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扶苏有琴》 分卷(1) 《[综]扶苏有琴》作者:挑兰灯 【文案】 *太子长琴那些年游荡中的某一世* 太子长琴飘来荡去的那些年,偶尔会转世去体验基友口中的人间百态。 这一世他成了嬴秦长公子扶苏。 转世前孟婆汤只来得及灌了半碗,隐约记得过往的长琴决定在这个世界低调苟到老。 然而 请教长公子,如何能练就长公子这般高超剑术? 找一个用剑的祖宗当基友。 长公子缘何如此爱琴。 有、幸、生于此世,只是爱惜同类罢了。 长公子,你方才磨牙了对吧对吧? 等等长公子!徐福不能劈啊! 阅读指南 1.神魔世界观下大杂烩,非正史,不考据,设定都是作者瞎掰,平行世界魔改,一切皆有可能。 2.太子长琴找到基友前的故事,同系列文《[综]隐太子奇遇记》、隔壁IF线《遗剑归唐》《逍遥游》已完结可宰。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宫廷侯爵 东方玄幻 奇谭 搜索关键字:主角:扶苏,太子长琴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扶苏他抱琴而生。 立意: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 ☆、第1章 有琴生 秦王政六年七月,天裂于西北,长九尺,阔三丈,光灿如火。朝野上下惧之,奔走呼号,忽闻佩环响,仙乐天外来。当是时,长公子扶苏抱琴而生。 《大秦轶话》 * 夏犹清和,芳草未歇。 落英缭乱回旋,远山与长天一色。有风自渭水上来,为伫立在北岸的宫殿带来丝丝凉意。 这宫殿经由秦国历代君王扩建,早已发展成连绵的宫殿群,在原上巍峨耸立。入目所见高台巨木,壮丽而恢弘。 宫人们步伐整齐,悄无声息走过曲折漫长的回廊,行走时带起的衣袂非同寻常的沉重。他们微微低垂着头,和宫中他处的宫人一般眼神沉寂,面容肃穆,不敢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不久前发生的那件事情,让这座宫殿所有人都处于君主的盛怒之下。纵然君主年少登位,尚未掌控整个朝堂,那件事情的严重性也足够让前朝后宫时隔一月后仍然噤若寒蝉。 偌大咸阳宫,森严得有些可怕。 宫中某处,阳光堪堪照到庭院之中。鸟雀从上空飞过,将这片天地一览无余。 和其他宫殿不同,这里的草木并没有得到宫人们的精心修剪,而是随意打理了一番便任由其野蛮生长。于是庭前阶下,到处都能看到各种青碧苍翠的草木,绕屋树扶疏,茂盛而招摇。 芳草幽香,佳木繁荫,有鸟雀展开蓝灰翅膀在枝头上下腾飞。这般情景,让这座处于咸阳宫深处的院落散发着和周围截然不同的静谧气息。 这并非是因为此间主人无人照料,恰恰相反的是,这里住着是端坐咸阳宫正殿上的君主最喜爱的孩子,便是秦国长公子,其名为扶苏。 公子扶苏出生之时,有仙乐响彻咸阳。其声若寒泉,玄音动九天。 曾有谣传长公子抱一小琴而诞,只是未有一人得见。只知长公子周岁之时,秦王亲自赐下渥玙之乐与昭华之管两件秦宫宝乐,满座皆惊。 此后宫中再有公子王女诞生,待遇皆不若长公子。 咸阳宫上下皆知,长公子喜静,是以在这里服侍的宫人们平日动作之时都尽量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长公子。 干净得能晃出人影的台阶上,坐着个披着长衣的小童。他看起来约莫三四岁,眉目灵秀,虽面色有些苍白,眸光流转之间却带着不可逼视的清华之气。 他年纪尚小,此刻正专注盯着不远处一丛草木上翻腾的鸟雀,以至于身后轻手轻脚走来一个宫人,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都没有听见。 或者说,因为此时他耳边过于热闹,那宫人小心翼翼的声音便被盖过去了 公子,公子,阶上寒凉,公子又大病初愈,还是随奴进屋休息吧。 这段日子以来的伺候,宫人们对于长公子的习惯早已熟记于心,因此也不觉奇怪。略微停顿一会儿后,他再度轻声唤道。 盘旋在草木上的鸟雀啾啾叫了几声,盯着它们看的小童方才如梦初醒。他微微偏头,目光浅淡。 我再看看。 小童,也就是这个国家的长公子扶苏开口道。他声音清脆,语调却是不太符合这个年龄的不徐不疾。宫人被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看了一眼,心中猛然一跳,连忙低下了头道:既然如此,奴为您取蒲团来,可抵御石阶寒凉。 不必,退下吧。小童头偏回来,目光再度落到不远前的鸟雀草木上,不再多言。 宫人低下的头方才看到小童身下放置着的蒲团,显然早已有宫人考虑到了这一点。他默然片刻,躬身后便悄无声息退下了。 直到退到了屋中,宫人直起腰来,方才发觉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苦笑着摇摇头,饶是已经相处半月,他仍会在某些时候,被这位尊贵的长公子扫过来的一眼而战栗。 方才那个人总算有些眼熟,行走之间比其他宫人都要轻盈些,是有功夫在身,看来父王已经换完了他身边伺候的人。 扶苏未曾在意那宫人离去后的想法,只在心中淡淡点评道。 他身边这一批宫人是秦王新换来的,一月之前那件令秦国王室蒙羞的事情发生后,秦王雷霆震怒,在火速处理好事情之时,也不忘将长子身边的人大清洗一番。 在秦王看来,若是前头那批人足够干净,他的长子又怎会光明正大被人带走,作为要挟他的手段? 如今扶苏身边,除却他母妃生前留给他的两个侍女外,都是秦王重新调来保护他的人。 自然,也包括监视。 想到这里,扶苏撇了撇嘴,圆润脸蛋上难得有了属于孩童的神情。 父王未免太过计较了。 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声,扶苏下巴埋在环住膝盖的手臂中,默默思考着自己该如何与那个别扭的父王和解。 啾啾,公子和大王又吵架了。鸟雀灰蓝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转过头梳理着那些漂亮的尾羽,还不忘对着下面的同伴啾啾几声。 怎么又吵架了,这次还是公子不肯跟大王一起睡觉吗? 还是大王又跟公子抱怨,公子不乐意听了? 怎么了怎么了,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猜是大王的胡须扎到公子了! 草木之上,盘旋着的鸟雀扑腾着翅膀落到庭院之中,叽叽喳喳起来。它们的声音落在他人耳中,不过是几只漂亮鸟儿的叫声,在扶苏耳中,却是犹如人类一般交谈的声音。 扶苏看着那些活泼的鸟雀,面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笑意,心中那些许因为和父王闹别扭而产生的烦躁也散去不少。 他从来不让宫人们仔细打理他庭院中的草木,大半是为了这些在他烦闷的幼年带来趣味的鸟儿。 说来咸阳宫中诸多草木,也非是为了美观。 我知道我知道,是公子被坏人抓走了! 听说太后被囚禁了,大王真的很生气很生气。 大王当然生气了,公子差点就被那个、那个谁给杀了! 这些开启灵智的鸟儿并不能理解人间王室争端,只是纯粹地和同伴们磕叨自己所见到的东西。扶苏坐在台阶上听了半晌,唇边那抹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 鸟雀们交谈中提起的,便是一个多月前的蕲年宫之变。 那时,他的父王,也就是秦王嬴政前去雍城举行冠礼,那象征着他期待已久的亲政。然而仪式的最后一段雅乐结束后,便传来了嫪毐叛乱的消息。 所幸父王早有准备,早命昌平君、昌文君带领兵卒埋伏在此,只待嫪毐举兵,便火速将其镇压。 嫪毐与王太后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前朝心照不宣的事实。便是秦王嬴政虽心有不忿,但早年他在赵国为质时与王太后相依为命,对于此事一开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如果扶苏没有被王太后派人带走的话。 嫪毐叛乱之前,王太后以想念长公子的名义将扶苏带到了蕲年宫,交给了嫪毐。 秦国长公子扶苏生而知之,此事唯有秦王嬴政知晓。 早慧的公子自己想法子从嫪毐手中逃脱,却不料再度撞到了王太后手中,被她高高举起用来威胁父王时,扶苏睁大了双眼。 这要置他于死地的,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祖母。 女人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扶苏的手臂,冰凉的匕首抵在他细嫩脖颈间,他那双乌溜溜的眸子中终于染上了惊惶,让得对面的秦王嬴政少见想偏了一瞬 这小崽子,总算像个人样了。 随即而来的,便是席卷嬴政内心的狂怒。 寡人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那时嬴政手中握着定秦剑,剑锋所指处,是曾经在赵国相依为命的女人。 母亲,你要养着嫪毐,我不介意。嬴政一字一句道,甚至你为嫪毐生下了孽种,我也可以当做没看见。 区区一个面首,他嬴政的母亲,想养多少个都无所谓。 重伤的的嫪毐终究被兵卒拿下,他的头颅被昌平君带上来。王太后看到那颗头颅的瞬间便崩溃了,被她举起的扶苏在摔落地上之前落到秦王怀中。 嬴政一手揽着长子,定秦剑在女人面前停顿许久,最终没有落到王太后身上。 你竟然想让孽种染指秦国王位,便莫要怪儿无情 被鲜血染红的蕲年宫已经离他远去一个多月,扶苏偶尔梦醒时,还会回想起那时已然疯癫的赵太后,耳畔常常响起女人凄厉的叫喊。 赵政,你不得好死!! 扶苏的母亲在他出生之时就已离去,他从未享受过母亲的关怀。但他依稀听过,父王从前,和祖母关系是很好的。 父王听到这样的话时,心中是什么滋味呢? 扶苏坐在台阶上,捧着脸想着。 【王即薨,以子为后。*】 在蕲年宫的雀鸟将这句嫪毐对王太后说的话送到扶苏耳边时,秦王便下定了决心。 扶苏想到这里,朝着庭院中的鸟雀招了招手。其中一只花纹明丽的鸟儿瞧见了,展翅朝着小公子飞来,轻巧落在了他左手臂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鸟儿的眼中,映出年幼孩童眉心一闪而过的金色光影。 作者有话要说:  如约开新文啦!这篇文磕磕绊绊拖了好久,我忏悔。更新频率的话尽量日更,绝不会坑哒。 这一篇走《奇遇记》世界观,不看前文也没不影响,希望小可爱们多多支持呀。 阅读重点 【本文背景平行世界,非正史,不考据,神魔世界观,设定全靠作者瞎掰,出现什么都有可能。作者坑品良好,没问题的小可爱就跳坑吧!】 注: *王即薨,以子为后。《史记吕不韦列传》 ☆、第2章 三千界 和庭院中叽叽喳喳的同伴们都不同,停在小童手臂上的鸟儿花纹色泽明丽,数根长长尾羽在阳光的照射下流转着九彩光辉,好似传说中的神鸟。 此时,它正低下头去,鸟喙优雅地梳理着身上披着的美丽长羽。 对于小童方才的问题,它并未给出任何反应。 扶苏也不着急,耐心地看着这身形略有些虚幻的鸟儿将自己的羽毛打理干净,而后矜持地在他手臂上昂首走了几步。 伺候的宫人们并未离扶苏多远,只是来往之间,似乎没有一人看到那在长公子举起的手臂上踱步的绚丽鸟儿。 半晌,那鸟儿似乎矜持够了,细小的瞳孔才对上眼前的小童。 他眼神不变,摊开的右手手指间,有丝线一样的东西在闪动。若非阳光透过高树照下来,让这些近乎透明的丝线在一瞬间折射出玉色微光,它们甚至不会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中。 小童神情冷静,除却眼神深处还残留着细微的好奇,他身上并没有其他普通孩子发觉身体出现异常时该有的反应。 这并不能怪他。 分卷(2) 扶苏天生就非同寻常,他能听懂周围所有生灵的话语。那些长在地上的草木、丛中跑过的小兽,水里游过的鱼儿乃至长空中盘旋的鸟雀,它们的声音,在他耳中是如同人类一般的呢喃。 世界在他眼中,是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模样。 咸阳宫中自然不只有扶苏一位公子,他也见过几次那些和自己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孩子。尽管和他们并不熟悉,但扶苏隐约知道,正常的孩童绝对不是他这样的。 和同龄人相比,他很少能有较大的情绪波动,心智也远远超过他人。 只比他小半岁的二弟公子将闾,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而扶苏却已经能凭借自己的能力,从嫪毐手中逃脱。 你曾告诉我,这是我的琴弦。扶苏望着手中流动的玉色,微微启唇。 一个月前,我动用了琴弦。 最初嫪毐想用他来威胁嬴政,情急之下,他便唤出了手中琴弦。操纵那些琴弦并不需要扶苏花费多大精力,他近乎是如臂使指般用它们绞伤了嫪毐,从而逃脱开来。 扶苏能开口流畅说话后,就在无意间告知了父王自己能听懂任何生灵的话语。而关于这些神秘的琴弦,却是连父王都不清楚的隐秘。 连同那些梦中的大雾,和犹如火照一般的长路。 ...而后它便出现了。扶苏低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这有着九彩的鸟儿从他出生时就降落在了这里,扶苏仍然记得,他来到这个世界时第一眼所看到的,便是停留在上方的九彩华光。 整座咸阳宫,也只有他一人能看见。所以,当身上又发现未知情况时,他首先想到的便是询问这似乎和他有着密切关系的鸟儿。 扶苏在等对方的答案。 此时此刻,鸟儿望向他的眼中,正映出一朵璀璨金莲。 在扶苏看不到的地方,他眉心那点金光愈来愈明显,并且开始一轮轮扩散,到最后光华尽散,留下一朵二十四瓣莲花,在他眉心徐徐转动。 鸟儿停下了动作,在扶苏有些慌乱的眼神中,自尾羽开始散作一片片明光。 等等 扶苏从未想过会有这般情况,他慌忙抬起手,想要去捕捉那片将要散去的明光。 他抓了个空。 明光在扶苏面前散开,尽数没入了他眉心中。年幼的长公子最后看到的,是他仰面倒下时宫人仓皇的面孔。 公子!!! * 前路大雾弥天,四方不见日月,不见生灵。他踩在虚空之中,脚下没有任何凭依,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偶尔会出现的梦境之中。 意识浮沉之时,忽有一道清朗声线破开黑暗,在扶苏耳边回荡。隐约之间,他看到混沌中有青莲盛放。 将欲倚剑天外,浮四海,横八荒。红尘三千界,星河踏梦来 伴随着那道清朗的少年音,一条流淌着星光的河流自天外倒流。星河直下三千尺,周天黑暗犹如潮水般褪去,展现在扶苏面前的,是一片朦胧烟雨。 扶苏眨了眨眼,即便他心智远比寻常孩童成熟,眼前的景象也超过他能承受的极限。 青山连绵,远烟沉碧,长风在雨丝间穿行,撩动小童散落在肩头的黑发。 扶苏低头,发觉自己正坐在一叶小舟上。小舟形如莲瓣,纹理细腻,周身透着一种分外旖旎的青色。 此时,小舟正载着他在大江上漂流。 东去江水滔滔,却又和扶苏印象里不太一样,至少他曾见过的渭水并未带着这般莹莹珠光。 他眼神在周围扫了一圈,终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伸出手在小舟下探了探。 手伸到江水中的一刹那,颗粒般的触感便传达到了扶苏脑海中。他抬起手,一捧沙砾在指缝间滑落。脱离了江流,它们明亮得宛若星光。 这原来并非江水,而是他最初见到的那条破开黑暗的流沙星河。 来访者身份确认,账号激活中。 耳畔忽而响起一道大气女声,说着现在的他不太能理解的话语。扶苏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还未想起自己是在哪里听过这声音后,那女声又婉转而来。 激活成功,欢迎来到三千界,祝您体验愉快。 伴随着这句未知的话,扶苏面前骤然闪现一片金色华光,接二连三化作七张形状不一的光屏,每一张光屏上都流动着不同的文字。 那些文字不属于现在七国中的任何一种,亦不是七国之外边陲小地的风格,而扶苏却能毫无障碍辨认出来。 在这方面,或许他能和父王手下那位名叫李斯的客卿有共同语言? 光屏文字停止流动之前,扶苏脑海中一刹那闪现出这样的想法。接着他莞尔一笑,笑他自己如今身处这样奇特的环境中,还能分出精神来想多余的事情。 或许是孩童特有的直觉,扶苏下意识觉得,这方奇妙天地于他而言并没有危险。 甚至似曾相识。 「神魔妖鬼」 「帝王将相」 「星辰大海」 ...... 七张光屏最后都停留在不同的文字上,扶苏一一扫过之时,脑海中忽而出现了一段话,将它们的来处与作用解释得清清楚楚。 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扶苏眼神微亮,这看起来比他的琴弦还要好用,如果能好好利用的话,说不定能帮父王解决很多问题。 他按照脑海中的指引在光屏上各自点了点,张张光屏倏尔飞到他面前重叠起来,最后在金光中合为一张,像是一块放大的半透明琉璃牌,右上角旋转着一朵二十四瓣莲花,灿若鎏金的莲纹下,刻着三个流畅的金色文字。 三千界? 扶苏念出了上方的文字后,抬手在上面点了点。 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那段话告诉他,这是一个来自天外世界的产物,那是一个比他现在身处的世界更广阔的地方。 世界之外还有别的世界,这对扶苏而言倒并不意外,说实话他老早就怀疑自己搞不好就是哪个世界跑出来的。 只是那段对于三千界的解释让他有些莫名的在意。 传闻开天辟地之时,鸿蒙灵宝之一的混沌青莲遗落了一颗莲子,这莲子被身在太古洪荒的至高存在掌握。那位至高存在以自身道场为载体,将他所能看到的三千世界的景象记在江山风月卷上,借由气运催生莲子,以此联通诸天万界。 这联通的钥匙,就是名为「三千界」的论坛。论坛成员可凭此物,与其他世界的生灵联系。 论坛一词而言对扶苏有些拗口,但并不妨碍他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大概就是用来交流论道的...地方? 其他一些陌生的词汇,倒是被利索灌输了解释。扶苏猜测,这种灌输应当也是为了如他这般身处不同世界的人能更方便理解。 他干脆换了个姿势端坐在小舟中,将光屏从上方移动到了面前,缩小成成人手掌大小。这光屏点击起来有些温润,像是在触碰上等美玉,令人爱不释手。 扶苏摩挲了半晌,目光落在了版块最上方的「公告」上。 父王曾告诉他,面对未知事物时,首先要保持警惕,其次想办法搜集到所有相关信息。 莫名来到这里后,扶苏原本的警惕心因为天然原因消散了不少,但他还是记得后面那点的。 这里并非人力所能达到的地方,他想要知道更多的信息,很显然只有从眼前的光屏获取。 那所谓公告十分简洁,只有一条 「凡此所得,因果自负。」 这句话悬挂在所有版块上方,应当是所有论坛成员的都必须遵守的规则。 在他看到这一句话时,有一股莫名的战栗感自灵魂深处传出。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存在从天外看了他一眼。 这个因果,定然不是他粗浅理解为的事件起因和结果的意思。 「三千界」论坛有七大版块,每个版块对应不同的内容。无论是哪一种,对于扶苏而言都是十分新奇的事物。 他目光一一掠过下面的版块,若有所思。 「神魔妖鬼」限制种族,除了人族外都可进。扶苏是人族,进不去,头一个他便忽略了这个版块。 「星辰大海」是...宇宙专栏?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这个范围太大,目前没那么多时间,略过。 「帝王将相」倒并不是只有这些身份的能进去,而是能在各个世界的历史上留名的人物版块。这个扶苏倒是想看看,不过眼下他更想要了解这个论坛的基本情况,也略过。 后面的「虚拟战场」、「须弥芥子」、「赏金专区」......前者是用来给账号获取经验以求升级的板块,需要一定的时间,而扶苏觉得自己还不到能上战场的水平,后两者以他目前的账号权限也是没法进去的。 那就只有最后一个了「隔世夜话」,没有任何额外要求,只要有账号就能进入发言,一个不同世界的生灵畅所欲言的地方。 越是看起来普通,或许越能得到更多的消息。 他正要伸手点击进去,忽而眼前天地倒转,万象消失无踪。 扶苏猛然从榻上坐起,他睁开眼,正对上自家老父亲那张黑沉如水的面孔。 父、父王?! 作者有话要说:  金手指上线,或许还有小可爱记得三千论坛? 注: *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尸子》 ☆、第3章 天赐君 父、父王?!您怎么在这里? 扶苏抓住滑落在腰间的被子,呆呆地望着面前年轻的父亲。 秦国这一代的君主方才及冠不久,一张面孔英俊非凡。当那双狭长凤眼冷冷挑起时,自然而然就生出睥睨天下的威严气势。 此刻,这位手段了得的年轻君主正坐在长子面前,面色黑得可怕。 怎么在这? 嬴政冷笑一声,说:扶苏,之前孤是怎么交代你的? 扶苏顿时一噎,他四处张望了下,发觉寝宫之中除了他们父子俩外再没有第三个人,默默把自己往被窝里塞了塞,小声说:父王让我这些天好好休息...... 声音越说越小,底气可以说是十分不足。 你还知道孤让你好好休息?嬴政看着在被窝里团成团的小孩儿,对方的头已经低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步,顿时给气笑了。 既然知道,还跑出去吹风? 小孩毛茸茸的脑袋压得更低了,秦王没好气弹了一下。他并没有用多大力气,却还是收获了一双含着泪花的眼。 父王,我知错了。扶苏撇了撇嘴,捂着头嘟囔,父王,您最近这么忙,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突然晕过去,身边的人要是不报给我,也没有必要留着。 嬴政默默偏过头去,微微收了收手指,还是按到小孩头上,缓缓摩挲了几下,轻描淡写道:还有一个,马上就结束了。 话语里的杀气虽然浅淡,扶苏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隐约猜到了父王说的是谁,乖巧地点了点头。 现在身体怎么样?嬴政话风一转,望向小孩的眼神顿时不满起来,还是这么一丁点大,你身边的宫人都怎么伺候的? 扶苏说:父王,我本来年纪就不大。言下之意,这个年岁这样的体型是很正常的,他又不胖。 嬴政似笑非笑道:哦?你还知道你年纪不大? 扶苏:...... 扶苏心虚地把自己往被子里再挪了挪,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却因为嬴政早有准备,一把将他连人带被子捞在怀中而失败。 扶苏,你是觉得自己天生有几分神异本事,就骄傲自大起来了么? 嬴政把小孩按在怀中,压低了嗓音说道。不知为何,他的语气明明十分平静,落在扶苏耳中,却令他汗毛倒竖。 再有下次以身犯险,你这辈子都别想踏出咸阳宫。 扶苏连忙抬头,看到上方父王幽幽眼神时,他便知道对方不是在说笑。 在某些方面非常任性胆大的小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扶苏。嬴政低声道,你够心狠,也够胆大,但是你记住,你父王还不需要你这个小娃娃来护着。 分卷(3) 心知方才可能吓到了孩子,秦王将无意间泄露出来的气势收敛干净,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小孩后,将他重新放回了榻上。 好好休息,近日不要到处乱走。 扶苏蜷在被褥中,乖巧点了点头。他今日精神损耗太大,这么一会儿倦意涌上心头,眼皮子开始打架,很快便睡了过去。 嬴政并未立刻离开。 年轻的君主起身,玄黑袖摆如流水般滑落在身侧。他站在榻边,静静地望着睡过去的长子。 小小的孩童缩在被窝里,露出一张泛红的脸蛋,瞧着玉雪可爱。他睡着时十分安静,然而只有嬴政知道,这具小小的身体里藏着怎样的潜能。 昌平君带来嫪毐的尸体时,向秦王禀告过一件事情。 在被斩头之前,嫪毐的手足就近乎全断,那伤口像是被极其纤细的线勒出来的一般。初时并不起眼,甚至连一点血也没有溢出来。直到嫪毐想要拔.出长剑时,方才察觉自己的手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被废了。 在此之前,唯一近身嫪毐的就是被王太后送到他手上为质的长公子。 嬴政闻得此事,只冷冷看了这位忠心耿耿的外臣一眼。 昌平君跪在嬴政面前绷紧了身姿,脑子转了几圈,还是没有揣度清楚这位年纪轻轻就具备王者风范的君主心思。 虽说身为人臣,猜测君主的意向是大忌。但扶苏是秦王的长子,在秦王没有册立王后、后宫无嫡子的情况下,他是天然的王位继承人。 尽管长公子还年少,尚还看不出资质如何,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寡人知道了,退下吧。 昌平君是个聪明人,他到底和扶苏还有几分血缘关系。这次既然没有把扶苏的名字说出来,以后也不会。 嬴政漫不经心地想,现在的问题是,他的好儿子,似乎背着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真是好胆色。 嬴政几乎在一瞬间推断出来,他这个来历不凡的儿子,怕是在通过那些鸟雀知晓嫪毐将要叛乱之时,就有自己去处理的心思了。 嫪毐不过仗着王太后才敢有了别的心思,区区男宠不足为惧。王太后为了情郎,以王室长公子的性命要挟秦王,于宗室而言,是更严重的性质。只要王太后不死,他怎么处理都不会有人跳出来反对他,倒是更有利于他收拢余下权力。 真是笑话。 前朝虽有吕不韦那老贼在膈应他,可他韬光养晦了这么多年,处理一个男宠而已,难不成还要不到自己膝盖的小娃娃来帮忙不成? 彼时秦王冷笑一声,看来自己那小崽子,还有不少事情瞒着他。 而今秦王站在榻前望着熟睡的孩童,伸手将对方的脸从被褥里薅出来,以防止小孩因为呼吸不顺睡不好,又顺手掖了掖两边被窝,不让风钻进去。 其实现在已是夏天,有宫人精心照看,着凉的可能性很小。但嬴政记得,这小崽子周岁前生病是家常便饭,太医常年在这边待命,到后来他甚至专门拨了两个医者在扶苏身边。 哪怕他是上天赐给他的孩子,也让嬴政有过好几次怀疑对方是不是养不活。 所幸周岁之后,小崽子身体便没那么弱了。除了不爱说话,表面上看起来和寻常孩子没什么差别。 这里的寻常孩子,指的是扶苏之后,嬴政的后宫给他添的那些公子王女。 嬴政知道,这小孩对外人表现出来的乖巧都是假象,只有他能在拎起儿子后颈时发觉,这小崽子看向他人的眼神宛如蝼蚁。 这就让嬴政很不爽了。 你是孤的孩子,在孤跟前还这幅鬼样子? 前两年跟小崽子的较量,算是嬴政用来调剂自己略显枯燥的生活。让小崽子把你爹还是你爹这个认知刻在心里花费了他好一番心思,成果确实相当不错。 等到小崽子蹒跚着步伐走过来,一把挂在他腿上扭扭捏捏地说着什么时,嬴政便知道,这小崽子总算认清不管他什么来头,都是他嬴政的儿子这个事实。 而当听清扶苏说的内容时,嬴政初步理解,上天给自己赐下了一个怎样的孩子。 这是只属于嬴政一人的秘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一座云霞渺渺的仙境。仙境之中苍松古柏环绕,瑶草琪花不谢。青山横卧湖畔,岸有仙人抚琴聆音。 抚琴的白衣人面容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对方含笑眉宇。 泠泠琴音响彻,秦王听到有缥缈声音从云端而下,告知他身具一统天下的天命,天道为表嘉奖,将会赐予他一件举世无双的宝物。 秦王半信半疑,这时他还年轻,认定自己能够掌控一切,因此并不怎么相信鬼神之说。直到他从梦中惊醒,忽闻天外仙乐,而长子应时而生。 他不得不相信了。 很长一段时间,秦王眼里的扶苏都非他的亲子,而是所谓上天赐予他的宝物。 他把这个孱弱的孩子带在身边,一是当时他并未掌握全局,为了就近看顾他第一个孩子,同时也是为了观察这件宝物到底有什么不同。 起初秦王只是觉得这孩子太安静,不舒服也只是小声哼唧,声音近乎于无。抱起来软绵绵的一小团,瞧着半点威胁都没有。 后来这一小团慢慢抽条,漆黑的眼眸中逐渐映出嬴政的模样,在看到他时,会朝他咧开嘴,笑得十分傻气。 扶苏张口说的第一句话,是父王。 初听到时,嬴政只觉得是听错了,直到小孩爬上他的膝头,挥舞着小手不经意间揪住他蓄了许久的胡须,咯咯笑了几声又喊了一句后,他才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父王。小孩又喊了一声,轻飘飘的两个字,落进嬴政心底。 嬴政恍惚记起,在那个奇怪的梦境之前,扶苏是他期待了很久的孩子。 吕不韦和赵姬把持朝政的那些日子,他做什么都被桎梏,唯有眼前这个孩子的诞生是他最为期待的事情。 小崽子学会说话后不久,身体就渐渐好起来,再不是刚出生时孱弱的模样。 嬴政批阅奏章时通常不会有臣子来打扰他,扶苏就会乖巧地趴在他怀中,陪他一起看,尽管没多久小孩就会揪着他衣领睡着。 孩童趴在他怀中,脖颈间传来的呼吸温热又真实。嬴政偶尔低头,就会看到那孩子平静眉眼。 终究是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秦王对王太后逐渐失望的日子,是这孩子陪他一一走过。 不说便不说罢。 嬴政看着榻上孩童,慢慢舒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是想太多的政爹和身上有很多小秘密但是自己也不记得的小扶苏的双向攻略。 顺便,封面出来啦!是成年后的扶苏~ wb有全身立绘和封面大图,我觉得全身立绘超好看的,感谢画手呜呜呜。 ☆、第4章 闻夜话 翻年过后,借由嫪毐叛乱一事,秦王罢免丞相吕不韦,将他全家都流放蜀地。可怜吕相门客三千尽数散尽,唯有寥寥几人跟随他一同前去蜀地。 经此一遭,吕不韦在秦国的深厚势力被嬴政连根拔起。此后,整个秦国完全掌控在了秦王一人手中,他也放心准备完成秦国六代以来留下的夙愿扫六国,四海一。 朝堂接连震动,留下的政务繁多,嬴政好些日子没有空去管家里的崽子在干什么。 等他逐步清理干净政务,从堆积如山的竹简中暂时抽身时,猛然发现自家崽子已经很久没有过来蹭他的被窝了。 这倒是稀奇。 扶苏从小就被他带在身边,虽说一早安排了他的住处,但这小崽子一个月总有大半日子会跑过来他这里。 秦王背脊挺直,手指扣在竹简上敲了敲,开口道:扶苏最近在做何事? 殿中宫人小步上前,恭敬道:回禀大王,公子在读书。 哦?嬴政挑眉,这倒是符合这崽子平时的性格,不过在经历了嫪毐一事后,他是不怎么相信这小子会这么乖巧。 宫人继续道:公子近日都在屋中读书,每日会出来走动半个时辰。 都在读什么? 嬴政话音刚落,宫人嘴唇蠕动些许,有些干涩道:《吕氏春秋》。 秦王抬头,眼神顿时高深莫测起来。 谁给他的? 昌平君。 宫人头更低了,恨不得自己不在秦王的视线之下。 * 父王说,还有最后一个,就快了。 是真的很快。 扶苏跪坐在书桌前,有些费劲地合上眼前摊开的笨重竹简感慨道。 吕不韦之事他不好说,但这《吕氏春秋》倒是编得不错,可见他手下那三千门客到底是有几分本事的。 如今秦国军队厉兵秣马,枕戈待旦,征战六国就在眼前,《吕氏春秋》不适合现在的秦国。等到四海归一后,倒是可从中汲取不少有益的治国理念。 只可惜父王十分厌恶吕不韦,若无意外,这等著作明珠蒙尘的可能性非常大。 扶苏目光闪烁几分,微微叹了口气。 我要歇息了。 半晌,他从书桌前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因为跪坐太久而有些不便的腿脚,偏头对守在边上的宫人说道。 很快就有宫人为他铺好床榻,妥善宽衣后,宫人们如同潮水般退出寝宫。 长公子休憩时不喜他人在侧,这是这里伺候的宫人铭记在心的准则之一。当然他们并未离远,窗下门前都有着他们伫立的身影,将屋中的小公子牢牢护住。 这实在是没办法,秦国因嫪毐吕不韦之事接连动荡,尽管秦王有自信能掌控全局,却不能不防六国刺客探子,尤其是那些对秦国有着莫名深仇大恨的游侠异士。 那些游侠十之五六来自墨家,余下能人异士皆不知从何而来,师从何处,个个武艺高强,悍不畏死。他们并不如何珍爱金银,更喜以义会友。 墨家弟子稍微还会遵守一些规则,而这些人行事却只求意气。嬴政可不想哪天有某个游侠组织跟谁交好,而那个人恰好是六国某个希望秦国大乱的王公贵族,由此千里袭入咸阳。 说实话,对于六国贵族,嬴政是毫不怀疑他们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毕竟这种情况已经在他国发生很多次,就秦国的情报网搜集来看,刺杀各国某些位置上的人的,不止刺客游侠,还会有来自深山瘴林中的巫者。 秦国猛将如云,自然不缺高手,但终究做不到万无一失。咸阳宫有诸多隐秘,不容有失。 说来说去,秦王只是为了自家崽子不被不长眼的东西惊吓到。 虽然,按照小崽子目前表现出来的和未曾表现出来的,很有可能被惊吓到的反而是那些来犯的东西。 不过是爱操心的老父亲看到情报网呈上来的信息时一个顺手罢了。 扶苏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在榻上拱起小小一团,长到肩头的乌发稍稍有些凌乱。他也不在意,只是把落在前额掩盖住视线的几缕发丝拨开,接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前额。 一道炫丽的金芒闪过,扶苏手中多出了一块半透明的琉璃光屏,上有莲纹银杏交相辉映,嚣张地纹满了光屏。 扶苏头埋在被窝里,在里面看到这光屏时愣了愣。第一次打开时,这上面有这么漂亮的金纹银杏叶吗? 或许它的外表是可以变化的,鉴于三千界十分玄妙的设定,扶苏摩挲着光屏外表上的银杏纹路,稍稍疑惑些许就将它略过去。 上次扶苏就想好好观察一下它,可惜醒得太快,之后又被父王吓了一跳,导致他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最近父王很忙,顾不到他这里,他可以好生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扶苏按照上次传送给他的使用方法点开光屏,他早就通过那段说明得知,三千界启动时的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因此并不担心房间外的宫人侍卫发觉他的行为。 这一次启动并没有第一次那么大的阵仗,琉璃光屏在漆黑的被窝中发出清浅的光芒,柔和地照在小孩儿带着稚气的面容上。 扶苏首先点开了个人页面,依旧是不同于人间的文字,阅读起来也依旧没有任何障碍。 他看到右上角有一个被青色莲纹环绕的圆形图案,中间却是一片漆黑,下面也是一串被遮掩的文字。 这应该是解释里提到的头像标识和通行名称,但是扶苏明明记得,那段解释里有提到过,三千界账号激活后会自动按照成员情况提取这两项基础信息,他这个是要自己设置吗? 思索了一番,扶苏点开通行名称,随便填了个凤凰于飞上去,至于头像标识以后再说。 分卷(4) 一一填完必填项,扶苏甩了甩因为举着琉璃光屏太久而有些发酸的手,默默在心里加上了一条事项。 再大几岁后就去「虚拟战场」刷经验吧,至少把账号升到可以意念操作的等级,手动操作风险大还不方便。 一直朝着一遍侧着有些不舒服,扶苏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顺手点进了最开始就想进的「隔世夜话」版块中。 照例浏览了最上方的版块规则,这个倒是有些繁琐。为了防止日后触犯规则被封号,扶苏看得很是仔细。 「隔世夜话」版块是三千界的基础版块,所有成员都能在这上面畅所欲言,并不需要担心说出什么超出法则的东西,因为涉及到这些东西的帖子会在一瞬间被屏蔽,错区的转去该去的版块,不是错区的会有等级限制,只有到了一定等级的才能看到。甚至到了某个等级,可以无视各大版块的限制随意浏览。 当然,这个等级大多数是强大到已经可以无视一些界定规则的成员才能达到的。 只是难道就没有人思考,「三千界」本身就是超出常理的存在么? 没有具体范围,它究竟是怎样界定什么可以提,什么不能提的?这所谓法则,应当是在论坛规则之上。它又是何人制定的,制定的人或者别的什么存在,有想过它们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吗? 扶苏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疑惑,这些问题,或许等很久以后他才会有答案。 现在,扶苏在被窝里深吸一口气,是时候了! 孩童专注的目光落在这块神秘的琉璃光屏上,依次看着上面显示的帖子。 【闲聊灌水,是谁说的西方城堡华丽无比,吊打东方的给我滚出来!根本遍地黄金无从下脚!!!】 【位面交易,低魔世界某遗迹挖出炼制还魂丹的一批药草,有意者速来!需同等级位面!】 【理性讨论,第四届星海美人榜评选什么时候开始?】 【闲聊灌水,基建真的好难啊好难,我怎么脚滑摔到了这么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鬼地方?】 【闲聊灌水,卑微求问穿成小说里同名同姓的变态炮灰怎么办,我该抱主角大腿还是离主角团远远的?】 ...... 如此种种,虽说有些帖子令扶苏非常感兴趣,譬如说那个位面交易的还魂草,但其他的...也太莫名其妙了一些。 饶是在第一次被灌输了一些域外特有的词语,扶苏也搞不懂里面大部分帖子在说什么。 不过没关系,时间还早,他可以慢慢去了解。 在被窝里待久了,难免憋得慌,扶苏涨红了脸,他从里面探出头来,深吸了一口气。 侍卫宫人依旧忠诚的守在外面,一点声息都没有。扶苏悄悄把琉璃光屏拿出来举到眼前,刚才在被褥里窝着实在是难受,这样拿着要轻松不少。 扶苏可在? 回禀大王,长公子在歇息。 专心致志刷着光屏的扶苏猛然听到门外传来老父亲的声音,惊得手一抖。那块很有些分量的琉璃光屏脱手而落,精准砸到了他脸上。 父王? 进来的嬴政听到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他目光一扫,看到自家崽子缩在榻上,转过头看他。 眼眶含泪,鼻尖通红,脸也通红,凄凄惨惨戚戚。 嬴政:!!! 作者有话要说:  背着老父亲偷偷在被窝里刷手机的小扶苏(bu)。 手机砸脸真的痛,正色.jpg ☆、第5章 郑女谣 父王,我疼。 扶苏话说得含糊,许是疼得过了,一幅泪眼汪汪的模样看得嬴政心头火起。 他家崽子年纪虽小,却十分冷静,哪怕当初被太后掐着脖子劫持,他也没有掉过一滴泪。 这得是受了多大委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嬴政狠狠剜了身后伺候的宫人一眼,冷冷道:你们就是这么伺候长公子的? 大王恕罪! 君王显然怒到了极点,宫人们瑟瑟发抖跪了一地,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父王,和他们没关系。 那你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他这段日子忙了点,没过来看这小崽子就?哭成这样不知道自己来找他吗? 嬴政袖子一甩,大步走上前去,将小孩裹着被子抱起来,拿手擦干净自家崽子脸上的泪水。明明力道十分轻柔,他做这个动作时的气势却像是要打架。 扶苏吸了吸,软糯道:是孩儿不小心撞到床头了,有点疼。 哦,不是啊。 你这叫有点疼? 嬴政可不信,崽子眼眶红得厉害,分明就是疼得狠了。 他手往崽子脸上揉了揉,问:是这里吗? 扶苏说:嗯,撞到鼻子了。 嬴政脸一僵,手下动作略显生硬,说:休息也能撞到。 扶苏含着泪不吭声。 琉璃光屏在嬴政进来的一瞬间被他收回去了,万幸没被老爹看到。 「三千界」没有明确规定它能不能被他人看到,自然也没有说明看到会有什么后果。扶苏不打算在摸清楚这东西底细之前挑战未知,在他完全确认之前,他不会让这个东西出现在嬴政面前。 只是...真的好疼啊! 要是反应再快一点,在砸到之前收回去就不会这么疼了。 扶苏坐在老父亲怀中,仰面任由对方看似气势十足,实则分外温柔的力道揉着脸上被砸到的地方。 小崽子闭着眼任由施为的模样挺顺眼,嬴政面不改色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脸蛋,顿了一会儿犹未满足,又捏了一把。 不过哪怕来时被这一遭打了岔,嬴政也没忘他来这里的原因。 扶苏,你最近在读书? 感受到自己的脸在老父亲手里被揉圆搓扁,扶苏敢怒不敢言。就在这时,上方传来秦王看似平常的发问。 对方语气平淡,就好像是忽然想到随口一提般,扶苏却觉得有些紧张。 最近在读《吕氏春秋》。 除了「三千界」相关,扶苏一切动作都在老父亲眼中,倒是没有想过隐瞒什么。 嬴政眯起双眼,说:看出什么来了?他倒是想看看,这向来不怎么怕他的小崽子在想什么。 分明他收拾吕不韦时从来没有瞒着这小崽子。 扶苏犹豫了半晌,老老实实道:我觉得写得还可以,父王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拿它当个参考。 扶苏,嬴政语调冷了下来,是孤太放纵你了,令你分不清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扶苏抿了抿唇,道:父王,你明明并不是很讨厌他,为何? 嬴政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厌恶道:他想要的太多,孤送他去该去的地方,这是他贪得无厌的结果。 哦...... 罢了。 嬴政把崽子放回榻上,起身时宽大袖摆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 这话孤就当没听见,没有下次。 是,父王。扶苏垂头丧气道,面上是肉眼可见的懊恼。 嬴政思索了一番,心道自己不能和四五岁的孩童一般见识,这小子懂个屁。遂还是把手放回小孩头上,轻轻薅了一把,说:你虽早慧,到底年纪小,尚还不懂孤与吕不韦的间隙之深。 孤曾允诺你可在孤面前任性,这个承诺依然有效。 凝视着孩童那泛着疑惑和懊恼的明净面容,嬴政语调十分平静。 好好休息。 三天两头昏倒,身为上天赐予他的珍宝,扶苏这小子身体是不是太差了点?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倒是都嗜睡,也算正常。 父王慢走扶苏拉长了语调道。 秦王走时,有意无意忽略了堆放在书案上和周围的竹简。 毕竟他身为一国之主,还有无数政务要忙。《吕氏春秋》内容繁多,有得这小子看了,正好给他腾出不少时间。 走出长子寝宫,嬴政扫了周围的宫人一眼,漫不经心想到。 直到嬴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眼前,扶苏方才松了一口气。 好险好险,他就不该有问必答,明明知道在这时候提起吕不韦相关就是在老父亲雷点上蹦跶,唉。 可是他就是无法理解,明明是有利的事情,为何父王不肯做呢? 饶是被嬴政带在身边养到现在,他已经能读懂嬴政情绪中的喜怒哀乐,却依然无法理解它们为何被牵动。 可能就像是父王所说,他现在还小,等到长大后就明白了吧。 扶苏偏头望着窗外,明月早已爬上树梢,洒下的清辉让窗外庭院犹如积水般空明。 他忽然想去庭院中走走。 只是父王方才离去,如果出去了,被宫人报到父王那里,得知他晚上跑出去吹风,估计他的脸又不得好了。 侍立的宫人打下窗,那一片皎月清辉就这样被遮掩在外,室内顿时昏暗起来。 扶苏闭上眼,昏昏沉沉睡过去。 遥遥明月之下,飞出几只漆黑的奇异鸟儿,窈窕身影在月中一闪而逝。 * 意识朦朦胧胧之际,扶苏觉得自己被谁带着往什么地方而去。 他眼皮微微颤动,旋即缓慢地睁开了眼。漆黑如墨的瞳孔中,映出一片茫茫大雾。 我...这是在哪? 前路苍茫,有谁抱着他,在大雾中漂浮前行。 我是...又回到了那个梦境之中吗? 身前传来冰冷的温度,扶苏被那个人稳稳抱在怀中,对方的手还在轻柔地拍打着他,嘴里哼着歌谣。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她唱着郑地流传的歌谣,歌声中流泻出的情感温柔而绵软。 心头突如其来涌起一阵酸涩的感情,几欲让扶苏落下泪来。 他记得,父王曾说自己的母亲十分喜爱郑国这首《山有扶苏》,经常在宫中为父王哼唱。所以他出生之时,父王给他取了扶苏这个名字。 扶苏只在出生时见过那位母亲一面,彼时女子为了生下他已经拼尽全力,面色惨白至极,却仍坚持被侍女们扶起来,颤抖着手将他抱在怀中。 新生的婴儿看不清母亲的模样,但他能察觉到对方望着他时饱含温柔的眼神,恍惚之间像是哪位故人笑望,令他漂泊千载的灵魂得到些许慰籍。 母亲......胸中奔涌着莫名的情绪,促使扶苏开口,是您吗? 抱着他的女子没有回应他,只是用一种抱婴儿的姿态将他抱在怀中分明他已经大了几岁,这般姿势委实令他别扭。 女子忽略了他细微的挣扎,拍打着他的背部,继续轻声吟唱。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依旧是那般温柔的声音,却不知为何,这歌谣听着有些诡异。 雾气越来越浓,原先的微光也逐渐散去。一阵困意袭来,扶苏努力睁眼抬头看。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在这里睡过去,一旦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母亲? 他再唤了一声,抱着他的女子面庞轮廓优美,和当年垂首欣喜望着他的女子依稀重合。 女子含笑望过来,唇边笑容愈发柔婉,扶苏却觉得心底发寒。 母亲,您要带我去哪? 我儿女子终于应了他,唇角微翘,母亲永远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她在说话,可她也同时在吟唱着郑地歌谣。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 四肢被女子牢牢锁在怀中,她看似柔弱,力道却很大,几乎要将扶苏小小的身躯勒断。 分卷(5) 我的儿,我的扶苏,随母亲一道走吧...... 扶苏打了个哆嗦,拼命挣扎起来。 放开我! ...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温柔的歌声和女子幽幽说话的声音一同响起,扶苏只觉得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气。 一念之间,他手指间刹时出现三根流转着微光的纤细琴弦。 叮叮...当当...叮当...哐啷... 前方逐渐传来锁链碰撞的声音,伴随而来的,是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的冰寒。 我儿 女子吟唱的歌谣终于停歇,她把怀中的孩童换了个姿势举起来,欢欣道:跨过前面的门,母亲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她的表情是如此真挚欣慰,仿佛真的在为了能和自己的孩子永远在一起而高兴。 母亲,你要带我去哪? 眼前身形虚幻的女子确实是他的母亲,这一点扶苏并不怀疑,但...... 扶苏抿着唇,背在身后的手被琴弦勒出殷红的血印。 女子把他重新抱回怀中,幽幽道:扶苏,母亲很想你。 可母亲见不到你。 那该死的、可恨的花鸟终于消失了,母亲终于能碰到你了。 女子漆黑瞳孔在一瞬间扩大,她一手抱着扶苏,一手指着前方,笑吟吟道: 就快到家了。 扶苏艰难地扬起头,看见前方弥漫的大雾之中,出现了三道身影。两边一黑一白,以锁链缚住中间的男子。扶苏方才听到的哐啷声响,就是这锁链在地上拖行碰撞的声音。 而他们的正前方,无声耸立着一座阔大的山门。那山门宛若玄铁铸成,上刻可怖万象鬼怪,偏生又蕴含着苍茫道意。 血色横匾之上,写着三个阴森大字 鬼门关。 女子唇边带着诡异的笑容,满足道:扶苏,你高兴吗? 作者有话要说:  精准雷点蹦哒的长公子,顺便这是个神魔世界观,so,摊手.jpg 注: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诗经郑风山有扶苏》 ☆、第6章 截黄泉 扶苏,你高兴吗? 女子声音婉转若莺啼,抱着他像是抱着刚出生的婴孩,在鬼门关前不远处游荡。 扶苏被她看似柔弱的双手钳制住,只能僵硬地转过头,问:这是哪里? 鬼门关后,是亡者归处吧。 他的母亲在死去之后,到底遇到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幅模样? 这是母亲的家呀。 女子开心道:无常大人带我进去的,我想等我儿一起,就上来了。 她这么说着的时候,前方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忽而停下了前进的步伐,转身朝扶苏和女子看来。 竟有魂魄从黄泉里跑出来了。 执念太深。 执念再深也不是这么个深法,若是谁都能因为执念逃出黄泉,阴阳二界早就乱了。 看那模样,似是阳间有人施法,助她走出鬼门关。 阳间竟有人胆敢干涉阴间之事?! 不知,既然碰到,就先把她带回去吧。 那黑白两道身影一言一语说着古怪的话,边说边从大雾中朝他们走来。而中间那被铁链拘住的男子因为他们忽然的动作也被拽了回来,跌跌撞撞地被锁链拉着跑。 随着他们越来越近,扶苏在雾气之中看到了他们的面容。 黑衣人体格矮胖,面貌发黑,瞧着分外凶悍;白衣人体格高瘦,面貌惨白,还带着怪异笑容。两人都头上都戴着和衣服一样颜色的高帽,黑帽上曰天下太平,白帽上曰和气生财。 二人...不,看他们走路是飘过来的,很明显不是人吧。 无常大人! 女子欢欢喜喜唤了一声,好久不见您二位了! 母亲一声无常,令扶苏想起「三千界」里偶然看到的神鬼传说,心下明了这应当是地府鬼差。 这妇人怎么还带了个娃娃? 那黑衣鬼差听得女子呼喊,眉头一皱,这孩子还是生魂,凡人生魂一入鬼门关,便再也不能还阳。 老范,你说这么多她又听不进去。白衣鬼差面带笑容,手一挥起,锁链的一头在女子面前晃过。 女子一瞬间被定格在原地,她面上微笑还未散去,天真而无邪。此情此景,着实诡异。 阳间战乱不歇,竟还有人折腾这些玩意儿。 黑衣鬼差抬手,勾魂索一端的弯刀冲着女子直直飞过来,直取女子面门。 微光一闪,弯刀被一根细小的丝线截在女子面前。那女子恍若未觉,仍旧在原地微笑。 你要对我母亲做什么? 扶苏双手扯着琴弦两端,面无表情道。 就算女子明显有很大问题,可她依旧是扶苏的母亲,他不会放任有人在他面前伤害她。 咦? 黑衣鬼差惊讶一声,这是什么手段?凡间的娃娃,竟能挡住鬼差的勾魂索? 白衣鬼差原本站在一边看着同僚动作,瞧见此景,面上笑容稍微一滞。 小娃娃,你是什么人? 先告诉我你们是谁。 心中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扶苏,唯有在这里,任是神鬼妖魔,也无法伤害到他。 周身冰寒至极,扶苏手指间绕着玉色琴弦,冷静道。 黑衣鬼差收回了勾魂索,略带警惕地望着他。那小孩指尖蓄势待发的诡异丝线,竟了他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我们乃地府鬼差,黑白无常,负责勾去阳间亡魂,送往地府轮回。 白衣鬼差下意识说完,接着察觉到了什么,盯着那小娃娃的眼中惊疑不定。 几乎是在这小孩问话的一瞬间,他就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回答了,而他方才并未想过开口。 此时此刻,他和黑无常有了一样的疑惑这瞧着玉雪可爱的小娃娃,是什么人? ...扶苏? 正当一人二鬼僵持之时,中间被忽略的男鬼试探着开了口。 扶苏猛然抬头朝发声处看过去,只见那被鬼差锁链拘住的魂魄飘在中间。黑无常勾魂索另一端的钩爪勾住他琵琶骨,白无常手中的锁链一头连着他双手上的手枷。 男鬼着一件白色单衣,鬓发也如雪一般白,面容隐隐现出惨绿色,唯独嘴唇泛着深紫,显然是被毒死的。 饶是如此,男子站稳之后,周身隐隐的气场却不容小觑。 他看着被女子抱在怀中的孩童,再试探地唤了一句:公子扶苏? 扶苏没有应答,而男子已从他的反应中看出来他的猜测没有错,忽而大笑道:嬴政竟然会让你出现在这里?!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身体不住抽搐起来,最后笑弯了腰,眼角之中有水光闪现。 嬴政竟然舍得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 男子的笑声回荡在雾气中,黑白无常眉头一皱,勾魂索锁魂枷同时一动,让他胸腔猛地一震,咳嗽起来。 你不也在这里?扶苏拧着眉头说,吕相国。 没想到你还会唤我一声相国。男子,也就是吕不韦直起腰来,看着扶苏玩味道,嬴政养出来的孩子...... 扶苏养在嬴政身边,他曾坐在嬴政怀里听他发号施令,自然也曾见过昔年叱咤风云的前秦相国吕不韦。 吕不韦是最成功的商人,也是合格的政治家。他昔年出现在扶苏眼前之时都是一幅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似眼前这般痞气落拓的样子,扶苏却是没见过的。 我已经死了,自然会在这里。倒是你,秦国尊贵的长公子,嬴政的掌中宝珠吕不韦看着这小公子茫然模样,似笑非笑。 怕不是嬴政棋差一着,让你被拖下来做了替死鬼吧? 扶苏警觉:有人要害我父王? 你可真是......竟是对他可能是替人挡灾毫无芥蒂吗? 吕不韦哂笑一声,嬴政养出来的孩子,哼。 哎哎,二位,鬼门关前,可不是让你们叙旧的。 被忽略许久的黑白无常听了半晌,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黑无常道:小孩,你的母亲是被阳间的人下咒,再拖下去,她神智可未必拉得回来。 扶苏听罢,定定望着黑无常许久,才道:你是地府鬼差,我信你。 黑无常被这小孩一双漆黑眸子看得发毛,心底嘀咕两句这是谁家孩子,竟如此古怪。接着弯刀再度飞出,直接没入女子眉心,从里面勾出了一道闪烁着不详红光的咒语出来。 那咒语被打散的一瞬间,女子抱着扶苏的手力道顿时消失,他冷不丁跌落在地,身后一双纤细的手接住了他。 扶苏回头,看到一张含笑的娇美面孔。 此时此刻,女子柔婉面上浮现出的笑容终于真切起来。 给你们母子一炷香、阿不,三炷香时间叙旧。白无常道,我们要把她带回黄泉,你不能进去。 说好鬼门关前不能叙旧? 吕不韦饶有兴致挑眉,他方死不久,对着两位阴差的理解也仅限于他们来勾魂的一瞬间被灌到脑海中的基本信息。但他走南闯北多年,见识过无数人物,自然能看出现在的场景有些不一般。 地府鬼差的表现很是古怪,瞧这架势,怕不是等下还要亲自送小公子回去。 如果黑白无常能听到他心里的话,一定会说,叙个旧而已,能碍着什么事?这小娃娃身上的诡异力量才是重点。 和地府那些小官不同,他们和判官一样都是天地直接诞生出来的鬼差,身上自带世界之力。饶是如此,方才某个瞬间也都被对方无意间散发出来的气势压着无法出声。 世界之力都无法抗衡,怕不是上头哪位大佬来凡间渡劫 惹不起惹不起,赶紧送走,回头再问老大对方什么来历。 * 扶苏再睁开眼时,外面正是天光熹微。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能看得见有细小的尘埃在中间上下翻飞。 耳畔能听见寝宫周围守卫的宫人们绵长的呼吸声,他们守了一夜,没有发现屋中的长公子在这一晚上经历了什么。 扶苏坐起来,以手抚着胸口,似乎还能感受到母亲抱着他絮絮低语时的暖意。 母亲说,她死之后在他身边徘徊了很久,想要陪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按理来说,幼小的孩童是有机会看到死去的魂灵的,但扶苏身边一直有着一只九彩凤鸟守护,任何鬼魂都无法近其身,自然也谈不上看到与否。 她有些失落,更多的却是高兴。那九彩凤鸟光彩昳丽,像是她母国传说中的神鸟凤凰。 有凤凰护在扶苏身边,他一定能平平安安长大。 然而某日扶苏身边的凤鸟却忽然消失,她在黄泉下的望乡台看到时分外惊慌,以为是上天收回了对扶苏的眷顾。 再往后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 和父王宽阔的胸膛不同,母亲的怀抱是温暖平静的,但都藏着他们对他的关切和疼爱。 扶苏安静地想,胆敢利用他的母亲来害他,又或是想对父王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孩童低着头,乌发垂落下来掩盖住他的神色。 若此时有人对上他的双眼,约莫会惊叫出声。 那全然不是四岁孩童能有的眼神,深不见底,宛若寒渊。 分卷(6)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为幕后boss点一柱香,阿门,走好。 ☆、第7章 寻踪迹 扶苏住处的庭院中,有一株十分高大的梧桐。 大多数空闲的时候,扶苏不是坐在庭前台阶上等嬴政到来,就是坐在这株高大的梧桐树下纳凉,对着庭院中的茂盛草木看上一整天,直到嬴政派人来接他过去用膳。 这座宫殿是嬴政一早就拨给他的,还按照他的喜好修整了一番。尽管扶苏从前晚上都是睡在嬴政的住处吧。 以前他在这里等待时,梧桐树上还停着一只羽毛明丽的鸟儿。 在那天之后,化成片片明光的鸟儿便彻底消失了,好似它唯一的任务就是帮助扶苏开启「三千界」。 扶苏在确认这一点时,还有些怅然若失。他自出生以来,除了和父王出去过一次之外,鲜少离开咸阳宫。那九彩凤鸟知道他很多事情,是他难得可以诉说烦恼的朋友。 宫中倒是有与他年岁相差无几的弟弟,可他们都或多或少被教导过不许冒犯长公子,被念叨多了,自然也不敢接近他。就算敢,在扶苏能控制自身异象之前,也不会跟他们多说不相干的事。 唉 小小的孩童抱着膝盖坐在苍翠的梧桐下唉声叹气,小脸圆鼓鼓的,一幅苦恼模样。 虽说要找出是谁在后面搞鬼,但是父王现在分明还在生他的气。除了那天来看他以外,父王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了。 是朝政太忙了吗? 扶苏皱着眉头,距离他从鬼门关前回来已有七天,如果见不到父王,就无从得知父王身边的内鬼是谁,又在咸阳宫中有何种地位。 这个世界确实很神奇,尤其是在看到地府鬼差之后,扶苏毫不怀疑地上会存在一些特殊的人。 如果吕相国说的是真的,那么想要对他动手或者对父王动手的人,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他们甚至能从黄泉里唤来他已逝的母亲,控制母亲来动手。 想要用灵异手段对付人,总得有这个人相关的东西才行。头发、血、生辰什么的,如果不是近身的人,是不会得到这些的。 他或者父王身边,一定有幕后人的内应。 扶苏这般想着,脑海中飞快划过已经的灵异相关的信息。 这种神异风格,难不成是楚地的巫?扶苏喃喃道。 楚地乃三苗故里,崇巫,尚鬼,神鬼之说大行其道。 扶苏曾记得,某一日他坐在父王怀中时,曾偶然看过竹简上刻着的楚巫相关文字,父王也在关注他们。 或许父王对这方面并非一无所知。 联想起秦王有他这个不怎么正常的儿子,当时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知道了,他并不是不能接受这些的人。 扶苏歪头想了想,起身朝屋中走去。 现在,他迫切需要补充一下关于灵异鬼怪这方面的知识。 至于去哪里补充...... 我要休息,半个时辰内不要来打扰我。 扶苏对着伺候的宫人吩咐道,然后很是利索地迈入寝宫,自己宽衣后躺到了榻上。 经过这几天,宫人们已经很习惯长公子时不时小憩的情况了。毕竟这位长公子通常情况下真的很好带,不哭不闹,除了爱睡觉外非常乖巧。 可充足的睡眠本就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应有的。 宫人把窗拉下来后自觉退出寝殿,很快室内便安静下来。 扶苏整个人躲在被窝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他正要唤出「三千界」时,方抬起的手忽然一顿。 一、二、三...三十五、三十六。 他在心里默默数到,一共三十六个呼吸声,这间屋子外至少有三十六个人守着。 比之前多了十二个,是发生了什么事,让父王增派了人手过来保护他? 扶苏抿了抿唇,摈弃掉其他想法,专注精神唤出了「三千界」。 琉璃光屏在漆黑的被窝中散发出光辉,那是一种不会刺激到眼睛的柔光。伴随着嚣张铺满整个屏幕的银杏纹,一朵二十四瓣金莲旋转在屏幕中央。 说起来,好似只有第一次激活账号时,他才会出现在那片流淌着烟雨星河的天地中。也只有那一次,他听到伴随星河而来的少年朗声。 不知为何,扶苏很在意在那片星光中响起的声音。 莲花与银杏一同消失在屏幕上后,出现的便是版块页面。 扶苏娴熟点开目前能进的唯一版块「隔世夜话」,进入搜索栏开始搜索起地府黄泉相关的帖子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探索,他对这个东西的使用方法已经熟练很多。毕竟要回帖子赚经验升级,不熟不行啊。 想要查灵异神怪,首先还是要了解官方组织吧。扶苏目前对地府了解的也不多,但是阳间的掌权组织是信息最大的,阴间应该也差不多。 他要做的就是先搞清楚阴间对于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怎么解决的,按照那鬼差说的,这种利用鬼魂摄取活人入阴间的都是不允许做的。 他已经成了受害者,如果可以的话,或许能够和地府合作。 其实最合适搜索这种事情的应该是「神魔妖鬼」版块,可这个版块限制了种族,人族进不去,扶苏只能退而求次去了隔壁。 他首先在搜索栏里写入了地府,接着空白屏幕上方犹如下雨一般落下银杏叶,金黄的叶片铺满了屏幕底部后,一排标题稀奇古怪的帖子齐刷刷出现在他眼前。 【闲聊灌水,听说地府总部公务员这一届扩招了,诸君有谁报名了吗?】 【理性讨论,各方世界的地府老大是不是都有病?我们老大昨儿个被公文逼疯跳黄泉清醒去了,捞出来时又凉又烫,简直有毒。】 【闲聊灌水,作为一个还有良知的天师,我有必要谴责一下地府这种征用阳间劳力的恶劣行为!】 【位面交易,我界地府出售高级打工鬼一只,上能批文书下能打群架,全能型鬼才。有需速来,惯例同等级位面。】 【求助,死在西幻位面后还能回到老家地府吗?可以的话我现在就给自己一魔法杖。】 ...... 总而言之,一排拉下去,都是非常...非常有生活气息的帖子,但是就是找不到几个正儿八经探讨地府的。 扶苏心塞,难不成关键的信息都在那个限制种族的版块吗? 再看了半晌后,扶苏觉得这些和他想要知道都没什么关系。或者说,这些发帖的人或者其他种族都默认看帖的了解地府构造。 可他是真的不清楚啊。 扶苏手有些酸,默默换了个姿势躺着,动作之间手指不小心戳到屏幕上,正好点开了上面一个帖子。 【求助,我们这边的地府被人打进来还放出了三十万恶鬼,想去讨公道发现对方是司法天神外甥,请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对方道歉?】 嗯? 扶苏原本在被窝里待久了有些昏沉,这猛地一看瞬间清醒了。 哇塞,神仙鬼怪组织也会遇到这种情况吗? 他还以为神仙比较公正呢。 既然已经点开了,扶苏索性继续看了下去。 「如题,我们司法天神尤其不好惹,非常不好惹,特别不好惹,他一个战力能顶半个天庭那种,现在怎么办? #1L地府卑微小跑腿 呃,放出三十万恶鬼,这乱子就太大了,司法天神也兜不住吧? #2L西幻一根草 这种情况瞒不住天庭的,怎么想天庭都会派神官下来把罪魁祸首抓回去,司法天神再大也大不过天帝。 #3L史上第一倒霉穿书者 这个,这个不太好说,毕竟按照往常情况,天庭要派人也是派司法天神下来抓。 #4L地府卑微小跑腿 我缓缓打出一个?,按照惯例,你们司法天神亲自下去抓违法犯纪者? #5L外派天师 是的啊,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司法天神以前还整过天条来着。 #6L地府卑微小跑腿 你们天庭药丸,立法执法司法竟然都是一个神的活。 #7L欧皇本欧 几十万恶鬼,你们人间什么样已经能想象到了,还道什么歉啊!救人要紧!建议楼主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赶快找能管事的神官上报,早点派武神来镇压。 #8L外派天师 楼上说得对,往好处想,毕竟是司法天神,秉公执法应该能做到吧。 #9L史上第一倒霉穿书者 司法天神秉公执法就很奇怪。 #10L欧皇本欧 楼主位面的天庭一看就没这些区别啦。赞成前面说的,立刻上报天庭,同时你们地府赶紧派鬼差去干活。楼主要是实力实在不行,想想有没有相熟的武神,赶紧知会几个先抓鬼再说,其他都可以放后面。 #11L西幻一根草 我们已经全体出动在抓鬼了可是人手不够呜呜呜,谢谢大家提醒,我都忙晕了忘了自己认识司法天神之外天庭最强武神了,这就去求他。虽然他个子矮还很凶,卑微.jpg #12L地府卑微小跑腿 你们,司法天神,他还是天庭,最强,武神哈? #13L外派天师 感谢大家,感谢司法天神和他的万年正太好兄弟,感谢玉皇陛下王母娘娘,经过一番苦战,我们成功把恶鬼们都抓回来了。顺带一提,司法天神他外甥也被压过去帮忙抓鬼,再被押过来赔罪,原来司法天神不是熊家长。 #75L地府卑微小跑腿 解决了就好,早就说了自己兜不住的大事让大人去。 #76L外派天师 诶,虽然还是没有多少地府具体消息,但是帖子里都赞同小神仙解决不了的让大神仙去? 扶苏看完帖子若有所思,神仙都是这样,那他不知道怎么解决的事情,父王能解决吧。 他当初无意识折腾出来的事情可不少,譬如生辰之时百鸟来朝啦,譬如随便拨弄两下渥玙之乐,寒冬时节庭中就百花盛开啦......诸如此类不一而足,最后都是秦王给他收的场。 父王英明神武,他肯定能解决有内鬼这种事情啦!他马上去父王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我们扶苏很聪明,但是他现在真的还是个小孩子啦! 大佬都是自己解决,小孩子当然要告诉家长! ☆、第8章 逐客令 扶苏来到秦王处时,正遇上一文士躬身从殿中退出来。 那文士长眉大眼,身高体瘦,姿态不凡。他收袖回首,正见一个分外灵秀的小娃娃站在他不远处,略带着好奇望着他,漆黑眸子澄澈分明。 小娃娃身后还候着一干人等,瞧见他们行走之时步伐矫健,显然不是普通的宫人。 宫中这个年岁的娃娃,又能得秦王近卫相护的,只有...... 文士思索不过一瞬,拱手道:见过长公子。 扶苏板着脸,一本正经道:李客卿。 这文士便是李斯,因为父王批阅奏章时提及他的次数稍多一些,扶苏也曾单方面见过他一面,对他有些印象。记得是个字刻的非常漂亮、也很了解山东各国文字的客卿。 此时天光斜照,扶苏半身笼在檐下,半身披洒着灿灿华光。他抬眸和这位初具名声的文士对视时,黑眸中是不同于寻常孩童的平静。 很多年后李斯提起当年,也只是苦笑一声,当年他还是阅历不够才会着了长公子的道,导致自己被老嬴家坑了一辈子不过那是未来的事情了,现在的李斯还只是个初出茅庐、有着雄心壮志的年轻人。 虽说好奇这个时候长公子为何在这里,不过思及他们大王一向对长公子颇为宠爱,李斯便没有细想,行了礼后便退下了。 扶苏目光在远去的文士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只觉得这文士身上带着一种莫名颓废的气息,不似之前他偶尔在父王口中听到过那般干练模样。 他有些好奇,不过还是记得来寻父王何事,眼下寻父王要紧。 宫人远远瞧见长公子到来,早已进去通报过。当扶苏进入殿中时,正埋首于桌案的秦王刚巧抬起头来看他。 怎么,今天舍得过来了? 嬴政原本在看桌案上摊开的竹简,拧着眉头思考了许久。虽然他话说的不怎么好听,但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扶苏一进来时,他紧蹙的眉头刹那间松了。 兔崽子,自己不过去他就过来了? 分卷(7) 父王好些日子没来看我了。 扶苏鼓了鼓脸颊,迈着小短腿哒哒走到嬴政桌案边,探出头看了看上面摊开的竹简。 谏、逐、客、书?扶苏念出竹简上的文字,好奇道,父王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个吗? 嬴政伸手把扶苏捞过来,让他坐到自己膝上,接着继续看起竹简来。 是也不是,前段日子朝中大臣上书,郑国入秦灌溉渠实为疲秦计划,要求驱逐来自六国的宾客,孤便下了逐客令。 嬴政慢条斯理展开另一卷竹简,道。 宗室大臣这些日子一直在叨叨叨这件事情,仿佛那些来自他国的人离开了,他们就可以占据对方的位子一样。 郑国?扶苏趴在父亲怀中,语气有些疑惑,可父王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秦国拥有七国中最强大的情报网,嬴政继位后更是得助力发展到某种恐怖的地步。山东六国那点把戏,多数时候他们刚出了门,后脚他们密议的各种计划就摆在了秦王的桌案上。 自然也包括当年郑国入秦的真正目的。 郑国虽是他国送来疲秦的人,但他主持开凿的灌溉渠西引泾河东注洛水,能够灌溉关中数万顷地。当初嬴政见过郑国,看过灌溉渠的图纸后,虽当时没什么反应,只让对方下去办事,回来后却很是兴奋地把扶苏拎起来抛高高,可见嬴政对郑国和这个灌溉渠的满意程度。 明明是对秦国有大好处的事,父王当初那么满意,如今怎么会随宗室大臣之意下逐客令驱逐六国宾客呢? 要知道,秦国好些知名的人才都来自他国。 譬如百里奚,譬如商君,譬如范雎。 扶苏,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真心为孤所用么?嬴政揉了一把小崽子的头,英俊面容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既然郑国能因为他把灌溉渠直接定名为郑国渠而归心,那么其他人才也总有办法能全部撬过来。 秦国是缺人才不错,但不需要心念他国的人才。山东六国能人异士相继入秦,他们需要看到这个国家君主对人才的重视。 是否能听进臣下的劝诫是最明显的分辨方法。 毕竟他们母国的君主若是能听进去忠言,也不至于千里迢迢来到他国完成自己的理想。 逐客令一发,朝中一些宗室大臣心中暗喜,自然也会有人在揣摩他的心思。 李斯送上的这份《谏逐客书》,或许是猜测到了他的意思,或许只是不甘心自己在秦国好不容易谋得的一席之地被人抢走。无论如何,这份上书正好遂了他的愿。 李客卿的字不错,孤打算封他为廷尉。 您前后的话有联系吗? 扶苏想起方才门外碰到的文士,对方身上带着一种大义凛然决然得仿佛要上刑场的表情和气势,应当是真的想着奋力一搏...啊,微妙的有点同情他怎么回事? 见怀中小孩的眼神从疑惑到恍然大悟,嬴政满意地点点头。这就是他很多政务不会瞒着这崽子的原因之一。 不愧是他的崽,一点就通。 父王,您现在还忙吗?扶苏很快把那点微妙的情绪扔开,对他来说老父亲如何处理政务并没有那么感兴趣,嗯,我有些事情要跟您说。 秦王挑了挑眉,道:说。 在长公子说话时,殿中的宫人们已经自觉退到了外面绝对听不到他们交谈的地方。 扶苏抿了抿唇,道:父王,您最近有没有觉得身边哪里不对劲? 嬴政顿了顿,眼神微妙。 最近也不是他和扶苏的生辰,小崽子也没碰过乐器,这次又是哪方面的异象? 看到父王的眼神,扶苏就知道他肯定是想到别处去了,连忙说:父王您误会了,是别的事情。 前几天晚上,我被人从寝宫带走了。 扶苏正式开始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嬴政皱起了眉头。他一把抓住自家崽子的手,目光上下扫了一遍,确认他还是活蹦乱跳才松了口气,但手依旧没有放开。 怎么回事?嬴政沉声说道,在他加了一倍人手给扶苏的情况下,依然有人越过守卫从咸阳宫中带走了扶苏? 您听我说,扶苏冷静道,他们用的不是普通人的手段,所以才没有人发觉。我一直被带到了很远的地方,那边雾气很大,也很冷,有人在唱歌。 是凤鸟引我回来的。 到了鬼门关这种奇诡的事情,和三千界一样,暂时还不适合让父王知道。 扶苏本想将一切一一告知,却在开口的一瞬间本能地咽了下去,换上了另一种说辞,斟酌着道来。 并非他要瞒着父王,而是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在提醒他保守秘密。 秦王目光凝固了一瞬,不是普通人的手段,那就是暗地里的人咯? 千防万防下,竟然还差点被得手。若不是自家崽子本身就有上天庇佑,怕是就回不来了。 我记得,如果用那种方法想要得手的话,至少要有我的头发或者血一类的东西,和我本人相关的才行。 扶苏最后总结道:父王,您身边一定出了内鬼。 他没有说自己,因为自己身边所有人都是嬴政派来的。 嬴政眸色暗了下去,他轻轻摩挲着小崽子柔软的发,低声道:孤知道了。 秦国从前少有那边相关的人,自扶苏出生后,嬴政才注意到了那些,甚至已经有所接触,也因此知道一些消息。 那边和王公贵族相比更靠近平民,基本不会插手王室争端,据说会坏了他们修行。只是他们和普通人之间有着一定界限,仍会有人为了某些目的铤而走险。更不要说,还有一批不在界限中的术士巫者。 现在,他们盯上扶苏了吗? 这崽子出生后的异象他都捂得严严实实,却还是泄露了风声。 你那些鸟儿,别再放养了。嬴政心中在刹那转过万千思绪,最后说道。 扶苏点点头。 父王是不是真的相信了他是被凤鸟带回来的,扶苏不敢确信,反正他现在很心虚,心虚到不敢对上父王的眼睛。 何况...... 扶苏隐约觉得,被这种手段搞得身魂分离,于他而言是非常非常丢脸的事情。不止父王,绝对绝对不能任何人知道,否则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一定会被...嘲笑。 被谁来着?隐约记得是个红色的身影,带着火焰一般的炽烈。 那个隐隐绰绰的画面在扶苏脑海中一闪而逝,了无痕迹。 不过扶苏确实不会再被这种手段弄得离魂。因为送他回来时,黑白无常跟他保证过,会尽量派出鬼差去查探。 不管是字面意思还是别的意思,那个人搞到疑似某大佬转世的头上,就很令因为地上诸国混战忙得要死的地府鬼差头秃。 这是目前的扶苏不知道的事情,他还打算等他弄清楚地府鬼神之后,就亲自去把躲在暗处的家伙揪出来,让父王再无性命之忧呢。 明明还是个小孩子,他如今却有种强烈的感觉 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或者鬼神能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人不知道,鬼神嘛,反正不敢。 ☆、第9章 记明眸 因曾险些被带入黄泉,扶苏回来后可是好生准备了一番。 自从鬼门关前归来,他手中原本的五根琴弦又多了两根。相应的,他察觉到自己的力量也随着琴弦的出现而加强。 扶苏发觉自己不需要三千界里提到那般修炼,他的力量好似与生俱来。 他尤记得自己出生时是抱着一张小琴的,只不过那琴一闪而逝,消失速度之快让接生的产婆误以为眼花了。 现在看来,是那琴已经融进了他身体里。 嬴政不在的时候,扶苏自己仔细琢磨了一下,结合三千界的相关信息和自己残留的记忆,最后得出了这可能是自己上辈子的本命法宝一类的东西。 同是乐器,父皇赐给他的生辰礼之一渥玙之乐都有十三弦,作为自己的本命法宝,扶苏总觉得它不该只有区区七根弦。 七弦,只要他发挥出来,也足够他在这个世界自保。 当初那幕后之人见他无事必然会卷土重来,扶苏本来都做好打算等他们了,只可惜自那之后幕后人宛如缩头乌龟一般再无声息。 除了父王那边处理了一批人,竟然都没有半点动静了。 扶苏有些可惜地想,手指间闪过玉色微光。 现在他周围至少有五十人。 听着耳畔传来的细微呼吸声,扶苏换了个姿势,捧着脸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父王本意是为了保护他,以及看住他不让他翻天啦,但是这样真的很麻烦。 总不能每时每刻都躺在被子里唤出三千界,那样父王会更起疑的。 要是他账号的经验值能升到可以在脑海中使用就好了,这样的话,即使他在进行王室教育时开小差也没人能发现。 对的,按照秦国惯例,扶苏已经到了进行王室教育的年纪了。 其实扶苏觉得没这个必要,因为他一开始都是嬴政手把手教的。只不过他父王似乎要弥补当年他的遗憾,除了宗室基础教育之外,还兴致勃勃把李斯安排给了他做老师学习律法,扶苏目测还有待增加。 扶苏望着桌案上摊开的竹简,那是老师们给他留下的课业,不多,他已经做完了,但刻竹简真的很麻烦。 听说蒙将军折腾出了一种毛笔,沾染墨水后在绢布或竹简上写字更方便。扶苏思索着,哪天父王有空了,拜托他让蒙将军送几根过来试试。 其实竹简也很麻烦,又重又刻不了几个字。父王每次批阅的竹简都非常多,他看着就觉得累。 迟早要想法子换了它! 还有就是,怎么能只有他一个人学习呢? 明明下面还有几个年纪相差不大的弟弟,父王政务繁忙顾不上,他们连王室基础教育都没有去。 没关系,他这个长兄记得嘛。 扶苏和好竹简放在桌案上,等到下次老师来时检查就行了。接着他就起身,去找那些鲜少见面的弟弟们。 只是在他随口提起时,伺候他的宫人稍稍犹豫了一下,才领着他去咸阳宫另一边,那些公子们的住所。 长公子,您的身份与他们不同。 临到门前,为首的宫人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语气在长字上加重了几分。 有何不同?扶苏道,都是父王的孩子。 可唯有您是长公子,是目前为止大王唯一一个亲自教养的儿子。 眼见长公子已经迈步离开,宫人无奈只能跟上。 罢了罢了,大王已经把他们拨给了长公子,就要听从长公子的命令。 扶苏其实并不需要谁来给他带路,从他开口说自己要去找弟弟们时,庭前扑腾着翅膀的鸟雀已经叽叽喳喳地都告诉了他,顺带还有那些公子们的状况。 和扶苏生而丧母不同,那些公子们都被自己的母亲照顾得不错。宫人们虽不像对待扶苏那般热络,却也没有苛待冷落他们。 于是他们唯一的烦恼,就是不能如同长兄那般时时见到父王。 可扶苏也不像他们能够见到母亲。 黑白无常在把扶苏的母亲魂魄带回去后送到了阎王面前,阎王以最快的速度送她进了轮回道,下辈子生在富贵家平安顺遂。 走过抄手游廊穿过垂花门,扶苏越走越快,身后跟着的一大串宫人们提着步子跟上,生怕这位尊贵的长公子路上出了什么差错。 扶苏最后停在了一处宫殿前。 从他的视角看,庭中的两个小男孩儿比他小不了多少,都扎着小鬏鬏。一个骑在竹子做成的小马上摇来摇去,一个举着小木剑比划,瞧着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扶苏有些心痒,他还从没和同龄小孩玩过呢。 他想要和他们一玩儿,但潜意识又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小孩了,不该这么幼稚。 诶? 扶苏一愣,他明明也不大啊。 长、长公子! 后面的宫人很快就追上了他,道:这是公子将闾的住处,公子高也常在。 我知道。扶苏没有回头,看到了。 分卷(8) 他又不是完全没见过将闾。 从前扶苏因为出生时和出生后时不时闹出的阵仗,嬴政鲜少把他放出去过,都是牢牢护在自己身边。但扶苏确实是见过将闾的。 将闾这小子从小就喜欢打架,边上玩竹马的是高吧,瞧着还要小一些。 长、长公子?! 这一番之下,原本在看着庭中两位小公子玩闹的宫人们也终于发现来了他们,慌慌张张上前跪了一地。 奴婢等不知长公子到来,还望长公子恕罪。 她们都听过那年的风声,知晓这个国家的主人最看重的就是眼前的长公子,是万万不敢怠慢他的。 无事,我只是来看看将闾和高。 扶苏微微皱了皱眉就令她们起来了,在屋中聊天的两位七子此时也听到动静姗姗来迟。 她们见到扶苏时也是一愣,随即盈盈下拜。 她们原本是他国送来的女子,连联姻都算不上。原本份位不高,是生下了公子后才升到了七子。而她们也知晓,在秦王没有立后的情况下,就算她们升到了良人或是美人,也比不上长公子尊贵的。 庭中玩闹的公子将闾与公子高停下了动作,懵懵懂懂地看过来。一位宫人把公子高从竹马上抱下来,低声道:公子,这是您的长兄。 扶苏只是想来看看自己的弟弟们,没想到会引出这么大的动静。 令她们都起来后,扶苏方才走了过去,唤道:将闾,高。 长兄原来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两个小娃娃眼神一亮,倒是不如他们的母亲那么畏惧,脆生生唤了一声兄长! 小男孩都是好玩的,将闾和高的表现才更符合这个年纪。 扶苏弯了弯眼,摸了摸看起来很可爱的两个弟弟,说:将闾,你也到了开始王室教育的时候,你准备一下,三天后来我那里吧。 来教长公子的老师自然不可能让长公子亲自上门,他们都是排出时间自己过来一对一教导的。扶苏的住处有一间大殿,就是作为教学场所的。 扶苏总觉得太空旷了些,正好逮几个幼崽过去填充一下! 我可以吗?! 将闾更兴奋了,因为母亲一早就在他面前忧愁过了。他已经到了开始受教育的年龄,父王却没有半点指示过来。 当然可以。 扶苏道:父王很忙的,所以让我来告诉你们。 最近秦军攻韩,父王据说看中了韩国一个人才,他现在都忙疯了,没空管将闾他们。不过也有可能是他父王一心事业...忘了吧咳咳。 不过扶苏是个贴心的好儿子,怎么会让父王的高大形象在弟弟面前有所动摇呢? 长、长公子,听到他们的对话,另一位七子也心动了,她踌躇一会儿,开口问扶苏,高也可以吗? 公子高比公子将闾小一岁,也快了。只是在秦王没有下命令之前,她们谁也不敢主动提起,只能让自己的孩子庭中玩耍。 自然。 扶苏想起父王忙到飞起时还是他主动跑过去抢被子的,现在一时半会儿估计顾不到这边,心里琢磨了一会,道:等他年纪到了,就来找我吧,都一样。 这个都一样,是指秦王后宫中其他公子们,还要加上王女。 弟弟要教,妹妹也要教。 妾身多谢长公子! 两位七子可以说是喜极而泣,她们远嫁秦国,故国的亲友就跟她们彻底断了联系,唯一的依靠就是还未长成的孩子。 有扶苏在,咸阳宫中没有谁敢肖想下一任继承人之位。只是谁不想自己的孩子能有一个好前程呢? 她们没有勇气去提醒秦王,此时扶苏的举动便宛如雪中送炭。 不必,将闾和高都是我的弟弟。 两个弟弟看着他的眼神亮晶晶的,眸中殷切,还有对他纯粹的欢喜。 看着这样的眸子,扶苏脑海中忽而出现了另一双眼。 形若桃花,色如琥珀,好似秋水,尤胜春朝。它的主人永远带着意气风发的笑意,明亮极了。 扶苏恍惚了一瞬,那双眸子在脑海中淡去,他又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微微朝他们笑了笑。 分明扶苏个头也不比将闾高多少,可这样一幅场景,令将闾记了很久。 给两个弟弟分别塞了一块玉佩做礼物后,扶苏陪他们玩了半个时辰,然后在他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保证之后他还会再来后,他才得以脱身离开。 父王太忙顾及不到没有提起,宗室竟然也没有动作。 啧,回去之后还是好好计划一下弟弟妹妹的教育问题。 等等。 扶苏回到自己住处,进门时忽而一顿。 他本来只想逮两个倒霉蛋过来跟他一起受苦划掉学习,怎么最后变成他包揽一群人类幼崽的教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幼崽即将带幼崽,确信.jpg ☆、第10章 兄弟间 关于只是想要找个同病相怜的难友最后包揽了自家弟弟妹妹的教育这件事情 秦国长公子扶苏有话说。 三天之后,如期而来接受和他一起接受王室基础教育的只有到了年龄的公子将闾。 将闾性子分外活泼,来到他这里没多久,见扶苏没有不搭理他的意思,就一口一个兄长欢快地叫了起来。 小崽子课后时间挥舞着他的小木剑,嚷嚷着要兄长看他非凡剑术指把他的竹简绢布甩得满天飞的非凡剑术。 兄长快看我! 唰唰唰 扶苏端坐在二弟面前,笑容温和平静。如果不看他跳动着青筋的额角,和从半空中落下来写着扶苏作业的绸布,画面真的非常和谐。 将闾。扶苏开口道。 上头的小崽子没听到,继续舞,身形转动起来腰带略微有些松垮。 将闾,你等一下。扶苏扶额,声音稍稍大了些。 兄长你叫我? 这次有反应了,舞剑舞得正上头的将闾耳朵动了动,好像听到了兄长的声音? 他停下来看向扶苏,说:兄长,怎么了? 扶苏平静道:你腰带松了。 他话音一落,将闾腰间的长带应声松开,衣衫散落得乱七八糟。 为了给好不容易亲近的大哥看看自己的非凡剑术,将闾来时带了两把小木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舞剑的时候不小心拨开了自己的衣带。 将闾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自己的情况后刹时红了脸。 扶苏...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嗫嚅了几声,将闾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坏了。 这么一打岔,扶苏原本因为对方弄乱了自己的课业而产生的细微怒气也消散了,起身朝不知所措的小孩走去。 抬手。 扶苏吩咐道,接着伸手将二弟散开的衣服都整理好,重新给他系上腰带。 因为是课后,前来教导的宗室老师都已经离去,殿中也无其他人。扶苏再不动作,小崽子头都要低到地缝里去了。好在因为经常躲在被窝里刷三千界,扶苏自主穿衣宽衣的技能已经点满了。 将闾没有想到会闹出这样的笑话,耳尖通红脸也通红,站在原地除了抬起手什么也不敢动。 好了。 扶苏拍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喜爱练剑是好事,只是还要注意一些。 知道了兄...哥哥。将闾低声说,哥哥,其实我的剑术一点都不好吧。 扶苏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许,问:怎么? 没有人舞剑时会不小心划到自己的腰带的......将闾低着头,几乎要哭出来,哥哥,我是不是很笨。 啪! 将闾捂着头,眼眶里含着泪,死活不肯掉出来。 扶苏收回给二弟脑门来了一下的手,慢条斯理道:笨是笨了点,不过勤能补拙,你剑道天赋还不错,继续练下去吧。 真的吗?将闾眼巴巴看着比他高了小半个头的兄长。 来时母亲说他要听大哥的话,大哥说的,应该是真的吧? 扶苏笑而不语。 他没碰过剑,但是很神奇的能看懂。将闾的剑舞起来并不是毫无章法,相反如果不是他过于想要使给扶苏看导致出手有些急躁的话,不至于出方才那种意外。 饶是如此,能完整把一套动作做下来,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很不错了。 将闾,你很快会有一个剑术老师。 真的!这下,小孩子是真的兴奋起来了。 扶苏点点头,眼神在窗外扫了一眼。 就拜托暗卫传个话啦,父王再忙也要腾出个空来安排一下他其他的儿子女儿。 扶苏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想要撂摊子才这么做的,只是觉得同为秦王的孩子,不能一个精养一堆放养。 在他被父王拖去看竹简听政务时,将闾那群崽子绝对不能在宫里撒欢! * 下午,扶苏唤出三千界,刚尝试发了一个帖子,还没来得及看回复,公子将闾又抱着他的木剑兴冲冲跑过来了。和他一起的,除了关系很好的公子高,还有其他几个和高差不多大的小崽子。 吓得扶苏立刻把琉璃光屏塞进被窝里收了回去。 看着一个接一个滚进来,用一双双期待的目光看向他的胖团子们,扶苏只觉得自己压力骤加。 他真的,真的没养过人类幼崽啊! 遥想三天前,面对幼崽亮闪闪的眼神他不小心应下了给弟妹们启蒙这件事情。趁着晚膳报备给父王后,父王的眼神...... 是看好戏吧,绝对是看好戏的眼神对吧? 这些弟弟们,加上一个跟着胞兄来的妹妹,数一数有五六个。除了被胞兄拖来的妹妹,都比他小不了多少,他父王时间管理能力未免太强。 扶苏兄长,上午你说,我们有空可以来找你玩的,还算数吗? 将闾背负着弟弟们的期望,磨磨蹭蹭挨过来,小心翼翼问道。 当然算,扶苏瞬间收起脑海中对于父王的时间管理能力思考一二三,摸摸这个弟弟的头,旋即对着剩下的弟妹们温声道,跟我来。 扶苏转身带他们来到了自己平日里上课的大殿,小崽子们很倔强地没要宫人抱,手拉手连成一排,一串小团子跟在他身后进来。 这里堆积着不少竹简,还有几方临时送过来的桌案。桌案上放着小孩们喜欢吃的零嘴,地面上大部分也被铺上了柔软的皮毛,省得这些小公子摔倒碰着哪里。 刻刀之类的工具也被宫人收起来了,既然来了不少小崽子,那些容易划伤皮肤的东西就要先拿开。 现在的书写工具对小孩子太不友好了。 嗯,我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给你们讲故事吧? 看着在身边围成一圈的小崽子们,扶苏犯了难。将闾没事时喜欢比划他的木剑,要不就是和高玩竹马,他却鲜少碰这些小孩子的玩具。 一来是没兴趣,二来他那时候基本在听鸟雀们传来的信息。 好哦! 将闾仗着上午跟他听了半天课,以及后面的突发事件有些亲近,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挨挨蹭蹭,十分开心。 听兄长讲故事!公子高接了一句,坐在他另一边捧着脸看他。 余下三四个小崽子眼巴巴看过来,都是粉雕玉琢的模样,看的扶苏心里一软。 你们想听什么?扶苏问。 我,我想听蒙大将军打败匈奴的事迹!将闾第一个开口,经过一上午的相处,他对这位从前不怎么亲近的兄长好感度已经拉满了。 公子高低头想了想,说:高听将闾哥哥的。 昆也听将闾哥哥的。公子昆左看看右看看,怯怯说道。他是被自己母亲强行送过来的,面对陌生的兄弟们很是胆怯。 分卷(9) 扶苏哥哥说什么荣禄就听什么。 公子荣禄抱着自己的小妹妹,乐呵呵道。 扶苏目光扫了一圈,对这些崽子们的性格有了初步了解。 这样啊扶苏却没有立刻如将闾的意开口讲蒙将军的事迹,他目光落在了荣禄怀中的小女孩身上。 方才那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弦音。 阴嫚呢?阴嫚想听什么故事? 阴嫚是荣禄的胞妹,目前咸阳宫中唯一的王女。 听闻长兄温和的声音,阴嫚从胞兄怀中动了动,露出一双和扶苏颇为相似的凤眼。 小王女还未长开,瞧着珠圆玉润的,是个美人胚子。她从来到这间大殿时就很安静,一直埋首在胞兄怀中,此时听到长兄唤她的名字,方才茫然抬起头。 看到扶苏的第一眼,她的眼就红了。 滴答。 一滴一滴晶莹的泪从小王女眸中落下来,她的眸子里氤氲着深沉水雾,分外可怜。 扶苏...哥哥? 她往前挪了挪,脱离了胞兄的怀抱,目光在其他兄长身上一一扫过。 将闾、高、昆,还有长兄扶苏。 他们都睁大了眼看她,眼神中还带着不同程度的慌乱。 是活着的。 小王女四肢脖颈还残留着剧烈的疼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脚,心中酸涩极了。 将闾只比扶苏小半岁,如果他母亲有心思,是可以教他与长兄争上一争的。高、昆和荣禄更小一些。 秦王后宫中现在能走路和流畅说话的孩子大约都在这里了,或许是因为这一次扶苏的地位看起来太稳固,嬴政的态度太明晰,这些孩子都被教养成了十分纯良的模样。 如果不出意外,秦国这一代公子王女就这么长大,日后若是长公子上位,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凭借扶苏仁厚的性格,他们也不会过的很差。若即位的不是长公子,在秦王诏令宣布之前,他们也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毕竟性格已经定型了,最后谁上位都不会受到手足的威胁。 可这世上,最多的就是意外。 阴嫚,你怎么了? 扶苏手忙脚乱抱着扑过来的小妹妹,想抬手给她擦眼泪却又因为对方埋首在他怀中而作罢。 你是撞到哪里了吗? 妹妹,妹妹你怎么哭了?公子荣禄当场呆滞,他妹妹明明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阴嫚妹妹?! 阴嫚,谁欺负你了!告诉将闾哥哥,哥哥帮你打他! 秦国目前唯一的小王女埋在她长兄怀中,哭得悄无声息,却撕心裂肺。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是在这时候逐渐学会了如何养幼崽的小扶苏。 ☆、第11章 小妹妹 最后,本来是听大哥讲故事的时间,都被傻瓜兄长用来哄妹妹了。 阴嫚小公主一哭,荣禄也跟着哭了起来。他虽然是得了母亲的允许来长兄这边,但妹妹却是他偷偷带出来的。 当妹妹在寝宫前拦住荣禄,叉着腰问他要去哪里时,他几乎是立刻就说了出来,然后理所应当得到了妹妹要跟着一起去的请求。 荣禄有好几个哥哥,却只有这么一个妹妹,怎么能不把她捧在手心里。 将闾他们可羡慕他了,经常会过来看阴嫚。就连父王,也会对第一个女儿有些怜惜,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看她,要不然就是让扶苏过来看她 所以当可以去见很喜欢的大哥哥,一路上兴奋至极,进来时还是笑眯眯的妹妹忽然沉默下来,接着在他们面前落下眼泪时,荣禄真的傻眼了。 阴嫚也不闹,就直愣愣看着大哥,眼泪一滴一滴落下,仿佛落在了荣禄心里,将他心尖烫得生痛。 公子荣禄脑海中一霎那想过了是不是大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欺负过阴嫚,又很快否决了。他的大哥笑起来那么温柔,对阴嫚也一直很好,怎么会欺负阴嫚呢? 接着,红着眼的荣禄就看到向来最粘自己的妹妹,一头扎进了长兄扶苏怀中。 从来四平八稳的长兄整个人都傻了,白玉般的面容也带上惊慌。 阴嫚? 最小的妹妹在怀里抽泣,扶苏顾不得回想起方才那一瞬听到的弦音,一手抱着她一手轻轻拍打着小姑娘的后背。 小王女哭得惨兮兮的,偏生一点声音都没有。如果不是扶苏察觉到自己颈间有湿润的感觉,恐怕只会误以为这她在撒娇。 扶苏不说话,将闾他们也大气都不敢出。荣禄虽然担心妹妹,可眼下这情况,也只好蹲在长兄身边抓耳挠腮。 也不知过了过久,小王女许是哭累了,哽着嗓音喊道:扶苏哥哥。 嗯。 扶苏哥哥。 在呢。 扶苏哥哥。 我在。 扶苏哥哥。 阴嫚不哭,哥哥在。 ...... 不知喊了多少声,小王女抬起头,纤细的手慢慢触上扶苏的脖颈,泪眼朦胧问眼前模糊的人影。 哥哥,你疼不疼? 最小的妹妹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时,扶苏松了一口气,就这个? 一点都不疼啊。扶苏弯了弯眼,擦干净阴嫚的眼泪,笑眯眯道,阴嫚眼神真好,哥哥一点都不疼,它马上就要消掉了。 小王女触碰到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淡红印,那是上午扶苏收拾竹简时,不小心被边角划出来的,很快就要消失了。 如果阴嫚不说,很快就要消失了。 原来妹妹你是因为这个哭的啊?心惊胆战了半天的荣禄松了一口气,摸摸后脑勺傻笑道,妹妹你吓死我了。 阴嫚扯着嘴角,看着自己傻乎乎的胞兄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对啊对啊,阴嫚你突然哭起来,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凝重的气氛随着扶苏开口和阴嫚的笑容一扫而空,将闾和高凑过来,心疼地望着小妹妹哭得红肿的双眼。 扶苏哥哥,水来了! 公子昆凑过去一点点,看到妹妹不哭了之后,就拉了拉长兄的衣摆,小小声提醒。 妹妹哭得那么厉害,不敷一下眼睛,等下会痛的。 扶苏颔首,示意早已等候的宫人将热水端过来,挽起袖子接过帕子给妹妹敷上,动作十分轻柔。 小团子们围在他身边,紧张地盯着长兄和小妹妹。 一番动作下来,小王女原本紧绷的心情也放松起来。她头靠在长兄膝盖上,哪怕是闭着眼睛,她也能感受到握着她手的是胞兄荣禄,握着她另一只手的是二哥将闾。 高哥哥和昆哥哥也在她身边。 身下传来温热的感觉,这触感太鲜活,于现在的公主阴嫚而言,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阴嫚,哭多了对眼睛不好哦,以后你可要注意点。 扶苏小大人一样,板着脸对小妹妹说道。只可惜语气并不那么严厉,而小妹妹闭着眼,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我不会再流泪了。 * 阴嫚这一哭,下午也就过去了。原本都该各回各宫各找各妈,只是小王女哪怕最后哭累了睡着了,也不肯放开拽着长兄衣摆的手。 阴嫚不走,荣禄也不走。将闾他们觉得自己也是哥哥,所以也要留下。遂,一个个都在扶苏寝宫中睡得四仰八叉。 弟弟们被安置在了另一间屋子,而阴嫚因为死活不肯撒开手,扶苏只好陪着她。 好黏糊啊,这就是养妹妹的感觉吗? 扶苏摸摸下巴,觉得还不赖。 乖巧可爱的妹妹,怎么着也比臭小子好些。何况阴嫚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他哦。 不枉他和父王去看阴嫚时陪她玩了那么久,父王不在时也去看过她。 扶苏看着榻上安静睡着的阴嫚,心中有些小骄傲。 阴嫚是他目前唯一的妹妹,虽然只有三岁,却比大两岁的胞兄更要聪慧灵敏。 当年,扶苏正好因为无意间拨弄渥玙之乐引得寒冬百花盛放而被嬴政禁足。秦王埋首政务许久,冷不丁长子给他折腾出了这么一场异象出来,可把他忙坏了。 虽说不是什么坏的现象,但是已经对世界的另一面有所了解的嬴政委实不敢在长子未长成之前将他的异常显露出来,遂只能死死捂住。 也就是在那时,阴嫚出生了。 秦国这一代第一位公主降生,好悬冲淡了宫中莫名森严起来的气氛。嬴政刚好处理完了一堆事情,想起自己被自己禁足的长子,干脆拎着对方后衣领去见了小女儿。 秦王日理万机,后宫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放松休息的地方。他的孩子不会被苛刻,但也就这样了。 阴嫚的出生倒是让秦王在后宫多逗留了一会儿,毕竟是第一个女儿。 扶苏很喜欢自己的小妹妹。 或许都是随了父亲,小姑娘的眼睛和他非常相像。她睁开眼看扶苏,宛若两汪清泉流进了扶苏心底。 目前的弟弟妹妹中,扶苏见得最多,最宠爱的就是这个小妹妹了。或许他以后还会有别的妹妹,可不管是谁,都撼动不了阴嫚在他心里的地位。 因为阴嫚,连带着他和荣禄也要更亲近些。 阴嫚从来都很乖,今天哭成这样,真的是因为看到了自己脖颈上的细小伤痕吗? 扶苏支着头,目光在小妹妹泛红的眼眶周围流连。 一阵困意袭来,朦胧之中,他仿佛听到了谁在叫他。那声音凄厉至极,蕴含着深切的绝望 扶苏哥哥!!! * 扶苏知道自己又在做梦。 这种仿佛踩在水面上虚浮感,和脚下犹如火照一般的长路,都告诉他,他久违的来到了那些陪伴他多年的梦境之中。 每年生辰的晚上,扶苏都会做同一个梦。梦中他独自一人行走在开满了殷红龙爪花的长路上,周围是乳白色的大雾。 大雾沉沉,飞絮游丝不定,掩盖住了一切,唯独脚下张牙舞爪的龙爪花蔓延开来,犹如一双双手捧着燃烧着的血,为他照亮前方。 多数时候他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耳畔会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那琴声自九天之上撩云而下,好似滔滔江河,漫卷浩浩长风。 伴随琴声而来的,是枪与剑相碰撞的清脆声音,若金石相击。 今年,却是提前了吗? 扶苏熟练地挥挥衣袖,朝着火照一般的路走去。 这次大概还是走一段时间就会醒来了吧,如果能有多一点的线索就好了。 这样,能够让他确定对前世的些许猜测是正确的。 他这么想着。 眼前忽而闪过一道耀眼明光,扶苏抬头,只见一道金色剑光从天而降,仿若煌煌烈阳,劈散浓重的大雾,劈开没有尽头的火照之路。 那金光太过灼眼,扶苏忍不住抬手,用宽大的袖摆遮住了眼睛。 光芒敛去,前方忽有人影闪现。 扶苏放下手,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挤满了人的街口。 周围的百姓似乎是被强行赶到这里来的,他们穿着十分破旧,目光一致看向某个地方,面容惊恐极了。 分明他们还是活着的,可扶苏从他们的身上,只察觉到了绝望。 这种绝望伴随着他们望向某处的目光在人群中蔓延,只消看上一眼,就知道他们已然丧失了对生活的期望。 这是秦国的百姓。 扶苏皱了皱眉,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和周围的建筑风格来看,这里分明是秦国。 秦国的百姓,是这般生活面貌吗? 扶苏难免抬眼,朝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这一看,扶苏的目光凝固了。 百姓们目光停留的地方,是一座不算小的高台。高台上站着十来个壮硕的男子,个个手持锋利大刀,刀锋对准了脚下的人影。 很明显,这是某个刑场。那些男子是刽子手,他们正在行刑。 分卷(10) 扶苏曾看过诸国的律法,尤其是秦国的律法。为了令行禁止,秦国的律法对违法的人来说十分不友好。 那时扶苏只觉得,能对自己的同族用出那样残忍的刑罚,真不愧是人类。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样的刑罚,会被用到那个笑靥如花的小姑娘身上。 刑台之上不是什么罪犯,而是几个年轻的女子。 她们皆被拦腰砍断,四肢与躯干分离,头颅在台上滚了滚,落到边缘地带。她们的眼睛未曾闭上,直勾勾盯着周围被迫来观看行刑的百姓们。 刑台早已被血染红,遍布被肢解的尸骨。被剥离的皮肉和骨头堆积在一起,已经分不出那些肢体碎末曾经属于谁。 连公主们都是这个下场,我们可怎么办啊! 耳畔传来百姓们惊惧的低语,扶苏浑身僵硬在原地。 他在一片红白相间的血骨碎末之中,在无力掉落的某个头颅上,看到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凤眸。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阴嫚应该是始皇的小女儿,这里微调了一下排序,她还有她的兄弟姐妹们历史上死得是真的很惨。墓里的尸骨支离破碎,生前完全是被肢解而死的。 纪录片宛如鬼故事,看的我都有心理阴影了。 淦,搞死所有兄弟诛杀秦朝大臣我还能当胡亥是为了稳固上位,肢解所有的兄弟姐妹他是变态神经病吧! ☆、第12章 梦中事 那双眼睛直到行刑结束都没有合上,它直勾勾盯着站在刑台下的孩童。 扶苏浑身冰凉,他穿过人群往上走,踮起脚试图去合上那已经暗淡下去的眼。 他碰了个空。 这是阴嫚吗? 扶苏不敢信,也不愿意去信。 阴嫚是他的亲妹妹,是备受宠爱的秦国王女。 他年幼的妹妹在未来死不瞑目。若没有猜错,和阴嫚一同被戮杀的,也是他将来的手足。 要发生什么,她才会沦落到这样的下场? 他呢?父王呢? 或者更严重一点,秦国...还在吗? 身后百姓们的窃窃私语逐渐远去,悲痛充斥在扶苏心间,他捂着眼,听到无数哀嚎。 哥哥 扶苏哥哥,阴嫚好疼啊! 父王,兄长,救救昆! 高愿于此自裁,此身殉皇陵,只求陛下放我妻儿生路。 将闾剑已折,再难庇佑你们...父王,兄长,黄泉再见。 ...... 朦胧之中,刑台上的血色散开,在他面前连绵千万里,仿若红莲怒放。 席卷三千世界的浩浩长风从亘古洪荒而来,几欲将他的灵魂撕裂。 大泽之上,琴声急促摧心折。 扶苏睁开眼,只觉得自己仿佛走过了千万里路,而人间,依旧是那个人间。 他从梦中醒来。 水声琴声俱散尽,梦中的后半段光影扶苏已经记不清了。残留的记忆里,只有那个令人脚底发凉的、流淌着鲜血的刑台分外清晰。 扶苏抬头,不远处的香炉上有袅袅烟雾盘旋。 熏香才只燃了半刻钟不到,他只是小憩一下,却已经在梦中看到了嬴阴嫚,还有那些不知名字不知面貌的手足兄弟的未来。 扶苏从未有过哪一刻如此清晰的认知到,若父王与他都不在了,余下的亲人会遭受怎样的对待。 如果阴嫚也做了这样一个梦,也就难怪她会哭成那样了。 对于受尽宠爱的小王女而言,那真真是最恐怖的场景。 以秦国的实力,将来必定会一统天下。梦中的阴嫚已经是成年模样,那些百姓的口音也有些与秦国本国人不同,所以应当是秦并四海之后。 被强行拖来围观行刑的百姓似乎知道台上刑犯的身份,从他们的话语中可得知那时的统治者仍是秦。 所以,是未来的君主,容不下自己的兄弟姊妹? 扶苏看着榻上沉睡的小妹妹,这时她还是一个鲜活的小姑娘,还不是日后刑场上支离破碎的模样。 他苦恼地挠了挠头,不管是秦国大军推平六国的速度太快,导致各国百姓未曾归心,还是日后秦国上位者不是能容纳兄弟姊妹的人,于他们而言都太遥远了。 不过,他们现在还小,还有很多机会。 最好不要让他知道未来当上秦国君主的是谁,扶苏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血亲被那样肆意屠戮,哪怕那个人也可能是他的兄弟。 秦国军队天下第一,一统六国交给父王,扶苏嘛,从现在起就决定负责搞搞别的事情。 比如说想办法忽悠东方诸国的文士人才过来,又比如说提高秦国百姓的生活水准,他日六国归一,也好以此为标准收拢人心。 按照东方六国的底层百姓生活情况,扶苏相信,若是能给他们安稳日子过,谁乐意天天打来打去呢? 那么首先从改善一下书写工具开始吧,他老早就想要换掉这个对大人小孩都极度不友好的竹简和刻刀了。 趁着妹妹睡着,宫人们也都在外面,扶苏想了想,熟练唤出三千界,去看他上午发出的第一个帖子有没有回复。 嘿,果真有了。 「【求助,有没有方便一点的书写工具?】 近日想为弟妹启蒙,发觉他们可能用不好现在的竹简刻刀,遂上来求助诸君,不知诸君可有良策? 1L#凤凰于飞 还用竹简刻刀?看来又是个古代位面。 2L#女配不干啦 笔墨纸砚呗,你们位面还没有造纸术这个穿越者必备神器吗? 3L#史上第一倒霉穿书者 光粒子屏楼主需要吗?任意放大缩小随身携带,不需手写直接意念操作哦~ 4L#星际第一美人 星际的你搞笑呢,楼主一看就是古代位面,你这时代跨越也太夸张。 5L#女配不干啦 看楼主等级还是个小新人呢,你是穿越的还是土著? 6L#西幻一根草 楼主言辞很明显是土著啦,穿越的怎么会不知道纸,这年头小说里写的穿越人士,造纸术早就是必备技能了。 7L#外派天师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主角毕业多年还能记得火.药配方造纸做肥皂的过程,这玩意儿不是专业的都不会关注好吧。 8L#欧皇本欧 别问,问就是小说主角人均过目不忘十项全能。 9L#史上第一倒霉穿书者 楼上展开说说?看ID你不会穿成主角了吧? 10L#外派天师 穿成炮灰泡主角更有可能,话说都没有人为楼主解答吗? 11L#西幻一根草 新人?出帖子往加精栏自己找,或者右上角搜索栏,关键词基建。 12L#平地起高楼 前辈整理的大礼包新人接好,用时记得默念第一准则一千遍。 13L#修真高危职业之高冷师尊 楼主ID瞧着不像是新人,不过大礼包是好东西,楼主好好用,本座终于构筑出修真界第一个灵网了哈哈哈! 14L#修真高危职业之大师兄 楼主快去看陛下的基建经验分享!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大宝贝! 15L#西幻一根草 ...... 刷新一下出现了十几条消息,有几个称呼还非常眼熟,正是活跃在「隔世夜话」版块的那几个论坛成员。 虽然他们开头把帖子聊歪了,但是很快就有好心人士正了回来。 看到下面几楼,扶苏眼神一亮。手下一点不停,退出帖子后顺畅的根据指路在搜索栏里写下基建二字。 银杏叶的光影过去之后,页面上出现了一个被标红的帖子。 【经验分享,当你穿越到古代你能做什么之基建流。】 「如题,朕本来是个苦逼高三狗,过马路救个小妹妹,顺利根据万能穿越定律穿成了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乱世小姑娘。本想进山窝到太平盛世奈何未婚夫不做人。 朕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按照祖宗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九字真言搞事情。处在人生知识巅峰的朕成功苟到最后一统天下,狗币未婚夫说他做皇帝我皇后,于是朕暴打了不做人的未婚夫后登基。 以上是朕的人生简历,说这么多只是为了体现朕很牛逼没有吹所以你们要相信朕。 感谢三千界救朕狗命,六十年基建经验奉上回馈各位。」 1L#启圣女帝 不知为何,扶苏看到这个帖子开头时眉头一跳,仿佛他进入这个帖子,某些事情就会有很大变化一般。 他蓦然想起方才自己发的帖子里,那个提醒他默念第一准则的论坛成员。 第一准则...... 「凡此所得,因果自负。」 扶苏无声地念了一遍,深吸一口气看了下去。 「目录 一、穿越者必备之造纸术 二、收买人心必备之玻璃 三、战力降维打击之□□ 四、怎么能少件套之肥皂 ...... 2L#启圣女帝 ......」 目光落在第一行的造纸术上时,扶苏呼吸骤停了一瞬。 这个初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帖子,除了第二层是些散漫的整理之外,下面四层从衣、食、住、行各方面,完整清晰的归纳了一个国家最基本的需求。 哪怕是第二层,里面带了不少个人色彩的语句,也将造纸术之类的材料、步骤和经验交代得一干二净。 扶苏是带着震撼的心情一路看下来的,一直到最后看到其他成员在这个论坛里的补充,那些来自星际时代的武器概念后,他心中模模糊糊升了一个认知。 凡人微末之躯,竟也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真不愧是...... 窗外忽有长风起,撩动梧桐枝梢,枝枝蔓蔓在风中吹出明快的曲子。 直至日暮时分,云霞绮丽千里,霞光透过窗缝照入室内,大半落在了那不知何时坐起来的孩童身上。 扶苏从这个来自异界女帝的帖子里抬起头来,晃了晃脑袋后收回了三千界。 门外传来宫人请他们用膳的呼唤,扶苏没有搭理,他慢慢走下榻,慢慢走到窗前,踮起脚推开窗户。 入目是庭中葳蕤草木,远方是流霞成锦夕阳余晖。不知名的鸟儿飞跃天际,留下一线狭长的黑影。 扶苏心中前所未有的激动,面容却冷静至极。只有那双漆黑眸子明明如月,流露出一丝此时的心绪。 来一个人。扶苏安静了半晌,站在窗下轻声说。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窗外的梧桐树上落下来,站在窗外朝他微微行礼后就伸手将他抱出来。 带我去见父王,立刻。 秦国长公子语气平淡,却不容质疑。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千界真的很牛逼,确信.jpg 它甚至还能跨界快递。 ☆、第13章 重规划 秦王政十三年一个寻常的夜晚,长风撩开流云,天幕皓月高悬。 咸阳宫中有灯火彻夜未熄。 扶苏从三千界的帖子里出来,扫过不少来自异世界的基建经验之后,也不管是不是快到晚上了,他交代宫人照看好自己寝宫的弟妹们,直接去寻自家父王。 毕竟自家父王是个对朝政爱得深沉的大王,这个时候肯定也是没有休息的。 扶苏冲过去后,果不其然看到自家父王端坐在桌案前挑灯处理政务的挺拔身姿。 父王,孩儿有要事禀告。 嬴政手下一顿,头也不抬,淡淡开口道:何事? 扶苏平复了一下过于激动的心情,说:还请父王屏蔽左右。 这意思是要清场,殿中为秦王点灯的宫人,包括暗中隐藏保护秦王的人都要撤去。 扶苏接下来要与秦王提及的事情涉及甚广,他不敢赌。 秦王这才抬头,饶有兴致看了看眼前的长子。 孤记得你今日在教导将闾那群崽子。言下之意,你要是被崽子们搞怕了,其实可以直接说出来,他这个老父亲保证不会嘲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