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非替身》 你非替身 第1节 ============== 《你非替身》 作者:是阿修啊 作品简评: 落闲是个应天宗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胸无大志,得过且过。她喜欢宗主的义子——容玖玉,容玖玉身份高贵,天资惊艳,容颜绝世。她本只想远远看着容玖玉便心满意足了,但没想到有一天,真正的少宗主回来了,她这才知道自己触之不及的人原来只是个替身。本文讲述了女主从一条咸鱼,为爱翻身做大佬,掀翻整个修真界的故事。文中女主资质平凡,却坚韧有耐心,一步一步成长。男女主互相暗恋,双向奔赴,最后携手一起面对残忍血腥的修真界。 ============== 第1章 前往内门 应天宗外宗。 往日嬉闹繁华的八十一街,如今空空荡荡,店铺不摆摊,商铺不开门,唯有几只贴在树干上的灵蝉无趣地鸣几声。 难得见到几个做完任务的蓝袍白衫外门弟子,也急急忙忙往东南方赶去,像阵风似的,声还在人便没了影:“元婴雷劫,快,快,快,怎么磨磨唧唧的?!再晚便开始了!” “十九岁的元婴真君啊!错过了谁知还有没机会见到?!” “好些年没见这阵仗了。”唯一还开着售卖留影石的一家铺子外,铺主老李头一边嘀咕,一边踮起脚,眯起眼,一个劲往东南方瞅。 万重青峰,外宗和内宗隔着不知成千数万里,可即便这样,也能依稀窥见东南天边那蕴量了足有三日的骇人劫云。 黑压压的,仅是一角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小子,真不得了!”收回看得发酸的眼睛,老李头眼珠子一转,落在商铺里罕见没去凑热闹的姑娘身上。 应天宗贵为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大宗,排头自是不小,就连外门弟子的服饰也是顶好绸缎。 外披蓝色长外衫,里带白色内衬,腰系玉带,旁边坠着丝绦,底下再踩一双踏云靴。行走亦或御剑时,衣袂纷飞,蓝白交替间说不出的仙气逼人。 铺子里的姑娘自然谈不上什么谪仙似的美人,姿容顶多算是清秀,扔在人群里找也找不出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那双细长懒散的睡凤眼。眼睑盖住了大半眼瞳,怎么瞧都一股子懒意,跟没睡醒一样。 “丫头。”落闲抬眼,看着一脸正色,踱步进来的老李头。 这么久了,李老头那些花花肠子,落闲早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老李头拧紧一张皱巴巴的脸,摇头直道:“不得了,不得了,单看晋升元婴这架势,几十条街的人都跑光了,不得了。” “容玖玉这小子,天资绝艳,相貌一绝,十岁筑基,十四金丹,十九元婴!难怪宗主这么宠着他,法宝、法衣、丹药,件件不少。若他不能成为顶尖尖的人物,应天宗还有谁能成?这小子,真是应天宗的福。” 老李头一边夸赞,一边偷瞥落闲:“下个月只怕这铺子得挤满了人,谁不想瞻仰堂堂十九岁元婴真君的真容?我看,就是他摸过的一片叶子,也有人争着抢着要。” 落闲点头:“确实。” 老李头嘿嘿一笑:“咱们五年的老交情了,算你便宜点。三枚下品灵石,保证给你留着与容玖玉相关的留影石!” 翻了三倍的价,得亏这老头说得出口,不过落闲心情愉悦,点头:“好。” 老李头见落闲同意,皱巴巴的老脸一舒,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开开心心去整理柜架上还没卖出去的留影石。 别看落闲平时扣扣索索,但凡遇见与容玖玉相关的事,灵石不要命往外倒。 想和这丫头讲条件?夸容玖玉,准没错! “亲传弟子晋升元婴,内门那边肯定忙坏了,王道友应该快了。放心,我瞧这元婴雷劫估计还得有一会儿。” 他这的留影石全是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的留影,外门弟子多资质低下,不少外门弟子终其一生无法进入内门。 所以他和一内门弟子合作,由他买来留影石交给内门弟子,然后由内门弟子录一些外门弟子难以见到的内门弟子留影,更或者亲传弟子留影。 外门和内门心法不同,多的不敢录,只录了些相貌。亲传弟子并非内门弟子想见就能见,所以一般只录了些亲传弟子所居山峰,或者内门弟子对亲传弟子一些无关紧要的谈论。 随后再由这内门弟子每月定个日期,将那些留影石拿过来,由他出售。至于得来的灵石,两人八二分。 普通内门弟子一枚下品灵石,可以随便选十块留影石。亲传弟子则一枚四块。 不怪便宜,毕竟外门弟子每月俸禄才三枚灵石,留影石这玩意除了重复放那一两个留影,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得扔。对于这些还处处需要灵石的外门弟子,着实是奢侈品。 也只有落闲,五年来,每月按时守着内门弟子来的那天,不管有没有与容玖玉相关的留影石,定压一枚灵石在这里。 好歹是自己的老熟客,见人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老李头难得出声安慰一句。 “哟,这还搁着一块。”老李头吹了吹上面的灰,“半年了,当初那外门弟子让我留一块莫大师兄的留影石,还付了灵石,说什么做完任务来取。看样子,早死了。” 老李头擦干净,往落闲那儿一抛:“来,送你,不收灵石。” “多谢,不用。”落闲肩膀微侧,留影石准确无误擦过落闲,铛地一声落在地上,滴溜溜滚了个圈。 “你这丫头!”老李头大叫,佝偻着背,忙不迭地跑过来,心疼地捡起来,蹲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瞧。 见还能用,老李头大松了口气:“不识好歹的丫头!怎么还挑三拣四?应天宗首席大弟子的留影石都瞧不上?你不要,别人争……” “落闲。” 老李头话还未说完,一道剑气扫在铺子前,外着紫衫的男子收了飞剑,疾步走进来,此人正是和老李头合作的内门弟子。 “王师兄。”落闲拿出早准备好的黑布袋子,递给王子兆。 王子兆接过沉甸甸的黑布袋子,细小眼睛一扫,神魂一过。 不多不少,一百六十八枚灵石。 全部倒入腰间储物袋中,随后取出一套与他身上相同的内门弟子服饰和一块玉佩和着黑布袋子扔给落闲。 “快点,换上。” 不出三息功夫,落闲披好紫衫,跃上王子兆的飞剑。 狂风自耳边呼啸而过,脚下建筑飞快变小,直往东南方而去。 法剑带着两人穿入云海,落闲礼貌和王子兆之间隔着一掌距离,双眼难得抬起来凝视着东南方,来到天上后,远处那黑压压的劫云更能看得清楚。 外门到内门并非一时半刻,脚下跃过万重高山,白鹤自身边划过。灵雾缥缈,云间瀑布飞流直下。 途径一座青峰,其上从山峰到山腰,密密聚集满了外门弟子,他们无不踮起脚往内门东南方处看去。 王子兆斜了一眼密密匝匝的人,道:“想看元婴雷劫,那里也可以看。全部家当都给了吧?看不出来,出手挺阔绰的。” 落闲没答话。 王子兆轻嗤,下巴抬高,声音略尖:“不知好些修炼,用来瞧这些没用玩意。难怪好些年还是个练气三重,果真烂泥扶不上墙。若非这两三年,我时常说些晋升心得,以你这烂大街的资质,只怕连练气三重的边也摸不着。” 自持内门弟子身份,王子兆颇有些好为人师,总爱端着身份教育教育落闲这滩烂泥。偶尔说几句不着边的心得体悟,恰巧遇上落闲自行吸纳了几年灵气突破练气二重,便自然而然将这功劳冠自己头上。 落闲笑眯眯:“王师兄教训得是,我这一滩烂泥别说扶墙,就是搁地上踩一脚都嫌脏。” “呵。”王子兆下颌抬得更高,暗道以往这落闲从不答话,今日回了话,看来知了他的恩德。 王子兆心中得意更甚,只听落闲继续道:“我没志向,素来爱看这些没用玩意。若我成了内门弟子,遇上王师兄晋升元婴,也来瞧上一瞧。” 王子兆喉咙一哽。 要不是看在落闲给的一百灵石份上,他直接把这不识好歹的人扔下去。 脚下飞剑倏然加快,落闲早有准备,身子险险一晃,很快调整好自己姿势。 触碰到内门结界时,落闲腰间王子兆借来给她临时佩带的玉佩荧光一闪,随后便跟着王子兆一同正式进入内门。 飞剑直往东南方而去。 半柱香后,于万重山峰中,落闲一眼看见翻腾搅动的雷云笼罩之下,那与别峰遥遥隔开的青岚峰。 清而瘦的山峰,在众多高耸入云,风景秀丽的山峰中显得格格不入。 雷劫如蛟龙于层层黑云中翻腾搅动,电闪雷鸣间,落闲看见犹如浸入死寂黑夜中的青岚峰还有一小片依旧焦黑。 那是五年前容玖玉晋升金丹时,金丹雷劫所留下的痕迹。 王子兆带着落闲远远落在雷劫之外的一处山峰上,这处隔得太远,故而没几个人。 “玉佩。在这待着,别四处跑。” “嗯。” 王子兆一走,落闲往后看了下,飞身跃上一棵树,背靠树干,目光再一次落在青岚峰。 她看了许久,试图在雷劫下找到那个在留影石中见过无数次的身影,然而没有。恰巧离青岚峰有不远距离,刚好在雷劫范围边缘的一处断崖入了视线。 断崖最前方,赫然有一气质儒雅之人淡然而立,岁月沉淀于骨,玉竹般的君子气节展露无遗。 即便落闲看不清此人相貌,但也深知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大抵因此人气质过于温善,天空中暴戾的劫云,似乎在此人面前也柔和了几分,连着前方黑沉沉的阴霾随之消散许多。 而在此人身后,立着几位衣着华丽,气质截然不同的年轻男女。 “一百多枚灵石真收少了,宗主、宗主门下亲传弟子,一次全让你看了遍。”偷带外门弟子进内门乃大过,王子兆放心不下,归还玉佩后当即折回,抱剑立在落闲身侧。 想来一个外门弟子没见过世面,王子兆颇为大方地主动为落闲介绍,声音敬仰:“为首那位乃我们宗主,修真界屈指可数的大乘尊者!修为虽高却无架子,高风亮节,和善亲近,时常施恩布泽。” “咱们宗主最是心疼门中弟子,不少内门弟子还得过宗主亲自指点。”王子兆语气自豪,仿佛自己亲自得过宗主恩泽般:“举目纵观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尊者哪个不是我们宗主好友?就连独来独往的剑尊也时常与我们宗主把酒言欢,外界可皆称我们宗主为圣贤尊者!” “去年五师兄晋升元婴,宗主只让长老们盯着。如今亲自出关守候,虽说十一师兄只是义子,这待遇和亲生的少宗主相差无几了。” “那位,看见没?”王子兆下颌一挑,看向宗主身后那位身形修长,身着木青色外衫,温文尔雅的人,“首席大弟子,莫少云莫大师兄,年仅二十七,元婴巅峰炼丹师,半步化神。当初他二十一岁晋升元婴,渡的雷劫可是七七元婴雷劫。虽为丹修,但同等修为中,敢于他直接对上的修士少之又少。” “那位,嘿,那位你总该知道吧?”王子兆细小眼中全是向往,“人称紫烨仙子的三师姐凌翎,乃修真界中三位仙子其中之一,月琅宗、万剑宗、千法宗的少宗主哪个不是三师姐的裙下之臣?” “六年前青岚峰的护峰结界已破,一个金丹雷劫就已经毁了三分之一的青岚峰,如今还未修缮,怎又在青岚峰渡劫?” “又不是你渡劫,你管这么多?你再看三师姐身后那位,五师兄!土金灵根,堪比天灵根,你看他手里那把剑了吗?那就是传闻中的碎星辰!” “雷劫声势浩大,结界已毁,不知有无避雷阵。” 王子兆深吸了口气:“……你有听我说话吗?” 落闲:“嗯。” 王子兆:“五师兄天生剑骨,剑修一途前途无量,外界皆称他为小剑尊,他可是少见以双灵根渡了七七元婴雷劫的人!” “听说渡雷劫九死一生。” 王子兆强忍一剑劈了落闲的念头:“那你怎么不说渡完雷劫脱胎换骨?!你就这么担心十一师兄?” 落闲唇动了动,倒也不否认。 你非替身 第2节 王子兆冷嗤:“一个天下一个地上,真敢痴心妄想。先不说他天灵根,资质惊才绝艳,单他一个宗主义子,亲传弟子的身份,就不是你能肖想的。” 这话王子兆说错了。 落闲向来有自知之明,顺其自然,懒得争,懒得抢,她还真没肖想过。 容玖玉,十一师兄。 那般的人,本就该立于众生之上,俯瞰万物,目下无尘。 于她而言,肖想无异于冒犯。 “我就不明白,你说你一个底层弟子,怎么就想不开非得吃天鹅肉?除了留影石里不小心录到的一两个身影,你都没机会见他。” “也对,像十一师兄这般的人物,有幸见一面也足够喜欢上了。” 见落闲没吭声,王子兆酸溜溜道:“别瞎操心,人身份可精贵了。渡雷劫的事,有实力,还比你更在乎的人多了去。避雷阵、法衣、驱雷符,什么没准备好?实在渡不过还有宗主。” 话音方落。 轰隆! 天地震荡,风云卷动。 连着落闲身下大树晃动不休,在万人注视中,蕴量了足有三日之久的元婴雷劫终于降临。 第2章 元婴雷劫 “来了来了!十九岁修士的元婴雷劫,百年难得一遇。”王子兆赶紧掏出留影石,“可赚大了。” 半个黑沉沉的天空映得苍白,所到之处裹挟飓风,大树连根拔起,在风中搅成碎末。 闪电如蛟龙出海,带着摧枯拉朽之势,落闲看见孤瘦的青岚峰峰尖,一道身影手执长剑直迎而上。 这一瞬间,所有声音全部远去,天地之间,她只能看见那人。 轰! 雷劫与剑尖对撞,元婴雷劫非同一般。只见半空中的人往后微退,十指掐诀,剑身于掌心颤抖,灵光和剑光融合,澄澈黄光绕剑身而上。 “黄,黄字诀?!不可能吧!” 落闲不知道王子兆在说什么,她整颗心提了起来,眨也不眨盯着青岚峰。 只见雷劫之下,剑光瞬间增大数倍,五指紧握剑柄,容玖玉腾身而上。于半空中挥出一剑,方才还来势汹汹的闪电如泥鳅般从中斩断,没了声息。 “还真是黄字诀!” 第一道雷劫已过,落闲心稍稍一松。趁着第二道蕴量之际,她问道:“什么是黄字诀?” “黄字诀你都不知道?你修仙修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怎么不说你连剑尊是谁都不知道!” 落闲识趣没吭声,她确实不知道剑尊是谁。 “黄字诀出自剑尊前辈四字剑诀的第一式。四字剑诀乃剑尊自创剑法,仅有四式,剑尊前辈合体之时,仅凭四式斩下大乘修士人头,成就剑尊之名。此诀分天地玄黄,黄字诀便是剑尊前辈于金丹期悟出,一剑斩元婴,此乃四字剑诀第一战,也是剑尊前辈成名之战。” “四字剑诀的剑法并非什么秘法,早在修真界流传甚广。别说剑修,就是别的修士谁没看过?”王子兆枕头下至今还藏着剑尊使用四字剑诀的留影石。 “五师兄素来敬仰剑尊前辈,听说他曾日夜不休苦练四字剑诀,可惜别说斩元婴,一颗树都斩不断。” 苦练十年空有形的黄字诀,再看如今一剑斩雷劫的黄字诀,高低立下。 容玖玉的五师兄。 落闲忍不住看向断崖,那位天生剑骨的五师兄腰配法剑,很轻易就能找到。不过她修为低,看不清那位五师兄神色,只知道他也在观看容玖玉渡劫。 第二道雷劫很快再次降下。 依旧是黄字诀。 直至斩断第四道雷劫,第五道雷劫之后黄字诀只能勉勉强强抵挡。然而就在第六道时,落闲看见那萦绕黄光逐渐变为淡青色。 “我的天!玄字诀!” 伴随着玄字诀那一剑挥出,王子兆不可置信的声音再次响起。 斩断雷劫散成碎弧,光芒映照其后,落闲看着青岚峰上,衣袂纷飞,耀眼矜贵,宛如天神临世的容玖玉。 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激动。 四十三道。 四十四道。 四十五道。 一直心中跟着暗数雷劫的落闲,呼吸随天空中浓重劫云一窒,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渡雷劫乃新弟子入宗必学一课,时隔八年,落闲从贫瘠记忆里翻了半天与元婴雷劫相关的东西,最后只找到一点元婴雷劫四十五道之后,每一道皆是天翻地覆的微末信息。 落闲怕雷劫太多容玖玉受伤,又怕雷劫太少配不上容玖玉。 风起云涌,黑沉如墨的劫云翻滚不休,雷劫之下万物摧毁。 “十一师兄乃最年轻的金丹真人,论资质大师兄他们没一个比得上。”容玖玉使出黄、玄、地让王子兆由震惊到麻木,不过渡劫雷劫在四十五道之上并未让他惊讶。 落闲一听王子兆提起容玖玉,全神贯注于青岚峰的她分一半心过来。 “宗主门下十一位亲传弟子,天资皆为顶好的,其中又以大师兄、五师兄最佳,当初两人元婴雷劫可都是七七元婴劫。其次便是三师姐,三师姐虽不是七七元婴劫,但也罕见到了四十八道。十一师兄晋升金丹就早他们几年,如今再次晋升元婴,我看这雷劫至少在五十道往上,就是不知有没有机会见着传说中的七九紫雷劫。” 七七元婴雷劫,四十九道。 七九紫雷劫,六十三道。 落闲虽忘了个一干二净,但一听名字就知道不简单。 “第四十六道,来了。” 这一道威力显然比第四十五道雷劫强了十倍不止。单一的地字诀已经无法阻挡,眼见剑光即将湮灭在奔腾呼啸的闪电中,一剑化万象,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十一师兄的剑上又多了裂痕,还没见他用过什么法宝、符箓,凭金丹实力硬抗四十六道雷劫,也太厉害了!” 落闲看不清容玖玉手中的剑裂没裂,随着再次降下的雷劫,剑光一哑,宛如压断了脊背的佝偻老人,隔着轰然雷鸣,嘈杂人声,落闲仿佛听见法剑不堪重负的悲鸣。 终于在第五十六道雷劫时,她瞧见那剑光像熄灭的烛火,啪一下消失殆尽。 法剑彻底承受不了,于雷劫中散成灰烬,这一瞬间落闲仿佛看见从容玖玉唇角不要命涌出的鲜血。 “完了!怎么这时候碎了?!” 落闲猛地站起身。 青岚峰上,半空中的身子因法剑碎裂,灵气反噬,于半空中直直下坠。没有阻挡的雷劫如猛虎下山,扑面直取容玖玉。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有金光自下坠的人丹田浮现,灵气不要命榨干,容玖玉身上凭空出现缭绕光芒,在他身后仿佛隐隐凝聚出一把利剑。 “这是什么?!”王子兆震惊。 人剑合一。 落闲脑袋里破天荒出现这四个字。 下一息,在落闲紧缩瞳孔中,容玖玉翻身,迎着雷劫而上。血肉破碎,在炽热中化作飞灰。 “他疯了吗?!金丹躯体力抗元婴雷劫,还是第五十六道,他不要命了吗?” 雷劫破,一身焦黑的人如中箭的鸟直直从高空坠落。 就在落闲几欲压不住冲上去接住人的狂躁念头时,突然间大地震荡,莹透玉墙紧贴雷劫边缘拔地而起,眨眼便有万丈之高。除断崖处的宗主等人外,一众观看的弟子以及长老悉数被隔绝在外。 她眼睁睁看着半空中的容玖玉让玉墙遮住。 “我的天,这是怎么了?宗主的本命法宝都使出来了。”王子兆拉长脖子,仰头盯着盘旋之上的玉墙。 许多内门弟子让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住,连忙御剑往这边飞来。王子兆见状,赶紧散开灵气罩住落闲,混淆落闲练气三重的修为,生怕有人看出端倪。 玉墙直耸入云,劫云悉数遮挡。 在最后一点劫云被遮挡时,双眼发红的落闲看见那劫云边缘似乎隐隐泛着紫。 脚下动荡停止,许多弟子们看着眼前的玉墙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议论:“十一师兄独自扛了五十五道雷劫吧,最后那一下,我瞧十一师兄整个身子都成了焦炭,右手血肉融化全成白骨,金丹碎片都让雷劫劈了出来。你们说,十一师兄最后拿一下到底扛没扛过去?” 落闲冷不丁听见这话,浑身血液发凉。她看着不远处的玉墙,凤眸温度凝结,丹田中灵气悄无声息急速运转。 “修为低就别出来丢人现眼,我亲眼看见十一师兄胸膛还有点起伏,宗门他们兴许正在救治。”一个金丹期的内门弟子不屑道。 “所以十一师兄这是渡了五十六道元婴劫?” “应该是,我看见劫云停滞,颜色敞亮了些,估计是散了。” 心中情绪稍稳,落闲动了下眸子,筋脉中灵气恢复平常。 “可惜,明明第五十六道之后就是七九紫雷劫了,我还以为能瞧见紫雷劫。” “紫雷劫?做春秋大梦吧!七七雷劫往上,以五十六雷劫为分水岭,再然后是紫雷劫。你伸出你手指数一数,先别数五十六道雷劫的,你但凡能数出十个五十五道雷劫的,老子叫你声爹!” 众人哄然大笑,这东西别说叫爹,就是叫祖宗也数不出来十个数。 “说起来,宗主怎么突然升起了皇天钟不让我们看了?” “蠢货,怕动摇我们道心呗!十一师兄摒弃外物,孤注一掷力抗雷劫,强行以雷劫淬炼己身祛除杂质。虽说振奋人心,但若让一些胆小的弟子看了十一师兄渡完雷劫的模样,修为未到,人就怵了七分。” “别看了,快走!”王子兆不知什么时候又将玉佩借回来,扔给落闲。 踩上飞剑,落闲再次回望,然而什么都看不见。 飞离山峰,王子兆瞥了眼落闲惨白的脸:“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渡雷劫。” 回了老李头铺子,王子兆走后,落闲这才发觉自己胃中绞痛难忍。元婴雷劫足足渡了五日有余,她不知不觉跟着看了这么久,幸好有点修为撑着,不然怎么饿死的都不知道。 方取出一颗粗粝的辟谷丹服下,老李头兴致勃勃问道:“丫头,怎么样?元婴雷劫厉不厉害?” 落闲未语。 元婴雷劫勉强算落下帷幕,前去观看雷劫的外门弟子又回来了,开张的开张,买杂物的买杂物,不多时就恢复了热闹。 落闲在八十一街待了两日。 直到第三日傍晚,一道高呼声穿过喧闹人群,传入落闲耳中。 “皇天钟已撤,十一师兄安然无恙,应天宗又多了位元婴真君!还是位渡过五十六道雷劫的元婴真君!” 你非替身 第3节 唰! 如水进热油,瞬间炸开了锅。 看着与有荣焉,恨不得冲出宗见人就说的外门弟子们,落闲跟着开心。以命换来的元婴,九死一生扛下的五十六道雷劫。 天资注定十一师兄生来不凡,而努力更让十一师兄大放异彩。 他本就该如此出众。 不眠不休了八日,落闲终于安心折回自己小院,沾床便睡,这一睡睡到第二日黄昏。 日落西山,醒过来的落闲神清气爽。正准备去老李头铺子赊几块留影石时,遇上与她同住一个院子,做完任务刚回来的清翡。 “这么晚了,还去哪儿?” “去老李头铺子逛逛。” 清翡:“你昨夜可去了执事殿?” 落闲不解:“我去那作甚?” 清翡惊讶:“你不知道?十一师兄昨夜一直在执事殿外。” “什么?!”落闲脚尖一拐,当即要往执事殿去。 “晚啦,今早卯时已经随着几位师兄姐,还有长老们坐上云舟离开了。听弟子说,是往大衍皇朝方向去的。” 大衍皇朝? 新晋升元婴的修士都需前往大衍登入名册,但怎会这么急? 不是伤才好? 不举办结婴庆典了? 落闲往大衍方向望去,天边晚霞绚烂夺目,直耸入云的山峰遮挡了她的视线,只能看见一两只白鹤自云海中穿梭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1v1,双c,双向奔赴以及互宠 需要排雷的点在主角栏下的其它里已经说清楚了,然后女比男强,不管感情还是别的什么女主都是主导地位。 另外,男主很美,美到惊心动魄那种。 第3章 身陨 落闲攒了八年的灵石,一下子全给了王子兆。如今兜里一枚灵石不剩,不过依旧凭着五年出手大方的老交情,成功在老李头铺子赊了两块留影石。 除了睡过头的落闲,昨夜伤好后的容玖玉待在执事殿外一整夜的事,惊动不少弟子。 这么大好的机会,落闲不信这老家伙没去。 果不其然,老李头眯着一双眼,笑得一脸贼样:“丫头,我这儿还有那位在执事殿外的留影石,一枚灵石一块如何?” 早先一枚灵石可换与亲传弟子相关的四块留影石,之后老李头涨价为三枚四块,如今更是一枚灵石只能换一块留影石。 落闲一笑:“好,昨夜执事殿的留影石全留给我。” 老李头这里有,王子兆那里肯定也有。 老李头满是褶子的脸一展:“得咧!” 这次赚大了,一枚下品灵石换一块留影石,普天之下只有落闲这傻子才愿意! 抠门的老李头难得大方了一次,在十一师兄那层柜子上拿了块留影石,大方送给落闲:“今早他们登舟的留影,长老太多,王道友不敢太过放肆,所以只远远偷偷录了下。喏,最前面,飘过的那片衣角便是他的。” 夜深人静。 和落闲同住一屋的清翡又接了任务,屋内仅有落闲一人。 为了让留影石放出的留影更清晰,落闲关上窗,挡住外面的月光。屋内漆黑一片,落闲将留影石放在桌上,灵气自指尖而出,打入留影石内。 光滑石面流光溢彩,紧接着留影投在空气中,天上霞光溢彩,仙鹤清鸣,周围万重青峰灵雾缭绕。 唯有远远隔开的那座几近移平的山峰,孤然独立,与这天外美景格格不入。 青岚峰。 与其说青岚峰更不如说一片焦土。 荒凉黑沉,死寂一片,青岚峰上所有活物全在雷劫之下化成飞灰。她仿佛再一次看见那日,第五十六道雷劫之下,直直下坠的容玖玉。 落闲蹙眉,压下心里隐隐的不舒服。 应天宗宗门浩大,其下埋有灵脉的山峰数不胜数,与其耗费心力修缮这么一座全毁的山峰倒不如直接另给一峰。毕竟乃元婴真君,想来以宗主这般宠爱十一师兄,会安排一座埋了一品灵脉的山峰吧。 不知不觉,留影一熄,光芒消散,屋内再次漆黑一片。 一炷香的功夫到了。 落闲捏起桌上的留影石,再放上第二块。 第二块留影石是皇天钟撤掉的场景,落闲睁大眼,看着玉墙降下,就在她以为即将能看见十一师兄时,一个光秃秃、黑乎乎的青岚峰出现。 上面黑得彻底,没有一点别的东西,不远处的断崖上同样空空如也。 王子兆这孙子! 不多时,第二块留影石熄灭,落闲冷着脸放上第三块。 正如老李头所讲,王子兆没敢近了录,硕大的云舟如今瞧着跟片叶子似的。落闲眯起眼,重复看了几次,才找到进云舟时拳头大,如今在留影上比蚂蚁还要小一闪而过的衣角,。 容玖玉乃此行正主,第一位进了云舟,随后还跟着随行的师兄姐,至于云舟上,还立着几位气势浑厚的老者。 没多久,第三枚留影石也暗了下去。 落闲躺回床上,大衍皇朝。她只听说大衍很远,远到多远她不知道。按老李头所说,从应天宗前往大衍,来回一趟,少则一年。 一年。 这夜,落闲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一年后,十一师兄荣光归来,元婴庆典足有十日十夜。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来到应天宗,无不称赞那位惊才绝艳的元婴真君。 落闲站在角落,她听着那些恭维的称赞祝贺之词,心里忍不住跟着自豪,她心道:不止是最年轻的元婴真君,还会是最年轻的化神,最年轻的出窍修士…… 没几日,月俸发下来,落闲终于买到心心念念的执事殿留影石。 星河满天,月光皎皎,一直以来只能出现在梦中,远远一瞥的人便立在恢弘执事殿外。 晚风轻抚衣袍,月华洒落,如谪仙般仿佛眨眼就要羽化而去。 似乎察觉有人在用留影石,影像中的人浅眸微动,眼睑轻抬,往这边看了眼。那一瞬间,落闲垂在身侧的手指猝不及防一颤,呼吸一乱。 无地自容的羞愧顷刻将她淹没,她连忙撇开眼,不敢再看留影石。 容玖玉。 十一师兄。 她连忙闭上眼,稳住起伏的心潮,珍宝般藏在心底的记忆翻涌而上。右手掌心,昏黑山洞中,曾隔着衣料的触碰,滚烫如沸水的温度再一次袭了上来。 五年前,她入宗第三年,很不幸被选中同那些出宗历练的弟子一起,挤在偌大的广场上。直到清冷剑光自天边而来,骨肉匀亭、容颜出世的少年随他师兄们于半空落下。 衣袂纷飞,云靴点地,那一落,似轻羽落在水面上,在落闲心湖里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十三岁的落闲想,所谓的仙大抵不过如此吧。 落闲再次看向留影石,空中的人已收回目光。 惊鸿一瞥虽震人心魄,不过待涟漪平静后,也便轻飘飘的,什么也不剩。 不知是否晚风太冷,月光太凉,执事殿外的人连着眉眼也是冷的。宗门弟子常说,十一师兄相貌的确万中无一,五官单拎一处出来都是极好的。整个人瞧着清雅柔和,偏生眉眼间昳丽有余,孤傲过盛,太矜贵清冷了些,硬生生毁了那柔和气质。 殊不知,落闲最喜欢的便是这极不相符的眉眼。 五年前,头一遭跟着出宗去秘境的小弟子们兴头足,话多。落闲就待在角落里听他们嘀嘀咕咕聊宗门,聊亲传弟子,聊宗主。 他们说十一师兄天资虽高,但自视甚高。不似宗主近人,也没他其余几位师兄姐那般好说话,他们这些弟子说不定在十一师兄眼里连蝼蚁都不是。 落闲时常听见小弟子这样说,然而就在秘境中,困在山洞迷阵内的她,就这么和被人追杀,双目中毒失明的十一师兄撞上了。 这位传言中自持身份、目中无人的十一师兄,身受重伤带着她这个蝼蚁都算不上的累赘,甚至险些被逼得自爆金丹。 也是那一次,落闲记得出了秘境后,向来不爱动怒的宗主大怒,屠光秘境中暗下毒手的人以及背后势力。而后更是耗费众多积蓄,寻找天地灵宝为容玖玉修复金丹。 容玖玉。 自此,这个名字刻在心尖,抹也抹不掉。 落闲眸光颤动,凝视着留影石中的人,她见过十一师兄血染白衫,手中寒剑光芒不减的模样。 十一师兄他本就该是目下无尘,俯瞰众生之人。就连亲口念一句他的名字,于落闲都无异于亵渎。 没多久,留影石已到极限,执事殿外的人消散在空气中。 离十一师兄去了大衍皇朝不到五个月,老李头铺子里所有于容玖玉有关的留影石让落闲买了个一干二净。至于青岚峰,听王子兆说已经移掉了,留着一个没用的山头没什么用。 于是落闲便往茶馆、酒楼钻。在那里总能听见与容玖玉有关的谈论,几个月前的五十六道雷劫依旧惊心动魄。 不过外门弟子不似落闲这么闲,他们很多忙于修炼。再过了一个多月,茶馆里的人少了,因容玖玉不在宗门,所以关于他的消息也慢慢消失。 这日清晨。 落闲尚在睡梦中,屋门被推开,落闲睁眼,是清翡。 前日,清翡接了个猎杀练气三重炎狐的宗门任务,清翡想带她一起去,说练气三重正适合她修炼。还说有自己在旁边,定不会让她受伤,不过还是让落闲拒绝了。 落闲起身,晨曦照进屋内,清翡背对光坐在桌边。 “清翡?” 清翡没说话。 “你受伤了?”落闲看见清翡右臂处烧焦大片,细细闻还能闻见淡淡血腥。 睡意顿消,落闲二话不说,找出一瓶药粉。 “不是说练气三重的炎狐?怎会受伤。”落闲放轻力度,方要看看,没曾想让清翡一掌拍开。 “关你什么事?”清翡撇开眼不看落闲,想避开落闲的手。 你非替身 第4节 落闲和清翡是同一批弟子,两人同在十岁拜入应天宗,在招收测试上两人又恰好分在同一组,之后入了应天宗,两人再次有缘分在同个院子,一间屋子。 算下来他们认识整整有八年,清翡素来温软,见落闲不思进取,虽有时颇为恨铁不成钢,但从未这样冷着脸过。 落闲神情严肃,握住清翡手腕:“上药。” 手腕开始挣扎,落闲适当用力,不知是不是疼得厉害,清翡动了几下见没挣开便没动了。 落闲小心掀开烧焦的衣料,血肉模糊的右臂上有不少衣料黏在伤口上,眉头微蹙:“先忍忍。” 手指捻住染血的布料,落闲利索扯下,手中右臂狠狠一颤。 “落闲。”沉默许久的清翡开口喊道,向来柔软的声音带着喑哑。 落闲正帮忙缠干净细布的手顿住,她抬头看向身侧的人,果不其然,不知何时清翡红了一双眼。 “太疼了?” 清翡只是定定看着落闲,她说:“明日和我一起去接任务好不好?” 落闲不语,继续缠细布。 死寂一般的沉默。 清翡眸子通红:“和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们一起打坐,一起修炼,一起做任务,一起晋升好不好?” “清翡,你忘了么?”系好细布,落闲松手:“行了。” 给人清理好了伤口,落闲起身欲回床铺,手腕被人拉住。落闲垂眸,清翡纤细的身子在晨曦中显得单薄而脆弱,睫毛濡湿。 清翡眼里蓄满泪水:“我,我没忘。” 八年前,十岁的清翡憧憬地望着御剑而行的应天宗女弟子,对落闲小声说:“以后我也要像他们一样,我要成为修士!我要当元婴真君!” 清翡问落闲,为什么来应天宗。 那时候落闲方换下破破烂烂的乞丐衣服,洗干净一张又瘦又脏的脸,她道:“来应天宗就不饿了,当应天宗弟子的管饭吃。” 清翡数着手指:“可是应天宗不仅管饭,还可以修炼啊,还能成仙呢!你不想像他们和鸟儿一样在天上飞吗?跟神仙一样,真好看!” 落闲盯了半天空中的应天宗弟子,好看是好看,不过除了天上飞比地上跑得快之外,她着实想不通天上飞有什么好的。 “那你想干什么?” “修炼,离宗,找个大府邸做个打手,攒银子,养老。” 落闲说,俗人也好,修士也罢,终究不过名利权势的傀儡。修仙太累,她不喜欢。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人,平平凡凡过一生挺好的。 “落闲,我没忘,我记得。”清翡抬起眼,她全记得一清二楚,灼热泪水滚滚而下:“可是我要走了,上面说择日搬到玉秀峰。” 八年,清翡和落闲资质相仿,皆为四灵根。 如今清翡修为稳定在练气五重,隐隐触碰练气六重的门槛,而落闲才勉强到练气三重,年年外门弟子考核名次稳挂倒数。清翡的努力宗门看在眼里,就在前几日,上面决定让清翡搬到灵气更甚的玉秀峰。 “我们一起好不好?你不是很喜欢十一师兄吗?你可以和我一起修炼啊!你知道的,十一师兄已经是元婴真君,你很难见他的!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修炼,争取当内门弟子,你就可以去见他。” “清翡,这不一样。”对于容玖玉,她只远远看着,偶尔听听有关他的消息,知道他好好的,便心满意足了。 “我已经想好了,等十一师兄回来,宗门举办结婴大典后,我便离开宗门回俗界。” “落闲?”抓住落闲的手僵住,仰起头看落闲的双眼里满满的不可置信。 “清翡,皇天不负苦心人,你这般努力,会越来越好的。去了玉秀峰之后,别害怕,若有不顺心可以来找我。”落闲叹了口气,弯下腰,擦清翡脸上泪痕。 清翡胆小,因为当初招收测试,落闲帮了清翡一把,助人成功进了应天宗,所以清翡时常黏着她。即便之后清翡修为高了落闲许多,不少外门弟子想和清翡结交,但清翡仍只当落闲为唯一的挚友。 修仙路太难,太漫长,清翡想让落闲和她一起。 “落闲,不走好不好?”清翡见落闲态度稍软,连忙抓紧落闲的手,含着几分楚楚可怜的乞求:“我不要你修炼了,不修炼了,你就留在应天宗好不好?留在这里。” 落闲微笑,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清翡,人各有志,我们不是同路人。” 翌日,清翡搬走了。 落闲帮着清翡收拾东西,送她离开,清翡难得有了脾气,微肿着一双眼,自始至终没和落闲说话。 两个多月后,清翡成功晋升练气六重。在清翡过来时,落闲领着清翡去酒楼大吃一顿。隔了这么久,到底想念比过气恼。 在这勾心斗角、暗自较劲的宗门里,也唯有落闲在得知她晋升练气六重后,是真诚实意为她庆祝。 “落闲。” “落闲。” 清翡喝了不少,两颊发红,她只念着落闲的名字,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是不是还有三个月就满一年了?” “嗯。” 清翡因酒意发红的脸一白,她咬紧唇,但是咬不住,终于一把扑过来抱住落闲:“你不走好不好?” “不走。” “我不想你走。” 落闲只轻轻拍着清翡的背。 又是两个多月,离一年已经过了十一个月有余。 这日,落闲照常逛到老李头铺子外,正当她想问问有没有新的留影石,一道喊声震破天际。 如五雷轰顶般,将落闲整个人劈在原地。 “大乘尊者暗袭,云舟被毁!长老和师兄姐们重伤而归,十一师兄不幸身陨,尸骨不存!” 第4章 三百枚灵石 “落丫头!”老李头见铺子外的落闲整个人不对劲,急忙想拉住落闲,却拉了个空。 落闲不知道自己怎么穿过拥挤人群,来到那个弟子前。 “你刚才说什么?” “再说一遍。” “你谁啊你?” “你说谁身陨了?” 那个弟子一窒,让落闲打断的暴躁瞬间烟消云散,“修仙一途,生死本乃常事。” 他抹了把脸:“十一师兄身陨了。” 街上因为这个消息陷入沸腾之中,喧闹嘈杂,人声烦耳。 落闲只听见眼前这个弟子的话,字字句句,化作最锋利的刀刃生生割离捧在心尖,揉进骨血里的光,将她打入万丈深渊。 “他们中途惨遭大乘尊者暗袭,大乘本就冲十一师兄而来,仅四位合体根本挡不住,长老和大师兄三师姐他们为护十一师兄皆身受重伤。” “十一师兄遭大乘全力一击,尸骨无存,魂灯尽碎。” 尸骨无存,魂灯尽碎。 麻木冰冷仿佛停止跳动的心,刀绞般,血肉淋漓,就连呼吸都扯得浑身筋脉撕裂了的疼。 “修仙之人身死道消,本无俗界葬礼一说。但宗主心怀十一师兄,拾缀了十一师兄遗物,于内门主峰承道峰停棺七日。” 停棺七日。 落闲僵硬的眸子动了动。 “好不容易有了位五十六道雷劫的元婴真君,怎么就死了?” “五十六道啊!仅才十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怪只能怪十一师兄太出众。” “整个修真界大乘大能不过二十位,究竟是谁这么不要老脸?!” “我看一定是越阳宗!修真界之大,就单越阳宗不给我们应天宗面子,他们宗主那个老不死的,阴险狡猾,不就和我们宗主过不去吗?!他坐下宠徒曾败于十一师兄,向来痛恨十一师兄,一定是越阳宗宗主出手!” …… 落闲回到老李头铺子,整个应天宗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炸了,他们都在感叹可惜,他们都在说宗主如何悲痛欲绝,他们说大师兄他们为了救十一师兄受了多重的伤。 老李头看着一话不说的落闲,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从正午站到傍晚,从傍晚站到深夜,再等到第二日,终于在申时,王子兆来了。 王子兆看了眼落闲:“知道了?” 落闲道:“带我去承道峰。” “你想见灵柩?”细小的眼睛打量着落闲,王子兆心里不知道想到什么,难得从全装着灵石的心里分出一点微末的怜悯:“不过放了些衣物,还有那盏碎掉的魂灯,没什么好看的。” 落闲道:“多少灵石?” 见人完全不听自己说,王子兆咧嘴一笑,细小的眼睛几近眯成缝:“得咧,三百枚下品灵石,你想什么时候去都成,拿得出来么?拿不出来滚一边去。” 落闲点头:“希望五日后王师兄能再来一趟,有劳了。” “行。”王子兆语气中满满不在意。 等落闲走后,老李头踱着步子出来,望着落闲离开的方向。 “王道友,你这是?” 王子兆下颌一抬:“一个月三枚灵石,八年一枚不用也才二百八十八枚,就算她通天本领也搞不到三百枚。人都死了,去看那些有什么用?” 说罢,他瞥了眼刻有十一师兄的那层隔子:“撤了吧。” 落闲回到院子,还未到,清翡一脸担忧冲到落闲面前:“落闲,你还好吗?我刚听说,我……你别,没事的……” “清翡,”落闲对她一笑:“能先借我十枚下品灵石吗?” “啊?”清翡愣了下,她仔细看着落闲,发现除了人脸色白了点,并未有什么不正常。 她暗松一口气,从腰侧破旧的储物袋里取出灵石递给落闲。 “多谢,过几日还你。” “没事没事,落闲,要不要我们一起去酒楼?” “无碍,你先去修炼吧。” 落闲接过十枚灵石,转身便走,这次她来到执事殿。 你非替身 第5节 执事殿乃外门弟子领取宗门任务之地,从殿外进去时,落闲身子忍不住一顿。殿内人多,不少弟子正在领取任务,交任务。 落闲来到任务板前,足有几丈长的面板上,任务难度由高到低。每项任务后跟着完成任务后,能得到任务点数,宗门贡献值。 任务点数和灵石数可一比一兑换。 落闲按着任务点数依次扫下去,很快找到击杀练气五重疾风狼,点数为三百五十的任务,再往下就是两百的任务。落闲头一遭过来接取任务,完全不知道流程,好在清翡没事喜欢在她耳边叨叨。 选中自己想接的任务,落闲拿着弟子铭牌来到登记处。 “外门弟子落闲,练气三重,接取二百三十二号任务。” 登记处的人正欲登记的动作停住,他抬头看着落闲:“二百三十二号任务?击杀练气五重疾风狼?” 落闲点头。 “练气三重?确定?” “嗯,接取二百三十二号任务。”落闲把弟子铭牌又往前推了下。 那人点头:“行,此任务期限为五日,若击杀疾风狼超过五日,视作没有完成。” “此外,因评定任务接取者修为等级和任务难度极不相符,所以此任务设为共接。在五日内,若有人先你一步提交任务,此任务终止,依旧视作你没有完成。” “好。” 伴随落闲话音落下,任务面板上第二百三十二号任务瞬间从上面落到最下面,后面增加了几个小字:已接取(可接)。 自执事殿出来,落闲花了一枚灵石,兑换了十点宗门贡献值,得到进入藏书一柱香的时间。 她快速找出所有与妖兽相关的书籍,翻到疾风狼那一页,看了十几本妖兽书籍所涉及疾风狼的讲解。将所有疾风狼有关的信息全部整理,在脑中过了遍,落闲又看了下别的书籍,在一炷香时离开藏书阁。 “老板,租个储物袋。” 老板掀了个眼皮:“多大?” “一张木桌大小。” “弟子铭牌。”老板刻录好后,拿出一个缝缝补补,看起来十分旧的储物袋递给落闲,“四枚灵石,三天。三天一过,储物袋自动合上,不能再用。” 租到储物袋,落闲找到铁匠铺,铁匠铺热浪冲人,布满嘈杂锵锵锵铁器击打声。 她取出两枚灵石铺子上:“有劳打造柄匕首。” 满头大汗的铁匠擦了把豆大的汗,停下手中的动作,捡起铺子上的灵石:“小丫头,两枚灵石可打不了什么好东西出来。” “能刺穿血肉么?” “哈哈哈哈哈哈。”铁匠大笑,“我打的匕首,妖兽血肉刺不刺穿我不知道,不过刺穿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丫头的脖子还是轻而易举。” “那便成,”落闲看了下天,“三个时辰后我来取。” “没问题。” 离开铁匠铺,落闲找到八十一街上最大的酒楼。她从酒楼后门而进,找了位酒楼的下人:“你们厨房可还有剩下的青玉羊?” “羊角,羊蹄,羊骨。”落闲递给这个下人一枚灵石,“随便什么都行。” 原本不耐烦的下人收到灵石眉梢一扬,立马收进自己内兜里:“道友可来巧了,厨房堆了不少,正巧叫小的这些日子给处理掉。” 落闲又给了一枚灵石:“我买了。” “见外,道友太见外了,这些破玩意不值钱。您在这儿稍等!小的马上来。” 没多久,这人拎着一麻袋出来,他提到落闲面前:“不知道友要多少,前几日和今日的都在这儿,血味有点重。” 落闲打开袋绳,浓重腥臭和血味扑面而来,难闻气味逼得下人往后退了几步,袋子里混着一些不要的青玉羊肠,血淋淋的羊角、羊蹄等物。 落闲脸色不变将绳子系上,收入储物袋中。 同清翡借来的十枚灵石转瞬只剩一枚,落闲来到一家简陋的药铺外。 “姑娘是来买药的?”铺主一瞧有人,当即热络迎上来。 “嗯,买止血药。”落闲说罢,直接放了一枚灵石。 正搓着手,准备给落闲好生介绍一点见效、不痛又舒服药粉的铺主愣住:“嘶,姑娘,你这一枚灵石,连好的药粉零头都够不着啊。” “能买吗?” “最便宜的也就一枚灵石一瓶。” “止血?” “止血肯定没问题,等我找找。”铺主弯下身,在最底层的隔子里翻,一边找一边道:“我都准备扔了,姑娘,铺子里最便宜的药只要五枚灵石,你要不要瞧瞧别的?” “不用了。” “嗬,还真有不怕疼的。这药吧,其实效用也不差,依着俗界的法子配了木灰,草药粉,还混了点做其他药粉的灵药渣。止血疗伤是不错,不过啊,上药比受伤还疼个十几倍。” “更何况还是修士,血肉骨骼浸润灵气,早养得细细嫩嫩。修为越高,越是敏感,受皮外伤越疼,手指划了道指甲盖大的伤口都嚷着疼,现如今谁还愿意受这种罪?” 修士修行,与天争命。比俗界寻常人更强大,有更长的寿命时,也多了弊端。比如修士一死,魂体全消,不入轮回。又比如,修士血肉受灵气滋养,在灵气帮助下受伤愈合更快的同时,痛楚也随之增加成百数千倍。 食人肉这种传闻在修真界中,对于某些走上歧路魔修来说,并非俗界恐吓小孩的玩笑话,一来修士血肉能助修为,二来修士血肉确实更为细嫩。 “找到了!”铺主直起身,“多了瓶,送你了。” 落闲接过:“多谢。” 该买的全买好了,落闲回到铁匠铺,铁匠见了她,道:“你要的匕首。” 刀刃利而发寒,落闲捏在手心,重量恰好合适。临走前,她看见铁匠扔在一角落里的废铁。 “那个你还要吗?” 铁匠顺着看去,摇头:“不要,打废了,材料也不能再打。你想要?” “嗯。” “拿去吧拿去吧。” “多谢。” 傍晚,从八十一街出来的落闲,立在外宗弟子做任务的望涯山外。余晖自天边斜斜投射而下,望涯山万树耸立,成海的林木无边无际。 阳光半点照不进来,黝黑的森林入口如张着獠牙大口的巨兽,阵阵阴寒腥风从内无端往外吹出。 落闲手脚均用了细带束紧,收了鞘的匕首别在云靴。丹海运转灵气于双脚,随后身子一闪,进了望涯山。 第5章 猎杀疾风狼 望涯山。 凄冷夜风凉凉吹过,拂开天上雾蒙蒙的云,露出一抹明月。 月华如水,好几缕透过叶缝,落在树中正整理东西的人脸上,照亮那双垂着的眸子。 落闲拎着装有青玉羊麻袋的手一顿,月光像是会灼烧人的烈火般,她往旁侧了下,但没避开。 不知名的妖兽嚎叫从远而近,树叶沙沙作响,吹来的冷风带着腐朽和血味。 沉默片刻,像是妥协般。落闲停下手,抬眼,望向死寂的夜空中那轮惨淡明月。 树影攒动,随着落闲抬头,侧脸处触目惊心的伤痕在半明半暗中展露无遗。妖兽抓伤自耳侧而下,直至脖颈,丝毫不怀疑那爪尖再深入一指甲,就能轻而易举划破脆弱的血管。狰狞伤口还在不停渗出血丝,其上混着深黄粗粝药粉。 两日了。 似是月光太过刺眼,落闲不禁眯起眼。这两日连着寻找疾风狼地盘,倒没发现这望涯山的月亮格外亮。 月光如打开匣子的锁,珍藏的记忆翻滚而上,来得比任何一次都要汹涌,映着光的眸子遮上一层朦雾。 估摸着打小见惯了身边让人打死的、饿死的、冻死的、病死的乞丐,落闲向来对生死颇不在意。 今晚还在磕唠,夸夸其谈的人,第二天变成一堆野狗口里啃噬争抢的烂肉,这种事她见多了。 她不在意别人生或死,自然也不在意自己生或死。 五年前,她第一次随宗门入了个元婴修士的小秘境,不小心落入布了迷阵隔绝灵气的山洞中。 山洞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落闲用光了体内的灵气,吃完了辟谷丹,靠着岩壁和角落里先前摸索到的人骨并排着坐,安静等着死亡。 不吃不喝几天几夜,直到她双眼已经快要睁不开。落闲心中唯一可惜她这个死法不太舒服,撑死也总比饿死好。 就在双眼即将瞌上,漆黑山洞忽的震荡,在岩石倒塌的巨大声中,落闲艰难抬起眼睑。 久违的光照了进来,落闲忍不住眯起双眼,清辉月光驱散层层黑暗,柔和照在血衣斑驳的少年身上。 眉眼、脸颊带着瑰丽血渍,胸腹布满骇人剑伤。法衣破碎,灵气波动起伏比她还大。即便满身狼狈,依旧一副居高临下,不可侵犯的模样。 落闲看着少年落地,她试着压低呼吸,没想到还是让人给察觉。她瞧见少年捏紧剑柄的手再次一紧,不过很快少年察觉她修为太低,戒备心稍松。 少年侧身寻声看过来时,她才发现那双漂亮的眼睛失了焦,里面没有半点光彩。 “谁宗的小弟子?这般无用。”声音有气无力,偏生说的话刺耳得紧。 落闲没吭声,本微弱的气息压得更低,她毫不怀疑这位应天宗众星捧月的十一师兄,在知道她是本宗弟子还即将被活生生饿死后,会觉得过于丢脸一剑劈了她。 “快死了?”少年抿紧惨白的唇,自月光下走到她面前,他问:“醒着没?” 落闲动了动唇,方想出声,只听少年道:“弱成这样,想来也晕了。” 于是被迫晕着的落闲看着面前的人蹲下身,摸出储物袋中的玉瓶,仅剩一枚圆润饱满的辟谷丹自玉瓶中滚出,落在掌心。 她看着少年指腹捻起丹药,寻着她的呼吸,神情间全是不耐。却用一道灵气托着辟谷丹小心送进她唇中,慢慢推入喉咙。 口中发涩,落闲靠着树干,只看着天上那轮明月。 后来她才知道那枚辟谷丹,是当时容玖玉身上仅存含有灵气的东西。 寒风刮过,天上沉沉黑云再次遮住月光。落闲眸子动了动,收回目光,打开系紧麻袋的绳子。 疾风狼以青玉羊为食。 她在这两日并未只是一味埋头苦找疾风狼。她仔细整理了原本一大袋子乱七八糟的青玉羊残骸,剔除其中残留在骨骼或者羊角上的生肉,而后选出最为鲜嫩的。 如今青玉羊血肉只剩一小部分,但全乃极品。撩起衣袖,落闲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面不改色在手腕上划下一刀。 涌出鲜血顺手臂流下,悉数滴在袋中的青玉羊肉上。 等得差不多了,落闲将药粉倒在伤口上。撕下布带,缠住勉强止住血的伤口,嘴咬着带子一端,右手用力,两端一拉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