她先去齐源老道的草屋内转了圈,教训了下自己的二徒弟。 齐源老道被骂的一脸懵懵然,但只能低头听训,却是根本不敢抬头看自己师父一眼。 江林儿翻翻白眼,又来丹房中视察了一圈,得意洋洋地看着李长寿。 虽说此法治标不治本,但也总算是将小师祖,在穷凶极恶的道路上稍微拉回了一些。 李长寿笑道:“师祖的这件长裙倒是十分合适,气质出众。” 江林儿顿时笑的月牙弯弯,凭良心说话:“这主意是你出的?我听灵娥说过了。” “这个……只是弟子想的一些权宜之计。” “嗯,这次做的不错,本师祖谢谢你了!” 李长寿:…… “别这么拘谨嘛,上次咱们不是聊过了? 我拿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师祖,咱们各论各的!” 江林儿背着手跳了过来,看着李长寿的丹炉,小声赞叹道:“你这炉子不错嘛。” “是万林筠长老赏赐的。” “哦?”江林儿咳了声,低声道:“长寿,你能不能帮咱设计几件铠甲?这里带点向外弧度的。” 李长寿略微思索,笑道:“在俗世中,弟子曾见一些女将领便是身着这般铠甲,这个倒是简单易做。” “这事就交给你啦!” 江林儿拍了拍李长寿的肩膀,随之就眯眼轻笑,问道:“这次书画展,你准备如何了?” “师祖请看,”李长寿对着一旁轻点,一只只画轴飞了出来,在旁堆积成了小山,“稍后弟子便去草屋前挂上。” 江林儿点点头:“嗯,不必太仔细,随便弄弄就行了,还邀请了谁?” 李长寿笑道:“弟子还未决定,看谁有缘在此地路过,就进来看看吧。” “这样啊,”江林儿眼珠一转,却也没多说什么,随手拿起一只画轴,打开看了眼,很快就轻声赞叹。 “你还有这般本领?当真不容易呢。” 李长寿笑了笑,并未答话。 江林儿很快就离开了丹房,走的时候,步子依然十分轻盈。 李长寿炼好了这一炉毒丹,就去了草屋前开始布置,将自己这些年所做的书画挂好,尽皆都是些山水画卷,没有半个人物图。 李长寿也担心自己所画的某个人物,今后会突然以纸道人身形登场,从而露出什么破绽…… 这种可以注意的小细节,他自然不会忽略。 待第二日,李长寿已经在湖边草屋前的空地上,布置了一层简单的迷阵与隔绝阵。 江林儿被李长寿以鉴赏画作为理由,请进了阵法中。 片刻后,忘情上人如约而来。 李长寿向前行礼,不着痕迹地将一把竹签递了过去,传声道: “上人,这是酒乌师伯托弟子给您的。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02节 酒乌师伯怕您尴尬,不敢直接送上。 这里有十八个话题,一些笑话,若是冷了场,不知该说些什么,就随便找一个看一眼。 每一个话题,应该都是我家师祖感兴趣的。” 忘情上人眉头一挑,不动声色地将竹签收入袖口,随手拿了两只宝囊给了李长寿,而后面无表情地进入了迷阵画展之中。 宝囊中,整整齐齐两堆灵石,成色上佳,价值斐然。 李长寿笑着走到了一旁,将这两只宝囊给了灵娥一只,给了熊伶俐一只,传声道: “开始吧。” 当下,灵娥开始低头抚琴,一旁灵娥做出来的两只纸人,开始吹萧奏笛。 但乐声刚起,李长寿立刻喊停,在怀中拿出了一本曲谱,递给了灵娥,“弹这个。” “师兄你又作新曲子啦?” 灵娥眼前一亮,立刻打开曲谱看了眼,轻声喃喃: “《做对相思燕》?嗯,曲调也不难……” “弹吧。” 李长寿含笑点头,负手走去了湖边,在柳树下放了一只蒲团,舒服地坐了下来。 身后很快就传来了欢快的乐声,李长寿心底哼着那熟悉的曲调,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在那迷阵‘画展’中的两道身影,今日也总算开始有说有笑。 就是,十八根竹签好像不太够用,忘情上人转眼,就用掉了三根…… …… 与此同时,中神州,峨眉山。 这处洞天福地的后山僻静处,仙光缭绕之地,某个洞府中。 坐在一处莲台上的威武男仙突然睁开双眼。 他皱眉掐指推算,很快就捻着自己蓄起的胡须一阵轻吟…… “奇怪,何事是与贫道有关,还牵扯到了阐教那边?” 这位,自然就是赵大爷,截教外门大弟子,赵公明。 赵公明一阵沉吟,细细推演之下,却是不得具体事项。 这并非是自家老师在给他示警,纯粹是在感悟大道时,突然心血来潮…… 但到了赵公明这般境界,又有漫长岁月的修道积累,推演之法虽不敢说绝强,也算强横。 赵公明很快就推演出,此事大概会发生在哪个方向—— 南海与西海交界之处。 涉及阐教之事,赵公明不敢大意,毕竟三教如今关系刚缓和下来。 当下,他悄悄离了洞府,隐藏气息、行迹,暗中赶去了西海,一路向南。 半日之后,赵公明开始在这片广阔的海域中来回搜索,花费了少许心力,总算找到了一处隐藏的大阵。 靠近大阵,赵公明就感受到了,其内似乎有斗法的波动。 这是怎么回事? 赵公明祭起了两颗定海神珠,让这两颗珠子秉阴阳二气,环绕在自己身周,悄悄在大阵上融开了一条口子,朝内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赵公明先是哑然失笑,而后勃然大怒! 只见此地有三个道人,有两个是一伙的,赵公明有些印象,似乎是被他和琼霄妹子,在西牛贺州‘碰’过的西方教高手! 而这两人,此刻竟学着他和琼霄那般,一个倒地不起,一个对着另一名老道破口大骂。 这、这还给活学活用了? 那个被碰瓷的老道都懵了,站在那一阵手足无措。 “这位苦主,似乎是阐教的……黄龙师兄?” 赵公明并未多犹豫,立刻冲进大阵,口中一声大喝,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光芒大作! 敢用海神老弟给他赵公明开发的专属套路,去欺负道门高手! 简直了! 第二百零五章 没人能在这个领域击败贫道! 南海与西海交汇的偏僻地界,数重大阵之中。 赵公明低头看着这两名西方教的圣人弟子,随手一扫,抹平了海面上泛起的浩浩波涛,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缓缓旋转…… 他面前,那两名西方教高手嘴角带血、气息震颤,却被定海神珠稳稳地定住,无法动弹。 此刻,这两个老道的面色十分复杂,有惊恐,有无奈,当然最多的,还是愤怒。 第二次了! 第二次了! 虽说这次是他们两个,有意算计阐教黄龙道人在先,且借用了赵公明这般独到的算计之法…… 但他们,可一点都没伤到黄龙道人!只是按被碰的经历,情景再现了一次! 这赵公明不由分说,直接冲上来把他们胖揍了一顿,损了他们数千年道行,这梁子可是真的结下了! 赵公明此时也在扶须沉吟…… 刚才打的顺手,留力留少了,把这两个西方的圣人弟子打的损了道行、亏了道意。 这次倒是不怎么占理…… 侧旁,那高高瘦瘦的道人向前行礼,目光之中满是感动,口称: “多谢公明师弟解围! 若非公明师弟现身,贫道当真、当真不知该如何办了。” 赵公明干笑了声,笑道:“区区小事,黄龙师兄不必介怀。” 这高瘦道人向前走了两步,看着面前这两名衣着朴素、满脸悲愤的西方老道,低声问: “公明师弟,咱们现在该如何办?” 赵公明传声问:“他们此前,可是对师兄你动手了?” “这个,并未……” 高瘦道人苦笑道:“贫道刚从南海一处好友洞府回来,就遇到了他们二人,他们说有一件好宝贝请贫道观摩。 怎料到了此地,他们两个互相起了争执,还打了起来,一人摔倒在地,口吐鲜血,像是受了重伤。 另一人反倒看向贫道,说贫道为何伤了他师兄…… 贫道可是真的没动手,万万没动手,还出声劝他们不要这般斗狠啊!” 赵公明顿时皱眉…… 这两个被他碰过的家伙,还玩出了新花样? 不对! 若是按这个套路,对方此时肯定暗藏了留影的宝物或者阵法……这可当真不好应对。 赵公明脚下突然一软,动作流畅且自然,直接软倒在了三人面前,哇的一声,口中吐出大片血沫,面色惨白、气息颤颤、道韵震震…… 不管如何,先躺下再说! 那两名被定海神珠封住的老道,目中悲愤更胜,却是丝毫无法动弹。 其实此时只要赵公明收起定海神珠,这两个西方教高手半点狠话都不会撂,直接扭头走人…… 此刻,那高高瘦瘦的老道顿时懵了,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对赵公明传声道: “公明师弟,要不,贫道也躺下?” “别,”赵公明不动声色,连忙传声,“我在此地先稳住他们! 师兄你快去南赡部洲,就在南海沿海,随便找一家海神庙进去,找南海海神。 等海神的化身现身,黄龙师兄你就将此地之事说与他听,求个解决之道,稍后我定会去找海神道谢!” 这高瘦老道越发糊涂。 但听赵公明说的情急意切,这位阐教十二金仙之列的高手也并未多想,立刻施展神通,冲出此地大阵,朝北面激射而去。 这洪、洪荒…… 时代变了? …… 小琼峰上。 【师祖和忘情上人这破镜重圆的故事,还真是难操作。】 不过,这次的功夫也没白费,俩人虽然还没互相吐露心意,但已经能够正常交流了…… 最多两次,也就可以干柴烈火、其乐融融了。 李长寿用仙识看了眼,已去小琼峰后山漫步的小师祖与忘情上人,心底起了诗性,禁不住沉吟两声,在心底吟诵道: ‘本是一对鸳鸯鸟,吵架两次分居了。 都道天仙好眷侣,却是傲娇对闷骚。’ 不错不错,有长进,还押韵了! 李长寿突听身后传来几声柔美的吟唱,却是正抚琴的师妹灵娥轻启朱唇,随着她指尖与琴弦的点落,柔声唱道: “落花影迟迟,倦鸟沉霞羽。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03节 思君何念起,惜我彩裳衣。” 嗯? 李长寿瞥了她一眼,灵娥立刻停弦、抿嘴,对师兄露出了一丝丝傻笑…… 她才没有暗示什么! “稳字经五十遍。” “哦,”灵娥顿时委屈巴巴。 熊伶俐已经跑去灵兽园喂灵兽了,此地的调调,她当真是欣赏不来也适应不了,怕自己睡过去鼾声如雷,打扰了他们。 就跟没出门前,夜里经常会打扰自己爹娘……一样。 李长寿又关注了忘情上人和自家师祖一阵; 忘情上人在他们两人周遭布置了仙力,李长寿也无法在不惊动忘情上人的前提下,听到那边在说什么。 正此时…… 几道身影鬼鬼祟祟,从小琼峰山脚,贴着树林上空驾云而来。 为首的,正是身高绝对不过五尺的矮道人,酒乌。 酒乌身后,酒施、酒鹿儿、酒齐,还有一位,将自己全身包裹在被子中,只漏一张小脸的…… 哦,酒玖。 这般打扮,李长寿差点没认出来。 小师祖一回来,酒玖完全像是遇到了天敌; 若非几个师姐师兄非要拉她一起过来,她肯定不会出自己的那套豪华大阵! 这五位师兄、弟、姐、妹,一同摸到了湖边草屋前; 李长寿已是对酒乌和酒玖传声,让他们装作在此地欣赏书画的样子。 来小琼峰修行八卦之法,自然可以,只要不吵到那边两位准备搞阴阳大道的就行。 少顷,忘情上人的五位徒弟,偷偷摸摸地进了‘画展’迷阵;李长寿将迷阵直接关掉,让他们能够清晰地观察后山的情形…… 不多时,酒乌低矮着身子,悄悄到了李长寿面前,满是关切地问了句: “长寿,这边如何了?” “师伯问的何事?” “我家师父跟你师祖呀,莫要跟师伯我装糊涂!” 酒乌面对面用传声之法,问:“他们已经重归于好了?” “这个,我也不知。 我只是个小弟子,可不敢过问这些前辈高人的姻缘之事。” 李长寿淡定地笑着,传声反问:“师伯,酒字其他师伯师叔,又是如何看待此事?” “还能如何看待?我们是做弟子的,还能干涉师父之事不成?” 酒乌笑了笑,继续传声: “这自然是一件大喜事,我们很早之前,就听大师姐说过不少次,师父有深爱的女子。 师父很多时候,都会一个人对着一幅画像发愣,那画像都已经没了彩墨、模糊不清了,师父还是不肯收掉。 小玖入门之后,被师父带着来这边几次,我们几个才知道,师父心里所念的女子,就是这位江师叔了。” 酒乌话语一顿,嘿嘿笑了两声,传声问道: “这要是真的成了,师侄你要送家师什么贺礼?” 李长寿笑道:“弟子所擅之事,也无非就是丹药酒水。” 酒乌顿时一阵挤眉弄眼,“家师修为高深,这么多年洁身自好,哪里用得着那些东西!” “哦?”李长寿眨眨眼,“听师伯这话,似乎师伯并未洁身自好? 酒施师伯,您别拔剑!” “哎!” 酒乌浑然一惊,一步窜了出去,以迅雷之势,径直跳入湖中。 酒乌扭头一看,却见李长寿独自站在柳树之下,自家道侣正在十多丈外,表面陪师弟师妹‘鉴赏’画作,暗中悄悄观察后山的动静。 酒乌瞪了眼李长寿,眼神中满是怨念。 这矮道人灰溜溜地从湖水中钻了出来,震飞道袍上的水渍,跺跺脚,传声骂道:“就知道坑你师伯我!” 李长寿淡定地看向天空,传声笑道:“师伯您心底莫非有鬼? 难不成,是去找那只被压在山门外的狐妖了?” “去去,莫要平白污我清白!” 酒乌双手揣在袖子中,没好气地骂道: “我对你酒施师伯,那是日月可鉴、天地可证,绝无二心! 咳,说点正事。 长寿,我大师姐听闻,江师叔在外有不少好友…… 你说,这些人里面,会不会有人……嗯,就是……这般说也不太好。 我们做弟子的,就是有些担心,会不会突然蹦出几个,与师父争风吃醋之人。 那样必会影响师父他修道的心境,师父渡劫在即,这般情形,最好还是能避就避。” 李长寿正色道:“此事稍后我会问师祖,师伯不必担心。” 酒乌忙道:“那就劳烦长寿师侄了。” “这也只是小事,”李长寿传声道,“师伯,我也有件事想拜托你。” “哦?但讲无妨。” 李长寿在怀中拿出一卷书简,直接塞到了酒乌怀中,低声道: “这是给忘情师伯祖的一些小建议。 我师祖终归是面薄,此事还是男方主动些较好。” 酒乌眼前一亮,不着痕迹地,将书简收入袖子中缝着的储物宝囊。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会心一笑。 “你们两个在那嘀咕什么呢?” 酒施在后面招呼一声,“乌乌过来了,看看这幅画如何? 我想用灵石换走,拿回去装点在咱们房中哩。” 酒乌答应一声,立刻溜了回去。 李长寿却是朗声道: “此地画作,都是弟子平日里无聊时练笔之作,师伯、师叔若看上,自取便是。” 忘情上人的七弟子酒齐,在旁笑道:“这般水准还只是练笔之作,师侄你可有大成的画作?拿出来给咱们开开眼界。” 李长寿顿时含笑摇头。 一旁酒乌笑道:“七师弟,这个不要多问,长寿师侄的大成画作,你可千万看不得!” 酒齐顿时来了兴致,追着酒乌一阵问询。 李长寿在旁倒是并未多说什么。 其实,酒乌师伯所知的大成画作,不过是《百美老后图》与《百美老了图》,那不过算是小成之作。 他现在,还有劲儿更大的! 毫无征兆的,李长寿心底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喊…… ‘海神在吗……海神……道友……可能听到啊……’ 嗯? 这喊声断断续续,‘信号’十分微弱。 李长寿左手缩在袖子中,立刻掐指推算,一份神念循声而去,落在自己被呼喊的某座神像上。 刚到这座神像,李长寿也是一怔。 这并非是‘正版海神像’。 此地是一处沿海的渔村,供奉了一座泥像,泥像上写了两个大字——海神…… 但这里,也算自己收敛香火功德之地,这泥像也与自己有了关联。 这般简单的泥像,并不算入他此时两万三千六百多座神像之列。 但转念一想,能在这种地方直接惊动他这个海神本尊,还将喊声传入了自己心底…… 呼喊之人,非同小可。 李长寿用神念注视着泥像前,这位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的道者,仔细打量了对方一阵。 此人身形高高瘦瘦,一身宽松的淡黄道袍,束着常见的道簪、两只手掌如蒲扇一般,总体气质,给人一种逍遥飘逸之感。 他面容清奇,额头宽且长,双目修长,倒是与自家二教主敖乙的眼形有些相似…… 且,此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又有少许返璞归真之玄妙道韵…… 从修为而言,绝对是个高手。 这老道又拱手喊了句:“海神,海神您可能听到吗?是海神来了吗?” 一旁有个挎着竹篮的凡人大婶凑巧路过,忍不住提醒道: “你这老头真奇怪,怎么对着海神像乱喊哩? 我们这里只是请回来的小神像,你要是真想拜海神,去城里的大庙才中!”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04节 “哎,多谢提醒,多谢提醒。” 这老道擦了擦额头汗水,转身就直接驾云,朝着最近的大城而去。 这路过的大婶禁不住吓了一跳,手腕上的竹篮落在地上,摔出了一地…… 老咸鱼。 第二百零六章 大道誓言,一键五连 “道友就是海神化身?” 零南城的海神大庙中,众香客围观处。 李长寿的老神仙皮纸道人刚从后院转出来,就被驾云来的黄袍老道,直接堵在了门前。 这老道神情带着几分急迫,见到李长寿就急忙讯问。 李长寿也已是见过了不少前辈高人,但……这么性急、咳,这般火急火燎地,倒也不多见。 李长寿笑道:“道友该如何称呼?” “玉虚宫黄龙是也,道友可是海神?” 黄龙? 李长寿道心禁不住轻轻一震,借纸道人注视着眼前这位高高瘦瘦的老者,立刻与自己在三教源流大会上感受过的气息仔细对照,瞬息间恢复心境,心底已有了盘算。 “竟然是黄龙前辈,失敬失敬!前辈,此地凡人众多,还请借一步说话。” “哎,快,快!” 黄龙真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乎是赶着李长寿,匆匆去了后堂。 而本地庙祝与两位熊寨神使,已带着庙中打杂之人,将众香客拦在了大殿前,并未让人靠近此地…… 后堂中,李长寿近距离打量着这位黄龙真人,心底也是颇为感慨。 这位就是封神被绑专业户,龙族唯一一位圣人亲传,强行与圣人之下任何高手‘四六’开的……祖龙血脉继承者? 注:黄龙四。 此前李长寿还考虑过,是否去找黄龙真人出手,关键时刻为龙族站台,这样能缓解龙族不小的压力…… 没想到,还没等他主动去找黄龙,黄龙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李长寿也不拖沓,直奔主题: “前辈行色慌张,可是出了什么事?” 随之,他又补充了句:“晚辈便是南海海神,在此地做收聚香火之事,让前辈见笑了。” 黄龙真人低声道:“香火功德是个好东西,这有啥见笑的? 道友,实不相瞒,我、我是……嗯,是赵公明师弟让我过来的!” 李长寿禁不住嘴角抽搐了几下,苦笑道:“莫非公明前辈,又在别人面前……躺下了?” 黄龙真人眼前一亮,忙道:“道友真神人也!竟能推算到这般地步! 不错,他又躺下了!” “莫不是,还吐血了?” “哎,对……” “我!” 李长寿禁不住一手扶额,刚想吐槽赵大爷是不是碰瓷碰上瘾了,一天不碰浑身难受,黄龙真人已快声解释道: “赵公明师弟是为了助我解围,不得已打伤了两名西方教的道友,然后,就躺下了……” “哦?”李长寿忙问,“前辈的意思是,赵前辈是用这种方式,在行侠仗义、助人为乐?” “不错!” 黄龙真人一脸严肃,“此时贫道刚刚回过味儿来。 那两个西方教之人,摆明了是要用诡计诈我宝物! 贫道本就没几件宝物,他们用心何其歹毒! 道友,公明师弟叮嘱,让贫道过来求一则妙计,还请道友速速示下,我与公明师弟定感激不尽。” 怎么感觉,这位真人有一丢丢的……老实? 错觉吧,应该是错觉。 这只能说这位黄龙真人深藏不露,洪荒哪里来的什么老实人? 红云道人,只是洪荒远古时期,一场美丽的意外罢了。 李长寿起身踱步,沉吟几声,束起的银发轻轻晃动…… 他有些犹豫; 本能地就想躲避这个因果,打发黄龙真人直接去三仙岛求援。 但,一来他奉圣人之命算计龙族上天之事,若与黄龙真人趁机交好,稍后略作安排,便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二来,若是因此平白恶了赵公明,也并非什么好事。 可平白增加赵公明对自己的好感度,也非善果。 三来…… 罢了,是时候告诉西方教与赵公明,碰瓷之道到底该如何破解、这个套路的致命缺陷在何处了。 借此,让赵大爷今后彻底放弃此套路,自己也能完全斩断与此事的因果。 思前想后,李长寿一跺脚、一咬牙,难得一次,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 “黄龙前辈,还请带我一同赶去,将此事详细说与我听!” “这……” 黄龙真人一阵犹豫,也知若让李长寿一同前去,那等同于将李长寿牵扯进这次的因果中,“道友告贫道如何行事便是了。” “此事错综复杂,极为麻烦,”李长寿道,“稍后我躲在前辈袖中,不会现身,还请前辈为我遮掩一番,我暗中与公明前辈传声。” “善!” 黄龙真人顿时没了疑虑,点头答应了下来。 李长寿身形一晃,化作了一只厚厚的纸道人,径直钻入了黄龙真人袖口。 黄龙真人愣了下,赞道:“道友竟修成了这般玄妙的化身,当真前所未闻。” “让前辈见笑了,”李长寿笑着回了句。 黄龙真人并未多想,用仙力加护在了李长寿的纸道人身周,便匆匆闪身出了后堂,直接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淡黄虹光,朝南海深处飞驰而去。 这一路,穿云过雾,眨眼万里。 路上,黄龙真人将自己此前的遭遇,快速说给了这位海神化身。 李长寿沉吟几声,心底暗自一叹…… 西方教恐怕是想算计黄龙真人,让黄龙真人离开龙族纷争,从而避免将阐教牵扯进入此地。 果然,西方教已是决意,在敖乙大婚之日重创龙族…… 文净道人所知的计划,应该只是西方教整体计划的一部分,此事还是要重新谋略一番才能安心。 不管黄龙真人实际战力如何,是否会成为封神大劫中高手实力的计量单位,黄龙真人的修为,确实算得上高深莫测。 说话间,他们已是赶到了南海那处隐蔽的大阵处,黄龙真人再次撞破大阵,冲入其中。 李长寿瞧一眼此地的情形,也是差点笑出声。 三位圣人弟子倒在海面上…… 一个在吐血,两个在瞪眼,画面说不出的诡异,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和谐。 这赵大爷以一敌二,犹自能碰在上风,此刻看起来比两人‘惨’了不知多少。 ‘我,长庚道人,愿称你为洪荒玩瓷王!’ 咳,干正事,干正事。 …… 李长寿给赵公明提供的碰瓷套路中,一直存在着严重的缺陷,这缺陷还不止一个。 之所以,赵公明与琼霄能屡屡得手,根本原因就是他们两个足够强; 换成旁人,早就成灰了。 这次西方教两位高手,以为凭碰瓷之法吃定了黄龙真人,也是两人合力能压制黄龙真人…… 赵公明登场之后,其实不必做什么,只需为黄龙真人作证,对方自然会灰溜溜的退走。 但赵公明见不得道门自家人吃亏,一怒之下就将对方两人打伤,这才让局面变得有些难以收拾。 对方此时义愤填膺,必然不愿就此善罢甘休,又损了道行,成了真正的苦主…… 无形中增加了一些难度。 偏偏,圣人弟子还打杀不得,用强肯定不行。 路上时,李长寿心底划过了几个套路,都是反碰瓷的路数。 到了此地,他已经选好了最稳妥的计策,立刻对黄龙真人与赵公明暗中传声…… 此计名为——偷梁换柱釜底抽薪偷换概念大罗怕怕天道明明誓言轰炸法! 如此这般,嘀嘀咕咕。 李长寿见黄龙真人有些犹豫,又传声道: “若此事当真不能处理好,怕是前辈与公明前辈都有麻烦。 西方可非易与之辈啊,前辈。”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05节 黄龙真人重重地点头,这才下定决心算计西方教二人,对李长寿传声道一句: “我不能坑公明师弟!” 言罢,黄龙真人按李长寿所说,面露愤慨,主动向前……将赵公明搀扶了起来。 赵公明此刻还有些纳闷; 因刚刚听到海神老弟的传声,让他不要开口、静观其变,此事暂时交给黄龙真人解决…… 赵公明也就淡定地站了起来,先看黄龙老哥如何表演。 “唉!” 黄龙真人踏波而行,走到那两名西方教高手面前,仰头一叹,开口道:“贫道何时得罪了两位道友?” 那两人顿时连连眨眼,却是完全动弹不得。 黄龙真人又道:“公明师弟,还请收回宝珠。” “诶?”赵公明顿时有些不放心,但李长寿又传声叮嘱一句,他点点头,将定海神珠收了回来。 那两个西方教高手顿时跳了起来,各自对赵公明怒目而视。 “赵公明! 你坏我道行,今日之事,定要与你说个明白! 去碧游宫!” “不必如此费事,”黄龙真人叹道,“还请两位与公明师兄,一同随我返回玉虚宫中,我去求见老师,让老师处置此事吧。” 那两人顿时一怔,这,怎么…… 不按套路走? 他们现在不是比较惨的一方吗? 黄龙真人做了一片白云,叹道:“各位请吧,贫道便是在老师玉像前长跪不起,今天也要请老师出来,为此事做个决断。 在此,贫道立下大道誓言——公明师弟伤你们之事,贫道一人承担! 便是老师打杀了贫道,贫道也毫无怨言!” 轰隆一声闷雷响,却是天道随生感应。 那两名西方教高手顿时眉头紧皱,已经发现……他们丧失了主动权。 这个黄龙,不是说忠厚老实没心眼吗? 怎得,跟之前变了一个人似的? 而李长寿躲在黄龙真人袖口,已是禁不住露出少许微笑。 克制碰瓷的最好办法,当然就是找警、咳……找圣人。 碰瓷套路,利用的就是对方打也打不过、说出去怕丢人、更不想将事闹到路人皆知的微妙心理; 想破解这个套路,就是要让碰瓷者相信,被碰瓷者,有宁肯自爆也不愿受冤屈的暴脾气…… 今日本就是这两个西方教高手在算计,真到了圣人面前,又如何能瞒得过圣人? 到时,只需稍微带些节奏,将此事定性为,这两个西方教高手来碰瓷使诈,却学艺不精,还被受害者的亲友打伤。 落的必是西方教圣人的面皮! 而西方的两位圣人理亏,只能关起门来教训自家门人…… 这两名衣衫褴褛的老道对视一眼,各自眼底都有些忌惮,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些。 黄龙真人按李长寿叮嘱,又道了句:“两位,还请一同前去吧。 要不,西方灵山、海外碧游宫,甚至天庭兜率宫,都可。 这般,若两位还觉得麻烦,不如咱们三个,各自立下一道大道誓言? 贫道先来……” 黄龙真人清清嗓子,对着天空遥遥一拜,喊道:“弟子黄龙,拜请天道老爷,今日若是弟子有意伤到或是此前有意算计这两位道友,愿领紫霄神雷责罚!” 当下,天地间一片安宁。 关键词——此前。 黄龙真人扭头看去,叹道:“道友,该你们了。” “我们何时答应过你要立这般誓言?” “黄龙道友,我们只是……罢了,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今日之事不提也罢,告辞!” 这两名西方高手顿时败退。 “且慢!” 赵公明不等李长寿传声,已经明白该如何配合黄龙真人表演,立刻站了出来! “两位,今日不立这誓言就要走,莫非心里有鬼?” 对方两人面色一变,立刻就要施展遁法,但不知何时,此地乾坤已是被完全封禁,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在各处现身,迅速镇压而来…… 一旁黄龙真人看的有些愣神,但李长寿再次传声入耳…… “前辈,咱们看着就是,接下来让公明前辈处置就可。” 黄龙真人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在旁静静观察,也算开了眼界。 半个时辰后,那两名西方教高手颓然一叹,各自开始立下一道新模板的大道誓言,发誓保密,并许诺今后五百年不外出走动…… 今日南海之上的天道之力,比平日里,浓郁了何止数倍。 第二百零七章 这事,公明帮定了! 两个西方教高手离开时,脸色如茄干一般; 若非还在乎大教高手的风范、且怕被赵公明再揍一顿,说不定已是口吐芬芳、骂骂咧咧…… 换了谁,也忍不住心生气愤。 但他们也只能吃亏低头,灰溜溜离开,回山闭关五百年,不会在洪荒之中逛荡。 这两人走远,赵公明扶须凝神,回味着此前种种。 少顷,赵公明突然仰头大笑,笑声传遍千里之地。 “哈哈哈哈!” 一旁的黄龙真人虽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笑了几声…… 一时间,海面上满是老男人们欢快的笑声。 李长寿的纸道人依然不现身,继续躲藏在黄龙真人的衣袖中…… 对方还有可能杀个回马枪; 能不暴露他也参与了此事,自然是再好不过。 最初黄龙真人找上门时,李长寿并非没有考虑过,这有可能会是一场针对他的算计。 但权衡再三,李长寿总归不能放任此事不管,以免给自己惹出更大的麻烦。 凭他此时已炉火纯青的纸道人自扬之术,哪怕被算计,最多也就损失一具纸道人,浪费一点点树之汁液。 所以,他来了此地,且背后操纵…… 咳,道门弟子的事,能叫背后操纵吗? 李长寿只是给了两位道门前辈一点点建议,帮助他们摆脱了当前困境,并免除后面的麻烦,仅此罢了。 顺便,用誓言约束这两名西方教高手,让他们五百年内不能外出…… 这也是李长寿来时就谋划好的。 对于赵公明、黄龙真人这个层次的高手而言,五百年并不算长,或许也就平日打个盹儿的功夫,对方很容易忽略这条限定,轻松答应。 但在李长寿的推演之中,之后的百年,对于龙族上天之事,却是至关重要。 西方教能暂时减少一些战力,哪怕对总体影响不大,今后的局势也更容易掌控些…… 黄龙真人陪着笑了几声,不由问道:“公明何故如此大笑?” “哈哈哈,笑这些被我碰过之人!” 赵公明得意地扶须,英武气质拉满,悠然道: “黄龙师兄有所不知,此前我与我那三妹琼霄,一同在西牛贺州,教训了诸多此前看不过眼的西方门人。 今日,这两人要讹诈师兄,所用的办法,就是从咱这里学过去的! 只可惜,学到的只是微末伎俩!” 李长寿:…… 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为什么,他在一个碰瓷老大爷的口中,听出了‘勤劳致富’的荣誉感? 听赵公明继续笑道: “哈哈哈,若不是我与三妹,被我二妹云霄及时制止,说不得,现在西方教已是追着我喊打喊杀,哈哈哈! 万不曾想,化解这路数的法子,竟是如此简单! 哈哈哈哈!乐煞我也!” 黄龙真人嘴角顿时一阵抽搐…… 截教的道友……都这么放浪形骸、不拘小节的吗? 黄龙真人突然想到什么,端起衣袖,对着里面小声喊道: “海神道友?道友可要出来了?” “海神老弟!”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06节 赵公明顿时兴冲冲地凑了过来,在黄龙真人的衣袖口,朝着里面张望了一眼,赞道: “又欠你一个人情,贫道当真不知该如何还你了!” 李长寿:来一本云霄娘娘的写真集! 当然,这种玩笑话,李长寿是决然不会说出来的,顶多心底调侃调侃。 李长寿传声道: “前辈还请找个僻静之地,晚辈有事相告。 晚辈修为可远不如两位前辈这般高深,若那西方知道此事是我背后算计,怕是真的会拆了我那小小的海神庙。” “他们敢!?” 赵公明双眼一瞪,威风堂堂。 一旁的黄龙真人含笑点头,也道: “今日贫道欠了道友人情,当真是要好好想想,该如何还上了断因果。 咱们不如就去海神道友之庙宇?” “走走,去蹭海神家的茶水喝。” 赵公明招呼一声,将此地血迹、气息尽数抹干净,与黄龙一同赶往南赡部洲。 随后,他们两位道门大佬、圣人弟子,又在李长寿的建议下,改道去了安水城的主神庙。 …… 云过五洲际,雁归天穹里。 李长寿一心多用,看了眼正在后山漫步的小师祖与忘情上人,开启了安水城下藏着的又一只纸道人,在海神庙大殿后堂做了一些准备。 在两位大佬来之前,茶水已备好,海神庙已暂时封闭; 而关于如何跟黄龙真人结交、探明黄龙真人对龙族的态度、劝黄龙真人相助自己,扶龙族上天……等等事宜,李长寿也已有了腹案。 待黄龙真人与赵公明赶来,这间凡俗之中的海神庙,也是汇聚了道门三教的‘大佬’与‘伪大佬’。 几声道友、两句前辈,各做道揖行礼,入座寒暄一二。 赵公明兴致勃勃,对黄龙真人说起他此前的‘光辉战绩’,李长寿在旁听的一阵苦笑…… 还好,赵公明此刻已经明白,碰瓷这套路很容易破解,以后应该不会多用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 赵公明与黄龙真人,在人教弟子的地盘,坐在通天教主的画作之下,聊天打趣、谈笑风生,李长寿心底,也略微有些异样。 他自从搞明白自己所处的环境,就对封神量劫,有一份挥之不去的焦虑感、紧张感。 今日见到这两位,日后会在封神大劫中斗法斗狠的阐截大佬,也能如此其乐融融的吹牛打屁、谈天说地…… ‘大概,这才是劫难最可怕之处吧。’ 李长寿压制住了心底的感悟,微笑着加入聊天,主动开始将话题往黄龙真人身上引。 很快,李长寿就欲言又止,引来黄龙真人与赵公明的问候。 赵大爷大手一挥,笑道: “海神老弟,有话直说就是,在这里又没外人! 你是人教弟子,这位黄龙真人也是玉虚宫中十二金仙,咱们道门一家亲,你这般吞吞吐吐,可是不把我们当朋友?” 李长寿轻轻叹了口气,看似是在对赵公明言说,其实是在说给黄龙真人…… “说实话,晚辈近来遇到了一件棘手之事,此事倒也不便明说,也是……交代下来的。” 李长寿对着上面拱拱手。 赵公明与黄龙真人面露恍然,各自打起精神,示意李长寿详细说来。 李长寿道:“黄龙前辈,我听洪荒传闻,您也是龙族出身,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黄龙真人略有些尴尬的一笑,叹道: “贫道确实是龙族出身,只不过,现如今龙族也并不想认贫道。 若按辈分算,贫道与此时的四海龙王也是同一辈,该称呼他们一声兄长。” 一旁赵公明有些不解,“海神老弟,怎么突然问起了此事?” 李长寿手指沾了一点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天】,又在一旁写了个【龙】…… 面对这般圣人弟子、阐教十二金仙,李长寿并不想隐瞒什么,直接将此事说给黄龙真人,让黄龙真人自行决断。 只是,在解释此事时,李长寿多少注意一些,语言的技巧。 且听李长寿说学逗、咳,巧言晦言、陈述利害,黄龙真人听得一阵皱眉。 西方算计,欲要收服龙族; 龙族本身已是到了忧患重重之地步,大厦将倾、四海危难; 人教得天道命数,欲将龙族纳入天庭的编制,玄都大法师是主要负责人,而李长寿这个南海海神,就是为大法师跑腿的…… “此事,对龙族来说,确实是好事。” 黄龙真人沉吟几声,注视着李长寿,苦笑道:“只是,贫道与龙族已没了多少联系,怕是我开口说话,他们也听不进去什么。” 李长寿正色道:“前辈,您对龙族,可还有挂念?” 洪荒常见小套路之——走心。 “那是贫道之跟脚啊,”黄龙真人轻轻一叹,目中神光尽悠远,“不管如何,贫道都不会对他们撒手不管。 只是…… 唉,说来话长,这都是上古之事了。” 李长寿道:“晚辈与龙族也有交际,这海神教,也有龙族的一份香火功德; 前辈您所叹息之事,晚辈大概也明白。 晚辈在此斗胆谏言一句。” 黄龙真人露出温和笑容,正色道:“道友不必如此过谦,尽管赐教。” 李长寿缓缓一叹,开口道: “龙族自远古以来,背负破碎天地之业障,气运凋零,挣扎求存,却又不甘落幕,不断做出一些有损龙族威名的可笑举动。 前辈您一直在旁注视,应该最是清楚不过。 何至于此? 龙族有志之士的英魂,在海眼中叹息、徘徊,他们也在盼着龙族能有再次屹立于洪荒天地,不必为子嗣能否顺利破壳而担心…… 前辈,春花化泥,落叶归根。 龙族远古时犯下的罪孽,今后漫漫岁月必须背负,但龙族如今之境地,也可通过此事而有所改善。 最起码,待天庭完备,天道加持,那位陛下开口说一句话,龙族也能免小半填海眼之苦。 而此事之关键,就在于这百年之内……” “落叶归根,春花化泥。” 黄龙真人双目之中略带茫然,坐在圈椅中,久久不能回神。 突然间…… “我帮了!” 嗯? 李长寿瞪眼看向侧旁,那不知为何突然激动的赵公明赵大爷。 公明道人直接站起身来,双目满是光芒,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长寿,定声道: “龙族这事,我赵公明帮定了!” 呃……诶? 赵公明继续喊道: “不听海神老弟你言说,贫道也不觉,龙族竟是如此凄惨! 不错,龙族虽说有无边业障,但让龙族进入天庭编制,对天庭、对三界、对龙族、对咱们道门,都是大大的好事! 老弟你说,咱们怎么办!” 李长寿:??? 什么鬼? 这可是大因果,除却一点功德之外,也没什么好处,赵大爷您怎么就! 不是! 讲道理,大爷您听到此事,不应该是不动声色、作壁上观吗? 换做是谁,这般大的因果,龙族那无边的业障摆在这,都不应轻易掺和,顶多是帮忙出出主意…… 他在劝黄龙真人,黄龙真人这个龙族出身的阐教高手都没开口,赵大爷您激动个什么劲? 李长寿本来也想让赵公明也知晓此事,相当于给截教那边备个案,如此也算顾全了截教圣人老爷的面皮。 ——若说赵公明会去给西方教偷风报信,李长寿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不信。 可没想到,他刚刚对黄龙真人所讲的走心之言,赵大爷异常受用…… 正此时,黄龙道人一拍圈椅的扶手,叹道: “落叶归根,贫道如何能看龙族,被西方这般算计! 多谢道友点醒,贫道这就去找龙族的几位当家龙王,劝说他们投靠天庭!” “前辈且慢,前辈且慢!” 李长寿顾不得管赵公明,连忙将黄龙真人拦住,细细言说该如何谋划。 赵公明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双手揣在袖子中,凑到李长寿和黄龙真人身旁,不断点头,口中‘嗯’、‘不错’、‘我也是这般想的’不停。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07节 李长寿当真哭笑不得…… 赵公明硬生生掺和进此事,自然有好处,己方又多了一大臂助。 也有坏处…… 他好像,跟赵大爷,牵扯越来越深了。 事已至此,李长寿只能不断叮嘱两位大佬保密,对谁都不要言说,以免此事暴露。 黄龙真人开始还会觉得,自己身为龙族,如此算计龙族,多少有些不妥; 但黄龙又觉得李长寿所说,确实是最有效、最合理的布置…… 于是,这位阐教十二金仙,渐渐被李长寿带到了沟里,还自己朝着前方走去,老老实实蹲在了沟底…… 劝服黄龙真人整个过程异常顺利,顺利到,让李长寿都有些罪恶感。 然而,赵大爷又跳了出来。 “黄龙师兄,今日咱们不如就在此地立下一道誓言!” 赵公明捻着胡须,正色道:“一是不可将此事泄露,二是他日待海神老弟相召,咱们立刻来此地相见,怎么样?” “善!” 当下,两位大佬当着李长寿的面,立下简单的誓言约定。 随之,赵公明又拿出了三只玉符,递给了李长寿和黄龙真人。 “咱们以此符为号,海神老弟捏碎此符,我与黄龙师兄立刻就有感应!” 黄龙真人定声道:“好!此事就如此定下了!” 赵公明挽起衣袖,朗声道:“黄龙师兄,咱们也别打扰海神老弟了! 动脑子的事让他来干,咱们就准备神通法宝,跟他们西方高手正面碰一碰!” 黄龙真人面色有些激动,不断点头称善。 李长寿:…… 赵大爷的【上头】,此刻已经不是被动技能,简直就是军团级光环! “老弟,师兄,我先告辞了! 咱这就回去打磨神通、备好法宝,等待海神老弟相召,二位不必相送!” 言罢,赵公明踏步而去,两步出了后堂,径直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黄龙真人赞叹道:“公明师弟义薄云天之名果不虚传!贫道心折矣! 海神道友,告辞!” 这位真人轻轻一叹,又大笑两声,驾云飞向了北面,只留李长寿的老神仙皮纸道人站在后堂门前…… 有点小凌乱。 第二百零八章 仙豆兵·超进化 李长寿不断回味着自己刚做的这件事…… 总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他还没用力,对方就倒了下了; 还不只是自己倒下了,顺带着将另一位大佬带坑里了…… 这赵大爷是什么品种的憨憨,李长寿早有领教,多多少少了解些赵大爷的为人。 如果不是赵大爷身上因果太重,李长寿也挺乐意跟赵大爷结交。 但这位黄龙真人…… ‘到底是真忠厚,还是大耳贼?’ 人心隔肚皮,此时还不敢下定论。 坐在丹房地下的密室中,李长寿揉了揉眉心,将两张纸铺开,在第一张纸上画了几个特殊的符号—— 鸡腿、夜光杯、竹篮、弹弓、兰花草。 随后,将这张纸放在正前方,在第二张纸上,画下了一堆小‘东西’。 一棵小树苗,代表的是自家大法师,在居中位置; 小树苗地下坐着一只火柴人,代表李长寿自己,取树下好乘凉之意。 接下来,在小树左侧,他画了个螃蟹,用这个表示‘横行无忌’赵大爷。 螃蟹后面还有三只海草,代表的是三霄仙子,其中一颗海草明显着墨太多了些,显得十分生动,而另外两只海草,也就一笔带过。 李长寿又画了一只缺腿的小鼎,代表秦完;鼎上九个点,表示金鳌岛十天君。 在小树右侧,李长寿画了个‘a’,这是云中子前辈,又画了个笑脸符,代表黄龙真人…… 自己目前为止,有过正面接触的三教圣人弟子,大概也就他们了。 纸张上还留了大片的空白位置。 像度仙门的空虚掌门无忧道人,属于封神大劫边缘位置‘无名炮灰’,没什么写在此处的必要。 李长寿随之又补充了一颗灵芝,代表菡芷; 在小树苗下方画了把拂尘,代指度仙门的开山祖师,度厄真人。 虽然没正面接触,但他跟这位真人因果深厚。 随后,李长寿就对着这张纸,静静地出了一阵神,让自己心神放松下来,慢慢去思量。 封神大劫,三教内战。 西方谋算,得利大兴。 届时,不只是南赡部洲生灵涂炭,中神洲、东胜神洲的三教仙宗,也都会陷入危难。 龙族上天这般小劫,注定会有大量的海族、龙族为此殒命。 但与今后的封神大劫相比,着实有些不值一提。 海族,不过是洪荒中的众配角之一。 现如今洪荒大舞台的主角,是人族,是道门三教,是数不清的人族炼气士…… 李长寿对此了解越深,与天庭关联越多,此刻越是能隐隐感觉到,那股即将席卷五部洲、三千世界的劫运,已在悄然酝酿。 他推断,封神大劫,凡人死伤应该不会太多,属于南赡部洲比较正常的王权更迭; 但炼气士的死伤,恐怕会无比惊人,甚至可能会堪比巫妖大劫时的生灵涂炭。 不然,何来量劫之说? 没办法,这就是洪荒的风俗。 每当天道老爷觉得生灵总体实力太强,天地快承受不住,天道老爷就搞个大劫压一压…… “现在就想这些也没用,应该还有不短的日子。” 大劫也非说来就来,最起码,提前几千年就该有一些预兆。 李长寿思索着自己近来,在南海海神教与龙族之事上的布局与筹划,找一找有无隐患残留。 每日三省吾身——可稳乎,善稳哉,明儿稳否? 细细推演了一番,李长寿才站起身来,将这两张纸贴在了一侧墙壁上,用仙力封住。 ‘自己这个二教主大婚,也不知能否顺利进行……’ 李长寿并不喜欢与人交友,但既然已经跟敖乙要好,那自己在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下,能拉一把肯定拉一把。 至于赵大爷…… 算了算了,十个他也拉不住。 …… 等李长寿关注小琼峰这边的情形,酒乌他们五个已悄悄离开; 酒乌他们吃了瓜,确认了自家师尊正沉迷于道侣之风,做弟子的,也只能在旁暗戳戳地表示支持。 忘情上人的九个徒弟有五对道侣,如何不知,这种事外人越帮越乱、只能静待发展…… 富贵也是要面皮的。 对师祖的这段枯木逢春、老汉新车的姻缘,李长寿也没再多做什么,该帮的都已经帮了。 给小师祖准备了特殊衣物,又给忘情上人出谋划策…… 除了这些,他还能做什么? 总不能心火烧安排上,让两人跃过扭扭捏捏,直接热情奔放? 诶? 这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可以借忘情上人某个弟子之手巧妙实行…… 先看看情况再决定也不迟。 ‘小琼峰画展’之后又三日,忘情上人穿着一身酒玖大师姐做的新道袍,径直从破天峰而来。 而小师祖江林儿这次也换上了,李长寿抽空为她打造的‘亮鳞银甲·女版’,藏凶不显、以假乱真…… 两人继续聊聊天、散散步。 不过这次忘情上人有备而来,还拿出了一支笛子,在一棵树下轻轻吹奏了几段。 其笛声,意境悠远、道韵连绵,放在坊镇上,最起码四块灵石听一段…… 可惜,小师祖只会举大刀砸人,若是能在一旁翩然起舞,画面估计会唯美许多。 李长寿观察了半日…… 待忘情上人离开后,李长寿的本体出了地下密室,提着灵娥刚做好的酒菜,带灵娥一同,前去拜会万林筠长老。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08节 这已非李长寿第一次带师妹去丹鼎峰。 让灵娥逐步接触门内的大佬,得万林筠长老庇护,在门内也就相当于多了一层靠山。 靠山多一些,总归有备无患。 在师兄面前,灵娥收起了她的‘聪明伶俐’,只剩下乖巧和勤勉…… 待师兄和万长老聊天谈起炼丹之事,她就在旁煮酒、添酒,努力降低存在感。 李长寿与万林筠长老,兴致盎然地探讨了几个时辰的毒经,以及近来的炼丹感悟,又同时拿出了一只锦盒。 李长寿笑道:“长老,您的仙识毒丹莫非已大功告成?” “呵呵,”万林筠长老冷冷的一笑,旁边灵娥顿时低头不敢多看,唯恐回去做噩梦。 万林筠长老温声道:“仙识毒丹虽已练成,但收效甚微…… 不过,总算没有浪费功夫,做出了这般丹药,我为它取名为‘九甲护身丹’。 长寿,考考你识丹的本领,验一验这丹药有什么效果。” 李长寿道:“还请长老护持下我师妹。” “善,”万林筠长老对着灵娥抬手一点,做了一层厚厚的仙力屏障。 李长寿也道:“灵娥不要看这边。” 随之,李长寿面色凝重,暗中调运仙力,护住自己的元神,收敛起仙识; 他将锦盒打开,用模拟出的法力包裹手指,捏住了这颗龙眼大小的靛青色毒丹。 一旁万长老含笑注视着李长寿,那双老眼之中,带着几分期待。 很快,李长寿惊讶道: “长老,这丹药……好厉害! 其功效看似只是乱人六识,却直接作用于对方散出的仙识,让仙识自行混乱…… 若是将这毒丹带在身上,旁人探查自己时,也只会看到一团迷雾。 这若是配合困阵迷阵来用,效果必然非凡!” “呵呵呵,”万林筠长老眯眼笑着,满意地点点头,又道,“配合阵法之事,倒是我没想到过的。” 李长寿由心赞叹:“长老当真大才!” “嗯,”万长老含笑点头,拿出了一只玉符,递给了李长寿,道,“这是丹方,以及一些已经验证过,可互相替换的灵药毒草。” 李长寿起身做了个道揖,面露正色,将这玉符接了过来。 “弟子多谢长老赐丹。” 一旁灵娥禁不住眨眨眼…… 师兄都不推辞的吗? 怎么直接就接了? 万林筠长老缓缓点头,目中带着几分欢喜,便不再多提此事。 他看着李长寿拿出来的锦盒,言道:“你这是弄出来的什么新丹药?” “弟子正要呈给长老,”李长寿收起丹方,又做了个道揖,便自顾自地坐回了炕上。 他将锦盒打开,露出了里面三颗指尖大小的‘仙豆’,随手拿出一粒,施展撒豆成兵的神通,扔到了一旁。 就听得啪的一声轻响,仙光凝成了一只身材魁梧的金甲兵卫。 万林筠长老淡然道:“撒豆成兵?这神通我听人说起过,天罡三十六法之一。” 李长寿笑着点点头,又取出了第二颗‘仙豆’,将这仙豆用法力送到了万林筠长老面前。 万长老捏住这豆子,仔细体会,随之挑了挑眉。 “丹药?似乎不像。” 李长寿不敢隐瞒,解释道:“弟子偶然冒出了一些想法,将仙豆放入了丹炉之中,将它当做主材,配合一些灵药,用炼丹的手法炼制了一番,又保留了它的活性。 长老请看。” 李长寿将仙豆取回,对着门外空地上一扔,双手催法。 又一只身材魁梧的金甲兵卫缓缓站起,但这兵卫的金甲之后,包括头发在内、浑身上下都是墨绿,并散发着一缕缕浅绿色的毒雾。 撒豆成兵·加料加绿版! 万林筠长老眼前一亮,那僵硬的面容上,表情渐渐狰狞…… “妙!” “嘿嘿,”李长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弟子只是取了个巧。” “巧思最是难得,如何能以取巧而论?” 万林筠长老直接起身,朝着屋外踏步而去,拄着铜皮拐杖,在那兵卫身周来回转圈,表情也有些激动。 “长寿啊。” “弟子在。” 万林筠长老正色道:“我穷此余生,估计也只是再多留下几篇毒经、些许丹方,你却是开拓了毒丹之用途!” “长老您折煞弟子了。” 李长寿带着灵娥出了阁楼,示意灵娥跟在自己身后,外面那毒兵身上散发的剧毒,她碰到也会重伤。 李长寿做了个道揖,言道:“长老,弟子有所请。” 万林筠长老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这毒兵,“讲来。” 李长寿道:“弟子能否占用长老您三五年时日? 弟子想提升这般仙豆毒兵的威力,但弟子丹道造诣太浅,一时间也难以再有收获,而弟子最迟十年之后,就要用一批这般毒兵。” 躲在师兄身后的灵娥,闻言又不由眨眨眼。 师兄是在故意给长老下套吗?为啥主动说这么多…… 然而,让灵娥措手不及的是,万林筠长老完全没多问半个字,痛快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我今日就开始琢磨。” “多谢长老,”李长寿取出了两枚玉符,一枚记载了李长寿魔改后的撒豆成兵神通,一枚记载了他此前炼制毒仙豆的几张毒丹配方。 随之,李长寿又取了一只宝囊,里面有三百颗他昨日刚催熟的仙豆…… 万林筠长老将这些东西尽数收了起来,开始兴致勃勃地,与李长寿讨论此法。 一旁的灵娥自然听不懂这些,只是乖巧地等着。 从中午到日暮,又到深夜; 李长寿带着灵娥回返小琼峰时,还在思索刚才万林筠长老给的一些建议,心底有豁然开朗之感。 这种精研之事,果然要交给专业技术过硬的大佬来做,方才事半功倍! 李长寿离开前,也委婉表达了自己的要求——控制仙豆毒兵的成本。 他需要大批量的仙豆毒兵; 效果出众但造价太过昂贵的,对他来说也只是增加一点底牌库的库藏罢了。 除此之外,李长寿也请求万林筠长老,不可让第四人知晓,否则会给他惹来杀身之祸。 万林筠长老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根本不问李长寿半点原因,就开始了毒仙豆的研发工作…… 除毒与丹,无所相关。 丹房前,这对师兄妹临分别时,灵娥禁不住小声问: “师兄,你在山门外面做什么呢。” “一些小事,”李长寿笑了笑,施展出了小琼峰祖传神通——当面传声。 “你不必多问这些,安心修行就是了。 今日带你去见万长老,除了让万长老继续眼熟你,也是想让你侧面了解这些事。 师妹,天地很大,也很危险; 等你成仙,便能接触到更精彩的天地。” 李长寿还想继续教育,心底突然出现了一声,带着几分惆怅茫然的…… ‘教主哥哥……’ 二教主……这是又怎么了? 李长寿对灵娥道:“回去吧,师祖还在等你,似乎是要找你谈心。” “哦,”灵娥应了声,看着师兄走入丹房的背影,禁不住做了个鬼脸。 外面有什么好的,还更精彩的天地…… 等咱成仙了,先把师兄你摁结界上,把之前丢掉的场子,找回来再说! 第二百零九章 善安排者,终被…… “卞庄……” 切断与敖乙的神念交流,李长寿反复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他是万万没想到,当日在天涯海角,站出来对柯乐儿表白的那个青年炼气士…… 竟然追去了龙宫…… 本来,一个‘临时情劫悟道场连锁’的少东家罢了,换作平日里,敖乙抬抬手指就能随便打发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卞庄,拿了一份敖乙大婚的请柬。 凡有请柬去龙宫参加敖乙大婚的,都是龙宫之贵宾;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09节 龙族如今的面皮,全凭‘自我感觉良好’撑着,岂会做出请客走人之事? 这个卞庄,此刻就在东海龙宫的大门前守着,日夜不动,等待着梦中情人柯乐儿的现身…… 也因这个卞庄的痴情,柯乐儿这个名字,迅速被龙族、海族所熟知。 为此,敖乙也是愁的不行,根本不敢去东海龙宫的大门,生怕被卞庄认出来; 若非姜思儿拦着,敖乙已暗中安排人将这个卞庄敲晕了,随便找个地方镇压十几年,等他忙过了大婚,再说如何处置…… ‘教主哥哥,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暂时不去管。 这个卞庄,当前来看,也只是个小人物罢了,其跟脚一目了然,不会对敖乙大婚产生什么影响。 李长寿安慰了敖乙几句,让自家二教主不必太过担心。 有一说一,敖乙女装前后,差距还是蛮大的。 顺便,李长寿对敖乙做了几点嘱咐,再次提醒敖乙,在他大婚时,强敌很可能会对龙族出手,让龙族提前做好应对。 其实李长寿不提醒这些,龙族早就有所防范。 但稳妥起见,李长寿还是不厌其烦,反复叮嘱了敖乙几次。 “这个卞庄,后面再处置吧。” 李长寿轻轻一叹,扫了扫衣袖,正式开始安排十二年后的‘大事’! 现如今,他是天庭、人教、龙族几方势力的交集点; 敖乙大婚,西方谋算,人教后动,天庭黄雀。 李长寿要做的事其实有很多,接下来的这十一年九个月,都会异常忙碌。 他去了地下密室,拿了一张羊皮,开始将自己要做的事,按优先级,一件件写下来…… 最要紧之事,自然就是提升豆兵的个体实力,这项工作越早完成越好。 除了这些,组建【龙】字纸道人军团,配备足够多的毒丹,也是十分要紧的事务。 这两件事,就会牵扯他大半的精力。 而作为天庭贺喜小组的核心成员,月老和东木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海神庙中找李长寿商讨具体事宜。 敖乙这边,差不多每隔三个月,便会遇到一些大大小小的问题。 而敖乙又按李长寿的叮嘱,事无巨细,都会神念交流问询。 赵公明赵大爷,当真是一副热心肠…… 这段时间经常来海神庙中蹭茶喝,临走还不忘提醒李长寿,关键时刻别忘了喊他一起出手。 甚至,赵公明怕自己闭关悟道,耽误了大事,这十二年也不回峨眉山了,在截教几家著名的仙岛道场上逛来逛去。 敖乙大婚,金鳌岛众炼气士也会过去贺喜,这也是一份可以算计的战力…… 李长寿要忙的还不止这些。 西方教那边一直在搞‘离间计’,三天两头安排一些边缘龙族来海神教搞事,也让李长寿十分无语。 对此,李长寿也只能将计就计,仔细算计,好让西方教放心大胆对龙族出手…… 除却【龙宫上天】这般大事,李长寿还要关注两位老仙人的第二春。 穷凶极恶小师祖的这次回山,总共呆了半年,与忘情上人相会了六十二次。 两人每三天碰面一次,碰面的内容也千篇一律。 散步、聊天、吹笛子、说几个冷笑话…… 山上的风景千篇一律,但他们眼中的彼此越发新奇。 如此过了半年,小师祖直接将忘情上人‘拐’出了度仙门,让李长寿着实捏了一把冷汗。 忘情上人可是金仙劫重要观察目标,这才是李长寿出手帮他们的主要动力! 还好,江林儿是去跟她那些道上的朋友们暂时告别,今后在度仙门长住修行; 是忘情上人主动提出来,随江林儿一同前去,怕江林儿遇到麻烦…… 江林儿做人坦坦荡荡,低头能望到脚尖,抬手能摸到良心,自然不怕忘情上人见到她那些混出来的好友。 她十分痛快的答应了下来,隔天就带着忘情上人,去了五部洲之外的某个大千世界…… 这一去,便是三年。 三年之后,忘情上人与江林儿携手而归,两人感情明显增进了许多。 虽然还不到人前牵手的程度,但四目相对,也已是含情脉脉,一个放下了些许闷骚,一个拆掉了点点傲娇。 【老仙人搞对象,就是如此的费劲】 李长寿原本还以为,三年的时间,忘情上人和江林儿,能抱个小富贵儿回来…… 值得开心的是,忘情上人与江林儿,都找回了当年对彼此的感觉。 忘情上人如今面临金仙之劫,江林儿也不愿拖累了他,平日里多劝忘情上人好好修行、多多闭关; 于是,忘情上人从三天来一次,改成了…… 半个月来五次。 见小师祖与忘情上人的感情在稳步升温,李长寿也就暂且,收回了这边投入的小部分心力…… 火力全开,安排龙族! 这一忙碌便是整整九年,岁月匆匆而过,不留痕迹,走的没什么踪影。 李长寿各方面的准备工作都已接近尾声,三套战术体系已完全就位。 这次龙族之劫,与度仙门上次遭劫,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这次,大教算计,大族之争。 李长寿身处于旋涡之中,欲要左右风云变化,只能行四两拨千斤之事,倾尽全力去安排、算计、借势…… 他心里明白的很,能否抱稳太清圣人老爷这棵大树,全看他能不能把龙族安排明白。 …… 距离敖乙大婚已不足三年。 李长寿派了一具青年面貌的纸道人,暗中入驻东海龙宫,做敖乙的‘临时军师’,直接干预龙族的布局。 现阶段,南海海神教与龙宫还是表面不合,李长寿不能用老神仙皮现身,此事在龙族内部也是机密。 当夜,东海龙王召集了两个儿子——敖甲与敖乙,以及几位龙族重臣,设宴款待南海海神……的纸道人。 哪怕只是一具化身,龙宫也给了极高的重视。 夜宴时,李长寿的座位,被安排在了仅次于龙王的席位,还在两位龙子之前。 老龙王对李长寿释放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龙族需要人教做靠山。 作为回应,李长寿也许诺,在敖乙大婚之后,南海神教新增三十个真龙护法之位,让龙族多点功德收入。 此礼虽小,却让龙王与众多龙族高手‘龙颜’大悦。 接下来,按李长寿的提议,龙族不仅在东海龙宫布置了重兵,也在西、南、北海龙宫,安排了重兵镇守。 当然,敖乙大婚之日,龙族精锐还是会汇聚于东海龙宫。 来龙宫后,李长寿暗中提醒过龙族,大婚之前不应造太多杀孽; 但龙族为了自身对四海的统治,还是执行了‘杀鸡儆猴’的策略。 在敖乙大婚前三年,龙族开始了对海族叛军的大规模镇压。 一时,血染四海,生灵涂炭…… 距离敖乙大婚还有两年时; 李长寿将初步魔改版本的撒豆成兵神通,与二十万颗仙豆,正式交给了东木公,让东木公安排那四万天兵修行此术。 这二十万颗仙豆,并非进阶的‘毒豆’,而是李长寿培育出的正常仙豆; 召出的豆仙人,稳定有元仙初期的战力。 毒仙豆兵杀伤力虽强,却有损天庭威仪,不适合给天兵来用。 接过装有二十万颗仙豆的储物法宝时,东木公感慨不已,对李长寿连连做了几个道揖,匆匆赶回天庭,找玉帝陛下禀告此事。 还没正式获得神位,李长寿已是为了天庭操碎了心。 真·良心野神。 这一年,李长寿将三千颗万林筠长老搞出的毒仙豆,六十只【龙】字纸道人,带去了东海,藏于距离东海龙宫不远的一处隐蔽之地。 这,已经是他在不影响‘小琼峰’防御体系的前提下,能拿出来的大半家当。 为了这次的反包围战术,小琼峰上的剪纸成人神通专用灵树,都齐齐……消瘦了几圈。 老皮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树憔悴! 李长寿的纸道人军团,肯定不可能投入到正面。 能偷袭为何强攻? 能用毒何必神通? 届时,东海龙宫只要遭强敌围攻,在战局最关键,双方死伤达到一定程度时; 李长寿的纸道人-毒豆仙兵战斗集团,就会与天庭的二十四万大军,左右夹击! 再请来黄龙真人、赵大爷从背后痛击敌军高手,自可化解龙族之危机。 李长寿思路一如既往的清晰—— 【借西方教之手,将龙族打疼,但不能将龙族打服,稍后一步步引导龙族与西方教做斗争,将他们忽悠去天庭。】 敖乙大婚前,半年。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10节 四海各处战事稍平,龙族大军回归四海龙宫,但海族叛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活跃。 李长寿得文净道人暗中传信,深海妖族蠢蠢欲动; 紧接着,洪荒五部洲之外,有大批三千世界中汇聚而来的妖族、海族,暗中潜伏。 为了打服龙族,西方教已拿出了储备多年的两张底牌。 而对于西方教来说,这应该只是两张不轻不重的底牌,便是折损了,影响也不会太大。 李长寿也开始针对性地做一些战术微调,通过影响龙族决策,尽量减少龙族在爆发大战时的压力。 也因李长寿这几年不断为龙族操心出力、东奔西走,龙族高层对‘南海海神’颇为感激,敖乙更是对教主哥哥越发依赖。 他们计划着,在敖乙大婚时,也给南海海神送一份大礼; 要当着三界众宾客的面,让他们知道…… 南海海神,与他们龙族,是血浓于水的真兄弟! 接下来的半年,四海彻底安静了下来,东海龙宫张灯结彩,一波又一波的宾客,自四海、自五部洲、自三千世界,不断赶来。 偌大的东海龙宫都变得十分拥挤。 龙族之财大气粗,也在此时彰显无疑。 大婚开始前三个月,龙宫大宴每日不停,有请柬的贵客,都可领取‘灵宝’回礼一份。 李长寿无语了几个月。 哪怕外面各处暗流涌动,但此地尽是醉生梦死。 一眨眼,距离敖乙大婚还有两日…… 李长寿做完了最后一遍检查,心神在几个领队纸道人身上来回切换,又将各种情况都分析了一遍,总算是放下心来。 这次,也不得不让敖乙失望了。 度仙门弟子李长寿并未去东海参加敖乙的婚礼,去的只是南海海神…… 这在敖乙心里,始终是一个遗憾。 但敖乙也知道,自家教主为了他的婚礼能顺利进行,已经做了太多太多…… “如此,总算安排好了,能做的也就都做了。” 李长寿伸了个懒腰,目中流露出几分疲倦,但很快就振作精神。 等忙完此事,就放松心神休息几日吧,劳逸结合才是正理,精神一直在紧绷,太容易有所感悟。 这次东海龙宫的大战定然不会小,他本体连金仙境都无,过去也帮不上太多忙。 相对而言,稳坐大后方、全面掌控战局,他才能发挥出更强的作……用…… 嗯? 有人拨弄了太清大道,让他道心之中生出了层层感悟。 ‘龙族大婚有劫难,度仙向东三万里,等你。’ 李长寿禁不住嘴角抽搐了几下。 大法师这是……兜率宫,刚通网? 第二百一十章 从导演,到观众 这咋办? 还能咋办,大法师相召,他总不可能装病不去。 哪怕,李长寿此前考虑到了这种情形,即,大法师此前并未关注东海龙宫之事; 但他是真的没想到,大法师竟能如此自然、淡定、且随和,对自己‘港’出这一声—— 【等你】。 虽然李长寿真的很想,在这句话后面加一个‘妹’字,对大法师反扔回去; 但,他还是有理智在的…… 怼大腿,实乃‘稳’家之大忌! 这点小郁闷,随手一挥也就烟消云散。 李长寿立刻起身,先对着东面做了个道揖,施展化形术离开地下密室; 他一路小跑冲出丹房,对灵娥、师父、师祖分别用仙识和风语咒传声,分别叮嘱他们不同的内容,便直接驾云赶去破天峰。 跟大法师一起组队,倒是不必担心自身的安全问题。 说不定还能搞几张外挂的体验卡,增加一点先天至宝的使用体验,感受下那令人上瘾的安全感。 就是,接下来必须分一些心神在大法师身边,工作量无疑增大了许多…… 按老规矩,李长寿领了出门玉牌,出了度仙门; 先驾云飞出千里,再施展土遁,全力赶到大法师所在。 那是一处不起眼的山坡,坡上绿草如茵,小草旺盛生长着,并没什么被滚动压过的痕迹。 许久不见,大法师的背影,看起来还是如此的…… 普通。 大法师静静地屹立于天与地之间,又和天地山水相融,似乎与此地的草木一般,都是在此地一直生长,没有半分突兀。 这般境界…… 嗯,倒是不用刻意去确认大法师的身份了。 “来啦?” 大法师那淡雅含笑的嗓音随风而来。 李长寿赶到大法师身后,深深地做了个做道揖,朗声道:“弟子长寿,拜见大法师!” 大法师转过身来,笑道:“嗯,没打扰你修行吧。” 李长寿心底略微有些触动,忙道:“并未,弟子是在思考一些小事。” “这就好,”玄都大法师抬手抓向李长寿,“走,带你去看场好戏。” 李长寿来不及继续开口,玄都大法师已是握住了李长寿的手臂,拉着他向前迈出一步。 瞬息之间,李长寿只觉眼前流光闪动,周遭景色变幻,随大法师穿云过雾,挪移出不知多少万里。 只是几个呼吸,两道身影就出现在了万里清波之上,能见远处天边、下方海水,有众多身影来来往往,十分热闹。 这里,已是东海龙宫正上方。 李长寿心底暗叹…… 龙宫周围的兵力布置,也算他一同参谋安排的,此地也算是布置了天罗地网,可在大法师这般层次的高手面前,完全不够看。 李长寿不由暗自警醒自身: 哪怕算计再多、谋算再深,归根结底,最重要的还是自身实力与背后的大腿。 正此时,就听玄都大法师笑道: “你修为似乎又精进了许多,离着金仙应当不远。 道基出乎意料的圆满,渡过金仙劫,已是八九不离十,不错,不错。” 李长寿道:“弟子自不敢辜负大法师所赐玄法。” 玄都大法师顿时笑眯了眼,随手又在李长寿身上一点,两人的身影一同变得如同云雾般虚淡,气息完全隐匿。 大法师解释道:“龙族敖乙即将大婚,此地高手众多,截教也有一些师叔的记名弟子在此地。 你我若无必要,也不必直接现身招惹因果,暂时就施些手段藏匿行踪。” 李长寿道:“大法师,其实……” “嗯?怎了?” “弟子……嗯,弟子那具南海海神的化身,已经来了此地。” 李长寿本想说,他已经把事情安排的大概差不多了,但话到嘴边,心底立刻警醒。 【显摆者,必被摁,不论功,唯本分】 ——《稳字经·新编》 玄都大法师负手笑道:“你倒是没有怠慢了龙族上天之事,本来还想事后训你几句。 如此,我倒是安心了不少。” “大法师交代之事,弟子怎敢怠慢。” 李长寿忙道:“弟子此前这十多年,已帮龙族做了一些安排布置。 且,弟子得人传信。 西方这次会先攻南海,再攻东海,已动用了深海大妖、三千世界杂牌军,这两张不算太大的底牌。” 他自然不会忘记,在玄都大法师身周可畅所欲言,说这些话也不必遮遮掩掩。 “哦?”玄都大法师顿时笑眯了眼,关注点也是颇为与众不同,奇道:“你还在西方安排了内应? 这是如何做到的?” 李长寿禁不住有些哭笑不得…… 感情,您连文净道人之事都不知? 那也就是说,圣人老爷让他答应文净道人的那个要求,您老也完全被蒙在了鼓里? ‘莫非,您这些年,都在兜率宫中打盹儿了?’ 当然,这话也就心底吐槽下,是绝对不能问出来的。 “大法师,此事曲折离奇,十分复杂。”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11节 李长寿斟酌一二,低声道,“请大法师容弟子,在大婚之事后再详细禀告。 这牵扯到了截教与西方,还有赵公明前辈、三霄仙子,以及西方的众圣人弟子,也是咱们教主老爷安排之事。” 玄都大法师不由含笑点头:“那就不必告诉我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长寿顿时被晃了下腰,嘴角抽搐了几下…… “大法师这般的洒脱,弟子怕是修十个元会,也难修得了。” “哈哈哈哈,”大法师摆摆手,“知道的越多,就越会被因果纠缠。 既然是老师安排的,那自然有老师的道理。 走吧,先混进龙宫再说,你化身既然在此地,可知龙宫此刻哪里适合藏身?” 李长寿想了想,道:“这水晶宫西北方向,一处宫殿侧旁的暖阁中,那暖阁暂时不会有人过去。 大法师,需弟子用化身接咱们进去吗?” “不必如此麻烦,让你开开眼。” 玄都大法师轻笑几声,拉着李长寿胳膊朝着下方直直地坠落,两人脚下出现了一张阴阳太极图的虚影,周遭光影变得有些虚无。 就像是跳出了此地乾坤,在天地之外行走了两步。 李长寿眼前波光闪动,再次看清周遭景物,已是在他所说的那处暖阁内。 这就是先天至宝太极图的威能? 水晶宫大阵如同虚设! 此地众龙族高手、数万宾客,完全没发现,有两个人已经悄悄地摸到了…… 敖乙与姜思儿的洞房。 “这里不错,倒是颇为安静。” 玄都大法师打量着各处布置,走到了那处大块水晶打磨而成的落地镜前,屈指轻弹,镜子中顿时出现了淡淡的云雾。 少顷,云雾褪去,镜内出现被水晶宫主殿中的热闹情形。 此时还有两日正式大婚,主要宾客都已来的差不多了。 单单只是这一座大殿,就有数千身影坐在圆桌、矮桌之后。 美貌的海女、蚌女在各处走动,送酒送菜; 数百名海女组成的龙宫管弦乐团,轮流演奏一曲曲悠扬欢快的曲目。 能进水晶宫主殿入座的,自然都非普通生灵。 要么是修为高深,要么在洪荒名声斐然; 要么是龙族长老、重臣,或是三千世界中一方势力的重要人物。 除了这些,截教金鳌岛来贺喜的那群炼气士,自然要安排在主殿;不仅安排在主殿,还要安排在最显眼、最靠内的区域。 虽众所周知,截教的圣人记名弟子含金量略低,但一下来这么多,也是大大地给龙族长了脸。 连带着,敖乙二殿下的族内威望,也提升了一大截。 金鳌岛来人虽多,但称得上是高手的,却只有几个,也就十天君来了四位。 在龙王身侧的一处矮桌中,有个面容敦厚、气息凝实的中年道者,让玄都大法师多看了几眼…… “长寿你过来看,”玄都大法师笑道,“这位就是通天师叔的随侍仙人,乌云仙,他今日来的,应该是一具化身。” 李长寿含笑点头,自然知道这位大佬已现身。 不但知道,这还是他给敖乙建议,请来了乌云大仙的化身…… 不为别的,纯粹观礼。 但大法师兴致勃勃,李长寿也只能配合地表演一下。 当然,他不能神情夸张地道一句: ‘哇,这么神奇!’ 那样的演技太过流于表面,不走心,很容易被大法师……打一顿。 李长寿笑道:“敖乙是这位大仙的弟子,请这位大仙过来观礼,也是合情合理。” 大法师又道:“长寿你可知,乌云仙人这道号是如何来的?” “弟子自然不知。” “哈哈哈,这也是上古时的趣事。 话说那一日,三师叔在南海一处仙岛讲道,点化众多生灵,突然感觉头顶多了一大片乌云。 三师叔抬头看去,却见一只金须鳌鱼在上方遨游,因为体型太大,根本找不到地方入座……” 于是,在敖乙和姜思儿这对新人的新房中,玄都大法师兴致勃勃地,对李长寿讲述起了上古趣闻。 李长寿在旁听的虽然开心,心底却不免有些郁闷…… 此情此景,李长寿突然意识到,【敖乙大婚】这场戏,他好像扮演的角色,着实太多了些。 原本他觉得,自己只是个场务,但回过神来,已是导演、编剧、投资者、场务,并亲自下场做了其中一个龙套小演员。 而此刻,因大法师带他本体来此地,他连‘观众’都客串了。 自编、自导、自演也就算了,还自看…… 也是真没谁了。 很快,玄都大法师讲完了上古小故事,继续用这面镜子观察龙宫各处。 在此地,除却乌云大仙与几位龙族老龙,能让玄都大法师停下目光注视的,也就只有……李长寿的纸道人了。 大法师突然问道:“长寿,你这南海海神之位,老师可有另外的叮嘱?” “教主老爷并未对弟子示下,”李长寿心底斟酌了下,低声道,“大法师,弟子的这具化身,此时已算是玉帝的臣子。 玉帝陛下的旨意,应该再有几十年就能凝成了。” “哦?” 大法师顿时眼前一亮,“那你岂不是很快要来天庭了?” 李长寿沉吟两声,叹道: “弟子打算,让这纸道人去天庭,弟子本体暂时不过去。 弟子奉命拆西方的台,龙族上天之事结束后,必然瞒不住,是南海海神在背后算计此事。 若弟子贸然以本体现身,怕是会被西方暗中针对……” 在线,等一个兜率宫后院邀请函! 怎料大法师缓缓点头,笑道:“你能想的这般周全,照顾好自身,我十分欣慰。” 然后…… 就没有了然后…… 大法师将此地宾客大概看了一遍,李长寿也趁机,借着大法师之眼,找一找此地是否有混进来的奸细。 画面在水晶宫主门一闪而过,似乎混进来了一些奇怪的人影…… 这不重要。 很快,画面中就出现了今日的主角——一身浅蓝色长袍的敖乙。 大法师笑道:“你这个海神教的二教主,如今都要大婚了,怎么还是少年身形?” 李长寿顿时一阵无奈,他不想对大法师撒谎,却也不好解释此事,只能一阵尬笑。 还好,大法师也只是调侃了下,随之将画面换到了,正在某处宫殿梳妆打扮的姜思儿处。 她大婚前的装扮,就要准备足足九日! 李长寿此前一直想吐槽此事,却忙得没什么机会。 大法师奇道:“这不是,咱们上次见过的那个小鲛人?” “这个,”李长寿苦笑道,“当时不是,弟子的仙识毒丹【心火烧】出了点差错嘛,让他们两个情不自禁,就有了肌肤之亲……” “哦?根源还在你这? 哈哈哈!世间之事,当真妙不可言。” 李长寿刚想说话,大法师又眨了眨眼,随手对着镜子一点,现出了海面之上的情形。 只见,一朵白云自高空落下,其上站着三道身影,最前是一位身穿大红喜袍的清瘦老者,其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金甲天将。 这两名天将,都散发着金仙境威压,带着一队三百名真仙境精锐天兵,朝东海龙宫落来。 大法师笑道:“月老?他怎么会来此地?” “这个,算是弟子请来的…… 月老身份刚好适合这种场所,来此地彰显天庭之威仪,让天庭与龙族建立初步联系。” 李长寿笑道:“当日您安排月老来给弟子送神通,已是在暗示弟子此事,弟子如何能不明白?” “不错,不错,”玄都大法师禁不住拍拍李长寿肩膀,“虽说你这般说,我心底十分欢喜,但我确实没想到这般详细。” 李长寿刚想继续拍一句——‘您不经意间一个安排,已是暗合大道之意’; 大法师突然又轻咦了一声,抬手对着镜子一点。 这次,画面直接切换到了一处岛屿上,两道身影‘鬼鬼祟祟’从海水中出来,在此地阵法中躲藏身形。 “赵公明师弟?跟……黄龙师弟?” 玄都大法师一阵费解,“两教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融洽了?他们这是在作甚?” “咳,那个,大法师……” 李长寿顿时有些语塞。 大法师眼一瞪,“这也是你安排的?” “这不全是,”李长寿苦笑道,“弟子也就是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不重要的角色,稍微推动了一下故事的发展……”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12节 大法师禁不住负手而立,仰头无语,幽幽一叹。 “长寿啊,你是不是,连我也顺带着安排上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就特么你叫卞庄啊! 听玄都大法师一声感慨,李长寿心念急转,确实有些紧张。 他是真怕玄都大法师误会什么。 假设,西方教有圣人弟子把他本体给堵了,他勉强活下第一波,后续等待救援时,能指望谁来救命? 当前来看,只有大法师! 圣人老爷不可能直接出手,救援他一个金仙都不是的小弟子。 这点自知之明,李长寿自然是有的。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玄都大法师才是他在洪荒中的及时雨! 在这种前提下,李长寿除非是失了智,又怎么会擅自安排自家大腿,平白惹大法师厌烦? 哪怕真的要安排,那也是请圣人老爷下命,曲线救…… 咳,这不重要! 文净道人的那件事,纯粹是圣人老爷拿的主意,跟他这个纯善小弟子,毫无…… 倒也不能说毫无关系,但顶多,不超过两成半的关键性! 听大法师叹息感慨,李长寿瞬间拿出了,自己最强的状态来应对…… 最好的演技,就是撤掉伪装,忘记表演! 李长寿立刻将心底的这般不安,完全表露在了自己面容上,皱眉、苦笑,叹声道: “大法师,除却圣人老爷交代之事,弟子绝对,没有为大法师您擅作半点主张!” “莫要紧张嘛,”玄都大法师眨眨眼,已经捕捉到了重点,“老师之前,交代了你什么事?” 李长寿目光瞥向一旁,见大法师并未生气冷脸,悬在半空的心,顿时落下了大半。 “大法师,是这般……” 当下,李长寿一五一十,将收服文净道人之事说了出来。 为了能快些说完,他简明扼要地解释了几句,顺便省掉了,容易让大法师误会的内容。 蚊子的那点事,也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玄都大法师听完,眼底满是感慨,拍了拍李长寿的肩头。 “长寿,难为你了!” 李长寿略微有些不明所以。 就听大法师叹道:“老师每次布置事情,总是要求颇多,要不留后患,还要斩断因果。 世上之事,最难的就是周全二字。 你……金仙都未修得,就被老师…… 唉! 此事其实该是我去做的,辛苦你了,长寿。” 李长寿闻言,心底也有些无奈,随着大法师叹了口气。 于是,在这暖阁中,人教圣人老爷的大小法宝……呸! 人教的大小法师,守着那面监察龙宫各处的镜子,一阵长吁短叹。 这一刻,这俩人在彼此身上,竟然找到了惺惺相惜、同病相怜之感。 只不过,大法师眼底还带着几分开心。 “长寿啊,你的金仙劫,定要准备充分一些,”大法师叮嘱道,“还有大好前程,在等你迈过这个门槛。 不管如何,当以保命未上,机缘、修为之事,以后再补也不迟。” 李长寿连忙点头称是,“大法师请放心,弟子若没有足够的把握,定不会轻易尝试。” “你如今根基已算不错,其实问题不大。” 玄都大法师笑道:“渡劫之前记得通知我一声,我还欠了你一个许诺,自会为你在旁护法,不让人干扰你渡劫。” “弟子到时,定会劳烦大法师。” 言罢,这两人相视一笑。 李长寿心底多了几分安稳,大法师的目光却是十分复杂。 其内有感慨,有庆幸,也有几分解脱之感…… 他终于快上岸了! 人教总算能多一人,能为老师跑腿了! 多少元会了…… “来,坐!” 大法师随手一点,化出了两只木椅,一只矮桌,这矮桌上还带着仙果美味。 大法师笑道: “既然这次敖乙大婚,你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我就在此地看着。 你且按你原本布置的进行,不用怕出现什么错漏;若有应对不当之处,我自会及时出手,帮你兜住此事。” 李长寿做了个道揖,也知大法师脾性不喜欢旁人太过扭捏,就径直坐了下来。 他不道谢,也是有讲究的。 若是对大法师道谢,那就是感谢大法师帮自己,是将龙族上天之功劳,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般不道谢,只是代表,自己是听从圣人老爷与大法师之命,算计龙族之事…… 这点为人之道,李长寿上辈子被社会毒打摩擦了那么多次,焉能不注意? 能明显感觉到,此刻自己与大法师好感度,正加一加一加一…… 很快,两人磕着‘龙族特供冰玉瓜子’,品着稍后敖乙和姜思儿的交杯酒,守着那镜子,观察各处情形。 大法师将主动权交给了李长寿; 李长寿想看哪处,只需一缕仙识注入这镜子中,就可随意搜寻。 此时,东海龙宫周遭风平浪静,但李长寿的危机预感已十分强烈。 对方应会借用一些挪移大阵、袖里乾坤、乾坤重宝等手段,悄无声息地发动突袭。 按文净道人提供的情报,接下来,应是南海龙宫先遭袭,随后才是东海龙宫…… 嗯? 等会儿! 李长寿看着眼前这面镜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跟大法师是不是连摄影组的活都干了? 调侃归调侃,李长寿心底一刻不停地思索正事。 人教大法师、截教赵公明、阐教黄龙真人,除黄龙真人之外,都是能够代表背后大教的三教重量级人物。 为了不让西方教‘知难而退’,这次大法师能不现身,便不现身。 敖乙现如今是截教弟子,义薄云天赵公明前来相助,其实说得过去…… 【三教齐援龙宫】的戏码,对龙族来说,自然再好不过; 但对于李长寿的最终目的来说,却会形成极大的阻力! 李长寿心底打定主意,哪怕龙族今日有较大损伤,损了元气,也要劝阻大法师,只让大法师暗中救下敖乙…… 呃,不小心还是安排上了。 继续盘点自己此前的谋算,李长寿眼前,浮现出了一条条交错的故事线。 接下来,就看西方的操盘手,到底怎么动了! 水晶镜中的画面轻轻荡漾,变成了殿外的情形——李长寿的纸道人,正赶去找在殿外迎客的敖乙。 月老即将抵达水晶宫,李长寿要带敖乙前去迎接。 稳妥起见,李长寿也要为月老登场,提前做一些准备…… 一旁玄都大法师面色有些古怪,笑道:“自己注视自己,当真不会心神错乱吗?” 李长寿道:“弟子这就闭目。” “善。” 随之,李长寿闭上双眼,心神寄托在纸道人之初,找敖乙安排后面之事。 …… 李长寿此时在龙宫活跃的纸道人,是个青年模样的人族练气士,天仙境修为。 他见到敖乙,两步向前,敖乙身旁的护卫自是不敢阻拦。 李长寿笑道:“乙兄,快与我去大门处迎接一位贵客。” “好!” 敖乙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下来,但随之,敖乙就皱眉、顿足,传声道: “教主,外面……那谁还在呢。” 李长寿传声道:“放心就是,他若是能认出你来,我立刻请前来为你贺喜的这位贵客出手。 乙兄,你先直接开口,问我这客人是谁,嗓门越高越好。”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13节 “哦?” 敖乙心神一动,朗声道:“哥哥,敢问这位即将抵达水晶宫的贵客,到底是何人?” 李长寿指了指上方,故意营造几分神秘感。 一时间,主殿之中有不少仙识,锁定到了敖乙与李长寿的纸道人身上…… 龙族众高手,与三界众宾客,此时也都有些纳闷。 敖乙口中的这位‘哥哥’,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龙宫称之为贵客之人,又是哪般来头? 这是让月老登场的第一步铺垫——【引起关注】。 李长寿拿出准备已久的台词,对敖乙道: “这位贵客可是为你和弟妹之事,出了不少力气。 这洪荒五部洲,外三千世界,但凡有灵智、得教化、尊礼数之生灵,姻缘婚事都归他管。 他修为不高,但得功德护身,有天道重宝。 右手一把金剪刀,断人姻缘封情念,左手端着相思树,树枝一扎心火缠。 你若问他是何人?天庭正神,月下老人是也!” 这是第二步铺垫——【吹就完事了】。 敖乙禁不住笑出声来,道:“哥哥,走!咱们快去外面迎接!” 李长寿含笑点头,与敖乙带着六名龙族侍卫,朝水晶宫大门而去。 想到大门处那人,敖乙还是有些心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容。 李长寿传声道:“放心吧,你与柯乐儿完全不同。” “哎,”敖乙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去了水晶宫大门。 后面又有几位龙首老者赶了出来,却是龙族几位长老,跟在了敖乙身后。 龙族也在表明态度,想与天庭修善缘。 他们路过已满是宾客的众多偏殿,穿过水晶铺就的龙宫前场,到了水晶宫那气势磅礴的大门处。 远远的,龙宫兵将身后,就见一名青年倚在巨大的碧玉门柱上,背影竟是那般憔悴…… 离着稍微近些,还能听到‘乐乐’、‘乐乐’的呢喃。 敖乙默默拿出了一把短剑,被李长寿连忙拦了下来,拉着敖乙从这人身旁路过…… 果然,这个苦等柯乐儿的卞庄,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就听卞庄低声吟道: “问君何所思,乐儿我心知。” 李长寿暗自轻叹,这也是个痴情之人,可惜就是搞错了大方向。 暂且不必多管。 前方海水之中仙光环绕,数十道身影带着道道水痕,自海面方向疾驰而来。 最先一人身着喜袍,精神满满,手中端着一份请柬,自是月老老铁! 在天庭贺喜小分队周遭,隐隐还有数百仙蛟兵暗中护卫;当月老一行抵达水晶宫附近,那些仙蛟兵便调头退回。 李长寿已对敖乙和月老传声,将他们见面寒暄的话语直接定了下来,并明确告诉月老,不可自称贫道。 而敖乙和月老,也并未让李长寿失望。 敖乙主动迎接出百丈,对着月老做了道揖,连连感谢: “多谢月老成全我与思思之姻缘!多谢月老成全我与思思之姻缘啊!” “哈哈哈,”月老扶须而笑,“两位殿下的姻缘本就和和美美,我不过是奉陛下之命,锦上添花罢了。” “月老快里面请,”敖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月老含笑点头,与敖乙一同前行。 李长寿也在旁凑了上来,与月老确认了下眼神,就道:“殿下,您先去给月老,在主殿安排入座之位吧。” 敖乙笑道:“如何还用安排?早已备上了!” 当下,敖乙拉着月老的手腕,月老身后的八位天将紧紧跟随,三十六位进入海水中的天兵,各自放慢的前行的速度。 一行人朝龙宫大门而来,月老前来的时间点,也是李长寿细心推算过的。 主殿中,此时数千宾客已是用仙识,齐齐‘看’向了此地。 他们大部分都对天庭体系有些陌生,只是听李长寿刚才所说那几句,想见一见,这位传闻中能够更改人姻缘的天庭正神。 然而,李长寿与月老一行,刚飞到龙宫大门前,李长寿的本体,突然听到了大法师的叮嘱: “长寿,小师叔也来了。 你左手边第二名银甲天将,就是小师叔的一具化身。” 小师叔? 玉! 老子在上,这位玉帝陛下跑来干嘛?这不是徒增变数,给他增加难度吗? 李长寿极力控制,才忍住了去瞪玉帝化身的冲动。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那大门前自怜自爱的卞庄,无神的目光扫过他们一行人,低声喃喃着: “唉,又不是乐乐…… 乐乐,你当真不来了吗? 我卞庄发誓,哪怕你不来此地,我今后定要寻到你。” “嗯?” 正迈步要进龙宫大门的月老,不由眉头一皱,停下步伐,扭头看向了卞庄。 “他刚刚自称是叫……卞庄?” 李长寿道:“不错。” “我!” 月老眼一瞪,十二年的奋战,竟然在此地见到了这个混账!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月老摸出了一把金剪刀,若非李长寿手疾眼快摁住了月老老铁的胳膊,月老已经直接冲了上去,咔嚓一下,生理上成全了这个万年一遇痴情种! 第二百一十二章 ‘笑而不语’ 拔剪刀…… 亮兵刃? 月老摸出金剪的瞬间,几位龙首老者与龙族护卫,直接冲到了敖乙身前。 一道道关注着此地的仙识,也都盯紧了月老手中的金剪刀…… 不只是这些围观群众搞不懂,就连李长寿都有一瞬被月老老铁的迷惑行为搞昏了头。 怎么回事? 是龙宫中弥漫着一股名为‘火冒三丈’的剧毒,还是这个名为卞庄的家伙,命中缺打、生来欠揍? 一个见了要拔剑,一个见了直接拿剪刀…… 不管如何,李长寿总不能让月老真的失仪。 玉帝陛下就在旁边监工,这不仅关系到天庭的威严,也关系到月老老铁的功德饭碗! 李长寿手疾眼快摁住月老的同时,已传声低喝: “月老,这里是龙宫! 咱们干啥来了!” 月老一个激灵,顿时回过神来,但手中剪刀明晃晃地摆在那,已是收不回去。 当下,月老眼神中带着几分求助,对面前的海神用力眨眼。 这怎么应对? 李长寿也是犯了难。 让月老现场来段念词唱白,‘你看这剪刀它又亮又快’? 这不还是失仪吗? 瞬息之间,李长寿心底念头疯狂转动;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已有了对策,立刻给了月老传声,教他如何遮掩此事。 只见,月老提起的剪刀,顺势就直接拿到了自己手腕处…… 剪刀打开,咔嚓几声,月老在自己的喜袍袖口上,剪了两块红布下来,其上蕴含浓郁纯净的功德之力。 月老视线余光略过那卞庄,看向敖乙,已是露出一幅微笑的面容,温声道: “入门之前,我先代天庭之主玉帝陛下,为两位新人送上这第一份贺礼!” 一旁的敖乙和几位龙族高手,顿时松了口气。 看月老刚才的模样,还以为要拿剪刀扎谁…… 当下,月老在那两块红布上,用功德之力凝成了四个大字——【新郎】、【新娘】; 又将这蕴含功德之力的两块红布,递给了敖乙。 按李长寿所交代的,月老笑道: “敖乙殿下,可将此物,分别佩戴于你与姜思儿殿下身上。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14节 佩戴时,你二人需面对面,互相念着彼此,将此物佩戴于对方心口处,喜衣之外。 如此可讨个好彩头,寓意甜甜美美、相敬如宾。 其他贺礼,按龙族规矩,稍后再奉上!” 原来是送礼,还以为有事可搞…… 满堂宾客近半已经收回了仙识,顿觉无趣。 “多谢月老!多谢月老!” 敖乙将这两块红布捧了过来,而月老的喜袍袖口仙光缭绕,已恢复如初。 李长寿在旁道:“乙兄,你不如现在就去为姜思儿殿下戴上。” “好、好! 哥哥先陪月老前辈和诸位天庭来客,我这就过去找思思!” 敖乙喜不自胜,暗中瞧了眼那边正双目无神的卞庄,捏着这两件红布,快步赶往了姜思儿所在大殿。 有位龙族长老向前,接替敖乙,含笑请天庭一行九人入正殿入座。 其他随行而来的天庭兵将,也有龙族高手接待,请去了偏殿吃席…… 按龙族大婚的规矩,得了请柬的宾客,不必带贺礼前来,也不会让客人们在入门时‘交份子钱’。 拿份子钱来吃宴席? 是不是瞧他们龙族不起,觉得他们龙族招待不起宾客还是如何? 那简直就是侮辱他们龙族! 不过,贺礼也是一份祝福,若是带了贺礼的宾客,可在大婚开始前、两位新人入场后,将各自贺礼拿出,当面赠送给两位新人。 龙族大婚的主要流程,与南赡部洲俗世人族的婚典流程大致相同,但更复杂,也更讲究。 刚刚情急之下,李长寿能想出这般办法,挽回了月老的‘职业生涯’…… 也算对得住他老铁了。 李长寿暗中瞧了眼玉帝化身扮作的天将,心底思索着几种可能性…… 难不成,天庭缺兵少将已经到了这般地步,都需要陛下的化身亲自客串龙套? 不至于吧。 天庭再如何威名不显,几个金仙高手应该还是有的……吧? 玉帝陛下的化身此时‘扮演’的,不过是一名天仙境天将,若是理智分析,这位陛下应该是想来凑凑热闹,或是为己方增加一份应变的实力。 自己,又该如何应付? …… 天庭一行九人的座位,被安排在了金鳌岛众炼气士侧旁。 月老入门时,主殿中也有不少人影起身行礼,龙族高手大半都是坐立不动。 而东海龙王只是坐在宝座上,对月老含笑点了点头,随后便继续装作不胜酒力,闭目歇息。 让李长寿意外的,还是金鳌岛众炼气士的表现。 截教众仙念着天庭是道门三位圣人老爷立下的,在月老走到他们附近时,各自起身与月老见礼; 十天君之秦完,还过来寒暄了两句。 月老发挥自己的职业特长,保持温和的笑容,不管来找他寒暄之人是谁,应对自如又不露破绽地问候几句。 李长寿的这具纸道人,顺势与月老九人一同入座。 刚坐下,李长寿就传声问询月老,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老面色有些尴尬,低声一叹,传声解释了几句。 那卞庄泥人不断骚扰敖乙泥人,月老这十多年一直在纠结此事,疯狂剪掉卞庄泥人的红绳,刚才见到了正主,一时间实在没忍住…… 红绳,十二年不断…… 李长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卞庄,还真惹出了一丢丢乱子。 沉吟了几声,李长寿坐在那陷入了思索。 想的,是玉帝化身前来之事。 看月老与同桌几人的表现,他们都是不知,身旁就坐着玉帝的化身。 而玉帝的这具化身,似乎是顶替了一位原本就在天庭中比较活跃的天将,入座之后,也与其他人喝酒聊天,毫无破绽。 如果不是玄都大法师提醒自己,李长寿定也分辨不出。 该如何应对玉帝? 思前想后,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装作不知玉帝在此,做好自己应做之事,提醒月老别给天庭丢脸,以不变应万变。 与此同时; 在那暖阁之中,大法师也开始问,刚才月老拿剪刀所为何事。 大法师自然看出来了,刚才月老莫名激动了下,但当场被李长寿摁了回去。 李长寿也不敢隐瞒,将他此前与敖乙去东海之东天涯海角、女装挫败西方算计之事,原原本本、十分详尽地解释了一遍。 大法师一阵乐不可支,连说“不愧是你”。 “长寿啊,你这心台到底如何生的? 怎么都是些奇奇怪怪,又让人拍案叫绝的主意?” 大法师话音刚落,李长寿还在踌躇,该如何不着痕迹地,将领导给的夸赞归功于领导身上…… 水晶宫中突生异样! 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毫无征兆降临水晶宫! 此地众多高手齐齐面色大变,还道来了什么绝世大能; 水晶宫内外,数十万生灵齐齐抬头看向海面。 这是…… 天威! 突然间,四道金光冲入东海,转眼没入了龙宫之中! 最大的一道金光,直接钻入月老头顶,月老身周仙光涌动,修为境界小小上扬! 又有两股分量相当的金光,飞去了另一处大殿,没入了姜丝儿与敖乙体内! 刚刚为彼此系上了‘新郎新娘’红布的敖乙、姜思儿,也是有些措手不及。 “哪里来的天道功德?” 姜思儿惊诧地小声道了句,敖乙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这块小小的红布,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此时,龙宫主殿中,自龙族、到那些宾客,一群生灵的目光,都落在了月老身上。 月老刚要说不关自己什么事,就听李长寿传声入耳…… “保持淡定,他们问什么都不要多说,用笑而不语的表情,让他们自己联想就是了。” 月老虽有些不明所以,但知道这是玉帝陛下所倚重的未来天庭重臣,立刻依言而行。 这位老倌儿,含笑、眯眼,自顾自地夹菜吃酒。 不多时,几位龙首老者前来此地敬酒,旁敲侧击,问询那天道功德如何来的; 月老笑而不语。 这几个龙首老者顿时明白了,这功德应是天庭所赠的贺礼,各自对月老表达了感激之情,龙族对天庭好感度瞬间拉高几个档次。 敖乙也匆匆赶了回来,对月老敬酒道谢,问这两份功德从何而来。 月老继续笑而不语。 敖乙立刻明白了,这应是自家教主哥哥安排之事,对月老和一旁李长寿的纸道人,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很快,秦完带着两位十天君中的人物过来,与月老攀谈一二,问及刚刚那天道功德…… 月老持续……笑而不语。 主殿中,这些重量级宾客所讨论的内容,都是‘为何天道会降下功德’。 与月老同桌,某不知名的玉帝化身,端着酒杯敬了月老一倍,传声问道: “月老大人,此事应该也是海神叮嘱的吧?” 月老依然笑而不语。 这位陛下果断明白了点什么,低头思索了一阵,露出几分微笑。 ‘仪式’功德。 突听一位海族老者纳闷地道了句:“刚才不是有四道功德落下吗?第四道功德去了何处?” 就听一龙首老者笑道:“那道功德去了两位殿下的新房。” 众仙似懂非懂,但多少也能解释过去。 那处暖阁有龙族阵法守护,寻常金仙都无法探寻; 而在此地的高手,比如龙族几位长老、乌云大仙等等,用仙识探查那暖阁,也无法发现什么异常。 只能当,那道功德之力,飞上了两位新人的床…… 第四道功德,自然是被李长寿得了。 此时李长寿正在与大法师解释,这功德大概是如何来的; 刚因卞庄之事笑了半天的玄都大法师,此刻又是一阵称赞,越看这个准师弟就越是喜爱。 这点功德之力…… 其实也不能说‘点’,只从量上来看,已是相当于南海海神教十年的香火功德收成。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功德就是这么一点点积累,今后才能搞出来功德金身嘛……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15节 比起这点功德,李长寿当真盼着,接下来别出什么差错了。 李长寿不断切换水晶镜,看一眼敖乙与姜思儿,瞧一眼月老同桌的玉帝化身,又看了眼龙宫附近龙族驻兵之地…… 总体来说,都是按他布置的在进行。 “长寿,咱们要不要去南海逛逛?” 玄都大法师道:“我方才推算了下,南海已汇聚起了血煞气息,怕是要有一场恶战。” 李长寿仔细思索,道:“大法师,南海就交给龙族自己去应对吧,弟子觉得,咱们在此地静观其变,才是最佳选择” “善,”大法师轻轻颔首,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中,“何时需出手你就喊一声。” “谢大法师考验。” 李长寿应了声,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水晶镜。 可惜,总归是看不到南海之地。 大法师神通虽强,却非无限,也只能在东海龙宫监察东海龙宫附近的海域。 此刻那文净道人,已是带着一片乌压压的黑影,在南海海底某处海湾中藏身。 她一身血裙,长发在海水中缓缓飘动,妖娆的身段散发着莹莹光亮。 但她身后那片乌云中的数万生灵,只是跪伏不动,不敢抬头直视这位女王大人。 突然间,海中金光闪烁,海水出现了一处狭长的‘空泡’,其内乾坤被划开,一只金光包裹的凶兽,自乾坤裂缝中飞出。 这是一只三尺长的凶虫,浑身金光闪耀,背后有六把如刀刃一般的薄翼。 自它身形判断,这大概……是一只金蝉。 变态、咳,变异的那种。 六翅金蝉径直飞到了文净道人身前十丈,背部薄翼刀芒散发出的锋锐之意,几乎能将文净道人脸蛋割破。 文净道人哼了声,并不搭理这个‘同事’。 而这金蝉摇身一变,化作了一名面容清秀、笑容温和的青年道者,对着文净道人略微点头,淡然道: “道友这边,准备如何了?” 文净道人道:“兵马已备齐了。” 这金蝉点点头,言道:“按两位副教主的安排,稍后贫道随道友一同出手。” “哼,来拖我后腿!” 文净道人没好气地道了句,那金蝉道人却只是淡定地笑了笑,自顾自地站在海水中,不再多说话。 能看出,他们关系并不怎么和善。 第二百一十三章 劫起南海,黄雀未定! ‘那家伙这次,应付的来吗?’ 文净道人静静地站在海水中,身周已被一层层迷雾包裹,隔绝仙识、视线。 这是每次,她动手干坏事前的必要准备。 在她背后的那些族人、傀儡,以及那大批被西方教收编的妖族、凶兽化形者看来,这个女王大人、神秘的女人…… 冷艳、孤傲、狠毒、狡诈; 除却圣人与几位西方教的副教主之外,她不将任何人放在眼底。 然而实际上,这些凶恶生灵所看不到的,文净道人心底…… ‘我呸! 这只臭金蝉,又来跟本女王大人抢功! 哼,以为自己会拍马屁,把大教主拍舒服了,就能成为真正的圣人弟子? 痴心妄想,同样是被利用罢了! 还是本女王大人高瞻远瞩,早早就找好了下家,哼哼!’ 文净道人瞥了眼不远处的青年道者,淡定地收回目光,嘴角勾勒出几分迷人的微笑。 随之,文净道人又略微皱眉,开始担心自己的‘下家’,这次会不会失策。 她并不愿,看到自己今后效忠的对象吃瘪,那会让她感觉自己投靠错了人。 西方教动用的暗藏高手,比文净道人所想,多了数倍。 她这一路,是进攻南海龙宫的六路兵马之一,汇集了她两万族人、六千傀儡、六万深海妖兵,以及两万杂牌军。 这般阵仗,若西方教圣人弟子再在暗中出手,南海龙宫估计会死伤惨重。 虽说四海龙宫中,南海龙宫实力排在第二,高手众多。 但…… 文净道人视线余光扫了眼身后,眉头越皱越深。 这次西方教拿出来的高手,却当真也不算少。 文净道人与隔壁这只金蝉一样,是在西方两位圣人尚未成圣时,就被捉住的; 她对西方教暗中的势力,倒是了解颇多,很多高手还是经她算计,投入了西方教麾下。 上古巫妖大战末期,一大批妖族被西方教两位圣人老爷暗中扣住,送去了三千世界中培养,将他们化作了一份战力。 深海妖族也在上古末期,经文净道人等暗中围剿,最后彻底投靠了西方教; 而像她这般,鸿蒙凶兽出身的凶恶高手,西方教这些年暗戳戳地收集了不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六圣掌管天地,道门势大、人族崛起,人族得天道庇佑。 人族之外的生灵的生存空间越发狭小,而像文净道人这般凶兽,本身就是人人喊打的对象。 道门瞧不上这份战力,道门圣人弟子遇到凶兽,也都会立刻‘替天行道’,将这些凶兽除掉,天道通常还会降下功德。 所以,西方教收编他们这些凶兽、妖兽,或是业障缠身的高手时,简直不要太轻松。 凡事有利就有弊。 也正因此,那朵十二品金莲早已‘不堪重负’,镇压气运的效果会越来越差…… ‘呵,大概不会有人相信,像本女王这般,远古时在血海也曾得功德护身吧。’ 文净道人念及于此,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怅惘。 女王也有心酸泪,狠人也有无奈时。 她行走在暗中,见证了几个时代的落幕,随着天道不断完善,天地间渐渐没了她的容身之所。 像她这般的凶兽,在远古末期,大多已逃入混沌海中…… 但文净道人不甘、不愿,她带着族人离开血海后,就想在西牛贺州想搞个容身之所。 然后…… 就成了圈养蚊。 本来,文净道人以为自己会一条路走到底,但【人教】这两个字,毫无征兆地,意外地闯入了她已无比枯燥的生活。 那个没名字的男人,很强,很吓人…… 在玄妙之境,与他隔着水幕一见,那股恐惧、那些惧怕感,让文净道人找回了,她还是一只懵懂小蚊子时的青春记忆。 远古时期,在血海中,她就是在这种恐惧中,一步步成长、一步步变强的啊。 她真的想象不到,如果自己能呆在这么强大的男人身旁,该是何等的不安、该是何等的…… 刺激! 她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盼着自己能离开西方教,去为人教效命,从而正式见那个男人一面! 更何况,人教不只是这个大法师,还有那个小法师,也是那般有趣…… 前者凭的是道境、是实力,让她直接恐惧; 后者凭借的是心机、是神秘,让她走了走程序,同样也产生了一些惧怕…… “呵呵……” 文净道人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让那六翅金蝉、以及后方海水中泡着的众高手,齐齐打了个冷颤。 突然间,一缕金光落在了文净道人身上,其内道韵一闪而没。 文净道人得意地看了眼六翅金蝉,经过神通加持、被人听后便忘的嗓音,传入身后各处。 “出发。 今日血洗南海龙宫。” 随之,她身形缓缓向前,并开始渐渐加速,用自身神通,维持着自己与身后大军的隐蔽性。 她背后那一道道黑影,贴着海底迅速跟上…… 片刻后,这股大军化作了汹涌暗流,朝南海龙宫袭杀而去! 半个时辰后,南海龙宫外围,西、北、南三个方向,同时发现了大批强敌靠近! 龙宫应对十分迅速; 海中战鼓轰鸣,一队队仙蛟兵、海族精锐,迅速朝南海龙宫收缩防御阵势! 南海深处掀起了数百丈高的滔天巨浪! 方圆万里乌云密布,海底数十上百万生灵,即将展开一场厮杀! 而离着南海龙宫不远,几处海底石缝中,几只纸人探了个头,随之就缩回藏身之地。 ……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16节 “来了!” 东海龙宫角落,另一处无人的偏殿中,李长寿睁开双眼。 正在一旁打盹的青年道者立刻睁开双眼…… 大法师正襟危坐,露出了儒雅的笑容,掐指一算,缓缓点头,也露出了正色。 大法师缓声道:“海灵之劫啊。” 李长寿也是缓缓点头,神情凝重。 虽然海鲜死、咳,海族生灵死伤与他无关,但身为生灵,也应有一点同理心。 此刻,他们两人已换了个地方; 此时,还有半天,就是敖乙大婚正式开始。 至于为什么换地方,说来也有些尴尬。 几个时辰前,龙母带几名龙女去那暖阁中铺床; 虽说凭大法师的本领,以及借来的太极图威能,自可让龙族发现不到他们的踪迹。 但一群龙女们,莺莺燕燕、婀娜多姿,口中还说着那些与洞房花烛有关的……臊人的话,大法师听了几句,就带上李长寿、顺走那面水晶镜…… 跑了…… 他们换了个僻静之地,大法师还在此地做了少许布置。 大法师可以没事打瞌睡,李长寿却是费心费力,一面监察龙宫各处,一面搜寻有可能藏在众宾客中的奸细。 功夫不负有心人,李长寿还真就找到了两名神态有些反常的‘天仙’。 可惜,这两人有一个是因喝某种仙酿太多,道躯出现了一丢丢的问题…… 这让李长寿想起了那年,自己被酒乌师伯坑到东海龙宫大会上的情形; 当时大海的味道,至今记忆犹新。 “长寿,”一旁大法师开口问道,“对生灵生死,你如何看?” 李长寿想了想,总不能回答‘坐着看’。 知道大法师是在考教自己的心性,李长寿在‘逼格’与‘浅薄’之间,找了个合适的度,扯了一些真灵轮回的道理,论证了一下天地与生灵的共存、互伤辩证关系。 大法师很快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像这种程度的‘报告’,李长寿现如今,一天能写个六七篇,都不带重样的。 反正没什么实际内容。 与大法师扯了片刻,东海龙宫之中才有将领匆匆赶到龙王身侧,在龙王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大胆!” 东海龙王身旁的一名龙首老者低喝一声,骂道:“这深海妖族不知好歹! 竟敢趁我龙族大婚之日,袭击南海龙宫! 陛下! 还请下令,让我等去灭杀宵小! 此时距离敖乙殿下大婚还有半日,足可往返!” 龙王闻言缓缓点头,无精打采地道了句:“可,多带些兵马,前去驰援南海龙宫。” 龙王只是简单下了个命令,在场立刻就有三分之二的龙族高手站了起来,在几名龙首老者的率领下,匆匆从大殿侧旁的偏门走出。 见这般情形,此地宾客自然知晓,龙族应是早有准备。 不多时,东海龙宫之处飞出上千条苍龙,带着阵阵龙吟声,在大海之中疾驰而去,转眼不见踪影。 一批批龙族大军,也气势汹汹地赶去南海之地,不过速度并不算快…… 李长寿见状,并没有半点放松。 他此前安置在南海龙宫附近的纸道人,所感受到的高手威压,比他预料的还要多了两成。 而且,根据李长寿推断,此时西方教和龙宫,都已经陷入了各自的怪圈中。 互相以为对方中了算计,互相藏着底牌,互相越陷越深…… 【龙宫】:西方的算计咱们早有应对! 这波肯定赢,埋伏他们一波,反手就是一个万龙大阵! 【西方教】: 今天龙族伤定了,天道都护不住他,我说的! 李长寿对此,也只能略微摇头…… 就当前这般情形来看。 他,才有几分可能,会是藏到最后的那一股势力。 …… 东海龙宫向南六万里,一处荒岛上。 两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藏在一处岩洞中,一个掐指推算,一个拿龟壳在行占卜之术。 左侧掐指推算之人,面貌堂堂、精神饱满,一双浓眉之下的双眼炯炯有神,蓄着胡须、满脸正气,自是截教外门大弟子,赵公明。 另一个拿着龟壳不断摇晃的老者,高高瘦瘦、面容清奇,双目修长、颧骨略高,自是与赵公明一同躲藏在此地,准备帮本家龙族一把的黄龙真人。 黄龙真人拿着龟壳占卜半天,结果却是扑朔迷离,一会显示为凶兆,一会显示为吉兆,有时还会吉凶参半、大凶之兆; 总之一句,龙族祸福难料。 “公明师弟,怎么样了?” “正如海神老弟所言,南海那边打起来了。” 赵公明叹道:“百万大军厮杀,无数海中生灵被波及,又是一场劫难啊。” “这劫,真的来了……” 黄龙真人顿时一阵皱眉,眼底那份侥幸也随之退去。 “黄龙师兄不必着急,”赵公明笑道,“有海神老弟在旁谋算,龙族绝对吃不了大亏。 只是,毕竟是西方出手,龙族肯定是要有些死伤。 若是能借此,按海神老弟所说,促成龙族上天、为三界造福之大事,对龙族长远而言,绝对是利大于弊。” 黄龙低声道:“谈何容易。” “哦?何出此言?” “龙族骨子里还在怀念远古时,任他们自由驰骋于天地间的逍遥自在,”黄龙真人摇头苦笑,“一次打击,哪怕伤筋动骨,也很难让他们低头。” “也不尽然,”赵公明道,“龙族这事,我跟海神老弟聊过几次。 海神老弟已有八成的把握,虽然海神老弟觉得还不稳妥,但这件事咱们稍微帮忙用用力,总归是能成的。” “但愿吧。” 黄龙真人将手中龟壳收了起来,也掐指推算了起来。 渐渐的,这两位道门高手,开始凝视西南方向。 他们虽无法直接看到海底厮杀的大战,却可感受天地之间血煞气息的变化…… 刚一开战,双方已是死伤惨重。 黄龙真人缓缓呼了口气:“不管如何,今日尽力而为吧。” “嗯,”赵公明点点头,“现在,咱们就等海神老弟的信号了,信号一到,立刻赶去东海龙宫支援!” 黄龙真人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信号是什么?海神道友用玉符召了咱们前来此地,有没有留下其他联络之法?” 赵公明眨眨眼,这话,他也想问…… 第二百一十四章 稳字十二谋之偷天换日 赵大爷跟黄龙真人,怎么突然从藏身的地方悄悄溜出来了? 还好,李长寿没有对赵公明与黄龙真人完全放心,虽然大半心神都在关注南海的战事,但也分了一缕心神,时刻关注着两位杀手锏级高手的动向。 赵公明与黄龙真人刚从那荒岛中的岩洞钻出来,还未施展神通遁走,李长寿藏在海水中的一具纸道人立刻窜了出来。 那是一条普通的海鱼,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带出了几滴晶莹水珠…… 这鱼蓬的一声炸开,化作了慈眉善目老神仙的模样,落在两位道门高手身前。 “两位前辈,怎么突然出来了?” 赵公明与黄龙真人对视一眼,后者刚要说话,前者已是扶须咳了一声,笑道:“里面有点闷,出来逛逛…… 不过,海神老弟,你这藏身法倒是厉害,竟将我与黄龙师兄都骗了过去。” 呃,明明是你们两个根本没探查! 李长寿忙道:“晚辈并非有意躲藏,这具化身在数月之前就已经抵达此地。 只是一直用化形术化作了一条游鱼,每日跟鱼群一同游动,或许这才无意间,将两位前辈瞒过…… 前辈可是有什么急事?或是发现了什么状况?” “没,没事,就是出来透透气,嗯咳,你忙你的就是。” 赵公明摆摆手,拉着黄龙真人就朝岩洞中走,让李长寿也是颇感费解。 三教高手迷惑行为,加一。 索性,李长寿的这具纸道人也不躲藏了; 他对着岩洞做了个道揖,端着拂尘,径直在一座礁石后盘腿入座,施展龟息平气诀、障眼法,尽量降低自己被人发现的可能。 他现在,心神分了太多处地方,确实有些不太够用,顾不得跟赵大爷和黄龙真人叮嘱太多。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17节 南海的战事已到即将炸锅的程度; 东海附近已开始显露敌踪,但对方十分狡猾,龙族在各处安插的探子,此时依然毫无所得。 除了南海、东海,李长寿还要留一份‘保底心神’给师父和师妹…… 杜绝被偷家的一切可能! 又担心西方教会搞一波大事,还必须关注东海和南海中,风险较大的几个地点…… 零零总总算起来,李长寿此时所要关注的地方,着实太多了些。 “唉……” 哪有什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过是一把又一把的纸道人撒出去…… 东海还是风评浪静,第二波驰援南海龙宫的高手已赶了过去。 龙族大婚的欢快氛围,自然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众宾客也都有些纳闷,不知一向弱势的深海大妖,为何会胆大到偷袭龙宫; 在龙宫的截教众仙,已是做好了去帮敖乙出头的准备。 他们截教反正不怕把事闹大; 闹得越大,他们截教跳出来的高手也就越多,反正有诛仙剑阵撑腰,只要占理,就不必多怕! 此时距离敖乙大婚的吉日吉时,已不足两个时辰。 敖乙思前想后,还是去找族内辈分最高的龙族长老提议,将他的大婚推迟一日,今日龙族全力出手,去将进犯南海龙宫之敌尽数歼灭。 结果,敖乙被那位龙族老长老训斥了几句,让敖乙只需做好他今日该做之事。 敖乙本想找自己教主哥哥诉诉苦,求个策略,却又被自己亲哥敖甲拉走,带去补妆…… 比起责任感爆棚的敖乙,面容英俊、身高八尺的东海龙宫大太子敖甲,就显得有些没心没肺了。 敖甲笑道:“傻弟弟,莫要担心了,咱们龙族自远古而来,大大小小的劫难经历了不知多少,始终屹立不倒! 你我如今本领还未修全,就别为此事操心了。” 敖乙:…… 果然,还是感觉教主哥哥,比自己亲哥靠谱了一百倍。 不,一万倍! …… 三个时辰,南海龙宫已有十数万死伤。 大战刚打响时,是三路‘神秘’大军偷袭南海龙宫; 早有准备的南海龙宫立刻收缩防御阵势,依靠海底数层大阵抵挡对方,并调动大军,在外围包抄来犯之敌。 经过双方一阵包围、反包围、侧翼扰袭、反反包围……等等常规操作。 南海龙宫附近数千里海域,海鲜死伤无算! 波涛激荡的海面上,已经堆满了,许多难得一见的……美味食材。 像什么,触角百丈长的乌贼,三丈长短的大龙虾,大树树冠大小的大螃蟹…… 又因海中激烈的斗法,经常会出现一团团真火、术火,这些无法被普通海水扑灭的火焰会不断上升,或是直接烧烤,或是加热海水,慢火细熬…… 螃蟹壳很快就红了…… 若是熊伶俐见到这般情形,就她那悲天悯人、挖土葬花的性子,定会痛哭流涕,眼泪直往肚子里流…… 南海战局,李长寿帮不上太多。 那边虽然死伤惨重,但也只是个‘副舞台’,真正的主舞台,还是在东海龙宫。 借着提前放好的纸道人,观察了半天南海的大战,李长寿心底渐渐有了这般想法: 【西方这次,应该是准备了几个大计划,择机选用。】 无论谁是西方教在此事上的主事者,既然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筹码,必然要有回报。 西方的目的,是将龙族打怕、再收服。 到此时,李长寿已经可以确定,西方教是真的不计死伤,要将南海龙宫重创,再用海族叛军形成一股压力,逼东海龙王这个龙族族长低头。 ‘如果是这样…… 西方的圣人弟子必然就在东海附近,必要时现身,来东海龙宫彰显西方圣人的威仪。’ 玄都大法师身侧,李长寿抬手支着额头,仔细思索。 一旁大法师能感觉到,李长寿此时心神在全速运转,也并未打扰,只是含笑静候。 不多时,李长寿开口道:“大法师……” “嗯?” “不对,弟子思虑还不周全,”李长寿歉然一笑,继续低头动脑子。 大法师也没多管,只是含笑点头,略微掐指推算。 这次,大法师挑了挑眉,对着水晶镜上一点,言道:“长寿,看此处。” 李长寿抬头看去,却见一片漆黑的海底之中,有一道道巨大的身影极快地滑过,那似是一条条巨大的八爪乌贼。 大法师淡然道:“这里距离东海龙宫,已不足十万里,对方拿捏时机倒是异常精准,刚好是大婚要开始时。 此时南海具体如何如何?” “南海正陷入胶着,西方教这次不知道怎么了,”李长寿皱眉道,“按理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调虎离山之计,用完之后立刻撤走,再反复扰袭。 但这次,西方教搞来的这些妖兵、凶兽已死伤了三成,龙族援军已奔去,他们犹不退走。 这确实让弟子十分费解。” 大法师沉吟两声,笑道:“是那朵十二品金莲。” “弟子不解。” “他们西方教镇压教运的十二品金莲,应该是即将达到极限,庇护不了这么多有业障在身的妖、兽,凶恶之辈。” 大法师耐着性子,详细解释着:“去南海的那批西方教的手下,应该就是故意要折损在那。 若是以这些手下的性命,换来龙族的效忠,西方教自然是大胜。 若是此次失手,他们也只是丢了些弃子,缓解了十二品金莲的压力,总体也不会太亏。” 李长寿不由一怔,立刻起身做了个道揖,言道:“弟子尚未考虑到这一层,多谢大法师点醒。” 大法师摆摆手,笑道:“不必自责,你此时受修为限制,有些东西看不到,实属情理。 西方那两位,可不是喜欢吃亏的主。” 李长寿连连点头,立刻重新整理自己的计划,将十二品金莲等要素也考虑了进去。 影响不大…… 大法师不断施法,一处处偷袭东海龙宫的敌军踪影,在水晶镜上显露出了踪迹…… 竟有多达十二路兵马! 南海真打、东海施压,西方教当真好算计! 李长寿静静等了片刻,这十二路海族叛军在接近龙宫三万里时,先后被龙宫发现。 一时间,东海各处战鼓轰鸣,此前埋伏在各处的虾兵蟹将仙蛟兵,自各处冲出,阻击这些敌军。 几乎同时,东海龙宫各个方向上爆发大战。 东海龙宫之中,不断冲出几名将领,将龙宫附近驻扎的大军调走一部分,去驰援战事压力较大之地。 只是半个时辰,东海龙宫就被敌方大军隐隐包围,东海各处波涛翻涌、天地变色! 龙宫内,众宾客虽面露忧色; 东海龙王一直稳坐于宝座之上,大婚依然要如常进行。 龙族现在,突出的就是一个淡定,仿佛还有无穷多的后手。 而作为真正的旁观者,玄都大法师和李长寿,总是能先一步,发现东海龙宫附近出现的‘危险’。 水晶宫那偏僻无人的角落中,大法师再次施法,镜面之上出现了几道模糊的身影。 大法师轻哼一声,双目之中划过两道青光,镜面中那几人身周模糊的伪装消散,露出真容。 神通·真·马赛克消失术! 这是四名老者,各自散发着惊人的威压; 他们所出现的位置,距离东海龙宫已不足五千里,刚好绕过了外围大战! 一体型富态的胖道人,将扛在背上的口袋打开,其中飞出一道道流光,化作了道道身影,迅速列做战阵; 又有一名紧闭双眼的高瘦道人,将手中宝塔向前一扔,宝塔之中也飞出道道流光…… 四人各自带着乾坤重宝,同时祭起宝物,竟召出了数十万海族、妖族兵马,还是海族叛军与深海妖族中的精锐部分! 正此时,一侧乾坤突然被划开,一只六翅金蝉钻了出来,其后又有数十道身影迅速飞出…… 最前方六人之中,文净道人赫然在列! 此刻,他们身上的遮掩之法,尽皆被玄都大法师看透,呈现在镜面中…… 玄都眉头微皱,低声道:“西方教竟然养了这么多凶恶之徒,这两位师叔还真是不择手段要把他们西方教拉起来。” 李长寿见状,却是露出了几分微笑。 “长寿为何发笑?” “弟子只是安心了些……” 李长寿轻轻舒了口气,笑道:“西方的全盘算计,应就是这般。 以南海龙宫为诱饵,调走龙族大半高手,再以外围十二路兵马佯攻,让龙族精锐脱不开身。 又以乾坤宝物、乾坤术法,绕过外围战场,直接奇袭龙族,短时间内就将龙族打压下来……” 简单来说,对方的安排布置,并未超过他的想象力。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18节 但李长寿稍微斟酌了下用词,不敢有半分骄狂,只是道: “这般思路虽巧妙,却在常理之中,并不算奇谋。 弟子倒是怕他们不按套路出牌,那才是最难对付的。” 玄都大法师笑道:“那你讲讲看,接下来咱们该如何破局?” “大法师您又考教弟子了。” 李长寿看着镜面中,那飞速扑向东海龙宫的众多身影,迅速答道: “此局的重点,在于守,也在于拖。 东海龙宫必须守住这一阵; 除此之外,还要想办法,拖住接下来会从西面飞了过来,登场【解救】龙族的西方教众圣人弟子。 他们花费了这么多心血,就是为了最后这一个‘解救’的戏码。 弟子建议,可以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让这些西方教的圣人弟子,今日来不了东海龙宫,此局便可自解。” 玄都大法师掐指推算,很快就含笑点头。 “既然如此,我这就去会会那两位师叔所收弟子。” “大法师,您最好不要直接露面,此时情形还未失控。” 李长寿忙道:“可否请大法师推算出,西方教众圣人弟子大概的方位,我请一位专克西方教圣人弟子的高人过去一趟,拖他们一两个时辰应该不成问题。” “善。” 大法师并未多说,掌心浮现出了太极图的虚影,闭目开始静静推演。 就在此时,李长寿也注意到,在来袭之敌中,刚才那只划破了乾坤的六尺金蝉,突然离开了偷袭大军,朝深海更深处而去。 果然,对方并不想放过龙族的致命弱点…… “找到了。” 玄都大法师很快睁开双眼,“在东胜神州上空,一处云雾之中,总共六位,正朝东海缓慢赶来。” “好,”李长寿立刻答应一声,随之闭上双眼,心神落到那处荒岛的纸道人身上。 这神仙皮的纸道人立刻站起身来,端着拂尘,匆匆走向了那岩洞。 赵大爷这次,还真是来着了。 英雄,岂能无用武之地?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大法师,您看那是谁~ “前辈,您稍后就可如此如此……” 岩洞中,李长寿细心叮嘱着,让赵公明赵大爷出手的一系列细节。 一旁黄龙真人听的各种发愣,饶是他见多识广,却依然想象不出,两人所描绘的美好画面。 但赵公明这次,却是面露难色…… “上次出手相助黄龙师兄,那是情急之下,没了对策,”赵公明抚须皱眉,“海神老弟你就在此地,弄别的计谋定不费功夫。 可这事要是让我二妹知道了……” “公明前辈!” 李长寿的老神仙皮纸道人立刻向前半步,目光恳切,定声道:“晚辈仔细考量过,若是出手用神通阻拦,当真不如这般故布疑阵。 此次,此法,当用得!” “我自己去碰他们六七个,这也没有过啊,”赵公明看向了一旁的黄龙真人,后者一脸茫然,但努力保持着少许微笑。 黄龙真人忙道:“有什么是我能出上力的,师弟与道友但讲无妨。” 李长寿却道:“真人还有另一件要事,晚辈马上跟您解释。 赵前辈,今日自是要您出手才行了,别人谁有您这份功力? 哪怕是云霄前辈来了,拿出混元金斗收了他们,都不如您今日往那里一躺,拖延他们一两个时辰。” “哎,此事何必劳烦我二妹出手?” 赵公明挺胸抬头、负手而叹,笑道:“我本不想再重操旧事,既然海神老弟这般所请,那我就勉为其难,去碰一碰他们!” “前辈威武!” “小事矣,”赵公明哈哈笑了两声,浓眉之下,一双眼睛越发光亮。 当下,李长寿拿出了最新版碰瓷套装: 可以同时记录影像的自研法宝——双生留影球、加长加料版大道誓言模板、将喷出去的血液及时收回来的‘回血球’…… 等等。 李长寿也叮嘱了赵大爷几点细节,比如今日必须一口咬死‘去碧游宫’讲理。 对方算计龙族在先,搞的南海和东海生灵涂炭,这被捅出去便是落西方教圣人面皮,西方教的这六个弟子必不敢去碧游宫对峙。 但千万不能说‘去灵山’。 今日不同以往,对方投入这么大,必不甘心,足以请动圣人老爷暗中算计,将赵大爷直接给度没喽! 当下,赵公明也不含糊,点起法宝、备好神通,按李长寿所说,直接驾云赶向了那六位西方圣人弟子藏身的方位; 稍后,再假装不经意间经过发现他们,就祭起定海神珠,跟他们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李长寿担心赵公明前辈压不住那六名高手,同时也请大法师关注这边,必要时在旁相助。 若是赵公明真的陷入危情,就请大法师现身,问一句…… 【哎呀呀,赵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嗯……语气词可以不用。 ‘若是龙族知晓,他们今日之危局得解,全靠截教外门大弟子的‘一躺’,也不知会是什么心情。’ 李长寿心底轻笑了两声,扭头看向了有些忐忑不安的黄龙真人。 还不等李长寿开口,黄龙真人一咬牙、一跺脚,皱眉问一句: “虽说这般行事会让老师责骂,但今日为了龙族,贫道也顾不得太多了。 海神道友,贫道躺哪?” 李长寿:…… “放心,您是有斗法之事要做。 东海海眼处有强敌过去了,我担心守卫海眼的龙族长老,不是那凶兽的对手……” “什么!” 黄龙真人面色一变,二话不说扭头冲出岩洞,急匆匆、怒冲冲,朝东海深海冲去。 安排好了两位己方高手,李长寿随手掐了个法诀,这具老神仙皮的纸道人从内而外涌出三昧真炎,转眼被烧的一干二净,只剩些许灰烬飘飞。 这本就只是一具传信用的纸道人,仅有少许仙力残留; 回收有风险,自扬最稳妥。 李长寿这部分心神也已抽离了回去,将赵公明去碰瓷之事,与玄都大法师详细说了。 大法师顿时来了兴致,施展神通盯紧了赵公明,准备随时驰援。 等大法师想问,李长寿这碰瓷之法是如何想出的,却发现李长寿又已闭上双眼,已是心神紧绷的状态…… ‘这小弟子,还真是劳心劳力。’ 玄都大法师心底一叹,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他在怀中拿出了一只小巧的玉瓶,将这玉瓶放在了李长寿手边; 李长寿立刻有所警觉,睁眼看了过来。 “大法师……” “无事,给你一点应对金仙劫的丹药,收起来吧。” 李长寿立刻起身做了个道揖,也不打开玉瓶,恭恭敬敬地收了起来。 大法师含笑点头,目光流转,却并未多说什么。 ‘在老君那求来的两颗九转金丹都给了,你要再抗不过金仙劫,那就确实是……太会算计遭天妒了。’ 李长寿再次入座,闭目凝神,心底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 南海越发火热的大战,局势开始失衡。 因西方教的数十名高手被调来了东海,随着龙族强援来临,南海中的龙族,已经开始占据上风。 然而,龙族主力高手团注定扑空,对方的高手已借乾坤道法,即将冲到东海龙宫处…… 东海龙宫外围,十二路海族叛军、深海妖兵猛攻,但龙族外围防御圈坚不可摧,仙蛟兵主力都聚集在了此地。 最要命的,是出现在防御圈内侧的,那数十万西方阵营的精锐…… 这股兵马,与文净道人等数十位高手,已是冲到了东海龙宫附近! 对方也是十分奸诈,数十名高手隐藏气息,直接躲混在海族叛军之中,让龙族产生误判。 龙族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第十三路’敌军,将龙宫周遭数十万兵马,直接派了出去。 但那数十名高手暴起发难,摧枯拉朽般摧毁了东海龙宫的这道防线! 有数万精兵最先冲了过来,在文净道人等五十多名高手的带领下,直取水晶宫! 文净等人放出各自威压,水晶宫顿时陷入了轻微的混乱。 如文净道人这般层次的高手,此地竟足足有五位…… 如度仙门掌门无忧道人这般的普通金仙境高手,此地竟超过了二三百之数,而且大半都是业障缠身、凶神恶煞!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19节 而且李长寿明确知道,对方还有高手在躲藏,并未直接现身。 比如那四个携带乾坤重宝,运来数十万精锐的高矮胖瘦四道人…… 水晶宫大战,一触即发! 西方阵营中,有名躲藏在阴影中的老者,对着水晶宫冷喝一声,声传海底数千里: “今日之事,与旁人无关。 龙族暴虐,欺压海族久矣,今日海族欲找龙族讨个公道罢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嘹亮的龙吟。 水晶宫中飞出数百条苍龙,各自展露气息,直接与对方分庭抗礼。 而在这群苍龙之前,更是有十一二位无比苍老的老者,一个个道韵如海、气息如山,浑身上下更是散发着一股别样的道韵。 天地之恸! 这是曾亲手打碎了洪荒天地的,远古大战的参战高手! 李长寿在旁看的一阵皱眉…… 不只是对方高手数量比他预想要多了一些,龙族这边,也称得上是深藏不露。 果然都不是易与之辈…… 双方见面,二话不说! 数百条苍龙呼啸盘旋,径直朝着敌军迎去,后方跟有数万负责水晶宫防卫的大军。 双方高手倒是十分默契,迅速离开了大军交战之地,在水晶宫周遭海域之中,拉开了今日的‘顶点之战’! 李长寿是参与不到这般大战中的,他只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纸道人军团已就位; 天庭援军,也已出现在了东海龙宫正上方,随时将会以最拉风的姿态登场。 玉帝陛下的化身,此刻就藏在东海龙宫之中,这场大戏能否圆满,就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揭晓! 不过,在此之前…… “大法师,您能用镜子,捕捉对方一名高手吗? 是那个实力很强的女子,本体是只蚊子,化形后身段挺妖娆的那个。” “我找找看……这个?” 大法师下巴对着水晶镜抬了抬; 镜子中,一袭红裙的文净道人身周缠绕着一缕缕黑气,身周马赛克尽被看破。 她身子微微前倾,纤指点在了一条百丈长苍龙的额头,那苍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转眼化作了灰烬…… “嗯……” 文净道人鼻音略轻,俏脸上划过少许红晕,一眼可见的满足感,身周的黑气又更浓郁了几分。 她娇媚一笑,浑然不知,自己此时的伪装,尽数都已被人窥破,表情细节,完全呈现在了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大小纯阳法师眼底。 而此时,文净道人凶焰虽强,却并未着急杀龙,在故意拖时间罢了。 大法师皱眉道:“她是袭击过度仙门之人。” “对,对,不过现在,她是……自己人。” 李长寿有些心虚地说了句。 “哦?”大法师眼前一亮,笑道,“你倒是厉害,三星拱月还不知足,竟连这般凶兽都糊弄住了。 这凶兽可不好驯服,你实力比她也差了太远。” 呃,大法师您是不是误会了点什么? 以后要跟她约会的可是您这位大法师,这事是太清老爷定下的,跟他这个小弟子有啥关系? 不过话说,三星拱月是什么鬼? 李长寿正要解释,心神突然震动,忙道:“大法师,弟子先去处置另一件事。” “去吧,”玄都大法师摆摆手,“此地放心就好,若龙族抵挡不住,我自会出手护住他们。” “是。” 李长寿赶紧闭上双眼,心神挪移到了,十数万里之外,一处海沟边缘的纸道人身上。 这纸道人摇身一变,化作了一名中年道者,正是人教小法师的形象。 随之,李长寿施展水遁,朝海沟下方赶去。 …… 这海沟极深,下方却有剧烈的斗法波动。 刚遁了数百丈,前方就有一股股‘血’流涌来,而在血水中,夹杂着一块块龙族的残躯。 李长寿避开这股‘血’流,一遁到底,下方不断有真龙残躯出现,这些残躯的切口十分平整。 片刻前,这些真龙坚固的龙躯,曾被当豆腐一般砍切…… 这处海沟之下,就是东海海眼的真龙封印! 看这般模样,那只六翅金蝉毫无阻碍就冲到了深处,这当真有些出乎李长寿预料。 这只凶兽,也是跟文净道人一个层次的高手? 李长寿这具纸道人,就是要拖延对方一点时间,等己方强援到来。 对方来海眼之地,可以做的事不要太多…… 最简单的就是破开海眼的封印,污染整个东海,让龙族在战后,不得不重新拿命来填海眼…… 仔细想想,对方这么做的概率其实不大; 破开海眼说不定会立刻惹来紫霄神雷,因果着实太大。 且,西方现在应该是对龙族志在必得,不会如此大幅度削弱龙族的实力。 李长寿估摸着,对方应是要拿此地那些‘填海眼之龙’的残魂做文章…… 嗯? 六翅金蝉…… 好像,自己上辈子听到过有关这只凶兽的传闻,有个挺出名的和尚,好像就是这东西的转世身…… 谁来着? 李长寿掐指推算,搜寻记忆,此时也凭水遁冲进了一处被破开的大阵之中,恰好看到…… 那只六翅金蝉几次闪烁,留下几道残影,两名龙首老者的身躯直接被斩成了碎片,还保持着向前挥掌、扔法宝的姿势…… 金蝉的六只薄翼轻轻扇动,其上血光一闪而没。 这六翅金蝉摇晃身形,在金光中化作了一名青年道者,面容白净清秀,笑容却带着几分邪魅之感。 六翅金蝉低喃道: “龙族当真落寞了,竟已如此不堪一击。” 而此时,李长寿心底已有了推算的结果,看到了自己上辈子的记忆片段。 六翅金蝉……金蝉子…… 尼、尼玛! 这是那个,总喊着‘女施主不可以’的白胖和尚? 唐僧在经历十世轮回前,竟然这么凶猛? 眼见这青年道者手中拿出了一颗血色宝珠,就要行算计之事,李长寿也顾不得心中纠结,立刻现身出来,大喝一声: “且慢!” 第二百一十六章 甚至,我们还准备了出场音乐 谁? 那青年道者目光撇过,却是二话不说,随手甩出一道金光。 这金光之内是一把短刃,几乎瞬间斩破海水、跃过乾坤,抵达李长寿额前! 这一瞬,李长寿看到了海水、乾坤,被这金光中的短刃穿透时产生的激波…… 完全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这短刃转眼劈在了他头顶…… “哪里跳出来的蝼蚁?” 青年道者冷哼一声,看了眼被直接劈成两半的人影,继续准备催动手中的血色宝珠。 这青年道者的目光还未来得及收回来,突然间那被劈开的人影左侧袖口,又飞出了一道身影,竟还是那中年道者的模样。 “且慢!” “嗯?” 青年道者眉头微微一皱,背后再次射出一道金光,转瞬将新冒出来的人影斩断。 “聒噪。” 青年道者冷然道了句,那血色宝珠悬浮于身前,双手开始连掐法印,那血色宝珠血光不断。 突听又一声大喝: “金蝉子!你好大的胆!” 青年道者一怔,扭头看向了喊话之人,狭长双目微微一眯。 被他斩了两次的道人,之前的尸身都已消失不见,此时竟还是一模一样的中年男人站在那。 仔细辨认,这似是化身……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20节 金蝉子眉头轻皱,停下动作,目中带着几分警惕,也收起了此前的小觑之心。 与他相识者,只是喊他金蝉; 金蝉子这个称呼,只有两位教主老爷才会用。 金蝉子冷然道:“你,是何人?” 总算开口了…… 李长寿心底一阵抽搐,这白胖和尚的前世身这么狠的吗? 他的‘且慢’,这还是少有的几次失效,这次遇到了六翅金蝉,好家伙,竟然问都不问,直接给他斩了两道! 看,平日里多带备用纸人,总归是有用处的。 有备无患矣,我诚不欺我! 李长寿叹了口气,现在想做的就是拖延时间,说话自然是越慢越好…… “我……是何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道友想做何事。 道友,龙族填补海眼,本就已是无比痛苦; 海眼为天地污泉,其内容纳了天地生灵之污秽,以自身填充其中,元神被逐渐蚕食而亡…… 道友如今,还要不放过他们所留的残魂吗?” 金蝉子冷冷一笑,淡然道:“贫道还道你还有几分本领,没想到只是来说教。” 言说中,金蝉子背后金光闪烁,六把短刃缓缓漂浮到了半空。 “这次,贫道将你斩成碎屑,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李长寿心念急转,哼了声:“好你个金蝉子,我特意在此地等你,便是想提点你一番,没想到你竟如此不识好歹! 我这般化身有百千,给你斩又如何? 可惜,你自落前程,非要在那灵山台前九叩首,最后所得不过白骨肉! 可悲矣,可笑呼!” 金蝉子双眼微微眯起,“你说什么?” 李长寿嘴角一撇,他也不知自己说的什么,心底仅有的念头,就是在纳闷…… 他都已经拖了这么久了,黄龙真人怎么还不过来? 按黄龙真人上次带自己去南海的御空速度,现在已经出现在此地了才对啊! 迷路了? 还是多年不回龙族之地,将海眼这么要命的命脉,都…… 嗯? 李长寿目光迅速扫过此地,能见到这海沟底部各处闪耀着禁制的光芒,下方的大阵无比坚固,也确实存在一缕缕浑浊气息。 但,龙族在此地的防御,是不是太弱了些? 虽可能是因为,龙王将此地驻扎的龙族高手调去了龙宫的缘故,但仔细想想,这不合常理,也完全没理由…… 老龙王绝非简单人物,海眼与水晶宫孰轻孰重,如何会分不清? “怎么不说了?” 金蝉子目中杀意凌然。 李长寿突然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言道:“罢了,我这也不急,你先做完正事,咱们再闲谈几句就是。” 金蝉子背后闪烁的金光不由一顿,瞪着这中年道者。 李长寿微微一笑,此时已没了之前的急躁; 虽然心底还不能完全确定,但九成把握还是有的。 这里应该是龙族故意布置出的假海眼! 甚至,李长寿还催促了下:“请!” 金蝉子眼底狐疑更甚; 他素来行事狠辣利落,这次虽被这个杀了两次都杀不尽的神秘道人,搞的有些不明所以,但手上行动却没落下。 “道友还想诈我?”金蝉子冷然道,“如此,贫道就当着道友的面,招来此地残魂,凝做龙族魔障。 看道友,能奈贫道如何!” 当下,金蝉子身后飞出六把金色短刃,围着他飞速旋转,布置下了一层防线。 短刃包围之处,随着金蝉子不断催发,那血色宝珠闪耀出道道光亮,发出了凄厉的风声…… 海水中,几道残影,从大阵出口处飞了进来,化作血光钻入了宝珠之内。 然后…… 就没了然后。 金蝉子先是皱眉,随后便是眉头紧锁,那张英俊的面容上,露出了几分疑惑。 为什么,没有万千龙族残魂汇聚之像? 己方几位圣人弟子推算过许多次,只要抵达东海海眼,就可得万千龙族残魂,化作血魔,反去攻打龙宫! 而这,也是对龙族的警告——若再不低头,下次要破的,就是海眼封印了。 但这些算计、这些计谋,竟然没什么作用?! 李长寿轻轻一叹…… 金蝉子扭头怒斥:“你搞的什么鬼!” 李长寿见状,心底倒是完全确认了下来,背负着双手,身周涌出一缕缕火光。 “是我在搞鬼,还是你心底有鬼?” 金蝉子面色更为凝重,刚要继续说话,李长寿的身形突然被三昧真炎吞噬,几乎瞬间就在海水中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股股灵气,在周遭不断冲荡。 一缕传声,也钻入了金蝉子耳中…… “金蝉子,你现如今还不知自己到底是谁,等你遇到脚底有三颗痣的那人,你才会明白,自己究竟是何人。” 金蝉子一怔,面露思索; 他突然大怒,六道金光交错飞射,却只是斩断了那一缕灰烬。 “哼!故弄玄虚!” 金蝉子低喝一声,低头看着下方的封印大阵,目中带着几分犹豫,还是没出手将此地封印打破。 但,李长寿刚才所留那一句随口胡诌之言,却如魔音一般,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等你遇到脚底又三颗痣的那人……’ “滚!” 空旷的海底大阵中,那青年道者一声怒斥,再次催动手中宝珠,却是再无效果。 甚至,他法力用的太猛了些,还招来了一些鱼虾的残魂,气得他差点将珠子捏碎…… 与此同时,距离此地三万里处,某个不起眼的小海沟中。 抵达此地已有一阵的黄龙真人,正弯腰、低头,对面前一名老妪恭声回答着什么。 在老妪身后,一口大鼎缓缓悬浮。 若仔细辨认,在海沟各处,还有一道道身影在打坐修行,大半都是龙首道身,宛若石化了一般。 …… 重、大、挫、败! 大法师身侧,李长寿睁开双眼,禁不住以手遮面,轻轻地一叹。 情报出现了重大疏漏,他竟然跟西方教一样,搞错了海眼的位置! 寿者千虑,自有一疏; 这个回去是必须写检讨的,大不了找个理由罚灵娥一起,陪自己一同抄写新编稳字经几千遍…… 仔细想想,龙族应该是在很早之前,就将海眼的真正位置隐藏了起来吧。 如此,李长寿倒也不必再多担心此事; 始终是不能小觑龙族。 大法师笑道:“发生了何事?” 李长寿将此前自己去阻扰金蝉子之事详细禀告,大法师不由露出几分轻笑,鼓励道: “不必因这般小事垂头丧气,你做的已十分周全。 这些都是龙族机密之事,也非你打探就能打探到的。” 李长寿略微皱眉,低声道:“弟子请了黄龙真人去守护海眼,黄龙真人也是龙族老龙了,应当是知道东海海眼的位置。 这,会不会因此暴露了海眼之所在?” 玄都大法师沉吟几声,继续掐指推算。 曾几何时,大法师为了完成老师交代之事,也曾绞尽脑汁、不断思索,后来修为高了、神通强了,与天道感应越发清晰,也就习惯用了推算之法…… “天机所显,海眼无碍。” 李长寿心底松了口气,却又泛起了少许隐忧。 推算之术,他自然了解,为了防推演、防推算,也做了许多布置,现如今更是有圣人老爷出手帮他隔绝了天机。 ‘也不知大法师是否想过,天机既然可遮掩,也可被蒙蔽,甚至也可被人通过天机所误导……’ 这话他自然不能说出来; 料想,大法师也应思考过这般事才对。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21节 海眼暂时无碍,李长寿的心力,也就放在了水晶宫周遭的乱战上。 大婚此时只能暂停,毕竟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龙族就算再淡定,也不得不考虑宾客们的情绪。 此时不少宾客已是摩拳擦掌,纷纷言说外出对敌; 但老龙王依然稳坐泰山而不动,几位龟丞相不断开口,让大家稍安勿躁,宵小这就会被击退。 李长寿通过纸道人构成的监察网络,在不断评估各处战事。 此时还不到天庭和自己出手的时机,越是这般混战,越要保持冷静、仔细分析。 完美时机稍纵即逝…… 片刻之后,玄都大法师突然轻笑了声,闭目凝神,抬手对着面前的水晶镜一点,里面的画面从海底大战、海鲜倾轧,变成了一朵悠闲的白云。 白云空悠悠,六名老道结伴而来。 李长寿立刻认出了其中那个驼背老道,就是赵大爷走上那条不归路时,小试牛刀的目标。 “赵师弟出手了。” 玄都大法师温声说着,画面中那蓝天白云突然变得一黯。 这六位本来闲谈论道的西方教圣人弟子,一个个变了面色。 这种道韵…… 这般情形! “定海神珠!” 一人失声喊了句,六人瞬间站起身来,各自看向一个方向,手中宝光闪烁,有两人额头还露出了冷汗。 “是埋伏!” “赵公明!你还要如何!” “今日我六师兄弟在此,还怕了你不成!” 李长寿听闻水晶镜中传来的喊话声,心底一阵感慨…… 这应该是洪荒版的屏幕发声……咳,不是这个。 赵大爷的威慑力,当真可见一斑! “唷?” 突然听到一声招呼,六人齐齐看向了他们来的路上。 只见,周遭这被锁定的乾坤中出现了一条缝隙,一颗英俊威武的脑袋钻了进来,“就是你们打伤的我?” 言罢,赵公明身形已是落在了这片封禁的乾坤中,摔倒的动作,竟是那般自然、写意、令人舒畅…… 接下来吐血时,嘴唇张开的弧度、表情上的痛苦、双目中的无神,也是那般的生动、形象、以假乱真。 “噗—— 啊,你们六个联手欺负贫道一人!这伤没几个元会好不了了! 都跟我走,去碧游宫中,找我老师说个明白!” 那六人齐齐攥拳,额头青筋暴起。 李长寿本体身侧,玄都大法师见此状,先是懵了一阵,随后反应过来,笑的前俯后仰,差点就岔了气。 李长寿陪笑一二,心底思索一阵。 时机成熟了。 龙宫大战已是接近白热化,龙族死伤惨重,但对方也不好受; 双方高手互有死伤,且众高手大战之地,已是离了龙宫有少许距离,这是龙族高手故意而为,免得波及水晶宫。 对方六名圣人弟子被赵大爷拦下,此时天庭若不登场,更待何时!? 于是,龙宫主殿中。 李长寿的青年炼气士皮的纸道人,在月老身侧,拿出了一只玉符,当着月老与玉帝化身的面,轻轻捏碎。 随之,李长寿道:“月老,稍后请两位金仙境将军一同出手,等候东木公将领。” “善!”月老立刻点头答应,此时倒也并未有半点慌乱,尽显天庭高手之淡定。 李长寿叮嘱完,立刻起身,带着少许目光,快步走到了大殿角落,在奏乐的海女身旁,自顾自地甩出了几只纸人。 两只纸人端着唢呐,两只纸人守着大鼓。 李长寿笑道:“各位,劳烦按此前演练的来。” 众海女乐师轻轻颔首,所奏乐曲突然变得激烈且紧张; 激昂的唢呐声起,主殿内宾客齐齐被惊动。 正此时! 海面之上,天空深处,一束银白色光柱直直劈落! 这道光束在即将冲入海面之前,分做了漫天银光,道道银光中各自包裹着一名身着银甲的天兵,朝水晶宫直接落来! 龙族主殿中,大鼓雷动、乐声高亢,与外面传来的那一声威严的呼喝,完美相融。 “奉玉帝陛下旨意! 斩妖除魔,护四海生灵! 天兵天将听令!但凡妖邪,杀无赦!” 四万天庭精兵齐声怒吼,声传十万里,震动此山河! “喏!” 第二百一十七章 表面四万,实际…… 天兵登场时,搞背景音乐虽是图一乐的玩笑举动,但李长寿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他并非是单纯为了给天庭造势,若只是为了造势,让东木公自带乐团更合适。 这唢呐声,这鼓声,既是玩笑之举,也是在对东海龙王以及龙族核心高层表明—— 他南海海神,就是天庭的人。 李长寿在此时,给龙族一点明示铺垫,才能在稍后,玉帝的旨意落到南海海神庙时,确保龙族一方不会搞什么幺蛾子。 且看: 龙宫大婚祸乱起,天兵降世显帝威。 随着那数万精锐天兵急速冲入海水,龙宫主殿之内,顿时起了糟乱的话语声。 “这是……天庭之人?” “天庭现在都有这么多兵将咧? 搞得不错嘛,之前不是都说天庭一穷二白,不过是道门的后院!” “天庭前来斩妖除魔?这话,说的是真漂亮。” 李长寿对这些讨论并不怎么上心,此时炼气士小半都是瞧不起天庭的; 当然,大半压根就没关注过天庭。 李长寿暗自观察了下殿内天庭九人的反应,发现他们各自都是跃跃欲试,想冲出去与天庭精锐汇合…… 玉帝的演技也是相当不错,这具化身充分带入了‘天将’的角色,眼底满是捍卫天庭威严的荣光。 转眼间,天兵即将冲到水晶宫! 这批天兵就是此时天庭之中真正的精锐。 所谓精锐,令行禁止只是最基本的要求;这批天兵通擅战阵变化之法、合击纵横之术。 不只如此,他们身上的仙甲更是大有说法! 四万仙甲,便是一整套的灵宝,可组成多种大阵;若三、五人聚再一起,身上甲胄便有灵力勾连,能互相借力,更可及时驰援。 这般成套的宝甲,李长寿也想搞个几百套,丰富纸道人战术体系。 不过,现在也只能想想桃子…… 这类宝甲造价不菲,李长寿现在还在为小琼峰流浪计划发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也只能向后安排了…… 四万天兵冲向水晶宫时,已完成了分兵、集结,在水晶宫东、南两面,各汇聚两万兵力。 李长寿严重怀疑,这些天兵应该是经过严格筛选过的,仙识扫过,一个个都是身姿挺拔、面容英俊,资质也都不错…… 看来,玉帝陛下相当重视这次天庭的‘初登场’嘛。 龙宫方面立刻有高手赶去交涉,天庭一方也有天将向前,言说他们是受命前来相助龙族。 那龙宫高手还没来得及回来禀告,东海龙王之令,已经下达各处—— 【天兵为龙族援军,龙族全军与众天兵互相驰援,掩护杀敌。】 就这般,四万天兵顺利地加入战局,侧面夹击已冲到龙宫之前的敌军数万精锐。 即将短兵相接时,全场天兵动作整齐划一,念诵口诀、手掐法印,各自扔出了…… 三颗豆子。 就听海水中,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蓬蓬之声不绝于耳; 在每位天兵的头顶、脚下,出现了三名、咳,三个‘奇异仙兵’。 天兵们头顶出现的,分别是一名身段凹凸有致的弓手,还有一位魁梧身形的壮汉; 【仙豆兵:寒冰弓手】 【仙豆兵:神威盾手】 四万寒冰弓手同时开弓射箭,齐射出数万枚仙力凝成的冰寒箭矢,方圆百里的海水都变得冰寒刺骨。 那些同时冒出来的四万名壮汉,举着大盾冲在众天兵身前,率先向前冲撞,浩浩荡荡、一往无前!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22节 天兵们配备、使用的仙豆,都是统一制式; 在不计算天兵施法出现差错的情形下,此时天兵一方,已多了四万寒冰射手、四万巨盾战士,以及四万…… 豌豆射手! 龙族众龙、宾客众仙,此刻是真的看愣了。 大战之地,四万颗豌豆射手身形摇摇晃晃; 它们踩着欢乐的节奏,口中喷出一颗颗五彩流光、拳头大小的豆子,紧随它们的弓手姐姐之后,将自己的仙力贡献了出来…… 在场这么多老龙、老前辈活了这么多年岁,什么没见过? 这些豌豆射手,他们是真的没见过! 刚有人想出声调侃几句,龙宫之外寒冰气息爆发,四万只寒冰箭矢,爆发出了四万元仙境炼气士的全力一击! 海中顿时多了一大片连绵的海鲜冰雕! 紧随其后,那一颗颗流光幻彩、拳头大小的豆子,飞到冰雕堆中,齐齐炸开! 五行轮转,木火双生! 若换做平时,便是再多数倍的元仙合力一击,在龙宫之内端坐的众高手,也不会有什么震惊之感。 小场面罢了。 可此时,看着那一股股在海水中爆开的火柱,以及那些随之破碎的冰雕…… 龙族与他们的宾客,或多或少都有些讶然。 让人感觉惊讶的,不是这些豌豆射手喷出豆子的威力; 而是这些奇形怪状、怎么看都不怎么正经的术法道兵,用仅仅相当于元仙境仙兵的实力,却爆发出了相当于真仙境仙兵的‘杀伤力’! “妙啊!” “天庭竟有如此奇术!” 各处的称赞声刚起,豌豆射手们已放出了第二波齐射; 随之,四万颗欢乐的豌豆射手开始迅速枯萎,只是眨眼间,就在海水中化作了一堆堆灰烬。 凝聚它们的仙力,只够它们齐射两拨,这就是提升单次攻击杀伤力的代价。 不过,效果相当不错。 躲在龙宫角落中的,某洪荒仙豆杂交之父,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豌豆射手两轮齐射,在数万甲士与寒冰弓手的掩护下,四万天庭精锐冲入了已被扫平了大半的战阵,对着残余敌军,展开了无情屠戮…… 随后,这四万天兵、八万豆仙兵,立刻调转方位,朝外围战局凶猛冲去。 而此时那四万天兵身上,各自还有两颗‘豌豆射手’。 经此一役,想必今后的天兵征战,敌方不仅要统计天兵数量; 还要计算这些天兵身上,可能藏了多少只豆子…… …… 天兵出场,配合魔改后的撒豆成兵,以及自己辛苦栽培的仙豆…… 总体效果大大出乎李长寿意料。 李长寿略微犹豫了下,决定让自己藏身在各处的纸道人军团,暂时不现身。 过犹不及,不必画蛇添足…… 嗯,绝不是因为心疼自己那么多纸道人,以及耗费了大量宝材、辛苦了几年炼制的各类毒丹。 纸道人军团,本是为配合天兵行动准备的,在天兵陷入僵局后,引导天兵打开突破口。 ——现在天庭如此缺兵少将,李长寿如果让天兵在此地折损太多,也着实不好对玉帝交差,顺便还会连累木公。 到此时,这次谋划的大半目标已经顺利达成。 接下来就是该如何退敌、退兵,让这次天庭显威,圆满收场。 “长寿?” 耳旁突然传来大法师的喊声,李长寿立刻收摄心神,起身道:“大法师,弟子在。” 玄都大法师含笑问道:“这是我给你的那门神通?” “是,”李长寿道,“弟子稍微更改了一些施展神通的方式,改良了那些豆子。” 言说中,他已经拿出了最新版魔改撒豆成兵,以及自己培养出的,最高品质仙豆、毒仙豆,推给大法师。 大法师只是捏起了一颗豆子,仔细看了看,随后便是一阵感慨。 “你这脑袋中,到底装了多少鬼主意?” 大法师笑骂了声,言道:“将此物收起来吧,以后天庭倒是可以用上。 今日你这般相助天兵,回头若是我那小师叔缺了给你的奖赏,你自可来兜率宫找老君主持公道。” 李长寿心底一动。 这是,打折后的兜率宫邀请? 他连忙点头答应。 龙宫一行到此时,已是收获不菲,得了大法师赐给的灵丹,又得了这般‘限定条件’的邀请。 今后,自己只需要找个借口,就能顺理成章,去兜率宫中拜见老君! 这十二年,当真没有白忙活! 李长寿做了个道揖,将神通、仙豆收到了储物法宝中,又问:“大法师,赵前辈那边如何了?” 玄都顿时面色古怪,对着水晶镜一点,笑道:“对这位赵师弟,我是真服气了。” 只见…… 赵公明此刻躺在云上哇哇的吐血; 面前那六名老道面色无比灰暗,一个个咬牙切齿,各自都在爆发的边缘,却又强行按下了火气。 就听赵公明有气无力地说道: “唉,惨啊,真惨啊,我截教门人,竟然被你西方教如此欺凌。 贫道以一敌六,被你们伤成这样…… 唉,今日各位道友,非要跟我去碧游宫不可了。” “我!” 一老道抓出玉尺就要动手。 赵公明却是眼一瞪,顿时精神了些,身周出现了四颗‘双生留影球’。 那表情明明是在说…… 来啊,打贫道啊,贫道这里都随时记下了! 那抓着尺子的老道狠狠地一跺脚,骂道:“无耻!无耻至极!” “噗——” 赵大爷又喷出了一口血沫,惨然一笑:“我都已伤成了这般,你竟还用暗劲伤我!” “你胡说,贫道一丁点法力都没动用!” “道友,”那驼背老道站了出来,对赵公明拱拱手,“今日确实,不是跟道友玩闹的时机,道友若有兴致,稍后我们定会奉陪。 此时龙宫遭劫,老师命我等前去救援,还请道友莫要阻拦才是。” 赵公明一听就乐了。 他突然明白了海神老弟此前说的那些话,感情西方教唱的是这一出! 先让人暗中偷袭,再跳出来维护龙族,这是阴谋阳谋并用,直接要压死龙族,又将其他人当傻子糊弄? “若说无耻,我赵公明可不敢与你们相比呐。” 赵大爷有气无力地道了句,抬头看着天边,轻轻叹息着:“人族俗世有句谚语,一回生二回熟,咱们也都算熟人了。 来吧,做个选择,是跟我去碧游宫,还是老规矩?” “道友!你不要欺人太甚!” “还老规矩,你这般折损你截教圣人老爷的面皮,当真不怕被你家圣人老爷毁你道行吗!” 赵公明却是不以为意,自顾自躺在那,用定海神珠封着周遭乾坤。 自家老师常年闭关,若是被老师知道了这件事,按老师的脾性,怕是…… 会指导自己吐血时的力度,以及躺下之后的表情,顺便去找其他圣人试一试效果。 此刻,赵公明的那种淡定、那种随和,那种吃定了‘你们’的自信…… 没有丰富的从业经验,绝对做不到如此自然! 李长寿对着水晶镜一阵摇头,叹道:“碰瓷之法虽出自弟子之手,但弟子于此道,远不及公明前辈。” 一旁玄都笑的直拍大腿,口中‘妙’‘绝’不断。 这大小法师正自看戏,忽听龙宫之外传来一阵阵由远及近的龙吟声。 大法师笑道:“北海龙宫的援军到了,那些西方教暗藏的凶刃开始退了。 南海龙宫那边,似乎是西海龙宫前去援护。” 李长寿心底总算松了口气,忙道:“大法师,通知公明前辈退走吧,不必继续碰下去了。” “善。” 玄都大法师闭目凝神,掌心有一道太极图虚影缓缓旋转,一抹道韵飞入了水晶镜中。 镜中画面: 赵公明眨了眨眼,突然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 那六位西方教高手面色一变,各自警惕地看着赵公明。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23节 赵大爷却是一改此前的神情,变得正经肃穆,对着六人做了个道揖,缓缓一叹: “各位道友始终想不出破解之道,贫道心底颇感遗憾。 罢了,与你们这般戏耍也并无意义,贫道突然兴致寡淡,就如此告辞吧。” 言罢,赵公明抬手一招,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自各处飞射而来,在他身周环绕。 赵公明警惕地看了眼六人,身影后退两步,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轻轻震颤,已没了踪影。 一老道怒斥:“道友请留!” “罢了,让他去吧!咱们还有正事在身!” 此时没了定海神珠封禁,六老道立刻全力搜查东海,看到了东海龙宫此时的情形。 文净道人等人刚刚退走,龙宫大军配合天兵,将海族叛军、深海妖兵杀的节节败退…… “赵公明!你竟坏我教大事!” 一老道咬牙怒斥,突然低头喷了口鲜血,却是被气到道境不稳,受了轻伤。 第二百一十八章 九转丹入底牌库! 文净道人这批凶人一退,龙族众高手腾出手来,龙入鱼群,手起刀落,从南砍到北、从北砍到西…… 整个海族叛军、深海妖族没了主心骨,兵败如山倒。 西方教一方,为了能保存点今后再搞事的火种,带走了海族叛军中不少威望较高、修为高强的将领。 而深海妖族却是被直接扔在此地,彻底成了弃子…… 西方教六位圣人弟子,在东海边缘逛了圈,错过了登场时机,只能潜藏行踪回返西牛贺洲。 西方粗话。 他们如何如何气恼、怎么去分锅,李长寿并不关心; 李长寿现在担心的,是赵公明前辈,在西方教的仇恨值过高。 这并非好事。 虽然赵公明并不在意,但他李长寿总归是间接坑了赵大爷…… 这份仇恨值,本该是人教来承担。 李长寿看向大法师,有些欲言又止。 大法师似看破了李长寿的心事,温声道:“可是在担心赵师弟之事?” “哎,”李长寿苦笑道,“弟子担心,西方会因此事算计公明前辈。” “到时我自会出手,你不必多挂念。” 玄都大法师轻笑了声,看着水晶镜中的画面,轻叹了声,站起身来。 “此地已无大事,我也该回兜率宫中了。 长寿,你可要跟我一同回返?” “还要劳烦大法师捎弟子半路,”李长寿笑道,“弟子是度仙门内小弟子,不太适合在此地露面。” “为何?” 大法师道:“今日龙族之危局,半数是因你而解,你何时还学起谦让这一套,不去找龙族混点好处了?” 李长寿做了个道揖,正色道: “弟子在意的,只是咱们人教中人对弟子的看法,其他不想多求。 龙宫之事,终究是一场算计,我既已得了大法师您的奖赏,又得了天庭的封赏,本就不该去贪图龙族之宝。” “哈哈哈哈!我就欣赏你这会说话的本事。” 玄都大法师负手而笑,手指对着李长寿一阵轻点,笑道:“若是你早生几个元会,我也不至于修行时这般寂寞了。 长寿,龙族后续之事,你如何看?” 李长寿沉思少许,答道: “今日龙族虽赢,却暴露了诸多问题。 料想,接下来这段时间,龙族应该会有些……小膨胀,天庭不适合与他们继续过多接触。 现如今,天庭还是要与龙族保持距离,不能暴露想招纳龙族的意图,弟子以南海海神的身份,继续在旁引导龙族。 弟子计划,给敖乙一些天庭的功德,为龙族树个榜样,以功德诱之。” 玄都大法师缓缓点头:“既然你都明白了,那我便不多嘱咐你了。” 李长寿笑道:“谢大法师提醒。” “哈哈哈,”玄都大法师摆摆手,“你说龙族暴露了许多问题,主要是哪些? 这次不是考你,是我也有些好奇。” 李长寿沉吟两声,言道:“大法师不如在此地再坐两个时辰,稍后自见分晓。” “哦?” 玄都大法师顿时来了兴致,拉着李长寿一同入座,“那就再看半天,看看后面还有什么好戏。” 您这是真不忙? 好戏倒是真的有,不过需要多等一日,等龙族大婚尾声,新人送入洞房后。 众所周知,新人送入洞房之后的步骤,那必然就是……闹洞房。 且说正事。 东海龙宫之外,龙族兵马击退强敌,并未穷追,已是在收拾战局。 敖乙的大婚虽错过了吉时,但影响不大,此刻已恢复流程,继续向下进行。 门外大战,门内大婚,血染碧波,当场冲喜。 刚刚参战的众龙族高手、龙族带兵将领,以及后续援军的将领,都朝水晶宫聚来…… 这时,李长寿所说的‘问题’,就直观地显露了出来。 龙族高手中,刚刚杀敌最卖力、修为中上水准的,反而坐在了观礼最后的位置; 稍微靠前的座位,都被一些刚才都没动过身,或是出去之后也只是远远督战的龙族‘权贵’所占据。 至于,大批仙蛟兵将领,连进入水晶宫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外远远观摩。 李长寿指着画面中的这般情形,低声道: “大法师请看,这就是龙族的致命伤。” 大法师面露正色,这次倒也没掐指推算,而是略作思索。 人心这种东西,是推算不出的。 大法师略微摇头,淡然道:“把持权柄者,实力不匹;奋勇杀敌者,如奴仆一般。 龙族搞的还是远古上古那一套,以血脉为尊。 可惜,龙族自远古而来,祖龙直系血脉因填补海眼,调零了太多,此时已镇不住这些仙蛟与化龙了。” ——化龙,为蟒、蛇、蛟、鱼等,有龙族血脉的种族蜕变为龙,与真龙区分。 李长寿低声道:“龙族难就难在,他们还无法放权给这些化龙与仙蛟兵。 若是放权,最先反了龙王的,就是此时这些坐在龙王身旁的这些。” “啧,”大法师皱眉道,“龙族果然需要一剂猛药,这次西方教虽然打疼了他们,但打的还是不够狠。” 李长寿也道:“海族经此一役,估计最少也要数百年才能缓过劲来,后续能对龙族施压的,也只有西方教本身高手。 龙族内部的这个矛盾若是被人利用……” “已被人利用了。” 玄都大法师抬手一点,画面迅速锁定了殿外一名皮肤黝黑的壮汉。 这是一名仙蛟兵将领,实打实的金仙境修为,气息浑厚、实力高强。 玄都对着镜面轻轻一抓,这壮汉身体仿若变得透明一般;在这壮汉的蛟龙元神处,赫然叮着一只血蚊。 李长寿沉吟一声,小声道:“大法师,这个恰好是自己人搞的傀儡。” “就是那妖娆女子弄的?” “应该是,这血蚊,弟子倒是见过几次。”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各自露出点微笑,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了一阵有关龙族后续之事。 大法师:略懂,略懂。 小法师:略,懂。 今日龙族被袭,勉强算是大胜,大多数龙族都是心情激荡。 当然也有少部分,比如敖乙这般有良心的小龙龙,会因族人战死而心情沉重。 大法师又看了一阵龙族大婚,看到众宾客送礼的环节,也就不再多看,带李长寿离开此地。 临走时,李长寿将那面水晶镜收了起来; 虽然上面的神通很快就会散掉,但他稍后还有其他妙用。 有豆仙兵掩护,那四万天兵死伤并不算太大; 众天兵此时已离开东海,在东海上空集结,准备回返天庭。 龙宫派了几位龟仙人,劝说领军天将去龙宫赴宴,但天将们都只是一句‘职责所在,不便入内’; 龙族又搬来大批宝物,这些天兵天将却也是看都不看,早早就得了东木公严令,不取三界生灵一针一线。 待这群天兵天将驾云朝高空飞去,留下的,却是关于天庭的…… 一丢丢传说。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24节 …… 李长寿被大法师扔在了度仙门山门外三千里; 跟上次一样,大法师留下了几声爽朗的笑,李长寿依然没看清大法师是怎么走的。 收摄心情,检查自身; 防推演小物件齐备,龟息平气诀运转正常,这才驾云朝仙门而去。 顺利入了仙门,去百凡殿交还了出山玉符,顺带给几位外务长老,每人塞了一颗装有【已养好可宰灵兽】的灵兽球,李长寿这才驾云回返小琼峰。 此行之简单总结如下: 截胡西方教算计,促成天庭第一波显威,让龙族对天庭有了初步的好感; 提升大法师好感度,并完成了龙族上天之事较为关键一步; 节省了纸道人军团和大批毒丹,没用就是赚了; 还有两颗大法师给的灵丹…… 李长寿一路忍着打开看看的冲动,一直回到了自己的丹房中,这才取出了大法师给的玉瓶。 他为自己包裹了十多层仙力,将玉瓶送到三丈外,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 没有清香、没有仙光,但一股玄妙之极、蕴含圆满之意的道韵,缓缓流转开来。 李长寿立刻用仙力将玉瓶塞住,身形瞬间后退几丈,差点直接撞出丹房…… 只要咱躲得快,道韵和感悟就追不上来! 刚刚那是…… 李长寿看着那只玉瓶,心底泛起了有些荒唐的念头。 九…… 九、九转级灵丹? 错不鸟! 绝对是九转级灵丹,那圆满的道韵,绝非七转或者八转! 李长寿小心翼翼地捉来一缕道韵,仔细体会,整个人都怔了一阵,随后就是咧嘴一乐。 九转金丹! 还是太上老君炼制的九转金丹! 四舍五入,这就是圣人老爷亲自动手炼制的最顶级丹药啊! 能够活死人、肉白骨,逆转生死、斡旋造化的九转金丹,大法师一次性给了他两颗! 这是什么? 这就是两条命! 只要不是被强敌瞬间挫骨扬灰,自己能留一口气,都能直接用九转金丹保住性命! 锁命外挂真实锤,满血复活不是梦! 李长寿现在只想仰头大喊:‘我为圣人老爷、老君、大法师办事,发自内心!’ 当然,真喊是不能喊出来的,圣人老爷会有感应,说不定真的给他降下点任务。 李长寿站在那笑了一阵,很快就收敛笑意,将这两枚九转金丹,放在了自己【寿】字底牌宝囊中,放在了最里面的位置。 深呼吸两次,李长寿闭上双眼,让自己心态渐渐恢复淡定。 面对金仙劫的把握,已经提升到了九成三! 再准备一两百年,基本就可以尝试渡金仙劫,摘长生道果了。 ‘大法师待我不薄!’ 李长寿笑了笑,心底念道:‘以后大法师有什么交代的事,全力去完成吧。 嗯,只要不跟太清圣人老爷所交代之事起冲突…… 另,蚊道人之事除外。’ 心情大好归心情大好,李长寿还是没有放松警惕,立刻将本体藏了起来,大半心神落在了敖乙的大婚上。 此时,李长寿看着,那正在拜祖龙图的一对新人,也有了点喜庆之感。 拜祖龙的过程相当繁琐,李长寿在旁看着也有些无聊,就对身旁美丽的海女乐师们打了个招呼,收起奏乐纸人,回了月老身旁入座。 “海神。” 听得传声入耳,李长寿循声看去,却是玉帝化身所扮演的那天将。 这天将端着酒杯,传声道: “海神奇谋,今日得见果真不同凡响,以仙豆斩妖魔,以妙计安四海。 玉帝陛下得海神相助,真幸事矣。” 李长寿笑了笑,心底把这人当做天庭普通天将,传声回道:“天庭大运如此,威名是众将士杀出来的,我倒是真的不敢居功。” 这天将笑道:“想必,陛下定会重奖今日下凡之兵将。” 这个‘想必’略显多余,陛下这演技还是有些瑕疵。 不过倒是能看出,玉帝陛下现在心情十分不错……眉角都快飞起来了。 一旁几位天将也举杯对李长寿敬酒,这些天将也隐隐听木公提起过,眼前这人尚未上天庭,已是深得玉帝陛下信任。 待天道旨意凝好,此人正式上天,必是陛下眼前的‘红人’。 一个时辰后,敖乙和姜思儿总算拜完了祖龙,开始中场休息,等待下一回合‘仪式’。 众宾客也开始走动了起来,有想要结交之人,就趁机上前敬酒、攀谈。 天庭这一席,也多了些宾客走动,各处投来的目光中,少了些轻慢,多了几分郑重。 月老老铁不断起身与陌生高手寒暄,依然是应对自如、滴水不露。 一看在平日里就没少吃席! 想来找自己教主哥哥的敖乙,却只能看着这边,还不能乱动地方,后面还有大概三个时辰的仪式,需要他和姜思儿一步步走完。 然而,让李长寿有些意想不到的一幕,在三个时辰后突然上演…… 大婚仪式完成后,龙宫答谢众宾客环节,敖乙与姜思儿到处敬酒时; 哪怕水晶宫差点被掀翻都没挪屁股的东海龙王,带着几名龙首老者,端着两杯金樽玉酒,径直朝此地而来。 而老龙王目光锁定的目标,并非月老,而是那名…… 玉帝化身。 李长寿刚准备看戏,心底突然泛起了一缕仙识传音。 “那个……长庚爱卿,帮吾挡一挡。 吾这化身在天庭已过数万年,若是暴露了,有损……天帝威仪。” 李长寿:…… 感情,您并不是心血来潮用化身过来看戏; 而是直接搞了个化身,安插在了自己臣子之中,监察臣子一举一动? 这是什么行为? 感情,东厂西厂锦衣卫,现在都是陛下您一个人兼职? 李长寿扭头看了眼玉帝化身,眼底故意露出几分震惊…… 后者依然是含笑的模样,但对李长寿一阵眨眼。 第二百一十九章 谁还没骂过玉帝? 夭寿啊…… 大法师刚走,又来了个玉帝陛下。 老龙王明显还认出了这位陛下,想过来结交一番; 从老龙王亲手端着那金樽玉杯的细节就可看出,龙们并无恶意。 估计,老龙王也是没想到,玉帝陛下能把一个化身玩成臣子,还一玩就是几万年! 玉帝在线求援,自己还能怎么办? 以后毕竟是要上天跟着玉帝混功德的; 而且,想搞个功德金身须得漫长岁月慢慢来,跟玉帝关系越熟,混功德的效率也就越高。 面对玉帝求援,李长寿总不能视而不见、撒手不管。 李长寿拉了下月老老铁,笑着传声:“龙王来了,月老不要慌,一切听我安排。” 月老不由有些疑惑…… 他看着,像是要慌的样子吗? 当下,李长寿与月老站起身来,主动向前迎了两步。 天庭这一桌,众天将也跟着起身,熟练地拿起了酒杯。 老龙王身材魁梧高大,比李长寿的这具纸道人化身,还要高了半个头。 此刻老龙王端着酒杯前来,见李长寿与月老出迎,龙王先是皱眉,随即明白了玉帝不愿暴露身份。 但老龙王依然向前迈步,并未停下身形,那龙须飘舞的龙嘴带着几分笑意。 此时,龙宫主殿内,道道目光尽皆汇聚于此处。 人人都知东海龙王深藏不露,此刻都好奇,这位龙族族长要搞什么大事。 李长寿与老龙王对视一眼,并未与老龙王传声,已是明白龙王已明白了玉帝不愿暴露;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25节 而现在,已明白了玉帝不愿暴露的老龙王,却又想要让玉帝明白,他们龙宫对玉帝与天庭的尊敬…… 绕了一圈后,李长寿已大概明白,自己该如何做。 “龙王陛下,”李长寿笑着做了个道揖,“恭喜恭喜。” “嗯,呵呵呵。” 东海龙王笑起来,给人感觉有些犯迷糊,又带着几分慈祥;他动作自然地,将手中的金樽递给了李长寿。 龙王背后的几位龙族老者此刻都是含笑点头,不露痕迹地看了眼玉帝的化身,并未多言。 东海龙王温声道: “今日得天庭义助,吾龙族不胜感激。 两位都是玉帝陛下身前之人,不知玉帝陛下有何喜好? 吾明日便备一份厚礼,差人送去天庭,算是谢礼。” 李长寿不动声色地朝着一旁挪了半步,刚好挡住了玉帝化身扮演的将领,笑道: “龙王爷,这份厚礼陛下应是不会收的。 天庭如今虽刚刚起步,百业待兴,但却是秉天道、立秩序之地。 妖魔祸乱四海,生灵惨遭劫难,故玉帝陛下派来天兵除魔卫道,维护天地清明。” 龙王爷缓缓点头,却也不多说,只是道:“那,今日吾便以此酒,谢过天庭相助。” 言罢,龙王双手举樽,李长寿不动声色地侧身,看似是不敢受此礼,实则刚好让龙王的敬酒,落在了玉帝化身处。 玉帝化身与众天将一同端酒相迎。 月老笑道:“我等敬龙王爷一杯。” 一杯饮罢,饮者皆欢,一旁有龙女向前,为东海龙王斟满酒。 东海龙王笑道:“各位吃好喝好。” 言罢,便转去了截教仙人的十几桌宴席处。 李长寿心底略微松了口气,与月老一同回了座位,玉帝的化身已是与其他天将一同说笑。 等了一阵,玉帝的传声总算来了…… “海神爱卿,你这具化身不如就与月老一同回返天庭吧。” 李长寿心底略微思量,表面与月老同饮,暗中用仙识传声回去: “陛下,臣也想早日去天庭,在陛下身前效命,只是如今旨意未落,臣也无天庭神位,大法师恐会不喜。” 玉帝化身传声叹道: “唉,吾当真想早日与爱卿促膝长谈,心底有太多郁结之处,无人可抒矣。” “陛下,守得云开见月明。” “哈哈哈!海神,我来敬你一杯!” 玉帝突然直接开口,举着酒杯,对李长寿抬了抬。 “多谢,多谢。” 李长寿忙端起酒杯,与玉帝陛下遥遥相对。 李长寿自知,也就在此地,机缘巧合之下,隔着两三道身影,吃着龙族的山珍海味,才能与玉帝如此对饮。 今后估计是没这般机会了。 两具化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又听玉帝化身笑道:“海神是否有道侣呀? 今日你可是靠着掌管姻缘的神仙而坐,若有心中所想,即可美梦成真哟。” 李长寿:…… 震惊!天庭玉帝竟主动要求臣属以权谋私! 这是玉帝节操停机欠费,还是天庭职业道德彻底的沦丧! “这个,贫道醉心大道,”李长寿笑着应了句,脸上满是尴尬。 一旁月老却是略微皱眉,瞪了眼说这话的天将,既玉帝陛下的化身…… 月老低声道:“这可不是随便改的,乱改可是要扣贫道功德的!” 李长寿:…… 老铁,路走窄了啊。 月老可能是有些微醉了,又可能是太过紧张,竟小声对玉帝化身数落: “红绳乃是天道宝器,岂可乱牵? 这里是龙宫,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没点谱吗你! 你是哪部的天将?” “月老、月老,不至于,”李长寿连忙端着酒杯相拦,“这么多人看着,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他就不能乱说这事! 这事能说出来吗?贫道背负着多大的压力,也不过只是姻缘殿看殿的。 他竟!” 月老还要继续言说,却被李长寿用酒杯将话头摁了回去。 “对,对,月老说的是,消消气、消消气。” 李长寿含笑应着,心底却是一阵无奈,又没办法对月老传声解释此事。 一旁玉帝化身也是连连点头; 或许是因李长寿知道了他身份,玉帝陛下此刻,略微有那么一丝尴尬。 这应该就是月老老铁的仙生巅峰了。 只不过,巅峰之后是低谷,还是刀山火海、无尽深渊,那就……真不一定了。 还好,不多时敖乙带着姜思儿过来敬酒,将这尴尬的氛围冲淡了些许。 李长寿起身对敖乙传声叮嘱了几句,敖乙特意为这桌上的每位天将挨个敬了一杯。 看敖乙喝的耳根泛红,李长寿笑道: “二教主,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只顾着自己喝酒,怠慢了佳人。” 敖乙那张少年面容更红润了些,支支吾吾两句,又在李长寿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下败下阵来,拉着姜思儿去了侧旁。 看着这对龙族新人,李长寿心底也是有些感慨。 其实,生灵怎么活着,都是活着。 像敖乙这般龙二代,有得天独厚之处,背上也有莫大的责任; 如姜思儿这般的鲛人族小公主,在背后势力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生长到今日,今后也要面对未知的命途。 李长寿也不知该如何言说,觉得自己还是挺走运的,被师父捡回了度仙门。 靠着度仙门的人教道承背景,自己也有了在洪荒安身立命的先决条件,其实已比大部分生灵幸运了许多。 浑浑噩噩却无忧无虑地过一生,还是明明白白、思前想后地过一生,都各有各的好处,这个无法去分个高低上下。 李长寿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看着酒中倒影的这张其实有些陌生的面孔……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生感慨。’ 大抵,也是见到敖乙成婚,见到生灵涂炭,略微有些不适。 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杯,敬自己,感谢自己能在这般凶险的洪荒一路活到了现在。 清酒入喉,打起精神,继续处理后续之事。 这次打退了西方教,还要确保西方教继续打压龙族,这才是重中之重,也是难中之难。 脑壳,甚疼。 …… 大婚之后便是大宴,预计龙宫流水席要持续一个月以上。 这时谁要先走,谁就是跟龙族关系生疏; 大多数宾客都知龙族规矩,来之前就已明白,要在此地最少呆一两个月。 大家都是炼气士,谁还能喝到酒精中毒不成? 呃,莫名想到了小师叔…… 李长寿稍微计算了下,龙宫这一场婚宴的花销,暗自咋舌。 自己果然是小穷峰出身,面对洪荒龙大户,真的不该心慈手软…… 一边在此地与玉帝化身同宴,一边将自己散布在东海与南海的纸道人军团,藏的更隐蔽了些。 今日没用上,不代表后面用不上; 下次若是再遇到这种危情,自己倒是不必多派纸道人过来了,准备工作就会轻松许多。 大事稍安,李长寿也分心关注了下,穷凶极恶小师祖与忘情上人的感情进展; 结果,还是老样子,两人虽已是各自明了心意,但就是不踏出那半步…… 完全没有‘不经意间’就迸发出什么火花的冲动。 【心火烧黄牌警告】,一次。 李长寿也不明白,如果像他这般,两百多岁的半老腊肉,稍微纯情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两个都几千上万岁的人了,扭捏个什么劲!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按身段论,师祖她老人家的少女心,倒是完全可以理解。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26节 敖乙大婚的第六日,赵公明与黄龙真人结伴来了安水城海神庙。 李长寿早已恭候多时,用老神仙形象与两位相见,请两位大佬入内喝茶。 刚入座,黄龙真人就问:“海神道友,当日没人去扰袭海眼呀?” 一旁赵公明笑道:“这是海神老弟担心,所以做了布置,有备无患罢了。” “确实,”黄龙真人叹了口气,“当时听海神老弟一说,有人去东海海眼捣乱,当真是把贫道吓出一身冷汗。 海眼若开,又是生灵涂炭,数不清多少龙族要填入其中。” 李长寿道:“前辈不必告诉我海眼真正之所在,但,还请告诉我一声,海眼处的龙族守备,可否保证无患?” “可,”黄龙道,“那四处海眼,有远古存留至今的四大龙将镇守,龙族绝不会怠慢此处。” “如此就好,”李长寿缓缓点头,笑道:“确实是我多虑了。” 他并未言说那六翅金蝉之事,毕竟说了也没什么用; 像文净道人、六翅金蝉这种凶人,若非这般时刻,根本不会在洪荒走动。 文净道人被搞心态那次,纯粹是凑巧被碰到了。 赵公明缓缓叹了口气,言道:“此前,我跟黄龙师兄在南海和东海逛了逛,这次劫难,死伤生灵当真不少。” “不错,”黄龙真人面露不忍之色,“龙族何时才能安生。 海神道友,贫道此次前来,是想问一问,龙族上天之事,此时如何了?” “已完成了大概三成,”李长寿正色道,“晚辈也不敢多隐瞒,公明前辈出手阻拦那西方六人时,我家大法师也在附近。 天庭相助龙族退敌,龙族此时对天庭已有了初步的好感。 接下来如何发展,还要看龙族是否面临困境,是否会对天庭主动求援。” 黄龙真人缓缓点头,皱眉思索,也明白李长寿话中的意思。 人教是站在天庭这边收服龙族,并非是单纯为了龙族考虑;但就是这般,黄龙真人看李长寿这具老神仙纸道人的目光,也略带感激。 “多谢道友搭救龙族。” “前辈莫要如此客气。” “就是!”赵公明在旁震了震衣袖,“三教一家亲! 那个,海神老弟,这次在东海出手,我可是全按你所说的在办,这事若是今后我二……咳,有人追究起来,你可要帮我解释一二。” “自然,”李长寿笑道,“此次多亏了前辈,才可破掉对方算计。 前辈往那一躺,当真,绝了!” “是吗?哈哈,哈哈哈!” 赵公明顿时端起架子,扶须大笑两声,“小术矣,何足挂齿! 对了,玄都师兄在旁所见,可是说什么了?” 李长寿道:“大法师说最多的,就是一个妙字。” “哎,此妙法都是出自海神老弟你手中,怎能归功……嗯?” 赵公明话语一顿,突然抬头看向屋顶,双眼略微一眯,一抹道韵自他身上掠起。 “大胆,竟敢窥探此地!” 言罢屈指一弹,一抹青色光华一闪而没,将高空中的那只血蚊直接……戳爆。 第二百二十章 一剂猛药 嗡—— 在这蚊声中,李长寿竟然听出了少许试探与怯弱…… 这只小血蚊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却又不敢言说半句,围着李长寿转了两圈,小心翼翼地落在了李长寿这具纸道人的耳尖。 自然是文净道人又来通风报信。 此前被赵公明发现并戳爆的,也是这般血蚊…… 李长寿自是知晓; 文净道人为了能及时给他传递消息,在安水城之南的海域中,用血蚊侵蚀了一群海鱼,借海鱼微弱的魂魄寄养。 有大事需传信时,血蚊就会吞噬海鱼的魂魄,从南海直接赶来。 文净道人的神通…… 虽有伤天和,但有一说一,确实是比他的纸道人要方便。 重点是,省树。 “大人,”文净道人的嗓音传到了李长寿心底,还真带着几分委屈。 “啊,刚才两位道友在此喝茶,不料一位道友意外伤了你,”李长寿温声道,“我也不好与他们解释你的身份,有些对不住了。” 小蚊子震了震翅膀; 远在西牛贺州某洞府中的文净道人,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什么意思? 先吓唬,再安抚? 这般路数,也未免太老套了些。 真以为她文净道人,堂堂黑翅血蚊族的女王大人,会被这么轻易的糊弄住? 当然! 会…… 文净道人借着这只血蚊,瞧了眼挂在后堂正中的山水画,又想到了此前,自己所捕捉到的、那个凶恶强人的气息。 刚才发现自己的血蚊,并将血蚊直接戳破的,就是当日突然躺在她面前的……那个老汉! 文净道人绝对不会认错!化成灰都认得那家伙! 而这人,文净道人此时已经完全确定,就是截教外门大弟子,有义薄云天之名的赵公明! 行如此之事,还义薄云天…… 呸!道门圣人弟子的路子真野,心也是真的脏! 呵,洪荒。 文净道人心底吐槽归吐槽,却不敢暴露自身情绪,继续装作委委屈屈的样子,降低南海海神对自己的提防之心。 李长寿端了一杯茶水,悠然道: “这次又有哪般大事?” “大人,西方教此次被您挫败了算计,六位圣人弟子被赵公明一人拦下,导致西方教功亏一篑,白白死伤了那么多暗自收纳的妖兵……” “说些我不知道的吧。” “是,”这只小蚊子凑的更近了些,小声嘀咕了几句。 李长寿眉头渐渐皱深,很快就摆了摆手,让文净道人自行退走。 那血蚊立刻就要自毁,李长寿又想起什么,温声道: “此次龙宫之围,你传信有功; 几日前,你在龙宫之外时,我与大法师便在一旁,大法师也已知晓你如今为人教做事,今后见到你不会直接打杀。” 文净道人闻言不由一怔; 她来不及再多问询,血蚊已是啪的一声炸碎,化作了一缕血气,迅速消散…… 那处洞府中,文净道人径直坐了起来,莫名其妙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那双凤眼缓缓睁开,妩媚的面容上竟带着少许春暖之意,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扬起,却又略微哼了声。 “他……看到了本女王大人?” 文净道人口吐芬芳,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很快,她又露出一副得意的模样,缓缓仰躺,继续摆弄自己散布在四海之中的血蚊傀儡。 给人教通风报信归通风报信,西方教交代给她的事,她也不能不做。 ‘也不知,人教让我在西方教继续潜伏,到底在图谋些什么。’ 文净道人心里有数的很。 对于圣人而言,她也不过是强了一些的蝼蚁,想必人教这边,也不会让她去算计两位西方教的圣人老爷…… 顶多,也就是让她在今后的某个时刻,做一些暗杀之类的脏活。 ‘说到底,人教与西方教也都差不多罢了,所谓大教,都不过如此。’ 文净道人舔了舔朱唇,双目越发迷人。 但两边的圣人弟子,相差着实太大了些,人教这边的,大小法师让她都很有…… 食欲…… 安水城,海神庙中。 血蚊刚散,李长寿起身慢慢踱步,仔细思量文净道人带来的消息。 西方教刚开了战败检讨大会,按文净道人所说,有圣人弟子火冒三丈,说是要算计赵公明,但其他几名圣人弟子并未应声。 西方教主持驯龙之事的,果然就是这些圣人弟子,圣人老爷并未出手。 也正如自己担心的那般,赵大爷在西方的仇恨值太高了一些…… 但文净道人也只是听他们说起了此事,对方如何算计、何时算计,都是未知之数。 赵大爷此前刚走,说是回峨眉山中修行,还说若是有事,让海神老弟直接去峨眉山罗浮洞中找他。 该怎么提醒赵大爷小心?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27节 还是,让赵大爷去三仙岛避避风头? 李长寿慎重地思考了一阵,又觉得,凭赵公明的手段、身份,也非西方教想算计就能算计的。 西方教内,圣人弟子中并无太强的高手,天下大运如今在人族、在道门。 自己其实并不用替赵大爷担心; 有自家大法师的许诺在,赵公明面对西方教时,应当无忧。 换而言之,除非封神大劫落下,道门自相残杀,道门之外的高手想动赵公明,其难度不亚于直接打通天教主一巴掌。 ‘若是我想算计赵大爷,会用什么样的方式?’ 李长寿开始换位思考,很快就想到了一两个主意,但每个法子都如悬崖之上走钢丝,差池则是自己身死道消。 如此…… “只能祝福赵大爷以后平平安安、长命百……元会了。” 李长寿轻笑了声。 心底又开始分析,文净道人所传达的第二件事——他们的后续布置。 西方教依然没有放弃驯龙大业…… 这让李长寿安心了许多。 李长寿这几天,一直担心西方教一碰就萎,放弃给龙族施压,那天庭想做渔翁就成了无稽之谈。 这样多好; 虽败犹不气馁,继续振作精神搞一些阴谋诡计,坚持自己最初的目的,堪称洪荒当代大教之典范! 其实,西方教的几位圣人弟子此时已经确定,道门也看上了龙族这块肥肉; 他们西方教,除却气运之外,也不差道门三教什么,若是轻易而退,岂不是怕了道门? 便是为了跟道门较劲、争这一口气,他们也要尽快将龙族拿下。 事情变得复杂了许多,却又变得简单了许多。 西方教因这次受挫,也变得谨慎了许多。 根据文净道人传递的情报,西方教接下来的重心,会放在西海龙宫,并通过傀儡,逐步渗透龙族,利用龙族内部的矛盾点,把龙族推到悬崖边上。 敖乙大婚一战,海族叛军虽损兵折将,但四海海族与龙族的关系,也已经达到了冰点; 稍微挑拨,便是更大规模的叛乱。 而且,西方教还将调动更多三千世界的势力,继续围困龙族。 西方教要将龙族高傲的身段压下来,让龙族主动跪在灵山脚下,请西方教将他们收做手下…… ‘西方想大兴,所以想要收服龙族。 这大兴到底有什么好处?就是变的更强一些?’ 李长寿心底突然冒出了这个问题,仔细分析,也是毫无所得。 “算了,不管如何,平安才是福。” 言罢,李长寿将这具纸道人送回地下纸道人库,大半心神转到了东海龙宫婚宴上,继续与月老老铁和几位天将,以及玉帝陛下的化身,吃吃喝喝,闲聊解闷。 大殿四周又起了歌舞,各处穿梭的海女蚌女端着各类珍馐美味,只要见哪里有了空盘,就立刻过去补上。 水晶宫各处都是热热闹闹,一副歌舞升平之景。 当然,敖乙和姜思儿早已不在此地; 按龙族规矩,两人去了他们的新房中,三个月后才能出来,给龙王奉茶。 这期间,暖阁被数重龙族大阵守护,普通高手也难看破其内的情形,随便两人怎么折腾。 李长寿这边刚跟月老闲聊几句,心底突然浮现出这般画面: 【小琼峰处,灵娥驾云朝丹房而来。】 李长寿当即笑道:“劳烦月老看着我这化身,我在旁处有事要处理。” “善。” 月老含笑点头,对此已是颇为习惯。 …… 丹房前,身着素白流云裙的灵娥,驾云缓缓落下。 这次也不知怎么了,灵娥没有大大方方方地进丹房,反而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小手扒着门沿,束起云鬓的脑袋偷偷探了进来,看向丹房中。 “师兄兄……” “怎么了?” 李长寿的身影自丹炉前站了起来,转身看向灵娥。 灵娥却突然脸蛋一红,小声道:“师祖请你过去一趟。” “相召就相召,师祖是咱们长辈,何需用请字?” 李长寿撩了撩衣袍,看灵娥此时的状态,顿时明白了点什么。 “师祖是不是问了你一些,让你难为情的事了?” “师兄你听到了?” 灵娥小小惊讶了下。 李长寿摇摇头,笑骂道:“都写在你脸上了,哪里还用我去听? 走吧,过去看看,小师祖果然已经没了耐心,想跟忘情上人再进一步了。 也挺好。” “嗯!” 灵娥抿了抿嘴,在云上跟在师兄身后,不经意间朝着师兄靠近了一点点; 但她抬头看着李长寿的背影,又不由想起了在湖边……师兄突然…… 滋…… 嗯?李长寿有些奇怪地扭头看了师妹眼,发现灵娥正双手捂脸、头冒白烟…… 李长寿也是震惊不已。 这丫头,怎么还没缓过劲来?这都十多年了! 仅仅只是玩笑般的咚了一下,这要是当时亲……咳,这个还是不能多想,以免‘有什么样的思想就有什么样的行为’。 李长寿驾云带着灵娥到了草屋前,灵娥本来想趁机溜走,但师祖江林儿的嗓音已传了出来: “灵娥一起进来吧。” 灵娥只得低头答应,跟着师兄进了屋内。 江林儿一身素雅长裙,跪坐在矮桌后俏脸上写满了严肃; 见两个徒孙进屋,江林儿抬手布置了几层结界,随后就面露正色地看着李长寿。 就听咚的一声,江林儿左手攥拳,轻轻砸在了桌面上。 “接下来!谁都不准笑!” 这对师兄妹顿时有点不明所以。 “师祖放心,”李长寿道了句,“无论我们听到多好笑的事,都不会笑,起码不会笑出声。” 灵娥也连连点头,附和着:“嗯,师祖放心!” “我!” 江林儿猛吸一口气,又瞬间破功,长叹声中,趴在桌子上一阵叹息,用那种即将渴死、饿死者的嗓音,沙哑、有气无力地小声喊着: “长寿,快来帮帮我,你师祖实在撑不住了。” “师祖您……具体怎么了?” “嗯……” 江林儿脸蛋一红,但随之就恢复正常,打起精神、坐起身来,还顺手掐腰。 【只要足够理直气壮,害羞什么的就不攻自破】 “明白说了吧!我想跟富贵儿有进一步的发展! 灵娥说你有一种雄心丹,给我几颗,我去让他吃了,把生米煮成熟饭!” 李长寿:…… 扭头看了眼灵娥,灵娥连忙摇头,这绝对不是她教师祖的! 小师祖毕竟是在外面混过的,什么事没见过;男女之间那点事,她没吃过灵猪肉,还没看过灵猪跑不成? “师祖,雄心丹虽然会有效果,但并非对症之药。” 李长寿微微一笑,拿出了一瓶炼制雄心丹用的情水,放在了小师祖面前。 “师祖,此物名为情水,由情蛊炼制而成,是雄心丹的主材之一,可兑入酒水中…… 不过用之前,最好还是告诉忘情上人一句,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你还真有这东西?!” 江林儿轻轻眨眼,将瓷瓶收了起来,咳了两声,义正言辞地教育道: “长寿,你可不要在这方面胡乱动心思。 男女之事要顺其自然,看你炼制的这些丹药,又是雄心丹,又是情水的。 咦~” 怎么还嫌弃上了。 “师祖,情水一瓶六千六百灵石。” “呃,除了这种事,你其他方面还是相当优秀的嘛,哈哈,哈哈哈!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28节 我先去准备酒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天道迷惑行为小赏 灵娥的草屋中; 这对师兄妹搬了两只圈椅,并排坐在窗边,注视着湖边柳树下的那对老·神仙眷侣。 灵娥用法力托着两只托盘,其内是师兄喜欢吃的干果与点心,一旁还沏着爽口的清茶。 李长寿在灵娥草屋外做了些许布置,以防被忘情上人发现两人在‘明’中观察。 小琼峰特邀观影团,再次上线! 熊伶俐此时正忙着开辟灵兽圈的新疆土,这事她也不太懂、更没兴趣,并未过来凑热闹。 其实李长寿不做这些布置也无妨…… 那两人眼中只有彼此,哪里会管旁边发生何事? 鸟语花香,微风和畅; 柳枝依依伴着柔情酥骨,让人的心,也如那片小湖的水波一般轻轻荡漾。 此情此景,李长寿诗性又起,但想了想,还是机智地选择了放弃。 师妹面前,还是不出来丢人了。 灵娥秀眉轻轻皱着,对师兄此前为师祖献药的行为,提出了些微的异议。 “师兄,我们帮师祖做这事,会不会有些……不太妥当。” 灵娥手指缠绕着一缕秀发,小声问着。 “自然是不妥的,”李长寿淡然道,“现如今两人已是发展到这般地步,任何多余的推力,都会导致意外发生。 忘情上人又是那种……难以简单描述的性格。 如果真的让小师祖用这种方式得手,待药效解除之后,两人该如何面对彼此?” 灵娥顿时有些纠结,小声道: “如果是两情相悦,那也应该没事吧…… 也不对,有可能会因此而闹的不愉快吧,如果忘情上人感觉他被冒犯了的话。” 她扭头看向一旁,不敢直视身旁的师兄,脖颈都泛着红晕,“既然是这样,师兄……你还给小师祖那个东西。” “放心吧,那是假的。” “啊?” 李长寿淡定的一笑,言道:“可还记得,我曾因王奇、刘雁儿之事训斥于你?” “嗯,”灵娥轻轻颔首,委屈巴巴地道了句:“师兄你那次骂人家那么凶,这么多年都能排前三了,怎么可能忘掉。” “哈哈,”李长寿轻笑了几声,解释道,“刘雁儿与王奇也是两情相悦,但刘雁儿当时依然在犹豫不决。 感情之事,并非单纯是对彼此钟情,就一定会有结果的,还有诸多考虑因素。 男女之情,是人世间经常被提及的话题,因为这是凡人最重要的三件事之一。 但一个人并不能只有感情,自身应该有其他方面,比如说修行上的追求。 若将自己的一切念头,完全寄托于某段感情,只会让这段感情变得畸形,且越发沉重,最后无疾而终。 再看忘情上人,同理罢了。 他可能会顾忌他的道,也可能顾忌他如今在门内的名望…… 总而言之,用强是肯定不行。” 灵娥听的似懂非懂,师兄似乎回答了她的问题,但又像是没回答什么…… 甚至,师兄还趁机教育了她一顿。 “可是,师兄…… 现在的重点是,师祖以为那是那啥的药,如果没有效果,师祖怎么办?” 李长寿不由笑眯了眼,捏了一枚仙杏干,放入口中慢慢嚼着,言道: “这要看师祖如何选择了。 师祖若是先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既‘我们的关系应该可以更进一步了’; 忘情上人答应,且喝下那瓶培元液之后,哪怕自己没什么异样,也会向前迈出一步。 若师祖不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暗中下药,那忘情上人喝酒之后自然毫无异样…… 如此,你我自然不沾因果。” 灵娥担心道:“若师祖怪咱们怎么办?” “师祖过来问罪,咱们只需一句‘忘情上人修为太高’,也就应付过去了。” 这、这么复杂吗? 灵娥在旁听的小嘴微张,表情略微有些呆滞。 只是一个用药不用药的选择,师兄怎么也有这么多套路…… 果然,用同样办法安排师兄,完全行不通呢。 这边,李长寿话语一顿,有些失望地看着灵娥:“这里面的道理如此简单,你竟没能悟出来。” “师兄!” 灵娥抬手抵在李长寿面前,低声道:“不必多说,稳字经五百遍! 师妹这次心甘情愿认罚!” 李长寿缓缓点头,言道:“我不是要罚你如何,你一定要多看、多思考,学会透过表象看问题的本质…… 喏,师祖开始了。” 灵娥顿时也来了精神,朝着李长寿身旁凑了凑,一同看着柳树下那小饮小酌的两人。 柳树下; 一壶酒饮罢,江林儿又拿出了另一只酒壶,对忘情上人轻轻眨了下眼。 “那个……要不要再喝点?” “可,”忘情上人含笑点头,话语虽简短,却透着一股温柔。 李长寿见状不由暗自摇头; 忘情上人真是被男女之情蒙蔽了双眼,江林儿此时表情细节已经直接出卖了她,可忘情上人竟完全没发现什么异样。 果然,【沉迷美色】跟【上头】一样可怕。 江林儿几次摁住这壶酒,表情有些犹豫,但还是给忘情斟了一杯酒,低头、抿嘴,不敢多看,明显地做贼心虚。 “怎么了?” 忘情上人将酒杯端了起来,柔声问着,“有什么难言之事吗?” “那个,没、没什么,你喝吧!” “好,”忘情上人将酒杯端了起来,那双眼睛注视着江林儿; 根据李长寿估计,此时忘情上人的眼睛中,应该自行加上了‘柔光特效’、‘塑形特效’…… 美白倒是不用了,小师祖虽然穷凶极恶,但也是肤白貌美。 那酒杯,被缓缓送到忘情上人嘴边,忘情上人毫无犹豫就要品尝…… “等等!” 江林儿突然一声轻呼,忘情上人禁不住眨眨眼,眼底略带疑惑。 “怎了?” “我!没怎么……” 江林儿嘴角略微抽搐,轻咬银牙,叹道:“行吧,我果然还是不能对你做这事,这酒里面我下了药。” 忘情上人略微皱眉。 江林儿低头、撇嘴、眨巴眼,低声说着:“我是觉得,咱们两个重归于好已经十多年了,也该…… 继续向前迈一步…… 找一找咱们当年,也没迈出的那几步……” 她抬手理了理自己耳旁的发梢,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有一句:“你懂的吧。” 忘情上人洒然而笑,问道:“这是什么药?” “我搞来的情水,”江林儿倒是讲义气,没出卖自己的小徒孙,抬手竖了个大拇指,“据说效果超强!” 忘情上人哑然失笑,手中酒杯一扬,在江林儿那一声轻呼中,仰头一饮而尽。 “哎!” “咳,”忘情上人放下酒杯,深情款款地看着江林儿。 “林儿,我不善此道,只会修行,很多时候不能对你关心到圆满。 接下来,该如何……你教我可好?” “这……这个……” 江林儿脸蛋顿时红透了,支支吾吾了一阵,“这个,我也不知…… 大概,先等药效发作……吧。” “善。” 忘情上人郑重地点点头,而后两人坐在柳树下,四目相对,静静等待。 片刻后……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29节 “要不,多喝点?” 江林儿弱弱地问了句。 忘情上人摸着下巴沉吟一声,缓缓点头,将酒壶拿了过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又片刻后…… “有感觉了吗?”江林儿纳闷地问。 忘情上人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干脆将那酒壶拿起来,一饮而尽。 酒壶落下,两人四目相对; 江林儿俏脸通红,忘情上人却是极度正经,盘坐在那,努力找寻着药效。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 树下的两人面面相觑,一旁忘情上人已经开始闭目自查,看自己是不是…… 嗯,身体有什么隐疾。 “嗤!” 草屋中,灵娥禁不住笑出声来,小手捂着嘴,在椅子中缩成一团,不断颤抖着。 侧旁的李长寿额头挂满黑线,瞪着树下的这对老神仙眷侣。 什、什么鬼? 忘情上人对这事,真就一点都不懂的? 难不成,这位上人的悠悠岁月,完全一门心思修行,根本没开过小差,也没用仙识探查过门内修为低的道侣? 这怎么可能! 可…… 看忘情上人这表情、这眼神; 感受着忘情上人竭力运转仙力、搜寻并不存在的情水药效…… 李长寿当真想象不出,这会是一位‘九个徒弟能出五对道侣’的老神仙! 大法师在上,该如何告诉忘情上人,拉手手是不会有宝宝的? 李长寿禁不住呻吟一声,对当前局势略感无力…… 他总不可能直接传声、暗中指导,那因果可就牵扯太大了。 …… 忘情上人带着几分疑惑,在黄昏时离开了小琼峰,江林儿气势汹汹冲到李长寿和灵娥的藏身之地。 李长寿自然不能说破自己给的是假药,笑着解释,可能是忘情上人修为太强,他一个小弟子炼制的丹药,有些效力不够。 江林儿仔细想想,倒也是这个道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趴在了灵娥的床榻上; 又想起趴着对自己十分不利,翻了个身。 所谓洪荒咸鱼,大概也就是说的她这般了吧。 李长寿问:“师祖,您接下来想如何? 既然已经确定了忘情上人的心意,倒不如乘胜追击,此事宜早不宜迟。” “唉,怎么乘胜追击,”江林儿无力地回答着,“这种事,总不能我一个女子主动教他,再说,本师祖……也没什么…… 啊呀!算了算了! 这事越扯越乱,先就这样吧!” 李长寿有些欲言又止,随即决定还是从忘情上人那里入手,对师祖做了个道揖,告辞离开。 夜幕降临,李长寿驾云飞回丹房时,也在不断思索此事。 带着几个……学术方面的问题; 李长寿将心神归于龙宫喜宴上的纸道人,睁开双眼,看向了一旁的月老。 天地姻缘都归这位老铁管,且问一问月老有没有一些‘知识普及’的妙招! 结果,传声一问,月老也是有些懵。 “海神道友,”月老传声回答,“贫、小仙只管撮合,不管撮合之后的事。 这个,生灵繁衍之大事,如何用教的?” 李长寿苦笑道:“行吧,此事当我没问,多谢道友了,我继续想办法。” 月老纳闷道:“道友可是在撮合谁与谁?” “不错,是我两个朋友,”李长寿道,“一个比较单纯,一个十分单纯,两人凑在一起,说的都是修道之事,谈的都是长生如何,当真有些难办。” 月老笑道: “道友,若是一味追求这些,反倒是落了下乘。 道侣、道侣,本就是陪伴修行之伴侣。 既已修仙,超脱凡俗,何必非要再如此在乎此事?若是不想有子嗣,其实不必多求什么,这样也挺好。” 李长寿拱拱手,道:“多谢月老教我。” 虽然没什么大用。 当下,李长寿陪月老与几位天将喝了几杯酒,也搞不清这已算是第几桌了,面前依然是满满当当地海味。 没带伶俐过来,当真是可惜了。 稍后,李长寿再次分心他处; 在地下密室中的本体,摊开了一张纸,努力回想着自己上辈子接受过的普及教育,糅合洪荒【话说一半】的特色,开始编纂给忘情上人的宝图。 半夜过后…… “大功告成!” 李长寿停下画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热汗。 稍后经酒乌师伯之手,将此物献给忘情上人,就不必担心后面之事了。 为了怕惹来因果,李长寿只是将上辈子跟各位老师学来的十八般武艺,露出了…… 嗯,大概一成。 正当李长寿想收起笔墨,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的笑容带着几分恶趣味,提笔为这套‘马赛克之图’,写下了四个小字。 《新婚宝录》。 随之,李长寿放下了自制的毛笔,伸展了下筋骨。 他刚要用仙力,将自己辛苦创作的宝图封存起来,眼前突然闪出一道金光! 一缕微弱的天道功德之力,直接落在了他元神之上。 这…… 李长寿禁不住愣了,低头看看这张图,再看看自己那增加了少许的功德储备。 这也行? 天道老爷莫非是在暗示他,将这东西扩散出去,就会奖励更多功德? 算了吧,这东西要承受的因果着实太大。 李长寿摇摇头,在这张马赛克之图最后写了一句…… ‘阅后即焚,勿与外知。’ 核心突出一个稳字。 反正天道老爷洒下来的功德,又不可能强行收回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 《嘿嘿》 有时候,一千个谎言,不如一句真心。 虽然一千颗真心,可能也敌不过一个套路…… 在富贵上人启蒙的这件事上,李长寿仔细斟酌、细细谋划,发现无论是用什么借口,让酒乌师伯去献图,都不如直接将这事告诉酒乌师伯,拉酒乌师伯下水。 于是,一只传信纸鹤飞去破天峰,酒乌师伯很快驾云朝破天峰而来。 李长寿在丹房前等候; 看酒乌师伯那满面春风的模样,李长寿的心情也不由舒畅了许多,心底哼唱起了上辈子比较老的通俗曲调…… ‘啊哈,给我一杯忘情水,忘记我叫王富贵~诶诶~’ 咳,正经,淡定。 可能是太长时间没被李长寿安排,酒乌师伯警惕性降低了许多,驾云径直落在了李长寿面前。 酒乌笑道:“长寿啊,最近修行如何? 这是已经归道七阶? 不错不错,排你前面的那些仙苗,已经开始准备渡天劫之事了,你也要早早上心才是。” 李长寿微微一笑,言道:“确实,渡劫是大事。” 有了两颗九转金丹打底,李长寿重新推算过,大概再准备个两三百年,就可渡金仙大劫了。 “长寿你找我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师伯,咱们里面谈。” 李长寿做了个请的手势,酒乌不疑有他,背着手跳进了丹房。 李长寿开启丹房周遭大阵,扯来两只蒲团,请酒乌入座之后,沉吟两声……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30节 他隐去了情水之事,将昨日忘情上人与自家师祖的尴尬,说给了酒乌听。 “此事当真?”酒乌瞪眼问着。 “嗯,”李长寿点点头,“他们两人在树下呆了一下午,我师祖明确表达想更进一步,忘情上人也答应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嘶——” 酒乌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满是震惊。 “怪不得,师父昨夜找我过去,问了个让我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的问题,现在我总算是懂了!” “哦?”李长寿眼前一亮,“师伯祖问了什么?” “师父问,嘿嘿,”酒乌耸肩笑着,表情略微有那么一点点的廉价,“我跟施施平日里相处,都是做些什么。” 李长寿笑道:“师伯你如何答的?” “那我肯定,不能……嘿嘿,不能说那种上不得台面之话。” 酒乌叹了口气,“我只是说,我俩平日里如何交流,没……嘿嘿。 我当时不懂师父的意思,不过就算我懂师父是在说这个,也不敢指点师父这些; 万万没想到,师父这么多年竟是如此一心一意修行,当真让我做徒弟的汗颜。” 酒乌话语一顿,又问:“长寿你素来鬼点子多,此事可有解决的办法?” “有,”李长寿将自己所作《新婚宝录》取出,递给了酒乌,“师伯且看。” “还是春来秋去图?” “不,这个技术性比较强,细节不充分……咳!” 李长寿说着说着,也是禁不住老脸一红; 自己琢磨时是一回事,拿给别人看时,又是另一幅心态了。 酒乌郑重地打开这宽宝录,顿时眯眼定睛看了一阵。 “长寿你竟懂这么多! 画的很详细,也是一目了然,是个宝物,宝物啊,嘿嘿。” 李长寿正色道:“此物是正经之物,师伯您别笑。” “大家都是千百岁的人了,还不懂这些?” 酒乌话语一顿,苦笑道:“唉,差点忘了,家师对此就不太明白。 话说回来,此物虽好,应该只是初阶版……嘿嘿,可有后续版?” 李长寿:…… “只是为了师祖与师伯祖之事,弟子方才搞了此物出来,”李长寿正色道,“现如今弟子渡劫在即,不宜分心。” “明白,明白,”酒乌赶紧点头,“你说的不错,安心准备渡劫之事就好。 那,此物我就拿回去,呈给师父了。” 李长寿又叮嘱了酒乌几句,让酒乌不要说这是他所画,酒乌顿时有些不解。 “若让师伯祖知道,这是弟子所作,不免让师伯祖联想到我家师祖,从而误会了什么,”李长寿道,“我家师祖对此事,也只是听说过的程度……” 酒乌沉吟两声,言道:“长寿你放心,此物我就说是门内长老所赠。” 李长寿竖了竖大拇指,酒乌又是嘿嘿一笑,立刻驾云回返破天峰。 酒乌虽走了,但他那‘嘿嘿’的笑声,却是余音绕梁,三时辰不绝,让李长寿都禁不住跟着‘嘿嘿’了几声。 半日后; 酒乌驾云匆匆而回,对李长寿眨了下眼,道了句:“搞定。” “师伯祖可看了?” “看了,”酒乌喜道,“我亲眼看师父打开了那宝图,顺便,还将师侄你赠我的春来图,送给了师父几轴。” 李长寿缓缓舒了口气,随后与酒乌对视一眼,这对高矮忘年交,顿时……嘿嘿笑了起来。 这笑声,是对各自长辈的美好期许; 这笑声,寄托着他们对一段感情的美好祝愿; 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嘿,洪荒将拥有美好的明天。 …… 宝图送出去了,李长寿本打算不再继续多管此事。 他还能咋办? 总不能学俗世某些地方的老妈子那样,在公子小姐新婚之夜在旁边现场指挥吧? 传声叮嘱灵娥这几日不要回草屋,就在灵兽圈旁的棋牌室修行,免得影响到小师祖发挥; 李长寿就将心神主要落在了龙宫大宴上,留了少许心神,关注小琼峰变化。 但让李长寿没想到的是…… 隔了三四日,不见忘情上人的身影; 又三四日后,还是不见忘情上人的影踪。 一直到龙宫喜宴接近尾声,宾客们开始退场,忘情上人这边…… 还是没动。 莫非,是自己的那张宝图,把富贵儿上人搞的有些害了羞? 李长寿各种不明所以,为此也有些惆怅,自己一番心血,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浪费。 李长寿又耐心等了两日,忘情上人和师祖依然没见面。 江林儿还有些纳闷,以为上次之事,让忘情上人不开心了,亲自去了破天峰一趟; 结果却被忘情上人的大徒弟酒依依告知,忘情上人临时有所感悟,闭关了。 闭关了…… 闭关了…… ‘该不会,是在闭关研究那宝录吧?那不是凡人一看都懂的吗?’ 李长寿心底泛起这般可能性,禁不住一手扶额,心底百般滋味。 “海神道友,咱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月老传声问了句。 李长寿振作精神,看了眼周遭各处,宴席已是空了近半。 “嗯,该回去了。” 李长寿传声叮嘱了月老几句,教月老稍后与龙宫送行之人如何言说; 月老在此地说的每字每句,都代表着天庭的态度,这些细节必须注意。 就比如,此前李长寿跟月老,称呼龙王都是龙王爷而不是龙王陛下,这就是此前李长寿叮嘱的细节。 当下,天庭一行与李长寿这个南海海神,一同站起身来。 一旁立刻有海女朝着后方传声,两位龙首老者与一位白发苍苍的龟仙人,含笑赶来。 月老笑道: “一眨眼,离了姻缘殿已有月余,恐事务已是堆积如山,这便告辞回去了。 在这里,再次恭贺敖乙得佳偶贤妻。” “多谢月老,多谢月老,”这位东海龙王的龟丞相连连拱手,笑道:“龙王陛下还有宾客招待,小仙送各位出水晶宫。” “善,”月老含笑点头,身后几位天将也是各自拱手行礼,这两位龙首老者与龟仙人各自还礼。 一行人离了主殿,走过珍珠回廊,路过摆满了各类珍宝的前院,朝水晶宫大门而去。 远远地,月老就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次月老倒是没上头,而是皱眉、凝神,目中带着几分不忍。 李长寿立刻传声:“月老,莫要拆穿此事,这个卞庄我稍后自会处置。” 月老不动声色地眨眨眼,李长寿含笑点头,并未多说。 总算,月老克制着,没去多看那卞庄一眼; 月老出了水晶宫,与三位相送的龙宫之人寒暄几句,待随行的那数十名天兵赶来汇合,这才朝海面遁去。 李长寿看着月老与玉帝化身离开的背影,心底微微一叹。 老铁,挺住吧。 希望这次你的优秀表现,能够和你教训玉帝之事,在玉帝心里功过相抵。 要是玉帝陛下给老铁你穿小鞋,可别怪他当时没拦着…… 是真的没拦住。 随之,李长寿转身那龟仙人,笑道:“三丞相,如今东海之事告一段落,我也该回了。” “海神为何不在龙宫小住几日?” 龟丞相忙道:“龙王陛下还想与您秉烛夜谈,也曾叮嘱,让您在龙宫多留两日。” 李长寿笑道:“我就在海神庙中,若有事要寻,直接来海神庙找我便是。” “那您能否稍等半日?”龟丞相拉着李长寿的胳膊,“陛下还要送您一份厚礼。” “不必如此,”李长寿正色道,“乙兄是我海神教二教主,我来为龙宫出谋划策,本就是担心乙兄,也顾念龙族平日里护卫海神教。 礼物什么的……送去安水城也是无妨。” 龟丞相眨眨眼,差点被晃了老腰,连忙点头称是。 李长寿这具纸道人做了个道揖,便施展水遁,径直朝着西南方向而去。 临走之前,李长寿还不忘看了眼坐在那失魂落魄的卞庄;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31节 嘴角略微一撇,调了一只藏在东海水晶宫附近的纸道人,让这纸道人朝东海的天涯海角而去。 自然,是等卞庄离开水晶宫,再处置后续之事。 呃,这家伙会不会被敖乙派人揍一顿? 不至于吧,卞庄也就是对柯乐儿痴心了一点…… ‘若我是敖乙,或是女版纸道人被人惦记上,我会如何处置?’ 李长寿习惯性地代入思考,很快就摇摇头。 第一,他自身绝不会女装; 第二,他的纸道人若是惹出这种事,自扬了纸道人就是了。 所谓宁死不弯,当如是! “唉,还是想想忘情上人这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李长寿一心两用,一边让这个青年炼气士模样的纸道人,朝南海水遁而去,一边思索该如何调查忘情上人的状态。 请掌门出面,去找忘情上人? 这有些不太好,那还不如请万林筠长老过去一趟,用赠丹的名义,看看忘情上人到底是真的闭关,还是故意躲着自家师祖。 富贵闷骚,李长寿是知道的; 但纯情到这般地步,那就真的有些,不合常理了。 然而,李长寿心底刚泛起这般念头,心底突然有一缕微弱的警兆。 他看了眼这具纸道人手腕上绑着的测感石,原本并未闪光的测感石,此时已是轻轻闪耀起深紫色的光亮。 李长寿不着痕迹地改了个方向,手心飞出两条小小的剪纸游鱼; 不多时,他就通过纸鱼承载的元神之力,探查到了十多道尾随自己的身影…… 真仙、天仙混杂,两名天仙境巅峰? 似乎是海族叛军…… 这些海族叛军,竟把主意打到了他南海海神头上,莫非不知他这只是一具化身? 李长寿思索少许,打消了‘将计就计,看对方什么目的’的念头; 他与海族叛军不宜有任何交集。 若对方偷袭,自己可以收集残魂,再看发生了何事。 当下,他继续不动声色地在海水中施展水遁,又紧急调动潜藏在东海的纸道人军团。 对方来找他一个人的麻烦,应该……不会调动十万之上的兵马。 第二百二十三章 你们要找的是海神,关我…… 海水中,李长寿不断施展水遁,朝纸道人军团布下的埋伏阵而去。 论反包围战。 通过一些诸如‘纸鱼’等小技巧,李长寿已经确定,此时在追赶拦截他的,大概有三百余鱼; 其中四十二名天仙境,其余都是真仙境,清一色的海族中人,大半都是人身鱼脑袋的鱼精造型。 比较显眼的,是几个身段妖娆的美鱼人,厚厚的鱼唇上还涂抹着明艳的鲜红色不知名膏体,略微有些…… 刺激。 李长寿已经连续几次躲开对方的拦截; 每当这些人想要合围,李长寿的水遁之法就会突然提速一截,刚好能从对方的包围圈中‘挣脱’出来。 而不知不觉中,李长寿此时前行的方向,已是从东南,变成了西南…… 他早已一心多用、多线程操控; 纸道人军团抵达了一处东海中的荒岛,探查清楚了附近数千里内的情形,两只运输纸道人,将数十只放毒撒豆纸道人在不同范围散出去,稍后备用。 李长寿已经分析了一路,自己到底为何会被堵。 但他分析来、分析去,所能得出的几个选项中,可能性最大的,就是自己单纯被海族叛军势力盯上了…… 虽然不能排除,这是西方教安排报复,但如果只针对自己一具化身,那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而且,若真的是西方教出手,只需安排一名金仙境的凶人偷袭,自己这具化身全无应对之力…… 八成,就在龙宫宴席上,有不少人称呼自己为海神,从而招来了这次麻烦。 这也没办法。 当时天庭之人就在侧旁,自己若是遮掩身份,就无法做龙宫与天庭的‘友谊桥梁’。 李长寿渐渐调整着自己水遁的速度,给对方一种,刚才他连续的加速,是施展了某种秘法的错觉。 此时秘法的效果已开始消退,让这些海族叛军以为,他们的机会已经来了。 当下,方圆千里内,这数百道身影开始了最后的合围…… 出于对敌人的尊重,李长寿心底念头疯狂转动,布置出三种战术、六种备用,心神占用率瞬间拉满。 六名纸道人已经迅速做好迎敌的准备,将一些无色无味、需要一定时间才能见效的迷药,散入了荒岛附近的海域。 随后,李长寿这具被盯上的纸道人化身,‘恰好’撞入了对方几名高手的埋伏…… 海中斗法刚起,李长寿一触即退,不给对方任何出手的机会; 那几名精擅水战的海族天仙,竟一时间留不下他。 这就是当年不断尝试、不断琢磨水遁之法的效果! 好像也没什么可骄傲的,还不是因为太穷没有灵宝,只能神通来凑。 片刻后,李长寿的这具纸道人站在那处荒岛上; 荒岛四周的海面出现了一口口旋涡,数百道身影从远而近,同时包抄了过来。 对方警惕性严重不足,完全没有发现这片区域的异样,更没有注意到潜伏在海底的数十具纸道人…… 李长寿目光环顾四周,这具纸道人已经所剩不多的仙力,完全用来防御,包裹自身。 也因此,他天仙境初期的修为展露无疑。 周遭这些鱼人们,大多都是面露冷笑,得意地看着被他们包围的人族…… 这些海族在追踪李长寿时,有一瞬间都在怀疑,他们今日埋伏、围捕的这个南海海神,是陆地上某个大泽中的泥鳅精出身! 但总算,功夫不负有心鱼,他们总算围住了这个滑不溜秋的家伙! 大海,就是他们海族的主场! 此刻,被几百名海族围住的李长寿,略微皱了皱眉。 另一方,这些海族修行者,又开始用一种带着恨意的目光,对李长寿怒目而视。 仿佛李长寿对他们有切片之仇、蘸芥末之恨! 洪荒中的海族,大多都是人身鱼首; 只有鲛人族才是上半身为人族,下半身为鱼尾。 而那种半边身子是人、半边身子是鱼,从中间劈开的…… 天道不允,定然不会存在。 李长寿心底一片空明,目光中流露出浓浓地忌惮,看向各处时,神色也略微有些慌张。 待众海族将他围的水泄不通,李长寿冷然道: “各位道友,这是何意?” “南海海神!” 一名天仙境巅峰的女海族,手持一把钢叉,喝骂道:“你助龙族欺压我海族,今日便是你的末路! 受死吧!” “且慢!” 李长寿眉头一皱,轻喝一声,心底计算着迷药发挥作用的时间,推算着对方有没有隐藏修为之人; 又暗中控制其他纸道人,将一些元神剧毒,悄然化入这些鱼人的气息之内。 稳妥起见,李长寿此时要拖延一些时间,让毒性充分作用,继续开口: “你们找南海海神,关我海参道人何事?” “海、海参道人?” 那女鱼人明显一怔,皱眉道:“你难道不是南海海神?” 李长寿耸耸肩,“你们莫不是在龙宫听到有人喊我海参、海参?听成了海神? 讲道理,南海海神我见过,慈眉善目,是个老前辈,跟我完全不一样。 我也没用障眼法,所以模样肯定骗不了你们,对不对?” “嗯?” 几名天仙境巅峰的鱼人对视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怀疑。 他们莫非弄错了? 一鱼道:“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此人。” “不错!人族跟龙族都一样可恶!这人也不要放过!” 李长寿:…… 随口胡扯之言,他们还真信了啊? 虽然此前已经知道,海族普遍灵性不多、智慧不强,且生性单纯,但李长寿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单纯到这般地步! 不愧是被西方忽悠之鱼!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32节 海里的生活,绝对比岸上要安逸许多,怪不得上辈子那么多人选择下海…… 咳,扯远了。 “各位,”李长寿皱眉道,“我们人族有句话,叫做冤家宜解不宜结。 你们今日围困我,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你们若是真的对我出手,那必然会遭受一些报复,而且这报复会来的十分迅速。” “哼!我们连龙族都不怕,还会怕你!” 那主事的女鱼人冷喝一声,一双鱼眼之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低喝一声:“莫要跟他多说了!出手杀了他!” “末将来!” 一名有着双钳大手的海族将领,从海面中直接跳上了荒岛边缘,立刻就要朝李长寿攻去。 李长寿也不含糊,脚下后退两步,突然抬手按压,大喝一声: “千毒灭魂手!” 李长寿袖口飞出一股浓绿的浓烟,被一股仙力推成巨大的掌影,朝着那蟹将盖下。 对方如临大敌,张口喷出一口口浓郁的墨汁…… 也不知这蟹将的师父是否是乌贼道人,这神通当真有些污染环境。 浓浓的墨汁瞬间蔓延开,如浪涛一般翻涌,将李长寿打出去的浓烟直接盖掉,朝李长寿席卷而来! 李长寿脚下急退,但大半心神都是在操控海中的六具纸道人。 毒性催发,近乎完美! 毫无征兆地,狂喷墨汁的蟹将突然‘嗝’了一声,脑袋晃了晃,突然仰头就倒。 瞬息间,海面上那些站着的身影,大半朝着海面倒去; 其他小半修为高深些的海族,此时也是头晕目眩,一个个神志突然不清…… “怎么回事!” “这片海有毒!” “糟了,中计……”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海面上原本站着的数百海族,或是沉入海水中,或是直接飘在海面上,一个个昏睡了过去。 下毒也是一门技术活。 而李长寿沉浸此道不过两百年,得名师指点,又有些许自创的下毒理念,勉强算是这一技术领域的洪荒资深学者。 对多目标下毒的要点,就在于根据对方修为、元神强度和抵抗力,计算好毒性发作的时机; 若是一个倒了,其他人立刻警觉,还有机会去逃窜或是做出应急之举动,那下毒的手法也称不上高明了。 李长寿拍拍手,搞定。 ‘要不要将他们绑去龙宫?’ 李长寿略微思索,还是否掉了这个主意。 那样后患太多,也有暴露自己所用之毒的风险。 当下,李长寿抬手祭起一面微型阵基,撑起了一面隔绝大阵; 这类大阵灵力消耗较慢,微型阵基也可持续存在片刻。 李长寿操控几只纸道人忙碌了起来,一面净化此地海水中的迷药,一面精准投毒,将这些被迷魂的海族彻底灭杀。 一具具海族高手的尸身被迅速扔到了荒岛上,堆成了小山一般。 李长寿原本准备了四十多只纸道人,另外还配套了三千毒豆兵…… 没想到,对方完全不给他多余出手的机会,果断仰躺一地。 这次,还是走一走程序比较妥当。 安排三只纸道人到了荒岛上,拿出木鱼、摄魂铃、木棒子,开始诵度人经、往生经、消灾祈福咒。 两只纸道人果断出手,放出一股股三昧真炎,将此地尸身全数吞没…… 少顷,橘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其内尸身迅速消融。 一只纸道人袖口钻出了四只纸人,吹起了唢呐、敲起了大鼓; 这不是特意准备的,正是此前天庭出场专用乐团,这时过来客串一下。 因为海族并没有上坟烧纸钱的习俗,李长寿也就省了哭丧的步骤,看着这些上等食材化作灰烬,撒出去十多颗摄魂珠收集残魂。 自始至终,心底毫无波澜。 “都说了,我是海参道人。” 李长寿摇摇头,待火焰熄灭,抬手将那一大堆灰烬震飞,散入大海之中。 各处纸道人已集结完毕,当下兵分两路。 一路仙力充沛者,携带毒豆兵去了原本潜伏的位置; 一路钻回了李长寿这具纸道人袖口,跟着回返安水城,稍后暗中送回度仙门…… 充仙能。 …… 正当李长寿灭鱼附赠扬灰服务时…… 龙宫大门前,几名天涯阁的长老、管事,聚在那失魂落魄的青年道者身周,一个个低声劝说着。 “小主人,龙宫宾客都走了大半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我们帮您打听了,柯乐儿道友因为上次在天涯城杀了诸多海族大妖,被她父母责怪,禁足千年不能出门。” “乐乐家在哪?” “小主人,这个龙宫不肯说,我们着实打探不到。” “唉,”卞庄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带着几分感慨,“天长地久有时尽,此爱盼与佳人知。 为何,乐乐父母为何要惩罚她?如果要惩罚,将我也禁足在她身侧吧。 莫说是千年,便是三千年,三万年,我都愿意……” 嗤的几声,几名刚出门的宾客忍俊不禁,那几名天涯阁的管事一个个面色尴尬,连连对着周遭赔礼。 “小主人,咱们、咱们先回去吧,不然龙宫看样子要对咱们动手了。” 卞庄不为所动。 “您要是被留在此地,那可就真找不到柯乐儿道友了!” 卞庄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拉着一名老者的胳膊,低声道:“福伯,咱们快走。” 这几人顿时哭笑不得,带着卞庄匆忙离开了东海龙宫。 一行人很快飞出海面,驾一艘宝船,朝天涯海角迅速赶去。 那天涯阁的管事所说,当真不是吓唬卞庄。 龙族已对卞庄颇多微词,若非敖乙殿下此前有交代,早有龙族高手出手,将这个浪荡之徒扔出水晶宫。 整个大婚,这个卞庄就在门口守着,前后守了十二年! 虽其心够坚,但也着实烦人。 此前卞庄有龙宫请柬作为护身符,但现在,大婚都结束了,请柬效用大打折扣…… 总算,他们一行并未遭遇龙族为难,顺利抵达那宏伟的天柱附近。 雄伟广阔、布局糟乱的天涯城遥遥在望,但一名长老却紧紧皱眉,抬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一道身影,自远处驾云飞来,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 卞庄突然激动了起来,喊道:“乐乐、是乐乐!” 这几名长老、管事额头齐齐挂满黑线。 小主人牵肠挂肚的,就是这么一位……老姐姐? 这是用了什么邪法吧?! 还好,没等这几名天涯阁高手出手直接杀人,卞庄又喊出了后半句: “乐乐当日跟着的那名老奶奶啊!” 他身旁几人顿时松了口气,当真是被小主人吓了一跳。 第二百二十四章 寿之毒舌初体验 天涯海角,离洪荒小范围著名坊镇天涯城不远的一处海岛上; 几位老者在云上等候,卞庄与长寿牌老妪化身,在海岛上一边散步,一边小小的……交流一下。 此时,李长寿也不说话,只是含笑在旁走着。 卞庄这边,却是有太多言语卡在嗓子尖; 两人在沙滩上走了几十步,卞庄才开口道了句:“柯乐儿道友……近来可安好吗?” 李长寿轻轻一叹:“道友觉得,能安好吗?” 卞庄顿时紧张了起来,忙问:“可是出了什么事故?她在那?我现在立刻就……” “道友,老身托大称呼你一声卞庄!” 李长寿皱眉道:“你可知自己对我家小主人,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若非你背后有天涯阁,你现在已是海中一具尸身!” 空中几人眉头紧皱,却同时听到了下方老妪的传声,只是低头看着…… 卞庄一怔,喃喃道:“我、我为她……造成了麻烦?”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33节 “卞庄你应是明事理之人。” 李长寿的纸道人幽幽一叹,开始讲述了一个关于爱慕者与变态的故事。 当然,是用上辈子的道理,化用到了洪荒的背景下。 李长寿今天来此地截下卞庄,其实就是…… 来扎心的。 一心爱慕只是自身之事,如果这份爱慕得不到被爱慕者的回应,心底默默祝福就好了,不要去强行影响那位被爱慕者,把自己活成一个变态…… 这种事,李长寿上辈子也见到过几次,最后的结果都不是很好。 其实,上辈子时,大部分人就算心底有了喜欢的对象,也会碍于自身面子、尊严等等一系列因素,而选择将此事藏在心底。 有些人就如卞庄这般,奋不顾身、飞蛾扑火。 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 但变态这种存在,一眼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洪荒看的是神通本领、拳头大小,也经常发生以【神通真理】强收道侣之事…… 故事讲完,卞庄也是不由怔在那,低声道:“我,已经是乐乐的麻烦了吗?” “道友这般称呼,可曾得了我家小主人应允?” “我……” “不得应允而如此昵称,是否有些过分了?” 这淡定的话语竟是如此刺耳,让卞庄一时间紧皱眉头,嘴唇都有些泛白。 然而李长寿自觉,这般扎心的力度还不太够,必须点醒卞庄才行。 “道友你在龙宫闹事,我家小主人的处境非常尴尬。 你是一见钟情也好、心底念念不忘也罢,但我家小主人对你没有半分感情,此时只有厌烦。 你们此前,也只说过一句话,我家小主人说的,是个滚字。 卞庄你可曾考虑过这般事? 你看上我家小主人的同时,我家小主人,并没有看上你。” 卞庄捂着心口,禁不住后退两步,面色有些惨白。 李长寿心底一叹,继续发功…… “你是天涯阁少主,自小被人簇拥,周遭之人凡事都依着你、顺着你,但卞庄,你有成熟的心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卞庄苦笑道:“还请前辈赐教。” “由己及人。” “由己及人?” “不错,”李长寿道,“你可以自己想想,若是有一陌生女子,疯狂痴恋于你,每日在天涯阁前守着你,你心底又如何?” 卞庄喃喃道:“我自是觉得有些厌烦……乐、柯乐儿道友,也厌烦我了吗?” “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我……” “我家小主人为了躲开你这个麻烦,这次她好友姜思儿殿下的大婚,她都避开并未参加。” “怎么会……” 李长寿心底也有些不忍心,不过一想到自己二教主刚大婚,就被男人惦记…… 继续扎,今天怎么也要让这个卞庄悟个通透! 善走心者,扎起心来自然也是不弱。 “卞庄,你当真以为,自己能在龙宫大门前坐着,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苦苦痴心,是因你自身吗?” “是因、因我不过是天涯阁的少主罢了。” 卞庄长长的一叹,眼底带着满满的无奈。 “若你没了这层身份,你在洪荒不过普通一天仙,又有哪般本领,能让我家小主人一眼看上? 若你没了这层身份,你又从哪,得来那份请柬? 我钟情于你,所以你要钟情于我,这是哪门子道理? 这已非霸道,而是有些扭曲了。” 卞庄愣在原地,禁不住喃喃道:“我,我莫非一无是处……我此前想的,是去见到乐、乐姑娘,再用真心打动她……” “自信点,把莫非去掉吧。” 李长寿淡然道:“我家小主人有自己爱慕之人,心底容不下旁人。 你若是真的对我家小主人一见钟情,就该将自己这份心思收起来。 卞庄,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如今还年轻,修为也不算高深,不去想办法扬名立万、摘得长生道果,在这里苦思一注定无缘无分的女子,又能如何? 今日老身过来,只是为了对你说这些罢了。 年轻人,长生都没得,何必多想这些于自身修行无益之事?” 最后这句话,李长寿也是难得走心了一次。 随后,李长寿看了眼在空中有些愤慨的那几人,淡然道: “洪荒很大,也不仅仅只是有五部洲之地,三千世界之中,有许多你们想不到的人与事。 言尽于此,老身这便告辞了。” 言罢,这老妪纸道人的身形先是变得虚淡,紧接着,额头出现了一抹水雾,苍老的身形被水雾所包裹迅速消融。 这是纸道人自扬套餐的进阶版本; 为了跟‘燃烧成灰’的方式区分开,避免被人联想,李长寿在纸道人身上刻画了不同的符箓禁制。 少顷,这老妪身影化作雾气被风吹散,似乎从未出现过。 卞庄双腿一软,跌坐在了沙滩上,气息无比虚弱,那几名老者连忙下来,拥簇在卞庄身旁。 “少主,您……莫要太过伤心。” “最起码,您很英俊啊!” “就是,我们年轻时,哪里有少主您这般英俊神武,背后又有一方势力撑……腰……” 说话的那名老者,被其他几人狠狠地瞪了一眼。 卞庄苦笑了声,坐在那轻轻一叹:“我的心死了,再也不会了,不会了。” “少主您……” “先回去吧,少主。” 几位老者也没什么办法,将卞庄搀扶起来,驾云朝着天涯城而去。 刚才那名老妪虽然话难听,但也在理。 他们天涯阁虽然主营的是‘临时情劫感悟’业务,但也不是什么霸道的势力,大家都要讲讲道理。 路上,卞庄坐在白云上,口中不断喃喃…… “落花流水无情意,花开绽枝头,水向东流去。” “心寄何人知,藏于白云里,白云随风去,心已无踪迹。” “唉……”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几位老者面面相觑,他们虽说也有道侣,心态也年轻过,但都搞不明白,为何少主能对一人痴情到这般地步…… 但对方既然将此事挑明,少主受些打击,也该醒悟了才是。 这其实对少主来说是好事。 这朵白云缓缓飞到天涯城守护大阵之外,也按照此地规矩,在门外排起了长长的队,等待着进入城内。 “不,我不回去。” 卞庄突然低声说了句,在白云上跳了起来,看着前方那代表着安逸、舒适且枯燥的天涯城,又扭头看向了后方那万里烟波、无垠大海。 “各位,我卞庄,今后就在五部洲之地闯荡!定要混出个名堂!” “少主,您这又是怎么了?” 卞庄轻轻吸了口气,“那位前辈说的不错,没了天涯阁,我一无是处。 我要靠自己出人头地,我要闯出自己的一份天地!我!” 正此时,一抹倩影自天涯城中飞出,驾云朝着高空而去。 这女仙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身段纤瘦、长发垂腰,身着浅云裙,面上带着少许面纱。 卞庄愣愣地看了几眼,这女子略微皱眉,扭头扫了他一眼。 这一瞬,卞庄听到了‘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自己心底,轻轻敲了那么几下。 “我的心……好像又活了。” 卞庄喃喃一声,浑身一阵,连忙催法驾云向前,高声喊道:“仙子,可否请您留步一叙!” 呃? 他身后几名老者额头齐齐挂满了黑线,感受到周遭那一道道目光,直想拍昏自家少主。 与此同时; 天庭,月老殿中。 月老自东海回来,找木公交代清楚婚宴之事,就匆匆到了后殿,招来了敖乙的泥人; 果然,这泥人身周已是缠满了红绳。 他手起剪刀落,麻利地将这些红绳剪掉,目光复杂地瞪着红绳的源头——卞庄的泥人。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34节 “你这痴情种,贫道都有些不忍心了,唉……” 然而,月老话语刚落,那卞庄的泥人轻轻震颤了下,手腕上的那一截缠绕的红绳线头自行脱落。 月老眼前一亮,“这家伙,突然明白了?” 然而,让月老措手不及地是,这姻缘泥人扭头快速飞走,穿过重重星海,靠近了另外一只泥人,卞庄泥人手腕上的红绳再次出现,依然疯长的势头! 诶?这是哪般情形? 月老头一歪,只感莫名其妙。 不过月老仔细一看,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其他暂且不论,对方是个女子,这次不是重阳; 就是…… 这女子,似乎是天庭中人? 似乎还是瑶池中的某位仙子,身周带着淡淡的金光,显然是金仙境修为…… 月老禁不住沉吟几声,对此略感无力,只能苦笑一声,随卞庄自己去了。 “我月老,愿称你为多情仙。” …… “搞定!” 小琼峰,地下密室中。 李长寿的本体睁开双眼,露出了几分自信的微笑。 不得不说,偶尔毒舌一把,也是相当爽利。 “就是,对这个卞庄,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李长寿沉吟几声,虽说自己吐槽吐了个爽,但有些话,确实是为了打击卞庄而说出的。 痴情本无罪,圈地自痴就是了。 ‘以后应当跟这个卞庄没什么交集了,这个天涯阁,在三千世界中或许能算上个大势力,但在五部洲,也就相当于中神州的一家中上的仙门罢了。’ 李长寿静静思索,心底突然冒出了几个想法。 他当初给玉帝陛下的十二条谏言中,也曾提过经略三千世界,但当时其实是李长寿为了完善自己的谏言,顺口一提。 这道理很简单,天庭暗中经略三千世界,一则巩固自身权柄,二则可以壮大天庭势力,培养兵将为天庭之用。 甚至,还可以走‘三千世界包围五部洲’的路子; 就如西方教一般,将自身一部分实力隐藏在三千世界中,天庭也可效仿。 待天地起动荡时,可用这部分实力稳固天地。 ‘此事,倒是不能由我上表,’李长寿仔细思索。 他单凭算计龙族上天之事,已是稳稳能占住天庭正神之位,且得玉帝陛下的信赖。 玉帝能将一具化身,安插在天庭天将之中数万年,说明玉帝本身并不放心自己的手下,始终有一份猜忌在。 功高震主这种事,李长寿当然不会去做。 甚至,李长寿觉得,自己也不能事事算尽,有时装一装糊涂、故意出些错漏,那样才算稳妥。 让玉帝觉得,自己是个可以控制、驾驭的臣子,这才方便后面继续捞功德。 且…… “对这位玉帝陛下,也不得不多防几手。” 李长寿静静思索着,却也没闲下来。 一部分纸道人已经回返了安水城中,归于纸道人‘库’,稍后等一波龙族的礼物,就可一同安排回度仙门。 而忘情上人这边…… 李长寿让一直在炼丹的纸道人停下炉火,起身出了丹房,驾云朝着丹鼎峰而去。 请万林筠老爷子出面,过去看看忘情上人是否真的在闭关吧。 王富贵这般躲着,如何能让小师祖不多想? 话说,咱家小师祖肤白貌美性格好,就算有些先天不足,又不是没人要。 第二百二十五章 我富贵儿不配拥有道侣! ‘长老,弟子想请您帮个忙……’ 明媚的阳光中,万林筠长老拄着他的铜拐杖,驾云朝着破天峰慢悠悠地飞去。 若是换做旁人提这般请求,万林筠长老怕是头都不回,直接一颗迷心丹送过去。 但,提这般请求的,是长寿…… 那就颇为不同了。 长寿这孩子,心地善良、心思单纯,在丹道和毒丹上,经常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更是与人为善…… 不数了,优点太多。 长寿让自己这般去做,必然是有一定的道理。 万林筠长老驾云飞抵破天峰,有几位刚出峰头的门人弟子,齐齐哆嗦了下,各自绷紧身体,做道揖恭迎…… 万林筠缓缓点头,板着脸,朝酒字九仙居所旁的忘情居而去。 忘情居是一座小楼,修在了悬崖边上,听名字就知道,这里是……王富贵的修仙小屋。 到了小楼前,一旁有倩影驾云而出,主动相迎,却是忘情上人的大弟子酒依依。 “弟子见过万长老。” 一身彩裙的酒依依向前盈盈一礼,露出得体的微笑,“长老可是有事要寻家师?” 万林筠长老‘冷冷’一笑; 饶是知道这是毒长老普通微笑,酒依依也是禁不住头皮发麻,下意识想退走。 “我来找你们师父,谈一谈,一些炼丹之事。” 酒依依忙道:“还请长老勿要怪罪,家师近来有所感悟,已是在闭关修行,这恐怕……” 酒依依话音刚落,就听那阁楼中传来一声轻叹。 “无妨,为师已准备出关,请万林筠长老入内一叙吧。” 酒依依连忙称是,朝着侧旁退去。 万林筠长老略微点头,拄着拐杖在空中走了两步,瘦弱的身影已经是到了小楼门前,飘然而入。 忘情居内,一身青色长衣的忘情上人正向外迎接,见到万林筠之后,立刻拱手做了个道揖,口称: “见过万长老。” ——王富贵入门较晚,论辈分在万林筠长老之后。 “你我如今都是门内长老,长老排序你尚在我之前,不必如此行礼。” 万林筠长老如此说了句,一旁忘情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万林筠长老淡定地入座。 小琼峰上,仙识远远捕捉到这一幕的李长寿,心底顿时泛起了少许念头…… 富贵上人果然在躲着自家小师祖。 为什么要躲? 还没有做好离开‘纯阳象牙塔’的心理建设?又或是觉得抹不开情面,怕这事丢了面皮? 李长寿坐在摇椅中,静静地思索着这些。 如果是因为他那张《新婚宝录》,导致发生了这种情形,那他还真是难辞其咎,必须做些事来补救才行。 这当真是…… 算天算地,算不住人心微妙。 忘情居周遭很快被阵法与结界护住,阻断了李长寿仙识探查; 但无妨。 既请万林筠长老出面,李长寿自然做好了万全之对策。 此时万林筠长老袖口中藏着一只纸人,而纸人身上贴着一只‘两心通’。 ——此物可直接进行心念交流的法器,长寿小玩意系列出品。 如此,李长寿既可全程听两位前辈所谈,也可及时与万林筠长老通气。 然而…… 阵法开启之后,万林筠长老与忘情上人,各自陷入了沉默; 若非门外有风声、鸟鸣之声,偶尔还有酒玖师叔的小楼中传出的、那种极度无聊时才会有的‘嗷呜’声…… 李长寿差点以为自己的纸人失效了。 师祖回山之后,酒玖也不敢去小琼峰了,期间都是灵娥送酒过来; 这让闭关了几次的她,已经在抓狂的边缘。 且说忘情居内。 忘情上人与万林筠长老,在小楼中的花厅内分宾主入座,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两人本来就没什么交集,偶尔碰面,也都是在正式的场合,讨论的都是门内大事,而且千年内都见不到一两次。 简而言之,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是之前东海大战中海面上铺满的大半海味——不太熟。 片刻后,忘情上人开口道:“万长老,您这次过来……不知何事?” 万林筠长老沉吟一声,想着此前长寿的叮嘱,随之便‘冷冷’一笑。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35节 忘情上人顿时不明所以,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长老,皱眉等待万长老开口。 就听得,万林筠长老也跟着沉吟一声,问道: “你,可有道侣?” 道侣? 忘情上人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回答道:“师侄是有道侣的,只是此时尚未报给门内知晓。 师侄的道侣,是那小琼峰上江林儿,她也对师侄提过您很多次。” “嗯,江林儿是我关照的。 你不必自称师侄,坏了门内规矩。” 万林筠长老淡然归了两句,李长寿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长老,不是说这个。’ “咳,”万林筠长老清清嗓子,双手交叠摁着自己的拐杖,注视着忘情上人,继续开口: “既然你有道侣,那就简单了。 我近来炼制了一类丹药,是针对天仙境巅峰的人族练气士,不知效果如何,所以想找你来试试。” 忘情上人笑道:“原来是这事,长老您直说便是。” 万林筠长老淡然道:“我有拐弯抹角吗?” “并未,”忘情上人赔笑一二,万林筠长老已是将一只锦囊拿了出来。 这锦囊出自李长寿之手,其内装着的,便是最新加料版雄心丹…… 情水过量警告。 万林筠长老又道:“这丹药,是给有道侣之人服用……你,知道是何意吧。” “自是知道的,”忘情上人微笑着,但随之笑容就有些凝固,叹了口气,“但我只是知道大概,总体来说并不算精通。 不瞒万长老,此时我也在为此事发愁。” 万林筠长老点点头,本不想多问旁人私事,但李长寿此时已经在心底不断‘呐喊’…… 问下去,长老,务必问下去! “愁什么?” “这个,”忘情上人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来,走到一侧的窗前,凝视着窗外云雾仙鹤,注视着酒字九仙人的居所。 万林筠长老也有些纳闷,继续问道:“道侣之间,不就一二事,为何如此发愁?” “不瞒长老,我或许不配拥有道侣……” 不配? 万林筠长老面色有少许震动; 小琼峰丹房处,李长寿更是被震惊到,差点从躺椅上翻出来。 什么鬼? 忘情上人莫非是修行了类似于‘葵花宝典’的修行功法? 不对啊,就是真的修葵花宝典,炼气士还可通过各类手段恢复自身道躯,且人教功法修行都追求的是自在圆满,不可能…… 万林筠长老顿了顿拐杖,发出两声咚咚地声响。 万长老定声道:“若有问题,尽管说来! 我不善旁事,丹药还是懂些的!” “唉,”忘情上人缓缓叹了口气,“与丹药无关,也与道躯无关。” “哦?那是所为何事?” 忘情上人有些欲言又止,一旁万林筠长老站起身来,拄着拐杖向前走了两步,道: “富贵,我也算是你门中长辈,你又是门内之栋梁,最有希望突破金仙之天仙。 你若有难言之隐,尽管说来,我自会全力助你。” “多谢万长老……也罢!” 忘情上人做了个道揖,随后便做了个请的手势,“长老请随我来书房。” “善。” 万林筠长老缓缓点头,跟着忘情上人去了侧旁书房。 刚进书房,万林筠长老就是眉头一皱; 而通过纸人偷偷散出一缕仙识的李长寿,也看到了书房正中,最显眼位置所悬挂的那一副…… 《新婚宝录》! “咳!咳咳!” 小琼峰上,李长寿捂着嘴一阵咳嗦。 旁观两位门内大佬直面自己所做的这幅宝图,当真是有些…… 臊得慌。 万林筠长老定睛一看,随之便略微皱眉,言道:“忘情,你可是要戏弄于我?” “长老,我怎敢?” 忘情上人苦笑道:“我近来也是被这套功法给难住了。” “功法?” ‘功法?’ 万林筠长老和李长寿齐齐一愣。 忘情上人道:“长老您看,此物名为新婚宝录,是我五弟子所赠。 小五曾说,这宝录,乃是新结道侣必修之法,我仔细琢磨了一日一夜,发现其内蕴含着天地至理,颇为玄妙,需两人同时施展。 只是,始终参悟不透这功法该如何修行,其内又蕴含了哪般仙力运转的方式。 长老且看,这第三式与第四式,本就无甚关联…… 长老,万长老?” “你呀!”万林筠长老用力顿了几下拐杖,“修行都修糊涂了!” 已经快笑晕过去的李长寿,此刻也是有些讶异…… 万林筠长老意外的很懂嘛。 就听,万林筠长老定声道:“这类功法我也曾见过几次,这是阴阳双修之法!最关键之处,就是需男女同时施展! 你一个人在此地闭门琢磨,能琢磨出什么结果? 男女大同,也有小异,有些丹药也是要划分男女服用的!” “是……这么个道理?” 忘情上人仔细想了想,继续苦笑,“我本想,琢磨透了此术,再去寻我道侣。 之前甚至觉得,连人人都能会的功法,我却参悟不透,根本不配拥有道侣。 不曾想,终究是落了下乘,忽略了阴阳之别。 多谢长老点醒!” “善,你明白了就好。” “已经懂了……我稍后去找林儿一同研究。” 万林筠长老缓缓点头,也没多看那张宝图,转身朝着屋外而去。 紧接着,万长老将那颗丹药留下,就按李长寿暗中传声所说,告辞离开了忘情居。 那丹药,万林筠长老临走前,‘冷笑’着叮嘱了几遍,必须是与道侣独处时才可服用,用后也可来丹鼎峰言说效果如何。 忘情上人连连答应,送走万林筠长老之后,再次回了书房中。 犹豫几分,继续坐在那参悟‘玄功’。 还是想参透此法,再传授给自家道侣,以免被道侣取笑。 …… 半个时辰后,接到李长寿飞鹤传书的酒乌,匆匆落在小琼峰丹房前,刚进大阵就被李长寿一阵追问。 “师伯,献上那宝图时,您是怎么叮嘱的?” “怎么叮嘱……” 酒乌眨眨眼,笑道:“就是按你说的叮嘱呀。” “原话!”李长寿定声道,“这很关键!” “这个……” 酒乌咳了声,见李长寿如此郑重,就道:“现在你就是我师父,且看我如何对你言说。 嘿嘿…… 师父?” “嗯,”李长寿皱眉应了句。 “弟子给您找来了一套玄妙的功法,”酒乌笑声说着,在袖口摸出了一颗灵石,装作是那杆画轴。 酒乌继续道:“这功法名为《新婚宝录》,但凡新结道侣,都需修行。 这也是门内长老让我送来的,他们听说您结道侣之事,心底都开心的很。 师父,这功法,我给您放着了?您抽空了就看一眼? 还有这几只画轴,也是弟子的珍藏,今日就送与师父吧。”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36节 酒乌眨眨眼,“就这么说的,我离开时,师父已经拿起你画的那东西在看了! 放心吧,肯定错不了!” 李长寿:…… 真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说明白,非这么含羞带怯、拐弯抹角! 活在这世上,当真,太艰难了…… 还好,万林筠长老那几句叮嘱,应是起了些许作用。 半日后,黄昏时分,忘情上人驾云自破天峰,面色有些失落地,朝着小琼峰而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 风评被害 这次,应该能成了吧。 李长寿看着落在湖边的忘情上人,以及草屋内迎出来的师祖江林儿,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心火烧…… ‘罢了,这个就暂时不用了,做太多反而不美。’ 将药囊收起,李长寿在丹房前负手而立。 湖边,那两人坐在了熟悉的柳树下。 李长寿想了想,对灵娥传声,如此这般叮嘱了几句。 不多时,灵娥驾云朝湖边而去,落在师父草屋前,将草屋中可能是在修行的齐源道长喊醒,与师父言说一二…… 齐源老道看了看树下,先是一愣: “进展这么快?” 李长寿、灵娥:…… 随之,齐源就是温柔地一笑,目中带着几分感慨与怀念。 他看自家师父江林儿,就如同看……自家独守空闺几千年、今天终于要嫁出去的老姑娘,一般。 万分欣慰,略微不舍。 “师父,咱们快走啦,”灵娥做了个鬼脸,齐源顿时扶须轻笑,点头答应。 随后,这对师徒朝湖边柳树下而去,对师祖和忘情上人行礼之后,齐源老道就道: “师父、师伯,弟子近来想修行炼丹之道,就去丹房那边小住了。” 江林儿顿时明白了点什么,故作镇定地应了声,实际上耳根都已经红透。 灵娥拿出一枚玉符,恭敬地递给了江林儿,柔声道: “师祖,这是您屋子周围的隔绝阵法,是师兄与酒玖师叔一同做的。” “嗯,好,我知道了,”江林儿将玉符接过来时,小手都在轻轻颤抖。 一旁忘情上人温声道:“小源,我这有一些炼丹的法门,你可有需要?” “不需要、不需要,”齐源连忙说着,“弟子就图个新鲜,这就去了。” 言罢,齐源与灵娥再次行礼,驾云朝着丹房而去。 湖边方圆十里之内,顿时就只剩江林儿与忘情上人…… 彼此对望,深情款款; 话到嘴边,尚未圆满。 忘情上人轻声道:“林儿,我最近,研究了一套功法。” “嗯,”江林儿低头道,“什么功法。” “咱们去屋内吧,外面不方便展露。” “好、好……” 江林儿的嗓音已是细如蚊声一般,恍恍惚惚站起身来,主动在前方带路,去了自己草屋。 当忘情上人前脚刚迈入草屋,江林儿瞬间开启了草屋各处阵法,又用自己的仙力布置了几层结界。 略微有些手忙脚乱。 李长寿淡定一笑; 这点小结界,还能难倒他不成? 怎么着,也是自斩了几次道境,差一线天仙境圆满的小炼气士了。 仙识探去,却发现结界之内又出现了一道更强的结界,似是忘情上人所布。 李长寿:…… 嘛,他本来也没想窥人隐私,只是想看看事情发展,嗯,会不会走岔了路。 既然不让看,那不看就是了。 看师父和灵娥驾云飞来,李长寿开始转身布置了起来。 李长寿拿出了一张特制的桌子,桌子中间被掏空,放置了一口铁锅,这铁锅被两只铁片分成了四格。 自研法器——全自动火锅桌! 铁锅本身有恒温加热的法宝禁制,可通过注入法力的多寡,来控制火候大小。 除此之外,还有防溅小结界,防串味小禁制,等等一系列小设计。 布置好了桌椅,李长寿就传声,让熊伶俐宰杀了几只适合涮烤的灵兽; 随之又拿出了此前准备的几样仙草灵菜,在锅中倒入了仙泉水,开始调制锅底汤料。 那边喜事正生,这边也要热闹起来才行。 虽然远远不及龙宫那么大的排场,也没有俗世那般人多贺喜,但总归也要有点喜宴的味道…… 待师父和灵娥过来,火锅已是准备好了大半。 灵娥喜道:“师兄,你又搞了什么新玩意?” 李长寿笑道:“这个叫做……热锅,我还要调配一些酱料。 灵娥去破天峰那边请酒玖师叔过来吧,她这段时间闷坏了。 今日咱们好好热闹热闹,当做是给师祖和师伯祖庆贺。” “哎,我这就去!” 灵娥转身驾云离开,齐源老道振了振衣袖,笑道:“长寿,为师帮忙做些什么?” 李长寿忙道:“师父您入座看着就是,哪能让您动手。” 齐源老道笑着摇摇头,去了门外躺椅歇息。 不多时,熊伶俐麻利地宰杀、切片、装盘了几只灵兽,端着几十斤新鲜的灵兽肉,兴冲冲地到了丹房。 又片刻,灵娥与酒玖坐在大葫芦上一同过来; 不过,跟着酒玖过来的,还有她的几位师兄师姐…… 酒字的几位仙人,又来小琼峰蹭吃蹭喝,顺便修行八卦之术了。 李长寿变戏法一般,又取出了一只火锅桌,一番行礼之后,将酒乌、酒施、酒鹿儿等六人安排在了隔壁桌。 丹房顿时变得有些拥挤,却真的热闹了起来。 草屋中那两位老新人的双方亲友,聚集在此地,倒也算为这一历史性时刻做个见证…… 酒乌拉着李长寿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小声问: “这事,已经成了?还是正在成?” 李长寿笑而不语。 说实话,那两个人关起门来在干什么,他现在也不敢妄下定论…… 虽然按照常理而言,现如今两人应该是在进行一些不可描述之不可描述; 但忘情上人能把一本启蒙手册当成仙法修行,现在的局势,说不定……会发展成什么样。 第一次在小琼峰露面的酒伞——忘情上人三弟子,一位面容娇美、带着几分英气的女炼气士,真仙境巅峰修为,距离突破天仙已是不远。 酒伞笑道:“老五你别乱问了,师父那边都开大阵了,必然是已经成了。” 酒乌叹道:“咱们师父的性子……三师姐你也是知道的。” 酒施却轻轻皱眉,低声道:“当真是担心,师父到底懂不懂此事。 唉,若是能听到里面的动静就好了。” 酒鹿儿眨眨眼,“可是咱们总不能……过去听墙角吧……” 几人顿时眼前一亮。 “咳,”李长寿提醒道,“各位师伯,忘情师伯祖修为高深莫测,咱们应该做不到,在不惊扰他们的前提下摸过去…… 这样反而会惊吓到他们。” “我有办法!” 酒玖突然掐腰站了出来,“我在江林儿师叔的屋内留下了一只传声螺! 本来是想找找这位师叔有没有什么弱点,让咱能反制,也不曾想到,嘻嘻……刚好派上用场!” 言说中,酒玖在袖口掏出了另一只拳头大小、白玉质地的海螺。 她也不等几人说话,已是抬手点在了手中的海螺上,开启了禁制。 丹房内瞬间落针可闻,几人尽皆屏住呼吸,就听得海螺中传来几句微弱地、时断时续的对话声…… “这真不是功法?”忘情上人问。 “自然不是,”江林儿叹了口气,“行了,我实话说了吧。 这是你徒弟在教你男女房中之事,若你我想要留下子嗣,就依此法进行!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37节 你别、别多想呀,我是在外面闯荡时,在那些凡人城镇中……见多了这些……” 丹房中,一群聚在海螺旁的身影对视一眼,各自忍着笑意。 又听忘情上人道: “竟、竟是此事,倒是让小五操心了……那,咱们……” 啪! 这应是江林儿拍桌而起的响动。 “真是!叽叽歪歪!本大爷忍不住了!说!你想不想要子嗣!痛快点回答!” “我、我……林儿,我如今度金仙劫在即,心底无甚把握,自是想留下血脉……” “过来,躺下,脱衣服!” 忘情上人忙问:“好,我该做什么?” “嘤……你当真是要羞死我不成,这般时候了,还问要做什么!” 江林儿禁不住笑骂了声,又支支吾吾地道了句…… “你就、就……我听人说,其实就是……随、随心而动。” “我大概明白……” 突然间,在丹房中,一只纤手突然从侧旁探出,摁住了那只神奇海螺。 听得正带劲的一群人抬头怒目而视,但看到那雪衣飘飘的纤手之主,又齐齐打了个寒颤。 冷面俏颜,酒依依! “你们几个!” 酒依依怒斥一声,径直将那海螺直接捏碎,“师父师娘也敢偷听,当真是皮痒了! 真是!也不怕齐源师弟他们笑话!” 酒乌几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一旁的齐源满是惭愧地低头。 刚才,他也听的很起劲。 酒依依还要再骂,李长寿已是向前解释了几句,发挥了一下语言的艺术性。 酒依依面色稍缓,问道:“你们当真是担心师父误解?” “对的,对的,”丹房内一群仙人赶紧点头。 “那,此事就作罢,”酒依依略微摇头,看了眼热气腾腾的火锅,便道,“少喝些酒,莫要耽误了修行。” 言罢,她转身而去,并未多留。 酒玖看着那一地的海螺碎屑,顿时委屈巴巴。 她现在本来就穷,为了换到这对窃听法宝,也是下了血本…… 不过…… 酒乌嘀咕了句:“大师姐过来是干啥的?” 酒字六位仙人对视一眼,禁不住恍然大悟,一个个喜笑颜开。 可能是因为忘情上人太闷,以至于有些故事要让江林儿主动才能发生,酒乌他们做徒弟的,心底也有些不好意思。 接下来的火锅宴中,酒乌几人不断给齐源敬酒,一口一个‘师弟’的喊着,差点就将齐源当场改成‘酒石’。 而他们称呼江林儿时,也从师叔改成了‘师娘’。 李长寿和灵娥、熊伶俐坐在角落中,熊伶俐只管闷头吃吃喝喝,这对师兄妹对视一眼,各自露出了几分笑意。 趁屋内酒声噪杂,灵娥小声嘀咕了句: “师兄你想不想……要个子嗣……” “因果,麻烦,多谢美意,抄一千遍。” “略!” 灵娥做了个鬼脸,脸红红地转头,闷头涮肉,“我就是随口一问,哼……” 李长寿顿时笑眯了眼。 推杯换盏酒香浓,白汽滚滚肉翻腾。 小琼峰丹房中,两桌人影渐渐走串,酒乌找齐源品酒,酒玖跑来跟熊伶俐抢肉; 灵娥则是忙着走来走去,不断补菜填酒,调制各类佐料。 李长寿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知自己是不是临近大劫的缘故,竟然有些小小的感慨。 就跟上辈子一样,有时候看见很多人聚在一起,就有些莫名的感动…… ‘教主哥哥?教主哥哥?’ 心底传来轻微地呼喊声,正端着酒杯的李长寿略微皱眉,对一旁灵娥叮嘱了两句,就悄然离开了丹房。 酒玖眨眨眼,纳闷道:“小长寿干什么去了?” 灵娥忙道:“师兄去弄些新菜了。” “新菜?”酒玖嘻嘻一笑,拍了拍微微鼓起的小肚皮,惹得一阵山呼海啸,“跟着小长寿混最棒了,好吃好喝好玩的都不缺。 我自己一个人修行无聊死了!” 灵娥笑道:“说不定,今日之后,我家师祖会搬去破天峰上哩。” 酒玖闻言眼前一亮,跑过去抱起灵娥一阵欢呼,搞的旁人不明所以。 …… 且说李长寿感受到敖乙神念传讯,立刻分了些许心神在安水城主神像上。 这个二教主,按龙族风俗,不是该三个月不出屋吗? 现在该不会又是软玉在怀,然后来找他这个老纯阳炫耀吧…… 这次,还真不是。 敖乙面露急色,与李长寿梦中相见之后,也不含糊,直接道: “教主哥哥,我刚带思思回了金鳌岛,金鳌岛上如今人人都在传,说是你蛊惑赵公明师叔,意图挑起西方与截教的争端!” 李长寿眉头一挑。 西方教这次出手,倒是有些技术含量。 李长寿笑道:“此不过谣言罢了,智者无虑。” “已经有几位师兄想来海神庙中找哥哥你问询,被我拦下了,”敖乙低声道,“教主哥哥你风评被害,这或许是西……他们暗中出手。 这可如何是好?” “放心,”李长寿温声道,“此事且容我想想对策,你不必着急。 若当真有不利之影响,顶多就是请赵公明前辈出面澄清下。” 敖乙顿时一怔…… “这位前辈可是说请就能请的?” “不然?”李长寿笑道,“你以为为何当日那些凶人为何退走? 当时有几名那边的圣人弟子,想要去龙宫唱白脸,只不过是被我请公明前辈拦下了。 大概也因此,才有对方如此算计这一遭。” 敖乙双目闪动,面露惭色,低头道:“哥哥竟……教主大恩,请受敖乙一拜!” “莫要行礼,”李长寿抬手虚扶,心底已有了对策,便道,“此事你不必多管,若是截教仙人要来找,就让他们来安水城,我随时恭候。” 敖乙立刻点头,答应了一声,又匆匆离开。 断了神念交流,李长寿心底略微思量。 其实他并没有如敖乙面前表现的那般淡定,在灵草院中选新草时,心底也在不断思索此事该如何应对。 西方换操盘手了? 这一击软绵掌,让他异常被动。 半日之后,安水城当真来了六名截教仙人,径直朝海神庙而来,带头的还是一位金仙境的女仙人。 此时小琼峰上火锅宴已散,灵娥、酒玖与熊伶俐已去了棋牌室中玩耍,自家师父在丹房中打坐修行。 湖边草屋…… 还是没有什么动静,结界严防死守。 李长寿摇摇头,闭目凝神,将心神落在了海神庙处,启动了一只纸道人。 看了眼自己后堂正中挂着的山水图……如何应对,已是心有成竹。 第二百二十七章 赵大爷的……迷妹? 当前这种情形,李长寿早有推演到; 且此事发生的时间点,比李长寿预料的,要晚了许多。 【暗中挑拨截教仙人,对付人教背景的南海海神……】 这并不算什么高明的谋略,反而更像是‘对策’,也证明西方教开始正视,他这个海神对龙族之事的影响。 趁着截教问罪六仙还没到,李长寿用仙识扫了眼小琼峰各处。 也不知道今日种下的果,来年会不会多个小师叔什么的…… 啧,折腾了这么久,闷骚富贵和傲娇师祖的道侣故事,总算也是安稳了下来。 李长寿充分体会到了,这种非普通性格搞道侣,是何等的麻烦、何等的困难。 这还是,两位老·神仙眷侣有几千年的感情基础,而且最后小师祖果断平推……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38节 罢了,不提也罢。 算计这事,还不如跟西方教斗智斗勇,跟玉帝‘表面君臣’,与龙族‘称兄道弟’来的轻松! 顺便,借着这些事还能量一量,自己的良心到底值多少功德。 那六位截教仙人到了安水城南一百多里。 这老神仙皮的纸道人站起身来,端着拂尘,道一句: “封庙,迎贵客。” 后堂之外,立刻有神使应答、跑动。 大庙半个时辰前就已停止接待香客,此时只是将逗留的香客请出去。 随后,这一群壮汉列在后堂之外,一个个散发着凶煞气息。 像赵大爷这样的洪荒‘教际’友人来了,这里有好酒好茶; 像这六位素未谋面、前来兴师问罪的仙人来了,这里……有一群臂上能跑马的壮汉。 “都严肃点!” 门外守着的熊寨巫人们几声呼喝笑闹,海神庙中顿时充满了欢快的肌肉气息。 那六位截教仙人已出现在了空中。 李长寿驾云而起,主动上迎,这具化身面带微笑、十分慈祥,给人一种饱经沧桑、凡事看淡之感。 自然,这里不是‘凡事看淡、不服练练’,而是一种‘凡事看淡、不争不夺’的意境。 这也是一层伪装色,凭借这具化身,给对方一种【南海海神就是一位老者】的最初印象,掩护自己本体。 李长寿到了空中,这六人对视一眼,一名身着浅黄短裙的少女主动向前迈出半步,站在其他五人身前。 显然,她是能主事者。 这少女面容自不用多说,能修到金仙境,除非是有什么特殊喜好,大多都是花容月貌。 让人眼前一亮的,其实是这少女的装扮,有别于大部分的女炼气士。 短裙、布靴、手花、手链,长发扎成了两只‘小笼包’,给人一种年岁不大之感。 但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威压…… 实打实的金仙,还非自家空虚掌门季无忧那般的普通金仙! 她倒也算有礼数,皱眉道:“道友便是南海海神。” “是我,”李长寿含笑点头,“我已知各位道友所来为何,还请与我去庙内一叙,且听我解释几句。 此地毕竟是俗世,惊吓到凡人总归是不好的。” 这金仙境少女眨眨眼,突然指着一如往昔热闹的海神庙附近街巷。 “他们像是被吓到了吗?” 李长寿扭头看去,只见各处凡人该干嘛的干嘛,也就几个孩童和小部分远道而来的香客,会仰头看着空中的情形…… 对于海神庙经常光顾仙人之事,安水城的人们,早已是见怪不怪。 李长寿尴尬一笑,言道:“始终是不太妥当。” “哼,”这少女嘴角一撇,“依我看,道友你心底有鬼才是! 你既知道我们来此地是为何,那我且问你一句,你是否算计了我截教外门大弟子?” 李长寿皱眉道:“道友何出此言?你我不如先去那后堂,有些话不好在此直说。” “既然心里没鬼,为何非要躲起来言说?” 这少女略微皱眉,盯着李长寿的双眼,“你肯定是算计了公明师兄。” 李长寿:…… 只有这个,他敢发重誓,当日确实是赵公明自己跳进来坑里面来的! 他本来只是想说服黄龙真人,谁知道赵公明如此古道热肠、心潮澎湃,喊着三教一家亲,直接冲到了坑底。 还躺下了! 但此时,李长寿只能先将对方忽悠下去再说,在这里说话,当真容易暴露一些讯息…… 李长寿道:“道友说我算计了公明前辈,可有物证、人证?” 少女有些不解,“物证人证是什么?” “就是证明此事的人或者事物。” “我听岛上之人都这般说,这自然是做不了假的!” 这黄裙少女挺胸抬头,倒是意外的挺富有,冷然道:“总不能有人捕风捉影,算计你一个香火野神。 西方教与我截教都是天地间的大教,你又是哪般跟脚?” 听闻此言,李长寿并未恼怒,甚至…… 还有点想笑。 对方能这么说,说明自己的潜藏伪装还算及格。 而且对方这句话,已经暴露了太多信息。 这六位仙人,应该就是金鳌岛被煽动的‘吃瓜群众’,连南海海神教与人教的关联都不知,就急匆匆赶来兴师问罪…… 这种人,通常意义上来讲,不难忽悠。 但苍鹰搏兔犹尽全力,李长寿自不会留力、留情。 李长寿笑道:“论跟脚,我也算人教中人,各位若不知此事,不如先去各处打探一番。” “你是人教中人?” 李长寿笑而不语,自身流转少许道韵,这几名截教仙人的面色顿时有了少许变化。 《无为经》与《太清道涵》本就是一脉相承,前者是单纯功法,后者除却修行之法,还有诸多圣人道论; 论价值,自然是大法师所赠的《太清道涵》更珍贵。 李长寿此时所展露的,就是《太清道涵》修出的一点道韵,这也算是自己人教弟子的证明。 那黄裙少女略微皱眉; 一旁有位中年男人拱手笑道:“此前是我们有些冒失,不知道友也是道门一脉,还请道友勿多见怪。” 李长寿温和地笑着:“各位此时可否入内相谈了?” “自然,”黄群少女哼了声,“哪怕你是人教中人,若是真的算计了公明师兄,我定不会饶过你!” 嗯? 怎么是这般口吻? 李长寿好奇地打量了这性子有些蛮横的少女几眼,莫非、可能、大概…… 这是赵大爷的情缘缘? 一想到赵大爷那英俊魁梧、蓄着胡须的模样,再看这位少女…… 呃,洪荒嘛,早已见怪不怪。 李长寿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一扫拂尘,带着六人朝着下方落去。 两旁列着的神使壮汉同时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颇有威势。 金鳌岛六仙各自皱眉,其他五人都跟在黄衣少女身后,一同入了后堂。 进了他海神教的门,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前方引路的李长寿轻轻一甩拂尘,几人目光顺着拂尘尖,就落在了……那张山水画上。 他们都是截教弟子,那黄衣少女还听过数次圣人讲道,此刻俏脸上露出几分震惊的神色。 不只黄衣少女,其他五人也察觉到了这山水画中所蕴剑意,以及那都算熟悉的大道落痕…… 这是! 六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其余五人眼底的忌惮。 那黄衣少女轻轻皱眉,却是直接问道: “你这里,为何会有我家圣人老爷的画作?” 李长寿淡定地一笑,言道:“一位好友所赠。” 截教六仙顿时浮想联翩。 李长寿笑道:“各位道友还请入座。 想要问的事,我自会详细与各位言说; 也请各位道友将此事说给金鳌岛上的诸位道友听闻,莫要再起这般误会了。” 这截教六仙也没说什么,各自在两旁入座。 那黄衣少女问道:“这是一场误会?” “自然是误会,”李长寿笑了笑,“咱们聊这个之前,不如先互相通下名号。 我是人教中人,现如今靠着海神教混些香火功德,道号……长庚。” “原来是长庚道友!” 一人习惯性地拱手寒暄,却被那黄衣少女瞪了一眼,只能悻悻地点头。 六仙各做介绍,那黄衣少女虽未开口,却有旁人替她言说…… “这位是我们金鳌岛上十天君,号金光圣母。” 金光圣母?就这个有些蛮横的少女? 李长寿心底一叹; 怎么,又跑来了个封神大劫苦主,未来的天庭正神? 金光圣母乃十天君之列,是秦完秦天君的义妹,并非那位神通强悍的四大门内弟子【金灵圣母】。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39节 李长寿对这个金光圣母,印象倒也算比较深刻。 她在封神大劫中下场凄惨,跟着十天君其他九位布下了十绝阵,成了阐教十二金仙的陪衬,被【圣母杀手】广成子用番天印砸了天灵盖,香消玉殒。 不过话说回来,截教怎么都喜欢自称‘圣母’、‘圣母’,‘圣娘’多朴实。 而且…… 李长寿笑道:“原来是金光前辈,失敬失敬。” 将‘金光’两个字单拿出来,着实与她这般玲珑有致的少女形象严重不匹。 “哼!” 这黄衣少女,也就是金光圣母嘴角一撇,“莫要以为认识我们截教高人,就可算计我们公明师兄! 你且说正事,我且来听。 若你胆敢有半分虚假,今日我定要拆了你这海神庙!” “好,”李长寿缓缓点头,开始了今日份的…… 《语言艺术的古典复兴》。 李长寿开口问道:“各位跟公明前辈,可算熟悉?” 其他五人各自哑火; 只有金光圣母淡然道:“自然熟悉,我与公明师兄相交已有一个元会,我刚入金鳌岛时,便得师兄百般关照。” “那几位,又如何自证是截教仙人的身份?” 李长寿立刻补充道:“几位莫要误会,我所要说之事,乃公明道友之秘。 各位不妨以自身名号立个大道誓言,只要能证明自己是截教之仙,我自会将能说的,都说给各位。” “立就立,还怕你不成?” 金光圣母倒是先站了出来,抬手立下大道誓言,说自己若非金鳌岛十天君之金光,愿受紫霄神雷。 其他几人纷纷效仿,都自证了截教仙人的身份。 待他们立完誓言,李长寿缓缓叹了口气,言道:“各位觉得,公明前辈……是愚笨,还是睿智?” “自然是睿智!” 金光圣母立刻道,“你这人怎得说话,公明师兄义薄云天,谁人不知? 他对我们百般关照,又是那般聪睿之人!” “既然如此,各位何以觉得,我能算计得了公明前辈?” 李长寿反问一句,金光圣母眨眨眼,觉得这话说的…… 还挺有道理。 “唉,既然各位问,那我就将此事之经过,与几位详细言说一番。” 李长寿叹了口气,当下开始分享自己现场加工的小故事。 话自海神公明初相识,又至公明与西方教的恩恩怨怨,再说自己此前曾为劝公明前辈,不惜前往三仙岛请云霄仙子出手之事…… …… 深夜时,截教六人满脸愧疚的,自海神教后院驾云而起。 临走之前,原本有些蛮横的金光圣母,更是抿着嘴唇,连连对李长寿做道揖,口中不断说着: “是我之前错怪了长庚道友,差些中了旁人的算计,长庚道友还请多多见谅。” “若是因为我们,坏了公明师兄的机缘,当真不知……唉……” “长庚道友,些许礼物聊表敬意,还请继续多为我们公明师兄出谋划策。” 李长寿则是含笑点头,目送他们驾云离开此地,也未收六人的送礼。 待金光圣母飞远,李长寿方才轻轻松了口气。 从金光圣母今日的表现来看,这应该是赵大爷的一位……金仙境小迷妹,而且还是心中仰慕已久、却不敢吐露心意的那种。 赵公明前辈应该对道侣之事不感兴趣,金光圣母也只能将这份仰慕放在心底。 李长寿仔细回想着自己此前所说的那些故事内容,其实并无蒙骗,只是有些部分做了模糊处理,没暴露半分有关龙族的算计。 也不知,后面还有没有截教仙人前来问罪。 “若是总来烦扰,当真也会牵扯我太多精力。” 李长寿喃喃一声,轻轻叹了口气,刚要施展土遁遁走,突听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温柔的嗓音…… “道友,你就不打算回身看看吗?” 有一说一,这嗓音李长寿自然能听出是谁,而且见到对方心底也有些小愉悦。 但这神出鬼没、自己仙识毫无察觉的情形下,突然就是开口如此道一句…… 小琼峰地下密室中,李长寿的本体寒毛直竖,差点就自扬了那具纸道人! 第二百二十八章 被盯之寿 虫鸣秋夜里,月露伴霜华。 深夜时分,海神庙后院的回廊中。 李长寿借由老神仙皮的纸道人,抬头看了眼身旁这位,像是从自己【正经】画作中走出的仙子,心底一阵庆幸。 确实该庆幸; 自己忽悠、咳,言语说服金光圣母等人时,只是改变了些许说辞,并未扭曲事实。 不然,此时在这位仙子面前,真不好解释。 这让李长寿更为深刻地认识到,坚持自己此前制定的各项原则,是何等的重要。 男人嘛,贵在坚持。 要问这位仙子是谁? 能在这个时机、因赵公明之事寻来,还能让李长寿心境泛起少许波澜的……除却赵大爷有些恐惧的云霄娘娘,大概也就没了旁人。 李长寿笑道:“仙子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我自大哥那边过来,”云霄柔声说着,但话只说了一半就顿住。 她将一双柔荑背在身后,身上的长裙宛若采云纺纱做成,有一种轻飘飘软绵绵的质感; 每当她走动时,脚下宛若都有两团浅浅的白云相随,虽在这俗世行走,却不染俗世半分无垢。 然而,李长寿却无心欣赏近在眼前的这般美景,心底念头急转、细细分析。 这位仙子……过来问罪的? 不应该,赵大爷最多只是说拦下了西方教高手,不太可能告诉云霄,是怎么拦下的。 李长寿瞬息间就有了应对之法,笑道:“公明前辈可安好?” “大哥自是安好的,”就听云霄轻声道,“我已听大哥说了。 因道友劝说黄龙师兄相助龙族之时,大哥觉得他也该出手,便出手相助,平白惹下了因果。 道友,我来此只是想问,你当时是有心还是无意?” “无意,”李长寿正色道,“此事当真只是赶巧了,那日事有前因,黄龙前辈被人算计,公明前辈向前搭救,又让黄龙真人唤我过去……” 当下,李长寿将南海反碰瓷一二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对于云霄、玄都大法师这般强者,最好的套路就是没有套路,坚持【用真心换机缘】的策略,并将自身位置摆正。 云霄听罢,略微轻吟,不由轻叹了声,忧心道: “大哥现如今,已失却了远古时的那份谨小慎微。 我们兄妹四人自远古修行至今,修为越深、本领越强,在天地间树敌也就越多。 洪荒之中存有圣人,越是朝着这般境界行走,越知那是无法逾越之高山,若这般存在要打杀我们兄妹,依然易如反掌。 兄长,似乎已忘了这些。” 李长寿:…… 您要是以后能一直记得这些道理,且遇到事别上头,那下场定不会那般凄惨。 “仙子,”李长寿道,“公明前辈如今修为高深、灵宝强横,截教如日中天,却也不必太过担心。” 云霄轻笑了声,柔声道:“道友既能出妙法,截西、救龙、应天庭,自是能看破这些,又何必这般哄我?” “呃……有些话,仙子说的,我却说不得。” “道友见笑了。 刚刚听闻道友劝说金光师妹的一席话,云霄心底也多了几分感慨。” 云霄扭头注视着身旁这位老神仙,又柔声问道:“道友明明只是青、中之道心,为何却要扮作这般老态?” 李长寿苦笑了声,云霄仙子当真是个……大机灵鬼。 这都快把他底看透了! “这般外貌,只是为了方便行事,”李长寿叹道,“青年锋芒太露,中年略显阴沉,只有这般慈眉善目老者的模样,能让人多几分信赖。” 云霄赞道:“道友想的当真周全稳妥。” “不过是实力不足,只能顾全自保。” 李长寿轻笑着道了句,也瞧了眼云霄仙子的侧颜。 今天,该不会…… 这位云霄娘娘,就是来找他谈谈心的吧。 却听云霄道: “道友应当能看到我截教之内隐患重重,教中炼气士良莠不齐,有些道友虽不能说品行不端,但糊涂、善被人利用。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40节 今日之金光师妹来寻道友,道友之应对,我尽数看在眼底,实可谓滴水不漏。” 云霄话语轻顿,看着李长寿,又道:“我并非有意在旁偷听,只是不愿现身与他们几人相见,平白增添麻烦。” “晚辈明白,”李长寿笑道,“金光圣母担忧公明前辈,晚辈也理解的很。” “唉,大哥这般,当真令我忧心。” 云霄凝视着空中那轮孤月,嗓音空灵轻袅,“我那两位妹妹也是胡闹的性子,大哥如今又有些不将旁人放在眼中。 近来我修行时,总有些许心神不宁,怕是已有什么劫难应在了我大哥身上。 两位妹妹我能禁足在三仙岛,但大哥终究是我兄长…… 如今他对你赞不绝口,颇为欣赏,他对我却是有些躲避,道友的话,或许比我劝说还要管用。 道友,可否帮我出个主意?” “这个……” 李长寿沉吟几声,主意自然是有,办法也挺多,总体思路就是毒打一顿赵大爷,搞一搞赵大爷的心态。 但牵扯因果太大,自己这么做也有些太不地道,最好还是置身事外。 “还是要等公明前辈自己吃了亏、碰了壁,强行干涉是无用的。” 李长寿想了想,又道:“换做是仙子,如今若是被自己两位妹妹说教,心底该如何作想?” 云霄柔声道:“若她们说的有道理,我自然会听从。” “但公明前辈……好面皮,”李长寿道,“大概的道理,我是晚辈,也不敢多言。 仙子可以在这方面找一找法子。” “唉……” 云霄缓缓叹了口气,站在回廊一侧,秀眉轻蹙,不断思索。 也是为自己的义兄操碎了心。 李长寿突然有些感同身受,想开口多劝几句,却又理智地闭上嘴。 一来没有合适的立场,二来会招惹不必要的因果。 看云霄似乎有些郁闷,李长寿便找了个其他话题,主动聊起了画作之事; 云霄在李长寿这,没能要到什么‘劝大哥’的法子,也只能将此事暂且放在心下,与李长寿在海神庙内漫步,闲谈一二。 这般闲逛竟持续了一个时辰,倒是李长寿完全没想到的…… 云霄告辞离开时,李长寿心底先是松了口气,随之又有淡淡的无奈。 ‘难能可贵之处,在于重情重义; 凶险重重之处,也在于重情义。’ “啧,难办。” 李长寿这具纸道人甩了甩拂尘,运转土遁,身形在海神庙后院消失不见。 片刻后,小琼峰,丹房密室中。 李长寿睁开双眼,施展化形术离开此地,本体出来走走透透气。 皇家棋牌室中,照明法宝散发着柔和的光亮。 李长寿本来是想将这阁楼命名为‘四三乐屋’,请酒玖做个形象大使,连起来就是…… 四三酒玖·小琼峰棋牌室。 玩笑,玩笑。 李长寿在棋牌室外路过,听里面欢声笑语,也并未进去打扰。 毕竟夜深人静时,自己一个大男人,靠近醉意正酣的三个妹子……咳,两位如花似玉的女子外加一位女凶神的身周,容易发生一些美好又不必要的事件。 走到后山,看一看自己栽种的那些灵树,又去看了看被大阵笼罩的仙豆快速培育基地。 等他转完这一圈,天已是拂晓,金乌东升,天地间多了一份躁动,少了一些清凉。 决定了。 今后如果自己有能力,在不对自身造成任何负面影响的前提下,适度地给赵大爷出出主意,帮赵大爷躲掉那场死劫…… 只要赵大爷不出事,云霄仙子应当就不会牵扯进封神大劫中。 不过,这事还十分遥远; 李长寿如今依然不确定封神大劫会在何时启动,反正再过几十年,他就能早早的上岸,自不会再去趟这池浑水。 仔细想想,这事还真挺麻烦。 忽而,李长寿仙识捕捉到,一名巡逻弟子,驾着仙鹤朝小琼峰飞来…… 仙门之外,似乎有一男一女两人…… 来找小师祖的? 李长寿刚要向前将这弟子拦下,免得师祖和富贵上人尴尬,但他还没驾云,仙识又捕捉到,湖边草屋结界大开! 就听其内传来一声嚣张地大笑声…… “哈哈哈! 以后富贵你就是我林江散人的人了! 放心,咱会对你负责的!” 又听忘情上人轻笑道:“是,一切都尊夫人说的。” 夫、夫人…… 李长寿嘴角一撇,感觉自己牙有点腻,继续自顾自地在山中漫步,没多管此事。 不多时,那弟子落在草屋前,禀告说门外有两位自称是江林儿师叔祖的好友来寻; 江林儿在屋内有些慌乱地应答一声,走出来的却是……忘情上人。 那弟子头一歪,随后连忙低头做道揖,双眼之中闪烁着无比锐利的光芒。 八卦大道! 一袭长衣的忘情上人开口道:“她不便出迎,带本座前去。” “哎、哎,师伯祖您先请,弟子飞的比较慢。” “善。” 李长寿暗中观察了几眼忘情上人,不由眼前一亮。 一夜春风吹清池,忘情上人的大道圆满之意,更增了几分! 难不成,阴阳调和还有这般功效? 李长寿沉吟几声,随即明白,这是忘情上人放下了心底郁结之事,道心圆满无垢的缘故。 双修有利于渡金仙劫这种事,李长寿自然是不信的。 这毫无仙道理论支持。 …… 与此同时,三千世界,距离五部洲不远的一方小世界中。 大千世界、小千世界,都是龙凤破碎远古洪荒之后,洪荒碎片所化; 所谓大千世界,是指阴阳、五行均衡,便是凡人也可安然生存,有充沛的灵气、元气,且幅员辽阔。 而大多数的小千世界,因五行残缺、大道难全,多会构筑出一些奇怪的景色。 此时,一处只有汪洋大泽的小世界中,水面掀起的千丈波涛渐渐归于平静,而在大泽底部,一场大战刚刚落下帷幕。 一条浑身不满黑色鳞片的三头蛟龙匍匐在大泽底部的淤泥中,被一道道金光化作的锁链牢牢困束。 在这头蛟龙周遭,三道身影分开水流,缓缓飘来。 若李长寿能看到此地,定会发现,这三人…… 他都打过交道。 居中一人是那驼背老道,西方大圣人门下三弟子; 这驼背老道身周道韵激荡难平,显然,他封镇这头实力强横的三头蛟龙,也是动用了不少的实力…… 在驼背老道身左,却是一身血色纱衣的文净道人; 驼背老道身右,则是身周悬浮着六把金色短刃的青年道者…… 金蝉。 那三头蛟龙目光之中满是愤怒,愤怒之下藏着的便是绝望。 “西方教!你们何不杀了我!” 然而,这三道身影,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 驼背老道缓声道: “这头黑鳞蛟本是西海龙宫仙蛟兵一名将领,在仙蛟兵中素有威望。 后因琐事被龙宫驱逐,你们将他收服,可借他之手,策反仙蛟,重创西海龙宫。” 文净道人淡定地点点头; 一旁的金蝉双手抱拳,笑道:“副教主目光深远,非吾辈可及。” “嗯,”驼背老道淡然道:“出手将他元神收服。” 文净道人自然而然地就要向前走,指尖酝酿血光,自然是要施展血蚊之法。 这可是她的拿手绝活。 但那驼背老道却又道了句:“文净你如今控制的高手已过多了些,此蛟龙就让金蝉来吧。” 文净道人轻轻皱眉,却未多说什么。 那金蝉低头向前,视线余光瞥了眼文净道人,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41节 待金蝉走到那蛟龙巨大的身形之前,驼背老道看向文净道人,手中拿出了一只拇指大小的血茧,淡然道: “还有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做。 此物名为锁神追魂蝶,可由化身元神之力,锁定化身之本体。 三年为期,找出南海海神的本体,暗中处置,莫要暴露自身。” 文净道人嘴角勾勒出少许妩媚的笑意,将那血茧接了过来,欠身行礼。 “属下,一定不会让副教主失望。” 第二百二十九章 狡兔三···窟 小琼峰,栽豆大阵内; 正研究新式杂交仙豆技术的李长寿,心底莫名有了一丝丝悸动。 他仔细体味,却只是感应到,似乎有什么事在围绕着自己发生…… 这悸动来的突然、去的也快,还没好好的感受,悸动便随之消失不见。 有人在算计本人教小弟子? 李长寿放下锄头,停下手中的农活,面色十分凝重。 这般悸动,应是能够威胁到他本身的算计…… 自己现如今都是靠纸道人在外做事,在防推演这一块,不仅有诸多小物件,更有太清圣人老爷出手为他遮蔽天机。 莫非,是门内有人要针对自己? 这也不太可能; 门内现在,大抵来说,已没人能正面威胁他。 ——自斩道境不是白斩的,普通金仙在他面前,已没了什么威压。 而且,李长寿一直在监察门内; 但凡跟自己有可能产生冲突的真仙、天仙,基本都在平日里的‘定期考察’范围内…… 炼气士的灵觉提醒、心底之悸动,总归不会是空穴来风。 李长寿此刻收拾好此地,迅速检查了下大阵各处,就将心神挪回本体,右手掐弄手指,开始细细推算。 不过几个呼吸,他就有了结果,很干脆地放弃了这一无意义的行为,拿出了纸笔,逐条开始分析。 没办法,推算这门神通,跟自身年岁、修为境界、与天道的距离相关,其实就是查阅天机。 让李长寿措手不及的是,这悸动很快再次出现,但随之又消失不见。 又片刻后,李长寿迎来了第三波灵觉轻颤…… 什么鬼? 难不成,能威胁到自己的这个家伙,还在犹豫不决? 李长寿眉头紧皱,看着自己白纸上画下的那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故事线,心底也禁不住嘀咕了几句。 能威胁到他本体的方式,如今只有四条—— 第一是突然有大能来了脾气,非要覆灭度仙门; 第二就是依据纸道人所留下的漏洞,找到自己的本体; 第三,便是能串联起‘度仙门弟子’与‘南海海神’关系的小老铁,敖乙。 第四条比较荒诞,但也有可能性,那就是自家圣人老爷看自己不顺眼,吹口气把自己吹成渣渣灰…… 这其中可能性最大的,便是第二、第三条。 可以先做个排除法。 李长寿当即用神念联络敖乙,两人的神念在安水城主神庙的神像之间勾连,进入了梦境之中。 李长寿仔细‘盘问’了一遍敖乙,把二教主搞的都有些紧张。 还好,二教主挺住了这波审查…… 李长寿又问询了敖乙几句,有关金鳌岛现如今的‘舆论风向’。 据敖乙亲眼所见,那金光圣母回金鳌岛之后,就找来不少好友,言说有关南海海神与截教的‘缘法’,解释清楚了,并非是南海海神有意算计他们的公明师兄。 金光圣母还称赞南海海神,‘一心为道门、不沾百因果’,将南海海神在截教的风评,挽回了小半…… 切断神念,李长寿再次凝视面前的这张白纸。 第三个选项的发生概率降低了大半。 那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形…… 大法师说漏了嘴? 咳,是纸道人可能出问题了…… 纸道人并非什么圆满的神通,尽管李长寿已算是穷尽心力去完善,依然不免留下了许多隐患; 而这些隐患,李长寿一开始就是知晓的,也做了一点点的防范。 “看来,防范还不够。” 李长寿沉吟几声,看了眼那两颗九转金丹,闭目,凝神,调动各地纸道人,让能潜藏的潜藏更深一些,不太稳妥的便直接自毁。 不多时,李长寿已是完成了一次自检。 而那份心底的悸动,再次出现…… “还没下定主意?” 李长寿眉头轻皱,若他有大法师的神通本领,当真是要撕开乾坤探个头过去,问一问对方要不要出手。 当然,最好是永远别出手…… 与此同时,灵山脚下某个不起眼的洞府中。 文净道人斜躺在自己的宝榻上,看着掌心这只不断颤动的血茧,时而秀眉轻皱,时而眉角舒展…… 她确实是在犹豫。 倒不是在人教与西方教之间犹豫; 换做是谁,只要不是失了智,都会做出明智之选择。 在她此时看来,西方教明里暗里这堆废物,根本斗不过人教那寥寥几人。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在西方教这边,她这个女王大人,已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就说这次那位圣人弟子的安排。 昨日那圣人弟子给了她这只血茧,还说什么‘重用’之类的话…… ‘真以为本女王大人是那少不经事的女子,那般好蒙骗?’ 无论是谁,除却圣人老爷亲自出手,推演南海海神的跟脚,最后得出的结果,都是太极图警告。 这说明什么? 说明南海海神在人教之中举足轻重,能得圣人直接庇护! 先不考虑她如今已是归顺人教的‘美腿二五仔’之身份。 让她用这只蝴蝶,找出南海海神的真身干掉,其实已相当于,把她扔进了兜率宫中的八卦炉; 她若出手、得手,那个男人——玄都大法师,焉能不打杀了她? 再说,如今那南海海神、人教小法师,就是她唯一与人教联络之人,她岂会做这种自毁生路之事…… 文净道人并不担心,自己该如何应对此事; 只要将此事说给南海海神,对方自然会有破解之法。 现如今,她犹豫的,却是…… ‘要不要用这个东西,把这个小法师的真身找出来戏弄一番?’ 文净道人那双狭长的凤眼再次眯了起来,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促狭。 她也是被这个南海海神算计的太多了,以至于心底有些怨气…… “哼,本女王想做就做,又能如何?” 当下,文净道人第六次坐起身来,指尖似乎要立刻戳破这只血茧,但只差毫厘,她的纤指又堪堪顿住…… 虽说找到这家伙的本体捉弄一番,确实能出口恶气,但这般却有些因小失大,更容易惹恼了南海海神…… 怕? 她自然是不怕的,只不过是在理智思考的基础上,有那么一点点的从心罢了。 文净道人心底不断回转出,自己几次跟这位人教第三号人物碰面的情形…… 每一次,她都有新的发现; 每一次,这家伙都让她心底再多几分忌惮。 而且很有可能,这个小法师不只是人教中人这么简单,他背后的圣人,甚至也不只是太清圣人这一位。 【罢了,还是先将此事与他暗中商议一番……】 文净道人正想收回手指,但她双目之中划过少许恼怒,抬手就将这血茧戳破。 她是谁? 她可是血翅黑蚊一族的女王大人,当年驰骋血海【角落】的一代强者! 那血茧直接裂开,一缕缕血光汇聚,一只闪烁着幽冷青光、浑身半透明的蝴蝶轻轻起舞,落在了文净道人指尖。 ‘哼!只要让我找到你! 大不了就是认个错,你还能打杀了我不成?’ ……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42节 来了! 地下密室中,李长寿精神一振,这一瞬,心底灵觉的跳动无比明显。 对方还是出手了! 李长寿屏住呼吸,立刻起身,施展当年灵娥口中的烟遁出了地下密室,本体驾云朝着破天峰匆匆而去。 到了百凡殿,走到圣人画像之下,李长寿在袖中摸出了三株又粗又长的高香,给圣人老爷续上,又诚心跪拜,心底道: ‘弟子无事所求,只是来给您上个香,求个心安。’ 就如他平日里,每三个月一次的日常上香那般,画像毫无异样。 各位外务长老对此已是见多不怪。 李长寿闭上双眼,静静等待着危险降临,心神全开,全力监察几处要害之地: 度仙门山门、南海之滨安水城海神教主神庙、东海纸道人军团藏身处。 但李长寿心神紧绷了一个时辰,心底突然警兆轻起! 李长寿的神念,立刻降临在了一处不起眼的海神小庙中…… 但他来晚了半步,只捕捉到了一道驾云离开的魁梧身影,对方修为不弱,转眼消失在了天边…… 果然有敌人。 李长寿立刻就要启动纸道人前去阻击、试探,但他心底一动,却将这个念头摁压了下来。 不能急。 若所料不错,对方故意惊动自己,有可能就是想引自己的化身现身…… 习惯性稳一手,看对方后面有什么举动。 又半个时辰…… 那道身影再次出现在了某处大城的海神庙中,也只是逛了一圈就走,故意显露了下自身境界。 天仙境巅峰? 保守估计,有可能是金仙伪装出的。 这引自己化身出动的意味,未免也明显了些…… ‘别又是西方在出招。’ 李长寿沉吟了几声,心底更是坚定了避而不显的念头。 接下来的半日,对方连续现身六次,甚至有一次还故意跟熊寨神使起了冲突,打伤了两名神使。 然而李长寿今日的化身,却是完全不露头,连续…… 稳一手。 “还不上钩?” 南海某处海底石缝中,文净道人禁不住嘴角抽搐了几下。 果然不愧是能将她收服的海神,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嗅觉如此敏锐。 “今日当真,要跟你再分个高下。” 当下,文净道人嘴角露出几分妩媚醉人的微笑,开始谋划一波……大事。 另一边,度仙门破天峰上;李长寿起身,离开了圣人画像前。 他总在这里跪着也不像话,每次祭拜半天就是极限了。 但,这般危险的时刻,让他挪地方是绝对不可能的。 洪荒这凶险阴暗的环境中,也就只有兜率宫后院与圣人老爷的画像前,才能给他足够的温暖。 李长寿就轻吟了一声,眉头轻皱,身周道韵轻轻颤动,做出一副要突破境界之像…… 他忙问:“长老,弟子可否在此地暂时闭关?” “快,突破可是大事!” “谢长老,”李长寿做了个道揖,立刻在圣人画像左侧不远处盘腿坐了下来,在自己身周布置了一层法力结界。 一旁有两位真仙境外务长老出手,为他加了两层仙力结界…… 平日里的灵鱼灵肉,也是没白伺候。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长寿都在百凡殿中闭关突破,修为境界似乎要突破一小阶,又似乎后力不足。 实际上,他只是在与那个看不到的对手,暗中交锋…… 对方的攻势一波接一波,花样繁多,但有点外强中干。 让李长寿心底奇怪的是,对方每次都是点到即止,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令寿迷惑。 不过三日,对方搞事的程度,已到了即将让凡人死伤,为李长寿增加业障的地步。 李长寿心底衡量一番,哪怕是一点业障也无妨,依然稳如泰山,丝毫不为所动。 而对方似乎只是装腔作势,也没对凡人真的下手,几次搞事都是虎头蛇尾…… 对方也忌惮业障?李长寿心底暗自思量。 又过了三日,暗中那人见逼不出海神化身现身,似乎已是暂时放弃…… 然而,李长寿如何会掉以轻心? 耐心这种东西,他多的很,现在也不过是稳到第五…… 突然间,李长寿心底惊觉,自己元神仿佛在被人窥探! 心底警兆大作,神念立刻降临在了一处海神庙的神像上…… 他看到了一只青色的蝴蝶,在自己神像鼻尖飞起,落在了那魁梧男人的掌心…… 这男人冷冷一笑,转身驾云,匆匆离开了此处海神庙。 李长寿:…… 就……这? 那青色蝴蝶,应当是能追查元神之力的异兽,与李长寿此前所推演的几种情形之一,倒是完美对上了。 李长寿一颗心放下了……十分之一,将心神挪移到了某处海神庙的大庙中,静静等对方上门。 又两个时辰后,这魁梧壮汉驾云而来,沿着手中蝴蝶所指引,落在了这处大庙的后院中,看到了在角落中静静扫落叶的老者。 这魁梧壮汉淡然道:“你,就是南海海神?” 老者并不答话,抬头微微一笑,轻轻颔首,但身形却突然被火光包裹,瞬间化作了灰烬。 这是一具普通纸人; 只不过是留了李长寿的一滴精血,糅杂了微弱的元神之力与自身道韵…… 壮汉顿时愣在原地,那蝴蝶再次煽动翅膀,指出了另一个方向; 这魁梧壮汉冷哼一声,再次驾云而起,朝着下一处海神庙而去。 就这般…… 四五日内,这壮汉跟着那只蝴蝶,在南海之滨来回转圈,去了整整十八处海神庙,见证了…… 十八只普通纸人的自毁。 “啊!不当人子!” 南海海底某处石缝中,文净道人用力抓着自己的两缕秀发,咬牙切齿、俏脸狰狞,这几日已是骂了不知道多少次西方粗话。 这个南海海神、人教小法师,是不是凶恶狠人她不敢下定论,但对方绝对是个狡诈到了极致之人! 都说狡兔三窟,这是什么? 三百窟都有了吧! 就这,西方还想跟人教斗?直接认输吧,完全算不过! 突然间,文净道人借由那具血蚊傀儡,听到了一缕熟悉的传声…… “玩够了吗?文。” 第二百三十章 要做一个出色的女王大人哟 她,怎么暴露的? 刚才这传音,自然就是熟悉的南海海神‘口音’; 这声平平淡淡的‘文’,让文净道人心底各种轻颤。 她搞不清,海神说的是‘文’还是‘蚊’,前者与后者所代表的情绪明显不同…… 海底石缝中,文净道人躲藏起身形,立刻就镇定了下来。 远古至今,大风大浪她见多了,当年血海大战她都……在旁远远地观察过! 刚刚不过是毫无征兆地被识破身份,心虚之余,又知人教南海海神掌握着自己生死把柄,这才略微有些慌乱…… 文净道人迅速反应了过来,觉得这个一肚子脏水的海神,有可能是在诈她。 又听…… “下次你若再这般恶作,我自会禀明兜率宫,请大法师施惩戒于你。” 第二道传声钻入了那傀儡壮汉的心底,文净道人禁不住苦笑了声。 她真的暴露了,还是很彻底地暴露! 自己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 那傀儡壮汉呼了口气,转身对着四处拱手,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笑容。 文净道人刚要借这具傀儡解释几句,可不等她开口,海神那不知躲在何处的化身,第三次传声……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43节 “莫要随意说话,这具傀儡退去南海,你来安水城见我。” 听闻这道传声,文净道人只剩苦笑。 自己此刻不仅暴露了,而且再一次,被对方安排的明明白白…… 斗不过,根本斗不过。 她这番折腾又图个什么? 明明知道自己在阴谋诡计上,完全不是海神的对手,更不可能直接对这个海神出手,可心底就是有所不甘…… 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好不容易搭上了人教这条线,她这个孤苦无依、被洪荒大时代所抛弃的女王大人,很快就能看到翻身的机会,怎么就…… 若问她现在的心境,那自然就是【很后悔】。 若要让她问海神一个问题,那必然是【为什么】。 自己到底哪里暴露了身份? 文净道人百思不得其解。 她本是想着,哪怕无法找到南海海神的本体,也不能暴露自身,所以不惜本尊亲自到了南海,近距离操控这具调教了许久的血蚊傀儡。 不曾想,终究还是暴露了。 南海海神,总归还是那个南海海神,浑身上下写满了‘迷’字。 ‘罢了,输给他也不是第一次,这面皮索性不要也罢。’ 文净道人幽幽一叹,本体化作一只血蚊,屏蔽自身一切气机,暗中朝安水城海神庙赶去。 至于那具带着蝴蝶的血蚊傀儡,她也遵从海神所言,此刻朝着南海赶来,做出气急败坏、暂时撤离的模样…… …… ‘啧,还真诈出来了。’ 破天峰、百凡殿中。 李长寿轻轻松了口气,心底流转着这般念头,有些哭笑不得。 他站起身来,外层伪装的境界小幅度上扬,却没能突破一个完整的小境界,面色有些遗憾。 李长寿对两旁的外务长老们做了道揖,便低头走出百凡殿,驾云离开了此地。 几位鱼肉之交的长老本想鼓励李长寿几句,但见李长寿面色黯淡,也就没多说什么…… 这事,也确实不好安慰。 离开百凡殿后,李长寿维持着自己郁闷的表情,心底的念头却是纷纷杂杂…… 莫不是,文净道人叛了西方之后,又叛了他们人教? 若真如此,自家圣人老爷或许会给自己一些提示,毕竟文净道人关系到今后坑西方的大算计。 又或是,文净道人对他这个海神一直有怨气,想找到他的本体,互相把持把柄,在他这里多一些话语权? 根据李长寿这些天的观察进行分析,这条倒是很有可能。 其实李长寿在出声之前,并未直接确定这是文净道人,他只是察觉到了几个要素,心底有些怀疑…… 要素之一,傀儡。 他在几天前就已发现,这个天仙境巅峰的魁梧壮汉,似乎是被人控制了心神。 虽然对方举止动作并无什么太多破绽,但善用纸道人的李长寿,能从许多细节,比如这傀儡的眼神、细小动作,判断出对方应是傀儡。 洪荒中,控制旁人心神的法子数之不清,李长寿也无法确定,这是否就是血蚊傀儡…… 但对方这段时间的行为,确实过于反常—— 这傀儡每次出手,引他化身出动,却都在关键时刻退却,也不下狠手、死手; 对方鼓动凡人闹事,但又只是小范围捣乱,并未闹出人命,十分忌惮业障; 傀儡每次现身海神庙就跑,似乎有些心虚…… 李长寿在心底列了一大串的选项,排除法刚做到一半,心底突然冒出了【这难不成是那只蚊子在搞事】的念头。 犹豫了两日,又详细斟酌了一日,李长寿决定诈对方一诈…… 他传声说的那句话,也是反复斟酌、仔细琢磨过的。 尤其是,那一声‘文’大有讲究。 若对方不是文净道人,这样便不会直接暴露自己认识文净道人之事,保护人教潜藏在西方教的‘优秀教众’。 若对方确实是文净道人,单单一个‘文’或‘蚊’字,能凸显出,自己此时已被她惹怒,并初步试探她是否已二次叛教…… 让李长寿确定对方就是文净道人的,是这壮汉傀儡下意识的反应。 对方有一瞬震惊、慌乱,带着少许‘我都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来’的不敢置信…… 李长寿后面又传声那两句,也不过是进一步确定傀儡的身份,并做一些应对安排。 到此时,李长寿的灵觉已经恢复如常,没了什么危险之感,但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这凶蚊真不好收服,也着实是不让人省心! 现在急需确定的,是文净道人是否已经背叛了人教。 其实判断方法也很简单。 接下来,如果文净道人用本体,或者用之前神通血蚊赶来海神庙,那就说明,文净道人有六成可能,还是站人教这边。 假若是那具壮汉傀儡前来,此事就值得玩味了…… 李长寿本体回了小琼峰丹房,立刻开启周遭各处大阵,检查了下自己身上的防推演小玩意。 正此时,他在海神教主庙中,捕捉到了一缕‘嗡嗡’的蚊声…… 来的倒是挺快。 李长寿藏在地底大阵中的化身散出仙识,只见一道妖娆倩影,出现在了海神庙后堂,浑身被一层迷雾包裹。 但李长寿上辈子修炼多年的‘去马赛克之瞳’,此刻也是发挥了作用,技术性看透迷雾,见到了那一身血色纱衣打扮的妖娆女子。 她藏在骨子里的凶煞气息、给李长寿有些压迫感的道境威压…… 应当是蚊子的本体。 怎么……穿的这般暴露? 文净道人左右观看,寻找着了南海海神的身影,但等来的却是一句: “换身正经些的衣服,去后院西北阁楼书房等我。” 文净道人眉头一皱,却是有些不忿,她这衣服如何不正经了。 但李长寿又传声道:“大法师随时有可能注视此地。” 文净道人立刻转了个身,凝出了一层深蓝色的素净长裙,顺便还换成了洪荒女子常见的云鬓发型; 随之,她又隐去身形,赶往了那阁楼。 李长寿:…… 呃,这蚊子真的对大法师动了那种心思? 洪荒万瓷之王赵公明与他的迷妹金光圣母,鸿蒙凶兽蚊道人苦追太清无为玄都大法师? 夭了个寿的,这都是些什么戏码…… 这个洪荒天地的画风,真是越来越出乎寿的预料。 咳,且说正事。 不多时,一具老神仙皮纸道人自地下纸道人库中钻出,朝那处阁楼而去。 与文净道人见面之后,李长寿既不恼怒、也不摆脸色,依然是那般含笑的慈祥模样,仿佛此前被折腾的不是他一般。 李长寿自顾自地坐在了书桌之后,文净道人散去身周迷雾,习惯性地妩媚一笑。 “坐吧,”李长寿淡然道。 “不了,我站着便是,”文净道人轻声说着。 李长寿注视着文净道人那双迷人凤眼,保持着道心空明,尽力去忽略文净道人给自己带来的那份威压。 而文净道人,此刻也与李长寿的纸道人对视着,她很快就是轻轻一叹,有些欲言又止。 李长寿笑道:“道友,你可是对我有些怨气?” “不错,”文净道人略微抬了抬下巴,“我总归是一族之王,被你三言两语就收服,心底总归是……” “然后呢?” “我自是……罢了!” 文净道人突然颓然一叹,自顾自地坐在了一旁圈椅中,用平淡地语调迅速说着: “是我一时起了些歪心思,想找你本体戏弄一番。 起因是前些时日我得了西方教命令,让我用那只锁神追魂蝶寻你本体踪影,暗中除去。” 李长寿的纸道人淡定地点点头; 而此时已在小琼峰丹房地下密室中的本体,却是紧紧皱眉。 流浪小琼峰计划,还真是一天都不能落下! 文净道人又道:“我自不会真的伤你,你手中握着我今后的生路…… 我不过是想,多一些反制你的手段罢了。” 李长寿温声道:“你的话,此时我只能信五成。” 文净道人秀眉轻皱,却也知,这是自己搞事搞出来的苦果,低声道: “我可像上次那般,立下大道重誓,自证并未背叛你们。” “嗯,稍等。” 李长寿淡定地道了句,拿起一旁笔墨,提笔写了一阵,随手写了个千字篇幅的大道誓言出来,用仙力推给了文净道人。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44节 某蚊:…… 不多时,一抹天道道韵降临,又随之退走。 文净道人有些无力地坐在那,眼底流露着浓浓的无奈,苦笑着问: “可还有其他惩处?” “莫要说惩处二字,”李长寿微微一笑。 为了让今后少发生类似事件,李长寿决定用一些小的小套路…… 就听,李长寿叹了声,温声道: “是我忽略了道友心底的这份怨气,这也有我的一份责任。 以后,文净道友,你心底若有憋闷之处,都可以找我来倾诉一番。 文净,我知你对如今天地有怨言,对天道也有怨恨,但生灵存于世间,除却了生存之外,也还有许多其他的追求。 你可曾想着,自己为何而活?” 文净道人轻轻皱眉,言道:“生存本就是生灵天性,惧死则求活。” “非也,”李长寿缓缓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今天,我告诉你三个新词。” 文净道人奇道:“还有我不曾听闻过的新词吗?” “自然是有的,”李长寿提笔在面前这昂贵的薄纸上,写下了三行十二个大字: 本我价值; 本欲满足; 生灵追求。 当下,李长寿缓缓开口,把他上辈子开公司那几年,鼓励员工的话术,糅合了一些洪荒修行的道理,细细为文净道人解释。 不多时,文净道人被李长寿所说之道、之义所吸引,起身走到书桌旁,静静听他在那言说…… 这些,其实也是李长寿上辈子的人生经验。 想让年轻员工多干活又不想给他们高工资,那就跟他们谈理想; 想让公司老油条发挥些剩余价值,又不想给他们升职加薪,那就谈自我价值的实现。 而文净道人这般,是‘人教’必需的‘人才’,又对自己这个临时主管有些怨气…… 那就在前两条的基础上,走心、谈交情。 李长寿上辈子最佩服的一位成功商人,能把裁员喊成本公司向社会输送人才; 今日他厚着脸皮,必要灌输一些思想在文净道人心底,以免后患! 不知不觉,又到了深夜时分…… 文净道人双眼之中带着星光,嘴角带着微笑,在南海海神庙的阁楼窗边,对‘老海神’做了个道揖,言道: “多谢道友点醒。” “去吧,”李长寿摆摆手。 “道友放心,”文净道人定声道,“我定会成为人教与天庭所必需的高手。 让我的道生,绝不虚度!” “善。” 李长寿笑道:“锁神蝶之事的后续,就按我刚才所说的处置。” 文净道人轻轻颔首,对李长寿露出几分微笑,满是感慨地叹了口气,转身化作一抹血光,留下少许嗡嗡的声响,迅速消失不见。 ‘这蚊道人…… 要做一个优秀的女王大人哟。’ 李长寿心底一叹,这老神仙皮纸道人甩出少许火光,将文净道人所坐过的椅子、自己面前写了一摞的纸张,尽数化作灰烬。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天劫热 文净道人虽然稳稳的忽悠住了,但自己现如今,却是真的陷入了危机之中。 西方教现在对南海海神已是起了杀心,南海海神人设单纯的【人教中人】的背景已是有些不稳…… 还好,自己一直将真正身份藏了起来。 此时来看,自己当时耗费心力,让人教小法师、南海海神、度仙门弟子,三个身份互相分离,确实不是白费功夫。 现在虽说也非毫无隐患,毕竟要考虑到【敖乙被人搜魂】、【敖乙被人控制心神】、【敖乙被扔到了油锅】等等突发事件。 但这总比他李长寿直接暴露在西方众高手的视野下,要好很多…… 身处这大教的旋涡之中,该如何才能更好的自保? 李长寿也知,自己此时稍感被动,归根结底还是修道岁月太浅,积累不充分,导致自己在这般风云大事之中,无法全面发挥、尽善而为。 他不禁陷入了思索。 想要保护好自身,自然就是要‘藏得深’、‘跑得快’、‘明大势’、‘抱大腿’。 一味躲避并不稳妥,只有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真正抱稳大腿,所以自己又必须在这个旋涡边缘游走…… 这就宛若一个怪圈。 西方教今天出一个锁神蝶,明天说不定就会搞一个锁命虫…… 这谁受得了? 自己能想个什么法子,把对方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挪开? 文净道人此时,想必已经在对西方教复命; 为了保护这位以后有大用的己方队友,那只锁神蝶,李长寿并未让文净道人摧毁,反而是让文净道人回去之后对西方教的副教主详细描述,如何找寻南海海神,又如何找错了十八次。 虽然对方不可能真的‘知难而退’,但总归不能‘知难而上’,有可能会换个思路…… 说实话,只要不是威胁到李长寿的本体,纸道人对方想毁多少,那就随他们毁多少。 大不了,以后再开发出点豆……仙人…… 嗯? 轰隆隆—— “天道之力?” 密室中,李长寿被这般闷雷声所惊动。 仙识扫过,发现在山门之外的渡劫圣地——某无名峰周遭,正飘着十多道身影。 有同期弟子在渡劫。 李长寿眼前一亮,将自己的烦心事暂时放在心底,立刻离开地下密室,对灵娥传声召唤。 大不了,西方教如果再有动作,自己就直接请大法师出场,帮自己搞一场大戏。 只需让西方教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动南海海神就够了。 ——大家同台竞技,直接拔对手网线,那就未免太过分了。 不多时,李长寿驾云带着灵娥、熊伶俐,朝护山大阵边缘赶去,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光壁,注视着那名弟子渡劫的情形。 与此同时,有不少门内弟子都赶来了这个方位,欣赏一下天劫,增加点自身渡劫的信心…… 今日渡劫的,还是个熟人。 刘思哲,度仙门都林峰弟子,曾在小琼峰跟王奇师弟为爱顶过牛、角过力,也就是当初‘雁儿师姐’与‘奇奇师弟’的感情错乱之人。 度仙门排名前十、前二十的仙苗,这几年都在准备天劫,谁先渡劫,也不会按照门内排名顺序…… 天劫可不会看谁的面子、听谁的安排。 大阵之外的无名峰上,风云变幻、狂风大作,灵气滚滚而来,化作天劫劫云。 那劫云的威势,在李长寿看来…… 倒也不算太强,多少有些稀松,这也侧面证明,刘思哲是真的刻苦修行,本身天赋只能称之为中上。 李长寿观察了几眼自己师妹的表情。 此刻,灵娥直面这般天地之威,俏脸有些泛白,禁不住轻轻抿嘴…… “师妹,这天劫怎么样?” 隔着半丈远,李长寿传声道:“以后你也免不了要走这一遭,天劫之下,若自身之道不够扎实,就是灰飞烟灭。” 灵娥咬了咬嘴唇,楚楚可怜地看着李长寿,随之就是忧心忡忡地注视着那边的渡劫之人。 啧…… 不给这个小丫头一点压力,天天跟酒玖师叔胡闹,如何能成大器! “师兄……” “嗯?” “这个……没事。” 灵娥心底轻轻一叹,若非周围已经有不少身影,她说不定会问一句: 【既然这般,那能否在渡劫之前,满足下本师妹一个小小心愿?】 然后肯定会被罚抄写经文什么的。 成仙劫并不会太磨蹭,劫云备好、渡劫之人站在空中,那劫云之下雷斑汇聚,一记雷霆当头劈下! “乖乖,”熊伶俐小声问,“这是真劈呀。” 李长寿对二人淡定地传声道:“自然是真的劈,不然天劫的意义何在?” 正此时,护山大阵临时关闭,浩浩天威扑面而来! 显然是门内长老们,想让弟子们更直接的感受天劫……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45节 劫云之下再次出现雷斑,又是一道雷霆劈落,刘思哲身形站在空中巍然不动。 熊伶俐问:“渡劫都要劈几道呀,表兄。” “刘师弟的雷劫,应该是七道,”李长寿开口说着。 他看着劫云上方呈现出的少许异象,也喊不出这雷劫的称谓。 可惜,没有截教仙在场,解说之道终究不圆满。 雷光一道又一道地落下,第五道雷霆时,刘思哲身周已闪烁起仙灵之光。 李长寿缓缓点头,刘思哲这一关,应该是十拿九稳地过了。 第六道天雷落下,刘思哲身形被劈到了山头上,砸碎了一片山石,自身法力与天劫之力的冲撞,迸发出强烈的激波! 灵娥也不由有些紧张; 她在想自己面对天劫时会是哪般情形,能否扛得住这般威力的天劫。 很快,刘思哲有些狼狈地再次跳了起来,浑身法力凝聚于身前,直面最后一道天劫! 劫云各处雷斑闪烁,最后的天劫之力凝成了一道雷柱,直接将刘思哲的身影吞没,也将夜晚照耀的如同白昼一般! “啊——” 雷柱中,刘思哲扬天大吼,长发乱舞! 灵娥看的又一阵皱眉…… 待雷光消散,天地间回响起了悠扬的仙乐。 空中出现了仙鹤回翔、仙子起舞、老翁托桃等异象,一朵灵芝般的祥云托着刘思哲缓缓飞起,而刘思哲闭着双眼,感受着自己踏入的全新世界,脸上满是陶醉。 本次渡劫,没有飞升。 灵娥轻轻呼了口气,“师兄,这就是成仙吗?” “嗯,”李长寿笑道,“这就是成仙,修行路上的第一道关卡。” 灵娥那双明亮的眸子,顿时流露出少许向往。 李长寿心底松了口气…… 总算,把灵娥的兴趣,从叶公好龙式的挂念,引到了一点点修行上…… “师兄,咱们回去吧,”灵娥小声道,“我今后会努力修行,尽早面对天劫!” 李长寿欣慰的一笑,刚要转身,突然扭头看向了一侧,传声道: “再等等,还有人要渡劫,多看一场,仔细体悟吧。” “嗯?” 灵娥轻轻眨眼,渡劫这种事还能扎堆来的? 果不其然,刘思哲那边天地异象刚刚消散,正回味自己渡劫的体会,这边突然有一名弟子大笑了两声。 “我的天劫也到了!” 话语刚落,原本消散的天地灵气,再次朝着度仙门汇聚; 说话的那弟子立刻越众而出,飞向刘思哲所在的无名山峰,而新晋元仙刘思哲立刻让开场地,对这名弟子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语。 轰隆隆—— 天雷滚滚,天威示警! 第二波天劫表演正式开始,这次的天劫也是七道,算是仙门仙苗的平均水准。 灵娥这次少了一些紧张,饶有兴致地又看了一遍旁人渡劫,见对方顺利通过,心底更是多了几分自信。 然而,今天的度仙门弟子,似乎是跟天劫杠上了。 第二人渡劫完,又窜出一人,继续引动了天劫…… 集体渡劫,其实也是有据可循。 看到一两人成功渡劫,其他已经到了这个门槛的弟子们,心底来了自信,觉得这波能行。 ‘他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于是,道心稍微震荡,天劫就被直接引动。 第三人之后,又飞出了两名同期仙苗,小灵峰王奇,与他的道侣都林峰刘雁儿,双双渡劫成功。 奇奇师弟与雁儿师姐,成了一对儿真·仙侣。 一时间,门内众弟子摩拳擦掌,第六人跳了出来,直面自己的天劫,然后…… 死掉了。 被天劫劈死的这位弟子,是破天峰一脉,与李长寿差不多年岁。 也不知是渡劫前的积累不足,还是渡劫时出了差错,最后一道雷劫没能撑过,在山上留下了一具破烂的尸身…… 有点头脑发热的众弟子,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 被天劫劈死的这弟子之师,却也只能一声长叹,向前为自己爱徒收拾起了尸身,另做安葬。 灵娥那张小脸,从开心、激动、自信满满,也顿时变得有些……发虚。 李长寿悠然道:“你平日里浪费多少时间在玩乐上,渡劫时,就会有多少风险。” “师兄……” 灵娥小手拉着李长寿的衣角,抿着嘴唇,一时间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约法三…… 罢了,看灵娥也是受了刺激,李长寿难得温柔了一次,温声道: “天劫只是考验,并非是完全的杀劫。 今日渡劫者六人,五人渡劫成仙,一人命丧天劫,已是不错的成功率。 只是,渡劫始终是自己之事,旁人帮不上太多,你接下来须得安心修行,将自己的道基稳实,如此才可应对自如。” “哦,”灵娥乖巧地应了句,又扭头看了眼那被天劫削掉了数十丈高的无名峰,一时间也是百感交集。 ‘要不还是,先了却自己的心愿,再面对天劫吧。’ 灵娥轻吟几声,心底默默盘算着,自己该如何出手…… 李长寿带着灵娥与熊伶俐飘然回返。 带师妹围观了一波天劫,算是小小的插曲,能让师妹多几分对修行的敬畏之心,总归是好事。 就是可惜了那位惨死在天劫下的破天峰师兄,若是多准备几百年,或许成功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接下来这二十年,应该是度仙门本期弟子渡劫的高峰期,自己也要安排出去一趟,然后‘意外’渡劫。 本体倒是不必直接出去,安排个纸道人外出就是了。 只要回来的时候,表露出元仙境初期的境界,也就能完美遮掩过去…… 唉,如果能拖到自己度金仙劫时,那就完美了。 若真能这般,他出门一趟,门内以为自己是去渡成仙劫,实际上自己请大法师护法,找个隐蔽之地渡自己的长生劫。 回来之后,门内问询,自己就说不小心渡劫成功了,那也不算撒谎。 李长寿轻笑了声,随即渐渐收敛笑容,坐在丹房前的摇椅上,思索着如何应对西方教的攻势。 反攻? 暂时不具备这个条件,毕竟是自己拆西方教的台在先,现在是对方出手的环节。 众所周知,洪荒算计经常是回合制。 这一想,又是几日过去,李长寿心底大概想出了一两个应对之法。 正当他想开始实践,两拨客人,前后脚赶来南海海神庙…… 最先来的,是龙宫送礼大队。 一群仙蛟兵扛着六百箱宝物,万众瞩目中从空中落下,将宝箱堆在了安水城主庙中。 这是给海神的谢礼,还有一份也被送去了天庭。 也正因此,东木公匆匆赶来问询海神的意见,龙宫送的礼,天庭收还是不收。 李长寿沉吟几声,反问了木公一句: 天庭缺还是不缺。 若缺宝物就收下,培养天兵也不只是功德之力就足够;若是不缺,就表现的大义凌然些拒绝。 他们天庭可是正经的天道直辖洪荒管理机构! 木公顿时明白了,匆匆赶回天庭应对。 而当木公离开,李长寿清点完自己所得,计算着自己小琼峰综合防御体系又能取得多少进展时,一道身影自北面驾云而来。 黄龙真人? 这位老真人身着土黄色道袍,面露愁色,不断唉声叹气,应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讲道理,他海神庙什么时候改名成了【道门智慧屋】? 怎么遇到难事,都要来此地找他一个人教小弟子倾诉?阐教没人了吗? 李长寿仙识仔细看了几眼,没发现赵大爷的身影,心底也是松了口气。 虽然赵大爷的妹妹很美,但赵大爷本身,确实是个不可控因素。 第二百三十二章 道友,你听说过南海海神吗(貮) “海神道友……唉。” 李长寿看着眼前这位身着淡黄长袍的高瘦老道,两人碰面寒暄之后,这老道已是有几次欲言又止,并不断叹气。 这感觉,倒像是李长寿已经没救了一般……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46节 “前辈这是怎么了?” 李长寿关切地问着:“可是因龙族之事而发愁?” 黄龙真人又叹了口气,坐在侧旁许久无言。 一时间,李长寿也是被这位前辈高人搞的七上八下,不知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 如今道门三教之中,与自己关联最不密切的,便是阐教。 换而言之,自己最为陌生的,也是阐教。 “海神道友……” “唉!” 李长寿抢先一步叹了口气,让黄龙真人顿时卡在了一旁。 李长寿笑道:“前辈您这是怎么了?若有事还请直言便是。 若是有什么训示,晚辈在此都听着。” “不瞒海神道友,今日前来,实在是有一言难以启齿。” 李长寿:…… 那就不启齿嘛。 但黄龙真人已经开问:“道友可否为我透个底? 那西方教,到底是想将龙族化为己用,还是,想让龙族归顺与西方二圣之下?” 听闻此言,李长寿心底顿时起了疑惑。 是谁,对黄龙真人说了什么吗?黄龙真人为何会有如此一问? ——将龙族化为己用,指的是让龙族成为文净道人这般,干脏活累活却得不太多好处,关键时刻还要被扔出来背锅。 而归顺与西方教二圣,那就代表着加入西方明面势力,享圣人庇护,得圣人机缘。 这虽看似是一件事,实际上天差地别。 这个问题…… 李长寿心底念头轻转,自知绝不能直接回答。 倒不是他心虚。 【龙族上天】这事,他做的堂堂正正、胸怀坦荡; 促成龙族上天庭,对龙族来说也只有利好,相当于拉了龙族一把。 不然李长寿也不好意思一直拿龙族给的礼物,前后算起来,这都有上千箱的宝材、灵物了。 黄龙真人此时有此一问,应该已是听了旁人之言,有了先入为主的概念,李长寿答什么都不稳妥。 念头轻转,李长寿已有对策; 他还是喜欢占据主动。 李长寿笑道:“恕晚辈多嘴,前辈何来此问?” 黄龙真人答曰:“只是心底郁结,故有此一问。” 李长寿顿时摇摇头,站起身来,端着拂尘向前走出两步,温声道: “前辈,若我所料不错,应是有人对你言说,西方如何如何不错,西方教一教双圣、注定大兴,龙族跟着也能沾光得机缘,未必不能中兴…… 可是这般?” “这个,”黄龙真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老实实点点头。 “嗯,确实是这般。 不过这说的也是在理,贫道也觉得,西方教其实也不错,毕竟也是两位圣人老爷,又有十二品金莲镇压教运,若是能成为龙族的归宿……” “哎呀呀!前辈,糊涂呀!” 黄龙真人不由有些疑惑。 糊涂?这事不是明摆着的道理吗?怎么就糊涂了? 却听李长寿道:“这般所言,当真是将龙族推入火坑之中,说这话的人,要么是不知此事实情,要么就是其心可……咳,犯了迷糊。” 本来,李长寿想用‘其心可诛’四个字; 但转念一想,能影响到黄龙真人者,大概率是阐教那边的大佬,自己也不好直接开骂。 能少得罪人,自然是要少得罪。 从心莫刚,大道安康。 “哦?”黄龙真人忙问,“还请道友指点。” 李长寿笑道:“道友可否施展下神通,让你我之谈话不为外人所知。” “这就用,这就用。” 黄龙真人立刻点出十数道结界,将海神庙后堂遮掩了起来,随后便认真盯着李长寿的这具老神仙纸道人。 李长寿沉吟几声,言道: “敖乙大婚,南海、东海之战尚未落下帷幕,海中生灵残魂尚未完全消散,龙族众将士尸骨未寒。 这一切源于何事? 源于西方招纳龙族,而龙族不愿。 龙族不愿,西方便用这般手段、这般伎俩,不惜降下劫难,残杀如此多生灵。 西方,无义、寡德,表里不一,何以称之为明主?又如何可作为归宿?” 黄龙真人略微点头,刚想开口,又听这位海神道友说道: “前辈刚才所言,归顺西方能得中兴之机缘,此更是缪言! 西方大兴,如何大兴? 无外乎广纳高手、积累功德,得天道认可。 龙族若加入西方教,西方教想必会善待四海龙王、各位龙族长老,可其他龙族族人的下场如何? 无外乎,又是今日之深海妖族、海族叛军的翻版,为西方随意驱使,做那迫害生灵之事。 前辈想过没有?西方为何要收服龙族? 他们还不是看上了龙族的积累,看上了龙族残留的实力? 如此不必太长,数千年,龙族自身业障必会激增,西方能借龙族做许多事,而那西方能给龙族的丁点好处,换来的,却是龙族族运全面崩溃! 前辈,可想过这些?” 李长寿这些‘肺腑之言’,其实只是陈述利害,并没有什么夸大的成分。 也正因此,才显得颇为可信; 再加上,李长寿言辞恳切、感情饱满、富有感染力,把黄龙真人的情绪也带动了起来…… 黄龙真人此刻脸一阵红、一阵白,既有些羞愧难当,又有些懊悔听信了旁人之言,前来质问‘一颗红心为龙族’的南海海神。 海神,龙族真兄弟矣! 黄龙真人站起身来,深深地做了个道揖,叹道: “是贫道一时糊涂,差些错信旁人之言,还请道友勿要见怪!” 李长寿心底略微思索,决定以退为进,叹道: “前辈您能想明白此事就好。 说实话,晚辈也并非毫无私心。 龙族之事,关系到晚辈在天庭今后立足是否安稳,故此,晚辈才会如此上心、事事筹谋。 前辈现在可否告知晚辈,到底是谁,对前辈您说了西方还不错这般话语?” 黄龙真人叹道:“其实是贫道心神不安,所以去找了我们阐教之燃灯副教主,请副教主点拨一二。 万不曾想到,燃灯副教主竟!” 李长寿:…… 怪不得,原来是这位燃灯‘古佛’。 对燃灯道人,李长寿本就没什么好感。 在李长寿看来,封神大劫前期本没那么多事,阐教用的是‘收徒挡灾’的策略,截教人多随便选一批去应劫,也不会伤到元气。 但封神大战事情越搞越大,最后将赵大爷这般人物拉下场,引动大劫全面爆发,闹出了九曲黄河大阵与万仙大阵…… 这个过程中,除却了申公豹这般‘道友请留步’的大劫之子反复横跳、疯狂操作,与燃灯道人、陆压道人这几人不断煽风点火,也脱不了干系! 而封神大劫还没结束,燃灯道人已是功成身‘退’,一并拐走了阐教十二金仙中的几位,去了西方教继续做副教主…… 今日,燃灯对黄龙真人所说的这些话,就隐隐透露了些许信息…… ‘难不成,这燃灯早已跟西方勾勾搭搭?’ 李长寿沉吟几声,此事倒也不敢多管。 涉及到燃灯道人这种级别的算计,已是实打实的圣人博弈,他连圣人弟子都不是,岂敢参与? 李长寿叹了口气,为了不惹事,还主动为燃灯道人解释了几句: “其实,这位副教主所见也并非全错; 只不过这位副教主看待问题的角度,还是远古、上古时期那般,与如今洪荒大世,已有些不匹。” 黄龙真人略微琢磨,觉得这话说得十分在理;他看着眼前这位海神的老者化身,越发的钦佩了起来。 “道友,”黄龙真人恳切地问道,“接下来该如何做,还请道友教我。 贫道既已决定出手相助同族,不管同族是否接纳贫道这般好意,贫道必然是要将此事做完、做好,无愧于他们才行。” 李长寿赞道:“前辈真仁义!” “只是血脉牵扯,因果无断罢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47节 “前辈,”李长寿心底念头轻转,略微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再用一用这位老实人。 他正色道:“晚辈却也有一小事,想请前辈出手。” “哦?”黄龙真人顿时一喜,忙问:“哪般事?贫道这就去做。” “前辈,是这样……”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长寿细细讲述了下自己需黄龙真人所做之事,这对黄龙真人来说只是一件小事,但却对李长寿颇为重要。 也算是,他对西方的小小警告。 …… 三四日后,昆仑山玉虚宫中。 道门三处圣人道场中,玉虚宫应算是最好找寻的所在。 通天教主的碧游宫隐于仙岛海外,非有缘者不能见; 老子的太清观隐于九重天之上,据说是在三十三天内,除却玄都大法师无人可去; 而玉虚宫,就在昆仑山上,隐于层层云雾之内,昆仑山上的不少炼气士,抬头就能看见玉虚宫的飞檐。 自然,元始天尊并不在玉虚宫中,此地也只是有圣人的玉像,元始天尊常住于三清当年的小院…… 而玉虚宫内,也并没有太多阐教成名高手,像赤精子、黄龙真人、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等等,都是有自己的洞府,也就广成子与几位高手镇守此地,大家都是有事再聚在此地商议一下。 玉虚宫中,有二百多阐教炼气士,小半听过圣人讲道,大半都是在此地挂名修行,算作阐教门人。 这日,黄龙真人驾云到了玉虚宫中,找来了十七八位关系不错的阐教门人,在偏殿中议事…… 黄龙真人直接道:“今日,贫道有所请。” 这十多门人连忙答应,让黄龙真人但讲无妨。 “是这般,”黄龙真人笑道,“近来,贫道与一位道友相交渐深,觉得这位道友性情高雅、不类常人,只可惜无太多人知晓,还对他有所误会。 所以,贫道就想,用咱们阐教的名义,帮他正一正声名。” 一不重要的女炼气士笑道:“这般小事,师兄您吩咐就是了。” “不知黄龙师伯说的那道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黄龙真人笑道:“各位同门,可听过南海海神?” 一群人齐齐摇头。 “这也难怪,”黄龙真人轻笑了声,在袖中取出了一叠布帛,分别发给了他们,“各位就请按这上面写的来言说。” 一人打开布帛,轻声读道: “南海海神真高人,行善积德心慈仁。 紫霄讲道他未去,巫妖乱战无他名。 而今南海奉圣命,度化万众为苍生。 天地无常道无宁,海神教中有真情!” 这人读完,阐教众仙轻笑了几声,一人还禁不住笑道: “紫霄宫讲到这都没去,怎么听着还是如此、如此高深莫测?” 黄龙真人正色道:“各位莫要多问,此事关系甚大。 今日开始,各位就走访昆仑山方圆十万里各处坊镇、名山、洞府,将这段打油诗散出去……” “师兄,就这么……硬散吗?” “大家都想想办法,”黄龙真人笑道,“可以跟自己相熟的道友聊天,然后不经意间带入此事。” 众仙略做思索,大多点头称善。 “如此,那就有劳各位同门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度(人)仙(教)小月老 ‘这事拜托给黄龙真人办……妥吗?’ 李长寿心底不断思量着。 虽然事是小事,但他跟黄龙真人也不算太熟,心底总归还是有些担心; 主要也是怕这位黄龙真人,再着了旁人的套路。 之所以借阐教仙人之口,为南海海神造势,李长寿有两个主要目的。 其一是散布烟雾弹,让西方教众尽量朝上古的人物去想,从而掩护自己的真身。 其二,也是借阐教给自己打个掩护。 如此一来,西方那边掌握的讯息,应该是这般—— 人教大法师在南海海神教势力范围内现过身; 截教弟子、龙族二太子敖乙,是南海海神教的二教主,且南海海神与截教的大手子赵公明也有不错的交情; 阐教仙人夸赞南海海神德行,似与南海海神相交不错。 这般,西方教想对自己动手,应该会多几重顾忌……吧。 而之所以这般做,最重要的还是没什么负面效果。 李长寿摇摇头,不再多考虑此事。 他开始恢复在海神教范围内的假身布置,以应对‘锁神蝶’这般手段。 除此之外,李长寿还搞了一些应急措施。 比如一个念头就可以随时自扬所有纸道人的连锁禁制,随时自断元神之力与元神牵扯之法,安水城下纸道人库的触发式自燃禁制程序…… 等。 接下来自己只需小心谨慎再谨慎,除却天庭木公来寻,或是三教大佬来找,就让纸道人静伏不动。 这些其实都是常规手段; 在自保跟脚这件事上的底牌,还是自家大法师,这才是核心威慑力。 既然是底牌,那肯定不能轻易动用,不然关键时刻无牌可出就真麻烦了…… 接下来的两年半,李长寿都是在这般提防中,安静的度过。 海神教范围内,偶尔可见一些行踪诡异之人,但大多都是探查,并未有旁事发生。 文净道人并未再传递消息过来,一心潜伏,这也让李长寿放心了不少。 人教并不需文净道人做这点小事,只需文净道人后面……搞一波大的…… 这段时间,龙族陷入了一段‘煎熬期’。 外有海族不断作乱,内有‘化龙’与‘蛟龙’矛盾接连出现,龙族内部执权阶层也渐渐分做了变与不变两个阵营。 关于此事,敖乙与李长寿相谈过几次。 李长寿给他的意见,就是静观其变,不站队、不进言,模糊自己的立场,坚定站在东海龙王身侧。 若是少年时期的敖乙,那必然是一颗龙心向日月,留肝去胆凑两盘、咳! 那必然是一颗龙心向日月,去留肝胆两昆仑! 但如今,敖乙虽还是少年面容,却是一条已有爱侣的成熟小龙,非当年莽撞少年龙。 学会了静观其变,学会了背后推算,逐渐稳健…… 李长寿也不是一味的被动等待; 他再次出手的时机,虽然要等到西方再出手、龙族内部矛盾爆发,但在此之前,他也可做许多布置安排。 比如,他安排敖乙经营龙族内部的人脉网络,结交各类龙族实权人物,暗中交好一些实力强劲、但地位不高的龙族将领。 又比如,李长寿让木公安排几名天庭天将,没事就去四海巡视,与龙宫增进交流。 待龙宫局势基本平稳,李长寿也恢复了自己的日常,炼丹厚财、完善小琼峰防御体系,并抽时间奖励奖励师妹。 金仙劫自然是要准备的; 而门内的那位天仙境高手王富贵……咳,忘情上人,在道心圆满、人生无憾之后,道心圆满,已经在渡劫的边缘,预计五十年内必定会渡劫。 这让李长寿颇为感慨; 自己之前为了穷凶极恶小师祖、闷骚纯阳王忘情做的这些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有个参考,自己的把握必然会大许多! 值得一提的是,小师祖真的搬去了忘情居; 而作为‘非等量交换’,躲着小师祖的酒玖,彻底定居在了小琼峰棋牌室。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琼峰好像……确实是赚了! 就是可惜了那套超豪华的阁楼防御阵势,李长寿都想把那边的阵基拆了,改装到棋牌室。 这一日,趁着酒玖喝醉了闭关修行,李长寿将近来修行勤勉了许多的灵娥,与一直努力上进、但修元神道确实差了点天赋的熊伶俐,喊到了湖边草屋。 布置结界、开启阵法,李长寿看着眼前这一雄壮、一娇弱的两个妹子,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今日,我要为灵娥讲修行法,与成仙道基如何打基础。 伶俐你如今也在修元神之道,可在一旁旁听。 若有疑惑不明之处,尽管发问,不必太过拘谨。” 灵娥与熊伶俐同时答应:“是!” 当下,李长寿开始讲修行之道,开悟修行之法。 为了让两人理解更为通透,他旁征博引、深入浅出,习惯用一些奇妙的比喻,也时而逗得灵娥不断忍笑。 听师兄讲道,其实是灵娥最为钟爱的事之一;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48节 只可惜,随着她修为渐渐提升,师兄两次讲道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这也并非李长寿偷懒,或是有意疏远,实在是讲的道理越发高深,灵娥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消化掉。 从清晨,到日暮。 灵娥问了几个修道上的疑惑,李长寿都详尽解答; 一旁熊伶俐也想问几个问题,但憋了半天,也不敢麻烦海神大人,最后只敢问出一个偏门、也是最疑惑的…… 洪荒冷知识。 “表兄,我能问一个跟修行不相关的问题吗?” “当然可以,问就是了。” “为啥感觉咱们小琼峰上的灵兽,比我在外面打猎时候抓到的灵兽,都要好吃很多呢?” 李长寿不由哑然,一旁的灵娥禁不住笑出声来。 灵娥笑道:“那自然是你养的好啦。” “不尽然。” 李长寿笑着摇摇头,言道: “世间万物,皆有其道; 凡俗仙尘,皆在其理。 伶俐问的这个问题,表面看只是一个笑话,实际上也有内理可循。 洪荒自古而来,已过悠悠岁月,如今人族炼气士当道,更是有不少人喜好烤涮煎炸炒,味之道。 如今咱们能在坊镇中直接买到的,那些常见的食用灵兽,实际上绝不比外面野生的灵兽味道差,甚至,它们更是早已是被众多炼气士,一步步甄别选出,加以培育、优化了口感。 而那些在漫长岁月中没被选中的灵兽,大部分的口感,自然比这些被选中‘传承’至今的灵兽要差了一些。 所以,凡事不必追求新奇,古人早已为咱们做了甄选。 这就是一种道。 道,藏于天地之间,藏于碗筷之中,藏于沙尘之内…… 罢了,不多说了。” “哇……” 熊伶俐两只大手托着她那只小巧的脸颊,眼底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而灵娥小嘴微张,有些痴迷地看着自家师兄…… 她就喜欢师兄随便一件事,都能扯这么多道理的亚子! 当然,这话也是不能直接说的。 夜幕来临,月明星稀。 李长寿让熊伶俐去搞了一只灵兽过来,现场讲解‘寿丁解兽’的秘籍,为灵娥和熊伶俐打开了洪荒餐饮新层次。 这边吃的正欢,一道五尺高的身影驾云到了小琼峰外,看着左右无人,闪身进了小琼峰暗中升级过的隔绝大阵,朝湖边落来。 呃? 酒乌看着湖边李长寿正和灵娥、熊伶俐大快朵颐的情形,略微愣了下。 “少见呐,长寿竟然不是在丹房那边。” 这矮道人犹豫少许,还是驾云落了下去。 这次答应了那位长老,海口都夸出去了,怎么也要把这事办成了! 李长寿已在酒乌身上看到了些许犹豫,对灵娥和伶俐言说两句,主动朝酒乌师伯迎了过来。 一见面,李长寿就从酒乌师伯那闪闪躲躲的眼神中,看出了少许猫腻。 “师伯,可是忘情师伯祖与我家师祖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酒乌连忙摇头,也知自己在这个师侄面前,不必拐弯抹角…… 拐弯抹角反而更容易被安排。 酒乌看了眼左右,低声道:“长寿啊,这几个月,放百凡殿那边的雄心丹,你是不是给停了?” “嗯,不错,”李长寿笑道,“最近在准备渡劫,炼丹的功夫少了。 而且,根据外务长老所说,已经有两个月,没有长老、执事去百凡殿中兑换雄心丹,我就停了雄心丹供应。 按理说,此时在百凡殿中还有雄心丹存留才对。” “这个,”酒乌讪笑了声,低声道,“其实还是有长老需求雄心丹的,只是碍于……碍于面皮…… 嗯,你懂的。” 李长寿淡然道:“师伯是为了雄心丹跑这一趟?” “不错,”酒乌点点头,笑道,“咱们一位长老,他有一个朋友……” “给,”李长寿拿出了一只玉瓶,叹道,“最后的一壶雄心丹了,总共三十枚,师伯你一定要细着送。” 酒乌顿时喜笑颜开,将玉瓶接了过来,在袖中拿出了两只宝囊。 “这是那长老给的谢礼,师伯这次就不拿…… 诶?等会儿,最后一壶? 师侄你以后不炼制雄心丹了?” “不错,”李长寿道,“此前就已几次说不炼雄心丹,但每次都被这般人情所困扰。 最起码,渡劫之前,我是不会炼制这些对渡劫无用之丹了。” 酒乌闻言面露正色,言道:“这事也怪我,行,你以后不必担心,我也不招揽这般事了!” 李长寿含笑点头,心底也放下了这件小小的挂念。 姻缘之事,干涉命理,就如他教训灵娥那般,其实是比较大的因果。 雄心丹如果是帮助那些老仙人,让他们迸发雄心、找回自信、重塑第二春,那自然是善缘、善事; 哪怕没有功德,也能赚许多人情。 但雄心丹一旦流露出去,被用在‘明抢仙女’、‘暗迫仙男’这种事上,那就是恶果了。 现如今,借着渡劫这个借口完全终止,也不会得罪了谁…… 送走酒乌,李长寿哼着灵娥常弹的某段曲调,朝丹房飘落。 【从明日起,做一个充实的炼气士 修道,炼丹,努力长生 从明日起,关心灵树和仙豆 贫道有一座小琼峰,面朝天庭,春暖花开】 ‘明天开始,终于不用做度仙门小月老了。’ 李长寿轻轻叹了声,刚在丹炉前打坐,准备炼制一炉给灵娥渡劫时用的‘特效’丹,心底突然微微颤动。 海神庙有客到。 神念落在一处神庙的神像上,顿时看到了那位熟悉的背影…… 东木公。 李长寿仔细辨认了下东木公的气息,注重细节比对,确定是木公本人,才开启地下的纸道人,以慈眉善目的老神仙模样现身,与木公寒暄几句。 这次,木公倒是不坐,也不想喝茶,反而将李长寿拉到角落中,嘿嘿一笑…… 怎么感觉,今日的木公,未来的纯阳剑仙吕洞宾,有一点点的…… 不正经? “海神,猜我这次给你带来了什么?” 正式任命神位的旨意? 不对,若是这般任命,那应该是大张旗鼓、仙光加持、乐团相随! 这是彰显天庭威仪的好机会,不能如此浪费。 那还能有什么? 难不成…… 李长寿笑道:“莫非,是重塑道躯的宝物?” “非也非也,”木公轻轻摇头,言道,“那般宝物大多不太珍贵,但十分稀少罕见,而且也没人特意去搜集,故比较难找寻。 上次,海神你不是问,天庭有没有类似于相思宝树同等效果的灵药吗?” 李长寿心底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对……” “嘿嘿,给你看个小宝贝!” 木公在宽袖中一摸,拿出了一只让李长寿有些眼熟,但小了许多的盆栽…… 这浓郁的天道功德,这玄妙的大道道韵…… 这不是! 当初与月老老铁第一次见面时的梦境中,月老拿着扎自己的,相思宝树! 李长寿还在发愣,木公已是将这小号的宝树塞到了李长寿手中,笑道: “当时陛下一听海神你的诉求,大手一挥,就道——给长庚爱卿用功德培植一株,直接送过去便是了。 之前因这宝树没培育好,也就瞒着海神道友。 今日总算成了,我连夜从月老那边取了,送来给道友你!” 说着,东木公拍着李长寿的胳膊,“道友,这是天道重器,后天功德灵宝,更是陛下的隆恩啊!” 李长寿:……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49节 “我!” “嗯?” “多谢,”李长寿端着这只满满功德的相思小宝树,露出了感激并咬牙的微笑,“多谢陛下恩典! 臣在这里,给陛下谢礼了!” 东木公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那这样,我就回去了,此宝…… 善用,善用哟。” 第二百三十四章 令寿脱发 洪荒人生中,李长寿第一件后天灵宝级的宝物,是云中子前辈看在大法师的面子上,赠送的一只无名小塔,李长寿用作了本体防身之用。 但自己人生第一件后天功德灵宝级的宝物,竟是…… 天庭姻缘殿中挪出来的相思宝树! 刚想退出红爹界,就被玉帝的赏赐打了脸,这能找谁说理? 此处海神庙地下,某个被阵法包裹的小型密室中,李长寿的纸道人捧着那只盆栽,坐在那一阵哭笑不得…… 真别说,上辈子大学没毕业的时候,有位一看就是江湖骗子的算命先生,拿着手机算卦软件,逮住他就卜了一卦,说他总有穿上大红喜袍的那天。 为了破除迷信思想,李长寿上辈子准备,结婚时定制纯黑燕尾服! 虽然最后也没能用上。 没想到,这一天似乎真的会到来,但他不是什么新郎,而是…… 候补小月老? 啧,倒也是颇为有趣。 李长寿看着这只相思树,略微有些犹豫。 这东西也不能直接拿给本体用,拿来也没有大用; 难不成,御敌时,祭起相思宝树、催发一根根树枝,对着对方一阵猛扎,让对方怦然心动,化干戈为玉榻? 呃,这法子本身倒是不错。 斟酌一二,李长寿决定将此物放在安水城中,用来镇压自己海神教的气运! 虽然只是后天功德灵宝,但蚊子腿再细那也是…… 咳,这不重要! 聊胜于无,大小且不论,有总好过没有。 李长寿控制着这只纸道人,施展土遁朝安水城地下而去。 钻至安水城海神主庙方圆十里之地,纸道人突然开始不断绕路,遁过一条堪称十八弯的隐藏路径。 不多时,纸道人抵达地下石层的某处,熟练地开启了一连串禁制,纸道人又从老神仙的外皮,恢复成了厚厚纸人的模样,斜挎着布包,跳入了一处石缝。 石缝之内,别有洞天。 里面有一处三丈见方的【院落】,就像是一座有着严密程序的纸工厂,被一层层精致地阵法包裹着。 这,就是李长寿在外所设,目前为止规模最大的纸道人库! 两排小屋子中,叠放着一只只厚纸人,总体数目无法详细统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被注满仙力的纸道人送到此地……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被赋予了简单命令的原版神通纸人,在此处扫地、巡逻,防火、防盗。 原版纸人只是装饰品,在这里做做样子,让这里看起来多一点生气。 在院落的角落中还有两只小屋,里面堆满了仙豆,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货色,比他此前给天庭的那一批豆子,品质还要高了许多。 ——为了不伤及凡人,李长寿并未在此地安放毒仙豆。 这就是海神教主神庙,最后一层防御力量。 如果有人攻打海神教,这里的纸道人和仙豆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堪比数万精锐天兵天将的战力,护卫安水城与此地海神庙。 若这些纸道人和仙豆都拼光了,那李长寿…… 也就只有跑了。 此刻,带着布包的纸道人,迈着六亲不认王八步,走到了这庭院正中,将那‘盆栽’从布包中拿了出来,放在了院落正中。 这相思宝树散发着莹莹光亮,将整个小院都照耀的熠熠生辉,一只只纸人、纸道人顿时多了几分功德加持。 说到功德…… 李长寿心底,又打开了一点点【小】思路。 东木公刚才所说,这柱小相思树,是在原本相思树的基础上培育出来的; 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用功德,培养这只小相思树,扩散相思树的灵根? 自己此前瞎想的斗法妙招,其实完全可行,相思宝树跟自己的仙识毒丹心火烧配合使用,关键时刻扰乱对方心境…… 双重功效,加倍给力! 虽然这个斗法套路确实有点黑心,但都已经生死搏杀了,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不仅如此,这只小相思树的叶子、树枝,应该可以用来炼丹…… 再搞点嫁接手段,弄一些其他灵根、灵枝搞到这上面,催生点‘相思果’? 人参果是婴孩模样,相思果也可分为一男一女嘛…… 将来如果有机会去五庄观中,他这个长庚道人拿着相思果,向前拜会那位地仙之祖,也可说一句: ‘前辈,咱们的果果有缘,不如互换他几百对!’ 咳,这个纯粹是想桃子吃。 “该怎么才能发挥这玩意的最大作用?” 东西都拿到手了,虽然不是自己想要的塑形灵药,但总不能浪费了这般后天灵根、功德灵宝。 也不知,这相思树培育长大之后,搞出来的树汁,弄成纸道人又会有什么效果…… 呃,【情】字纸道人项目正式上马? 讲道理,还是要稳一手。 还是先将此物寄在此地,借一部分香火功德慢慢培育,后面再说这些。 …… 安置好刚得的相思树,李长寿心神回归本体,继续开炉炼丹。 此前若知道玉帝会赐下这种‘重宝’,那他就可以省心许多,直接扎王富贵几……百下,不就完事了? 仔细想想,李长寿觉得自己这个度仙门小弟子,确实是有些名不副实了。 当同期弟子们在想着峰与峰之间的那点事,他却在大教旋涡中浮浮沉沉。 当同期弟子们,大多为成仙劫而发愁,他已经不得不担心金仙劫,如何稳中取长生…… 世间之事,当真如此奇妙。 一次北洲之行,让自己的修道生活不再平静; 一个起于‘敛财团伙’的南海神教,后面竟牵扯出了如此多的因果…… 洪荒的凶险数之不清,而洪荒之波澜壮阔、精彩纷呈,也让寿颇感欣慰。 真不枉他走这一遭。 当然,豪情冲天是不可能冲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冲的,朗声大笑几句、表现点英雄气概,根本就没什么实际意义。 安稳修行才是正途。 距离金仙境,只差几哆嗦了…… 越是到关键时刻,越是不能动摇自己的原则,绝不能自乱跟脚。 必须深刻贯彻‘低调’、‘闷声发财’的基本策略,坚持‘稳字经’的思想指导! ‘要不要想办法,跟忘情上人分享一些感悟心得?’ 李长寿沉思少许,也没有太稳妥的办法。 门内现如今知道他真实修为的,只有两人; 一位是自家空虚掌门季无忧,但掌门自【那一夜】之后,就像是故意躲着自己,也没什么其他训示,宛若无事发生; 连李长寿的后续忽悠、巩固疗程都免了! 一位,就是关系暂时理清楚了,似乎、大概、可能,对自己有一点点好感的破天峰掌门一脉新晋真仙、同期首席大弟子…… 有琴玄雅。 她也已经立下了周全的大道誓言,一般情况下,不会将自己的真实修为泄露出去。 且因门内、门外情报的不统一性,掌门季无忧,与‘这个冰山不太冷’的有琴玄雅,并不知道他在外面搞的那些大事…… 有一说一,有毒师妹美是真的美,就是有时候太耿直了些,不善变通之道,不通人情世故。 在其他弟子眼中,她就是那种标准的出尘仙子,不染世间污垢吧。 李长寿念及于此,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想其他事…… 修道日子,在一番又一番波折后,总算迎来了一段稍微平静的时期。 可惜,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敖乙大婚、南海东海大战之后的第十二个年头,海族再次爆发大规模叛乱。 这次海族叛军对北海龙宫发动猛攻,最后虽被击退,但北海龙宫损失相当惨重,大门都被拆了。 北俱芦洲苦寒,北海也跟着受牵连,海中生灵都没多少,还有大片大片经年不化的玄冰漂浮在海面上,北海龙宫也因此实力最弱…… 龙族这算是初尝败果,整个族内的氛围,顿时变得十分微妙。 主战、主变、主和,三派都有大批龙在。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麻烦,真正的麻烦,还藏在坚冰之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50节 根据文净道人又一次传信的内容,西方教这次真正的目标是西海龙宫,西海龙宫已被渗透小半、仙蛟兵半数已暗中反叛。 一场风暴,悄然酝酿在了西海,而此时大部分龙族都已被转移了视线…… 李长寿连续思考了半个月,最终定下了三字策略。 【稳】; 【稳】; 【稳】。 这次不稳绝对不行。 得到文净道人的传信,李长寿就将此事,及时上奏玉帝陛下知晓。 玉帝对此无比重视,也有了上次显威风的经验,这次【大胆】了些,在各处调拨、汇聚了天庭精锐的十万天兵,秘密操练,随时准备从天而降,正义执行! 对于此时的天庭而言,这已是一股珍贵的战力,若有大量折损,玉帝陛下肯定万分心疼。 同时,为了减少自己的工作量,李长寿将上个版本、即龙宫用过一次的寒冰射手、大盾仙兵的培育方法献给了天庭。 据说,天庭为此搞了个……种豆元帅! 因‘豌豆射手’的威力太强,李长寿并未将培育之法献给天庭,还是在小琼峰上亲自栽种。 后续新开发的豌豆射手品种中,他又搞出了威力升级版、五行火烈版。 这十万天兵,各自配备了十颗弓手类仙豆、十颗防护类仙豆、五颗威力升级般的豌豆射手。 届时,必是不动则已,一动天惊! 俗话说,事不过三。 西方教如果第二次大举搞事还被挫败,估计就会重新评定龙族之事。 到那时,西方大概率会知难而退,小概率会对天庭直接施压。 所以李长寿格外看重这次的‘机会’,必须要让龙族对天庭产生向往之感,甚至,还要等龙族对天庭主动求援…… 这,就是收服龙族上天的最关键一步。 可说实话,在西方已知天庭与人教干预龙族之事的前提下,还要再次算计成功西方教,第二次拆他们的台…… 是真的难。 而让李长寿感觉有些意外的是…… 西方教这次,竟然也变得稳健了许多。 他们在暗中取得了如此大的优势情况下,并没有着急对西海龙宫动手,而是借海族叛军、与后续调拨来的妖族,不断消耗龙族的精力和耐心。 李长寿现在只能粗略预计,对方发难的时机,短则三年、长则百年,必然有一锤定音的手段。 ‘这手段,又会是哪般? 仔细想想,他们也无外乎就是从天庭、从龙族、从南海神教等几个有限的方面入手。’ 李长寿最近感觉,自己的心神又有些不太够用,甚至…… 还掉了两三根头发! 说到底,这是南海海神扬名洪荒的一战,跟他度仙门弟子李长寿有啥关系? “这操心的命啊。” 他刚想继续埋头分析西方教的后手,就发现灵娥行色匆匆,从破天峰方向飞来,赶到了丹房大阵之外。 他开启了师妹专用通道,让灵娥安全抵达丹房,李长寿的本体也从地下密室中钻了出来。 “这么着急,怎么了?” 灵娥忙道:“师兄,师祖找你,很着急的样子!” “有说具体是什么事吗?” “好像是……咱们师伯皖江雨投胎转世之事,地府那边似乎出了些问题。 掌门都惊动了,此刻就在忘情居中呢!” 掌门都被惊动了? 那,倒是不便用化身前去,免得让掌门不喜。 李长寿让灵娥稍候,真正的本体从一侧书架角落的盒子中飞了出来;之前的这具【本体】系列纸道人,化作一缕青烟回了地下。 “这、这个……” 灵娥看了看蒲团下的小孔,又看了看面前的师兄,委屈巴巴地问了句: “师兄你上次手在我脸边摁过去的时候,难道也是……” 李长寿淡然道:“那自然不是化身。” “哦,”灵娥俏脸一红,现在倒是比之前有进步,稍微适应了一些。 第二百三十五章 怪他……过分主动 ‘皖江雨师伯……’ 李长寿当然知道,这是自己师父齐源道长,心底一直抹不去的痛。 自己现在用谎言骗住了师父,尽量降低了对师父的伤害,但师父每日都没什么精神,一直在消沉中度日…… 真把长睡当做了修行! 似乎齐源如今,除却按李长寿所说,帮李长寿与灵娥上天庭谋仙职、提前铺路之事,已经再没了什么人生追求。 虽说用‘咸鱼’二字形容师父,未免太过不敬。 但这词用在这里,确实十分生动形象。 而李长寿一直在等,等师祖找到师伯的转世身,那样自己师父……翻身很难,跳几下还是有可能的。 云上,侧旁。 灵娥用轻柔的嗓音问:“师兄,怎么了?” “在想师父之事,”李长寿轻声道了句,灵娥也露出几分愁思。 他们师兄妹两个,虽然一个过于稳健,一个轻微不稳、局部渐寿,但都对自己师父有一份真诚的感激之情。 齐源老道的这段爱恨纠葛…… 事起千年怨,独闻轮回事。 虽【师父道基被毁】之事的罪魁祸首,已被李长寿亲手扬了;并且在扬之前,还让对方先临时体验了一把,道基被毁面对雷劫的感觉。 但对方犯下的恶行,终究无法被完全弥补。 他们两人的师父齐源老道,在天劫之前只能化作浊仙; 李长寿为了相助师父,被迫牵扯进一系列因果; 师伯皖江雨更因此事惨死于北俱芦洲,好在残魂护着真灵,去了地府投胎转世轮回。 小师祖第一次回山时,李长寿不忍师父日渐消沉,便托师祖去地府,找寻师伯转世身的下落,也暗中给了小师祖一些提示。 江林儿刚修成天仙不久,自然不愿见自己大徒弟这般惨死落幕; 她林江散人是什么人? 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谁还不知她穷凶极、呸! 谁还不知她雷厉风行、做事利落,朋友遍布几个小千世界! 于是,江林儿通过自己几位朋友,不断去地府走动、疏通关系; 历经周折,也总算查到了皖江雨此时的芳踪。 皖江雨的当世身,是一只树灵。 所谓树灵,是自树木灵根诞生的灵体,类似于草木精怪,虽有灵智但并不完全,多存于生机浓郁、人迹罕至之地,通常都是浑身冒着健康、富有生机的光芒。 且,她这一世,尚有一些寿元未曾耗完…… 原本,江林儿已经安排好了后面的事。 江林儿花了不少宝物灵石,在阴司衙门买通了一位小吏,准备让其出手,在皖江雨再次转世时,安排她再入人道,出生在一个衣食无忧的富贵人家; 那阴司小吏,也会给江林儿留个信儿,方便江林儿找寻。 这种事,地府阴司的小官小吏常干了,一个个业务熟练、办事牢靠,事若不成,退还全部好处! 在这个时代,尚且有些混乱的地府阴司,这种‘私活’,其实才是这些阴司小吏的主业…… 驾云飞在不高不低的高度,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李长寿心底思索着,到底发生了何事,能将掌门都惊动了出来。 转世…… 【转世身,可还是那一人?】 李长寿深知,转世这事,其实很难完全说清。 奈何桥上走一遭,前尘记忆无存留; 再临世时音容在,却已非我念中人。 那已经是另外一人。 但江林儿一心,想为皖江雨再做些什么。 江林儿这个做师父的,当年为了找寻自身机缘外出闯荡,两个徒儿因此少了她的庇护,遭了劫难,本就有一份责任在。 更何况,只要找到皖江雨的转世身,告诉齐源当年的真相,哪怕齐源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心结便能解开大半…… 至于,师祖与师父是否会去干涉皖江雨师伯转世身的命途,李长寿当初也有慎重考虑过…… 人教道承奉行清静无为,大抵不会多干涉吧。 李长寿所不知的是…… 本来有关皖江雨下次轮回之事,江林儿已安排的十分妥当,甚至还多给了许多灵石宝材,特意换了几门阴修用的功法,送给那阴司小吏。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51节 万万没想到,竟又横生变故…… 前些时日,江林儿有两位好友前来找寻江林儿。 江林儿的这两位好友,本是要去地府‘办事’,因此前与江林儿有过约定,便顺路寻来度仙门问问,江林儿是否一同去地府走一趟。 江林儿当时……嗯,身子不便。 她就请两位好友代她带去了些礼物,送给相托的那名小吏,并问询自己大徒弟转世身此时的状况,以及所剩的寿元。 江林儿的那两位好友也是尽心尽力,他们去了地府,托人一查,那小吏给的结果却是…… 那个有一世名为皖江雨的真灵…… 查不到了。 …… 忘情居前。 李长寿与灵娥驾云到了悬崖上挂着的阁楼,在门外做了个道揖。 忘情上人的大弟子酒依依立刻出迎,将两人引了进去。 正厅内,几人都是面露愁容。 一身青缎长袍的度仙门空虚掌门季无忧,正坐在主位上; 忘情上人与江林儿,都是一身白衣、白裙,坐在左侧的两张椅子上。 此刻,江林儿眼圈通红、紧抿着嘴唇,但她并未让自己情绪崩溃。 树灵本就弱小,且算作一味药材,有许多丹药都是以树灵所蕴含的纯净生机为引。 皖江雨的真灵找不到踪迹,大概也就这么两种可能…… 要么是被人当药草给炼了,要么就是生存之地遭了什么劫难,她也魂飞魄散。 江林儿一想到此处,此刻心都快碎了。 她只恨自己没本领,当初查不到那转世树灵的下落…… 李长寿进阁楼时; 掌门季无忧眼前一亮,江林儿那已经有些绝望的眼底,仿佛多了几分希望。 也就忘情上人,看李长寿的目光,还是单纯长辈对晚辈的慈祥。 李长寿带着灵娥向前行礼,拜见了掌门与忘情上人、自家师祖。 季无忧略微眯眼,点了点头,随口问候:“长寿,来了啊。” “是,弟子来了……” “嗯,没事,先处置你们小琼峰的事吧,”季无忧道,“我本是来探望忘情,不曾想刚好碰到了此事。” 掌门怎么…… 像是在刻意解释什么? 一旁的酒依依顿时有些疑惑不解,在她看来,或许是掌门季无忧与这位小琼峰出色的小弟子…… 是什么忘年之交? 突然间,酒依依又想到了李长寿另外一重身份——门内的奇才炼丹师! 他炼制出的那种丹药,在长老们中大受欢迎,甚至一丹难求。 莫非,掌门也…… 嗯,虽然掌门并没有道侣,但看着确实是有些虚弱。 霎时间,酒依依想到了许多。 且听李长寿轻声问:“师祖找弟子前来……怎么了?” 江林儿轻轻一叹,低声道: “半个时辰前,我一好友凭传信玉符传来消息,你师伯这一世,突然没了影踪,在地府都查不到她在何处、不知是死是活! 长寿,这、这可如何是好? 她这一世寿元本就无多,我都已连她再转世以后,如何修行、如何成仙都构想好了,怎得平白又生了这般事端! 可真是苍天无眼,我家老大为何要受这么多的磨难!” 一旁的忘情上人伸手,不断轻轻拍打着江林儿的手臂,温声宽慰: “这只是地府那边刚传来的讯息,事情并未真的严重到这般地步,林儿你莫要太过担心,还有转机在的。” 李长寿闻言紧紧皱眉,却并未多言,略微低头、仔细思索。 他其实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树灵本就是弱小生灵,被捕杀、抓去炼丹,其实并不算什么稀罕事。 只不过,这种事发生在了与他们关系亲近之人的身上,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咳、咳咳……” 季无忧禁不住咳嗽两声; 今日,这位掌门咳嗽的程度已相对较轻,起码不会直接吐血; 应是元神创伤已缓解了许多。 就听这位掌门温声道:“依贫道之见,与其在此地胡乱猜测,倒不如现在就派人去地府中查看。” 江林儿本自要立刻点头,又抬头看了眼李长寿,目中带着几分问询。 显然,在江林儿的判断中,在场主意最多的并不是掌门季无忧,而是自己这个小徒孙…… “弟子斗胆言说; 其实掌门说的不错,此事只有去了地府之中才可知晓。” 李长寿略微躬身,继续道: “不如,师祖带弟子前去地府中,详细查探一番此事。” 他稍后,自然是用纸道人与师祖一同前往。 江林儿立刻点头答应,她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掌门季无忧就站起身来,很自然地一撩道袍下摆,道: “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启程吧!” 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几人面色各异。 什么时候,掌门对小琼峰之事这般上心了? 季无忧淡然道: “刚好此时忘情长老要准备渡劫不能乱动; 又刚好本掌门近来静极思动,想外出走动走动,所以,刚好就去地府中欣赏欣赏风景。” 李长寿:…… 您少了‘刚好’俩字,就理不清逻辑吗? 听闻此言,忘情上人与江林儿对视一笑,各自有些莫名其妙。 那平日里端庄秀美的酒依依,更是一双妙目,在自己师父与掌门两人身上来回挪动; 这,是一个故事。 而平日里的小机灵鬼灵娥,则是轻轻眨眼,目光在自家师祖、忘情上人与掌门三人的身上来回挪动。 这,又是另外的故事了。 就听忘情上人道: “掌门,您还要镇守门内,不可妄动。 此事涉及的,本就是林儿的爱徒,忘情自是必须陪林儿去这一趟,探明此事原委。” “哎,无事,”季无忧摆摆手,言道,“忘情你且放心,现如今咱们度仙门就一个字—— 稳! 贫道坐不坐阵,意义并不大,反倒是……咳! 既然这般,那此事就这般定下,半个时辰后启程! 就当这是掌门令。 你们两人好好准备一番,贫道也去备少许礼物,在阴司之中倒也有几位熟人。” 季无忧言说中,已是背着手离开这阁楼,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这掌门,今天怎么了? 他平日里在门内都极少走动,怎么突然、突然这般…… 李长寿自是隐隐明白了什么,也没多说。 他对江林儿道,自己先回去换件衣服,就带着灵娥离开忘情居,迅速回返小琼峰。 所谓的换衣服,其实只是换了一具纸道人。 与自家掌门这位金仙战力计量单位一同外出,若是用本体,着实太过凶险。 稳妥起见,李长寿动用了自己做工最好的一具纸道人,将自己的气息完美附着其上,并准备了少量的备用纸道人。 他又叮嘱灵娥几句,让灵娥万不能泄露此事…… “师兄,我不能一起去吗?” 灵娥委屈巴巴地问。 “幽冥界中灵气斑驳,且最多的就是阴煞与鬼气,你沾到少许就会坏了道基。” 李长寿为她解释了几句,又不放心地叮嘱道:“若师父问起,我们几人外出做何事……” “就说师兄您被师祖带着,跟随掌门,一同外出论道了!” “最近变聪明了嘛,”李长寿抬手揉了揉灵娥的脑壳,将她秀发都揉稍微有些凌乱,“好了,我这就去了。” 言罢,李长寿转身,迈步朝着……丹房内部而去。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52节 他的本体化作了一缕轻烟,去了地下密室。 与此同时,那丹炉前的蒲团轻轻晃动,‘李长寿’的身形再次长了出来,这自然就是纸道人化身。 灵娥眨眨眼,眼底带着几分迟疑,小声问: “师兄,这个和你本体,有什么区别吗?为何我完全看不出呢?” 李长寿想了想,简单总结道: “这种纸道人只是虚有其表,外表再真实也只是神通凝成,类似于障眼法,能与人斗法,又什么都做不了。” 灵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送着李长寿的化身离开丹房。 原本灵娥心底还有些离别不舍之意,但她低头看了眼,知道此刻自家师兄就躲藏在小琼峰某个石头缝中…… 唉,师兄这性子,当真…… 难以言喻,无法形容,太过玄妙,简直令妹叹为观止! 第二百三十六章 前方到站,幽冥东 度仙门山门外,一朵白云载着几道身影,朝东飞驰。 这朵白云飞的迅速且稳当,所选路径风景优美、无凶险恶地,驾云之人一看就是老…… 金仙了。 度仙门掌门亲自驾云赶往地府,并不断对身后这四人,介绍着有关地府之事。 比如,如何快速地前往幽冥界、幽冥界与地府的关系、地府有什么禁忌之事。 “地府执掌六道轮回,阴司乃万灵魂魄之归宿,并非等闲所在。 不过,地府也算是洪荒中的一方势力,自然会给其他势力一些颜面。 大多数时候,只要有人求过去,他们稍作推诿,收些好处、卖点人情,就会利用天道赋予的权柄,略微调整生灵轮回之事宜…… 所以你们不必担心。 咱们度仙门是实打实的人教道承,这份面皮自然也是有的。” 季无忧在前负手而立、侃侃而谈; 忘情上人在门内修行这么久的岁月,也是不知,掌门竟还有如此健谈的一面。 其他事,忘情上人此刻也不能多说,只是在旁做出倾听的模样。 而江林儿心事重重,站在忘情上人身侧,眉目间带着几分忧色,依然是在暗自焦虑。 季无忧缓缓说起地府之来历,又引申到了幽冥界的演化。 李长寿:…… 掌门您怎么不从开天辟地开始讲?地府明明就只是上古之事。 就听季无忧悠然道:“说起这幽冥界从何而来,那就要讲那片血海,须从开天辟地时讲起了……” 李长寿:…… 那没事了。 李长寿的辈分最低,自然就站在这朵白云的最后方。 听掌门越说越起劲,李长寿又禁不住,扭头看了眼身旁三尺之外,与他并肩站着的…… 有琴玄雅。 道理他都懂,可为啥有毒会跟着他们一起去幽冥界? 她是跟地府阴司的哪位阎罗、判官有亲戚关系,还是能凭借出众的外貌,让此事降低些许难度? 掌门这是怎么了? 为何这么多迷惑行为? 有琴玄雅刚才过来时,身上还残留着闭关悟道时的道韵,明显是刚被掌门临时喊了出来! 似乎感受到李长寿的目光,正闭目凝神的有琴玄雅睫毛轻颤,睁开双眼。 她白皙的脖颈轻轻扭动,那双明亮的眼眸转了过来,带着一分茫然、二分好奇、三分柔情、四分清澈,与李长寿对视一眼。 随后,她的视线就如被吓到了的幼鹿,立刻朝着侧旁躲开,又留下四分羞涩、三分紧张、二分自恼、一分欢喜…… 呃,有些症状,随着她闭关,明显加深了许多! 李长寿心底苦笑了声; 掌门该不会,想撮合他跟有毒师妹? 作为【金仙劫差点来的那一夜】三个当事人之一,有琴玄雅是知道李长寿‘底细’的,更见到过李长寿纸道人‘漏气’的全过程。 故此,李长寿也不能对有琴玄雅完全漠视。 而且说实话…… 李长寿用‘龟诀’处理过的模拟灵识,看了眼身旁这位大妹子。 有琴玄雅气质出众,有沉鱼落雁之容貌,窈窕轻盈之身姿,外形方面无可挑剔;尤其是她成仙后,仙灵气息环绕、自带柔光特效。 她性格中的耿直虽然麻烦,但这其实也能算是优点…… 可男女之间这种事,又不是她长的美,自己就必须有好感的! 虽然拿别人的外形、性格做比较不太妥当,但讲道理,自家亲师妹比这位隔壁峰上的师妹,也是不差的。 想撮合两个人,谈何容易? 在‘红爹’这条路上走的越深、了解的越多,李长寿就越觉得此道无比复杂…… 自古花红配柳绿,无非痴男与怨女。 春宵一刻值千金,千金散尽还复来。 李长寿看了眼前方自家掌门的背影,心底略微一叹。 有琴玄雅一缕传声钻入他耳中,说的却是: “长寿师兄,近来可安好?” “嗯,尚可,”李长寿含笑点头,传声回道,“你修行如何了?” “稳固境界后又有少许突破。” 有琴玄雅提到正事,瞬间恢复成了平时那严肃地模样,详细地传声说着: “如今正体悟真灵不灭之理,遵太清无为之法,大概再有百年,应当能突破下一层境界,抵达真仙境中期。” 李长寿顿时含笑点头,‘你真棒’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有琴玄雅轻轻抿了下嘴唇,又传声道:“师兄近来修为可有突破?” 李长寿笑了笑,略微摇头。 要说突破,其实也是有的,只不过被自己……斩下去了。 聊完了修为,两人之间顿时就没了话题。 李长寿选择闭目养神,有琴玄雅则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她静静站在那,做他们一行五人的颜值担当…… 现如今,四海的局势越发恶劣了。 仙云在东海之上迅速穿梭而过,刚飞几万里,李长寿的仙识就捕捉到了几处乱战之地。 这几处海水中的对战虽然规模都不大,但场面却十分血腥…… 龙族与海族厮杀、海族中不同立场者互相厮杀,最倒霉的,还是那些无忧无虑无灵智的海中生灵。 这段时间,东海、南海之滨的凡人渔村,都是难得的大丰收。 以前的时候,一网下去,能上来十几条鱼就算不错; 现在一网下去,经常拉不动,偶尔还能拉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大家伙…… 于是,海神庙的香火,更旺盛了些。 【度仙门去地府办事小分队】横越大半东海,忘情上人总算主动开口: “掌门,近来听闻,龙族似乎遭了劫难、麻烦不断,四海各处都有些不太平。” 季无忧缓缓点头,言道:“这些与咱们度仙门并无关联,不必担心。” 并无关联? 李长寿心底一叹,实际上,这关联比酒玖师叔的罪恶都大…… 若一直看着这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不去抬头,他们宛若就是在画中静止了一般。 此刻,度仙门一行要去东海之东、天柱之下,那里有最快前往幽冥地府的路。 洪荒三界,总体而言就如一只——多层肉饼。 五部洲是主体,九重天阙立于五部洲之上,幽冥界依附于五部洲之下。 地府由何而来? 话自盘古三板斧,清气化天浊化地。 浑浊自生九污泉,血海翻涌幽冥立。 内有老祖曰冥河,左手元屠右阿鼻。 效仿女娲造生灵,无奈神通不给力。 大德后土演轮回,冥河相阻遭天劈。 地府阴司自此起,血海半枯修罗泣。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 …… 掌门季无忧驾云,带着李长寿他们迅速飞过东海,见到了那宏伟无比、无边无际的‘天柱’,径直去了天柱之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53节 幽冥界埋于洪荒大地深处,大德后土演化六道轮回之后,将幽冥界全方位镇压,绝大多数进入幽冥界的通路,都已被封住。 最快去地府的路径,也是此时最广为人知的地府通路,就是在东南西北四大天柱附近的深海裂谷中。 除此之外,还有地府鬼差进出五部洲、三千世界的路径,不过这些路径炼气士不能擅闯,都有天道之力护持。 五人飞到那宏伟天柱之前,看着下方海面出现的巨大旋涡; 季无忧咳嗽了两声,用一抹仙光将五人包裹,朝下方旋涡迅速坠去。 穿过深海缝,闯过熔岩湖,路过一处处凶恶之地,下沉不知几万仞。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路上还遇到了几波自地府回返的人族炼气士,估计也是去送礼‘办事’…… 这一路并无凶险,但凡真仙境,其实都可自行闯过这些‘关卡’,抵达一条被灰色雾气包裹的羊肠小路…… 幽冥路。 李长寿怕自己突然顿悟,一路上不敢多看、多想,只是将这条路径记了下来。 有琴玄雅传声问:“师兄来过这里很多次吗?” “并未,”李长寿笑道,“我修道也不过数百年岁,还没来得及走太多地方。” “那……” 有琴玄雅一双妙目凝视着李长寿,朱唇不启,传声问询,语调十分自然: “若以后有机会,师兄愿与玄雅一同四处走走看看吗?” 李长寿:…… 这是,什么路数? 突然表白? 按他对有琴玄雅性格的十数次总结归纳,李长寿心底不由泛起了【这莫非是一具傀儡】的荒唐念头! 还好,有琴玄雅及时发现,她这般言说似乎有些失礼,脸蛋唰地变红,直接开口,有些慌乱地解释着,轻柔的嗓音在仙光之内流转。 “长寿师兄…… 我不是那般意思,我对师兄并没有非分之想! 只是想与师兄一同四处游历,增长见识、感悟修行!” 李长寿心底苦笑一声。 没错了,确实是自己熟悉的有毒。 前方三道目光投了过来,两男会心一笑,而本就有些心烦焦虑的江林儿,此时不由轻轻皱眉。 小灵娥的劲敌? 这个对灵娥的威胁度,似乎比小玖大多了! ‘怎么,小琼峰这一代,关系这么复杂。’ 江林儿心底叹了口气,此时却也没多少心思管这些,牵挂着皖江雨之事…… 季无忧来过地府几次,倒是真的熟门熟路。 在这羊肠小路之上,季无忧左手向下按压,一缕缕纯净、阴冷的雾气迅速汇聚而来,凝成了一朵灰云,托住了五人的身形。 随后,继续沿着羊肠小路向前疾飞; 不过片刻,他们就飞出了这片连绵不绝的迷雾,视界被一座宏伟的黑色高山‘填满’。 这山的形状就如一座石碑,其上都是坚固的黑石,上书三个血红色的繁复大字…… 季无忧淡然道:“幽冥东,到了。” 李长寿暗自轻叹; 此情此景,突然有种上辈子公交到站的味道。 还好掌门大人没喊下一句‘上车请打卡’,不然真不一定能‘滴’出点什么。 …… 就在李长寿的这具纸道人刚刚抵达幽冥界时; 天庭,东天门前。 守门的数千天兵各自拄着长枪而立,道道目光汇聚在不远处的云路上。 那里有几名老者,正不断围着一名英俊的青年道者说着什么,后者的眼神却十分坚定,一步步不断向前。 “少主啊,您还有天涯阁需要打理,何必来天庭做什么兵将!” “老夫人若知道了,该会多伤心呐!” “天庭有什么好的?您以后只要稳步就班修行,肯定能成长生道果,继承这份家业啊!” “够了!” 卞庄一声轻喝,抬头注视着那雕刻着众多祥云的天门白玉柱,眼底带着星光,慨然道: “我不要一成不变的修道人生! 被安排好的道,并非是我的道,我的道就在我脚下,需我一步步走出来! 天庭,这里就有我的梦!” 几位老者顿时被这几句话镇住,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劝说。 卞庄脚下挪步,迅速到了天门之前。 而听闻卞庄之言,那群天兵已是齐齐动容! 这青年道者,是何等自信的气概,何等高洁的仙生追求! 在天门之内的几位天将对视一眼,双目之中一阵放光。 难道,天庭要来一位人才了? 正此时,一位老者禁不住顿足长叹: “少主唷!您那算啥子梦唷!” 卞庄双目之中顿时满满地向往,慨然道:“那位仙子就是我的梦!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找到自己的梦!” “您这梦可是几年就换一次!咱们天涯阁那么多姑娘,少主您就没一个能成梦的吗!” “少主您说一句话,梦多少都有!还各种各样的,绝对不重复!” 诶…… 这群天兵天将齐齐额头挂满黑线; 一名天将翻了个白眼,立刻对天门前的众天兵暗中传声下令。 却见,卞庄头都不回地到了东天门之前,向前拱手,喊道: “炼气士卞庄,今日特来投奔天庭!” “滚!” 一群天兵齐声怒喝。 第二百三十七章 小鬼难缠 与幽冥地府的初见,李长寿不免有些失望。 ——这与他此前凭想象力构绘出的轮回之地,差距未免太大了些。 在幽冥界边缘之地,所见尽是荒蛮,毫无秩序可言;一些凶鬼厉鬼在各处游荡,甚至还能发现不少阴煞凶兽的踪迹。 这跟上古典籍中记载的血海荒莽之地,也差不了太多。 越过【幽冥东】向前飞,飞的越远、灰雾越少,视线也就越发开阔。 可惜,看不见那条满是冤魂的忘川,望不见生与死分界的三途河; 找不到俗语中经常出现的鬼门关,更没有黄泉路上无数魂魄朝轮回而去的壮观情形…… 他们头顶、身周,一直都有点点滴滴的亮光,与他们朝着相同方向飘行。 这些就是生灵死后的真灵,被吸引赶往幽冥界的中央,那里有天道功德至宝,大德后土所化的六道轮回盘。 季无忧带着他们飞了一阵,李长寿才恍然大明白…… 他们所处便是黄泉路,只不过,生灵真灵无纠葛。 幽冥界的‘天’有些低矮,不免给人一种憋闷之感,各处吹来的风中,也隐隐带着呜咽与惨嚎。 这大概,跟洪荒还没诞生‘坟头蹦迪’的风俗有关。 李长寿没有仔细去体会这里的氛围,也没借此地,优化自己的‘扬葬丧’一条龙服务。 他的心情,有一些沉重…… 毕竟都到这种地方了,太欢快也不太合适。 咳,说正经事。 李长寿这一路上都在思索,假若皖江雨师伯真的再次遭遇不测,自己该如何跟师父解释,而师父又会受何等影响。 这事终归是不好言说的,可又不能瞒师父一辈子。 虽然师父化成浊仙后,咸度过高,已经没了太多挣扎的必要; 但李长寿总归是想让师父开心些、振作一些,享受下今后余生,而不是一直活在遗憾与愧疚之中。 所以,他是真心盼着皖江雨师伯没有出事…… 赶去酆都城的路上,季无忧主动散出自身金仙境的威压,一时凶鬼匍匐、妖魔绕路。 哪怕他们五人偶然路过一些凶兽的地盘,对方也大多会躲藏得更深一些。 从东部边界进入幽冥界,飞了十数万里,他们总算看到了第一座幽冥界的城池。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54节 这城池并无名称,只是幽冥界中随处可见的一座小城,城内以鬼修、阴修、妖修为主,实力都不算强。 李长寿总算见到了,自己比较感兴趣的存在——地府阴差。 这些阴差身着土黄色长衫,大多都是鬼魂修行而成,实力相当于返虚、归道境炼气士,惧怕真火与纯阳类神通功法。 阴差大部分都是无精打采,在城外、城内巡查,欺压欺压城内阴修,打发一点无聊的时间。 小部分阴差的精神头不错,也是在不断说笑,毫无纪律性可言。 李长寿轻轻一叹…… 来实地考察考察,比自己宅在度仙门中空想,当真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地府,真的…… 到处都是扔在路边的天道功德啊! 轮回虽立,秩序未全,尚有大笔功德可捡! 不过,这些都是自己在天庭中站稳脚跟之后,才能谋算的功德了。 这次过来是为了自家师伯转世身,也不好花心思多做这方面的调查。 离幽冥界中央越来越近,所见城池也就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 有几处城池的热闹程度,甚至堪比南洲俗世的大城,里面飘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大多有别于普通生灵。 季无忧是真·见多识广老渊博,一路上都在给四人解释着地府常见鬼修的来历,以及地府中几座最为重要、驻扎着地府高手的大城。 眨眼又行十数万里,前方突然有两座漆黑的高山,拦住了路。 季无忧并未朝着两侧绕行,而是带着他们四个,直接朝两山之间那狭窄的缝隙而去。 “这里就是进入酆都城的必经之地,”季无忧笑道,“此处有地府重兵把守,稍后不要大意……” 季无忧言语还未落下,下方已是传来了呼喝声: “上面飞着的,下来!” “此地有绝杀禁制,休要擅闯,生死无论!” 季无忧面露微笑,自然是懂这边的规矩,带着四人迅速落下。 …… 李长寿暗中观察了一阵。 发现这两座宏伟的大山之间,确实回荡着少许玄妙晦涩的道韵,他心底泛起强闯的念头,灵觉就是狠狠的一跳。 这里的布置绝非寻常! 到了谷底,便见数百气息浑厚的魁梧身影,身着暗黄色战甲,手持钢叉、锁链,威风凛凛地站在那‘一线天’之前。 这些阴差单独拎一个出来,几乎都有真仙境的实力。 李长寿心底略微有些疑惑; 这些阴差,跟自己一路上所见的阴差,相差太大了些。 在度仙门五人之前,刚好有三人经过此地,此时还能见到这三人在两座大山间慢慢前飞的背影。 前面似乎有什么禁制,无法飞的太迅速。 季无忧负手而立,驾云悬停在地面三尺高,带着四人飘到了阴差把守的路口前。 忘情上人、有琴玄雅尽皆是全神应对,在此地走过了几次的江林儿,略微有些出神。 李长寿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阴差,心底大概有了推测。 这些,应该就是追随后土娘娘的当年之巫吧。 后土化六道轮回,是在第二次巫妖大战时; 后土本为十二祖巫之一,有自己的直系部族,她化作六道轮回盘永镇幽冥,也有一批本部族的巫族高手选择追随后土娘娘。 这些高手进入地府时,已是跟巫族族运断了牵连,他们也被赋予了天道神职。 想必,这些阴差就是巫族之后吧。 立刻有个身穿战甲、手提双锤的阴差将领向前,从对方气息判断,差不多算是天仙境中期的修为。 这将领面色蜡黄、双眼半睁不睁,一副例行公事地架势,面容上满是懒散,有气无力地问了句: “你们,从哪来啊?” 季无忧淡然道:“贫道几人,自东胜神州一家仙门而来。” “要,往哪去啊?” “自然是有事想去酆都城,”季无忧轻笑了声,说的理所应当。 那阴差将领嘴角一撇,打了个哈欠。 “回去吧,此路不通。” 季无忧不由皱眉,而季无忧身后的忘情上人,此刻却忍不住站了出来。 忘情上人淡然道:“前面就有三道身影,为何道友说此路不通?” “呵,呵呵。” 这阴差将领浑身轻轻晃了几下,一个白眼翻去了天边,“对于懂规矩的人来说,此路自然是通的。 对于不懂规矩的,此路当真是不通的。” “规矩?” 忘情上人目光略微有些锐利,两鬓白发轻轻飘扬,自身气势已开始展露。 “难不成,还有这般规矩!” “哎!” 还好,一旁江林儿及时反应了过来,向前摁住了忘情上人的胳膊。 江林儿勉强挤了个笑容,熟练地在袖中拿出了一只宝囊,用仙力递了过去,客客气气地道了句: “规矩我们自然懂,我夫君甚少出来走动,还请将军勿怪。” 忘情上人略微皱了皱眉头,有些欲言又止。 一直在后面看着的李长寿,见状却禁不住露出少许微笑…… 然而,那阴差将领却是随手甩了甩铜锤,一股旋风姜将那宝囊卷了回来,落回了江林儿手中。 江林儿轻轻皱眉,问道:“将军这是何意?” “呵呵,今天的规矩突然改了,”这阴差将领欣赏着自己手中铜锤上的花纹,淡然道,“地府重地,不可乱闯,尔等就不怕遭天罚吗?” 忘情上人目光闪烁,淡然道:“道友可是有意为难我等?” 而忘情上人背后,突然传来了长剑出鞘之声。 有琴玄雅俏脸冰寒,祭起了自己的火麟剑匣,已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李长寿,此刻也只能在旁边哭笑不得。 也就一点过路费的事,怎么搞得这般剑拔弩张? 他一个小徒孙,这般场合也不适合开口,有自家掌门和师祖在,总不会让忘情上人真的跟地府阴差打起来。 无非就是多花些宝材的事。 反正又不用他出钱。 且,借这般小事,李长寿也可摸一摸地府的底细…… 正此时,那阴差将领抓着两把铜锤,目光看向忘情上人,略带挑衅。 忘情上人冷哼一声,却在江林儿暗中的劝阻声中,并未多说什么。 “哟呵?” 那阴差将领蜡黄的面容露出几分冷笑,“还敢不服?” 他身后那数百强壮的鬼差,齐齐向前迈出半步! 眼睛瞪得像铜铃,发出闪电般的机警! 一股股惊人的血气波动,在这些鬼差身上荡漾开来,糅杂混合成了一股惊人的威势! 忘情上人刚要有所回应,季无忧却略微抬手,示意忘情上人后退。 随后,季无忧负手向前两步,金仙境威压展露无疑。 季无忧含笑道: “我等既然不远万里来了此地,自不愿就此而回返。 还请将军多多包涵,贫道的同门脾气稍微冲了些,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方便?” 这阴差将领冷然道:“今日我说你们过不去,你们自然就过不去,金仙境很了不起吗? 在本将军这里走过去的金仙,一天内少说也有三四个。 这里是阴曹地府,哪怕是龙,你也忒盘着!” “咳,咳咳。” 季无忧抬手咳了两声,手中已是握住了一把长剑,自身气息变得锐利了许多。 “既然这般,贫道也只有跟道友讲讲道理了。” 李长寿:…… 没错了,度仙门门派通用技能绝对就是【上头】! 万林筠长老是这般,忘情上人也是这般,这两位都是一心修行、不太在外走动之人,倒也能解释过去。 掌门怎么就…… 看掌门一路侃侃而谈,明显是知道此地有阴差收过路费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55节 李长寿心底呻吟一声,只感一阵头疼。 他还未来得及做什么补救之策,那名阴差将领嘴角一撇,突然扭头对着侧旁山上喊了一嗓子: “元帅!有人族金仙要强行闯关!” “嗯?” 一声轻咦,一股令李长寿感觉心颤的气息,从侧旁山顶上爆发! 突听破空声大作,那万仞高山上跳出一道身影,原本只是芝麻大小,转眼就落在了数百鬼差前。 这是个身高九尺的壮汉,有着一头浅蓝色短发,五官粗狂、睡眼惺忪,身着浅蓝的锁子宝甲,浑身上下蕴含着惊人的气势! 一股凶悍的煞气扑面而来! 这壮汉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谁啊?在这撒野,看嘛呢?” 季无忧眉头轻皱,此刻虽感受到这壮汉气息惊人,绝对是个难缠的人物,但他身为度仙门掌门,在自己门人尤其是大法师的私生面前,怎么能对外人露怯? 然而,李长寿一缕传声钻入季无忧耳中: “掌门,弟子猜测,这怕是上古大战残留下的巫族高手,最好还是莫与他起冲突。” 季无忧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正此时,突听对面那些阴差,以及那名阴差将领,都在小声喊着: “元帅,您头罩忘戴了!” “头罩啊元帅,头罩!” “忘记戴一次您要挨六百鞭子啊元帅!” “嗯?”刚跳下来的这人抬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突然打了个冷颤,扭头就朝着侧旁的万仞高山跑了两步,双腿一弯,在这坚固的岩石地面留下一道道裂缝,直接…… 跳了回去。 少顷,这道高大威猛的身影又冷哼一声,从山上再次砸下,站在了众阴差面前。 这次却……顶了颗松垮垮的牛脑袋。 刚才的话,又被他重复了一次: “谁啊?敢在这撒野,看嘛呢……哞。” 第二百三十八章 寿之基操小套路 这家伙不带头套出场,李长寿是真的认不出,他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地府牛头。 若要问这‘牛头’是谁? 上古曾有诗赞曰: 【地府有个阎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 判官阴差来相助,牛头和马面站身边。】 这诗里面说的‘牛头’与‘马面’,就是李长寿上辈子都十分熟悉的地府勾魂使者,与黑白无常知名度基本持平。 李长寿有些模糊的记忆中,自己小时候家附近还有一家面馆,名为‘牛头马’,味道也是相当不错! 不过话说回来…… 大名鼎鼎的牛头、马面,真就两个巫族高手,搞个头套硬上? 巫族也是有点东西。 李长寿心底感慨之余,仍不忘关注当前局势变化。 此事发展到摩拳擦掌、磨刀霍霍的地步,有那地府阴差嚣张跋扈、故意挑事之嫌,也有忘情上人‘头铁’之因。 像这阴差小将这般的‘小鬼’,对他好言好语一二,让他觉得自己有面儿,也就不会多为难。 再者,李长寿他们一行来地府,是为了托关系、走后门,完全可以定性为‘干涉六道轮回正常运转’,本就不算占理。 双方眼看要动手时,又有地府轻量级高手‘牛头’登场,掌门季无忧也多了几分忌惮…… 季无忧立刻对身后四人传声: “当心,此怪非同寻常,能不与对方起冲突,便尽量避免。” 有琴玄雅轻轻皱眉,觉得掌门有些前后不一; 李长寿心底却是一笑,掌门能懂从心大法,那就再好不过了。 咳,人教弟子的从心,那能叫从心吗? 从善如流罢了。 就听【牛头】又道:“就是你们来这闹事?” “道友,贫道并非前来寻衅滋事,”季无忧将长剑背于身后,淡然道,“贫道几人,本欲往酆都一行,却被道友身后这位地府将军,故意为难、阻拦在了此地。” 牛头扶了扶自己的头套,让自己的头部看起来更和谐、自然一些,头套的表情也是生动丰富。 牛头扭头看了眼,身后那蜡黄面色的阴差将领,皱眉问: “你没事,拦他们做什么? 让他们拿点宝物,放过去不就行了? 他们不过去,咱们后面的兄弟怎么收礼?” 度仙门五人:…… 这阴差将领忙道:“元帅,真的不是末将有意阻拦,是他们口出狂言,故意挑衅!” 季无忧立刻道:“我等故意挑衅? 那道友为何放他人自去,却单单拦贫道之去路?” 李长寿心底暗戳戳的,为自家掌门点了个赞。 这般避重就轻、偷换概念的手段,掌门用的竟是如此熟练,一看就是此前没少…… 咳,一看就是人生阅历足够丰富,实是兜率宫迫切需要的跑腿人才! 待自己在人教内的位置稳固了,肯定要向大法师举荐举荐。 那勾魂使者牛头看看自己手下,又看看季无忧,虽然略微有些纠结,但最后还是选择站在了自己人这边…… “行了,你们五个原路回去吧。 今日这事我也不问,也不跟你们多计较。 地府是生灵轮回之地,乃天道庇护之所在,也不是谁都能乱闹事的。” 听闻牛头之言,季无忧顿时皱眉,江林儿面色大急。 李长寿心底微微一叹,总归还是不免自己出来忽悠几…… “这位元帅!” 有琴玄雅突然开口,定声道:“莫非不问事情起因原由,就这般下了决断?” 牛头哼了声,背起手来,道了句: “地府,本就不是谁都能进的。” 有琴玄雅还要继续言说,一只大手从侧旁伸来,在她身前做了个阻拦的手势。 她扭头看去,刚好与李长寿目光相迎。 李长寿含笑摇头,传声道: “有琴师妹,处理事务不能这般只看自身立场,须得顾忌己方与对方的颜面。 此事让我来试试吧,你且收了法宝。” 有琴玄雅顿时哑火,只是轻轻颔首,周遭盘旋的飞剑自行归鞘,并成了那把大剑。 李长寿在灰云上走了两步,向前行礼,言道: “掌门、师祖、师伯祖,可否让弟子试试,能否请这位勾魂元帅放咱们一条去酆都城的路径?” ——不管如何,先顾全自家高手的面皮。 季无忧有些欲言又止,他是担心李长寿出什么问题。 毕竟这可是他们度仙门的宝贝,人教玄都大法师的私! 呃,不可说,不可说…… 忘情上人皱眉注视着李长寿,目光关切又有些严厉,似乎是怕李长寿说错话,遭遇什么不测。 但江林儿已是急切地开口,忙道:“长寿,全靠你了。” “是,师祖。” 李长寿做了个标准地道揖,而后面露微笑,朝牛头和那群阴差兵将驾云飞去。 他飞的很慢,笑容很诚恳; 但不知怎么,从那勾魂使者牛头,到其他不重要的路人阴差,此刻莫名其妙地有些……想立刻退走的冲动。 不等牛头开口,李长寿又是一个道揖。 “晚辈人教度仙门弟子李长寿,见过牛头前辈。” “嗯?”那牛头顿时一阵眨眼,“你们是……人教的?有圣人老爷的那个人教?” “前辈说笑了,这天底下,也不敢有人冒认圣人道承才对。” 李长寿含笑点头,散出自身少许道韵,牛头又是眼前一亮。 他不认识这道韵,但感觉很玄妙。 李长寿道:“此地人多口杂,前辈可否借一步说话?” “咋还借一步?”牛头有些莫名所以,“有话说就是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56节 李长寿在袖口一摸,拿出了一块暗红色的石头。 这勾魂使者的眼神瞬间变了,变得严肃、锋锐,带着几分警惕,与此前那吊儿郎当的模样,简直判若两牛! 他拱拱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劳烦,这边来说。” 李长寿当下与牛头一同迈步,朝着侧旁走出二十丈,把两群人看的歪了头…… 在地府阴差、度仙四人,那疑惑、震惊、纳闷、不解的复杂目光中,牛头拿出一把钢叉,轻轻在地上一顿,一道血红结界将两人的身形包裹了起来。 便是金仙境的季无忧,也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了…… 有琴玄雅眨了眨眼,禁不住苦笑了声。 这……怎么学? 过了小半个时辰,那牛头散掉结界,轻叹一声,对李长寿做了个道揖,李长寿连忙还礼。 牛头拿出一只木牌,木牌上刻画着一只简单的牛头,其上蕴含着少许气息道韵。 牛头正色道:“道友在酆都城若是遇到麻烦,就拿这面令牌出来,等闲不敢为难。” “多谢前辈照拂。” “不不,是我要多谢你照拂才对。” 牛头轻轻一叹,却是并未多说什么,两人同时做了个请的手势,回到了各自之地。 这位勾魂使者吆喝一声: “愣着干嘛?都让让! 这是咱们地府的贵客!你们这一个个,皮痒了是不是?” 言说中,牛头还瞪了眼那蜡黄脸的阴差将领。 后者面色一变,双腿都开始打颤…… 李长寿这边,却是对掌门、师祖与师祖夫做了个道揖,淡定地回到了有琴玄雅身旁。 搞定。 当下,地府阴差让开一条大路,季无忧面露微笑,驾云带着四人通过了此地关卡。 虽然季无忧现在,跟江林儿、忘情上人、有琴玄雅一样,如坠云雾、不明所以,但这位掌门心里明白的很,自然不会多问半点李长寿之事。 毕竟是‘那个’,再神奇都不神奇。 而度仙门五人刚走,那勾魂使者牛头鼻孔喷出两股白烟,二话不说,突然转身,一脚将那阴差将领踹倒在地! 这一脚并未用太多力道,只是将对方放倒,而后扑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一阵儒雅随和的巫族粗话之后…… 勾魂使者牛头把头套一摘,对着地上那抱头蜷缩的将领呸了一声,骂道: “你丫的! 还敢仗地府的势,给地府树敌!哥几个日子好过了,你浑身不舒坦是不是? 你个混账东西!人教的人你也敢拦? 几个菜喝成这样!” 地上那已经鼻青脸肿的阴差将领连连求饶,牛头哼了声,舒展了下筋骨,将头套自顾自地带上。 这头套也是法宝,很快就与牛头的身子相融,除却一点肤色差,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牛头想了想,言道: “来几个会写字的,写几句好话,稍后这五个人离开的时候,挂在这两边当做赔礼!” “元帅,写什么啊?” “嗯……随便写点客气话,像什么地府欢迎你、幽冥是咱家,都行。” 一群阴差顿时明白了点什么,立刻开始忙碌了起来。 与此同时; 刚飞走的那片云上,江林儿也在瞪着李长寿。 “长寿,你刚刚……怎么做到的?” 李长寿既然敢出手,自然提前想好了如何解释。 甚至,他还准备了三种不同的说辞…… 他将刚才给牛头看的那块石头,再次拿了出来,笑道: “师祖,这是弟子来之前,弟子的表妹伶俐给的。 伶俐是半人半巫的血统,也是如今洪荒之中罕见的巫人血脉,这块石头名为巫血石,算是巫族的信物凭证。 来的路上,掌门在说地府典故时,曾提到地府高手大多都是巫族出身。 刚刚弟子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此物拿了出来,又巧言应对了几句……” 这石头自然不是熊伶俐给的,是李长寿在熊寨中,压帐篷的石头堆里,淘出来的…… 江林儿秀眉轻皱,道:“你虽说的如此轻巧,这可不是那般简单就能做到之事!” 季无忧笑道:“莫要多问长寿了,能过来不就是好事?” 江林儿又怔了下,随后便老老实实地低头答应了一声。 她再看李长寿时,总觉得自己这个谜一样的小徒孙,身上那一层层的迷雾,又多了几层。 【老二在哪收的这般弟子,应该就是某个大能转世身吧。】 李长寿与牛头说了什么? 其实也没说太多,开始简单言说了几句自己和熊伶俐的表兄妹关系,而后话音一转…… “前辈可听说过南海海神?” 之后大部分的交谈内容,李长寿都是在说自己的那个‘海神’朋友。 他侧面点出了,南海海神与人教、天庭、龙族的关系,又解释清楚,海神如何与巫人一族结缘,又如何给巫人一族好处…… 李长寿话里藏话,言说这位海神有意帮巫族改善生存处境,并隐晦地表示,他李长寿愿意劝说南海海神来地府一行…… 简单的几个小套路用完,牛头已是将李长寿奉为了贵宾,更是对南海海神今后的‘驾临’颇为期待。 此乃一石好几鸟之计。 既缓和了度仙门一行与对方的紧张关系,将冲突揭过,打开去酆都的路径。 他们五人又能得地府势力的少许关照,方便稍后寻找皖江雨师伯的下落。 更重要的,今日与牛头的一番交谈,也为李长寿在天庭立足、稳定后,着手谋算地府的功德,埋下了足够的伏笔…… 如今巫族只有两支留存,一支永镇地府,与巫族没了牵连,在入驻地府前也各自立誓,不再插手巫族之事。 另一支就是纯正的巫族,被流放到了北俱芦洲苦寒之地,艰难挣扎,不可出北俱芦洲半步。 地府巫族想帮北洲巫族,这就是李长寿与牛头交谈时,所得出的重要线索,并决定顺势而为、对症下药…… 五人又飞了一阵,李长寿想起什么,看了眼身旁正对着天外出神的有琴玄雅,传声道: “有琴师妹,凡事能不动手,还是尽量动嘴比较稳妥。” “嗯,师兄,我记住了。” 有琴玄雅温柔地一笑,只是笑容中多少有些无奈。 长寿师兄就如一本厚厚的书; 每当她觉得看到了他的部分内容,却发现那不过是前言,后面还有无法数清的页数…… …… 得了勾魂使者的令牌,找寻皖江雨真灵之事,也变得简单了许多。 酆都城大气、繁华自不用多表述,五人在江林儿的带领下,入城后直奔一处阴司衙门,找到了那名小吏。 那小吏自然认得江林儿,见了面,就将十几只宝囊拿了出来,言说这事他办不成了,皖江雨的转世树灵真的找不到了。 江林儿眼圈泛红,连连恳请这小吏再试试,后者只是一阵摇头。 李长寿见状,直接将牛头的令牌拿了出来,那小吏一哆嗦,连忙请五人入内歇息,并请自己的‘上司’出面,认真查了一番。 结果还是那般…… 人,真的没了。 正当江林儿即将陷入绝望,李长寿皱眉问道: “劳烦大人,可否告知我们一声,此真灵投胎转世之地。 既是树灵,必不会远离它诞生之处太远。” 这位留着两撇胡须,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地府小吏,顿时有些犹豫…… “这,恐怕不合规矩……” 李长寿难得擅自做主,将师祖那十几只宝囊取了过来,自己又加了两只宝囊,凑到了这小吏面前,笑道: “我们肯定不会让大人为难,只是不经意间,偷偷瞧了一眼大人您的卷宗,绝非大人有意透露。” “这样……” 那小吏沉吟几声,李长寿已是将那十几只宝囊塞入了这人的袖口,又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掌。 小吏点点头,叹道: “那也并非不可,你随我来吧,其他人劳烦在此地稍候。” 第二百三十九章 营救师伯树! 一处阴暗低矮的小屋内;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57节 那小吏带着李长寿抵达此处,寻找了一番,拿出了一块玉石,对着玉石熟练地施法。 不多时,玉石表面浮现出了几行小字…… 看着眼前这块玉石中所展露出的讯息,李长寿心底先是…… 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这位师伯跟自己的那些灵树,没有任何关系! 咳,虽然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很低很低; 而且这想法本身也很荒谬; 但李长寿之前还真有一丝丝担心,担心自己【不小心】扬了的那几批老树中,就有自家师伯的树灵转世身。 而今一见地府的记录,李长寿心底也就没了这份担心。 师伯的转世身,跟自己此前没有半点关联! 她转生去了一处大千世界内! 李长寿仔细看了一阵,确认自己没记错半个字,才对身旁的阴司小吏拱手道谢,赶回去与掌门一行汇合。 救树如救火。 五人也没敢多耽误,决定继续一同行动,直接赶去皖江雨这一世树灵身诞生之地搜寻一番,看能否有所得。 只不过…… 除却犹不肯死心的江林儿,以及依然坚信‘人定胜天、花好月圆’的有琴玄雅,其他大大小小三男两纯阳,都已是觉得…… 此行注定只能无功而返。 李长寿道: “那处大千世界距离较远,若是直接御空飞过去,最少也要十天半个月。 弟子觉得,咱们不如花费半个时辰,在酆都城内打听一下,看能否找些门路,用地府阴差通行的路径,赶去那大千世界中。” 接下来,还是牛头给的令牌发挥了关键作用。 李长寿上辈子经常听人说起的那句‘有人好办事’,在天庭、地府亦如是。 半个时辰后,五人在一名阴差的带领下,自酆都城外的‘井林’中迅速穿行。 所谓‘井林’,其实就是地府阴差去五部洲各地、三千世界中捉鬼魂的通路,与各地城隍庙相连。 这里类似于月老姻缘殿的后殿,在外看只是数十口蕴含天道之力的枯井,按玄妙阵势排列在此地; 踏入其中之后,便会发现,自己陷入了‘枯井’的汪洋大海之中。 李长寿横生感慨…… 大小世界,当真数不胜数! 以及,这地府的管理,还真是一团糟乱。 天道重地竟然扔在了城外,只是弄了点阵法防守,甚至都没怎么驻兵把守。 这是多不给天道老爷面子…… 不能多看了,再多看,李长寿现在都要忍不住,开始谋划地府功德。 若是能将地府纳入天庭管辖之列,且将地府秩序建立完全,自己的功德金身,估计能直接完成……小半! 而这些年海神教的香火功德积累,也不过是攒够了半截手指。 真·金手指。 两相比较,地府确实是有太多机会。 度仙五人在那阴差的带领下,寻到了一口写着‘地灵玖伍貮柒’的枯井。 李长寿还在确认这口枯井,是否是正确的‘直达’路,身着白衣、白裙的忘情上人与江林儿,就已携手跳入枯井之中。 画面,竟然还有种说不出的唯美。 季无忧对那阴差道了声谢,也低头跳进了枯井中,随后便传声出来,让李长寿和有琴玄雅放心跳进去。 李长寿拿了一只装有灵石宝材的宝囊,笑着送给那位带他们来此地的阴差,随之便扭头道: “有琴师妹,你先下去吧。” 有琴玄雅却轻轻摇头,言道:“不,长寿师兄,你跳,我跳。” 李长寿:…… 怎么还突然浪了个漫? 他也没推辞,知道有琴玄雅是想做殿后之事,略微撩起道袍下摆,一个健步迈入了这枯井,有琴玄雅背着大剑紧随其后。 眼前光影变化,周遭画面流转。 前方,是一片幽长的通路,到处都是轻轻闪烁的淡黄色光点…… 掌门季无忧在不远处等候,将五人再次用金仙仙力包裹,施展神通,带着他们逆行而去,迅速赶往了这条通路的出口。 仅仅片刻,飞过不知多远,前方出现少许亮光,这条路已到了尽头。 从枯井而入,自另一口枯井而出,所处是一处败落的小庙。 不过片刻,借地府小路,他们远离了五部洲之地,到了这处大千世界之中,各自都感觉……略微有些不太真切。 季无忧赞道:“当真不愧是轮回宝地,地府竟有如此高明的乾坤布置。” 忘情上人似乎有所感悟,喃喃道:“天道之威,非人力可及也。” 李长寿心底所想没这么复杂,比两位前辈高人简单多了…… 【倒是可以通过城隍枯井这个系统,快速调兵运兵,隐蔽性也不错】 嗯,回去之后就仔细分析,搞一篇《论城隍庙交通系统,在各类算计布局中所能发挥的作用》出来。 江林儿忙道:“长寿……” “这边走,跟我来!” 李长寿此刻已是辨明了方向,在前方急急引路。 季无忧长袖一甩,卷起四人,直奔数千里之外那片连绵的群山。 这一路,穿云过雾,风驰电掣。 仿佛他们只要赶去得快一些,就能找到皖江雨的树灵转世身一般。 少顷,一处深谷。 五人站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深处,看着前方那棵不断飘着落叶的老歪脖子树,心情尽皆有些沉重。 忍了一路的江林儿,此时禁不住眼圈泛红,沙哑着嗓音道: “老大……江雨,师父来晚了……” 忘情上人向前拥住江林儿,低声安慰着。 季无忧虽早知如此,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声,负手而立,眼底也流露出几分伤怀。 他想到了悠悠岁月中,那些消逝于指尖的身影。 “长寿师兄,”有琴玄雅轻声问,“真的,不能救了吗?” “别急,”李长寿沉吟几声,向前两步,抬手摁在了那老树的树干上,闭上双眼仔细感受。 树灵被强行抽走,连带着这颗老树的生机也被剥离,这种情形…… ‘假若我是做此事者,又为何要这般做?’ 这棵老树应是有数千年的年岁了,并未修成树精,自身的浓郁生机孕育出了一只树灵,也就是皖江雨的转世身。 精与灵,虽相近,却有着细致的区分。 这老树类似于皖江雨师伯这一世的父母…… 抽走树灵之人,修为应该不高于天仙境,此地残留着少许道韵,对方修有离火之道…… 根据老树生机流逝的速度,以及那道韵消散的速度,两者互相印证、逆向推算,可以大致推断出,对方动手的时间,差不多是在一个月前…… 树灵虽不是什么珍贵的灵根,但也是难得的药引…… 对方抽走树灵时,将这老树的生机取走大半,应是用在了增强树灵的品质上。 如果对方选择增强树灵的实力,也就侧面表明,那人自身对这一炉丹药,没那么多的把握…… 那……会不会…… 李长寿静静站在那,其他四人的目光,尽皆聚在了寿的背影上。 片刻后,李长寿豁然转身! “掌门,弟子斗胆,请掌门立刻用金仙境仙识搜索附近五千里,找寻有无炼气士炼丹。 若五千里寻不到,就尽量远的扩散出去。 不管如何,弟子总觉得,咱们不能就这般放弃。” “善!” 季无忧答应一声,迅速散出自身仙识,笼罩附近数千里,很快就是眼前一亮。 季无忧道: “就在一千六百里之外! 有处山谷之中,一人正在阵法中炼丹!” 李长寿忙问:“离火大道道韵、天仙或真仙境修为?” “嗯……不错!” “快!”李长寿忙道,“快去,师伯可能还有救!” 几人顿时神情震动! 季无忧身周仙力涌动,身形唰的一声消失不见,直接化作一抹青光,一千六百里间隔转眼就被跨过! 忘情上人也立刻带着江林儿冲天而起,从后面跟了上去。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58节 当李长寿用仙识捕捉到,掌门季无忧从天而降,砸入了那处简单的阵法,也是稍微舒了口气。 希望还有一点残灵吧。 当下,他喊上有琴玄雅,两人驾云匆匆追了上去。 …… 待李长寿和有琴玄雅赶到这处山谷,看到的情形便是这般。 某个碧水蓝天的幽谷深处…… 一名微胖道人坐在蒲团上,保持着身体后仰的姿势,却是一动都不敢动。 在这微胖道人的身前,两鬓白发、一袭白衣的忘情上人傲然而立,左掌对准了道人的额头,掌心有一丝丝青色电弧闪烁。 这微胖的道人胆敢动一下,便是身死道消! 好在,忘情上人并非不讲理之人,知道这事不能怪此人。 取天财地宝炼丹炼器,本就是炼气士们常做之事…… 故,忘情上人此时只是威慑,并未真的出手。 季无忧与江林儿,此刻围在那已经熄了火的丹炉旁,感受着丹炉中涌动的药性,找到了几只残存的树灵灵体。 前者掐指推算挽救之法,眉头越皱越深…… 后者又惊又喜,几次想下手砸开这药炉,又不敢贸然出手…… 不用江林儿招呼,李长寿立刻向前,感受着丹炉中的情形,稍微松了口气。 还有救。 正此时,季无忧叹道:“已成残灵,真灵几乎被炼化,怕是难以补救了。” 李长寿忙道:“掌门,若是用补全残灵、蕴养真灵之丹药,可否救她?” “或许可以一试,但此时此地,去哪里找这般灵丹妙药?”季无忧略微摇头,“这般丹药挺难炼制,咱们门内倒是有丹方,但轻易不会有人……” 李长寿沉声道:“弟子带着了。” “你带?” 季无忧讶然道:“长寿,你没事带这般丹药作甚?” 李长寿:…… 他总不能说,这类丹药只是自己的底牌库的一点库存,这次赶来时,稳妥起见也就带上了两颗。 炼气士既然能常备疗伤、救命之丹药,那他多备一点补全残灵的丹药,应对【万一被打死了,但真灵侥幸得存】的情形,也没什么说不过去…… 的吧。 当下,李长寿拿出了两颗流光幻彩地仙丹,恭敬地递给季无忧。 这两颗仙丹品质虽不高,但这类丹药本就只需要温和的药性,品阶低点也无妨。 季无忧立刻打开丹炉,用仙力包裹那几只树灵残灵; 因此时已无法辨别哪只残灵是他们要找的皖江雨转世身,干脆就同时用仙丹的药力温养。 李长寿又转去了忘情上人处,问询这个炼丹之人,都是从哪里搜集而来的树灵。 为了速战速决,李长寿开口就是一句: “道友,你不要怕,我们对你没什么善意。” 那微胖的炼气士喉结一颤,顿时苦笑连连。 李长寿还没正式开始问,只是问了几个简单的细节,对方就把能说的、不能说的,迅速说了出来…… 此人名为蔡伟,是一个勤勉上进的修道之人,三千年前成了天仙道果,一直努力修行、兢兢业业,避开了炼气士们的打打杀杀…… 努力了三千年后,他终于,修到了天仙境中期。 长生,略微多了一丝希望。 今日之事,纯粹只是蔡伟的修仙日常…… 咳,这不是,因为长期去这个大千世界中颇为有名的【天涯阁】,体会琢磨临时情劫,增进自己对大道的感悟,蔡伟近来手头略紧,就躲在此地炼丹厚财。 又有谁能想到,蔡伟哼着小调、炼着丹药; 一名金仙从天而降、杀上门来,将他的丹炉直接夺走,还瞪了他一眼…… “各位上仙,我真的不知! 这里面有一味药材是你们的亲朋好友啊!” “道友不必害怕,”李长寿温声说着,在怀中拿了两瓶丹药,“这是与你要炼制丹药差不多品质、价值的成丹,乃我门内炼丹大家炼制,权当给道友弥补一些损失。” 这微胖炼气士连说不用; 一旁忘情上人有些不耐地皱眉,对方瞬间点头,将那两瓶万林筠长老出品的丹药收了起来。 如此也算了断了因果。 正此时,李长寿身后传来一声江林儿的呼喊…… “江雨!” 李长寿和忘情上人同时扭头看去,掌门季无忧掌心之上,已多了几只拳头大小的绿色光团。 …… “元帅!元帅!” 酆都城之东的一线天前,一名阴差匆匆跑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对躺在一旁石头上的勾魂使者牛头喊着。 “刚刚从城里打听到,拿着您令牌的那五位人教仙人,已经从回魂井那边离开了!” “离开了?” 牛头立刻坐了起来,牛眼一瞪,又扭头看了眼两旁拉起来的布帛,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句句问候的话语。 像什么‘地府欢迎你’、‘幽冥是我家,稳定靠大家’、‘今日做兄弟,轮回不必挤’……都还算比较一般的口号。 那句穷牛之思,凝出的‘常回家看看’,当真是可惜了,已没了用武之地! “罢了,走了就走了吧,应该是有什么急事,”牛头有些失望地说着。 “元帅,这咋办? 兄弟们费心做了这么多旗子。” 牛头想了想,随口安排了句: “后面每个从此地路过的仙人,给他们每人塞一个不就完事了?” “元帅高见!” “啧嘿嘿……呃,大巫祭总是让我时刻不能忘记此时的身份……嗯,我酝酿下情绪…… 哞?哞哞?” “像,像极了!” 第二百四十章 传统艺能 万幸,总算是救下来了…… 看着眼前这一团绿光,注视着里面那不过拇指大小、还有些轻幻的小小倩影。 这般树灵,让李长寿想起了上辈子听过的一些小故事。 ——很正经的那种。 找到了晥江雨师伯,李长寿心底再次浮现出师父垂垂老矣的模样。 人嘛,这辈子其实也只有几个有数的追求,老有所依、老能解衣,都勉强算是其中之一。 若是师父也有希望长生不老,那李长寿做弟子的,也不会操这么多心。 但师父…… 唉,就算今后有天庭神职、功德护体,也就勉勉强强能活个几万岁罢了。 连洪荒中一些不修行的老灵兽都比不过。 晥江雨的残灵虽得以保存,但此刻依然十分虚弱。 一个正常的树灵,能够幻化出大概的人形; 此时皖江雨师伯的树灵转世身,却只能躺在那颗光球中,气息奄奄,似乎随时都会消散。 但只要赶回度仙门中,自有生机浓郁之宝地,让她能修养生息…… 度仙门五人并未多耽误,迅速飞离了这片大千世界,在虚空之中找好方向,赶回五部洲之地。 后面的事该如何安排? 总不能等师伯养好了伤,自己去找师父嘿嘿一笑…… ‘师父,你要道侣不要?’ 呃,玩笑,玩笑。 树灵本身修行十分困难,它们就如在树灵中栖息的灵体,很难去参悟大道。 依照李长寿的个人观点,其实最好的选择,还是让皖江雨师伯在树灵寿元耗尽之后,重归轮回,投生人道…… 当然,此事他一个人做不了主,后面还要跟小师祖、师妹一同商量。 师父齐源暂时没有知情权和发言权。 回去的路上,江林儿将小树灵捧在掌心、搂在怀中,是那般的小心翼翼,不断为小树灵注入仙力…… 顺带一提,那个名为蔡伟的天仙境道人,李长寿他们并未过多留难; 李长寿跟蔡伟解释清楚此事,并给了蔡伟足够的谢礼,顺便让蔡伟立下了‘不再追究此事’的大道誓言。 千字初级版。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59节 当时一同救下的其他几只树灵,掌门季无忧也随手,将它们放归到了丛林之中…… 它们后面能不能活,那就另说了。 季无忧驾云,五人盘坐于云上,横渡天外虚空。 这位金仙境掌门,集‘运输、斗法、解说、立旗’等功能于一体,这次也是给门内小弟子李长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伤愈后的掌门,也是挺靠谱的金仙高手嘛。】 话说回来,这还是李长寿第一次,飞出五部洲之地这么远。 虽然是纸道人化身。 漫无边际的虚空中,所能见的独特风景,便是偶然出现又迅速划过的一方方天地、一处处世界。 江林儿见多了这般情形,此时也没心情欣赏; 而忘情上人、有琴玄雅与李长寿,常年宅居修行,对这般奇景,都抱有浓浓地兴趣。 由洪荒碎片演化而成的大、小世界,都是‘天圆地方’的构造。 大地与汪洋平铺在一个水平面上,被半圆状的天幕笼罩,天幕上有诸天星辰的投影; 这些投影大多都是残缺不全,对应着各处世界的‘道则’是否圆满。 因急着赶回度仙门,他们也没机会,找一方世界细细观看。 而且,凭度仙门一行五人此时的修道境界,便是盯着这些‘世界’看个几千年,也很难有所感悟。 再造乾坤乃大术,非大能不可领悟。 想到世界,李长寿就不免想到那二十四颗可自成乾坤天地的定海神珠; 想到了定海神珠,李长寿就想到了那位‘义薄云天、双腿无骨’的赵大爷,禁不住露出几分笑意。 赵大爷还是挺可爱的。 “长寿师兄,”有琴玄雅见状,在旁轻声问,“今日可是放下了一件心事?” “嗯,”李长寿轻轻颔首,瞧了眼前面三位门内长辈,对有琴玄雅做了个‘传声说话’的手势。 也不知,上次的誓言后续效果如何; 李长寿决定趁这个机会,与有琴玄雅交谈几句,巩固下疗效。 李长寿随便找了个话题,“师妹修行时,可有什么修行之疑难?” 这本是随意一句开场白,但有琴玄雅却是淡定地点点头,直接问道: “师兄,《无为经》中有一句‘唯利因导、为势不争则进、为惑不明则明’,是否可以理解为……”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长寿当真想给自己两个耳光,自己客套什么?乱说什么? 跟有琴玄雅说话,必须直来直去,不能拐弯抹角,不然这妹子说什么都是信的。 结果就是,他闲着没事给自己找了个活干,在路上与有琴玄雅开始…… 谈经论道,印证道法。 怎么突然感觉,这种情形如果放在上辈子,应该就是…… ‘震惊!平平无奇的宅男大学生,与校花深夜开房却复习功课!’ 嗯,充满了正经能量! …… 掌门季无忧估算了下脚程,大概十三日之后就能抵达度仙门。 这一路,江林儿和忘情上人用仙力不断给树灵疗伤; 估计回到度仙门之前,这树灵已经不用去找什么宝地疗伤,必然能再次活蹦乱跳。 江林儿还特意叮嘱了李长寿一句,让他不要对齐源老道言说此事。 待今后树灵寿元耗尽,皖江雨的真灵再入‘人道’,重启仙人路,再对齐源提此事其实也不迟。 但齐源和晥江雨今后之事究竟如何,这却也是谁都说不准的…… 这一路,李长寿也是真没闲着。 他为有琴玄雅解释了几个问题之后,有琴玄雅就拿出了自己的‘错题本’……咳! 拿出了自己积累了多年、她师父姜京珊已无法解释明白的问题,不断问询李长寿。 李长寿渐渐也觉得,这般倒也不错。 多个讲道论道、互相讨论修行之事、还颇为养眼的道友,比多个整天胡思乱想搞事情的道侣要强上许多。 而且,有琴师妹资质不错,在修道之上也懂何为变通,稍加培养,今后又是一位出色的法宝…… 人教精英! 横渡虚空的第六日,李长寿正为有琴玄雅讲道,心底突然泛起了少许波澜。 神念被略微扰动,又听到了那一声: “教主哥哥~” 呃,今日之二教主,怎得如此春光浪荡? 从这声呼喊中的尾颤音,李长寿就听出了,敖乙心境一丝丝的不稳…… “有琴师妹,稍后再讲吧。” 李长寿看着有琴玄雅,传声道:“我有些体悟,先自行体会。” 有琴玄雅忙道:“师兄请便,是我一直在打扰师兄修行。” “这不碍事,”李长寿道,“若只是修行之事,我也乐于与你互相印证。” 言罢,李长寿闭上双眼,双手抱元守一,一幅修行的模样。 其实大半心神回归本体,又借神像勾连神念,与敖乙远程连线…… 神像构建的梦境中,见李长寿的身形自神像脚下凝成,敖乙就急匆匆跑了过来。 “教主哥哥! 喜事!大喜事!” “哦?”李长寿笑道,“你和弟妹的动作这般迅速?我这就要当伯父了?” 敖乙那张少年面容顿时涨红,忙道: “不是这事,如今龙族局势不稳,我也不敢有这般念想……教主哥哥,这次可是天大的好事!” “哦?” 李长寿笑道,“哪般好事,能让你这般欢喜。” “西海龙宫……” 一听到‘西海’二字,李长寿心底就已经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他是知道的,西海现在已经被西方教渗透了小半,基本上也就西海龙王还可信;但凡那边传出什么消息,基本都可以看做,背后是西方教在谋划布置。 但这次,听敖乙解释几句,李长寿也是有些迷惑。 让敖乙这般欢喜的消息竟然是—— 西海龙宫决定革新旧制,效仿东海龙宫二太子敖乙的成功拜师经验,派出三十六名龙族子弟,去尝试是否能加入圣人道承门下。 李长寿揉了揉眉头,这事,他一时也有些看不懂。 如果是西方教所为,他们图个什么? 用这招,在道门安插‘眼线’? 这岂非多余之举?什么事能瞒得过圣人之眼? 问题只在于圣人老爷想不想去推算,以及是否有其他圣人老爷干扰。 李长寿道:“此事你详细说来。” “哎,”敖乙郑重地点点头,将此事前后因果,详细解释了一遍。 这个倡议,是西海龙王的亲弟提出来的,西海龙王召集龙宫众大臣,以及其他三海龙王派来的龟丞相,详细商议了七天。 这七天中,西海龙宫的会议,打了四十八次、骂架上百次,充分体现了远古贵族好勇善斗的精神面貌。 按敖乙的话来说,龙族一到真正的大事上,议事经常是这般情形…… 没办法,龙族传统艺能。 最后讨论的结果,是以半数对半数陷入僵局,西海龙王于是搞了个折中的方案,将原本计划的百名龙子龙女,缩减为三十六名龙子龙女。 其中,西海龙宫龙王太子两名、龙王公主三名,子侄十三名,其余十八名为龙族俊才…… 听完敖乙这般讲述,李长寿也露出几分微笑。 这是什么算计,或是某场大算计中的一环,李长寿暂时无法看透; 但警惕性已是完全拉满。 李长寿笑问:“这次龙子龙女要去拜师的目的地,都有那些?” “中神州的三教仙宗。” 敖乙立刻答道:“这也是那么多族人反对的主要原因,族人心底的傲气,乙也都明白,但想要拜入金鳌岛这般道场,本就十分麻烦。 所以,这次西海龙宫要送龙子龙女拜师之地,就是当日三教源流大会上出现的道门仙宗! 教主哥哥,度仙门的开山大典应该还有二三十年,有两位堂妹应该会去度仙门试试,看能否拜入人教门下。” 李长寿闻言,禁不住挑了挑眉…… 龙族搜集情报的功夫也不弱嘛,开山大典都帮度仙门算好了。 此事该直接拒绝,还是该顺其自然,不多干涉? “乙兄,度仙门在人教仙宗之中排行末位,”李长寿道,“若要拜师,还是去逍遥仙宗这些大仙宗比较合适。” “都派去了,”敖乙笑道,“这次半数龙子龙女,都是选择的人教道承。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60节 教主哥哥,因咱们海神教之缘故,如今龙族对人教颇多好感。” 明白了…… 李长寿听闻此言,心底恍然明白了什么。 西方教莫不是还想用离间计! 这次改成了用龙子龙女,在人教道承内搞事,从而触怒人教? 这招倒也勉强称得上高明…… 只可惜,如果真的是这般算计,注定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人教的主体,现如今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两位,那就是太清圣人老子,与玄都大法师;李长寿在努力成为第三位,但八字只是刚有一撇。 想要让人教厌恶龙族,除非是去兜率宫捣乱。 而且,西方教恐怕还没完全搞明白人教的立场——人教是站在天庭背后,而非龙龙们身后。 敖乙见李长寿皱眉,顿时有些忐忑地问:“教主哥哥可是对此有些不喜?” “啊,并未,”李长寿笑道,“龙族能想明白,那就再好不过了。” 敖乙闻言,顿时露出了几分由心的笑容,也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的年少轻狂,想着将龙族打醒,千方百计地折腾; 如今的逐渐稳重,着眼于天地格局,为龙族找寻着真正的出路…… 这大概,就是少年龙与青年龙的区别。 敖乙又问:“教主哥哥,此事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李长寿沉吟几声,言道: “其他三教仙门我不知晓,人教道承之内,风气有些……嗯,比较浪漫。 虽然人教推崇随性而为,但道侣之事上都比较保守,龙族这方面相对来说开明许多。 如果可以,还是选些安分些的龙子龙女送来人教道承,免得引起什么不快。 当然,这只是我少许建议。” 敖乙闻言顿时陷入了沉思,很快就重重地点头,正色道:“教主哥哥放心,我这就去提醒他们。” 随之,敖乙做了个道揖,匆匆断了神念交流。 李长寿见状也是禁不住眨眨眼…… 莫不是,此前要送来度仙门中的两名龙女,真有那种贩卖红绳的存在? 如此,倒也是有点小刺激…… 经敖乙这般一提醒,李长寿也是想起了开山大典之事。 度仙门两百年一期的开山大典,也就在二三十年之后了,大概就是门内本期弟子的‘天劫热’过去,该留下的留下、该离山的离山,度仙门就会准备招纳新弟子入山修行。 要是皖江雨师伯轮回的日子紧凑些,刚好能在开山大典再次归来…… 李长寿心底略微盘算了下此事,就付之一笑,并未多想。 这事,就让小师祖自己安排吧。 横渡虚空的第十二日,五部洲遥遥在望,掌门季无忧突然扭头问道: “对了,忘情、长寿,我有一门神通是师父所传授,要不要一同琢磨琢磨?” 李长寿:…… 如果是需要咳血几百年的那种,请务必算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小琼峰上添新口 “师伯祖?掌门怎么样了?” 度仙门度仙殿前,刚刚回返度仙门半个时辰的李长寿、江林儿与有琴玄雅,见忘情上人与几位长老自内殿走来,连忙迎了上去。 李长寿关切地问了句,忘情上人不由苦笑了几声。 忘情上人道:“掌门已闭关养伤了,此前只是被自己震伤了元神,修养百年就可痊愈。” 几人齐齐松了口气。 拦不住,这个是真拦不住! 事发时,就是在天外回来的路上…… 李长寿听掌门季无忧说起,那神通乃是修行‘窍中先天气’,就感觉有点不妙,便立刻对忘情上人传声,言说掌门此前就是被这般神通伤了自身。 稳妥起见,自然是要让忘情上人,去劝说掌门放弃这门不靠谱的神通…… 然而,李长寿这边刚对忘情上人传声说完,掌门已是道了句: ‘贫道先来为你们露一手!’ 随后便是猛吸了一口气,鼻孔前汇聚了一缕缕白烟,面庞顿时变成了亮紫色! ‘哼!’ 前方虚空竟被震起些微涟漪! 但…… ‘噗!’ 一口鲜血随之从掌门口中喷了出来,吓得四人面色大变,赶紧起身冲了上去。 然后,就这样了。 虽然掌门不断说着‘没事、没事’、‘小问题、小问题’,但鲜血已是染红了青衫,看的几人触目惊心、紧张不已。 后面的路,都是忘情上人驾云,江林儿帮掌门稳定伤势。 还好,李长寿当时就在掌门身旁,这具纸道人体内残留着的仙力还有不少; 李长寿搀扶掌门时,趁着忘情上人、江林儿不察,为掌门度入了自身仙力,帮掌门稳住了气息与元神…… 回了度仙门后,忘情上人又惊动了几位长老,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确定掌门并无大碍…… 一位太上长老低声道:“掌门受伤之事,还是不要对外言说,免得引起门人弟子们不必要的慌乱。” 几人答应的答应、领命的领命。 因掌门已是在闭关疗伤,也不便看望,他们便各自回了各自峰头。 小树灵此时已经差不多伤势痊愈,只是因真灵受损,还在江林儿掌心昏昏欲睡,估计还要修养一段时日。 返回五部洲的这一路上,有琴玄雅听李长寿讲道,受益良多、感悟丛生,此时也对李长寿暂时告别,回自己和师父的洞府中静心体悟修行。 可以说十分的上进。 老规矩,李长寿驾云飞在不高不低的高度,赶回小琼峰。 一想到掌门练神通的情形,李长寿心底也是一阵哭笑不得。 度厄真人的窍中二气妙法,这么难修行? 根据李长寿观察,似乎就是炼化一口先天之气,随后用类似于‘波’的方式释放出来…… 那‘哼’或者‘哈’,只是先天气息涌出时,自然而然发出的声响,如果这神通炼成,其实可以替换成‘啊’或者‘哇’。 不过,斗法之前先惨叫或者惊叹,画风委实太过诡异。 还不如‘哼、哈、哼、哈’几声,然后大家聚在火堆旁翩翩起舞,唱一首‘是谁~把你送到我嘴边’。 玩笑,玩笑。 李长寿回小琼峰时,按惯例,用仙识看了眼自家小师妹在做什么,并根据小师妹的行为,选择不同的‘奖励’套餐。 这次灵娥倒是没让李长寿失望,她正在后山一处水潭旁,跟小师叔、熊伶俐一起笑闹着扑蝴蝶。 李长寿站在丹房前,用仙识看了一阵。 灵娥笑的云鬓散乱,小师叔又有些凌乱了衣衫,熊伶俐像是一个几百斤的孩子,甩动着一只十丈见方的巨网,在后面开心地追逐着前面两人。 “算了,这次先不罚你了。” 李长寿摇摇头,这具纸道人回了丹房之中,静心琢磨应对金仙劫之法。 看过上次的集体渡劫,灵娥对修行的态度也有所转变,修道的时间增加了许多,每次与酒玖、熊伶俐玩耍,也都会控制在两个时辰内。 对于灵娥的这份上进,李长寿也颇感欣慰; 最起码,他准备许久的渡劫套餐,不会没有用武之地了…… “师伯的事暂时也算定下了。” 李长寿并未多想此事,他回忆着自己在地府之中的所见所闻,拿出了几张布帛,将自己认为可以搞到功德的地方,细细地写了一遍。 巫族,自古多憨憨。 巫族之中当然有智者,不过普遍应该都不太聪明。 这点,从共工与祝融两大祖巫,都能被人暗中挑拨到生死搏杀,也能得到些许印证…… 让巫族主事幽冥地府、酆都轮回,管理的混乱一些,倒也在情理之中。 李长寿明白,自己现在对地府所知甚少,对幽冥界了解也有限。 子曾经曰过:没有情报支持,也不能妄下定论。 李长寿现在对地府之事就不敢妄下定论,还是要等今后自己需要谋划功德时,去地府先调查清楚、做好各项准备工作,再狠狠赚他一笔功德! 没办法,功德金身是面对圣人时,有效地防护手段之一。 生死无小事,生命只一次。 赚功德,在李长寿的谋划中,会是今后一段时期为之奋斗的‘事业’! 功德这东西相当于天道的认可,如果不考虑跳出天地之外,那功德自然是越多越好,先搞他一个小意思,再弄他个丈二金身,搞几件后天功德至宝! 呃……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61节 正盘算着地府之事的李长寿,突然哑然失笑。 上辈子凡人时,逐利而往,为了让自己活得舒心些、轻松些,也是这般费尽心思。 这辈子修行时,虽多了山中清闲、多了仙路绚烂、多了神通法术、多了神仙家眷,本质却是并未变化。 大概,这就是生灵的天性; 而自己,也一直是个俗人吧。 “别人笑我穷周全,我笑别人尸骨寒。” 诶?这也算,妙句偶得之? ‘诗性大业’意外取得了关键性突破! …… 回山三日后,搬去忘情居的江林儿,‘悄悄’来了小琼峰上,对正在湖边钓鱼的酒玖发起了正义突袭。 场面一时十分混乱,不甘被镇压的酒玖奋力反击,最后与江林儿齐齐落水,引得小灵娥和熊伶俐远远观战,笑成一团。 片刻后,酒玖抱着根本掩藏不住的罪恶,坐在树荫中嘤嘤而泣; 一旁的江林儿心情大畅,掐腰大笑了一阵,随后就招呼灵娥和熊伶俐前来,要宣布一件大事! 但江林儿眼珠一转,先是叹了口气,言道: “那个,小玖,以后我就不跟你闹了。” 正装哭的酒玖一愣,故作娇弱地擦了擦眼,口中小声道:“哼,信你才有鬼!” “小玖,你知道吗?” 江林儿仰头看着天空,嗓音有些缥缈清淡,言道:“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其实一直对我这般冒犯心底有些埋怨。 可这是,本师叔表达对你喜爱的一种方式啊! 不过,今后不会了……” 灵娥顿时有些不好地预感,忙问:“师祖,您怎么了吗?” 江林儿幽幽地一叹,突然又变得垂头丧气了起来,口中喃喃道:“再也不会了。” 就连被害人酒玖,此时也是禁不住泛起少许狐疑,起身走了过来,捂着麻衣短衫,小声问:“师叔你没事吧?” 熊伶俐小声道:“感觉这种情形,像是故事里面的交代遗……” “呸呸!” 灵娥抬手轻轻打了熊伶俐一下,嗔道:“师叔你莫说这般不吉利的话!师祖怎么会出事!” 顿时,酒玖、灵娥、熊伶俐围在江林儿身侧,不断关切地问江林儿到底怎么了。 真·民风淳朴小琼峰。 江林儿抿了抿嘴,轻声问:“小玖,你难道不怪我吗?” 酒玖沉吟几声,小声道:“师叔你虽然总是欺负人,但好在你也是女子,跟我一般打闹也没什么,我只是没办法反击所以心底有些郁闷。 其实师叔你……对我也挺好的。” 江林儿双眼中满是感动,柔声问:“那,可以让师叔,最后一次再沾沾你的福气吗?” 酒玖苦笑道:“师叔你……别这样,我以后万一想找道侣,人介意怎么办……” “师叔现在只有这一个心愿,小玖……” “那,你,哎呀!” 酒玖紧紧闭上双眼,昂头挺胸,咬牙道:“我喝醉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好嘞!” 江林儿顿时双眼放光,擦了擦嘴角口水,两只罪恶的小手已是缓缓抬了起来。 侧旁灵娥禁不住一手扶额,就当自己没看到这一幕。 大师叔真的,被小师祖吃得死死的…… 正此时! “咳!” 一旁传来了轻咳声,李长寿驾云缓缓而来,在远处就笑道:“师祖,那树灵伤势如何了?” 江林儿动作一顿,随后就翻了个白眼。 ‘臭小子,坏我大事!’ 不过,李长寿已经登场,江林儿两只伸出去的手只能抬起来,顺势拍了拍酒玖的肩膀。 玩闹归玩闹,江林儿总不能让酒玖真的在这方面吃亏,被李长寿看去便宜。 江林儿扶着酒玖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了句:“以后,毕竟要做你师娘了,总不能继续这么跟你打打闹闹。 来,小玖啊,喊几句师娘来听听。” 酒玖:…… 如果不是打不过,她现在肯定扑上去了! 等李长寿飞过来,江林儿在自己怀中摸出了一只散发着浅绿色的玉石,玉石打开,其内一只三寸高的小人儿钻了出来,有些怯弱地打量着各处。 灵娥眼前一亮,“这莫非是师……” “嘘!” 江林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只是一只树灵,不要多联想。 那个,我现在跟酒玖她师父感情正浓,也不好总是将她养在忘情居中,长寿、灵娥,本师祖今天交给你们一件大事! 养好这只小树灵,让她安度剩余的寿元,在地府查着,也就只有不足十年了。” 李长寿与灵娥面色郑重地点头答应。 灵娥信誓旦旦地说道:“师祖您放心,我们定不会让……小树灵受一点委屈!” “这个,”江林儿笑道,“树灵终归是跟咱们人族不同,她只有简单的灵智,将她放在一棵树上就是了……” 江林儿细心交代了几句,就将树灵托付给了李长寿与灵娥,随后便一身轻松地驾云而去。 可能是感觉这几人中,灵娥比较温柔一些; 小树灵抱着灵娥的手指、跪坐在灵娥掌心,轻轻闭着眼,不敢面对这个陌生的环境。 几张脸盘从旁边凑了过来,填补了树灵的所有视线。 熊伶俐轻轻赞叹道:“哇,表兄,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小?” “这个是灵,”李长寿笑道,“准确来说,她其实是没有实体的,类似于人之元神魂魄一般。” 酒玖也好奇地问了句:“这树灵,跟你们师祖什么关系?宠物吗?” 李长寿尴尬的一笑,言道:“并非宠物,这是一位师祖好友的转世身,在等树灵寿元耗尽,再送她进入轮回,重新投胎做人。” 酒玖恍然大悟,抬手戳了戳树灵那软软的身子。 树灵轻轻地‘呀’了一声,抱着灵娥手指的两只小手更用力了一些。 熊伶俐见状,双眼之中亮起了满满地爱心,两只砂锅大的拳头放在嘴边,大号的娇羞状…… “树灵好可爱!” 李长寿淡定地一笑,叮嘱她们几句该如何照看这只树灵,便飘然而去,没有多管。 让李长寿没能预料到的是…… 一般树灵都是饮朝露、吸灵气,他们家这只新来的树灵,没过几天,就学会了……喝大酒、吃大肉。 李长寿再见这小树灵时,后者穿着小小的仙裙,在熊伶俐肩头坐着; 小口一张,颇为凶残…… 如此,春去秋来,夏华冬临。 山中修行,又是七年岁月在指尖不经意间滑过。 度仙门内的渡劫热潮已经开始,预计还会持续十年左右,李长寿找了个机会外出逛荡一圈,不小心渡过了‘成仙劫’。 度仙门门内对此表示庆贺,而近来闭关养伤的咳咳掌门,还命传功长老将无为经下半部给了李长寿。 只可惜,李长寿现在根本不敢多看,再看,斩道境也将无用。 他的身份,也正式从门内仙苗,变成了新晋仙人,藏在了数量更多的‘普通门人’之中。 随着四海乱局、西方算计、天庭崛起…… 李长寿这层【度仙门普通门人弟子】的伪装,分量越来越重,绝不可随意摘下。 正当李长寿推算,西方应该又到了搞一波事的时间点,一件与他密切相关之事,正悄然发生。 天庭,凌霄宝殿。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天庭 玉帝 现状 白衣青年单手撑在白玉案上,托着下巴,有些无聊地盘弄着几只先天灵宝级的宝珠。 天下多事,天庭无事; 励精图治,无神可治。 ——《当代天帝前期生活录》 一心想做个受万灵敬仰的天帝,但前后左右站着六座大山,让他的神圣光辉,根本照耀不到天地内外。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这般情形,完全就是巧帝难做空神之主…… 这天庭,闲到已经种种蟠桃、养养神鸟、盘盘五行宝珠什么的了。 上岗养老,随时退休…… “启奏陛下!东木公在殿外求见!”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62节 突听殿外有人上奏,白衣青年立刻坐直身体,收起宝珠、清清嗓子,拿起一侧的奏表,打开看着里面已快‘倒背如流’的文字…… “宣。” 殿外,东木公低头迈上道道白玉阶梯,抬头看一眼高台之上的情形,目中满是欣慰。 玉帝陛下当真勤勉。 “老臣拜见陛下!” “木公不必多礼,”白衣青年露出几分淡定儒雅的微笑,目光从奏本上缓缓挪开,“木公行色匆忙,可有要紧之事?” 东木公拿出一份奏表,恭声道:“陛下您之前所交代的,百年内南赡部洲东南部水文气候变更,老臣已做好了。 丰年占三成,常年六成,灾年半成,另有半成留空。” “呈上来。” “是,”东木公向前走了两步,将奏表用仙力托举,送到了玉帝驾前。 白衣青年仔细看了一阵,很快就点点头,笑道:“木公做事,吾自是放心的。” 言罢,白衣青年将这奏表放在一旁,又禁不住抬手打了个哈欠。 东木公忙道:“陛下,您平日里也应多休息,可不能太过劳累,天庭还要靠您撑着呐。” 那白衣青年笑了笑,将话题轻飘飘地引开,“木公,近来四海可安否?” “龙族之事依然未停,”东木公沉声道,“四海生灵死伤无算,生灵怨气曾于下三重天化作灰云,惊扰了一些天人。 龙族这般动荡下去,四海始终难安,终究是个隐患。” 白衣青年面露思索,随后便轻声叹道: “这也是吾此时无法管束之事,龙宫之事背后有圣人算计,只能如长庚爱卿所言,步步为营,顺势而为。” “陛下英明!” 那白衣青年放下手中奏表,笑道:“木公,长庚爱卿的正神旨意,现在凝的如何了?” 东木公忙道:“老臣三日前刚去看过,按陛下您的意思,已是第三次增添功德之力,并暂停了其他同时凝聚的两道旨意…… 这个,再需三年,这道旨意大抵就该好了。” “三年……” 玉帝眼底带着少许无奈,轻声一叹,“吾还要等三年,才能让长庚爱卿入天庭解闷……嗯,出谋划策。” 东木公眨眨眼,感觉刚才像是听到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陛下嘴瓢了吧? 应该是劳累到嘴都瓢了…… “陛下,海神道友也日夜盼着,能来陛下身前效劳。” “行了,木公你这是收了长庚爱卿多少好处?每日都在给他说这般好话。” 玉帝轻笑了声,“长庚爱卿对天庭而言有多重要,吾心底自然知晓,你这般好话其实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画蛇添足了。” 东木公额头顿时沁出少许冷汗,连忙低头俯身行礼,高呼:“臣知罪。” 他突然想起,最近和二三十年,海神确实有提醒他,不必再在陛下面前美言…… 海神连这都摸透了? 东木公心底一阵无奈,同样是天庭为臣,他当真有些羞惭。 好在,玉帝陛下只是轻笑着提醒了一句,就让东木公自行退下,并未多说其他。 “长庚……” 白衣青年口中喃喃着,取了一张金纹布帛,在上面写下了这两个字,又在一旁写下了其他几个词。 人、巫、龙、太清…… “吾这个爱卿,还真是越发看不透了,到底是何许人也?” 白衣青年轻喃着,手掌在布帛上一挥,其上的字迹消失不见。 随之,他起身,结束了在凌霄宝殿的坐班,不用侍卫、不带侍女,只身一人,踩着一朵金色的云朵,走在专用的云路上,朝天庭云海之中一处仙岛而去。 那里是天宫瑶池,与昆仑山瑶池不同; 前者是天道之力护持的神位府邸,后者类似于度假之地。 但去了不过片刻,白衣青年就满脸无奈地飞了出来…… 师妹又闭关了,只是扔了个化身在外面,他也不好跟师妹的化身聊太多。 真当他这个玉帝很无聊吗? 开什么玩笑,他昊天可是‘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就算是无聊,那也要是最高层次的无聊,一个‘很’字如何能体现他此时的心境…… 他,无聊极了! 回了自己的玉皇殿,白衣玉帝封闭殿门,让几名天将在外镇守,若有天庭仙神求见或是天庭出现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敲打殿外金罄。 于是,白衣玉帝回了自己的寝宫中,在那金玉凝成的软榻上端坐,静静等待着事情发生。 几日后,天庭毫无风吹,也无半点草动…… “唉,”玉帝轻轻摇头,侧身躺下,似乎就此入眠。 与此同时,天庭某个角落,一名年轻的天将在自己的府邸中睁开双眼,嘴角露出几分微笑,心底暗道一声: “左右无事,不如去找长庚爱卿在凡尘逛逛,他刚好也知吾这具化身。” 随之,这年轻天将站起身来,抓起银枪、穿一身银光闪闪地战甲,想了想,又换上了一身长袍,驾云出了府邸,朝南天门而去。 一路上,有巡逻天兵见了他,都是低头行礼,称呼一声‘将军’; 到了南天门处,守卫此地的天将则会熟络地喊声: “华大哥,您这是要出去?” “嗯,外出办些私事。” 玉帝化身答应一声,径直就要向外闯,那几个天将面色一变,连忙向前阻拦。 “华大哥,华大哥!您可有出行玉碟? 莫要让兄弟们难做,最近上面查得紧,天将无命私自外出是不行的。” “就是,华大哥您体谅体谅兄弟几个。” “之前也不知是那个杀千刀的,将这种事报上去了,好几个兄弟为此降了职!” 玉帝化身顿时笑眯了眼,轻轻颔首,拿出一面令牌。 “差些忘了,已在通明殿拿到了出行令。” 当下,几位天将验明令牌真伪,很快就赔礼几句,放他出了南天门。 玉帝化身暗自点头,这几个天将倒也算尽职守则,稍后加点俸禄…… 嗯,刚才那个出言不讳的,回头随便找个借口,扣他几百年功德就是了。 ——他这具化身,本就是这般用途。 离了南天门,取道南海海滨。 这位陛下嘴角的笑容越发轻松舒适,整个人的气息都愉悦了许多。 他将化身的境界,伪装在天仙境巅峰,在洪荒之中不算高手,但也不会随便蹦出几条杂鱼咸鱼骚扰。 不多时,他已到了安水城上空。 他本是想直接飞去海神庙中,但这位陛下看下安水城街巷繁华,也就收敛气息,隐藏行踪,自城中角落落下; 片刻后,玉帝化身走出一处小巷,那英俊的外貌、挺拔的身形,以及身上那散发着淡淡仙光的长衣,顿时吸引来了不少凡人注视…… 他眉眼带笑,在街上漫步而行。 听一听周遭凡人商贩的吆喝声,感受下此地这满满当当的浊气,耳尖一动,便听到了一名妇人在街角数落她家夫君,一时间也是有些感同身…… 咳,人间倒也是颇为有趣啊。 逛了大半条街,玉帝就到了安水城中最著名的建筑群——海神大庙。 他在庙前那两排摊位上逛过,也没买香,倒是买了一把折扇,在手中轻轻摇着,饶有兴致地踏入了海神庙中。 然而,刚走几步,眼前就多了两名人高马大的壮汉。 巫人? 这块头、这气势,也算雄壮,若是实力再强些,搞去天庭做个仪仗倒也不错。 玉帝笑道:“两位,怎么了?” “这位朋友,有礼了!” 两名海神教神使抱拳行礼,浑身肌肉几乎撑破身上的绸面短衫。 左侧神使道:“庙里面的规矩,要进门,先买香,您要是不想买,右边也有香可以任意拿取,不收钱帛。 可您要是空着手进来,海神恐怕会不喜哟。” “哦?” 玉帝暗中点头,但这具化身的职业病犯了,继续问道,“若我不拿香就闯进去,你们又会如何处置?” 这两名神使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已完成了眼神交流。 ‘这该不会,是村长安排过来考咱们的吧?’ ‘应该是了,安排上!’ “诶嘿!” 一名神使突然提着调门高呼一声,把玉帝化身都惊地差点出手,让海神庙中那些香客各自精神一振。 这玉帝化身不明所以,他身周已是围了一群兴奋地香客,男女老少皆有,就在海神庙大门前方,将路瞬间堵了。 不只是外面,里面也有大批男女老少聚了过来,一个个满是期待地看着这两位神使大人。 “要来那个了吗?”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63节 “真期待呀,两天没听神使大人开嗓了!” 侧旁,有几名庙祝端着琴萧小鼓匆匆而来,又有一人吆喝一声: “看法宝嘞!” 玉帝化身全神贯注,随时准备出手应对,又见那所谓的法宝,竟是几只竹片,被人扔起,落在了面前这两名神使手中。 竹板这么一打,侧旁乐声呼应,周遭顿时响起了一阵掌声与叫好声。 “这位老乡你且站,只言碎语莫慌张! 海神不是随便叫,神灵护着咱老乡! 天上有位明天帝,海神就归他兵帐。 天帝下旨护凡尘,海神钻海除妖忙。 西边杀了翻浪蛟,南边宰了闹海蟒; 北边除了三筐虾,东边又清了鲤鱼王。 鲤鱼王,真妖王,一个打挺惊龙王! ……” 富有节奏感地打击乐声中,一段《海神劝》在两个神使口中,你一句我一句地冒了出来。 两人口吐清晰、配合默契,搭配娴熟…… 这在海神教中,已经是一个十分成熟的表演形式。 而玉帝陛下的化身,从最开始的茫然,到稍后的懵逼,再到之后的忍俊不禁、强忍笑意,禁不住眯眼笑着…… 甚至,玉帝化身就连一名白发苍苍、慈眉善目的老者抵达了人群外围,都未曾察觉…… 李长寿这次,是真·跑着过来的。 本来正在自己地下密室中勾画地府大概蓝图的他,突然有些心血来潮,就掐指推算。 这一推算不要紧,立刻发觉,是有‘贵客临门’。 神念最先抵达的便是这处主庙,也刚好看到了玉帝化身,被自家两个神使拦下,要让玉帝拿香过来拜他这个海神。 这…… 几条命啊,搞这事?!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玉帝似乎并未生气,懵了片刻,就饶有兴致地看起了海神教神使说顺口溜。 李长寿暗自庆幸。 还好,十多年前自己就更新了这些‘传教歌’的内容,都加了一句‘海神奉天帝旨意下凡’。 今日倒是真的用上了。 一曲唱罢,周遭已是围的水泄不通,而李长寿躲在人群之外,趁着这个空档,传声对那两个神使道了句。 后者精神一振,立刻高声喊道: “今天就唱到这!大家先散了散了!” “这位爷您里面请,这次我们破个例,您不拿香也能进!” “哦?”玉帝化身略微皱眉,淡然道,“规矩就是规矩,无规矩难成方圆,如何能轻易破得? 这香,今日我华日天还拿定了。” 躲在人群之外的李长寿化身,闻言双腿一软,差点就坐地上。 第二百四十三章 我的一个玉帝朋友 华日、日天? 陛下何故…… 咳,正经点,日天便是个昊字,洪荒可没这么多引申含义! 问题是,这玉帝陛下怎么,还跟他海神庙的规矩杠上了? 看玉帝化身,真的去了一旁摊位上,取了一只长香,李长寿心念急转,立刻有了决断。 这事也不难解决。 待人群渐渐散了,玉帝化身左手拿香、右手端着折扇,在那两名神使的注目中,飘然入内,一幅怡然自得的模样。 此刻,李长寿敏锐地捕捉到了,玉帝身上的一个关键词—— 规矩。 玉帝走了两步,就见到了李长寿的老神仙皮纸道人,不由笑了两声,对着李长寿拱手行礼,言道:“末将奉命,前来探望。” 末将二字,就表明了玉帝这具化身,不想为旁人所知。 本是要做道揖行礼的李长寿闻言,顿时停下了动作,改做略微躬身,甩了下手中拂尘,言道: “将军一路辛苦,请随我来吧。” 当下,李长寿做了个请的手势,玉帝化身含笑点头,跟在李长寿身旁,绕过主殿,朝后院而去。 路过主殿外一处角落时,玉帝朝着海神庙主殿望了一眼,见到了那大小两座神像,也见到神像左右立着的雕龙金柱,以及殿内各处的彩釉壁画。 内容可以说是相当丰富。 玉帝化身随口问道: “爱……长庚,为何神像之后要用白墙做底?不落些画像,或是悬挂些纱帐?” 李长寿笑着传声道:“小神既得陛下隆恩,许以册封正神,自是要在神庙中留下主位,今后用来悬挂陛下之神像,以正天庭所属。” 玉帝化身眉头一挑,略微点头,传声道:“长庚爱卿有心了。” 李长寿道:“于天规于情理,都应如此。 陛下,还请后堂歇息。 您这突然驾临此地,小神本领低微,当真察觉不到,也没能做半点准备。” “兴之所至,随意走动,不必紧张。” 玉帝轻笑着应了句,拿着手中的香,“那此物……” “陛下可莫要折煞小神,”李长寿顿时一阵苦笑,“除却天道与紫霄宫中的老爷,谁还能受陛下一柱清香? 陛下,那个…… 小神当年给海神庙定规矩时,只是让拿香入内,而非入内上香。” “哈哈哈哈!” 玉帝化身不由大笑,“本想为你出个考题,你却是这般轻易就答了,无趣,无趣的很呐。” 笑声中,玉帝将这根香递给了李长寿,李长寿犹豫一瞬,还是捧了过来。 “今日没有外人,不必太过拘谨,”玉帝化身拍了拍李长寿的手臂,“走,带我在你这海神庙好好逛逛。” 李长寿答应了声,心底不由开始思索,玉帝陛下来此地到底是所为何事。 稳一手,就当玉帝陛下是来问责自己办事不利,稍后小心应对就是了。 不过话说回来,龙族上天之事让他李长寿去谋算,到目前为止效果都还算不错; 这若是还要被问罪,那他干脆,也不必非要上天庭走什么‘和蔼可亲老神仙’路线,直接以混入兜率宫为目标算了。 做神仙,也是要讲良心的! 玖师叔简直就是良心界的传奇! 呃,这个只是自己假设,看玉帝这样子,大概率不是来问罪。 稍后应该是玉帝开口勉励督促他几句,告诉自己,吾一直在看着你…… 李长寿带着玉帝化身,在海神庙后院中逛了半圈,又在前殿看了几眼络绎不绝的香客,这才去了后堂之中端坐。 入海神殿后堂时,修为高深些的客人,第一时间都会品那副山水图,玉帝也不例外。 “长庚,这幅画作……” “是云霄仙子所赠,”李长寿笑道,“小神也不知该将此物供于何处,就挂在此地了。” “嘶,通天师兄的真迹,当真是难寻的宝物!” 玉帝化身双眼一阵放光,李长寿在旁含笑静立也不接话。 这要是换做是非圣人的画作,哪怕价值再高、再值财,那李长寿也会毫不犹豫,直接献给玉帝; 但这是圣人笔墨,云霄仙子所赠,转赠因果着实太大…… 玉帝化身看着李长寿的纸道人化身,目中的欣赏之意更增了几分。 “长庚啊,你交友当真广阔。 传闻中,三霄仙子神通广大、本领高强,尤其是以云霄的混元金斗,堪称凶兵宝煞。” “这个,小神了解的倒不是很多,只是与三霄前辈因一些小事而有所交集。” 李长寿笑着错开话题,“陛下,您请上座。” 言罢,李长寿立刻将自己主位上的椅子拿走,换了个玉质的宝椅。 玉帝倒也没多说什么,很自然的入座。 “长庚也坐吧,我本就是客,这都有些喧宾夺主了。” 李长寿含笑点头,也不矫情,径直坐在了侧旁。 虽然以后要在玉帝手下效命,有君臣关系,但也不必卑躬屈膝,神仙也是要有神仙的风骨,更何况,自己背后就是人教的两位大佬; 严格意义上来说,玉帝也是天道所封正神之位,负责统领诸天正神罢了。 两人前后坐下,略微有些冷场。 李长寿虽摸不透玉帝是来做什么的,但总不能让氛围尴尬下去,很快就主动开口,汇报自己所做有关龙族的布置,以及当前所面临的麻烦与忧患。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64节 玉帝化身仔细听了半个时辰,赫然发现…… 事情远比他所想的要复杂许多。 玉帝叹道:“不曾想,长庚你要算计如此多的大事小事,原本吾……我还以为不过是随机应变。” 李长寿笑道:“其实,这也是随即应变。 只是,咱们先将所有的准备都做好,待对方出招,自可见招拆招。” “长庚所言甚是有理,”玉帝正色道:“你一人穷尽心力,当真十分不易,哪怕此事最后不能功成,也当记长庚你一份大功。” 李长寿道:“若事不成,当有罪责,何敢领功? 陛下且放心,天命在天庭、在您身上,小神这般只是顺势而为。” “善,有长庚你谋划此事,吾心安矣!” 玉帝这声感慨倒是由心而发,随之又道: “长庚啊,与你正神之位的旨意,再有三年就将落下。 吾已封你做四海海神,兼天庭督军元帅一职,位列东木公之后,你看如何?” 李长寿连忙起身,做了个道揖,“小神功劳未立,不敢得如此厚赏!” “正是因你功劳还未显,所以只能给你这般神位、官职,”玉帝笑道,“天道神位总共分为六阶,这不过是第四阶。 待龙族上天之事成了,你便可直接与木公一般,入第二阶之位,如此才可服众。” 李长寿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感情,督军元帅并不是什么‘大官’,吓他一跳。 给他的位置越高,以后要谋划的事也就越多;他虽然不懒,但也不是什么工作狂,没事也不会给自己找活干。 更何况…… 【捧杀】,亦为稳道之大忌! “陛下,小神斗胆,可否请您讲讲这天庭神位,”李长寿面色凝重,“臣也好今后有个准备,免得冲撞了哪位。” “哈哈哈,”玉帝也是一乐,“长庚你还真是谨小慎微。 也罢,今日闲来无事,我就与你好好说说这天庭神位。” 当下,玉帝亲自做起了解说员,将大半出自他手的这套神位设定,完整地讲了出来。 玉帝划分天庭神位的方式,略微有些……简单。 神位与官职有所不同,神位六阶,道祖三清超然天地之外,不计入其中。 第一阶便是玉帝、王母、老君。 第二阶乃东木公这般的男仙之首,比较典型的还有四御这般实权封疆大神仙,只不过此时四御之位都是空缺。 第三阶,真君、天王的后缀都算,各部主神位也在此列。 第四阶为各位星君、各部正神,负责监察周天运转,维持天道稳定; 天庭册封、领军超十万的元帅,也算入此阶神位之中。 第五阶、第六阶就比较杂了,主要是二、三阶正神的‘辅神’。 此外还有天庭仙吏、散仙,不入品阶。 ——各部,主要是指雷、火、斗、瘟、痘、太岁、财等八部; 星君,大多是指二十八星宿。 神位与实力无直接关,只是代表在天庭神位体系中的位置,决定各自能得到的待遇,以及天道功德奖励的多寡…… 李长寿心底暗自计算,发现玉帝划分的这六阶神位,其实可以更细致地划分为九阶、十二阶。 不过,从玉帝讲述这套体系时,言语中所表露出的淡淡自豪感…… 嗯,这就是最完美的神位体系了! 没毛病! 自己上天,起步就是第四阶神位,倒也是李长寿没想到的。 ——主要还是因为,现在天庭正神之位大多空缺,玉帝随手就甩了高位。 李长寿一边与玉帝谈论此事,一边就在心底思索,忽而灵光一闪,发现了关键之处。 此时玉帝所做的六阶神位构造,所对应的众多神位,莫非就是今后封神榜中,所要填补的那些空缺? 那,自己若是影响了玉帝此时的构想,增添、缩减、调整各类神位,岂非就能直接影响到封神大劫? 李长寿心底刚冒出这般有些疯狂的想法,就把这想法直接摁死在了心底。 顺便挖了坑,埋严实了,不忘跺上两脚…… 没事瞎算计什么! 封神那是量劫,哪能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度仙门普通元仙境弟子能参与的! 与玉帝聊了一阵关于神位之事,李长寿就发现…… 玉帝谈兴渐浓。 此时外面正是华灯初上,玉帝笑道: “长庚,你我不如去外面走走看看?这俗世,我倒也是来的甚少。” “陛下既然有兴致,小神自然奉陪,是否要小神先去安排下?” “不必,安排什么?” 玉帝摆摆手,“还是原汁原味最有味道。” 李长寿笑了笑,在玉帝身旁跟着,离了后堂,朝着海神庙后门而去。 玉帝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应该是有其他深意,可自己试探了几次,总是不明所以。 反正,总不可能是闲着无聊,来找自己聊天解闷。 刚要出门,玉帝化身略微皱眉,看向了后院某处角落;那里有一道黑影迅速隐藏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长庚,你这里似乎不太安生。” “让陛下见笑了,”李长寿传声道,“有人在盯着小神这海神庙,这般已非一日,小神早已习惯了。” “哦?” 玉帝化身眉头越皱越深,传声问道:“可需人手相助?” “谢陛下挂念,小神此处并无大事,”李长寿笑道,“小神在此地的都是化身,他们一直也只是查探。” “你不说,我还差些忘了,”玉帝化身轻笑了声,“走吧,今夜出了这扇门,你我就莫要传声了。 我喊你长庚兄,你唤我一声日天兄,今日就在这凡尘好好走走看看。” 李长寿:…… 陛下您能不能换个名?您这二字,当真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这也是自己想法太复杂…… 李长寿依言而行,口中日天兄、日天兄的喊个不停,让玉帝心情更是舒畅。 也不知是否真的凑巧了,还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李长寿正陪着玉帝在街上散步,看一看人间风景,逛一逛人间的夜市。 玉帝似乎对每件事物都兴致勃勃,尤其是对糖衣、糖葫芦、面谱这些小东西,表露出了浓厚的兴致,不过却没去尝试。 李长寿自然只是在旁陪玩、陪逛、陪聊天,静静等玉帝开口说出真实目的的那一刻。 正此时,一缕熟悉的蚊声钻入李长寿耳中。 玉帝化身目光扫过高空,随手振了振衣袖,一抹淡金色的仙光在他掌心消失不见,下一瞬就出现在了空中,戳破了一只血蚊。 “长庚,你这里当真不安生,我心里担心的很。” 李长寿:给搞个兜率宫入场券,他肯定第一时间就搬过去! 咳,玩笑,玩笑。 第二百四十四章 即将上天! 玉帝陛下,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目送着玉帝化身驾云升天,李长寿心底的疑惑一层又一层。 这两天,他都陪着玉帝干了些啥? 逛街、聊天、谈天说地,游山、玩水、策马奔腾。 他,度仙门新晋元仙境小弟子、龙族的苟头军师、南海海神、人教小法师,做了两天男陪玩? 这…… 难不成,自己上天任职前,天庭对自己的终极考核,就是是否能陪玉帝游山玩水? 这年头,迷惑行为当真太多了…… “三年后。” 李长寿沉吟几声,开始细细盘算此事。 这是玉帝这次下来‘巡查’,给出的唯一一个有价值的讯息了。 三年后旨意就会下达,这比自己所预料的,要提前了不少。 之前不是说那旨意需要一两百年才能凝成吗?莫不是给他开了天道下载加速通道,提前安排上了? 不过,在此时让天庭正式介入龙族之事,倒是不错的节点。 自己数十年前就做好的一点小计划,也能提前派上用场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65节 李长寿等了一阵,一直躲藏在远处的蚊子小心翼翼地飞来,落在了李长寿肩头。 “大人,刚才那位功德化身,是……” “有些事、有些人,不要多问,能让你知道时,自会让你知道。” 李长寿温声说着,文净道人顿时有了答案。 文净道人径直说道:“是属下多嘴,大人,西海龙宫即将选派三十六名龙子龙女拜入三教道承,半数要拜入总共六家的人教道承。 此乃西方教算计,是一个名为金蝉、与属下差不多跟脚的凶灵所提。 这批龙子龙女会被西方控制,找准机会惹怒三教道承,从而让龙族陷入孤立无援之态势。” “嗯,”李长寿缓缓点头,言道:“麻烦你了。” “这是属下能做之事,属下告退。” 血蚊化作了一缕血色云雾,渐渐消散。 李长寿又补充了一口三昧真炎,将这云雾彻底燃尽,不留半点痕迹。 文净道人似乎变了许多?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文净道人此时不过是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了自己想让她表现出的样子。 这般凶恶之灵,李长寿是绝不会相信,她被自己灌输了一点成功学,就变成了良善之辈。 又在海神庙各处检查了一阵,这具纸道人悄然回归地下纸道人小院中,在相思宝树旁坐了下来。 灵山脚下,蚊子洞中; 盘坐在床榻上的文净道人,缓缓睁开那双狭长的凤眼,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刚刚如果她推算的没错,那个几乎完全是功德构成的化身,应是道祖的童子、与圣人同辈的玉帝昊天之化身…… 玉帝,人教,海神…… 第一次接触南海海神时,海神给她画的那些饼,现如今已是切实展露在了她面前。 大教之争,乱局难控,文净道人渐渐有些看不懂如今的局面了。 “哼!” 本女王大人就先跟着你混些年头,再观后事如何。 不过,这家伙此前说的那些话,倒也蛮有道理。 本我的追求…… ‘我,这么多年,到底在追求什么呢?’ 文净道人的双眼,渐渐变的空洞、迷茫,她慢慢从盘坐变成了侧躺,又渐渐将身子蜷缩了起来…… 这洞府有些空旷,只有些许滴答的水声,轻轻回荡。 还好,李长寿当时只是拿了几个小问题,若是拿出三大终极问题‘我是谁、我从哪来,我去往何处’…… 后果不堪设想。 …… 玉帝的化身离了安水城,整个神都是元气满满,心底舒适无比。 ‘跟长庚爱卿巡查凡俗之事,竟也是这般有趣。’ 玉帝轻笑了声,并未着急回返天庭,而是驾云朝着东北方向而行,用仙识注视着下方凡人的生活。 ‘仔细琢磨,长庚爱卿的每句话,似乎都能刚好在点子上,不露机锋、却又让人回味无穷,妙啊,妙。’ 长庚爱卿从哪练就的,这般为人处世之道? 若是可以,让天庭仙神都学一学,自己这个玉帝做的,肯定不会枯燥又乏味。 这一路走过红尘,玉帝突有所感,看到了一条修行之道。 这条道此时还有些模糊,并未显露出真正的影踪,玉帝也只是有所感悟,而无法确切地握住。 “红尘俗世,莫非还有吾的机缘在?” 玉帝化身挑了挑眉,却也没多想,驾云朝着高空而去。 玉帝自然明白,自身有天道压制,绝对无法迈入圣人之境;而自己又有天道守护,圣人之下无人可伤。 与其花心思在修行上,不如全身心投入到三界管理。 这一路,行踪缥缈,云雾翻生。 因玉帝化身回返天庭时,已是在东胜神州与南赡部洲的交界处,去的自然就是东天门。 顺便,还能考核下东天门守门天将。 待玉帝化身飞到东天门附近,禁不住轻轻皱眉。 堂堂天庭的东大门外,怎么…… 还躺了一个? 东天门前,一道身影躺在云路上,像是在呼呼大睡,几名守门的天将眉头紧皱,那群天兵也是一阵咬牙。 而在天门不远处,几名老者蹲在一朵白云之后,一个个遮着自己的面容,显然是没脸见人了已经。 躺在那的青年道者天仙境修为,躲藏在远处的那些老者中,有一人还是金仙境高手。 ‘这是哪般阵仗?’ 玉帝化身皱眉向前,到了那东天门前; 地上躺着的那青年天仙,还睁开眼看了玉帝化身一眼。 “华大哥,这是从外面刚回来?” 有天将在前打着招呼,强颜笑了笑。 “不错,出去办了点私事,”玉帝化身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嗨,别提了!” 一名天将叹道,“外面这家伙还是个痴情种,因为看上了咱们天庭瑶池中的一位仙子,就非要过来加入天庭。 兄弟几个不让他进去,他还就在这里躺下了,耍起了无赖!” 玉帝化身也是一乐,“他看上的是哪位仙子?” 一天将向前传声道:“是王母娘娘驾前的掌灯仙子,此前百年,只有这位仙子进出过东天门。” 玉帝略微点头,又道:“那为何不将他赶走?” “这个,”一天将苦笑道,“万年前通明殿就有令传下,若要有人想入天庭为兵将,就将此人带去兵阁受审。 按规矩,是要放他进去的。 可他动机不纯、来路不明,这般情况,咱们也拿不准,不知是该赶还是该放。” 玉帝化身想了想,笑道: “此事也不难解决,可以先带他去兵阁受审,让他入个天兵天将之列,而后他就必须遵守天规天条。 若敢冒犯瑶池仙子,直接乱雷劈掉修为,贬下凡间不就是了?” 听闻此言,地上躺着的卞庄哆嗦了下,睁开眼瞪着玉帝化身。 “你、你这人怎得如此歹毒?” 那几名天将却是眼前一亮,各自笑着走向前去,温声问卞庄想不想加入天庭序列…… 玉帝化身见状略微摇头,飘然入内。 刚才那话,不过是吓一吓外面这人罢了。 只是一心爱慕,前来投奔天庭,赖在东天门前不走,也罪不至此,让他受些皮肉之苦也就算了。 天庭虽然缺兵少将,却也不缺这般,一看就是哪家洪荒势力的娇惯子弟。 不过话说回来…… 刚才几名天将查都不查他身份、令牌,就直接放他入内。 啧,每个人各扣三百年功德俸禄。 …… 小琼峰,地下密室。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呐。” 李长寿嘀咕一句,在袖口中的宝囊翻找一阵,取出了一摞布帛。 之前小琼峰比较穷苦,有点资源也都投入到了修行和底牌上,所以很多时候,都是用比较廉价的兽皮、竹简,做手写之物。 而奉行着‘穷什么不能穷孩子’、‘师妹如果不富养容易被人拐走’的理念,李长寿倒是没让灵娥有过半分节省。 现在小琼峰也算勉强‘洪荒小康’水平,布帛和玉符也都能用上了。 搬出一摞布帛后,李长寿又搬出了另一摞,如此重复数次,将这些布帛按照编号依次在地上摊开…… 顿时,一张密密麻麻地思维导视图,出现在了李长寿面前。 这,就是那点小计划的部分内容了。 借‘天庭降旨、海神上天’搞事,是李长寿此前就已定下的策略,一直在等玉帝的旨意。 这也是【龙族上天】之事中,较为重要的一步。 他需邀请龙族前来观礼,让龙族看到上天庭之后的好处,功德之力必须肉眼可见,对龙族有所触动。 又需注意,此事会不会暴露自身之所在,毕竟神位不可能给纸道人,必然是天道降在自己本体身上。 他也是第一次做正神,没什么经验。 除此之外,李长寿还要考虑的更多一些…… 战略层次需要自己大张旗鼓、耀武扬威,但战术层面,还是要能稳则稳,稳中求利。 要趁这次机会,进一步宣扬天庭威仪,提升天庭在洪荒中的存在感。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66节 而自己若是布置、安排的好了,也能从各处借势,继续加厚南海海神的跟脚。 稍后要请之人,也不必太多,分量够就行了。 他初拟的观礼名单中,需有东木公代表天庭。 也必须有足够多的天兵天将,增加天庭威势,给人一种‘天庭不知不觉就已发育起来’之感。 龙族方面,敖乙必须在场,敖乙能请动的龙族高手越多越好,但要防备有西方教安插的奸细捣乱。 三教方面,自己倒是可以请金鳌岛炼气士,如金光圣母,在截教中地位不高不低,与自己也有一些交集,就是挺不错的人选。 而阐教方面,只需要请一个黄龙真人就足够了,还能趁机缓和黄龙真人与龙族的关系。 像赵大爷、云霄仙子,以及自家大法师这般高手,不太适宜在这般场合露面,单凭南海海神的份量,并不值得这般高手前来观礼。 凡事过犹不及嘛。 李长寿很快就盘坐在地上,注视着面前这些布帛,手指轻轻一勾,一支毛笔蘸了些墨水,飘在了他面前,开始写写画画。 “再推导一遍,这事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李长寿在地下密室中忙碌了半年,确定自己的计划没有太大纰漏之后,就开始全方位实行。 首先,是与天庭确定降旨的时间。 李长寿主动跟东木公联络了一次,上了一份关于此事的奏表,得到的回复,是玉帝让他放手来做,不必拘束。 此时旨意大概还有两年零五个月凝好,李长寿稳妥起见,又向后推迟了半年,作为天庭降旨的日子。 为何推迟…… 万一旨意下载到百分之九十九,突然卡了怎么办? 上辈子可没少遇到这种事! 随后,李长寿就找来敖乙,对敖乙详细言说了此事。 南海海神若得正神之位,敖乙身为二教主、大护法,自动获得辅神之职,虽然只是第六阶,但也可得到纯粹的天道功德,受天道‘轻微’庇护。 这对龙族,应该会有一定的刺激。 而李长寿反复叮嘱敖乙,此事必须谨慎再谨慎,不能提前暴露出去,免得给西方教谋划捣乱的时机。 这点,就很考验敖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了。 龙族这边稳住大局,李长寿就亲用纸道人,去黄龙真人的洞府——二仙山麻姑洞,邀黄龙真人在那一日前来观礼。 黄龙真人自是一口答应。 而金光圣母那边,可以让敖乙去请,倒是不用他亲自跑一趟。 可惜,人教少人,哪怕圣人老爷的记名弟子都不多,李长寿也找不到合适邀请的人选。 总不能喊自家开山祖师度厄真人吧? 南海海神也不认识这位大佬,毫无缘由请人过来。 “有黄龙真人撑场子,差不多已是够了吧。” 李长寿轻叹了声,开始了紧锣密鼓地准备工作。 然而,李长寿所不知的是…… 兜率宫中的风儿,又喧嚣了一次。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不愧是你 咋回事? 兜率宫后院的树下,正闭目养神、梦中潜修的玄都大法师,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流露出少许无奈。 又被老师安排上了。 玄都大法师仔细推算,很快就弄明白发生了何事。 “难得,这次不用出手斗法,只是去帮长寿镇个场子。” 玄都大法师轻笑了声,再次闭上双眼。 此事尚且是在三年之后,倒是不必着急过去,再睡……咳,再修行一阵吧。 数月之后; 金鳌岛。 敖乙驾云离了自己与姜思儿修行的洞府,沿着金鳌岛外围飞了半圈,落在了一处桃花林边缘。 他向前方做了个道揖,随后便昂首挺胸,少年面容上带着几分笑意,喊道: “敖乙求见金光师叔!” “咦?” 桃花林中桃花转,两道倩影自内来。 这是两名少女,一名身着淡黄短裙,一名身着火红长裙,前者身形偏向于娇小玲珑,脸蛋可人、笑意盈盈,后者肌肤欺霜傲雪,长裙衣领若火焰一般,衬得她身段更显纤秀。 敖乙心底回忆了下,认出了后者是谁,忙道:“敖乙拜见金光师叔,见过火灵师姐。” 火灵圣母轻声问:“这是?” 金光圣母笑道:“这是乌云仙的弟子,东海龙宫二太子敖乙。” “失礼了,”火灵圣母含笑点头,对敖乙做了个道揖。 敖乙再次还礼,礼数上自然不能有什么差池。 金光圣母问道:“敖乙有什么要事?你可从未来过我这边呢。” “是这般,”敖乙笑道,“两年后仲夏月初九,南海海神教要做一场海神大典,弟子也是海神教享香火之人。 我家教主哥哥想请截教仙人前去观礼,本是想请赵公明师叔,但这般海神教之小事,劳烦赵公明师叔,未免小题大做。 故此,教主让我来请金光师叔,看您是否有时间过去一趟。” 金光圣母笑道:“只是这般?那我答应了便是。 对了,火灵姐姐,你可要一同去? 那海神可不是一般人物,这次刚好与你引荐,他是人教中人,与咱们截教几位大弟子交好,自身见识非凡,说话也很好听哩!” 那火灵圣母温婉一笑,柔声道:“左右无事,我便陪师叔走这一趟吧。” “叫我妹妹!师叔都喊老了许多!” “好好好,妹妹。” 一旁敖乙眨眨眼,也知这两位关系不错,各论各的。 确定了两位圣母会去,敖乙又说了详细的日期和地址,就告辞驾云离开…… 敖乙自然知晓,火灵圣母入门较早,更是截教首徒多宝道人的亲传弟子,理应算是截教三代的大师姐。 某种意义上来说,圣人亲传徒孙,比金光圣母这般二代非亲传弟子的分量,还要更重一些。 多了一位圣母前去观礼,此事要立刻通知教主哥哥…… 敖乙驾云回了自己在金鳌岛的洞府,见自己夫人姜思儿还在熟睡,也就在床榻打坐,开始与教主神念交流…… 片刻后。 “火灵圣母?” 小琼峰地下密室中,李长寿沉吟几声,自觉问题不大。 截教这些圣母之中,火灵圣母和金光圣母排名自然是靠后一些,一个或是两个前来,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截教宾客已确定,龙族那边前几日也给了回信,黄龙真人是自己通知的…… ‘观礼团’也算大体定下了。 为了减少引来西方捣乱的可能,李长寿和敖乙对外公布的,就是‘海神教大典’,而非【海神册封大典】。 借着这个由头,海神教也可光明正大地,在安水城之南、南海之滨大兴土木,建造一个巨大的会场…… 届时会有众多凡人汇聚于此,见证这一重要时刻。 如今海神教已有正式庙宇二万余座,信众无算,能影响到南赡部洲西南部大片区域。 李长寿一个命令,所能调动的人力、物力,绝不容小觑。 李长寿这次,并没有发动自己的教众来做苦力,而是用海神教储备的财物,聘请了大量的凡俗工匠。 以利驱使,这些工匠也是干劲十足,工程进展十分迅速。 这刚半年的功夫,大典会场已是初具雏形。 海神教本身的香火‘收入’十分可观,除去维持海神教正常运转,给众神使、庙祝的赏赐,大部分财物都被李长寿安排人,散给了海神教范围内的穷苦凡人。 他不需要这份‘财’支撑自己修行,如此也能了断一部分香火功德的因果…… 熊寨神使大部分都赶来了安水城,各自忙碌海神交代下的任务。 龙族常驻海神教的真龙护法也没闲着,他们负责疏通水路、搞些水利设施,且保证这三年安水城风调雨顺……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齐备。 这场大典,就这般紧锣密鼓、且有条不紊地筹备了起来。 李长寿自己更是没闲着。 除去按时给灵娥讲道,偶尔为有琴玄雅解惑,时不时逗一下小师叔之外,他暂停了炼丹、炼制阵基,全面备战册封大典! 成为天庭正神,是他仙生之中较为关键的一步。 跳出今后的封神大劫、赚到更多的天道功德、离着兜率宫更近、得天道老爷庇护。 而且…… 他成为天庭正神之后,也就变相成了天道的手下,那金仙劫的时候天道给他放点水,不也合情合理? 玩笑,玩笑。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67节 天道至公无私,并非什么生灵,也非简单的天地意志,没有什么后门可走。 要成金仙,还是要靠自身努力; 要摘长生道果,依然是要历经磨难。 李长寿对此早有足够的心理建设。 …… 距离海神大典还有两个月时,南海之滨都像是过节一般。 若从空中俯瞰,能见到许多凡人行走在路上,自发赶去安水城之南,为海神奉上一份香火。 大典会场,准备妥当; 一座高台屹立于南海海岸,一大片土地被划做了上百个区域,各处都增设了栏杆、阻拦物,防止凡人太多产生踩踏事件。 天庭方面,准备妥当; 东木公此时已经拿到了那份旨意,带着数万天兵就在南天门附近等候,只等五月初九的午时,闪亮登场。 这次,天兵出场方式,主要思路就是‘酷炫’,为此李长寿还设计了几套不同的光效战阵…… 另外还有月老为首的天庭贺喜团,一群老神仙会下凡贺喜。 龙族这边,准备大致稳妥; 四海龙宫观礼团已是备齐,由四海龙宫四位太子领队,汇聚龙族长老、护法等三百高手,以及数千仙蛟兵作为仪仗。 除却四海龙王之外,众龙尽皆不知,这次海神大典会发生何事。 而这次,也主要是表演给他们看。 其他观礼宾客,也基本没什么问题。 为何说‘基本’? 李长寿对这点,也有些无奈。 当日敖乙去请金光圣母时,火灵圣母也在旁,顺便就一起请了。 可,后面不知是金光圣母主动请了旁人,还是火灵圣母对谁言说了此事,截教那边,预计会有数十名仙人一同来凑热闹。 李长寿还真是低估了,两位‘圣母’在截教的号召力。 尤其是对男仙的影响力! 关于这次大典的防卫工作,李长寿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纸道人军团已提前就位,各自携带大量仙豆。 熊寨神使也组成了两个特殊的巡逻队,当天负责维持周边秩序,他们还在李长寿的指点下,搞了个‘伪·都天神煞小阵’,单纯是为了吓人。 就是之前李长寿所构想的,【我来组成头部】系列。 这次大典能准备的,李长寿都已准备了。 但此时,李长寿心底,有两件事依然拿不定主意。 其一,要不要请地府之人前来观礼,借着这次机会,让地府感受下浩荡天威。 其二,自己的真身,要不要过去接受封赏。 第一个问题倒是不难解决。 自己此前在地府牛头那边埋下了伏笔,只需要一封邀请函、一名纸道人,就能大概率请来地府宾客。 李长寿之所以犹豫,是不想让本来就已经有些糟乱的龙族之事,更加混乱。 思前想后、仔细斟酌,李长寿还是决定,去请地府之人前来观礼。 毕竟在南海海神教的背景中,‘巫’也是不重要的组成部分,让地府之人现身,可以让龙族多几分联想。 顺道,还能打开捞取地府功德的大门。 但第二个问题,关系到自己身家性命,李长寿已是纠结了两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本体出去一趟,没有大法师护着,没有那只小塔罩着…… 毫无安全感! 可李长寿已有预感,天庭神位降下时,自己的本体必然会被天道锁定。 到时,极易暴露跟脚! 而且天庭封赏,自己去用化身接,未免会给人一种怠慢天庭之感,这与此次大典的本意又相违背。 更何况,玉帝又是一位,能用自己化身暗戳戳监察众天将的存在…… 说不定就给他记小本本上了! 本体不去,确实不妥; 出门一趟,又有风险。 李长寿不断思索解决之道,时间一天天在指尖划过。 总算,在大典即将召开前的半个月,他一咬牙、一跺脚,终于决定,让本体亲自去接这个神位! 为了天庭的崛起,为了三界苍生,他这次,实可谓…… 甘冒奇险! 嗯,李长寿自己都差点被自己感动到了。 从原本的思维模式中跳出来,换一个思路,李长寿眼前豁然开朗,一条还算不错的计策浮现在心头。 【以真乱假!】 让自己的本体,扮作自己的纸道人。 李长寿立刻着手开始布置,启动了自己【本体】系纸道人的集大成之作——本体壹号! 只见,李长寿抬手在书桌上一扫,桌面多了一具两尺长的纸道人。 这纸人有半尺厚,其上刻画着密密麻麻地禁制、符纹,其内涌动着澎湃的天仙仙力。 在这纸道人背后,有一只小小的‘窗口’; 李长寿双手掐弄法诀,窗口缓缓打开,其内是一个被禁制包裹的中空小洞。 施展化形术,化作了一只飞虫,落在这窗口之中; 随后‘负距离’操控这只纸道人站起身来,化作了南海海神固定的老神仙模样…… 本体躲在化身中,真真假假乱仙丛。 随之,纸道人恢复成纸人,李长寿的本体又从纸人背后飞了出来,恢复真形。 他先施展缩骨法术,让自己的身形化作了‘南海海神纸道人’一般大小,又给自己穿上了一身白色的宽袖长袍。 做完这些,李长寿坐在书桌后,取出了一面铜镜,开始细细地为自己……易容化妆。 法术能被人看透,这般‘物理’易容却是不怕…… 本体最后呈现出的效果,便是这老神仙皮‘年轻’时的样貌。 随后,李长寿又给自己戴上了一只半面甲、施展了障眼法,这才用化形术化作小虫,钻回了纸道人体内。 不多时,李长寿的这具带着本体的纸道人,自地下离开小琼峰; 谁也没惊动,悄然混出了度仙门的护山大阵,朝南海赶去…… 海神册封大典开始的前夜,李长寿本体,已秘密抵达南海海神教后堂,躲在纸道人体内,守在通天教主的画作之下。 仙识扫过,大典之地点燃了数百堆篝火,数不清多少凡人在此地载歌载舞。 还有几个时辰,各方宾客就会从四面八方而来…… ‘唉,这般重要的时刻,自己身边倒是缺了个能分享心情的好友。’ 李长寿心底微微一叹,倒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先忍受些许寂寞吧,今后自有大把的岁月逍…… “好你个海神!” 毫无征兆的,一声满是幽怨的笑骂声,在后堂之外传来。 李长寿一怔,还没来得及站起身; 一位蓄着胡须的魁梧男人直接跳进了后堂,风风火火地走向前来,威风八面地叉腰昂首,笑骂道: “说! 海神你是不是不把我赵公明当朋友!请了这么多我截教的仙人前来观礼,却独独漏了咱! 信不信,今天我躺你这海神庙里,就不起来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以前吹过的牛,今天…… ‘我错了,真的错了。’ 李长寿看着眼前这位大爷,心底一阵哭笑不得。 早就想到赵公明大爷会克服一切困难前来凑热闹,却依然抱着那份侥幸之心,觉得自己没邀请,赵大爷可能也顾忌面皮,从而…… 甚至,李长寿也稍微算计了一下。 在数十个截教仙人说要来凑热闹时,李长寿就想到,消息有可能会传到赵大爷耳中,故意不邀请,也是想着给两人的‘老铁情’降降温。 没想到,赵大爷把这份交情,看的竟是如此之重,直接不请自来! “大爷、咳,前辈您坐。” 李长寿叹道:“这可不是独独漏了前辈您,主要是这并非什么大事,前辈身为截教外门大弟子,晚辈岂能因为这般庆典之事,就劳烦前辈您现身? 如此,那不是轻慢了前辈?” “哦?”赵公明眨眨眼,抚着胡须笑问了句,“是,这么个道理?” “自然是的,”李长寿笑道,“对晚辈而言,前辈的份量相当之重!”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68节 赵公明笑着摇摇头,“你这张嘴啊,当真是有修行的!” 还好没被说成是开过光的…… 言罢,赵公明就被李长寿请着,坐在了侧旁圈椅上。 立刻有壮汉从旁边跑过来奉茶,这也算他们海神教的特色。 “老弟,你这庆典是做甚的?” 赵公明端着茶杯问了句,仙识扫过南海海滨,看到了那汇聚的人群,“这般庆典还要请三教仙人前来观礼,怕是不简单哟。” 李长寿心底略微有些警惕…… 赵大爷今日,怎么有些反常? 这一点都能想到,不像是武财神的性子啊。 李长寿笑道:“这个还请晚辈卖个关子,今日确实是有些事,与晚辈一直在谋划之事有关,所以想请三教仙人前来观礼,借此增加此事的分量,对龙族影响深一些。” 话音一转,李长寿苦笑着摇摇头。 “前辈您一来,怕是要吓到龙族了。” “呃,这个……” 赵公明顿时有些纠结,小声道:“要不我再偷偷回去?” “哪有现身了还走的道理?”李长寿忙道,“有前辈今日在此,我心底倒是安稳了许多,也不怕有宵小前来为祸了。” 赵公明闻言挺直腰杆,“放心,今日我看谁敢来砸你场子!” 但话语一转,赵公明正色道:“老弟,你一口一个前辈喊着,这未免显得太生分!” “前辈,这个……也罢,晚辈就厚着脸皮,喊一声赵老哥了。” “哈哈哈哈!” 赵公明顿时抚掌大笑,“海神老弟!这三教仙人,最对我口味的便是老弟你!” 李长寿:…… 再说下去,是不是要拉着他义结金兰了? 还好,李长寿最擅长的几件事之一,便是岔开话题。 他问起赵公明近况,问是否有西方高手为难,又将话题引到了书法之上。 赵公明顿时来了兴致,与李长寿约定比一比书法之事,两人架起桌子,铺开布帛,一书大气磅礴、一书行云流水。 一时,海神庙后堂中响起了愉悦的笑声,倒也是真的有几分忘年知己的味道。 赵公明突然笑道:“黄龙师兄竟然也来了?” 他话音刚落,夜幕中划过一束土黄流光,一道高瘦的身影已是落在了门前,身着淡黄长袍,头束道簪,虽有老态却不显皱纹,也算是童颜鹤发。 李长寿笑道:“有关龙族之事,自然是要知会黄龙前辈一声。” “不错,你这般考虑也妥当,”赵公明笑着回了句,向前出迎,倒是比李长寿还像主人家。 李长寿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赵大爷没躺下质问自己‘你请了他为啥没请咱,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赵某某!’…… 那画面,想想就令寿头大。 黄龙真人一到,这后堂之中顿时更热闹了起来。 然而只是过了片刻,一朵白云自东南方向而来,其上满是乌压压的人群,细数竟有六七十人! 最前方的六位仙人,李长寿只认识其中三位,一位是秦完秦天君、一位是上次来过的金光圣母,还有一位是在龙宫见过的,十天君之白礼,白天君。 还有一位女仙,身段纤秀苗条,身着火红长裙,若所料不错,应该就是敖乙提到过的火灵圣母…… 截教众仙当真这么闲吗? 还是金鳌岛的风俗,就是‘蹭饭一呼百应,结账恕不从命’? 李长寿嘴角略微抽搐了下,立刻露出真挚的笑容,向前走出两步,驾云外出迎接。 赵公明清清嗓子,也迈步到了后堂之前负手而立,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黄龙真人一见此状,略作思索,转身去了后堂角落,拿出一面玉符,对着玉符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李长寿一直关注着这边,但也只是隐隐听到…… “嗯,师弟你多喊来几个,截教这边来了不少……嗯,对,不能弱了咱们玉虚宫威仪……好,好,尽快……” 李长寿:…… 这个都要比? 三教源流大会也就算了,那毕竟是三教盛事,阐截双方互不相让,都想着压对方一头,那是情理之中。 今天是他一个香火神教搞庆典,两边来大波仙人,合适吗? ——咳,这里的波是量词。 李长寿心底一叹,事已至此,只能连忙招呼各位截教仙人落入海神庙中。 一见赵公明,截教仙人们精神一振,连忙向前见礼,场面顿时热闹非凡。 李长寿还特意观察了下金光圣母,发现这位萝、咳,这位少女心萌仙,看赵大爷的双眼都是那般明亮。 只不过,这位金光圣母并未多表示什么,只是脆生生的喊了声赵师兄,就跟着自己大哥秦完去了一旁入座。 李长寿外出招呼一声,立刻有一群大汉搬来座椅、送来香茗。 虽然众截教仙人都不知今天是怎么一回事,但看到李长寿之后,都是一句‘恭喜’、‘恭喜’。 李长寿无奈之下,也只能回几句‘同喜’、‘同喜’。 不多时,一身熊皮大衣的熊寨村长、海神教大长老,匆匆而来,低声道: “大人,刚才老三用传信玉符禀告,说寨子里去了一队兵马,浑身阴气森森的,带头的还有几个,感觉跟我们寨子有些渊源的强人。” “有多强?” “熊老三说,感觉很强。” 李长寿略微闭眼,躲藏在熊寨之下的纸道人,已是用仙识看到了那一飚人马。 最先一人,李长寿倒也认得,就是脱了头套的地府牛头嘛。 “那是地府来人,你们祖上的一支,”李长寿笑道,“他们果然去了你们寨子,按我之前叮嘱的,让老三给他们指路,尽快带来安水城中。 再有两个时辰日出,大典就要开始了。” “哎,好,我这就去!” 老村长答应一声,立刻就要赶去传信,李长寿又将他喊住。 李长寿略微斟酌,言道:“今天来的贵客有些多,大典还是要热闹些比较好,之前去掉的那些歌舞都安排上,从日出排满到正午。” “是!” 这黑熊精一般的老村长匆匆而去,李长寿倒是不得清闲,继续招呼宾客。 这次跟龙宫敖乙大婚时不同,这里是他的主场,怎么也不能怠慢了这些‘贵客’。 虽然很多都是不请自来……的说。 一个时辰后,又有一批二十余名阐教仙人,自西北方向驾云而来。 这一路应是风驰电掣,让几位修为稍低的玉虚宫天仙境门人,长发都被吹的有些凌乱。 带头的两人,李长寿倒也熟悉,一位是福德金仙云中子,一位是十二金仙中排第二的赤精子,都是阐教大手子。 李长寿还没驾云飞起来,赵公明已是带着几位截教仙人上去迎接。 大家暗中较劲归暗中较劲,表面还是要和和气气,响应那句‘三教一家亲’。 海神教后堂差不多已是坐满了人; 两教仙人各自寒暄问候,随后就泾渭分明地各自入座。 李长寿都感觉,自己现在已经完全镇不住场子了…… 但他总不能现在去请大法师过来吧? 局面控制不住了才去请大法师,那岂不是自己办事不利…… 正如此想着,一缕传声突然钻入李长寿心底。 “长寿,你本体去了何处? 我在度仙门中找了两圈,为何都未能寻到?” 李长寿精神一振! 说曹操曹操就到! 亲人来了! 李长寿连忙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目光朝着四处观望,也不知该如何回复。 “不愧是你!哈哈哈!竟然藏在了化身之中!想不到,当真想不到!” 就听大法师一阵传声大笑,又在笑声中问:“我看你请来了不少道门高手,今日可还需我现身?需就点头。” 李长寿顿时重重地点头。 一声轻笑在海神教后堂传开,原本满是欢声笑语的后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公明掐指推算,最先一个站了起来,喜道:“玄都师兄到了!” 赵公明话音刚落,海神后院中突然出现少许云雾,这云雾生出淡淡的太极虚影,一道身着长衫的身影迈步而出。 瞧他身形修长、披散长发,看他面容无奇,细品回味无穷,又成自在神韵,难得逍遥真意! “各位师弟师妹,别来无恙否?” 道门大师兄一现身,在场都是师弟师妹。 “玄都师兄!” “是玄都大法师师兄!” “师兄怎得也来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69节 玄都大法师露出淡雅轻笑,与李长寿单独相处时那般,像是换了个人,变得更为儒雅、更为随和。 李长寿看玄都大法师要开口,立刻传声道了句:“大法师,弟子南海海神的化名为长庚。” 大法师笑道:“既是长庚的要事,我自是要过来的。 也要多谢各位师弟师妹前来观礼,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多担待。 我人教本就人少不兴,今后长庚在外行走,还望各位多多关照。” 长庚? 众仙先是有些疑惑,随后便见李长寿向前行礼,顿时恍然大悟。 海神的跟脚,这么硬? 玄都大法师的用词就十分讲究,那一句‘若有招待不周’,就是直接摆明了他是‘主人家’的身份。 这海神教,就是人教所立! 这南海海神长庚道人,必然跟玄都大法师关系匪浅,说不得就是太清圣人老爷看重的人教后辈! 瞬间,本来是来此地凑热闹的截教、阐教仙人,顿时起了结交之心。 玄都大法师给了李长寿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在问‘怎么样’。 李长寿给玄都大法师一个感激又感慨的眼神,仿佛在说‘您真棒’。 以前吹过的牛,今天,都圆上了! 李长寿现在想的,就是今日之事,该如何才能让西方教清楚明白地知道,最好各种细节都要让对方看到…… 当下,李长寿请大法师坐入主座,便亲自去安排稍后要用到的‘登云台’。 所谓的登云台,也是李长寿此前准备的仙人观礼台。 那是一团白云,其内有木架支撑,刻画着生云符、悬空符;为了不出乌龙事件,还有数十层加固的手段。 李长寿此前准备了两只登云台,还有四只后备,想着怎么也够用了。 但他看到黄龙真人和赵公明又拿出了传信玉符开始第二波摇人,李长寿心底无奈的一笑,开启几具纸道人,开始赶制新的登云台。 李长寿安顿好此事刚要回屋陪在大法师身旁,突听天边传来阵阵龙吟,一声清亮地呼喊声自天外而来。 “教主哥哥!” 龙宫第一波宾客已然到了! 然而,敖乙兴冲冲落在后院中,提着长袍下摆,少年面容上写满兴奋,一个健步就跳了过来! “我来……诶?” 视线余光捕捉到这满堂宾客,敖乙笑容一僵、双腿一软,差点就趴在李长寿面前。 第二百四十七章 洪荒娱乐新形式 什、什么情况? 敖乙被李长寿一把扶住的时候,整条龙都是懵的。 后堂正中坐着的,不正是曾在南海现过身的人教玄都大法师! 左边赵公明、右侧赤精子,黄龙真人、秦完天君、白礼天君……三教各有大能在此地! 往来无庸人,相携皆高朋! 虽三教高手来的并不多,严格意义上的圣人弟子也就四五个,可这几人份量,当真太重了些! 一时间,敖乙竟感觉,自己不配做自家教主哥哥的弟弟,他这个龙宫二太子、截教小真仙,当真有些…… 给老哥丢脸了! 然而,敖乙又听到了一声略带责怪的嗓音: “乙兄,你怎么才来?” 敖乙抬头看着李长寿的纸道人化身,刚想说话,就得了李长寿的传声。 “淡定些,向前见礼,然后请几位龙族长老前来喝茶。” 敖乙连忙点头,先向前拜见赵公明,又对大法师行礼,又转过身对截、阐教几位大能行礼问候。 这头顶犄角的清秀少年左右作揖,口中师叔、师伯喊个不停,让人看着…… 就想塞几个红包过去。 秦完天君笑道:“这是我金鳌岛上修行客,乌云大仙的弟子,也是东海龙宫二太子,敖乙。” 顿时,阐教仙人夸敖乙知礼数、讨人喜,截教仙人赞敖乙模样俊、根基稳,把敖乙都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玄都大法师道:“敖乙,向前来。” “是,”敖乙连忙向前,执弟子之礼。 大法师在袖中拿出一只玉瓶,放到了敖乙手中,笑道:“知道你龙族宝物不缺,这是老君炼制的固本增修灵丹,也算个稀罕物。 你是长庚的二教主,海神教的护法,修为之事可莫要怠慢了。” 敖乙摁压着心底激动,谢过大法师赏赐。 李长寿在旁投来一道幽幽的目光,大法师眯眼轻笑,纯当没看见。 两边仙人都非蠢笨之人,哪怕不知海神教内情者,见到敖乙、龙族,了解到敖乙和海神教的关系,大多已是明白,为何海神长庚道人,会请三教仙人前来观礼。 应该是想震一震骄狂的龙族。 不多时,敖乙请来几位龙族长老,入后堂角落歇息。 这几位龙族长老倒是很淡定,毕竟都是见过大风大浪,与三教仙人毫无交流,保持着龙族的矜持与傲气。 在第二波阐截两教‘摇人’赶来之前,宾客也差不多齐了。 李长寿掐准时辰,在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将六座登云台牵引到了海神庙上空。 玄都大法师站起身,笑道:“各位请,看看长庚准备了什么吧。” 两教仙人齐齐起身,跟在玄都大法师身后,飘然出了此地,在登云台上入座。 玄都大法师、赵公明、赤精子、黄龙真人、十天君几人、火灵圣母,李长寿单独安排在了一座登云台上。 其他众仙,按道承分别入座,龙族几位长老也单独占了一处登云台。 虽然比起龙族大会、大婚的排场,海神教弄的…… 确实略显寒酸了些。 但六只登云台飞出安水城时,下方那人山人海之盛景,也挺壮观。 此刻六朵白云飞来,其上仙光缭绕、人影绰绰,下方凡人尽皆高呼海神、仙人,声浪若山呼海啸! 很快,六朵白云停稳,就在那座高台前,处于李长寿推算出的最佳‘观赏’位。 又不多时,龙族数百高手赶来,就在登云台侧旁驾云而坐,大多好奇打量着玄都大法师、赵公明等道门高手…… 想不服,又不敢不服。 李长寿搞得这座高台高十丈,用土石堆砌而成,其上有一四方平台,长宽二十丈,三面有上台的宽沿阶梯。 高台南侧竖着一面巨大的铜镜,其上刻画繁复法阵,不知是何用处。 海神教这是……整哪出? 两教仙人都有些不明所以,龙族也是略感新奇。 “长……庚?” 玄都大法师招呼一声,正在高台后侧、对几名女乐师交代事情的李长寿,连忙驾云飞了上来。 “弟子在。” “这是准备做什么?” 玄都大法师笑道:“你是要在此地讲道,还是对凡人宣扬你海神教教义?” 李长寿忙道:“大法师,弟子哪敢在这么多高人面前讲道说经,海神教教义也只是为倡导凡人向善而行。 今日有一桩喜事,所以弟子特地备了一些舞剧,给各位前辈、道友解解闷儿,与海神教信众们同赏。” 大法师顿时来了兴致,“你还懂这些?” “略懂一些,”李长寿笑道,“弟子这就下去准备了。” 大法师道:“去忙就是,此地我帮你招待着。” 两旁登云台上的仙人们连忙出声,都说不用费心,他们自便就行。 让大法师端茶送水? 那怕是紫霄宫才能有的招待规格! 李长寿飞下去继续忙碌,他身为‘现场导演’,还是要现场指导…… 很快就有数十名大汉,扛着大鼓、古琴、琵琶等乐器,在高台南侧的两个角落摆好。 紧跟着,这群壮汉站在高台正中,双拳在胸前交叉,摆好了造型。 虽然表面很平静,但实际上,李长寿的传声一直没停…… “注意表情,等会一定要笑,笑,想一些开心的事!” “最后面角落那个,位置偏了,朝左边站三寸!” “一定要记得,像之前演练的那样,用力要适度,一定要适度,你们是在跳舞,不是在跟隔壁村的干架!” 又有一名名乐师上了高台,尽是些凡人男女,坐在角落各处乐器旁。 这时,李长寿甩了甩拂尘。 那面大铜镜渐渐出现光亮,其上禁制、符箓尽数开启,在何处人群上空,凝出了一处处投影。 天色渐亮。 四十九名壮汉排好阵势,两旁乐师团手已摁在弦上、或是端起了萧笛。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70节 当东天出现了一抹金色,太阳星出于东海,一束金光照耀在高台之上! 李长寿拍拍敖乙肩膀,敖乙深吸一口气,身形直直跳起,落在了高台侧后方正中位置,扬起了手中鼓槌,用力一砸。 咚! 四十九名身着红色短衫的壮汉,整齐地跺脚、挥拳,虽是凡人,却有一股蓬勃而出的雄性力量! 最先一名壮汉向前迈出半步,口中呼喊: “哎嘿!哎嘿哎嘿!呀——” 唢呐声起,琴弦齐奏,数十壮汉跟着鼓点开始齐舞,动作整齐划一,不断变幻阵列。 下方人海顿时传来阵阵叫好声,云上的仙人们也是眼前一亮。 在此时的洪荒,说起乐舞,给人的固有印象便是一群妖娆女子翩翩起舞,突出柔美、纤柔,看的是一个朦胧意境。 李长寿搞这些时,也是起了些恶趣味,这个开场曲便是《劳动者是最美的》片段改编而成。 原本这些‘节目’都被他去掉了,觉得没什么必要; 怎料今日来了这么多三教仙人,为了招待好这些仙人,李长寿又把这些节目加了回来…… 一曲舞罢,数十名壮汉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带着真诚热情的微笑。 下方凡人欢呼再起,云上仙人感慨惊奇。 李长寿松了口气,效果还算不错…… 敖乙停下锤鼓,转身一跃,身形化作一条青龙,以高台为起点,围绕偌大的会场飞了一圈,化作人形落在高台之上。 下方顿时响起了一阵阵“大护法”、“大护法”的呐喊声。 敖乙向前拱手作揖,身影被投放到了人海上空,朗声道: “那边的朋友,你们好吗! 山上海里的朋友,你们好吗!” 无数声潮席卷而来,汇成此起彼伏的“好”字。 敖乙抬手下压,欢呼声迅速安静了下去,又听这位龙族二太子,字正腔圆地高声呼喊: “海神教逢大喜事! 仙朋云集信众聚! 各位汇聚一堂,庆祝海神大典,海神也在海中注视,派我前来与各位同乐庆祝! 大家莫要拥挤、莫要吵闹,若有饥饿口渴,都可在各自区域寻到此前备好的饭食、清水,若有哄抢者、闹事者,海神便会施以惩戒! 可听清楚了?” 下方这数不清的凡人齐齐高呼。 “好!” 敖乙笑着应了声,偷看一眼掌心写着的文字,高声道: “接下来,是咱们海神教的熊寨神使,与安水城城主府兵卫们,排演的一场大戏——《人族浮沉》! 这是人族祖先一路奋斗来的轨迹,也寄托着人族祖先对当代人族的希冀!” 报完幕,敖乙跳下高台,长长的舒了口气,对自己教主哥哥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李长寿抬起右拳,“叮”的一声,点了个赞。 此时,又有十七八个身穿兽皮短裙、头戴草环的壮汉冲上高台,各自口中‘喔喔喔’的叫着。 这表示人族刚被女娲大神造化,在大地上懵懵懂懂,靠采集、捕猎为生时的状况。 配乐、编舞也是现成的——《隔壁泰山》嘛。 一时间,上方仙人、仙龙,下方凡人,都是笑声阵阵。 倒是大法师看的十分感慨,目中带着几分遥远的回忆…… 这些,都是他当年那批兄弟姐妹们的生活情形啊…… 唉,长寿也是有心了。 这套组舞后面还有《钻木取火》、《冰火战歌》、《太极》、《灭世洪水》、《三皇五帝》等十九段舞蹈,都是根据人族从上古而来所经历的众多大事改编而成。 前面人族初立时,主要以搞笑为主,中间人族多灾多难时,旋律就变得深沉、激昂,待人族崛起,乐声顿时变得辉煌磅礴…… 不多时,大法师就将李长寿叫了过去。 赵公明和黄龙真人等三教仙人围了过来,兴致勃勃地问李长寿,这些点子是如何想出来的,看的当真有趣。 李长寿总不能直接说,这些是从上辈子抄来的; 便说自己化身游历凡尘之中,糅合了凡俗人族众多表演形式,搞出来的这种讲故事的舞剧,并非自己所创。 如果大佬们有兴趣,他还可以搞点歌剧。 众仙顿时赞口不绝。 第一段组舞到了三分之一处,南北各有两朵仙云飞来,阐教广成子、玉鼎真人,截教龟灵圣母、无当圣母,各自带着百多炼气士赶来‘凑热闹’。 这自然看在了玄都大法师的面子上。 玄都带着李长寿左右迎接,各自安排众仙入座。 龙族的位置,又被挤得稍微偏远了些…… 又过片刻,一朵灰色云朵自西面飞来; 前方站着数名肌肉壮汉,后面跟着上百魁梧身形,却是地府一行刚刚赶来。 他们看到有几名巫人在高台之上表演战舞,顿时眉头紧皱。 勾魂使者牛头皱眉道:“我巫族之后,怎得登台跳舞!” 一旁有位地府将军戳了戳牛头的胳膊,下巴对着高台上方的大片人影抬了抬。 牛头定睛一看,顿时认出了其中几人,又仔细感受这些高手隐藏起的道韵,不由一阵讪笑。 “跳的不错嘛,给咱们争脸!” 一群巫族出身的地府阴差顿时忍俊不禁。 李长寿飞来迎接,自报南海海神的家门,并提到了‘好友度仙门李长寿’。 牛头等巫也是十分客气,不断称赞海神,感激海神教关照巫人一族。 这也算与地府正式建立交情的开始。 巫族喜欢站在大地之上,李长寿也提前为他们预留了位置,地府一行的到来,也没引来什么关注。 南海之滨,乐声百里; 海神大典,欢呼笑语。 待《人海浮沉》组舞结束,大典的气氛已是被推上高潮。 也有截教仙、阐教仙找李长寿问询,该如何才能排演这般组舞,李长寿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庆典之后再与各位相谈。 组舞之后,两个大汉跳上高台,拿起快板、敲起了锣鼓,开始表演海神教传统曲目,《赞海神》。 下一场组舞《海神与龙与海》已开始准备,值得一提的是,这场组舞中,还有【左边一起画个龙】、【如果我去捕鱼你还爱我吗】等舞蹈内容…… 从清晨到上午,南海之滨热闹非凡,海神大典也算别开生面了一把。 而此时,在南天门处,被凡间吵闹声惊动的众仙家、众天将也只能耐着好奇心,静静等待午时的到来。 第二百四十八章 封!赏!正神之位! “南海那边,怎么这般热闹?” 南天门前,换了一身崭新衣袍的东木公,端着那张闪耀着七彩光芒的旨意,含笑说了句。 东木公身后,是几名道韵深邃、气息凝实的金仙境天将,各自应答两声没什么营养的话语…… 这几位金仙境的天将身后,则是一排排衣甲鲜明的天兵天将。 天兵多持枪,天将多佩剑,清一色银白战甲,表情保持着庄严肃穆。 这应是第一次,天庭如此大张旗鼓,下凡颁布一道玉帝陛下的旨意。 这数万天兵天将都经过严格筛选,从修为到长相都有一定的要求;天将更是木公亲自挑选出的,资历较老、办事牢靠之人。 众天兵天将此时也已得了消息,这次是玉帝陛下册封那位海神为天庭正神…… 这位海神是何许人也? 这数十年,天庭之内倒是流传了不少,有关南海海神的传闻。 有人说他是人教圣人老爷的小弟子,被圣人老爷选中、辅佐玉帝陛下,行整合三界之大业; 也有人说,他是玉帝陛下的知己,是玉帝最为信任的谋臣…… 但今日这般阵仗,不少天将还是觉得,多少有些小题大做。 一身喜袍的月老驾云自后方飘来,对东木公行礼之后,皱眉问:“木公,我们这些去贺喜的,还需要多准备些什么吗?” “这个,陛下并未交代,”东木公沉吟几声,“到时候,月老与各位一同向前贺喜就是了。” “不必备什么贺礼?” “自是不必,”东木公笑道,“待海神道友入了天庭,再走动赠礼也不迟,今日就不必了。” “不错,木公言之有理,”月老拱拱手,告退而去。 东木公算了下时辰,看了眼金乌星的方位,言道:“各部天兵准备!” 南天门里里外外,数万天兵齐声应答: “喏!” “嗯,”东木公点点头,“再有一个时辰就出发!” 众天兵天将提起的那口气顿时泄了下来,也是有些无力吐槽……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71节 木公明显有些紧张了。 没办法,旁人不知道这道旨意的分量,东木公常伴玉帝身侧,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位海神必会是今后天庭重臣,只待龙族之事落幕,海神神阶怕是会跟他这个东木公持平。 而且,这位海神要背景有背景,要谋略有谋略,又深谙为臣、为人之道,玉帝陛下对他赞不绝口,还没有半点忌惮之心。 真的是……神比神该贬,货比货该扔! 打开这道蕴含着七彩流光的旨意,东木公细细读着上面的内容,怕稍后自己念错了一个字、用错了一处语气。 仙人闭关都是按年计时,对于大部分天兵天将而言,一个时辰,恍恍惚惚也就过了。 但东木公却觉得,这一个时辰,金乌走的未免太慢了些,慢的他都有些道心煎熬…… 终于…… “出发!” 东木公一声轻喝,众天兵天将精神大振,驾云,开拔,自南天门处离开云路,朝南赡部洲直直落去! 正此时,南海之滨。 已是感应到些许异样的道门、龙族众高手,将注意力从歌舞表演中分了一些出来,投向了高空。 那里,一层层白云压下,云上站着道道挺拔的身影。 “天兵天将?” “这些天兵来做什么?莫不是,也来贺喜?” “话说,今天海神教为何要搞这庆典?” 些许议论声中,下方高台之上的歌舞突然停了,敖乙再次跳到高台上,手中举起一面雕着龙首的玉牌,高声道: “龙族兵将何在!” 众龙族高手齐声应诺:“末将(臣)在!” 敖乙长发飘舞,意气风发,难得主动流露出少许威严。 “海神教真龙护法,点起一千仙蛟兵,前去迎接天庭众天兵!” “是!” 当下,就听龙吟阵阵,十数道龙族身影冲出云雾,在空中化作真龙身形,带领千条蛟龙破空而起! 阳光照耀中,各色龙鳞熠熠生辉,千龙升天之景何其壮观! 不少凡人激动不已,虽然不知道具体该激动个什么,但激动就完事了…… 敖乙的清秀面容上满是肃穆,又高声喊道: “请——海神神像!” “嘿!嘿!嘿哟嘿!” 嘹亮的号子声在高台侧旁响起,十八名海神教神使,手扶、肩扛一座三丈高的白玉神像,自侧旁登台,将神像安放在了高台正中。 高台边缘禁制悄然开启,道道仙光环绕在这神像各处。 高台下方,海神教众信众齐齐跪拜。 敖乙再次高呼:“请——海神!” 请海神? 众凡人最初还有些楞,而三教众仙与龙族高手们,下意识开始找寻李长寿的身影,却突然发现,李长寿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正此时! 南海海水中飞出一束光芒,在空中拐了个弯,照耀在了那铜镜之上! 铜镜光芒大作,这尊海神神像在迅速融化,转眼就被云雾包裹。 待云雾消散,一道由蓝色光线编制而成的身影,静静站在那。 这般情形,被同步传递到了场内各处。 凡人尽皆高呼海神,仙人大多一句‘会玩’。 大法师见状也是笑眯了眼,赵公明扶须而笑,黄龙真人倒是面露思索。 其他几位如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龟灵圣母、无当圣母,尽皆笑而不语。 他们都是见多识广之人,自然知道,这只是为了增加凡人信仰,用的一点手段。 虽巧妙,却称不上厉害。 突听那‘光人’开口道: “吾之化身何在?” 高台后侧,李长寿的一具老神仙模样的纸道人飞起,落在了‘光人’身后,而后端着拂尘,迈步与这光人相融。 瞬间,高台之上出现了一层层波痕,远远近近荡漾开来。 待光芒消退,水波消散,一股股精纯的灵气随风吹散。 这些灵气,凡人闻一口强身祛病,闻两口固元补虚,闻三口金枪…… 咳,且说正事。 此刻,李长寿的纸道人化身,与敖乙并肩而立,接纳着汇聚而来的香火功德之力。 李长寿费心去做这般‘戏法’,只为了让海神教信众们,不会‘幻想破灭’。 假如,经常出没的老神仙纸道人,直接站出来说自己就是海神,凡人们就算会信,但肯定会折损一部分对海神的信任与憧憬。 这般折腾一番,又是南海起仙光,又是用法术构成一个虚影,再点明这般老神仙的模样只是海神的化身…… 直接增加了海神这个概念的厚度,让信众更有凝聚力。 ——香火功德,就是这般凝聚而来。 敖乙做了个道揖,向后退了两步。 李长寿盘腿悬空而坐,身形缓缓升起十丈,口诵海神教教义,劝诫海神教信众,应勤劳致富、尊老爱幼…… 不多时,一缕缕香火功德自这些凡人头顶凝成,化作漫天金色光辉,朝李长寿汇聚而去。 原本还有些嘲笑之心的三教仙人,感受到这些真真切切的功德之力,看李长寿的眼神都变了。 不少有意发展香火神教之仙,也表示今日当真学到了…… 当李长寿讲完海神教义,天边顿时响起了轰鸣的战鼓之声,一朵朵白云自天边飞来,其上站满了银甲天兵天将。 龙吟阵阵,千龙自远处飞舞,已完成了接引天兵之事。 此时,大部分龙族高手、三教仙人,都还没能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一抹天道之力凝聚在南海之上,一束金色光柱自天庭南天门飞射而出,穿过重重乾坤,照在了李长寿身上。 李长寿身形在空中站起,目中流露出少许神光,定声道: “今日,便是我得天道认可,成正神神位之时!” 李长寿言语落下,一朵白云上,天兵天将让开通路,一道身影踏着金光而来! 此人大袖飞舞、灰发飘飘,手捧七彩布帛,不是东木公又是何人? 东木公仙识向下一扫,也是禁不住手抖了下。 这、这是什么阵仗? 给天庭助威,还是给天庭下马威?三教怎么来了这么多大人物! 东木公高举手中旨意,稳固一下心境,喊道: “南海海神何在?” 下方李长寿做了个道揖,而后在金光中昂首而立,“小神在!” “玉帝有旨!海神听封!” 东木公缓缓展开手中的卷轴,高声诵读: “今,南海之滨有海神,聚拢信众,立香火神教,教导万民,庇护凡俗,斩妖除魔、累有功劳! 天庭玉帝陛下感海神行善之举,念万民心之所系,开此特例! 奉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之令! 封! 南海海神李长庚为玄上无缺四海大神! 享四海生灵祀,布教四海之滨,准入天庭凌霄殿仙家之列,有通明殿议事之权,统管四海斗、瘟、兵、祸之事! 代天巡四海!” 下方李长寿做道揖,口中喊道:“长庚领命!” 他话音一落,东木公手中旨意化作一道道七彩流光,夹带着浓郁的天道之力,朝李长寿飞射而来,径直没入了李长寿胸口。 霎时间,一股天道之力包裹住了李长寿,那道金光迅速收束,与那些七彩流光汇聚,一同钻入了李长寿化身之内,径直去寻他本体。 果然是这般! 来不及庆幸,李长寿的本体,已被功德所淹没! 万幸,也只是降下功德,并没有什么感悟之类的强行给他提升境界。 修为境界是李长寿的底牌之一,这底牌并非威慑,而是迷惑。 若是他在此时渡金仙劫,且侥幸渡过去了,那就等于直接告诉旁人,他只是刚修成金仙,这样反而更危险一些。 只有让想针对自己之人,摸不透自己的真实实力,才能让对方有更多顾忌。 那股旨意化作的天道之力,在李长寿元神处,凝出了一把七彩流光的长叉…… 李长寿的元神握住长叉,南海之上风云变化,海面掀起了阵阵波涛。 元神立刻松开长叉,南海迅速又恢复平静…… 这神位不只是意思意思?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72节 自己现在,貌似真的能影响到四海各处? 高空中,东木公又吸了口气,高声道:“玉帝陛下有赏!” 李长寿也不敢再去碰那长叉,静静听赏。 玉帝赐下了三样宝物,第一样为《四海水文宝录》,记载着四海详尽的讯息; 第二样为‘朝服’,乃是一件功德灵宝,防护能力一般,但重点是穿着挺帅气; 第三样宝物是一把宝剑,乃后天功德灵宝,其上刻有‘海神’之名,可凭此宝剑调动天庭兵马。 有天将捧着三样宝物落下,李长寿接过之后,心底也是颇为感慨。 玉帝也算够意思了,给神位、给功德、给权又给兵。 这般丰沃的待遇,也不知三教仙人是否会对天庭有一丢丢的向往。 仙识扫过,发现三教仙人的表情大多都是好奇,外加感觉挺有趣…… 反倒是众龙族面色有些复杂,多多少少都有些羡慕。 而今日的重头戏,此时方才刚刚开始。 李长寿手握海神剑,轻喝一声:“二教主敖乙何在?” 一声龙吟,敖乙自侧旁化作青龙飞来,盘起龙躯,悬浮于李长寿面前。 李长寿道:“今我做海神,你为我四海水军大统领,当有天庭之神位!” 言罢,李长寿长剑前指,刚想分自身一份神位功德出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又是一道金光自南天门飞射而来,落在敖乙身上,将敖乙的龙躯包裹了进去。 李长寿:…… 嗯,省了。 这金光比之前笼罩李长寿的金光要淡了许多,所蕴含功德之力自然也就少了许多。 敖乙身周环绕着天道之力,浑身各处龙鳞熠熠生辉! 突然间,一抹血红色的煞气,自敖乙额头飞出,凝成了一条漆黑的虚影,却被天道之力直接冲碎! 那是…… 龙族业障! 敖乙获天道神位,哪怕只是最低阶、从属于海神的神位,却被洗掉了出生前就带上的业障! 突然间,敖乙浑身各处涌出一道道璀璨青光,功德之力隐与敖乙体内,敖乙又被浓郁的青光包裹。 血脉之力,再无限制! 龙王血脉,自此腾飞! 青龙冲天而起,撞入了一片黑云之中,黑云内外雷光大作,但敖乙的气息,却在稳步上扬。 李长寿见状,露出淡淡微笑。 但那数百龙族高手,此刻大半都是面露震惊,显然是有了极大的触动; 不少老龙双目含泪,相顾无言。 效果,出乎意料的不错。 龙族的出路,李长寿今日,已经摆在了他们面前,怎么选,也只能看他们了。 那只长叉…… 这次,李长寿保持着平稳心境,元神的小手握在了长叉上,心底多了诸多明悟。 此宝物就是自己的神位所化,凭它可掀起四海波涛,可约束四海大多数灵智不高的生灵。 自己今后若是在四海范围内与人斗法,还可借用这般‘神力’; 而且…… 这东西探查效果似乎十分不错。 李长寿心念微微一动,此刻南海方圆万里的情形,尽皆落在他心底,而他也看到了,在这个范围内,躲藏在海面上空的几道身影。 西南方向有三名老道,其中两人是上次东海被赵大爷碰过的。 西方教的人看到了此事? 那就当真再好不过了! 而在东南方向,也就在数十里之外,离着此地十分近的海边,一朵云雾之中,那道倩影静静而立,注视着此处…… 她……何时来的? 似乎察觉到了李长寿在凭神力窥探,云雾中的仙子轻笑了声,倒是显露出了影踪,驾云朝登云台而来。 第二百四十九章 折现行不行? 这位来了此地却并不愿现身的仙子,自然就是云霄。 也只有她这般高手,才能在数十里的距离,躲过玄都大法师、赵公明等人的探查。 ——显然,旁人并不知云霄仙子躲在此处。 李长寿借天道‘神器’意外发现了仙子芳踪,后者立生感应,便不再躲藏,大大方方地飞向了登云台处。 她只是不愿现身,并非不能现身。 空中,李长寿扭头看了几眼,从这个角度远距离看仙子,倒是更觉…… “恭喜海神呐!” 一声大笑,身着喜袍的月老出现在云端,带着大批天庭文臣武将向前,对李长寿不断拱手。 李长寿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与天庭众仙家拱手做道揖,熟络地寒暄了起来。 作为天庭玉帝,最忌何事? 必然是手下仙神结党营私,架空神权。 李长寿对此早有准备,与众仙神寒暄归寒暄,却始终保持着少许距离,既不得罪人,也不与月老老铁之外的神仙交好。 待众仙家贺喜过后,东木公又驾云而来,笑道: “海神,你且处理凡间事务,三年之内需得到通明殿中述职听宣。” 李长寿做了个道揖,“今日能得陛下赐下正神之位,也多赖木公这些年不断提携。” “海神客气了,”东木公笑道,“今后你我同殿为臣,为陛下效力,若我有举止不当之处,还请海神多多提醒。” “木公言重。” 这一对真假老神仙相视而笑,却是默契不减。 该做的都已做了,东木公与天庭众仙家告辞而去,高空出现道道金光,接引天兵天将回归南天门。 自始至终,天庭众仙神都被天道之力包裹,受天道庇护,这点也算是天庭的一大‘优势’…… 只不过,李长寿仔细观察了一阵三教众仙的微表情,发现他们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触动。 修仙本就为逍遥,何须天规束自身? 三教仙人都已在圣人荫庇之下,对天庭自然不会有什么兴趣。 李长寿心底不由浮现出,封神大劫的表面起因,自然就是‘三教弟子目中无人,不尊天帝之令’,故天帝去紫霄宫哭诉,道祖招三清圣人签押封神榜。 像‘帝辛题诗辱女娲,女娲一怒遣三妖’,那都是依劫运而生的事端,量劫在此之前早已开始运转…… 三教仙人看不上天庭,自然也有三教仙人的底气。 反观那些龙族高手,一个个神情激动,不少老龙热泪盈眶,注视着在黑云雷暴中翻滚的……小青龙。 李长寿今天也算比较讲义气,没直接下去接待贵客,而是在空中静静站着,等待敖乙完成蜕变。 下方数不清的凡人在不断跪拜、叩拜,还有人以为海神要上天离开他们了,上到八十岁的老妪、下到十六七岁花季少女,都是痛哭流涕、万分不舍。 还好,李长寿对熊寨神使传声提醒了几句,众神使拿出李长寿此前编的几段顺口溜,开始现场普及天庭小知识…… 海神只是得了天帝封赏,今后会一直庇护四海之滨,关照打渔为生的渔民。 顺便也宣布,海神教的神庙,今后都会悬挂天帝画像; 天帝就是神仙的头头,管着所有神仙…… 海神大典上的哭声很快消失不见,万民欢腾,赞美天帝的喊声不绝于耳。 待敖乙冲出黑云,千丈长的龙躯直飞天际,又在高空对着李长寿俯冲而下,缩小身形,化作数十丈长短,主动落在李长寿脚底。 青龙发出一声浑厚的呼喊:“教主哥哥!” 李长寿略微摇头表示拒绝,但青龙固执地向下探头,将李长寿径直顶在头顶; 随后,青龙载着李长寿,在天际飞舞遨游,又引来千龙相随,在南海之上飞舞许久。 可惜李长寿此时是一身长袍,并没有威武的铠甲、头盔,手中也没有金光闪闪地钢叉。 不然,配一段【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就绝了…… 此时敖乙的境界,已是相当于人族炼气士的天仙境中期。 这让李长寿颇为感慨,这种靠血脉提升实力的种族,完全就是不讲道理。 人族修行要讲求参悟大道,而龙族只需要撸自身血脉就够了…… 羡慕不来,羡慕不来。 在南海上空飞了一阵,李长寿跳到云上,敖乙的龙身各处闪耀金光,化作了人形,跳到了李长寿身侧,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着…… 李长寿皱眉道:“你怎么人身时,还是没什么变化?” 敖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少年身形,也是一阵纠结,低声道:“可能,是年少时那次噩梦还未退去的缘故……” “呃,”李长寿抬手拍了拍敖乙的肩膀,“不要太在意这些,这样的身形也不错。 嗯……起码看着显年轻。”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73节 敖乙额头挂了几道黑线,一阵哭笑不得。 当年的那些冷面老道,如今却是一直查不到踪迹,让敖乙想找回场子都无的放矢。 他们后方跟着的一条条真龙、蛟龙,此时先一步朝着海神大典飞去,各自化作人形,列队守在南海之滨。 李长寿驾云,带着敖乙朝大典飞去。 “教主哥哥,有了天庭神位,咱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必多做,等你父王他们商议出结果吧。” “父王他们应当会有所决断了。” 李长寿道:“大概半年后,我会去天庭报到,到时你可要一同过去?” 敖乙重重地点头,言道:“哥哥你随时喊我就是!” “你今后肩上的担子会越来越重,”李长寿道,“若有什么烦心郁闷,或是拿不准之事,可随时找我商议,莫要走进死胡同,钻龙角尖。” “哎,”敖乙笑着答应一声。 这少年的笑容是如此的澄澈,让李长寿看着都有些…… 不好意思。 …… 海神大典还在继续; 但主菜已过,接下来就是海神教内部的庆祝活动。 李长寿请三教仙人同回海神庙中喝茶,又让敖乙招待龙族、地府的宾客继续观看庆典。 大法师也拿出了‘东道主’的气度,邀广成子、龟灵圣母、赵公明、赤精子、无当圣母等圣人亲传弟子,一同为在场的道门弟子讲道论法。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让阐截两教仙人都觉得此行不虚。 如广成子这般高人,对此也是颇感期待,毕竟他们只知玄都大法师深不可测,却不知道门大师兄道行到底有多深…… 一同论道,多多少少能探明一些。 于是,海神庙后堂顿时成了讲道之所在,大法师轻拂衣袖,在海神庙周遭布置了一层结界。 李长寿却提前溜走,没凑这个热闹。 虽然很想听大法师讲道,但现在他的状况,渡劫已是箭在弦上、只差几哆嗦,若是因为听道而提前哆嗦几下,事情就变得不可控了起来。 此时渡劫的成功率还能再提,还有一些手段可以用上; 稳妥起见,李长寿不想自己栽在那一点欠缺的百分之一…… 男人,必须学会控制自己。 李长寿刚离开海神庙,一缕传音便入了耳中。 “为何不去听几位师兄师姐讲道?” 扭头看去,却见云霄仙子站在云端,身着素白长裙,挽起简单云鬓,素雅不落凡俗,清眸映照花容。 李长寿苦笑道: “大典尚未落幕,我这个海神就躲在此地不出,着实对不住这么多赶来上香的信众。 我倒也很想去听。” 云霄仙子听着李长寿少许抱怨的话语,嘴角露出少许轻笑。 李长寿做了个道揖,云霄轻轻颔首、侧身,算是半受了这一礼。 李长寿问道:“仙子可有要事?” “并未,此前有些放心不下大哥,便跟着他来了此地。” 云霄柔声道:“大哥他因没得到道友邀请,心中苦闷,昨日去三仙岛上找我与三妹四妹抱怨。 我料想,道友举办香火神教的庆典,或许是有正事要做,应是斟酌过之后才决定不请大哥。 但看大哥郁闷的紧,便让他主动来找你责问。” 李长寿:…… 怪不得! 他就说赵大爷应该会顾忌面皮,按理不会不请自来,没想到…… 李长寿叹道:“仙子,可否在南海走走?此事我也该好好解释。” “善,”云霄轻轻颔首,驾云与李长寿并肩而行,间隔了三尺之距。 处理与赵公明、云霄的关系,当真也十分棘手。 既不能相恶,也不能太近,免得会被因果牵扯,相约上头怼圣人。 当下,李长寿简单解释了几句,自己今日不过是演一场戏给龙族看,给龙族指一条上天之路,不必请赵公明前辈前来……云云。 云霄听罢略作思索,轻叹了声,柔声道: “道友思量倒是不错,这般场合本不用大哥现身。 也是云霄鲁莽了,让大哥过来,以至于惹来两教高人,又惊动了玄都师兄。” 李长寿心底暗赞几声,忙道:“仙子不必自责,此事从结果来看是极好的,顺带还为我加厚了跟脚,让西方算计我时多了几分顾虑。” 云霄轻声问:“道友为何如此忌惮西方? 有大师伯站在道友身后,西方便是一教双圣,也应不会为难道友才对。” 李长寿心底一动,决定趁机对云霄说点什么; 他双手对着空中抱了抱拳; 云霄立刻会意,素手轻晃,在李长寿身周做了一层云雾,又轻轻眨了下眼,示意他可以畅所欲言。 “我有几句妄言,仙子纯当乐子一听。” 李长寿传声道:“仙子觉得,圣人老爷在哪种情形下,会直接出手,以圣人法力与人斗法?” 云霄面露思索,还未来得及回答,李长寿又道: “那,圣人老爷又会在何种情形下,会直接对尚未成圣之人出手? 同样的还有一个问题,圣人老爷在哪般情形下,会对其他圣人的弟子出手? 在我看来,不应以圣人荫庇而自持无恙,未成圣,终是蝼蚁罢了,该防,需防,万不可大意,更不可情急失措。” 云霄不由陷入了沉思。 李长寿心底一叹,也不知自己这番话能对云霄仙子产生哪般影响,又能否在今后的封神大劫中,让她多几分克制…… 云霄离开时,对李长寿道了声谢,似是有所领悟,又似乎还在思索。 她本就是来此地看看,没去论道便是想尽快离开,只不过与李长寿在南海上空散了一段云、聊了一阵天。 目送云霄仙子的背影渐去渐远,李长寿心底也莫名有些轻松愉悦。 他又验证了下,元神侧旁那小金叉的探查能力,发现这东西探查也是有限。 此时只是追出一万四千里,就不见了仙子的背影…… ‘应该是跟本身的实力有关吧。’ 李长寿心底一笑,稍后还要花时间,开发出‘神力’的功用。 目光转到海神大典附近,李长寿却是禁不住嘴角抽搐几下。 龙族这次,动作是真的快。 一箱箱宝物已经运了过来,这次甚至还带来了数百名美腻的侍女,作为庆贺海神上天的‘礼物’。 这怎么能明着送! 咳,送这个他肯定不会收! 李长寿当真想过去问一句,这些侍女折现兑换成阵基宝材行不行…… 此时,这几百名侍女不只是让李长寿犯愁,也让此时还没什么存在感的地府来人犯了难。 牛头正跟几个巫族高手蹲在角落中,看着海边天上龙族的送礼大队,一阵纠结。 “龙族这些老小子动作真快啊,咱们这边刚开始研究怎么巴结海神,他们已经送礼过来了。” “元帅,这咋办,咱们地府穷的叮当乱响,送宝物肯定送不了。 女战巫一个个又壮的跟榔头似的,这也送不出手啊。” 牛头一咬牙,低声道:“不就是送特产吗? 哼!他们海里面多海族美女,咱们地府就没漂亮的女鬼吗? 去,派人抓几百个不能轮回的女凶鬼过来!” 其他几名巫族高手顿时眼前一亮。 第二百五十章 人教传统艺能 大法师和两教几位圣人弟子,讲道两日一夜,就散掉了此地结界,各自散去。 能看出,阐截两教仙人们的‘听道’体验相当不错,两边圣人弟子对玄都大法师,似乎更敬重了几分。 正所谓,道无先后,高者为爸。 咳,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大法师脱胎于太清大道的自然随心道,玄妙异常、难以言喻。 单单只是一句‘随心于方圆之内,方可得自在圆满’,便让广成子这般境界高深的圣人弟子,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大法师并没有直接回返兜率宫中。 他只是说让李长寿处理完大典之事,再现身相见,随后就去了不知何处。 暂不提三教之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74节 龙龙们这次是真的激动了。 当敖乙身上的龙族业障消散的一瞬,沉降在无尽深渊中的龙族,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看到了一缕亮光…… 他们当天就送来众多礼物,几位在场的龙子排队向前,跟海神混眼熟。 海神帐下,怎么能只有一个大统领? 那怎么着也要有几个副统领、小将军、小队长之类的吧? 有敖乙成功上岸作为榜样,龙族群情激动,当真是想抱稳南海海神的大腿! 对于龙族而言,南海海神、不,应该将南海两个字去掉。 对于龙族而言,海神已不只是合作伙伴那般简单。 为此,龙族立刻准备了大批宝物,迅速安排到位,而那几百名直接从南海龙宫直接带出来的、刚刚挑选出来的海族美女,就是众礼物之一! 龙族送礼的方式也是别具一格。 他们知道李长寿身为人教重要人物、天庭重要臣子,为了名声面皮,肯定不能直接收几百个美女。 所以他们直接送了李长寿一座…… 海!景!府!邸! 该府邸位于南海之滨一座仙岛上,四面环水,整体由水晶、珠宝所打造; 府邸由一座主殿、四座偏殿,殿内帷幔软帐、华池温泉、明珠灯珠……但凡李长寿能想到的洪荒奢侈品,其内应有尽有,极其奢华! 而那几百名海族美女,不过是这府邸配备的侍女,还是可以千年换一批的那种! 李长寿:…… 果然,还是小琼峰的穷字,限制了他在享乐方面的追求。 洞府搞这么大、这般豪华,有什么意义? 他跟师妹、师父也住不过来,远不如湖边几只草屋来的轻松自在。 如果把这些昂贵的东西都换成宝材,炼制成绝品防护大阵,哪怕里面给他盘个土炕……李长寿说不定就笑纳了。 当然,府邸最好还有可大可小的功能,关键时刻能收起来就跑…… 李长寿委婉拒绝了这份谢礼,将宝材之类的都留了下来。 折现只是玩笑之语; 他现在已是天庭正神,代天巡查四海,多少也要注意下自己的形象。 但礼物没送到位,龙族总是心底不踏实,敖乙也被请来说情,想让李长寿多收些好处…… 最后,李长寿只能许诺,自己稍后会在四海之中选择一地,建造自己的海神洞府,到时候会跟龙宫提前打招呼。 龙族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波在这里,是名词之意。 海神大典即将落幕前的深夜,李长寿看着海神庙后院中,飘着、躺着、站着的一只只美貌的女凶魂,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去。 龙族搞事还在情理之中,这地府跟着搞什么乱? 是不是有人在外面传他海神好色之名? 几个巫族出身的地府高手搓着大手,在他面前一阵‘嘿嘿嘿’的直笑。 这些凶魂,他们也是在地府那数不清的、无法转世的凶魂中,精挑细选; 一个个都是貌美如花,长发挡脸、衣袖飘舞,满满的异种风情! 当然,重点还是突出脸蛋漂亮,身段前凸后翘…… 李长寿苦笑道:“各位,这是作甚?” 脱了头套的牛头搓着大手:“海神大人,初次见面,我们地府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特产。 您看,这些……还行不?” “各位可是有所求?” 李长寿正色道,“大德后土造化六道轮回,此事在我最初修行时,家师就不断提及。 若地府有难处,还请尽管对我言明,只要力所能及,我定斟酌而为。” 一巫族高手忍不住小声嘀咕: “那个,‘只要力所能及’后面,通常不都是‘全力以赴’吗?” 这人话音刚落,一旁就飞来一只砂锅大的拳头,正中这家伙小腹; 说话之人那张粗糙的大脸盘子,瞬间成了酱紫色,又被一只大手从后捂住嘴,半声惨叫都发不出来,被拽到了几人身后。 其他几巫连忙陪笑。 李长寿淡然道: “我做事一向实事求是,若做不成而胡乱许诺,岂不是白白给旁人希冀? 那当真是不智之举。 与其空口言说,倒不如先听问题、仔细斟酌自己能否做到,如此才算是对各位负责。” 这几位巫族高手闻言一怔,随后就是恍然大悟,看李长寿的目光都是满满的敬佩。 巫族,洪荒历史上,平均忽悠抗性最低的一族。 失去头套就木得灵魂的牛头,禁不住对李长寿竖起大拇指,笑道: “海神大人果然不同凡响,我们其实也没什么请求,就是看龙族送美女,我们也想跟着表示表示。” 言语一顿,牛头眼圈一红,嘴唇颤抖着,凄然道: “海神大人,我们地府当差的……苦啊。” “哦?” 李长寿皱眉紧皱,忙问:“地府也是天道所立之阴司,按理说也该享天道之功德,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原来您知道这事,”牛头顿时变了个面色,尴尬的一笑,“我就随便抱怨抱怨,其实地府当差,还过的去。” 李长寿:…… “海神大人,是这般。” 牛头身旁,一名看起来还算睿智的中年男人,主动开口道: “我们是想请海神大人,帮我们出个主意。 我们入地府时曾对天道立誓,绝不去干预巫妖大战之事,巫妖轮回之真灵,公平以对。 为此,我们追随后土娘娘入地府的这一脉,跟其他巫族也很快闹翻。” 牛头接着道:“后来巫妖大战落幕,我们巫族和妖族都是输家,妖族有圣人娘娘罩着,给他们留下了一条活路,但我们巫族…… 唉,去北俱芦洲苦寒之地艰难挣扎,看似是比他们妖族好了许多,其实也都差不多。” 李长寿缓缓点头。 又听牛头骂道:“而且,也不知是谁嘴巴那么欠,给北洲巫族出了个馊主意! 还想以巫人取人族而代之,非要去支持那个蚩尤! 结果,轩辕黄帝大胜蚩尤,巫族的老底也是差点被赔光了,现在北洲巫族的处境,怕是更加艰难!” 李长寿清清嗓子,言道:“我也是人族出身。” “呃,海神您不是海里的啊?这就有些……” “唉呀,老尴尬了……” “哈哈哈,”李长寿朗笑了几声,心底已是有了计较。 很明显,想要在地府捞功德,自己要先帮北洲巫族解决下生存难题。 当年巫族和人族本就是盟友,共同抗击妖族,后来也确实是因蚩尤战轩辕之事,才让巫族和人族彻底闹掰。 在这件事上,自己不得不考虑人族之利益,这是根本原则,不能忘却。 稳一手,不能随便答应。 李长寿道:“这样,我百年内会去北俱芦洲一行,虽不能帮巫族解禁,无法带他们离开北俱芦洲,却也可试着帮他们改善下生存环境。” “当、当真?” “自然。” 这几名巫族高手顿时咧嘴笑了出来,口中不断说着感激的话语。 牛头他们几个临走,还故意装傻,不去收那五百女凶魂,被李长寿直接拦了回来。 凶魂无法投胎转世,大多是心有怨恨难平; 这般凶魂,会在地府游荡,渐渐耗尽自身灵力,归于真灵状态,再投六道轮回之中。 李长寿也算做了件好事,当着牛头等人的面,念诵道门度人经、向生咒,将这些凶魂的怨气化解。 当这些凶魂化作正常魂魄,一个个跪伏在李长寿面前,李长寿点点头,受她们一拜,也算了断因果。 这确实是举手之劳罢了,不过是耗费些微的仙力,而且不沾任何因果。 ——因天道限制,地府阴差并不能用这般咒法。 送走地府一行,李长寿也是感觉有点小累。 他还没来得及去海神大典的闭幕式看看,一缕蚊声入耳,文净道人就如勤劳的小蜜蜂,又来送信…… 这次,一半是道喜,一半是传信。 根据文净道人所说,西方教几位圣人弟子,见到了海神得天庭赏赐神位,并为敖乙用神位洗去业障,已是明白天庭要分龙族一杯羹。 此刻西方教已是换了策略,决定要跟天庭‘分龙’而食。 李长寿听到这个消息,倒是真的头疼…… 他最担心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75节 西方教不甘心被当枪使,及时调整大方向的策略,选择稍后慢慢跟天庭、人教博弈,分割龙族这盘菜…… 如此,既让西方教前期投入不至于血本无归,又可避免跟人教支撑、道祖所罩的天庭直接闹翻。 只能说,大教无庸才。 不过也无妨,李长寿这么多年的心力不是白白浪费,对方这般策略,也在他预料之中。 就是稍后的压力会更大,己方也要做出一些调整…… 说完正事,文净道人还补充了一句: “恭喜大人,正式做了那四海之神,自此得天道庇护,当真是让属下羡慕的紧呢。” 李长寿轻飘飘地岔开话题:“文净,你此时是否还想再见大法师一面?” 文净道人的‘嗡’声顿时轻颤了下,“其实……见不见也无所……” “那算了。” “别!莫要算了!” 李长寿闻言顿时露出几分微笑,文净道人本体气的咬牙切齿,却只是娇滴滴地说一句: “大人您莫要逗属下了,属下这便赶过来……” “哎,你本体不易妄动,以免引起旁人关注,这缕神通稍后就在此地停留,大法师自会来寻我,如此你可见到。” 李长寿语重心长地说道:“待你今后脱离了西方,我自会为你正式引荐。” “多谢大人!” 那灵山脚下的洞府中,文净道人顿时坐起身来,呼吸都有些急促,表情有些渴望,却只是耐着性子继续等待着。 话说,大法师出去大半天,干什么去了? 李长寿心底有点纳闷,不过大法师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己瞎猜也定不会有什么结果。 看着自己肩膀上的这只血蚊,李长寿心底顿时啧啧一笑,这可是圣人老爷钦点的约会。 不过大法师跟文净道人肯定没什么结果就是了,两者也未免太不搭了。 …… 东海深处,三仙岛,一处凉亭中。 两名少女鬼鬼祟祟地躲在远处,做出侧耳倾听装,琼霄手中还拿着一只海螺状的法宝。 凉亭之内,玄都大法师一直眯眼笑着,口中不断说着三教往事。 云霄在旁静静听着,却是不知这位道门大师兄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玄都师兄,”云霄轻声道,“您贵人事忙,若是有什么话语直说便是。” “这个,哈哈,咳,”玄都大法师抬手干咳了两声,“云霄师妹,你自远古修行而来,不知,是否有动过道侣之念?” 云霄闻言不由轻笑,言道:“那边正偷听你我说话的两位小妹,不正是我之道侣?” “我所说道侣,并非此道侣,而是彼道侣,”玄都大法师正色道,“为兄修自然道法,也算明自然精义。 云霄师妹既生而为女子身,便也有此道侣之契机。” 云霄面色却是毫无变化,依然是那般温婉,又仿佛拒人千里之外。 她轻声道:“我自是没有过道侣,也未曾动这般心思。 师兄莫非今日来,是想打探此事?” 大法师笑道:“也不能说打探,只是打听一番,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还有,师妹莫要误会,此事并非是我打听的。” 言说中,大法师在袖中摸出一只画轴,“师妹请看,这画中人可认得?” “画中人?” 云霄有些不明所以,将画轴接过,缓缓打开,却见其内画着一英俊男子,剑眉星目、眉眼带笑。 而且这并非画作,而是将心底画面拓印下来的神通产物。 “虽不认得,但看着总有些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们这几日确实刚刚见过。” “这是……” 云霄眼前一亮,却是禁不住掩口轻笑,一直有些冷淡的面容,多了几分生动的表情。 “竟是他?天天扮作那般老态,当真是如他所说,怕自己原本样貌暴露了,让人觉的他办事不牢靠呢。 这也相差太大了些。” 诶? 玄都大法师心神一动,倒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云霄那古井无波的心境,出现的少许变化。 莫非,真的有戏? 第二百五十一章 是个好人 没让文净道人久等,大法师就飘然而回。 难得的是,今日之大法师,并未给自己主动打上马赛克,真容暴露在了李长寿……肩头的蚊子眼中。 不过大法师终究是大法师,哪怕文净道人此前极力隐藏,且大法师未曾提防李长寿,也立刻察觉到了文净道人的存在…… “她怎么也在此处?” “是此前来给弟子送信,”李长寿忙道,“弟子这就让她回去。” 言罢,掌心涌出一口三昧真炎,将这只血蚊径直烧掉。 某洞府中,身着红纱裙的凶人,已是跳到了一侧宝池中,在那一阵扑腾水花…… 可惜没人能见到。 且说海神庙中,大法师笑问李长寿,此时他的本体是否要回度仙门中‘躲’起来; 李长寿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却是重重地点头答应。 必须的必! 来时提心吊胆,回去有大法师亲送,李长寿心底顿时满满地幸福感。 末将长寿,愿为人教……嗯,有限度地洒热血! 大法师这次并没有施展乾坤道法,而是驾云带着李长寿在夜空中不快不慢的飞行,似乎是有些心事的样子。 李长寿心底也在嘀咕,大法师莫非是猜到了圣人老爷跟自己安排他相亲之事? 然后,想让他这个小弟子背锅? 这个……他可消受不起,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蚊道人! “长寿啊,有件事我还是需要对你提醒一下。” 来了! 李长寿心道要遭,连忙做了个道揖,道:“弟子听着。” “不必这么拘谨,”大法师笑道,“人教之中,你最能替老师分忧,你我又最是亲近。 嗯,是这般,此前我去了一趟三仙岛。” 李长寿:…… 这剧本好像跟自己所想,有点南辕北撤。 “您去三仙岛……做什么?” 大法师抬手拍了拍李长寿这具纸道人的肩头,“自然是为你跑的这一趟,我都给你打探清楚了,云霄师妹从未动过情念。 虽说这也代表着,对你也暂时没这个意思,但也不会有旁人与你争抢了!” 争……抢? 李长寿禁不住还歪了下头,额头缓缓冒出几个问号。 这是,什么跟什么? 李长寿顿时哭笑不得,忙道:“大法师您莫不是以为,弟子对云霄前辈有非分之想?” “哦?” 玄都大法师顿时笑眯了眼,眼中仿佛倒映着星辰,笑道: “你问一问本心,有无自知。 我在讲道时可是见到了,你与云霄师妹在南海遨游,一个眼中带笑,一个眉角凝神,这却是骗不得人的。” 李长寿不由一阵皱眉,低头咳了声,苦笑道: “要说好感,自然是有的,可大法师,弟子对云霄前辈绝不敢有这般妄想!” 重点是,这背后牵扯因果太大。 李长寿见大法师笑而不语,又忙道:“大法师,弟子觉得,男女之事应该是分阶段的。” “哦?如何分阶段?” 大法师顿时来了兴致。 李长寿道:“先有好感,再是心动,若互相吸引、条件合适,自可成佳偶。” 大法师又问:“好感二字作何解?” “弟子斗胆说一些自己的想法,”李长寿道,“所谓好感,就是觉得此人不错,可以是外貌引发,也可以是其性格影响。 弟子对云霄前辈的这份好感,便是出于后者,云霄前辈的气质就很吸引人。 可是,像度仙门中,弟子对一位师叔就有些许好感,觉得她性子讨人喜欢,对我那师妹也有好感,觉得她颇为可爱,这并未牵扯到男女之情的程度。” 玄都大法师想到了月老殿中的某次情形,也略微皱眉,问道:“你既有好感,为何与她们未牵扯到男女之情?”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76节 “一是弟子一心修道,二是觉得时机不对,三是在姻缘之事上,弟子必须慎重对待。” 李长寿正色道: “道侣之因果牵扯太大,与一人结成道侣,就要承受此人带来的所有因果。 而且,大法师您曾教导弟子,凡事无定心,便可无定性。” 大法师一阵沉吟,“你这般怕因果而违背心意,于修行反而无益。” 李长寿斟酌一二,笑道: “弟子觉得,好感其实也是可以累积的。 若好感积累到一定程度,足以让弟子不顾因果也要与之相守,那便是心动。 若弟子心都动了,也不会违背本心、压抑心境,不然就与您的教导相违背了。” “善,”玄都大法师满意地点点头,“其实你只需告诉我一句,你对云霄师妹有无好感就是了,不必解释这么多。 怎么,还抹不开脸了?” “可大法师,好感并不等同于动心……” 大法师又道:“云霄师妹也觉得你性情不错。” “这?” “还说你是个好人。” “咳!”李长寿低头咳嗽了两声,又是一阵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事? 强行配对,最为致命! 又听大法师道:“能看出,云霄师妹对你并无厌恶,甚至还有几分欣赏,这已经很难得了。 但像云霄师妹这般,一心仰慕大道之生灵,对这种事根本不会分心,想要打动她,你有一条漫漫曲折之路要走。 不过,既然你说自己还没动心,那我就不多管此事了。 顺其自然,且看后事吧。” 随之,大法师又语重心长地道: “如果是这件事,能帮的我都会帮你; 若是你能给咱们人教增添一位高手助力,那也是绝佳的好事。” 李长寿:…… 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被用美男计,去挖截教墙角了一般? 还好,大法师并未再多提此事,玄都大法师与李长寿继续闲聊几句,就送他回了度仙门附近。 海神大典进入了人员疏散阶段,李长寿此前就已安排好了各项工作,也有纸道人在旁应急,倒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临近度仙门时,大法师又道: “此时你已是天庭正神,得天道庇护,享天庭功德,道心心境可因此有所浮动?” “多谢大法师挂念,弟子应当无碍。” 李长寿笑道:“成海神之位的不过是南海海神李长庚,与这度仙门中的元仙境弟子李长寿,又有何干?” 玄都大法师眨眨眼,随后便是抚掌大笑,口中连连称‘妙’。 随之,大法师背负双手,一步迈出,身形转眼消失不见。 李长寿稍微松了口气,立刻朝着下方山林落去,检查了身上的测感石,又在山门外绕行到了几圈。 待天将拂晓,李长寿才施展土遁到了度仙门山门前,呼唤灵娥出来领他进去。 …… 外出时,李长寿用了自己此前在度仙门地脉中,暗中留下的小地脉挪移阵。 那挪移阵是单向的,也无法逆向钻回来; 想要不出动静进入护山大阵,李长寿还缺了几样破阵的灵宝。 少顷,灵娥驾云自小琼峰去了破天峰,领了外出玉碟,又匆匆赶到山门处。 那守门的老大爷……咳,老仙人还不放心地叮嘱一番: “你这般女弟子出门当要小心为上,本就修为不高,莫要着了歹人算计。” 灵娥连忙点头应答,说自己只是在附近散步走走,寻找几样草药,回去学习炼制丹药。 飞出山门,灵娥驾云朝师兄所说山林赶去。 李长寿早早在此地等候,见师妹自林梢上驾云而来的身影,也不由有些出神。 灵娥是得了纸道人传讯便匆匆飞出来的,未着半分妆容,但那张俏脸精致可人,白皙肌肤惹人怜爱…… 最难得的便是她自身那清新灵动之感,在清晨日光的映衬中,几乎满溢了出来…… 灵娥身上的浅绿长裙,搭配着那镶嵌了几颗黄玉的束腰,又将她美好的身段展露了大半。 纤美已足夸,难得玉无瑕。 李长寿心底一叹,还是看着长大的师妹靠谱且安稳。 呃,自己被大法师带的,竟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对师妹,是不是也该换个态度,莫要让她疑心疑鬼,专心修行? “嗯?” 灵娥突然在十丈之外顿住身形,长长地睫毛忽闪忽闪,顿时发现了什么。 有问题! 肯定有问题! “哼哼,师兄,你又在考我对不对?” 灵娥嘴角一撇,有些不满地轻哼了声: “肯定是放了个纸人在那,我过去就中陷阱了! 真的是,人家听到你说话就连忙跑出来了,头发都没来得及打理!” 李长寿:…… 他就静静地看着; 看着灵娥放出两只纸人,朝着自己这具带着本体的纸道人凑了过来,一点点探明周遭落叶浅草,还小心翼翼地戳了自己脸颊两下…… 算了,继续教吧,差远了这个。 李长寿摇摇头,纸道人径直化作纸人的模样,本体从纸人背后钻了出来,化作了一只小虫。 “带我回去了。” 灵娥眨眨眼,小声问:“师兄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你猜,”李长寿淡定的一笑,“不猜稳字经抄三百遍,猜错了稳字经抄五百遍。” 灵娥:…… 突然想把臭师兄扔外面! …… 海神教大典过后,李长寿肩上的压力突然消失了大半。 这种感觉十分明显。 那些原本一直探查南海神教的西方教之人,完全没了影踪; 一直担心龙族对天庭有所抗拒,现在发现龙族现在对天庭满是向往,甚至要不惜一切代价,帮一批龙子搞一些低阶神位,助他们摆脱业障…… 而受他影响,西方教调整了驯龙策略,也开始放缓对龙族施压,四海局势开始松弛…… 接下来,应该会有西方教之人找上门来,跟自己进行一次友好交流。 李长寿到时自会故意避而不见,拒绝跟西方教有任何沟通。 不然,对方很可能用此事做文章,让龙族觉得,天庭和西方教演了一场大戏…… 这种算计,李长寿自然不会上当。 回了山中后,李长寿与师父师妹聚了一次,对师父言说了一些有关天庭之事,并督促师妹刻苦修行。 灵娥这次倒是颇为干脆地答应了下来,当场宣布闭关三年,让李长寿差点验明她正身…… 灵娥能痛快地闭关,倒是与酒玖小师叔有关。 酒玖常驻棋牌室,最近有琴玄雅也经常来小琼峰上玩耍,若酒玖师叔觉得闷了,就可拉上有琴玄雅、熊伶俐一同斗大神、模拟仙生、三界杀等等。 而且,最近小琼峰棋牌室常驻会员,又多了一位穷凶极恶江林儿…… 王富贵、咳,忘情上人闭关修行参悟金仙道,江林儿担心自家道侣修行之事,不敢长期闭关,又想多关注下小树灵的状况,也会常来小琼峰玩耍。 如此,灵娥倒也不必担心小师叔会闷得慌,可以专心修道一段时间…… 灵娥如今修行起来,可谓动力十足。 门内近来有不少女弟子成仙,从气质到肌肤状态都有了质的变化! 也因此,灵娥也坚定了早日成仙的信念! 李长寿若知道,自己不断‘劝学’,还不如这个理由有用,不知该会是何等感想。 估计会打一顿吧,吊起来的那种。 李长寿这半年除却谋划布局,也在努力做一件小事—— 研究神力。 他已经发现,自己仙识笼罩之地,都可以施展出天道赋予的神力。 当然,在陆地上他这个海神就是个没有水的鱼,蹦跶不起。 但如果是纸道人在大海上,自己可以凭纸道人散出去的仙识,最高发挥出五成神力的功效。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77节 海神神力能做的事,包括且不局限于: 发起海啸、引导鱼群、帮助海中生灵繁衍、提高海中幼仔存活率…… 目前阶段来看,并无大用。 而这次海神教大典,也对海神教本身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海神教又迎来了一段神庙爆发期。 海神与天帝的威名,迅速在南赡部洲西南广大区域宣扬开来。 这次,已不再局限于海滨之地。 不过李长寿提前就做好了发展规划,他可以跟那些野神争功德,但不能抢道门香火。 眨眼就到了半年之期; 李长寿用神念通知了敖乙一声,让敖乙去安水城的海神庙中与自己的纸道人碰面。 是时候,正式去天庭逛一逛,去通明殿中签个到,去凌霄宝殿打个卡,正式成为天庭的组成部分了! 当然,这次去的,还是本体……系列的纸道人了。 …… ‘云霄师妹,咱们不如打个赌?’ 三仙岛上,一处偏僻的临崖阁楼中,那道在蒲团上静静打坐地倩影,缓缓睁开一双明眸。 “唉,这玄都师兄,平白用这般事扰我心境。” 云霄纤手一翻,掌心多了那只画轴,打开静静看着,随后便略微摇头。 “多想反而会落入心境乱障,这般也就中了玄都师兄的算计。 倒不如将此事随任不管,由心而定,也不必顾虑什么。 需知本心本性,得明造化道生。” 轻喃几声,云霄抬手轻轻一点,这画轴飞到了房中角落,自行挂在了一处青色帷幔后。 随后,这位截教外门大弟子嘴角露出淡淡微笑,闭目凝神,迅速沉浸于大道之中,周遭环绕出少许晦涩的道韵…… 第二百五十二章 也就普通权臣待遇 安水城,海神庙后院。 一身浅绿水晶甲、头戴浅绿水晶盔的敖乙精神勃发,站在自家教主哥哥的老神仙皮化身面前,兴冲冲地问了句: “教主哥哥,咱们去天庭要准备什么吗?” “先把你帽子换了。” “呃,”敖乙眨眨眼,摘下头上的飞翅冠,有些心虚地问了句,“哥哥,怎么了吗?这还是思思为我挑选的。” 李长寿摇摇头,言道:“天兵天将都是喜欢穿银、金之色,你要合群。” 敖乙眼前一亮,连说自己思虑不周,跑去一旁的房中,换了身银光闪闪地锁子甲出来。 为了这个小老弟后院和谐,李长寿也是操碎了心。 李长寿看了眼自己这纸道人的形象…… 白发束道箍,宽袍显清瘦。 手端净拂尘,脚踏老布鞋。 嗯,这般就可以了,那身朝服穿上以后,当真是……太闷骚了。 又听敖乙在旁小声道:“教主哥哥,母后让我带上了一些给天庭仙神的见面礼,这个,该怎么送?” “见面礼?都是些什么?” 敖乙忙道:“都是些不成器的物件,与修道无关,像是什么南海的珍珠、北海的夜明、东海的珊瑚、西海的玄晶…… 母后说,这般也不算贿赂仙神,并非是修道所用的宝物。 可这天庭仙神众多,弟也不识孰轻孰重……” “那无妨,”李长寿笑道,“这样,你看我手势,若是我竖起大拇指,你就拿一份见面礼出来。 若是我两根手指竖起来,你就拿一份重礼,或是双份的见面礼。” “好!”敖乙立刻答应了声。 当下,哥俩也不多耽误,李长寿甩了下拂尘,做了一朵白云。 敖乙问:“哥哥,不如我用龙身载你?” “莫要这般,”某不想成为龙骑士的人教弟子正色道,“在天庭做事,最重要的便是低调,咱们图的是天庭功德,又不是为了在天庭扬名立万。” 敖乙面露惭色,老老实实跟在了自家教主哥哥身旁。 白云飘起,两人缓缓升天而去。 这一路倒是风平浪静,飞到空中约有百里高,一股剧烈的罡风自四面八方吹来,如刀刃一般割向这一龙一纸人。 敖乙立刻放出仙力做了个屏障,这罡风自然动不得他这般的天仙境。 又上升数十里,一层肉眼可见的天火,出现在上方,他们随意闯了过去。 罡风、天火,主要是阻止仙人之下的生灵飞到洪荒的高空。 闯过天火带,头顶的天空顿时变得更高,原本的蔚蓝也变浅变淡了许多,上方飘着白云朵朵,一条条云路隐藏在白云之间。 李长寿也是第一次上天,没什么经验,只能凭感觉带敖乙落到了云路上,朝南赡部洲正中的位置飞去。 飞了不过片刻,一座宏伟的白玉天门出现在了两人视线中。 瞧这天门: 一体宛若白玉成,雕龙勾凤守清明。 诛邪宝剑悬空挂,上书南天镇奸佞。 李长寿莫名有些小激动…… 自己现在,比十八岁那年定好的仙生规划,更早、也更舒适的,抵达了此地,跳出了封神这个大坑,再不会做那种最惨的封神炮灰! ——最惨,指被杀还上不了封神榜的那种。 李长寿端着拂尘、带着敖乙,驾云缓缓向前。 守门的天将见了,先是面露疑惑,随后就想到了什么,仔细辨认了几眼,立刻对各处传声。 “都打起精神,那位海神来天庭了!” 顿时,守在天门前的天兵齐齐振作精神,那天将连忙捏碎了东木公留下的玉符,与几位天将一同向前主动迎接。 “敢问,您可是玄上无缺四海大神?” 李长寿含笑点头,十分的……慈祥。 几名天将顿时面色一喜,一人道:“可否展露神力?我们也要做个验证才是。” 李长寿甩了甩拂尘,一抹金光在他身周涌现,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神圣之感。 众天将立刻抱拳行礼,李长寿做了个道揖还礼,笑道:“如此可验明正身了?” “自然,海神请!” “善,”李长寿像模像样地道了句,带敖乙就这般入了南天门。 暗地里,李长寿却是略微摇头。 只是验明神力就放自己过了,未免太不稳健,既无详细盘问,又无搜身盘查,更是不觉这是化身还是傀儡…… 回头还是要跟玉帝陛下提一提此事; 不然以后自己带师妹师父上天庭来,完全没有什么安全感。 “哥哥,”敖乙传声问,“这些天将不用送礼吗?” “走的时候再说吧,不急。” 李长寿话音刚落,前方云路上闪过一道青光,现出一名敦厚老者; 李长寿眼前一亮,对敖乙暗中伸出了……一个巴掌。 敖乙眨眨眼,五根手指?五份见面礼? 当下,敖乙连忙在自己储物法宝中搬东弄西,而李长寿驾云向前,已是喊了句:“有劳木公亲自前来引领!” “哈哈哈!”东木公心情大畅,“海神,可算盼你上来了! 快,快,随我去拜见陛下!” 李长寿顿时点头答应一声,按理说,他该先去通明殿中,但东木公既然不按流程,那他听着就是了。 “木公,这是我那水军统领,敖乙。 敖乙,快向前拜见,这是天庭东木公,陛下最信任之人!” 敖乙连忙向前,恭恭敬敬地做了个道揖,口中喊着‘木公’,又在怀中……扯出了五只金光闪闪的大宝箱。 每只宝箱半丈长、三尺高、宽,整整齐齐排在了东木公面前,自行打开箱子盖…… 其内宝光闪烁,晃得人眼花缭乱,熊伶俐拳头大小的夜明宝珠,绝品美玉雕琢而成的玉盘,龙眼大小、毫无瑕疵的大珍珠…… 李长寿:…… 老弟,你是来天庭摆阔的吗? 这就你口中不成器的物件?能不能搞百箱成器的物件,折现给他送去海神庙! 敖乙定声道:“这是晚辈、嗯,这是末将的少许谢礼,还请东木公大人收下!” “这……” 东木公眨眨眼,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四周,又带着几分疑惑地看向了李长寿,想知道这是不是龙族之事的重要环节。 李长寿心底也是一阵无奈。 他倒是知道龙族心热,没想到……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78节 “木公,这也是敖乙的一份心意,都是些摆饰物,还请木公收下吧。” “哎,这不合规矩,若让人见了,那真是!” “木公稍等,”李长寿对敖乙传声道了句,敖乙立刻低头答应一声,转身化作一道虹光,落在了南天门处。 哐哐又是几只大宝箱送出去,砸在那几名天将面前。 “敖乙的一份心意,还请诸位今后多多关照!” 随之,敖乙转身飞回,完全不给天将们拒绝的机会。 东木公此时已明白了,这大概就是‘龙宫主动送礼为上天铺路’环节,心底对眼前这位海神敬佩更增几分。 “那,我就收了?”东木公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李长寿含笑眨了眨眼,东木公干笑着说了两句下不为例…… 接下来,飞去凌霄宝殿的这一路,只要遇到天将,敖乙就上去送一箱不成器的装饰品。 空旷的天宫中,响起了“诶,这怎么好意思”、“客气了客气了”、“只是一些见面礼”、“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一时间,从南天门到凌霄宝殿的云路上,充斥着欢快愉悦的气息。 快到凌霄宝殿,李长寿又是眼前一亮,看到了玉帝化身与几名天将结伴‘路过’。 李长寿都不用对敖乙使眼色,后者就已是跑了上去,在储物法宝中搬出了几箱宝箱,口中说着: “些许见面礼,敬请笑纳,以后多多关照!” 玉帝化身也是有些纳闷地对李长寿眨了眨眼,李长寿笑着点点头。 随之,本是来看看谁敢光明正大收礼的玉帝化身,顿时明白了点什么。 ‘长庚爱卿之举动应有深意,龙族送出礼物,便觉得跟天庭关系亲近了些……倒是,吾此前并未考虑到这般。 而且送的都是些摆放装饰之物,龙族也是有心了。’ 于是,这玉帝化身轻笑着道了句:“这次就算了,天有天规,下不为例。” “哎!”敖乙笑着点点头,对这位不知名的路人甲抱拳拱手,笑着跑回李长寿身后。 玉帝化身暗中点头,倒是一条不错的小龙。 又过两重天,飞过九重玉门,悬浮于一片星空之下的凌霄宝殿赫然在望,其内百仙汇聚,殿前天兵如塑。 踏上殿前那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敖乙莫名有些紧张了起来。 李长寿传声鼓励他几句,随后左手轻提长袍下摆,右手端着白净拂尘,拾级而上。 此正是: 本自山中逍遥客,凌霄殿内拜帝君。 位列周天称正道,长生在望避封神! …… 半个时辰后; 飞去通明殿的云路上,李长寿对敖乙传声道: “感觉怎么样?” “天帝陛下竟是如此……年富力强,”敖乙传声回了句,“而且天帝能这般关心龙族,也让乙心底万分感慨。” 李长寿温声道:“凡事不可只看表象,敖乙你要学会分析一件事的内因。 天帝对龙族这般关切,其实是瞧上了龙族在洪荒中的影响力,若是龙族能入天庭编制,此时起步不久的天庭,定会名声大振。 这就是天庭相助龙族的动机。” 敖乙闻言若有所思,传声回道:“哥哥说的这些,敖乙是知道的,但这总比那些得不到我龙族效忠就暗中出手加害的人,强了何止万倍。” 李长寿甩了甩拂尘,并未多说什么。 这次凌霄宝殿中拜见玉帝,李长寿也没得什么太大的好处,也就得了一只可以随时调动十万天兵的虎符,又得了一面可以在天宫各处随意行走的令牌,特许不报而进凌霄殿…… 完全就是普通权臣的待遇。 去了通明殿中,几位通明殿值守的仙官也是颇为恭敬,迅速办好了各项事务。 入了仙籍、领了令牌、选了府邸,还领到了三千天兵作为第一批海神的水军。 李长寿趁机了解了下天庭如今各方面的编制情况,发现天庭不只是正神之位欠缺,各处应有的守备力量也有巨大的漏洞。 整个天庭应有驻守天兵,是在三百万余,如今各处加起来,却只有百万。 九重天每一层都十分广阔,下三重天还是‘天人’所住之地。——对应六道轮回中的天人道。 天人们寿元都是千年起,修仙资质较好,是天兵的重要兵源。 从天庭到地府,李长寿能看到一条清晰的脉络,这或许是道祖鸿钧合天道之后,构建出的三界神权体系。 但天人的生育率却总是提不上去,天庭也受限于此,天兵完全不够用。 天庭想要崛起,必须多管齐下。 不过,这些李长寿也只是想想,并不会主动去说。 除非是圣人老爷给任务,或是自己需要借此赚功德,平白给自己增加因果之事,李长寿绝对干……不……出…… 嗯? 心底突有明悟,太清大道产生一丝丝扰动,李长寿心底凝成了一个字眼。 【来】 “这是!” 李长寿精神一振,一旁敖乙顿时有些纳闷。 当下,李长寿不敢怠慢,问明兜率宫在何处,便带着敖乙朝兜率宫飞去。 敖乙忙问:“那不是圣人老爷化身的道场吗?” “嗯,”李长寿道,“不要多问,不要多看,也不要多听。” “是,”敖乙如临大敌一般,整条龙都紧绷了起来。 然而,他们还没飞到兜率宫,就在云路上看到了不远处有一片旺盛的……豆苗田。 确实是豆苗田,这是李长寿献给天庭魔改初版的撒豆成兵神通,以及优良的杂交仙豆之后,天庭开辟出的种豆区域。 此时天庭空旷的很,这片仙豆苗,也算给天庭增了几分绿意。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豆苗田中扛着锄头、满头热汗、也正看向了此处的,那名青年天将…… 敖乙一见就上了头,清秀面容顿时涨红,下意识就抓出了自己的宝剑,锵的一声拔剑出鞘! 第二百五十三章 治疗昏睡的唯一办法 卞庄? 李长寿也是有点懵,仔细看了两眼、感受了下对方的气息道韵,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 这家伙不是天涯阁的少东家吗? 怎么在这……种豆豆? “敖乙。” 李长寿传声提醒一句,对风景有点上头的敖乙顿时醒悟了过来,立刻收起手中长剑,微微皱眉。 “教主哥哥,此人怎么在天庭?” “我也不知,”李长寿传声道,“先去兜率宫中拜见了老君,再过来问他此事。” 敖乙点头应答,与李长寿继续赶往兜率宫中,面色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兜率宫前,一名童子早早等待,言说老君让长庚入内。 敖乙也知李长寿本是想带他一同去拜见圣人化身,但圣人化身明显不愿见他,忙道:“哥哥快些入内吧,我在外等着。” 无他,机缘未到罢了。 李长寿进兜率宫前,还特意传声叮嘱敖乙,让他不要乱走,就在此地等候,敖乙也郑重地答应了下来…… 当下,李长寿端着拂尘,跟在那童子身后,走进了那扇只打开一条缝隙的大门。 踏入兜率宫,李长寿倒是稍微有些意外。 他心底所想的兜率宫,应是有玄妙阵法,各处飘着成精的灵丹,地上跑着先天灵根化作的道童…… 但到了此处,只见一座大院,一座勉强算得上是大殿的大号楼阁,几棵半蔫儿不蔫儿的天庭常见灵树…… 李长寿仔细感应,又察觉到了一缕晦涩难明的道韵,似有似无,充斥着整个兜率宫。 圣人……化身的道韵! 四舍五入,这也就是圣人道韵! 李长寿心底一阵轻叹,莫名就对前方殿中还未见到的存在,泛起了浓浓的敬意。 正此时,前方传来干咳声,一道熟悉的身影推开殿门,对李长寿含笑挑眉。 大法师! 呃,还是带着几分睡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的大法师…… 大法师开口调侃:“小银啊,老君让你去接人教弟子、新晋海神,你怎么领回来一个纸人?” 纸人? 那童子好奇地打量着李长寿,李长寿也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发现纸道人并无异样。 随之,李长寿明白了过来,这是玄都大法师在护着自己,先一步调侃几句,让老君不会为此事不喜。 话说回来…… 小银?那个憨憨的银角大王?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79节 李长寿看了眼这个可能不太聪明的童子,温和一笑,就连忙向前对大法师行礼。 “弟子本体想专注于修行之事,早日结金仙道,故以化身上天相助玉帝陛下。 这个,大法师您此前也同意了不是……” 玄都大法师顿时笑眯了眼,“进来吧,老君已等了你半日。” 李长寿对大法师发去眼神交流的请求,却被大法师一个眨眼的动作切断,反馈给了李长寿一个安心地笑容。 总之,进去之后二话不说先磕头,圣人说啥都是对的! 嗯,稳妥起见,自己也必须抱有一分怀疑之心,充分考虑到大法师恶搞自己、此地可能是假的天庭、这有可能是自己修行时误入梦魔……等等可能。 多拜拜,总归没有坏处。 大法师转身进了殿门,李长寿在后低头跟上; 进去之后,一眼就看到了那尊十分显眼的紫金八卦炉,这炉子颇大,几乎占据了半个大殿。 第一眼看这炉子,李长寿心底冒出的就是‘漂亮’二字,这八卦炉的外形如此迷人,每一段曲线都暗合大道; 第二眼来不及细看,李长寿的注意力,已转到八卦炉前端坐的那位老者…… 该如何形容这老者? 初一看平平无奇,再一看慈眉善目,第三看童颜鹤发,第四看道境无极,但闭目之后,心底竟无半分印象,关于老君的形象,留都留不住…… “弟子李长寿,拜见老君! 今日弟子以纸道人前来,请老君恕罪!” 老君似乎笑了,又似乎并未笑。 “坐。” 李长寿像是听错了一般,愣了刹那,才起身朝着前方凭空出现的蒲团坐去。 老君又道:“今日传你丹道三篇。” “多谢老君!” “嗯,”太上老君缓缓颔首,又看向大殿后门处,刚要迈步溜走的某位大法师,“回来。” “哎,弟子来了,”大法师答应一声,默默地走了过来,努力露出几分平和的微笑,“老君,弟子不喜炼丹。” 又有一只蒲团出现在了李长寿左前方,大法师虽然嘴上说着不喜欢,却也只能老老实实端坐其上。 这座位的位置,也是大有深意。 但李长寿自知能坐在此地,已是得了老君认可! 老君双眼微睁,“静。” 大法师身体坐得更直了些,似乎想在李长寿面前,继续维持些……道门大师兄的威严。 李长寿心底暗自嘀咕,大法师怎么像是,有些怕听老君讲道…… 今日老君要传授自己炼丹之道,这应该不会引起自己金仙劫;而且老君要传道,自己绝对不能拒绝,金仙劫提前也是无可奈何。 很快,李长寿就明白,为何大法师要偷偷溜人…… 老君讲道并不开口,只是静静坐在那,掌心出现了一朵缓缓旋转的青莲,这青莲飞出两片花瓣,一片消失不见,一片印入了大法师额头。 大法师浑身颤了两下,直接倒头昏了过去。 这? 李长寿还没来得及眨眼,心底泛起几分明悟,小琼峰地下密室角落花瓶中藏着的本体睁开双眼,一片花瓣,遮掩了他整个视界,落在了他额头。 乒的一声,花瓶破碎! 李长寿的身子趴在密室角落,身周被一缕缕道韵包裹…… 而在李长寿心底,冒出了大量、不,海量的炼丹之术! 这已不是醍醐灌顶,这整个就是强行把大海里的水,塞进了小小鱼塘! 这鱼塘竟还安然无恙,开始被动接纳了起来! “圣人手段,当真无比玄……” 李长寿来不及多想,心神就被完全扯入了丹道之中。 被水淹没,不知所措。 这一淹,就是三年而过…… …… “灵娥呀,你师兄这几年怎么一直没露面……快摸牌呀灵娥。” 小琼峰棋牌室中,酒玖打着哈欠问了句。 灵娥笑道:“我之前一直在闭关,也不知此事呢。 嘻嘻,二筒吗?我碰! 我师兄应当也是在闭关修行吧,师叔您是不是没酒喝啦?我这里也没有了。” “哼,本师叔就没自己的师兄吗?” 酒玖禁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后却咂咂小嘴,“就是五师兄酿的酒吧,比小长寿酿的酒,缺了一点味道……玄雅,该你了。” “嗯……” 有琴玄雅拿着手中的玉石,对比着这面玉石跟其他玉石上的图案。 最近刚接触这一项小琼峰新兴保留项目的她,打的还不是很顺手。 她小声道:“我要拿你打的这个,然后打出这个刻画着四只细条的玉石…… 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见到长寿师兄了,心底倒也有些想念。” “唷?”酒玖顿时笑眯了眼,看看有琴玄雅,又看看灵娥,突然发现两人都十分淡定。 这瓜吃的,毫无乐趣可言。 熊伶俐的大手捏起刚被有琴玄雅打出去的玉石,“吃,五筒。” 酒玖轻喝一声:“看我准天仙之手!” 言罢,她在那堆砌成长方条状的玉石堆中,拿走了最边缘的一块,而后眼前一亮、罪恶震颤,摊倒面前的玉牌,兴奋地喊一声: “自摸!清一色!快点,灵石灵石!” 灵娥和熊伶俐顿时抱怨几声,有琴玄雅却是温婉的一笑,三人各自拿了几枚灵石出来,递给了酒玖。 酒玖顿时笑的花枝乱颤,眼中一片亮晶晶…… 一场洪荒之中的雀牌小赛,继续下一阶段征程。 半日后,四人去了灵兽圈中,选了两只看起来有些食欲不振、厌食厌世的灵兽,本着成全它们的心情,将它们带去了湖边欣赏风景…… 然后架起烧烤架,备好美酒菜肴,开始了今夜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师兄这次,也确实好久都没露面了呢。” 灵娥看了眼袖口宝囊中的纸道人,有些担心地嘀咕了句。 这种情形确实是很反常,自己都已经出关半年多了,师兄还没过来训斥…… 酒玖小声问:“该不会,是修行出什么事了吧?” “不可能的,”灵娥忙道,“师兄修行不图快、不贪功,每一步都是稳扎稳打,绝对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有琴玄雅问道:“长寿师兄可有闭关石留下?” “这个……” 灵娥摇摇头,眉目间不自觉流露出少许担忧。 所谓的闭关石是一类法器,能够感应炼气士闭关修行时的状态,若是走火入魔或是遇到危险,可及时提醒师朋亲友救治。 有些事便是不提还好,一提就开始止不住的乱想,随后便陷入了某个怪圈…… 很快,酒玖、有琴玄雅、灵娥都开始担心了起来。 尤其是灵娥说了那句:“师兄每次闭关,都会提前通知我一声,这次却没有……” 三位小琼峰吃货团资深专家,已是坐不住了。 也就熊伶俐知道自己表兄是无所不能的海神,此时并没有什么担忧之感。 “不行,这个真要去看看!”酒玖道,“一声不吭就闭关,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有琴玄雅轻吟几声,低声道:“若我们打扰了师兄,那岂不是坏了师兄修行?” 酒玖小手一挥:“大不了你跟灵娥以身相许算是赔罪嘛!” “师叔!”灵娥脸蛋一红,但随之又满是忧色。 有琴玄雅倒是很淡定地抿抿嘴,言道:“师叔,莫要开这般玩笑话,有辱长寿师兄名声。” 灵娥道:“这般,我去丹房附近走一走,若师兄没有在闭关,自会为我开启丹房外围阵法。” “走,走,伶俐在这烤着,咱们三个过去。” 酒玖招呼一声,带着灵娥、有琴玄雅一同飞向了丹房外围阵法的边界。 到了此地,能感受到前方林中灵力流动,三人静静等了一阵…… 有琴玄雅不由问:“有没有进入阵法的通路?” 灵娥和酒玖齐齐摇头,三人的担心愈浓。 酒玖大喊一声:“小长寿——” 这呼喊声没入阵法之中,半点回声都没。 正此时,某个依然被大量讯息充斥着心神,即将完成这次受道的人教弟子,一缕心神被这声呼喊扰动。 ‘小师叔……灵娥……玄……’ 李长寿虽然还是无法从‘教学程序’中脱离,但也能分一点心神,勉强抬手结了个手印,打开了师妹专用的入阵通路…… “灵娥,玄雅?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80节 这里的阵法是不是打开了?” 酒玖指了指前方林中,好奇地问了句。 灵娥取出一块玉石,看着玉石上闪烁的绿色微光,轻轻松了口气,“师兄没事,我们还要进去吗?” “当然!都到这里了!去看看他在搞什么!” 当下,酒玖一手拽一个,拉着两人冲进林中。 刚打开阵法通路的李长寿,此刻再次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还好,本体正趴在地下密室中,丹房中只是躺了一具纸道人。 酒玖三人看到的情形便是这般…… 丹房各处蒙了一层细细的灰尘,李长寿躺在丹炉前,面容很安详,静静地闭着双眼,也不怎么喘气…… “师兄!” 灵娥禁不住声音有些发颤,连忙冲了上去; 但有琴玄雅修为稍强,此时脚下一点,已是出现在了李长寿身侧,跪坐、抬手,一根纤指搭在李长寿手腕,闭目感受。 “仙力运转如常,元神之力平稳,”有琴玄雅轻声说着,“似乎并无大碍。” “他没事怎么会躺下了?” 酒玖皱眉凑了过来,跪坐在李长寿头顶,手指点在了李长寿额头,仔细感应着。 灵娥倒是想起了什么,也跪坐另一侧,小手轻轻掐了下自己师兄的手指。 这触感……硬硬的…… 仔细体会,果然是师兄的纸道人。 “根据本师叔诊断,”酒玖一本正经地道了句,“这应是心力憔悴睡过去了,此前可能炼丹太累了。 有时候呢,炼气士炼丹、炼器太累,确实是会陷入这种深层次的熟睡,大家不用担心…… 一般呢,遇到这种情形,只需要一位女炼气士以口对口之法,度一口阴柔气息,如此就能立刻醒过来。 你们两个都是他师妹,谁来?” “真假?” “此事……” 灵娥看向有琴玄雅,后者却也正看向她,两人目光交汇,突然有一缕电光火石划过。 旁边酒玖顿时掩口窃笑。 “我来吧。” 有琴玄雅轻声说道,目光颇为坚定,内心毫无动摇。 灵娥却是略微皱眉,想提醒这是师兄的化身,又怕暴露师兄的秘密…… 而且,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灵娥硬着头皮道:“师姐,还是让我来吧,我从小被师兄带大,与师兄比较亲近一些,师兄也不会反感此事。” 酒玖在旁迅速搬来木凳、抓了一把灵瓜子,进入看戏状态,那双大眼…… 贼亮! 有琴玄雅轻轻抿了下嘴唇,似乎还要继续开口; 灵娥心底一叹,怕师兄的化身之事暴露,只能硬着头皮坚持下来,两人目光触碰,却是谁都不让…… 突然间,躺着的李长寿发出轻轻的闷哼声,抬手扶着额头,睁开双眼,眼中尽是些茫然之色,沙哑着嗓音道: “你们别搞事,我现在正头疼……” 李长寿慢慢坐起来,灵娥和有琴连忙搀扶; 他身后的酒玖瞬间收起瓜子板凳,满是乖巧地跪坐在那,眼中满是对师侄身体的担忧。 “师兄你没事了?” “长寿师兄,可有那里不舒服吗?” “嗯,没事……”李长寿揉揉眉心,“灵娥你上次闭关到现在,已经多久了?” “师兄,我已经闭关了三年,现在已出关半年。” 三年…… 圣人老爷给了一片莲花瓣,就是整整三年!? 李长寿刚想吐槽,迅速恢复几处纸道人化身的仙识,突然精神一振,猛地吸了口气,少见的露出几分急色。 “这怎么还打起来了!” 言罢立刻闭眼,心神立刻回归兜率宫中那具纸道人,留下大中小仙女面面相觑。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人教六小杰 自家圣人老爷这传道的方式,简直…… 太霸道了。 但霸道之中,又带着一丝丝的细腻。 ——老君传给自己的,都是很纯粹的炼丹感悟,没有半点提升自己道境的只言片语,那些圣人道韵也没对自己产生任何印象。 莫非老君也觉得,自己现在渡金仙劫还不稳,所以让自己多做准备? 应该是了! 回头还是要再审查一边,最好,自己能对金仙劫有更直接的了解…… 李长寿心底快速划过这些念头,兜率宫的纸道人睁开眼,并未再见到老君的踪影。 他却是不敢耽误,连忙起身,朝殿外匆匆而去。 外面出事了…… 兜率宫外,龙不吟虎不啸,天仙境的一人、一龙,在兜率宫大门前‘扭打’成了一团。 确实是扭打,敖乙此刻正跨坐在卞庄身上,对着卞庄那英俊潇洒的面庞就是一阵猛锤,后者已是鼻青脸肿。 而卞庄怒吼一声,猛地一脚将敖乙踹飞,怒气冲冲地大喊: “你打我脸!这兄弟没得做了!” 言罢猛扑而上,摁住敖乙,报复性地挥拳痛击其面部。 这,要死要活? 圣人门前撒什么欢?! 等等,兄弟? 李长寿略微有些懵懵然,还以为自己是被圣人老爷灌顶灌的智力失常; 但仔细一瞧,这两个家伙确实都没用多少仙力,仿佛只是在发酒疯,发泄着心底的情绪…… 侧旁有几只酒杯,不远处还有一把断成两截的木锄,更远处还有一只被掀飞的矮桌,几只被打碎的酒坛…… 而他们打斗之地,被一股熟悉的道韵笼罩了起来;应该是大法师出手,将这一人一龙打斗的情形遮掩了。 李长寿:…… 这三年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之前还要对另一个喊打喊杀,一个曾爱上另一个女装的模样,现在就已经称兄道弟,还在进行一场兄弟间的肉搏…… 李长寿感觉自己头都快炸了。 冷静,淡定,这世上的荒唐事总是能超乎自己的想象。 李长寿快步走着,趁着这短暂的空当,迅速完成一系列自检工作。 本体打坐继续消化残留的圣人丹道; 这次在兜率宫得到的好处巨多,老君给自己的丹道指明了一条路径,可以直接抵达丹道终点的那种。 六转灵丹在召唤,九转金丹不是梦! 而李长寿心神分做四股,观察四海龙族情形,检查安水城海神庙纸道人库及后堂,探查小琼峰情形以及门内各处状况; 顺便还分了些心神,整理了下自己这具老神仙皮纸道人的发型…… 还好,各处都算安稳,三年并没有什么变局。 当然这只是简单观察了一遍,稳妥起见,稍后还要细细探查,整理这三年缺失的情报…… 暂且收神,赶到兜率宫大门处。 李长寿见老君的两个童子,此刻正坐在一旁墙上晃着脚丫,两人还饶有兴致地嘀咕着: “他们两个打的好难看哦。” “咱们要不要去帮帮忙?我帮卞庄,你帮敖乙?” “行呀,那我帮敖乙拦住你不就好了!看拳!” “嘿,八卦熔金烧柴掌!” 就听几声轻喝,两个童子在墙上翻到了后院,迅速……扭打成了一团。 果然是被点化的童子,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李长寿没多去看两童子打闹,快步出了宫门,突然见到大法师就站在宫门之前,好整以暇地看着那边互殴的敖乙和卞庄。 此前李长寿的仙识,完全没捕捉到大法师的存在。 不经意间,方显境界。 “醒了?所得如何?” 大法师笑着问了句。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81节 李长寿叹道:“老君之丹道博大精深,弟子还需细细琢磨,自是终身受用。” “唉,老君是老师的化身,跟老师一个性子,”大法师苦笑道,“凡事能简单的,绝不复杂,当时便是我也昏睡了半日,倒是难为你了。” “圣人老爷的道境,弟子不敢暗自揣摩,但这大概就是大道至简之理吧……” “哈哈哈,”大法师也是禁不住笑出声来。 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懒’字,大法师也是不敢多说。 大法师下巴对着那边抬了抬,“这两人怎么回事?” “弟子也不太明白,”李长寿定声道,“弟子这就拦下他们,在兜率宫前这般打闹,当真不成体统!” “哎,让他们打一阵就是,”大法师又笑眯了眼,“如此精彩的【搏杀】,也是许久没见过了。 放心,老君外出修行了,兜率宫中现在咱俩说了算。” 李长寿:…… 那就打吧,既然大法师想看。 “大法师,弟子先用化身看一看龙族情形,这三年没管,别出什么问题。” “善,”大法师含笑点头,目中带着几分赞赏。 李长寿开始挪移心神,在各处进行全方位的排查。 小琼峰丹房中,已只剩李长寿的纸道人; 那三个刚才还想对他纸道人做一些非礼之事的准仙女和小仙女,已是回了湖边继续烤【家养】灵兽。 看她们其乐融融说笑的样子,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半个时辰后; 卞庄和敖乙也是打累了,各自鼻青脸肿地躺在云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大法师看够了热闹,转去了宫中,教训那对正闹腾的金银童子; 李长寿黑着脸,两道仙力化作锁链,将敖乙和卞庄直接捆了起来,拽到了兜率宫门前。 “你们两个,可知此地是何处? 都睁眼看看!” 就听李长寿一声轻喝,一人一龙抬头看向大门上方的竖匾,‘兜率宫’三个大字金光闪闪,让他们齐齐打了个冷颤,醉意消退大半。 “哼!” 李长寿皱眉散掉两人身上的锁链,“敖乙,你为何如此失方寸?” “教、教主哥哥……” 敖乙连忙站起身来,目中带着自责与懊悔,却又愤愤不平地看着一旁的卞庄,骂道: “这家伙混账至极! 前一刻还说喜欢柯乐儿姑娘!这一刻就心慕那瑶池中的仙子! 我、我,我当真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李长寿传声道:“这不是好事吗?你这着什么急?” “嗯?”敖乙先是眨眨眼,随后便突然回过神来,忙道:“也对,这确实不关我事。” 一旁的卞庄仰头一叹,虽鼻青脸肿眼都睁不开,却依然深情款款地说着: “柯乐儿姑娘注定只是我的一场美梦罢了。 我与她擦肩而过,在茫茫人海之中,我们未曾互相拥有,却依然刻骨铭心。 我是带着柯乐儿姑娘对我的祝愿,才决定找寻心仪的女子,这有错吗?这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李长寿笑着应了两声,向前将卞庄搀扶了起来,含笑问道,“不知道友在天庭,现在任哪般仙职啊?” 卞庄在自己脸上一抹,顿时恢复平日里英俊模样,看着兜率宫的牌匾哆嗦了下,小声道: “也不敢说任什么仙职,只是在天庭种一种仙豆; 前些时日刚来天庭,领了个天庭种豆小元帅的职位。 道友你是……” 敖乙在旁哼了声,“这就是我此前所说的兄长,玄上无缺四海大神!此前就在兜率宫中听道!” 卞庄精神一振,连忙抱拳行礼,“末将见过大神!” “不必多礼,”李长寿温声笑着,看看敖乙、又看看卞庄,笑道:“你们两个,莫非是不打不相识?” 卞庄尴尬一笑,敖乙却是撇了撇嘴角,开始简单说起他们两人如何相识。 卞庄就在兜率宫不远处种豆,这里灵气充裕、有兜率宫中飘来的灵药药香,算是天庭最好的一片……豆田。 敖乙在此地等了又等,始终不见寿之踪影,心底有些按耐不住,在一年半之前,去找卞庄探了探口风。 卞庄种豆无聊、敖乙等兄寂寞,敖乙想知这卞庄到底是不是天庭施的算计,故耐着性子与卞庄相交,想套出点话来。 一来二去,他们就熟络了; 喝过几次酒之后,也就引为好友。 而今日喝酒时,两人都有些了醉意,敖乙就趁机问了句柯乐儿之事。 他本是想看看此事是否还有后续,若有后续,就及早制止。 没想到卞庄轻轻一叹,言说自己已忘掉了柯乐儿,心中有了新的梦…… 然后,敖乙骂他朝三暮四,卞庄说自己不过是随心而动、为情而生,两人争辩几句,就掀了桌子、动了真火,大打出手。 李长寿有些费解地看着敖乙,卞庄朝三暮四,这不是好事吗? 敖乙那清秀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尴尬,“兄长,我之前有些喝酒喝糊涂了,毕竟……思思跟柯乐儿是好友……” “唉,”卞庄摇摇头,“罢了,我回去照料那些仙豆了。” 卞庄对李长寿拱手告辞,李长寿含笑点头,敖乙略微有些欲言又止,应该是想赔礼。 卞庄对敖乙拱拱手,却也没多说话,低头走向了远处那把断成两截的锄头。 “你怎么把我锄头都弄坏了,这上面好歹也有一点天道之力…… 唉……你让我用手扒拉呀。” 李长寿刚想说,自己或许能用功德帮忙修补,就听大法师在院内道: “小金,去把角落里扔着的那把耙子送出去,给那小天将打理豆田用。” “哎!” 一名童子答应一声,很快就抱着一把三尺长的银色耙子跑了出来,左右看了看,跑去塞到了卞庄手中。 “这是玄都师兄给你的,拿去用吧。” 卞庄精神一振,自然知道‘玄都师兄’是何人,连忙接过耙子,对兜率宫深深地做了个道揖。 发达了! 随之,他将那三尺长的银耙拿在手中,略微炼化,那耙子自行化作了六尺长短,刚好趁手。 卞庄喜不自胜,“多谢大法师赐宝!末将这就去打理豆子!” 言罢将这银耙扛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在云路上,哼起了天涯阁的传统小调。 李长寿见状略微摇头。 这就是机缘吧…… 卞庄这家伙的品性暂且不论,运气倒是十分的不错,出身狗大户,又在天庭起步阶段,进入了天庭做了个暂时没有品阶的天将,今日又得了兜率宫中的宝物。 哪怕只是锄地用的耙子,那有可能也是老君炼制的耙子。 看这银耙,生有九齿,齿尖锋锐可为兵刃,上下遍布着细细的云纹,又有十足的灵性,蕴含一缕先天气,当真不是一件凡……品…… 等会儿? 李长寿盯着这只银耙,仔细数了一遍。 九齿银耙…… 九齿钉耙!? 卞庄,天涯阁少主,天庭起步阶段进入天庭,如今也有天仙修为,天将,朝三暮四、见一个爱一个,私生活不检点…… 这难不成就是今后的天河水军天蓬元帅?! 二、二师兄? 李长寿突然笑了声,注视着卞庄离开的背影,心底道了两声有趣。 一旁,敖乙有些尴尬地蹭蹭鼻尖,低头跑去收拾矮桌酒杯,觉得自己辜负了兄长一番栽培,竟在此地闹了糗事,心底羞愧难当。 敖乙在外又等了半天,李长寿入兜率宫中,陪大法师去了后院,与大法师解释了两人打架的前因后果。 大法师也是乐不可支,笑了好一阵,才道:“长寿,咱们人教自从多了你,这有趣之事当真一件接一件。 且去忙吧,你这化身可要留在天庭?” “弟子有这般打算。” “嗯,今后若有急事,直接来兜率宫前,我自有感应。” “弟子多谢大法师庇护!” 大法师轻轻摆手,言道:“你金仙劫可快了?” “应当快了,弟子再准备准备,就可尝试去摘这长生道果。” “需记得,铭本心,得正果。” 李长寿低头称是,便告退离了兜率宫。 带着敖乙,李长寿赶去了自己在天庭的‘海神府邸’。 作为权臣普配,他的这座海神府坐落在了第七重天,李长寿特意挑选了一处僻静之地,周遭都是空旷荒芜的仙山云海。 此时,府邸已修缮完成,三千天兵已在周围镇守。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82节 天庭仙神做事,比龙宫还是差了些讲究,除却护卫之外,也没配备什么侍女。 咳,这不重要。 李长寿让敖乙拿了些礼物,犒劳这三千兵马,随后便让这具纸道人在此地停留,让府邸大门常开,随时等候玉帝陛下召见。 敖乙也会在这里呆一段时日,在天庭多刷一些存在感,而后再回龙宫复命。 这边在天庭刚安稳下来,李长寿因被强行灌注大量炼丹感悟,此时头昏脑也涨,就想着好好休息几日。 他特意通知了灵娥和熊伶俐,让她们近几日看好丹房周遭大阵,不要让人误闯; 又在阵法外围挂上了‘前方有恶兽出没’的牌子,开启了重重困阵、杀阵,就在地下密室中席地而躺,准备浅睡几日…… 然而,李长寿迷迷糊糊刚睡着,就感受到了一股浩瀚天威突然出现在度仙门上空,一个激灵蹦了起来。 金仙劫!? 连忙内视自身,发现自己元神安稳、道境稳固,道基圆满只差一线,并非自己引动。 那…… 富贵上人,要渡劫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来了! 最可能参照的渡劫样板,竟然还给了他一点小惊喜,在此时就已渡劫! 这比李长寿预料的,还要早了几十年! 也因此,李长寿心底有些担心。 在李长寿的观察中,忘情上人的道基还有可提升的空间,但忘情上人选择此时渡劫,应该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吧。 渡劫无小事,谁都不敢莽撞。 忘情上人选择今日渡劫,总不会是‘早晚都要搞,早搞早安心’这般荒唐的理由。 劫云生于四方天地,挟浩瀚天威汇聚而来。 天空骤然阴沉,宛若要下一场泥雨,方圆万里之内生灵惊惧,天地间一片肃杀气息! 李长寿站在小琼峰空中,与门内众炼气士一般,眺望着破天峰方向…… 那里,一道身影缓缓升空,两鬓白发飘舞,负手傲然而立,直面天劫。 但随之,忘情上人的身影朝着山门外的荒山疾飞; 上方劫云如影随形,宛若被扯着线的大号风筝,跟随着这道身形‘缓缓’移动。 这般劫云的规模…… 有一说一,不算大。 待忘情上人飞走,护山大阵完全开启,由丝薄润滑加厚了许多; 最先跟上去的,是门内两位金仙——掌门无忧道人,与道藏殿看门老大爷、天地间不多的麒麟一族、酒玖师叔的温暖老前辈,麒零长老。 他们一左一右从后面远远跟了上去,为即将渡金仙劫的忘情上人护法。 金仙劫不比成仙劫,若是有一点干扰,很容易功亏一溃。 忘情上人的渡劫之地早已选好,也提前做了一些防护的布置。 为何要外出渡劫? 道理很简单,若是在门内渡劫,一是众门人弟子,恐怕会被天威惊出道心魔障; 二是,护山大阵八成可以直接准备重建,会给度仙门造成大量的财损。 李长寿仙识扫过各处,此刻能听到各处议论纷纷。 “咱们度仙门要多一位金仙了?” “这就是金仙劫吗?只是这般天威,就让人心惊不已啊……” “撑、撑得过去吗?” “那可是忘情上人!区区天劫自不在话下!” 李长寿想了想,传声叮嘱了师父师妹几句,让他们在小琼峰上不要乱动; 随后选了一具纸道人,立刻就要驾云跟上去。 刚向外飞,李长寿又见丹鼎峰上飞出一道身影,连忙传声呼唤。 “长老,还请带弟子同去!” 万林筠长老立刻折返,拉上了李长寿。 老爷子也不问李长寿为何要过去,只是道:“金仙劫天威太浓,你稍后若撑不住,便立刻退回来。” “是,弟子明白。” 当下,万林筠长老驾云带着李长寿出了山门,追向前方。 不只万林筠长老,还有七八位太上长老、长老一同外出,以渡劫的荒山为圆心,在方圆三百里范围内散开,一同为忘情上人守关。 江林儿也匆匆赶来了此地,她见李长寿跟在万林筠长老身旁,下意识就凑了过来。 “你跑出来做什么?”江林儿瞪着李长寿。 “弟子过来提前感受下长生之劫,”李长寿笑道,“以增强自身向道之心。” “你倒是担心的够远,”江林儿轻声道了句,还想多劝,又想到这小徒孙的种种非同寻常之处,便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随后她便远远注视着空中站立的忘情上人,一颗心儿飘飘摇摇,为之牵肠挂肚。 此刻,劫云笼罩方圆千里,在这个范围内的生灵尽皆远远退避; 天地一片昏沉,但在昏沉之中,又突然有一道道雷霆闪耀! 此刻处于劫云之下,也看不到上方异象,但距离渡劫之地数百里,这天威犹自让天仙胆战心惊…… 江林儿很快就已面色苍白,却咬牙支撑; 李长寿看了眼自家师祖,努力……在额头挤出一点汗水,默默地拿出了一只玉符,开始一边观察,一边细致地做着笔记。 好记性终归不如烂笔头。 轰隆隆! 闷雷滚滚,似是有一座巨大的车架在云层中疾驰,远古上古的仙王还魂,正巡视天地! “富贵儿……” 江林儿低声喃喃着。 万林筠长老有些狐疑地看了江林儿一眼,李长寿在旁传声解释几句,万长老面露恍然。 随即,万林筠长老就散出仙识,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相反的方向,尽心为忘情上人护法。 不多时,酒字九仙齐齐登场; 他们也赶到了李长寿和江林儿之所在,顶着天威,注视着自家师尊…… “不要吵扰师父,”酒依依叮嘱道,“莫要影响到师父心境,咱们就在此地看着便是。” 八位师弟师妹尽皆称善。 倒是,酒乌、酒玖同时扭头看向了躲在万林筠长老身后,正拿着玉符坐在云上的李长寿…… “长寿,你跑来做什么?”酒乌忙道,“稍后天劫落下,莫要冲伤了你!” “无妨,”万林筠长老淡淡地开口,酒乌下意识缩了下本来就不长的脖子,也不敢再开口说话。 酒玖背着手在云上绕了半圈,自李长寿肩头探出半颗脑袋,一缕秀发垂在了李长寿的脖颈前…… “让本师叔看看,你在写什么?” “一些关于金仙劫的记录,”李长寿笑道,“门内缺了这方面的记载,若是能整理下来,或许能为后来者做个参照。” 酒玖眨眨眼,顺势就坐在了李长寿身旁,“难得你还有这份心。” 李长寿笑而不语,继续在玉符内写写画画。 哪怕一旁酒玖‘轻衫笼白雪、傲寒映霜衣’,此时也没什么心情欣赏,仔细体会着金仙劫来临时的天地异象。 大劫也有大道,此中蕴含真意。 此时李长寿也感觉不到什么疲累了,整个人神清气爽,不敢放过半分细节。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盼了好久终于盼来了富贵成金仙! 与此同时; 东胜神州西北,某片不起眼的山峦中。 一只刚凝成妖丹的黑豹,站在一处山崖上,眺望着东南方向那阴沉沉的天空。 ‘嘶—— 竟然是金仙劫,还是金仙劫中排名第十七位的八荒八难心煞劫!’ 这黑豹眨了眨眼。 ‘嗯?本大爷怎么会知道这些? 不过,这般金仙劫威力也不小了,渡劫之人应该很难渡过。 呃,本大爷到底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这只黑豹精又一阵费解…… …… 渡劫之地,劫云凝聚片刻后。 劫云之中出现一道巨大的旋涡,铺满了千里的劫云迅速收缩,面积减少了三分之一。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83节 又片刻后,劫云正下方的旋涡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雷斑,浓郁的天劫之力显现,天地间一片死寂。 风停语寂,数千里内的灵气汇聚于此,却宛若一潭死水。 毫无征兆,一道湛蓝色的雷柱悍然落下,将忘情上人身形直接吞没! 李长寿提笔疾书,周遭众人一个个瞪大双眼,想看清那雷柱中的身形如何…… 少顷,雷柱消散; 忘情上人还是站在空中,长发有些焦黑,身上的长衫也多了几处破洞,但自身并无伤势,仙力也未损耗太多。 忘情上人脚下,那座荒山已被削平了山尖,山头有一股股岩浆流淌而下,宛若大地在流血一般。 李长寿停笔静静等了一阵,很快就用心念提笔,在玉符内写下一条: ‘第一道雷劫后,给了渡劫者较长时间恢复自身。’ 笔触刚停,雷柱再现,这次变成了深蓝,且雷柱体积减小了三分之一,但威力提升了却远不止三成! 忘情上人若磐石一般,将雷柱从中间‘劈散’,但自身也被雷柱缓缓压下。 一旁的酒玖屏住呼吸,下意识抬手拉住了李长寿的衣袖…… “前五道应该无事,”李长寿传声道了句,酒玖缓缓点头,目中满是关切。 对于他们这般炼气士而言,自小离家、跟随师父修行,师徒感情最是深厚。 李长寿敏锐地发现,第二道雷劫之后,间隔稍微长了一些,第三道雷劫方才落下…… 而第三道雷劫之后,间隔又稍微长了些,第四道雷劫才凝聚、砸落。 李长寿将这些细节尽数记了下来,稍微算了下间隔时间,似乎是按每次加两成在递增。 但第五道天劫一过,正在空中静静站立,准备渡第六道天劫的忘情上人,突然浑身轻颤,皱眉喷了一口鲜血。 “师!” 酒鹿儿失声喊出半句,被一旁酒齐立刻拉住。 李长寿皱眉感应,很快就察觉到了忘情上人身周盘旋的一缕缕灰色烟雾,低声道: “是心劫。” 酒玖忙问:“心劫是什么?” 万林筠长老在旁淡然道:“对道心的历练,若道心不圆满,极难撑过。” 还好,忘情上人与江林儿结成道侣之后,道心已没了太多缺憾。 此刻忘情上人虽被心劫所伤,但迅速恢复了过来,昂首注视着空中的劫云! 他一声长啸,浑身气息再次鼓胀! 第六道天劫应声而落,将忘情上人的长啸声截断,更是将忘情上人直接压向下方那只剩半截的荒山。 荒山之上,莫名出现了一簇簇七彩斑斓的火焰; 而伴着这道雷光,无数肉眼可见的罡风凝成刀刃,对忘情上人激射而去。 雷、风、心、火! 金仙劫终于火力全开,那荒山顷刻炸碎,忘情上人被摁在荒山的残骸上,被天劫之力左右包抄、疯狂摩擦! 李长寿:…… 所以说,面对天劫,还是先感谢下天道老爷,拒绝一切长啸、大笑、口吐芬芳等行为。 第六道天劫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 不错,雷柱输出、罡风斩杀、天火煅熔,整整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 而第六道天劫结束后,那心魔还在肆虐,持续攻击渡劫者的道心…… 话说,忘情上人的金仙劫有几道? 李长寿略微推算了下,应是八道,若是有九道,忘情上人今天怕是真的撑不过去了。 就从第六道天劫结束后,忘情上人爬起来的速度、浑身上下的伤势,以及自身气息的波动程度来看…… 第八道也很悬。 李长寿看了眼,自己带在纸道人身上的一枚九转金丹; 他如今已得了老君传丹道,九转金丹虽此时无法炼制,但今后不一定搞不出来。 若稍后忘情上人撑不过去,他也会将这枚金丹拿出来。 亏是亏了点…… 稍后跟大法师诉诉苦,说自己为了人教能多一名金仙境小高手,不惜拿出了保命的九转金丹,大概率能回本。 顺便,还可以卖个人情给忘情上人,发展成候补法…… 这个不重要! 第七道雷劫落下后,李长寿已是站起身来,略微有些犹豫。 此时忘情上人已经成了焦炭人儿,能否渡过最后一道雷劫,只是三七之数,三生七死; 若有一枚九转金丹相助,大概能提高六成概率,这就是九转金丹的逆天之处。 若无九转金丹,完全就是搏命。 而自己渡劫,只能用一颗九转金丹,这宝丹药力会持续散发,短时间服用两颗没什么意义。 另一颗本是想给灵娥留着,但灵娥现在成仙劫都还要最少二三十年,金仙劫…… 难。 李长寿扣住那瓷瓶,立刻就要出手; 正此时,忘情上人那边却突然抬手,拿出两枚散发着霞光的丹药一口吞了下去,自身伤势迅速被压下,气息节节攀升! 李长寿:…… 得,又省了。 每个能走到金仙劫面前的炼气士,又怎会没有渡劫的底牌? 第八道天劫是一颗雷球,其内包裹着此前七道天劫总和的天劫之力,化作罡风、天火、玄冰、雷霆,将忘情上人包裹其中,来回折腾…… 江林儿和忘情上人的九个弟子,十颗心提到了嗓子尖上。 但李长寿已是看到了这次渡劫的结果,开始低头写写画画,做总结归纳。 总体而言,这次渡劫比较常规,在金仙劫中应该不会排名太靠前;若是能渡过去,成就的金仙道果,实力上限也相对较低。 预估下自己渡劫时的情形…… 大概率,在第四道天劫开始,就会出现风、火形式的天劫; 应该会是九道雷劫,或不止九道雷劫。 九虽为数之极,但长生本就超脱生灵生死约束,故,有可能会出现第十、第十一道劫雷…… 看来,还需要再斩三到四次道境,将第三第四套渡劫方案尽早准备妥善。 “嗯?” 正专心总结渡劫之事的李长寿,此刻突然神念有一些些的骚动。 分一缕心神在骚动的源头——某处不起眼的海神庙,神念降临在此地的神像上,李长寿看向了庙门处。 那里,一名身着锦衣的青年含笑而立,虽眉清目秀、面容英俊,但他嘴边的笑容,却总归是有些…… 邪魅狷狂。 金蝉子? 李长寿心底莫名一乐,他刚意外发现了二师兄,现在‘师父’又上门了! 他一个海神,莫非跟西游劫难有缘? 呃,莫不是,自己也是西游中的某某神仙吧…… 第二百五十六章 套路现场教学 金蝉子此时来寻,自然不可能是为了恭贺忘情上人顺利渡劫。 ‘他应该,是来谈如何分龙的吧。’ 李长寿心底禁不住嘀咕了几句。 同样是鸿蒙凶兽,做兽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像已经投靠自己的文净道人,此前在西方教的处境已经很尴尬,处于被西方教随时抛弃的边缘; 她根本不敢在洪荒中光明正大的走动,只能躲在阴暗之中嗡嗡。 而这个金蝉子,此时大摇大摆出现在南赡部洲,完全没有禁忌,就差大喊一句: 【小海神,我是来谈判的!】 显然,金蝉子已完成从暗转明,被西方教洗白了跟脚。 也算凶兽赢家。 李长寿的这缕神念在神像中静静地呆着,看着庙门前站着的那道身影,看着对方那幅自信满满的微笑…… 大概,这位唐僧的前世身觉得,身为四海乱局背后的‘持刀者’,他们彼此应有这份默契,是时候进行一场‘持刀者’的交谈。 可惜…… 李长寿今天注定要让金蝉子失望了。 根据早就定下了【对西方基本原则】,哪怕金蝉子在他海神庙中蹦迪热舞喊官人,他也不会搭理半句,更不会展露半点踪迹。 总之,杜绝跟西方教有任何形式的直接交流! 李长寿心底轻笑了声,大半的心神回到度仙门外、忘情上人渡劫之地,看着那开始消散的雷球…… 一截不成人样的‘焦炭’从空中滑落,砸在了下方的岩浆湖中,静静地漂浮其上。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84节 但此时,在场之人只有欣喜,没有担忧。 因为那截焦炭,蕴含着一股斐然的生机! 金仙劫已过。 天空之中劫云悄然消散,化作一股股浓郁的灵气,朝着下方涌去。 而在那截不成人形的‘焦炭’上,三朵玄妙之花缓缓在额头、胸口、腹部显化,又慢慢游动,汇聚于天顶,迅速绽放。 一朵藏本命; 一朵蕴道生; 一朵模糊不清,预示着变与可能。 那截‘焦炭’又缓缓漂浮了起来,凭空盘坐,现场褪皮,露出了忘情上人的真容。 一束青光自天外落下,包裹在忘情上人身上,一朵庆云飘来,空中出现了种种异象,响起了悦耳的天道彩铃…… “师父过了!师父过了!” 此刻,酒乌终于敢开口大喊。 酒字九仙齐齐欢呼雀跃、激动不已! 李长寿的这具纸道人,更是被兴奋过头的酒玖抓着胳膊一阵摇晃,差点没把他从云上直接扔下去…… 咳,些许碰撞,不胜笔墨。 江林儿纤手抹了抹眼睛,干咳几声,拿出了做师娘的淡定,在旁静静站着,尽显端庄从容; 只是,因为过于少女的身段,她总归是少了一些威严和威慑力。 自今日起,度仙门又多一名金仙,门人弟子的安全系数再次迈上了一个台阶。 正当大家欢呼庆贺,李长寿却分了些注意力,暗中观察着万林筠长老的面容…… 万长老此时虽‘冷笑’连连,但眉目间,总归是有几分向往,眼底也不经意流露出几分失落。 不多时,忘情上人换了一身长衣,浑身散发着淡淡清香,身周飘舞着一些花瓣,朝酒字九仙处飞来。 掌门季无忧与麒零长老,带着众位长老过来贺喜,门内也有不少仙人飞出来迎接…… 度仙门各处欢声载道,门人弟子大受鼓舞; 不少老一辈天仙感慨横生,忘情上人的几位师兄弟也是道心震颤、激动不已。 正当门内一片欢腾,李长寿却悄然回了小琼峰上,与师父、师妹言说了忘情上人顺利渡劫之事。 因师祖江林儿的关系,师父和师妹也需赶去庆贺,李长寿刚回来,自是不用再跑一趟…… 正当李长寿想偷闲几日,寄托了心神的纸道人半躺在摇椅上,继续整理老君出所传丹道,心底又听到了一声有些模糊不清的嗓音…… “海神,何不派化身前来一见?” 这金蝉子,耐心似乎有些不足。 这才一两个时辰,就已是按耐不住,闯入了那处海神小庙…… 李长寿借神像瞥了这六翅金蝉一眼,随后就自顾自的整理自身丹道,全然不搭理对方。 金蝉子此时已在神像前,又道: “以海神之谋略,应知贫道所为何事而来,为何避而不见?” 这小小的海神庙静悄悄地,只有一名庙祝躲在桌子底下,不断瑟瑟发抖,心底一片空白。 又片刻…… 金蝉子笑意渐渐收敛,冷然道:“莫非,海神当真不将我们放在眼底?” 李长寿暗自挑了挑眉。 这个金蝉子倒也算心思细腻,借西方教之势施压,又故意只是说‘我们’,而绝口不提‘西方’二字。 怪不得能得西方高层看重。 但他还是不理,静静地看金蝉子唱独角戏,甚至还在心底想象了下,这家伙穿上袈裟、戴上僧帽的模样…… 啧,确实挺帅,有点小坏,不负‘御弟哥哥’之名。 李长寿先拿出之前做的《金仙劫观察笔记》,仔细整理了一遍,进一步完善了自己的渡劫方案。 又拿出了十多只空白的玉符,开始将自己得来的丹道感悟,按自己的理解,整理成‘丹经’。 在这个过程中,李长寿心底,那个模糊的嗓音,每隔一阵就响起一次…… “海神莫非是怕了?” “海神,若你不放心,我可按你的规矩,先立些誓言,如何?” “哼! 今日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能不见我!” 不过一个时辰,金蝉子直接坐在了李长寿和敖乙的神像之前,一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李长寿对此只能略微摇头,继续低头忙自己的…… 忘情上人渡劫修成金仙,倒是让他也有些道心躁动; 在李长寿看来,忘情上人总体不过只有六七成的把握,数次险死还生,最后勉强撑过去了。 这是赌命赌赢了,万一输了呢? 恐怕此时江林儿已守了寡,酒字九仙嚎啕大哭,王富贵这个名字,荣登度仙门‘仙逝’榜。 将自己该做的、能做的,最大程度做好了,再全力以赴面对金仙劫。 那样,哪怕自己撑不过去,也不会有什么遗憾吧。 稳一手,不急。 …… 度仙门这半个月十分热闹。 掌门亲自下令,不闭关的门人弟子去破天峰上庆祝,百凡殿前架起仙宴,修成金仙的忘情上人连日讲道。 李长寿也偷闲半个月,整理出了十二篇丹经、三十余丹方,这不过是老君所传授丹道的一小部分。 与此同时,李长寿也被吵了半个月。 金蝉子就坐在南海的那座小庙中,每隔半个时辰开口喊一句‘海神,何不出来相见’。 李长寿索性,直接把这家伙当做了‘闹钟’,提醒自己岁月匆匆。 他此时所整理出的这些丹方,都是自觉能用上的。 其中有几个丹方,还是特意为万林筠长老找出来的,只待自己修成金仙,搞一些天地灵药,就可尝试开炉炼制。 “教主哥哥!教主哥哥!” 天庭海神府中,敖乙急匆匆找到了李长寿的纸道人,言说自己刚刚的‘惊人发现’! “教主哥哥,有个青年道者坐在一处小庙中,每隔半个时辰就喊哥哥去跟他见面,不知是何许人也。” 李长寿:…… “当真?” 敖乙瞪着眼,满是认真地回道:“当真!” “嗯,他半个月前就在那了,”李长寿摇摇头,言道,“此人是西方之人,曾在你大婚时,自东海显露过行踪。” 敖乙不由眨了眨眼,略微有些尴尬。 李长寿轻吟几声,心底念头轻转,分析此事利弊,很快就有了决定。 “敖乙,你不如现在就去请几位龙族高手,最好是能得你父王完全信任之人,探查这处小庙。 若是能不被他发现,我就试着套他话语,看能否探出西面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若是惊了他,让他离开,那对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是,乙现在就去给父王传信!” 敖乙连忙答应一声,匆匆离开李长寿所在的正屋。 此时在龙族眼中,敖乙这个二太子殿下跟自己这个海神已是过分亲近,很容易让龙族觉得,是自己忽悠了敖乙…… 虽然不得不承认,也确实存在一些忽悠的成分在。 故,只是让敖乙在旁‘做证’已不太稳妥,必须要多几个‘证人’,才更有说服力。 又半个时辰后,敖乙赶来禀告,说是已安排妥当。 东海龙宫两位老龙出手,借敖乙的神像,将小庙中的情形展露在了东海龙王与众龙族重臣面前。 并未被金蝉察觉。 李长寿的一具老神仙皮纸道人,也从安水城赶去了那处小庙,当着龙族的面,自小庙后院钻出。 坐在神像前的金蝉子眼前一亮,冷笑半声,淡然道:“海神当真是事多人忙,让贫道好等。” 端着拂尘走进来的李长寿略微皱眉,“道友何人?为何吵扰我修行?” “哦?”金蝉子站起身来,那张清秀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恍然,“原来海神是在修行,那倒是贫道打扰了。” 李长寿以退为进,笑道:“若道友无事,就请回吧。” “海神可知我从何而来?” ‘东土大唐’这四个字,差点就脱口而出! 李长寿略微摇头,言道:“不知。” “贫道今日是奉命前来,与海神相商一事,”金蝉露出几分微笑,抬手拿出了一只紫金宝珠。 宝珠光芒一闪,就将两人身形笼罩在一层结界之中。 李长寿见状,主动后退两步,出了结界。 金蝉子皱眉道:“道友这是何意?你我相商之事关系重大,须得防备隔墙有耳。” “道友还是请回吧,”李长寿一脸正色,“我们人教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这般遮遮掩掩,不合我之大道。”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85节 金蝉子注视着李长寿,而李长寿目光坦坦荡荡,毫无半点‘羞涩’。 这是一场,关于脸皮的较量。 今日的金蝉子,还有几分抹不去的傲气,很快就败下阵来…… “也罢,”金蝉子淡然道,“这已非什么隐秘,各方也都已是心知肚明。 海神,咱们快人快语。 贫道前来此处,一是为了赔个礼,此前我们多有冒犯,不知海神跟脚如此深厚。 二是来相商龙族之事。” 李长寿突然道:“你们西方的规矩,莫非就是空着手来赔礼?” 金蝉子不料李长寿突然说这个,顿时被扰乱了节奏。 寿之套路现场教学——【带偏重点,混淆视听】。 “自然不是,”金蝉子笑道,“今日你我只要商议出个结果,明日便会有一份厚礼送上。” 李长寿轻笑了几声,“那按照道友的意思,若是你我今日商议不出结果,那赔礼也就此算了?” “并非如此,我们并不愿与道友为敌……” “也罢,说第二件事吧,你想与我如何商议,又商议何事?” 金蝉子并未察觉,他已是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谈话的主动权。 【占据主动,投石问路】 这金蝉子笑道:“龙族有四海龙宫,我们取其西、南,道友取其东、北,如何?” 李长寿心底也是一乐,这金蝉子竟直接将这般话说了出来。 那就直接过渡到第三步——【装疯卖傻,偷换立场,以退为进】。 李长寿道:“道友似乎搞错了,我要龙宫作甚?” 金蝉子沉吟两声,声音略低了些。 他道:“贫道所说,自不是指海神,而是在说道友背后的天庭。 人教想兴盛天庭,我们也想兴盛西洲,龙族垂垂老矣,又不甘落寞,其底蕴无比深厚,你我两家,自可化而分食。” “够了!” 李长寿突然一声大喝,面露怒色,骂道:“道友,你到底是何人?为何在此地嘤嘤狂言!” “我乃……” “西方之人?”李长寿冷哼了声,“就知你会这般言说! 道友,你这般嫁祸的把戏,用的实在太肤浅了些! 西方与我道门三教都是大教,有超然之存在,哪怕西方出手算计,也都是隔空过招,在意各位教主的面皮! 又怎会派人,来与我直接言说此事?还说什么化而分食? 我劝道友良善,莫要挑起我道门与西方的争端!” 金蝉子迅速反应过来,定声道:“海神,我又何必以此事蒙骗?” “世道艰险,灵心叵测!世间之事,谁又能说得准?” 李长寿摇摇头,“道友若无法让我相信,道友确实是西方之人,且能全权代表西方,那就莫要怪我今日失礼了。 不送!” 金蝉子彻底懵在那,盯着李长寿这老神仙的面庞,低声道:“那依海神之见,我该如何证明?” “很简单,让天道来验证,立大道誓言,证明自己能代表西方就可。” “不过一誓言,海神且等。 天道在上,若我金蝉今日非受西方教副教主委托,前来此地与海神相商龙族之事! 若我金蝉所言有半句虚假,自遭天道降神雷惩戒!” 金蝉子言语落下,心底略微觉得,有些不对劲…… 而空中已经传来闷雷之声,天道之力来去匆匆,收下了这份誓言。 李长寿此时缓缓松了口气,心底为金蝉子点了个赞:“你果然是西方教之人。” 金蝉子笑道:“道友如今既然信了,咱们也该好好谈谈了,道友尽可言说自己的条件。” “我没有条件,”李长寿笑道,“此事不必交谈,我与道友完全不同。 我干涉龙族之事,起因其实只是海神教有龙族的一份香火功德,而我是海神教教主。 道友,请回吧。” 金蝉子顿时一怔,被晃的有些腰疼。 第二百五十七章 送师伯……上路 东海水晶宫中; 几头儒雅随和的老龙,已是被海神庙中的这段对话,气到口吐芬芳,不断破口大骂! 而东海龙王静静坐在那,龙目之中罕见露出了锐利的眼神。 龙王爷也是动了三分火气。 不过,让这些老龙们如此暴躁的始作俑者金蝉子,并不知此时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更妙的是,只要此时收看这场‘现场直播’的龙族重臣中,没有西方教安插的棋子,西方教到后面也不会知晓此事…… 神不知鬼不觉,金蝉子就将龙族彻底推向了天庭。 ——已经被渗透了大半的西海龙宫不算在此列。 海神庙中,李长寿一扫拂尘,说完那句‘请回吧’,就自行转身走向了后殿,给了金蝉子一个潇洒而去的背影。 金蝉子怔了下,下意识攥拳,目光宛若两把利刃,仿佛要将李长寿的化身刺穿…… 这是,几个意思? 拿着他当傻子耍了一顿吗? 【你只要证明自己是西方教之人,我就与你商谈。】 他立誓了。 【很好,你成功证明了自己是西方教之人,但此事没得谈。】 人教这都是些什么野路子! “海神!还请留步!” 金蝉子咬牙喊了一句。 “回去吧,年轻人。” 李长寿甩了甩拂尘,身周多了一层层云雾,身形就在这云雾中消失不见。 虽然看起来挺玄乎,实际不过是一点简单的造雾法术,与土遁的结合应用。 待云雾消散,李长寿的气息已是完全消失不见; 有些晃神的金蝉子,也只能大概捕捉到,海神的这具化身是去了安水城海神大庙。 年轻人? “哼!告辞!” 金蝉子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走的时候面色阴沉如水。 若非副教主告诫过,这个南海海神是人教第三号人物,动了就是落太清圣人的面皮,必然会惹来人教的怒火…… 他今日非砸了这破庙! 离开这处偏僻的海神庙时,金蝉子总觉得自己中了这个海神的计谋…… 但一时半会,又说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李长寿的神念依附于自己的神像上,注视着金蝉子极快消失在天边的背影,心底笑了几声。 ‘这位金蝉子,是个西方教大兴必备的人才。’ 刚才这场戏,他的套路其实只是发挥了一丢丢的功效。 之所以呈现出的效果如此优秀,完全是因金蝉子目中无人,打心眼里看轻了龙族。 并非是咱套路深,实乃敌人葬友军! 李长寿一早就明白这般道理…… 龙族再怎么说,也曾是远古霸主,占据过洪荒无尽大地漫长的岁月,以此得了雄厚的积累。 龙族跟凤族、麒麟族死磕到底,到今天上古已过,龙龙们依然能在五部洲之地有一席之地,这就是他们本身实力的证明。 都说龙族落寞了,但龙族缺的只是功德、气运; 转念来想,龙族在背负业障、缺少气运的前提下,如今依然是洪荒不可忽视的一股势力,不更能证明龙族的强横? 这次‘现场直播西方阴谋’,就是龙族高手出手,骗过金蝉子的耳目。 此事也必须引以为戒,小瞧对手终究是要为此付出代价。 分龙而食…… 东西南北各取其二…… 这种话都直接当口号喊,估计龙族那边,应该快气炸了。 但对李长寿而言,这金蝉子简直就是在神助攻! 龙族上天之事,瞬间向前完成了一大步。 天庭海神府,敖乙再次赶来主屋,这小龙也是面色铁青,被气到几乎咬碎了牙关。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86节 “教主哥哥!” “嗯?” 李长寿静静地看着敖乙,后者想说些什么,却几次都顿住,最后只是颓然一叹。 敖乙道:“那边有圣人,始终为刀俎。” 言罢,敖乙慢慢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中,很快就闭目长叹,少年面容上写满了无奈。 “让龙族尽快与天庭加深联系吧,”李长寿如此道了句,敖乙点头答应了一声,随后一龙一人并未再开口多说。 敖乙现在需要人鼓励、安慰,并不需要被灌输什么大道理。 李长寿心底也只能轻叹。 世上难得两全法,不负腰子不负……咳,不负玉帝不负乙! 半日后,敖乙自通明殿告请,以【代海神去东海巡查】的名义,离开天庭,回了东海龙宫。 又半日过后,敖乙与李长寿用神念交流,言说了龙族在此事上的反应。 愤怒肯定是很愤怒; 但愤怒却做不了什么,只能是无能狂怒。 西方教有两位圣人老爷坐镇,他们龙族除非是想被灭族了,发疯攻打灵山,才能出这一口恶气。 ——被圣人算计时稍微挣扎,与主动打上门落圣人面皮,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到如今,李长寿最担心的‘圣人下场’还未发生,事情就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哥哥,我父王倒是很平静。 几位长老能看出有些气急,拉着我反复叮嘱,让我一定要与哥哥修好关系。” “敖乙,现在龙族正是艰难时期,你不如就带着弟妹,回龙宫长住一段时日,平日里多去拜见你父王和母后。” 李长寿叮嘱道:“凡事多听、多看,勿要多言。 你父王只要不开口,你就不必多管任何事。” 敖乙沉吟几声,面色有些为难,低声道: “哥哥,母后托我问询,我们龙族该如何做,才能在天庭得一些神位……” “此事需玉帝陛下点头,”李长寿早知龙族会有如此一问,便道,“我这几日找机会去拜见玉帝陛下,试着问询此事。 若是玉帝陛下答应了,只需赐下一些低阶神位,龙族的境况也能缓解许多。” 敖乙闻言顿时一喜,忙道:“多谢哥哥!” “嗯,去歇息吧,不用过多牵挂,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李长寿温声叮嘱几句,敖乙做了个道揖,匆匆告辞而去。 本来,李长寿还想喃喃几句,自己近来炼阵的宝材又不够用了…… 但考虑到此时敖乙的心情,也没好意思打这般秋风。 做人怎么也要讲点良心! 李长寿也没多耽误,在天庭的化身立刻赶去了凌霄宝殿。 待天将通传、玉帝召见,李长寿低头入内,与玉帝陛下呈上了早就定好的奏表,为龙族请下了一批低阶神位。 天庭能影响到天道运转的,只是那数百个正神神位。 像李长寿这次所请的这些低阶神位,虽不能说要多少有多少,但玉帝随手一挥,便批了数十个…… 李长寿想了想,又谏言玉帝不能一次给太多。 于是,玉帝批下了十六名巡海护法之神职,从属于海神神位,由李长寿自行安排分配。 这旨意稍后会进入通明殿中,按流程还要凝聚大概十年左右。 届时李长寿要去龙宫亲自挑选,选出十六位天庭小神…… 如此,龙族之事,大局已定! 接下来只需按计划一步步走,最后将四海龙王也封入天庭,就可大功告成…… “长庚爱卿。” 白衣玉帝坐在那高台上,笑道:“此事又有这般喜人的进展,可是又出现了什么转机?” “臣不敢欺瞒陛下。” 李长寿便将海神庙中那一幕,详细说给了玉帝听。 稳妥起见,李长寿并未提及‘金蝉’姓名,避免牵扯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因果中…… 玉帝听罢抚掌大笑。 “哈哈哈!长庚,你这路数,也未免太……太出人意料!” 李长寿眯眼笑着,温声道:“臣这只是一些登不得台面的小术,外加不要面皮罢了。” 这位白衣青年站起身来,自高台之上缓缓走下,笑道: “让吾好好想想,这次该如何封赏爱卿!” 李长寿忙道: “陛下,赏赐不如留待此事告一段落,如今还需一步步慢慢推进。 待臣尽了全功,再来请陛下赏赐也不迟。” “善,”玉帝含笑点头,站在玉案之前,看着这空旷的凌霄宝殿。 “长庚啊,吾要等何时,此地才能神将仙官汇聚一堂……” “陛下,此事急不得。” “确实急不得,”玉帝轻笑了声,“有长庚你来相助,吾不愁矣。” 李长寿:…… 抱歉,臣只想当个功德混子。 这话自然不能说出口,不仅如此,李长寿还要做出【有小小的心境波动、但努力保持淡定】的模样。 李长寿斟酌言语,笑道: “臣只是按陛下之想法,秉陛下之命令,去行对天庭有益之事,不敢居功,也不敢自视太高。” 玉帝不由一乐,“你呀……对了长庚,有一事,吾还要问你一声。” “臣听着。” “那个在兜率宫附近种豆的天将,似乎名为卞庄,可是近来得了大法师赏赐?” 玉帝皱眉道:“这些时日,吾之化身,倒是几次听人言说过此事。” 李长寿笑道:“这个,也算确有此事。” “哦?” 玉帝眼前一亮,笑道:“既是大法师觉得不错的俊才,吾当善用之。” 李长寿解释道:“此事由陛下您来决断,臣不敢多言。 那日只是卞庄的锄头坏了,大法师让童子给了他一把钉耙,并没什么大事。” 玉帝缓缓点头,却是已有了打算。 无论那卞庄,是走运得了一件法宝,还是真的被大法师看好,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玉帝要用此事做文章,做出自己的表示,借此表达对兜率宫老君的敬重。 没办法,玉帝现在,也需要抱太清圣人的大腿。 李长寿对此也是心知肚明,话点到即止,不多管,也不拆台。 卞庄这个未来的‘二师兄’,应当很快就迎来一波晋升。 这天蓬元帅一职,说不得,就是因那钉耙而来。 …… 李长寿很快告辞离了凌霄殿,这具纸道人回转自己仙府之中,依然保持着随时听宣的状态。 龙族之事,可以暂时放一放了。 虽然后面大概率还是会出现什么变数,但此时可将大部分精力抽出来,着重准备自己的金仙劫。 忘情上人这一渡劫,李长寿多多少少,心也有些躁了…… 那些自老君处得来的丹方中,李长寿为万林筠长老选好了一种‘开悟明心丹’; 但这丹药,需要等自己渡过金仙劫,成就长生道果,才有能力去炼制。 只要保证五品的品阶,就有希望帮万林筠长老突破瓶颈;能否抵达金仙劫前,就看老爷子自身的造化了。 投桃报李、饮水思源。 万长老当年传下毒经,自己如今帮万长老突破境界,本就是偿还因果,应该的。 而且,一位精擅毒道的长老晋升金仙…… 想想就特别带感! 接下来,李长寿开始筹措灵药,化身走遍东胜神州,不惜重金收购。 ——他准备再多炼制两种,自己渡劫时可能会用上的灵丹。 事关小命,容不得半分差错。 李长寿这次炼丹,也是难得全神贯注,生怕浪费了这些价值昂贵的稀有仙草。 顺带一提,忘情上人渡劫成就长生道果后,就带着江林儿师祖一同闭关,估计是要闭关很长一段时间。 除了巩固自身境界,忘情上人也有为江林儿增进修为的想法。 一人长生、一人还要计算着自己的寿元大限,这是道侣关系中最为无奈,也较为尴尬之事。 江林儿临闭关之前,还特意来找李长寿与灵娥,将那小树灵投胎转世之事,委托给了李长寿。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87节 李长寿斟酌着答应了下来…… 地府现在也算有了熟人,过去走走后门应当不难。 嗯,巫族喜血食,自己小琼峰灵兽圈,以及仙湖灵鱼养殖场,这次估计又能立功了。 这个小树灵,前后在小琼峰上滋润了十多年,比它的寿元大限,活的稍微长了一些。 待李长寿准备好了各类渡劫时要用的灵丹,以及备份灵丹和备份的备份,这小树灵渐渐不行,又奄奄一息,在小树灵中…… 去了。 其时,李长寿、灵娥、熊伶俐、酒玖,在一旁静静等着。 待树灵灵体消散,李长寿出手,用一只特制的摄魂法器,将树灵本就有些残缺的魂魄收起。 还好,这十多年在小琼峰中娇生惯养、大鱼大肉,小树灵的真灵已圆满,可以直接转世投胎了。 李长寿并未耽误,当下就要去地府一行。 而这次,酒玖自告奋勇跟了上来,李长寿劝她在山内修行,外面太危险; 但酒玖自持真仙境巅峰的修为,又使出了必杀技——泫然而泣。 李长寿迅速败下阵来,让这次外出的纸道人,多带了一些应急的准备,增加了几倍备用纸人的数量,又动用了几个小底牌库…… 半日后,时隔多年,又坐上了小师叔的大葫芦,两人一同赶往东海天柱。 因酒师叔的执意前往,预计抵达地府的时间,还要……迟个一两天…… 第二百五十八章 投胎贵宾通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东海那浩瀚的烟波上,李长寿与酒玖详细解释了一遍有关树灵之事。 酒玖看着李长寿手中装有魂魄的法器,小嘴一扁,叹道:“江雨师姐也是挺坎坷的,说到底还是齐源师兄有些意气用事了。 此事,当浮一大白!” 酒玖随手抓起纤腰旁挂着的葫芦,仰头咕咕灌了两口,又颇为满足地发出一声“哈”的尾音…… “嗝!” 李长寿在后面坐着,也是看的一乐。 想喝酒就喝嘛,还要给自己找个理由。 因小师叔的坐姿有些随意,李长寿也不便盯着看,只是偶尔……咳,他就眺望着蓝天白云! 李长寿道:“忘情师伯祖如今修成了金仙,今后便能长生不老了。” “长生不老有什么好,”酒玖撇了撇嘴角,“炼气士一个个都在追求这个,也不想想,长生不老……万一,万一…… 诶?那句话怎么说来? 反正对我而言,万一哪天酒喝光了,却还要一直长生,那是多大的痛苦煎熬。” 李长寿笑道:“师叔是想说泯心绝性吧。” “对,对,”酒玖顿时给李长寿竖了个拇指,“还是小长寿懂的东西多哟!” “师叔,凡事都有两面性泯心绝性也是一种修道的状态。” 李长寿温声道: “境界越高,与大道离着也就越近。 昔有道门之祖与天道相合,为的便是踏上修行这一路的终点。 不过师叔你这般说也是没错的,若长生之后没了性情、喜好,甚至失去对道的追求,那当真是白白长生了。” “长寿,你就不同了嘛。” 酒玖向后挪了挪身子,从葫芦前部滑了下来,落在葫芦细腰的位置; 她两手向后搭着,又翘起了二郎腿,一仰头,刚好与葫芦后半部坐着的李长寿对视。 酒玖突然嘿嘿一笑,李长寿眨眨眼,不知道师叔又怎么了。 “小长寿啊,你是本师叔见过的人中,最有趣也最好玩的一个!” 李长寿:…… 这是夸奖吧?这应该是夸奖吧! 如果是骂自己是逗比,应该是用其他措辞吧? 李长寿笑而不语,拿出了一篇自己最近整理出的丹经,道了句:“劳烦师叔把控好方向赶去地府,弟子先修行了。” “真是,刚夸了你,没趣!” 酒玖哼了声,倒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是她主动提出来一同前去地府。 她是为了出来逛吗? 还不是担心小长寿修为刚元仙,地府那么凶恶的地方,岂能是他随便乱闯。 酒玖师叔又喝了点小酒,驾葫芦超速,风驰电掣直奔地府。 于是,几日后…… …… “牛,那海神真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酆都城东面,两座并列高山的顶部,悬崖旁架起了火堆,两个长相差不多的壮汉,穿着阴差的‘官服’,在此地蹲着聊天。 “马,我骗你干什么?有好处吗? 谁让你前段时间非要学人族练气士闭关修行,你用闭关吗?你是巫啊混蛋! 你要不闭关,当时跟我一起去,自己就能见到了! 那场面,好家伙,人山人海,旌旗招展,锣鼓喧天,大能一片啊!” 一巫随口骂着,一巫讪笑两声,连说遗憾。 那‘马’突然眼前一亮,长长的下巴,对着山下不远处的小路抬了抬。 “诶?那是咱们巫族血脉吗? 牛你看那边,那只大葫芦上,前面坐着的人族少女,是巫人吗?” “应该是咱们巫族后裔吧,不过她血脉强化身躯,怎么都强化到胸肌上去了? 这怎么跟人打架?” “力量应该还是有的。” 这俩货对视一眼,随后便是一阵耸肩嘿笑。 但笑着笑着,那‘牛’突然精神一振,又看到了大葫芦后侧坐着的另一人,急忙喊道: “后面那个男人,看到没?那就是海神的相好的!咱们之所以能跟海神说上话,全凭他引荐!” “海神公的母的?” “公的!” “娘娘在上,这些人族当真糜烂……嘿嘿嘿,不过我喜欢。” “呸,我说错了,那个是海神的好友!不是相好的!” ‘牛’立刻站起身来,摸出了自己的头套,麻溜给自己带上。 “快下去准备接待了,这可是咱们帮上地面那些家伙的好机会!” 这两名上古之战留过血的战巫忙碌一阵,直接化作地府勾魂使者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在悬崖上等了一阵,待那大葫芦飞到‘一线天’前,被地府阴差拦下; 牛头一声招呼,两道身影自悬崖边一跃而下! 下方,酒玖收起了宝贝葫芦,跟在李长寿身后; 李长寿正拿出一只宝囊,含笑递给了此地阴差将领。 今日的阴差将领也像是食欲不振、排泄不畅,整个人黑着脸,将宝囊拿在手中,瞟了眼酒玖,哼道: “进酆都城规矩点,这里可不是你们人族真仙就能撒野的地儿!” 酒玖在旁翻翻白眼,倒也没说什么。 也就在这时,两道黑影从高空砸落,一线天上方的各处禁制齐齐闪烁光芒,但并未阻碍这两道身影…… “住手!” “嘿!干嘛呢你!” 就听两声呼喝,一只大脚从侧旁飞来,将那阴差将领直接踹飞,那只宝囊抛飞两丈高,被牛头稳稳地拿住。 牛头瞪着被踹飞百丈的那阴差将领,骂道: “瞎了你的眼!这是咱们地府的贵客!哞!” 一旁的马面立刻向前,对李长寿和酒玖做了个像模像样地道揖,那张意外让人感觉有些英俊的马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两位,手下人多有冒犯,得罪,得罪……咴儿。” 酒玖此时已是站在李长寿身前,将李长寿护在身后,还传声道了句:“小心些,这个地府未免也太诡异了些。” 李长寿:…… 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最不正常的就眼前这俩头套男。 当下,牛头嘿嘿笑着凑了上来; 那马面有些矜持地站在一旁,手中多了一把石制的梳子,在静静梳理着他那一溜棕色的鬃发。 牛头径直无视了酒玖,对李长寿笑道: “长寿,又见面啦!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88节 这次来地府,可是海神有什么指示吗?” “师叔,让我来吧。” 李长寿在酒玖耳旁说了句,随后走向前来,与牛头拱手做道揖。 当下,几声寒暄,李长寿说了来意,说自己是来送亲友投胎转世。 牛头笑道:“这好办,刚好我们兄弟两个也不忙,送魂魄投胎,又是我们作勾魂使者的本职,就陪道友走这一趟! 请!这边请!到了地府不用拘束,都是自家人,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有劳牛头前辈了,”李长寿含笑答应着。 酒玖已是禁不住一手扶额,有些不忍直视。 牛头招来一架舒适的敞篷牛车,招呼李长寿和酒玖坐了上去,自己和马面在旁作陪; 他们又点了一队阴差在旁护送,不紧不慢地朝酆都城而去…… 这拉车的老牛也并非普通灵兽,驾黑云而走,飞的倒是不慢。 在李长寿看来,这对地府勾魂使者也是颇为有趣。 在性格上,牛头粗犷,马面细腻。 牛头坐上牛车,就直接盘腿而坐,跟李长寿随便乱侃。 马面则是搬了只凳子,端坐在牛车后方,并为酒玖这个穿着短裙的女炼气士,备了搭在腿上的毯子。 待牛头词穷,马面便开始侃侃而谈,与李长寿聊人生、聊艺术,说一说幽冥界大好河山,避免气氛陷入尴尬。 躲在李长寿身后坐着的酒玖,禁不住传声嘀咕着: “小长寿,他们就是你说的地府熟人?” 李长寿想起了那五百名女鬼,传声回道: “交情勉强算是不错,他们有事有求于我另一个朋友,所以有些讨好咱们。 其实,这两位是追随大德后土的巫族战巫,本身实力高强,有天道神职,也值得一交。” 听闻这些,酒玖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李长寿很快就发现,牛头马面可能神职不高,但他们在巫族族内的地位,应该非同小可…… 由他们二人亲自作陪,这一路畅通无阻。 进入那宏伟阴森的酆都城时,众阴差对他们行礼之余,忍不住偷偷打量; 前来酆都城办事的人族、妖族,也是尽皆好奇的观察这一行; 而酆都城中本身数量众多的鬼修、阴修,此时也是面露敬畏。 有时候,拉风,只需要一辆牛车。 牛车轻摇慢晃间,直接到了酆都城的禁地——城中中央区域。 过了几座大阵,才见此地真容。 空中悬浮着十座雄伟大殿,大殿之间,由数丈直径的漆黑锁链连接,构成了某种阵势。 这十座大殿之下,酆都城正中,是一座数十里直径、深不见底的圆坑; 又有一座仙岛悬浮在圆坑之上,其上竖着一面被霞光包裹的巨大圆盘。 深坑底部满是血雾,似乎下方还有无尽的深渊,其内不断传出无数魂魄的惨嚎声…… 此便是阎罗殿、轮回地、十八层炼狱。 阎罗殿各处飞舞着众多身影,众阴差飞下飞上,将一只只阴魂送到该去之地…… 李长寿他们先去了上方阎罗殿中,不走正堂,直接躲在角落…… 转世轮回也要分步骤,有牛头马面在此地,这些步骤自然能省就省。 马面直接请了一位判官前来; 这判官在地府阴司的神位,比牛头马面高了一些,但见到牛头马面后,又颇为恭敬。 李长寿仔细辨认,这个判官上次还去过海神教大典…… 牛头搓着大手,笑着问:“长寿啊,咱师伯呢?” “在此地,”李长寿拿出那瓷瓶,将树灵的魂魄放了出来,小树灵的魂魄在李长寿掌心蜷缩成一团。 那判官拿出一杆铁笔、一本古书——这是天道至宝人书生死簿与判官笔的投影,只能在阎罗殿中,由大小判官来用。 在李长寿理解中,生死簿和判官笔,其实是一套‘系统’,而非简单的两样宝物。 这位判官用铁笔在小树灵魂魄上一点,生死簿上现出了一行行字迹。 随后,判官耐心地解释道: “这一世倒是没有罪孽,上一世也曾积德行善,功德大过业障,下一世该入人道,不过命途有些坎坷。 这里,需要改改吗?” 李长寿忙道:“如果方便的话。” “好,那我尽力帮她调整下命格。” 判官斟酌一二,提笔写了两句。 虽然不能更改生死簿上已有的字迹,但可以在后面写下一句‘逢凶便化吉,前路贵人遇’,这就相当于改了命。 牛头问:“在这里还能搞什么?都给咱师伯搞上!” “还可以确定出生在何处人家,”判官笑道,“虽然会耗费一些功德,但大家都不是外人,此人也并非恶徒,稍作修改也是可以的。” “搞!”牛头大手一挥,那判官顿时下笔。 虽然按规矩,李长寿和酒玖不能观看生死簿,但他们也可以偶然在旁边瞥一眼,不小心看到…… 很快,师伯的投胎套餐就配备完成。 判官还解释道:“生死簿大抵只是对凡人有作用,但凡开始修行,踏上仙路,生死簿对其命格的约束就会削弱大半。” 李长寿谢过那判官,送上了自己备着的一份厚礼;那判官看了看牛头和马面,还是笑着收了下来。 确定了魂魄的下一世,拿到了轮回名额,牛头马面就带着李长寿和酒玖出了阎罗殿。 他们从侧旁一条小路绕行,登上了那座深坑上的仙岛。 这仙岛大有讲究,刚刚登上此地,眼前光影转动,乾坤混乱颠倒,周遭景色顿时起了变化…… 此地竟藏着一处小千世界! 一座巨大的七彩圆盘,竖在了这片狭小天地的尽头…… 不少阴差在各处忙碌,押解着一只只人形的魂魄,去往望乡台、看罢三生石、再上奈何桥,饮一口孟婆汤,送入轮回之中。 这是走程序的轮回。 也有数不清的真灵漂浮在各处,如夏夜的萤火虫,时不时便会受到六道轮回盘的牵引,朝六道轮回盘飘去…… 这是真灵转生,与魂魄转生有较大区别。 牛头和马面带着两人直接插队,径直到了望乡台前,一群鬼差连忙让路。 那些魂魄大多昏昏沉沉,也没什么发表意见的机会。 望乡台上飞出了一束浅黄色的光芒,将树灵魂魄包裹。 树灵身形缓缓消散,化作了真灵最初的形态,又凝成了一名身穿罗裙的美丽女子…… 她双目之中满是茫然,看了眼望乡台,看到的只是一颗即将枯死、年限已到的老树。 而后,这女子被一束光牵引,飞到了一旁的三生石上,在三生石上静静站了一阵,看到了前世,与前世的前世…… 不多时,女子眼中含泪,扭头看向了李长寿与酒玖,口中轻唤着: “多谢你们……谢谢…… 玖师妹,还有长寿……谢谢你们……” 她应是在树灵这一世,看到了李长寿的身影,得知了李长寿的姓名。 李长寿做了个道揖,酒玖对着皖江雨咧嘴一笑,却偷偷擦了下眼角。 风进眼睛了,才不是泪点低。 牛头马面一同向前,口中招呼一声:“时候不早了,早去早转生,莫要辜负你亲友的一番好意。” 皖江雨又对着李长寿做了个道揖,被牛头马面一左一右护送着,送上了奈何桥。 走过奈何桥,到了孟婆之前,孟婆随手舀了一碗汤。 牛头向前嘀咕两句,孟婆手一抖,手中汤水洒出大半,落回了木桶之中,只让皖江雨喝了小半…… 当皖江雨的身影,被六道轮回盘射出的光芒包裹住,迅速消失不见,李长寿心底总算放下了一件心事。 接下来,就去皖江雨师伯的转世处,安排一只纸道人守护…… 嗯? 李长寿扭头看去,却见酒玖正歪着头,轻轻靠在自己肩旁,嘴里发出一声满是感慨的轻叹。 第二百五十九章 金仙劫倒计时! “别多想啊,本师叔刚才只是不小心柔弱了一下下,借你肩膀靠一靠!” 酒玖抬手在李长寿肩头拍了拍,“给你扫干净了!” 李长寿淡定的一笑,酒玖略微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又想起自己是师叔辈分大,轻哼了声,全当刚才无事发生。 鬼知道怎么就靠上去了! 送皖江雨师伯入了轮回之地,李长寿和酒玖也没在地府多留。 临别时,李长寿将自己来时准备的那份‘厚礼’,拿出来送给了牛头马面。 那是一百条鳢鲔灵鱼,以及六十六只养肥待宰的灵兽。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89节 牛头马面本是固辞不受,但李长寿的这份谢礼,就如一只灵猫钻入了两人心底,在那不断挠来挠去…… 他们,真的馋了。 除却修行者之外,幽冥内无活物,他们也极少能去外面走动,当真是多少年没吃上一口热乎肉。 巫族也就好这个。 有个说法,是巫族妖族当年大战,最初并非是因为妖族想要统治大地、或是巫族想要霸占天空。 而是……吃出来的…… 很多仇视巫族的大妖前身,本就是被巫族捕猎的对象。 ——只能说洪荒太奇妙,生物链不可靠。 送李长寿和酒玖离开,牛头马面鬼鬼祟祟地回到了自己的值班点——那座高山之上。 两人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布置了一层隔绝外部探查的结界,又架起火堆,升起了大火,拿出了两只法器灵兽球,看着上面写的那两行字: 【宜用凡火烧烤食用,其肉质鲜美,烤至外皮微微焦黑感,其内肉质最佳】 打开灵兽球,两只乳猪大小的灵兽落在地上,被绳子捆起了足肢…… 牛头马面立刻忙碌了起来,不多时就将灵兽处理干净,放在火上慢慢烧烤。 “这是什么?” 牛头看着灵兽球中落下的两只香囊,拿起来看了眼,其上还贴着标签…… 【秘制配料,微辣】 【秘制配料,孜香】 “人族,这么讲究的吗?不是烤熟了就吃?” “搞一下搞一下,今天咱们也人一把!” 片刻后,两个蹲在火堆旁的巫族高手,口中齐齐发出一了一阵“香”、“香”的呼喊声。 一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吃到了嘴里…… 牛头先撕下一小块肉尝了一口,闭上双眼、细细咀嚼。 他突然转身跪坐在地上,拳头猛力砸地,砸得下方山体光芒闪烁,层层禁制都被激发了出来。 那马面眉头一皱,见状有些狐疑地,撕下了一小块后足肉,送到了口中,慢慢咀嚼。 一瞬间,他头上的那一溜鬃毛竖了起来,浑身像是过电一般,老马的大眼中留下了两行眼泪…… “牛,这太美味了! 啊,我浑身的筋骨像是舒张开了,可我竟动了羞耻的念头,不想将这么美味的东西分享给我们的族人。” “马,我恨!我恨啊! 这么多年都没去在意人族吃饭的方法,错过了这么多年!” 马面双手颤抖着撕下了第二块前足肉,咀嚼过后,轻声赞叹: “心机深沉的人族,他们是想用这种办法嘲笑当年的大地之主吗? 啊……不行,一次不能咬这么多。 这个人族天仙留下的这种调料,实在是太厉害了!” “呃,天仙?他不是元仙吗?我也没细看。 马,你的那只吃得下吗?” “自然吃得下,他隐藏了境界……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牛,我们需要将他留下的东西平分。” “不可能的,除非你打得过我,”牛头果断摇头,“你知道我平常最喜欢占你便宜,这次肯定不能让步。” “吃完了练练?” “慢品,慢品……哦,这该死的味道!” 不多时,这一线天雄关旁的一座大山开始不断摇晃,其上的禁制光亮闪了又闪,两股强悍的血气惊慑千里幽魂! 路过此地的几名人族炼气士,见状不由一阵皱眉,交了过路费之后,又有些担心地不敢向前。 这……靠不靠谱? “快过去,放心就是,两位大人在活动筋骨,伤不到你们!” …… 与此同时,酆都城东数万里。 告别了‘哞咴’头套客,朝幽冥界边界飞去的大葫芦上,李长寿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品读着手中丹经。 因为不放心酒玖师叔的人身安全,他大半心神都在此处守着。 毕竟小师叔属于珍稀保护的那一类女子,当然不能出什么差错。 酒玖问:“长寿,咱们现在要直接回去吗?” 李长寿笑道:“难得出来一趟,咱们去皖江雨师伯要投胎的那户人家看看,再回山也不迟。” “好嘞,”酒玖咧嘴一笑,开心地答应了声。 然而,飞了一阵,酒玖又沉吟两声,问了句:“这个,那户人家在哪?” 李长寿:…… 感情您也是‘过目就忘’、‘转念就没’。 “先出幽冥界,直接去南赡部洲,到时候再找寻吧,我记下了大概的位置,应该不会找错。” 酒玖挑了挑眉,赞叹:“啧,跟着小长寿出来,本师叔果然不用多担心什么,那就都交给你了喔!” 李长寿笑而不语,继续品读丹经,心底反复计算着,还有多少可以准备的渡劫小玩意。 一路向东,出得幽冥界,取路南洲行。 酒玖驾着大葫芦总共飞了两日,抵达了南赡部洲东部临海的一座大城附近。 皖江雨投胎的那户人家,就是这城中的守备将军。 仙识扫过,城中繁华盛景映入道心之中。 李长寿心底,突然又泛起了少许感悟,似乎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可以趁这个机会,在俗世走走看看,补全自己只差一丝圆满的道心。 此时渡劫把握只有九成七,准备的东西再多,也一直达不到理想状态的九成八,就是在道心上还有一丝不圆满。 李长寿道:“师叔,咱们在俗世中走走吧。” “行,”酒玖背起诛邪如意剑,与李长寿一同落在城外的一处桃花林中,各自收敛气息,朝大城而去。 此时酒玖在地上行走,李长寿才注意到,她脚上踩着的,还是那双舒适的柔草鞋。 李长寿对穿衣打扮,追求的只是普通洁净。 酒玖对此倒是全然不在意,也就多亏了仙人都有仙灵之体,自身无垢。 入了城中,酒玖满是新奇地打量着各处,而凡人们也都新奇地打量着这个少女…… 辣么大…… 怎么生的…… 她背上的葫芦! 酒玖修行千多年,进入俗世的次数却是寥寥,只是在山中混着。 今日到了俗世之中,她很快就被俗世的热闹所吸引,东看看、西凑凑,观察一些奇怪的凡人,也会在路边乞丐面前驻足,拿出两颗灵丹豆。 然后被乞丐骂了句:“别啥都往咱碗里面放!咋地,你还想下毒啊!” 酒玖呸了一声,倒是没跟凡人计较,迈着轻盈的步伐,寻找着最繁华之地。 她会买一只花花绿绿的面具戴上,又悄悄摸到李长寿身旁,突然‘哇’的一声出现; 也会在那香甜的糖葫芦面前驻足停步,禁不住小手抹抹嘴角,问能不能用玉石换它两串。 李长寿就在一旁含笑看着,目光带着几分安然,这满满的…… 老父亲带小女儿逛街既视感。 酒玖在街上玩闹一阵,惹来不少目光注视,却是浑然不觉; 她又嗅到了一旁传来的饭菜香味,拉着李长寿跑去了不远处的酒楼。 但很快,酒玖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吃惯了山中养的灵兽,这些凡尘俗味,确实有些无趣。 此时酒玖也注意到,李长寿似乎状态有些不对。 目光犹疑瞳无定,自身道韵若隐现…… 这,明显是有所感悟的征兆。 酒玖平日里虽然喜欢胡闹,但这般时刻也是颇为正经; 先是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跟在李长寿身后,又拿出了一把连鞘的短刃提在手中,放出一缕仙人威压威慑周遭凡人,为李长寿护法。 李长寿此时,心底被一缕缕道韵所填满…… 【我的道,当真是我所向往的道吗?】 他问了自己这么一个问题,就在这大城中漫步而走,思索着、回味着,听着,看着,回忆着…… “窝窝头,一文钱四个!” “菜,贱卖了!贱卖,都是菜!” “娘亲,我想吃烤瓜!”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市集,李长寿脚下随意迈动,随波逐流,找寻着自己的机缘。 他没想到什么典故,此时也没太多忌惮,唯一想着的,就是稳妥起见,有感悟、找到方向就压一压。 酒玖静静跟了一阵,很快就发现了一点小问题……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90节 眼前这个小师侄身上的道韵,自己怎么,完全看不明白了? 什么鬼? 酒玖眨眨眼,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李长寿的道韵,而这股道韵晦涩难明,与她所修之道虽同源,却是毫不相近。 一树开千花,芯蕊各不同。 但小长寿的道韵,她这个师叔竟参悟不透,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怎么回事?小长寿坏掉了?’ 酒玖嘴角一撇,莫名泛起了几分争强好胜的念头,越是自己感悟不透,越是开始用心感悟。 于是…… 她也悟到了。 李长寿走着走着,已是大概明白自己道心得欠缺在何处,从悟道中挣脱了出来。 【我自凡尘来,得道寻长生。】 自己就是一个俗人,不必压制自己心底的念想,不必觉得‘此事与修行无益’,就压抑自己的天性。 嗯……稳字已经写进了他的性情之中,还处于比较核心的位置。 上辈子常听人说,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 而自己如今所要明白的道理,其实就是——但凡生灵,都有‘人性’,有人性之地便是在凡尘之中。 道非本我,性为本真。 最后这一丝道韵,今日便补上了。 李长寿心底安然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一闪大门就在自己面前。 只要向前迈出半步,推开这扇门,就能抵达一个全新的生命境界…… 长生,触手可及。 渡劫,已进入了预启动阶段。 李长寿收敛心境,从感悟中回转了过来,准备回山之后就开始着手渡劫前的最后准备。 正此时,背后有一缕道韵涌动; 回头看了眼酒玖,发现小师叔身周道韵环绕,体内仙力涌动,大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怎么师叔也要突破境界了? 【凡尘悟道】大法,这么管用? 李长寿掐指推算,立刻明白,是自己刚才感悟道心时不小心流露出的道韵,影响到了酒玖师叔。 酒玖师叔本已是真仙境巅峰,如今向前迈出一步,很可能就直接踏入天仙之境。 这次师叔的突破,同样不可大意。 李长寿仙识探查城中各处,迅速锁定了一处将军府,看到了那位小腹微隆、被侍女搀扶在院中散步的年轻夫人。 李长寿袖中跳出了两只纸道人,在他脚边直接没入地下,消失不见。 随之,李长寿身周出现一层云雾,将陷入感悟中的酒玖用仙力包裹,施展土遁带离了此地,就近赶去东海。 此地浊气混杂,若在这里突破,很容易污了小师叔的无垢仙躯。 这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在东海找到一处小岛,李长寿布置了两层阵法,在小师叔耳旁轻声道: “师叔你在此地闭关,我在一旁守着。” “哦,”酒玖答应了一声,很快就闭目凝神,在阵中坐了下来,心底莫名地安稳。 李长寿一心二用,在此地用纸道人为小师叔护法,本体却在丹房下的密室中,开始检查自己所准备的【渡】字宝囊。 一只只宝囊依次在掌心闪出、隐没,里面准备的法宝、法器、丹药、微型阵法等渡劫必需品,尽皆充分。 待酒玖师叔完成突破,自己刚好可以请大法师动身下凡,为自己渡劫护法。 这个算是他一直为人教办事得到的‘优秀员工福利’,比忘情上人渡劫时的护法团队,略微高档了…… 一点点。 第二百六十章 精选渡劫之地(贰) ‘也不知师伯转世身如何了。’ 小琼峰,湖边草屋,换上了一身素白练功服的灵娥,在蒲团上睁开眼,略微有些呆愣。 师兄和师叔前往地府已过月余,至今没什么消息。 灵娥自然不担心师兄和师叔会突然私奔什么的,毕竟出去的,只是师兄的纸道人,此时师兄本体应该就是在丹房哪的角落里躲着。 不,不对…… 如果是从‘我都能想到,师兄怎会如此’的角度考虑,有可能师兄的本体并不在丹房! 一切,都是假象与玄虚! “哼哼,”灵娥嘴角轻轻上扬,莫名有些小得意。 也就在此时,一缕传声入了她耳中。 “来丹房,有几件事我叮嘱你一番。” “哦,好,”灵娥瞬间气势弱了下来,小声道:“师兄,我这就过去,这是修行刚结束……的说。” “嗯,”李长寿应了声,那一缕仙识随之消失不见。 灵娥松了口气,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哪怕是宽松的练功服,也遮掩不住她纤美的身段。 她先去梳妆台前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又将镜子前,那装有师兄纸道人的宝囊用木梳压住; 这才去了屏风之后,换上一件平日里喜欢的长裙,驾云赶去了丹房。 一见到师兄,灵娥就感觉,师兄今天有些不太对劲…… 她忙问:“师兄,是不是玖师叔遇到麻烦了?” 李长寿笑道:“并没有,不必担心。 师叔和我那具化身已在回来的路上,半个时辰后就会抵达山门。 师叔即将突破天仙,所以在外耽误了一段时间,晥江雨师伯转世身也已安排好了。 这次师叔的突破还没完全结束,回山之后也会闭关巩固境界,你接下来这段时间,也可安心修行了。” 灵娥眨眨眼,小声问:“师兄……怎么了吗?” 李长寿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看到了她一双秋眸中的不安与忐忑,温声道: “有件事我要冒险去做,做成的概率在九成以上,你不必为此担心。 只是稳妥起见,我将一些事交代给你,免得我耽误了回来的日程……” 灵娥略微咬了咬嘴唇,眼底的担忧更浓郁了些,“师兄,若有危险,不去做不好吗?” 李长寿笑道:“灵娥你可知,咱们人教有一位高手乃玄都大法师?” 灵娥眨眨眼,不知师兄为何说这个,但还是迅速答道: “这个当然知道,这是咱们人教圣人老爷唯一的弟子,更是如今圣人之下有数的高手,也被称作道门大师兄……” “这次,就是我与大法师一同行动。” 李长寿言道:“虽然事情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有大法师在身侧,危险性已经不算太高。 喊你过来叮嘱一番,只是出于稳妥考虑,或许我这次出去要花费些时日,恐怕赶不上你渡劫成仙,你不必多想。” 灵娥轻轻松了口气,眼底的担忧少了大半…… 李长寿这些话,自然没有骗她。 只不过,渡劫这种事终归还是要靠自己,哪怕大法师再强,也不可能帮自己扛天劫…… 嗯,从常理来判断,应该不太可能。 而且李长寿担心,自己顺利渡劫之后,还会有类似飞升的事件发生,若自己不能将家里的事安排妥当,到时也不得不分心。 李长寿翻手拿出了两只锦盒,正色道: “这两只盒子,是为你渡劫准备的东西,里面有两只宝囊,宝囊中各自有数十只宝囊,以及一份详细的使用说明。 你迈入归道境第七阶后,若我还没能归来,就自行打开这两只盒子,准备好渡劫之事。” 数十只…… 灵娥接过这两只锦盒,禁不住想吐槽两句。 师兄是按她每一道天劫都是紫霄神雷,帮她准备的渡劫之物吗? 看着锦盒上,用仙力刻上的‘平’与‘安’二字,灵娥心底开心之余也十分温暖,将两只锦盒抱在怀中,小声道: “谢谢师兄。” “嗯,”李长寿含笑点头,“记得,此事万不可怠慢。” 灵娥小脸上写满了凝重,又点头答应了几声。 待灵娥回了湖边草屋,李长寿又喊来熊伶俐,将灵兽圈、灵树与仙豆种植基地,暂时托付给了她。 李长寿渡劫、感悟时,想全心贯注,自不能有所分神。 随后,待纸道人与酒玖回到了门内,他送酒玖回破天峰闭关时,纸道人顺便去拜访了酒乌师伯…… 从破天峰回来,李长寿就将纸道人收起,本体去拜见了师父,又去万林筠老爷子那边坐了一阵。 心底再无多余牵挂。 李长寿故技重施,本体施展化形术,钻入一具纸道人背后空格,又让这纸道人被另一具纸道人拿起,放入袖中…… 若是在与大法师汇合前就遇到强敌,自己有较大概率脱身。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91节 随后,李长寿悄然去了地下,经那座单向地脉挪移小阵离开度仙门,赶去了自己此前选好的渡劫之地。 渡成仙劫时,李长寿将渡劫之地,选在了俗世边缘。 其最主要的考量,就是如果渡劫前后遇到了敌人扰袭,可以直接躲入红尘俗世,而且俗世边缘,炼气士相对较少。 而如今要渡金仙劫,有大法师帮忙护法,外部安全指数较高;且金仙劫威能莫测,不可再去俗世边缘,免得波及凡人、增添业障。 所以,他在东胜神洲中,找了个比较偏僻之地。 此地位于度仙门西北方向六万里,较为贫瘠,不生灵脉,故方圆万里内不存仙门,只有一大片连绵的荒山,一些小妖在此地盘踞。 绝好的渡劫场。 十年前,李长寿就安排纸道人在此地开始暗中布置,也将此地的妖族探查清楚。 离着自己所选渡劫荒山最近的,就是数百里外的一窝黑豹,最强的一只还没能化形,对自己而言没有半点影响…… 待本体抵达此地,李长寿开始渡劫前最后的安排和准备。 他先去了这座荒山隔壁的峰头,在一片密林中,挖出了自己耗费了众多宝材,炼制成的一只法爷鸟笼。 加大加粗版! 将这只十丈高的鸟笼搬去此峰的山顶,使之与地脉相连。 若自己渡劫时即将抵挡不住,大概率可以凭借这个东西,削弱一击雷劫的威力。 只是,金仙劫并非只有雷劫,天劫演化五行,这东西能发挥的作用也有限…… 随后李长寿将一些纸道人散出去,躲开天劫的范围,在预计的渡劫之地边缘静候。 这是此次渡劫,李长寿的一张重要底牌——纸道人牌仙力充电宝! 渡劫时,对仙力的合理运用,是提升渡劫成功率的关键。 很多炼气士熬不过天劫,就是因前面几道天劫耗费了太多法力、仙力,后面迎接真正的考验时,已是无力回天。 为了保持仙力充盈,炼气士通常会选择,用快速恢复仙力、法力的灵丹,给自己不断‘回气’。 这类灵丹,李长寿自然准备了,且准备了不同的种类,渡劫时可搭配使用,快速填补自身消耗。 在吃丹药的基础上,趁着天劫间隙,再有纸道人为本体注入同源同根的仙力,尽最大可能,确保自己不会遇到仙力不够用的状况…… 充分挖掘剪纸成人这门神通的潜力。 李长寿又布置了一些带着仙豆的纸道人,在各处埋下了一些触发式的微型阵法…… 有鉴于,上次渡劫搞了两次。 李长寿早已安排纸道人,在三千里外的第二渡劫场,以及六千里外的第三渡劫场,做了稍次于此地规格的布置。 如果这次能平安渡劫,必须感谢小琼峰上灵树们的无私奉献! 当然,也要感谢龙宫老铁提供的财力支持…… 为了应对自己的金仙劫,李长寿当真是拼上了老本。 人要没了,留着宝财又有啥用? 随后,李长寿便开始取下,本体上一直戴着的那些小玩意,暂时划掉了身上刻画的巫族秘箓。 在圣人老爷出手帮自己遮掩跟脚后,自己的这些‘防推演’宝物,其实已经失去了意义。 但李长寿没有因为圣人的庇护,就自觉高枕无忧;万一哪天圣人老爷的手段失效,自己还能有个应急…… 生命,还是把握在自己手中比较稳妥。 有上次的教训,在渡劫之前,这些东西还是撤下来比较好,免得再搞出上次那般乌龙,天道老爷节能模式随便降了个仙劫,差点让他截肢飞仙。 呃,不堪回首,不堪回首。 李长寿忙碌了半天,各项准备工作安排稳妥。 但到了约定的时辰,大法师依然没有现身…… 大法师又去哪了? 先不急去催,金仙劫也并非迫在眉睫,李长寿给自己留下了一定的缓冲空间。 前后算一算,自己已经自斩道境八次,斩道境之法几乎完全失去作用,但并非没有作用。 若自己的天劫到了,大法师还没来,那就第九次斩道境。 这样能拖延一到两个时辰,自己在天庭的化身也能赶去兜率宫中求援…… 如此,万事俱备,在线等一个大法师。 李长寿轻轻舒了口气,拿出了自己此前准备好的天劫感谢词,开始逐字逐句的审阅。 …… 玄都大法师并非有意迟到; 在与李长寿约定的时辰之前,大法师就已离开了兜率宫; 但大法师离开天庭时,突然想到了什么,脚下一拐,就先去了东海之地…… 李长寿的渡劫,玄都大法师其实颇为看重。 应当说,在上古之后,玄都大法师最为在意的一件事,便是李长寿的金仙劫。 这关系到他能否提前在兜率宫退休,以及今后被老师差遣的频率…… 而且,在大法师看来,李长寿这个小辈十分讨喜,哪怕没有这些考虑因素,自己也乐于助他一臂之力。 所以,玄都大法师去找李长寿之前,飘去了东海,到了那三仙岛上,等待片刻,又见到了那位云霄师妹…… 某偷听二人组迅速上岗。 云霄外出与玄都大法师相见时,心底轻轻一叹。 自上次被这位玄都师兄算计,扰了自己心境,这段时日,心中总是会有些念头滋生。 云霄也知,这是自己修道太久,突然道心有所扰动所至,只需闭关万年就可将这份扰动压下。 这次玄都大法师前来,云霄本不愿再相见,但略作思量,还是走出了暖阁…… “玄都师兄,可是又有什么要事?” 玄都大法师正色道:“这次想请云霄师妹出手,借师妹的混元金斗一用。” 云霄仙子有些惊讶,轻笑道:“玄都师兄有大师伯的众多宝物护身,如何还要用的上我这混元金斗?” 大法师道:“若是与人斗法,老师的几件至宝,我虽只能借用部分威能,但也够应付各种局面。 但这次,是要护一人,非师妹的金斗不可。” 听大法师这话,云霄也是更好奇了些。 “师兄可否说的详细些?那太极图、玄黄塔,本就都是防护至宝,远在我这金斗之上。” 玄都大法师沉吟几声,又道: “实不相瞒,这次是想让师妹与我一同,助一名弟子渡劫。 太极图、玄黄塔虽强,若是用它们的威能,只是硬抗或者击散天劫。 天劫既是天道对渡劫者的历练,也是给渡劫者的机缘,若是用这类至宝守住此人的同时,也耽误了他修行。 但师妹的混元金斗不同。 金斗逆转,可将收入其中的生灵炼化; 金斗顺转,可为收入其中的生灵疗伤补元。 且金斗隔绝天地、断绝五行,也拖住天劫降下的时机。 如此,我才想来请师妹出手,随我一同走这一趟。” 言说中,玄都大法师拿出了两只玉瓶,笑道:“这里面是老君炼制的九转金丹与九转玉明丹,算是此次请师妹出手的谢礼。” 云霄轻吟几声,目光未落在那丹药上,只是道: “师兄,并非是我不愿相助,修行者渡劫还是不要多加干预的好。 顺其自然,无为而为,不正是太清之理吗?” “顺其自然,而非顺其天命; 太清无为,也非事事无为。” 大法师笑道:“这个弟子,对我人教而言颇为重要,若老师不认可我这般做,早已在我抵达三仙岛之前就已提醒。” 云霄略微皱眉,哪怕大法师的话语中搬出了圣人老爷,她也不愿多增因果。 但…… 玄都大法师扔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渡劫者就是海神。” “那,师兄且等。 我去叮嘱我那两个妹子几句,就随师兄一同赶去,这次也该还上海神道友的人情因果。” 第二百六十一章 这次确定渡劫? 不是说叮嘱几句,怎么把这两位喜欢偷听的师妹都喊上了? 三仙岛上空,玄都大法师看着眼前这三位大名鼎鼎、凶名在外的截教师妹,心底略微有些犹豫。 他只是想让云霄过去; 琼霄和碧霄喜欢玩闹的性子,玄都大法师也是知道的…… 云霄柔声道:“玄都师兄,我两位妹妹也想过去看看,不如就带她们一同吧。” 能看出,云霄也是有些为难,没能扛过两位妹子的央求。 “玄都师兄您放心!”琼霄忙道,“我跟四妹绝不会添乱,就躲在暗中看看。 我们呀,只是心底好奇,想看看到底是哪般弟子,能让玄都师兄您如此费心。” 一旁碧霄也是颇为乖巧地点点头,大眼流露出几分期待……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92节 “善。” 玄都大法师含笑应了句,倒也不怕她们两个在自己面前搞事。 “既如此,咱们先启程吧,莫要让他久等。” 当下,玄都大法师掌心阴阳流转,身周出现了一团袅袅云烟。 玄都大法师左手背负在身后,右手做个请的手势,随后便率先迈入这团云烟中。 大法师身形消失不见,但云烟却还在原地。 这不只是神通,还借用了太极图的威能。 琼霄、碧霄正要向前,云霄却做了个让她们稍候的手势,先一步迈入了云烟中,发觉并无异样,只是一处乾坤通路,这才让两位妹妹跟上。 玄都大法师半声轻笑,云烟迅速收敛,凭空消失在了三仙岛上。 与此同时,李长寿所选渡劫之地,他本体所在的那荒山上空,这团云烟悄然出现,其内飞出四道身影。 他们刚刚出现在此地,就察觉到了天空中正在汇聚的浩瀚天威! 渡劫已经开始了? 四人下意识就要从此地挪走,避免无故惹来天罚,但随之,他们又察觉到某种玄妙的道韵波动,齐齐朝着下方荒山上的大阵看去。 这四位,一位是玄都城中大法师,太清老子独苗弟子,道门大师兄。 三位是拜入通天教主门下,位列截教外门四大弟子的洪荒著名狠人,三霄娘娘…… 李长寿在此地所布置的单一阵法,哪怕能抵挡金仙探查,也是挡不住四人的目光。 他们这一探不要紧,却是看得大法师皱了眉,云霄禁不住轻咦,碧霄和琼霄一阵眨眼…… 只见那大阵之中,一处不起眼的石缝内,应是要在此刻渡劫的青年炼气士,手握着一把金色宝剑,对着自己额头狠狠地砸落! 云霄几乎脱口而出:“斩道境之法?” 大法师动作更快,身影唰的一声消失不见,径直出现在下方大阵之内! 因怕误伤李长寿,大法师也不敢在这般时刻随意出手,只能匆忙喊道: “不可,我已到!” 啪! 李长寿手中握着的那把金剑,已是狠狠地斩落在自己额头! 就跟自己有仇一般。 霎时间,金星四溅、金光乱闪,李长寿凝成的‘斩道境之剑’直接炸碎,还算饱满的额头安然无恙! 而李长寿那已是圆满的道韵,化作了三朵海碗大小的十二品青莲,此刻凝聚在身周,正轻轻震颤; 那洁净、透彻,甚至近乎透明的花瓣中,抖出了一丝丝杂质…… 李长寿气息向下缓缓跌落了,大概千分、不对,应是万分之一不到。 随之,那三朵青莲消失不见,李长寿身周道韵迅速收敛了起来。 饶是一直淡定的大法师,在旁也是看得有些楞,嘴角轻轻抽搐了几下…… 老师在上,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青莲算是道门的标识,三花做莲花状,这代表修行的是正统道门道承,得道门气运庇护; 莲花瓣数越多,就代表着道基越圆满,潜力越大,今后的上限越高; 而莲花越是透彻透亮,就说明道基越稳固,对道的理解越透彻…… 但这三朵透彻到近乎透明的十二品青莲…… 过分了吧! 玄都大法师突然明白了,为何老师会格外关注这个小弟子。 长寿这家伙,不只是够机灵、会说话、擅谋略、会安排,本身也有跻身道门高手之列的潜质! 短短刹那间,李长寿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大法师心底念头已经转去了另外的方向。 ——要想个办法,让云霄师妹知道长寿的潜力才行! 而另一边,李长寿此刻也是有些尴尬。 假若大法师早出现几个呼吸,他这一剑都不会直接斩下去! 九为单数之极; 斩道境九次,晃了天道九次,那第十次触发天劫,大概率是会有天罚降下了。 呃……怎么还有人? 李长寿看着空中那三道落下的身影,头上慢慢冒出了几个问号。 此刻他借着阵外纸道人,凭着自身仙识,都探查到了那三道倩影; 对方也并未刻意隐藏身形,没有施展什么马赛克之法,就这般大大方方地从空中驾云落下。 左侧那位仙子,最先吸引了李长寿的目光; 她身段略微高挑,身上的素白长裙十分得体,白皙肌肤宛若月光凝成,芳颜更是醉人心神。 不正是云霄? 云霄身旁,一位身着浅绿色罗裙的少女,一位身着浅红色短裙的女子,各自都是俏丽面容,也是颇为可爱。 自然就是碧霄与琼霄。 话说回来,云霄仙子每次现身,衣着、发饰都有略微的不同,但每次都是这般美丽,令人百看不厌。 不过,现在的重点好像是…… 三霄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李长寿忙道:“弟子刚才下手太快了些,大法师勿怪……劳烦大法师再等弟子一二个时辰,弟子这就静心悟道,尽快渡劫。 可这,大法师…… 上面这又是,什么情况?” “咳,是这般,”玄都大法师笑道,“为了让你能安稳渡劫,得金仙劫之好处,我特意去请云霄师妹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琼霄、碧霄两位师妹,只是过来看看热闹。 云霄师妹的混元金斗十分了不得……” 当下,大法师将混元金斗之功效,简单与李长寿说了一遍。 李长寿心底顿时满满的感动,感动到想吐槽大法师几句…… 稍后渡劫时,自己说不得就要祭出所有底牌,这些被大法师看去自然没事,毕竟大法师是自家大腿。 可这若是被三霄仙子看去…… 那不吃亏吃大了吗? 李长寿转念一想,自己成金仙之前的任何底牌,在这种级数的高手面前,其实都只是玩笑一般,露了也就露了。 大法师能为他这个小弟子着想到这般地步上,自己还能多求什么? 李长寿对着大法师做了个道揖,叹道:“弟子无用,让您费心了。” “哈哈哈,不必多礼。” 玄都大法师有些心虚地笑了几声,等三霄仙子落入大阵,为李长寿引荐了一番。 还好,此时李长寿的本体,用的是人教小法师的形象,暂时没暴露度仙门弟子这最后一层跟脚…… 吧。 但稍后渡劫,自己八成、不,铁定是要把真容,暴露在三霄仙子面前。 这让李长寿心底略有些不安…… 他向前执弟子之礼,云霄侧身半受,并对他微笑颔首。 碧霄与琼霄也知,李长寿是被大师伯与玄都师兄看重的人教弟子,自然也是好言相对。 ——与当初老神仙皮纸道人初登三仙岛,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云霄有些关切地问:“道友你刚刚自斩了道境,可是觉得自身之道不称意?” “并非如此,”李长寿忙道,“弟子修太清无为道,幸得大法师传妙法,修得如今天仙道。 此前只是因道基还有些不稳,故用斩道境之法,以此来稳固自身。” 【为了拖延时间斩道境】这种话,自然是不能说的…… 琼霄在旁轻笑了声,叹道:“那你这一斩,我们岂不是白跑了这一趟? 待你下次要渡劫,又不知该是何时了。” 李长寿心底略微犹豫,不敢直接说自己马上就能来下一次,以免让三霄仙子觉得自己夸夸其谈,留下些不好的印象。 然而,李长寿刚斟酌好回答的话语,就听一旁大法师笑着开口…… “琼霄师妹还请放心,咱们稍候一两个时辰,他自可再行渡劫之事。” “诶?”琼霄顿时有些疑惑不解。 大法师笑道:“长寿,把你那尚未绽放的三花显出吧。” 李长寿:…… 大法师您刚才喊弟子真名了吧? 三花这东西只是道基所显,也能拿出来给人品鉴吗? 赏、赏花? 听闻大法师之言,三霄都是有些好奇,尤其是云霄,目中带着几分温柔笑意,注视着李长寿,想看李长寿还能给她哪般惊讶。 大法师催促道:“怎么还扭捏上了,这又不是见不得人之事。” “是,弟子遵命。” 李长寿答应一声,心底略微思索,胸前凝出一朵十二品青莲。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93节 大法师应是有其他考量吧。 但总归,李长寿还是感觉自己被小小的坑了一把…… …… 片刻后; 李长寿静静在大阵中盘腿打坐,左手掌心握着一只玉符。 这是度仙门无为经下篇。 如果《太清道涵》算是人教高阶版本的修道宝典,那《无为经》也能算是中上水准。 李长寿此时只需一个触动,就能再次引发天劫。 《无为经》之内大部分内容都涵盖在了《太清道涵》之中,李长寿要参悟的,也并非《无为经》本身,而是…… 从《无为经》到《太清道涵》,其内太清大道所出现的轻微演变。 这里面埋藏了圣人参悟大道时的微弱变化,是寻找顿悟的绝佳感悟点…… 顿悟这种事,也并非无迹可寻,更非所谓的厚积薄发。 最重要的,不是汗水,而是灵感。 李长寿这半篇经文还未读完,心底微微一笑,已是闭目凝神,陷入了悟道之境。 只见他: 胸中五气凝珠环,三花欲放聚真元。 宝体清透无尘染,只待劫落成金仙。 而在大阵之外,玄都大法师与三霄仙子,凝出了一方木桌,四只座椅,在云上静静喝茶。 琼霄与碧霄不断称赞人教底蕴深厚,这弟子的道基竟能稳固到这般地步; 而云霄和大法师,此刻却都是略微皱眉,不断思量。 若说实力、见识,大法师和云霄,自然是比琼碧两人高了几个层次。 此刻,两位大佬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李长寿的道基,实在是太稳了! 甚至有些稳过头了! “这般道基,不知会招来何等天劫,”云霄仙子低声轻叹,“自古而来,多少惊艳了天地的俊才,都倒在了金仙劫下。” 大法师缓缓点头,也道:“说不得,这次必须请动老师至宝的威能了。” 云霄道:“若只是金仙劫,我那混元金斗自可助他,玄都师兄放心便是。” 玄都大法师掐指推算,低声道:“怕不只是金仙劫这般简单。” 一旁琼霄略微思索,问:“玄都师兄,这是不是传闻中,立道前的无极大圆满?” “应是这般了。” 大法师淡然道:“我此前倒是忽略了此事,觉得他修行不过数百年岁,了不起便招来九道金仙劫,有大罗之姿。 不曾想,长寿这家伙竟闷声不响,搞了个无极大圆满的道基。 我现在当真有些怀疑,长寿这家伙是不是远古哪位前辈高人的转世,竟能达到这般地步……” 云霄道:“若是大能转世,恐怕大师伯不会容他。” “只是玩笑之语罢了,”大法师轻笑了声。 琼霄小声嘀咕道:“不是说,这般无极大圆满的炼气士,天道都不容……吗?” “无妨,”大法师笑道,“且看长寿造化便是。” 话语这般底气十足,大法师自是做好了全力出手,在天劫之下抢人的准备。 正此时,那大阵之中出现了一抹道韵波动。 宛若倔强的豆苗拱开雨后的土壤,一条脱胎于太清、只属于李长寿一人的大道,在此刻冲开了大阵! 碧霄喜道:“真的又来了!他悟道这般迅速的吗?半个时辰都没呢!” 碧霄话语刚落,空中突然响起惊雷之声,浩瀚天威自高空、自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只是这天威,就让大法师与云霄略微皱眉,让方圆数万里内的生灵齐齐惊惧。 李长寿此刻跳到了一块大石上,负手而立,刚要准备开口念一段渡劫前的感谢词,高空之中突现异象,一朵百丈直径的灰云凭空出现,凝成一位老者的模糊面容,注视着下方李长寿…… 云霄奇道:“为何会有道祖之影……” 然而,这已是李长寿,跟这般虚影的第二次见面了…… 李长寿还没来得及说话,心底突然有所明悟,似乎有人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但自己听不到声音、感受不到对方半点道韵,只知那问题是什么。 【渡?】 “嗯!”李长寿重重点头,“渡!” 那灰云瞬间消散,方圆万里内,整个天地突然变暗,无边无际的灵气浩浩荡荡而来。 完全看不清劫云是从何处涌来,几乎只是转瞬,高空之上尽是黑云,直径九千九百九十九里,朝着下方凶猛地压下! 一股天威直接锁定在了李长寿身上,生怕他跑了一般。 李长寿深吸一口气,那段早已倒背如流的感谢词,脱口而出,表情、语气、顿挫、口音,都有细致考究。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几头黑豹在丛林中趴伏了下来。 本来之前被天威惊动的它们,本能地就要朝着远处逃遁,但跑了还没几百里,又一股绝强的天威压下,让它们完全不敢动弹。 而在这黑豹一家人中,修为最高、凝成了妖丹的那头黑豹,此刻勉强站着,眺望着天威最浓郁之处。 它的目光十分复杂。 【又是金仙劫?洪荒渡金仙劫这么随便的吗?之前刚感受到一个。 这天威,怎么这般吓人……莫不是排名前三、传闻中的金仙劫难?】 呃,自己到底从哪知道的这些…… 若真是某种传闻中的金仙劫,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撑过去,那已是变相的天罚,遭了天妒。 遭了天妒……这话好熟悉,自己这些记忆和见识,到底是从哪得来的? 罢了,这不重要。 今日这般大劫,渡劫的生灵必死无疑,若是能渡过去,豹爷我啃三年树皮! 第二百六十二章 字少事大万灵劫! “道门弟子李长寿,今启苍天!” 无边黑云之下,滚滚灵气之中,李长寿长发不舞、长袍不动,立于大石之上,抬头注视着高空中的黑云。 他朗声喊着,嗓音压过了急促的风声与闷雷响动。 百里之外,四位道门高手不由侧耳倾听,各自有些奇怪,不知李长寿渡劫之前,为何要开口,又有什么要启天道明了。 但李长寿话音在云中回转时,大法师和云霄隐隐感受到了一缕苍茫无明的道韵,正在云中徘徊。 天道,或者说道门之祖,真的在听! 这…… 正当大法师想传声提醒李长寿不要乱说话,李长寿那边却已是做了个道揖,朗声道: “弟子入道门修行至今,感念师恩,铭记圣训,历经艰险,终得道境! 今日呈道于此,祈请苍天考验! 若天劫落下,此道崩散,自是弟子急于求成、修道不精,心中无怨! 天苍地冥,我道常宁! 谢天道关怀,降长生仙境!” 一番话语喊完,李长寿又深深做了个道揖,而后身形缓缓漂浮而起,悬浮在山峰之上约有数十丈。 而此刻,旁观的大法师表情有些……复杂。 大法师想笑,又觉此事甚妙,前思后想,也只想对李长寿说那句‘不愧是你’。 这小弟子,总是能给自己各种惊喜。 一旁的云霄也是嘴角含笑,原本还有些担忧的她,此刻却是放心了许多。 琼霄和碧霄已是笑出声来…… 碧霄道:“若是渡劫者都这般喊话,天劫威力就能减弱几分,那自古至今说不得要增多少金仙道人呢。” 然而,碧霄话音刚落,李长寿头顶雷声滚滚! 李长寿在劫中,听到的只是雷声,但侧旁四位圣人弟子,听到的却是一声化作了天威的…… ‘善!’ 碧霄下意识捂住小嘴,眼底带着几分震惊。 真的有用?! 一旁云霄也看了自己小妹一眼,道:“不可多言,天道有感。” 四人表情顿时变得更丰富了起来。 道祖显容,天威锁定; 劫前高呼,又得回应。 云霄暗中瞧了眼玄都大法师,妙目之中露出少许惭愧; 此前她还当,这次又是玄都师兄的算计,想让自己与海神更增几分交情。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94节 现在来看,要为海神道友护法,并在关键时刻出手搭救,单独一人怕是真的不行…… 咔—— 轰! 空中电蛇狂舞,劫云翻涌开始迅速收缩,自万里范围掠来无边灵气,结合浩荡天威,显露天劫真容! 劫云径直收缩成了三百里,并疯狂增厚,在李长寿头顶不断转动! 李长寿仙识被天威压制,此刻只能勉强捕捉到劫云的异状,也不知这劫云到底会有哪般演化。 原本黑暗阴沉的天地间突然多了道道金光; 上方劫云若‘衣柜’状,缓缓旋转,将上上下下的云朵染成了金色; 金光大作,又将方圆万里的天地照得透亮! 而当金光隐去,劫云再次收缩,这次,化作了最终形态—— 一座被云雾包裹的万丈高塔! 塔分三十三重,飞檐高尖,一处处窗口各显神灵,走兽凶兽、神鸟灵禽,天地万灵皆能在其内找到对应! 几乎是一瞬之间,琼霄与千里之外的某只黑豹,齐齐出声。 “他的金仙劫,竟就是排名第二的万灵劫!” “嗷呜!” ——豹语曰: ‘当真是传闻中的前三金仙劫,还是排名第二的万灵天劫!’ 黑豹心底总算松了口气,得意的一笑。 必然是吃不到树皮了! 这万灵天劫自古就没显露过几次,更没听说过有生灵能撑过去! “喵呜!” ——豹语曰: ‘天罚,当真就是天罚,这般遭天妒的炼气士,上古之后当真没几个了。’ 黑豹舒服地趴了下来,静静等大劫消散,并开始准备接下来的捕猎计划。 且看李长寿渡劫之地。 云霄看着自己三妹,问道:“这天劫如何还有了排名?” 琼霄笑道:“姐你总是闭关,这些自然不知。 这天劫排名呀,正是咱们截教仙人们闲来无事排的。 当时数百人聚在一起一同推演,在天机中拓下了不同天劫的讯息,给咱们截教内需渡劫的门人弟子些许参考。 没办法,咱们教众太多了。” 玄都大法师笑问:“那排第一的金仙劫又是什么?” “玄都师兄,成仙劫、金仙劫,排第一的都是紫霄劫。” 碧霄小声回道:“劫由灵生、由灵受,万灵劫已是天道会对生灵降下的最强天劫。 当时推演出的天机,是这般彰显的。” 大法师缓缓点头,轻轻一叹,言道:“长寿也算达到了他在天仙时的极限。” 琼霄问:“玄都师兄也是人族出身,师兄的金仙劫是哪般?” 云霄板起脸训斥她道:“莫要问玄都师兄这般隐秘之事!” 琼霄连忙低头噘嘴,委屈巴巴。 玄都笑道:“这也不是什么隐秘。 当时老师将我收进了玄黄塔中,传授我大道,我也不知过了多久,将老师传授之道尽皆悟透,境界已是金仙之上。 离开宝塔时并未经受天劫,应是玄黄塔替我受了…… 三位师妹应当没经过天劫吧。” “师兄说的不错,”碧霄嘻嘻一笑,“我们在远古之末化形时,就已是长生之灵了呢。” 玄都大法师闻言轻笑了声,似有所感,低声道: “开始了。” 三霄也是齐齐看向李长寿之所在。 空中高塔开始加速盘旋,天劫即将落下! 李长寿仰头看去,看到的,只是一口向内坍塌的旋涡,其内雷斑不断闪耀,仿佛要将他直接吞噬。 来了。 李长寿缓缓向上飞了百丈,手中握住一把灵宝铁笔,浑身上下仙力涌动,出手若幻影,迅速在手腕与胸前贴上了几张黑纸符箓。 第一道天劫,他要凭自身硬抗,试试自己的天劫强度如何,也好选择启用哪套方案。 来吧! 滋—— 宝塔之内,旋涡之中,三十六只雷斑突然熄灭,却没有什么雷柱、雷雨落下…… 天地间一片寂静,李长寿也屏住呼吸、全神应对。 雷斑为何突然消失? 感觉上方劫云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汇聚着什么,但肉眼不可见,仙识不可查。 突然,旋涡正中出现一缕细细的黑色闪电,这闪电不过拇指粗,跨越重重乾坤,慢悠悠地落在李长寿头顶! 啪! 李长寿头顶、胸口、小腹现出三花,三花齐震,身形剧烈颤抖几下,面色涨红,张口喷出一蓬血沫,浑身气息起伏不定! 已受了轻伤! 这是什么天劫? 李长寿心底惊觉,将最高强度的渡劫方案提了上来,抬手擦了下嘴边鲜血,注视着空中那开始闪烁的四十九道雷斑。 张口吞下一颗灵丹,李长寿全心感受。 此刻他低头看去,却见下方荒山,竟有半截山体凭空消失不见! 自己的天劫,当真不好过! 李长寿缓缓吸了口气,抬手写下一个【道】字,身上各处灵光闪动,一张张符箓顿时开启。 根据忘情上人的天劫判断,自己应该也有一段时间的准……备…… 呃? 李长寿再次低头看向脚下,不知何时,那消失了半截的荒山,涌出了一朵朵火焰莲花,簇簇橙色的火苗不断跳动,朝自己包裹而来。 天火? 第二道天劫这就来了?! 上方旋涡中出现呜咽的风声,而此时四十九只亮起的雷斑,再次一闪而灭! 又是一道漆黑的劫雷落下! 这次已有婴孩手臂粗细,依然是歪歪扭扭间就穿透了层层乾坤,朝李长寿额头劈落…… 李长寿:…… 还好之前就考虑到了这般可能。 “起!” 一声轻喝,李长寿胸前悬浮的道字冲天而起,堪堪拦在那雷劫之下。 而后李长寿手中铁笔疾驰,一连写下【起】、【天】、【地】、【法】、【源】、【自】、【然】七个大字! 这些大字,自他手中判官笔的笔尖凝成,接连朝着空中飞去,与那个道字交相辉映,就如八道屏障,挡在了漆黑小雷之下! 不止如此,李长寿身周仙力涌动,胸口【聚仙符】已是燃起火光,脚下出现了十二片由仙力凝成的花瓣,花瓣闭合,将他身形层层包裹。 这些准备,不过是完成自一瞬之间! 上方雷劫劈下,八只大字闪耀,各自坚持瞬息依次被破! 而下方火莲席卷而来,舔出一只只火苗,将李长寿全身包裹。 雷劫劈落,李长寿左手凝拳直接砸了上去,拳锋刻画的血纹闪烁光亮,与雷劫正面相冲! 第二道漆黑天雷闪烁了几下,便化作了一缕自天空落下的黑烟,直接消散。 李长寿左拳血肉模糊,又是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不过,这次只是气息震颤,因早有准备,之前受到的伤并未加重,元神已是自行稳固。 雷劫虽散,周遭天火依然在煅烧李长寿的仙力,空中又有一把把青色剑影接连斩下! 李长寿提笔应对,身形带着天火在空中来回晃动,判官笔写下一个个大字! 长发飘舞间,竟如火神临世,还有一丢丢的飘逸之感…… 第二道天劫的攻势,连绵了大概三分之一炷香的时间。 李长寿以忘情上人的天劫对照,差不多已是相当于忘情上人第六道天劫的威力…… 挡下第二道天劫之后,李长寿也是有了底气,对自己第三道天劫的威力,有了充分的推算,也拿出了新的底牌。 待天火消退,李长寿张口吞下了又一颗丹药,右手持着判官笔,左手握住了一把刻刀,趁着天劫空当,凭空写下百字神农经。 昔有神农,得天穗而种五谷,尝百草以著医经,拯救无数凡人,乃人族圣贤、位列三皇。 这篇神农经便是歌颂神农德行的篇章; 那金光闪闪的上百字刚刚写成,就冲向李长寿自身,化作了一道道繁复地符箓,宛若给他披上了一份由符箓凝成的宝衣。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95节 第三道天劫,没有给他多准备的机会,再次迅速启动。 而这次,李长寿心底多了重重异象,竟是心魔作祟…… 这才第三道,常规金仙劫的天劫形式,已然尽显! 就是,这心魔…… 略微有些…… 不给力。 李长寿看着自己心底浮现出的那些画面,先是师父他老人家出现在年少的自己面前,突然拿剑要杀自己。 然后,千娇百媚的师妹、身穿战袍却在自己面前宽衣解甲的有毒师妹,还有那笑着蹦着的小师叔…… 呃,怎么每次都有有琴师妹。 难道自己潜意识里,真的在馋……咳,怎么可能,就算是心魔,还是师妹看着最可爱,师叔最有冲击力。 略微摇头,李长寿心底开始回忆新版【健壮百美老后图】! 就听“叮”的一声,道心一片空明,甚至自己没忍住,对着天劫干呕了两声。 雷劫,顿时劈的更凶猛了些。 …… 第一道漆黑雷劫出现时,便是玄都大法师,也禁不住为李长寿提了下心,已经准备出手救人。 这绝非普通的金仙劫。 还好,李长寿撑了下来; 不只是撑下了第一道天劫,第二、第三道、第四道雷劫,李长寿也是应对得当,将天劫不断击退、击溃,自身完全承受了下来! 李长寿的无极圆满道基,威能显露无遗,天火烧不垮,天风斩不动! 而随着天劫一次又一次跳跃式变强,李长寿显露出的神通术法越来越多,饶是大法师见多识广,也有些应接不暇…… 这家伙,之前东海斩金仙,竟然还藏了这么多私! 到第五道天劫时,大法师已经在李长寿身上,看到了十二种御敌神通。 除却那写经成法、三昧真炎、以及那几道黑纸符箓,其他都是李长寿此前未显露过的。 能让玄都大法师眼前一亮的,当属李长寿刚刚展露的雷法。 掌中凝五雷,纯阳引木神! 李长寿竟以雷引雷,借雷法引动天雷,变相削弱天劫中的雷劫之力,这也算是别出心裁。 只是…… “玄都师兄,”云霄问道,“此前可是给了他足够的灵丹?这般仙力耗损太过迅速,我担心他后面撑不下去。” “这个,”玄都大法师沉吟两声,“我只给过他两颗九转金丹,其他灵丹倒是没给。 他本身善丹道,此前又得了老君传授的丹法,这点倒是不必担心。” 碧霄和琼霄闻言对视一眼,各自眼眸亮晶晶的。 云霄略微松了口气,继续全神注视着李长寿的身影,纤手已扣住了一只小巧的金桶…… 天风肆虐、天火煅烧之下,李长寿此时已是恢复了真容,各类伪装都被雷劫劈掉,身上的衣袍也只是勉强蔽体,全凭仙力遮挡露点之处。 第五道天劫,李长寿全力抵挡了过去,自身伤势略微加重,仙力已是耗损过半。 体内灵丹药力持续发散,增强雷法抗性的灵丹药力,再次消耗干净。 李长寿张口吞下两枚灵丹,抬头注视着劫云旋涡的变化…… 正此时,三道身影从远处林中飞出,各自提笔匆匆写下一个‘挪’字,身形撞在其上,唰的一声消失不见! 这三道身影再出现时,已是在李长寿百丈之外,朝李长寿迅速扑来。 琼霄几乎下意识就要出手阻拦,手中已抓住了金蛟剪,但云霄素手一伸,拦住了琼霄的动作。 “是他的化身。” 三只化身迅速飞抵李长寿身周,各自探出手掌,抵在李长寿身上。 仙力回流,李长寿深吸一口气,三只纸道人迅速瘪了下去,化作了三只纸人被他拿在手中,收入了藏在腰间的宝囊。 仙力,全满! 李长寿目有神光涌动,上方劫云轻轻震颤,八十一枚雷斑闪耀,水桶粗细、黑中带紫的神雷,自空中悍然落下。 天雷勾地火,罡风助玄冰! 下方再有火焰涌来,雷劫侧旁风剑斩落,更有一把把玄冰凝成的长矛,从四面八方对李长寿全身各处扎来! 李长寿一声轻喝,身周仙光涌动,再次手段齐出,身形快若虚幻,应对天劫来袭。 但第六道,似乎又多了一点新东西…… 李长寿此时所不能见上方异象,但玄都大法师四人却可清楚地看到: 在那座万丈高塔之中,有数百身影自下三层窗口跳下,朝下方急落。 “杀——” 杀喊声突然出现在雷声之中! 正应对风、火、雷、冰、心之五劫的李长寿,连忙抬头看去,却见空中多了数百道人形身影,似天兵一般,夹带着滚滚肃杀气息,朝下方急冲而来。 卧槽,天劫成精了? 咳,这应是天劫之力所化,本质与雷劫什么的相同。 李长寿自不敢大意,甚至稳妥起见,趁这些身影还没冲下,抽空直接甩出了十只纸道人,这些纸道人绕过肆虐的天劫,冲到高空中,又将浑身仙力尽数祭起,各自甩出数十颗…… 玉质仙豆! 蓬蓬之声不绝于耳,空中现出数百仙豆力士,朝上方扑来的身影冲杀而去。 【纸道人-豆兵】体系的优势,此刻彰显无疑。 不用李长寿耗费多余仙力,纸道人的仙力都是之前就已准备下的。 当然,这些仙豆兵也就试试水,若是能拖延一下就再好不过,让李长寿不至于手忙脚乱、无从应对。 啧,今日之天劫,果然没让他失望,都是些忘情上人没体验过的……‘新’招式…… 第二百六十三章 寿的最强神通! 长见识了。 今日前来不过是想看热闹的碧霄和琼霄,此刻颇有同感—— 真的长见识了! 硬抗天劫是炼气士基本操作; 这般以神通法力应对天劫,其实也挺常见。 李长寿此前各类神通、法术看的人眼花缭乱,最多也只能称得上一声‘精彩’…… 但此时,出现在琼碧眼前的这般情形…… 她们真没见过! 这是在渡劫,还是跟天劫开战? 高空中的宝塔状劫云在‘缓缓’旋转,劫云下方有数千道身影互相对冲,杀喊声惊天动地,不断有身影怦然炸散。 实力强不强暂且另说,这观赏性就相当不错。 她们眼中,正在下方抵挡天劫的李长寿,身上虽然破破烂烂的有些狼狈,但身形还算潇洒自如,破烂的袖口不断飞出一只只纸人。 这些纸人灵巧地飞到更高的空中、化作人形,对着上方撒出一把又一把豆子,不断补充被消耗的仙豆兵…… 莫非是道门《天罡三十六法》中的剪纸成人与撒豆成兵? 这两门神通还能这么用? 那《天罡三十六法》,不是某个不知名的道人闲来无事,用一些普通神通硬凑出来的吗? 剪纸成人不就是把张纸剪成人形,然后用力一吹…… 琼霄和碧霄两姐妹的表情,此时出奇的一致,都是少许赞叹、少许惊讶、少许新奇,还有一点点冲动。 想吐槽的冲动。 碧霄赞道:“有趣,这神通当真有趣。” 琼霄问了声:“玄都师兄,这些神通是您改过的吗?” 大法师摇头轻笑,言道:“长寿总是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更难得,他总能想办法将这些想法实现,这或许也是他被老师看重的一个原因吧。” “哦~” 琼霄和碧霄齐齐恍然大悟状,两双明眸亮晶晶地,看着远处李长寿的身形。 高塔之中冲出的天劫灵兵,实力都在天仙境中期。 原本,数百灵兵齐齐发难,自身又携天劫之力,配合五行天劫,确实是会对李长寿造成极大的麻烦。 但此刻,李长寿通过纸道人不断撒出去的仙豆兵,竟将这些灵兵完全挡下了! 这就给了李长寿更多缓冲的余地。 这批仙豆兵,已是李长寿培育出的最强的一批,能在短时间内发挥出相当于真仙境的实力。 但一人操控数千仙豆兵,也是李长寿此时心神所不能承受的。 所以他此时扔出去的仙豆,要么是皮糙肉厚的大盾仙豆,要么是‘一呸致命’的‘豌豆娘’射手,爆发两次就直接消散。 李长寿给这些仙豆兵下达了简单指令——挡住上方的灵兵,就不再多管,专心应对天劫。 也不知是否是天道老爷故意放水; 这些天劫灵兵专注打豆豆三十年,对渡劫者李长寿看都不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96节 也可以说,天道认可了李长寿这种有些取巧的渡劫手段。 很明显,小琼峰的老树新树再立奇功; 虽然李长寿来渡劫之前,它们又被榨死了一批…… 当李长寿承受了第七道雷劫,腾出手来,从远处急甩判官笔,将这些灵兵依次点碎。 趁着第八道天劫还未降临,李长寿招来五只‘充电宝纸道人’给自己补充仙力,抬手吞下一颗五转灵丹; 顺便,还整理了下自己破烂仙衣,清点自己所剩的纸道人和仙豆储备…… 上方劫云虽看不出缩小了多少,但李长寿心底已有了明悟。 这次天劫,应该还是九道; 这浩瀚的天劫之力,会在第九道完全爆发! 而且天劫之后,保守估计会有一到两道天罚神雷…… 所以,面对第八道天劫,哪怕手段齐出,李长寿也不能让自己受伤,必须以最强的状态迎接第九道天劫! 一颗九转金丹,已经在手边待命。 李长寿扭头看了眼大法师和三霄仙子所在的方向,心底安定了些。 上方雷斑闪动,一百零八只紫色的雷斑不断闪烁。 李长寿脚下的荒山早已消失不见,方圆数十里化作了一口巨大的岩浆湖,大片大地被天劫余波震碎…… 这就是自己的天劫…… 上方突然出现了震天的鼓声,李长寿抬头看去,却见那缓缓旋转的云层旋涡中,飞出了截然不同的两支兵马。 一支兵马奇形怪状,种族不一而论,又有众多飞禽走兽的特征,大多是别致又个性。 另一支兵马,身形与人族相近,但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血气…… 妖,巫? 第八道天劫,所显出的天劫灵兵是巫妖二族,那第九道天劫,该不会就是龙凤麒麟? 八成是了。 李长寿感受了下这些灵兵的实力,嘴角禁不住抽搐了几下。 怪不得这些灵兵,会在五行天劫显化之前就现身,一个个都是天仙境后期的实力,各自有三百六十五之数! 第八道天劫,显然就是要李长寿,在对抗常规天劫——雷、冰、风、火、心五连发的基础上,对抗这七百三十位天仙境后期的灵兵截杀! 长生道果就在眼前,扛过去便是三花聚顶,抗不过去便是三花凋零! 李长寿轻轻吸了口气,一只只纸道人脱手而出,化作各类身形,甩出一片又一片仙豆。 渐渐的,除却李长寿身周,空中布满豆兵的身影! 宝塔之下,一池紫黑色天雷倾倒而下,漫天青色的天风席卷而来…… 百里之外的云霄和大法师,早已祭起各自的法宝、准备好了神通,等待着出手的最佳时机。 便是与李长寿不怎么熟的琼霄和碧霄,也为李长寿捏了把汗…… 只是眨眼,李长寿身形被雷霆风火吞没; 他身周的仙力屏障迅速溃散,但已经散发出淡淡金光的道躯,却坚挺地承受着天劫之力的锤炼! 一次呼吸、几次呼吸…… 长达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天劫之力持续输出,雷光将方圆数千里的天空映照成了紫色。 早有众多炼气士,发现了此处有人在渡劫。 但一来怕被误伤,二来大法师散出去了少许道韵,无人敢靠近罢了。 捕捉到这般情形的众东洲仙人,无论修为高低,一个个都是道心惊颤…… ‘是谁,渡劫的到底是谁?’ 某处山林中,那只黑豹有些暴躁,在树梢上跳来跳去。 这都第八道了,渡劫之人怎么还撑着?他真要啃树皮不成啊? 莫非,又是什么大能转世? ‘呃,为什么会有一个又字……’ 黑豹顿时又一阵茫然。 再看渡劫之地。 第八道天劫顺利撑过! 天劫之力渐渐消散时,雷冰风火开始收敛,空中厮杀的那批‘巫妖’灵兵,也已快击破众仙豆兵的围攻。 正此时,李长寿身形冲出雷幕火海,低头吐出一口鲜血,又吞下四五颗闪耀着灵光的灵丹…… 单单是灵丹消耗,此时就已过百颗。 他顺手擦了擦嘴角,提笔、掌剑,径直冲向了空中。 必须速战速决! 只有将这些灵兵解决,自己才有更多时间调整状态,迎接最后的第九道天…… 轰隆隆! 什么情况? 即将冲到灵兵堆中的李长寿豁然抬头,却见那宝塔各处金光闪烁,一只只紫金色的雷斑闪耀,足有三百六十五周天之数! 都不给休息的时间? 李长寿轻轻吸了口气,此刻不是省吃俭用过日子的时候,直接将一颗九转金丹用仙力包裹,塞到了口中。 此时虽还用不上,但这样做好准备,若自己撑不住了,直接咬碎就是。 忽听头顶龙吟凤鸣,数十团流光自劫云各处冲出,整个劫云四散崩塌! 浩瀚的天劫之力化作了两部分,半数凝成五行天劫,半数化作了数十只神龙神凤! 龙凤翱翔,天地归于黑暗,仿佛在上演远古的天地崩碎大劫! “长寿,莫要强撑,这般劫数已非你能硬抗。” 玄都大法师的嗓音传入李长寿耳中,“若你撑不住,立刻高呼,我与云霄师妹自会出手救你。” 李长寿口中含着九转金丹,立刻重重地点头。 本是向前冲的他,身形立刻后退。 纸道人放出去的仙豆兵,几乎转眼被突然杀出来的龙凤击碎! 连带着,那些巫妖灵兵,也被这四十九只龙凤虚影撞碎…… 细节捕捉! 李长寿见到这一幕,略微挑了挑眉,随之就是心肝儿乱颤。 每一只龙凤的虚影,尽皆都是半步金仙的实力! 再有天劫之力加持…… 单独一只虚影,怕是都能与金仙战力计算单位掌门季无忧,两败俱伤! 这才是自己金仙劫最大的挑战! 不止如此,那三百六十五枚雷斑,化作无形之罡风,凝成火海之天火,包围四面八方的玄冰…… 也就是心底泛起来的那点心魔,被那群健壮的老妪乱脚踩死。 甚至,那些老妪还摆出了一个个健美比赛时才有的造型,凑成了一个个大字: 寿之道心,由她们守护。 这般情形…… 这般状况…… 自己想成长生,竟如此困难? 准备的底牌,此刻虽还有半数,但此刻用处都已不算太大。 李长寿心底无论如何推演,自己撑过这最后一波的概率,都只有可怜的…… 七成。 七生三死,这四舍五入,不就是九死一生? 终于,自己不得不祭‘绝招’了吗…… 喊大腿? 自然不是,喊大腿那是终极奥义。 李长寿闭上双眼,表情依然十分平静,手中甩出了一批批纸道人,纸道人继续撒豆成兵…… 这看似是无用之功,豆兵冲出去便是被龙凤直接秒成残渣,却能为李长寿拖延一点点时间。 仙豆兵将四十九头苍龙、神凤引散,李长寿身形渐渐被包围。 “这绝非他能抵挡的天劫,”一直沉默的云霄突然开口,催促道,“玄都师兄,咱们何时出手?” “再等等,”玄都略微皱眉,“他还未呼救。” “哎呀!”碧霄在旁急道,“若是呼救就来不及了! 这弟子,人教还不满意吗? 之前那六七八道天劫,便是金仙来了都要化作残渣!” 琼霄却道:“别急吧,天劫亦是机缘,天劫之力亦承载着大道之力,他能多撑一些,好处也就越多。” 碧霄禁不住翻了下白眼,“难道还想一步登天化作大罗不成?” 大法师轻笑道:“这种事,谁又能说得准?” 这边话语刚落,那四十九只龙凤虚影,几乎同时扑灭各自追逐的仙豆兵,它们调转身形,各自呼啸着、咆哮着,齐齐冲向了站在空中的李长寿!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97节 一直喃喃着某个计数的李长寿,突然睁开双眼,口中念完“四十九”,便是一声轻喝: “落!” 漫天紫色雷霆绽放,如瀑布一般,砸向了下方的李长寿。 正此时,龙凤虚影、天雷天火、玄冰罡风,自四面、八方、上下,同时杀至,欲要将李长寿挫骨扬灰! 李长寿浑身仙力爆涌,却没有用任何御敌的神通! 他左手托着右手,右手并起剑指,口中快速念动咒法,语速之快,出现的只是‘嗡嗡’声! 青木引阳雷,玄天绽道花! 稳道有真义,其名曰遁法! 李长寿身周绽出一道青蓝色雷霆,这雷霆自下而上,迎着漫天雷光逆冲,而李长寿“唰”的一声消失不见,直接融于雷霆! 五行遁法之木遁进阶——九霄遁雷诀! 他最擅长的法术,最强的手段,不是各类神通,不是阵法毒丹,不是撒豆成兵,更不是剪纸成人! 而是…… 二十三门耗费了他无数精力才修来的遁法! 只是眨眼,李长寿已顺着自己放出来的雷霆冲到空中,将那些龙凤虚影甩在身后,把那些风、火、冰的攻势同样晃开! 他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 天劫会迅速生出感应,接下来会将他压制在原地疯狂摩擦,自己能施展遁法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这个瞬间,便是大法师与云霄仙子,也是看不明白李长寿要做什么。 李长寿驾着雷霆逆击而上,这雷霆没什么威力,接触到那紫色神雷后便直接消散…… 但,李长寿的身形犹自在上冲,身影在雷海面前一闪,竟然再次…… 消失不见! 观察天劫的几人,同时皱眉凝神。 琼霄突然喊道:“在上面,他去了天劫的雷光中!” 碧霄也是错愕地喊了声:“他遁进了天劫?” 他遁进了天劫! 紫色雷霆中,李长寿化作一颗光点,在雷劫之中肆意遨游,承受着汹涌的天劫之力! 下方那些锁定了他的龙凤虚影,此刻聚成一团,一头又一头,迅速撞入了紫色的雷海! 此前化作两部分的天劫之力,在此刻正面冲撞,而那些龙凤的虚影,被天劫之雷直接击溃! 苍龙不甘的怒吼,神凤愤怒的悲鸣! 最后却都只是化作漫天光雨,被空中砸落的雷劫撕碎! 一如这些龙凤虚影登场时,撕碎妖巫灵兵的情形! 李长寿此刻也不好受。 两股绝强的天劫之力涌来,前后交错,轰在正施展遁法的李长寿身上! 一股天威降临,压在李长寿身上,将李长寿自天雷之中逼出…… 李长寿显出本体,喷出一口鲜血,浑身仙力已全力运转,元神抵抗着天地威压! 他放开心神,迎接着雷火风冰之力,在天劫之中咬牙硬挺! 也只能硬挺! 此刻,最大的威胁——那些龙凤虚影,已是被雷劫击散。 不用九转金丹撑到最后的概率,已接近九成五! 而九转金丹就在自己口中,撑不过去了就一口咬碎! 但李长寿还不敢说一句稳了,心神没有丝毫放松。 哪怕是不堪老妪一击的心魔,李长寿也给了足够的尊重。 渡劫时的雷霆不可遁吗? 可遁! 就是对遁法的要求十分苛刻,施展遁法的时机也需要精妙计算,机会一闪而逝,只在那须臾之间。 根据李长寿总结归纳,发现天劫雷霆不过是天劫之力的显化。 天劫之力是对炼气士的磨难,也是给炼气士的机缘; 但天劫之力化作的雷霆,给炼气士的只是杀伤。 从这个角度去考虑,如果在天劫落下时,施展遁法冲入劫雷,所要承受的,不就只是纯粹的天劫之力? 李长寿百般推算,不断验证,最后得出结论…… 这应该是一个‘天劫系统’的漏洞; 若是利用了,应该会被天道迅速发现、打出雷霆之中。 今日自己渡劫的这般情形,李长寿在第六道天劫时,就想到了用此法躲避一波天劫灵兵,稳妥起见,一直留到了最后才用。 嗯,助天道完善天劫,他李长寿身为优秀的道门弟子,义不容辞! 又片刻后,李长寿自身已金光涌动,道韵、气息迅速攀升,天劫之力却在渐渐消退。 这金仙劫…… 大概,稳…… 咳,不能乱插旗,到最后一刻再说。 第二百六十四章 真的,拦都拦不住 最后一道天劫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天劫带着几分‘发挥失常’后的不甘,恨不得挤出最后一点天劫之力,搞掉下面那个胆敢遁入天劫的渡劫者…… 但,真的一滴都没了…… 李长寿悬空盘坐在岩浆湖上,身周满是浓郁的仙光,元神与他道躯保持同一个姿势,此刻已被金光浸满,显露着玄妙的道韵。 对比之下,一旁那只小小的海神钢叉,咳,海神神权宝器,都显得黯淡了许多。 渡劫成长生,是李长寿在仙道上的升华,与神道并无太多关联。 那三朵十二品青莲的虚影,自他胸口、小腹、额头现出,缓缓向他身后飘动,在他头顶汇聚、绽放,缓缓旋转。 李长寿心底一片空明,自身之道化自无形之间,在天地之间不停的延展…… 宛若这天地间有一面墙壁,自古而今已有数不清多少名字留在了上面,李长寿此时,也将自己的姓名刻了上去。 胸口又有五色气息绕动,化作纯粹的五行气息,归于李长寿道躯各处,让李长寿的道躯与元神完美相融。 三花聚顶,五气归元。 这就是金仙境? 道躯轻灵空幻似要随风而去,元神宛若仙玉雕琢而成; 仙识缓缓铺展开,已是能探查万里之外。 天地与我相近,万物与我共生。 命数与我无束,大道与我共鸣。 自此跃出轮回,人书无此姓名。 五行阴阳同生,自在还虚太清。 李长寿心底一阵安然,甚至……有点感动,鼻尖也有些酸涩。 终于成金仙了。 虽然在洪荒还没什么自保的能力,更没有什么厉害的法宝护身,只有一点点神通法术,能让自己去应对一些不复杂的战斗。 但,他已经有了长生道果,有了正式成为圣人老爷法宝人的资格…… 再稍微努努力,找个角落躲起来,怎么也能活下去了。 成仙,是蝼蚁插上了翅膀; 长生,也就是终于有了人形,在洪荒算是一个三流好手了…… 这一路走来,当真不容易。 每日担心被西方圣人碾死,担心自己被卷入量劫,并为此奋不顾身的筹谋、算计,抱稳了人教大腿。 不多说了; 感动! 给自家圣人和大法师……比心! 李长寿将口中的九转金丹吐了出来,但想了想,又吞了回去。 不急,再等等。 如果这次真的用不上,还可以擦一擦,给灵娥成仙劫时用。 反正是自己省下来的! 炼气士自修道开始,成仙前找寻自己的道,成仙后踏上自己的道,天仙境圆满时,自身的道果已‘成熟’,迎接天道检验…… 渡过金仙劫,便证明此道可立足于天地之间,而炼气士便可凭自身之道长生不老。 入洪荒,拜师门,修无为,得太清…… 李长寿心底泛起了一幅幅画面,自己原本入洪荒之前、真灵之中所带着的那些记忆,在此刻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许多被他忘记之事,透过大道映射,又落在心底。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98节 心底感悟缓缓而起,那一扇曾对李长寿打开过的众妙之门,又在李长寿眼前露出了一条缝隙。 接下来,只要推进去,自己就可如成仙之后的飞升一般,在成就金仙后,再向前迈出一小步…… 但,李长寿此时并未着急推门而入。 他在等…… 空中那崩碎的劫云化作无边灵气,朝李长寿汇聚而来。 那小小的元神张口一吸,这些纯粹的灵气灌入李长寿道躯中,被他道躯元神尽数吞掉,支撑他接下来的持续蜕变。 正此时,方圆千里尽皆被霞光笼罩,天空中洒下金色光雨,但凡是被这些光雨沾到的生灵,病灾者祛病消灾,垂暮者生机勃勃。 金色光雨中,有一道道仙子、老翁、天将的身影显化,仙子翩翩起舞,老翁向前庆贺,天将在空中演练战阵。 又有仙鹤呈祥,几只金凤银龙在天上不断环绕转动; 一亩庆云托着李长寿缓缓升起,空中又有莲花宝塔缓缓落下,宛若为李长寿加冕一般。 但李长寿还在等,并未着急推开那扇大门,进入悟道境…… 他并非是怕自己陷入悟道境后有什么危险,大法师就在不远处; 他在等,等…… 来了! 有一朵灰云凭空出现,挤入众异象之中,朝李长寿下压而来,悬停在千丈高度。 这灰云之上,再次凝出了一张虚无的老者面容,与李长寿对视。 天地间的异象还在持续,但李长寿又禁不住有些提心,心底斟酌着自己该说点什么…… 百里外; 渡劫观察团都已站起身来。 他们本打算向前为李长寿庆贺,又见到这灰云现身,齐齐停下了身形。 “还有天劫?”琼霄皱眉问了句,“这弟子修个长生,天道至于这么为难吗?” 云霄训斥道:“勿要多言,这些都是海神道友的机缘。” 玄都大法师掌托太极图掐指推算,很快就笑道:“无妨,这是因长寿修行进阶太快,与天道常理不合,故降下天罚。 这般天罚是为了与他多增历练,并不会伤他性命。” 玄都大法师话音刚落,那灰云之上的老者面容消散,一道紫色神雷自天而落! 李长寿身周青光闪烁,凝成一颗光茧…… 直接动用了刚升华的金仙境仙力! 但,那神雷落下,不破漫天异象,无视李长寿的仙力防护,径直劈在了李长寿胸口,将他打的皮开肉绽,胸口出现了一条可怖的伤痕! 不过,这般伤势并不算严重,李长寿元神安然无恙。 “谢天道降责罚!” 李长寿高声呼喊,身形摇摇欲坠,却坚持做了个道揖。 圆满了,少了最后的天罚环节,自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到此时,李长寿才安心…… 呃?为何灰云还不消散?是了,这应是要劈自己两次了。 见到这一幕、听到这般话,大法师和三霄的面色各不相同。 大法师与云霄都是含笑点头,一旁碧霄和琼霄都是疑惑不解。 李长寿那边,又是一道天罚神雷落下,打的李长寿吐血三升,单膝跪在空中。 “谢天道……降责罚!” 李长寿高声呼喊着,随后便皱眉注视着空中的灰云。 都劈两道了,怎么还不消散? 而抱着同样的疑惑,大法师请动太极图威能,掐指推算,很快就道: “这是在罚他此前渡劫时遁入天劫。” 云霄轻轻颔首,又问:“那为何天罚之云还不消散?” “嗯……” 大法师沉吟两声,又推算一二,言道:“天机彰显,是要罚他此前九次斩道境,违背天命有缺…… 好像,还不只是三道。” 百里之外,第三道天罚神雷砸落,这次直接将李长寿劈翻在了庆云上,打的李长寿浑身抽搐。 那灰云,还未消散! 大法师和云霄对视一眼,两人瞬间化作两团流光,眨眼出现在李长寿左右。 而此时,李长寿将口中九转金丹周遭仙力散掉,九转金丹轻轻震颤,化作一缕缕金光,钻入了李长寿身周各处其实…… 连续糟了三道天罚,李长寿已是意识模糊; 此时他感受到了大法师和云霄仙子的气息,心底莫名安稳了些,口中仍然不忘道一句: “多谢天道老爷……百忙之中来劈……” 本是严肃表情的云霄,闻言禁不住笑了声,一旁大法师也是以手扶额。 接下来,云霄与大法师同时出手,前者手中金斗一转,化作半丈多高,将李长寿直接摄入其中。 而大法师长袖舞动,一张太极图的虚影遮挡在混元金斗之上。 但让云霄与大法师措手不及的是…… 上方,那劫云轻轻一颤,径直消失无踪。 混元金斗之内竟然传出‘咔嚓’的响声! 却见混元金斗之内,一小块灰云出现在了李长寿头顶,对着李长寿再次爆发天罚神雷! “这!” 大法师和云霄面面相觑,两人都非寻常人物,自然知道这是何意。 这天罚,不能拦,也根本拦不住! “玄都师兄!” “不急,他用了九转金丹,这天罚之力并不算太浓郁,无法灭他神魂,只是让他重伤。” 云霄皱眉道:“可,为何如此?” 玄都大法师沉吟几声,这次却是直接盘腿坐了下来,双手迅速掐弄法印,随后一只手抵在混元金斗上,一只手掐指推算。 而在玄都大法师背后,一张三尺直径的黑白太极图现出影踪。 这次,玄都感受到了一缕有些异样的天机,仔细体会之下,心底就出现了些许讯息…… 再看此时混元金斗之中的情形; 原本昏迷的李长寿,被天罚劈的抱头乱跳,靠着九转金丹不断恢复伤势,又不断被天罚制造伤势。 玄都大法师头一歪,心底浮现出了这般画面…… 那朵劫云上仿佛有个火气冲冲的老道,对着下方李长寿甩出雷霆之鞭,每甩一次,还喊一句: ‘渡不渡?’ ‘就问你渡不渡!’ ‘还九成八的把握再渡劫,你咋不十成把握直接拿大罗!惯的你是不是?’ ——脑补,纯脑补。 “呃……” 玄都大法师嘴角一阵抽搐,额头挂满黑线。 云霄忙问:“玄都师兄,如何了?” “这个,”大法师沉吟两声,言道,“天机,不可泄露。” …… 九转金丹还是用了。 李长寿当真不理解,自己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天道老爷怎么就抓着他劈了整整十二道天罚神雷? 还好有一颗九转金丹吊命,又有混元金斗给自己迅速稳定伤势、恢复元气,不然自己可能真的会成洪荒史上最短命金仙! 洪荒真的,太凶险了。 本来渡劫之后,自己已经反复告诫,不能飘、不能膨胀,脚踏实地一点,金仙境,在洪荒之中不过只是中等意思。 封神量劫就在前面,如果没有什么变数,赵大爷和三霄这般高手都逃不过…… 然而,李长寿的这般思想工作,根本没什么意义。 刚刚渡了金仙劫,转眼被天道老爷教做人! 那一次次天罚神雷的鞭挞,几次在生死之间徘徊,方知自己依然是如此渺小,长生不过是捧在掌心的一粒沙子,握不紧、就没了…… 不过话说回来,云霄娘娘的混元金斗中,还挺舒服。 李长寿轻轻呼了口气,检查着自己的伤势,九转金丹那强悍的药力还在持续散发,自己的伤势不用管就能恢复。 道基无损,道果无恙,就是…… 疼。 不管如何,这金仙劫总归是熬过去了,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稍后可放缓悟道的步伐,将精力投入到功德、丹道、灵宝、遁法等方面,全面提升自己的实力,以及保命的能力。 现在倒是可以说一句: 金仙境,稳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399节 李长寿凝心静神,推开了那扇众妙之门,朝着其内踏步而去! 当然,在此之前,李长寿借用纸道人,将自己要闭关大概十二年之事,用写纸条的方式,放在了自己在天宫中的府邸,以及海神庙敖乙神像脚下,并通知了守在府邸的天将,用神念呼唤了敖乙一声。 成仙劫时入众妙之门,大幅度跨越境界,称之为飞升; 金仙劫时,就算再入众妙之门,想飞升却是不太可能了。 金仙九品,圆满可称大罗金仙; 这是一个全新的境界,也是一个崭新的生命层次,李长寿也不知自己能前进多少步,他也不急。 稳健一点,这次就是巩固境界,不图晋升。 正当李长寿在混元金斗中开始养伤闭关…… 天庭,凌霄宝殿中。 东木公将一份奏表呈上高台,笑道:“陛下,按您的要求,已是将天庭正神之位的各类便利整理好了。 想必,这对龙族来说,也有莫大的吸引力。” 白衣青年低头看了一阵,很快就笑道:“嗯,不错,记得在公示之前,将此奏表的内容,尽数告知长庚爱卿。” “老臣领命。” “对了木公,”白衣青年看着奏表中写的第十八条,笑道,“你猜,长庚爱卿的修为境界会是在哪般?” 东木公沉吟几声,道:“老臣只见过海神的化身,着实看不透,但最少也是金仙之上,大罗境也有可能,这奏表中的内容应该对他可有可无,老臣此前也就没对他多提。” “吾也这般觉得,这些正神的便利,对长庚爱卿意义都不大。” 白衣青年缓缓点头,目光从奏表中的第十八条‘正神福利’上挪开,继续与东木公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语。 那奏表上赫然写着: 第十八:若入天庭为正神,可免成仙劫,金仙劫时只需手持天道神权宝器,可免一重天劫。 第二百六十五章 总有些事难以理解 修道的日子总是这般迅速,眼一闭一睁,几年过去了。 李长寿说要闭关十二年,并非是随意说的。 飞升的状态很难停留太久,那毕竟是直接接触大道所显,是炼气士最难得的机缘,李长寿预计自己最多只能停留三四年。 这已是十分难得。 然而让李长寿没想到的是,他这次渡劫前的积累……确实够厚。 飞升状态,持续了整整七年! 闭关第一年就达到了自己的预期,自金仙境一品迈入了二品; 而后又陷入悟道之中,久久不能停息。 何为【道】? 这当然不是‘自然规律’四个字就能简单解释的; 李长寿到此时,最需悟透的,反倒就是这个最简单的问题。 所幸,他并非毫无头绪,圣人道承在修行功法上的优势,在金仙境之后,完全得以体现。 ——前方的路,太清大道已为他指明! 除此之外,李长寿还可以通过其他方法,‘旁敲侧击’、‘侧面论证’。 李长寿对上辈子的一些科学理论,也有些模糊的印象,比如有些无法直接观测到的粒子,可以观察它们与其他可观测粒子的【互动】…… 这种思路,其实也可以用在悟道上。 李长寿并不知此刻混元金斗之外发生了什么,但他依然能通过元神,与自己的纸道人保持一定的联系…… 小琼峰应是无事的,躲在自己师妹和师父身边的纸道人并无异样。 自己写的牌子、留下的纸条,应该已顺利被东木公和敖乙看到,天庭、龙宫都没有打扰自己修行。 不过,闭关越久,外面可能出现的变数,也就越大。 李长寿给自己定下的十二年之期,自然不能有任何拖延。 九年时间匆匆而过…… 李长寿尽数接纳了突破金仙劫后的重重感悟,无极道基结出的道果,实可谓无比丰厚。 他也不好意思,一直在云霄仙子的法宝中混吃混喝混睡,虽然在此地呆着安心又舒适,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他开始参悟自创功法《龟息平气诀》的金仙进阶版。 总是改良版、改良版的叫着,多少有些不太妥帖; 李长寿在为这套隐藏、模拟气息的自创功法大幅度进阶的同时,也给它改了个名字—— 《金龟平气诀》! 嗯,重点是突出‘平气’二字。 迈入金仙境后,想改善这般功法并不容易,因为这门功法原本就已是十分出色,在自己天仙境时,已能瞒过普通金仙的探查。 但在李长寿全心投入、努力思索之下,又打开了几个思路,将这门功法再次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天仙版的《龟诀》原理,只是从自己的道躯与元神入手,模拟出不同的气息波动,从而达到迷惑敌人和友军的效果。 但对于大法师、云霄仙子这般,一眼能窥破自己之道的高手,这点伪装就如同毛玻璃一般。 虽然看着模糊,但一眼就能知道大概。 而今,李长寿从【道】入手,凭借金仙境对大道感悟加深,将自己的【道】全力隐匿了起来! 至于效果如何,李长寿离开混元金斗,问一问云霄前辈就可知晓。 何为跟脚? 藏起来的才叫跟脚,暴露在旁人眼中的,应该叫做简历。 在洪荒这种充满了凶险和际遇之地,若自己跟脚人尽皆知,那也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当然,在这个基础上,李长寿还要保留足够多的底牌,以应对今后会更复杂的局势…… 总的来说,李长寿现如今的自保能力,确实上升了一大截。 嗯,面对圣人或者大能时的存活率,从千分之一上升到了百分之一的层次,确实是一个质的飞跃…… 七年飞升,两年总结; 后面的三年,李长寿一心扑在了《金龟平气诀》上,并趁着最后的空当,加强了两门遁法。 优先加强的遁法,自然还是土遁和水遁。 像雷遁这般,渡劫时立下了大功的遁法,‘普适性’和使用频率并不算太高,远不如优先提升土遁与水遁,提升自己本体和纸道人的存活率。 当然,搞肯定是要搞的,坚持遁法优先原则,一万年也不能动摇! 另外,大法师那里还有一门乾坤遁法,李长寿也记在了心上。 稍后若是自己再有什么功劳,而大法师要给自己赏赐时,可以把这门功法搞过来修行上,安全系数也能再次增进一些。 金仙境,怎么也要有点不一样的追求! 乾坤可以简单理解为‘空间’,当然这般解释有些片面。 乾坤遁法便是直接穿梭空间、定向定点挪移,普通金仙修行起来都会十分吃力。 洪荒之所以盛行‘板砖’之风,与高阶神通稀少且难以炼成,普通灵宝到手稍微炼化,就能直接扔出去发挥出不错威能,有密切的关联…… 十二年之期一到,李长寿决定出关,不能继续赖在混元金斗之内。 且在混元金斗之中,自己与纸道人的联系十分微弱,总在此地呆着也有些不太放心…… 出去前,李长寿调整好了《金龟平气诀》。 【深层伪装】:金仙境二品; 【中层伪装】:天仙境初期; 【浅层伪装】:真仙境中期; 【外层伪装】:元仙境二阶。 度仙门普通元仙弟子的身份,对李长寿来说,此时依然颇为重要。 毕竟成不成金仙,也只是在圣人一根手指碾下来时,圣人老爷的手感稍微有所不同罢了。 成就金仙之前,圣人老爷的手指摁下来,估计是【没什么感觉】。 现在…… 估计已经能是【微微一硬】。 在自己能够初步自保的实力前,度仙门弟子、人教小法师、海神这三个马甲还是要保持分离,后两者都是前者的掩护。 又自查了三遍自身的状况,检查一次自己几年前就已经重新佩戴好的碎玉、铜钱等小物件,修复了刻画在道躯上的巫族秘箓…… 防推演工作同样不能落下。 做完这些,李长寿对着周遭喊道: “多谢前辈相助! 还请前辈放弟子出去,弟子已无碍了!” “你好了?” 云霄仙子温柔的话语声传来,李长寿顿时精神一阵,浑身上下颇感舒畅。 少顷,这不见天日之地出现了一束光亮,李长寿敏锐地察觉到,一缕柔和的仙力包裹在自己身上,将他拖出了此地…… 略微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海浪拍大礁石之声、海鸥展翅鸣啼之声,竟是那般悦耳。 看着面前的蔚蓝大海,蓝天白云,李长寿倍感亲切。 他立刻转过身来,对着正在一旁蒲团上起身的云霄仙子,深深地做了个道揖……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00节 李长寿心底不由浮现出,云霄仙子与混元金斗为伴,坐在这沙滩上,看日升、随月落的画面,心底也有了几分触动。 “你悟道可安稳了?” 云霄柔声问着,“这才十多年,着实太过短暂。 我知道友你诸事繁忙,但自身修行才是最主要的。” “已是安稳了,”李长寿笑道,“一直在前辈这里叨扰,总归是有些不妥。 大法师已回去了?” “不错,玄都师兄当日便回了兜率宫中,将你托付于我。” 云霄轻轻颔首,那双眸子带着几分玩味,仔细打量着李长寿,笑道,“这应当,是道友与我初次相见吧。” 李长寿:…… 倒是忘记给自己施展降魅力光环了。 “这个,弟子以化身走动,也有诸多隐情,还请前辈勿怪。” “嗯,我本打定主意,若你出来时,还是那般老者模样,便直接将你扔出岛外。” 李长寿顿时一阵干笑。 “说笑罢了,”云霄目光看向旁处,“此前道友助我兄妹,这次我以护关偿还道友人情,今后咱们也算因果两清了。” 李长寿心底顿时明白云霄仙子之意,虽有少许郁闷,但也知这是好事。 李长寿忙道:“前辈言重了,弟子还要多谢前辈为弟子守关。” 云霄又道:“无事,大法师当日临走前曾叮嘱,让我们三姐妹不要外传有关你之事,免得为你惹来麻烦。 你如今为天庭奔波,与西方不断交手,倒也颇为不易。 此事我已应允了下来,也叮嘱了两位妹妹,你不必担心。” 自家大法师果然够贴心! “既如此,晚辈便告辞了,”李长寿又做了个道揖,再次感谢云霄仙子为自己护关。 云霄坦然受了这一礼。 当下,李长寿驾云转身,朝着岛外非去。 本来还想问云霄仙子能不能看出自己的境界,但找不到合适的语境,也只能作罢。 “道友……” 云霄仙子突然一声轻唤。 李长寿立刻转过身来,略微躬身,执弟子之礼,道:“前辈请吩咐。” “若你无事时,也可来三仙岛小坐,”云霄淡然道,“大法师对你之才智赞不绝口,我也想与道友论道一二,不知是否会有启发。” 李长寿心底顿时有些纳闷,但立刻笑着回答‘下次一定’,与云霄再次告别,转身朝海面遁去。 这里并非三仙岛,但离着三仙岛应该不远; 李长寿施展风遁,身形随风飘摇,转眼便是飞出数千里,朝南洲俗世而去。 绕路只是为了避开海族与龙族开战的‘战区’,免得遇到什么麻烦。 李长寿心底总是有诸多不解。 刚刚告别时,云霄仙子突然喊住自己…… 这…… 明显不符合云霄仙子的脾性。 她不想沾染因果,也知因果之害; 这次为自己护关,算是还上了此前的人情,两人就此了断因果,这在李长寿看来完全合理。 但,最后为何又突然喊住自己,给了自己可以随时出入三仙岛的由头? 这般邀请可不是小事…… 三仙岛也非一个小小金仙就能随时去的…… 莫非有什么算计? 李长寿心中一阵思索,并尝试站在云霄的角度去分析、考虑,但得出来的结论,要么不合逻辑,要么就不合情理。 罢了,今后且看吧。 这般高人行事,自有她的道理。 李长寿飞出三万里,立刻找了个小岛躲藏了起来,检查身上的宝囊,部分宝囊在天劫中损毁,但好在都有备用。 这半天时间,李长寿做了三件事。 首先,是给自己易容化妆,真身藏入了纸道人体内,稍后便凭此回返度仙门。 而后,便是用神念与敖乙交流一番,问询自己闭关时四海的变化,并对敖乙提起天庭封赏的那批神位,让敖乙提前通知龙族一声,请龙族确定备选的龙。 陛下给的旨意应该快凝好了; 自己稍后回返度仙门,就用纸道人去拜见玉帝陛下,并去通明殿看看。 第三件事…… 李长寿主动联系了师妹。 他担心自己外出十多年,灵娥急于求成、过早去升仙渡劫。 但李长寿没想到的是,自己开启了灵娥身旁带着的纸道人,听到的是…… “碰!” “哈哈,胡了!本师叔又赢了!” 小琼峰刚翻修过的皇家棋牌室中,灵娥、酒玖、江林儿、熊伶俐,正笑语不断、不务正业,丝毫没有什么担心担忧的氛围。 李长寿:…… 如果不是灵娥的修为境界已是归道七境,跟李长寿预料的差不多,他当真就要直接跳出来,对灵娥展开一场别开生面的说服教育了。 酒玖师叔稳稳地迈入了天仙境,成为了小琼峰高级吃货团中,修为境界仅次于江林儿小师祖的成员。 李长寿趁着她们洗牌,对灵娥传声道了句: “我回来了,已无事,不必担心。” 灵娥妙目睁大,下意识站起身来,激动之余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又抬手掩住樱唇,转身来回搜寻李长寿的身影。 李长寿道:“还在路上,不要暴露了,继续玩耍吧。” 酒玖也纳闷道:“灵娥你怎么了?输到灵石不够了吗?师叔给你一些就好啦,别哭呀!” “没、没什么。” 灵娥迅速镇定了下来,埋怨一声:“师兄这次真是的,一闭关就是这么久,刚才我都出现幻听,还以为他在喊我呢。” 酒玖嘿嘿笑了声,挤眉弄眼地道了句:“可是想他,想的紧了?” 灵娥脸蛋泛红,却是轻轻颔首,嗯了一声,大大方方认了下来,让酒玖反倒没办法继续打趣。 江林儿一边摸牌,一边安慰道:“成仙之后闭关自是会稍久一些,炼气士的道侣,总不可能如俗世夫妇那般,没日没夜的腻在一起。” 熊伶俐在旁重重地点头:“而且俗世的夫妇每到晚上,都要把自己孩子打昏呢,跟山中道侣可不一样了!” 酒玖和江林儿闻言顿时笑出声来,反倒是灵娥眨眨眼,一脸茫然。 李长寿在旁听了一阵,心情也舒畅了许多,收敛仙识,关闭纸道人,心神回归本体。 先回去吧。 稳妥起见,李长寿祭起一只纸道人,先控制着这只纸道人,小心翼翼地出了荒岛。 这只纸道人的外形是个妙龄少女,施展水遁赶往西北方向,这让…… 让暗中盯着此地的某对姐妹花,齐齐的歪了下头。 “是他吗?” “这是化身,肯定就是那些纸人,他本体应该就藏在这纸人中。” “上,我们去前路等他,缚龙索拿了吗?” “拿了拿了。” “记得,稍后一定要全力出手,这家伙滑溜的很,一不小心就直接溜了。” “嗯!嗯!” 第二百六十六章 你看这个坑它又大又深 常言道,人在海边走,哪有不失足? 只是李长寿也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跟云霄仙子告别,后脚就被碧霄和琼霄给绑了,带回了此前藏身的荒岛…… 荒岛边缘,一条游鱼甩了甩尾巴,混在了鱼群中,朝着远处缓缓游去。 岛上,就听咔嚓两声,明晃晃的金蛟剪,在那被困缚的‘少女’面前晃了晃,这纸道人苦笑了声,自行燃起火焰,又在火焰中飞出一缕青烟,凝成了李长寿的身形。 他刚现身,就被那根金光闪闪的灵宝绳索捆住了身形。 看着左右这两位道门前辈、截教高手,李长寿当真有些疑惑不解。 这俩坑货…… 咳,这两位可爱的仙子,在搞什么架势? 一身罗裙的琼霄眯眼轻笑,纤指捏着她自己那光滑的下巴,似乎在盘算,该如何折腾李长寿。 穿着一身浅蓝短裙的碧霄,却是蹲在李长寿自燃的纸道人旁,看着只剩下的那一小撮灰烬,眼底满是惊奇…… 纸人套纸人,纸人何其多。 这一幕,她见过!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01节 琼霄抬手布置了几层结界阵法,李长寿静静站在沙滩上,静静等两位大佬开口。 “你……嗯哼!” 琼霄清清嗓子,背着手走到李长寿身周,围着他转了两圈。 “海神,李长寿,人教弟子,天庭重臣……对吗?” 李长寿缓缓点头,温声笑道:“前辈可有何指教?” 琼霄挺胸抬头,淡然道:“今天请你过来,也并不是想为难你。” 李长寿:…… 这都直接给他捆上了还不是为难! 如果自己没看错,这绳子应该是后天灵宝吧?还是很极品的那种! “我会简单问你几十个问题,若你如实回答,我自会放你离开,还会给你几件宝物,算作对你修成金仙道果的贺礼。” 琼霄哼了声,小手伸向一旁,碧霄立刻扔过来了一颗浅绿色的宝珠。 琼霄又道:“这是真言宝珠,自可分辨你话语真假。 若你敢说假话,小心我金蛟剪无情!” 李长寿:…… 大姐您这故意凶巴巴的模样,就差把‘这颗宝珠就是吓唬人的’写在了脸上。 正常的逻辑,如果真的有这种宝珠,不应该是放在袖中偷偷来用,以此判断自己话语的真假吗? 这般直接说出来可还行…… 李长寿轻笑道:“前辈尽管发问。” “你是男子?” “是。” “你修道至今不足五百年?” “不错。” “玄都师兄命你拿下我姐姐?” “无稽之谈。” 琼霄刚要继续发问,李长寿却是皱眉凝视着她,抢先道: “前辈,这般玩笑有些过分了。 这若是传出去,晚辈的名声无所谓,但云霄前辈的名声如何? 洪荒谁人不知,截教三仙子中,云霄仙子冰清玉洁,琼霄仙子聪慧灵秀,碧霄仙子锐敏机智,这般话语,可是万万不能说出去的。” 琼霄轻轻眨眼,哼了声:“任你说的天花乱坠,也无法迷惑本前辈的道心!” 话虽如此,嘴角也是不自觉微微扬起。 一旁碧霄也站了过来,与琼霄一左一右,两姐妹齐齐抱着胳膊,开始新一轮盘问。 李长寿心底无愧,每次回答都是不假思索,那‘真言宝珠’就如摆设一般,毫无异样。 不多时,李长寿也搞明白,为何这两位仙子会绑住自己。 ——担心自己故意接近云霄仙子,怕这是人教的算计,觉得自家大姐久居闭关、不问世事、太过单纯,从而着了算计。 出发点其实还是不错的,就是这方式…… 可以,很三霄。 李长寿对此有些无力吐槽,从他这个外人的角度来看,云霄仙子的稳重度,比这两位妹妹加起来还要多个几百倍。 但既然琼碧仙子找上门来了,李长寿刚好趁机算计,让这两位帮自己保守跟脚的秘密。 问答中,李长寿充分发挥语言的艺术,不着痕迹地占据了问答的主动权,表面恭维、暗中引导,只不过片刻,就让琼霄和碧霄一阵轻吟,问无可问。 琼霄秀眉轻皱:“照这么说,是我们误会你了?” “这也是晚辈不小心引起了前辈误会,”李长寿叹道,“前辈,可是能给晚辈松绑了?” “松绑?” 琼霄挑了挑眉角,将手中的宝珠托起,“海神呀海神,任你计谋过人,还是中了我算计。 你怕不是以为,这宝珠只是我吓你的?” 李长寿沉吟两声,“不是吗?” “哼!” 琼霄手指轻捻,宝珠之上冒出了璀璨的白光,其内却冒出一句对话声。 那是琼霄的第二十四问,‘你对我姐可有非分之想?’ 李长寿答的很果断,回答‘没有’。 这宝珠随之轻轻震颤,光芒顿时明亮了几分。 “你说谎了,”琼霄得意的一笑,“这一阵可是算我赢了?我之前可是说了的,你若有半句谎言,就……” 言说中,琼霄拿出了金蛟剪,在李长寿面前晃来晃去,咔嚓作响。 “这个……” 李长寿也并未慌乱,只是道:“晚辈还能如何回答?难不成要说,对云霄前辈有非分之想? 晚辈斗胆问前辈一句,假若前辈是男子,可否会有这般念想?” “不会。” “嗯?”李长寿也是有些措手不及。 碧霄与琼霄一阵摇头。 琼霄啧啧一笑,叹道:“我家姐姐看着温婉,其实特唠叨,而且什么事都管着我们,还怕这怕那。” “就是,”碧霄在旁加了句,“姐姐凶起来可厉害了!没看我们大哥都吓成什么样啦!” “而且姐姐常年闭关,无趣的很。” “闭关出关后还要考我们修行的道理,答不上来就会禁我们足,几万年不能出去的那种!” “姐姐喝醉还爱跳舞,舞姿……咦,不好说。” 怎么有种…… ‘拷问大会’变成‘吐槽专场’的趋势? 李长寿咳了声,言道:“两位前辈,这些话还是……尽量闷在心里比较好,云霄前辈也是担心你们。” 琼霄嘴角一撇,收起金蛟剪,背着手走了两步,又道: “实话告诉你,我们今日绑你前来,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试试你心意如何。 你呢,跟脚勉强凑合,也是大师伯器重的人教门人,可惜还不是圣人弟子。” 碧霄接着道: “不过嘛,老君传你丹道,玄都师兄为你护法,这也算很不错了,跟脚一关算你过了! 就是你去那天庭作甚?给旁人做臣子,未免有些折了心气。” 琼霄又道:“而且,刚才问了你四十九个问题,你只是有一问回答的有些口是心非,其他倒是如实作答。 在我这,算你勉强过关了。 现在你的问题,就是修为太弱了些!” 碧霄看着李长寿一阵摇头,“嗯,不求你半只脚迈入圣境,最起码也该尽快修成大罗吧。” “最少也应有几件厉害点的宝物,这样才能护我们姐姐周全……” “聘礼也不能少了……” “前辈,两位前辈!” 李长寿当真有些头大,忙道:“晚辈冒昧问一句,两位前辈应是出三仙岛有一阵了吧。” “不错。” “此前云霄前辈可是要让两位在岛上呆着,不要胡乱走动?” 琼霄和碧霄对视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齐齐一变。 正此时,一缕缕云雾自四面八方而来,没有给琼霄、碧霄半点反应的机会,将两人双腿双足包裹。 “姐……” 琼霄小脸有些发白,碧霄已是熟练地捏住了耳垂,眼底满是慌乱。 李长寿身上缠着的缚龙索悄然化作金光消散,他立刻对着琼霄和碧霄做了个道揖,道: “三位前辈,晚辈先告退了。” 言罢,这身躯各处燃起一缕缕火焰,少顷将自身完全吞噬,在琼霄和碧霄那瞪圆的大眼中,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化身?! 而琼霄又听到了李长寿一缕传声…… “这一阵,怕是晚辈侥幸赢了。 云霄前辈耳根子软,这点您比晚辈知晓。 前辈还请不必担心,晚辈对云霄前辈只有敬重,不会有非凡之想。 那个,保重。” 李长寿话音迅速消散,而云霄的身影已是出现在了琼霄的视线…… 这位平日里温柔如水的仙子,此时却是俏脸冷寒。 “跪下!” ……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02节 几乎在云霄现身的同时; 东海海滨,一条游鱼自水中悄然现身,又化作一名中年壮汉的身形,在一处荒无人烟的沙滩上登上南赡部洲。 他脚下一点,身形划走一缕青烟,瞬间消失不见。 此正是: 魔高三尺,道高三尺半。 虽然很想看接下来的三仙岛家暴现场,但总归是不能在那久留,以免引火烧身…… 根据李长寿估算,接下来最少几千年,应是不用担心这三位知晓自己跟脚的大佬,会在洪荒走动了。 李长寿心底稍微安稳了些,接下来要做之事,自是回度仙门中藏身。 顺便,李长寿脚下拐了弯,去了自己那只纸道人所在的那座凡尘大城,看到了那位在将军府后院习剑的少女。 一晃十二年,她已是豆蔻年华; 因此前江林儿出关后,曾带着酒玖来过一次,已为她埋下仙种,并与她父母定下了修仙之契,再过一年两年,就会将她正式接去度仙门。 还是由江林儿收徒,收为小弟子。 真·小师叔。 李长寿对此倒是不用多管,只是按小琼峰人均待遇,用纸道人护她周全。 看这少女资质,算是中上之姿,观摩其习武弄剑的一招一式,便觉她悟性应是不错的。 只是,师父面对这位与皖江雨师伯有六分相似的‘小师妹’,也不知会有哪般感想。 皖江雨师伯当年的事,也该让师父知晓了…… 李长寿转身离开此处大城,施起土遁,迅速朝自己最熟悉的那条路径而去。 转眼已过千重山,俗世红尘拋云间。 金仙境后,李长寿的遁法有了极大的飞跃,不过两个时辰,已是抵达了度仙门山门。 ——这还是有较大保留。 回山也简单,李长寿用纸道人外出,本体回返山门,毫无破绽。 他先去破天峰上走了一遭,跪在圣人画像之前,静静拜了……半天…… 待夜幕降临,李长寿回了小琼峰上,跟灵娥和熊伶俐打了声招呼,就回了丹房。 此前在混元金斗中,他只是将感悟尽数接纳,并未完全消化;接下来少说还要闭关数十年,才能完全巩固好此时的境界。 而李长寿迈入金仙境后,小琼峰流浪计划已可大大提前。 尚未成金仙时,李长寿的思路只停留在阵法、禁制; 如今得了长生道果,修为境界已不算低,完全可以从神通入手,配合自己已经落下的阵基,将小琼峰当大号的法宝慢慢祭炼! ‘小琼峰流浪计划’的第一个目的地,李长寿也制定好了。 兜率宫后院! 那自然是不敢多想的…… 临近兜率宫之地,那处种豆之地,就是绝佳的落身所在。 不过,这需要自己在天庭的根基更加稳固,待立下大功,才好跟玉帝陛下请命。 其实还有一事——齐源老道现在还挂念着,该何时上天庭混个小吏,帮自己两个徒弟铺好今后的上天之路。 李长寿仔细思量,决定还是让师父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不然师父真就没什么奔头了…… 今后,海神李长庚自是海神李长庚,与他李长寿和师妹灵娥去天庭做小吏无关。 如此也可多一层……掩护…… 等等! 李长庚?! 李长寿心底突然划过一道小闪电,因金仙劫之后,自己清晰了不少的前世记忆中,突然浮现出一段信息。 他掐指推算,左右思索,最后禁不住站起身来,在地下密室中来回走动。 老子在上! 他之前都干了些什么! 一身白衣的清瘦老神仙,白发苍苍、端着拂尘,为玉帝的智囊,自身又带着一层神秘光环…… 这不就是那个西游劫难中的玉帝信使,口中喊着‘大圣大圣’,忽悠孙悟空上天当弼马温,又是‘快去请如来佛祖’中的跑腿老神仙…… 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李长庚!? 李长寿脚下一软,噗通一声坐在了圈椅中,禁不住抓耳挠腮,想到自己有可能出现在封神之后的故事中,又咧嘴一笑; 但转念一想,自己说不定只是巧合,而且太白金星这因果已是太大了些…… 这算什么? 自己给自己挖了大坑,还自己跳进去了? 人教粗口。 …… “嗝!” 北俱芦洲边界,某处山林中,几道身影坐在林间,正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个个都有血盆大口。 而在这些身影中间,反倒有个气质文雅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堆树皮,吃的津津有味,甚至还忍不住打了个嗝。 没办法,自从三年食树皮,这一口就放不下了。 “豹爷,您也尝尝兄弟们搞来的这些好酒好肉!” “呵呵呵,”这化形不久的豹妖得意的一笑,“不了,吃这个就挺满足,心里安稳。 各位快些吃,大王交给咱们的活可不能耽误了。” “豹爷放心,只要您别开口说这次定能成事这种话,咱们肯定没问题!” 黑豹妖嘴角抽搐了下,他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心道: ‘这次定能功成,为犀大王开疆拓土,占下那山头!’ 于是,半个月后…… 《洪荒快报》:北俱芦洲与东胜神州交界处,有一只天仙境犀牛老妖被三方妖族势力联手剿灭,地盘瓜分殆尽。 第二百六十七章 保重了,老伙计们 ‘师兄这些年到底去哪了?’ 草屋中,灵娥坐在琉璃镜前,静静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这是李长寿回山后的第二天。 昨日见到师兄的纸道人外出又很快回返,听到了师兄的传声,她一颗芳心总算落下了大半,可随之又开始有些纳闷。 十二年,如果是去行道侣之事,说不定孩子都能有三四个了! 但自己这般去问师兄,又会让师兄觉得自己管的太多,从而疏远了自己…… 灵娥抿着嘴唇,略作思量,越想越是胆战心惊。 不行! 还是要去探探师兄的口风! 嗯,不管如何……师兄的孩子,她都会视如己出! 打定主意,灵娥立刻忙活了起来,对镜细细装扮,却努力让旁人看不出自己有所装扮。 点腮红、起云鬓、抿朱唇,不多时她便打扮的光彩亮丽,又是那般灵秀逼人。 提着做好的酒菜,哼着自己最近谱写的小调,灵娥驾云朝丹房慢慢飘去,抵达阵法边界时,丹房外围的阵法自行解开。 但一句传声,却钻入了灵娥耳中。 “若无大事,半个月后再相见,我在稳固境界。” 灵娥闻言顿时眨了眨眼,有些欲言又止,忙道:“那师兄你忙,我就是想给师兄接风洗尘的!” 李长寿轻笑了声,言道:“当真只是接风洗尘?” “这个……” 灵娥顿时一阵装傻轻笑,既不敢说谎,就只能充楞。 但李长寿随之传声道:“此次外出是忙正事。” “哦,”灵娥心底松了口气,师兄似乎是看透了自己的心事,给了自己这般答复。 忙正事的意思,就是没有搞正事之外的事…… 也对,师兄的麻烦性子,绝不是十二年就能拿下的! “那师兄,我去把这些吃的孝敬师父咯。” “去吧,”李长寿传声落下,丹房外围大阵再次缓缓开启。 仙识注视着灵娥离开的背影,李长寿手指敲打着书桌桌面,继续沉思一个大问题…… 太白金星啊太白金星。 自己化名竟然对应了天庭中那位‘老倌’! 此时李长寿心底当真一言难尽,总是回荡着那一句…… ‘贫道乃天庭文臣之首,深得玉帝信任。’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03节 ‘你被猴打过。’ ‘贫道为人教出身,与大法师相熟,更得老君传了丹道妙法。’ ‘你被猴打过。’ ‘贫道……’ ‘你被猴打过。’ 李长寿:…… 贫道有一句人教粗口,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他花费了大概三天,才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保持着怀疑的态度接纳了此事。 “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知道自己有可能就是天庭今后的太白金星,并不代表自己就可以平安渡过封神大劫,更不能说,今后就可高枕无忧…… 首先,不能排除自己如果在封神量劫中出点啥事,圣人老爷再随手造一个法宝人,填补法宝人空缺的可能性。 其次,成为天庭玉帝的头号文臣,并不是什么好事。 凡事都有两面性; 道门能盛极而衰,天庭也逃不过这个定理,虽然现如今天庭还没兴起,但自己还是要做更长远的考虑…… 天庭给自己功德,自己为天庭办事,而后两不相欠,这才是李长寿追求的理想状态。 再有…… 上辈子听过的那个笑话——有个小伙算了一卦,算卦先生说自己能活到八十,然后一路狂飙一路浪,高位截瘫活到了八十。 这虽然是个笑话,但道理却十分深刻。 自己要长生,更要健全的长生,安然躲过封神大劫,才是重中之重! ‘唉,倒不如当做不知此事,这必然会影响到我今后对一些事的判断。’ 李长寿如此思量了半天。 稳妥起见,他决定对自己下黑手…… 花费几天功夫,琢磨出了一则简单的法术,将自己关于‘太白金星李长庚’的记忆,以禁制之法暂时封! 若今后听到【太白金星】四个字,这部分记忆就会自行解封; 而且,他保留了自己‘封印了少许记忆’之事,随时可以主动想起此事…… 金仙境之后,自己倒是已经可以琢磨一些简单法术。 李长寿拿出一张布帛,开始做接下来的修道规划。 未来百年内,大部分心神要保持在本体,静静悟道、体会玄妙的道境,其他各事都以监察为主,静观其变。 自己虽修成了金仙,但在面对西方众圣人弟子,又或是文净道人、金蝉子这般的狠人时,依然没有一战之力。 差距依然很大。 这点自我认知,李长寿还是有的。 金仙境之后,修行会变得缓慢且枯燥,拥有了漫长的寿元,也需要漫长的岁月去体会自身大道…… 连带着,李长寿的时间观念再次发生变化。 一眨眼,就是半个月悄然而过。 到了与灵娥约好相见的这一日,李长寿特意腾出半天时间,将灵娥和熊伶俐喊来湖边自己的草屋中,为灵娥讲道说法。 熊伶俐纯属蹭课。 灵娥盯着李长寿仔细看了一阵,鼻尖轻轻耸动,喃喃道: “师兄,怎么感觉你现在,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呢。” 李长寿含笑点头,言道:“何处不一样?” “嗯……具体也说不出呢,”灵娥抿着嘴唇轻吟两声,也只能眨眨眼。 李长寿温声道:“坐下吧,我为你讲成仙之事。” 灵娥秀眉轻皱,师兄果然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对自己可没这么温柔过! 有问题,必有问题! 然而,李长寿下一句便是:“关于你怠慢修行之事,稍后我自会罚你抄写经文,这次就是千遍起步、万遍封顶,不用担心。” 灵娥闻言反而嘻嘻一笑,心底顿时安稳了下来。 这才是师兄的味道! 李长寿此时再为灵娥指点成仙之道,自身也有了不同的理解,温故而知新,自身也有微弱的感悟。 且看他: 说的是太清妙法,讲的是无为真意。 不多时,李长寿身周凝出了两朵莲花的虚影,一朵钻入灵娥体内,一朵钻入了熊伶俐体内,两人齐齐被拉入悟道之境。 此乃授道之法,也算是金仙境之后才有的‘本领’。 当年紫霄宫中道祖讲道,天地间强大的生灵大半汇聚一堂,道祖讲道时便伴着朵朵莲花,每一朵莲花承载着一条大道。 紫霄宫三次开讲,算是上古时,洪荒之中最强的机缘; 也自那时开始,奠定了元神道的‘统治’地位,除巫族之外几乎没了肉身修行者。 李长寿讲道时出现的莲花,自然无法与紫霄宫道祖讲道相提并论; 莲花中所承载的,只是他对道的理解,‘囫囵吞枣’一般传授给了灵娥和熊伶俐,让她们今后慢慢体悟。 这一朵莲花,足以让灵娥到真仙境都受用! 看灵娥和熊伶俐已在自己草屋中闭关,李长寿布置了两层元仙实力对应的仙力结界,起身离开了草屋。 他去了灵兽圈中看了看灵兽们的长势,又去了后山处,看望了下小琼峰的功臣树们。 唉…… 可以说,没有这些灵树一代又一代的付出,也就没有他李长寿的今天! 而为了表达自己对它们的敬意,李长寿决定让这一批灵树提前退休,将它们尽数拔起,用三昧真炎焚掉,并亲手扬了它们。 没办法,它们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注视着这漫天飞舞的灰烬,李长寿心底舒畅了许多…… 因本体许久不在外走动,现如今多算计筹谋,倒也没了多少机会亲手扬灰。 但接下来,李长寿规划中,自己要去适度地、有计划地谋取一些灵宝护身,自然避免不了让纸道人与其他炼气士交战。 而扬灰,是遇到斗法时,了断因果的必要手段。 本体外出寻宝自是不太可能的,那是因小失大、本末倒置。 而且自己现在有老君所授丹道,成就一代炼丹小师傅,也不在话下;虽然真正珍贵的灵宝,用财是换不到,但积少成多,也可量变引起质变。 看着这些烟尘,李长寿喃喃道: “保重了,老伙计们。” 顺便也该去搞些高阶的灵树,提供更优质的树浆。 自己稍后升级完各类遁法,便会试着去改良将纸道人这门神通。 虽然不可能做出金仙境的纸人化身,但应该可以提升一些纸道人的质量…… 又因自身仙力已非此前可比,在金仙境仙力的支撑下,纸道人的综合实力,预计能达到天仙境后期。 数量一多,也算相对可观的战力; 搭配撒豆成兵神通,一只纸道人一次性可召出的豆兵,数量也会提升数倍。 纸道人怼金仙,一人成军十万,都已非痴人说梦! 不过,若玉帝真的让自己的化身带十万豆兵去四处征战…… 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李长寿又在山中散步半个时辰,正要回丹房时,度仙门钟声突然响起,掌门召集各峰峰主前去度仙殿议事。 李长寿很快就见,自家师父睡眼惺忪地从草屋中冲了出来,提着道袍、捏着胡须,急匆匆驾云冲向破天峰。 也不知师父这到底是睡了多久…… 待一两年后,皖江雨师伯转世身回来,师父应该也能提一些精神。 此次召集各位峰主,应该是要商议有关开山大典之事。 自己稍后还是要跟师父叮嘱几句,别让师父一时兴起,又收了徒弟回来。 仙识在门内缓缓延展,李长寿听到了几位巡山弟子的窃窃私语之声…… “咱们度仙门如今也有三位金仙了,也不知这三位金仙,哪位的神通更强一些?” “自然是掌门!掌门修成金仙已多少年了?” “麒零长老可是远古神兽一脉……” “这倒是不一定,我总觉得忘情上人神通最是厉害,而且据说成就金仙之后,很快又突破了境界。” “莫说这个了,老老实实巡山,想想咱们怎么冲过成仙劫吧!” 那私语声随风而去…… 李长寿淡然一笑,身形消失无踪。 …… 又几日,李长寿去凌霄殿中拜见了玉帝,赶往通明殿,去看了那份即将凝成的旨意。 大概再有半年,这旨意就能顺利凝成,赐给龙族一些低阶神位。 神位的人选,自然是龙族提供。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04节 但如何赏赐,李长寿还真有些头疼。 这个过程,既要突出天庭的威仪,又要让龙族知道天庭神位来之不易,更要趁机刷龙族好感…… 在山中安稳了半年,李长寿感悟大道、参悟丹道之余,一直在思索此事,总算拟出了一个章程。 本着【事无巨细都要让玉帝陛下参与】的原则,李长寿拟了一份奏表让玉帝过目。 得了玉帝应允,李长寿才去通明殿领了五千精锐天兵,稍后随他一同去颁旨宣恩。 接下来,不等李长寿主动联络敖乙,敖乙已是发来神念交流的邀请。 两人刚通过神像搭起桥,敖乙就带着几分欢喜地喊出了那声久违的…… “教主哥哥!” “这般开心,可是有什么喜事?” “嗯!”敖乙连忙点头,又有些吞吞吐吐,最后还是小声道了句:“这个,其实有些说不出口。” “你我还需这般见外吗?” “也对,哥哥之亲友便是敖乙之亲友,”敖乙少年面容上满是兴奋,言道,“我母后又动了念头,想要再给我添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李长寿顿时眼前一亮。 敖丙这就要出世了? 李长寿咳了声,笑道:“恭喜,恭喜……龙王生子很麻烦吗?” “不错,”敖乙叹道,“主要是被业障所影响,虽母后动了意,父王也有这般想法,但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有动静。” “咱们就别操心这事了,有个好消息先告诉你一声,天庭的旨意凝好了,我已经拿到了。” “当真?!” 敖乙顿时咧嘴笑了出来,“教主哥哥,我这就让父王准备!这次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不急,我想到了一些更好的主意,既可帮龙族稳固局势,也可加深龙族与天庭的关系,更能让玉帝陛下今后赐下更多神位。” “还请哥哥赐教!”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神念空间朦朦胧胧,两道身影停驻其中,这次商议了很久,敖乙方才兴冲冲地离开此地。 …… 与此同时,北俱芦洲边界。 一只浑身是伤的黑豹,在山林中奔跑一阵,总算到了一处陌生的湖边,化作人形,狼狈地躺在了湖水中,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水中有一缕缕灵气,迅速钻入他浑身伤处,为他恢复伤势。 做妖,真的太难了。 犀牛大王被干掉之后,他又投靠了一伙小妖势力,这次干脆装成了一个哑巴。 但没想到的是,自己心底刚放松了些许警惕,前几日还是迎来了团灭…… 自己这是怎么了? 欠了气运,亏了功德,上辈子干尽了坏事? 自己从开启灵智、修行了这么多年,可是一点业障都没敢沾染,为何老天要如此待我? “唉……” 豹爷轻轻叹了口气,心底一片死寂,叹道:“与其这样,不如让我死在此地,也好过今后被如此折磨。” 他话音刚落,一旁湖水中出现了少许旋涡,一只还算俏丽的水妖露了个面,好奇地打量着他几眼。 随后,便将他拖回了洞府,悉心照料,强做了夫妻…… 第二百六十八章 洪荒第一场……选秀 敖乙离开不过半日,龙宫的送礼大队,就扛着一箱箱宝物就到了海神庙中。 也是龙宫财大气粗、享有四海无数岁月,这般送礼毫不心疼。 但…… 自己左手收礼,右手给神位…… 李长寿怎么感觉,自己硬生生,把自己搞成了弄权谋私、卖官赚钱的天庭奸佞? 他可是良臣的说! 海神庙后堂,李长寿的老神仙皮纸道人拂尘一扫,大半宝箱消失不见,而那些凡尘之中才会视为珍宝的珍珠玛瑙珊瑚明珠,被他留作了对手下人的奖赏。 随后,这具纸道人整理了一下妆容,驾云朝着东海而去,开始自己此前与敖乙商量后定下的计划—— 洪荒第一次选秀、咳,选神比赛! 这次比赛,由四海龙王作为特约嘉宾,由龙族三十九位长老作为评审团,玄上无缺四海大神,与龙族上天先行者敖乙,作为本次比赛的‘前辈团’。 只要你足够优秀,就能让‘前辈’为你转身,给予天庭神位! 如此,既显得龙宫对此事十分看重,天庭得了面皮; 又因是龙族内部选拔,从而让龙族减少了抵触情绪; 顺带还能与龙同乐,缓和龙族内部矛盾,增加龙族枯燥日常中的趣味性……等等。 李长寿连带着口号都想好了——‘全龙大作战,神位冲冲冲’! 当然,这次选神比赛,本身极不透明,最初人选早已定下,大多数龙也就是看个热闹。 顺带十六个神位,也已差不多分好了,就是走个过程,给天庭和龙宫足够的颜面。 李长寿印象中,上辈子…… 咳,且说正事。 抵达东海,还未到龙宫,敖乙就带着大批虾兵蟹将前来迎接。 按李长寿嘱咐的,会场已准备就绪,就在水晶宫的一座偏殿中,里面也已经做好了各种布置。 四海龙王明日才能齐聚于此,龙族各位长老要聚集起来,也要差不多十几个时辰…… 趁着这点空挡,李长寿与敖乙开始制定各类细则。 比如,被选中的龙子龙女,必须是有真才实学,不能只会唱跳软扑,必须有责任心,对龙族、对四海有感情。 感人的故事就不必了,大家都是龙二代出身,说自己如何如何凄惨,估计也没人信。 按照李长寿的要求,几位龙族工匠现场打造了六只可转动的法器宝座,稍后就给四海龙王和他们海神教二人组来使用…… 李长寿又找来了此前合作过的龙宫乐师团,与她们商定了一些奏乐背景乐的细节。 等忙完这些,李长寿看着这座富丽堂皇、有些空旷的大殿,又思索一阵。 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歌舞表演已经安排上了,龙族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大赛司仪也选了一位身段窈窕、口齿清晰、不会报错参赛选手姓名的龙族公主——娑睿; 还缺了什么? 李长寿沉思一阵,很快就是眼前一亮。 观众,缺了一批能随意哭笑的观众! 这事倒也好解决,虽然龙族整体演技水准不高,但龙族统治着众多海族,挑选一些长相上佳、感情充沛的海族男女过来围观,也不是难事。 李长寿提出要求,敖乙立刻执行,很快就招来了数百名龙族、海族的‘观众’,李长寿又现场指导了一阵,让他们配合乐声,表演了一些表情。 如何感动而不浮夸,欢呼而不刺耳,也是大有讲究。 就这般,李长寿成就金仙后,小试牛刀了一把,以总导演兼‘老师’的身份,搞了一次龙族选神大赛。 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但这个形式也算走的别开生面。 李长寿也借此机会,与四海龙王正式碰头…… 大赛开始前,水晶宫主殿中; 四位龙首老者一同坐在高台上,李长寿与敖乙被安排在高台侧旁安坐。 这四位龙首老者都是差不多的面容,也就高矮胖瘦有所不同。 东海龙王最为威严,但给人感觉也最为慵懒; 北海龙王较为清瘦、西海龙王略显富态,南海龙王最显忠厚。 李长寿从偏殿走来时,四海龙王尽皆起身相迎; 待李长寿入座,四海龙王也齐齐端着金樽敬酒,给足了李长寿这个海神排面…… 不仅如此,四海龙王说话也是十分好听,不断对李长寿灌着迷糊汤: “吾龙宫能与天庭交好,得天庭赐神位以解如今之困境,全凭道友从中斡旋!” ——这是西海龙王,也就是那位帐下大半都已是二五仔的龙王之称赞。 “吾观天地之间、自远古而今,能与海神之智慧谋略相提并论者,唯有那上古妖庭之鲲鹏妖师矣!” ——这北海龙王夸就夸,怎么还骂人呢。 还是南海龙王比较痛快,直接道一句:“痛饮此杯!” 李长寿顺势端起酒樽。开始反向恭维,不过寥寥数语,就将四位龙王爷夸得眯眼轻笑,不断点头,心底暗赞海神高明…… 一场宴会过后,他们本就要去开始【选龙入神】; 李长寿此时已安排好了一切,稍后走个流程,就可让龙族拿到这些低阶神位; 但,在这紧要关头,北海龙王突然开口道了句: “此次选拔龙族子弟入天庭神位,本就是值得庆贺之事。 吾观海神之布置已是十分完备,也不会出什么差错,不如广邀洪荒众道友,前来做个见证。”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05节 李长寿:…… 这个也未免……太羞耻了些! 眼见其他三位龙王就要点头,李长寿忙道: “龙王爷,依贫道之见,这次天庭赏赐的都是巡海护法一职,并非高阶神位,这般大张旗鼓,会不会折损龙族的英名?” “不会,”南海龙王道,“宜操办。” 北海龙王笑道:“洪荒皆知吾龙族窘境,倒不如借着这般机会,让他们知晓,咱们已与天庭交好。” “善,”东海龙王缓缓点头,对此事盖棺论定。 李长寿眉头微皱,思量着此事利弊。 龙宫主动来宣扬此事,其实是变相地宣扬天庭之威,也是对外宣布龙宫倒向天庭,替天庭刷存在感; 这对自己而言,本身就是好事,相当于躺着就把功劳赚了。 咳,【坐着】就把功劳赚了! 就是自己带有恶搞倾向的这些设计,要展露到龙族之外的高手面前,尤其是自己还要坐在那张会喷白雾的宝座上,不断转身…… 羞耻感着实爆棚。 于是,龙宫大赛向后推迟半个月,龙族开始广发请柬,邀各路高手前来观礼。 李长寿担心,到时必有西方教的棋子混进来,也要做些布置,提防被他们搞乱了此事…… 但让李长寿也没能预料到,这事还被搞成了龙族盛事! 半个月后,水晶宫主殿中人满为患,殿前还有不知多少身影聚集。 当李长寿摁下面前的红色按钮,在那四散的白雾中,为一名龙子转身时…… 暗中躲藏的自家大腿大法师,与赵大爷赵公明尽皆笑翻了过去,被龙族邀请来做贵宾的黄龙真人、金鳌岛十天君等高手,也都是眯眼轻笑。 而混在【护旨】天将中的天将华日天,在贵宾席上旁端着旨意的东木公; 随黄龙真人一同前来观礼的福德金仙云中子,以及玉虚宫众多,曾在各处宣扬过海神之名的阐教仙人; 还有金鳌岛上闲来无事的数十名截教仙人们…… 尽皆露出了赞叹的表情。 海神会玩之名,自此传遍洪荒,为人津津乐道。 …… 虽然过程有些羞耻,但在李长寿一手操办下,十六个低阶神位还是顺利发了下去; 所挑选的龙族子弟,半数是四海龙王的子侄,半数是跟脚清白、能力出众的龙族俊杰。 神位赐下,天道降下的业障被抵消,这十六名龙子龙女尽皆有所突破。 稍后他们要巡查四海,李长寿也给了他们一些劝诫,让他们行善积德,救助遭难之生灵,宣扬天庭之威名,不可做增添业障之事。 这十六龙此时都已是李长寿的手下,李长寿也能随时剥夺他们身上的神位。 宣旨过后,李长寿、东木公,就与天庭兵将自行离开,海中的热闹与他们并无太大关联。 李长寿趁机换了一只纸道人回天庭,而换下来的纸道人暗中离开东海龙宫后,在一座小岛上等了一阵。 海中突然出现一团云雾,有道勉强称得上修长的身形自云雾踏出,在海面上漫步而来,面容平平无奇,身周有一股玄妙自然的道韵…… 正是玄都大法师。 大法师笑道:“境界巩固的如何了?” “已安稳了,”李长寿做了个道揖,笑道,“多谢大法师为弟子护法。” 大法师顿时笑眯了眼,略带促狭地问道:“是要多谢我为你护法,还是多谢我,为你找了一位护法之人?” 李长寿:…… “大法师,云霄仙子之事,弟子当真有些……嗯,措手不及。” 玄都大法师笑而不语,并未多打趣,只是道:“难得我下来这趟,随我一同走走吧,稍后我或许要在兜率宫中闭关一段时日。” 李长寿道:“大法师请放心,弟子定不会给人教惹麻烦。” “此言差矣,”大法师笑道,“何为麻烦?若是我也无法解决之事,才算是麻烦。 龙族上天的时机已是渐渐成熟,你该出手时无需顾忌。 老君既已传下丹道,你此时已算是老师的半个弟子,若有人欺辱了你,那便是落了老师的面皮。 谨小慎微虽不错,但过分谨慎,被老师觉得你胆小怕事,那就有些不美了。” 李长寿深深做个道揖,“弟子遵大法师教诲!” “善,”大法师含笑点头,对李长寿轻轻摆手,与李长寿在东海漫步,趁着这般机会,为李长寿传授太清之道、自然妙法。 不知不觉半日过去,大法师起了离意,又叮嘱了李长寿几句…… 正此时,李长寿心底突然泛起潮涌,神念扫过安水城主神庙,顿时略微皱眉。 大法师笑道:“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讲无妨。” “大法师,弟子道躯应该没什么问题。 有一道童骑着仙鹤,到了我那海神庙中……” “哦?”大法师笑道,“骑着仙鹤的童子?找你何事? 也罢,我送你这化身过去,再看场热闹吧。” 言语落下,大法师拉着李长寿的手腕,脚下迈出一步。 李长寿只觉周遭光影迅速流转,再次显踪,已是到了南海安水城空中。 这就是乾坤遁法! 李长寿低头看去,能见一名童子坐在仙鹤上,正飘在海神大殿前。 这童子眉清目秀,盘坐在仙鹤背上,双手抱臂、闭目凝神,眉目间带着一股傲气。 周遭有不少香客在围观,一些大婶夸着‘这孩子真俊呐’之类的话语,让这童子又有些不耐。 李长寿笑道:“大法师,弟子去应对一二。” “善。” 大法师掐指推算,却已是算出了这童子的来路,略微挑了挑眉。 而李长寿的这具纸道人隐匿行踪,驾云落在海神庙后堂,又端着拂尘绕到前殿,含笑向前。 众香客此时都知这是海神化身,一个个俯身跪地参拜…… 那童子睁开眼来,目光有些冷漠,淡然道:“道友便是海神?” “不错,”李长寿笑道,“不知道友是何人,来此有何贵干。” 这童子又道:“我家老爷要见你,让你本体现身,速速与我走一趟。” 听闻此言,下方众凡人香客,左右十多名海神教神使,大多面露不善。 这孩子,怎么跟他们海神说话呢? 李长寿闻言有些皱眉,稳妥起见,先问明这童子口中的老爷是谁,再甩拂尘将这个不知礼的童子赶出此地。 ——对方已是在落人教面皮,自己必须有所应对。 李长寿冷然道:“不知你家老爷是何方神圣,又为何要让我前去相见?” “哼,我起说来你且听,莫让我重复第二次! 我家老爷—— 得道显神自远古,辈与六圣相齐同。 与圣论道显真意,如今安坐玉虚宫。 十二金仙称师长,道法乾坤大神通。 元觉洞内燃道火,灵鹫山中有明灯!” 李长寿顿时面露恍然,手中拂尘一甩,言道: “请便,不送。” 第二百六十九章 硬怼是不可能硬怼的 一首出场诗被这童子念的,李长寿最初还以为是哪位大佬…… 结果到最后点明了灵鹫山元觉洞,竟是今后大名鼎鼎的‘燃灯古佛’,这让李长寿赶起人来,顿时没了什么心理负担。 倒不是李长寿膨胀了,敢不把燃灯放在眼中。 实际上,李长寿对各位道门前辈,都保存着一份深深的敬意,能用十成心力去算计的,绝对不会用九成九。 此时这童子太过傲慢,燃灯又自恃阐教副教主身份,直接点明让他真身去见…… 逼他现身? 其心未免有些歹毒。 若是大法师不在此地,李长寿可能还要多费点功夫,用已经记录下刚才这童子话语的留影球,作为稍后自证的手段。 也不可能好脸相对。 而此时,大法师就在上面看着,李长寿非但不能软、更不能退。 莫说是这个童子,便是燃灯亲自前来,若是态度傲慢、目中无人,自己也只能保持距离、不卑不亢,喊一声‘前辈’算是敬重,奉一杯茶水便是礼数。 思路必须清晰,原则不能放弃。 【处置此事的核心原则,便是绝不能落人教的面皮。】 尤其是…… 对方都派童子骑脸输出了,自己适当的甩些脸色,表达出自己的不满,才是最稳妥的选项!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06节 像燃灯道人这般自远古时代活下来的大能,李长寿绝不信对方不知这童子脾性如何。 反倒是,恰是这般鲁莽的童子,既可给自己施压,看能否诈出自己本体;若发现事不可为,燃灯道人还可训斥这童子几声,将锅甩给‘临时工’,自身不丢颜面…… 这些大能的心思,啧,细的很。 这些念头晃过,其实不过刹那; 分析完此事后续的可能性,李长寿甩起拂尘,一句: “请便,不送。” 那童子顿时瞪圆了小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 童子稚声喊道:“海神,你可知我说的我家老爷是谁!” “哼!” 李长寿冷哼一声,淡然道:“单凭你这目中无人的性子,贫道也难给你好脸色,回去吧。 贫道真身遨游四海,不便相见。” 言罢转身就走,让那小道童在白鹤背上看的傻了眼。 “你、你当真!” 这童子立刻跳了下来,小脸涨红,喊道:“你可知我家老爷是阐教副教主! 便是十二金仙见了,也要喊一声老师! 你竟如此大胆!” 李长寿理都不理,身周飘起淡淡的云烟,自行消失不见。 走了? 那道童顿时傻了眼,那些神使和凡人香客大多笑出了声。 就听几位神使调侃道: “想见我们家海神,脾气还这么冲,惯得你哟。” “我家海神忙的很,可不是谁都能见的!” “你们!” 这童子哪里受过这般委屈,当下直接跳起,要冲入海神庙大殿! 侧旁突然窜出了三五个壮汉,一人直接挡在这童子面前,用自己壮硕的真·胸肌,将这童子直接挡飞了出去。 其他几个壮汉立刻向前,一个个穿着黑色皮甲,浑身肌肉散发着刺目的光芒,对着这童子齐声…… “嘿嘿!” 这童子哆嗦了几下; 他虽是有真仙境后期的修为,但也不过是被点化的生灵,在这般局面之下,顿时面色苍白、陷入慌乱。 “你们要做什么!我、我只是个童子!我家老爷可是阐教副教主!” 于是,这几位神使的嘿嘿声,变得更响亮了些…… 片刻后; 这童子嚎啕大哭,坐着白鹤冲天而起,朝西北方向激射而去,速度却是极快。 李长寿暗中挑了挑眉,若非这白鹤是玉虚宫中的灵禽,自己就将它暗自扣下了…… 这应是顶好的灵种,最好是能搞一对公母。 又听后堂之外传来一声轻笑,大法师驾云飘然而来…… 李长寿向前行礼,大法师很自然地坐在后堂主位,笑道: “这燃灯道人也不知是何意,竟让这童子来试探与你。 长寿,你此前可是跟阐教之人起了冲突?” “弟子唯二相识的阐教高人,一是黄龙真人,二为云中子前辈,弟子都是以礼相待,不敢有半分怠慢。” “如此,且等我推演一番。” 大法师掐指推算,面容颇为认真; 片刻后,大法师轻咦了一声,左手在面前缓缓画了个圈,其内显露出互相追逐的阴阳双鱼,借来了太极图的威能。 大法师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之事,嘴角渐渐扬起…… 李长寿在旁静静等着。 神通不够,心力来凑,心底推演着各类可能性,料想今日之事,应该很快就有后续…… “哈……竟然还有这等荒唐事。” 大法师突然笑了几声,李长寿顿时有些纳闷。 就听大法师道: “这燃灯道人此次,竟是要受西方教一位圣人弟子所请,要做担保之人,带你去西方教商谈有关龙族之事。 当真有些荒唐。 燃灯道人辈分颇高,交友颇广,认识西方教之人也不足为奇。 但如今我人教站在天庭之后,要助天庭大兴,这燃灯道人不念天庭是道门所立也就罢了,竟直接要你真身现身,去个化身还不行…… 这架子,也未免摆的太大,太过不将我人教放在眼中了。” 李长寿问:“大法师,此事咱们该如何处置?” “不必多理会,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大法师轻笑了几声,起身在海神庙后堂走了几步,左手轻轻一送,那道太极图的虚影缓缓飞起,悬浮在后堂正中房梁下,旋转两周,自行隐没。 一抹难以言喻的道韵,在后堂各处弥漫开来,又渐渐的随风隐去。 大法师笑道:“如此就可了。” “多谢大法师爱护!” 李长寿先对大法师做了个道揖,又朝着后堂之外做了个道揖,朗声道:“弟子诚心拜谢圣人老爷庇护!” 大法师不由笑眯了眼,又温声勉励了李长寿几句,随后身形就消失不见,没在此地继续看戏。 “好好干,”大法师临走前,抬手锤了李长寿肩头一下,“有些人心在道门之外,就不必多给他留情面。” 李长寿顿时明白了自家大佬的态度,郑重地点头答应两声。 送大法师离开后,李长寿抬头看着房梁,也是一阵感慨。 太极图的威能,自己总算也有一缕了。 要不要把本体藏在此地? 呃,算了,这个倒是没什么必要。 这份庇护,其珍贵在于象征意义,而非威能如何。 李长寿心底也是颇感温暖。 这般人教,自己为之奔波操劳,有何不值? “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李长寿沉吟几声,在后堂中慢慢踱步,细细思量。 …… 那童子驾鹤北去,算那白鹤的脚程,到玉虚宫也要花费一二个时辰; 稍后燃灯大概率会借机前来,以道门前辈的身份,问责自己为何打了他童子、落了他面皮。 此事可大可小,燃灯表面上,已经占据了主动。 按大法师的安排,自己只需要将太极图显露出来,让燃灯知难而退。 但,这并不算最稳妥的策略。 李长寿很快就理清思路…… 燃灯道人是为西方教出头,借他阐教的身份前来打压自己这个道门后辈,若自己这强行顶回去,就是不给阐教面子,八成会与阐教交恶。 自己完全可以用其他算计,避免与阐教交恶,将【太极图的庇护】,作为自己面对燃灯道人的底牌。 此事…… “有了。” 李长寿停下脚步,这具纸道人立刻施展土遁回了地下的纸道人库; 心神流转间,李长寿已开启了,在东海龙宫附近某处海底石缝中躲藏的一只纸道人…… 这纸道人化作海神常用的老神仙形象,施水遁赶去了东海龙宫,一路畅通无阻。 半个时辰后,李长寿又一次出现在了龙宫的欢宴上。 这次李长寿并未耽误,径直找到了黄龙真人。 李长寿向前,对着同桌的各位道门前辈行礼,笑道:“黄龙前辈,晚辈有一事相请。” “哦?” 黄龙真人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忙道:“何事,海神道友但讲无妨。” 当下,李长寿当面施展传声之法,将燃灯道人派了个无礼童子之事,对黄龙真人详细言说了一遍。 黄龙真人越听,眉头皱的越深; 待李长寿讲完,黄龙真人起身对同桌的众截教道友做了个道揖,笑道: “各位道友,容贫道有事先走一步。” 随之,就带着满座宾客的少许疑惑,与李长寿一同离了主殿…… 请黄龙真人出面,算是李长寿此时能想到的最便捷之法。 如此便可将今日之事,定性为自己与燃灯道人之间的矛盾,并非是自己不给阐教面皮。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07节 “教主哥哥!” 敖乙从一旁跑了过来,忙问:“可是有什么麻烦?” 李长寿笑道:“安心就好,不过是一些小事。” 敖乙顿时松了口气,定声道:“哥哥若有用得上敖乙之处,又或是需要龙人手助阵,务必及时告知。” “善。” 李长寿含笑颔首,在敖乙护送下,与黄龙真人一同出了龙宫,朝海面飞去。 待他们驾云到了海面之上,黄龙真人又问: “那童子,当真是蛮横无理,径直要让道友你真身显露,去玉虚宫一行?” “稍后真人到了那我海神庙中,只需看一眼留影珠就可知晓前因后果。” 李长寿叹道:“晚辈一直不以真身在外行走,是因,此时正相助龙宫、天庭,与那西方为敌。 若有高手偷袭晚辈,后果当真不堪设想,根本不敢答应此事。” 黄龙真人叹了声,“让道友受委屈了,这位副教主……唉,总是有些让人费解之举,此次也不知想作甚。” “听前辈这话,似乎这位燃灯副教主……在阐教之内并无太大威望?” “他辈分高,贫道与各位师兄师弟都尊他一声老师或是师叔。” 黄龙真人老老实实地解释道:“不过是老师看在与他远古时的交情上,给了他一个副教主之职,平日里便对我们发号施令。 而且有些事,贫道也不好多说……” 李长寿顿时明白了点什么。 说话间,他们一老一青、一龙一人,已是到了南赡部洲边缘。 ——为了抢在燃灯兴师问罪前赶过去,自然是横跨南赡部洲最迅速。 正当他们飞出东海边界,背后突然传来一句熟悉的嗓音,飘来一缕熟悉的道韵: “咦?也是巧了,怎得在这里遇到了?” 黄龙真人连忙停下白云,李长寿扭头看去,却见一位身穿金色锁子甲、面容威风堂堂的中年道者驾云而来。 正是此前与大法师一同在龙宫看戏的赵大爷,赵公明! 若非赵大爷身周还缠绕着乾坤遁术的道韵,李长寿真信了跟赵大爷是‘凑巧遇到’,而非赵大爷疾追而来。 “拜见公明前辈!” “哈哈哈,老弟,你又忘了?” “呃,拜见公明老哥!” “善!看你们行色匆匆,可是有什么乐子?何不带老哥一程!” 李长寿:…… 果然,义薄云天什么的,都是无聊闲出来的! 赵公明凭定海神珠施展遁法,直接带黄龙真人与李长寿抵达海神庙后院。 李长寿去前殿取来几颗留影宝珠,将那童子言行展示了一遍。 赵公明顿时破口大骂: “这位燃灯副教主几个意思? 竟开口就让你本体现身?莫不是想替那些欲害你性命之人找好靶子! 走,咱们去玉虚宫找他理论!” “老哥别急,老哥别急。” 李长寿忙道:“我料定燃灯副教主定会前来问罪。 稍后只需老哥与黄龙前辈躲在暗中,各自拿一颗留影球,将我与他言说的话语尽数记下来。 如此,若是事情闹大,我也有理可说,免得被这位副教主扣几顶不尊师长的帽子。 若稍后无事,也就当此事并未发生,弟子也不想与这般前辈高人交恶。” 黄龙真人闻言含笑点头,目中带着几分赞赏,“道友心胸何其宽广矣。” 李长寿笑道:“不过是冤家宜解不宜结罢了。” 当下,赵公明催起定海神珠,与黄龙真人隐于后堂角落,两位大佬各自拿着李长寿给的留影宝珠,从此时就开始记下此地之景。 与此同时,兜率宫中,那颗大树下。 玄都大法师斜靠在树干上,面前悬浮着一团云雾,其上清晰显露着海神教后堂的画面。 看这‘拍摄’的角度,应该是借那道太极图的虚影在暗中观察…… 当大法师看到赵公明和黄龙真人前来,听到李长寿所说之法,也是抚掌笑了几声。 好整以暇,静待后事。 李长寿在后堂坐了大概个半个时辰,一朵白云自西北方向飘来,其上坐着一位被金光包裹的老者,老者身旁跪坐着那个此前来喊人的童子。 这老者,远看还以为是清瘦面容,近看却是方正脸型,倒也算是奇特。 他穿着棕色道袍,坐在白云之上,双手揣在宽袖中,肩头漂浮一盏青铜灯盏,眼皮半睁、浓眉迫长,又有双抓鬓、大垂耳。 动静之间,自有宝相威严; 道韵流转,自成高人风范。 李长寿对燃灯道人的认知,其实并不算多。 只知燃灯道人是封神大劫中添油加醋的一把好手,与来路不明的陆压道君一唱一和,就把封神劫难越搞越大; 而后封神大劫还未完结,燃灯又把自己名号中的‘道人’二字拿了,加上了‘古佛’的后缀,带着几名阐教十二金仙,叛出了道门。 但对燃灯的具体跟脚、修为神通,李长寿都未曾听闻过…… 李长寿站起身来,这次主动飞到后堂院落上方,这般细节也是藏了算计。 第二百七十章 初‘战’燃灯 “你就是海神?” 燃灯道人带着童子驾云而来,刚到海神庙后院上方,便神情冷淡着道了句。 李长寿略微点头,对着燃灯道人甩了甩拂尘,淡然道:“我得天庭诰命、玉帝册封,巡查四海、主掌海事,自然就是海神。” 燃灯道人眼底透出少许厉色,言道:“好一个玉帝册封,天庭诰命,怪不得如此目中无人,连我阐教也不放在眼中!” 李长寿听燃灯一开口,就知对方是个老生灵了。 只是轻描淡写两句话,直接把问题拉到了大教的高度,把‘不遵他命’,上纲上线到‘轻视阐教’…… 好在李长寿早有准备,警惕性拉满,此时直接跳出了对方的话语节奏。 李长寿又一甩拂尘,皱眉道:“道友来势汹汹,到了我海神教便是一句‘你就是海神’,又直接问责贫道不尊阐教。 这该如何说起? 道友可曾自报家门?可否让贫道知晓,贫道是如何不尊的阐教?” 燃灯身旁跪坐的童子立刻高声喊道:“睁眼看看,这是我家老爷!” 李长寿眉头紧皱,骂道:“你这来路不明的童子! 此前来我海神庙中嚣张跋扈、惹是生非! 还胆大包天,说是奉了那位德高望重的阐教副教主之命,让我本体现身外出! 哼,分明就是前来诱我外出,意图害我性命! 怎得,你被我喝退走了,还不甘心,又拉了不知从哪招来的妖魔,还要冒充是阐教燃灯前辈亲临! 你以为我会信吗?” 那童子眼一瞪,“你!” 燃灯道人刚要开口,李长寿又指着童子继续喝骂,嘴力全开,如连珠炮般! “就这?还想冒充那位仙风道骨、品格清高、和蔼可亲的阐教燃灯副教主? 你可知,那燃灯副教主可是远古时的先天生灵,天道未全他已生,如今玉虚称德行!我道门之中,能跟燃灯副教主相比的,屈指可数矣! 你瞧瞧你找的这老道,与你便是那一丘之貉! 看似忠善、目露奸诈,寡廉鲜耻、为老不尊,道貌岸然、后生反骨,充其量不过是一大耳贼矣! 连玉清大道之道韵都模仿不来,还敢冒充是那阐教之副教主!? 呵呵,可笑荒谬之极!” 呀,痛快了呀…… 李长寿这一番喝骂,直接抓住对方少许话语逻辑上的漏洞。 直骂得—— 燃灯道人面色阴沉如水,那道童小脸涨红、话不成声; 黄龙真人一阵哭笑不得,赵大爷忍笑直掐大腿,兜率宫后院的那个男人笑翻了宝身。 有一说一,李长寿也没见过燃灯道人,此前有所交集,不过是上次燃灯忽悠了黄龙真人,黄龙真人跑来问自己是不是在算计龙族…… 此时先认定是这童子在搞鬼,用‘燃灯道人可是世外高人,不可能这样’,明捧暗贬,扔出去几个圈套,看对方是否上钩,进而也探一探燃灯的底。 实可谓一石好几只鸟之妙计。 至于燃灯道人是否会气极出手…… 这是李长寿最想看到的局面,而且保证自己的这具纸道人能抢先一步自扬。 高手过招,只在一念之间! “海神,可骂够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08节 “哼!假冒我道门高人,贫道不与你动手就算是好的,如何能骂够!” 李长寿冷笑一声,心底暗叹。 果然不好对付,燃灯道人也是脸皮够厚,不是骂几句就能逼他出手。 李长寿心中于是更为警惕。 就听燃灯再开口,嗓音带着几分幽冷,“贫道修行如此多岁月,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辱骂。 念你不识贫道,贫道不与怪罪。 海神你且听好,贫道便是玉虚宫中副教主,燃灯!” “哦?”李长寿点点头,按惯例问了句:“有何凭证?” “凭!” 燃灯道人差点破口开喷,此时却又忍住,肩上的青铜灯盏绽放出璀璨流光,将安水城的天空都染成了彩虹之色。 燃灯道:“如何?” 李长寿皱眉,眼底有些慌乱,问道:“莫非道友真是那玉虚宫中座上客,元觉洞内老仙翁?” “哼,”燃灯冷笑道,“莫非我这琉璃盏还……” “我不信,”李长寿一阵摇头,“洪荒法宝多不胜数,有几个类似的也算正常。” 燃灯骂道:“休要胡搅蛮缠!” “道友莫非心虚了?”李长寿笑道,“其实要我说,道友的道境也不低,为何非要假冒旁人在洪荒行走? 这若是被燃灯前辈知晓了,岂非会对道友出手?” “贫道就是燃灯!” “真的吗?我不信。” “你!”燃灯双目瞪圆,此时当真想直接一盏琉璃灯扔过去,但却明白自己若出手,便是中了此贼道的算计。 燃灯道人一口气拿出几件宝物,有一串念珠,一座黄金宝塔,一只莲花蒲团。 “你可信得!” 李长寿摇摇头,“现如今,在洪荒行走,假冒知名高手的成本都如此高了吗?这些法宝竟然都仿做了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我与燃灯前辈素不相识,他有什么法宝也是一概不知。 道友,你若真是那燃灯上人,不如就请天道为证,立个大道誓言自检一番。” “贫道如何不敢立?” 当下,燃灯对天道立誓,自证我便是我; 天道之力降临,却并未有什么异样。 李长寿见此状,顿时变了面色,在空中蹬蹬蹬后退几步,额头见汗、双手颤抖,深深地做了个道揖: “哎呀呀! 人教弟子多有冒犯,不知前辈竟真的是阐教副教主燃灯前辈!失敬失敬!” 虽见李长寿如此‘惊恐’,又听李长寿这般道歉的话语,燃灯却是毫无半分快意。 反倒是有种…… 对方敬畏的只是阐教副教主,而非是他燃灯道人,若他没了这个头衔便什么都不是……之感。 这让燃灯更是憋闷,一口火压在心底,却是骂不出、打不得,只能扭头瞪一眼那道童。 道童浑身一软,瘫倒在云上,呼吸都停了。 “前辈恕罪、恕罪,晚辈这是第一次见前辈真容,当真有眼不识真豪杰。 快,前辈里面请!” 李长寿不等燃灯道人回话,已是先一步落了下去; 燃灯眉头一皱,此时也发觉,自己已处处被这海神牵着鼻子走,一时竟找不到发难之处,只能驾云随着落下。 若是今日就这般走了,他这面皮也就不必要了。 然而,刚踏入海神庙后堂,燃灯就感觉到了一丝丝异象,视线余光撇向了赵公明与黄龙真人所在的角落。 李长寿:…… 赵大爷这藏匿的功夫,显然是不到家,竟然直接暴露了? 正此时,一缕道韵显现,在房梁、后堂的四个墙角,各自显露出了阴阳双鱼互相追逐的淡淡虚影。 太极图威能? 燃灯道人面色一变,看李长寿的目光更显忌惮。 怪不得,此人能跟西方那边周旋如此之久,果然是太清圣人在打压西方! 燃灯心底火气又去了三分,对李长寿扯出少许笑意,又见李长寿抬手相请,只是让他坐左侧宾客之位,不由更增几分不满。 当下,宾主入座,李长寿先是亲手奉茶,又晚一步坐回自己的主位。 这是执【后辈之礼】,与【弟子之礼】有较大不同。 李长寿抢先开口,指着那道童笑道: “他当真是前辈的道童?” “不错,”燃灯缓缓点头。 “还真是聪明可爱、彬彬有礼,”李长寿顿时笑眯了眼,这话说出来也是丝毫不违心,“此前来我这,我一见他就知是大家子弟。” 燃灯道人挤出少许难看的笑容,“既如此,贫道让童儿来请你去玉虚宫一见,海神为何斥责了我这童儿一顿?” “前辈,您怕是误会了什么,”李长寿在袖中拿出了一只留影球,用仙力递了过去,不经意间显露出自己的仙力道韵。 李长寿道:“前辈请看,事情原委就在其中。” 燃灯道人略微犹豫,并未将这留影球直接捏碎,而是闭目探查其内讯息。 其实,燃灯从现身到此时,每做出一个决定,在李长寿心底就会出现几个选项,当燃灯做出决定的瞬间,李长寿已是有了应对之法,且在心底出现了后续给燃灯副教主备下的选项。 简而言之,被他李长寿在话理上占据主动,想翻身只能全盘推倒,或是一巴掌拍死他这具纸道人。 可惜…… 太极图警告。 但燃灯也非易与之辈,言语之中暗藏机锋、处处陷阱。 片刻后,两人不过寥寥十数句,却像是过招千百回合,每一句话细品都别有深意,笑声中藏着的都是杀人诛心之语! 角落中的赵公明和黄龙真人,此时也是听的一阵皱眉。 黄龙真人还好一些,大概能体会到李长寿与燃灯道人言语交锋之激烈。 再看赵大爷那蓄着美髯的面容上…… 分明写着【啥玩意啊】、【说的啥啊】、【那咋整啊】,【就不能撸起袖子直接义薄云天一把啊】之类的…… 不多时,李长寿与燃灯已是‘揭过前事’,开始商谈龙族之事。 李长寿先是一句:“前辈说为龙族之事而来,莫非是龙族之中有前辈……什么亲戚?” 燃灯道人淡然道:“自然不是,贫道是为西方而来。” “哦,原来前辈是在西方教有亲戚。” “亲戚二字当真有些失妥,”燃灯道人淡然道,“贫道只是交友广了些,欠了一些人情,如今趁此事还上罢了。 道友,可否看在我阐教的面皮上,在龙族之事上,让一些好处给西方?” 李长寿眨眨眼,笑道:“前辈,晚辈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有一问想问前辈。” “但讲无妨。” “前辈到底,是以自身之立场,为还西方教某位前辈高人的人情,来找晚辈商谈此事,还是以阐教副教主的身份,命晚辈给西方让利?” 燃灯道人眉目一凝,却不正面回答,只是道:“道友是不肯答应的意思了?” “晚辈还未回答,要看前辈的意思,才能给前辈答复。” 李长寿笑道:“晚辈是道门弟子,若前辈以阐教副教主之身份下令,晚辈自然受领。 但前辈,晚辈也着实不知该如何对西方教让利。 晚辈与龙族交好,这海神教还是龙族出龙出力,帮晚辈一手建起来的,晚辈之前不忍龙族被算计,故多次暗中出手相助,也是还些人情罢了。 晚辈又是玉帝陛下册封的四海海神,无法眼睁睁看四海生灵涂炭,故几次阻止了西方对龙族下杀手。 若前辈以灵鹫山元觉洞之修道高人的身份,找晚辈商谈此事,那晚辈当真要提醒前辈一句—— 龙族是远古遗族,若归顺于天庭,对天庭大有裨益; 天庭乃道门三位圣人老爷所立,更是道祖钦点执掌三界的神权之所在。 其他先不提,前辈身为阐教副教主,却帮外教来折损天庭、折损道门之利,这恐怕有些说不过去。 若坐的不正,行又如何能端? 屁股决定高度啊,前辈。” 燃灯双眼微微眯了起来,突然对李长寿一笑,叹道:“是贫道此前思虑不周,多有得罪。” 言罢,燃灯道人直接站起身来,脚下生出一朵白云,将那童子也随手带上。 燃灯道人笑道:“今日与道友相谈甚欢,大受裨益,咱们改日再谈。” “我送前辈。” “不必。” 李长寿:…… 跑的倒是挺快。 这位燃灯道人本身极难对付; 自己点到了有关‘叛教’二字的边缘,燃灯立刻赔礼告退,虽侧面表明他心底确实有鬼,但自己抓不到半点把柄。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09节 莫非,燃灯投靠阐教,本就是多年前的一场算计? 燃灯道人本就是西方那边的棋子? 李长寿站在后堂门口,仔细思索了一阵,待燃灯走后,掌心甩出一口三昧真炎,将燃灯坐过的椅子燃掉。 又在燃灯刚刚站立之处,朝着地面甩出拂尘,将隐藏在地下的一缕气息直接击散。 而后,房梁上的太极图缓缓现身,一抹道韵在各处流转,似乎在帮李长寿检查是否有问题。 等太极图隐退,李长寿才道了句: “老哥,真人,可以出来了。” 墙角水波晃动,神情复杂的黄龙真人慢慢显露踪迹,赵公明却是不见踪影。 李长寿眨眨眼,忙问:“公明前辈呢?” “他……气不过……” “碰、碰去了?” “嗯!”黄龙真人老老实实点了下头。 李长寿禁不住呻吟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第二百七十一章 我需要充实自己! “哈哈哈哈!” 人未至,声先到,公明大笑分外妖娆。 愁眉展,兴不高,长寿相迎略显苦恼。 海神庙后堂,黄龙真人与赵公明携手而来,李长寿的纸道人连忙向前,问赵公明和黄龙真人情况如何…… 赵大爷这么碰下去,真不是个事。 而且,公明老哥之前碰瓷,都是朝西方用力; 西方一直暗戳戳地挖道门根基、动道门大运,己方大佬去搞他们,暗地里也合乎情理,西方根本不敢把事闹大。 可如今,赵大爷的碰瓷对象换成了阐教副教主…… 只要燃灯没有公开表示自己脱离阐教,又或是阐教圣人老爷、玉清元始天尊开口,将燃灯免去副教主之职,那燃灯终究是阐教中的重量级大佬。 本身就碰不得。 故,李长寿得知赵公明去【半路埋伏】、【凑巧偶遇】、【外出招呼】、【哎哟我去】,就连忙让黄龙真人追了上去,带上了自己的一点小意见。 还好,看此时赵公明面色舒畅,黄龙真人略显尴尬,事情应该没有失控…… 李长寿仔细问询,赵公明将自己所碰瓷的经过详细说来。 赵公明,老瓷王了,业务何其精熟! 在黄龙真人赶去前,赵公明跟此前的从业经历差不多,一躺、二诈、三私了…… 唯一让李长寿稍感惊讶的是,赵公明竟凭自己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稳稳压了燃灯道人一手,让燃灯道人还未开始斗法就落入了下风。 这才是赵大爷敢去碰瓷的底气。 李长寿为此赞叹不已,并坚定了,尽快去搞点厉害灵宝充实自身实力的念头。 【某人教小法师成金仙前】 大道为我本真,天地为我共鸣! 法宝不够,阵法来凑,符箓禁制、迷药毒粉,灭敌扬灰同样顺手,真炎烧万物,雷法破邪祟。 理论上来说,遇敌能占据多大主动,全看遁法跑得有多快,灵宝法宝都是弟弟! 冒风险去搞宝物用来护持自身,简直就是逻辑不通的弟弟行为! 【某人教小法师成金仙后】 ‘道境提升日渐缓慢,我需要外物来充实我自己!’ 咳,且说正事。 赵公明封禁乾坤之后,就直接在燃灯面前一躺,闹着要去碧游宫讲理。 燃灯道人眉头紧皱,立刻思索,这是截教的哪般算计…… 根据赵公明的描述来看,燃灯当时眉头一皱的表情,持续了足足一炷香;显然在心底已经脑补了一整套《阴谋论》与《洪荒算计学》。 还好,也趁着这个空当,黄龙真人及时赶到。 按李长寿叮嘱,黄龙真人暗中传声问赵公明一句: “公明师兄,你用此法对付燃灯副教主,可是想要什么宝物?又或是图他什么神通?” 赵公明当时就一阵摇头,传声回道:“我就是看他这般目中无人、心向外教有些不忿,给他添堵罢了,不图他什么。” 当下,黄龙真人立刻陈述厉害,拿出了李长寿给的行动指南…… 赵公明很快就嘴角一撇,心底一叹。 英雄无用武之地矣。 赵公明从躺着的云上爬了起来,笑问燃灯:“燃灯师叔,我这一招,你可有什么解法?” 这是赵公明此前用过的套路了,用起来也是颇为顺畅。 燃灯眉头顿时皱的更深了些,遇到赵公明之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道友……何意?” “唉,实不相瞒,”赵公明叹道,“近些年岁,我一直在找寻此法的破解之道,为此,已在西牛贺州探访了不少睿智高人。 结果,他们都找不出解法,让我甚是失望。 今日见燃灯师叔,我知师叔是顶顶睿智之人,又被西方教不少高手推崇备至,就直接施展此法,看师叔能否得出一破解之法。 如今看来,难。 师叔,多有得罪,我这就告辞了。” 赵公明面露惋惜,收起法宝,驾云朝西南方向而去。 燃灯道人总算反应了过来; 虽然依旧满头雾水、不知赵公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立刻开口喊道: “此法可否再展露一番?或许贫道能想出一二解法!” 赵公明停下云头,转身笑道: “燃灯师叔还是莫要勉强了,此前你已思索如此之久;破不了此法没事,不丢人,西方教那么多圣人弟子也同样解不开。 若师叔想领略此法的真谛,还是要去南海,找我那海神老弟! 实不相瞒,此法,便是得自于我老弟奇思妙想,确实有趣的紧呐!” 言罢,赵公明拱手告退,驾云飘然而去,心底也舒坦了些。 燃灯道人也不恼怒,面容含笑、驾云而去,但眼底的火气一闪而隐。 后面这几句,纯粹是赵公明自己加上去的,为了给自己老弟撑腰,也是在暗自警告燃灯道人。 【海神老弟人脉很广,不只是有人教圣人老爷庇护,他截教也护着!】 顺带威胁燃灯道人: 【想收拾你,我家老弟有的是主意!】 等赵公明讲完这些,对李长寿挑了挑眉,这位截教外门大弟子笑道: “如何?老哥这次也算收放自如吧? 今后这燃灯副教主若想动你,怎么也要仔细掂量掂量!” 李长寿的纸道人含笑点头,连说‘老哥辛苦’,本体却在密室中一阵挠墙。 虽然跟燃灯道人因这次之事,今后必然不可能和睦,但自己此前给燃灯道人留下的印象,应是‘有点小机智的人教弟子’罢了。 但被赵大爷如此一闹…… 估计以后想算计燃灯道人,着实是难了。 海神庙中,李长寿命人设宴,与赵公明和黄龙真人小酌几杯,宾主皆欢。 玉虚宫内,那燃灯道人回了自己修行的大殿,便命那童子守在殿前,大殿被大阵笼罩,也不知道这位老道在里面做了些什么…… 事后,李长寿做了个简单的总结,并着重分析了一下燃灯这个阐教副教主,所能发挥出的作用。 总体而言,对方现在还是道门大佬。 根据自己在喝酒时,从赵公明和黄龙真人口中打探到的消息,坐实了燃灯道人与广成子不合。 阐教其内倒是不如截教内部和谐。 元始天尊老爷最喜爱的弟子,其实是南极仙翁,南极仙翁与广成子,是仅有的两个,能随时进‘三友小院’拜圣人老爷的圣人弟子。 燃灯虽是副教主,但也只有部分与他走得近的门人听他号令,其他大多只是应付一二声,话语权远不如广成子。 可名义上,燃灯还可对广成子下令,这就让广成子有些不满…… 当然,李长寿并非是想主动对付燃灯; 他了解这些,只是为了应对今后可能出现的麻烦。 除却赵大爷‘突然的自我’,这次也算都在掌握。 算计一道,牵一发而动全身,李长寿在被圣人老爷赋予‘扶龙上天’的任务时,就已做好了这些准备。 今日之付出,便是为了今后仙路之常宁。 努力吧,仙力给! …… 李长寿振作精神,送走赵公明与黄龙真人两位前辈好友之后,心神回归本体。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10节 安心巩固境界,观察四海情形; 顺便,李长寿列了个表格,将自己能想到的、所知晓的,有可能入手的宝物,尽数写了下来。 【论:如何不沾因果的充实自我。】 说起宝物,李长寿手中最强的灵宝,就是那棵在安水城地下纸道人库中,安稳待着的相思宝树。 这是后天功德灵宝,品阶虽高,却无法直接用到斗法上。 总不能斗法厮杀时,自己搞一批纸道人拿着相思树的树枝,暗戳戳地去扎那些强敌。 这样虽然也有效果,但斗法一次,估计相思树也就…… 秃了。 李长寿哪怕修成了金仙,也不敢去谋划先天灵宝一阶的宝物,洪荒自远古而今,带着‘先天’二字的宝物,差不多都已是有主了。 如今他的目标,锁定在了后天功德灵宝,以及后天功德至宝上。 这般功德灵宝、功德至宝,并非是简单注入香火功德就能炼制而成的,必须是参与过天地大事,承受过天道之力,被天道降下功德滋润,才能称之为后天功德至宝。 天庭栽培相思树的方式,其实算是比较浪费。 毕竟天庭就是天道代言人,玉帝陛下相当于家里有功德矿,自己没办法效仿…… 李长寿仔细推算,根据自己前世所知、今世听来的传闻,整理出的后天极品宝物,倒是真的有不少。 后天宝物,首推人道至宝,轩辕黄帝三件套之首——崆峒印。 这宝物乃阐教大能炼制,为人皇位器,威力据说不在广成子的拿手法宝番天印之下。 只不过崆峒印的主要作用,是镇压人族大运,牵扯因果太大。 李长寿沉吟几声,将这密密麻麻的表格上,牵扯因果巨大的宝物尽数划掉,像什么大禹九鼎、开山斧,神农万灵鼎、伏羲八卦盘、燧人钻木木锥…… 等等。 而后,李长寿又划掉了一批,列表中明显已经有主的宝物。 比如什么开天珠、辟地珠、混元宝珠、戳目珠、日月珠,火龙标、戮魂幡……都已是别人家的灵宝。 忙碌了几个时辰,李长寿最后将列表上的宝物尽数划掉,坐在那一阵无奈。 “想要几件宝物,当真是要从强人所难入手了。” 李长寿又穷思苦想,提笔不断写下又一批新的宝物,是自己比较中意,入手难度相对较低,且所知持有人并不难对付的。 很快,李长寿写下了几件宝物的名称,思索、推演了半天,又将宝物划掉。 牵扯因果都不小,要承受的风险也不小。 “唉,想要充实自己,当真不容易。” 一扫衣袖,李长寿并未继续在此事上花费心力,已是决定自己稳固境界之后,就启动‘以丹换宝’的计划。 哪里有什么送上门来的机缘,还不都是自己去筹谋算计! 老君传授的丹道,成了自己最大的依仗,稍后若自己能炼制出六品之上的灵丹,也不愁没有宝物送上门。 有钱能使鬼推磨…… 嗯? 钱? 心底灵光一闪,李长寿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取来一张布帛,开始低头写写画画。 李长寿很快就来了精神,眼底一阵发光,将这布帛挂在了墙上。 那是一对铜钱,生着小翅膀,而在铜钱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讯息。 落宝铜钱! 刚好就是赵大爷命里的煞宝! 此时大概率是尚未出世,流落于某处! 想要搞这东西,自己的纸道人实力,现在明显已经不够用,必须要让纸道人有较大的实力提升,才能让本体稳坐泰山,规避风险! 不敢说,让纸道人拥有金仙的实力,最起码自己操控纸道人,可以远程重伤普通金仙境! “嗯,提前开始升级神通吧。” 李长寿吸了口气,低头取出了一堆灵树树浆纸,开始写写画画,刻画禁制,施展神通。 几天后…… 小琼峰上突然有一股剧烈的灵气波动,但这波动来的快,去的也快,无人察觉。 几个呼吸后,在度仙门山门西北方向八百里,一朵蘑菇云升腾而起,强烈的灵气化作冲击波远远荡开,将度仙门护山大阵吹的一阵晃动。 度仙门三大金仙高手也被惊动,立刻带了几位长老前去查看。 就在爆炸中心点,一座荒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大坑,坑底已有灵泉喷涌,地脉被直接炸碎。 而与此同时,某个搞纸道人不小心搞炸了的,度仙门不知名元仙小弟子,已是偷偷溜回到了山门附近,坐在一处密林的地下打坐调息。 夭寿哟…… 只差一点,小琼峰就没了! 果然,神通魔改也有天花板,天道老爷也不允自己搞出半步金仙的纸人,此前的纸道人按理论来说,根本不可能爆炸。 “罢了,一次实验结果具有偶然性,反正出来了,多搞几次试试。”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度仙门方圆数千里内发生二十多起灵爆事件,每次还发生在半夜夜深人静时,动静奇大,毫无征兆。 找酒乌师伯求购雄心丹者,一时激增! 后来,还是因一位与灵爆看似毫不相关的小事,让某个急于充实自己的不知名金仙,暂停了自己的神通研究。 ——江林儿与忘情上人,喊上了齐源师徒三人,齐往南赡部洲收徒去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师父,您看这边…… 道理咱们都懂,但…… 去接师伯的转世身回山而已,怎么搞出了这么大阵仗? 表面上,一个金仙、三位天仙,外加一名真仙、一名表面元仙,一名浊仙,还有个凑数的归道境弟子。 也就是忘情上人、江林儿、酒依依、酒玖、有琴玄雅、李长寿、齐源老道、小灵娥。 自然,被江林儿喊出来的李长寿,是在山中待着的纸道人。 如果计算上李长寿为了保护师父师妹,而一并带出的纸道人,这股战力去攻打个小仙门都是绰绰有余…… 今天这事,与李长寿这段时间一直在度仙门附近搞爆破,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 尝试纸道人神通的极限,导致灵爆不断,冲击波隔三岔五就搞一次护山大阵,让忘情上人与江林儿也无法静心【闭关】。 于是,江林儿闲来无事,就来小琼峰上指点自己的徒子徒孙,搞一搞修仙之余的娱乐生活,和有琴玄雅、酒玖、灵娥,不断用纤指打磨那些精美的玉石方块。 几轮麻将搓下来,酒玖问了句:“师娘,咱们啥时候去接那谁回来呀。” 江林儿眨眨眼,一句“择日不如撞日”,就把小琼峰上的这些仙子老道都喊了出来,只留了熊伶俐在山中看守灵兽圈。 顺便,江林儿还推翻了自己此前制定的计划,让齐源老道直接去面对此事,也多少能有些参与感。 此时向南去的两朵白云上,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氛围…… 前边的白云上,忘情上人负手而立,身后站着一脸紧张的齐源老道,以及低头沉思装深沉的李长寿。 后面的那朵稍大些的白云上,莺莺燕燕、笑语连连; ‘标准仙子’酒依依在前方驾云,‘穷凶极恶’小师祖、‘罪恶滔天’玖师叔、‘不知兄强’蓝灵娥、‘冰火双极’有琴玄雅,表面上正在那打牌玩乐,实际上却在不断商量后续的安排…… 灵娥施展风语咒,传声说着:“让师父去直接见面,会不会对师父冲击太大了?” “这没办法,长痛不如阵痛,阵痛不如短痛,”酒玖轻哼了声,“这事到了这般地步,就必须快刀斩乱麻了!” 江林儿点点头:“嗯!你大你有理!” 有琴玄雅静静思索了一阵,轻声道:“师叔祖,依弟子之见,倒不如在路上先告诉齐源师叔一声,免得到时出什么差错。” 江林儿沉吟几声,又拉着几人商量了一阵,最后定下了安抚齐源老道的无上妙法! ——放长寿。 李长寿:…… 听罢师祖给自己的传声,扭头看了眼后面云头上正齐齐挥拳,给自己加油的师祖、师叔、师妹,李长寿也只能抬手扶额,细细思量。 片刻后,李长寿对江林儿传声叮嘱几句; 江林儿立刻点头应答,对忘情上人笑着喊了声:“夫君君,过来指点下玄雅和灵娥修行之法。” 李长寿手臂上顿时满是鸡皮疙瘩,而前方一直负手而立、高手风范的度仙门金仙高手忘情上人,闻言转身轻笑,脚尖轻点,身形飘去后方云朵。 忘情上人笑道:“这么多弟子面前,林林你也注意一下,莫要让弟子们取笑了。” 李长寿:…… 不知为什么,手里多了一只燃烧着三昧真炎的火把。 忘情上人飞去后面云朵,齐源老道明显松了口气; 等后面那朵云超过了齐源和李长寿师徒二人,江林儿还得意地喊了句:“你们搞快点,我们去凡俗边缘等你们!” 李长寿: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等忘情上人、江林儿一行飞远,齐源老道总算放松了下来,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唉,”齐源叹道,“师父要去俗世玩耍,还要搞这般大的阵仗。” 李长寿心底轻笑,这般大的阵仗,半数还是因为师父您啊…… 随之,李长寿看着这位,带自己入门、引自己入道的师父,心底莫名有些酸涩。 世上之事难得圆满,师父的道基还有补全的可能时,自己修为浅、本领低微,除却【融仙丹】之法,想不出其他能助师父熬过天劫的策略。 如今,自己已修成长生道果,又得太清丹道,甚至能求来九转金丹、九转灵丹。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11节 但师父,已化作了浊仙…… 第一次见玄都大法师时,李长寿就已问了此事,玄都大法师明确给了答复——浊仙走的是地仙之道,并非伤病、也非走火入魔,不需救,更无法救。 大概,也就是师父的造化吧。 “师父,”李长寿手指对着云上一点,那里顿时多了一只矮桌,两只座椅。 他自然不会凝云造物的神通,只不过是从储物法宝拿东西罢了。 李长寿又拿出一只酒壶,笑道:“整一点?” “哎,”齐源老道皱眉道,“你师祖、师伯祖就在前面,喝酒作甚!” “师父,”李长寿面露愁容,低声道,“弟子心有郁结,不知该对谁言说……” 齐源老道正色道:“修道最是忌心念不畅,你且来坐下,为师陪你饮酒一二,你将心底郁结对为师说出来就是。 你放心,为师必定为你保守秘密,不会告与第三人知晓。” 前面云上,顿时有几只小巧的耳朵竖了起来。 齐源老道还用自己有些浑浊的仙力,在周围布置了一层仙力结界,一本正经地拉着自己的大弟子入座。 李长寿与师父坐而饮酒,最开始还是他编造一些修行上的不如意,但渐渐的,话语就引到了陈年往事上…… 等师父有些微醉,情绪也酝酿够了,李长寿突然传声道: “师父,蒯思道人死于雷劫大阵,弟子杀的。” 齐源老道先是一愣,等回过味来,顿时双手一颤,瞪着李长寿,“你、长寿你乱说什么!这事可不能乱说! 当真……真是你做的?” “嗯,”李长寿面色凝重,继续传声道,“弟子成仙劫后曾有飞升,实力不弱于真仙境。 在门内大比之前,利用纸人之法,跟踪蒯思道人,去了北俱芦洲边界,用了些手段,将他灭杀在了荒山之中。 神魂俱灭,不留半分痕迹。 师父不必担心,没人能查到弟子身上!” 齐源老道压低声音,传声道:“纸包不住火,做了就是做了,怎么还查不到你身上? 此事…… 此事为师替你顶了! 切记,你与蒯思之死无关,都是为师做的!” 李长寿:…… “师父,重点不是这个,蒯思道人之事若有人问到咱们小琼峰,弟子也有解决之法,师父安心就是。” “当真?” “当真!弟子不会拿咱们师徒三人的性命玩笑。” 齐源忧心道:“为师算是已经废了,你跟灵娥万万不能出差错……你咋这么糊涂,平时的胆小怕事呢?” “弟子这个是稳重,嗯,稳重……” “师父,”李长寿清了清嗓子,斟酌了下言语,几次开口、几次沉吟,也不知后面的事该如何言说。 他能舌绽莲花,忽悠大能高手,也能口吐芬芳,对线远古老灵。 但到了这般时刻,李长寿委实不知该如何处置。 怕师父受刺激,又怕师父道心震颤,‘嗝’的一声就抽过去了…… 给师父备个暖心炉? 罢鸟,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好办法了! 不行稍后就把师父修为全封了,等师父心境平静下来,再慢慢给师父解开。 当下,李长寿在袖中拿出一面铜镜。 他虽然还没修云镜之术,却可用借纸道人之法,纸道人所见即他所见,将自己心底所见投射到铜镜上,对他而言并非什么难事。 李长寿拿着镜子看了一阵,就将镜子递给了齐源老道。 镜中生云月,朦胧显妙境。 却见镜中有位少女在花园走过,提着一把短剑,到了墙角树荫下,轻轻摆了几个姿势,仔细思量着。 她面容娇美,十三四岁已是出落的亭亭玉立,因此前被种下仙种,不染尘世污浊,此时更是由内而外散发着灵动秀美之感。 一旁有侍女送来茶水,这少女拿起茶壶,对着嘴就喝了两口,随后就在那细细推演剑招,颇为入神。 初看这铜镜中的少女第一眼,齐源老道就是浑身轻颤; 看那少女第二眼,齐源老道已是瞪眼皱眉,禁不住站起身来,恨不得将头钻进铜镜中。 李长寿笑道:“师父,再有几个时辰,咱们就到了此处,也就能直接见到她,将她收入度仙门门下了。” “真的?” 齐源老道颤声道了句,随后便是老泪纵横,一时间怅然若失,又面露恍然。 “弟子怎么敢用此事骗您?”李长寿笑着说了句。 齐源轻轻叹了口气,将铜镜端在手中,细细打量、仔细观察,目光渐渐流露出几分……慈爱之感。 等等…… 慈爱? 李长寿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稳妥起见,还是问了句:“师父,您……明白了?” “唉,你都如此明显了,我如何还不明白?” 齐源老道叹了口气,将铜镜端在手中,笑出了人间沧桑、百般苦涩,喃喃道: “师姐,这也是你安排的吗……” 李长寿禁不住头一歪,啥玩意? 齐源继续喃喃着:“放心吧,师姐。 我定会全力教导她,让她成为跟长寿一般的仙才。 师姐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齐源一定会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把她与长寿、灵娥一般对待!” 前面云上,江林儿和酒玖一时没忍住,噗嗤两声笑了出来。 李长寿叹道:“师父……这个就是皖江雨师伯的转世身。” 齐源老道一怔,而李长寿迅速将皖江雨遇难、投胎转世之事,详细与师父传声说了一遍。 一时间,齐源老道又哭又笑,又是对着自己打了几计耳光,最后抱着铜镜泣不成声…… 这些反应,倒是都在预料之中,还好师父没有寻死觅活,吵着自己也要去转世投胎,再来一遭。 最麻烦的这一关,也总算是过了。 …… 两朵白云继续朝着南赡部洲飞去,齐源这次精神明显有些过分亢奋,在云上来来回回奔走,一刻都停不下来。 江林儿一声令下,命齐源把自己整的年轻些; 齐源老道答应一声,也是不知该如何下手。 笑闹一二,玩笑三四,有金仙富贵上人领着,不多时,南洲已然在望。 也正此时,李长寿心底没由来的一震,神念跳动,心血来潮,似是有事在自己海神庙中发生。 李长寿略微思量,这次倒是没有着急降临神念过去。 前些时日刚骂走了燃灯道人,西方教应是见‘软’的不行,要给自己来点‘硬’的了。 李长寿对西方教采取的策略,其实早有计算,但西方教具体会出什么牌、采取什么措施,这个倒是无法预测,只能见招拆招。 李长寿笑道:“弟子先修行一阵,有些感悟。” 得了江林儿应允,他立刻盘腿坐下; 在灵娥、有琴玄雅、酒玖好奇的目光中,这具纸道人闭上双眼。 神念降临安水城,李长寿也是眼前一亮。 海神庙前,十二道身影在大街上站着,浑身散发着凶煞气息,三十二条手臂提着各类兵刃。 最先四道身影,各自生有四臂,身着血色战甲,一看就不好招惹,其后八道身影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与人族体型无异。 这些不速之客,有几个显著的特点。 第一,浑身散发着血气、凶气; 第二,男的面容凶恶,身形魁梧,女的面容俏丽美貌,身段高挑,双瞳多为异色; 第三,自身气息波动相当于真仙、天仙境炼气士,实力参差不齐,但自身道韵却颇为一致,似乎是同享一条与杀戮有关的大道。 他们是…… 修罗? 血海残存的修罗族,也已被西方教收服? 这些修罗不必说话,已是将凡人们惊的双腿发软,不断奔逃。 ——对方给了凡人逃命的机会,显然也是不想沾染杀凡人的业障。 海神教一群神使正要冲出去,李长寿立刻暗中传声,让这些神使即刻退走,顺便招呼南海边缘的真龙护法们前来助阵。 地下纸道人库开启,其内飞出了一只只纸人; 数十里外的南海海滨,传来了阵阵龙吟之声! 然而,几道血色身影自南海现身,朝龙吟之地猛扑了过去。 在海神庙前的那十二名修罗,有一人手中银白长刀向前挥砍,一记十丈高的璀璨刀芒绽放,将海神庙的大门直接劈碎,在地面留下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又有一名女修罗用有些古怪的语调,大声喊着: “海神,出来,受死。”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12节 “哼!” 就听一声冷哼,一道身影在海神庙正殿中走出,须发全白、身形清瘦,原本和蔼的面容上满是怒意,正是李长寿的老神仙皮纸道人。 而当这具纸道人踏出前殿的同时,地下已是有数十只纸道人就位,半数准备好了微型阵法,半数准备好了毒粉毒丹。 迈入金仙境后,李长寿的实力有了全面飞跃; 自己能同时控制的纸道人数量,也小小的增加了……几倍…… 第二百七十三章 护寿使者 轮回有六道,修罗占其一,又称之为‘魔’道。 修罗一族本是血海之主冥河老祖造化,当年冥河老祖效仿女娲造人,以大法力造就了修罗一族,想借此成圣。 只可惜,天道当时并未认可,冥河老祖造化修罗道之事,就成了…… 自己给自己捏了一堆陪玩。 顺带一提,冥河老祖造化的最强的一批修罗,除却四大首领、四大修罗将,就是七十二位修罗公主。 而且修罗族是出了名的男的凶恶、女的貌美…… 啧,这种事,也是不能细品。 且说今日打上海神教的十二名修罗族人,修为其实并不算太高; 一名女修罗喊了那句‘出来受死’,李长寿就自殿内而来,一甩拂尘,身形傲然而立。 暗中,一缕缕毒粉已在地面钻出,无色无味,静静缠绕在这十二名修罗身周。 因为不知道修罗族抗药性如何,李长寿特意加重了几倍的药量。 而稳妥起见,李长寿考虑到修罗族生活于血海之中,本身或许就已万毒不侵,三十六只微型杀阵,已是在随时激发的状态…… 因李长寿自身度过了金仙劫,这些毒粉、毒丹,甚至这一批纸道人,都已是淘汰品,此时用再多也不会心疼。 什么热血对战、险死还生,对李长寿而言,基本不太可能发生。 【不上头】是他的服务理念; 【敌强我跑】、【敌弱我扬】是他的服务宗旨; 坚持用最直接的真理解决敌人,并附赠一键扬灰殡葬服务,更是他一贯的生活态度! 像什么【死于话多】、【莲香洗浴】、【大声喊出自己的招式名】……等等情形,在他这里都不太可能出现。 所以…… 那十二名修罗刚刚踏过海神庙大门的废墟,后面稍弱的八名修罗动作整齐划一,朝着前方无力的扑倒; 那四名生有四臂的修罗族,只来得及扭头看同伴一眼,就直接软倒在了地上…… 地面立刻钻出了四名身强力壮的纸人壮汉,要将这些半死不死的尸身聚在一起,迅速消灭。 突然间,李长寿眉头一跳,低头看向了那被之前刀芒劈开的地面裂痕。 四只纸人壮汉立刻朝着角落退去。 这裂痕下方出现了乾坤波动,显然是有高手在暗中施法,打开了挪移门户。 这高手是谁? 李长寿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金蝉子; 他在东海大战时,暗中清楚地看到,金蝉子颇擅乾坤道术,可直接在海底划开乾坤,遁入虚空。 但此时,直接点出西方教,是颇不明智的。 李长寿心境依然十分淡定,立刻对着推到庙外的神使们下令,疏散凡人。 哪怕此地大庙毁了,只要不增业障,对自己来说也不算损失。 裂缝中传来一阵锁链摩擦岩石的噪声,大地开始震颤,四道浑身缠绕着漆黑锁链的雄壮身影缓缓从裂缝底部飞出,就像是从大地中爬出的妖魔。 这是四只八臂修罗,各自气息都堪比人族金仙境初期炼气士! 不仅如此,天空中出现了十六处血色旋涡,旋涡之中飞出一道道身穿战甲的修罗族男女,修为自天仙到真仙不等。 李长寿定睛一瞧,果然是男凶、女美…… 咳,这个不重要。 只是转瞬,海神庙空中已站了数百道血色环绕的身影,那十六处血色旋涡正在缓缓旋转;李长寿的目光,却一直紧盯着那四名八臂修罗。 李长寿淡然道:“修罗一族,就不担心被贫道日后清算吗?” 一名银发八臂目中满是死寂,依然用不太流利的洪荒通用语,低声道:“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 海神,借你性命,一用。” 话音落下,空中泛起了一束束血色光亮,那是上千把兵刃在汇聚修罗之力,一股股气机锁定在了殿前的老神仙上。 他们,都是没有感情的杀戮行者! 此身生于杀戮,凝聚血海之力,锻铸修罗之身,今日要屠灭海神,让修罗族重…… “且慢!” 李长寿突然开口大喝,浑身上下燃起火焰,身体瞬间被三昧真炎吞噬,转眼成灰烬! 空中各处即将出手的数百修罗众,以及地面上那已是准备挥舞锁链的四名八臂修罗,此刻不由齐齐一愣。 自焚了? 一群修罗面面相觑,他们在血海中久经百战,各类凶兽、凶鬼杀了不知多少,但这种还没开打就直接焚了自身的…… 修生仅见。 一名空中的女修罗用修罗族的语言问:“将军,我们怎么办?” 为首的八臂修罗将领开口道:“这是化身,去抓一些人族过来,用人族凡人的血污他的神像,逼他本体现身。” “是!” 当下,立刻就有几名修罗在空中转身,要朝着安水城俯冲; 但一声轻笑实时地响起,传入了这些修罗耳中…… “别白费功夫了,你们莫非不知,这里只有我的化身?” 话语声中,李长寿的身影在殿中漫步而出。 刚才虽然没听懂修罗语,但他大概体会到了对方是什么意思,不出来也不行。 他此时为的,只是拖延时间; ——安水城中,他的神使以及守备海神庙的凡人兵将,正快速将海神庙周遭凡人疏散。 此前李长寿就充分考虑过各种情况,这种紧急疏散也提前演练过许多次。 凡人们虽然被修罗气息惊动,大多有些慌张,但整体逃命速度并不算慢,也不存在老幼被遗落的情形。 而当李长寿这具纸道人在吸引众修罗注意时,在海神庙外围,一处处树荫中,已是不断有手臂从树干中冒出,偷偷放下一颗颗注满仙力的仙豆…… 大殿前,李长寿继续与这群修罗扯皮: “各位就这么甘愿被当棋子来用? 听听那天边的龙吟,龙族高手已在驰援来此地的路上。” 那名为首的八臂修罗迈步向前,大地在他脚下不断震动。 “棋子…… 总好过,弃子!” 修罗将领无神的眼眸中突现厉芒,左右各有两条粗壮的手臂鼓起,一根碗口粗细的漆黑锁链如蟒蛇一般,对李长寿的化身激射而去! 这一击只是试探,力道并不算强。 李长寿的眉头舒展,宛若闲庭漫步般向前迎出几步,手中拂尘轻摇,画出了一个不规整的圆圈,圈内浮现出一张红、蓝交替的阴阳图,稳稳地挡在那锁链之前。 阴阳图轻轻一转,那根夹带着万钧巨力的锁链直接软了下去,无力地砸落在了殿前台阶上,发出一阵叮当响动。 李长寿这具纸道人缓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就有一朵洁白莲花明灭; 七步过后,已是屹立于殿前半空。 一阵微风吹过,束起的白发伴着拂尘的细尖轻轻飘舞,宽袖白袍也在随之晃动。 这个老神仙凭空而立,面对数百修罗众,犹自谈笑风生,不急不缓地说道: “贫道给各位道友两条路。 今日就此退去,我不会追究你们扰我清净之事。 今日执意进犯,他日我自会去血海,找你们修罗众清算此事。” “战!” 一头八臂修罗仰头嘶吼,漫天修罗众手中兵刃再次闪烁光亮,一股股惊人的血煞气息冲天而起,安水城上空一片阴沉! “确定要战?” 正当那四名八臂修罗要同时动手,李长寿突然轻笑了声,心底多了几分自信。 无他,此时凡人已退的足够远! 这声轻笑在天地间回荡,安水城的大地之中传出轰隆隆的响动,一根湛蓝色的光柱突然从海神庙墙外十丈处冲天而起! 左右间隔不过三丈,又有两根光柱破地冲天! 瞬息间,三百六十五根光柱环绕在海神庙外围,将数百修罗众围困在海神庙内,如囚牢一般! 在这光柱之外,身穿甲胄的仙兵或是自地面凝成、或是自地下钻出,手持大盾、长弓,一排排地冲天而起! 数百、过千、数千…… 三万! 霎时间,仙盾如墙,箭矢如林!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13节 攻守转眼异位! 不只如此,在海神庙前院的墙头上,一只只豌豆射手摇晃着它们简单却柔韧的身躯,酝酿着一波‘乱呸’! 此时,再看李长寿的身形,依然是悬空在殿前而立,却是那般气定神闲。 殿中又有金光闪耀,一名又一名白发苍苍、相同面容的纸道人迈步而出,各自气息勾连,隐隐排成了某个战阵! “道友,”十八道纸人分身的嗓音混在一处,“不出手吗?” 这,就是海神主庙的部分防备力量。 当然,跟小琼峰的防御体系远不能相提并论。 …… 其实到此时,李长寿心底还是不愿爆发大战,现在不过是以进为退,让这些修罗知难而退。 空中的那些修罗无所谓,挡不住仙豆兵一轮齐射。 但这四位八臂修罗,若是在安水城发疯,城中凡人怕是会死伤无算。 业障跟量劫,那就是一对姘头! 咳,就是关联很深的意思。 而且自己一人无法控制这么多仙豆兵,只能简单下令让他们齐射、阻敌,根本不可能阻住这四名八臂修罗…… 龙族的众高手应是被埋伏了,西方教的算计,不可能留下如此大的破绽。 引这四个大块头去后堂,借太极图威能将其灭杀? 如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能看出,这些号称‘魔’的修罗众,此刻也被漫天豆兵唬住,毕竟面对百倍于己方的敌人,大部分修罗众都察觉到了生死危机。 那四名八臂修罗也有些动摇,显然在进退之间不断犹豫。 没办法,眼前这阵势,当真太唬人了。 他们完全不知,接下来还可能有什么没见过的阵仗…… 李长寿心底,已是出现了一幅幅预设的画面,如何后退、如何引敌、如何灭敌,如何将斗法余波镇压在此地,方案已经大概齐备。 然而,李长寿和在场修罗众所不知道的是…… 空中那十六处血色旋涡中,最角落的那只旋涡后,正有两对贼亮的大眼,注视着此刻海神庙中的情形。 这两对大睛的主人,正发出阵阵“喔喔”的赞叹声。 这是两个壮实的身形,尚且远在幽冥界的血海边缘,正蹲在一口血光缭绕的【井】前; 井中就是安水城海神庙中的情形。 俩壮汉身后,横七竖八躺着满地的修罗众,绝大多数修罗已是不活,身上各自有一个恐怖的拳脚印记,还有几个最后一口气没吐完,正哇哇的吐血…… 只听这俩壮汉嘀咕道: “马,海神好厉害。” “牛,我觉得这已经不需要咱们出手,那几个八臂的修罗,肯定不是海神的对手。”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要不出手,怎么跟海神大人凑近乎,你还想不想要那些美味了? 外出打猎竟然也能碰上了这种事,这是机缘懂不懂?今天咱哥俩,怎么也要在海神大人面前露两手!” 两人嘿嘿笑了几声,各自看了眼手中这食之无味的烤凶兽肉,禁不住又嘶溜了几声。 他们又低头盯着看了一阵,左边的壮汉突然笑道: “哈哈!要打了要打了!那几个老修罗开始聚力了!准备出手! 一二……砸他丫的!” 这两个壮汉默契十足,几乎同时甩出手边几道事物,径直扔入这口血井! 这一批特殊的暗器,包含且不仅限于,几大块烤肉、一个烧烤架,以及某个头颅状的不知名物体…… “娘嘞!我头套!” 再看安水城海神庙! 那四位八臂修罗齐声怒吼,已是下决心继续与海神一战。 八只大脚齐齐发力,将地面踩出连串的大坑,三丈高的魁梧身形同时跃起,朝李长寿那十八道化身扑去! 李长寿瞬间做出应对; 十八道化身各自拉开架势,半数后退、半数左右闪避,一道道仙力极速汇聚,化出鸟、兽、虫、鱼诸多异象,朝这四道雄壮魁梧的身影迎击…… 突然间,头顶出现奇异的破空声,海神庙上空的乾坤,竟出现一缕缕微弱的皱痕! 李长寿立刻捕捉到了四道流光落下,精准砸在这四名八臂修罗的背部! 这四名修罗将领应声而倒,仿佛被四只大手摁压在地面,溅起漫天碎石…… 整个海神庙大地下沉了数寸,地下传来阵阵轰鸣。 什么情况? 几个意思? 而当李长寿看到,那四个将八臂修罗击倒、却依旧各自完好的物件,额头瞬间挂满了黑线…… 那是,两块羊腿大小的烤肉,一只满是油渍的烧烤架,以及一只栩栩如生的‘牛首’…… “海神莫急!我来助你!” 就听一声呼喝,角落中的那口血色旋涡中钻出一道血芒,几乎瞬间落地,凝成人形、站在了一名挣扎着要站起来的八臂修罗身前! 来人抱着胳膊,抬起修长的大长腿,又随意落下,凭空凝出一只十丈长短的土黄色【大脚】,将这头八臂修罗直直地踩在地上,让它整个身躯印入大地中…… 大地又是一阵轰鸣摇晃,全场静寂无声; 其余三头八臂修罗像是见鬼了一般,直接向后跳出数十丈。 轻描淡写制住一头八臂修罗的来人,轻轻晃了晃自己的马脑袋,那一撮被梳理到一丝不苟的鬃毛,竟是一顺到底,透出满满的自信。 地府,马面。 然后马面不着痕迹地,将地上的‘牛首头套’摄到手中,朝着空中扔去。 又一道血芒自角落的旋涡中钻出,精准地撞在那头套上,落地时已将头套穿戴完备,与马面一同跳到了李长寿面前,抱拳行礼。 “地府勾魂使者,牛头!” “马面!” 齐声道:“特来参见!” 第二百七十四章 调料,才是男人的浪漫! 之前是没有对比,李长寿知牛头马面实力强劲,但也没想到他们能…… 这么强。 八臂修罗在幽冥界这么没牌面的吗? 牛头马面一登场,一名八臂修罗直接被打进地下,其他三名八臂修罗顿时没了之前那一脸冷酷的杀神模样。 修罗强不强,李长寿不敢下定论,肯定是不弱的。 但巫族的高手是真的猛! 元神道炼气士若实力强横,可以体现在威压、道韵这些方面; 肉身修行者的强横,大多藏在肉身上,只是给人一种,这是个壮壮的壮士之感。 李长寿此刻表面十分平静,但心底却是感慨万千。 遥想当年,六圣未出,巫妖乱战,上古大世该是何等的璀璨! 不过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牛头马面用‘参见’二字,李长寿觉得有些不妥,他与这两位巫族高手虽都是在‘天道事业编’,但暂时还不是一个体系。 李长寿笑道:“多谢两位道友前来助拳! 我正愁这些修罗会伤到城中凡人之事,幸得两位道友出手!” 他这并非客套话,打心眼里感谢两位突然从天而降的头套高手。 但这话落在牛头马面耳中…… 二巫男扭头看了眼海神庙外围的漫天仙兵,又看看眼前这一群老神仙皮化身…… 这海神,纯粹是在照顾他们面子嘛。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隔着皮套眼神交流了瞬息。 巫族规矩,面子都是打出来的。 牛头抱拳道:“海神且等,我们去收拾了这些修罗余孽!哞!” 马面也道:“平日他们躲在血海,也是找不到机会抓他们!咴儿!” “有劳二位出手!莫要让这些修罗伤及无辜!” “中!” 二巫答应一声,豁然转身,目露凶光,两股血气如狼烟一般,天地为之色变! 那三名八臂修罗,一见牛头马面要动真格,几乎在瞬间有了决断—— 战略转退! 一名八臂修罗转身朝海神庙外冲去,其他两名直接撞向了地面的裂缝! 就听哞、咴儿两声,牛头马面留下两道残影,极快的消失不见! 而李长寿化身下方,石质台阶瞬间化作粉末,但只波及了大概十丈见方的区域…… 好惊人的力道控制。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14节 赞叹归赞叹,李长寿出手也是丝毫不慢。 拂尘一甩,火力全开! 地下,十几名纸道人涌向裂缝底部的乾坤挪移阵,堵住对方逃生路径。 空中,漫天仙豆兵万箭齐发,一颗颗豌豆射手齐齐前呸! 十八名老神仙皮纸道人冲天而起,地面出现一股股旋风,一缕缕无色无味的毒粉卷去空中。 李长寿的心神之力瞬间拉满! 若是在上古修罗一族鼎盛时,修罗是血战到底、百死不退的代言词,稳居上古二线种族‘就是刚’排行榜前列。 但后来,老祖倒了、首领挂了、公主跑了、血海枯了、轮回立了…… 他们现如今慌忙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生活。 只不过,能逃出去的,不过十之一二…… 仙豆兵的饱和火力打击,对四臂、双臂的修罗众而言,着实太过凶猛。 正此时,李长寿忽听砰砰几声巨响,就见海神庙大殿前的地面剧烈震颤,大地裂开数十条缝隙,连带周遭民居、院墙齐齐倒塌。 地崩石碎间,拳影腿影爆闪,那四道魁梧的八臂修罗被打的冲天而起! 【幽冥升牛霸】、【地马流星腿】! 被打飞的这四名八臂修罗,浑身各处透着强悍的力道; 但这些力道都朝着空中爆发,显然是牛头马面领悟了李长寿‘不伤及凡人’的指导精神,将力道控制在了垂直方向。 紧接着,两道残影自地面轻轻闪烁,瞬间出现在了百丈空中,又将这四道身形拦下。 牛头铁拳,马面飞腿。 两位巫族高手看似只是轻描淡写的挥拳、踢腿,却打出了漫天拳影腿影,连带着还有一声声满是节奏感的“哞”、“咴儿”的呼喊。 四只八臂修罗,其实也并非毫无反手之力…… 起初,这四名八臂修罗各自爆发出一股股强悍的气息,想奋力挣扎,但他们出招的速度、力道,与牛头马面的差距十分明显! 可巫族战法岂是浪得虚名? 一步被压制,再无翻身机! 转眼间,两位巫族高手不知出了多少招,乾坤不断动荡,高空云雾崩散,四名八臂修罗的身躯被一点点拆碎…… 牛头的嗓音从空中传来: “海神大人!您要活的还是死的!” “两位,除恶务尽!” “啥意思……” 李长寿:“灭了他们!” “好嘞!” 牛头大笑着答应一声,与马面一左一右在空中现身。 随之,牛头顿足、马面翻身,二巫前冲猛怼,身形似慢实快,拳脚力大势沉! 少顷,空中炸开漫天血雨,四名八臂修罗,迅速被两位巫族高手撕成碎块…… 场面略显凶残。 立刻有一只只纸人开始忙碌了起来,将这些血块、以及那些修罗众的残尸迅速聚融。 牛头马面还不闲着,身形直接冲向上方,如虎入羊群,迅速清理着空中那些被仙豆兵包围的修罗众,顺便砸碎了那十六口旋涡。 李长寿仰头看着这两道身影…… 肉身修行哪家强,地府幽冥找巫将! 片刻后,牛头马面各自跳了回来,衣不沾血、拳脚无恙,对着李长寿嘿嘿直笑。 李长寿笑道:“二位还请殿内小坐,我先处理了这些尸身,安顿好后事,再好生招待二位。” 牛头忙道:“您忙,您忙!” 随之,牛头马面就老老实实朝着前殿而去; 然而他们刚走两步,就听‘吱呀’两声,海神大庙前殿摇摇晃晃,像是喝醉的醉汉一般,坚持了几个瞬息,又轰然倒塌! 一股灰尘扑面而来,让牛头和马面当场石化。 “牛,怎么办,这大殿的地基,好像是咱们刚才不小心碰坏的。” “嘘!小点声! 这怎么敢认,你赔的起啊!” 李长寿忙道:“这大殿年久失修,本来就要翻盖了,不打紧、不打紧,两位还请在此稍等。” 还好,后堂安然无恙,应该是被太极图护住了。 李长寿立刻开始收拾残局,一边动用八道化身,引着漫天仙豆兵朝南海而去,驰援众龙族护法; 一边让四只纸道人站在那堆成小山的尸身前,抬手喷出一股股三昧真炎,同时开始了标准化尸身处理流程。 待三昧真炎燃起,十数颗摄魂珠滴溜溜的旋转,纸道人拿出梆子、招魂铃、木鱼,敲敲打打,口诵经文。 因与西方教关系日渐紧张,往生咒已被李长寿换做玉清安魂咒。 反正都是为了处理残魂。 这场面,对李长寿而言,自然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一旁牛头和马面,却是看的津津有味。 牛头抱着胳膊,嘀咕道:“海神大人这弄的……挺有仪式感啊,哞。” 马面拿着自己的小梳子,梳理着自己柔顺的马鬃,“修罗们又开始不老实了,看来是又恢复了元气,回头还是要提醒下族内。” “放心吧,大巫祭啥不知道?咱俩回头喊上哥几个,去血海里面逛荡几圈就行了。” “也对。” 李长寿在旁走来,笑道:“血海与地府依然还是有战事?” “差不多每隔万年就干一次架,”牛头搓着大手,嘿嘿笑着,跟李长寿说起了地府战事。 不多时,那边的真炎已经渐渐熄灭。 李长寿将大半心神,放在了早已等在一旁的纸道人身上,抬手轻轻一推…… 这手感,这空气微微的阻力,这袖袍晃动摩擦手臂时的柔软,这灰烬飘飞而起时心底的踏实、安稳之感。 啊,舒坦。 …… “大巫?” 南海某个角落,海底一处火山边缘,坐在山脚阴影中的金蝉子闭目皱眉,清秀的面容上略带疑惑。 这个海神,怎么跟巫族还有关系? 作为鸿蒙凶兽,当年被巫族捕猎的物种,金蝉子对巫族有一份难以言喻的厌恶,也有几分忌惮。 他清楚地记得,在龙族被天道镇压于四海,凤族死伤殆尽,上古百族刚要兴起的那段岁月,巫族是何等的强悍,何等的凶残,何等的…… 能吃! 众多在上古时栖息在洪荒大地上的凶兽,被巫族逼的逃出了洪荒,遁入了混沌海中。 如今,北洲巫族应已半废,也就地府阴司还有巫族高手残留…… “莫非,地府也有意倒向天庭?” 金蝉子仔细思索着。 这个海神对天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若是能将海神的本体找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天庭就没了多少威胁,接下来自己能立功的地方,也就更多一些…… 只不过,这个海神藏的太深,又有太清圣人庇护,这想法也只能是想法,难以付诸行动。 金蝉子透过无边海水,看了眼南海上空浩浩荡荡而来的仙豆兵,冷哼一声,站起身来,随手对着面前的海水一划,身形迅速消失在火山边缘。 这次试探,所得甚少,所见都是些花里胡哨。 ‘我倒不信了。 海神你能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 …… 南海突然出现的这场大战,来的快去得也快。 待龙族大批高手来援,仙豆兵左右包抄,在南海埋伏阻击真龙护法的修罗族,也是被迅速全歼。 龙族自然无比震怒,但四海与血海相隔甚远,龙族此时也无法对幽冥界发兵,只能不断对李长寿赔礼,说他们护卫来迟云云。 李长寿反过来宽慰领队前来的龙族长老,只是展示了下海神大庙的惨状; 龙族长老当场拍板——重修海神大庙,规模增加十倍,再布置各类防护阵法,龙族大批工匠明日就赶来相助! 虽说如此,李长寿还是有些吃亏。 三万仙豆、毒丹毒粉的损耗,换来的,只是区区四颗血煞宝珠…… ——这是八臂修罗的血煞精华,三昧真炎都无法烧动。 如果不是李长寿由丹道推演出,这四颗宝珠可以炼制出对付金仙境的毒丹法器,他可当真是亏大了…… 与牛头马面相谈一阵,李长寿也排除了此事是地府在算计的可能。 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事又是西方在背后搞鬼。 他们应是想敲山震虎,给自己来点硬的,毁自己大庙、灭自己化身; 但没想到,半路里杀出两位憨壮士,将这群修罗轻松击溃。 跟在师祖师父身周的纸道人,继续假装闭关; 度仙门收徒一行,此时已经到了俗世中,正在观察师伯转世身的品性、资质……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15节 那边也不用自己多忙什么,只需保持警惕就够了。 海神庙后堂中; 李长寿拉着牛头马面闲谈说笑,并投其所好,命赶回来的神使找来城中最好的十位厨子,烹饪一顿肉食大餐。 面对李长寿赠给的灵石宝材丹药,牛头马面故辞不受,连说“这是应该的”、“海神大人您太客气了”、“我们拿这玩意也没啥用啊,神力都是天生的”。 但当一份份烧、烤、煎、炸出的美味,被端上来…… 他们头套都湿了…… 半天后,十位凡人大厨累倒在了灶台前,两位巫族高手拍着自己浑圆的肚皮,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牛头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个,海神大人,您忙着吧。 如果没其他事,我们这就回去了。” 李长寿笑道:“两位不如在这里痛快吃上数月!人间美味多不胜数!” 牛头嘀咕道:“这个味道虽然好,但口感还是不如……” 一旁马面抬脚踢了牛头一下,后者连忙嘿嘿直笑。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顺着井口钻过来的,没跟地府那边打招呼,也确实不能在外久留。 李长寿心底对两位巫族高手颇为感激,牛头马面临走时,命神使买了大堆简单烧烤就能食用的肉类食材,塞满了几只储物法宝。 巫族虽元神微弱,但普通的储物法宝还是能打开的。 牛头马面接过这份沉甸甸的礼物,顿时热泪盈眶,当场就把海神当成了交了心的兄弟,真过命的交情! “海神大人,有事您就在城隍那边招呼!随叫随到!” “我们会看好血海那边,绝不让他们再出来骚扰海神大人!” 李长寿除了多谢,也不知该多说些什么。 此前答应过牛头马面,去北俱芦洲看看巫族部族之事,也要尽早提上日程了。 他有时是稳了一点点,但良心还是有些的。 送走牛头马面,李长寿继续忙碌海神庙重建事宜,并在心底开始计划,该如何反过来敲打敲打西方教边缘势力。 来而不往非礼也! 人善被人欺,妖善被仙骑! 自己如果表现的太软弱,反倒不符合如今的局面。 嗯,他们海神教郑重承诺,一般情况下,不动用‘赵大爷’这种杀伤力太大的法宝。 李长寿如果没记错,西方教还有一批深海大妖作为手下…… 天庭,也该提振提振声威了。 然而李长寿也没想到的是,刚送走的两位巫族高手,拐了弯…… 朝东胜神洲飞去。 “牛,咱们怎么才能找到那位海神的朋友李长寿,刚才为什么不问海神这件事呢?咴儿!” “马,你好意思跟海神说,我搞坏了你的神庙,吃了你的、拿了你的,还要去坑你朋友啊?哞——” “可是,我们只是去找一些调料……” “你觉得那般美味的调料,成本可能会低吗?先想想,咱们有啥东西,能换这些宝贝吧。” “长期投胎快捷通道?” “嗯,这个倒是不错……”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上奏凌霄殿,日天亲出征! 【奏 四海神长庚 玉帝陛下鉴谨: 小神奉陛下命,观海事、巡四海,近日有所得。 而今龙族初归心,对天庭心生向往者与日俱增,然龙族内忧未解、外患尚存,后事宜缓不宜急,当稳中求利。 小神如今有一策可用,以天庭练兵为由,邀龙族出兵,同镇四海妖魔。 此事利天庭有三……】 “嗯?” 天庭,海神府邸,书房中。 正斟酌奏本的李长寿突然停笔,感知到小琼峰外围大阵被人闯入,心神立刻回归小琼峰停留的纸道人身上。 那是一名巡山弟子驾着白鹤而来,在空中停驻身形,朝着小琼峰各处观望,手中还拿着山门令牌。 李长寿仙识扫过仙门处,先是眨了眨眼,又下意识歪了下头,额头缓缓冒出了一个小蘑菇般的问号。 道理他都懂…… 不,这次,道理他也有些不懂! 牛头和马面怎么跑度仙门来了? 别以为摘下头套咱就不认识了,那圆滚滚的肚皮还没下去,脖子上有明显的色差,巫族特有的战韵,旁人也极难模仿。 牛头马面莫非发现了什么? 那踩着白鹤的弟子喊道:“长寿师兄在山中吗?有好友来寻你!” 果然是来找自己的…… 此刻,‘度仙门元仙境弟子李长寿’,正坐在南赡部洲回返东胜神洲的那片白云上。 忘情上人负责驾云,师祖江林儿拉着皖江雨师伯转世身少女,在那听灵娥抚琴奏乐,有琴玄雅和酒玖在旁作陪。 师父齐源背对着她们,靠着李长寿一同打坐修行…… 李长寿心底思量,自己倒不能露出破绽。 踩着白鹤的巡山弟子在湖边转了一圈,发现几处草屋都被阵法护着,外面挂着‘外出’的木牌。 还好,山中灵兽的悲鸣声,让这巡山弟子及时发现了,正在灵兽圈中和灵兽们角力嬉戏的铁塔少女。 这弟子哆嗦了下、喉结轻颤,驾着白鹤小心翼翼地飞了过去。 灵兽圈中,熊伶俐将一头两丈高的黑熊放倒,看着黑熊那肉乎乎的熊掌,顿时眼泪往肚子里流。 可以宰了! 等表兄他们回来,就能一起蒸熊掌吃了! 这头熊熊长得这么结实又可爱,只是清蒸有些太浪费了,还可以…… “那个,请问……” 巡山弟子温声细语、彬彬有礼地问着:“前辈,长寿师兄在山上吗?” “啊?咋就前辈了啊?我才多大呀!” 熊伶俐这才发现有人,扭头看去,那小巧的脑袋上满是好奇。 巡山弟子明显愣了下,心底想到了门内传闻,忙道:“原来是熊师叔,弟子来找长寿师兄,山门外有两位长寿师兄的好友来寻。” 熊伶俐刚要开口,李长寿的嗓音已是落在熊伶俐心底。 表兄不是出去了吗? 果然,海神大人无所不在。 熊伶俐咳了声,一字一句道:“我表兄说他不在家中。” 巡山弟子和熊伶俐面对面,齐齐眨了眨眼。 熊伶俐抬起比熊掌还要壮硕的大手,用力砸了下樱桃小口,着急的跺跺脚。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表兄不在家中,他有事外出了! 按照我表兄所说的,最多再有几个时辰就能回来了。 反正,你就这么转达给表兄的好友就行了。” “好,弟子这就照办。” 这位巡山弟子不敢久留,驾着白鹤匆匆而去,熊伶俐尴尬地挠挠头。 没想到机智如她,竟也有如此嘴笨之时! 李长寿笑着传声道:“没事,就当无事发生,忙你的就好。” 熊伶俐顿时乖巧地答应了一声。 现如今修为高了,容错率也直线提升,李长寿也不会因为这些小细节苛责熊伶俐。 仙识一路追踪,目送那巡山弟子回山门处禀告后,又听牛头和马面嘀咕商量几句…… 这哥俩不知道来做甚,只是说他们在度仙门山门附近溜达溜达,半天后再来找寻李长寿。 守山门的几个老大爷,也察觉到了这两位巫族高手的不凡之处,十分客气地答应了下来,并将此事及时禀告给了百凡殿。 自然没有认出这是地府阴司的勾魂使者。 牛头马面不戴头套,也就普通巫族青年面貌。 上古有诗赞曰: 巫族主力体,人族点智力,人巫不出手,安能辨我是巫人。 李长寿一时无法确定,这两个巫族高手为何会直接来度仙门寻找自己。 莫非,对方深藏不露,实际心思深沉,已经识破了自己的布置? 不应该……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16节 唉,面对熊寨神使、阴司巫族,当真是有些有力使不出。 既然不明白,李长寿自然要搞明白; 这可是两位中等意思的大佬,战斗力超过普通金仙季无忧数倍,如此莫名其妙摸到了自己底层跟脚附近,必须重视起来! 当下,李长寿仔细观察了一阵。 牛头马面在度仙门方圆数千里内活动了两个时辰,遇到看起来能吃的灵兽,就直接敲晕塞入麻袋状的储物法宝中。 似乎只是在单纯打猎…… 但如果是从他们的行动轨迹来看,却是将进攻度仙门的几个绝佳地势,都详细勘测了一遍! 一时间,李长寿心底的疑惑更甚。 好巧不巧,牛头马面打猎两个时辰,就回到了度仙门山门前的一座密林中,在一处树墩上坐了下来。 而在两人身下十多丈的树根中,李长寿的一具【车夫】纸道人,无声无息地维持着木遁。 换而言之,李长寿的本体就藏在此地。 ——此前本体一直在山门外,尝试纸道人实力突破半步金仙的研究,山中顶替身份的纸道人,又临时被师祖江林儿喊了出去。 后续研究他还没完全放弃,还有几个不算大胆的想法,要逐一尝试一下。 故,本体一直在此地躲藏,准备无事了继续搞灵爆。 牛头马面坐在树桩上,先是一二三四五数了一阵,清点这次所得的食材。 没戴头套的牛头嘀咕道:“海神真大方!这么多肉,够咱们吃一阵了!” “海神大人自然是没的说,说话好听,对咱们也客气,完全没有天庭大臣的架子。” “嗯,比妖族妖庭那时候,喜欢用鼻子看人的废物大妖,可真是强太多了!” 马面轻轻一叹,不带头套的他,竟然还有几分清秀之感。 想当年,马面在巫族部落,那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多少巫女都想把他敲晕了扛回帐篷…… 马面叹道:“海神如果能去地府,把血海也纳入神权,那就好了。” “血海那是海吗?那是污泉!” 牛头没好气地骂了句:“要统治血海,不能是海神,必须是污神才行!” “那就海污神,或者污海神喽。” 李长寿:…… 聊天就聊天,怎么还带骂人的? 他现在也算是资历不浅的纯阳道人了,怎么就跟污扯上关系了? 随之,李长寿就听到了一则重要讯息。 牛头叹道:“别瞎想了,谁也不知道冥河老祖到底死没死利索,说不定啥时候还出来诈尸一下,咱可别坑海神了。” 马面也应和了两句,这俩兄弟又坐在那嘀咕了起来。 很快,两人就扯到了此行的主要目的。 “马,咱们稍后怎么说? 总不能直接说,我们想用地府便利,换你几罐子调料吧?” “牛,重点是调料的秘方。” “要秘方是不是太不地道了?那应该是李长寿的不传之秘吧。” “这个……” 马面沉吟一二,也是犯了难,抬手习惯性地摸了摸鬃毛,却发现自己没带头套。 牛头突然跳了起来,喊道:“南边那片云上! 快看,那长寿小哥!是不是回来了!” “走走,记得带头套,学牛马叫,咱们今天厚着脸皮,也要把那调料搞一点出来!” “不行就给他整点,咱们地府的土特产!” 当下,牛头马面带上头套,恢复自己勾魂使者的身份,一个‘哞’了两声,一个‘咴儿咴儿’轻唤,找了找身份感。 他们脚下凝出一股血色云烟,托着他们缓缓升空而起,御空速度倒是有些……感人。 地下,云上,天庭,安水城; 李长寿的本体与纸道人,此时都在一手扶额。 万不曾想到,牛头马面跑来度仙门,竟是为了、为了…… 烧烤调料。 李长寿在小琼峰上的纸道人,顿时暗中忙碌了起来; 他可不敢让牛头马面在度仙门久留,早点打发离开才能心安。 …… 两个时辰后,天庭海神府邸前; 李长寿的海神纸道人驾云而出,悠哉悠哉,心情似乎十分舒畅。 有两队天兵天将立刻要向前护送,李长寿笑道:“在天庭中行走何需护卫?各位暂且歇息,我去凌霄宝殿求见陛下。” 那些天兵天将连忙低头称是,目送这位老神仙驾云,朝天庭中枢缓缓而去。 李长寿心底回味着此前之事,依然有哭笑不得之感。 牛头马面确实是来求调料的。 两位勾魂使者,突然拦住‘接师伯回家’小分队,顿时把有琴玄雅、灵娥以及那接回来的少女吓得不轻,还以为遇到了妖族偷袭。 还好,熟悉人情世故的江林儿迅速向前行礼,点出牛头马面是地府阴司勾魂将军,忙问两位将军为何事而来度仙门。 牛头马面顿时有些支支吾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些难以启齿,只能深情款款看向李长寿。 当时,灵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眼神,心底惊呼一声‘难道’! 随之就抬手捂眼,对自己的想象力深感佩服。 经过上次壁咚事件,灵娥反倒想明白了—— 师兄是喜欢女子的,只是喜欢的女子必须足够稳重,不能给师兄增添太大的因果。 且说牛头马面含糊其辞,解释不清,还是李长寿主动站了出来,笑着道了句:“两位兄长别来无恙?” 牛头马面顿时重重点头。 李长寿对忘情上人道:“师伯祖,这是弟子的故交。 还请师伯祖先带大家回山,弟子与他们言说一二就回来。” “善,”忘情上人并未多问,驾云带着一行人朝山门而去。 云上这些仙子、准仙子、大仙子、凡人少女,看李长寿的目光,多多少少都带了些惊奇。 也就齐源老道,此时正专心打坐修行,自始至终都不知发生了何事…… 当李长寿亲手,将两缸调料交给牛头马面,并说: “如果用完了,可以去海神大人那边言说一声,我稍后再做一些调料,放在海神大人那边。” 当时,牛头马面那感动的眼神…… 差点就拉着李长寿‘牛马人’山门三结义! 这两巫走时也是颇为有趣,一个喊着让李长寿有空就去地府溜达,一个喊着祝李长寿早日长生,生死簿无名。 李长寿只能含笑摆手,送他们赶紧上路。 回山之后,自是免不了,被小琼峰吃货团三堂会审,问他跟地府高手怎么称兄道弟了起来。 还好李长寿两次去地府,一次是江林儿在场,一次酒玖相陪,解释起来并不麻烦,十分轻松就过了关。 随之,小琼峰上,众人开始商议路上未曾决定好的大事—— 由谁收皖江雨师伯转世身为徒。 江林儿本是想再收徒,但又自觉自己修为并不算太高;且忘情上人也主动表示,他可以收十弟子。 道侣二人便是在商议此事,主要是江林儿有些犹豫…… 李长寿并未多掺和,在角落中安静打坐,做一些其他的小事。 小事的主要内容包括: 拟定奏表,联络龙族,确定龙族意向,让龙族先一步探寻深海妖族聚集处…… 等等。 李长寿写好奏表,江林儿还在犹豫; 他继续忙碌,让天庭常驻的纸道人,驾云朝凌霄宝殿而去。 奏表的内容,大意就是请玉帝陛下出兵,与龙族联手,清缴五部洲范围内的深海大妖,替西方教修剪修剪枝丫。 这一步,意义非凡。 既可让天庭与龙族加深联系,又可让龙族对天庭更有亲近之意; 而李长寿与龙族已事先谈好条件,由天庭选一将领为主将,龙族兵马配合天庭兵马而动,初步建立主从关系。 顺便,削弱西方教外围势力,主动反击西方教,结束一直以来被动挨打的局面…… 实可谓意义非凡。 入得凌霄宝殿,李长寿奉上奏表,与东木公前后而立。 玉帝一袭白锦衣坐在高台宝座之上,读罢奏表,双目之中光芒闪烁,当下一拍书案,大笑一声: “长庚爱卿真妙计!此事立刻就做!爱卿要多少兵马?五十万可够!” “陛下,”李长寿忙道,“天庭如今底蕴未厚,动辄五十万兵马,耗损必然无法控制。 不如就以十万天兵为准,起天庭之精锐,配撒豆成兵之法,以战阵、宝甲相辅之,足可抵数十万大军!”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17节 “哈哈哈哈!” 玉帝顿时抚掌大笑,“长庚爱卿,吾最欣赏便是你万事考虑必周全。 木公,取虎符为长庚调兵!” 东木公立刻领命:“臣遵旨!” “陛下,”李长寿又道,“臣可献计,可为军师,却不可为主将,还请陛下着一信得过的能臣大将,领军出征。 此次应是天庭初次出征扬威,须得打出天庭威名,主将宜细细思量。” “难得爱卿如此有心!” 玉帝沉吟几声,一旁东木公身体晃了晃,挺胸又不敢抬头,努力表达着自己的存在。 李长寿其实也是在暗示此事…… 他不想独占全功,只负责献策、居中调停,打打杀杀的事,就交给东木公带兵去做就是了。 然而,让李长寿和东木公没想到的是…… “说到领军大将,吾倒是有个合适人选,”玉帝对李长寿眨了眨眼,笑道,“东木公?” 东木公压抑着心底激动,向前领命,喊道:“老臣在!” “你去将金钨混天将军华日天召来,此次就由他做主帅。” 呃…… 李长寿心底一声轻笑,原来玉帝是要御驾亲征。 心热,倒也不足为奇。 就是苦了木公老哥,怕是又要患得患失一阵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帅哥你哪位? 凌霄宝殿玉帝坐,点将化身聚仙神。 源起海神一奏本,四海孽妖将临恨。 怪那西方目无人,三番挑衅轻神君。 长庚献策稳中稳,借尔弃子报天恩! …… 虽然都是玩化身的行家,但自己册封自己化身这种事,李长寿还真做不出来。 凌霄宝殿,某大型精分现场。 天将华日天一身黄金锁子甲,披着雪白斗篷,头戴塑金盔,左手扣着腰间佩剑,跟随东木公快步而来。 到了高台前,在李长寿的注视中,华日天面容肃穆,单膝跪地行礼,口称: “末将拜见陛下!” 玉帝陛下端坐在高台之上,白衣之上金光闪耀,手握天帝印玺,道一句: “今封你为荡妖元帅,与海神一同,率十万天兵,清扫四海妖魔!” 华日天定声道:“末将领命!” 李长寿:…… 化身与本体的对话,竟能如此声情并茂、感情流露,玉帝陛下平日里,应该没少自己跟自己玩耍。 这枯燥天帝的自娱日常。 待玉帝陛下亲自点了玉帝陛下为主帅,李长寿就暗中提醒了木公一句,让木公主动请命,做个督军。 玉帝心热归心热,总不能真的让玉帝的化身冲锋陷阵;这若传出去了,天庭岂不是被各方大佬笑话。 东木公本是有些犹豫,觉得自己做督军也没意思; 但考虑到海神从来不会坑自己,木公还是主动站出来,请命前去督军。 玉帝不假思索便答应了下来,封东木公为天庭督战元帅。 当下,华日天、东木公、李长寿,齐齐领旨谢恩,离开了凌霄宝殿,赶去通明殿商议具体战事。 东木公看着华日天的背影,眼中带着几分不满,正要去给华日天摆摆神威; 还好,李长寿的嗓音在东木公心底及时响起: “木公你品,细品。” 东木公闻言皱眉思索,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莫非,陛下是在试探我,有无争权好胜之心?’ 当下,东木公立刻警醒了,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赶向前去,与华日天仔细叮嘱行军征战之事。 天庭此时,真正带兵打过仗的天将不多,东木公好歹指挥过驰援龙宫的那一战。 李长寿见此状轻笑了声; 与月老老铁不同,东木公的仙职生涯,明显增加了一丢丢的生命力。 因神位不全,天庭此时凝旨慢得要命,但调兵遣将却是十分高效,三日后就可调动十万精锐天兵。 ——若非要操训仙豆兵的战阵,其实几个时辰便可出征。 虽然李长寿已经极力偷懒……咳,极力让出功劳,但各事敲定之后,他赫然发现,自己依然身兼数职。 管后勤、管协调、提供一些小战术,还要安慰某位老神,那脆弱敏感的苍老心灵。 除此之外,李长寿必须再准备一批纸道人,与十万预备的仙豆兵,作为关键时刻救场的援军。 前后算下来,还真不如做个主将舒心。 通明殿中,东木公与‘华日天’召集了十多位天将,开始商量具体调兵遣将之事; 李长寿道:“我先去与龙族那边联系好,确定出兵之日。” 华日天也拿出大将之风,拱手笑道:“有劳海神操劳此事了!” “应该的,应该的。” 李长寿笑着答应几声,暗中打量了几眼这位玉帝的化身。 今天的玉帝陛下明显兴致高亢,这具化身眼中一直带着璀璨的亮光…… ‘也不知,玉帝陛下这化身,要在天庭存在多久。’ 控制这具纸道人回了天庭海神府,李长寿片刻不得闲,立刻派了一具纸道人,赶去了东海龙宫,磋商有关龙族出兵之事。 李长寿的这一计,对天庭和龙族算是双赢。 深海妖族的聚集地,一在南海深处,一在西海深处,且大多都是业障缠身的妖物。 对于深海大妖,龙族还有几笔旧账需清算。 此前,龙族一是腾不出手,四海叛军搞事不断; 二是妄动兵戈,极易折损龙族本就微弱的气运,容易引发更麻烦的后果。 所以龙族大多时候,若非必要,不太会轻易起兵。 今日,天庭主动邀龙族出兵助拳,龙族非但不用担心折损气运,还可借此提升一波气运。 这种好事,来一百次,他们龙族必然接一百次! 李长寿的纸道人到龙宫后,又被龙族‘感激涕零’了一番。 还好龙族此时已知晓,海神大人不喜享乐,不好女色男色,除却会拿龙族一点拿来铺地的宝材之外,近乎无欲无求! 于是,李长寿与东海龙王,单独商议龙族出兵具体事宜时…… 敖乙在隔壁偏殿,帮自家教主哥哥,收起了一批又一批自家的宝箱。 这条小龙的笑容是那般灿烂,满足感洋溢而出。 龙族这般热情,真让李长寿也有些不好意思……不收。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李长寿就与龙王爷敲定了具体事宜。 龙族方面,将由敖乙作为龙族兵马总指挥,两位龙族长老作为副手,动三百龙族高手,三万仙蛟兵,十八万虾兵蟹将,并全权负责侦查索敌之事。 这些兵马的数量,都是李长寿与龙王爷仔细斟酌后,最终定下来的。 ——既不能太多,以免喧宾夺主,也不能太少,显得龙族毫无诚意。 而李长寿思索再三,还是对龙王爷暗示了一句: “此次天庭主帅非同小可,龙族兵将万万不能冲撞了此人,上下当令行禁止,听天庭主帅统一调配。” “当如此。” 龙王爷抚须点头,自是明白了主将是谁。 ——上次玉帝的化身华日天在敖乙大婚时,就已被东海龙王认了出来。 龙王爷含笑问:“这位……竟这般重视此事?” “也不能说特别重视,毕竟是天庭对外主动用兵,与前次驰援龙族又有不同。” 李长寿笑着回了句,将那句‘陛下其实也是闲的’摁回了心底。 李长寿又道:“龙王爷,此次对深海妖族用兵,还需注意,不能走漏了消息。” “海神可有妙计?” “可安排一股海族叛军流窜到深海妖族之所在,龙族表面派兵疾追,到时再将剑锋调转,剿灭海族大妖。” “善,”东海龙王含笑点头,“依海神之计。” 倒是意外的好说话。 与龙宫约好三日后出兵,李长寿就命敖乙先一步赶去天庭,代表龙族听候天庭荡妖元帅调遣。 他走的每一小步,其实都有深意。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18节 李长寿此次略施算计,一手给深海妖族打了口水晶棺木。 此乃天庭征伐战事,大部分因果都是天庭承接,而天庭大运,也非区区两支妖族余孽就可撼动。 “就是不知,西方教会有什么反应,此事当速战速决。” 李长寿本体喃喃一声,继续算计绸缪。 稳妥起见,他安排纸道人外出,本体趁机溜回了小琼峰上。 虽然度仙门此时那丝薄润滑的护山大阵,对他而言一掌可破,但在仙门之内,就是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之感。 大概,是距离圣人老爷,近了一点点。 …… 天庭与龙宫暗中调兵的第二日,李长寿又定好了几个后备方案,由敖乙转交给了东木公。 玉帝陛下这是变相的御驾亲征,李长寿在天庭的纸道人,也会随驾同行。 一对化身君臣,倒也算妙事。 ‘小’战在即,李长寿其实还想多拟定一些应急预案,以防天庭-龙族大军着了西方算计。 但他还没来得及打开思路,灵娥就匆匆而来,喊他前去破天峰上观礼; 李长寿不敢怠慢,本体现身,与灵娥一同赶去了破天峰。 他在外面奔波劳碌时,有关师伯转世身拜师之事,已经定了下来。 由忘情上人收徒,赐道号‘酒诗’,为了与酒施区分开,平日里大家都会唤她做‘酒雨诗’。 定下此事,自然就是要正式拜师。 江林儿忙前忙后,好生张罗了一番; 忘情居来了几位长老和太上长老,而一直在闭关养伤的掌门也闻讯而来凑热闹。 酒字九仙齐至,各自与新入门的小师妹见礼,也大多知道皖江雨之事。 酒玖更是异常振奋,将酒雨诗拉在手边,逢人就说这是自家小师妹。 李长寿带着灵娥,刚驾云抵达忘情居前,酒玖就拉着酒雨诗跳了出来,昂首挺胸轻喝一声: “呔!这两个小辈,还不快来见过你们小师叔!” 灵娥顿时笑不成声,向前欠身行礼; 李长寿也像模像样做了个道揖,一本正经地喊了声:“弟子李长寿,拜见师叔。” 酒玖莫名有些心虚,而刚得了道号的少女连忙向前,反过来对李长寿欠身行礼,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长寿笑着在怀中拿出了三瓶丹药,言道:“恭喜师叔拜入门内金仙门下,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这些是充饥丹,山上不比凡俗,莫要饿到了自己。” 一旁灵娥笑道:“师兄你还不知呢,雨诗师叔会在咱们小琼峰上修行,玖师叔代师传道,才不会饿到雨诗师叔呢!” “哦?”李长寿顿时笑了声,如此,师父也能多点机会了。 话说回来,师父去哪了? 这般重要的时刻,师父按理说该在此地才对。 李长寿将丹药递过去,少女雨诗俏脸泛红,小心翼翼地接过。 一旁酒玖好奇地凑了过来,打开一瓶丹药看了眼,随后那张俏脸额头挂满黑线。 灵、灵丹品质的充饥丹? 李长寿微微一笑,迈步进了忘情居,对着各位门内前辈行礼后,就去角落中静静站着。 灵娥自行留下与酒玖一同行动,陪着酒雨诗在此地接待宾客。 ‘等龙族之事过了,要不要忽悠一些度仙门人上天庭?’ 李长寿心底如此思索着。 他早有推算,封神大劫除了南赡部洲的主战场之外,三教仙宗应该也有一场大劫,度仙门在量劫中并不安稳。 若是提前将自己亲友带上天庭,也能尽量避开这般劫难。 这算不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应该不算吧,他肯定不会安排度仙门门人去他海神帐下,天庭空缺的神位那么多…… “长寿,咳,来了。” 突听身旁传来有些陌生的嗓音,李长寿扭头看去,禁不住气息上涌,低头咳嗽了两声。 却见一银发青年正从另一个角落,朝自己迈步而来。 他身着绸面蓝色长袍,脚上套着一双黑布靴,腰间束着金玉环,面容白净、身姿挺拔,双目炯然有神,也可称的得上剑眉星目、翩翩美男。 若非此人身上还有一缕,李长寿无比熟悉的浊仙气息,怕是当真要问一句: ‘帅哥你哪位?’ 齐源,这是自家师父齐源老道! 苍了个天的…… “师父,您!” “怎么?”齐源顿时有些紧张地问,“这么打扮是不是,有些奇怪?” “不不,怎么会,”李长寿竖了个大拇指,“师父英俊潇洒,弟子原本就是知道的,就是一时间看着有些不太习惯而已。” 李长寿想了想,还是传声提醒了师父一句: “只是师父,转世虽是同真灵,却已非昔日故人,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师父知道,师父知道,”齐源连连点头,与李长寿站在一起,笑着传声回道:“为师只是在今日这般打扮,想看她再拜入师门。 为师余生不过万载,不敢多想与师姐之事。 师姐的这一世,为师想在旁守着、护着,待她成仙问道,为师也就没了牵挂。” 李长寿含笑点头,心底轻轻一叹。 浊仙……地仙道…… “师父,”李长寿传声道,“有一位大能号地仙之祖,弟子若有机会便去拜访一番,问一问地仙修行之法如何。 而且师父若入天庭任职,寿元可增数倍。” “不必如此费心,”齐源传声轻叹,“长寿,为师日后会拼命修行,早日修成真仙。 为师知你已踏出了度仙门,有望长生道果,莫要分心挂念为师,照顾好你师妹就好。” 言说中,齐源老道偷偷看了眼门外,看到那笑容腼腆的美丽少女,随之便收回目光,眼底一片安然。 “徒儿?” “弟子在。” “谢了。” 李长寿:…… 师父您要再这么瞎客气,那地府转世定制尊贵套餐,弟子提前就给您开始安排上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意外炸出的大鱼 忘情居中,三十余度仙门炼气士的注视下,少女酒雨诗跪在忘情上人面前。 仙前三叩首,自此别凡尘。 随后,忘情上人抬起右手,掌心酝酿着一缕缕仙光,在酒雨诗脑袋上轻轻拍打三次,为其启慧根、增悟性。 忘情上人保持肃容,道: “自今日起,你便是贫道第十位弟子。 望你安心修行,早日成仙成道,仙路安宁,可期长生。 今后,需遵度仙门门规,知自己人教仙宗之跟脚,莫要做有辱没门风之事。” 此前已演练过数次的酒雨诗再次叩首,脆声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善。” 忘情上人轻轻招手,酒依依立刻向前。 酒依依捧着一身仙缕宝衣,两把仙宝短剑,三只储物宝囊,宝衣之上还有度仙门弟子入门功法,以及记载着度仙门门规的玉符。 等酒雨诗接过了入门大礼包,九位师兄师姐向前与她见礼,各自都有礼物备下。 李长寿见状,也是颇为感慨。 师兄师姐多了,收见面礼都能小小的发一笔! 感受到一旁灵娥那幽幽的视线,李长寿嘴角一撇,扭头观察师父的表情。 师父现在…… 很感动,单纯的感动; 师父站在另一个角落中,跟在江林儿身后,趁着没人注意,抬手擦了擦眼角,然后又笑着看那边的热闹情形。 李长寿略作思索,却也不好替师父在这种事上拿主意。 就如他劝师父时所说,师父跟师伯转世身之事,只能顺其自然…… 到此时,对于师父来说,已算是没了太多遗憾。 地仙…… 李长寿心底沉吟几声,突然有些怀念地三鲜的口感,便对灵娥传声点菜。 ——等这边诸事结束了,酒字十仙还要去小琼峰上庆祝,今日的主厨便是灵娥和熊伶俐。 酒雨诗拜师礼成,掌门带着各位长老向前,为忘情上人贺喜。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19节 李长寿还要忙天庭与龙族出征之事,对灵娥叮嘱几句,便悄然离开了忘情居…… 然而,他刚驾云飞出破天峰,酒乌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长寿!且等等!” 李长寿停下云头,转身行礼,又笑道:“师伯这般着急前来,可是…… 又没丹了?” “丹还够,丹还够!” 酒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跳到李长寿的云上,低声道:“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下。 你还记得吗?我跟你……咳,我跟你师父,在凡俗抓回来的那名狐妖,用魅术给咱们弄了不少麻烦的那个。” “自然记得,”李长寿道,“她不是一直在地脉下镇压着?” 酒乌又道:“那你可还记得,她身上有一些功德之力。” 李长寿老老实实点头,这次倒是没打断酒乌,示意酒乌一次性把话说完。 酒乌沉吟几声,言道:“最近这数月,东胜神洲和中神洲各处,都有一股妖族势力在寻找这只狐妖。 根据几位外出执事带回来的消息,这股势力搜寻的这只狐妖,其外貌、失踪的地点,跟咱们抓回来的那只…… 完全吻合。” 李长寿闻言略微皱眉,问道:“师伯说的这个势力,很强吗?” “他不是强不强的问题,”酒乌苦笑道,“这个势力的背景错综复杂,在中神州也算小有名气。 这个势力背后,有在娲皇宫中侍奉圣人老爷的侍女,也有在上古人族几乎被灭族时,好心收留过人族火种的妖族高手。 还有……嗯…… 咱们人族先贤中,有位帝君享三千后宫,这一族身后,还站着两位人族先贤的爱妃…… 你我上次抓的这只妖狐,好像跟那位先贤,也是沾着亲、带着故。 而且,这股势力从未参与过妖族与人族纷争,一直在避世修行,大多数仙门都会给他们几分薄面。” 先贤……三千后宫…… 轩辕黄帝? 听罢酒乌言说,李长寿也是略微头大。 话说回来,轩辕前辈的后宫三千,组成成分为何如此复杂! 莫非收集齐各族美女,还有什么修仙羁绊加成? 未知领域,未知领域。 李长寿问:“此前这些年,为什么没人找她?” 酒乌道:“好像是那一族都以为她在哪里修行,似乎是近来才发现她失踪,又推算出她被炼气士捉住了。 还好,当年没直接打杀了,不然现如今这事当真乐子大了。” 李长寿问:“咱们此前不知有这股势力吗?” 酒乌轻轻一叹,解释道: “咱们度仙门离着中神州较远,此前确实没往这方面考虑。 门内几位长老已知晓此事,此时也有些进退两难。 若是将那狐妖直接放了,平白落咱们人教道承的面皮,且让人觉得,咱们度仙门怕了这股妖族势力。 但若是不放,看对方的架势,似乎这妖狐在他们族内地位不低,很可能又会引发一场劫难。 长寿,你素来主意多,这事可有什么好法子?” 李长寿缓缓点头,心底已是有了腹案。 他笑道:“师伯,我倒是有一策,应该可让此事平稳度过。 师伯可献于门内长老,让长老们自行定夺,是否如此行事。” “哦!快快说来!” “师伯附耳……”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李长寿在酒乌耳旁嘀咕了一阵,酒乌的浓眉下的那双大眼,渐渐闪出光亮。 “好好,我这就去禀告各位长老!” “师伯莫急,此事咱们只要占理,其他不足为虑,”李长寿笑道,“他们一族背景复杂,咱们度仙门也是人教道承。” 酒乌连连点头,匆匆朝着赏罚殿而去。 李长寿驾云飞在不高不低的高度,回了小琼峰上,心底又前后推算了几遍,自己刚才所出的计策。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毕竟他们也没对妖狐做什么,只是关在那…… 当年为了研究心火烧仙识毒丹,李长寿倒是让这只狐妖出了点力,用了几次媚术。 仔细想来,这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更何况,今日之度仙门,已非当日被文净道人随便弄一些傀儡,就能欺负的度仙门。 不说其他,单说李长寿最近研究的【灵爆】纸道人,其实已经能用到实战。 他可以给最新型的半成品纸道人,注入自己金仙境的法力,达到将满未满的水准; 再用普通的纸道人,带着【灵爆】纸道人,潜伏到敌军聚集之地,用普通纸道人为【灵爆】纸道人继续灌注仙力,冲击‘金仙境临界点’,引发一场不亚于半步金仙炼气士自爆的爆炸…… 这,就是修仙的艺术。 李长寿并不想真的动用这一招,毕竟这些纸道人都是小琼峰上灵树们辛苦的产出。 他所做的大部分准备,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 “狐妖,背景复杂的妖族势力……” 李长寿心底突然蹦出了一个名号—— 妲己? 准确来说,应是九尾妖狐,妲己不过是凡人女子,被妖狐附身。 ‘妲己应该跟被镇压的狐妖无关,但这个势力,或许就是妲己的出身处。 毕竟能被圣人老爷选中,九尾妖狐应非普通妖族那么简单。’ 算了,想这个也没什么用处,封神之事与他已经没了关联。 还是多想想明天晚上的大战吧,顺便查缺补漏,看自己有没有留下,会被旁人利用的缺口。 回了丹房,往摇椅上一躺,两夜一日匆匆而过。 当李长寿的纸道人,与浩浩荡荡的天兵一同飞出南天门时,李长寿也分心,用仙识看了眼小琼峰灵湖旁的情形。 那里,酒字九仙、灵娥、有琴、伶俐,与刘雁儿、王奇几人,正聚在一起喝酒庆祝。 刚拜师的酒雨诗十分腼腆,却在酒玖的怂恿下,红着脸蛋、拿着自己的佩剑,在灵娥纸人乐团的奏乐声中,持剑起舞。 热闹的边缘,齐源老道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盘坐在湖边草屋中静心打坐,身周道韵环绕,嘴角带着少许微笑。 李长寿不由莞尔,躺在摇椅上静心凝神,全身心应对天庭战事。 于是,半天后。 …… 如果问玉帝陛下现在是什么心境,估计只能是……很后悔。 玉帝以为的率军出征: 手持天剑,身着金甲,胯下骑乘洁白天马,面对着无数魔气环绕的妖魔,持着天剑高声呼喊‘为了天庭’,率领一批批天兵天将冲锋陷阵、浴血厮杀,弘扬天地之正气! 然而,实际上的率军出征…… “报——启禀元帅,各部已入埋伏区域!” “报——三千五百余只深海妖族被引动,经探查,九成身染业障!” “报~~敌军已入埋伏,龙族各部准备就绪! 静等元帅之令!” 高空之上,层层白云汇聚之所在,数千天兵簇拥着几只座椅。 天庭荡妖元帅华日天,与督军东木公、总调度李长寿,连同一位龙族实权长老,一同坐在此地。 不断有传令兵疾驰而来,将接受到的讯息大声喊出。 李长寿笑着道一句:“元帅,事不宜迟,请下令吧。” 玉帝化身看着李长寿,眼底冒出少许疑惑,似乎是在说: ‘元帅就是干这个的?’ 李长寿笑着眨眨眼,给了玉帝化身一个肯定的信号。 玉帝化身嘴角一撇,咳了声,开口道: “各部出击,全歼妖魔。” 听着,略微有些有气无力。 “是!”传令兵应答一声,转身跳出十丈,手中拿出一面法宝令旗迅速挥舞,军令化作一道道流光,朝南海各处落下。 少顷,南海之中灵力动荡,海面掀起层层波涛! 妖兽的咆哮声,苍龙的怒吼声,天兵天将的杀喊声,直冲云霄! 东木公和李长寿,以及那位龙族长老,都是气定神闲,各自等待。 而身为主将的玉帝化身,却是禁不住站起身来,手握佩剑,定声道: “为主将者,当与众将士一同奋战,如何能在此地畏缩不前!” “元帅,”李长寿劝道,“将与帅有所不同,身为三军元帅,便需统观全局,若去冲锋陷阵,大军无首,恐危矣。”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20节 东木公也道:“不错,日天元帅莫急! 冲锋陷阵是众将之事,元帅还需着眼大局!” 华日天闻言点点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静静等待。 换句话说,他若是不册封自己的化身,现在刚好是如他所想的那般,在海水中领一支兵马,与那些海中妖魔酣战。 玉帝化身看了眼李长寿,传声道:“海神,海神……长庚爱卿!” 李长寿扭头看了过来,传声问:“陛下,怎么了?” 玉帝化身道:“你来主持大局,吾下去与各位将士一同厮杀。 从调兵行军,到埋伏布置,都是你跟木公在做,吾的作用,莫非就是下一句令?” 李长寿传声道:“陛下,您是三界主宰……” “爱卿可知,吾自从做了玉帝,每日是何等的枯燥!可算等来这般战事!” 李长寿:…… 眼见玉帝要开始吐槽,李长寿沉吟两声,传声道: “陛下,待南海战事稍平,去西海扫荡妖魔时,小神拉住东木公,您可亲率大军除妖。 只不过,陛下还需顾好自身,等咱们转战西海,西方教也当反应过来了,或许会从中作梗。” “善!” 玉帝化身顿时来了精神,端坐在座椅中,等候捷报回传。 不多时,下方海面上,多了一具具满是伤痕的庞大尸身。 一座由数万天兵合力撑起的大阵,笼罩了方圆三千里的海域,让此地的动荡,不至于波及太多海中生灵。 两个时辰后,南海大战落下帷幕; 天庭兵马与龙族兵马合并一处,朝海中大妖聚集之地掩杀而去。 按开战前李长寿与东木公商量的规矩,若身有业障的妖族,直接将其妖魂毁灭,不留后患; 未有业障的妖族,收入天庭锁妖塔中,待寿元耗尽,自行轮回转世。 厮杀半夜,天将拂晓。 天庭与龙族兵马齐聚南海边缘,浩浩荡荡开去西海,马不停蹄奔赴下一场大战之地。 南海妖族被征伐时,西海的深海妖族准备连夜撤走,自西海的天涯海角离开五部洲,半路却被龙族派兵阻击,大半被堵在了西海边缘。 而这次,李长寿也按自己与玉帝化身约定的那般,拦住了东木公,并提议,由天庭荡妖元帅华日天亲领一支兵马,万里奔袭西海群妖…… 看着华日天冲在最前方的背影,东木公皱眉道: “这年轻人,怎么如此沉不住气?唉,回去之后,当真要向陛下奏他一本! 海神,你我不如联名上奏?” “这个就不必了,木公自己来就是。” 李长寿笑道:“华将军既已带兵前往,大局还要木公来掌控。” 东木公略微摇头,看华日天的背影有些恨铁不成刚。 也正此时,一朵白云从西海深处急速飞来,拦向了天庭众兵马。 李长寿仙识探查了过去,因此时距离较远,只能模糊看到…… 那是一名背着大葫芦的褐衣老道,独身一人拦在天庭、龙族大军前冲的云路上,浑身散发着强烈的威压。 这老道冷冷开口,将背上那只紫中泛白的大葫芦取下,托在掌心,目光凝视着冲在最前方的天庭天将——华日天。 “天庭何意?非要将妖庭遗孤赶尽杀绝不成!” 第二百七十八章 对诗之王 天庭如今还真是威名不显; 数万天兵与龙族精锐仙蛟兵混成的前军,此刻气势正盛,竟有人敢半路阻拦。 重点是…… 还真拦下了。 半路窜出的这名老道,气息浑厚、威压强烈,自身道境远非金仙可比。 李长寿如今的修为境界,还算勉强能看,也近距离接触过大法师、赵大爷、温柔如水的云霄仙子等,圣人之下的顶尖高手。 褐衣老道登场就是威压全开,主动暴露自身修为,自是令人惊叹;但给李长寿的直观感觉,此人的道境,应不如道门最强的这批圣人弟子…… 然而,在此地,这老道完全能震慑住天庭众天将。 ——天庭此时最缺的,其实就是高端战力。 李长寿的纸道人实力有限,探查范围也有限,他心底刚划过这些念头,一旁东木公已是站起身来。 木公叹道:“你看看,你看看! 主帅如何能妄动!这下遇到麻烦,不就处处被动了吗? 海神还请带大军从后赶来,待我去前方看看吧。” “木公,我去吧。” 李长寿站起身来,面色无比凝重,“此道人非同寻常,还是不宜与他起冲突。” 东木公闻言也不敢大意,立刻答应一声。 李长寿拂尘一甩,身形化作一缕淡淡的青烟,却是遁入了海风之中,眨眼便过数千里。 这老道是谁? 口中喊着‘这些大妖是妖庭遗孤’,手托一只紫中泛白的大葫芦,样貌倒是有些平平无奇,洪荒常见的老道模板…… 洪荒之中大神通者不知几何,稳妥起见,李长寿也不好只凭一只葫芦,就直接断定此人身份。 这老道很可能是妖族出身,或是跟妖族有很深的渊源…… 但…… 拿当年的妖族天庭,来现在的三界天庭找认同感,是不是搞错了点啥? 李长寿此时只能做一些大概的推测,担心玉帝化身被伤,全力施展风遁。 荡妖的计策是他奉的; 玉帝化身想去体验男人的浪漫,更是他海神刚刚拦下的东木公,怂恿玉帝化身去的。 这要是玉帝被打一顿,甚至化身被斩,天庭颜面扫地,成为洪荒笑话,说不定圣人老爷也会怀疑他这小弟子的业务能力! 然而…… 就算李长寿对自己的遁法还算自信,且在第一时间就赶去了前军之所在,依然迟了半步。 没办法,日天元帅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那老道直接炸毛。 “大胆!” 华日天剑眉竖起,提剑前指,“妖庭余孽竟敢阻我天庭大军!” 玉帝化身说这话时,李长寿的身形,刚好出现在玉帝化身的左侧; 听闻此言,李长寿差点就给玉帝跪了。 这是莽到了极…… 不,这不是莽,莽是分不清形势的糊涂上头。 玉帝这是刚,是真的刚! 李长寿此刻反应了过来,玉帝全然未将这个老道看在眼中。 玉帝背后有天道有道祖,本身更名义上的三界主宰,六位圣人老爷都是师兄师姐! 他怕什么? 今日这老道,阻碍天庭大事也就罢了,非要用上古妖庭来压如今的天庭,这已是将玉帝的面皮踩在脚下,还用力碾来碾去。 八成,玉帝此刻已经想做了这老道,以壮天庭威势! 而且,看样子,玉帝的化身似乎也有他自己的底气…… 李长寿心底迅速分析着这些,给自己找好了定位,提醒自己坚持那几个原则不动摇。 日天元帅再次高呼:“众将士何在?” 后方的众天将天兵,已是齐声呼喊:“听元帅号令!” 声震九天,气冲斗牛! 前方的褐衣老道双目瞪圆,那一声‘余孽’已让他怒极,大喝一声: “你这天将,仗着自己功德护体,就以为旁人动你不得!? 莫非是想让贫道与你做过一场?” 言罢,这老道须发飘舞,浑身上下保持着惊人威压,背后仙力凝出大片雷云! 华日天浑然不惧,手中长剑高举,一道金光自九重天落下,又在他身上折射出万丈金光! 金光之中,华日天保持举剑的动作,浑身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神力,双目更是金光涌动,逼视着面前这老道。 一时间,竟抵掉了这老道散发出的大半威压,让天兵天将士气大振! 这老道瞪着双眼…… 自己以法力胁迫,却被眼前这天庭将领无视,这天将甚至还嫌他动手慢了,要主动出手砍他。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洪荒还讲不讲【拳头最大】的道理了? 老道大吼一声:“好!贫道今日便斩了你这目中无人的天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21节 他右手拍在那紫色葫芦上,葫芦口喷出一线毫光,毫光升起三丈,瞬间凝成一团烟雾,其上显出一双冰冷眼眸,死死盯着玉帝的化身! 老道须发飘舞,浑身气息突然变得无比锐利,一股肃杀气息横压当场! “定!” 老道轻喝一声,葫芦上方那双眼眸射出两道白光,直指华日天额头! 而这老道不等白光落在华日天身上,口中已是催动咒法: “请宝贝转!” “且慢!” 忽听一声大喝,一道身影直接挡在了华日天身前,白发飘舞,拂尘飘扬,张开手臂,面色慨然。 就差一声‘你要斩就斩我吧’云云! 那边老道话语一顿,但此法并非说停就停,此宝若祭出、不斩便伤自身。 那个“身”字,已然出口! 两道白光打在李长寿身上,一抹锐芒凭空激射,李长寿心神轻颤,竟看到了滔天血海翻涌而来。 这一瞬,李长寿灵觉一跳,几乎下意识就断了本体与这具纸道人的联系,心底异象瞬间消失不见,那股锋锐之感烟消云散! 这就是,斩仙飞刀?! 李长寿体会着自己刚才那一瞬的无力,额头沁出几滴冷汗…… 好可怕的宝物! 自己的纸人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只差一点,就伤到了自己的本体! 但好像并非是真的有一把飞刀取人首级,而是针对元神、斩杀元神…… 李长寿来不及多想,立刻启动了……那只【海神】纸道人袖口中的纸道人,心神迅速回归西海。 心神刚归位,李长寿就听到了,日天元帅那声怒极的大喝: “你敢斩我天庭正神!” 这具纸人迅速从衣袖中钻出来,就见漫天金色光弧斩掠过海面,生猛地砸向那老道。 被斩仙飞刀斩了一记的纸道人,此刻…… 头都没了! 身体迅速漏气,一缕缕仙力不断向外扩散。 而玉帝化身华日天,此刻身着黄金甲、手提金光剑,身周盘旋着九条金龙的虚影,追着老道一阵猛砍。 老道本是不屑闪躲,要硬抗华日天攻势,但那金光斩来,其内竟蕴含一缕天道之力,将老道打的大道震颤,心惊之余连忙后退。 一时间,华日天气势占据上风,左右立刻有天将下令,一队队天兵就要包抄、布阵; 各位龙族高手眼见海神被斩,头都没了,天庭主帅又如此生猛,一个个也是摩拳擦掌,只想扑上去乱宝砸死这老道。 但,几位龙族高手传声,让他们稍安勿躁。 李长寿此刻也看出,玉帝陛下的化身,实力应是金仙境后期,相当于一名能征善战的六品、七品金仙将领。 此时能让那老道有些狼狈的左躲右闪,完全是凭借了那些金光加持。 不过数招,这老道身形一闪出现在数百丈外,左手托着那宝贝葫芦,葫芦上方三丈处的云雾中,那双冷酷无情的眼眸再次睁开! “定!” 这老道大喝一声,华日天的身形在半空瞬间顿住。 当下,这老道又要催起斩仙飞刀,但李长寿的呼喊声已然赶来! “且慢!” 一抹水流涌动,李长寿的身形极快地出现在了玉帝化身之前,端着拂尘,直视这老道。 这老道与玉帝化身也是一愣,同时看了眼刚刚的‘无头尸身’,却发现那里已经没了人影。 玉帝化身日天元帅喜道:“海神,你没事!” “哼,原来是化身!” 那老道双眼一眯,冷笑了声。 正此时,华日天身周金光闪耀,已是将那定身之法冲开。 李长寿真怕玉帝化身再冲上去,被陆压给斩了。 ——李长寿的纸道人,是一点元神之力,用剪纸成人的神通,辅以玄都大法师所传身外化身之法,融合符箓与禁制,不断改良而成。 刚才化身被斩,李长寿及时切断与化身的关联,也就损失了一股元神之力,头疼一下。 但玉帝的化身,李长寿搞不清楚原理如何,说不定是与玉帝的元神相关,很容易让玉帝重伤。 李长寿立刻传声道: “陛下,让小神来应付这个老道,他手中的葫芦来头不小,我三两句话打发了他就是。” “无妨!” 华日天直接开口说话,走到李长寿面前,淡然道:“让他斩!” 言罢,华日天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提着长剑。 而背在身后的左手,掌心竟变得有些透明,却是主动给李长寿展露了一下,这具化身的主要构成部分。 是功德…… 天道功德凝成的化身,功德之力凝成的……功德金身! 李长寿当时眼圈就红了。 自己拼死拼活,又是搞香火,又是来天庭给玉帝当小弟,还算计这、算计那,为的就是赚点功德,凝个功德金身,给自己套一层‘你们谁杀我就被业障缠身’的安全马甲。 可眼前,玉帝这具用来体验生活的身外化身,就是纯粹由功德凝成的离体功德金身! 今日还想用功德金身,来搞这个老道; 斩仙飞刀前脚斩下去,天谴估计后脚就到! “陛下,”李长寿传声道,“主将被斩,对天庭军心势必是巨大的打击,咱们今日是来给天庭、给陛下扬威,并非跟这老道置气。” 玉帝化身闻言略微点头,传声道:“刚看爱卿你被斩,吾就想今日毁了这老道,却是有些考虑失妥。 爱卿,有何妙策?” “陛下,且让小神一试。” “善!” 玉帝化身轻轻点头,李长寿提着拂尘再次向前,与那老道正面相对。 这老道冷笑一声,淡然道:“怎么,商量好了?你化身既被我斩过,应也知我宝贝的厉害! 速速退去,给妖族留一线活路吧!” “道友你谁?”李长寿皱眉问了句。 “贫道……” “道友你一不报来路,二不说因果,直接就阻拦我天庭正师,还想让天庭看在道友你的面皮上退兵。 道友,你什么都不说,我们怎知你面皮值几斤几两?” 李长寿甩了甩拂尘,轻笑了声; 那老道眉头轻皱,随之便有了打算。 老道轻喝一声: “你且听好了! 贫道本自清修客,少问世事驾闲鹤。 修真明了天地道,转眼已是量劫过。 未去玄都拜太清,不去玉虚门上诺。 而今得悟离火法,宝贝一出人头落。 如何,这面皮可够!” 李长寿细细思量,这老道也是心细,没暴露任何跟脚。 但斩仙飞刀…… 这玩意就是陆压道人的名片啊! 而从陆压为妖族出头,那一句‘妖庭遗孤’,已是让李长寿大概明白了他的出身。 听陆压念完定场诗,李长寿拱了拱手,笑道:“怕是不够。” “哦?” 李长寿笑道: “道友,你且听听我的跟脚,看是否有这个面皮,让道友今日退去。 道友且听好了! 我本山中人教徒,老爷一令入了天。 本自往来无庸客,三教皆有故交仙。 凌霄殿内得神位,天道准许降海权。 兜率宫中叩三拜,得传太清丹道篇!” 言罢,李长寿冷哼一声,“道友,你觉得,我这般面皮够还是不够?” “哈哈哈!” 陆压道人大笑一声,却是顺势塞上了斩仙葫芦,又淡然道,“你既是三教圣人弟子,竟去凌霄殿中侍奉玉帝,当真可笑。” “玉帝陛下秉天道而治三界,我能为陛下出谋划策,本就是造福三界生灵之幸事!”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22节 李长寿叹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道友你若觉得我面皮够,还请离开。 深海妖族屡屡作恶,族内大半生灵身染业障,除他们,便是天之道!” “看来,”陆压道人冷然道,“今日怕是要再做过一场了! 你再听好! 我本是……” “道友,不如听我念几句?” 李长寿笑了笑,也是诗兴大发,打断了陆压道人的诗词。 这是什么? 洪荒好诗词? 能看出,陆压道人此时对天庭也是有些忌惮,不然也不可能啰嗦这么多,真要底气十足,直接斩了日天元帅走人便是了。 如此…… 李长寿笑道:“道友本是阳火精,得道上古金殿间。 可是如此?” 陆压道人面庞轻轻一颤,双目之中绽放出逼人神光,紧紧地盯着李长寿。 李长寿又道:“云间逍遥戏夸父,惹来神弓震妖天。 我可说错?” 这老道目中神光隐去,定声道:“道友既知贫道跟脚,此前可是一直在戏耍贫道!” 李长寿淡然道:“我与道友之先辈也算有些交情,本不想让道友这般难堪。 道友,今日就这般退去吧。 深海妖族你保不住,也莫要让我本体前来。 你那斩仙飞刀,对我这神通凝成的化身,怕是无甚大用。” ——先辈的交情仅限于,咱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咱。 “你怎知道我这宝贝之名?” 陆压道人也是一惊,斩仙飞刀他刚刚炼成不久,面对过这宝贝的三四名道人,早已烟消云散。 李长寿笑而不语,陆压道人目光惊疑不定。 “哼!” 陆压道人轻哼一声,“今日就看在前辈你的面皮上! 你们天庭若成心针对我妖族,我定要去凌霄殿讨个说法!” 放完狠话,他身影一转,化作一束虹光,唰的一声消失不见,走的无比迅疾。 李长寿略微摇头,露出微笑,喃喃道:“还算你这小辈识趣。” 言罢,转身朝玉帝化身而去。 玉帝化身向前迎了两步,传声问:“这是妖族当年逃了的十太子?” “应该是了,”李长寿传声笑道,“小神也不知晓,刚才只是诈他一诈,现在看来倒是如此了。” “那斩仙飞刀倒是不凡,”玉帝化身笑了声,“但长庚爱卿之急智,更是厉害。” 李长寿叮嘱道:“陛下,该领军杀敌去了,被这陆压耽误了一阵,西海妖族说不定跑了多少。” “善!” 玉帝笑了声,恢复原本肃容,转身看向身后那数万天兵,以及更远处飞来的大军。 手中金光长剑高举,万千天兵齐齐欢呼,声震天地间。 为了天庭! 第二百七十九章 白衣天帝起杀心 大军开拔,直奔西海。 李长寿的纸道人化身紧跟在玉帝化身旁,却一心两用,不断思量着有关陆压道人之事。 小琼峰的丹房中,李长寿拿出一张模拟仙生中的木牌,叹了口气,将这木牌扔了回去。 【我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封神大劫中与燃灯道人齐名,不断跳出来搞风搞雨,直接害死了赵公明赵大爷,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的陆压道人,现在这个时间点就被自己给撞上了! 他还是个刚迈入金仙境,修行不过几百年的人教小弟子啊! 撞上也就算了,双方彼此的立场还决定了,他们必须针锋相对…… 偏偏,自己现在又不是陆压道人的对手,也无法趁机出手将陆压道人给扬了,了断这段因果。 想办法,必须想办法! ‘这位陆压道人……此时从属于哪方势力?’ 李长寿沉吟几声,心底一阵琢磨。 又或是,陆压道人靠着妖族积累修行,并未投靠哪方势力? 妖庭虽陨落,但妖族留下的遗产不容小觑,比如那遁入混沌海中的混沌钟——也就是东皇钟。 陆压道人如果真的是妖庭旧太子,那他很有可能得了妖族之‘财’。 开天辟地时,盘古大神双眼化作日月,为太阴星、太阳星,镇压天地阴阳二气。 上古典故,金乌族帝俊、东皇太一自太阳星中孕育而出,实力强横,各有至宝,后为妖皇。 帝俊与妖后羲和生有十子,便是妖族十太子;妖族十太子皆有金乌真身,可短暂化作太阳星。 巫妖大战持续了半个上古时期,断断续续,时战时停。 在巫妖大战的一段沉寂期,有妖族太子与巫族大巫夸父立赌约,比脚力与飞速,这就有了【夸父逐日】。 据人族典籍记载,其时夸父将赢赌约,十名妖族太子耍赖飞出扶桑树,化作十颗太阳,炙烤大地,暗中为难夸父,却令夸父干渴致死。 这就有了【十日同天】的典故。 巫族有擅射大巫名为大羿,举弓射日,一连射杀九只金乌太子,妖族大能及时赶到,救下了第十子…… 这就是洪荒中流传的【大羿射日】了。 值得一提的是,后羿射日其实不是人族流传那般,因妖族十太子烤死了不知多少人族,后羿为此大怒。 这不过后来人族传颂时,习惯以‘人’为本位罢了。 后羿射日后,巫妖大战再次爆发,天地再次陷入无边战火。 而最后逃过一劫的‘金乌第十子’,自那之后就没了什么消息,妖庭破灭后更是不知所踪…… 今日天庭来西海荡妖,陆压道人主动站出来阻拦,倒是意外暴露了他的跟脚。 事后来看,今日之陆压道人,心机有余、沉稳不足,完全不配与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相提并论。 ‘陆压,六鸦? 当年逃走的妖族太子,有可能并非是最小的第十子。’ 小琼峰丹房中,李长寿起身来回踱步,细细思量着刚才在西海发生之事,分析着此事在今后可能产生的影响。 刚才如果李长寿能不站出来,自然不想站出来。 【飞身向前阻拦斩仙飞刀,绝非鲁莽之举,也是有过细细的权衡与思量……】 重点就在于,李长寿完全无法确定,玉帝的化身与玉帝本体之间的关系。 按洪荒最普遍流传的化身之法,若化身被斩、本体便会大损,那玉帝平白无故重伤,后果必然难以控制。 轻则玉帝大怒,不惜一切代价干掉陆压,封神大劫剧本因此大改,圣人老爷提前有所感应; 参照上次文净道人之事,怕是会诱发其他因果。 重则玉帝大哭,转身去紫霄宫找道祖哭诉。 ‘老爷啊!不知道哪来的瘪三都能把弟子欺负了,这玉帝当的也太窝囊了!’ 然后,封神大劫提前,道门三教被劫运缠绕,三位圣人老爷对自己和陆压道人,投来温柔的目光…… 想想就口怕! 玉帝又是遇刚则刚的性子,忍下这口气自是不太可能。 这是在他海神的地界,玉帝化身也算是因他一本奏本‘请来’的,如果真的出事,李长寿便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而李长寿敢用纸道人去挡斩仙飞刀,所凭的,便是自己的纸道人特殊性。 ——纸道人只有少量元神之力,却能实时与自身元神关联,自己心神能无视距离、无视普通阵法阻隔,寄托其上。 这种原理,李长寿很难解释清楚。 当年钻研纸道人时,也是一步步摸索,最后稀里糊涂的发现了,也就用了起来。 但李长寿玩纸人这么多年,对纸道人特性的理解,已经十分透彻。 当时是有一定的把握,才冲了上去。 再者,法宝伤人,绝非无迹可寻。 若斩仙飞刀是直接取人首级,自己纸道人死了就死了; 若是斩仙飞刀直接斩元神,自己纸道人也无元神可斩。 李长寿自然考虑到了,斩仙飞刀这件,在今后封神大劫中名声大作的大杀器,或许存在,顺着‘网线’冲过来的微弱可能性…… 所以,纸道人拦在玉帝化身前的那一瞬,李长寿已将那颗九转金丹扣在手边,并随时准备呼喊圣人老爷! 第一只纸道人被斩后,李长寿迅速总结,发现这斩仙飞刀也没有所想的那么‘吓人’。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23节 首先,这确实是一把斩元神之利器。 先将元神定住,随之斩杀元神,最后取其头颅。 斩仙飞刀发难时,李长寿看到了翻涌而来的血浪,自己的纸道人无法做出任何反击,已是被斩杀。 但远在小琼峰的本体元神安然无恙,只是在心底,留下了少许惊惧之感。 这就好比是,自己的纸道人能承伤‘十’,斩仙飞刀造成了‘九百九十九’的伤害,只能把纸道人毁的更为彻底,没有其他意义。 于是,李长寿的底气更足了些,最后为了让陆压早些离开,还罕见地吹了一次牛…… 今日之陆压,与封神时那个‘谈笑间,赵大爷惨死于床榻’的‘神秘道人’,差别确实有些大。 李长寿没见过陆压道人之前,对这位左手【斩仙飞刀】、右手【钉头七箭】的道人,就已经无比忌惮。 今天意外在西海碰了碰,李长寿心底的忌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些。 如今的陆压道人,必然还存在着再次提升的可能! 斩仙飞刀似乎也不完美,【定元神】之法有待提升,这应是斩仙飞刀发动的先提条件。 而且那有些玄乎的【钉头七箭书】…… ‘有一说一,要不要稍作设计,让赵大爷提前搞掉陆压道人?’ 心底刚刚泛起这般想法,李长寿捏了捏下巴,立刻就将其打消。 若自己真的去这般做了,而赵大爷未能杀了陆压道人,反倒是跟陆压结下仇怨因果,这不正是合了赵公明的命数? 稳妥起见,自己此时不能去多管封神之事。 李长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而现在也算有了眉目。 想要保住赵大爷的性命,绝对不能干涉太多、太早,必须要让赵大爷走到原本的命中大劫,在被封神时,稍微更改一下【上天】的方式。 这里面大有讲究。 被打死之后,一缕元神上封神榜,今后便是天道之傀儡,玉帝随便一道旨意就会被天道强制执行。 肉身直接上封神榜,却是如李长寿这般,在天庭中任职,自己想走就走,有最基本的‘选择权’。 当然,最惨的还是被打死了,却没办法上封神榜之人,那是纯白死。 想救赵大爷,最稳妥的出手时机,就是在封神大劫中,赵大爷应劫前的时刻。 那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减少因果,只需稍微改变赵大爷上天的‘形式’罢了…… ‘现如今,自己在天庭尚且立足未稳,还是安心做好这个海神吧,那些都是后话了。’ 李长寿轻轻一叹,将这些想法埋在心底,全身心做好自己现如今的‘本职工作’。 保护己方日天元帅! …… 接下来,玉帝的化身去到哪,李长寿的化身就跟到哪。 这可是功德金身,离体的功德金身…… 磕着碰着,那就是漫天功德金粉! 李长寿迫切想跟玉帝商量商量,自己把龙族扶上天庭,也不求别的了,玉帝陛下帮自己定制一个功德金身就够了! 想桃子、想桃子。 天庭与龙族的联军掩杀而至,西海群妖象征性地反击一下,随之就四散而逃。 但逃出洪荒天地的路径,此时已经被完全封死,他们东奔西走,也只是给天兵天将增加一些脚程。 用天庭官方的说法—— 这一场大战,如火如荼、生死搏击,双方打的昏天暗地,海水之中海鲜欢腾。 很快,浴血奋战、持剑砍妖的玉帝化身,豁然转身,看着一直跟在自己三丈之内的老神仙…… 玉帝化身传声道:“长庚爱卿,你这!” “陛下您砍您的,不必担心小神,”李长寿含笑点头,传声道:“小神在陛下身旁守着,别让那道人杀个回马枪。” 玉帝化身传声道:“爱卿莫要担心……罢了。” 看着眼前这慈眉善目含笑而立的老者,玉帝也是没办法端起天帝威严,转身继续率军冲杀。 李长寿想了想,在袖口拿出两只纸道人扔出去,化作了两名银甲壮汉,一左一右跟在玉帝身侧,各自持剑、持枪与敌酣战,护卫在玉帝化身身旁。 提供全方位保姆式,战斗服务! 而在大战中,李长寿也发现了几个不错的天将苗子。 比如自家二教主敖乙,一声不吭带着一批龙族兵马,啃最硬的骨头,杀最强的大妖,青龙真身不断翻腾。 那个‘见一个爱一个’的‘天豆元帅’卞庄,这次也混到了一个小将军之职,带领两千天兵不断冲杀。 意外的,卞庄在大战之中,还真有几分男儿风采,手中九齿钉耙更是大战之利器。 也不知卞庄是否有水中斗法的神通,身形比在水外还要灵活,九齿钉耙之下,除却那些上了年岁的老妖之外,几无一合之敌! 李长寿将这些都暗自记了下来,稍后还可以上奏给玉帝陛下。 是人才就善用,天庭现在就缺这个。 然而李长寿最后才发现,自己记录这些,完全没什么用。 半日后,西海战事稍停,天兵天将与龙族兵马合军一处,随后便一南一北扫荡西海深处。 玉帝化身总算做足了大将军的瘾,回了中军端坐,这让李长寿着实松了口气。 该想个办法,让玉帝今后别搞这种‘御驾亲征’的幺蛾子才行…… 这股大军在四海中巡查半个月,将那些深海妖族杀的杀、抓的抓,也顺带袭击了几处海族叛军。 龙族对天庭越发信任,那些龙族长老看天庭天兵天将的目光,也满是善意。 待东木公道:“如今深海妖族已被驱逐,四海清宁!” 前后不过十六日的【天庭初用兵】,热热烈烈落下帷幕。 而东木公话语刚落,天地间出现了一道道金光,天道降下天道功德,化作漫天金雨,撒向了天庭与龙族大军! 原本有些疲惫的天兵,被金雨落在身上,顿时精神抖擞; 而龙族仙蛟兵、虾兵蟹将沾了毛毛细雨,也是激动莫名。 天道降下的功德,一按此次征战中所做贡献,二按神位品阶高低,如此判定多寡。 龙族一方,敖乙获得功德最多,一缕金色光柱被他接纳,自身境界又有小小上扬。 其他龙族长老、龙族高手,各自都得了十多片金色‘羽毛’,自身业障被清洗了少许,多多少少都表露出了自身的激动。 功德虽少,却是希望。 一龙族长老高声喊道:“天道有感,降下功德!吾龙族,终于又能得天道认可!” 而场中,唯独华日天与李长寿,与这些金光无关。 玉帝陛下要这点功德没用,天道也不会因此事就给玉帝单独降功德。 而李长寿…… 小琼峰上,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无视度仙门护山大阵,直接砸在李长寿头顶。 哪怕这金光闪的迅速,只是转眼就消失不见,依然引起了不少关注。 还好,掌门季无忧及时从度仙殿中飞了出来,站在小琼峰上方,在道道仙识瞩目中,自言自语道: “不错,贫道在此地设下的金光大阵,有效果了。” 如此,帮李长寿遮掩了过去。 季无忧也没办法,刚才这种情形,明显是玄都大法师在给小长寿搞功德。 唉…… 跟脚深厚了,就是幸福啊。 与此同时,回返天庭的路上,主帅华日天,主动邀海神在云路上故意慢了几步。 “长庚爱卿,这个陆压是个麻烦,我看他运道不弱,应当还有妖族复兴气运的加持,今后怕是个难缠的角色。 不如现在你我合计合计,想个完全之策,将他尽早……” 日天元帅抬手轻轻一挥,眼中露出几分杀意。 李长寿眨眨眼,随之明白了玉帝这杀意从何而来。 啧,前朝太子。 第二百八十章 一切都是……的选择 “玖师姐,那道金光是什么?” 小琼峰的棋牌室内,那道功德降临时,身着练功服的少女雨诗小声的问着。 窗边,蜷腿坐在窗沿上的酒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向窗外,手中提着的玉质酒葫芦轻轻晃动。 这酒葫芦是她修成天仙后,师侄李长寿赠送的贺礼,可以装几缸美酒,还能给酒提味。 酒雨诗眨眨眼,忙道:“刚才还有的,怎么不见了呀。” “那个方向……嗨!” 酒玖摆摆手,有些不以为然地解释着:“那是小琼峰上的丹房,算是你长寿大师侄的专属修行场所,肯定是他又搞了什么丹药出来。 师妹呀,不用多关心那边,你这个大师侄玄乎的很,明明只是个小弟子,却…… 啧啧啧,嘿嘿。” “我师兄怎么了吗?” 正在角落床榻上打坐的灵娥,闻言睁开一双灵动的眸子,长长的睫毛略微晃动,在轻声问着。 酒玖笑道:“刚才有道金光……呃,掌门怎么过来了?”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24节 一听掌门二字,灵娥和酒雨诗也聚到了窗边,看向小琼峰空中。 季无忧来的快,走的也快,在空中低喃了一声,就随之背着手飘然离开。 他只负责洗地,这里具体发生什么事,只要不是炸了度仙门,都随意。 “掌门在这里有布置阵法?” 酒玖歪了下头,嘀咕道:“我怎么感觉,掌门好像是在帮谁打掩护呢,奇怪。” “师叔多虑了哦。” 灵娥轻声说着,身着浅绿流苏长裙的她,越发的靓丽可人,“师兄哪有这么大本事,能让掌门打掩护呢。” “这世上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酒玖双手一摊,“就跟那年,带你师兄去北洲之前,也不会想到今天,本师叔会被你师兄一个小琼峰的普通弟子给养起来呀。 你看我现在,喝酒喝你师兄的,丹药用你师兄的,灵兽吃你师兄的,在这里睡的也是你师兄的。 你师兄如果对本师叔提出一些非分的要求,师叔我都不好意思拒绝呢。” 灵娥顿时以手扶额,总感觉小师叔这是在找借口,想对师兄采取主动攻势……的说。 雨诗纳闷道:“师姐,您不是长辈吗?” “傻孩子,”酒玖抬手摸了摸少女雨诗的脑袋,柔声道,“等你长大了,有修为了,你就知道这个大师侄的好了。 什么长辈不长辈的,你那灵丹品质的充饥丹,它不香吗?” “香! 可是,这位长寿大师侄,真的这么……神奇吗?” 正此时,门外传来了一声笃定的回答:“当然。” 酒玖轻笑了声,吐槽一句:“就知道,小琼峰只要一有动静,你就会迫不及待的跑过来!” 阁楼外,一抹倩影伴着酒玖的调侃款款而来。 她身着一袭冰蓝长裙,玉足踩着浅白布鞋,脚踝束着冰蓝丝带,青丝长发简单束起马尾,迈着轻盈的步子飘来。 纤腿蜂腰不必多述,她一双秋眸剪秋水,三分英气伴柔情,自然就是不少度仙门弟子心底向往的冰清玉洁冷仙子…… 有琴玄雅。 “玄雅见过两位师叔,”有琴玄雅盈盈一礼,酒雨诗连忙还礼,酒玖却是喜滋滋地笑着。 一旁灵娥柔声道:“师姐是被那金光惊动了?” “嗯,”有琴玄雅温柔的点点头,又看向了酒雨诗,颇为认真地说道:“刚才雨诗师叔说起长寿师兄。 其实这是不必有疑问的,长寿师兄何止神奇,在玄雅眼中,他应是世上无二的炼气士。 他博学广识,不仅通晓修行之法,对无为大道领悟极深,又擅阵法、擅炼丹、明笔墨、通音律,更是通晓人情世故,凡事都能处理的面面俱到。 而且长寿师兄最……” “师姐!” 灵娥连忙走了上来,拉住有琴玄雅的柔荑,“咱们去楼上说这些,莫要在雨诗师叔面前说这个了。” 有琴玄雅有些不解,“可是我说的有半点不对之处?” “这个,不是,”灵娥眨眨眼。 这话该怎么说? 总不能直接说,她们要预防雨诗师叔对自己师兄动心什么的吧…… “哎呀,走啦!” 灵娥不管不顾,直接用出撒娇大法,拉着有琴玄雅朝一侧楼梯而去。 有琴玄雅虽不明所以、意犹未尽,但还是任由灵娥拉着,去了二楼私语。 窗边,酒雨诗小脸上满是茫然,求救般地看向了酒玖。 酒玖笑眯了眼,言道:“看到了吗?那位长寿师侄的恐怖之处。” 酒雨诗更迷糊了些:“这个……师姐能说详细些吗?” “你看灵娥和玄雅,都是咱们度仙门中难得一见的修道良才,长相身段更是不用多说,你师姐我身为女子都觉得她们甚美。” 言说中,酒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累赘,叹道,“也就有这么一点优势了。” 酒雨诗更是满头雾水,“这跟长寿师侄有关系吗?” 酒玖笑道:“你还没看出,灵娥和玄雅都钟情长寿吗?” “这个倒是看出来了……” “炼气士不比俗世,男子侍妾成群,炼气士的道侣,大多情况都是一男一女。” 酒玖叹道:你看看,两位这般美貌的女子都倾心于长寿,长寿有多香,懂了吧?” 酒雨诗面露恍然,认真地点点头。 酒玖又叹道:“关键是,灵娥和玄雅还如此要好,丝毫没有争风吃醋这种事发生,你师姐我呀,这么多年想看戏都看不成。” “对哦,”酒雨诗低声道,“仔细一想,这般倒是颇为神奇。” “更神奇的来了,”酒玖双手一摊,“据我所知,两人都对长寿表明过心意,灵娥更是以推倒师兄为修道的目标,玄雅也是把长寿师兄挂在嘴边。 甚至就算长寿脚踏两条船,她们八成都会毫不迟疑的答应。 但长寿……都拒绝了她们。” “啊?” 酒雨诗妙目瞪大,“这两位姐姐……呃,这两位师侄都已是顶着天的女子了,长寿大师侄还不满意吗?” “你看看,不懂了吧?” “请师姐赐教。” 酒玖淡定一笑,耸耸香肩,颓然一叹,“其实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但又觉得这样挺正常的,也确实是小长寿能干出来的事。 可能,长寿是怕道侣比较麻烦,有更多因果吧。” 酒雨诗纳闷道:“又怎么会有更多因果?他们不已经是师兄师妹了吗?” “大抵就是,你看玄雅,她现在只是长寿的同门师妹,那她在外遇险,长寿估计是会慢悠悠地飞过去,制定好计划、稳妥的救人。 如果玄雅成了长寿的道侣,那长寿就要唰的一声破空而去,不假思索就要救人。 这里面还是有差距滴。” 酒玖拔开酒塞,仰头灌了一口。 酒雨诗低头沉吟几声,突然问:“那师姐你呢?师姐应该也看上长寿师侄了,对吧?” “噗——咳咳咳!别乱说!” 又听一旁响起轻微的脚步声,灵娥与有琴玄雅裙摆飘飘,联袂而来,开始关心起了酒雨诗这半个月修行的结果,将话题从师兄身上引开。 不多时,阁楼中莺莺燕燕、笑语不断。 某个假装路过此地的白发老道脚下一顿,拐了个弯,负手去了隔壁灵兽圈中,看一下灵兽们的健康状况。 这就是小琼峰百年难得一遇的——峰主视察。 …… ‘陆压。’ 丹房中,李长寿负手而立,一边观察门内情形,一边思量着玉帝陛下刚交代下的任务。 这才上天多久,怎么就开始帮玉帝陛下做脏活了? 嗯…… 自己原本的计划中,这些活,其实该让文净道人来干。 可惜,文净道人现在还不能暴露…… 斩仙飞刀,陆压道人,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因为【钉头七箭书】的存在,自己现在又多了一个,让自己真实身份不能暴露的理由。 其实要除掉陆压道人,虽然困难,也并非无法做到。 只是一来风险太大,一个不好就会成为陆压不死不休的死敌; 二来因果当真太大。 如果按道门典籍所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一切未发生之事,早已在天道的演化。 自己把陆压搞掉了,封神量劫剧本必然会改变,这背后也会产生极大的‘连锁效应’,导致无数未知之事。 李长寿并不想谋算封神,他躲都来不及; 封神量劫中,除却神位与功德,以及一些得到灵宝的机缘,也没什么好谋算的。 当然,如果按李长寿自己理解的那般,封神大劫对于自己此时所处的、这个时间节点的洪荒来说,只是未来的某个可能性。 如果陆压意外没了,这个可能性就会出现变化; 但与此同时,天道存在收束之力,将各条世界线重新收束,在未来某个节点,再次回归原本的可能性,使得量劫大致不变…… 嗯,一切都是造化玉碟的选择! “这事也急不得,需要一步步谋算,牵扯也是颇多……” 李长寿伸了个懒腰,心底流转着各种复杂的念头,又看到师父在灵兽圈附近闲逛,想了想,离开丹房,驾云飘了过去。 熊伶俐正兴致勃勃的跟在齐源老道身后,详细讲述每一只灵兽的故事,从繁殖、接生,到饲养、宰杀,再到烹饪以及厨余垃圾的处理…… “表兄来了!” 熊伶俐先发现了李长寿,顿时兴奋地用力挥手。 李长寿含笑向前,对师父行礼问候,就与师父一同在此地‘闲逛’。 不多时,李长寿就带着师父,逛到了小琼峰皇家棋牌室中。 酒玖、灵娥和有琴玄雅,正在共同指点酒雨诗打坐,教她如何运转气息、感受自然道韵。 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425节 她们三个都是门内年轻一辈、前·年轻一辈中,悟性、资质屈指可数的仙才,指点酒雨诗自然绰绰有余。 “长寿师兄!” 有琴玄雅一见李长寿,整个人都泛着光,口中喊着、脚下迈步,已是主动迎了上去。 “师兄……呃,师父!” 灵娥刚想把自己点亮,见到师父又迅速蔫了下去,连忙行礼。 一旁的酒玖却是促狭的一笑:“齐源师兄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呀?” 齐源老道干咳了声,笑道: “只是过来看望下两位师妹。 那个,我小琼峰上宝物不多,就是清净,两位师妹在此地修行,若是缺了什么,尽管对我言明。” 酒雨诗躲在酒玖身后连忙行礼,小声道:“多谢师兄。” 齐源老道面容虽镇定,但宽袖中的手臂却轻轻震颤了几下。 李长寿向前迈出半步,刚好为师父遮掩住这般失态。 李长寿笑道:“师父不用担心,弟子已经安排妥当。” “哎呀呀,”酒玖淡定的看天,“齐源师兄,你的两个师妹,最近酒不够喝了呢。” 齐源忙道:“雨诗还未能踏上修行路,年纪也幼小,可不敢让她喝酒!尤其是仙人灵酒!” 酒玖眨眨眼,刚想敲李长寿竹杠的她,此时也禁不住泛起了少许罪恶感,连忙解释自己没给酒雨诗喝酒…… 一旁李长寿轻笑了声,又拿了一只宝囊出来,里面有美酒灵丹,自是早就给酒玖备下了。 陪着师父在此地呆了一阵,李长寿就与师父一同离开。 能看出,师父已是颇为满足,回去的路上一直低声喃喃: “她竟喊我做师兄,当真奇妙,妙啊。” 李长寿委婉地提醒道:“师父,您还是把自己心态放年轻些,相由心生。” 齐源板起脸来,教训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师父是这般人吗? 为师都已千多岁了,她才多大!” “这个,师父您要用长远的眼光看待这个问题,”李长寿笑道,“现在是这般,千年后呢?两千年后呢?三千年后呢? 师父,是不是感觉能接受了?” 齐源不由一怔,却还是颓然叹了口气,摆摆手,驾云而去。 李长寿轻笑了声,转身回了丹房中。 随师父去吧。 李长寿继续思索陆压之事。 这事,就跟自己渡劫一样,若是没有九成八的把握,最好还是不要主动出手。 但自己不出手,不代表陆压不会对自己出手…… 李长寿回到地下密室,看了一阵墙上挂着的稳字,又看向了一旁刚挂上没多久的灵宝图。 归根结底,还是实力问题。 而自己现如今道境已经提升的十分缓慢,顿悟差不多要隔半个月才能来一次,灵宝确实是提升自身、充实自我的便捷路径。 坐在书桌后,李长寿拿出一摞摞的纸人,开始制作最新版本的纸道人,提笔在这批纸道人背后,写下了一个个【宝】字。 半个月后,二十多只实力堪比天仙境后期的新型纸道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桌面,对着李长寿齐刷刷地敬礼。 李长寿打了个响指,这些纸道人同时转身,跳到一旁【车】字纸道人的双肩背包中; 车字纸道人摇身一变,化作一妙龄少女,施展土遁消失不见。 开工! 第二百八十一章 有心寻宝无所得,无心插柳事大了 丹房中。 李长寿坐在丹炉前,注视着那几团正轻轻跳动的炉火,部分心神驾着车夫纸道人翻山越岭,朝南赡部洲赶去。 如果是在鸿蒙初辟时,洪荒遍地是宝物,随便走两步,就能捡到一点先天的东西。 毕竟当时整个洪荒都是‘先天道而生’。 但现在,洪荒已存在了不知多少元会,一波又一波大劫不断落下,先天生灵、龙凤、巫妖、人族,度过了几个大世…… 没出世的先天灵宝,就如圣人老爷一般,是真正的凤毛麟角、少中又少。 也不对,在洪荒,凤毛麟角的收藏者应该有不少。 如今要寻宝物,首选应去中神州,遇宝的几率较大。 但李长寿并不想毫无目的的乱碰机缘。 就如自己最初赚万林筠老爷子的好感,便是通过精心计算、仔细研究,而后投其所好、预埋伏笔,最后得了护道用的毒经。 寻宝也是这般,必须要细细谋划才行。 首先,他写了一本《寻宝行为规范手册》。 这本手册的核心只有三条:计算好因果得失,考虑好良心问题,不能给人教丢脸。 其次,要确定一个主要的奋斗目标。 李长寿这次主要找的,就是赵大爷命中煞星排行榜稳占前三的宝物——落宝铜钱,或称‘落宝金钱’。 第三,他需要一个完善的计划。 【寻宝纸道人团】出发前,整个寻宝计划都已做好,又为此耗费了十多卷画布布帛。 还好最近不需要制作新的百美图和秋宫图,这些布帛用了也就用了。 而除却以上三点,李长寿还有第四手准备,即…… 《就算一无所得也不要心痛痛》自我安慰疗法。 这次,李长寿也没几分把握能寻到落宝铜钱,寻宝纸人团还没出发,就已经做好了空手而归的准备。 空手而归只要不沾染因果,这波便是不亏。 沾染因果却毫无收获,那才是亏大了! 落宝铜钱乃是某位人族人皇所做的铜钱‘样品’,即洪荒最早的两只铜钱,得了天道功德,颇有灵性。 李长寿手中有两只铜钱,与落宝铜钱就有很深的渊源; 它们是人族第一版铜钱,其上有少许功德之力,差不多算是落宝铜钱的‘儿女’。 所以,这次还是一场…… 铜钱寻母之旅! 李长寿当真想去兜率宫中拜一拜,捧着自己的两枚铜钱,对老君喊一句: ‘老君!请您可怜可怜这两个孩子,让他们把父母接过来一起住吧!’ 咳,玩笑、玩笑。 落宝铜钱可用来卜卦,但它们最强的功效,便是能落先天灵宝。 而落宝铜钱的高光时刻,就是在封神量劫中,拐走了定海神珠。 其时,因十天君死伤数位而出山的赵公明,仗着定海神珠横扫阐教数位高手,又追着燃灯副教主一阵猛打。 打着打着,燃灯逃到了武夷山,遇到了两个蹲在角落中下棋的老头; 这两个老头定睛一看,堂堂阐教副教主竟被人痛殴,顿时想上前巴结,祭出了落宝铜钱对付赵公明的定海神珠。 落宝铜钱一出,定海神珠、缚龙索顿时被铜钱拐走,让赵公明措手不及,只能干瞪眼。 赵公明急忙去抢夺,顺手将这两个老头中的一位一鞭打死,但因失了定海神珠这般重宝,自身也被燃灯逼退。 而自那开始,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就落在了燃灯手中,燃灯大概也就有了叛教的底气…… 顺带一提,俩老头一个名萧升,一个叫曹宝,在原本的封神故事里,后来上了天庭,成了赵公明的手下,也就是招宝天尊和纳珍天尊。 更后面的天庭趣事,李长寿就没听说过了,应该也会很精彩才对。 且说搜寻落宝铜钱之事。 要找落宝铜钱,首先就要考虑,找到落宝铜钱的‘封神大劫原本持有者’,萧升与曹宝。 洪荒的武夷山在哪? 李长寿查了几本不同来源的《中神州地志》,都没有找到武夷山的影子,反倒是在南赡部洲找到了几处名为武夷山的所在。 仔细思索,封神大劫主战场应该是在南赡部洲,当时赵公明追打燃灯,也应是在那个范围。 而从这个角度去考虑,萧升和曹宝不像是真的‘偶遇’,那场戏,有可能彻彻底底就是燃灯老道的算计。 有个问题,李长寿也必须考虑清楚。 ——如果自己真拿到了落宝铜钱,会对封神大劫有什么影响? 赵公明是被陆压的钉头七箭书咒死,与落宝铜钱虽有关系,但关系并不算太大。 当时赵公明失了定海神珠,又借来了金蛟剪,同样是压着阐教一方打,这才有了钉头七箭书出场的机会。 但自己取走落宝铜钱,就少了‘赵公明因失了定海神珠去三仙岛借宝’之事,那…… 云霄仙子或许就能,与封神大劫少几分牵扯。 不过,赵大爷只要身死,该上头的估计还会上头,这个问题依然很难解决。 寻宝纸人团出发七日,就已经探查了南赡部洲几处,与武夷二字有关的所在…… 果然与李长寿所想的一般,那里是俗世,并没有炼气士的影踪。 而稳妥起见,李长寿控制着纸道人,在那些地方仔细搜寻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