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王妃不好惹》 第一章 穿越嫁人 天武国,朱雀街。 头顶一轮烈日流火,滚烫的热气从脚底直往上蒸。 如此炎热,但街道两侧却站满了人,伸长了脖子,望着停在睿王府门口的一顶红轿子。 “亲爹去世第二天,穿着丧服也要嫁人,这德阳郡主,德何在?” “说的是啊,这睿王也是倒霉,老王爷在世时定下的娃娃亲,非要他娶了这德阳,你看看,睿王压根都没派人去接这轿子,红绸不挂,连大门都没开。” 众人摇头嗟叹。有人从袖中摸出一把瓜子,竖着耳朵听着这些人说八卦,嘴里加快了吃瓜子的速度。 “小姐,咱们到了。” 轿中,一女子双目紧闭,身着纯白衣裙,鸦色发丝挽了个简单的发髻,鬓边别了一朵小白花。 真真是,冰雪为容玉作胎,花向美人头上开。 她此刻歪在一旁,额上汗珠凝着不动,唇色苍白,微微张着。 胸前亦没有丝毫起伏,像是绝了生息。 “小姐?” 外面人又唤了一声,轻叩轿门,欲掀帘进来。 就在这时,那原本平坦的胸口,忽而缓慢而有力的起伏,一下、两下……逐渐平稳。 下一秒,秦晚瑟两眼倏地睁开,两道狠意决然在眼中一闪而逝! 她急促、剧烈的喘息着,额上汗珠源源不断的滚落,像是刚从鬼门关里逃出来,惊魂未定。 “小姐?小姐,出什么事了?” 外面声音传来,她先是一愣,而后快速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是二十五世纪医疗特种兵,战斗中被人埋伏,队员一个接一个战死,只剩她一人,她便引了炸药跟敌人同归于尽…… 还……活着? 活动了下五指,这不是梦。 这衣服……怎么像是古人的丧服? 刚刚门外那人叫她“小姐”……她穿越了? 身处二十五世纪,穿越这个词她早已屡见不鲜,很快接受了自己魂穿的事实。 她冷静的过了遍脑海中原主留下的记忆。 昨日秦国公去世,为了秦国公府存亡,她顶着巨大压力,戴孝第二日前来嫁给睿王李星霖…… 记忆梳理到这儿,忽然心口传来一阵绞痛。 她下意识的开口低唤,“镇龙”。 脑海中沉寂一片,秦晚瑟咬牙忍着痛,苦笑一声,看来魂穿没带过来啊…… 想法将落,脑海中忽然金光大作,一座七层宝塔慢悠悠从高处降落,稳稳坐在识海。 秦晚瑟眉梢一扬,眼底掠过一丝惊喜。 胸口绞痛加重,她闭上双眼,扫了一眼轿门。 再不出去,怕是外面那些人要闯进来了。 “全身检查,开始。” 宝塔身上金光散出,如流水般一遍遍冲刷扫描着她的筋脉。 片刻之后,宝塔拟化的男声响起。 “中毒,噬心散,已经开启净化模式,等候三秒,三、二、一……毒已解除,但有诅咒未解,请留意。” 诅咒? 秦晚瑟缓缓睁开双眼。 早就听闻古代有禁术诅咒,以性命做媒,以血为祭,召唤强者。 来人若是不完成原身愿望,必定死状凄惨。这诅咒恶毒的很,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让她给碰上了? 只是这人的愿望是什么?为何没有一丁点提示? 噬心散……原身中毒而死,莫不是叫她找出下毒真凶,替她复仇? 正思索着,听到外面响动,秦晚瑟倏地撩起眼皮,正巧看到一只手从轿帘外朝里探来,她先一步起身,穿着一袭白裙从内迈了出来。 “小、小姐?!你没事?” 头顶日光刺眼,秦晚瑟略微适应了一下,撩起眼皮看向那喜婆,分明在她眼底瞧见了一丝震惊与诧异。 喜婆重新整理了情绪,仔细小心的在秦晚瑟身上一扫,喉头滚动一下,“小姐,你没事吧?” 秦晚瑟嘴角噙着笑道,“听王妈妈的意思……觉得我会出事?” 王妈妈连忙摆手,“当然不是,”下一秒岔开话题,“咱们到王府了,你看这大门紧闭,睿王连个人都没派……不如咱们回吧?” 秦晚瑟抬眸扫了一眼那紧闭的朱红嵌金大门,两尊石狮子左右蹲着,威风凛凛。 “今日就是要回,也总得要个说法,否则岂不是叫世人看我国公府笑话?他不开门,你便去敲门,敲到他肯开为止。” 王妈妈无奈,上了高阶,轻叩门环,一连三回,无人应声,扯着嗓子喊,仍旧无人应答,仿佛这儿是一座空宅邸。 头顶日头毒辣,一抬头,便觉一阵目眩。 秦晚瑟左右扫了一眼,见对面有一处凉茶摊,便走过去坐了下来,要了壶凉茶慢慢等。 过了好一会儿,听得左右惊呼一声“门开了”。 秦晚瑟秀眉一挑,稍稍坐正了身子。 只见她未来夫君一身纯黑长袍,胸前银线绣飞鹰,气场凌厉,大步跨出门槛,鹰隼般的眸朝这边扫来。 看到她一身白裙,原本铁青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长得倒是不赖,”秦晚瑟心里暗道。 只是看起来对她很不友好…… 原身的愿望,不知跟他有没有关系? 心头想法将落,便见李星霖从身后抽出长弓,拉弓搭箭,箭头瞄准了她。 “秦晚瑟!戴孝第二日,一身孝服,行街数里,也要嫁给本王,你就这么爱本王吗?” 听出他话语中带着的刺儿,秦晚瑟眉头轻皱,缓缓站起身来,“王爷……” “带着你的人,滚!” 他完全不给秦晚瑟说话的机会,手中拉开的长弓因弦绷紧发出滋滋之音。 秦晚瑟眉心拢起,语气也蒙上了一层怒气,“我若不走,王爷准备当街将我一箭射杀不成?” 话音将落。 咻—— 箭矢速度极快,即便秦晚瑟尽可能快的躲避,仍旧被一箭射中肩头,纤弱身子如同风筝,被箭矢强猛的力道直直带飞出去。 “小姐!” 李星霖面容冷漠,收起长弓,“给过你机会了。” “星霖!不可!” 门内,忽然冲出来一衣衫凌乱的纤弱女子,扑过来抱住李星霖的胳膊。 第二章 羞辱 陈雨柔一身薄纱红裙,衬的面上病态的苍白越发明显。站在这场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新嫁妇,多么讽刺。 她此刻像是没有骨头般挂在李星霖身上,一双娥眉颦蹙,娇软双手攥住李星霖的衣袖,低声啜泣,面上梨花带雨。 “你何苦为了我一箭射伤郡主?我不过是你从花楼里赎身回来的舞姬,身份卑贱,终究是成不了睿王妃的……” 李星霖垂眸看着女子雪裹琼花似苍白的脸,眼里淌过一丝怜惜,粗粝的指腹抹去她眼角泪花。 “本王除却一个陈雨柔,此生再无他人耳。” 陈雨柔身如娇花轻微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星霖,眼中又是狂喜又是不可置信,种种情绪纠结在一起化作暖融融的泉水,滋润了心田。 “外面冷,你身子骨弱,本王带你回房。” “站住!” 两人依偎着要往回走,被身后一声冷厉喝声叫住。 秦晚瑟牙关紧咬,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肩头上那只长长的箭矢十分扎眼。 她发丝凌乱,有几缕被汗水打湿,黏连在侧脸。 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眼下更是像是被抹了一层雪。 她一双乌眸死死盯着对面相拥的二人,心中忽然像是被薄如蝉翼的刀,一刀刀刻在心头,痛的她指尖发麻。 她心里清楚,这是原身残留的意识影响着她。 咬紧牙关,拨开人群,朝前迈出两步。 “小姐……” 秦晚瑟身子本因中毒虚弱,现在又加失血,上前一步,一个趔趄险些要摔倒,左右人下意识伸出双手要扶,她却堪堪稳住了身形。 下一秒,“啪”的一声,折断了肩头箭羽,紧握在手中,一步一步,朝李星霖坚定走去! “我一身丧服,行街数里,到了睿王府!不是因为爱王爷,而是逼不得已,身不由己!”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人已到了李星霖面前。 手中半截箭矢重重插进李星霖肩头。 与她同样的位置! 她眉梢冰冷,“仗着我爱你,便肆无忌惮的伤害吗!谁给你的权利!” 相识数十载,至此矣已。 断箭为证! 一语罢,蓦的抽出他肩头断裂箭矢,重重摔在地上。 箭矢染了血,摔在地面溅出几滴血花。 李星霖当即愣在原地,大脑空白了许久未曾回过神来。 他知道秦晚瑟喜欢他,发了疯似的喜欢他。 无论他如何对待她,她次日都会厚着脸皮再贴上来。 本以为一箭射了出去,她仍旧会赖着不走,没想到她竟然动手反伤了他! 难以置信…… 这还是他厌恶的那个女人吗? “星霖!星霖你怎么样!大夫!快叫大夫!”陈雨柔眼中泪花汹涌,嘶声呐喊。 场面乱成一团,没人顾及秦晚瑟。 秦晚瑟胸腔里那股滞闷的感觉,也消散了不少。 对面李星霖面色铁青,一手捂着肩头伤处,漆黑的瞳孔睁到极致,愣怔的望着她。 她收回视线,一转身,被王妈妈急忙扶上轿子。 口中唤了声“镇龙”,低声道,“止血。” 体内金光一道道,如同一只只触手,伸向伤处,血液逐渐停止往外流。 她阖上双眸,保存体力。 一顶红轿,行街数里,如今又原路返回。 京都城内无数百姓瞧见,当日,秦国公女戴孝第二日嫁人被退婚的消息,插上翅膀飞遍了每个角落。 昔日荣光一身的德阳郡主,沦落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国公府。 秦晚瑟被王妈妈扶着下了轿子,缓缓迈入府门,另外差了人去寻大夫。 一抬眼,就见一个同样穿着白裙的妇人领着几个仆人急色匆匆的迎面而来。 在秦晚瑟面前立定的一刹那,魏淑高扬起手,重重抽落在她脸颊。 “不争气的东西!谁让你回来的!” 旁边一个模样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妇人眼珠子一转,开口道,“对啊,晚瑟,睿王府如今如日中天,国公去世了,只要你嫁过去,咱们一家人都有好日子过,尤其是你弟弟,可沾了你大光了!” 肩头伤口渗出的血,将白色衣裙染红一片,但是她们却视而不见,眼里只有利益。 就在这瞬间,秦晚瑟忽的心口绞痛起来! 像是一只铁骨做的大掌,用力揉搓着她的心脏,几乎让她内脏碎裂! 诅咒! 秦晚瑟不敢相信,诅咒竟会这个时候发作! 而且面对的竟然是原身的亲生母亲跟姨娘! 难道给原身下毒的,就是这些骨肉至亲?! 要她怎么做?杀一人……还是灭门? 秦晚瑟心跳如擂,深吸了几口气,梳理原身记忆。 原身出生没几年,魏淑生了个男孩,可惜高烧不断,烧坏了脑子。 有云游道士前来,说是秦晚瑟八字带煞,克了小公子。 魏淑便听信谗言,将年仅五岁的秦晚瑟送去乡下尼姑庵,直到去年国公病重才接回来。 她对女儿没有多少感情,甚至不知为何有些厌恶,有下毒的可能。 虎毒不食子? 假的。 至于那个姨娘跟魏淑是亲姐妹,比魏淑嫁人早,嫁了个商人,日子也还算过得去,等钱霜儿及笄之后,便带到了国公府。 没出一年,国公病重,魏芳跟钱霜儿为魏淑鞍前马后,管理商铺,打理国公府,着实出力不少,魏淑内心也十分感激。 但在秦晚瑟看来,她们也是狼子野心,对原身,也有下毒谋害的可能…… 毕竟,钱权色,三毒也。 梳理到这儿,秦晚瑟心头升起一股浓浓的悲哀。 看似荣光一身的德阳郡主,竟比一颗野草还不如。 忍着疼,看了魏淑魏芳一眼,越过二人继续朝前走。 她有伤在身,急需休息,至于找下毒之人,后续慢慢来。 魏淑还从未见过秦晚瑟反抗她,一怔之后心头怒火再浇一瓢热油! “给我站住!立刻滚回睿王府!即便睿王不要你,也要想尽办法给我留在那儿!” 秦晚瑟顿住脚步,仰头深吸了口气,回头看向她。 “我今日就算死在那儿,你们是不是也无所谓?” 魏芳瞳孔一张,“晚瑟,你怎么跟你娘说话呢?” 秦晚瑟冷笑,“生而不养也谓之母?” “放肆!” 秦晚瑟再没理会身后怒气冲天的魏淑,咬牙挺直了脊背,按照脑海中记忆回了院落厢房。 魏芳看着秦晚瑟远去,扫了一眼身边魏淑。 “这晚瑟也太不懂事,国公府正值困难之时,商铺已经接连关了好几个,我家霜儿为了国公府这么多张嘴能吃上饭 ,已经几宿都没合眼了,整日在商铺来回奔波,而晚瑟却连个人都不愿意嫁……” 魏淑一双眉锁着,不说话。 魏芳见状,又添了把火道,“唉,只是可怜浩宇,年幼烧坏了脑子,那国公留下唯一的香火,日后没人照拂,在这豺狼虎豹纵横的京都里,指不定哪日,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了……” “住口!” 魏芳一个哆嗦,连忙低垂下头,旋即压低声音道,“姐姐,我这都是为了浩宇好,只要晚瑟嫁入高门新贵之家,浩宇日后不就有了保障吗?霜儿累点,打理商铺上多费些心思,即便国公去世,这国公府也绝不会凋零。” 魏淑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拍了拍。 “这些年来,多亏了你跟霜儿,否则只我一个人,如何能支撑的起这国公府啊?” “这些都是当妹妹应该做的,只是晚瑟那里……” “哼,她那里我自有法子,终归是我生的,还能反了天不成?” 秦晚瑟才被丫鬟扶着躺在床上,就听到外面魏淑的声音传了进来,“秦晚瑟,今日你若答应嫁给睿王,我便让人给你疗伤,否则……哼!” 第三章 疗伤 魏淑来的快去的快,像是一阵寒风,在秦晚瑟心里狠狠肆虐了一番,留下满地狼藉,毫不留情的抽身离去。 秦晚瑟冷眼凝着门口方向,一层冰在心底缓缓凝结。 下一秒,却见房里丫鬟一脸焦色开门追了出去。 “夫人,小姐伤的很重,求夫人叫大夫过来吧……” “滚开!连外人都肯为国公府着想牺牲,偏偏国公府的嫡小姐不肯!你若真担心小姐,那就回去劝她立刻嫁给睿王!大家都省心!” 秦晚瑟听完这些话,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 门重新打开,先前那个丫鬟抽泣着走了进来。 “追月是吗?给我弄些吃的来。” 她肩头的伤口很深,若是再不做处理,发炎了之后会很麻烦。 现在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待会儿找个地方寻些草药疗伤,以便日后替原身报仇解了诅咒。 追月怔了一下,应了声“是”。 没过一会儿,饭菜送来,一碗白饭,两碟咸菜。 追月扶着她走到桌前,双手在身前绞紧,“对不起小姐,只找到这些……” “无妨。” 当特种兵时,她连毒虫都吃过,那时候能有一碗白饭,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天堂。 魏淑想用这种办法让她知难而退,还是太天真了。 月出渐夜深,周天布星辰。 秦晚瑟白日养足了精神,晚上孤身一人悄悄上了后山。 有镇龙的帮助,在山上找草药十分便利,没一会儿,就找齐了疗伤要用的药材,还有一小只人参。 而且从原主记忆中得知,这后山有一处温泉,泡上一泡,对这具孱弱的身子大有裨益。 顺着路,找到了那处露天温泉。 周遭野草葱葱,星星点点的萤火冒着绿光绕着池边飞舞。 头顶银盘倒映水中,隐匿于一片迷蒙水汽之间,随着水波起起伏伏,破碎再重圆。 秦晚瑟看了一圈四周,心下稍安,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旋即褪去衣裙,迈向水中。 哗啦—— 暖融融的泉水瞬间朝她围拢过来,一刹那便觉血脉舒张,积攒了一日的疲惫顷刻间烟消云散。 “镇龙,麻醉。” 脑海中宝塔金光闪烁,声音响起,“魂力不足。” 魂穿过来,将她先前魂力清零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秦晚瑟稍作停顿,便切了参片压在舌下。伸手握紧匕首悬在肩头伤处,深吸了口气,紧接着在伤处切开十字口,两指伸入…… 断裂在肉里的箭头,淬毒磨刀般,钉透了她的骨。 手指稍捏着箭头一动,便仿佛粗粝的刀子刮过骨头般,痛的她肝胆俱裂! 她用力咬着下唇,口中腥甜化开,嘶喊也出不来,如搁浅的鱼。 “唔……” 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不一会儿就打湿了鬓边发丝,黏在清瘦脸颊两侧,单薄的双肩不受控制的轻颤。 下一瞬,指上蓦的发力,脊背猛地绷直形成凌厉绝美的弧度。 “噗嗤!” 半截箭头被拔出,借着月光,还可看到上面勾着丝丝缕缕的肉,血液滴落在身前池水中,绽开朵朵啼血红梅。 秦晚瑟两眼阵阵发黑,若不是舌下那一小片人参,眼下几乎要疼晕过去。 随手将箭头扔进一旁草丛,强撑着身子,将草药覆在伤处缠好。 她靠在岸边,呼吸比这山里的风更加微弱。 扑通—— 像是一粒石子掉落池中,秦晚瑟沉重好似灌沙般的眼倏地睁开,冷锐光芒尽显。 “谁!” “饶人清梦,其罪当诛……” 声音清冷,夹杂着浓浓的慵懒,还有几分张狂。 秦晚瑟循声望去,隐隐约约看到对面大青石上斜倚一人,瞳孔瞬间一凝。 有风吹来,将浮在水面上的雾气吹散,露出那人真容。 双目揽日月,斜眉聚风云。 一双黑眸中尽是泛红血丝,阴郁无比,眼底是青色沉痕,像是许久没有合眼过。 虽慵懒的倚在那儿,浑身上下散发出惊人冷意仍旧不可忽视。 秦晚瑟身子暗暗绷紧。 他一手撑起身子坐正,月牙白长袍衣领随意敞开,有风灌了进去。 胳膊搭在屈起的一条长腿上,垂下的五指修长如竹,像是一寸寸丈量打磨的美玉。 黑眸如静止潭水,凝着水中不着寸缕的秦晚瑟,两条剑眉拧起。 “孤身一人跑来这山中洗澡,胆子不小。” 第四章 初遇 秦晚瑟怔了一下,旋即脑海中警钟大作。 她在这儿许久,竟然没有察觉到附近还有一人! 唇瓣微张,将要开口说话,对面男子一手撑着下巴,两条浓眉敛起,凝着她警觉、宛若怒极的小兽般的眼,先开了口。 “擅长说书吗?” “什么?” “那为何我一看到你,会有种想睡的冲动?” 嗓音低磁,带着才苏醒的沙哑,落在人耳里,万分的魅惑。 秦晚瑟瞳孔骤然紧缩。苍白的唇抿成一线,不着痕迹的攥了匕首握在掌心。 方才疗伤耗费气力太多,魂力不足,镇龙又派不上用场,眼下只能靠她自己。 尽可能的节省力气,等待最佳时机,一击必杀。 “那你来……” 她浮在水面上,墨色长发油亮如丝缎,肩若削成,锁骨凹陷。 周身水汽环绕,恍若神女临水,露清倒影,美艳的恍若一场幻觉。 水波微动,她素手从水下伸出,朝男人做出邀请姿势。 那手上水珠嘀嗒,承了满满月光,像是一截美玉,泛着诱人光泽,均匀有致。 饶是个男人见了,相信都不会拒绝。 楚朝晟半眯了眼,依旧是提不起半分兴趣的松散语调,“肩头上血糊糊一片,你还想着那种事?真是奇了。” 秦晚瑟悬在空中的手一僵,苍白的俏脸竟被他一句话硬生生逼出点血色来。 看秦晚瑟眼中几乎要迸溅出实质火花将他吞噬,楚朝晟黑如点漆的双眸里起了轻微波澜。 方才见她拔箭剜骨疗伤都面色不改,听了玩笑之语倒是有了几分女儿家的娇俏。 他不紧不慢的背转过身去,“秦国公家风甚严,倒出了你这么个特例?赶紧把衣服穿好。” 他竟然认识她? 可是为何她在原身脑海中,没有搜到有关眼前男人的任何记忆? 顾不了那么多,确认那男人不会忽然扭头,秦晚瑟连忙上岸寻了个掩体将衣服穿好。 打理完毕,望了一眼仍旧背对着自己的男人,秦晚瑟想也没想,掉头就准备走。 那道没有丝毫波澜的慵懒嗓音再次传来,“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走了?” “我似乎没有义务,听从阁下指令。” 秦晚瑟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下步伐。 咻—— 一粒石子瞬间飞来,深深嵌入秦晚瑟前面的树干内。 “我方才说了,饶人清梦,其罪当诛,今日免你死罪,只需赔我一场梦即可。” 秦晚瑟看着那几乎洞穿整棵树的石子,若是她再往前走一步,兴许这石子打到的就是她了。 虽她一身精湛格斗术,但眼下肩头负伤,体力不支,不能硬碰。 片刻之间,心思百转千回。 “镇龙,剩下魂力多少?” “十五,可用迷香。” 秦晚瑟莹亮的乌眸中闪过一抹精芒。 不愧是多年合作伙伴,太了解她的心思了。 一手背在身后,朝着那人踱去。 “膝枕。” 秦晚瑟脚步一凝,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那人缓慢撩起眼皮,在秦晚瑟面上转悠了一圈,“不懂?看来你还是个情窦未开的雏儿。” 身为一等医疗特种兵,秦晚瑟自认为忍耐力极好,但是眼前这个男人总是能轻易触及她的怒点。 秦晚瑟朝他走来,半屈下身,扶起他放在膝上,口中边道,“你既认识我,如何不知我爱一人爱了十年?” “十年未结果,你也是够蠢的。” 秦晚瑟接了他半句话,“只蠢一次。” 楚朝晟再未开口说话,闭着眼专心入睡。 秦晚瑟垂眸看他。 皎月辉光下,他一身月牙白长袍松散,恍若秋菊披霜,越发显得丰神俊秀。 只是眼底浓重的青色沉痕破坏了这一份美,平添了一分肃郁。 宛若白玉雕琢的手从一侧悄悄伸出,沾了点迷香,凑近他鼻尖。 没一会儿,楚朝晟传出沉沉的呼吸声。 秦晚瑟心神一松,将楚朝晟从膝上挪开。顺势抽出匕首,对着他那张脸比划了两下…… 不一会儿,收起匕首,她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转身离去。 冷风拂山岗。 没多久,那原本应该中了迷香昏睡的男人,悠悠转醒。 “王爷。” 暗处,唰的飞出一道黑影,冲着楚朝晟单膝跪地,低垂脑袋。 “您被秦小姐下了迷香。” “迷香?”楚朝晟抬手揉了揉眉心,才睡熟一会儿就醒,有些烦躁,“这世上若真还有什么迷香对我有用就好了。” 他终日不得安睡,世上迷香叫他用了个遍,如今已经不起作用。 辗转反侧,寻了这么个清净地儿,才将将有了睡意,不曾想却被秦晚瑟给打断…… “可王爷方才分明睡熟了……” “我睡熟,不是因为迷香。” 楚朝晟站起身,望着秦国公府方向,背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 是因为那个女人…… 夜雨跪在他身后,想抬眸问他什么,却又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弱弱提醒道,“王爷,您的衣服……” “本王知道。”依旧是没有多少起伏的语调,但夜雨却听出了一丝丝的咬牙切齿。 山间圆月映温泉,松林翠微穿风过。 楚朝晟一身月牙白刻丝长袍,变得丝丝缕缕,随风飘摇。 好一个秦晚瑟! “明日去祭奠一番秦国公吧。” 冷风吹落一片绿叶,他伸手接住,而后紧紧扣于掌心。 第五章 搜查 昨日暴晒一天,今日清晨下了阵雷雨,转眼又天晴。 秦晚瑟随着魏淑将秦国公下葬。 看着那逐渐被土掩埋的棺椁,秦晚瑟面上没有多少波澜,一滴泪也没流,脊背挺得笔直。 白色的纸钱飞扬,秦晚瑟祭拜过后,又跟着一行人返回秦国公府。 前脚才迈入花厅,魏淑脚步一顿,反手就朝秦晚瑟脸上扇去。 秦晚瑟早有感应一般,脚下往后一退,掌风在面上呼啸而过,带动了她鬓角几缕发丝。 魏芳立在一旁,见状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护住她女儿钱霜儿。 “你还敢躲!”魏淑怒极,厉声喝道。 “挨打不躲,岂不是傻子?” “国公葬礼,你竟一滴眼泪没流,秦晚瑟,你的心是寒铁做的吗!” “因陌生人的一句话,就把年幼的我扔到乡下,十年之间不闻不问,你们的心又是什么做的?” 魏淑被她反问,呼吸一滞,转眼间,眼尾越发通红,语调也有几分颤抖,“浩宇是秦家唯一的香火,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他……” “何必解释?” 魏芳附和道,“晚瑟,浩宇可是你弟弟,你大了,要知道让着点小的,更何况浩宇是男丁,将来是要继承国公爵位的,你一个女子,将来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 “那你一个嫁出去的姨娘,为何不是泼出去的水?还赖在我秦国公府多年?” “你!”魏芳两眼倏地瞪得浑圆,气的双肩都在颤抖,“姐姐,你可都听到了,秦大小姐这是要赶我们母女走啊!” 魏淑不懂经商,这些年全靠钱霜儿跟魏芳打理,眼下她们若是走了,秦国公府可真的要垮了。 “晚瑟!还不快跟姨娘道歉!” “道歉?说的皆是事实,为何道歉?” “你……晚瑟!” 秦晚瑟面色冷若冰霜。她上一世无父无母,没有享受过父爱母爱,这一世看了原身的记忆,对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亲娘更没有多大感触。 魏芳见魏淑拿不住秦晚瑟,黑着脸拉着钱霜儿便作势往外走。 秦晚瑟幽幽道,“晚瑟在此恭送姨娘。” 魏芳气的七窍生烟,脚步倏地一顿,甩开钱霜儿的手,坐地放声大哭。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们娘俩为了你们秦国公府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霜儿早已及笄,早该出阁了,硬是要帮你们打理商铺拖到现在,日后回去了嫁不出去这辈子都毁了,你们倒好……用完了我们就扔,没良心啊……” 魏淑被她哭的心软,而且她眼下还得仰仗妹妹跟侄女,连忙上前将魏芳拉起。 “晚瑟不懂事,你这做长辈的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霜儿,快扶你娘起来,这么多人看着,成何体统?” 钱霜儿应下,眼尾泛着红,拉着魏芳,“娘,你起来吧,这么闹又有什么用?倒是白白叫人看了笑话,咱们问心无愧就是了……” “看笑话就看笑话!咱们做奴做仆这么些年被人赶出门去,就不是笑话了?你到时候嫁不出去,难道不是笑话?” 这话音说的,不就是魏淑护短? 今日要是不给这二人一个说法,怕是难以收场。 秦晚瑟立在原地,想看看魏淑如何选。 魏淑眉心一皱,转身低喝道,“来人!给我把大小姐关进静室,闭门思过三日!” 这结果,秦晚瑟丝毫不意外。 她站直了身子,一双眼平静无波,淡淡的看着她。 “不用闭门思过,你养了我五年,我欠你五年,便还你五年,你生我的那条命,我治好秦浩宇当做归还,五年之后,你我各不相干。” 这种切断骨肉亲情的话,在她口中,仿佛喝了一杯水那般轻描淡写。 五年的时间,也足够她复仇解咒了。 复仇之后,这秦国公府能剩多少人还是个未知数…… 魏淑瞳孔猛地张大,“你、说什么?你能治好浩宇?!” 秦晚瑟凝着她那张喜之若狂的脸,心底的冰结了一层又一层。 魏淑仿佛没有听到她说的“五年之后各不相干”,满心满眼,只有秦浩宇。 秦晚瑟微微启唇,浅淡的呼出一口气。 心里那点对亲情的期盼,像是幽潭边闪动的萤火,随着这声叹息消散在天边。 “但我有一个要求,这五年内,不要干涉我的任何事。” 魏淑半掩在袖中的手激动到不住的轻颤,“若你真能治好浩宇,别说这一个条件,就是十个、百个,我全都答应!哪怕就是要我这条命……” 钱霜儿一听魏淑这是同意秦晚瑟不嫁给睿王了,忙给旁边魏芳递了个眼神。 魏芳止住闹腾,忙道,“晚瑟……什么时候会医术了?姐姐,这种话你不会也信吧?” 魏淑紧握在身前的手激动到颤抖,“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说可以,那就试试!” 秦晚瑟秀眉一挑,眼中泛着冷意,“我若不会医术,此去嫁人路上,恐怕早已变成孤魂野鬼了,不是吗?” 一句话,炸裂在众人耳畔。 秦晚瑟眸中两点亮色极寒,在场中几人脸上寸寸扫过,寻着蛛丝马迹。 还未观察出什么来,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 “哟,一家人聊天呢?我倒是来的不巧了。” 秦晚瑟眼皮突的一跳,抬眸直直望去。 只见一人满脸虬髯,龙行虎步朝这边走来,冲着她邪笑一声,眉心不着痕迹的紧了紧。 原主记忆中有这个人,武商武将军,膝下有一子,作恶无数,被秦国公逮捕送入死牢处斩。 挑这个节骨眼来,明摆着来者不善。 “哟!这不是秦国公嫡女,秦大小姐吗?竟亲自出门相迎,真叫我受宠若惊,”武商皮笑肉不笑,粗犷的一张脸上,满是讥嘲与得意,“这身装束,倒是挺合身啊?” 秦晚瑟刚准备说话,眼角余光瞥见魏淑一步迈出,盯着对面的武商。 “不知武将军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也不是什么大事,听闻秦国公今日下葬,特来吊唁一番。” 他举步迈入花厅,一眼看到正前方摆着的秦国公灵位,桌上还燃着祭奠香,便朝着一旁王妈妈伸出手。 王妈妈下意识的看向魏淑,没有动作。 魏淑眉心皱了皱,给她递了个眼神,王妈妈这才从一旁取了香,递到武商手中。 他垂眸乜了一眼,手指稍一用力,手中三炷香断裂成几截。 “啧,你看看,这香火怎么断了?”旋即将三炷香扔在地上,脚掌碾了个粉碎。 “武商!”魏淑两眼赤红,一手扫向门外,“这里不欢迎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魏淑为了秦家的香火,逼着亲生女儿嫁人,甚至以命相逼! 武商一句话,触了她的大忌讳! “魏夫人,生什么气啊?”武商朝她走来,嘴角笑意逐渐化开,弧度越来越大,“现在生气,不觉得为时过早吗?” “你还想做什么?!” 武商挺直了脊背,忽的一双浓眉倒竖,抬手重拍两下,猛地拔高音量,“来人!清查国公府!” 第六章 楚王到 外面不知从哪儿涌入一批身穿软甲的士兵,将秦国公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魏淑怒叱,“你敢!” “秦国公在世时我或许不敢,但眼下一个年老色衰的妇人、一个尼姑庵出来的无能雏儿,能奈我何?” 他眼神冷厉,像是潜藏暗处蓄谋已久的毒蛇。 “李大人,来了许久,也该出来了。” 刻画石壁后,一人踌躇着走了出来。 正是户部尚书李浪鸥。 魏淑险些气的两眼翻了过去,“竟然是你!国公在世之时,一手提拔你坐到尚书之位,没想到竟是养了一头白眼狼!” 李浪鸥原本还有些心虚,但听魏淑骂的难听,一下火上胸腔,挺直了腰板反唇相讥道,“秦国公培养我、提拔我,难道不也是为了他自己好?少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不过都是些自私自利的人罢了。” 武商眉眼舒展,对这番话十分满意。 “李大人,开始查吧。” “是,将军。”李浪鸥高声道,“秦国公贪污受贿,肆意敛财,今日特派我来检查!” 他抬脚上前,谁知钱霜儿忽然一个箭步挡住他去路,张开双臂,怒声叱道,“即便国公去世,这儿依旧是国公府!若容尔等肆意进出检查,置我国公府威严于何地!” 魏芳也是面色一变,连忙在魏淑耳边道,“是啊姐姐,国公才下葬,就有人欺上头来,这日后即便咱们出人头地了,也会被人戳着脊梁骨笑,绝不能低头啊!” 吹完风,她走上前来,冷眼定在武商脸上,“什么奉皇上之命,圣旨何在?我看是有人假传圣旨!公报私仇吧?” 这胡乱说了一句,好像正戳中了武商的痛处。 他一双虎目眯起,冷厉的视线在她面上如刀割过,吓得魏芳一哆嗦,脚下往后退了一步。 “圣旨随后就到,我等先来查账,有何不妥?”武商抬起手,往下一压。 围拢着国公府的侍卫登时涌入大堂。 钱霜儿面色大变,抬手拦住一个士兵,“这儿可是国公府,我绝不容许你们乱来!” 下一秒,被那士兵狠狠撞倒在地,发出一声痛呼。 “霜儿!” 魏淑跟魏芳连忙上前,心疼的将钱霜儿扶起。 “你这傻孩子,他们查,便让他们查去,何苦用肉身去挡?国公在世时,光明磊落,从未有贪污受贿之事,他们不过是无中生有,什么也查不出的。” 钱霜儿唇色有些苍白,不知是不是方才被撞得。 她紧握住魏淑的手,“我只是想守住国公的荣耀罢了,今日有人上门查账,保不准明日就有人挑衅上门,浩宇还那么小,若是我们都出了万一,只剩他一人,该怎么办啊……” 这一下,又说中了魏淑的心思。 她目光微凝,定定的看了钱霜儿一眼,抬手慈爱的帮她拨去额前碎发。 “好孩子,若你是浩宇亲姐姐就好了……” 紧接着站起身,冷眼看着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的秦晚瑟,眼底升起一抹怒容。 但很快视线挪开,定在武商脸上。 “武商,今日若要搜国公府,先从我尸体上踏过!” 武商冷哼一声,“要死便死,这么多双眼睛看到了,与我武商无关,我来此,乃是公事公办!搜!” 一群士兵涌入,翻找、打砸,连同桌上的灵牌都开始晃悠,几欲摔落在地。 追月见状,忙上前扶了一把,被一个士兵一把抓住衣领掀翻在地,“滚开!” 始终立在一旁没动的秦晚瑟,身形骤闪,一脚将那士兵踹飞,狠狠撞在博古架上,瓷器碎了一地。 “没事吧?” 追月怀中抱着灵牌,吓傻了,片刻之后,乖巧的点了点头。 这一动手,周遭士兵立马围了上来,跟秦晚瑟打做一处。 秦晚瑟手段干脆利落,招招直逼要害,瞬间解决了几人。 武商见状,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脚踏地,蓦的腾空而起,用力扣住秦晚瑟肩头。 好巧不巧,正是她受伤的肩头。 察觉到秦晚瑟身子蓦的一僵,武商眉梢一扬,粗壮的手指再次用力,深陷至她骨骼。 隐隐约约感觉指腹下传来温热,他狞笑一声。 “没想到秦大小姐,竟然会武?真是叫人意外啊……” 秦晚瑟想反抗,但稍一动,就被他更用力的制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来,光洁的额上更是铺了密密麻麻一层汗。 “小姐!” “楚王爷到!”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唱声。 楚朝晟一身象牙白长袍,玉带束蜂腰,带着两队侍卫从门外跨入。 那双眼溴黑一片,仿佛一潭死水,阴郁且森冷。 “武将军,想对本王的未婚妻做什么?” 第七章 我答应你 未婚妻? 不光秦晚瑟,就连魏淑跟武商几人都怔住了。 秦晚瑟看清来人,眸色一沉,心里暗道,竟然是他…… 昨日毁他衣袍,今日就寻上门来找场子? 武商飞快回过神来,松开秦晚瑟,几步上前抱拳请安,“末将见过楚王爷。” “免礼。” 楚朝晟随意应了一声,语调蒙着一丝丝未睡好的不爽,落在武商耳里,倒叫他心里犯了嘀咕。 这秦晚瑟,难不成真的是这楚阎罗楚朝晟的未婚妻? 只是他一不上朝堂,二不入烟花柳巷,这未婚妻,究竟从何而来? 思量之间,楚朝晟已经一脚迈入花厅。 阴郁的视线在秦晚瑟脸上一扫而过,旋即在她肩头渗出的血色停留一瞬,转而踱步到正前方,取了三炷香祭拜秦国公。 钱霜儿在一旁悄悄看着他的身影,眼里掠过一丝惊艳欢喜,垂在身侧攥着帕子的手缓缓收紧,贝齿轻咬朱唇。 鼓起勇气从人群中绕出,对着楚朝晟一福身。 “霜儿见过楚王爷,早闻楚王盛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盛名?”楚朝晟转过身来一一扬眉,夜雨从旁给他取来一张太师椅,他顺势坐下,仍旧是那日慵懒的姿态,望着钱霜儿不轻不重的道,“楚阎罗的盛名?” 他这一说,秦晚瑟眉心一跳,脑海中涌出些许记忆来。 传闻这楚朝晟不理朝事,为人恣意散漫,心狠手辣,做事雷厉风行,跟随其多年部下说杀便杀,即便亲人也不放过。故朝中无人与他交好,孤身一人,独来独往。 只不过这些都只是传闻,并无真凭实据。 但空穴不来风,这些事,定有几分是真。 钱霜儿没想到这随口一个彩虹屁,竟然拍到了马蹄子上,惊得面色发白,紧忙往地上一跪。 “王爷息怒,霜儿并无他意。” “起来吧,”楚朝晟脸上看不出喜怒,敛起眸光,转眼望向秦晚瑟,一双黝黑的瞳眸没有丝毫波澜,情话倒是张口就来,“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 他这话没有作假,只是无关爱情。 昨日与她温泉池中一遇,在她膝上浅睡。 虽是短短一盏茶时间,却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睡的安稳的一次。 他想念的,是可以安睡的感觉。 秦晚瑟皱眉,不知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若是气她毁坏衣物,以他的权利,大可直接上门要个说法,为何要说她是他未婚妻? “楚王想做什么,不妨直说。” 楚朝晟坐在那里,一手撑着脑袋,姿态惫懒,却饱含威严之气,不疾不徐道,“方才声音太小了吗?本王今日前来寻未婚妻——秦晚瑟。” 这男人…… 就在秦晚瑟捉摸该怎么对付他时,魏淑面上满是疑惑的站了出来。 视线在二人脸上来回游移了一圈,张口道,“王爷,莫要戏耍我了?据我所知,小女晚瑟……还未与王爷相识?怎么忽然、忽然成了王爷未婚妻了?” 楚朝晟佯装惊讶的一扬眉,“哦?看来晚瑟还未给你说啊,昨天夜里,本王已经看过她身子了……” “什么?!” 一句话在魏淑耳畔炸开,气的她眼前阵阵发黑,险些一个不稳摔倒在地,幸而旁边魏芳将她扶住。 魏芳不可置信的瞪圆了双眼,“昨夜姐姐罚你闭门思过,你竟趁夜跑出去私会男人?!这要传出去,你让你娘可怎么做人啊!” 钱霜儿一双蛾眉轻蹙,在旁附和道,“就是啊,你可是国公府嫡女,尚未出阁就……不顾自己脸面,也好歹替姨娘跟浩宇想想,这要换做在钱府,可是要被抓去浸猪笼的!” “逆女!逆女!国公一世英名,竟被你这逆女毁于一旦!” 魏淑气的语调都在颤抖,恐怕连杀她的心都有了。 秦晚瑟两眼眯起一道寒光,冷扫了楚朝晟一眼,“你们不问我这事情是真是假,就擅自下了定论,给我判了罪?” 钱霜儿立马道,“晚瑟,放肆!你是怀疑楚王说谎不成?做错了事就承认,这么抵赖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秦晚瑟冷着脸,上前甩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钱霜儿整个人都懵了。 “放肆!即便真是我做错了,国公府嫡小姐,什么时候又轮得到你来教训?” 楚朝晟坐在太师椅前看着她如此豪横的一面,眼底泛起几丝波澜。 果然这女人不似外表那般看着柔弱,强悍的紧啊…… 魏芳倏地睁圆双眼,一个箭步如风似的将钱霜儿护在怀中,“霜儿,哎呦我的霜儿,让娘看看你的脸……” 钱霜儿没理会魏芳,一手捂着红肿的脸,垂下眼睫掩过眼底一闪而逝的恨意,仰头泪眼无辜、不可置信的看着秦晚瑟。 “晚瑟……表姐说你都是为了你好……” 这装可怜卖惨的把戏,看了真让人作呕。 “我打你,也是为了你好,以免你口无遮拦,日后惹是生非。” “秦晚瑟!”魏芳蓦的大叫起来,声音尖锐似是针尖刺破人耳膜,“你被放在尼姑庵这么些年无人教育,今日我这个姨娘就好好来教导教导你!” 抬手就往秦晚瑟那张恨人的脸上抓去。 秦晚瑟身子一侧,魏芳刹不住脚,一头扎到地上,脑袋在门框上撞得“咚”的一声响,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楚朝晟眉心一跳。 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让国公府瞬间变得这么热闹。 刚好,能多看看这个独自拔箭疗伤都面不改色的女子会如何做法 。 “娘!娘!” 钱霜儿急忙起身查看魏芳情况,魏淑也吓了一跳,赶上前去,忙掐魏芳人中。 掐了半天,指甲都用力到泛白了,魏芳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钱霜儿见状一怔,眼中有泪水绕了一圈,眼皮一眨,泪珠滚滚而落。 “娘……娘你醒醒,你别吓我啊娘!” 无论她怎么喊,魏芳就是没有半点反应,仿佛受了什么重创,彻底晕死过去了一般。 “姨娘,我娘她一大把年纪,究竟犯了什么错,表妹要这样对待我娘?我们是不是不该来国公府?不该来帮姨娘你的忙?这些是不是都是我们的报应啊?” 魏淑被钱霜儿一连几问问得心头发虚,倏地起身,扭身疾步走到秦晚瑟面前。 “逆女!”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重重抽落在秦晚瑟脸上。 快且狠,秦晚瑟嘴角瞬间见了血。 楚朝晟半阖的眼眸跟着一跳,撑着脑袋的手不由得跟着一紧。 怪不得养成那般刚强的性子,原来如此…… 秦晚瑟耳内有片刻嗡鸣,伸出舌尖舔了舔溢出的血丝,忽而扬唇一笑,开口道,“楚王爷,不是我要嫁你吗?我嫁!” 第八章 嫁就嫁 魏淑这一巴掌,算是打醒了秦晚瑟。 她对魏芳跟钱霜儿的器重、信任,远远超出秦晚瑟预期。 要在这个举步维艰的国公府找到下毒凶手,替原身报仇解咒,以国公府嫡女的身份根本做不到。 眼下楚朝晟送上门来,她大可利用一番。 这婚事,她答应了。 揪出真凶之后,届时一纸和离书,她便天高任鸟飞,彻底自由。 楚朝晟从太师椅上幽幽起身,黑曜石般的瞳眸里掠过一丝失望。 原以为她会像温泉池中那夜同样给他震撼,没想到他想多了…… 这女人也不过是个想附庸权贵的俗物罢了。 治好了失眠症,便扔了去吧。 “三日之后,本王来接你,养好伤,本王不想那天看到你血淋淋的,煞风景。” 这人说话,依旧能轻易勾起秦晚瑟的不爽。 “且慢,”秦晚瑟掉转过头,望着他道,“我话还没说完,王爷何必急着走?” “你还想说什么?聘礼要求?” “王爷来时想必已经听说,睿王在我下嫁当日,当着众人之面,为了心爱之人射了我一箭。” 楚朝晟眉梢微扬,“好像是有这么个传闻,所以呢?想让本王出面帮你报仇?” 薄唇勾起一丝不屑,看向秦晚瑟的眼神也多了一分轻蔑。 若真是如此,这女人跟那些庸脂俗粉还是没什么不同,倒是他那日看走眼了。 秦晚瑟沉下眉心,“我的仇,我亲手报,用不着王爷插手,只是想告诉王爷,李星霖何日与陈雨柔成婚,你我就何日完婚。” 楚朝晟凝着她面容,仔细打量了几遍,复又开口道,“本王能问为何吗?” “十年感情,他不成婚,我心不死,这个理由,够吗?” 她两眼清澈坦荡,没有掺杂丝毫情感。 楚朝晟心里清楚这女人是在搪塞他,却也没有拆穿。 “好,本王答应你,”说着,两眼扫过在场众人,“本王未来王妃,就劳几位照顾了。” 秦晚瑟心中一动,这楚朝晟一句话,算是给了她一个护身符。 在他前来迎娶自己的这段时间里,应该不会有人再来找她麻烦。 抬脚要走,见武商还杵在原地不动,楚朝晟开口道,“武将军,本王就要走了,不送送本王吗?” 武商知今日大势已去,再继续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无奈,跟在楚朝晟身后往外走去。 一脚才跨出门,复又回头朝魏淑望来,两眼阴狠怨毒。 “魏夫人,咱们来日方长……” 魏淑心头蓦地一紧,拢在阔袖中的手紧攥起,面上仍旧沉稳回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尽管放马过来。” 武商嗤笑一声,掉头离去。 国公府门口,楚朝晟上了马车,一手撩起车帘,看着武商道,“武将军出来许久,想必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说完不等武商回话,随手落下车帘,叫夜雨驾车。 马蹄声得得,车子很快驶出一段距离。 外面夜雨的声音幽幽传来,“王爷,属下有一事不解。” 马车内,楚朝晟合着眸,斜倚在车壁上,俊美的容颜满是疲惫,“说。” “德阳郡主方才说,睿王何时成亲,便与王爷何日成亲,给出的理由是十年感情,她心不死,但属下觉得……此话未免太假,怕不是想借王爷之手,报复睿王?王爷在朝中本就孤立无援,属下担心再多一个敌对者……怕对王爷不利啊……” “这世间何时对本王有利过?”楚朝晟缓缓睁开双眸,眼里掠过一丝笑意,“那个女人绝非想借我之手报复李星霖,另有缘由罢了,只不过这李星霖,是势必要得罪上一番的了。” 夜雨有些急了,“就没有更好的办法?” 楚朝晟重新合上双眸,“没有,谁叫你家王爷暂时非那个女人不可?” 夜雨哑然无声。 侍卫尽数离去,整个花厅除却安宁,便只剩下一地狼藉。 “大夫呢!怎么还没来!” 钱霜儿还半跪在地守着晕过去的魏芳,一双杏眼泛红,满目担忧。 魏淑回过神来,急忙叫人,自己则在旁边安抚钱霜儿。 钱霜儿一抹眼角泪,对着魏淑道,“姨娘,霜儿很感谢你这些时日的照顾,只是这国公府,我们确实不能再呆了,以免有人说闲话,等娘醒来之后,我们就动身离开,姨娘也别迁怒晚瑟了,她以后就是楚王妃了……” “傻孩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只要姨娘还是这国公府主母,谁也动你们母子不得!”魏淑说着,斜眼睨了秦晚瑟一眼,“楚王妃又如何?即便她成了皇后,我依旧是她娘,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秦晚瑟心里暗道,这人方才答应她不插手她的事,转眼就被钱霜儿母女二人挑拨的抛在脑后了。 眼眸一眨,举步走上前。 “你想做什么?!” 钱霜儿现在看到秦晚瑟,就浑身绷紧,如临大敌,落在别人眼中,恐怕会误以为秦晚瑟曾经百般虐待她了一般。 “你娘不是昏死过去了吗?大夫还没来,我有法子治好她,还不让开?” “不劳烦郡主亲自动手,大夫马上就来。” 钱霜儿将她娘亲护的紧紧的,不让秦晚瑟靠近半分。 秦晚瑟看了魏淑一眼,而后道,“先前不是质疑我会不会医术吗?眼下就是最好的证明机会。” 魏淑闻言,立马想起秦晚瑟说能治好秦浩宇的话来,犹豫刹那,将钱霜儿拉起,劝道,“我在这儿,晚瑟绝对不敢乱来,让她试试,等大夫来了,不知是何时了。” 话都说在这份上了,钱霜儿再拒绝,就显得有些可疑了,只好答应。 秦晚瑟半蹲下身,伸手入袖,抽出一袋针囊,专挑了又粗又长的一根捏在指尖。 “这根扎在涌泉穴,人会感觉脚底又痛又痒,只不过昏迷过去的人没知觉,只需再配上一针,扎在眉心,强烈的痛感,就会立刻唤醒昏死之人……” 话才说完,还未下针,原本昏死过去的魏淑倏地睁开双眸,飞快的扫了一眼秦晚瑟手中长针,干吞了口水,掩住眼底惊恐慌张之色。 “我、我刚刚是怎么了?” 秦晚瑟收起针囊,冷笑一声,“我竟没想到,我医术精进到这种程度,还未下针,一个彻底昏死过去的人,就这么清醒过来了?” 魏淑闻言,眼神怪异的看向一旁的魏芳。 第九章 命案 魏芳假装没看到魏淑投来的怪异视线,一手捂着额头开始装晕。 魏淑也没有多说什么,叫钱霜儿扶着她下去休息。 秦晚瑟站在原地,扫了一眼魏淑,“我方才说了,你若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五年之后我们各不相干,不必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你什么意思?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看魏淑一脸迷茫的样子,不似作假,秦晚瑟敛了眸光,也不解释,直接举步离开。 “秦晚瑟!” 叫不住她,魏淑深吸了口气,压下怒火,脑海中又想起方才的事来。 魏芳方才好像是装晕…… “秋华,魏芳最近身子不太好,你过去多盯着些,有什么异常,及时跟我汇报。” “是,夫人。” 安排好一切,魏淑长呼出一口气,口中若有若无的叹了声气,“但愿是我想多了……” 天色将晚,橘色的晚霞悬挂天边。 秦晚瑟穿过抄手回廊,一脸心事的进了自己的厢房。 “小姐?”追月轻唤了一声,但秦晚瑟没有听到,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当中。 看魏淑方才反应,给秦晚瑟下毒的人应当不是她。 又仔细一想,魏淑还指望她嫁给一方权贵给秦浩宇铺路,即便厌恶她,也不会真害死她。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魏芳跟钱霜儿了…… 秦晚瑟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着。 只是这证据,要从什么地方找起? 毒死原身,见原身回来,这二人面上没露出丝毫破绽,显然是早已做足了准备,她眼下再找,怕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且她二人还有魏淑撑着,只能先从别的地方下手了…… 额头一阵闷痛,她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长叹了声气。 正在此时,旁边忽然传来一股热气。 秦晚瑟睁眼一看,追月手中捧着一只热毛巾递了过来。 她笑道,“小姐累了,用这个擦擦脸放松一下。” “谢了。” 秦晚瑟一边擦脸一边有意无意的问道,“我嫁给睿王那日,不知表小姐跟姨娘在做什么?” “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事,只是随口问问。” “唔……表小姐她们也没干什么,就是一直陪着夫人,安慰夫人别太难过,再就没什么了。” “就这些?” “哦对了,小姐走后,表小姐过来转了一圈,拿走了小姐的一枚金钗,那金钗,还是国公爷在世时,给小姐的及笄礼呢……” 说着,追月瘪了嘴,小声嘀咕道,“我当时想帮小姐拿回来,可是不敢……” “为何不敢?” 追月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声,居然还被秦晚瑟给听到了,吓了一跳。 “没什么,就是小姐平日里跟表小姐关系好……送点东西应该不奇怪,只是那金钗……” 看着她扭捏那个样子,秦晚瑟明白了。 追月之所以没要回来那金钗,是怕她生气。 可能原身之前被钱霜儿哄的晕头转向,错把仇人当亲人。 只是她不是原身。 “日后我房里的东西,不许任何人动,若有人来拿,你尽管用手段将人赶走,其余的事,我担着。” 追月悄悄看了她一眼,垂下眼,嘴角朝上弯起。 “笑什么?” “小姐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后定然不会受欺负,追月觉得很开心……” 秦晚瑟眸光微闪,“下去歇着吧,忙了一日你也累了。” “追月先帮小姐上药。” 白日里可见武商又弄裂了她肩头伤,她现在还咬着牙不吭声,真是厉害。 追月边给她上药边道,“听闻小姐今日与楚王定下婚约,恭喜小姐。” “只是定下了而已,何日完婚还是个未知数。” “此话怎讲?” 秦晚瑟闭着眼由着她上药,没有说话。 睿王喜欢的人,是个舞姬。 皇室血脉,岂能被一个舞姬混淆? 即便李星霖再怎么喜欢那个陈雨柔,怕是皇上都绝不会允许,给他二人赐婚,更是无稽之谈。 她提出这个条件,不过是想挂着楚王未婚妻的名头,方便自己查案罢了。 追月没有再问,给她上完药,便乖巧的退了出去。 秦晚瑟见状,又穿上衣服出了门。 在国公府内绕了绕,最终停在了一处略偏僻的房门前。 房里住着的是国公府的丫鬟,送她去睿王府的那个王妈妈也在。 秦晚瑟举步上前,敲开了门。 开门的是个扎着双髻的小丫头,模样很清秀,见着她忙欠身唤了句“郡主”。 秦晚瑟一抬手,免了她行礼,朝里望了一圈,不见王妈妈踪影。 “王妈妈呢?”找到王妈妈,兴许能知道些什么线索。 那丫头回头找了一圈,没见着人,摇了摇头,“下午还在前院见过,现在不知为何还没回来。” 秦晚瑟心下“咯噔”一声,莫名淌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马上派人去寻!” 那丫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秦晚瑟面容严肃,不敢怠慢,忙将屋内丫鬟挨着叫起,穿好衣服打着灯笼就往外走。 “王妈妈!” 喊声此起彼伏,将已经睡下的魏淑都喊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回夫人的话,小姐正在找王妈妈。” 魏淑不悦道,“找个下人,也需这般兴师动众的?真是成了楚王未婚妻,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姨娘,发生什么事了?” 钱霜儿披着外袍,一脸疲惫的朝这边走来。走的近了,魏淑才看到她通红的双眼。 “没什么事,晚瑟那丫头又在瞎折腾,打扰到你休息了。” 钱霜儿摇摇头,“无碍,刚好有几本账没有核对完,眼下醒了,待会儿就去把那些帐看完。” 魏淑心下略微感动,揉了揉她发丝,“别太累了,改日我给你寻个靠得住的账房先生帮你吧。” 钱霜儿摇头道,“不用花那些钱,自己家的账交给外人,我还不放心。” 魏淑满眼欣慰,越看钱霜儿是越喜欢,待还要再说什么,就听到那边一声尖叫。 “死人!这儿有个死人!” 秦晚瑟面色倏地一沉,想也没想,直接朝着喊叫声处奔去。 第十章 去看你娘 月色.悠悠,一轮银盘稳稳倒映静心湖中。 一根竹竿从高处落下,将那水中月敲的粉碎,将一具漂浮湖面的尸首打捞了上来。 秦晚瑟立在岸边,看着下人将尸首拖上岸,一颗心在胸口提着。 “是王妈妈!”有胆大的靠近看了一眼,高声喊道。 果然…… 秦晚瑟立马拨开众人,蹲在尸首面前,粗略一扫,眉心皱的更紧。 死了怕是已经有了三四个时辰,皮肤被泡的惨白肿胀,唇色发青。 秦晚瑟一手按在王妈妈眉心,用神识跟镇龙交流,“检查死因。” 一道道金光顺着她的血脉从指尖注入王妈妈眉心,流转一周之后,尽数回了体内。 左右人皆避得远远的,生怕碰了尸体犯了忌讳,看到秦晚瑟伸手去碰王妈妈眉心,全都傻眼了。 “我、我没看错吧?蹲在尸体跟前的,是咱们那个说话都细声细语的大小姐?” “你没看错,就是大小姐!” “这怎么可能……那么胆小的一个人,短短一天,怎么发生了这么大变化?怕不是被睿王拒婚给刺激到了?” “哎,这话以后可不敢乱说,今日大小姐在花厅动手打了表小姐,若要她听到,指不定被打的就是你了……” “居然还打了表小姐!她不是向来最听表小姐话吗!” “你小点声!嫌命长啊!日后行事注意点,这府中风向怕是要变了……” 秦晚瑟听那些人悉索低语,没有理会。 恰好脑海中传来镇龙声音,“死因,窒息,已经死亡四时一刻,体内残留少量迷.药,指甲中有异物,请留意。” 秦晚瑟眼皮倏地一跳,忙检查王妈妈指甲,里面有类似人皮肤组织的东西。 旁边传来脚步声,秦晚瑟眼角余光瞥见围拢的人群左右分散开来,钱霜儿亲昵的挽着魏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缓缓起身。 “啊!” 钱霜儿被地上尸首吓得惊叫一声,慌忙别过脸,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层,急促喘息着。 魏淑连忙轻拍她后背,有意识的上前将她挡在身后,这才移眸看向秦晚瑟。 “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啊晚瑟,他们说你在找王妈妈,怎么王妈妈却死在这儿了……” 这弦外之音,可不就是说秦晚瑟贼喊抓贼? 秦晚瑟凝着钱霜儿,举步朝她缓步踱去。 “原因我也尚未可知,不过相信很快就会有线索了。” 她两眼清清冷冷,但眼神落在钱霜儿身上却如同烙铁,烫的钱霜儿心神一紧。 钱霜儿抿了抿唇,纤细的身子被宽松的披风笼罩,显得她整个人更加弱柳扶风惹人怜,语调当中夹杂着丝丝担忧关切,“有线索就好,希望能尽快抓到凶手,以慰王妈妈在天之灵。” 魏淑立在原地看着,“线索是什么?” “王妈妈指甲缝里有扣下来的肉,”秦晚瑟盯着钱霜儿,视线始终未曾移开,“我查看过,王妈妈身上并无伤口,那肉,极有可能是歹人留下来的,接下来只需查看谁身上有类似的伤口……就可证明谁是凶手了。” 钱霜儿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扯唇一笑,“晚瑟,你一直看着我作甚?难不成是在……怀疑我吗?我身上可并无你说的什么伤口。” “姨娘现在何处?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闹这么大的动静,不会还在睡吧?” 钱霜儿脸上一闪而逝一道不自然,旋即道,“娘亲今日受了惊吓,脑袋也受了伤,眼下不舒服,正在卧床修养。” “哦?是吗?看来姨娘身子还未好,我多少会点医术,不妨再给她瞧瞧,当做赔礼道歉。” 她面容姝丽无双,两眼黑如鸦色,倒映着两点月色寒芒,却像是游走在草丛中的毒蛇,随时要飞射而出,一口咬住钱霜儿的咽喉。 钱霜儿心中敲着鼓,不知道为何这个一向没有主见,在她身边跟奴才似的秦晚瑟会突然变得如此聪明强势?方才还在花厅中,当着楚朝晟的面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到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 她心中恨意丛生,半拢在袖中的手紧了紧,面上仍旧镇定自若。 “不用了,娘亲想好好休息,现在不想见人,也没有把你的过错放在心上,你不必担心。” 下巴微微抬起,身上白色披风被风吹的鼓起,露出婀娜有致的身子,恍若池塘中盛开的一朵白莲,芬芳馥郁,清新淡雅。 “这怎么行?”秦晚瑟扭身对着魏淑道,“姨娘今日撞了脑袋,当时没什么,眼下瞧着是伤又严重了,还是去看看的好,毕竟这国公府,还需要姨娘撑着。” 魏淑思量片刻,赞同的点了点头,“霜儿,这回我觉得该听晚瑟的,以免你娘真有万一。” “姨娘……” 钱霜儿还要说,魏淑只当是她在跟秦晚瑟赌气,安抚了几句,手一挥,众人便朝着魏芳厢房走去。 钱霜儿立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秦晚瑟跟魏淑,一张俏脸有几分铁青。 一旁阴影中悄悄走过来一人,立在她身边低声道,“小姐,夫人确实被王妈妈给抓伤了,待会儿若是让秦晚瑟查出来可该怎么办?” 钱霜儿一咬牙,一张脸因怒容变得狰狞扭曲。 “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下了迷.药的为什么还能被抓伤!没用的东西!” 那丫鬟被她骂的两眼通红,低垂下头不敢说话。 钱霜儿呼哧呼哧喘着气,眼看着秦晚瑟等人就要消失在眼前,距离魏芳的院门越来越近。 “你绕近道,跑回去告诉夫人,不管想什么办法,把原来伤口覆盖,不要让秦晚瑟看出端倪!” “小姐,这伤口要怎么覆盖啊?” “你告诉夫人自己想办法,她女儿一身的荣华富贵就在今夜一举了!” 说完,不管那丫鬟,紧步跟上了大队伍。 秦晚瑟走在队伍前头,不一会儿,就到了魏芳的院门。 房里灯光尽灭,什么也看不到。 秦晚瑟上去要敲门,钱霜儿却抢先一步,抬手轻叩房门。 “娘,你好点了吗?晚瑟跟姨娘来看你了。” 第十一章 本小姐是未来王妃 房门里沉寂片刻,而后一点灯烛缓缓亮起。 窗前有剪影晃动,缓步踱到门口。 秦晚瑟见状,举步上前,站在钱霜儿身后,看着紧闭的那扇门被开启。 “见过两位小姐,夫人方才不小心受了伤,奴婢刚给夫人上了药睡下。” 那丫鬟说着侧转过身,给二人让开条路。光洁的额头被橘色的烛光一照,细密的汗珠被折射出晶亮光泽。 钱霜儿举步往里走,秦晚瑟跟在其后,在那丫鬟身边驻足停留一瞬,蹙眉斜睨了她一眼。 “你热吗?” 那丫鬟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而后摇头道,“不热啊……” 秦晚瑟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朝着里间走去。 抬手分开贝饰珠帘,便见魏芳一脸苍白的靠在床头,一副中气不足的模样。 钱霜儿匆忙上前,看着魏芳这模样,眼尾瞬间泛了红。 “娘……” “霜儿别哭,娘没事,只是这头昏的厉害……说不定休息两日就好了,不要担心。” 魏芳说着话,两眼不住的翻着,好似随时又会晕倒一般。 “此事皆因我而起,我来帮姨娘看看伤。” 秦晚瑟说着上前一步,忽而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身形微滞,转眼继续朝前走去,坐在床头,伸手捉了她手腕。 看到她手腕上缠着的厚厚绷带,秦晚瑟眼皮一跳,端详起来,“姨娘这手怎么伤了?” 魏淑恰好从门外走了进来,听秦晚瑟问话,便止住脚,立在珠帘后静静看着。 魏淑尴尬笑了一声,“方才不小心弄伤了,没有大碍。” “我这儿有恢复快、不留疤的药,给姨娘重新上一下吧。” 秦晚瑟说着,就要拆开绷带。 魏芳连忙捂住手抽了回去,连说不用,“我这身子骨贱,可用不了你那些好药材,还是留着你自己用吧。” “姨娘说这话可就生分了,咱们是一家人,表姐都能随意进我厢房拿我爹送给我的簪子,姨娘不过用我点药算的了什么?” 钱霜儿脸色变了变,上前柔声道,“晚瑟,那簪子……不是你说送给我的吗?若我知道是姨丈生前与你的,绝对不会要,我这就拿来还给你。” 什么时候倒成送给她的了? 钱霜儿嘴上这么说,脚下却全然不动,秦晚瑟也不着急。 “既然表姐都这么说了,那待会儿便送到我房里吧,改日我重新送你一支,表姐日后就别到处去问人要了。” 钱霜儿眸底淌过一片阴沉光泽, 尖利的指甲几乎把掌心刺破,咬着牙硬生生忍下,强自笑道,“若不是别人上赶着要给我,我是不会收的,妹妹这点可以放心。” 秦晚瑟收了话茬,看向魏芳,“姨娘,还是让我给你换药吧,否则处理不当,明日伤口发炎,怕是整只手都要剁下来才能保命了。” 魏芳瞳孔微张,“你可别骗我,哪儿有那么严重?” 钱霜儿冷笑一声,“娘,你就让晚瑟看看吧,方才王妈妈尸首在静心湖被发现,想必……是有人在怀疑你呢。” 秦晚瑟敛起眸光,也没多做解释。 魏芳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一双眼睁的浑圆,“秦晚瑟,我几时亏待过你,你娘教训你,我每次还都护着你,你的良心呢?竟然怀疑我是杀人凶手?!” “并非怀疑,一日没找出来凶手,府中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就事论事?旁的人不查,就专门针对我们母子二人?” 魏芳一手扶额,似是要被气的晕了过去,伸出缠着绷带的手,“好!今日给你检查,若是查不出来,我倒要你好好给我个说法!” 秦晚瑟看了她一眼,开始拆绷带。 没拆几层,就见血色染红了绷带,魏芳疼的身子直抽抽,眼泪花都要往外冒了。 最后一层拆开,旁边丫鬟吓的倒吸了口冷气。 只见魏芳手背上血肉模糊一片,还有不少大小不一的透明水泡,分明是被火烧过的模样。 “看够了吗?”魏芳痛的说话直喘气,额上已经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站在珠帘后的魏淑不由的站直了身子,看向秦晚瑟。 “姨娘这手,是如何伤的?” “头晕不已,方才听到外面响动,不小心打翻了油灯,烫伤了手,如何?我是杀人凶手吗?” “这伤看起来确实不像……” 话音才落,魏淑就拨开珠帘走了进来,一看魏芳受伤的手背,登时眉心一紧。 “怎么伤成这样?晚瑟,还不快给姨娘上药。” “不必了,”钱霜儿走来,取来创伤药坐在床头专心给魏芳上药,“我娘的伤我来看就好,不劳烦晚瑟妹妹了。” “霜儿……” “天色不早了,姨娘跟晚瑟妹妹早些回去休息吧,我娘也要休息了。” 钱霜儿起身打断了魏淑接下来的话,面上清清浅浅,有些冷漠。 魏淑知道秦晚瑟怀疑她二人,心中定然有了计较,忙道,“霜儿别生气,晚瑟也只是想尽快查清凶手是谁而已。” “如此,便可以怀疑到我们头上吗?”钱霜儿望着她,“我与娘亲为国公府效力多年,本该早日回去经营家里生意,奈何国公去世,娘亲看亲姐姐受难不忍离去,留下帮忙,结果到头来,你们根本不信任我们,既然如此,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待下去,明日便走。” 说完,冷声又道,“红绸,还愣着做什么,收拾东西,明日动身。” 红绸丫头一愣,应了声“是”,连忙开始收拾东西。 魏淑见状心下一慌,连忙递了眼神让身旁丫鬟拉住红绸。 “晚瑟!没有证据,你怎么能胡乱怀疑别人?霜儿为这府中尽心尽力,受尽苦累,比你一个嫡小姐做的还多!你还不立刻给霜儿道歉,求霜儿原谅?” 钱霜儿立在一旁,低垂眼眸,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一副冷漠受屈模样。 这是等着她来上门求原谅啊。 秦晚瑟眉梢一挑,“查案搜集线索,这都是常规操作,我觉得我并没有错,更何况,哪儿有未来王妃给一个商贾之女道歉的道理?” 第十二章 想关我?没门 钱霜儿抬眸看向秦晚瑟,一眼之后,转身对着魏淑一福身道,“姨娘还是请回吧,未来的楚王妃并没有做错什么。天色不早,姨娘早点去休息吧,明日霜儿走的早,就不去给姨娘请安了。” “霜儿……” 魏淑心头有些发慌,她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更没有操心过府中事务,都是国公一手打理。 现在国公去世,她没了主心骨,还带着痴傻的秦浩宇,即便心里知道魏芳平日里有些嚣张,但只要不触及她底线,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到时候秦浩宇的病治好,重新接掌国公府就没她们什么事了。 可眼下秦浩宇的病还不见起色,钱霜儿魏芳就要被秦晚瑟气走了…… 想到这儿,魏淑心里对秦晚瑟的厌恶感又浓郁了几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未来的楚王妃不能给霜儿道歉,我这个当娘的,总能教训你吧?” 秦晚瑟张口道,“白日里还好端端的一个人,王妈妈一死,手就好巧不巧的被烫伤?即便是个人都会来怀疑一番,但偏偏是我怀疑了,就是栽赃陷害?” “混账!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钱霜儿上前一步,微抬起下巴,柔而坚韧,“既然如此,你不妨说说,我跟娘有何理由杀害王妈妈?” “理由?”秦晚瑟缓缓移眸,定在钱霜儿脸上,唇瓣缓缓向上勾起一抹冷笑。 “我出嫁之日,身中噬心散,若非略懂医术,只怕眼下早已魂断街头。而王妈妈那日恰好陪在我身边,今日正要寻她问个清楚,却不曾想她被人杀害……” 秦晚瑟款款踱步上前,立在钱霜儿面前。 四目相对,她眼神锐利如刀剑,消瘦的身子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像是一块巨石,压在钱霜儿胸口,叫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很显然,今日杀害王妈妈的凶手,就是要我性命之人,而眼下最有嫌疑的,就是‘不小心’伤到了手的姨娘……” “秦晚瑟!”钱霜儿一张脸憋得通红,怒的杏眼圆睁。 “头顶三尺有神明,我娘平日里待你如何,这府中多少双眼睛看的清清楚楚!你如今竟能说出我娘要害你的话来?简直荒谬至极!” 魏淑靠在床头,气的翻身下床,一阵风似的冲到门口,打开门开始哭嚎。 “大家快过来看啊!大小姐欺负我这个老婆子了! ” 魏淑面色一变,连忙给一旁秋华使了个眼神,“快把夫人拉回来!在门口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魏芳扯着嗓子一声喊,已经把前后院的丫鬟仆人都招了过来。 看着人越来越多,她坐在地上就开始卖惨。 “国公府大小姐要逼死我这姨娘啊……白天动手打了我这老婆子,晚上我烫伤了手还没好,就污蔑我是杀了王妈妈的凶手,还说我给她下毒要害她……” “天哪,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谋害国公府嫡女、未来的楚王妃啊!这就是变着法儿的逼着我死啊……” 她一边放声哭嚎,一边偷偷睁眼看着围拢过来的人。 眼角余光瞥见秦晚瑟举步走来,扭头就冲着她跪下磕头。 “郡主,哦不,楚王妃,我真的没有杀王妈妈,更不敢下毒害你,你要是嫌我跟霜儿碍眼,我们明日就走,绝不跟你争这府中一毫一厘,只求你放我一马……” 府中下人虽然不敢说主子什么,但看向秦晚瑟的眼神明显开始变得怪异,半掩着唇跟身旁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秦晚瑟垂眸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魏芳,“我不过只是说了句‘有可能’而已,姨娘如此未免也太过敏感了,反倒更让人怀疑……” 魏芳身子微微一僵,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又开始耍赖哭嚎。 秦晚瑟高声道,“王妈妈一事交由县衙查办,谁是杀人凶手,自有公断。” 如此处理,自然公正,底下那些仆人丫鬟也渐渐没了声息。 魏淑深吸了口气,举步踱了出来,沉声道,“该干嘛干嘛去,主子们的事,私底下少做议论,都听懂了?” “是,夫人。” 众人散去,钱霜儿便从后面绕了出来,将魏芳扶起。 “娘,你没必要闹,叫人看了笑话,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即便送去县衙,也定能证明你清白。” 说完,她抬头看向魏淑,微微欠身,“娘亲身体不适,霜儿明日便带娘亲回府休养,国公府诸多事宜明日之前会一并转交给大小姐,姨娘多保重。” 魏淑当即心头一紧,快走两步到钱霜儿身边拉住她的手。 “旁的人不信你,我信你,不需要离开。” “不了,再这么下去,恐会伤了姐妹情谊,而且郡主不是也说了,这府中有人要害她,我们离开,也是为了自保。毕竟谋害皇亲国戚这帽子扣下来,可是杀满门的大罪。” “你听她胡说八道,什么有人下毒要害她?说不定是她自己编出来故意想引人注意的,以前这样的事,她可没少做,我可不信,你就别当真了。” 魏淑软言道,“看在姨娘平日对你那么好的份上,你就留下吧,日后要是还有人跟你作对,我帮你出气!” 说着,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秦晚瑟。 “生死之事,也能拿来开玩笑?”秦晚瑟冷笑一声,“也是,你那般厌恶我,眼下府中刚好有人想要我性命,等我死了,恰好帮你去了一块心头石。” 魏淑大怒,一张脸铁青发黑,“混账东西,你还没闹够吗!” 秦晚瑟举步上前,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中亮着两点锐利精芒。 “我所中噬心散之毒,其主要成分是幻心草的新鲜芽叶,必须当即采摘,立即炼成毒药,否则毒性将失效。而且幻心草在野外天敌居多,很难生长,人工培育居多……既然要下毒害我的不是你二人,那敢不敢让我进门一查?” 钱霜儿被气的两眼发红,看着极其委屈,“看来今日郡主是要将我屈打成招了?我竟不知我做了什么事惹的郡主非要赶尽杀绝?” 秦晚瑟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不敢?” “够了!” 魏淑生怕钱霜儿一激动立马走人,怒喝一声,“你一个小辈,怎么跟表姐姨娘说话的!我看你是缺乏管教,反了天了!来人!给我把小姐关进禅心室!三日之内,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给她吃食!” “以前娘说什么便是什么,但三日后我便是楚王府的人,娘要罚我,不如先派人去问问楚王答不答应!” 秦晚瑟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魏淑被气的七窍生烟,差人去拦,但下人无人敢动。 院墙边一棵茂密的树上,一双阴翳的双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缓缓眯起狭长的眼,盯着秦晚瑟越走越远的身影。 这女人,果然是想借着他的名号作威作福啊…… 忽然眉心一敛,心里暗道,这女人的意思,是他这王爷本人,不如楚王妃的头衔有价值? 莫名叫人有些不爽啊…… 第十三章 他又来了 晚风穿堂过,圆月压屋檐。 秦晚瑟径直回了自己房间,还未进门,追月就一脸担忧的赶了过来。 “小姐,你有没有怎么样?” 秦晚瑟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额头薄汗,一双乌亮的眸子中满是担忧,眉眼不自觉的舒展开来。 “我没事,放心。” “可是我听他们说小姐跟表小姐她们闹起来了,夫人还说要把小姐关……起来。”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若是小姐被关起来了,怎么会好端端的出现在这儿? 秦晚瑟顺势推开房门,抬脚走了进去。 只一眼,就瞧出这房中有些许异样。 佯装无事的继续朝里走,顺势坐在圆桌前,端茶倒水。 “夫人说要关我,我就乖乖听话吗?”以前原身乖乖听话了,也没见少受罚。 秦晚瑟抿了口茶水,将茶盏顿在桌上,忽然间,眼角余光瞥见床下一只黑底金线藤纹靴正鬼鬼祟祟的往里缩。 她眉梢一扬,对着追月道,“房里好像进了耗子,你去拿根棍子捅出来。” “啊?哦,”追月一边应着一边往外走,嘴里小声嘀咕着,“每天打扫屋子,还放了驱虫药,怎么还会有耗子进来?” 秦晚瑟起身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走到床前坐下,一边翻着书页发出沙沙声,口中一边道,“待会儿逮着那耗子,扒了皮炖汤好,还是切成段喂野猫好?” 话音将落,竟听到床板底下响起轻微水声,紧接着便有臭味散开。 秦晚瑟暗叫一声不妙,这傻小子胆子这么小,竟然被她一句话吓尿了。 将书放到一边,起身重新坐回圆桌前,冲着床底下喊道,“出来。” 只见一少年赶忙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爬出来时不小心撞到了头,哭的更大声了,撅着屁股趴在那索性不动了。 正巧此时,追月从门外走了进来,“小姐,你要的棍子。” “我这就起来!” 眼前少年一身秀丽华服,约莫十二三岁,身形端正,五官俊美,只是眼泪鼻涕一大把,还有身下一坨泛黄的污渍,将这份俊美击得粉碎。 秦晚瑟眸色一正,心中暗道,这便是原身那个被烧傻的弟弟,秦浩宇了。 也算是这府中,唯一真心对原身好的人。 只是,魏淑太难缠…… “追月,送他回去洗漱吧。” “小少爷,你怎么又跑到小姐房里了?要夫人知道,又要责怪小姐了,跟我回去吧。” 追月应下,连哄带拽的将秦浩宇拉出了门。 “我不走,”秦浩宇一手巴着门框,咬紧牙关跟追月对抗,“姐姐,你说我找到五叶草你就跟我玩,我找了足足一个月,终于找到了,你看!” 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个被捏的皱巴巴的五叶草,叶片已经凋零,不知攥了多久。 后院到处都是三叶草,四叶草已是难寻,他竟然找到了五叶草? 原身提出这个苛刻的要求就是想离他远些,没想到他真的找到了…… 秦晚瑟微愕,盯着他掌心看了一会儿,“你寻了一个月?” “嗯,只要姐姐跟我玩,浩宇找多久都行……”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他忽然惨叫一声,一脸痛苦的捂着头倒地抽搐。 秦晚瑟眼皮突的一跳,连忙上前摁住秦浩宇,看他牙关紧咬,怕他咬坏舌头,四下找不到东西,情急之下将自己的手指送了进去。 下一秒,一股剧痛袭来,嫣红的血液溢出,痛的她唇色倏地一白,光洁的额头立马渗出细密的汗珠。 追月吓得六神无主,眼泪瞬间涌出。 秦晚瑟一手按在秦浩宇眉心,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孩子……有人往他脑袋里种了蛊毒! 毒会随着年纪增长不断蔓延,他会变得一年比一年痴傻,直至死亡。 而且毒发作起来头疼欲裂,有不少人会直接选择自残轻生。 究竟是谁,对这么小的孩子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现在没时间让你哭了,按我说的去做!立刻!” 追月听她指示,从一旁取来针囊,颤抖着手递到她面前,看着秦晚瑟飞速下针,大气不敢喘一个。 秦晚瑟双目如炬,精准的下着每一针。 额上汗珠滚滚,唇色也苍白如纸,她动作却未曾停滞半分。 追月在一旁看着她侧脸,忽然觉得眼前的小姐有些陌生…… 专注、冷静,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面。 心中像是被千军万马踏的实实的,逐渐安心了下来。 好一会儿过去,落针完成,秦浩宇停止了抽搐,紧咬着秦晚瑟的手指也逐渐松了开来。 “小姐你的手……” 方才如玉琢磨的手指,此刻上面几个深深的牙印,肉都被咬的变了形,徐徐往外淌着血。 追月倒抽了口冷气,“我去拿止血药!” 包扎好伤口,秦晚瑟将秦浩宇抱起放在床上,替他掖好被角,眉心始终紧锁着。 外面传来一声焦急的喊声,“浩宇!” 魏淑来找秦浩宇了。 门也不敲,径直推门而入。 看到床上躺着嘴角还有血迹的秦浩宇,魏淑整个人都炸裂开来。 “浩宇……秦晚瑟!你对浩宇做了什么!” 她怒目圆睁,像是要杀人。 秦晚瑟冷笑一声,“秦浩宇不是你的心头宝吗?自己孩子出来这么久了都没察觉?现在才来?”、 追月看两人剑拔弩张,连忙上前将秦晚瑟救了秦浩宇的事告知魏淑。 魏淑满脸不信的看了她一眼,“你会救浩宇?你不是巴不得他早点死吗?” 秦晚瑟懒得搭理她,转而踱步到一旁,“我要休息了,烦请你们尽快离开。” “你……” 魏淑本要发火,但看秦浩宇情况不妙,不敢耽误,带着人匆匆离开。 “小姐,你为何不跟夫人说清楚?就是你救了小公子……” “让我跟她邀功请赏,求着缓和关系吗?我并非是因为这个才救秦浩宇的,只是想救,与她无关。” 追月不懂,但闭了嘴没有再问。 次日太阳初升,秦晚瑟早早起了床,梳理筋脉。 追月端了早膳来,看着比前几日的要丰富上一些。 秦晚瑟坐着正准备用膳,外面传来敲门声。 回头一看,是魏淑身边的老妈子,秋华。 “小姐,楚王来了,指名要见你。” 第十四章 给本王过来 他怎么又来了? 秦晚瑟眉头不可见的微微一皱,而后回道,“我知道了,待会儿就过去。” 秋华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看着她走远,秦晚瑟重新拾起筷子,慢条斯理的用起了早膳。 追月在旁看的大为着急,“小姐,楚王爷在等你呢……” “我知道。”秦晚瑟道,“但是早饭更重要。” 野外生存,可没有饭吃,毒虫毒蚁吃多了,要么练就强悍的铁胃,要么就落下严重的胃病。 而她是后者。 不吃饭胃疼起来会要了她的命。 楚王跟自己的命比起来,还是命比较重要。 “可是……” 追月还准备再说什么,但看秦晚瑟丝毫不担心的样子,便将话在嘴边滚了滚,咽了回去。 花厅。 魏淑等人一脸忐忑的看着坐在上位,两眼猩红、面色一点点沉下来的楚朝晟,手都不直到该往哪儿放。 感觉这位爷绷着一根弦,随时有断裂爆发的可能。 钱霜儿缓缓抬眼望了他,两眼难掩娇羞之意。 瞧着一旁丫鬟端着茶壶走了过来,顺手过去斟了一碗茶,袅袅婷婷的上前,双手奉上。 “王爷,这是前些日子数百处子采摘的明前茶,香气保存的很好,芽叶很嫩,王爷尝尝看如何?” 楚朝晟一手撑着脑袋斜倚太师椅上,两条浓眉蹙紧,双眼中红血丝蜿蜒,几日不见,眼底沉痕好似又深重了不少。 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才睡着就被人强行叫起来出任务一般。浑身包裹着冷气,眼里更是结了一层冰碴。 好似没看见前来递茶水的钱霜儿,眯着两眼直直的盯着门口,撑着脑袋的五指逐渐收紧。 这女人,竟让他一个王爷等了这么久,好大的架子! 钱霜儿端茶的手都有些发酸,但是不见楚朝晟看她一眼,柔声又唤了他,“王爷?” 这已经是这个女人第三次找理由跟他搭话了。 楚朝晟本就心情不好,眼下等秦晚瑟又等的烦躁,见她再凑上前来,一双眸子倏然眯起一道凛冽寒光。 “有泡茶的闲工夫,替本王找秦晚瑟那个女人过来如何?” 钱霜儿嘴角化开的笑意瞬间凝滞,两眼怔怔看着眼前男人白袍一角,端着茶盏的指骨开始泛青发白。 这算什么? 因为秦晚瑟那个女人迁怒于她? 心里恨的要死,还是直起腰身微微一笑道,“晚瑟妹妹这会儿怕是有什么事绊着了吧?不过听到楚王爷寻她,也该早早赶过来才是。” 面上装的人畜无害,背地里却说秦晚瑟不懂规矩,不把楚朝晟放在眼里。 看着楚朝晟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钱霜儿心满意足的退在一侧,嘴角一闪而逝一道幸灾乐祸的笑意。 待会儿等秦晚瑟来了,可就有好戏看了。 想法将落,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眉梢一挑,眼角余光挂着门口方向,面上却装着一副清冷寡淡模样。 秦晚瑟踱步进门,还未开口说话,魏淑当即双眉一竖,用力捏了她胳膊,捏的她骨头都有些疼。 瞪了她一眼,这才松开她,示意她上前给楚王请安。 秦晚瑟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见过楚王。” 楚朝晟两眼眯起一道冷光,“你可知本王等了你多久?” “王爷日后用了早膳再来,就不用等这么辛苦了。” 这女人……反倒怪他来的太早? 他收起手,坐直了身子,一张俊脸上阴云滚滚。 魏芳在一旁看着好戏,心里快乐开了花,上前火上浇油道,“晚瑟,楚王没吃早膳等了你这么久,你倒好,这么晚才来?把楚王至于何地?” 秦晚瑟缓缓转过身来,见着她,疑惑道,“我当是谁说话呢,原来是姨娘啊?昨夜姨娘放下豪言壮语,今日要带着表姐离开,怎么还没动身?再不走的话,到了钱府怕是天都黑了,不安全。” 魏芳硬着头皮道,“若不是姐姐非要挽留,我也不稀罕继续呆在这儿。” 魏淑不悦的蹙了蹙双眉,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钱霜儿忙补救道,“是我舍不得姨娘,所以求娘留下来再待一段时间,否则我走了,浩宇也无人照顾……” 秦晚瑟佯装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神色淡淡的立在原地,像是楚朝晟开口说“可以走了”,她就会立刻头也不回的离开似的。 “你们都下去吧,本王有话要跟未来王妃单独聊。” 闻言,秦晚瑟眼皮一跳,想起了那天夜里在温泉池边,这男人要她“膝枕”…… 这次又要搞什么把戏。 脚下往出一踏,秦晚瑟开口道,“她们不是外人,王爷想说什么,就在这儿说吧。” 钱霜儿难得跟秦晚瑟想了一样,张口想附和,又忍住了。 楚朝晟微微前倾了身子,手肘压在膝上,嗓音低磁,带着一丝沙哑与威胁。 “既然王妃不怕被人围观,那本王也不介意……” 秦晚瑟眉心纠结起了一道川。 这男人……真是让人厌恶。 每次说话都能掐准让她讨厌却又无法拒绝的点。 钱霜儿怔了。 有些难以置信,这暧昧的话,竟然出自坐上那个俊美如谪仙堕落凡尘的男人之口…… 而且还是对着秦晚瑟! 指甲险些扎进掌心肉中,心中涌起浓浓的不甘。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女人? 魏淑闻言,快速反应过来,一欠身道,“我还有些事要忙,就不打扰王爷了。” 说完,不管魏芳跟钱霜儿如何,拉着二人便走了出去。 楚朝晟给身旁夜雨递了个眼神,夜雨抬脚出门,反手关上了花厅的门。 光线瞬间昏暗下来。 整个花厅只剩他二人。 秦晚瑟蹙眉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朝晟起身,转而朝着屏风后踱去,那儿横着一张矮榻。 “过来。”不容拒绝的口吻。 秦晚瑟不动。 “我只数到三,你要是还不过来,本王就叫人进来围观。”他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本王说到做到。” 这个疯子! 秦晚瑟相信他真的会这么做。 神识当即与镇龙交流,抬脚上前时,手中已经暗扣了麻醉针。 若是他待会儿图谋不轨,那就只能狠狠给他来一下了。 绕过屏风,楚朝晟躺在床内侧,已经给她腾好了位置。 他大掌拍拍身侧,“上来。” 第十五章 糟了 秦晚瑟漫吸了口气,缓慢踱步到床前,拢在洁白阔袖中的手,捏着细细的麻醉针。 这几日修养,魂力恢复了不少,若是麻醉针不起作用,待会儿她还有别的方法应对。 楚朝晟斜倚在床头,似是不耐烦她走的如此之慢,浓眉一皱,倏地长臂伸出,将她拉到床榻,结实有力的手臂下一秒就控住了她的手腕。 好快! 秦晚瑟心头突的一跳,屈膝要顶,他却像是早有预料,先她一步将她压制。 他一双黑眸沉如水,凝着身下女人,慵懒与威严并存。 “一个连‘气’都没有的女人,也敢跟本王动手?蝼蚁之争罢了……” 气? 秦晚瑟脑海中蓦的出现一串字。 气,神州大陆上武者修炼根基,分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紫色为尊,红色最低等。 而有些人天生无气,比如秦晚瑟,运气期间,身上不会显示出任何色彩。 当时那个武将军,身上是浅淡的黄色。 而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是浓郁莹亮的绿色…… 绿色在她那个年代,可不是什么好颜色。 “蝼蚁便没有抗争的资格吗?” 她眸光一闪,楚朝晟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手腕处传来一股异样的感觉。 垂眸一看,一支近乎透明、细如发丝的针扎进了他的皮肉。 楚朝晟心头蓦的一震! 这什么针,竟能破了他的武气之衣! 黄气阶段便会幻化出武气之衣,如同铠甲,可防御暗器,也可挡攻击。 而这小小的一枚针,竟然破了他的武器之衣! 片刻之后,整条手臂开始麻痹,并且还在不断扩散,半边脸都失去了知觉。 秦晚瑟抓紧机会,手腕蓦的用力挣脱,翻身而起,顺势将他麻痹的手反剪其后,压在床榻。 楚朝晟那张向来无精打采的脸上,此刻涌出了几分怒气。 “放肆!” “先前王爷判我死罪,现在我又何惧放肆?” 话音一落,另一手中又多了几支麻醉针,飞速插在他四肢。 麻痹的感觉如被水浸泡的纸,逐渐渗透了整个身子。 等他完全不动了,秦晚瑟松了口气,翻身下了床榻,踱步到圆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水声哗啦,伴随着女子清脆沉静的嗓音。 “不知王爷觉得我这蝼蚁之争如何?” 纤细白皙的手指端起茶盏,才凑近唇边,下一秒,便觉浑身像是被一张巨大的钢丝网缠绕,分毫动弹不得。 瞳孔骤然一缩,竟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几乎透明的浅绿色丝线,将她身子固定的死死的。 下一秒,手中茶盏“砰”的一声落地,茶水溅湿了裙摆,身子不由自主站了起来,朝着床榻方向走去。 原本中了麻醉针的男人,此刻慵懒的斜倚床榻,眼神淡漠的看着她朝自己缓慢走来,眼底沉痕深重。 “堪堪入眼……” 秦晚瑟心头猛地一震。 这人是怪物吗? 一连四根麻醉针,即便是头犀牛也能轻易放倒,他竟然只被麻痹了那么一会儿,就全然无事了! 眼看着距离床榻越来越近,秦晚瑟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想要挣脱那细如发丝的丝线,但那丝线却韧劲非凡,她越是挣扎,缠的越紧,支配着她的身子,一直送到楚朝晟面前。 淡淡的竹香入鼻,他冰凉的手指捏上她下巴,感觉这女人还在反抗,指腹用了点力气,掐的她原本消瘦的下巴开始泛白。 “秦国公为人正直、一丝不苟,怎么偏偏生的你这女子阴险卑鄙,放荡风流?” 刚刚对他用暗器,先前还借着他的名头耀武扬威,若不是想安生睡觉,他说什么也不会娶这女人回去当王妃…… 秦晚瑟眉梢一扬,冷笑道,“王爷若是后悔,现在悔婚还来得及。” 她眼中的不屑,像是一根针一样扎的楚朝晟心里极其不舒服。 “悔婚?那也得先把你利用楚王妃头衔的利息讨回来……” 说完,手指一动,秦晚瑟被那丝线控制着,硬生生躺在床上。 一条手臂横出,给楚朝晟当了枕头,他就这么心安理得的躺在了她身边。 “我警告你!若是对我做了什么,我就是死后化鬼也绝不放过你!” 她气的直发抖,可躺在她手臂上的男子却浑然不觉,还有些不悦的用力压了压她的手臂。 “别用力,放松,这样太紧了,本王不舒服。” “你!” 秦晚瑟气的怒火中烧,眼中跳跃的火苗似是要将魂魄也一并烧个干净! 这可恨的男人,简直披了一张天仙皮的恶魔! 待会儿解了控制,她定要扎他百十来针解气! 没一会儿,身旁男人逐渐闭上眼去,很快,连呼吸也变得深沉平稳。 他睡着了,竟真的没对她做什么。 秦晚瑟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眉头却始终紧皱着。 脑海中神识呼唤“镇龙”。 一座黯沉的七层宝塔在识海中发出光亮,回应了她。 “魂力多少?” 魂力主要来源,是征服他人,以及自身淬魂炼魂,增强魂魄强度,也可用丹药滋养。 来这天武国几日,她只收服了追月一人,受伤还未愈合,魂魄还没来得及修炼,魂力应该没有恢复多少。 但给眼前这个男人吃点苦头,应该足够了。 “剩余五十,可用紫蛇毒液。” 秦晚瑟眼底一抹幽光闪过。 紫蛇毒液,毒性很弱,但涂抹在人皮肤上,有奇效。 “就它了。” 楚朝晟睡熟之后,秦晚瑟身上禁制虽然没有解除,但是放松了不少。 稍微用了点力气,便全部挣脱了。 不敢抽出他枕在脑后的手臂,单着一只手,将紫蛇毒液滴在他脖颈。 咔嚓—— 外面房门突然传来一声什么碎裂的声音,秦晚瑟心头微惊,手中一抖,紫蛇毒液洒了楚朝晟半张脸。 糟了! 第十六章 怪癖 熟睡中的男人,眼睫轻微一颤,眼皮抬起,露出那双没睡好、带着满满怒气的双眸。 “你这女人,真是一时半刻都消停不了。” 手指并剑,电闪般在秦晚瑟胸口点过。 秦晚瑟便动不了了,连声音也发不出。 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那男人的俊脸,一点点的开始发红,冒痘痘…… 看着男人重新闭上双眼睡觉,秦晚瑟心里不停地敲着边鼓。 这下真的糟了…… 等这男人待会儿察觉到脸上的变化,定会迁怒于她,而他的手段层出不穷,每一个都让她头疼。 而她眼下被封住穴道,逃脱不了,待会儿他要是兽性大发该怎么办? 眉心一沉,神识呼唤镇龙。 “冲破穴道。” “正在冲开穴道,需等待两时。” 两个小时,怕是楚朝晟已经醒过来了吧? 秦晚瑟两条好看的秀眉皱了皱。不管了,就算两个小时后才能冲开穴道,也好过一直被封着。 …… 院落外,一个丫鬟满脸通红的朝公约门外狂奔。 前方,钱霜儿心神不宁的来回踱着步,听见脚步声,紧忙回头迎上,两手扣紧那丫鬟手臂。 “怎么样?探听到了什么?” 红绸被她手上力道攥的有些痛,但又不敢开口,只得道,“奴婢……实在说不出口。” “什么意思?” 左右无人,钱霜儿也暴露出了本性,一张美艳的脸被怒气扭曲的狰狞,“快说!” 红绸被吓得一哆嗦,“奴婢、奴婢听见楚王爷跟大小姐在房里说,说……” “说什么!你哑巴了吗!” 钱霜儿急不可耐,恨不得把这丫头的嘴活生生撕开,直接抽取自己想要的消息。 红绸一张脸憋出了血色,就连耳根也通红如朱丹,两手在身前死死攥着。 感觉到来自钱霜儿的压迫气息,一咬牙,还是将她听到的说了出来。 “奴婢听到楚王爷说……你太紧了,放松点,这样本王不舒服……” “什么?!” 钱霜儿一张脸由白转红又变白,横在身前的手紧紧扣着掌心,整条手臂都在发颤。 “王爷他……真这么说?” 红绸感觉自己都要没脸见人了,“奴婢听的一清二楚,绝不会错。” 钱霜儿眼中迸溅出火星,身上淡淡的橙色武气不自觉的冒出,发丝也随之开始肆意舞动。 “秦晚瑟……真是好不知羞耻!青天白日就开始勾引王爷!” 心中怒海翻涌,妒火熊熊不断燃烧,冷哼一声,甩袖朝着花厅大步迈去。 对于秦晚瑟来说,眼下一分一秒,流逝的十分缓慢。 她紧张的盯着床榻上安然熟睡的男人,生怕他下一秒就醒来,开始折磨报复她。 快点……快点…… 但是事不如她所愿,镇龙说两个小时,那便只能死等。 瞧着那男人多日未好好休息,病态的俊脸,秦晚瑟才舒展的眉头又开始皱起。 这男人……怕不是有失眠症? 只是失眠不回去好好补觉,为什么专程来了国公府,又专程留下她一人陪他睡? 难道身边没有女人就睡不着? 堂堂王爷,想找什么样的女人陪睡没有? 为什么偏偏是她? 这人到底有什么图谋? 她实在想不通,分明原身先前跟他没有任何交集。 想着想着,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 叩叩叩—— 外面传来敲门声,紧接着钱霜儿的声音响起。 “王爷,午膳已经准备好了,跟晚瑟一块出来用膳吧?” 里面许久没有回应,她侧身贴耳在门框,屏息静听里面情况。 毫无动静。 难不成是忙完太累睡下了? 钱霜儿咬了咬牙,又连叩三下门,稍微提高了音量。 “王爷?王爷!” 秦晚瑟眼尾不禁向上翘了翘。 她大概猜得出来钱霜儿打的什么算盘,眼下来的正是时候。 看着眉心皱起隐隐有些要醒的楚朝晟,秦晚瑟眉梢荡开了一抹笑意。 待会儿可有好戏看了。 “王爷!” 钱霜儿这声落下,楚朝晟幽幽睁开了双眼。 眼中一点迷蒙之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冷芒。 他利落翻身而起,一手抵在屈起的长腿上,一下一下揉着眉心。额角青筋跳起,彰显着他此刻的烦躁。 “王爷……” 秦晚瑟只觉身侧风声呼啸,眨眼楚朝晟便不见了人影。 “聒噪!” 冷冷的声音,仿佛冻了千年的玄冰利箭,扎进了钱霜儿胸膛。 看到楚朝晟脸上疙瘩时,钱霜儿晃了晃神,声音顿了顿,复又道,“王爷……午膳好了,我只是想来叫你跟晚瑟妹妹一块用膳,王爷早上也未曾用膳,眼下只怕……” “本王先前是否说过,没有本王同意,任何人不得打扰?” 漆黑的眼眸没有一点光亮,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透着一股浓浓的危险气息,将钱霜儿锁定。 钱霜儿面色微变,颤了颤唇瓣,欠身道,“霜儿只是心疼王爷,并没有……” “夜雨!” 楚朝晟根本不给她说话解释的机会,冷声唤了夜雨。 空中一道衣袂破风之音传来,夜雨半跪在地,“王爷。” “玩忽职守,放人惊扰本王清修,杖则十,待会儿回府,自己领罚!” 夜雨双手抱拳,面上没有丝毫抱怨,“是!” 钱霜儿唇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楚朝晟哪儿是要罚夜雨,根本就是杀鸡儆猴。 下次若她还不长记性,杖则的,便是她了…… 楚朝晟冷睨了她一眼,转身重新回了花厅,将门反手关上。 关上刹那,钱霜儿看到屏风后床榻上的一片衣角。 秦晚瑟还在床上酣睡。 这个女人,天生没有武气,又有克星之相!除却样貌堪堪与她有的一比,其余哪儿点胜的过她! 为什么却能爬到楚朝晟的床上?承受恩泽? 门完全关闭,楚朝晟没能看到她眼底浓的几乎化成实质的怨恨。 “钱小姐,请。” 夜雨上前,下了逐客令。 钱霜儿贝齿用力咬了下唇,带着一干丫鬟转身离去。 房内,香炉内一缕烟雾缭绕。 楚朝晟踱步到床前,看着被他封了穴道,乖乖躺在床上的秦晚瑟,眸底亮起一抹幽光。 “眼神不错,可惜是没有獠牙的豺狼,奈何不了本王。” 正欲翻身上床榻,继续补觉,忽然感觉脸颊上一阵奇痒,伸手抓了一下,却摸到一片细小的疙瘩。 他下意识抬眸看向秦晚瑟,两条远山眉拧成一条川,恨得咬牙切齿。 下一秒,欺身而上。 第十七章 本王还要留宿 强大而浓郁的男性气息将她整个人瞬间笼罩,男人悬在她身上,大掌捏起她消瘦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秦晚瑟眼中冷光犀利,若是没有被封住穴道,只怕是要将他手指给咬下来。 这眼神……这女人是野生的吗? 野性十足啊。 楚朝晟一双剑眉拧起,啪啪两声解了她的哑穴,捏着她下巴的手逐渐用力,直到她下巴处变得青白。 “你对本王的脸做了什么?” 秦晚瑟唇角一翘,一张脸姝丽无双,“王爷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想要解药,就回楚王府去,待会儿自然有人会给你送来。” 楚朝晟眼中眸光一暗。 他还是头一次见人用这种方式下逐客令的。 新鲜。 “威胁本王?” 他嗓音低沉且磁性,难得没有未睡清醒的沙哑,落在耳中,如玉击石。 下一秒,秦晚瑟倏地睁圆了双眼。 只见一道绿色武气将他面容包裹,而后脸上的红肿、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除。 果然这种程度的毒,还远远难不住这个世界武气绿阶的强者。 他缓缓起身,白色衣袍随行而动,踱步走到方才秦晚瑟倒茶喝水的位置坐下,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学着秦晚瑟方才放松的语气道。 “还从未有人能对本王下逐客令……” 秦晚瑟咬牙道,“还未成婚便来女方府上过夜,堂堂楚王,说出去不怕叫人笑话?” “不敢当面笑话本王,便无关痛痒。” 他手指修长,如丈量美玉寸寸打磨,一手端着茶盏,侧头朝她睨来,“你还有什么话反驳?” 秦晚瑟一张俏脸被气的憋出几分血色,怒声骂道,“无耻!” 楚朝晟道,“本王再如何无耻,也不及你这背后给人下药的人。” 那么一张冰块脸,说出来的话却叫秦晚瑟无法反驳,她心里狠狠骂着,顺带算了下时间。 还有几分钟,就可以冲破穴道了。 她手指,已经可以稍微活动一下了。 飞快看了一眼那可恨的男人,咬了咬下唇。 这男人是来真的,能冲破穴道的事不能被他知道。 否则到了晚上不好行动。 打定主意,秦晚瑟便开始注意他的行动。 已经睡好了,也该出去了,为什么还坐在那喝茶不动?茶有什么好喝的? 终于,秦晚瑟快要憋不住的时候,楚朝晟起身出了门。 “王爷,回府吗?” 夜雨从高处跃下,看到他的一瞬间,心中直呼见了鬼了。 这个被誉为“楚阎罗”的男人,眼尾竟然带着一丝笑? “不回,本王今夜要在国公府过夜。”他高声说着,似是在给房里的秦晚瑟听。 “好,属下这就去安排马车。”转身要走,忽然回过神来,想起自家主子说的是要在国公府留宿! 脚下瞬间生了根般动弹不得,僵硬着脖子,机械似的转过身来,“留宿……国公府?” 楚朝晟脸上笑意早已收敛,眉梢一扬,“怎么?” “皇上还未答应赐婚,王爷在国公府过夜,怕是会被人议论说闲话……” 楚朝晟抬脚下了台阶,双手负在身后。 头顶日光刺眼,天色很蓝,一两朵白的发光的云在空中飘着。 四周倚红偎翠,就连迎面吹来温热的风都让人感觉十分舒适。 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睡好了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蓦的想起床上躺在怒容满面的女子,他眼底不由得又散开点点笑意。 “本王何曾缺这两句流言蜚语了?陪本王四处走走。” 夜雨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看他走远了,无奈只得跟上。 秦晚瑟躺在花厅,听见楚朝晟说的话,气的鼻尖紧皱,琢磨晚上该怎么办。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过后,有脚步声快速靠近。 钱霜儿身边丫鬟红绸飞快越过屏风,见秦晚瑟衣着整齐的立在原地,当即愣住了。 “大小姐……奴婢见过大小姐!” 秦晚瑟冷冷在她面上扫过,“敲门不问,你主子就是这么教你的?” 红绸知道现在的秦晚瑟跟以前不同了,不敢顶撞,连连道歉认错。 “说吧,什么事。” “表小姐准备了午膳,请大小姐过去用膳呢,也派人去请两位夫人了。” “我知道了,我待会儿就来。” 红绸站在原地踌躇着不走,看秦晚瑟不紧不慢,复又开口道,“大小姐,表小姐已经等待多时了……” 秦晚瑟理着袖子上的褶皱,“表小姐既然等待多时了,想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偏生要催促我作甚?这国公府难不成现在改姓‘钱’了?” 红绸身子骤然一紧,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秦晚瑟冷睨了她一眼,“走吧。” 平日里家里人坐在一头吃饭,是没有秦晚瑟位子的,如今偏生叫她前来,这位表姐打的什么算盘,她心里一清二楚。 既然别人已经出招了,那就别怪她还手了。 跟着红绸一路走到膳食房,不光钱霜儿,两位夫人也已经到了。 只不过脸色都不好看。 见秦晚瑟前来,钱霜儿脸上挂了笑意,紧忙起身迎上前去。 “晚瑟妹妹,你可算来了,快坐。” 顺手给秦晚瑟拉开了座椅,她则立在一旁没有动静。 秦晚瑟瞄了一眼她拉开的座椅,自己随手从旁边重新拉开了一张椅子顺势坐下。 钱霜儿僵在原地,脸上笑意有些凝滞。五指收拢,尖锐的指甲扎的掌心生疼。 魏芳见状,在旁边阴阳怪气道,“这府上还真是待不下去了,姐姐,昨日你就不该苦口婆心留我们,也怪我,不该心软。” 魏淑眉心一皱,严厉的视线在秦晚瑟脸上刮过,旋即对钱霜儿道,“霜儿,坐吧,不必管她,多大个人了,连声谢谢也不会说,真是丢尽了秦家的脸!” 秦晚瑟只当耳旁刮了阵风,丝毫不在意。 “姨娘别怪晚瑟妹妹,是我方才多事了。” 钱霜儿这才坐下,脸上装的浑然无事,带着温柔笑意。 魏芳心里还是不舒服,哼了一声,“青天白日,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待这么久,真是给国公府脸上贴了金了。” 恰好此时,楚朝晟穿过拱月门,正要上前,听到这么一句话,顿住了脚步。 第十八章 夜探魏芳 秦晚瑟跟楚王楚朝晟走的近,对国公府全无坏处,魏淑心里自然乐意。 只是秦晚瑟的做派太过放浪,她内心有些膈应。 听魏芳这么说秦晚瑟,也没有任何表态。 秦晚瑟面上云淡风轻,“姨娘说的什么话,晚瑟听不懂。” 魏淑眼里透着几分讥诮不屑,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魏淑,脸上还是挂了几分笑容。 “这儿坐着的都是自家人,你虽不认我,但我依旧是你长辈,有些事,就得说你两句,以免你日后走错路。” 她说着,清了清嗓子,朝前探了探身子,“虽然楚王亲口承诺要娶你,但是毕竟婚约还没下来,你就这么被人要了身子,日后楚王心意一转,不要你了,你可真就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咯。 ” “要了身子?”秦晚瑟眉梢一扬,“不愧是姨娘,不管什么场合,再叫人不齿的话也能满不在乎的说出口来。” 魏淑抬眸扫了魏芳一眼,没有说话。 但只是这么个简单的眼神,都叫魏芳心头添了一把火。 见母亲被反嘲,钱霜儿垂眸婉声道,“娘亲不过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做那些事……” 秦晚瑟道,“也不知府上这些人的思想究竟是有多么龌龊,但凡一男一女待在一起,除了做那种事,便没有其他事了吗?” 钱霜儿倏地抬眼,视线定在她面上,似是在确认她说这话的真假性。 “早膳用的有些多,眼下不饿,诸位慢用,晚瑟先告辞了。” 说罢起身,冲着魏淑稍一颔首,头也不回的走了。 魏淑脸色一沉,“王爷还未来,你怎能私自离席?给我坐下。” 秦晚瑟并未回应,已经走远了。 楚朝晟见她出来,忙躲在树后,直到她走远,这才缓缓出来,望着她的背影。 “她在国公府,果真孤立无援啊……” 旁边夜雨道,“看起来确实是这么回事。” “若有人救她于这苦海,你说她会不会感恩戴德?” “兴许会。” 楚朝晟负手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们走。 ” 屋里,魏淑气的一拍桌子,“反了反了,现在完全不把我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了!” 钱霜儿忙安慰道,“怎么会呢,许是方才没听到吧?姨娘消消气,小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魏芳凉凉道,“晚瑟马上是要当王妃的人了,心气儿难免高点,我们霜儿就不一样了,要是她嫁给楚王,绝对不会这样……” 这话算是说到钱霜儿心坎里去了,脸颊蓦的一红,娇羞的低下了头。 魏芳瞧在眼里,眼珠子一转,冲着魏淑低声道,“我这儿有个法子,既能牵制晚瑟继续为国公府效力,又能加倍巩固国公府……只是不知道,姐姐你同不同意?” “平日里最数你鬼点子多,不妨说出来听听。” 秦晚瑟不听话,也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而且那日夜里,浩宇的病又发作了,追月说是秦晚瑟治好的,浩宇醒来也是这么说的。 她就更不能让秦晚瑟脱缰,得好好拴住她,为她效力。 先前是答应了她,只要治好浩宇,她便不插手秦晚瑟的事。 但是,她是秦晚瑟的娘,有什么事不能插手? 还五年之后各不相干? 五年之后若国公府固若金汤,浩宇恢复如初,可以独当一面,那便可以各不相干,否则,绝无可能。 魏芳看了一眼她,又看向自己的女儿,微胖的脸上盈着笑意。 “姐姐之所以担心,还不是因为浩宇只有这么一个姐姐?但是多一个亲姐姐……可就不一样了。” 魏淑眼皮一跳,“你的意思是……” 魏淑伸手,将她跟钱霜儿的手牵在一起,“若你将霜儿认作义女,到时候跟晚瑟一同嫁给楚王,不就有人帮你看着晚瑟了?而且晚瑟那脾性,嫁过去之后若是不得楚王喜欢,还有霜儿,她二人总有一个能讨得楚王欢心,稳固国公府地位……” 魏淑眼底光芒亮起。 她心动了。 但理智还有一丝丝尚存。 若是钱霜儿也成了王妃,那日后魏芳在府上就更加为所欲为了,到时候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此事,容后再议,”她抬眸望向门外,“不是派人去请楚王了吗?怎么还没来?” 魏芳见她岔开话题,知道暂时没戏,脸上笑容一收,望了旁边丫鬟,“去瞧瞧。” 那丫鬟福身应了一声,转身踏出门外。 没过一会儿,就掉头回来了。 “回夫人,楚王已经走了。” “走了?” “是。” 街道上,马蹄声嘚嘚。 夜雨在外驾着车,注意着两侧行人。 等人少些了,扭头问车厢里人道,“王爷不是说要留宿吗?为何在外面偷听了一会儿,就要打道回府了?” 车帘后的人沉默了许久,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 “本王需要偷听?” “那……王爷为何突然要离开?” 楚朝晟一手撑着额头,斜倚在车内,目光幽幽的望着虚空,眼神有些缥缈。 脑海中又浮现出秦晚瑟恼怒的脸,眼底淡淡绽开一点笑意。 那女人,只怕是连晚上怎么对付他都想好了。 他忽然离开,那女人脸上的表情定然很精彩。 “忽然不想住了。”顿了顿,他又道,“进宫。” “进、进宫?马上就到王府了啊,爷。” “不要让本王重复第二遍,本王睡了,待会儿到了喊本王。” 夜雨无奈,只得一勒缰绳,掉头朝着皇宫进发。 他这爷,真是随性。 时间一晃到了夜里。 国公府最后一盏烛火被吹灭。 万籁俱寂。 一道娇小的黑影从空中一跃而起,像一片黑云似的落在房檐,飞快的朝前行进。 最后,停在了魏芳的房顶。 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莹亮的黑眸,纤细白嫩的手轻轻掀开瓦片,将小拇指长的一截迷香扔了进去。 心中默念五个数,旋即翻身落地,抽出腰侧匕首,划开门栓,抬脚走了进去。 床上传来均匀沉重的呼吸声,秦晚瑟将地上未燃尽的迷香拾起,放在魏芳床头。 看着丝丝缕缕的烟雾被她尽数吸进,秦晚瑟眉心一敛,转身在房中翻找起了她下毒的证据。 一旦确定是她所为,那便直接暗杀之,解除诅咒。 翻找着,她忽然发现一个抽屉,竟然是拉不开的。 第十九章 追捕 那抽屉竟然布着两层机关,秦晚瑟凭借出色的能力将之解开,取出了封存在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信…… 信封上全都空白一片,不知来信人是谁。 秦晚瑟眼皮一跳,打开其中一封。 “每日进展,速速汇报,不得有误。” 右下角,落款一个代号“三”。 秦晚瑟翻遍脑海中记忆,仍旧没有找到跟“三”搭上边的人。 就在秦晚瑟脑海中混乱一片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娘……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门口亮着一道光,将一人的剪影映在门上。 钱霜儿! 秦晚瑟心头蓦的一紧,连忙将拆开的书信塞到怀中,其余尽数放回抽屉,迅速闪身进一旁屏风后。 门口的钱霜儿又唤了几声,许久没有等到魏芳回应,便自己提着灯笼,推门走了进来。 直直走向床头。 秦晚瑟躲在屏风后,尽力压着呼吸心跳。 钱霜儿已经入了武气二段,橙色武气,以她目前的状况,该是敌不过。 万一被她抓住,别提复仇破除诅咒,就连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毕竟,杀掉一个刺客,可比杀掉国公府嫡小姐简单多了。 “娘?” 钱霜儿将灯笼挂在一旁,嫌房中还不够亮,顺手将床前的蜡烛一并点燃。 看魏芳全然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她一双娥眉皱起,不悦的“啧”了一声,同时心中也犯了疑。 魏芳再怎么贪睡,也不至于此,难道…… 她不着痕迹起身要走,裙摆不小心将什么东西扫落在地。 脚下略微停顿,低头扫了一眼,见地上落了一丁点细长的香,心中瞬间了然,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既然娘累了,那霜儿还是明日再与娘商谈吧。” 灭了点燃的蜡烛,伸手取了灯笼,转身抬脚出了门。 听着脚步声慢慢走远,秦晚瑟缓缓呼出一口气,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举步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魏芳床头方向,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方才那截迷香还没处理,钱霜儿刚刚在床头,可能已经发现了。 那她刚刚离开,其实是故意的…… 心念刚刚落下,外面忽然灯火通明! “有刺客!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走!” “是!” 脚步声急促,朝着四周发散开来。 正门被围堵,她虽有格斗术,但是肩头伤未痊愈,对方人多势众,她逃脱的可能性,只有不到两成。 略作思量,没有犹豫,直接朝后退去,破窗而出! 外面站着几个身上冒着红色武气、手持火把的仆从。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人当即愣在原地,被秦晚瑟干脆利落的解决。 “刺客!刺客往这边逃了!” 有人一声大喊,站在前院的钱霜儿一脚踏地,纤细身形腾空飞起。 黑夜之下,她身上的橙色光芒如火种耀眼,流星般朝着声源处追去。 秦晚瑟一身夜行衣,在黑暗处肆意穿梭。 眼角余光瞥见身后一道橙色光芒急速掠来,心头一沉,转身朝着后山奔去。 “哪儿跑!” 钱霜儿伸手暗扣几枚石子,瞄准了秦晚瑟身形射去。 石子包裹着淡淡橙色光芒,速度竟比箭矢还要快上几分,在空中发出“嗖嗖”之音! 秦晚瑟眸子眯起,凭借着出色的反应能力左右闪避。 钱霜儿见打她不中,猛提一口气,速度再次提升! 秦晚瑟只知格斗术,不懂轻功,眼角余风瞥见那道橙色光芒越来越近,额角青筋狂跳。 再这样下去,被抓住是迟早的事。 落入钱霜儿手中就等于完了。 两眼观察地形的同时,脑海中飞速旋转。 距离山脚还有一段距离,而她要闷头跑下去,一定会被追上。 没办法,只能冒一次险了。 秦晚瑟一咬牙,倏地止住身形,转身直面钱霜儿。 没有料到这人会突然停下,钱霜儿眉梢一扬,速度不减,一手缠绕着橙色武气,朝着秦晚瑟面上抓去。 “夜闯国公府,好大的胆子!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 来了! 秦晚瑟绷紧身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瞅准时机,眼底一道流光一闪而逝,身形直直迎上。 砰! 钱霜儿一掌正中秦晚瑟胸口,打的她顷刻间血气翻腾,喉头一股腥甜立即化开,弥漫唇齿。 紧咬牙关,没有后退半分,顺势抓住钱霜儿手臂,那细如针的麻醉针立即注射。 钱霜儿发现眼前人没有武气,心中正诧异,完全没有察觉到手臂上传来微微刺痛。 “难道……” 她眉头一皱,眼底写满了不确定,但仅仅一瞬间,眼神又变得凌厉兴奋。 “大胆刺客,敢闯国公府,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秦晚瑟,要怪就怪你没有武气还想出这么个蠢主意,跑上门来送死! 红唇勾起一道冷笑,一双眼眸闪烁晶亮寒芒,眼里的得意光彩几乎穿透黑暗。 手腕蓦的一转,挣开秦晚瑟,正要运气,却发现手臂完全失去了知觉,不听使唤。 中毒了! 她脑海中瞬间冒出这个想法。 究竟是什么时候? 忽然间脑海中恍然大悟! 她中计了! 抬头再看那黑影,迅捷如兔,穿进深山,无迹可寻。 “该死!” 钱霜儿迅速封住手臂穴道,下一秒却一阵刺痛袭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不敢拖延,恨恨看了一眼山林方向。 方才中了她一掌,伤势可没那么快痊愈,明日再跟她算账吧。 二人谁都没有发现,山中一棵树上立着一人,白衣飘飘。 看到这一幕,阴郁的双眸一闪而逝一道流光,随手将负在身后手中夹着的树叶扔掉,朝着秦晚瑟逃走方向追去。 这女人,一身夜行衣,自己闯自己家门?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十章 检查 流水潺潺,浓浓的白雾漂浮在温泉池上,随着水流带起的风而左右飘荡。 低矮的草丛处传来“唔”的一声痛苦闷哼,一道纤弱的黑影手里捏着药草朝这边走来。 见四下无人,一把摘去面上黑巾,褪去衣衫,只着里衣迈入温泉水中。 水汽缭绕,将她姣好身形遮掩。 温泉水没过胸口时,痛的她一双秀眉紧拧,贝齿咬着下唇几乎褪了血色。 垂眸一看,胸口一个清晰的五指印,仿佛被烈火灼烧了一般,遇到这温泉水更加灼痛难忍。 这钱霜儿下手果真狠辣,若是她功力再深一层,只怕这一掌就要了秦晚瑟的命。 好在沿途中靠着镇龙找到了凉性药草,覆上之后伤势会有所缓解。 只是要完全消除这掌印,还是有些困难。 明日钱霜儿定然会借题发挥,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将手里捏着的药草送入口中,一下一下嚼成泥。 药汁咽下,残渣覆在伤处。 冰凉的药性渗入伤口,刹那间像是无数冰刺扎进体内,遍体生寒,冻的手指发颤。 没一会儿,一股浓浓烈火从体内深处喷涌而出,立刻将那寒气蒸发成虚无。 她像是一口即将干涸的井,等什么时候剩下的那点水被熬干,她整个人也就到了极限。 头顶弯月西移,洒落银光将树木阴影拉长。 一道身影隐匿在高处,垂眸将池中一幕尽收眼中,目光深邃,有些耐人寻味。 终于,药性过去,秦晚瑟额上铺满了一层细密汗珠,大口大口喘着气。 缓了一会儿,将药渣扔到一边,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没入池水中。 温暖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她整个人包裹。 胸口虽还有一个掌印,但那灼烧的感觉已经淡去了不少。 泡了一泡,身上疲惫感褪去,脑子也更加冷静清醒。 看那信上所说。 魏芳二人绝对是受那个叫“三”的人指使。 原本以为只是魏芳母女二人两个小鬼,没想到背后还有一尊大佛。 那应该不是现在的她能对付的。 不过,既然要复仇,就一次性连根拔净,日后在这世界待着也自由、清净。 两眼倏地在水下睁开,满头青丝随水波肆意飞舞,双臂用力,浮上水面。 “这衣服倒是新鲜,你们这些贵家大小姐新流行的款式?”冷冷的声音从岸边传来。 秦晚瑟心下“咯噔”一声,循声望去,两条娥眉顿时倒竖而起。 “又是你?堂堂楚王爷,竟有偷窥他人的喜好?” 楚朝晟将地上夜行衣拾起,粗粝的手指揉搓着面料,望着水中的女人,两眼逐渐眯起一道危险光芒。 “这衣服,你还想要吗?”他抬手,晃了晃手中的夜行衣。 “你……” 秦晚瑟一张脸微红,不知是被水汽蒸的,还是其他原因。 楚朝晟一撩袍角,随意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将那夜行衣握在手中,语气带着几分散漫随意。 “说句能入耳的话听听。” 秦晚瑟水下的手早已紧攥成拳,虽以防万一身上还穿着里衣,但她身上湿透了,出去还是多有不便。 这可恶的男人…… 大半夜不好好睡觉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楚朝晟一手撑着额头,侧眸看着她,手指勾着夜行衣,“看来你想多泡会儿。” 说完,手一抬,就准备将衣服扔了。 “住手!” 楚朝晟一扬眉,望着她,“那不然你告诉本王……这么晚穿成这样是干什么去了?” 秦晚瑟盯着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楚朝晟挑挑眉梢,慵懒起身,将手中衣袍随手扔给她。 “你不愿说,本王大概也猜得出来,今日来是想告诉你,皇上已经同意赐婚睿王。” 什么? 秦晚瑟眸色一沉,“皇上已经答应赐婚睿王?” 听得“哗”的一声,秦晚瑟头顶被一团阴影笼罩,楚朝晟将衣服扔给了她。 “三日之后,本王前来迎娶你。” 秦晚瑟将头顶衣服拿下,再一看,已经不见了楚朝晟身影。 三日之后成亲……吗? 若是提前一日告诉她这个消息,她必定不愿,但眼下得知魏芳二人身后还有靠山,那楚朝晟这人,她也得好好利用一番…… 毕竟,他接近自己,也是别有所图。 不然堂堂楚王,为何非要娶她一个二嫁女? 成婚后,各取所需,结束后各奔东西,如此也是不错的。 抬头深看了一眼漆黑夜幕,几颗碎星绕着一轮银钩闪烁。 上一世为组织抛头颅洒热血,这一世,她要为自己活一次。 解除诅咒后,周游世界,恣意人生! 想到日后可能会见到的各种风光,她清冷的面上逐渐浮上一抹憧憬。 一夜过去。 翌日,鸡鸣鸟叫,又是大晴天。 秦晚瑟难得赖了一回床,才洗漱过,就听门外脚步声杂乱而来。 魏淑率先跨入门槛,身后跟着魏芳钱霜儿。 一双眼犀利的扫过四周,给追月递了个眼神,叫她先退了下去,旋即看向坐在桌前喝茶的秦晚瑟。 “娘,这么一大早,你们怎么过来了?” 魏淑阴沉着一张脸,举步朝她走去,“昨夜你姨娘房中遇了刺客,霜儿前去追捕,发现刺客是个不会武气的……” “所以就怀疑到我头上了是吗?”秦晚瑟截住她后半截话,抬眸看向三人,“只因为我不会武气,所以就被怀疑了,是吗?” 魏芳忙道,“你看你说的,什么怀疑不怀疑的?咱们只是确认一下,让府里众人安心。怎么?你不会是……不敢让我们查吧?” “先前王妈妈溺死,我去查了下姨娘,也是为了让府里人安心,姨娘不愿意,眼下为什么让我愿意?”秦晚瑟看着几人,“不如这回也公正些,交给县衙来办吧。” 这要是交给县衙,指不定昨夜留在她身上的伤就愈合了。 决定性证据都没了,还查什么? 钱霜儿心思百转千回,上前一步柔声道,“晚瑟妹妹,我娘昨夜也是受了点惊吓,你不要怪她,若是你不愿让我们检查也没关系,我们这就走。” “说什么呢?那可是杀人犯,再仔细都不为过,怎么能走?”魏芳不满,看向魏淑,“姐,你可一定要帮我查清楚,否则这府上,真的没法呆了。” “娘,肯定不是晚瑟妹妹,我昨夜在那刺客胸前留下一个掌印,若是晚瑟妹妹,她肯定不让看的。” 魏淑闻言,给身边老妈子递了个眼神,“去,脱衣。” 第二十一章 你算什么东西 秋华上前,乜了一眼秦晚瑟,做了个“请”的姿势,“大小姐莫要让我们做下人的为难,请吧。” 秦晚瑟坐在圆桌前一动不动,慢条斯理的喝着茶,闻言撩起眼皮冲着魏淑抿唇一笑。 “还未出阁的闺女,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扒了衣服审查,你还真是给我面子。” 魏淑沉沉的呼出口气,“秋华带你去里间,她一人检查。” “说来说去,还是不相信我,还是要检查,”秦晚瑟理了理衣袖褶皱,起身朝魏淑踱步走去,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忽而展颜一笑,“有时候我真会怀疑,我是不是你收养的仇家女儿?” 魏淑瞳孔骤然紧缩,唇瓣一颤,而后声如震雷,“放肆!” 秦晚瑟抬手按了按耳朵,被她震的有些耳鸣,“从出嫁那日回来,放肆也不止这一回了,你怎么还如此诧异?” 看魏淑气的说不出话来,她转而踱步走向魏芳。 “因那刺客没有武气,你便一口咬定我就是那刺客?我有什么理由非要刺杀你呢?” 魏芳双手端在身前,抬起下巴哼了一声,“狗咬吕洞宾的事常有,我怎知是何理由?” 钱霜儿连忙拦在魏芳身前,开口道,“晚瑟妹妹不要动气,娘亲也只是一时气急才如此说话。” 她眼眸微垂,看似乖巧,实则将秦晚瑟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 见她身形与昨夜的刺客八成相似,便微微一笑,抬眸继续道,“娘亲她怀疑妹妹虽然不妥,但却也是无可奈何,有不少依据。” 秦晚瑟看着她,没有开口,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第一,那刺客没有武气,我亲自试探过的,绝不会有错;第二,我国公府虽然没了国公坐镇,却也并非一个没有武气之人可随意出入之地,所以断定,此人是内鬼;第三……”她抬眸直直望进秦晚瑟眼里,一字一顿道,“那刺客身形,是女子。” 钱霜儿聪慧,以上三点,确实让人不得不怀疑刺客就是秦晚瑟。 魏芳“哼”了一声,“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秦晚瑟默了一会儿,忽然轻笑出声。 钱霜儿不解,“妹妹笑什么?” “听你说了这么多,我有一事不明,”秦晚瑟脸上笑意倏然一敛,迎上钱霜儿视线,“据我所知,你年纪轻轻,虽是女子,但也进入橙色武气之境,而且好像是……橙色武气二段,不光是女子中,放眼整个天武国,也绝对是中上游的存在……” 秦晚瑟眉头一挑,“一个橙色武气二段的人,是怎么让一个毫无武气的人逃跑的?” 钱霜儿呼吸一滞,半拢在纱袖下的手紧了紧。 秦晚瑟上前一步,眉梢挂着一丝冷意,“究竟是钱小姐无能,还是那个人根本不是没有武气!” “那人绝对没有武气!”钱霜儿立马看向魏淑,见后者也是用怀疑眼神看着她,连忙上前攥住她衣袖,“姨娘相信我,我绝对没有撒谎!我敢用性命保证!” “她相信你有什么用?事实摆在眼前,”秦晚瑟身子站的笔直,“就算那人真的没有武气,你堂堂橙色武气二段的人,让一个毫无武气的人跑了,传出去,岂不是叫外人以为我国公府人无能?届时,堂堂国公府,可就成了那些刺客的后花园了……” 魏淑闻言,从钱霜儿手中抽出了手臂,反握住她的手,肃声道,“霜儿,你仔细想想,那个人到底是没有武气,还是隐藏了武气?” 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武气,每色武气中又分七段。 而进入黄阶的人,可以隐藏武气。 魏淑这么说,其实是在给钱霜儿一个台阶下。 她不相信钱霜儿这么善良的女子,会故意陷害秦晚瑟,第一反应就是她错认了。 秦晚瑟沉了沉眉,她都说的这么清楚了,魏淑竟然还如此糊涂,怪不得亲生女儿都能在眼皮子底下被人给杀了。 “姨娘,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钱霜儿眼尾通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甩开魏淑的手,面向秦晚瑟。 “那人虽然没有武气,但会些拳脚功夫,更擅长独门暗器,我就是中了她的暗器,胳膊被麻痹,才被她逃跑的。” 找回了主心骨,钱霜儿深吸了口气,继续道,“当日武商武将军来府上时,我记得晚瑟妹妹就曾展露过拳脚功夫,而且妹妹不是会医吗?弄点麻药当暗器,应当也是手到擒来的事,不是吗?” 她唇角缓缓朝上勾起,眉眼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这下,看你还怎么狡辩。 秦晚瑟面上依旧云淡风轻,“非要将这罪名安在我头上,我无话可说,只是你不觉得你找的理由太过低级?” 钱霜儿蹙起眉头,“什么意思?” “从红色武气开始,就能隐约察觉暗器,何况你是橙色武气?说刺客用麻药当暗器暗算了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 秦晚瑟身子站的笔直,做了个“请”的姿势,“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几位请吧,我就不留你们用午膳了。” “你竟如此巧舌如簧,我们霜儿是说不过你,但是伤肯定假不了,姐姐,孰对孰错,验上一验就真相大白了,否则这国公府处处危机,我可不敢住!” 魏淑无奈的皱了皱眉,看向秦晚瑟。 “既然不是你,那便让她们验上一验,此事便告一段落,日后不准再提。” 魏芳立马给身边老妈子递了个眼神,老妈子上前一欠身,说了句“大小姐得罪了”,便粗鲁的要扯开秦晚瑟衣领。 秦晚瑟闪电出手,扣住那老妈子手腕,朝着反方向一拧,秀眉倒竖。 “我是国公府嫡小姐、未来的楚王妃,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我!” 一脚踹出,那老妈子刹不住车,撞倒了魏芳,两人叠罗汉似的跌坐在地,口中哀嚎不止。 钱霜儿见娘亲受伤,心下不忿。 “晚瑟妹妹,你何故打人!”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急促吆喝。 “夫人!夫人!” “什么事如此慌张!” 下人连滚带爬进门来,指着外面道,“楚王派人送聘礼了,几十个红绸箱子,说是三日后前来迎娶大小姐,让咱们准备一下!” “什么?快带我去看!” 魏淑带人离开,房间内只剩秦晚瑟与钱霜儿几人。 秦晚瑟视线在她脸上冷漠一扫,“别一口一个妹妹,日后不论长幼,只论尊卑,叫我楚王妃。” 第二十二章 嫉妒 钱霜儿低垂下头,将眼底的恨意与嫉妒掩埋在深处,两手紧紧攥了帕子,手指竟硬生生将之穿了个洞。 秦晚瑟没有看到,大步跨出门去,直往前院。 前院此刻站满了人,清一色黑色短打,肩头绣月狮,神情严肃,整齐划一。 院内摆满了大小相同的红漆金扣木箱,皆用红绸扎花,显得院落更加拥挤。 秦晚瑟一眼就瞧见,一身形挺拔肤色偏古铜的男子正在跟魏淑交谈,有些眼熟,好像是楚朝晟身边,那个叫“夜雨”的。 下一秒,见夜雨朝她看来,秦晚瑟举步上前。 “见过秦小姐,”他剑眉浓黑,不苟言笑,冲着秦晚瑟恭敬一礼后直起腰身,“王爷公务繁忙,不能亲自前来,还望小姐见谅。” 公务繁忙? 那个懒散王爷? 怕是现在躺在府中床上补觉呢吧? 想起昨夜他拿着自己夜行衣要挟自己的模样,秦晚瑟不由得眉心一沉,声音冷淡道,“无妨。” 他不来才好。 夜雨眼底升起一丝不满,魏淑见状连忙软言道,“无妨,无妨的,咱们天武也有接亲前二人不能见面的习俗,”旋即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秦晚瑟,“三日一过就能见面了,你莫要心急,叫人看了笑话。” 夜雨皱紧的眉头缓缓舒展,冲着魏淑一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聘礼送到,夫人也已经核对清楚,那属下便先回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哦好,夜侍卫慢走。”魏淑满脸喜色,掩都掩不住,亲自上前送人。 站在大门口目送人走远,她喟叹一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转身回了院内。 “没想到楚王言出必行,倒是解了你的终身大事。” “难道不是解了国公府跟秦浩宇的危机?” 魏淑面有不悦,“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秦晚瑟朝前迈出一步,开始清点箱子。 一共二十二箱,大抵是取了好事成双之意。 走到一个箱子前,脑海中蓦的传来镇龙声音。 “察觉灵气之息。” 灵气?! 滋补魂魄的上等东西! 秦晚瑟眼皮倏地一跳,心中涌起浪涛,面上却仍旧云淡风轻。 眼角余光瞥见魏芳跟钱霜儿快步走来,她高声道,“把箱子都打开来瞧瞧。” 只开一个,未免引人怀疑,索性全都打开看看。 下人闻言,将箱子全都打开。 魏芳看着满箱子金银珠宝,两眼顿时放了光,方才摔的腰也不疼了,直接甩开钱霜儿朝这边奔来。 “我的老天爷啊,没想到这楚王家底这么厚实,”说完酸溜溜的看了秦晚瑟一眼,讥讽道,“不过娶个二嫁的姑娘,都出手这般阔绰。” 说着话,还不忘将那些珍珠项链、翡翠扳指什么的往身上戴。 魏淑不悦的啧了一声,“芳儿!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 不管她再怎么讨厌这个女儿,眼下她是楚王妃,是国公府的头脸,不容他人诋毁。 魏芳撇撇嘴,眼珠子一转,起身朝魏淑走去,低声道,“姐姐,送来这么多东西,应该有礼单吧?叫我也掌掌眼。” 魏淑知道不给她又要闹,无奈的给秋华递了个眼神,将礼单交给她。 只粗略扫了一眼送来的东西,魏芳就睁圆的双眼,倒吸了口凉气。 “特供的云锦、南海的珍珠、北山的晶石……嘶!” 秦晚瑟权当没听见,弯腰假装不经意在箱子里翻找把玩什么。 钱霜儿立在原地,盯着这些箱子看了好久,手中的帕子被她绞成了一条绳。 好半晌,压下心中嫉妒,没有理会掉进钱堆里的魏芳,举步朝着秦晚瑟走去。 “晚瑟妹妹,你在看什么呢?” 她眼角余光一扫,一眼看到箱子里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珠子,通体透明,但是隐约能看到内部有丝丝缕缕、浅淡的黄色脉络。 一颗心顿时揪紧。 黄阶武气珠! 最近她即将突破二段,但到了瓶颈,无论她怎么修炼,就是戳不破那层纸。 但眼下有个黄阶武气珠,虽然里面只有丁点武气残留,但毕竟是黄阶!于她来言绝对是大补之物! 只要吸收掉里面的精华,她绝对能从橙阶二段提升到三段! 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嫉妒,楚王竟然随手将这么个好东西送给了秦晚瑟这么个毫无武气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整理好心思,她撩起眼皮看向秦晚瑟。 “晚瑟妹妹,这么些东西还是先收起来的好,以免有贼人惦记,你看,昨夜我娘房里不就出了贼吗?” 秦晚瑟抬眸看了她一眼,“对,还是个家贼,确实得防着点。” 这一语双关,听的钱霜儿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正准备再开口,秦晚瑟从箱子里取出一支碧玉簪子。 简单的外观,如同水波缠绕,看着水色倒是上乘,不过这种装饰品,她钱霜儿要多少有多少,并不稀罕。 “这东西倒是精巧,我收了。” 秦晚瑟说罢起身,随手将簪子插在发丝里。 钱霜儿跟着起身,脸上依旧是那般看起来端庄大方的温柔模样。 张了嘴要说话,秦晚瑟恰好扭头过来。 “对了,今天是大喜日子,楚王送来这么多东西,我也该拿出来点对你表示下谢意。” 钱霜儿心下一喜,正要指那颗武气珠,秦晚瑟就从箱子里随意取出来一支银手镯抛给了她。 “送你了,千万不要客气。” 钱霜儿气的要死,脸上还不敢表现出来,只得笑道,“晚瑟妹妹有心了。” 秦晚瑟朝前迈出一步,闻言顿住脚步,“我劝你还是改改称呼吧,以免成了习惯,三日后还这么叫我,可是乱了礼数,要挨罚的……” 钱霜儿盯着她的背影,深吸了口气,俯身从箱子里取出那颗武气珠,快步朝魏淑走去。 “姨娘,这颗珠子好好看,霜儿甚是喜欢。” 魏淑欣慰笑道,“喜欢便拿去吧,无妨。” “我的东西,凭什么送给她?” 见秦晚瑟去而复返,魏淑一皱眉,“不过是一颗珠子而已,送给霜儿又能如何?” “这些是送给我的东西,除了我,没人能替我做主。” 秦晚瑟说完,朝着钱霜儿伸出手,“劳烦还我。”能让钱霜儿看上,当面索要的东西,绝对不是俗物。 钱霜一张脸被气的通红,心里恨得想把秦晚瑟那张脸撕烂,但在魏淑面前,她还是得忍着,扮演好自己的乖乖女角色。 肉痛的将那武气珠放在了秦晚瑟的掌心。 “抱歉,我只是给姨娘看看我喜欢的东西,并没有要拿走妹妹东西的意思。” “理解,”秦晚瑟回头,冲着家丁道,“把箱子都封好收起来,表小姐说了,以免贼惦记着。” 魏芳一听,当即将手上戴着的珠宝首饰摔在地上,拉起钱霜儿的手就往外走。 “走!霜儿!你这几年给这府上卖命有什么用!连一颗烂珠子都捂着不给!我们回家!” 魏淑连忙伸手去拦,“你这是干什么,这大喜的日子,有什么话好好说。” “好好说?可以啊姐姐,以前我们娘俩替你做事,从不求回报,但是今日我觉得,还是得要点什么,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魏芳飞快的扫了一眼她身后的箱子,舔了舔唇,装模作样道,“这些东西,分我跟霜儿一半!” 第二十三章 不给 听到这句话,不光秦晚瑟,就连魏淑也皱起了眉头。 一开口就要一半,都不只是狮子大开口了。 简直是要吃人。 “芳儿,这是晚瑟的聘礼,我转赠给外人不太合适,这样吧,从府中划出三万两白银给你,如何?” 国公府近几年不景气,三万两白银,算是将近一年的收入,其中还包括皇上给的抚恤金。 魏淑开口就给三万两,也算是很给她这个妹妹面子了。 换做别人该感激涕零了,但魏芳并不吃这一套。 “姐姐,今天既然把这话说开了,我不妨也老老实实给你说了吧。”魏芳索性坐在一口箱子上,翘起二郎腿,手指上还戴着方才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扳指。 “我嫁到钱家,不愁吃不愁穿,一年光商铺里入账,不下这个数。”她伸出两只手给魏淑比划。 “十万白银?”魏淑暗吸了口气。 这数字,以前她嗤之以鼻,但是国公走后,商铺越来越不景气,如今听魏芳说,也只有羡慕的份。 “黄金!”魏芳大声更正了她的话,“我给你忙里忙外这些年,我钱家的商铺是一点都没管,就老钱一人忙里忙外,损失了多少!区区三万两白银,你打发叫花子呢?” 看她说的过了,钱霜儿忙道,“姨娘,我娘她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她一生气就会胡说八道,我们是诚心想帮你忙,并不想要这些钱,我娘她是嫌我受了委屈……” 这话一说,魏淑蹙紧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眼底也带着几分歉意。 魏芳又哼了一声,抬手拍打衣摆上沾染的灰尘,“还真是有钱人嫌弃穷亲戚,走了霜儿,咱们别在这儿碍人家未来王妃的眼了。” “娘,”钱霜儿气的一跺脚,“国公府这么大,姨娘一人又要操心府上又要担心商铺,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咱们就算走,也绝不能现在走。” “你这傻丫头!别人连一颗烂珠子都不肯送给你,你还想着帮别人忙!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子!” 这话算是在魏淑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说的她有些无地自容。回头便冲着秦晚瑟厉声道,“珠子,拿来。” 秦晚瑟方才通过镇龙已经知道了这珠子是什么,黄阶的武气珠可是稀罕物,就算拿去拍卖,也绝对是压轴出场的东西,绝不可能送给钱霜儿的。 她举步上前,对着魏淑道,“方才姨娘也说了,这是颗破珠子,怎能送给表姐?我看不如这样吧,那边有几箱珠宝,转送给姨娘跟表姐?” 魏芳一听,也是。 几箱珠宝,怎么也比一颗破珠子强。 “霜儿,你看……” 钱霜儿抿着唇不说话,贝齿紧咬着,看着笑口吟吟的秦晚瑟,拼命按捺着怒气。 这秦晚瑟,是铁了心要跟她作对,她想要的,偏偏不给她! 你个没武气的东西,要那珠子有什么用! “东西不论贵贱,全论心意。我看那珠子甚是精巧,想摆在玉珊瑚上做点缀,既然妹妹百般不愿,那便算了……至于那几箱子珠宝,我也不要……” 魏芳一听连忙起身,“哎你这傻丫头,胡说什么呢?半数不给咱们,拿几箱珠宝你还不要?你不要我要!总不能白白给人使唤,还吃力不讨好……” “娘,你别说了。” “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本来就是,别人家发达富贵了,都想着怎么帮着亲戚自家人,可咱们这儿不一样,马上要当楚王妃的人了,一颗破珠子都不肯给你个当姐姐的!” 魏淑面子上挂不住,拉下脸斥责她一声,“好了,不说给你几箱珠宝了吗?” 魏芳嗤了一声,起身一甩袖子,走到箱子前。 “待会儿把这个、这个,还有那边那三箱,都送过来,还有那个……” “从这边起的这些箱子,全都送给姨娘了。” 魏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回头看向秦晚瑟,“这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会那么好心?” 秦晚瑟从一旁走来,口中施施然道,“晚瑟说的都是真的,姨娘抛却家中万贯家财前来府上帮忙,孝敬点姨娘是应该的。” “真的?!”魏芳眼底刹那绽开笑意,激动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指,“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大小姐都发话了,把这些都送我房里去!哎呀晚瑟,不枉姨娘疼你一场啊……” 秦晚瑟笑笑,“晚瑟知道姨娘疼我,所以我的嫁妆,到时候就拜托姨娘了……” “说什么拜托,这孩子……”回过味来,魏芳当即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嘴角笑意凝住,睁圆的眼定在秦晚瑟身上,“你说什么?!你又不是我女儿,我凭什么给你准备嫁妆啊!” 看着她嘴脸转变,秦晚瑟丝毫不意外。 “我爹才去世,国公府资金短缺,我听说……一年收益才堪堪三万两白银,三万两白银,乍一听很多,但要维持这偌大府上主子、奴才、丫鬟的吃穿用度,还有商铺的运转,只三万白银远远不够。 这些聘礼,是楚王的颜面,也是给足了我国公府面子。若我嫁过去带的嫁妆太差,岂不是打了楚王的脸?日后国公府有难,楚王他还会帮我们这个忙吗?” 秦晚瑟说完,下意识看向魏淑。 见她皱眉思量,便知这番话说到了她心坎里。 经过这几日相处,秦晚瑟把魏淑这个人摸了个大概。 她被两个小鬼迷惑了心神,但也不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但凡对国公府有益的事,她都会去做。 眼下她顺毛捋,就起了效果。 秦晚瑟越发气定神闲,“这聘礼,是楚王送给国公府的及时雨,姨娘于国公府有恩,您想要,我当然要孝敬,只是我这府上,实在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所以嫁妆,也就请姨娘一并帮我准备了。” “你……” 魏芳被她一番话噎的说不出话来,口中“你”了个半天,脸都憋红了,不得已,转向魏淑。 “姐姐,你怎么说?我不过是拿几箱珠宝而已,不过分吧?” 魏淑抬手往下压了压,“芳儿,钱府一年入黄金十万,还怕买不来这些珠宝首饰吗?这回就先紧着晚瑟嫁妆吧,楚王那边,咱们不好得罪。” 魏芳这下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有口难辩。 钱霜儿上前一步拉住她,看了一眼秦晚瑟,对着魏淑道,“就听姨娘的,晚瑟妹妹大婚,此番嫁妆就由我准备吧,也算是我这个当姐姐的尽点心意。” 魏淑眉开眼笑,“瞧瞧,咱们霜儿多听话乖巧,只是我没这福气,没生养出这么一个懂事的女儿来。” 这话自然是说给秦晚瑟听的,可惜秦晚瑟不是原身,听到这种话,不疼不痒。 钱霜儿牵起她的手,“姨娘说的哪儿的话,霜儿方才还跟晚瑟妹妹闹脾气了,一点也不乖巧。” “哪里的事,你没错,都是有些人小气,改日姨娘去外面逛,给你多买几个回来当装饰。” “谢谢姨娘。” 秦晚瑟对她们之间的亲昵并不感兴趣,聘礼没事,便转身快步走了。 那玉簪里面,有浓郁的灵息,若是将之全部吸收,说不定能一举打开宝塔第一层! 到时候那个懒散王爷再敢戏弄她,就不是一点点紫蛇毒液那么简单了…… 第二十四章 开启!第一层 看着秦晚瑟离开,钱霜儿收回视线,又扫了一圈院内摆满的红木箱子,垂下眼帘,一滴泪盛在睫毛处颤了颤,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哎呦,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 魏淑这边关切的问,魏芳那边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合上抬走的箱子,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姐姐你少装糊涂了!” 魏淑眼底掠过一丝愠色,却没有表现出来,叹了一声,轻拍钱霜儿后背安抚她,“好了别生气了,晚瑟她确实不对,日后她嫁去了楚王府,就不在府上了,你就容她这一回……” “不是因为晚瑟妹妹,”钱霜儿抬手勾去眼角泪水,冲着魏淑挤出一丝笑容,“晚瑟再怎么说都是我妹妹,就算她再怎么对我不好,我也会让着她,只要不太过分。” “那你是因为什么?”魏淑满脸写着心疼,“来这几年,姨娘还是头一回见你哭,你这傻孩子……” “我、我说出来怕姨娘笑话,再跟晚瑟起了冲突……” “说吧,姨娘不会笑话你的,至于晚瑟丫头……”魏淑哼了一声,继续道,“起了冲突她也是我养的,无妨。” 钱霜儿垂下眼帘,挡住眼底一闪而逝的笑意,故作扭捏道,“其实……我也喜欢楚王……” 魏淑两眼睁大,显然吃了一惊。 “娘先前不是跟你提过,让我随晚瑟一同嫁去楚王府吗?先前我觉得不妥,但感情这种事岂能是我左右的了的……” 钱霜儿忽的跪在地上,眼尾通红的望着她。 “姨娘,这么些年,霜儿从未求过你什么,只这一次,让我跟晚瑟妹妹一块嫁过去吧!” 魏淑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钱霜儿却膝行上前,一手将她握得更紧,指天发誓。 “姨娘,我若嫁过去,定助晚瑟一臂之力!日后若受荣宠,也绝不会忘记秦国公府!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叫我钱霜儿死无葬身之地!” “快住嘴!”魏淑连忙将她拉起,“你这丫头,怎能胡乱发誓!” 钱霜儿两眼哭成了兔子眼,委屈道,“姨娘,我实在是……没办法,本想将情意压在心底,这辈子烂在肚子里,但今日看到楚王给晚瑟妹妹送来的聘礼,我真是……好生羡慕,我求你了姨娘!” 说着,又要往下跪去,被魏淑一把拉住。 “霜儿,你犯傻了,这事不是姨娘能决定的,即便姨娘同意了,楚王那边不同意又能如何?你求姨娘没用啊……” 钱霜儿手指一勾眼角,快速道,“姨娘若是同意了,我就去寻楚王!” 她长相不差,背景不差,修炼天赋又是上等,不相信楚王会放弃她。 魏淑眼底纠结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先看楚王意思吧。” 钱霜儿面上一喜,冲着魏淑一躬身,“多谢姨娘!” 魏芳在一旁听了许久,忍着没说话,现在终于开口,笑呵呵道,“姐,我先前给你说了霜儿嫁过去的好处,你就放一万个心!我们飞黄腾达了,可绝不会忘了你的好的。” 魏淑随便应付了两句,转身要走,眉眼之中略显疲惫。 “对了姨娘,”钱霜儿一手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白玉瓷瓶,“听说浩宇前几日又发病了,这是我寻来的三品滋养丹,给浩宇服下,定会有所帮助。” “滋养丹?”魏淑暗吸了口气,疾步走来,“丹心房所出的养心丹?” 钱霜儿颔首,“正是。” 魏芳瞥了一眼魏淑脸上激动神情,哼声道,“价格先不必说,这可是霜儿求了几次才求到的,三品呢!” 丹药分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 天武国内,目前只有最高六品丹药,乃丹心房大长老童颜圣手所出。 六品丹药凤毛麟角,四五品屈指可数,三品丹药也实为难得。 也怪不得魏淑见了会如此激动。 “多谢、多谢!”魏淑接过瓷瓶,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捧着瓷瓶的手激动到发颤,“你这丫头,要真是浩宇亲姐姐就好了!” 这是魏淑第三次说这句话,钱霜儿知道,这是她发自内心的话。 她温柔答道,“即便是表姐,我也会拿浩宇当亲弟弟对待的,姨娘放心。” “我这就回去给浩宇试试!” 看着魏淑急匆匆离开的背影,钱霜儿两眼逐渐眯起。 旁边魏芳道,“女儿,你这真的是三品丹药?” 方才跟着吹嘘,但魏芳本身并不知道这丹药来历。 钱霜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一个将死之人,用三品丹药未免也太过浪费,只是普通的泥丸罢了。” 魏芳闻言一怔,而后掩嘴咯咯直笑,“一家子蠢货,泥丸也拿来当宝。” “娘,你也别闲着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楚王点头答应娶我……当平妻。” 魏芳神色一正,点了点头,“放心吧,这些年积攒下的东西,我就不信他楚王不动心,娘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嫁过去的。” 夜色越深。 秦晚瑟的点芳园内还亮着一盏烛光。 她盘膝坐在榻上,面前矮桌上放着一把玉簪。 被烛光一照,里面那碧绿之色仿佛活水般流淌起来,还折射着灵动的光彩。 秦晚瑟深吸了口气,咬破手指,滴了一滴精血在其上。 仿佛雨落湖泊,“嘀嗒”一声之后,里面的灵气忽然受到刺激般疯狂涌动起来。 秦晚瑟一惊。 这灵气竟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充沛! 连忙闭上双眼,落入识海,运起镇龙。 宝塔浑身金光绽放,顶端逐渐散发出一团旋涡,如同漏斗一般将玉簪渗透的灵气引诱至秦晚瑟体内尽数吞下。 秦晚瑟只觉体内涌入一股凉气,但却不刺骨,像初秋温柔的风。 游走了一遍她的经脉,而后被镇龙吸收。 如此往返。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从窗外涌入,将桌上烛光扑灭。 下一秒,传来“咔嚓”一声。 玉簪断裂。 一缕月光从外射入,照耀在秦晚瑟身上。 她双眸紧闭,两条秀眉紧皱一起,看起来万分痛苦。 识海中,镇龙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第一层的门,缓缓阖开一条缝。 而后,缝隙越来越大。 终于,完全开启! 第二十五章 又遇李星霖 刹那间,脑海中豁然开朗! 仿佛烈日初升,一道金芒刺破黑暗,照亮了识海中每一寸角落。 秦晚瑟悬在识海当空,缓缓落地。 脚下金砖铺就,每走一步,金砖便更亮一分。直直通往那扇大门。 在秦晚瑟踏入大门的瞬间,身后光芒骤然失色,门也在同一时间关上。 眼前漆黑一片。 下一秒,四周灯火通明,照亮了整个儿房间。 好似祭坛的圆形围场,一路蜿蜒盘旋朝上,跳跃的火苗形成了一条火龙,直达顶端。 “恭迎我主归来。” 穹顶忽然传来一道沉闷肃穆嗓音,在这空旷的房内不住回响,嗡鸣阵阵,令人荡气回肠。 秦晚瑟抬脚踱步,举目四望。 这儿的一切,没有半分变化,但是她却变了容貌、换了身份…… 蓦的回想起当年战场杀敌、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胸臆中瞬间气息激荡,在体内平静沉寂许久的血液逐渐沸腾。 她走到中央,在一块圆形地砖下停下,眼中忽然变得几分迷离,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的以前一般。 良久,她口中叹息一声,“归去来兮,不见当年少年郎……” 下一秒,原本空荡的眼前,忽然多了一尊四人环抱双耳圆鼎,腹刻龙凤缠珠,面目威严且狰狞。 秦晚瑟眼皮一跳,“龙凤鼎,竟然还在!” 话音落罢,穹顶处飘落一卷文书,秦晚瑟手一伸,东西便落到了掌心。 手上还没传来重量,那文书便如琉璃破碎,化成点点星光钻入秦晚瑟眉心。 秦晚瑟并不慌张,两眼一闭,那卷书便在她脑海中展现开来。 上面字字罗列,皆是各种丹药配方。 一共九卷,越往后,丹药品阶越高。 上一世,她只炼到第六卷。 靠着这些丹药,救了自己跟队友无数次。 “恭喜我主,魂力升级,上限五百。” 秦晚瑟悠悠睁开双眼,丰润的唇勾起一丝弧度。 马上要去楚王府了,这五百魂力,刚好够她准备些东西。 准备离去,忽然想起胸口受的钱霜儿那一掌,还有肩头上未愈合的箭伤,踌躇了一下,闭上眼从识海中打开书卷,锁定了一品丹药。 续颜丹。 刚好所需药材,她现在都有。 手一抬,药鼎开启,另一手一挥,盘驻在高阶上的烛火仿佛受到召唤,倏地钻进鼎炉内,熊熊燃烧起来。 将所需药材先后扔进鼎炉内,双手熟练的操控火势,半刻钟后,鼎炉开启。 一阵白烟涌出,浓郁的药香味紧接着四散开来。 沁人心脾。 秦晚瑟手一伸,掌心多了十几粒珠圆玉润的褐色药丸,外表光泽莹亮,隐隐透着红光。 “啧……火候大了三分。” 许久不炼,终究手生了,日后得好好补回来才是。 退出识海,秦晚瑟缓缓睁开双眼。 屋内黑漆漆一片,借着月光,可以看到手中的十几颗丹药。 取了一颗服下,便觉胸口闷痛好了不少,肩头伤口处也有轻微发痒。 照这药效,几粒吃完,伤势怕就好的差不多了。 而且秦晚瑟还有一个惊人的发现。 这身体,并不是毫无武气,只是脉络被堵,武气无法运行。 方才吸收灵气时,将堵塞经脉贯通,接下来用丹药辅助,就可以进行武气修炼了。 一桩心事落下,秦晚瑟浅呼出口气,洗漱了一把睡下。 翌日。 秦晚瑟用过早膳后出门,准备去采购点药材。 这后山虽然药材不少,但毕竟种类有限,还是得去这边的药铺看看。 才走到门口,就碰到了钱霜儿。 她今日打扮格外靓丽,珠光宝气,想让人忽视都难。 秦晚瑟只扫了一眼,便径自离开。 “妹妹难得出门,这是要去哪儿?” 秦晚瑟只当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钱霜儿脸上笑容瞬间一僵,指甲扣进掌心,忍着没有发作。 旁边丫鬟红绸看不下去,高声道,“大小姐,我们家小姐叫你呢。” 秦晚瑟这才回头,拉长了语调,“哦,原来是表小姐。” 钱霜儿飞快掩住眼底一闪而逝愠怒,嘴角挂着温婉笑容举步上前。 “妹妹这是要去哪儿?” 秦晚瑟眉梢一挑,“表小姐这是将我先前说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钱霜儿呼吸一滞,嘴角笑意又逐渐化开,“妹妹是说不论长幼,只论尊卑?现在这事还未有个定数呢,等后日楚王来了再说不迟。” 说完想抬手搭在秦晚瑟肩头,却被她避了开来。 钱霜儿脸上一闪而逝一道阴沉,勉强维持着笑意上了马车,掀帘冲她挥手。 “姐姐先走一步,妹妹此番出门,切记要小心啊……” 车帘落下,遮住了她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秦晚瑟望了一眼她离去方向,收回视线,孤身一人朝着药铺走去。 走在路上,不少人认出了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时不时发出嗤嗤嘲笑声。 秦晚瑟面上浑然不在意,但听的烦了,心道,“下回还是带追月丫头坐马车出来吧。” 终于到了一处药铺,她抬眸扫了一眼那黑木金字招牌——药香坊。 这是最后一家了,若是还没有炼药用的两仪根,她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举步迈了进去。 “掌柜的,可有两仪根?” 掌柜的挠了挠脑门,一副苦恼模样,“两仪根啊,我记得还有一个,我找找啊,最近这筑基用的两仪根可吃紧的很,从前也没这么吃香过,也不知是怎么了。” 秦晚瑟立在原地看着掌柜的翻箱倒柜的找着,心里暗暗将他的话咀嚼了一遍。 两仪根不是什么稀罕药材,如此大面积断货,其中怕是另有玄机。 “哎!找到了!” 掌柜的喜滋滋转过身来,“姑娘,只剩一根了,给。” “五十两,本王要了。” 啪—— 桌上拍下一锭锃亮的银子。 掌柜的两眼都看直了。 秦晚瑟瞥了一眼桌上银子,撩起眼皮看向来人,两眼瞬间眯起。 李星霖一身黑衣,胸口银线绣飞鹰,旁边还站着一女子,娇软可人,乃是陈雨柔。 “德阳郡主,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第二十六章 针锋相对 秦晚瑟没起丝毫波澜,一如方才淡然。 “我当谁出手如此阔绰,原来是睿王爷,这几日京都的两仪根想必都是王爷收购的吧?”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李星霖身边的陈雨柔。 两仪根,一用筑基修复,二用补人气血。 这陈雨柔脸色看着比头一次见面好了不少,兴许就是李星霖大肆收购两仪根给补的。 只不过她修补堵塞经脉就差这最后一味药,这一株,是无论如何不会让的。 李星霖睨了她一眼,在她眼里看不到任何情绪变化,蹙眉微抬下巴,冷声道,“是又如何?这最后一株,想跟本王说先来后到让给你?” “我知道先来后到这种说法,在王爷这里是行不通的。”秦晚瑟笑了,扫了一眼他身旁的陈雨柔,伸手从掌柜的手中取过两仪根,放入袖子,顺带将荷包拿出,放在桌上。 “这是三百两,我要了。” 说完,转身便走。 李星霖拢眉凝着她的背影,这女人……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星霖……”看他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陈雨柔轻轻拽了拽他衣袖,“就那一株,让给郡主,我们回去吧。” 李星霖一转头,对上陈雨柔,那张玄冰雕刻的脸瞬间融化,“只这一株,本王也要买下给你。” 秦晚瑟心底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下一秒,肩头一沉,被人扣住。 “本王出五百两,东西拿来。” “放手!” 他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扣中的就是之前射伤秦晚瑟的肩头。 秦晚瑟眉头瞬间皱起,心中泛起一阵厌恶、恶心,声音冷若冰霜。 “东西拿来。”李星霖声音也沉了下来。 如今国公府财政大权掌握在钱霜儿跟魏芳手中,她这三百两已是全部身家。 本想和气解决,奈何这李星霖不肯。 收购了那么多两仪根,眼下连这最后一株都不放过…… 秦晚瑟眸光倏地一凛,神识唤了声“镇龙”! 下一秒,反手扣住李星霖手腕,一剂超强剂量麻醉针注入,反手一扭,绕到他身后,一脚踩住他后背。 周围瞬间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睿王……堂堂黄阶七段,只差一步登上绿阶的高手,竟然被一个毫无武气的女子给制住了! 李星霖两眼圆睁,万万想不到秦晚瑟竟然敢对他再次出手! 而且还拿脚踩着他的后背……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跟屈辱瞬间在脑海中炸裂开来,身上浓郁的黄色光芒盛放,蓦的低喝一声,以他为中心,强猛的风壁席卷四周,药房的瓶瓶罐罐瞬间碎裂一地。 秦晚瑟眼疾手快,先一步松开他拉开距离,不知是有意无意,站的离陈雨柔不过三步之远。 “星霖!”陈雨柔一手捂着唇,眼圈泛红,已然有泪光闪动,见二人分开就要冲上前去,却被一人拦下,反剪了她手臂。 “秦、晚、瑟!” 李星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震如雷,强猛的武气如罡风迎面呼啸而来,吹的秦晚瑟面颊生疼。 这就是差一步绿阶的实力吗? 果然恐怖。 那个懒散王爷好像是绿阶,实力更强。 看来她嫁过去之后,得加倍小心。 李星霖脸色如泼墨,气的咬肌发颤,举步要上前,秦晚瑟连忙后退一步,一手扣上陈雨柔咽喉。 “我胆小,睿王若是再上前一步,我这手一抖,一不小心伤了你的爱妃可就不好了。” “你威胁本王?相识数十年,本王竟不知你是如此卑鄙无耻的小人!” “王爷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秦晚瑟眉梢一挑,继续道,“还是想想这两仪根重要,还是未来王妃重要吧?” 说完,手上加大了几分力道。 陈雨柔当即发出一声闷哼,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娇弱惹人怜。 “雨柔!”李星霖惊呼一声,脸色瞬间沉下,一手紧攥成拳,“你不就想要两仪根吗?本王给你,放开雨柔!” “这就对了,”秦晚瑟笑笑,用陈雨柔做盾牌,一步步朝外走去。 “本王已经答应放你走了,你还不放人?” “王爷背信弃义的事先前又不是没做过,”秦晚瑟直截了当,“我不信你,等出了这条街,我自会放了她。” “你……”李星霖一张脸拉的老长,但是陈雨柔在秦晚瑟手里,他右手没有知觉,无可奈何,只得眼睁睁看着秦晚瑟挟持着陈雨柔踏出店门。 周围瞬间涌来不少看热闹的人,将停在路边许久的一辆马车淹没。 “睿王、德阳郡主!” 有人惊呼了一声,而后迅速捂住嘴,跟旁边人八卦。 “前几日才被睿王退亲,当众射了一箭,德阳郡主难不成还贼心不死?” “因爱生恨啊这是,想拉着新欢一起上路了……” 众人口中唏嘘不断,继续看向场中。 秦晚瑟挟持着陈雨柔到了一处岔路口停下,看了一眼几米外脸色漆黑的李星霖,蓦的将怀中人往人群中一推,自己朝反方向奔去。 “雨柔!” 李星霖一脚踏地腾空飞起,在美人即将落入旁人怀中的前一秒将人接住。 “你没事吧?” “我没事……” 陈雨柔一双眼红的像兔子,仰头看了一眼他,瞬间扑入他怀中,“吓死我了……” “这该死的女人,本王去找她算账!” 他要追,腰身却被陈雨柔抱的更紧。 “别追了星霖!你别走,我们回府好不好?我累了……” 陈雨柔垂着眼帘,掩盖住眼底的不安。 他以前是不会这般斤斤计较的,今日对上秦晚瑟这是怎么了? 李星霖垂眸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见她唇色苍白,一副过度惊吓的模样,一颗心瞬间揪起。 一手勾去她眼角泪,揽着她腰往回走去。 那模样,像是呵护着一朵珍奇的花,生怕风一吹就碎了。 好戏结束,看热闹的众人散去。 停在路边的一辆马车显现了出来。 车里的人一手掀开车帘,望着秦晚瑟离去方向,一双眼眸深沉似海。 夜雨道,“毫无武气对阵睿王,竟毫发无伤全身而退,不愧是爷挑的人。” “要为本王所用,不做到这种地步怎么行?打道回府。” 第二十七章 同意娶她 楚王府,花厅。 钱霜儿穿着一袭粉色薄纱长裙原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眸朝外望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也不知等了多久,面露疲相。 旁边丫鬟红绸眉头一蹙,上前一步开口道,“小姐,不如咱们回吧?等了整整两个时辰,都说楚王不在,甚至连杯茶水都不给咱们。” 钱霜儿“啧”了一声,不悦的瞪了她一眼,“不如回去你再替本小姐找个如意郎君嫁了吧。” 听出她话里的愠意,红绸连忙低头,“奴婢多嘴,小姐息怒。” 钱霜儿原本还有点耐性,被红绸这一句话打破,开始烦躁。 又往外望了一眼,不见门口半点人影,两条细眉瞬间蹙起,大步跨出门槛,朝着后院走去。 还未过拱月门,就跟夜雨迎面碰上。 夜雨当即一伸手,拦下她去路,“钱小姐,王府后院,不得擅自走动,”抬头望了一眼她身后,“招待小姐的丫鬟呢?失职该罚。” 钱霜儿立马换上一副笑颜,冲着夜雨施了一礼,露出个楚楚可怜的表情,“不知王爷睡醒了没?我有要事要寻王爷商量,实在耽误不得……” 夜雨一如既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王爷还在休息,最忌讳别人打扰,待会儿王爷醒了,属下自当转告。” “可是……” “钱小姐请。” 夜雨丝毫不讲情面,直接做了个请的姿势,不容她再上前一步。 钱霜儿咬了咬牙,掩住眼底一闪而逝的恼怒,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过身去,又恋恋不舍的望了一眼拱月门后。 下一秒,夜雨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钱小姐……” “我这就走。” 脸上勉强勾起一丝笑意,深吸了口气,绞紧了手帕,步履缓慢的朝前走去。 “何人在此喧哗?” 才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道略带愠怒的嗓音,还饱含着初初睡醒的沙哑。 钱霜儿两眼顿时放了光,急忙转过身来,不管三七二十一,越过夜雨冲着从拱月门后走来的男人躬身一礼,还刻意将自己胸前风光往前送了送。 “霜儿见过楚王爷……” 睫毛轻颤,缓缓撩起眼皮,如花苞待发,含羞带怯的望着眼前男人。 楚朝晟一身月牙白长袍,衣领有些凌乱,隐约能看见胸前紧实的肌肉。两条剑眉蹙着,才将睡醒,眼神少了几分犀利,整个人平添了分颓败慵懒。 盯着面前钱霜儿看了一会儿,有些不悦道,“你是谁?找本王有何贵干?” 钱霜儿脸上笑意略微一僵,尴尬笑道,“王爷忘了吗?先前在国公府时候,我们是见过的……” 楚朝晟一手按着眉心揉了揉,苦思冥想了一番,还是想不起来。 钱霜儿五官肌肉都僵硬了,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接话。 “当时霜儿还给王爷倒茶了……王爷忘了吗?” “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说,“钱小姐亲自来寻本王,想来是要事,去花厅坐下来慢慢说吧。” 一行人到了花厅,楚朝晟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撑着太阳穴,眼神淡淡扫向夜雨,给他递了个眼神,夜雨便带着红绸一并走了出去。 “噔”的一声关上门的瞬间,钱霜儿的心也仿佛跟着跳漏了半拍。 咬着下唇怯怯的看了一眼上座的楚朝晟。 他虽是男子,但肤色白且细腻,让天下女子都自愧不如。 若非眼底青色沉痕加重了整个人阴郁深沉的气息,只怕会比睿王更受欢迎吧。 “现在就你与本王二人,钱小姐想说什么,但说无妨,没人会听到……”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眯了眯眼,别有深意的望着钱霜儿。 钱霜儿心砰砰狂跳,稍作停顿,扭着腰朝着楚朝晟走来,一手试探性的落在他肩头。 没有被拒绝,她眼中光芒越发兴奋。 “其实霜儿,看到王爷第一眼就喜欢上王爷了……所以此次特来送些礼物给王爷,不知王爷可愿收我进后院?” 她说着,从胸前取出一张红色纸片,递到楚朝晟面前。 “若王爷允了我,这些,霜儿拱手相送。” 楚朝晟接过粗略扫了一眼,眉梢高高扬起。 “国公府竟有如此底蕴?这些金银与天材地宝加起来,可价值连城了……钱小姐当真愿将这些东西赠与本王?” 钱霜儿眼前一亮,点头如捣蒜,“我愿意!为了王爷,什么都愿意!” “那本王……”楚朝晟将纸张合上,随手揣入怀中,“就笑纳了。” 钱霜儿欣喜若狂,连忙起身冲着楚朝晟一行礼。 “那后日……” “你就随秦晚瑟一同前来吧……” 钱霜儿嘴角笑意掩都掩不住,冲着楚朝晟又是一礼,深看了他一眼,这才离去。 夜雨从门外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钱霜儿离去方向,收回视线,将门关上。 “王爷,真的要娶钱小姐?” “本王何时说要娶她这几个字了?”只不过同意她跟秦晚瑟前来,收了她送的东西而已。 楚朝晟将方才纸张抛给他,眼底多了一分冷意。 “这上面的东西,不知是踏了多少人的尸骨才换来的,去查明来处,看看是否与秦国公府有关。” 夜雨接过,应了声“是”,有些踌躇问道,“若国公府当真贪赃枉法,那秦姑娘……” 楚朝晟一张脸如覆千年玄冰,眼底精光汇聚,缓缓起身。 “若真如此,楚王府便不需要王妃之位。” 夜雨心底升起肃穆之意,双手一拱,重重的应了声“是”,转身退下。 楚朝晟一人立在原地,顺着门框望了出去,几只麻雀在枝头啁啾跳跃。 举步跨出门去,随手招来一人,冷声道,“驱了这些聒噪的鸟,叫本王听了一阵心烦。” 那下人迷茫的看着楚朝晟离去的背影,有些茫然的应了声“是”。 天色将晚。 秦晚瑟拿到两仪根返回了国公府,转身朝自己院落走去,被魏淑叫住。 “去哪儿了?”魏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里还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逛街。” 短短两个字出口,秦晚瑟便不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朝着自己院落走去。 “你!” “姨娘!” 一道欣喜欢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钱霜儿像是一只灵鹊,飞快奔向魏淑。 “哎呦,小心点磕着,”魏淑满脸笑意,“什么事这么开心?” 钱霜儿刻意拔高了嗓音道,“楚王爷他同意娶我了!” 第二十八章 修复筋脉 钱霜儿说完,下意识的扫向还没走远的秦晚瑟,她步伐稳健,似乎毫无反应。 她双眉蹙起,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反应有些失望。 不过这不重要。 日后她也是楚王妃,秦晚瑟终究还是要被她踩在脚下的。 还不论长幼,只分尊卑? 秦晚瑟,你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高了。 魏淑与钱霜儿后面说了什么,秦晚瑟没听到,恍若没事人一样回了房间。 追月迎上前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秦晚瑟就开口道,“我要休息一会儿,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是……” 追月小心翼翼抬眸看了一眼秦晚瑟的身影,觉得现在的小姐越来越神秘了。 关上门,秦晚瑟径直走向床头盘膝坐下,将买来的药材一一铺开在面前。 检查了一遍,没有遗漏,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那座七层宝塔在识海中不停地旋转,每转一圈,身上便散发出淡淡金光。 秦晚瑟迈入第一层,走到中央,手抬起在虚空一拍,炼丹炉立即呈现在眼前,还有她先前摆好的药材。 她闭上眼,心里默念“温络丹”,脑海中瞬间出现关于此丹药的做法与配方。 “啧……二品丹药吗?” 秦晚瑟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有几分为难。 若是上一世,强大的魂力加上娴熟的操控,区区二品她定然手到擒来,但是眼下她只得五百魂力。 魂力弱了,操控力自然弱,两仪根只有一支,要一次炼成,难上加难…… 钱霜儿、魏芳虎视眈眈,眼下不敢明着要她命,保不准日后不敢。 而且她体内诅咒未除,拖得越久,发作起来越要人命。 总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现在太弱了,总不能老依靠麻醉针。 麻醉针起的了一次作用,起不了第二次。 下一次落了破绽,她就完了。 重新看了一眼药材,深吸了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 手一挥,周遭火焰倏地钻入炼丹炉中,开始熊熊燃烧。 素手一指,赤凤鬼草腾空飘起,飞入炼丹炉中。 秦晚瑟连忙一手下压,控制火候,看着炼丹炉中赤凤鬼草枝叶被火烤的卷曲,凝练出汁水,连忙削减火候,将剩下几种药材一并放入。 用魂力控制火候极其耗费体力,没一会儿,秦晚瑟就大汗淋漓,唇色也开始发白轻颤。 终于,看到药材凝合成药丸形状。 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深吸了口气,将最后的两仪根投入。 左手操控炼烤两仪根的火候,右手操控凝练的药丸。 两边火候各不相同,稍有松懈,就功亏一篑! 一滴汗从眉头滑下,在眼睫上欲落不落,秦晚瑟硬是忍着奇痒无比的感觉没有眨眼。 两息之后,穹顶开始金光闪烁。 “提示,魂力不足、魂力不足,即将强迫退出识海,请宿主注意。” 秦晚瑟仿佛没有听到两眼一瞬不瞬的凝着火炉。终于,两仪根底部逐渐形成一滴晶莹剔透的汁液。 “警告,三秒之后将强制退出识海,否则宿主将有性命危险,三……” 没时间了! 秦晚瑟看着还未完全炼出的汁液,一咬牙,将那点汁液滴入药丸。 “二……” 汁液欲落不落,急的秦晚瑟几乎咬破唇舌。 “一。” 话音落下,秦晚瑟蓦的睁开双眼,入眼是房内摆设。 她额上香汗淋漓,缓缓摊开掌心,上面静静躺着一枚丹药。 表面略微凹陷,成色偏次,但总算是完成了,不至于功亏一篑。 秦晚瑟盯着药丸瞧了一会儿,不满的蹙起眉头。 她现在果然弱的可怕,区区二品药丸都炼制的如此辛苦,必须尽快提升才行。 仰头将药丸吞下,片刻不停息开始运气吸收药性。 堵塞的筋脉被灵气强行冲破,眼下多处受损,这颗药药效虽然大打折扣,但对于修复筋脉还是起了些作用。 一炷香后,秦晚瑟缓缓睁开双眼。 眸色似乎比以前更加深沉,衬的眼中两点光芒越发明亮灵动。 不过一个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魂力耗尽……真是狼狈……” 口中呢喃一声,整个人眼前一黑,晕倒在床。 房间内异常安静。 “叩叩叩——” 强势的敲门声将寂静打破,追月焦急的声音响起。 “表小姐,小姐在休息,吩咐不许人进去打扰……” “我与晚瑟妹妹有要事商量,她不会介意的,你下去忙你的吧。” 说完,用力一推门,门框撞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重响。 “表小姐!” 追月还要上前拦,却被钱霜儿一手挥开。 “小丫头,别不知好歹,下去!” 旁边红绸拽着追月手腕,将她硬生生拖了出去,反手关上门。 “晚瑟妹妹,休息好了吗?” 钱霜儿自顾自的走到桌前坐下,红绸则掏出火折子,将桌上的灯烛点燃。 房间内顿时亮堂起来。 钱霜儿朝着床榻望去,看秦晚瑟身形半掩在纱帐内,仍旧睡着,眉心一皱,眼底浮上一抹愠色。 这女人是怎么回事?是打算无视她,给她一个下马威吗? 压下心底不悦,钱霜儿道,“我可是专门来找妹妹聊聊后日一起出嫁一事的,妹妹打算装睡到几时?” 依旧没有回应。 钱霜儿心中起了疑,缓缓起身,朝床榻轻手轻脚踱去。 离的越近,秦晚瑟的模样越清晰。 她唇色苍白,额头满是汗渍,似是十分虚弱。 “晚瑟妹妹?”她又尝试唤了一声,人依旧没有反应。 仔细一嗅,空气中好像还散着淡淡的药味。 难不成她受伤了? 钱霜儿心急速跳了起来,缓缓伸手凑近她,从肩头滑到脖颈,秦晚瑟都毫无反应。 只要这个女人现在死在这里,国公府就归她了,那个人也一定会认可她…… 想法一冒出来,便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狂生长,眨眼将她双眼蒙蔽! “小姐。” 突然的声响,把钱霜儿惊的浑身一哆嗦,脊背满是冷汗。 蓦的回头,看到追月两眼疑惑的看着她。 “表小姐,你这是……” 钱霜儿连忙稳定心神,强装镇定,“没什么。”忽然想起先前那颗黄阶武气珠,清了清嗓子,“之前我的一颗珠子落在这儿了,过来找找。” 找珠子,手需要掐着小姐脖子吗? 追月咬着唇不说话,心里全然是不信她这话的。 “红绸,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帮我找?” “不如我帮你一起找吧?” 忽然,床下传来一道声音。 第二十九章 不许打我姐姐 “谁在那儿!” 钱霜儿被惊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去。 只见床下伸出一只黑底金线小靴子,像是爬虫一样一点一点蠕动出来。 追月惊呼一声,“少爷?!你怎么又钻到小姐床底下了!” 秦浩宇憨憨一笑,嘴角流出的口水跟蹭到的灰混合在一起,变成了黑色的泥,“浩宇想姐姐,要一起玩。” 旋即看向一旁的钱霜儿,两眼瞬间一亮,张开双手就往她怀里扑。 “霜儿姐姐,浩宇要抱抱!” 他在地上趴了许久,两掌心黑的像是摸过锅底一般,激动过头,大鼻涕喷了出来,看的钱霜儿心底一阵反胃。 看他扑来,尖叫一声“别过来”,下意识的朝后急退,顺手扯过一旁的红绸挡在自己面前。 秦浩宇身上的脏污沾了红绸一身,红绸立马干呕起来,一脸痛苦模样。 看秦浩宇一脸无辜,心下顿生厌恶,一把将其推倒在地,“恶心死了!离我远点!” 秦浩宇不解的望向钱霜儿。 不懂平日里对她极其温柔的姐姐,今天怎么会对自己露出厌恶的表情。 屁股钝痛,心里委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追月忙上前将之扶起,“红绸,大家都是丫鬟,你竟然敢这么对浩宇少爷!待会儿夫人知道了,还不扒了你的皮!” 红绸哼了一声,“你们主子在国公府就是个废物,你个废物的手下,哪儿有你说好的份儿?难不成你指望这个傻子少爷帮你?省省吧!” “你竟还辱骂小姐少爷!” 啪—— 红绸上去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打的追月口中腥甜,两眼阵阵发昏。 “这国公府,我家小姐最大!什么小姐少爷,还不是都得靠我家小姐撑着?你这胆小鬼,还是闭嘴吧!” 追月两眼噙泪,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钱霜儿眉心大拧,红绸话太多了。 四下无人,她也就不装出一副对秦浩宇良善模样,一手拿帕子捂着口鼻厌恶的看了秦浩宇一眼。 紧接着对红绸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找珠子。” 红绸连忙应了声“是”,开始在秦晚瑟床上四处翻找起来。 下一秒,手腕被一只素手紧紧扣住。 那手指纤细修长,却像是两根细细的铁锁,箍的她生疼。 心下蓦的一颤,缓缓抬头,对上了一双满是冷意的双眼。 “当丫鬟的,竟然爬上了主子的床?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给你的胆子!” 秦晚瑟手上蓦的用力,红绸后背撞上床柱,重重摔落在地,痛苦的闷哼一声。 “小姐!”追月两眼倏地亮起,又惊又喜。 方才看秦晚瑟一直没动静,还以为钱霜儿对她做了什么……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秦晚瑟坐直身子,面上如覆冰霜。 扫了一眼地上的追月,一眼看到了她脸上的红肿,瞳孔骤然紧缩,周身气压迅速降到冰点。 整个房间内,像是瞬间被灌满了冷风,冷的人汗毛直竖。 秦晚瑟两眼冷凝着对面的钱霜儿,话却是对追月说的。 “谁打的你?” 追月呼吸一滞,眼风飞快的看了一眼钱霜儿,嗫喏许久,小声道,“表小姐的丫鬟红绸……” “大点声!” 追月眼皮一跳,连忙站直了身子,恭敬答道,“是、是红绸……” “打回去。” “啊?” “我说,打回去,她怎么打的你,你用十倍百倍还回去,我秦晚瑟的人,绝不能白白被人欺负!” 秦晚瑟两眼锋利,整个人如同一把开刃的刀,锋芒毕露。 方才昏迷,但隐隐约约能听到些许外界的声音。 钱霜儿想杀了她,她感觉到了。 但很可惜,她错失了最佳机会,以后不会有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 “我……” 被她一记眼神扫过,追月心抖了抖,壮着胆子朝着红绸一步步走去。 钱霜儿被她前所未有的冰冷眼神吓的心底有一瞬间发虚,转念一想,这不过是个没武气的废物,自己没有理由怕她。 而且四下无人,她也不必忍着让着,是时候给她点颜色瞧瞧了。 上前一步,眼角余光扫向秦晚瑟。 “追月丫头不懂规矩,是我让红绸打的,难不成妹妹是想连我一起打了?” “哦?原来如此……”秦晚瑟从床榻上走下,掌心不着痕迹的沾染了些紫蛇毒液,趿拉着鞋,不紧不慢的朝钱霜儿走去。 “那我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钱霜儿以为她怕了,笑看着她,“其实也没什么,日后咱们是要一同嫁入楚王府的,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只是前几日那颗珠子,妹妹还是给我吧,你留着也没什么……” 话还没说完,钱霜儿倏地眯起双眼,侧身一躲,避开一道掌风。 谁知秦晚瑟只是虚晃一下,另一只手快速朝她脸上扇去。 “啪”的一声脆响,响亮清脆! 脸上火辣辣的,还夹杂着点点凉意,像是落了细雨一般,但钱霜儿怒气冲天,完全没有察觉。 “你打了我……这是第二次?!” 旁边红绸惊呼一声,见了鬼般指着她的脸,“小姐,你的脸……” 钱霜儿闻声摸上脸颊,原本光滑的脸蛋,此刻凹凸不平,像是蛇皮一般,光是摸着就叫人恶心,更不用说照镜子是何种恐怖。 “秦晚瑟!你对我的脸做了什么!” 身上橙色武气瞬间爆发,动作快如闪电,高抬起手,携裹着强劲罡风朝着秦晚瑟面颊狠狠抽下! 这一巴掌打实了,秦晚瑟必定掉几颗牙,甚至可能会毁容。 钱霜儿眼底闪烁着狠毒的光,坚信秦晚瑟这个废物别说躲,就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到时候就说自己失手,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她红唇朝上勾起,眼里狠意越盛。 都是你自找的! “小姐!”追月嘶声喊,想上去挡下,但是钱霜儿速度太快了,她根本跟不上。 秦晚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里满是自信光芒。 不知是不是吸收了灵气魂力变强的原因,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钱霜儿袭来的轨迹。 在那巴掌即将挨到脸颊的刹那,她身子稍微往后一退,又站回原位。 在旁人看来,她好像站在原地没有动一般。 这怎么回事?! 钱霜儿瞪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刚刚连碰都没碰到这个没武气的废物! 一怒之下,运起十成力再次出手。 好快! 跟刚刚那一掌完全不同! 秦晚瑟心里一惊,连忙要退。 身侧一道黑影闪电般射出,将钱霜儿扑倒在地。 钱霜儿一掌出,根本来不及收手。 结结实实的一掌,落在秦浩宇肩头。 秦浩宇口中溢出鲜血,一张小脸刹那变得惨白。 意识迷糊之际,他口中虚弱喃喃道,“不许你……打我姐姐……” 秦晚瑟脑海中刹那炸裂一道闷雷。 “浩宇!” 第三十章 逆女 在场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秦晚瑟刹那回过神来,一个箭步上前蹲在秦浩宇面前,伸手按在他眉心。 识海中她的声音响起,“镇龙,开始全身检查。” 几秒过后,镇龙回音,“肩胛筋脉断裂,波及心脉。” 秦晚瑟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钱霜儿看着她脸色越发铁青,心里也乱成一团。 万万没想到秦浩宇这小子,竟然会突然冲出来替秦晚瑟挨那一下,而且速度还那般之快! 她虽收了几分力道,但是看秦晚瑟脸色,想必眼下秦浩宇情况都不容乐观。 该怎么办? 正在此时,她耳朵微动。 不远处有脚步声靠近。 魏淑来了。 她掌心沁出冷汗。 若是魏淑知道她出手伤了秦浩宇,还伤的如此之重,她就别想继续在这国公府呆了。 虽然魏淑需要她,但是魏淑的底线她还是很清楚的。 该怎么办? 忽然,一道人影在门口拉长,“浩宇在这儿吗?” 钱霜儿一咬牙,噗通往地上一跪,头磕的咚咚作响,眨眼便见了血。 “姨娘恕罪,霜儿方才不小心误伤了浩宇,浩宇伤势严重,可该怎么办才好?” 钱霜儿抬头看向进门来的魏淑,一双眼红似兔子,眼泪不要命似的簌簌直往下落,紧接着抬手左右开弓,用力的扇自己嘴巴子。 “都怪我,不管晚瑟妹妹如何不愿与我同入楚王府,如何羞辱我,我都不该生气的,晚瑟妹妹情急之下用浩宇来挡,我也该及时收手的,都怪我,都怪我!” 她哭的撕心裂肺,气都喘不上来,故意露出自己中毒的半张脸给魏淑看。 “姨娘,你杀了我吧,你就浩宇这么一个儿子,他若有个什么万一……我对不起你啊姨娘……” 魏淑听她说到一半,看着躺在秦晚瑟怀中的秦浩宇,两眼一阵天旋地转。 “夫人,不是那样的!”追月咬了咬唇,“是表小姐她先……” “姨娘!追月说的没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请姨娘责罚!” 追月声音小,立马就被钱霜儿的声音盖了过去,往魏淑心头上又添了一把火。 “都住口!” 秦晚瑟终于怒了。 秦浩宇伤势这么严重,她急着救人,而这些人却在这儿吵闹不休,意图脱罪! 嘴脸真是让人恶心。 “立刻按我说的去药房抓药,一刻也不能耽误,否则浩宇日后怕是要变成个废人!” 魏淑将要开口说话,钱霜儿忽然起身将浩宇抢过抱在怀中。 “我不相信你!你与我争端,平白无故把浩宇推了出来,你说你会医术,可看诊哪里是要往病人眉心按压?!晚瑟妹妹,我本来不想胡乱揣测,但是眼下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为了报复姨娘,让浩宇遭了这无妄之灾!” 一句话,恍若晴天霹雳在魏淑耳畔炸响。 “你、你这逆女……好狠的心!亲弟弟都下的去手,我就不该把你从尼姑庵接回来!你这个煞星!” 她上前,双手扣住秦晚瑟肩膀,用力摇晃。 两眼被泪水充盈,怨毒悔恨,恨不得生食其骨、啖其肉! “浩宇究竟哪里对不起你?啊?你居然要借刀杀人!” 钱霜儿将昏迷过去的秦浩宇抱在怀中,嘴角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丝得意。 秦晚瑟冷眼凝着魏淑,只觉眼前人被一只手蒙蔽的双眼,竟跟完全瞎了一般,糊涂的可怕。 眼下她解释什么,都会被误解成狡辩。 她抬手拂去魏淑扣在肩头的手,眼里带着讥嘲与怜悯,冷声道,“你真是空有两眼……” 对上她的视线,魏淑莫名感觉心头一怔,有那么一瞬间,让她感觉自己似乎怀疑错了。 钱霜儿见魏淑动摇,连忙又啼哭起来,“姨娘,快去请大夫吧,浩宇耽误不得了!” 魏淑这才回过神,慌乱的双手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快、快去请大夫!” 一群人乱哄哄登场,片刻走的一干二净。 秦晚瑟蹙了蹙眉,缓缓转身踱步坐在圆桌前,手臂在轻微颤抖。 魂力没有恢复,她们再迟走一步,她怕是又要倒地不起了。 追月瞧见她微颤的手臂,以为她是被吓的,方才那般强势,不过是为了保护她在装坚强罢了。 可她身为秦晚瑟的丫鬟,本该替主子出头,但有几次机会,她都因为胆小放弃了…… 想到这儿,她指甲用力掐进掌心,上前一步跪在地上。 “小姐,是追月无能,还请小姐责罚。” 秦晚瑟嘴角扯开一丝无力的笑容,朝她睨来,“我责罚你,你就能有所改变吗?” 追月咬着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什么话也没说。 “你伺候我有多少年了?” 追月想了想,蓦的睁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秦晚瑟,“小姐这是……要赶我走?” 秦晚瑟淡淡的看着她,“我在这府中是如何处境,你也看到了,若再跟着我,恐有性命之虞,你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小姐!我不走,求小姐不要赶我走,”追月眼眶泪水潸然落下,连连叩首,“我这条命是小姐给的,若不是小姐,这天地间哪儿有我容身之处?我知错了,求小姐留下我吧……” “我并非责怪你,任何人都有害怕之事,但害怕能解决问题吗?只会让那些人变本加厉的欺负你!离开这是非之地,对你说不定更好。” “我不走!”追月一把抹去眼泪,给秦晚瑟重重磕了两个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后院还有衣服没有洗,追月先去忙了。” 说完,怕秦晚瑟叫住她,头也不回的跑了。 前院,因秦浩宇的伤势乱成一团。 没人来这小院告诉她秦浩宇的消息,甚至连晚膳都无人给她送来。 终于,月上柳梢头时,前院逐渐安静了下来。 秦晚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秦浩宇那小子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像是一块碎石夹在心缝中,不取出来,硌得难受。 “啧……”她忽的坐起身,“秦晚瑟,你可别后悔!” 说完翻身下床,干脆利落的换上一身夜行衣,趁着夜色朝着秦浩宇房间摸去。 第三十一章 一不做二不休 夜色深沉。 秦晚瑟一身夜行衣,与黑夜融为一体。 钱霜儿已是橙阶武气,有一定的感知力,若是她靠的太近,恐怕会被察觉。 正发愁之际,想起方才她与钱霜儿对峙时发生的一幕。 开启第一层,她的魂力提升,不光可以靠休息恢复魂力,还可以靠魂力,进行一定程度的探知。 就如同她内视识海一般。 只是她才休息没多久,魂力才恢复了五分之二,不知能探知多远。 不管三七二十一,闭上双眼,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将魂力散发出去。 淡淡的金光如流水,缓缓朝四面八方流淌而去,所到之处,将触碰的东西形成影像,反馈到秦晚瑟脑海。 终于,那金光流水从窗户渗透进秦浩宇所在的房间,将里面的情况反馈给了秦晚瑟。 钱霜儿、魏淑、魏芳,都在。 魏芳愁的原地来回踱步,钱霜儿也是紧皱眉头的守在床榻,看样子十分担心秦浩宇。 秦晚瑟嘴角勾起一抹讥嘲。 只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都怪那个秦晚瑟,她跟霜儿的矛盾,把浩宇牵扯进来做什么?!要不是她,霜儿至于失手伤了浩宇吗!” 魏芳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看着魏淑脸色。 钱霜儿蹙起眉头,“娘,你别说了,姨娘现在已经够烦的了,再说,我气不过动手,本来就是我不对,要是浩宇能好起来,姨娘怎么罚我都愿意。” “你这傻孩子,不是你的错为什么偏偏要往自己身上揽呢?” 两个人唱着双簧,一边小心翼翼观察魏淑的表情。 魏淑坐在床榻,两手拉着秦浩宇的小手,眼直勾勾的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仿佛被抽走了魂儿一样,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魏淑给钱霜儿递了个眼神,钱霜儿抿了抿唇,抬脚上前。 “姨娘,大夫已经看过了,浩宇只要用上等药材好生养着,定会康复的,这儿就交给我吧,你身子骨不好,熬坏了身子,明日浩宇若是醒来见不到你该怎么办?” 钱霜儿可谓是把魏淑的心思掐的准准的,看她两眼中逐渐汇聚起光亮,钱霜儿眼底淌过一丝笑意。 魏淑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自觉又落下泪来。 自觉失态,捏着袖角沾去眼角泪,起身用力握了握钱霜儿的手,两眼诚挚的看着她。 “霜儿,这府上,我能相信的,也就只有你了……你务必代我照顾好浩宇,我就在隔壁房里,有什么情况,一定要来通知我。” “姨娘放心,我一定会的,”说完,钱霜儿朝秋华走去,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魏淑被秋华扶着出了房间,走出几步,揉着眉心叹了口气,“她对你说了什么?” “回夫人的话,表小姐知道您夜里定然睡不着,让咱们给房里点上凝神香,好叫夫人好生歇息一夜。” 魏淑眉心缓缓舒展开来,“霜儿有心了,若是我所出,这国公府就有救了……” 听到魏淑这么说,趴在房檐的秦晚瑟眸光沉了沉,继续看着房内。 钱霜儿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凹凸不平的感觉消退了不少,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秦晚瑟也只是想吓唬吓唬她。 她举步坐在魏淑先前的位置,垂眸看着昏迷中的秦浩宇,红唇勾起。 “擦干净了,这张脸看着倒也像那么回事。” 魏芳赶忙四处看了一圈,紧闭门窗,快步走到钱霜儿身边。 “现在怎么办?浩宇什么都知道,要是醒来把一切告诉魏淑,这国公府可就没我们容身之处了。” 看母亲焦急的模样,钱霜儿神色冷漠,“慌什么?前提是要他能醒得来,醒不过来的话,那就只能怪秦晚瑟推他出来当挡箭牌了……” “你的意思是……” 钱霜儿眼中闪烁着毒蛇般恶毒光芒,“一不做,二不休……” 两人讨论完了之后,便扔下秦浩宇一人,各自回了房。 秦晚瑟收回神识探知,缓缓睁开双眼。 看四下无人,便悄悄摸进了秦浩宇房间。 偌大个房间,只有他一人,小小的身子躺在床上,空气冰冷的像是入了冬。 秦晚瑟几步上前,一手摁在他眉心,让镇龙再次检查。 还是跟之前一样,没多大变化。 钱霜儿还没有下手。 她松了口气,将自己先前炼制的温络丹跟续灵丹分次给秦浩宇服下。 小家伙昏迷,不会吞咽,急的秦晚瑟额头冒汗。 “小子,要是想活下去,就把药吃了!” 本来只是焦急的一句话,没成想下一秒,秦浩宇两片唇蠕动了一下,将药丸给咽了下去。 秦晚瑟大喜过望,狠狠吁了口气。 只要能吃药,他日就有康复的可能性。 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听着,钱霜儿喂得药绝对不能吃。” 也不知这小子听进去没有,秦晚瑟叹了一声,坐在他身边守着他,以免半夜他伤势恶化起热。 直到天蒙蒙亮,秦晚瑟才从窗户离开。 算着魏淑快起来了,钱霜儿先她一步进了秦浩宇的房间。 红绸道,“小姐,先洗漱吧。” “不用,就这样。” 等魏淑一进门,便看到她蓬头垢面一脸疲惫的守在秦浩宇床头。 “霜儿,你这是……一夜未睡吗?” 钱霜儿似乎有些恍惚,没有听到她说话,一旁红绸提醒后,她才回头看取,一见魏淑,慌忙起身。 “霜儿见过姨娘,姨娘怎么起这么早?该多休息会。” “你这傻孩子,我来看着吧,你快去休息,即便年轻,也不能这般劳累。” 不管魏淑怎么说,钱霜儿就是不肯走,魏淑佯怒道,“你再不去休息,就回娘家去,别住这国公府!” 钱霜儿当即下跪,“不管姨娘怎么说,霜儿就是不走,浩宇因我所伤,我怎能安心睡下?” 说着捏着帕子擦起了眼泪,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魏淑叹息一声,将她从地上扶起,“罢了罢了,由你去吧。” 不一会儿,有丫鬟端来汤药。 “夫人,表小姐,少爷的药熬好了。” 魏淑上前要接,被钱霜儿抢先一步,“姨娘,我来吧,府中大小事务还需你操劳,你去吧,这儿就交给我吧。” “这……” “姨娘还不放心我吗?” “当然放心,那我去了。” 犹豫再三,魏淑举步离开。 没走多远,就碰到了秦晚瑟。 她冷笑一声,“睡安稳了?知道起来了?” 第三十二章 喂药的人有问题 听到她如此带刺的话,秦晚瑟早已习惯,并没有多大反应,带着追月迎上前去。 “托娘的福,昨夜睡的还好。” 魏淑脸色瞬变,两手在身前紧攥成拳,“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秦晚瑟的眼神,在她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后变得冷若冰霜,“我是狼心狗肺,那生我的你是什么?” “小姐……”追月忙上前调和。 “你这逆女!”魏淑气的又想打她,反被秦晚瑟一把攥住手腕。 “真正担心浩宇的人,会放着伤势严重的人不管只顾着跪地求饶吗?真正错手伤人,会将人伤到如此地步吗?我麻烦你好好想想,若不是情非得已我必须留在这里,你以为我稀罕当你女儿,稀罕你这国公府小姐的位子!” 一把甩开她,头也不回举步朝前走去。 追月连忙给魏淑点头道歉,见秦晚瑟走的远了,连忙追上。 魏淑愣怔原地,根本没听到追月说什么,方才秦晚瑟的话,如同连环炮珠般将她轰的耳鸣阵阵,陷入了深思。 “小姐,”追月气喘吁吁的追上秦晚瑟,吓得唇色苍白,额头细汗涔涔,“你方才那般跟夫人说话,夫人生气了,又该让你吃苦头了,你忘了上回夫人不给你找大夫的事了吗?” 秦晚瑟道,“那又如何?我一直忍她让她,敬她为母,可换来的是什么?看她脸色,任她打骂,饭想给就给,不想给就饿着,这哪儿是小姐过的日子,怕不是国公府圈养的一条狗?” “可是小姐……” 秦晚瑟却忽然打断了她的话,问道,“追月,你有什么一直想做的事吗?” 追月想了想,仰头甜甜的笑道,“追月没什么梦想,打小无父无母,险些冻死在雪地里,是小姐在尼姑庵外面捡了我,把我带到国公府,要真说一个梦想,那追月就想一辈子跟着小姐。” “那若我死了呢?”秦晚瑟看着她,神情认真。 像是强行将追月拉到了阳光下,逼着她看清一个现实。 身上诅咒未除,虽然再未发作,但是秦晚瑟知道,这个定时炸弹总有引爆的那一天。 而且她尚未得知这诅咒留给她的时间,够不够她揪出钱霜儿二人身后的人,将他除掉。 她的未来,现在还很难说。 死亡,也是未来的一种。 追月呆住了,脑海也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运作。 想说些什么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秦晚瑟漫吸了口气,敛起神色,朝着秦浩宇的房间走去。 魏淑不给她吃的,可不见得不会给钱霜儿吃的。 再这么饿下去,胃病都要犯了。 一脚迈入秦浩宇房间,钱霜儿忽的起身守在秦浩宇床边,脸上尽是假惺惺的关切。 看清来人是秦晚瑟后,她眼底一闪而逝一道尴尬之色,站直了身子。 “晚瑟妹妹,你来这儿做什么?姨娘同意你过来吗?” “她同不同意,与我何干?脚长在我身上,我想来便来,”秦晚瑟走到圆桌处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撩起眼皮看钱霜儿,“就像嘴长在某些人脸上,想胡说什么就胡说什么一样。” 听出她的暗指,钱霜儿脸色一沉,抬手挥退下人,款款踱向秦晚瑟。 “你到底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闲来无事过来坐坐,顺带看看表小姐是如何的自责不已。” 叩叩叩—— “表小姐,少爷的药熬好了。” 钱霜儿抿着唇盯着秦晚瑟看,瞬间明白了她的来意。 这是怕她对秦浩宇不利,过来盯梢。 这该死的丫头,平日里不是最烦秦浩宇,恨不得让他在世上消失吗?怎么现在反倒帮上忙了? 秦晚瑟见钱霜儿许久不动,眼底淌过一丝流光,旋即朝着门口呶呶下巴,“表小姐愣着作甚?怕不是我在,不好给浩宇喂药?” 钱霜儿一咬牙,转身将门打开,端过药汤,朝着床边走去。 “喂药而已,有什么好不好的?” 秦晚瑟顺带叫住准备离开的丫头,“你家小姐饿了,叫厨房送些饭菜过来。” 那丫鬟低头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钱霜儿准备把人叫回来,却又担心这样做被魏淑知道了,影响她在魏淑心里的形象,就忍住了。 “姨娘不给你饭吃,跑到我这儿来蹭饭了?” “你这儿我这儿的,不都是国公府吗?” 钱霜儿又被她噎了一下,舀了一勺黑乎乎的药汁,往秦浩宇唇边送去。 药汁进了一半,尽数流了出来。 “这孩子!” 钱霜儿连忙用手帕去擦。 接下来无论她喂多少次,秦浩宇都是这样,将药汁全部吐出。 “早上喝粥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喝药就往外吐?!” 秦晚瑟眉梢含笑,“那表小姐可得慢慢喂了,万一你伺候了这么久,浩宇的病长久不见好,想不让人怀疑都难了。” “你!” 钱霜儿脸上面具瞬间碎裂,冲着秦晚瑟露出凶狠的表情来。 秦晚瑟却一手撑着下巴,笑口吟吟的看她,“这么生气作甚?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一句,既然自责,主动请缨好好照顾浩宇,那就把责任尽到位,我就受点累,每天盯着你吧,以免到时候你的这些丰功伟绩,无人见证,帮你在我娘面前邀功请赏啊。” “用不着你管!” “哎呀,怎么生气了?还是尽快喂药吧,待会儿药凉了。” 钱霜儿被气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下拿她没办法,只得继续给秦浩宇喂药。 她喂一勺,秦浩宇吐一口,好好的一碗药,被吐了个精光。 竟是一口都没进去。 恰好此时,外面丫鬟来送饭菜。 要递给钱霜儿,却被秦晚瑟截下。 “这是给……小姐的。”那丫鬟看秦晚瑟来接,弱弱道。 秦晚瑟笑道,“我不是这府上小姐吗?” 那丫鬟无言以对,竟是被秦晚瑟给套路了,只能看着她把餐盘端走。 秦晚瑟顺势把追月叫进来,主仆二人吃饱喝足,满意的擦干净嘴,看着钱霜儿在床头气的脸色铁青。 “霜儿,浩宇怎么样了?” 魏淑从门外一进来,就看到秦晚瑟坐在桌前擦嘴,只皱了皱眉,竟是没找她麻烦,直接去了床前。 “姨娘,不知怎么了,浩宇就是不肯喝药,这药全吐了,早上喝粥还好好的……” 钱霜儿十分委屈,把擦了药汁的手帕给魏淑看。 “这怎么回事?” “不知,是不是这药太苦了?” 两人一筹莫展时,秦晚瑟悠悠道,“药没有问题,是喂药的人有问题,换个人来喂,浩宇自然会喝。” 第三十三章 以送亲丫头的名义 “晚瑟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钱霜儿双眼一眯,“怀疑我给浩宇下毒不成?” 秦晚瑟笑笑,“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这么说。” “你!”钱霜儿被她气的眼尾发红,立马转向魏淑,“姨娘,你听听晚瑟妹妹说的什么话?” 魏淑抬手按下她,回头冷淡的望向秦晚瑟,“你有何依据?” “无甚依据,一试便知。” 魏淑深看了她一眼,“既然如此,你来喂药。” 钱霜儿一怔,没缓过神来,讪笑一声,“姨娘,你不会相信晚瑟妹妹说的,真的是喂药人的问题吧?” “我自然不信,但她一口咬定,不妨看看。” 钱霜儿心里微松,魏淑还是向着她的,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秦晚瑟道,“既然如此,药我重新煎过。” 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药端来,秦晚瑟坐在床头,对着秦浩宇,压低声音道,“浩宇乖,该吃药了。” 白玉汤匙盛着黑漆漆的药汤送到秦浩宇唇边,魏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钱霜儿更是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秦晚瑟的好戏。 一个昏迷过去的人,本就吞咽困难,更何况汤药苦涩,秦浩宇会喝就怪了。 心里正这么想着,下一秒,旁边丫鬟惊呼一声,“喝了!少爷竟然喝了!” 什么! 钱霜儿一个箭步上前,亲眼看到秦浩宇将秦晚瑟喂的药尽数吞下,竟是一点都没洒! 这是怎么回事? 秦晚瑟到底做了什么? 就在她愣神之际,秦晚瑟已将一碗药给秦浩宇喂完,起身将空碗倒转,视线在钱霜儿身上转悠。 “如何?是不是喂药人的问题?” 魏淑也吃了一惊,“这是为何?” 秦晚瑟随手将药碗放在一旁,意味深长道,“昏迷过去后,身体会自动开启保护模式,只有身边人的气息让昏迷过去的人感觉到安心,这自我保护模式才会放松。 按理来说表小姐平日里对浩宇甚好,不应当如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说完之后,刻意看了魏淑一眼。 话没有说的太死,她要魏淑自己去想,自己去看。 钱霜儿握在身前的手倏地一紧,立马岔开话题,“看来表亲终究不如宗亲,无论我对他再好,还是比不过什么都不做的人……” 这话说的极为巧妙,既解释了自己喂药秦浩宇不喝的原因,又踩了秦晚瑟一脚。 “对,表小姐最近要做的事确实不少,先前还说要替我准备嫁妆,不知准备的如何?再过一日,楚王可就要上门了……” 秦晚瑟的联姻,关乎国公府未来,魏淑一听,也立马收起神思,朝钱霜儿望去。 钱霜儿一颔首,“事关妹妹婚姻大事,我自不敢怠慢,都已经准备好了。” “哦?表小姐办事果然让人放心,不知嫁妆现在何处,可带我去瞧瞧?” “妹妹这是信不过我?” “表小姐事务繁多,难免也会有疏漏之时,届时嫁妆送到,却不够数量,让楚王面上无光,整个国公府都不好过。” 秦晚瑟理由正当,钱霜儿也不能说什么。 魏淑适时开口道,“对,浩宇一受伤,我把这事都抛去脑后了,霜儿不是说楚王也同意你一同嫁去吗?既然如此,嫁妆也该一起准备,带我去瞧瞧,看缺什么,姨娘给你补上。” 毕竟钱霜儿真要嫁去了楚王府,日后也是她国公府的保护伞,得好好待着。 但这话落在钱霜儿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只觉得魏淑不再如以前那般信任她,怀疑她从中作梗。 心里不舒服,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微笑着应下,带着二人去了国公府仓库。 一进门,秦晚瑟就看到了十几个摆好的红绸大箱子,皆封着箱,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钱霜儿道,“共十六箱,我与妹妹各八箱,取八方来财之意。” 她走上前,纤细食指点过箱子,“分别是南海首饰、上等布匹、锦缎垫被、珍稀药材、补品丹药、古董字画……” “表小姐有心了,现在闲来无事,不妨打开看看。” 钱霜儿早就料到会如此,也并不畏惧,随手差人开箱。 秦晚瑟上前一一检验过,有些意外钱霜儿竟然没做手脚? 这些嫁妆,都是与她均分的。 看来是真的准备跟她一同嫁去楚王府了。 秦晚瑟弯腰从箱子里随手捡起个银元宝,在手里把玩。 那个懒散王爷倒是胃口大,一次性娶两个女子过门,还是表亲,也不怕胃口太大撑死自己? 她虽然退了李星霖的婚,但世人都以为是李星霖不要她,现在再跟钱霜儿一同嫁给楚王,怕是名声真的要臭了。 她虽不怎么在意名声,因为日后离开国公府,定然不会再用秦晚瑟这个身份活着。 但一想到日后还要跟钱霜儿这个绿茶低头不见抬头见,心里就觉得一阵作呕。 她掂着银子,忽然开了口,“先前忙,忘了问表小姐,既然说王爷同意娶你,为何不见有人前来下聘?” 此话一出,不光是钱霜儿,就连魏淑也怔住了。 “是啊霜儿,王爷既然同意娶你,为何……无人前来下聘?” 钱霜儿脸上肌肉僵住,好久才挤出一丝笑,“王爷事物繁忙,许是……忘了。” “忘了?”秦晚瑟呵的轻笑一声,抬眸朝她望去,“如此大事,竟然也能忘记?这话说的未免也太没信服力。” 魏淑脸色严肃起来,“霜儿,楚王到底跟你怎么说的?明日可就是成亲之日了呀!” 钱霜儿脑海里一片混乱。 被秦浩宇的事情这么一闹,竟然忘了这茬。 也怪她兴奋过头,没有仔细确认。 眼底光芒变了又变,一咬牙将楚王当时的话又复述一遍。 “王爷当时说,让我明日与妹妹同往……” 话音才落,秦晚瑟嗤的笑出了声。 钱霜儿瞳孔倏然睁大,指甲蓦地刺进掌心。 她被耍了。 “没有媒妁之言,没有专程提亲,没有彩礼相送……”秦晚瑟低笑出声,“表小姐不会是把这句话当成允诺娶你的话了吧?那未免也太过愚蠢……” 钱霜儿脸上青红交加,恨不得现在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晚瑟随手将银元宝扔进箱子,“既然如此,那表小姐明日就与我同往吧。” 她抬脚走到门槛,侧目看向钱霜儿,补了一句。 “以送亲丫头的名头。” 第三十四章 进阶 以送亲丫头的名义?! 一股从未有过的耻辱与怒火瞬间浇灌在心头,烫的钱霜儿心头烈火汹涌。 贝齿用力咬破唇舌,硬生生将口中恶毒的话咽下,冰冷的眼神目送秦晚瑟远去。 “这死丫头,我管不了她了!” 魏淑怒叱一声,旋即心头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眼下秦晚瑟有楚王妃的名头罩着,她即便再怎么生气,除了饿她一饿,也没有其他法子来治她。 转过头,不经意间看到钱霜儿眼中酷寒的冷芒,仿佛潜藏在暗处的毒蛇,心头的怨毒酿成毒液,就等着有朝一日给仇人致命一击。 在她印象里,钱霜儿温婉善良,落落大方,怎么会露出如此与她形象不相符的眼神来? “霜……儿?”她张张干燥的唇。 钱霜儿眼帘往下一垂,朝魏淑看过来时,眼里狠毒已然消散的一干二净。 唇角勾着盈盈浅笑,俨然又变成了魏淑印象中的那个女子。 “姨娘,怎么了吗?” 魏淑仔细瞧了她一会儿,肩头缓缓松下,“无事,姨娘知道你喜欢楚王,但这事楚王不愿,姨娘也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你就委屈一下,他日姨娘给你物色一个好夫君。” 这话旁人听来是关心钱霜儿的,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落在钱霜儿耳里,就变了味道。 魏淑还是信不过她,怕她跟秦晚瑟争宠。 即便再怎么厌恶那个女儿,但毕竟还是亲生的,她这个侄女做的再好,又有什么用? 一双手在衣袖里不着痕迹的紧了紧,眼里光芒敛起,仍旧是那般温和的笑道,“霜儿知道姨娘难处,不必担心,明日安心送晚瑟妹妹成亲吧。” 看她如此听话懂事,魏淑眼里又多了几分愧疚,望了一眼这十几箱子嫁妆,道,“这儿有你喜欢的,尽管拿去,反正晚瑟用不了这么多。” 钱霜儿直起腰身,微微一笑,“若霜儿想要,自己会争取,姨娘就别操心了。” “那好,浩宇那里没个人看着不好,我先去了。” 看着魏淑离去,钱霜儿眼里笑意一点点的消散于虚无,恍若暴雪融于烈日,腾起寒霜无数。 “姨娘慢走,明日,就等着好好送你女儿上路吧……” 她大步迈出仓库门,正好与闻讯而来的魏芳迎面碰上。 “霜儿,方才你姨娘她说楚王……” 见自己女儿面若冷霜,魏芳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钱霜儿抬眸望了一眼还未落下的太阳,“姑父跟堂弟他们今夜之前能赶过来吗?” “这会儿了,叫你姑父他们来作甚?” 钱霜儿冷哼一声,嫣红的唇畔勾起一道诡谲的笑,“晚瑟我的好妹妹要出嫁了,叫堂弟他们过来沾沾喜气啊……” 魏芳眼珠子一转,立马会意,“娘懂了,娘这就派人传话。” 钱霜儿眉梢飞着笑意,款款朝魏芳踱去,“夜路难走,叫堂弟他们路上务必小心,来时妹妹她们想来已经睡下,还是先不叨扰了。” 魏芳神情郑重的点点头,“放心,娘都明白。” 钱霜儿满意的笑了。 秦晚瑟啊秦晚瑟,这才是我真正给你安排的“嫁妆”,好好享受…… 虽是炎热六月,夜色降临时,还是有一股萧瑟冷意。 追月伺候着秦晚瑟洗漱过后,便退了下去,比以往要显得沉默许多。 秦晚瑟反手关上门,为了以防万一,顺势插上门闩。 做完这一切,回到床榻,取出先前那颗黄阶武气珠。 钱霜儿三番两次前来索要,这武气珠对她定然很重要,一次不成,定然还会用其他计俩。 现在她受损经脉已经修复,这武气珠与其日后被钱霜儿夺去,不如现在她吸收了去。 她舔了舔唇,心下略微紧张。 上一世她只有镇龙,还从未修炼过这些东西,万一操作不当,走火入魔…… “不管了。” 提升不了能力,最终也难逃一死。 走火入魔跟死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秦晚瑟闭上双眼盘膝坐下,将武气珠置于身前,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识海。 从未吸收过这东西,毫无头绪,或许跟她先前吸收灵气之息一样。 思绪落下,她运起镇龙。 原本暗淡无光的宝塔,在她的意念催动下光芒忽闪,塔尖放出一个漏斗状的金色光芒,朝着穹顶散去。 秦晚瑟只觉灵台清凉,有什么东西被牵引着,缓慢进入识海。 进入识海刹那,她看清了。 黄色的,丝丝缕缕的光。 比镇龙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要暗淡纤细不少,若不仔细看,完全被镇龙散发出来的光芒给吞没。 那些黄色的丝线被吸入塔尖,过了一会儿再被释放出来,光泽要比先前明亮几分,但是变得更加纤细,这才钻进秦晚瑟筋脉,随着血液流转。 那样子,就像是镇龙帮她过滤了杂质,将最纯粹的部分给了她。 不断的吸收运转,那些丝丝缕缕的光线被秦晚瑟完全吸收。 她缓缓睁开双眼,吐息一口,眼中一道红芒一闪而逝。 脑海中镇龙用特有的男音播报,“红阶三段,恭喜我主,魂力增加一百。” 修炼这个,居然也可以增加魂力? 这真是意外之喜。 魂力增加,那魂力探测是不是又可以扩大一些范围? 秦晚瑟心下悸动,闭眼立马毫无顾忌的释放魂力。 魂力像是一张大网,自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将她整个小院笼罩。 秦晚瑟眉梢浮上笑意。 原本魂力只够笼罩一间屋子,现在能覆盖整个小院,她十分满意。 日后用此来查探情报,就不必像上次那样慌乱,险些落在钱霜儿手里了。 正要收回魂力时,忽然察觉到小院西南角传来异动,有三个黑点正朝着她的房间快速摸来。 秦晚瑟双眸立马睁开,眼底一道冷芒一闪而逝。 钱霜儿,果然动手了。 来人有三,包抄而来,她现在出门已经来不及,叫追月也无用,只会让那个傻丫头跟着她陷入危险。 因着魏淑素来讨厌她,她这小院也素来无人巡逻,眼下,只能靠自己。 脑海中思绪电闪而过,从怀中摸索一会儿,摸出两个白玉瓷瓶。 一咬牙,只有一拼。 第三十五章 劫人 一片浓云从当空飘过,将明亮皎洁的月遮掩。 从窗外透进来的那点银光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秦晚瑟的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四周静谧一片,落针可闻。 “小姐,您睡了吗?” 外面,传来追月的声音。 秦晚瑟躺在床上,双眸微闭,完全一副睡熟了的模样。 闻声,眉心不可见的一皱即松。 散开魂力朝外探去。 门口站着的,哪儿是什么追月,分明是个黑衣人,看身形,还是个男子! 竟能将她亲密之人声音模仿至如此相似,若她没有镇龙、没有魂力,在外面走着,只被这声音一唤,以为是追月就毫不设防的回过头去,岂不是会被那黑衣人当场击杀? 细思极恐。 外面声音停了一会儿,忽然又传来一阵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秦晚瑟自始至终都用魂力包裹着屋子,将门口的动静看的一清二楚。 那黑衣人借着这声音,取出薄如蝉翼的匕首,切入门缝,一点点的伸进来,将门栓划开,而后推门而入。 他一眼望向床头,看到纱幔后躺着的人影,脚步轻巧的朝床榻走去。 伸手准备掀帘,为了以防万一,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冒出的一股白烟吹向纱幔后的秦晚瑟。 秦晚瑟心神一动,“镇龙,开启净化。” 下一秒,识海中宝塔开始旋转,金光一道道,恍若潺潺流水,一遍遍冲刷秦晚瑟经脉。 秦晚瑟将计就计,佯装被迷晕,呼吸越发深沉、均匀,实则暗中观察那人的举动。 只见那人定定的观察了她一会儿,旋即伸手掀开帘帐,捏着秦晚瑟的下巴左右端详。 “倒是可惜这张脸了……”这一回开口,却是男音。 似是被捂得慌,他抬手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狐狸似的脸,一撩额前散落的一缕长发,深吸了口气,“你们两个进来吧,把人抬走。” 门口快速走进来两个黑衣人,上前直接用被子卷了秦晚瑟,另一个用麻绳将中间一绑,直接将她抗在肩头。 这人瘦高瘦高,肩头都没有多少肉,隔着一层被子,咯的秦晚瑟腰生疼,险些要闷哼出声。 “少爷,人送哪儿?” 啪! 被叫少爷的人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怒骂道,“蠢货,刚说了又忘?带去销金窟!” 那人吃痛一哆嗦,口中连声应着“是”。 钱源伸手又摸了一把秦晚瑟的脸蛋,嘴角止不住的疯狂上扬。 “反正只要让她明日嫁不了楚王,就随我处置,这么漂亮的脸蛋,可不能白白浪费了……带走。” 几人扛着卷在被子里的秦晚瑟,飞快窜出国公府。 钱霜儿早都布置好了一切,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如入无人之境。 夜幕阴云随风逐渐散去,那一轮婵娟重现天空。 国公府府屋檐被照亮,映出一人身影。 墨发三千,白衣飘飘。一双眉眼阴郁冷漠,看着带走秦晚瑟的一席人,立在原地无动于衷。 身后风响,夜雨一身玄色衣袍立在他身侧,“爷,秦小姐她被带走了,可要属下去追?” “不用。”楚朝晟薄唇微张,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夜雨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听到的。 既然不管,那为何这王爷要天天守在这儿? 夜雨眉心微皱,双手抱拳,“属下不解,还请王爷明示。” 楚朝晟望着深沉夜色,眼中冷意深意交错。 “本王所负天武之责,你应该很清楚有多沉重,国公府的水也只深不浅,秦晚瑟要是解决不了自己的事,嫁到我楚王府,也活不过几日。” 他之所以要娶秦晚瑟,便是为了夜夜得以安睡。 前些日晌午有她作陪,他难得睡了个好觉,那种一身轻松的感觉,已经忘记了多少年没有过了。 但若他对这种感觉上了瘾,而那个女人却突然不在了,他怕他接下来无法面对漫漫长夜。 就像一个人习惯了孤独,有人伴他如空气环绕周身,有朝一日突然抽走,他就会窒息而亡一样。 夜雨恍然大悟,心中却有所不忍。 跟了楚朝晟这么些年,楚朝晟有严重失眠症的事他比谁都清楚,若是秦晚瑟就这么死了,楚朝晟接下来一辈子,都只有白天没有黑夜。 他无法想象,楚朝晟还能熬多久。 想到这儿,夜雨一咬牙上前一步,“爷,来的三人武气修为最低也是红阶四段,那个钱家少爷更是差一步登上橙阶,秦小姐一个毫无武气的女人,根本必死无疑,就让属下前去……” 楚朝晟忽然笑了,转身看向他。 “你觉得她肯定会死?” “不是属下觉得,这是明摆着的结果。”夜雨脸上满是不安,“而且那个钱家公子,风评极恶,落在他手中的女子,非死即残,全无人形……” “当街让睿王出丑,甚至在他手中逃脱的女人,可不是弱女子,”楚朝晟看向他“要不要赌一把?” “爷,睿王跟钱家的人怎能相提并论?” “有那时间,去打听一下睿王明日成亲什么阵仗,这女人要是活着回来,本王要她风光大嫁。” 楚朝晟说完,转身朝着王府方向飞掠而去。 夜雨立在原地,走也不是,追秦晚瑟也不是,简直快疯了。 见这王爷已经飞远了,是当真不打算管秦晚瑟了。 无奈,只能听着他吩咐,朝着睿王府方向掠去。 夜色越发浓郁。 街道四周静悄悄的,偶有猫狗经过,被一行三人吓到,吠叫一声快速逃离。 秦晚瑟被裹在被子里,也不知走到哪儿了,只觉周围莺歌燕语,嘈杂一片。 “哟,这不是钱公子吗?今儿个怎么又来了?还要先前的姑娘吗?哎呦喂,今天还是自带货啊?” “少废话,开一间上房。” “是是是,公子这边儿请。” 秦晚瑟心里一沉,这是到了销金窟了。 又颠簸了一阵,而后身子一轻,咚的一声被人扔到床上。 好在有被子垫着,没有感觉到疼。 “解开吧。” “是。” 秦晚瑟闭着眼,依旧能感觉到光亮。 紧接着一道人影上前,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见她仍旧睡的深沉,放下心来。 “备些热水,本公子要洗洗身子。” “好嘞!热水马上就来。”老妈子拿着绢帕掩嘴暧昧的笑,拉着两个打手出了门去。 “没有本公子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第三十六章 搏斗 没一会儿热水送了进来,秦晚瑟躺在床上,能清楚听到钱源沐浴时水流哗哗声。 她闭着眼,用魂力感知着周围一切。 此人疑心极重,且有红阶巅峰实力。 外面那两个打手,通过镇龙探测,最低的也有红阶四段实力。 她才堪堪踏入红阶三段,硬碰硬根本行不通,只能小心行事。 幸好沐浴处与床榻隔着一道屏风,她这边有点小动作,钱源看不到。 手不着痕迹的伸入怀中,趁着水响将塞子拔开,续灵丹倒出,一共三粒,尽数含在口中。 顺势将另一个瓷瓶取出,里面紫蛇毒液涂抹在双手上。 有镇龙在,她万毒不侵,这点紫蛇毒液于她而言跟护手霜差不多,但是对于钱源而言,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做完这一切,将瓷瓶小心翼翼藏在被子下,仍旧紧闭双眼,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是哗啦一声,钱源从浴桶中走出,从屏风上随意取下一件长袍披在肩头,举步朝着床榻走去。 秦晚瑟心神暗暗紧绷,魂力张开,在识海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在床榻前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从一旁墙壁上取下一枚细针,在手中把玩了一下,走到床前,俯身将那针缓缓凑近秦晚瑟眼皮。 他狭长的眼眯起一道奸诈狠毒的光,唇畔也跟着勾起兴奋的弧度。 若秦晚瑟稍微一动,哪怕只是眼睫毛颤一下,他就会把那枚针狠狠刺入她的眼眶。 针尖越来越近…… 两寸、一寸、半指、一毫…… 秦晚瑟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她眼皮上传来的轻微刺痛感。 只要钱源想,这只眼随时有可能报废在他手下。 钱源瞳孔忽然睁大,捏着针尖的手忽然高抬起,朝着秦晚瑟眼眶用力扎下! 手臂带起迅疾的风,将秦晚瑟额前碎发吹的左右分散。 针尖在刺入她眼皮的瞬间猛地刹住。 “倒是我多心了……”钱源站直身子,将手中银针随手扔到地上,肩头一抖,衣袍也顺势落下。 他上身消瘦,肤色惨白,两排肋骨突出,像是快要被吸干阳气,披着人皮的骷髅。 一步跨上床榻,悬在秦晚瑟身上。 她双眸微闭,睫毛密而卷翘,像是两把小羽扇,在脸颊投下两片阴影。 此刻静静沉睡着,没有初次见她时身上散发出的那份怯懦阴沉,美艳的不可方物。 钱源心头蓦的一跳,眼里涌出浓浓的欲望。 禁不住抬起手,贪婪的扫过秦晚瑟面颊,口中啧啧有声,吐出来的字眼令人作呕。 “没想到在水念庵那种腌臜尼姑庵,也能将你养的这般水灵……本公子早都想要你了,从见你第一面开始就这么想了,想了三年,想的我血脉都快爆了,今日总算得到你了……” 三年前? 钱霜儿初入国公府的时候。 他口中奸笑,眼中猥琐跟下流的视线,在秦晚瑟身上来回打量。即便秦晚瑟闭着双眼,都有些浑身发毛。 恨不得现在就给他致命一击,但是还不到时候。 暗杀第一准则,一击必杀。 杀手一旦暴露,就失去了威胁力,她必须瞅准绝佳时机。 再忍忍。 他伸手撩起秦晚瑟一缕发丝,凑在鼻尖深嗅,口中时不时发出一声忘我的喟叹。 “这味道真不错,不愧是本公子看上的女人,待会儿你可要多坚持一会儿,务必要让本公子尽兴。” 光是这么想着,他浑身就兴奋如过电般的颤栗。 “哈哈哈哈……”他忽然狂笑起来,兴奋到瞳孔圆睁,眼白都有血丝充斥,“今天晚上,本公子就要突破了!” 两个黑衣人守在门口,听到里面的动静,对视一眼,露出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今晚咱们少爷真是格外高兴啊。” “谁说不是呢?可算是能上惦记许久的女人了,能不兴奋吗?” “待会儿动静肯定不小,真是折煞你我二人,每回都要遭这罪。” “忍着吧,今天晚上不玩个半死,少爷是不会消停的。” 钱源脸上兴奋不减,迫不及待的俯下身去。 终于、终于得到了这个女人! 终于能晋升橙阶! 他激动的心如擂鼓,以往的谨慎小心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呼吸几近交融,原本双目紧闭的女人两眼却倏地睁开。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紧接着面颊上一痛,整张脸都开始麻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头一道闷雷瞬间炸裂! 这女人! 竟然没有被迷晕过去! 她竟骗过了他的双眼! 秦晚瑟整个人迅速翻身而起,动作快如闪电,反手扣住他右手,又是一记麻醉针扎下! 钱源也终于在震惊中回过神来,尚未完全麻痹的右手倏地亮起红色武气,猛地将秦晚瑟掀翻在床。 秦晚瑟后背撞到床柱,喉中发出一声闷哼,点点铁锈味直往口中泛。 这一下,怕是内脏都有震伤。 红阶七段,竟如此强悍! 口中立刻咬碎一颗续灵丹修复伤势,与此同时,身上也爆发出红色武气。 虽比钱源颜色弱上几分,却也鲜艳无比。 这女人……不是不通武气吗?! 为什么会…… 还不等他震惊完,秦晚瑟整个人如同灵鹊蓦的将他扑倒在床,伸手进枕头下,将瓷瓶在床柱敲碎,捏着碎裂的瓷片朝他脖颈狠狠割下! 她深深明白与他之间的实力差距,麻醉针也有时效,绝对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钱源未中招的左手猛地攥住她手腕,掌心红色武气如烈焰翻腾,像是在碳火中烧的滚烫的钳子,狠狠夹住秦晚瑟手腕,几乎将她手骨捏碎! 他脸上木然一片,毫无知觉,说不出话,只得以眼神逼迫秦晚瑟放开他。 但秦晚瑟像是陷入绝境疯狂的狮子,浑然不知痛一般,全身的力量灌注双手,用力压向他脖颈。 一道红色血线赫然涌出。 钱源吃痛,终于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浑身武气瞬间暴涨,左手手臂肌肉虬起,“咔嚓”一声,卸掉了她整条手臂! 秦晚瑟闷哼一声,立即让镇龙修复手臂,手依旧掐着他的脖子,浑然没有放手的意思。 钱源大骇! 疯子……这女人是个疯子! 第三十七章 绝杀 秦晚瑟身上爆发出来的强劲力量,竟然让钱源一时之间抵抗不来。 脖颈上被她抵着的地方,瓷片又深入了一分。 该死! 钱源身上武气蓦的再次爆发,比方才更加汹涌澎湃,左手紧扣秦晚瑟手腕,不让她再深入半分,一腿屈起,铆足了劲儿狠狠顶向她脊背。 咔—— 秦晚瑟身子剧烈一晃,一口鲜血尽数喷在钱源面上,脸色瞬间白了一层,像是被硬生生抽去半身血气。 脸上麻醉效果退去些许,钱源现在口中能支支吾吾发出些许音节。 “放、放开!” 他两眼猩红,身子虽然瘦弱,但膝盖顶在秦晚瑟后背却是一下比一下结实有力。 但不管他怎么发狠使劲,这女人就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嘴角分明不停的往外溢血,两手却死死的掐着他的脖子,捏着瓷片的手坚定不移的一点点往他动脉处切下。 “疯、疯子!” 外面守卫听到里面动静,个子高的那个觉得有些不对,想推门进去,却被旁边的人拦下。 “别进去,少爷吩咐过了,没有他允许不准进去,上回你不就被罚了,忘了?” “可是你不觉得里面动静不太对吗……” “没什么可是,少爷玩的就是这么大,而且那秦小姐是个没有武气的废物,一个废物能把少爷怎么样,瞎操你的心。” 个高儿的那人一听,是这么回事,听了他的话,专心站岗。 里面,钱源也发了狠,赤红着双目,屈膝狠狠撞击秦晚瑟后背,一下比一下更不留情。 秦晚瑟像是一块木头,任凭风吹雨打,仍旧纹丝不动,两眼只有他脖颈动脉所在。 忽然,钱源身上开始发痒。 越来越痒,像是数不清的爬虫在身上来回穿梭。 眼角余光倏地一瞥,见手臂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这些红疹子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散。 他瞳孔骤然紧缩,“这、这,你……” 在他心神被冲击,手上力道松懈的刹那,秦晚瑟手中瓷片用力插进他的喉管。 钱源发出一声诡异怪响,两眼几乎鼓出眼眶,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发丝凌乱,面色苍白如霜雪,嫣红的血液将她唇瓣渲染,如同雪地绽放的红梅,妖冶诡谲。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不含丝毫温度情感,与他视线对上。 一刹那,钱源整个人如同被冷电扫过,浑身一个哆嗦,彻底绝了生息。 秦晚瑟缓缓松开握着瓷片的手,整条手臂都禁不住的颤抖。掌心满是鲜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钱源的。 两指按在钱源眉心,心念一动,“镇龙,检查。” “已无生命体征,确认死亡。” 秦晚瑟狠狠松了口气,整个人似是脱水般,身上衣襟被汗水完全打湿,就连满头发丝也往下滴着汗,在烛光下显得越发黝黑。 她往床柱上一靠,脊背才接触到床柱,就感觉被烧红的铁柱碰上,整个人痛到弓起。 多年的经验告诉她,有骨头断了。 若不是让镇龙帮她一边疗伤,只怕钱源那几下就已经要了她的命。 “镇痛、止血。” “我主请注意,脊骨有碎裂,若不及时治疗,会留下后遗症。” 这种事,秦晚瑟当然清楚。 只是门口还守着两个人,现在的她,可是连一只蚂蚁都捏不死了。 在这里多留一秒,都会让她往死亡深渊踏进一步。 “镇痛、止血。” 她又重复了一遍,回头看了一眼脖颈动脉被割破,源源不断往外涌血的钱源,用力吸了口气,翻身下床,轻手轻脚走到窗口,朝下望了一眼。 二楼,中间有飞檐格挡,旁边还有一棵树,很好逃离。 镇龙的止痛效果很快起了作用,秦晚瑟翻身一跃,轻轻跳到飞檐上,如同一只灵猿,瞧准了伸过来的枝桠,用力一荡,借力就地一滚,平稳落地。 “噗……” 落地瞬间,心肺受震,又是一口血喷出。 钱源下手毫不留情,她内伤极其之重,眼下即便是镇龙也无法完全止血。 眼前立即一阵阵发黑,两只脚像是踩在云端,深一脚浅一脚,随时有昏倒的可能。 绝对、绝对不能倒在这个地方,否则之前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费。 头顶夜幕漆黑,几颗碎星忽闪忽闪。 有几只夜莺被她惊起,拍打着翅膀朝着远方天际飞去。 秦晚瑟剧烈喘息着,两眼望着夜莺飞去的方向,向来没有波澜的双眼中荡起些许波澜。 她也好想要自由…… 想一处农田,一头黄牛,一对夫妻,两个孩子,自由自在的活着…… “咳咳……” 血气上涌,呛得她又咳出几滴血色,肺都要裂了。 用力咬了舌尖,以免自己昏迷过去,撑着残破的身子继续往前跑。 上一世为了国奉献一生,这一世,她想为自己好好活一次。 绝不放弃这难得的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要活下去! 夜色漫漫,她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在望不见尽头的街道逃亡…… 国公府。 此刻还有烛光亮着。 钱霜儿坐在桌前,看着自己手上镶满宝石的指套,眼里满是笑意。 面前是十几个红漆箱子,全都打开了盖子,里面是数不清的金银珠宝,映的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许多。 魏芳在里面来回转悠,瞧见好的就往自己身上套,不一会儿脖子上挂了十几条珍珠项链,每根手指也都戴了玛瑙扳指,乐的合不拢嘴。 忽然,她停了下来,有些不安的看着钱霜儿。 “霜儿啊,秦晚瑟那个小蹄子明天要是回来了怎么办?钱源那小子能搞定吗?” 钱霜儿轻笑一声,“钱源那小子,心眼多着呢,否则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姑娘折在他手上,你就放心吧娘,再者说,钱源好歹也是个红阶高段的高手,怎么可能拿不住一个毫无武气的废物?” 魏淑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放下心来,继续挑选珠宝。 很快,她又皱起眉。 “那楚王可是把咱们家五年来搜刮的好东西都收走了,居然不立你当王妃?!这哪儿有天理!明日去问他要回来!” 钱霜儿抿唇一笑,眼里一道精芒流转。 “无妨,这样,不正好多了条把柄在我手里?咱们那位年轻的皇帝,可正到处打压贪官污吏呢,楚王收了那么多,可别想置身事外……” 魏芳眉眼舒展,又笑了,“不愧是我女儿……明日楚王娶不到媳妇,必定与国公府交恶,到时候,咱们就可以直接……” 她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窗外风呼呼的吹。 虽是六月的夜,却冷得叫人发寒。 第三十八章 追踪 销金窟。 没了以往的声色犬马,此刻寂静无声。 一群身穿深蓝色长袍的人蜂拥而来,将销金窟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面相凶恶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蓝色长袍迎风猎猎,肩头金线绣着一枚铜钱,如同一尊铁塔,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给我搜!找不到那个女人,你们所有人都要陪葬!” 他两眼逐渐阴沉下来,脸上雷云滚滚,背在身后的双手关节捏的啪啪作响。 竟敢杀了他唯一的儿子…… 胸腔像是压了千斤巨石,又痛又沉闷,不泄不快! 若要他抓到那个女人,必定将之碎尸万段! “三爷!前方发现血迹!” 搜索的随从上前来报,钱坤两眼倏地睁圆,一道冷冽精芒在眼底呼啸而过,一个纵身跃起,如同一头黑豹起落,竟一脚将地上偌大的青石板踩得断裂成几十块碎片。 果然,地上有拳头大小的血迹。 他伸手沾了一点,血液还有丝丝余温。 “那女人受了伤,定未走远,”钱坤站起身,手臂肌肉虬起,“牵我的猎犬来!我就不信,那个女人能插上翅膀飞出这京都不成!” “是!” 钱坤立在原地,脸上两侧咬肌紧绷,后槽牙咬的咯嘣作响,恨恨的道,“秦、晚、瑟,别让我抓到你,否则……”、 深吸了口气,压抑着滚滚怒气,闭上眼,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钱源死去的恐怖模样,两眼倏地睁开,眼底寒光爆射,脚下猛地一踏,朝着前方追去。 夜色深沉,冷风呼呼的刮着,吹来几片浓云。 看样子,明日又要下雨。 一道纤弱的身影在窄窄的巷子里来回穿梭,步履蹒跚,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秦晚瑟很清楚。 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若是她现在停下来,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况且她对此处地形并不熟悉,不清楚自己走了多远。 门口那两个守卫很快会发现钱源的尸体,钱家的人追上来只是迟早的事。 若是落在他们手里,自己必死无疑! 咬着牙,继续一步一步往前走。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声声犬吠。 “那边!” 秦晚瑟心神瞬间紧绷,脑海中嗡嗡作响。 竟然还有猎犬! 猎犬追踪血气,根本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她,她无处可躲! 心跳不受控制的急速跳动,原本毫无血色的脸,此刻竟然有些泛红。 秦晚瑟的脑海,前所未有的冷静。 战场瞬息万变,这是她摸爬滚打多年才练就的。 脑海中飞速旋转,瞬息之后,她心念一动。 “镇龙,臭鼬汁液还有吗?” 下一秒,掌心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她想也没想,直接将瓶塞拔开,里面的汁液尽数倒在掌心,搓开就往身上抹。 浓浓的臭味迅速在身上扩散开来。 她被呛得眼泪花直往外冒,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但硬生生忍住了。 一声犬吠的街头响起,紧接着有脚步声靠近。 秦晚瑟连忙将魂力张开到极限,以她为中心三十米内所有人与物皆在脑海中显现。 大批身穿蓝袍的人,手持火把准确无误的朝她所在的方向赶来。 领头人身形魁梧,手里牵着三头尖耳猎犬,目如冷电,浑身杀气腾腾,一看便不是善茬。 粗略估计,武气应该在橙阶高段,或者更高…… 心下越发沉重,连忙收回魂力,四下寻找藏身之处。 巷子狭窄,左右皆是农户。 往回走就是钱家人,继续往前是一条巷子通到黑。 以她的速度,不出一会儿就会被追上。 左右为难之际,秦晚瑟深吸了口气,看向一侧农户家的门。 顷刻之后,远处火光由远而至。 钱家的人到了,刚好停在那农户门前。 钱坤手中牵着的三条猎犬停下,在原地呜咽打转,像是忽然丧失了方向。 他垂眸扫了一眼,旋即抬起一只手缓缓压下。 “去,搜,人肯定就在这附近,抓到那贱人,我重重有赏!” 一群人齐声应了声“是”,四散分开。 整条巷子找了个通透,就是没看到秦晚瑟人影。 钱坤伫立原地许久,不见有人汇报,一双虎目凶光闪现,不耐烦起来。 踢了一脚身下猎犬,还不见有反应,他眉头皱起。 他养了多年的猎犬,从未像今日一般,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沉吟片刻,他扭头看向旁边紧闭的大门。 下一秒。 砰—— 厚实的木质大门被一脚踹开,原本黑沉沉的屋子里倏地亮起光芒。 “什么人!吓老子一跳!” 一人一手穿着衣裳,脚上趿拉着鞋,骂骂咧咧的拉开门走了出来。 还未看清眼前是什么人,忽觉一阵风迎面而来,紧接着脖颈一紧,双脚逐渐离地。 “你可有看到个受伤的女人?” “没、没有……” 钱坤随手一甩,将那人重重摔在地上,手中拉着的三条猎犬立即俯身上前,龇牙咧嘴的冲着其低吼。 “我再问你一遍,有没有看到一个受伤的女人?” 农户被吓傻了,两腿肚子直抽抽,“没,真的没看到,爷爷饶命……咱们早就睡下了,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自己找了,若是找到了,你就等着成为这三条猎犬的粪便吧。” 言罢,他冷冷的环顾四周。 一间小屋,一个牛棚,还有一个茅草屋。 他想也没想,一脚跨入门内,什么都没有。 钱坤漆黑着脸从里面走出,继续搜索牛棚,仍旧什么都没有。 最后,就只剩下那个茅草屋了。 他举步走去,还差几米距离,就嗅到一阵臭味。 农户怕里面污秽冲撞了这位煞神,连忙道,“爷,那是俺家茅房,不会有人躲在那里面的,臭的要命,待会儿脏了您的鞋……” 钱坤像是没听到,继续朝前走去。 伸手将门拉开,恶臭味登时扑鼻而来。 除了一个坑之外,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是他多心了? 人没找到,还看到了这下等人的污秽。 晦气! 钱坤额角青筋狂跳,转身朝那人走去。 农户又惊又怕,嘴角勉强扯开一丝讨好的笑,“爷,真的没……唔!” 话没说完,钱坤手起刀落。 一条伤口从农户肩头拉到小腹,血液瞬间涌出。 农户眼中恐惧还未散开,整个人就倒地不起了。 下人来报,“三爷,没找到秦晚瑟。” 钱坤语气冷如碎冰,“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明日直接去国公府要人!若要不给,老子烧了她国公府!” 一群人如潮水般退散而去。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茅房后忽然传来一点响动,不一会儿一道纤细的身影走出,跌跌撞撞的走到倒地农户跟前。 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粉末尽数洒在其伤口上。 帮他处理完伤势,拖着残破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第三十九章 我在这 东边一轮金饼如往常一般升起。 街道早早便挤满了人,满脸稀奇之色,探着脑袋往国公府内望。 “前些日子才被睿王退婚,这才过了几日,竟然就要跟楚王成亲了,这德阳郡主,手段真是不一般,真是叫人佩服。” “佩服?这种人你还佩服?若我没记错的话,秦国公还没下葬,她就穿着一身孝服要去嫁给睿王,还好睿王看的明白,这等不孝之人,如何能执掌王府后院?” “说的是啊,眼下国公才下葬没几日,又要嫁给楚王,啧啧啧,这女人究竟是有多恨嫁啊?我天武国有这种女人,竟然还是郡主,简直是有损国风,还封号德阳?简直有辱德字……” 就在此时,一队身着深蓝色长袍的男人从众人面前气势汹汹的走过,肩头金线缝制一枚铜钱样式,正是钱家的人。 领头的男人约莫四十五上下,两鬓头发略微花白,两眼散发着狠戾光芒,如同一头野性未驯的黑豹。此刻眉心紧锁,脸上阴云滚滚,身上压抑着腾腾杀气。 所到之处,众人皆默,大气不敢出一个。 等到钱家最后一个人进门,场中低气压才瞬间消散。 “我、我刚刚没看错吧?领头的那个人是钱家那个凶残暴戾的三爷?” “我也看到了……希望没人惹到这个煞神,否则今个儿恐怕这国公府要见血了……” 叩叩叩—— 魏淑守在昏迷的秦浩宇身旁,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紧凑的敲门声,光这声音,都能听得出来人是如何的焦急。 “秋华吗?”魏淑蹙眉起身,“一大早的什么事这么着急?秦晚瑟那丫头准备好了吗?” 门才拉开,秋华一个箭步迈入,紧攥她衣袖。 “夫人,你快去看看吧,钱三爷来了,指名要见小姐呢!” “要见秦晚瑟?他见晚瑟作甚?”魏淑不解的皱起眉。 秋华连连摇头,“奴婢不知道怎么回事,三爷已经在前院闹翻了,夫人还是快些去看看吧!去晚了可要出人命!” “什么?!”魏淑两眼睁圆,快步朝门外走去,“今儿个大喜日子,可不容他钱家胡来!护卫呢?” 秋华急的脑海中混乱一片,话都磕磕绊绊说不清,只一个劲的扶着魏淑赶往前院。 前院地上东倒西歪躺了一堆护卫,还有不少血迹。 场中立着一人,身形魁梧如铁塔,两眼冷峻的扫过院落四处。 “秦晚瑟那个贱人呢!快叫她滚出来!否则老子今日就踏平你这国公府!” “钱坤!” 一声尖锐的喊声,魏淑从一旁快步走了过来。 看了一眼躺了一地嗷嗷叫唤的侍卫,地上还有点点血迹,魏淑感觉心头瞬间起了一把火,烧的她两眼通红。 “发疯居然发到国公府,钱坤,你好大的胆子!” “这国公府原来还有喘气的,”钱坤踢开一个碍事的护卫,沉着一张脸朝魏淑举步走来,“说,那个贱人现在何处?” “贱人?”魏淑瞳孔迅速张大,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刚才听到的。 即便她再怎么讨厌秦晚瑟,但今日开始,她就是楚王妃,是国公府的门面,岂能容他区区一个钱家随意侮辱? “你放肆!”魏淑气结,“来人,给我把闹事之人拿下!” 不管她如何气愤喊叫,左右就是无人上前。 确切的说是,无人敢上前。 钱坤狠戾的眼神左右一扫,见四下之人远远望着,不敢上前,登时放声大笑。 “一群废物!能耐我何!” 魏淑愣在原地,震惊错愕的望向那些个护卫打手,还有丫鬟仆人,“你、你们……” 被她手指到之人,纷纷瑟瑟发抖的低垂下头,不敢动弹,亦不敢看她。 “一群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国公府白养你们!” 一声怒喝之后,魏淑身上橙色光芒乍现,如同残阳橘血,灼热刺目。 不顾一切的朝钱坤冲去,招招直逼他要害。 钱坤身上亮起淡黄色的光芒,他前几日才踏破橙阶,晋级黄阶,虽还不稳,但对付魏淑足以。 几招之后,钱坤凝重的面色逐渐舒展开来。 “当年的铁娘子,如今变成了破铜烂铁?是养尊处优惯了,生了锈?” “住口!” 魏淑眉心紧锁,她万万没想到,钱坤这老小子竟然不知不觉踏破橙阶,现在实力在她之上,今日怕是真要折在他手里。 越想越心烦意乱,出招也开始变得杂乱无章。 被钱坤轻易抓到一个破绽,狠狠一掌拍到她肩头。 “夫人!” 秋华尖叫一声,忙跑来接住魏淑。 魏淑嘴角溢出一丝血,恨恨的看着举步朝她走来的钱坤,压低声音道,“秦晚瑟那丫头呢?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竟还不露面!真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忘了,钱霜儿跟魏芳也在府上,如今也还没有露面。 钱坤一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用力提起。 “夫人,你放开我家夫人!” 秋华身上冒着淡淡红光,捏着拳头在钱坤身上捶打,但她那点力道,就像是棉花打在钢铁上,挠痒痒都算不上。 “滚!” 钱坤怒哼一声,一脚踹到她小腹,秋华整个人倒飞出去,呕出一口血,晕死了过去。 “秋华!” “国公夫人,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钱坤面上漆黑如墨,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掐着魏淑脖颈的手蓦的一紧,“说,秦晚瑟那个贱人现在何处!” “她再不济,如今也是楚王妃,你胆敢辱骂王妃?” 钱坤看她嘴硬,手上力气再次加大,魏淑的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红,血管也开始鼓涨,如同一条条蚯蚓在面上凸起。 “今日就算是公主皇子,杀了我儿,我照样让她一命偿一命!” 杀了他儿子? 这怎么可能! “我再问你一遍,秦晚瑟……现在何处?” 魏淑想说话,但是身上力气被一点点抽走,喉头像是被锁链紧紧箍着,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两眼开始翻白,气若游丝。 “你要找的人在这。” 一声过后,钱坤蓦的回头。 门口立着一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秦晚瑟! 第四十章 不是她杀的 头顶阴云密布,偶尔裂开的缝隙中可见被遮蔽的红日,正在当空。 秦晚瑟立在门口,三千墨发用一根筷子挽在脑后,稍显凌乱,被风一吹,露出朱颜玉面,毫不掩美色。 身上穿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布衣。颜色暗淡,完全不及绸缎高贵,但她身上那股清贵孤傲之气却非在场锦衣玉带的女子所能匹及。 身后是数不清的非议民众,身前是上门索命的仇敌,她孤零零一人,瘦削的身影挺得笔直,毫无惧怕之意。 如凌寒傲雪的白梅,铮铮霜骨,厚雪难以压枝低。 钱坤见状,眸光倏地一沉,手上一用力,将魏淑甩开,转而面向秦晚瑟。 魏淑趴在地上一手捂着脖子剧烈咳嗽,错愕的看着从正门走进来,穿着怪异的秦晚瑟,脑海中混乱一片。 “回来的好啊,我以为烧了这国公府你都不会回来了,秦晚瑟!” 最后一声怒吼,如同虎啸山林,一股强猛的气浪朝着秦晚瑟猛扑而来! 哗—— 狂风乍起,左右石柱被吹的左摇右晃,最终闷声倒地。 秦晚瑟满头墨发被风倏地吹起,纤弱消瘦的身影顶着风前后晃了晃,硬生生止住身形,面色不改。 “这儿是国公府,我是国公府的嫡小姐,我为何不回来?” 秦晚瑟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步伐稳健,完全没有被他方才所展示的强横力量吓到。 左右环顾了一圈,看着倒了满地的侍卫,她啧啧叹了一声,望向被秋华扶起的魏淑。 虽是什么都没说,但魏淑却别开了视线。 平日里在她面前嚣张跋扈的人,在外人面前落魄至此,真是丢人。 秦晚瑟收回视线,漫扫向钱坤,“不知我国公府做了什么,竟惹得钱三爷如此暴怒?” “做了什么?”钱坤心头怒火像是瞬间被泼了一瓢热油,刹那开始熊熊燃烧,“好你个秦晚瑟,事到如今你还在装傻!我今日就好好帮你回忆回忆!” 他脚下猛地一踏,青石板应声而裂! 浑身黄色光芒暴涨,犹如金色麦芒绽放光辉! 一双虎目烧的通红,仿佛连魂魄也要一同燃烧起来,口中低吼一声,一手成刀,直取秦晚瑟胸口! 雄浑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化为刀锋剑雨,从四面八方朝秦晚瑟围拢而来! 她根本避无可避! 在场观看的一干人等皆睁圆两眼,万分震惊的看着立在原地的秦晚瑟。 她竟然浑然不怕,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纤薄的身影,笔直如标枪,黑白分明的眸子射出锐利光芒。 这份淡然越发激怒了钱坤,他两眼蓦的紧缩,瞄准了她的胸口一掌拍出! 砰! 秦晚瑟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直直的朝后倒飞出去,撞开一片人群。 她双手撑着身子站起,口中溢出一道血色,眼角余光快速瞥向一旁,见楚王府的迎亲队伍正往这儿走来,唇角不可见的勾起一道狡黠。 她刚刚是故意受那一掌,依靠魂力,在钱坤一掌打实之前提前朝后跃去,卸掉八成力,但光挨了掌风,胸口还是闷痛不已。 跟这个人硬碰硬是不可行的,她毫无胜算。 事实上,她连钱源都杀不死,只不过昨夜奇袭成功,侥幸而已。 所以她专门挑快到正午的时间出现,算着楚王府迎亲队伍到来,让钱坤出手伤她…… 即便楚王对她毫无感情,只是另有所图,眼下为了楚王府的颜面,还是会出马管了这件事。 钱坤纵身一跃,追了出来,一手揪起秦晚瑟衣领,沙包大的拳头被土黄色光芒包裹笼罩,越积越浓,最后如日光一般无法直视。 “贱人,还我儿命来!” 一拳运足十分力,朝着秦晚瑟脸上狠狠砸下! 左右民众皆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看那血溅当场惨状。 秦晚瑟被掌风逼的无法睁眼,撑着身子的双手却紧攥起,抓了一把砂石,磨的掌心生疼。 楚朝晟对她无意,是另有所图。她有利用价值,她赌楚朝晟不会放任她有危险不管! 心思电转,忽觉一阵清风夹杂着淡淡竹香入鼻,那道熟悉又讨厌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本王每次与你见面,都有不好的事发生,成亲这日,竟也不例外。” 秦晚瑟倏地睁开两眼,入眼是男人身上一片火焰般的红,墨发肆意飞扬,下颌线分明俊朗。 脑海中刹那浮现一句话。 野火燎原,明光也…… “楚王?!”钱坤牙关咬的咯吱响,“为何拦我!我要为我儿报仇!” “你儿?哦,本王有点印象,”楚朝晟眯着眼,口中带着几分冷意,“是那个到处强抢民女的人渣,对吧?居然死了?真是妙啊……” 不知是不是秦晚瑟的错觉,竟然感觉他方才侧眸瞟了她一眼。 “你!”钱坤被气的七窍生烟,浑身黄光再次暴涨! 这人竟然还有余力! “今日我非要这贱人性命,谁也别想阻拦!” 手臂肌肉虬起,猛地甩开楚朝晟,但那人却像是绸带一般,顺势缠上身,反剪了他手臂,一脚踩在他后背。 黄阶高手,轻松拿下! 竟如当日秦晚瑟擒拿李星霖一个姿势! 秦晚瑟眼皮倏地一跳,心里升起一股怪异感觉,同时又有几分震撼。 这个男人,到底多么深不可测? 他眼底沉痕浓重,鸦色眼眸此刻深沉似海,脸上腾起一丝愠色。 “放肆!” 脚下猛地用力,将他手臂缓缓抬高几分,秦晚瑟甚至能听到他骨头逐渐错位发出的咯咯声。 “本王的王妃,你也敢当着本王的面咒骂?活腻了?” 钱坤痛的头上汗珠滚滚,仍旧紧咬牙关不求饶,满眼狠色。 “贱人就是贱人,楚王这是要包庇杀人犯不成?!” “杀人犯?你是说本王的王妃?” 钱坤凶狠的瞪着秦晚瑟,呲牙一笑,“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即便是楚王,也该掂量几分吧!” 楚朝晟缓缓撩起眼皮,朝秦晚瑟望来,一挑眉。 “本王凶名在外,就需要王妃如此凶残的性子,才绝配,不是吗?” 钱坤顿时嘶吼起来,脖颈粗筋跳起,“你当真要包庇这贱人?!我要去皇宫!求皇上来评评理!” 楚朝晟脚下一用力,踩的钱坤闷哼一声,口中溢出一丝血,“一口一个贱人,你倒是叫的顺嘴,再叫一声,信不信本王送你去见你儿子?” 秦晚瑟看了一眼楚朝晟,没想到这男人竟然无条件偏向她…… 望着情绪激动,恨不得现在将她除之后快的钱坤,口中淡淡道,“那好,就算人是我杀的,请问你们口中毫无武气的废物,要怎么击杀一个红阶七段的高手?” 第四十一章 出嫁 秦晚瑟此话一出,一直在门口看好戏的民众,包括府中的丫鬟下人,立马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这片大陆武气决定身份、地位、能力,一个毫无武气的废物,要怎么杀死一个红阶的高手? 靠暗算? 就算得逞,只要不是一击必杀,钱源留有一口气,也足以要了秦晚瑟的命,她为什么会完好无损的站在这儿? 靠毒杀? 结果也是如上。 怎么算,秦晚瑟要杀一个红阶高手,都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钱坤像是一头被厚重铁笼困住的愤怒雄狮,拼命的撞击栏杆,怒声咆哮,两眼血红,随时准备一跃起身咬断秦晚瑟的脖颈。 “怎么杀的还用问?你这个贱人,在床上趁我儿最无防备之时暗算偷袭!否则你怎么可能活下来?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贱人!” 一句话,像是颗炸单在人群中立刻引爆开来,场中闹哄哄一片,全都是对秦晚瑟的耻笑跟谩骂。 “成亲前一日,竟然还在跟其他男人在外面鬼混?!伤风败俗!立即沉塘为妙!” “王爷务必擦亮双眼,这种残花败柳要不得啊!” 话语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秦晚瑟兜头罩下! 她立在场中,凤颈纤细,微抬下巴,不卑不亢,一身布衣加身,丝毫不减半分气度。 楚朝晟一眼扫到她面上,见她如此淡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诧异。 旋即眉心皱起,默默将扣着钱坤的手臂往上提了提。 只听“咔嚓”一声,钱坤胳膊猝不及防错位断裂,发出一声闷哼。 “本王稍一走神,手上没控制力气,这可真是不好意思。” 话虽这么说,脸上仍旧是那般慵懒冷漠,哪儿有半分抱歉之色? 眼皮一抬,横扫前方,一手不耐的掏了掏耳朵。 “聒噪。” 一改先前慵懒散漫的嗓音,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冷冽与威压。 “本王娶妻,皇上尚且不过问,尔等又有何资格插手?” 他“嗯”的拉长语调,眉眼阴翳更甚先前,鹰隼般犀利的视线迫的方才叫嚣的那些人纷纷低下头去。 “都给本王听好了,秦晚瑟,从今日起,便是本王的妃,谁若再在背后出言诋毁,便是诋毁我楚朝晟!要是做好了跟楚王府为敌的准备,本王随时奉陪……” 秦晚瑟心头倏地一跳,心底淌过一抹异样。 收敛了乱哄哄的思绪,秦晚瑟看向钱坤,“方才说的,都只是假设,钱三爷,本郡主昨夜一直在府上,从未见过令公子,钱三爷若要寻人报仇,可找错人了……” 钱坤气急,口中低吼着要挣脱束缚,但无论他使多大力气,都无法挣脱那个男人。 “不是你还能是谁!” 秦晚瑟抬眼看向国公府门口瑟瑟发抖的守卫,抬手招来一人,“三爷不信,你来说说,昨日可曾见过钱家少爷?” 钱源半夜潜入,守卫怎么可能见到? 看守卫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钱坤浑身杀气暴涨,“若有半句假话,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守卫两腿抖得像面条,仍旧不停摇头,“三爷饶命,咱们真的没见过钱少爷!” 秦晚瑟冷冷看向钱坤,“这下明白了吗?我昨夜从未离府,没见过钱少爷,更没有能耐杀他,究竟他是怎么死的,三爷心里应该找找根源,比如说……接了谁的话,钱少爷才出了门的,我没有能力,并不代表其他人没有这个能力……” 钱坤浑身气息如退潮般迅速回归体内,蓦的又抬起头来,“那你这身衣服作何解释!今日嫁人,为何穿成这般从门外进来?” 秦晚瑟眼底幽光一闪,心里暗道这老东西还真不好骗,面上仍旧淡定,移眸望向楚朝晟,说话眼睛都不眨一下。 “即将与王爷结成伴侣,内心激动,澎湃万分,想出去冷静一下,奈何母亲不许,于是我才打扮成这样偷溜出去,平静下来再回府上……” 楚朝晟侧眸看向秦晚瑟,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女人撒谎真是不打草稿。 钱坤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吭声。 楚朝晟顺势放开钱坤,朝秦晚瑟踱步而去,猛地伸手箍住她腰身贴近自己。 “王妃对本王是如此深情,真是叫本王‘好生’感动。” 他刻意咬重了最后几个字,握着秦晚瑟腰身的手也跟着用力,摁的秦晚瑟生疼。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秦晚瑟不好推开他,只得手不着痕迹的狠狠在他腰间掐下。 男人腰上宛若钢铁,掐着他竟然面上毫无表情。 “若没些感情,又如何能与王爷成亲呢?” “哦?” 楚朝晟眸光一闪,缓缓松开她,双手负在身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去换衣服,本王倒是迫不及待想接王妃回府了。” 秦晚瑟细眉略挑,不紧不慢的踱步跨入大门。 钱霜儿不知何时现了身,跟魏芳两人假惺惺的伴在魏淑两侧。 见她过来,钱霜儿连忙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晚瑟妹妹,你这衣服是怎么回事?守卫好像并未见你出门啊?” 秦晚瑟甩开她,冷凝着她面容。 对她痛下杀手,看到她的时候竟然还能如此脸不红心不跳,这女人好深的心机。 “我出没出门,与表小姐有何干系?倒是表小姐,不是要跟我一起出嫁吗?换身衣裳,该扶我上轿了。” 钱霜儿面色微变,紧咬牙关勉强维持笑意,掌心指甲却早已刺进肉里。 魏芳一张脸顿时气成茄子色,上前就要理论,却见秦晚瑟停了下来。 她回头,别有深意的扫了一眼这母女二人。 “哎对了,姨娘跟表小姐方才在午睡吗?” 魏芳愣了一下,“什么?” 秦晚瑟深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只是觉得外面这么大动静都没吵醒两位,两位昨夜怕是累坏了……” 说完,转身离去。 魏淑闻言,眼底光芒变了变。 第四十二章 狭道相逢 看着秦晚瑟离去的背影,魏芳气的直跳脚,见旁边魏淑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无动于衷,一把拉住她胳膊。 “姐姐,你看看你那好女儿说的话!还真准备让我家霜儿给她当陪嫁丫鬟送她出嫁?!霜儿再不济,也是我们钱家的嫡小姐,怎么来了你们国公府就矮了一头了?!” 魏淑扫了一眼被她紧紧攥着的手臂,用了力道一把挣脱,挺直了脊背凝着她。 “晚瑟年纪尚小,今日又是她大喜日子,你就别跟她一般计较了。” 魏芳还要再说,魏淑却截住了她的话,抢先道,“时辰不早了,再拖下去恐要误了吉时,都去准备吧。” 说完,不给魏芳再开口的机会,由秋华扶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哎!” “娘你不要说了,”钱霜儿拦下魏芳,一双眼眸深沉似海,眼底深处有什么在翻滚。 “为什么?她秦晚瑟凭什么?!被退了婚回来,居然还嚣张的不是一星半点!” 钱霜儿眼底冷芒闪烁,“娘放心,我一定会让秦晚瑟后悔这些日对你我二人的所作所为的。” 素手在纤薄的纱袖下紧紧握起,手背上几根经络根根分明。 “那我们现在就这么……忍了?”魏芳胸腔上下起伏,看来被秦晚瑟刚刚气的不轻。 “你还没看出来吗?姨娘现在开始动摇了,你我还是安分一段时间吧,”她顿了顿,又道,“还有,这段时间加快速度找那个东西,以防万一日后没机会,那个人要是怪罪下来,可不是我们钱家能够承受的。” 魏芳眼底升起一抹凝重,压低声音说了声“好”。 钱霜儿一双柳叶眉朝上一挑,望了一眼秦晚瑟所在缀锦园方向,又深看了一眼在门口站着的楚朝晟,美目中悄无声息的淌过一丝狠绝。 楚朝晟,我要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些女人是戏弄不得的,给我等着…… 咚—— 一声锣鼓喧天,秦晚瑟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烈焰似火,被追月扶着款步走出。 腰身盈盈一握,广袖如蝶翼。 虽看不清那喜帕下面是何面容,单看这身段,那容貌定然是绝美的。 楚朝晟定看了她一秒,一瞬间恍惚后,利落翻身上马。 追月扶着她跨过门槛,上了花轿,身后国公府家仆抬着八箱缠红木箱紧随其后。 队伍浩浩荡荡,从街头到街尾,吹吹打打,饶是公主出嫁,也差不多就是如此阵仗,甚是壮观。 国公府门口,魏淑驻足而立,目送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转身回房照顾秦浩宇。 魏芳臭着一张脸,哼了一声,也走了。 钱霜儿独留原地,望着那如红龙般的队伍,眼中光芒变幻莫测,好一会儿,唇畔勾起一丝奸诈的笑容。 就在她要离去之时,身后响起一道瓮声瓮气的嗓音,“霜儿!我儿的事,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钱霜儿心头一紧,连忙回头看向来人,“三叔……你听我说……” …… 队伍所到之处,皆是骂声一片,甚至有激进者拿着烂菜叶子臭鸡蛋砸秦晚瑟的花轿。 “秦国公光明磊落、高风亮节,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德风败坏的残花败柳!” 听声音是个妇人,似乎有侍卫上前制止了她,她声音有些不稳,却更加尖锐的传入秦晚瑟耳中。 “百善孝为先,国公还未下葬你就迫不及待穿着孝服也要出门嫁人,被人退婚后竟然恬不知耻火速再婚!德阳郡主?德阳?!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你根本就是个当妇!” 那人越骂越难听,引得左右共鸣,怒骂声甚至压过了鞭炮声。 咚! 咚咚…… 那些人从地上拾起石子,不停地砸向轿身,有几块穿过轿帘,砸在秦晚瑟身上,痛的她直皱眉头。 楚朝晟一勒马缰停下,打转马头面向众人,阴郁的脸上有怒气翻腾。 “谁再诋毁本王王妃半个字,杀……” 两侧闹哄哄的人瞬间安静。 有人正从篮子里拾臭鸡蛋做出抛掷的动作,听到这句话,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收了回去。 楚阎罗之威,可见一斑。 秦晚瑟坐在轿子里,听到他说的这句话,眼底淌过一丝晦暗的流光。 四周只剩下略微杂乱的马蹄声,跟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的咯吱声。 她浅呼出口气,闭上两眼。 “镇龙,疗伤。” 昨天夜里被钱源重创,伤势并未好,只是叫镇龙暂时止痛,以免跟钱坤对峙时被他瞧出端倪。 身上金光如同一个茧,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淡淡流光源源不断的回转。 每转一次,秦晚瑟伤势就好上一分。 每到这时,秦晚瑟就要感叹一声,幸好疗自己的伤不耗费魂力,否则她这几日,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 心神一动,她道,“镇龙,谢谢你。” 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大陆,还好脑海中还有镇龙陪伴,让她空洞的心有了些许慰藉。 脑海中许久未有动静,半晌之后,镇龙特有的带着些许沉闷的男性嗓音响起。 “为我主鞠躬尽瘁。” 秦晚瑟靠在车牗上,火红的帕子下露出淡淡的慰藉浅笑。 轿子仍旧缓慢晃悠的前行着,秦晚瑟就着那吹吹打打的聒噪声,昏昏欲睡。 昨夜她可是一宿没睡,又挨了钱坤一记掌风,体力消耗太大。 两眼皮才合到一起,吹打声骤停,轿子忽然一顿,她身子前后一晃悠,两眼倏地睁开,精神高度集中,张开魂力,查探四周。 对面,同样一支送亲队伍,领头之人坐在高头大马上,红袍黑底,剑眉斜飞入鬓,星眸冷峻。 李星霖。 真是冤家路窄,秦晚瑟心里感叹。 只不过为何迎亲从东边来?若按陈雨柔出身,应当去西面春雨楼才对。 不过转念一想,李星霖那般宠爱陈雨柔,怎么舍得让她以花楼女子身份出嫁惹得世人讥笑? 必定为她身份煞费了一番心思。 心念才落,就听到熟悉的嗓音响起。 “睿王爷,让让吧,本王先来的。” 第四十三章 理所应当 玄武道修建的十分宽敞,两支迎亲队伍走了中间,两侧仍宽裕。 但这马背上的两个男人,却谁都没有让一步的意思。 李星霖鹰隼般的眸子射出冷冽的光,望着对面慵懒淡漠的楚朝晟,哼了一声。 “楚王先来的?本王倒觉得,是本王先来,还是楚王让让吧。” 楚朝晟干脆利落道,“本王不让。” 紧接着一抬手,身边夜雨带着侍从举步上前,颇有一副要干架的样势。 两侧看热闹的群众被这两位王爷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惊得大气不敢喘一个,忽然有些后悔今日出门。 待会儿神仙打架,还不是他们遭殃? 李星霖唇线紧绷,眉眼中多了分怒气,强行压下,“本王今日大喜,不宜大动干戈,不如你我各让一步,再这么僵持下去,怕是要错过吉时。” “本王方才说的话睿王怕是没听清?本王不让。” 竟如此无赖…… 李星霖怒气压不住,握着马缰的手紧紧攥着,掌心发青泛红。 身后轿子里传来陈雨柔小声轻唤,“星霖,让让吧,我没关系的……” 李星霖回头看了轿子一眼,直直望向对面那顶轿子。 “楚王妃这回就让雨柔先行如何?毕竟楚王妃已经坐过一回轿子,在这玄武街上走了一遭了,不是吗?” 楚朝晟眉心拢起,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顶轿子。 轿帘被风吹的轻轻拂动,依稀能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 她坐的笔直,白皙的手在身前规矩的交叠放着,不为所动。 左右围观的人又开始嗡嗡躁动。 “德阳郡主自己嫁去睿王府被退婚回来,二嫁确实该让让人家新婚的姑娘才对……” “是啊是啊,村子里有二婚的压根不敢大操大办,楚王这是给足了她面子,她要是不想给楚王丢人,就该让开。” “就是!人家睿王娶的还是尚书府家的千金小姐,干净清白,哪儿是她这残花败柳能比的?” “退让!退让!” 那些人像是约好了般,高举起手将退让二字当号子呼喊,震耳欲聋。 秦晚瑟所在的轿子,静谧安宁,仿佛里面没有坐人一般,安静的可怕。 像是被那声音的浪潮吞没,一个字也没有回应。 楚朝晟眉心倏地拢起,一抹怒容在那双深沉眼眸下升腾。 “夜雨,杀!”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楚朝晟身上蓦的爆发出一阵黄色光芒,如同怒涛袭来,排山倒海般朝四面八方涌去! 哗—— 周遭瞬间静的落针可闻。 夜雨当即腾空掠起,一把揪出吵嚷的最凶的那人,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剑尖挑开衣襟,看到了他肩头上一朵白色小花,眉心当即一拧,转身走向楚朝晟。 “王爷,是白家人。” 楚朝晟听完他汇报,看着对面李星霖,口中喃喃道,“本王大婚之日,倒是有不少人前来贺喜啊?” 李星霖坐在马背上,身上红色衣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两手握紧马缰坐的笔直,眯起两眼望着对面的男人。 “对无辜民众大开杀戒?你枉为一方之王!” 楚朝晟沉下两眼,眼底的青色沉痕让他整个人平添了一股狠辣味道。 “这话,还轮不到你说。” 李星霖瞳孔一缩,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厌恶,缓缓坐直身子,肌肉绷起,身上黄色光芒逐渐显现。 楚朝晟眯眼回望着他,身上金色光芒如烈焰燃烧,毫不掩饰眼里的杀气。 秦晚瑟张开魂力看着这一幕,心下泛起疑惑。 这人,不是绿阶吗? 为什么用黄阶示人?他在隐藏实力? “星霖!” 气氛紧张,一触即发之时,李星霖身后的轿子里,陈雨柔不安的声音响起。 “不要动手!算我求你了,大喜之日,我不想你受伤……” “本王未必会输!” “就让让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真的没关系,能嫁给星霖你我就很满意了。” 听她声音带了点哭腔,还不断咳嗽,李星霖眼中犹豫了一会儿,两眼锋锐的深看了对面楚朝晟一眼,咬牙不甘的抬起一只手,高声道,“全体避让!” 迎亲队伍逐渐动了起来,李星霖却仍在原地一动不动,视线越过楚朝晟,直直落在后面那顶红轿子上,握着马缰的手再次一紧。 “秦晚瑟,看在雨柔的面上,本王让你最后一次。” 言罢,打马绕路。 就在此时,原本寂静无声的轿子,秦晚瑟的声音蓦的响起。 “让?我何须你让?” 李星霖脸色有些难看,“你莫要不识好歹,被本王退婚的二嫁之女,难道不该让雨柔先过?” 楚朝晟坐在马背上,默声看着这一幕。 “被你退婚?”秦晚瑟的声音高亢且冷静,“旁人不知道便也罢了,堂堂睿王也在这儿装傻?” 李星霖脸色一沉,额角青筋跳起。 只听的秦晚瑟接下来一字一顿高声道,“当日,是我,秦晚瑟,退了你睿王李星霖的婚!” 满座哗然,能清晰听到倒吸冷气之音。 楚朝晟眉梢一扬,面露微诧之色。 一只素手从红色的轿帘下伸出,秦晚瑟一身红袍,戴着盖头站了出来,面朝李星霖方向。 “饶是我二嫁,但睿王所娶之人也不过是个风尘女子,二嫁的千金小姐,跟一个花楼女子,谁也不比谁高贵,还请睿王莫要摆出一副高贵姿态……” 秦晚瑟顿了顿,声音沉下,“真是令人作呕。” 一石激起千层浪…… “睿王妃竟然是从花楼里出来的?” “不是吧……睿王跟德阳郡主确实有娃娃亲,难道就是为了个花楼女子退了德阳郡主的婚?” “你刚刚没听到吗?德阳郡主说是她退的睿王婚,想必是受不了如此侮辱吧……” 李星霖坐在马背上,一张斧劈刀削的俊脸青红交加,愤怒的话语从齿缝中一个个往外蹦,指骨更是捏的噼啪作响,“秦、晚、瑟!” “若真要以新嫁妇论尊卑,那一个花楼女子,给我堂堂郡主让路乃是理所应当!” 秦晚瑟广袖一挥,转身回了轿中。 第四十四章 巧了 楚朝晟坐在马背上,邪气的眼里不着痕迹的化开一丝笑容。 扬鞭打马,从李星霖面前缓缓走过。 李星霖两眼锐利如刀,楚朝晟却像是没看到。 楚王府长长的队伍走完,李星霖才狠狠一扬鞭,用力抽在旁边墙壁上。 顿时碎石飞溅。 “王爷,姑娘她吐血了!” 一个媒婆模样的人从轿子旁飞奔到李星霖马下,满脸急色。 “什么?!” 李星霖连忙翻身下马,一阵火红旋风般赶到轿子前,一把掀开轿帘,果然见里面女子手中捏着的红色手绢,上面有一团颜色更加深重的痕迹。 他脖颈扬起,那条粗的经络十分明显,喉结上下滚动,极力按捺着暴躁的情绪。 喜帕下,陈雨柔轻咳几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不起星霖,是我给你丢人了……” “你为什么要道歉?”李星霖两眼圆睁,面上怒气滚滚,“全都是秦晚瑟那个女人的错!” 他忽的起身,握紧了手中马鞭,“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手腕蓦的一紧,被一只冰凉纤细的手握住。 “不要,再这么下去,只会徒增笑话,我们回王府吧……” 李星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陈雨柔握着他的手腕轻晃,终于,李星霖长叹一声,将她手轻轻拂开。 “柔儿,你就是太善良了,今天这事,本王会替你记着,绝对没完!” 阔步走到马前,利落上马,一夹马肚,朝着睿王府方向进发。 头顶阴云缓缓飘散,一轮红日显在当空。 楚朝晟坐在马背上,一手绕缰,身子随着颠簸幅度上下起伏,眉眼中难得消散了几分阴郁之色,那张俊逸的面容看着阳光了几分。 夜雨打马快速上前,走在他身侧,“爷今日心情不错。” 楚朝晟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言语,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扔给一旁侍卫。 一抬手,轿子落下。 他一脚踢在轿身,“咚”的一声响,惊的秦晚瑟眼皮一跳。 “到府上了,王妃该下轿了。” 追月连忙掀开轿帘,伸手将秦晚瑟扶了出来,而后对楚朝晟道,“王爷,新娘脚不能沾地,劳烦王爷背小姐一程。” “这是哪儿来的规矩,本王从不背女人。”楚朝晟上下打量了秦晚瑟一眼,“王妃好手好脚,还是自己进来吧。” “王爷,这样恐会触了霉头……” 追月还要再说,手却被秦晚瑟捏了捏,止住话头。 这男人说话、做事向来叫人始料不及,让新娘自己下来走进府中也不是什么奇怪之事。 自己走进去便自己走进去,这场亲事的本质,双方都清楚,不必在乎触不触霉头。 秦晚瑟一脚从矮凳上走下,立在楚朝晟身后,接过他手中红绸,跟在他身侧走了进去。 两人跨过门口火盆,进了大门,楚朝晟开了口。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二人才能听到。 “利用本王,方才可是耍了好大的威风啊。” 别以为他不知道,在国公府门口,秦晚瑟也是故意被钱坤打飞,让他出场救她的。 红盖头下,秦晚瑟眨了眨眼,淡然道,“王爷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楚朝晟脚步一顿,“什么?” 秦晚瑟脚尖一转,正对向他。 “眼睁睁看着我被钱源带走,并且利用我,挑起钱家内部矛盾,我与王爷做的,又有什么不同?要真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大概就是,我没有拿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当儿戏……” 楚朝晟心头蓦的一紧,脚步顿住。 “成这亲,不过是互有取舍罢了,王爷你我心知肚明,就不要继续做戏了吧?” 秦晚瑟说完,松开手中红绸,由追月扶着,朝里走去。 楚朝晟立在原地,心中狂澜阵阵,久不曾息。 “王爷?!怎么回事?”夜雨连忙赶到,看着自顾自朝花厅走去的秦晚瑟。 楚朝晟立在原地,眼中惊疑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深沉。 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人抓包了一样。 他杀人无数,曾几何时问心有愧? 但偏偏这回…… “爷?” 夜雨又唤了一声,楚朝晟一眨眼眸,神光敛起。 垂下眼睑一看,手中半截红绸掉落在地,沾染了些许灰尘。 他定定看了几秒,将红绸塞到夜雨手里,阴沉着一张脸,朝自己房间走去。 “给你了。” “哎爷!还没拜堂呢!” “不拜了!” 这二人任性妄为,浑然不按章法走,夜雨一个头两个大,想追楚朝晟,但自家的爷自己再熟悉不过,现在过去,只有一顿臭骂。 只得吩咐丫鬟先带秦晚瑟去喜房。 一到房间,秦晚瑟就摘了喜帕,坐在圆桌前拈起一块杏仁酥就往嘴里送。 追月吸了口冷气,忙上前夺下她手中糕点,万分无奈道,“小姐,姑爷还没有挑喜帕,还没喝交杯酒,你怎么就,怎么就开始吃上了啊!” “饿了不就得吃吗?再说楚王今晚不会到这儿来的,我难不成饿一晚上等他?”秦晚瑟不管追月,直往嘴里送,“恐怕等到了王爷,我也变成了一具枯骨了。” “呸呸呸,小姐这说的什么话?新婚之日,不吉利!” “堂都没拜,不算。” 秦晚瑟压根不听,该吃吃该喝喝,吃了七分饱停下,摘下沉甸甸的凤冠,褪去喜服,洗漱一番之后,准备上床。 “小姐,哎小姐!这个不能脱!得等王爷来了……” “本小姐累了,现在就要睡,谁来了也拦不住。” 追月急的直跳脚,上前拦她。 秦晚瑟拿毛巾,她就抢走盆,就是不让秦晚瑟上床。 “小姐!王爷来了看见你没等他,这可是大不敬!万一怪罪下来……”她左右飞快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在秦晚瑟耳边道,“楚王可不同夫人,下手不会留情的!” 留情? 秦晚瑟可没觉得魏淑手下留情过,每次都恨不得折磨的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了吗?说完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扣着追月肩膀,将她扭送出门,一只脚才上床榻,就听到外面传来叩门声。 “回去睡觉,听话。” 叩叩叩—— 敲门声仍旧不断。 秦晚瑟啧了一声,无奈起身开门。 谁知入眼是一片鲜血般的红,楚朝晟那张阴沉的俊脸就出现在眼前。 “是你?” 楚朝晟一脚跨了进来,“在楚王府看到本王,有什么可意外的?” “王爷还是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真是巧了,本王也是来休息的。” 第四十五章 洞房之夜 说完,直接大步走到床头,张开双臂。 秦晚瑟盯着他背影瞧了许久,不解他这是作甚。 楚朝晟等了许久,没有等到给他更衣的女人,回转过头,黑眸映了秦晚瑟姣好的面容。 “你脱得只着里衣,难不成要本王穿着这累赘的袍子与你同睡?” “你!” 秦晚瑟气结,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这男人,真是恬不知耻! 一个古人口中竟每每能听到如此放浪形骸的词汇,真是叫她大开眼界! “王爷,这儿就你我二人,咱们有话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我,各取所需,夫妻不过形于表面,大可不必如此。” 楚朝晟收回手臂,扭身朝她走来。 今日难得好好束了个冠,衣服也穿的齐整,除却眼底浓重的青色沉痕之外,那张脸可谓是巧夺天工,叫人瞧上一眼,就再挪不开眼去。 “形于表面?”这女人一直强调这句话,让楚朝晟心里有些发闷,语气也冷了几分,“既是形于表面,为何你口口声声以楚王妃自居?在国公府还打着王妃的名义张扬?” 秦晚瑟瞳孔倏地睁圆,“你派人监督我?!” 楚朝晟并不否认,“以楚王妃自居,享尽楚王妃才有的权利与待遇,眼下却想推脱王妃之责……” 他朝秦晚瑟步步逼去,上前一步,秦晚瑟便后退一步,直至身后蓦的贴上冰冷的墙,退无可退。 她脚下一转,准备从一侧脱逃,他却先她一步,两只手臂将她禁锢在中央,封锁了她所有退路。 淡淡的竹香在秦晚瑟鼻尖萦绕,如同一张蛛丝大网,将她禁闭其中。 他食指一动,将她尖瘦的下巴抬起,强迫她看着自己,“天底下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 “你到底想怎么样?” 秦晚瑟咬牙用力,硬生生将他手指压了下来。 楚朝晟眉梢一扬,那双邪气眼眸掠过一丝明亮光芒。 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张开双臂,看秦晚瑟没反应,他尾音上扬,“给本王更衣。” 秦晚瑟咬着牙,伸手开始解他身上衣服。 这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构造,怎么拆也拆不开,秦晚瑟手上用了力,直接开始撕。 但偏偏这衣服料子好的很,韧如丝,不管她用多大力气,都没有丝毫变化。 楚朝晟垂眸看着这个焦躁的小女人,那双总是阴云密布的双眸中有厚重的云缓缓散开,洒上丁点笑意。 折腾了半天,秦晚瑟总算将他那个难缠的衣服脱了下来。 后背沁出了细细的汗,身上也热到不行。 手腕蓦的一紧,被那个男人攥起,朝着床榻走去。 “干什么?!” 秦晚瑟瞳孔微张,看着那张床榻。 上一回跟他同床而眠的时候,是在国公府,那时候他累极困极,没有对她做什么,但是眼下她的身份是楚王妃,他会不会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脑海中飞速旋转,问镇龙要了一堆麻醉剂,随时准备往这个男人身上扎几针。 呼的耳畔风响,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床上飞去。 脊背还有伤,她下意识的紧闭双眼,弓起背做出防护姿势。 砰—— 后背撞上床榻,痛的她头皮发麻,眼前更是开始一阵阵发黑。 淡雅的竹香紧接着附身而上,一团阴影笼罩在她面上。 “本王劝你不要用那些小计俩,对本王不起作用,惹得本王不高兴,反而会伤了你自己。” 秦晚瑟额头冒出细细汗珠,咬着牙死死盯着他,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撕开吞下。 这眼神让楚朝晟十分不舒服,眉心一拧,长臂越过她,将一旁锦被倏地拉开,盖在二人身上,遮盖了所有光芒,包括她的视线。 当视觉失去作用,其他感官就会变得异常敏锐。 楚朝晟只觉身下娇躯软软,本想一手撑起点身子,不曾想手一动,碰到了另一处更加柔软的地方。 秦晚瑟嘤咛一声,摸着黑一拳朝他打去,反被他反剪了手压至头顶。 “唔……”秦晚瑟发出一声痛苦闷哼。 楚朝晟听她声音不对,眸色一沉,“你受伤了?” 也是,毫无武气跟一个红阶七段的人动了手,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方才看她落床瞬间护着后背,想必伤势就在后背。 想也没想,大掌缠绕了绿光,摸向她后背。 “你干什么!”秦晚瑟一张脸涨得通红,要还手,却被他快速封住穴道。 楚朝晟眸光一沉,手扣着她腰身一用力,将她翻转过来,撕开她的衣服。 看到她白皙脊背上大片的淤青沉痕,他一双眉头拧的死紧,心中愧疚感更甚…… “楚朝晟!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秦晚瑟心中警钟大响,奈何冲不破他封住的穴道,只能胡乱叫嚣打嘴炮。 忽然,他粗粝的大掌摸上自己后背,指尖带来的凉意激起她一身粟米粒。 “我杀了你……” 秦晚瑟几乎咬破唇齿,紧闭双眼,眼角淌下一滴屈辱的泪水。 但那大掌只停留在后背,没有再朝其他地方试探。 而且,被他抚摸过的地方,阵阵发热,也没有那么痛了。 莫非,他是在帮自己疗伤…… 秦晚瑟蓦的睁开双眼,有些不敢相信。 过了一会儿,后背盖上锦被,男人躺在她身边。 没有碰她,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秦晚瑟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僵硬的身子缓缓放松,也不知过了多久,两眼皮开始打架,竟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到了第二日。 秦晚瑟悠悠睁开双眼,两眼还有些迷蒙惺忪之色。 入眼是高挺的鼻梁,嫣红削薄的唇…… 脑海中像是瞬间注入一泓冰水,整个人立即惊醒! 楚朝晟! 倏地想起昨日他为自己疗伤的情形,炸毛的情绪缓缓平复,仔细瞧起了他。 不得不说,面前这张脸俊美无双,哪怕是上一世她见美男爱豆无数,也从未见过如此神颜。 只可惜,是头野狼披了人皮…… “看够了吗?” 秦晚瑟身子微僵,看着楚朝晟缓缓睁开双眼。 整整睡了一天一夜,他眼中红血丝退去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一分浓郁的骇人气息,连带着那张脸的线条也跟着柔和了下来。 楚朝晟垂眸看向她,伸手捏向她脸颊。 秦晚瑟秀眉一拧,挣脱开来。 他眉头一挑,“没想到王妃也是好色之人。” 秦晚瑟被抓包,不好反驳,只皱眉盯着他,“王爷该给我解穴了吧?” 若不是穴道未解,她早下床逃之夭夭了。 “解穴?”楚朝晟耍起无赖,“让本王考虑考虑……” 第四十六章 问话 无赖、阴晴不定。 看似懒散毫无杀伤力,实则上一秒跟你开玩笑,下一秒就会挥刀杀人。 这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毫无信任度可言,也毫无道理可讲。 秦晚瑟正想着冲破穴道要怎么对付他。 下一秒,男人却倏地解了她穴道,翻身下床,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果然是个捉摸不定的男人,秦晚瑟心里想。 楚朝晟趿拉着鞋,从屏风上取下外袍,依旧是那件刺眼的红色喜袍,随意往身上一披,头发也不整理,看也不看秦晚瑟。 “别想着那点小计俩对付本王,对付钱源那种渣滓就行了,再若用到本王身上,本王会让你后悔的。” 那双眼眸,没了猩红的血丝,却仍旧叫人看了心惊胆寒。 秦晚瑟面上冷静无波,“王爷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蛔虫吗?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楚朝晟若有若无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回话,抬脚大跨步离去。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秦晚瑟松了口气,靠在床柱上一手按在心口,只觉身心俱疲。 现在毫无疑问的是,这个男人一直在暗中监视她,可究竟为什么?她不得而知。 总之,日后定要十分小心这个男人。 “小姐!小姐!” 追月从门外快速跑了进来,见秦晚瑟面上浓浓的疲惫,心下担忧不已。 “怎么样?痛不痛?别人圆房都只一夜,怎么楚王爷就得一天一夜,小姐你这身子受的了吗?” 她眉头紧锁,反复看着秦晚瑟身子,忧愁的不得了。 秦晚瑟无奈的翻了白眼,屈指在她眉心一弹,痛的她“哎呦”叫了一声。 “没圆房。” 她翻身下床,踩了红绸鸳鸯绣花鞋,看着那鞋,鼻尖不悦的皱了皱,“去帮我重新拿双鞋来。” 追月一边帮她重新取鞋,嘴里还不忘关切道,“楚王爷跟小姐你整整单独呆了一天一夜,居然没有圆房?!这不合常理。” 一双藕色荷花绣鞋放在秦晚瑟面前,她圆圆的两眼写满了疑惑,片刻之后,恍然大悟,一拍手,“难不成……楚王有隐疾?!” 若是有隐疾的话,对小姐这么漂亮的女人不感兴趣才是在情理之中。 秦晚瑟穿鞋动作一顿,两眼倏地凌厉看向她,口中低喝一声,“住口!” 声如闷雷在追月耳畔蓦的炸裂,吓得她面色一白,条件反射似的往地上一跪。 “小、小姐……” “按照国公府规矩,背后妄议主子,该如何处置?” 秦晚瑟面色阴沉凝重,是她从未见过的严厉。 追月一时之间被吓傻了,脑海中空白一片,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低声啜泣道,“若妄议主子,应当掌嘴二十……” “打。” 秦晚瑟面色冷漠,毫不留情。 她们现在是在楚王府,不是国公府,不可同日而语。 面对楚朝晟那种喜怒无常的人,追月方才一句话,就可能断送了她的性命。 如此重错,不可不罚。 追月眼里淌着泪,一下又一下抽自己脸颊。 二十掌结束,两个脸颊如涂猪血般通红无比,还有些微的肿。 秦晚瑟换上一身素色衣裙,发丝整理完毕,回头看着跪在地上还在轻轻抽噎的她,心里无奈的叹了一声。 问镇龙要了一瓶消肿膏药,半蹲在她面前。 “你说我冷血也好,无情也好,今日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日后若还是如此,就离开这里,与其死在我面前,不如死在别处。” 说完,将药塞到她手中,“一日三次,不会留伤。” 举步踏出门,也没看追月此刻是什么表情,开始四处转悠,熟悉楚王府的地形。 “秦小姐。” 身后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嗓音。 秦晚瑟顿住脚步回头一看,来人一身玄衣,眉目硬如刀锋,却是楚朝晟贴身侍卫夜雨。 一句“秦小姐”,表示他并没有认同秦晚瑟的身份。 秦晚瑟毫不介意,浅笑道,“夜侍卫,找我有什么事吗?” 夜雨侧身让开一条道儿,做了个请的姿势。 “燕贵妃有请。” 燕贵妃? 秦晚瑟心思略转,从原主记忆中搜索这个人。 燕贵妃,当今最得宠的贵妃,曾跟皇上请示要将楚朝晟过在膝下,皇上同意,却被楚朝晟拒绝,但她并不恼怒,仍旧对楚朝晟十分照顾,视如己出。 楚朝晟如此嚣张跋扈、残暴肆虐,却无人敢动,与她这个靠山有很大关系。 “秦小姐?” 夜雨看她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没有回应,开口又唤了一声。 秦晚瑟回神应道,“劳烦夜侍卫前面带路。” 夜雨又看了她一眼,走在前方。 不一会儿,人到了花厅前。 秦晚瑟一眼就看到主位上坐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一身金边红底牡丹花开长裙,衬的那张脸越发年轻、光彩照人。无名指与小指还戴着宝石指套。那手保养的极好,甚至比豆蔻年华的女子还要细嫩。 只端端坐在那儿,便有一股凤仪之风迎面压来。 楚朝晟坐在一旁,脸上难得没有疲倦之色,只是一手撑着额头,半拉眼皮,对一切都毫不关心、不感兴趣的模样。 秦晚瑟一屈膝,将要开口请安,燕贵妃却看也没看她,先她一步开了口。 “晟儿,你如今也是成家的人了,合该有些坐相,怎么还能如此随心所欲?若要皇上看到,又要不高兴了。” “皇上眼下又不在这楚王府,再者言,本王在自己府上还需那般拘束?”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全然忘了秦晚瑟的存在。 秦晚瑟就一直保持着屈膝行礼的姿势,等着燕贵妃开口问话。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秦晚瑟只觉双腿酸麻无比,像是无数小虫子在皮下疯狂乱跑,脚底板像是针扎一般,稍微动一下,就刺痛无比。 她咬牙撑着,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丝毫不适,仍旧进来那般淡然如云。 又过了一会儿,秦晚瑟听到楚朝晟开了口。 “贵妃叫本王王妃来此,难道没事?” 她有些意外的撩了撩眼皮,楚朝晟这竟是在帮她? 这想法只出现一瞬,就被她自己给否决了。 楚朝晟是会帮她的人吗? 明明那天夜里都见死不救的。 她漫吸口气,趁机躬身一礼,“晚瑟见过贵妃娘娘,贵妃万安。” 燕贵妃脸色冷漠,高抬起下巴睨向她。 “德阳郡主,本宫听说,几天之前,你还嫁了睿王,可有此事?” 第四十七章 为难 秦晚瑟眼底化开一丝凝重,这燕贵妃,有些来者不善。 稍微欠身,不卑不亢的答道,“确有此事。” “结果就是屁颠屁颠送上门,被人家退婚了,还当街射了一箭,险些小命呜呼……” 燕贵妃翻来覆去的看着自己保养的极好的手,轻笑一声,话音中是掩不住的轻蔑与嘲弄,“我不知道晟儿是怎么想的,竟然让你这样的女子,入了楚王府大门。” 秦晚瑟抬眸,身子挺得笔直,“敢问燕贵妃,我是什么样的女子?” 坐在一旁的楚朝晟眼皮一跳,万万没想到秦晚瑟语气竟然这般强硬,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燕贵妃被她目光逼视,竟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我喜欢过别人,遵照父命嫁给当年定亲之人,便低人一等吗?” 她双目灼灼,泛着精光。 身形削薄,腰身不过盈盈一握,此刻脊背如劲松挺得笔直,说话掷地有声,气势摄人。 她口中连珠似的发问,犀利的视线,竟迫的坐在上座的燕贵妃口舌生结,一句话也说不出,妩媚的脸逐渐憋出红晕,生出怒容。 “放肆!秦晚瑟,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自然是跟贵妃娘娘,”秦晚瑟微微颔首,“喜欢他人便是罪孽?还是遵照生父遗嘱是罪孽?晚瑟哪一条错了,娘娘英明,还请娘娘明示。” 她进退有礼,燕贵妃无从下手,涂的花艳蔻丹的指甲深深扎入的掌心,美艳的面容有几分狰狞。 燕贵妃曾受了楚朝晟母亲恩惠,在他生母死后,便十分照顾他。 但他的事,事无巨细燕贵妃都会插手,年久便让他觉得十分烦扰。 瞧见秦晚瑟将燕贵妃怼的哑口无言这一幕,楚朝晟唇角不可见的泛起一丝笑意,两眼一瞬不瞬的看着秦晚瑟,颇有一种不愧是本王看上的女人的骄傲感。 这个女人,果然有趣。 听不到燕贵妃回话,秦晚瑟继续道,“贵妃娘娘先前提起退婚一事,虽也无益,但我想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确有退婚一事,不过是我,退了睿王的婚。” 转了话题,也算是给燕贵妃一个台阶下。 燕贵妃坐端了身子,脸色虽然好看了些许,但却比最初差了不少,眼底暗压着一抹冷芒,张口道,“本宫虽不问杂事,但也听说你在睿王身后追了十年,如此的你,会退睿王的婚?” 秦晚瑟一双眼清澈分明,“自然,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男人,我又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旁边坐着的楚朝晟眉梢高高挑起,眸光一闪,回想起第一次见面,他说,“喜欢十年,你也是够蠢的。” 她答,“只蠢一次。” 他心里暗道,这女人倒是活的比多数人都要通透豁达。 这两个女人的一台戏,似乎没有先前那般枯燥无聊了。 修长的手指如玉打磨,撑着额头,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一幕,还嫌不够,添了把火。 “王妃倒是不避讳,当着本王的面说对其他男人有意?” 秦晚瑟抬眸扫向他。 他不爱她,又何来介意在他跟前提起其他男人? 此刻看他眼底全是趣味光芒,秦晚瑟明了,他就是想看看她会如何应对而已。 多少有点小孩子气了。 秦晚瑟也不生气,回道,“王爷君子胸襟,不顾世人诋毁娶我入门,自然是不会介意这些的。” 原本想戏谑她一番的楚朝晟猛不丁被人夸了,眼中光芒忽闪一下,耳尖不可见的微微泛红,原本还想再难为她,看她出糗的心思悄无声息的散了。 哼了一声,掩了自己的微窘。 “若真如你说的这般,眼下,你是全心全意对晟儿的,对吗?”燕贵妃坐在上位,望着秦晚瑟,眼底带着叫人看不透的精芒与深沉。 秦晚瑟抿了抿唇,回道,“是。” 燕贵妃坐直了身子,带着威严的嗓音沉沉飘下。 “既然如此,为何圆房第二日,没有见落红的帕子?” 秦晚瑟心下猛然一震,全然没有想到这点。 楚朝晟也是垂下眼帘,眉头也不可见的皱了皱。 这问题,怎么回答都不对,当然也不能将她与楚朝晟二人只是一场交易托出…… 她方才那般说话,眼下被燕贵妃抓住了把柄,定然不会轻饶了她,怎么办…… 燕贵妃见她答不上来,眉眼多了分得意轻蔑的笑,说出来的话更是威胁与逼迫之意浓郁。 “你既与睿王没什么,全心全意对晟儿,那又为何不见落红的帕子?楚王府的大门,可不接别人用过的货色……” 这话,可谓是十分刺耳,也十分重了。 秦晚瑟脑海中飞速旋转,但只能想到楚朝晟不能人道一条。 但这话要说出口了,只怕没被燕贵妃弄死,就先被楚朝晟给弄死了…… 只得把目光转向楚朝晟。 她没有百分百把握这个男人会帮她,他曾对她见死不救过,虽然嫁人时他出来帮她接下了钱坤致命一击,但那也是为了楚王府的颜面,而眼下,只是她自己的危机…… 正当她思绪千回万转时,一道冷冰冰、夹杂着不悦的嗓音在花厅内响起。 “连本王与王妃的房事都管,燕贵妃不如直接派个宫女太监在旁边观看如何?” 秦晚瑟一听,连忙将头垂低,生怕脸上笑意泄露出来,被燕贵妃看到。 不愧是楚阎罗。 燕贵妃一张脸涨得通红,飞快看了一眼秦晚瑟,而后视线转到楚朝晟身上,“晟儿!” 楚朝晟素日在她面前没大没小,但是今日在秦晚瑟面前扫了她颜面,叫她如何下台? 但是楚朝晟却像是不打算给她个台阶下,起了身,看了她一眼。 “贵妃若是无其他事,还是早日回宫去,本王公务繁忙,就不多陪了。” 说完,掉头就走。 花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燕贵妃跟秦晚瑟二人,还有未退散的尴尬。 “晟儿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象征性批评了一句,燕贵妃缓了口气,凝着秦晚瑟,继续道,“晟儿素来讨厌琐事,但总得有人帮他看着点,秦国公府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你带了八箱嫁妆,都打开来瞧瞧吧,二嫁之女,若是这些礼数都不到位,你真是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第四十八章 查真凶 燕贵妃说完,秦晚瑟心底莫名起了一丝不安。 嫁妆都是钱霜儿准备的,她去检查了一下,没有问题,但是昨夜她整整一夜不在府上,不知钱霜儿有没有动手脚。 若真动了,惹得国公府与楚王府不和,她也无法继续在国公府栖身。 她有所图,应当不会那般蠢。 秦晚瑟应了一声,扭头吩咐人将嫁妆抬来。 燕贵妃由婢女扶着,举步到了院落外。 谁也没看到,那一道白影,就立在高处,俯瞰下面一幕。 秦晚瑟粗略扫了一眼箱子数量,一个不少,这才启唇,“都打开来吧。” “是。” 箱子一个接一个被打开,秦晚瑟眼皮一跳,心下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这……” 开箱子的人面色一变,面面相觑,满脸不知所措模样。 “怎么回事?”燕贵妃神色一凝,沉声问道。 回话的人吓得跪在地上,“回贵妃娘娘的话,这里面装的……全是石头!” 什么?! 一句话如当头棒喝,秦晚瑟快步走到箱前一看。 果不其然,一共八箱,皆是硕大的石块,竟没一块金银。 钱霜儿,真在昨夜动了手脚! 楚王喜怒无常,若是被他得知此事,必定以为她戏弄欺骗于他,她只有死路一条! 好狠的计谋…… 燕贵妃骤然扭头看向秦晚瑟,“秦晚瑟!这是怎么回事?!晟儿娶你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你不知感激,竟敢如此戏弄于人!蔑视权贵,该当何罪!” 秦晚瑟不慌不乱解释道,“贵妃娘娘,此事有误会,晚瑟所带来嫁妆,皆是按规矩礼数准备,并无差错,定是有人从中动了手脚,想要陷害与我!” “被人动了手脚?要陷害于你?你倒是说说,谁会陷害你!” 秦晚瑟低垂着头,“晚瑟心中已有大概,请贵妃给晚瑟点时间,晚瑟定然将罪人扭送至前。” 燕贵妃两眼紧眯,凤眸中射出冷光道道,“想找个人给你顶罪?门都没有!来人!给本宫把这女人关入佛堂!” “是!” 左右低喝一声,上前反剪了秦晚瑟双臂,押着她往佛堂送去。 “慢着!” 秦晚瑟用力挣脱束缚,举步朝前迈出一步,眉眼看似平和没有波澜,但散发出来的气势,竟丝毫不比燕贵妃弱。 她两眼直视燕贵妃,而后微微颔首,“贵妃明鉴,嫁妆出了问题,晚瑟一定会找到真凶,只是这罚是不能受的。” 燕贵妃眸色沉了沉,“所以……你这是要抗旨的意思?” “晚瑟不敢,”秦晚瑟又低了低头,一副恭敬模样,“只是王爷方才所说,楚王府的事,由他做主,晚瑟入了楚王府的门,便是楚王府的人,这嫁妆一事,也该是楚王府的家事……” “好个牙尖嘴利的女子!你这是说本宫多管闲事了?” 秦晚瑟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神情,“晚瑟不敢,只是复述王爷方才所说而已。” 燕贵妃盯着秦晚瑟那张淡然不惊的脸,眸中跳出两点火光。 这整个天武国,除却楚朝晟以外,这还是第二个敢忤逆她的人。 “晟儿本宫管不得,你本宫还管不得了?本宫倒要看看,今日就罚了你,晟儿又能将本宫如何!” 秦晚瑟抬起头来,“贵妃若想处置晚瑟,晚瑟不敢有怨言,只是恐怕此举会将王爷推得越来越远,因晚瑟一人导致如此……恐怕得不偿失。” 虽然她不清楚燕贵妃与楚朝晟之间的纠葛,但是可以看得出来,燕贵妃是想顺着楚朝晟的,否则刚刚就会强行赶走她了,而不是下令把她关在佛堂。 楚朝晟立在高处,听她如此说法,眉梢挑了挑。 没想到如此短的时间内,她竟看的如此透彻,好个聪慧的女子。 燕贵妃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怒极反笑,“外界传言国公府嫡小姐懦弱不堪,乃是无用废柴,怕是世人看走了眼,今日让本宫大开了眼界。” 她拍了拍手,左右有人搬来椅子放在院中。 “不是说要找到真凶吗?本宫给你两个时辰,”燕贵妃交叠双腿,斜靠在椅子上,两眼笑得风情万种,眼底却暗藏冰封冷意,“本宫相信以你的能耐,两个时辰绰绰有余。” 秦晚瑟拢在袖中的手不着痕迹的紧了紧,这燕贵妃果真不是好惹的,真是给她出了个难题。 两个时辰,拿下真凶…… 若是拿不下,就只能等着乖乖受罚。 而且这次惩罚,定然比方才还要更狠。 欺瞒之罪,再加忤逆之罪…… 秦晚瑟抿了抿唇,将所有情绪尽数掩去,一福身,应了声“是”。 “追月。” 一旁垂首立着的女子连忙应声站出,“小姐。” 秦晚瑟转身,刹那间眼底冷霜凝结,“我们走。” 马蹄声急,主仆二人直往国公府。 高处,楚朝晟手一招,“夜雨,追上看看情况。” “是。” 风吹帘起,扬起秦晚瑟鬓边发丝。 她两眼毫无波动,宛若一湖静水,而眼底深处,则酝酿着无尽的暴风雨,一触即发。 两个时辰……扶在窗牗的手缓缓收紧。 一睁开眼,真是人人都想要她命,也时候给那些人点颜色看看了。 追月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面上满是凝重之色,心也跟着一沉,身子往前探了探,坐在车前,掀帘望着前方路。 片刻之后。 “小姐,国公府到了。” 追月先行下车,扶着秦晚瑟走下。 秦晚瑟抬眸扫了一眼高处牌匾。 别家出嫁女儿红绸挂一月,而这里的红绸早已被摘得干干净净,仿佛怕生了晦气。 那漆红嵌金大门紧闭,仿佛后面关着洪水猛兽。 “小姐……”追月不安的唤了一声。 秦晚瑟没有回她的话,举步朝前走去,素手轻叩门环。 有人前来开门,一见是秦晚瑟,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秦晚瑟就闯进门来。 “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那人如梦初醒般的大声喊道。 钱霜儿从一侧走廊绕来,看到秦晚瑟身影,举步朝她走来,面上笑口吟吟。 “晚瑟妹妹,”探着脑袋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见楚朝晟身影,“你出嫁不过两日,还不到回门之日呢,怎么就回来了?楚王怎么也没跟着?” 啪—— 秦晚瑟猛地抬手,狠狠甩在她脸上。 一巴掌打的她发丝凌乱,头上金钗直晃。 “楚王妃的名讳,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直呼了。” 第四十九章 回国公府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钱霜儿感觉耳朵里嗡鸣一声,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你!” 她蓦的抬起头来,眼里一闪而逝的狠意,但眼角余光扫见从一旁走来的魏淑,硬生生将眼底狠意压下,酝酿起了泪光。 似是受了千百般侮辱,僵硬着身子,屈膝就要往地上跪去,又在恰到好的时候,被身旁丫鬟红绸拉住。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钱霜儿嗓音含着些许哭腔委屈,“妹妹如今已是王妃,我等见了她,理应下跪,不然就不仅仅是方才那一巴掌了……” “这是怎么回事?” 魏淑由远而至,将钱霜儿的话正好听了去,不满的皱起眉来。 定眼一看,钱霜儿前面站着的人,竟是秦晚瑟?! 还未到回门之日,这人怎么就回来了? 莫不是…… 想起先前她被睿王退婚,魏淑两眼倏地圆睁,“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一句“给我滚回去”还没出口,秦晚瑟就转向她,冷漠道,“这次我被赶回来,合该有你的责任。” “什么?” “您猜怎么着,偌大个国公府嫁女,随去的嫁妆,竟是一箱箱石头,无一粒金银……” 魏淑脑海中嗡嗡作响,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石……石头?” 秦晚瑟举步朝她走进,两眼绽出锋芒,“我叫你一声娘,以为再不济,也是血脉至亲,万万没想到你竟是那般恨我,这几箱石头,可是将我送上了死路,虎毒……尚且不食子!” 最后音调猛地朝上一提,魏淑游散的神思瞬间被拉扯回来。 “不是我做的,我再讨厌你,也绝不会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更何况国公临走时,嘱托过我好好照顾你……” 钱霜儿一直低垂着头听着她二人对话,唇越抿越紧,心下也越发不安。 思绪电转,索性抬起头来,眉心拧的死紧,快步朝魏淑走来。 “姨娘,怎么会这样?嫁妆都是我给晚……王妃亲自准备的,怎么可能会出问题?姨娘当时也在旁边看着的呀……” 她说着,眼泪簌簌流下,转而上前握住秦晚瑟双手。 “晚……王妃,现在出了这种事,你们嘴上不说,心里定然怀疑我,就把我带去让楚王降罪吧,我愿意替王妃受了这罚。” 这话虽然是对着秦晚瑟,但却是说给魏淑听的。 魏淑上前拉过她手腕时,她嘴角不着痕迹的淌过一丝笑意,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又换成那般弱柳扶风的模样。 “当时姨娘都看过了,都没有问题,怀疑谁都不能怀疑到你身上啊,你何苦平白无故受这罪责?再说楚王喜怒无常,你前去顶罪,怕是……” 秦晚瑟在旁边听了只想笑。 楚王喜怒无常,钱霜儿去顶罪魏淑就担心,也不问问她被发现嫁妆作假时,又是如何的处境艰难。 说白了,她才是表亲,钱霜儿才是亲生的吧。 “那姨娘,现在该如何是好?楚王发怒,必定祸及国公府,浩宇现在还在昏迷当中,每天需好汤好药喂着,国公府一垮,浩宇就……” 钱霜儿蓦然止住话头,反手用力握住魏淑手腕,两眼诚挚恳切,“还是我去顶罪吧,死一人,总好过咱们全家落难街头的好,更何况浩宇还那么小,要是没了国公府底蕴,必死无疑……” 最后一句话,像是雷电倏地劈中魏淑,浑身骤然一紧。 秦晚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连连。 钱霜儿会去送死? 即便天塌了,她也不会有那种想法。 她如此说,只是想在魏淑面前表现,她才是真正对浩宇好的人。 魏淑生出这种想法后,就会对秦晚瑟产生不满,甚至,牺牲她这个一直讨厌的女儿,来保全自己的儿子。 这样的事,也并非一两次了。 “若真想国公府度过难关,不难当应该是停止推卸责任,找出真凶为上吗?” 秦晚瑟扫了二人一眼,而后快步朝里院走去。 “我没工夫跟你们在这儿浪费时间,追月,去把府上所有丫鬟仆人都叫到正院,我有话要问。” “是。” 似是知道秦晚瑟眼下处境,追月应了一声,风一阵似的走了。 钱霜儿见状,给身边红绸递了个眼神,红绸悄悄离开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魏淑神情肃穆,两手紧握在身前,眼底深处是无尽的忧心。 钱霜儿见状,在魏淑耳边道,“姨娘,你放心吧,有我在,一定会没事的,之前国公府被山贼抢了所有货物,我不也一样讨回来了。” 此话一说,魏淑长叹了口气,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完全没有意识到,钱霜儿只是在旁边动动嘴皮子,完全没有行动的意思。 不出一炷香的时辰,国公府上下所有丫鬟仆人全都到场。 秦晚瑟立在前方,粗扫了所有人一眼。 “昨日参与送亲的人,站出来吧。” 那些丫鬟仆人不明所以,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秦晚瑟心下微沉,这定是钱霜儿事前交代好的。 找不到人,她没法回去交差,两个时辰眨眼就过,她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语气不由得带了些许冷意。 “你们自己出来,还是让我亲自动手?” 钱霜儿扶着魏淑款款从一旁走来,脸上没有半点国公府大难临头的焦色。 “王妃,这些人都在国公府干了多年,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有什么话大家好好说,不要发火,当心气坏了王妃的身子。” 秦晚瑟听得出来,这是拐弯抹角说她当了王妃耍威风,看着她的两眼张口道。 “有人掉包了本王妃的嫁妆,换成了石头,而这些人,就混在你们中间,若那人主动站出来便也罢了,若是不站出来……你们一同受罚!” 钱霜儿道,“嫁妆出门前姨娘都看过了,完全没有问题,而且王妃的嫁妆出了问题,为什么一口咬定是府中人做的?万一是监守……自盗……” 那些仆人丫鬟立马起哄起来,“就是啊!就算不是王妃你做的,万一是路上被贼人抢了,或者是楚王府的内鬼做的,那你不是太冤枉我们了吗!” “怎么能这样!我们为国公府鞠躬尽瘁,换来的却是怀疑责罚?!那这国公府谁还待啊!” 第五十章 揪人 “放肆!尔等意思,是楚王管教不力?治下无方了?” 楚王楚阎罗,外界传言喜怒无常,残酷暴戾,是人人避而远之的阎罗王,他做事谁敢质疑? 更何况他们只是一帮小小的杂役,楚朝晟要碾死他们,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 秦晚瑟一声娇叱后,四下瞬间寂静无声。 她眉眼平和,却能让人窥探出从未见过的凌厉。 “方才说了,若那些人还是不站出来,那便群体受罚,我数三个数……” 那些丫鬟仆人们有些慌了,眼角余光不停地往钱霜儿身上瞟去。 钱霜儿眉头一沉,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而后对魏淑道,“姨娘,王妃这样处理办法……怕是要屈打成招,难以服众……” 秦晚瑟不给她迷惑魏淑的机会,冷声道,“国公府与这些人孰轻孰重,想必娘心里自有论断。” 魏淑认同的点了点头,拂开钱霜儿挽着她的手,走到正前方,面对众人。 “你们听着,主动站出来,我亲自去楚王门前求情,饶你们不死,如若后来被揪出来,那便是死路一条!” 秦晚瑟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落下。 “三、二……” 钱霜儿在一旁看着,掌心汗津津,给人群中某人递了个眼神,下一秒,有人高喊一声。 “且慢!” 秦晚瑟眸光沉下,看着那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晒的黝黑,太阳穴位置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给他这张脸凭空增添了一分狠相。 “我们没有做这些丧良心的事啊,老夫人!”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国公死后,咱们对国公府不离不弃,帮老夫人度过了多少难关!如今身子也累垮了,这水火棍,咱们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十下,老夫人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一群人纷纷下跪,齐声哭喊。 那中年人膝行上前,一把攥住秦晚瑟衣摆,眼尾通红。 “王妃,咱们都知你对表小姐素有不满,但这嫁妆一事,出的未免太过离奇!王妃……你与表小姐毕竟还是姐妹,不该如此啊!若真死一人你才能消气,就拿走老奴的命吧!老奴伺候国公多年,最后一程也是老奴送的,这一辈子也值了!” “胡伯,你说什么呢?”钱霜儿一手掩着唇,强压着眼底的震惊,唇角扯了扯,“晚瑟妹妹怎么可能因为记恨我,故意说嫁妆出了问题,找我麻烦呢?晚瑟妹妹心地善良,虽然打过我两巴掌,这么狠毒的事是绝对不会做的。” 魏淑闻言,怔怔回头,看向旁边的秦晚瑟。 秦晚瑟心里暗叹口气,这魏淑未免太容易被钱霜儿牵着鼻子走了。 随便两句煽风点火,魏淑就跟中了邪似的。 但仔细一想,一个多年没有养在膝下,对自己有恨意的女儿,跟一个尽心尽力为自己的侄女,魏淑相信谁还是显而易见的。 “娘觉得,我会用这么大的事来开玩笑?” 魏淑凝着她,“但你近来确实对霜儿不好。” 胡伯低着头,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给人群中另外两人递了个眼神。 两个年轻男人立马跪着直起上身,“老夫人!若因王妃一己之私让无辜之人丧命,传出去国公府该如何自处!” “国公府无理无据草菅人命,这还有王法吗!” 钱霜儿站在一旁,手捏着绢帕假意擦眼泪,嘴角不着痕迹的勾起一道幸灾乐祸的弧度。 “无理无据?”秦晚瑟一挑眉,接过话头,“巧了,前日我看过嫁妆之后,为了避免有些人管不住手脚偷拿,所以特意在那些金银珠宝上洒了些许药水,手掌沾过看不出来,洗不掉擦不落,只要用我这个药膏在手上一涂抹,立马会显形,谁碰过那些嫁妆,很快就会查出来,这便是证据……” 不给钱霜儿说话的机会,秦晚瑟从袖口中取出瓷瓶,手一指方才站出来的三人,“不妨你们三人先试?” 方才说话那三人面色倏地一变,刚刚舌灿莲花,现在像是嘴巴被粘住,一个屁也仿不出来。 秦晚瑟眯起双眼,“你们自己涂抹,还是本王妃帮你们?” 那些人头上豆大的汗直往下滚,唇色也白了一个度,但就是无人上前。 秦晚瑟脸色又是一沉,这国公府,被钱霜儿渗透的太狠,若是不揭去一层皮,怕是难以脱胎换骨。 魏淑上前问她,“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钱霜儿嘴角勉强扯开一丝笑意,干巴巴道,“王妃与我们同去看的嫁妆,并没有看到王妃下药水之类的啊?王妃是怎么做到的?” 秦晚瑟轻笑一声,“这种事若要人看到了,那岂不是叫那些贼人留了后手?” “好!”魏淑不由得多看了秦晚瑟一眼,这个不成器的女儿,如今好像顶了点用,“来啊,都给我伸出手来,让大小姐挨着检验!得罪楚王,陷害我国公府,此等刁奴,当场处死!” 在场的人被吓傻了,苍白着脸,哆哆嗦嗦噤若寒蝉。 尤其那两个年轻人,头上冷汗滚滚,喉结禁不住上下滑动。 钱霜儿看着那两个人的情况,心下暗叫一声不好。 “姨娘,不至于这般严重吧……” 魏淑听她这般说,当下狐疑看了她一眼,“国公府被这些个刁奴整的大难临头,为何不至于此?” 钱霜儿忙闭了嘴,再多说下去,魏淑要起疑。 秦晚瑟拿着瓷瓶走上前去,挨着在每个人手上涂抹,眼看着要到了胡伯跟前,钱霜儿双手紧攥成拳,呼吸也开始加快。 魏淑在旁边握着她手,忽然感觉她掌心有些凉,回头问她,“你冷吗?” 钱霜儿怔了一下,忙摇头笑道,“不冷。” 再看去,秦晚瑟拿着药膏已经到了胡伯面前,胡伯双手伏地,低垂着头不看她,眼底尽是慌乱。 “胡伯,该你了,劳烦伸手出来。” “老、老汉刚处理完马粪,手上都是臭味,怕熏着王妃……” “涂抹膏药而已,不妨事,”秦晚瑟弯腰,发丝如瀑垂落,笑颜如花,“还是说……胡伯你怕这药膏,在你手上显形,不敢让我涂抹?” 第五十一章 死不承认 离得近,秦晚瑟看到胡伯的身子微微一颤,虽一瞬,但却被她捕捉的清晰明了。 他伏在地上的两手缓缓攥紧,手背青筋直冒,地上落了几滴汗珠。 秦晚瑟见状又逼近一步,“胡伯,该你试药了。” 胡伯脸色发青,低垂着头掩住此刻慌乱的神情,额上汗珠越滚越大,仿佛历经了一场暴晒。 魏淑察觉不对,语气沉了下来,“胡伯,你还在等什么?” 钱霜儿趁机附和道,“是啊胡伯,你不是还有一双儿女在家等着?早点验完,早点回家啊……” 她说完,咬了咬牙,没人看到她美目下那宛若蛇蝎般的狠毒。 别忘了,你的孩子还在我手里,要是你敢把事情抖出去,那就等着吧…… 胡伯微颤的身子蓦然僵硬,两手猛地攥起,掌心握了一把砂石,骤然仰头眼神直逼秦晚瑟。 “并非老奴不愿验药,只是大小姐如今成为王妃,太过嚣张! 老奴跟在国公身前多年,鞍前马后,这额上的疤,便是当年为国公挡了一镖所留,国公在时尚且给我三分颜面,到了王妃这儿,却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他扭头看向魏淑,眼神滚烫坚定,“若夫人非要老奴验药,羞辱老奴,老奴宁一死以证清白!” 魏淑被他质问,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半晌后,磕磕绊绊开口,“晚瑟,胡伯侍奉国公府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换个人检吧……” “史上多少主将被亲信斩下头颅,胡伯若真对国公府忠心耿耿,该做表率,头一个上前检验,而不是这般找尽借口。” 秦晚瑟直接伸手扣住他手腕,将膏药往他掌心倒去。 胡伯面色大变,如牛奋起,身上蓦的爆发出红色武气,挣脱秦晚瑟,口中大喊,“国公府辱我!今日我胡匪以死明证!国公等我!” 言罢,双手运足武气,照着天灵盖就拍了下去。 说是要寻死,却留了几分力。 千钧一发之间,秦晚瑟突的出手,两枚冒着红色武气的银针飞快扎入他皮下。 速度快到无人窥见那银针上的红光。 只见胡伯身子激灵一抖,浑身浓郁的红色武气如同镜子般,啪的一声碎裂,消失的无影无踪。 秦晚瑟冷冷道,“想一死百了?哪儿那么容易!” 在场其他人全都傻眼了。 胡伯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武气可是实打实的红阶三品! 一个毫无武气的废物,竟然只靠两根银针就封锁了胡伯的武气?! 这怎么可能! 整个天武国都没有过先例,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 钱霜儿跟魏淑也同样震惊在原地,比起嫁妆的事,更加诧异方才在眼前发生的一幕。 秦晚瑟趁胡伯失神发愣之际,将膏药涂抹在他掌心。 不出片刻,他手上竟然冒出幽蓝色的光芒。 秦晚瑟冷笑,“看来在背后对主人下手的,还真是这般表面忠厚之人……” 胡伯被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迫的低垂下头,无力的跪倒在地,一咬牙,“大小姐今非昔比,棋高一招,我认了,是我做的!” 周遭瞬间响起倒抽冷气之声,“胡伯……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胡伯?” “看来刚刚以死明志,真的是为了掩盖真相啊……” “亏得夫人方才还相信他,要大小姐直接跳过他检验呢。” 魏淑听到这话,抿了抿唇,两条眉拢了拢,面上掠过一丝惭愧。 秦晚瑟扣着胡伯的手腕不曾松开,视线扫向其余众人,话却是对着胡伯说的。 “既然你已认罪,就将你的同伙、背后主谋,一并供出来吧?省的浪费大家时间。” 魏淑眼皮一跳,“什么?还有同伙、主谋?” “当然,若没有主谋,我实在想不出,一个好端端在国公府呆了这么多年的人,为什么要出来害人?更何况他上了年纪,那么多嫁妆,只靠他一人不可能那么短的时间内换成石头……” 她说着,眼风似有意无意的朝方才说话的那两个年轻人身上瞟去,“应该会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帮他共事才对……” 那两人身子一个哆嗦,头垂的更低,其中一人两耳尖发红,似是要滴血般。 秦晚瑟眼底掠过一丝精芒,故意再次拔高了嗓音,“胡伯,楚王耐心有限,再拖一会儿,他亲自上门,只怕这国公府,要横尸遍野了……” 胡伯呆愣在原地,瞳孔不断震颤,像是正在经历痛苦的天人交战。 钱霜儿立在一旁,掌心汗早已把手帕浸湿,时不时朝门口望去,贝齿咬紧朱唇。 就在此时,一声“吆喝”从门外传了进来。 “哎呦,这是出什么事了,这么多人聚在门口?” 魏芳扭着身子,身旁跟着钱霜儿身边的丫鬟红绸,朝这边走来。 秦晚瑟缩了缩瞳孔,眉尖拢起。 那丫头,什么时候走的? 只见魏芳拨开人群,走到正前方,看胡伯呆愣着,上前跟他说话。 “胡伯,你可是府中老人,怎么感觉跟被罚站了一样?” 她头一歪,一枚翠玉簪子掉落在地,摔断成两截。 “啧,怎么还给摔断了,太可惜了……” 胡伯看到那簪子掉落在地的一幕,两眼倏地圆睁,唇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魏芳权当没看见,心疼的拾起簪子,走到魏淑旁边站定,“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新任王妃回门,这么大阵仗?” 魏淑不悦的看了她一眼,“说话注意点,晚瑟的嫁妆出了问题,正在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一早上的去做什么了?都没见着你人影。” “我、我不就逛街呗,待在这儿多无聊。” 魏淑多看了她一眼,压下不悦,没有说什么。 “胡伯?”秦晚瑟察觉胡伯脸色不对,上前问道。 方才呆愣着的胡伯,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全都是我做的,没有同伙,更没有什么主谋,王妃要杀便杀吧!” 那眼神举止,完全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与方才完全不同。 她垂下眼睑略微思量,蓦的想起魏芳方才断裂的簪子…… 看来,是有把柄在魏芳手里。 秦晚瑟抬眸看了看天色,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了,若是回去晚了,燕贵妃绝对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第五十二章 自废修为 秦晚瑟脸上覆霜,踱步在人群中,寒声道,“落在我手里,顶多驱逐出府,落在楚王手里,那就是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大家还都年轻,不想这么早就魂归天外吧?” 方才那叫小五的人听完,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刚捞出来,肩头被汗水打湿了一片。 瞳孔不停的震颤,俨然在即将崩溃的边缘…… 秦晚瑟头一回体会到,楚阎罗的恐怖之处,竟是如此深入人心。 她抬脚上前,心念响起。 “镇龙,迷迭香。” 心里声音落罢,人已经到了小五面前。 抬手,指尖带着一股异香,如同蝴蝶般轻轻落在他肩头,扫去些许灰尘。 见小五紧张的看着她,她嫣然一笑,“不必紧张,你又没做那些事,不是吗?” 小五想回答,下一秒,却只觉眼前人化作了万千影像,重叠于眼前。 一会儿变成凶厉的魏芳,一会儿变成残忍钱霜儿,一会儿又变成被泡的发涨的王妈妈,五官扭曲的站起,伸出双手朝他勾魂索命。 “啊啊……” 他心里最后一点防线,彻底崩毁,摔倒在地失声惨叫,两手直挡着脸,口中连呼,“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我推你下去的,是钱夫人!王妈妈,你要寻仇别找我,我就是搭了把手而已,我也有我的苦衷……” 一句话,像是晴天悍雷,蓦然在众人耳畔炸裂。 魏芳顿时跳脚起来,“小王八羔子!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污蔑我!” 秦晚瑟挑眉,万万没想到王妈妈的死,竟然还有他在里面掺和,这迷迭香用的,倒是有了意外之喜。 “不是姨娘做的,姨娘何必如此着急上火?” 说着,手中又掏出一瓶药膏,抓住他胡乱挣扎的手一抹,果然,那幽蓝色的光芒再次重现。 “既然你要坦白,不如一次性说完如何?”秦晚瑟眸光肃穆,“把我嫁妆换成石头的人,除了你跟胡伯,还有谁?” 小五哭喊着,口齿不清,眼神涣散,只听到有人问话,便一股脑把人名字全念出来了。 “这都不关我们的事,全都是依照霜儿小姐指示,我们只是奴才,被逼无奈啊……求求你了,我不想死,我儿子还有一个月就出生,我知道我该积点德的,求求你了……” 他拽着秦晚瑟的衣摆,拼命求饶。 仿佛眼前只剩下这么一根救命稻草。 只是秦晚瑟,并不是个烂好人。 当了帮凶的人,也合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只是,大头还没解决。 秦晚瑟扭头,看向魏淑身边的钱霜儿与魏芳。 “两位,可有什么话要说?” 钱霜儿呼吸急促,面颊也因此微微发红,难以置信的望着秦晚瑟。 别人不知道,但是她很清楚。 为了这次事情,她给所有人都下了毒,像胡伯这样有家属的,就直接用家属性命要挟。 谁把事情说出去了,那就领不到解药,只能等死。 小五怕死,这样更好控制。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秦晚瑟竟然能让小五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就好像他完全忘了自己服下毒药的事一般。 “姐姐,姐姐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是这些人污蔑我们母女!” “啪”的一声脆响,把钱霜儿从愣神中拉扯回来。 魏淑气的浑身发抖,“你当我是傻子吗!王妈妈死的那天,你手上出现莫名其妙的伤口,我本该追究,但念你我姐妹,不该怀疑,现在这么多人指认,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但凡牵扯到国公府安危,秦浩宇身上,魏淑对谁都毫不留情。 钱霜儿太了解这点了,心神快速一敛,想也没想,直接往地上一跪。 现在解释什么都是无用,只会让魏淑更加反感。 “娘,你别解释了,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她抬起头,眼神坦荡,“但是姨娘,你别怪我娘,所有一切,都是我做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听着是要自己承担下一切,实则是把罪责推到了魏芳身上。 秦晚瑟眯起双眼,这女人真是聪明。 魏淑被这结果冲击的双耳嗡嗡作响。 “你做的?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王妈妈?又为什么要换晚瑟嫁妆,害国公府?!” 钱霜儿低垂着头,“王妈妈多次偷我首饰东西,屡教不改,更是在背后中伤我娘,那日我与她理论,失手将她推了下去。” “至于嫁妆一事,是因为我嫉妒晚瑟妹妹,她可以如愿以偿嫁给楚王,而要我当一个陪嫁丫鬟送她出嫁,我心有不甘,所以换了她的嫁妆……” 她抬头看向魏淑,两眼噙泪,“但是我只是想给晚瑟妹妹一个教训,没有要害她,更没有要害国公府的意思,姨娘……” “好一个避重就轻,我且问你,说王妈妈偷你首饰,为何平日未曾听你说起失窃一事?一个老嬷嬷偷主子东西,不该第一次就好好教化? 还有,你说你换了我的嫁妆,只是要给我一个教训?那你是未曾听闻过‘楚阎罗’的名号,不知他喜怒无常,残忍暴戾?可笑!” 秦晚瑟步步紧逼,把钱霜儿一点点逼入绝境。 她跪在地上,嘴张了又张,面上梨花带雨,一副万般委屈模样。 只是那眼底深处,却如泥潭般栖息着数不清的毒物,叫人胆寒。 她睁大两眼,摆出一副“晚瑟妹妹,我真的没有,除却这一次,我何时待你不好过?我虽对你近日有些怨气,但我们毕竟是姐妹,怎会想致你于死地?你若不信,我愿自废修为!” 秦晚瑟冷笑一声,“好啊,你若自废修为,此事我便不再追究,否则,咱们楚王面前见!” 钱霜儿看她是铁了心要跟自己死磕到底,但她留在国公府还有要事,不能现在就离开。 索性心一横,身上蓦的爆发起橙色光芒,手指并剑,朝着心口猛地点下! 噗—— 她一口血箭喷出,溅了满地。 “霜儿!” 魏芳两眼怒而睁圆,急忙上前查看她情况。 秦晚瑟一挑眉。 这女人演戏倒是演全套,上前一步,手指按在她眉心。 “镇龙,检查。” 第五十三章 我说你就信 “伤者筋脉断裂,需尽快修复。” 收到镇龙汇报,秦晚瑟意外的扬起眉头。 没想到她一激,这女人竟然真的下这么大手笔,自废了修为。 不是要把错都推在她娘身上吗?怎么舍得自废修为…… 秦晚瑟总觉得哪里不对,正要让镇龙细查一遍,忽然一股劲风迎面而来,她下意识往后一避,对上魏芳那双恨不得活生生吞了她的眼。 “这样你满意了吗!就算霜儿废掉了武气,你这个生来就没有武气的废物,这辈子也绝不可能超过她!” 秦晚瑟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语气凉薄,“满意?这样怎么会满意?犯错的人还没认罪伏法,怎么能就这么结束?” 魏芳两眼瞪成铜铃,“你……你刚刚不是说只要霜儿自废修为,就不再追究吗?” 平日不起眼的小杂种,眼下竟然被她一句话唬了个大跟头! 她嗓音猛地拔高,像是尖锐的锥子要刺破秦晚瑟的耳膜。 她掏了掏耳朵,乜向面目狰狞的魏芳,还有在她怀中,有气无力眼神却犀利无比的钱霜儿。 “我不过随口一说,你们还真信了?” “你这个混账东西!没武气的废物杂种!你不得好死!” 魏芳破口大骂,两眼中怒火汹涌,放下钱霜儿,上前就要撕扯她头发,被秦晚瑟一根银针定住。 “若我没记错,姨娘你不也是没有武气的废物吗?哦对了,你刚刚那些话,我可就当做你已经坦白了一切,承认都是你们干的了。” 秦晚瑟无视她飞刀似的眼神,声音一凛,“来人!押钱氏二人去楚王府!” 魏芳终于慌了,两眼不住的往魏淑方向看去,“姐姐,霜儿毕竟是你亲侄女,你看在她为了国公府付出那么多的份上,饶了她这次,不要让她去楚王府,她刚自废修为,去了之后她就真的回不来了!” 魏淑双眉紧拢,看着魏芳跟钱霜儿,眼底有些许不忍。 即便这二人犯错,但毕竟是她血脉亲人,她如今已经孤立无援,也就只有这亲妹妹跟侄女了。 刚要开口说话,秦晚瑟冷着脸抢先一步开口道,“我且直说了,无论娘你说什么,这幕后主使,我是一定要带走的,毕竟,这是燕贵妃所下命令,你我谁也无法违抗,带走!” “燕贵妃?!”魏淑纠结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什么能让秦晚瑟放她二人一马的说辞,一狠心,背转过身去,“秋华,随我去看看少爷醒了没。” 看主母默认秦晚瑟做法,国公府的护院当即上前,将钱霜儿跟魏芳绑了装上马车,跟在秦晚瑟马车后面,直奔楚王府。 “小姐,你刚刚真是太厉害了!竟然未雨绸缪,提前往嫁妆上撒药粉。” 秦晚瑟坐在马车上,一改先前淡定冷静常态,唇色苍白,额上还渗出了轻微的细汗,呼吸微喘。 闭上眼假寐片刻,平静心神,而后淡淡道,“不是未雨绸缪,只是运气好罢了。” 想来是那天晚上钱霜儿当时以为她死定了,毕竟一个没有武气的废物,遇上了红阶高段的钱源。 左右她无法出嫁,这嫁妆自然也不用送出去,自己私吞换成石头,没想到,她竟然活着回来了…… 嫁妆没来得及换回去,她就出嫁了。只她一人经手嫁妆,要找出破绽太容易。 “运气好?可是那药膏,不是小姐提前洒下了药粉,所以才……”追月不解。 “你现在试试,你掌心也会泛蓝光。” 追月迫不及待的试了一下,掌心果然泛起了蓝光,“小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东西叫月见草,遇冷则会散发光芒,我用楚阎罗的名头威慑,心里有鬼的人听了,自然会怕,掌心就会发冷……说到底,唱的是空城计罢了。” 还有那个小五,修为比她高一段,她之所以频频点他名,就是要他心里防线崩溃,否则就她红阶三段的修为,根本没法用迷迭香乱了他心神。 这一场戏,她背后毫无底牌,万一哪个环节不起作用,局面就会完全不一样。 追月两只圆眼大睁,看着秦晚瑟的眼神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情况如此凶险的情况下,小姐竟然那般冷静自若……短短的时间内,想出如此对策。 还要开口说什么,秦晚瑟却先一步开口,“过了多久了?” 与燕贵妃约定的是两个时辰,要是两个时辰回不去,她又有苦头吃。 追月掀帘往外望了一眼,眼底立马出现忧色,“小姐,还有不到半刻就两个时辰了。” 秦晚瑟抬手重叩窗牗,“加快速度。” 马蹄声疾,车轮滚滚。 秦晚瑟坐在车厢里被颠簸的身子晃悠。 挨了钱源临死反扑几下,身子本就处于虚弱状态,现在精神紧绷,一松懈下来,就感觉疲倦如潮水滚滚而来。 两眼皮灌了沙似的,稍一触碰,便睁不开了。 临睡前,她撑着一丝清明呢喃道,“追月,到了唤我。” 追月的应答声越来越远…… 昏昏沉沉中,仿佛听到了外面一声惊呼,但眼皮实在沉重,没有在意。 “小姐,到了。” 肩头被人轻轻摇晃,秦晚瑟幽幽醒来。 那乌黑的眸子迷蒙了一刹,转而清明。 喝了口凉茶,任那一线清凉将体内的疲惫驱散,起身掀帘,“我们走吧。” 脚才落地,国公府护院就头冒冷汗的朝她快步走来。 “小、王妃,表小姐她逃了!” “你说什么?” “属下刚刚只管驾车,没有留意,钱氏趁车里兄弟不留神,一把将表小姐推了出去,车速太快,人流很快又围了上来,咱们没追上!” 没追上?! “那钱氏呢!” 那人侧身让开,另一人将魏芳押着走了过来。 看到秦晚瑟的刹那,魏芳冷哼一声,“凭你也想毁了我的霜儿,我呸!秦晚瑟你个小杂种,风水轮流转,下回若落在我手里,我定扒了你的皮!你个丧良心的东西!” 钱霜儿追不回来,但魏芳在手,也能跟燕贵妃交代。 秦晚瑟面色没有多少变化,“姨娘说这话前,还是先看看自己的处境吧,待会儿面对燕贵妃,希望你还能如此‘生龙活虎’!” 第五十四章 拿下 秦晚瑟一行人从楚王府大门迈入,一眼就看到在院中央斜倚在太师椅上闭眼假寐的燕贵妃。 左边侍女掌着扇,右边侍女半跪在身前,盈盈素手剥去水晶葡萄外衣往她嘴边送去,低声道,“娘娘,王妃回来了。” 见她轻“嗯”一声,幽幽睁开双眼,秦晚瑟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晚瑟见过燕贵妃,”说罢直起腰身,继续道,“按照约定时辰,晚瑟已将陷害我之人带到。” 燕贵妃缓缓坐直身子,抬眸朝她身后望去,看到魏芳的刹那,眼底淌过一抹流光,视线定在秦晚瑟面上。 “竟是将自己的亲姨娘给拉来顶罪了,你还真是大义灭亲啊……” 秦晚瑟垂了眼睑,当没听见她这带刺的话。 魏芳急忙插嘴恶狠狠的道,“她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杂种!” 燕贵妃眼里温度骤然下降,“本宫与楚王妃说话,何时轮到你这妇人插嘴?来啊,给本宫掌嘴!” 身边婢女上前,对着魏芳的脸就是狠狠三下。 秦晚瑟余光一扫,见魏芳那张脸高高肿起,竟是连嘴也厚了一个度。 “燕贵妃!” 魏芳平日里嚣张惯了,眼下竟然面对燕贵妃都耍起了脾气,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怎么?还嫌打的不够?”燕贵妃眉梢一扬,美目中多了一分狠意,“别以为钱家近来风头极盛,你那儿子封了个侯爷,世人敬着你们,本宫也会,本宫给你们三分薄面那是看得起你。” 她幽幽站起身来,“私自更换楚王妃的嫁妆、在本贵妃面前大呼小叫,两罪并罚,杖则三十!” 说到最后一个字,她犀利的眼风飘向了秦晚瑟。 秦晚瑟垂着眼睑,仍旧能清晰感觉到她此刻那灼辣的视线。 她心里清楚,燕贵妃这是抓不到自己小辫子,在拿别人出气呢,也借此,敲打敲打她。 “杖则三十?!”魏芳声音都开始颤了,“贵妃娘娘,只是掉包了她的嫁妆而已,只是想给她点教训,那些嫁妆我会如数奉还,还请娘娘开恩,三十杖下来,我半条命都没了啊!” 她连忙跪地叩头,平日里在国公府嚣张的劲儿,遇上燕贵妃之后被磨得干干净净。 听着她嗷嗷求饶,秦晚瑟立在原地,面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她是个局外人。 “给本宫打。” 燕贵妃那张朱丹般嫣红的唇上下轻轻一碰,纤纤手指从一串葡萄上拽下一颗送入唇中。 最后一个音落下,魏芳的惨叫声顿起,刺的秦晚瑟耳膜生疼。 不出一会儿,那杀猪般的叫声逐渐弱了。 光看追月吓得脸色苍白,秦晚瑟就能想象得来魏芳此刻是如何的血肉模糊。 又过了片刻,魏芳彻底没了声音,该是晕死了过去。 这燕贵妃也是狠,魏芳晕过去了,她硬是没喊停,让侍卫将三十棍打完。 “打完了?” 燕贵妃斜倚着身子,一手慵懒的撑着额头,享受着婢女的侍奉,眉梢一挑,望着人事不知的魏芳。 一个侍卫上前试探了下魏芳鼻息,一抱拳,“回娘娘的话,打完了,人晕过去了。” “才三十棍就晕过去了?方才那般大呼小叫的,本宫还以为身子骨硬朗的紧呢……” 起身抬手,左右婢女忙上前扶住她。 她莲步微移,华丽的宫装裙摆荡漾之间,人已经到了秦晚瑟面前。 “这回算你运气好,不过下一次,可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好运气?” 秦晚瑟敛着眸光,口中淡淡道,“多谢贵妃手下留情。” 燕贵妃看着她低眉顺眼佯装乖巧的模样,轻哼一声,“本宫跟你真是合不来啊,这人是你带来的,现在再送回去吧。” 秦晚瑟眼眸一沉。 人打成这样,让她送回去,这燕贵妃,还真是让她一次性把坏人做到头啊…… 稍一颔首,燕贵妃便从她身边经过,上了轿子走了。 所有家丁也四散离开,都对这个嫁过人的王妃并没有什么好感可言。 而且王妃出事,王爷都没在场,可见王爷对她也并不重视。 “哎,你们怎么都走了?” 追月想上去阻拦,但是没人搭理她。 “别喊了。”秦晚瑟光洁的额头上沁出细细汗珠,漫吸口气,一直端着的双肩缓缓松了下来,整个人看着脸色瞬间白了一个度。 果真要养好伤,还是得静养,如此折腾,镇龙治疗效用太差。 “可是小姐,没人帮我们,我们要怎么把人送回去啊?” “送回去?为什么要送回去?” 追月懵了,“可是燕贵妃方才说……” 秦晚瑟开口打断她的话,“钱氏私吞楚王妃的嫁妆,燕贵妃大怒,下令处死了钱氏,一个死人……自然没有送回去的必要,不是吗?” 如此,也刚好解决了她的诅咒之一。 许久没有听到追月声音,秦晚瑟抬头一看,她正诧异的回望着自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你熟悉的那个小姐,谁若要我死,我便让谁死。” 话音落罢,掌心已然多了两枚金针。 迅速插入魏芳脖颈后,伸手探上她的眉心,“镇龙,检查。” “气管断裂,预计十分钟内死亡。” 很好。 秦晚瑟袖子一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人走干净,一道玄色身影落在楚朝晟身边,将发生的一切尽数告知。 “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了真凶,而且还借燕贵妃之手除掉了魏芳?”楚朝晟立在后院亭前,眼里有几分诧异。 “不错。”夜雨顿了顿,踌躇道,“王爷,这秦小姐,似乎与传闻半点不符……会不会被人掉包了?” “本王先前令‘窗’部调查过了,不会有假。” “那现在这变化……该如何解释?” “只能用一点说明,先前她在养精蓄锐,等着对付某个人……” “会是谁?” “她杀了魏芳,结果不是不言而喻?” “可魏芳死在楚王府,咱们定然也会受到牵连,这可怎么办?” 楚朝晟斜睨了他一眼,“多少年没跟本王一起打仗了?这么点事至于焦虑?” 夜雨心道,这还不如出去打仗呢,至少在沙场上,除却友军就是敌人,哪儿跟京都一样,危机四伏,令人心神交瘁。 “她身上,有本王想要的东西,区区钱家,本王不介意替她摆平,去把尸体送回去,免得污了本王这楚王府。” 第五十五章 不和谐的一夜 正是日落时分,朱雀街鼎沸人声逐渐消落,钱府的招牌被落日镀上一层金辉。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一具棺椁从天而降,木板震的四分五裂,露出里面一具女尸。 “发生什么事了!” 左右人一脸惊慌,警惕小心的围了上来,看清那女尸的脸后惊声尖叫。 “二……二夫人,死了!” 整个钱府鸡飞狗跳,刹那间乱成一团。 钱霜儿听到惊叫声,被左右下人搀扶着出了门,看到棺材里的一幕,两眼瞬间圆睁,目眦欲裂! “秦、晚、瑟!” “小姐,别动气,身子打紧。” 钱霜儿眼中阴云滚滚,寒光冷冽,紧扣着侍女的手,指甲嵌入她皮肉,血液缓缓流下。 “立刻派人进宫传话给我大哥,就说母亲被奸人所害,速归!” 天色逐渐暗了,一片阴云逐渐朝楚王府上空靠近。 秦晚瑟回了房用了膳,就开始犯困。 体力、精神消耗太多,困倦感滚滚而来,几乎将她整个人瞬间淹没。 眼皮、手指都不想抬一下,听到有脚步声,堪堪撩了撩眼皮,强迫自己坐直身子。 “是你啊……” “小姐,累了一天了,我帮你洗洗脚,好好歇着。” 追月说着把红柳枝木盆放下,挽起袖角要伺候秦晚瑟。 “我自己来,你先下去休息吧。” 追月应了一声,关门退下。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秦晚瑟幽幽睁开双眼。 泡了会儿脚,纾解疲倦感,擦干脚上水珠,准备上床休息,犹豫一下,踱步回门前,将一根木棍顶在门前,觉得还不够,拉来圆桌抵着。 做完一切,她这才上床歇息。 脑袋一挨枕头,便沉沉睡去。 无人看见她身上被一层淡淡的流水似的金光所拢,修复着内伤外伤。 后院。 一道玄色身影从空而落。 “王爷,尸体已送回。” 楚朝晟屈着一条长腿,躺在凉亭飞檐上,两眼慵懒无神的望着天空,似有若无的“嗯”了一声。 “王爷……” “有屁快放。” 夜雨双手抱拳立在停下,面容凝重,“‘窗’部来报,康小王爷那有线索了,只要找到证据,随时可以动手。” 楚朝晟眉头倏地拧起,原本平静无波的双眼涌现出怒气重重。 “嘭!” 一道绿光一闪而逝,整个亭子瞬间崩塌。 夜雨神色一凝,立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狂暴的气息逐渐被收入体内,飞乱的发丝也趋于平息。 举步朝夜雨走来,经他身边处顿下,侧眸,冷凝在他面上。 “本王又要亲手斩下友人头颅,会不会有朝一日,你的头颅,会不会也要本王亲自取下?” 夜雨低垂下头,神情镇定坚决。 “夜雨不会给王爷这个机会。” “若有那一日呢?” “夜雨会自行裁决。” 楚朝晟深看了他一眼,举步离去。 夜里冷风微凉,吹在人身上,些许凉意。 缀锦园的烛光已经熄了,楚朝晟淡扫了一眼,径直上前推开门。 “哗啦”。 门震动了一下,竟然纹丝不动,后面像是几个壮汉顶着,他根本推不开。 “秦晚瑟!”他怒吼。 竟然敢把他堂堂楚王楚阎罗拒之门外?! 这儿可是他楚王府! 这女人不要命了! 身上再次腾起绿芒,一脚将门踹的稀碎,顶门的木棍圆桌一并牺牲了个干净。 他携裹着一身寒意怒气,阔步走到床前,准备一把掐住那女人的脖子,好好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人到床头,却见那女子睡颜甜美静谧,宛若池中一朵睡莲,稍有风一吹,便震颤不已,让他如岩浆四溢的心瞬间平息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的晃神,他不悦的竖起双眉,一撩袍角坐在床头。 “本王今日心情不好,起来同本王说话。”声音虽带着恼怒,但音量竟鬼使神差的压低了几分。 见那女子没有回应,便自顾自褪去外袍翻身上床,才入被窝,就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意朝他围拢而来。 他下意识伸手放在秦晚瑟额头,那宛若烧红的烙铁般的温度,烫的他立马缩回了手。 怪不得他刚刚那么大动静她都没有反应。 “这女人……” 楚朝晟眉心拧了又拧。 还指望娶她回家让自己夜里睡个好觉,没想到好觉没睡几个,麻烦倒是接二连三。 将要抬手凑上她额头,忽然一只滚烫的小手将他大掌握住。 “救我……我不要一个人……” 她此刻蛾眉紧蹙,脸颊被烧的通红,好似一朵娇嫩的花拢在锦被下,稍一用力,就会将她揉碎摧毁,脆弱不堪。 若不是亲眼看到,他真的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女子,平日里那般刚强,手段那般果决狠辣。 这一刹那,楚朝晟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心底某处被触动,眸光也不禁缓缓柔和了下来。 反握住她的手,轻声哄道,“本王在。” 那紧扣着他大掌的小手,似是心安般逐渐放松了下去。 楚朝晟唇畔爬上点点浅浅笑意,转瞬间,他猛然惊醒。 他刚刚在做什么? 对一颗棋子心软了? 一双剑眉倏地拧起,抽回自己的手,骤然起身准备离去。 走到门口,床榻处传来一声痛苦的嘤咛。 他脚步戛然而止,垂在阔袖中的手紧了又紧,最终一咬牙,掉头重新走到床榻。 “脆弱不堪的女人,没本事逞什么能?生病了还得本王亲自照顾。” 迷糊中,秦晚瑟感觉额上一阵清凉,紧接着,身子四周也像是被一池清泉包裹,灭了她体内沸腾的火,舒适的不禁轻轻嘤咛一声,两手不自觉的朝那处清凉摸索而去。 楚朝晟蹙了蹙眉,垂眸看了一眼摸向自己的手,一把抓住。 在她耳畔恶狠狠的道,“再动一下,本王废了你这双手。” 可不管他怎么恶狠狠,那双手仍旧是没停。 他也没有废掉那双手,只是无奈的,忍耐着,短暂的忘掉了心中的郁结。 秦晚瑟一夜睡的深沉香甜。 倒是楚朝晟,几乎一夜未眠。 第五十六章 宝药斋 晨光熹微。 床上男女相拥。 男俊女俏,恍若绝美的水墨画中走出的人儿。 没一会儿,女子眼睫一颤,缓缓睁开双眼。 眸光些许迷蒙,显然还有些困倦。 将要动,忽然察觉腰身有些沉重,像是压着一个人的胳膊,身形骤然紧绷僵硬。 抬眸一看,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顿时落入眼眶。 男人长发凌乱,在脸颊两侧随意散开, 她瞳孔倏地放大。 楚朝晟?! 她只记得昨夜做梦跟战友遇难,情况十分危急,这男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为什么她完全没有察觉?昨夜她究竟是有多虚弱? 她迅速闭上双眼,心神念道,“镇龙,全身检查,开始。” 脑海中有声音回应,“脊背断骨还需修复调整,其余伤势皆恢复八成,还需服药静养十日。” 除却此外,并没有通报其他异样,秦晚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为了避免这个男人醒来之后诸多麻烦,秦晚瑟小心翼翼挪开他手臂。 眼看着就要成功,却不曾想,下一秒腰身一痛,男人大掌似是枷锁,猛地用力将她拉到身前。 他的眼幽幽睁开,幽深的瞳仁黑如鸦色,带着浓浓的困倦,酝酿着浓浓阴霾。 “你睡好了?给本王个解释。” 语调不高,还带着未睡醒的沙哑,平平淡淡的说出口,就让人感觉一股威压从头而降,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本指望这女人在他能睡个好觉,没想到昨夜比以往失眠夜里还要难熬。 偏偏还不能跟杀了那些人般,直接抹杀了这女人。 秦晚瑟能听出来他话音里浓浓的不悦,只当他是生气昨夜把他关在门外。回望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好像昨天夜里那个胆大包天把他堂堂楚阎罗关在门外的人不是她。 “王爷要我解释什么?” 他二人现在床上这个姿势,真的是,让她很不舒服。 想起昨夜她竟然睡的前所未有的舒心,纤细娥眉不由自主的蹙起。 身为二十五世纪特种医疗部队出来的精英,竟然会让自己陷入无意识状态? 更何况,身边躺着的人不是豺狼,是比其凶狠千倍万倍的楚阎罗! 手腕蓦的一紧,身形骤转,楚朝晟扬起上身,大掌将她双手扣了压在头顶。 “装傻?是不是要本王用点其他手段让你想起来?” 他嗓音磁性,带着初醒的暗哑,身形骤然覆下。 淡淡的竹香随着他动作引来的风,尽数朝秦晚瑟面上扑去。 这回,秦晚瑟没有像往常那般慌乱,一动不动,两眼冷淡的凝着他的动作。 “我等这一日多时了,王爷……” 他薄唇即将碰到秦晚瑟脖颈时,戛然而止,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厌恶。 “王爷!夜雨有急事禀报!” 楚朝晟冷凝了秦晚瑟一眼,倏然起身,肩披长袍,阔步朝外走去。 临走时,还不忘给秦晚瑟放话。 “今晚再敢关门,别怪本王不客气。” 秦晚瑟知道,他这绝不是开玩笑。 只是,她不怕。 楚朝晟排除困难重重只为娶她一个名声恶臭的二嫁女,定有所图,也就是说,她现在还有利用价值,他不会对她怎么样。 必须在利用价值耗干之前,提升自己的能力,除掉钱霜儿,解除诅咒。 只是钱霜儿眼下在钱家住着,院子里高手重重,还有个想要她死的钱坤,她要进去杀人,根本不可能。 该如何是好? 她琢磨片刻,琢磨不出什么,取了柜子里最后五十两纹银,走出房门。 “小姐,该用膳了。” 追月端着早膳,出现在她面前。 “放着吧,我回来再用。” 追月赶忙将吃食放在桌上,紧走两步追上秦晚瑟。 “小姐去哪儿?带上我吧!” 秦晚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眼看着她点了点头。 追月喜上眉梢,连忙上前走在秦晚瑟身侧。 “小姐,咱们这是去哪儿?” “宝药斋。”秦晚瑟从怀中摸出两条面纱,一条递给追月,“戴上。” 这一趟,她不想被人认出来。 追月虽搞不懂她这是为何,但也乖乖戴上了,并且很高兴,感觉跟小姐有了共同的秘密,二人距离也拉近了一点。 主仆二人一路到了宝药斋,抬头看着那黑底金字,充满财气的牌匾,秦晚瑟敛起眸光,抬脚朝里走了进去。 “欢迎两位,不知可有咱们这儿的先行珠?” 入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正前方是高达顶的药柜,有几个伙计搭着梯子照着药方给人抓着药。 那小二看秦晚瑟左右观览,不见应答,又朝着秦晚瑟伸出手,“姑娘,先行珠?” “先行珠?” “对,本店买药是要先行珠的,若是没有,就请到后面排队,看到没,就在那儿。” 看到右手旁长长的队伍,秦晚瑟道,“还有这规矩?可是这边没人,两边开放买药不是效率更高点吗?” 小二直起腰身,脸上笑意随着秦晚瑟说的话而消失殆尽,“这就是本店的规矩,你哪儿那么多废话?没有先行珠就跟那帮穷鬼一块排队去!真的是……看穿着打扮还以为来了位金主呢,结果是小爷看走眼了,晦气!” “你怎么说话呢?!我家小姐……” 追月气不过站了出来,下一秒,被秦晚瑟拽住手腕拉了回去,“我们先排队。” “可是他……” 秦晚瑟摇了摇头,她便只得应下去排队。 好不容易到她,秦晚瑟拿出五十两纹银放在桌上。 “二钱五敛子、一钱三百草,一钱素馨花……”这些药,是她用来给自己炼丹疗伤所用。 小二听她讲完,抬眸不禁深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姑娘你等下”,转身进了里间。 “怎么回事小姐?咱们要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秦晚瑟摇了摇头,她也不知,但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五十七章 那人会不会是他 很快,小二从里面走了出来,重新上下打量了秦晚瑟一眼,问道,“姑娘可是炼丹师?我家公子有请。” “你家公子见我?”秦晚瑟蹙了蹙眉,不懂他如此问用意为何,便道,“这与前来买药,似乎不冲突吧?” “既然姑娘不是,”小二闻言将药方放在桌上,“那这些药,本店不卖。” 秦晚瑟眉心拧起个结,顺着他来时方向望了一眼,“烦请小二哥领路吧。” 果然她的第六感很灵验,没有好事发生。 小二绕出柜台,看了一眼她身边的追月,道,“我家公子只请小姐一人。” “追月,你先回去吧。” 若是有什么意外,今天没有回去,追月也能当个传话的。 即便楚朝晟对她没感情,碍于脸面,也得出来找她。 否则刚嫁过来的王妃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搞死了,传出去堂堂楚阎罗面子往哪儿搁。 追月这丫头深看了秦晚瑟一眼,总算意会她的意思,闻言正色应下,转身便走。 见追月走远,小二便带着秦晚瑟朝里转去。 拐了几个弯之后,小二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抬手轻叩门扉。 “进来。” 是个清亮的男子声音。 秦晚瑟眼皮一跳,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在记忆中搜索了一番,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门“吱呀”一声响,将秦晚瑟的思绪拉回。 小二没有进去,侧身给她让开一条路,“姑娘请。” 秦晚瑟稍一颔首,举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十分空旷,一扇屏风从中间分成两截。 秦晚瑟瞄了一眼屏风下方。 两双靴子,一双黑,一双白。 白的? 看到这颜色,秦晚瑟禁不住眉心一跳。 楚王府那个讨厌的男人最钟爱之色便是白,只是他被夜雨叫去办事,应该不会那么巧碰到吧? “看方才姑娘所点药方,姑娘该是炼丹师,不知是何品阶?” 按照这边的算法,上一世她该是六品炼丹师,但是重生后,受魂力限制,打不开一卷之外的药方,出来的药材,该是一品。 但她的品级,可不止如此。 她张口道,“二品。” 听到这声音,屏风后脚踩白靴的男子眼皮倏地一跳。 竟然是她? “竟是女二品炼丹师!今日算是捡到宝了!” 椅子朝后“咯吱”一声,急匆匆的脚步声绕过屏风,朝她靠近。 屏风后走出个英俊男子,一身红衣似火,一条黑色绶带缠腰,一手持枫叶花鸟描金折扇,见到秦晚瑟的刹那,两眼微微圆睁,流露出诧异之色。 他紧步走来,上下将她端详了一遍。 一身素衣加身,腰身盈盈一握,露出来的肌肤白皙如雪,虽戴着幕离,看不清容貌,但也觉着气质清冽,似个绝美的妙人。 “我见过京都万种风情的女子,但唯独姑娘这般气质的未曾见过,只是姑娘戴着面纱,可惜了,不能一睹姑娘风华。” “呵,见谁都这般说辞。”屏风后传来一声冷笑,即便看不到那人的脸,也能想象的来那人表情是如何的讥诮。 红衣男子回头望了一眼屏风后,一手合起扇子敲了敲脑袋,面露尴尬之色。 “忘了还有一不解风情的人在此……” 那声音似是被刻意压低,秦晚瑟没听出什么不妥,扫了一眼屏风,看向他,“不知公子叫我来此,所谓何事?” 她只是想抓个药,一为调养身子,二为秦浩宇炼药,怎么莫名其妙就被这人叫来? 听到这声音,屏风后的男子眉梢一挑,食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红衣男子闻言连忙欠了欠身,“在下丹心房弟子百里流云,家父未在,这宝药斋暂时归我看管两日,有点事想请姑娘帮忙,特叫小二在门口留意,惊扰姑娘,还望恕罪。” 秦晚瑟环顾了一圈四周,“宝药斋是京都少有的大药房,不可能连个二品炼丹师也没有吧?我实在想不出,公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百里流云手握折扇怔怔愣了几秒,看秦晚瑟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怪人。 “姑娘……不认识我?” 秦晚瑟正色看向他,“我们先前见过?” 屏风后的男人冷嗤一声,话音中带着几分嘲讽,“丹心房下‘流’字辈的翘楚,他以为京中少女对他知无不晓,偏你却不知,可是折了他面子。” 秦晚瑟暗道原来如此。 “朝兄……”本想跟屏风后的人说些软话留些面子,但听到那刻意压低的声音,百里流云目露疑惑,“朝兄你声音怎么……” 屏风后的人重重咳了声,不悦的声音传来,“没什么,不舒服而已。” 百里流云神色跟着一正,手中扇子啪的一声重新打开,扇了两下又合上握在手心。 “如姑娘所见,宝药斋确实不缺炼丹师,只不过,今日之事不宜被外人知晓,所以特请姑娘来帮忙此事。” “既然不能被外人知晓,为何又告诉我?”秦晚瑟往后退了一步,“抱歉,我对这种保密的事嘴不感兴趣,还请另寻他人,告辞。” “哎,姑娘,你别走啊,此事若成,必定重谢姑娘。” 手一伸,握住秦晚瑟手腕,下一秒便觉掌心一木,知觉正在缓缓丧失。 百里流云骇然失色,不敢怠慢,张口吞下一枚解毒丸,纵身一跃,挡在秦晚瑟面前,堵住大门。 “姑娘莫要惊慌,我二人并非恶人。” “拦我路,挡我门,不是恶人,是什么?”秦晚瑟冷凝着他,魂力张开,暗自审度眼前人实力,并且留心屏风后的人。 方才他已吞下解毒丸,但是被扎到的手竟然没有半点缓解!百里流云脸色有些难看,不着痕迹的将方才麻木的手背在身后。 他是丹心房年轻一辈翘楚,他亲手所出的解毒丸,竟然对这姑娘制作的毒不起作用…… 这女人,怕是不止二品…… “姑娘莫急,听我把话说完。”百里流云缓和了一下氛围,继续道,“我二人只是想与姑娘商议合作,若姑娘完成我所说的,有厚礼相送,若是姑娘不愿,也可离开。” 秦晚瑟已然审度完毕,缓缓收回魂力,心下微微一沉。 眼前这人是橙阶,还是丹心房所出弟子,足够棘手。 而且屏风后的那个男人,修为更高! 她若要硬来,根本不可行。 警惕的盯着对面百里流云,她道,“我若不答应,便不卖给我药,那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百里流云神色讪讪,有些不好意思的拿扇子点了点鼻尖,“不好意思,实在找不到合适人选,只能委屈姑娘。” 看他言谈对她并无强迫禁锢之意,秦晚瑟放松了些许心神。 左右无法选择,倒不如帮了他这个忙,然后要一堆好药材,自己倒也不算亏。 “我可以帮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第五十八章 各取所需 “姑娘尽管提,但凡是我能做到的。” 看百里流云答应如此的轻松,秦晚瑟心下不免又是一沉。 越发肯定这不是什么好差事,怪她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不知公子要我炼什么药?” “二品丹药,清心丹。” 百里流云手中折扇“哗”的一声打开,在身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英俊的面上没了先前笑意,看着有几分深不可测。 “我没有药材。” “姑娘放心,炼丹炉、药材,都在里面准备好了,姑娘只需在一个时辰内将丹药给我交易就算完成。” “好。” “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屏风后,那道压低的嗓音再次传来,蕴含着几分戏谑与不屑,像是等着看秦晚瑟好戏。 秦晚瑟回头看了那屏风一眼,冷淡的收回视线,抬脚进了里间门。 “哎,姑娘且慢!” “还有何事?” “姑娘方才扎我一针,这解药……” “不是毒,待会儿便可恢复。” 百里流云松了口气,绕回屏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润了润唇舌,抬眸看向对面男子。 “楚王爷今日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这姑娘一来,你就嗓子不舒服?” 对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楚阎罗、楚朝晟。 他一手撑着额头,抬了抬眼皮,语气有些不善,“本王如何,还需跟你这闻名天下的丹心房少主解释?” 百里流云一怔,讪笑一声,“朝兄怎的没由来这么大火气?别折煞我了,什么天下闻名?方才那姑娘便不知我。” 说到这儿,他拿着扇子一敲脑门,“竟是忘了问姑娘芳名,真是罪过。” 起身就要去问,身后传来一道沉沉的命令嗓音,“坐下。” 百里流云侧眸看向他,眼中化开点点深意,扇子抵了唇,压低了几分嗓音,“王爷从方才开始,就有点奇怪啊……不想让我去问也可以,给我个理由。” “没有理由。”楚朝晟抬手斟茶,如饮酒般仰头一饮而尽,心思百转千回。 传言中那个毫无武气、一无是处的废物秦晚瑟,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手腕强硬,聪慧过人,还是个二品炼丹师……还有那一身奇奇怪怪的本事…… 跟他掌握的情报,完全是判若两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女人身上的谜团,真不是一般的多……两条浓眉不可见的轻蹙一下。 里间内,秦晚瑟正着手准备炼药。 有一尊炼丹炉,旁边还有炼制清心丹所需的药材。 检查了一遍药材,确认没有问题,便开始炼药。 二品丹药,于她而言轻而易举,一个时辰绰绰有余。 只是她想不通,那个百里流云看起来是个人物,为什么偏偏要在外面找一个无名炼丹师来帮他炼药? 还有屏风后的那个人,她张开魂力时候看的清楚,正是楚朝晟! 她虽戴着面纱,但是声音未作修饰,也不知他听出她声音没有。 也不知这二人在密谋什么事,但要她所制清心丹对人并无害处,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炼完拿了东西走人。 半个时辰不到,里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浓郁的药香朝四处弥漫,秦晚瑟一身白裙,掌心托着一个瓷瓶迈步走出。 百里流云从屏风后绕出,有些惊喜的看着她。 “这么快就炼好了?” “嗯,火候还差几分,比不得丹心房,公子见谅。” 里面那人冷声传来,竟夹杂着几分怒气,“好一个二品炼丹师……” 百里流云望了一眼屏风后,低声道,“别理他,”伸手接过瓷瓶,也没看,便问,“不知姑娘的条件是什么?” “第一,我炼制丹药,不可用来害人。”秦晚瑟正色看向他。 百里流云眼中光芒一凝,旋即讪笑一声,“清心丹乃是补药,不会用来害人。” 秦晚瑟稍稍放心,“第二,想跟公子讨几味药。” 她杀了钱霜儿的母亲,钱霜儿必定会来复仇,而且她也要替原身报仇解除诅咒,养伤势必要快。 还有秦浩宇那小子,钱霜儿必定会以他脑海中的蛊毒威胁。 他救了她一命,她不能反害了他。 祛除蛊毒的药物算不上名贵,却也罕见,若是这丹心房所属的宝药斋,说不定就有。 “这宝药斋,别的没有,药材多得是,不知姑娘想要什么药?” “五灵脂、地骨皮、全蝎、岩坨。” 百里流云面露难色,“其余都好说,只是这五灵脂,虽说算不得名贵,但市面上也少有……” 秦晚瑟一挑眉,“所以……交易失败?” 百里流云眉宇还是一副纠结之态。 秦晚瑟淡然的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在百里流云眼前晃了晃,“既然如此,这东西我还是自己留着吧。” 说完,抬脚便走。 百里流云见状立马将手中瓷瓶塞子拔开,往里望了一眼,竟是空的。 没想到她竟然还留了一手! “姑娘,不带这样的!” “我要的你给不了,那你要的,我自然也不能给你,很公平。” 百里流云直呼头疼,没想到眼前的女人比他想象的要麻烦些。 “库房还有一味五灵脂,不过是其他客人先定的,姑娘若不嫌弃,就拿走吧……至于那位客人,我再想想办法。” 秦晚瑟唇角勾笑,“多谢。” 将手中瓷瓶抛给他,转身去了前厅。 百里流云将瓷瓶稳稳接住,松了口气,猛地扇子一敲脑门,“又忘了问姑娘芳名了……” 楚朝晟从屏风后绕了出来,脸色有些冷,望了一眼秦晚瑟离去的方向,收回视线,扫了一眼百里流云。 “别打她的主意。”话音里,带着一丝怒气,说不清是威胁还是其他。 百里流云乐了,像是瞧见了什么新鲜事,往楚朝晟跟前凑了凑,扇子挡着唇,“莫非朝兄瞧上了?果然那位二嫁的废物郡主,不能满足你啊……” 楚朝晟脸色仍旧不好看,瞄向他手中瓷瓶,冷冷道,“这次不用确认一下吗?别又被人耍了。” 百里流云连忙拔开瓶塞,倒出一粒圆滚滚的药丸。 浓郁充沛的药香瞬间扑鼻而来。 他定睛一看,那药丸色泽深褐纯正,竟隐隐之间还透出一点点紫气! 竟是二品高级丹药! 二品炼丹师他还从未见过,能在如此短时间内炼出高级丹药的人! 若是这个消息传回丹心房,想必整个丹心房都会备受震动! 楚朝晟一眼就瞧出了那药丸上的紫气,不由得瞳孔一缩,面色更加深沉。 他还真是娶回来了一个不得了的女人…… 百里流云没看到他的脸色,将丹药迅速塞回瓷瓶,二话不说就朝外追去。 肩头猛地一紧,整个人被那股强悍的力道硬生生拽住。 “朝兄,那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炼丹苗子,别拦着我。” 楚朝晟阴沉着眼,眼底那青色的沉痕仿佛越发浓郁。 “你别忘了,眼下还需去拜访康小王爷……” 第五十九章 好好聊聊 秦晚瑟拿了药材,马不停蹄的赶回楚王府。 追月在门口焦急的来回踱步,看到她的刹那,眼前一亮,朝她飞奔而来。 “小姐!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秦晚瑟摇摇头,“给我准备些膳食,今日我有要事要忙,即便王爷回来,也不许他进房门,懂了吗?” “是。” 用过膳,秦晚瑟关上房门,盘膝坐在床上。 她现在打开了炼丹术一卷,里面是一品到三品的丹药。 二品丹药她完全可以炼制,现在要试试三品。 虽说只差一品,但其中跨度却并非那么一点。 一品二品算是基础药,只得皮毛,而三品往上,才是真正考验炼丹师的能力。 她记得清楚,在第二卷中有一丹药,可以压制秦浩宇脑中蛊毒,要完全解除,得到第三卷。 以她现在的能力,一鼓作气到第三卷不可能,但是不停练习炼丹冲破二卷还是有点希望的。 深吸了口气,活动了下十指,神识沉入识海,迈入镇龙第一层。 烛光明亮,将塔顶映照的通明。 “焰来。” 一招手,那点点烛火化成一只只精灵,接二连三跳入炼丹炉中。 秦晚瑟两手在身前平摊开来,药材一一悬浮在空,素手一点,其中一味晃晃悠悠进了炼丹炉中。 魂力猛地一催,火焰“轰”的一声暴涨,将里面那味药材烧的枝叶卷曲,一点点变成粉末,继而用魂力包裹挪在一旁,分神手指轻点另一味药抛入炼丹炉中。 火焰似是找到了食物,蓦的涨高一截,秦晚瑟眉心一跳,操控魂力一点点的压下火势,控制到恰到好处,让其缓慢的炽烤药材,直至将里面的汁液尽数挤压而出,并凝练出精华一滴。 慢慢的,根须部分汇聚起一滴水珠,刚开始有些浑浊,被火焰炙烤之后,逐渐变得透明有光泽。 眼见那一滴汁液即将落入火舌瞬间,她魂力迅速祭出,如同泡泡般将之包裹,拉来先前炼制的粉末,将二者慢慢融合。 这一步,极其耗费心神,不光要细致入微的观察力,还要强大的精神操控力,稍有懈怠,便前功尽弃。 这也是三品丹药难的原因所在。 秦晚瑟额头上沁出汗珠点点,被眼前橘色的火光折射出异样的光彩。 紧抿着唇,大气不敢喘一个。 一滴汗悬在眉梢欲落不落,奇痒无比,她却像是浑然不觉,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火炉中央,那两个即将融合的泡泡。 魂力如同水坝溃堤,疯涌而出,没一会儿就将她抽的一干二净。 啪! 气泡裂开,包裹的粉末与药液瞬间落入火中,刹那化成了一缕白烟。 她瞳孔骤然一缩。 失败了。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不可能一次成功,但是看到失败的这一幕,心里还是涌起了浓浓的不甘。 她一次又一次的重试,但每次都是最后一步融合失败。 垂眸看了一眼双手。 纤细小巧,保养的很好,指尖还透着淡淡的粉。 如此好看,却如此无力…… 红阶三段,魂力限制,即便可以炼制出二品高级丹药,仍旧无法炼制出一颗三品低级丹药。 “该死!” “提醒我主,魂力不足,即将被强制驱逐识海,请注意。” 秦晚瑟还没回过神来,就觉一股强猛的拉扯力将她猛地拽出。 她大汗淋漓,肩头、脊背早已被汗水打湿,薄薄的衣衫黏在身上湿哒哒的,十分不舒服。 外面冷风吹来,“呼”的一声,激了她一身粟米粒儿。 回头一望外面,天竟然早已黑了。 她竟然在识海里呆了这么久。 活动了一下手指,还有些余力,比上一回炼药要强上不少。 起身下床,到圆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凉茶下去,感觉胃中空空如也,夜晚凉风寒意直逼内心。 “追月。” 她唤了一声,外面无人回应。 她眉心微蹙,眼下掠过一丝狐疑,拉开门探一番究竟。 “不要让本王重复第二遍,让开。” 拱月门前传来嘈杂声,秦晚瑟眼皮一跳,快步走出。 “王、王爷,小姐正在休息,不许外人打扰,还请王爷待会儿再来……” 追月立在楚朝晟面前,头埋得极深,双肩轻微的颤抖,两手纠结在身前,紧紧握住,掌心冷汗一片。 楚朝晟身上弥漫着浓浓的血气,额角一根青筋跳起,眼底蒙了一层阴霾,种种迹象表明,他此刻心情极其不好。 蓦的伸手,掐住她的脖颈。 “外人?这儿是楚王府,你说本王是外人?” 追月纤细的脖颈被他铁钳般大掌扼住,脸色憋得通红,脖颈上几条粗筋鼓起,双脚逐渐离地。 以往只听“楚阎罗”凶名,但如今却是真真切切的在自己面前。 心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眼前那张宛若天神般俊容的男人,竟是比修罗还要恐怖。 “王……爷……” 楚朝晟眼底冰霜一片,“本王连亲友都能杀得,哪儿有什么去不得?” 就在他要捏碎追月脖子的上一秒,一声娇叱从前方传来。 “住手!” 秦晚瑟从一侧快步走来,一双秀眉紧蹙,两眼冷光凝成冰渣,直逼楚朝晟。 不知这男人好端端的,今日是抽什么风? 真是阴晴不定! “这儿是楚王府不错,但追月是我从国公府带来的人,算不得你楚王府之物,即便她犯事要处理,也是我亲手处理,就不劳王爷动手了。” 楚朝晟眯了眯眼,目光定在她面上。 “德阳郡主还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威风异常啊?” “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秦晚瑟就这么望着他,没有丝毫退缩,亦没有丁点恐惧。 “就事论事?巧了,本王也刚好有事要同你好好聊聊。” 楚朝晟眼底怒气升腾,一把甩开追月,举步朝她迫来。 他身形欣长,比秦晚瑟高出一头不止,强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挤压冲击着人的心脏与神经。 秦晚瑟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便被他整个人扛在肩上,朝着院内阔步走去。 第六十章 谈判 他不比往常,情绪异常暴虐,身上有浓浓的血气,压制了以往淡淡的竹香。 秦晚瑟能感觉到,他很生气,至于原因是什么,不得而知。 他大掌似是结实有力的树藤,锁着秦晚瑟腰身,将她死死锢在肩头。 砰! 一脚将门踹成两半,大步走到床前,将秦晚瑟扔在床上,高大的身形紧接着覆身而下,将她堵在床头,用力捏起她精致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秦晚瑟喘息着,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冷淡,“王爷想说什么?” “你……到底是谁?本王可素未听闻,秦家嫡小姐是二品……炼丹师?” 秦晚瑟心下一凉。 这人果然认出了自己。 楚朝晟面不改色,口中念了一声“缚”,秦晚瑟身上便冒出莹莹绿光,好似温泉边飞舞的无数萤火虫组成的绳子,将她捆绑,半分动弹不得。 “本王给你半盏茶的时辰解释,若是拿不出让本王满意的说法,今日你便同外面那个不知死活的丫鬟,一同上路。” 秦晚瑟心下冰凉一片。 人命于他这里,不过碰下嘴皮子的事情。 此刻他闭着眼,长而疏的眼睫在那张绝美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美的风华绝代。 只是谁也想不到,这样一幅神颜下,长了颗烧不热、捂不暖的石头心。 她微抬下巴,唇中果决的吐出几个字。 “我就是秦晚瑟。” 楚朝晟紧闭的两眼倏地睁开,冰针似的视线直扎秦晚瑟脸颊。 “在本王面前装傻?你与本王先前得来情报完全不同,老实交代,你究竟是谁?” “王爷调查过我,就该知道,我就是秦晚瑟本人,毕竟王爷的情报网可绝不会出错,不然,王爷也不会娶进门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不是吗?朝兄?” 秦晚瑟笃定,楚朝晟的情报越是精确,越是找不出她的破绽,毕竟她是魂穿,原身外貌等等,无一变化。 他现在只是凭借自己的直觉怀疑自己而已,只要她一口咬死,就不会出差错。 楚朝晟眼底精芒一闪。 “清心丹,清心凝神功效,单独服用并无坏处,但若服用后不断的嗅檀香,就会短暂神智不清,出现幻觉……这关口要是谁想取那人性命,犹如探囊取物。” 秦晚瑟打断他的话,一口气说完,笑看着他,“想必明日就会传来,某某人暴毙身亡的消息吧?王爷有这时间,不如去洗个澡,身上的血腥味跟檀香味……可不是一般的浓。” “你这是,”他眉梢一抬,“第二次威胁本王……” “我一开始不理解,为何宝药斋乃丹心房所属,炼丹师无数,为何非要找个外来的炼丹师来炼药,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秦晚瑟两眼噙笑,“能值得王爷如此费尽心思的人,势必位高权重,且对王爷身边百里流云十分熟悉,若是丹心房所炼制药丸,不管赠与他的人是谁,他都不会吃的。” “你就算知道了这些,又能如何?本王杀人,皇上都不曾过问。” “但这是王爷唯一一次用这等下三滥手法掩人耳目不是吗?想来王爷也有不想让别人知晓的原因所在,若这事传出去……” 脖颈蓦的一紧,被楚朝晟扣住。 他一双眼锐利如刀,“你当真不怕本王杀了你?即便是女子,本王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喉头,仿佛放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蒸干了所有水分,开始炼制她的血肉。 “王爷,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楚朝晟冷眸凝着她,等待她的后文。 “王爷需要我来治疗你的失眠症,而我也需要王爷的势力,你我二人合作,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对方私事,又能各自达到目的,何乐而不为?而且,事成之后,你我还可和离,不妨碍各自幸福……” 她精于医术,他患了失眠症,还是能看出来的。 只不过没想到治疗他的药,竟然是她自己罢了。 听到她最后说和离,不妨碍各自幸福,楚朝晟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快。 多少女人想用各种方式捆绑他,她倒好,完全不为所动。 从进门开始便是如此。 搞得他楚朝晟像是上赶着要她似的。 原本觉得放在身边治疗失眠症相安无事,没想到这女人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他,窥探他,挑战他的底线! 当真以为他不会动她? 察觉到他没有再用力,秦晚瑟眼里也荡开一抹笑容。 “夜夜难眠,情绪不得控,是不是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鬼了吧?” 这句话,如同石子击湖,正中楚朝晟心底。 每日如同幽灵般晃荡在世间,脑海中混沌一片。 时常困倦久了,头疼欲裂,情绪也开始变得阴晴不定,被世人畏惧,被同僚避而远之,落得自己孤身一人…… 夜雨常问起他,他都会说无所谓,可真正有没有所谓,只有他自己清楚。 忽然,脖颈一松,秦晚瑟整个人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息,剧烈的咳嗽着。喉咙仿佛充了血,口腔里尽是铁锈味。 捡回了一条命。 “你这女人,聪慧过头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说着,从腰间拔出匕首,唰的划开掌心,一条血线赫然出现。 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秦晚瑟掌心开了一条同样的口子。 两手紧握,鲜血滚烫。 秦晚瑟只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胳膊一路往上,在胳膊内侧停下,汇聚。 片刻之后,楚朝晟松开她的手,从里衣处撕下一缕布条,将秦晚瑟掌心伤处缠住。 动作熟练轻柔,打破了方才二人紧绷的气氛。 感受着他指尖的冰凉与小心翼翼,秦晚瑟眼皮一跳,心里有一丝异样。 “血继束缚,本王失眠症治愈,你的事情解决,自然解除,若是违背规则,你这手臂,就是本王的了。”他撩起阔袖,露出胳膊上的嫣红的点,“本王,也是同样。” 秦晚瑟看着那红点,心里默默道,“真像守宫砂啊……” 这人虽然暴虐冷酷,但一言九鼎,从未失信于她,还是值得信赖的。 “本王的失眠症,就交给你了。”对,他二人之间,合该是一场交易。 秦晚瑟漫吸了口气,开始在他眉心两侧轻轻按压,还注入了些许武气。 那双小巧的手带着异样的魔力,让楚朝晟感觉今日烦躁疲惫逐渐烟消云散,僵硬的身子也跟着放松下来。 心里隐隐有些不想让这双手离开,就这么一直按下去。 “日后,有事可以依靠本王。” 他猛不丁来这么一句,秦晚瑟手上动作蓦的一顿。 “毕竟你我二人现在是合作关系。”他淡淡道。 原来如此。 秦晚瑟没说话,掌心一番,出现几根金针。 照着穴位依次刺入他头皮,继而从袖中取出一袋香囊放在他枕边。 没一会儿,传来男人沉沉的呼吸声。 秦晚瑟松了口气。 守了一会儿,不见他醒来,便起身下床。 嗓子异常疼痛,得喝点水滋润一下。 忽然,手腕一紧,被人牢牢攥住。 “今日你……非杀不可!” 第六十一章 枕头下的玉石 秦晚瑟心下一凛,回头一看,男人双目仍旧紧闭,眉心皱起深深沟壑,一股戾气油然而生。 这男人,即便做梦也是杀人的梦吗? 心下微动,觉得他有些可怜…… 秦晚瑟眉将他攥着自己袖子的手轻轻拨开,下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咽喉,那股火烧火燎的灼痛感终于消失,她缓缓呼出口气,开始整理烦乱的思绪。 能力不足,别说解除诅咒,归还自由了,就连活下去都要拼命挣扎。 脑海中蓦的回想起楚朝晟方才说的那句话,有事可以依靠他…… 长这么大,好像还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包括上一世也是,只想着怎么提升自己,不拖队友后腿。 不得不说,听到他说那句话时,心里不可抑制的跳动了一下,即便是那样的处境。 放在桌上的素手紧紧攥起,秦晚瑟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哪儿有那么多人给她靠?提升自己的能力,才是主要。 一晃便是几个时辰过去,天色擦黑。 夜雨在拱月门前望着被楚朝晟一脚踹成稀烂的房门,握剑的手紧了又紧。 静、太静了…… 楚朝晟每次任务回来,心情都会极差,更何况这次动手杀的是自己的好友,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 他知道楚朝晟现在心里是如何的煎熬,很想上去安慰他,但若是他不合时宜的出现,只会火上浇油。 现在只能默默祈祷,那位德阳郡主有自保的本事。 他又杵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转身欲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门口一道白色身影踱了出来。 眉心倏地一跳,以为是楚朝晟,就要迎上前去,定睛一看,那分明是个女子身形。 竟是秦晚瑟! 他立在原地,神情复杂的看着朝他缓缓走来的女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除却脖颈有些青痕之外,竟没有外伤。 掩住眼底掠过的诧异,他望了望秦晚瑟身后,“你居然没事?王爷没对你怎么样吗?” 秦晚瑟指了指自己的脖颈,“我这样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夜雨握剑的手紧了紧。 每次王爷这般暴躁时,陪在他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受伤,严重时卧床不起,轻时也是断掉几根骨头,而秦晚瑟只是脖颈有点青痕……这已经算是特别轻伤了。 “夜将军好像巴不得我出事一样?”秦晚瑟抬眼看他,朝他伸出一只手,“你家王爷睡了。” “嗯?”夜雨不解。 “我替你哄睡了你家王爷,还受了工伤,不得给我点什么补偿?”秦晚瑟指指自己的脖子。 “哄睡了谁?”夜雨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家王爷啊,那个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夜雨蹙握剑的手激动出了汗,那张冷硬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种名为震惊的表情,“此话当真?” “那还能有假?”秦晚瑟蹙眉,“夜将军怕不是不想给我这补偿?” “当然不是,秦小姐想要什么,尽管吩咐。” 秦晚瑟看他激动的那个样子,好像自家媳妇儿刚生了个大胖小子一般,“晚膳,一日三餐缺一不可,我想以楚王的身价,这点还是可以满足我的吧?” 夜雨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梢,还以为她会趁机邀功请赏,狮子大开口,没想到竟然只是要求膳食…… 好像这些时日以来,楚王府苛待了她一般。 “我胃不太好,希望每次膳食能够准时,”秦晚瑟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劳烦按照我这食谱来做,多谢了。” 说完,她抬脚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顿住脚,“你家王爷的房间在哪儿?” 夜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指了个方向。 “谢了,那待会儿让人把膳食送到这儿来。” 看着秦晚瑟进了楚朝晟房间的门,夜雨才恍然回过神来。 这女人,竟然是要跟王爷分开睡? 他见过的女子,可是巴不得给王爷下点药发生点什么…… 秦晚瑟进了楚朝晟房间,粗略扫了一圈。 干净整洁,清一色酸枝木桌椅,没有多余装饰,很宽敞。 微冷的空气中还残留着属于那个男人特有的竹香。 她并不讨厌这气味。 等晚膳的时间,拨开珠帘绕到里间,躺在床上试了一下软硬,却感觉脖颈下好似咯了一块石头,怎么也不舒服。 掀开枕头一看,竟然真的有一块石头。 只不过并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块玉石,通透莹亮,上面还有细细刻画的字。 “灵夕?”秦晚瑟喃喃念出声。 听着是个女子名字,只是不知道与那位楚阎罗是什么关系? 还不等她细想,门外就传来一串敲门声。 叩叩叩—— 夜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秦姑娘,晚膳。” 秦晚瑟将玉石放在一边,连忙起身拉开门,看也不看夜雨,直接将膳食接过,“劳烦夜侍卫帮我声追月来。” 叫丫鬟?跟她一块吃吗? 夜雨正色应下,留下一句“王爷不喜他人动他东西,还望秦姑娘谨记。”说完便走了。 秦晚瑟要的是药膳,既然炼制不成疗伤好药,就只能从药膳入手,她目前没有那么多钱,但是楚朝晟有,王妃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跟着追月丫头一块吃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楚王府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秦晚瑟一身黑色夜行衣闪出,悄无声息的出了院落,直奔国公府。 没了钱霜儿跟魏芳,这国公府显得极其冷清寡淡。 秦晚瑟轻车熟路的翻过墙头,避开护院,小心翼翼摸到秦浩宇房间。 魂力张开,笼罩住整个房间,看清了里面情况。 魏淑守在秦浩宇身边,不过短短几日,整个人变得形销骨立,面上不复先前风采,像是一张皮堪堪包住脸骨。 她两眼毫无光泽的望着躺在床上还没有转醒迹象的秦浩宇,像是狂风暴雨中苟延残喘的一盏老烛。 看到这一幕,秦晚瑟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撇开魏淑先前对她种种,只看着现在,觉得魏淑也不过是个普通母亲,把所有的爱都倾注给了自己的儿子。 秦晚瑟敛起神思,翻身跳下房檐。 没过一会儿,院落某处传来“走水了”的高呼声。 魏淑被秋华搀着急忙赶往着火的地方,与此同时,一抹黑影趁机进了秦浩宇房间。 她快步走到床前,手指按在秦浩宇眉心。 “镇龙,检查。” “脑中蛊虫有生长迹象,断裂筋脉还未完全修复,警告,三个月内无法苏醒,蛊虫将无限制生长!” 听完播报,秦晚瑟心头蓦的一沉,脸色有些难看。 三个月之内修复经脉让他苏醒,稍微有些困难。 若是她武气再精进些,炼制出三品药丸…… “哪个缺德的放的火?!最近国公府怎么晦气连连!给我挨着找那放火之人!势必要揪出来严惩!” 魏淑的声音从门外不远处传来,秦晚瑟心头一惊,连忙从怀中摸出几颗药丸,塞到秦浩宇口中。 看着他咽下,转身要走,临走前看着那张沉睡中苍白的小脸道,“快点醒过来,我陪你玩。” 谁也没看到,床上人儿的手指,不经意间轻轻颤了一下。 第六十二章 进阶 秦晚瑟径直转去后山,遍山搜寻药材。 满心皆是尽快变强! 六月将结,白天热的人要化,到了深夜仍旧有些凉。 国公府后山水汽重,随着风吹来,让人顿觉一阵湿冷。 秦晚瑟顺着路走到温泉池边。 体内还有些许伤势未愈,而这温泉有疗伤解乏的功效。 环顾了一圈四周,张开神识探查,并无其他人,这才安心褪去衣衫,迈入水中。 温暖的泉水将她浑身包裹瞬间,这些时日所有疲倦仿佛随着毛孔张开的刹那,一并蒸发出体外,格外轻松。 这会儿疗伤,必定事半功倍。 身上金光缠绕,交织着那乳白色的淡淡雾气,在秦晚瑟皮下筋脉中游走、修复。 过了一会儿,秦晚瑟额上汗珠滚滚,丹田处气息狂乱涌动,竟隐隐有种要突破红阶三段的趋势! 她不敢怠慢,连忙沉心静气,牵引着四面八方进入体内的灵气,游走奇经八脉。 内视后,只觉灵气走过的地方脉络比先前宽厚了一圈,而原本如浩荡大河的灵气,逐渐变少。 最后如同点点雨滴,落入丹田,瞬间,如同硼砂入油,当即沸腾。 丹田里的那团红色火焰,越烧越烈, 若是放任丹田混乱的气息不管,她怕是要走火入魔。 连忙牵引出一丝丹田气息,绕着奇经八脉循环,一丝被消化驯服,再来一缕,如此往复。 被驯服的气息,变得纤细了不少。 最后一缕游回丹田时,秦晚瑟看着原本一团混沌的红气,变成了几根发着红光的“头发丝”,眼皮突的一跳。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头发丝”里面蕴藏着的凝练武气,只一缕,就比先前一团混沌的武气要醇厚不少。 “差一点就能突破了……” 秦晚瑟收回内视,缓缓睁开双眼,竟然惊觉温泉上漂浮的白雾消散的一干二净。 那些雾气里,竟然蕴含着灵气? 脑海中灵光一闪,她深吸了口气,一头扎入温泉池中。 一口气游到池底。 水质干净清澈,她睁开眼,借着张开的魂力,可以清晰感应周围一切。 忽然,感觉某处像是被什么屏蔽了一般,她的魂力探不进去。 没有犹豫,直接朝着那方向游去。 池底乱石堆砌,靠着边缘的角落,像是一个黑洞,吸走了秦晚瑟的所有魂力,窥探不到里面半分。 她游了过去,满头黑发在水中犹如水藻般漂浮晃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周遭水温降了一点。 素手朝前伸去,一股冰冷刺骨的针扎感觉瞬间从指尖传来。 脑海中镇龙声音同时响起,“发现四星灵宝!冰魄石,可屏蔽武气、灵气。” 灵宝分九星,一为低,九为最。 六七星已然是可遇不可得,八九星更是传说神话,从未有人见过! 这冰魄石,竟是四星! 若是在天武国中放出消息,只怕是会引得举国震动! 秦晚瑟心头一跳,怪不得就连镇龙也无法找到那灵气来源,原来是被这宝贝给挡住了。 肺中氧气快耗干,她匆忙返回岸边,找了根结实的树枝,深吸了口气,再次扎入水中,直奔冰魄石而去。 观察了一下地形,她将树枝往深一送,运起武气,啪的一声,树枝断裂,那冰魄石在水中一跃,落在不远处。 黑暗之中,一点红光微弱的散发着光芒,有火星似的东西,从那红光处不断飞出,朝上空飘去。 秦晚瑟朝前凑近,这才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 一团泛着红光的粘稠液体,中央红到发白,顺着地势缓缓往四周流淌。 脑海中七层宝塔瞬间光芒暴涨,不住旋转! 像是在表达自己无以言语的兴奋! “六星暖玉液!蕴含纯正灵气,可祛体内奇毒,洗筋伐髓、重塑灵根!” 秦晚瑟心“砰”的跳漏一拍。 六星! 那可遇不可求的至宝,如今竟被她遇上! 若说四星会引得举国震动,那六星直接会让整片苍澜大陆人人陷入疯狂! 秦晚瑟激动到双手颤抖,眼看着那暖玉液要流走,秦晚瑟连忙拿出一个瓷瓶,将东西装进里面。 最后一点暖玉液被装进瓷瓶,周身水瞬间变得冰冷阴寒。 她只在水里多停留了一会儿,就感觉四肢变得僵硬,骨头血液被硬生生一寸寸冻结。 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池底的冰魄石,以她的能力,目前带不走,再待下去反会伤了心脉,只能下次再说。 立即返回水面,生了火坐在火堆旁,拿出一瓶暖玉液,仰头喝下。 仿佛一团烈火落入腹腔,瞬间熊熊燃烧。 充沛、浓郁、纯正的灵气,似是海啸般兜头而下,几乎将她整个人吞没! “镇龙!引气!” 脑海中金光大作,似是瀑布般从头宣泄而下,将她整个人护住。 不管那气息如何炽热汹涌,都伤及不了她分毫。 秦晚瑟趁机引领灵气,一遍遍冲刷自己的经络,直至无法吸收,最后落入丹田。 如此往复几遍之后,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身上毛孔溢出黑黝黝的污垢,逐渐将她包裹,在外围形成一圈硬壳,还散发着阵阵恶臭。 “咔嚓”一声,那层硬壳裂开一条缝隙,露出女子白皙的鼻尖。 逐渐的,身上污垢尽数脱落,女子眼睫一颤,缓缓睁开。 两眼如胧月皎皎,肌肤如寒雪红梅,在月光下散发着柔柔光辉。满头乌发尽数散落脑后,被风吹的扬起。 她似是坠落凡尘的精灵,一身洁净,荡涤了世间污秽。 伸开手掌,一团浓郁的红光瞬间亮起。 “红阶六段,灵根重塑!这暖玉液,竟有如此强劲功效!” 只用了那么一小瓶,竟让她接连突破三段! 看天色不早,连忙掩起眼中喜色,将脏污的里衣扔掉,穿着一身夜行衣,匆忙赶回楚王府。 楚王府被笼罩在一片夜色当中,显得尤为寂静宁和。 她先去查看了楚朝晟的情况。 他还在熟睡当中,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轻手轻脚拿了衣服,转去楚朝晟自己的房间。 这房间还是她走时的那般情形,但她总觉得有人来过的气息。 仔细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被乱翻的迹象,放下心来,上床睡了。 第六十三章 问罪 天蒙蒙亮。 楚王府的守卫刚换班休息,一身穿短打干净利落的女子,高束马尾,出了府门。 街道上十分冷清,只有几个迫于生计的小贩担着担子在街道上缓慢前行。 秦晚瑟双臂、双腿绑着负重,从他们身旁跑过。 眼神坚定、步伐稳健。 小摊贩寻好了位置,摆好自己的东西,东边天色已有些发白。 那个女子,又从他们面前跑过。 “第几圈了?”其中一个摊贩问对面的摊贩。 对面摊贩挠了挠嘴角,“七圈?” 秦晚瑟没有听到那二人对话,两腿酸软,每迈出一步,就像是拖着千斤巨锁。 速度越来越慢,身上早已汗湿一片,但仍旧咬着牙继续朝前坚持不懈的跑。 每日,绕城十圈,这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这具身子太过孱弱,即便有实力,到时候也会因为体力拖垮自己。 上一世没见过的风景,没邂逅的人,没经历过的事,这一世说什么也要去尝试一番。 即便是诅咒、仇人,都不能阻挡她的步伐。 十圈跑完,秦晚瑟感觉这身子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光是站着,两腿肚就抽个不停,浑身无力,随便来个三岁小孩一根手指都能将她推倒。 腹中空荡荡,发出一声长鸣。看了一眼还稍有一段距离的王府,她心中眼里露出几分苦笑。 要是再不吃点东西,怕是连王府都走不到了。 摸了摸腰间,可怜见儿的掏出三枚铜钱,走到一个烧饼摊前拿了个烧饼。 摊子虽小,但是烧饼不错。 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嘴掉渣。 在这个世界一醒来,便面对重重危机。 亲娘给她吃冷馒头咸菜,来了这楚王府伙食虽然好了些,但寄人篱下,食之无味。 这烧饼,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了。 “哎,你们都听说了吗?康小王爷昨日死了……” “听说了,而且我还听说,就是那位阎罗爷干的呢!” “那康小王爷,多好的人,每日给穷人施粥,跟那位爷也是手足之交,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惹到那位爷了,说杀就杀!” “嘘……” 其中一个摊贩小心翼翼指了指立在一旁,手里拿着饼不动弹的女子,示意对面那人闭嘴。 秦晚瑟抿了抿唇,抬脚朝楚王府方向走去。 果然如她料想的那般,他利用她杀了个位高权重之人,而且……还是自己的手足兄弟。 眼帘微垂,挡住里面的冷漠寒霜,举步迈入王府。 “小姐!” 才进门,就见追月从回廊拐角摔了出来,嘴角溢出一抹血色,看到她的刹那,两眼睁的浑圆,愣了一刹,见了鬼似的看了一眼拐角,对着她喊道,“小姐!王爷他……” 话音才落,一道欣白的身影就迈了出来。 那张脸丰神俊朗、俊美无双,发丝衣领些微凌乱,仍旧没将他的美减去半分。 他眼底泛着冷光,衬的双眸越发深幽漆黑,浑身寒气四溢,隔着如此之远,秦晚瑟都觉那寒气侵入体内,将她的肺腑冻伤。 唇瓣微启,他淡淡道,“本王如何?接着说啊?该死的东西……” 楚朝晟踱步走来,高抬起脚,就要在追月胸口狠狠踩下。 秦晚瑟眸光一凛,一脚横扫,踢开他的脚,挺身挡在追月面前。 方才绕城十圈,眼下身子无力,接了楚朝晟一脚,竟是浑身颤抖,有些站不稳,仍旧咬牙坚持着。 “你犯了什么错,惹得王爷如此震怒?” 话是对着追月说的,但两眼却直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眼前一幕,让追月看傻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楚朝晟就开了口。 他一张脸阴沉铁青,嫣红的薄唇勾起几分冷色讥笑,“最清楚的人,不应该是你吗?还跟本王装傻?” 阔袖一甩,一道绿色罡风如鞭子抽打在秦晚瑟手腕,还未吃完的烧饼应声而落。 手腕上瞬间出现一道红痕,火辣辣的疼,仿佛蜡泪滴在了破裂的伤口,痛的她脊背直冒冷汗。 “说,本王的玉石在哪儿?!” 玉石? 脑海中突然想起枕头下发现的那颗石头,上面刻着“灵夕”二字,她看完之后就放回了原位。 秦晚瑟开口道,“不过一块玉石,竟值得王爷如此震怒?” 眼前人影一花,喉头蓦的一紧,骨头几乎被那只大掌捏成粉碎。 楚朝晟一双眼中烈火燃烧,“本王不妨实话告诉你,你二人的命,都不值那一块玉石!昨夜只有你进过本王房间,若不想死就快说!” 两条活生生的性命,竟不如一块石头? 只是不知是不如那石头,还是不如那石头上刻着的“灵夕”二字? 分明那日还信誓旦旦的说毕竟是同盟,日后有事可以依靠他,今日就完全转变了嘴脸。 呵,男人…… 秦晚瑟胸口仿佛被猛地扎进一根刺,咬着牙,倔强的看着楚朝晟的双眼。 “一块石头,我秦晚瑟不稀罕拿!王爷连手足兄弟都想杀就杀,想杀我,更不过是弹指一挥,动手吧!” 女人的倔强更加刺激了楚朝晟,他瞳孔蓦的睁大,两眼瞬间充血泛红,身上绿光如同林间风涌,波涛起伏。 猛地将她甩出,似是要将这满腔恨意在这一击尽数宣泄! 砰—— 秦晚瑟后背狠狠撞上冷硬的墙壁,即便撞上前一瞬间她运起武气护住心肺,仍旧被那股强悍的力道震得几乎散架。 “咚”的一声落地,哇的吐出一口血,意识开始模糊。 “镇龙,疗伤……”心念一动,体内金光开始流转。 似是潺潺不断的溪水,温柔流淌过她体内每一寸,将受伤的脊背缓慢修复。 意识回笼,但是浑身散了架似的,痛、无力,抬根手指这动作都做不到。 “是不是本王让你产生了一种非你不可的错觉?!才让你如此有恃无恐?!” 楚朝晟举步朝她走来,脸上阴云凝而不散。 秦晚瑟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艰难撑起身子直视向他。 “我从未有过如此念头,要杀便杀!” 这女人,当真以为他不敢,第三次威胁他?! 楚朝晟额角青筋狂跳,胸腔火山瞬间喷发,一掌运起罡风,就要从她胸口拍下。 秦晚瑟两眼直视向他,眼皮都未眨一下。 第六十四章 寒室 强猛的罡风迎面而来,如同冰刀风刃割的她面皮生疼。 楚朝晟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 秦晚瑟唇畔勾起一丝嘲讽,两眼淡然,似是嘲笑楚朝晟,又似是在嘲笑自己,在他说出依靠他那句话的时候,心里竟然有那么一丝丝的动摇。 殊不知在人家眼里,她的命连一颗石头都不如,是随时可以舍弃的。 掌风在鼻尖处瞬间戛然而止,他寒声道,“你笑什么?” 秦晚瑟两眼冰冷,直逼向他,“我笑你既然一口咬定东西是我拿的,那杀了我,又该怎么找回你那块宝贝石头?” 楚朝晟瞬间恍然,看着这女人满脸笑意恨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垂在身侧的双手捏的咯嘣作响。 “来人!给本王把这女人关进寒室!她什么时候肯说了,再让她跪着找本王!” “是!” 左右侍卫大步上前,身上铁甲碰撞发出冰冷的“咣当”声,一人拽了秦晚瑟一条臂膀,强行拖着她往寒室跨去。 “秦晚瑟,你最好祈祷本王没有亲自找出来,否则……”否则什么,话到了嘴边,他没有继续往下说,收回了看向秦晚瑟的视线。 “小姐!” 看着被拖走的秦晚瑟,追月两眼泪水奔流不止,见拽不住,转身朝着楚朝晟一跪。 “王爷!小姐从不撒谎,她一定没拿,还望王爷明察秋毫……” “王爷!小姐身子骨弱,若是去了寒室,不过今夜她就会没命了啊!” “王爷……” 不管她如何哭喊,楚朝晟都像是没听见,越走越快。 一袭白衣似是染了霜雪,单是看上一眼,就感觉冷入了骨里。 “夜雨!” 高叱一声,夜雨一身玄色衣袍从天而降,半跪在他面前。 “给本王搜!即便将这京都掘地三尺,也要将玉石找出来!” “是!” 夜雨知道那玉石对楚朝晟而言意味着什么,不敢怠慢,一声应下,就不见了踪影。 幽深黑暗的走廊里冷气肆意蔓延,秦晚瑟被侍卫拖拽着,一路前行。 一身短打被青石板地面磨的衣料破损,露出里面的中衣,逐渐显了血色。 被楚朝晟那一掌所震,外加这身上皮肉伤,秦晚瑟已经是内忧外患。 砰—— 寒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秦晚瑟只觉肩头传来一股强猛的力道,整个人就朝前扑去。 地上是一块天然的寒冰,掌心按到地面的刹那,被那寒气吸住,不要命的往骨头缝里钻。 秦晚瑟咬牙挣扎起身,想往门口爬去,但她根本没有那个力气。 “老实呆着吧,凡是进了这寒室的,没有一个人能出去。” “跟一个将死之人费那么些话作甚?快走快走,这地儿真不是人呆的。” 冰冷的寒室,冷气从玄冰上不断朝上蔓延,贪婪的吞噬着秦晚瑟身上的些许暖意,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嚼碎吞下才肯罢休。 秦晚瑟唇色逐渐发紫,趁着身体还有热度,连忙在怀中取出续灵丹,直接吞下一瓶。 药效与镇龙同时运转,伤势在以惊人的速度修复。 但身体流失的热量却无法补回。 秦晚瑟强撑着站起身,红色武气缠身,绕着寒室来回跑,企图让身子热起来。 但这点热量跟整个玄冰雕刻而成的寒室相比,根本不足挂齿。 寒气逐渐侵入骨髓,朝着五脏六腑蔓延。 眉毛、睫毛结了冰霜,四肢涌动的血液也逐渐凝滞。 若是寒气照着这个架势一直进入到心脉,那么她整个人就要彻底长眠了。 秦晚瑟搓着双手,口中不断朝掌心哈着气,但杯水车薪,收益甚微。 她逐渐感觉困乏,两眼皮压了千斤巨石般,有些睁不开。 前世与战友并肩作战,突破种种阻碍的画面开始在眼前不断重现。 即将睡过去的前一刻,门外忽然传来阵阵拍打声,还有某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小姐!小姐!不要睡过去!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她眼皮微颤,强行撑开眼睛。 那铁门外面什么都没有,仿佛方才是一场幻听。 冷…… 冻的浑身疼…… 对了,她还有暖玉液! 眼中光芒逐渐亮起,手心张开,一道金光闪现,一支白玉瓷瓶出现在掌心。 她颤抖着手,拔开塞子,艰难的将那液体送入口中。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咽喉滑下,一路滚入腹中。 像是燃起了一团火,在丹田处熊熊作响。 身子逐渐热了起来,如同一个小小的火种,迅速演变成燎原大火,烧的她面颊发红。 她连忙盘膝坐在原地,如同昨天夜里那般,引导着那股强猛的灵气一遍遍游走筋脉。 被楚朝晟一掌震伤的筋脉,暖玉流淌过后,质壁变得如先前般光滑平整,甚至比先前更加有韧性。 昨天夜里灵气涌过筋脉有强烈的胀痛感,但今日,那痛感小之又小,全都得益于越发强劲的筋脉。 身下玄冰,被她身上散发出的滚烫热浪逐渐融解,变成水,朝四面八方扩散,湿了她的衣袍。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 身上烈焰红光一闪而逝。 红阶,七段! 这一瓶下去,她伤好了,而且直接到了红阶顶端! 稍微再用些力气,就可以突破红阶了! 秦晚瑟心里得到些许安慰,缓缓吁出口气,环顾四周。 四周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她盘膝坐的地方,玄冰融化成了一池水,还带着丁点温热。 起身走向那铁门,扫了眼那铁锁,心神一动,掌心多了一瓶硫酸。 倒在铁锁上,铁锁瞬间滋滋冒出白烟,不一会儿,铁锁断裂,门开了。 秦晚瑟大大方方推开铁门,举步迈了出去。 虽那玉石不是她所拿,但为了洗清她的清白,她也要找到那个东西。 她不想欠那个男人分毫。 走出地下寒室,秦晚瑟脑海中已经有了大概线索。 楚朝晟因一颗玉石怒发冲冠,整个楚王府倾巢出动,地下寒室无人看守,她如入无人之境。 走到大门口,她停下脚步。 眼见着一个女子慌慌张张的背着包裹往出逃,她伸手搭上那女子肩头。 “这么着急,是准备去哪儿?” “王、王妃!” 那女子两眼睁的浑圆,见了鬼似的盯着秦晚瑟。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六十五章 当街拦轿 “你叫什么名字,早上我们刚见过面,还没来得及问你名字,你就慌慌张张的跑了,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秦晚瑟没有回答她的话,反问了一句。 “奴婢玉珠。”她声音很小,悄悄地撩起眼皮看了秦晚瑟一眼,紧了紧攥着包裹的手,舔了舔干燥的唇,“王妃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玉珠就先走了。” “哦,倒是有个小忙想让你帮下我。” “什么?” “王爷丢了玉石,还怀疑是我,我想回屋看看,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眼下追月丫头不知道去了哪里,我需要个帮手。” 秦晚瑟说着,眼角余光一直打量着眼前的丫头。 只见她两手始终不曾离开包裹,额头还沁出些许细密冷汗,低头咬着唇不敢看她。 任她怎么看,都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没有等到她回答,秦晚瑟上前一步,“嗯”了一声,玉珠才恍然回过神来,“什么?” “当我帮手,你可愿意?” “……愿意。” 秦晚瑟一挑眉,直接拉了她回了楚朝晟房间。 房间乱糟糟一通,名贵的瓷器与博古架碎裂一地。 单看这么个狼藉景象,都能想象的出,楚朝晟找不到那玉石是如何的疯狂。 秦晚瑟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绕进里间,来到床头。 “昨夜那玉石就在这儿放着,不是什么名贵显眼东西,你说那贼人为何偏要拿这东西?” 玉珠后背已然被冷汗打湿,唇色苍白,两耳嗡嗡作响,根本听不进去秦晚瑟说话,直到秦晚瑟重新唤了她名字,她才恍惚回神。 秦晚瑟浅呼出口气,起身踱步朝她走来。 “表现的太过明显,我想忽略都难,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王、王妃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看过你的手腕之后,再与我说话。” 玉珠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忙将袖子撸起,方才被秦晚瑟抓过的地方,俨然起了不少疙瘩,朝着她胳膊一路向上延伸。 秦晚瑟坐在她对面,不骄不躁,等着她的下文。 “这、这是什么?” “一点点毒罢了,你要是一直不肯说实话,拿不到解药,那些疙瘩里,就会有虫卵吸取你的精血,发育成型,或咬破你的皮爬出来,或者一直往里钻,蚕食你的五脏六腑……” 啊—— 话还没说完,耳畔就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叫声。 玉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爬过来攥着秦晚瑟脚腕。 “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请王妃放了我吧。”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秦晚瑟语气冰冷,全然不近人情。 “真的……奴……” 一个“婢”字还没出口,秦晚瑟忽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眼看秦晚瑟铁了心的要走,玉珠忙嘶声叫喊。 “王妃仁慈!真的不是我!不过我看到了!” 秦晚瑟猛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是谁?” “王爷身边侍女……青桃。” “她人现在何处?” “奴婢不知。” “我知道了。” 秦晚瑟举步往外走,里面玉珠哭喊声又传出,“王妃,那青桃是红阶六段的高手,若她知道是我出卖了她,定然会回来与我算账,王妃……” “她没机会找你报复的。” 一双美目中冷芒一闪而逝,大跨步出了门。 那叫青桃的,她先前见过。 楚朝晟身边虽有夜雨陪伴,但日常寝居收拾打扫是青桃做的,看着人很乖巧,但从未与她请过安。 整个楚王府的人都不将她当回事,她自然也没将这丫头的无礼放在心上。 没想到,那丫头竟给她下了这么个绊子。 才出大门,就见追月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迎头与她撞上。 “小姐?!”追月又惊又喜,“你怎么出来的,你身子怎么样?我刚刚还找青桃让她想办法让我见王爷一面,求王爷放你出来,没想到……” “你见了青桃?”秦晚瑟一激动,双手扣住她肩膀,“她人现在何处?” 追月被她捏疼了,双眉一皱,忍着疼手指了个方向,“刚在庆兰街上分开。” 话音刚落,秦晚瑟便抢下一人一匹马,喊了声,“追月,付银给他!”便朝着庆兰街狂奔而去。 街道两侧不见往日热闹,气氛异常肃穆,显然楚朝晟的人已经来过,她骑着马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庆兰街。 高处,一抹玄色身影看到她,眉心一蹙,“秦小姐?她怎么从寒室出来的?” 觉得事有古怪,夜雨纵身一跃,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楚朝晟。 秦晚瑟一人一马立在庆兰街中央,左右人虽安分,但人不在少数,要在这么些人中找到青桃,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深吸了口气,快速冷静下来,张开魂力,探索四周。 迎面一顶四人抬的轿子晃晃悠悠而来,领头有两个骑马的开道。 无论是抬轿的还是骑马的,皆是一身白袍,肩头银线绣白花,若不是料子雍容华贵,还以为是奔丧的。 看着前面正中央道儿上一女子闭眼骑在马背上不让路,开道的人当即喝道,“来者何人,白小将军的路胆敢阻拦?还不让开!” 秦晚瑟眉心一皱,魂力探索进那轿子里。 里面有一男一女,互相依偎,嬉笑挑逗。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青桃。 她幽幽睁开双眼,一张俏脸神情凝重,打马上前,“久闻白小将军大名,不知今日可否赏脸一见?” 秦晚瑟一身短打,有些脏污,看着不像有权势的人家,白家护卫驱马上前。 “哪儿来的臭要饭的,将军面前不下马,还嚷嚷着要见我家将军?” 秦晚瑟冷凝了一眼那朝她驱马走来的护卫,高声道,“德阳郡主秦晚瑟,要白小将军下轿一见。” 她声音很高,四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德阳郡主秦晚瑟! 竟然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德阳郡主! 才嫁给楚王,今日又当街拦下白小将军的轿子究竟是为何?! 旁边茶楼,二层。 一男子鬓如刀裁,面容冷峻,身穿黑色长袍,肩头银线绣飞鹰。 修长的指端着酒杯欲饮,忽然听到“秦晚瑟”三个字,眼底顿时掠过一抹厌恶,起身踱步到窗前,朝下望去。 第六十六章 下轿 庆兰街道中央,秦晚瑟一身素色衣裙,坐在马背上迎风而立。 身上点点脏污与丁点血渍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姿容,反倒如同那从一片荆棘中劈斩走出来的女王。 她好似完全没有听到周围那些民众口中不堪的词汇,两眼直视前面轿子,目光如炬。 骑在马背上的白家守卫闻言,勒紧马缰顿在原处,重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嗤笑一声。 “我当你报多大的名号,原来是德阳郡主……”他冷笑一声,跟旁边的守卫一同拔出了腰侧佩剑。 “德阳郡主四个字,是天武国最没用的头衔,难道你不知道吗?” 说罢,口中一声低喝,一掌击在马背,借力腾空飞起,身上红光乍现,提起长刀朝着秦晚瑟迎面劈下。 看那架势,竟是抱了杀心! 秦晚瑟眼中寒芒闪烁,两根金针暗扣手中。 “堂堂郡主,竟被一群走狗踩在脚下?当真失败!” 一声娇叱,素手一弹,手中两根泛着浓烈红光的金针瞬间脱手而出。 速度快如闪电,准确无误的没入那二人体内。 众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那腾空二人身上红光骤然消失,似是被拔了毛的鸟雀,“砰”的一声落地,摔得头破血流。 嘶!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沉寂一瞬之后,街道两侧立马闹哄哄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德阳……刚刚做了什么吗?” 谁都没有看到秦晚瑟刚刚做了什么,唯独旁边茶楼二层凭窗而立的李星霖。 此刻他一双英眉紧蹙,眼里写满了疑惑与不可置信。 他方才看的真切,秦晚瑟脱手而出的两根金针,真真切切冒着红光,金针进了那二人体内后,那二人武气便被封锁。 这只能是比那二人修为高的人才能做到的。 她不是没武气的废物吗?怎么会这手段? 一群人议论之间,地上两个守卫一脸痛苦的爬了起来, 目光惊疑的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自己方才是怎么了。 人群中,一个小孩哈哈大笑,手指着那两个守卫高声道,“哈哈哈,他们两个好像落地鸡啊,两个人连一个大姐姐都打不过,真丢人……” 大人连忙捂住小孩的嘴,退到人群深处。 看热闹的群众被这一句童言无忌给逗乐,或低或高的嗡嗡笑了起来。 两个守卫面上挂不住,站起身来,重新运行武气,没成想经脉似是被一块石头堵塞了一般,武气就是没半点反应。 只听一阵风响,那远在马背上的女子双臂一展,纵身而来,空中一个旋身,两脚绞住一人脑袋,蓦的发力,将其撂倒在地。 旁边一人叫喊着攻上来,秦晚瑟斜睨了一眼,口中冷哼一声,“口口声声骂别人是没有武气的废物,可真正没了武气,你们连废物都不如。” 侧身飞踢,将那人直接踹到轿子门前,带起的风将轿帘掀起半寸,漏出里面一人脚上的黑靴。 秦晚瑟微抬下巴,高声道,“白小将军,还请下轿一见。” “那个传闻中的废物……刚刚撂倒了两个红阶的高手?” “是啊……我以为我眼花了……” “肯定是侥幸,那两个守卫不靠谱,刚刚在空中竟然莫名其妙没了武气,就算你我上去也照样能办到。” “是……吗?” 风吹过街道,重归寂静。 左右两侧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望着那轿子方向,大气不出一个。 轿子里,青桃紧紧抱住白小将军的手臂,两眼急的通红,“怎么办公子?她是不是冲着我来的?知道我在这里?” 旁边男子鼻尖皱了皱,眼底掠过一丝反感,抽回搂着她腰肢的手。 “来的又不是楚朝晟,只不过来了个没用的废物,你就怕了?今后还怎么跟在本将军身边做事?” 察觉到白善不悦,青桃忙摇头道,“青桃不怕,青桃都敢在楚阎罗眼皮底下拿东西给公子,怎么会怕她区区一个秦晚瑟?” 白善眉头舒展,重新揽住她腰肢,也不下轿,只冲着轿帘外高声道,“德阳郡主拦了本将军的轿子,还打伤了本将军的人,意欲何为啊?” 不等秦晚瑟开口说话,他便低声笑道,“虽说本将军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但你一个二嫁女,本将军可实在是看不上,郡主还是莫要纠缠了,否则再闹下去,你颜面无光啊……” 三言两语,就把秦晚瑟说成了好色之徒,掀开她才结好的痂,让她再次沦为众人的笑柄, 果不其然,左右众人的注意力被拉扯过去,再次开始对秦晚瑟指指点点起来。 “都已经嫁了人了,怎么还在当街上拦别人的轿子?” “是啊,这女人究竟想干什么?天下男人难不成她都想嫁一遍?” “可真够不要脸的……” “这种人竟然是郡主?还封号德阳?我要是她,早都悬梁自缢了,到了地底下都不敢见先人……” 诸多难听话语,还有白府中人刻意煽动,字字句句,似是一把把看不见的刀子,将秦晚瑟插得遍体鳞伤。 李星霖立在二楼上看着这一幕,口中发出一声轻哼。 这女人,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搞不懂他为什么还站在这里看着?简直污了他双眼。 转身要走,听得街道处那女子的声音清脆洪亮的传来。 “本郡主即便好色,也好的是楚王、睿王那般姿容的男子,至于白将军,呵……” 一声轻笑,抵过千言万语的反驳。 楼上李星霖眼皮一跳,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她好色好的如此坦荡,不过她还提起了楚朝晟,难道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果然见嫁他不成,用了其他手段逼着楚朝晟娶了她。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幸好他如今有了雨柔。 世人皆知,天武双俊,一为楚王楚阎罗,二为睿王李星霖。 这二人虽水火不容,互相看不顺眼,但无论是才貌还是能力,皆相差无几,一度成为万千少女梦中白马王子。 其中楚阎罗性情恶劣,风评略逊色于李星霖,可那张妖孽容颜仍旧俘虏了大批少女。 白善? 天武国俊男榜上,还不见排名。 拿自己跟两位顶尖绝色的男子相比,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周围哄笑声阵阵,只听得“呼”的一声,轿帘骤然掀开。 一道白影立在轿前, 男人细眉细眼,鬓边别着一朵小白花,像是画好的奸诈脸谱,虽是笑着,额角却有青筋跳起。 青豆大的两眼中寒芒射出,直逼秦晚瑟面颊。 “你说本将军丑?” 第六十七章 实力 秦晚瑟一心要拿青桃,不想跟他多做纠缠,道,“本郡主捉拿楚王府逃犯青桃,而那逃犯眼下就在将军轿中,怕逃犯伤及将军,才不得已出言不逊,还望将军见谅。” 言罢上前,不曾想那手如铁壁,竟不让分毫。 “楚王府捉拿逃犯,将军这是要与楚王府为敌?” 白善冷声道,“楚王府捉拿逃犯,与本将军何干?本将军现在要与你算算你,方才出言不逊之责!” 身上浓郁的橙光冒出,手臂蓦的发力,朝秦晚瑟横扫而去。 本以为这一下叫她必定吃苦,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早有预料 一般,如泥鳅般滑溜,身形一跃,从他头顶越过,稳稳立在轿前。 一把掀开轿帘,看到一脸惊恐的青桃,闪电般伸手扣住她肩膀。 白善见自己打一个废物竟然一击未成,当下恼羞成怒,转身一掌,运起八分力,直直朝秦晚瑟后背打去。 秦晚瑟有魂力感应,但如此近的距离,要完全躲过去简直天方夜谭。 但是现在退缩了,要再靠青桃这么近就更难了。 心一横,一把拽出青桃,趁机一侧身,避开要害,运起武气,提前防护住白善要击打的地方。 “砰”的一掌,结结实实落在秦晚瑟腰侧。 秦晚瑟身形一震,一手抓着青桃,一手踩着轿子,堪堪稳住身形。 喉头一甜,有血色自嘴角溢出。 白善还没来得及惊讶挨了他一掌秦晚瑟竟然还站得住,就见秦晚瑟手中抓着的青桃,嘴角缓缓朝上勾起。 “你确定没抓错人?” 与此同时,青桃浑身爆发通红武气,眼神狠辣兴奋。 “王妃,青桃虽是奴婢,可跟你不一样,不是毫无武气的废物啊!” 缠绕着红色光芒的右手呈刀状,朝着秦晚瑟脖颈狠狠劈下! 在四周看着这一幕的众人两眼瞪得浑圆,跟青桃一样满是兴奋! “终于要死了,这伤风败俗的郡主!” “就是!没想到最终是白将军替咱们天武国除了害!” “白将军威武!” 所有人,都恨不得将秦晚瑟除之后快! 秦晚瑟心中冷笑,什么时候,全心全意爱过一个人,竟也成了耻辱了? 众人偏要我下黄泉,我偏横笑在人间! 身上蓦的冒出一股红光,那光芒如同烈日,竟比青桃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光芒还要强烈几分! 如太阳不可直视! 二楼上。 李星霖蓦的抬手扣上窗棂,手背青筋跳起,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轿子前。 白善笑里藏刀的那张脸嘴角缓缓凝滞,同样震惊的看着眼前。 那女子的气息竟然在不断攀升…… 红阶一段、三段……五段…… 最后竟然停在了红阶顶尖七段! 她一身素色衣裙、满头黑发随着不断攀升的气息肆意而舞,纤弱的身子被那红光包裹,竟叫人无法忽视! 右手一抬,紧紧攥住青桃劈下来的手,直起腰身,正对上她的眼。 与方才气焰嚣张的模样完全不同,她眼尾通红,瞳孔放大,像是看见了什么最难以置信之事。 “你……唔呃!” 秦晚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手上蓦的用力,五指几乎陷入她陷入的手腕内。 “陷害主子、忤逆犯上,你好大的胆子!” 最后一声落下,“咔嚓”一声,直接折断了她的手。 青桃一声尖锐惨叫直破云端,被她拧着胳膊,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跪在地上。 怀中一块玉石“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青桃面色大变,连忙弯腰去捡,却被秦晚瑟抢先一步拿到。 “看来你可以直接上路了。” 白皙素手闪电般伸出,捏住她的脖颈,轻松一扭,一声怪响之后,青桃睁着双眼,绝了声息。 这……还是那个废物秦晚瑟吗? 周围人全都看傻了眼,似乎连呼吸都忘了,怔怔的望着秦晚瑟一步步离开轿子。 白善率先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死绝的青桃,眼神中多了分狠厉。 “杀了本将军的人还想走?东西留下!” 他身上橙色光芒再次加身,再次朝秦晚瑟袭来。 这次拉开了一定距离,秦晚瑟有反应时间,侧身避开之后,直接一剂麻醉针狠狠扎进白善胳膊,顺势一肘直击他胸口,将他逼退一步。 有那层橙色光芒护着,秦晚瑟一记肘击虽没将他打多疼,但脚下后退了一步,叫左右人都看在了眼里,害的他颜面无光,顿时恼羞成怒。 正欲再次出手,却发现一条手臂正在逐渐丧失知觉。 脑海中第一反应,中毒! 他眼中掠过毫光一道,面上不动声色,倏地往后一掠,拉开距离。 旋即阔袖一甩,数不清的飞镖如疾风骤雨朝秦晚瑟迎面飞射而去。 好歹是个将军,沙场摸爬滚打多少年,有的是实战经验。 刚刚一交手他就发现了,这女人不光反应迅速,而且出手快速狠绝,极其擅长近战。眼下他一条手臂暂时丧失战斗能力,实力大打折扣,不能跟她硬拼。 飞镖携裹疾风,个个冒着橙色光芒,如同一张大网朝秦晚瑟迎面扑来。 无论她躲到何处,那些飞镖就像是跗骨之蛆,一路追随。 竟甩不掉! 秦晚瑟心神微沉。 看热闹的平民百姓围成个圆,像是个牢笼将她困在其中,她活动地方有限。 若想强行突破,必定会有百姓因她而受伤。 抬眸朝白善望去,他嘴角重新上扬,带着丝丝奸诈,看来是早已算准了这点,逼她选择。 “该死!” 秦晚瑟心里怒骂。 体力有限,再被他消耗下去,他手臂麻醉时间过去,她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必须尽快想想办法。 茶楼上,李星霖轻哼一声,收回扣着窗棂的手,眼里写满了不屑。 “红阶七段又如何?在白善面前,你也到此为止了,秦晚瑟……” “星霖,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雨柔。” 懒得看她继续挣扎的模样,转身拂袖欲走。 秦晚瑟正在拼命闪避那些飞镖,额头渗出了薄薄细汗,腰上先前被掌风擦伤那处的痛感也愈演愈烈。 正在此时,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二楼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唇角顿时化开一抹嫣然笑意。 心念微动,“镇龙,绳索枪。” 前些日子自制的,没想到今日就派上了用场。 瞄准二楼窗棂,蓦的开枪。 钩爪扣紧刹那,整个人如同九天玄女飞升般朝空中荡去。 身后飞镖紧追不舍! 李星霖一手揽着陈雨柔,忽闻身后风响,骤然回头,见秦晚瑟就地一滚,借用桌椅挡住身形,那些冒着橙光的飞镖不识目标,开始四处飞射,有些直冲他跟陈雨柔而来。 “星霖!”陈雨柔尖叫一声。 李星霖面目凝重,将陈雨柔护在怀中,身上黄色光芒骤起,形成个护盾,将所有飞镖尽数弹飞。 做完这一切,他两眼盯着那个从桌底下爬出的女子,一张脸铁青凝重。 “秦晚瑟!” 第六十八章 被暗算 秦晚瑟起身,扫了一眼左右墙上钉的到处都是的飞镖,呼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紧不慢的回收绳索枪。 李星霖脸上怒气更甚,眼中的烈焰几乎要喷成实质的火。 “你这个疯女人!刚刚差点连累雨柔受伤你知道吗!” 秦晚瑟无视了他话语中的怒气,不紧不慢的将绳索枪收好,回眸看向他。 “怎么会连累呢?我知道睿王会将她保护的很好的,喏,不是一根头发也没掉吗?” 说完,没有继续看二人,举步朝楼下走去。 忽的身后一阵风响,眼前人影一花,李星霖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已然出现在她面前。 他蓦的抬手,狠狠朝她面上抽落。 秦晚瑟双目一凛,抬手用力扣住了他的手腕,寒声道,“即便跟睿王妃待遇不同,但是我好歹也是个王妃,岂是你睿王说打就能打的?” 李星霖俊脸阴云滚滚,怒的齿关打颤,看着她扣着自己手腕的手,而恶心的立马收回。 “接二连三伤害雨柔,以为本王会一次次放过你?要死死远点,别把污血溅到雨柔身上!” 秦晚瑟见势也不恼,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抽出个手帕,细细擦过手指每处,旋即将手帕轻描淡写的扔掉,一双明眸冷若寒霜。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伤害她了?”秦晚瑟目光缓缓移到旁边立着的女子身上,“爹娘指腹为婚的亲事,因她毁于一旦,让本郡主十年青春化为泡沫,沦为全京城的笑柄,本郡主都未动她一根手指……” 陈雨柔被她目光看到,仿佛被火光烫了一下,瑟缩一下,低垂下眼帘。 秦晚瑟轻哼一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那张原身心心念念十年的俊脸,“而如今你却口口声声说是我三番两次伤害了她?不觉得可笑吗?” 李星霖喉结上下滚了滚,眉心依然蹙着,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中,满满的皆是厌恶。 他一字一句道,“即便没有雨柔,本王也绝不会娶你这种女人!” 秦晚瑟一声轻笑,“巧了,本郡主也不想嫁你这种男人。” 转身便往下走。 砰—— 身后蓦的传来一声巨响,白善如同一只雄鹰猛地扑了进来,一眼锁定秦晚瑟,手中橙色光芒汇聚,朝她后背猛地袭去。 李星霖眸光一凝,侧身让开一条路的同时,两指并剑,一指秦晚瑟,两片薄唇上下一碰。 “缚。” 秦晚瑟感应到身后急冲而来的白善,正要动作,忽然感觉身上仿佛上了一把巨大的枷锁,半点动弹不得! 连忙运起浑身武气格挡。 下一秒,后背袭来一股强猛的力道,仿佛一记铁锤,从远处飞来,狠狠砸中了她的后背! 白善两眼绽出精芒道道,眯缝着的眼兴奋到睁大,嘿嘿奸笑一声,一手扯住秦晚瑟手臂,将她朝前飞去的身子硬生生拽住,而后运足了浑身的力气,将她猛地朝地上掼去! 咔嚓! 楼梯断裂,秦晚瑟随着断裂的木板朝着一楼坠落。 后背仿佛撞在水泥地上,痛感顿时化开一片,还有不少木刺扎进了皮肉,稍一动,就散开细密的痛。 秦晚瑟削弱的身子蜷缩躬起,口中蓦的喷出一道血色,原本神采飞扬的脸,像是被抽干水分的花朵,干瘪皱起。 强忍着疼撑着身子朝上望去,恰好跟楼上的李星霖四目相对。 她发丝凌乱,嘴角溢血,瘦弱的身子周围散落着数不清的狼藉碎片。 气息紊乱,大口大口喘息着,像是随时都会晕厥过去,但那双眼,却倔强、冰冷的望着他。 没有杀意,只有无边无际的冷。 让人看上一眼,就仿佛一脚踏入了一片冰川雪原之中,永远走不到头。 李星霖瞳孔微微一缩,半拢在袖中的手下意识的握紧,面上却仍旧波波澜不起,冷冷的与她对视。 白善轻轻一跃落地,满脸带笑朝秦晚瑟一步步走去,手伸向落在废墟中的玉石。 秦晚瑟先他一步,将玉石牢牢握在手中。 白善面色倏然一变,额角青筋鼓起,“拿来,别不知好歹!” “不、给!” 她将玉石收紧,满眼倔强,红唇紧绷,嘴角那点血色衬的整个人面色越发苍白。 “不知好歹的东西!拿来!” 白善一把扣住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捏的她手背红白痕一道道,血色在指腹淤积。 指节险些要被掰断,饶是如此,她仍旧咬着牙不肯放手。 “放手!老子让你放手!” 白善火了,一下一下打在她臂弯,痛的她额头汗珠连成一串,直往下滚。 紧攥着玉石的手,却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 门口,一道白影正朝这边走来,看到秦晚瑟紧握玉石不肯放手,被白善殴打的一幕,脚步骤然一顿。 夜雨在旁边担忧的看了一眼,“王爷……” 话音将落,那人化成道道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妈的,你这贱人……” 白善气的要死,竟然从一个快咽气的女人手上抢不下来一块玉石,一发狠,手上橙色光芒冒出,就要朝她臂弯处落下。 砰—— 白善忽然像是一道断了线的风筝,受到某种强力冲击,朝后直直飞射了出去,把厚重的墙壁硬生生砸出一个人形大坑,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李星霖眉心一跳,朝下望去。 只见楚朝晟一身白袍出现在门口,身上浓郁的金色光芒亮如日光,叫人不可直视。 宛若妖孽般的容颜好似寒冰雕琢,眼底阴云滚滚,身上散发出庞大的气压,好似一座大山从天而降,挤压着周遭的空气,压的人直喘不过气来。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人心情极其不好。 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吱声,更不敢有略微动作,以免下一秒就沦为炮灰。 “唔……” 秦晚瑟强忍着疼从地上爬起,走到楚朝晟面前。 “给……你的东西。” 她纤白的手指染了血,像是雪地里一折就断的树枝,将玉石放在他手心,动作轻的仿佛雪花落在了他的掌心。 旋即拖着残破的身子,强忍着咳声,从他身边走过。 她得快点找个地方疗伤。 鼻尖那轻微的血气飘远,楚朝晟整个才恍然回神,垂眸看了一眼掌心的玉石。 玉石光泽圆润,有几滴殷红的血在上面缓慢滑落,流淌在他的掌心,如同烧红的火炭般滚烫。 不是她拿的…… 一缕血色缓缓从玉石上滑落到他掌心,竟烫的他生疼。 掌心蓦然扣紧,那冷硬的玉石蓦的手心钝痛。 楚朝晟心中涌起万丈狂澜,眼中寒气沸腾翻滚,朝上一望。 “方才,你也动手了吧?下来,本王赶时间。” 第六十九章 本王要她活 秦晚瑟拖着残破的身子,一瘸一拐的朝楚王府方向走去。 说来也可笑,那个地方并不欢迎她,但是她现在只能回去那个地方。 什么时候,她才能摆脱诅咒,摆脱这些人呢…… 眼前景物开始模糊,隐隐约约看到追月从人群中狂奔而来,口中大声呼喊着什么。 还好,有你这丫头在…… 两眼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耳畔街道熙熙攘攘,听不到了…… 她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冰冷的海,浑身浸泡在里面,那寒冷的气息如同锥子般刺入她的骨缝,将她浑身血液一寸寸冻结。 恍惚之间,有一股股温暖的泉水从空中而来,形成一层障壁,将她整个人团团包裹,与那冰冷的海水隔绝开来。 温暖的感觉恰到好处,她紧皱的眉逐渐舒展开来,发出一声轻叹。 楚王府,缀锦园内。 夜雨端着餐盘推门而入,看着床上正在给秦晚瑟运气疗伤的楚朝晟,抿了抿唇,抬脚走了过去。 “王爷,与睿王一战才结束,你身上还有伤势,再加上两天没吃东西,光给秦小姐运气,身子会撑不住的。” 楚朝晟冷哼一声,“比起李星霖那小子断了一条手臂,本王一点擦伤根本不算什么,”闭着眼仍旧一遍一遍给秦晚瑟渡着气。 他已经这样接连两天了,但是这个女人的身子,就好似一个无底洞,单凭他,怎么也喂不饱。 楚朝晟不动,夜雨就不走,立在原地端着餐盘,静待着他。 终于,那个昏迷了两日的女人,口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好似一个开关,倏地触动了楚朝晟紧绷的心弦。 他两眼突的睁开,抵在秦晚瑟后背的双手一松,她便顺势倒在了他怀中。 面容苍白,唇色全无,乌黑的发丝散落在两侧,衬的她整个人越发的白。 他怔了片刻,“夜雨……” 夜雨立马会意,将餐盘放在一边,疾步走出。 不一会儿,太医来了。 几乎是被夜雨提着进门的。 太医一抬头,就看到那个传说中的楚阎罗怀中抱着个女人,愣住了。 楚朝晟眸色一沉,“还不看诊?” 太医被吓得浑身一颤,话都说不齐整,跪在地上膝行上前,小心翼翼搭上秦晚瑟的手腕。 “嘶……” 楚朝晟眉头一皱,身子不自觉的朝前倾了倾,“如何?” 太医颤声道,“郡主她新伤加旧疾,来势汹汹,还需……” “闭嘴!”楚朝晟两眼被怒气染红,“再乌鸦嘴,本王让你今天有来无回!” 那太医被吓得连忙闭嘴,往后一退,连连叩头求饶。 夜雨提了他后衣领,将他拽了出去。 重回屋内,见楚朝晟垂眸看着秦晚瑟,眼中猩红血色逐渐退去,变得平和。 还没开口,就听到楚朝晟的声音轻轻飘来。 “她会不会就这么死了?” 夜雨道,“绝对不会,秦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吉人?” 五岁被送去尼姑庵,一去十年,回来之后,亲爹去世,未曾享受过丁点亲情,心爱之人当街射她一箭,沦为京城笑柄,他不信她,险些将她逼死…… 楚朝晟眸光凝重,看着怀中的女人,脑海中情不自禁想起三年前。 那个女人,当时就这么惨死在他怀中…… 心蓦的被揪起,双拳在身侧握紧,他薄唇紧绷成一条线,将秦晚瑟重新扶起,身上重新亮起绿色光芒,源源不断的往秦晚瑟体内送去。 “王爷……” “出去。” 夜雨没有再说,退了出去。 追月丫头连忙迎上前,两眼肿的像核桃,急声问道,“夜侍卫,我家小姐她现在怎么样?让我进去看看好不好?” 夜雨垂眸看向她,“放心,王爷会救她的。” 天色将晚,日月相对。 宫门开开合合,不少人面带怒容,抬着几个盖着白布的架子,匆匆入门,直奔议政殿。 皇上一身龙袍,面容威严端正,眉心隐隐带着几分疲色。 被燕贵妃扶着坐在龙椅上,垂眸看着底下一列白衣、一列蓝袍的人,开口道。 “白爱卿,钱爱卿,不知这么晚了,带着这么多人前来,有何要事?” 白胜跟钱坤对视一眼,先一步上前,撩袍下跪。 “皇上,臣今日前来,想让皇上给个公道!” “公道?”皇上一挑眉,换了个姿势,“朕方才就想问了,台下那几个担架,是怎么回事?” 白胜忽然激动起来,“是犬子白善!” 钱坤接着道,“还有犬子钱源、弟媳魏芳!” 听到魏芳的名字,燕贵妃眼皮一跳,心里暗道,这魏芳,竟然死了? “他们被何人所杀?” “回皇上,犬子白善,乃是被楚王楚朝晟当街击杀!楚王嚣张至极,臣奈何不了,还请皇上为臣做主!” 皇上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钱爱卿,你儿子,也是被楚王所杀吗?” “并不是,犬子与弟媳魏芳,皆是被德阳郡主,此刻的楚王妃所害!臣去要个说法,可有楚王庇护,臣……不敢,还请皇上给臣等一个公道!” 两人说完,重重一叩头。 又是杀人又是包庇,晟儿到底在干什么?竟然被人拿住了辫子,这还是头一回。 皇上还未开口,燕贵妃便开口道,“据本宫所知,那白善,三番两次挑衅楚王,兴许是恰好遇上了楚王心情不好的时候,下手狠了些,你那儿子便遭不住了,真是不中用,没那铁头功,非要去碰硬茬作甚……” “燕贵妃这是在说犬子之死,是活该?!”白胜牙咬得咯吱响,恨不得上去杀了那贱人。 “本宫可没这么说,”燕贵妃眼皮一撩,转而看向钱坤,“至于你那儿子,被秦晚瑟所杀?天下皆知,秦晚瑟乃是没有武气的废物,她如何能杀一个红阶七段的高手?你莫不是在戏弄皇上?” “臣……” “还有那个叫魏芳的,偷换楚王妃嫁妆,且以下犯上,是本宫赏了她三十大板,怕不是自己身子骨弱,熬不住,回家翘了辫子,算在楚王妃身上?钱大人,你这如意算盘打的好啊……” “你……” 皇上不悦的“嗯”了一声,将二人气焰压了下去。 “一如爱妃所言,两位爱卿有这时间,还是早日回去办了葬礼,让死者瞑目吧。” “皇上、皇上……” 看着空荡荡的议政殿,钱坤跟白胜两眼怒火汹涌。 “白大人,不如你我二人联手吧……” 第七十章 苏醒 第二日。 “晟儿在哪儿?” 一大早,燕贵妃便赶到了楚王府门口,进门看到夜雨张口便问。 “王爷现在缀锦园,不知贵妃……” 话还没说完,燕贵妃便带着人朝着缀锦园快速赶去,边走边不悦的道,“晟儿怎么在那女人的院子里?他现在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夜雨看她脸色不对,不敢怠慢,紧紧跟在身后。 “晟儿,晟儿!” 听得门外高呼,靠在床柱上浅睡的楚朝晟忽的睁开双眼。 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还在昏迷中的秦晚瑟,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走了出去。 开门瞬间,燕贵妃那张雍容华贵略微焦色的脸便映入眼帘。 楚朝晟反手拉上门,望着她淡声道,“什么事?” 燕贵妃看到他的瞬间怔了一下,“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回事?” 眼前的楚朝晟,眼底青色沉痕比以往更加严重,眼中红血丝蜿蜒粗壮,削瘦的下巴上面布满了青色的胡茬。 整个人像是丧失了大量精气,看着毫无精神。 “本王很忙,有话快说。” “忙什么?忙着跟那个女人共度春宵?” 楚朝晟眉头皱起,脸色迅速阴沉。 燕贵妃了解他的脾性,看他沉了脸,没有再说,转入正题。 “钱家白家昨晚半夜入宫,控告你跟秦晚瑟那个女人,本宫暂时帮你挡了回去,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卷土重来,此番特意过来告诉你一声,近期务必小心。” “日后这种事,贵妃娘娘差人来通知一声就好。” 说完转身就往房里走。 燕贵妃气的面颊通红,高声道,“那个女人毫无武气,就能杀了钱源,还借本宫之手杀了魏芳, 城府极深,危险至极,根本不能信任!你若听本宫的话,早日休了她!否则后面祸端不断,就算是本宫也无法保你!” 楚朝晟脚下一停,侧眸看向她,“这些就不劳贵妃费心了,夜雨,送客。” “楚朝晟,你对本宫这是什么态度!” 楚朝晟门已关上,夜雨上前一步,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娘娘,请。” “你……日后出了事,本宫也不管你了!” 燕贵妃气的一甩袖,转身离去。 房内,楚朝晟踱步到床头坐下,看着仍旧紧闭双眼的秦晚瑟,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王爷,小姐的药熬好了。”追月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楚朝晟忙起身开门,伸手接过追月手中汤药,“本王来,你下去吧。” “可是……” 不给追月说话的机会,直接将门关上。 他一手将秦晚瑟扶起,白玉汤勺舀了点黑乎乎的药汁,凑在唇边轻轻吹了吹,送向秦晚瑟唇边。 看她一口一口喝了下去,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些许,就连面上冷硬邪魅的线条,也跟着柔和了不少。 “本王……不会再伤你了。” 看着那如瓷娃娃般沉睡的容颜,他伸手擦去她嘴角残余的药汁,嘴里呢喃了一声,不知是说给秦晚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时间一晃,到了半夜。 昏迷中的秦晚瑟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烛光暗淡,但依稀能看到了自己房间的穹顶。 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后背还有轻微痛感,不过比昏迷之前好了不少。 内视一圈,内脏器官皆恢复到最佳状态,而且她还惊喜的发现,丹田内那发光的头发丝又多了几条。 她双手一撑,挣扎着起身,感觉一头被角被什么压住,侧眸一看,床边竟然靠着一人。 楚朝晟! 他双目微闭,长长的眼睫垂落在脸颊,将眼底的青色沉痕遮挡,下巴尽是如杂草般的胡茬。衣领微敞,有些凌乱,看起来十分疲惫。 烛光照亮了他半边身子,将往日那股凌厉、压抑的气势削减了不少。 他怎么在这儿? 秦晚瑟皱了皱鼻尖,扫了他一眼,轻轻挪着身子下了床。 走动间带起的风拂过楚朝晟面颊,下一秒,他两眼睁开,就看到鬼鬼祟祟准备离开的秦晚瑟。 心“砰”的跳漏一拍,那一丁点困倦之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你要去哪儿。” 秦晚瑟的身形蓦的一僵,一改先前蹑手蹑脚的模样,挺直了脊背大大方方往外走。 “不用你管。” 楚朝晟一眼扫到她光着的双脚上,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下一瞬间,倏地起身,阔步走了过去。 秦晚瑟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抱着她的手臂结实有力,淡淡的竹香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一抬头便是楚朝晟那绝艳的俊脸。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她怒声呵斥,男人却像是没有听见,大步朝床头迈去。 秦晚瑟登时怒气不打一处来,两手攥成拳在他肩头捶打,但这人如同一堵厚实的墙,无论她用多大力气都无济于事。 心里发了狠,张口在他脖颈处咬了下去,不一会儿,唇齿间就荡开了铁锈味。 楚朝晟双眉骤然紧缩,抱着她的手臂倏地一紧,又缓缓放松,终是没有发火,俯身将她轻轻放在床榻。 察觉那女子还咬着自己,眼底升起一抹无奈与不悦,“松口,本王对你没兴趣。” 语气淡漠,但听不出来怒气。 感受到身下软塌,秦晚瑟立马松口往后退去,做出防御姿势。 “东西我已经找到还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看着她如同野外求生的小兽般露出的戒备表情,楚朝晟莫名有些心烦意乱,强行按捺着自己的性子。 “饿不饿,想吃什么。” “少在这儿假惺惺的,我不用你管,若你没什么事,还请你出去。” 大病初愈,可不想一起来就跟讨厌的人共处一室。 影响心情。 楚朝晟立在原地,望着那女人厌恶的双眼,一双眉拢了拢。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本王……” “出去!” 秦晚瑟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低喝出声。 楚朝晟深看了她一眼,骤然转身,阔步出门,将门用力摔上。 真该让这女人自生自灭! “砰”的一声巨响,在这夜色中显得尤其突兀。 夜雨正在房檐上放风,听得这一声动静,连忙飞掠下来,跟上怒气冲冲的楚朝晟步伐。 “王爷,出什么事了?” “滚!” 夜雨平白遭了臭骂,刹住脚,看着楚朝晟气势汹汹离去的背影。 不知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回头望了一眼秦晚瑟的房门,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进去。 “秦小姐,你醒了?” 一进门,就看到秦晚瑟下地在圆桌前倒茶喝,有些惊讶。 “是你啊,”秦晚瑟紧绷的身子放松了几分,“抱歉,能请你出去吗?我这儿有追月伺候就行了,短时间内不想看到与那个男人有关的人出现。” 第七十一章 动手 那个男人? 夜雨愣神了一下,恍然大悟。 她说的是王爷。 以前好歹会叫一声“王爷”的,现在连王爷都不叫了,用“那个男人”代称。 看来确实生了很大的气。 不过换成是他,被人冤枉不说,还险些丧了命,怕是也会很恨那个人吧。 “夜雨退下了,秦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就在外面守着。” 秦晚瑟坐在圆桌前,一个劲儿的揉着眉心,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 没一会儿,门再次被敲响。 “我不是说了,不想看到你们吗?” “小姐……是我。” 追月端着餐盘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秦晚瑟的刹那,眼圈一红,紧步朝她走来。 “是你啊……”看着追月把她爱吃的饭菜一一排开,秦晚瑟嘴角挂了点笑意,“这都是你准备的吗?太及时了,我早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先盛了一碗清炖鸡汤,吹开上面泛着金色的油光,喝了一口底下奶白的汤,些微苦涩的药味夹杂着浓浓的鲜香,一下将胃口打开,狼吞虎咽了起来。 “小姐慢点吃,小心噎着。” 追月看着她笑,笑着笑着,眼圈就又红了,双手在身前绞紧。 短短的一段时间,秦晚瑟这是经历第几次生死危机了? 本以为到了这楚王府,小姐能享点清福,没想到楚王更加危险。 秦晚瑟吃饱喝足,完全没有注意到追月的异样,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感觉身子热乎了起来,也逐渐有了力气。 跟追月像是许久未见般聊了起来。 “你是说,那天楚王跟睿王在茶楼大打了一架?” “是,王爷那日十分威风,听说折断了睿王一只手呢,而且,这些时日,都是王爷在照顾小姐,都不让我近身……” 追月一手搓着下巴,沉思道,“这么看,王爷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她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秦晚瑟平静无波的心湖,荡开点点波澜,动荡不止…… 幽深的地下走廊。 楚朝晟跟夜雨一前一后朝前走着,越往里,周身冷气越盛,到最后,夜雨都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二人在一处铁门前停下,看着那被腐蚀销毁的锁头,楚朝晟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推门而入,眼前的一幕叫他越发错愕。 完整的一块千年玄冰中央,有一处半米深的凹陷,里面似乎有融化的水,此刻又重新结成了冰。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夜雨震惊道。 楚朝晟默了片刻,启唇冷声道,“拆。” 留下这个字,转身大步离开。 时间一晃,到了次日。 秦晚瑟依旧如同以往那般,天蒙蒙亮便起身,孤身一人换上一身短打,束起长发,负重跑。 汗水打湿了她额前发丝,连带着肩头也被汗水浸湿。 后背汗如出浆,热的一张嘴便呼出一口可见的热气。 楚朝晟立在高处,隐了气息,一路跟着她。 眼看着她速度越来越慢,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底多了分凝重。 绕城跑完,秦晚瑟转去竹林坡,里面有几个人形木偶,是她粗制建造的。 漫吸了口气,开始一遍又一遍的近战训练。 体力消耗过盛,便吞下一颗续灵丹继续。 期间不小心划伤手臂出了血,隔着老远看着这一幕的楚朝晟不禁心跟着一提,硬生生将迈出去的步伐收了回来。 不知不觉就到了日落时分。 伴随着腹中一声长鸣,秦晚瑟停下动作,返回。 楚朝晟眼皮一跳,先她一步回到楚王府,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吩咐追月准备膳食。 追月疑惑道,“王爷,还不到晚膳时辰啊……” “照本王说的去做就是。” 追月一脸懵,跑去厨房吩咐准备膳食,刚做好准备端去花厅,秦晚瑟便从正门迈入。 “来的真及时啊,刚好饿的不行了。” 从她手中接过餐盘,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吃了起来。 追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又想了想刚刚楚朝晟说的话。 应该……是个巧合吧? 饭还没吃完,外面传来一声通报。 “王妃,外面自称是国公府的人求见。” 守门的人虽然不认她这个王妃,但是不敢跟夜雨那般直接叫“秦小姐”,中规中矩的唤了声“王妃”。 “国公府的人?”秦晚瑟毫不感冒,继续吃饭,对着追月道,“你帮我去看看。” 追月应了声“是”,转身离去。 没过一会儿,带着一个人一脸凝重走了进来。 “小姐……” 秦晚瑟吃饱喝足,慢悠悠的擦着嘴,回头一看,竟是魏淑身边的秋华,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 “这么久来,这还是头一回找我,我还以为她忘了在楚王府还有个女儿呢,说吧,什么事。” 秋华闻言连忙下跪,“求求小姐,不,求楚王妃,救救国公府!救救浩宇少爷吧!” 听到“国公府”三个字,秦晚瑟并没有多少触动,倒是听到“浩宇”两个字,心下一动,朝她看来。 “浩宇怎么了?” “奴婢不知,本来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也能下地走动了,但是昨夜开始,忽然莫名其妙说头疼,紧接着高烧不退,今早更是痛的满地打滚,拿头撞墙,夫人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才差奴婢过来寻你……” 秦晚瑟脑海中立马浮现四个字,“蛊毒发作!” 钱霜儿动手了! 她面色凝重,吩咐追月好好呆在府里,对着秋华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 秋华没有想到秦晚瑟竟然答应的这么痛快,愣了一秒,然后急声道,“好!马车就在门口候着!” 两人风风火火出了王府,一路上了马车直奔国公府。 楚朝晟跟夜雨正在走廊说什么,见秦晚瑟神色匆匆的往外走,停下话头。 “你下去吧。” “是。” 看夜雨走远,楚朝晟叫来追月,问发生了什么事。 追月答道,“小公子出了事,小姐回去帮忙了。” “小公子?”楚朝晟回想了一下,“秦浩宇吗?” 他得来情报,秦晚瑟就是因为这小子被送去了尼姑庵,没想到他出事,秦晚瑟还是这么担心。 “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追月顿了顿脚,想问问刚才王爷让她准备膳食是不是巧合,但看了一眼楚朝晟那张冷冰冰的脸,还是作罢了。 他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抬脚迈向大门。 “给本王备马。” “是。” 街道上,楚朝晟骑着马狂奔,俊美无俦的脸上有几分纠结之色。 已经几日没跟那个女人说话了,要是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国公府,不知她会不会又说些让他难堪的话。 越想越心烦意乱,索性一股脑全抛在脑后。 本王想去哪里,什么时候需要看那女人脸色了? 第七十二章 蛊毒发作 国公府。 一辆疾驰的马车停了下来。 秦晚瑟立马跳下马车,直奔秦浩宇房间。 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守在床前的魏淑正要发火,就见人影一花,秦晚瑟人已到了床前。 床上躺着的小家伙四肢被紧紧绑着,手腕勒出红痕血色,还在不停挣扎。 脑袋下垫着软软的棉垫,他仍旧不断的用后脑勺撞击床板。 “娘亲,浩宇好痛,放开浩宇好不好……” “浩宇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娘亲要绑着浩宇?浩宇会听话的,娘亲放开浩宇好不好……娘亲、娘亲……” 一声声的呼喊,仿佛刀子在魏淑心头来回切割,痛的她鲜血淋漓,但却无可奈何,只能捂着嘴无力的哭泣。 秦晚瑟拧着眉,伸手点在他眉心。 心念响起。 “镇龙,检查。” 片刻之后,脑海中传来镇龙回应。 “颅内蛊虫正在飞速生长,若不尽快拔除,会损伤大脑,轻者终身痴傻,重者死亡。” “该死!” 秦晚瑟低咒一声,手掌一翻,出现一枚细细的针管。 “出去。” 她接下来要冒险,魏淑在这里,会影响她手术。 魏淑看着她手中奇怪的针,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张口道,“我要在这儿陪着浩宇,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害了浩宇……” “不相信我,就不该找我。” “你……好,就先交给你,霜儿那里有上好的丹药,待会儿她就会来了,也用不着你了。” 秦晚瑟冷笑一声,“她掉包我嫁妆,险些将我害死,事实就在眼前,你竟还相信她?殊不知现在要浩宇死的,就是你那好侄女!” 一句话,像是晴天悍雷在她耳畔轰然炸裂! 魏淑瞳孔震颤,脚下生了锈般缓缓转过来看着秦晚瑟,“你……说什么?” “你才生浩宇,钱家便来人探望,不久浩宇便高烧不退,有云游道人说我命犯孤煞克了他,可你送我走后,为何浩宇仍旧高烧不退,你究竟有没有想过?!” 一声喝完,秦晚瑟对着一旁秋华道,“送夫人出去,我没有出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进门打扰。” “是。” 不知为何,这个常年跟在魏淑身边的老嬷嬷,此刻内心对秦晚瑟心里升起了一股信服感,对她说的话,言听计从,将魏淑拉了出去。 门一关上,秦晚瑟便给秦浩宇打了麻醉针。 她面色凝重,额上渗出点点汗珠。 这场手术,将是一场持久战。 不光考验她的能力,还考验秦浩宇的体力。 “听着浩宇,接下来我会尽全力取出你脑中蛊虫,你千万要挺住,决不能输给钱霜儿那种人。” 少年郎躺在床上,即便失去了知觉,五官仍旧痛苦的皱成一团。 秦晚瑟深吸了口气,闭上眼,重新睁开,眼底精芒绽放。 “镇龙,手术刀。” 这些基本的东西,她先前就存在镇龙一层,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房门紧闭,门内气氛紧张,门外空气压抑。 整个国公府上空像是笼罩着一层愁云惨雾,挥之不散。 魏淑拂开秋华扶着她的手,双眼无神的朝前踱出几步,吃吃的望着大门方向。 “夫人,如果小姐说的是真的,那么表小姐一定不会来的。” “我不相信!我扶持钱家这么些年,尽心尽力的帮他们,没有我就没有他钱家的现在,他们绝对不会这么对我的!” 秋华无奈的看着她,上前一步轻声劝道,“夫人,其实你心里也开始怀疑了不是吗?否则那日不会让我看着魏芳夫人的。” 一句话,打破了魏淑最后坚强的面具,眼睫一颤,眼圈迅速泛红,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起初是低声啜泣,到了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的哭嚎,“国公!为什么你那么早撒手离去,留给我一个烂摊子?要是浩宇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左右丫鬟奴仆纷纷朝这边看来,秋华连忙将她扶起。 “夫人,夫人别这样,少爷一定会好起来的,别让下人看了笑话。” “本王一进门国公夫人就哭丧个脸,是不欢迎本王?” 沉沉的嗓音从门外传来,魏淑怔了一下,抬眸望去,看到那一抹白影迎面而来,当即吓得眼泪都凝在了眼角。 旁边秋华提醒之后,她才回过神来,急忙背转过身,用衣角将眼泪沾去。 “见过楚王爷,不知楚王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楚朝晟眼角余光扫着四周,不见秦晚瑟身影,便望向左上方紧闭的房门。 “没事就不能来了?” 魏淑忙要解释,楚朝晟又道,“看王妃急急忙忙赶回来,本王顺带过来看看。” 他这是……过来帮忙的? 魏淑诧异的跟秋华交换了个眼神,万万没想到那个冷酷无常的楚王竟会为了秦晚瑟做这种事。 “里面情况如何?”楚朝晟双手负在身后,朝那扇紧闭的房门处抬了抬下巴。 魏淑顺着他视线望去,面上露出忧色,“不知……” 楚朝晟举步上前,下一秒被秋华拦下。 “抱歉王爷,小姐吩咐过,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能进去,否则会有危险。” 楚朝晟一扬眉,“那秦浩宇什么病灶?还不让人进去,说的这般玄乎。” “小姐说是……脑袋里有蛊毒……” “蛊毒?”楚朝晟眼底浮起一抹凝重,“那玩意儿一个处理不好,很有可能连带救人者也会一同丧命……什么人如此心思如此歹毒?” 秋华看了魏淑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不出意外的话……该是霜儿小姐……” “钱霜儿?”楚朝晟想起那日钱霜儿给他送来的大笔钱财,对着魏淑道,“早些去看看国公留下的商铺田产,说不定已经被人给搬空了……” 说完,也不看魏淑,举步上前,停在门前,踌躇了一下,冷声道。 “本王就在门外,若你抵不住了,早点吱声,本王不想新婚妇嫁入楚王府没几天,就一命呜呼,叫世人说本王克妻。” 第七十三章 蛊母 话说完,屋里什么回应也没传出,秦晚瑟那个女人好像没听到他的话,又或者故意无视了他。 想到后面这个可能,楚朝晟原本就阴沉的脸,拉的更长。 站在原地沉思片刻,朝着府门外阔步而去。 魏淑搞不懂这王爷方才还说给旁边秋华递了个眼神,叫她前去给楚朝晟送把椅子,自己则去核对商铺田产。 房间内。 秦晚瑟盘膝坐在床榻,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面前放着十几瓶续灵丹。 深吸了口气,看着面前被她扶着坐起的秦浩宇。 脸颊蜡黄消瘦,像是干瘪的气球。 拾起一颗续灵丹送入他口中,看着他咽下,举起匕首,将他长发尽数削去,而后切开头皮,分离颅骨,切开硬脑膜…… 她指尖轻微的颤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散开魂力,包裹着秦浩宇打开的头颅,探索蛊虫所在。 忽然,她细眉一皱。 在靠近耳廓的位置,一只肉呼呼的黑色虫子骨涌着,吸收着秦浩宇脑内营养,缓慢的变大,挤压着周围脑组织。 这便是秦浩宇头疼欲裂的真正原因。 秦晚瑟取来迷迭香,用一根纤细的管子滴在那虫子身上,看那虫子动作缓慢了些许,旋即取出先前准备好的细如针的镊子,根据魂力指引,避开周围纤弱的组织,朝那虫子夹去。 蛊虫是有蛊母控制的,这只虫子的异样,过不久就会引起钱霜儿的注意,她必须在钱霜儿察觉之前,将蛊虫夹出来。 镊子小心翼翼的朝里伸去,秦晚瑟感觉自己此刻如同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弓,外界稍微一点刺激,都会让她弦断弓裂。 掌心不停的往外渗着汗,额头也是如此。 汗珠汇聚成一滴,顺着脸颊轮廓顺流而下,在下巴处凝结成一滴,摇摇欲坠。 “霜儿,蛊母的动静,好像不对?” 钱府。 圆桌前,一男子身穿深蓝色长袍,肩头绣着俗气的金色铜钱,那张脸却儒雅温和,只一双眼透着几分精光,让人隐隐感觉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好欺负。 钱霜儿闻言,抬眸朝桌上白玉冰盒望去,里面一只通体雪白的纤细虫子,像是僵硬了一般,在盒子底部一动不动。 娥眉颦蹙,语气带了几分疑惑,“好像确实不对,怎么回事?” 一旁的钱文柏沉吟片刻后道,“看来是秦家那边出了变故,咱们此番,未必能成。” 钱霜儿气的俏脸通红,“这怎么行?那秦晚瑟害的我修为被废,筋脉断裂,母亲横死,我岂能饶她!” 眼珠子一转,面朝钱文柏,伸手紧紧握住他,眼带祈求。 “哥,你自幼聪慧,无人能敌,求你,帮妹妹出个主意,我要秦家血债血偿!” 看着自家妹妹眼中疯狂的恨意,钱文柏眼底流露出一丝无奈,伸手帮她把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既是秦晚瑟害的你,去找秦晚瑟报仇便是,何苦为难秦浩宇这孩子?哥不想看你被仇恨蒙蔽双眼,变得冷血无情。” “住口!”钱霜儿一把甩开他,大声道,“我与她的恩怨,又与娘有什么相干?她要还我娘亲,我便饶了她弟弟!这不很公平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把娘的死放在心上?” 钱文柏两眼忽的圆睁,“你胡说什么……” “那就想办法帮我杀了秦浩宇!” 钱文柏被逼的没办法,沉默了。 钱霜儿见状“扑通”一声跪下,开始软言细语的撒娇。 “爹整日饮酒作乐、声色犬马,娘去了,我如今只有你了。哥……若你也不帮霜儿,那霜儿不如随着母亲一同去了!” “别胡说,”钱文柏面上纠结了片刻,道,“就帮你这一次,日后你要听我的。” “好!” 钱文柏将她扶起,说了句“看好蛊母”,便抬脚走了出去。 在书房写了什么,绑在信鸽脚上放飞了出去。 正巧此时,下人急声通报。 “报——楚王驾到!” “楚王爷?”钱文柏蹙了蹙眉,心下暗道,“他这会儿来作甚?” 单手负在身后,跟着下人朝前院走去。 楚朝晟一身白衣,玉带束腰,身上阴沉无比的寒意,压迫的左右身穿蓝色长袍的护卫家丁大气不敢出一个。 钱文柏上前微微颔首,浅笑道,“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寒舍竟迎来楚王爷亲自光临。” 楚朝晟看了他一眼,望向他身后,“钱小侯爷,最近甚是风光……不过本王今日不是来找你的,钱霜儿现在何处?” 钱文柏温润的脸上化开一丝笑意,微微颔首复又抬起来,“王爷已成婚,先前小妹还备受王爷一番‘关照’……不知王爷又来寻小妹有何贵干?” 楚朝晟眯起双眼,“这世上,本王想见的人,想做的事,还没有见不到,做不到的,你不带路,本王只好亲自去找了。” 脚下一转要上前,却被钱文柏伸手拦下。 “拦本王,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钱文柏笑笑,身上已然冒出淡淡的黄色光芒,“文柏不才,愿领教一二。” 楚朝晟身上浓郁的黄光骤然暴涨,下一秒,与钱文柏打做一处。 两道光芒,一明一暗,快如闪电,肉眼不可见。 钱霜儿隔着一扇门看着这一幕,一咬牙,转身重新回到桌前,一针扎破自己的指腹,挤了滴血在蛊母身上。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雪白的蛊母吸收,如同重新苏醒了一般,不断的扭动身子,身上散发出忽明忽灭的红光。 “成了……”钱霜儿面露喜色,红唇爬上冷意,“秦晚瑟,即便你有大罗金仙的神通手段,也难以回天了……” 国公府。 秦晚瑟后背早已被汗水濡湿,十几瓶续灵丹,只剩下最后一瓶。 拿着镊子的手僵持时间太久,开始轻微发颤。 不过,距离那只肉虫越来越近了。 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让动作再慢下来。 浑身毛孔舒张开来,她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两眼精芒一闪,瞅准机会,迅速出手! 那只原本沉睡的肉呼呼的黑虫子,竟然如泥鳅般滑到了最深处! 第七十四章 成功 秦晚瑟骇然失色! 怎么会这样? 分明还没过迷迭香的时效! 连忙张开魂力搜寻蛊虫下落。 它竟然逃到了最深处! 方才位置靠外她还有一试可能性,现在那点可能性也沉入大海。 “冷静、冷静……” 强行将烦乱的心思拢起,闭上双眼,脑海飞速旋转,想下一个解决办法。 这小子,她一定要救,不论什么办法。 “有了!” 她双眼蓦的睁开,抽出那把匕首,“唰”的割破手腕。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浓浓的铁锈味在房间内迅速扩散。 蛊虫都嗜血,在那地方窝了那么久,突然嗅到鲜血的味道,必定躁动。 经受不住诱惑的时候,就会自己爬出来了。 只不过,不知道这虫子坚持不住先出来,还是她失血过多先晕过去。 只能拼一把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血腥味充斥了整个房间。 那原本沉在底部的蛊虫,终于有了点动静。 它肉呼呼的身子被几根短小的脚支撑着,小心翼翼往顶端游动。 秦晚瑟嘴角缓缓朝上勾起,手上一用力,加快了血液流动。 那虫子又往上爬了一截,比方才的位置还要靠上。 还差一点…… 就在此时,沉睡中的秦浩宇呼吸开始变弱。 方才有起伏的胸腔,此刻平坦一片,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那微弱的起伏。 遭了…… 浩宇先撑不住了!! 必须尽快合上颅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秦晚瑟看了一眼那还在犹犹豫豫不肯出来的蛊虫,一咬牙,在手臂上又划了一刀。 血液顺着手臂不断流淌在地上,几乎积聚起来一个小池塘。 秦晚瑟的唇色逐渐发白,身子发虚,冷汗不住的往外冒。 终于,蛊虫又开始缓慢的往外爬,逐渐靠近了颅骨边缘。 秦晚瑟重新拿了镊子,瞄准那肉呼呼的身子,闪电般出手。 镊子准确无误的夹住了蛊虫的身子,只见它痛苦的拼命扭动着身子,在秦晚瑟用力将它往上提的刹那,自己弄断了身子,拖着半截肉呼呼的身子往深处潜去。 “该死!” 秦晚瑟两眼火星迸溅,将镊子上的半截狠狠扔在地上,将流血的手臂凑近沉入底部的蛊虫。 但无论她现在怎么用鲜血诱惑,那蛊虫都不再有动作。 秦晚瑟心急如焚,连手臂都忘了包扎。 但任凭她此刻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可以完美解决的对策。 “砰”的一拳砸在床柱上,留下一处凹陷。 “该死、该死!” 就在她无计可施,准备直接合上颅骨另做他想的时候,在浩宇头颅中的半截蛊虫忽然被烫到了一般,直接跳了出来,掉落在地上抽搐挣扎了几下,直接僵硬了。 秦晚瑟盯着地面看了几秒钟,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难不成有人毁了蛊母? 听得床上少年呼吸渐渐微弱,不敢耽误,连忙重合颅骨。 一切做完,秦浩宇胸腔起伏已经全然看不见了。 秦晚瑟唇线紧绷,喉头艰难的滑动了一下,立在床头,两手指轻点上秦浩宇眉心。 “镇龙,反馈……” 金光如同蚕蛹般包裹着那小小的少年,没一会儿,镇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五脏正在衰竭,机体性能逐渐丧失中,预计死亡时间,十分钟后。” 十分钟…… 秦晚瑟点在秦浩宇眉心的手指一颤,脑海中“嗡”的一声,空白一片。 手握最强医疗系统,眼下竟然连个小男孩的性命都挽救不了? 她真是个废物! “姐……姐……” 秦晚瑟眼皮蓦的一跳,看向床上躺着的少年。 他此刻微微睁着双眼,枕头两侧还有血迹未曾干涸,衬的他那张小脸蜡黄枯瘦。 “浩宇?不要说话,不要浪费体力,我一定会救你的,相信我!” 他似是没有力气了,又好像是听秦晚瑟的话,没有再说话,只冲着秦晚瑟微微一笑,而后缓缓的闭上了眼。 秦晚瑟眼眶一烫,似是看到了前世那些战友在她眼前一个个死去,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 心脏仿佛插进去一把匕首,狠狠一绞,连带着五脏六腑也跟着痛了起来。 她紧握着那只逐渐失去温度的小手,抵在额头抑制着哭声。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来,干净利索的擦去眼角泪水。 手一翻,掌心出现一只白玉瓷瓶。 “还有机会!” 当即拔开塞子,将那泛着光泽的液体尽数倒入秦浩宇口中。 暖玉液,洗筋伐髓,重塑灵根…… 只是浩宇身子太过虚弱,不知道能不能抵挡住这强猛的药力。 秦晚瑟紧紧握住他的小手,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身上的变化,心里一遍遍祈祷着,但是秦浩宇身上没有丝毫变化。 “臭小子,我从不欠人情,你最好给我醒过来!否则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陪你玩!” 一声吼罢,秦浩宇微弱的呼吸渐渐有了起伏,有黑色的污垢不断的从他身上涌出。 秦晚瑟睁圆了两眼看着这一幕。 只见他颅骨上的手术痕迹,在黑色污垢涌出之后,逐渐愈合,就连被她削去的黑发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长出。 比先前更加黑亮。 秦晚瑟心下难掩激动,扭头冲着门口高声喊道,“来人!烧水!越多越好!快!” 大约一个时辰,秦浩宇身上的变化终于停止。 但他双目紧闭,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秦晚瑟忐忑的伸手点在他眉心,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镇龙,反馈。” 不知道是不是秦晚瑟的错觉,这次镇龙的反馈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终于,那道熟悉的电子男音响起。 “机体虚弱,急需休息。”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反馈。 秦晚瑟睁开双眼,眼尾通红散尽,肩上压着的沉重感也随之散去,起身走向门口。 一开门,魏淑跟秋华便先后抢了进来。 “浩宇、浩宇!我儿他怎么样了?”魏淑盯着她的背影,出声质问。 秦晚瑟侧眸扫了她一眼,“命好,没死。” 说完,举步朝门外踏去。 国公府大门口,楚朝晟迎面而来。 雪白的袖口沾染了点点血迹,在一袭白衣上尤其明显。 看到秦晚瑟的刹那,他快速将一手朝身后背去。 “人死了?”他一扬眉,说出口的话如同那张臭脸一般叫人厌恶。 第七十五章 因她而伤 “托王爷的福,活的好好的。” 秦晚瑟面无表情的径直向前,从他身旁越过。 楚朝晟一张俊脸如泼墨漆黑,口中啧了一声,“跟这女人真是八字相冲。” 背在身后的右手缓缓伸出,垂眸扫了一眼。 掌心有一个发白的印记,伴随着阵阵刺痛与寒意,不断朝四周扩散。 “这怕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眸光一暗,转身出了府门,翻身上马,回了府。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少爷情况如何?” 追月像往常一样,伸长了脖子在府门口等着她。 一见她来,连忙迎上前,观前问后。 “没有大碍了。” 看着这丫头的瞬间,秦晚瑟便感觉今日一天的疲惫瞬间如泉涌上来,手一伸搭在她肩头,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压的她歪歪扭扭,强撑着往缀锦园走。 “小姐,你最近是不是吃胖了?这么沉……自己吃点劲儿啊……” 秦晚瑟一动不动,头抵在她颈窝,嘴角散开一丝浅淡笑意,安心的闭上了眼。 一觉睡醒,已是后半夜。 打量了一圈四周,空无一人。 楚朝晟那个家伙今天倒是没来打扰她,睡了个好觉。 睡前没吃东西,现在感觉腹中空空荡荡,随意披了件外衣,翻身下床,提了盏花灯孤身一人前去厨房。 走到半路,见一处房间灯火通明,不少太医模样的人在里面进进出出。 夜雨在门口候着,跟太医交谈着什么,脸上有几分焦色。 定睛一看,那亮着的屋子,正是楚朝晟的房间。 出什么事了吗? 想起早上他隐藏起来的右手,秦晚瑟拢了拢衣领。 怕是又出去杀了什么人,自己还受了伤吧? 怪不得没来烦她。 举了灯笼,绕到树后,继续朝厨房进发。 “真的束手无策吗王太医?”夜雨问。 面前太医摇了摇头,“那蛊母并非寻常蛊母,乃万毒炼制,非常人能解,夜侍卫,不要为难老夫了……” 夜雨眉心紧了紧,眼角余光扫见一点烛光在不远处走过,眼前倏地一亮。 “秦小姐!” 秦晚瑟只听一声风响,夜雨便稳稳落在了她面前。 完了,不能好好用膳了。 “夜侍卫,不知为何拦我去路。” 夜雨知道秦晚瑟是故意装傻,也不恼,双手在身前抱拳,一拱,“听闻秦小姐今日救了身中蛊毒的弟弟,在下十分佩服。” “多谢,我也是运气而已,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请等一等。” 秦晚瑟垂看了一眼他横出的手臂,沉了沉眼,“夜侍卫这是何意?” 夜雨一撩下摆,单膝跪地。 “属下知秦小姐医术高明,并非运气,恳请小姐帮王爷看诊,若王爷康复,属下定为小姐肝脑涂地!” “你家王爷实力深不可测,什么病灶能难住他?夜侍卫莫说笑了。” “王爷实力确实强悍,若非那病实在强悍,夜雨也不会来低声下气求小姐,”他半跪在地,握着剑的手背青筋直跳,“王爷先前误会小姐,险些要了小姐性命,小姐怨恨王爷也是应该,但是王爷他救回了小姐,也算功过相抵了不是?” “功过相抵?”秦晚瑟脸色冷了下来,“我犯了何错,平白无故鬼门关走一遭?他救了我便是功过相抵?可笑!” 不再理会他,抬脚阔步朝前迈去。 夜里冷风从面上刮过,仿佛吹进了心头,结了层霜。 “秦小姐!”夜雨从地上站起,望着她的背影,“若是王爷所受伤是为了小姐你,小姐也见死不救吗?!” 为了她? 那个连真相都不查清楚,直接想要了她命的人,会为了她? 别开玩笑了…… 秦晚瑟身形微滞,终是没停,大步朝着厨房走去。 夜雨杵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眼中那点光亮瞬间熄灭,紧攥了拳头,大步流星走向楚朝晟的房间,推门而入。 地面上摆满了火盆,一片火光中,有淡淡的烟雾缭绕。 楚朝晟盖着锦被靠在床头,面色苍白。 右手好似被冰冻了一般,上面有一层薄薄的霜晶,即便抱着兽头暖炉,也不见有半点缓解。 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皮看向他,“你又做多余的事了。” 夜雨走到桌前给他倒了杯热茶,端着送了过来。 楚朝晟伸手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感觉逐渐冰冻的身子缓和了几分。 茶杯递还给他,道,“下去吧,本王想一个人待会儿。” 夜雨抿了抿唇,“我去给王爷找大夫,秦小姐不愿帮忙,这天下总有人愿意。” 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楚朝晟缓缓闭上双眼。 从掌心传来的寒气不断的朝他四肢百骸扩散,即便运起武气,也难以抵挡这股寒气,反而还会加速。 这算是他杀尽身边人的报应吗? 他嗤笑一声,闭目假寐,仍旧以往那般淡然冷漠的神情,似乎死亡对于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叩叩叩—— 外面传来敲门声。 楚朝晟眼皮都没撩一下,“进。” 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伴随着夏日夜里的冷风扑鼻而来,他眉心一跳,睁开双眼。 “是你?怎么,夜里没了本王,反而睡不安稳?” 秦晚瑟无视了他话语中的嘲讽味道,径直握住他的手腕,将手一翻。 他掌心,有着一块雪白的印记,泛着星星点点的光。 毫无疑问,是那蛊母雪娘的毒侵入了体内。 那只蛊母,是他杀死的吗? 没想到,他竟真是为了她才受了伤。 “你做什么?”楚朝晟脸色铁青,十分不满被她随意摆弄的动作。 秦晚瑟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右手垂下,一把匕首落于掌心。 “痛就喊出来,别忍着,我不会笑话你。” 说完,出手干净利落,在他掌心快速划出十字刀。 “你……” 楚朝晟勃然大怒,还未来得及将话说完,掌心忽然贴上两片柔软。 那女人竟然在帮他吸毒! 她半蹲在床头,神色专注认真,没有半点亵渎之色。 温热的鼻息喷拂在掌心,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撩拨他心弦,一时之间竟忘了怒、忘了痛。 片刻之后,那寒毒如消融冰雪,顺着手臂快速消退,尽数进入了她口中。 楚朝晟脸色一沉,要抽回自己的手,冷声道,“吸毒救人是最笨的办法,还是说,你想跟本王一起死?” 她恍若未闻,抓紧了他手腕不让他挣扎,偏头吐出一口颜色浅淡的血液,一抹嘴角,看着他。 “那又如何,我不想欠你。” 楚朝晟心头猛地一震。 即便是死,也不想欠本王的吗? 吸完毒,秦晚瑟倒出一滴暖玉液,涂抹在他掌心伤处。 “好了。” 第七十六章 拒绝他 不想与他长久待在一起一般,干脆利落的做完这一切,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 起身的刹那,脑海中一阵晕眩,身形轻微晃荡。 楚朝晟本想伸手扶住她,她却稳稳站住,大约过了三个呼吸,没事人一般走向门外,消失在了他视野当中。 “她竟然没事……”楚朝晟眼里惊疑不定。 那蛊毒,即便是他都承受不住,但这个女人帮他吸毒之后,竟完全没事。 这怎么可能? 楚朝晟心里不禁再次发出疑问,她真的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德阳郡主吗? 过了一会儿,夜雨归来。 没有带回有能者,面上有几分愧疚之色。 但见床上靠着脸色全然恢复正常的楚朝晟,目光有几分惊疑。 “王爷,你这是……” “你来的正好,帮本王……” 原本说要去查查秦晚瑟,但是忽然想起那日他失去晶石质问秦晚瑟时,她澄澈坚定的眸子。 说没拿便是没拿。 他又开始怀疑她了。 “算了,无事,你退下吧。” 他阖上双眼,掩去眼底一丝疲惫。 夜雨还想问问他身上蛊毒为何消失的无影无踪,但看他疲惫不愿开口,便没说话,转身离去。 “等等……” “王爷还有何吩咐?” “将这些火盆撤了去。” “是。” 一夜过去,东边亮出鱼肚白。 秦晚瑟天还没亮就出去晨练,到了这时光才回了府上。 一进门,追月正在圆桌前摆着膳食。 两菜一汤,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是夜雨按照她给的食谱吩咐厨房所做。 洗去身上汗味,秦晚瑟踱步走来,招呼着追月一同坐下。 两人才动筷,就听到外面叩门声传来。 “王妃,王爷有赏。” 有赏? 秦晚瑟与追月对视一眼,招了招手,示意那丫鬟进来。 只见那丫鬟侧身一让,身后跟进来一串端着托盘的婢女。 将圆桌绕了一圈,依次将手中托盘放下,掀开上面的盖子。 桌上珍馐满目,刹那间香气扑鼻。 看着那见未见过的佳肴美食,追月两眼直放光,而秦晚瑟却是皱了皱眉。 “将这些,都送还给王爷吧,就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光那些婢女,就连追月也愣住了。 眼角余风不停地往秦晚瑟身上飘,看着那满桌子的美食,干巴巴咽了咽口水。 有眼缘,没口福。 “王妃,这……怕是不妥吧?” 秦晚瑟看向那说话的婢女,不咸不淡的道,“有何不妥?只管照做便是。” 看秦晚瑟眼里认真的神情,那婢女不敢怠慢,只得照做。 王爷今日不知耳边被什么吹了妖邪风,想起赏赐这个被架空的王妃来,想必是想宠她一番。 这王妃得罪不起,王爷更是得罪不起,只能将这些赏赐先拿回去再做打算。 人都散去,秦晚瑟微拢的眉头这才舒展,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心安的吃了起来。 花厅,楚朝晟端着一盏茶水欲饮,听到身前婢女禀报完,端着茶水的手一僵,有些许茶水溅了出来,打湿了他的手指。 “你说什么?她把本王的赏赐都送了回来?为何?” 嗓音低沉,听得出来心情十分不悦。 那婢女双腿一打颤,几乎是下意识的跪下地去。 “奴婢不知,也不敢冒犯王妃,只得照做,把东西原封不动送回来……” 楚朝晟脸色微青,抬手挥退那婢女,放下茶盏,一手揉着跳痛的太阳穴。 “夜雨,你觉得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救了他,不收他的东西,每日尽可能的避免与他接触见面,怎么想,都觉得不像是娶回来一个女人。 夜雨犹豫的开口道,“许还是因为先前王爷不分青红皂白……” “好了,闭嘴!” 这事还过不去了是吗? “本王不也拍死了那蛊母帮了她一把吗?” 夜雨幽幽道,“那是王爷在将功折罪,殊不知,秦小姐本就无错。” 自从得知昨天夜里秦晚瑟舍身帮王爷吸毒,救了王爷之后,夜雨的天平就在不知不觉中朝秦晚瑟偏移了一点点。 搬出秦晚瑟那夜反驳他的话来反驳楚朝晟,那是信手拈来。 楚朝晟一张脸更黑了,稍一用力,仿佛能挤出一滴墨来。 那女人不想欠他的? 他还不想欠她的呢! 堂堂楚王,何曾如此憋屈理短过? 他冷声启唇道,“去,再买些平日里女子素来喜欢的珠宝首饰绸缎给她送去。” 本王还偏偏不信了,这女人什么都能拒绝? 一炷香后…… 看着花厅里堆满的绫罗绸缎、珍宝首饰,楚朝晟气的手指捏的噼啪作响,一张脸拉的老长。 一眼扫向身旁杵着的夜雨,“这就是你挑的东西?别说那个女人了,就是本王也没一个能看得上眼的。” 夜雨低垂眉眼不做声,心道,这屎盆子甩不出去算是扣他头上了。 楚朝晟起身,一脚踹翻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旁边夜雨的声音轻飘飘而来。 “不如王爷亲自去挑选?亲自送去,这样还能表面王爷想和解的诚意?” 这样,屎盆子总甩不到别人头上了吧? 楚朝晟身形蓦的一滞,双手背在身后,冷笑一声,眼中带着不屑。 “和解?本王何需跟她一个妇人和解?荒唐!” 一甩袖,一脚踏出门去。 夜雨立在原地许久,等楚朝晟走远了,没忍住轻笑出声。 楚朝晟越走越快,仿佛身后有一团火紧追着他不放,烧的他心烦意乱。 忽而瞧见一抹素色纤影带着丫鬟结伴朝府门而去,几乎是下意识的纵身一跃,停在飞檐之上。 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做出了这种逃避的可耻行为。 楚朝晟眉心拧成一股,就要证明自己重新跳下去,秦晚瑟人已经走远了。 心下莫名一松,想跟上去看看,又强行忍住了。 那女人都不来见他,他堂堂王爷,偷偷跟踪简直有损颜面。 这种事,绝对不干。 殊不知,这种事干了已经不下一回。 街道上,秦晚瑟跟追月慢悠悠走着。 追月捂着唇偷笑,“小姐看到了吗?王爷竟在躲着咱们,嗖的一下上了房顶,那模样,哪儿有传闻中的半点恐怖?” 第七十七章 宝光阁 秦晚瑟对楚朝晟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听她嬉笑,只是道。 “这话在外面说说也就罢了,可莫要落在府中人耳里,他现在避让咱们,并不代表是怕了咱们,骨子里还是传言中的那个楚阎罗。” 追月忙探了探舌尖,将关于楚朝晟的话憋了回去。 “追月记下了。” 到了宝药斋,秦晚瑟塞给追月一个钱袋,把要买的药材写在纸上递给她。 看着她进门,自己闪身进了偏僻角落,再出来,身上已然被一层长长的黑色幕离所笼罩,高束马尾,俨然一副男子模样,清了清嗓子,那夜莺般的女子嗓音,逐渐变得阴沉浑厚。 做完准备,抬脚进了对面的一座颇为气派的楼阁。 名为——宝光阁。 与宝药斋同宗同源,属丹心房下。 只不过宝药斋出售药材,而宝光阁出售的是,炼制的丹药,拍卖各类天材秘宝。 秦晚瑟往里走着,散开魂力感受着鱼龙混杂的气息,其中有几股十分强悍,怕是与楚朝晟不相上下。 她心里敲着鼓,暗道,这丹心房的势力,怕是在整个天武都算得上是顶尖。 否则这拍卖行,怕是经营不住。 这宝光阁与宝药斋构造不同,一进去,便是一个环形高阁,中间一座高台,酸枝木护栏,有走廊连接。 虽是白天,但此处仍旧灯烛闪烁。 四周几根漆红圆柱上红绸飘扬,二层上有几个房间上镶嵌着两个鸵鸟蛋大的珠子,散发着悠悠柔光。 一行身穿深蓝色长袍的人,肩头金线绣铜钱,簇拥着一个翩翩公子,一掀珠帘入了一房,留下两人守门。 门口的珠子光芒一闪,亮起红光,显示此处已有人。 秦晚瑟眼底精芒倏地一闪而过。 她此行的目标人物,来了。 接下来就是放下鱼饵,等着鱼来咬钩了。 她压了压头上幕离,拉住一过往小二,问道,“在下要拍卖东西,不知该从哪儿走?” 小二目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但是来这宝光阁的,鱼龙混杂,装扮奇怪的也不在少数,没有说别的,伸手指了个方向。 秦晚瑟抬头看了一眼他指着的方向。 拐角处,几颗鸽子蛋似的夜明珠摆成一个箭头形状,指着里面。 “多谢。” 说完,抬脚朝里走去。 动身瞬间,感觉身上黏连着两股视线,散开魂力一追,发现这两股视线来自于五楼。 一个老者,与一个中年男子。 皆是朱红长袍,肩头赤红线各绣一颗丹药模样,跟百里流云装扮无二,应该是丹心房的人。 察觉那视线只是探究并无恶意,秦晚瑟收回魂力,绕进拐角。 此刻,五楼。 中年男子垂眸扫了一眼按着自己的苍老枯瘦的手,抬眸看向对面老者。 “云长老,这是何意?” 他刚刚想开口说话的,但是云长老一把摁住了他的手,截住了他的话头。 老者眸光深邃,沟壑纵横的脸上,透出一分凝重。 “老夫方才有种感觉,那人……似乎也在窥探你我,你若开口,必定被他听了去。” 中年人怔住了,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丝笑,“这、这怎么可能,刚刚我也瞧了,那人修为只得红阶高段而已……” 云长老语气深幽,一捋胡须,眼中掠过一丝疑惑,“确实,这实在叫人费解。” 只不过刚刚那股被人窥视的感觉也不似作假。 他捋须的手一顿,“难道……” “难道什么?” “有高人可以随意收敛气息,展现假象给他人,这人,莫不是……” “怎么会……” “不管怎样,此人极其古怪,没有摸清底细之前,不得与之为敌,吩咐三娘一声,叫她小心留意,此人,为友最好。” “是。” 秦晚瑟穿过那拐角,迈入了一处花厅。 此处陈设比方才那大堂还要雍容华贵,还飘散着一股浓浓的脂粉气。 那脂粉气浓烈而狂放,刺激着她的嗅觉。 她嗅了嗅,四处端详起来。 身后门口,一个穿着清凉艳丽的女子分帘而入,唇嫣红,妆正浓,一身大红紧身长裙,在这保守的朝代,侧面裂了一条口,露出白白的大腿,如她身上散发的香气一般,狂狼热烈。 正要进门,身后一个小厮轻轻扯住了她,附耳低语几句。 “就这人?”那女子指了指花厅里戴着幕离来回踱步的秦晚瑟,美目里有几分不屑。 那小厮重重点了点头,“云长老亲口吩咐,不会有错,三娘务必照做。”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不耐烦的一甩手中帕子,举步朝秦晚瑟走来,口中热情的“哎呦”叫了一声,身子柔软无骨似的就要往秦晚瑟身上趴去,被她轻巧避了开来。 “姑娘请自重。” 一开口,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金三娘“嘁”了一声,心里骂了句“假正经”。 声音娇软,扭着水蛇腰就朝秦晚瑟身边靠来。 “小哥怎的如此不解风情?这夏日炎炎,戴个厚重的幕离,不热吗?三娘替你摘了吧……” 手要往秦晚瑟额头伸去,又被她侧身躲开。 “既然不做买卖,那便罢了。” 秦晚瑟也不逗留,转身就要走。 三娘见把人惹恼了,想起云长老交代的话,连忙将人拦回来。 “小哥何必恼?不喜接触便算了,三娘给小哥赔礼道歉了。” 抬手轻轻一拍,扯着嗓子一声喊,“来人,把老娘珍藏的白茶拿出来伺候小哥!” 秦晚瑟道,“不必如此麻烦。” 直接从怀中摸出一只简陋的木头盒子。实在没装丹药的盒子了,捡了追月的空胭脂盒装的。 “我要拍卖此物,三娘开个价吧。” 三娘还是头一回碰见这般木头的“男人”,瞅了一眼桌上的木盒子,像是街头几文钱装胭脂的盒子,眼里顿时露出不屑。 这儿来拍卖的人,哪个拿出来的不是好物件? 单单是外面包装的盒子都可以当做珍藏品卖了,这个破烂木盒能装什么好东西? 她随意弯腰伸手一捞,将那木盒拾起。 “小哥,咱们这儿,可只拍卖好东西,要是三娘看不过眼,可是不卖的……” 说着,将盒子缓缓打开。 第七十八章 拍卖 盒子开启瞬间,便有浓郁药香扑鼻,芬芳馥郁,沁人心脾。 内躺着的红褐色丹药,珠圆玉润,通体饱满,在周遭烛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二品……养息丹?” 三娘有些意外的看了秦晚瑟一眼,没想到那么年轻个人,竟然能炼出如此出色的二品丹药。 不过她在这宝光阁中,各类宝物见的过了,这丹药,只能说是成色不错而已,要拿来拍卖,还不够格。 心中想法将落,要将那丹药推回给秦晚瑟时,突然眼角余光瞥见那丹药上隐隐有紫气流转。 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仔细一看,那紫气越发浓郁,淡淡一层,如同薄纱般旋转围绕在丹药四周。 “紫气!” 三娘拿着盒子的手激动到颤抖,朝着珠帘处一声大喊,“快!快拿冰玉盒来!” 一边焦急等待下人拿来冰玉盒子,一半惊喜半嗔怪的道,“如此金贵的紫气丹药,小哥怎能用这等粗制滥造的木盒存放?” 下人拿来冰玉盒,她快速且小心翼翼的将东西放了进去,盖上盖子,透过那玉盒半透明的盖子瞧里去,见那紫气越发光亮,隐隐透着红,眼里笑意不禁又深了几分。 “这紫气寻常木盒可封不住,紫气越弄,越值钱,流光了,可就卖不了好价钱。” 秦晚瑟开口便是男音,淡淡道,“手头没有东西存放,随意寻了个盒子罢了。” 三娘一听这话,两眼一亮,“小哥是炼丹师?!”疾步走上前来,伸手想要搭上秦晚瑟肩头,却又想起她不喜,缩回手来。 “能炼制出二品紫气丹药,小哥怕……已是四品炼丹师了吧?”这还是保守估计。 乖乖……怪不得云长老让她留心对待这小哥,如此年轻,就能有如此修为。 即便是整个丹心房,也找不出如此天赋异禀的人来。 而且此人还如此年轻,日后必定大有前途…… 这么一想,看向秦晚瑟的眼神就越发火热。 “小哥可有意向来我们丹心房?” 秦晚瑟道,“我只来做生意。” 被拒绝,三娘那张艳丽的脸上隐隐透出一抹失望之色,不过眨眼,她就将那情绪扫过。 生意之人,要是被人看出了所求,可就失了先机了。 “公子打算将这养息丹卖到多少?” 称呼已然从方才的“小哥”变成了“公子”。 秦晚瑟道,“实话说了,我不清楚行价,全看贵阁能卖到多少。” “公子直爽,既然如此信任我们,我们也自然不会让公子失望,”三娘眉梢一挑,明眸之中透出几分自信与傲气,“宝光阁拍卖的东西,有三种成交方式,一种便是真金白银,一种是灵石,还有一种,是与拍卖物等价的奇珍异宝,公子的二品养息丹虽有紫气,但是用灵石交易怕是卖不到高价,真金白银为佳。” “可。”她现在也刚好缺银。 虽是楚王妃,但是楚王可从未给过她月俸,国公府虽会看在她嫡小姐的身份上给她些,但还是克扣多。 三娘哈哈笑了起来,丝毫不遮掩作势。 “公子果真爽快,三娘我喜欢!先前也有二品紫气丹药在此处售卖,卖了八千银,我实话告诉公子,公子心里也好有个底。” 她一手落在秦晚瑟肩头,这次秦晚瑟没有躲。 三娘眼里喜色更浓,将玉盒收起,转身就掀帘出门。 秦晚瑟没有原地等候,跟着她走了出去,站在被圈起的围栏外,望了一眼中央拍卖台,视线扫向四周。 除却方才钱家占着的厢房之外,还有另外两处厢房门前夜明珠亮起了红光。 珠帘遮挡,从底下往上望,看不到里面坐的是什么人。 突然,秦晚瑟感觉身上黏连了三道视线,追溯回去,一束是先前五楼的老者,还有两束,来自钱家人。 几道视线全都在她身上晃悠了一圈,各自回了去。 秦晚瑟想散开魂力扫荡一圈,但下一秒,“铛”的一声锣响,将她思绪拉扯回来。 中央原本暗淡的拍卖台上,忽然聚起一束强光。 秦晚瑟抬头一看,那尖尖的穹顶不知何时开了一道口,有一面镜子折射着外面日光,全都聚在拍卖台上。 四下黑暗,唯独那一处拍卖台光芒四绽。 金三娘穿着朱红色紧身长裙,双臂搭着一条灰色狐尾,迈着婀娜多姿的步伐,姿容艳丽,款款走来。 行走之间,身上香气四散,如同开放的罂粟四散了孢子,惹得底下男人越发疯狂沸腾,如同饿狼盯着肥妹的嫩羊。 秦晚瑟嗅着这空气中散发的香气,不可见的微微蹙眉。 又是一声锣响,金三娘缓缓开口。 她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妖媚,却极具穿透力,想来是用了几分武气。 “感谢诸位今日来捧三娘的场,废话不多说,宝光阁第一件要拍卖的东西……二品养息丹。” 二品养息丹? 底下众人皆是轻哧一声,有人喊道,“宝光阁没落了,第一件拍卖的,才是个二品丹药,二品丹药虽不多,但也不少,到不了要拍卖的地步!” 三娘浅浅一笑,“我宝光阁,自然不会拍卖俗物,此丹药,乃出自一位隐世高人之手,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 秦晚瑟眼皮一跳,三娘为了给她卖个高价,也是够卖力的,把她一个无名小辈说成隐世高人…… 三娘侧身让开一条路。身旁同样穿着朱红色长裙,挽着两个发髻的丫鬟端着红绒布托盘上前,将东西放在拍卖台上,退在一侧。 头顶光芒倏地一灭,四下陷入一片黑暗。 很快,那拍卖台上,亮起柔柔光芒。 四周投射而来的夜明珠光芒,尽数打在那冰玉盒上。 光华流转,映照的那冰玉盒越发白皙透亮,散发出一抹灵气光泽。 一枚珠圆玉润的丹药静静躺在里面,有一抹紫烟淡淡旋转,逐渐透出一点红光。 “……紫气?!” “紫气,真是紫气,颜色竟然那么纯正!” 一人惊呼一声,整个宝光阁的人瞬间沸腾! 这年头,带有紫气的二品丹药,可是比寻常三品丹药更加珍惜! 因为紫气出现就是个概率问题,能炼制出二品紫气丹药的,必定不是二品炼丹师,可能是四品,或者更高! 只有品阶高的人,才能熟练的掌握火候,炼制出紫气丹药! 看着众人反应,金三娘满意一笑,秀眉高高挑起,嘴角带着狡黠的笑,伸手将那冰玉盒轻轻打开。 方才沸腾的人群刹那安静无比。 呼吸仿佛随着金三娘的动作,小心翼翼的收放。 好似即将打开的,是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品,呼吸一大,就会将其吹破。 冰玉盒完全打开。 浓郁纯粹的药香顷刻间弥漫四方! 众人闭目深吸一口,便觉通体舒泰,连同气息也变得浑厚悠长,好似体内浊气被瞬间荡涤。 养息丹,调养精气,顺遂血脉,寻常人吃了可延年益寿,修习之人吃了可通任督二脉,且提升修习基根。 但寻常养息丹,并无多大裨益。 可是眼下这紫气充盈的丹药,光是药香,竟能达到如此功效!若是吃下去,又该如何厉害! 金三娘在高台上看着这些人一个个陶醉兴奋的模样,满意的收回手。 饵放足,该起杆了。 “起拍价,五千两!”她伸出一只手,在众人微微松了口气,暗道这丹药价格还能接受时,金三娘又是眯眼一笑,“黄金。” 黄金!!! 先前拍卖的二品丹药最高成交价也不过八千银,这颗起拍价竟然就五千!金! 第七十九章 较劲 武气分阶,七色阶,以段划分,一到七。 丹药分九品,以成色划分。 每个阶段的丹药被炼到极致,才会产生紫气。 而且紫气,可遇不可求。 即便是经验老道的炼丹师,炼出紫气,也只能是运气,不可能每次都有。 所以,这二品紫气养息丹,就比寻常三品丹药还要可贵。 如此价格,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这五千两黄金价位,并非寻常人家能够消费的起。 秦晚瑟抬眸看向二楼那亮着红灯的厢房处。 她这些时日炼成许多丹药,产生紫气的也有几颗,但她却选择了将养息丹拍卖。 不为其他,只为……钱家。 钱霜儿筋脉断裂,气息紊乱,钱家势必会帮她恢复,这养息丹,就是很好的引子。 钱家会不惜一切拿下,而她可以趁机夺利。 心思落下,钱家厢房门口夜明珠光芒闪烁,“噔”的一声轻响后,夜明珠上显出数字。 一万。 底下人倒吸了口气。 一次加到一万两,直接断了其他人想加价的路,召显出钱家的势在必得,与雄厚的财力。 秦晚瑟眉心轻跳,见四下无人举手,一手在幕离下微微一动,正要抬手,听二楼厢房处飘下一声冷笑。 “钱小侯爷果然出手阔绰,本王也想凑凑热闹呢。” 那语调慵懒中带着几分杀气,恍若藏于剑鞘的锋芒,随时都会显现。 秦晚瑟浑身一激灵。 这声音……楚朝晟! 他怎么来了? 难不成是跟踪自己而来? 眸光一沉,放下了要举起的手,静观其变。 “噔”的一声轻响,钱家旁边厢房门口的夜明珠数字变化。 两万! 不知那包厢坐的是何方神圣,竟然力压钱家! 原本对这养息丹还有想法的富豪,现在完全放弃了想法。 这一场,根本就是神仙打架,哪儿有他们凡人插手的份? 钱家包厢里传出一声低婉的轻笑。 笑声爽朗温柔,夹杂着几分戏谑尖锐,但因那抹温柔,那点尖锐也被遮掩了去。 “不知楚王要那养息丹作甚?难不成那日你我切磋,倒叫王爷受了伤?” 一句话出,方才还在好奇包厢里是谁的人,全都傻了眼,后背都开始发毛。 万分庆幸自己方才没有不知天高地厚举了手,否则这不是跟那楚阎罗抢东西? 脖颈上的脑袋不知道有几颗。 “伤本王?呵……小侯爷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本王要那药丸没用,闲来无事喂喂马,不可?” 底下人皆是一阵无语。 拿紫气丹药喂马……这位王爷怕是开天辟地头一人。 包厢内,鼎炉烟雾缭绕。 身穿蓝色长袍的儒雅男子又是一声淡笑,“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说罢伸出如玉修长的手指,在圆桌上的一颗小明珠上轻轻一点,注入一道武气。 外面“噔”的一声轻响,数字显形。 五万。 寻常三品丹药市价不过黄金三万! 一颗二品紫气丹,竟卖到了五万两黄金! 又是“噔”的一声,旁边楚朝晟接着抬价。 六万。 一来二去,秦晚瑟也瞧出了些许名堂。 这楚朝晟,是在跟钱家对着干。 虽不知缘由,但省了她亲自抬价,喜闻乐见。 饶是钱文柏耐心良好,此刻也被楚朝晟如此行为也逼的眉心狂跳。 这回,他没急着叫价。 “王爷这是何苦?这丹药到了王爷手里,也无甚用处。” 旁边厢房传来楚朝晟略微冰凉的嗓音,“本王记仇。” 若不是因为你跟你妹妹搞得什么蛊母,害的他情急之下被蛊母所伤,他就不必让秦晚瑟那个女人解毒,抵消了先前误会她之错。 而现在…… 他还得为了心里那愧疚感,想方设法的弥补那个女人。 真是越想越气。 啪—— 手中茶盏碎裂,声音传到钱文柏耳中。 他苦笑一声,这回可真没那么容易拿到这丹药了。 要是硬叫价,楚朝晟必定会跟,而且跟到一定高度,他必定停手。 而以完全超出这丹药价格拿下的他,就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 但若不叫价,楚朝晟定然会毫不客气拿走这丹药,这点银两,于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他抬手轻轻挠了挠眉心,“这可真是难办啊……” “侯爷,这丹药,咱们不然不要了……” “要,为何不要?霜儿需要。” 他轻声细语说完,抬手按在桌上明珠,注入一道武气。 七万。 几乎是与他按下的相同时间,楚朝晟出手。 八万。 接下来,只要他一出手,楚朝晟必跟。 两人你来我往,竟然将这丹药炒到了十五万。 金三娘看的暗暗心惊,眼里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还是宝光阁头一回第一件东西拍出这么高的价格! 过了许久,钱家明珠都没亮。 就在众人以为钱文柏要放弃时,那包厢再传出话来。 “这丹药,在下势在必得……” 噔—— 门前明珠亮起。 二十万。 底下人长嘶一口冷气,有人不敢置信的高声喊了出来,旋即便是一阵低声嘲笑声。 “这小侯爷傻了吗?二十万两黄金,都能买点四品丹药了,他竟然买了个二品紫气?这不亏大了吗?” 钱文柏语气蒙上了几分无奈,“王爷还跟吗?” 旁边包厢顿了片刻,传出一声嘲讽低笑。 “此番……就让给小侯爷吧。” 底下金三娘兴奋落槌,“黄金二十万两,恭喜钱小侯爷。喜得丹药!” 喜得? 钱文柏坐在圆桌前,倒了一杯凉茶,抿了一口,满嘴苦涩。 他可一点喜的感觉都没有。 旁边珠帘响动,楚朝晟踱步而出,头也不回的走了。 找那个女人没找到,碰上钱文柏,气他一气心情也是好的。 “王爷留步。” 楚朝晟脚步微顿,看也没看包厢,道,“何事?” 钱文柏握着杯子的手微紧,扭头冲着门外立着的那道颀长身影微微一笑,眼底有精芒浮动。 “文柏也记下了。” 楚朝晟这才朝他扭头看来,慢悠悠眯起双眼。 “本王日后会让你多记几件,希望你记性好,一件不漏。” 言罢,抬脚离去。 一场拍卖结束,会暂时休憩。 秦晚瑟绕到后台,隔着老远就听到金三娘那极具穿透力的笑声朝耳膜刺来。 “公子真是三娘我的福星啊!” 她扭着腰走到秦晚瑟身边,还准备再搭几句话,但秦晚瑟却朝她伸出了手。 三娘立刻明了,也不生气,脸上仍挂着笑,给身后丫鬟递了个眼神,送上来一张金灿灿的卡片。 “这是公子那份,一文不少,各地当铺商行皆可取银,公子若是不放心,可现在查询一下数额。” 打了个响指,身旁丫鬟送上一座明珠玉台。 将那卡片放在玉台上,注入些许武气,明珠上便显现出来数额。 一点不少。 秦晚瑟道了声“多谢”,转身便走。 “公子留步,三娘还有一物相赠。” 第八十章 国公府有请 她美目流转,从胸前领口处取出一枚珠子,淡淡的黑色气息萦绕其中,如同烟雾般在内里旋转起舞,缓缓显现出一个“一”字。 “这先行珠,乃是我所有之物,公子合我眼缘,此物就赠与公子,下回再有如此买卖,可再来找我三娘。” 先前在宝药斋听说过这先行珠,但秦晚瑟并不知道先行珠也分等级。 与丹药等级不同,里面显示的字数越小,等级越高。 她伸手接过那珠子,收入袖中,道了声谢。 三娘细细扫了她的手,纤细白皙,肤若凝脂,指甲修的圆润,在周围烛光映照下,散发着柔柔的珠光。 她眼皮一跳,眼底掠过一分诧异之色。 秦晚瑟一手负在身后,再绕上前来,掌心多了一颗丹药。 “萦香丸,回礼。” 将药丸塞进她掌心,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不喜欠人东西,突如其来的赠礼,还是回礼之后她更安心些。 迎宾厅内,三娘呆立在原地,怔怔看着掌心的那一枚萦香丸。 药丸圆润,上面隐隐带着些许紫气,只不过比拍卖的那一枚要淡上不少,若不仔细瞧,是看不到的。 旁边有人上来问她怎么了,见她掌心药丸又有一点紫气,不免惊呼一声。 “又是一颗紫气丹药,方才那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人一出现,让人莫名生出一股紫气丹药要烂大街的感觉。 金三娘眼尾轻柔上扬,眉眼中逐渐化开一股暖意。 “不过是一位心细如发的公子罢了。” 言罢,将那丹药仰头服下。 入口瞬间,丹药化作一股带着甘苦味道的热流从喉头滑下。 没一会儿,她身上那股浓烈的气息,如同退潮般尽数缩入体内。 她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在月色下合拢进入休眠。 旁边丫鬟察觉到周遭香气淡了不少,惊喜道,“三娘身上的情香消失了!” 金三娘点点头。 这情香,是幼时误食丹药。对本人并没有伤害,但是会叫周围异性为之疯狂。 看着那些对自己没有任何情意的男人,一看见自己就露出垂涎三尺的模样,她早都厌倦了,甚至开始反感男人这种生物。 在丹心房数年,想让人帮她解了身上这情香,但能炼这丹药的皆是男子,往往还没来得及开口,画风就开始偏移。 久而久之,她便闭口不谈,没想到今日来的小公子替她解了这烦恼。 她望着秦晚瑟离去的方向,眼中星光点点,忽而扬袖转身,放声大笑。 “把老娘珍藏的玉楼春拿出来,今日我要一醉方休!” 街道外人流熙熙攘攘,谁也没注意一个浑身被长长幕离罩在身上的人消失在拐角。 没一会儿,那拐角处走出一个容色姣好的女子来,面上不施粉黛,一身素色衣裙加身,瞧着是个寻常人家女子。 朝着宝药斋方向望了望,见一扎着双髻的女子手提药包,立在门口柱前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盈盈一笑,朝她走去。 “都买好了?咱们回吧。” “小姐,你方才去哪儿了?怎的这么久?我刚刚听路人说宝光阁方才一颗二品紫气丹药卖出二十万金呢,要是咱们有那么多钱就好了,也不至于这点买药钱都是细细扣着省出来的。” 秦晚瑟听她在旁边羡慕的嘟囔,只淡笑不语。 迎面而来一顶骄奢轿子,经过秦晚瑟身边时,轿帘翻飞,露出里面女子俏丽的脸。 秦晚瑟不由得脚下一顿,目光顺着那轿子前行。 轿子在宝光阁门口停了下来,先前钱家那位温文尔雅、松生空谷般的男子恰好走出。 “大哥!” 钱霜儿欢喜跃出,一下扑入钱文柏怀中。 只见钱文柏眉心微蹙,连忙将她伸手扶稳,口中 不知嗔怪了句什么,钱霜儿撒娇几句,他无奈一笑,眸光宠溺温柔,一手捋顺她的发丝,一手扶着她,转身重新进了宝光阁。 隔着老远,都能让人嗅到一股浓浓的亲情。 秦晚瑟望着望着,目光凝滞在那一处,移不到别处去。 即便钱霜儿在外心狠手辣,,坏事做尽,到了家中,仍旧有如此哥哥呵护疼爱。 而她…… 脑海中映出魏淑模样来,心下一片冰凉。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是孑然一身。 再往前走,身形多了分孤寂晦涩,脊背仍旧挺得笔直,却颇有种强刚而立的感觉。 楚朝晟立在高处,本想吹吹风纾解烦扰,不曾想却见她盯着钱文柏不放的一幕。 如何? 难不成与那小子也有什么渊源? 两条长眉不禁往下压了压,没再逗留,双臂一展,随风回了王府。 秦晚瑟到府上的时候,正巧看到楚朝晟入了自己房门,那一抹纯白衣角翻飞,带着几分冷冽之气。 正欲回缀锦小院,却听到门外有人唤她。 回头一望,却是秋华。 “嬷嬷今日寻我是何事?”按理来说,取出蛊虫,有暖玉液固体,秦浩宇那小家伙已经没事。 这嬷嬷又寻她,难不成出了变故? 等她走的近了,秋华恭恭敬敬低下头,唤了声“王妃”,随后道,“不知王妃可有时间?” “浩宇身子又出问题了吗?”她蹙眉,眼底掠过一抹焦色。 “不不不,”秋华连忙摆手,见她是真心担心小公子的,眼里笑意又浓了几分,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有些犹豫又有些心虚。 “是夫人……想请王妃回国公府坐坐,王妃若是有时间……” 她知道魏淑先前对秦晚瑟做的事,眼下说这番话声音极轻,若不是四下安静,秦晚瑟怕也是听不清她这番话。 夫人? 秦晚瑟意外的两眼一眨,但对这个人素来无甚好感,拂袖转身,“若浩宇无恙,我便不去了,嬷嬷请回吧。” “王妃!”秋华紧忙上前,“夫人她只是想请王妃吃顿饭。” “若是为浩宇之事道谢,那便不必了。”她救浩宇那小子,只因他曾对她好。 仅此而已。 “王妃!夫人说一家人许久未曾一起吃饭了,王妃!” “家”这个字眼触动了秦晚瑟,她脚步逐渐停止,背对着秋华,令人看不到她此刻面上是何表情。 第八十一章 所谓亲情 “小姐……”追月在旁边担心的望着她。 这些时日秦晚瑟经历过的事,只有她才知道。 魏淑忽然说要一家人一起吃个饭,不知是不是又想出什么压榨她的主意来。 秋华的一颗心也吊着,眼巴巴看着秦晚瑟的背影。 临走时,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秦晚瑟带回来,跟了魏淑这么多年,她看得出魏淑这回是真的想改,而且她也觉得,这次是这母女二人很好的破冰期。 秦晚瑟转过身来,眉眼疏离冷艳,“就听嬷嬷所言,回去瞧瞧。” 虽然感觉秦晚瑟并不是被打动了,但肯跟她回去,那自然是极好的。 秋华面上一喜,连忙侧身让开做出个请的姿势,礼数周到,似是把那些年没有对秦晚瑟尽过的礼数一股脑都掏了出来。 车帘落下,秦晚瑟静坐于内,偶尔侧头看看被风吹起的车帘外风景,偶尔接过追月递过来的茶水,就是一句话都没说。 秋华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寻了话茬笑开口道,“从未听闻王妃会医术,竟如此出神入化,宫中一干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灶,王妃竟手到擒来,不知是何时学会的?” 秦晚瑟勾唇一笑,一杯茶水凑在唇边沾了沾水色,觉得不合胃口,便又放下。 “国公府中人,何曾关注过我?” 连亲女儿被杀害都不曾知晓,她会什么,不会什么,又有什么重要? 瞧见她眉眼中的冷漠,秋华情知一句话搞砸了,闭了嘴,不敢再说。 马车吱吱呀呀,一路晃悠到了国公府。 秦晚瑟被追月扶着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府门。 那朱红牌匾上金漆大字龙飞凤舞,只不过经历了一番风吹日晒,眼下灰蒙蒙的,光泽暗淡。 门口守卫只剩一人,孤零零的站着,给这曾经辉煌的国公府又添了一分寂寥萧瑟。 秦晚瑟抬脚上台阶,那从未跟她行过礼的守卫,此番一低头,唤了她一声“王妃”。 她应了一声,放眼看向院内。 不见平日里洒扫的下人丫鬟,空荡荡的院落,只得几根石盘圆柱,如同一座废弃的宅院。 秦晚瑟低笑一声,已经明白了魏淑此番让她回来吃饭的缘由。 魏淑被她这一声笑惊得后背有些凉,连忙上前引路。 花厅内,那身穿靛色花鸟纹长裙的妇人听到脚步声,心下意识提起,有些慌张的望了望门外,强压下不安,理了理衣袖褶皱,端坐着,面上重新恢复了先前那般威严端庄。 秦晚瑟一脚迈入,看到的便是魏淑宛若一尊玉佛坐在上位,浑身散发着高高在上的气息。 “来了,坐吧。”还是以前那不冷不热的口气。 秦晚瑟收回视线,粗略一扫桌上。 人没变化,这桌上菜倒是比往日丰盛了不少。 她一伸手,按住了追月要给她拉开座椅的手,两眼直直望向魏淑。 “有什么话,还是直接说吧,流程就不必走了。” 魏淑捏着筷子的手一紧,蓦的睁圆两眼抬头看向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跟亲娘吃顿饭是走流程?” 她这幅模样,秦晚瑟都已经看习惯了,面上毫无波澜。 “大家心知肚明,非要我说破?” 魏淑紧紧捏着筷子,目光心虚的四下飘忽不定。 好半晌,她才深吸了口气,紧攥着筷子的手缓缓放松。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秦晚瑟心道一声“果然”,眼底光芒越发的冷了。 魏淑抬头望着她,站起身,仍然端着架子。 “我要你每月给国公府白银千两,我费劲千辛万苦送你去楚王府,这点银两,根本不算什么。” 好一个千辛万苦送她进楚王府,这点银两不算什么。 秦晚瑟站在原地不动,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冷情的话来。 秋华见气氛不妙,忙上前拦下魏淑,“夫人,话不可这么说……” “为何不可!”魏淑一把甩开她,“国公府为了她一人遭了多少罪,我是她娘,问她每月要一千两银有何不妥?!” 她说着,底气越足,两眼逼视向秦晚瑟,“若是不管我们孤儿寡母,你就等着承尽天下骂名,做那忤逆不孝之徒吧!” “说完了吗?” 秦晚瑟目光平和的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刚刚秋华传话说要一家人一起吃个饭的时候,她竟还对眼前这个女人报了一丝丝的期待。 期待她救了秦浩宇之后,魏淑会对她心怀愧疚,不说真正拿她当家人,但起码会对她的态度有改善。 但是…… 一切都是她以为而已。 魏淑还是原样,理直气壮的跟她索取、要求、命令。 “夫人……”秋华焦急万分,还要说,秦晚瑟却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先前约定五年,你还记得吧。”她目光穿过众人,落在魏淑脸上。 “记得又如何?你当真只管我们母子五年?” 她先前答应五年,那是有钱霜儿在旁协助的情况下。 而如今,别说钱霜儿帮他们了,钱霜儿恨不得要他们母子死! 她必须牢牢捆住秦晚瑟,这样才能活下去。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杀了芳儿!才引得霜儿对国公府、对浩宇报复!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就应该由你承担!” 秦晚瑟面无表情,“原来是担心钱家对你不利,所以要绑住我啊……放心,五年之后,这世上不会有钱家存在。” 她背转过身,朝门外阔步走去,“我与国公府的渊源,五年之后,同样不复存在。” 这五年,本就是她替原身报答的养育之恩而已。 养育之恩还尽,她便是她,与原身没有半点干系。 “秦晚瑟!你给我站住!秦晚瑟!!” 看着那个素来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毕恭毕敬的女子,眼下变得如此刚硬不可折,魏淑心里一阵慌乱发虚。 就好似自己唯一的依靠,随时都会离她远去。 “站住……” 吼到最后,嗓音已有些发颤,似是惧怕秦晚瑟真的抛下他们走远,拼命想要将她拽住。 而秦晚瑟人已到了府门外,根本听不到了。 第八十二章 五年 秦晚瑟一脚踏出国公府大门,望了一眼天边即将下落的日头。 阳光将那云镶边烧红,凄美而绚丽。 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坐那马车,独自迈步朝楚王府方向走去。 她道,“追月,你想吃什么?” 追月能感觉她有些落寞,也不戳破,反问她。 “小姐想吃什么,追月陪小姐,嗯……我记得小时候小姐最喜欢吃辣子鸡,尼姑庵里穷,也禁荤食,我跟小姐就去捉山鸡,下雪虽冷,但山鸡颜色好分辨,好捉些,我拔毛去脏,石头搭个炉,小姐拿几根红椒一炒,做法虽简单,但味道一绝。” 她说着,神往着,仿佛那会儿滋味已经到了嘴边,馋的她吸溜一口。 “呵呵……”秦晚瑟被她的模样逗笑了。 笑声婉转动听,如同环佩叮咚,一张芙蓉面添了几分红润,向来清冷的眉眼,也多了些许人间烟火气。 追月看的痴了,从来不知,小姐竟是如此动人。 那睿王竟看不上小姐?定是他有眼无珠。 秦晚瑟道,“追月,多讲讲小时候的事吧,我记不清了,想听。” 主仆二人边说边往回走,谁也没发现,国公府飞檐上,一抹玄色身影目光复杂的看了秦晚瑟一眼,轻掠离开。 等主仆二人吃饱喝足,轻松愉悦的回了楚王府时,天色已近完全暗了下来。 本是径直回缀锦园的,前面人影一花,夜雨拦在二人面前,对着秦晚瑟一颔首。 “秦小姐,王爷在花厅等你用膳。” 等她用膳? 这怕是她入王府来头一回。 秦晚瑟眉梢高高扬起,半晌没有落下。 今日真是奇了,以往相处不融洽的人都来请她吃饭。 “劳烦通禀王爷一声,我已经吃过了,王爷自己用吧。” 说罢要走,夜雨却拦着前路不肯让。 他面露尴尬之色,“缘由还是秦小姐亲自跟王爷说吧,属下只是传话而已。” 不等秦晚瑟拒绝,一跃就溜。 “哎……” 秦晚瑟无奈叹了口气,让追月先回,自己孤身一人去了花厅。 王府飞檐四周挂着灯笼,照亮脚下青石板路。 那花厅门敞着,烛光通明,依稀能看到一道身影拉的颀长,再往前,一角白衣逐渐入了眼。 他一头墨发披散脑后,用金冠竖起,留了两缕垂在肩头两侧。天庭饱满,剑眉浓黑。 身着月白长袍,半靠椅背,一手撑额。阔袖滑落至手臂,露出半截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完美。 此刻他两眼望着对面,眼底压着沉沉的青色,时不时蹙眉,不耐烦的“啧”一声,像是在等什么人。 终于,一道人影被烛光拉长,入了门槛。 他眼皮一跳,敛起面上表情,恢复了以往的冰冷阴涩,不近人情。 秦晚瑟立在门口,冲着他一颔首,“王爷。” 楚朝晟没有回话,两眼盯着她没有入门的双脚,眉心又是一皱。 连门都不进? “我已在外用过膳了,王爷请自便。” 又是一颔首,转身便走。 楚朝晟瞳孔一凝,撑着额头的手倏然一紧。 他从天明等到天黑,饭菜都凉透了,才见到这女人回来。 一回来便是她已经吃过了? 楚朝晟气的心头冒火。 “站住!” 秦晚瑟脚步一顿,扭头侧眸看向他,“王爷还有别的事?” 楚朝晟坐直身子,眼中射出冷光,“坐下,用膳。” 秦晚瑟被这人的霸道不讲理搞得眉心一拧,“王爷……” “不要让本王说第二遍。” 秦晚瑟索性放弃沟通,举步又要走,身后冷冽如刀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那丫鬟,叫追月,是吗?” 秦晚瑟脚下倏地一顿,扭头问,“王爷想如何?” 楚朝晟没说话,微微坐直了身子,抬手轻敲原木桌面。 “笃笃”两声,秦晚瑟身形微僵,心里暗骂了声“卑鄙”。 即便百般不愿,但心里也知这男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眼下没实力硬抗,只能照做。 见她垂在身侧紧攥的手徐徐舒下,楚朝晟眼底亮起几分愉悦光芒,沉闷烦躁的心情,莫名转好了一点。 秦晚瑟回到花厅,坐在他对面。 桌子很长,摆满了三十二道菜,她与楚朝晟的距离,大概有三米。 楚朝晟眉心又是一压,“坐那么远作甚?怕本王吃了你?” 他“哗”的拉开左手边的座椅,眼神示意她过来。 看她不情不愿还不得不过来的样子,他眼底星光越亮,拿了筷子,迟疑了一下,冷着脸夹了块肉放在她碗里。 秦晚瑟不动筷,毫无食欲,甚至看到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如同眼中钉般让她厌烦。 才跟追月出去的好心情,回来全毁了。 “没毒。”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秦晚瑟拿起筷子,夹了那块肉送进口中,将其想象成了楚朝晟,一下一下狠狠的咬着。 那肉入口冰冷,肉质也变得坚硬,用力咬的她两侧咬肌发酸,有种上一世出行任务,干嚼牦牛干的感觉。 满脑子怒气,完全没有想到为什么王爷吃的饭菜会是冷的。 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男人。 吃的很快,但让人感觉慢条斯理,丝毫不缺优雅。 看秦晚瑟吃完,楚朝晟紧蹙的眉头舒展,又夹了饭菜,递到她碗里。 一下又一下,只要秦晚瑟吃完碗里的,必定会添新的菜。 已经十分饱,但硬是一口一口塞下,尽量避免跟这个男人交流。 一顿饭吃完,秦晚瑟感觉她经历的仿佛是一场酷刑。 楚朝晟视线在她面上流转,似是想从她眉眼中寻出一丝满意来,但是很可惜,找不到。 他脸上不禁又沉下一片阴云。 他堂堂楚王,头一回讨好一个女子,没想到这女人竟身在福中不知福。 要不是…… 手蓦的攥紧,“忽”的起身,摔袖跨门而去。 秦晚瑟看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察觉到丝丝怒气,不知他还有什么不满的,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了房,一手不动声色的揉着肚子。 追月还在候着,她便让追月给她倒了杯热茶。 胃不好,方才被楚朝晟逼着吃了那么多凉的,眼下又有些不舒服。 这一难受,就是几个时辰。 眼看要到了就寝时辰,不想楚朝晟被困意折磨的来找她同榻,主动拿了针囊前去敲响了楚朝晟的房门。 “进来。” 秦晚瑟推门而入。 “哗啦”一声水响,隐约看到屏风后一人影抬脚跨出浴桶,屏风下露出的半截小腿肌肉线条流畅,不着寸缕。 水随着他的动作淌了满地,流向四周。 秦晚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赤着的双脚款款从屏风后绕出。 第八十三章 释然 脑海中“嗡”的一声响,秦晚瑟快速反应过来,倏地低垂下头,出声提醒道,“王爷,今日该针灸了。” 楚朝晟一条长腿迈出,听到她的声音后,身形肉眼可见的僵硬一瞬。 秦晚瑟只听“咻”的一声,桌上燃着豆大的烛火应声熄灭。 房内骤然陷入一片昏暗,依稀可听见上好的绸缎料子摩擦发出的簌簌声。 秦晚瑟端立原地,眼观鼻口观心。 若是眼下灯烛点亮,就能看到她两条黛眉紧紧蹙着,有几分痛苦之色。 这一世,不光镇龙跟着她来了,就连那难搞的胃病也跟着来了。 吃了些药缓解了些许,眼下又开始隐隐作痛。仿佛一个大力士一拳狠狠击打在胃部,还觉不够,在里面攥着她,使劲扭搅。 “滋滋”一声,前方柔柔光芒亮起,照亮了大半房间。 秦晚瑟眼睫一闭一挣,脸上那点痛苦之色如烟雾般消散的无影无踪。 楚朝晟单手执盏,踱步走到床前,将那青铜莲花台油灯挂在墙壁一侧,转身落座床头,漆黑的眸望着秦晚瑟,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道了声“来”。 秦晚瑟循着光走上前去,楚朝晟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黑发披散,末端有水珠嘀嗒,浸过的黑发越显乌亮,有几缕荡在身前,水珠滑落下去,打湿了身上随意罩着的白色袍子。 身子微微前倾,手肘压在膝上,领口本就松松垮垮,因他这个动作而露出大片紧实肌肤。 脚上空空,鞋也不踩,赤脚在地,往上便是一截如女人般光溜溜的小腿,寸草未生。 看样子是空心的,并未着里衣。 橘色的烛光将他半边身子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原本妖邪的面容,被照的浓墨重彩,薄唇沾染了水光,微微抿着,带着几分矜贵,潋滟无比。 此刻他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朝他走来的女人,眼里一闪而逝一道迷惑。 先前的约定,应该在他险些逼死她的时候,就作废了。 这两日她没有来给他针灸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为什么,她今日却来了? 是想到了报复他的法子,准备趁此机会将他除去还是…… 眼底毫光汇聚,那女子已经到了面前。 “前两日调养身子,未曾给王爷施针,王爷莫怪。” 她抽出袖中针囊,垂眸专心做着准备。 楚朝晟看着她一动不动,似乎在揣摩她说这句话的可靠度。 “请王爷躺好,这样我施针不便。” 楚朝晟依言躺下,墨发随意散落床头,又看了她一眼,双手交叉握在身前,缓缓阖上双眼。 秦晚瑟挑了一枚针,挨着床头坐下,准备下针。 “你为何还帮本王?”险些害死你,应当对本王恨之入骨才是。 秦晚瑟扫了一眼那绝世容颜,伸手找穴位。 “王爷猜的没错,我心中有怨不假。” 楚朝晟交叠在身前的手不可见的一紧。 “但,约定就是约定。”更何况血继束缚还在。 她找准穴位,一针落下,又快又准。 不知是不是疼的,楚朝晟眉梢一动,交叉在身前的手有些无所适从。 针灸结束,她照常从袖中取出一袋助眠香放在楚朝晟枕边,收拾了一下,起身便走。 手腕上突的一紧,一只微凉的大掌握住了她。 “王爷?”秦晚瑟顺着那骨节均匀的手往上望去,楚朝晟闭着眼眸,疏而长的睫毛微微颤着,分明的喉结上下滑动,似是想说什么。 房间内空气逐渐凝结,墙壁上挂着的烛火灯芯噼啪炸响,被风吹的晃了晃,他攥着秦晚瑟手的影子在地面上也跟着抖了一抖。 夜里风渐渐大了,一阵风从窗户涌入,吹的窗户发出“吱悠”一声响。 秦晚瑟只见他薄唇动了动,旋即便松了她的手,侧头偏向内里。 “王爷方才说什么?”她没听清。 这个角度,见他下颌线完美,喉结分明,上下滚了滚,依旧如往日那般淡声道,“本王素不说第二遍。” 秦晚瑟也不继续追究,说了句“好好休息”,转身便走了。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楚朝晟幽幽睁开两眼。 眼底那点慌乱如鼠妇见光,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侧头望向空无一人的门口,眉头舒展,时常潜伏在眼底的阴翳也跟着散去三两,一点点暖光挤了进来,仿佛冬日漫天雪中燃着的篝火。 待困意滚滚来袭,正要睡着,蓦的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困意瞬间消退,翻身而起,直冲门外。 一片黑暗当中,秦晚瑟纤细的身影倒在地上,双手紧攥着小腹衣襟,如同受伤的小兽紧紧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楚朝晟面上一凝,身形转瞬来到秦晚瑟身边,将她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 她意识犹在,只是痛的面色惨白,失了血色的唇瓣如同娇弱的花在寒风中颤抖。 都这副模样了,还放她下来? 一股莫名的怒火窜上心头,楚朝晟不听她言,阔步回房。 “夜雨!叫大夫!” 黑暗中,一道衣袂破风之音响起。 烛火幽幽。 房中静的只剩几人的心跳声。 楚朝晟立在床头,看着把脉的大夫收回手,眼皮突的一跳,急声问道,“如何?” 那老大夫起身,苍老的面容夹杂着几分凝重,有些责备的看向楚朝晟。 “夫人胃病如此严重,你为何还要她吃生冷食物?简直是要人性命!你这样还配当丈夫吗?” 夜雨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眼角余光在楚朝晟脸上快速一瞟,见他眉宇阴云汇聚,替那老大夫捏了一把汗。 竟然敢教训楚阎罗,几条命? 楚朝晟看着躺在床上,疼的小脸几乎透明晕过去的秦晚瑟,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有胃病不能吃生冷,那为何把他夹过来的饭菜给尽数吃下? 看她吃完脸色仍然不好看,还以为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不曾想却是吃了那些冷食难受至此。 拢在阔袖中的手一紧,他压下话语中的怒气。 “老先生可有法子?” 竟然没生气? 夜雨又是意外的瞥了他一眼。 第八十四章 也想温柔待她 那大夫伏案写了一张药方,吹干笔墨,起身递给楚朝晟。 “照这药方,每日三次,虽不能根治,但能大程度上缓解她胃痛。” 楚朝晟伸手接过,连命夜雨抓药,带那大夫下去领银钱。 那大夫背着药箱往门口走,边走边摇头说道,“这厢治病喝药,那厢叫人吃生冷食物,喝着药又有何用?” 楚朝晟语滞。 人都走了,只剩他一人在房中。 踱步走到床前,看着秦晚瑟如霜裹面的脸,撩袍坐在床头,眉眼光泽暗淡。 “来人。” 门外下人应声推门而入,低眉顺眼,“王爷有何吩咐。” “唤追月前来。” “是。” 不一会儿,追月推门而入,气喘吁吁,发丝微微凌乱,分明是睡梦中匆忙起身。 一眼看到楚朝晟的床上躺着的竟是自家小姐,又惊又诧。 “小姐?”楚朝晟还在,她连忙欠身行礼,“追月见过王爷,我家小姐这是……” 楚朝晟眼底光芒闪了闪,“胃痛,晕过去了。”旋即像是解释般道,“本王差人拿了药,大夫说服药之后就会醒来,无大碍。” 追月疑惑,“小姐说去花厅给王爷递话,怎么好端端的胃病犯了?” 楚朝晟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岔开话题。 “本王叫你前来,是想问问,你家小姐的喜好、习惯。” 追月一手挠了挠额角,面色露出几分为难。 “怎么?” “回禀王爷,实话说,我家小姐被睿王退亲,哦不,是小姐退了睿王亲回来之后,性情大变,平日里的喜好习惯也发生了变化,我到现在还没完全摸清呢,恐怕帮不上王爷……” 楚朝晟眼底一道毫光闪过。 果真如她说的那般。她没有骗他。 只是那十年的感情这般迅猛锥心吗?竟将她改变至此…… 他大拇指细细摩挲着食指,有些心不在焉。 “王爷、王爷?” 追月唤了两声,见他回神,道,“夜深了,还是奴婢来守着小姐,王爷去歇息吧。” 这些时日跟府上丫鬟仆人多少有了些交情,听说这王爷越是睡不好,脾气就越发暴躁,楚阎罗的名号,有多一半都是因为睡眠不足的情况下,变得暴戾凶狠而得来的。 “不必,你退下吧。” “诶?”追月傻眼了。 看楚朝晟脸色微微一沉,追月连忙回过神来,慌忙道了声“安”,又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秦晚瑟,这才犹犹豫豫的退了出去。 楚朝晟坐在床头,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子,眸光复杂。 一开始他便心知肚明,他二人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本以为利用之中,必定夹杂许多阴谋诡诈,没想到这女人,竟完全不曾骗他,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王爷,药熬好了。” 门外,夜雨的声音忽然传来,将楚朝晟的思绪拉回,面上情绪一拢,道:“进来。” 夜雨端着青玉小碗,步伐稳健的走到床前,看四下没有伺候的丫鬟,捉摸要不要出去叫一个进来喂药,就见楚朝晟起身,扶起秦晚瑟靠在身前,接过他手里汤药,吹凉了递到她唇边。 若说上一回是因为王爷误会了人家,险些将人家害死才衣不解带的照顾,那眼下是…… 看着楚朝晟无比轻柔的动作,好似捧着极其精贵易碎的物件,夜雨吸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疑惑,“王爷近来,对秦小姐越发关心了。” 感觉不仅仅像是因为愧疚。 楚朝晟捏着白玉汤匙的手在空中一凝,复又递到秦晚瑟唇边。 “本王是满身戾气的人,只不过遇到温柔的人,也想如此待她罢了。” 夜雨回想了一下,以往面对那些无恶不作的人,王爷表现的比他们还要凶悍。 遇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遇温柔之人行温柔之事? 好像没什么毛病。 心里疑惑解开,不再留在原地,一垂首,道:“属下去外面守着,王爷若有吩咐,只需唤我一声。” 楚朝晟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喂完,将那女人平稳放在床头,自己坐在一侧,静看着她,视线不知不觉滑过她的眉眼。 淡扫娥眉,云鬓香腮。 秀面因疼痛而微微发白,如雪堆里出来的人儿,自带一股清冷扶风之气。 不得不说,这女人,皮相十分不错。 他看着看着,眼皮一跳,从身后摸出一块玉石来。 玉石晶透,指腹摩挲其身,可以清晰感受到上面刻下的纹路。 是那“灵夕”二字。 他脸上方才流露出来的丁点温柔,一瞬间坠入无尽深渊,俊脸萧索孤寂,眉宇中隐着浓浓的哀凉,像是被人抛在荒野的孤儿。 似是疲惫、又似是有秦晚瑟在身旁陪伴,他很快便睡着了。 窗外银蟾西斜,光芒透过纸窗,照亮男人疲惫入睡俊美无俦的面庞,没了往日的阴翳张狂,安静、冷峻、清贵。 墙壁上烛火跳跃,“吡剥”一声响,秦晚瑟在这声中幽幽睁开双眼。 眼前的一切从模糊到清晰,有几分熟悉,但很显然不是她的房间。 旁边传来沉稳的呼吸声,她一个激灵起身,就看到靠在床柱上睡着的男子。 他墨发披散在双肩,衣领散乱,绝代风华却丝毫不减。 没了外放的锐芒,他如仙君般的五官更加出彩。 秦晚瑟并没有在他脸上过多停留,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药味,还有此刻停止折磨她的胃,很快意识到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男人又照顾了她。 她皱了皱眉,本能的不想与他有合作之外的瓜葛,懊恼自己这胃病为何镇龙不能完全根治?今日又露出了自己这弱点。 眼角余光瞟了靠在床柱的男人一眼,忽然瞧见他手中握着的那块玉石。 即便睡着了,依旧紧紧握在手中,生怕被人抢了去。 秦晚瑟真是越发好奇,这位“灵夕”,到底是他什么人? 一块刻着名字的玉石,都可以成为他的软肋,那若是她本人出现,他该是如何表情? 楚朝晟身形一动,她身形立马绷紧,像是被人发现做坏事的孩子般。 还好,他只是换了个姿势,并没有醒来,秦晚瑟松了口气。 从指尖弹出一点迷香,让他睡的更安稳,自己小心翼翼的理好衣裙,走出房门,朝着缀锦园走去。 第八十五章 见了本王还不行礼? 斗转星移,一缕金光从东边升起,洒向大地。 秦晚瑟身穿短打从府门外进来,额上汗珠滚滚,在那金色阳光下折射出绚丽光彩。 箭袖缠绑的手臂,虽还如以往纤细,但肌肉线条柔美,看着像是一只矫健的小豹猫,有了致敌人于死地的能力。 朱唇微启,轻轻喘着气,昨日还苍白的面庞,眼下变得红润,如初晨绽放的牡丹。 步履如风,回房用过膳,便拉着追月准备出门。 穿过花园小径,追月兴冲冲道,“马上就是端午了,小姐今日出门是要买些糯米蜜枣吗?” 秦晚瑟淡淡道,“不是。” 二人一出门,就见一辆华盖马车停在门口,夜雨立在马车前,见着她便低头行了一礼,“秦小姐。” 以前这个男人对她还是满眼不屑,眼下却恭敬了不少。 “王爷等候多时了。” 秦晚瑟眉梢一挑,看向那被风吹的扬起的车窗。 阳光明媚,将里面一抹月白长袍料子映照的泛光,只窥见一角,却能让人脑补出里面坐着的是如何一个朗月皓空之人。 秦晚瑟道:“今日出门办点私事,恐不能与王爷同行了。” 不出所料,这个女人又拒绝了他。 楚朝晟转着茶盏的手一滞,语气冷淡不容置喙道:“上来。” 这人如此专权,叫人喜不起来。 秦晚瑟按着性子,“王爷……” 车窗上飘来一道清冷嗓音,短短两个字。 “同路。” 秦晚瑟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摸出碎银几两,道,“你去购些糯米蜜枣,等我回来。” “是。” 秦晚瑟上了马车,楚朝晟正手持壶柄斟着茶水。 坐在他对面位置,看着那一道晶亮的弧线注入茶盏,她张口道,“王爷如何知我要去哪儿?” “听闻钱家今日下葬二夫人,料定你定然不会放过这机会的。”他前倾了身子,将茶盏推到她面前,抬眸看她,漆黑的眸深似海,重复了她昨夜的话。 “约定就是约定。” 她治他失眠之症,他助她扫清障碍。 “即便用楚王妃的身份前去,没有本王坐镇,那些人依旧不会给你面子的。”他一语道破了秦晚瑟的心思。 秦晚瑟不予置否,看了一眼矮桌上那杯茶,伸手接过, 抿了一口,算是同意了他的做法。 楚朝晟看着那放下的茶盏,眉眼逐渐舒展。 二人半晌无话。 期间楚朝晟张了几次唇,想问问她胃痛好点没,但看秦晚瑟神情淡淡望着窗外,一副对车厢里其余人毫不感兴趣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才柔和的脸色,又有阴沉下去的趋势。 一直到了钱府门口,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夜雨跳下车,伸手替二人掀开车帘。 忽觉一股冰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脊背登时升起一股寒意,撩眼偷瞄了楚朝晟一眼。 这位爷双眉沉沉压着,眼底那青痕又明显了几分,看着一副要吃人的样。 夜雨心里犯了嘀咕,一路上并未听见这二位吵嘴,怎么又拉了一张脸? 秦晚瑟却浑然不觉,说了声“谢了”,便从车上利落跳下,转头打量那钱府的门面牌匾。 墙头挂了白幡,四处飘着白色绸带。 门口守卫穿着深蓝色长袍,肩头绣着钱府标志性的铜钱绣纹,头戴白帽,呈两列排开。 领头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身臃体胖,只是那发福的脸上,依稀能看到几分钱霜儿的影子。 他此刻躬着身,装模作样的接待从四方来祭奠魏芳的客人,待接过奠礼,又在人看不到的角度舒着眉眼偷笑,感谢亡妻死后给自己带来的这一笔不菲收入。 隔着厚重的高墙,里面阵阵恸哭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哀乐,如同一层遮羞的面纱,遮住了这些人丑陋的嘴脸。 秦晚瑟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即便这些人貌合神离、各怀鬼胎,但她挑着今天这个日子来,指不定他们要她如何好看? 钱进在门口招呼着客人,收着奠礼,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着素色衣裙,宛若青莲的女子立在不远处望着门前,先是疑惑的皱了皱眉,后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涌出怒色,携着几个守卫便朝她大步跨来。 “秦晚瑟!你这个贱蹄子,还有胆子来我钱府?” 秦晚瑟仿佛没看到他几乎杀人的视线,启唇道:“姨娘去世,家母照顾弟弟没时间祭奠,我这个做侄女的,理应过来悼念一番,再说,我问心无愧,为什么没有胆子来?” 杀了该杀之人,自然问心无愧。 钱进被她脸上盈盈笑容气的七窍生烟,“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贱蹄子给我押到灵堂!给夫人谢罪!” 左右人身上立马亮起或深或浅的红色武气,一手压在腰侧配剑上,朝着秦晚瑟围拢而来。 秦晚瑟两眼倏地眯起,身上武气还没来得及释放,身后一股寒气忽然铺天盖地袭来。 即便她此刻没有回头,仍旧能感觉到那强大的威压感。 她怎么忘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煞神,根本用不着她出手。 “钱大人,本王方才莫不是听错了,有人在辱骂本王的王妃?” “楚阎、楚王爷……” 钱进两眼瞪得圆圆的,眼里那点黑色瞳仁几乎被眼白淹没。 那三个禁忌字眼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在唇齿之间硬生生拐了弯。 楚朝晟缓缓从马车上走下,妖邪的容颜上寒风呼啸,目光所凝之处,皆成风雪。 他站在秦晚瑟身侧,恍若一座高不见顶的冰山。手上一用力,握住秦晚瑟腰身,坚定有力的将她拉到自己身前,两眼睥睨万物。 围拢过来的人骤然后退,秦晚瑟心里稍稍一安。 有这尊煞神跟着,确实比她孤身一人,以楚王妃的身份拜访要安全不少。 只是按在腰身上的那只手,滚烫炽热,牢不可撼,让她稍稍有些不舒服。 “见了本王,还不行礼?钱大人真是日益威风了。” 最后一个字尾音猛地上扬,他身上蓦的爆发出强悍的金色光芒,月白色的长袍无风猎猎作响。 以他为中心,周身十米处,光线仿佛在同一瞬间变得扭曲。 钱家几个红阶守卫,五官紧皱,似是被什么碾压着骨头,身形一点点往下,最后“砰”的一声纷纷跪地。 双膝在那青石板上留下点点红梅。 钱进支撑了片刻,面色苍白的同跪在地。 第八十六章 不好入门 秦晚瑟眼皮一跳,目露惊憾之色。 虽然知道楚朝晟厉害,但是眼下他只露了黄阶实力,还未展示隐藏的全部实力,就有如此强大的威压。 若是她与之硬撼,即便加上镇龙,怕也只有不到三成胜算。 她的敌人当中,虽实力不如楚朝晟,但也远远超于她。 思及此处,心中顿时一沉,任重而道远…… 楚朝晟侧眸扫了一眼身侧女人。 见他方才露了一手,便低垂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有些凝重之色。 抬脚往她身边靠了靠,压低了嗓音道,“有本王在,无妨。” 秦晚瑟一怔,心里化开异样的情绪来,十分踏实。 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下颌线分明凌厉,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十分俊美,眉宇间尽是倨傲自信。 这男人,有这样的资本。 “钱家丧葬之日,楚王这是要公然上门挑衅?!实在太过嚣张!当真以为这京都之上,是你一手遮天之地?!” 楚朝晟稍微有了点起色的心情被他一句话给击落谷底,双眸寒霜密布。 秦晚瑟回过神来,眉头皱了皱,暗叹一声这钱进不知死活。 “嚣张?” 他声音宛若一道闷雷,从头顶阴沉的压了下来。 钱进身子一抖,后悔方才一怒之下开的口。 砰—— 秦晚瑟只觉一阵劲风擦着脸颊咻的一声而过,眼前跪着的钱进便不见了踪影。 再一望,钱家紧闭的大门被硬生生穿出个人形大坑。 破烂的漆红木门在烈日下苟延残喘了几个呼吸,发出一声“吱嘎”哑声,闷声落地,激起一圈灰尘。 “在本王面前大呼小叫,你才是真的嚣张。” 钱家内部发现异动,数不清的守卫手持兵器冲了出来,夜雨纵身一跃,一柄长剑在手,护在楚朝晟二人身前。 “楚王在此,谁敢动手?” 只孤身一人,气势凌然。 钱文柏凝重着面色从里面走出,一见楚朝晟,当即高声呼一声“住手”,快步走上前来。 待看清楚朝晟恍若无事的搂着秦晚瑟,他温润的面容终于裂开一丝怒气。 抬眼的瞬间,眼底精芒毕露,那张温润儒雅的面容,也如破锋长剑,刺目无比。 “家母表弟丧葬之日,楚王伤我父亲、毁我宅邸,却是何故?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内还有不少大臣来访,还请楚王,务必给个说法。” 一句话,既威胁了楚朝晟,还将楚朝晟推上了风口浪尖。 楚朝晟面色不改,望着对面男子,仔细打量着。 搞不懂就这么一个姿色平平的男人,秦晚瑟那日站在宝光阁门口,足足看了许久,到底在看什么? 这话若是让旁人听到,怕是要倒抽凉气。 这还姿色平平?那其他人还有活路吗? 钱文柏见他不语,目光还在他身上来回游移,眉眼中多有轻蔑之色,心下越发恼怒,沉了声音,“楚王?” 楚朝晟眸光逐渐汇聚,眼底阴翳不改。 “你问本王要个说法,本王还想问小侯爷讨个法子……方才钱进老东西不分青红皂白跑出来当着本王的面,公然辱骂本王王妃,本王该如何处置他才好?” 竟当着钱文柏的面叫他亲爹老东西…… 钱文柏瞳孔骤然一缩,拢在阔袖中的手紧攥到颤抖。 秦晚瑟看的清晰,心里叹了一声,这王爷真是狂到极致了……真是极品。 钱文柏温文尔雅的面庞,此刻如玉将崩。 偏偏眼前男人是当今楚王,杀了人皇帝都不管,打了他爹,且还是他爹不敬在先,他要评理,去哪儿评?他要说法?怎么要? 额角青筋狂跳,拼命咬紧牙关,将所有怒火暂且咽进肚中。 两袖一抖,转而冲着秦晚瑟一抱拳。 “晚瑟表妹,方才家父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秦晚瑟眸光一沉,看着眼前人。 脑海中对这位“表哥”的印象浅之又浅,好似只见过一两面,话也未言三两。 只是眼下看这面相是个温文尔雅、且有如此强的忍耐力,若是内里跟钱霜儿一般肮脏,成为敌人,可十分棘手…… 秦晚瑟张口道,“钱公子既然道歉,那此事便就此揭过,我今日替娘送姨娘一程,带了薄礼,聊表心意。” 他唤她表妹,而她称他为公子,并不想跟他攀亲带故。 说完从怀中摸出个小盒子,递上前去。 钱文柏自然也清楚秦晚瑟弦外之音,看也不看,叫随从接过,客套的说了句“有心了”,旋即面朝楚朝晟,又是一欠身。 “方才多有得罪,楚王莫怪。” 楚朝晟是个不好说话的主,但他先从秦晚瑟这儿下手,秦晚瑟都松了口,楚朝晟也不好再揪着不放,有失君子风度。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楚朝晟还是道,“下不为例。” 钱文柏面色淡淡,看不清喜怒,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秦晚瑟颔首一礼,趁机挣脱楚朝晟放在她腰身的手,举步迈上前去。 楚朝晟眼尾一扬,看着那女子加紧步子快走几步,生怕自己追上来,不免哑然失笑,抬了脚,不紧不慢的跟在其后。 钱文柏缓缓抬起头来,褐色的瞳仁倒印着楚朝晟的背影,被怒气所掩埋。 “侯爷,楚王分明是来闹事的,咱们……” “我知道!退下!”他咬牙低吼,但知道归知道,他又能怎么样呢? 钱府秦晚瑟还从未来过。 眼前雕梁画栋,飞檐彩漆,绿柳红花,假山清泉,心中不免发出一声感叹。 能从一个商贾之家发展至此,这些年,魏芳母女真的从国公府得了不少利。 正门进入,直通花厅的道儿两侧站满了人。 有穿着官服的臣子,还有不少衣着华丽富甲一方之人。 一个丧葬,比她那日出嫁楚王府要热闹十倍百倍。 “德阳郡主到!” 身后传来嘹亮的通报号子,好似生怕场中人听不到。 不是楚王妃,而是德阳郡主。 秦晚瑟冷笑一声,“手段真是下作啊。” 那喃喃声将落,左右人立马开始议论了起来。 “德阳郡主?这败坏门风之人怎么来了?可怜钱二夫人,人死了,还得被这亲戚拖累,再丢一回脸。” “听说钱二夫人跟钱源的死,都跟德阳郡主有关……” “一个没人要的二嫁女,不光道德败坏,还丧了良心!居然还有脸来祭奠二夫人?她怎么敢的啊?” “就是,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给淹死了!” 周遭人,毫不遮掩压低自己的声音,就如寻常谈论般,眼不屑的睨着她,口中肆无忌惮的说着侮辱她的话。 第八十七章 我可不是废物 秦晚瑟孤身一人走在道儿中央,面不改色,脊背笔直,从容不迫。 两侧口诛笔伐愈演愈烈,如同惊涛骇浪,要将她这叶小舟掀翻拍碎。 她身形纤薄,似乎那些人用不了多少口舌就能轻松撕裂她,但她仍旧一如既往,端庄而不失优雅。 钱文柏立在队尾处,望着这一幕,眸光沉了沉,拢在阔袖下的手也是一紧。 “聒噪。” 场中,忽然响起一道沉闷的嗓音。 声音不大不小,但下一瞬,场中刹那静默无声。 门口处,一道月白色颀长的身影缓步踱了进来,眉眼中阴鹜,还有几分困倦之色。 身上披着冷漠的气息,所到之处,众人噤若寒蝉。 他走到一人面前,脚步一顿,侧眸瞟向戴着官帽、约莫四五十上下的男人。 “刘大人近日好生有活力,本王可是隔着老远,就听到你声音了。” 那位刘大人被吓得亡魂皆冒,口中磕磕绊绊的堪堪将一句话说完,“臣、臣方才胡言乱语的,臣什么都没说!” “你的意思是,本王耳朵出了问题?”楚朝晟两眼眯起。 刘大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微臣不敢!微臣失言,是微臣失言呐!” 他一边叫喊着,一边抬手左右开弓,狠狠抽自己脸颊。 楚朝晟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举步继续朝前,不远不近的跟在秦晚瑟身后,如同她的守护神。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德阳郡主再如何的德风败坏,再如何的不堪,她如今都是楚王妃! 不是他们能够议论的存在! 灵堂前,钱霜儿垂首而立。 听到外面的动静,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秦晚瑟。 见她被众人辱骂,她嘴角的笑容还没化开,就看到楚朝晟为她出头,力排众议。 而那个女人一步一个脚印,如芙蕖出水,清新淡雅,距离她越来越近。 尖锐的指甲早已嵌入掌心,恨不得挖出一块肉来。 她两眼怨毒、妒忌的望着秦晚瑟,那视线恍若藏身暗处的毒蛇,等她靠近,便将蓄积毕生的毒液尽数喷射而出,一次置她于死地!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为了她与所有人作对? 她到底哪里好! 脑海中狠毒的想法转了一遍又一遍,眨眼间,秦晚瑟人已经跨入灵堂,来到了她面前。 钱霜儿眼中飞速藏入暗处的阴毒没有逃过秦晚瑟的眼睛,她微微一笑,上前一步。 “表小姐,才几日不见,不曾想你竟变得如此憔悴,姨娘也驾鹤西去,真是叫人唏嘘。” 钱霜儿牙关咬的“咯吱”响,强忍下想死死掐住她脖颈,叫她那张脸再也笑不出来的冲动。 “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了,都是你做的,不是吗?” 秦晚瑟淡笑一声,脸上笑意逐渐冷却。 “表小姐说的什么,我听不懂?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们作恶太多,咎由自取吗?” 钱霜儿彻底被她脸上挂着的笑意激怒,怒吼着上前,“你废了我修为,让我沦为一个跟你一样的废物!杀了我娘亲,你还有脸在这装模作样!秦晚瑟,你这个……” “霜儿住口!” 就在此时,钱文柏大喊一声,身形一跃,来到钱霜儿面前,用力拽住她。 这傻姑娘,难道看不出来秦晚瑟是故意激她吗? 只要她骂出一个字,楚朝晟就会趁机出手,即便将她打残了,告到皇上那里,皇上也绝不会偏向于他钱家。 摸清楚秦晚瑟的意图,钱文柏看向秦晚瑟的眼神愈发不善。 印象中这个表妹是个善良、乖巧,内敛的女子,没想到乖巧只是表象,实则心机深沉。 他皱眉,将情绪激动的钱霜儿护在身后,毫不遮掩眼底的厌恶,看向秦晚瑟,冷声道,“小妹丧母情绪不稳,说了什么,还望楚王妃莫要放在心上。” 方才求情还是“晚瑟表妹”,眼下就变成了“楚王妃”拉开了二人距离。 这人翻脸也堪为一绝。 “你的修为,是自己所废,而你娘亲,死于贪婪狂妄,这帐,莫要算在我头上。” 秦晚瑟视线在他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无视了情绪颇为激动的钱霜儿,转而朝前迈出,问丫鬟要了三炷香,在白烛上点燃,甩灭明火。 楚朝晟立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举动,眼中迷惑不解。 魏芳与她之间的恩怨纠葛,“窗”部调查汇报给他,他知道个七七八八。 秦晚瑟应该恨她入骨才对,怎么还规规矩矩上香了? 就在此时,秦晚瑟望着那灵牌高声道,“私吞国公府珠宝银钱、下蛊谋害国公府小公子、吞并国公府门下所有商号田产……享尽半生容华,死前也未受多少折磨,这一生,倒算值了。” 她声音洪亮,字字掷地有声,如同尖锐的钉子,一下下凿进众人耳里。 刹那间,满座哗然。 “什么?还有这种事!” “话说起来,钱家这几年飞速猛进,家人仕途也确实青云直上,会不会……” 看着越来越压不住的嘈杂议论声,楚朝晟眉心一跳,哑然失笑。 果真这女人没那么善良…… “胡说八道……是她胡说八道!秦晚瑟,你含血喷人!究竟是何居心!” 秦晚瑟转过身来,盈盈一笑,只是那笑容却不答眼底。 “钱家从一间商铺经营壮大,用了短短三年,而你入我国公府,也恰好是三年之前,这一切只是巧合?” 钱霜儿咬牙道,“家业壮大,是我父亲兄长经营有方!” “浩宇身中蛊毒,蛊母却在你手中发现,这可属实?” 钱霜儿喉头一滞,眼里烧起火焰,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国公府门下所有商铺田产,眼下全在你手中,此事可属实?” 秦晚瑟步步紧逼,将钱霜儿围堵在墙角,脑海中似是被掏空了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如此心虚的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孰是孰非,已有大概。 “我杀了你!”钱霜儿被逼的退无可退,口中怒喊一声,朝秦晚瑟冲来。 而钱文柏怔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没有留意到从身侧窜出去的钱霜儿。 等到一道劲风从面上呼啸而过,他才蓦然回神,“霜儿!” 秦晚瑟双手将三根香插进香鼎中,面色淡然,似是没有察觉身后袭来的钱霜儿。 肩头倏然一紧,被她用力扳过身子。 头顶风声呼啸,秦晚瑟立在原地,嘴角噙笑。 下一秒,身上蓦的腾起红色武气,那炽热的光芒,烈火流枫般耀眼。 手臂蓦的抬起,将钱霜儿袭来的一掌挡下。 钱霜儿看着她身上忽然冒出的浓郁的红色武气,脑海中“轰”的一声,空白一片。 这个女人,两个月前分明还只是个没有武气的废物! 怎么会……怎么会! 一掌打出,浑然忘了收回,落在秦晚瑟手臂,像是打在钢铁上,手骨“咔嚓”一声,竟然断了。 第八十八章 完璧归赵 红阶锻体,况且秦晚瑟还经历了暖玉液淬魂加炼,这身子强悍程度,可非她现在一个毫无武气之人能够撼动的。 秦晚瑟一双眼眸明亮,倒印着身上点点红光,身上素色衣袍无风翻滚,气势凌然。 手指并剑,快速点在钱霜儿眉心,听到镇龙反馈,她嘴角又朝上勾了勾。 “我如今……可不是跟你一样的废物。” 她没有点穴,但钱霜儿浑身却像是被电击中,立在原地看着秦晚瑟,一动不动。 “霜儿!” 钱文柏满脸担忧,一个箭步上前拽住钱霜儿手臂,将她拉入怀中。 轻捏她手,察觉手骨碎裂,心痛如绞,俊逸儒雅的面容登时腾起怒气。 他猛地抬起头朝秦晚瑟望来,锐利视线似是两把锋锐刀锋,几乎将秦晚瑟面皮硬生生割裂。 “来人,给我拿下!” 楚朝晟眉眼一肃,抬脚上前,稳稳立在秦晚瑟身侧,沉下嗓音。 “谁敢。” 楚朝晟身上金色光芒倏地亮起,亮如白昼。 紧接着下一瞬,钱文柏身上也开始武气翻腾,将钱霜儿护在身后。 黄色光芒一明一弱,但却针锋相对,气势上遑不相让! 秦晚瑟站在大战旋涡风眼处,面上丝毫没有担忧惧怕之色。 她丝毫没有察觉,这安心的感觉,是身后的楚朝晟带来的。 “钱家这是被人撕破了面具,恼羞成怒?”她低声娇笑,明亮的眼如针扎进钱文柏眼中。 钱文柏紧咬牙关,“我问心无愧!” 秦晚瑟逐渐眯起双眼,“侯爷当真问心无愧?” 钱文柏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犹豫,身上光芒闪了闪,真相已然浮出水面。 秦晚瑟冷笑,“我今日前来,是敬告尔等,限尔等三日之内,将国公府门下田产商铺,尽数归还!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钱霜儿捂着手,双肩怒到发颤,脑海中混乱一片,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冷静。 “凭什么归还!国公死后,你以为国公府是谁撑的!不是你这个尼姑庵回来的废物,是我!是我钱霜儿以一己之力让国公府撑到现在!否则这世上早都没有国公府了!” 钱文柏面色微变,咬牙用力忍耐着什么。 “秦晚瑟,你这个没人要的废物!早该死在嫁给睿王的路上的!” 钱霜儿面目狰狞张狂,眼里是辱骂秦晚瑟的兴奋,越说眼里光芒越凶狠。 啪—— 钱文柏高抬起手,狠狠的一巴掌抽在钱霜儿面上,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清晰的五指印。 她呆了几秒,僵硬着身子回过神来,一手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往日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兄长。 “哥,你……打我?” 钱文柏咬牙切齿,“你做的好事!” 钱霜儿彻底疯了,一手紧扣着他胳膊,指甲掐进他肉里,使劲用力的摇晃捶打。 “这女人杀了娘亲伤了父亲!还公然打伤于我!你不去杀了那个女人,还动手打我!你算是什么哥哥!” “够了!” 钱文柏面色被怒火烧的通红,寒声道,“来人!小姐情绪不稳,送小姐回房!” 钱霜儿嘶喊咒骂声越来越远,整个灵堂前重回安宁。 钱文柏走到门前,冲着前来宾客一礼,“小妹丧母之痛,情绪不稳,口出胡言,方才之事,钱某会尽数查清。” 他说着,直起身,朝秦晚瑟看来,目光如炬。 “若有亏欠,定如数奉还,若不属实,钱某也绝不容许他人作践污蔑家人!” 这番话说的漂亮。 在众人面前树立了自己刚正不阿的形象,还敲打了秦晚瑟。 秦晚瑟来此目的已经达到,不想再留。 “三日之后,我在国公府静候侯爷。” 说完,不做停留,举步便走。 “站住!” 身后传来一道瓮声瓮气、洪钟般的嗓音,紧接着一道劲风直冲秦晚瑟脑门袭来。 秦晚瑟脚步一定,转过身来。 身上红光如流火,两眼霜月似欺天! 右手一抖,一柄匕首落入掌心,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妖冶光泽,很明显是淬了毒的。 钱坤身上冒着淡淡的土黄色光芒,庞大的身形如同一座小型铁塔,从天而降! 沙包大的拳头四周包裹着同样光芒,在空气中呼呼作响,几乎将风撕裂! 隔着老远,众人都能感觉到那强大的压迫力,胸腔都有些滞闷! 她立马张开魂力,掐着他袭来的刹那,身形后撤,卸掉他拳风七成力。 饶是如此,胸腔仿佛被铁块击中,钝痛不堪。 紧咬牙关,手中匕首蓦的朝他手臂扎下! 刀尖像是刺到了一块厚重的青石板,迸溅火花,竟然穿不透那层淡淡的黄光下的皮肤! 秦晚瑟大惊失色,正要后撤,却见面前钱坤露出狰狞一笑。 “你以为这玩意儿,能破的了老子的武气之衣?!今日就要你给我儿陪葬!” 钱坤口中发出一声狮吼怒啸,将浑身力量汇聚一拳,朝着秦晚瑟胸腔砸下! 场中风声大作,飞沙走石,四周树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牵扯着,朝着风眼中央倾斜,似乎要拔根而起! 强大的压迫感仿佛将空气挤压,不断的轰击着秦晚瑟的胸口。 若非锻体,眼下只怕她已经支离破碎! “钱坤老儿,你当本王是摆设?” 一句轻飘飘的嗓音传来,秦晚瑟只觉眼前人影一花,楚朝晟那颀长的身影便挡在了自己面前。 他一手化掌,强烈的金芒刺眼,如同金色的云将钱坤那势如破竹的气势全部包裹,尽数绵化其中。 钱坤咬牙切齿,浑身肌肉虬起,另一只手汇聚力量,准备再次反击。 只见楚朝晟低喝一声,浑身迸发出一股强猛的气浪,将钱坤掀翻在十几米开外。 他回头,朝着倒地的秦晚瑟伸出手,幽深的眸望着她。 “本王又救了你一次,该消气了吧。” 方才他就可以出手助她,却偏偏等着她不敌时候出手,打的不就是这个算盘。 秦晚瑟没有握住那只手,自己起身,随后拍去身上灰尘。 “王爷在说什么?我从未生气。” 这女人…… 楚朝晟蹙起眉尖,悬在半空的手留了一把空气,尴尬无比。 左右犹有人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但看楚朝晟脸色瞬间泼墨漆黑,及时忍住了。 他背负双手,浑身泛着寒气,闷声跟在秦晚瑟身后。 上了马车,落下车帘,秦晚瑟正坐在一侧怔怔出神。 第八十九章 于他是特别的 楚朝晟抬手敲了敲车壁,示意夜雨启程。 不想跟秦晚瑟说话,索性冷着脸闭目假寐。 他没开口,秦晚瑟当真没有主动跟他说话,只是自顾自的颦着眉心,不知在思索什么。 他越发郁闷,重呼出口气,靠在车牗上睡了。 秦晚瑟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他眉眼带着丝倦色,眉心紧拢着,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便作罢了。 脑海中回想起方才战斗。 那匕首正中钱坤手臂,碰上那层黄光却怎么也刺不下去。 可先前她用麻醉针,连楚朝晟的武气之衣都能轻松刺破,为何…… 脑海中灵光一闪,那匕首只是她在此处随意买的,难道只有镇龙炼制的武器才可以? 意识到了这点,秦晚瑟身形微微一松。 镇龙第二层,便是炼器层,只要她开启了,就有了反制手段。 问题解决,她眉眼舒展,也觉一股疲倦之意铺天盖地的从脑海涌来,几乎将她吞没。 楚朝晟这个阎罗还在身旁,她用力咬了咬舌尖,想保持清醒。 作用不大,伸手准备拾起桌上先前楚朝晟给她倒的凉茶喝下。 才伸手,一只如竹修长的手却先她一步按在茶盏上。 她抬眸望去。 楚朝晟两眼微闭,疏而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阴影,那张面容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无可挑剔。 他薄唇微张,冷淡道,“胃不好,忌生冷,本王可不想再照顾你。” 秦晚瑟微微诧异。 她偶尔都会忘记,没想到楚朝晟如今记得如此清楚。 抿了抿唇,缩回手。 托楚朝晟的福,被他一句话说的困意退去,脑海中此刻无比清醒。 马车悠悠停下,夜雨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王爷,到了。” 秦晚瑟先他一步,掀开车帘跳下马车,临下车时,被一股力道拽住手臂。 身后,楚朝晟的声音传来。 “晚膳一起,”松开握着秦晚瑟的手,又补充了一句,“本王是在通知,不是在征求你意见。” 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丝毫不给秦晚瑟拒绝的理由。 秦晚瑟又看了他一眼,跳下车去走了。 楚朝晟这才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丝愉悦。 让他头疼了这些日子,偶尔让这女人头疼一下,果真心情会变好。 掀帘下车,外面日光投来,刺的他两眼微微一眯。 夜雨立在一侧,对他道,“王爷要与秦小姐一同用膳?” “入了本王府门,替本王做事,本王也该给她些相应的待遇,怎么?” “无他,只是有些诧异……” “一同用膳而已,有何诧异,夜雨,你大惊小怪了。” 夜雨却不以为然,抬头看着楚朝晟的背影,心里暗道,“怎么是大惊小怪,除却灵夕小姐,你还未曾与第二个女子同用膳过啊,王爷……” 秦晚瑟到了房间,追月还没回来。 魂力消耗过度,她就会犯困,倒在枕头上,两眼一闭,便沉沉睡了过去。 两眼再一睁开,就到了日落黄昏时分。 视线迷蒙,隐约看到一人影在房中忙碌,起身呢喃道,“追月,给我倒杯茶来。” “哎。” 茶水到手,温温热热,微涩入喉,解了渴,混沌的脑子也变得异常清醒。 “小姐感觉如何?要不要再休息会儿?” “不必,再睡,过一会儿有人该上门寻了。” 想起楚朝晟那副霸道邀她用膳的模样,秦晚瑟又是一皱眉。 追求自由的她,被人掌控的感觉,真是莫名不舒服。 而且,若是牵扯太多,日后她解除诅咒离去,必定有诸多麻烦,光是想想就头疼。 她拼命想跟楚朝晟保持距离,可是这人偏跟她唱反调。 “小姐心情不好?”追月观摩着她的神色。 “没有,只是在想,人为什么会饿,要吃饭?要是一辈子不用吃饭就好了。” 追月被她的话逗乐了,“不吃东西,那人得成仙才是,听说仙女都是喝露水的,不用五谷。” 几句俏皮话下来,夜雨人已在门外候着了。 “秦小姐。” “这就来了。”秦晚瑟起身,稍作梳理,便跟着夜雨前去花厅用膳。 这抄手游廊百转曲折,平日里走只觉弯弯绕绕甚是恼人,今日却巴不得这回廊长点、再长点。 眼角余光瞥见夜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道,“夜侍卫可是有话?不妨直说。” 夜雨抿了抿唇,那张坚毅的面一直没有变化,仿佛失去了人类诸多表情。 “也无甚是,只是觉得,秦小姐在王爷眼里……似是特别的存在。” “特别?”秦晚瑟深不以为然,戏谑笑道,“普天之下,能治他失眠症之人独我一个,确实特别。” “是吗?”夜雨侧目看着她,那张脸若清水芙蓉,不施粉黛,干净娇俏,眼波流转,恍若碧水如洗,情不自禁就能被她勾去视线,“我总觉得,不止于此。” 说着话,二人已经到了花厅门口,有阵阵饭香溢出。 方才还不饿,目下嗅到这香气,肚子的馋虫不禁被勾起,忘了那花厅里坐着讨人厌的霸道王爷,脚下步伐不禁快了几分,嘴上随意应道。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你家王爷心上还有个白月光呢。” 夜雨顿住脚,看着秦晚瑟朝着花厅前去的纤细倩影,垂在身侧的双手紧了紧,口中泛出苦涩。 那与其说是白月光,不如说是束缚、罪孽、诅咒来的更贴切。 王爷被捆绑十年之久,若是有人可以拯救他,那个人有很大可能就是你,秦小姐。 心下话滚了滚,秦晚瑟人已经进入了花厅,消失在了他视野。 他原地伫留片刻,纵身一跃上飞檐,时时刻刻担当着楚朝晟的耳目,守护着王府。 秦晚瑟一进花厅,头也没抬,冲着楚朝晟一欠身,“见过王爷。” “本王道你方才在钱家被钱坤伤了双腿,走的这么慢。” 楚朝晟冷哼一声,见她还没等自己发话,就自顾自坐在自己对面,眉头又是一竖。 “过来,坐这。”大掌用力拉开座椅,手背青筋都鼓涨了起来。 秦晚瑟铁了心的不靠近他,脸上分明堆笑,语气却有些咬牙道,“不。” 第九十章 传闻中的楚阎罗 “你……” 秦晚瑟不给他发作的机会,拾起筷子,“王爷,再不吃饭要凉了。” 本还想再说什么的楚朝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拾起筷子,开始用膳。 秦晚瑟眼风瞧见,嘴角悄悄勾起,眼底狡黠一闪而逝。 忽然感觉,这男人也挺好对付。 一顿饭吃的安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楚朝晟饭量似乎极少,动了几下筷子,抬眼看了几次大快朵颐的秦晚瑟,便不再吃了。 秦晚瑟也毫不客气,吃完,擦干净嘴,冲着楚朝晟又是一欠身,不听他言,赶忙撤退。 回房趁着精力旺盛,炼了平时要用的丹药,一来准备,二来练手。 丹药出了两炉之后,天色完全擦黑。 秦晚瑟带了针囊前去楚朝晟房间。 房内漆黑一片,冷冷清清,似乎没有人在。 这人不是最想安睡吗?怎么这么晚了人却不在? 转身欲走,身后有风声传来。 “秦小姐。”夜雨上前。 “夜侍卫,王爷呢?” “王爷今夜有任务出行,”他面露苦涩,“每次任务回来,王爷脾气都会十分暴躁,秦小姐恐怕要受累了。” 任务? 秦晚瑟眼皮一跳,想起上次楚朝晟一身血腥之气回来,脾气确实比往日要不受控不少。 而那任务,竟是杀自己的亲友,康小王爷。 这回任务,怕不是又要杀哪个身边人。 心下不免自嘲一笑,她也真是走投无路了,跟背信弃义之人合作?哪天被这人一刀杀了都不知道。 似是瞧出了秦晚瑟的心中所想,夜雨忙上前一步替自家王爷辩解道,“王爷并非世人口中传论那般,秦小姐不要误会。” “我没有误会,我对你们要做的事情就不感兴趣。” 她声音裹了一层霜,比夜里冷风还要冷上几分,夜雨听出来了。 看着秦晚瑟消失在黑暗之中,夜雨想出声解释,但想起楚朝晟叮嘱的话,还是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时过半夜,秦晚瑟翻来覆去睡不着,莫名心情有些烦闷,换上短打出了门。 这院子里的暗卫似乎知道她并无威胁,任由她自由出入。 她孤身一人到了平日习武练习的竹林,一遍遍击打着几个木头人。 身上衣服被汗水打湿,湿了又干,如此反复好几遍,东方逐渐露出鱼肚白。 她累极,浑身上下的细胞再也榨不出一点力气,仰头躺倒在地,呈大字型张开双臂,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没有人跟她对练,更没有实战,只是如此一个劲儿的重复动作,提升浅之又浅。 两眼望见头顶云和天,一只鸟儿孤零零的飞过。 她呼吸逐渐平稳。 那片天逐渐显现出楚朝晟的模样。 一会儿变得霸道不讲情面、一会儿变得温柔心细如发,但很快,那俊美无俦的面容染了血,容颜肃戾,冷漠的反凝视她,亮起了手中刀,毫不留情的挥下。 秦晚瑟下意识的紧闭双眼,一个激灵,惊坐起身,呼吸再次紊乱。 好一会儿平静下来,她一手拍拍脸颊。 “秦晚瑟,清醒点。” 漫吸了口气,重新睁开双眼。 漆黑的眼眸黑白分明,冷淡、冷静,一扫杂情。 日头越来越亮,秦晚瑟起身回了王府。 前脚才拐过院子,后脚就听到嘈杂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的闪到一棵树后,回过神来,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躲。 蹙了蹙眉,朝前方望去。 楚朝晟面色苍白肃戾,目光空洞冷寂,步伐缓慢沉重的朝前踏着。 一身月白长袍血色如梅花绽放,右手拎着一柄长剑,剑尖拖在地上,剑身残留着的血液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血线。 秦晚瑟心下一冷。 果然,他又杀人了…… 左右人皆跪伏在地,头压得低低的,无人敢言语吭气。 隔着老远,秦晚瑟都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萧森寒气。 夜雨上前,抖开一件长袍,披盖在他身上,熟练的吩咐下人,“去烧些热水来。” 楚朝晟紧抿薄唇,一双眉眼仿佛被霜雪冻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上几分,还有数不清的孤寂料峭沉在眼底,让人看不透。 秦晚瑟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夜雨还在吩咐下人,眼角余光瞥见她离去的身影,眸光闪了闪。 秦晚瑟回到房中,反手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仿佛要将所有一切都隔绝在外。 “小姐,什么事这么大火气?”追月叩了叩门,“我给你做了点点心,我进来了啊。” 秦晚瑟坐在圆桌前喝着茶水,追月快步走上前,伸手贴了贴茶杯壁,冰凉一片。 “小姐又喝凉的了,当心胃疼。” 说罢,夺了秦晚瑟面前茶杯,将糕点推到她面前。 “小姐先吃着,我去给你热壶茶来。” 秦晚瑟看了一眼面前摆着的一盘桂花糕,以往最喜欢吃的糕点,眼下却毫无食欲。 满脑子都是刚刚楚朝晟满身是血的模样,情不自禁攥紧了双手。 追月热完茶回来,秦晚瑟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姐,小姐?” 里里外外唤了两声,仍旧无人应答。 “奇怪,刚回来,这又是去哪儿了?” “秦小姐出去了?”身后蓦的传来一道声音,把追月吓了一跳。 “嗯,小姐刚刚出去,夜侍卫可是有事?” 夜雨望着府门方向,垂下眼睫,掩过眼底一闪而逝的晦暗光芒。 “无事,只是王爷现在急需休息,若是秦小姐回来,记得告诉我一声。” “哦,好。”眼下王爷最需要小姐的时候,小姐却不在,追月有些难为情,“实在是不凑巧,小姐白日从不出去的,今日不知怎么的……” 夜雨什么话都没说,走了。 街头。 秦晚瑟孤身一人漫无目的的走着。 “姐姐,给些吃的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赏点儿吧。” 秦晚瑟走着,忽然被一只黑黑的小手拽住了衣角。 那只手一挪开,她素净的衣裳便出现了一道黑印。 她抬眼,看到一个脏兮兮的男孩,头发都打了结,沾着几根稻草还有蛛网。 衣着破烂,一条满是窟窿的袖子下,没有手臂。 似乎察觉到自己弄脏了人家的衣服,小男孩眼神瑟缩,掉头就要跑。 “等等!” 后衣领被那女子拽住,她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他端着的破烂碗中。 男孩两眼一亮,惊呼出声。 一声下,四周乞讨的小乞丐全都涌了过来,围着秦晚瑟叫嚷求舍。 秦晚瑟没想到一下竟然引来这么多小乞丐,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压根没发现,暗处一双眼正盯着她。 第九十一章 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 眼看着形势不可控,有些小乞丐甚至在她身上开始掏找银钱,秦晚瑟眉心一拧,身上爆发出红色武气,将那些小家伙震开。 一看这女人竟然还是有武气的,是个不好惹的主,那些小乞丐面露惊慌之色,掉头就要跑。 秦晚瑟眼疾手快,在几个小乞丐身上快速点穴,将其定在原地。 紧接着拿出紫蛇毒液,滴在这些孩子身上,复又帮他们解开穴道。 那些孩子一看能动了,个个撒脚丫子就跑。 秦晚瑟双手抱在身前,看着他们跑也不阻拦,只嘴角噙着笑,就这么看着他们跑。 没跑出几米,那些孩子不约而同停了下来,开始不停地挠身上。 秦晚瑟高声道,“想要解药的话,就过来寻我。” 说完,朝着一处偏僻安静的巷子走去。 几个孩子垂头丧脑,不情不愿的从入口走了进来。 先前拿了秦晚瑟银子的那小子主动将银子交了出来,咽了咽口水,“我们错了,银子还你,麻烦给我们解药吧……” 秦晚瑟方才就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眼下四周无人,看这几个孩子看的清楚,竟全是或多或少有缺陷的。 先前在这京都闲逛,倒是有乞丐,却没有眼下这般多的。 秦晚瑟隐隐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姐姐……”许久没有得到秦晚瑟回应,那小男孩有点慌了,想上去拉她衣角求情,但又怕弄脏了她衣服,踌躇着不敢上前。 “给我们解药吧,求你了,我们真不是有意的,我们知道错了……” “是啊姐姐,求你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们这次吧……” 还有个年纪最小的,四五岁的样子,一只眼全白,没有瞳仁,搞不清眼下情况,但本能感觉到危机,“哇”的一下放声大哭。 这一嗓子洪亮尖锐,蓦的将秦晚瑟漂游的神思拉了回来。 她上前,将男孩手中的银两收回,看着男孩立马暗淡下去的双眼,嘴角轻轻勾起。 “要解药,可以,只要你们帮我干点事,这银子是你们的,解药也是你们的。” “果然大人都一个德行……”独臂男孩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姐姐也不叫了,眼底还染了几分厌恶,道,“要我们做什么?” 秦晚瑟清晰的将他眼底的转变捕捉,没有细细揣摩,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们站在路口,唱几首歌就好。” “唱歌?”男孩眼底泛起疑惑,那些大人们通常会叫他们去偷去抢去乞讨,很少有叫他们去唱歌的。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对,天下哪儿有白来的午餐,想要这银子,就去唱歌。” 几个小乞儿互相看了一眼,有个小女孩拉了拉断臂男孩空荡荡的袖子。 “狗哥,只是唱个歌而已,有银子还有解药,咱们就去吧。” 这女孩看着身形健全,但秦晚瑟仔细留意了一下,发现她断了一根小指。 那被叫“狗哥”的断臂男孩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唇,有些心动。 “狗哥,要是要不到足够的银两,咱们回去又要挨打了……” 听到这儿,叫狗哥的男孩终于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看着面善,实则不然的女子。 “我们去唱歌,只唱一首,你得给我们解药,”他视线落在秦晚瑟手中白花花的银子上,“还得给我们银两。” 秦晚瑟听着他说完,略微前倾了身子,伸出食指刮了刮他鼻尖。 “你倒是会讨价还价,好,一首就一首。” 狗哥伸出健全的另一只手,“你还得先给我们一颗解药,不然我没法相信你。” 方才只是觉得这男孩聪慧机灵,现在秦晚瑟是真的意外了。 弯下腰,与他视线平齐。 他脸上很脏,带着稚气的眉眼中回荡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与沧桑,紧绷着唇线,如同浑身戒备的小狼。 荡漾在嘴角的笑意,忽然收敛了。 因为在他眼里,秦晚瑟似乎看到了自己上一世的影子。 没有其他依靠,只能给自己浑身带上刺,自己保护自己。 “好,我给你。” 给他们涂抹的只是紫蛇毒液,没有毒性,只会起些疙瘩,红肿发痒。 但秦晚瑟还是装模作样拿出一颗丹药,她炼制的续灵丹,吃了之后,有武气的人会短时间内迅速恢复武气,没有武气的人,吃了体质会比寻常人好上几分。 狗哥看了她一眼,而后闪电般的从她手中抢走丹药。 原以为他会一口吞下,谁知他却转过身去,将丹药送到那个四五岁的小孩嘴边。 “元宝乖,吃了这个就不难受了。” 他轻声诱哄着,面对这个小孩子时,卸下了所有在秦晚瑟跟前的防备,眉眼舒展,笑容温暖,似是红烛软软融化。 “哥哥、姐姐也吃。”元宝将丹药掐开,一分为三,分别递给两个 孩子。 狗哥惊呼一声,“傻元宝,你干什么?!这么吃解不了毒怎么办!” 慌手慌脚的将裂成三份的丹药一股脑全塞进元宝口中,这才抬手擦了擦额上冒出的冷汗,长呼出口气。 秦晚瑟看着这一幕,眉眼也跟着柔和下来,胸腔某处,暖烘烘的。 “我们这就去唱歌,你别忘了你刚刚说的话。” 狗哥又是冷冷扫了秦晚瑟一眼,显然对她还信任,一手拉着那小女孩跟元宝,朝着街头走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无一人留心他们三个小乞儿,有些人不小心走的近了,还会捂着鼻子快速跑开。 狗哥面色有些拘谨,旁边小姑娘用力捏了捏他的手,鼓励道,“狗哥不是经常给我们唱民谣吗?很好听的,别怕。” 狗哥瞥了她一眼,脏兮兮的脸上泛起两抹晕红,别过脸,口中嘟囔了句,“我当然知道了,还需要你说?” 清了清嗓子,开了腔。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少年嗓音暗哑,才开始有些颤抖,越到后面,嗓音越稳。 稚嫩的声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萧索,仿佛染上了夕阳几分苍凉,勾起了来往路人藏匿心底的伤感。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驻足,怔怔出神听着他唱。 秦晚瑟站在一侧看着,思绪跟着这歌声,回到了上一世。 出行任务,战友受伤,行动不便,有追兵前来,那些战友就会乞求她了结他们本可以延续的生命。 她那时候的心情,如刀锥刺骨,但不得不为之。 落入敌人手里,他们遭受的折磨会痛苦百倍。 她握着匕首,准确无误的刺入了他们的胸腔,温热的血液溅到她面上,如同热油般烫的她生疼。 那时候的她,就好似今日见到的楚朝晟一般…… 第九十二章 你不怕我 一曲毕,场中静谧一片。 几个乞儿面前已经被人围的水泄不通。 看那些人站着一动不动,有些神情恍惚,有些神情肃穆,更有甚者,眼尾泛红。 看到这一幕,狗哥心里说不出的紧张害怕,握紧了旁边丫头的手,随时准备跑路。 但片刻之后,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数不清的铜钱如落雨般扔到他们脚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狗哥!” 旁边芽儿惊喜一叫,飞快抬头看向他,“好多钱啊!今天的任务,不,明天的任务也足够了!你好厉害啊!” 狗哥浑身汗珠滚滚,冷汗早已打湿了他后背,透过那破布衣裳。 听到芽儿说,才凸显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嘴角扯开一丝笑。 芽儿连忙松开他的手,跟着元宝飞快的捡起了地上的铜板。 人都散尽,耳畔嘈杂声渐落,秦晚瑟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几个豆丁,她眨了眨眼,将眼底一点水汽压下。 翻开手掌,上面静躺着几颗成色圆润的丹药,还有那锭白花花的银子。 “喏,你们的。” 狗哥又看了她一眼,将她掌心几颗丹药拿走,独留下那锭银子。 “这个,不要吗?”秦晚瑟疑惑。 “方才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这银子,算是我赔你的,我们走。” 秦晚瑟瞳孔微张,看着那小子拉着芽儿离开的背影,快步上前,一手拍在他肩头,将银两塞进他手中。 “歌唱的不错,这是我赏给你的。” 狗哥捏着那银子,愣在原地,回过神来想还给秦晚瑟,周围人来人往,已经不见了那素色衣裙笑颜如花的女子。 下一秒,头顶一片阴霾罩下。 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拽着他断掉手臂的肩头,毫不留情的将他拉入了黑暗的巷子里。 秦晚瑟到了楚王府门口,已经日落西山。 山头边夕阳还在垂死挣扎,散发着深色的橘色光芒,却不如晌午那时热烈。 绕回缀锦园,换了身衣裳,理了下发丝,抬脚便出门。 追月一路小跑赶到她面前,“小姐……” “我知道。” 追月愣了,看着她越过自己远走的身影,小声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穿过抄手游廊,拐了个弯,就到了楚朝晟房门前。 砰—— 房里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一只价值不菲的瓷瓶从房门内飞了出来,砸碎在夜雨脚下。 “滚!” 夜雨站在一片瓷片残渣前,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人影靠近,正要出声提醒,定睛一看,却是秦晚瑟。 “秦小姐……” 想起他去找秦晚瑟时,她故意离开的事情,夜雨眸光暗了暗。 “你家王爷睡不好就撒这么大脾气吗?”秦晚瑟伸脚拨了一下地上碎裂的瓷片,嘴里惋惜道,“真是败家啊,这么些瓷器,可价值不菲了。” “并非睡不好才如此……” 秦晚瑟能感觉到他还有后半句话,但是到了这儿,他却止住不说了。 “秦小姐若是没事,就请回吧,王爷这个状态,怕是会误伤你。” “若是没事,谁会来这儿啊,”秦晚瑟说着,人已经迈进门槛,“你家王爷要是没点良心,尽管再来误伤我便是。” “秦小姐……” 夜雨伸手拉她,但是脑海中情不自禁升起个想法。 若是秦小姐的话,说不定可以让王爷镇定下来。 到嘴边的挽留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滚!听不懂本王说话吗!” “咻”的一声,迎面飞来一只不明物。 秦晚瑟眼疾手快,伸手一抓,将那东西握在手中。 竟是一只鼻烟壶。 记得上一回他情绪不稳的时候,吸了吸这鼻烟壶情绪就镇定了不少。 眼下却连这东西都扔了…… “这么精致的鼻烟壶,扔了王爷不觉可惜吗?” 她说着,避开脚下扔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坎坎坷坷绕过屏风,在床前两米处立定。 楚朝晟靠在床头,衣着凌乱不堪,屈着一条长腿,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只玉枕。 秦晚瑟心里咯噔一声,这要是再迟进来一下,砸她的可就是这玩意儿了。 他双眸猩红,像是几天几夜未曾安眠,青色沉痕绕眼一圈,加之一身的萧森寒气,如同那幽冥之门中走出的恶鬼,令人毛骨悚然。 “是你?” 他眼底一闪而逝一道清醒光亮,紧接着冷嗤一声,随手扔了那玉枕,“你还来作甚?本王连亲友都杀得,就不怕连你一块杀了?” 秦晚瑟手里握着那鼻烟壶,举步朝他走来,脸上毫无惧色。 “王爷若是要杀我,不过动动手指的事,何必多此一举,再动动嘴皮子?” 将玉枕拾起,与鼻烟壶一并放在床头凳子上,旋即取出针囊,看着他。 “还请王爷躺好,我要施针了。” 楚朝晟撩起眼皮看她。 她神色淡然,没有丝毫他想象中的厌恶、惧怕,与先前并没有多少区别。 她应该知道他每次出行任务是干什么,所以上午不想给他施针而借故出府,而眼下却回来要给他施针? 为什么? 他眉梢一扬,坐直起身,一手搭在屈起的长腿上,抬眼看她,眼底清冷,语气讥诮。 “本王杀了康知行,杀了端候伍赤,那都是曾与本王把酒言欢的亲友,本王背信弃义,眼里从未有约定……” 他说着自己的罪行,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秦晚瑟,搭在膝上的手不禁逐渐握紧,就连他也说不清楚,心下为何有些紧张。 盯了许久,那个女人仍旧如方才那般,冷冷清清,眼里没有丝毫偏见。 “王爷说完了吗?”她道。 楚朝晟瞳孔张大,紧攥在身侧的手一松,旋即再次握紧,一张俊脸露出凶狠,激动的坐直了身子,薄唇吐出的字眼,比刀刃还要锋利。 “本王连亲友都杀得,你与本王不过合作关系,你就不怕本王不守约定,也杀了你?!” 一句话说完,盯着她的两片唇,眼里既期待又害怕,仿佛那片唇,决定了他的生死。 秦晚瑟整理着针囊,手上动作一顿,抬眸凝着他淡淡道。 “怕……” 第九十三章 信他 她的话,似是一滴岩浆,瞬间落入楚朝晟冰冷的心中。 一阵火烧般痛灼之后,再次被冷风吹霜冻结。 楚朝晟瞳孔逐渐放大,紧攥在身侧的手,无力的松开。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世人都这般,如今只不过又多了个她罢了。 他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一闪而逝的失落,萦绕周身的气息,冷冽又萧索。 她唇瓣一动,清脆动人的嗓音再次响起。 “我所见的王爷霸道、毒舌、固执、令人生厌,但却也有温柔、细心的一面,误伤于我,不惜一切将我救回,并且为之赎罪道歉,一个懂得愧疚的人,如何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是不信的,想来其中有不可为人所知的缘由罢。” 她字字句句,如同春风化雨,点点落入楚朝晟常年被烈火炽烤,干裂荒芜的心田之中。 他蓦的抬头,猩红的两眼凶光逐渐减退,有不可思议的流光旋转。 像是被人安抚的困兽,浑身尖刺不知该如何安放。 秦晚瑟心底微叹一声,这男人,还是在乎自己风评的。 “王爷闹够脾气了吗?” 楚朝晟别开脸,哼了一声,“本王这是闹脾气?” 没理会他疑问,秦晚瑟继续道,“夜侍卫在外候了半晌,也该让他下去歇歇了,我也该施针了。” 楚朝晟又是一哼,“本王没让他在那候着。” 说完,倒是乖乖躺下,顺势闭上了双眼。 秦晚瑟拿起针,伸手按在他额上寻着穴位。 她的手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药香,都说药苦,但是她身上的那股气息却是微苦夹着甘甜。 轻轻按在他额头,好似带着异样的魔力,让他紧绷的神经徐徐放松,一针还未下去,他竟安睡了过去。 听着他悠长的呼吸声,秦晚瑟目露惊讶,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银针。 “倒是累坏了,可惜没有你出场的机会了。” 还准备这回给他扎疼点的。 才走两步,脚下一顿,回转过身,抖开锦被,轻轻盖在他身上。 看着他熟睡的疲惫模样,秦晚瑟摇了摇头。 “还真是难搞。” 一脚踏出门,夜雨正忧心忡忡的立在门外,见她出来,两眼像是瞬间被点亮的烛火,连同着那张素来无甚表情的脸也变得生动起来。 “秦小姐!” 秦晚瑟抬手压下他不受控制过高的银两,“小点声,你家爷刚睡着,下回醒来怕是施针都没用了。” “哦,是,”夜雨站的笔直,垂在两侧的手激动的紧绷着,目光灼灼的看着秦晚瑟,看的她浑身不舒服。 “我脸上有什么吗?” 夜雨摇了摇头,心里暗道自己赌对了,秦小姐对于王爷而言是特殊的。 他眼里荡着笑意,并不将这话说出来,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我送秦小姐回去。” 秦晚瑟也不拒绝,应了。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抄手回廊上,秦晚瑟看着两侧风景,道,“夜侍卫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夜雨噎了一下,苦笑一声,摸了摸鼻尖,“秦小姐聪慧,果真什么都瞒不过你。” “除了你家王爷,你谁也不送,忽然说要送我,定是有话要说,说吧。” 夜雨顿了顿,似是在犹豫这话究竟该不该说,旋即道,“王爷他……” “哎,打住,”秦晚瑟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要是跟我说你家王爷的秘密之类的,那就不必开口了,我不想知道,怕麻烦。” 她迟早是要离开的,要是知道了太多,牵扯必然会多,想走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夜雨怔了一会儿,忽然释然一笑,“世人都说秦小姐是一无是处的废物,我所见,却不然。” 秦晚瑟道,“世人还说你家王爷是杀人不眨眼的阎罗王呢,其实也不尽然不是?” 夜雨语气一滞,旋即神情肃然,冲着秦晚瑟双手抱拳一拱,“秦小姐说的是,是夜雨浅薄了。” “好了,不必送了,去照顾你家王爷吧。” “秦小姐慢走。” 天色越来越沉,秦晚瑟坐在圆桌前,面前燃着一盏烛火,她两手持着一张信纸。 上面赫然写着几行字,她低声喃喃念出声来。 “每日进展,速速汇报,不得有误……” 她视线在右下角一个落款“三”字流连一番,敛起眸光。 这封书信,她从魏芳房间搜出来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日了,但还是没有揣摩透里面的意思。 每日进展…… 什么进展? 魏芳他们在国公府除了敛财之外,还有其他什么任务?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叩叩叩—— 外面传来一串敲门声,秦晚瑟连忙将书信贴身收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坐在桌前。 “小姐,该洗漱就寝了。” “你放着吧,我待会儿自己来。” “好。”追月放下木盆,转身出门,关上门的时候,动作顿了顿,问道,“那粽子,今年包了,小姐还送去水念庵吗?” 秦晚瑟眼皮一跳,“嗯”了一声。 追月满心欢喜,“有些日子没听小姐提起水念庵了,还以为小姐不回去了呢。” 乐完后,帮秦晚瑟关上了房门。 秦晚瑟长吁出口气,看了一眼追月打好的水,没有洗漱,起身到柜子前取了一身短打,裁了一块黑色方巾,趁着夜色,摸出了府门,一路来到白日里与狗哥分别的路口。 银蟾光冷,夜风拂面。 她警惕的四处看了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支细细竹筒,拔开塞子,里面放出来一只颜色诡异艳丽的蛾子。 白日短短接触,从狗哥跟芽儿的对话中可以听到,他们是被人给控制的,上一世这种圈养乞儿,用之牟利的行为也有,通常背后是有个庞大的组织。 所以白日在给狗哥塞银子的时候,她在他肩头留下了碾碎的萦香丸。 炼制萦香丸其中所需一种花蜜,是这嗅觉极其灵敏的百绣飞蛾最喜欢的食物。 放出它,就可以找到狗哥的下落。 百绣飞蛾在空中盘旋了一下,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秦晚瑟跟在后面,纤细的身影起起落落,如同一片黑云,毫无重量。 飞蛾穿过众多民宅,在一处宽阔豪气的四合院门前盘旋,正欲继续飞入,秦晚瑟一伸手,将它捉了重新放回木筒中。 抬眸粗略打量了一圈这四合院。 以闹市为隐,且宅邸规模之大,错综复杂,里面无论发生了什么动静,外面都是听不到的,找起人来,也很是费事。 她眸光倏地一沉,张开魂力,朝内部扫去。 第九十四章 救人 开启第一层,以暖玉液飞速提升武气,她的魂力,现在差不多可以张开到以她为中心的二百米之远。 这广度,恰好将这宅院包裹在魂力之下。 她仔细打量了一圈。 眼前这扇门后面,有两个人手持棍棒守着,主厢房门前也有两人,左右客厢虽无人把手,却有一支约莫十人的队伍来回走动巡逻。 而在两间客房的夹角处,有一个茅屋大小的房子,里面是挤在一起取暖的大大小小的孩子。 秦晚瑟睁开双眼,略作沉吟。 这些人修为不高,都好解决。 只是他们距离并不是很远,若是打晕过去一方,另一方很快就会察觉,引起骚乱的话,就会很棘手了。 该怎么办? 头顶一片浓云飘来,遮住了那一轮明月。 大地没了哪一点光明,被漆黑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四合院中,逐渐亮起了火把,在夜色下,熊熊燃烧,显得尤为清晰。 一道小巧的身影飞跃上屋檐,轻飘飘落地,与夜色融为一体,贴着墙头快速移动着。 手中暗扣两枚金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门口两个守卫身后。 一人一下,两个守卫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出,就没了气息。 一击毙命,没有任何停留,快速隐匿身形,摸到主厢房门口。 等巡逻队伍绕过主厢房,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以同样的方法,将二人暗杀。 “说,那个女人把你们拉去角落说了什么?” 正要离去,里面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 “她说的……咳咳……我刚刚都告诉你们了。” 这声音,秦晚瑟白天才听到的时候还中气十足,到了晚上,竟变得如此虚弱。 是那个叫狗哥的孩子! “说不说,说不说!” 咬牙切齿的怒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拳打脚踢的闷声。 刚开始还有几声闷哼,后来声音逐渐弱了,隔着这扇门,什么都听不到。 秦晚瑟顺势张开魂力,将里面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一个膀大腰圆的胖子,似是屠户一般,衣领敞着,一路开到肚脐眼,一根黑色粗布绳束腰,手中握着一根染了血的木棍,凶神恶煞的盯着地面。 “你这小子,从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就不老实,你说的话以为我会相信?三个东家已经死了两个了,要是没有你们这些杂种透出风声,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狗子衣着破烂的趴在地上,目光可见之处,皆是淤青血色。 单薄瘦削的胸腔细微起伏着,已然气若游丝。 “别打了,打死了这小子,那些讲义气的小家伙还要来闹腾。” 房中还坐着一人,一身黑衣,看不出是哪家人,脸上还带着一张银白色的笑脸面具,捂的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纤白如玉的手抬起,从一侧取了一盏茶水起身,朝趴在地上的狗子踱去。 “来,喝些茶水。” 话音将落,下一秒,手中茶水泼在了狗子脸上。 几根茶杆贴在他脏兮兮的脸上,打结的发丝也黏连在了一起。 托他的福,秦晚瑟看到狗子眼皮颤了颤,还有口气。 但是再这么拖下去,只怕狗子要被他们活活折磨死。 秦晚瑟不敢再耽误时间,转身隐入夜色。 一把迷香吹出,巡逻的队伍先后身子发软,她手握一把匕首穿梭其中,如同夜叉勾魂索命,眨眼间收割十几条性命。 径直走到那小房间门口,顿了顿,推门而入。 “啊……” 站在最前面的小女孩正要叫出声,秦晚瑟连忙摘下面罩,“别出声,是我。” 芽儿一看是她,叫声硬生生止住,扭头安抚惊慌的小伙伴。 “别怕,这个大姐姐是好人。” 秦晚瑟粗略扫了一眼,这儿大概有二十个上下的孩子,身体多有缺陷,唯一健全的,就是眼前这个断了一指的芽儿了。 她心下沉重,道,“我救你们出去,跟我来。” 芽儿刚要迈步,却停下了步伐,对着秦晚瑟用力摇了摇头。 “我们走不掉的,大姐姐你也看到了,我们都是特殊的孩子,无论走到哪里,那些人总能找到我们,狗哥曾经带着我们逃走过一次,回来之后,那些人就斩断了他一条手臂,而我也被断了一根手指。” “我有办法让你们躲起来,相信我。” 芽儿又摇了摇头,这次比先前更加坚定。 “大姐姐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人连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你孤身一人,还是个女子,更没有能力,你快走吧,要是被他们发现,你也走不了了。” 她说着,上前把秦晚瑟往外推,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秦晚瑟握住她的手,温暖的体温传递到她身上。 “你们现在跟我走,还有一线生机,否则日后几十年全都是在这般日子中过,而且他们开始怀疑我跟你们接触另有目的,你们要是不走,定会被他们折磨死。” 秦晚瑟将她刚刚在主厢房看到的一幕告诉了芽儿。 “怎么会……狗哥他现在怎么样?!” “现在没工夫跟你们说这些,我先送你们出去,然后去救他。” 芽儿望着她,“狗哥跟我们说,不要轻易相信大人,但是……我决定相信你!” 不是我相信你,而是我决定相信你。 在她心里,也定然有许多忐忑不安,但是她决定相信秦晚瑟一回。 秦晚瑟凝着她,伸手拂过她脸颊,“不会让你失望的。” 院落内空无一人,有的只是满地尸体。 秦晚瑟能清晰感觉到手中牵的小女孩因害怕而身子轻微发颤,但硬是一声没叫,咬牙忍耐着。 走在最后面的是叫元宝的小孩,秦晚瑟索性将她抱起,快步朝外走去。 秦晚瑟本想将小孩送出一段距离,但是芽儿却不肯,坚持在不远处等他们。 “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回来。” 秦晚瑟纵身一跃,重新翻入高墙中。 四合院对面飞檐上,一抹黑影迎风而立。 黑巾遮面,看不到面容,只露出在外的那一双眼眸狭长阴郁。 望着对面的四合院,看到翻进去的身影,眉心当即一皱。 那身影……好像那个女人。 她来这儿做什么? 旁边一道玄色身影一跃而来,双手抱拳。 “王爷,窗部来报,已确定昌信也与康小王爷端候伍赤二人一般,参与了挟持孤儿乞讨一事,随时可以动手,只是……” “只是什么?” “端候手下,外号沧雄,实力强悍,且残忍嗜杀,眼下就与昌信在这四合院中,此次围剿昌信,恐怕会……” 话还没说完,眼前那道黑影“咻”的一声,化成一阵风,直奔四合院内。 第九十五章 身手不错 秦晚瑟如同一片黑云翻越过墙头,轻飘飘落地,在距离主厢房还有一段距离处停下。 房间烛光还亮着,或许是隔得有些远的缘故,听不到里面的谈话声。 她张开魂力感知了一下。 狗子仍旧趴在地上,气息微弱,而那一胖一瘦两个人却不见了踪影。 若是换成一般人,怕是会趁着这个机会闯进去将人带走。 但是秦晚瑟不一样。 她上一世是医疗特种兵,虽然能打,但主要职能是医。 执行任务中,医疗特种兵是跟在最后的,只有她活着,同行战友存活率才会大大提高。 而医疗特种兵本人,也必须十分珍惜自己的性命,尽可能的避免战斗,避免受伤,从而练就了秦晚瑟沉稳冷静的性子。 见此一幕,她将魂力张到极限,搜索那二人身影。 主厢房外围墙角处,一人贴着墙,站的笔直。 是那个膀大腰圆的胖子。 还有一个人呢,戴面具的那个人怎么不在? 无论她如何搜寻,那人都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也搜寻不到。 难不成离开了? 但秦晚瑟直觉告诉她,并没有那么简单。 狗子的情况不容乐观,再拖延下去,怕是会有性命危险。 只能先解决那个胖子,然后再做打算。 打定主意,秦晚瑟隐匿身形,掩了气息,从主厢房一侧绕到那人身后。 镇龙可以靠魂力感知那人修为深浅,眼前这人是橙阶一段,与她修为只差一阶。 保险起见,她一手暗扣麻醉针,瞄准了那人。 手腕连带指劲,蓦的用力,朝着那人右手手臂射去。 紧接着,一手握住匕首,紧跟在麻醉针后纵身而起。 沧雄耳朵微动,魁梧的身形灵巧的朝旁边一让,避开了麻醉针,看到迎面突袭而来的纤细倩影,咧嘴一笑。 “下三滥的计俩对我可不管用。” 他一脚用力往地上一踏,浑身亮起橙色武气,厚重的青石板竟被他这一脚踩的四分五裂。 一手伸出,无视了她手中匕首,朝秦晚瑟手腕抓去。 他身形庞大,但是动作却迅疾如风,与他的身形全然不符。 秦晚瑟面色微变,身上红色武气暴涨,手腕一转,用匕首来格挡他抓来的大手。 沧雄见她身上亮起的红色光芒,微微讶异,嘴角笑意越发深邃。 直接一把抓住她的匕首,口中冷笑一声,“不过红阶锻体的娃娃,以为你我二人修为相差不多,就觉得你能打的过我了吧?” 秦晚瑟手上匕首被他握住,像是嵌入了石壁当中,无论她如何用力挣扎,那吹毛立断的匕首,却连他一层皮都划不破。 沧雄轻蔑的看她挣扎,如同看秋后的蚂蚱瞎蹦跶,一声冷笑,“今天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只差一阶,实力是如何的天差地别!” 他口中低喝一声,身上气势再次暴涨! “啪啪”两声,脚下青石板裂为齑粉,坚实的地面竟然被他硬生生踩出两个深坑! 握着匕首的手跟着一用力,“咔”的一声脆响,匕首应声而碎! “连星器都没有的小娃娃,也敢越段挑战!” 他反扣秦晚瑟手腕,另一手武气汇聚,橙色光芒越来越亮! 单是看着,都觉里面一股强悍的气息正在飞速增长! 周遭空气被他引动,风势逐渐加快,最后竟是疾风在秦晚瑟耳畔呼呼作响! 不好! 秦晚瑟心头暗叫一声,用力挣出自己的手。 但紧攥着她手腕的大掌如同一把厚重的枷锁,禁锢她纤细的手腕,挣得皮肉生疼,却无法动弹半分! 沧雄眼里兴奋的精芒跳跃,大喝一声,朝着秦晚瑟小腹袭去。 “主公已死,拉你们这些娃娃下去给他陪葬!黄泉路上愿主公不再寂寞!” 一声低喝,秦晚瑟只觉一股强大的气压正朝着自己小腹冲撞而来。 五脏六腑开始震动,巨大的钝痛感隔着皮肉迅速扩散开来。 只差一段,实力差别竟如此之大? 没有这个世界的常识,大意了。 眼看着那拳头要完全击中自己,若是被打实,只怕小腹都要被贯穿。 一咬牙,一脚踹在他小腹。 沧雄哈哈大笑,“不疼不痒。” 下一秒,那娇小的身影竟借着这力道,蓦的旋身一转!膝盖包裹着刺目的红光,朝着他脆弱的太阳穴击下! 沧雄眼里笑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 她的手腕还被他牵制着,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诡异的动作?! 用力捏了她的手腕,但那人仿佛浑然感觉不到痛觉,膝盖坚定的朝他太阳穴击下! 这人……竟自己卸掉了手腕! 想法才落下,太阳穴蓦的一痛,整个脑袋朝另一侧偏去,口中不受控制的飞出涎水。 脑海中撞钟似的嗡嗡直响,两眼一阵发黑晕眩,几乎失去意识。 秦晚瑟飘然落地,痛的后背冷汗直冒,却咬牙硬生生忍着。 “镇龙,镇痛接骨!” 意识闪过,卸掉的手腕以飞速修复,她两手滑落四只麻醉针,朝着那人双手、双腿用力刺下! 强烈的刺痛感竟令那人恢复意识,双臂大开大合,如同暴走的犀牛。 秦晚瑟不防之下,竟被他手臂正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用力撞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 饶是红阶锻体之后,身体忍耐度飞速上升,也被这一下击打的喉头泛起腥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色来。 来不及细细感受那痛楚,快速取出一瓶续灵丹,一股脑送入口中咽下,朝着那人再次扑了过去。 麻醉针逐渐起效,沧雄的动作越来越迟钝,最后,四肢完全僵硬。 秦晚瑟却丝毫不轻敌,露在外面的眉眼淡漠冷冽,整个身心完全沉浸在了杀意之中。 兵器对他无用,那便用身体。 手肘击眼,拳风击喉。 她是医疗特种兵,人类最脆弱的地方,她全都了如指掌。 要说沧雄刚开始还觉她棘手难缠,眼下已经完全陷入了恐惧。 他橙阶锻骨,不光皮肉,连骨头也强硬如刚。 像是天生穿了两件厚厚的铠甲,若是有人赤手空拳的打他,必定会造成同等伤害。 但是这女人,分明双手已经血肉模糊,但她却完全不知疲惫,不知痛苦,疯了一样不停的袭击他致命要害! 眼看着身上那层引以为傲的铠甲逐渐被她击碎,一种名为“绝望”的东西在他心底迅速化开。 砰! 她运尽浑身力气,一记掌刀砍向他脖颈。 沧雄发出一声痛苦“呜”声,重重倒地。 确认他已死亡,秦晚瑟紧绷的肩头缓缓一松,顾不上身上疼痛,急匆匆朝着主厢房走去。 “哟,好厉害的女人……” 头顶,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秦晚瑟身子蓦然一僵,缓慢的抬头望去。 飞檐上,蹲着一人,黑色的袍子迎风飘扬,白色眯眼笑的面具在夜色中显得尤为诡异。 第九十六章 看看她的重要程度 他一手撑着下巴,低头看着浑身是伤的秦晚瑟。 “楚朝晟就派了个女子前来?真是叫人意外,楚阎罗已经座下无人了吗?” 楚朝晟? 为何会突然提起他? 秦晚瑟心中疑惑,面上却淡然如水,警惕的盯着飞檐上的男人,伺机寻找他的破绽。 但找了半天,硬是没找到这个男人的可趁之处。 他看似随意蹲在那里,但就是叫人无从下手。 而且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与方才被她打倒的那个橙阶的男人完全不同。 在他身上,秦晚瑟嗅到了与楚朝晟相同的气息。 根本不用镇龙分析,她就知道,别说是眼下的自己,就算是全盛时期的自己,也敌不过他。 狗子还在厢房内奄奄一息,她身上还有伤,要带着一个人从这人眼皮子底下溜走,显然是天方夜谭。 只能先拖延时间了…… “你觉得他会只派我一人来吗?” “我当然不会那么蠢,”他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秦晚瑟面前。 地上是青石板,还有些杂草长在缝隙里,他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竟然全然没有一点声响,再次让秦晚瑟错愕。 他身子忽而前倾,面上戴着的笑脸面具突然在秦晚瑟面前放大,快到有魂力的她竟然都没来得及反应。 “不过,我倒是对你有点好奇……” 他声音响在耳畔,刹那间,一股热血倏地涌向秦晚瑟脑海,她连忙后跳几步,做出防御姿势。 她可以清晰的听到此刻砰砰狂跳的心,强压下震惊,平稳心态,魂力张开,锁定他一人,精神高度集中。 看她如此出色的反应,面具下的人有些意外的“咦”了一声,脚下迈步,轻松随意的缓缓朝她走去。 “不必紧张,互相自我介绍一下如何?” 秦晚瑟仍旧不说话,死盯着他。 那人自说自话道,“在下昌信,你叫什么名字?嗯……看来你不打算告诉我,不如让我来猜猜?若是猜中了,你就帮我个忙如何?” 他说着,在秦晚瑟对面七步处停下,一手托着下巴,做出思索模样。 “别看我这样,我对楚朝晟,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他手下,没有女子,像你这等身手敏捷的女子,我更是从未听说……” 秦晚瑟心头一跳,听他继续道。 “不过你以楚朝晟为话题分散我注意力,显然也是对他有点了解的,说不定,还跟他有点关系……” 说到这儿,他再次举步朝她走来。 他上前一步,秦晚瑟就往后退一步,始终跟他保持七步距离。 这个距离,刚好够她做出反应。 “楚朝晟不近女色,一个身手不错,而且对他有几分了解的女子……若是前段时日你突然出现,我怕是还猜不出来,但是前几日,我忽然听到一个传言。” 秦晚瑟心下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传言说,那个二嫁给楚朝晟的废物德阳郡主,竟然是个红阶七段的强者……而你,正好红阶七段……” 他顿住脚步,脸上带着的笑脸面具正对着秦晚瑟,让人心里莫名发寒。 “呵,传言你也信?即便我是德阳郡主,那又如何?” “若你是德阳郡主,那事情就更有意思了……你说,若是我挟持了你,楚朝晟会如何?” 秦晚瑟笑了。 发自内心的嘲笑。 “你不是对楚朝晟有所了解吗?那必定知道他连亲友都杀,用我威胁他,你不觉得太过可笑吗?” “可不可笑,一试便知。” 下一秒,他整个人在空气中化成一道残影,闪电般的来到秦晚瑟身边。 秦晚瑟两眼圆睁,心顿时跳漏一拍。 这速度……比刚刚还快! 即便脑子反应过来了,但是这受伤的身体根本跟不上! 喉头蓦的一痛,咽喉命脉已经被那人拿捏掌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咻”的一声,一柄银色飞镖深深嵌入方才那人站的地方。 他抬眼望了过去,俯身凑在秦晚瑟耳畔,“看,他来了。” 秦晚瑟咬牙想要挣扎,掐着她喉头的手又是一紧,耳畔上传来的那道声音也变得极具威胁性。 “别乱动,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对于那个男人而言,你算什么吗?” 秦晚瑟暗自腹诽,“她只是颗助眠药而已,还能是什么?” 虽然说楚朝晟不是无缘无故杀亲友之人,但他杀亲友是真,这样的人往往果决铁血。 若是拖累他不能抓住这个戴面具的男人,说不定她也会被一刀穿了。 想跟这人解释一番,但听话音里兴奋的味道,是全然听不进去她说的。 要想活命,只能靠自己了。 她逐渐放松下来身子。 昌信以为是他的话打动了她,掐着她脖子的手也略微松了松,但还是在自己的掌控范围。 秦晚瑟悄悄吁出口气,双手垂下,小心翼翼动作着。 院落空旷一片,头顶天空被乌云遮挡的明月逐渐探出头来,明亮温和的银辉再次洒落在地。 昌信挟持着秦晚瑟立在院落中央,警惕着四周,却迟迟不见楚朝晟的身影,心下逐渐焦躁、不安。 “楚朝晟,我知道你来了,别疑神疑鬼的,立刻出来见我,否则这女人的性命,可就堪忧了。” 手上蓦的用力,秦晚瑟下意识的一皱眉,但是却没发出一点痛苦的哼声。 似是对她如此忍耐不满,昌信手上又是一发力,逼的秦晚瑟发出一声闷哼。 秦晚瑟脸色憋得发红,咬牙暗自忍耐着,垂眸扫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掌心握着一把迷迭香。 这个男人先前没有观战她与沧雄的战斗,对她有了丁点懈怠,接下来她只需要等迷迭香的香气被他吸收,等他精神略微恍惚的时候搏一搏,兴许还有逃脱的可能。 又是“咻”的一声,一枚银色飞镖从昌信身后袭来。 “装神弄鬼。” 面具下的眼寒光一闪,一手握着铁扇准确无误的将其击飞。 手中铁扇“嚓”的一声抖开,朝着飞镖来处飞旋而出。 铁扇折射的银色月光照亮了那暗处,空无一人。 第九十七章 别动 楚朝晟还是没有露面。 明明知道他就在这附近,但是就是不肯露头,在暗处一直盯着他。 昌信心里防线正在逐渐崩溃,“看来对于那个男人而言,你什么都不算,看着你受苦,都不肯出来见你呢。” 话音落下,掐着秦晚瑟的手也开始逐渐发力。 起初秦晚瑟还有呼吸的余地,但喉头越来越紧,面色开始憋红、逐渐发紫。 “楚朝晟!”他高声道,“既然你不愿意出来,我也不逼你,就好好躲在暗处看着你的王妃死在眼前吧!” 笑脸面具下的嗓音冰冷而充满杀气,秦晚瑟能清晰感觉到喉头骨骼错位发出的咯咯声。 就差一点点了…… 手中迷迭香散尽,她闪电般抬手,用尽全力反扣住昌信手臂,大喊一声,“刺!” 暗夜中,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黑巾遮面,狭长的两眼阴鹜冰冷,手中一柄纤薄寒刃,在月光下折射出料峭冷芒,在空中化为一道残影,一剑朝着秦晚瑟胸腔而来! 竟是要将她一并贯穿! 秦晚瑟紧盯着他刺来的剑尖,紧咬牙关。 被她忽然制住的昌信由镇定到开始慌乱。 面具下的那双眼看着毫不犹豫直冲而来的楚朝晟,眼底写满惊疑。 “你要连她一并杀了吗?绝不可能!你分明为了她,还曾与李星霖当街厮杀,断了他一条手臂!楚朝晟,你休想骗过我的眼睛!” 他嘶声呐喊,但那黑影手中长剑却是一下未停,坚定的朝着秦晚瑟与他刺来。 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一切。 秦晚瑟心头一动。 那日她离开之后,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吗? 还不等她细想,身后那人身上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土黄色光芒,强猛的气势震开她的束缚,一掌拍到她肩头,将她送到楚朝晟剑下。 楚朝晟不变的两眼,瞳孔骤然一缩,想要转变剑尖轨迹却是已经来不及。 “噗嗤”一声,长剑穿透她身上穿着的短打,殷红的血迹顺着那薄透的剑尖滴落在地。 那黑色身影似是一杆笔挺的标枪,立在原地,露在外的狭长眼眸孤鹜、冷漠,满是杀气。 他手上一用力,剑尖“唰”的一声,毫不留情的从秦晚瑟体内抽出。 刀剑割过皮肉的痛感,折磨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秦晚瑟一手搭在他肩头,五指用力扣紧了他肩胛,身子随着她的动作而痛苦弓起。 而那个男人,眉眼肃戾,如同风霜刮过面容,眼底没有丝毫动摇。 剑尖完全拔出,他一甩剑身血色,唇齿杀气肆意,“该你了。” 昌信见此一幕,双臂一展朝后飞退,口中高笑。 “可怕可怕,不愧是楚阎罗,算我失策,今日时运不佳,我先行一步,咱们改日再会。” 身形一闪,瞬间不见了踪影。 楚朝晟脚下一顿,本想追上去,但忽然想起了什么,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止住,回头蹲下身。 “你怎么样?”他眼底一闪而逝一道焦色,伸出去的手,指尖有些发颤。 秦晚瑟冲他苍白笑笑,“我没事,快追,让他跑了,我岂不是白挨这一下。” 她一手捂着腰侧伤口,血色染红了她五指,精致的五官皱在一起,强行舒展眉眼,忍耐着痛苦。 楚朝晟眸光一沉,一手抄过她膝弯,将她打横抱起,口中冷冷吐出两个字。 “逞强。” 秦晚瑟一怔,汗颜一笑。 魂力用尽,确实到了极限了。 话才说完,直接两眼一闭。 “喂!” 楚朝晟脚步一僵,连忙揭开她面罩。 她面颊失了血色,被汗水打湿的发丝黏连在脸颊两侧,似是一缕香魂微散,看了叫人揪心。 楚朝晟眉心拧成个结,伸手一探她鼻息,见气息虽微弱,但却平稳,悬着的心才微微放下。 “王爷。”夜雨姗姗来迟。 “怎么这么慢!” “方才在外发现一群乞儿,安顿了下,这才来迟,秦小姐怎么了……” 楚朝晟脸色一黑,抱着秦晚瑟往门口走。 “里面还有个小子,安顿一下,立刻派人去追查昌信踪影,敢拿人要挟本王,本王要他生死不能!” 夜雨神情一肃,不敢怠慢,双手一抱拳,“是。” 回了王府,楚朝晟没有把人送去缀锦园,而是径直抱进了自己的房间。 夜行衣还没来得及换,取出一把匕首,划开了秦晚瑟被他刺破的腰侧衣服。 他知道这女人有某种感应能力,所以两次飞镖给她暗示方位,本来十成把握不会伤到她,直接越过她杀了昌信,但是没想到昌信那小子竟将她推了出来。 虽然极力避开了她的要害,但这一剑刺的还是不浅。 而且在昌信那狐狸面前不能露出破绽,他流露出丁点对秦晚瑟的关心,日后都会给这个女人惹来极大的麻烦。 他蹙起眉头,心中绕了几层蛛网般心绪繁乱。 撕开她的衣裳,刹那间,楚朝晟怔了。 那伤口清晰可见,只有两指宽,周遭血液凝固,只有丁点血痂。 就好似已经被处理过的伤口。 方才那出血量,他亲眼见过的,怎么会这么快止住了血? 心里虽然疑惑,但手上还是快速给她上了金疮药,连同她受伤的手一并处理,仔细包扎好,这才作罢。 纸窗外透进来一道光亮,天开始亮了。 守了一会儿,见秦晚瑟眼睫一颤,悠悠睁开了双眼。 立在床头的楚朝晟心又是一提,唇畔翕动,似是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了。 “王……爷?”她一开口,嗓音沙哑。 睡了一会儿,魂力恢复些许,但身上还有伤,动起来比较艰难。 楚朝晟眸光一闪,弯腰搭了把手,顺便拉了枕头压在她身下,让她靠着。 “伤没好就不要乱动,一个女人,深更半夜闯入贼窝,这条命还在真是老天无眼。” 他说话一向不中听,秦晚瑟已经差不多习惯了,一手急忙抓住他,“主厢房里还有个孩子,他怎么样?他现在人在何处?” 楚朝晟没料到她一睁眼,竟然首先关心的是别人,分明自己还伤痕累累。 “一个要躺在床上休养几日的人,还有工夫关心已经没事的人?” 看秦晚瑟仍旧满目焦色的望着他,他眉头一拧,心头莫名有些烦躁,“夜雨将他们都安顿好了,你大可放心。” “那就好……”她吁出口气,身子放松下来。 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而楚朝晟昨天睡了没几个时辰,又出去执行任务,眼中红血丝又有抬头之势。 将被子一掀,就要下床,“王爷一夜没有休息,我就不占用王爷的床了,我先回……” 楚朝晟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先做出了行动,伸手按住了她的动作。 “王爷?”秦晚瑟疑惑的看着他。 楚朝晟回过神来,僵硬着收回自己的手,沉声道,“你身上有伤,行动不便。” “无妨,让追月接我……” “别、动!” 第九十八章 分内之事 “?”秦晚瑟怔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楚朝晟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紧绷着脸,神色沉沉的压了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秦晚瑟欠了他几万万两黄金。 “本王伤了你,照顾你到痊愈是分内之事。” 原来是因为这样,秦晚瑟道,“王爷给了我信号躲避,是我没有躲过去,与王爷无关的。” 而且,楚朝晟用剑十分高明,这一剑看似伤的严重,实则不然,她睡了一觉,镇龙已经治疗了个七七八八了。 楚朝晟哼了一声,“你不想欠本王的,本王也同样如此。” 说完,不给秦晚瑟再反驳的机会,拂袖离去。 秦晚瑟琢磨等他走远点,自己悄悄溜走,没成想刚起身,外面就进来三个丫鬟,领头的是追月,另外两个是府上的洒扫丫鬟。 “小姐,你怎么又受伤了?一天到晚让人提心吊胆的……” 追月说着眼圈就泛了红,身后两个丫鬟上前,整整齐齐一福身。 “奴婢圆儿、奴婢巧儿见过王妃,奉王爷之命特来伺候王妃。” 伺候? 怕不是监视吧? 这下她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了。 “王妃身上有伤,还是躺下歇着吧。”叫圆儿的上前,将她扶着重新躺好。 巧儿道,“奴婢去吩咐厨房准备膳食。” 秦晚瑟还从未感受过被人前呼后拥伺候的感觉,只觉身上像是多出几只手来,怎么也不舒服。 膳食送来,那巧儿伏在床头还要喂她,她说自己来,巧儿却怎么也不肯,口中一个劲儿的说,“王爷吩咐,若是让王妃亲自动手,便送走我二人,王妃就行行好吧。” 秦晚瑟无语凝噎。 别扭的吃完别人喂来的饭,终于寻着休息的由头,得以喘息片刻。 追月在旁边守着她,看她长松一口气,“噗嗤”笑出声来。 “瞧小姐那模样,活脱脱像受刑一样。” 秦晚瑟揉着眉心,十分头疼,“太不寻常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追月给她拿来替换衣物,放在边上整着,“还能做什么,想对准王妃好呗,要我说呀,这楚王跟传言说的半点不像,虽然脸很凶、气势很凶,但是身为一个王爷,这气场是必须的。” 秦晚瑟看她叠衣服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觉得有些好笑,“这楚王给了你什么好处,分明那日还险些被掐死,如今反倒替他说起话来了。” 追月面上一红,加快了叠衣服的动作,“人与人之间都是有误会的嘛,这点小姐应该比我还清楚,误会过了,摸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自然就会好起来了。” 秦晚瑟不予置否,追月这丫头倒是看得明白。 追月又道,“而且,我看来看去,这整个天武国,能配上小姐的,只有楚王了,有身材有相貌,还有权势!现在还开始对小姐好,我就更满意了!等过几年,小姐再跟王爷生个小王爷……” “打住打住,”秦晚瑟伸手就捂住她胡说八道的嘴,主仆二人闹得不亦乐乎。 门外,楚朝晟早已换上了一身白衣,负手而立,望着飞檐外的蓝色天空,面上线条是难得一见的柔和。 夜雨走过来,叫了声“王爷”,汇报道,“昌信一路北上,看样子是想投靠北狼。” “叫人盯着他,若再回天武,本王便收下他的人头。” 此刻,房中又传来一声银铃般的笑声。 夜雨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听旁边楚朝晟道,“王府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确实。” 楚朝晟嘴角凝着点点笑意,如初雪下落般温柔,连带着那张阴翳的眼也跟着和缓了不少。 夜里,几个丫鬟,连带追月都被屏退。 楚朝晟推门而入。 秦晚瑟坐在床上,望着他朝自己走来,道,“我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才一日,你的伤就完全好了?”楚朝晟满脸写着不相信,说话之间,人已经踱步到了床头,“让本王看看。” 话说的十分顺畅,丝毫不觉得自己何处不对。 秦晚瑟愣住了,眨着眼望着他。 楚朝晟丝毫不以为意,“敢当着本王的面沐浴,不敢让本王看看伤口?”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晚瑟缺了血色的脸逐渐泛起两道晕红,两条娥眉不悦蹙起。 楚朝晟道,“伤没好就老实呆着,后日还要见钱家人,钱文柏可不是个善茬,你在他娘灵堂上打了他爹、扇了他妹,坏了他娘名声,他指不定有多想杀你。” 确实是这么个理,只不过这钱进好像不是她打的。 “可晚上王爷终究要休息……” “本王对你没兴趣。” 似是要证明这句话的真假性,他坐在床头椅子上,双手环胸,仰头闭目。 烛光暗淡跳跃,在他脸上投下光影,将那张脸印照的越发立体深邃,如同开在昏暗地界静静绽放的空谷幽兰。 秦晚瑟心里不免发出一声暗叹,这人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蓦的想起昌信说的话,她开口问道,“王爷杀了端候与康小王爷,是因他们利用乞儿敛财吗?” 楚朝晟眉心微动,没有回话。 秦晚瑟心里已经了然,看向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躺下背对着他,闭眼入睡。 这一晚,秦晚瑟做了个噩梦。 梦中总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不靠近她、不伤害她,就远远地看着,无论她怎么逃都逃不过。 睡醒之后,已是天明。 追月端着洗漱东西进来,看秦晚瑟还是难掩的疲惫,出声关心道,“小姐昨夜没睡好?” 秦晚瑟翻身下床,舒展了下筋骨,“别提了……” 洗漱之后,圆儿跟巧儿又来了。 秦晚瑟给追月投去求救的目光,后者悄悄摆摆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享受完“刑罚”之后,秦晚瑟说什么也要出去走走。 老在床上躺着,感觉后背都要麻木,四肢也要僵化了。 圆儿跟巧儿实在劝不过,只得在后面跟着。 秦晚瑟专挑七拐八拐的地方走,脚下生风,两个没练过功没有武气的丫鬟哪儿追的上。 甩开一截之后,秦晚瑟顺势攀上墙壁,一跃而出,稳稳站在街道口。 面前站着个一身华服的男子。 那男人生的唇红齿白,眉眼中自有一股慧黠灵动,散碎的刘海落在眼前,一荡一荡。 四目相对,甚是尴尬。 秦晚瑟觉得这张脸有些面熟,不敢直勾勾盯着人家看,清了清嗓子,佯装若无其事的越过他朝前走去。 “德阳……郡主?” 第九十九章 左阳煦 秦晚瑟脚下一刹,顿觉头疼。 果然是个认识原身的。 这人叫什么名字来着,为什么翻遍脑海,就是想不起来? 思考之间,身后有脚步声朝她靠近。 一抹天青色长袍入了眼,爽朗的磁性嗓音在头顶响起。 “德阳为何见了我就走?” 秦晚瑟知道躲不掉了,只得硬着头皮抬起头,打了个哈哈,“哦,原来是你啊,怪不得看着那般眼熟。” 左阳煦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旋即凑近了她,秦晚瑟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略微发棕的瞳仁。 他一手搓着下巴,“奇怪,你之前见我不是这样的。” “怎么会……” 秦晚瑟脸上笑着,心里却敲起了边鼓。 左阳煦双手环在胸前,重重点了点头,眉眼飞扬,“以前你都叫我煦哥的。” 秦晚瑟打量着他的眼,总感觉不是这么回事。 “是吗?” 左阳煦点头,散落在额前的散碎刘海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灵动的眸子里显现出一抹引诱人的狡黠。 “信你个鬼。” 秦晚瑟抬脚便朝街道走去。 再不走,待会儿楚朝晟回来,她可走不了了。 左阳煦眼底盛满了笑意,“哎,你怎么没以前那么好骗了?一点都不好玩了,喂,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 于是,秦晚瑟多了个小尾巴。 手上捏着个酥脆金黄掉渣的饼,秦晚瑟穿梭在街道的小摊上。 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古怪可怖的面具、精致的簪花吊坠、花里胡哨的糖人,眼尾逐渐上扬,身心前所未有的放松。 上一世除了任务便是厮杀,这一世虽有诅咒在身,但好歹有那么丁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在这闹市之中,嗅着烟火气息,秦晚瑟才感觉自己真正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活着。 “这有什么好玩的?” 看着秦晚瑟在一个玩陶泥的小摊面前停了许久,左阳煦禁不住问道,“就是玩泥巴而已啊。” “觉得无聊你就先回去。” 左阳煦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垂眸盯着蹲在摊边的女子,手里把玩着一个陶瓷,是拿着纸鸢的胖嘟嘟女孩,笑得格外开心。 “喜欢这个?” “自由又开心的玩意儿,谁会不喜欢呢。” 她这么说着,伸手入怀摸索银子,片刻之后,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出门太急,没有带钱,只得将陶瓷放回原处。 “大爷,这玩意儿多少钱?” “五十文。” “喏,接好,不用找了。” 一锭白花花的银子从空中抛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准确无误的落在小摊大爷手中。 左阳煦俯身将那瓷娃娃拾起,放在秦晚瑟手中。 “送你了,算是重逢礼。” 秦晚瑟顿了顿,手往身后一背,再伸出来,掌心多了颗养息丹。 “还礼。” 左阳煦将那丹药凑在鼻尖嗅了嗅,药香浓郁,光是嗅上一口,就能感觉体内浊气排空不少,顿时间神清气爽。 他眼前一亮,“这是你炼的吗?你什么时候会炼药了?” 秦晚瑟一听,不动声色的加快脚步。 左阳煦拔脚就追,两人就这么一追一赶的回了楚王府。 抬脚准备迈上台阶,眼角余光瞥见左阳煦竟然也跟着进来了。 正要开口询问,脑后却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你二人为何会在一起?” 秦晚瑟立马回头,恰好落入了一双阴翳盛着寒气的黑眸里。 “我……” 她将要说话,左阳煦却越过她,挥着手朝楚朝晟快步走去。 “哟二哥,好久不见,你新婚才过,我早该来拜访送礼的,谁料宫中有事缠身,就一直拖到现在。” 二哥? 秦晚瑟眼皮一跳。 夜雨见状躬身一礼,“见过安王。” “好说好说,”他潇洒大步走到楚朝晟身边,十分自然的将手搭在他肩头,“啊许久不见,二哥气色好了不少,是德阳的功劳吗?” 楚朝晟眸色深沉,在秦晚瑟面上一眼扫过,肩头一沉,抖落他的手,冷着一张脸朝花厅走去。 夜雨跟在他身后,问道,“王爷,不出去了吗?” 楚朝晟拧眉剜了他一眼。 夜雨暗骂自己傻了,秦小姐人都回来了,王爷还出去做什么? 左阳煦哈哈大笑,拍拍夜雨肩膀,“二哥依旧不近人情啊,夜侍卫辛苦了。” 夜雨垂首而立,面上没有多少表情,“不辛苦。” 左阳煦撇撇嘴,“果然,跟在二哥身边,你也变得越来越无趣了,不好玩。” 双手抱在脑后,跟在楚朝晟身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冲着准备偷偷回院的秦晚瑟高声道,“德阳也来啊,我好歹是客人,哪儿有不接待客人的女主人?” 秦晚瑟头疼的一声叹,转念一想,记不起来这个人,进去听听他二人聊天,说不定会想起什么来,以免日后露了马脚。 打定主意,抬脚跟了上去。 左阳煦满意的舒开眉眼。 几人一前一后进了花厅,楚朝晟已经坐在主位上,一手撑着脑袋,俊脸恍若冰玉雕琢,冷冷的盯着二人。 视线一转,落在秦晚瑟手中抱着的一个瓷娃娃上。 “你甩了丫鬟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个东西?” 左阳煦插嘴进来,“二哥也觉得幼稚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奈何德阳喜欢,身上也没带钱,我就顺手帮她买了。” 楚朝晟看着左阳煦那张天然无公害的笑脸,眉头缓缓拢起。 平日里只觉得这张脸碍眼,现在觉得这张脸简直是扎眼,莫名看了就让人觉得烦躁。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回事。 “多少钱。”他开口道。 左阳煦懵了一下,“啊?” 楚朝晟看向秦晚瑟,又问了一遍,“多少钱。” 秦晚瑟一愣之下回过神来,他问的是手里的瓷娃娃,“五十文。” “楚王府还不至于连五十文都掏不起,”楚朝晟收回视线,落在左阳煦面上,“待会儿去找夜雨拿钱。” “哎?”左阳煦一头雾水,讪笑道,“二哥,不过五十文而已,就当给德阳送个重逢礼了,再说,德阳也给我回礼了。” 楚朝晟凝着他,声音比方才还要冷硬。 “楚王府的人需要什么东西,本王会看着办,就不劳烦你了,五十文,夜雨待会儿会送到你安王府上,你要没什么事,早点回吧。” 第一百章 跟王妃单独说 左阳煦傻眼了,脸上荡漾的笑容逐渐凝滞。 虽然知道楚朝晟不近人情,他早也习惯,知道这二哥是外冷内热类型。 怎么感觉今日不光外冷,内更冷呢? 他才刚来,怎么就要赶他走?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二哥……” 看着左阳煦脸上逐渐凝滞的笑意,楚朝晟回过神来,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 他刚刚貌似有些反应过度了。 “有屁快放。”他冷声道。 不过倒是没提让他走的话。 笑容重新回到左阳煦脸上,他道,“二哥素来不近女色,突然成亲,倒打了我个措手不及,都不知道该送什么好。” “什么都不必送。” 左阳煦却不听他的,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古朴的木盒,起身走到他面前打开。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眼里还带着几分神秘,希冀的看着楚朝晟。 楚朝晟瞄了一眼,“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左阳煦却像是没听到他话语中的不屑,自顾自的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株绿草,状如双手合拢,根茎处微微发红,隐隐有一股灵气在上面旋转。 “宁神佛草,我知二哥夜里歇息不好,容易脾气暴躁,有了这株佛草,安心休息半把个月都没有问题。“ 楚朝晟眸光微闪,抿了抿唇。 瞧着他脸上这细微表情,左阳煦将盒子合上,放在他手边。 “二哥喜欢就好。” “这无用东西,本王可没说喜欢。” 确实,现在有秦晚瑟在他身边,他随时都可安睡,这玩意儿算是无用了。 左阳煦指着楚朝晟,面朝秦晚瑟道,“瞧见没德阳,我二哥就是这般口是心非,你日后慢慢就习惯了。” 秦晚瑟听他二人对话,知道他是安王,正从脑海中使劲翻找关于安王的消息,冷不丁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朝晟,随意打了个哈哈,起了身。 “王爷兄弟二人叙旧,我就不叨扰了,院中还有事,我就先回了。” 楚朝晟看着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里有几分不爽。 才谈到他,这女人就要走,是在跟他表示,对他不感兴趣? 他语调一成不变,没有丝毫起伏,“那就下去吧。” 秦晚瑟一福身,扭身走了。 左阳煦立在他身边,看着秦晚瑟消失在视野中,收回视线,看向他。 “二哥跟德阳相处的……莫名的和谐,跟我意想中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左阳煦一手搓着下巴,做沉思状。 “按二哥的性子,即便人娶回家,也不会搭理才是,可是二哥刚刚竟然答了德阳话,还那般好说话的让她走了,真是奇怪……” 楚朝晟嗤了一声,“她要走便让她走,这也值得奇怪?”紧接着起身,扫了他一眼,“本王还有事要忙,礼送到了,你也该走了。” “真是无情啊二哥……” 楚朝晟却不回他话,双手负在身后,径直离开了。 谁也没看到,他在后花园绕了一圈,转而朝着缀锦园迈去。 秦晚瑟已经回到园中。 圆儿跟巧儿要照顾秦晚瑟,便被拨到了缀锦园。 秦晚瑟屏退她二人,只留追月在旁边伺候。 素手握着茶盏,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转着杯沿。 “追月,你可曾听说过安王?” “安王?”追月正在收拾屋子,听到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听当然听过啊,现在朝中的王爷,大多都是皇上的兄弟,先皇死后封王,安王是皇上最小的儿子。” 秦晚瑟想起那书信上的“三”,眸光倏地一闪,转着杯沿的手也顿住了,“他排行老几?” “老四啊。”追月道。 “哦……” 秦晚瑟眼里眸光逐渐暗淡下来,眼角余光瞥见追月朝她走来,左右小心的看了一眼,随后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 “小姐不记得了吗?”这安王的事情,可是天下皆知啊。” 秦晚瑟看向她。 “安王是先皇强了太上皇得宠妃子生下来的,太上皇那时要杀他,圣旨还没下来,人就驾崩了,先皇顺势继位,这段故事自然变成了他的丑闻,为了掩人耳目,让那妃子给先皇陪葬,将年幼的安王遣送出宫,还是十年前才接回来的……” 追月说着一声叹,“说起来安王也是个可怜人,没了生母,在宫中自然站不住脚跟,而且因为生母的身份,明里暗里被人欺负了不少,现在长成,怕是性格与咱家王爷差不多吧……” “是吗?我倒觉得不一定……” 秦晚瑟没想到那个看似阳光明朗的男子,竟然有这样一段过去,心下一时有些唏嘘。 同时也有些佩服他,在那般逆境中,还能生保持初心。 但为何这样一个众人皆知的人物,她却只觉熟悉,没有印象? 难道承接原身记忆的时候出了差错?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秦晚瑟眼皮一跳,拉回思绪,追月已经起身开门去了。 门一拉开,她惊呼一声,“王爷?” 楚朝晟垂眸扫了她一眼,“下去忙吧,本王有话与王妃单独说。” 王妃? 这还是这男人头一回这么叫她。 追月应了一声,乖乖退下,将门关上。 楚朝晟望着她,举步朝她踱去,坐在她对面,没有看到那个瓷娃娃,四处环视一圈,见她竟然将那瓷娃娃放在了床头。 “老四送你的玩意儿,就那么喜欢?” 秦晚瑟觉他这话音有些不对,怎么……像是有些醋味? 抬眸看向那男人,面容冰冷,眉眼深沉,还是一如既往。 是她想多了。 “是挺喜欢的。” 楚朝晟眼底淌过一抹暗流,放在桌上的手紧了紧,挑眉看她,“所以,还跟他互赠了信物?” “信物?”秦晚瑟不解的看向他,“那不是信物,只是答谢而已。” 楚朝晟脸上阴云滚滚,“看来真的有互赠东西。” “王爷到底想说什么?” 楚朝晟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睥睨她。 “即便你与本王有约定在先,但是,你的身份,仍旧是楚王妃,本王希望你记清楚这点,不要做出格之事。” 他这是怀疑她与左阳煦有染? 秦晚瑟简直要被气笑了。 “王爷尽管放心,在事情结束之前,我绝不会对任何男人动心,绝不会做让王爷颜面无光之事,王爷大可放心。” 第一百零一章 小心他 解除诅咒的过程繁琐困难,她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在,哪儿有心思儿女情长? 更何况,以她现在顶着二嫁女、伤风败俗的名头,哪个男人会喜欢上她啊? 她该说楚王高看了她,还是多虑了? 一手执起茶盏,润了润干燥的唇舌,遮掩住她脸上一闪而逝的萧索。 一连听到她说的两个“绝不会”,楚朝晟抿了抿唇,方才心下压着的火气,不知为何开始乱窜,熏得他整个人乌烟瘴气,莫名有些烦躁。 “不会最好。” 留下这么句话,他便起身走了。 房间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留下的点点竹香,秦晚瑟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前。 漫漫青天被框在窗内,她似是笼中鸟,不得见苍穹。 一阵风起,吹的院内绿叶摇摆,夹杂着一声不可闻的叹息。 夜里,秦晚瑟照常去给楚朝晟施针助眠,二人谁都没说话。 施针之后,她便起身离去,未曾多留。 次日天明。 终于到了钱家交还国公府商号田产之日。 秦晚瑟仔细检查了伤势,早已无大碍,依旧一身素色衣裙,用过早膳后,带着追月前往国公府。 一跨出门槛,就见门口停着那辆无甚装饰却显现出一股厚重肃穆感的乌木马车。 夜雨立在车前,冲着她一礼,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回,秦晚瑟没有让追月回去,拉着她一块上了马车。 楚朝晟靠在一侧,两条长腿交叠放在座上,双手环胸,闭目靠着窗牗。 不说话的时候,气势收敛着,这张脸显得越发出彩。 秦晚瑟没有多看,叫了声“王爷”算是打过招呼,拉着追月坐下,神态淡然自若,好似车内没有楚朝晟这么个人。 不过追月就没有那么自在了,给秦晚瑟倒茶的手都有些发颤。 秦晚瑟瞧着,不觉有些好笑。 这丫头那日还当着她的面将楚朝晟好一顿夸,眼下见了,又开始害怕,颇有些叶公好龙的味道了。 车外听得一声鞭响,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一路无言,空气有些压抑。 追月坐立难安,掌心沁出些微的汗,有些后悔上了这车。 眼角余光瞥了楚朝晟,他眉心紧锁着,似是有些不虞,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 好不容易到了国公府,追月头一个跳了下去。 秦晚瑟起身要下,身后那许久未曾开口的男人张了口。 “钱文柏向来护短,不会那么好说话。” 秦晚瑟意外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在提醒她小心些吗? 她嫣然一笑,似是一阵春风,轻松化解了二人之间的小别扭,却没有说话。 楚朝晟忽然回过神来。 这女人毫无武气的时候,能单杀钱源,要是他没有接到消息,她还准备孤身一人闯钱家。 她有勇有谋,也并非善茬,即便对上钱文柏,也未必会输。 他的担忧,显得有些多余。 秦晚瑟道,“若我真的败下阵来,不是还有王爷在吗?” 一句话,给楚朝晟了个台阶下。 他就这么跟来,不会只是为了看好戏的。 彼时,她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所含的信任。 楚朝晟两眼光芒微闪,抿了抿唇,垂下眼睫,将眼底那丝不自然掩盖。 秦晚瑟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一下车,秋华便迎了上来,看到紧跟在她身后下来的楚朝晟,眼里淌过意外的光芒,不由得多看了秦晚瑟一眼。 “见过楚王,王妃。” “钱家的人可来了?” 先前差追月回来通报了一声,好让魏淑有些准备,否则秋华不会这么准时出现在门口迎接。 “回王妃的话,还没来,跟王爷先里边坐吧,夫人早已准备好了午膳。” 听到“午膳”两个字,楚朝晟斜睨了秦晚瑟一眼,见她面上并没有什么异常,继续朝里走。 魏淑准备好了膳食,出门迎接,“见过楚王。”旋即看了秦晚瑟一眼,并没有说话。 楚朝晟微抬下巴,看她,“还有呢?” 魏淑不解,欠身问道,“还有什么?” “夫人面前,不是还有一人?” 他一句话,让魏淑语滞,抬眸在秦晚瑟面上扫过,“即便她是王妃,也是我女儿,跟自己女儿,还需行礼吗?” “出了这国公府,她是楚王府王妃。” 他语气含着威压,凝目在魏淑面上。 魏淑被他身份压着,以后还得靠楚王府,不好得罪,强耐着性子,恭恭敬敬一礼,只是语气颇有些不忿。 “给王妃请安了。” “免礼。” 看着以往魏淑在她跟前那般肆意随性,眼下却如此乖顺,秦晚瑟虽然还不以为意,但心底还是生出了几分畅快。 几人先后进了花厅,桌上菜肴摆的满满当当,比她上回回来还要丰盛上一倍。 魏淑上前给楚朝晟亲自拉开座椅,顺势要坐在他一侧,按照辈分来说是该如此的。 可落座一瞬,楚朝晟一抬胳膊,挡在她身前,抬眸望着准备坐在对面的秦晚瑟,“你过来。” 魏淑面色一僵,咬着唇盯着秦晚瑟。 她要是坐下,魏淑这个当家主母的地位可就不复存在了。 秦晚瑟闻声抬眸看来,见楚朝晟示意,本不想坐在他身边,但见魏淑一脸如狼似虎的盯着她,似是只要她坐在这儿,就会立马吃了她似的。 当即起身,不疾不徐的走上前。 “夫人也别站着了,坐下吧,钱家的人许是还得过些时辰才来。” 言罢,她款款落座。 魏淑整张脸都黑了。 “姐姐?” 屏风后,探出个圆滚滚的脑袋,秦晚瑟循声望去,竟是秦浩宇。 他一身穿花大红箭袖,光着的脑袋,勒了一条同色抹额,中央嵌了一颗玉珠。 衣着干净得体,两眼明亮,不似初见那般,像是完全恢复了正常。 见他出来,魏淑面色微变,上前挡着他往里推,口中压低了声音教训,“你出来作甚?不是叫你好生在房里待着吗? 藏起浩宇,她是有私心的。 要是让秦晚瑟知道浩宇已经恢复了正常,便是欠下她一个人情,日后再如何,便显得略微理亏了些。 “浩宇,过来。” 秦晚瑟伸了伸手,秦浩宇面色一喜,朝她飞奔过来,乖巧的立在她面前,眼尾直飞。 “姐姐先前说要陪我玩,如今可是来兑现承诺了?” 他沉睡时,秦晚瑟在耳畔说的话模糊,他却全都记下了。 秦晚瑟淡笑不语,抬手点在他眉心,叫镇龙一番查探之后,发现他不光病好了,而且修为竟然一口气到了红阶四段! 那一点暖玉液喝下,进阶速度竟然比她当初还快! 这小子,怕不是个武学奇才? 秦晚瑟道,“我眼下还有事情处理,等事情处理完了陪你玩可好?” “好!” 魏淑在旁边看着,面有不虞,却没说什么。 “钱小侯爷到!” 外面传来一声通报。 第一百零二章 有话问楚王妃 魏淑连忙上前将秦浩宇送回房里,生怕这儿有人伤了她的宝贝儿子。 楚朝晟恍若没听到这声通报,一手握了筷子,夹了块肉,顺势放进秦晚瑟碗中。 “用膳,别待会儿胃疼,露了怯,丢了我楚王府的颜面。” 让人吃饭不会好好说话吗? 秦晚瑟眉尖轻蹙,还是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 正院中,钱文柏带着一行人鱼贯而入。 魏淑见状,焦急的根本吃不下饭,看着淡定用膳的二人,想开口说什么,但楚王在侧,她不好开口,只得一边忧心一边焦急的等着。 “见过楚王、楚王妃。” 钱文柏立在门前,略微一颔首,抬头看向正在用膳的二人。 “看来我倒是来早了。” 秦晚瑟道,“追月,给小侯爷看座,国公府的膳食想必侯爷用不惯,就坐下等等吧。” 钱文柏哪儿能看不出来这是个下马威,却也不恼,温润儒雅的面上皮笑肉不笑,“钱某可以等,只要魏夫人不急就行。” 魏淑怎么可能不急。 知道被钱霜儿跟她的好妹妹把国公府那点东西都卷走,还有要回来的可能时,她不知道有多兴奋。 眼下东西就在眼前,却不能直接伸手就拿,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钱文柏身后拿着卷宗账本的下人,恨不得直接抢过来。 这么明显的表情,钱文柏自然不会放过。 笑了笑,转身坐在追月准备的椅子上,随手接过旁边侍从手上的账目,百无聊赖的翻看起来。 秦晚瑟还在不紧不慢的吃着,她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胃,更不会因为什么人影响自己的食欲。 楚朝晟在旁边看她如此处变不惊,十分满意。 “晚瑟……来者便是客,别让侯爷等太久。” 过了好一会儿,魏淑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前轻唤秦晚瑟。 她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嫁到国公府也是备受荣宠,没了钱霜儿跟魏芳,她就是一只花瓶,什么都不会,只能依仗秦晚瑟。 秦晚瑟放下筷子,取了帕子沾了沾嘴角,回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不好让客人等太久? 是她自己等不及要拿回那些东西了。 秦晚瑟视线越过她,落在钱文柏身上。 “侯爷应当将东西都带来了吧。“ 她说着起身,立在钱文柏三步处。 钱文柏将手中账本递给身旁侍从,给他递了个眼神,那侍从便将手中账目交还给了秦晚瑟。 “账本、地契,全都在这了,楚王妃清点一下。” 秦晚瑟翻开账目看着,魏淑按捺不住凑上前,秦晚瑟索性将账本全都递给她。 这些东西,即便魏淑再怎么不熟悉,总也比她强。 魏淑反复翻看了两遍,眉心一拧。 “还少两处田产、三处门面,都是最值钱的。” 秦晚瑟回看向钱文柏,他并不慌乱,嘴角噙笑道,“我知晓的,只是小妹与家母帮了国公府这么些年,不可能是白帮忙的。” “你娘亲与妹妹在时,我何曾薄待于她二人?反倒是你们钱家,国公去世,竟趁虚而入,夺我家产,伤我孩儿!你一个小辈,见面连我一声姨娘都不叫,我且不与你计较,只是这东西,你今日说什么都必须给我还回来!” 牵扯到国公府利益,她比谁都精明,更何况楚王在此,她更是有了底气。 钱文柏悠悠道,“姨娘这话说的,我娘亲与小妹全然成了恶人,姨娘利用我娘与小妹得到的利益倒是全然不说,这算盘打的倒是精明?” 话音一转,指向秦晚瑟,“至于叫你姨娘一事……这国公府,不是不论长幼,只论尊卑吗?说起来,夫人还得叫我一声侯爷。” 秦晚瑟全然不避讳他的视线,也没想过钱文柏会不知道这些事,身子仍然站的笔直。 钱文柏自然是故意说出这番话来的,他想看看秦晚瑟是什么反应,但是这女人面色比方才还淡然,一脸正气,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似的,眉心当即沉了沉。 “你!”魏淑被他怼的全然无话可说,所有气憋在胸腔,堵得她生疼。 楚朝晟坐在餐桌前,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望着这边,看着秦晚瑟,看她如何应对。 这女人,可是每次都会给他惊喜,不知道这次又是如何。 忽然,秦晚瑟笑了。 一时之间,花厅内所有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因何发笑?”钱文柏眼底分明有一丝不悦,嘴角却像是不会变化一般,仍旧向上勾着。 “我笑有些人打着好亲戚上门帮忙的由头,利用他人、偷窃他人财物,更是企图谋财害命,现在被人抓个正着,却冠冕堂皇的说那是应该给他们的报酬……” 秦晚瑟眼底精芒一闪,脸上笑意敛起,整个人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与钱文柏遥遥对峙。 “敢问侯爷,这难道不值得发笑吗?” 钱文柏嘴角笑意凝滞,看着秦晚瑟的视线多了份严肃。 “所以楚王妃的意思是,我娘与小妹所做一切,都是分内之事,理所应当?” “自愿上门,怎能不算理所应当?” 她目光灼灼的回望了去,眼中精芒寸点不让。 “毕竟在国公府偷盗三年,即便你们再怎么处理的干净,我也定然能从其中寻出些蛛丝马迹……至于表小姐鬼迷心窍,给浩宇下蛊一事,更有王爷亲眼见证,届时一并上报给皇上,不知皇上会如何处理?” 眼看着钱文柏脸色一点点严肃起来,秦晚瑟眼底光芒越盛。 楚朝晟在一旁看着,双眼缓缓眯起,透出一分愉悦。 钱文柏面上表情完全收敛,缓缓起身,与秦晚瑟视线平行。 “楚王妃口齿伶俐舌灿莲花,小妹果然不是你的对手,三年前一面之缘,我还以为那个内敛的姑娘,该是个单纯天真的,倒是我看走了眼。” 这话弦外之音,是说秦晚瑟城府极深,表里不一。 秦晚瑟毫不客气的回道,“小侯爷过奖,令妹也不是省油的灯,若我单纯天真,只怕眼下早已成了红颜白骨,哪儿还有气在这跟小侯爷辩论?” 钱文柏无话可说,额角有青筋跳起,却维持着良好的风度,没有发作。 秦晚瑟趁机道,“剩下的田产、商铺,还请小侯爷一并归还,底下私聊,也就不必闹到皇上那里,我麻烦,你也难堪,令妹说不定还要被冠上个杀人未遂的罪名……” 听到这话,钱文柏眸光一闪。 “说起这个,我倒有话问问楚王妃。” 第一百零三章 不要告诉她 “我娘仙去,我特意请人验伤,除却棍伤之外,还发现我娘脖颈后有银针两根,这两根银针,才是我娘死去的真正原因。”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两根银针,展示在众人眼前,视线定在秦晚瑟面上。 “先前从未听闻楚王妃会医术,却听人说,楚王妃前不久突然间会了医术,还使得一手好银针。” 秦晚瑟脊背挺得笔直,两眼平视向他,“那又如何?天下会医术的人多了,银针也长的一般模样,侯爷不会想靠着两根银针,就把这事算我头上吧?” 钱文柏收起银针,目光冷然,“自然不会依靠两根银针就诬陷王妃,只是我听闻,燕贵妃杖则完我娘亲之后,娘亲只是昏迷,并未死去,而燕贵妃令一人将我娘亲送回钱府。” 秦晚瑟心下倏地一沉,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楚王妃你!还请楚王妃给我个解释,为何我娘亲只是被杖则,脖颈后却会多了两根银针?为何我娘亲被燕贵妃酉时杖则,责令王妃送回,楚王府距离钱府不过半个时辰距离,为何隔了一个多时辰,我娘才到府中?回来的还是一具尸首……” 他说着,眼尾逐渐泛了红,嘴角笑意荡然无存,身上只有逼人的冷冽寒霜。 每说一句,便朝秦晚瑟迫近一步,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人已经到了秦晚瑟面前,垂眸俯视她。 秦晚瑟面容恬淡,如同冬雪中绽放的寒梅,任凭尔霜冻雪打,那张娇俏的脸仍旧一如既往,平淡可人。 抬眸,黑白分明的眼对上钱文柏,波澜不惊。 “没想到侯爷竟然打听的如此清楚,真是叫人意外,之所以那么晚送你娘回府,是因为我这个王妃,不过是徒有虚名,使唤不动楚王府的下人,你不会指望的一个弱女子,抬着一个昏死过去的活人送回去吧?” 听到这话,楚朝晟眼底一道晦暗光芒闪过,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 钱文柏眼底怒气不减,“就算是如此,那银针你又作何解释?” 秦晚瑟嘴角弯起笑来,“不知。” 钱文柏虽然打听了不少,但是没有证据。 手中虽然有两根银针,但是镇龙里出来的银针,与寻常银针也没有区别。 只要她一口咬死不知,钱文柏也奈何不了她。 “你……” 钱文柏身上倏地爆发出一阵猛烈黄光,闪电般伸手就要扣住秦晚瑟脖颈。 霎时间,一道劲风呼啸而过,秦晚瑟只觉眼前白光一闪,楚朝晟宽厚的身影就挡在了自己面前。 提起的心瞬间落下,暗送口气。 他下颌线分明冷冽,一手扣住钱文柏的手腕,阴翳的眉眼暗流涌动。 “本王还在旁边看着呢,钱小侯爷这是想做什么?” 钱文柏怒在头上,被他这一握瞬间冷静,身上光芒逐渐暗收回体内,锋锐的视线从楚朝晟面上扫过,越过他钉在秦晚瑟面上,说出来的话像是钝刀刮过秦晚瑟的心脏。 “穿着丧服游街嫁人的二嫁女,竟然还能让楚王为你做到如此?看来你果真如小妹所说,你勾引男人的手段倒是一绝……” 楚朝晟眉心一沉,正要教训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娇小的身影风一般的越过他,抬手便是狠狠的一巴掌抽在钱文柏俊逸的脸上。 “啪”的一声,打的他偏侧过头,发丝微微凌乱,白皙的面上逐渐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秦晚瑟娥眉蹙起,俏脸含霜,“敢问侯爷,二嫁于人,触犯了哪条律法?” 钱文柏两眼怒瞪向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晚瑟盯着他,那双眼满是正气,“敢问侯爷了解我什么?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吗?就在这擅做评价,肆意诋毁践踏他人尊严,真是枉读圣贤书!” 楚朝晟怔愣看着身旁的女人,眼底淌过一丝愧疚之色。 前不久,他也未曾了解事情来龙去脉,就怪罪于她,险些将她害死…… 秦晚瑟立在原地,身材虽然娇小,但骨子里好像有源源不断散发而出的韧性。 如同悬崖裂缝中生出的一抹绿意,无论环境如何恶劣,她都那般笔直向上的生长,全然不惧雨打风吹,敢于青天一争! 花厅内静谧一片。 就连魏淑也错愕的看着秦晚瑟,好似头一回认识她一般。 秦晚瑟发泄完怒火,朝着钱文柏伸出手,“我再说最后一遍,剩下的东西,还请侯爷一并吐出来,否则,今日便进宫面圣!” 钱文柏方才进门的风度荡然无存,脸上那五指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狼狈。 淡色的薄唇抿成一线,沉着脸侧眸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侍从,那侍从便上前,将剩下的东西尽数交到了秦晚瑟手中。 “山高水长,咱们来日方长……”他说着,瞥了楚朝晟一眼,“但愿你的王爷,能一直护着你。” 秦晚瑟敛起眸光,拢在阔袖中的手不由自主的一紧。 她跟钱霜儿不同,钱霜儿有整个家族做庇护,而她没有。 看似遮风避雨的楚王府,也只是权宜之策。 楚朝晟可能会护着她一时,但未必会护着她一世。 旁边那道白色身影朝前踏出一步,那男人的坚定沉稳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钱小侯爷费心,本王的人,本王在一日,便护一日。” 钱文柏深看了他一眼,一摔衣袖,带着侍从离开。 看着那人消失在视野中,秦晚瑟浅淡的呼出一口气,回头对着楚朝晟道,“谢谢王爷方才解围。” 这女人,把他刚刚说的话当成暂时替她解围了啊? 秦晚瑟没看他神色,转而看向抱着账本不放手的魏淑,一脸警惕的盯着她,生怕她将东西抢走似的。 秦晚瑟哑然失笑,“我答应护你五年,自然会说到做到,不必如此如临大敌似的盯着我,我对你、还有国公府的东西,丝毫不感兴趣。” 她说完,抬脚迈出门槛,追月紧跟其后。 “每个月给你的一千两白银,还会照常送来。” 她人已走远,声音远远飘来。 身形消瘦,却带着叫人不可小觑的力量。 楚朝晟站在原地,忽然看着魏淑开口道,“你问她每个月要银一千?” 魏淑有些慌乱,磕磕巴巴道,“国公府现在就我们孤儿寡母,她是我女儿,她不管我,谁管我?只是一千两而已,她可是楚王妃。” 听她说完,楚朝晟眼底酝出浓郁的沉黑,俊脸逐渐罩了层霜。 嫣红的薄唇抿成刀锋,鼻腔内重重呼出口气。 她确实是楚王妃,但他从未管过她,从未给过她月俸。 每个月一千两纹银,简直是要她去偷去抢。 可即便如此困难,她也从未跟他开口,从未利用楚王妃的身份要他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眼前依稀是她孤身一人在温泉池中刮骨疗伤的模样。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对自己比较狠,现在才知,她是身后无人依靠,不得不如此。 “本王给你五千万纹银。”他忽然道。 “五、五千万?” “但,本王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做到,而且此事,不可告知秦晚瑟。” 第一百零四章 她的生辰 秦晚瑟与追月一前一后出了府门,夜雨在马车前候着。 “王爷呢?” “在后面,估计也快出来了。” 秦晚瑟说着,掀开车帘准备上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嗓音。 “姐姐!” 一个锃亮的小光头穿着一身红衣似火,从院门内狂奔而出,一头扑进了秦晚瑟怀里,把她撞得后退几步,脊背险些撞到车栏。 追月吓了一跳,嗔怪道,“少爷,小心点,小姐身子还虚着呢。” “无妨,”秦晚瑟扶正秦浩宇,小心翼翼检查了一下他脑后的伤口,愈合的很好,“每日多吃些黑芝麻,头发很快就长回来了。” “姐姐姐姐,”秦浩宇兴奋地打断她的话,对自己的伤毫不在意,两手背在身后,对着秦晚瑟殷切道,“你快伸出手来,我有样好东西给你。” “什么好东西?”秦晚瑟将信将疑的伸出手来。 秦浩宇一手握着她的手,另一手从身后伸出,小手包裹着什么,似是筷子的东西已经露出了一截。 小手完全挪开,一支打磨粗糙的海棠木簪静静躺在秦晚瑟掌心。 他踮起脚尖凑到秦晚瑟耳畔,压低声音道,“姐姐,生辰快乐……” 他轻声细语的说完,却像是一记洪钟在秦晚瑟脑海中重重敲响,顿时建立在心湖上的高高城墙轰然碎裂,湖水一涌而出,被日光照的暖融融的,在胸臆温暖荡漾。 秦浩宇看她呆在原地不动,什么话也不说,瘪了嘴,低垂下头,“姐姐是不是不喜欢?” 秦晚瑟恍然回过神来,看着小家伙委屈的模样,微微欠身,与他视线平齐。 “喜欢,你帮我戴上,好吗?” “真的吗!” 她随手取下头上的玉簪,留了位置给那朴素不起眼的小木簪。 秦浩宇兴冲冲的取过木簪,轻手轻脚的给她戴上。 看那海棠花木簪在她墨发上绽放,兴奋的两眼直冒光,原地转着圈拍着手,行为举止俨然像是几岁的孩童。 秦晚瑟笑容温暖,如冰雪初融,发白的地界,红日暖暖的照耀大地。 被蛊虫所害,秦浩宇的灵智受损,要恢复原状,还需慢慢养着。 她从怀中取出一支白玉瓷瓶,送到他面前,“浩宇想让我天天陪你玩吗?” “当然想。” “那就每日勤读书、勤练功,觉得累了,就吃一粒这个,若是学有所成,就来楚王府找我。” 秦浩宇接过瓷瓶,还没来得及探究,就被秦晚瑟按住。 “只能练功累了再吃,还有,这是你跟我的秘密,别让你娘知道。” “好!” “少爷、少爷!”秋华焦急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秦浩宇一惊,给秦晚瑟匆匆道别,跑回府中。 门口处,楚朝晟一袭白衣负手而立,幽深的两眼正隔空望着她,不辨喜怒。 “王爷,”夜雨上前,侧身让开一条道儿,“现在回府吗?” 楚朝晟顿了顿,“嗯”了一声,从台阶上走下,踱步到秦晚瑟身前,掀开车帘。 “上车。” 秦晚瑟愣神一刹,冲着他颔首一点头,与追月先上了车。 马车再次行驶起来。 追月跪坐在矮桌前,前倾了身子给一左一右的二人倒茶。 楚朝晟没有再假寐装睡,与秦晚瑟面对面而坐,低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什么。 秦晚瑟闲适自如,并不感觉有什么,可苦了跟她一起的追月了。 仿佛置身于密闭汗蒸房中,水深火热,后背有汗源源不断的往下淌,胸口也有些发闷。 “日后,”他忽然开了口,秦晚瑟朝他看来。 “怎么了王爷。” 楚朝晟抬头,那双眼依旧是凡人无法直视的威严肃郁,望着对面女人,又道,“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本王。” 秦晚瑟想了想,不知他是何意,笑道,“王爷指的是什么事?” “任何事,”楚朝晟往车牗上一靠,双手环胸,沉了双眉,“本王还不至于让挂名王妃过的那般艰辛,好似来本王府上是来受刑的。” “我没……” “本王累了,要休息,待会儿到了叫醒本王。”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楚朝晟两眼一闭,不再吭声。 秦晚瑟见状,也不再说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反复无常惯了,她只当他又发了点疯。 到了王府门口,马车停下。 秦晚瑟出声唤了楚朝晟两句,见他眉头一动醒了过来,微微一笑,便拉着追月先行下车。 楚朝晟一眼就看到了她头上插着的木头簪子,做工极其粗糙,只隐约能看出来是朵花的形状,不知道这女人为什么还偏偏戴在头上,还笑的那般开心。 眸光一闪,将多余思绪压下,面无表情的走下车去。 秦晚瑟抬头看了眼天色,还早。 上一世无父无母,自然不知道自己是何年何月何日生,今日秦浩宇告诉她生辰,还送了她生辰礼物,那一瞬间,便决定将这一日当成自己的生辰。 既然是生辰,那就要好好庆祝一番。 她看向楚朝晟,道,“王爷,晚膳我就……” “晚膳摆在后花园,务必要来。” 楚朝晟霸道无比,不听她缘由,不给她拒绝说不的机会,抬脚便走了。 “小姐……你晚膳不想跟王爷一起用吗?” 秦晚瑟道,“不想,尤其今日不想。” 显然,刚刚楚朝晟对她的敕令无效。 “走,我们今日出去吃顿好的。” 说罢,问了夜雨将狗子芽儿他们安顿到了何处,拉着追月掉头迈入了街头。 夜凉如水,一轮婵娟高挂当空,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楚朝晟孤身一人坐在后花园晚亭处,看着石桌上摆满的饭菜,鸦色双目沉沉似海。 “王爷,王妃还没回来,是不是先用膳?”夜雨从一侧小径走来,抱拳道。 这女人,竟然让他第二次等她。 分明下车时说了务必,她根本没当回事。 楚朝晟还是头一回感觉自己说的话这么没有份量。 “将饭菜重新热过,等那个女人回来。” 夜雨错愕的抬头看了他,见他不似开玩笑,便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楚朝晟起身,背靠漆红圆柱坐下,一条长腿屈起,踩在椅上。 三千墨发垂落,衬的镀了银光的白衣如雪,有些孤寂萧冷。 第一百零五章 还候着她 天武繁华,夜晚的京都完美彰显了这一点。 各个小摊前灯笼烛火高挂,吆喝声比白日还要嘈杂。 长河中数不清的画舫花船随波逐流,里面坐着俊男俏女,举杯对盏,说不尽人间风与月。 其中一艘龙头蓝彩画舫,尤其热闹。 孩子们稚嫩的歌声飘扬,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惹得左右船舫频频侧目。 风从河面起,掀开船舫薄纱遮帘,众人有幸一睹其中美人芳容。 旁边一艘大红牡丹装饰的画舫从一旁飘来靠近,里面一对男女相对而坐。 男子一身玄色长袍,肩头银线绣飞鹰,双眉英挺,双眸如星光璀璨。在烛光映照下,眉宇间生出一抹柔情,款款望着对面温婉如画的女子。 “这无定河风景还是夜里好。”女子轻咳了一声,转眼望着四周,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李星霖起身,将一旁准备好的袍子披在她身上,仔仔细细拢好。 “景色再好,哪儿有你身子重要?你看看才出来,又咳了。” 他在耳边喋喋不休,但陈雨柔心里却如同桌上摆着的红烛,暖融融的。 “星霖,你听那边,唱的歌儿真好听,咱们靠过去些吧。” “不过寻常的民谣调子,有什么好听的。” 陈雨柔笑吟吟的望着他不语,他眉眼虽有不虞,还是撩起帘子,吩咐船夫将船靠了过去。 “请问几位唱的什么……” 说话的刹那间,风吹起帘帐,露出秦晚瑟出水芙蓉似的容颜。 浅淡的素色衣裙加身,乌发如云,用一支简陋的木簪挽起发髻,虽简单,却有一股不施粉黛、干干净净的原生之美。 她似是浅饮了几杯酒,面颊微红,两眼微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举手投足之间落落大方,恍若明珠拂尘,又如月光皎皎,虽不至于夺目,却叫人莫名挪不开眼去。 素手握着两根筷子,在茶盏上有节奏的敲着,口齿中溢出一串曼妙歌声,出尘精灵,不似人间之物。 陈雨柔瞬间怔了,后面未说出口的话硬生生止在唇舌,下意识回头看向李星霖。 他两眼直勾勾看着对面画舫中的一幕,眼底一闪而逝一道惊艳。 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看着他满眼痴心的女子,竟还有如此随性洒脱的一面。 下一秒眉心一拧,收回视线,手上带了几分武气,朝着帘帐一甩,帘帐登时落下,隔绝了外面一幕。 “这歌声甚是噪人,坏了心情,我们还是回去吧,你若想听这些调子,明日我差人去望春楼给你请些歌姬来。” 陈雨柔脑海中还残留着他方才怔神的刹那,面上不知作何反应,听他这般说,只是呆呆的应了一声,垂眸绞紧了手上帕子。 “晚瑟姐,方才那辆花船上,好像有人叫你。” 芽儿嘴里咬着汁水多溢的葡萄,指着隔着纱幔远去的花船对着秦晚瑟道。 秦晚瑟放下敲着茶杯的竹筷,素手掀开帘帐望了一眼。 外面画舫密密麻麻,灯光辉映之下,晃得她眼花缭乱,并没有看到什么熟人。 转念一想,她在这世上,又哪儿来的什么熟人? 出声低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满上一杯清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盏落桌,她两眼迷蒙,似是一层淡淡的雾霭,挡住了那原本的清亮。 追月伸手按住她还蠢蠢欲动的手,眼里含着几分担忧,“小姐,不能再喝了,咱们该回了。” “是该回了。” 芽儿跟几个小孩顿时发出失望的声音,唯有狗子抿了抿唇,没有作声,稚嫩的眉眼中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 船舫靠岸,秦晚瑟起身走到船头,身形晃晃悠悠,却又恰到好处的稳住,看的追月心惊肉跳。 几个孩子被夜雨安排到了一处民宅,有两个年老膝下无子的夫妇照看着。 将几个孩子送回家,秦晚瑟立在旧的失了纹路的木门外,看着那几间茅草屋里亮着的烛火,纸窗倒印的剪影上,一对夫妇为了照顾几个孩子忙里忙外,目光也仿佛随着那烛火融化。 追月在旁边观摩着她的神色,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屋子,竟有几分羡慕神色,心下顿时了然。 悄悄伸了手,握住她被风吹的略微冰凉的指尖。 “小姐,我们回吧。” 秦晚瑟“嗯”了一声,主仆二人迎着月色,回了王府。 一跨进门,就看到夜雨身穿黑衣箭袖立在主道上,一瞬不瞬的望着她二人,似是等候多时了。 “秦小姐去了何处?怎的现在才归?”他语气中带了几分责备。 秦晚瑟冲追月挥了挥手,示意她先走,上前一步,“随意出去走了走而已,这也要向夜侍卫汇报吗?” 夜雨垂首,语气仍旧有些发闷,“夜雨逾矩,秦小姐勿怪。” 看她要转去缀锦园,伸手拦住她去路,眉心皱着,“王爷在后花园等候小姐多时,劳驾小姐去一趟。” 秦晚瑟眼皮一跳,想起楚朝晟下车时跟她说的话。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亮早已西斜。 他不会一直候她到这个时辰吧? 想了想那个别扭固执的男人,似乎……确实有这个可能。 终于明白夜雨为什么看上去气呼呼的了。 秦晚瑟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转而朝着后花园走去。 起初步伐有些慢,走到一半加快了速度。 楚王府的后花园十分简单,种着清一色如火的蔷薇。 月光洒落,遍镀凉亭。 凉亭内坐着的男人披了半身的银霜,屈着一条长腿斜倚在长椅上,月白的长袍与乌黑的长发随意落下,修长的手指抵着天君鬼斧神工的绝世俊脸,在一片红似火的蔷薇花海中假寐。 即便是阅美男无数的秦晚瑟,此刻也不免心底惊叹一声。 这男人,堪称造物主的巅峰之作。 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迈上凉亭台阶时,看到了桌上摆满的饭菜,用瓷碗倒扣着保温。 男人眼睫轻颤,幽幽睁开双眼。 看到眼前素色衣裙的女子,眸光一紧,而后沉下。 “来的真早,本王道你明早才来。” 他话语中带着几分恼意,秦晚瑟不是听不出来,但是没有生气。 若是换成是她,等了人几个时辰,那人才回,怕是也要生气。 “王爷为何今日设宴在后花园?” 楚朝晟没有说话,起身双手一拍,挂在四周漆红圆柱上立马有烛光亮起。 一手撩袍角,坐在石桌前,看了秦晚瑟一眼。 “若是用过膳了,就回去歇息吧。” 谁知下一秒,秦晚瑟坐在了他对面。 第一百零六章 礼物 楚朝晟握着酒壶的手一滞,略微错愕的看了她一眼。 秦晚瑟浅浅一笑,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推在他面前,“美酒佳肴,王爷一个人享用未免太过无趣,加我一个如何?” 她笑颜如花,以往那双明亮的眼,此刻像是蒙了一层旖旎薄纱,像是琼花倒影,有莫名的吸引力,叫人想靠近点,一探究竟。 楚朝晟看的微微出神。 这还是头一回,这个女人对他展现出如此毫无防备的笑容。 晚风夹杂着她身上专属的淡淡药香,还有一股酒气,二者混杂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芬芳馥郁,比这酒还要醉人几分。 “你出去喝酒了?” “嗯……” 方才绷着神经,迎着冷风,酒劲散了几分,眼下身心放松,那短暂被压下去的后劲又开始往上泛。 秦晚瑟揉了揉有些痛的太阳穴,感觉此刻仿佛身处云端,有些飘飘然,伏在石桌上,将酒杯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说话之间有种不经意间的撒娇,“满上,快点。” 还满上……这个女人! 楚朝晟有些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自己被钱文柏那个小狐狸盯上了?若是今日他下手,你……” 话说到这儿,楚朝晟忽然觉得自己今日格外啰嗦,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渍润湿了他的薄唇,在月光下折射出妖冶的光泽。 看秦晚瑟握着酒盏不安分的凑了过来,冷声道,“吃的下菜就吃,吃不下就回去睡觉,不要在这碍本王的眼。” 秦晚瑟吃吃笑了起来,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望着楚朝晟方向。 “说话这么难听,其实是在保护自己吧?一个没有人疼、没有人爱,到处树敌的人,要是不浑身布满尖刺,很容易就会被别人趁虚而入了,我说的对不对?” 她双眼晶亮,仿佛一眼看穿了楚朝晟,直达他灵魂深处。 楚朝晟握着酒杯的手蓦的一紧,心跳如雷,两眼一瞬不瞬的紧盯对面的女人。 “秦晚瑟,你真醉假醉?” “当然没醉,这么点酒,于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她起身,端着酒盏朝楚朝晟举步走来。 嘴上说着没醉,脚步却像是扭了麻花一样,看的楚朝晟眉心直跳。 忽然脚下一崴,秦晚瑟整个人朝前扑去。 楚朝晟下意识的闪电起身将她扶住。 淡淡的药香扑鼻,让他有些烦乱的心安静了下来。 “真是个不消停的女人。” 怀里女人软烂成一滩,靠着他站直了身子,双手毫不客气的捏上了他的脸颊,往两边拽。 “你这皮相生的不错,比我之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好看,只是一直吊着脸,老得快知道吗?” 这女人是在……调戏他?! 好大的胆子! “放手!”他怒声道。 “偏不!你拿我怎么样?” 她酒后幼稚的像是孩童,将往日掩藏起来的女儿家的娇憨模样尽数释放了出来。 嘴上说着,身上还不安分,在楚朝晟怀里东倒西歪,蹭来蹭去。 楚朝晟感觉身子某处都要着火了。 他毕竟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别乱动!”他一把攥住她手腕,将她提了起来,稍微拉开了点距离。 “疼……”秦晚瑟皱着鼻尖痛苦的呼了一声,楚朝晟眼皮一跳,连忙松手。 秦晚瑟就像是一滩水一样,滑坐在了地上。 楚朝晟气的咬牙切齿。 这女人清醒的时候就让人感觉棘手,如今喝醉了,更是让人头疼。 桌上准备的膳食一口没动,全然浪费了。 他黑着脸,双手抄过她膝下,将她打横抱起。 秦晚瑟像是找到了什么玩的,一手抓着他垂在两侧的发丝把玩。 玩着玩着,渐渐没了声息。 忽而,听得她轻声低喃,声音很低,仿佛被风轻轻一吹就碎了。 “楚朝晟,我羡慕你……” 即便他浑身是刺,可他还有忠心的部下,还有左阳煦这样的兄弟,而她什么都没有。 楚朝晟猛然顿住脚步,而后口中化开一抹苦,实在不懂,他这个被世人称为楚阎罗的人,被人避如蛇蝎的人,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垂下眼看她,她垂着眼睑,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恬静安宁,眼角有丁点水光,却还强自忍着,像是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不知为何,心头忽的一软,方才被她搅乱的那点怒气烦闷冲的烟消云散,连带着语气跟着柔了柔。 “秦晚瑟,生辰快乐……” 万籁俱静,唯有两侧虫鸣,他的话,在这寂静的花园中尤为清晰。 他听力极好,秦浩宇跟她说的悄悄话,一字不落入了耳,特意准备了这生辰宴。 只不过眼下被这个醉酒的女人给浪费了。 “那……礼物呢?”她语调有些含糊,似是困倦了。 楚朝晟顿了顿,垂眸看她。 “本王的礼物,你很快就会收到了。” “是什么啊……” 秦晚瑟感觉自己的声音飘忽不定,一会儿在耳边,一会儿在天边,没来得及细细探究,就进入了梦乡。 追月在门口等着,看到楚朝晟抱着秦晚瑟进门的刹那,顿时张圆了嘴,下巴险些脱臼。 近日王爷跟小姐的进展,真是突飞猛进…… 楚朝晟将秦晚瑟放在床上,留下一句“照顾好你家小姐”,便走了。 追月还有些失望,以为这次王爷也会让她离开,自己留下来照顾小姐呢。 哎,看来修成正果还有一段距离啊。 夜色撩人,整个楚王府笼罩在一层银光之下。 楚朝晟立在院落中央,不一会儿,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面上带着尖嘴大眼的老鼠面具,对着他单膝跪地。 “见过头儿,钱家所收之物,有了下落,请头儿过目。” 他说着,将一本小册子双手奉上。 楚朝晟伸手,粗略过目一眼,瞳孔骤然紧缩,一道怒气在面上闪过。 “啪”的一声,将册子合上,声音冷如碎冰。 “这钱家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跟北狼国有所勾结!怪不得短短几年变得如此势力庞大!” 戴面具的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个。 “鼠将,继续调查,不要打草惊蛇,只是这么点证据,如今还不足以扳倒钱家,本王要有直接可以将之先斩后奏的证据,懂吗?”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等等,”楚朝晟眸光一闪,双手负在身后,似是在犹豫什么,片刻之后,他道,“将蛇将调来,帮本王保护一个女人。” “女、女人?”鼠将不敢置信的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睁到极致。 他这个头儿,竟让十二将之一去保护一个女人? 不是杀鸡用牛刀,用的是屠龙宝刀。 “你有什么问题?” 第一百零七章 李星霖所求 秦晚瑟是被一缕阳光晒醒的。 自从重生以来,还从未一觉睡到大天亮过。 双手撑着身子坐起,只觉脑仁被铁锤敲打过一般钝痛无比。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刺眼的阳光跟着那人一并进来。 秦晚瑟一手遮了遮眼,等适应了那光,才缓缓睁开双眼。 “追月啊,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巳时了,还是头一回见小姐睡这么久,看来昨晚是真的喝多了,我给你熬了醒酒汤,起来喝点吧。” 秦晚瑟起身,走一步,就感觉脑海中仿佛有一颗重重的铅球在来回滚,又痛又难受。 “喝酒误人啊……” 秦晚瑟坐在桌前,看着追月给她准备好的热气腾腾的醒酒汤,捏着白玉汤匙喝了一口,暖暖的,爽口的味道冲淡了嘴里泛上来的酒气,整个人瞬间舒服了不少。 一碗喝完,抬头一看,对上追月那双满是亮晶晶的双眼,脸上写着大大的“我想听八卦”几个字。 “怎么了?” 追月双手撑着下巴,看着秦晚瑟抑制不住嘴角暧昧的笑。 “小姐说呢?昨天晚上,你跟王爷有没有发生什么?孤男寡女,夜深人静,后花园中饮酒作乐……想想就浪漫!” “我跟王爷?”秦晚瑟反问了一句。 “是啊,昨天晚上还是王爷抱你回来的呢,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抱我回来的?” 秦晚瑟更加震惊了,仔细回想了一下,但是一动脑子就感觉脑仁疼,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依稀记得那个男人好像在凉亭里等了她很久。 “不记得了。”她道。 “啊……怎么这样?小姐你快仔细想想,这可是你跟王爷的重大进展啊,怎么能就这么忘了?这分明是耍赖。” “耍什么赖,就是记不起来了而已,再说我跟他也不可能发生什么。” 就算发生了什么,她也会当做没事发生。 毕竟几年之后是要离开关于王族纷争之地,周游四方的。 “小姐……” 秦晚瑟像是没听见她说话,自顾自梳洗换衣,褪去了一身酒气。 “我今日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等我,若是有时间,去看看芽儿狗子他们,给他们买些吃食。” “……是。”追月没听到八卦,大感失望,瘪着嘴应了一声。 秦晚瑟揉了揉她的脑袋,抬脚出门,一路直奔宝光阁。 近了,她便闪身入偏僻角落,换上一身黑衣黑袍,脸上蒙黑巾,又隔了一层厚重的幕离,清了清嗓子。 那声音逐渐从一个清脆的女声,变成一个浑厚低沉的男音。 做完准备,飞快的看了一眼左右,不见有异,举步迈入宝光阁。 才进门,就见金三娘依旧一身大红牡丹紧身长裙,光彩夺目,站在台上拍卖一件软甲。 那软甲通体冰蓝,在四周光芒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水波纹光泽。 远远看着,简直像是一件艺术品。 “水波软甲,防护、美观,应有尽有,起拍价,三千灵石!” 灵石? 听到这个字眼,秦晚瑟眼皮一跳。 散出魂力感知了一下那软甲,上面散发着一股冰凉轻柔的灵气,似是纯净的泉水一般,让人感觉很舒适。 这软甲,估计不止防刀枪,还可防水火,确实不凡。 秦晚瑟舔了舔唇,有些动心。 只不过她手上只有黄金,灵石一块都没有,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顺着路,到了迎宾堂。 这一回,迎宾堂内,不光有她,还有李星霖跟他的王妃,陈雨柔。 看到突然出现一身纯黑,且不露面的陌生人,陈雨柔惊了一跳,李星霖便沉着脸,护在陈雨柔身前,两眼紧盯着对面走来的黑衣人。 秦晚瑟没想到在这儿竟然还能碰到这二人,有些意外的顿了顿身子,很快便泰然自若,自己找了个离他们远的位置坐下。 即便坐的这么远,李星霖还是一脸戒备的看着她,将陈雨柔护的滴水不漏。 秦晚瑟看着他这么一副,除了自己,全天下人都要害他女人的模样,心中一阵犯呕。 索性闭上眼,默默引着武气流转。 自从暖玉液一口气将她提升至红阶七段之后,不管她如何修炼,始终摸不到突破橙阶的那个点。 这或许是太过依赖天材地宝提升的弊端吧,秦晚瑟这么想着,逐渐专注凝神,忘记了身边还有两个讨厌鬼在。 李星霖盯着那个诡异古怪的黑衣人一动不动,终于慢慢放下戒心,安抚身边的陈雨柔,“没事的,有我在。” 陈雨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往他怀里依了依,导致整个迎宾堂内都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外面传来一道狂狼笑声,一人穿着大红裙子,从外面掀帘而入。 珠帘碰撞,混杂着她毫不遮掩的大方嗓音。 “叫几位久等了,今日为了将那软甲卖个好价钱,三娘我可是浪费了好大力气。” 李星霖揽着陈雨柔起身,冲着她一颔首,“看三娘如此面色,怕是卖出了意想不到的高价。” “那是自然,今日碰着大客户了。” 金三娘说着,眼角余光瞥见坐在角落里的黑衣人,“哎呦”了一声,叫了声“公子”,就兴冲冲的迎了上去。 “公子,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我二人的缘分,就在那一日就缘尽了呢……” 秦晚瑟运行了几个周天退了出来,漫吸了口气,抬头看向金三娘。 “我不急,先照顾其他客人吧。” 开口,便是低沉的男音,李星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带着陈雨柔靠上前来,问金三娘道,“这位是……” 金三娘一拍手,“睿王今儿个真是好运气,上回那养息丹,就是这位公子炼制的,睿王若是想要,现在可以直接问他本人了。” “哦?”李星霖眼底亮起光来,松开一直揽着陈雨柔的手,恭敬的双手抱拳一礼,“原来阁下就是那位炼丹师,本王方才失礼了,还望公子勿怪。” 那黑衣人坐定原地,一句话都没说。 空气有些微尴尬。 李星霖又道,“贱内身子多有不适,听闻公子能炼制紫气养息丹,今日本王特意来求,若公子肯舍一枚,无论公子开什么条件,本王都答应。” 第一百零八章 睿王求药?不给 堂堂一个王爷,而且还是天武国屈指可数的高手,许诺一个条件。 那意味着,只要他一句话,便可从泥潭飞入青天。从此潇洒半生。 无论是谁听了,想必都会心动不已,恨不得立刻将那丹药逃出来,献给这位王爷。 等了好一会儿,蒙在黑色幕离下的秦晚瑟终于开口。 “不给。” 不是“不方便”,也不是“炼不出”,而是不给。 我有,但是我不想给你。 简短简洁的两个字一出口,李星霖脸色瞬间漆黑,就连旁边的金三娘也觉十分尴尬,哈哈讪笑两声,企图缓解这发闷的气氛。 “公子,想必你还不知道眼前这位的身份,这位在咱们天武国……” “我知道他是谁。”秦晚瑟打断了金三娘接下来的话,语气十分坦然,丝毫不慌,“别人来求我要丹药,我或许有,但睿王府的人要丹药,那便一定没有。” 金三娘暗吸了口冷气。 这位公子,口气未免太过嚣张狂妄了…… 知道李星霖的身份,竟然还拒绝了,这位公子果真如三长老所说,不是一般人…… 李星霖嘴角紧抿着,负在身后的一只手紧了又紧。 他自认为给足了眼前这位公子面子,也尽量放低了身段,但是他给的面子,竟然被人扔在地上随意践踏! 堂堂睿王,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星霖,不可动怒……”旁边陈雨柔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 李星霖从愤怒中回过神来,拍了拍她手背,示意她安心,漫吸了口气,压下怒火。 “听公子口气,似乎与睿王府有仇,又或者是与本王有仇?还请公子说来听听,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那黑色的幕离转向李星霖方向,“即便有误会,也无需解开,王爷要寻丹药,还是另寻他人吧。” 为了其他女人当街射她一箭,并且暗算她害她被白善中伤,这事她一直没找机会报复,可不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她向来有仇必报,可没那么心善。 李星霖额角青筋跳起,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肉眼可见的在拼命按捺自己的怒气。 二品丹药当然不算什么,但是带着紫气的二品丹药,就是可遇不可求。 若是能找其他人炼制,他早都找了! 可是即便去了丹心房,也没有找到一颗带着紫气的养息丹! 这世上能将丹药炼制到极致,产生紫气的,都是丹心房的长老辈的人。 而他虽然是个王爷,有强大的武气修为,那些长老也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好不容易听说宝光阁出了一颗,一打听,竟是被钱文柏给买走了。 天天跑来求药,终于遇到了传说中炼制了那紫气丹药的人,人家竟然不给…… 李星霖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再糟糕了。 “若你肯为雨柔炼制一枚丹药,本王王位,愿拱手相让!” 秦晚瑟回头朝他看去,幕离下的双眼写满了意外。 不是震惊,而是意外。 意外他为了一个花楼里出来的戏子,竟可以做到如此地步上。 金三娘也吃了一惊,“王爷,这话可不能拿来随意开玩笑啊……” “本王没有开玩笑。”李星霖盯着那幕离,眼中除了坚定,还有几分狠意。 王位没了,以他一身武气,也能重新爬起来。 可是雨柔体弱,病多了,说不定就没了。 他不能没有雨柔。 “星霖!”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在陈雨柔耳畔炸裂,她两眼迅速泛红,攥紧了李星霖的衣袖。 “不必为我做到这般,我只不过体弱了些而已,不是病重撑不下去,快收回你刚刚说的话!”她回头看向秦晚瑟,“对不起公子,我们不换,那养息丹我们不要了。” 幕离下忽然发出一声轻笑,陈雨柔止住了哭声,愣愣看着那人。 “区区王位而已,我还看不上,但……若是睿王愿意下跪来换这养息丹,我倒是很乐意。” “你欺人太甚!” 李星霖身上蓦的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黄色光芒。 秦晚瑟被那气浪震得一身黑袍翻飞,依旧稳坐椅子上一动不动。 暴风之下仍然面不改色。 “本王倒要看看,这幕离之下,是什么样的一张脸装神弄鬼!” 口中低喝一声,一手做爪,朝着秦晚瑟面上抓去。 下一秒,金三娘身形一闪,张开双臂挡在秦晚瑟面前。 急风瞬止。 金三娘见他收势,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噙着淡淡浅笑,只是眼底却透出一抹锋芒。 “睿王,此地是宝光阁,不是睿王府,若是弄坏了什么东西,上面人责怪下来,三娘我可担待不起,还请睿王息怒。” 秦晚瑟低笑一声,从旁边端起一盏茶,“这是拿不到丹药,恼羞成怒,想要明抢?世人传闻睿王君子如竹,坦坦荡荡,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李星霖拧着眉,凝着她的方向。 金三娘脚下又是一动,挡住了睿王视线,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星霖冷哼一声,伸手揽过陈雨柔,二人大步离开。 珠帘撞得叮当作响,好一会儿才停歇。 金三娘望着李星霖离去的方向,松了口气,挨着秦晚瑟身边坐下,双手撑着下巴,扭身看着她。 “公子,三娘刚刚可是为了你得罪了一个大人物,你可要带来点好东西让三娘多赚些,弥补了这点才行。” 秦晚瑟没着急掏东西出来,反问道,“方才那软甲,是以灵石衡量?” 提起那软甲,金三娘两眼就直冒星星,“是啊,那东西,可是一个赏金猎手从古墓中翻出来的,缺灵石,就拿出来卖了。” 似乎知道秦晚瑟想问什么,她又道,“公子的丹药也可用灵石拍卖,但是不如那软甲,换不了多少灵石,而且灵石,都是大家子弟要修炼武气用的,你个炼丹师又不需要,不如换成金子,还可挥霍享乐。” “除却拍卖,灵石还可如何获取?” “灵石倒也好获取,去天罚森林杀些凶兽,凶兽体内的修为结晶就是灵石了。” 秦晚瑟心下了然,又道,“此番前来,是有一事劳烦三娘。” 第一百零九章 秋霜 “嗯……有求于我?” 金三娘那满含风情的双眸一眯,透出一股狐狸般的狡黠。 “要我帮忙,可是很贵的,不知公子可有心理准备?” “三娘尽管开口。” 金三娘笑了,“这可是公子说的,不许反悔。” “自然。” 金三娘倏地起身,旋身一转,竟顺势坐进了秦晚瑟怀里,藕臂挂住了她脖颈。 秦晚瑟被她大胆的举动震惊了一把,僵硬的身子缓缓放松,隔着一层幕离看着近在眼前那张浓妆艳抹却绝美的脸。 她涂了红色蔻丹的手在她胳膊上一路游走到肩头,转而开始把玩她面上的幕离。 “我对金银不感兴趣,如今感兴趣的,只有公子幕离下的面孔……” 秦晚瑟忽然抬手,按住了她乱动的手。 她的手细长白皙,指甲被修剪的整整齐齐,在烛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若是三娘只有这一个要求,那么方才的话,当我没说过。” 说着直接站起身,三娘险些摔下去。 “哎哎,公子别走啊!” 三娘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拉住她衣袖。 “这个要求不行,我可以换一个。” 这可是三长老吩咐过让她好好对待的客人,而且是能炼出紫气丹药的炼丹师,还结束了她自带情香,每天不得不面对不喜欢男人纠缠的命运,绝对不能放走了。 秦晚瑟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公子请坐。”三娘松了口气。 二人重新回到位置上,三娘抬手给她倒茶。 “公子不便透露身份,我能理解,那……我能问问公子为何不答应方才那睿王的条件?” 让出王位哎,她听了都有些心动,但是眼前这人却丝毫不为之所动,真是令人诧异。 “无他,就是不喜他二人罢了。” 金三娘一怔,而后哈哈大笑。 只是因为不喜欢这人,就放弃王位,不给丹药,拒绝交流。 “有意思,有意思!不愧是你。” 金三娘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要飞出来了。 秦晚瑟在旁边有些无语,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说实话,睿王身边那个女子,叫什么,什么雨柔?矫揉造作,一股衰神上身的模样,我也不喜欢,”金三娘拿着上等蚕丝绢帕擦去眼角笑出的眼泪,看着秦晚瑟,“只是她男人是睿王,我就没敢说,没想到公子心直口快,不似我这般,哈哈哈,真是痛快。” 她笑过之后道,“敢问公子姓名?我真是太中意你了,想交你这个朋友。” 秦晚瑟顿了顿道,“秦瑟。” “秦瑟?”金三娘一手点着下巴,嘴里喃喃重复了几遍这两个字,“琴瑟和鸣,真是妙啊。” “过奖。” “所以公子所求是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秦晚瑟面朝她,“想问问三娘,此处可有星器?” 与沧雄对战的时候,除了镇龙里出来的东西可以破他防之外,普通匕首根本没用。 依稀记得他当时口中说了句“星器”,可是她连星器是什么都不知道。 肯定是与原身记忆承接的时候出现了问题,这种情况出现的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要星器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跟我来吧。” 金三娘起身,扭着水蛇腰穿过迎宾堂到了里间。 四面八方的墙壁上挂的皆是各式各样的兵器,刀叉剑戟,还有铁索抓钩。 “这儿全都是星器,品阶有些低,不过护身之用完全够了。” 这些就是星器吗?看着与普通兵器并没有什么区别。 秦晚瑟转了一圈,目光锁定在一把长剑上。 剑身薄如蝉翼,纤如柳叶,如同寒光秋水,折射着异样的光泽。 她顺势取下,在手中掂量活动了一下,很轻巧。 仔细一看,才发现剑身上镶嵌着两颗蓝色的宝石。 “眼光不错,这把剑名为秋霜,二品星器,上面嵌着的是水属性灵石。” 秦晚瑟将剑归鞘,“多少钱?或者,多少晶石?” 金三娘笑笑,“二品星器而已,不值钱,你也看到了,我这多得是,就送你一把,当做送我萦香丸的谢礼。” 秦晚瑟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我没有灵石,这些丹药,就当做买下这把星器的报酬。” 将瓷瓶放在桌上,冲着金三娘一颔首,转身便走了。 一跨出宝光阁的大门,街道两侧的喧闹声立马涌入耳中。 她没急着出去,倒是释放出魂力观察了一番四周,不见有异常,这才放心的走了出去,绕了好远,换去一身衣裳,又在周围兜兜转转,才返回王府。 轻车熟路的一直走到缀锦园。 院中偏右侧种着一颗槐树,墙壁下一排广玉兰花蔫头耷脑,静等着到了夜晚,迎着那月光绽放。 圆儿跟巧儿在院落中洒扫,见她回来,低头行礼,“见过王妃。” 秦晚瑟点头示意,一切看起来好像跟平常并没有什么分别,但秦晚瑟却莫名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至于为何,她也说不上来。 眼看着跨上台阶,终于要进到那门里去,门内忽然走出来一人,叫秦晚瑟怔了怔。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一世秦晚瑟的生母,国公夫人,魏淑。 她穿着跟以往一般,身上那咄咄逼人想要压她一头的气势却收敛了。 瞧见秦晚瑟,她也是一愣,而后别过视线,语气低软,“你、你回来了?” 秦晚瑟冷笑一声,“我该不会是走错了吧?这是楚王府吧?” 听出来她话中冷笑,魏淑眼底怒气涌了涌,又压了回去,张口想说什么,秦晚瑟却不给她这个机会,越过她朝里走。 “每个月一千两纹银,明日会有人给你送去,夫人何必专程走一趟?” 魏淑脸色微微涨红,双手在身前绞紧了,“我不是来要钱的,日后也不会问你要了。” 秦晚瑟顿住脚步,诧异的回头看她,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过她估计是又有所求,但是以她的性子,恐怕只会叫秋华传唤她过去,哪儿会亲自过来? 不管怎么样,魏淑今日的行为,着实叫她犯了迷糊。 “夫人有什么事,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实在是没空去猜夫人的想法。” 第一百一十章 本王见不得 看着她眼里的讥诮,嘴里毫不掩饰的厌倦,魏淑先是眉头一皱,不知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仍旧好声好气。 “不管你信不信,此番我来,并无所求,只是一家人在一起,包个粽子,提前过了那节。” 秦晚瑟瞅她神态不似作假,敛起眸光稍做思量,想不出什么,便将这事抛到九霄云外。 左右她披着楚王府的身份,魏淑也不敢拿她怎么样,只要不踩了她底线,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一脚踏进门,就见秦浩宇跟追月坐在圆桌前,手上捏着粽叶,桌上摆着糯米、蜜枣、腊肉、豆沙,甚至还有盐巴。 见着她进来,秦浩宇连忙从凳子上跳下,朝着她飞快奔来,拉着她的手就往桌上带。 “姐姐,你也来试试,追月老说我笨弄不好。” 秦晚瑟紧了紧他的手,口中叮嘱道,“慢些,你伤还没完全愈合。” “早都好了。” 秦浩宇原地转了一圈,让秦晚瑟看他的小光头。 有暖玉液的能力,伤口果然愈合的快,只不过秦晚瑟心里还有些担心罢了。 被他闹腾的拉到桌前,追月就将粽叶推到她面前,“小姐你也试试。” 秦晚瑟哪儿会这些。 上一世全都是在任务中度过,倒是听过端午节这么个节日,知道端午节要吃粽子,知道粽子是用糯米做的,知道是什么形状,也仅仅如此罢了。 看着追月将两片粽叶交叠起来成漏斗状,将糯米蜜枣放入,几下翻转,用线一缠,那粽子便成了形,学着她模样低头尝试了一下,不光把米洒了,连粽叶也扭成了麻花。 秦浩宇在一旁乐的咯咯直笑,拽着追月衣角道,“我说了我不是最笨的吧?” 看秦晚瑟皱了皱眉,秦浩宇止住笑声,献宝似的将凳子挪在她跟前,“没关系姐姐,我教你,反正只要包起来就行了,你先这样……” 魏淑立在门口,看着秦浩宇朝秦晚瑟靠近的时候,手蓦的一紧就要上前,但见二人十分和谐,秦浩宇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容,迈出去的脚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就在秦晚瑟毁掉第三只粽子的时候,魏淑叹了一声,踱步上前,握着秦晚瑟双手,“是这样。”一点点纠正她的错误。 她的手微凉,掌心不似少女般柔软,略微发硬,但是养尊处优惯了,没有茧。 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似是常年烧香拜佛留下的,让人嗅着心不知为何会平静下来,全身心放松。 秦晚瑟不由得想,这就是母亲在时安心的感觉吗? 就这么沉浸在她身上的味道里,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手中粽子成型,头上重新传来魏淑的声音,“好了。” 她两眼快速一眨,像是脑海中一面想象的镜子倏地破碎,咔的轻响,立马收回神来,连手中粽子看也没看,起身放下。 “我还有其他事要忙,你们包吧。”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一路走到后花园,看着那一汪碧绿无波的湖水,在岸边停下,一言不发。 眉尖轻轻蹙着,黑白分明的两眼此刻有情绪在悄悄翻滚。 背负在身后的双手轻轻摩挲着,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魏淑指尖的温度。 察觉到自己刚才在干什么,她眉头皱的更紧,烦躁的“啧”了一声。 明知道魏淑对她是什么态度,恨不得用她的死,来换取国公府与秦浩宇一世安宁,但方才流露出那么一丁点好意,还很有可能是别有所图,她就险些缴械投降…… 她真的是厌恶极了这样的自己。 “一辈子都熬过来了,两辈子又有什么差别?” 对,亲情那种东西,她不需要。 上一世没有,不也照样活的好好的? 她面对湖泊,口中低声喃喃罢,眼里烦乱的思绪逐渐沉寂,像是被眼中倒映的湖水压下,埋在了深处。 “大家都忙着为端午做准备,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躲清闲?”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秦晚瑟眸光一闪,将心思尽数敛起,仍旧面朝湖面,“王爷不也是如此?” 楚朝晟踱步走到她身边站定,顺着她目光望着那湖,目光幽深,淡淡道,“本王从不过节。” 对于一个每天都身处地狱的人来说,过节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秦晚瑟嘴角朝上挽了挽,“难得跟王爷意见一致,我也是。” 楚朝晟意外的朝她看来。 她发丝乌黑,用一根简单到粗糙的木簪挽起,身上的素色衣裙衬的肤色越发白皙,好似一支淡雅的梅,起初觉得香气太淡,后越觉越有味道。 “不喜欢吗?”他问。 秦晚瑟道他是问不喜欢过节,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答道,“只是觉得那些节日与我无关罢了。” 笑罢,垂了垂眼睫,将那点苦涩落寞尽数掩埋。 她只不过是误入了世人的狂欢宴,只能旁观他们的快乐、幸福。兴许心情好了,会跟着乐一乐,但是,身边没有能陪她一起笑的人。 上一世,她还有生死相交的战友。 这一世,她孑然一身。 风顺着湖水朝岸边吹来,将秦晚瑟垂落在鬓边的发丝吹起,露出卷翘的睫毛,淡然如水的双眼,绝美到令人窒息的面庞。 她立在那里,像是被风吹起的落叶,茫然自己的归处。 楚朝晟侧眸看着她,忽然想起了那天夜里她喝醉了,靠在他怀中,跟他轻声低喃,“楚朝晟,我羡慕你……” 那会儿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羡慕的,现在似乎懂了一点点。 看着她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心脏某处忽然闷闷的,心情蓦的就烦躁起来。 眼前这个女人之前即便面对他,也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若是说的话不中听了,她会微笑坚定的反抗,如有必要,还会亮出爪子给他好看。 她应该是如同悬崖上绽放的荆棘花,那野外滚打长大危险的小兽,外表美艳无害,却同时具有很强的危险性。 本该是这样的。 他面色一冷,一开口便是先前那刻薄语气,“少露出这副模样,本王见不得。” 不是讨厌,只是见不得…… 看到她这幅模样,他会感觉心里闷闷的,有些说不出的憋闷烦躁。 秦晚瑟心下一凝,只一瞬间,就将身上那丁点不小心溢出来的软弱收拾的干干净净。 “叫王爷看笑话了,不会有下次。” 楚朝晟却不知道,这真是她最后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第一百一十一章 除了王爷不作他想 楚朝晟自己也不知为何,本不想那样说话,但是话到了嘴边,全然变了味。 听秦晚瑟冷淡的回话,知道她误会了,但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身子挺得笔直,眉眼冷峻阴鹜,如同不化的冰山。 秦晚瑟冲他颔首,“我先回了,王爷自便。”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了,楚朝晟紧绷的表情逐渐松软下来,皱着眉,漆黑深沉的眼掠过一丝烦躁。 秦晚瑟不想回缀锦园,路上走得极慢,但终究还是到了拱月门前。 看着那石牌上写的“缀锦园”三个字,仿佛沉沉的压在了心头。 忽然,她轻笑一声。 魏淑对她喊打喊杀的时候她都受得,毫不客气的反击了回去,眼下对她好了,她却受不得了,落荒而逃? 贱皮子吗? 且进去看看她还有什么招数,一并领教一下。 打定主意,秦晚瑟心头坦然了起来,随意掐了一片叶子在手中把玩着,重新迈进门去。 魏淑跟秦浩宇追月三人还在包粽子,桌上的料已经所剩无几。 秦晚瑟不在,气氛有些沉闷,只是秦浩宇偶尔叽叽喳喳两句,像是死水里扔进去一条活鱼,能短暂的轻松几分。 “姐姐!”小家伙眼尖,仍旧是第一个看到她。 看他又要跑,秦晚瑟给他递了个眼神,摇了摇头,自己缓步踱上前去。 追月起身给她让了一个位置,她便顺势坐在秦浩宇身边。 “姐姐偷懒,我们都包完了你才回来,喏,最后一个给你包。” 秦浩宇把剩下的粽叶跟糯米推到她跟前,瘪着嘴。 魏淑连忙伸手过来,将东西接了过去。 “她不会就别为难她了,弄完了我们早点回去,人家忙,别打扰人家了。” 秦浩宇失望的低下头,“……好吧。” 魏淑快速包着粽子,不曾想手指被那薄利的粽叶划破了手指,她面不改色,将粽子放入篮子,拉起秦浩宇,睃了一眼秦晚瑟,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多余情绪。 “我们先回去了,就不再叨扰王妃了。” 秦晚瑟看了一眼高高垒起的粽子,又抬眸看了她一会儿,跟着起了身,“我送你们。” 魏淑刚想说不用了,秦浩宇就开心的走了过来,牵起她的手,“太好了!” 秦晚瑟回头对追月道,“将那粽子打包些,给夫人公子带着回去。” 追月忙声应下,开始整理。 秦浩宇对王府的一切都很感兴趣,一行人东走走,西停停,好久才走到门口。 迈出门槛,走下阶梯,国公府的马车就在门口等着。 秦浩宇握着秦晚瑟的手不松反紧,抬头看她。 “姐姐,跟我们回去住几天吧?” 秦晚瑟一愕,而后摇头轻笑,“我现在是楚王府的人了。” 魏淑闻言,喉头上下滑了滑,抬眸飞快的看了她一眼。 准备说什么,眼角余风扫到院中央立着的一袭白衣。 隔着老远,她都能清晰感受到他刺目冰冷的视线,仿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升起,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她连忙抓着秦浩宇往自己身边扯了扯,不看秦晚瑟,低声道,“即便嫁去楚王府,国公府……仍然是你的家,想回来时便回来吧。” 秦晚瑟瞳孔微张,没料到魏淑会说出这番话来。 只是她眼睑低垂,一个劲的安哄着秦浩宇,看不清她的神情,不知道这话有几分真。 被秦浩宇闹腾的多了,她便将之交给了秋华,先送上车去,回头飞快在秦晚瑟脸上瞟了一眼,抬脚上车。 掀开帘的刹那,回头对着秦晚瑟道,“生辰快乐。” 她语速极快,若不是秦晚瑟到了红阶七段,五感比寻常人要强上不少,怕是都要听不清了。 追月一脸迷糊的站在旁边,“小姐,夫人刚刚说了什么吗?” 秦晚瑟只是立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哎呀,遭了,粽子还没给夫人呢!”说着便追了马车去。 夜色迷离,秦晚瑟与楚朝晟一同用膳后调息了许久,提了秋霜便去了后花园。 花香芬芳馥郁,有一片空地,月光照亮四周,很适合练剑。 秋霜出鞘,寒光如流水,将月色折射。 她手上干净利落的抖了个剑花,素手握着剑柄,刺、挑、拨,动作行云流水。 那剑在她手上,恍若有了生命,时而化成一条水带将她整个人缠绕包裹,时而变化成凶猛的毒蛇,朝着猎物狠狠咬去。 她舞剑,好似跳舞一般,但若是被那舞姿吸引,下一秒,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咻”的一声,脑后传来破风之音,秦晚瑟秀眉一皱,身形蓦的一转,一剑横扫,石子狠狠敲在剑刃上,发出“铛”的一声重响,有火光冒出。 几乎是同时,一道身影从远处飞速袭来,手无寸刃,赤手空拳与她缠斗。 他招式强悍霸道,却又灵活多变,像是矫健的猛兽,有着随时将她撕裂吞下腹中的能力,却偏偏要同她戏耍一翻。 即便有魂力感知,对方还是赤手空拳,秦晚瑟仍旧打的十分吃力。 他身上黄色的武气缠绕,两指轻轻一弹,“嗡”的一声,剑尖一颤,一股麻痹感顺着剑身直达虎口,整条手臂一麻,手中剑“咣当”落地,她喉头也被那人扼住。 “王爷也会搞偷袭。”她看向对面的男子。 “本王用石子提醒过你,不算偷袭。” 看她舞剑,一时兴起想试试她的身手,毕竟先前从未听过那个废物郡主会剑术。 “剑术不错,可惜力道不足。” 楚朝晟随意松开她,扫了一眼地上掉落的剑,黑眉一扬,“二品星器?哪儿弄来的。” 他从未给过她钱,这星器虽是二品,但也该要个大几千两。 “朋友送的。”她随口糊弄了过去。 “朋友?你哪儿来的朋友?” 话一出口,楚朝晟自己眉头先皱了皱。 见秦晚瑟将剑归鞘的动作微微一僵,心也跟着一沉。 秦晚瑟转过身面朝着他,脸色并没有多少变化,开口道,“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了。” 楚朝晟眸光闪了闪,“谢本王?本王可没做什么让你感谢的事。” 秦晚瑟也不想跟他兜圈子,直接道,“国公夫人憎恶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绝对不会突然转了性子,除非有人在背后干扰。” “你怀疑那个人是本王?” 秦晚瑟两眼亮着笃定的光,“除了王爷,不做他想。”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出发水念庵 楚朝晟目光在她面上转了一圈,喉头上下滚了滚,片刻后问道,“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 根据夜雨回报,她心里也该是希望跟魏淑他们好好相处的,只是为何她脸上此刻看不到丝毫开心的迹象? 难道是他多事了? 当时听魏淑那般口气说话,心里也不知着了什么魔,想帮一把那个女人,至少,别让她看起来那么脆弱,仿佛一揉就会碎。 秦晚瑟握了剑,望着头顶一片青天。 今日天气很好,不是很热,天很蓝,阳光暖暖的,有几只鸟儿相伴从空中飞过,口中欢快的啁啾叫着。 “不是,”她收回视线,落在楚朝晟面上,黑白分明的眸子冷静晶亮,“至少不是别人施舍来的。” 楚朝晟抿了唇,不说话了。 秦晚瑟冲着他一颔首,“不论如何,还是多谢王爷,日后不必做这样的事,我一个人也可以过的很好。” 说完,头发一甩,转身离去。 楚朝晟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离开的身影。 她身影纤薄,却无比坚强,仿佛内里蕴含着无穷尽的力量。 但楚朝晟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逞强,就如那天夜里,分明力竭,还强撑着要去救别人。 他冷哼一声,“撒谎。” 秦晚瑟没有回缀锦园,出了门。 在后花园逗留那么久,只是为了等楚朝晟说那番话而已,如今出门,却是有正事要办。 去的不是宝光阁,她便没有多做打扮,只戴了面纱,提着剑到了靠近钱府的一处茶摊坐下。 要了杯茶水,便张开魂力朝里面探去。 来往人数、建筑构造,她看的一清二楚。 等到这片区域被魂力查探的差不多,秦晚瑟便换了个方向,继续朝里探去。 如此往复,终于,在魂力可及的范围内,将钱府构造记了个七分。 只是钱府毕竟是大家族,院落六进六出,剩下三分,是钱家主要人物住的地方,太深,她探不到。 探不到便不再纠结,先回了楚王府,将记下的地方在纸上画出图来。 看着纸上偌大个院落,秦晚瑟一手凑在唇边,眉心皱着,思索着。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钱霜儿的房间就在这深处,具体哪一间,她只要潜进去,就可以张开魂力探索。 她看了一眼图画上散落的点,眉心拧的更紧。 那是今日搜索钱府中的仆人打手分布,每个死角都有人把手,且相互呼应,一方出现问题,另一方就会很快察觉。 白天都是如此戒备森严,晚上更不用说了。 究竟是什么人布置的?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钱文柏的人影来,耳畔响起楚朝晟对他的评价,“他不是好对付的。” 也是,能让楚朝晟都如此评价的人,绝对不会好对付。 以她现在这个实力,潜入钱府偷偷暗杀钱霜儿的计划,只能暂且按下,另做他想。 时间一晃,到了端午那天。 秦晚瑟锻炼体能回来,难得梳妆打扮了一番,带了点东西,带着追月出了门。 原身以前年年此时都要去水念庵的,她自然今年突然不去,免得引人怀疑。 而且她有些好奇,原身先前在水念庵过的什么样的生活,那里的人应该很照顾她,不然她不会念念不忘,每年都回去。 出了府门,马车在外面候着。 立在车前的不是夜雨,而是一个长相普通的仆从。 看到秦晚瑟出来,他恭敬的一点头,“见过王妃,王爷知道您要出门,特让我来驾车送王妃一程。” 听到这儿,秦晚瑟转眼看向身边的追月,挑了挑眉,眼里的质问不言而喻。 追月心虚的低下头,“小姐如今身份不同,知会王爷一声,也安全些。” 秦晚瑟想想也是,“你倒是越发机灵了,也罢,这回就饶了你。” 主仆二人上了马车,一路朝水念庵去。 水念庵距离京都略微远,是在偏僻村庄里。 “小姐今日心情不错。”追月看了一眼频频拉开车帘往外望的秦晚瑟,给她倒了杯茶水,又剥了颗果子,切好放在她面前。 秦晚瑟“嗯”了一声,倒是没有反驳。 “小姐不怕又失望吗?”追月没头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秦晚瑟端着茶水的手一顿,“失望?” “对啊,古话不是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吗?小姐去了水念庵多少年,都是失望而归,这回也不要报太大希望才好。” 秦晚瑟不懂追月这番话的意思,但是面上却不显山水,端着茶盏缓缓凑近唇边,抿了一口,垂下眼帘细细思索揣摩她方才的话。 许是原身去水念庵要办什么事,见什么人?一直不得心愿,所以才会失望吗? 心下百转千回,一时之间想不出个所以然,她深吸了口气,撩开车帘看着窗外。 看来这一趟水念庵,未必会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 马车一摇一晃,秦晚瑟觉得有些累了。 外面车夫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对着里面高声道,“夫人,前面有家酒馆,咱们下去坐坐歇息一会儿如何?水念庵还有一个时辰才到。” 秦晚瑟应允。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追月扶着秦晚瑟下了车。 眼前的酒馆看着有些年份了,露在外的木头开始发白发灰,还有被风雨侵蚀过的痕迹。 外面摆着三两张桌椅,有几张上面钉着钉子,还在凑合着用。 追月上前,左右不见人,便喊道,“有人吗?来客人了!” 过了片刻,里面传来一道尖锐泼辣的女子怒骂声,“来人了,还不赶紧死下去招呼!” 紧接着便是一阵瓢盆碗碰撞发出的叮当混乱声,门口走出一个穿着坎肩露着膀子的彪形大汉,瞎了一只眼,上面有个刀疤。 追月打了个哆嗦,看向旁边秦晚瑟,“这……该不会是一家黑店吧?” 她说的小声,但那人还是听到了。 “嘿!小丫头胡说什么呢,我们家才不是黑店啊!这青天白日的,不要红口白牙污蔑人!” 追月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开玩笑胡说的。” 秦晚瑟仿佛没听到二人对话,立在原地顿了顿,朝着某个方向望了一眼,嘴角不着痕迹的勾起一丝笑意,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 暗处,两双眼睛对视一眼。,听着有人压低声音道。 “老大,我怎么感觉……她好像发现咱们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未必会输 秦晚瑟三人进了门,寻了一处靠窗的地方坐下。 看了一眼窗外,不见京都的楼阁繁闹,入眼皆是青山。 清新的空气迎风而来,顿觉一阵心旷神怡。 追月在旁边感慨道,“离了京都,感觉立马放松了下来,惬意……要是每天都能如此就好了。” 说着,不由得想起秦晚瑟如今的处境,又垮下一张小脸,“有点白日做梦了……” 秦晚瑟笑笑,端着茶碗看她,“有梦就做,以免日后无梦可做,而且你那梦,指不定那一天就实现了。” 不一会儿,饭菜上来。 秦晚瑟没点多少,都是些清爽小菜,马车坐多了,总感觉胃里不舒服,吃些小菜压一压。 那车夫避嫌,坐在她二人身后的桌子,秦晚瑟照样给他也点了一份。 扫了一眼上来的饭菜,秦晚瑟俯身嗅了嗅,冲着眼睛有刀疤的男人道,“味道不错。” 刀疤男毛巾甩在肩头,自豪道,“那是自然,先结账吧,本店规矩,结账再用膳。” 秦晚瑟从怀中摸出一锭银两放在桌上,那汉子拿了便走。 追月小声嘀咕道,“这都什么态度,越看越像是黑店。” 拿了筷子在菜上戳了戳,秉着怀疑的态度,“这里面会不会有蒙汗药什么的?” 秦晚瑟笑笑,方才她查验过了,什么都没有。 那汉子看着可怖,却是没有动手脚。 “害怕你可以不吃。” 秦晚瑟嘲笑的看了她一眼,自己拿起筷子,加了块蒜泥拍黄瓜送入口中。 追月腹中也有些难受,禁不住这般诱惑,还是动了筷子。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秦晚瑟顺着窗外看了一眼,见着一行人迈入门来。 头戴汗巾,身穿布衣,脚踩黑靴,身上各背着个包裹,像是匆匆赶路的农户。 只看了一眼,秦晚瑟就收回了视线,浅嘬一口茶水,望着外面风景。 那些人进门也不高声喧哗,分开四坐,不知是有意无意,恰好将靠近窗口的位置给包了个严实。 追月觉得有些怪异,抬头看了秦晚瑟一眼,见她仍旧闲适的喝茶看着风景,便将心里不安压下,继续埋头吃东西。 那车夫似乎是感觉到了不对,放下筷子,倏地起身,对着秦晚瑟恭敬道,“小姐,咱们该上路了。” 秦晚瑟笑笑,将茶盏放下。 “我倒是想走,只怕有些人不那么乐意啊。” 美目一转,看向进来的那些人。 那些人皆是坐直了身子,一手按在包裹上,抬头看着她,眼底凶光涌现。 那车夫面色一沉,摆出防御架势,身上逐渐亮起橙色光芒,比钱霜儿那时的光芒要浓郁上几分。 秦晚瑟见状,眸光一闪,有些意外。 没想到楚朝晟安排给她的车夫,竟然也有如此修为。 “夫人先走,属下随后就到。” 他压低声音在秦晚瑟耳边道。 这语气中,竟然是抱了一死的信念。 秦晚瑟一挑眉,嘴角化开一丝笑来,却不打算逃走,不紧不慢的转着杯沿,开口笑道,“不知几位是奉谁的命令,来要我性命的?” 车夫快急死了,瞪圆了两眼回头看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脸上还带着笑意的秦晚瑟,“夫人!” 秦晚瑟瞄了他一眼,“敌众我寡,你能拦住他们几时?索性逃也无用,倒不如一同留下放手一搏。” 她可不觉得对方人多,她就会输呢。 车夫沉了沉眉,略微思量,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不再开口,只摆好了自己的架势,把自己的义务尽到底。 领头那人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小不止。 “放手一搏?你若是逃命,还能多活几刻钟,不逃,就只有立即毙命!” 秦晚瑟端着茶杯,似是在品茶一般,浑然不把那人说的话放在耳边,也不觉得自己此刻有多么危险。 “我知道你们是钱家派来的人,只不过,是钱霜儿,还是钱文柏?” “你知道我们是钱家的人,那么是小姐还是少爷,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若是钱霜儿,那便死一人,若是钱文柏,那就死两人……” 她回过头,两眼眯起,一道精芒瞬间闪过,仿佛风雪瞬间呼啸而过。 领头那人脊背一僵,再一看,秦晚瑟眼中仍然那般盈盈浅笑,全然一副无害模样,哪里有方才那犀利的眼神? 想起自己刚才竟然被那么个幻象吓到,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恼怒。 “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大口气,就是告诉你是我们家小姐要你命,你又能如何?给我上!速战速决!” 秦晚瑟“哦”的一声拉长了语调,“原来是钱霜儿……” 看着左右拔剑冲上来的人,车夫面色一肃,丝毫不怯,赤手空拳迎了上去,一拳将一人撂倒,劈手夺下其手中剑,与其他人斗做一处。 追月吓得面色苍白,但仍旧挡在秦晚瑟面前,寸步不离。 秦晚瑟面上淡然自若,冷静分析场中战力情况,寻找对策。 这些人竟然最差的,也是红阶四段,橙阶有二人,最高的竟是橙阶五段。 那车夫跟橙阶五段的人打的不相上下,但是很快有左右人涌上前来,他就落了下风,身上很快挂了彩。 就对付她一个红阶七段,就出了这么大手笔? 秦晚瑟心下冷笑。 不光她谋划着要钱霜儿项上人头,人家也盯上了她的性命…… 同为捕食者,只不过最后胜出的,一定是她! 追月忽觉肩头一重,身形蓦的绷紧,头顶传来秦晚瑟淡然无波的嗓音。 “回车上守着东西,可能有点费时,你就稍微等等,我马上就来。” 说完,也不管追月愿不愿意,手上一用力,将她从窗口送了出去。 “小姐!追月不去!” “看好车里的东西,可别弄丢了!” 留下这么句话,秦晚瑟素手一扬,不知名的粉末顺着窗口涌进来的风,一股脑吹向乱做一团的众人。 铮—— 手中秋霜出鞘,一股寒意随着长剑出鞘的瞬间,四溢开来。 她脚下蓦的一踏,身上赤红光芒冒起,昼日般刺眼。 口中一声娇叱,冲入人群,手中秋霜剑起,一记横劈,逼退围拢车夫四周的人。 “还能撑多久?” “到死!” 秦晚瑟胸腔顿时一股豪气激荡,两眼亮起精芒,手中暗扣银针,指尖转动猛地一弹。 场中几人身上散发的红芒倏地消失。 剩下两个橙阶的人面色煞变。 “怎么回事?!” 秦晚瑟一手持剑,手腕一震,武气注入星器。 一股浓郁的寒气将剑身逐渐覆盖,不一会儿,整个酒馆如坠冰窟。 “地方小,人少一点才好施展,不是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宰无能者 两个橙阶的男人,长相相似,像是兄弟俩。 “阿海,小心点,小姐说过,这女人懂得封人武气的邪术,不要中招。” 其实这两人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秦晚瑟只能封住修为比她低的人,修为比她高出那么多,全然不起作用。 不过看他二人如此忌惮,秦晚瑟便冷笑一声。 “小心?小心便能躲过去吗?” 手中长剑一声嗡鸣,朝着叫阿海那人胸口刺去! 旁边人一见,伸手就要去拦,车夫眼疾手快,拾起个凳子朝他面上砸去,挡住他去路,两人眼神一对,在空中对碰一掌,如同两头蛮横犀牛。 阿海眸色微变,连忙侧身躲避,秦晚瑟趁机暗扣一枚银针,指尖灵巧一转,朝他肩头射去,阿海又是一避,银针深深嵌入墙头,连根没入。 秦晚瑟娥眉微蹙,口中似是遗憾的“啧”了一声,提剑攻势越发猛烈,时不时用银针惑敌,虽一针未中,但她如此,明枪暗箭,竟一时之间处了上风。 但秦晚瑟面上,却没有丝毫轻松之色,反而还多了分凝重。 阿海畏惧她封锁武气的能力,但这招骗不了他多久,不一会儿他就会察觉,而她要想办法拖到化骨散生效之时。 很快,阿海的攻击变得犀利,手中长剑亮起红光,火焰缠绕剑身,“轰”的一声,光芒暴涨,轻松将秦晚瑟手中秋霜压制,周遭温度跟着急剧上升。 “呵呸!虚张声势的纸老虎罢了,害的老子刚刚提心吊胆的。” 他口中骂着粗话,回头看了一眼跟车夫战的焦灼哥哥,高声道,“阿浪,这女人屁都不是,速战速决,收工回府复命!“ 阿浪跟车夫实力相差无几,斗在正酣处,听到阿海说话,抽空瞥了一眼,被车夫抓到破绽,一剑刺入了他的肩胛,而后狠狠抽出。 他痛的直呲牙,强行忍住,集中注意力,心下直嘀咕,怎么从刚才开始,就感觉有点手脚发软? “妈的……你解决那女的!没看见老子这儿忙着呢吗!” 阿海肩头扛着剑,见状口中嗤道,“真是没用,关键时候还得靠我。” 他视线逐渐移到对面的秦晚瑟身上,她正冲着自己笑。 突然间,两眼一黑,身子跟着斜了斜,转瞬间站稳脚跟,用力一甩头。 脑海中好似水跟面粉各占一半,这一晃,瞬间混沌一片,身子轻飘飘的,仿佛喝了十几坛陈年老酒。 眼前景物天旋地转,连同对面的女人也跟着扭曲起来,随意变换着形状,不变的是她嘴角一直挂着的该死的笑。 “你做了什么?!” 秦晚瑟冷笑一声,那张无害的面孔罩上一层冰霜,与先前截然不同,好似那要人命的艳鬼。 “现在才回过神来,不觉得太晚了吗?” 旁边,“噗嗤”一声,车夫一剑刺入阿浪胸口,毫不留情的抽出,转身朝秦晚瑟走来。 看了一眼还在强自挣扎的阿海,上去就要了结他。 “且慢。” “夫人要留他性命不成?” 秦晚瑟一扬眉,“我可没那么圣母,只是,想从他嘴里问点东西。” 车夫闻言,上前一剑废了阿海右手,刺伤他大腿,回头对秦晚瑟道,“夫人问吧,这样安全些。” 秦晚瑟眼皮一跳,心里暗道,不愧是楚朝晟带出来的人,手段跟他一般狠辣。 不过这样,似乎效果会更好。 她踱步上前,在那人面前蹲下,与他视线平齐。 “你家小姐,是不是正在修复筋脉?修复到了何种地步?” 那日看钱文柏豪掷千金买颗二品养息丹回去给钱霜儿,她便肯定有钱文柏在,定不会眼睁睁看着钱霜儿变成一个废物。 再加上她在魏芳葬礼上那么一闹腾,对钱霜儿的刺激更大,定然疯狂想变强,并且疯狂想要她的命。 那人紧咬牙关,即便伤口血涌成河,仍旧不肯开口透漏半个字。 他冷笑一声,“你害怕吗?我家小姐,天生奇才,年纪轻轻就到了橙阶三段!而你……虽然我不知你用什么手段隐藏了自己的实力,但,区区红阶,我家小姐根本不放在眼里,等我家小姐恢复了,你仍旧是那个毫无用处、伤风败俗的废物!” 秦晚瑟眸光一暗,“你丝毫没有败军之将的觉悟啊……” 阿海咧嘴一笑,满口鲜血将牙齿染的鲜红,看着凶猛可怖。 “还有更难听的在后面呢,老实说,在嫁给楚朝晟之前,你跟几个男人好过?恐怕早都不是处子了吧?听说你小时候被丢在乡下尼姑庵没人管,有没有被过路的老和尚给……” 最后几个字没说完,他瞳孔倏地一张,露出痛苦神色,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向刺入自己腹中的长剑。 秦晚瑟面无表情的握着长剑,武气注入,剑身唰的被冰霜覆盖,冰冷的尖刺在他体内肆意张开,将他五脏六腑一并穿透冻结。 “呃……”他喉头发出怪异的声响,朝秦晚瑟伸出手来,掌心橙色光芒忽闪,最终像是被风吹灭的残烛,彻底灭了。 秦晚瑟面无表情的起身,顺势将长剑果决抽出。 旁边的车夫看的眼皮一跳,心道这位也是个狠主儿。 血液没有意料中的喷溅,在阿海小腹凝结成了绽放的冰晶血花。 秦晚瑟一甩剑尖,将剑身在他衣服上蹭了个干净。 旋即从怀中摸出一颗发黑的药丸,捏着他的嘴塞了进去,居高临下,冷眼睥睨着他。 “你以为我会一剑了结你,给你个痛快?抱歉,我可没那么好心……待会儿你嘴里便会化开毒脓,顺着喉咙流到胃里,好好尝尝自己臭嘴的味道吧。” 车夫已经完全呆愣住了。 完全没有想到一个传闻中懦弱、养在深闺的郡主,出手竟然如此果决狠辣,而且杀完人那表情,完全没有丝毫起伏,像是……杀人杀惯了的。 秦晚瑟转身往前一迈,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瞥向那满眼被死亡恐惧笼罩的杀手,“希望你家小姐恢复快些,毕竟,要我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我觉得丢人……” 那杀手两眼倏地睁大! 他盯着秦晚瑟转身离去的背影,一个答案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这女人……是认真的。 “我们走。” 车夫立马回神,“是。” “对了,”秦晚瑟回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看他身手,不像是寻常车夫,而且方才那般舍身为主的觉悟,让她打心眼里觉得钦佩。 车夫怔了怔,似是意外秦晚瑟会问起他的名字,一瞬间回过神来,垂首抱拳道,“属下裴卓,奉王爷之命保护王妃。” “那么裴卓,出发吧,指不定这路上还有第二波追杀,打起精神来。” 她这么一说,裴卓果然神情比方才严肃了不少,应了声“是”,转身给秦晚瑟开路。 秦晚瑟从怀中摸出一锭银两,放在桌上,高声道,“店家,打碎东西的钱放这儿了。” 二楼拐角处,那汉子隐着身形,看着秦晚瑟一行人走远,收回视线,看着旁边一抽着烟管的女子。 “走了。” “没想到这女人,倒是个硬骨头。” “那我们怎么办?还跟吗?” “不着急,知道她要去哪里,就让她先放松一下吧,现在有空,把厨房那几具尸体还有外面那些人清理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十年如一日 正如秦晚瑟所言,到了水念庵,已经晚上了。 借着月光,秦晚瑟粗略打量了一眼这个尼姑庵,规模不大,却也算不上小,门头挂着个木牌,上面毛笔写着“水念庵”三个字,不知是谁的字体,龙飞凤舞,倒是有几分看头。 方才钱家人闹出来的追杀,把追月吓得脸色苍白,现在仍旧没有缓过神来,车上时就紧紧贴着秦晚瑟坐,拉紧她的手,不知是安抚秦晚瑟,还是给自己壮胆。 到了门口,才终于松开了秦晚瑟,上前敲门。 “静慧师傅,静慧师傅。” 几声之下,门后终于有了应答。 “这么晚了,谁啊?” 上了年份的木门发出难听的一声“吱嘎”,裂开条缝,门后露出一双眼来,写满了警惕。 待看清追月与秦晚瑟二人面孔,眼底分明淌过一丝厌恶。 “又是你们?” 她将门打开,秦晚瑟终于看清了她面容。 一身灰色袍子,脖间戴着一串念珠,脚上踩着僧侣鞋。眉毛很淡,单眼皮,有些肿,眼里没有出家人的慈悲,倒是有几分俗世人的尖酸刻薄。 “年年都来,今年来带了什么啊?”她说着,眼风一直往追月肩头的包裹上飘。 秦晚瑟淡扫了她一眼,越过她视线往里瞧了一眼,“夜色深重,师傅不让我们先进去坐吗?” 静慧抬眸扫了一眼年年不厌其烦跑到这尼姑庵的女人,见她嘴角噙着浅笑,眉眼淡然,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伸了手出来,“老规矩。” 秦晚瑟垂眸看了一眼她伸出来的手,心下明了,却装糊涂,“小师傅这是何意?” 静慧转过头来,“少装蒜,每年都要拿东西孝敬我的,忘了?” 秦晚瑟“哦”的拉长了语调,晶亮的眼眯起,“险些忘了,年年受小师傅照顾,今年我入了楚王府,就按照楚王府的规矩来给小师傅吧。” 静慧两眼睁的浑圆,“楚、楚王府?你居然进了楚王府?!”旋即上下将她一打量,眼里透出贪婪的光来,搓了搓两根手指,“那自然不能比往日小气。” “那是自然……” 秦晚瑟眼底一道精芒闪过,高抬起手,“啪”的一声,抽的她七荤八素,原地转了个圈。 “按照楚王府的规矩,拦主子去路,当杖则十,念在与小师傅相识多年,就这一巴掌了事吧。” 秦晚瑟随意拍了拍手,细细的眉一扬,声音一改方才的温婉,冷声道,“还不让路?” “你!”静慧怒瞪两眼,但是被秦晚瑟如今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吓到了,瑟缩了下眼神,将满肚子怨恨压下,脚下缓缓让开条路。 秦晚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出家人戒嗔痴权财,我在此奉劝小师傅一句,若有下次,可不是一巴掌可以解决的事了。” 一番话,说的静慧脸上一阵青一阵紫,紧接着面颊通红。 秦晚瑟看了一眼身边追月道,“好了,我们走吧。” 追月乖巧的应了声“是”,脸上满是喜色,陪在秦晚瑟身侧,朝里走去。 静慧僵立在原地,看着秦晚瑟二人的身影,手在身侧攥紧,两眼几乎喷了火。 “小小杂毛丫头,竟然也敢教训起我来了!你给我等着!” 她冷哼一声,快步朝着一个房间走去。 追月按照记忆带着秦晚瑟进了一间侧房歇息。 里面倒算整洁,因为并没有什么东西,只一张床,一张桌子而已。 只是常年没有人住,桌上落了一层灰。 追月伸手在桌上一抹,顿时嫌弃的“咦”了一声,“这静慧师傅当真一次都不打扫,灰都落了这么一层了,等打扫完睡下,恐怕都明早了……” 秦晚瑟四下扫了一眼,道,“那便换个干净住处歇息就是。” “可是静慧师傅她怕是不会同意……” “我做什么事,都无需征得楚王同意,更何况一个尼姑庵里小小的尼姑。” 话音将落,人已经先迈出门去,朝着亮着光的房间走去。 追月愣了愣,一脸兴奋的跟上,像是要一起出去恶作剧的孩童。 檀香古色的房间内,一个上了年纪的尼姑坐在榻上,青灯燃着,一手转着佛珠,闭眼虔诚诵着佛经。 叩叩叩—— 身后传来叩门声。 诵经声一顿,“进来吧。” 静慧便从外面走了进来,探着脖子偷看了一眼她神色,手中一礼,道“静慧见过师太。” “何事?“ “回师太的话,晚瑟丫头回来了……” 静心师太转着佛珠的手一顿,两眼缓缓睁开。 “多少年了?” 静慧知道她问什么,道,“已经如此差不多十年了。”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只是她要找的那人,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静慧对她说的这番话并不感兴趣,转着眼珠子,谋划着自己的心思。 “师太,我觉着晚瑟丫头这次回来,跟以往大不相同了,变得……” “变得如何?” 静慧一手摸了摸脖颈,讪笑道,“人家如今是楚王妃了,我可不好在背后编排人家,万一到时治我个杀头罪名,我可到哪儿伸冤去?你看我这脸,刚刚不过多说了一句话,就被打成这样。” 静心从床榻上下来,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你那心眼多的,她先前便是郡主,也没见你如此惧怕,怎的如今成了王妃,倒怕的不行了?” “之前她没用身份压我,今日一进门,可就给了我个下马威,说下回见了她,要下跪行礼!”她偷偷观摩着静心的神态,又补了一句,“还说整个水念庵的人都要给她下跪行礼,都不为过。” 静心眉心逐渐拢起,“她真这么说?” “那还能有假?”静慧上前给她捏着肩膀,“她也不想想,当初国公府的人不要她,究竟是谁把她养到这么大的,现在飞黄腾达了,倒叫曾经的恩人给她下跪?!说不定待会儿还要过来说房间不干净住着不舒服,要跟师太您过来换呢。” “真是放肆!” 静心面上出了怒容,很快强行压了下去,手上转动佛珠,口中低声诵念清心经。 几遍之后,面上情绪稳定了许多。 “且叫她前来,我倒要看看,她如今是怎么个能耐。” 静慧心里偷笑,脸上却板着小心,“师太,咱们还是依着她吧,她如今是楚王妃,楚王那个名号,谁人不知?万一真的……” “那便叫她来取了老身项上头颅看看!” 叩叩叩—— 这时,门被敲响。 静慧朝着门的方向望了一眼,眼底淌过一丝奸诈。 “瞧瞧,说曹操,曹操到……”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他也来了 静心哼了一声,掩过眼底怒色,“去开门。” 静慧压着心底的幸灾乐祸,低头应了声“是”,转身到门前将门拉开。 看到秦晚瑟那张淡然的面容,她连忙低垂下头,语调带了分惶恐,“见过楚王妃。” 秦晚瑟看着她夸张的动作,与方才在门口时候完全判若两人,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举步朝里间转去。 矮榻上坐着一人,满面宝光佛相,闭着两眼,手里转着佛珠,口中低声诵念着秦晚瑟听不懂的词调,声音悠长沉稳,听后,仿佛千军万马在心头踏过,将心踏的实实的。 眼前这人,她有几分印象,是叫静心,这水念庵的师太,只是与原主关系如何,她记不起来。 “见过师太。”她微微颔首,没有端架子,不卑不亢。 静心仍旧念着佛经,连眼皮都不曾撩起一下,好似压根没有听到她说话,将她当成了空气。 秦晚瑟微微蹙眉,心里暗道,这水念庵里一个两个,对原身都是如此态度,看来原身连个美好的童年也没有,与她倒是越来越像了。 心中不免起了共情,一阵萧索。 见静心还不说话,她漫吸了口气,用了些武气高声道,“秦晚瑟,见过师太!” 许是声音震到了她,静心眼皮颤了颤,悠悠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淡漠一切的眼,似是经历过万般磨难,重归寂静,任凭泰山倾崩,也浑然不动于山。 她抬眼,看向秦晚瑟,淡声中夹杂了丝丝冷意,若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原来是晚瑟丫头,这么晚了,来我这儿有何要事?” 她叫秦晚瑟“晚瑟丫头”,刻意忽略了她现在的身份。 秦晚瑟仿佛没听到她的弦外之音,对静心道,“叨扰师太,只是静慧师傅安排猪窝给人住,实在无法落脚,特来请问师太,可否另行安排住所。” 静慧垂首立在一旁,听见“猪窝”两个字瞬间抬起头来,对着静心道,“师太,这事可真是冤枉,分明王妃先前来都住那屋子……” 以前都住得,如今成了王妃反而住不得? “我这水念庵都是猪窝,比不得京都高门宅院,”静心淡瞥了秦晚瑟一眼,冷哼一声,“我这庙小,容不下你那么大尊佛,没有其他房,若是住不下,那就请去别处吧。” 静慧眼角抑制不住的笑意斜飞,看着秦晚瑟侧影,心里暗道,看你还神气吗? 她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抱歉王妃,看来这房是换不成了,您要是介意,就请去别处吧,师太年纪大了,不能晚睡,还请王妃先回去吧。” 看着她眼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秦晚瑟心下顿时了然。 “师太确实是上年纪了,不光两耳空空,两眼也空……懂那么多佛偈,又有何用?如此愚昧,每日拜佛礼佛,怕是佛祖也要被气死。” 追月暗吸口气,悄悄拽了秦晚瑟衣袖,低声道,“小姐……” 静心倏地睁开双眼,“你说什么?” 秦晚瑟嘴角噙着冷笑,“师太还在装聋作哑,要我再重复一遍方才那话?” “你……我养你五年,竟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来!” 秦晚瑟全然没将她的怒气放在眼里,继续道,“养我五年,就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他人三两句谗言,就全然否定了过去的我,师太不是愚昧是什么?” 静心两眼睁的浑圆,一句话堵在口中,怎么也吐不出来。 秦晚瑟脚尖一转,面向静慧,言辞犀利泛着冷意,“若师太觉得我胡言乱语,大可亲自去看看那屋子是什么样子?” 那房间是什么样,静慧心里最是清楚,当下慌了,挡在静心面前。 “师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每年只有秦晚瑟来的时候,才会打扫一次,还是秦晚瑟住的那日自己打扫,平时她是不管的。 一年没打扫,谁知道有多少灰尘,又有多少蛇虫鼠蚁。 静心最讨厌她好吃懒做,若是知道自己误导了她,会怎么罚她,不言而喻。 “怎么了?静慧师傅好像不愿意?怕了?” 秦晚瑟每说一句,就朝她迈出一步,两眼中精芒绽放,那张俊俏的脸上冷风呼啸,冰霜丛生。 “是不是静慧师傅也知道,那房间是什么鬼样子?!” “不!不是,我只是……只是……” 只是了个半天,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静心再如何愚钝,眼下可能静慧的反应,心下也该全然明了了。 立刻从矮榻上翻下,一个人气汹汹的走到秦晚瑟的房间,打开门一看,怔住了。 房顶四处结着蛛网,家具陈设落满灰尘,被褥全都潮湿到发霉…… “静慧!你……” 她一句话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深吸了口气,待面色和缓下来,才道,“你从今日起,不许扫动!就如此住着!晚瑟住你的房间!” “师太!”对上师太怒容满面的眼,静慧垂下头,咬牙应了声“是”。 目的达到,秦晚瑟抿抿唇,什么话也没说,带着追月转身走了。 “等等……”静慧叫住她。 秦晚瑟顿住脚步,回头看她,“师太还有什么事?” 静心单手竖起,冲着她行了一礼,“方才,静心受教……” 秦晚瑟正过身来一礼,“晚辈方才多有得罪,多谢师太既往不咎。” “夜深了,好生歇息。” “师太也是。” 秦晚瑟复又朝前走,追月认得静慧住的地方,不一会儿就到了。 暖和的床褥,干净的环境,追月高兴的几乎要在床上打滚,直赞秦晚瑟方才威武。 “少贫嘴,早点睡,明日还有事要做。” 主仆二人洗漱后躺在床上休息,追月担惊受怕了一路,精神放松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秦晚瑟依旧醒着,黑白分明的两眼望着穹顶,像是黑夜中耀眼的星。 钱霜儿安排的杀手,除了这一波儿,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波儿,看了一眼睡死过去的追月,直接便起身做了个简易的报警装置。 重新躺在床上,逐渐有了困意。 门外,有两道人影前后晃过,交谈声也飘了进来。 “公子一路辛苦,今日没有斋饭,还请忍耐一下。” 是那个静心师太。 “师太哪儿的话,如此深夜叨扰,怎么敢奢求饭菜,有地方睡就不错了。” 这声音…… 秦晚瑟方才有的睡意,在一瞬间清醒。 第一百一十七章 支撑她的信念 窗户上两道剪影离去,门口重新回归寂静。 秦晚瑟躺在床上睁大了双眼,眼底一瞬间的难以置信之后,又掠过一丝疑惑。 方才那个声音,她绝对没有听错,是那个男人。 只是他为什么也会到这儿来? 是跟踪她吗?还是单纯的巧合? 一夜,就在如此复杂的心情中入睡。 次日,天还未亮,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秦晚瑟便倏地睁开了双眼。 眼底精芒闪烁,一片精明,不像是睡了一夜刚醒之人该有的眼神。 她翻身而起,随手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 为了保险起见,她昨夜衣服都没脱,和衣而睡,以便应对突发情况。 定心聆听一会儿,外面脚步声沉稳,并没有要闯入或者其他意思,逐渐远了。 秦晚瑟心下一松,揉了揉跳痛的眉心。 许是哪个小师傅起了早吧。 在不惊醒追月的情况下,洗漱一番,举步出门。 水念庵四周被青山笼罩,与村子也隔着一段距离,早起四下静谧,绿油油的树林中,还飘着薄纱般的雾气。 空气清新,荡涤胸腔浊气,深吸一口,感觉比她炼制的养息丹还要管用。 秦晚瑟一手提着秋霜,入了山林,寻了处平坦的空地,开始调息练气。 因暖玉液而疯狂提升的武气,太过虚弱,她必须每日如此引气锻炼,后期千锤百炼之后,让那虚幻的武气变得坚实。 练到中央,突然听到一声沙沙轻响,她秀眉一竖,纤细的身形迅速一转,手指暗扣一枚金针,朝着那方向闪电般弹射出去。 “哎呦!别打别打,是我……” 树丛中,一人钻了出来。 身上穿着天青色的袍子,黑色绣线镶边,同色布带束发,一手捂着腿,五官紧紧皱着,口中一声接一声的哎呦,朝秦晚瑟一瘸一拐的走来。 “是我是我……别动手。” 看着眼前的人,秦晚瑟瞳孔微微一缩,倒没有多少意外。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左阳煦。 昨天夜里赶到的那位公子,正是他。 秦晚瑟收回长剑,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探寻,“你怎么在这儿?” 左阳煦忍着疼将插进大腿的金针拔出,看着针尖上沾染着鲜红的血丝,他眼皮跟着肉痛一跳。 “早上起来看见个熟悉的人,就想过来确认一下是谁,没想到刚看清是你,就挨了一针,嘶……你下手可真狠啊。” 秦晚瑟想问的是,他为什么会突然到这个尼姑庵来,但是他没有回答。 抬眼在他脸上转悠了一圈,那张脸虽不如楚朝晟那般妖孽,却阳光爽朗,五官明媚,冲着她露齿一笑,刹那间冰雪消融,绿地上生出色彩斑斓的花来。 她敛起眸光道,“到用早膳时辰了,回去吧。” 左阳煦一把扔掉拔下来的金针,追上她 步伐。 “哎,等等我!” 水念庵的斋饭很简单,一人一碗饭一碗汤,两碟素菜。 秦晚瑟不快不慢的吃完,带着追月四处转悠。 “小姐,咱们还去村子里打听消息?” 追月一手撑着下巴,翘望远方,“村子里能问的人都问过了,都没有小光公子的下落,今天还去吗? 秦晚瑟眼皮一跳。 其实她不知道原身来这儿是干什么,特意带着追月到处晃悠,等着追月亲口说出。 原来是找一个叫小光的啊…… “这么些年了,村子里都没有打问出什么消息,今日去了又能改变什么?” 追月嘿嘿一笑,“我一直也想这么跟小姐说来着,但是怕小姐不开心,就没说,毕竟小光公子可是撑着小姐在尼姑庵度过这么些年的最初信念。” 撑着她的信念吗? 秦晚瑟眼底眸光一闪。 “那小姐,我们不去村子里找人,现在该干嘛?” 秦晚瑟收拢思绪,道,“我有点事想与师太说,你先回房吧。” 左阳煦刚从尼姑庵里出来,就见秦晚瑟在朝里走,咧嘴一笑冲她打招呼,但是秦晚瑟径直从他身旁走过,没有理会他。 他讪讪搓了搓鼻尖,低声喃喃,“这女人还真是冷淡啊……” 叩叩叩—— 秦晚瑟敲响了静心师太的房门,远远看着坐在矮桌前抄写经书的人,见她抬头示意后,便抬脚走了进去。 “你果然又来了。”她道。 “师太知道我要来?” 静心哑然失笑,“你和小光的小时候的事,每年都要我讲一遍,是怕我忘了这愧疚吗?” “非也,只是怕我忘了,劳烦师太再说一遍吧。” 她侧身,坐在矮桌对面,俨然一副要秉烛长谈的架势。 很好奇,支撑着原主信念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师太将毛笔放下,抬头看她,“十年过去了,你二人相处不过三个月,你如今已经是楚王妃了,还一直活在过去,这样好吗?” “过去也是我的一部分,没必要舍去。”她道。 静心一怔,点了点头,“好,我告诉你。” 秦晚瑟看着她的眼,安静的听了下去。 十年前,秦晚瑟被国公府的人送到尼姑庵来,那时候静心还不是师太,只是一个小小的僧尼。 不知是不是有人刻意安排,秦晚瑟在这尼姑庵里受尽了欺负,每天都吃不上饭,小小的人儿,最需要营养长身体的时候,她瘦的像是竹竿。 静心会偷着给她送吃的,但是被发现之后,会被教训的很惨,几次之后,静心被人盯上了,再也没给幼时的秦晚瑟送吃的。 山里的寒冬,更是难熬,她瘦的不成样子,被扔在柴房,想点火取暖,不小心火势扩大,险些烧了柴房,随后她就被锁在了一间空房。 某日,尼姑庵里送进来一个男孩,与她年纪相差无几,沉默寡言,无论面对谁都一言不发,问他叫什么名字也不说,像是一片死海。 静心回想到这,感慨了一声,“说实话,当时对上小光的眼神,我都觉得可怕,那眼神淡漠无光、仿佛吞没了所有光亮,让人看不到丁点希望。” 不知是不是原身残留下的意识在作祟,秦晚瑟心头微微揪起,有些说不清情绪在胸腔里缓慢生长。 静心话音一转,“但是你改变了他……” “我?”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过去 “是。” 静心继续说了起来,脸上有些许愧色。 小光偶然发现了被关在空房的秦晚瑟,不免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情。 与秦晚瑟的待遇完全不同,小光的待遇很好,这斋戒的地方,小光一日三餐皆有肉,他就会带过去跟秦晚瑟一起分享。 听到这儿,秦晚瑟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副画面,两个小小的身影分着一份饭菜,相互依偎取暖。 嘴角逐渐向上挽起,仿佛感同身受了一般。 三个月之后,送小光来水念庵的那人又来了,把小光接走,说要他认祖归宗,一去三日。 尼姑庵的人不管秦晚瑟,她饿的受不了了,便冒着大雪出去寻吃的、寻小光,但不慎滚入了山谷。 静心看着眉心拢着不曾舒展的秦晚瑟,目中带着愧疚,“整整一日,漫天大雪下着,我怎么也不见你人,本想去找你,当时的师太却把我叫去礼佛,这一礼,就是一日。” 秦晚瑟两手一紧,不由自主的前倾了身子。 大雪纷飞之日,一个小孩子掉入山谷,光是想想,她都觉得惊险。 虽然知道最后她肯定活下来了,否则不可能现在还坐在这里,还是禁不住提了一把心。 “小光回来了,我还记得,他当时脚上靴子跑掉了一只,脚丫子冻的通红,回来就问你,找不到你人,他就到处去寻,最后在山谷中发现了你,把你硬生生背了回来。” “你身子已经冻的开始发硬,他一直守着,等到你回转过来,他才感觉胳膊疼,大夫来的时候,他胳膊又红又肿,竟不知是什么时候摔断了。” 秦晚瑟一阵唏嘘,暗叹这小光如此有情有义,怪不得叫原身如此惦念。 话说完,静心许久没有开口,房间里安静了许久,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耀着飞尘静默的跳动着。 秦晚瑟率先回过神来,眼皮一跳,道,“在那之后……是不是有个叫李星霖的人到了这儿?” “哦,你是说那个小王爷?”静心看着秦晚瑟笑了起来,上了年纪,这一笑,叫岁月在她面上留下的纹路越发清晰,“说起来,那王爷小时候跟小光倒是有几分相像,人家受了伤,你就没日没夜的陪着,一直缠着人家不放,不知现在可有结果?” 秦晚瑟眼皮倏地一跳,抬眸盯着静心,“此话当真?” 静心点了点头,“绝不会有错。” 秦晚瑟微微骇然。 如此说来,那原身知道李星霖不是小光,还倾心之,只是这么些年找不到小光,拿一个与他相像的人当了替代品……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我敲了半天门没人理我。” 门外,左阳煦的声音突兀响起。 秦晚瑟眼皮一跳,回头望去,故意装着不认识他的样子,对师太问道,“这位是……” 左阳煦瞪圆了眼,反手指着自己,“你不认识我?” 师太笑道,“这位是左少爷,我这水念庵离村子有一段距离,眼下人们日子好了,礼佛的人也少了,多亏了左少爷每年捐的香火钱,才让这水念庵一直留到了现在。” 早就跟水念庵有联系啊,看来不是跟踪自己过来的。 秦晚瑟眼底毫光一闪,冲着满脸怒气的左阳煦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善人。” 左阳煦哼了一声,一手撩起额前碍事的碎发,露出不虞的眉眼,“说的这叫什么话。“ 秦晚瑟起身朝门口走去,什么话也没说,便抬脚出了门槛。 “哎,德阳!你干嘛装不认识我?你给我说清楚!” “方才光线太暗,没看清楚。” 秦晚瑟睁着眼睛说瞎话,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唤了追月收拾东西,准备回京都。 那个叫小光的固然是原身的信念,也该替原身去寻寻他,最起码看他过的好不好,是否还在人世,只可惜眼下钱家的人对她虎视眈眈,还是尽早回去的好,以免节外生枝。 寻小光一事,只能另做打算。 左阳煦哈了一声,“光线太暗?没看见?你糊弄鬼呢?我刚刚可听见了,你来水念庵,是打听一个男人的下落,若是这事落到二哥耳朵里……” 秦晚瑟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撩起眼皮看他。 他那双眸子里闪烁着狡黠光芒,双手环在胸前,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好啊,你尽管去告诉楚王,不过,我也会告诉他你一路从京都跟踪我到水念庵,还偷窥我,你猜你那个喜怒无常的二哥,会如何?还望安王三思而后行。” 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想起楚朝晟那张臭脸,还是不让他知道的好。 “你……”左阳煦气结,瞪圆了一双眼,好半晌从齿缝中蹦出几个字,“你这……这根本是无中生有!”说罢有些委屈的低声道,“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你威胁我,我不过同样威胁了一下你而已,若不想受这威胁,就不要威胁我。” 左阳煦直被她绕口令似的话说的喉头一噎,一张俊脸些微发红。 东西收拾好了,追月背上包裹,扭头对秦晚瑟道,“都收拾好了小姐。” 无视了一旁的左阳煦,她道,“通知裴卓一声,出发吧。” “好。” 不顾左阳煦,秦晚瑟抬脚往外走。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不知何时飘来一片浓云。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将头顶蓝天罩了个遍,只剩那丝丝缕缕的阳光在缝隙里挣扎。 “啧……” 看着架势,他们走到半道儿,就要开始下暴雨了,如此一来,反而更容易被人袭击。 “哈!看来某些人走不了咯。” 即便没看到左阳煦的脸,秦晚瑟都能想象来他此刻是如何幸灾乐祸得意洋洋的嘴脸。 倏地转过头,对着左阳煦道,“不知安王可想体验一下脸上过电的感觉?” 左阳煦有些发懵,“什么?” 下一秒,秦晚瑟素手一扬,一枚小型的麻醉针扎在了他唇角。 左阳煦只觉被蚊子叮了一下,很快脸上就开始麻痹。 “你!对我下毒?” 不能开口说话,一开口,便有口水不受控制的流出,极其毁形象,他睁圆了一双眼,恨不得燃出一把火来,将她一并焚烧。 秦晚瑟冲着他微笑,“这还算不得毒,安王若想试试毒,我也可以满足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心神不宁 不顾身后手指着她,以眼神威胁的左阳煦,秦晚瑟转身进门。 身后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待再扭头回来,那细小的雨点忽然变成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直往地上砸。 追月头上顶着包裹,一路飞快踩着院内雨水奔回屋内。 发丝跟身上不可避免的被打湿,身上沾染了几分雨水与泥土混杂的气息,潮潮的。 她一边擦拭发丝上的水珠,苦着脸道,“这雨一时半会儿看着停不了,今日怕是走不了了小姐。” 秦晚瑟望了一眼天外,眉尖蹙了蹙,心里暗道这雨来的真是巧,叫人莫名不安。 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所以才会越发不安。 当即对追月道,“去叫裴卓过来,咱们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可是雨下这么大,路不好走……” 秦晚瑟眉心一沉,郑声道,“我们不回京都。” 不知道秦晚瑟打的什么主意,但是看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追月忙出了门。 外面阴雨连天,数不清的雨滴直往下坠,打在黑瓦片尖儿上,串成珠帘。 那黑漆漆的阴云,像是也压在了秦晚瑟的心头,叫她胸臆越发的沉重。 裴卓驾了马车过来,秦晚瑟与追月告别静心,冒着雨上了车。 “哎,你去拉儿?雨下这么榻,不安全……” 左阳煦脸上麻痹效果还没过,说话听不真切,但还是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秦晚瑟顿住脚,踌躇片刻,对他道,“安王若是在此处呆的无聊,不妨一起离开?” 左阳煦看着她,眼里跳跃着疑惑的光芒,终是怕她路上出什么意外,跟了上去。 几人屁股一坐定,裴卓扬鞭一抽马屁股,驾着马车朝着前方冒雨一路直行。 地面泥泞,车轱辘在路上留下一条清晰的车辙印。 静心跟静慧二人立在门前,四目悠悠望着马车离去方向。 “师太,这楚王妃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冒雨离开啊?像是有什么人在背后追杀一般。” 静心看了她一眼,“管好你自己吧,房间可都打扫干净了?” 静慧神色讪讪,垂下眼不说话了,待到静心离去,她眼底才掠过一丝怨毒的光芒。 雨势越发的大了,雨水击打在地面溅起水花,脏了她那双僧尼鞋,她心里骂了声,关上门准备回屋。 忽然,一只大手按住门板,一个长相粗狂的汉子露出脸来。 他一只眼盲,一道长长的刀疤纵横眼上,让那张原本凶险毕露的脸越发可怖。 “小师傅,别急着关门,外面还有人要进来呢。” 扣在门板上的大掌稍稍用力,那门“咔嚓”一声断裂,化成一堆残渣掉落在地。 男人身形壮如牛,胳膊上的肌肉盘根错节,如同一条粗壮的蟒蛇,上面坐着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红裙绿罗带,窄肩外露,手中拿着一管烟,凑到红唇边吸了一口,将烟雾尽数吐在静慧脸上。 “小师傅,楚王妃,可在这儿?” 隔着朦胧烟雾,静慧看到了一张宛若毒蛇般阴狠妖娆的面容, 那双眼狭长透着寒光,仿佛只要她喊一声,就会立刻尸首异处。 听到“楚王妃”三个字,静慧眼里聚拢起些许光芒,手指着地上马车留下的印记道,“才刚走,若是顺着车轮印走,肯定能找到。” 坐在手臂上的女子眉梢一挑,青色的瞳仁荡起一抹笑意,诡异妖冶。 “这么轻易就告诉我们了吗?” 静慧看着那张妖孽般的脸,双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什么……意思?” “你这出家人,真是叫人莫名不爽啊?” 方才静慧心里只是敲着边鼓,眼下听到这句话,面色全然变了。 不管不顾掉头就要跑。 忽然胸前一痛,一只冒着橙光的大掌化刀,轻松穿透了她的胸腔。 低头一看,那手缓慢的从她胸腔抽出,仿佛一根粗糙的木头,在她肺腑内缓慢划拉而出。 静慧身子逐渐僵直,口中鲜血直涌,夹杂着不明的碎肉块,瞪着两眼,“砰”的一声重重倒地,溅起一地泥浆。 仇娘摸了摸屠淳的脑袋,发出满意的嗯声,“好屠淳,吃完点心,该吃正餐了……” 屠淳转身,手臂上的鲜血被大雨尽数冲刷,看了一眼地上马车碾过的纹路,纵身一跃,落在十几米开外。 接连跳跃起伏,很快,人就变成了黑点,消失在了雨幕中。 雨点不停的击打在车顶,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人莫名焦躁。 秦晚瑟坐在车内,双眼紧闭,眉心深锁。 追月坐一边,看秦晚瑟如此,大气不敢出一个。 左阳煦双手环在胸前看着对面的秦晚瑟,一会儿便换个姿势,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叹,叫秦晚瑟原本皱着的眉头越皱越紧。 “坐不住不如下去跟车跑。”她说着,缓缓睁开的双眼,眼底写着不虞。 左阳煦前倾了身子,越过身前矮桌看她,“从刚才开始,你就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到底在紧张什么?难不成有人在追杀你?” 秦晚瑟没有回答,反问道,“不如说说,堂堂一个王爷出门,为何没有侍从,孤身一人?” “我……”左阳煦一噎,“你别岔开话题!你让我上这车,你得给我个说法。” 秦晚瑟将车帘掀开条缝儿,外面冷风夹杂着雨滴涌入,她的声音顺着风飘入了左阳煦的耳朵。 “你说的不错,我正在被人追杀。” 左阳煦正在喝茶,听到这话,险些一口把自己呛死。 “你被人追杀了你还拉我下水?德阳,你是何居心啊你!” 秦晚瑟关上车窗,冷空气瞬间被隔绝在外,也安静了不少。 “论辈分,我现在是你二嫂,保护二嫂,也是你的义务不是?” 她素手伸出,拾起茶盏凑到唇边,垂眸掩过眼底一闪而逝的隐晦光芒。 事实上,她留左阳煦上车,还有一层原因。 这人出现的古怪,还孤身一人,若要跟背后对付她的人是一伙儿的,留他在眼皮子底下,总会有用处。 先前认识又如何? 她记忆混乱,难免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是楚朝晟的弟弟又如何? 楚朝晟现在众叛亲离,要他命的人,只怕亲友更多…… 不得不防。 忽而,她端着茶盏的手一颤,有些许水渍溅了出来,打湿了手背。 魂力张开,范围边缘,传来两道陌生的波动。 速度极快! 第一百二十章 雨夜中的男女 京都,楚王府。 楚朝晟立在屋檐下,仰头看着头顶黑云一片,密密麻麻的雨滴覆盆而下,眉宇微拢。 “王爷。”夜雨从一旁走来,双手一拱。 “说。”他似是心情不好,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夜雨早已习惯这样的楚朝晟,古板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张口道,“窗部来报,白家一连几日,家主大门不出,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任何动静?” “是,期间只带着手下去了一回酒肆,再无其他。” “酒肆?那酒肆叫什么?” “是醉今朝。” 楚朝晟眉心越紧,“去酒肆除却那手下,可见他与其他人接触?” 夜雨回想了一下窗部汇报内容,道,“有,有个女人。” “女人?”楚朝晟倏地回过头来,“那女人手里可拿着烟管?!” 他声音陡然增大,在夜雨耳畔炸开,震得他片刻回神,僵硬着点了点头。 楚朝晟瞳孔骤然一缩,薄唇冷硬的吐出两个字。 “仇娘……” 夜雨面色突的一变,“莫不是仙子勾魂引,狼刀吼西风的仇娘?” “正是她。” “仇娘与屠淳素来形影不离,在杀手界里风头极差,喜欢虐杀,尚未有过败绩,莫不是要用来刺杀王爷?可最近王府并无风声……” 楚朝晟心头“咯噔”一声,迅速下沉。 那个女人! 扭头直冲入雨幕,在府门口夺下一人马匹,利落翻身而上,直奔水念庵。 “王爷!属下与你同去!” “你留下,守好王府!” 他不在,王府亏空,若这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那就糟了。 雨水似冰,不停的拍打在他面上,脸上温度褪去,眼底寒芒闪烁。 手紧攥着缰绳,冷硬的皮革磨的掌心生疼,他却浑然无觉,浓黑的剑眉紧锁,只一下比一下重的挥舞马鞭。 大雨将整个山林笼罩,雨滴落在树叶上发出噗噗闷响,躁的人心神不宁。 一辆马车在泥泞的路上飞奔不止,车轱辘碾过地面,卷起泥皮甩在后面,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印。 前路水雾浓重,朦朦胧胧中,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一个呼吸之后,前方橙光大放,如日光生辉。 水雾中蓦的冲出一个彪形大汉,手持一把厚重弯刀,挥刀之间狂风怒吼,将水雾击散,直砍马头。 马匹受惊,高抬前蹄长嘶一声。 躲闪不及,那狂刀从天而降,竟硬生生将马脖子砍断! 何等霸道的力气! 马车刹车不急,冲上一块石头,整个侧翻在地。 屠淳被马血溅了一脸,扭头吐了口唾沫,举步朝马车走去。 “别看了,里面没人。” 仇娘翘着兰花指从一旁走来,指尖红色豆蔻比地上散开的马血还要鲜艳。 狭长的眼瞄了倒地的马车,嘴角牵起一丝笑来。 “这回的猎物,果然比先前的要有趣不少,不枉我专门放她一马,叫她跑远些……” 屠淳呲牙一笑,洁白的牙齿与面上的血污形成鲜明的对比,看着仇娘的眼神多了分宠溺。 “只要娘子开心,怎么样都好。” 仇娘妩媚一笑,走到屠淳身边,一抬臀,坐在他臂弯。 “走吧,小东西躲起来了,该咱们找了。” “找到了,娘子想怎么惩罚她呢?” 仇娘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妖艳的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我还没想好,但不能跟那个尼姑一样死的那般痛快,慢慢玩才有趣不是?” 屠淳仰头哈哈大笑,“可这地界不大也不小,咱们该从何处开始找起?” 仇娘烟管一指山林,“也就只有这儿能玩捉迷藏了不是?” 屠淳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娘子聪慧,咱们这就去找。” 纵身一跃,魁梧的身子落入山林,很快隐了去。 雨下了好一会儿,山林中的温度骤降,所有动物都跑回了巢穴,静待雨水过去。 追月站在洞口处,看着外面不停下坠的雨水,伸手拉了一片芭蕉叶挡了挡。 身后“呼”的一声响,有火光亮起,追月一喜,快步走来蹲在秦晚瑟身旁,伸手取暖。 “小姐,你怎么还随身带着火折子,准备的也太齐全了。” 秦晚瑟拿了根棍子挑了挑火苗,让它烧的更旺,道,“一直在身上带着,忘记取下来了,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只不过,我们为什么忽然要躲进山里啊?” 路上走得好好的,秦晚瑟忽然变得很严肃,让众人下车进山,还放了马车。 “有刺客,”她面色平淡的道。 追月惊了个哆嗦,“不会吧?咱们不是才在路上解决了一波人吗?怎么还有?” 秦晚瑟脸上映着火光,白净的面皮被染成淡淡的橘,“在我们回到京都前,会一直有。” “啊,不会吧……” 秦晚瑟扭头笑笑,“是不是后悔跟我出来了?当初要是听我的,早点离开国公府,许个好人家过点平安日子多好?” “小姐又在乱说了。” 追月涨红了一张脸,不知是不是被秦晚瑟戳中了心思,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双手抱了膝盖,背转过身去,不再跟秦晚瑟说话,独自生闷气。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有感应到?这还坐着一个橙阶的人都没有感觉到,你是怎么感觉到有刺客的?” 秦晚瑟扫了一眼双手抱在脑后的左阳煦,嘴角笑意淡去,起身走到洞前。 黑云压着天,十分昏暗,且看这架势,这场雨恐怕还得下个两日才停。 两日啊…… 她一双蛾眉微蹙,心思悄悄流转。 魂力试探时,感应到两个人的气息,而且气息都不弱。 若是只她一人与裴卓的话还好说,但身边还多了个没有武气的追月,跟安王左阳煦,要与那二人对上,就会束手束脚很多。 得趁着这场雨幕屏障在,做点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吗?”左阳煦走了过来,立在她身边,顺着她的方向往外看,并没有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秦晚瑟没有理他,对着在一旁放哨的裴卓道,“你看好这里,我出去一下。” “夫人,眼下不安全,你要去干什么,还是裴卓代劳为妙。” 秦晚瑟脸不红心不跳,随口捏了个理由,“方便。” 裴卓回过神来,一张脸登时涨如猪肝色。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守夜 秦晚瑟顶着雨出了洞穴,勘察四周情况。 以她目前的魂力,只可以探测周围二百米距离,再往远就感应不到了。 看看四周情况,也方便应对突发情况。 才走出一段距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左阳煦一手挡着额前,朝她紧步追来。 “你跟来做什么?” 雨打树叶声太过杂乱,左阳煦没听清她说什么,不管不顾就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 “你做什么?” 左阳煦一步上前,将外袍披在她头顶挡着。 “还能做什么?给你挡挡雨啊,一个大老爷们在洞穴里窝着什么都不干,让你一个女人出来找吃的像什么样子?你骗的了裴卓,可骗不了我。” 原来他以为自己是出来找吃的啊。 秦晚瑟眸光一闪,将外袍取下塞到他怀中,“你还是穿上吧,这么大的雨,这衣服挡不住的。” 左阳煦硬是将衣服给她重新披上,“你不是说了保护你是我的义务吗?一件衣服而已,披好。” 他看着身形瘦削,但力气却不小,秦晚瑟硬是没有拗过他,也不想浪费时间,只得将那衣服披着。 魂力一张,寻到了几只山鸡,还有点治疗伤痛的药材。 看着怀里满满当当的收获,左阳煦瞠目结舌的看着秦晚瑟,“你、你该不会是那个民间说的那个锦鲤吧?怎么什么好东西都能让你碰上。” 秦晚瑟被他这说法逗得忍俊不禁,“你拿着这些东西先回去吧,这下我真的要去方便了。” 左阳煦闹了个大红脸,两手提着山鸡跟药材,没法挠头发,尴尬的眼珠子直往别处飞。 “好歹姑娘家家的,怎么当着男人的面说这种话?不害臊。” 回头看了一眼,距离洞穴也不远了,赶忙掉头就走。 脚下凸起一块石头,看也没看,一脚踢了上去,摔了个狗吃屎,手中山鸡跟药材都甩飞了出去。 “小心!” 秦晚瑟伸手要拽,可终究是晚了一步,只得上前一步朝他伸出手。 “没事吧?” 左阳煦翻身坐起,连连摇头,“没事没事。” 赶紧爬起拾药材山鸡,好在山鸡毙了命,没有逃走的可能,不然今晚他们集体喝西北风了。 “等等。” 秦晚瑟眉心一皱,拽住他手腕,翻开一看,手臂处嫣红一片,衣袖也被染了个遍。 “不碍事,小伤而已。” 左阳煦只觉丢人无比,要是现在眼前有个洞的话,恨不得一头扎进去,哪儿肯让秦晚瑟看他的伤。 “别乱动。” 秦晚瑟一手在袖中虚摸一把,从镇龙里取出一瓶止血散,拔了塞子给他细细洒在伤处。 慢慢的,左阳煦也不挣扎了,偷偷拉回眼风瞟了她一眼。 她神态极为认真,专注着替他处理伤口。 头上披着他的袍子,早已被雨水打湿,水滴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在下巴处汇聚成一滴,摇摇欲坠。 心头莫名平静了下来,耳畔只剩下雨声、风声。 “你其实……不记得我了对吧?” 他嗓音低沉,不如往常那般跳脱闹腾,如同风吹过竹林,寂寥且萧瑟。 秦晚瑟给他包扎的手微微一顿,很快恢复自然,答道,“说什么呢。” 包扎好后打了个结,抬头对他道,“没有干净的纱布,从你袍子上扯下来的碎布包扎的,回去之后要尽快清洗换药,以免伤口发炎。” 左阳煦想从她面上瞧出来点什么,但她神色淡淡,一如被雨水洗过的青莲,什么都看不出。 垂下眼睫,提着山鸡跟药材,转身回了洞穴。 看着他走远,秦晚瑟望着他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深邃。 难不成,被他看出来什么了? 原身与他之间,难不成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故事? 咔嚓—— 头顶一声闷雷炸裂开来。 秦晚瑟忙将烦乱的思绪打包好,开始搜集东西做陷阱。 毕竟她魂力探测范围只有半径二百米内,若敌人长驱直入,她必定来不及反应,做这些陷阱,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拖延时间。 等埋好陷阱,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天色一直黑沉沉的,连白天还是晚上都分不清。 秦晚瑟将行走过的踪迹抹去,检查了一遍没有漏洞,这才返回洞穴。 隔着几米远,秦晚瑟就嗅到了里面传出来的烤肉香味,眉心一皱,问镇龙要了臭鼬汁,洒在周围,将这香气掩盖。 “夫人。” 看到秦晚瑟回来,裴卓连忙起身,将刚烤出来的山鸡肉撕了一条腿给她。 “天冷,吃些东西暖暖身子。” “谢了。” “属下去放哨。” “不必,几人之中,你修为最高,若是落单被抓,剩下我们三人,根本逃脱无望,坐下一起吃吧。” 裴卓思忖片刻,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便坐了下来。 也不坐深,就靠着洞口,警惕着周围。 秦晚瑟吃着那烤熟的鸡腿,没有调料,淡的无味,但她却吃得很干净,丝毫不挑。 感觉到有视线时不时在她身上瞟来,抬眸顺着那视线看去,落在了左阳煦身上。 他身上只穿着里衣,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将他紧实的腰身凸显的完美无遗。 额前几缕碎发被雨水浸泡后越发显黑,粘连在额上,少了几分俏皮,多了分沉稳。 原本橘色的唇,此刻有些发白,像是染了风寒。 秦晚瑟眸光一沉,将身上还披着的袍子抛到他怀里,怕他拒绝,道,“湿了,我用不上。” 左阳煦这次没有拒绝,但也没动,衣袍扔在身上是什么样,仍旧是什么样。 秦晚瑟没说话,从方才的药草中翻出些来,把芭蕉叶叠成盆状,接了些雨水,把药材放进去架在火上烧。 没有达到燃点,芭蕉叶不会烧着。 看煮的差不多了,起身走到左阳煦跟前。 “喝点。” 左阳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中端着的东西,皱了皱眉,想了想,接过喝了一口。 秦晚瑟眉眼舒展,给另外二人分了这汤,又给火堆里添了把柴。 追月上前,拿了帕子给她擦拭发丝上的水珠,很快帕子湿了,拧干继续擦,直至擦干,她才松了口气。 “小姐累了早些休息吧,这儿有我跟裴卓守着。” 秦晚瑟也确实累了,她必须保证魂力充足,闻言点了点头。 “各守半夜,到时间就叫我,以免明日雨停,其余二人没有精力离开。” “是。” 秦晚瑟寻了个靠近火堆的地儿,两眼一闭,便要睡了。 睡之前,感觉有一束视线盯着自己,想睁开眼看看,但却沉沉睡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追来了 到了后半夜,秦晚瑟眼皮颤了颤,睁了开来。 橘色的光芒闪烁,让她看清了坐在身边的追月。 起身揉了揉眉心,对追月道,“过了多久了,怎么不叫醒我?” 没想到她已经醒了,追月吓了一跳,听她问话,小声道,“小姐累了,想让小姐多睡会儿。” 她熬了一夜,眼底浮现出淡淡的青,秦晚瑟道,“说各守半夜便是各守半夜,明日若是雨停,没有马车,你没休息好的话如何跟我一同离开?” 追月知道其中利害,低下头不说话。 秦晚瑟伸手将她拽到自己的位置,“快睡吧。” 回头一看裴卓,还在洞口守着,双手已经被冻的些微发红,脸上却仍旧没有半点抱怨之色。 “裴卓,你也过来这边睡吧,接下来我跟安王守。” “属下不困。” 秦晚瑟沉了脸,“这是命令。” 裴卓喉头一滞,只得起身走来换了位置。 左阳煦睁着眼看着火堆,神色恹恹,秦晚瑟也不知他方才究竟是休息还是没有休息。 起身又添了把柴火。 寻到的些许干柴已经用光,只剩下这些潮湿的,十分难着,被火一烤,直噼啪作响。 追月累了,没一会儿就传出沉稳的呼吸声,就连裴卓也坚定的撑了一会儿,睡了过去。 醒着的,只有秦晚瑟跟左阳煦。 火焰被洞口涌进来的风吹的左右飘摇,秦晚瑟面上的光芒晃了晃,那束视线又朝她脸上飘来。 秦晚瑟有些忍不住了,撩起眼皮看他。 “你想说什么?” 左阳煦动了动唇,半晌了才道,“没什么。” 秦晚瑟也就没再说什么。 将火焰挑高之后,开始闭目调息。 丹田内那发光的红线仍旧是那么多,她体内的武气也没有增长,与橙阶差的那一点点始终无法突破。 就好像近在眼前的窗户纸,无论她怎么跳着触碰,都只差那么一毫。 眉间一蹙,重新睁开眼来,恰巧对上左阳煦诧异的眼神。 被人逮了个正着,他有些慌乱的错开视线,“你先前……不是没有武气吗?怎么现在就红阶七段了?” “运气。”秦晚瑟简短的回了两个字。 “什么运气,也给我分点吧?” 看着他渴求希冀的眼神,秦晚瑟敛起眸光。 暖玉液可是六星宝物,若是被世人察觉这种惊世至宝在她一个小小的红阶七段的人手中,只怕会顷刻间掀起腥风血雨。 而她就在风眼正中,会被摧毁的片都不剩。 “修武,各凭运气,分不了。” 左阳煦哼了一声,“小气鬼。”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 夜里雨没有小,风大了些,吹的呼呼作响,如同鬼哭狼嚎。 感觉身子有些冷,她便索性起身来回走动,让身子逐渐暖和起来。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而短促的哗啦声。 秦晚瑟脚步倏地一凝,皱紧双眉望着洞外,神情严肃。 左阳煦看她如此,不禁也坐直了身子,“怎么了?那些人追来了?” 秦晚瑟什么都没说,对他道,“你呆在这儿,看着他二人,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抬脚就往外走,左阳煦忽的起身将她拽住。 他双眉倒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一下下加重,“你去干什么,我也一起去。” 秦晚瑟眉心拧的越紧,用了几分力道挣扎,“出去方便,放手。” “那好,我也出去方便。” 他松开秦晚瑟,作势要跟她一起走。 “你……” 秦晚瑟气结,一手揉了揉眉心。 她让裴卓跟追月后半夜睡就是想甩下他们,孤身一人去引开那两人。 一个人好行动,而且她还有个杀手锏,这样几人逃脱的机会也会大些。 没想到偏偏被左阳煦给绊住了。 伸手进袖子里,想摸出个麻醉针给他来上几针让他动弹不得。 左阳煦看着她的动作,硬声道,“不要想用早上那招,要是你给我扎了,我就立刻叫醒裴卓追月。” 看他眼神坚决,秦晚瑟没得选择,一咬牙道,“好,就让你跟我一起走,但是……全都听我指挥,要是敢坏我的事,我就把你扎成马蜂窝!” 左阳煦眉眼舒展,扬唇一笑,“好。” 两人冒雨出了洞穴,临走时,将洞口用芭蕉叶掩盖好。 那哗啦啦的声音是从左前方传来的,为了避免叫那些人锁定这边方向,她特意设置的远些,还往反方向也设置了几个陷阱。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她抬手往下压,左阳煦立马趴伏在地,观察她的举动。 秦晚瑟隐身在草丛中,雨水不停的往下落,地上泥泞冰冷,她却好似浑然无觉。 望着前方,张开魂力扫了一圈。 二百米边缘处,一个魁梧的男人怀中抱着个女子,正不断朝她的方向行进。 那个男人她认识,就是先前酒馆上菜的男人。 看到他,秦晚瑟丝毫没有诧异。 当时看到他的时候,已经察觉到他气息不俗,不可能在酒馆当个厨子。 但是上来的饭菜没有动手脚,她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她布置好的迷雾陷阱竟然被看破了,再让他们继续往前走,就要发现裴卓跟追月了。 她一双娥眉紧锁,脑海中飞速转动。 左阳煦在一旁看着她,一双眸子在昏暗的环境中熠熠生辉。 二人距离只有一拳,他能清晰的看到她精致的五官,以及脸上表情变化。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有刺客追上来了,但是她竟还能如此冷静淡定。即便是个男子,怕也无法做到如此沉稳。 “你轻功如何?” 秦晚瑟忽然扭头,看向他。 左阳煦躲闪了一下视线,道,“……还行。” “待会儿听我信号,直接往东南跑。” “好。” 秦晚瑟起身要走,想起了什么,对他又道,“记着,东南方向,不要回头,我会掩护你。” 说完,起身朝反方向摸去。 虽然不知道秦晚瑟要做什么,但左阳煦心里没有丁点怀疑,深吸了口气,身上红光亮起,朝着东南方向急速飞掠。 大雨倾盆,头顶天幕恍若被万千只乌鸦遮蔽,透不过一丁点的光。 左阳煦身上亮起的红光,宛若这黑夜之中凭空而出的日光,十分显眼。 不远处,脚步声忽然由小变大,朝这边急速追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离间 左阳煦只觉脊背一紧,像是被一条强悍的蟒蛇锁定,回头一看,一个黑点在眼中以成倍的速度变大! 那是一个魁梧如山般的汉子,身上肌肉虬起成结,怀中抱着个妖娆的女子,却如无物,健步如飞。 嫌左右树木碍事,单手亮起明黄的光,随手一劈,两人合抱的一棵树竟然被轻轻松松拦腰斩断! 左阳煦面色一沉,心里暗道,“竟是黄阶高手……麻烦了。” 他修为只得红阶,连秦晚瑟也不如,即便是会轻功,但被这黄阶的高手追到是迟早的事。 而那人分明是在戏耍他,轻功都不用,直接两条腿在地上跑,如同一头犀牛在地面横冲直撞,悍勇非常。 饶是如此,竟也在不断缩短与左阳煦的距离。 左阳煦不敢再怠慢,运起全身武气,按照秦晚瑟所说,一个劲的朝着东南方向飞奔。 黑暗的树林当中,他化为了一个红色的光点,不停地穿梭飞跃。 秦晚瑟隐匿在暗处,提着心神屏住呼吸,看着追逐着左阳煦的屠淳仇娘二人,像是在戏耍猎物的刽子手。 确定左阳煦暂时没有危险,便掉头继续朝反方向狂奔。 雨水将地面冲刷的泥泞滑腻,她娇小的身子却穿梭的灵活自如。雨水早已打湿了她身上衣物,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身形,反倒更方便她行动。 左阳煦用尽浑身武气好不容易与屠淳二人拉开距离,觉得稍微可以松口气了,没想到几个呼吸之后,那魁梧的身影再次追了上来,距离不过十米前后,一回头就能清晰看到他狰狞粗犷的脸。 屠淳一声狂笑,雄浑的声音清晰传入左阳煦耳中。 “那女娃子让你当诱饵,自己逃命去了,你这傻小子还没察觉?” 仇娘吸了口烟,红唇缓缓吐出薄雾,看着左阳煦疲于奔命的姿态,眼中兴致盎然,口中咯咯直笑。 “不得不说,那德阳还是有几分手段,前脚被一个睿王拒婚,后脚就能攀上楚王,这京城两大美男子全都被她沾染了个遍,现在又加上这么个纯情的小哥,啧啧啧……真是羡煞旁人啊。“ 左阳煦眼中毫光微闪,紧咬了牙关,没有停下,继续朝前。 屠淳听了有几分醋意,嘴上哼哧哼哧几声,“娘子莫要被这小白脸的皮相骗了去。” 仇娘急忙伸手,拍了拍他脸颊,“我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还是你这般饱经风霜的男人更合我心意。” 屠淳嘿嘿一笑,一脚猛地踏地,身上黄色光芒骤然大涨,完全将左阳煦身上红光比了下去,铁塔般的身子蓦的拔起,倏地一跃,横亘左阳煦头顶上空,拦下他去路。 “猫捉老鼠的游戏玩够了,小子,说出德阳那女人下落,留你全尸。“ 左阳煦身形挺得笔直,呵的笑了一声,“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出卖一个女人来保全自己的地步。” 屠淳两眼一沉,握了双拳就要动手,肩头忽然被一只涂满红色蔻丹的手轻轻一拍,“等等。” 他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落在仇娘宛若狐狸般魅惑人的面庞上,“娘子?”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骨气,叫我禁不住想要敲碎他的骨头,看他匍匐在我脚下求饶呢……” 头顶黑雾沉沉,一道霹雳从中炸裂开来,将仇娘的妖冶的脸照的惨白,好似勾魂厉鬼从地府而来,阴森恐怖。 她轻轻从屠淳身上跃下,一手翘着兰花指,捏着烟管。 大雨倾盆,却好似浇不灭她烟管里的火,仍旧冒着缭绕烟雾。 她嘴角勾着一抹浅笑,扭着腰肢朝着左阳煦缓慢踱去。 看着她越来越近,左阳煦身形不着痕迹的紧绷,本能的预知到了危险。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比那个男人棘手百倍,眼下不能轻举妄动。 心思转变之间,仇娘人已经到了他跟前。 她伸手,握住他下颌。 速度很慢,但左阳煦却没有察觉,直到下巴贴上了一只冰凉的手,才惊然回神。 就好似不知何时被一条毒蛇缠上脖颈,他瞳孔蓦的放大,看着近在眼前的这个女子,头皮都要一寸寸炸开。 这女人……好生诡异! 仇娘捏着他下巴左右打量了一番,涂得鲜艳的指甲在他脸颊轻轻刮过,带起一阵酥丨麻。 “不过区区红阶,在我面前还能如此波澜不惊,真是有几分胆量。”她忽然俯身,凑到左阳煦耳边。 “我一直能感觉到那个女人的位置,她可是从一开始,就往反方向头也不回的跑了呢……” 左阳煦猛地朝她看去,沉着眉,眼里夹杂着浓浓的探究。 “不信?” 仇娘伸手,朝着后方某个方向一指,口中低念一声,“日扬。” 一道黄色光束自她指尖射出,如同烟花般瞬间照亮经过之处。 在反方向的尽头,左阳煦清晰看到在树丛中拼命穿梭逃离的娇小身影。 她头也不回一下,好似感应到了袭来的武气,身子灵巧朝旁边一跃,那光束便在她方才的地方瞬间炸裂,她继续朝前奔去。 “啧,”仇娘眉眼透出一丝不虞,“竟然打偏了,可惜了……” “你想做什么?”左阳煦神情肃然,看着面前的仇娘,见她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他又仔细重复了一遍,“告诉我这个,想做什么?” 仇娘两眼微微睁大,“她背叛了你,难道你一点不愤怒?” “背叛?这话从敌人口中说出来,可信度为零,我为何要愤怒?” 耳畔风声呼啸,豆大的雨点被吹的四处歪斜,用力的拍打在左阳煦俊脸上。 他身上红光再次缓缓亮起,嘴角笑容跟着绽放。 “这世上谁都会背叛我,但她绝对不会……” 话音刚落,只听“咻”的一声,地上忽然张开大网,将仇娘跟屠淳一并缠住。 秦晚瑟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大喊一声,“跑!” 手中掏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拔了栓,瞄准屠淳二人方向用尽全力抛掷。 轰隆—— 山谷中一道刺眼光芒瞬间炸裂,升起浓浓云雾。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还记得我吗 即便早有准备,但是左阳煦还是猝不及防被那爆炸带出来的强劲气浪震飞半丈之远。 落地之后,五脏六腑仿佛放进炒锅狠狠颠了一番,无一处不痛,咳嗽连连,甚至有气血在喉头不住翻涌。 “吃了这个。” 熟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面前多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心躺着一颗褐色药丸,浓郁的药香静静的散发着。 左阳煦也没客气,直接张口吞下。 好似温热的溪流自口中而入,很快滋养了干燥的五脏六腑,整个人立马舒服了许多。 不等他抱怨一句,秦晚瑟张口快速道,“能走吗?” 方才秦晚瑟只告诉他往东南方向跑,其余什么都没说,刚刚要不是他心志坚定,怕真的会被仇娘给动摇几分。 眼下听秦晚瑟发问,就起了坏心眼。 “不行了不行了……咳咳,我好像伤到肺了,一动就疼……“ 秦晚瑟看他模样不似作假,而且魂力探测到那二人生命迹象并未消失,不敢多做停留,一手拉起他手臂绕过脖颈,另一手撑着他腰身,朝安全区域撤离。 感觉到那柔软的小手圈住自己腰身时,左阳煦浑身过电般微颤,条件反射似的后撤一大步。 “你做什么?你你你……你现在可是二哥的夫人!” 看他活蹦乱跳,秦晚瑟知道被骗,两条秀气的眉皱了皱,“快走,此地不宜久留,那两个人很快会追上来。” 她可没有自大到现在可以趁那二人病,要了他们的命。 困兽反扑起来,可比平日还要凶悍。 现在尽可能的跟追月裴卓拉开距离,让他二人安全逃脱,剩下的,追月知道该怎么做。 不再废话,秦晚瑟率先走到前方带路。 这里地势她已经熟悉的差不多了,要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还是很容易的。 正在此时,身后一道金色亮光穿破蘑菇云,仇娘刺耳尖锐的声音一并传来。 “日扬!” 金色的光柱,如同标枪般,撕破漆黑的夜,准确无误的朝秦晚瑟胸腔贯穿而来! 即便提前感知到,但如此近的距离,秦晚瑟这具身体根本无法做出反应。 那刺目的光芒在眼中凝成光点,转瞬间放大数十倍。 该死!动啊! 若是换做上一世的躯壳,这种袭击她可以轻松避开。 但现在这身子,空了十余年,早已过了最佳炼体期,吃了暖玉液续灵丹,只是将铁淬炼成金石。 这段时日她每日练习,但临时抱佛脚,并无多大起色。 那刺眼光芒越来越近,秦晚瑟能清晰感觉到那光芒携裹的冷冽劲风,如同刀刃般要切开她的脸颊。 垂在身侧的双手越攥越紧,脑海中电光火山般掠过无数片段。 有上一世与战友互相支撑走过枪林弹雨,也有在国公府魏淑等人的狰狞丑恶面容,最后画面停留在楚朝晟身上。 月色下,他打横抱着她,眉眼是从未见过的温柔,他说,“秦晚瑟,生辰快乐……” 秦晚瑟瞳孔微微张大,记忆中,从未有过这一幕,为什么她脑海中会如此清晰? 思绪散乱之际,一声带着几分惊惧的“小心”蓦的将她拽回。 男人身上独有的青草气息混合着雨水味道扑面而来,强猛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扑倒。 后背垫上一块石头,痛的她五官紧皱,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下到嘴边的呻丨吟。 轰—— 那光柱在身侧炸裂开来,泥水碎石溅了秦晚瑟满身。 一道微弱的血气,传入秦晚瑟鼻尖。 秦晚瑟伸手抓他手臂,冷不防握到满手黏腻的温热,心中顿时骇然一片。 “嘶……”左阳煦倒抽了口冷气,哑声狼狈笑道,“你想让我疼死啊?推我一把,我现在……起不来。” 他此刻压在秦晚瑟身上,这女人身上被雨水淋了个通透,那衣服浑然若无物,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再这么贴下去,他就要闹笑话了。 秦晚瑟将他推开,感受到不远处那个女人有了动静,匆忙给他扎了一针镇痛,便搀扶着他往视线勘探好的地点赶去。 山林远处,一人迎着大雨骑马飞奔在道儿上。 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他猛地把缰绳一勒,心仿佛跟着这一声巨响沉到谷底。 愣怔一瞬,他口中大喝一声“驾”,将马鞭挥舞的发出“咻咻”之音,马屁股当即见了血,玩命的朝着山林方向狂奔。 大雨仍旧,好在左阳煦伤的是手臂而非腿,两人行动不受影响。 前方不远处凸起来一块大石,好似天然的伞,让人在无所遁形的大雨中寻到一处庇护之所。 秦晚瑟扶着左阳煦进去坐下,动作迅速的从身上扯下一块干净的衣角,手在身后一转,再出来,多了个瓷瓶。 咔嚓—— 漆黑的云层中银龙翻滚,短暂将地面照亮一瞬。 秦晚瑟清晰的看到他手臂上的伤。 从手肘到手腕,一条巨大的伤口像是一张大嘴,不停的往外涌着血色。 秦晚瑟眉心不着痕迹的拧紧,手上动作不停,快速将止血药粉洒在伤处、包扎,一气呵成。 她动作虽然流畅,但是左阳煦还是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沉重气息,张嘴调侃了句道,“你这算不算跟其他男人有肌肤之亲啊?若是二哥知道,会不会杀了我?” “我跟他无夫妻之实,不过是一场交易,”秦晚瑟手一翻,掌心多了几颗续灵丹,“吃了它,帮助恢复伤势。” 左阳煦微愕,脑海里全都是她方才说的话。 她跟楚朝晟没有夫妻之实,只是一场交易…… 眼底逐渐亮了光,多了一抹笑意,看了眼她手中药丸,耍起赖来,抬了抬受伤的胳膊道,“胳膊动不了……” 秦晚瑟知他故意,但让人家受了伤,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索性将药丸喂进了他口中。 左阳煦得逞般的笑笑。 秦晚瑟却面无表情,闭上眼,勘探周围,那两个人实力不俗,随时会追上来。 耳畔雨声淋漓,左阳煦脸上笑意逐渐收敛,侧眸看着她。 她身上衣裙被浇的湿透紧贴在身,勾勒出完美的身形,一道雷电闪过,还能看到她内里的暗红色肚兜。 有个男人在身边,她却如此淡定,是不是压根没有拿他当男人看? 左阳煦敛起有些挫败的心思,视线上移,落在她精致的五官上,与记忆中有些变化,但他还是能一眼认出来,就是她。 他喉结上下滚滚,目光专注的望着她,声线中夹杂着几分无法察觉的紧张。 “你……还记得我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楚阎罗来了 听到他说话,秦晚瑟幽幽睁开双眼,瞟了他一眼,“先前不是问过这个问题了吗?安王。” 左阳煦不死心,前倾了身子朝她靠近了些许,晶亮灵动的眼眸迎上她的视线,充满了希冀。 “我只是安王吗?” 他温热的呼吸夹杂着身上独有的青草气息喷拂在秦晚瑟面上,并不令人讨厌,但是总觉得楚朝晟身上的广玉兰香更好闻些。 她回过神来,察觉到二人有些过于亲密的距离,两条秀眉紧了紧,“安王还想尝尝先前那针的滋味吗?” 左阳煦身形微微一 僵,捂着缠着绷带的手退回原位。低垂着头,额前散碎的刘海被雨水打湿,黏成一股,整个人看着狼狈且萧索。 片刻之后,秦晚瑟听得他低声喃喃,有些委屈,“分明我都一眼认出你来的……” 秦晚瑟脑海中猛然闪过什么,想伸手抓住,但是那思绪过的太快,快到无法捕捉。 左阳煦再没说话,沉默着,像是在这黑夜雨势中化为了一尊冰冷的雕塑,任凭风吹雨淋,他全然不动,失去了挣扎的欲望,想就这般消亡在狂风骤雨中。 那两个人还没追上来,心神一放松下来,秦晚瑟便觉周身开始发冷。而内里又像是烧着一座火热的炉。 内外焦灼,整个人水里火里,说不上的难受。 忽然,心脏蓦的刺痛! 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猛地刺入胸腔,贯穿了整个心脏,却不急着抽出,任由那滚烫的刀身烧灼着她的肉,冒出滋滋白烟。 秦晚瑟一手猛地用力攥住胸口衣襟,脑袋整个埋入怀中,一口银牙几乎咬碎,硬是没有发出一声轻哼。 头顶“咔嚓”又是一声巨响,隆隆吼雷声振聋发聩。 她心脏又是狠狠一痛,好似方才那把刀,在里面缓慢转动,剜绞着她的血肉,折磨着她的心智,直叫她钢铁做的骨寸寸折断。 旁边左阳煦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很低,她耳朵嗡嗡作响,全然听不进去。 只想伸手进去将那折磨人的心脏整个掏出,一了百了。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诅咒会突然发作? 脑海中才转动一下,那叫人生不如死的痛感再次如同狂浪汹涌而来,将她整个人瞬间吞没,重重拍打在岸上。 “德阳?” 左阳煦似乎叫了她一声,但是她听不到,耳畔尽是嗡嗡耳鸣声,还有那隆隆雷声。 整个人魂魄好似被强行剥离体内,眼前的景色不断模糊破碎,又重新整合。 一道陌生的女声从脑海中响起,似是鬼魅般忽远忽近。 “你这条命是我给的,你就该给我复仇……给我复仇啊!才死了一个魏淑根本算不得什么!我要钱家!整个钱家给我陪葬!还有那个人,我也绝不放过!” 那声音越来越尖锐,像是尖锐是指甲划过玻璃般刺耳可怖。 那个人,那个人又是谁?是她先前找到那张纸条的主人吗? 秦晚瑟双手捂住耳朵,整个人终于支撑不住倒地。 头上水珠滚滚,已经不知是方才淋的雨,还是出的汗。 “德阳?” 一旁闹别扭的左阳煦这才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方才好好的秦晚瑟此刻倒在地上,双手紧捂着耳朵,娇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阵阵颤栗。 “德阳!” 他心头蓦的一惊,一个箭步跨到秦晚瑟身边,将她扶起,一手搓着她发颤的手臂。 “怎么了?怎么回事?你说话啊德阳!” 不管左阳煦怎么问,秦晚瑟都紧咬着牙关,下唇早已被咬出血色,贝齿深深陷在肉中,再咬下去,怕是要咬下来一块肉。 左阳煦伸手救下她的下唇,将手送到她口边。 秦晚瑟痛的险些要晕厥,每次呼吸都仿佛经过一片密密麻麻的荆棘地,生不如死…… 但尚有一丝理智在,没有下口。 左阳煦看她两眼开始涣散,身上也逐渐没了力气,面色大变,原本淡橘色的唇血色瞬间褪去。 “德阳,你醒醒!别睡过去,你要是睡过去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他手轻拍她脸颊。 她的脸颊冷的像是冰块,身上更是如同在冰窟中冻了千百年般。 左阳煦心下骤然一空,紧接着仿佛烧滚的热油兜头浇下,将他心瞬间烫伤,绵延的痛苦随着呼吸一并化开。 他紧握着她的手,不断搓着她受伤的手臂,“德阳,晚儿!你不是一直在寻我吗?不是一连寻了十年吗?如今我回来了,是我,我就是小光啊!你不是有好多话跟我说吗?你倒是说句话啊!” 当初听闻秦晚瑟深爱李星霖,一爱就是十年,他不敢出来相认,怕他出现只是个笑话。 没想到秦晚瑟被李星霖退婚,她反嫁给楚朝晟。 他不解,借着给楚朝晟送礼的由头赶来之后,看她从墙头跳下,那熟悉的面孔,一如当初在水念庵一般无二,被他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回忆,再次被掀开。 他知道她如今已是兄嫂,不该动、不该有那些心思,但是看她十年如一日的寻他,心中那些混账心思还是悄悄露了头。 眼下秦晚瑟在生死之间徘徊,这些心思更是如同滚滚决堤江水,一涌而出,尽情宣泄,怎么也止不住。 想止也止不住…… 秦晚瑟痛的呼吸都难,左阳煦说的话,听的断断续续,只见他满面痛苦,几乎要疯魔,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 风势越猛,将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的吹进这堪堪挡雨的地方。 雨点冰冷,拍打在秦晚瑟面上,她却毫无知觉。 轰隆—— 又是一声霹雳响声。 方才炸裂的地方,两道黄色光芒骤然而起,如同陨石流星,直朝这边激射而来。 势如破竹! 秦晚瑟魂力感知到,眼皮一跳,强忍着痛,费劲百般力气,从身后摸出颗炸丨弹,抬手摁下左阳煦的脑袋,用尽浑身利器朝那光芒猛地掷出。 这就是她的杀手锏,平日里逛街寻了原料自制的。 只有两颗。 方才用掉一颗,现在这是最后一颗。 轰隆一声巨响,漫天雨幕仿佛被震散! 那两道黄光陨落在地! “快……走!”秦晚瑟用尽浑身力气推了一把左阳煦,但是没推动。 耳畔雨声加急,她心急如焚。 橙阶肉体就相当强悍,这两个黄阶的人自是不必说,用不了多久就会反应过来,她走不了,左阳煦可以。 左阳煦从方才的震撼中回神,将秦晚瑟抓的更紧,“我不走!” 两人争执之中,秦晚瑟心痛更甚方才,紧接着地上两道黄色光芒再次绽放,比先前更甚! 秦晚瑟心下一沉,完了…… 屠淳面上满是鲜血,眉宇间怒气翻滚,一条胳膊赫然没了,仅存的一只手紧握狂刀,携着万钧之力,怒吼着朝着二人头顶直直劈下! 旁边仇娘手中握着一把蛇形软剑,那张狐狸似的脸此刻冷然一片,恍若幽魅鬼煞,来掏人心肺。 左阳煦愣神一瞬,而后嘴角化开一抹温柔笑意。 阳光明朗的俊脸此刻如同和煦微风拂面,叫人心神安宁。 “当初抛下你一人离开,虽非我所愿,但这次不会了,就死一起吧……” 话音将落,头顶上忽然亮如白昼。 一道刺眼的金色光芒穿透黑暗,将整个山顶笼罩。 那个威名赫赫,让人闻风丧胆的楚阎罗……来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碾压 屠淳这一刀劈出,已经没有收回的余地。 即便感应到了楚朝晟,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劈砍下去。 “唰”的一声衣袂破风,楚朝晟浑身金光绽放,俯冲而下。 如同飞鹰捕蛇,身形紧绷如利箭,气若长虹贯日,不可阻挡! “竖子敢尔!” 右手在虚空一握,光芒闪现过后,一柄长枪凭空出现在手中。 似是感觉到主人胸腔里激昂澎湃的战意,那长枪发出一声嘹亮嗡鸣,直破雨幕,直直朝屠淳胸腔刺去! 仇娘见势不妙,眼底掠过一丝恶毒,剑尖一转,从另一侧偷袭楚朝晟。 楚朝晟在空中身形无法移动,仇娘自信偷袭百分百能成功。 她身上黄色光芒又浓郁了几分,竟然有与楚朝晟一拼的架势。 “感谢楚阎罗,今日用命来让我二人扬名立万!” 仇娘讥笑一声,速度突的暴涨,纤细的身影穿梭雨幕,如同在水中畅游的毒蛇,飞射而出箭! 眼看着剑尖要刺破那男人的脖颈,那男人忽然侧目看向她。 那一双黑眸如深渊,一望不可见底。 好似万丈深海底,凶猛可怕的暗流在咆哮,翻滚! 只一眼,仇娘仿佛被那深海化作的深渊巨口所吞噬,整个人身上武气光芒瞬间暗淡,战意全无。 “除非本王想死,否则普天之下,无人能要本王项上人头!区区跳梁小丑,也敢猖狂?” 他心头怒火翻滚,好似数十座火山同一时间爆发,滚烫的岩浆毫不留情的喷涌飞溅,火红炽热的液体导入他的血脉,化为滚滚怒气直冲脑海! 心底只剩下一个字,“杀“! 手腕灵巧一转,手中长枪在空中抡了个满月,朝着仇娘猛地横扫。 强猛的气劲将她整个人瞬间掀飞,强悍霸道的气息隔空震伤她五脏六腑。 她两眼猛睁,只觉喉头一甜,狂呕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在空中直直朝地面坠落! “娘子!” 屠淳目眦欲裂,不顾楚朝晟,飞身就要去接仇娘,下一秒,眼前人影一花,楚朝晟拦住了他的去路。 头顶一道霹雳瞬间炸裂开来。 碎银冷光将他俊美无俦的面容瞬间照亮。 他眉宇间凝了冰霜,薄唇紧绷,手中银枪斜指苍穹大地,长身玉立,衣袍被冷风吹得呼呼作响。 楚朝晟冷漠的凝着对面的屠淳,像是望着一个毫无生命迹象的死尸。 “夫人被他人所伤,你是不是很想杀人解恨?” 屠淳双目充斥着红血丝,在这雨夜下仿佛觉醒的远古巨兽,与寒风一同嘶吼怒啸! 他牙齿磨得咯吱响,滚滚怒火瞬间爆发!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一声吼罢,身上肌肉虬起,衣衫寸寸碎裂,整个人如同巨大的滚石,挥舞着手中狂刀,朝楚朝晟迎面扑来! 楚朝晟立在原地,满头乌发被雨水淋得湿透,贴在脸颊两侧。 漆黑的眼眸中两点寒芒高悬,握枪右手蓦的发力,枪尖也散发出同样金光! 头顶滚滚乌云层中,突然有数不清的银龙焦躁不安的翻滚怒号。 银光不断闪烁,将地面照如森森白昼! 楚朝晟薄唇轻启,“巧了,本王与你同等心境……” 从听到那声震天彻底的爆炸之后,他悬着的心就再也没有放下,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浑身是血即将惨死的模样,像是梦魇一般折磨着他! 他简直要疯了! 分明她只是他的安眠药,只是他无聊时看她做戏解闷的乐子而已,竟然也配牵动他的心绪? 他不知道那女人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只有一点十分清楚。 她受了伤,他就想杀人,将那人碎尸万段! 身上黄色武气如同飓风般呼呼作响,连同头顶厚重黑沉的云仿佛也被撼动! “冥雷!” 他双眉倒竖,手中长枪直指头顶夜幕! 万千雷电涌动,汇聚成一股,随他枪尖而动,化成怒龙,猛地从空坠落,正中屠淳! 左阳煦在地上看着这一幕,两眼圆睁,抱着秦晚瑟的手不着痕迹的收紧。 一直都很清楚,楚朝晟很强,但是没想到,竟然强悍到如此地步! 简直非人…… “这就是天武第一战神吗……”他口中喃喃一声,心中顿时升起挫败感。 垂眸看着怀中痛苦的蜷缩着身子的秦晚瑟,心中绞做一团。 若是他也与楚朝晟一般强悍,秦晚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咔嚓”一声巨响,屠淳整个人被雷电击中,身形仍旧保持着握紧狂刀攻击模样,魁梧的身子直直下坠。 楚朝晟冷乜了他一眼,转身缓缓朝地面秦晚瑟方向飘去。 看到自己的夫人在左阳煦怀中刹那,他瞳孔一缩,双眉不可见的皱起。 收起长枪,伸手从他怀中将秦晚瑟接过,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左阳煦看着自己才相认的女人就到了自己二哥手里,口中泛起苦涩,“我检查过了,身上都是轻伤,但不知为何,突然变成了这样。” “你检查过了?”楚朝晟猛然抬起头,鹰隼般的眼眸定在他脸上。 左阳煦浑然不惧,迎上他的视线,“晚儿有危险,我自然要检查一番。” “晚儿?”楚朝晟语气中,明显有了威胁狠意,“她是本王的王妃,你的二嫂。” 他刻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用来提醒他这个唯一有点好感的弟弟。 左阳煦冷笑一声,“若她真是我二嫂,我也不动那心思,但你与晚儿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不是吗?” 楚朝晟喉头一滞,万万没想到秦晚瑟将这件事都告诉给了左阳煦。 楚朝晟将秦晚瑟打横抱起,冷凝着这异母同父的弟弟,“交易一日未结束,她便一日是我楚朝晟的妻。“ 左阳煦喉头一噎,看着楚朝晟将秦晚瑟抱走,他却没有个正当理由将她留下。 大雨连天,他孤身一人站在原地,光线昏暗,看不清他此刻什么神情。 雨声如碎珠连绵不断击落在地,他没有跟上,只立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 他没有跟上,楚朝晟也没有回头叫他。 两兄弟一前一后,距离越拉越远,最终被这漫天的雨幕隔离。 第一百二十七章 认清了 楚朝晟抱着秦晚瑟上了马,直奔楚王府。 他让她面朝自己而跨坐,结实有力的手臂搂紧她腰身,以免她掉下马背。 她身子如被风吹雨打娇弱的花,不住的轻颤着,隐隐约约之间,楚朝晟嗅到了丁点血气。 当即眉心一沉,拉紧马缰,放缓速度,黑眸看向她。 秦晚瑟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痛的几乎失去意识,仍旧强行撑着,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分明是自己先前看不得她示弱的模样,但眼下看她强自撑着,心头没由来的窜起一团火来。 她后背也受了伤,有血色浸透了衣裳。 楚朝晟大手移到那处,用力往下一按,质问她,“痛不痛。” 原本无力的秦晚瑟,喉头发出一声暗哑,又硬生生将之咽下。 头低低垂下,待痛感逝去,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劫后余生。 “痛就叫出声来,痛不痛?!” 如此反复两次,秦晚瑟仍旧咬死了牙关,撑着快要倒下的意志,回了他两个字,“不、痛。” 楚朝晟怒极,也气急,一手扣着她后脑,按在自己肩头。 “别再糟践你的嘴了。” 若是嘴坏了,以后吃饭可是问题,她这胃病痛起来,也是要人命的。 秦晚瑟没客气,张口就咬了上去。 很快,便有血腥气在唇齿中化开。 男人肌肉微微一紧,又怕伤着她,硬是放松了肌肉,任由她啃咬。 不知为何,镇龙的镇痛作用,对这诅咒产生的痛感完全无效。 秦晚瑟完全靠强悍的意志力撑着。 饶是如此,到了楚王府,秦晚瑟还是痛晕了过去。 脑海中那道尖锐丑恶的声音,也终于销声匿迹。 楚朝晟快步入门,一张脸黑的下人。 左右仆从见了,纷纷绕道躲避,唯有夜雨快步上前,一见他怀中抱着昏迷过去的秦晚瑟,立马侧身让开条道儿,“宫中太医已经全部在里面候着了。” 楚朝晟离开前,他就猜想会有人受伤,便提前叫了太医。 即便后面无人受伤,让这些太医白跑一趟,也无妨。 毕竟,这儿是楚王府,他是楚王楚阎罗的贴身侍卫,谁敢多说什么? 楚朝晟漆黑的脸色不见好转,快步迈入缀锦园,见太医全都恭恭敬敬候在两侧,将怀中女人平稳放在床上,将帘帐一拉,露出秦晚瑟的手来,便沉声道,“排队看诊。” 太医们不敢怠慢,连忙排成一列,挨着把脉。 楚朝晟立在一旁,俊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烦躁不堪,衬的阴翳的眉眼越发恐怖。 房间里站满了人,却静的落针可闻,只剩下紧张的心跳声,还有微弱的呼吸声。 等待最后一个太医诊断完,楚朝晟两眼倏地睁大,急忙上前一步,语气是不可查觉的紧张,“如何?” 在场太医全都苦了一张脸,互相对视了一眼,低头齐齐跪了一地。 楚朝晟额角青筋跳起,怒声道,“何意?!” “王爷息怒,臣等实在查不出有什么问题……” “查不出什么问题?人都昏倒了你跟本王说查不出什么问题!” 楚朝晟雷霆一怒,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硝烟味,只需谁不小心透点火星,就会在顷刻间爆发! 在场太医头一个垂的比一个低,肩头不可抑制的发颤,谁也不敢大喘一个气。 本来以为楚王身强体健,这辈子都不会跟这楚阎罗有交集,奈何楚王府出了个王妃…… 真真是苦煞人也! 其中一个年长的太医酝酿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道,“王爷莫急,王妃虽然脉象微弱,但却平稳,许是心病突发引起的绞痛,痛过之后,便没事了。” 楚朝晟沉默了许久,场中太医仍旧不敢轻举妄动。 半晌之后,听得方才那道雷霆震怒的嗓音恢复了正常。 “急?本王何时急了?” 众人心里齐声暗道,佛祖护佑,楚阎罗恢复理智了。 “哼,都退下,今日之事不许外传。” 不许外传的,当然是他进门之后怒气冲冲的模样,而非王妃病重的消息。 一行人连忙起身撤退,看着一个比一个年老,实则腿脚健步如飞,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房内瞬间安静,沉闷的气息一扫而空,外面冷风夹杂着雨点从门内涌入。 楚朝晟三两步上前将门关上,而后转身重新走向床榻。 床上的女子双眉紧蹙,面色苍白如霜雪,墨黑的发丝黏连在脸颊两侧,显得她脸越小了。 她身上湿哒哒的衣着还未换去,追月那丫头还不知在何处,纠结了一会儿,楚朝晟起了身,在衣柜里翻找一番,寻了干净的里衣出来,着手给秦晚瑟换衣。 第一次见面,他便看过她的身子,当时未觉不妥,心里没有丝毫波澜,也丝毫没有理亏,但眼下她成了他的王妃,心里却别扭了起来。 像是即将要偷吃什么东西,生怕被人发觉,有些心虚。 看着那苍白小脸,两条浓眉拧着,耳畔不知为何响起了左阳煦的话来。 “你与她之间,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她并非他妃。 心头千丝万缕,被左阳煦一句话再次挑乱,手指一弹,灯烛尽灭,房内陷入一片昏暗。 窗外雨声不绝,他摸着黑褪去了贴在她身上的衣衫,轻手轻脚的将干净的衣服换上。 咔嚓—— 一道银光闪过,刹那间,他看到了此刻的她。 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目微闭,唇角有血色凝结成痂。 身上不着寸缕,肌肤如若凝脂,身形凹凸有致。 墨发三千铺散在脑后,像是一尊圣洁的神像,美的令人窒息。 楚朝晟拿着衣服的手蓦的一紧,脖颈上显出一条粗筋,喉结艰难的上下一滚,身子久违的感觉到一股火热,由下而上,几乎要倾占他的理智。 光线在一瞬间转为黑暗,将他丢盔弃甲的模样完美掩盖。 他不敢再怠慢,慌忙将衣服给秦晚瑟穿好,而后大步出门,就着那倾盆大雨一淋,等滚烫的身子热度退去,才重新回到房中。 秦晚瑟呼吸微弱却平稳,他坐在床榻边,给她掖了掖被角。 伸手入怀,摸出一个鼻烟壶,凑在鼻尖嗅嗅。 这鼻烟壶,是他心绪烦乱的时候才会用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能帮 秦晚瑟这一昏迷,又到了第二日早上才醒。 一睁眼,便嗅到空气中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竹香气味。 紧接着,一抹白色衣角入了视线。 那个男人靠在床头,双手环在胸前,如造物主亲自镌刻的容颜此刻安静的睡着,敛起了所有锋芒,好似温润的美玉。 他又守了她一夜? 秦晚瑟眼中光芒闪烁一下。 身子一动,才发现身上衣物已经被换过了,肩头还有绷带,为了处理后背的伤缠绕的,但镇龙一夜已经将那点伤修复了。 雨夜过后,空气有些微的冷,她伸手探了一条薄毯,起身想给他披上。 才到跟前,手腕蓦的被人攥住。 楚朝晟倏地睁开双眼,目如冷电,待看清她手中拿着毛毯之后,心下顿时明了,眼中冷意立马褪去,攥紧她的手也跟着一松,心底淌过一丝异样。 “你怎么起来了?身子感觉如何?好点了吗?” 秦晚瑟讶异的看着他,她还是头一回听到楚朝晟语气急促的说这么长一串话。 “王爷……是在担心我?” 楚朝晟当即站直了身子,双手负在身后,长眉一挑,下巴微抬,“担心?本王不过是怕你无法履行约定,让本王夜夜安睡而已,你未免想的太多了。” 秦晚瑟想也是如此,他们之间不过一场交易。 “我这衣服,是王爷叫丫鬟换的吗?” 楚朝晟心神一紧,不自觉的冷哼一声,甩手背转过身。 “自然是婢女换的,难不成你觉得本王会亲自动手?”话说完,耳尖微微发红。 秦晚瑟没有注意,答道,“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这婢女粗心了些,两根带子系错了,我有些不舒服。” 楚朝晟忽然被呛到似的,用力咳嗽了两声。 昨天黑灯瞎火给她穿的衣服,哪知道带子还绑错了? 他语速极快,“本王去叫厨房送些吃食过来,省的你那胃病犯了,又要劳人照顾。” 说完也不回头看秦晚瑟,快步出了房门。 秦晚瑟只觉他今天莫名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深想,自己换了衣服,洗漱一番后,空荡荡的胃就开始叫嚣起来。 先前那个叫玉珠的丫鬟走进门来,手中端着托盘,摆着热气腾腾的鸡汤。 “王妃,用膳吧。” 她款款走进门,将东西放在桌上,又道,“王爷让奴婢往这鸡汤里加了不少生姜来煮,口味可能有些辣,王妃忍着些。” 秦晚瑟颔首点了点头,道这楚朝晟莫不是怕她受凉才这般叮嘱的?说了声“有劳了”便坐下用膳。 胃中暖暖的,舒适的感觉传达至四肢百骸,整个人仿佛泡在温泉中,不一会儿就筋骨酥软。 用完膳食,她便起身寻了楚朝晟。 远远地看他在跟夜雨说些什么,识趣的立在原地没有过去,瞧着脚下一颗石子被雨水冲刷露了头,用脚碾了碾。 那边夜雨监督白府一事不利,正听楚朝晟训斥,眼角余风瞧见他,低声道,“爷,秦小姐在那候着呢,好像有什么话跟你说。” 似是突然被人点了穴,楚朝晟身形微微一滞。 “她候着便候着,候着本王的人多了,她多候会儿又有何妨?” 夜雨两眼盯着地面脚尖,一手垂在身侧,不着痕迹的竖起三根手指。 三、二…… 一还没有数下,就听到楚朝晟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先下去吧,仔细盯着白府动向,一有消息立马汇报,本王要与他仔细算这笔账!” 夜雨立马收手,应了声“是”,转身就走。 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见夜雨离开,秦晚瑟这才举步朝楚朝晟走去。 “王爷。”她唤了一声背对着自己的男人。 楚朝晟扭转过身,有些意外的一扬眉,似乎不知道她在旁边候着自己。 “身子好了?就这么随意下床走动?晚上若不能给本王施针,本王无法安睡,你可清楚后果。” 秦晚瑟垂眸应道,“伤了后背,没伤到手,给王爷施针应当不在话下。” 楚朝晟眸光闪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确实没有什么不适,这才放松双肩,语气也变得淡然起来。 “找本王何事?若是问追月那丫头的话,跟裴卓在一起不会有事,不出意外下午就能回来。” “又欠王爷一回,日后定会相报。” “回报?追杀你的那帮人,是白胜那老东西派的,本王当街杀了他儿子,他报复不了本王,便把怒气撒到了你头上,你这麻烦,是本王带来的,你不欠本王。” 看着冲他低头道谢、还想着回报撇清的女人,楚朝晟心里很不爽。 他倏然又转过身,试图看看周围景色调节一下心情。 秦晚瑟垂了眼睑,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楚朝晟几乎以为她已经走了,有些生气这女人真是没规矩,要走也不说一声,一回头就看到秦晚瑟还在原地站着,诧异了一下,面上迅速恢复淡然。 “还有什么事吗?” 他一手半拢在袖中,紧了又紧,很想问问她跟左阳煦那小子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让那小子突然转变了性子,敢那么跟他说话。 但是他拉不下脸,问不出口。 左阳煦的话不断的提醒他,他与秦晚瑟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问她,等于干涉她的私生活。 他堂堂王爷,何故要拉下脸皮好奇一个女人的私生活,折了身段。 秦晚瑟没有注意到他眼底的纠结之色,深吸了口气,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王爷,我们不妨再加深一下合作吧。” 楚朝晟眉梢一挑,“如何加深?” “我知道王爷一直在做惩奸除恶之事,类似于天武国暗处保护神。” “所以呢?” “白府嚣张狂妄,换做以往,王爷早已动手灭之,可眼下却迟迟不动手,定然是还没有找到可以一招制敌的证据……” 楚朝晟看着她黑白分明、沉着自信的眼,眼底亮起丁点光芒。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这女人竟然将他剖析的如此透彻。 他勾唇讥诮,“你该不会想说,你能帮本王吧?” 窗部都是他训练出来精英中的精英,他们无法找到的突破口,他可不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能做到。 虽然她身上出现了很多让他意外的事,但此次事情可不是小打小闹。 秦晚瑟挺直脊背,口中吐字掷地有声。 “能。” 第一百二十九章 悄然变化的情绪 楚朝晟瞳孔微张,万万没想到从她口中竟说出如此狂妄的话来。 “本王是天武第一高手,手下的人也皆是精锐,你凭什么信誓旦旦说出此话?” 这话,并非楚朝晟吹嘘自满。 他口中所说,皆是事实。 无论是夜雨,还是派给她的一个车夫,全都是目前的她无法企及的强者。 她这话落在旁人耳中,确实是张狂了些,但她说的,也是事实。 “在白家派杀手追杀我之前,钱府也派了一批杀手,其中,有两个橙阶高手。” 楚朝晟眉心瞬间沉下。 他派给秦晚瑟的裴卓,虽然也是橙阶,但是一口气对付两个,根本不可能。 只能是其中一个被秦晚瑟牵制或者直接杀死。 红阶七段的实力,不管是牵制还是杀死一个橙阶的高手,都十分令人不可思议。 他忽然想起,这个女人曾经在红阶三段的时候,就独自一人杀死了红阶七段的钱源…… 而且,他赶来之前看到的那个声势浩大的爆炸…… 若非那一下,他要拿下屠淳仇娘二人,也不会那般轻松。 这,都是眼前这个女人做的。 “若要与本王一起行动,倒也并非不可,只是眼下养好你的身子,免得到时候突然发作心病,拖了本王后腿。” 楚朝晟哼了一声快步离开。 不知是不是秦晚瑟的错觉,她竟然从刚刚他冷言冷语中听出来一丝丝关心的意思。 摇了摇头,开始梳理眼下情况。 她这身子缺乏实战训练,缺乏敏锐的反射动作,与屠淳仇娘那一战,她深深体会到了。 所以才会提出跟楚朝晟加深合作一事。 一来锻炼自己的能力,加快成长,二来,还可以借助楚朝晟的力量,查探钱家,摸索突破之法。 昨天在她脑海中叫嚣的那个声音,不出意外就是原身残魂,没想到她的怨恨竟那般深重,要她灭了钱家满门…… 她上一世虽然也杀人无数,但杀的都是该杀之人,钱霜儿与魏淑无耻可恨,杀了也无妨。 但要灭钱府满门…… 她蹙了蹙眉,对那些无辜之人,她可下不了手。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了下午黄昏时分,追月跟裴卓果然回来了。 这丫头一回来便抱着秦晚瑟开始哭,好不容易秦晚瑟才将她哄住。 “小姐,我决定跟裴大哥一起修习武气了。”她说着话,眼角余风含羞带怯的看了身旁裴卓一眼。 秦晚瑟从中嗅出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看来她跟左阳煦离开之后,这二人也发生了一些故事。 她故意装傻,“裴大哥?” 追月脸上顿时烧红一片,嗔怪的唤了她声“小姐……” 秦晚瑟咯咯直笑,看她羞的要无地自容,便不再逗她。 裴卓挠了挠后脑勺,脸上也有可疑的绯红,咳了一声,道,“王妃,那我先下去忙了。” “去吧,日后我家追月,就拜托你了。” 追月闹了个大红脸,拽着她衣角一摇晃,“小姐,你胡说什么呢?” 裴卓舌头打了结,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胡乱应了一声,忙不迭的跑了。 秦晚瑟早有给追月寻个人家的打算,毕竟她这条路是可预见的艰辛,追月是她重生以来,真心实意对她好的,她不想追月最后因为自己落得凄惨下场。 “裴卓是个老实人,你要好好待他,莫要欺负他。” “小姐,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怎么还说……” 秦晚瑟笑笑,不再逗她。 下了一场暴雨,湿气很大,一整日过去,湿透的地面还是不见干。 天色一点点擦黑,那漆黑的夜幕上洒了一把碎星,如同被仔细清洗过的鹅卵石,在夜幕中闪闪发光。 秦晚瑟拿着针囊,敲开了楚朝晟的房间。 “进来。”依旧是那个没有波澜起伏的声调。 秦晚瑟顺势推门而入,见楚朝晟一身玉白长袍斜倚床头,手中拿着一本书看着。 他五指修长,似是笔直的青竹,被寸寸打磨,修剪的齐整的指甲,更是在烛光下散发着莹莹珠光。 秦晚瑟想,这手倒像是抚琴执笔的手,不像是取了多人性命的手。 “王爷,我来针灸助眠。” 楚朝晟视线始终落在书上,指尖一动,翻了一页,“嗯”了一声。 好似看的认真,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在装模作样。 秦晚瑟取出针囊,举步上前。 “请王爷躺好,我好施针。” “就这样吧。”楚朝晟眸光闪烁了一下。 她一般施针前会给他进行按摩,以往觉得十分舒适,但是自从昨夜之后,总是无法跟她近距离接触。 靠的太近,会感觉心跳很快,心底某处麻麻的、痒痒的,他会变得有点奇怪。 “好。” 秦晚瑟也不客气,取出一枚寸长的针,靠近了他,稍微前倾了身子,找寻穴位,准确无误的落下。 她指尖柔软微凉,像是一滴雨落在他脸上,瞬间激起一串粟米粒,握着书的手不由自主一紧,将那书都捏的变了形。 好不容易针扎完,但他此刻却毫无睡意,甚至十分亢奋。 秦晚瑟有些奇怪的看着仍旧坐得笔直,毫无困意的他,疑惑的“啧”了一声。 莫不是她针法退步了? 不应该啊? “王爷,你可有感觉困意?” 楚朝晟怕她看出自己的异样,板着脸不动声色的翻书。 掌心早已被汗水濡湿,指腹将书页粘连,这大力一翻,险些将整页撕下来。 他眼中光芒忽闪,迅速将那一点慌乱隐藏起,冷呵了一声,“看来你医术退步了,也不过如此。” 秦晚瑟抿了抿唇,义正言辞道,“请王爷躺好,让我仔细检查一番,或许是有其他原因。” 绝对不存在退步一说,一定是有其他原因。 秦晚瑟不知道原因,楚朝晟却是十分清楚。 这个女人站在旁边,身上散发出来淡淡药香像是汹涌的波涛,不断的刺激他的神经,他根本无法安定下来。 他黑着一张脸,将书合起扔到一边,直接闭上双眼,谁也没看见他发红的耳尖。 “不必了,你还是回去好好磨练自己的技艺吧,跟左阳煦那小子不过一起呆了几日,手竟都生疏了,呵……” 秦晚瑟眨着眼将他看了又看,旋即正色道,“王爷日后莫要说这样话,我心里自是清楚与王爷不过是合作关系,但若让旁人听见,还以为王爷是在吃味。” 第一百三十章 去叫那个女人过来 原本闭眼靠在床头的男人, 突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忽的坐直身子,回头看向那个脸上一片淡然的女人。 “吃味?”他冷笑,“本王吃谁的味?你吗?” 他视线由上而下将秦晚瑟扫了一遍,薄唇勾起一丝讥诮,“本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会看上你这种身无二两肉的女人?” 秦晚瑟凉凉回道,“刚好,我也看不上王爷这般难伺候的。” 针囊一抽,转身就走。 楚朝晟坐在床头,两条浓眉敛着烦躁。 漆黑如墨玉般的眼底压着一片沉沉晦暗的光,像是一片昏暗的沼泽。 方才上下看了那女人一眼,脑海中就情不自禁又浮现出那天夜里她令人惊艳的模样,令他烦躁不堪。 楚朝晟闭上两眼,重重倒在床上,心里暗道自己定然是一直没碰过女人,被那画面刺激到了,等过些时日就会恢复正常了。 再这么下去,在那女人面前丢了脸,指不定会被怎么嘲笑。 想起那个女人两眼闪烁着狐狸般的光芒,伶牙俐齿的取笑他,他就恨得牙痒痒。 等等! 他蓦的睁开双眼。 刚刚那个女人临走时好像说看不上他? 楚阎罗故意忽略了秦晚瑟说的“难伺候”三个字,只听到“看不上”三个字,气的咬牙切齿。 在床上来回辗转反侧了大约半个时辰,怎么想也气不过,倏地起身就要去缀锦园问问那个女人,到底看不上他哪儿? 他可是堂堂楚王,天武国第一战神,多少女人削尖了脑袋要嫁来楚王府,她竟然不知好歹?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如一阵风般走到门口,他开门的动作硬生生止住。 “若是主动去寻那个女人,岂不是让她觉得本王十分看重她?” 楚朝晟轻哼一声,转身重新回到榻上。 没了那略微甘苦的药香味,纠结了一会儿,他便沉沉睡去,晚上,做了个梦。 还是那处温泉,秦晚瑟身上赤着,披着满身银辉,衬的肌光赛雪,仿佛水中开出的一朵水莲花,花瓣粉嫩,挂着晶莹水珠。 她藕臂一伸,拨开水花,朝他游来。 抬手挂上他的脖颈,将他一并拉入水中,妖精般痴痴纠缠…… 梦到半夜,这位从未碰过女人的王爷,可耻的泄了…… 次日秦晚瑟按照楚朝晟定下的规矩,去花厅用膳,却并未看到他踪影。 以为他出任务没有带她,心里还生了闷气,明明昨日说好的,但转眼一看,夜雨还在,这个念头便被否了。 看着满桌子琳琅满目的膳食,秦晚瑟不再胡思乱想,动起了筷子。 本以为楚朝晟很快就会回来,没成想,这一下,竟是整整一日未见到他。 夜里收拾了一下,准备去他房里针灸,夜雨却刚好出现在门口,将她拦下。 “王爷说近几日有公务处理,要在书房通宵,秦小姐不必前去针灸。” 秦晚瑟有些疑惑,先前从未见他通宵处理过事情,出任务也是偶尔,怎么今日就突然要开始通宵处理了? 是遇到了什么重大事情,还是她昨夜说的那句话惹恼了他? 若是后者,那可有些麻烦了,毕竟她还等着从他那磨练自己。 秦晚瑟抬眸看向夜雨,试探性问道,“……王爷是否心情不好?” 夜雨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般骄傲的王爷,被秦晚瑟当着面说了看不上,心情能好才怪。 只是这番话却是不能说的,若是让楚朝晟知晓,必定会亲手掐死他。 秦晚瑟心下顿时一沉,咬了咬唇,暗道自己昨日不该那般冲动顶撞他,知道他是个骄矜的性子,顺毛捋最有效,但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跟他对着干了,得想个法子弥补一下。 训练之事,可不能再拖。 “我知道了,有劳夜侍卫通传。” “秦小姐客气,日后唤我夜雨即可,那属下先告辞了。” 冲着秦晚瑟一颔首,便转身离去。 秦晚瑟立在原地暗自思忖片刻,转回了房间。 书房内,亮着一点豆大的烛火。 一人一袭白衣坐在桌前,双手交叉撑着额头,挡住紧拧的双眉。 叩叩叩—— 楚朝晟不耐的又是一拧眉,顿了片刻才道,“进来。” 夜雨推门而入,看他如此,便只朝里迈了一步,双手一拱。 “王爷吩咐,尽已通传,秦小姐今日不会过来了。” 楚朝晟不知为何,心下暗暗松了口气,双眉舒展,伸手看起了桌上的密卷。 “窗部还没将白家暗库破解吗?” “还没有,那暗库虽小,但构造十分精妙,更有不少高手护卫,一时半会儿,无法破解……” “什么叫一时半会无法破解?”楚朝晟捏着卷宗的手一顿,犀利的视线朝夜雨面上直直射去。 即便跟在楚朝晟身边多年,但是楚朝晟如此锋锐的目光,每每对上,他心里还是有些发凉。 当即神色一正,双手抱拳躬身,“王爷息怒,门好入,但里面机关阵法极为复杂,再加上有高手来回巡逻,兄弟们若是贸然行动,不光打草惊蛇,还会损失惨重。” 事关手下弟兄生死,楚朝晟立马冷静了下来。 双眸暗暗,看不清内里情绪。 脑海中忽然想起昨夜那女人在他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要加深合作,并且一定能帮到他…… 他呵的一声笑,倒叫那女人赶上了趟儿,有用武之地,不知到时候他去请她,她会是如何得意? 思及此,楚朝晟脸色双眉又锁了起来。 直接开口让她帮忙?他楚朝晟生于天地二十年,还从未做过求人之事,这脸,是如何都拉不下来的,得想个其他办法,最好让那女人亲自来求他。 夜雨杵在原地,听得面前这位爷开口一声莫名的笑之后,脸色倏地又阴沉下来,心下一阵阵敲边鼓。 眼角余光瞥了自己与门口的距离,有了少许安慰。 幸好他早有准备,若楚朝晟待会儿发飙扔“暗器”,他可以立即遁走脱身。 “你下去吧。”楚朝晟神色恢复正常,两手执着卷宗又看了一遍,将之扔进抽屉,“去叫那个女人过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你给本王解释 方才传话叫人家不用来了,眼下还没过了一刻钟,又传话叫人家过来。 这位爷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本事,夜雨最近见识的尤其频繁。 不想深究原因,只一门心思想着自己现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忙应了声”“是”,脚底抹油赶紧溜。 秦晚瑟坐在房间里,两眼望着门口方向,手中把玩着个香囊,时不时娥眉微蹙,摇一摇头,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纠结之事。 桌上放着的一盏烛火被风吹的摇曳,门缝中涌来一阵冷风,将那略微急促的敲门声一并带了进来。 “秦小姐,可歇了?”是夜雨。 又是他? 来不及纠结为何这人去而复返,秦晚瑟看了看手中的香囊,没有遮掩,起身开门。 “夜侍卫,可是王爷又有何吩咐?” 夜雨刚毅的面上化开一丝微不可见的尴尬,“王爷又让秦小姐过去书房。” 秦晚瑟一扬眉,眼底光芒跟着亮了亮。 “这香囊是给王爷的?”夜雨眼尖的看到了她手中绣的精致的荷包。 秦晚瑟顺势拿出,“嗯”了一声,“里面放了安神的香料,王爷总不会让我日日给他针灸治疗,我不在时,有这东西,他也好入眠。” “娶妻如此,是王爷之福。” 秦晚瑟呼吸微微一滞,面上一闪而逝的红晕,而后讪讪一笑。 夜雨说完,才之失言,面色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冲着秦晚瑟一颔首,找了借口走了。 “哎,夜侍卫……” 秦晚瑟还想着将这香囊让夜雨转赠,前些日子才听说,在天武,女子送男子香囊,是有另一番用意的。 她虽然不在乎这些习俗,但楚朝晟在这儿土生土长,难免会对此产生歧义。 而他二人之间有约定,只是合作,没有感情,引起误会终归是不好的。 但夜雨健步如飞,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根本没听见她唤的那一声。 秦晚瑟垂眸看了手中香囊几秒,叹了一声,漫吸了口气,将之收入袖口,朝楚朝晟书房走去。 叩叩叩—— 房内的楚朝晟听到敲门声,眼皮一跳,抬眸飞快看了眼大门。 烛火将女子的身形剪影映照的十分清楚,曲线婀娜,身形笔挺,但从个影子,就能看出其人的不俗的气质。 他唇角勾了勾,没有着急开口回话,待到手中书翻过两页,才缓缓道,“进来。” 秦晚瑟推门而入,见男人身着月白衣袍,衣领规整,如玉打磨的手指轻抵额头,双眸似胧月皎皎,正专注的凝视着手中书卷,肩头两缕黑发垂下,随着门口涌入的冷风左右摇摆。 他蹙了蹙眉,有些不虞,但并未抬眼看她。 “还杵在门口作甚?” 秦晚瑟收回视线,提步上前,“王爷唤我前来何事?” “自然是针灸,”楚朝晟放下手中书卷,抬眼望向她。 她始终一身素色衣裙,乌黑的发丝如云,用一支造型粗劣的木簪挽起。 但那精致的五官加卓然的气质,让那身衣服跟木簪都变得高贵起来。 他眸色一暗,薄唇紧抿,脑海中又开始胡思乱想翻腾起来。 索性闭上双眼,往椅背上一靠,“过来。” 秦晚瑟眼底掠过一丝失望,楚朝晟叫她前来果然没提加深合作的事。 分明那天答应的了?难道还是信不过她的能力? 一手从袖中摸出针囊,压着心思朝他走去。 纤细柔软的手指按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按着。 楚朝晟原本在扶手上轻敲的食指蓦的绷紧,一动不动,仔细看去,指尖已被按得泛了白。 按摩结束,放在扶手上的食指才缓缓放松,却就此沉寂了下去。 秦晚瑟施针手法越来越娴熟,红色的武气镀了金针,三下五除二施针完毕,看了一眼微微皱着眉心的楚朝晟,欲言又止。 感觉那一抹药香还在周身萦绕,楚朝晟唇角不可见的轻轻一勾,放在扶手上的食指重新轻敲起来,一下一下,十分有节奏。 “你可以走了。”他道。 秦晚瑟站直了身子,“王爷,已经第二日了。” 她等不了那么久。 从那雨夜看来,诅咒应该是一个月发作一次,相当于一个警钟,将她从安逸中强行拉扯回来。 而且,会一次比一次强烈,到最后,中诅咒之人生不如死…… “第二日,如何?” 楚朝晟缓缓撩起眼皮。 以往这女人施针之后,他睡意就会滚滚而来,但是眼下他貌似对她身上药香极其敏感,她在他便睡不着。 秦晚瑟正色道,“加深合作一事,王爷思考的如何?” 若是楚朝晟迟迟不答应,她就只能另寻出路。 楚朝晟这里,无疑是条稳妥的近道,若非逼不得已,她不想用其他方法。 楚朝晟定睛打量她,在扶手上轻敲的手指一顿,启唇道,“考虑的倒是差不多了,只不过,在那之前,本王有两个问题问你。” 他目光灼灼幽深,秦晚瑟探不明白,心下暗自警醒了几分。 “王爷请问。” 楚朝晟心情似乎好了些许,漫不经心道,“你与左阳煦那小子……在水念庵一起呆了两日?” 他其实想问,你与左阳煦是什么关系,那两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左阳煦那小子对他的态度发生那么大转变? 但问题太多,就显得他十分在乎,落了下乘。 他楚朝晟,不喜被人拿捏的感觉。 想派人去查查,但是又怕查出什么让他心情烦躁的事情,不如直接听这女人说。 秦晚瑟眼皮一跳,想起那日雨夜,左阳煦在她耳边说了很多。 他就是那个曾经与原身共生死的小光…… 可惜她不是原身,并无多大感触,想的最多的是,左阳煦的出现,会不会就是勾起原身残魂发作的原因? 她眉眼如常,口中淡淡道,“只是巧合,我与安王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我未曾损王爷颜面。” 楚朝晟目光在她面上转了转,她形容坦荡,并无刻意隐藏什么,他对这个回答倒是有几分满意。 眉梢一挑,冷声又道,“既然如此,那为何本王见你二人在雨夜相拥?”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她破例 秦晚瑟闻言,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开口回道,“我心疾发作,他不过出于好意,扶我一把而已,王爷不必多虑。” 听她解释,楚朝晟心下一安。 他其实知道这个结果,不过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毕竟先前答应了他不做有损楚王府颜面的事,而且她自己也说绝对不会对任何男人动心。 他压根没想到,这个“任何男人”,也包括他楚朝晟。 “多虑?本王不过是在验证你说话真伪而已,你自己先前说的话,不会忘了吧?” 秦晚瑟撩起眼皮直对上他视线,“自然不会忘,王爷放心,同时,我也希望,王爷所说的话,也不要忘。” 答应了她的事情,也要做到。 楚朝晟盯着她瞧了一秒,双手一撑扶手起身。 行走之间,月牙白的长袍随行而动,风度翩翩。 “既然你苦苦哀求了,本王也只好答应,只不过,要先通过本王的考验,本王不允许因为你的个人失误,而造成其他人的伤亡。” 楚朝晟回眸睨了她一眼,原本阴沉的脸上显出阴翳冷酷来,“不要指望本王会放水,懂了吗?” 秦晚瑟重重点头,有些傲气的微扬下巴,“我说了我定然能帮上王爷的忙,自然不会拖后腿,王爷大可放心。” 楚朝晟视线又在她面上流转。 她像是一只凶猛的幼兽,面对着一头比自己体型大百倍的猛兽,还能龇牙咧嘴亮出自己的爪子,伺机寻找猛兽的破绽,发起反攻。 片刻之后,他回转过身,嫣红的薄唇浅浅勾起。 这女人,非常合他楚朝晟的胃口。 他现在已经开始期待,待会儿这女人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了。 楚朝晟脚下生风,步伐轻快。 秦晚瑟能感觉到他心情转好,但不知原因为何,一头雾水的看着他身形越来越远,忙紧步跟上。 左右这男人喜怒无常,他的想法,还是不花费时间去揣摩了,揣摩也无用,指不定下一秒又晴转多云了。 楚朝晟带着她,一路到了后花园。 红色的蔷薇花如火,正开放的热烈,似是一片火海,花香芬芳馥郁。 楚朝晟一身月白衣袍迈入其中,似是在这花海中落了一片雪。 那香气仿佛将他身上凌厉气息一并吸收,他黑发白衣,仿佛出没浊世的翩翩佳公子。 察觉身后女人脚步声有些远,他顿住脚步回头,“走的这么慢,怕不是心疾未好,身子太虚?待会儿还能过本王的试炼吗?” 看着秦晚瑟越走越近,他唇角勾着讥诮,“不如现在打道回府,等你休养好了身子再说,以免待会儿说本王严苛,欺负了你。” 秦晚瑟隐隐觉得他这番话的意思,其实是在担心自己的身子,但却找不到证据,淡声回道,“无妨,我身子已无大碍,待会儿试炼王爷不必手下留情。” 楚朝晟又将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她娥眉淡扫,那张脸蛋素净白皙,丰润的唇是淡淡的粉,看起来略微有些娇弱。 单从外表,实在看不出来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又不能直接拽过来她手腕把脉一番。 楚朝晟两条浓眉皱起,犀利的眉眼拢起一丝阴翳的光来,哼了一声,甩袖朝那湖中央的水亭大步迈去。 秦晚瑟心下一动,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果然晴不过三分,又阴了。 都道女人心海底针,她看这王爷也差不离。 难搞,难搞…… 水亭三面环水,有一条走廊直直通达。 站在水亭中央,有风顺着湖面迎面吹来,微风中夹杂着些微湿气,嗅着叫人胸腔浊气一荡,立马神清气爽起来。 听到脚步声靠近,楚朝晟一抬手,掌心运了几分武气在漆红圆柱上用力一拍。 一道黄色光亮一闪而逝,那漆红圆柱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里面出现一个木质拉环。 楚朝晟毫不犹豫伸手,将那拉环拉起。 紧接着,脚下地面逐渐朝两边裂开,出现一人宽的地下通道。 秦晚瑟呼吸一滞,两手在身前攥紧。 没想到楚王府竟然还有如此暗道…… 抬眸望向楚朝晟,眼里带着些不安。 楚朝晟淡扫她一眼,英俊的面上没有丝毫波动。 “看到便看到了,没有本王的武气,也无法打开。” 秦晚瑟吁出口气,幸好不是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楚朝晟先行一步下去,迈出一步后顿了顿,没有回头看她,声音却飘了过来。 “跟紧点,走廊里有许多机关暗器,掉队受了伤,本王可不负责。” 秦晚瑟深吸口气,打起十二分精神跟在他身后。 走廊很暗,四周没有一点光透进来,空气湿冷,隐隐约约能听到水流涌动的声音。 若是她一人,怕是心下会不安,但前面还有那个男人在,心里一点慌乱都未生出。 楚朝晟忽然顿住脚步,掏出一枚火折子吹燃。 秦晚瑟未留意,脚步不停,一下撞到了他结实的后背上,撞得鼻尖通红,眼泪花直冒。 一道火光刺入眼来,她适应了下光线,看到那男人分明的下颌线微动。 “蠢,拿着,看着点脚下,跟着本王的步子走。” 秦晚瑟讪讪的揉了揉鼻尖,方才在思索问题,这才分神撞了上去,没想到还被这男人抓了个正着,嘲讽了一番。 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火折子,默默的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步子。 这回,不再分神。 这通道果真有不少机关,单从楚朝晟走的步法就能看出。 若是一步走错,就会触动机关。 她不禁有些好奇,这机关重重的尽头,会是一副什么画面。 跟着楚朝晟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辰,窄窄的通道忽然变得宽阔,出现一个可容纳十几人的石室。 两个身穿黑衣,脸带面具的男人各守一方,面具上画着奇怪的纹路,一哭一笑,在昏暗的光芒下看着十分诡异。 见着楚朝晟二人前来,立马一左一右上前将楚朝晟围拢,伸手在其面上反复摸索。 秦晚瑟眼皮一跳,没想到自己的头儿来了,竟然也如此严格。 而楚朝晟也似是习惯了,任由他二人搜索检查。 确认是本人之后,那二人立马单膝跪地,恭敬齐声道,“见过律主。” 楚朝晟启唇,“开门。” 其中一人抬头,看向他身后的秦晚瑟,“这位还未检查。” 秦晚瑟还未拒绝,楚朝晟就阴沉下一张脸,瞥了秦晚瑟一眼。 “没人会冒充这长相普通的女人,破例放行。” 第一百三十三章 试炼 破例? 再说这女子长相普通吗? 站在楚朝晟身边丝毫都不逊色,这样的女子若是长相普通,那么在座各位恐怕都没脸见人了。 检查是规矩,可头儿说的话也不能不听。 那二人陷入了为难的境地,面面相觑。 “本王说话,几时变得不管用了?” 楚朝晟“嗯”的上扬了语调,那二人立马垂首应“是”。 同时起身,走向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铁门上面没有丝毫花纹,只有中央一个雕刻着阴阳八卦,还有十二生肖图案的双圆环。 只见那二人背对着秦晚瑟与楚朝晟,一人上前转动几下,那铁门发出“哗啦啦”的铁锁转动声,缓缓开了。 “一、二、三!” “用点力,没吃饭吗!” 雄浑暴躁的男音从裂开的门缝中传来,如同闷雷炸在耳边。 门完全开启,周遭瞬间通透,笼罩在光明之中。 秦晚瑟将火折子合起,跟在楚朝晟身后朝前踏出。 这是一处宽阔的校场,墙壁四周挂着烛火,将整个地下照如白昼。 数不清的男人们赤着上身,只穿一条黑裤在校场中央训练。 身上汗珠滚滚,被烛光印照的折射出异样的光泽。 四周角落,各有个戴面具的人把守,气氛沉重肃穆。 楚朝晟一袭白衣出现在这烟尘杂乱的地方,如同黑暗的沟渠中射入的一束光,十分耀眼。 众人瞧见,立马收势,冲着门口方向单膝下跪,动作整齐划一,请安声震耳欲聋。 “参见律主!” 秦晚瑟眉心狂跳,这一幕,竟然像极了她上一世。 与战友一起训练、吃喝、切磋、拼杀…… 脑海中那一幕幕如走马灯般飞快在眼前掠过,胸腔中不可抑制的激荡起来,呼吸也开始变得微乱。 楚朝晟站在她身侧,察觉到她异样,斜眼睨向她。 见她脸颊两侧微微潮红,目光灼灼,再看向场中,他的那些弟兄们全都赤着上身,露着精壮的膀子,心下顿时明了。 他夹杂着碎冰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秦晚瑟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将她甩在身后。 敛了敛心神,跟在他身后。 “律主,这是……”一个戴面具的男人上前,看了一眼楚朝晟身后的秦晚瑟。 “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必在意。”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入秦晚瑟耳中。 秦晚瑟眸光一敛,立在他身后三步处停下。 “今日测试还有多久开始?” 戴面具的男人回道,“马上就要开始了,律主可要亲自把关?” “把那个女人,一起扔进去。” 戴面具的人身形一怔,隔着面具定定朝秦晚瑟方向看了一会儿,口中磕磕绊绊道,“女、女子……” 生死测他们这些男人进去都有可能会出不来,缺胳膊断腿更是常事,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进去…… 旁边有人搬来张椅子,楚朝晟顺势坐下,胳膊肘撑着扶手,修长的手抵着额头,长眉一扬,看向立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女子。 “听见了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秦晚瑟朝前踏出一步,没有看楚朝晟,转而看向那戴面具的男人,“劳烦带路。” 简短的四个字,回答了楚朝晟的话。 楚朝晟眉心一沉,唇角绷紧,抵着额头的手也跟着收拢。 那么危险的任务,他怎么可能带着个女人去? 本以为带她到这儿,她就会望而却步,谁曾想这是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 戴面具的人隐约觉得楚朝晟情绪不对,这女人并非他说的那般“无关紧要”,看着他,等他发布最终指令。 楚朝晟双眉越蹙越紧,四周的橘色烛光将他一张俊脸映照的明明灭灭,显得越发阴鹜。 熟悉楚朝晟的人心里十分清楚,每当他露出这个神情,表示有人要遭殃了。 在场众人皆屏住了呼吸,低垂下头,生怕与他视线有交错。 忽而,他动了。 手指了指某个方向,沉声道,“带她去。” 立在他旁边戴面具的人惊出了一身冷汗,僵直着身子不敢动。 听他最后一个字音落地,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姑娘,请随我来。” 秦晚瑟颔首一点头,举步跟上。 今日若是知道要出来试炼,该换身衣裳的,这裙子,实在不方便行动。 随着那人一直走到校场尽头。 眼前三扇门,红黄黑。 那里,还站着十几个精壮的小伙儿,瞧着秦晚瑟来,有些意外这儿竟然会来个女子,长得还跟天仙似的。 其中有个长相有几分帅气的小子,便冲着秦晚瑟痞里痞气的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口哨声,一直传到楚朝晟耳里。 秦晚瑟淡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哟,还是个有脾气的大小姐?!“那男的在人群里起哄,“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来这儿作甚?谁带你来的?” 戴面具的人重咳一声,止住那小子不要命的发言。 “顾磊住口!这是律主亲自带来试炼的姑娘,实力必定不比你差!想调戏姑娘,再练个七八年吧!” 顾磊一听“律主”二字,带笑的一张脸瞬间似是结了冰般缓缓冻结,二话不说,冲着秦晚瑟就躬身道歉。 “对不起!顾磊有眼无珠!方才胡言乱语,还请姑娘莫要在意!”有些抱怨的嘟囔了一声,“破军教官倒是早点说啊……” 秦晚瑟蹙了蹙眉,“我没放在心上,请问,试炼可以开始了吗?” 时间紧迫,她现在还没有摸清诅咒发作的规律,若是在试炼途中突然发作,那可麻烦了。 破军看她有些焦急,便道,“试炼并非儿戏,进去之后便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不会有人帮你,所有人都是对手,你可明白?” “明白。” 回答的这么快,引起场中嘘声一片。 有人发出质疑挑衅声,“姑娘家家的,还是回去吧,若是一不小心毁了容,可取不了男人欢心。” “就是,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进去能干什么?咱们对女人可也不会手下留情。” “万一不小心打到你哪儿不该打的地方,你跑去跟律主哭闹,律主迁怒于我们弟兄,那我们未免也太委屈了些?” “就是,就是啊!” 声音愈演愈烈,破军低喝一声都止不住。 “说够了吗?”秦晚瑟看向众人,不高不低的声音,却将在场众人质疑声止住。 她朝前踏出一步,细眉高挑,下巴微扬,带着几分倨傲。 “说那么多,你们不过是怕输给一个女人,失了面子罢了。” “你说什么?!” “若是不怕,那便只管用实力说话,反正第一个出来的,必然是我。” 秦晚瑟冷睨一眼众人,看着面前三扇不同颜色的门,选了一扇黑门,迈了进去。 破军一愣回过神来,要上前抓人,但门轰隆一声落下。 “糟了,她进的是高级训练场,死门!”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他等的焦躁 破军一句话出,在场其余人皆是一怔,而后骚乱起来。 “怎、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那个女人不是很牛气?要第一个出来吗?进了死门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在场男人声音各不同,有替秦晚瑟担心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破军脸色一沉,面具下传来闷雷般的声音,“都给我住口!跟个女子计较不休,还幸灾乐祸,你们这般,也算律门男儿?!” 众人面色一红,皆讪讪低下头去。 方才被秦晚瑟激起了傲气,图了一时口快,没想到这姑娘不等破军说完,直接挑了个门就进去了…… “现在怎么办?死门一落,就只有强破出口,外界若是强行冲撞打开,里面机关就会自毁。” “我先去禀报律主,你们几个,做好加罚的心理准备。” 虽然楚朝晟那么说了,但是破军毕竟跟随他那么多年,他的心思,多少还是能猜出来几分。 真正不在意的女人,他是不可能带到这儿来的。 这儿,可是律门的心脏之一,不是什么无关紧要人能进的地方。 楚朝晟坐在原处,一手支着额头,老远看到秦晚瑟迈入死门,眉心顿时大跳,倏地站起身来。 脚下本能的朝前踏出一步,但见破军朝他这边赶来,迈出去的步伐硬生生止住,双手背负在身后,攥成拳。 “怎么回事?” “那姑娘误入了死门。”破军惭愧的低垂下头,他也有责任,若是他反应快点,或者把规则提前说完,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四周忽然温度骤降。 破军身子瞬间紧绷,屏住呼吸。 根本不用抬头,他就知道那寒气是从楚朝晟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额上冷汗滚滚,闭上眼静等惩罚,但过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楚朝晟开口。 “律……主?” 一睁开眼,见楚朝晟重新坐回了椅子,仍旧一手撑着脑袋,不同的是,此刻两眼紧盯着死门出口方向,脸色肃郁。 “等。” 他薄唇张启,缓缓吐出一个字来,撑着额头的手跟着紧了紧。 搞不懂他现在是怎么了,像是中了魔障,只要听到关于那个女人的消息,情绪就会不受控制。 难道是她身上的药香作祟? 还是她给他施针的时候,下了什么邪术…… 他两眼散着阴沉的光,一张俊脸恐怖的吓人。 校场上站着百号人,全都愣怔的立在原地,搞不懂怎么回事,只知道现在不敢大声喘气,免得触了霉头。 四周数不清的烛火跳跃,时而发出噼啪炸裂的轻响,衬的空气越发凝重焦灼。 破军不敢再吭声,只望着死门出口方向,心里不断祈祷出现奇迹。 但不管他怎么想,都觉得一个红阶高段的女子,是不可能闯出为橙阶高段设计的机关陷阱来的。 他恨不得现在抽自己几巴掌,但后悔也来不及了。 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空气中,冰冷的空气与浓郁的血气交错,轻轻一嗅,便叫人胃中一阵翻滚。 素口张开,对着火折子轻轻一呼,橘色的光芒逐渐亮起,照亮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跟一张精致绝伦的脸。 这火折子,是方才楚朝晟给她的,她还没来得及还他,就又派上了用场。 捏着火折子,没敢乱动,立在原地对着四周照了照。 她可没忘,这个地方机关重重。 手中火折子的光芒犹如萤火微光,往前一探,便被黑暗一口吞噬,看不清四周是何模样。 她暗吸了口气,顺势将火折子合上放在袖中,而后闭眼,张开魂力,将整个死门完全笼罩。 令她意外的是,这是个开阔的石室,大约能容纳五十几个成年人,并没有想象中关押猛兽毒虫之类的地方,也没有会产生毒气的沼泽。 四周是光滑的石壁,在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正对面,有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她睁开双眼,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 看着越是简单,越是诡异。 毕竟当了一世医疗特种兵,这点直觉还是有的。 深吸了口气,重新张开魂力,这次搜索的,不是四周环境,而是石壁内部。 地方弄的这么宽阔,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的,便是机关陷阱。好在她有魂力,摸索到机关所在,只要顺藤摸瓜,不触动开关,就可安全通过。 魂力接触到石壁后面的一刹那,秦晚瑟惊了。 密密麻麻的机关索道,如同蜿蜒密集的根须交错纠结,几乎将整个石壁铺满! 两眼瞬间睁开,娥眉蹙起,心下跟着沉了沉。 如此错综复杂的机关,她即便有镇龙在,也不可能每个都完美避开。 一脚踩错,触动机关,情急之下必定步步错,难办了。 方才图一时口快,说会第一个出去,但是眼下看这情况,能不能出去还是另一回事。 只能慢慢耗时间,稳妥为上。 她盘膝坐在地上,张开魂力,再次摸索入石壁后,顺着脉络一处处破解。 这一坐,便是一个时辰。 她在里面全神贯注的破解机关,不觉时间过的慢,但外面的人,却是分秒如年。 尤其站在楚朝晟身边的破军,一呼一吸都觉得十分绵长。 又看了一眼死门出口方向,不见有人,他喉结艰难的上下一滚,悄悄往楚朝晟脸上瞟了一眼。 他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但不知何时手背上已经有青筋跳起,关节更是被用力捏到泛白。 王爷啊王爷,这也叫无关紧要的人? 上回见到王爷露出这幅表情时,他身边站着的是一个叫什么灵夕的姑娘。 察觉到破军的视线,楚朝晟眼一抬,满是阴翳肃郁的眼神,恰好跟他对了个正着,他想逃,已经来不及。 “嗯?”他语调微扬,任谁都能听出来话音里压着一把火。 破军上前一步,单膝下跪,面具下的眼无比凝重认真。 “可要属下前去破门?” 楚朝晟面上凝着冰霜,闻言斜睨向他,“强行破门里面机关会自毁坍塌,你想一块被埋进去吗?” 破军哑口无言。 楚朝晟抿了抿唇,一双剑眉从方才开始就没有舒展过。 心头更像是被野狗撕扯过一番,乱成一团麻。 漆黑如深渊的眸再次望向出口处,心中焦躁越盛,倏地起身,俊脸冷峻。 “本王进去看看那女人的狼狈相,你们在这儿等着。” 开始还闲庭信步,待走出一段距离,死门内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楚朝晟脚步倏地一滞,瞳孔震颤不已…… 第一百三十五章 退下 死门内。 一道娇小的身影迅速跃起后撤,停在最初的落脚点。 看着地上落下的一块重石,原本平整的青石板地面被砸出个深坑,龟裂出几条粗大的缝隙,长长的舒了口气。 幸好有魂力提前感知,否则刚刚这一下,只怕将她砸成肉泥了。 光洁的额头上一滴汗顺着脸颊滚落至下巴,摇摇欲坠。 秦晚瑟随手一抹,垂眸看了眼身上繁琐的裙子,索性将超过膝盖的裙边一并撕下。 这衣服,太影响行动。 若非如此,方才那个机关,她也不会触动。 重新调整了下呼吸,身上燃起红色武气,将黑黢黢的四周照亮。 方才一直用魂力搜寻探索,此刻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不过幸运的是,机关探索的也相差无几,只差那道门…… 秦晚瑟目光沉了沉。 不管看多少遍,依旧觉得那扇门十分诡异。 就好像只是为了给绝望中的人一点希望,而真正到了那里,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如同空设的鸿门宴。 但现在下这种决断未免太早。 瞄准目标地点,她深吸了口气,而后缓缓吁出,身上武气光芒骤然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前冲刺。 脚下地砖布满机关阵法,她熟记先前计算好的距离,左三、右四……而后飞身而起,脚尖轻踩落地的滚石上,借力一跃,如同灵鹊,平稳落在门前第三块地砖上。 双脚落地,静待三秒,什么都没发生,安全。 只差最后一步了。 秦晚瑟长呼出口气,压下砰砰狂跳的心,看着近在咫尺的门,距离门还有三块青石板。 她一跃可以过去,但是落脚点位置有没有机关,未知。 概率为,三分之一。 机关错综复杂,要依靠剩下的那点魂力找出根本不够,而且魂力用尽,她会陷入昏迷,情况更加不妙。 一咬牙,眼底露出几点精芒,只能靠自己的直觉了。 身上武气再次熊熊燃烧,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团火焰,连同丹田处也跟着一并燃烧起来。 那些沉寂在丹田中泛着光芒的丝线,此刻忽然自己游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在筋脉中畅通无阻,横冲直撞! 秦晚瑟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层挡着她与橙阶的窗户纸,松动了!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节骨眼上突破。 秦晚瑟当即盘膝坐定,调整那汹涌澎湃的武气,一招之差,说不定会走火入魔。 若是能趁着这势突破,将第二层一并开启,那最好不过! 横冲直撞的武气,在秦晚瑟的有意识引导下,变得如同温顺的河流,一遍遍走过四肢百骸。 脑海中,镇龙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主魂力提升,第二层,正在开启……” 秦晚瑟心下一喜,却不敢乱了气息,继续一遍遍引导。 身上红色光芒逐渐变亮,最终变成落日般的橙色光芒。 橙阶!突破! 秦晚瑟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整个人被拉入识海当中。 漆黑一片的地方,一座七层宝塔浑身散着金光,在不断旋转。 第二层的门正在缓缓开启。 秦晚瑟胸臆澎湃,抬脚上前。 “恭喜我主,开启第二层,炼器库。” 一道阶梯从识海中缓缓降下,秦晚瑟提步上前。 迈入第二层的瞬间,四周灯火瞬间大亮。 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迎面而来,夹杂着铮铮杀气! 秦晚瑟环顾一圈。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她先前炼制的武器,超出这个世界几个世纪的高科技。 砰! 秦晚瑟才从墙上取下一把趁手的武器,就感应到外界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如同猛兽在强行撼动牢笼般。 连忙退出识海,那震动声停下,不知来自何方。 手心摊开,一把激光武器出现在掌心,瞄准了面前的那扇门,倏地按下扳机。 一道强猛的光束自枪口丨射出,“轰”一声,瞬间将那门融出个大洞。 砰! 又是一声巨响。 先前进来的那扇厚重的铁门应声倒地,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背着光,看不清面上表情,但能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急躁暴虐的情绪。 秦晚瑟心下一动,连忙将手中武器收起,转过身,略微讶异道,“王爷?” 楚朝晟听到那清脆的声音,猛地抬头,看清那女人好端端的立在门口时,心下焦躁到冒烟的情绪,倏地被抚平,理智也重归脑海。 再定睛一看,她背后那扇用来当幌子的门,竟不知被什么硬生生轰穿,直接打通连接到外部。 他瞳孔骤然一缩,有一瞬间失神。 这女人……强行破了门,竟然还未触到自毁机关…… 那门虽然不如他方才破的厚重铁门,却也坚硬无比,她一个红阶的弱女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王爷?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秦晚瑟的声音再次响起,楚朝晟将眼底疑惑与震惊统统收敛,双手负在身后,轻哼了一声。 “这么久没出来,本王进来看看你的丑态。” 扫了一眼她破破烂烂的裙子,露出光洁精致的小腿,他眸光一暗,喉结跟着滚了一滚,声音越发沉重冰冷。 “果真是不堪入目……” 秦晚瑟顺着他视线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裙,在这个年代人眼中,她现在的确算得上是“不堪入目”了。 但眼下又没有换的衣裳,只得这般。 不理会楚朝晟,转身朝着自己打通的“门”迈去。 “你打算就这么出去?!”楚朝晟气的咬牙切齿。 还说什么不会给楚王府丢人,不会给他丢人,结果就穿成这幅模样出去。 她究竟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男人?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真叫本王不爽…… 秦晚瑟声音也跟着冷漠下来,“不这般出去,还能如何?” 话音刚落,就见站在门口的男人倏然跃起,下一秒就落在自己面前。 “你给本王记着!又欠本王一个人情!” 他恶狠狠的说着,从身上脱下外袍,缠在秦晚瑟腰上,继而一手抄过她膝弯,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强硬的将她打横抱起,怒气冲冲的跃出门。 破军一直守在门口,见状连忙跟上前,“律主,可要叫大夫过来?” “退下!” 第一百三十六章 是担心吗 众人眼睁睁看着楚朝晟跟吃了枪药似的,抱着秦晚瑟脚下生风般离开基地,心里越发确定了一点。 这“无关紧要”的女人,是至关重要! 甬道中,潮湿冰冷的空气不断涌来,夹杂着淡淡竹香,尽数进了秦晚瑟鼻腔。 “王爷,放我下来!”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仿佛一阵突如其来的旋风,将她理性的脑海立马搅成乱哄哄一团。 她手上用了力气,推拒他的手臂。 但那包裹在白色绸缎下的手臂看着纤细,实则肌肉紧绷,如同石头般坚硬,箍着她犹如无坚不摧的牢笼。 楚朝晟双眉蹙起,一张鬼斧神工的俊脸压下来黑沉沉一片。 “好歹你如今是楚王妃,穿成这般风尘女子模样见人,成何体统?!” 原来是这种原因。秦晚瑟心下莫名的紧张松缓了些许,声线也跟着平缓。 “可眼下无人,王爷不必如此。” 楚朝晟急促的脚步戛然而止,黑暗中,离得如此近,秦晚瑟看到他喉结不自然的上下滑动,而后手臂一松,将她放了下来,冷声道。 “本王只是怕丢了楚王府的颜面。” 原本弄清楚了事情来龙去脉,秦晚瑟正心静无波,他这一句话出来,没忍住轻笑出声。 “笑什么?” 黑暗之中,楚朝晟一双眼泛着精芒,不解的看着眼前女人。 “王爷不说此话我也明了,一说反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眼下隔了些许距离,如此昏暗的环境,秦晚瑟看不清他脸上面容,但却感觉周身空气蓦的凝滞了。 心下暗道那男人最重面子,她说坏了话。 也不敢此刻问他自己是否通过了考验,忙岔开话题,“也不知现在外面什么时辰,都有些饿了,王爷呢?” 楚朝晟没回话,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片刻之后,听得他如往常般碎玉击石的嗓音想起,“本王也有些,如此快回吧。” 越过她朝前大步迈去,走了一步,忽然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侧眸看她,“注意脚下。” 话一出口,便想起他闯入死门后见到的景象。 除却那一块落石之外,并没有触动其他机关的迹象,而这个女人,身上破损的只有衣摆,而且更像是自己亲手撕下来的…… 他不由得想,这女人真的只有红阶吗? 还是如同他一样,刻意隐藏了实力? 还有那扇门,像是被岩浆冲刷过一般,四周凹凸不平,散发着什么东西烧糊的味道,也是这女人做的…… 她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 思绪电闪而过,最终薄唇一抿,化作眼底两道精芒。 不再逗留,大步朝前走去。 “小姐,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你做什么去了?” 楚朝晟出了地宫,回头跟她说了句“回去换身衣裳来花厅用膳”,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路上尽量避着下人,但到了缀锦园门口还是不免碰到了追月。 秦晚瑟心下无奈,随意扯了个谎,糊弄过追月,便匆匆进门,沐浴一番,洗去身上的汗味。 温热的水将浑身包裹,紧绷的筋脉逐渐舒展开来,连同她的神经,也跟着一并放松。 她仰头,抔了水顺着纤细的脖颈洒下,头靠在浴桶边缘,盯着穹顶出神。 稍不注意,脑海中就浮现出方才石室中楚朝晟忽然出现的身影。 他呼吸急促粗重,身上的气息也很烦躁,但在看到她的刹那平息了下来。 难不成是……在担心她? 她心莫名的跳快了几分,身子往水下沉了沉,白皙的脸颊被水汽熏得绯红,如同雪上红梅。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她最终还是要离开这是非之地,寻一处自在桃园的,与皇室中人,不可能有结果。 乱跳的心迅速恢复正常,她神色淡淡,眉眼照旧,冷静、沉着。 从水中“哗”的起来,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朝着花厅走去。 楚朝晟已经来了,坐在主位一手撑着下巴不知在思索什么,见到她来,眼皮一跳,随手唤来婢女,说了声“上菜吧”。 跟着楚朝晟一起用膳,秦晚瑟近来胃被养好了不少。 饭菜上来,她没有提地宫里的半个字,安安静静用膳。 一餐饭吃了一半,楚朝晟忽然道,“明晚随本王去个地方。” 秦晚瑟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蓦的抬头朝他看去。 楚朝晟看也不看她,冷淡道,“换身衣裳,若是误了本王大事,可没有下次机会。” 秦晚瑟握紧筷子,按下心底激动,应了声“是”。 “在任务之前,告诉本王,那扇门,你是怎么打开的?” 他靠在椅背上,凝着她双眼。 秦晚瑟答,“或许明晚,王爷就有机会知道了。” 她心情极好,通过了楚朝晟的试炼,意味着她离解除诅咒又近了一步。 膳食三两下吃完,擦干净嘴,起身跟楚朝晟告辞。 前脚跨出门槛,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从袖中摸出两个物件,转身放在桌上。 “王爷的火折子,还有前来石室救我的谢礼。” “救你?”楚朝晟嗤了一声,与她错开视线,“本王说了,是看你笑话的,别自作多情。” 秦晚瑟也没拆穿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等脚步声远了,楚朝晟才正眼看向桌上两物。 不起眼的火折子旁边,静静躺着不起眼的香囊。 “哼,女人家用的东西,也给本王当谢礼?”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又瞥向那香囊,抬手挥退左右丫鬟,起身缓缓走到桌前,将那香囊拾起,凑在鼻尖下嗅嗅。 里面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有几分宁神效用,还有专属于秦晚瑟身上那种甘苦的药香味。 这香囊是送他做什么的,答案不言而喻。 “罢了罢了,本王也谅你送不出什么值钱物件,就勉为其难收下。” 拉开衣襟,将香囊放在了深处,唇角不可见的朝上勾了勾。 秦晚瑟快步回了缀锦园,一心想着明日的行动。 今天晚上,得好好做个准备才行。 楚朝晟行事谨慎,能让他现在都没办好的事情,定然不轻松。 她若拉了后腿,当真是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越想,脚下步伐越快,如一阵风般入了缀锦园。 “小姐,你去哪儿了?”追月伸头探脑,脸上带着几分急色。 “什么事?” “是安王爷……差人送了点东西过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做的噩梦 “安王?” 秦晚瑟一双细眉轻轻蹙起。 她能明白左阳煦是什么意思,幼时的青梅竹马突然出现,少不了会有想法。 先不说她与楚朝晟虽然没有实质关系,但有名头挂着,一个小叔子辈分的人给她送东西于理不合。且她并非原身,与左阳煦也没有那般感情。 只是当时听到他与原身的感情,有些感动罢了。 “把东西送回去吧,无功不受禄。” “小姐不打开看看吗?”追月觉得有些可惜。 “不了,日后凡是安王送的东西,一并全都送回去。” 秦晚瑟说完,进了房门反手关上,“我要休息,若非紧要事,不许旁人进来打扰我。” “是。” 一回到房间,秦晚瑟便盘膝坐在床头,闭目,进入识海。 第二层武器库开启,她得尽快筛选出可用称手的。 每从镇龙内拿出一件东西,便会消耗等量的魂力。 第一层炼丹库,她时常拿出来的都是看病时的基础物件,实则里面还有更多来自二十五世纪的精妙仪器,等到魂力充足,才可拿出。 后面每层,皆是如此。 武器库重型武器趋多,她这一挑选,竟然到了后半夜才出来。 睁眼瞬间,月亮高悬于枝头,心下“咯噔”一声,暗叫一声糟了,赶忙前去楚朝晟的房间。 脑海中基本可以想象出来那男人因睡不着而阴沉的脸孔,那双眼如淬寒冰,能冻死个人。 一个不高兴,即便她如今木已成舟,也能被他一把火给烧了。 秦晚瑟几乎运起了轻功,终于到了楚朝晟房门口。 门内灯烛还亮着,她轻叩了门,半晌没有得到回应。 心里暗道那男人果然恼了,一咬牙,心一横,张口道,“王爷,我有话要说。” 言罢双手一用力,将门推开。 一阵风忽然涌入,将桌上燃着的烛火吹的左右摇曳,一阵挣扎后,稳住了火苗。 屋内一扇屏风遮挡着里间,秦晚瑟依稀能看到一抹剪影在后。 暗吸了口气,鼓足了勇气,快步上前。 床上,那男人白袍黑发,散了满床。 衣领微敞,露出结实紧致的腰身,还有不可描述的一点红。 修长如玉的手随意搭在身上,手指间握着一只素色香囊,呼吸均匀,睡的正熟。 秦晚瑟呼吸一滞,两眼定定看着他手中握着的香囊。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收了。 原以为他会随手赏给哪个丫鬟的…… 他手一动,身上盖着的被子一角滑落。 秦晚瑟叹了一声,无奈的上前,将被子拾起,正要给他盖上,见那男人嫣红的薄唇缓缓翕动。 “灵夕……” 四下安静,那两个字尤其清晰的落入耳中。 秦晚瑟像是触电一般,整个人愣在原地,脑海中忆起,当初他因为丢了刻着那两个字的玉石,而险些要了她命。 心下闷闷的,仿佛一团火在不温不火的烧着,偶尔会有火星落地,烫她一下。 但是那一下,却叫她缓气许久。 晚风习习,楚朝晟房门已经被关上,有冷风从门缝中钻了进来,将桌上的烛火尽数吹灭。 次日,艳阳高照。 楚朝晟拧着眉从房中走出,眼底两片沉黑之色十分明显。 “王爷。”夜雨从一侧迎上前来,看他脸色不好,出声问道,“王爷昨夜又做噩梦了?” “嗯……” 楚朝晟抬手捏了捏眉心,不愿继续多说这个话题,便道,“窗部可有汇报。” 夜雨神色一正,“还在继续监视,并未见白府有异常,只等晚上王爷与秦姑娘前去。” “嗯,叫那个女人过来用早膳吧。” 夜雨答道,“秦小姐早上来过,说今天有事要出去,晚上会如时出现,叫王爷不必等她用膳。” 楚朝晟头疼欲裂,没有多想,踱步去了后花园。 时间飞逝,一晃便到了夜里。 楚朝晟与夜雨早已换好了一身夜行衣,在王府后门等着。 “王爷……”夜雨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担忧的蹙了蹙眉。 楚朝晟神色也不太好看,只是一张黑色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微沉的眼。 “等着,那女人虽无长处,但还是十分守信的。” 话音将落,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一侧绕出。 “叫王爷久等了。” 秦晚瑟换好了一身夜行衣,巴掌大的脸被黑巾遮掩,黑白分明的眸子如此时的月光一般清冷,不夹杂丝毫多余情感。 紧了紧手上握着的一把剑,道,“可以出发了。” 她说话之间,从未看过楚朝晟一眼,恍若他是个空气。 敏锐如楚朝晟,自然感知到了,但并未开口询问缘由,只是脸色越发阴沉。 夜雨从一侧取出一把长剑,递到秦晚瑟面前。 剑身通体泛着银光,如月光皎洁,剑柄处还有一挽金色剑穗,十分精美。 不像是杀人利器,倒像是女子的一件装饰。 “此番行动凶险,二星星器恐不能应对,这把四星剑,是王爷……” “咳!”楚朝晟重重咳了一声,打断了夜雨接下来的话。 秦晚瑟扫了一眼他递来的星器,抬手将之推了回去,亮了亮自己手中的剑。 “多谢好意,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的剑用着更趁手些。” 楚朝晟扫了一眼她手中配剑。 剑鞘漆黑,没有点缀丝毫花纹,根本看不出,是个女子的配剑。 “这……” 夜雨还欲再说,被楚朝晟哼了一声打断。 “人家有更趁手的,就别强人所难了,时辰不早,出发。” 几人运起轻功,朝着白府方向进发。 楚朝晟修为最高,一跃便出了丈外,夜雨在中,秦晚瑟最后。 行到一半,夜雨放缓了速度,等秦晚瑟跟上。 距离拉太长,若是有人奇袭,可来不及支援。 “秦小姐,不必紧张。” “我没紧张。”她答。 夜雨看着前方越来越远的身影,似是帮楚朝晟解释一般,又开了口。 “王爷做完做了噩梦,今日心情不好,秦小姐勿怪。” 噩梦? 关于灵夕那个女人的梦,会是噩梦? 秦晚瑟不相信,也不想深究。 眼下只想借用楚朝晟暗部力量,摸到钱家犯罪的证据,将其一锅端。 然后,天高任鸟飞……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只有她能办到 夜色沉沉,白府飞檐上挂着两灯笼,还有微弱的光亮着。 飞掠在最前的那道身影倏地停了下来,秦晚瑟放缓速度,在他三步处停下。 夜雨最后赶到,袖中掏出个哨子,轻轻吹响。 如同夜莺般婉转的声音顿时四散开来。 片刻之后,空气中传来四声衣袂破风之音。 秦晚瑟只觉眼前人影一花,原本空无一物的街道中,就多了四道黑影。 若非脸上戴着鬼画符似的面具,只怕还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见过律主。” “带路。”楚朝晟口中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 底下人应了声“是”,半跪在原地的身影立马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白府的另一头。 楚朝晟没有急着跟上,侧眸睨了一眼身后端端立着的女人,“别忘了先前说的。” 不拖后腿,否则没有第二次机会。 秦晚瑟颔首点了点头。 她这幅疏远清冷的模样,似是一粒小小的火种,落入楚朝晟本就干涸冒火的心里,瞬间点燃一片。 他一双眼阴翳勾霜,不再逗留,身形掀起一阵寒冷刺骨的风,追上了窗部成员。 头顶一轮银月高悬,四下静默。 夜雨都能瞧出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心里暗暗焦急,但眼下任务在前,也只得暂且压下,对秦晚瑟道,“秦小姐,请。” 窗部成员早已摸出了一条安全的路,几人顺利到达了白府禁地。 说是禁地,其实是白府的墓地。 葬着三位白家先祖。 七人分为三拨,隐身在两处灌木丛后,远远观察着墓地方向。 秦晚瑟是女子,又挂着楚王妃的名号,窗部成员很识相的将她推到了楚朝晟身边。 目下正是夏日时节,灌木丛生的茂盛,枝叶稠密,秦晚瑟与楚朝晟处在其中,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空间很小,两人一侧肩头手臂紧贴着。 秦晚瑟能清晰感受到从那层薄薄布料后传来男人偏高的温度,鼻尖萦绕的尽是他身上淡淡竹香。 像是饮了几杯浊酒,思绪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散。意识到这点,她不虞的蹙起眉头。 据窗部汇报,距离巡逻换班还有半个时辰,若是这段时辰她一直是如此状态,如何能完成任务? 当即闭眼默念几遍清心经,不一会儿,灵台重归清明,她便张开魂力,朝白府墓地散开。 进阶后,她此刻魂力,已经足够覆盖半径五百米之地。 将整个墓地笼罩,完全不在话下。 相比秦晚瑟,楚朝晟的情况更糟糕。 先前嗅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甘苦药香会迅速入睡,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感觉变了质,嗅到这味道整个人会愈发精神。 眼角余光悄悄瞥到秦晚瑟身上,见她双目微闭,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扇形阴影,一身黑衣被月光印照的斑驳。 视线又落在她手中握着的漆黑长剑上,总觉得这剑有些诡异,也不知道这女人究竟从哪里找来的,连他给的四品星器都不要,还对他堂堂楚王那般冷淡态度。 忘了当初要他加深合作时是怎么个态度了? 才答应她,就立马现回原形,果然女人的话最不可信。 一双剑眉敛起,目露不悦,决意不再看她,收回了视线。 他一动,衣料不可避免的碰到了灌木丛的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万籁俱寂,这声音显得尤其明显。 下一秒,一只略微冰凉的柔软小手立马覆上他手背,紧紧握着,示意他不要乱动。 楚朝晟身子蓦然一僵,脑海中撞钟似的“嗡”的一声响,待要挣扎,反被秦晚瑟另一只手捂住薄唇。 “来人了。”黑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双眼黑白分明,如同清澈溪水清洗过的碎星。 楚朝晟闻言不敢再动。 秦晚瑟便闭上双眼,继续张开魂力探索那些人的行动轨迹。 还未到那窗部人所说的换班时辰,为何眼下会来人? 难不成事情有诈? 见她又闭上双眼,楚朝晟紧蹙的眉缓缓舒展,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眼睛看不到,其他感官便开始活跃。 捂着他薄唇的那只手携带着甘苦药香,温凉柔软,隔着薄薄的面罩,正抵着他的唇。 活了二十余年,除却叶灵夕,他从未与女子如此亲近过。 耳尖迅速火烧似的泛红,但黑夜将一切遮掩,谁都没发现。 他微微往后退了退,想要离她的手远些,衣角摩擦到树叶,又是一声轻响。 “什么声音?” 一队人马从旁边经过,听到动静,立马有人出声喝问。 秦晚瑟两眼倏地睁开,眼带着几分警告意味瞪了楚朝晟一眼,捂着他薄唇的手又是一用力。 楚朝晟眉心大拧,若是摘去面罩,就能看到他那张俊脸飘上了可疑的红。 但外面有人正在靠近,不能乱动,他咬牙硬生生忍着,眼神蹦出来的刀刃,几乎要活活吞了秦晚瑟。 秦晚瑟浑不在意,偏头透过一点缝隙观察着外面。 “什么都没有啊,是不是刚刚听错了?又或者是闹耗子了?” 那队人马在灌木丛前转悠了一圈,朝着墓地转去。 “走了走了,大人吩咐,最近要加紧看守,万不可出事。” 听到这话,秦晚瑟跟楚朝晟双眸同时沉了沉。 果然,情报有误。 这队人马,是白胜老贼加的人马。 要进入墓地,难度又大了一倍。 “还不放开本王?” 楚朝晟压低了声音,闷闷的从她掌心下传来。 秦晚瑟一怔,慌忙收手。 不用看也知道,楚朝晟此刻脸定然黑如泼墨,少惹他为妙。 “撤退。” 片刻之后,楚朝晟下达了命令。 秦晚瑟一愣,扭头看他,“可这是眼下唯一一次绝好的机会。” “本王说,你一人撤退。” 黑暗中,他的眼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白胜突然增加兵力,里面究竟有多少人,他现在还不清楚,不能带着这个女人冒险。 “我不走,”秦晚瑟语气凝重,“我清楚王爷好意,不过眼下,我能帮到王爷,请王爷信我。” 若是遇到点难题她就退却,那解除诅咒一事,怕是遥遥无期。 楚朝晟额角青筋狂跳,这女人……真是死脑筋。 “这是命令!” 秦晚瑟像是没听到,正色低声快速道。 “墓地此刻一共三十二人,分为四拨,八人一组镇守四个方向,若动一方,其他三方必定迅速反应,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去,只有我可以办到。” 第一百三十九章 做的不错 一番话,让楚朝晟目光迅速凝重下来。 这女人说的与窗部查探相差无几,而他从未与她提起过具体内容,她究竟从何得知? 忽然回想起方才她闭着双眼,一副凝神专注的模样。 莫非……就是方才探查?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能力?他在天武这么些年,竟闻所闻问…… 看楚朝晟久久不说话,秦晚瑟以为他还在犹豫不决,又道,“王爷莫不是要做那出尔反尔之人?” 楚朝晟抬眼乜了她一眼,“也就只有你这女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怕本王出尔反尔了。” “王爷既然答应,那便按照原计划执行,只是有一点需要更改。” “什么?” “发号施令之人,换成我。” 借着斑驳月影,楚朝晟能清晰看到她黑白分明的双眼熠熠生辉,比月光更加皎洁清澈,散发着令人折服的魄力。 若非眼下场合不对,楚朝晟简直想大笑三声。 好个张狂的女人! 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扬言要统领窗部?! 他一双阴翳的眸精芒闪闪,深处蕴藏着点点兴奋,像是凶猛的狮子看到有人将要抢夺他的猎物,觉得十分稀奇有趣。 “好,本王允你,且你要答应本王,不得有伤亡。” “自然。” 即便万一出现了伤亡,只要她在,就能将人救回来。 夜莺声婉转,声调忽高忽低,似是在与同类低语。 宽阔的后院内,角落里的灌木丛发出沙沙之音。 一道纤弱的黑影如同黑色灵猫,紧贴着红砖高墙疾风般直往墓地大门。 这后院的下人已经被窗部收买,她行动起来,没有丝毫阻碍。 只是到了墓地大门前便要警惕小心,以免被里面镇守的人察觉。 楚朝晟依旧伏在灌木丛中,两眼追踪着秦晚瑟的身影,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担忧。 只见秦晚瑟跳上一处飞檐,立即趴伏。 她身形本就纤薄,身穿黑衣,更是与夜色完美的融为一体,若不是他视线一直跟着,只怕连他也察觉不到,那飞檐上,还会隐藏着个人。 一片浓云从高空飘过,遮掩住皎洁的明月。 秦晚瑟抬头瞄了一眼,心里暗道“天助我也”,旋即掌心一翻,手中多了一架激光狙丨击枪。 纤细的手指熟练的在某处按下,“咔哒”一声轻响,两指宽的夜视瞄准镜出现,并且迅速安装好消声器。 她是二十五世纪医疗特种兵,除却给队友疗伤之外,还需要战术支援队友。 是团队的核心人物。 狙击这种事,再熟悉不过。 张口润湿指尖,探出测试风向。 风力一级,正东风。 闭上一只眼,瞄准场中人,心中默念,“一、二……正好八人。” 眼下这群人聚集在一处,她不好下手,牵一发而动全身。 思绪一转,右手又是一转,千年醉在手,往虚空一扬。 细小的粉末,如同尘埃般,随着风一直吹入墓地入口。 至多一炷香,修为低的人会先犯困。 秦晚瑟不再动弹,两手端着枪,按着扳机,单着一只眼透过瞄准器看着里面的一幕。 夏日的晚风温热,迎面吹来,便像是一张蜘蛛网粘在脸上,十分难受。 这些守卫站在这儿已经足足两个时辰了。 脚底板硬的像是石头,稍微挪动一下,便像是有千万根针扎在足底,疼的要人命。 其中两人实在受不了,偷瞄了一眼立在最前的男人一眼,两脚稍微活动了一下,一股酸爽顿时涌上大脑,连带着头皮都跟着炸了炸。 没有被发现,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偷偷一笑。 不一会儿,有人打了个哈欠。 即便竭力压住了声音,但还是被那人听到了。 “嗯?”白悟扭转过头,满是横肉的脸不怒自威。 “白爷,咱们蹲守了这么些时辰了,还不见人来,怕是消息有误,让兄弟们轮班休息下如何?” 有人连忙上前,面带谄媚。 “休息?”白悟哼了一声,“若是被人杀了,就可以永远休息了不是?” “白爷……咱们兄弟不休息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万一有贼人来了,兄弟们迷瞪着眼跟不上,还怎么跟人打?” 这话倒是说动了有些死板的白悟,他低头思忖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轮班休息,其余四人继续站岗。” 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困意滚滚而来,点名的几个可以先休息,高兴的立马挑了个不远不近的地儿抱着剑坐下,互相靠着就这么睡了过去。 殊不知,猎人早已瞄准了他们,只等他们远离人群的一刻。 飞檐上,秦晚瑟瞄准了一人眉心,毫不留情的扣下扳机。 正中眉心,那人哼都没哼,直接升天。 其余三人,也照此方法尽数解决。 神不知,鬼不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千年醉的效果已经尽数发挥。 留下的人,有些站着打盹,就连白悟,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睡意快将他吞噬之时,连忙用力甩了甩头,沉声命令一人道,“去叫他们起来,换班了。” 他从未这么困过,心里还暗道许是这些时日神经太过紧张的缘故。 一人得令,忙从迷糊中清醒,胡乱应了一声朝先前那些人睡的地方跑去。 手才拍上一人肩头,眉心忽的一痛,整个人软软的趴倒在地,两眼还睁着,还带着一丝困倦。 等了一会儿,不见那些人起来换班,白悟一眼扫过去,见黑暗处那几个人还保持着睡觉姿势,当即大怒,大步走去。 “一群饭桶!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怎么为大人尽忠?” 身后三人略微打起了精神,准备看好戏。 忽而其中一人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其余二人连忙上前查看情况,“喂,你怎么……” 一句话还没说完,那人也没了声息。 最后一人心头顿生恐惧,猛地抬头望着白悟,张口就要喊,喉头忽然一痛,一个血洞刹那出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倒地而终。 飞檐上,一只素手高高抬起。 下一秒,一道黄色光芒如同闪电般突的出现在白悟身后,一剑洞穿他胸口。 正门守卫,在无声无息中全军覆没。 楚朝晟毫不留情的抽出长剑,嫌恶的将剑身上的血抹在白悟身上。 随意扫了一眼,见其余几人皆是眉心一个血洞,没有多余外伤,眼底顿时淌过一抹深沉。 “王爷。” 秦晚瑟早已收起武器,只握着那把黑不溜秋的剑出现在楚朝晟面前。 楚朝晟看了她一眼,竟然发现,她握剑的手在不住颤抖。 虽然动作轻微,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本以为她无所不能,但现在看来,她终究是个女子,方才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楚朝晟语调一转,破天荒的没用冷言冷语讥讽的语调,说了一句。 “做的不错。” 第一百四十章 命交给你 夜雨跟窗部几人赶来,凑巧听到楚朝晟夸秦晚瑟的话,皆是心下骇然。 这普天之下,能得楚朝晟真心夸赞的人,不过一手之数。 再一看四周,守卫入口的八人,除却白悟被楚朝晟一剑穿心之外,其余几人皆是眉心一个血洞,干净利落,一招毙命。 即便是夜雨本人,也不敢说面对这几人,可以完全悄无声息的将其抹杀。 而秦晚瑟一个女子却做到了…… “时间紧迫,接下来如何?” 楚朝晟出声打断了众人的小心思,看向秦晚瑟。 此处墓园,中央三座墓将地一划为三,有建筑将几波人视野阻隔,但四周宽广,边缘处用高墙修筑,这么多人一起行动,无论是闯进来还是逃走,都十分显眼,相当于活靶子。 既然将指挥权交给了秦晚瑟,他便想看看,秦晚瑟会如何做。 “我要窗部搜集的情报。”她道。 她现在手里掌握的,只有地形人数分布信息,楚朝晟他们要找什么,是否已经确认东西具体在何处,这些她需要了解之后,才能看能否用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 从那些守卫对话中得知,白胜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 他们在这儿多呆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 暗部成员皆瞪大了眼睛,飞快的看向楚朝晟。 “告诉她。”楚朝晟面不改色,淡淡道。 嘶…… 暗部情报乃是机密中的机密,没想到这都可以告诉这个女人。 不过律主的命令,他们不得不听从,便将搜集来的情报,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秦晚瑟。 “也就是说,白胜手里有一本册子,里面是贿赂与不法交易的记录,你们只知道藏东西的地方就是这墓地,具体在何处还不知晓,可对。” 众人点头。 秦晚瑟思忖片刻道,“那不必进去找了,东西绝对不在墓里面。” “什么?” 众人面色皆变,唯有楚朝晟仍旧面不改色,露在外面的双目凝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只听秦晚瑟继续道,“那东西如此重要,肯定会有人惦记,藏在墓里,不是三天两头有人来盗?扰的地下老祖不得安宁。” “但窗部的消息也不会有错……” “我说不在墓里,并没有说不在墓园,”秦晚瑟扫了一圈四周,“不觉得这地方宽广的有些过头吗?就像是让众人知道宝物就在中央,等着人一头扎进来。” 在场人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恍然大悟。 “那该从何找起?这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且墓地三方都有人守着,外面还随时会有人闯进来……” 秦晚瑟当机立断,“夜雨,你带着其余几人,在门口把手,若有人进来,便立刻放出信号弹,只管自己先行撤退。” 她又看向楚朝晟,“王爷需得留下,帮我放风,至于找东西一事,交给我。” 楚朝晟深看了她一眼。 还有其他方法,但这女人记下了他先前说的话,不能因她原因导致人员伤亡,所以将战力低的放在外面,将他留在身边,且最危险的事情,留给了自己。 这样一来,即便有人追来,无论是谁,都可以完美脱身,除了她自己。 手一抬,打了个手势,夜雨等人迅速退到入口处,各自隐匿。 秦晚瑟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入口,暗吸了口气,调整略微紧张的神经。 “有劳王爷。” 楚朝晟没说话,看她抬脚朝深处走去,便紧跟其后。 这墓地除却几个建筑之外,没有可躲避之处,秦晚瑟索性挑了其中一处的阴暗面,盘膝坐下。 也不跟楚朝晟沟通两句,直接坐定,张开魂力,四处探索搜寻。 可怜楚朝晟原本还想跟她说点什么,见她直接两眼一闭,到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险些内伤。 这墓园开阔,中央三墓碑呈品字形排列,从门进来走不远便是一座墓碑,就是秦晚瑟靠着的这块。 秦晚瑟缓缓蹙起眉。 她记得,这里面还有三拨人,两拨人各镇一方墓碑,就已足够,那第三拨人有何用处? 魂力一张,如同大网铺天盖地将整个墓地包裹,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皆在目下。 多出来的一队人,此刻正守在后面两个墓碑后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等等! 秦晚瑟双眉紧拧,露出凝重严肃之色。 加大了魂力输出,想将那里看的更仔细些。 楚朝晟长身玉立在她身边,见她神色不对,倏地握紧了手中剑,警惕四下。 终于,一点点靠近了那地方。 那些守卫身后,是一座土地神龛,鼎炉内满插檀香,还放着各式各样的水果糕点。 虽说有些人会在自家墓园供奉神明,以保家族安定,但只是一个神龛,白胜何必派兵镇守? 魂力一转,深入那神龛。 底部,躺着一个册子。 她两眼睁开,一道精芒一闪而过。 “王爷,找到了!” 楚朝晟眼皮一跳,“在哪儿?” “在后方一处神龛底下。” 楚朝晟微惊,没想到所有一切,都如她所说那般。 如此智谋,只怕是天武那位才女,也逊色三分…… 似是猜到楚朝晟要问什么,秦晚瑟道,“左右两侧守卫距离中间位置还有些距离,你我二人从中过,被发现的概率不大,只是后方守卫八人,其中两个黄阶高手,打斗起来难免会引来其他人……” 她看着楚朝晟,停了话头。 楚朝晟抬手揉了揉眉心,“怎么,都让本王给你放风护卫了,接下来却不好意思使唤了?” “王爷没有怨怼,我便放心了。” 这女人,竟是怕他秋后算账?他堂堂楚王,有这么小气? 忍下怒意,听她继续道,“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单刀直入。” 她眼尾上翘,“我相信以王爷的本事,要拖住那几人,完全不在话下,趁此空档,我会想办法将东西拿出,王爷便可全身而退。” “四周皆是高墙,距离又远,撤退时是活生生的靶子,如何撤退?”他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这点王爷放心,我自有办法。” 又不打算告诉他。 “好,本王就破例一回,把命交到你手里。” 他转过身去,斜睨了秦晚瑟一眼,“楚王府还有个规矩,本王似乎还没告诉你,趁着今日,一并告诉你。” “什么?” “若本王身死,所娶王妃,必定殉葬……” 第一百四十一章 抢夺 秦晚瑟呼吸一滞,眼神略微复杂的看了楚朝晟一眼,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剑。 只电光火闪一刹那,脸上那丁点波澜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我先祝王爷长命百岁。” 楚朝晟本来走的稳健,听到这话,身形微微一斜。 这女人还不愿给他陪葬? 秦晚瑟仿佛没看到,脚下加快了速度,直接越过了他,清冷的嗓音随着风飘入楚朝晟耳中。 “加快速度,以免节外生枝。” 楚朝晟看着她淡然纤细的背影,双手在身侧紧攥成拳,手背还有青筋跳起。 这女人…… 把指挥权全权交给了她,她倒真是不客气,连他这个王爷都指使了起来。 怒了片刻,眉眼缓缓舒展,眼尾微微上扬。 深邃的眸光凝着那道纤影,满是浓浓的趣味。 她就像是一滴滚烫的油,突如其来的落入他这一潭死水中,让他黯淡无光的日子瞬间沸腾起来,生动了不少。 让他感觉此刻的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乐,不是光有冷漠、背叛、杀戮…… “王爷?还不跟上?” 秦晚瑟顿住脚,侧眸看他,好看的眉眼微微皱着,敛起一丝不虞。 还给他摆脸色? 有趣。 楚朝晟长眉一扬,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她。 明明接下来是一场棘手的战斗,他心情却无比轻松,仿佛跟着自己夫人在游街。 左右两侧墓碑高耸,各式各样的兽首石柱琳琅满目。 头顶一片黑云压月,二人收敛了气息,一路毫无阻碍,直往神龛。 “墓园都修的这么大,埋了整个白府的人怕都够了。” 楚朝晟黑着一张脸,万万没想到这墓园竟然有如此规模,从入口到尽头,竟然让他走了有半柱香。 还是用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方式! 简直不能忍,真想直接率众杀个片甲不留,这才符合他的风格。 秦晚瑟没听到他低声埋怨,抬手往下一压,示意楚朝晟蹲下。 楚朝晟收回神思,顺着她的视线朝前一望。 一个四人环抱的神龛,就在正前方五十米处,左右各三人守着,另外有两人一前一后镇守。 可谓是滴水不漏。 “王爷……”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旁边楚朝晟虎目一沉,一手紧按住剑柄,“知道。” 秦晚瑟伸手测风,想用千年醉助他一臂之力。 但手指伸出,没有感觉到丝毫凉意。 心下一沉,现在将千年醉洒出,她有镇龙倒是没事,但楚朝晟可就说不准了。 “小心。”她叮嘱了一声。 楚朝晟正要行动,听到她这句话,忽的回头,对上她的双眼,“担心本王?还是怕本王死了你要殉葬?” 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问这种话? 若是说后者,只怕这喜怒无常的王爷又要发起脾气,眼下可不是他意气用事的时候。 秦晚瑟顿觉眉心跳痛,无奈道,“自然是担心王爷。” 话说的很假,她情绪也没有隐藏。 但不知是不是天色太暗,楚朝晟没有看到。 秦晚瑟只听到一声轻笑,紧接着身侧一道衣袂破风,楚朝晟便不见了踪影。 再抬眼一看,原本肃穆寂静的场中,空中忽然多了一道黑影。 身形矫健,右手长剑出鞘,在黑夜中泛着冷冽寒芒,如同秋水波光,凉意刺骨。 咻—— 手中长剑一个横扫,顿时掀起漫天黄沙,瞬间遮掩了那些人视线,给秦晚瑟做了个完美的屏障掩护。 “敌袭!” 有人大喊一声,镇守之人立刻反应过来,拔剑与楚朝晟交战做一处。 趁那黄沙尚未散去,秦晚瑟身形骤起,如同灵猫落地无声,迅速摸到神龛前。 张开魂力一探视,那册子就在神龛底下压着。 当即拔出手中长剑。 剑身漆黑,黑夜中没有光芒绽放,仿佛被夜色吸收融为一体,剑身并不轻薄,反而有些厚重,黑色的幽光闪烁,似乎酝酿着浓浓的诡异力量。 运起武气,口中低喝一声,一剑将神龛劈成两半。 “轰隆”一声响,与楚朝晟交战的众人分神朝这边看来,见还有一黑衣人劈毁神龛,朝底座摸去,当即面色突变。 “贼人!快拦住他!” 其中一人身上黄色光芒骤放,整个身形在黑暗中化作一道流星,朝秦晚瑟迎面扑去! 秦晚瑟一把扒开底座,果然看到里面躺着一本册子,两眼一亮,当即将其收起放入怀中。 来人身上白衣迎风猎猎,肩头银线绣白花,一张脸仿佛被风雪覆盖,没有丝毫表情起伏。 见秦晚瑟将册子收入怀中,身上气势不减反增。 手中剑气凌厉,耳畔风声呼啸! 如银龙,势如破竹! 秦晚瑟立在原地,两眼毫无惧色,一手攥紧了长剑准备迎击。 铛—— 一声铁鸣之音清脆响起,刹那间火花四溅。 那人宽厚的背影蓦的出现在她面前,横剑挡住了那人的攻势。 “没事吧?”他问。 秦晚瑟一愣,已经记不起他这是第几次挡在自己身前了。 “没事。” 左右两侧忽有火光冒起,密密麻麻的光点萤火般朝这边疯涌赶来。 同时,远处还传来一声急促的夜莺鸣叫。 是夜雨等人传来的信号。 楚朝晟眼底亮着兴奋的光,并无任何愁绪,心情反而还很好。 “看来好像走不了了,即便你不愿,也只能陪葬了……” 听出他话语中戏谑的语气,秦晚瑟不悦的蹙了蹙眉。 “放心,我会让你长命百岁的,直直朝前,一起突围。” “那么高的墙,翻的过程只怕就被人射成筛子了。” 秦晚瑟强调了一遍,“直走,我自有办法。” “好!今日你全权指挥!” 楚朝晟口中低喝一声,身上黄色武气忽的一亮,强猛的气浪自身上而发,将那人震出几米外。 一手快速圈起秦晚瑟腰身,不顾一切,直直向前飞掠! 秦晚瑟面色凝重,看着蜂拥般追来的人,手腕一转,掏出两颗闪光丨弹,朝着人群中猛地一掷! 轰—— 强烈刺眼的光,瞬间在这漆黑的墓园炸裂开来。 所有人眼前刹那花白,立马闭眼,久久不能恢复。 楚朝晟看到一侧突然亮起的强光,眼底一抹震惊之色一闪而逝,而后释然,唇角勾起笑意,身形越快。 “小贼,哪里走!” 骚乱的人群中,忽然强行闯出一人来。 那人双目紧闭,纵身一跃,如同陨石般朝秦晚瑟方向直冲而来。 外貌不过三十上下,鬓边却各有一缕花白发丝。 一手紧扣剑柄,身上黄色光芒越来越亮,最后竟然变成了淡淡的绿! 绿阶! 他拔剑出鞘,身上酝酿着悍然的气息,尽数灌注在剑刃之中。 “霓光闪!” 一道月牙形泛着绿光的剑气,朝着秦晚瑟二人拦腰斩来! 楚朝晟正在空中急掠,不能改变方向,再这么下去,定然会被击中重创! 电光火闪之中,秦晚瑟口中低叱一声。 “不要回头!信我!” 第一百四十二章 震撼 身后剑气浑厚汹涌,四周空气也仿佛被那道强横霸道的剑气一并撕裂! 还未至身前,秦晚瑟就觉露在外的皮肤被寸寸撕裂般的疼! 秦晚瑟一双娥眉紧蹙,满头乌发被吹的肆意乱舞。 心里十分清楚绿阶的恐怖实力,不敢有丝毫大意。 握剑的手背几根筋绷起,掌心早已沁出了汗,握着剑鞘感觉有些许滑腻。 抬手扣住楚朝晟肩膀,身形一转,直面那道剑气。 楚朝晟紧紧搂着她腰身,铁臂仿佛要勒入她的腰身。 他完全可以扭头回击,但那样速度一慢,正中敌人下怀。 若只是两个黄阶,他一人抵挡完全不在话下,但眼下又多了个绿阶,还有数不清的人在往这边赶来,他一停,他与秦晚瑟今日必定丧命于此。 他深看了一眼秦晚瑟的侧颜。 她双目如炬,红唇微张,晾也是有几分紧张,正在强行调整气息。 楚朝晟眸光一暗,口中难得没有任何戏谑、讥诮,有几分认真。 “本王丨信你。” 不是眼下只能相信她。 而是信她。 脚下猛地用力一踏,身形再次加快! 他的声音似是冰凉的泉水,入了耳之后化作一场甘霖,迅速浇灭了秦晚瑟心底焦躁紧张的火焰。 好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将她心底踏的实实的。 握剑的手不再颤抖,闭眼深吸了口气,而后缓缓睁开。 双眸漆黑明亮,黑白分明。 仿佛阴阳鱼融合,静谧、超脱,进入到了某种忘我的境界。 呼—— 耳畔风声叫嚣的越发肆虐,那道月牙剑气已然近在眼前! 秦晚瑟一手扣在腰侧漆黑长剑剑柄上,一把将之拔出。 “铮”的一声轻响,长剑完全出现在众人眼前。 剑身两指宽,却并不薄,厚重且诡异。 挥出斩击的绿阶强者看到这剑的一瞬间,双眉一皱。 这剑,好生诡异…… 秦晚瑟身上武气倏地一亮,纯粹的橙色光芒,好似一团烈日骤然凌空,光芒四射! 楚朝晟一手揽着她腰身,眼角余风忽然瞥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橙色武气,瞳孔骤然一缩! 橙阶! 这女人什么时候竟然又进阶了! 何等恐怖的进阶速度?! 身后剑气迫近,楚朝晟不再多想,全力朝前飞奔! 秦晚瑟露在面罩外的双眼被那光芒刺的睁不开,半眯了眼,一手握剑,突然运起浑身力量,直直迎上那道强悍的剑气! 底下白家人见此一幕,放慢了追逐的脚步,甚至有人发出一声嗤笑。 “区区橙阶,竟然也敢硬撼白霄大人的剑气?螳臂当车,最后只会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众人好整以暇的望着虚空,等着看秦晚瑟二人被那剑气一斩为二的凄惨血腥下场。 但是下一秒,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空中那道剑气极盛的绿芒,从中央开始逐渐溃散。 仿佛冰雪遇初阳,瞬间融化的无影无踪。 全场人倒抽了口冷气,清晰可闻! 白霄一手负剑,立在原处,见此一幕,目眦欲裂! “怎么回事?” “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黑衣人究竟是何来头!” 好似滚烫的油中被泼了一盆冷水,场中众人瞬间沸腾起来! 停滞的步伐再次加快速度,越来越快,朝前直追! 但一切已经迟了。 楚朝晟半抱着秦晚瑟,速度不减反增,前方几十米处就是高墙。 “别停。” 秦晚瑟气息有些不稳,一手在楚朝晟看不见的角度一转,一只掌心大小,精巧的圆滚滚的东西出现,瞄准高墙,猛地掷出。 轰隆一声巨响。 高墙应声倒塌,四下尘埃滚滚,完美的遮掩了二人行踪。 楚朝晟瞳孔震颤的看着眼前一幕,心下波涛四涌。 这女人,一次又一次带给自己震撼。 她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又有多少张底牌? 她好似一个无底洞,当他以为已经探到底时,她又给了他全新的震撼! “有趣,有趣!” 楚朝晟浑身血液随着这一声爆炸声沸腾起来,心下说不出的兴奋与激动。 就好似无意间发现了一朵花,起初以为这花只是比寻常花朵开的漂亮些,没成想她越开越灿烂,生出了五彩斑斓、他从未见过的色彩! 这是他发现的宝物。 耳畔楚朝晟的声音忽然增大,秦晚瑟听得出他现在心情不错,只道是她完成了任务,他心下愉悦,并未深想。 一下子从镇龙中掏出这么多东西,秦晚瑟魂力几近耗干,倦意滚滚而来,但堪堪还能撑住,咬着牙硬撑着。 四周景色不断变化,从山林到栉次鳞比的民宅,再到幽静的巷子角落,停了下来。 楚朝晟摘下面罩,露出那张天怒人怨的俊脸,将秦晚瑟放下,一双黑眸深沉,旋即,视线落在了她身侧的那把剑上。 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这剑很诡异。 尤其这剑在接触到那剑气的一瞬间,释放出来的诡异力量,叫他浑身说不出来的一阵不舒服。‘ 正要开口问她什么,左右嗖嗖几声,夜雨跟窗部几个成员赶到。 几人皆是面色惊憾的看着秦晚瑟,很显然方才在墓园虚空中发生的一幕,他们全都看到了。 “白府的人可追上来了?”楚朝晟开口,将震撼到久久不能回神的几人强行拽回。 夜雨当即垂首应道,“未曾追上,但为了保险起见,属下等人需返回抹去踪迹。” “无需抹去,”楚朝晟眼中亮起寒光,“即便他知道是本王所做,又能奈本王何?” 秦晚瑟立在原地,脑海中一阵一阵的眩晕。 魂力虽涨,但是取武器库的东西所需魂力也多,她能撑到眼下,已经是极为难得。 楚朝晟等人说话,她听不清,只想赶紧找个地方休息,恢复体力。 得赶紧炼点养魂丹出来才是,否则一次战斗她便精疲力竭,有敌人再追上来,她就太被动了。 “王爷……” 秦晚瑟开口,还没说什么,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下一空,整个人被楚朝晟打横抱起。 混沌的脑海瞬间被惊的清醒几分。 “王爷!” “本王也不稀罕抱你,消停点,早点到王府,你与本王都解脱。” 第一百四十三章 勾引 秦晚瑟也觉再挣扎显得矫情,便默不作声的闭上双眼,尽量不靠着他,保持距离。 他肩膀宽厚温暖,淡淡的竹香萦绕鼻尖。 仿佛一个令人安心的摇篮,催的秦晚瑟困倦之意滚滚而来,没一会儿就将她整个淹没。 楚朝晟感觉胸前一热,垂眸一看,那女人闭着双眸,靠在他胸膛竟睡了过去,如同一只毛绒绒的小兽,彰显着对他的信任。 楚朝晟眉梢一挑,道她方才还如惊弓之鸟,还是身体更诚实。 看她眉眼皆是疲倦之色,眼尾飞扬的笑意敛起,加快了回府的速度。 追月已经整整一天没有看到自家小姐了。 虽然知道小姐是跟王爷一起行动,但是到了夜半时分还不见回,心里还是焦急难耐,披着一件外袍,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天色,再看看空荡荡的拱月门。 终于,拱月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追月欣喜抬头,也不仔细看来人是谁,急匆匆赶上前。 高大的黑影忽然出现在面前,一片阴影笼罩在她头顶。 “王、王爷……” 心砰的跳停一拍,视线一转,看到了他怀中的女子,顿时倒抽了口气,“小姐!” “她没事,”楚朝晟垂眸扫了怀中女人一眼,快步朝房内走去,吩咐追月道,“备些热水送进来。” 追月急着看小姐情况,但楚朝晟这么说了,也只能照做。 圆桌上放着的蜡烛已经燃的只剩下短短一截,蜡泪在底座凝聚成一团,像是垂暮的耄耋老人。 楚朝晟抱着秦晚瑟,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床榻。 温暖的烛光印照在他俊朗的面上,将侧脸凌厉的线条也融化了几分。 “这都不醒?” 平日里警惕心不少,怎地今日如此松懈? 若旁边人心有邪念,眼下她早已沦为他人掌中物了。 楚朝晟两条浓眉缓缓敛起,彰显着此刻的不满。 日后得好好提醒一下这女人才是。 眼角余光瞥见她手中握着的漆黑长剑。此刻剑已入鞘,但四周仍旧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从未见过这女人用过这东西,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而且,还能挥出那么诡异的斩击,连绿阶的剑气都能轻松化解…… 他眼底微光闪烁,伸出手来,探向那把长剑。 还有半寸之隔,一股难以言喻的排斥感朝他手掌袭来。 就好像有个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死死推拒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 楚朝晟倏地收回手,看了眼掌心,心里暗道,“果然古怪。” 双眉紧拧,重新活动了下手指,不甘心的再次朝那剑探去。 如此重复了两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还未触碰到剑身,就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反弹回来。 “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 叩叩叩—— “王爷,热水来了。”追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楚朝晟敛起神思,“进。” 追月端着热气腾腾的水盆踱步走来,人到床头,楚朝晟伸手接过,便叫她下去。 “王爷……” 楚朝晟没有言语,挑眉睨向她。 追月心下一个哆嗦,忙鞠了一躬,转身退下。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楚朝晟取下搭在木盆边的帕子,浸湿拧干,揭去秦晚瑟面罩,一点一点的,仔细给她擦着脸。 “又是伏地又是灰尘的,都不洗漱直接就睡了,脏女人。” 嘴上说着嫌恶的话,手上不停,擦完一遍将帕子重新洗过,再拧干给她擦。 手上一不留神用力大了几分,她吹弹可破的脸颊上就多了一道红痕。 楚朝晟眼底光芒忽闪,有些心虚的咽了咽口水,喃喃了一句,“女人就是脆弱……”手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放轻了力道。 从她的眉眼,到琼脂瑶鼻,再到那微张的唇。 她的唇形很好看,饱满却又不显臃肿,唇珠鲜艳。此刻微微张着,兰香之气喷拂在他手指,如同一根羽毛轻柔的撩拨他心弦,诱惑他,等待他去采撷。 楚朝晟像是受了某种蛊惑,手指流连在她唇畔没有离去。 手指一动,描绘过她唇形。 柔软的触感深深烙入他心头,让他禁不住……缓缓俯下了身去。 圆桌上蜡烛拼命的燃烧着,一滴蜡泪顺势滑落在托盘上,烛芯噼啪炸裂,光芒闪烁了一下,将二人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上,靠的越来越近…… 楚朝晟呼吸急促,脑海中嗡嗡作响乱成一团,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么。 只是嗅到那气息,想靠近一些,嗅的更清楚些。 她眉眼近在咫尺,肌肤细腻光滑,看不到丁点瑕疵。 鼻息温热,与他交汇做一处,仿佛自他头顶浇了一壶热油,原本滚烫的血液瞬间跟着沸腾了起来。 “唔……” 身下人发出一声轻哼,娥眉不可见的微微一蹙。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旱雷在他耳畔蓦的炸裂开来。 楚朝晟浑身一僵,迷离的两眼瞬间恢复清明。 看着眼前只差一指之隔的女人,瞳孔蓦的圆睁,整个人条件反射似的坐直,紧绷如拉满的弓。 心砰砰狂跳,好似野马般不受控制,他索性直接站起身来,房间内来回踱步,直到情绪稳定下来。 双手负在身后,跟床榻保持了些许距离,沉着脸,微抬下巴,看着床上躺着的秦晚瑟,沉声道。 “你是醒的吧?故意用美色勾引本王?” 秦晚瑟魂力消失殆尽,此刻已经进入沉睡,哪儿能听得到他说什么话? 只怕是听到了,此刻也忍不住要轻笑出声。 楚朝晟的情况,实在滑稽。 等了半晌,没有等到回应,楚朝晟眉梢又是往下一压。 “别装了,看到本王出丑,心里只怕早都乐翻天了吧?” 窗户阖开一条缝,被风吹的发出呜呜轻响。 除此之外,房间内静的只剩下秦晚瑟均匀深沉的呼吸声。 楚朝晟望着她,确认她是真的睡了,方才的事,与她无关。 他定定立在原地,目光纠结复杂的看着秦晚瑟,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 圆桌上的蜡烛燃尽了最后一点,呼的一下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将楚朝晟颀长的身形与脸上复杂的神情一并掩盖。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入宫 一轮金饼从东方升起,眨眼间将黑暗驱散。 秦晚瑟一觉睡醒,魂力充足,精力充沛。 见追月端着早膳走了进来,意外的一眨眼,她平日里都是被楚朝晟要求去花厅用膳的,今日怎的送到了房中? 她出声问道,“王爷呢?” “方才夜侍卫吩咐我将早膳送来,说王爷要出门,眼下怕是已经出发了吧。” 秦晚瑟面色微变,三两下整理好衣服,从追月手中餐盘中取了块点心,直接跨出门去。 “我出去一下,不用等我用膳。” “哎……” 追月还待说什么,秦晚瑟已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原地。 王府门口,装饰的古朴肃穆的梨花木马车正欲前行。 “等等!” 秦晚瑟一跃而起,稳稳落在马车前,把车夫吓得一个激灵,慌忙拉紧缰绳,惹得马儿一阵嘶鸣。 车窗上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将车帘拨开,露出那张俊魅的脸。 他双眉敛起,写满了不悦,“不要命了?” 秦晚瑟松了口气,大步朝他走来,在马车下略微仰头看他。 “王爷可是要进宫?” “你要如何?” “带我一起。” 楚朝晟眉心敛的更紧,“你去作甚?” 秦晚瑟两眼清明理智,“王爷知道我要对付钱家,应该也猜到我与王爷加深合作也是为了如此,白府的事情,必定跟钱家有关联,所以,我要去。” “圣上面前,可非儿戏。” “我心知肚明。” 楚朝晟定定看着她,目光深邃深沉。 经昨夜一事,他心里大概明白自己对这女人抱着什么样的心思,眼下该避开她,以免这种心思继续滋生发酵的。 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但是没想到这女人会追上来。 而且理由正当,他无法拒绝。 秦晚瑟立在原地,被他灼灼视线盯着,呼吸有些发紧。 他若拒绝,她也不能如何…… 忽而,楚朝晟伸手朝她脸上探去。 秦晚瑟不知他要干什么,看他指尖越来越近,下意识轻皱眉头躲了一下,但那只手却并未收回,一直触到她嘴边,捻下一粒糕点碎屑,托在指尖给她展示。 “你这女人,本王真是服了。” 秦晚瑟眼底迅速掠过一丝不自然,错开视线不去看他,清了清嗓子,绕到另一头,上了马车。 “王爷。”车夫在外轻声询问。 楚朝晟抬手轻叩车牗,“走吧。” 车上,楚朝晟双手环胸,闭目假寐,没有要跟她交流的意思。 秦晚瑟已经习惯了他反复无常,而且自己也觉得他二人并非一个世界的人,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也没有开口。 两人就这么默着,一直等马车行到中途,楚朝晟才幽幽开口。 “昨天那册子,证据不足。” 他睁眼,眼底又有了些许青色的沉痕,相较于初次见面,已经淡了不少,但他皮肤白皙,仍旧能看的清楚。 “什么?” 秦晚瑟暗吃一惊,但转念一想,以楚朝晟的性子,若是证据充足,只怕此刻早已带人直接上门抄家,哪儿还会跑到圣上面前参一本? “那册子内容,可有提及钱家?” 楚朝晟没说话,从袖子里抽出那本册子,抛到她面前矮桌上。 秦晚瑟迅速伸手拾起,翻开查看。 册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数字。 越往下看,秦晚瑟眉心蹙的越紧。 这是个账本,上面全都是白府门下的商铺收入,皆夸大其词,根本对不上。 钱府的人也出现在了上面,双方投注了一个叫夜夜香的茶楼。 投注金额也十分夸张。 她合上账本,重新放回原位。 “你有何看法?”楚朝晟问。 “假账做的太过明显,好似刻意让人拿去告状一般,”秦晚瑟神色专注,眼尾余光又瞥向那账本,“不过自古以来凡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份作假的账本中,我倒觉得有个地方很真。” “哦?”楚朝晟眼底一道毫光闪掠而过,“何处?” 秦晚瑟扭头看他,目光灼灼,“夜夜香……” 钱府与白府必定有交易,且不能见人,若是藏在这么一份完全作假的账本里,那么二人的交易也会被贴上假的标签,许多人会直接漏过。 但秦晚瑟却不这么觉得。 记录越少,问题越多。 楚朝晟眼尾逐渐上扬,眉头舒展,看着秦晚瑟的眼神多了分赞赏。 “能猜到这儿,你也算是不简单了。” “我不懂王爷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进宫?” 白府自然知道他们拿走的是假的,明面上急,心里才不急,即便楚朝晟进宫告御状,他们也能轻松化解。 现在进宫,根本无用。 楚朝晟唇角勾起一抹残忍,“有人等着看本王笑话,本王若不进宫,这场戏怎么唱?” 秦晚瑟抿了抿唇,面上一副纠结之态。 楚朝晟扫了她一眼,视线转向被风吹起的车帘,“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秦晚瑟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王府之中定有内鬼。” 看窗部行事,从未有过纰漏,先前楚朝晟出任务直接斩人就说明了一切。 但昨夜出了纰漏,而且设计之人十分精明,把一切都解释在情理之中,让他们这才踩了进去。 楚朝晟眸色一沉,连带着语气也跟着沉了沉。 “本王知。” 看他脸色难看,秦晚瑟没有再开口。 被人背叛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她是合作之人,只需要恰到好处的提醒,过多插手的话,关系就变了质。 车厢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压抑低沉。 但好在没一会儿,马车就停了下来。 “王爷,到宫门口了。” 秦晚瑟顺势起身,率先下了马车。 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旁边停下的马车。 蓝色顶盖绣着大小均匀的金钱图案,四周金色穗子垂下,停下之间前后晃动。 钱家的人也来了,只是不知来的是那个火爆脾气的钱坤,还是那个道貌岸然的钱小侯爷。 “哥哥,扶霜儿一下。” 马车另一侧,传来个清脆娇柔的嗓音。 秦晚瑟眼底光芒微变。 钱霜儿也来了。 这场戏,只怕是她也要上场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卖惨 “在看什么?” 身后,楚朝晟的声音传来,顺着秦晚瑟的视线望去,钱文柏一身蓝色长袍,扶着穿着一身鹅黄长裙的钱霜儿从马车上走下。 “没事,我们走吧。” 秦晚瑟转身要走,那边的钱霜儿却眼尖的瞧见了他们,拉着钱文柏快步走了过来。 “真巧,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楚王。” 说话间,一双眼直勾勾挂在楚朝晟面上,丝毫未提一旁站着的秦晚瑟,全然将她当成了空气。 “楚王也是受召赴宴吗?我们刚好顺路,不妨一起?” 闻言,钱文柏飞快侧目拧眉睨了自家小妹一眼,“霜儿,王爷还另有要事,怕是与你我顺路不得。” 楚朝晟对钱霜儿不感兴趣,自家妹妹这么上赶着的示好,必定会引来楚朝晟反感。 与其让楚朝晟出口伤人,不如自己先在前面拦一拦。 他这算盘,楚朝晟看在眼里,视线冷淡的在钱霜儿面上扫过,伸手勾住秦晚瑟腰身,力道不大不小,将她拉到自己跟前。 “重新请安。” “诶?”钱霜儿怔了一下,回过神来,粉嫩的脸上憋出两坨红晕,垂首咬了咬下唇,一副屈辱模样。 “楚王,还未进宫,就不必讲这些俗礼了吧?再者,即便钱家与秦国公府有些过节,但霜儿还是她的姐姐。” 钱文柏嘴角淡笑凝结成霜,眸子射出犀利的光芒,对上楚朝晟阴翳的眉眼。 “姐姐?”楚朝晟嗤笑一声,“有事叫妹妹,无事叫姑娘,侯爷还真是将翻脸二字修炼到了极致。” “王爷,时辰不早,我们走吧。”说着,顺势拨开了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 天热,她穿的薄,那只大掌放在腰身,时不时传来一股热意,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 手上一空,楚朝晟薄唇抿起,将手负在身后。 临走前,秦晚瑟伸手从袖中摸出一两银,塞到钱文柏怀中。 “令妹眼神似乎不太好,那么大个活人瞧不见,想来是病入膏肓,看在那层可有可无的亲戚关系上,这点银两当我送的,找个大夫带她瞧瞧吧。” 言罢,转身离开,留下一张脸气的通红的钱霜儿。 “哥!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吗?我在国公府的时候,她素来就是这么对我的,你还怪我手段不光明,派人去追杀她?!她这样的人,留在世上只会给我添堵?!” 钱文柏两条眉紧拢着,望了一眼秦晚瑟离去方向,又垂眸看了一眼手中那锭银两,思绪有些复杂。 “哥!”钱霜儿揪住他衣袖,哭的梨花带雨,“娘走了,爹不管我,这世上只有你一人疼我了,看到我被别人欺负你难道要坐视不理吗?” 钱文柏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呼出,颇为无奈的看着自己妹妹。 “我会帮你,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我。” 一听钱文柏会帮自己,钱霜儿喜上眉梢,连忙擦去眼角泪,点头如捣蒜。 “只要哥帮我报仇,别说一点,就是十点我都答应!” 听她这么说,钱文柏又是一蹙眉,眼下掩不住的担忧。 报复心这么重,日后定然要吃大亏。 只是这人是他唯一的妹妹,他又能如何?只能尽力加以引导。 他漫吸了口气,郑重道,“日后,绝不可暗杀、暗算他人,若有人欺负了你,可告诉我,与我商议应当如何。” 钱霜儿眼底笑意一瞬间消散,又在转眼间恢复常色。 “好,我答应!” 不管如何,先对付秦晚瑟再说。 她就不信,钱文柏出手,还拿不下她? 钱文柏还怕她不答应,眼下听她这么说,心里松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神也多了分欣慰,拉着她朝宫门内走去。 平磐殿。 随着一声通报,秦晚瑟与楚朝晟并肩迈入门槛。 右侧坐着几位王爷,李星霖、左阳煦等俱在,还有一个生面孔。 左侧则是几位大臣,白胜、郭坤、武商、李浪鸥。 跟她有仇的,都来了。 秦晚瑟看在眼里,心下掀起波澜,面色却淡然无波。 头脑冷静,步伐沉稳。 正在此时,一抹白色衣角翻飞入了余光。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楚朝晟方才应该是朝她身边靠了一步。 转眼间,两人来到殿中央。 秦晚瑟抬眸望正前方,身穿明黄的男子与燕贵妃并坐一处,也正回望着她。 “晚瑟见过皇上、贵妃娘娘。” “见过皇上,燕贵妃。” 秦晚瑟一本规矩,与旁边慵懒随性的楚朝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皇上早已习以为常,闻声朗笑三声,伸手示意二人落座。 “老二最后一个来,罚酒罚酒,快。” 太监听见使唤,忙躬着身取来酒蛊托盘,满上三杯,双手奉到楚朝晟面前。 楚朝晟淡淡扫了一眼,将酒杯接过,一口一杯,尽数喝下。 “好好好,老二海量。” “钱小侯爷、钱小姐到!” 楚朝晟一手撑着额头,侧眸睨了门口一眼,看着钱霜儿与钱文柏行到中央,见过礼后,浓眉一挑。 “皇上,看来本王不是最后一个来的,这最后来的,应当如何?” “同理,满上。” 看太监仍旧倒了三杯,楚朝晟伸手将他拦下,“方才本王代最后一人喝了三杯,眼下小侯爷应当把本王喝的还回来才对。” 钱文柏望着他,眼底看不出喜怒,嘴角噙着淡笑。 “王爷算的倒是清楚。“ “自然要算清楚。” 殿内,忽然弥漫出一股硝烟的味道。 众人看在眼里,都没有戳破。 钱文柏六杯下肚,俊脸微微发红,双目却仍旧清明,许是方才喝的有些猛了。 秦晚瑟坐在原位,眼观鼻口观心,饶是如此,还是能清晰感觉到一束灼热的视线停在身上。 不用想也知道,是左阳煦。 皇上看众人坐定,抬手轻拍了拍,“传舞。” 底下,白胜长叹一声,引来众人侧目。 “爱卿因何叹气?” 白胜起身,双手一拱,“回皇上的话,臣只是想犬子了,实在无心作乐,抱歉……扫了皇上雅兴,臣有罪。” 说着就要往地上跪去。 “爱卿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皇上看了看白胜,又看了看一旁坐着的钱坤,沉吟片刻,一挥手,原本上台的舞姬尽数撤了下去。 白胜见状,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 见白胜还跪在原地不起,皇上眉心皱起,问道,“爱卿还有何事?” 白胜重重一叩头,道,“回皇上的话,实不相瞒,臣手下有一处茶楼,近来屡次被人破坏,昨天夜里更是被贼人一把火完全烧毁……” 秦晚瑟跟楚朝晟闻言抬眸朝他看去。 “你想如何?让朕给你拨款重建?” “皇上,臣并不是要皇上拨款,只想让皇上派一人在重建过程中,保护臣下性命安危……楚王修为盖世,该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三王爷 白胜话音将落,就听到场中传来一声冷笑。 楚朝晟一手撑着额头,两眼眯起,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嫣红的唇勾起一丝讥讽。 “要本王亲自给你护卫?老东西,你还真敢说啊。” 白胜扫了他一眼,面上并无惧色,“我只是跟皇上提了请求,王爷是否给我当护卫,不是我决定,也不是楚王你决定,而是交由皇上定夺,难不成……楚王觉得自己可以代替皇上的意思?” 楚朝晟两眼眯的越紧,冷冽寒光几乎化为实质的刀刃,朝着白胜脸上直戳过去。 白胜却好似没有察觉,仍旧跪着,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皇上听着二人的话,脸上不见喜怒,也窥不透其想法,只是执盏饮酒,好似一个旁观看客。 燕贵妃坐在他身旁,有些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望着台下白胜。 “自古以来,除却帝君可以让王爷护卫,还从未有过王爷护卫臣子的说法,更何况,要论修为,本宫记得白将军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白胜跪伏在地,双眉紧蹙,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燕贵妃嘴角笑意还未荡开,就见底下武商抬手自满了一杯酒,口中“呵”的笑了一声,将杯中酒一口饮尽,酒盏顿在桌上,发出“噔”的一声响。 “武爱卿因何发笑?可是燕贵妃说的有何错处?”皇上开口,双眉沉下,语气带着几分威压。 武商冲着台上一抱拳,面色恢复了几分恭敬。 “武商是个粗人,不太懂文人的弯弯绕绕,但是贵妃娘娘方才所言,确实不敢苟同。” “哦?说来听听。” “自古王爷只护卫帝君,不护卫臣下,恕臣直言,臣子,乃民中所选,为民发声。除却顶戴乌纱,与民无异,楚王不护卫臣下……那臣可不可以说,楚王不爱民,亦治理不好一片土地?” 皇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番倒也不无道理。” 武商起身,冲着楚朝晟方向一抱拳,“臣只是说出了自己的见解,还望楚王莫要动怒。” “这等小事,自然不值得本王动怒,”楚朝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如同一头假寐的狼,“本王只是意外,武将军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粗人,这咬文嚼字的,比那些酸腐之人更像酸腐之人,武将军平日里藏拙了……” 他又道,“如此妙人,该提拔到皇上身边,精心伺候皇上才是。” 能在皇上身边伺候的是什么人? 不是女人,便是太监。 武商做不了女人,自然只能做太监。 听出弦外之音,武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片刻之后,才咬着牙道,“王爷谬赞,武商担待不起。” “好了好了,都别贫嘴了,”皇上抬手止住,手肘压在面前矮桌上,略微前倾了身子看向右侧众人。 “方才武将军说的有几分道理,臣子的性命,也是性命,但是楚王毕竟身份特殊,朕,想听听你们几人的意见。” 左阳煦闻言双手环在胸前,吹了口挡在额前的碎发,随意道,“我没意见,若是二哥愿意,那便去,但是想来二哥是不愿的,不过我朝能人高手那么多,除了二哥,也可由其他人作保吧?” 楚朝晟眼风朝他扫去,左阳煦见到,冲着他咧嘴一笑,他撑着下巴的手跟着紧了紧。 雨夜的事,这小子可是他针锋相对,莫不是忘了?眼下竟然站在他这边?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我朝确实高手如云,但不是每个都如楚王那般悠闲……” 一旁许久未开口的李星霖,此刻坐的端正,一手举起酒杯,凑在唇边抿了一口,凉凉道。 “本王悠闲?” 楚朝晟眉梢高高挑起,看向泰然自若的李星霖。任谁都听的出来,这话中夹杂着的浓浓杀气。 李星霖两根手指转着酒盏,“那楚王不妨说说,近来在忙些什么?” 一旁坐的秦晚瑟听到耳里,侧眸看了楚朝晟一眼。 他做的那些事,都是见不得光的,但凡是被众人所熟知的,都是他残忍暴戾四处杀人的事情。 李星霖看他答不出,嗤笑一声,瞥了眼坐在他身旁的秦晚瑟。 “怕是忙着哄妻院内,忙着开枝散叶吧?” 不光楚朝晟,连秦晚瑟都是眉头一皱。 忽而,楚朝晟“呵”的一声冷笑,“怎么?睿王那烟花妻身子不好,无法为你开枝散叶,你嫉妒了?” “你!” 李星霖握着茶盏的手倏地一紧,寂静中,听的“啪”的一声轻响,那酒盏怕是已经碎裂。 “本王如何?本王说错了?”楚朝晟两眼眯起寒芒,“烟花女穿上伯公嫡女的衣裳,还真以为自己身份尊贵了?” “啪!“ 李星霖拍案而起,怒喝一声,“楚朝晟!” 楚朝晟嘴角噙着笑,抬手掏了掏耳朵,“金殿之上,皇上尚且在座,睿王吆五喝六,成何体统?” 李星霖气的一张脸青红交加,但偏又不能奈楚朝晟如何,愤然出座,冲着皇上一拱手。 “皇上也看见了,楚王出口伤人,王弟实在无法与这等无赖共坐一处,先行离开,还望皇上恕罪。” 皇上顿觉头疼,也知这二人素来水火不容,强留下他,只会让事态更加不可控,便挥手让他离开。 “谢皇上。” 李星霖直起身,回头又看了楚朝晟一眼,视线挪在秦晚瑟面上。 “本王承认口舌之争赢不过你,不过你似乎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说罢,不给楚朝晟回话的机会,甩袖阔步离开。 秦晚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幼稚。”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入李星霖耳中。 他步伐一滞,终是忍着没有回头。 皇上漫吸了口气,看着下座,视线停在坐在左阳煦上位的男子。 “老三,你怎么说。” 听到“三”这个字眼,秦晚瑟脑海中迅速回想起先前在魏芳房内搜出来的信。 信尾落款,“三”。 眼皮一跳,循着那人的方向望去。 一身白底金边长袍,肩头绣着金色盛放的至尊牡丹,发丝乌黑,金冠束起,鬓边装饰着金色掐丝软面,如鲛人飞耳。 他眉眼狭长,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容貌与楚朝晟有的一拼。 坐在矮桌前,脊背挺得笔直,举手投足之间,尽是贵族之风。 闻言,他哼了一声,“哪儿有王给家畜护卫的道理?“ 一句话出,满座哗然! 他却浑然不觉,如同冰山雕刻的塑像,脸上霜雪封固,毫不留情。 似是察觉到秦晚瑟的视线,他回眸,冷冷凝了过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朝堂争辩 那道视线如同冷电,对上的刹那,秦晚瑟只觉一只冰雕做的大手蓦的伸出,狠狠掐住她的心脏,用力揉捏,像是要将她那颗心活生生捻成肉糜。 痛、冷。 心脏仿佛生了冰,寒意从胸腔沿着血脉一直延伸到四肢百骸,四肢逐渐失去了行动力。 再这么下去,必定当堂失态。 秦晚瑟两眼倏地一闭,缓缓调整气息。 终于,肩头缓缓松下,面色恢复如常。 她张口吐出口浊气,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楚朝晟眼角余风不经意间扫向她,见她方才健康的唇色此刻微微发白,眉宇之间不可见的轻蹙一瞬,侧目看向旁边的翼王李君凌。 一声爆喝,打断了楚朝晟的探究。 “翼王这是说我等均为家畜不成?!” 钱坤蓦的站起,虎目圆瞪。他身形魁梧,面前矮桌被他动作硬生生掀翻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李君凌看着满地狼藉,抬眸睨了他一眼,神情淡漠,眼神轻蔑,“是又如何。” 楚朝晟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一幕。 虽然他对李君凌也并不感冒,但是看到对头吃瘪,还是喜闻乐见的。 “君凌!”台上皇上沉下声,一张脸肉眼可见的漆黑,“你过分了。” 李君凌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狭长的眸里散着几分冷芒,一道不屑飞快闪掠而过。 可到底还是给了皇上几分颜面,没有继续往下说。 独自饮了一杯酒,旋即起身,冲着高台上略微颔首。 “本王若再待下去,只怕皇上要难做了,”说着,斜睨了一眼对面几位大臣,“若谁心有不服,尽管私下来寻本王要个说法。” 腰身直起,身上白底金边牡丹袍随行而动,转身离去。 秦晚瑟追随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 究竟……是不是他?想现在跟出去确认一下,但还是忍住了这个念头。 现在不是最佳时机,得另寻机会确认。 楚朝晟挑眉看向对面诸位。 “跟翼王比起,本王对尔等算是仁慈了。” 白胜跪在地上,声音悲恸,高声质问皇上,“我儿惨死街头,多少眼睛看到是被楚朝晟所杀!皇上却拒不下旨惩罚奸贼,老臣身陷险境,要一护卫,皇上仍不松口,难道真如翼王口中所说那般,不拿我等当人看?!” 他愤慨激昂,钱坤在旁边助势。 “天下太平,当是仁君临世,若将臣民当成走狗,敢问天下还有何人敢侍奉!” “放肆!” 皇上拍案而起,龙颜大怒,声震如雷! 白胜却也精明,连忙拽着钱坤跪下,软言道。 “皇上明鉴,钱坤与臣皆失了至亲骨肉,又听闻翼王那般刺激,所以才会口不择言,但是皇上,我等恳请皇上给臣一个说法,臣子的命,便不是命吗?” 一语出,场中四下无声。 钱霜儿与钱文柏眼观鼻口观心,隔岸观火。 燕贵妃坐在皇上身侧,此刻眼底焦色不减。 虽然不知这两个老东西打的什么主意,但必定不是什么好事,只是眼下,她也不好再帮腔了。 若向着楚朝晟,必定引起这帮老东西不满,私下里拉帮结派,于王权不利。 若向着这帮老东西……便是害了楚朝晟,她不能。 该如何是好? 正在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秦晚瑟转过身子,面向上位,冲着皇上一颔首,道,“皇上,晚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钱文柏端着茶盏的手一滞,目光定在她身上。 皇上道,“说来听听。” “方才听众人争论,但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她妙眸转向白胜,眼底闪过一丝犀利的光,“白将军究竟招惹了什么大人物?又是如何招惹了人家?非要楚王这等修为盖世之人保护不可?” 皇上听着秦晚瑟发问,眼底静静淌过一丝笑意,任谁都没察觉。 好似这问题,他早已知晓,但不知为何就是没有戳破。 他看向白胜,“爱卿?” 白胜眼珠子转了转,抬头看向秦晚瑟。 “我若知道是何人,就该请皇上拨人剿灭了,眼下还不知对方是何人,只知来无影去无踪,身手了得,据我所知,怕是只有楚王能与之一撼。” “哦?那阁下又是为何被那高人盯上的呢?” “不知缘由。” “不知?那这就怪了,若是与白将军有仇,合该烧了白府才是,可对方却偏偏挑了将军门下一间茶楼?莫非,将军那茶楼特殊?” 话不说满,点到为止,在场的人心里都有了数。 白胜那茶楼里,绝对有猫腻。 楚朝晟自然不怕白胜,也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但是眼下看旁边这女人替他出头,心里颇为愉悦,不打算开口,继续看这女人发挥。 白胜喉头一噎,怒瞪秦晚瑟,“你此言何意?” “没什么,”秦晚瑟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说来也巧,昨天夜里在楚王府门口拾到这么个东西,上面盖着白府的印章,想来是白府的东西,本以为是假的,没想拿出来,但听白将军说起这茶楼,倒让我有几分信了这东西。” 皇上给旁边太监递了个眼色,太监躬身取走了账册转呈圣前。 看到这账册出现刹那,白胜嘴角缓缓勾起。 闹了这么一出,等的就是这账册。 账册做的很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要诬陷他,届时只要他再一喊冤卖惨,即便皇上再偏向楚朝晟,眼下也不得不做点什么堵住悠悠之口。 楚朝晟自然想得到这点,伸手快如闪电,但还是晚了一步,只来得及扣住秦晚瑟的手。 他压低了声音质问,“你做什么?!” 秦晚瑟神色淡淡,不着痕迹的将手从他掌心抽出,端了杯茶浅饮。 “不做什么。” 楚朝晟浓眉一拧,十分不满她这个说法,直接伸手拽着她纤细的手腕凑近了自己,压低了声音。 “你明知道那东西拿出来对本王有害无利。” 属于他的竹香瞬间扑面而来,熏得秦晚瑟脑海中一瞬间的恍神。 如此亲密的姿势,若她挣扎会更惹人注目,秦晚瑟只得按捺住心底的不自然。 “我何时做过对王爷不利的事?” 楚朝晟不语,眸色深沉的凝着她。 “那是白府的罪证,也只会成为罪证,王爷可放心了?” 对面钱霜儿看到二人如胶似漆的一幕,放在桌下的手指几乎绞断,眼中满是妒恨。 秦晚瑟……你凭什么?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有罪 皇上翻着账册看着,面上看不出喜怒。 白胜在底下跪着,嘴角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勾着得意的笑。 没想到,秦晚瑟竟然会主动将那账册拿出来,可是帮了他大忙了! 对面,秦晚瑟一手端着茶,饮茶瞬间,两眼不着痕迹的朝白胜钱坤二人瞟去。 这二人的意图,她大概清楚了。 一上来便用亡子哭惨,引起皇上愧疚之情,紧接着激怒楚朝晟,逼迫皇上给个说法。 看起来,事情就只是这么回事,实则不然。 那茶楼规模不小,白胜将之烧毁,不日消息就会传入皇宫,与其让流言蜚语满天乱飞,不如他亲自来皇宫戳破。 反正证据已经被烧毁,只需要捏造个借口,就能蒙混过关,还能趁机激怒、羞辱楚朝晟一番,再当着楚朝晟的面重新建好茶楼。 日后若是茶楼出事,他们就可以说,当初楚朝晟亲自监工,把责任全都推到楚朝晟身上…… 秦晚瑟两眼微微眯起,绝美的容颜清冷似雪。 两个老狐狸,如意算盘打的倒是响。 不过她现在与楚朝晟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楚朝晟被这等小人暗算。 脑海中思绪掠过,侧眸看向台上那抹明黄身影。 账册遮住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与楚朝晟有几分相似的眼,看着清明,但若要细究,却发现他眼底如同一片漆黑的海,什么也看不出。 忽然,他合上账册,指着座下李浪鸥。 “户部,你来看看。” 账册往朱红矮案上一扔,有太监取走,弓着身一路传到李浪鸥手里。 忽然被点名的李浪鸥浑身一紧,正欲掐一颗葡萄的手猛地一滞,双手接过太监手中的账册,冲着皇上一点头,开始翻看。 书页翻动之间,忽然有一股莫名的淡淡香气扑入鼻腔。 他两眼迷离了一下,而后恢复清明,再要轻嗅那味道,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只有纸香与墨香的混合。 心下疑惑,暗暗蹙了蹙眉,但眼下正在金殿,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没时间深想,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脸上震惊之色越是明显。 这账本,太奇怪了! 应该说,他知道这账本全是对不上的错账,毕竟是他亲手做的,但是眼下,那些错账竟然全都对上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接连翻看了几页,皆是如此! “这……怎么可能……” 白胜观他神色,心里暗觉不对,试探性的问道,“李大人,这账本,有什么问题吗?” 李浪鸥眼白已经完全多于瞳仁,闻言看向白胜,艰难的吞咽了口口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李大人,说吧,怎么回事。’ 台上,皇上顺手拉过燕贵妃的手,旁若无人的轻轻揉搓着,根本不看李浪鸥,仿佛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 但皇上不看,并不代表李浪鸥敢撒谎。 他面色凝重,一副如临大敌模样,起身拿着册子走到殿前跪下。 “回皇上的话,这账册……没有问题……” 一句话出,不光白胜,就连旁边的钱坤都惊得虎目圆睁,紧接着暴喝一声,“你说什么?!姓李的,你分明是胡说八道!” 李浪鸥缩紧了脖子,不敢吱声。 毕竟是皇上看过的东西,他哪里敢乱说? 武商眼皮跳了跳,有些意外这结果,不过此事与他并无多大关联,继续饮酒看戏。 秦晚瑟面上并无多少波澜,对这结果并不意外。 手中茶盏顿下,下一秒腰身一紧,又被那男人纳入了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他磁性的嗓音压低,凭空多了一抹魅惑。 “你这女人,什么时候动了手脚,竟然连本王都不知?” 秦晚瑟微微仰头,分明的眼对上那双幽深的黑目,“出去再说。”顺势离了他的怀。 这画面,在旁人眼中,显然是郎情妾意,可他二人之间,并无那种旖旎的气氛。 至少秦晚瑟没有。 坐直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对面钱文柏正一副满是探究的望着她,她轻轻颔首示意,调转了视线。 钱文柏一怔,像是被人发现做坏事一般,心跳略微不受控制的快了几拍。 “大哥,大哥……”旁边钱霜儿轻拽他衣袖。 “怎么了?” “大伯他们好像要出事了,你不帮帮?” 钱文柏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不是他不想帮,而是没法帮。 万一行之不慎,连他也要被拖下水。 钱霜儿脸色难看了下来。 虽然对钱坤也并无好感,但是让秦晚瑟高兴的事,她就高兴不起来。 得想个法子。 底下人心思各异,台上那抹明黄仍然云淡风轻。 “白府上回缴纳税银是多少来着?” 皇上开了口,底下白胜立马汗如雨下。 脑海中乱嗡嗡一片,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本账册明明是假的,楚朝晟一拿出来他就可以喊冤说被诬陷,为什么账册到了皇上手里却成了真的? 难道是李浪鸥偷偷动了手脚? 他压根没往秦晚瑟与楚朝晟身上想,毕竟他觉得,这么短的时间内,楚朝晟不可能做出一个完美的账本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出了内奸! 李浪鸥叩头回答道,“白府缴纳年税银五十万两……” “五十万?五十万才不过白将军的茶楼一个月的收入,李大人,你是不是算错了?” 皇上抬头,一张脸上没有丝毫怒气,两眼幽深似海,却莫名让整个殿堂温度骤降。 冰冷的空气,好似结成了霜刺,吸一口,就会扎入肺里,生疼无比。 李浪鸥吓得亡魂皆冒,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说话也变得不利索。 “若按、按照这账本来算,白府少缴纳税银五千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连楚朝晟都是眼皮一跳。 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白胜。 “白将军胃口不小啊?” 白胜脑海中早已乱成一团,也不顾皇上在不在,起身揪住李浪鸥的衣领。 “你胡说!那账本分明是假的!我白府上下忠心耿耿,怎么会少缴纳税银!一定是你陷害我!” 李浪鸥被他掐的险些喘不过气来,皇上手一挥,左右鹰卫上前将他二人强行分开,将白胜反剪在地。 正在此时,一声“且慢”打住了众人动作。 皇上望向声源处,视线定在了钱霜儿身上。 “是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钱霜儿悠悠起身,恭敬一礼,“皇上,臣女方才听德阳郡主说,她是在楚王府门口捡到这账册的,既然是捡到的东西,那作假的可能性就很高,以此来断定白将军有罪,会不会……太草率了些。”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本王打女人 “对、对啊,这账册是捡来的,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有心之人污蔑臣也说不定啊皇上!” 白胜像是捡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用力挣开鹰卫束缚,朝前膝行几步,接连叩头。 “皇上明察啊!” 皇上脸上不见先前那般轻松神色,带了几分凝重,没有回话,移目到秦晚瑟身上。 钱霜儿洋洋得意的看向秦晚瑟。 若是她答不出,那么就是欺君、意图谋害朝廷重臣的大罪,任她有楚王妃的头衔,也无力回天! 楚朝晟难得坐直了身子,厌恶的凝了钱霜儿一眼,正要替这女人回话,眼角余光却看到秦晚瑟站了起来,走到殿中,下了跪。 钱霜儿一手掩唇轻笑出声,“德阳郡主这是怎么了?都不替自己辩论几句,直接认罪?” 秦晚瑟像是没听到她的话,面不改色的冲着皇上道,“晚瑟有罪,这账本,其实不是在王府门口捡到,而是有人给我的。” 皇上沉下嗓音,“你可知,你如此,是犯了欺君之罪。” “方才晚瑟不确定这是否为白府之物,怕诬陷忠良,所以才谎称在门口捡到,眼下确定是白府之物,这账本也确实有问题,晚瑟才敢信了给我账册之人的话,若能替天武拔除此等祸根,即便犯了欺君之罪又何妨?” 她抬头,直视龙颜,言之凿凿,正气凌然,全无惧色。 金殿四周盘龙柱上烛火通明,将她一张面容映照的明灭不定,英姿飒然。 忽而一阵风吹的烛火晃动,殿上一声朗笑随风飘下。 “哈哈哈……好一个犯了欺君之罪又何妨,老二,你真是娶了个好夫人!” 楚朝晟眼底光芒微闪。 若是换了以前,他定然对这种话不感冒,但是自从清楚了对秦晚瑟的心思,听到别人夸奖秦晚瑟,他也莫名的开心。 眉宇一扬,多了几分得意,脸上阴翳悄悄散去,嘴上却仍旧哼道,“皇上谬赞,爱国之心,人当有之罢了。” “人当有之?”皇上眼底精芒微闪,“怕是两面三刀的更多。” 眼看着秦晚瑟不光解释清楚,还得了皇上开心,钱霜儿双手一紧,上前一步又道,“那人?不知德阳口中说的那人是什么人?” 钱文柏面色微变,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他这个蠢妹妹,什么时候才能跟秦晚瑟一样学聪明点? 秦晚瑟回头,忽而冲她盈盈一笑。 “我也并不知那人身份,方才听了白将军的话,想来就是那位烧毁他茶楼,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吧?” 钱霜儿瞳孔蓦的圆睁,万万没想到秦晚瑟竟然会用白胜信口胡诌的一个人物解答,刚好圆了刚刚的谎! “霜儿,回来!”钱文柏低叱。 再说下去根本毫无意义,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钱霜儿此刻像是失了控,看到秦晚瑟嘴角的笑,只觉十分刺眼。 往日种种瞬间浮上心头,被废修为,被当众打脸,生母被杀…… 一股怒火腾的爆发,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沁出些许血丝。 “不认识?只怕那人与你有不干不净的干系,又或者是你们楚王府放出的细作,专门针对朝廷栋梁,我即便怀疑你有反心也不为过!” 一股脑将胸腔怒火发出,四下俱寂。 察觉到周围传来冷冰冰的视线,钱霜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她竟然说……楚王府……有谋反之心…… 那个世人皆不敢得罪的楚阎罗…… 她飞快的看向楚朝晟,张口想要解释,却发现那双漆黑的眸好似冰玉雕琢,望向她的瞬间,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吃人的猛兽。 “楚……王爷……” “哗”的一声响,殿上人影一闪,紧接着“啪”的一声重响。 钱霜儿被钱文柏一巴掌抽倒在地。 她嘴角溢出血丝,钱文柏却看也不看妹妹,冲着台上皇上跪地道歉。 “小妹无礼,是文柏管教不严,冲撞圣上,还请皇上责罚!” 皇上摆摆手,“此事当与楚王说。” 钱文柏面色凝重,拉着钱霜儿就要落座,准备蒙混过关。 “站住。” 楚朝晟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钱文柏身形一僵,一颗心跟着沉了下来。 皇上或许宽宏大量不会追究,但是这位王爷怕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俩了。 钱霜儿身子微微颤抖,钱文柏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先行一步转过身,放下身段转过身,冲着楚朝晟躬身一礼。 “小妹才失去母亲,眼下神志恍惚,说话口不择言,还望楚王谅解。” “谅解?”楚朝晟凝着他,眼里毫无温度,“本王不能谅解……转过身来。” 他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如山的压力,压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钱霜儿身子一颤,用力咬了咬下唇,身子机械般的转了过来。 低垂着头,通红着两眼,不敢看此刻的楚朝晟。 “你方才,说谁与谁有不干不净的关系?” 钱霜儿一怔,睁圆了两眼,飞快的抬头看向楚朝晟。 他在意的,竟然不是楚王府逆反,而是这个吗? 心下燃起无休无尽的嫉妒,两手再次攥紧,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直接迎上那双几乎要杀人的眼眸。 “楚王心里应该清楚,”钱霜儿手倏地抬起,直指秦晚瑟,“这女人在嫁入楚王府之前,已经与好几个男人有过……” 啪—— 一句话还没说完,钱霜儿只觉一道劲风迎面扑来,紧接着面上一痛,巨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 钱文柏面色大变,忙赶到妹妹身边,查看她情况。 楚朝晟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下了狠劲儿,却没有力大到让人直接昏死过去,还能留下一丝清明。 方才还感觉脸上痛,现在只觉麻麻的,开始木了。 钱霜儿颤抖着手,朝脸上缓缓摸去。 手触碰到脸上时,没有痛感,只有温热的黏腻。 她似是被烫到了,快速缩回手,刺目的鲜红在眼底瞬间绽放,压抑在心下的恐惧在刹那间释放! 啊——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大殿。 楚朝晟坐在原处,眉眼似是笼罩在一片血腥浓雾中,满是杀气。 “本王从不打女人,并不是不敢打女人,若有必要,本王还会杀女人……” 若说方才的翼王恐怖,那么眼下的楚王比之过无不及! 楚阎罗的名号,果真不是空穴来风…… 第一百五十章 不是掌嘴那么简单 “霜儿!” 看到钱霜儿满脸是血,钱文柏当场肝胆俱裂,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抱起。 钱霜儿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怒海波涛中唯一的救命稻草,眼底惊恐之色刹那倾泻而出,两手揪紧了他衣领,不住的颤抖,口中反复不停的问,“哥,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钱文柏心痛如刀绞,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通红着眼尾,强压下怒火轻声安慰她道,“你的脸没事,哥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别担心,先睡一会儿吧。” 说完,直接一记手刀劈晕了她,将她平放在地。 回头,眸底好似堆了千年积雪,烈日也融之不化,朝着楚朝晟面上扫去,而后,冲着他拱起双手。 “霜儿莽撞,出言不逊,敢问楚王……可消气了?” 楚朝晟半眯着眼看他,知他此刻心怀怨恨,但还能如此隐忍,不得不说,有几分根性。 “本王若说不满,小侯爷准备把你那妹妹交由本王发落处置不成?” 钱文柏双手一紧,垂下眼帘,遮挡住眼底神色,没有说话。 旁边一直看着的左阳煦忽然开了口,“钱家小姐殿上口不择言,全然将这儿当成了闹事街头,撒泼叫骂,污蔑的不是旁人,而是……” 他顿了顿,似是不想叫出那个名号,皱着眉继续道,“而是德阳郡主,小侯爷心里也应当清楚,辱骂重臣遗孤,是何罪名?二哥不过打了她一巴掌作为惩戒,已经很轻了,小侯爷就莫要心有怨怼了,有那时间,不如回去好好管教管教,以免日后闯出大祸,可就不仅仅是掌嘴这么简单了。” “安王教训的是,我这就回去,好好教育小妹。” 钱文柏顺着左阳煦给的台阶下了,而后冲着皇上一躬身,“皇上,文柏还有要事,不能继续留宴,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伸手拉起燕贵妃,“去吧,朕也没了雅兴,要回去歇着了,你们也都各自回府去吧。” 燕贵妃起身,望了一眼楚朝晟方向,抿了抿唇,跟着皇上离开。 两位大人物一走,场中气氛瞬间松弛了不少。 原本还有些拥挤的殿上,白胜被押入大牢,翼王李君凌离去,钱家兄妹也走了,瞬间开阔了不少。 武商跟李浪鸥对视一眼,同起身朝门口踏去。 “两位这就要走了?”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琉璃酒盏,衬的五指越发白皙。楚朝晟撩起眼皮,不咸不淡的问了句,“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武商扭身冲着楚朝晟一礼,面上带着笑意,“府上还有要事,先行一步,两位王爷慢用。” “方才武将军舌灿莲花,好生厉害,”楚朝晟顺势站起身,双手负于身后,下巴微抬,漠然的望着他,“武将军可有人身安危?可需要本王来亲自护卫一番?” 武商知道他这是要秋后算账了,但他没有犯什么事,也不必怕他。 “王爷好意武商心领了,只不过武商从未得罪过什么人,并无什么威胁,”他笑了一声,“若真说得罪了什么,怕是方才殿上逞一时口快,惹得王爷不高兴了。” 言下之意便是,我只得罪过你一人,若我出了什么事,那便是你做的。 楚朝晟呵了一声,绕出矮桌来,举步朝二人走来。 旁边站着的李浪鸥一直低垂着脑袋,做鸵鸟状,只怕是眼下若是有个洞,他能直接钻进去。 楚朝晟扫了他一眼,眼底夹杂着几分不屑,视线重回武商身上。抬手替他掸了掸肩头莫须有的灰尘。 武商虽不完全怕他,但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 毕竟外面传言他嗜杀成性,白胜的儿子被他当街斩杀,也不见皇上如何责罚,若真要了他的命,只怕也是白给。 “念将军并未如那些朝廷蛀虫坐吃空饷,本王今日便不与你计较,但若叫本王知道你如那些人一般无二,本王定不饶你……” 武商压着心下悸动,“王爷放心,在其位司其职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听到回答,楚朝晟深看了他一眼,侧了侧身子,给他让开条路。 李浪鸥跟在武商身后,忙不迭的跑了。 场中除却左阳煦与秦晚瑟,只剩钱坤一人。 他什么话都没说,眼神恶毒的在秦晚瑟身上狠狠剜了一眼,阔步离开。 左阳煦舒展了下身子,口中发出一声舒适的叹。 “都走了,终于轻松了。” 不等楚朝晟回头,迅速起身,一屁股坐到楚朝晟方才的位置上,一手压着桌子,冲着秦晚瑟竖起个大拇指。 “晚儿你方才太厉害了,你知道看到你忽然上前认罪,我都要吓傻了。” 那灼灼的视线让秦晚瑟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比起左阳煦这般热情似火的,她还是觉得楚朝晟这类型更好对付一些。 “没什么,只是就事论事,皇上英明,定不会为难于我。” 楚朝晟一回头,就看到自己夫人被左阳煦围着的一幕。 一张脸瞬间铁青,上前一步,毫不留情的拽着左阳煦的手臂将他强行拉起。 力道之大,痛的左阳煦龇牙咧嘴直吸冷气。 “二哥轻点,胳膊要断了,哎疼疼疼……” 楚朝晟丝毫不为之所动,一把将他扔到一边,墨色的眸子深沉的望着他,似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意图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天夜里发生的事,这小子绝对没有忘记。 他现在仍旧清晰的记得,这小子当时是何等表情跟语气同他说话。 左阳煦揉了揉被捏痛的胳膊,无所谓道,“不干什么啊?就是跟晚儿说话而已。” 晚儿晚儿,口口声声都是晚儿! 楚朝晟额角一根青筋跳起,咬重了字眼,“她是你王嫂!” 左阳煦双手抱在脑后,闻言忽而一笑,“是不是王嫂,二哥比我心里清楚。” 秦晚瑟听着这二人争吵,只觉头疼无比,想插一句话,但这气氛,她还是不开口为妙。 楚朝晟面色倏地一沉,眉眼笼罩着阴鹜的光。 左阳煦浑然不惧,冲着他咧嘴一笑。 “二哥,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楚朝晟心下没由来的有些发虚,嘴上硬气道,“本王没必要跟你赌。” 也不等左阳煦继续说,看了一眼坐在原位的秦晚瑟,“还坐着干什么?该回府了。” 左阳煦看着他的身影高声道,“晚儿在楚王府一日,我便不会逾矩,但若晚儿离开楚王府,二哥……那时,可由不得你我了……” 楚朝晟身形猛地一滞,回头看他,眸光犀利深沉。 只一眼,便带着秦晚瑟抬脚跨出殿门外。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顿饭收买 马车吱吱悠悠,一路朝着楚王府晃悠去。 秦晚瑟坐在一侧,轻蹙娥眉,一言不发。 那个翼王,实在可疑,必须寻个机会再去探一番。 但若遇到他诅咒便发作,她的处境未免太过危险,只能从长计议。 想到此处,她放在身前的手又是一紧。 楚朝晟瞧见,眼皮一跳,默了片刻,前倾了身子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茶水,“放心,白胜那老东西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就算出的来,他也会想办法让他出不来。 秦晚瑟听到声音连忙回神,有些诧异的看了楚朝晟一眼。 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几缕墨发垂在肩头两侧,随着动作左右轻轻摇摆。 一缕辉光从车帘外洒落在他身上,衬的其丰神如玉,倜傥出尘。 莫不是看她愁眉紧锁,以为她是害怕白胜出来寻仇,特意宽慰她? 心有些不受控制的快速跳了两拍,忙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将烦乱的心思压下。 茶盏落桌,一双眼重新恢复清明冷静。 “方才的殿上,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楚朝晟斟茶的手一滞,那悬在半空的水柱戛然而止,复又倾斜而下。 “顺手而已,不必每每道谢。” 一点小事,她都要记在心上,想破脑袋还人情,好似巴不得连一针一线都跟他分清楚。 就好像,她随时会离开,不愿意跟他瓜葛太多。 思及此,楚朝晟一张脸越发难看,索性茶也不倒了,手中茶壶猛地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重响。 秦晚瑟被惊的眼皮一跳,知道他又生气了,没有再说话,只想安稳些到王府。 这一放松,原本遗忘的饥饿感又涌了上来,惹得腹中发出一声轻鸣。 秦晚瑟神色讪讪,忙不着痕迹的捂住腹部,又喝了杯茶意图止住饥饿,小心翼翼抬眸看楚朝晟。 本想说提前下车的,但看他一张脸漆黑如墨,把“本王不高兴”几个字刻在了脸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保不准又要胃疼一回了。 该死的镇龙能治百病,但偏偏奈何不了上一世带来的胃病,还有这一世的诅咒。 楚朝晟假装不经意的看向她。 她一张俏脸不施粉黛,却如出蕖芙蓉清丽可人,此刻面色淡然,端坐在前,毫不失态,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女人,打算什么都不跟他说吗? 眸光又是一沉,抬手叩了叩车牗,马车立马停下,外面夜雨的声音传了进来。 “王爷有何吩咐?” “去找家酒楼,”他面色十分不好看,顿了顿又道,“本王饿了。” “是。” 车身调转,朝酒楼驶去。 秦晚瑟抿了抿唇,抬眸看向楚朝晟。 “王爷不必更改路线,待会儿便到王府了,追月会……” “你想多了,只是本王饿了想用膳而已。” 他这么说了,秦晚瑟再没吭声,冲着他一颔首,坐直了身子。 马车驶的极快,不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秦晚瑟率先下了马车,还未站定,就嗅到一股浓浓的饭香,不禁食指大动。 一顿饭吃的畅快,完美的规避了胃痛,秦晚瑟心情极佳,坐在马车上,眉眼飞扬,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楚朝晟靠在车身假寐,偶尔轻抬眼眸瞄她一眼,看她笑容莞尔,胸腔积聚的郁闷也跟着烟消云散了去。 马车一路到了王府门口停下,秦晚瑟跳下马车,就连步伐也跟着轻快了几分,难得等了楚朝晟一回。 “忙了整日,王爷应当累了,若要休息,便差人前来唤我。” 楚朝晟眉梢高高扬起,心里暗道天上下红雨了。 这女人竟然这般心甘情愿的要给他施针。 不过是请她吃了顿饭而已,就有如此大的转变。 “本王还有公务要忙,还是如往日,晚上前来施针吧。” 秦晚瑟应下,“那我先回缀锦园了。”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楚朝晟立在原地未动。 夜雨走上前来,道,“王爷。” 楚朝晟面上一改方才淡然,神情肃郁,“走,去那茶楼看看。” “是。” 秦晚瑟回了园子,追月跟圆儿巧儿正在院子里洒扫。 “小姐!”追月惊喜的朝她奔来,将她上下瞧了个遍,“小姐头一回入宫,感觉如何?皇上长什么模样?是不是很凶?” 秦晚瑟伸手在她额上一弹,“说了多少遍,不可议论主子是非,你倒好,现在还敢说起皇上来。” 追月捂着额头呼痛,“这不是当着小姐的面才如此吗?若有其他人在,我定不会胡说的。” “好了,你去忙吧,我要回屋休息一会儿,不许任何人……”忽然想起了什么,秦晚瑟转了话头,“若王爷差人前来,你便叫醒我。” “……是。” 秦晚瑟提步入房门,反手插上门,径直来到床前,盘膝而坐,直接入定沉浸识海。 钱霜儿面容被毁,这是个很好的接近她的机会。 不再胡思乱想,直接迈入第一层,开始炼制玉肌膏。 白府门下茶楼。 此刻已然变成一片焦黑的空地。 楚朝晟一身白衣立在此处,脚上踩着的白靴被尘埃所染,多了几道黑痕。 他皱起眉头,看着眼前一幕,口中讥诮道,“烧的还真是干净,白胜这老东西究竟想隐藏什么?” “王爷,要不要叫窗部的人来?” “不必了,烧成这样,怕是掘地三尺也无用,我们走吧。” “阁下可是楚王?” 二人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嗓音,声音虽然稚嫩,但是带着几分老成。 楚朝晟觉着这声音有几分熟悉,掉头过来,看到一个身穿布衣的小子。 他一手垂在身侧,另一条袖子空荡荡的,随风飘摇。 “是你这小子?不好好在大杂院里待着,跑到这儿干什么?这儿可不是玩耍的地方。” 这孩子,便是秦晚瑟当日救下的乞儿,狗子。 “我不是来玩的,“他凌乱的碎发下一双眸子散发着精明的光,眉宇之中有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 他扫了一眼被烧毁的空地,对楚朝晟道,“这儿是昨晚烧毁的,看似烧的干净,其实还剩了点东西,我全都收走了,你要吗?” 楚朝晟呼吸有些急,一个箭步跨上前,“东西在哪儿?” 狗子抬眸看着他,“东西可以给你,但是我有个条件,我要见那天那个女人。” 第一百五十二章 老少通吃 夕阳一跃沉入山底,整个京都被昏暗笼罩。 秦晚瑟盘膝坐在床上,光洁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连带着头顶,也有细细白雾蒸出。 好一会儿,她张口吐息,悠悠睁开双眼。 素手翻转,掌心多了一只玉盒。 盒子内是纯白的膏体,如同珍珠磨成的粉,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她勾唇一笑,将玉肌膏收起,侧目看了眼窗外天色。 “竟已这个点了。” 连忙翻身下床,梳理了一番,踏出门去唤来追月。 “小姐,晚膳还有一会儿。” “王爷可曾差人来过?” 追月摇了摇头,“未曾啊,小姐有什么事寻王爷吗?” “无事,只是问问。” 追月一脸坏笑,“哦?只是问问?小姐平日里可是能不提王爷就不提呢,如今是天上下红雨了,还等王爷派人来寻?是不是在宫里又发生了什么好事,让小姐对王爷改观了?” 被她这么一说,秦晚瑟忽然想起在那金殿上,楚朝晟冷声质问钱霜儿,“你说谁与谁不干不净?” 比起被人污蔑楚王府逆反,他第一反应竟是维护她的名声。 呼吸一不留神错乱了几分,心跳开始加快。 追月看秦晚瑟想什么想的出神,坏笑着缓缓凑近,在她耳边低声道,“在想王爷?” 一句话,叫秦晚瑟猛然惊醒,迅速打包好杂乱的心神抛到九霄云外,一转眼看向面前的丫头,顺势伸手提起了她耳朵。 并没有使多大力气,她却叫的夸张。 “小蹄子,看来平日里是我对你太好了,开玩笑开到主子头上?我且问你,前些日子说要同裴卓修习武气,现在修习到什么境界了?” 追月一噎,不再挣扎,认命似的被秦晚瑟提着,“还是……红阶二段……” 秦晚瑟嘲笑道,“怕是只顾着跟裴卓打情骂俏,早都忘了修习武气这么一回事吧?” 追月一张脸臊得通红,“哪儿有,我真的很拼命的去修炼了,但就是不涨修为……” 她两手局促的绞在身前,眼圈逐渐开始泛红,竟是委屈的要哭了。 秦晚瑟眼皮一跳,松开她耳朵,一手抬起,点上她眉心,心里默念,“镇龙,全身检查。” 追月先前看过秦晚瑟这手势,但是不知道是做什么,僵硬着身子不敢乱动,紧张的等待着。 脑海中,镇龙独特的声音传来。 “筋脉滞塞,不影响日常活动,但无法修习武气。” 秦晚瑟眉头皱起,垂下了手。 她真是犯了蠢,原身先前筋脉全部堵塞,必定是有人刻意为之,而追月是她的贴身丫鬟,又怎可能逃得过? 当即摸出一瓶护脉丹,放到追月手中。 “每天夜里运气调息,感觉有滞塞之感,就吞下一粒,继续运气,可能有些疼,但忍着点,过了就好了。” 追月两眼瞬间亮起,“小姐竟有这么神奇的丹药?” 秦晚瑟揉了揉她柔软的发,笑笑,“若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寻我。” 她白天炼丹,晚上训练,清晨强化身体素质,片刻也不曾停歇。 若是手里还没有点“神奇的丹药”,那说明她荒废了时间。 追月拿了丹药,欢天喜地的走了。 秦晚瑟准备去一趟宝光阁,才刚到门口,就见楚朝晟的马车缓缓驶来。 脚步一顿,打消了前去宝光阁的想法。 一只手撩起车帘,楚朝晟穿着白袍走了下来。 同色的靴子沾染了些许污渍,但却分毫不影响他丰神朗玉之姿。 在他身后,又有一只手伸出。 比起楚朝晟的手,这只手又黄又瘦,像是做了多年粗活的农人的手。 这只手的主人随后下了马车,待看清那人,秦晚瑟眼皮倏地一跳。 “狗子?” 楚朝晟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看她打扮是要出去。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该不会是想去见左阳煦那小子吧? 那小子一口一个晚儿,显然跟秦晚瑟交情极深,他几度想派人去探查他二人之间的关系,都忍住了,但这好奇心像是一颗毒草的种子在心底疯狂扎根发芽,根本止不住。 秦晚瑟答道,“府上憋闷,随便走走。”她答得模棱两可,顺势岔开话题,“狗子怎么会在这儿?” 这小子身份特殊,若是被那些人找到,必定会再次利用,或者对他做出更残忍的事。 楚朝晟不该不清楚这个问题。 “进门再说。”楚朝晟警惕的四下看了一眼,拉着狗子遮掩着他的身形,大步迈进门去。 夜雨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不见有异样,这才安顿马车回了府。 楚朝晟的书房空气微冷,弥漫着淡淡的竹香。 在这燥热的天里,让人觉得十分舒适,嗅上一口,焦躁的心也跟着安静闲适了下来。 他手朝着烛台一弹,一道银色光芒闪过,烛光跳跃而起,逐渐将整个书房照亮,将那凉意驱散了几分。 狗子看到他露了这一手,黝黑沉稳的眸子逐渐激动起来。 秦晚瑟眼角余光扫见,唇角轻轻勾起。 毕竟还是个孩子,再怎么老成,情绪还是会外泄出来。 不过这样,才稍稍让她安心了些。 若是一直那般封闭内心,日后这孩子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模样。 “东西,现在可以给本王了吧?” 楚朝晟坐在书桌前,双手合起,撑在面前,一双眼敛着阴霾,倒映着狗子故作坚毅的脸。 “什么东西,”秦晚瑟看出他现在十分不爽,不着痕迹的将狗子身形挡了挡,弯下腰与狗子视线平齐,“你拿了王爷什么东西吗?” “才不是,”狗子面露不屑,看着秦晚瑟的眼神也露出几分鄙夷,“我不会拿别人的东西。” 秦晚瑟尴尬的舔了舔唇,复又回头看向楚朝晟,“王爷,这是怎么回事?” 楚朝晟看她吃瘪,眼里一闪而逝一丝笑意。 看她冷不防转过头来,赶忙将笑意收敛,继续绷着一张脸。 “这小子手里有茶楼里的东西,但要给本王的条件是,带他前来见你。” 说到这儿,他冷笑一声,“你还真是老少通吃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她说错了话 秦晚瑟早已习惯他如此,并不在意,只是好奇的看向狗子,“你寻我,可是有何要事?” 狗子犹豫了一会儿,刚准备开口,楚朝晟打断了他的话,朝他伸出手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会赖你的。” 口中嘟囔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包裹,上前规规矩矩放在楚朝晟面前。 “喏,给你。” “小小年纪能跟本王谈条件,你这小子,出去能吹一辈子。” 楚朝晟伸手拆开破布,里面包着的是一角羊皮纸,上面还画着什么,但是已经看不清了。 但楚朝晟似乎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看到的刹那,两条剑眉瞬间拧紧。 “怎么了?”秦晚瑟看他神色不对,问出了声。 但开口之后,觉得有些不妥。 这可能是什么重要机密,她知道了并没有好处。 “自古以来,地图皆用羊皮所制,以免途中使用过多而磨损。” 楚朝晟似乎不介意她知道这些,她问,他便答了出来。 他迅速起身,捏着那角地图走到烛火前,仔仔细细的看着,想要辨认出这是何处的地图。 “不用看了,是北狼国的地图。”狗子说道。 “你认得地图?” “不认得,但是我知道,这些人跟北狼有牵扯,这最有可能就是北狼的地图。” 楚朝晟看着面前十五岁左右的少年,眼神中透着几分犀利却不失沉稳。 昌信被围之后,一路北上逃往北狼,而钱家也与北狼有些联系。白胜与钱家又有来往,他门下茶楼有烧毁的北狼地图,也就说的通了。 只是他不解,白胜留这北狼国的地图作何用? 北狼国的人就这么放心的将本国地图交给了他国之人? 这些人到底在密谋什么? 他得派人细细去查。 楚朝晟暂且收敛起心思,复又看向狗子,“所以,你找本王王妃,有何贵干?” “本是要找她的,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跟着你。” “跟着本王?”楚朝晟眉梢高高扬起,有些讶异。 “对,我要跟着你修炼。” “跟本王修炼?”楚朝晟一眼定在他断臂之处,“修炼之后,再找那些人报仇,白白送死?” 狗子忽然激动了起来,一张脸气的发红,“我既要报仇,自然不会白白送死,即便是死,我也要拉他们一起垫背!” “你可知那些是什么人?修为又到了何种地步?即便你回娘胎重新修炼,也动不了他们一根毫毛,更不用说你还断了一条手臂!” 他脸色冷峻,好似冰霜冻结在眉眼,说出来的话如同冰锥直直刺入少年内心。 “王爷!” 楚朝晟平日里说话便是如此,但眼下,他对一个孩子也是如此说话,未免太重。 秦晚瑟伸手将狗子拉到身前,做出保护他的姿态,迎上楚朝晟的目光。 “我知道王爷是什么意思,但是对一个孩子,还请换种平和的说法,他遭受的已经够多了!” 楚朝晟这是第二回看这女人如此生气的眉眼。 第一次是因为他误会她偷了玉石,险些置她于死地…… 思及此,心下蓦的一慌,有些发虚,抿了抿唇,不敢再看她双眼。 嘴上却仍旧冷声道,“还需要女人保护的男人,说破天本王也不会收你为徒的。” “楚朝晟!” 秦晚瑟气的忍不住低喝一声,楚朝晟一怔,而后回过神来,两眼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而后沉下双眉。 “你这女人,竟敢直呼本王名讳?!” 秦晚瑟站的笔直,回望向他,“被女人保护怎么了?方才在殿上,我不同样帮了王爷?” 楚朝晟喉头猛地一滞,险些呛出血来,两眼盯着秦晚瑟,眼底火星直溅。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秦晚瑟不管不顾,今日既然冲撞了他,不如索性一次把话都说完。 “王爷年幼时难道没人保护?是一路野蛮生长至此的吗?” 楚朝晟瞳孔骤然一缩,忽然默了。 好似一股冷风忽然涌入书房,温度骤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是,本王三岁丧母,孤身一人野蛮生长至此,敢问本王有资格说这话吗?” 他眉眼仿佛笼罩在了一层浓雾当中,周身生出冰柱似的倒刺,将她与他的距离一瞬间拉远。 三岁……在那吃人的皇宫里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秦晚瑟不敢想象。 想张口道歉,但是看他冷冰冰的望着自己,喉头仿佛放了一块火炭,烧的她皮肉焦灼,好似浇了一瓢热油,伤处黏连在一起,无法吞咽,无法发声…… “出去。”他声音冷漠,没有丝毫温度,亦没有丁点波澜起伏。 秦晚瑟艰难的吞咽一口,拉起狗子,冲着楚朝晟一颔首,转身出门。 门无风自动,“砰”的一声用力关上,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打砸的动静。 每一声,都震耳欲聋,听的秦晚瑟身子禁不住一颤。 “抱歉……”旁边狗子垂低了脑袋,小声说了句,“我连累你了。” “是我说错话了,跟你没关系。” 想起楚朝晟方才的眼神,秦晚瑟便觉心口莫名闷痛,深吸了口气,拉着狗子先回了缀锦园。 路上,她跟狗子说,“楚王看着凶残,其实内心很温柔,你不用怕他。” 温柔? 狗子想起方才那个男人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心下颤了颤。 那也叫温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王爷只是比较笨拙,不会放下身段说些好听的话而已,这样的人反而真实。他方才训斥你,只是担心你仇未报,还反落入那些人手里。” 狗子脚下一停,眼中生出坚定的光,“无论如何,我都要报仇!” 秦晚瑟察觉出异样,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狗子低垂下头,掩住发红的眼,一手在身侧紧攥着衣角。 “芽儿死了……” “什么?!” 那个女孩,她记得,当时只是断了一根小指而已,怎么会死? 狗子终于忍不住,眼中不住的掉下泪来,声音也变得哽咽。 “我现在才知道,她被那些人喂了不知名的药,那药会在身体里长期存留,先让她不能说话,最后动弹不得,直到死去……” 秦晚瑟闻言,立马伸手点上他眉心。 “镇龙,检查!” 金光顺着她手指,一直过到狗子体内,一遍遍流转。 “中毒,灭神草。” 第一百五十四章 犹豫 灭神草。 秦晚瑟听过这毒草的名字,记忆中是生长在湿热地带,怎么会出现在京都? 来不及多想,继续拖下去,狗子也会变得跟芽儿一样。 而且说不定,那日救出来的孩子,都是如此。 秦晚瑟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拉着狗子加快速度,直奔缀锦园。 “追月,去烧热水来,越多越好!” 她语速极快,追月愣了一秒,而后赶忙叫上圆儿巧儿一起。 “脱衣服。” 秦晚瑟将狗子拉到圆桌前,肃声道。 狗子已经不算是小孩子,还是知道男女有别的。 听秦晚瑟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种话,一张脸涨得通红如猪血。 “你、你干什么?好歹已经嫁为人妇,怎的说话这般、这般……” 再过分的字眼,他说不出来,一张脸憋得都快烧起来了。 秦晚瑟看他如此扭捏,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手扣着金针,封住他身上穴道,直接扒起了他衣服。 她是医者,病人于她而言并无男女之分,也并无任何禁忌,更何况这小子才是个十几岁的小屁孩。 三下五除二将他扒了个精光,手上金针再现,精准插入他的几大筋脉,两指并剑,点上他的眉心。 镇龙,驱毒。 狗子不知道秦晚瑟在做什么,身子直挺挺的僵着,神经更是紧绷成弦,脸上血色越发浓。 秦晚瑟眉头一皱,“放松,我在帮你祛毒。” 搞清楚她的目的,狗子心下一松,缓缓放松了身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狗子感觉自眉心处涌进来一股暖暖的气,似是和煦的风,在清扫他身体各处。 如泡在温泉中般舒适,让他逐渐忘了此刻尴尬的处境。 魂力如同开闸般,一股脑涌入狗子体内。 不出一会儿,秦晚瑟便大汗淋漓,丰润的唇如同被雨水冲刷,一点点掉了颜色。 过了不知多久,扎在他身上的金针缓缓浮起掉落在地。 秦晚瑟连忙收手,头脑晕眩了一瞬,恢复正常。 瞥了一眼掉落在地的金针,针尖部分已经完全发黑,还有余毒从方才针扎的地方缓缓溢出。 但这还不算完。 这毒草之所以被称为灭神,是因为毒素一旦进入人体,就会开始吸收人体的营养,剥夺五感、行动、思考能力,最后吸干人的养分导致人完全死亡。 她现在抽取出狗子体内的毒素,但狗子的身子早已被那毒草吸的亏虚,祛毒之后,还得把这部分补回来。 目下,她手中有养息丹可对他进行调养,但见效太慢,只能用暖玉液了吗…… 倒不是心疼这六星灵宝,只是怕这孩子身体承受不住强大的灵气,还有就是,怕这灵宝给他引来杀身之祸。 秦浩宇身份尊贵,又有魏淑护着,有些灵宝奠定根基不足为怪。但是这些乞儿一日之间身上毒素全拔,且筋脉通透,成为上佳资质,难免会引来有心之人怀疑。 秦晚瑟一时之间陷入了纠结。 叩叩叩—— “小姐,热水烧好了。” “送进来。” 追月应下,推门而入。 狗子正打量自己身上黏腻的黑色液体,听到动静,连忙躲在屏风后,脸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 追月准备好热水,秦晚瑟挥了挥手,让她退了下去。 “出来,别躲了,祛毒要紧。” 秦晚瑟伸手佯装试探水温,实则将暖玉液倒了进去。 若非口服,只是浸泡的话,估计情况会好一些。 狗子两手交叠捂在要害处,局促的看着站在旁边不肯走的秦晚瑟。 “你怎么还不走啊?一个男人要洗澡,你站在旁边看成何体统?” 秦晚瑟眉梢一扬,心道这小子说话倒还是文绉绉的。 “这儿是我的房间,你让我去哪儿?再说你体内余毒未清,我走了,你出什么状况该如何是好?” 狗子一噎,说不出话来,只得乖乖当着秦晚瑟的面进去泡着。 水温很高,一脚踩进去就痛的他头皮一麻。 但好歹是个男人,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没一会儿,身上就被蒸的像是全熟的虾子。 秦晚瑟看他紧张,便开口分散他注意力。 “据你观察,其他人可有中毒?” 狗子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应该没有,他们年纪太小了。” “哦?你为何如此断定?” “只有我跟芽儿见过那些人,那些孩子平日里要来的银两也都是我二人收齐转交……” 他嘴唇蠕动了一下,似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咽了回去。 秦晚瑟注意到,没急着逼问。 一番闲聊,狗子放松了不少,体内余毒排的更快,暖玉液也被张开的毛孔缓缓吸收。 他累极了,出了浴桶,感觉浑身发软,眼皮似是灌了重沙,不停地上下打架。 饶是如此,还是乖乖穿好了衣服,准备找床睡,忽然回想起这是秦晚瑟的房间,扭头就要出去。 脖间一紧,秦晚瑟伸手揪住了他衣领,“跟我来,你的房间在这边。” 追月早已将旁边耳房收拾好,里面还燃着烛火。 狗子进了门,看着整洁的房间,眼里亮了亮。 先前都是随意睡在街道或者桥底,后来住了大杂院,但是七八个孩子挤在一起,还从未有过自己的房间。 秦晚瑟看他流露出孩子心性,笑笑,“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狗子抬头看她,“你要去哄你男人去了吗?” 秦晚瑟呼吸一滞,被这孩子直言不讳闹的脸上微烫,纠正了他话里的歧义,“是道歉。” “还不都一样……” 秦晚瑟伸手弹了他脑门,“赶紧睡你的觉去。” 关上门的刹那,房内烛火应声熄灭,秦晚瑟立在走廊,望了一眼楚朝晟所在的书房。 里面还亮着烛火,他还没睡。 秦晚瑟一直以来只做任务,队友有男的,但却沟通甚少,更不知道如何去哄个生气的人。 在原地站了许久,冷风吹得她面颊有些发凉,她才提步朝书房走去。 方才还没感觉什么,到了门口却只觉紧张的掌心有些黏腻。 抬了手准备叩响那门,犹豫再三,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书房内,那男人双手合十撑在桌上,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门口的剪影,两手紧攥,掌心沁出了些许细汗。 紧张,却又期待她的到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道歉 秦晚瑟在门口站了许久,再三考较之下,还是离开了。 看着门口那道剪影消失的刹那,楚朝晟紧扣着的双手蓦的一松,掌心汗变得冰凉。 心里知道那个女人是不知情所以才说错了话。 他心里并不生气,但是莫名希望她能进来哄哄他。 原来是他想多了。 合作关系,便只是合作关系。 只是不小心说错了话,合作关系是不会终结的。 当初约法三章,原来约束的只有他自己。 他忽然“呵”的自嘲一笑,放下支撑的双手,后仰了身子靠在椅背上,修长的两腿交叠,随意的搭在书桌上。 墙壁上挂着的烛光有些刺眼,他抬起一只手遮住双眼,有些许光从如青竹般的手指中透了进来,洒在他长长的眼睫上,在面上投下斑驳光影,显得整个人落寞且孤寂。 片刻之后,门被敲响。 几乎是瞬间,楚朝晟整个人弹坐起身,调稳神情,控好声线,冷声道,“进来。” 看夜雨推门而入的刹那,楚朝晟冷漠的俊脸立即黑了下去。 不是那个女人……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楚朝晟脸上明显的情绪变化,落入夜雨眼里,到嘴的话噎了回去。 “王爷……可是在等秦小姐?” 楚朝晟随意翻开一本书瞧着,闻言“啪”的将书合上,鹰眼射出两道冰冷寒芒。 “本王等那连话都不会说的女人作甚?” 夜雨被他盯得心下一颤,心里暗道这二人定然吵架了,他来的真不是时候,晦气。 “什么事?” 切入正题,夜雨神色跟着一正,答道,“已经派人监视钱坤动向,目前并未见异常。” “还有吗?” 楚朝晟翻开书看着,但那些字密密麻麻,以往看的专注,眼下竟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像是搁了几百个凌乱的毛线团,理不清楚。 无奈将书合上,抬手用力揉着眉心。 “没了,”夜雨想找借口离开,但看楚朝晟十分疲惫烦躁的模样,还是开口道,“王爷累了,可要属下去叫秦小姐过来?” 楚朝晟困乏极了睡不着,就会突发躁郁症,到时候全府上下遭殃是另一说,他更害怕楚朝晟做出什么后悔的事来,日后惩罚自己。 “叫那女人来作甚?给本王添堵吗?” “可是王爷留秦小姐在府上,不就是为了眼下这种情况吗……” 夜雨搞不懂了。 楚朝晟顿了顿,勾唇冷笑,“是,本王与她只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的关系。” 夜雨:“……”真有些后悔刚刚没有找借口直接开溜,眼前的王爷此刻神志有些不正常。 虽然以前也偶有这种情况发生,但自从秦晚瑟来了之后,这情况越来越多,最近更是有频发的趋势。 “你先下去吧,本王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夜雨如蒙大赦,低头应了声“是”,掉头走了几步,回头道,“属下就在门口,若有什么事,王爷尽管唤我。” 楚朝晟往后一靠,两腿交叠放在桌上,手背遮面,口中喃喃道,“知道了,下去吧。” 夜雨出门瞬间,一股风从门外涌入,直接吹灭了墙上的烛火。 他看了看楚朝晟,没有要重新燃火的意思,便悄然退了出去,默默守在门口。 漆黑的夜幕上,一轮明月从云后缓缓探出头来,皎洁的光芒洒下,给雕栏画栋的建筑披上一层淡淡银霜。 秦晚瑟端着托盘从抄手回廊拐入,远远望见楚朝晟书房灯火已经熄灭,脚下倏地一滞。 是睡下了? 还是出任务了? 低头看了看托盘上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抿了抿唇。 果然,方才应该直接敲门进去的。 总觉得给人道歉空手去不好,没成想错过了最佳时机。 改了道,朝着缀锦园走去。 “秦小姐。” 一旁忽然传来一道男音,秦晚瑟回头一看,竟是夜雨。 他三步并作两步朝秦晚瑟大步走来,看着她手中还冒着热气的汤面,“这是给王爷的?” 秦晚瑟微垂眼帘,“方才说错了话,惹得王爷不高兴了,总得干点什么,表示表示,夜侍卫寻我有什么事吗?” 夜雨凝着她,银色的月光衬的她肌肤越发白皙,泛着淡淡辉光,恍若坠落凡间的精灵。 他刚毅的脸部线条柔了柔,似是笑了笑道,“方才有事,现在没事了。” 说完,他举步朝前走去,临走时回头对秦晚瑟道,“王爷还在书房,只是眼下心情不太好,冲撞秦小姐,还请多担待。” 他一开始是看不起这个女人的,头一回去国公府,甚至连她正眼也未瞧。 而眼下,秦晚瑟种种表现让他改观,心里隐隐自私的期望着,这个女人能把王爷从无尽深渊中拉出来。 “哎……” 秦晚瑟一听楚朝晟还在书房,还想拜托夜雨把这碗面代她送进去,但夜雨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原地轻叹了一声,定定看着书房方向,犹豫再三,还是提步走去。 不过是道个歉而已,她不懂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这不像她。 两条纤细的娥眉蹙了蹙,深吸了口气,略微紧张的神经舒缓了下来,步伐轻松沉稳,眨眼就到了书房门口。 叩叩叩—— 楚朝晟靠在椅子上,听到敲门声,不耐烦的拧起眉,以为是夜雨又有事要报,冷声道,“有什么话就站在那儿说。” 立在门口的秦晚瑟一怔,握着托盘的手紧了紧。 也是,若是她被人说了那样的话,也会生气。 “王爷,”她开了口。 清淡的嗓音传入门框,落进楚朝晟耳内,他整个人骤然一僵,而后飞速坐直了身子,漆黑的眼眸紧盯着门口,眼底亮起了些许微光,呼吸都跟着不自觉的放缓,生怕落了她半个字眼。 “方才……”秦晚瑟顿了顿,不知该怎么说,思忖片刻又道,“抱歉,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对王爷妄加评论,实属不该,还望王爷见谅。” 楚朝晟薄唇缓缓勾起,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我知道王爷现在不愿见我,但别跟自己身子过不去,我去厨房做了点东西,就放在门口,王爷出门时小心。” 她潜意识认为,楚朝晟不会动这些东西,但自己心意是尽到了。 说完,也没有再留下的理由,冲着门一颔首,转身离去。 楚朝晟正欲张口,门口那道身影却走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手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顿了顿,起身走到门口。 拉开门一看,地上摆着一碗阳春面,跟一个香囊。 第一百五十六章 偶遇钱文柏 楚朝晟昨夜睡的特别好,今日起了个大早。 白袍加身,环佩于腰。 一步迈出门槛,天边金芒洒落一身,将脸上平日里的阴翳驱散了个干净。 姿容既好,神情亦佳。 踱步走到院内,看到洒扫的下人,竟然破天荒的来了句“早”。 下人全都吓傻了,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直到这位王爷出了拱月门,才像是突然被电击了般反应过来,互相对视一眼,立马炸了锅。 “你们听到……王爷刚刚说了什么吗?” “你、你们也听到了?我还以为刚刚我幻听了……” “今儿个天上落红雨了,不寻常……不正常……” 管事的从回廊走来,一看几个洒扫的全都停下了手中活儿拉起了家常,当即喊道,“干什么呢!还不赶紧干活?!“ 众人忙四散开来,各忙各的。 楚朝晟脚步轻快,白色袍子随着步伐前后晃动。 忽而顿住脚,抬眼看了看拱月门上的刻字石牌——缀锦园。 双手负在身后,假装不经意的往里看了一眼。 院内追月跟圆儿巧儿正在打扫,独独不见秦晚瑟那个女人的身影。 还没起? 不可能,难道是出去了? 忽然想起昨日在府门口见到她,一副要出门的样子,问她却说府上憋闷,随便转转。 到底是要去哪里需要瞒着他? 脑海中转了一圈,只能想到一个答案。 她去见左阳煦了。 双目顿时光芒沉下,想也不想,转身就叫夜雨备车,前往安王府。 这女人,分明说好了她当楚王妃一天,就要维护楚王府的名声,现在竟然出尔反尔? 他倒要亲口问问,这女人到底怎么想的? 是要留在楚王府,还是安王府。 越想越气,最后直接卸了车,自己孤身一人骑马直奔安王府。 而此刻,宝光阁二楼里间。 四周烛火映照的明晃晃,还有不少明珠点缀,整个花厅珠光宝气,恍若地海龙宫。 一黑衣人坐在珊瑚木制的椅子上,头戴幕离,浑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不辨男女。 金三娘从一旁绕出,手里提着白玉茶壶,扭着腰肢踱步到黑衣人面前,亲自倒了杯茶水递到那人面前。 “公子请用茶。”说着,顺势坐在他对面,“今儿个又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化名为秦瑟的秦晚瑟。 楚朝晟楚王爷一路快马加鞭赶去安王府抓人,没想到她却在宝光阁拍卖东西赚钱。 不知楚王爷知道了,作何感想。 只见她从阔袖中掏出两物,放在桌上。 一为白玉瓷瓶,一为白玉盒。 “固元丹、玉肌膏,二者一并拍卖,不可拆分,若有人要分开购买,便不卖。” 三娘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也不藏着,伸手拾起白玉瓷瓶,拔开塞子嗅了嗅,惊讶的往里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上面又有紫气。 虽比前一次淡了不少,但这回可是三品! 那玉肌膏不用看,自然也是极好的成色。 但三娘做拍卖一行,还是得把东西核验一番,便走了个流程,打开看了一眼。 膏体白皙,毫无颗粒感,有淡淡清香与药香混合,闻之心旷神怡。 “都是上等的好东西,这回价格只怕要出新高,只是公子为何偏要一起来卖?分开卖说不定价格会更好。” “无妨,就这样吧。” 她如此做法,自然有她的道理,只是不方便同外人说。 三娘也没有深问,将东西收起,就准备上台。 “等等。” “公子还有何吩咐?” 秦晚瑟道,“这两样东西,能否先宣传两日再卖?这回,我想要以灵石作交易。” 灵石普通人家可是没有的,只有一些高门贵族,为了孩子修习武气奠定根基才会在魔兽猎手那高价买来。 若想要灵石交易,宣传几日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了。 似是有些意外她这种被三长老提点的高手还需要灵石,三娘愣了愣,而后连声应下。 “自然可以,公子可着急?不急的话,可以多待几日,届时来的达官贵人多,价格会更高些。” 秦晚瑟答,“不急,半月之内皆可。” “好。” 秦晚瑟起身,冲着三娘还了个男子礼,“如此,有劳三娘,我先回了。” “公子慢走。” 出了宝光阁,门口街道又是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祥和。 秦晚瑟拐去角落脱去厚重的外袍,改头换面走了出来。 忽而嗅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浓郁的鲜汤香气,顺路循着那香气来源,坐在了一处云吞面摊前。 摊子不大,摆着两张老旧的四方桌。 秦晚瑟随意挑了个空处坐下,张口道,“掌柜的,来碗云吞面。” “得嘞!” 掌柜的一声吆喝,从沾满了白面的案板上抄起一兜云吞下入滚烫的沸水中。 不出片刻,将煮熟的云吞捞起,抛入碗中。 大勺在不停翻滚的鸡汤桶中一搅,搂底舀了一勺浓稠的鸡汤浇在面上。 云吞面薄,鸡汤微黄,上面飘着油花,鲜美可人。 掌柜的再洒一把绿油油的葱花在上,这便齐活,往碗边搭了个小勺,端到秦晚瑟面前。 “姑娘请慢用。” “多谢。” 鸡汤香气浓郁,夹杂着淡淡葱香。秦晚瑟捏着汤勺先舀了一勺汤。 一口入喉,温热的感觉瞬间自胃中化开,怎“鲜香”二字了得。 她眼尾翘起,面上挂着从未有过的满足。 上一世经常有一顿没一顿,落了个严重的胃病,如此就可知她并未吃过什么好东西。 索性她还有来生,能踏遍大江南北,将未曾尝过的东西尝个遍。 云吞摊子对面是一家规模不小的酒馆,门口桌前坐着一穿着深蓝袍子的翩翩公子,肩头金线绣着一枚铜钱。 正与对面一个中年男子交谈着什么,神色略微严肃。 “好,就这些,你看着办,不要被人察觉。” “是。” 中年男人起身离去,那翩翩公子也站起身来,一撩袍角跨出门槛。 眼角余风忽然看到坐在云吞摊前的吃的正香的秦晚瑟,眼尾时不时泄露出欣喜满足之色,让他禁不住眉梢一挑,举步走了过去。 “堂堂德阳郡主,竟也在这不起眼的小摊用膳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她比之叶灵夕如何 “德阳郡主”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落入平静的湖面中,瞬间引得湖水波澜震荡。 小摊掌柜眉头瞬间拧起,眼神古怪的盯着秦晚瑟,像是看到了什么污秽。 秦晚瑟知道这碗云吞面是吃不下去了,碗里还剩了些许没吃,着实可惜了。 一手从怀中摸出一锭银两放在桌上,抬眸对着掌柜的道,“云吞很好吃。”旋即起身,看向这个不能让她好好用膳的罪魁祸首。 钱文柏冲她轻轻颔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容。 眉眼温和,但仔细看去,会发现他在面对秦晚瑟时,眼底多了分冷意。 “侯爷不好好在府上调丨教自己妹妹,打扰别人用膳作甚?” 秦晚瑟眼角余光往他身后一瞥,是个酒馆。 方才他是从这里面出来的,是见什么人了吗? 提起钱霜儿,钱文柏眼底笑意跟着冷了冷,但又掩了回去。 “废了霜儿修为,又毁了她容貌,你居然还能优哉游哉的坐在这里吃饭?” 秦晚瑟撩起眼皮看他,“废她修为的不是我,毁她容貌的也不是我,我为何不能心安理得在这儿吃饭?” 他冷笑一声,“你倒是把自己摘的干净。” “我看不光令妹眼睛有问题,连你这当哥哥的,眼神也有问题,这眼睛的毛病,怕不是祖传的吧?” 钱文柏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你妹妹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你视而不见,光看到别人伤害你那好妹妹,不是眼神有问题是什么?” “霜儿天性善良,只是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做错事而已。” “哦?”秦晚瑟朝前踏出一步,黑白分明的眼直直望入他眼底深处,“那我也是偶尔控制不住,还请侯爷多多担待。” 这人突然出现,坏了她的好心情。 多说无益。 秦晚瑟后退一步,站直了身子,说了句“告辞”,便绕过他走了。 钱文柏立在原地,望着人海中快要消失的秦晚瑟,脸上笑意逐渐收敛。 “本侯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抬脚要走,忽然看到摊主在收拾方才秦晚瑟吃过的云吞面。 他连碗带汤一并扔到了垃圾堆里,连连摇头,嘴里直说“晦气”,而后将秦晚瑟方才放下的银两收入怀中。 钱文柏见状开口道,“那银两也是她掏出来的,你既不要她用过的碗,为何又收她的银子?” 摊主搔了搔脑袋,“这事很复杂,就比如……你喜欢上了仇人的女儿,恨她爹娘伤你家人,又偏偏爱她这个人,纠结的很……” “荒谬!” 钱文柏一甩袖,转身离去。 摊主“嘿”了一声,“你让我说,说完又说我荒谬?哪儿荒谬了,这世道,什么事不会发生?” 有了方才那个小插曲,秦晚瑟坏了心情,一路赶回楚王府,心里感慨“可惜了那碗云吞面”。 若是下回再去吃的话,怕是那摊主不会再卖给她了。 而且,那钱文柏出现的蹊跷,究竟是与谁会面,又是在商量什么事? 才刚在金殿上让钱霜儿吃瘪,他便与人见面,这个节点,属实不寻常,看来她接下来要小心些了。 思虑之间,人已经到了楚王府门口。 夜雨一手握着剑从门内出来,见着她,意外的一抬眉。 “秦小姐?你怎么在这儿?王爷呢?” 秦晚瑟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今日还没见过王爷,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夜雨皱起眉头。 他一回来就听到下人说楚朝晟骑着马出去了,用膝盖想也知道该是去寻秦晚瑟了。 可眼下秦晚瑟回来了,并没有见到楚朝晟,那楚朝晟现在何处? “没事,秦小姐该是累了,回去歇息吧,我去寻王爷。” 秦晚瑟一颔首,见他朝着远处奔去。 此刻,安王府花厅内。 左阳煦一手撑着脑袋坐在桌前看着自己的二哥,一双眼审视打量着他的面容。 “二哥可是鲜少来我这里啊,“他收起压在桌上的手肘,双手环抱在胸前,翘起二郎腿,“说吧,所为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吗?”楚朝晟挑眼看向他,两眼不着痕迹的在四周扫荡。 闻言,左阳煦忽然前倾了身子,凑近了他,脸上带着坏笑,“二哥是在找人?” 楚朝晟眼皮轻跳,面上仍旧不动声色,伸手端了杯茶水,浅嘬一口,“此处除了你,还有别人?本王自然是找你。” 左阳煦嘴角笑意扩散的越大,一手撑着下巴,手指在脸颊上轻敲几下,两眼亮着狡黠的光。 “撒谎……二哥其实是在找……晚儿吧?” 一句话,正中楚朝晟心头。 端着茶盏的手微滞,尽管很快恢复常色,但还是被一直紧盯着他的左阳煦捕捉了个正着。 楚朝晟放下茶盏,侧目朝他看去,“本王有寻那个女人的必要?她是本王的王妃,不管她跑去哪里,最终要回的,只有楚王府。” 左阳煦手撑着下巴,食指屈起,在脸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听到楚朝晟这么说,眯眼笑了。 “可是二哥还是追到这儿了,不是吗?” 楚朝晟心下一颤,面上仍旧云淡风轻。 “怎么样?跟晚儿相处了一段时间,是不是发现她的好了?”左阳煦靠回了椅子上,双手抱在脑后,两眼望着穹顶,嘴角是止不住的春风笑意。 “二哥不必害羞,我都理解,毕竟我刚开始,也跟你一样,直到跟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才知道她的好。” 楚朝晟眼底眸光一冷,朝他看来,“哦?”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那会儿我还不认识二哥,晚儿也不认识你。” 楚朝晟两眼眯起危险的光,从这句话提出了重要信息。 这二人都不认识他,只有彼此,孤男寡女,相处了一段时间…… 眉眼阴翳逐渐聚拢,漆黑如玉的眼眸倒映着左阳煦没心没肺的笑脸。 左阳煦笑看着他,“二哥不介意晚儿二嫁,还介意这种事吗?” “未三跪九叩,未行周公之礼,不算嫁人。” 左阳煦摊开手,“那我这就更不算什么了。” 楚朝晟只看着他,不语。 左阳煦完全将他眼底的威胁当成了空气,又凑近了他,压低了声音道。 “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二哥恰好今日在这儿,不妨回答我一下如何?” 楚朝晟撩起眼皮,凝着他。 左阳煦只当他是默认,开口道,“不知晚儿,比之叶灵夕,如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软肋 安王府外,一抹白衣坐在骏马上飞驰。 迎面而来的劲风吹的他脑后发丝肆意飞舞,露出犀利如冰刃的眉眼,叫人避之不及。 花厅内,左阳煦翘着二郎腿,一手支着脑袋看着楚朝晟方才用过的茶盏,伸出手指,在茶盖上轻轻一弹,整个茶盏便四分五裂。 “真是可惜了我这青花茶盏了。” 不过回想起楚朝晟方才眼底的纠结怒色,他又笑了起来,“知道了答案,倒也不亏。” 他站起身,唤来下人清扫杂物,自己双手负在身后,嘴里哼着曲儿,出门望风。 秦晚瑟坐在屋里,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方才遇见钱文柏不寻常。 金殿上的事她可不觉得钱文柏会就这么算了。 若是要报复她,她如今在楚王府,被保护的很好,他无从下手。 那么就只有一个切入点——国公府。 想到这儿,秦晚瑟眼皮一跳,忽然觉得有几分可笑。 国公府,几时竟成了她的软肋? 从她醒来开始,那个府上就没有给她留过任何值得回忆的好印象。 钱文柏竟然拿这个当她弱点?呵…… 素手伸出,端起一杯茶盏,还未送到唇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秦浩宇那张傻乎乎的笑脸来。 受蛊虫影响,智力发育不全,很多东西都记不住,但是独独记住了她的生日。 她嘴角笑意凝住,放下茶盏,抬手将头发上插着的木簪取下,放在掌心仔细看着。 一支粗糙的木质梅花簪。 给她的时候,边角磨得还不平整,质感粗糙,她用了些时日,已经将边角磨得光滑了不少,看着顺眼多了。 她叹息一声,嘴角却挽着笑,将簪子重新别了回去。 理了理衣角褶皱,跟追月说了声“出去一下”,便朝府门外走去。 从一侧小径走到正院,绕过一棵柳树,恰好跟回来的楚朝晟迎面对上。 他脚下生风,垂在肩头两侧的墨发被风吹到脑后,浓眉紧锁,两眼阴沉,散发着幽光,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寒气息。 这还是昨夜说错话后,他二人头一次见面。 秦晚瑟垂在身侧的手微紧,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王爷……” 那人脚步不停,像是完全没看到她,面庞冷峻,从她面前径直走过。 淡淡的竹香随着风拂过面庞,如雪山上吹来的风般冰冷…… 秦晚瑟仿佛被那寒冷的空气吹的僵住,在身侧攥紧的五指无力的松开。 他还没原谅她…… 或许……不打算原谅她。 心中某处,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刺痛过去,久久不能平息。 风骤然起,将身后柳树吹的枝条乱舞。 风声在耳畔呼呼作响,吹乱了她的发,吹的裙摆翻飞,吹的她脑海中乱哄哄一片…… 风止。 她垂下眼帘漫吸了口气,重新抬眼,眼底恢复一片清明,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的走到门口上了马车。 国公府还是一如既往,红墙绿瓦。 门口两个守卫站的端正,高墙内传来一串欢声笑语。 墙里墙外,好似两个世界。 眼底落寞一眨眼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举步跨上台阶。 左右守卫一见来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冲她躬身道,“见过楚王妃。” 不是“小姐”,而是楚王妃。 秦晚瑟并不在意,“嗯”了一声径直入了门。 偌大个院落,比她上一回来时多了不少丫鬟婆子。 全都围拢起来,看着中央十几岁的孩子舞刀弄枪耍把式。 每做出个看似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必定引起一片惊呼叫好。 魏淑一脸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如今生活不愁,银两不愁,儿子健康,还通了武气,修炼神速,她整个人面透红光,神采奕奕。 旁边秋华看到了秦晚瑟,胳膊肘轻轻捅了捅魏淑,示意她看过去。 魏淑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在看到秦晚瑟的刹那僵了僵,而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抬手示意秋华带着秦浩宇下去。 人群才散开几分,秦浩宇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立在门口不远处的秦晚瑟,两眼倏地一亮,挣脱秋华的手,欣喜的朝着秦晚瑟狂奔而来。 “姐姐!” 秦晚瑟展颜一笑,伸手将他接了满怀,顺势抬手在他眉心一点,让镇龙检查了他身体。 身子已无大碍,只是体内红色武气飘忽不定,颜色时深时浅。 这种情况,秦晚瑟刚服用完暖玉液也有。 武气一下子拔高而产生的虚幻武气,说白了就是基本功不扎实,没有将这些虚高的武气转换成自己的。 而秦晚瑟没日没夜的修炼,早已将这些武气锻造的坚实,没有这种情况了。 算了算,距离她给秦浩宇喂下暖玉液,已经过了月余,足够他将这些武气转换,但眼下还是虚浮,答案显而易见。 “姐姐姐姐!我现在已经是红阶五段了!” 秦浩宇一手握着手中木棒,旋转一圈,摆出了个自认为很威武的姿势,一脸希冀的望着秦晚瑟,想听她夸奖自己。 可秦晚瑟面上并没有化开任何欣喜之色,一双清明的眼凝着他,看的他心底直发虚。 “武气虚浮,根基不稳,又有何用?哪怕就是来个红阶二段的,你都不是他的对手。” 秦浩宇看着她,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有些委屈的唤了一声,“姐姐……” “我先前教导过你,必定每日勤加训练,不得走捷径,如今看来,你是将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她话音不高,但却听得秦浩宇小小的身板一震,低垂下头,如同被夫子罚站的学生,晶莹的泪珠吧嗒吧嗒往地上落。 魏淑见了,可心疼坏了。 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将秦浩宇护在怀中,轻轻抹去他的眼泪,哄了两句,而后猛地抬起头来,不悦的看着秦晚瑟。 “你来这儿,就是为了教训浩宇的吗?!” “投机取巧,该罚,”秦晚瑟面无惧色,视线定在她面上,“一味捧高孩子,就觉得是为他好了?愚蠢!” “你!”魏淑气结,“我怎么教育孩子,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现在立马给我走!” 第一百五十九章 确定心意 “娘!” 秦浩宇一把拽住魏淑衣袖,急的大喊一声,“是浩宇不对,浩宇修炼偷懒了,你不要凶姐姐,姐姐她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浩宇想让姐姐开心点,这样她就会多住几天了……” 他两眼噙着泪,小心翼翼望向秦晚瑟,“姐姐,浩宇知错了,你多留几天好不好?” 魏淑看儿子这般低声下气,不由得紧张的看向秦晚瑟,希望她能点头应允。 秦晚瑟看着秦浩宇眼巴巴的模样,心中仿佛放了一盏燃烧的红烛,一点点将她融化。 她觉得很神奇,从未体验过的亲情,竟然在这个半大的孩子跟前感受到了。 心中热热的,烧的喉头有些哽咽。 她调整了下呼吸,点了点头,“好……” 秦浩宇蔫头耷脑的模样瞬间充满活力,蹦到秦晚瑟面前,拽住她衣角,“真的?” “嗯。” 索性楚朝晟这几日也是不想看到她的,就暂且在国公府住着吧。 若是钱文柏当真背后有动作,她还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也算是两全其美。 秦浩宇还是不敢相信秦晚瑟竟然答应了,缠着她要拉钩,秦晚瑟无奈,跟他拉钩盖章。 魏淑立在一旁,看着他二人欢喜的模样,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她送走秦晚瑟,是怕她克了小儿子,但如今,整个国公府都被她害怕的孩子给救了,包括她最喜欢的小儿子…… 半晌,她叹了一声,五味陈杂,像是眨眼踏过了所有沧桑,“去叫厨房备膳吧。” 秋华应了声“是”,眼带笑意的看了一眼陪浩宇玩闹的秦晚瑟,转身离去。 “姐姐,教我修炼!我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偷懒,如违此誓,天打……” 秦晚瑟一蹙眉,飞快抬手制住他接下来的话。 “我要你勤加修炼,并非是要显与人前,而是在身边人有危险时,有能力救他们,不会因为今日偷懒没有修炼而后悔。” 她上一世镇龙开启到第六层,说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也不足为过。 但在那之前,每一次任务,她就会失去不少珍贵的战友。 而她身为医疗特种兵,没能挽救他们的生命。 心里那种无力感、崩溃感,她不想让这个小子体会。 片刻之后,秦浩宇又仰头看她,“可是我不明白,姐姐说这话的意思,是浩宇变强了,姐姐就会离开吗?” 秦晚瑟眼底微光一闪。 确实,她迟早有一日会离开。 国公府非她栖身之所,至于楚王府……也并非久留之地。 合作结束,她就没有理由继续待下去。 更何况,她还有自己的向往憧憬。 那四洲大地,山川美景,风土人情…… 有生之年,想亲眼看看。 看她许久不回话,秦浩宇有些慌了,两眼再次泛了红,小心翼翼上前一步,扯住她衣袖一角轻轻拽了拽。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难道真的是这样……” 秦晚瑟不想骗他,但怕说了实话他接受不了,心里暗叹一声,蹲下身子,与他视线平齐。 “人总有会离开的那一天,但是我保证,不会轻易离开浩宇。” “确定?你保证。” “我保证。” 两人说着话,那边秋华高声道,“少爷、小姐,过来,该用膳了!” 秦晚瑟站起身,拉起秦浩宇,朝着花厅走去。 看到餐桌上的佳肴时,秦晚瑟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这桌上,竟有几个她喜欢吃的菜。 抬眸看了坐在主位的魏淑一眼,她面色如常,一手端着茶水饮着,像是没有察觉秦晚瑟的视线。 一顿饭,竟然吃的其乐融融,魏淑一句话也未曾多言,只时不时的给秦浩宇夹个菜。 虽然没给秦晚瑟夹,但没有冷嘲热讽,就已经让秦晚瑟胃口大开了,这点小细节,根本不放在心上。 一顿饭吃完,秦浩宇迫不及待的拉着秦晚瑟到后花园指点他修炼。 没一会儿,秋华端着水果茶水走了过来。 “小姐,天热,过来吃些果子解解渴吧。” 跟魏淑不同,秋华对秦晚瑟的态度,在经历了一系列事情,有很大改变,对她很是客气。 秦晚瑟踱步走来,喝了口茶水。 秋华也不打算绕弯子,直接问道,“小姐此番回来,可是因为府上有变故?” 秦晚瑟眼皮一跳,“嬷嬷慧眼,倒是让您给看出来了。” “不算慧眼,只是知小姐不会无事来这国公府。”说到这儿,她又是一声叹,然后岔开话题,“不知嬷嬷我可能帮上什么忙吗?” 秦晚瑟顿了顿道,“待会儿闲下来,劳烦带我去各处商铺转转。” “说什么劳驾,都是老婆子应当的,待会儿我便差人备车,带小姐去。” 秦晚瑟思来想去,钱文柏能下手的地方,也就是这些商铺了。 只是不知会用什么手段? 待秋华将马车备好,便忙不迭的去了。 顺带路过楚王府时,进去给追月说了一声,近几日不回王府了,要在国公府住几天。 傻丫头一听,就要收拾东西同她一起回,怕无人照顾她,也怕夫人再欺负她。 秦晚瑟连忙笑着制止,叮嘱了几句平日里要注意的,便又上了马车离开了。 临走时,遇到了夜雨。 “夜侍卫,请等一下。” “秦小姐,这是要出门?” 秦晚瑟交给了他几个香囊,“我准备回国公府住几日,刚好有些事情要处理,这些香囊,劳烦夜侍卫帮我转交,我若是亲自给王爷,他大抵是不会要的。” 说完,冲着夜雨颔首一点头,举步走了。 夜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上了马车。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香囊,做工精致,必然是一针一线用心绣出来的。 犹豫了一下,拧着眉大步朝着楚朝晟的房间走去。 房门紧闭,透不出一点活人的气息。 夜雨对此情况早已见怪不怪,但眼下却莫名生气。 “王爷,夜雨有事求见。”他高声道。 里面半晌没有动静,好一会儿,才听到一声淡淡的“进”。 夜雨推门而入,一眼看到松松垮垮靠在床头的楚朝晟。 拆了发上玉冠,满头乌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衣领敞开,露出紧实的腰身。 修长的手指拿着鼻烟壶,闭着眼凑在鼻尖吸着。 夜雨快步走上前,一股脑将怀中香囊放到床头凳上。 看着楚朝晟如此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压抑在胸中许久的话,趁着此时全都说了出来。 “叶灵夕小姐已经死了,”他一开口,就惹得楚朝晟身形一绷,握着鼻烟壶的手一紧,有青筋跳起。 “若王爷要一直活在过去,就将这些香囊扔了罢,”他转过身,脚步顿了顿,回头补充道,“秦小姐是个好姑娘,我希望王爷仔细确定自己的心意,不要耽误旁人。” 第一百六十章 选择 夜雨说完这番话,跨步出了门,将门反手关上。 房内光线瞬间昏暗,楚朝晟一身白衣斜倚在床上,像是被封闭在了一处蚕茧中,空气滞塞,满是压抑的气息。 直到听不到任何响动,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眼眸漆黑,如同一个黑洞,不见丝毫光点,也不见丝毫起伏,恰似一潭死水。 眼角余风扫到床头凳上放着的几袋香囊,个个针脚细密,做工精致,不难看出是煞费了一番心思的。 他握着鼻烟壶的手紧了紧,眼里泛起一番纠结之色。 不得不承认,秦晚瑟这个女人,是他这些年来漫无尽头黑夜中的一束温暖的光。 世人畏惧、嫌恶他,但她却待他与常人无异。 出任务归来,他本以为她会改变先前对他的方式,没曾想,她依旧始终如一…… 这等女子,不该受他连累。 是该好好整理下自己了。 他重新阖上双眼,仿佛在这片昏暗的房间中长眠。 此刻,玄武街上。 秦晚瑟在秋华的带领下,到了国公府门下商铺。 前面几家逛完,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店内仆人也没有异样。 但是到了这儿,秦晚瑟发觉了些不寻常。 此地有国公府门下一家药铺,一家医馆,正对面,钱家也开了同样的铺子。 “真是怪了,这对面,原本是家小酒馆来着,怎么一夜之间变成钱家的医馆药铺了?” 秋华眼中满是疑惑,但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扭头看向秦晚瑟,“小姐,这莫非……就是你回来的原因?” “此事因我而起,我自会解决,你不必担心。” 魏淑从不关心她的事,怕是也不知道在金殿上发生的事。 若是让魏淑知道钱文柏为了报复她牵连到了国公府,只怕又要给她一番脸色看。 当然,她也不怕魏淑知道。 “小姐说的什么话?小姐与国公府密不可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夫人就是嘴上不饶人,但是心里,还是清楚这个道理的,否则表小姐……不,钱小姐要一同嫁给楚王的时候,夫人就应允了。” 事关国公府荣华,魏淑确实拎的清。 但并非因为秦晚瑟是她女儿才如此,所以秦晚瑟无论是面上还是心里,都毫无波澜。 见她眉眼清冷,秋华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想多嘴补救几句,却被秦晚瑟开口打断。 “先进去看看吧。” 看到这一幕,秦晚瑟大抵知道钱文柏要做什么。 原以为他会跟钱霜儿一样背后阴刀子,没想到却是选了这么个光明正大的方式。 不过眼下只是猜测,还不可掉以轻心。 举步迈入医馆,前方设台,挂着一副对联。 上联为在世华佗祛百病,下联为灵丹济世乐千家。 横批一道,天下安康。 秦晚瑟眼皮一跳,心里暗道这对联写的真是大胆,让她不禁有些好奇看诊的大夫医术究竟如何了得。 左转绕进里间,一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给一孩子看诊。 那孩子整条手臂出现了莫名的紫斑,胳膊肿大了整整一圈,衣袖都被撑得几乎要裂开。 在那孩子后面,还排了不少人。 秦晚瑟瞧见,凑近秋华低声询问道,“往日人也这么多吗?” 秋华面露为难,“商铺里的事,我等鲜少过问,夫人也不怎么关心,只有管家一月汇报一次,人是不是这么多……我也不清楚。” 秦晚瑟感觉自己真是多此一问。 上回问钱文柏要回商铺的时候,魏淑就表现出了什么都不懂,亏秦国公留下偌大个家业,怕是没有钱霜儿母女,也迟早会被她败光。 “既然不过问,不如索性将铺子卖了去,那些个银两储蓄,也足够夫人母子二人安逸生活一辈子了。” 秋华道,“曾与夫人商议过,但是夫人说……是国公留给她的东西,要好好保存着。” 秦晚瑟笑了。 就这么个保存法? 话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定睛看着那老者看诊。 从看诊手法到步骤来看,没有任何差错,只是他时不时眉心紧皱,好似十分为难,写药方时迟迟无法下笔。 抱孩子的妇人有些急了,“大夫,我家孩子怎么回事?” 那大夫放下手中毛笔道,“实话跟你说了,这孩子中的是血硝龙的毒,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切除整条手臂,阻止毒素蔓延,才能保住性命……” “血硝龙?怎么会……”妇人身子一僵,而后面上浮出惊恐之色,“那是魔兽森林里的东西,而魔兽森林距离此地十万八千里,大夫你再看看,是不是看错了……” 她眼眶噙着泪,伸手抓住大夫的手,“他才八岁,失了一只手,日后几十年,可该怎么活啊……” 那大夫接连摇头叹气,“这么小的孩子,我也于心不忍,但脉象显示就是如此……就算是丹心房的人来了,也只有这一个结果。” “大夫,你再想想办法吧大夫!他太小了,不能就直接断掉一条手臂啊……” 那妇人干脆跪了下来,怀中孩子听懂了她的话,吓得嚎啕大哭,医馆内闹哄哄一片,竟引来了过路人进门观望看热闹。 秦晚瑟见状举步上前,抬手点上那孩子眉心,让镇龙一番检查。 检查结果确实与方才那大夫一般无二。 血硝龙的毒素太过霸道,若是将将中毒还好拔除,但眼下毒素已经蔓延到整个手臂,眼看就要侵入心肺,只有断臂保命了。 暖玉液倒是可解此毒,只不过若是现在拿出来,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会给她惹来杀身之祸。 “若是早些送来,我可以保下他手臂,但眼下……”她收回手,叹了口气道,“要手臂,还是要小孩性命?” 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题。 那妇人身子一僵,而后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孩子,一手扣着他后脑,用力按在怀中,眼泪顺着眼眶吧嗒吧嗒不断往下落。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 孩子哭声震天响,秦晚瑟伸手从她怀中接过孩子,手腕翻转,多了一剂麻醉针。 “相信我,不会痛的,很快就会结束。” 麻醉针打完,那孩子很快失去了知觉,秦晚瑟便将孩子交给了那大夫。 大夫看到这忽然出现的女子,还有些懵,直到看到她身后的秋华,这才恍然大悟,忙不迭接过孩子,到里屋治疗。 那大夫医术精湛,倒对得起对联所写,不出一个时辰,就将孩子推了出来。 秦晚瑟看着那满脸是泪的孩子,心中不忍,取出几针止痛剂给那妇人。 “若他疼的厉害了,就将此物注射,痛苦很减少很多,日后……”秦晚瑟垂下眼睫沉吟片刻,又道,“我兴许可以再给他一条手臂,让他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上一世人造假肢已经普及,眼下虽然费点事,但还是可以弄出来的。 “真的吗?!”那妇人面上眼泪纵横,给秦晚瑟道谢。 正准备离开,听得人群中有人一声喊。 “不过是区区血硝龙的毒,也至于断臂?对面回春堂的人用了一颗丹药就给治好了!那妇人,你上当了!她就是想多收点诊金罢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医馆滋事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抬头看向说话那人。 那人一身蓝色长袍,肩头金线绣铜钱,丝毫不掩饰他的身份。 钱家人。 秦晚瑟眼底有精芒闪过,拢在袖中的手不着痕迹的动了动,转身面朝那人,等着他后文,并没有急着回话。 趴在孩子身上痛哭的妇人闻言,哭声戛然而止,泪水悬停在脸颊某处,惊愕迷茫的看着那人,然后又看看秦晚瑟。 最终,她猛然一个箭步冲到那人面前,一手揪住他衣领。 “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人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骗你干嘛?现在过去看的话,估计还能看到那人……” 他回头往门外望了一眼,而后指着踏出回春堂大门的一个人道,“哎哎哎,就是那个人,看到了没?他也中了血硝龙的毒,我们回春堂的大夫,一颗丹药就治好了。” 妇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锁定在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上。 一把抹去脸上泪花,穿过人海拉住那人衣袖。 医馆内看热闹的人也跟了出去,秋华看事情不妙,便引着秦晚瑟一并走了出去。 看热闹的人围成一个圈,将那二人拢在内。 那人被吓了一跳,妇人也觉不妥,连忙跟他拉开点距离。 “敢问……你也中了血硝龙的毒?回春堂的大夫一颗丹药就治好了,可是真?” “原来是问这事,”那人撩起袍角,露出脚腕来,上面果然如里面那个孩童般,布满斑驳的紫色,肿胀不堪。 秦晚瑟看了一眼,心里不以为意。 他中毒不深,且成年人比幼儿生命力顽强,若是成色上等的丹药,一颗确实能治好,但若炼丹者技艺不精,也可能会留下余毒。 余毒反扑,病情就会更加严重。 只是这些道理,她身为医者自然知晓,这些个民众并不知…… “方才一直肿到这儿呢,”那人在膝盖处比划,“刚刚吃了回春堂新来那个大夫给的丹药之后,立马消肿,毒素也褪到了这。“ 妇人双手紧紧绞在身前,“大夫……没说要截肢的话?” 那人连连摇头,“这等小毒,需要截肢?别开玩笑吓我了。” 说完,挥挥手分开人群走了。 秦晚瑟清晰的看着那妇人脸上神色由怀疑转为绝望,而后变成浓浓的怒火。 她倏地扭转过头,朝秦晚瑟扑了过来,粗糙的两手死扣着她双臂,指甲几乎陷入她肉内。 “你都听到了吧?!你怎么说?那孩子那么小,一颗丹药可以治好的毒,你却直接断了他一条手臂!就为了那些诊金吗?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她不住的推搡捶打着秦晚瑟,旁边秋华见了,忙上前将她拉开。 秦晚瑟皱着眉,看着眼前崩溃的妇人。 “我是医者,会对每一个病人负责,方才的诊断没有错,若不断臂,不出一个时辰,他必定身死。” “你到现在还在说这种话!” 那妇人两眼怨毒的望着她,拼命挣开秋华的束缚,跑到医馆门口,指着入门的对联骂道。 “狗屁华佗在世!狗屁灵丹济世!你们就是黑心的商人!喝人血要人命的混账!” 她似是陷入疯狂的兽,扯着嗓门高声谩骂,骂道最后掺杂了哭腔,仿佛杜鹃啼血的哀鸣。 周围人越聚越多,多少人议论纷纷,而后转变为对秦晚瑟的口诛笔伐。 秋华一个人拦在秦晚瑟面前,根本拦不住,只得叫来医馆内的伙计。 但饶是如此,秦晚瑟还是几乎被人流淹没。 人群外,一辆宝石蓝顶盖的马车慢悠悠停下。 钱文柏掀开车帘,朝人群里望去。 待看到秦晚瑟一身素衣立在中央,面上毫无惊慌之色时,他眼底淌过一丝意外的光。 当即令马车停稳,嘴角噙着浅淡的笑,在矮桌上悠闲的煮起茶来。 要毁掉一个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使其名声败坏。 德阳郡主的名声本来就很臭,他只需稍微借点风,就能将她堆砌的高墙轻松吹倒。 秦晚瑟,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脑海中想法将落,茶也煮好,他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靠在车窗前望着外面。 秦晚瑟立在人群中,素面平静无波,看着嘶声力竭的妇人,眉心轻皱。 “方才那人中毒位置,离心脉甚远,且中毒不深,与你儿子情况截然不同,自然可以选择用丹药治疗,只不过那丹药效力还差些火候,相信过不了多久,他还会前来投医……”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秦晚瑟却像是浑然不觉,继续对那妇人道,“你年岁较长,这点分辨判断力,该是要有的,不要听风便是雨,今日你若是进了回春堂,给你儿子服下那丹药,也只不过延长他两个时辰寿命罢了。” 截肢虽是万不得已,却是能保命的唯一方法。 那妇人哭喊声渐弱,但看向秦晚瑟的眼里还是充满了质疑。 “呵,好大的口气!竟敢说我丹心房所出丹药效力不够?!” 身后,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人群左右自动分开,穿着蓝衣的钱家人分列两队,排开一条道儿来。 一穿着朱红长袍,肩头绣着褐色圆珠样式的男子,高抬下巴,双手负在身后,举步朝秦晚瑟走来。 那人脸颊凹陷,满头乌发中夹了几根银丝,鹰钩鼻下两撇小胡子,如螳螂似的眼里透出一抹冷芒,在秦晚瑟脸上不怀好意的转悠了一圈。 “我当是谁,敢在后面肆意评论我丹心房所出的丹药,原来是德阳郡主!” 他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也罢,跟门外汉没什么好较真的,德阳郡主你随意。” 丹心房虽然地位极高,但毕竟没有皇室血脉,就弱了一分。 区区一个弟子对秦晚瑟如此态度,不是因为他地位甚高,不用给秦晚瑟行礼。 而是因为眼前这个贵族,是秦晚瑟,是那个二嫁、伤风败俗的德阳郡主。 “德阳郡主?” 周围人一听,刚刚消停下去的声音,再次沸腾起来。 “那个德阳郡主也懂医?开什么玩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回事!” “怕不是庸医误人,拿人命开玩笑!” 周遭起哄声越来越大,震得秦晚瑟耳朵生疼。 她娥眉微蹙,凝着那人要离去的背影,冷声道,“站住。” 第一百六十二章 比毒 秦晚瑟又道,“报上名号。” 那人扭转过头来,似是有些讶异传闻中那个懦弱阴沉的德阳郡主,竟然有胆子叫住他,还让他报名号? 他满眼写着得意骄傲,高声道,“丹心房门下,蔡兴,德阳郡主有何指教啊?” 不是“流”字辈的,就算让他出了丑,丹心房应当也不会为了他大动干戈。 她现在只想解除诅咒,可不想跟更多的人扯上关系。 秦晚瑟眸底光芒一闪,“指教谈不上,只是想跟阁下切磋下医术,也好让世人安心,我百草堂大夫并非庸医,也从未误人。” 不光方才给小孩看诊的老头惊了,就连对面的蔡兴也惊了。 “我没有听错吧?德阳郡主……竟然要挑战我一个丹心房的弟子?” 旁边老头儿心里虽然感激秦晚瑟没有将他推出去了事,但她居然要挑战丹心房出来的弟子! 他可从未听闻这位小姐会医术,竟然敢莽上丹心房的人? 实在糊涂! “小姐,万万不可!丹心房的人医术是全天下公认的,宫中御医都不敢如此,还请小姐务必三思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场比试必定会输。 而秦晚瑟一输,砸的可是百草堂的招牌,国公府其他商铺也必定受牵连。 蔡兴脸上说不出的得意,抬手掸了掸衣袖上莫须有的灰尘。 “德阳郡主听到了没?连你手下老头儿都懂得道理,你不会不懂吧?跟行家提比试?呵呵……我好心劝郡主一句,莫要自取其辱啊。“ 他一挥衣袖,转身要走,“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赔偿那位妇人吧。” 这些人说了半天,秦晚瑟只当是耳旁风,冷笑一声,“若是不敢比便当场认输,不必找其他理由。” “你说什么?!”蔡兴转过头来,气的直发笑,“好!既然郡主非要自取其辱,我便满足郡主,只是郡主输了,可莫要出去说我丹心房欺负人……” 秦晚瑟两眼含笑,面上云淡风轻,“自然不会。” “好,既然如此,郡主不妨说说,怎么个比法。” “今日此事既然因解毒而起,不如就比解毒吧,你我二人分别往对方身上下一种毒,谁能以最快的时间解开,便算赢。“ 蔡兴听完瞪大了眼,眼底是止不住的诧异与讥笑。 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郡主这是拿自己小命开玩笑啊,会不会玩的太大了?我下的毒,可不是一般人能解的,这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有人找上门来我尴尬,若是无人找上门来,你在地府……不是更尴尬?” 左右闻言,皆哈哈大笑起来。 “就是就是,国公府嫁女第二日红灯笼拆的干干净净,显然是不认这个女儿了,至于楚王府……我听说楚王现在都跟她分房睡,娶她啊,只是为了冲喜!” “哈哈哈,这万一出了事,还真砸在先生你手里了,不然……还是不比了吧?” 左右尖酸刻薄的话愈演愈烈,嘲笑声似是一把把锋锐的锥子,刺破秦晚瑟的防线,将她暴露在烈日之下,尽情鞭挞,直将她抽的皮开肉绽。 “都给我住口!” 秦晚瑟忍得下去,在一旁看着的秋华可实在忍不住了。 她一步迈出,低喝一声,“尔等可知自己议论的是什么人?!秦国公府嫡女,如今的楚王妃!谁再多说一个字,别怪我不客气,邀请尔等去大牢里走一遭!” 蔡兴冷笑,轻蔑的看了秋华一眼,“我们都是就事论事而已,你就不要拿那些强权压人了。” “说完了吗?”秦晚瑟终于开口,眼神淡漠的望着他。 那双眼黑白分明,大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淡然无波。 蔡兴看着,眉头皱起,喉头有些艰难的上下滑动了一下。 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挑战?为什么还能如此淡定? 难不成她手上有什么杀手锏? 秦晚瑟似是没看到他眼底的纠结怀疑之色,继续道,“说完了,该我说了,你若赢了,我可以满足你的任何要求。” “呵!”蔡兴大笑一声,“就算我要你离了楚王府,给我为妾,你也满足?” 一句话出,周遭才安静下来的人,又哄笑起来。 若是离了楚王府,再给人当妾,那秦晚瑟真的是千年笑柄了! 看着他张狂的嘴脸,秦晚瑟两眼眯起一道杀气。 “你若是输了呢?” 蔡兴听到,一甩袖,露出腰间挂着的一个桃木腰牌。 “丹心房二品炼丹师,对付一个外行人会输?” “凡事总有万一……” “好!若我蔡兴输了,我便脱光了身子,叼着你百草堂的牌子,自愿为百草堂宣传三日!” 秦晚瑟轻声冷笑,“二品炼丹师为我百草堂宣传,虽差了些,但就目前来说,勉强刚够,就依你。” “你!” 二品炼丹师纡尊降贵给她宣传,她竟然大言不惭说勉强够格?! 这女人好生狂妄! 原本只想给她下点小毒教训她一下的,但是眼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蔡兴准备好好折磨一下秦晚瑟,叫她跪下来磕头道歉! 若是赢了,还能娶她做妾…… 虽说名声臭了点,但这脸蛋跟身材可是绝佳,传闻若为真的话,那她还是个处子……他可是捡了大便宜了。 秦晚瑟眼底蒙上了一层冰霜,朱唇冷冷吐出一个字,“请。” “那我就不客气了。” 蔡兴一手摸入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瓶,递到秦晚瑟面前,“郡主,喏。” 秦晚瑟看也没看,直接伸手倒出里面的药丸,仰头面不改色的一口服下。 坐在马车上的钱文柏看到这一幕,握着茶盏的手蓦的一紧。 这女人……竟如此果决?! “这是我独门特质毒药,名为白骨丸,服下之后,浑身上下会传来剥骨剔肉的痛感,”他娓娓介绍着自己的得意毒药,抬手一捻鼻下两撇胡子,“郡主的毒药呢?” 秦晚瑟勾唇一笑,恍若彼岸花开,妖冶明艳,“已经下了,你……难道没有察觉吗?” 什么?! 已经下了! 什么时候! 第一百六十三章 她不放在眼里 蔡兴面色一僵,而后飞快摸了摸身上,并无异样,他肩头一松,双手负在身后。 “郡主莫要开玩笑了,若是不会用毒便说不会,别打肿脸充胖子,”他抬手抹了两撇胡子,下流的目光在秦晚瑟身上又是上下一扫,“只不过这赌局已经开了,还是得愿赌服输。” 说着,上前一步,抬手要往秦晚瑟下巴摸去。 手还未到碰到秦晚瑟,忽然感觉身上莫名其妙开始发痒。 刚开始还能忍耐,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像是千万只不知名的软体虫子在身上蠕动爬过,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痒痒粉?” 蔡兴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而后轻描淡写的从袖中又摸出一个瓶子,倒出一颗丹药,张口服下。 很快,浑身发痒的感觉消失了。 “就这?” 他舒展了一下身子,装模作样的整理衣袖褶皱。 “看郡主是个女子的份上,今日就让你多来一味毒药,免得日后有人说我丹心房欺负外行,胜之不……呃!” 话说一半,他脸上忽现痛苦之色,双手用力捂着腹部,五指几乎将肚子掐个穿透。 “砰”的一声,冲着秦晚瑟的方向双膝跪地,面色突的涨红,口中呕出黑血,吐了一地。 腥臭的味道吓得周围看好戏的人惊呼一声,连连后退。 “怎么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刚刚、刚刚还好端端的……” 腹痛的喘息不过来,蔡兴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连忙颤抖着手给自己把脉。 脉象混乱,时强时弱,他堂堂二品炼丹师,竟然把不出自己中了什么毒! 没一会儿,腹痛消失,继而转移到双腿。 仿佛几个壮汉轮着铁锤在他腿骨上接连不断的敲打,即便腿骨碎裂,也毫不停歇。 他痛的五官纠结而起,越来越狰狞。 先前发红的脸色,此刻已然涨如猪肝,青筋好似凸起的蚯蚓,在额角手背处蔓延。 他强忍着痛苦,手如鸡爪似的在袖子中不停扒拉。 数不清的药瓶滚落了一地,他看也不看,抓起就往嘴里送。 口中丹药还未嚼碎吞下,忽然喉头发出一声怪异的响,双手掐住脖子,又吐出一口黑血。 身上汗如出浆,力气也被瞬间抽走。 左右人看到他这副模样,皆是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看向秦晚瑟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惧色。 这可是丹心房出来的二品炼丹师,比野路子出来的同等级炼丹师要强上百倍! 可就是如此人物,不光不知道秦晚瑟什么时候下的毒,而且到现在都没有解开这毒! 蔡兴脸上血色仿佛随着这一口黑血而消失,他口中喘着粗气艰难的抬头看向秦晚瑟。 “这……究竟是什么毒?” 一句话说完,他忽然倒抽了口冷气,瞳孔震颤不已的看着面前女子。 她容色冷淡,与方才一般无二,冷眼凝着他,如高贵的神,看着蝼蚁。 他刚刚明明给她下了毒的,为什么,为什么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那药丸她没吃下去? 不可能! 他亲眼看着她吃下去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哪个环节出了错?! “丹心房出来的二品炼丹师,就这点能耐吗?”秦晚瑟居高临下的睥睨他,口中冷声道。 左右看热闹的人也闹哄哄了起来。 “不是吧,连一个外行的女人都搞不定?” “他到底是不是丹心房出来的?” 蔡兴低垂下头,一手紧攥了一把砂石,面上满是屈辱。 秦晚瑟无视了他的挣扎,幽幽开口,“高下可判?” 剧烈的疼痛又排山倒海似的涌了上来,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蔡兴一手紧攥,而后猛地抬起头来。 “胡说什么!还没分高下!刚刚我给你的毒药,你压根没吃下去!不然你不可能现在还没有反应!你作弊!” 看他如此丑陋的脸孔,秦晚瑟眉心皱起一丝厌恶。 “区区白骨丸的毒,本郡主还不放在眼里,从我服下毒药的那一刻起,毒就已经解了。” “什、什么……” 蔡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才只是怀疑,眼下被她亲口证实,心下瞬间掀起怒海波涛,不断拍击他心房,震得他双耳隆隆作响。 白骨丸……可是他师傅交给他的毒药…… 他师傅可是丹心房大长老门下大弟子百里流风! 首屈一指的炼毒高手! 她竟然在服下去的那一刻就解了…… 蔡兴口中呓语,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越说,他情绪越激动,“你撒谎!普天之下,除了丹心房丹心圣手,根本无人可解白骨丸的毒!你刚刚定然没吃!” 一番话歇斯底里的吼罢,场中静谧一片。 无人吭声,看向秦晚瑟的眼神,有些迷茫。 他们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忽然,一声虚弱的求救声打破沉静。 众人回头望去,竟是方才那个同样中了血硝龙毒的男子去而复返。 “救、救……命!” 他声音虚弱,有气无力,与方才所见完全判若两人。 踉踉跄跄往前一迈步,冷不防摔倒在地,袍角翻起,露出被血硝龙咬到的左腿。 里衣已经被肿胀的腿撑的爆裂,那层皮也仿佛撑到了极致,表面有龟裂开的纹路,血色往外蔓延。 场中有胆小的已然惊叫一声,对那人避如瘟疫。 方才水泄不通的包围圈,眼下被这么一个伤患轻松打开一个缺口。 男人倒在地上,一眼看到趴在地上模样狼狈的蔡兴,悲戚的两眼忽然愤而转红,指着他口中怒骂。 “庸医!你这庸医!险些害了我的命!说好一粒丹药便可痊愈,你看看我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我这腿……这腿还能保住吗?苍天啊!” 一个大老爷们,当街嚎啕大哭起来,“什么狗屁丹心房,还不如那些江湖骗子!” 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爬到蔡兴跟前,揪着他的衣领,掐着他的脖子。 “再给我一颗丹药!快!” 蔡兴眼下自身难保,哪儿还顾得及他。 被他勒的喘不过气了,只得说,“丹药……只服下第一颗有用,再若服用,效果……咳咳,大打折扣,不管用的……” 那人几乎崩溃,眼看着就要发疯带着蔡兴一起下地狱。 “别动。” 一道清淡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威严。 那人抬头一看,那妙龄女子容貌好似九天玄女,一时之间看的痴了,忘记动作。 秦晚瑟两指点上他眉心,片刻之后道,“只是余毒作祟,还有办法。” 第一百六十四章 狗急跳墙 “真、真的吗?”那人眼底亮起了光。 秦晚瑟不再废话,手掌一翻,几枚金针在手。 “有点疼,你忍着。” 指法灵活,下针稳又狠。 扎入他皮肤瞬间,发出“噗”的轻响,好似扎破了气球。 那人喉头发出一声怪异的倒抽气声,看秦晚瑟眉头一皱,连忙用手捂住嘴,大气不敢出一个。 最后一根金针插完,秦晚瑟伸手入怀,摸出一颗续灵丹给他。 “吃下去。” 续灵丹对修炼之人而言可以段时间内快速提升武气,而寻常人服下,短暂身体不适后加快血液流速,再用金针做引,毒素很快就会排出。 那人这会儿回过神来,死马当成活马医,毫不犹豫的仰头吃下。 很快,不适感便从丹田处传来,似是一堆烧红的火炭在肺腑中,烧的他生疼,眼里直往外冒泪。 不知道是不是蔡兴体内的毒素效果弱了,又或者是他刚刚一股脑塞了那一堆丹药起了作用,他脸色好看了些许。 见此一幕,他幸灾乐祸一声冷笑。 “外行人也敢当大夫,学人看病?待会儿把人治死了,你可是背上了一条人命。” 秦晚瑟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扎在那人腿上的金针,听到旁人插嘴,当即眸光一寒,冷冷的视线定在蔡兴面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一股暗香迎面袭来,身上才消下去的痛感,竟然有再次抬头之势! 很快,有黑色顺着金针尖端蔓延上来。 秦晚瑟眼皮一跳,连忙将金针挨个拔去。 浓稠的黑血从伤口处源源不断的溢了出来,而那人肿胀的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 “快看!竟然消肿了,这么快!” “这德阳郡主……看起来还有两把刷子啊?” “害,说不定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你碰一个看看?” 场中对秦晚瑟的议论声各不相同,但是秦晚瑟并不在乎,眉眼也未曾有一丝波动。 等那人排干净了毒血,便从怀中取出个干净的帕子,帮他擦腿上脏污。 “哎,郡主万万不可!男女授受不亲……” 那人面上一红,连忙要制止秦晚瑟的动作,但又不敢碰她,手停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秦晚瑟却浑不在意,坚持给他擦去污血。 “医者父母心,无男女之别,公子大可不必往心里去。” 别人如此坦荡,倒是他想多了,那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没头脑的来了句,“我叫柳介,郡主若是不嫌弃,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他声音很低,一张脸羞赫的低垂下去,秦晚瑟压根没听清他说什么。 又拿出些治皮肤病的膏药,递到他手里,“每日抹在伤口处三次,不出两日便可痊愈。” 柳介怔了一下,从她手中接过膏药,傻乎乎的道了声谢。 而后双手撑地起身,尝试着走了一下。 一脚落地,竟然没有先前那种难言的苦楚,效果立竿见影! 他面上瞬间浮上喜色,“好了,我好了!” 周遭人也觉得十分神奇,盯着他的腿瞧了又瞧。 “诶,还真的好了!这也太厉害了!” “丹心房二品炼丹师解决不了的毒,竟然被德阳郡主给解了……这……这说得过去吗?” “我开始怀疑我的眼睛了……” “同。” 周围还有怀疑的声音,但事实就在眼前,怀疑的声音变逐渐弱了下去。 秦晚瑟起身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妇人。 什么还没说,那妇人羞愧的低下头,有些慌乱的带着孩子走了。 秦晚瑟环顾四周,高声道,“不管诸位对我看法如何,但不该因此对我百草堂大夫医术有所质疑,我在此发誓,对待病患皆一视同仁,尽全力挽救病人性命,欢迎诸位来百草堂监督。” 她嗓音清脆,清晰的传入了钱文柏的耳朵。 他双眸眯起,望着场中那女子纤细却坚韧的身影,口中低声喃喃。 “一番话,打消了误会,还让众人对她改观,给百草堂拉了客……一箭三雕,好一个秦晚瑟。” 他嘴角缓缓朝上勾了勾,眼底亮着晶亮的光,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霜儿那个傻丫头,确实不是你的对手……无妨,来日方长。” 手一松,车帘落下,遮掩了他清俊的面容。 “走吧。” 秦晚瑟立在人中,眼角余光瞥见一辆马车的蓝色顶盖朝远驶去,目光沉沉的深看了一眼。 这一场闹剧,果然是他安排。 事情全都解决,秦晚瑟准备离开。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声,回头一看,蔡兴像是条虫子趴在地上,疼的蜷缩成一团,朝秦晚瑟投来求助的目光。 “不过区区痒痒粉,堂堂丹心房弟子,难不成还没解开?” 蔡兴不敢看她的眼睛,有些心虚的别开视线,眼底处,飞快的掠过一丝怨毒狠辣。 被她这么一个不入流的货色当街打脸,若是回了丹心房,还不叫同门弟子嘲笑至死?! 都怪这个女人…… 脑海中忽然生出一个恐怖的想法,不能让她活着! 回过头来,一双眼又变得卑微起来,放软了语气,“郡主,不知您方才给我下的究竟是什么毒?” 秦晚瑟睨了他一眼,答疑解惑。 “就是痒痒粉而已,只是里面我多加了一味龙秘花粉,你若服下清毒丹,清毒丹里面的蛇葵就会跟龙秘花粉相冲而起剧毒……而这二者所产生的剧毒,会随着时间推移自己抵消。” “但你在毒素自己消失的时间内,没能解开这毒,”秦晚瑟眉梢挑起一抹冷意与不屑,“而且最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师从丹心房又有何用?” 蔡兴恍若被一道霹雳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万万没想到,他以为十分复杂的毒,竟然如此简单! 他被这女人给耍了! 难以言喻的愤怒从心底烧起,感觉四肢逐渐有了力气,他咧嘴一声冷笑。 “还真是叫郡主说对了,这毒……会自己抵消……” 最后一个字话音将落,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豹子,骤然起身,手中一把尖刀暗扣,朝着秦晚瑟小腹直直刺来! 电光火山之间,一道身影当空一跃,正正挡在秦晚瑟面前。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有话要说 “铛”的一声脆响。 蔡兴手中匕首被秦晚瑟一记手刀敲落在地,反手扭了他手腕,死死摁在他后背。 她抬头,看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男人,眉头紧皱。 “你不要命了?” 她完全有把握拿下蔡兴,但是他忽然凭空出现,险些打乱了她计划。 幸好她反应够快,不然这匕首,真要刺进他胸腔了。 左阳煦讪讪一笑,抬手难为情的搓了搓鼻尖。 “我本想英雄救美,不成想反被你美女救英雄,晚儿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听得他唤自己“晚儿”,秦晚瑟眉头不可见的皱了皱。 被她压制的蔡兴还在不停吠叫挣扎,秦晚瑟一弯腰,从地上拾起给柳介引毒的金针。 似乎是察觉她要干什么,蔡兴一张脸变得十分难看。 “你、你想对我做什么?我可是丹心房的弟子!对我出手等于跟整个丹心房为敌!丹心房可是连皇上都要礼让三分!” 察觉到秦晚瑟动作一滞,蔡兴得意了起来,“算你识相,早点把我放了,再好好讨我个欢心,此事我就既往不咎了。” 左阳煦听的眉心一拧,眼底泄露出了几分杀气。 “晚儿……” 正要开口让他来动手,秦晚瑟手一动,金针毫不客气的扎入了他的脖颈。 一根还觉不够,将方才那浸了毒的金针一股脑全扎在他身上,顺带来了一剂超强麻醉针,这才作罢。 “秋华嬷嬷,唤两个仆人来,扒了他的衣服,把百草堂的牌匾拿下来。” 秋华面上尽是难色,“小姐,真要……他毕竟是丹心房的人。” 秦晚瑟冷笑一声,“丹心房的人又如何?皇室礼让丹心房三分,乃是对医者的尊重,但此等渣滓,也配?!” 左阳煦在旁边附和道,“说的不错!” “这……” 秋华一咬牙,唤来左右,扒光了蔡兴,按照先前赌约,将他摁在百草堂门口,双手抱着牌匾,为百草堂宣传。 这一幕,引来无数观看之人。 任蔡兴一张脸憋如猪肝色,也半点动弹不得,任由被人们当成猴子观赏嘲笑。 处理完此事,秦晚瑟才看向忽然出现的左阳煦,“安王怎么在这儿?” 左阳煦一双褐色眼眸亮着灵动的光,倒映着她娇美的面容,“偶然路过,信不信?” 秦晚瑟看了他一眼,“信。” 左阳煦有些讶异的瞪圆双眼,“你就这么信了?” “难不成你骗我?” “没有没有,”左阳煦连忙否认。 秦晚瑟不再说话,离了人群,往回走。 左阳煦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旁,嘴角抿着笑意,怕被秦晚瑟发现,连忙一手握拳挡着咳了咳。 其实他确实是偶然路过。 气走了楚朝晟之后,闲来散步,没想到就看到了她。 人群中,她如一道微光,举手投足,莫名牵动他的心,往日经历过的一幕幕,不断与眼前的画面重叠,让他如处幻境,许久没能回神,直到看到蔡兴要伤她。 他脑海中刹那空白一片,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冲了出去,挡在她面前。 没成想,反被她给救了…… 想到这儿,他俊脸一红,有些不自然的看向四周。 “安王,”秦晚瑟顿住脚,停下来看他,眼神中带着他还未见过的认真,叫他莫名心下一颤。 “怎么了?” “现在可有时间?不妨找处坐坐。” 左阳煦心下一喜,额前碎发被风吹的左右晃动,“前面就是西风楼,就去那吧。” 秦晚瑟颔首应下。 西风楼,也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秦晚瑟虽不缺钱,但是还是被这儿的菜目给吓到了。 “一壶茶千两?” 左阳煦笑笑,冲着她单着一只眼一眨,“皇亲国戚前来用膳,不用出钱。” 看秦晚瑟满脸写着不信,他抬手在桌上明珠一按。 只听“叮”的一声轻响,外面便有脚步声入内来。 身穿青衣的丫鬟冲着二人一福身。 “西风楼是不是有规矩,皇亲国戚前来用膳,不用出钱?” 在秦晚瑟看不到的角度,左阳煦一个劲的冲着那丫鬟挤眼。 那丫鬟不知此话何意,眼中迷茫了一下,又是一福身回道,“既是东家带来的人,自然是不必出钱的。” “东家?” 秦晚瑟眉梢高高挑起,看向左阳煦,眼神耐人寻味。 左阳煦挫败的一扶额,挥了挥手,“算了,你下去吧。” 秦晚瑟笑了,“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大的酒楼,安王也是才华横溢,又何必遮遮掩掩?” 她不知道的是,这样的酒楼,左阳煦有很多,而且还涉猎了其他方面。 左阳煦舔了舔唇,“不想让你觉得有压力……” “压力?”秦晚瑟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来。 在他眼里,估计觉得自己现在很穷,国公府不管她,楚王对她也不上心,若是突然说出来自己有这么大个酒楼,怕是会让自己自卑。 只不过……秦晚瑟比他想象的要有钱的多。 她本身就是棵摇钱树,要多少钱,只需炼制几颗丹药。 秦晚瑟假意不懂,岔开话题,“西风楼,这酒楼名字甚好,不知安王是如何取名的?” 左阳煦抬眸定定看向她,“西风向晚……” 秦晚瑟一口茶水送入口中,被他这话呛得连连咳嗽。 连忙伸手摸帕子,什么都没摸到,这才想起,方才手帕给柳介擦毒血了。 “用我的吧。” 左阳煦伸手,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 天青色的蚕丝,一看便是上等货色。 秦晚瑟眼下无东西可用,不然也不想糟蹋了这贵重物品。 道了声谢,沾了沾嘴角的水渍。 “这帕子,我洗了之后再还给安王。” 左阳煦一手撑着脑袋看她。 “跟我不必如此客气,现在四下无人,你可叫我名字。” “安王便是安王,不可乱了规矩。” 左阳煦拗不过她,也知有些事急不得,该慢慢来,便伸手给她倒了杯茶水。 “你专程叫我吃饭,定然是有话要说吧?说吧,我听着。” 说这话时,他眼底不可见的掠过一丝落寞,握着壶柄的手紧了紧。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朋友 秦晚瑟自然察觉到了,但是为了以后不必要的麻烦,有些事还是提前说清楚的比较好。 本一心想解除诅咒,尽快离了是非之地天高任鸟飞,但是不知何时起,她与这里越来越多的人产生了牵连。 追月、秦浩宇、楚朝晟,现在又多了个左阳旭。 对于迟早要离开的她来说,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左阳旭没有看她,垂着眼帘,嘴角尽力向上勾着,一副和煦爽朗模样。 只是倒茶的手有些微发颤,像是等着即将来临的判决。 秦晚瑟漫吸了口气,正色道,“我并非安王认识的秦晚瑟,安王所熟知的那个秦晚瑟,在出嫁之日,死在的轿中……” 左阳旭握着壶柄的手一顿,放下茶壶,朝她看来。 棕褐色的瞳仁中夹杂着丝丝心疼,他喉结艰难的上下一滑,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全。 “我懂……这些日子,你受了许多苦……但是以后不会了,我会像以前那样护着你!” 秦晚瑟看他反应,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她说的都是事实,总不能直接说……秦晚瑟死了,现在这躯壳里的,是被秦晚瑟诅咒引来的魂魄吧? 这话要是说出来,只会让左阳旭误会更深,还会觉得自己为了甩开他,什么瞎话都编的出来。 她深吸了口气,娥眉舒展开来,眼底散着清冷的光。 “既然安王爷懂了,那想必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我不是她,日后不必再特殊待我……也不必为我坏了兄弟情谊。” 她说完,冲着左阳旭颔首一点头,站起身。 该断不断,必定乱成一团麻,这也是为了左阳旭好。 左阳旭微垂着头,散碎的刘海遮掩住眉眼,看不清他此刻神情。 眼前那杯倒满的茶水,里面茶叶起起伏伏,最终旋转着沉入杯底,如同认命…… 秦晚瑟以为左阳旭听进去了,心下还松了口气,谁知这个想法才落下,手腕就蓦的一紧。 一只冰凉的大掌扣住了她的皓腕。 她回头垂眸扫了一眼手腕上紧攥着自己的大掌,蹙眉抬眼看向那男人。 “安王?” 他一动不动,周身仿佛被厚重的云雾笼罩,有些压抑,看的秦晚瑟心下跟着一沉。 “当初一言未留丢下你一人离开,虽非我所愿,但离开是事实,你怨恨我也是应当,突然重新出现,你一时无法接受,我也能理解,但是……” 他抬起头来,双眸暗淡,带着认真的神色,“只是这两个理由就拒绝我,我不能接受,还请你告诉我,拒绝我的真正理由是什么?” 秦晚瑟能清楚的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腕在逐渐收紧,原本冰凉的掌心沁出了汗。 他很紧张。 “理由,我方才说过了。” 左阳旭定定看着她,在她脸上除了清冷,看不出其他。 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看向秦晚瑟时,两眼比方才幽深了不少。 “你不愿说,那换我来问,你只需要回答是与不是。” 秦晚瑟蹙眉,眼底露出不虞之色,手腕上挣扎了一下,“安王,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再若纠缠……” “你是否喜欢上了二哥。” 他直接打断了秦晚瑟的话,两眼变得犀利,一瞬不瞬的定在她面上,似乎要从她脸上寻到蛛丝马迹。 “是、还是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左阳旭声音都有些发颤。 若是别人喜欢她,他不怕,只要他做的比所有人都好,秦晚瑟总会回头。 但若她喜欢上别人…… 光是想一下,他都有些不知所措,像是孤身一人被抛弃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不管朝哪个方向走,都是错。 好似没有离开那片荒漠的必要。 秦晚瑟感觉握着她的那只手越发冰凉,还有些微发颤。 但她的思绪并不在那,脑海中画面一转,变成了那个男人。 阴翳的眉眼,如血鲜红的唇,比女人还要细腻的肌肤…… 夺天工之斧所刻的绝世容颜。 外人传言他残暴无常,冷血无情。但这样一个人,却在她危难时,每每都挡在她面前,让她心莫名变得踏实。 画面一转,那男人面色冷如寒冰,从她面前踏过,视她如若无物。 秦晚瑟好似又嗅到了他身上冰凉的竹香,眉心一蹙,答道,“不是。” 他救了她几次,会让她产生安全感,自然是人之常情。 但是她告诫自己,秦晚瑟,那并非情愫,只是合作。 事情结束,她就离开。 至于那位王爷,心里还有另一个人,日子虽然不好过,但心里总算是有份惦念。 总好过她。 左阳旭瞳孔蓦的睁大,先前暗淡的双眸此刻聚起两粒毫光,俊脸也仿佛云开雾散,重新探出光来。 幸好,不是他想的那般。 “安王还有什么想问的?” 左阳旭笑傻了,闻言摇了摇头。 “那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吗?”她不悦的看了一眼他还攥着自己手腕的大掌。 左阳旭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忙不迭的松开手。 见她白皙的手腕起了手指印压得红痕,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有些愧疚的小声道,“抱歉,弄疼你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无妨。” 秦晚瑟浑不在意,理好袖子掩住红痕,“府上还有要事,我先回了,告辞。” “等等,我还有东西给你!” 不等秦晚瑟拒绝,他一手拍下桌上明珠,等不到丫鬟进来,掉头飞奔出去。 秦晚瑟不知他要做什么,只能立在原地等着。 等了一会儿,实在等不到人,准备出门,却听到焦急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左阳旭手上提着一个小盒子,看秦晚瑟还在,明显松了口气,走来将东西递到她手中。 “这是什么?” “紫薯糕,你先前最爱吃的。” 看出秦晚瑟的犹豫,左阳旭赶忙补充道,“只是送给朋友的东西,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没法跟以前一样,但至少你我二人还是朋友吧?” 话说道这份上,秦晚瑟要是再拒绝,未免太过矫情。 将那紫薯糕收下,紧接着从袖中摸出个白玉瓷瓶,里面装的皆是续灵丹。 “还礼,也是送给朋友的东西。” 第一百六十七章 那个男人在干什么 出了西风楼,秋华跟马车已经候着了。 方才见她跟左阳旭来此地,秋华识眼色并未阻拦,只命了车夫在此等候。 见她出来,手里还提着个精巧的盒子,眼底趟过一丝异色,却并未表露,俯身上前替她接过。 马车上,秦晚瑟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索性开口问道,“是想问我与安王的关系?” 秋华连忙垂下头,“秋华不敢,只是……若要被楚王知道小姐与其他男人单独用膳,怕是会不悦。” “我与安王并非你们所想那种关系,所以不必担心。” 至于楚朝晟会不会生气? 应该会吧。 毕竟,那个人占有欲很强,即便是合作关系,但是顶着他楚王妃的头衔,还是得做点像楚王妃的派头来。 思绪转动间,马车已经到了国公府门前停下。 秋华扶着秦晚瑟下了车,微凉的风迎面吹来,拂去了满身愁绪。 她回头望了一眼天边,橘色的太阳正徘徊在山顶欲落不落。 一眨眼,竟已经到了这个时辰。 秋华提着食盒走在她身侧,扶着她上了台阶。 刚到正院,一道身影就朝她奔来。 不用看都知道,是秦浩宇那小子。 “姐姐!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都不带我……” 他憋着小嘴,一副委屈模样,俨然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但他实际年龄已经十三了。 被蛊虫影响的智力会恢复,但还需要时间。 秦晚瑟道,“带你出去可以,只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什么时候基础打扎实了,我什么时候就带你出去,如何?” “好!这可是姐姐说的,不许反悔!我这就去修习!” 他兴致高涨,大有拦不住的趋势,秦晚瑟急忙伸手拽住他衣领。 “磨刀不误砍柴工,带了些糕点给你,吃过再去不迟。” 秋华将食盒递了过来,秦浩宇两眼瞬间一亮,猴急的要打开,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住了动作,牵起了秦晚瑟的手。 “怎么不打开?”秦晚瑟有些讶异。 “待会儿进了花厅,让娘亲跟姐姐先吃。” 秦晚瑟眸光欣慰,魏淑将他护的好,未曾接触那些阴暗,心思澄澈,只是日后她不再了,太过单纯在这吃人的京都可活不下去,日后有机会得提点提点。 秦浩宇很急切,拉着秦晚瑟的手很紧,才走两步就赶到了秦晚瑟身前,硬生生压下自己的步伐,等着秦晚瑟。 秦晚瑟看在眼里,眼里笑意又浓了几分。 进了花厅,秋华唤人请来了魏淑。 一看是西风楼的食盒,魏淑眼底腾起一丝诧异。 她虽不懂经商,却也知道这京都里有名气的酒楼。 西风楼,就是其一。 一壶茶纹银千两,这糕点更是不必说。 秋华给她拉开椅子,她瞥了一眼一脸希冀拆开食盒的秦浩宇,没有说话。 “娘、姐姐,你们尝尝看。” 秦浩宇左右各捏了一块糕点,送到二人面前。 秦晚瑟十分自然的接下吃了。 紫薯香气浓郁,甜而不腻,吃到嘴里也没有干粉,松软无比。 魏淑僵在原地,没有动作,扫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娘没有胃口,你吃吧。” 她不吃秦晚瑟的东西,在意料之中,秦晚瑟面上并无任何不适,倒是秦浩宇一脸失望的说了声“好吧”,然后咬了一口。 “好甜……”他惊喜的看向秦晚瑟,“好像在吃甜甜的云朵。” “喜欢?日后若是表现好,我便给你买这个,如何?” “好!” 秦浩宇吃饱喝足,拿起自己的木棍就跑了,说是去修武了。 花厅内,只剩下魏淑与秦晚瑟。 秦晚瑟毫不犹豫起身,冲着魏淑一颔首,“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你……” 魏淑还没说去留,秦晚瑟直接掉头迈出了门槛。 本就两看相厌,没有必要强融。 魏淑气的手在桌上攥紧,半晌之后,有些无力的松开。 国公去世,突然巨担从天而降,素来养尊处优的她一人担下了所有,浑身的疲惫,在旁下无人时展露了出来。 “夫人。” 秋华走来,给她捏肩,顺势扫了一眼桌上还剩下的一块糕点,犹豫了一下道,“夫人,小姐她不同往日了……” 魏淑嘴里带着嘲讽,“确实不同往日了。” 秋华知她误会自己了意思,便将今日在百草堂前发生的事,全告诉了魏淑。 “什么?!她竟招惹了丹心房的人!还、还跟安王单独用膳……” 魏淑险些要被气晕了过去,两耳直嗡嗡作响。 “夫人别急,小姐背后如今可是楚王府,如今又与安王交好,定不会有事,夫人还是收敛下往日脾气,与小姐交好,总归是有好处的,毕竟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魏淑眼底光芒涌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秦晚瑟回了房。 离开前这房间是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没人进来动过。 洗漱了一番,秦晚瑟便坐在床头沉入识海。 炼丹手法熟悉的差不多了,想要高级丹药,只需要提升武气。 而提升武气非一朝一夕的事,急不得。 她在识海中望着那七层宝塔,而后迈入了二层。 武器库。 一进门,四周亮着淡蓝色的光。 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光芒是种蓝色的火焰。 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便选在冶炼炉顶,不停地旋转。 这把剑,是用四星灵物冰魄石所做。 与楚朝晟出任务的前一天,她回了国公府后山,将那湖底的冰魄石取了出来,融成了这把剑。 只是这冰魄石十分难炼,第一次炼成剑形,还十分粗糙,急着上阵就先用了,没想到竟那般恐怖。 一剑劈断了绿阶高手的剑气。 她漫吸了口气,一手直指穹顶,口中低叱一声“焰来”,头顶火光排成一列,倏地涌入炼剑炉内。 大火瞬间熊熊燃烧。 淡蓝色的冷光将秦晚瑟面容映照的发亮,她神情专注,全神贯注的将魂力倾注于控制火焰上。 终于,“咔嚓”一声,剑身漆黑的外壳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道锋锐的冷芒。 外壳完全褪去,一把通体雪白如冰魄似的剑,出现了! 还不待秦晚瑟试剑一二,就听得镇龙警告声。 “魂力不足……”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秦晚瑟意识重回本体。 她定了定心神,发觉热出了一身的汗,起身踱步到门口。 一拉开门,一轮圆月正在当空。 万籁俱寂,思绪开始纷飞。 不用去给那个男人针灸治疗,心里却觉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 第一百六十八章 男人喜欢什么 微凉的风迎面吹来,刚出了一身汗的秦晚瑟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方才竟然念起了楚朝晟,不得不在心底感叹了一声。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只不过,不知道那位王爷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钱文柏刚动作结束,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让她一直留在国公府看魏淑脸色,还不如回楚王府。 最起码楚朝晟不会闲的没事在她面前瞎转悠,给她脸色看。 漫吸了口气,看到黑夜中,有只黑鸦扑棱棱飞过。 秦晚瑟深望着它飞行的轨迹,扯唇一笑。 “比起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成为乌鸦或许更好……” 冷风迎面袭来,刮起一阵萧索。 一滴冰冷的水落在她面上,她恍若被惊醒,抬头一看,天上落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响在耳畔,纷乱的心,瞬间安静了下来。 世人有千面,亦有千感。 凝神静气者听雨平和,心绪烦乱者闻雨声燥扰。 秦晚瑟是前者,楚朝晟刚好是后者。 他斜倚床前,一手摩挲着鼻烟壶,一手枕在脑后。 漆黑的眉眼此刻像是褪去锋芒,被尘封在地底千年的剑,早已没了往日犀利,好似倦怠的狮。 他定定看着窗口,眼底毫无波澜,如同寒冰凝结眼底,万年不化。 现在这个时辰,本该是那个女人前来给他针灸的时刻,可眼下,她人都不在楚王府。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眼皮倏地一跳,摩挲着鼻烟壶的手指跟着一顿。 但不过片刻,停顿的手指再次缓缓动了起来。 这脚步声过于沉稳,不是那个女人。 “王爷。” 果不其然,外面传来个男人的声音,是夜雨。 楚朝晟不想张口说话,好似抬一下眼皮都十分耗费心神,闭上眼,企图忽略夜雨的声音。 “蛇将前来汇报工作。” 楚朝晟重新睁眼,犹豫了片刻,还是张口道,“进。” 一道暗红的推门而入,面上戴着蛇纹面具,看不清脸,但脖颈下的喉结清晰可见,是个男人。 “参见律主。” 一进门,蛇将便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起来说吧。” 他声音慵懒,好似醉酒之人,听得旁边立着的夜雨眉头一敛。 “是。”蛇将起身垂首,将秦晚瑟的行踪一一汇报。 从与丹心房的人较量,再到跟左阳煦进了西风楼单独用膳,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楚朝晟面上并无多大变化,只是听到某个节点,时不时眉心一跳,亦或神色一冷。 “咔嚓”一声轻响。 蛇将微微抬头,有些茫然的看了左右。 发现并无异样,他垂首道,“就是以上。” 楚朝晟斜倚床头,面上好似裹了层霜。 房内静的可怕,除却外面的雨声,跟自己的呼吸心跳声,蛇将什么都听不到,不由得心下发紧,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说错了话? 夜雨深吸了口气,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你先下去吧。”等蛇将离去,夜雨才看着楚朝晟开口道,“王爷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就在门口。” 楚朝晟现在心情不佳,也不能逼着他做出决定。 而且这种事,还得当事人自己理。 夜雨退下,房内又恢复一片静谧。 楚朝晟握着鼻烟壶的手伸出床榻,五指一张,原本完好无损的鼻烟壶,变成了一堆碎片掉落在地。 他深吸了口气,重重呼出。 毫无光泽的两眼聚起两点冷芒。 不在楚王府,这女人过的真是好生滋润…… 反观他,将自己关在房内,不吃不喝,像是个活死人。 即便要考虑事情,也不该如此苛待自己。 等过几日那女人回来看到自己形销骨立的模样,怕是要开始得意了。 他手指在床栏上敲着,思绪停下的瞬间,手指跟着停下。 “夜雨。” 门外传开回音,“夜雨在,王爷有何吩咐。” “传膳。” “是!” 楚朝晟顿了顿,补充道,“本王想换个胃口,就传西风楼的膳。” “是。” 听到脚步声走远,他站起身踱步到门前。 清冷的风夹杂着雨水润湿的土壤气息迎面扑来,憋闷了一天一夜的心绪立马被吹散了几分,发闷的胸臆感觉舒适了不少。 只不过,一想起那女人单独跟左阳煦去西风楼用了膳,才刚好起来的心情,又变得憋闷。 “真是走了也不让本王省心。”他不快的低喃。 雨虽然不大不小,却下了整整一夜。 次日天未亮,秦晚瑟便洗漱出门到了后花园修武。 后花园还有水雾未散,争奇斗艳的花朵上还挂着新鲜的水珠。 一个时辰后,太阳才慢悠悠从东方露头,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水雾蒸发了个干净。 秦晚瑟额上密布的细密汗珠被阳光折射出异样光彩,她引着武气最后游走筋脉一圈,缓缓睁开双眼。 她如今是橙阶一段,与红阶不同,明显感觉橙阶的每一段距离都相差甚远。 若说红阶一段跑一百米就可以到红阶二段,那么橙阶需要跑一千米。 根本就是质的飞跃。 肉眼可见的,日后修炼会越来越艰难,她还需要更多的努力。 抬手随意擦去额上的汗,调整了下呼吸,举步朝院落走去。 魏淑才起来,在正院指挥着丫鬟婆子洒扫。 眼角余光瞥见秦晚瑟,抿了抿唇,道,“早膳待会儿就好了。” 秦晚瑟意外的扭头看向她,只一个呼吸,将眼底的诧异掩盖,淡声道,“不必准备我那份,我要回王府了,住了一日,多有叨扰。” 说完,举步就走。 “哎……”魏淑张口叫住她,想说什么,话绊在嘴里绕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不像样的话来,“等浩宇醒了你说一声再走不迟,否则他又要闹了。” 秦晚瑟想了想,有几句话还想叮嘱浩宇,便答应了。 可没想到的是,这小子竟然要跟自己一起走。 秦晚瑟看着巴在自己腰上不肯撒手的家伙,满眼无奈,寄希望给魏淑。 她定然不希望自己带走她的宝贝儿子。 谁料,魏淑朝前踏出一步,给秦晚瑟递了一张银票,“既然如此,浩宇便跟姐姐去住吧,过几日,我叫秋华嬷嬷来接你回来,去了楚王府,记得听姐姐话,不许胡闹。” “好!”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秦晚瑟马车上多了个小子。 虽然不方便她行动,但转念一想,也就几日而已,不会出什么事的。 况且她每日除了修武,也没有其他事,难免有些无聊,跟这小子玩几日放松一下,也不错。 秦浩宇很少出来玩,坐在马车上,不停地巴着窗户往外看,瞧见新鲜玩意儿,就嚷嚷着让秦晚瑟买。 秦晚瑟眼皮一跳,忽然想起了什么,正色问秦浩宇。 “你可知男子都喜欢什么礼物?” 第一百六十九章 回楚王府 秦浩宇眼前瞬间一亮,“木剑!打地猴,还有还有鞭炮!” 秦晚瑟听完,额上滑下几条黑线。 说错话开罪了楚朝晟,眼下又要带着秦浩宇住进楚王府,楚朝晟必定不快。 本想着投其所好买点男子喜欢的东西送给他,他能消消气,最起码不要发起疯来迁怒到秦浩宇。 但她竟然问到了秦浩宇身上,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她抬手轻叩车身,“停车。” 马车连忙靠边停下,秦晚瑟一跃而下,扶着秦浩宇走下。 “在这儿候着,我带着浩宇转转买点东西就来。” “是。” 秦浩宇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突然,探着脑袋东张西望,但是害怕秦晚瑟不悦,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 走到一处卖小玩意儿的摊子前,秦浩宇脚下像是生了根,两眼直勾勾盯着一个燕子形状的纸鸢,不动了。 秦晚瑟还在四处找送楚朝晟什么东西好,拉了一下没拉动,回头一看,就见这小子看纸鸢看的出神。 “老板,这个多少钱。” 小摊摊主一见二人穿着打扮不凡,脸上堆满了笑,“这纸鸢,五十文。” 秦晚瑟从袖子里摸出一锭碎银递了过去,“不用找了。” 秦浩宇欢喜的接过纸鸢,实在按捺不住,挣开她手,快走紧步拦在她面前,仰头对着秦晚瑟道,“姐姐,陪我一起玩吧!” 秦晚瑟摇摇头,重新牵起他手,“改日带你去空旷处玩,现在不行。” “那回了王府呢?” “也不行。” 跟楚朝晟相处这些时日下来,虽然残暴无常是假,但脾气多变是真。 万一不小心惹恼了他,若是她一人也就罢了,浩宇也在,她得多加小心。 “……好吧。” 秦浩宇瘪了嘴,似是霜打过的茄子,耷拉着脑袋,不再多言。 秦晚瑟拉着他,在路边转了转,没有寻到合适的礼物,偶然看到旁边有一家首饰店。 楚朝晟好像一直都是一身白衣,墨发用同色发带束起。 眼底光芒一亮,拉着秦浩宇走了进去。 有了目标,不一会儿,就挑好了东西回到了马车上。 “姐姐,”半晌没说话的秦浩宇一手撑着下巴,望着秦晚瑟没头脑的来了句,“你对那个男人真好。” “嗯?”秦晚瑟不解,“何出此言?” 秦浩宇冲着她手中捧着的盒子呶呶下巴,“玉瑾轩的东西,可不便宜。” 说着,似是对比一般,拿起自己手中五十文的纸鸢看了看,头耷拉的更低了。 秦晚瑟顿时了然,没忍住笑了,伸手过去揉了揉他脑袋。 “你若想要,日后我也送你,嗯……送你更贵的。” “真的?” “嗯。” 姐弟二人说这着,马车已经在楚王府门口停了下来。 秦浩宇从马车上跳下,看着朱红大门左右蹲着的两尊大石狮子,发出“哇”的感叹声。 真大,比国公府门口的要高上一倍不止。 “别愣着了,进去吧。” 秦晚瑟提着他后衣领,将他拽进了门。 一入正院,便见一个少年跪在中央,脊背挺得笔直,两边袖子,有一处是空荡荡的。 也不知跪了多久,脸颊被晒得通红,额上汗连成一线,直往下滚。 秦晚瑟眼皮一跳,心里明白过来,踱步朝他走去,顺势摸了一粒丹药。 “喏,若要一直跪在这里,体力得跟上才是。” 狗子两眼已经开始昏花,抬头定睛看了秦晚瑟好一会儿,没看清楚她容颜,但听得出她声音,道了声“谢”,接过丹药吃下。 丹药入口瞬间,仿佛化作了一条山涧小溪,凉凉的,顺着喉头一路滑到胃里,而后随着血液通达四肢百骸,无比舒适。 “姐姐,他是谁啊?”秦浩宇拉着秦晚瑟袖子,眼里写满了好奇,“为什么跪在这里?是府上犯了错的下人吗?” 他说话嘴快,秦晚瑟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狗子听得这话眉头一沉,语气中夹杂了几分冷意。 “我不是下人!” 秦浩宇在国公府被魏淑捧在手心呵护惯了,忽然受了如此沉的语气,整个人一怔,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又觉眼下哭出来丢人,他用力抹去泪,“不是就不是,你凶什么凶啊?我头一次见你,又不了解你,说错了话你就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凶?!” 恰好此时,楚朝晟一身白衣,出现在了不远处,将这一番话听了个正着。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暗芒,背负在身后的手不着痕迹的摩挲了下。 “王爷……” 秦晚瑟站直了身子,拉了秦浩宇一把,压低声音道,“快给王爷请安。” 秦浩宇顺着秦晚瑟的视线抬头一看,对上楚朝晟冷电般的视线,吓得心底一颤,路上秦晚瑟给他教的,全忘了。 看他半晌没说话,秦晚瑟就知道他吓呆了。 寻常成年人看到楚朝晟都会如此,更何况是心智尚未恢复完全的秦浩宇? 她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正要开口,楚朝晟睨了她一眼,举步迈出门。 秦晚瑟手中握着玉瑾轩的盒子,还没来得及送出,那人便与她擦肩而过。 风中混杂着他身上清淡的竹香,还有轻微的酒气。 一息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爷!” 狗子连忙起身追了上去,“王爷,请收我为徒!” 秦晚瑟没回头看,但听到那个男人冷的不近人情的话语传来。 “本王很忙,没空。” “王爷!”狗子扑通跪在地上,“王爷一日不答应,我就一日跪在此地不起!” 这回,楚朝晟干脆连回应都没。 人走后,正院变得空旷。 秦浩宇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往秦晚瑟身边凑了凑。 “姐姐,那个人好凶啊,姐姐就是与那样的人朝夕共处吗?” 想着姐姐在楚王府过的是水深火热的日子,秦浩宇替她委屈了起来。 “浩宇,”秦晚瑟道,“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了解了之后再作评价。” 秦浩宇似乎不大懂她的意思,但知道一点,秦晚瑟暂时不想离开这里。 “姐姐放心,我会好好修武,长大保护你!” 看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她抬手刮了他鼻尖,“那我拭目以待。” 等安顿好秦浩宇,秦晚瑟拿着玉瑾轩的盒子,孤身一人走到了楚朝晟的书房前。 第一百七十章 礼物 手刚要抬起拉开门环,动作忽然止住。 虽说她只是送个东西,放下就走,可别人难免会误会。 更重要的是,皇家秘事极多,她万一进去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才是麻烦。 “秦小姐?” 百般纠结之际,夜雨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抬头一看,他一身玄衣握着长剑正举步朝她走来。 “夜侍卫,”秦晚瑟眼前一亮,“你来的正好,我有一物,想……”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请他帮忙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夜雨却觉得没什么,扫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顿时意会。 “转交给王爷是吗?给我吧。” 秦晚瑟将盒子递给他,顺势又摸出一瓶续灵丹来,“这个,或许对提升修为有帮助,夜侍卫若不嫌弃,就一并收下吧。” 夜雨看了她手中瓷瓶一眼,视线重回她面上。 “举手之劳而已,秦小姐不必如此见外。” 冲着秦晚瑟颔首一礼,绕过她便走了。 秦晚瑟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瓷瓶,心下暗叹,不愧是楚王的贴身侍卫,忠心耿耿,旁人给的不管什么都不会收。 不过好在东西已经送出,其余什么不重要。 楚朝晟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才回到府上。 没有去花厅用膳,径直去了书房。 “王爷。” 在书房门口守着的夜雨看到他,冲着他一颔首,“可要传膳?” “不必。” 一脚跨过门槛,坐在书桌前准备整理事情,就见朱红色的桌案上摆着一个酸枝木的精巧盒子,上面刻着“玉瑾轩”三个字。 这东西他见过,那个女人进门的时候,捧在手上的。 眸色倏地暗了下来,幽深的两眼盯着那盒子,没有动作。 夜雨立在原地,许久等不到动静,悄悄撩起眼皮扫了一眼。 彼时楚朝晟已经坐正,将那玉瑾轩的盒子扫到了一边角落。 “王爷……” 话未说完,就被楚朝晟开口打断。 他头也没抬一下,翻阅着手中书册,“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上回夜闯白府,忙活几日,拿到手的竟然是个假账本。 此事绝对是有内鬼先透露了消息,否则绝不会出错。 夜雨知他不想聊关于秦晚瑟的话题,浅吸了口气,正色答道,“有点眉目了。” “能在本王眼皮子底下潜伏这么久,还不被本王察觉,想必又是一个好‘忠仆’啊。” 他薄唇勾起,挂着浓浓的讥讽,“本王似乎知道是谁了。” “王爷……”夜雨担忧的望着他,紧了紧手中握着的剑,“此事说不定……另有原因。” “啪”的一声,楚朝晟合上书册,沉重的声音仿佛一把锤子,重重敲在夜雨心口,惊的他眼皮一跳。 眼角余光瞥见楚朝晟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手指掐着眉心,尽显疲惫之色。 “本王这辈子,误杀过一人,绝不会有第二人……”他顿了顿,声音浅淡缥缈,“你下去吧,本王亲自去查。” “王爷不可!若那人察觉,王爷孤身一人去,岂不危险?” “无碍。” 夜雨喉结上下一滚,停顿一会儿,才俯身一礼,应了声“是”退下。 楚朝晟缓缓睁开眼,望着紧闭的门。 另有缘由吗? 他倒希望是另有缘由,这样他就不用挥下屠刀,不用再往这双脏污不堪的手上平添罪业。 可是,他心里清楚,没人给他这个侥幸…… 先是康知行,后是伍赤,现在又来一个。 周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背弃他而去,就好像当初误杀了那人的报应…… 他眸色愈沉,一手从怀中摸出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玉石。 玉石通体泛着温润光泽,上面刻着“灵夕”二字。 他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二字,眼底空洞一片。 周身好似生出了肉眼看不见的藤蔓,将他整个人缠绕,一点点的,将他拉进一眼不见底的深渊。 “本王欠你的、还你的,你可都收到了?是不是不够?要不要本王连这条命一起赔给你……” 桌案上烛火飘摇,折射在玉石上的光泽闪烁了一下。 四下俱寂。 将玉石收好,他起身裹着一身寒气,出了门。 哄睡了秦浩宇,秦晚瑟想问问夜雨楚朝晟有没有收下那东西,但是没有找到他人,便索性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散步。 下过雨的空气是极好的,清新微凉,吸上一口,感觉混沌的头脑清晰了不少,胸臆也跟着松了些。 渐渐有些冷了,秦晚瑟准备掉头回屋。 树影瞳瞳,隐约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穿过。 迈出去的脚步不知为何倏地停下,她回头,正要出声唤他,却见他面色凝重,仿佛有什么事发生,到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鬼使神差的轻手轻脚跟上。 楚朝晟步伐沉重,走的并不快。 秦晚瑟跟在他身后许久,竟然没有被发觉,让她心里不禁又疑惑了几分。 莫非,出什么事了? 她现在跟上去会不会打乱他的计划? 心思电闪,就见楚朝晟被路人撞了一下,身形略微踉跄一下,堪堪站住。 秦晚瑟眉心倏地拢起。 这个样子,怎么执行计划?还是跟上去,以免他出了什么事,毕竟他曾帮过自己许多。 不再犹豫,秦晚瑟就这么一路不远不近的吊在他身后,不知不觉,在一处民宅前停了下来。 这宅子看上去不大不小,门口挂着一盏油灯,将木头搭顶的门照的通明。 他抬手,握住那起了铁锈的门环轻叩三下。 “谁呀。” 一声吆喝之后,门栓响动,露出一个男子面容。 距离较远,秦晚瑟看不清那人长相,但能感觉开门男子在见到楚朝晟的时候,身形明显一僵。 “律、律主,你怎么来了?” 楚朝晟注视着他,口中淡淡道,“本王不能来吗?还是……”视线越过他,往里看了一眼,“本王出现的不合时宜?” 那人连连摇头,“不、不是!怎么会……” 楚朝晟眉梢一挑,“怎么,不准备请本王进去坐坐?” 那人连忙回过神来,侧身让开一条道儿,做了个请的姿势,“律主请进。” 等楚朝晟迈进门后,往门外飞快的左右扫了一圈。 “律主,今日夜侍卫没一起来?” 他一手压着门栓,整张脸被阴影笼罩,看不清他神色。 “本王一人。” “哦,原来是一个人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救他 楚朝晟顿住脚,回头睨了他一眼。 那人连忙低下头,单手抬起做着邀请的动作,将楚朝晟请进里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五六个菜,一盏油灯。 “让律主见笑,家里乱的很。”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取来抹布擦了擦凳子,让楚朝晟落座。 楚朝晟扫了眼桌上饭菜,目光重回那人脸上。 被烛光映照的有些泛光的面庞,带着憨厚实在的笑容,下颌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这是曾与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放在身前的手不由得一紧。 “律主?可曾用过膳了?这些小菜,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上……” “有酒吗?”他反问。 边义愣了一下,连连点头,“有,当然有!” 说着忙起身,走向连着的另一间房。 桌案上烛火一点点燃着,灯芯一点点变长,昏黄的光芒映照在楚朝晟堕落人间的神颜上,明灭不定。 终于,边义抱着两坛酒从房内转了出来。 “律主久等了,忘了这两坛酒放在何处,找时费了些功夫。” 他抱着酒顿在桌上,取出两个陶碗来,各自满上一碗,一碗推到楚朝晟面前。 “律主今日心情不好,不知所谓何事?” 楚朝晟看着碗中清亮的酒水,口中喃喃道,“是啊,心情不好。” 修长的手指伸出,握住那碗的边缘。他问道,“边义,你在本王手下多少年了。” 边义嘴角笑容一僵,小心观摩他神色。 他眼帘低垂,长而疏的睫毛在脸颊两侧投下阴影,叫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边义清了清嗓子,答道,“有六年了。” “六年啊,本王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结交一个六年的好友。” “王爷在说什么?属下今日实在听不懂,哎,喝酒喝酒,心情不好属下就陪你不醉不归。” 他端起碗来,对着楚朝晟说了声“请”,便仰头一口干尽。 楚朝晟端起碗,两眼如夜般幽深,“边义,本王能信你吗?” 边义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慌乱,而后恢复常色,一手握拳用力捶了捶肩头。 “律主随时随地都可相信属下,我们是兄弟啊!” 楚朝晟高高举起碗,语气夹杂着丝丝认真,“敬……兄弟。” 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看他将满满一碗酒完全喝下,边义紧绷的肩头松懈下来,脸上笑容越绽越大,随意抄起一双筷子,夹了桌上的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传说中‘铁律’律主,冷酷无情的楚王爷,也不过如此……” 楚朝晟定睛看着他,“你说什么?” 边义冷笑一声,放下筷子,“还在装什么?你不是都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吗?” “你这是……”楚朝晟眸色渐冷,“不打自招?” “是又怎样?” 边义抬手轻拍了两下,方才那屋子里,又出来几个人。 黑衣加身,面上蒙着黑巾,目光不善的盯着楚朝晟,有狂热、有冷酷,还有忌惮…… 楚朝晟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捏的劈啪作响,咬紧牙关,“本王想信你的。” “信我?你杀了康知行、又杀了端王伍赤,他们可都是你十几年的朋友,我这区区六年的手下,算的了什么?但凡是你怀疑,随时都会被你摘了这脑袋,我倒不如投奔他人,好歹有个安稳日子过。” 他说的话,楚朝晟竟无法辩驳。 只觉方才咽下去的酒,此刻化成了一肚子苦水,在胃里不停地翻腾,怎么也不肯放过他。 “律主,楚王爷,看在你曾经确实待我不薄的份上,今日我就给你一个痛快,你也看在咱们称兄道弟的份上,用你的脑袋,换兄弟一生荣华吧……” 他桀桀冷笑起来,一手竖起,缓缓压下。 “上。” 左右黑衣人身上瞬间亮起黄色光芒,拔出配剑,朝着楚朝晟直刺而来。 楚朝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手上猛地催起武气,蓦的往桌上一拍。 一张桌子刹那间四分五裂! 他旋身而起,衣摆劲风将碎片朝那些人迎面激射。 桌子碎片犹如利刃,将几人身上或多或少划出几道血痕。 “找了几个黄阶,就敢在本王面前放肆了?!边义,在本王身边多年,看来你还不清楚本王的实力。” 边义眯眼一笑,“不,属下十分清楚王爷的实力,几个黄阶,自然不是王爷的对手,哦不,整个天武国,都找不出能与王爷对抗之人,但是……” 他嘿嘿一笑,“我们无法短时间内变强,只要王爷短时间内变弱……不就好了?” 楚朝晟瞳孔倏然睁大。 丹田内的武气,正在飞速溃散! 方才那碗酒,有问题! 边义的脸阴沉下来,如同厉鬼般盯着楚朝晟。 “该说你对实力太过自信,还是太过轻敌?堂堂楚王,也有今日……真是令人唏嘘。” 楚朝晟身子仍旧站的笔直,一股雄浑之气尽数释放,周遭空气骤降,压得在场几人呼吸有些不畅。 “哼,”他剑眉挑起,鹰隼般的视线刮在边义脸上,“什么时候野狗成群,就觉得可以对抗雄狮了?” 口中一声爆喝,积聚起剩余武气。 场中顿时掀起一阵狂风,左右家具东倒西歪,瓶瓶罐罐接连不断摔在地上。 边义似是知道他要做什么,面色大变,“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上!” 几个黄阶武者当即提剑朝楚朝晟冲去。 窄小的屋子里几道身影起起落落,刀光剑影,招招凶险。 边义站在不远处,手中暗扣几枚飞镖,瞅着空挡瞄准了楚朝晟要害处,一击即中。 “唔……” 楚朝晟喉头发出一声闷哼,咬着牙一脚将一人踹开,夺过一人手中剑,横劈侧砍,攻势仍然凶猛。 “不要硬攻!拖住!毒素很快会发作,他坚持不了多久的!” 边义在旁边,几乎是恶狠狠的道。 头上冒出了不少冷汗,胸腔里心脏更是砰砰狂跳。 早就知道楚朝晟不是个好啃的骨头,没想到中了散灵毒,又挨了他一记毒镖,战斗力还如此强悍! 那些人围在楚朝晟四周,不再强攻,像是围着病重狮王的鬣狗,口中流着涎水,只等他虚弱的刹那,一击毙命。 楚朝晟感觉眼前视线开始涣散,四肢力气也开始逐渐流失。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快!就是现在!”边义瞧出他脸色不对,激动地大喊一声。 砰—— 一道纤细的身影破门而入,手中长剑如二月霜华,冷如秋水,直朝一人面门刺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 实力碾压 秦晚瑟手握长剑,身上橙色武气如荧光缠绕全身。 一股刺骨寒气从剑身散发,恍若冷风瞬间涌入房来,温度骤降。 被她一剑指着眉心的黑衣人瞳孔倏然睁大。 那剑尖靠近的瞬间,他身上的武气忽然失了控制,像是滴水不漏的防护,被难以言喻的蛮横力量强行挤开了个缺口。 这怎么可能…… 那个女人身上闪烁的……分明只是橙色光芒…… 思虑之间,剑锋已经逼近眉心。 他面色大变,急忙双臂一展,飞身后退。 落定之间,竟出了一身冷汗。 秦晚瑟成功逼退一人,手腕一转,直刺变横扫,剑气所至,几个黑衣人皆是面色一变,连连后退。 她不着痕迹挡在楚朝晟身前,从袖中摸出一粒解毒丸递给楚朝晟。 “王爷。” 眼前女子一袭素衣,握着一柄三尺青锋长剑挡在他面前。 眉眼夹杂着丝丝英气,面对四个黄阶高手,眼底毫无惧意。 她出现的瞬间,楚朝晟心头狠狠一动。 诧异、惊喜、纠结,万种心绪凝在胸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声音很沉,像是用尽全力隐忍、克制着什么,没有接她手中递过来的药丸。 “无意间看到王爷出了门,一时好奇跟了上来,还请王爷恕罪。” 她两眼警惕着对面的几个黄阶,没有看到楚朝晟此刻表情,快速作答道。 “这是解毒丸,王爷快服下,毒片刻可解。” 那些黄阶暂时没有动,似乎在评估她的战力,等权衡风险之后,就会立刻扑上来,时间拖延不得。 她心下焦急,可楚朝晟却丝毫没有动作,掌心那粒丹药仍旧在掌心躺着。 “王爷,先前我说错话是我不对,但眼下形势不饶人,还请王爷屈就一下,吃了这丹药,等回了王府,我就立刻消失在王爷面前。” 原来,是因愧疚而来…… 楚朝晟紧绷的心突然坠落在地,站直了身子,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浑身气势陡然一变,恍若锋锐的冰山骤然瓦解,融成浩瀚大海,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波涛汹涌,暗藏危机。 “心里愧疚感作祟,所以前来搭救本王?”他声音冷淡,毫无起伏。 秦晚瑟喉头一紧,不知该如何回话。 她心里确实有这个想法…… 楚朝晟朝前踏出一步,受伤的地方缓缓往外流着毒血,他却恍若浑然不觉,越过秦晚瑟,暴露在众人面前。 “本王乃是天武国第一战神,无需一个女子搭救。”他侧眸,两眼好似结了碎冰的泉水,在她面上一扫而过。 “如果是要本王原谅你无心之过,本王原谅你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秦晚瑟呼吸一滞,心下仿佛被那眼神扎的一痛,握剑的五指跟着收紧。 几个黄阶的黑衣人看这二人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吵了起来,心下觉有机可乘,握紧了手中剑猛地朝楚朝晟攻来。 边义从一旁抽出长剑,纵身一跃,加入了战斗。 “解毒丹放在眼前不吃,真是个蠢货!你项上人头,我就收下了!” 这声音,好熟悉…… 秦晚瑟眼皮一跳,看着朝楚朝晟攻去的边义,猛然想起,这声音,她曾在湖心亭水下甬道听到过。 终于明白楚朝晟方才为何那般失魂落魄…… 楚朝晟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面上恍若风吹千仞,风云不惊。 “本王说过,即便功力只剩一成,尔等也不是本王的对手。” 话音将落,手中掐了个诀,身上暗淡的黄色光芒骤然大亮! 光芒还在不断变亮,如日光刺眼,照的在场几人直睁不开眼来。 忽而光芒一转,变成了淡淡的绿,而后颜色愈来愈浓,像是入夏的山林,一片幽绿,生机勃勃。 风动、衣动。 终于,那恐怖的气势停止攀升。 楚朝晟缓缓睁开双眼,瞳仁幽深一片,似是褪去了七情六欲的无情杀戮机器。 “滋”的一声响,方才流淌黑血的地方蒸发起一团不明雾气,后面涌出来的血变成了正常的红。 大掌在空中一握,一把银色长枪刹那出现。 枪身被细密的雷电覆盖,发出噼里啪啦刺耳的响声。 “冥雷。” 薄唇冰冷的吐出两个字,手中长枪横扫,劲风凌厉,狂风平地而起,携裹着宛若怒龙的雷电,正中几人胸腹! 身形未停,脚下猛的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闪电,下一秒,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边义身后。 边义只觉脑后一凉,整个人如同上了发条似的,缓缓转过身。 “律、律主……”他声音蒙上了一丝颤抖。 “本王想信你的。” 楚朝晟眼神冷漠的不近人情,手中长枪一扫,银芒电闪而过,人头应声而落。 剩下四个黄阶要逃,楚朝晟一手掐诀,口中冷喝一声,“缚!” 几人身上立刻生出绿色藤蔓,将他们四肢牢牢捆住,半点动弹不得。 那几个人见挣脱不来,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凝重的点了点头。 下一秒,像是约好了一般,口中分分分发出低喝,衣袖鼓风,风速越来越快,几人几乎撑成一个圆鼓鼓的球。 竟然要自爆! 秦晚瑟心头暗道一声不妙,高声提醒道,“王爷!” 楚朝晟一看她还站在原地,双眉倒竖,“你怎么还不走!” 身形纵起,飞掠而来一把揽住她纤腰,五指几乎陷入她腰身,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远处空地激射而去。 前脚才出房门,后脚屋内传来一声震天彻底的轰隆声! 四个黄阶齐齐自爆,整个房屋被炸的片甲不留,只一股浓烟腾空而起,久久不散。 秦晚瑟只觉双耳嗡鸣不止,咳嗽了几声,竟然听不到任何响动。 心头快速冷静下来,沉入识海令镇龙快速检测,得出结论,只是短暂失聪,并无大碍。 腰身仿佛被两条铁链死死锁着,动弹不得。 她伸手按在楚朝晟大掌,试图挣开。 才刚碰到他手背,那大掌就迅速离了她。 身上围拢着的淡淡竹香也跟着抽身远去。 “你不要命了吗?!” 他身形微微摇晃,两耳也发出嗡嗡鸣声,双眼沉如黑云,满目怒色。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过去未来怎么选 秦晚瑟无视了他的怒吼,视线定在他受伤处。 方才四人的爆炸冲击,即便他是绿阶,也不可避免的被震伤。 手臂以及双腿,都有被气浪掀起的碎片割伤的痕迹。 她稳步走来,手中握着一瓶续灵丹,一瓶伤药,不管楚朝晟如何嘶吼,她就像是没听见,自顾自拽过他的手,给他上药。 “放手,你做什么?!这点小伤本王不需上药。” 他用力甩开秦晚瑟,以为这女人会翻脸走人,谁知下一秒,她手中扣了四支麻醉针,趁他不备,一股脑全扎了下去。 身上很快传来麻痹感,他身子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 秦晚瑟面无表情的蹲下,手法迅速且熟练的给他处理伤口。 翻来覆去,让楚朝晟感觉自己像是案板上被腌制的鱼。 “停下听到没有?本王回府自有太医看诊,不必你动手。” 秦晚瑟包扎的手蓦的用力,楚朝晟痛的头上直冒冷汗,怒眼瞪他。 “王爷说够了吗?”她扫了一眼楚朝晟,淡淡道,“我知道王爷厌我,但是救助伤者,是医者本能,王爷心下不爽,也暂且忍忍,等到了王府,可将绷带药粉一并更换。” 说着,唇绷了绷,加快了包扎的速度。 楚朝晟深看了她一眼,躺在地上不动了,任由她折腾。 终于包扎好,秦晚瑟长吁出口气。 看楚朝晟身上麻劲儿还没过去,便坐在一旁守着,怕他不适,便抱着剑隔了一米的距离。 此处是一片空地,不远处是小溪,三两棵树在岸边伸展,微风吹来,晃得那树叶枝条摆动。 秦晚瑟也不知这是哪儿,方才爆炸中楚朝晟情急之下胡乱飞掠过来,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哪儿。 头顶圆月明亮,漆黑的夜幕洒落一把碎星,静谧、迷人。 “本王并非生你的气。” 良久,旁边传来他发闷的嗓音。 秦晚瑟眉心一跳,侧目朝他看来。 月光下,他眉眼平和,褪去了方才的冰冷犀利。 他喟叹一声,闭上双眼,“这失眠症,或许不必治,是本王的业报。” 耳畔微风徐徐,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溪流潺潺,仿佛流不尽的愁绪。 楚朝晟紧闭双眼,听不到秦晚瑟回应,以为她不愿听自己这些唠叨,口中又泛起苦来。 他这一辈子,或许真要被世人言中。 众叛亲离、孑然一身…… “业报?”秦晚瑟望着远方,柔柔的风吹来,吹开她鬓边长发,“是业报又如何?有业报就该灰头土脸的过一辈子?再说,什么是业报?” 她莫名其妙被诅咒召唤而来,难道是因为她上辈子作了孽,这辈子要成为别人的刀偿还? “世有因果,王爷成为律主为因,斩杀有罪之人为果,只不过恰好有些人,是身边人罢了,并非业报。” 楚朝晟怔怔听着她的话,一直以来混沌的脑海,好似被开辟出来一条清晰的路。 死寂的心此刻砰砰跳了起来,还没有意识到身上麻药褪去,一手在身侧激动的紧握,喉头艰难的上下一滑。 “若无业报……若要你选,想留在过去,还是未来?” 秦晚瑟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不知他这话是何意思,“王爷为何这么问?” “回答我!”他情绪激动,两眼认真无比。 秦晚瑟被他如此凝重的眼神惊了一下,沉吟片刻,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过去。 枪林弹雨,每天伴随的都是血与斗争。 而现在,身中诅咒,若破除则万事大吉,若无法破除,则神魂俱灭…… 她唇角轻轻扯起,“过去没得选,未来亦然,我能做主的,只有当下,所以,王爷说的二者我都不选,我选当下。” 看楚朝晟动作,当是麻醉效果已过。 她拍了拍身上灰尘站起身,舒展了下身子,仰头望着星空万里,几只鸟儿自在翱翔而过。 “快活是一天,懊恼亦是一天,世事无常,何不及时行乐,活在当下?” 胸臆一荡,她眼尾浮上一抹笑来,举步朝前踏去。 没有回头,背对着楚朝晟挥了挥手,“王爷,回见。” 楚朝晟站起身,本想开口叫住她,但看她背影潇洒,脚步轻快,并没有要留下与他一同回去的想法,喉头那一声怎么也没喊出来。 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包扎好的手,眼底一道暗流涌过。 “活在当下……及时行乐吗?” 他也可以吗…… 一夜过去,鸡鸣之时。 秦晚瑟换上一身短打出了门,训练过后,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到了用早膳之时。 一跨进王府门槛,就看到狗子跪在院落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她走上前,手落在他肩。 狗子被惊了一下,一看是她,面色又恢复先前那般坚毅夹杂着几分老气横秋之色。 “是你啊……” “王爷还没答应你?”秦晚瑟看着花厅方向,根本不见楚朝晟身影,“他若一直不答应你,你真准备一直跪在这儿?到时候本事没学到,饭也没好好吃,人就没了,岂不可惜?” 话说到这儿,狗子腹中恰到好处的响起一串长鸣。 他耳尖顿时烧的通红,眉头紧紧锁着,低垂下头,企图蒙混过关。 秦晚瑟浅笑一声,捏了捏他发烫的耳,“要不要我教你一招?虽不能保证手到擒来,但是比你这样干巴巴跪着希望大些,如何?干不干?” 狗子紧绷着唇,思来想去,最后重重一点头,“我干!” “好,待会儿,你就这样……” 楚朝晟昨夜只睡了后半夜,但醒来却觉得精神无比,没有往日未休息好的头疼不适。 捉摸如何让夜雨重新叫秦晚瑟来花厅用膳,才走到主院回廊,就看到秦晚瑟跟狗子在院中过招。 “力道不够、姿势不对,重来。” 追月不知何时牵着秦浩宇跟着来了,看到场中两个人对练,秦浩宇两眼直放光。 一直都知道姐姐厉害,没想到竟如此厉害,那个少年,连她衣角都没碰到一下。 楚朝晟眉尾一扬,觉得十分新鲜,举步朝此处踱来,视线是落在狗子身上的,眼角余光却看着秦晚瑟。 “不是说本王一日不收你为徒,你就跪着一日不起吗?看来也就那点决心,上不得台面……”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只你我二人 狗子直起身,回头看向楚朝晟。 “王爷一日不教我,我便一日不修武,王爷若是一直不肯教我,我便一辈子不修武,不报仇?” 他眸子极黑,透出来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稳重,“若时间都浪费在王爷一人身上,那我这一生空度,毫无作为,即便去了地下,也无颜面对芽儿。” 听他一番话,楚朝晟眉心轻跳,紧接着双眉压下,沉沉的望着他。 谁也没看到他背负在身后的双手紧了又紧。 秦晚瑟以为楚朝晟生气了,伸手拽了拽狗子。 她是让狗子使激将法,但是这番话却没有教。 话说的虽然没错,但是楚朝晟不高兴了,得不偿失。 院落中,一个少年,一个男人,就这么对视着。 一个浑然不惧,一个目光深沉,氛围有些焦灼。 秦晚瑟心头略微紧张的砰砰跳了开来,想说什么打破这僵局,但是害怕她一开口,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挽回。 毕竟,昨夜虽与楚朝晟说了话,但还不知他的态度。 说到底,他本身就是个善变的男人,心思无人能捉摸透。 半晌,楚朝晟抬脚朝大门迈去。 白色衣袍随行而动,身上竹香淡淡随风飘散。 依旧是一句话未说。 秦晚瑟长舒了口气,有些歉意的看着狗子,“抱歉,这招好像不管用了。” 狗子有些失望的垂下眼帘,口中却是答道,“与秦小姐无关……”看了看自己剩下的一只手,他口中喃喃道,“是我不够格。” “姐姐!” 几人情绪低落时,秦浩宇惊喜兴奋的高喊一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刚刚你好厉害,能教教我吗!” 秦晚瑟一手点上他眉心,将他推后,“不能。” “为什么?”秦浩宇大感失望,委屈巴巴的望着她。 原因有很多,诅咒、五年之约、向往的未来…… 这原因,秦晚瑟自然不会告诉秦浩宇,手指在他脑门轻弹一下,说道,“这天武国最厉害的男人就在楚王府当中,我算不得什么,如果要拜师,自然要拜最厉害的人,起点高了,终点才会高,懂了吗?” 这其中,也藏了秦晚瑟的一点私心。 若是她某日不幸未曾破除诅咒,又或者她侥幸破除诅咒后离开,至少让她放不下的这小子,有个靠山,日后不会像她一样举步维艰。 秦浩宇一听说的有道理,捉摸了一会儿,抬头一脸认真的对秦晚瑟道,“好,我就忍辱负重跟他拜师,等我学有所成,超过了他,我看他还敢欺负姐姐吗?” 秦晚瑟被他逗笑了,这小子,竟然还用上了“忍辱负重”这几个字,看来恢复的越来越快,小脑瓜也越来越灵光了。 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你就跟狗子一起,看看谁能先拜王爷为师吧。” “当然是我!” 秦浩宇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上前一步看着狗子。 狗子瘦瘦高高的,虽然看着营养不良,但是比秦浩宇高出了半头。 看着这个身穿锦缎罗衫,浑身珠光宝气的公子哥儿,有些厌恶的往后退了一步,双眉蹙起,眼底多了分警惕。 但念在这人是秦晚瑟的弟弟,面上纠结了一下,放松了双肩。 “你叫狗子是吗?我叫秦浩宇,咱俩合作好不好?” 秦晚瑟立在一旁,看着两个少年交流,眼底带着一丝欣慰。 狗子经历过同龄人未曾经历过的苦难,见识过这世上的黑暗,心智成熟,但城府太深,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并不是好事。 而秦浩宇被魏淑保护的极好,所见皆是美好光明,虽然聪明精怪,但没经历过这世上的黑暗,太过幼稚。 两人之间必定少不了碰撞,但碰撞之后,二人必定能重获新生,日后的路也可走的更稳些。 楚王府门口,一辆马车缓缓而动。 楚朝晟坐在马车上,回想着方才狗子说的话。 若时间都浪费在一人身上,那这一生空度…… 他从怀中熟练的摸出那块玉石,上面雕刻字的棱角,早已被他常年抚摸揉平,泛着圆润柔和的光泽。 指腹一如往日在玉石上摩挲,抚过那二字之后停下。 他喉结上下滑动,长而疏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淌过的悸动。 “本王……可以抛下你……重新开始吗?” 胸口,仿佛灌满了砂石,沉沉的,就连呼吸一下,都被磨得生疼。 他靠在窗口,看着被风吹起车帘后的景色。 对面,一辆天青色顶盖的华盖马车迎面驶来。 车帘翻起,里面坐着的人面容露出一刹。 左阳煦?! 楚朝晟眉头倏地皱起,坐直了身子。 马车行驶的这个方向,根本不用猜也知道,左阳煦是要去楚王府。 去楚王府寻谁,子安也不用猜。 往些年他虽然会来楚王府寻自己,但是绝不会像现如今这般频繁。 他是找秦晚瑟的。 想到这点,扣在车窗上的手蓦的一紧,手背有青筋冒起。 少顷,看了一眼另一手中还握着的玉石,松了扣在车窗上的手。 后仰了身子靠在车壁上,两眼紧闭。 想清楚……整理好自己再说…… 两辆马车背道而驰,左阳煦的马车最终在楚王府门口停下。 他一身雨过天青色暗刻丝长袍,玉带束腰,箭袖缠腕,衣领交叠在身前,映衬的唇红齿白,眉宇飞扬,任是街头任意个女子见了,都不免脸颊飞红,晚上念一念谁家俏儿郎。 骨节分明的双手提了食盒,跨过高高门槛,进入正院,一眼看到在院中央立着的秦晚瑟跟两个少年。 “晚儿!”他高声呼道。 秦晚瑟循声看来,见是他,眼皮一跳,“安王?”连忙招呼着秦浩宇跟狗子请安。 追月也在旁边道,“见过安王。” “二哥呢?今日怎么不见他?” “王爷方才出去了,安王没见到?” 左阳煦笑道,“那真是不巧了,没见到,喏,给你带了紫薯糕。” 秦晚瑟看了他手上一眼,“安王客气了,不必送这些东西。” “来看朋友,哪儿有不送礼的?拿着吧,没有别的意思。” 他两眼晶亮,黑白分明,眼底如一泓清泉,清澈无比,实在让人想不到别的地方去。 秦晚瑟叹了一声,“如此……多谢了。” “二哥今日不在,实在可惜,那就只有咱们几人出去望风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她令人惊艳 秦晚瑟想拒绝,去宝光阁看看这几日宣传的如何,但秦浩宇没给她这个机会。 “望风,去哪儿望风?我们俩都要去!” 不管旁边的狗子答不答应,直接拽上了他衣袖。 狗子满脸拒绝,想往后退,但袖子被他拽的死紧,再用些力,怕是要破了。 左阳煦眉梢一扬,眼尾染着点点喜色,转而望向秦晚瑟,两眼闪着微光。 秦晚瑟一手揉了揉眉心,无奈的叹了声气,“……好吧。” 左阳煦心头悬着的石头骤然落地,急切道,“马车就在外候着,可直接出发。” 秦浩宇拉着狗子就要往外冲,被秦晚瑟一手揪住后衣领。 “今日就疯一回,回来之后,好好修武,然后回国公府复习,听明白了吗?” 马上就可以出去玩,秦浩宇自然是不介意后续问题,连连点头。 “明白了。” 秦晚瑟满意的松开他后衣领,抬眸看向左阳煦,“麻烦安王了。” “怎么会麻烦,一路上无聊,多两个小鬼头才有趣。” 秦晚瑟不知何时回,便叮嘱追月不必等她用晚膳,而后随着众人上了马车,直奔左阳煦说的地方。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个马场,自然是左阳煦开办的,供一些富家公子哥玩乐所用,里面有骑射、打猎,还有其他项目。 听到这儿,秦晚瑟心下不免讶异。 围猎场素来是皇家所有,左阳煦竟然照猫画虎,在皇宫外建了个小的,寻常有钱人家自然想试试贵族玩的东西,必定生意火爆。 不得不说,他经商方面独有天赋。 她思索着事情,旁边两少年聒噪,对面的左阳煦定睛看着她。 视线描过她的眉眼,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嘴角化开笑来。 不一会儿,听到外面有马嘶鸣声。 他顺势撩开车帘,“晚儿,我们到了。” 马车停下,他率先下去,扶着两少年下来,而后朝最后的秦晚瑟伸出手。 秦晚瑟看了那只手一眼,低声道,“无妨,我自己可以。” 左阳煦也没有坚持,收回手背在身后,看着她轻跃而下。 一眼望去,前方是一片辽阔低矮的草原,四周被围栏圈起,几匹马儿在马场上撒欢奔跑,脖颈上的鬃毛随风而动,自由且野性。 凉风习习吹来,夹杂着青草香气。 秦晚瑟心下有些激动起来,“没想到京都竟还有如此平坦之地。” 左阳煦笑道,“本是没有的。” 秦晚瑟更加惊讶了,“这些都是人工而为?” 左阳煦点头,岔开话题,“会骑马吗?” 秦晚瑟点头“会。” 这回轮到左阳煦诧异了,本以为她被养在深闺,没机会接触这些,没想到她竟然会。 “不要勉强,很危险。”他提醒道。 “我知晓,安王放心。” 言罢,几人朝着围栏踱去。 一个仆从迎面而来,看到左阳煦几人,恭敬一礼。 左阳煦吩咐道,“准备两匹快马,两匹矮脚马来。” “是。” 那仆从去而复返,左右手里各拉了两个缰绳,分别递到四人手中。 分给秦晚瑟的是一匹白马,通体纯白,没有一根杂毛,毛光油亮,四肢粗壮。 左阳煦的是一匹黑马,眉心有一点白,比秦晚瑟的看着威武些,看到左阳煦,忽然兴奋的扬起前蹄,嘶鸣一声。 “乖。” 他伸出手来,那马立马安静下来,低下头把脑袋凑到他手下,求抚摸。 秦浩宇看了二人颇为威武的马,再看了看自己面前。 一只矮脚马,矮胖矮胖,比他略微高点,像是刚生出来的马驹。 “姐姐……我能换一匹吗?” 秦晚瑟义正言辞拒绝,“不行。” 不光不行,骑矮脚马的时候,还得有旁人看护。 “我还不知你会骑马,”左阳煦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风扬起他额前碎发,眉眼漆黑,闪耀着灵动的光,“要不要赛一场。” 秦晚瑟看了一眼自己的马,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裙,有些尴尬,“不知来的是马场,竟忘了换衣裳。”、 左阳煦恍然大悟,“是我思虑不周,没有提前告诉你,不过无碍,此处有女子骑马装售卖,我带你去。” 他翻身下马,与秦晚瑟牵着马走在一处。 身后狗子立定看了一会儿,翻身上了矮脚马,一手绕紧缰绳,有模有样的跟上。 秦浩宇也不肯示弱,学着模样上了马,但是胯下那匹马不听他指挥,开始尥蹶子,吓得旁边仆从连忙大喊,“马缰!抓紧马缰!” 秦晚瑟循声回头,看了一眼那仆从控制住了局面,便没有动作。 “放心,不会有事的,这儿的仆从,都有几分身手。” 左阳煦都开口说了,那这些仆从绝对不会是几分身手这么简单,秦晚瑟便放了心。 “就是这儿了,进去挑吧。” 在围场边缘地带,竟然开着一排商铺,不光有男女骑马装,还有吃喝,应有尽有。 秦晚瑟走进成衣铺,扫了一圈,视线落在一件暗红色的骑马装上。 左阳煦观摩她视线,朝着商铺伙计递了个眼神。 伙计上前将那暗红色骑马装取下,对秦晚瑟笑道,“小姐若是喜欢,可进去试试。” 秦晚瑟接过道了声谢,进了里面换衣。 伙计便回头看着左阳煦,“东家,这位姑娘是……” 左阳煦笑笑,答道,“秦晚瑟,秦小姐。” 不是国公府嫡女,不是楚王妃,而是秦晚瑟。 “哦……原来是秦小姐,小姐真是好眼光,方才把咱们的镇店之宝挑走了,这身骑马装,可是几个绣娘花费了整整半年时间才绣成。” “多少银两?” 伙计讪笑一声,“东家带来的姑娘,就不要钱了,如果非要出的话,那就给个一万银吧……” “我给你九千九百两,待会儿会有人给你送来,等她待会儿出来,你便说此衣一百两,如何?” 伙计怔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笑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儿。 “能让东家如此上心,秦小姐真是好福气啊,成,那就这么办!” 秦晚瑟换完了衣服,从里间绕了出来。 她往日穿的素淡,今日穿了暗红色,整个人身上气质也跟着陡然一变。 恍若那夏日争奇斗艳的牡丹,富贵中又不失高雅,朱唇杏眼,有女子的娇柔,又有一股英姿飒爽之气。 左阳煦两眼直直的看着她,唇微张,呼吸紊乱。 第一百七十六章 她不属于这里 “如何?” 秦晚瑟抬眸看向他的瞬间,他将眼底情愫迅速收敛,灿笑道,“极好,就这件吧。” 她没急着付钱,左右扫了一圈,挑了两件样式差不多的骑马装,对左阳煦道,“劳烦安王帮我叫那两小子过来。” 左阳煦应下,掉头出门。 秦晚瑟看他走远,对那伙计道,“三件,一共多少银两?” “姑娘身上这件一百两,另外挑的这两件,各五百两,总计,一千一百两。” 秦晚瑟从袖中摸出银票两张银票放在桌上,伙计刚收起,左阳煦身后跟着俩小子便进来了。 “来的正好,你二人进去试试。” 狗子一怔,“我、我也有吗?” “自然,快去试吧。” 秦浩宇兴冲冲的拿着衣服跑了进去,狗子却仍旧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不喜欢?” “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我已受姑娘恩惠极多……” “怕什么,尽管受,日后你成了天武第一高手,我用你的地方可多,这些,就当定金。” 秦浩宇已经换完衣服出来,本就相貌俊朗,更是被这一身骑马装衬的华贵非常,少了往日几分娇憨,多了分成熟稳重之气。 狗子眼底光芒闪动,舔了舔唇,眼角余光瞥向他的那个骑马装。 再怎么老成,也还是个少年,眼里的艳羡是瞒不过秦晚瑟的。 索性直接上前将骑马装塞到他怀里,推着他进到里间。 等了好半晌,狗子才出来。 他头发梳理的干净整齐,褪去了那布衣,黑色骑马装加身,眉眼多了几分犀利,竟有几分上位者风范。 只是左袖下空荡荡的,不免有些遗憾。 秦晚瑟忽然想起,或许可用炼剑炉锻造一个假肢出来。 “如何……” 狗子低声喃喃,唤回了秦晚瑟的思绪。 秦晚瑟没说话,只是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旁边秦浩宇早都忍不住,拉起他就往外跑,“姐姐,待会儿要回再喊我们!” “年少就是朝气蓬勃,”左阳煦感慨一声,做了个“请”的姿势,“一切准备就绪,可赛一程?” “好。” 她出门,干脆利落上马,握紧马缰,回头看身侧左阳煦,“安王若是输了,可要请我们三人大吃一顿。” “自然,那晚儿要是输了呢?” 秦晚瑟眼底亮起自信光芒,“我不会输。” 上一世,那个科技高度发达的年代,虽有让人看花眼的飞行工具,但偶尔有特殊任务也需骑马。 在马背上作战,更是每个人都要熟知的技能。 秦晚瑟作为当中最出色的一位,这种技能,自然也不会差。 左阳煦没想到她竟如此自信,一怔之后扬唇一笑。 “三个数之后出发,三、二、一!” 最后一个数字落地,秦晚瑟当即夹紧马肚,手中鞭子猛地一扬,“啪”的一声脆响,胯下白马激射而出。 风迎面呼啸而来,瞬间掀起她的长发,整个人精神一抖,眼底涌入霞光,越发灿烂。 “驾!”她口中高叱一声,鞭子挥的更猛。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草场,两侧是不断变换的风景,头顶是青天白云,几只鸟儿振翅疾飞。 秦晚瑟感觉自己仿佛也融入了这风、这景,眼看着围栏就在前方。 耳畔风呼啸,头顶鸟雀鸣。 心下倏地涌起豪情万丈,迫不及待想要冲破此处,一人一马仗剑天涯! 身后左阳煦一惊,开口高喊,“晚儿停下!” 她却像是没听到,拉紧马缰带着胯下骏马纵身一跃! 烈日当空,给她与胯下白马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发丝飞扬不羁,脸上笑容灿烂发自内心。 左阳煦勒马停下,一时之间看的痴了。 这一刹那,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感觉。 秦晚瑟,不属于京都。 她应该拥有更广阔的天地,像鸟儿无拘无束自由来去。 前方白马一声长嘶,将他从愣神之中拉回。 一看秦晚瑟早已跑远,连忙打起精神重新驱马追上。 太阳一路西斜,光芒由炽烈到温凉。 河边,两人骑马飞驰,速度逐渐减下。 左阳煦一抽马屁股,驱马紧走两步,与秦晚瑟并肩而行。 “我竟不知你还会骑马,还骑的这般好。” 秦晚瑟看着河面上波光粼粼,笑意盎然,“你不知的事还有很多。” 左阳煦侧目望着她,“哦?看来日后得多了解了解。” 秦晚瑟脸上笑意微敛,兴奋的情绪被压下去些许,回过头来,才发现跟左阳煦的距离太过亲近,拉开了些许距离。 左阳煦看到她退后的动作,恍然大悟,先行退后,有些歉意的看她道,“抱歉,忽然想起了以前,有些得意忘形了……” 垂下眼睫,将一丝苦涩咽下。 她并非原来的她,他与她再如何亲密,也只是过去。 只是他一不留神就会忘了…… 秦晚瑟看他如此受伤的表情,心下一噎,沉吟片刻,还是道,“我与过去完全不相同,安王现在只是有些混乱,等完全了解我之后,就会发现其实并不是如你想象的那般。” 左阳煦张口要辩,她却抢先一步岔开话题。 “时辰不早了,得回了。”望了一眼天边残阳如血,她对左阳煦扬唇一笑,“多谢安王,今日我十分开心。” 左阳煦从恍神中回来,听她这么说,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开心就好。” 秦晚瑟利落翻身上马,轻打马背,驱马前行。 左阳煦立在原地,一手牵着缰绳,看着秦晚瑟离去的身影,任由风将他额前碎发吹的散乱。 “是变了好多,若非记忆深刻,走在街上,我怕是也认不出你……” 低喃一声,风带走了他的话,谁也没有听到。 河岸边上,树木葱葱。 一道黑影隐匿在暗处,一双眼透过蛇纹面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是什么情况? 主子的女人跟兄弟单独出来玩,还聊的这么开心? 他几乎已经能看到,晚上汇报的时候,楚朝晟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本以为出了窗部,换来一个轻松点的差事,没成想一点也不轻松。 心下暗叹一声。 等到二人离去,复又纵身跟上。 第一百七十七章 谁能拨动他心弦 左阳煦言出必行,骑马输给了秦晚瑟,便依照先前约定带着几人去西风楼用晚膳。 狗子从未来过这种高档地方,显得十分拘谨。 但是秦浩宇自来熟,跟他一拉二扯,整个人也就放松了不少。 用完膳,左阳煦派了马车送几人回去,考虑到秦晚瑟,自己并没有跟上。 听完他吩咐,秦晚瑟抬眸看了他一眼,感觉心底那点不适消了些。 感觉到她的视线,左阳煦回看向她,冲着她眨了眨眼,露齿一笑。 好似邻居大哥哥,几分亲切,几分灵跃,君子风度,点到为止。 秦晚瑟舒眉一笑,冲他颔首点了点头。 左阳煦的马车一路将几人送到楚王府门口。 王府飞檐上挂着的灯笼将脚下台阶照亮,秦晚瑟跟车夫道了声谢,拉着两个少年回了缀锦园。 走廊的拐角暗处,一双阴翳的眸子将一幕收进眼底,衣角飞扬,转身去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抽出一本书册看着。 手背不小心碰到什么,移眼看去,是秦晚瑟送他的玉瑾轩盒子。 他眸色微沉,握着书册的手一滞,犹豫片刻,如玉打磨的手朝那盒子探去。 叩叩叩—— 书房门被敲响,外面映出一道剪影。 楚朝晟收回手,重新坐正了身子,注意力全放在书上,道了声,“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蛇将从外面走了进来,单膝跪地一礼,“见过律主。” “起来说话吧。” “是。” 蛇将起身,左右不见夜雨身影,心里暗叫了声惨,硬着头皮将今日秦晚瑟行程一一汇报。 一口气说完,用力闭上眼,仿佛等待楚朝晟的判决。 可惜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楚朝晟发怒。 四周很静,静的仿佛让他感觉楚朝晟并不在此处。 “律、律主……” 抬头一看,楚朝晟仍然坐在书案前,两手修长如竹,穿袖而出,握着一本书册,看的入神。 他眼下青痕被烛火映照的清楚,眉眼不似往日阴鹜,反而很平和。 “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蛇将一愣,盯着楚朝晟,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这才应了声“是”,转身出门,顺势将门关好。 楚朝晟坐在桌案前,关门涌进来的风将烛火吹的左右摇曳,映的他一张俊脸浓墨淡彩,深浅不一。 片刻之后,将书放下起身。 书的两角被攥的发皱,险些撕裂。 “王爷。”门外传来夜雨严肃的声音。 “何事。” “皇上传召,让王爷即刻进宫,审问白胜。” 楚朝晟眉心皱起,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头,应道,“备马。” 地牢阴暗,潮湿跟腐败的气息混杂起来,闻之令人作呕。 楚朝晟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显得与此处格格不入。 “王爷,这边。” 狱卒躬身在前方带路,一直走到牢狱深处,在一处门前停下。 厚重的铁锁缠绕在门上,仿佛两条通体漆黑的蟒蛇交相缠错。 “咔啦”一声响,铁锁缓缓打开,狱卒侧身让开一条道儿,给楚朝晟做了个请的姿势。 杂乱的草堆里,隐隐约约匿着一人身形。 蓬头垢面,看不清五官,身上散发着恶臭的味道,让人不想靠近。 夜雨从一旁取来一张椅子,让楚朝晟坐下,自己一手握剑立在他身侧,两眼紧盯着草堆里的人。 楚朝晟两眼阴冷,“你、钱家,与北狼国私下沟通,到底在密谋什么?” 杂草堆里的人半晌没有回应,仿佛化成了一个稻草人,一动不动。 楚朝晟双眸陡然一窄,语调带了几分威胁狠意。 “你最好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 片刻之后,草堆里发出沙沙之音,紧接着传来一声沙哑难听的嗓音。 “呵呵呵……没想到竟是楚王亲自问审,看来,皇上是要舍弃白家了……” “回答本王,别绕弯子。” 楚朝晟一语落罢,旁边夜雨手中长剑银光瞬间闪动,草堆里隐匿的那人便完全显露出形来。 “你跟钱家,究竟在密谋什么?” “没什么,如王爷所见,就是想多给子孙后代留点家业罢了。” 楚朝晟从袖中摸出一物,在他眼前晃了晃,扔到他面前。 “这东西,你可有印象?” 看清那东西之后,白胜瞳孔微微一缩,面上很快恢复常色。 “王爷怕不是无计可施,随便找了个地图碎片往我脸上扔?” “本王什么时候跟你说这是地图?这东西已经烧的只剩下一角,本王在烛火下看了许久才认出,白大人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楚朝晟嘴角勾着讥笑,“北狼国最近边境动作频繁,而他们却将自己的地图给了你与白家,是……想让你们给他送货……这货……是什么?” 白胜反驳道,“送什么货?什么北狼地图,我一概不知!” 楚朝晟丝毫不生气,两眼紧盯着他,“能让北狼不惜将地图给他国之人,那货想必十分重要,本王猜……是灵石……” 原本打死不认账的白胜,此刻肩头微微一紧,就这么个细小的动作,被楚朝晟捕捉。 他两眼冷了下来,站起身,“夜雨,派人即刻前去三星堆。” 夜雨一怔,不解,“王爷,三星堆还尚未开采挖掘,周遭还有高阶魔兽,若派人前去,只怕损失惨重……” “魔兽只怕早死了,再不去,三星堆就剩一个空墓了,”楚朝晟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睥睨白胜,“白大人,本王说的,是也不是?” 白胜一言不发,浑身骨头仿佛被抽走,瘫倒在杂草堆里。 等楚朝晟要走,他才猛然惊醒,爬上前来抱着楚朝晟大腿求饶。 “王爷,饶我一命,白府上下愿意为你当牛做马!” “滚!” “王爷!”白胜高声喊道,“王爷不是一直想复活之前被你误杀的那个女人……叶灵夕吗?我有办法……” 楚朝晟身形猛地一滞,回过头来,一双眼汇聚浓云,看不到他眼底真实想法。 忽而,他蓦然出手,大掌紧紧掐住白胜脖颈,一点点收紧。 “你这是在用已死之人……要挟本王?” 白胜口中吐出鲜血,忽然咧嘴一笑,“是不是要挟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是不是心动了?” 楚朝晟冷哼一声,手上猛地用力,将他摔在冷硬的墙壁上。 白胜艰难的从地上爬起,阴笑的看着他,“叶灵夕三个字,如今已经拨不动王爷心弦了?那用谁要挟王爷比较管用?”他眼底一道精芒掠过,“秦晚瑟……如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你找死 几乎是白胜最后一个字落地的同一瞬间,楚朝晟闪电般出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 “你找死!” 看着他眼底燃着的怒火,白胜一怔之后放声大笑。 楚朝晟只觉刺耳,手上又是一用力,卡的他连连咳嗽,一张脸憋胀的通红。 他勉强吸了口气,咧嘴笑看着楚朝晟。 “反应这么大,王爷生怕别人看不出你有多在乎秦晚瑟那个女人吗?” “你想如何?” 他目如冷电,定在白胜脏兮兮的脸上,恨不能就这么直接扭断他的脖子。 白胜往下扫了一眼他掐着自己的手臂,艰难道,“松、先松开……” 楚朝晟五指放松了几分,却没有完全将他松开的意思。 “王爷只要放我这一马,我便叫我的人立刻停手,离秦晚瑟远远的,绝不再犯……” 秦晚瑟身边日夜都有蛇将暗中守护,要是有其他的人盯梢,蛇将不可能不知晓。 楚朝晟目光一沉,手上再次发力,“想骗本王?” “呃……”白胜被他掐的额角青筋鼓了起来,脸色逐渐发紫,感受到死亡真实的威胁,恐惧感爬上心头,一股脑把话都说了出来。 “她中了月见草的毒,你若是杀了我……呃,她也别想拿到解药!” “你说什么?!”楚朝晟面色微变。 “月见草,无色无味,却剧毒无比,即便是丹心房长老丹心圣手前来,也绝对束手无策……” 本想看楚朝晟一脸慌张的模样,好跟他谈条件,谁知他容色冷淡,浓眉高高挑起。 “若你有其他手段,本王或许真要忌惮你几分,但下毒?呵……” 他还记得,那女人当时给他吸了蛊母之毒,只稍微晃悠了下身子,便全然无事。 月见草虽然也剧毒无比,但与连他都无法驱逐的蛊母之毒比起来,还不够看。 “能在本王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的下毒,看来本王那楚王府,是时候好好清理一番了。” 白胜在他脸上找不到丝毫恐慌的迹象,眼中迷茫一片。 “那可是月见草!你难道不在乎秦晚瑟那个女人?不、绝不可能!你刚刚的表情不是作假!” 可到底为什么,关乎那个女人生死问题,他却浑然不为之所动? 他想不明白。 “威胁本王两次,原本你还可以看到明日最后一次天亮的,现在,没必要了……” 楚朝晟手上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白胜脑袋便软软的耷拉在脖子上。 “犯人拒不认罪,尝试反抗,被本王当场击杀。” 他提高了些许音调,回头扫了一眼那狱卒,而后抬脚迈出门去。 出了地牢,晚风迎面吹来,洗去他身上沾染的破败气息。 他深吸了口气,感觉胸腔里积聚了许久的浊气散了不少。 仰头看了一眼月色,回了王府。 次日。 天微微亮,秦晚瑟照旧训练回来。 武气精进了不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进阶二段。 抬手抹去额上汗珠,一脚跨入门槛,听到有对练声,抬眸一看,竟然是狗子跟秦浩宇二人。 台阶上,一人白衣飘飘,双手负在身后,长身玉立,正容色淡漠的看着二人。 “只这点能耐?还不够格拜本王为师。” 狗子闻言低垂下头,垂在身侧的五指收紧。 秦浩宇看了他一眼,仰头对楚朝晟道,“古语有云,若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哪儿有一时定一世之理?” 楚朝晟眼底升起些许意外,扫向他。 这小子头一次见他的时候,吓得不敢说话,今日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旁边狗子忙拽住秦浩宇,“王爷息怒,浩宇心智尚未恢复,才会出言不逊。” “本王还不至于跟黄口小儿一般见识,”楚朝晟轻哼一声,而后道,“念你二人心诚,本王特许,挑选二人训练你们。” 楚朝晟手下亲信,修为虽不如楚朝晟,也必定是一等一的高手。 狗子眼里透出激动,“好!” 秦晚瑟踱步上前,拉过秦浩宇,冲着台阶上的男人颔首示意。 楚朝晟不似前几日那般冷淡,直接将她无视,而是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不见异常,这才收回视线,冲她一点头,径自离开。 那个毒,确实对这女人无用。 接下来,便是肃清王府内奸了。 以往只他一人,那些个内奸也奈何不了他,但如今王府里多了个娇弱的女人,这些内奸他就不能装作没看到了。 看着楚朝晟走远,秦晚瑟拉过秦浩宇,“开心玩了几日,还捞到了王爷亲信当师傅,你来这一趟可真值。” 秦浩宇嘻嘻一笑,转念一想,听秦晚瑟话音不对,“姐姐这是要送我回去吗?” 秦晚瑟蹲下身,整理好他衣裳褶皱,“接下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忙,怕顾不到你。” 秦浩宇满脸写着不愿,但也不想秦晚瑟为难,只拉起狗子,“那我能带他一起回去吗?” “我不去。”狗子挣开他的手,一张脸酷酷的。 秦晚瑟笑笑,“日后还有机会再聚,等下回见面,看你二人谁修为精进的更多,如何?” “我一定赢你!”秦浩宇斗志满满。 狗子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马车早已在外面候着,秦晚瑟将秦浩宇送上车,叮嘱了追月随行,目送马车离开。 她带秦浩宇来王府的目的达到,就没必要让他再留,接下来,该忙自己的事了。 转身回了缀锦园,换洗一番,再次出了王府,直奔宝光阁。 宝光阁每日喧嚣不止,来来往往皆是达官贵人。 秦晚瑟一身黑衣斗篷遮掩全身,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 “公子啊,你可总算来了,”三娘脚步极快,从屏风后绕出,走到秦晚瑟面前坐下,“早放出了消息,那些个贵人们都等着拍卖你这玉肌膏固元丹呢,可偏偏你这正主不来,叫咱们一番好等……” “抱歉,有些事情耽搁了几日。”她一开口,便是浑厚低沉的男音。 “无妨无妨,今日也算赶巧了,想要公子东西的那些个达官贵人可都来了,今日拍卖正好。”她往秦晚瑟耳边凑了凑,“天武国的王爷,除了那位楚阎罗,都来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么说来,睿王、安王,还有那日在殿上见到的翼王,也来了? 说不定今日,是个很好的试探机会。 回想起那日突如其来的心悸,秦晚瑟下意识的抬手抚上心口。 若幕后之人是他,那她要解除诅咒的路还很漫长。 “公子?公子?” 耳旁传来三娘的呼唤声,秦晚瑟回过神来,“拍卖事宜全由三娘安排就好。” “我是想问……若最后是睿王出价最高,公子……是卖还是不卖?” 上回她跟睿王在此处冲突说的每一句话,三娘都记得十分清楚,这些个忌讳,还是要询问清楚的。 “不卖。”秦晚瑟回答的果断。 三娘看了她一眼,毫不掩饰眼里的好奇,但是并没有深问。 “我给公子开了个厢房,公子可去那坐着等,今儿个还有个好货,要压轴卖,公子的三品紫气固元丹,我放在倒数第二个拍卖,如何?” 秦晚瑟点头表示应允。 三娘拍了拍手,便有小二引着秦晚瑟往包厢走去。 门口镶嵌着个鸵鸟蛋大的明珠,秦晚瑟进去的刹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珠子透出了红光。 包厢内布置淡雅,圆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双耳鼎炉,里面燃着名贵的龙涎香。 秦晚瑟落座,并没有摘去遮掩容貌的幕离,侧目透过珠帘往外望去。 对面几个包厢门口站着衣裳款式各不相同的下人,从肩头上的图腾可以看出,依次是钱家、安王、睿王、翼王。 还有一个厢房门口站了人,不是男子,而是两个丫鬟,粉纱加身,肩头银线绣星。 秦晚瑟蹙起眉来,从脑海中翻找这图腾来源,但完全没有印象。 不知是哪家的贵人。 底下“铛”的一声锣响,三娘出场贺词,一群看客瞬间沸腾,场中躁到了一个极点。 秦晚瑟收回视线,抬手倒茶。 是谁不重要,出价高者,就可得这固元丹、玉肌膏。 叩叩叩—— 门口传来轻敲门声。 秦晚瑟循声一看,门口站着个公子哥。 一身朱红长袍,肩头深褐色线绣了颗丹药。 纤长的手中握了一把花鸟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惹得垂在肩头两侧的发丝飞扬。 一双桃花眼,双目含笑,收起折扇,冲着秦晚瑟抱拳一礼。 “在下百里流云,三娘让我前来陪公子解闷。” 秦晚瑟放下茶盏,“不必。” 他却像是没听到秦晚瑟拒绝的话,摇着扇子自顾自走了进来,坐在秦晚瑟对面,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水。 秦晚瑟隔着幕离睨了他一眼,“公子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三娘有命,不好推脱,”他露齿一笑,全然不觉得尴尬,抿了口茶水看秦晚瑟面前茶盏一动未动,出声询问,“公子为何不喝?” “不渴。” 百里流云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先前认识一女子,炼药极有天份,但是她与公子一般,也不以真面目示人,没能窥得庐山真面目,真叫人遗憾。” 秦晚瑟心下跳停一拍,阔袖下的手微微收紧。 莫不是他看出来了什么? 隔着幕离仔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变化,想来是自己多心了。 心下一松,不再跟他多做交流,透过珠帘望着外面。 “今日压轴的东西太过出彩,没想到竟惊动了天武几位王爷,连宫里那位才女都到了,就是朝哥没来,有些可惜。” 宫中那位才女? 秦晚瑟看向门口守着两个丫鬟的厢房。 原来是她…… 集才华美貌于一身的天之娇女,公主羽。 百里流云似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秦晚瑟讲解,“传闻公主羽,爱慕朝哥,虽从未表露过,但二人皆是心照不宣,可惜啊……朝哥没来,错过了这么一场好戏……” 秦晚瑟眸光闪动。 没有想到这位才女跟楚朝晟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一个王爷、一个公主,一个能力超群,一个德才兼备,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吧? “我听三娘说,公子名为秦瑟?”百里流云不知何时与她拉进了些许距离,声音在耳畔突然放大,叫秦晚瑟心下暗惊,回过神来,不着痕迹的跟他拉开了些许距离。 “是。” 她抽身而去的瞬间,身上淡淡的药香飘入了百里流云鼻腔。 他眉头轻皱,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公子身上这香气,在下好像在哪儿闻过……” 秦晚瑟暗道一声“糟糕”,炼药之人嗅觉比常人要灵敏许多,她常年接触药材,身上已有了挥之不去的药味,若日后让他认出,可就麻烦了。 “炼丹之人身上的味道相差无几,公子闻过也正常。” “是……吗?” 炼丹之人身上有硝火味跟药材味,但他刚刚嗅到的味道,分明是甘苦,药香中夹杂着其他什么,有些独特,像是……女子用的。 可眼前这人说话实打实的男子声音,怕是不想让人知晓他的某些喜好,所以才一语带过的吧…… 百里流云以为说到了别人敏感处,一手握拳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公子炼丹手法如此娴熟,不知师承何处?” 秦晚瑟算是明白了,这百里流云怕是受了丹心房人的指使,来摸她底细了。 “师从镇龙。”她答。 “镇龙?”百里流云双眉拧起,口中暗“嘶”了一声,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似是要回忆起哪儿有这么一位大能。 “在下见识浅薄,未曾听说过这位前辈大名。” 秦晚瑟心里暗道,“你自然是没听过了,整个天武都不会有人听过。” 百里流云忽然站起身,正正经经作了个揖,“在下受家师丹心圣手之托,特来邀公子与前辈去丹心房一聚,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丹心圣手? 秦晚瑟意外的扬起眉。 没想到那位传闻中大名鼎鼎的丹心圣手,竟然是百里流云的师傅。 “家师行踪不定,不喜这些世俗客套,怕是要拂了公子好意了。” 百里流云飞快抬起头来,“既然前辈没有时间,那公子想来是有的,拍卖结束之后,家师在五楼设宴,还请公子赏脸前去。” 这人……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 第一百八十章 这场面熟悉 话说到这地步,秦晚瑟也不好再推脱。 她人在宝光阁,丹心房的人也在此地,她离开不会容易。 而且,她还想留下看看,丹心房的人寻她,是何目的。 未必是坏事,但还是小心为妙。 “……好。” 听她应下,百里流云面上浮出喜色,挨着她身旁坐下,手中花鸟折扇摇的越发欢快,更与秦晚瑟与兄弟相称。 有了百里流云在此,秦晚瑟等候拍卖倒也不枯燥,遇到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儿,百里流云还会给她解释一番。 “一连出了这么些个宝贝,几位王爷竟然都没有出手,真是奇了。” 坐了这么久,除了左阳旭买了个胡人所制的簪子之外,还未见有人出手。 百里流云朗笑一声,“不出手,自然是在等好东西,比如秦兄的固元丹、玉肌膏,还有最后那件压轴之宝,三星堆出土的……龙骨甲。”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侧目看向秦晚瑟,想隔着那层幕离看出她脸上丁点变化。 “三星堆……龙骨甲?” 听名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只是不知与她手中的六星暖玉液、四星冰魄石比如何? 百里流云很识相的开始解释,“龙骨甲、魔兽森林的霸者,龙族逝去之后留下的遗骸,经高级炼器师炼化成护甲,炼化程度越高,防护能力越强。” 怕这么说秦晚瑟听不懂,他又补充道,“今日这件,可抵御黄阶高手十招全力攻击。” 抵御黄阶高手十招全力攻击?! 秦晚瑟震撼了。 怪不得这么些个王爷都来了…… 若是她有了这个东西,直接去钱府暗杀钱霜儿,或许可全身而退? 更何况,就算不暗杀钱霜儿,这东西也可保命…… 她静坐着一言不发,旁边百里流云仿佛看出了她心思,谑笑道,“秦兄动心了?只不过此番有几位王爷坐镇,那位天武首富安王也在,秦兄若想拿下,难度颇有些大……” 秦晚瑟仿佛没听到,忽然回头看向他,“先前三娘说,只要拿出与拍卖物等价的东西,也可交换,是也不是?” 百里流云被她的话给问怔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这么说不错,可那是龙骨甲啊!世间难得一见的东西!秦兄手里,有什么宝物能与之媲美吗?” 他有些怀疑的上下打量了秦晚瑟一眼。 虽然说她炼药能力出众,也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但缺钱是真的,灵石也没有多少。 他实在是想不出,秦晚瑟能拿出来什么东西与龙骨甲媲美。 秦晚瑟没有再说话,抬眸望着对面,那几位王爷所在厢房位置,幕离下的两眼精芒闪烁,头脑飞快的分析现状,以及接下来的行动,可能遇到的风险跟解决方法。 “铛”的一声,又是一声清脆锣响,三娘染着妖媚的嗓音传了上来。 “接下来要拍卖的东西,与上回的紫气养息丹,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高声道,“小侯爷,二品紫气养息丹,不知您买回去服用之后,感觉如何?” 百里流云听到底下的声音,略微激动的合了扇子,敲了秦晚瑟手臂一下,“到你了秦兄,不知这回能卖出何等高价。” 秦晚瑟不语,望向钱家人厢房方向。 钱文柏的声音幽幽飘出,“小妹服后,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底下议论声起。 “连侯爷都这么说了,那绝对错不了。” “上回三娘不是说了吗?是一位世外高人炼制的,那些神戳戳的隐士,绝对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听得底下哄闹起来,三娘眉梢高高扬起,继续道,“此次这位高人带来的是……” 一伸手,掀开了盖在托盘上的红绒布。 “三品紫气固元丹、上等成色玉肌膏……固元丹稳固修为,凡是境界不稳者,服之稳固修为,无境界者,可凝武气,境界飞升……玉肌膏,涂抹之可使人逆龄,祛除疤痕,有绝妙功效。” 光是固元丹,就足以让底下人躁动起来,再加上个玉肌膏,就连方才不感兴趣的女子,都趋之若鹜起来。 “诸位莫急,这位高人拍卖前有言在先,若要拍下,需得两件一起,所以诸位,想好叫价,莫要哄抬,起拍价……一千五灵石!” 听到报价,秦晚瑟眼皮一跳。 上回二品丹药拍卖黄金二十万两,虽然有楚朝晟抬价的成分,但是也值几万两黄金。 今日三品紫气丹药,外加一瓶玉肌膏,只得灵石一千五。 果然灵石才是稀罕物,金石不能比之。 看她不说话,百里流云当她是觉得起拍价低了不高兴,解释道,“灵石乃是修武之人所用,对修武之人至关重要,所以比金石要贵上不少,起拍一千五灵石,已经是高价了,寻常三品丹药,只得几百灵石。” 秦晚瑟“嗯”了一声,两眼盯着钱家人的方向。 没错,这次拍卖,她仍旧是给钱家放饵。 单独的固元丹与玉肌膏,都是大补之物,但是她炼制之时,往里面加了点东西。 二者一起用,可令人致幻,若修武时候使用,可走火入魔…… 直接下毒太明显,钱文柏心细如发,说不定会被他查出来,之后还会得罪宝光阁。 而且,这东西万一落入他人之手,这二者必定不会一起使用,用这种方法,最为稳妥。 钱霜儿派人追杀她,要置她于死地,她即便现在不能反杀,又岂有不回馈之礼? “噔”的一声轻响,对面厢房门口明珠转亮,显示数字“两千”。 竟然是先前那位公主羽先出了手。 秦晚瑟眼皮一跳,有些意外。 紧接着,旁边睿王门口明珠亮,安王、钱小侯爷紧随其后。 从两千五,一直抬到五千灵石。 公主羽再出手,厢房门口明珠亮,六千。 钱文柏紧跟着出到一万。 直接抬了四千灵石! 底下人暗吸了口气,不愧是最近势头正猛的钱家,果然财大气粗! “噔”的一声轻响,左阳旭门口明珠开始闪烁。 明珠明明灭灭,看不清上面数字。 三娘在台下看着眉头一蹙,跟手下人耳语,让上来看看情况,是否是明珠出了什么问题。 就在那人要上楼查看时,左阳旭门口明珠光芒一定。 “五万!” 直接从一万灵石叫到五万! 果然是京都首富的排场! 只是……这场面怎么这么熟悉?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叫板翼王 旁边厢房,钱文柏手中握着的茶盏几乎碎裂,淡粉的唇血色点点褪去。 深吸了口气,维持着平稳的语调。 “不愧是安王,出手不凡……” 左阳旭爽朗轻快的声音悠悠荡出,“侯爷莫恼,本王只是暂时稀罕这紫气丹药,再过点时辰,指不定本王就不感兴趣,给放了。” 这是摆明了要他加价、挤兑他。 钱文柏哪儿能听不出来?只是他又无可奈何,谁让人家是京都首富,只能忍着让人家松手。 真是……跟他二哥一个德行! 见此一幕,百里流云合了扇子抵在下巴上,一脸的匪夷所思,“从未听闻安王与小侯爷不和,今日是怎么了?” 这事别人不明,但是秦晚瑟清楚。 大抵就是听说了钱家挤兑她的事,左阳旭在帮她出口气罢了。 知道他是因为原身的原因,但心底还是有些感激。 钱霜儿毁了容,拍卖物里有玉肌膏,钱文柏自然不会放过,只得硬着头皮加价。 他一次加一千,左阳旭一次跟一万。 更可恶的是,睿王李星霖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也在跟价。 第三次加价的时候,钱文柏手都是抖得。 那不是真金白银,而是灵石! 比真金白银难弄千百倍的东西! 但是不能撒手,一旦撒手,就会被左阳旭拿走。 人家出的起这个价。 最终,灵石被抬到八万八千,三娘三声问罢,一记落锤。 落入钱家。 “八万八?”百里流云没忍住笑了一声,“倒是个吉利数字,朝兄看到这一幕,怕是要心情大悦。” 听到“朝兄”二字,秦晚瑟眼皮跳了跳。 他今日情绪和缓了不少,以他的脾性,怕是会叫夜雨晚上唤她针灸,只是…… 她回头望了一眼窗外天色,心下一沉。 怕是不能按时回去了。 咚—— 底下锣声变鼓声,好似一记重锤,轰进众人心里,叫人为之一振。 台上除却三娘之外,其余婢女被遣退,上来四个精壮的佩刀汉子,各站一角,将三娘护在中央。 秦晚瑟尝试着叫镇龙探了一下那四人修为,竟然三个黄阶,一个黄阶高段,直逼绿阶! 而且,从刚才开始,底下围拢的普通看客已经被驱散退离五米远,由一队训练有素的武者守着。 许多人都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宝光阁拍卖史上,还从未有过如此阵仗,不免叫人心下有些不安。 秦晚瑟目光一沉,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体内沉寂的血,跟着兴奋了起来。 “咔”的一声,台上凭空裂开一道口子,惊得众人呼喊一声。 三娘淡定的立在原地,看着地面漆黑的洞里,不断往上升的笼子。 笼子完全升到地面,裂开的台子重新合上。 “轰隆”一声响,笼子周遭冒出些许寒气,先前燥热的空气,逐渐冷却了下来。 “玄铁?!那笼子竟然是玄铁做的!” 底下有识货之人一眼看了出来,惊声喊道。 三娘瞥了底下人一眼,道,“此物不必三娘介绍,诸位也知其珍贵程度,用刀枪不断的玄铁做保护,是最基本的,还请诸位谅解。” 玄铁? 秦晚瑟眼皮轻跳。 与她的冰魄石倒算是同宗同源,只不过,冰魄石是宗家,玄铁是分了几百支的旁系,只到旁根末节。 “此物,也用灵石竞拍吗?” 一道声音从楼上飘下,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无人媲美的高贵。 翼王、李君凌。 听到这声音,一向淡然自若的三娘,竟然面上出现几分惶恐,镇定了下心神,才回道,“灵石不可,需灵晶,亦或者与拍卖物等价、超越拍卖物价值之物换取。” “灵晶?” 奈何原身不修武,又在偏僻的乡下,消息闭塞,导致秦晚瑟也不知道还有此物。 “灵晶里面蕴含的灵气,比灵石要纯粹百倍,此物也是上等魔兽才出的,一块灵晶,可兑百块灵石。”百里流云解释道。 复又看了她一眼,暗自摇了摇头。 方才还有意竞拍龙骨甲,可连灵晶是什么都不知道,看来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竞拍…… 心里不免又叹了一声,秦兄一身本领,却隐居深山,未见过世面,实在可怜,若是入了丹心房门下,日子定然会有所改善。 想法一转,越发坚定了拉秦晚瑟入伙的想法。 楼上再没传来动静,三娘不敢怠慢,神色一正,开口道,“起拍价,灵晶……一万!” 一万灵晶! 底下那些人完全丧失了拍卖的想法,只想留下来看热闹。 这完全是楼上那些达官贵人的场子,与他们无关。 楼上,几家王爷门口明珠同时闪烁。 李星霖,一万五。 钱文柏,一万二。 左阳旭,两万。 公主羽,两万。 翼王……五万! 拍卖过无数宝物的三娘,此刻都有些兴奋到颤抖。 五万灵晶,足以将一个红阶一段的人,硬生生拉到红阶高段! “翼王出灵晶五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三娘声音都有些破了。 四下俱寂。 左阳旭叹了一声,“本想买下来当个护身符,既然三哥瞧上了,那就让给三哥吧。” 他坐拥家产无数,若要护身符,大可买一批高手保护左右,根本无需一件龙骨甲,方才出手,不过是凑个热闹。 至于其他几位王爷,或有真想要者,但是翼王如此强横,那点心思也被消磨。 “翼王手段了得,出手必得,我就不凑热闹了。” 公主羽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珠帘晃动,走出一绝妙身段的人儿来。 粉色纱裙,白纱蒙面,行走之间衣裙飘飘,恍若花间飞舞的蝶,一瞬间吸走了所有男子的魂。 “五万灵晶,还有没有更高的?” 三娘还在底下喊。 虽然心里清楚没有了,但是流程还是要走的。 厢房内,翼王起了身,踱步到门口,准备拿自己的猎物。 正在此时,二楼偏僻的角落里,门口一颗明珠闪烁了一下,亮起。 但上面没有显示任何数字。 底下人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情况?还有人叫价?” “五万灵晶,还有人出的起比这更高的?” “现在不是出不出的起的问题吧,还有人敢跟……那位叫板?几条命啊?” “会不会是不小心按错了?没有数字啊。” 三娘抬头一看,是方才秦晚瑟进去的厢房。 她知道秦晚瑟不可能是误按,蹙了眉,有些担忧的望着二楼。 这位公子,不知道要做什么……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要了 明珠闪烁的厢房,门口珠帘晃动,走出一个浑身被黑布包裹的人来。 身形算是高挑,但是在男子堆里,还是落了下乘。 黑色幕离掩面,无人看清他容貌。 底下人仰头看着他,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眼里有探究、猜疑。 不知道此人是何来历,翼王出到五万灵晶天价,他竟然还敢往上叫价! 空气逐渐凝滞,所有人感觉胸口压了一块石头,呼吸有些不畅。 蛇将在暗处看着她走出的一幕,眉心不由得拧起。 跟翼王叫板不说,王妃哪儿来那么多灵晶?怕是王爷都没有…… 三娘连忙反应过来,开口提醒道,“公子方才是不是按错了?翼王殿下方才已经出到五万灵晶了……” 她给出个台阶,只要秦晚瑟顺着往下走,此事便算过去了。 可惜,秦晚瑟看上那龙骨甲了。 她开口道,“没有按错。” 竟然不是按错! 对面翼王高冷宛若神邸般的容颜有了些微变化,微微扭头,鬓边银色人鱼飞耳挂珠随之而动,视线冷冷的定在凭栏而立的黑衣人身上。 看了又看,记忆中就是搜索不出有这么一号人物。 三娘掌心冒了些汗。 这公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对面这位翼王,王族血脉最纯正的王爷,尊贵无比,最重等级尊卑,没有身份的人得罪了他,不需要理由就会被当场斩杀。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恐怖程度比楚阎罗有过之无不及。 不过,宝光阁是不怕的。 “那公子出价多少?” 宝光阁开门做生意,都是价高者得,若这公子真出得起灵晶,给她也无妨。 但凡货没有问题,一旦出了宝光阁,任何纠葛恩怨,都与宝光阁没有干系。 秦晚瑟又答,“我没有灵晶。” 底下人倒嘶了一口冷气。 没有灵晶,竟然就敢叫板翼王?! 暗处蛇将额上落下三道黑线,没有灵晶也敢凑翼王的热闹,与王爷倒是有的一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外面太过热闹,左阳煦跟旁边厢房的李星霖、钱文柏也掀帘走了出来,视线统一定在披着一身黑袍的秦晚瑟身上。 黑袍宽松,罩紧她全身,左阳煦没认出来,只颇有兴趣的看了她一眼,而后扫向旁边负手端立的翼王身上,抱着膀子看热闹。 至于李星霖,在看到秦晚瑟的第一眼,双眉便是一沉。 只钱文柏一人,面上没有多少变化。 底下三娘脸上笑容僵了僵,继续道,“公子没有灵晶,准备拿什么叫价?宝光阁不允许有虚报价的行为。” “先前三娘说过,若有与龙骨甲同等价值、亦或者是超过龙骨甲价值之物,也可进行交换,我这儿倒是有一物,不知比龙骨甲价值如何,还请三娘送人鉴定一番。” 说着,她从袖口中抖出一白玉瓷瓶,转交到身旁百里流云手上。 “百里兄,有劳了。” 能媲美龙骨甲的东西,百里流云看着手中白玉瓷瓶,顿时感觉手上有千钧之重,不敢怠慢,拿着东西一撩袍角,飞快上了五楼。 一帮看客全都傻眼了。 没想到这穿着黑不溜秋的家伙,竟然能拿出媲美龙骨甲的东西来,到底是什么来头儿? “侯爷!” 等待鉴定之时,秦晚瑟忽然开口,喊了对面钱文柏一声。 钱文柏已知他拍卖到手的东西,就是眼前这黑衣人所炼制,不敢怠慢,冲着秦晚瑟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不知先生唤本侯何事?” 秦晚瑟幕离下的一双眼瞥了他旁边站着的李星霖一眼,而后道,“方才说了,凡买我之物,不可分割,若要舍一物,那便二者皆舍,侯爷既然买下,就要遵守约定。” 钱文柏不知她重提这话是何缘由,还是点头应了,“那是自然。” 最后一个字落下,旁边站着的李星霖忽然一拳砸向栏杆。 红木栏杆应声而裂,朝着楼下掉落。 底下人惊呼一声,慌忙左右躲闪。 李星霖却浑然不觉,眼底一道杀气一闪而逝,“欺人太甚!” 他方才正准备私下与钱文柏商议,让他将那固元丹让给自己。 毕竟钱家血亏买了这丹药,他若肯出价,自然是帮了大忙。 现在全被这个黑衣人一句话给毁了! 怎能不气! 秦晚瑟冷漠睨了他一眼,丝毫不被他影响。 眼下她只想等着楼上丹心房那几个长老出鉴定结果,然后再想着怎么从那位翼王手底下逃脱。 李君凌现在看她的眼神,可像是看着一个将死之人。 拍卖成功之后,他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被长袖笼罩着的双手微微一紧,脑海中冷静的思考逃脱方式。 砰—— 五楼处传来一声轰隆巨响,旋即便是桌子倒塌的声音。 “暖、暖玉液!这竟是灵气之体暖玉液!” 一道震惊到直抽气的苍老声音霹雳般响起,叫二楼上几位王爷跟着心神一震,猛地抬头朝五楼望去。 蛇将潜伏在人群中,闻之也是虎躯一震,瞪圆了两眼。 那个女人……竟有如此至宝! 震惊之余,他面色倏地一沉。 如此至宝,必定引来群狼觊觎,只他一人保护王妃怕是心有余力不足,得回去禀报王爷。 想法落地,悄悄离去…… 栏杆处,一个黑发中年人拼命拉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儿往回拽,但是根本拉不住,那白胡子老头儿伸长了脖子四处观察。 “送来暖玉液的小友何在?!老夫要见他!” 旁边伸出一支折扇,朝着秦晚瑟方向一指。 “师傅,那个就是秦兄。” 老头儿纵身一跃,竟挣脱了身后人的束缚,落到秦晚瑟面前。 离得近了,秦晚瑟才看清他容貌。 满头鹤发,脸上皱纹纵横交错,一双眼却晶亮无比,灼灼生辉,却不是令人厌恶的贪婪,而是对从未见过的天材地宝的狂热。 这位,便是丹心房那位炼丹高手,丹心圣手了。 “小友……”他放低了声调,凑近了秦晚瑟,让人觉得像是诱拐小孩儿的糟老头儿,“你告诉老夫,这东西……你从何而来?” 秦晚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保持了几分警戒,“此物,乃是我临行前家师所赠,我也不知。” 此话透出另一个信息,她有师父,背后有靠山。 “师父,你别吓到秦兄了……”百里流云从楼上追了下来,拽住了云安,“待会儿还要请人家用膳呢。” “哦哦,”云安连忙回过神来,跟秦晚瑟保持了些许距离。 “无妨,久闻丹心圣手大名,必定不会为难于我这小辈,”秦晚瑟放松了些许,问道,“不知我这暖玉液,可换龙骨甲否?” “可!自然可!” 云安激动的下巴白胡子都在颤抖,“天地灵气凝化的液体,哪儿能比不上一把破骨头!” 三娘闻言,在底下一锤定音,“恭喜公子,夺得龙骨甲!” 李君凌眸色一沉,“乡野宵小,装神弄鬼,迷惑人眼,本王倒要看看你的真面目。” “呼”的一声风响,翼王身旁一位高手身上黄色光芒绽放,拔出配剑,朝着秦晚瑟直袭而去! “秦兄小心!” 第一百八十三章 被困宝光阁 秦晚瑟早已知晓那人朝自己袭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身上黑袍被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气势吹的呼呼作响。 手腕一抖,长剑滑下。 剑身不过两指之宽,薄入蝉翼,如秋水般冷冽明亮。 出鞘瞬间,周身散发出肉眼可见的寒气冰雾。 百里流云距离她最近,本要冲上前拦下,却被那剑身四溢的寒气冻的浑身一僵,动作没有跟上。 咻—— 那人面无表情,身上武气镀了长剑,黄色光芒闪耀,将整个原本亮堂的宝光阁照如白昼。 秦晚瑟脚下猛地一踏,没有用武气,手中长剑从下撩起,斜刺而上,挡住那人剑势。 铛! 两剑交锋瞬间,那人手中长剑包裹的武器似是被狂风吹拂的蒲公英,光芒瞬间四散开来,沦为一把普通利刃。 竟一击溃散对方武气! 这一幕,在场众人看的清清楚楚,皆瞠目结舌! 就连只差楚朝晟一步之遥的李星霖也是心神蓦的一震,眼里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那人愣神一瞬,云安回过神来,阔袖一扬,掀起一道罡风,将那人硬生生震退。 强猛的风如重锤,狠狠击打在他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一脚踩在栏杆上,在空中一个翻滚,重新落到李君凌身边,单膝跪地,面有愧色。 看到方才那一幕李君凌瞳孔一缩,一瞬间面上恢复常色。 对面云安高声大喝,“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这宝光阁,亦有宝光阁的规章制度,不论你是王孙贵胄,还是乡野武修,在我宝光阁企图挑事者,皆是与我丹心房为敌!” 李君凌淡然开口,矜贵的面容波澜不惊。 “云长老莫要激动,本王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宝光阁的规矩,本王还是知道的。” 话虽这么说,眉宇之间尽是高贵,没有丝毫认错态度。 丹心房地位特殊,不似普通人,他暂时不想与之交恶。 开个玩笑? 若非秦晚瑟有几分本事,怕是早已血溅当场,他竟然睁眼说瞎话,还开玩笑…… “今日拍卖结束,诸位,可以散场了!” 云安很不高兴,差点有人伤了这么个炼丹奇才,背后说不定还有个炼丹更厉害的老家伙在。 还没来得及切磋,人就死了,他颜面何在? 百里流云在旁边关切道,“秦兄,你没事吧?” 秦晚瑟摇了摇头,看向对面翼王。 李君凌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淡漠开口,“本王累了,想借贵地歇息一会儿。” 说完,斜乜了一眼半跪在地的手下,“去布置一下,此处鱼龙混杂,本王歇息不安心。” “是。” 那人快速出了宝光阁,没一会儿,便有一支佩刀队伍涌进门来,自动分成两列,守在门口,另分出一小支上了二楼,把守在翼王厢房门口。 场中气氛,瞬间紧张! 云安眉心沉下,已经全无才得到天材地宝的欣喜。 “翼王这是做什么?当真要与我丹心房为敌?!” 李君凌立在对面,身上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睥睨苍生的王者之气。 “本王未在宝光阁打斗,只是为了安危着想,让手下镇守,有何不可?” 他长眉压下,眼底多了一抹不悦,“看在丹心圣手的名头上,本王给你三分薄面,莫要以为本王不敢破了这宝光阁的规矩……” 这话,已颇具威胁性。 看着门口骚乱的人群被镇压,秦晚瑟一颗心沉入谷底。 果然如她所想,今日要走,没那么容易。 不过……她还有办法。 “三娘,龙骨甲已归我所有,我可以拿了吧?” 三娘点点头,“自然。” 秦晚瑟下楼,打开玄铁所制的笼子,将龙骨甲收入镇龙二层。 李君凌就在二楼看着,并不阻止。 钱文柏拿了东西,转下二楼,朝着秦晚瑟一礼,“先生医术了得,不知先生可愿回府一叙,刚好给小妹看看诊。” 秦晚瑟被幕离遮掩的双眼微微睁圆,定定看了钱文柏一会儿。 眼下这情况,他要带走自己,就是跟翼王对着干。 他为了钱霜儿,竟然能不惜做到这份上…… 不管他是善是恶,起码,他是个好哥哥。 她没有这样的人守在身旁。 “钱文柏,莫要多管闲事,不过区区一个外姓侯……” 楼上,李君凌的声音冷冰冰、夹杂着丝丝厌恶飘了下来。 钱文柏抬头,望着李君凌方向。 “我邀请贤能之人,不知是管了谁家的事?” 他嘴角噙笑,眼底却暗敛锋芒。 “莫要逞口舌之快,以免累了家人……” 这番暗指,叫钱文柏瞳孔一缩,咬了咬牙,甩袖离去。 楼上,李星霖一跃而下。 黑袍翻飞,肩头雄鹰目眦欲裂。 他大步朝秦晚瑟走来,平视着她,眼底怒意翻滚,最终深吸了口气,硬生生压下。 毕竟,有求于人。 “先生若肯舍药,本王可解你燃眉之急。” 秦晚瑟看着他的眉眼,脑海中依稀是当日他不由分说朝她射箭的画面。 肩头被射伤的位置,莫名隐隐作痛了起来。 幕离下,她扯唇一笑,细眉轻扬,摇了摇头。 “不劳王爷费心,我就是死,也不需王爷出手相助……” “你!” 李星霖真是搞不懂了,这人究竟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翻遍了脑海,就是找不到有这么一个人。 若不是雨柔病重,他才不会拉下身段来求这么一号人! 左阳煦听她这么说,眼底淌过意外诧异的光,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 若是秦晚瑟在此,对上李星霖,怕是也会这么说吧? 想法将过,他一怔。 为什么看到这个人……会想起秦晚瑟来? 一个男一个女,根本搭不上边啊…… 李星霖恨得牙痒痒,“既然如此,阁下务必好自为之……哼!” 怒哼一声,摔袖大步出了宝光阁。 左阳煦紧接着一跃而下,低垂着头,蹙眉深思着什么,未曾看秦晚瑟,跟着离去。 秦晚瑟视线追着他,直到他出了大门,消失在视野当中。 他没认出她,自然不会帮她。 他来此,只是拍卖些东西,看看热闹而已。 秦晚瑟漫吸了口气,压下心底有些异样的情绪。 回头对百里流云道,“百里兄,不是说五楼设宴,有人要见我吗?拍卖结束,我有时间了。” 走不了,就先跟李君凌耗着。 等天色完全暗下来,她再行动。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本王要活的 百里流云一听,忙正色点头,“正是,秦兄请随我来。” 秦晚瑟不紧不慢的上楼,行动之间并无焦急慌乱之色。 不知是有意无意,她上的是靠近李君凌一侧的楼梯。 身穿银甲的守卫排成一列,冷眼盯着秦晚瑟,毫不掩饰眼底的戒备与杀气。 秦晚瑟只觉自己此刻仿佛在穿过一个玄冰雕刻的甬道,那甬道尽头处,是一处寒泉,足以将她血脉尽数凝结。 行走之间,身上淡淡的甘苦药香在甬道中留下丁点余香。 眨眼间,人已经到了厢房门口,隔着珠帘,看到翼王一身白衣金边长袍,端坐在圆桌前,肩头上金色至尊牡丹盛放,衬的整个人雍容华贵,是凡人难以直视的荣华。 秦晚瑟轻轻颔首,“多谢翼王高抬贵手,肯让龙骨甲于我。” 闻声,李君凌掀起眼皮,冷冷的朝秦晚瑟凝了过来。 目如冷电,不同于楚朝晟的威压,他眼底清清楚楚的写着轻蔑漠视,以及位于万万人之上的王者之姿。 “你是来跟本王炫耀的吗?” “非也,只是前来道谢,仅此而已。” “道谢?”他眉梢微挑,收回视线,伸手端起茶盏凑在薄情的唇前,“不必道谢,该是本王的,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本王的。” 秦晚瑟听得出他言下之意,面无惧色,波澜不惊。 “既然如此……愿王爷梦想成真。” 轻点下头,转而朝着百里流云走去,只留下走廊中满满的余香。 李君凌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将手中未喝尽的茶水饮尽。 与百里流云转上楼梯,到了李君凌看不到的地方,百里流云皱眉低声道,“秦兄,你明知他冲着你来,何故再去挑衅他?” 秦晚瑟淡笑一声,“不是挑衅,算是打个招呼吧。” 百里流云观她神色,气定神闲,想来是胸有成竹,浑不惧怕,不觉也松了口气,扇子在手上一下一下轻敲着,带着秦晚瑟上了五楼。 秦晚瑟有意无意的回头望了一眼李君凌所在方向,收回视线的瞬间,眼底淌过一丝深沉。 云安走在二人前头,边走边问秦晚瑟。 “小兄弟,不知现在是几品炼丹师?” 秦晚瑟想了想,答道,“眼下……快要三品。” “三品?!”云安伸出三根手指,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错愕之色,“听你声音还没流云大,竟然就是三品炼丹师了?!这放眼整个丹心房,都是数一数二的个中翘楚啊!” “先生谬赞,丹心房人才济济,我愧不敢当。” 云安站在原地,一手捋须定定的看着秦晚瑟,眉目和善,眼带笑意。 “为人谦逊、才华出众、不卑不亢,老夫活了这些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优秀的年轻人。” 百里流云手中扇子反指着自己,“师傅,那我呢?” 云安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放轻了声调,带着几分试探之意,“小兄弟,可愿拜老夫为师?入我丹心门下,也可解眼前之急啊……” 若不是丹心房的人,他们还出手相助,定然说不过去,但秦晚瑟要是丹心房的人,护她便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秦晚瑟背后还有个强大的师傅在,帮了秦晚瑟,算是与此人结交,何乐而不为? 秦晚瑟自然知道云安打的主意,微微欠身,“多谢长老好意,只不过,我已经有师傅了,一人不拜两师门。” 云安“哎呀”叫了一声,“二女可侍一夫,两个师傅也可以伺候一个徒弟的嘛!” 秦晚瑟不知怎么接话,旁边百里流云扇子敲了敲脑门,无奈道,“师傅说的这什么话?” 云安也觉自己说的过了,叹了口气,继续上楼。 膳食上的很快,但是秦晚瑟基本没动筷子,只一心留意着窗外的天色,掐算着动手的最佳时机。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桌上的饭菜,已经吃的七七八八。 百里流云蹙着眉,看了一眼身前坐着的秦晚瑟,又扭头朝楼下望去。 李君凌的人还稳稳当当的守在原地,严阵以待。 “秦兄……”他唤了一声,语调夹杂着几分担忧,“不如……今日住下吧?出了宝光阁,我等也不好插手外人事。” 秦晚瑟被他逗笑了,“住的了一时,还能住的了一世?放心,不会有事的。” 转而起身,踱步到一侧窗前望着外面月色。 “夜里的京都景色甚美,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秦晚瑟抿唇一笑,从怀中摸出一锭银两抛给百里流云。 “这些,就当修理费了。” 说罢,靠在窗前,身子朝后一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下坠去。 “多谢款待。” “秦兄!” 百里流云一惊,慌忙跑到窗前。 银色月光下,她身上黑袍被风吹的翻飞,面上幕离被从下往上涌的风掀起,露出下颌一角。 白皙如玉,尖瘦秀致,唇红齿白。 竟是个女子! 百里流云脑海中嗡的一声响,整个人晕晕乎乎,不知身处云中还是雾里,呼吸微微加快。 “跳下来了!抓住她!” 底下,翼王的人立刻反应过来, 拔出配剑直指在空中下落的秦晚瑟。 看着下面明晃晃的长刀,百里流云狠狠捏了把汗,大喊一声,“秦兄小心!” 咻—— 距离地面三米时候,秦晚瑟宽阔的袖袍中,一道细细的丝线忽的激射而出,前端伸出抓钩,用力巴住了旁边一座高楼飞檐。 丝线收紧,她一脚轻踏墙面,身形在空中灵巧翻转,素手拽着丝线一荡,如黑蝶在月色下翩翩飞舞,诡异无比,却让人忍不住神往,令人窒息的谲美。 地面上来往的行人见之驻足而立,口中发出阵阵叹息。 空中飞鸟悬停,口中啁啾不止。 百里流云看痴了,忽觉肩上一痛,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后背撞到冷硬的墙壁,喉头顿时血气翻腾。 李君凌站在他方才所立之处,俯身下望,扫到空中飘荡的人影,手中掐出法诀,两指并剑,朝着那几乎透明的丝线一指。 “流离。” 一道淡淡的绿光在空中化成箭矢,倏地飞掠而出。 “嗤”的一声轻响,丝线断裂,秦晚瑟暗惊一瞬,身形不受控制的朝下坠去。 李君凌抬手打了个手势,底下包围宝光阁的士兵立马追上。 他不紧不慢的转过身来,窗口涌进来的风吹的他发丝微扬。 “云长老,本王这……不算是在宝光阁内动的手吧?” 云安一句话答不上来,两眼隐着怒火。 李君凌冷漠的一眼瞥过,负手踱到栏杆前,俯视下方。 “本王要活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金蝉脱壳 这一声令下,原本热闹的街道,此刻更像是点燃了一把烟火,红橙黄三色光芒在空中盛放,起起落落,皆朝着空中坠落的黑影猛追而去。 秦晚瑟虽会武气,但轻功这东西却不是无师自通。 那些修武者在身后穷追不舍,她面色一沉,步伐不乱,迅速拐入偏僻巷子。 只要找个地方,给她一点喘息时间,她就能迅速脱掉外袍,恢复楚王妃的身份。 到时候就算是李君凌,也不能无视她的身份,对她动手。 巷子狭窄,且人烟稀少,她边跑边从袖中抖落千年醉,任由风将那粉末吹得飞散,充斥满整条巷子。 很快有人从后面追上,才穿过巷子,不出片刻,忽然浑身酸软,两眼皮灌沙似的沉重,昏昏欲睡,倒地不起。 有人倒下,立刻就有人补上。 那些侍卫似是蝗虫,前赴后继。 秦晚瑟借助魂力勘测地形,在被众人包围前迅速绕开,滑溜的似泥鳅,那些人摸都摸不到,极为恼火。 头顶,忽然一道绿光大亮。 秦晚瑟早有所觉,脚下连忙用力朝旁边侧身,“轰”的一声,脚下青石板炸裂开来,碎石飞溅,击打在她身上,生疼无比。 抬头一看,宝光阁楼顶,李君凌乌发飘飘,负手而立。 即便隔得如此之远,秦晚瑟仍旧能感觉到他穿透夜空而来的冷漠视线。 恍若凶猛的寒风夹杂着冰雪朝她迎面而来,她轻吸一口,连同肺里都结了冰渣。 这一刹那,让她生出一种,有这男人在,她绝对逃脱不了的感觉。 他似是主宰万物的神明,而她是被主宰的生命,四肢牵着线,牢牢地握在他手中。 因剧烈运动而砰砰狂跳的心,此刻速度缓慢了下来。 血液流速跟着减缓,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懈…… 十字巷子里,三个方向都有人追来。 飞檐上,身上冒着黄色武气的人拔剑朝她面门劈下! 劲风呼啸,冷如冰刀。 秦晚瑟双眉蓦的紧皱,溃散的战意再次调动。 身上橙色光芒乍现,手中冰魄剑现,旋身一转,猛地迎上那人。 锵! 黑夜下,刀剑碰撞,火光四溅! 男人力道蛮横强悍,秦晚瑟双手握住刀柄,咬牙死死抵着。 “咔”的一声,那人手中长剑,剑身突然出了裂痕。 秦晚瑟眼底精芒一闪,趁机猛地朝前一压。 长剑应声而裂,她手中长剑寒芒一闪,直朝那人头颅削去! 那人面色微变,连忙后仰。 秦晚瑟早料到他会如此,手腕一翻,麻醉针在手,两针齐齐朝他手臂扎下! 动作不停,手腕再次一翻,手里握了个圆滚滚的东西,朝着追来人群中拔栓扔去。 那些人以为秦晚瑟扔来的只是个暗器,只躲避了一下,继续朝前追来。 下一秒,“轰隆”一声巨响,浓云包裹着火光升腾而起。 遮天蔽日,惨叫连天! 站在高处的李君凌见此一幕,瞳孔骤然一缩,双眉压下。 这是什么招数?! 威力巨大,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双眼凝着在人群中穿梭的秦晚瑟,眼里逐渐起了杀意。 如此能耐之人,若为敌,必为后患。 当除之! 正要动作,却见那黑影蹲在原地一动不动,手中拿着个长管似的东西。 李君凌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正要动作,忽然感觉眼前有红光一闪。 再一看,空中一道暗器正朝他眉心激射而来。 速度之快,肉眼竟有些无法捕捉! 李君凌面色一寒,双臂猛地一震,浑身绿光冒出,形成个防护罩,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冷眼看着那不过小指节大小的东西,朝他飞来,薄唇勾起一抹讥讽。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那小小的暗器,竟然轻松穿透了武气防护,朝他眉心射来! 李君凌一成不变的面容终于出现一道裂痕,瞳孔猛睁。 千均一发之间,连忙侧头躲避,但还是晚了一步。 鬓边人鱼飞耳的挂饰被击落,额角一阵火辣辣的痛,不一会儿,有黏腻的血液缓缓流下。 他抬起手指,轻轻点过额头,凑在眼前看。 指尖殷红一点,如雪上红梅,绽放的正艳。 这人,竟然伤到了他! 他可是堂堂绿阶高手! 黄阶便是刀枪不入,不惧普通暗器,但是他一个绿阶! 竟然被伤了! 一股难以言说的怒火瞬间从五脏六腑烧到头顶,淡然矜贵的面容有几分狰狞。 “不过区区一介无名小卒,胆敢伤本王!” 他身上绿光大盛,在人群中锁定秦晚瑟的位置,俯身朝她追来。 现在……不需要活的了。 秦晚瑟能清晰感觉到头顶威压迅速靠近,心下如重石压阵。 本想分散他注意力,没成想反倒激怒了他。 这下有点麻烦了。 手从袖下伸出,一颗闪光丨弹在手,掐着李君凌袭来的时间,猛地朝地上一掷。 刺眼光芒瞬间爆裂开来,比白天日光更加刺眼。 她屏住呼吸,掉头扎进一旁漆黑巷子,迅速褪去黑袍放入镇龙,调整呼吸,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混入人群。 很好,一切都在计划中。 闪光过后,李君凌双眼有短暂失明。 稍微适应了一会儿,夜市灯火逐渐变得清晰,往来行人也逐渐清楚。 身后侍卫追上,扶住他,“王爷,没事吧!” “没事,”他冷冷盯着前方人群,方才那个黑衣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沉声道,“封锁此地,任何人不得乱动。” 堂堂翼王,还是头一回被人戏耍到如此地步! “是!”手下人应了一声,对着前方人群高声道,“所有人听着,站在原地,不得乱动!翼王府追拿要犯!” 爆炸声此起彼伏,闹哄哄的人群被这一声喝住,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秦晚瑟站在一处地摊前,还没走几步,只得停了下来,以免引起怀疑。 李君凌冷眼扫过在场众人,视线逐渐落到了秦晚瑟身上。 灯烛下,她白皙颈项,泛着水光,更加可人。 李君凌举步,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跑累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楚王妃又如何 秦晚瑟转过身来,黑白分明的眼里映出李君凌的清冷面容,瞳孔微张,“翼王?” 她笑了笑,转正了身子,冲着李君凌道,“没想到竟能在夜市上碰到翼王爷,真是巧了,王爷在捉拿逃犯?” 李君凌两眼微眯,扫过她的眉眼。 秦晚瑟眉眼舒展,眼底清明一片,不慌不乱,毫不避讳他审视的视线。 “确实是巧了,本王要捉摸的逃犯,一眨眼混入人群,变成了大汗淋漓的……楚王妃?” 秦晚瑟心下“咯噔”一声,暗叹一声李君凌的敏锐。 不过只是这一点的话,要将她指认成方才的黑衣人,显然是不够的。 “翼王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秦晚瑟眼底光芒微敛,笑意仍在,可却不达眼底。 李君凌冷眼凝着她看了一会儿,手腕蓦的一抖,一把青锋长剑在手,不由分说,猛地朝秦晚瑟脖颈削去! “呼”的一声风响。 秦晚瑟心下一紧,半拢在阔袖中的手倏地握紧,面上却没有半分变化。 一阵刺骨寒风迎面袭来,鬓边长发忽的被吹到脑后,紧接着纤细的脖颈上便贴了一片冰凉,激起一串细小的粟米粒。 下一秒,脖颈一痛,一条红色血线顺着剑锋缓缓淌下。 “血!血!” 周遭人倒抽一口凉气,恐惧害怕凝聚在心口,挤作一团想趁机逃走,但李君凌的人就守在四周,如同凶恶的狼群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 即便再如何挣扎,也逃不出这坚固的牢笼,好似待宰的羔羊。 秦晚瑟一动不动,甚至连眼都未曾眨一下。 侧目扫了一眼紧贴着自己脖颈的长剑,只需他用些力,就可以轻松割破她的动脉,取了她性命。 眼底笑意褪去,眉眼上结了层淡淡的霜,淡声道,“翼王爷,这是何故?” 李君凌冷眼盯着她,见她竟然没有出手,眉头稍稍蹙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收回长剑,转而道,“已经这个时辰了,不知楚王妃为何在外晃悠?” “我去哪儿干什么,还需跟翼王汇报吗?” 李君凌眸色一沉,“以为嫁入楚王府,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胆敢这么跟本王说话?” “即便我不是王妃,就意味着王爷可以当街伤人了吗?”秦晚瑟口齿伶俐,吐字清晰,直迎上他双眼,“更何况,如今,我偏偏就是楚王妃!” 李君凌拧眉,额上伤口已经止血,结成血痂,衬的他整个人多了分谲艳魅惑之感。 “楚王妃……又如何?本王当街捉拿逃犯,就是楚王妃,也得乖乖配合。” 手腕灵活一转,剑尖直指秦晚瑟衣领。 “嗤”的一声,衣裙应声而裂。 “嘶……” 方才面上写满恐惧之色的民众,此刻看直了眼! 秦晚瑟本就生的极为美貌,身段也是绝佳,有暖玉液浸养之后,肌肤更是脱胎换骨,嫩如婴孩。 她面色骤然一变,一手迅速按在破裂的衣领处,两眼杀气瞬间蒸腾! 心里很清楚,这是李君凌为了试探她的身手与那黑衣人是否吻合,专门设下的圈套。 但是,如此奇耻大辱,她岂能咽下! 看着她眼里喷出的怒火,李君凌眼里不屑一顾,嘴角噙着浓浓讥嘲,犀利的眉峰高挑而起。 “经了几个男人的身子,你倒是爱惜的紧……” 秦晚瑟手指在衣裳破裂处翻转缠绕,将衣领绑成一个死结,护住大片春光。 撩起眼皮,看向对面李君凌,眼底锋芒俱现。 “翼王爷倒是至今没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莫不是好男风……亦或者,不举?” 围观的路人有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李君凌额角青筋跳起,握剑的手背几条筋络显现,咬紧牙关,硬生生从齿缝挤出几个字来。 “找死!” 脚下蓦的一踏,身上长袍随行而动,猎猎作响,手中长剑寒芒一闪,朝她脖颈直直刺来! 秦晚瑟早已张开魂力,对他一切动作皆有所觉。 几乎是与他动手的同一刹那,脚下蓦的踏地,翻身跃起,空中一个漂亮的灵鹊转身,一脚踢中一个侍卫脸颊,劈手夺下他手中配剑,反手抖出个剑花,朝李君凌反刺过去。 李君凌反应极快,手腕一转,长剑挡在后背。 “铛”的一声脆响,脚下一转,另一只手掐了个诀。 秦晚瑟看到他手指变化,大惊失色,连忙飞身后退,撤出十几米之远。 这该死的等级压制! 前脚刚落地,后脚便听到前面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缚。” 绿色的荆棘凭空伸出,似是有意识般,穿过人海,朝着秦晚瑟抓来。 秦晚瑟纵身后跃,手中挥刀劈向荆棘。 可这刀并非她的冰魄,碰到武气凝结的荆棘瞬间,就被紧紧缠上,顺势绕上了她的手,死死缠住。 这荆棘,不比楚朝晟的藤蔓。 锋利的尖刺狠狠扎进皮肉,殷红的血瞬间流淌出来,顺着手指聚成一滴,不住的落在地面。 夜色下,街道上挂在屋檐的灯笼被风吹的左右摇晃,人群自动分到两侧,李君凌面色冰寒,背月而来,肩头金色至尊牡丹仿佛鲜活了起来,被风吹的轻颤。 睨了一眼她被刺的鲜血淋漓的手腕,轻哼一声,“现在,可愿意乖乖配合本王追查逃犯了?” 秦晚瑟低垂着头,挡了月光,众人看不到她脸上是何表情。 李君凌以为她丧失了斗志,对左右眼神示意,“带走。” “是!” 事情落定,李君凌收回配剑,转身朝前踱步。 一步跨出,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痛苦闷哼。 晚风乍起,浓浓的血腥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直钻入他鼻腔。 被堵在街头的民众忽然脸色大变,瞳孔圆睁。 “杀、杀人了!” 李君凌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忽而转身。 对面,秦晚瑟一身素色衣裙染了血,白净的脸上也溅了几滴血花,手中握着一把三尺青锋长剑。 剑身不过两指之宽,细如薄柳,薄如蝉翼,月色银辉一镀,有阵阵寒气散发出来。 上面挂着温热的血液被瞬间冻结,干巴巴的掉落下来。 她眼底冰凉一片,没有丝毫温度的望着对面李君凌,恍若觉醒的修罗。 第一百八十七章 你好的很呐 李君凌瞳孔微震。 被缚令缠绕的人,只有比自己修为高的人才可以挣脱。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忽然,他视线落在秦晚瑟手中长剑。 那剑…… 若是没有看错的话,她手中那把剑,正是当时那个黑衣人在宝光阁内用的那一把。 他没有猜错。 那个黑衣人……就是秦晚瑟! 李君凌眸光缓缓沉下,“本王说了,属于本王的东西,迟早都是本王的……” 手在虚空一握,绿色光芒显现,凭空幻化出一把长剑,凝为实质。 蓦的一甩,长剑当即发出一声嘹亮铮鸣。 “你那狐狸尾巴,该一直藏好的……” 秦晚瑟冷哼一声,握紧手中冰魄。 “翼王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知道,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魂力张开,摆出进攻架势,脚下猛地一踏,提剑欺身上前。 她身形消瘦,行动起来衣裙翻飞,好似随风共舞的蝶。 李君凌立在原地,一双眸漆黑似海,身上逐渐腾起绿色雾光,将长剑一并包裹。 盯着秦晚瑟动作,薄唇落下,提剑横身一挡。 “锵”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秦晚瑟一震后退,旋身一转,手中剑朝着李君凌斜斜劈下,再次被挡。 她攻势很猛,李君凌引以为傲的武气,在她剑下犹如薄纸,不堪一击。 “缚!” 绿色的荆棘从他身侧激射而出,秦晚瑟立在原地,抬手一剑将荆棘劈成两截,脚下猛地用力一蹬,整个人顺势跃起,直逼李君凌。 李君凌眼底深沉如海,酝酿着滚滚怒意。 堂堂绿阶高手,竟然被一个没用武气的女人逼到如此地步,简直是奇耻大辱! 手中法诀接连催动,数不清的绿色光芒如竹林倏地窜天而起,朝着秦晚瑟狂轰乱炸! 数量太多,即便秦晚瑟有魂力探测捕捉轨迹,但体力消耗过多,加上手腕伤势未好,动作跟不上,难免中了招。 “嗤”的一声。 秦晚瑟躲避不及,一束绿色的箭矢贴着肩头穿过,虽未伤及骨,却破了皮,血液止不住往下淌。 “不是得了那龙骨甲,为何不用?” 李君凌面色冷峻,举步朝她走来。 秦晚瑟一手捂着肩头止血,两眼盯着朝她走来的男人。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不好用镇龙疗伤,否则好端端的伤口突然消失,定然会引起众人恐慌,把她当成怪物。 “翼王在听什么,我听不懂。” 嘴上说着,掐算着他与自己的距离,准备反击。 “别装傻,早点交出龙骨甲,本王可网开一面,饶你一命。” 秦晚瑟冷笑,“饶我一命?翼王也得有杀人的本事才行。” 李君凌眉心一压,手中剑一转,一步一步朝她踏近。 “冥顽不灵!” 五、四、三…… 秦晚瑟盯着他的脚步,看着二人之间逐渐缩短的距离,不着痕迹的将麻醉针扣在掌心。 二……一! 就是现在! 手腕不动,全靠手指劲道将麻醉针送出,整个人蓦的提了一口气,提剑奋起! 李君凌轻轻松松躲开那两根麻醉针,手中剑一抬,防住秦晚瑟攻势。 “黔驴技穷?”他眉梢一挑,眼底尽是不屑。 秦晚瑟没有理会,手中剑朝高空一抛,左手趁机扣住李君凌握剑手腕。 “抓到了……” 她红唇勾起,眼底掠过一丝慧黠光芒,手腕一抖,指间夹着麻醉针,迅速扎入李君凌手臂。 “放肆!” 李君凌面色大变,一声大喝,街道旁边摆放着的水缸忽然破裂。 清透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空中聚成一条怒龙,长啸一声,朝着秦晚瑟张口咬下! 抛在空中的剑缓缓掉落,秦晚瑟跃起一接,没有退却,借力在飞檐上一蹬,再次朝李君凌袭来。 剑身寒光流水,映照着她冷静犀利的眉眼,毫无退缩胆怯之色。 翼王又如何? 伤她、辱她,岂能就此作罢?! 李君凌只觉右手逐渐失去知觉,素来冷漠轻视万物的脸,终于有了裂缝。 眸色深沉,眼底岩浆滚滚,有要喷发之势! 区区国公之女……竟然如此放肆! 左手二指并剑,指挥水龙,朝着秦晚瑟猛扑而下! 秦晚瑟握紧手中剑,一剑劈开水龙头部,但下一秒,水势聚拢,再次朝她袭来! 她的冰魄,对不是武气的东西无效! 秦晚瑟眉心微拢,手中再扣麻醉针,隔空朝李君凌射去。 李君凌控龙被扰,趁着这短暂空挡,秦晚瑟一口气冲到他面前。 她眉眼如画,发丝随风飞扬,有几缕粘连在发干的唇上,飒爽英姿,勾魂摄魄。 手中长剑一转,紧贴在他脖颈,一如他先前那般。 李君凌冷凝着她,没有说话,手中掐着法诀又是一催。 水龙调转过头,张开血盆大口朝秦晚瑟狠狠咬下。 “我劝翼王莫要轻举妄动。” 她手中剑一紧,又往他脖颈上凑了一分。 剑尖锋利,轻而易举划破了他的皮肉,温热的血淌了下来,下一秒,被冰魄冻结。 李君凌冷眼扫了抵在脖颈的剑,满眼不屑,“你又如何,要将本王当街斩了不成?” 秦晚瑟冷笑一声,并不答。 手中剑尖飞速一转,朝着他衣领腰带处一划。 只听“嗤啦”一声,翼王衣带尽裂,露出紧实冷白的胸膛,惹得周遭姑娘惊呼声连连。 李君凌一张脸青红交错,眼里怒火几乎喷溅出来,恨不能将秦晚瑟挫骨扬灰! “你、好得很呐!” 说话之间,声音都在发颤。 右手麻痹感觉一过,顿时催起法诀。 水龙身形忽然变化,变成九头蛇来,从四面八方朝秦晚瑟发起猛攻! 方才,李君凌看的清清楚楚,武气她能破,召唤术她却动不了分毫。 这次拿下她,必定要让她吃尽所有酷刑! 秦晚瑟连忙左右闪躲,猝不及防下被一个蛇头咬住肩头,猛地朝空中甩去。 周遭水势立即变化,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巨大的水球内。 刀劈不断,空气隔绝,很快,秦晚瑟的力气也跟着被抽走。 情况危急。 秦晚瑟脑海中飞速旋转,想办法被围困的水球中出去。 但是无论她如何上游,那水球都会把她挤回到中央。 俨然一个水牢。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他来了 肺中氧气在飞速消耗,她实在憋不住气,张口吐出一个水泡,连忙捂住口鼻,强撑着。 左右看热闹的人全都傻了眼,大气不敢出一个。 李君凌眉宇间寒气逼人,左右手下连忙取来一件长袍披在他身上,掩了他此刻的不雅。 一想到方才竟然被这个女人压制,还被划破了衣裳,李君凌脸上便一阵火辣辣的。 怒哼一声,手中再次掐起法诀。 眼前几米宽的水球,在他的法诀催化下,逐渐缩小。 单是外面看都十分憋闷痛苦,更不用说身处在水牢内部的秦晚瑟。 只觉周围水压不断增大,胸腹前后仿佛压了一块厚重的钢板,要将她整个人挤压成一张薄纸。 方才有些结痂的伤口,此刻再次裂开,血液如同红色的飘带,在水牢里肆意起舞,不一会儿,就将那清澈的水牢染成了鲜红色。 秦晚瑟只觉浑身温度仿佛随着血液一点点的流失,力气也跟着流走,整个人好似沉溺到了深海底,眼前也开始发黑。 好不容易得来的重生,好不容易要有近在咫尺的自由! 怎能如此轻易放弃?! 闭上眼,索性放弃挣扎,神识沉入识海,调动所有魂力,进入二层武器库。 琳琅满目的重型武器,随便拿出一个,都可以轻松毁掉一座王府宅邸。 鱼死网破就鱼死网破。 看秦晚瑟不再挣扎,以为她昏了过去。 李君凌放下掐着法诀的手,面上裹着冷霜,理了理身上披着的长袍,口中冷哼,“不自量力。” 正要开口吩咐左右,却见方才静止的水牢内,水忽然翻腾起来。 他眉心拧起,紧盯着里面的秦晚瑟。 她指尖垂落,一动不动,那把长剑也落在了水牢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沸腾的水越来越躁动,似是被囚禁的龙,怒声咆哮翻滚,要挣脱这桎梏! “怎、怎么回事?” “诈尸?!” 左右人你一言我一语,慌乱紧张的氛围在悄然之间飞速扩散,就连李君凌手下的兵也开始惴惴不安,不由自主的往李君凌身后靠去。 “一个将死之人,也值得你们吓成这样?一群废物!” 李君凌一声低喝,视线重回水牢,身上绿色武气突现,手中法诀再次催动,不断的压缩控制水牢,只得先前的一半大! 沸腾翻滚的水还在继续,浑然无视了李君凌的控制。 到了这时候,李君凌终于嗅到了一丝丝不寻常。 他在感受到水牢内这女人的气息,应该是晕过去了,可是为什么水牢会不受他控制? 就好似里面有一股即将爆炸的强悍力量,正在酝酿…… 这女人,难不成还有隐藏实力? 怎么可能?! 分明都已经昏过去了! 掌心直接幻化长剑,镀了武气,阔步走向水牢。 他倒要亲自试上一试,这女人在耍什么花样。 剑尖穿透水牢的瞬间,好似有一股与他对等的力量在排斥着他的接近。 李君凌眉心一皱,武气源源不断的注入,不断地接近秦晚瑟的心脏。 秦晚瑟双眸紧闭,仿佛进入一个假死状态,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周遭众人,呼吸仿佛随着那缓慢行进的剑尖,一并放缓。 终于,剑尖刺破了秦晚瑟的衣襟,只需再深入一步,就能直取她心脏。 咻—— 一道风刃带着尖锐的呼啸撕裂长空! 李君凌只觉手腕一凉,条件反射似的蓦的收回手。 “嚓”的一声轻响,手中四品星器,剑身拦腰而断。 若是抽回手慢上一秒,掉落在地的,就不是半截剑身,而是他的手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中断剑,随手抛下,抬眸凝视向前方。 楚朝晟一人当先,骑马飞奔而来。 身后清一色玄色轻铠的王府侍卫紧跟其后。 马蹄声隆隆,呼喝声震天,左右飞檐上挂的灯笼被马队飞驰而过带起的风吹得左右肆意摇晃。 咻—— 又是一道风刃激射而出,这次正中水牢! 方才牢不可破的牢笼,被风刃凌空劈开,里面的人不受控制的掉落下来。 楚朝晟勒紧马缰,身形骤起,整个人在空中化成一道残影,飞身上前,将她稳稳接住。 方才隔得甚远,没有看清,眼下近在咫尺,秦晚瑟的一切清清楚楚落入眼中。 女子双目紧闭,乌黑的发丝被水浸泡的越发的黑,丝丝缕缕遮住半张狼狈容颜。 肩头、双手血色漫漫,将素色衣裙染成淡淡的红色。 楚朝晟只觉心脏被一只生满倒刺的手蓦的攥住,用力揉搓,顷刻间胸口鲜血淋漓,痛的他连呼吸都觉得是一场煎熬。 他低垂眼帘,众人看不清他神色。 修长的手指抬起,探向她脖颈。 血管还在强有力的稳稳地跳动,只不过指尖所触之处,皆是冰凉一片,如同一只只触手,瞬间延伸到他四肢百骸,直冻结了心底。 “你干的?”他问。 李君凌垂眸乜了一眼楚朝晟,依旧高高在上。 “本王捉拿逃犯,她拒不配合,本王只好动些手段。” “本王不是问你缘由,而是问你,对她动手了?” “是又如何?” 确认过秦晚瑟生命体征还在,楚朝晟将她打横放好,将身上外袍解下,仔细披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顺势将箭袖束紧。 “夜雨,照看好王妃。” 这是他头一回,用王妃来称呼秦晚瑟。 只不过眼下秦晚瑟正在昏迷中,没有听到。 李君凌看他做派,眉梢一挑,“你与本王修为不相上下,打,毫无意义。” “不相上下?”楚朝晟阴翳的眸散出沉沉的光,“若是不相上下,天武该有两个第一!” 大掌虚空一握,长枪在手,雷电缠绕其身,发出滋滋响声。 身上白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再不啰嗦,脚下蓦的一踏,地面青石板登时四分五裂。 银电如丝线缠绕全身,街道两侧飞檐上挂着的灯笼被瞬间点燃,烧成灰烬。 刹那间,整条街道陷入一片黑暗,唯有一绿一黄的光影不断碰撞! 民众早已被这一幕吓坏,惊叫着四散奔逃。 夜雨守在秦晚瑟身边,忽然感觉她好像动了一下。 第一百八十九章 她没事 “秦小姐?” 夜雨定睛一看,秦晚瑟眼睫轻颤,隐隐有醒来的迹象。 伸手一探她额头,竟然滚烫无比。 “王爷!” 心下一急,他高声大呼,却没有看到秦晚瑟身上迅速愈合的伤口。 楚朝晟正与李君凌打的难分难舍,被他这一喊,刹那分了神,被李君凌瞅见空挡,旋身一脚,正中胸膛,立马气血翻腾,整个人接连倒退十几步。 他浑不在意的一指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蹙眉高声回道,“怎么了?” “秦小姐情况不对!” 楚朝晟眉心一沉,方才那股狂暴气息褪去,变得冷静凝重。 “本王速战速决,总得先给她讨回点公道!” 李君凌听到他这么说,额角青筋跳起。 “速战速决?你未免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楚朝晟却像是没听到,一手掐诀在身前,身上气息被瞬间释放。 身上亮金色的武气,在瞬间燃烧,逐渐变成了与李君凌同等的色彩。 夜色沉沉,晚风渐急。 两个男人身上爆发出来的强猛气势“轰”地一声猛地对撞! 好似蛮横的犀牛,动荡之间连带空气被一并掀起! 周遭瞬间飞沙走石,房顶屋檐青色瓦片落雨般掉下,街道瞬间变成一地狼藉! 围观众人艰难的吞咽了口口水,修为低的站不住脚跟,几乎要如那瓦片般被劲风吹走。 “咔嚓!” 头顶突然浓云汇聚,一道银色霹雳从中炸裂开来! 楚朝晟手中银枪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突然震颤嗡鸣,好似龙吟虎啸。 李君凌眉头一皱,看着对面楚朝晟,口中冷声道,“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你竟不惜做到如此地步?” 头顶霹雳狂闪,将楚朝晟那张布满阴霾的俊脸映照得明明灭灭,多了分怖色! “冥雷!” 口中一声高叱,手中银枪直指苍穹! 漆黑厚重的云层中,一条怒龙翻滚不息,受到召唤,长啸一声,从天而降,直击李君凌! 李君凌面色凝重,手上也不停歇,手指如穿花蝴蝶,法诀接连催生。 浑身武气升腾,散落在地的水被再次调动起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银龙怒啸,面目狰狞。 恐怖的力量蓦的坠下,将整个水球吞噬! 旁边有人惊呼,“王爷!” 银光滋滋,持续许久不曾停歇。 只听“嗤”的一声,数不清的水蒸气腾空而起,迷了众人视线。 楚朝晟冷凝着眼前一幕,手中长枪紧握,口中低喝一声。 “穿云!” 长枪瞬间脱手而出,带着刺耳的嗡鸣声朝着水雾中激射而去! “唔……” 万籁俱寂,水雾当中,清晰的传出一声痛苦闷哼。 李君凌……竟然受伤了! 楚朝晟两指并剑,绿色武气升腾,掐着法诀将银枪重新召回。 银亮的枪尖,嫣红的血正缓缓往下滴落,宣告它衔回了猎物。 楚朝晟再不停留,转身直奔秦晚瑟,将她打横抱起,翻身上马。 “给本王站住!楚朝晟!” 水雾散去,李君凌一手捂着肩头,血色从他指尖缓缓渗出,梳得齐整的发丝此刻微微凌乱,额角结了血痂,模样狼狈。 他愤恨恼怒的望着楚朝晟离去方向,捂着受伤手臂的手怒到紧绷发颤! “王爷,您没事吧?” 李君凌一记冷刀剜向那人,看也没看,直接缚令出手,任凭那粗壮的荆棘将那人锁喉。 忽然,头顶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细细的雨丝落在人脸上,有些微凉。 楚朝晟抱着秦晚瑟,只觉她如烧红的石头,滚烫无比。 浓眉紧蹙,心下焦急,手中马鞭挥舞的呼呼作响,隐隐见了血色。 “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女人!” 他才刚搞清楚自己的心境,准备跟她说个清楚,没想到她就发生了这种事。 若非让蛇将一直跟着,否则他怎么会知道这女人竟然惹上了李君凌?! “夜雨,去请御医!” 身后跟着的夜雨应了声“是”,当即调转马头,直奔皇宫。 眼看着要到楚王府门口,怀中女人忽然睁开了双眼,一抹杀气在眼底一闪而逝,手腕一震,有什么要脱手而出。 但觉周遭景色不对,连忙将要出来的武器收回。 “王爷?” 秦晚瑟震惊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才反应过来眼下的一切。 估计是她与李君凌打斗昏迷过去疗伤的时候,楚朝晟赶来了。 好险……刚刚差点就拿武器瞄准他的脑袋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楚朝晟看她清醒,忙勒紧缰绳停下,伸手探上她额头。 “可有哪里不舒服?” 他黑眸深沉漆黑,毫不掩饰眼底的焦色。 秦晚瑟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坦诚的表露自己的情绪,有些不适应。 他手伸过来的瞬间,条件反射似的往后一退。 可马背上就那么大点地方,她又能退到何处? 见她如此,楚朝晟眉梢压下,长臂一伸,强行箍住她腰身将她拽回怀中。 再不发一言,驱马直奔楚王府。 马背上,秦晚瑟如坐针毡。 稍微往后一退,便是楚朝晟滚烫的胸膛,只得强行挺直了身子,尽力不靠近他。 饶是如此,二人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许接触。 周围竹香萦绕,熏得她脑海中微乱,根本没有办法集中精神。 连那迎面而来的雨都没法叫她清醒。 忽然,她瞥见自己的手腕。 被李君凌缚令缠绕,刺伤了不少,但眼下已经完全愈合。 楚朝晟定然看到了她的伤口,待会儿若是让他看到伤口没了,怕是会将她当成怪物,怀疑她。 混乱的脑海瞬间清醒。 终于到了楚王府门口。 楚朝晟勒马停下,抱着秦晚瑟就要下马,却被她先行挣脱,自己一跃跳下。 他浓眉紧蹙,看着落到地面上身手灵活的女人。 “抱歉,给王爷添麻烦了,我已经好了,自己可以走,多谢王爷带我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连忙赶回缀锦园。 楚朝晟坐在马背上,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看着秦晚瑟,直到她消失在视野当中。 秦晚瑟脚下生风,好似身后有饿狼追着,一口气到了缀锦园。 “小姐?” 她没回来,追月便一直候着她,见她从夜色中快步前来,心下一喜,举步迎上。 走的近了才看到,秦晚瑟身上披着男子的外袍,里面衣裙尽湿,还隐隐有些血色。 “什么都别问,我没事,帮我拦一会儿王爷跟大夫。” 第一百九十章 本王想进一步 追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秦晚瑟这么急切,便开口应下。 秦晚瑟进了房,脱下外袍跟湿透的衣服,看着手腕上跟肩头上愈合如初的肌肤,眉心紧锁。 沉吟片刻,从柜子里取出纱布帮自己快速包扎好。 打好最后一个结,外面传来脚步声与交谈声。 “王爷,我家小姐正在换衣服……请稍等片刻。” “她双手受伤,如何换衣服?开门。” 追月忙道,“王爷稍等,我这就进去帮小姐换衣服。” “她身上本王有哪里没见过……” 说着,就要强行闯入,里面恰好传来秦晚瑟的声音。 “追月,让王爷进来吧。” 追月看了一眼楚朝晟,垂首恭敬的退在一侧。 楚朝晟立马推门而入。 彼时,秦晚瑟已经换好里衣躺在床上,身上伤口全都被包扎齐整。 楚朝晟走近了,看到这一幕,沉沉的呼了口气,眼里有隐忍的怒意。 “为什么做那种危险的事不告诉本王?” 他怒这女人什么都不告诉他,孤身一人犯险,不信任他。 秦晚瑟眼皮一跳,并不意外他已经知道她的另一层身份。 “我与王爷只是合作关系,若是遇到难题,自然会跟王爷求助,这事情,我可以自己解决。” 自己解决? 他若是来晚一步,她小命都交代在那了! 当李君凌是什么善男信女? 整个天武他最不想来往的,便是李君凌! 他隔着老远看到她被困在水牢里心里抓狂的要疯,可是这女人竟然面无波动的跟他说着如此淡然的话! 一股怒火倏地涌上头顶,一个箭步上前,双手将她禁锢在床榻与自己身前。 所有贪嗔痴念妄再不压抑,尽数涌在眼底翻滚。 “你把本王当成了什么?!” 他眼尾压着一抹情绪,秦晚瑟看的清清楚楚,心头蓦的一跳,盖在被子下的手跟着一紧。 她是迟早要离开的人,他二人只是合作关系,不该有其他情绪掺杂在内。 更何况,她也并不想一直留在王室纷争中。 心下一狠,出口带着几分薄情。 “王爷,是我合作伙伴。” 她双眸清澈微冷,面容一如以往般素净,只不过多了抹冷淡疏离。 短短几个字,似是钝刀切割在楚朝晟心头,仿佛要将他才确定的心意拦腰斩断。 楚朝晟喉头一梗,一个箭步上前,双臂撑在床头,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两眼灼灼的锁着她,俯下身靠近了她唇,滚烫的气息尽数喷拂在她面上。 “若……本王要再进一步呢?” 他黑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想要寻一丝答案。 他不相信这个女人对他毫无感觉。 秦晚瑟心下一紧,拢在被子下的手早已沁满汗珠,可面上仍旧波澜不惊,眼神都未有分毫波动。 朱唇轻启,吐出来的字仿佛一盆冰水,瞬间浇灭的楚朝晟火热的心。 “王爷,你逾越了。” 短短几个字,仿佛有着巨大的力量,在楚朝晟耳畔轰然炸响! 他身形蓦然一僵,坚定的瞳仁微颤,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 反复看着对面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再三确认,里面没有丝毫情感起伏。 “是因安王……还是其他?” 秦晚瑟垂眸不语。 不是因为安王,而是因为自由。 但是这种理由,显然不能让楚朝晟信服,索性不说。 看她默认,楚朝晟身上力气仿佛被瞬间抽走。 禁锢着她的双臂无力垂下,垂下眼帘颓然站起身。 床头烛火被风吹的摇曳,灯芯噼啪炸响,他分明的俊脸染上了一层浓墨重彩,看不清眼底神色,只觉压抑的可怕。 “真是个冷静到可怕的女人,拒绝都拒绝的这般冷静干脆……” 他俊脸沉寂,仿佛汹涌翻腾之后,归于平静的深海。 “本王做不到你那般冷静,所以,从今日起……不合作了。” 不合作、不针灸,就不用再看到她了。 心境也不用再随着她起起伏伏,令人抓狂了。 秦晚瑟靠在床头,听他说完,直到他离开,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面上冷静无波,被褥下的手,却早已被掐出了血。 先前还未感觉,直到刚刚秦晚瑟才察觉,这个男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在自己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上一世枪林弹雨,阴谋种种,让她厌恶了勾心斗角,而王室此物最多。 她是要离开的。 当断则断,对他二人都好。 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双眼,一切归于安宁。 夜雨骑马带着御医赶回,一进院门,便见楚朝晟一身落寞朝自己厢房走去。 “王爷,御医到了。” 楚朝晟侧目看了他一眼,眸子仿佛被夜色染黑,没有丁点光亮。 “送回去吧,三品炼丹师,不需要别人。” 留下这么句话,他头也不回的入了厢房。 夜雨怔怔立在原地,不知道他不在的这一会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雨势越来越大,也不好让御医在原地淋雨,只得将人送回。 这一夜,雨越下越大,时常伴有雷电轰鸣,可王府却安静的不像话。 次日,雨势虽小,却还在下。 秦晚瑟一番洗漱之后,撑着伞出了门。 才卖给钱家的东西,得打探一下情况如何。 走到正院,恰好瞥见一抹白影。 夜雨撑着伞一身玄衣伴其左右,几人迎面碰上。 楚朝晟眼底泛着青,但那张脸,仍旧是旷世奇容,令人见之心动。 “秦小姐。” 瞧见她,夜雨停下,冲她颔首一行礼。 楚朝晟移眸朝她看来,眼底有波光涌了涌,很快被他压了下去,若无其事的离去。 他没有跟之前一样避开她,而是像遇到了个路人甲。 这让秦晚瑟感觉到,他与她之间,画上了休止符。 从人海中相遇,再各自回人海中去。 秦晚瑟冲夜雨笑笑,看他撑伞护着楚朝晟离去,而后独自撑着伞走在后面。 楚朝晟的马车就停在门口,但没有等她,她出府门的刹那,马车已经起步,缓缓走远了。 马车上,夜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楚朝晟像是没看见,面上没有丝毫变化。 “叫蛇将撤回来吧。”他忽然开口。 夜雨一惊,想问,但看楚朝晟并没有跟他交谈的打算,便忍了。 “是。”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了解她的过去 秦晚瑟孤身一人穿过淋着雨的街道,轻纱覆面,坐在钱府旁边的茶馆。 今日下雨外面桌椅没法坐,掌柜的便拉了一片篷布遮雨。 秦晚瑟要了壶茶水,挑了个小菜,寻了一处干净地儿坐下。 耳畔是淅淅沥沥的雨声,眼前是面色匆匆的行人。 有妇人撑着伞拉着稚口小儿穿过街道,途遇一个水坑,孩童拉着妇人的手借力蹦起,用力踩进水坑,弄湿了鞋子,溅了妇人一身水。 妇人作势要追打,孩童连忙嬉笑着跑开。 秦晚瑟看着这一幕,嘴角情不自禁挽起一抹笑,昨夜开始有些疙瘩的心里,平复了不少。 果然,人活在世上,该看看世界,而不是被权利束缚在某一处。 她的选择是没错的。 漫吸了口气,雨水混合着泥土的芬芳涌入鼻腔,排空了胸腔中浊气。 她张开魂力,朝钱府中探去。 雨幕笼罩着钱府,如外界一样静谧,并没有什么变化。 看来那毒,还没有生效。 秦晚瑟娥眉轻蹙,难道钱文柏把固元丹给了李星霖? 先前她叮嘱过的,应当不会如此。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确认情报之后,秦晚瑟没有多留,起身就准备走。 “哎听说了吗?昨天夜里,楚王跟翼王大打出手,毁了不少民宅,今日皇上勃然大怒,传二人进宫问话呢。” 听到这儿,秦晚瑟又坐了回去,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继续听了下去。 “我也听说了,只不过皇上素来袒护楚王,恐怕不会有什么事。” “话不能这么说,即便楚王受宠,可他除却一身本领,背后没有靠山,翼王生母乃是南玉国公主,皇上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这回罚谁,可真不好说……” 那人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又道,“而且我听说,这楚王被诸多大臣弹劾了不止一回,皇上再怎么偏袒,也得看看底下大臣乐不乐意……” “照这么说来,那确实不好说了……” “喝茶喝茶。” 话音落罢,秦晚瑟收回神思,眸光跟着一沉。 所以今日楚朝晟出门,是进宫吗? 不知是否会连累他…… 想到这儿,秦晚瑟思虑片刻,往桌上放了一块碎银,起身朝宫门走去。 皇宫门口,守卫面目肃穆。 秦晚瑟除去面纱,举步上前。 才穿过宫门,便见一人穿着青色衣衫顿了顿脚步,认清是她后,加快脚步朝她而来。 “晚儿,你怎么也进宫来了?”左阳煦眸光微微暗淡,“是……担心二哥吗?” 秦晚瑟听他话音,该是知道殿内什么情况,略微急声问道,“他现在怎么样?皇上什么态度?” 左阳煦凝着她的眼,从里面捕捉到些许忧色,眉心压下,嘴角勉强扯开一丝笑意。 “毁了民宅,当街打斗,险些伤了民众,自然要罚,不过你放心,不是什么重的惩罚,他完全承受的住。” 听到这儿,秦晚瑟心下微松,舒了口气,对左阳煦道了声“谢”。 知道他没事,也就没有进去的必要。 秦晚瑟望了一眼幽深的宫院,转身原路返回。 左阳煦陪着她走在身侧,看着她的侧颜,唇动了又动,想说什么,又压回了心里。 出了宫门口,又走了一段距离,秦晚瑟这才察觉他还在跟着。 “安王?有什么事吗?” 左阳煦顿住脚步,正色看向她。 “昨日宝光阁内那个黑衣人……” 秦晚瑟有些无奈的笑笑,“安王也猜到了,看来日后,用不得那个身份了。” 左阳煦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怎么可能猜不到。 楚朝晟与李君凌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能让楚朝晟跟李君凌硬碰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你。 秦晚瑟并没有看到他面色变化,忽然想起,若是钱文柏也猜到了自己的身份,那么必然不会用她炼制的东西。 身份暴露的太快了……失策。 “抱歉。”头顶忽然传来左阳煦满是歉意的声音。 秦晚瑟一怔回神,抬头看他,莞尔一笑,“安王何故跟我道歉?” 他睫毛不同于楚朝晟,浓密而长,垂下遮挡住眼里神色。 “我没有认出你,若是知道是你,必定不会让翼王那般……” 他真是太蠢了,连钱文柏、李星霖当时都朝她伸出了手,可唯独他没有。 越想,心中越是悔恨。 悔他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她,恨她出了危险,是楚朝晟抢占先机救了她。 不管什么时候,能堂堂正正与她比肩的,都不是他。 秦晚瑟看他这幅懊恼模样,忽然想起上一世,执行任务中有个年纪略小的少年。 任务完成的不是十分好,会独自一个人懊恼。 秦晚瑟拿他当弟弟,每当这时候就会伸手揉揉他脑袋。 过去的人物与眼前的人影逐渐重合,她忽然伸手,照样子揉了揉他的脑袋。 左阳煦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不可置信的睁圆了双眼,看着她。 “乔装成那般,就是为了不让人认出,安王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 “没有可是。”秦晚瑟笑笑,“若心里实在愧疚,那日后你那马场让我免费玩如何?” “当然可以!” 两人说笑的画面,隔着淡淡雨幕,落入了一双幽深阴翳的双眼中。 夜雨撑着伞,担忧的看着楚朝晟。 “王爷……” 楚朝晟立在原地,一言不发,两眼穿过雨幕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眼底有什么在暗涌,又被狠狠抑制。 “去趟水念庵吧。”他道。 “可王爷身上有伤,眼下不宜……” “无妨。” 他双手负在身后,若无其事的朝前走去。 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到步伐有些许滞塞,不如先前流畅。 先前不想了解她的过去,怕听了之后会嫉妒。 但是眼下,他想听。 想看看这个女人跟左阳煦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去。 想看看她是不是为了左阳煦拒绝了自己。 想看看左阳煦值不值得这女人如此…… 眼看着他要淋了雨,夜雨连忙追上,将大半的伞全都倾斜在他那头。 马车就在宫门口候着,楚朝晟坐上马车,直往水念庵。 第一百九十二章 公主羽有请 与左阳煦短暂行了片刻便分别,秦晚瑟回了楚王府。 路上,她眉头微皱,思索着方才左阳煦说的话。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就是那黑衣人,但是如何得知,她不知晓。 有一人知,但不能就此断定其他人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毕竟自己前不久,还是戴着“废物”名号的区区郡主。 即便说出去了,怕是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这么短短一两个月,她便能医能武。 日后再若有人问起,她咬死了不承认,又能如何? 想清楚之后,她长松了口气。 一抬头看向前方,楚王府大门前站着一个宫女打扮的模样,手里拿着什么,正在跟守门的人交谈。 秦晚瑟凑巧上前,本不想理会,但守门的人瞧见了她,行了一礼,道了声“王妃”,那婢女便扭头朝她看来。 眼神直白的将她上下一扫,眼底颇有几分轻蔑不屑。 秦晚瑟将她眼里变化收在眼底,并不急着作声。 那婢女伸手递出帖子,“我家小姐命我来给楚王妃送请帖。” 秦晚瑟垂眸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婢女眉头一皱,看着秦晚瑟的眼神鄙夷越盛。 果然跟传闻中一样,是个乡下尼姑庵里来的,没有教养的。 不知怎么的就那般好命的坐上了楚王妃的位子?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那婢女一愣,看了眼手中的帖子,“你还没……” “你”字一出口,空气中登时响起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秦晚瑟收回打的有些发麻的手,看着面前捂着脸,一脸难以置信的婢女。 “前来递帖不自报家门,见了本王妃不行礼,对王妃直呼‘你’字,你是哪家的婢女,这般“懂规矩”?” “你敢打我?我可是永安公主的贴身宫女,前来递帖,代表的可是永安公主!” 秦晚瑟毫不留情的抬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她另一边脸上。 “一派胡言!永安公主乃当今才女,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不懂规矩的东西,我看是你居心叵测,冒充永安公主的宫女,企图挑拨离间,我岂能饶你?!” “我、我没有……” “没有?行为做派哪点像永安公主?”秦晚瑟收回视线,转身迈入府门,“你回去吧,今日权且放你一马。” 那婢女立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着手中的请帖,又急又气,还不敢发作,怕秦晚瑟听到了,再回头赏她嘴巴子吃。 再怎么名声臭,人家是主她是仆。 那婢女是假冒的吗? 当然不是。 秦晚瑟心里也十分清楚,而且,她也听过永安公主的名头。 就是那日在宝光阁内见到的公主羽,封号永安。 听说先帝膝下无女,便从民间认的义女,天资聪慧,才貌双全,十分得先帝宠爱。 从百里流云口中得出,她似乎还爱慕楚朝晟。 只是不知如今上门邀她作甚? 她不想深陷宫中是非,也不想跟卷入奇怪的纠葛,便借着那丫鬟无礼的由头,将她打发了去。 在缀锦园一日,未曾听到楚朝晟归来的消息,秦晚瑟心下略微不安。 但想起昨日楚朝晟释情一事,准备寻人问问的想法还是打消了。 眼下,若关心他,会被误以为是其他什么,对他二人都不好。 才静下来的心,就这么一刹那,又开始烦乱。 索性沉入识海,继续修炼。 停留在橙阶一段有些时日了,距离二段壁障还差着一些距离,得加速赶上。 这一炼,便又是一日。 到了第二日,她出门炼体,走到正院时回头不经意的望了一眼。 楚朝晟书房方向空空荡荡,也不见夜雨踪影。 难道一夜未归? 思绪电闪而过,复又举步出门。 回来洗漱了一番,外面日头将出,天地披上一层淡淡的金。 早上那点寒气被驱散了个干净。 追月端来早膳,看着她用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话直说无妨。”她道。 追月肩头一松,试探性的道,“小姐跟王爷……可是出了什么事?我听主院洒扫的人说,从昨天王爷出门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秦晚瑟眼底光芒闪动,“没发生什么。”说完,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将追月把早膳撤了。 “夜雨呢?”她问。 “没见着,似乎是跟着王爷一块出去了。” 这么说来,也可能是去执行任务。 “那裴卓呢?” 提起裴卓,追月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声音都弱了几分。 “裴大哥也不在,似是前几日被王爷派出去出任务了,好像是叫三什么的地方。” 三星堆。 秦晚瑟眸光一沉,想起她方才得到的龙骨甲,也出自这三星堆。 楚朝晟既然也派人去了,那说明这地方还有至宝。 她有些心动。 只不过要用秦瑟的身份前去的话,必定会引起轰动。 毕竟,她在宝光阁内,曾出示了暖玉液此等极品宝物。 再露面,怕是会引火烧身。 正犹豫时,圆儿传来一声通报,将她犹豫的心思打消。 “王妃,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永安公主手下。” 永安公主? 怎么又来了? “说我不在,打发了去。” “那两人说了,若是王妃不在,就在门口等到王妃回来为止。” 秦晚瑟微蹙双眉,原地定了片刻,道,“叫他们进来吧。” “是。” 不一会儿,圆儿身后跟着两个身穿粉衣的女子由远而近。 秦晚瑟坐在圆桌前倒茶,眼角余光扫了眼门外。 两个婢女,一个便是昨日见的那个,旁边一个看着年长些。 “见过楚王妃,”年长的上前一礼,不卑不亢,“昨日梨儿冲撞王妃,公主特命我带她前来给王妃赔礼认错。” 秦晚瑟掀起眼皮看向二人,在昨日那婢女面上晃悠了一圈道,“没想到真是永安公主手下,我还以为是哪个居心叵测的冒充,特出手教训了一番,倒真是误会一场。” “梨儿不懂规矩,王妃教训的是,”那人从怀中摸出一封请帖,“明日公主在永安殿内设了赏花宴,特来请王妃赏脸前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赴宴 昨日虽不敬,但也是永安公主派人来请。 算上今日这回,已经是请了第二回。 若是秦晚瑟还推脱,恐会落人口舌。 即便心中不愿,也得把这帖子接了。 看秦晚瑟收了帖子,那两个侍女便退下了,临行前,又让昨日那叫梨儿的给秦晚瑟道了歉,才算作罢。 秦晚瑟垂眸看了眼手中的帖子。 淡粉色的请柬,右上角画着银色的星,翻开来看,里面夹着一片干花,还有些许芳香犹在。 “小姐,”追月过来给她按捏肩头,瞅了一眼她手中的请柬,“永安公主年年办赏花宴,但是年年都没有咱,怎的今年却前来送帖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秦晚瑟嘴角挽起笑来。 连追月都察觉出不对劲来,她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明日那宴,摆明了是鸿门宴,只是不知道台上那戏怎么唱?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宴……是非去不可。” 追月转了转眼珠子,道,“要不……等王爷回来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秦晚瑟想也没想,抬手在她额上一敲。 追月吃痛,抱着脑袋痛呼一声。 “别老想着靠别人,若是哪日,旁人突然不帮你了,你该如何?” 追月低低嗫喏一声,“王爷总不会扔下小姐不管吧……” 秦晚瑟伸手握在壶柄上,闻言微微一滞,复垂下眼帘,将内里些许情绪压下,提起茶壶稳稳的倒了杯茶水。 会的。 昨日,他们就终止合作了。 到了夜里,追月带来消息,楚朝晟跟夜雨回来了。 秦晚瑟坐在圆桌前捧着一本五洲志看着。 暂时出不去,只能先在书本里看看这个时代的世界。 听追月一脸惊喜的说完,眼底一道晦暗光芒一闪而逝,转瞬间恢复如常,白皙的手指又翻了一页。 “嗯。” 追月愣了,“小姐,王爷回来了。”她又重复了一遍。 “你方才说过一遍了。” “明日你要去宫里参加那赏花宴,就算不用王爷帮扶,也好歹告知一声,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 “不用麻烦。” 那么多双眼睛看到公主羽派人前来给她送了请帖,她若真出了什么事,楚朝晟能轻易知晓,根本不必她特意去说。 而且,他似乎还派人暗中跟踪她。 只不过最近那道气息好像消失了。 追月快被自家小姐给气死了,还要劝说,秦晚瑟却提前开口,“你修为可有精进?” 追月顿时蔫了,“有些精进,只不过裴大哥最近不在,没人指点……” “没人指点便不修武?”她撩起眼皮,挑眉看着这丫头。 心是善,不过没有野心抱负,进取心也小。 长此以往,可是祸根。 “这个月内,突破一段给我看,否则,我就送你回乡下。” “小姐,这也太难了……” “再多说一个字,那就突破两段给我看。” 追月不敢反驳,默默应下。 再无心旁的事,疾步出了门,寻了个地儿修武去了。 秦晚瑟耳根子终于清静。 只是被追月这么一打断,书中的奇闻异录再也看不进去,叹了一声将书合了,疲惫的按了按眉心。 原以为很快心绪就会恢复正常,没成想追月的一句话,似是往她平静心湖里扔了一块石子,荡起阵阵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索性起身,绕去后山练剑。 明月光洒照在地,她手中冰魄凝练成霜,挥舞之间,恍若秋水碧波,银光闪闪。 这一练,便是几个时辰。 直至她汗水湿透衣襟,直至累到没法胡思乱想,这才返回房间。 夜色幽幽。 黑幕压屋檐。 楚朝晟一袭白衣屈膝坐在飞檐边,如竹修长的手指勾着一壶酒,目光注视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 鸡鸣日升。 秦晚瑟受邀去永安宫,追月一大早便起来给她挑选衣服,弄的她哑然失笑。 “又不是去选秀,赏花宴而已。” 从追月手中接过平日里穿的素净衣裳,乌发用浩宇送的木质簪子随意一挽,便要出门。 “等等!” 追月将她拽到梳妆台前,“这是小姐头一回受邀,怎能如此素淡?叫旁的官家贵女看了笑话?衣服我可以做出让步,只不过妆容要有。” 看秦晚瑟要反驳,她义正言辞道,“必须要有。” 秦晚瑟无奈,说了句“不要太浓”,便由着她折腾。 追月也真的听了她的话,没有画的太夸张。 淡扫娥眉,巧施粉黛,朱唇一点…… “好了。”追月笑嘻嘻的看着铜镜中秦晚瑟的倒影,喜滋滋的等夸奖。 秦晚瑟仔细看了看,伸出手指将唇上的朱红蹭掉些许。 “哎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太艳,这样刚好,多谢,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她上一世是医疗特种兵,一个组织的女子,有哪个化过妆的?她实在是不适应自己这幅模样,能让追月在脸上动两下,都算是最大的让步了。 出了府门,坐上追月率先备好的马车,朝宫门口驶去。 她对宫中不甚熟悉,绕了绕,便觉迷了路。 瞧见前面有太监行过,便上前问路。 “敢问……永安宫在何处?” 太监一抬头,见她宛转蛾眉,清辞丽曲,是个绝标致的人儿,想必是哪家从未出门的贵女,脸上顿时堆满了笑意,冲着她躬身一礼。 “奴才刚好顺路,姑娘若是不嫌弃,便与奴才同行吧。” “如此甚好。” 秦晚瑟顺势从怀中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递到那太监面前,“有劳公公。” 这下,越让那太监肯定是遇上了贵人,一路上毕恭毕敬。 “姑娘是来参加赏花宴的吧?公主每年都办,今年人较多,设在了后花园。” “不在永安宫?” “不在。” 秦晚瑟脚步微滞,心思流转。 前来送请帖的人可并未告知她不在永安宫中,她今日若是没遇上这太监,在永安宫门口一候一日,便是闹了笑话。 还以为公主羽大度,谁曾想,也只是做了表面功夫,并不然。 那太监瞧她神色不对,知他可能说错了话,便不再开口,一路带她到了后花园。 隔着一段距离,便听到里面有女子嬉笑声传来。 果真在这儿。 秦晚瑟举步上前。 那雕花镂空的的拱月门前,有两个太监把守着,查看前来人的请帖。 接过秦晚瑟的请帖一看,口中便高声唱道,“楚王妃到~”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你那王妃呢 楚王妃? 这通报倒是没有问题,不跟钱文柏那回一样,喊她德阳郡主。 一声通报之后,跟着秦晚瑟来的太监面色刹那一变。 等秦晚瑟走后,快步走到通报太监旁边,低声耳语着什么,一副悔恨的表情。 秦晚瑟举步迈入拱月门。 后花园内,来人已经不少,这一眼扫过去,便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钱文柏、钱霜儿,李星霖,陈雨柔…… 面孔是熟悉,却全都是她并不想见到的。 她进来的刹那,方才还热闹非凡有说有笑的地方,霎时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朝她投来,低声窃窃私语,眼里写满了不善、好奇、讥嘲、不屑。 “楚王妃?不就是那个德阳郡主?她怎么来了?” “就是啊……今日睿王跟睿王妃也在此,她一个二嫁的还来,不知道尴尬?” “尼姑庵里出来的,许是比旁人脸皮厚些,不在乎这些。” 要是换成旁的人,怕是会被这么多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而吓退,但秦晚瑟不会。 歧视的目光虽伤人,但是对于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都习以为常的秦晚瑟而言,不过挠痒痒一般。 环顾一圈,寻了处清净无人处,举步踱了过去。 有太监宫女来回穿梭着送酒水瓜果,但却无人往秦晚瑟那儿去。 她像是一个异类,被孤立圈禁在了那处,饱受周围指指点点。 钱霜儿对这样的一幕自然是喜闻乐见。 她今日穿了淡蓝色的长裙,脸上被楚朝晟弄花的地方,已经用玉肌膏修复如初,十分自信。 看秦晚瑟出丑,就想上去补一刀,却被旁边的钱文柏拉住。 在她不远处,李星霖与陈雨柔相对而坐。 陈雨柔望着秦晚瑟的方向,小心翼翼观摩李星霖脸色,见他并不感兴趣,嘴角浅浅化开一抹笑来。 “天哪,你看她,一个人坐在那儿不嫌尴尬吗?要是我的话,早都走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估计是头一回受邀这种场合,有些舍不得走吧?” 几个女子交头接耳,吃吃嘲笑着秦晚瑟。 秦晚瑟恍若未觉,回头望着亭外碧波湖水,有水鸟贴着水面飞行,忽而俯冲而下,叼起一条鱼振翅高飞。 她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惊喜,看的津津有味,全然忽略了周围还有这么多人。 “真搞不懂,每年赏花宴都是邀请有德才的人来,公主怎么偏偏请了她来?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德阳郡主伤风败俗,嫁了两个男人,还恬不知耻的活在世上。” “就是……” 两个打扮艳丽的女子正在交头接耳攀谈着,头顶忽然传来一道阴沉的嗓音。 “你不也活的好好的?” 两个女子陡然一惊,抬头一看,竟然是左阳煦。 他眼底是一层浓黑的阴云,一眼扫过,叫人莫名心底一寒。 “安……安王爷……” 两个女子打了个寒战,不敢再说,忙相携逃走。 等安定下来才恍然回神。 她们二人编排楚王妃,干安王什么事?他那么生气作甚?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左阳煦顺着众人视线望去,一眼定到孤零零坐在湖边凉亭里的秦晚瑟。 她身形纤薄,湖边的风吹的她衣裙翻飞,仿佛能将她一股脑吹走一般。 左右扫了一圈,不见楚朝晟的身影,他眉头一皱,拉住躬身送酒水的太监,拿下他手中托盘,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朝亭子走去。 周遭人倒抽了一口气,“这……什么情况?!” 场中嘈杂,谁也没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通报,“楚王爷到~” 秦晚瑟看风景看的出神,忽然听到有靠近的脚步声,一回头,眼里就多了一抹天青色的影子。 “安王?”她微感诧异,而后略微蹙眉,望了一眼亭子外围。 她一人倒无所谓,只是怕对左阳煦产生不好的影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且不说你我现在是朋友,单纯作为一个男人,我不愿让一个女子饱受非议,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秦晚瑟垂下眼睫,“左右他们也就这些手段,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只是连累安王了。” 左阳煦面上毫无表情,翻起两个酒盏顿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直接倒满两杯,自己举杯一饮而尽。 “二哥呢?” 放任自己的夫人孤身一人在此饱受非议,作为夫君,他真是不合格。 或许他不该留君子风度,直接将秦晚瑟抢过来,不管世人说什么,只要她过得好就行。 “王爷他……”秦晚瑟也不知晓,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说着话,眼角余光瞥见人群中一抹熟悉的白影,后半句话,硬生生断在唇间。 “怎么了?” 听到左阳煦问话,秦晚瑟收回视线,面上恢复淡然,“没事,王爷来了。” 举起面前酒盏,凑在唇边浅抿了一口。 酒水辛辣,只是沾了一点,便觉唇舌冰凉,凉意褪去之后,烧起一团火来。 左阳煦眉心一跳,扭头看去,恰好看到楚朝晟一袭白衣穿过人群落座。 楚朝晟所到之处,众人避让,坐下之后,周围顿时排了个干净。 他大马金刀一坐,要了壶酒,自顾自倒着喝,全然没有看到秦晚瑟左阳煦二人一般。 左右人皆目露惊诧之色,暗自揣摩传闻是真,楚王妃虽嫁入楚王府,但并不受宠。 左阳煦皱着眉定睛看了楚朝晟一会儿,见他没有过来的打算,心下顿时明了,问秦晚瑟,“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即便说出来也毫无意义。 左阳煦便不问了。 楚朝晟像是天然的冰库,叫喧闹的人群刹那安静了下来。 本该热闹的赏花宴,眼下像是吊唁死者。 前来赏花的看客,俨然成了一群吃瓜群众,眼神在楚朝晟跟亭子里的秦晚瑟二人身上来回游移,想看出来点什么料。 但看归看,没人敢吱声。 不一会儿,人群中走出个穿着薄纱粉衣的女子。 墨发如瀑,明眸皓齿,嘴角挽着温婉浅笑,走动起来衣袖如风,头上的金步摇跟前轻轻摇摆。 华贵、大方,是秦晚瑟见到这女人的第一印象。 “赏花氛围一变,我便知你来了,”她笑道,“你那王妃呢?我记得也邀了她前来,人呢?”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宴起 楚朝晟掀起眼皮,眼角余光在凉亭处一瞥。 人呢? 跟别的王爷在饮酒作乐呢。 眼底光芒又是一沉,一张俊脸此刻压着一团浓云惨雾,只手上倒酒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杯接一杯下肚,任由那冰凉的酒水在腹中烧起火来。 永安没得他回话,却似是习以为常,并不恼。 有旁的人小声提醒了一句“在凉亭”,她便顺势看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亭中坐着一女子。 素色衣裙加身,举止有度,谈笑间似清风白云,暗敛锋芒。 远观之好似高崖青莲,清新淡雅,十分可人,并不似传闻中那般阴沉唯诺,令人嫌恶。 安王左阳煦本生的人中龙凤,可此女子在其身旁,却丝毫不弱,反而似是金石相照,越发显得其清新脱俗起来。 永安眼底不着痕迹的淌过一丝晦暗光芒。 梨儿去送帖吃了个闭门羹,她还不信,目下亲眼见了这位传闻中的德阳郡主,却是有几分信服了。 不过,只是第一眼罢了。 能让楚朝晟当街跟李君凌动手的女人,她需好好观察一番。 究竟配不配? 心思电闪而过,她回头对着楚朝晟道,“我去请王妃过来。” 楚朝晟依旧没有吭声,不过倒酒的动作却是慢了下来。 她粉衣飘飘,身后跟着两个宫娥,在人群中占尽了目光,顺势将那些目光一并拉到了凉亭处。 “五哥,真是许久不见,今儿个赏花宴可算是把你这个大忙人给盼来了。” 她声音婉转,带着几分娇嗔,却不让人反感。 只是两个大活人坐在凉亭处,她却独独跟左阳煦打招呼,全然将秦晚瑟当成了空气。 秦晚瑟也不恼,坐在原位,气定神闲的品酒,也装着没看到永安。 跟左阳煦闲聊几句,这才恍然似的看到秦晚瑟。 “这位是……” 秦晚瑟眸光微闪,指尖摩挲着一杯酒水。 她不相信这位永安公主不知她是谁,这么说,不过是想给她些难堪罢了。 看来外人口口相传的才女,也不过是个伪善之人罢了。 左阳煦忙道,“永安久不出宫,你二人还未见过面,她便是亲国公之女,秦晚瑟。” 永安眼底掠过一丝惊诧,“这位便是晟哥的王妃德阳郡主?” 她一双眼在秦晚瑟身上来回打量,摇头吁叹一声,“可与传闻中有些不大一样。” 秦晚瑟传闻中是什么样,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虽说她与传闻中不大一样,却是刻意提起了她的难堪处。 声音不大不小,传到了众人耳中,引起一片低笑。 秦晚瑟放下酒盏,起身直面永安,一双眼灼灼分明,噙着浅笑,但笑容不达眼底,让人生出几分疏离之感。 “惊闻公主才女之名,晚瑟早想拜访一番,只苦于没有机会……” 永安眼底光芒虚闪,嘴角缓缓朝上勾起。 她哪儿是没有机会? 只是永安不给她这个机会罢了,如今这赏花宴,也只是施舍与她的。 秦晚瑟凝着她的面容,继续道,“今日一见,公主……也果然与传闻中大不一样。” 传闻中是才女,亲眼所见却并非如此,是说她徒有虚名,不过如此…… 永安眼底光芒一震,很快掩了过去。 水袖下的手在掌心掐出一道血痕,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淡然一笑,“叫郡主见笑了,永安并没传闻中那么神乎其神,都是世人夸大罢了。” 秦晚瑟细眉微挑,并未作声。 “这凉亭内景色虽好,但却不够热闹,园中早已备好了两位的位置,随我来。” 轻盈转身,墨发随行一甩,带起阵阵芳香。 左阳煦回头看了秦晚瑟一眼,见其面上并无波动,心下安了安,落后永安半步,稍稍靠近了些许秦晚瑟,不至于叫外人看她孤零零一人,就这么走着。 不出意外,永安在楚朝晟面前停了下来。 “都是自己人,坐在一处也方便些。” 秦晚瑟准备寻一处随意坐下,却被永安点名止住,邀着她坐到了楚朝晟身旁,而她自己,则坐在楚朝晟另一边。 左阳煦见状,撩袍坐在秦晚瑟下手。 永安拍了拍手,吩咐左右招呼来者众人分别落座。 与楚朝晟等人一桌的,便是秦晚瑟讨厌的那四人组合。 睿王二人、钱家二人。 “去取流水来。”永安笑对宫娥道。 “永安姐姐,我说句实话,你可别恼。”钱霜儿扫了对面秦晚瑟一眼,率先开了腔。 永安笑道,“自然不恼,你但说无妨。” “今日这赏花宴,可不如往日。” 永安面上笑意僵了僵,轻声问道,“霜儿妹妹哪里不满?可以说出来,明年再办,我便改进。” “赏花宴,来的皆是品行高洁之人,可没有今年这般杂七杂八的人……” 这人说的是谁,自然是不必明言,众人皆知。 只是秦晚瑟面上倒没有多大变化,李星霖旁边的陈雨柔先是娥眉一蹙,旋即低垂下头,取了杯茶水浅饮。 她是一介舞姬出身,钱霜儿这话,也扎到了她心头。 钱文柏眉心一皱,低叱一声,“霜儿!” 钱霜儿瘪瘪嘴,委屈道,“哥,我如今话都不能说了吗?” 秦晚瑟笑了,“此话倒是没错,哪儿有偷东西的贼跟家主坐在一桌的?” “你!”钱霜儿面上倏然一红,怒瞪两眼,“你说谁是贼?” 秦晚瑟淡淡的看着她,“哦我倒是忘了,钱府已将霸占我国公府之物如数奉还,不算是偷了。” 东西都从你家里还出去了,还说不是贼? 钱文柏双目一沉,重重吸了口气,冷然凝着她,“秦姑娘,此事已然两清,就莫要再一而再、再而三的提了吧?” 秦晚瑟笑答,“确实,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何必一直提?恁的惹人生厌?” 钱霜儿咬紧牙关,垂下眼帘,掩盖过眼底一闪而逝的狠毒。 楚朝晟坐在原位,手上酒水不停,两耳不闻窗外事,恍若个局外人。 “今日永安办的赏花宴,几位赏脸前来,给我几分薄面,可莫要砸了我的场子,往日恩怨,今日暂且休戈,如何?” 众人皆默,算是同意。 不一会儿,左右宫娥取了流水台来,在众人面前围了一圈,灌注进水,将一只倒满酒水的酒盏放置其内。 “诸位,行酒令,跟往年不一样,每一回合,胜者可以指定一人问一个问题或者做某件事,若不肯答不肯做,就罚酒……一壶。” 第一百九十六章 点她 “这玩儿法新鲜,”钱霜儿眼底一亮,“就如此来!” 秦晚瑟常年被养在乡下尼姑庵,即便读文识字,可这行酒令,需要一定的文学功底,她还是上不得台面的。 待会儿若是落在她手里,势必要她好看! 秦晚瑟听完永安的话,轻蹙眉头。 倒不是怕了,只是她这二十五世纪前来的灵魂,接收了太多优秀文化的沉淀,与这些人在这行酒令对诗词,未免太过乏味。 况且,她对这些人的八卦也提不起兴趣,若是赢了,能让钱霜儿自裁谢众的话,那倒是另一说。 旁边坐着的楚朝晟闷声不语,一张俊脸似是被霜雪遮了一遍,如同料峭寒冬。 眼角余光扫见旁边的女人好看的眉轻蹙,似是有些困扰,扶着酒盏的手一顿,喉结上下滑动,欲言又止。 终于酝酿定了要说话,旁边左阳煦却先他一步道,“今年还是行行酒令,未免太过无趣,可还有什么新鲜玩法儿?” 钱霜儿视线在秦晚瑟跟左阳煦之间来回游移,不怀好意道,“往年都是如此,为何偏偏今年要变?安王爷莫不是在替谁担心?” 左阳煦本有些心虚,被钱霜儿一语中的,不知该如何反驳。 李星霖倒是出奇的帮左阳煦说了句话,“本王也觉,行酒令太过无趣。” 永安掩唇笑了,“年年都办,年年四哥都乘兴而归,今年偏偏说不行了?四哥心疼王嫂明说便是,而且,今日若是王嫂答不上来,不是还有四哥护着?又怕什么?” 李星霖便不说话了。 秦晚瑟开口道,“我不善行酒令,就不参加了,免得扰了诸位兴致。” 她本是无意参与,可这话落到旁人眼里,看向她的眼神就多了分怜悯。 同是王妃,陈雨柔有人贴心护着,可她却被自家王爷晾在一边,至今未同她开口说一句话,更不用说是帮她了。 “不善行酒令可以慢慢学,说这话出来才是扫了诸位兴致了,”永安拦下了她,思虑片刻后道,“这样吧,若是你输了,便罚酒三杯,如何?” 钱霜儿不爽了,“永安姐姐未免太过偏心,旁的人要罚酒一壶,德阳却罚酒三杯?未免太不公平。” 秦晚瑟本不想争,但是永安把话说到这份上,她再退出未免不光彩,便道,“公主盛情难却,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只不过,规则同大家一样吧,一壶就一壶。” 她有镇龙在手,再多的酒水进肚,分解也不过分分钟的事,根本不会醉。 见秦晚瑟答应,李星霖略微诧异,而后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钱文柏面上并无多少变化,整个桌上,除却楚朝晟,就他最安静。 左阳煦往秦晚瑟身旁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道,“别怕,待会儿若答不上来,我代你喝。” 秦晚瑟道了声谢,说道,“无妨,我酒量还好。”便与他拉开了些许距离。 楚朝晟眼角余光将二人这“亲昵”一幕收入眼中,只觉方才喝下去的酒,尽数化成了油,浇在心头火上,烧的越发汹涌。 眸光一沉,将火气尽数压下。 左右宫娥将“流水”取来,在众人面前绕了一圈。 永安起身从旁边摘下一朵牡丹,放入缓缓流淌的水中,命人击缶。 “鼓声停,花在谁面前,谁便吟诗一首,要带有‘花’字,吟诗罢,指定旁人对接,接不上,便算输。” 听到这边的动静,方才被分散做几处的贵女公子们纷纷围了过来。 自己行酒令,哪儿有看神仙打架来的有趣? 缶声起,一下接一下,沉闷有力有节奏。 花入流水,缓缓行进。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那花的动向,紧张且期待着,谁会开得头彩。 “快看,停了停了!” 有人惊呼出声,忙引得左右纷纷探头去望。 那嫣红的牡丹,竟稳稳地停在了陈雨柔的面前。 钱霜儿眼里光芒顿时暗淡,毫不掩饰的失望。 只差一点,那牡丹就要停在她面前,让她展示一番,顺带压一压秦晚瑟那蹄子的锐气。 秦晚瑟抬眸淡扫了一眼中标的陈雨柔,面上无喜无忧,也没有丝毫幸灾乐祸。 陈雨柔看着停在眼前的花,瞳孔瑟缩了一下,轻咬下唇,有些不知所措。 旁边李星霖柔声道,“无妨,只是带花的诗词,我平日里也给你读过不少,别紧张。” 永安眼前一亮,道,“四哥平日里还给王嫂读诗诵词?这世上从何寻四哥这般贴心的丈夫?” 李星霖淡瞥了她一眼,“前来和亲的太子也有,求亲上门的王公贵族也不在少数,你自己不肯,休要打趣。” “好好好,跟王嫂在一起,可不疼我这个妹妹了。” 李星霖瞪了她一眼,视线重新放回陈雨柔身上。 “我想到了……”她声音低如蚊呐,怕是只在她身旁的李星霖听得清。 “说吧。”他目光似水,“我在。” 这边昔日爱人上演着秀恩爱的戏码,秦晚瑟却像是没看着,一手不着痕迹的揉了揉肚子。 出来这些时辰,她还未进一粒米,两眼瞅着不远处的糕点出神。 陈雨柔娇怯的扫了一眼周围人,才缓缓启唇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永安自是来捧场子的,轻轻鼓起掌,“王嫂好文采!不知王嫂想让谁接?” “这……” 陈雨柔贝齿咬了咬下唇,在众人面上扫过。 除却几个王爷、侯爷,只剩一个钱霜儿跟秦晚瑟。 钱霜儿虽不如永安才女之名盛,却也是个有天赋的。 一番纠结之后,视线落在了对面望着糕点出神的秦晚瑟身上。 “不知……楚王妃如何?” 秦晚瑟望着那糕点出神,没有听到。 陈雨柔接连唤了两声,不见她答,面上有些挂不住,复又看向旁边李星霖。 旁边钱霜儿瞧见秦晚瑟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讥笑一声,“看来是故人在侧,但见新人笑,哪儿见旧人哭啊……” 秦晚瑟对钱霜儿这尖锐的声音还是略微敏感,听见她说话,便回过神来,才察觉,自己方才盯着糕点出神,竟被旁的人理解成吃李星霖的味? “不好意思,方才在想事情,怎么了?” 李星霖皱着黑眉不悦道,“雨柔点你接诗,莫要装傻充楞,若接不上,直接喝了那酒。”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你骂谁 钱霜儿倒是机敏,将巴掌大的白玉酒壶推到了秦晚瑟面前,好整以暇的看好戏。 秦晚瑟见状勾了勾唇。 这皇宫,是个人都知道柿子挑软的捏。 只不过陈雨柔的眼神差了些,她可不是任由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她道,“睿王妃不如换一人?” 若是让这女人失了面子,李星霖那条疯狗怕是又要逮着她不放,烦人的紧。 “多说无益,认输就喝酒便罢。” 李星霖臭着一张脸,看秦晚瑟一眼都好似觉得要脏了自己的视线。 秦晚瑟瞟向他,冷声道,“既然睿王这么说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只是输赢皆是游戏,还望睿王待会儿莫要纠缠不休。” 周围人一听,皆都变了变脸色,而后忍笑忍得难受。 有两个女子交头接耳低声笑道,“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竟然在这儿夸下海口……” “就是,看那神气的样子,好像已经胜券在握了一样。” 李星霖呵的笑了一声,“游戏而已,自然愿赌服输,希望你也是。” 左阳煦放在桌上的手紧了紧,转眼落在秦晚瑟面上,见她闲适自如,不见压力,心下莫名一安,唇角跟着上翘了几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秦晚瑟眼眸流转,落在陈雨柔娇怯的面上,红唇翘起一丝狡黠的弧度,“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话音落罢,楚朝晟把玩着酒盏的手倏地一顿,眼里不可见的浮上一抹笑意。 这女人,是浅睡的虎。 若觉得她好欺负,那就大错特错了。 心中一点喜色过后,心下跟着一沉。 即便知道了她的过去,他还是不放心的跟了过来,可眼下似乎没有他出场的机会。 而且,她也不会向他求助。 秦晚瑟诗句一出,在场人皆是一怔。 根本没想到秦晚瑟能对出来,而且句子如此绝妙,不由得跟着低声喃喃念了起来,而后,皆是面色一变。 啪—— 李星霖拍案而起,一双黑木里燃着两簇火光,倒印着秦晚瑟的面容,似是要将其一并燃烧。 “你骂谁?!” 秦晚瑟优哉游哉,眯眼浅笑定在他暴怒的面上,“君子一言……” “你!” 左阳煦冷声道,“睿王,游戏而已,愿赌服输。” 陈雨柔眼尾微红,忙伸手拽了拽李星霖的衣角,“我没事,对诗而已。” “王嫂还没输,还可对答,到对方答不出来才分胜负。” 李星霖坐下,安慰了陈雨柔一声,叫她继续。 陈雨柔沉吟片刻,又开了口,“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秦晚瑟视线在桌上精致的糕点上挨着扫过,口中对答如流,“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她每答一句,都有暗指之味。 陈雨柔本就有些怯场,被她如此扰乱心神,脑海中更是空白一片。 旁边李星霖眼里透着焦急,想出声提醒,却又忍住。 永安也有些焦急,“王嫂,还想得起吗?” 陈雨柔绞尽脑汁,终于又缓缓开口,“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几乎是她最后一个字话音将落,秦晚瑟的声音就紧跟着响起。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间第一流!” 一句诗出,楚朝晟跟钱文柏皆是眼底露出诧异之色。 陈雨柔唇色渐白,半晌之后,低垂下头,“……我输了。” 永安两条烟眉淡皱,反复咀嚼了一遍秦晚瑟方才的诗词,道,“无须浅绿大红的招摇炫弄,自是花中第一流?这词,真是一股浓浓的傲气。” 说好听点便是傲气,难听点便是目中无人,自视甚高。 永安被誉为天武第一才女,秦晚瑟却在她面前说出了第一流?摆明了是杠上了。 尽管秦晚瑟并无此意,只是想快快结束,然后吃上一块糕点,压压躁动的胃罢了。 “王嫂既已认输,那便了了,不知德阳想问王嫂什么?或者要王嫂做什么?” 叫陈雨柔是王嫂,叫她便是德阳。 这其中态度,秦晚瑟不想深究,摇了摇头道,“不用。” 她对陈雨柔的事不感兴趣,也没兴趣让她做什么。 李星霖手放在桌上紧握成拳,正等着她的下文,没成想她竟然说“不用? 疑惑警惕的盯着她,想看看她究竟又耍什么花样,但秦晚瑟并没有任何举动。 仿佛就是在说,她不屑,也不在意。 永安听她说完,抬了抬手,“既然德阳不追究,那便算了,继续击缶。” 有节奏的鼓点再次响起,水中花开始流转。 秦晚瑟趁众人视线在那朵花上,不着痕迹的捻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旁边坐着的楚朝晟眉梢微挑,将她这点小动作收入眼中,冷冰冰的黑眸有冰雪融了融,而后被垂下的眼帘遮挡。 这次鼓点较长,左阳煦逐渐失去了等待的心思,转而跟秦晚瑟低声闲聊起来。 “方才那诗,我从未听过,是晚儿自己所作?” 秦晚瑟只顾吃点心,闻言摇了摇头。 但左阳煦却并不信。 她从小养在尼姑庵,回到国公府根本无人教她读书写字,到了楚王府更不必说,再者她也不认识什么隐世文豪,不是她作的,还能是谁作的? 两人交头接耳,落在楚朝晟眼里,又是结成一层冰霜,手中酒盏,应声而裂。 旁边坐着的永安听到“咔”的一声轻响,朝楚朝晟手的方向看去。 他掌心的酒杯裂开一条细细的缝,若不仔细看,根本没法察觉。 永安面色微凝,顺着他余光望去,落在秦晚瑟的身上,心下顿时了然。 看来那传闻……可能并非传闻…… 叶灵夕死后,他对旁的女人动心了…… 忽而,周围人惊呼一声,将各有心思的人思绪拉回。 “我的天……怎么会是……” 嘘声此起彼伏,秦晚瑟只顾着吃糕点,并没在意。 钱文柏撩起眼皮,朝前方看来,“这回倒真是有趣了。” 秦晚瑟吃完糕点垫了肚子,才有闲心看起旁人来。 见众人表情各异,便顺着视线望去,落在那朵游花上。 那花稳稳当当的,竟停在了楚朝晟的面前。 第一百九十八章 想找谁 楚朝晟扫了一眼面前的花,眼底并无波澜。 旁边永安倒是面露惊喜之色,小心翼翼凑近了楚朝晟,问道,“晟哥……想找谁对诗?” “本王不感兴趣。” 他声音冷淡,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场中兴致勃然的众人头顶。 如玉打磨的修长手指接过酒壶,不紧不慢的给自己斟满一杯,看着晶亮的水线落入酒杯,神色淡然。 永安面上有些挂不住,毕竟是她提起来的游戏,才开始第二轮,就被人坏了规矩,后面可就没法玩了。 “晟哥,有规矩在先的,再说,若是赢了,可以问任何人任何问题,做任何事……晟哥难道就没有好奇的人或事?” 好奇的人或事? 他当然有。 眼角余光扫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女人,只知道吃糕点,从头到尾未曾正眼瞧过他。 握着酒壶的手倏地一紧,手背几根青筋跟着显出。 他缓缓放下酒壶,“任何人,任何事?” 永安看他起了兴趣,忙点了点头,“对。” “也好,”楚朝晟撩起眼皮,看向左阳煦,“小五,可愿与本王一对?” 在场人皆是一愣。 本以为这位王爷跟睿王钱家侯爷积怨已久,会趁机找这两位的事,没成想,竟然找上了左阳煦? 他二人平日里关系不是不错吗? 众人心中不免一阵唏嘘,看来楚阎罗还是那个楚阎罗,身边没朋友,想杀便杀,想断便断。 楚朝晟素来不在乎旁人的视线,漆黑的眸子如鹰隼般直勾勾的盯着左阳煦,有浓浓的挑衅。 旁的人不知道左阳煦为何点上他,但是左阳煦心里很清楚。 他并不想接,但是一进园子便见秦晚瑟孤身一人备受奚落,而他这个夫君却不见人影,肚子里窝满了火,正想寻个发泄口。 “当然,求之不得……”他目光逐渐沉了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刹那间火光四起,无形的硝烟自二人周身不断弥漫开来。 李星霖眉梢一扬,心下冷笑一声。 有意思。 钱文柏举杯浅饮,眼里也是兴致灼灼。 “方才以花为令,这局不妨换一个,以‘情’为令,如何?” 楚朝晟随手举起酒盏,在眼前轻晃,动作随性放浪,唇勾起一丝嗤笑。 左阳煦答,“可。” 秦晚瑟夹杂在这二人中间,眉心紧拢。 楚朝晟眼下点左阳煦,分明是冲着她而来。 分明那日他亲口说出不再合作,没了合作的关系,那他二人就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为何眼下又寻左阳煦麻烦? 她想不通。 楚朝晟并非是个优柔寡断之人,怎么会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精力? 若他二人真的在这宴会上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秦晚瑟思忖时候,没有发现,楚朝晟那一双眼,全然落在了她身上。 他想看,故意刁难之后,这女人会如何做。 眼下她愁眉紧锁,显然是在替左阳煦为难,心下顿时一片苍凉。 果真他二人度过的那几年时光,是他闯不进去的禁地。 忽而,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道锐利冰芒,将方才斟满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本王醉酒,不宜对诗,且换旁个。” 此话一出,旁边秦晚瑟眉头顿时舒展开来,面上表情轻松了不少。 他“啪”的将酒盏往桌上一顿,众人心下顿时明了。 这是要耍赖。 李星霖冷言道,“若都与楚王这般没规矩,这行酒令怕是玩不下去。” 楚朝晟抬眸,薄唇血红,沾染了酒水泛着滋润水光,眉梢上扬,“本王素来没规矩,睿王不满?” 李星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下来。 周遭温度骤降。 “好了,”永安出面和稀泥,“晟哥确实喝多了,四哥莫要在意,咱们继续,莫要扫了其他人雅兴。” 手一抬,旁边宫娥再次击缶。 鼓声沉沉,一下一下仿佛敲击在场中众人心头。 方才因楚朝晟冷下去的气氛,再次开始活跃起来。 所有人紧盯着那随水流飘动的花,心下紧张且激动。 楚朝晟凝着那花,仿佛将之当成了下酒菜,一杯饮完接着一杯,但又好似不会醉一般,眼里半点酒气都无。 永安眼角余光扫到他如此,伸手按下他续上的酒水。 “晟哥,不能再喝了。” 楚朝晟瞥了一眼按在他手腕纤白的手指,随意抖去,“无妨,不要管本王。” 言罢,又将一杯饮落入喉。 斜眼一瞥,秦晚瑟兴致缺缺的看着流水落花,根本不在意他这边发生了什么。 数不清的怨念怒火憋在喉头,化成一块烧红的火炭,烫的他难受至极,不吐不快。 恨不能现在就捏着她双肩问她究竟要如何,但是偏偏说出不合作的人是他,她不过是始终如此罢了。 握着酒盏的手紧了紧,再次斟满一杯。 咚的一声沉闷响声,鼓声停。 钱霜儿惊喜的叫出声来,“是我!” 秦晚瑟眼皮一跳,不动声色。 钱文柏拨去她跳跃在额前的发丝,眼里噙着几分浅笑,“莫要激动,小心待会儿输了颜面无光。” “哥哥说什么?只要不对上永安姐姐,我都有把握,”她眼眸流转,定在对面秦晚瑟那张淡然的脸上。 “德阳郡主,还请指点一二。” 花落她面前时,秦晚瑟便知她逃不了。 喏,眼下果然点到了她。 “今儿个我倒成了大忙人了,好歹让其他人也有展现自己的机会。” 钱霜儿眼底精芒闪闪。 方才秦晚瑟是赢了,不过赢的是个花楼舞姬,跟她正经人家出身的大小姐怎么有的比? 她有十足的把握,能赢秦晚瑟这个半吊子。 “德阳郡主若是不愿,与方才一样,可直接认输。” “不战而退?可无道理。”秦晚瑟眼尾轻扬,“来,这回可要换令?” “就以方才楚王所说,以‘情’字为令,如何?” “情字便情字吧。” “好!” 钱霜儿精神一振,略微思索之后,嘴角挂着异样笑容。 “梅梢月斜人影孤,恨薄情四时辜负。” 秦晚瑟听完眉梢一扬。 这钱霜儿,是耻笑她被薄情人辜负啊?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要带她去哪儿 秦晚瑟面上还没起波澜,对面李星霖倒是先脸色一黑,转眸睨了钱霜儿一眼。 钱霜儿浑然不觉,面带微笑的瞧着秦晚瑟,催促她的下文。 秦晚瑟扬唇一笑,脱口而出,“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什么时候,多情的人被无情人所伤,倒成了一桩笑话? 钱霜儿瞳孔微缩,暗暗咬牙,再出一句,“含情凝涕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多情却似总无情,惟觉樽前笑不成。” 不管钱霜儿如何刁难,秦晚瑟总对答如流。 二人这一来一回,竟然持续了一炷香的时辰。 原以为秦晚瑟招架不住几句的看客,眼下全都面色凝重了几分,看着秦晚瑟的眼神,也多了分严肃。 扪心自问,在座众人,可没有几个能够坚持这么久,若真对上,怕是早都败下阵来。 秦晚瑟最后一句对答完,四下俱寂,所有视线紧张的瞄向钱霜儿。 要是让这个他们素来看不起、百般嘲笑的秦晚瑟赢了,那么他们这一帮人也颜面无存,只能将寄希望于钱霜儿。 可钱霜儿面色憋得微红,怎么也说不出个话来。 看着秦晚瑟云淡风轻的脸,更是脑海中气愤非常,乱成一团麻,平日里读的四书五经全都绞成一堆,半个字也想不出来。 秦晚瑟面色稍霁,“答不出来,认输即可。” “谁要认输?” 钱霜儿硬着头皮顶了一句。 秦晚瑟秀眉轻挑,“那继续便是。” “你……”钱霜儿张了张唇,脸上憋出来的血色更甚。 钱文柏侧目看她实在是说不出来什么,便道,“德阳郡主技高一筹,我们输了。” “天哪,钱小姐竟然认输了……” “怎么会……她在京都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才女,竟然会输给那个德阳?平日里那些噱头都是装的吧?” “就是,纸糊的架子,连德阳都比不过,还来什么赏花宴?要是我,明年绝对不来了,丢死个人。” “小点声,都要听到了。”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虽然被刻意压低了些,但是场上安静,还是一字不落的全都进了钱霜儿的耳里。 她眼帘垂下,尖锐的指甲深深扎入掌心肉中,恨意怨毒尽数在眼底沸腾翻滚。 忽而,她猛然抄起面前的酒,朝着秦晚瑟脸上泼去。 楚朝晟握着酒盏的手一紧,却见左阳煦猛然转身,抬袖将秦晚瑟护在怀中。 酒水打湿了他天青色上等蚕丝的袍子,顺着衣角滴答滴答往下落。 场中瞬间哗然一片,震惊诧异的看着将秦晚瑟护在怀中的左阳煦。 楚王妃被泼酒水,楚王还没动作,安王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没事吧?”左阳煦已然顾不及旁人眼光,急声问道。 秦晚瑟推开他,蹙眉说了声“没事”,从怀中取出来帕子递给他,“抱歉,连累安王。” 感受到周围传来不善的视线,秦晚瑟眸光一冷,站起身来,与钱霜儿视线平齐。 “你出老千!你个从乡下尼姑庵来的,怎么会这么多诗词绝句?!分明是与安王串通一气,在旁边给你递话!” 钱霜儿像是怒火寻到了发泄口,一口气尽数吐出。 “我一早都觉得你与安王关系匪浅,如今看来,当真如此!” 啪—— 秦晚瑟猛然抬手,狠狠抽落在她脸上。 “若输给我气不过,大可冲着我来,莫要牵扯无辜人。” 楚朝晟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晦暗光芒。 这是在替左阳煦抱不平? 呵…… 钱霜儿还要再争,被钱文柏一把拽住。 他怒声低喝,“莫要胡闹,先前出门,你说都听我的,再这样,我也不管你了!” 永安起身,脸色有些不好看,“德阳郡主,不管怎么样,动手总归是不好……” “动手不好?她口无遮拦便是好?” 永安一噎,复又道,“输赢已出,你若是不满,大可说些什么来惩罚,何故动手?” “惩罚是吧?好!” 秦晚瑟下巴微抬,一双凤眸含了煞。 方才晴朗的天,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片阴云,缓缓将日头遮了。 “你多次挑衅、污蔑、陷害于我,我如今要你自裁谢罪!钱霜儿,你敢是不敢?!” 一语出,满座面色惊变! 说是个游戏惩罚而已,没想到秦晚瑟竟然是要别人的命! 钱文柏双眉沉下,回头凝着秦晚瑟,嘴角紧绷。 钱霜儿冷笑一声,“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真是个心思恶毒的女人!” 钱文柏拾起桌上一壶酒,对秦晚瑟道,“得饶人处且饶人,霜儿不对,我回府会亲自管教,还望……” “得饶人处且饶人?”左阳煦面目铁青,挡在秦晚瑟身前,“你那好妹妹何曾饶过她人?!” 钱文柏唇一抿,垂下眼帘。 钱霜儿确有不对,可那毕竟是他的亲妹妹…… “做不到?”秦晚瑟冷笑一声,抬手拨开左阳煦,伸手从桌上拾起一杯酒。 永安见状,忙按住她手,“德阳,打了霜儿一巴掌还不够吗?就当给我个面子……” 秦晚瑟扫了她一眼,“面子?公主的面子自然是要给,那一壶酒就不必喝了,只是……” 手腕一翻,从永安手中挣脱开来。 下一秒,满满一杯酒水尽数泼在钱霜儿面上,立马激起她一声刺耳惊呼。 “这一杯酒,无论如何都得接下。”她看着永安,将最后的话说完。 永安双眼圆睁,怒目而视。 “怎么?原是要喝一壶酒的,我给了公主几分薄面,只用一杯酒解决,还不够吗?” 秦晚瑟冷笑,实在是不想继续在这儿待下去了。 准备离开,永安却先一步开口。 “……好,这行酒令到此结束,只是我还未曾与德阳切磋一二,实在遗憾,不如咱们改去演武场,重新开个游戏如何?若我输了,任由德阳你处置。” 秦晚瑟打了钱霜儿的脸,公然让永安下不来台,永安自是不会那么容易让她走的。 左阳煦脸色一沉。 永安如今已经是橙阶三段,而他上次得知,秦晚瑟不过是红阶高段。 差距如此之大,永安摆明了是要欺负人。 而且旁边的楚朝晟,只顾着喝酒,一点要开口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心下一火,拉起秦晚瑟手臂,对着永安沉声道,“她身子不妥,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说着,就要带着秦晚瑟离开。 啪的一声沉闷响动,酒盏顿在桌上。 久未开口的楚朝晟,冷冷开腔。 “你要带她去哪儿?” 第二百章 演武场较量 感受到楚朝晟冰冷阴沉的视线,秦晚瑟心下莫名有些发虚,几乎是下意识的手臂轻挣,从左阳煦手中脱出。 感觉到手中温度消失,左阳煦心下一空,下意识垂眸扫了一眼身旁的秦晚瑟。 楚朝晟坐在桌前,乌黑的发被风吹的略微凌乱,沉寂的黑眸凝着对面二人,眼神冰冷犀利,夹杂着一丝嘲讽。 “本王尚在此间,你要把本王的王妃带去何处?” 他语调随意,仿佛只是丢了一只宠物,随便出来问问。 但握着酒盏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透出了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永安就在他身旁,将他这点小细节看在眼里,拢在粉衣薄纱袖下的手微微一紧。 先前分明表现的不在乎,现在这是……终于装不下去了吗? 心下微痛,仿佛被一根毒针刺入胸腔,轻微刺痛过后又化开细密绵长的痛楚。 若那人是叶灵夕也好,可偏偏为什么是那个名声败坏,喜欢过他人的德阳? 她好不甘心! 左阳煦上前一步,正色开口道,“原来二哥在这儿?我当是不在,才让她受了这些委屈。” 他话语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愤与讥讽,但楚朝晟好似浑然没听到。 “本王的王妃,本王想如何便如何,你似乎有诸多怨愤,不如……本王给你个发泄的机会。” 楚朝晟慢悠悠站起身来,白袍贴身,玉带束腰,衬的整个人身形颀长,自是夺人目光无数。 “什么机会?” “永安这赏花宴,往年皆是比文,今年改比武,如何?” 他视线落在左阳煦面上,嘴角似笑非笑。 左阳煦硬声道,“好!” 秦晚瑟面色微变,追上他一步,“安王,不可!” 左阳煦修为不过红阶四段,而楚朝晟乃是天武第一高手,如此比试,根本就是摆明了欺负人。 而且她心里很清楚,楚朝晟只不过是气恼她,把火撒到了旁人身上。 左阳煦冲她笑笑,“没事。” 秦晚瑟见劝解无效,扭头对上楚朝晟,目光微沉,带着几分认真。 “王爷,选安王做对手毫无意义,若想找人打一场,我可以奉陪。” 楚朝晟冷笑一声,“你要代他做本王的对手?,呵,放心,你也会上场,你二人一组……本王跟永安一组……” 秦晚瑟立在原地,双眉紧拢而起,直直的望着他。 对面那个男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利用也好,其他原因也罢,一直是站在她这边的。 他护她、替她辩驳、帮她讨还公道……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张脸,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胸腔里塞了一团厚厚的棉花,沉闷的叫她喘息有些困难。 忽而,看到走到他身旁的永安,轻拉他的衣角,在他耳旁低语着什么。 蓦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张了口,“好,就依王爷所言,二对二。” 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没想到秦晚瑟竟然答应了?! 周围人皆是暗嘶一口凉气,心下阵阵唏嘘。 “这德阳……脑子没坏吧?竟然要跟楚王交手?” “别说楚王了,就是永安公主一个人,对付他们两个菜鸟都绰绰有余,摆明了白送。” “对啊,一个没有武气的废物,跟一个红阶低段的王爷……怎么想的?” “不对,我听说德阳前不久已经红阶高段了。” “那又怎么样?红阶跟橙阶还有一道坎呢,实力差距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再加一个楚王……” “也是……简直是白给局,自取其辱。” 周遭人议论声不断,李星霖眼底不免有些动容。 这女人此刻的眼神,与当初他射她一箭的眼神一般决绝。 他记得那时候,她折断箭矢,还反伤了他。 不知这回对上楚朝晟会如何? 他想看下去。 “星霖……”旁边陈雨柔弱弱的开了口,“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在这儿呆了,小侯爷已经带着钱霜儿回去了……” 李星霖一看,果然不见了钱文柏跟钱霜儿的身影。 不过也是,钱霜儿丢尽了脸,钱文柏自然不肯多留,这次回去,想必钱霜儿很长一段时间将见不了太阳。 但是,李星霖想看看秦晚瑟接下来的表现,便道,“再等等,你也许久未出门了,多透透气,正好趁这个机会与这些贵女结交些,日后不至于一个人在府上太过烦闷,对你以后也有好处。” 陈雨柔轻咬着唇。 她方才被那秦晚瑟羞辱了一番,实在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可李星霖竟然还让她与那些贵女交好? 眼下这个情况如何交好? 她垂下眼帘,轻咬朱唇,重新抬眼,眼底有几分倔强,“若我执意要走呢?” 李星霖微蹙眉头,眼底纠结之色闪过,叹息一声,“那便回吧。” 陈雨柔顿时眉头舒展,知他心里还是在乎她的,心里润了丝丝的甜。 二人正要离去,天上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先留下避雨吧。” 下了雨,陈雨柔也没办法,只得应允。 两人坐回原位,再看向场中。 本以为一场雨会打断这场比武,没成想,楚朝晟并没有放弃的意思。 细细的雨丝逐渐打湿了他满头黑发,犀利的眸凝着对面那个女人,“去演武场。” 秦晚瑟没言语,举步跟在他身后。 永安快走几步,追上前来,在秦晚瑟身旁顿了顿脚,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快步追上了楚朝晟。 “你怎么也答应了?”左阳煦不无担心道。 秦晚瑟答:“王爷心情不爽利,想找个人发泄,那个人是我而不是安王你,你只不过是受我连累罢了。” 再者,他根本不是楚朝晟的对手,有她在,楚朝晟兴许还会手下留点情。 雨声淅淅沥沥,旁边左阳煦低声道,“不是受你连累,都是我自愿的。” 他心里清楚,只是秦晚瑟不愿欠他的人情罢了。 而且,秦晚瑟之所以答应,似乎不止这一层原因,他不愿往深去想。 一行人一前一后,到了演武场。 那些个贵女公子,也不顾雨势,一路跟了过来。 偌大个校场,中央一个方形的演武台。 楚朝晟纵身一跃,轻轻松松落在中央,紧接着永安脚下轻点,似是一只粉蝶,翩然落在他身旁。 秦晚瑟跟左阳煦步伐稳重,从一侧台阶迈上,立在二人对面。 目光一触,硝烟弥漫。 第二百零一章 二女相斗 场中气氛凝滞,那冰冷的雨落在脸上也叫人浑然无觉。 “天,真的要开打了?” “楚王素来不喜热闹,今日这比试来的真是蹊跷……莫不是……争风吃醋?” “争风吃醋?争谁的醋?德阳?那德阳来时,楚王看都不看她一眼的好吗?依我所见,不过是自己府上的物件被拿走了,心下不爽罢了。” “想那么多干嘛?德阳方才打了钱家小姐,驳了永安面子,且看她待会儿出糗就行了,哼,竟然猖狂到应下永安跟楚王的挑战,真是不自量力。” 周遭人议论纷纷,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压着,台上人听不清。 秦晚瑟开口问道,“如何定输赢?” 永安张了张嘴要答,旁边楚朝晟却先她一步开了口,“只要其中一方出了场外,便算输,在台上,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无所不用其极? 秦晚瑟心头沉了沉,这条件,对他们这边可是极其不利。 永安一愣,即便她确实抱着让秦晚瑟出糗的想法,但是这条件未免太过苛刻。 “晟哥,这……会不会不妥?” “本王自然不会以大欺小,为了彰显公平,本王站在原地不动,只用一只手,可?” 他黑眸沉沉,倒印着对面那道素色倩影。 秦晚瑟:“可。” “这么些人在场,刚好当个裁判,开始吧,一局定输赢。” 楚朝晟双脚打开,与肩同宽,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掐诀捏在身前,摆好了架势。 秦晚瑟上前一步,挡在左阳煦面前,压低声音对他道,“既然要打,那就要赢,护好自己。” 言罢,魂力张开,包裹整个比武台,看着对面同样上前一步的永安。 “你我武气有些差距,我可以让你使用武器,以示公平。” “不必了。” 她的武器太过显眼,若是被这么多人瞧见,日后再行事,可就不方便了。 而且那把冰魄,李星霖见过。 他眼下还没有猜出自己的身份,冰魄也不宜使用。 再者,这段时间她不分日夜的修武,刚想找个合适的人选来试试成果,永安橙阶三段,刚好是个不错的试炼人选。 永安眉心一沉,心道这德阳未免太过狂妄。 区区一个红阶,竟然也敢在她面前如此托大? 待会儿动起手来定叫她后悔求饶! 她从腰间扯下一片玉佩,正色道,“玉佩落地,便算开始。” 言罢,素手握着玉佩朝空中一抛,身上逐渐燃起橙色武气。 秦晚瑟眼角余光凝着那玉佩,连同呼吸也跟着发紧。 想要将楚朝晟击落下台太难,只能从永安身上下手。 “咚”的一声轻响,玉佩落地。 几乎是同一刹那,秦晚瑟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迅如闪电,欺身而上! 永安一怔,看着眨眼间突到自己眼前的人,瞳孔骤然放大! 这女人,速度怎么如此之快?! 耳畔风响,一记掌风已然而至,永安快速侧身,躲过一击,反手一掌朝秦晚瑟脖颈削去。 但秦晚瑟好似完全猜中了她的想法,在她出手的前一刹那,身形后仰,一脚踢向她的腰身。 她避之不及,硬生生挨了秦晚瑟这一脚,腰身顿时化开一阵钝痛,不必看也知道,定然青紫了一片。 场下顿时倒呼一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幕。 橙阶三段的永安公主,竟然被秦晚瑟压制! 而且,那些人还发现,秦晚瑟身上分明还没有亮起武气! 永安面露惊诧之色,同时感应到了楚朝晟朝她投来的视线,心下骤然一紧,有些发慌。 “不要小看这个女人,永安。”他开口道。 永安低垂下眼帘,贝齿轻咬下唇,掩过一丝屈辱之色,“是……” 在绝对不能出丑的男人面前出丑了,她脸上火辣辣的,心下比腰身方才受的一击更要难受。 而这一切,都拜秦晚瑟所赐。 心下骤然烧起熊熊大火,火光一直绵延到眼底,升腾起汹涌的好胜心。 “我要认真了,德阳。” 秦晚瑟张口浅吸了口气,眼底凝重之色不改。 她从不会轻视任何一个敌人,即便永安不提醒,她也知道不能轻敌。 永安重心一沉,身上橙色的武气光芒好似化为了实质的火焰,澎湃汹涌,凭空生出一股压迫感。 李星霖在台下看着这一幕,眉梢一扬,开口道,“永安要动真格的了,那女人惨了。” 不管她用多快的时间一举提升到了红阶高段,在绝对的等级压制下,她根本无能为力,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陈雨柔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兴致勃勃,心下一安,朝着台上望去。 只见一道橙色光芒一闪,在空气中化为了一道残影,眨眼间,人便出现在了秦晚瑟身后,素手化掌,正中秦晚瑟后背。 出掌的刹那,秦晚瑟却像是先有预料一般,扭身一躲,顺势伸手扣住她手腕,手肘屈起,朝她咽喉处顶去! 本来唾手可得,但不知为何动作忽的一滞,在她咽喉处停下,没有深入。 只这一下停顿,叫永安得了空档,手腕翻转,反手扣了她,屈膝朝上一顶。 但不管她速度如何迅速,秦晚瑟就像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总能在她出手的一刹那做出反应。 越打永安越是力不从心,像是蓄满力量的一拳砸到了厚厚的棉花,别人根本不疼不痒。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楚朝晟一直望着这边的视线,心下急于打出优势,反而乱了章法,刚开始还能碰到秦晚瑟,眼下每一次出手都扑了个空。 雨势渐大,空旷的四周,仿佛升起了一层云雾,迷迷蒙蒙。 楚朝晟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漆黑的眸子望着秦晚瑟的身形,负在身后的手随着她的处境时紧时松。 忽然,永安身形一转,越过秦晚瑟,直逼左阳煦! 若是拿不下秦晚瑟,那就从最弱的下手结束战斗,赢得依旧是她。 那个男人正在看着她,她绝对不能让他失望。 “安王!”秦晚瑟没料到永安竟然会放弃她突然对左阳煦出手,心头惊跳。 左阳煦一直盯着楚朝晟的行动,万没想到永安会朝自己袭来。 看着那迅如闪电的身形,整个人一怔之后就要做出反应。 但是永安近在咫尺,来不及。 正在此时,场上又亮起一道橙色光芒,电闪般冲到左阳煦面前,硬生生将永安拦下! 第二百零二章 护他 秦晚瑟手臂横在身前,拦下永安一掌。 身上橙色武气如浪翻腾,似是一根针深深扎入永安双眼。 “怎么会……”永安面上掩不住的震惊。 不光永安,就连底下人也跟着一并震撼。 那个传说中的废物,如今竟然入境橙阶! 还压制公主永安! 这怎么可能?! 李星霖舒展的眉头倏然一紧,看着台上一幕,口中惊叹一声,“这、怎么可能……“ 上回在庆兰街一遇,她分明只是红阶七段! 虽说红阶七段到橙阶不过一步之遥,但也并非那般容易突破。 一靠天分,二看福运,三看机缘。 世上有数不清的多少人卡在瓶颈期止步不前,可这才过了多久,秦晚瑟竟然突破壁障,直达橙阶! 这根本……不合常理!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秦晚瑟手上一震,永安见势不妙,空中身形一转,与她拉开距离。 “你竟也是橙阶?这怎么可能?分明一个月前,你还只是红阶。” 秦晚瑟答道,“你也说了,那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 “呵……” 忽然,一声轻笑穿透雨幕,钻入秦晚瑟的耳里。 她循声望去,撞入一双深沉的黑眸。 他眉眼阴鹜,眼底结了薄薄冰霜,冷白的皮肤衬的薄唇如血般殷红。 唇角上翘,勾起一抹嘲弄。 “这么紧张?把自己底牌都提前亮出来了?” 秦晚瑟蹙眉望着他。 雨帘连带着冰冷的水雾横亘在他二人面前,距离不远,但她却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只觉透过来的视线有些冰冷刺骨,缓缓侵入她的血脉,搏动的心脏慢慢生出一点点冰晶,即将要之完全冰封。 看她不答,楚朝晟冷哼一声,一手掐诀, 周身顿时生出藤蔓无数,似是根根毒蛇,朝着左阳煦直扑过去。 秦晚瑟面色微变,手腕一抖,一把匕首握在掌心,横劈竖砍,将朝左阳煦袭来的藤蔓尽数砍断。 但那藤蔓斩之不尽,无论她砍掉多少,便生出多少,最后越来越多,整个台子都仿佛要被那绿色的藤蔓吞没。 左阳煦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上红色武气翻涌,面色凝重,一手凌空飞速写着什么。 “既然你与我武气相当,那么就没必要赤手空拳的打了。”永安不知什么时候,手中多了一柄长剑,凝着秦晚瑟的身影,口中低叱一声,“让我好好领教一下你的身手!” 整个人身上武气一振,再次化为一道流光,朝着秦晚瑟激射而来。 秦晚瑟又要顾及左阳煦斩断藤蔓,又要小心永安刺来的剑,即便有魂力加持,五感超于常人,时间久了,还是渐露疲态。 台下,李星霖看的眉心紧拧。 先前只道这女人是个胆小无用的废物,如今看来,竟是他看错了…… 以一人之力抵挡楚朝晟与永安天衣无缝的配合攻击,试问整个京都,有哪个女子能做到? 即便是个男人,怕是看了眼前一幕都要自愧不如。 场中,再无一人嗤笑,皆全神贯注的望着台上一幕,心神被秦晚瑟一次次震撼。 终于,永安眸底精芒一闪,瞧见秦晚瑟露出的破绽,毫不犹豫的抓住这个机会一剑刺了过去。 秦晚瑟挥着匕首将朝着左阳煦包围过来的藤蔓一刀斩断,魂力已经感知到永安的攻击,心下一沉,快速侧身躲过。 嗤啦—— 饶是反应够快,手臂上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划破了皮肉。 淡淡的血丝渗了出来,逐渐染红了她的素色衣袖,后又被雨水冲刷成淡淡的粉。 “晚儿!”左阳煦惊呼一声,一手凌空画符的动作一滞,朝她看来。 “没事,皮肉伤。”她面色淡然,“还要多久?” “半盏茶。” “好。” 没有半句废话,她一手握着匕首继续挡在他身前,不动如山。 左阳煦心急如焚,但他阵法进行了一半,眼看着要大功告成不能停下,只得咬牙继续画了下去。 雨好似又大了点,底下人有些扛不住,叫宫女太监去取了油纸伞撑着继续看。 但是台上的人完全暴露在雨幕之下,两个女子更是衣裙紧贴于身,将姣好的身形勾勒的清清楚楚。 看她受了伤还挡在左阳煦面前,楚朝晟脸色越发漆黑,冷声道,“早些认输为妙。” 秦晚瑟额上雨水汇成一滴顺着面庞缓缓滚落,闻言勾唇一笑,眼底闪烁起坚毅光芒,“不,我喜欢赢。” 执迷不悟。 楚朝晟身上衣袍无风自动,武气光芒暴涨一倍,身后激射出比先前多一倍的藤蔓! 拧成一股,恍若活了上千年的古树,生出血盆大口,攀升到最高处,而后猛地俯冲向下! 秦晚瑟只觉头顶雨忽然停了,一片浓浓的阴霾兜头罩下。 抬头一看,那庞然大物张着血盆大口,她手中的匕首显得可笑且无力。 一颗心骤然沉入谷底,握着匕首的五指倏然收紧。 “晚儿!后退!“ 身后左阳煦一声大喝,秦晚瑟忙应声后退。 他大掌亮着武气,食指在虚空轻点,口中沉声道,“印!” 虚空中本无一物,被他食指一点,赫然出现一道红色的符咒。 符咒被他方才点过的位置,好似石子落入湖心,荡起一道波纹。 下一秒,符咒骤然变大,将头顶那恐怖的藤蔓尽数挡下! 轰—— 二者激撞,烟霾四起。 楚朝晟淡扫了一眼头顶,眉梢向上一扬,视线落在对面左阳煦脸上。 “四方印?没想到你竟然弄到了这功法,怪不得底气足了不少。” 左阳煦唇色微白,方才一道符消耗武气太多,闻言笑道,“钱多,这些玩意儿,还是能搞到的。” 楚朝晟哼了一声,眸光犀利,“不过红阶催动的四方印,本王还不放在眼里。” 身上衣袍如帆动,那恐怖的藤蔓骤然抬首,携万钧之力轰然落下! 砰! 符印上的光芒一颤,暗淡了几分。 左阳煦面色微变,再次将武气注入符印当中。 “砰”的又是一声,符印中央裂开纹路,而后“咔嚓”一声轻响,化成点点红色荧光,散落在空中。 藤蔓还在蓄力,继续朝下砸去。 左阳煦武气燃烧耗尽,浑身已经压榨不出来一点力气,“晚儿,快闪开!” 秦晚瑟唇角紧绷,手中握着匕首直迎而上。 只要在被那藤蔓包裹的瞬间切换冰魄斩断,就不会被李星霖发现。 她有十成的把握能破。 纵身一跃,直入藤蔓巨口。 眼看着那道倩影为掩护左阳煦,不顾一切的冲上前来,楚朝晟脑海中“嗡”的一声响,紧接着胸腔炸开暴怒! 第二百零三章 吻 只见台上那巨大的藤蔓忽然变形,转而化成一条细长的绳子,灵蛇般迅速缠绕抓住秦晚瑟的脚腕。 秦晚瑟面色骤然一变,还不等反应,就被一股大力猛地甩飞出去。 “晚儿!”左阳煦惊呼一声。 不等他去追,对面楚朝晟眸光沉如深海,冷然道,“输赢立判,游戏结束。” 旋即脚下用力一踏,整个人化为一道流光,迅速朝秦晚瑟的方向追去。 “晟哥!” 永安上前一步要追,但是速度哪儿比得上楚朝晟? 更何况台下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她一个未出阁的公主,追一个男人,未免颜面无光。 脚下迈出一步,后又收了回来。 两手紧紧掐在阔袖下,眼底蕴满了担忧之色。 台上一刹那少了两人,输赢出的太快,底下本来看到兴头上的众人略感失望,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原地伫立了一会儿,突然小雨转急雨,雨点落地飞溅,只一把油纸伞根本撑不住。 永安见状,连忙命左右引导众人避雨。 左阳煦立在台上,拧眉望着秦晚瑟被甩出去的方向。 踌躇片刻,追了上去。 耳畔风声呼啸,雨点迎面扑来,敲击在面上,有些微疼痛。 秦晚瑟稳不住身形,正愁如何平稳落地,忽然瞧见远处一抹白色身影纵身跃来,长臂一把收住她的腰身,紧紧扣在胸前,脚下不停,继续朝前飞掠。 “王爷这是作甚?放我下来!” 低头一看,地面上还有不少宫女太监撑伞前行,但凡谁抬头看一眼,就会发现在空中相拥的二人。 秦晚瑟心砰砰狂跳,又急又气,至于这胸口的怒气从何而来,她自己也不知晓,只用力的挣扎推拒他的手臂胸膛,但这男人似是铁做的,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挣扎了半天,后背沁出了点点汗珠,秦晚瑟也累了,索性放弃了挣扎。 “王爷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楚朝晟满头乌发被雨水浇的湿透,有几缕紧贴在俊美的脸上。 长而疏的睫毛盛了一滴雨水,他半阖眼眸,掩盖着眼底滚滚怒火。 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对她的问话视而不见。 秦晚瑟能感觉的到他很生气,也大概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便不再发问,任由他拥着自己,一直到了假山稳稳落下。 “王爷闹够了?” 秦晚瑟看着立在眼前的男人,扫了一圈四周被雨水打湿的假山,转身准备离去。 啪,他毫无征兆的抬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要去哪儿?找左阳煦?” 他眼眉压下,毫无温度的凝着秦晚瑟的面庞,薄唇张启,吐出四个字,“本王不准。” 秦晚瑟觉得奇了,转过身来正面瞧向他,“我入楚王府时,你我二人有言在先,不管彼此私事,也不能产生私情,王爷如今却要出尔反尔?” “本王说了,合作结束。” 秦晚瑟一怔,眉梢扬起。 “王爷当时所说的合作结束,确定是这个意思吗?” 她怎么记得,是不相往来的意思?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本王现在说……哪儿也不许你去!” 他一双眼里有猩红的血丝蜿蜒,身上散发的竹香气息冷冽,将她禁锢在自己与假山之间,不许她离开半步。 秦晚瑟眸色一沉,“王爷莫要使性子,这样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使性子?”楚朝晟冷笑一声,“本王就是见不得你处处护着他,你若为他伤了自己,本王就要十倍百倍在他身上讨回来!” 他声音越来越大,几乎与头顶炸裂的闷雷一般震耳欲聋。 怒声咆哮后,眼尾也变得猩红如血。 “王爷,你冷静点,不要感情用事,安王是你弟弟……” “冷静?你叫本王怎么冷静?看到他挺身护你、看你为他扑入藤蔓阵、看你二人有说有笑,你叫本王怎么冷静?!” 他字字句句,如同钝刀切割在秦晚瑟心头,刀刀见血。 看到这样的他,秦晚瑟喉头梗了一块鱼刺似的,竟什么都说不出。 大雨倾盆,浇灌在楚朝晟身上。 雨水连成一线,顺着他的面颊滚滚而落。 那以往漆黑犀利的眼眸,此刻竟然如同受伤的小兽,惹人心怜。 秦晚瑟心下蓦然一动,有一股情愫不受控制在心头扎根抽芽,迅速茁壮成长。 当她意识到这点之后,猛然一惊,而后将这股情感用力扼杀在摇篮。 秦晚瑟,你是要离开这里的人。 王室之争,勾心斗角,陷入其间,等于画地为牢,再无自由,冷静点。 眼底光芒逐渐冷却,她道,“我与安王,并非王爷想的那般,还请王爷冷静下来之后,权衡利弊,我,其实并非王爷良选。” 说完,冲着楚朝晟轻轻一颔首,推开他挡在身前的手臂,提步便走。 楚朝晟立在原地,微垂着头,发丝凌乱的垂在肩头两侧。 往日威风凛凛的战神楚王,此刻像是被抛弃在街头的浪子。 孤独,萧索…… 他没再留,叫秦晚瑟心头暗松了口气。 但是想法将落,就觉手腕倏地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拽回,撞入一堵坚实滚烫的肉墙。 “遇上你,本王不懂权衡利弊,也不知如何冷静,”他两眼锐如鹰隼,两指扣了她下巴,强迫她仰头看着他。 “本王如今,只想感情用事!” 最后一个字话音落地,猛然低下头,吻住她柔软的唇。 唇瓣相碰,秦晚瑟猛然睁圆了双眼,瞳孔微颤,写满了不可置信。 急忙伸手用力推他,但她越是抗拒,楚朝晟就越是用力。 手臂直接箍住她的腰身,将她死死摁在怀中,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胸腔,与自己融为一体。 头顶雨势越来越大,敲击在假山堆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杂乱声响。 看着眼前人忘情的眉眼,秦晚瑟脑海中嗡嗡作响。 仿佛此刻乱的不光有雨声,还有人心…… 第二百零四章 跟随 “晚儿……” 左阳煦从远处而至,看到假山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心下一喜,就要走上前来。 才走两步,脸上笑容瞬间凝住,两眼直直的盯着前方。 大雨如注。 一对男女正在假山后亲吻。 察觉到旁人的气息,楚朝晟缓缓睁开双眼,朝前方望来。 一见是左阳煦,浓眉一皱,却是不管他的存在。 秦晚瑟没有发现左阳煦的存在,气的两眼直喷火,眼里几乎飞出实质刀片将他碎尸万段,但力量悬殊,她根本奈何不了他。 手腕一转,就要抽出麻醉针,却被楚朝晟率先察觉,反手扣住她手腕拉至头顶,死死锁住。 左阳煦立在原地,雨帘打湿了他额前碎发,将他双眼神情尽数遮挡。 呼吸一下,都仿佛有千万根针扎入肺中,痛的他喉头血气翻涌。 身形一个踉跄,脚下不由自主的后退,旋即逃也似的离开。 楚朝晟眉眼舒展,正要继续,唇上却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对上一双怒气滚滚的双眼。 他目的已经达到,便顺势松开了手。 唇被咬破,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的流出,衬的白皙的皮肤越发妖冶。 他随手抹去血色,道,“若是不消气,本王可以再让你咬几下。” 秦晚瑟凝着他,冷不防抬手,用力抽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他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清晰的五指印。 “无妨,值了。” “你……” 秦晚瑟气结,手腕一抖,两剂毒针就要朝他胳膊上扎下。 但楚朝晟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副任她摆布的模样,心头火气反而发不出。 将毒针收回,怒而转身离去。 见她不忍,楚朝晟眉心阴霾化开,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 “别跟着我!” “顺路。” 还是那张俊美的人神共愤的脸,而此刻却显得有些没脸没皮,无赖满满。 “你……” 秦晚瑟还是头一回被人堵到哑口无言。 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离开。 永安安顿好众人之后,便去找楚朝晟几人。 但只知他离去的大概方向,具体不知在何处,撑着伞茫然的找着。 忽然见秦晚瑟一阵风般从旁边走出,看都没看她一眼,就消失在了原地。 “哎……” 永安张口要问,但她人已走远,便顺势从她出来的方向追了进去。 走了没多久,果然看到楚朝晟。 他一袭白衣被雨水浇的湿透,紧贴于身,猿臂蜂腰,丝毫不见风采,反而平添了几分性感。 “晟哥……” 永安举步上前,忽然见他唇角破了,还有点点血色从内往外渗,心下顿时“咯噔”一声,握着油纸伞的手跟着收紧。 究竟做了什么,会伤到嘴唇? 自是不必说…… 楚朝晟他,果然喜欢上了秦晚瑟。 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晟哥,雨势大了,先去我寝宫避避雨,换身干净衣裳吧。” 她脸上勉强扯开一丝笑意来。 楚朝晟一直望着前方,道,“不必,本王突然想起府上还有要事,先回了。” 举步要走,永安却下意识的拽住了他的衣角。 “晟哥,方才我们赢了,对德阳五哥他们,做什么惩罚才好?” 楚朝晟扫了一眼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轻轻一抖,“都是自家人,不过随口一说而已,还真要惩罚?本王先回了。” 言罢,提步快速离去。 永安立在原地,伞檐上落雨如注。 楚朝晟的身影渐行渐远,越来越模糊。 她手中油纸伞落地,任由无情的雨水不停落下。 不甘的心再次翻涌起来,修的好看的指甲深深扎进掌心肉里,沁出血丝来。 旁边有宫娥手里抱着披风赶上前来,见她孤身一人淋雨,急急忙忙上前拾起伞给她撑着,将披风给她披好。 “公主这是作甚?身子要紧啊。” “去,叫叶天雨回来。” “叶小姐现在苍城休养,确定要她回来吗?” “晟哥快要忘了她姐姐了,她得提醒一下晟哥才行,不能误入迷途……” 她双目冰冷,好似浑然变了一个人一般,看的那宫娥触目惊心,忙低下头应了声“是”。 雨势不减,弥漫了整个京都。 秦晚瑟出了皇宫,没回楚王府,转而寻了家清净酒肆,要了一坛酒,直接倒满一口饮下。 酒水冰凉,顺着喉头而下,后如热油般在胃中熊熊燃烧起来。 她随手抹去嘴角残留水渍,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方才在假山中发生的一幕,气的一拳砸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酒肆内还有几个客人,被她这一下敲的一震,发现这偏僻地界竟然还有个女子。 雨水将她身上浇的湿透,身上衣裙贴在身上,曲线毕现。 再加上一张姣好的面庞,足以让这些喝了二两的男人想入非非。 有人起身,朝秦晚瑟踱来,但下一秒,身上忽的缠上一圈莹绿色光芒,“咔”的一声轻响,晕倒在桌上。 其余几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哪儿敢再动,安安分分的喝酒吃菜。 秦晚瑟一杯酒接一杯酒的下肚,但有镇龙解析,根本不会醉,反而越喝越清醒。 一番发泄之后,她终于冷静了下来。 反应过度,有时候也不是一个好的兆头,只怕那个男人察觉到了这一点,反而还会得寸进尺。 她漫吸了口气,扫了一眼桌上孤零零的酒坛,回头对店家道,“再上几碟小菜。” 房檐上,楚朝晟将揭开的瓦片轻手轻脚放了回去,暗暗松了口气。 就这样,她在屋檐下用膳,楚朝晟在房檐上淋雨守着,竟也莫名的和谐。 待到秦晚瑟吃饱喝足,情绪完全稳定,雨也停了,便顺势回了楚王府。 追月一看她身上淋的湿透,连忙给她找干净衣裳,还往房内生了火盆,叫巧儿去厨房要了一碗浓浓的姜汤。 秦晚瑟说她小题大做,她却执意要看着秦晚瑟喝下去,这才作罢。 “小姐,你这唇……怎么破了?” 定下心来,追月这才发现秦晚瑟唇上有一点点的疤,似是才出的,还有血色。 第二百零五章 博她欢心 秦晚瑟一怔,抬手抚过唇,果然有一处疤痕。 只一刹那,镇龙便将之修复痊愈。 她笑道,“许是你看错了,哪儿有什么疤。” 追月再一看,果然没了,两眼陷入短暂的迷茫,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眼花了。 可是,分明看到是有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去睡吧,时辰不早了。” “好,小姐休息吧,有事只管叫我。” 追月退出门外,反手帮秦晚瑟关上门,才迈步走了没几步,忽然瞥见走廊旁立着一道颀长的白影。 “王……” 一个字还没说完,楚朝晟身形电闪,点了她的哑穴,冲她摇了摇头。 追月意会,用力眨了眨眼,楚朝晟这才放心解开她的穴道。 回头望了一眼紧闭上的房门,他道,“她睡下了?” “嗯。” 追月说着话,两眼却是一直盯着楚朝晟的薄唇看。 这回伤疤很清晰、很严重,绝对不是自己看花眼了。 而且,究竟是做了什么,会伤到嘴唇,还伤的这么严重? “你家小姐……心情可好?” 楚朝晟犹豫了一会儿,又开了口。 但是这回许久等不到追月回话,黑眉微蹙,垂眸一看,这丫头竟然盯着自己的脸,时不时眼底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他一手握拳,重重咳了一声。 追月这才回过神来,略微慌乱道,“王爷方才说什么?奴婢没听清。” “你家小姐,心情看上去如何?” “小姐啊……”追月有些为难了挠了挠脑袋,“嗯……说不上喜怒,只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楚朝晟眼底光芒忽闪,“怎么奇怪?” “小姐好像……在纠结什么一样?” “纠结?” 楚朝晟眼底生出亮光,看来他并非全无希望。 “嗯。”追月眨着眼看他,“王爷这么晚来,可是要小姐针灸?要不……我去叫小姐?” “不必,”楚朝晟伸手拦她,又觉自己反应太大,面上恢复常色道,“本王今夜有要务处理,无需针灸。” “哦。” 楚朝晟准备离开,但见她视线仍旧在自己脸上打转,终是忍不住问道,“本王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只是奴婢好奇……王爷这嘴,是怎么伤的?刚刚我看小姐唇上也有,但是一晃眼的功夫就不见了,想来是我看错了。” 楚朝晟耳尖微微泛红,面上却仍旧冷然如玉,不假思索的答道,“蚊子咬的。” 现在若是把真相告诉追月,传到那个女人耳里,估计免不了大怒一场。 这节骨眼上,还是少惹她为妙。 “蚊子?”追月显然不信。 楚朝晟不想再跟她纠结此事,便说道,“本王去处理公务了,对了,不要将本王来过这里的事告诉你家小姐。” 追月懵懵懂懂的点了个头,看他转身要走,猛然想起了什么,上前追赶两步。 “王爷,奴婢还有一事想问。” “何事?” “那个裴侍卫……他什么时候回来?我记得,他被派去三星堆许久了,至今没有消息,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你怎知他去三星堆?” 楚朝晟眉心一沉,追月顿觉说错话。 裴卓他们出的任务,全都是机密,眼下她说出来,岂不是害了裴卓? 追月连忙跪倒在地,“王爷息怒,是我缠着裴侍卫告诉我的,除却王爷,奴婢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此事。” 楚朝晟定睛瞧了她一会儿,无奈的松开紧皱的眉。 心思一转,眼底淌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若要本王原谅你,告诉裴卓的消息给你也不是不可,但是……你得用东西跟本王交换,以彰显你的诚意。” 追月坚定的抬起头来,“王爷想要什么东西交换?只要追月有。” 楚朝晟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本王要你尽数告知你家小姐的需求、喜好,你可愿给?” 追月本来还悬着的心,听到此话顿时放松了下来,抬手抹了额上渗出的冷汗,“原来王爷要这个啊,要是追我家小姐,我自然乐意给。” “追?”楚朝晟险些被一口呛死,一张俊脸黑了下来,嘴硬道,“她本来就是本王的妃,何须追?” “如果不是这种目的,那我便不能把关于小姐的喜好需求告诉王爷,这京都中,投其所好杀人的案例可不在少数,我的命是小姐给的,绝不会做对不起小姐的事。” 楚朝晟眉梢扬起,眼底漫上了点点笑意。 “你倒是个有趣的,也罢,本王不问你这些。”转身便走,深沉的嗓音随风传来,“裴卓他们任务艰巨,回来还需一段时日,暂时没有危险,你不必担心。” 追月这才安下心来,冲着楚朝晟离去的方向行了一礼,高兴回屋睡了。 又是一夜过去。 这么些时日以来,秦晚瑟还是头一回失眠。 上一回在花季之时,只忙着服从命令执行任务,未曾经历过男女情爱之事。 偏偏这样的她,碰到了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的楚朝晟,叫她有些招架不住。 于是,追月端着水盆进门伺候秦晚瑟洗漱时,便看到了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略微疲倦的模样。 “小姐,昨夜没睡好吗?怎的这般憔悴?” 秦晚瑟揉了揉跳痛的眉心,款款轻叹了生气。 “许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的缘故吧。” 追月拾了块帕子放进水中浸湿,略微拧去水分,递到秦晚瑟手中,“小姐莫要太为难自己,人活世上不过几十个春秋,那么多事情要一次性解决,谁能受得了?” 秦晚瑟一听,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也是,没必要一夜之间就得出答案。” 她擦了把脸,顿觉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对着追月笑道,“你倒是点醒了我。” 主仆二人说完话,外面圆儿巧儿端着膳食入了门。 “王妃,今日早膳送来了,还请王妃用膳。” 早膳只两道。 一为红豆饭,二为金玉豆腐汤。 只不过那豆腐皆被精致的刀工雕刻成骰子,与粟米一起熬制而成。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第二百零六章 不可强求 看懂其中含义,追月惊得张大了嘴巴,再想起昨夜楚朝晟来寻小姐一事,心下顿时明了,果然跟她想的一样,自家小姐魅力无人能敌,连那个楚阎罗都拜倒在了石榴裙下。 但看秦晚瑟眉头轻蹙,她便将悄悄脸上喜色尽数压了下去。 “小姐,再不吃,待会儿饭菜要凉了。” 秦晚瑟深深的吸了口气,将眼底复杂情绪收起,拾起筷子挑起红豆饭吃了起来。 虽然这饭是楚朝晟别有用心之作,但她若不吃,楚朝晟必定丢了它。 倒不如吃了,安抚了五脏庙,也没有浪费粮食。 一口下去,红豆香甜软糯,却又不腻人,入口便化成绵软的沙,混合着米饭,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秦晚瑟吃的干干净净,圆儿跟巧儿见了,互相对视一笑。 吃饱喝足,秦晚瑟整理了下衣袖褶皱,准备出门。 圆儿巧儿跟在她身后。 “对了。”秦晚瑟顿住脚,侧目看着身后二人,“去帮我给王爷回句话,早膳甚好,只是,我更想吃昨天的蒸饺。” 圆儿微愣,而后欠身应了声“是”。 “追月,今日与我出去逛逛吧。” 追月自是欢喜,“好!” 主仆二人出了缀锦园,圆儿便从院里走出,前去给楚朝晟传话。 “她真这么说的?” 楚朝晟坐在书桌前,闻言放下手中书信,抬头看向立在门口的圆儿。 “王妃确实是这么说的。” “今日这膳,是宫中御厨所制,没道理不如昨日的蒸饺,”他揣摩了片刻,忽然口中泛起些许苦涩,“她哪儿是在说早膳,她是在告诉本王,人不如故罢了。” 只是这故人,不知说的是左阳煦,还是叶灵夕…… “王爷……” “本王没事,你下去吧,照顾好她,若她有什么难处,尽管前来告诉本王。” 圆儿应了声,将要退下,听楚朝晟补充道,“顺带帮本王叫夜雨过来。” “是。” 没一会儿,夜雨一身玄衣提剑,从书房门口跨入,双手一抱拳,“王爷,你叫我。” “蛇将现在何处。” 楚朝晟垂眸看着手中书信,头也没抬一下。 夜雨一挑眉,观摩着他的神色,“无事可做,已经回营地了。” “回营地了?”楚朝晟握着书信的手一紧,险些将书信一角撕裂。 “王爷先前说不用他继续暗地里保护秦小姐,他无事可做,自然要回营地。” 楚朝晟喉头一噎,什么话冲到了嘴边,又硬生生止住,改口道,“再叫他回来。” 夜雨今日偏像是听不懂他说话,反问道,“回来作甚?可是又有什么新的任务?” 楚朝晟一眼瞪了过来,“是有任务,去叫人回来。” “什么任务?王爷别这么看我,蛇将才回去没多久,我再出尔反尔叫人回来,他难免有怨怼,我这中间人也不好做啊……” “你……”楚朝晟气结,眸子一窄,射出冰冷的光来,“你今日是偏要与本王唱反调?” 夜雨跟了他这么多年,情同手足,怎么可能不懂他要做什么? 根本就是在故意的。 夜雨知他再这么下去,楚朝晟就要发火了,忙见好就收,单膝跪地。 “抱歉王爷,夜雨违抗了王爷命令,未将王爷先前所下之令转达蛇将。” “所以……” “蛇将目前仍在秦小姐身边暗处守护。” 楚朝晟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尾荡开一抹笑意,只一瞬,又快速掩去,正色一扬眉,“什么秦小姐?王妃两个字很难叫?” 夜雨半跪在地,低垂着头,一本正经的道,“属下认为,秦小姐还未心悦王爷,单方面的承认秦小姐是王妃,是无赖行径。” “你!” 楚朝晟双目一沉,身上绿色光芒如林间松涛涌动。 “本王现在怀疑,你是安王派来的探子,有理由将你问罪。” 一手掐诀,一道风刃倏地发出。 夜雨早有所觉,脚下一用力,整个人轻飘飘弹起后跃,轻松避开。 “强扭的瓜不甜,属下不认为秦小姐是可以凭借强硬手段就能得到的女人,王爷还是多费些心思吧。” 说罢,只听空中一道衣袂破风,便立刻消失在了原地。 楚朝晟一拳砸在桌上,留下个深深的凹槽。 “万年没接触过女人和尚,也来指点本王?” 不过气消了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郁闷的胸口似是打开了一扇门,浊气消散而去,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垂眸又扫了一眼信上内容,是裴卓从三星堆传来的消息。 白胜、钱坤以及北狼国的部分人已经尽数撤走,他的人将三星堆整个控制。 将信拾起,放在烛火上燃烧殆尽,而后起身,出了府门。 街道上,秦晚瑟带着追月,四处逛了一会儿,坐到了钱家附近的茶馆旁歇息。 “小姐,前面就是钱家哎……咱们要不要换一家?” “我知道,不用。” 她就是专程来钱府附近的,想看看钱霜儿,有没有用固元丹。 上一回在宫中一番刺激,她估计迫不及待的想要提升自己,向她复仇。 固元丹,就是个快捷的办法。 但…… 她若是真的服用了固元丹,就会发现,自己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张开魂力探听了一番,钱府内部没有丝毫异动,正准备收回魂力,却见一队普通民众扮相的人从侧门出了钱府。 秦晚瑟加注了魂力,仔细一看,那些人脚上踩的都是官靴,该是钱府的护卫。 扮成这副模样,是又想暗杀她? 想法才刚升起,就被秦晚瑟自己给否定。 已经出过一次这样的事,自己早有所惊觉,钱霜儿不会蠢到再来一次,平白给人留下把柄。 那这么些人,是要去哪儿? 秦晚瑟放下茶盏,对追月道,“你在此地等我,我忽然想吃苏记糕点了,我去买点。” “小姐,我去给你买吧,哎……” 话未说完,秦晚瑟就已经穿入人海。 那些人走的很快,秦晚瑟不得不跟着加快步伐。 才走了没多远,忽然见钱府大门打开,钱文柏穿着一身蓝色长袍从内跨出。 心下一惊,连忙掉头回转。 恰好此时钱文柏抬头,朝她望来。 第二百零七章 不过如此 她身形纤细,如同游鱼在人群中快速穿梭,三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钱文柏只恍惚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想仔细追寻,却是寻不到了。 “少爷,小姐还在闹,若是真的叫她几个月不出门,想必怕是会出事……” 旁边仆人的话将钱文柏的思绪唤回。 “要闹便要她闹,她如今杀人放火,皇上面前都敢胡闹!如今又没了修为,再不管管她,怕是某日横尸街头都不知道。” “可小姐若是怨起你来……” “怨我便怨我,左右我都是她的哥哥,”钱文柏俊逸的面上显出几分强硬,“把人看好了,若是大小姐从房间里逃了出来闯了祸,我拿你们是问。” “是……” 仆人退下,钱文柏双手负在身后,深深的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满目疲惫。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乖巧懂事的妹妹,会变成如此一个面目狰狞的人。 若非模样喜好与先前一模一样,他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被人掉了包。 彼时。 隐藏在角落里的秦晚瑟收回魂力,缓缓睁开了双眼。 方才钱文柏与那仆人的对话,她探听的一清二楚。 没想到钱文柏当真在管教钱霜儿,她还以为只是替钱霜儿解围的权宜之计而已。 没有探听到那行人去哪儿,秦晚瑟轻叹一声,转而回了茶摊。 追月左等右等不见秦晚瑟身影,急的如坐针毡。 想直接结了账去找秦晚瑟,但又怕她中途回来不见自己,只得继续在原地耗着。 好不容易在人群中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激动的简直要落泪。 “小姐!你上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我都快急死了!下回出去,不管你去哪儿都得带着我!” “好,我知道了,让你担心了,”秦晚瑟晃了晃手中苏记的点心,“走,我们回去一起吃。” 追月脸上立马多云转晴,挽着秦晚瑟的手,二人有说有笑的回了楚王府。 途中经过一家花楼,见门口围着一圈人往里望,口中还议论纷纷。 “那位爷怎么来了?” “看花眼了吧?楚阎罗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 “嘿!你还别不信,我看的真真的,一身白袍,肩头银月,除了那位楚阎罗,整个京都谁敢用银月做徽?” 旁边一人干咽了一口口水,有些艳羡的望着楼上,“听说这花楼的头牌,至今还是个雏儿呢,看来今日……怕是要不保咯。” 秦晚瑟与追月恰好路过,而秦晚瑟五感过人,那二人又没刻意压低音量,这番话,自然是听的清清楚楚。 脚下步伐微滞,侧目看向旁边的花楼,往楼上望了一眼。 那个男人,此刻在这上面…… 心下仿佛被蜜蜂蛰了一下,不是很疼,却有丁点毒素,弄的她莫名有些不舒服。 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复又提脚继续朝前迈去。 看来,他口口声声所说的那些话,也不过如此。 心下轻笑一声,化为一片苍凉的风在心田呼啸而过,将那点涟漪波动抹的一干二净。 夜逐渐深了。 漫天星辰如同一把碎星随意洒在黑幕上,轻微闪烁。 待到府中人都睡了,缀锦园内,一道纤细的黑影一跃而出。 蛇将在暗处观察着这一幕,立马打了个激灵,困意去的无影无踪,闪身连忙追上。 这位王妃,当真是不让人省心啊……这么晚了,还要出去搞事情…… 秦晚瑟身法如云,脚尖点地,不发出一点轻响,再次跃起,如同夜莺,在屋脊上飞速前行。 耳畔风声呼啸,将她鬓边发丝吹起,双眼亮如星辰。 转眼间,人已到了钱府附近。 从袖中取出一个竹筒,拔开塞子,里面飞出一只蛾子。 “追。” 那蛾子振翅在她四周飞了一圈,朝着白日里秦晚瑟探查到的那队人离去方向飞去。 白日里没有办法直接接触,便放出这蛾子到其中一人身上停留了一下。 气息淡了些,找寻的位置可能会不大准确,但也能锁定一片具体的区域。 等到了之后,再张开魂力缩小搜索范围即可。 蛾子飞的不快,秦晚瑟耐心的跟在后面,随时留意四周的情况。 忽然,感觉有一束视线黏在身上,眉心微蹙,猛然一回头,朝着身后某个方向望去。 空空如也。 难道是她感觉错了? 秦晚瑟眉心紧拧。 因为上一世职业的原因,她的直觉很少出错,这一回…… 盯着那处仔细瞧了一会儿,要放出魂力探查,蛾子忽然一振翅,加了速。 秦晚瑟怕跟丢,连忙收回心思,脚下一用力,追上了蛾子。 蛇将躲在暗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女人,是怪物吗? 他隐匿气息一流,若非如此,楚朝晟不可能亲自点名让他来暗中保护秦晚瑟。 但是刚刚他不过稍微松懈了一下,就被这女人给发现了。 若不是他反应快,只怕眼下已经四目相对,尴尬对望了。 “这王妃……真不是一般的棘手啊。” 蛇将不禁在心里算了起来,这样的“苦日子”还要过多久? 一晃神,秦晚瑟已经化为了一个黑点,不敢怠慢,忙施展身法,再次跟了上去。 飞蛾一路飞出了京都,一直往山脉方向飞去。 秦晚瑟望着夜里连绵起伏的山头,好似沉睡的远古巨兽,散发着阵阵不祥的气息。 心里不禁暗道,钱家的人跑到这么远,是准备做什么? 总感觉事情要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稍作犹豫,便继续深入。 飞蛾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时不时会在两个方向左右摇摆,似是搞不清楚方向。 秦晚瑟见状,便知道气息淡了,飞蛾已经无法继续搜寻,便将它装回了竹筒,塞进了袖子。 “辛苦了。” 手腕一震,从武器库取出一副夜视眼镜戴上。 一路行至山脚,抬头一望,看到半山腰上有稀稀落落,却分布均匀的热能反映。 她心下一提,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儿了。 方才还不知钱家为何派人到这人迹罕至处,但到了山脚下的刹那,秦晚瑟瞬间明白。 脑海中沉寂许久的镇龙嗓音响起,“前方发现,大量灵气波动。” 第二百零八章 神秘的少女 灵气? 大量?! 来到这片神州大陆,她接触过的灵气都只是碎片式的,而眼前这座看起来阴森恐怖的山脉,竟然蕴含大量灵气! 钱家才损失了那么多灵石,到这里的意图,眼下不言而喻。 秦晚瑟心下砰砰狂跳,跟着镇龙指引,一路潜伏往上。 越往上,感应到的热能反应越多。 除却钱家,这里肯定还有其他势力,得加倍小心。 她边往前行,边张开魂力警惕探查。一路相安无恙,平安到达半山腰。 寻了棵粗壮稠密的树隐匿身形,从高处观察着下方。 环山腰一圈,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热能反应扎堆,似是在把守着什么。 四周,有散落的气息,像是觊觎腐肉的逐渐围拢而来的鬣狗。 漫吸了口气,眉梢轻挑。 今晚可真是热闹了。 “西边,有灵物气息波动。” 脑海中,镇龙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响起。 “哦?” 秦晚瑟眼底光芒一闪,双手放在后脑,将蒙面黑巾紧了紧,从树上轻飘飘落下。 手中祭出冰魄,掩了身上武气,飞速前行。 一路按照镇龙指引,在一处洞穴不远处停下隐匿了身形。 “就是这儿吗?” 她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看着亮着暗淡烛火的洞口,里面依稀有几个人影在左右走动巡逻。 还未等她动作,忽然一股妖风吹来,烛火尽灭,四下皆如夜色漆黑。 “戒备!呃……” 黑暗中,一人喊罢,便没了声息。 紧接着,黑暗中亮起四五道红橙光芒,焰火般朝着洞穴内激射而去。 刹那间,洞穴内轰炸声、爆裂声、惨叫声四起。 冷风习习,浓郁的血腥味四处逃窜。 秦晚瑟一身黑衣与夜相融,露在外面的双眼清冷分明,两点寒芒高悬。 望着这一幕,双手掐入掌心,又忆起了上一世为了所谓任务而无谓的互相残杀。 全都变成了逐利的工具。 生命……好似没有任何意义。 真是厌恶极了那样的生活…… 秦晚瑟站起身,手中冰魄一甩,举步朝洞穴走去。 魂力一张,感知洞穴内活人不过二三。 一步踏到洞穴口,里面黏腻腥甜的血气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秦晚瑟面色不改,黑靴跨过满地尸骸,朝着里面稳步迈去。 里面刀剑碰撞的清脆声清晰入耳。 “噗嗤!” 秦晚瑟绕过甬道拐角,刚好看到两人各执一剑,恶狠狠的刺入了对方的胸膛。 穿着夜行衣的人撑不住率先倒地,另外一个人一手捂着胸口,没有急着拔出捅在胸口的剑。 察觉到秦晚瑟进来,颤抖着手,握剑指向她。 不过两秒,身形一晃悠,重重倒地,再无声息。 秦晚瑟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上前一步蹲下,阖上了他还睁着的双眼,继续朝里迈去。 咻—— 外面传来一道尖锐的哨响,下一秒,便是“轰隆”炸裂声。 信号弹! 大量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从远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靠近。 “迅速封锁!不要让一个人闯进去!” 秦晚瑟眉心一跳。 这声音…… 竟然是裴卓?! 猛然想起先前追月说的话,裴卓被派去三星堆执行任务。 那此地,就是三星堆? 思绪恍惚一瞬,外面再次传来厮杀声。 “裴卓,交出矿洞,老子饶你不死!” “钱家二爷,戴着个面罩,就以为我认不出你了?” “哼!多说无益!” 紧接着便是砰砰拳掌交加声。 秦晚瑟握着冰魄的手一紧。 钱坤也在,眼下的她,未必就是钱坤的对手。 万一身份败露,她双拳难敌四手,若是遇险,还会给裴卓带来压力。 直接出去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眼下甬道里面有充沛灵气,若是裴卓失手,灵气就会被钱家所得,得不偿失。 权衡再三,毅然决然朝甬道深处走去。 先拿下灵气,再寻机会帮裴卓。 以裴卓的修为,完全可以抵挡一段时间。 下定决心,脚下越发加快了速度。 根据镇龙的指引,一路准确无误的到了甬道深处。 眼前是一堵厚厚的石墙,似是刚炸开,表面凹凸不平,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之处。 若非是镇龙亲口所说,秦晚瑟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被耍了。 一手抬起,按在石壁上,感应到了微弱的灵气波动。 眼底光芒迅速一闪,亮起光来。 “看来是在这石壁后面了。”秦晚瑟两指并剑,下令道,“镇龙,检测厚度。” 脑海中七层宝塔不住旋转,金色流光顺着她的手指朝石壁内部探测而去。 片刻之后,镇龙反馈道,“厚度,五十米。” 五十米…… 秦晚瑟眉心蹙起。 若是用武器库的东西轰炸,必定会引起外面人注意,而且这洞穴,未必能撑得住。 正在纠结犯难之时,耳畔突然送来一阵温热的风。 “你想敲碎这墙壁?我帮你啊?” 仿佛一道晴天悍雷,蓦的在秦晚瑟耳边炸裂开来。 轰的刹那间她脑海中嗡嗡作响,呼吸停滞! 一个呼吸,她飞速回过神,手中冰魄横着一扫,迅速跟那人拉开神位。 几乎是同一瞬间,魂力迅速张开,进入作战状态。 对面站着个女子,看着不过十七八岁年纪,满头银发在脑后高高束成一股,一身金色箭袖轻铠,有暗纹闪闪发光。 杏仁眼,殷红唇,眉宇飞扬,虽是女子,却有种男子的豪迈之气。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神秘与不凡之气。 秦晚瑟眉心紧锁,丝毫不敢怠慢。 眼前这女子,究竟跟了她多久?她张开魂力竟然都未曾感应到。 这是何等恐怖的气息收敛之术? “哎,别拿剑对着我,我目前没兴趣跟你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 “我叫龙鱼,不是什么人,至于为什么跟着你嘛……”她一手撑着下巴,食指在面上轻点几下,扬唇一笑,“感觉你跟这些无聊的东西不一样,好玩,想跟着。” 龙鱼? 秦晚瑟在脑海中翻找着京都中“龙”姓。 思前想后,就是没有想起有哪个龙姓的钟鸣鼎食之家。 “你把剑放下,咱们待会儿再打,你还想不想敲开这块石头了?” 第二百零九章 拿下 秦晚瑟自然想,但是眼前这女子突然冒出来,来路不明,动机不明,实在难以信任。 “你为什么帮我?你想要什么?” 龙鱼闻言,“哈”的大笑一声,“你们人类果然跟传闻一样聪明。” 她两手在略微泛金的瞳孔前比了比,满脸兴奋激动,毫不遮掩,“我想要那个,你刚刚戴的那个!” 秦晚瑟看着她,蹙眉眼底写满了探究。 “总之,我要是帮你打开了这个,你就换刚刚那个东西给我戴,怎么样?” 龙鱼清了清嗓子,挺直脊背,重新看向秦晚瑟。 不等她同意,直接握起拳头,满头银发无风自动,衣服上的暗纹也仿佛随着她积蓄的力量而一明一暗,光芒逐渐变强。 “就这么说定了……霸劲!” 那纤长小手握成的拳头白皙如玉,一阵刺眼光芒刹那亮起,她口中低喝一声,猛然一拳轰向墙壁! 墙壁后五十米,力道强一分山洞有崩塌风险,弱一分一击不成就会引起外面钱家人的注意。 秦晚瑟正要出言阻止,那一拳已然结结实实砸下。 “砰”的一声巨响之后,头顶山洞岩石震颤,数不清的灰尘碎石簌簌下落。 秦晚瑟面色微变,但几个呼吸之后震颤竟然停止了。 龙鱼立在原地,看着停止晃动的山洞,指了指前方墙壁,冲着秦晚瑟龇牙一笑。 秦晚瑟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 冰冷厚实的石墙上,一个小小的拳头印清晰可见。 拳印四周,布满了蜿蜒的裂纹,通向四面八方。 紧接着,她素口一张,一股烈焰自口中喷吐而出。 四周温度陡然上升,就连空气也跟着被燃烧变形。 冰冷的岩石被烧得“嗤嗤”作响,冒出不知名的白色雾气,逐渐缩小,融成满地细小的黑炭。 秦晚瑟瞳孔微张,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普通的火焰根本没法将石头融化,而这女子口中吐出的火焰却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龙鱼朝秦晚瑟看来。 看到她眼里的诧异,她眉梢一扬,眉飞色舞。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我还会更多招式,比如,这样……” 她手上一用力,掌心突然腾起火焰,在空气中燃烧的呼呼作响。 “你看,怎么样,厉害吧?” 秦晚瑟压根没听到,浓郁的灵气吸引着她,脚下已经不受控制的先往甬道深处走去。 “哎,你等等我!刚刚说好的,我打开石壁,你得把那稀罕玩意儿给我。” 龙鱼忙疾步追上,生怕秦晚瑟会跑了。 “方才我并未点头首肯,是你自顾自做的。” 秦晚瑟边说,边根据镇龙的指引,加快了步伐。 她魂力方才一直张着,观察着裴卓等人的情形。 钱坤那老东西,已经占据了上风,再过不久楚朝晟要是没有派来援兵,裴卓怕是要撑不住了,时间紧迫。 “我……” 龙鱼被她的话一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的浅金色眸子光芒暗淡,蔫头耷脑的似是霜打过的茄子。 秦晚瑟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蓦然看到前方有微弱蓝色光芒闪烁,在黑夜中,如同灿烂浩瀚的星辰。 心猛地一提,接连运起身法,人眨眼便到了那蓝光之处。 巨大的石壁,散发着温和的蓝光。 光芒时明时暗,让秦晚瑟生出一种好似到了海底的奇妙感觉。 这一整块…… 全是灵石! 上等!纯粹的灵石! 秦晚瑟呼吸跟着发紧,抬手缓缓触上了那巨大的灵石块。 一丝冰凉纯净的气息顺着她的指尖传入筋脉,整个人恍惚瞬间置身在刚下过雨的树林间。 空气清新,排空了浑身浊气,胸臆一荡,精神一震。 怪不得钱家会突然派出那么多人,怪不得此地会聚集多方势力…… 秦晚瑟连忙收回手,压下眼底欣喜之色,回头看向跟着自己的龙鱼。 “此物,你要多少?” 且不论她身份如何,她帮自己打开了通道,不给她点报酬说不过去。 龙鱼把玩着自己的头发,见秦晚瑟忽然朝她看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瞄了一眼,目露嫌弃之色。 “哈?不过一大块破石头而已,我才不要!” 这么一大块纯净上等的灵石,竟然被她说成破石头? 秦晚瑟重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淌过丝丝精芒。 她似乎猜到眼前这突然出现的神秘女子是谁了…… “你不要,我可全拿了。” 要吸收灵气,这么大一块,时间根本不够。 而且一次性全部吸收,会产生副作用。 秦晚瑟手一伸,掌心紧贴墙壁,闭上双眼,识海中镇龙飞速旋转,几乎形成一道幻影。 不一会儿,她额上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唇色微微发白。 从镇龙内部拿出或者放入的东西,体积越大的东西,她消耗的魂力就会越多。 这么大一块灵石,要完全放入,怕是几乎要耗费光她目前所拥有的全部魂力。 眼下这个节骨眼,她可不能就这么晕过去。 感觉身子摇摇欲坠之时,连忙收手。 方才被灵石塞满的空间,此刻突然空无一物,只在尽头处,能看到些许淡淡的蓝光,如萤火细微闪烁,但大不如先前。 秦晚瑟抬手抹去额上汗珠,望了一眼剩下的一小截灵石。 魂力不够,只能将这些留下了。 “我的天……你刚刚这招,叫什么?!竟然比我的天道火还要厉害?!” 龙鱼见她收势,立马上前,眼里兴奋雀跃几乎溢出眼眶。 “我说,咱们俩打一场吧!看看究竟是谁厉害!” 秦晚瑟唇色微白,看着眼前兴致勃勃战意奔腾的女子,柳叶眉梢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慧黠。 “我刚刚消耗太多,趁着我虚弱跟我打,是胜之不武,小人行径。” “这……”龙鱼双手环在胸前,有些为难的啧了一声,“那你报上名来,我等你恢复,再与你一战。” 秦晚瑟正要回话,头顶突然传来“咔”的一声巨响。 原本被灵石顶着的山洞顶部,此刻从中央分裂开来,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秦晚瑟面色瞬变,口中喊道,“不好!山洞要塌了!” 一手抓起龙鱼就往外逃。 甬道入口处,一道黄色光芒大亮,化成一柄长枪,朝着守在洞口的裴卓激射而去! 第二百一十章 重金悬赏 “看门狗,你的死期到了!” 钱坤怒目圆睁,一手法诀掐出,一道黄色光束在身前逐渐凝聚成实质。 右手一指,便如脱缰野马朝着裴卓径直射去。 裴卓右手手臂受伤,鲜血从伤处徐徐涌出,将身上黑袖染的嫣红黏腻。 握剑的手使不上力气,不住地颤抖。 周围遍地尸骸,皆是诸位弟兄还有些温度的尸首。 看着眼前逐渐刺目的光芒,他咧嘴一笑,索性扔了手中配剑,一手掐诀,身上衣袍好似鼓了风般迅速鼓胀,将整个人撑成一个球。 与此同时,身上武气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飞速飙升,仿佛将浑身上下每个细胞的力量都在同一刹那压榨出来,化为醇厚的力量。 秦晚瑟见此一幕,两眼瞳孔骤然紧缩。 这一幕,她曾见过! 那天夜里跟踪楚朝晟处理叛徒,最后那几人不敌,选择自爆。 裴卓眼前摆出的架势,与那些人一模一样! “钱老贼,我宁愿这灵旷即便永埋地下,也绝不给你!” 口中低喝一声,自爆法诀就要催动。 身后骤然一阵风响,冷冽的寒气好似夹杂着风雪朝着他后背猛地呼啸而来! 上升奔腾的血液霎时间一顿,止住势头。 身侧,一道纤细的黑影飞速闪掠而过。 身法快如鬼魅,裴卓只来得及看到她绑在脑后飘飘长发,以及一枚粗糙的木质梅花发簪。 金芒携裹着恐怖的力量刺破长空,眨眼而至。 秦晚瑟手中银光一闪,冰魄剑身窄如柳叶,薄如蝉翼,周身被月华流镀,美的如同一把工艺品。 直直迎上那光,五指倏地握紧长剑,朝前蓦的横劈。 那迅猛的光束,好似冰雪遇朝阳,顷刻间冰消雪融,消散在长夜之中。 秦晚瑟回头深看了一眼守在洞口的裴卓一眼,身形如风筝般朝地面坠去。 裴卓立即意会,一手在身侧摸出信号弹,朝天一射,而后身形立动,如风般穿梭在山林之间。 悬在空中的钱坤震惊的看着眼前一幕。 他的武气,竟然被人一剑劈断! 眉心跟着一沉,面色凝重下来。 猛然想起,先前听钱文柏说,在宝光阁内,有个神秘的黑衣人,将李君凌手下一等一的高手挥出的剑气斩断。 莫不就是眼前这人?! 他将目光锁定在秦晚瑟手中的冰魄上,眼里透出贪婪狠辣的光。 若是得了那剑,他必定天下无敌,区区一个灵旷算的了什么? 想也未想,直接伸手一指在空中下落的秦晚瑟,声音运上武气,如洪钟般在空气中嗡鸣传播。 “所有人听着,不管是否我方势力,只要抓住此人,死活不论,我定赏金万两!共分灵旷!决不食言!” 一声出,寂静的山林中,突然鸟雀惊飞,燥乱疯鸣。 数不清的黑影从隐秘的角落处冲出,身上各色武气缠绕,远观之,如同密密麻麻的发光虫子,在山林中上下飞窜,浩浩荡荡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秦晚瑟手腕处射出钩爪,扣住远处树干,身形顺着那方荡了过去。 旁边,龙鱼脚下乘风,紧紧跟在她身旁,眼底满是惊喜的光芒。 “你刚刚那招叫什么?快告诉我!不对,你什么时候恢复?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跟你打一场,看看究竟是谁厉害!若是我赢了,你就叫我一声姐姐,如何?” 她自顾自的说着,越说眼底光芒越亮,金色的眸子仿佛生出了灿烂阳光。 与她相比,旁边秦晚瑟眉心微蹙,张开魂力感知着四周。 越来越多的人朝她这边追了过来,蝗虫般络绎不绝。 她才消耗了大部分魂力吸收灵旷,现在算是虚弱状态,但凡被其中一人拖住脚步,后面人源源不断涌来,她就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被抓住是迟早的事。 得尽快想个办法离开此处。 “咯咯咯……” 前方,突然传出一道娇声声的笑,魅极,也艳极。 秦晚瑟当即收回钩爪,身形隐匿在树上,盯着前方某处。 窄窄的山林小路上,凭空走出一道身影,如同黑熊般魁梧雄壮的身子,一手托着一女子,另一边却空空荡荡,从臂膀处直接断裂,步伐沉稳的朝前走着。 女子手中烟管一明一暗,檀口中吐出浓浓烟雾。 狭长如狐狸般的眼里淌过一丝狡猾魅惑,望着秦晚瑟栖身的树上。 “小兄弟,站那么高做什么?下来,咱们说说话……” 秦晚瑟心下砰的跳停了一拍,有些震惊的看着眼前二人。 仙子勾魂引,狼刀吼西风…… 仇娘屠淳! 他二人竟然没死! 若是她所记不错,这二人皆是黄阶。 以她现在的实力,根本硬拼不过。 但是被他二人绊住手脚,四周的人会立刻围拢上来,将她分尸致死。 方才钱坤说的,是死活不论…… 真是糟糕至极。 秦晚瑟屏息静气,脑海中飞速旋转,想着对策。 旁边龙鱼看了看底下那两个人,又看了看一直不出声的秦晚瑟,开口道,“他二人是在跟你说话吗?你认识吗?” 秦晚瑟眉眼突然舒展,扭头朝龙鱼看来。 眼底慧黠光芒闪烁,看的龙鱼有些莫名其妙。 “你想跟我比试?”秦晚瑟问。 龙鱼眉眼飞舞,“你恢复了?!” 秦晚瑟摇了摇头,朝着下面的仇娘屠淳呶呶下巴,“那两个人,也很厉害,你若是真闲不住想打,不妨找他们先练练手。” “他们很厉害?”龙鱼站在树干上,两手环在胸前,将那二人仔细打量了一番,“一个穷到没衣服穿的女人,一个缺了胳膊的男人,会很厉害?” “看人可不能只看外表,古语有云,人不可貌相……” “当真?” “自然。” 龙鱼当即飞身一跃,平稳落在二人对面。 “喂,那个老妇、残疾男人,听说你们很厉害?放马过来吧,让我试试你们的身手。” 老妇?残疾男人? 仇娘缓缓眯起双眼,握着烟管的手腕一翻,将里面燃着的烟草敲落,望着对面摆出架势的龙鱼。 “初生的牛犊不怕虎,毛都没长全的丫头,也敢这般跟我二人说话?” 秦晚瑟趁机悄悄离开原地,找了处隐秘之地,张口吞下一瓶续灵丹,等待恢复体力,而后,从武器库取出一把激光枪,瞄准了仇娘屠淳二人。 第二百一十一章 仙子勾魂引 近魔山。 风声呼啸,山林如浪涛起伏。 一模样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子立在羊肠小道,满头银发被风吹的飞舞在脑后,一双浅金色明眸跳着跃跃欲试的光,望着对面二人。 “还不上?那我可不客气了!” 她呲牙一笑,脚下蓦的一蹬,身形如扑食猎豹般骤起,脚离地的刹那,脚下土地瞬间滋滋作响,冒起一串似是被烧焦的白烟。 白烟尚未消散,整个人瞬间出现在仇娘二人上空,一手做爪,朝着仇娘脸上抓下! 仇娘涂着浓艳色彩的眼刹那紧眯成线,拿着烟管的手随意往上一扬,口中冷声念道,“日扬。” 一道黄色光枪凭空出现,朝着龙鱼胸口刺去。 龙鱼面色微变,胸口即将被光束刺到瞬间,身形扭转成一个诡异的姿势,硬生生将那攻击避了开去。 秦晚瑟隐在暗处,看到这一幕,心下暗暗吃惊。 有那般霸道强劲的力量,身体竟然还如此柔软,完全不是目前她这具身体能够媲美的。 若是真与她动起手来,想必自己能赢的把握,还不到五成。 秦晚瑟心下微沉,握紧手中激光枪,给龙鱼打掩护。 两个黄阶,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而且,魂力探知到,四周的气息越来越近了,似是个包围圈,将她二人圈禁在内。 若是在那些人赶来之前不分出高下,就走不了了。 “霸劲!” 龙鱼口中娇叱一声,白皙小巧的手紧握成拳,朝着仇娘侧脸砸下。 拳头不大,但拳风强劲。 仇娘顺着屠淳手臂往下一滑,下一秒,屠淳蓦的抬手,蒲扇般的大掌将她拳头尽数包裹。 二人接触刹那,拳劲在屠淳掌心瞬间爆炸! 强猛的冲击力从手骨一直延续到整条臂膀,竟将如山般的屠淳硬生生击退半步! “小丫头,人不大,力气倒不小……” 仇娘暗暗心惊。 屠淳的力气是出了名的大,但是眼前这个看着毛都没长全的丫头,竟然能将他击退半步,亦不可小觑。 龙鱼嘻嘻一笑,“我厉害吧?我还有更厉害的!” 身子轻飘飘飞起,一记踢腿从下而上,“砰”的一声正中屠淳下颌。 仇娘距离近,清晰的听到“咔”的一声轻响,不用想也知道,屠淳必定骨裂了。 黄阶的强悍身躯,竟然被这个白毛丫头一脚踢的骨裂?! 仇娘又惊又怒,听到龙鱼得意自满的声音,冷笑一声,“不过才刚刚开始,现在就得意未免太早了!屠淳!” 她一声落下,屠淳身上黄色武气瞬间爆发,身上肌肉寸寸虬起,如同盘根错节臃肿的树根,“砰”的一声将衣物撑的爆裂开来。 龙鱼被紧扣着的手突然感到一阵钝痛,仿佛要被两块大石挤成肉泥,骨头被硬生生压断。 身上登时被激出满身冷汗,口中低喝一声,脚下火光腾起,一脚踹到屠淳胸口。 下一秒,就发出一阵滋滋灼烧声,衣料被烧焦的味道,以及烧糊的肉味一并随风飘出。 屠淳口中痛苦闷哼一声,怒目精明,握着她手的力道不减反增,猛地将她一手提起,用力朝地面掼去。 “嘭”的一声重响,空气中一束金黄色光线电闪般朝屠淳手臂激射而来。 仇娘面色微变,一手轻点日扬,与那光线在空中相撞。 下一秒,那光线竟然穿透了日扬之光,一刻不停径直朝屠淳手臂射来。 仇娘两眼瞪得浑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看到的一幕,见势不妙,口中大喊,“屠淳!” “噗嗤”一声,光线穿透屠淳手臂,穿出一道血箭,喷洒在地。 屠淳手上力道骤然一消,龙鱼腿上覆火,挣脱束缚,旋身一脚狠狠顶在屠淳肩头。 “咔”的一声脆响,炽热的火焰如跗骨之蛆,开始飞速蚕食他的衣服,疯狂灼烧他的皮肤。 屠淳口中一声痛苦低吼,唯一剩下的一只手被秦晚瑟一枪射断筋脉,不能扑灭火焰,只能回头跟仇娘求助。 仇娘忙上前,阔袖一甩。 不曾想那火焰没有扑灭,还沾染到自己身上。 本是星星一点,后来越烧越旺,竟有一发不可控之势! “这什么鬼火!怎么扑不灭!” 屠淳被烧的在地上满地打滚,但那火焰就是丝毫不见有灭的迹象。 自脖颈处,火焰将皮肤烧的发红发黑,燎起硕大的泡,破裂之后血水与浓水混为一处,源源不断的下落。 “娘、娘子,救我!” 仇娘眼疾手快,立刻撕裂被烧着的衣角,将其扔到一边,看着快要被火烧到全身的屠淳,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她闭上眼,心一横,灵巧的手指将烟管一转,再定睛一看,手中烟管已经变成了一把尖刺。 毫不犹豫的刺破自己掌心,嫣红的血朝着眉心一点,手中掐诀,口中低念,“勾魂引。” 风“呼”的一声吹过,四下皆寂。 虫鸣声、鸟叫声、仿佛在须臾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影瞳瞳黝黑的树林中,大雾四起。眼前仇娘的身形如水波一晃,旋即隐于大雾中。 秦晚瑟端着激光枪正瞄准这里,突然前方被浓雾笼罩,失了目标,心下倏地一沉。 屠淳虽然修为更高,但空有蛮力,与龙鱼对碰未必占得上风。 但仇娘为人心狠手辣、诡计多端,龙鱼看着心思单纯,绝不是她的对手。 她眼下失了目标,不能远程协助,魂力也恢复不足三分之一。 麻烦了…… 乳白色的大雾中,龙鱼立在原地,看着消失的人影,口中高声道,“跑哪儿去?继续打啊!” 一句话说完,眼前突然出现了仇娘的身影。 她一手握着烟管,嫣红的唇勾着轻蔑的笑。 吸了一口,将烟尽数朝龙鱼喷吐而来。 “小丫头,方才那神火,收了吧。” 龙鱼两眼视线逐渐模糊,木愣愣的立在原地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手中掐诀,神火尽数收回。 仇娘眼里一闪而逝一道杀气,“那么接下来……自我了结吧……” 龙鱼身子摇摇晃晃,一手缓缓抬起,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秦晚瑟张开魂力,探查到这一幕,心下一急,当即收起激光枪,起身朝浓雾中纵身跃去。 “你要去哪儿?” 身后,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骤然响起。 第二百一十二章 别侮辱战神 周身白雾弥漫,那隐在白雾中的人鼻梁高挺,眉眼犀利,眼底下有淡淡的青痕。 一身白袍与周围雾气相融,清风穰月,宛若仙君。 秦晚瑟瞳孔微缩,有一瞬间的恍惚。 “王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句话出,她眉心紧锁,双目恢复清明。 “王爷不是在花楼吗?” 她脚下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一手不着痕迹的摁在了冰魄剑柄上。 楚朝晟两眼隔着白雾望着她,那斧劈刀削的脸孔上附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比以往更加有压迫感。 “本王去哪儿?还需跟你汇报?” 他举步上前,白色袍子的衣摆随行而动,带起周身白雾。 “倒是你,不过是本王的玩物罢了,竟敢私自跑出王府,来此地作甚?” 从那薄唇里吐出来的刻薄字眼,似是一把锐利的刀锋,刺入秦晚瑟的心脏。 “玩物?” “不然……你真以为你是本王的王妃?” 他手指冰凉,摄住她的下颌,一点点发力。 那纯黑的眸子那般熟悉,眼神却陌生的可怕。 “世人皆知,本王心爱之人,名为叶灵夕……娶你,不过是为了一解失眠之症罢了……” 秦晚瑟定定望着眼前人,只露在外的双眼没有丝毫波动,宛若一潭平静的湖。 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来为何会如此。 “本王找到复活灵夕之法,就没有你存在的必要了。” 楚朝晟扣着秦晚瑟下颌的手猛地向下,强有力的指骨死死掐住她的咽喉,两眼散发着冰冷的寒芒,连带着那张神颜也染上了几分狠毒狰狞。 秦晚瑟被掐的喘不过气来,脸上面巾跟着滑落,一张俏脸憋涨的微微发红。 她勾唇冷笑,反手扣上攥着自己脖颈的大掌,指甲深陷在其皮下,艰难却坚定的吐字。 “为救一人……而杀一人?”她被掐的重咳一声,呵了一声,“这便是你眼中的王爷?” 她身上橙色武气光芒逐渐亮起,光芒越来越强,几乎刺破这浓雾,大放光芒! “莫要羞辱镇守一国的战神!” 手中冰魄剑现,寒气倏然弥漫,银光一闪,一剑刺入那假冒的楚朝晟心脏。 “呃……”那假冒的楚朝晟眼底又惊又怒,低头看了一眼血色蔓延开来的胸口,嗓音暗哑,“你、怎么可能!不可能有人分辨的来真假的……” 秦晚瑟毫不留情的抽出冰魄,只听“嗤”的一声,一股血箭自那假的楚朝晟胸口喷溅而出。 他身上力气被瞬间抽走,身形如同坠落在地的风筝,不受控制的前后晃荡,摇摇欲坠。 秦晚瑟喉头一松,大量冰凉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喉中,呛得她连连咳嗽。 握着冰魄的手却不松,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半跪在地的楚朝晟。 白雾逐渐淡去,地上一手捂着胸口满是鲜血的楚朝晟,身形逐渐幻化,变成了个衣着暴露的妖艳女子——仇娘。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 每说一个字,仇娘就会剧烈喘息。 拉扯到胸腔的伤口,痛的指尖都在颤。 秦晚瑟知道她想说什么。 一个区区橙阶,怎么可能破的了黄阶的武气之衣? 一个区区橙阶,又怎么可能分辨的了幻境真假? 只不过这些缘由,秦晚瑟必不会告诉她。 手中冰魄握紧,毫不留情的划破她的脖颈动脉,转身朝被困在迷雾中的龙鱼走去。 她魂力恢复了些许,能感知到,周围那些人如蚂蝗般赶来,越来越近了。 倒是仇娘散出的这些迷雾帮了她大忙,能遮掩视线,浑水摸鱼一番。 龙鱼不知被仇娘拖入了什么幻境,左右握拳右手撑掌,左右手正在疯狂较劲。 不远处躺着一个巨大的块头,秦晚瑟没过去看,因为魂力已经探查不到生命迹象。 秦晚瑟心下不由得暗道,“那神火果真厉害,若是她遇上,怕是也没有把握能将之扑灭。” “醒醒。”她抬手拍了拍龙鱼的脸颊。 龙鱼没有反应,额角青筋暴起,似是在幻境中跟人拼命。 周围脚步声越来越近,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兴奋的高喊声。 秦晚瑟脸色有些难看,抱不动龙鱼,索性直接提起她一只脚,寻了处隐蔽地儿,一路将她拖了进去。 “人呢?” 才刚到地方,不一会儿,外面她先前待过的地方,就传来了低声交谈,紧接着便是悉悉索索朝四周扩散的脚步声。 秦晚瑟透过树荫朝外望去。 他们人数众多,距离此处并不是很远,迟早会搜到这里。 收回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幻境中未醒的龙鱼,心下一沉,半晌之后,转为一声轻叹。 等魂力再次恢复些许,她起身出了隐蔽处,身上亮起橙色武气光芒,朝着反方向纵身一跃。 橙色的光芒,在未散的迷雾中恍若一个明亮的星,迅速吸引了搜索她的所有人视线。 “在那!” 有人高声一喝,手中握着宽刀朝天一指,所有人似是嗅到腐肉气息的豺狼,循着那人手指方向望去。 瞧见那橙色的光点似是灵鹊般在树林中灵活穿梭,顿时眼里腾起兴奋光芒,立马掉头朝那光点追去。 “一个橙阶,价值十万两黄金,这买卖划算!我要了!” “你要?不好意思,我先盯上的!” “别废话,谁先砍下那家伙的脑袋就是谁的!凭本事说话!” 秦晚瑟身法不停,魂力一张,身后那些人如跗骨之蛆,紧随不舍。 她虽有武气,却不懂御风之法,距离被那些人一点点追上,面色肃穆,却并无焦急慌乱之色。 “小子,乖乖站住!老夫可饶你一命!” 远处,钱坤声如洪钟,身如雄鹰,眨眼呼啸而至。 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在前方飞掠的秦晚瑟,眼里露出贪婪残忍的光。 身上黄色光芒再涨一倍,身形如电闪。 眼看着他要超过那些人领先在头,秦晚瑟身形忽然停滞,在前方停了下来。 钱坤本能觉得有诈,身形放缓,两眼深沉的望着前方。 秦晚瑟素手一扬,数不清的灵石如同落雨般从天而降。 “灵石!是灵石!” 那些人顿时蜂拥而上,如同一团洪流,将前行的路硬生生阻断。 秦晚瑟隔空望着钱坤,手腕翻转,一把激光枪在手。 瞄准了他的方向,连射三枪。 钱坤不知迎面而来的是什么玩意儿,张开武气阻挡,却不料那东西竟然轻而易举穿透武气罩,一枪穿透他的臂膀,另外两枪擦着他头皮飞过,溅起点点血色。 伤势不重,却惹得他心头大怒! 再抬头一看,前方哪有秦晚瑟的身影? 第二百一十三章 他不是那种人 山林中迷雾逐渐散去,头顶明月光芒清亮,丝丝缕缕的照射进来。 那些人还在地上埋头拼命的捡,等拾起来对着月光一看,脸上笑意瞬间消失。 手里的,只不过是个会发光的透明石头,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灵气波动。 “不是灵石!”有人怒声大喊起来。 “他娘的,老子被耍了!那小子人呢!老子要宰了他!” “人朝那边跑了!” “追!” 停滞的人流瞬间涌动起来,一部分朝着秦晚瑟逃离的方向追赶,另外一部分,掉头回了近魔山。 这山中,可是有着丰盈的灵石矿! 而且,钱家人先前消耗了一拨儿镇守此地的人,他们现在进去易如反掌,这远比方才激怒他们的秦晚瑟要充满诱惑力的多。 有人瞧见部分人不追了,掉头回了近魔山,当下眼红,跟着掉头回去。 钱坤立在原地,一手捂着不停往外涌着血的肩头,浓眉紧拧,虎目怒气翻腾。 旁边手下迎了上来,肃声道,“二爷,矿空了!” “什么?!” 钱坤瞳孔震颤,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染了血的手一把提起手下衣领,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裴卓那小子一走,咱们的人就进去看了,矿……已经空了!” “什么!” 钱坤脑海中“嗡”的一声响,身形不受控制的踉跄几步,旋即紧攥双拳,怒的胡子都在发颤。 “折了那么多人……矿竟然空了!要我如何回去给老太爷交代!” 手下人看他情绪激动,大气不敢出一个,等他情绪平复些许,才小声道,“会不会……是楚王府放出来的噱头?其实并无此事?” “绝不可能,这矿连北狼的人都来抢过,怎可有假?” 钱坤缓缓眯起双眼,眼底杀气翻涌。 “我记得,前来此处的,倒是有不少偷盗的好手,派人去查,若是遇上不老实的,直接宰了也罢!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是!” 狂风渐起,血气飞涌。 整个近魔山内,暗杀声不断。 山腰一处被密林遮掩的小山洞中,身穿金色华服的银发女子缓缓苏醒。 舒展了下腰身,仿佛做了个好梦。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糊的观察着四周,脑海中回忆着先前发生了什么。 手一撑地要坐起,忽然身上滑落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咦?” 定睛一看,竟是秦晚瑟先前戴在眼前的那东西! 龙鱼兴奋的原地蹦起,学着秦晚瑟的模样将夜视镜戴在眼前。 透过夜视镜看到外面不断移动的红点时,心下激动的浑身血液跟着沸腾起来。 “呜呼!”她站在山洞前,双手环在胸前,高抬下巴,一副君临天下之态。 过足了瘾,小心翼翼的将夜视镜取下放入怀中,口中自言自语道,“我宣布,从现在起,你就是我龙鱼的挚友了!糟了……忘记问挚友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了!” 她抬头,望向京都方向,双眉蹙起,一副纠结之态。 “怎么办……母上说不可去人类聚集之地……那我上哪儿去找挚友啊?” 此刻,已经远离近魔山的秦晚瑟,重重打了个喷嚏。 魂力恢复了一半,回头望了一眼近魔山,眉心轻拢。 方才那丫头,不会有什么事吧? 仔细一想,灵旷已经没了,那些人没了目标,很快就会四散离开。 而且那丫头的神火威力非同寻常,一般人只怕不会傻到去招惹她。 心逐渐放了下来,一路悄悄回了楚王府。 跟在她身后的蛇将一颗心如同坐过山车似的起起落落,看她停下,以为她又要回去近魔山那个危险的地方,急的心都要蹦到嗓子眼,心下急念姑奶奶,但好在她又回去了,叫他狠狠松了口气。 楚王府门口,守卫身板站的笔直,面色冷峻的站岗放哨。 秦晚瑟远远望了一眼,轻轻一跃,翻过高墙,借助魂力,避开了左右巡逻,轻车熟路的回了缀锦园。 路过楚朝晟书房时,无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 书房灯火尽灭,四下幽静,他还没有回来。 想来是那花楼里的舞姬太过勾人,将他绊住了脚吧。 心下似是莫名起了凌乱的线头,缠绕打结拧在一起,竟然有些烦躁。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何突然如此。 疾步回了厢房,褪去身上夜行衣,自己打了水,提脚没入浴桶中。 温热的水浸泡浑身,紧绷的神经肌肉一同放松,胸口的烦闷感也跟着缓缓散去。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仇娘所化的楚朝晟。 素手撩起一捧水花,看着那水从指缝中滑落,口中低声喃喃。 “复活……叶灵夕吗?” 她眸底光芒一暗,面色深沉,让人有些看不透。 那仇娘,为何会这么说? 还是说,她知道楚朝晟有这想法…… 想到这儿,她眉头瞬间拧起,身子也情不自禁的坐直。 不可能,楚朝晟绝不是这种人。 “哗啦”一声水响,她从水中站起。 身形婀娜,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身子不断往下滑落。 玉足点地,留下一串湿脚印,披上外袍,翻身上床睡了。 此刻。 花楼。 圆桌前,楚朝晟一袭白衣,修竹般的手轻抵额头,扫了一眼面前放着一盘银锭子,撩起眼皮看向对面坐着的一排浓妆艳抹的女子。 “谁想好了?想好便先说,若得本王满意,这些……就是她的了。” 那些个舞姬两眼顿时放光,却又不敢明着表现,手中香帕半掩面容,半推半就。 “王爷,我……”一女子款款举起手来。 楚朝晟眼皮一掀,朝那女子看来,“说。” 那女子站起,口中娇滴滴的说道,“若得女子喜欢,只需偶尔展露强健的身子,那女子嘴上不说,心下必然欢喜……” 楚朝晟转眼一想,秦晚瑟好似还未曾见过他身子,此法子,兴许可一试。 随手抛了个银锭子给那女子,继续道,“下一个。” 又有女子举起手来,口中急切道,“若得女子喜欢,只需三个字,买买买!但凡她多看了一眼的东西,一并买下,那女子必然动心。” 楚朝晟一想,这法子,先前用过。 他送去的东西,都被秦晚瑟一并退回。 “不可,下一个。” 正说着,外面有人进来通报。 “王爷,有人寻你……” 第二百一十四章 盯着 楚朝晟眉心不悦的压下。 出来这么久,还未从这些花魁嘴里得出些实用的东西,就被人打断,心下略微不爽。 “叫他先候着。”眉尾轻挑,看着对面几个花魁,“继续。” 一个俏丽中带着几分艳的女子站起身来。 “如此说来,想必那女子家世显赫,对金钱并不十分在乎,嗯……有钱者必趋权,王爷可在她面前,多展示实力,定不会出错。” 楚朝晟一手撑着额头,另一手把玩着银锭子。 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均匀,被银锭子散出的淡淡光芒一染,更多了几分仙气。 闻言,他一双剑眉敛起,薄唇轻抿,把玩着银锭子的手指一顿,黝黑的眸如同溪底的石,渐渐深沉。 对面坐着的舞姬不由得跟着屏住了呼吸,生怕扰了他思绪,平白给自己招惹祸端。 忽而,他深吸了口气,缓缓吁出,语气带了几分无奈与自嘲。 “最了解她的是本王,可本王竟然跟从未见过她的你们取经求道……” 众花魁懵了,不知楚朝晟所言何意。 楚朝晟站起身来,视线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桌前摆着的一盘银锭子上。 “这些,归你们了。” 阔袖一拂,分帘而去。 出了花楼门口,行出一段距离,仰头看了一眼天色,楚朝晟开口道,“出来吧。” 旁边楼阁原柱上,一道黑影似是液体般缓缓滑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楚朝晟眼前。 “见过律主。” “她今夜出门了?” 蛇将低垂下头,脸上的蛇纹面具在黑夜里显得有些诡异阴森。 闻言,抬头看了楚朝晟一眼,欲言又止,复又低下头去。 “王妃她……去了近魔山。” 楚朝晟两眼瞬间睁的浑圆,一个箭步上前,“她人可有事?!” “律主放心,王妃没事,只是……” “只是什么?” “钱家横扫近魔山,灵旷怕是……落入其手了。” 楚朝晟两眼瞬间睁圆,“裴卓他们呢?” “属下去时就见钱家突袭,山中被处处包围,裴卓抵挡了一会儿,不敌,险些被逼的自爆,幸好王妃出手相助,才使得其保全一命。” “即刻前去近魔山,再探!本王先回府一趟。” 若是那女人去了近魔山,想必知道的消息更详细些。 蛇将应了声“是”,身形如黑色的水般融入地面,迅速消失不见。 楚朝晟目光沉沉,快速返回楚王府。 缀锦园内,漆黑一片。 墙角低矮的树丛中发出阵阵虫鸣声,听得有脚步声靠近,迅速噤声,待到脚步声远了,复又低鸣起来。 楚朝晟白色袍角随着步伐翻飞,转眼,人便到了秦晚瑟门前。 里面虽没有烛火,但他能清楚听到里面人呼吸声,并不沉缓,还未睡着。 他并未刻意压低脚步声,秦晚瑟定能听到。 若是她肯见他,自会燃起灯烛。 可他在门口立了许久,都未曾等到房内亮起的一点豆烛。 想来还是用药过猛,眼下她还是不待见他。 他垂下眼帘,漫吸了口气,转身离去。 来时脚步沉稳浑厚,去时脚步轻缓如同薄叶落水,毫无声息。 房间内,一缕银色月华洒落床头。 女子双眸如胧月皎皎,清晰分明。 一瞬不瞬的盯着门框,张开魂力感知到楚朝晟离去,心下不自觉的跟着一松。 幸好没进来…… 倘若他方才直接推门进来,她真不知该以如何的面容对他。 本来毫无睡意,楚朝晟刚刚又如一股冷风拂面,将她才酝酿起的三两睡意惊得四散。 索性坐直了身子,沉入识海,迈入二楼。 蓝白色的火焰在穹顶环绕跳动,硕大的空间内,一方堆积着小山般的灵石。 先前逃离近魔山时,洒下的是前世遗留下来的玻璃,外形与灵石酷似,那些人没能及时分辨出来。 这种可以增加修为的东西,她可不想白白便宜了那些歪门邪道,日后为祸一方。 她素手轻抬,那凌乱的灵石便听她号令,在空中飞舞起来,重新排列,最终形成了个四方形的屋子,里面还用灵石垒了个床。 她举步迈入内,盘膝坐在床上,顿时感觉灵台一阵清凉,一股浓郁纯粹的灵气从头顶灌注全身,如同炎炎夏日中冲了一身凉水澡,浑身沉睡的细胞刹那间苏醒过来,开始茁壮发芽,疯狂的积蓄能量。 这一打坐,便是整整一夜。 而楚朝晟书房的灯,也亮了一整夜。 东方逐渐露了鱼肚白时,书房门终于被敲响。 楚朝晟守在桌前,双手合十抵着眉心,听到轻响,当即抬起头来,看向从门外走入的蛇将。 “如何?” “灵旷没了,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裴卓无恙,已经去处理伤势了,”蛇将继续说道,“但是,属下觉得有个奇怪的现象。” 听到裴卓没事,楚朝晟紧绷的肩头松了松,“说吧。” “近魔山上,遍地尸骸,好像都是昨天夜里为了灵旷而去的散修,还有一些其他势力的人。”蛇将面具下的双眼,充满疑惑,“若是钱家人得了灵旷,应当及时撤走才是,为何反杀其他人?而且几乎屠了整座山。” 楚朝晟面色微沉,沉吟片刻,道,“除非……这灵旷未落入钱家,反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钱家损失惨重,到手的灵旷却被其他人抢走,恼羞成怒之下做了屠山之事,如此,便说的通了。 “只是……究竟什么人能在那混乱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搬走灵旷?” 蛇将心里还犯着嘀咕。 倒是见王妃跟那个奇怪的女子一块进了矿洞,但是只她两个女子,如何能将那么大一个矿给眨眼带走? 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可能,便没有将此事告诉楚朝晟,自己咽了。 殊不知,最不可能的事,早已发生。 那灵旷,此刻就乖乖躺在秦晚瑟的识海中,等着被一点点的吸收。 “灵旷诱惑力极大,想要它的人不在少数,不在钱家手里,总归就在那么几家手里,传令下去,派人盯着睿王府、翼王府……”他顿了顿,眼底光芒闪烁了一下,补充道,“还有……安王府。” 第二百一十五章 共用膳 “安王府?”蛇将看向楚朝晟,“安王……也有必要留心吗?” 几个王爷之中,唯独安王左阳煦跟他交情算好,如今连安王一起查了…… 楚朝晟身形往后一仰,闭目抬手掐着眉心。 再次睁开眼望着穹顶,眼前却一闪而逝秦晚瑟的面容。 “他如今,有需要变强的理由,若有灵旷摆在眼前,未必不会动心……” 蛇将心里好奇左阳煦需要变强的理由,嘴上却没敢问,应了声“是”,转身退了下去。 书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楚朝晟愣怔盯着穹顶看了一会儿,窗外便有一缕金色光芒射了进来。 他恍然回神,没想到已经这个时辰了。 叩叩叩—— 外面传来婢女的声音,“王爷,该洗漱了。” “进来吧。” 婢女推开门,端着水盆走了进来,将帕子浸湿递给他。 略微冰凉的帕子敷在面上,楚朝晟只觉顿时神清气爽,有些混沌的脑海变得清明。 将帕子随手搭在水盆边,伸手进去洗了洗。 “王爷,可要现在传膳?” 楚朝晟略微沉吟,甩干手上的水珠,“传膳到缀锦园。” “诶?是。” 缀锦园内,秦晚瑟方才从识海中退出。 两眼悠悠睁开,眼内一道精芒一闪而逝。 双目清明,宛若被清泉洗刷过般,自带一股澄澈灵气。 张口吐息,白雾似的气缓缓吐出,竟含有淡淡兰香。 吸收了整整一夜灵气,进阶橙阶二段! 她垂眸扫了一遍身上变化,并无甚明显之处,只是一夜未睡,此刻仍旧精神抖擞,全无半点困倦之感。 起身整理好衣带,外面追月便轻声唤她洗漱。 帕子才搭回原处,就见拱月门外走进来一行婢女,手中端着各不相一的餐盘,整齐有序的入了门。 “见过王妃。”齐声礼罢,便陆续入门,将餐盘依次摆在桌上。 秦晚瑟回眸看向追月,笑道,“今日这膳传的真快。” 追月懵了,“我还没传早膳……” 秦晚瑟微微愣神,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笑意逐渐敛起。 不是追月,那是谁传的膳,不言而喻。 不知他今日又玩什么把戏,秦晚瑟漫吸了口气,还是先举步踱到桌前落座。 不似上回那红豆饭般别有深意,今日的早膳,倒是十分正常。 只不过数量十分多,不像是她一人用的膳,两三人都足矣。 思及此,秦晚瑟要拾筷子的手一顿,转而手肘压在桌上,竖起一手无奈的揉着额角。 “小姐,再不用膳,待会儿凉了吃了又要不舒服了。” 秦晚瑟叹声道,“还有正主没到,我怎好动筷。” 话音将落,门口一道阴影拉长,一只金线白靴跨入门来。 男人宽肩窄腰,背对金蟾,刺目的叫人看不清他五官,但独那一身出尘的气质,都不难猜想到,那张脸是如何的巧夺天工。 淡淡的竹香在房内蔓延开来,秦晚瑟眼皮一跳,无需抬头,都知晓,必定是那男人到了。 “王爷要用膳,该去花厅才是,我这缀锦园太小,坐着难免有些拥挤。” 楚朝晟坐在她对面,不假思索的答道,“本王那兰竹苑甚是空旷,你可愿搬去?” 本意要他下回不要来缀锦园一并用膳,不成想却被他得寸进尺。 旁边的追月没忍住低笑一声,虽很快忍住,但还是被秦晚瑟听的一清二楚。 她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抬眸扫向追月,“你们先下去吧,我有事要与王爷商谈。” 追月福了一礼应了声“是”,临走前,还不忘递给秦晚瑟一个打趣的眼神。 秦晚瑟心里暗暗道,“等待会儿没人了,必定要这丫头好看。” 相比秦晚瑟,楚朝晟倒是闲适自如。 又或者是那日一次性将自己积压的情绪爆发,反倒无甚可拘谨的。 “王爷究竟想怎样?”她抬眸,正色看他。 他唇红齿白,肌肤比女子更要白皙细腻,只眼下一片青痕,平添了分狠戾乖张,让人生不出亲近之意。 “不怎样,只想与你同用膳罢了。” “王爷先前说了,不再合作,眼下出尔反尔,让我很是为难啊。” 更何况,前日表露心迹,昨日就入花楼,寻这样的人当盟友,实在不靠谱。 看秦晚瑟眼神冷漠,楚朝晟并未退缩,索性捉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你做什么?”秦晚瑟面色倏地沉下。 正要反击,却见楚朝晟身上绿芒逐渐亮起,一直包裹了她的手臂。 下一秒,她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之感,皮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破裂而出。 楚朝晟收回武气,顺势将她衣袖推开,露出一截如藕般的手臂,翻转过来。 手臂上,一条血红的线恍若一条有生命力的虫子,一明一暗闪烁之后,朝着前方又蠕动了些许。 “血继束缚还在,你与本王的合作便不算结束。”他抬眸正色看着秦晚瑟,“任何单方面的口头解除,都不作数。” 他不行,她,也不行。 他二人的命运,便被血继束缚死死绑在了一起,谁也别想轻易挣开。 秦晚瑟双目倒印着他漆黑深邃的眸子,险些忘了,还有这么一茬。 若是之后离开,这血继束缚还在,怕是不妥。 “血继束缚,如何解?” 楚朝晟定定看着她,轻哼一声,松开她的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饮尽,“噔”的一声顿在桌上。 “无解。” 无解? 秦晚瑟细眉高高扬起,视线在楚朝晟面上扫了又扫。 她才不信。 “用膳。”楚朝晟神色严肃,全无笑意,眉眼之中隐隐有些不虞。 秦晚瑟知晓他脾气臭,再说下去,想必会不欢而散,不利于她接下来的行动,便止住了话头,开始用膳。 没一会儿,水足饭饱,她从一旁取了帕子擦了擦嘴角。 “王爷慢用,我吃好了。” 起身要走,就见楚朝晟给她碗里又夹了一个水晶包。 “才吃三两口就饱了?你属猫的?你那胃跟了你这样的主人也真是够倒霉的。” 秦晚瑟无语。 她也不知为何上一世镇龙跟着她过来了,连着这胃病也跟着过来了。 偏偏还叫楚朝晟知道了,如今拿来找话茬。 “吃完……本王带你去个地方。”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不愧是本王看上的女人 秦晚瑟垂下眼帘,口中淡淡道,“待会儿我有事要出门,怕是不能与王爷同去。” “无妨,本王时间充裕,陪你忙完事情,再去不迟。” 秦晚瑟抬眸,看着不假思索便将这话说出来的楚朝晟,双眉轻敛。 楚朝晟抬眸看着她,目光淡然,浑然不以为意。 秦晚瑟被他一句话堵得无话可说,眉头轻拢,无奈的抬手掐了掐眉心。 “不舒服?”楚朝晟问。 “嗯,是啊,不舒服,”秦晚瑟放下掐着眉心的手,复又看向他,“所以王爷能让我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吗?” 楚朝晟回:“不能。” 说完顺势起身,侧眸落在秦晚瑟有些无奈的面上,眉眼舒展,薄唇朝上勾起,漆黑似玉石板的黑眸中化开点点笑意。 心情甚好。 “马车在外候着,本王先行一步,你且慢来。” 举步迈过门槛,他步履稳重。 直到出了拱月门,端着的身子才微微一松,喉头上下一滑,翻看着自己出了一手冷汗的手,嘴角扯开一丝无奈的笑。 沙场之上,面对百万雄师面色不改,如今却因个女子提心吊胆,还是他出生以来头一遭。 不过……结果是好的。 她并非他想象之中那般抗拒、厌恶他。 这样就足够了。 剩下的,急不得,慢慢来。 秦晚瑟一直望着楚朝晟离了拱月门,这才收回视线。 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最后叹息一声,从桌上站起身踱向门口。 “追月。” 追月早在门口候着,听她问话,快步迎上前来,“小姐。” 秦晚瑟本想带着她一起,但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垂下眼睫,“裴卓兴许回来了,你去看看他吧。” “裴大哥回来了?!”追月目露诧异,旋即眼底化开欣喜一片,但见秦晚瑟在前,又将情绪按捺下来,“不急,先陪小姐出门再去看他不迟。” 秦晚瑟舒眉一笑,“今日有王爷作陪,我必不会孤单,你且去看裴卓吧。” “可是……小姐……”追月咬了咬牙,深深一礼,“多谢小姐!” 裴卓一去多日不见回来,她心里必定是担心的。 秦晚瑟看着她远去,回想起当日看到裴卓险些自爆的画面,心下暗叹一声。 幸好她当日阴差阳错跟着钱家的人前往了近魔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没事。 思虑收起,望了一眼大门方向,心情复杂的抬脚朝前走去。 那梨花木所制的华盖马车正稳稳当当的停在门口,夜雨立在原地,望着门内方向,见她来了,便欠身一礼,做了个“请”的姿势。 秦晚瑟漫吸了口气,深看了一眼那马车,终还是掀帘跨入。 车厢内,茶香混杂着淡淡的竹香。 楚朝晟一袭白衣似雪,端坐着身子,两缕发丝从肩头垂落,随动作左右晃动。 看着他,秦晚瑟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一句话来。 君子端方,温良如玉。 但他一抬头,眼底的青痕以及眉眼中夹杂着犀利之气,立即将那温良之气破坏,多了股邪性。 “坐。” 秦晚瑟回过神来,坐在靠近门口处,与楚朝晟保持了些许距离。 楚朝晟丝毫不意外,但握着茶杯的手还是紧了紧,出声问道,“坐那么远作甚,本王会吃了你?” “王爷虽不会吃人,但偶尔难免发疯不是?” 上回宫内下雨,可不就是发疯? 楚朝晟被她的话一噎,半个字也憋不出来,耳尖还有些微微发红。 反观她,提起那日的事,好似无事人一般,心下又憋了口气,怎么也不顺畅。 车厢内,气氛凝滞了下来。 秦晚瑟面上淡若无风,心下却不尽然。 脑海中浮现出那日的画面,心跳会不禁跳乱几拍,忙掀起车帘,看看外面的风景,转移下注意力,平息了心下这股不安分的躁动,以免被楚朝晟发觉。 夜雨察觉到她,一边驾车一边问道,“秦小姐要去何处?方才问王爷,王爷说等秦小姐来了再说。” 秦晚瑟微微愣神,沉吟了片刻。 本想是去钱家附近,探探情况,但是有楚朝晟在此,必然不方便,便随口道,“去王爷要去的地方便是。” 夜雨道,“好。” 秦晚瑟心绪平稳,放下车帘,坐的稳当。 面前“噔”的一声轻响,一只茶盏身上缠绕着黄色的光芒,稳稳地落在她面前。 她诧异的看向楚朝晟,他眉眼清冷,面不改色,自顾自端了杯茶盏饮着。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也不再拘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昨夜近魔山大乱,钱家带人在近魔山屠杀一夜,尸骸遍地。” 秦晚瑟眼皮倏地一跳,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近魔山一事。 虽说这等机密的事他从未刻意避开过她,但也未曾像今日这般大大方方的在她面前提起。 “哦,是吗?”她装傻。 楚朝晟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见她不愿承认,便继续道,“近魔山,是距离魔兽森林最近的一座山,十分危险,但其有丰饶的灵旷,引得无数人争相前往。” “原来如此。” 秦晚瑟忽然想起龙鱼来,心下又肯定了几分,她当时的猜想绝对没错。 “本王派人驻守近魔山,却被钱家人突袭,支援后到,再去检查,灵旷已空,只留下些许残羹冷炙,”楚朝晟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秦晚瑟的神色。 “王爷跟我说这些,是为何?” 楚朝晟定定看着她,“钱家大杀四方,必定是灵旷未曾到手,本王想让你帮忙分析一下,这灵旷,会花落谁家?” 秦晚瑟许久未动,半晌之后浅嘬了口茶,将茶盏放回桌上。 “王爷既然猜出是我,又何必试探。” 听她承认了,楚朝晟紧绷的肩头缓缓松懈。 他先前以为会是其他几位王爷,但见了裴卓之后,想法便全变了。 裴卓说,有一人从矿洞内冲出来救了他,看身形是个女子,一剑劈断钱坤的袭击,他得以逃脱。 能劈断武气的,除了秦晚瑟之外,他还从未见过第二个人。 而她手段千奇百怪,能将矿洞那些个灵旷全部搬走,虽匪夷所思,却并非不可能。 楚朝晟面上云开雾散,隐隐约约可窥见些许愉悦之色。 “不愧是本王看上的女人。” 秦晚瑟呼吸一滞,脸颊蒙上淡淡红纱。 楚朝晟却似是没看到,并不戳破她,自顾自的将茶当酒,一杯接一杯。 这矿脉若是落入他人之手,提升了对方战力,他必定头疼。 尤其是左阳煦…… 他与秦晚瑟青梅竹马,若是武力也超越了他,他真不知该拿什么跟左阳煦比。 思及此处,他眸色一黯。 外面恰好传来夜雨的声音,打断了他胡思乱想。 “王爷,秦小姐,到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与本王比比 秦晚瑟伸手掀开车帘,明媚的阳光瞬间入眼,刺的她两眼瞬间眯起。 旁边车帘晃动,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她悠悠睁开两眼,楚朝晟迎着光,回头看了她一眼,“下车吧。” 秦晚瑟适应了光线,跟在他后面下车。 此处乃是山谷,放眼望去,入目皆是花红柳绿,耳畔尽是风声鸟语。 前方两山交合,一条河流幽幽流淌。 难得的宁静祥和之处,让秦晚瑟眼前瞬间一亮。 她有些激动的跨上前一步,环顾一圈四周,“没想到京都竟还有如此世外之境,王爷是如何知晓的?” “无意中寻到,怕被人毁了,本王便在外围设下禁制,没有本王允许,寻常人进不来。” 说着,他看着眼前人儿,“你可喜欢?” “嗯。”秦晚瑟答的干脆。 她喜欢,非常喜欢。 瞧着她眉眼兴致盎然,楚朝晟目光跟着柔和了下来,染上淡淡笑意。 抬眸望向前方高处断崖,有瀑布飞流直下。 “可想去那儿瞧瞧?” 秦晚瑟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还未点头,忽然腰身一紧,整个人便被圈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淡淡的竹香萦绕,男人温热清新的气息自侧脸喷拂而来,似是一把绒羽扇子,轻扫而过。 “就当本王又疯了一回。” 身上光芒闪烁,身形倏地拔高而起,脚下乘风而行,吹的满头乌发随风飘扬。 秦晚瑟眉心打成个结,刚要推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惊得立马攥紧了他衣领,瞬间拉近了二人距离。 “楚朝晟!”她双眉倒竖,怒叱一声。 楚朝晟浑然不觉她怒气汹涌,阴翳的眉眼舒展开来,殷红的薄唇隐隐噙着一丝舒心的笑意。 他答:“本王在。” 楚朝晟如今脸皮厚的超乎寻常,秦晚瑟深深感觉到一股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耳畔风声呼啸,吹的她有些睁不开眼。 感觉平稳了些许,攥着楚朝晟衣领的手松开了些许,不料下一秒,楚朝晟陡然加速,大有直入青云之势,惊得她再次攥紧他衣领,恨不能直接一个大力,将他勒死。 故意的,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楚朝晟垂眸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眉梢暗挑。 先前在马车上提起雨中拥吻的事连气息都未曾乱一下,眼下一次性让你乱个够。 默默给自己出了口气,楚朝晟便收手点到为止。 速度放缓,悬停在断崖高空。 “看下面。” 感觉他终于正常,秦晚瑟稍微放松了身子,朝下望去。 山河花草,造化神秀。 青山相对,流水何长。 万千世界,尽在眼底! 胸腔一阔,秦晚瑟感觉浑身的血液加速流动起来。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色,是她日后梦寐以求的东西。 比那日纵马狂奔更加畅快淋漓。 楚朝晟一手揽着她腰身立在她身旁,清晰地看到她面上神色由震惊到欢喜,再到激动。 忽然感觉,眼前这个女人,像是囚笼里的鸟儿。 一囚一生,直到生命即将终结,才将她放出,还了她自由…… 心底深处蓦的抽痛一下,强忍着将她拥在怀中的冲动,看着她手一动,扣在他握着她腰身的手上。 下一秒,猛地拉开,她身子不受控制的下坠。 没有意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楚朝晟怔愣一秒,而后面色惊变,手上立马掐诀,一道绿色的藤蔓凭空生出,朝着她急追而去。 忽然,秦晚瑟下坠的身形止住,不落反升,一直到楚朝晟面前停下。 她面上戴着护目镜,脚下踩着一个椭圆形的东西,尾部喷着幽蓝色的火焰,撑着她悬停在空。 二十五世纪的玩意儿,魂力充足,拿出来玩玩也未尝不可。 楚朝晟脸上惊怒之色还未褪去,看到她这身古怪装扮,紧绷着唇重重呼了声气,脸色有些阴沉。 “疯女人。” 方才把他吓得三魂七魄直接去了两魂六魄,谁知晓竟是被她耍了。 秦晚瑟笑笑,“礼尚往来。” 谁叫他方才故意飞的那么猛,故意吓她? 楚朝晟气的直咬牙,“真是吃不得一点亏的女人。” 地面上,夜雨抱剑坐在马车头闭目假寐,撩起眼皮朝空中望了一眼,又睡了过去。 “你身上这些奇怪的东西,叫什么?”楚朝晟还从未见过。 秦晚瑟在眼镜横梁处轻轻一点,镜片凭空消失,“高科技。” “高……科鸡?” 秦晚瑟汗了一把,复又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星器。” “星器?”楚朝晟又想起先前准备送给秦晚瑟的那把四星器,她给拒绝了,原来是自己有更好的。 “叫本王试试你这星器的神妙之处。” 不用他说,秦晚瑟也正有此意。 “比是可以,只不过,要有彩头。” “什么彩头?” “若王爷输了,便答应我一件事,若我输了,便答应王爷一件事。” 楚朝晟眼尾轻挑,眉眼中多了几分傲气,“本王是天武战神,不是第二第三,而是第一……你觉得,本王会输?” “凡事都有万一。” “好,便依你。” 秦晚瑟随手掏出一把激光枪来,看楚朝晟又是一扬眉,她道,“光闪之后,即为开始,谁先到达前方两山交错之处,便为赢。” “好。”楚朝晟身形微动,落后秦晚瑟几步,“让你先行,以免说本王胜之不武。” “王爷,托大有时候可是会吃大亏的。” 手中激光枪指天,下一秒,扣动扳机。 一道强光突袭天空,一闪而逝。 秦晚瑟脚下飞行器蓝色火焰喷涌,发出呼呼咆哮之音,光芒瞬闪而过,身形在空中化为一道残影,立即消失在原地。 楚朝晟眼底掠过一丝惊诧之色,不再怠慢,身上亮起黄色光芒,追了上去。 秦晚瑟回头一看,楚朝晟身上竟然只是黄色光芒,并未使出全力,却已经逐渐追上了她,心下一紧,一按镜框,挡风镜落下,再次提速。 见她提速,楚朝晟嘴角朝上一勾,跟着提速。 两人一前一后,距离不断缩短之后再次拉开,竟十分激烈。 “好了,游戏结束。” 楚朝晟手中掐出御风诀,秦晚瑟只听耳畔一阵衣袂破风,眼前人影一花,楚朝晟便到了她前方。 这人,实力果然恐怖。 将马力开足,提起一口气再次猛追。 眼看着就要反超,旁边“咻”的一声,一道冷光一闪。 秦晚瑟身形顿时在空中一个翻转,躲避开来。 定睛一看,一记飞镖没入山林。 “什么人!” 方才楚朝晟明明说了,没有他的允许,外人无法入内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 她的妹妹 一息之内,楚朝晟身形瞬间闪到秦晚瑟身旁,将她护在身后,面色一沉,鹰隼般的眸扫向地面,搜寻放暗器之人。 他身形看着瘦削,但挡在秦晚瑟身前,却感觉十分宽厚坚实。 淡淡的竹香随风飘入她鼻腔,叫她方才提起的心莫名放回了原地,凝向地面。 夜雨身形纵起,拔出配剑就朝着山谷入口站着的一个面具人冲去。 面具人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看着他手中剑要近了,忽然脆生生的喊了句“夜雨哥哥!” 夜雨瞳孔蓦然放大,手中刺出去的剑硬生生收回,堪堪避开她旋身落地。 “天雨?”他重新打量了下眼前这个黑衣面具人,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黑衣人伸出白的有些发亮的手,飞快摘去面具,露出一张精灵古怪的脸上,“夜雨哥哥!好久不见!” 言罢,轻轻一跃,就要往夜雨怀中扑,却被夜雨侧身躲开。 叶天雨顿时委屈了一张脸,“夜雨哥哥讨厌我了吗……” “你如今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不可跟先前那般放纵,男女有别。” 话虽严厉,却夹杂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哼。” 说话之间,楚朝晟与秦晚瑟已经从空中缓缓飘落在地。 叶天雨飞快回头望向楚朝晟,两眼中光芒迅速汇聚,眼底刹那间盛开千万朵花来。 “晟哥哥!” 脚下如点清风,发丝飞舞,整个人化作一只灵巧的雀儿,扑到楚朝晟怀中。 秦晚瑟看着这一幕,垂下眼睑,脚下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 故人相见,唯独她是外人。 叶天雨一颗脑袋都埋进了楚朝晟胸膛,还未蹭几下,就被楚朝晟扣着肩头,硬生生拉开。 他双眉压下,眼底尽是不虞。 “方才,为何朝她投暗器?” 语调阴沉,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已经怒在心头。 可叶天雨也浑不在意,双手背在身后,一脚踢飞脚下一颗碎石子,撇撇嘴道,“没什么啊,就是想让晟哥哥赢,不想让其他女人抢先。” 就因为这么个理由,就对她用了暗器,险些害她受伤。 秦晚瑟心下一阵无语。 眼前这小姑娘,怕是哪家宠坏了的大小姐,她还是避而远之吧。 “胡闹!” 楚朝晟两眼燃起怒火,一声低吼,叶天雨倏地打了个冷战,眼尾浮上红。 “晟哥哥凶我……” “方才可是一条人命!岂能因为你那些微不足道的理由蒙混过关?!还有,你不是在苍城养病吗?谁许你回来的?!” 楚朝晟丝毫没被她可怜样影响,脸色仍旧难看。 叶天雨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小心翼翼的上前牵起他的手,“天雨已有几年未回京都,未曾见过晟哥哥了,想你了回来看看不行吗?” “夜雨,立刻派人把天雨送回去。” 夜雨应了声“是”,上前就要拽叶天雨。 后者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手中亮起一把匕首,直抵在脖颈,立马见了红。 “我不回去!晟哥哥你要硬逼我回去,我就死在这里!” “叶天雨!” 楚朝晟一声怒喝,叫秦晚瑟眼皮跟着一跳。 姓“叶”? 她记得,楚朝晟先前那位心上人,也是姓叶。 不会那么巧吧? 想到这儿,不由得抬起眸,仔细看了叶天雨。 五官精巧,标准的江南美人胚子,眉眼之间更是多了分灵动飞扬,叫人甚是欢喜。 只是这行为…… 她看着叶天雨脖颈的血色,暗暗蹙眉。 “晟哥哥,我不回去,我要留在京都!”叶天雨梗着脖子跟他较劲,“姐姐去世之后,你就把我送去苍城,说好了会来看我,结果几年过去了,我连你的人影都没见到,你这个骗子,我不会相信你了!” 姐姐…… 果然是叶灵夕的妹妹。 夜雨看情形不对,出声劝道,“王爷,天雨身子有恙……” 楚朝晟抬手直揉眉心,半晌,深吸了口气缓缓吁出。 “……好,本王许你留在京都,现在,可以把你手中的匕首放下了吗?” 这还是头一回,秦晚瑟见楚朝晟依了别人威胁。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已故之人叶灵夕的妹妹。 叶天雨面上雨过天晴,立马收了匕首,快步走到楚朝晟身边,挤开秦晚瑟,挽住他的手腕。 “我就知道晟哥哥最好了。” 方才还要死要活的,眼下立马翻篇,这小姑娘才是真正叫秦晚瑟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推着楚朝晟朝前走,可楚朝晟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拂开了她的手,伸手握住秦晚瑟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前。 “王爷……” 楚朝晟似是没看到她拒绝的眼神,对着叶天雨认真道,“你在苍城这些年,楚王府发生了很多事,本王迎娶了一位王妃,德阳郡主秦晚瑟,你需唤她一声王嫂。” 叶天雨怔在原地,忽而粲然一笑,继续上前要挽他的手。 “我知道了,晟哥哥娶别人定然有其他原因,眼下不方便说罢了,没关系,只要晟哥哥心里还有我姐姐就好。” 她这话,算是歪打正着。 楚朝晟与秦晚瑟成亲,确实是另有原因,并非真的夫妻。 看着叶天雨挤了过来,秦晚瑟眸光一暗,抽出了自己的手,落在二人身后。 “王爷,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楚朝晟要说什么,秦晚瑟却已经离开了。 举步要追,叶天雨却巴住了他。 “晟哥哥,我第一天回来就跑来看你,而且一猜你就在这儿,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你就没有什么要奖励我的吗?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夜雨,带她去用膳。” 楚朝晟说完,挣开她的手,不顾一切的朝着秦晚瑟追去。 “晟哥哥!” 叶天雨站在原地,看着楚朝晟越走越远,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夜雨从旁边走来,伸手要揉她的脑袋,却被她抬手拍落。 “晟哥哥他……爱上那个女人了对吗?” “嗯,”夜雨回答的干脆,“叶小姐已经故去多年,王爷也痛苦了很多年,但王爷还活在世上,要向前看。” “爱上别的女人,忘了姐姐,接下来就是忘了我了……” 叶天雨口中低声喃喃,望着楚朝晟离去的方向,眼底暗色翻涌。 第二百一十九章 他坚定不移 秦晚瑟在前走着,忽而手腕一紧,被一人大力扣住。 “站住,你要去哪儿?” 秦晚瑟一回头,对上楚朝晟浓眉紧蹙的双眼。 “故人相见,定当有许多话要说,恰好我也有事,正好出去办点事。” 楚朝晟定定看着她,神色之中并无任何不妥,手上缓缓松了她。 “天雨是灵夕的妹妹。”他道。 秦晚瑟眼皮轻跳,意外的抬眸看向他,“王爷为何告诉我?” 他完全没有必要告诉她这些。 “本王不想你胡思乱想,在本王不知道的情况下,否定了本王先前所做的一切。”他漫吸了口气,一双黑眸带着几分认真,“本王选你,并非一时兴起。” 他的声音,坚定不移的传入了秦晚瑟的耳内,一直落入心底,转瞬间,搅乱一方心湖。 秦晚瑟拢在阔袖中的手下意识的攥紧,面上却仍旧不动波澜,只是视线虚闪,不想去看此刻的楚朝晟。 想来,他眼下的目光定然专注温柔,与平日里的他大相径庭,说不定看上一眼,会叫她缴械投降。 楚朝晟怔怔望着她,看她面上没有丝毫变化,暗吸了口气,压下心底划过的一丝失落。 “你去何处,本王送你。” 她要去钱家探听消息,有楚朝晟跟着必定不方便。 听他发问,立马回过神来。 “我去的地方王爷不方便前去,不必相送,叶天雨有恙在身,王爷还是先回去照看她吧。” 说完,冲着楚朝晟颔首一点头,转身如风般离去。 楚朝晟立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留恋离去的身影,心下微凉。 在原处看着她直至消失在视野当中,他才收回视线,面色一肃,转身回了山谷。 山谷内,山清水秀,入眼满是绿意。 流水声哗哗,穿着黑衣的女子正蹲在河畔玩弄水花,夜雨抱剑立在一旁看着她。 听到脚步声,夜雨回头,“王爷。” 楚朝晟面色沉黑,没有应答,径直走到叶天雨身前,双眉紧锁。 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正要发难,她却忽然转过头来,冲着他粲然一笑,叫了声“晟哥哥”。 那一刹那,楚朝晟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叶灵夕的身影,瞳孔倏地圆睁,两耳嗡嗡蜂鸣。 在河畔边玩水的叶天雨,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着痕迹的朝上勾起。 “王爷、王爷……” 他不知愣怔多久,直到旁边传来夜雨关切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王爷你……”夜雨知他所有,看他方才恍神如入魔般,担忧的上前一步。 楚朝晟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带天雨先去蛊医那瞧瞧吧。” “是。” 叶天雨站起身,脚下轻跺,扑上前抱住他手臂,“晟哥哥,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留在你身边。” “你病还未愈就从苍城偷跑出来,去看看吧,以免万一。”他顿了顿又道,“本王与你同去。” 听到最后一句话,叶天雨眉开眼笑。 “好,只要晟哥哥跟着,去哪儿天雨都不怕!” 一行人上了马车,直奔蛊医所在。 今日天色甚好。 蓝天白云,碧空如洗。 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夹杂着花草的丝丝甜味。 这种天气,秦晚瑟本该心情很好。 但是眼下不知为何,总觉胸口闷闷的,有些打不起精神。 整个人似是一缕孤魂,不知不觉飘荡到了钱府附近的茶摊,戴上面纱,举步上前。 “哎姑娘,今日又是你一个人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秦晚瑟淡淡一笑,“对,还是我一个人。”寻了个空地,顺势坐下。 “还是老样子吗?” 秦晚瑟犹豫了一下,“不了,今日来壶酒吧。” “姑娘今日心情不好?” “不,今日天气适合饮酒。” “好嘞,一壶酒马上就来!” 店家手脚勤快,不一会儿,便上了一壶酒跟一碟小菜。 “多谢姑娘照顾生意,这碟小菜是送您的。” “谢谢。” 秦晚瑟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杯酒,绕过面纱送入口中。 酒水冰凉,好似那玄冰下流淌的溪流,寒气逼人。 入口刹那化作一道寒流,一直落入胃中,缓慢的烧起火来,那火复又顺着喉头,一直烧回唇齿。 连饮三杯,她口中低声喃喃一句“可以了”,便放下酒盏不再碰。 手肘压在桌上轻按眉心,微闭两眼,手腕一翻,阔袖中飞出一只精巧的七星瓢虫。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瓢虫浑身用精铁所制,两眼内有着针眼大的探头,偶尔会亮起一点红光。 它振翅飞起,所看到的景象,在秦晚瑟识海中形成影像。 一路径直飞入了钱府高墙。 在钱府附近观察了这么久,秦晚瑟脑海中已经有了大致的钱府地形图,用魂力操控指引着飞虫一直到了钱霜儿的房前,带着细细绒毛的爪子紧紧巴在门框上,不动了。 “放我出去!” 朱红的房门紧闭,被敲打的剧烈晃动,门口守着两个下人面上纹丝不动,好像已经习惯了钱霜儿每日这样大喊大叫。 “去叫我哥来,我要亲自跟他说!喂!你们听到了没有!” 不管她如何喊叫,门口守着的人像是木头人一般,没有丝毫反应。 “小姐,别喊了,你越是这样闹,少爷越是不会放你出去。” “红绸是你吗?去叫我哥来,就说我知道错了,让他赶紧放了我,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再这么下去,我会疯的。” 红绸站在门口,左右为难。 终还是敌不过钱霜儿软磨硬泡,一咬牙去找钱文柏。 门内,钱霜儿终于消停了。 “要是我还有武气在,岂能落到这步田地?秦晚瑟!给我记住了!我绝不会放过你!” 即便是通过七星瓢虫传递过来的声音,秦晚瑟仍旧能听到她浓烈的恨意。 魂力操控,七星瓢虫飞起,追着方才离去的红绸而去。 红绸在走廊内弯弯绕绕,脚下生风,穿过几扇拱月门,到了一处正厅停下。 眼前的建筑物恢弘大气,肃穆庄.严,左右守卫不同于平常侍卫,衣着古朴素净,面上不怒自威。 秦晚瑟眉心一紧。 她的魂力,还从未探知到这地方,如今借着七星瓢虫的眼,倒是看到了。 红绸等人进去通报,七星瓢虫却先她一步,跟着通报那人进了正厅。 第二百二十章 老祖宗 厅内昏暗,只四方各燃着一盏烛火。 秦晚瑟透过瓢虫的眼看的有些模糊,便操控其寻了处视角好的位置落下。 大厅内,陈设古朴,十分空旷。 钱文柏端坐在下手位置,才喝了口茶水,将茶盏顿下,看着跪在中央的钱坤。 在他上手位置,还坐着一中年男子,眉眼依稀与钱文柏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游手好闲的爹钱进。 此刻钱进也坐的笔直,不敢有丝毫怠慢放肆,望着薄纱屏风后云雾缭绕,隐隐约约坐着的那人。 秦晚瑟透过瓢虫看着这一幕,眉心紧锁。 不知那屏风后坐的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叫那个不可一世的钱坤这般唯唯诺诺乖顺听话。 要知道,她当时见钱坤在皇上面前,都没有这么噤若寒蝉。 想操控瓢虫飞过去看个清楚,但本能的直觉告诉她,现在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跪在地上的钱坤额上汗珠嘀嗒往下落。 终于,屏风后的那人开了口。 声音苍老暗哑,虽声音淡淡,却仿佛连同空气一并压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但仔细听去,又隐隐有些中气不足,像是身上有伤。 秦晚瑟隔得甚远,也不觉此刻胸口发闷,喘息有些难受。 “叫你去寻个灵旷,给你配了十几个高手,你却无功而返?钱坤,是不是本座不在这些年,你已经将本座抛却在脑后,不拿本座的话当回事了?” 钱坤身子伏的极低,闻言忙低垂下头,“钱坤一直拿老祖宗的话当做圣旨,绝不敢违背,只是灵旷消失的极为蹊跷,还请老……” 话未说完,屏风后突然射出一道光芒,秦晚瑟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见钱坤整个人朝后倒飞出去。 他一手捂着肩头,口中发出一声痛苦闷哼,被他硬生生咬牙咽下。 打哪儿不好,他这肩头,才受了那黑衣人一击,眼下再被重开一个洞,怕是要落下病根了。 心下虽恼恨,但是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连忙调整了身子,重新跪在地上,乖巧的像狗。 “本座不在这些年,钱家竟没落至此,嫡小姐被废修为,还死了一位儿媳、一位少爷,如今不过叫你们抢些灵石与我,还派了人跟着,即便如此,竟也将事情搞砸了……” 屏风后的老者一声冷笑,猛然拔高了音调,“你们这些废物!” 一声喝罢,场中众人心神震荡,不觉气血翻涌,难以自持。 钱进修为最低,两手扣紧了扶手,手背青筋绷起,上气不接下气,心慌无神。 直到旁边钱文柏给他渡了些许武气,他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漆红圆柱上,七星瓢虫小小的身子一震,不受控制的往下落去。 茶摊上的秦晚瑟,身形蓦的一震,喉头血气翻涌,险些吐出血来,被她硬生生咽下。 她用魂力直接操控的瓢虫,没曾想方才那一声怒喝,竟有种直击灵魂深处的恐怖。 她魂力被冲撞,反噬到本身。 眼底,霎时间浮上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屏风后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竟有如此强悍的力量,即便是楚朝晟,怕也不是其对手…… 没想到,钱家还有如此恐怖的一位存在。 稳定了呼吸,重新张开魂力,操控那瓢虫。 大厅内,漆红圆柱下,一只倒地不起僵直的瓢虫,爪子动了动,翻转而起,顺着柱子爬到了高处,望向那屏风后的人。 不知是不是光线缘故,秦晚瑟看的十分模糊。 那人左右各放着个鼎炉,云雾缭绕,将他包裹其中,有种仙气飘然之感。 才刚稳定,就见钱文柏站起身,一撩袍角跪了下去。 “老祖宗请息怒,凡事总有万一,二叔失手在所难免,但要找寻灵旷下落,也并非难事。” 听了钱文柏的话,钱家老祖宗声音和缓了些许,“你倒是说说,如何寻?” “那般数量的灵石,要带走并非不可为,京都之中,能做到此事的也大有人在,接下来,只需派人暗中观察,谁修为涨的最快,那便是谁拿了灵旷。” 钱文柏又道,“而且,灵旷数量极多,他总不可能一次性全部吸收完,待寻到那人,便绞下所有灵石,尽数奉给老祖宗。” 场中静谧一片。 须臾之后,屏风后的人再次开口。 “那此事,就交由你去办。”那人吸了口气,似是有些疲了,很快被他掩盖过去,“叫霜儿丫头过来,听说也是个人才,被废了筋脉实在可惜,本座吃了她的固元丹,便给她瞧瞧吧。” 茶摊上的秦晚瑟暗吸了口气,恍然大悟。 怪不得钱霜儿没有中毒,原来这固元丹被这个人给吃了。 只玉肌膏一种,毒根本没法起作用。 钱文柏心下一动,忙叩首道谢。 “好了,”屏风后的人一声叹,“话都说完了,你可听够了?” 场中三人眼底皆露出迷茫之色,不知道老祖宗在跟谁说话。 秦晚瑟心下暗叫一声不好,连忙抽回魂力。 就在这刹那之间,屏风后的老者手指一点,一道刺眼光芒如闪电般迅速击向漆红圆柱,准确无误的打中了那瓢虫,眨眼间化为了焦黑的灰尘,在圆柱上簌簌掉落。 茶摊上的秦晚瑟,再也忍不住,一口猩红喷出,染红了雪白的面纱。 方才虽然躲得快,但魂力还是被那人射出的武气打中。 此刻气血翻腾,汹涌不止。 好似海底火山喷发般,激的海浪怒涛起伏。 秦晚瑟忙摘下面纱捂住唇,不让周围人察觉异常。 等呼吸稳了些,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起身离去。 才走没多远,钱府门口钱文柏带着家丁冲了出来,面色严肃。 “搜,人就在附近,看到可疑的直接抓起来!” 秦晚瑟回头看到这一幕,加快了脚下速度,飞快没入人群。 钱文柏立在府门口,面色沉沉。 回想起方才在大厅中的一幕,还觉有些匪夷所思。 他修为尚可,但被人偷听了这么许久,他都毫无察觉。 若非老祖宗发现,他还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想到这儿,心下又是一沉。 举目四望,听着旁边茶摊处有人惊呼一声,举步踱了过去。 “怎么了?”他问。 茶摊掌柜的一见来人从钱府而来,“哎呦”一声,忙道,“这儿方才有个姑娘,不知怎么的,好像受伤了,瞧瞧,我这茶桌上竟然有血……” 第二百二十一章 原身 钱文柏一听,面色微变,忙追问道,“姑娘?那姑娘什么模样?往哪边去了?” 店家不知他为何突然紧张严肃起来,自己也跟着心下打鼓。 “那姑娘经常来,穿着素淡,时常戴着面纱,我也不知她长什么模样,但是单看气质,应该是个绝妙的人儿……” 他咕嘟吞了口口水,看着眼前眉心紧锁的钱文柏,“怎、怎么了爷?” 钱文柏脑海中莫名浮现出秦晚瑟的身影来,回过神又问,“那姑娘现在何处?” “早都走了,我顾着生意,也不知道她往哪儿去了。” 钱文柏敛起眸光,扫了眼桌上一滴殷红的血,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到店家手里,“若是那姑娘再来,差人去府上知会我一声。” 看店家答应,他转身要走,迈出一步顿了顿,又道,“不要惊动其他人。” “哎,好嘞好嘞。” 天色近黄昏,街头人潮渐稀。 秦晚瑟身形微晃,一路返回了楚王府。 望着前方红墙绿瓦的建筑, 调整了下呼吸,抬脚上前。 “见过王妃。” 秦晚瑟颔首算是应了,跨过门槛,一刻不停歇,直往缀锦园。 原本以为追月去看裴卓还未回来,没成想,入园第一眼,就看到正在洒扫的追月,一手捏着袖角,似是在暗暗抹泪。 眼角余光瞥见进门的秦晚瑟,她愣神一秒,慌忙将别过脸将眼角擦了个干净,放下手中活计朝秦晚瑟飞快奔来。 “小姐今日回来的倒早,”她脸上盛着笑,若不仔细看她发红的眼尾,还以为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王爷呢?今早不是与小姐一同出去的吗?” 提起楚朝晟,秦晚瑟眼睑一垂,道,“王爷有事,我先回来了。” 追月还要再说,秦晚瑟岔开了话题。 “傻丫头,是不是看了你裴大哥伤势不轻,刚才心疼的掉泪?” “小姐,莫要打趣我了……” 秦晚瑟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个瓷瓶,“合愈散,对治疗外伤有奇效,去拿给他吧。” 追月眼前一亮,继而眼尾又开始发红。 “小姐……” 不管左右是否有人,一把抱住了秦晚瑟。 秦晚瑟冷不防被抱住,方才平稳的气息又开始错乱,剧烈咳嗽起来,喉头又犯了腥甜。 怕追月察觉到什么,忙咽了回去,装作无事的模样。 “小姐,”追月看她咳得厉害,忙松开她,仔细盯着她面容,看她唇色微白,拧起眉头,“小姐是不是哪里受伤了瞒着我?我去找大夫!” 秦晚瑟忙拽住她,若是让她现在去找大夫,传出风声,钱家的人该第一个找上门来了,实在不妥。 更何况,她本身就是大夫。 “我没事,你别大惊小怪的。” “我不信,”追月两眼坚定,“我与小姐朝夕相伴,小姐若是有什么变化,岂能瞒过我?小姐既不愿找大夫,那我找王爷去,他早上带走的小姐,该给我原封不动的送回来,如今却让小姐变成这番模样,自己却不见了踪影,算什么。” “追月,不可无礼!” 秦晚瑟沉了声,看她气不过,叹了一声,“确实有点不舒服,但是休养一阵就好了,你不必担心,而且此事与王爷无关,你莫要迁怒他人。” 话说完,追月丫头竟然吧嗒吧嗒往下掉了泪珠子。 “三天两头被人算计,还要提防着暗杀,小姐受伤已经不是头一回了,这种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她心下苦涩,一股脑倒了出来。 “当初小姐说京都有好多好玩的好看的,是我们从没见过的,到了京都绝对就能过上好日子,可眼下呢?还不如在乡下,每天啃地瓜也好过这提心吊胆的……” “好追月,别哭了,”秦晚瑟微微一笑,打趣道,“等你日后跟裴卓成了婚,这种日子就结束了。” “我结束了,那小姐呢?”追月气呼呼的,“我宁愿小姐自私一点,这辈子就没这么多苦了。” 秦晚瑟一怔,而后舒展眉头,“我一直在为自己着想,你别担心。” 她如今拼命努力解除诅咒,可不就是为了自己。 追月擦去眼泪,还憋着些气,“我去给小姐熬些参汤来补补身子,小姐先回房休息吧。” “先给你裴大哥送药吧,他眼下怕是在床榻辗转反侧呢。” “小姐别笑了,逞强的笑真的很丑……至于裴大哥,已经上过药了,这药晚些送也没什么。” 说完,朝着厨房走去。 她穿过拱月门,秦晚瑟嘴角的笑意便逐渐消失了。 闷声一咳,嘴角溢出一道血色。 那屏风后的人实力果然恐怖,一击叫她灵魂受创,怕是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了。 拖着残破的身子,一步一步回了房。 躺在床上的刹那,眼皮一沉,直接睡了过去。 这回没有做什么梦,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画面。 身子仿佛沉入了深海,还在不断下坠。 四肢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身子不停的往下坠落。 也不知如此飘摇了多久,终于,下坠的身子停下了。 这是一处漆黑不见五指的地方。 没有一丁点的光。 脚下仿佛是一条漆黑的路,又好似一条漆黑的河,不知通往何处。 忽然,她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 有什么人在难过的哭泣。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在? 秦晚瑟带着疑惑,本能的朝着那声源处走去。 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蹲在地上,整个脸埋在膝中,不停地抽动着肩头。 长发披散,看不清容貌,哭声暗哑,也不知究竟哭了多久。 秦晚瑟看着这个突兀出现在此地的女子,总觉得她身上有股不祥的气息。 想要逃离,但是双脚不听使唤,仿佛陷入淤泥当中,叫她动弹不得。 忽然,那女子似是察觉到了身边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停止了哭声,缓缓抬起头,朝秦晚瑟看来。 秦晚瑟看的清楚,这女子的五官,竟与自己一模一样! 脑海中“嗡”的一声响,顿时明白过来此人是谁。 原身,秦晚瑟! 第二百二十二章 养魂 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活生生的站在对面,秦晚瑟只觉心底一阵发毛。 本能的想后退,但是身子却不受自己控制,似是被施了定身法,只能呆呆立在原地。 对面秦晚瑟怔愣的看着她,脸上泪光止住,眼底露出一抹诧异光芒来,缓缓起身,与她视线平齐。 “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开了口,声音有种叫人说不出的诡异。 秦晚瑟紧闭着唇,没有发言。 她没有搞清楚眼下的情况,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开口跟原身说了话,又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这个世界玄而又玄,无奇不有,她还是小心为妙。 见她不说话,原身沉下眉来。 四周黑漆漆一片,秦晚瑟只能看到对面穿着纯白衣裙的女子,头上还别着一朵小白花。 分明是她嫁人时的装束,只可惜她的时间永远停在了那天。 原身试探性的伸手,在她脸上一点。 她的脸,竟然如湖中落了个石子般荡起波纹。 身形明灭不定,转一瞬之后,又恢复了正常。 原身瞳孔微张,而后笑了。 “我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幽冥之境,原来是魂魄出了创伤。” 幽冥之境? 秦晚瑟脑海中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想叫镇龙出来问问,但是灵识中沉寂一片,如同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一般,无论她怎么呼唤,都没有丝毫回应。 忽然,身子一轻,朝上漂浮而起。 原身面色一变,想要抓住她,但是抓住她的刹那,秦晚瑟的身子似是烟雾般挥散,原身手里徒留一把空气。 她五官瞬间变得狰狞,七窍淌出殷红的血来,一张脸煞白如纸,看着如同恶鬼般可怖。 “你给我记着!我要钱家每个人的命!我要你为我报仇雪恨!我要前世负我的每个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若是你做不到,就等着日日受噬心之苦!与我同往地狱!” 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 秦晚瑟只记得,她凄厉的嘶喊声,似是尖锐的爪子,要刺破她的耳膜。 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继而是浪潮拍岸般的阵阵疼痛,侵蚀着她的大脑。 灵识中,那七层宝塔浑身金光,旋转起身。 金光如流水,从她灵台往下,却并没有像往常那般流通四肢百骸,而是在她灵台中汇聚成一池金色的湖水。 秦晚瑟躺在床上,紧闭双目,额上香汗淋漓,似是高烧般痛苦不堪。 强行凝聚清明,沉入识海,一步步朝那汇聚起来的金池走去。 身子完全没入,魂体一明一暗,发出柔柔华光。 光芒一次比一次强,秦晚瑟紧皱的五官,跟着缓慢的舒展开来,额上汗珠渐止,陷入了沉睡。 追月端着参汤从外面进来时,秦晚瑟已经渡过了最难熬的时候,闭目熟睡中。 她将参汤放在桌前,踱步到床头,轻唤了声“小姐”,不见秦晚瑟回应,伸手摸了摸她额头,感觉冰凉一片,便从橱柜给她又拿了床锦被盖上,自己搬来个凳子,就这么守在床头。 好运楼。 充满华贵气息的包厢内,一男一女相对而坐,男子看着女子大快朵颐,双手合十放在桌前,没有丝毫动筷的意思。 “晟哥哥,我吃好了!” 叶天雨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渍。 楚朝晟随手抛出一个手帕丢给她,“擦擦。” 叶天雨嘻嘻一笑,接过帕子乖巧的擦了擦嘴。 楚朝晟目光沉沉,凝着她,复又问了一遍,“吃好了?” “嗯!” “吃好了,就睡吧……” 许是他这句话有催眠的魔力,叶天雨眼皮一沉,身子开始前后晃悠。 “晟哥哥……为什么我忽然感觉……好困。” 楚朝晟没有回话,只定定的看着她,直到她倒在桌上沉沉睡去。 他眉心紧拢,眸色深沉。 盯着叶天雨看了一会儿,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开口叫了声“夜雨”。 门自外面打了开来,夜雨一身玄衣出现在门口。 扫了一眼倒在桌上的叶天雨,眼里没有丝毫意外,回头看向楚朝晟。 “将她送回苍城吗?” “只怕本王送去苍城,也有人会想方设法将她送回来,”楚朝晟深吸了口气,视线一直不离叶天雨,漆黑的眸底愧疚、自责、无奈纠葛成一片,最后尽数被黑暗吞噬。 “送她去本王在青城山上的别苑休养,多派几个蛊医大夫去,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再放她出来。” 夜雨舔了舔干燥的唇,听他说完,没有急着回话,顿了顿道,“依属下所见,该把天雨送远些才是,天雨病未痊愈,发作起来,恐怕会被有心之人利用,而且……” 而且说不定会影响王爷跟王妃的感情。 “你说的,本王知晓,只不过,有人能从本王眼皮子底下将她从苍城接出送到京都,本王再将她送走,那人还会将她送回来,而且……她是灵夕的妹妹,本王答应了灵夕,要好好照顾天雨。” 他长叹一声,两手揉着太阳穴,只觉头脑中闷痛无比。 “就照本王说的做吧。” “是。” 楚朝晟起身,朝门外走去。 夜雨则搀着叶天雨,跟在他后面。 才没走几步,便见楚朝晟忽然停了下来。 夜雨抬头一看,见走廊楼梯处立着一人。 天青色的袍子,肩头什么都未印,是安王左阳煦。 楚朝晟眉头皱起,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开口发问,“你为何在这儿?” 左阳煦眉眼不善,答道,“二哥莫不是忘了,这京都,有一半的酒楼都是我的,在我的酒楼遇到我,难道不正常吗?” 楚朝晟深吸了口气,双手负在身后,有意无意的遮挡着叶天雨。 “别挡了,”左阳煦勾唇冷笑一声,“从你进门的那一刹那开始,我就注意到她了,叶灵夕的妹妹,叶天雨……不知二哥现在接她回来,意欲何为啊?” 楚朝晟脸上压着一片阴云,抬手打了个手势,叫夜雨带着叶天雨先走,自己停在原地,与左阳煦四目相对。 “做什么还要将人送走?见不得光?” 第二百二十三章 守着她 楚朝晟看着对面站着的男子,挺直了脊背。 “本王行的正坐得端,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左阳煦一手摸了鼻尖轻笑一声,而后双手环胸。 “是啊,不过就是接了已故女人的妹妹回来而已。”他眼底温度冷却,定睛看着楚朝晟,“你若接她回府,那把晚儿放在何处?” 听他说起“晚儿”二字,楚朝晟眉头压下,满脸不悦。 “本王府上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是轮不到我来指手画脚,但只要事关晚儿,那便与我有关,若日后你伤了晚儿的心,即便她是楚王妃,我也要把她夺回来。” 楚朝晟眼底漫起冰霜,“左阳煦,搞清楚你的身份。” 左阳煦“呵”了一声,眼尾微微发红。 “我的身份?我自然十分清楚!我是先皇的污点,先皇的弃子,是被人瞧不起的私生子!你眼里万分不屑的‘李’姓,是我高攀不起的存在,怎么样二哥,我的身份我搞清楚了吗?” “左阳煦!” 楚朝晟沉声一喝,一口怒气憋在喉头,看着眼前歇斯底里有些发疯的男人,却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他深吸了口气,强压下怒火,“你非要自己看不起自己,那旁的人又怎会看的起你?” 上前一步,越过他,经过他时顿了顿。 “本王不会带着一身刺去拥抱一个无辜的人。”他脚下朝前迈去,剩下的字眼随风飘来,“早已拔了个干净。” 左阳煦立在原地,微垂首,略微凌乱的发丝遮掩着他眉眼,无人看得清他神情。 走廊内,人来来往往。 数不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但无一人在他身旁停留。 天边夕阳陡然一跃沉下西山。 整个京都笼罩在一片黑暗当中。 楚朝晟孤身一人回了府,还未到门前,守门的侍卫便一眼瞧见了他,躬身一礼,齐声道,“王爷。” 他淡淡“嗯”了一声,举步迈过门槛,在去主院跟缀锦园的分叉口顿住。 两侧风幽幽的吹,拂起他垂落肩头两边的长发,连带着衣角翻飞,说不出的愁绪。 最终,他脚下一转,踏上了前往缀锦园的小路。 起初走的极慢,而后步伐越来越快,最后竟有种脚下生风之感。 缀锦园外,漆黑一片,唯独那厢房内燃着一盏豆烛。 楚朝晟举步迈过台阶,抬手轻叩门扉。 门内没有反应,他等了片刻,以为她又不愿意见他。 将要走,听到里面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心下一提,直接推门而入。 里间,追月“哎呦”一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 陪着秦晚瑟,没想到她没出息的睡着了。 听到有人进来,忙起身朝这边赶来。 “王、王爷?”一瞬间的讶异过后,追月瘪了瘪嘴,想起秦晚瑟的教诲,漫吸了口气,还是恭恭敬敬的一礼,“见过王爷。” 看不是秦晚瑟出事,楚朝晟眼底慌张一敛,望了望床榻方向,没有上前。 “时辰还早,她怎么睡下了?”这不像是她的风格。 追月道,“小姐难受,回来就歇着养身子了,睡熟了,我怎么叫都叫不醒,方才熬的参汤,眼下早已凉透了。” “难受?叫不醒?” 楚朝晟才舒展开的眉头再次深深拢起,一个箭步跨到床头。 只见秦晚瑟唇色煞白,额上香汗淋漓。 颈下枕头留下一圈被汗打湿的纹路,分明是干了之后又淌下的。 他唇紧绷,连忙伸手探向她额头。 掌心下冰凉一片,恍若眼前的是个已死之人。 楚朝晟面色瞬间一变,“她病成这样,你为何不前来告知本王?!” 追月心里憋了火,看他责怪自己,没控制住,一股脑将怨气发了出来。 “王爷一整日不在府上,要奴婢去哪里寻?” 楚朝晟一噎,脸上青红交加。 他当时应该跟着的。 心中悔恨,他咬牙道,“快去请大夫。” “小姐睡前吩咐,不让奴婢去请大夫。” “为何?!” 追月摇摇头,“奴婢不知,但是小姐吩咐,必有她的缘由。” 楚朝晟沉眉,侧目看着躺在床上满脸虚弱的女子,犹豫了片刻,呼出口气,坐在床头,对追月道,“你下去吧,这里有本王。” 追月立在原地,不走。 楚朝晟眼角余光瞥见她还在原地,皱起眉来,“还站着作甚?” 追月一礼,“早上小姐说与王爷出去,叫我放心不用跟去,但是小姐下午一人回来,便成了这番模样……王爷还是回去歇息吧,小姐交由奴婢照顾就好。” 她虽没明着指责楚朝晟,但是字里行间哪个不是在说他失职? 楚朝晟看着一脸不满抱怨他的追月,非但没有不满,反而舒眉欣慰一笑,“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敢指责本王的不是。” “奴婢不敢。” “本王知晓了,你下去吧。” 哪儿有王爷跟奴婢做保证的,但这句话,也算是楚朝晟给追月的个保证。 追月不敢得寸进尺,复又看了一眼躺在床榻的秦晚瑟,这才转身退下。 房门一开一合,外面的风涌了进来,将桌上燃着的烛火险些熄灭。 楚朝晟上前挑了挑灯芯,而后转身回到床榻。 掀开被角查看一番,不见她身上有外伤存在,便一掌运起武气,朝着她心脉源源不断的送去。 不是外伤,便是内伤。 内伤,他的武气可调理。 澄澈纯净的绿光,似是河流般源源不断朝着秦晚瑟体内输送,但却丝毫不见起效。 他不知道,秦晚瑟损伤的是魂魄,比内伤要严重十倍,而武气,根本不管用。 他眉心拧得越紧,停下动作,轻唤她,但她似是被困在梦境,对外界没有丝毫反应。 或者有所感觉,只是自己无法做出回应。 楚朝晟心下越发焦急,将她扶起,倾尽浑身武气,灌注她身。 但是与先前一般,他注入的武气,皆如石沉大海,不见踪影,没有回响。 若非她呼吸平稳,楚朝晟几乎要发疯抓狂。 将她平放原处,自己坐在床头,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生怕会错过什么变化。 时过半夜,秦晚瑟眼睫如蝶翼般轻颤一下,楚朝晟瞳孔瞬间紧缩,起身守在床头,紧张的握住她的手。 “喂,听得到本王说话吗?”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同榻 若是楚朝晟有所察觉,必定会被自己发颤的声音吓到。 可惜他满心满眼,都是床上躺着的女子,顾不得旁的。 秦晚瑟眼皮轻颤,悠悠睁开双眼,启唇吐出一口浊气,含着浅淡兰香。 还是头一回修复魂魄创伤,这其中滋味,真不好受。 日后得仔细小心钱家那个老祖宗。 沉下心来,忽然察觉旁边还有旁人气息,身子登时紧绷,飞快朝床头看去。 “王爷?!” 还未看清楚朝晟此刻神情,就觉眼前人影一花,淡淡的竹香将她尽数包裹,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他手臂孔武有力,紧紧箍着她的腰身,险些要将她勒断。 秦晚瑟只穿着薄薄一层里衣,可以清晰感受到他身躯滚烫的温度,还有他胸腔前跳的飞快的心。 她耳尖烧的通红,挣扎起来,“王爷……” “别推开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声音发紧,带着丁点乞求之意。 秦晚瑟何曾听过如此示弱的楚朝晟,一时之间怔住了,忘了反抗。 两人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到外面冷风将窗吹得“哗啦”一声响,秦晚瑟回过神来,蹙起眉尖。 “王爷,可以放开我了吗?” 她明显感觉到楚朝晟身子一僵,而后缓慢的松开了她,与她拉开些许距离。 秦晚瑟身上一松,顿觉舒服了不少,长长的呼出口气,翻身就要下床。 “别动。” 楚朝晟手一伸,拦下了她。 看他如此凝重的模样,秦晚瑟不免觉得有些奇怪,看着拦着自己的手。 “我口渴要下去倒杯水,王爷不许?” 楚朝晟倏然起身,转身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面前。 看她喝完,便接过茶盏放在一边。 不等秦晚瑟再开口,举步出门,唤来圆儿巧儿,吩咐二人传膳。 秦晚瑟满头雾水的看他走进走出,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追月说你下午回来便睡了,晚膳没用,现在定然是饿了,本王已经给你传了膳,待会儿就到。” 楚朝晟坐在她面前,给她解释完,而后看着她眉眼,神色认真且专注。 “确定不用请大夫?” “不用。” 楚朝晟仔细看了她一会儿。 方才发白的唇,此刻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眉眼也并无疲态。 伸手覆上她额头,也不像先前那般冰冷,心这才安下。 “谁伤了你。” 他声音冷峻,如冰山料峭,露出本性来。 秦晚瑟蹙眉,没有急着回答,心下仔细掂量了一番,旋即正色看着楚朝晟。 “王爷可曾听说过……钱府有位老祖宗?” 楚朝晟眼底升起疑云,“钱家老祖宗?” 在记忆中翻找了一遍,并没有印象,复又问道,“此人可有什么特征?” 秦晚瑟敛起眸光,摇了摇头,“他周围鼎炉烟雾缭绕,没有看清,只听声音苍老,钱家其余人皆跪伏在地,对其十分尊敬。” 她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楚朝晟已经阴沉下去的脸色。 半晌之后,秦晚瑟觉得四下有些太过安静,抬头一看,对上楚朝晟阴沉如鸦的眼。 “王爷?” “你一个人去了钱府?” 他盯着秦晚瑟,声音低沉,眼底不辨喜怒。 秦晚瑟分明感觉到,他有些生气,但是不解这有什么问题。 正要答话,外面叩门声响起。 “王爷,膳食到了。” 楚朝晟冷冰冰的高声道,“进来。” 整个人依旧挡在床头,没有要秦晚瑟下床的意思。 圆儿巧儿推门而入,将膳食摆在桌上,一礼之后不敢多留退了下去。 秦晚瑟看着门关上,收回视线,无奈的看向楚朝晟,“王爷……” 楚朝晟深看了她一眼,无奈的抬手掐了掐眉心。 “先用膳吧。” 起了身,直接将秦晚瑟打横抱起,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大跨着步子,人已到了桌前,将她放下,自己依着她旁边而坐,给她盛饭布菜。 秦晚瑟不知发生了什么,他这般变化叫她有些不适应。 就好似穿了湿衣服,哪儿哪儿不自然。 胃中开始叫嚣,她漫吸了口气,不再多想,拾起筷子就着他夹来的菜开吃。 吃了几口,感觉不是很饿,便放缓了速度。 耳侧,传来楚朝晟无奈的叹息声。 抬手,拈起秦晚瑟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绕着。 她身涉险境,是他照顾不周,方才不该迁怒于她的。 想通了这点,他又是一声叹。 只不过这一声不再深沉,带了几分释然。 绕着她发丝的手抬起凑到唇边,轻轻一吻,复又松开手指,任由那发丝离他远去。 秦晚瑟回头呆愣的看着他这一番举动,心下不受控制的跳乱开来。 楚朝晟眉眼舒展,冲她微微一笑。 刹那间云开雾散,冰雪消融,展现出他绝代风华。 他嗓音低磁,似是被融化的红烛,“乖乖吃饭,别发呆了。” 秦晚瑟见过他冰冷动人的一面,也见过他言辞犀利手段狠辣的一面,但如此温柔的一面,还从未见过。 方才镇定下来的心,恍若被巨锤狠狠砸中,异样的情愫似是溪流般在心下开始肆意乱窜,仿佛下一秒就要掀起风雨。 她忙收回视线,心里暗骂了声“皮相惑人”,专注扒饭。 楚朝晟一下未动,全程看着她。 秦晚瑟不敢回头看他,硬着头皮多吃了不少,实在撑不下了,才放下筷子。 “王爷,时辰不早,你该回去休息了。” “嗯……” 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秦晚瑟又补充道,“我也要休息了。” “好。” 他起身,再次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榻,紧接着脱掉了靴子,依着她一起躺下。 “王爷!” 秦晚瑟有些咬牙切齿了起来,强调道,“合作关系……” “本王没忘,倒是你,许久未曾替本王诊治失眠之症,今夜,就当补偿一回吧。” 他声音沉沉,说道最后,传来些许困倦之意。 整日忙碌,又有一段时间未曾好好歇息,又守着秦晚瑟到半夜。 如今嗅着她身上淡淡药香,实在禁不住那困倦之感,两眼一闭,沉沉睡去。 意识消失之前,他不忘轻拍秦晚瑟,低声道,“睡吧,本王不动你……” 第二百二十五章 你笑起来真好看 他手臂穿在她颈下,一手轻轻搭在她肩头,面朝着她,温热的呼吸喷拂在秦晚瑟面上,如同细羽般扫过肌肤,带起阵阵的痒。 秦晚瑟想要挣扎,但听闻头顶呼吸声渐沉,知他睡了,心下莫名一软,不想惊他好梦,便停下了动作。 二人距离极近,窗外一缕月华洒落进来时,秦晚瑟借着那银色的光辉将他宛若仙君般的俊美神颜近距离看了个清楚。 剑眉斜飞入鬓,两眼轻阖,长而疏的睫毛垂在脸颊上,留下一片阴影,衬的眼底那道青痕越发严重。 他的唇嫣红,似是女子点了口脂,不薄不厚,恰到好处。 唇形似是雕刻出来一般,甚是完美。 惨白的月光一照,他肤如霜雪,唇红齿白,敛去了平日里的戾气,此刻依稀有股仙气袅袅。 秦晚瑟看的入神,心下不禁暗自感叹一声,“当真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窗口风一吹,他一缕发丝被吹落在眼前。 秦晚瑟两眼一眨,下意识的伸手帮他把发丝拂在鬓边。 做完这动作,她悬在空中的手一僵,回过神来。 她到底在做什么? 白日里,叶天雨的容貌又浮现在眼前,她眉头轻蹙,放缓了动作轻轻起身。 他似是几日未曾好好休息,这一入睡,竟未曾察觉秦晚瑟起身离去。 门缓缓开启,秦晚瑟回头望了一眼床榻方向,举步迈了出去。 屋顶上,夜雨看着走出来的秦晚瑟,暗自摇了摇头。 王爷,任重而道远啊…… 次日,天蒙蒙亮。 楚朝晟一手在床榻搭了个空,眼皮一跳,倏地睁开双眼。 昨夜在他身侧的秦晚瑟早已不知了去处。 睡意顿时全无,倏地起身下床。 一脚踏出门槛,就见秦晚瑟在院里练剑。 似是练了许久,她额上铺满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好看的颜色。 察觉到他的气息,她手腕一转,收剑而立,回头看他。 “王爷起了。” “嗯。” “早膳才传,待会儿就到。” 听她话音,该是同自己共眠一夜,早上不惊动自己出来练剑了。 意识到她没有抵触自己,楚朝晟顿时眉眼舒展,即便眼底青痕仍在,也消了几分阴鹜,心情极好。 这好心情,一直保持到与秦晚瑟同用完膳还在。 他放下筷子,边拿着帕子擦着嘴角边道,“今日要去何处?” 秦晚瑟正要答,楚朝晟继续道,“钱家不要再探,本王会派人去调查钱家老祖的事。” 他抬眼,黑眸里写着不容拒绝,“你还有什么任务,不妨一起说来听听。” 一向自由行动惯了,突然被他如此盘问自己的行踪,秦晚瑟还有些不适应。 看秦晚瑟娥眉轻蹙,有些不情愿,他眉梢一扬,饮了口茶,“别忘了,合作关系。” 秦晚瑟被他的话一噎,无奈的漫吸了口气,才启唇道,“去宝光阁。” 楚朝晟不假思索的道,“好,本王与你同去。” “不用,我一个人……” 楚朝晟放下茶盏,在桌面上顿出一声轻响,黑眸抬起,凝着她的面容。 “你一个人不行。” 对上他的视线,秦晚瑟心下轻跳。 当即垂下眼睫,端起面前的漱口茶。 “王爷随我前去宝光阁,那叶小姐呢?” 楚朝晟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叶天雨,眼底光芒虚闪了一下,“本王送她去了青城山别苑疗养,病未痊愈之前,不许她下山。” 秦晚瑟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没想到,他竟将叶天雨送走了。 楚朝晟解释完,忽然饶有兴趣的抬眼看向对面的秦晚瑟。 “忽然问起天雨作甚?你之前……可不是会主动关心别人的人。” 这话后面还有一句“莫非是吃味”? 但是他没有勇气说出来,只敢在前半句上绕一绕。 秦晚瑟前倾身子放下茶盏,神色淡淡的撩起眼皮看他,“只是觉得,比起我,她似乎更需要王爷陪同罢了。” 楚朝晟眉心拧起,黝黑的双眸隐着怒气,一瞬不瞬的凝着她淡然的面容。 良久,他深吸了口气,声音发沉。 “本王想陪谁就陪谁,这点主,本王还是做得了的。” 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话风一转,“可要换衣,本王候你。” “不必,就如此出发吧。” 她素来不用妆,每次需要易容出行才会稍费些时间。 此次跟楚朝晟一起出门,也就无需易容。 二人出了府门,上了马车。 秦晚瑟依旧吩咐追月留在园内,等她回来。 追月应了一声,而后深看了一眼她旁边的楚朝晟。 楚朝晟眉宇飞扬,冲着她轻微颔首,追月才舒眉一笑,目送二人离去。 马车吱悠前行,秦晚瑟与楚朝晟相对而坐。 距离宝光阁还有一段距离,楚朝晟便不紧不慢的开始煮茶。 “为何要去宝光阁。”他问。 这女人行动缘由,他从来不知。 秦晚瑟知道不说他必定追问,便道,“我前些时日在宝光阁拍卖了玉肌膏与固元丹,二者需得同一人买下使用,最后,卖给了钱文柏。” 楚朝晟抬起头来,“看来,这两种东西,有玄妙在内了。” “不愧是王爷,二者同时使用,会成慢性毒,”她眼底精芒闪过,“我是给钱霜儿准备的。” “可钱霜儿并未出现中毒迹象,看来是有变故。” “我昨日潜伏入潜伏得知,那固元丹,被钱家老祖吃了,所以钱霜儿才没出问题。” 楚朝晟眼皮一跳,“看来此人受了伤,需固元丹调养……”脑海中顿时灵光一现,明白了秦晚瑟前去宝光阁的意图。 “你准备再出售疗伤丹药?” 秦晚瑟看着对面的男人,挽唇一笑。 “王爷英明,正是如此。” 她平日鲜少会笑,即便笑了,但也让人觉得有种空洞之感,但眼下,却是发自心底,真心实意的笑。 笑颜如春花缓缓绽放,迷惑人眼。 看的楚朝晟呼吸微乱,有些难以自持,挪开眼去,端了杯茶水遮掩自己的窘态。 “日后……多笑笑吧。”他道。 “嗯?”秦晚瑟没听清。 “本王说,”他抬眸,正色看着她,“你笑起来很好看……日后多笑笑吧。” 第二百二十六章 没了本王你会如何 他视线坦然,直直对上秦晚瑟的眼,两眼宛若漆黑的湖,只倒映着秦晚瑟的面容。 那视线又好似明火,光是看着她,就在她面上燃起一片火来。 秦晚瑟眼里光芒忽闪,有些不自然的错开视线。 好在已经到了地方,马车停下,楚朝晟并未注意她的异样。 “到了,王爷。” 楚朝晟还未起身,秦晚瑟就先他一步,掀开车帘下了车。 外面一阵微凉的风迎面吹来,带走了她脸颊稍烫的温度,思绪镇定了下来。 冷静下来环顾一圈四周,发现宝光阁附近,竟然有不少穿着深蓝色长袍,肩头带铜钱标志的人在。 钱家的人? 秦晚瑟眉心拧起。 察觉到她的到来,钱家人纷纷将视线投来,落在她身上。 下一瞬,似是遇到了洪荒猛兽,赶忙四散了开去。 “钱家的走狗?怎么聚在这儿?” 楚朝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秦晚瑟恍然明白那些视线退散的理由。 “我们先进去吧。” 二人还未进门,便见宝光阁门口走出一抹朱红的影子来。 手中摇着折扇,一派风流潇洒,抬头四处张望,似是在找什么人。 一眼瞧见楚朝晟,快步走了过来。 “朝兄!” 百里流云眼前一亮,手中折扇戛然而止,倏而一合,朝着他快步走来。 “许久不见,今日怎么有空来这宝光阁来。” “还说本王,你这首席弟子不在丹心房总坛好好炼丹,整日在这儿宝光阁晃悠作甚?” 不等他答话,便抬手落在秦晚瑟肩头,往他面前轻轻一推,展示一般道,“本王的王妃。” 他穿着白衣,身形高挑,人群中自带光芒,百里流云一眼就看到了他,以至于忽略了他身边的秦晚瑟。 见楚朝晟将她推出,这才看到她。 眉眼如玉,素淡出尘,恍若楚朝晟这强光之下独自散发光芒的明珠。 见他眼里满是惊艳,楚朝晟眉眼浮上一抹不虞。 有些后悔把秦晚瑟推出来介绍给他了。 手上稍微用了些力,扣着秦晚瑟的肩头,将她拉到自己身侧。 秦晚瑟一阵无语,偏偏落在肩头的手还抖不掉。 楚朝晟当没察觉到秦晚瑟的小动作,瞥了百里流云一眼,径直越过他,没好气的道,“你如今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叫你爹给你找个良配吧。” “哎,你别说,我还真有个心仪的姑娘。” 百里流云笑了一声,紧追两步,随着二人入了宝光阁的门。 “哦?”楚朝晟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是哪家的姑娘,说来听听。” 百里流云手中折扇“啪”的打开,掩了唇形,凑在楚朝晟耳畔低声道,“是个炼丹奇才。” 楚朝晟心里暗道,“巧了,本王王妃也是炼丹奇才。” 秦晚瑟看他二人说悄悄话,便下意识的往旁边让了让。 顺势将楚朝晟搭在她肩头的手滑落,顿觉轻松自然了不少。 百里流云满眼笑意,回想着那天夜里的惊鸿一瞥,嘴角笑意不禁又扩了扩。 “那姑娘姓甚名谁?”看着他这幅花痴样子,楚朝晟一挑眉。 百里流云摇了摇头,“不知,但是她时常会来这儿拍卖丹药,头一回就拍卖了二品紫气丹药,第二回是三品紫气丹药,第三回是玉肌膏跟……” 从玉肌膏三个字开始,楚朝晟脸色瞬间一黑,面上阴云滚滚,垂在身侧的手更是捏的噼啪作响,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小子是喜欢上变装的秦晚瑟了。 只是她包裹的那么严实,这小子怎么就看上了? 真是一点不能掉以轻心…… 秦晚瑟自顾自的往二楼走,冷不防感觉后背一阵冰凉,回头一看,楚朝晟鹰隼般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宛若夜漆黑般的双目,仿佛要将她一并吞噬。 他眼里的野心赤果果的,毫不遮掩,迫的秦晚瑟眉心微蹙,加快了脚步,快速上了二楼。 旁边百里流云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当初惊鸿一瞥,暗自陶醉,许久未等到楚朝晟附和,他睁眼道,“朝兄,你觉得怎么样,我这能成吗?” 楚朝晟乜了他一眼,哼声道,“死了这条心吧,成不了。” “啊?为什么啊?” 百里流云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蔫了。 楚朝晟不理会他,上了二楼。 秦晚瑟正立在栏杆前看着台下。 她一袭素色衣裙加身,淡粉色的衣带缠腰,衬的腰身盈盈一握,娉婷袅娜。 他眸色一黯,掩了眼底悸动,双手负在身后,举步上前,与她并肩而立。 “在看什么?” 秦晚瑟朝着底下呶呶下巴,“热闹了,钱家的人包着外围,李星霖人的守着里面,王爷不妨猜猜,他们这是在等什么人?” 楚朝晟哼了一声,眼底升起一道寒芒。 “等的自然是能炼制出紫气丹药的你了,只不过,即便等到了,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动。” 秦晚瑟抿了抿唇,将眼底一闪而逝的晦暗光芒遮掩。 “今日未曾易容,倒歪打正着躲了一劫,只是这丹药,今日出售毫无意义了。” 这些人要的是黑衣人所制的丹药,等的是黑衣人,她一个名声旁臭的二嫁女制的丹药,谁会买? 怕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而且,万她暴露身份,反而不方便日后行事。 楚朝晟随手唤来人,要了壶茶水,依着栏杆旁的桌子坐下。 茶水送来,他伸手满上两盏。 “无妨,即便没有这疗伤丹药做引子,本王也能探查到钱家那位祖宗究竟是何许人也。” “那人实力深不可测,”秦晚瑟顿了顿,“怕是比王爷还有过之无不及,暗查风险极大。” 若她往疗伤药内下毒恶化他的伤势,削弱他的修为,兴许还有一查的可能。 否则…… 单是她用魂力操控七星瓢虫都能被发觉,旁的人自是不必说。 恐怕去多少,折多少。 楚朝晟摇晃着手中茶杯,口中淡然道,“无妨,本王今夜亲自去会会他。” “不可!”秦晚瑟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楚朝晟与她不同,若是楚朝晟出事,整个楚王府瞬间散架,数不清的势力就会压过来,天武国将在顷刻间变天。 “楚王府没了王爷不行,或可另寻方法。” 楚朝晟撩起眼皮朝她看来,“楚王府没了本王不行,那你呢?” 第二百二十七章 会他一会 秦晚瑟微微错愕,没想到楚朝晟会突然问她这种问题,从未思考过,不知如何作答。 楚朝晟笑笑,将眼底的一丝认真掩藏。 “总要有个人去做的,旁的人都不是对手,那就只有本王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紧了又松,眼底燃起一丝属于武者的兴奋。 “许久未曾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眼下有个强者在前,岂能有不去一试的道理?” 秦晚瑟眉心轻蹙,“我与王爷同去。” 楚朝晟知道她会这么说,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你也说了,那人实力在本王之上,钱府还有几个高手在,本王无暇分心,一人去即可。” 他说的不无道理。 秦晚瑟现在实力虽不弱,但在高手间的战斗中还是难以插上手,若是惹得楚朝晟分心,说不定就会给二人带来致命性的打击。 “事不宜迟,既然要做,那现在回府做准备吧。” 楚朝晟点头。 两人回了府,秦晚瑟带着他径直去了缀锦园。 不等追月问话,便快速吩咐道,“看好门,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靠近。” 兹事体大,她不敢掉以轻心。 关上房门,闭眼张开魂力四处探查一番,不见有可疑人物靠近,这才重新睁开双眼,自顾自的在桌上抽出一张纸,拿笔沾了墨汁,在上面涂涂画画。 楚朝晟看着她专注的模样,“你方才闭眼,是在作甚?” 她头也不抬的答道,“用魂力探查四周。” “魂力?”楚朝晟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词,在口中喃喃重复了几遍。 “画好了。” 秦晚瑟放下笔,吹干墨迹,指着地图对楚朝晟道,“这是钱家地形图,哪里有守卫,又有多少守卫,我全都标记了。” 楚朝晟看着地形图,眼底满是诧异。 这地图精细程度,比他的窗部送来的情报还要详细。 只怕这就是她口中所说“魂力探知”的能力了。 这能力要是用在行军作战中,会有多恐怖? 秦晚瑟在某处画了个圈,“这是钱家老祖呆的地方,门口有两个守卫,修为不俗,但具体如何,我不知。” 楚朝晟将地图拾起,仔仔细细过了一遍,而后在烛火下燃尽。 “本王记下了,等本王消息。” 秦晚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深吸了口气,忽然开口,“王爷!” 他回头,看着她。 “小心行事……注意安全。” 楚朝晟一愣,而后眼尾荡开一丝浅笑。 “好。” 楚朝晟走后,秦晚瑟坐在桌前,手指一下一下轻敲桌面。 钱家突然出现个老祖宗,无可厚非成了她解除诅咒路上巨大的绊脚石。 原身要她杀了钱家所有人,可是钱家也有善良无辜的人在…… 难难难…… 秦晚瑟眉心深锁,停下敲着桌面的手,揉了揉眉心,缓缓呼出口气。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解除诅咒的办法。 整日为杀人而机关算计到处奔波,与上一世也无甚分别,叫人心累。 时间一晃,到了夜里。 自楚朝晟出了缀锦园后,秦晚瑟就未曾见过他。 许是为了不让她知道他何时出任务,以免她跟来,特意隐瞒了行踪。 但即便如此,还是拦不住秦晚瑟。 子时,头顶明月挂在正中。 秦晚瑟换上一身夜行衣,眼戴夜视镜,腕间钩锁,腰侧狙.击.枪。 检查好装备,便直奔钱府。 夜色如被,笼罩京都。 钱府近在眼前。 秦晚瑟望了一眼,不见异常,身形后拉,挑了个高处飞檐顺势趴下,架起狙.击.枪。 手指在枪身某处一压,“咔”的一声轻响,弹出个瞄准镜,正对着钱家老祖宗门口两个守卫。 一炷香过去,门口两个守卫站的笔直,没有丝毫异样。 秦晚瑟潜伏在暗处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尊雕像,与黑夜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银盘朝西偏移了一段距离,缓缓进入了一片阴云之中。 瞄准镜中,门口两个守卫身上顿时被粗壮的藤蔓缠绕,一头直塞进二人嘴里。 动弹不得,叫不得。 黑影一闪,一人凭空出现在门口,以手为刀,劈晕二人,堂而皇之的推门而入。 秦晚瑟顿时神经紧绷,紧盯着那人。 是楚朝晟没错! 厢房内,光线昏暗,如秦晚瑟所言,屏风后云雾缭绕,依稀看到一道身影。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又来了啊……” 屏风后,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传出,“上回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 楚朝晟面容被黑色面巾遮掩,只露一双阴翳的眼在外。 闻言,眼里一闪而逝一道杀气。 这人把他认成秦晚瑟了,上回就是他伤的那个女人…… 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钱丰岚冷笑一声,“年轻人,你身手是不错,可惜还不是本座的对手,在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面前,杀气外泄,可不是件好事。” 楚朝晟眯起双眼,缓步朝屏风后踱去,不听他言,口中自顾自道。 “钱家祖上确实出了几个能人,只不过因天罚束缚,全都去了那个地方,不知,你是哪位老祖?修为出了一定境界,继续留在这里,不怕被天罚察觉,落得个魂飞魄散?” “好小子,知道的倒还不少。” 屏风后,钱丰岚盘膝而坐,周身雾气缭绕,面前横躺着个女子,双目紧闭,纯白的衣裙被血色浸染,似是从血池里刚捞出来一般。 正是钱霜儿。 他两手掐诀,一催动起来,身上竟然冒出了淡淡的青色光芒。 钱霜儿身上血色似是退潮般,缓慢的被身体吸收了回去。 “站在那儿呆一会儿吧,本座这里有点事情要处理,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说话之间,楚朝晟人已经到了屏风一侧。 定睛看到他施展的术,跟身上亮起的光芒,瞳孔倏然一震! 青阶…… “操血术!” 钱丰岚嘿嘿冷笑一声,“小子,知道的太多,可是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话音将落,钱霜儿身上血色已经完全被吸收干净。 一片黑暗之中,她身上有微弱的光芒闪烁。 先是红色,闪烁几下,又变成淡淡的橙色。 颜色还在不断的加深,最后竟然停在了黄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