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互换了生活(互穿)》 分卷(1) 《我和我互换了生活》作者:朝圣言 地球位面的大好青年穆雪松,于某天晚上的某间酒吧内,在和自己乐队登台表演的途中,不幸遭遇互穿事故。 他降临在一个叫做塞尔斯大陆的地方,身上穷得叮当响,相伴同行者只有一只黑猫。 黑猫【摊开一本书】【口吐人言】:晚上到了。来,开始钻研魔法吧。 穆雪松:??? 同一时间,另一个位面。 与他互换身体的另一位大好青年,手里举着麦克风支架,面对酒吧里的几十名观众,同样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身后的贝斯手小伙伴:老大,别愣着,咱都站了两分钟了,快唱啊! 暮雪: 暮雪【僵硬的张开嘴】:我给你们唱首塞尔斯民谣吧。 队友观众老爷们:??? 1、文中可能涉及多维空间、两种文明、一些奇奇怪怪的魔法或者奇奇怪怪的黑科技等奇奇怪怪的内容,逻辑和理论都是作者瞎编的,切勿深究。 2、这应该是个自攻自受的故事(狗头)。 3、之前的文案改了。 内容标签:奇幻魔幻现代架空爽文 逆袭 搜索关键字:主角:穆雪松┃配角:暮雪┃其它: 一句话简介:和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互换生活。 立意:建立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 第一章 猩红色的月光透过半敞的窗扉,轻轻铺洒在昏暗的卧室里。 穆雪松于朦朦胧胧中睁开双眼。 他似乎正坐在一张书桌旁,左手边就是那扇窗。 有夜风顺着敞开的窗口悄悄钻了进来,穆雪松晃了一下脑袋,感觉清醒了不少。 耳边有无数道声音,或窃窃私语,或高声咒骂,实在是既嘈杂又聒噪,令闻者忍不住皱起眉头。 凡特那个老混蛋,只是两瓶酒而已,竟然不让我赊账! 辣鸡贫民区!辣鸡下等民! 哼等老子哪天飞黄腾达,一定要把你们全部踩在脚下! 唔,这是什么低级发言。 穆雪松掏了掏耳朵,瞥了眼右前方不远处的墙壁,心说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做得还挺牛批,有跟没有一个样。 正想着,一道嘶哑的男声,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说起话来。 你在发什么呆?这一页你已经足足看了两分钟。 没想到身旁还有其他人,穆雪松扭过头,惊讶的发现出声者似乎是趴在窗台上的一只黑猫。 它足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长,通体覆盖着黑色短毛,只有两只金黄色的竖瞳在月色下熠熠生辉,乍一看去,简直就像两颗价值连城的黄宝石一般。 穆雪松盯着猫看了几秒钟,后者斜睨他:你怎么回事?看书看傻了,还是对我刚才的发言有什么不满? 隔壁的咒骂声又传了过来,黑猫甩了一下尾巴,很是嫌弃的道:比克这个傻逼,肯定又没从他老子手里抠出生活费,大晚上还在发癫。 说完,猫咪将长长的尾巴垂下来,不轻不重的抽打穆雪松的肩膀,口中催促道:快翻页,这部分我已经看完了,快点儿。 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和语调,仿佛它才是此间的大老爷,而椅子上的青年,只是帮他翻书的卑微仆人一样。 穆雪松也没计较,他漫不经心的将桌子上摊开的纸张翻过一页,一边垂下头,扫了眼纸上的内容,随后发现这并不是想象中的印刷版书籍,而是某个人亲手书写的手抄本。 书本很厚,撰写人的字迹龙飞凤舞,不甚工整,阅读起来颇为费力。 他只粗略一扫,自觉里面的文章有些像自述体的志怪游记,其间偶尔还掺杂着晦涩难懂的数学公式,也不知搁在里面是个什么意思,反正看得人是莫名头大。 穆雪松:? 这是啥。 高等数学题?《奇幻故事会》里的教学彩蛋吗?? 还有,现在的猫都已经这么牛逼了?不仅会说话,还他妈会看故事? 穆雪松嘴角微微抽搐,那种身心都被数学所支配的恐惧,一时间令他完全从浑噩中清醒了过来。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手中泛黄卷边的纸页,暂时没去管猫咪,而是侧头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间房子大概有十五平米左右,屋里的家具和摆件很少,只有一张单人床、一把椅子、两个大立柜和一张满是划痕的木质书桌。这些家具的样式非常陈旧,看起来颇有些寒酸的味道。 青年转回头,目光越过那只表情不满的黑猫,最终投向了窗外被夜幕笼罩的寂静城市。 虽然此时已临近午夜,但穆雪松仍能大致分辨出,这应该是一座偏向古典西欧风格的城市。 不过,鉴于入目的建筑物大多看起来并不繁华,甚至还有些破破烂烂,他觉得叫它城市未免有些夸大其词。 唔,姑且称之为小镇吧。 他将手指搭在桌沿边,感受着指腹下粗糙的木头质地,不由地喃喃自语:我这是在做梦?这么真实,莫非是穿越了? 奇怪我来到这里之前,是在做什么来着? 黑猫没听清他的低语:暮,你自言自语什么呢。 穆雪松不答,面色深沉的在心里嘀嘀咕咕:这只猫认识我,说明我之前就在这里生活,不是身体突然穿越。所以,按照一般小说和电视剧里的桥段,我这大概是灵魂附在哪个倒霉鬼的身上了? 黑猫:喂,暮雪,你又无视我的问题! 眼看窗台上的猫咪就要炸毛了,穆雪松顺手翻过书页,一边安抚道:啊,抱歉。我有些困,刚刚走神了。 同时,他暗暗腹诽:很好,和我的名字只差一个字,果然是缘分让我出现在这里。 黑猫狐疑的看着他,又看看那本书:现在才刚过午夜,你竟然会觉得困你的失眠症难道好转了? 原来我之前患有失眠症么。穆雪松摸了摸下巴,琢磨着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恰在这时,隔壁的咒骂声愈渐嚣张,开始对街坊邻里进行无差别攻击。 黑猫不耐烦的站起来,尾巴在窗棱上拍击了一下,低声道:人类可真是令人厌烦的生物。你在这儿待着,我去让比克闭嘴。 说完,它又补充道:还有,等我回来再翻页,不许自己一个人偷偷看后面的内容,不然我就和你绝交一个礼拜。 穆雪松摆摆手,示意它快滚。 他等那只猫转身跃下窗沿,无声无息消失在夜幕里,这才推开椅子站起来,慢慢在屋子里踱步走了一圈。 说实话,这屋子真的小得可怜。 穆雪松在门边摸到电源开关,先将头顶的吊灯摁亮,然后一把拉开大门,探头向外面观察情况。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大约十二三米长,其间只在首尾两端转角处,悬挂有一盏昏黄的电灯泡,让两侧房间里的住客们,能够勉强看清通道里的情况。 可能是为了节省成本,走廊里的地板和墙壁上没有明显的装修痕迹,四处都是灰扑扑的,看着寒酸得要命。而这其中唯一的装饰物,大概只能是每扇门上钉着的,象征门牌号码的褐色金属牌了。 穆雪松回头看一眼自己那扇门,上面标记的是333。 穆雪松:嚯,真是个吉利的数字。 发表过感言后,青年就这么站在门口,静静侧耳聆听那些来自各家各户的纷乱噪音。 对面的住户正断断续续的咳嗽着,仿佛得了很严重的流感或肺病,右手边的某间屋子里,有女人在低低啜泣,偶尔还能听到小孩子的尖叫和大人的训斥。 不过,在这其中,最引人注意的,还属他左手边那位名叫比克的邻居的疯狂咒骂。 穆雪松在原地站了几秒,随后转身回房,随手关门。 要不是他们都在说华语,这里简直就像一个科技落后的欧洲小镇。他嘟囔道:一间小破屋,一只老猫妖,还有各式各样的奇葩邻居。好吧,看来我之前的生活非常拮据。 侦查过四周环境后,接下来还需要确定一下原主的身份。 穆雪松左右看了看,趁着黑猫还没回来,开始迅速检查屋子里的物事。 这时候又不得不提一句,幸亏原主过得非常清贫,这小破屋子里能藏东西的地方着实不多。 很快的,穆雪松在单人床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深褐色钱袋。 他打开翻了翻,钱袋里躺着几张纸币,二十多枚黄铜硬币,以及一张奇怪的金属卡片。 青年将卡片取出来,放在手中颠了颠,意外的没感觉到多少重量。 这金属卡约莫有一张名片大小,0.5毫米的厚度,通体银灰色,虽然是金属质地,但在灯光下却并不反光,仿佛是利用某种吸光性材料制作而成。 卡片的其中一面光秃秃什么也没有,另一面的左下角则绘有一枚由星星与权杖组合的蓝色徽章,右下角凹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乍一看像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倒是还挺好看,不过这玩意儿肯定不是身份证。穆雪松小声碎碎念:难不成是什么地方的会员卡? 除了枕下的钱袋以外,靠墙摆放的两个立柜里,依次放置有几件深色衣裤、一个空荡荡的背包、两三本破旧书籍、钢笔和墨水、生活必备品,以及一些装着奇怪液体与粉末、用途不明的玻璃瓶和铁皮罐。 而在快速翻找的过程中,穆雪松很幸运的,在第二只柜子里发现了一面镶嵌在柜门里侧,布满细小划痕的等身穿衣镜。 于是,此时此刻,穆雪松终于能够站在镜子前面,好好打量一下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何等模样了。 只见镜子里这位年轻的男人穿着一套黑色衣裤,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身高大概有一米八五左右。 他身材极好,宽肩窄腰,撩起衣服还能看见里面结实柔韧的肌肉,是不管身处哪个世界,都能令颜狗们疯狂尖叫的黄金比例。 除此之外,男人还拥有一头浓密且乌黑的短发,他的五官极度英俊,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性感,左颊靠近嘴角的位置生着一颗小小的黑痣,乍一看仿佛是个浅淡的酒窝,点得可谓恰到好处,很是能够抓人眼球。 穆雪松一手撑在柜门上,他身体微微前倾,用另一只手将发梢全部撸至脑后,继而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斜飞入鬓的剑眉,以及一双泛着墨绿色光泽的深邃眼眸。 在昏黄的灯光下,镜子里那双漂亮的眼睛中带着一丝桀骜,还有因遇见新鲜事物,而升起的些许兴味情绪。 这张脸,穆雪松简直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自己原本就长成这样。 尤其是那双绿眸中的神采,穆雪松可以完全肯定,这并不是原主的风格,它源自自己,独属于穆雪松这个外来者。 第二章 穆雪松伸手,大拇指在镜中倒影的那张脸上一抹而过:难道我之前的想法是错误的,这其实就是我自己的身体不成? 脸和身高外形,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想了想,复又扒开上衣,低头找了片刻,而后在自己胸膛左侧第三根肋骨下面,果然发现了一小片淡红色的桃花型胎记。 嚯。 这下没跑了,这根本就是他自己的身体。 穆雪松皱起眉,将衣摆重新放下去:难道我是带着身体穿过来的?也不对啊,那只猫明显认识我。 又或者 其实我是在做梦? 是穿越?还是一个荒诞的梦境? 那么,问题来了。 人在做梦的时候,真的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吗? 穆雪松搔了搔下巴,一时间有些捉摸不定。 隔壁的咒骂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青年顺手关上柜门,倏地,他心中一动,回眸顺着窗户的方向望了过去。 才一转头,便见刚才同他一起看书的黑猫已经趴在窗台上,一边舔爪,一边洗脸。 似乎是察觉到了投注过来的视线,猫咪抬起黑乎乎的小脑袋,斜眼瞥着青年:你在干什么? 穆雪松镇定自若地走向书桌:没事,只是看看有没有长出黑眼圈。 接着,青年顺势转移话题:你准备继续看书吗?虽然他对阅读奇幻小说并没有太大兴趣。 当然。黑猫仿佛并不怎么在意他之前做过什么,它抖动着胡须,又最后舔了一下自己的前爪脚垫:这本书在外面待得时间越久,越容易引来大麻烦,尤其是那些同你差不多的人类。要知道,他们对这种携带着力量的隐秘宝藏,可最是趋之若鹜了。 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消化它,然后将它重新丢回那座墓地。 不等屋子里唯一的人类住客理清楚它话语中的意思,那只猫又开口道:唔,等一下,让我说一些题外话。 黑猫用尾巴点了点大门处:你今天脑子进水了吗?大晚上开什么灯,还不赶紧把它关上。 穆雪松还是第一回 听说晚上开灯属于脑子进水,不由挑起眉毛:哦?晚上为什么不能开灯?难不成这地方还有什么宵禁的禁令? 黑猫掷地有声道:笨蛋,当然是因为开灯费电。 穆雪松默默闭上了准备挑衅的嘴。 好嘛。 看来原主已经穷得连电费都交不起了。 在这间小屋里待了还不到半个小时,穆雪松已经对原主之前的生活状况第三次报以深切的同情。 最终,他还是决定遵从当前唯一的NPC的警告,回过头去关了灯,才又重新在书桌前坐定。 穆雪松:老实说,我们还有别的娱乐项目吗?我今天突然不太想继续看这本故事咳,这本书了。 哈?黑猫瞥了他一眼,黄金竖瞳中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你果真是大脑进水了。 分卷(2) 这可是百年前那位至尊法师亚德里恩的游历传记,你不是惦记它很久了吗?它缓慢地道:我甚至记得你昨天、前天、还有大前天,为了阅读它,而不惜放弃了三份刚刚到手的兼职工作。 穆雪松表情微妙:兼职工作啊。 黑猫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你这几天,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在研究它。昨晚我只不过出去找了顿宵夜,你甚至偷偷背着我,自己多看了二十多页! 黑猫:结果,你现在和我说,你对它不感兴趣了?你以为我会信? 所以,你一定又在想什么诡计,准备撇开我吃独食。黑猫谴责的看着他:哼,我这回绝不上当。 穆雪松眨了眨眼,在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至尊法师传记? 《哈利波特》吗?还是《甘道夫传》?? 不过,这里连会说话的猫咪都存在,那再多一个魔法师的设定,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穆雪松一边听它讲话,一边胡思乱想。 他本就不是什么死板的人,几乎是立刻就接受了这个看似荒诞的世界观。 但,兴许是他这晚的表现与以往相比实在大相径庭,黑猫说了一会儿话,见他每次都答非所问,没多久便再度停了下来。 它直起身体,双眼盯着青年,将他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小子,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儿不太对劲? 穆雪松只思考了0.5秒,随后决定放弃思考。 他非常干脆的,以一种开玩笑般的口吻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从一个小时前开始就失忆了呢。 黑猫:啊? 我失忆了,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穆雪松撩起搭在额前的发梢,探头凑到猫咪面前:真的,呐,你看我这真诚的眼神。 黑猫顾不上压低声音,狠狠道:我呸! 青年身体后仰,让自己靠回椅背上,大大方方道: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不信你再问我几个问题,我保准一个都答不上来。 黑猫从窗沿跳至桌上,对着他左看右看,心里琢磨:这小子今天绝对不正常,难道是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偷偷钻研了什么禁术,被某个隐秘的力量反噬了不成? 它正准备严厉询问这位与自己搭档多年的老伙计,忽听隔壁谩骂的声音竟又断断续续响了起来。 此刻已经是后半夜了,居民楼里的住户大多都已睡下,正是万籁俱寂时,只听比克粗犷的声音隔着一道墙叫嚣道: 狗屎!呕,我怎么会睡在马桶里?!这窗户怎么开了是谁,刚刚是谁偷袭了我?! 让我想想哈,对门那个死胖子今天中午瞪过我一眼,没错,肯定就是他! 可恶,你给我等着!等我从地上爬起来,就去找你,我要把你往死里整 黑猫用尾巴尖抵住自己的太阳穴,上上下下揉按了几回合,感觉今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糟心。 虽然以前的糟心事也从没少过。 在它身旁,穆雪松站起来离开书桌,开始向门口走去。 黑猫放下尾巴:喂,你干嘛去? 青年慢慢活动指关节,回头冲它露出一抹带着匪气的笑容:别介,只是去隔壁查个水表。 黑猫:?! 不对,它这位老搭档性格沉稳,绝不可能用这种表情和语气对它讲话。 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眼看那人推门走了出去,黑猫又是警觉又是疑惑,十分想跟过去看个究竟。 但,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它金色的兽瞳倏地一缩,尾巴与背脊上的毛发悄然炸开。 它仰头朝着窗外嗅了几下,仔细辨别着空气中那一丝细微的法则波动,随后又朝门口最后望了一眼。 只左右权衡了一个瞬息,黑猫果断低头叼住桌上的书卷,转身顺着窗口一跃而下,转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走廊上,刚刚出门的穆雪松并没注意到猫咪的异动。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然后左拐两步,在隔壁门前站定,抬手扣了扣门。 咚。咚。咚。 咒骂声骤然而止,随后含糊的问:谁? 穆雪松:你隔壁邻居。 他靠在门框边,默默数了十五个数,对方终于磨磨蹭蹭将门打开一道缝,露出半只醉醺醺的三角眼:你哦,隔壁那个辣鸡小白脸儿你敲我门干什么? 穆雪松微微眯起眼,不紧不慢的将双手插进兜里。 他没再说话,直接一脚踹在大门上,将那层薄薄的木门,连同后面一摇三晃的大汉一起踹回了屋子里。 咣! 门板上的合页与铁钉尽数脱飞,比克还未回神,就被这两米多高的板子迎面砸进身后的地板上,随后迟钝的反应了两秒,终于感觉到鼻梁剧痛,顿时拉开嗓子嚎了起来。 啊啊啊你唔! 穆雪松神态自若的跟着走进室内。 他绕过地上乱七八糟的杂物,继而长腿一伸踩在门板上,看那位置和角度,刚好对应下面比克的那张大脸。 闭嘴。他和蔼地说:再叫一声,我就把你的下巴卸下来,听明白了吗? 比克:! 没有得到回应,穆雪松对着门板又踩了一脚:问你话呢,听明白了吗? 比克这时候终于有些清醒过来了。 他面目狰狞,身体在门板下激烈的扭动起来,同时撑起手臂猛然发力,似乎想要一鼓作气,把身上的人和板子一并掀翻过去。 结果使了半天劲儿,不论是门板,还是门板上的那只脚,全他妈纹丝不动。 比克:??? 他那被酒精严重侵蚀的大脑,开始缓缓思考一个问题:隔壁的辣鸡小白脸,力气有这么大吗? 一边思考,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滚开,你这个傻比小白脸儿!要不是老子今天喝多了,现在就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我^$\\*@#%^ 穆雪松将门板踢开,一弯腰,吊儿郎当的盘腿坐下。 他伸手抓住比克天灵盖处那半寸来长的黄色头毛,把人朝向自己这边轻轻拽起来一点儿。 比克翻着斗鸡眼看他:你,你干嘛? 青年哼笑了一声。 他嘴角微微勾起,揪着人的那只手臂悍然发力,在对方还未有所动作之前,已经狠狠将那颗脑袋掼进了地板里。 砰! 比克立刻惨叫起来,两管鼻血蜿蜒而下,整张脸都因疼痛皱成了一团。 周围几户离得近的住客似乎被惊动了,墙壁挡不住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声,但似乎并没有人愿意出门查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故。 第三章 穆雪松啧了一声,低声说了句真吵,一边改换成左手继续抓住比克的头发,将他的脸提起来。 接着,他右手握拳,照比克左耳根处,自下向上打出迅猛一击,随后腕力轻弹,瞬间将这醉酒大汉的下颚震得直接脱了臼。 颌骨错位,比克不受控制的张开嘴:啊啊啊?!唔啊唔啊 穆雪松:嘘,嘘。 小孩子才喜欢大喊大叫。他收回手,食指竖在唇边:我最后说一遍,时刻保持安静。听明白了吗? 比克惊恐的睁大眼,他已经彻底清醒了。 但与此同时,他又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更加迷幻了。 比克和隔壁的小白脸已经做了三个月的邻居。 平时任他怎么挑衅,这人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看起来沉默寡言,一副被欺负了也只会自认倒霉的样子就是因为没有回应,比克怼了他两回,自己也觉得没啥乐趣,后来就渐渐转移目标,两人之间也没再发生过大的冲突。 当然,真正让比克无视他的理由,还是因为这家伙实属此栋危楼中数一数二的困难户,浑身上下也没个油水可以欺压,比克根本懒得在他身上多下功夫。 如此这般,临到被对方一只手摁进了地板里,比克才头一次发现,隔壁这个木讷阴沉,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年轻人,动起手来竟然如此生猛彪悍。 同时也是第一次意识到,邻居先生对着别人展露微笑的时候,似乎比他不笑的时候更加可怕。 可恶,他甚至比自己还低了半个头! 比克:一一定是凡特卖的假酒让我出现了幻觉! 见他还是一副神思恍惚、鼻血与口水肆意横流的模样,穆雪松干脆抓着这家伙的头发,把人重新摁回地板里:看来是喝傻了。来来来,让我帮你清醒清醒。 比克连忙回神:嗷呜嗷呜 见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穆雪松这才顺手把他的下巴重新接回去。 比克眼冒金星,等好不容易能开口了,忙不迭小声求饶:我一定闭嘴!大哥别打不,大爷,我叫您大爷,大爷饶命! 穆雪松低头看着他:唔。行吧,勉强算你过关。 青年盘腿坐在地上,用手背在这大汉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和蔼可亲地说:孙子,时间也不早了,你自己安安静静的上床睡觉去。了解? 比克:了了了了解! 比克:我比克对天发誓,以后一定重新做人,团结邻里尊老爱幼,不随地吐痰,晚上八点就睡觉,睡不着我、我就吞安眠药! 穆雪松咳嗽一声,打断对方:发誓就免了,你乖乖听话就行。 比克点点头,看那表情,仿佛还真多了点儿乖巧的意思。 见此行目的基本已经达成,穆雪松满意的站起来,一边活动着两只手腕,一边往外走:下次要是再半夜扰民,大爷我就还来找你玩儿。 比克:知,知道了。QVQ 待走到门口的时候,这位一鸣惊人的大爷斜眼一瞥,在鞋柜旁驻足,顺手从上面的储物盒里捡出一根黑色细绳。 奇怪,我这头发是不是有点儿长了?他低声嘟囔:太挡视线了,我明明上礼拜才理过发。 说着,他将那些略长的发丝尽数扒到后脑勺处,然后三两下就给自己扎了个利落的小揪揪。 哈,完美。穆雪松甩了甩头,小揪揪跟着晃动两下。 比克眼巴巴瞅着他,跟个小媳妇儿似的趴在地上,怂怂的并不敢出声。 终于等到这位爷慢吞吞的踱步出门,他才狼狈地喘了口气。 比克一边擦着鼻血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百思不得其解的小声道:靠那家伙是怎么回事?妈的,老子这次阴沟翻船,算我倒霉。唉,以后碰见他还是绕道走吧 说起来,那家伙叫什么来着我记得是个特别小白脸儿的名字 身材高大、但外强中干的比克先生,坐在自己家的门板旁边努力回想,琢磨了半天。 好像是姓暮。暮暮什么来着?叶?谢?学? 啊,对,雪!暮暮雪! 那厢,穆雪松吹着口哨,悠悠哉哉的返回自己的小破屋。 黑猫已经不见了。 窗户大开着,穆雪松看了看窗下的木桌,发现之前摊开的书本也不翼而飞,心想估计是被那只猫一并叼走了。 他耸耸肩,并不怎么意外,淡定的反手关上门。 横竖也无事可做,穆雪松干脆踩着桌子跨步上了窗台,他一手抓住窗框,将两条大长腿荡在外面,居高临下俯视这座小镇的夜景。 说实话,还真没什么好看的。 心不在焉的发了一会儿呆,青年摸着下巴,自言自语:我有一本似乎很牛逼的法师传记,还养着一只会讲话的黑猫。唔,莫非我也是个法师不成? 至尊法师啊所以法师一般都是怎么施法的? 阿瓦达索命吗? emmmm,我觉得我还缺少一根魔杖。 唉。真是令人头大 说起来,这到底是现实世界,还是我做的一个梦啊 淡红色的圆月渐渐隐去。 当第一道天光穿透云层,笼罩在塞尔斯大陆的这处偏远小镇的时候,黑猫终于再度回到了破旧的贫民窟中。 它的尾巴上残留着一圈被紫色魔火灼烧过的痕迹,猫咪顺着连片的建筑物一路奔跑,途中没有惊起任何人类的注意,一溜烟的功夫便钻进了街角的某片阴影里。 它抽空舔了舔前爪,先是谨慎的观察四周,发现没有危险后,便四足发力,借助各种外物轻盈的爬进身后三楼的某扇窗户里。 黑色的大猫扒住窗沿,尾巴一荡落在书桌上,与原本坐在桌边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当见到自己这位老搭档的那一瞬间,这只成年大猫不自禁后退半步,黑乎乎的猫脸上现出一丝古怪且滑稽的神色。 黑猫斟酌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你果然是哪里出问题了吗?你怎么还给自己扎了个小辫子??? 黑发男人瞥了它一眼,抬手默默将头绳取下来,让过长的碎发重新遮住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我很好,尤里西斯。名叫暮雪的男人轻声回应它,而后问:你昨晚有和我待在一起吗? 他这时的语气和神态,与前一晚时,又截然不同。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说话时的语调极低,声音里似乎还带着某种奇妙的颤栗气息,而那被头发挡住的一双绿眸,在盯着黑猫时,愈发显得幽暗而沉寂。 他周身的气质既冷漠,又阴郁,仿佛被冰封的无底深渊,即使一言不发,也足以令人惊得汗毛颤栗。 但,很显然,这时候的暮雪,才是黑猫尤里西斯记忆里所熟悉的那位可靠的老朋友。 分卷(3) 当然,至少前半夜咱们一直都待在一起。尤里西斯歪着脑袋,它顺时针甩动尾巴,一本破旧的书籍凭空跌在桌子上:至于后半夜,有几个法师在附近发动了探测法术,全是冲着这本书来的。我循着那些法则的波动远远观察过,三男两女,是临时组成的队伍。 说到这儿,尤里西斯发出一声嗤笑,评价道:呵,一群乌合之众。 暮雪瞥了眼它的尾巴。 感受到老朋友投注过来的目光,尤里西斯顿时感觉有些狼狈。 它喵了一声,将尾巴藏在身后,同时压低声音强调:咳这个伤完全是意外。我当时只是脚下没留神,不小心被他们布置的陷阱蹭了一下而已!就那么一下,而且还只是尾巴! 暮雪拧起眉,目光有些阴沉:他们发现你了? 尤里西斯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嗓音嘶哑:呸,当然没有! 哦。暮雪拿起书,不再揭它的伤疤:这里不能住了,我们需要尽快搬家。 尤里西斯闭上嘴,低下头继续舔爪子,对于这个决定没有异议。 暮雪: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摩挲着手心的那截头绳,慢慢地说:我需要你详细说明一下,我昨晚都做过些什么? 尤里西斯翻了个白眼,随口嘲道:怎么,你又失忆了? 男人摇摇头,复又点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道:一段很奇妙的体验。 尤里西斯:哈? 暮雪:也许你还有些印象第八十六页,第三段第三行。 尤里西斯:哈? 暮雪没再理它,转而起身,开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行李。 一直到临要出门了,尤里西斯才猛地意识到,暮雪说的是那本亚德里恩传记里,某一页的某几行文字。 而在那些昂长的文字里面,亚德里恩想要表达的内容是 至尊法师曾经坚定地认为,有些人的灵魂非常特殊,他们可以通过某种(并不确定的)方式脱离自我的身体,然后遁入更高层次的虚空宇宙。 在这其中,应该还有某种更为特殊的存在他们不知可以做到以上几点,甚至能够跨越膜,与其他世界的自己互相交换。 黑猫: 如果简单提取一下关键词,大概就是扭曲空间,灵魂转换。 第四章 暮雪拎着它的后颈,将这只因过度联想而陷入惊悚,并逐渐僵硬的黑猫扔进背包:你这是什么表情? 尤里西斯像个玩偶似的倚在拉链旁边,三根胡须还露在外面,语气虚弱的回答他: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虚空和膜、昨晚的你还有现在的你哦,不行,我的脑子开始乱了 那你继续想。暮雪将它又往里塞了塞,然后提起背包背在肩上,同时将门钥匙拿在手中,准备待会儿楼下时,直接还给住在一楼的房东太太。 末了,他站在原地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回过头去,从垃圾桶里拾起那根头绳,默默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暮雪最后环顾这间住了将近三个月的家,随后毫不留恋的拧开大门。 在迈步走出去的那一瞬间,这位神秘男人身上的气质,陡然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令人胆颤的寒意尽数不见了。 此时此刻,任谁再见到他,都只会以为这就是个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的自闭青年。更有甚者,譬如一些神经大条、感知力较差的普通人,甚至都不能真正意识到他曾经出现过。 暮雪抬手抓了下头发,让那些过长的发丝搭在额前,遮住眼眸中不自觉漏出的锋利锐光。 他曾经有一副用来遮掩的平光眼镜,不过几天前研究魔法的时候,被当做实验材料消耗掉了。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眼皮:看来还是需要尽快再去配副眼镜。 此时时间尚早,门外的通道静悄悄的。 走廊里的电灯泡摇来晃去,斑驳的光影投映在地板和墙壁上,很有一种恢诡谲怪的奇异氛围。 而当暮雪从房中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的光与影全都骚动了起来! 它们开始张牙舞爪的在所有平面上爬行,仿佛受到了某种隐秘力量的蛊惑,隐隐朝着通道中站立的那名黑发青年聚拢了过去。 比克: 狗屎! 他明明记得,隔壁的家伙每天都是早上七点出门工作,然后一整天不见人影,到了晚上才会风尘仆仆的回来休息。 可现在才不到五点,为什么这位大爷就出来遛弯了啊?! 想他昨晚被暴打一顿后,就一直没敢睡觉,实在是害怕暮雪一个不爽,再过来揍他出气。而且他家大门还躺在客厅里呢,没了这道安全屏障,那家伙岂不是更加如入无人之境,简直想什么时候来打他,那就能什么时候来打他。 比克在心里盘算,只要挨到早上天亮,就可以去找房东联系工人把门装上,而暮雪七点才会出门,到那时他多半已经装好了新门,两人肯定不会有碰面的机会。 没成想,这计划还没实施,他就已经与这位大爷在过道上狭路相逢了。 而且,而且! 为什么这家伙出场的时候,还会自带恐怖背景啊啊啊? 他以前怎么从没注意到过啊啊啊?! 在那忽明忽暗的灯光效果的加成下,暮雪的脸庞有一半都隐在黑暗里,比克后退一步贴住墙壁,继而心脏狂跳,总觉得下一秒对方就要冲着他微微一笑,然后露出一嘴锋利的獠牙。 注意到暮雪看过来的视线,这位虚壮的八尺大汉,几乎下意识般头皮一麻,随即鼻子开始抽痛,连带着下颌骨也仿佛正在向下脱落。 比克打了个激灵,从臆想中猛然回神,连忙冲着对方点头哈腰:爷爷,爷爷好!爷爷您要出门啦?需要我帮您拎包吗?或者帮您买个饭? 不是我吹牛,咱这脚力可好了!比克拍了拍胸脯,急切的推销自己:都不需要吗?爷爷您别跟我客气!哎,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帮您出去打个工 暮雪: 暮雪:? 而就在暮雪被邻居这番突如其来的殷勤献媚,搞得满心疑惑的时候。 另一个世界里 某位名叫穆雪松的年轻男人,也猛地睁开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地球,华国H省,开阳市某小区公寓。 穆雪松从阳台地板上爬起来的时候,忍不住捂着鼻子,接连打了四五个喷嚏。 阿、阿嚏!他晃了晃脑袋,感觉浑身都仿佛快要散架了,嗓子眼里还痒得厉害:靠,我什么时候跑阳台上睡了一宿?咳,咳咳咳难怪我做梦的时候都骑在窗户上看夜景萌萌,别叫了,安静! 听见他的声音,不知躲在哪里的哈士奇犬叫得更欢了。 穆雪松: 穆雪松抹了把脸,先将阳台上半敞着的那一排窗户全部关上,然后才推开连接客厅的推拉门,遁着声音在几个房间里四处寻找自己的爱犬。 客厅,卧室,书房,隔音室(这个略过),卫生间 穆雪松:萌萌,谁把你关到厕所里了? 已经三岁有余的黑白色哈士奇细细呜咽着,一个猛子扎进主人胸膛里,一副饱受伤害寻求抚摸的委屈模样。 但,饶是穆雪松身体还算扎实,也险些被它撞得吐出血来。 穆雪松:咳咳咳咳咳 萌萌被关了一个晚上,此时看见穆雪松,就仿佛看见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爹(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一边四足并用在他怀里上蹿下跳,一边胡乱对着亲爹的脸和脖子一通狂舔。 被糊了一脸口水的狗主人:萌萌你今天也是这么的热情啊行、行了,你给我下去爸爸脸皮都快被你刮下来了! 将萌萌丢进冰冷的狗窝,穆雪松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顺手将再次扑过来的二哈重新扔回去,然后开始满屋子寻找两个月前吃剩的那板感冒药。 找药的途中,他在沙发坐垫的缝隙里翻出了自己手机,连续摁了几下才发现没电了,穆雪松只得又捞出数据线,戳在插座上给它续命。 在充电的间隙,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无视掉二哈那一脸老子有话要说,请诸君静听的嚎叫,努力回想自己为什么会睡在阳台上。 不一会儿,手机自动开机,紧随其后就是一连串的短信轰炸。 穆雪松没去看信息,自顾自抠了几片药,就着热水咽进肚子里,一边后仰倒入柔软的沙发垫之间,眯起眼睛,缓慢的思考人生。 首先,他对于昨晚的记忆,出现了很明显的断层。 他脑子里记录的最后一幕,是自己站在灯塔酒吧的舞台上,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观众在轰然叫好,气氛有如烈火烹油。 他手中扶着的是麦克风支架,身后站着的是自己乐队里的几个兄弟。 有侍者从台下递来一杯啤酒,他随手接过,对着观众举了举杯,随后在电贝司与架子鼓的疯狂炫技中一饮而尽。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上一两句: 没错,穆雪松除了拥有一份听上去相当有逼格的职业旅行摄影师之外,在平时不出门采风的闲余时间里,他还与几名交情不错的朋友,共同组建有一支很小的地下摇滚乐队黑火。 黑火乐队统共有四位成员,年纪分别在24到28岁之间,四个人都不是音乐系出身,建立乐队也多为兴趣使然,是个玩票性质的组合。 这群精力旺盛的帅小伙儿们,平时喜欢凑在一起,用音乐来释放自我。 又因为黑火在一众地下乐队中,着实算得上实力斐然,所以他们有时会被邀请去灯塔这样的酒吧,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赚个外快,至于钱多钱少也没什么所谓,就是图一乐子,还能顺便替黑火打一打知名度。 不过,关于黑火乐队的事情,这里暂且不做详解,言归正传,说回当下的第一要紧事。 在那半杯啤酒下肚之后,穆雪松虽然绞尽脑汁努力回忆,但也还是无法想起他究竟是如何回家,兼顾把爱犬扔进厕所,并躺在阳台上怒吹一夜凉风的全部经过。 在那些不甚清晰的记忆里,他仿佛曾与一只成了精的老猫,在深夜共同阅读一本掺杂着数学题的破旧魔法书,窗外是猩红色的月光,隔壁还有个骂骂咧咧的邻居。 如今想来,那似乎只是一个充满魔幻色彩的梦境罢了。 做梦什么的,暂且先放到一边。但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他抚摸着萌萌的狗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这才半杯而已,还是啤的就他妈把我喝断片儿了?我酒量没这么差吧? 那啤酒还是酒吧老板送的,每晚驻场的乐队都可以免费续杯,且灯塔的老板很守规矩,场子里的酒水不可能存在猫腻。 难道真的是他酒量下降? 实在理不出头绪,穆雪松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通讯设备,遂捞起没什么存在感的手机,解锁屏幕,点开通讯软件,在那两百多条未读信息中竭力寻找答案。 第五章 一个晚上两百多条穆雪松眼皮狂跳,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酒吧某熟客A:【你们黑火不玩儿摇滚,改唱民谣啦?唉,其实吧,我还是喜欢听你唱摇滚】 乐队某鼓手B:【雪松,你怎么扔下麦跑了?!咱们连场子都还没捂热呢!】 同行某竞争对手C:【哎哟喂,松松啊,啥情况这是?才唱一首就急着走,你们黑火终于决定要解散了吗?哇哈哈哈那可真是大快人心啊!(给爷爬.jpg)】 某杂牌经纪人D:【歌曲很有意思,考虑过签约唱片公司吗?如有意向请尽快联系我。】 同行某竞争对手E:【谢谢穆哥扶贫。你们走了以后,灯塔老板请我们乐队救场,工资开得贼高。(狗头.jpg)】 乐队某贝斯手F:【老大,求你了,看见短信回电话】 乐队某吉他手G:【WOW!没想到你还有这种骚操作,哈哈哈哈简直酷毙啦!】 乐队某吉他手G:【下次我也这么干~】 以及,来自酒吧老板冷冰冰的【呵呵,你工资没了。:)】 穆雪松: 他一目十行,将所有信息由上自下全部划拉了一遍,然后开始琢磨,自己断片儿以后到底经历了什么曲折坎坷的事故。 结合众人短信,他有理由推断,昨晚在酒吧干掉半杯啤酒之后,自己首先即兴演唱了一首民谣,然后非常潇洒的扔掉麦克风,甩下酒吧里的观众和自己的队友,在众目睽睽之下撂挑子走人了。 Emmmm。 果然还是酒的问题吧?! 灯塔的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猛了吗??? 穆雪松深吸一口气,从茶几下摸出根烟叼在嘴里,然后默默给自己乐队里的贝斯手F打电话。 几乎在打过去的一瞬间,对方就立刻接起通讯,委委屈屈地说:老大,你终于给我回电话了。QAQ 穆雪松:咳。小日天啊,那什么,早上好啊 名叫昊天天的贝斯手E小声纠正他:老大,别叫我那个外号还有,现在都已经快十一点了。QAQ 穆雪松哦了一声,也不尴尬,打着哈哈说:那,中午好? 昊天天:QAQ。 昊天天:老大,你现在在哪儿啊? 穆雪松翻找打火机,甩开盖子把烟点上:在家。 你在家啊另一边的昊天天似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道:那我和周哥,昨晚大半夜在你家外面按门铃,后来门铃不知道为什么不响了,我们又敲了二十分钟的门,你怎么连半点儿反应都没有啊? 分卷(4) 还有啊,不仅你不答话,连萌萌都没叫,我俩还以为你拎着狗连夜离家出走了。说到这儿,他舒了口气:幸亏你们家隔壁没住户,不然肯定得告我们扰民。 萌萌没有叫?穆雪松瞥了眼还在怼他小腿的哈士奇:先不提这个,小日天,我问你个事儿。 昊天天假装没听见那三个字,只含糊地问:啥事儿啊?老大你问。 穆雪松:昨晚,我在酒吧的时候,咳,我都干什么了? 他才起了个头,电话另一边的贝斯手同学立刻心领神会,嗷的一嗓子叫出来:老大你不记得啦?昨天咱们在灯塔,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简直震惊全场! 在昊天天絮絮叨叨的叙述中,穆雪松勉强整理出昨晚的事件始末。 大体就是: 灯塔酒吧的午夜场开始,他们乐队登上舞台准备预热老板送来啤酒助兴穆主唱端起酒杯一口闷完,紧接着站在舞台中央,沉默了足有一分多钟的时间。 在这期间,观众和队友多次催促,但主唱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起哄声充耳不闻。 穆雪松揉了揉额头:然后呢? 昊天天:然后啊然后老大你被我们催得很不耐烦,就抓着话筒清唱了一首一首 穆雪松接住他的话:一首民谣? 呃昊天天组织了一下词汇:一首,充满了异域风情的,民歌。 紧接着,这位小青年又开始委屈巴巴地诉苦:老大你不厚道,上场前明明说好,第一首要唱个劲爆的炒热气氛,结果你一开口,我和睿哥都傻眼了。 他口中的睿哥叫李睿,是黑火乐队里的鼓手,花臂猛男,也是四人中年纪最大的老大哥。顺便一提,黑火的吉他手叫周鸿云,是个有钱又有闲的骚包富二代。 穆雪松想起手机里的那些短信,不由一阵肝儿痛:所以我到底唱了个啥?怎么还特么充满了异域风情? 其实还挺好听的,就是调子有点儿奇怪,九转十八弯,昨天在台上的时候,我都不敢随便给你和伴奏。昊天天挠了挠头,试探地问:老大,这歌不会是你自己写的吧? 穆雪松: 穆雪松: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在昨天拿起麦克风的时候,就喝断片儿了。 啥?断片儿了?昊天天听得满头问号,茫然道:老大,你上台以后不就只喝过半杯啤酒吗?这也能喝上头? 对,没错,就是半杯啤酒。穆主唱叼着烟,语气沧桑:老了啊,身体越来越不行了。 昊天天:老大你别开玩笑了,你二十五岁生日还是我们陪你过的呢,也就上个月的事儿。 穆雪松又换了一个方向思考问题:那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嫉妒我太优秀,所以在啤酒里下了药? 昊天天呛了一下:老大,灯塔老板肯定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昊天天:而且昨天你走了之后,睿哥和老板交涉过,那杯酒应该没问题,不然睿哥肯定得炸。 穆雪松:唉,说的也是。 他打开免提,随手把连着数据线的电话扔在茶几上,一边慢慢在客厅里踱着步子,一边和昊天天继续说话:小日天啊 昊天天:老大,换个外号,咱们还能继续做兄弟。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穆雪松问他:我昨天不是喝断片儿了吗,后面的事儿完全没印象,不如你和我详细说一说吧? 昊天天:啊?呃,好、好的吧。 在穆主唱看不见的地方,昊天天把耳机插在电话上,嘴里说着话,一边暗戳戳点开微信,在昨晚刚刚建立的某个讨论组里,疯狂@乐队的另外两位中流砥柱。 【天天天天努力向上(昊天天):哥哥们,都在吗?老大给我回电话了!】 【天天天天努力向上:他说昨晚在酒吧喝断片儿了,正在问我上台后都发生了啥,一副已经失去记忆的样子。】 【天天天天努力向上:怎么办,我觉得他可能是在暗示我,让我将昨晚的那些都当无事发生过】 【天天天天努力向上:@社会你云哥@小花真可爱】 【天天天天努力向上:我该怎么自然又不尴尬的回答他的疑问?QAQ】 几秒种后,讨论组热闹起来。 【社会你周哥(周鸿云):找到老穆了?人在哪儿呐?】 【社会你周哥:所以他到底是失恋了?还是失恋了??还是真的失恋了???】 【小花真可爱(李睿):雪松没事吧?】 【天天天天努力向上:老大在家,听声音应该没事了。】 【天天天天努力向上:但我不敢提这种感情方面的敏感问题】 【天天天天努力向上:老大刚刚让我把他昨晚唱的那首歌重新哼一遍。】 【天天天天努力向上:怎么办,我早就忘记了。QAQ】 【社会你周哥:稳住他,你周哥哥马上过去救场!】 【小花真可爱:鸿云先去,等我给小花铲个屎。】 【小花真可爱:正好我做了毛血旺和红烧肉,一会儿带去雪松家。天天来吗?一起吃个午饭。】 【天天天天努力向上:吃吃吃!我已经爬上出租车了!】 另一边,穆雪松并不知道,自己的几位好哥们儿正准备组团过来慰问(围观)自己。 他已经从昊天天的口中了解到,昨晚自己只唱了一首歌,就迅速下台离开酒吧,就仿佛屁股后面有洪水猛兽似的。等队友们追出来的时候,他早不见踪影了。 在这之后,他们轮流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到他家敲门也没回应,弄得兄弟们紧张不已,又很是莫名其妙,实在不明白这位爷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穆雪松听完昊天天的描述,安静的抽完了一根烟。 然后,他将烟头掐灭,一抬手把安在走廊上的门铃轻轻掀开。 萌萌在他脚边打转,疯狂甩尾,好像生怕他一转身又不见了似的。 穆雪松摸了摸它的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将装在门铃里的电池取出来,找了个遥控器塞进去试了试,发现真的没电。 奇怪,门铃里的电池我明明月初才换过。 还有我的手机,昨天进酒吧的时候,电量至少应该还剩百分之七十。他转头,看着还在充电的苹果手机,眸中闪过一丝狐疑神色:真的只是耍酒疯的结果吗?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太敏感了? 昊天天在电话那头问:老大你在说啥?我没听清 穆雪松将那节电池从遥控器里抠下来:没事儿,只是发现了一些奇怪的问题。 第六章 昊天天:啊? 还不等昊小弟再出言试探,穆老大已经单方面宣布终止话题:不聊了,我得去泡个热水澡。昨天吹了一夜凉风,冷得要死。即使缓了这么久,他还是觉得浑身冰凉,仿佛刚从冰箱里爬出来似的。 昊天天:好吧,那您老慢慢洗。 昊天天:我一个小时后到,周哥大概会比我快十分钟,睿哥中午带着饭来,老大你要记得给我们开门啊! 穆雪松回了句知道了,这通电话才算是终于打完。 洗了个澡,穆雪松将公寓简单收拾了一通,他再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遂只好勉强压下了心中的那一小股疑虑暂且不发。 等三位乐队成员陆续赶来,四人热热闹闹吃了顿睿哥做的爱心大餐之后,身心皆得到充分抚慰的穆主唱,已经将之前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全部抛诸脑后了。 没办法,认识穆雪松的朋友都知道这位爷的性格,往好听了讲,可以叫做不拘小节,但其实就是个吊儿郎当自由散漫。若真碰到什么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的难题,穆雪松多半会选择直接放弃,免得扼杀自己宝贵的脑细胞。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三位队友一直在拐弯抹角试探他的口风他们都觉得主唱同学昨晚的诡异行为,不是失恋就是失业。 同时,又鉴于前者更有爆点,这群年轻人很快就不再计较演出时的事故,他们此时更想八卦的是:单身25年的穆主唱是不是真的搞对象了?是不是真的失恋了?以及那位失恋对象是男是女,是胖是瘦,是人是狗? 被这几个家伙如此一打岔,穆雪松哭笑不得,之前一直徘徊在他脑子里的某些念头,也就很快被淡忘了。 生活还在继续。 旅行,采风,投稿,赚外快,打游戏,结交新的朋友,尝试新的摇滚。 而关于那一晚的奇怪梦境,最终也只能算是穆雪松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直到两个星期后的某天傍晚。 事情发生时,穆雪松正与三五位朋友聚在酒店吃饭。 这回桌上坐的不再是黑火乐队成员,而是一帮同样热衷于激情和梦想的旅行摄影师们。 穆雪松在离家之后,曾经加入过一些摄影师社团,国内国外的都有,也因此与一些比较谈得来的同行建立了联系。而眼前这几人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大家臭味相投,凑在一起很有话聊。 气氛正热,穆雪松想要伸手掏烟,结果指尖堪堪触及椅背上的外套,一股难以抵挡的眩晕感,就这么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将他整个儿人兜头罩了起来。 青年下意识晃了晃脑袋,只觉得眼中所见的一切事物,恍然间竟都全部分裂出了四五道重影。 穆雪松:??? 还来不及对眼前的异象发表感慨,他甚至连一个呃字都还压在舌底,周围的画面便已经蓦地暗淡下来。 与此同时,耳边那些朋友们推杯换盏、嬉笑怒骂的声音,陡然变得越来越远。 顷刻之间,穆雪松好似跌入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 他的身旁尽是一些半透明的膜状物体,它们肆意舒展,漫无边际,仿佛巨大的帷幔般接天连地,一层连着一层,将整个世界都黏连在了一起。 那些东西在空气中飘来荡去,偶尔还会穿透他的身体,而每当这个时候,青年大脑中的神经就会十分剧烈的抽搐一下,就好像是被膜好奇的拉扯着,抓到眼前仔细观察了一番似的。 穆雪松想要大叫,他张开嘴,耳中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薄膜越过身体时,偶尔发出一声轻轻的啵。 这感觉可不太好受。 他屏住呼吸,又将手指紧紧蜷起,全身肌肉蓄势待发,以此抵御那些膜带给他的强烈窒息感。 黑暗大概只延续了两到三秒,但在穆雪松的眼里,却仿佛渡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继而,四周的光线倏地变化起来。 光明重返人间,外界纷乱的声音再度笼罩住他,穆雪松眨了眨眼,意识开始重新沉入身体。 所有晃动着的重影依次归位。 眼前是一个深咖色的托盘,盘中放了几杯咖啡和甜品,正向外散发着一股奶油特有的甜腻气息。 暮雪,快点儿,7号桌的客人们在催了! 肩膀被人推了一下,穆雪松侧过头,看见一个棕发棕眼的大男孩儿站在他身后。 见他看过来,对方赶紧使了个眼色。 这是7号客人们点的东西,快端好,别愣神。棕发男孩儿小声说:如果被老板发现你没有勤快工作,他绝对会扣光你今天的所有小费,即使现在已经超过了下班时间。 好了,快去送餐!加油! 穆雪松看着他,迟钝的大脑里,缓缓打出了一连串问号。 这特么,什么情况? 我不是正和朋友在酒店消费吗? 还有刚刚那些玩意儿,难道是塑料袋修炼成精了? 穆雪松深吸一口气,他的后背仍然紧绷,只是将蜷紧的五指缓慢松开。 虽然面前这一切都诡异非常,但穆雪松已经飞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他面色镇定的朝着男孩儿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清了7号桌的位置,便托着盘子朝那边走过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家装修风格偏古典的欧式咖啡馆,看得出店内的桌椅和摆设已经很有些年头了,馆中坐着的客人不超过十桌,且交谈的时候有刻意压低声音,这无疑让整座咖啡馆都显得更加冷清了。 透过不远处那一排被擦拭得格外明亮的玻璃窗,还能看到街对面同样欧式风格的店铺门面,以及天边悬挂的一小片赤红色火烧云。 穆雪松皱着眉思考:这种建筑风格,他似乎也曾在什么地方看见过。 如此想着,青年已稳步走到7号桌旁。 实在不知应该说些什么,穆雪松干脆弯腰将盘子上的东西一样样端出来,也没在意桌边坐着的三位少女跃跃欲试的表情,他放完东西收起托盘,然后干净利落的转身走人。 回到柜台后,那位棕发男孩儿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7号桌的姑娘们很喜欢你,这一单小费一定不会低于50卡布,嘿嘿嘿。 穆雪松打量着他身上的黑色侍者服,再低头瞅瞅自己的:我有三个问题。 男孩儿:什么? 穆雪松将托盘撂在柜台上,半侧着脸,目光在咖啡馆内所有顾客的身上转悠了一个来回。 他顺手扯下勒在脖子上的黑领结,再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感觉到呼吸顺畅了许多,这才开口继续道:第一个问题,我们的工作是端盘子,还是当牛郎? 与他穿着同样制服的男孩儿猛地咳嗽了一阵,满脸茫然地说:暮雪,你在说什么?我们不就是普通的服务员吗? 穆雪松哦了一声:好吧,这个不算,咱们重新来过。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我们什么时候下班? 呃,这可说不准,也许六点半,也许八点。男孩儿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他耸了耸肩膀,一手拢在嘴边,仿佛是害怕被老板听见,压低了声音说:这段时间生意确实不太好,城里的有钱人走了一大半,不然的话,我们可能还要熬到晚上十一点呢。 分卷(5) 说完,他似抱怨一般补充道:哦,而且还不给加班费,这是我最讨厌的一点了。 穆雪松点点头:第二个问题,如果我想早退,应该找谁请假? 早退?男孩儿搔了搔脸,不甚理解:你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最好不要这么做,除非你不想在这儿干了。 对,我找你们来打工的时候,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在这里工作需要经常加班,你要是适应不了,就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穆雪松和棕发男孩儿同时转头,看向柜台后面的那道小门。 一位穿着咖啡色风衣的中年人从门后走出来,他个子很矮,头发秃了一半,长相很有些葛朗台式的刻薄和尖酸。 而当他对着自己的员工们说话时,这种高人一等的姿态尤为明显。 此时,这位老板正气势汹汹的走过来,用一种极不认同的眼神,瞪着面前两位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年轻服务生。 他语气严厉的责备道:莫雷,别在这儿闲晃。你要是没事情做,就去帮妮妮她们到外面发传单去! 棕发男孩儿闻言立刻皱起脸,但他并没有出言拒绝,只是苦哈哈的接过了老板手中那厚厚一沓传单,拖着脚步朝咖啡馆大门的方向走。 穆雪松和咖啡馆老板一同注视着他推门出去,后者的表情略微满意,指了指柜台上的另一沓更加厚的传单:这是你的那份。喏,动作快一点儿,不发完不准下班。 穆雪松压根没去看那劳什子传单。 青年一手揣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把玩儿着那条黑色领结,那姿态肆意极了,看得原本理直气壮的老板微微一愣,气势迅速泄去一半。 第七章 穆雪松低头俯视他,径自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身高只有一米六的老板突然紧张起来:什,什么问题? 穆雪松诚恳的问:我如果现在辞职的话,工资怎么算? 老板: 老板气急败坏道:你才来了一个礼拜,还想管我要工资?! 穆雪松哦了一声:一个礼拜啊,7天呢,算一算时间也挺长的了。 我也不多要,上过几天班,给我对应的工资就行了。高大英俊的青年向前靠近半步,将对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表情愈发温和:亲爱的老板,你应该不会拖欠一位劳动人民的辛苦血汗钱吧? 说着,他指了指背后还在吃茶聊天的客人们:你要想清楚再回答我,不然我可是会哭的哦。 老板: 这员工到底怎么回事啊??! 被敢怒不敢言的咖啡店老板送瘟神般请出了门,穆雪松攥着手里那十来张热乎乎的纸币,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此时就站在咖啡馆外的大街上,脚下的道路是由整整齐齐的方砖铺就而成,路上来往多为穿着深色风衣的行人,不时还有四轮马车穿梭其中,令穆雪松有种穿越了时空的荒谬感。 在马路两侧,稀稀拉拉开设有几家商铺,同样是门可罗雀,看起来跟身后的咖啡馆没什么两样。 暮雪,你也被赶出来发传单啦? 穆雪松回过头,发现之前那位棕发男孩儿就站在不远处,举着一张传单向他挥舞。 在他身旁,还立着一位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年轻女孩儿,同样是侍者装扮,怀里也抱了一堆纸质传单。 莫雷:快来,妮妮说她们发现了一个派单子的好地方,咱们现在去,说不定一个小时内就能完成任务! 穆雪松冲他俩友好的笑了笑:谢谢。不过我已经辞职了,不用发传单啦。 莫雷大惊:哈?你你你真的不干啦?? 没错。穆雪松两指并起,抵在太阳穴旁,然后向外斜斜一划:我走了。朋友,有缘再见。 莫雷:虽然你今天怪怪的,不过鉴于这个姿势帅呆了,我决定暂时忽略它。 说着,他也学着穆雪松的姿势,将右手举至额前摆了摆:再见,朋友,祝你好运。 与两位前同事告别后,穆雪松将工资收进口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迈步离去。 等彻底离开了这片街角,青年偷偷找了个没人的小巷子钻进去,靠着墙一蹲,开始快速进入头脑风暴。 他需要思考许多事情,比如: 这他妈什么地方? 我他妈现在是谁? 我他妈该去哪里? 还有,暮雪这个名字为什么好他妈耳熟? 再比如: 此情此景,难道我又穿越了? 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话说回来,我前面蹲着的这只黑猫,也好他妈眼熟啊 没等他思考完毕,已经蹲了有几分钟的黑猫抖一抖尖耳朵,尾巴轻摆,冲着他轻轻叫了一声:喵。 天边赤色的火烧云映红了街道,同时,也将猫咪周身的毛发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霞光,搭配那双金黄色的竖瞳,着实令这只小动物有了几分神兽临凡的风采。 穆雪松被那光芒蛰得微微眯起眼,他试探性的伸出手,想看看能不能摸到那身油光水滑的漂亮皮毛。 黑猫歪头去看巷子口,发现左右巷道都没人经过,这才站起来,轻盈的迈着步伐走到青年身边。 紧接着,穆雪松就看见它张开嘴,从中发出略微刺耳的嘶哑男声:暮雪,你今天下班的时间怎么提前了? 穆雪松: 穆雪松:??! 等等 这个声音,这个毛色,这个金灿灿的眼睛,还有这会说话的猫妖的设定 也好他妈眼熟啊! 并不知道同伴又被换了芯,黑猫尤里西斯凑上前,低头嗅了嗅穆雪松的外衣口袋:我闻到了塞隆币的味道,奇怪,你不是说那家咖啡馆只在月底结算工资吗? 穆雪松心道:你是狗鼻子吗,隔着衣服也能闻到金钱的味道。 他咳嗽一声,伸出食指将那颗圆滚滚的猫头朝外推开,一边道:答案很简单,我刚刚辞掉了那份工作,这是老板付给我的血汗钱。 尤里西斯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辞职了。只稍微斟酌了0.5秒,穆雪松决定直接坦白,让事情的发展变得简单一点。 那个,咳咳,我想我需要说明一件事。他抬手以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坦然道:小猫儿,还记得我吗?上回失忆的那个哦。 尤里西斯的尾巴蓦地僵住了。 穆雪松冲着它露齿一笑:实不相瞒,我们这好像是第二次见面了吧? 地球位面,华国H省,开阳市。 某饭馆包厢内。 暮雪盯着手里的杯子,沉默地向左侧了侧身,不着痕迹的避开旁边那位年轻人搭过来的手臂。 那人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一个劲儿招呼桌上的其他伙伴:满上,快快,把酒都满上!这才第二瓶呀,我说,你们几个还能不能行了?两瓶酒就集体歇菜了吗? 被鄙视的其中一位,此时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正愁眉苦脸地起身去够热水壶,口中道:高逸,咱们意思一下就行了吧。我本来就是一杯倒,这都第三杯了,再喝可就真倒了。 老张你可得了吧。陈高逸看着老张身前的那一小片桌面,翻了个白眼:我都不忍心说你,你那三杯里有两杯半都喂给桌布了,当我不知道么。 老张挠了挠头,见实在推不过去,终于还是举着杯子和他互相走了一个。 陈高逸劝酒成功,顿时心花怒放,立刻又拉着其他看热闹的小伙伴们不停地推杯换盏。 等周围一圈人都被他慰问了一遍后,陈高逸一转头,猛然发现身旁还有个安静坐着的暮雪,这才惊觉自己好像把离得最近的这位给忘了。 奇怪,我怎么忘了老穆就坐我旁边了呢?他面露疑惑之色,却也没多想,笑嘻嘻的凑过去:老穆,咱俩也喝一个呗? 暮雪闻言抬起脸。 而在陈高逸的视角里,穆雪松始终一言不发。他嘴角向下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仿佛不甚愉悦,面上甚至还带着点儿阴沉沉的郁气。 两人四目相对,陈高逸直接定在当场。 那抹投注过来的目光该如何形容呢? 陈高逸于恍惚之间,仿佛又重新看到了那处坐落在中亚沙漠深处的地狱之门,亦或是富士山阴影下的青木原树海,巴黎城底的地下墓穴,以及捷克小镇的人骨教堂。 以上这些,都是他常年在各国采风旅行时经历过的,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几处,极特殊的风景胜地。 它们在陈高逸的心中所代表的,是畏怯,恐惧,是肉跳心惊,不寒而栗。 当然,还有疯狂飙升的肾上腺素。 不知为何,陈高逸看着穆雪松的眼睛,首先想到的就是以上的这么些东西。 而看见他这般不堪的表现后,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暮雪飞快抬手按压眉心,而后又状若无事般端起酒杯,在对方手中的玻璃杯杯沿处轻轻碰了一下。 暮雪:我敬你。 陈高逸蓦地打了个哆嗦,后背不知不觉已是生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之前那种奇妙的感觉荡然无存,他僵硬地坐在椅子里,表情还有些茫然:呃,我刚才怎、怎么回事? 不知道,大概是酒喝多了吧。暮雪将酒杯递至唇边,却也不喝,只是闻了闻从杯口溢出的淡淡酒香。 陈高逸盯着他的动作,迷迷糊糊中,也跟着耸起鼻子,闻了闻自己手里那杯酒。 坐在他右手边的另一位哥们儿此时正好转过头,看见他俩默不作声举着杯子闻着酒,登时一乐,挥着巴掌就拍在陈高逸后背上:嘿,你们哥俩给这儿悟道参禅呢?忒有气氛了! 陈高逸: 陈高逸:不,没有没有唉,可能我真有点儿喝上头了 右边的老哥哈哈大笑,直说你小子也有今天! 饭局还在继续,众人聊得兴起,或是交流摄影经验,或是分享旅途趣闻,竟是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冷场。 但,自始至终也没有人意识到,原本还有说有笑的穆雪松,在某一个微妙的时间点过后,开始慢慢淡出了他们的小圈子。 到了最后,这群喝高了的摄影师们,已然忘记饭桌上还有个叫做穆雪松的好朋友了。 第八章 那就,就这么决定了嗝 下个月下个月咱们一、一起出发哈一起,一,一一一一起,一起去私奔 哈哈哈哈,嗝!老张你别说话了,你他妈嘴都说秃噜了,让高逸说,高逸那张嘴最他妈能说了! 陈高逸:那咱们这就暂时先定下来了啊,下个月组团采风,我明天在微信里拉个群,时间地点和注意事项等过几天再陆续确定。 陈高逸:得嘞,咱们今天就吃到这儿吧?大家散了吧散了吧,各回各家哎,老张!老张你别往人家饭店桌子底下钻,哎哟喂,快来个人帮忙把他弄出来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解救老张之际,暮雪推开椅子站起来,顺手取下椅背上的风衣。 一旁的某个朋友突然看向他:咦,雪松你刚才一直坐在我右边的吗?好奇怪啊,我怎么现在才看见你? 暮雪冲他点了点头,语调低沉地说:再见。 墨绿色的眼睛似有魔力,那人表情恍惚了一下,下意识也跟着道:啊,再、再见 走出包厢,外面连接的是一条装修极为奢华的昂长走廊至少在来自塞尔斯大陆下城区的暮雪眼中,这已经算得上是极为奢华了。 他抬脚踩在柔软的毛绒地毯上,跟随三五个看起来仿佛也准备离开的食客,一同踏进走廊尽头的金属房间(电梯)里。 有个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姑娘随口问他:帅哥,几楼? 暮雪看了眼被点亮的数字面板:1楼,谢谢。 听见他的声音,女孩儿突然背脊一麻,浑身的汗毛都叫嚣着揭竿而起,身体本能的生出一股惧怕情绪。 呃,不、不客气。丸子头姑娘定了定神,等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长相,立刻精神一震,内心属于颜狗的本性肆意疯长,硬生生压下了原先的那点儿怯意。 只见她笑嘻嘻的拿出手机,主动搭讪道:你好帅啊,眼睛竟然是绿色的!帅哥,方便加个微信吗? 暮雪:?微信是什么? 他半闭上眼,将眸子里的光尽数敛去:抱歉,不方便。 呃,那好吧姑娘盯着他的脸,还是觉得十分心动,便忍不住继续追问:那,帅哥,可以合个影吗? 暮雪:不可以。 姑娘: 哦嚯,冷酷冰山型,更想撩了怎么办! 小女生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闪,计从中来:帅哥,你玩儿王者荣耀吗?我,至尊星耀2,主辅助和法师,技术贼6!小哥哥,不如咱们加个好友,以后可以一起组队打排位上王者鸭! 分卷(6) 暮雪:???唔,上什么? 与此同时,暮雪发现电梯间的许多人都纷纷转过头,显然是被她这句至尊星耀2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转过头来看起了热闹。 还有一些感知力差的,直到这时候才惊讶的发现,自己身旁还站了个绿眼睛的高个儿大帅哥。 察觉到这些人的视线,暮雪脸上的表情愈发寡淡起来。 他冷漠而简短地道:不了。 姑娘:哎,我真的是星耀2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朝向两侧打开,暮雪立刻甩脱身旁这位依依不舍的女孩子。 他扫视四周,很快找到酒店大堂的出口,并迅速走了出去。 此时已经临近九点,明月高悬,酒店外的世界并不暗淡,目之所及处,都被各式各样的霓虹灯照耀得有如白昼。 暮雪慢慢走到马路边,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兀自抬眼欣赏这座城市。 他面前是车水马龙的宽阔街道,身后是熙来攘往的欢闹人群,只要稍稍抬头,还能看见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 这样的大都市,在塞尔斯大陆的九个下城区里,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风景。 当然,听说帝国中心的五个上城区中,也有不少与之类似的不夜城,但暮雪从没进入过那些地方,自然也无从得知传言是否属实。 而面前的这一座,却是真实存在,看得见,也摸得着的。 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这位气质阴郁的男人也还是为此停步驻足,站在喧闹的街头凝望了许久。 看来,亚德里恩的灵魂禁术并不是一次性魔法。他盯着远处某栋几可通天的大厦,低声自语:它还存在许多其他未知的效果,唔或许也可以称之为漏洞。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没想到,灵魂的交替竟然还在继续,这已经有违我最开始的初衷了。 当初之所以会想要实践亚德里恩的灵魂禁术,除了好奇心作祟以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则是他对于虚空宇宙的向往,以及对自己灵魂的检测。 而事实也恰恰证明,虚空宇宙确实存在,他的灵魂也确实经得住考验。 同时,这无疑也说明了另外一点,那就是关于灵魂禁术这一空白领域的魔法研究,并不仅仅是亚德里恩的一个疯狂臆想从那本自传后面的某些内容来看,百年前有许多魔法学者并不认同灵魂禁术。 他们认为那是黑法师的领域,大多代表着死亡诅咒禁忌,并坚称这是在窥探裂谷深渊下的万厄之门,也有人说是在与邪恶的魔鬼进行交易。 更有甚者,一些看他不顺眼的大魔法师们,还将它当成一个笑话,讥讽亚德里恩已经日暮穷途,实在是越活越疯。 由此推断,当时并没有人真正完成过这方面的禁术,这也正印证了传记中亚德里恩写下的某句话: 【超凡的知识与强大的实力当然必不可少,但想要碰触到这个世界的膜,继而进入更高层次的虚空宇宙,你首先需要拥有的,是一抹足够特殊的灵魂。】 暮雪的灵魂就足够特殊,所以他拥有了接触膜以外另一个世界的机会,并且已经成功了一小半。 但也只是一小半而已。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灵魂禁术已经将两个世界牵连在了一起这明显造成了一些问题,比如多维空间就因此变得极不稳定,时而扭曲,时而膨胀。 而作为牵连两个世界的支点,暮雪和穆雪松之间的联系,也开始朝着未知的方向急速异变。 长此以往,两人的灵魂互换很可能会趋于频繁,而且它将不受任何一方的控制,直到二位中有人能够完全解决掉禁术中存在的所有漏洞。 果然,灵魂禁术没那么简单,难怪就连至尊法师本人都不敢轻易尝试它。 暮雪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掌,许久后,表情阴沉地思考起来:我这样,算不算是把两个自己都给坑了? 不过,听尤里西斯说,另一个我似乎是个性格活泼的人。 还真是难以想象。 他收回手,抬头望向夜空中的明月,轻轻道:希望这次的交换,不会耗费太多时间。 不然的话,另一个我恐怕将会遭遇到一些不小的麻烦了。 膜的另一端,属于塞尔斯大陆的那一层维度空间中。 五号下城区,坐落在西北方位的鄂尔达小城里。 穆雪松跟在尤里西斯后面,一人一猫匆匆穿过十几条狭窄潮湿的巷道,最终停在了一栋拥有两个单元门的破旧小楼前。 尤里西斯跳到最左边的单元门旁,示意他:喏,目的地到了。 青年仰头看了看小楼外部斑驳的墙体,再观察了一下单元门上方悬挂的小小招牌,终于确定,这应该是一栋对外廉价出租的待拆居民楼。 周围不时有行人和住户路过,他只能低下头,和黑猫以眼神进行交流。 穆雪松:你们就住这破地方? 尤里西斯喵了一声,回给他一个白眼如果猫科动物也能利用翻白眼来表达自己的嫌弃的话。 穆雪松:好吧,当我没问。 穆雪松:你们住几楼? 尤里西斯优雅的蹲坐在地上,一边举起右爪,唰的弹出三根锋利的指甲。 穆雪松: 说真的,这猫都快可以上天了吧。 他有些无语,但此情此景,又着实有些好笑。青年绷紧了嘴角,趁着尤里西斯不注意,弯下腰去,在它屁股连带尾巴上囫囵摸了一把。 尤里西斯:! 尤里西斯:喵喵喵??! 穆雪松:小样儿,看把你给能的。 尤里西斯: 要不是有着诸般顾虑,尤里西斯现在就能直接蹦起来,四足并用,誓把这不要脸的家伙挠出满脸血花来! 它用极其严厉的眼神谴责对方,并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威胁般的呜呜声,似在警告穆雪松,让他注意自己的言行。 穆雪松嘿嘿一笑,他本来也没想激怒这只猫,遂不再逗它,将手重新抄进裤兜里,慢慢悠悠走进旅馆大门。 一楼大堂实际并不大,进门后直走几步就到了公共楼梯间。 楼梯间的左右各延伸出一条走廊,两侧全是悬挂着门牌的房间,穆雪松注意到,他右边那条走廊连通着隔壁单元门的大堂,可见两个单元门其实是互通的。 此时已经过了正常的下班时间,在楼道里行走的住客不少,有一些关系不错的,还会互相打声招呼,停下来聊上几句。 穆雪松左看右看,发现这些人的长相也有很大的不同。 做一个简单的比喻,这就好像他一不小心走进了地球村,然后在里面看见了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和棕种人愉快的生活在一起,互相打屁聊天,并且还共用同一种语言。 那感觉,怎么说呢,真的有点儿魔幻。 第九章 直到小腿被黑猫的尾巴抽了一记,穆雪松才收回好奇的视线,开始慢慢顺着楼梯往上爬。 有人也正匆匆上楼,看到他便友好的打了声招呼:朋友,新搬来的吗?我叫卡尔,住在四楼。 穆雪松闻声看过去,发现是个黄头发的高个儿年轻人,长得还挺帅,不过和自己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被异世界的陌生人搭话,穆雪松不仅没有露怯,反而十分自来熟的与对方唠了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黑猫已先行一步窜上了三楼。 它藏在金属扶手的隔断间,伸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透过楼梯转折处的缝隙,偷偷观察这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暮雪。 从目前这两次短暂的会面来看,此人和自己熟悉的那位老朋友,除了共用一副身体以外,简直再没有其他相似的地方了。 他们的性格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 暮雪的气质阴郁,平时不喜言笑,又因为某些原因,他选择刻意减少与人接触,实在是一个安静寡淡的人。 当然,尤里西斯也知道,这只是暮雪对外所展现的正面形象。 而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尤里西斯同样见识过老朋友的压抑,偏执,悲观,甚至还有一些堪称疯狂的行为比如尝试至尊法师的灵魂禁术。 再反观楼下这一位。 他的性格应该偏于外向,谈吐中透露出自信的一面,行事时还带着点儿年轻人惯有的大胆和鲁莽,而且,看得出来,他很习惯同陌生人打成一片。 就比如此时此刻: 只用了两三句话的功夫,这家伙已经和卡尔互相称兄道弟,并且约定好了,有机会一定出去好好喝一顿。 尤里西斯:老朋友,说不定你下次回来的时候,会发现整栋楼的人类,都已经和你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了。 那画面一定非常美丽。 如此一想,它竟突然又有些期待了起来。 啊,真是太让猫纠结了! 而在它蠢蠢欲动的时候,两名被偷偷观察的人类已经登上了三楼。 穆雪松:我到了。 卡尔意犹未尽的与他互相击掌:周末出来喝酒! 穆雪松:哈哈哈,一定一定。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卡尔,穆雪松停下脚步,示意纠结的黑猫赶紧带路。 走廊里仍然不时有人经过,尤里西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跳上穆雪松的肩膀,假装自己是只普通的宠物猫。 出于对外人的戒备心理,它的身体一直绷得紧紧的,直到一人一猫来到了标有313的房间门前,它才用四只爪子狠狠挠了一下穆雪松的肩膀。 那意思很明显:到了,就这儿。 穆雪松身体被它带的一歪,心想这外套怕不是已经被戳出洞来了吧。 他一边在口袋里寻找钥匙,一边垂下头,趁着旁人没注意的时候压低声音警告它:小猫儿,我怀疑你是在公报私仇。嘶差不多行了啊,松爪,快松,松松松 尤里西斯冲着他呲了呲牙,得意的翘高尾巴。 开门进屋,将走廊上的嘈杂一并关在外面。 穆雪松在门口稍稍站定,一边侧耳听了听左右的声音,一边拿眼将整个房间都打量了一遍。 而后,他得出结论:这里绝对比上回那小破屋子的房租贵很多。 加分项是他右手边的那扇小门,推开之后,里面有个小小的卫生间,虽然面积不大,但里面竟然还装了个简易热水器,总算不用出门解决个人问题了。 除此之外,房间的隔音效果也还算可以接受。 青年略微放下心,这才慢慢把外衣脱下来,顺手挂在了门后的金属挂钩上。 几步走到房间中唯一的单人沙发旁,他一屁股坐下去,然后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呻|吟:靠,这沙发怎么这么硬? 尤里西斯自顾自的跳上窗台。 黑猫先是隔着玻璃,探头朝外面警惕地张望了片刻。 在确定周围没有问题后,它回转身体,四足发力,猛地跃至沙发旁边那个高高的立柜顶端,随后只向外露出半颗脑袋,居高临下俯视着屋子里唯一的那名人类。 很显然,它对这位外来者的态度仍然相当谨慎。 它不太信任他,但因为老朋友的关系,又实在不能放任他不管,毕竟这家伙用的可还是暮雪的壳子。 听到对方似真似假的嫌弃,尤里西斯不由撇了撇胡须,嘟囔:有就不错了,上回你可就只有一把更硬的木头椅子。 倒也没错。不过,说起来,你们这是搬家了啊?穆雪松向后一靠,瘫在沙发上。 沙发正对面摆着的是屋里唯一的一张硬板床,青年抬起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以一种极其放肆的姿态,将腿架在床尾突出的那一截木质床脚上。 假装没看见猫咪那嫌弃的眼神,穆雪松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继而开始左右张望:小猫儿,屋里有水和食物吗?我感觉这具身体晚上应该还没吃过饭。 尤里西斯: 说实话,尤里西斯还从没见识过这种,这种掉进陌生环境里,还能镇定自若先要口饭吃的人类。 他果然和暮雪很不一样。 真奇怪啊,明明应该是不同世界存在的同一个人类,怎么性格差这么多 尤里西斯默默甩着尾巴,用尾尖指了指对面靠床摆着的一个带抽屉的柜子:面包在第一层,烧水壶和茶杯在第二层,还有滤水球在水壶旁边,记得烧水前先把它扔进壶里去。 穆雪松立刻撸起袖子站起来:好嘞! 尤里西斯:=__= 五分钟后,穆雪松捧着水杯,咬了口面包,仰头长叹:唉,我这日子过得,看着可真是有点惨。 尤里西斯:=__= 尤里西斯:有房子住,有面包吃,生命也未走到尽头,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穆雪松抬头看了它一眼:小猫儿,你对于生活品质的要求也太低了吧。 他掰下一小块儿面包,举起来示意对方:怎么样,你也来一口不? 不吃,滚。尤里西斯威严的俯视他:还有,不许这么称呼我。小子,我的年纪可比你大多了。 穆雪松一扯嘴角,低声嘟囔:还说自己不是千年老猫妖。 吐槽完,青年又赶在尤里西斯发怒之前,迅速转移话题:既然你已经活了这么久,那有没有见识过这里有钱人的生活? 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我寡闻少见,没有远大追求,是不是?尤里西斯冷笑一声:我连下城区城主府的卧室都能自由出入,你觉得我会不知道,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是怎样挥霍金币的吗? 穆雪松咳嗽着说:咳,下城区?城主府? 尤里西斯挺了挺胸膛:在每个下城区里,城主府都是最奢华的地方。 分卷(7) 穆雪松:这么说,那还有上城区咯? 嘁。尤里西斯一撇嘴:塞尔斯大陆一共有五个上城区和九个下城区。 穆雪松点点头,非常识趣的没有询问它为什么不是自由进出上城区的城主府,很显然,这问题大概会让猫咪尴尬很长时间。 他咽下最后一片面包,顺便给自己灌了口水:行了,恢复活力。来吧,猫猫,我觉得我们可以进入主题了,比如互相交换一下情报什么的。 尤里西斯面无表情:别总给我起奇怪的外号,不然挠死你。 警告完,它接着说:既然你和我都有一些问题亟待对方解答,那么,大家最好遵守一下最基本的诚信守则。如果被我察觉到你在交换情报时撒了谎,那么很抱歉,交易将被终止,并且我会让你后悔曾对我耍过那些小聪明。 诚信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信誉一般都比较良好。穆雪松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不过相应的,你最好也不要骗我。 尤里西斯谨慎的点点头。 它抖了抖皮毛,由卧姿改为蹲坐,立在高高的柜子边缘,睥睨地看着下方的青年:首先,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人类,说出你的名字。 穆雪松冲它露出一抹笑容,伸手在沙发扶手上来回比划了几个字:我叫穆雪松。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和你的主人只差了一个字,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尤里西斯认真地辨别他指尖划过的痕迹,而后摇了摇头:他可不是我的主人,我们只是老朋友,或者老搭档,怎么叫都行,反正不是主仆。 好了,现在轮到我了。它清了清嗓子,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摆:我叫尤里西斯,是一只魔法生物请注意,我不是猫,而是魔法生物,这两者之间有着很大的区别。 说着,它探头朝穆雪松投去警告的一瞥:所以,你以后最好直接喊我的名字,或者西斯大人,尊贵的尤里西斯阁下也行。反正反正不能是小猫儿和猫猫这种愚蠢的称呼! 穆雪松发出一声长长的哦:魔法生物?所以这个世界确实存在魔法吗? 当然!尤里西斯昂起头颅,高傲地说:魔法是塑造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它存在于任何角落,就比如在你面前,现在火元素的状态就非常活跃,比起刚才至少膨胀了一倍的数量。 第十章 穆雪松听着觉得稀奇极了。 他伸手在面前的空气中挥舞两下,仿佛想感受一下黑猫口中那些正在膨胀的火元素,一边啧啧称奇道:你还能看见元素?听起来很牛批啊。 眼见得老友这副没见过世面般的惊奇模样,尤里西斯长长的尾巴往上一翘,险些撞到天花板上。 但它随后立刻将脸转到一旁,竭力摆出一副非常不屑一顾的姿态。 尤里西斯外表嫌弃,实则得意地说: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只是我的天赋能力罢了。嗯哼,当然了,一般的魔法生物,可是做不到我这一点的呢。 穆雪松:WOW 青年兴致勃勃的将身体坐正,抬头仰望柜子上的魔法生物:喂,小西,再问你个问题。 尤里西斯脖子边的毛忽的炸了起来:小西是个什么东西?叫我尊贵的尤里西斯阁下! 穆雪松忽略了它的抗议,径自问:那什么,你认识哈利波特吗? 尤里西斯顿住:不认识,那是谁。 穆雪松:那邓布利多呢?伏地魔?格林德沃?都不认识吗? 眼看对方连连摇头,他沉吟片刻,努力回想:那我换个角度来问咳,你们这里有嗅嗅吗?或者摄魂怪?人面狮身兽?鹰头马身有翼兽? 尤里西斯:??? 尤里西斯有些坐不住了:你,你说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前面几个也就算了,最后那两个,听上去仿佛也应该是魔法生物? 难道,这个外来者所在的世界里,也存在魔法和魔法生物不成? 尤里西斯将身体朝前倾了倾,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穆雪松,头顶那双尖耳朵飞快抖动了两下,身后的黑色大尾巴也左右摇摆着,将柜子上厚厚的灰尘全部扫了下来。 它现在有大半个身体都伸到了柜子外面,自己却还浑然不觉,俨然已经被穆雪松所说的这些名词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见黑猫这副模样,穆雪松在心中腹诽:还说自己不是猫,就这蠢蠢欲动的小模样,跟李睿家的那几只三花猫也差不了多少了。 那厢,尤里西斯还在不停地追问:摄魂怪是什么,一种吸食灵魂的邪恶魔鬼吗?还有那个什么什么有翼兽,它具体长什么样?是斯多芬兽吗?斯多芬兽也长着翅膀,而且它们拥有四条大长腿,和你说的那个魔法生物非常相似! 穆雪松干咳一声:这个,这个我真不知道,那只是一本书里的角色咳,等我有时间再和你唠这个,咱们是不是有点儿跑题了? 跑题?尤里西斯猛然醒悟,它懊恼地再次用力甩动尾巴,敲得柜子咚咚作响:对,我们跑题了。我们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穆雪松提醒他: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穿到你家主人身上。还有,我猜他现在应该是在我的身体里吧,我们俩这种情况算是互相穿越吗?这到底是人为造成的,还是有其他别的什么原因? 如果是互穿,那半个月前他在酒吧演出时表现出的种种奇怪行为,也就全部都能说得通了。 尤里西斯:唔,关于这件事,其实由暮雪亲自来和你谈会更加合适,因为我所知道的真相也非常有限。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们俩似乎没办法在正常的条件下面对面交谈。它歪着脑袋,非常人性化的叹了口气:现在只能由我代替他和你对话了,也许我并不能解答你的所有问题。 穆雪松耸了耸肩:那也总比一无所知要强。 尤里西斯遂点点头,继续道:关于你提到的第一个问题,这个世界名叫印迦,你也可以管它叫印迦星。 印迦星上散落有大大小小许多陆地,其中有人类文明涉足的地方,由大到小分别是塞尔斯大陆,南奇群岛,以及安罗苏曼。 暮雪和尤里西斯目前暂住的地方,叫做鄂尔达小城,它归属于塞尔斯帝国五号下城区的管辖范围,不过由于城市规模实在太小,所以很难在地图上寻找到这座小城的精准坐标。 穆雪松点点头:了解了,这就是所谓的乡下农村。 尤里西斯:你要这么理解也没有错。 穆雪松:塞尔斯大陆上只有一个帝国?难道就没有其他别的国家存在了吗? 曾经倒也有许多,但随着时间和权利的更迭,当然还有塞尔斯帝国的对外征伐,大陆逐渐被统一成为一个国家。尤里西斯缓慢的说:所有人民都被打乱重组,皇帝将经济繁荣的大都会全部圈进上城区范围,于是那些战败国的民众,自然只能呆在九个远离帝国中心的下城区。 穆雪松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所以我才活得这么穷? 尤里西斯摇摇头:不,暮雪并不穷,他呆在下城区是迫不得已。 穆雪松挑起眉毛:哦? 尤里西斯似乎不愿多说,只是道:跳过这个话题吧,我们当前需要解决的事情里,并不包括让你了解它。 好吧。穆雪松了然的点点头,直觉这应该涉及到了对方某些不可言说的隐私。 他暂时没有打探秘密的兴趣,转而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尤里西斯为着这个问题又是精神一振。 它直起身体,抖动胡须,一爪拍在柜门上,同时傲然道:当然是因为伟大的魔法! 穆雪松:所以,是你施展的法术吗? 尤里西斯胡子一塌:当然不是,怎么可能是我。 穆雪松:那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我,我尤里西斯重新蔫蔫的趴了回去:我赞美一下伟大的魔法,不行吗? 穆雪松: 穆雪松翻了个白眼:行,当然行。 尤里西斯莫名就觉得有些尴尬。 他用前爪捂了捂自己的三角嘴,继续道: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这里时,我和暮雪在干什么吗? 穆雪松艰难回忆半个月前的那场梦:你从窗台上跑走了,然后打了隔壁那孙子一顿? 尤里西斯怒道:我才没打,那是你打的,你还好意思提这事儿! 它用一种恨铁不成钢地语气道:那天晚上我和暮雪在看书,至尊法师写的魔法传记! 穆雪松:哦,所以呢? 尤里西斯:在那本传记里,至尊法师记录过一段非常艰涩的文字,它讲的是灵魂禁术。喂,你知道什么是灵魂禁术吗? 那穆雪松必然是不知道的。 尤里西斯便又和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个名词所代表的远大意义。 三言两语介绍过后,黑猫表情里带着点儿惋惜,口中道:灵魂禁术出现的时机不太好,亚德里恩到了晚年才推演出这条魔法公式,之后的百年时间里,此类领域一直处于空白状态,再没有诞生过其他成果。 实际上,虽然许多人对灵魂禁术不屑一顾,但在魔法的世界里,也不乏有一些天才和疯子,他们对至尊法师留下的只言片语都趋之若鹜,并且敢于探索一切未知的存在。 但很遗憾的是,这些人仍然无法成功施展它,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卡在了灵魂的特殊性上。 几百年来,再没有更进一步的实验成果。后来者无法顺着这道课题继续研究,学者们就干脆以亚德里恩留下的这道公式,来命名了一整个与此类相关的、空白的学术领域。 穆雪松若有所思:所以,你和暮雪研究了那个听起来很牛逼,但实际上很沙雕的魔法公式? 错。事实上,只有暮雪,这件事完全是他的手笔。尤里西斯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赞叹,也没介意穆雪松的嘲讽,猫咪得意的说: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动的这个念头,但很显然,他成功了。 穆雪松刚刚已经被黑猫科普过了魔法界,以及灵魂禁术的简单知识,知道这法术的要求十分苛刻,只有非常特殊的灵魂才会符合标准。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那么,按照你的说法,我先来总结一下大致的关键信息。 青年伸出一个食指,接着道:第一,只有万里挑一、且精通法术的特定人选,才能开启灵魂禁术。 第二,在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之下,这个法师可以扭曲空间,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互换灵魂而从这一点来看,我和这位暮雪,很可能是生活在不同维度世界里的同一个人。 第三,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当然也就是我,灵魂也必须同样特殊,才能达到灵魂互换的触发条件容我吐槽一下,我和他这样的,算不算千里姻缘一线牵?(黑猫:不,我觉得更像被栓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第四,这个法术不是一次性的,这意味着我和他的互换还将继续,咱们俩以后还得经常见面。 第五,你也不知道怎么终止法术。 一条一条说完,穆雪松举着五根手指,看向黑猫: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尤里西斯沉默了几秒,似在仔细思考,过了一会儿才道:第六,禁术可能会影响膜的正常走向,而膜的变化,会影响你和暮雪灵魂上的联系。 穆雪松:拜托,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尤里西斯:简单的说,就是未来有无限种可能,最好的结果就是你和暮雪的连接被膜切断,你们俩以后各回各家,老死不相往来。 穆雪松:那最坏的情况呢? 最坏的情况。尤里西斯凝重地说:你被留在这里,而他在你的世界,你们将再也交换不回来。 第十一章 穆雪松: 他向后瘫回沙发上,良久,才缓缓的吐出一个字。 艹! 这可真他妈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我算是服了。他伸出一只手,朝着柜子上的黑猫比了个中指:你们是不是傻逼?你们,是不是,傻逼??这么危险的东西,是能随便乱碰的吗! 还有那个什么破禁术,你们的至尊法师脑子有坑吧,互穿的时候都不考虑一下被害者的感受吗? 准确来说,你也不算被害者吧,顶多也就是倒霉了一点儿。尤里西斯小声碎碎念:一个伟大的课题,在成功之前必然有很多亟待修正的漏洞。实践出真知,你看,我们这不就试出一个来了么。 穆雪松持续比着中指,面无表情道:你有胆就继续说。 他此时这个表情,与身体原主人的气质无限接近,只要不去关注那根嚣张且碍眼的中指,看起来和暮雪简直一模一样。 尤里西斯被看得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向后倒退了小半步:我只是说那可能是最坏的情况,又没说一定会发生,也许再过不久,你们就能各回各家了呢? 分卷(8) 穆雪松冷漠的哦了一声:所以,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尤里西斯:呃,这我可不知道,又不是我干的,有本事你就问世界之膜去。 穆雪松: 这算什么,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吗? 他收回手,顺势抹了把脸,心情非常不美丽。 本来嘛,穿越这个事儿,一次两次还行,权当出国旅游,心里还挺有新鲜感的。 但要让他一辈子都呆在这么个陌生世界里,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朋友、狗子还有乐队,穆雪松又怎么可能不爆炸? 尤其这个暮雪,他还穷得只能就着白水吃面包啊! 穆雪松琢磨着这事儿不行,必须化被动为主动,搞不死肇事者(暮雪),也要搞残他的小帮手(尤里西斯)。 而就在青年想要揪住猫妖,将它摁在地上摩擦一百遍再细细审问的时候,突然便听见窗外有什么东西叩了叩玻璃。 当、当、当。 尤里西斯倏地跳下立柜,如一道黑影般跃至窗台,弓身向着玻璃窗的另一侧发出嘶哑的呜呜声。 穆雪松这时也站起来,两步来到窗边,皱着眉向外看:怎么回事? 好像是风行信使。尤里西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难道是集会的时间确定了?糟糕,怎么偏偏选在这么个糟糕的时候。 黑猫观察着窗外的情况,片刻后,它用尾巴将插销慢慢拨出,尾尖再用力一推,便将窗户向外推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有风自窗外轻缓地吹拂而入。 在穆雪松疑惑地目光中,一只小小的白色千纸鹤,就这么一摇三晃、颤颤巍巍的从窗户缝里挤了进来。 穆雪松表情奇异:这什么玩意儿,魔法吗? 严格来说,这应该算不上魔法。尤里西斯抬起一只爪子,吧唧一下将纸鹤踩在脚下,一边甩动尾巴将窗户合上:这是一只风精灵,是元素法师们常用的信使之一。哦,我说的不是那个纸鹤,风精灵没有明显的形状,普通人类看不见它们。 那这个是?穆雪松抄起一旁的简易座椅,用凳子腿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被黑猫踩住的千纸鹤。 那小东西仿佛害怕一般,立刻向着相反的方向努力缩回去一毫米。 这就是普通信纸,折在里面的部分应该写了寄信人想要传递的消息。尤里西斯道:想让风精灵送信,元素法师必须把信纸折成鸟类的形状,以供它们依附驱使。喏,就像这个,纸鹤会动是因为风精灵附在它身上。 猫咪说着,将爪子抬起来一些。 穆雪松和尤里西斯同时低下头,两双眼睛齐齐看向那只被踩得扁扁的小小纸鹤。 在一人一猫的共同注视下,纸张微微泛黄、并且还卷着毛边的千纸鹤挪动翅膀,仿佛回光返照一般,朝着穆雪松的方向竭力蹭了过去。 穆雪松:看起来好像是给我的。 尤里西斯啧了一声,表情了然:我已经猜到这上面的内容了。 穆雪松:哦? 尤里西斯没解释,只将爪子完全松开:拿起来看吧,寄信人应该是碧卡丝。 碧卡丝?听起来像是女孩子。穆雪松狐疑的捻起那只小纸鹤,还不待有什么动作,小东西便已自动展开,在他掌心寻找到一个舒适的角度,然后乖巧的把自己埋了进去。 穆雪松: 哟,还挺萌。 只见被展开的信纸上,有人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以下几句话。 致,夜雀: 明天傍晚,橡树街,香缇面包房。 【今天的草莓慕斯只要七分咸,不加胡椒,少放黄糖。】 另,有伙伴曾在城外发现了猎犬的踪迹,至少三头,请务必保持警惕,祝好运。 你的挚友,绿缎带。 穆雪松一目十行,将短短几行字反复看了四遍。 这封简讯的第一句,应该是在约他见面的时间地点,第二句像是见面时的接头暗号,第三句则很明显是一个预警,就是不知道这个猎犬是真的犬科动物,还是代指了某个不方便讲出来的势力团伙。 如此思考了一番,他才再次开口,道:夜雀和绿缎带这个夜雀是指我吗? 尤里西斯此时已经离开了窗台。 黑猫两三下重新蹦回立柜顶端,一边低头舔着爪子,一边道:夜雀是暮雪在法师集会上使用的代号。为了防止暴露身份,在集会的时候你们总是喜欢戴上面具,并且用奇怪的名词来称呼自己。 那这个绿缎带呢?我发现信纸上写着挚友两个字。穆雪松捏着信纸的一角,用另一只手轻轻扇动面前的空气:不是我多疑,但,你们这里给朋友写信,都会在纸上洒满香水吗? emmmm。尤里西斯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别人我不清楚,但这位碧卡丝小姐,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她会。 很显然,绿缎带就是碧卡丝的代号。 尤里西斯:绿缎带是一位女性元素法师,精通风系魔法和占卜,天赋还不错。另外,以你们人类的审美来看,她应该算是相当美丽了。 穆雪松吹了声口哨:暮雪的红颜知己? 哈!黑猫闻言怪笑一声,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愉快聊天的小伙伴,八卦兮兮地说:实不相瞒,我从他俩认识到现在,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当然,我观察过许多对我的老朋友有非分之想的男人和女人,绿缎带只是其中的一个。 穆雪松抬头看向它,表情悚然,并十分配合的搓了搓手臂:这么听起来,我怎么反倒觉得你对人家的想法更多呢。 尤里西斯猛地咳嗽两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请聆听我话语里的重点! 总之,绿缎带很喜欢暮雪。尤里西斯拍着柜子努力强调:她时常诱惑他,只要见面就一定找机会勾引他,还会给他送热情的玫瑰花。 接着,它又叹了口气:不过,真可惜,暮雪对她好像完全不感兴趣。 穆雪松:哦嚯~ 听到这里,默默吃瓜的穆主唱,突然就对这个世界的自己产生了一点儿兴趣:那暮雪喜欢什么类型的小女生? 尤里西斯一撇嘴:我觉得他根本不喜欢人类。被他那张脸吸引、大献殷勤的人数不胜数,我从没见他对谁多笑两下过。 嚯,X冷淡啊?穆雪松摸了摸下巴,眼神不自觉向着自己下三路扫来扫去,一脸的不明觉厉:牛批牛批。 穆雪松:顺便问一句,刚才那只风精灵已经走了吗?他俩在人家背后说了那么多闲话,不会被小精灵偷偷举报给它家主人吧? 尤里西斯回给他一个淡定的眼神:放心吧,早跑了。 说完后,黑猫欢快地蹦到沙发扶手上,摆着尾巴招呼这位小伙伴:来来来,我要和你细细说明一下,绿缎带小姐和我那老伙计之间的二三事! 还有他和贝西的! 还有柏妮丝,安娜,艾蜜莉,安德烈,班克罗夫特 穆雪松: 等等,最后那两个名字,听起来怎么好像都是男的? 以及,他们最开始是想讨论什么来着?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穆雪松内心万般拒绝,但身体却已经相当诚实的窝回沙发里,顺手还取了个抱枕压在怀里,脸上写满了我就随便听听但你最好不要略过开车的那部分内容继续继续不要停。 而就在青年被兴奋的黑猫撺掇着,兴致勃勃听它彻夜聊八卦的时候。 尤里西斯故事里的男主人公,它的老朋友,魔法师夜雀阁下,此时也正在另一个世界中,手里被陌生人塞了个麦克风,一脸僵硬的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脱身。 第十二章 地球位面,开阳市。 暮雪怎么也没料到,他只是在这座繁华的都市中随便走一走,还是在夜晚,就这样也能被穆雪松的好朋友发现踪迹。 只见那位陌生人(周鸿云)在身上挂了把电吉他,随后猛地一摆胯,扬手来了一段即兴solo。 华丽的电音一起,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和叫好声,许多原先在交谈聊天的年轻人纷纷闻声聚拢过来,饶有兴致的驻足围观。 暮雪: 来自塞尔斯大陆的夜雀法师并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只是随便走一走,其实在不知不觉间,已然踏进了开阳市地下乐队经常聚会活动的场所之一。 这处坐落在三环附近的小公园,因为周边多是商务写字楼,基本没什么居民小区,所以白天的时候一般都分外冷清。 但又因为它这个特殊的地理位置,只要一到晚上,许多热爱音乐的年轻人就会扛着乐器跑来这里,或是搞音乐,或是交流经验,也有趁机交朋友的,反正怎么热闹怎么来。 而这些地下乐队在小公园里的主要活动场地,是园区东北角一个宽阔的圆形广场。 广场四周边缘处有一圈花坛和回廊,最中央的地方原先是个干涸的水池,后来被填平,又重新建了个一米多高的圆形大舞台,正好被这群爱玩儿的年轻人利用了起来。 将几个探照灯往回廊立柱上一挂,光束向着广场中央的方向斜打过来,再配上围拢在台下的摇滚青年们,还真有了点儿音乐舞台的简陋模样。 此时刚过了晚上十点,大部分乐队成员都还在聊天打屁,周鸿云蹲在回廊边的花坛上,嘴里叼着烟,正撺掇着李睿给黑火的主唱同志打电话昊天天忙着写论文,最近几天都没什么时间出来玩耍。 恰好就在这时,周鸿云抬起头,向着回廊外的草坪上随意瞥了一眼。 不甚敞亮的路灯下,一道修长人影缓缓行过,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隐约露出半只漂亮的墨绿色眼睛,以及唇边的一颗小小黑痣。 周鸿云脱口而出:卧槽,那不是老穆吗! 说完,他把烟头一扔,跳下花坛,翻过回廊,冲着对方撒开丫子就奔了过去:老穆!哎老穆你在那儿磨叽什么呢,来了也不打个电话通知我们,快来这儿,来这儿哟喂! 凑巧走进公园,原本只是被乐声吸引,想要远远看上一眼的暮雪:? 周陌生人鸿云一把拉住他,又开始风风火火的往回跑:不是说好吃完饭就过来吗,你看这都几点了。 刚才疯狗乐队还专门过来挑衅咱们,说黑火命数已尽,不如早日解散,完事儿还围着我和老睿来了段说唱版的《金刚经》。靠,《金刚经》!我真他妈服了这帮疯狗了! 周鸿云:老穆,来来,拿起你的武器,咱们ROCK死这帮孙子! 被一路推上圆形舞台,站在人群最中心,手拿武器(麦克风)的暮大法师,以一种僵硬的姿态,看着身旁这位斗志昂扬、抡着吉他疯狂扫弦、口中高呼该我们表演啦的奇葩吉他手,在极短的时间内便用音乐燃爆了整个广场。 他缓缓、缓缓、缓缓的,在脸上打下了一排省略号。 暮雪: 这人有点眼熟,且能叫出原主的名字,应该是穆雪松的熟人。 身后有急促的鼓点直追而上,暮雪侧身回头,于是看见一位光头大汉正坐在一堆打击乐器后面,手中的鼓槌上下翻飞,在灯光的照射下甚是好看。 当然,同样引人注目的还有他那锃光瓦亮的大光头。 仿佛被那额头上的高光刺痛了眼角,暮雪又将目光默默转了回来。 而在他脚下,一群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高举双手,随着电吉他与架子鼓的节奏尽情摇摆,叫好声与口哨声不绝于耳。 暮雪眼皮狂跳,他握紧麦克风支架,硬生生压下了想要抬手捂住双耳的冲动。 这群人 这群举止诡异,奇形怪状的人类 难道是在举行什么特殊的祭祀活动不成?! 看起来倒和塞尔斯大陆,还有南奇群岛的某些恶魔教徒,聚众集会时的疯魔场面不尽相同啊。 正想着,旁边的吉他手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并在耍酷摆造型的某个瞬间,趁机转头飞给他一个眼神。 周鸿云:老穆,还愣什么神,该你ROCK全场了! 暮雪: 暮雪: 黑发绿眼的男人在热情洋溢的音符中沉默良久。 与穿越到塞尔斯大陆,坦然承认自己身份的穆雪松不同。 暮雪的心思极重,在初来乍到的情况下,他必然不会暴露自己,只能继续装成原主的模样。 而穆雪松,恰恰与面前这群疯魔的青年志同道合。 暮大法师一时间骑虎难下。 他仿佛又回到了半个月前,在那家热闹酒吧里,也同样是这么被一群人簇拥着围观。 啧。 穿着长风衣的男人微微垂下头,似是妥协了。 他将嘴唇凑近麦克风,用一种与背景音乐截然相反的冷漠语气,平静地说:你们,想听我唱歌? 有光洒入他的眼眸,继而深深陷落,惊不起一丝波澜。 台下尖叫声此起彼伏,这群摇滚青年以为舞台上的主唱又在酝酿什么爆点,纷纷大笑着起哄:想! 快唱快唱 啊雪松你好帅我好喜欢你啊啊啊 雪松唱征服我就这样被你征服哈哈哈哈 暮雪: 他过滤掉所有人的点歌要求,面无表情地说:那,我就给你们唱首塞尔斯民谣吧。 分卷(9) 舞台上,属于电吉他的旋律陡然滑落了八度音阶。 舞台下,不少正兴奋蹦跳的摇滚青年都脚下一滑,一个挨一个的跪在了地上,仿佛主唱还未开口,这群人就已经先被其征服了似的。 周鸿云&李睿:??? 台下的摇滚青年们:??? 似乎害怕他们没听清楚,站在台子上的男人僵着一张脸,阴沉沉地说: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开始唱了。 紧接着,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一手罩住麦克风,嘴唇开合,用一种谁也没听懂的语言(塞尔斯某地方方言),唱诵道: 【印迦1177年,净土诞生于火海,帝国由此而来。】 【】 【塞尔斯,我亲爱的塞尔斯~】 【我热爱的,塞尔斯。】 【】 【】 【哦,我手捧鲜花,梦想能够亲吻你的每一片土地!】 【塞尔塞尔斯~】 被灯光笼罩的舞台上,黑发绿眼的英俊主唱站姿笔挺,他周身散发着别理我我不想唱你们逼我的你们完了,脸上的表情也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却仍然还在一字一句的缓缓吟唱。 而原本站在他左右两边的黑火队员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演奏,并默默搬起乐器,小心翼翼后退着下了台。 没人注意他们,所有摇滚青年都被黑火主唱震慑住了,还有一小部分甚至瑟瑟的发起抖来。 周鸿云和李睿退到花坛后面,前者在昏暗的路灯下点了根烟,什么话也没说,伸手拍了拍鼓手的肩膀,顺便也递给他一根。 李睿接过烟叼在嘴里,目光还在台上的穆雪松身上打转。 周鸿云甩开火机,帮他点上烟,同时低声道:又是民谣。 李睿点点头:但不是上回那首,歌词不一样了。 周鸿云:曲子呢? 李睿又听了一会儿,抬手揉按额角:抱歉,听不出来。 这位光头老哥的表情有些微妙:如果不是知道雪松唱功一流,我真的会以为,他原本就该是这么的五音不全。 周鸿云吐出一道烟圈,一边欣赏自家主唱莫得感情的个人独唱,一边兴致勃勃道:但你不觉得这样也挺酷的吗?让所有观众集体懵逼,还唱得这么理直气壮,他们也不敢出声质问,也不知道你下一步还想干点儿什么。 老睿,咱们主唱这是在酝酿王霸之气啊! 他情不自禁为穆雪松鼓起掌来:不愧是老穆,做什么都骚得一批!我下回一定也要这么干! 李睿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位吉他手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恶劣性格,也没搭腔,只道:你别闹,我觉得雪松现在的状态不太正常。 嗯?周鸿云虎躯一震窜上花坛,两眼放光道:说不定是又失恋了?不愧是老穆,失个恋都搞得这么轰轰烈烈! 李睿揪住他的后领,把人重新拽下来:咳,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兴奋也许他只是心情不太好,我记得雪松之前赴了个饭局,是不是和什么人起冲突了? 不不,一定是失恋。周鸿云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自信满满道:以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老穆这绝对是女朋友跟人跑了。不然咱们来打赌? 李睿: 李睿从裤兜里掏出一枚硬币:行吧,赌一块钱的。 第十三章 并不知道自己沦为了黑火乐队两位队员的对赌内容,暮雪自顾自立在人群中央,安安静静的唱完了那首在塞尔斯大陆流传甚广的吟游颂诗。 一曲唱罢,他扫视台下,发现许多人还一脸呆滞,并没注意到歌手已经表演完毕了。 男人想了想,干脆还是像上回在酒吧那次一样,将麦克风留在原地,自己则一转身跃下舞台,眨眼间隐没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 待终于有人回过神来想要找他,才发现穆雪松早已经拍拍屁股走人了。 同样没逮住穆雪松的周鸿云只思考了两秒,随后拉着李睿,开始飞快地收拾吉他和架子鼓:快快,赶紧收拾东西,咱们也撤! 李睿莫名其妙道:怎么了? 周鸿云:靠,被老穆这么一搅和,疯狗乐队肯定又得过来对着咱俩唱《金刚经》,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周鸿云:趁他们还在蓄力读条,快走快走! 李睿: 李睿:唉。 且不提两位黑火队员是如何火急火燎的扛着乐器撤退的,单说暮雪迅速逃离小公园后,已然再也没有了继续夜游的兴致。 他脸色极差,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而后右手在身前做了个抓握的动作,就这么直接自空气中抓出一只灰白色的风精灵来。 风精灵没有形状,且普通人类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但此时的暮雪却仿佛能够看见它们似的,五指牢牢捏住了那只恍然无措、想要逃跑的小东西。 风精灵:【啾Q口Q】 暮雪阴沉的注视着它,仿佛一位正准备做坏事的大魔王。 风精灵一抬头,看见那深渊般的眼眸,顿时抽搐了一下,险些被吓得随风而逝。 不许哭。暮雪轻轻道:我没准备吃了你。 风精灵:【哔啾?(ー〃)】 暮雪一松手,将它从禁锢中解放出来:帮我找到这具身体平时住宿的地方,然后带我过去。做得好就放了你。 风精灵:【啾~┗|`O|┛】 没了生命危险,风精灵立刻活跃起来。 它如一道轻柔的风,绕着暮雪的身体转了一周,似乎在仔细辨认他身上的味道,而在做完这些后,它重新飞到男人头顶上方,开始召唤自己的小伙伴。 一时间,成千上万只风精灵自不同的方向聚集而来,它们挤挤挨挨的团在一起,用人类听不到的声音交流情报。 此时若有人从这里路过,说不定还会稀奇的感叹一句:哇,好大的风! 暮雪拢了拢被风刮起的衣角,没有打扰它们,只是站在路边的一棵树下静静等待。 不过五六分钟的功夫,最开始的那只小精灵从聊天群里退了出来,然后翩然飞至暮雪身旁。 它抱住他的一根食指,并用力在上面蹭了几下。 不知为什么,这名人类身上的气息似乎愈发好闻起来了。 风精灵只觉得自己周身舒爽,它甚至忘记了对方那可怕的眼神,想再贴近他磨一磨蹭一蹭,再多吸取一点那令它欢喜的美妙气息。 暮雪仿佛对元素精灵的反应习以为常,只是将右手抬起来:找到了? 风精灵:【啾!︿( ̄︶ ̄)︿】 暮雪低声念了句咒语,空气中的风系元素随之躁动起来,拖着他的身体盈盈上浮,不一会儿就飘到了百米高的夜空中。 联想到之前见过的那些高楼大厦,暮雪略一思索,又控制着魔法,让自己继续往上拔高了几百米。 这个高度应该差不多了。他喃喃自语,而后低下头,对着指头上缠绕的风精灵道:前面带路。 风精灵:【啾啾!︿( ̄︶ ̄)︿】 三十分钟后,暮雪被风精灵牵引着飞进一片小区内,缓缓在某栋高层建筑的某扇窗户外停了下来。 风精灵啾啾叫着,欢快的上下翻飞,示意他:就是这里啦~ 暮雪点点头,简洁地说:多谢,你可以走了。 风精灵便又围着他蹭了一阵,而后很快融入空气中,蓦地消失不见了。 暮雪在窗外立了几秒,而后才伸出手,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玻璃窗。 他保持着飞行的姿态,就这么一矮身穿过窗扉,轻轻落在了宽敞的阳台里。 同一时间,正在走廊苦等主人的哈士奇突然抬头,然后猛地站起身,狂吠着就向阳台冲了过来! 汪!嗷呜嗷呜汪汪汪! 暮雪早有准备,他一只手抬起平举,掌心向外,咒语含在舌底便待脱口而出 萌萌一个猛子扎进他怀里,嚎叫着委屈的撒起娇来。 不仅如此,它还狂放的伸出了舌头,似乎想用自己的口水替外出归来、风尘仆仆的主人洗把脸先。 暮雪: 很好。 第二次了。 男人收回手,表情似乎像是要裂开了,冷着脸去推使劲儿往前凑的二货哈士奇。 停!暮雪将头后仰,避开对方流着哈喇子的大舌头:我不是你的主人,快下去! 萌萌闻言停下动作,怂着鼻子四下闻了闻,而后继续激动地在他怀里上蹿下跳: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暮雪眼皮狂跳,嘴角一抽:身上的气味一样,不代表灵魂也一样! 萌萌:嗷呜嗷呜嗷呜汪 暮雪:我没跟你做游戏,闭嘴,下来! 萌萌执迷不悟的瘫在他身上耍赖:嗷呜嗷呜嗷呜叽 暮雪: 十分擅长忍耐,且一般不将情绪表露于外的魔法师阁下,终于在面对这只傻逼哈士奇的时候,忍不住张嘴爆了句粗话。 艹! 这个时候的暮雪,就很有一些属于穆雪松的气质,唔,或者把它称之为暴躁情绪更合适。 萌萌听到这句熟悉的骂声,立刻变得更加理直气壮起来。 它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对方的杀气,自顾自顶着一颗沉重的狗头,往主人怀里使劲儿一怼,兴奋道:嗷呜嗷呜~呜噜呜噜呜噜~汪呜汪呜汪~ 暮雪: 暮雪:咳咳咳咳 无端承受一记致命头槌,法师阁下差点儿把肺血都给咳出来了。 这不要脸的狗东西莫非是穆雪松留给他的报复吗?男人捂着心口,被这只足有50斤重的大狗扑得直接坐倒在地,一边咳嗽,一边认真思考。 真的,真的太有可能了。 眼看着哈士奇又准备再接再厉谋杀主人,他连忙伸手抓住萌萌的后颈皮,用力将狗摁在地上,同时飞快念出一段锁腿咒。 蕴含着魔力的咒语即刻成型,只见萌萌四只狗爪蓦地一紧,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牢牢束缚住一般,哈士奇瞬间委顿在地,宛若一只被五花大绑的待宰肥羊。 萌萌:? 萌萌似乎觉得这样还挺有趣,它呼哧呼哧的在地上疯狂扭动身体,一边朝着暮雪吐舌头撒娇。 暮雪深吸一口气,用力提起它的后颈,将这只肥墩墩的二货一路拖到卫生间。 开门,扔狗,所有动作都一气呵成。 暮雪微微弯下腰,凝视萌萌浅蓝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里面待着,不许叫,不然我就对你用昏睡咒,就像上次那样。听明白了吗? 萌萌眨了眨眼,它卧在浴缸旁边,突然仰起头,伸出舌头,快乐的、闪电般的在自家主人脸上舔出一道湿湿的痕迹。 暮雪: 这一刻,魔法师阁下竟然无比想念自己的老朋友尤里西斯。 不为别的,尤里西斯它至少听得懂人话! 暮雪看着眼前这只癞皮狗,深切感受到了来自此世界的浓浓恶意。 不行,我得尽快找到禁术漏洞的修正公式。他用袖子擦干净脸庞,喃喃自语,一边探手在哈士奇眼前轻轻一晃,后者立刻倒地,四脚朝天打起了小呼噜。 确定大狗已经陷入酣眠,男人这才略有些狼狈的缓缓退出卫生间。 他的目光在房间中环视一圈,最终定格在客厅电视墙上方的那面圆形钟表上。 此时的时间是23时35分。 上次的交换时间,差不多有六个小时。 而这次 暮雪看了看窗外皎洁的月光,叹息一声:希望这次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 塞尔斯大陆,鄂尔达小城。 黑发绿眼的青年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尤里西斯在他身上蹦来跳去,见人醒了,又立刻卷着尾巴退到床边,呼啦一下跳上衣柜,躲在柜顶的一片阴影里向下窥探。 床铺上的青年呆呆看着天花板,半晌,才伸出一只手来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尤里西斯伸长了脖子观察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猫腻,只得小声问他:喂,暮雪? 青年掀开被子,捂着脸发出一声呻|吟:艹。 尤里西斯顿时明白了:啧,你怎么还没走啊? 穆雪松虚弱地说:你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 上一次互相交换之后,穆雪松坐在那间破出租房的窗户上,醒醒睡睡挨过了后半夜,醒来时就已经回到自己公寓的阳台上了。 结果这第二次互穿,同样是睡了半宿,两个人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换回来。 一人一猫立刻意识到灵魂互换的时间并没有被固定,他们不能根据最开始时的情况,来想当然的判断出某项结论。 而如此一来,事情恐怕就变得有些棘手了。 第十四章 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等吗?穆雪松抹了把脸,撑起手臂从床上坐起来:外面什么时间了? 早上六点。尤里西斯焦躁地挠着柜门:可恶,两个世界的膜果然一直都在发生变化。再这么放任下去,你们俩待在对方世界里的时间只会越来越长,最后最后说不定就真的要成就那个最坏的情况了。 分卷(10) 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它顺时针转动尾巴,一本卷着边的破旧书籍吧唧落在书桌上,与此同时,尤里西斯也从柜顶蹦下来,如影随形般出现在书本的面前。 穆雪松长眉一挑,看向那本突然出现的亚德里恩传记:空间魔法? 准确来讲,这叫天赋魔法,和普通的空间魔法略有出入。尤里西斯端坐在桌沿边,用尾巴翻开书页,口中道:我得重新研究一下关于灵魂禁术的全部内容,看能不能找出修正和改善公式的正确方法虽然我觉得短时间内不可能有什么太大的成果。 穆雪松翻身下床,推开椅子坐在桌旁,一边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有。黑猫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是周末,三叶街的书馆七点营业,暮雪上午一般要在那里打工。 穆雪松: 穆雪松:容我问一句,那家伙到底打了几份工? 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多,我们只是搬家比较勤快而已。尤里西斯摇了摇脑袋:不过,今天情况特殊,我认为你最好待在这间屋子里,哪儿都别去,直到你们俩顺利换回来为止。所以我的意思是,书馆的那份工作,我们大概要把它辞掉了。 穆雪松正要松口气,便听它接着道:但是,如果在中午之前,你们仍然没有交换回来,那我就必须马上对你进行一些突击培训。 穆雪松莫名其妙道:培训?做什么? 忘了吗?昨天绿缎带递来的消息。尤里西斯用尾巴打开书桌右侧的抽屉,点了点躺在里面的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今晚会有一个比较大型的法师集会,我和暮雪需要去那里和其他法师交换情报,并且购买必要的魔法材料。 说着,它瞥了一眼正无所事事的青年:如果暮雪没能在黄昏之前赶回来,那我就只能拉着你一块儿去了。 穆雪松:哈? 法师集会? 听到这个词,穆雪松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就是哈利波特和魔法石,对角巷和古灵阁,破釜酒吧和奥利瓦德魔杖店。 然后就是精灵、魔女、送信的猫头鹰,还有会喷火的短鼻巨龙。 他立刻就精神起来了。 法师集会上都有什么?穆雪松好奇的戳了戳黑猫的尾巴:会有吉普赛女郎穿着性感的小裙子,顶着水晶球找我占卜前世今生吗? 尤里西斯: 你想多了,我们没那闲钱请人占卜,尤其还是穿着小裙子的性感女郎。尤里西斯翻了个白眼,狠狠抽回自己的尾巴:卫生间里有洗漱用品,换洗的衣服在立柜里,还有面包,你知道它藏在哪里。 现在,随便你是想先刷牙、洗脸、吃饭,还是下楼绕着小区跑两圈都行,总之别来打扰我,尊贵的尤里西斯阁下要开始钻研高深的魔法了! 穆雪松瞅着一只猫摆出这么副庄严肃穆的模样,一时没忍住,捂着脸笑倒在床上,足足笑了七八分钟也没爬起来。 尤里西斯这回没搭理他,仿佛下定决心好好学习,干脆拿屁股对着床铺,然后挥舞着尾巴,一页一页的翻阅书籍。 如果忽略它颈间炸开的那一圈黑毛,还真挺像回事儿的。 穆雪松耸了耸肩,慢悠悠的晃进卫生间。 他从储物架上翻出牙刷和水杯,口中还不住地碎碎念着:虽然我现在的身体是暮雪的,但就这么直接用他的牙刷,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这真的不算间接接吻吗? 话说回来,如果让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互相接吻的话,那到底是自吻呢?还是自吻呢? 唔,自己和自己接吻想一想还蛮带感的嘛。 穆雪松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镜子里的暮雪,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此时的穆雪松,尚没有太大的紧迫感,他仍然对这个所谓的塞尔斯帝国充满了好奇心,对所谓的魔法世界充满了求知欲和探索欲。 所以,一直到下午将近五点的时候,即使两人还是没有各自归位,穆雪松也并不十分紧张。 他甚至还有些兴奋。 一整天都处于焦躁状态的尤里西斯,此时立在窗台上望了望天色,不得不做下艰难的决定: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 穆雪松立刻振奋精神,道:去参加法师集会吗? 尤里西斯:对。 闻言,穆雪松将猫咪给他的临时科普读物(某魔法传记)往桌上一扔,宛如一个准备逃课去网吧打游戏的小学生:走走走,一起去玩儿咳,不是,是一起去干正事儿! 尤里西斯: 尤里西斯愁得胡须都快掉了:唉。 下午五点半,橡树街街角,某条无人的小巷中。 穆雪松整理了一下衣帽,垂头看了眼脚边的黑猫,低声道:我这身打扮没问题吧? 尤里西斯抬起脑袋,认真打量这个即使进行过伪装,却仍然骚气咳,不,是光彩四射的年轻男人,再想想暮雪平时的寡淡气质,不由再次抬爪捂了捂眼睛。 这两个人,灵魂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不过如此一来也有好处,那些熟悉夜雀的人,看见这样欢蹦乱跳的暮雪,估计还真发现不了他们的伪装。 想到这儿,尤里西斯转动尾巴,一副有些沉重的金边眼镜,就这么落入穆雪松手中。 喵。猫咪叫了一声,示意他遮住那双绿眼睛。 穆雪松从善如流的将眼镜架在鼻梁上,随后他微微弯下腰,等尤里西斯弹动四肢,轻盈跃进他手中的背包里,这才迈开两条大长腿,慢悠悠的走出这条阴暗的小巷。 此时天色昏黄,橡树街上热闹非凡,许多商铺和店面陆续点亮门口的壁灯,食物的香气从街头一直飘到巷尾,吸引着饥肠辘辘的人们拐进这条街来一探究竟。 穆雪松刚一走进橡树街,便很快意识到,这应该是小城里的一条颇有名气的美食步行街。 集会的地点竟然选在了这么喧闹的地方?他不禁有些惊讶。 就在今天下午,尤里西斯才刚刚同他科普过,自帝国成立以来,魔法师在塞尔斯大陆的生活就一直非常艰苦。由于帝国对魔法师近百年的镇压与迫害,许多法师被迫隐藏自己,平时是不会轻易施展法术的。 为了不被猎犬嗅到踪迹,他们会将集会地点设在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外,有时也可能是魔法生物遗留的地下洞穴,或者无人能达的废弃遗迹里,活动时间则一般会选在午夜23点到凌晨2点之间。 而绿缎带在纸条上提到的香缇面包房,恰巧就坐落在橡树街最繁华的地段上。 当穆雪松找到它的时候,发现这家面包房竟然颇受当地人欢迎,来此地购买面包甜品的人群甚至排起了长队,队伍一度延伸到面包房外的街道上。 哇哦。青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赞叹:这里看起来热闹极了。说着,他抬手拽了一下背包带:小西,你不是说集会地点一般都在没人的地方吗?排队的那些人不会都是魔法师伪装的吧? 背包里,尤里西斯将自己团成一个球,整个身体都随着青年行走的频率轻轻摇摆着。 周围行人颇多,它只能小小声的隔着拉链轻轻叫唤:喵。 穆雪松撇了撇嘴:嘁,要你何用。 尤里西斯恶狠狠的伸出爪子,隔着好几层布料挠了挠青年的后背:喵! 乖,别闹。穆雪松敷衍的反手拍了拍背包,低声嘟囔:不许撒娇,我现在要进去了。 尤里西斯险些呕出来:呸,你妹的撒娇!老子这是发怒!发怒啊喵喵喵! 穆雪松并不知道背后的小猫正在暗地里咒骂他,青年避开排队的人群,抬手拍了拍门口一位维持秩序的店员:你好,我想进去点一份草莓慕斯,请问需要在外面排队吗? 那店员正在与人聊天,闻言随口道:买半价面包的都在这儿排队,你要是不买这些,可以直接进店选购。 穆雪松点点头:多谢。 说完,他侧身挤入大门,跨步走进明亮的店铺大堂内。 这家面包房的面积不算小,收银台被设在厅堂东北角处,穆雪松环顾四周,抬手压了压帽檐,缓步走到柜台旁。 柜台后面,一位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姑娘看到他,立刻眼前一亮,热情道: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穆雪松对着她笑了一下:想要一份草莓慕斯。 少女眨了眨眼:这种甜品只能在店内食用哦。没问题吗? 尤里西斯在包里踹了他一脚:别乱笑,暮雪不会对着女孩子笑的! 穆雪松面不改色的承受住这一击,道:当然,没问题。 第十五章 还有。青年扶了扶镜架,将昨天那张纸条上的内容重复一遍:今天的草莓慕斯只要七分咸,不加胡椒,少放黄糖。 穿着蓬蓬裙的少女仿佛对这要求并不讶异,她热情依旧,转身招来另一位店员:莎莎,带这位英俊的客人去二楼雅间,挑个好位置。 转而又对穆雪松道:甜品需要等待七分钟时间,我会让莎莎带您上楼,祝您用餐愉快~ 穆雪松对她点点头,没再说话,直接跟着莎莎穿过大堂,从西北角的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但莎莎似乎并不是真的要送他去什么二楼雅间。 她提着裙子,回头冲客人比了几个手势,仿佛是在说不要乱跑,请跟我来。 穆雪松这时才意识到,这小姑娘大概是个哑巴。 比划完手语,莎莎再次抬脚,走上通往三楼的阶梯。 穆雪松双手踹在裤兜里,与她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不紧不慢缀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三楼,路过两名站在楼梯口的高大服务生,继而左拐,在空旷的走廊里行至尽头,莎莎这才停下来,轻轻扣了扣左手边那扇金属大门。 有人在门的另一侧闷闷地问:谁? 莎莎抬手又敲了几下,长短不一,似乎是在回应房里人的问题。 里面的人又问:来干什么? 莎莎仍然只是敲门。 如此反复三轮过后,里面的人终于满意,咔擦一声将门打开了一道缝。 莎莎随即后退两步,对着穆雪松微微躬身,比了个请进的手势。 穆雪松按捺住所有情绪,按照尤里西斯之前交代过的样子,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抬手推开了那扇略微沉重的金属门。 出乎他的意料,门内只是一个小小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两根黑色的蜡烛被摆在小茶几上,烛火燃得正旺。 光影明灭间,一个披着斗篷的矮个子男人站在房间中央。 他的脸庞藏在兜帽的阴影里,身后立着一面古朴陈旧的穿衣镜,身前则是半人高的小推车,上面堆满了奇形怪状的面具、不同款式的徽章、手杖、礼帽,以及暗色斗篷。 矮个子男人抬起头,借着微弱的烛光,穆雪松发现他同样戴着一副面具。 面具男等他缓缓走近,在距离自己一米处停下之后,才用粗犷沙哑的嗓音说:请出示凭证。 凭证。 这东西尤里西斯之前有特意交代过他。 穆雪松探手入怀,用两根手指自风衣内袋中夹出一张银色卡片,而后面色坦然的交给面具男。 这正是穆雪松第一次来到塞尔达的时候,在暮雪钱袋里翻出来过的那张奇怪卡片。 面具男伸出一只布满皱纹的手,他捏着卡片来回翻看,首先检查了一下左下角那枚由星星与权杖组成的蓝色徽章,而后满意的将卡片放在自己左手手腕处,对着一枚金属臂环的感迎面轻轻刷了一下。 嗡的一声过后,面具男将卡片还给穆雪松,说话时的语气也变得和缓许多:欢迎您的到来,尊敬的法师阁下。 紧接着,他又指了指面前那辆推车:请挑选您的伪装,然后走进镜之门。法师集会就在门的另一边,请您严格遵守集会规则,最后,预祝您今晚有所收获。 穆雪松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说完,他低头审视推车上的那堆杂物,随手捡了一只象征疫医的银质长鸟嘴面具。 青年摘下帽子和眼镜,垂头将面具戴在脸上。 待好了面具,他又抓起一件墨绿色斗篷,抖开后一扬手臂,将自己整个儿罩在里面,兜帽遮住半张面庞,只露出那只尖锐的银灰色鸟嘴。 站在一旁的面具男指着推车上的那几排徽章,又道:请随意挑选一枚,这是您今晚在集会上的通行证。 每一枚徽章的造型都不相同,这个尤里西斯也曾与穆雪松提起过所有徽章的制式都有记录,且内里暗藏魔法机关。为了防止有人仿造徽章借机混入,负责发放徽章的法师还会在关闭镜之门后,将剩余没有发出去的徽章全部销毁。 穆雪松驻足观察,目光顿了顿,随后抬手拾起最左边的一枚徽章。 只见那枚暗红色的圆形徽章上,雕刻着一簇正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 面具男看了一眼,点点头:深渊火,不错的选择。想必眼前这位年轻的法师,擅长的应该是火系或诡道魔法。 不,我只是喜欢一个叫做黑火的乐队而已。穆雪松在心中暗暗腹诽。 眼见这位黑发青年着装完毕,面具男挪到一旁,让出后面的落地镜。 穆雪松拉了拉兜帽,学着暮雪的样子,一言不发朝着落地镜走去。 在即将撞上镜面的时候,青年抬起一条腿,直接从光滑的镜面中穿了过去。 镜面如水般荡漾起来,有光包裹住他,穆雪松感到一阵目眩,再睁开眼时,俨然已经来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里。 周围不断有人从他身侧路过。 细碎的脚步声,窃窃私语声,以及长袍在地上拖曳时发出的簌簌声,全部透过兜帽和鸟嘴面具,传进了穆雪松的耳朵里。 分卷(11) 看来这里才是法师集会的真正地点。他将背包取下来,拉开拉链,被闷了半天的黑猫立刻呼啦一下钻了出来,四足并用攀附在青年的手臂上,并且还在坚持不懈地继续往上爬。 穆雪松:喂,够了啊,我就不信暮雪在的时候你也是这幅德行! 他我当然不敢这么放肆。尤里西斯嗤道:但你么,我可不怕,哼。 穆雪松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放任它窝在了自己头顶,仿佛顶了个奇怪的布偶玩具似的。 他左右看了看: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他们此时站在一座由青砖堆砌的巨大圆形广场里,头顶三四十米高的地方,是同样质地的天花板,周围没有窗户,全靠墙壁上悬挂的一排巨大黑色蜡烛来维持照明。 说来也奇怪,普通的蜡光本应暗淡难明,但这些黑色蜡烛的光芒,却能将整个广场笼罩起来,也不晃眼,使人不至于看不清身边的环境和脚下的道路,倒是十分新奇。 穆雪松的视线掠过那些蜡烛,又在广场边缘处敞开着的十几扇大门上,投注了片刻的目光。 这里的空气潮湿,而且阴冷,我感觉自己现在像是身处地底。他将背包重新背好,一边轻轻说。 尤里西斯团在他头顶,它同样在观察环境,也低着声音回应:这里是圣巴罗地下宫殿的遗迹,从前的魔法大都市之一,上上次的法师集会也是在这里举行的。说实话,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毕竟我对这里还算熟悉。 穆雪松四处张望,感叹道:魔法大都市,听起来这地方的面积应该很大。 没错,如果将圣巴罗完全开放,我们走上一天也逛不完所有的角落。不过,法师集会只有几个小时时间,他们肯定不会开放所有的地方。尤里西斯将尾巴勾缠在青年脖子上,轻缓地左右摇摆,口中道:喂,别站在这儿傻看了,赶快往前走,然后随便找一扇门先进去逛逛。我们停在这里实在是太碍眼了。 说的也是。 穆雪松抚了抚面具冰冷的鸟嘴,就真的随便挑了个方向,拖着脚步慢慢往前走。 在他行走的过程中,仍有一个接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不断出现在空旷的广场上,穆雪松看着他们在原地短暂停留了几秒钟,似乎也在打量周围的情况,待确定了身处何处后,这些人便匆匆走向广场边缘,消失在某扇门后的阴影里。 穆雪松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迈步走进正前方的大门中。 地球位面。 敲门声已经持续了五六分钟时间,且仍然没有想要停下来的趋势。 暮雪放下手中的笔,沉默着捏了捏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用三十秒时间放空大脑,强行将自己拔离庞大的运算海洋。 雪松?雪松你到底在不在?萌萌!你爹在家吗? 汪!嗷呜嗷呜汪汪汪! 暮雪: 糟糕,之前研究时太过投入,他已然忘记了这里并不是塞尔达大陆的偏远小镇,自己现在也并不是原先那个不与人往来的孤僻青年。 这个世界的自己拥有朋友,而且他们非常关心他。 暮雪因此而更加沉默,因为他发现,自己如果不想暴露,就不得不提起精神来应付这群咋咋呼呼的年轻人。 老穆,你真的不在吗?我数十声数,再没人应,我可就找物业过来撬锁了啊! 暮雪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几秒后,他干脆推开椅子站起来,将堆了满桌的稿纸拢起来收拾整齐,顺手塞进抽屉里,然后才转身走去开门。 路过卫生间的时候,犬吠声呜呜咽咽,暮雪完全不做停留,直接无视了萌萌的呼唤。 他走到玄关处,再次调整状态,一手按在眉心处压制住自己的灵魂,而后才缓缓将门拧开。 第十六章 (明天的更新挪到晚上) 门外站了三个男人,其中两位自然是黑火乐队的周鸿云和李睿,另一位暮雪没见过,长得斯斯文文,鼻梁上还架了一副无框眼镜。 乍一见门被打开,三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屋里萌萌又开始叫唤,李睿才上前一步,伸手朝着暮雪的肩膀就拍了过来。 暮雪眼眸一闪,侧身避开,同时开口道:找我有事? 搭过去的右手落了空,李睿表情微愣:雪松,你还好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暮雪皱了皱眉:没有,我很好。 李睿明显不信:你这两天的状态都很不正常。雪松,你的手机呢?大家给你发短信打电话,你为什么都没回复,最后还直接关机?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似在听着屋子里的动静:我听见萌萌一直在叫。你把它关起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身后的周鸿云表现得更直接,这年轻人叼着烟,上下打量暮雪,冷不丁问:老穆啊,被甩了? 暮雪一时间没领悟他的眼神,表情木了一下:? 周鸿云:男的女的?有背景吗?嗐,甭管有没有,兄弟都帮你锤死她! 他身后的眼镜男咳嗽一声,伸手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你堵在人家门口说这个干嘛,听听,这说得像人话么。末了,又转头向着暮雪道:雪松,方便进屋聊吗? 暮雪沉默两秒,很想说不方便,但最后还是点点头,侧身让出过道的位置。 三人顺势走进屋子里,眼镜男四下看了看,与李睿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晁:怎么样,有看出什么吗? 李睿:屋里很干净,没别人,除了狗。 张晁:这不正常。 李睿:对。他竟然把狗关在厕所里,雪松平时老爱他家萌萌了,肯定有问题。 难道真像周鸿云说的,穆雪松被人甩了,所以伤心过度、不问世事? 两人交流完毕,张晁偷偷朝周鸿云踢了一脚,后者心领神会,立刻嚷嚷起来:老穆你一个人在家捣鼓什么呢?兄弟们联系了你一整天,都快急死了。还有萌萌,我可爱的儿子怎么被关到厕所里啦? 暮雪是真的忘记屋子里还有只狗了。 他的昏睡咒施展成功以后,如果不主动解除,那么时效会在9-11个小时之间,很显然,萌萌在今天中午应该就已经醒了。 周鸿云一路跑到卫生间,拧开门的一瞬间,暮雪手指微动,悄默声息的解除了狗子身上的锁腿咒。 萌萌被关了一天,恢复自由后颤巍巍站起来,先对着马桶旁边的地漏凶猛的嘘嘘了一通,然后才满脸委屈的撒开了腿,一头扎进它干爹怀里寻求安慰。 卫生间里的味道不太好闻,周鸿云拎着哈士奇迅速退出来。 出了门,萌萌瞬间来了精神,屋里的四个男人眼看着狗子嗷嗷叫着跑到客厅一角,萌萌把自己的饭盆叼出来扔在干爹脚边,然后开始急切的原地打滚。 暮雪嘴角抽了抽,十分想再给它来一发昏睡咒。 周鸿云则看着狗子琢磨起来:萌萌这是几顿饭没吃了?看把孩子饿的,打滚的时候都看不到有肥肉乱颤了。 暮雪不得不开口。 他想了想,道:大概有一天没吃吧。其实他也一天没吃饭了。 你饿了它一天?张晁盯着暮雪愈发苍白的脸庞,还有那两只绿眼睛下面微微发青的黑眼圈,口中啧啧道:那你呢?不会也一天没吃过吧。还有你的黑眼圈,太明显了,你从昨晚到现在有上床休息过吗? 暮雪半垂着眼,不置可否:抱歉,我以后会注意。 另外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周鸿云抱起狗子和半袋狗粮,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头招呼道:我去遛萌萌,一个小时后回来! 张晁跟在他后面:我去遛鸿云和狗,一个小时后回来。 李睿站在原地没动。 等那两人都走了,这位肌肉纠结的光头大汉才转身面对着暮雪,语重心长道:雪松,咱们哥俩来聊聊吧。 暮雪: 并不想聊天。 而且他跟穆雪松的朋友也没什么可聊的。 暮雪揉了揉额角:好吧。聊什么? 就随便说说话,咱俩好久没单独唠唠嗑了。李睿将背上的包取下来,从里面倒出七八罐啤酒:走,上阳台,咱们边喝边聊。 暮雪: 暮雪觉得自己宁愿回去继续推演魔法公式。 但为了不让自己彻底暴露,他只能阴沉着脸,勉强领着这位热心肠的老大哥走进阳台。 两人一人一杯啤酒,凑在窗前欣赏天边的夜幕。 暮雪也是看见月亮才意识到,自己从坐在桌前,提笔写下推演公式的第一个字符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也难怪穆雪松的朋友们会这么担心他。 李睿喝了口酒:今天一天都没出门? 暮雪嗯了一声,一边低头闻了闻手中的啤酒,感觉这与自己世界的酒水似乎没有太大区别。 李睿推开半扇窗户,让夜风吹拂进来:怎么,遇见什么难题了? 暮雪谨慎地将啤酒轻轻搁在窗台上,并与身旁的光头大汉保持一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没有。他轻轻道:只是身体不适,在家休养一阵而已。 李睿侧头凝视他:真的?就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暮雪:嗯。 如果是因为身体的原因,那你更应该叫兄弟们过来,就算是最不靠谱的鸿云,至少也能帮你遛个狗,或者买点儿药什么的。李睿不自觉的开口教育起来,他额头上的两道浓眉皱得死紧,很有些凶神恶煞的味道。 不过,熟悉李睿的人都知道,这位光头老哥只是看上去凶狠而已,实际上他的内心细腻柔软,曾经一度被朋友们戏称为光头奶爸。 暮雪对此并不熟悉,不过他并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威胁和杀气,因此也没什么太大表示,只敷衍着说了句:我知道了。 李睿被这句寡淡的回应噎了一下,他伸手抹了把脸,道:雪松,你跟哥说实话吧,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暮雪疑惑地转过脸来看他:什么? 李睿:咱哥俩交个心,有什么困难哥都帮你。说吧,是失恋了吗?家里出事了?还是网贷还不上了? 暮雪: 暮雪:不,都没有。 李睿仍然皱着眉:没有?那你怎么变得这么暮气沉沉的?我认识的雪松可从没这么消沉过,你看看你的嘴角,都快耷拉到下巴上去了。 暮雪脸色一黑,勉强把嘴角向上抬了抬。 李睿叹了口气:别逼自己笑,你的脸都快抽筋了。 实在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敏锐,誓要找出穆雪松行为反常的原因,暮雪不得不重新思考了一下李睿刚刚提供的那三项选择。 网贷说实话,他还没搞清楚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家里出事穆雪松的家庭情况,他还不甚了解,只知道如今是自己一个人独自居住。 失恋唔。 暮雪:好吧,既然你都问到这个份儿上了。 他扶着额角,沉闷地说:我确实失恋了。 李睿微微睁大眼,半晌,叹了句:果然!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暮雪的肩膀:方便聊一聊经过吗? 暮雪站着没动,只在那只手离开时,将绷紧的四肢慢慢放松,一边垂下眼,似乎有些难过:抱歉,我暂时还不想说这件事。 李睿:这好吧,但你要是什么时候想说了,记得找我,睿哥这里随时欢迎你。 暮雪点头:谢谢。 得知好友沉寂的原因果然是感情问题,李睿内心感叹不已,嘴上便不自觉说了许多激励对方的心灵鸡汤。 直到他说得口干,转头回去拎着自己的啤酒猛灌了几口,才终于结束了这个话题。 说起来,这回还是鸿云提醒我你可能失恋了,没想到,那小子也有靠谱的一天。李睿拿着啤酒润了润嗓子,一边语重心长道:失恋其实也没什么,你还有好兄弟,还有音乐,还有一大批喜欢你的歌迷。 你还这么年轻,咱们总能找到更合适的伴儿。 暮雪从他开始往外倒心灵鸡汤的时候就开始走神,如今思维已经快飘到魔法公式上了,只一心二用的随便应了个嗯。 李睿:鸿云不是时常会约小姑娘出去玩儿吗,我等着跟他说说,下回让他把你也带过去,你们可以一起出去兜兜风,散散心。 暮雪:嗯。 李睿:还有张晁那里,老张的酒吧里帅哥美女一大把,让他都给你介绍介绍。咱们也不以处对象为目的,纯粹交个朋友,合得来就一起玩儿,合不来也不勉强。 暮雪:嗯。 说道老张,李睿突然一拍脑门:对了,刚刚老张好像说了一嘴,雪松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一边说,他一边掏出手机看时间:这都九点多了。雪松,雪松? 全程走神的暮大法师眨了眨眼,终于将自己越飘越远的思维拉扯了回来。 第十七章 他随口道:忘吃了。 李睿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莫名有些心疼:那午饭呢? 暮雪坦然接受对方的同情:忘了。 李睿: 李睿:那早饭好吧,看来应该也忘记了。 这失恋带来的负面影响也太大了点儿。 分卷(12) 他有些头痛的把窗台上那瓶啤酒拎回来,同时打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空腹不能喝酒,算了反正你也一口没喝。我给你订个外卖吧,你多少吃一点。 暮雪没拒绝,见他拿着手机低头动作着,便也就这么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对方用一根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不时点开一个新的界面,那流畅的操作险些晃花了大法师的眼。 手机这东西,穆雪松也是有的。 暮雪在第一回 来到这个世界时,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通讯设备,又因为它一直响个不停,便干脆施了个小魔法,将里面的电流全部释放掉了。 如今看来,这东西竟然还有诸多其他用途。 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正在偷学技术,李睿像个老妈子似的碎碎念着:早知道我就把家里的排骨汤打包带过来雪松你都多大的人了,失恋也不能赌气不吃饭啊,你怎么还没昊天天让我省心 暮雪脸上没什么表情,反正李睿骂的是穆雪松,他半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暮大法师专心致志的盯着李睿在手机上点餐、下单、然后付款,心中觉得甚是奇妙,对于此世界的科技水平又有了更近一步的全新认识。 见他看得如此专注,李睿会错了意,以为他不够吃,忍不住把手机递过去:你还想吃什么,不然我再点几份烧烤? 暮雪点点头,复又摇摇头:你点,我看着就行。 李睿:? 一个小时后,周鸿云和张晁拖着玩儿疯了的萌萌回来,正好与拎着烤肉串的外卖小哥在门口的走廊上狭路相逢。 周鸿云吹了声口哨,一手拎狗,一手拎串儿,吊儿郎当的敲门进屋。 睿哥,老穆,你们这是准备吃宵夜了吗?我靠,怎么这么丰盛! 李睿咳嗽着说:雪松一整天没吃饭,饿了。 暮雪端着碗,面不改色道:对,我饿。 周鸿云看着满满一桌菜,冲这二位比了个大拇指:满汉全席啊,二位,这大晚上的,好兴致。 张晁一脚踹在周鸿云屁股上:屁话那么多,去给你干儿子擦爪爪去。 他俩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收到了李睿悄悄发来的信息,由此证实,穆雪松果然是因为失恋而导致抑郁,两人唏嘘不已,私下里曾激烈的讨论了一下,是不是应该帮好兄弟弄死他的前任。 于是,趁着宵夜还热,三个人围坐在穆雪松家里的客厅饭桌前,开始盘问男主角失恋的前因后果。 李睿: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对方是男是女? 暮雪: 暮雪难得犹豫了一下。 他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自己性向如何,但保险起见,还是说了个不踩雷的答案:是个姑娘。 周鸿云正在撸串,百忙之中抽空问道:长得怎么样?有照片吗? 张晁在桌子底下习惯性踹他:吃你的腰子去。 李睿接着问:多大年纪?上班族还是学生?你们交往了多长时间?是因为什么分的手? 暮雪飞快地皱了下眉。 说实话,他不喜欢被人追着问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理由。 不过,看另外三人的态度举止都很自然,料想穆雪松对此应该是不怎么介意的。 他便只好忍耐着,回答道:和我差不多大她已经上班了,我们没有交往多久。分手原因彼此相处不愉快,就分了。 李睿嘶了一声,心道:这还没交往多久呢,你就已经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了么? 肯定是遇见渣女了。 肯定是被渣女戳到肺管子了。 一旁的周鸿云又凑了过来:老穆,有照片吗?让我看看呗。 暮雪没说话,李睿赶紧又往两人手里塞了几把肉串:快凉了,赶紧吃。鸿云,你少说两句,别动不动就管人要女孩儿的照片。 周鸿云口中说了句嗐,连连摆手:不是,我是要看看那女的长什么样,回头查一查她是哪条道儿上的,也好寻个机会,帮老穆找回场子啊! 李睿不赞同地摇摇头:找什么场子,别人谈恋爱正常分手,你别在里面瞎掺和。 得了吧,我敢打赌,他俩绝对不是正常分手。周鸿云再次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啧啧道:看老穆这副郁郁寡欢,又强行想要息事宁人的模样,我猜呐,那女的要么是脚踩两条船,并且跟着另一条船跑了,要么就是脚踩N条船,然后所有船一起翻了个底朝天,老穆心灰意冷,连场子都懒得找回来啦。 暮雪: 暮雪为他的想象力侧目,但仍然不想接他的话茬。 周鸿云:所以,我赌赢了吗?老穆你是哪一种颜色的绿? 另外两人也同时看过来。 暮雪嘴角抽了抽,想要把这几个人全赶走,但最后又只得默默忍了。 第二种吧。他浑身透出一股丧丧的气息,表情冷漠,口中道:不管怎么样,这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们不要再提。 哈,果然是对方脚踩N条船!周鸿云一拍桌子,气势大盛,痞里痞气地说: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搞完我兄弟还想全身而退?老穆,你忍什么啊,艹,干他丫的就对了! 说着,他又哼了一声:真是没想到,你谈个恋爱能谈成这模样。要是换了平时的你,就算不能生撕了那女人,至少也不会这么忍气吞声吧。 啧,爱情啊,真是让人盲目,让人失去自我,让人又爱又恨。 暮雪顿了一下,耳中听他絮絮叨叨说着原主如何如何,眸子里渐渐升起了一抹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神采。 从别人口中了解到这个世界的自己是何等模样,这种经历对他来说有些新奇。 就仿佛是在琢磨一道艰涩难懂的魔法公式,越往里钻研,越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周鸿云伸展手臂,动作豪迈的凑过来就要搭他肩膀:所以,老穆,把她的照片给我一张,兄弟帮你好好出了这口恶气。 暮雪一抬手,精准的握住对方探过来的那截胳膊,随后将之往回一推,顺势让周鸿云的左手在半空中划了个圈,最后落在了桌上串着烤肉的竹签末端。 周鸿云:呃? 暮雪目光沉沉,语气中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多谢好意,但真的不需要。 暮雪:继续吃,不要停。 周鸿云猛地打了一个机灵,他拿起那串肉,迷迷糊糊就往嘴里送:啊呃,那好吧。 至于之前说过的那些找回场子和教训渣女的狠话,也就这么被他稀里糊涂忘到了脑后。 李睿和张晁没留意到两人的小动作,他们在桌子另一侧小声聊了几句,才又重新转向暮雪。 张晁推了推眼镜,当先道:雪松,周末有安排吗?没什么事儿的话,跟我去铭山市演一场怎么样? 暮雪歪了歪头。 倒是周鸿云嚼着烤串,神思又被张晁吸引了过去:铭山市?想请黑火驻唱吗,哪个酒吧? 不是酒吧,在紫荆国际的别墅区里,据说是个私人派对。李睿将话接过来,对自家乐队的主唱和吉他手解释道:别墅主人是张晁的好友,刚从国外回来,想攒个摊子跟以前的老朋友们聚一聚,目前正在进行筹备工作。他有意请个乐队过去烘托气氛,所以拜托张晁帮忙物色一下。 说着,他看了看暮雪,无奈道:本来我没什么想法,不过铭山市是有名的风景城市,去一趟倒也不错,顺便雪松还能放松一下心情,挺好的。 周鸿云吹了声口哨:紫荆国际?有钱人啊。 张晁点点头:我这位朋友叫顾景明,爱好比较广泛,此前一直在北欧生活,当过画家和旅行家,但做得最久的一份工作是歌剧演员。唔,他的家庭情况就暂且不提了,咱们先来说一说周末的私人派对。 地点就是铭山市紫荆国际的别墅区,时间定在周六下午四点半,前半场在别墅后院的露天草坪上,后半场在别墅里,一楼的所有空间都会为它开放。他继续道:老顾邀请了二十五位好友,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准时到场,所以,前半场通常只是热一热身,重点回放在后半场。 周鸿云有问题就直接问:要唱多久? 张晁比了个手势:十点结束,这之间的演出时间你们可以自己把握,但不能让场子冷太久。 还有一点,我需要着重申明。他用食指点了点桌面,一边道:顾景明的朋友,有一部分是艺术家,还有一些是经商多年的资本家,这些人中,可能有一些会不太喜欢摇滚和重金属。你们如果决定接这笔单子,到时候最好多选一些轻柔和缓的曲目。 第十八章 周鸿云: 周鸿云:??? 他转头去看李睿:睿哥,我以为我们黑火是支摇滚乐队? 李睿摇摇头:听你张哥继续讲。 周鸿云于是继续去看张晁,满脸写的都是你特么在逗我。 后者摊开手,认真解释:实话实说,开阳的地下乐队基本都在玩儿摇滚,而这里面,临场发挥比你们好、又唱得来慢歌的队伍,真没几个。 周鸿云翻了个白眼:黑火也是玩儿摇滚的,我们一样喜欢重金属。 不,不,我觉得黑火的风格还能再多元化一些。张晁指了指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始终没有参与讨论的暮雪,微微一笑:听说你们主唱昨天又开嗓了,唱的还是民谣? 周鸿云&暮雪: 半晌,周鸿云摸出根烟,对着张晁竖起一根大拇指:哇哦,原来你朋友喜欢这种风格的音乐吗? 张晁将兜里的火机丢给他,道:也不全是。顾景明喜欢新奇的东西,这会给他带来一些创作上的灵感。 周鸿云想了想:也对,从某方面来讲,老穆的民谣确实属于新奇的东西。 李睿叹了口气:你确定你朋友会喜欢这样的吗? 没问题。张晁晃了晃手机,自信地说:雪松上回在我家酒吧唱的那首歌,有好几个店员都录下来了,我把那视频发给顾景明看过,他挺感兴趣的。 李睿表情有些微妙:他喜欢就好。emmmm,不是很懂有钱人的想法。 张晁看向三人:那,你们的意思呢?接不接单? 周鸿云将打火机丢回给他,嘻嘻笑道:接呗!这么有趣的家伙,我倒有点儿想当面瞧瞧他了。 李睿转头去看暮雪:雪松,你呢? 暮雪: 暮大法师现在只想知道,如今距离周末还剩几天时间? 够不够他推演出禁术的修正公式,然后将两个脱轨的灵魂拉回原位? 李睿:雪松? 暮雪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去。 张晁继续道:如果你们不想去铭山市,周末可以来我家酒吧,继续唱摇滚。不过雪松这次可不能像上回那样扔下话筒就跑,明白吗? 暮雪: 暮雪愈发沉默了。 如今,摆在法师面前的选择有AB两项A,去私人派对唱歌,可以唱塞尔斯的各种民谣。B,去眼镜男的酒吧唱歌,不能唱民谣,只能搞摇滚。 暮大法师: 他脸色阴沉的盯着张晁,仿佛对方是自己杀父的仇人,夺妻的老王,克扣工资的咖啡馆老板。 我去那个派对。 李睿点点头,最后一个发言:那这笔生意我们就接了。 张晁爽快的一拍手:行。我明天上午就回复顾景明,距离周末还有三天时间,你们趁机敲定一下演出曲目,我们周五启程,到了地方以后,老顾应该会让你们提前彩排,也是再确定一下黑火的实力。 还有三天。 暮雪心情糟糕,遂不再开口说话,李睿忙将话题接了过来,与张晁又讨论起行程中的细节问题。 晚上十点半左右,双方初步敲定了大致的行程,张晁看起来颇为满意,又聊了几句,眼看时间不早,他也就非常干脆的起身告辞了。 周鸿云抱着干儿子依依不舍,正好李睿担心穆雪松一个人在家又不好好休息,干脆就让这家伙留在这里过夜得了。 他还特意叮嘱周鸿云:你看好雪松,别让他总想着那些伤心事,再监督他早点儿上床睡觉,今晚你们俩都不许熬夜了。 周鸿云呃了一声,突然后悔:睡什么觉啊,这大好的夜晚,不然咱们一起出去嗨皮一下,找间酒吧泡泡妹,失恋什么的肯定瞬间痊愈啦。 李睿有些犹豫,因为如果按照穆雪松原先的行事风格,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跟着周鸿云一起去泡吧。 暮雪正来回揉着眉心,闻言,嘴角再次狠狠抽动了一下:他原本是准备等这些人走后,继续研究灵魂禁术的。 我很好,没什么不开心的。他面无表情的放下手:已经很晚了,你们早点儿回去吧。再见。 李睿:但我还是觉得 够了。暮雪打断他,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道:我说,不需要。 就在这一刹那的功夫,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隐约带出了一丝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慑与威吓。 李睿卡了一瞬,恍惚中点了点头:对,这个你可以自己解决。那那我们走吧。最后这句是对着周鸿云说的。 分卷(13) 周鸿云:? 并没有察觉到这个转折过于突兀,李睿理所当然的握住周鸿云的一只胳膊,就这么一手拉着他,一手拎着吃剩的外卖袋子,稀里糊涂的被暮雪送出了家门。 一直到两人走进电梯间,暮雪才收回视线。 但他没有立刻转身回房,而是又在走廊里静静站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停留在走廊上方的吸顶灯上,如此定定的看了几秒后,那些从灯罩里散发出来的光芒,开始渐渐起了变化。 光影忽明忽灭,似在飘然起舞,向着男人站立的方向蠢蠢欲动。 暮雪后退一步,在那如有实质般的光影碰触到他之前退回了房间,然后反手关上门。 我的推演速度还是太慢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想起昨晚用这只手抓握麦克风时的触感,面上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 我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塞尔达大陆,圣巴罗地下宫殿。 穆雪松行走在宽阔的回廊里,在他周围,穿着斗篷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回廊的左右两侧尽是一些半开放式的房间,这些房间就像一个连着一个的小商铺,内部有大有小,其中一些已经被人占据,还有的则仍是空空荡荡,诺大的空间里只摆放着几排光秃秃的货架,俨然一副虚位待租的模样。 穆雪松一路走下来,发现有些房间被人特意用帘幕围了起来,厚厚的幕布遮挡住了外界的视线,也不知里面的人在捣鼓什么,反正看起来极为神秘。 而与之相反,另一些铺子则非常热闹。摊主在各个货架上摆满了不知名的小玩意儿,法师们不停地进进出出,在一堆稀奇古怪的魔法材料中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这里看起来就像一条步行街。穆雪松低声嘟囔,手下不自觉摩挲着面具上尖尖的鸟嘴:那些被帘子遮起来的房间是做什么的?我看到有人在帘布外面挂了奇怪的牌子,那上面刻绘的符号似乎都不太一样啊。 那些房间里做的都是灰色生意,比如诅咒、占卜、情报买卖,还有点对点的私人交易。尤里西斯窝在他头顶,同样用极轻的声音与他交流:通常,帘子上都附着着各种魔法,用以防止外人偷听和窥探,没有屋主人的允许,其他人甚至无法主动将它掀起来。至于那些牌子上的符号 黑猫顿了一下,继续道:牌子上的符号是暗语,一般都是代表着屋主人的身份,只有与TA有生意往来的客人能看懂暗号的意义。而且,暗语仅限于本次集会,等到下一场交易进行时,这些牌子上的符号会被彻底更换。 原来如此。穆雪松了然的点点头:你和暮雪要买的东西属于哪一种?我就这么随便乱逛的话,能碰巧买到吗? 当然不可能。尤里西斯嗤了一声:还记得绿缎带吗?暮雪上次与她做过约定,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集会上找到绿缎带,然后和她完成交易。 了解,这就是你说的私人交易了。穆雪松打了个响指,继续往前走:我会尽量留意那些挂着幕布和标牌的房间。 于是,十几分钟后,他们在一个悬挂着深红色绸质幕布的房间前停了下来。 尤里西斯仰着脑袋,仔细辨认着幕布前的小牌子。 它的尾巴左右摇摆,最后搭在了穆雪松的肩膀上:没错,是这里了。 穆雪松同样仰着头,透过面具上的玻璃镜片仔细围观那张标牌,末了,他发现牌子边缘处竟然还印着一枚浅浅的瑰色唇印。 哦嚯,似乎是个辣妹。青年不自觉吹出一段口哨,意味深长道:小西,你家暮雪真的没和这妹子发展出一点儿超越友情的关系吗? 很遗憾,我觉得他阅读魔法书籍时的眼神,都比看漂亮妹子的时候要炽热许多。尤里西斯一撇嘴: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会娶一个魔法元素当老婆,哦,也可能是当老公,随便吧,反正那都只是一个魔法元素。 穆雪松险些笑喷,又觉得对方口中那位塞尔斯大陆的自己有趣极了。 乍一听时,仿佛是座冰山,但再稍微品一品,又有些呆萌可爱。 黑猫不知道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只一矮身从青年头顶跳下来,转而扒住他的肩膀,勉强让自己亲密的窝在对方肩颈处。 好了,别笑啦。时间紧迫,别忘了来之前我是怎么教导你的。尤里西斯低声警告他: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法师夜雀。 穆雪松这才慢条斯理的收敛起笑容。 第十九章 他既没回应对方,也没立刻碰触帘幕外的木头牌子,而是站在原地拂了拂衣袖,将原本微微弯着的背脊,一点一点挺直起来。 他的站姿开始发生变化,气质慢慢变得内敛,但存在感依然非常强烈。 尤里西斯甩了一下尾巴,心下微微叹息:可惜了,到底还是无法完全复制出夜雀的气质啊。 即使是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即使他们的灵魂都如亚德里恩说的那样超凡独特,也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模仿对方吗? 亦或是说,正因为两者都是最独特的存在,所以无法被模仿、更无法被超越? 尤里西斯晃动着脑袋,被这一系列假想搅得头昏脑涨。 并不知道肩头的黑猫正在纠结着什么,穆雪松抬起手,在高高悬挂的牌子上轻叩了三下。 说实话,这有点儿像他那个世界的门铃。 三下过后,帘幕动了动,有女人慵懒的声音顺着晃动的缝隙间传出来:哪位? 穆雪松沉着嗓子,低声道:夜雀。 里面安静了一瞬,随后暗红色的绸布向着另一侧轻轻划开,让出一段狭窄的通道。 请进。 穆雪松当即一撩门帘,直接跨步走了进去。 门帘后面是间小小的茶室。 一位身材姣好的性感女郎正侧坐在茶几旁,她既没有披斗篷,也没有戴面具,就这么穿着一袭深红色紧身短裙,大大方方将自己的面容展露了出来。 见穆雪松掀开帘子走进来,女郎转头面向他,在看到那副鸟嘴面具和暗绿色的披风后,她红唇微微一勾,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穆雪松前行的脚步没有停顿,动作自然的走向茶几,在女郎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对方。 这位绿缎带有着一头棕红色长卷发,以及同样色泽的美丽眼睛。 她的五官非常立体,妆容极为精致,尤其是那火红色的眼尾与烈焰般的嘴唇,令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朵盛放的玫瑰,娇艳欲滴,又风情万种,实在当得起尤物二字。 就算是生活在互联网时代、见惯了帅哥美女的穆雪松,在面对这样的美女时,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趴在肩膀上的黑猫五爪收紧,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狠狠挠了他两下。 穆雪松脸皮一抽,心说这死猫怕不是把他当成猫抓板在用了吧。 万幸,他的所有表情都被鸟嘴面具挡在了兜帽的阴影里。 绿缎带将沏好的红茶摆在他面前,穆雪松一垂眼,正好看见女人左手手腕处缠着一根亮眼的银白色短链。 链条下方坠有一枚小小的菱形黑曜石,随着绿缎带收回手的动作,那石头左右摇摆,看起来似有灵性。 注意到他的视线,女郎歪了歪头,看着他的面具:亲爱的,你这次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尤里西斯立刻紧张起来。 穆雪松却好似没听见她说的话,他既不搭茬,也不去碰面前的茶杯,更没有脱去面具和斗篷。 青年故意静默了一阵,然后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说道:开始交易吧。 听到这仿若正主的声音,尤里西斯非但没有放松下来,那本就绷得笔直的大长尾巴,反而又情不自禁向外炸开了一圈毛。 太有磁性了!差评,差评!黑猫在心中恨恨地大叫。 你这人,都不先和我打声招呼吗?女郎飞了他一眼,却仿佛已经对他的冷漠习以为常,只小小撒了个娇:讨厌,至少叫我一声绿缎带小姐嘛。 穆雪松在心中为自己的这段桃花运吹了声口哨,表面却还是一言不发,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制冷机器。 碧卡丝。穆雪松抬手摸了摸尤里西斯,悄悄把它炸开的毛发重新压下去,口中慢悠悠地说:我的时间不多,请尽快进入正题。 碧卡丝顺着他的指尖看向黑猫,她显然也认识这只猫咪,看到它望过来,便笑眯眯的摆了摆手:嗨,尤里西斯,我们又见面了。 尤里西斯将脑袋扭向另一边:嗤。 哎呀,小猫儿害羞啦。碧卡丝娇笑着说:那么好吧,我们进入正题。 这位美丽的女士冲着穆雪松勾了勾手指:虽然你的声音和身材都是我熟悉的尺寸,又有尤里西斯在身旁陪伴,但为了交易的顺利进行,我还是要先验证一下你的身份。 说到这儿,她又笑起来:亲爱的,你是和那小猫儿一样害羞了吗?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摘下面具? 啧。 尤里西斯用尾巴暗暗拍打穆雪松的后背:注意,她开始怀疑你了。 穆雪松微微眯起眼,知道这女人不好糊弄,便干脆掀开兜帽,在对方不甚明显的探究目光下,干净利落的单手揭下了面具。 在房间四处散发出的莹莹烛光之下,他的眉眼愈发显得深邃动人,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仿若有光,唇角的小痣若隐若现,宛如一湾浅浅的酒窝,令人忍不住一看再看,继而流连忘返。 但此时,青年的脸上没有半点儿笑意,他冷漠地看着对面的女人:这样可以了吗? 没想到碧卡丝一看见他的脸,就立刻捧起双颊,表情痴迷地赞美道:啊,夜雀先生果然还是那么的帅气。哦,不对,我觉得你好像比以前更帅了点儿呢~ 穆雪松: 敢情这女人其实并没有对夜雀的身份产生怀疑,纯粹只是想要欣赏一下帅哥的俊脸吗? 穆雪松硬生生压下了自己抽搐的嘴角。 尤里西斯甩着尾巴喵了一声,那语调百转千回,仿佛在说:她是故意的!她在试探你,但也不影响而且她觊觎你的肉|体! 穆雪松咳嗽一声,提醒道:交易。 碧卡丝如梦初醒:呀,对,我们还在进行交易。 说罢,她口中念出一段咒语,右手向着左后方轻轻一招,某个被黑布蒙起来的方形物件便被风托在半空,摇摇摆摆的飞了过来。 碧卡丝的手指在身前随意点了点,黑布顺势滑下来堆叠在地上,露出里面一只造型精巧的银质方盒。 那盒子约有巴掌大小,六个面上都刻着繁复的花纹,穆雪松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东西一定价值不菲。 只是不知道盒子里装的又是什么东西。 尤里西斯蹲在他肩膀上,咧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开启这种秘盒需要特定的咒语。 这句话其实是在提醒穆雪松,不过碧卡丝并不知道,只是笑着解释道:毕竟是要存放危险物品,使用秘盒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尤里西斯转动着自己金黄色的兽瞳,并没有否定她的说法:所以,我们还需要你提供打开它的那段开锁咒语。 秘盒在每一次的打开并关闭后,开锁咒语都可以被当前持有者重置一次,如果没有使用正确的咒语,秘盒就只是一个没有缝隙、无法被撬开的金属块儿,除非使用禁咒,否则没人能用外力摧毁它。 尤里西斯:在没有打开秘盒,看见真正的【瘟疫指环】之前,我们是不会支付酬劳的。 碧卡丝飞快地笑了一下。 随后,她推开椅子,将上半身向着穆雪松的方向微微倾斜:想要开锁咒语? 穆雪松努力控制住自己越挑越高的眉毛。 为了不崩人设,他紧紧抿起嘴唇,脸色愈发不好看了。 隔着一张茶几,碧卡丝越靠越近,最终在距离男人一尺远时停了下来,继而点了点自己丰润的红唇。 亲我一下,就告诉你哦。 穆雪松: 穆雪松:YOOOOOO~ 要不是顾忌自己身上的原主包袱,穆雪松简直想竖起大拇指给她点个赞。 然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 在尤里西斯和碧卡丝的视角中,夜雀先生就只是掀起眼皮,不咸不淡的瞥了后者一眼。 他抬手将鸟嘴面具罩在了碧卡丝的脸上,而后没有立刻收回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力将对方推了回去,一边淡漠地说:抱歉,对你没什么兴趣。 碧卡丝被他一掌推回到座位上,沉重的银质面具没有被固定好,顺势落入她的怀中,又顺着裙角滚到了冰冷的地砖上,发出锵的一声脆响。 碧卡丝终于恍然回神,她伸手捂住眼睛,小小的嘤了一声。 哎呀 怎么,好像更帅了呐啊我死了 假装没听见对方的自言自语,穆雪松敲了敲桌面,正色道:请快一点儿,我赶时间,谢谢。 碧卡丝幽怨的透过指缝看着他:就亲一下 穆雪松:咒语给我。 碧卡丝:唔唔,那换成脸颊,好不好? 碧卡丝:实在不行,额头也可以 穆雪松深深看了她一眼。 碧卡丝正要继续再接再厉 蓦地,两人同时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当!当!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警报钟声穿透了施展在帘幕上的隔音魔法,在小小的茶室里横冲直撞,震得所有摆件都开始抖动着离开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