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砍一刀》 第一章 战场行尸 南瞻部洲,中原南部。 此时正值秋日,天气萧瑟微寒。 一场惨烈的战争刚刚过去,一方惨胜,一方惨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大周将士们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他们神情麻木,相互搀扶着的回营歇息。 战场上,黑色的泥土被翻出,枯黄的野草被践踏,尸骨遍野,血流成河。营寨中,残余的箭塔已经塌了大半,残余的燃烧着火焰,浓浓黑烟升上天空。 营寨的墙上包括内外两边,无数的箭矢扎进土里,插在墙上。 营寨的大门洞开,碎片满地,无数将士的尸体堆积在这里,无数残缺的兵器乱七八糟的摆放着,或者插在尸体和土地上,组成一幅残酷的画卷。 可以想象,着门口经历过何等惨烈的战斗。 这些尸骸一路向里延伸,直到那些营帐,才被分散,变得稀薄。 辅兵们衣甲不全,紧拽着长枪,在尸堆中挑挑拣拣。回收衣甲兵器,检查尸体。 这些尸体的方法处理很简单,扒下衣甲,回收兵器。 发现其中有活的,如果伤势过重,他们就会补上一枪。如果伤势不重,就会看敌我双方,看对方官职等级,视情况而定。 辅兵多是老弱,他们拽着长枪的手臂直打颤。 这不是冷的,而是害怕。 他们怕的不是尸骸,而是妖怪。 上万人的战场,就十分容易诞生和引来妖怪。 每一次打扫上万人的战场,死个几十个上百人根本就不稀奇。 而这等数十万的战场中,会出现多少妖怪,可想而知,会死多少人,更可想而知。 事实上,数十万的战场,根本很难打扫干净。也是因此,御驾亲征的大周国君下达的指令就是打扫战场边缘,尽量回收战争器具,尽量拖回尸体就地焚烧。 一队御林军骑着马,来回巡逻。 他们既是监督,也是保护。 突然,尸骸飞起。 一个年迈的辅兵惊叫着,被一具丈高的尸体扑倒在地。 尸体疯狂的咬掉了他脖子上的大块肉,扯开了他的胸膛。 周围的辅兵惊恐的大叫,挥舞着长枪,刺入尸体体内,脓血顺着枪杆流出。 尸体张开大嘴,露出了满是肉沫的口腔。 一声咆哮,将几个辅兵震傻,随后随手抓起一具尸体,就甩了出去,将两个辅兵倒在地。随后另一只手抓着插在肚子上的长枪一搂,枪杆弯曲,剩下的辅兵通通被抛上了天空。 那一队御林军发现不对,策马扬鞭冲了过来。 当头几个御林军官抛出套索,套住了这具高大尸体的脖子,然后和这具尸体擦身而过。 套索的另一头拴在马上,没跑几步,绳索绷直,战马嘶鸣,扬蹄而起。 一声巨响,尸体被拉倒在地。 这一队御林军的队正冲出,如一汪秋水的长刀闪过。 尸体的肚皮出现一条血线,血线大张,里面的内脏伴随着脓血喷涌而出。 就像是漏气的气球,尸体迅速干瘪下去。 而这时回过头检查,辅兵已经有三人死去。 一个被咬死,而且还剖开了胸膛。 一个被尸体砸到,肋骨断裂,刺穿了心脏。 一个被一声咆哮,肝胆俱裂。 这一切,还是这一队御林军来的够及时的缘故。 接下来的时间,不断有妖怪和军队发生冲突。 这样的冲突,一直到了傍晚,在夕阳的余光中,铜锣敲响,辅兵撤退。 一群骑兵冲了出来,用火箭在战场中射了一轮之后,才宣告结束。 今夜,这支军队会休息一夜,到了明日早上,他们就会离开。 而这处战场,将会成为一处死地,直到持续百年之后,尸体尽数化为白骨,横行的妖怪大半散去,才会重新有人烟。 夜晚,黑风怒号。 战场之上,妖气冲天,形成乌云,遮蔽星月。 一直烧到夜晚的火焰猎猎作响,暗淡的火光外面,黑影浮动。 一只带着血污的手臂,从一处营帐旁边的尸堆中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一柄长刀,五指用力,血污之下,裸露出来的皮肤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寒风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 轰! 一场大雨倾盆而下,洗刷了满地的血污,冲掉了零星的火焰。 第二日,天气放晴。 战场中,地面泥泞不堪。 一片水洼前,他盘膝而坐,看着水洼中自己的倒影。 他身长八尺,身形高大,猿臂蜂腰,有着一副好身板。满头杂乱黑色长发,一张苍白的脸刀劈斧砍,硬如磐石,倒也算是样貌堂堂了。 可惜,笔直的剑眉之下,是一双狭长的双目,双目似闭非闭,几乎眯成了一条缝,让他的样貌打了折扣。 身上穿着一身破碎的鱼鳞甲,腰间挎着一口腰刀,缠着一个牛皮飞刀袋,装的是系着红绿绸子的柳叶刀,不过如今,柳叶刀已尽数用光,导致整个牛皮飞刀袋空空如也。 那他旁边插在地上的那一口长刀,是一口有点类似于御林军大刀样式的长刀,属于仪刀的变种。 整把刀长六尺五,重达六斤有余,立起来,能直戳下巴。 刀柄长一尺五,黑绳缠绕,一端有环首,铁环上缠着黑色绸带,还缠了一个铃铛,铃铛上书二字——鬼哭!!! 而刀柄的另一端,这是一个黄铜椭圆片构成的护手,上面的纹理精雕细琢,仿佛某种神秘的文字。 无论是刀柄还是护手,都和仪刀一般二,真正不同的在于刀刃。 刀刃整体长达五尺,百炼钢打制。有一尺铜护刃稳固刀身,同时便于出鞘把握。 然后,雪白平滑如镜的刀身从铜护刃中吐出,与仪刀的直刃彻底不同,而是带上了一抹弧度,整个刀身狭长,仿佛田间禾苗。 这把刀的样式,被称之为西北禁军大刀,原主人爱刀,又称鬼哭,简称长刀。 “所以,我以后就叫鬼哭了。”看着铃铛上的二字,他这样说。 他本来是有名字的,叫罗凯,可惜自从他逃出地狱,就不能用了。 这具身体也有名字,叫杨安,可惜,也不能用了。 不然,用久了,他也就成了杨安了。 而且,杨安已死,现在存留于世的,是一具被恶鬼占据的尸骸,是妖,是尸妖。 现在,鬼哭既是刀,又是铃铛,也是妖。 叮叮叮叮…… 有风,鬼哭不响。 无风,鬼哭自动。 铃铛声打破了鬼哭的沉思,他站了起来,拔出了长刀,环目四顾。 左侧远处,一个非人怪物正在翻动着尸骸。 这是一个人形狼头的怪物,别误会,他并非狼人,而是狼妖。 狼妖抬起头来,也看到了鬼哭。 四目相对,一双狭长的双目透着贪婪,一双惨白的双眸透着疯狂。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铃铛声停止了。 鬼哭裂嘴一笑,转身,右手食指与大拇指相扣,紧贴椭圆护手而握,左手小指弯曲,紧贴环首而握,双臂自然垂下,刀尖倾斜朝天。 鬼哭不会刀法,但这具身体会,而且很强,不然不会是南宋国君身边的带刀侍卫。 后来大周军队攻破营寨,国君落荒而逃,这具身体独自断后,力战,力竭倒地,留下尸体成堆。 杨安没死,不过离死也不远了。在他弥留之际,罗凯趁虚而入,这才有了后来的鬼哭。然后,得到了一些零星的记忆。 其中就包括刀法,包括如何战斗,包括一些散碎的事情,包括自己的身份来历。 第二章 村庄乱兵 狼妖吐出舌头,喷吐热气,抓起巨大的狼牙棒,缓缓的朝这边走来。 风起,两妖相近,不过两步。 狼妖停了下来,看着鬼哭身边成堆的尸体,狼牙棒一指,黑色的妖气破体而出“他们,我的,你,滚!!!” 他感觉到了鬼哭很危险,于是决定外交。 鬼哭不会吃尸体,如果没有狼妖,他自然会走。但是有了狼妖,他却决定留下来。 他的身上,被打上了地狱的烙印。这具身体被摧毁之后,他就会被强行拉回地狱。 他不想回地狱,也不想遭受那种绝望的折磨,他情愿灵魂消散,可惜,只要地狱烙印存在,他就做不到。 因此,只有一个办法,磨掉地狱的烙印,功德! 杀了这个狼妖,他就会获得功德。 狼妖察觉到了危险,浑身毛发直竖,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下一刻,微风迎面吹来,狼妖眯了一下眼睛。 就是这一下,鬼哭瞬间接近狼妖,一刀劈出。 狼妖后退,一缕毛发随风飘扬。 他的手臂,鲜血渗出,裂开了一条血口。 一刀过后,鬼哭拖刀急退。 狼牙棒横扫,带起风声,吹的鬼哭乱发狂舞。 鬼哭猛的停住后退的步伐,突兀的向前一步,又是一刀。 狼腰左腿中刀,血液喷溅。连忙抡起狼牙棒,鬼哭滑步向前,两妖面对面,几乎紧贴在一起。 鬼哭在狼妖耳边低喃“你闻到了吗!” 狼妖一愣“什么?” 两妖擦身而过,狼牙棒轮空,砸在地面,泥土翻滚。 笔直的血箭从狼妖的腰侧冲出,他松开了手,狼牙棒落地,一同落地的,还有带着大片暗红血液的内脏。 哗啦!!! 狼妖跪倒在地,绝望的想要把内脏捡回来。 鬼哭背对狼妖,距离两步站定。 他像是对狼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死亡的气息。” 铃铛欢快的响起,发出悦耳的声音。 鬼哭大步而去,没有回头。 他很自信,他的刀上有着妖气。 狼妖可以利用邀请加快自身的恢复,而他的妖气又在不断破坏着狼妖的躯壳。 破坏,总比建设容易。 狼妖,死定了。 他昂首挺胸,托着长刀,对着朝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里对于妖怪来说是个好地方,但他还是要离开这里。 他要早点完成这具身体的执念,然后多做好事,多攒功德,接着愉快的度过一生,直到人生尽头,然后烟消云散。 他的前方,游荡的尸妖,偷尸体的黄鼠狼精,前来吸纳尸气的白骨妖,通通自觉的退到两边,埋头俯首,迎送鬼哭。 看到鬼哭走远了,群妖松了一口气。 妖,异于人类,而且时常有传言,某妖吃人。 但是,实际上很多妖的武力值都是比不上人的,他们最多利用法术,去哄骗,去恐吓。 能够比绝大多数人强的妖,都被称之为大妖,或者妖王,或者大仙。 那头狼妖,就是一只大妖,在他们之中,非常罕见。 没办法,现在这里时间还不够,还没能,半身或者吸引足够强力的妖怪。 所以,他们这些小妖怪在这里,趁这机会能多吃尽量多吃一些。 鬼哭能够杀死一只大妖,是他们惹不起的。 忽然,松了一口气的群妖们身体猛然僵硬,只见刚才离开的鬼哭又去而复返。 不过,鬼哭没理会他们,而是低头寻找着。 “啊!找到了。”鬼哭开心的捡起刀鞘,将那把和他同名的长刀归于刀鞘。 然后,大步离开。 一群小妖们,你瞅我瞅你,又同时松了一口气,连忙扒拉起尸体来。 尸体是个好东西,那些盔甲兵器,同样是好东西,不趁这点时间好好捞一笔,日后就要吃土了。 …… 树叶枯黄,欲落不落。 鸟雀南飞,远处烟雾飘起。 也不知晓,是炊烟,还是战火。 鬼哭扛着刀,沿着小路行走,两旁皆是高耸的树木。 风吹过,脚下,枯黄的树叶滚动。 一片落叶飞来,粘在了他杂乱的发丝上。 鬼哭拈起树叶,随手甩掉,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风中,传来了哭喊的声音。 看来,那不是炊烟了。 鬼哭叹了一口气,大步流星的朝着那边走去,正好,他饿了,想必,那边会有食物吧。 穿过树林,一条小溪拦在面前。 小溪对面,是一片狼藉的农田。穿过农田,是十几间草屋构成了一个村庄。村庄中,烈火熊熊,黑烟四起,哭喊声愈加清晰。 小溪不宽,成妖后,鬼哭力量非人,轻易的就跳过了小溪。 他的步伐加快,慢慢的,就变成了慢跑。 伴随着一点点的接近,他的速度也开始变快,越来越快。 渐渐的,奔跑带起的风吹着他的乱发,田坎两旁,枯黄的小草被风吹得低伏在地。 刷! 长刀出鞘,刀鞘落地。 似乎,感受到了鬼哭的心情,铃铛声响的急促。 “叮铃铃铃铃……” 一名溃兵呵呵怪笑着,接住了叔叔踢来的头颅,将这颗头颅插在长枪上。 他本来只是一名新兵,被他叔叔带在身边。 战场的厮杀把他吓坏了,他和叔叔一同逃出了战场,和一些溃兵们聚集在一起,逃到了这里。 然后,毫无理由的一场杀戮开始。 看着这些村民哭喊着倒在自己的枪下,他的心兴奋起来,冲掉了他心中的恐惧。 突然,他听到了铃铛声响起,然后看到他同伴惊讶的看向自己身后。 不由自主的,回过头来。 “敌袭!”同伴高亢的声音炸响,他看到一道黑影在瞳孔中迅速放大。 银线般的刀芒绽放,附着着妖气的长刀锋利无比。 溃兵的脖子,连皮带骨被一刀两断。 喷泉般的血液冲天而起,斗大的头颅,骨碌碌的滚到脚边。 一同被砍断的,还有他持着长枪。 儿臂粗的枪杆被一刀砍断,断面整齐光滑,上面的纹理清晰可见。 被他插在枪尖上的头颅落了下来,和那个溃兵的头颅整整齐齐的排成一排。 这名溃兵的同伴及时发现鬼哭,因此反应过来,抓着长枪朝着鬼哭一枪扎去。 兵是老兵,技法娴熟。 枪是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防。 这一枪,枪尖微微一转,发黑的红缨,转如伞开,寒光一闪,就已经奔到胸前。 然而,双方实力差距实在太大。 力量、反应、眼力、技巧,老兵全盘处于下风。 一声异响,刀枪相触。 枪尖偏转,被刀压下,原本刺向胸膛的枪尖擦着盔甲而过,在甲片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然后刀身贴着枪杆,一刀削掉老兵的指头。 老兵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长刀就已经没入了他的胸膛,刀尖从他的后背透出。 而他身上的皮甲,一点防御的作用都没起到。 刀刃向上一挑,一路往上,势如破竹,胸前肋骨被一划而开,一条红线直接蔓延穿过喉咙,到下颚。 两刀,两人。 第三章 杀人如麻 村子中,其他的溃兵抓着刀枪弓箭赶了过来。 “是带刀侍卫。”惊恐的叫声响起“杀了他,不然回到军营,我们都得死。” 咻咻!! 两支箭飞来。 一支箭射偏了,而另一支箭,被鬼哭轻松一晃躲开。 在他前方,有六个人。 两个拿弓箭的,四个拿长枪的。 但是剩下的敌人,有七个。 还有一个游弋在外,对房屋遮住,鬼哭只能听到急促的马蹄声。 他没有逃跑,想必是在寻找时机。 刚好,送马的来了。 鬼哭舔了舔嘴唇,冲着前方六个溃兵大喊“一个。” “什么?” 溃兵还没反应过来,鬼哭突然加速。 人影一闪,溃兵慌忙举枪。 咔嚓! 当中的两杆枪被一刀砍断,鬼哭顺势挤了进来。 剩下的两杆枪擦着他的鱼鳞甲,带着一溜火星滑到了两旁。 电光火石间,鬼哭一刀刺中一人脖子,手中略感一阻,心想应该是刀尖碰到了骨头,便立刻抽身后退。 四杆长枪慌乱的挥舞着,在鬼哭面前划过,没有对鬼哭造成半点威胁。 长枪本没这么容易被砍断,就说枪尖,锋刃之下,还有很长一节的套管,保护着枪杆。 而且枪杆也非常坚韧,一般情况下,砍个两三下也别想砍断。 但是,鬼哭用的长刀太长,而且锋利,本身力气又大,刀法又足够高超。 直接绕过了枪尖的保护,仗着力气,顺着枪杆,这是一刀,居然就砍断了两杆枪。 这才有机会挤进去,杀伤一人。 鬼哭嘿嘿笑着,单手拎着长刀,在这几个溃兵的攻击范围之外游走。 狭长的双目中眼珠转动,恶毒的打量着这些溃兵的脖子。 刀尖划着地面,拖出一条条凌乱的图形,发出毒蛇吐信般的“沙沙”声。 断裂的长枪落地,刚才被鬼窟击中脖子的溃兵后知后觉,捂着脖子满脸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鲜血从指缝中涌出,他的脸色泛白,吐着血沫,身体抽搐,眼看已经活不成了。 剩下的溃兵们上下牙齿磕碰,满脸惊恐的看着鬼哭,发出“咔咔咔咔”的声音,双手紧攥的兵器,指节发白。 抓的弓箭的溃兵心中惊惧,满眼警惕的看着鬼哭,一脸诚恳的说“大人,兄弟们只是想求条活路,您饶我们兄弟一命,我们兄弟把所有收集的钱财都让给您,怎么样?” “不怎么样。”鬼哭冷笑。 无论是罗凯,还是杨安,他们的血都是冷的。 罗凯以往或许还是个心软的,但是当他在地狱走了一遭之后,心就不软了。 至于尸体什么的,恶鬼他都见得不少,还怕尸体么。 而杨安,杀人无算,大体上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心硬得跟铁一样。 如果是无害的村民,双方没有瓜葛,鬼哭还能维持表面的温和。 可是面前的这些家伙,身上纠缠的怨灵可不少。 杀了他们,怨灵解脱,为村民报仇。 村民会感激他,怨灵也会感激他,他就会得功德。 因此,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大人,刀剑无眼,你一定要我们兄弟的命,我们兄弟肯定会拼命,到时候,不一定杀的死大人,但大人您也不一定会有多好受。”拿弓箭的溃兵恶狠狠的道。 而这时候,那个长枪被砍断的溃兵也终于从恐惧中挣脱,趁机扔掉了枪,拔出了刀。 鬼哭大笑“哈哈哈哈,你们的脑袋可是我的‘军功’,怎么可能放过你们。” “大人,我们可都是宋人。” “嘿嘿嘿嘿,只带个头回去,谁又知道。”鬼哭继续冷笑。 拿弓箭的溃兵心头一寒,咬牙“杀!” 两支箭飞出,如此近的距离,两支箭都异常的准,瞄准的正是鬼哭的胸膛。 与此同时,两杆枪同时挺进,刺杀而来。 “两个!”鬼哭高喊一声,一侧身,刀一横。 躲开一支箭,磕开一支箭。 后退半步,避开刺杀而来的两杆长枪。 一刀斩落,两杆长枪断为两截。 两个拿枪的溃兵挺着断开的长枪冲了上来,顶住了鬼哭的胸膛。 两个拿弓的扔掉了弓,拔出刀来,从两边围来。 剩下的那个溃兵猫腰一滚,一刀砍向鬼哭的双腿。 一刀劈落,两杆只剩枪杆的长枪再次断开。 这一刀余势不止,一刀劈断的身下猫着腰的那个溃兵的脑袋上,连着头盔一同劈开。 血液溅射而出,喷了两个拿枪的溃兵一脸。 鬼哭得身体向左一晃,对着左边丢弓换刀的溃兵一声冷笑“三个。” 这个溃兵瞳孔一缩,猛的劈出手中的刀。 一长一断两刀相错,然而,长刀更快,一刀砍进了他的肩膀,沿着肩膀斜劈而下,一直到胸膛。 佩刀落地,几乎被劈成两半的尸体跪在了地上。 血液喷出,仿佛炸开的血雾。 鬼哭猛的扭过头来,原本几乎眯成一条缝的狭长双眼瞬间瞪得滚圆,露出了比寻常人小上一圈的瞳孔,和占据眼睛大半布满血丝的眼白。 配合的那被血液染红的脸,只是一瞪,右侧持刀的溃兵就浑身僵硬,双腿用胶水粘在地上一样,抬不起来。 身后,马蹄声传来。 一名穿着皮甲,手持马刀骑士飞驰而来。 他的身体紧紧贴在马背上,手臂向下斜伸,弯弯的马刀迎风而来。 只要到时候他轻轻的一推,借着马力,就能将鬼哭的脑袋完完整整的砍下来。 听到身后的马蹄声,鬼哭嘿嘿一笑“四个!” 马很快,风驰电掣一般。 当鬼哭转过身来之时,他们之间相距就已经不到五步了。 五步,一瞬。 一人一马,相错而过。 一蓬鲜血,在中间炸开。 战马扬蹄飞驰,只是,马背上的骑士已经不见了踪影。 此刻,这位骑士正躺在地上,双目茫然看天,身下形成一片血泊。 鬼哭艺高人胆大,转身闪过战马的正面就是一刺。 刀长,如长枪般刺出,轻而易举的将骑士刺于马下。 做完这一切,鬼哭才慢悠悠的转身,甩掉刀身血迹,躺在肩头,打量猎物一般打量的剩余目若呆鸡三人“五个!” 剩下的三人听闻此话,这才惊醒,惊恐的大叫转身就跑。 但是,他们的速度哪里比得过鬼哭。 鬼哭轻易的追上去,一人一刀,就地砍杀。 余火烈烈,黑烟滚滚。 残尸遍地,血腥冲天。 村中一片寂静,一阵风吹来,田野中的庄稼起起伏伏。 “嘎哒嘎哒”的马蹄声中,冲出去的战马又跑了回来,低着头,用鼻子嗅着骑士的尸体。 战马骨架高大,是匹好马,但是却不够膘肥体壮,看起来最近吃的不怎么好。 几只乌鸦落在屋檐上,警惕的看着村中的鬼哭。 鬼哭坐在了一间残破草屋的门槛上,身后,木头上的火焰发出猎猎声响。他抓起一把茅草,细细的擦拭着刀身上的血迹,直到长长的刀身光洁如新。 第四章 地狱曙光 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不顾老人的阻拦冲了出来,举着柴刀疯一般的劈砍着地上的尸体,直到力气用尽,这才坐倒在地,抱着另一具无头的尸体痛哭出声。 悲泣的声音感染的村庄,抽泣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鬼哭摇了摇头,打量了一下光可鉴人的刀身,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寻回了刀鞘,挂在了腰间。 又走到战马边,牵着战马的缰绳。战马无比温驯,任由鬼哭牵着,到了村边,被拴在木桩上。 然后,鬼哭又走到了村中,弯下腰,拽着尸体拖到了村中的打谷场中。 躲起来的村民们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和鬼哭一起,将尸体收集起来。 而那几间残破的草屋,也被村民们拆了,和尸体放在了一起。 最后,一把火全烧了。 村民和溃兵的骨灰交织在了一起,在风中起舞。 (尸妖,又称之为僵尸,因为他们的存在,所以这个世界平民家庭流行火葬,尤其是当战乱又或者瘟疫的时候,更是强制火葬) 村民们围成一团,肃穆庄重,偶尔有抽泣声传出。 鬼哭感觉自己袖子被人拽了拽,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矮小的女人怯生生的看着自己“大人,吃饭了。” 鬼哭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饿了。 现在,更饿了。 听到有饭吃,他自然不会客气。 僵尸饿了吸血,鬼哭是僵尸,却又不是僵尸,他半活半死,只能算半个僵尸,能吸血,也能吃寻常人吃的饭。 吃的是牛肉,大块大块的牛肉炖的酥烂,香气浓郁,入口即化,是难得的美味。 旁边还有一大碗米酒,香甜可口。 这并非村民大方,而是他们村中唯一的一头老黄牛,已经被那群溃兵给杀了。 鬼哭来到之时,牛肉已经被放在锅中用用火炖着了。然而,牛肉虽香,鬼哭想到村中惨状,真有些难以下咽。 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流着口水看着鬼哭,被女人拖着。 鬼哭招了招手,女人看向了鬼哭。 “让他们过来吧!”鬼哭说道。 女人犹豫了一下,松开手,两小孩跑到了鬼哭身边。 鬼哭抱起他们,放到了两个膝盖上,给两个小孩一人一块牛肉。 小孩吃得开心,鬼哭也开怀,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女人松了一口气,走到了灶台边,拿起了碗,默默的吃着。 而女人的公公和她的男人,也没有上桌,就坐在门槛边,呼噜噜的吃着。 酒足饭饱,鬼哭扛着但走出了门。 门外,村民静静地立着。 看到鬼哭出来,跪了一地。 “多谢大人主持公道,多谢大人主持公道!!!”须发苍白的老人满脸是泪,高举双手,五体投地。 鬼哭叹了一口气,扶起老人,边走边低声嘱咐“那些兵器我就不带走了,现在到处兵荒马乱,你们拿着这些兵器,日夜操练,争取有些自保能力……” 说着,他走到了村口。 战马正低着头,吃的草料,想必是这些村民喂的。而在马背上,还多了一个包裹,和一葫芦酒。 这些村民,还真是有心了。 “就这样了,保重。”鬼哭一拱手,将长刀置于马背,翻身上马。 须发皆白的老人抓住了缰绳“大人,您就不能留下来吗?” 两个小孩跑了上来“叔叔,留下吧!” 这老头,看自己怜惜小孩,就来这招,还真是狡猾。 不过,却也是没办法的事。 兵祸横行,他自然希望有个武力强横之人留在村中。 “老丈,我有要事。”鬼哭坚定的摇头。 老人拉着小孩,退后一步,失落的一拱手“大人保重,这一路,一帆风顺。” 村民们一同一拱手“大人保重。” “就此告辞。” 鬼哭调转马头,沿着田坎远去。村民们静静地立在村口,看着鬼哭消失在茫茫树林之中。 良久,这才散去。 追逐着心中的执念,鬼哭一路向南。一直走到了夕阳西下之时,在一片小树林边,他发现了军队的踪迹。 地上满是凌乱的脚印和深深的车辙印,远方,一片片炊烟缭绕,南飞的鸟雀都绕开了道路。 腥风扑鼻,肃杀之气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得到。 不再前行,鬼哭牵着马儿钻进树林之中。取下包裹、葫芦、长刀、马鞍,拔出腰间佩刀,砍断树枝,搭成帐篷。 至于马儿,也没拴着,任由它低头吃草。 鬼哭身上携带着两把刀,一把长刀,用于杀敌,一把佩刀,用于防身和生存。 长刀不必多说,又长又窄,坚固锋利,刀身平滑如镜,光可鉴人。 至于佩刀,是把短刀。 刀柄不长,足够一手而握。刀身漆黑如炭,并不反光,又宽又厚,和前臂相当,整体笔直,适合劈砍,分量却不轻,整体下来,也只比长刀轻一点。 不过以鬼哭的力量,却又算不得多重。 用这把短刀,那些枝桠一刀下去,便能砍断。 做完这一切,鬼哭这才打开包裹。包裹中,是一只烤熟的牛腿,削上一片,就可以充当晚餐了。 夜幕降临,鬼哭将马儿拴到了身边。 然后,也不生火,扫出一片空地,就这么席地而坐(跪坐),将长刀放于腿上,轻轻的抚摸。 他这是在准备观想,观想,是每一只妖的本能。 而今夜,将会是他的第一次。度过了今夜,他才是一只真正的妖。 淡淡的妖气蔓延,马儿受惊,嘶鸣着扯着缰绳歪着脑袋想要逃走。地上的毒虫鼠蚁,纷纷远离。 树林之中,远方的瘴气被牵引过来,吸入了鬼哭的口鼻之中。 白日,消耗的妖气,一点一点的补充了回来。 风起了,树木晃动,扭曲,化作无数厉鬼,张牙五爪的围了过来,遮蔽了星月之光。 他们贪婪的注视着鬼哭,就连夜幕下的虫鸣声,也变成了在鬼哭耳边的窃窃私语。 地面的影子,化为了无数利爪,拖拽着鬼哭,想要将他拖拽下去。 四周的环境,飞速变化。 风,成了锋利的刀子,割着他的每一寸皮肉。 大地变为了沼泽,让他不由自主的往下坠落,坠落,坠入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无数的恶鬼环绕着他,在哭泣,在哀嚎,在咒骂,他们既羡慕又怨毒的看着鬼哭,扭曲着身体,企图再次将鬼哭拉回他们之中。 猛然间,一道破晓之光从东方射来。 穿透重重迷雾,击碎无数鬼影,照射在了鬼哭身上。 剧烈的铃声响起,鬼哭猛然醒来。 天,亮了。 第五章 入海疑云 鬼哭身上一片湿润,也不知道是汗,还是露水。 他哈哈一笑,眼中愈加坚定。 来自东方的破晓之光吗?这就是我的能力,或者说,神通! 站了起来,拍拍尘土,松开了马儿的缰绳。马儿更加温驯了,低下头来,拱了拱鬼哭的肩膀。 鬼哭拍拍马头,拍掉了它鬃毛上的露水和枯叶,又将马鞍行李放于它背上,牵着马儿,走出了树林。 昨天,驻扎在前方的军队已经离开,在一览无余的平地上留下了大量存在过的痕迹。 一道黑影闪过,鬼哭不以为意。军队存在的地方,总有妖怪相随。 他们就如同食腐的乌鸦,跟在猛兽后面,企图吃上一些残羹剩饭。 牵着马儿,慢悠悠的离开了这里,到了一处高坡上,抬起手来,努力的睁大了几乎眯成一条细缝的双眼,向远处观望。 然后,他看到了一处小战场。 牵着马儿,慢悠悠的走了过去,到了现场。 几个不知名的身材矮小的妖怪正围着一匹死马,看到了鬼哭,嚎叫一声钻入了森林。 马儿扯着缰绳,不安的踱着步子,企图离开。 鬼哭爱抚了一下它,环顾四周,里面的马蹄印凌乱而清晰。 几具尸体摆在路旁,一些箭矢插在地面或者路旁的树上。 看起来,这里曾经发生了一场追逐战。 因为太过仓促,导致没人打扫战场。 几堆新鲜的白骨安安静静的躺着,有马的,也有人的。 在追逐战中,他们死了。 然后妖怪来了,扒掉了他们的盔甲衣物兵器,吃掉了他们身上的肉。 如果鬼哭来得再晚一些,恐怕他们连骨头都不会剩下,会被一些喜欢收藏骨头的妖怪带走。 忽然,鬼哭嗅到了活人的气息。 他牵着马,钻入了路边树林,踩着枯叶,遁寻着气息,摸了上去。 渐渐的,他发现了一些痕迹。 整齐被削断的树枝,微不可察的脚印,被刮落的衣物纤维,还有一些血迹。 鬼哭可以想象的到,当时他受了伤,落下了马,又或者干脆马都死了。 总之,他失去了马,危急时刻,他逃入路边的树林,拔出刀,劈开前方的枝叶,一路疯狂逃窜。 在茫茫的树林之中,一棵古树之下,鬼哭看到那个活人的身影。 他瘫坐在古树下,背靠着凸出地面的树根,有些神志不清,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胡乱的挥舞着刀,避开那些缓缓靠近的妖怪。 这些妖怪一共有七个,应该是山灵精怪之类,外表类似于十二三岁的小孩,又有野兽的特征,长着尾巴,披着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衣物,领头的一个还抓着一把被斩断的长枪,以人类的审美来看,很难看。 他们并不强大,甚至还害怕野兽,不过蛊惑人心的能力和逃命的能力却有不凡。 此刻,为首的正得意洋洋的挥舞着长枪,指挥着其他小妖怪不断骚扰着那个人,让他体力消耗加速,让他不断流血。 忽然,他如兔子般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声音。 回过头,就看到牵着马朝这边走来的鬼哭。 一声惊叫声中,他一头扎进了地面,半个身体都埋了进去。 枯叶爆炸般的纷纷飞起,泥土翻滚,很快在外晃动的双脚也钻进了地里,同时翻滚的泥土也掩盖了他钻出来的那个洞。 这种逃跑的本事,鬼哭自愧不如。 其他六个小妖怪听到声音,扭头一看,顿时尖叫着屁滚尿流的逃远了。 他们没有头领那种本事,但身手不慢,有的如猴子一般窜上了树,在树上穿梭,飞快消失。 有的四肢着地,就像老鼠一样爬得飞快,很快就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鬼哭牵着马走了上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受伤之人。 看他的盔甲,他的武器,他的样貌,鬼哭大致已经判断出他的身份。 中原人,大宋国麾下将士,看他身上兵甲精良,长得魁梧高大,应该隶属于禁军。 “救我。”他虚弱的说,眼中充满了对活的渴望。 鬼哭半跪下来,查看他的伤势。 他中了两箭,一箭射中臂膀,一箭射中后背。但这两箭,都不致命,致命的伤势在腹部。他的肚皮被划破,根据那缺一大块的甲片,以及肚皮上的划痕。 鬼哭看着伤势,想象着当时的画面。 他中了两箭,被射下马来。 后方,敌人追上,一枪刺出。 他还算冷静,转身御敌。 一刀挑开刺来的长枪,奈何以步对骑,气力不足,没能完全挑开。 结果,本来应该贯穿一枪的腹部只是划破了他的肚皮。 他当时没死,翻滚着滚到了路边,爬起来钻进了树林,用刀开路,一路逃到了这里。 伤势很糟糕,他的肠子被挑破了,里面的粪水污染的伤口,九成,是活不成了。 “兄弟,你伤得很严重,我救不好你。” “救我,救我……”他努力的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抓着鬼哭的衣角。 “你告诉我,大军到哪儿了,我带你过去,那里有军医。” 听到鬼哭这么说,他连忙扒着鬼哭的衣角,用力的喊道“入海,入海……” “好,我知道了。”鬼哭轻声说“睡吧,先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 他开心的笑了,身体一放松,就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手也滑落了下去,急促起伏的胸膛最终也平静了下去。 鬼哭一探手,呼吸没了。摇了摇头,站了起来,鬼哭沉思入海,入海,什么意思?是进入海,从海上走,还是一个地名? 鬼哭估计,是一个地名的几率大一些。 因为,即便大宋有海师,从海上走也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海上,妖怪更多,蛟龙鲲鹏这一类庞然大物就不说了,光是那些虾妖蟹妖就能让人烦死,一个不注意,他们就能把船底凿穿。 在海上,可不是人的天下。 据鬼哭了解,以大宋国君的德性,从海上走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所以,应该是一个地名了,不过这个入海到底在哪里鬼哭却搞不清楚。 看来,要想办法找个人问个路了。 …… 第六章 河中水鬼 呱呱…… 凄厉的叫声,在风中响起。 乌鸦立在枝头,冷漠的看着下方的人群,扭过头,梳理这漆黑的羽毛。 这是一群难民,共一百多人,携老扶幼,身上衣着破烂,满脸麻木,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向前方缓缓而行。 贼过如梳,兵过如篦。 两国交战,战场就如一个巨大的辐射源,将兵灾人祸向四周辐射。 于是,秩序破坏,溃兵四起,盗贼横行。 面对盗匪,那些大型村庄依靠锄头镰刀以及保家的勇气,还有一丝抵抗能力。然而面对那些凶神恶煞,拿着制式兵器的溃兵,他们就显得无助了。 更要命的是,大周的军队追着大宋的军队一路跨过黄河,从洛阳一路打到了大江北部流域,途中还渡过了淮河。 大宋的军队被打得崩溃,大周的军队也几乎到了极限,两方军队都开始缺粮,于是,更加惨烈的状况出现了。 军队四处征粮,这危害,比盗匪溃兵还要大。直接导致,不只村庄,就连县城也遭了殃。 粮价飞涨,富户还能依靠钱财和家丁抵抗一二,然而,更多的平民百姓呢,对于这种情况,他们根本就没有抵抗之力。 于是家破人亡,远走他乡的难民到处都是。 人饿极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因此,这群绝望的难民一部分化身为强盗,导致更多的难民出现。 这一群人,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他们是没办法成为强盗了,因为他们之间没有青壮,老的老小的小,只能依靠草根树皮为食,在夜晚,聚在一起围着篝火瑟瑟发抖,惊恐地听着四周古怪的嚎叫。 往往,一夜过去,丢那么一两个人,都不奇怪。 那一两个人,便是在夜晚一个不留神,被妖怪拖走了。 砰! 一个老人倒地,周围的两个人蹲了下来,查看老人的情况。 然后,摇头叹息。 其余的人静静地矗立着,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神情麻木,已然习惯。 耽搁片刻,这群难民又开始上路。而老人,他的衣服已被扒光,就这么丢在了路边。 乌鸦欢快的跳下了树枝,嘎嘎叫着,啄食着尸体。 不过没等他们享受多久,一群小妖踩着枯叶从树林中冲了出来,将老人的尸体拖下了树林的更深处。 叮铃铃铃铃…… 悠扬的铃铛声响起,小妖们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扔下尸体,一溜烟跑远了。 乌鸦也飞上了树梢,静静的观察。 远处,铃铛声的来源,伴随着懒洋洋的马蹄声,他们出现了。 是一个人,以及一匹骨架高大的瘦马。 人扛着刀,牵着马。 马低着头,无精打采。 而那铃铛声,正是从拴在刀柄环手上的铃铛传来的。 铃铛声停了,鬼哭透过一棵棵大树间的缝隙,看到了两条枯瘦如柴的腿。 他松开了缰绳,走了上去。 马儿哒哒哒的走到了路边,低头啃食着枯黄的草叶。 绕过了树木,鬼哭便看到了老人的全尸。 他趴在地上,背后的皮肉被撕开,露出了里面的红肉与干枯的血迹。 一只红着眼睛的乌鸦可能是并未察觉鬼哭的到来,也可能是胆子肥了,它没有像同伴那样飞到树上暗中观察,而是继续的留在了尸体上,跳跃着,啄食着尸体。 这只乌鸦很不正常,它比别的乌鸦块头更大,它的喙子出乎意料的锋利。 只是一啄,便扯下一块皮肉,锋利的像匕首。 鬼哭拔出短刀,就是一掷。 短刀疾如闪电,一刀砍断了乌鸦的头,然后插进了地面,刀身被地面吞没,只余下颤抖的刀柄。 无头的乌鸦兀自跳跃两下,然后从老人的尸体上滚落下来,倒在地上两脚抽搐。 妖化! 也不知道这乌鸦吃了什么脏东西,都快变成妖兽了。 鬼哭看着尸体的伤口,判断出这个老人没死多久。 又根据周围的痕迹,有了个大概的判断。 他捡起了断头的乌鸦尸体,这玩意对于普通人来说有毒,但他吃得,还可以当作一顿饭。 站起来,快步走到路边,牵着马儿,加快了步伐,沿着这条被人践踏出来的路,快速前行。 铃铛声又一次悠扬的响起,渐渐的远去。 老人的尸体周围,又开始热闹起来。 乌鸦呱呱叫着啄食的尸体,你去模样难看的小妖又一次从树林中出现,驱赶着乌鸦,扯着尸体往树林深处拖去。 小溪边,难民们面带惊恐的注视着沸腾的小溪,就在刚才,他们打算涉水渡过小溪。 小溪并不深,只是没过腰间。而且这里是中原南方,靠近大江,水网密布,会水的人不少。 因此,按照常理来说,这并不危险。然而,一个人刚下去,就摔倒在地,被莫名的东西拖进了水中。 难民们惊恐的离开了小溪,看着溪中挣扎的那人。 他双手乱舞,偶尔探出头来。 然后,消失在变得浑浊的小溪中。 溪中有鬼,名曰水鬼。 然而,只有在地狱的鬼才是合理存在的,才能被称之为鬼。 因为事出反常必有妖,因此,那些游荡在房间的鬼就被称之为妖了。 想要游离在凡间,就必要有依托。 而这一类水鬼,就是依托在自己尸体之内,在河中游荡,将那些无辜之人溺死在河中。 吞噬他们的恐惧,补充自身灵魂。吞噬他们的尸体,保持自身尸体的存在。 也是因此,水鬼属于僵尸一类的妖。 渐渐的,水又恢复了澄明。一眼望去,一片碧波荡漾,深不见底。 什么鱼虾游荡,水草飘舞,通通不见。水静静地流淌着,却仿佛死去了一般,一股淡淡的腐臭,冲进鼻腔。 而那个被拖入溪中的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更重要的是,在刚才,他们看这水,感觉不过腰深,不过丈宽。 而现在看,分明已经超过八尺了。 寒气顿生! 刚才,分明有东西迷糊了他们的视觉。 这哪里是什么小溪,分明就是一条河啊。 而现在,看四周。 一些残缺的尸体扑倒在地上,看衣着,他们分明就是大宋的将士。 他们被包围了,被逼迫的跳进河中,相互纠缠,被活活淹死。 而没被淹死的,却遭到了大周将士的屠杀,他们的尸体就摆在了岸上。 这里,分明就是一处战场。 尽管战场规模不大,但依旧让难民胆寒。 按常理说,这样的战场,大周的将士应该将其打扫干净才对。 可是偏偏,却无人打扫。 只有两种原因,一种是没时间,而另一种,是发生了变故,这变故,和妖有关。 现在,已经证明了,就是后面的那一种。 突然,一个老妪惊叫起来,她颤抖的指着天边。 原来,不知何时,悬在头顶的太阳,已经落到了天边,眼看,已经落下一半,阴影蔓延,逐渐笼罩大地。 此刻,已到黄昏。 距离天黑,不远了。 第七章 死水河边 “跑!” 不知何人喊了一声,一群人,就朝着战场外面跑去。 然而,不知不觉中站了一天的他们哪里还跑得动。才走了两步,就纷纷倒在了地上,一脸虚脱。剩下的能跑得动的,也不跑了。 因为周围,那些本该死去的大宋将士,纷纷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拿着兵器,将他们包围。 绝望,涌上心头。 “死水河,这里是死水河!”坐在地上的老头仰天悲呼,道出了令人绝望的真相。 死水河,别说下河了,就算乘着小舟,也不敢往这里过。 而现在,这么多的人死在了这里,更增添了死水河的凶厉。 河中,一个个苍白的脑袋浮上了水面。他们定定的看着岸上绝望的人们,默默的等待。 怪不得,怪不得一群人会被迷惑了半天。 原来,水中不止一个水鬼,而是一大群。 他们一同发力,这群心力交瘁的难民自然是低档不住的。 死而复生的僵尸们呆呆的站在那里,武器平端着,逼迫着难民,让他们一点点的靠近了河中。 恍惚中,一个男孩似乎听到了清脆的铃铛声。 然后,他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看到西方,太阳之中,出现了一名骑士。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其势快如闪电。 那名骑士手持长刀,靠近了这群僵尸外围之后,也不弯腰,只是长刀微微向前一递,雪白的刀光闪过。 刷! 三颗头颅飞起,三具尸体倒地。 死而复生的僵尸,再一次死去。 这名骑士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剃刀,将僵尸的外围削掉了一片。 这名骑士,自然就是鬼哭了。 冲锋过后,他一挽缰绳,调转马头,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再一次发动了冲锋。 僵尸们迟钝的身体转的过来,还未等他们抬起武器,鬼哭已经冲到了其中。 两个僵尸被战马撞翻,鬼窟挥刀左劈右砍,只是刹那,又冲了出去,留下了两个慢吞吞艰难爬起来的僵尸,和四具被砍掉头颅重新死去尸体。 看到有人相救,难民们振奋了起来。 五个难民甚至抓起地上的兵器,冲上去和僵尸拼杀。 然后,他们发现,这群僵尸除了硬了一些之外,并没有什么好怕的。 动作迟钝,力量一般。 只是一交手,三个僵尸就被挑翻在地,虽然没死,但爬起来也要费一些时间。 这些僵尸,只是徒有其表,其实力,甚至还不如他们一干老弱。 只是,那浓郁的妖气,那可怖的面容,令人心生恐惧,使他们放弃了反抗。 不过,鬼哭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而五个老迈的难民一回合挑翻三个僵尸,直接戳破了僵尸的可怖面容,一下子让一群难民们明白了,这群僵尸并不可怕,他们甚至就连站立,都不稳。 “杀出去!” 他们大声吼着,纷纷抓起地上的兵器,如一股洪流,朝着外面冲杀。 僵尸看似坚固的防线,一冲就破。鬼哭又一次调转马头,发动冲锋。里外接应,难民们很快就冲出了重围。 哭泣声传来,一个小孩摔了一跤,被留在了僵尸群中。 他瘦弱矮小的母亲大叫一声,抓着刀打算冲进去,却被人们抓着胳膊,拖了回去。 僵尸们慢慢的靠近,小孩的哭泣声让人不忍卒视。 他的母亲跪倒在地,哭泣着求着身边的人,救救她的孩子。 然而,看到的却是躲闪的面容。 毕竟,被包围的时候,他们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了。 凭着一口血勇之气冲了出来,体力消耗殆尽,再也无力再战,只想快一点离开。 孩子的母亲,绝望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僵尸逐渐靠近,消失在视野之中。 就在此刻,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战鼓在耳边响起。 鬼哭骑着战马,直插成堆的僵尸。 轰! 几个僵尸被撞飞了出去,鬼哭连连挥刀,一片肢体横飞中,硬是杀了进去。 然后,一个利索的弯腰,一般就抄起了被吓得腿软的小孩,又调转马头,劈波斩浪一般重新杀了出来。 母子重逢,爆发出刺耳的哭嚎。 母亲带着孩子,跪倒在鬼哭面前,连连磕头。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鬼哭有些不自在,他并不擅长应对这样的情形。 扭过头看了一眼缓缓靠近的僵尸,又看了看天气,鬼哭道“好了,快走吧,快天黑了。” 众人一听,心头一惊,连忙互相搀扶拉扯,蹒跚着跟着鬼哭朝远处走去。 夜晚,林中的枯枝黄叶被众人收集起来,在一片平地之中,一处小溪边,几堆篝火升起。 因为白天的事情让人们产生了心理阴影,所以他们尽量距离小溪远了一些。 鬼哭独自一人进入了林中深处,当他回来时,马背上多了一只死去的野狼。 野狼被分成十多块,加入了几口大锅,混合着众人收集起来的草根野菜之中,加入了溪中舀起的清水,咕噜噜的煮成了汤。 老人用颤巍巍的手,拿起了珍贵的盐巴,一口锅中放上了一点,完成了肉汤熬成。 汤带苦味,略有肉香,算不上有多好喝,对于近百人来说,也算不上有多少。 一众难民却喝得津津有味,干枯苍白的脸上,多了几抹红晕,麻木的眼眸中多了几丝希望,不由得看向了小溪中那个正在照顾战马的人影。 他们并不认识鬼哭身上的衣甲,但却看得出鬼哭是个“大官”,很可能是个将军。 对于他们来说,鬼哭很奇怪。 鬼哭没有他们印象中那种大官的嚣张跋扈,贪生怕死,也没有印象中的将军那样凶神恶煞,视人命为草芥。 反倒有点像戏文中的那样,是个大好官。 “大人,吃点吧!”一个老人颤颤巍巍的端着一碗汤,送到了鬼哭面前。 “多谢老丈。”鬼哭接过了碗,一口闷干,然后还给了老人,继续从溪中舀起水,为战马洗刷身体。 马儿似乎很喜欢这种活动,老老实实的站着,不过不断的抖动鬃毛,将水珠甩了鬼哭一脸。 也亏得鬼哭脱去了衣甲,光着精悍的上身,不然,怎么将衣服弄干都是个大问题。 给马儿洗了个澡,又给自己洗了个澡后,鬼哭牵着马,到了几个篝火组成的圈中,找到了这次人群中威望颇高的老人,张老汉。 第八章 问道入海 刚才,也是他给鬼哭送来肉汤。 “今日之事,多谢大人,否则,万事休矣!”张老汉叹息。 原本有百多人,结果就是白天一事,只剩下了近百人,一成多的人,没能冲出来。 “此事休提。”鬼哭摆了摆手,然后询问“我想问老丈,您是否知道入海怎么走。” “是入海县?”张老汉询问。 “正是。”鬼哭心道原来是个县。 “这个老汉倒是知道。”张老汉也不推脱,直接就说了出来“从这里一路往南,然后沿江而下,遇到一个县城,就是入海,说起来,我们也正要去呢?” 听到张老汉的话,鬼哭有些奇怪“你们去入海作甚?” “渡江,渡江之后,就安全啦!” 鬼哭表情严肃了起来“是谁告诉你们的?” “县令大人。”张老汉道。 鬼哭破口大骂“胡扯!” 张老汉被吓了一大跳,颤颤巍巍的道“大人何出此言,老汉做错了么?” 看到把张老汉吓到了,周围的人也露出了畏惧的表情,鬼哭搓了搓脸颊“莫怕,我不是在说你们,而是在骂那个县令。” “县令大人怎么了?” “县令这个黑心眼的在害你等。”鬼哭深吸了一口气道“战争一路从北打到南,现在,入海附近已经成了一片大战场,战场之中,你们过去,能有什么好。他让你们渡江,那是在让你们找死。” 张老汉听闻此言,顿时如遭雷击,周围的难民也是一片哗然。 那个县令算不上好,但也是一带父母官。 并且他长得肥肥胖胖,时常笑眯眯的,看起来和蔼可亲。 而鬼哭,面容冷峻,双目狭长微微上翘,仿佛一只毒蛇,一看不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他们更愿意相信鬼哭的话,只是因为鬼哭的行动,没了鬼哭,他们恐怕就葬身于死水河中了。 也正是因此,他们无比慌乱。 “为何如此,为何如此啊!”一想到自己这等人为避兵祸,背井离乡,一路到此,遭受如此苦难,到头来却是个骗局,张老汉不由得心酸,同时也手足无措,泪流满面的询问鬼哭“大人,我等该何办?” “北上。”鬼哭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越往北就越安全,对了,你们是哪里人?” “烟雨县人。”张老汉抹了抹泪,开口道。 “烟雨县。”对于这个地方,鬼哭倒是有点印象,因为他们路过过烟雨县。 “这样,你们回家。”鬼哭在地上画了一个图,让人们围过来,对他们指点“但不能原路返回,而是要绕一个圈,在这里,风火原千万不能去,这里是战场,如今鬼魅横行,要去这里……” 一番指点后,鬼哭又道“如今战争快结束了,如果遇到大周的军队,莫要害怕,可以上前寻求帮助,他们就算不会帮你们,也不会驱赶你们,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会遇到顺路的。” 大宋国君是个什么德行,鬼哭再清楚不过了。 他善于逃跑,大周的人是抓不住他的,一旦等到他过江,一切都将成为定局,一路打来,大周也到了极限了,而且他们大多是北方人,南方水军强盛,大周是过不了江的,而且,他们还要防御西方的大秦,因此必定结束战争,休养生息。 在这个时候,人口就尤为重要。 那个黑心眼的县令之所以指使这帮难民往南走,为的就是给大周添堵。 为了所谓的大局,让这些百姓横穿战场,心黑到了极点。 “大人不与我们同行?”张老汉有些焦急的问。 “我是蜀人。”鬼哭摇头解释。 大宋的军队,水军大多来源于大江两岸,而陆军精锐,大多来源于巴蜀。 也正是一群来自于巴蜀的精锐步兵,面对成功渡过黄河的大周骑兵,大宋才坚持到了现在,并且让大周骑兵受创不轻。 鬼哭是蜀人,自然而然,就是大宋军人。 因此,他不可能北上。 张老汉无言,他不可能让鬼哭北上送死。 “我的亲人,跟军队在一起。” 这一下,进一步堵死了张老汉的话。 “敢问大人,您的姓名?”最终,张老汉问出了这么一句。 “鬼哭。”鬼哭道。 这明显是一个化名,张老汉没再问了,只是暗自决定,为鬼哭修建长生祠。 这一夜,没能进行修行,不过鬼哭心情愉悦。 这功德,涨得有点快。 第二日,黎明,天正黑。 鬼哭往篝火里添了几把柴,留下了装着牛肉的包裹,牵着马,悄然离开。 …… 入海县城外,铁蹄纵横,营帐密布。 大周将士,白衣黑甲,星罗棋布,锦旗林立,迎风招展,烟尘腾起,一声声山呼海啸般的呼喝声中,箭矢如雨,一块块巨石被投石机抛起,砸入了县城之中。 入海县城内,一片混乱。 人们哭喊着,朝城南涌去,大船小船,冲破箭雨的封锁,渡江而去。 城墙之上,赤衣黑甲的将士面露疯狂,依靠着墙垛,躲避头顶的巨石与箭矢,准备着最后一搏。 就在城楼之中,一抹明黄色的人影时隐时现。 不知为何,大宋国君一改往日的狼狈逃窜,鼓起勇气,留了下来,决心奋力一搏。 加之重金悬赏,这才使得士气高涨,将士们有了一拼的勇气。 入海县虽然只是一个县城,但由于依靠大江,土地肥沃,交通便捷,十分富饶,因此,城墙高大坚固,一时间还能支撑。 因此,单靠投石机,一时间是不可能摧毁城墙的。 而偏偏,留给大周的时间并不多。 作为背靠大江,有5000户的大县,入海县大多数人家都是靠江吃饭,因此船只众多,运力十足,加之调集了周围所有的船只。 只要给他们一段时间,来回几趟,就能将挤在县城里的近十万人全部运光。 所以,别无二法,强攻。 勇猛的大周将士在重赏之下,疯狂的冲过了护城河,架起云梯,举着盾牌,就往上面爬去。 然后,或者金汁从头浇下,或者头大的石头被扔了下来,又或者叉子叉起云梯,用力推出。 伴随着一声声惨叫,不断有人从云梯上面落下。 也有的,干脆连人带梯一同被叉了下去。 喊杀震天,战鼓雷鸣。 一名大周悍将叼着尖刀,举着盾牌拍开滚石,两三下爬上了城墙,一跃而起,连人带盾撞进了人堆,刀光闪过,肢体横飞,他怒吼的杀散了面前的杂兵,在城头占据了一席之地。 但是很快,一群精锐将士就涌了上来,当涂的一个手持陌刀,只是一刀,就劈碎了大周悍将的盾牌。 尖刀对陌刀,短兵对长兵,人少对人多,即便大周悍将怒吼连连,奋勇厮杀,但依旧抵挡不住,陷入了颓势,不甘心的退下了城墙。 第九章 无裤道人 城墙之上,陷于胶着。 大周大军之中,身材魁梧的大周国君马去病带着麾下一众大将来到阵前,于土坡之上眺望战场。 看了一会儿,起了兴趣,他问身边之人“你说,赵飞燕为何如此反常?” 赵飞燕,并不是指某个美女,而是他对大宋国君的称呼。 当然,大宋国军肯定不叫赵飞燕,名为文德,只是因为,这货实在是太能跑了。 一路从北跑到南,每次眼看都能捉到他的,他却偏偏能够神乎其神的逃出生天。 洛阳城如此,商丘如此,寿春城外还是如此。 可却偏偏,到了这入海县,却一反常态,没有第一时间逃跑,反而坐镇于城楼中,安定军心,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打算。 大周国君马去病身边的是御林军统领,同时也是皇亲国戚,算起来,算是大周国君的表哥了。 他姓马名飞字仲羽,他长得人高马大,体型壮硕,再加上宽鼻阔口国字脸,时常挂着一幅憨厚的笑容,看起来憨态可掬,似乎一个十足的傻大个。 然而实际上,他可不傻,也不粗枝大叶,相反十分细心。 正是因此,他才成了御林军统领,时刻呆在大周国君马去病身边,护卫左右。 听到国君马去病的问题,马仲羽微微一愣,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憨笑“陛下,俺也不清楚,俺猜,可能是他脑抽了吧!” “脑抽了?”马去病不由得被这憨货逗乐了,洒然一笑“或许吧,不过,孤总有一种感觉,这一次,恐怕赵飞燕也能跑掉。” “怎么可能。”马仲羽看向城南,尽管距离这里很远,人就跟蚂蚁大小似的,可是船只还能看得清楚。 他分明看见,在箭雨的压制下,几十艘船被射翻之后,已经没了船只胆敢靠近,也没有船只再次冲出了。 于是,马仲羽连连摇头“陛下错了,四面被围,赵飞燕即使真的长出了翅膀,也跑不掉的。” 马去病微微一笑“不如,我们打个赌怎样?” “好啊,如果我赢了,我要陛下的绝尘。” 绝尘,马去病的坐骑之一。 身为武将,马仲羽自然爱马,尤其是爱好马。 而绝尘,曾经可是野马之王。 因此,他早就对绝尘垂涎欲滴了。 “你这憨货,原来对孤的绝尘图谋不轨,好吧,就依你,如果赵飞燕被抓住了,绝尘就归你了。不过,如果赵飞燕跑掉了呢?” “这个……陛下想要什么?” “你把史记抄十遍吧!” “不会吧!陛下,不要这么狠啊!”马仲羽心头一惊,连忙高呼。 “就这么定了。”马去病淡淡的说“还愣着干什么,赵飞燕可不会自己把自己绑着送过来。” 马仲羽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提着刀就是一抱拳“陛下稍等,我这就去把赵飞燕抓来。” 然而,还没等马仲羽前往,一人就闯了过来,高呼着“陛下,密探来报,宋国君已至姑苏。” 顿时,一君一臣呆立当场。 片刻,马去病仰天大笑“赵飞燕啊赵飞燕,孤终究小看了你。” 而一旁,马仲羽搓着牙花子,满脸沮丧。 抄史记,十遍,整整十遍啊!!! 没过多久,入海县被拿下了。 宋国君在姑苏的消息传了出来,军中人心就有些不稳了。 跟着国君一路逃到这里,他们自然知道自家的皇帝是个什么德行,因此心中怀疑。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原来,一直待在城楼中的那个是个冒牌货。 这下,捶实了。 顿时,苦苦支撑的军队崩溃了。 然后,大周军队很顺利的就拿下了这座县城。 大江对岸,一名穿着满是补丁的青衫书生跟随着人群一路往南。 他心中彷徨不安,紧拽的手中之书。 作为一个只会读书的书生,自从姐姐去世以后,在宫中任职的姐夫就成了他的依靠。 后来,战争爆发。 姐夫上了战场,而他因为姐夫的缘故,跟随的军队乘着马车,一路从北跑到南。 然后,噩耗传来,姐夫战死。 接着,他的马车就没了,每日的供应也愈加减少。到了入海县,更是陷入了无人管理的境地。好在,他偷偷的藏了一些钱,勉强没被饿死。 后来,作为读书之人,他率先上了船,顶着箭雨逃到了大江南岸。而现在,他孤零零的一人,举目无情,只得跟随着人流,卖得沉重的步伐,向南走去。 他心中很是害怕,肚子的饥饿,身体的疲惫,更是让他惊恐万分。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天色,渐渐昏暗。 书生跟随着人群停了下来,拾起树林中的枯枝,堆在了一起。 一团团篝火被点燃,他挤在人堆中,看着晃动的火苗,怔怔发神。 而就在此时,鬼哭终于潜入了入海县。 铃铛声响起,心头一阵悸动,冥冥之中,他感应到了,与他有着执念的那人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 他闯入了一间无人的房间,褪去了一身醒目的大宋制式铠甲,找到了一身灰色粗布衣服换上,然后趁着县城中的混乱,到处游荡,寻找着那人的踪迹。 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士兵与趁乱而起的匪徒。 最终,鬼哭来到了城南港口。看着滔滔大江,陷入了沉思。 渡江去了吗? 希望,你不要死啊! 就在此时,铃铛响起。 “咦,僵尸?” 身后,破空声响起。 鬼哭左手握着长刀,右手摸向腰间。 拔刀,闪身,回头。 短刀出鞘! “叮”的一声,刀剑相交,一声清脆交响,火花在刀口迸溅。 拿剑的,是一位道人。 道人一头长发有着几缕花白,胡乱的挽了一个发髻,看起来颇为杂乱。 他脸上也是乱须横生,不过双眸甚为明亮,也没有一丝皱纹,让人分不清他的年岁。 他穿了一身道袍,上面打满补丁,衣袖衣襟遍布油渍,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鸡肉香味,腰间别了个葫芦,一只手抓着剑,一只手拿着拂尘,脚下不穿鞋,也不穿裤子,只要一动,衣摆掀起,毛茸茸的腿毛就随风乱舞,看起来不甚雅观。 道人后退一步,这一步极其诡异,这个道人身体像是被拉长了一样,就撤出三步,又瞬间恢复原样,避开了鬼哭扬起的短刀。 短刀回鞘,鬼哭趁机拔出长刀,将刀鞘甩到一边。 “你是何人?”鬼哭看着那道人,双手握住了刀柄,摆好了架势。 道人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鬼哭“有神智,又是僵尸,又有人性,半活半死,半人半尸,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是个人妖?” 鬼哭皱起眉头,狭长的双眸下,黑如墨的眼珠中泛着幽光,他嘿嘿冷笑道“你知道吗?曾经我有个朋友,他也像你这样,如今坟头草已经比我的刀还长了。” 第十章 笑容诡异 “生气了?” 道人是笑非笑,又是一步跨出,瞬间到了鬼哭面前。 鬼哭脚下一滑,他的身体飘了起来,仿佛有一根绳子拉扯着他的身躯将他向后拉去,堪堪的避开一剑,跟着一刀劈下。 这一刀,极快。 然而,没中。 道人又用他那莫测的步伐撤出三步,不过这一次,他的袖口被砍掉一截,在空中缓缓飘落。 道人的额头,汗珠滚落。 口中连呼“好险!好险!” 然后,看向了鬼哭“飞仙步,蜀山派?” 鬼哭冷笑点头“外门弟子,但是,离转正不远了。” 说罢,身体一沉,脚下一蹬,箭步向前,举刀便刺。 道人身形一晃,手中拂尘甩出,万千白丝绽放。 刀光一顿,白丝炸开。 道人狼狈不堪的出现在三步开外,胸前的衣服多了个小洞。 “哈哈哈哈……蜀山的兄弟,贫道清净道人,青云冠的,现在大周天师府挂职,刚才是个误会,是个误会,哈哈哈哈哈哈……”清净道人抓了抓他满是油光的头,尴尬的笑了起来。 蜀山派,可是个超级大派,号称人族三大圣地。 蜀山派的外门弟子,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只是因为,只要在巴蜀,习武之人有一半都算是外门弟子,学习着蜀山外传的武学。 而鬼哭,自幼的家传武学,就是来自于蜀山。 因此,蜀山外门弟子这个身份,在巴蜀早已烂大街了。但是,只要你有这个身份,倘若有一天,得道后,就有机会加入内门,成为内门弟子。 (得道指的是[人]成了妖,但是还有人性,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没有性格大变,如果非人,那就另算了) 这,可得罪不得。 毕竟,他那青云观,在蜀山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不值一提。 虽然自己还在大周天师府挂职,算得上一个坚强的后盾。 可是,大周天师府中,也同样有蜀山弟子任职,而且他们很多,地位可都比自己高。 一边干笑着,清净道人一边收起了长剑,将其背在背后,然后,行了一个道揖,连声道歉。 鬼哭哼了一声,也同样行了一个道揖“蜀山鬼哭。” 然后,捡起地上的刀鞘,将长刀收了进去。 见鬼哭收刀,清净道人松了一口气“鬼哭道友,嘿嘿嘿嘿,我有一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吧?” “你为何用刀啊?” 蜀山派虽然不是蜀山剑派,但用剑是主流,用刀的,倒是很罕见,用这种双手长刀的,更是罕见。 鬼哭摇了摇头“记不大清楚了。” 他是说的实话,杨安自幼练的就是剑,而且在当地一带,还以剑术高超示人,但是不知为何,改为用刀了。 改用剑为用刀的那一段时间,记忆太过混乱,让鬼哭也弄不清楚。 见鬼哭不愿意说,清净道人也没有追问的意思。 毕竟,也没谁规定,蜀山外门弟子就一定要用剑,只是更流行罢了,他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鬼哭道友在找人?” “是的。” “是谁?或许贫道能帮忙。” “不清楚。”鬼哭道“我失去了很多记忆,我只知道要找到他。” 作为过来人,清净道人倒是知道一些“执念?” “是的。” “或许贫道可以帮忙,不过嘛……” 不能白帮,哪怕鬼哭现在是蜀山内门弟子,也不能白帮,这是规矩。 “他已经离开入海县了。”鬼哭说道。 “无妨。”清净道人自信的说“贫道善占卜。” 他和鬼哭这个野路子不同,他没有鬼哭这样的运气,他得道(成妖)靠的是扎实的底子,靠的是青云观的传承。 作为一个道观,占卜这是基础的,而用占卜来找人,虽然无法指出具体位置,但大概的范围他还是能确定的。 而在那个范围内,那个人作为鬼哭的执念,想必已经在鬼哭的感应范围之内了。 鬼哭问“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清净道人微微一笑“正是道友所擅长的,如今战乱,妖魔趁机而起,贫道想让道友帮助贫道肃清城内那些不守规矩的妖怪,作为报答,贫道能为道友占卜一次。” 鬼哭不吭声,片刻,清净道人又道“如果他在河对面,我还帮你渡河如何。” 作为一个合格的得道的道士,作为青云观的观主,清净道人擅长的是占卜、医术,会一些法术,但是大多充当辅助之用,多用于逃跑,也会一些剑术,可是并不精通,因此并不擅长战斗。 从刚刚短短的交手看来,就可以得出结论,即便他对妖气的应用远远的超过了鬼哭,却也打不过鬼哭。 有了鬼哭这个帮手,他将会轻松很多。 鬼哭看着清净道人盈盈的笑脸,总有一拳怼上去的冲动。 “好,我答应了,不过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清净道人有些皱眉“什么事。” “别笑。” “为何?”清净道人笑着问。 鬼哭用力的握了握拳,忍住冲动“因为我怕我会忍不住打你。” 清净道人大惊失色“你怎么能这么暴力。” “就是这样,保持住,别笑。” 清净道人“……” 事实上,鬼哭也是在大哥笑二哥,他本人的面相也算不得多好,别人一看,就觉得此人面色不善。 好吧,开始正事。 城中一片混乱,兵匪横行。想要从中找出妖怪,可不容易。 不过清静道人方式就很简单了,他一挽袖子,手指一掐“且容贫道掐指一算。” 双眸璀璨,衣抉飘飘。 如果不是迎风乱舞的腿毛,还很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架势。 片刻过后,他就带着鬼哭快步前行,离开了港口。 一边走,他还一边嘟囔“李城隍那个倔驴,就是不肯降周,结果被封了,闹的贫道被拉了壮丁。” 他嘟囔的走了一路,又是抱怨这个县城的李城隍跟倔驴似的,一边又抱怨大周天师府不讲道理,硬是把他收编了,派他来做苦力。 这样抱怨了一路,他忽然猛的停了下来“到了。” 前方,一处房门被破开。 一群人在那里双目通红的打的头破血流,几个人浑身是血的摆在地上,被人践踏,看起来似乎已经没有了生气。 “住手!”清静道人举起令牌冲了过去,一声大喝“天师府办事,闲杂人等走开。” 第十一章 一条黄狗 这一声暴喝,他用上了真气(妖气),顿时,这群人如遭当头棒喝,神志一清,惊恐的看着四周的情况,顿时大叫着一哄而散。 “叮铃铃铃铃……” 鬼哭扛着刀跟在清静道人的身后,当他靠近这个被破开的房门时,铃铛声忽然响起。 “别让他跑了!”清净道人忽然大喝,脚下一跺。身体飘然而至,半空中,他取出一把铜钱,一口气顺着窗户打了进去。 “噼噼啪啪”一阵乱响,窗户破碎,细碎的木屑和破碎的窗户纸飞的到处都是。 鬼哭快步闯进了屋子,一抬头,一只大黄狗惊叫着从楼上楼梯口窜了下来。 然后,和鬼哭四目相对。 大黄狗浑身毛发炸起,呲牙裂嘴一声咆哮“汪!!!” “抓住那只狗妖,别杀他!”外面,清静道人的声音响起。 鬼哭一裂嘴,冲了上去。 大黄狗跳下楼梯,扭头就跑进了厨房。 鬼哭低头俯身,直接用肩头撞破了墙壁。 接着,长刀出鞘。 一道白色的刀光划过,准备从后门逃跑的大黄狗连忙刹住脚步,差点撞上了刀光,不过即便如此,头顶也秃了一片,大片黄毛飘舞。 顿时,这只大黄狗就被吓尿了,四肢一软,趴在了地上。 噔噔蹬蹬!!!!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跟着清净道人闯了进来,看到大黄狗,就曲起手指敲在了它的脑门上“你这个孽畜,清不清楚现在什么情况,都跟你说过了不止一次,不能杀人!不能杀人!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指望着你犯错,好扒了你的皮,炖一锅狗肉!!!” 大黄狗低头呜咽,用力的摇着尾巴,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 “这次不能容忍你了。”清净道人二话不说,一把抓住它的后颈,将它提溜了起来“你必须得跟我去道观。” 大黄狗惨叫起来,奋力的挣扎,不肯跟着清净道人离开。 第一,他舍不得离开这个家,万一主人回家找不到他了怎么办?万一,那些家伙趁着没它看守,将这个家里的东西抢光了怎么办? 第二,他喜欢城中的繁华,喜欢这里的人气,吸收这里的人气,有助于他智慧的开发,而青云冠,可在城外。 第三,也是更重要的,一旦他跟着清净道人去了道观,这家伙一定会逼着它读经书的。 他就是一条狗而已,读什么道经,学什么道。 然而,清净道人的手就像是铁钳一样,提溜着大黄狗的后颈,让大黄狗根本挣脱不得。 出了门,清净道人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躺在地上的人,然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有一口气。” 这些家伙,也就是些混子,都是该死的东西。 但是,这些该死的东西他杀得,兵杀得,百姓杀得,就是这只狗妖杀不得。 狗妖的肉,极其鲜美,早就被一些贪吃的东西给盯上了,他们正等着一个理由呢? 不过,虽然还留有一口气,但离死也不远了,一旦死了,还是会算在大黄狗的头上。 虽然,他有能力去救这几个家伙,可是,需要消很大的力气,并且,也有一定几率救不活。 “鬼哭道友,能帮贫道杀了他们吗?” “好!”鬼哭看了躺在地上的那几人一眼,杀了这几人并不增添罪恶,于是就答应了。 上前,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入海县是一个大县,但终究也只是一个县城而已,对于那些大妖的吸引力不怎么高,而且正在打仗,是围城之战,妖怪很难混进来,因此,那些趁乱而起的,绝大多数都是一些小妖。 只是忙碌大半天之后,县城中的那些过线的妖怪就已经肃清了。 太阳西斜,城中成群结队的士兵来来往往,四处巡逻。 那些趁乱抢劫的匪徒们,逃了逃,被抓的被抓,被杀的被杀,躲起来的也躲起来了,居民们都躲在房屋里,县城中陷入了一片安宁。 清净道人带着鬼哭和那条大黄狗凭借着令牌,一路走出了城门。 在城外,鬼哭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却没想到成功的找回了自己的马。 他在马的身上沾染了自己的血迹,这样,那些小妖,就不敢招惹这匹马了。 不过,他没拴缰绳,本以为这匹马会自己走掉的,却没想到,这匹马根本没走远,正在路边吃着草,只是一声呼喝,就自己过来了。 然后,两人一狗一马就到了青云观。 青云观听这名字,似乎很高大上的样子。 其实,实际上也就是在密林深处的一个残破的道观。 而且,道观很小,主体就是一个瓦房,里面中间面对正门摆了一个大鼎,上面香火寥寥可数,最里面就是一个泥塑的神像,看起来很丑,有些抽象,据说是太上道君。 除此之外,也就是一块石板铺成的平地作为的庭院,一口古井,以及几个茅草屋,几亩薄田。 当清净道人带着鬼哭沿着小路来到道观之时,太阳已经落山,星辰铺满大地。 此刻,道观之中,还亮着烛火。 一个长相可爱的小道士提着灯笼走了出来,看到清静道人之后连忙迎了上来“师父,你回来了。” 接着又看向被清净道人皮的大黄狗,高兴的叫道“阿黄,你来了。” 大黄狗“汪”了一声。 清净道人笑呵呵的向鬼哭介绍“这是我的徒儿,白云子。” 因为是晚上,面容看的不大清楚,因此这个笑容并不讨厌。 接着,清净道人又向小道士介绍“这是鬼哭道友。” “见过鬼哭师叔。” 小道士就向鬼哭行了一礼,鬼哭连忙抱拳还礼。 整个青云观,也就这师徒二人。 几人进了一间茅草屋,借着灯光,小道士看到了清净道人毛茸茸的腿,不由得又是愤怒又是无奈的对清净道人喊道“师父,你又不穿裤子!” 清净道人尴尬的哈哈大笑“忘了,忘了嘛!” 晚饭,是豆腐和米饭。 不过因为只是准备了两个人的,所以不够。 小道士又连忙钻进厨房,加了两个菜,又弄了一笼米饭。 菜清淡了点,但是味道还算不错。 第十二章 往事已逝 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安身之处,稻草屋里,鬼哭推开窗户,盘坐在床上,任由星光洒满身躯,开始了观想。 一切,扭曲了起来。 黑雾,不知何时开始蔓延。 厉鬼嚎叫声,在黑雾之中响起。 鬼影绰绰,将他包围,无数尖利的爪呀,笼罩过来,拖拽着他,撕扯着他,将他往下拽去。 身下,不知何时已变成沼泽。 一路往下,往下。 就在鬼哭将要沉沦之际,一声雄鸡报晓让他的振聋发聩,瞬间清醒。 这时,只见一道破晓之光从东方而来,劈开了浓浓的黑雾,劈开了身下的沼泽,击碎了万千恶鬼。 鬼哭睁开了眼,不知何时,已经天亮了。 起身,穿衣穿鞋。 他走出了门,耳中鼾声传来,清净道人还呆在屋中睡觉,不过这声音还真是够大的。 院边,鬼哭的马已经不见了踪影。 鬼哭心头一紧,快步走到了院边,然后,松了一口气。 在一堆呱呱的叫声中,小道士带着大黄狗,赶着鸭子,将他们赶过田坎,赶到了溪中。 在溪边,他的马正在那里,吃着沾着露水的草。 直到小道士煮好了早饭,并且在他的催促下,清净道人才慢吞吞的起了床,并且在小道士一遍遍的嘱咐下,不情不愿的穿上了裤子。 早饭过后,清净道人沐浴更衣,终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和胡须也梳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然后,他拜了太上道君,上了香,拿出了一个木箱,打开了锁,小心翼翼的拿出了里面的铜钱和龟壳。 几番占卜之后,他露出了疲态,告诉鬼哭,他的执念之人,还没死,正在前往杭州城的路上,但现在的状态也算不上多好。 …… 秋雨细如丝,连绵不绝,水汽蒸腾,使得大江之上云雾环绕,仿佛仙境。 鬼哭牵着马,扛着刀,穿着从清净道人那边拿来的蓑衣斗笠,来到了江岸。 本来清净道人是打算和鬼哭一起来的,不过,一场卜算,耗尽了他的精力,使得他无法陪伴。 至于小道士,则是要照顾清净道人,也无法前来。 不过,好在清净道人已经处理了关于渡河的事宜。 鬼哭拿出临走前清净道人给他的酒葫芦,打开塞子,滴上一滴滴到了大江中,驻留片刻,忽有声音传入耳中“小娃娃,可是鬼哭?” 瘦骨嶙峋的战马嘶鸣,奋力的拉扯着缰绳,不安的来回踱着步子。 鬼哭朗声道“正是在下,可是龟丞相。” “龟丞相可当不得,只是服侍了江龙王许久,当不得这个称呼,叫老夫老龟即可。” 话音刚落,一道玄黑出现在朦胧的江面。 它就仿佛一块比较平整的巨石,上面有着刀砍斧劈般的裂纹,加上些许青苔,看起来历史悠久。 忽然,一个蛇一样的头从巨石下面探出,和巨石的颜色一般无二。 他慢慢的靠近了江岸,缓缓的爬了上来,露出那柱子般的四条腿。 原来,这是一头宽达两丈的巨龟,这就是老龟。 鬼哭走上前去,将酒葫芦递上。 “清静小娃娃为什么没来?” “他为我占卜了一次。” “这娃子,明明那么好的天赋,却偏偏不用功,占卜一次就要躺几天。”老龟恨铁不成钢的说了几句,又关心的问道“他没事吧?” 这老龟,给鬼哭的感觉倒不像是一只乌龟,反而像是一个慈祥的老人。 他微微一笑,安慰道“无事,只是精力消耗太多,睡一觉,多吃点好的,就能补回来。” “那就好。”老龟张开大口,一口将酒葫芦含在嘴中。 然后,他转过了身,巨大的尾巴垂了下来,扭过头,面目慈祥对鬼哭说道“上来吧。” 鬼哭扯着马,走到了老龟的背上。 刚一上背,马儿就瘫软了下来。 “走喽。”老龟轻轻一声呼喝,缓缓的下了水,朝着江对面游去。 “此次,多谢老丈。”鬼哭本身就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即便是地狱伴随着不知多少年的咒骂,也依旧没能改变他。 “不用谢,毕竟你是清静小娃娃的朋友。” 或许是年纪大了,又或许是长时间没人交流,老龟絮絮叨叨的,一刻也没停下。 他为鬼哭讲述着江龙王如何令他头疼,讲述着他的救命恩人,也就是青云冠的祖师。 那时候,中原还未三国分立,一个名为大唐的帝国霸占着整个中原。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青葱少年(龟壳是青色的),才刚刚300来岁,刚刚觉醒神志,成为妖类。 那时候,江龙王还是一条青鱼,被一个来自道教圣地东昆仑的少年带下了山,来到大江之畔,少年发誓欲要除掉江中恶龙,为他父母亲人报仇。 然后,他遇到了一个被恶龙追杀才300岁的少年龟。 少年救下了少年龟,两人成好友。 历经艰险,十年之后,少年除掉了恶龙,青鱼跃过龙门,长出了角,化为了龙。 少年重伤,根基受损,寿命也跟着受到了损伤。 他留在了大江之畔,收留了一个孤儿,修起了一座道观,名为青鱼冠,照顾着少年龟,以及刚刚化为龙的青鱼,培养着那个孤儿。 30年后,当初那个少年终于因为旧伤爆发,没能撑过去。 以他的功德,本可以成为城隍的。 可惜,他毫无此志,干脆使用功德令自己得以安息。 成龙的青鱼不愿归海,神志追着主人而去,成为了一头性格温顺的妖兽,后来因为长期护卫这一段大江,受人膜拜,成为了江龙王。 而那个青鱼观,也一代一代传了下来,随着大唐的分崩离析,战乱之中,牌匾破损,在当时青鱼观的继承人年仅十岁,在老龟的照料下得以长大。 成年之后,重新立起牌匾,却因为听岔了,青鱼观变成了青云冠。 就这样,又一代接着一代传到了至今。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南岸。 鬼哭牵着浑身发软的马儿走上了岸,走了许久,马儿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 第十三章 黑店食人 四周一片昏暗,晃动的烛光下,是布满血迹的案台。 被大卸八块的尸体在伙计麻利的手脚下,被装入篮子里,朝着另一边搬了过去。 砰! 又是一个人被摆到了案台上,两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伙计麻利的将他衣服扒去,摁住他的手脚,用铁环将它固定在了巨大的案台上。 一个浑身是膘的壮硕汉子走了过来,烛光下,他黝黑的皮肤发着亮光。 在掌心啐了一口唾沫,他一把拽起了卡在案台上的剁肉刀,高高的举起。 被扒光了衣服,固定在案台上的那人无力的挣扎起来。 壮硕汉子双目闪着红光,巨大的屠刀毫不犹豫的落了下去。 咚! 血液喷的老高,斗大的头颅从案台上滚落下来,刚好落在了下面的篮子里。 壮硕汉子毫不停歇,一口气举起屠刀连跺下去。 咚咚咚咚……!!!! 屠刀和案台碰撞,发出一连串的巨响。 地面震动,头顶天花板的木板缝隙中,尘土刷刷的往下掉。 角落里,笼子中的青衫书生躺在里面,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浑身发抖。 他还记得,那一日,一场连绵的细雨从天而降。 他和一群难民为了避雨,慌乱之中,走进了树林。 走着走着,起了大雾。 然后,莫名其妙的,就和五个难民到了一家客栈门口。 这家客栈来得突兀,就摆在大路边,而周围方圆十里,除了这家客栈就没别的建筑了。 浑身补丁的青衫书生和五个难民不疑有他,又或者顾不得其他了,只是向客栈的老板祈求避个雨,讨碗水喝。 老板一身是膘,膀大腰圆,皮肤黝黑,看起来凶神恶煞。 青衫书生一看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人,不过一想起姐夫那面貌,虽然他不大喜欢姐夫,却又不得不承认姐夫是个好人,所以觉得不能以貌取人。 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老板却出乎意料的和善,不但让一群难民进客栈避雨,还送上了汤水以及剩饭供他们填饱肚子。 青衫书生和难民们感恩戴德,由于腹中饥饿,也顾不得其他,狼吞虎咽起来。 吃着吃着,青衫书生顿时感觉浑身无力,眼皮直往下垂。 然后,在那个老板笑脸盈盈之中,倒在了桌上,汤水泼出,滴答滴答的滴落在地。 当青衫书生再次醒来,他已经被困在了一个笼子中。 接着,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长得凶神恶煞,却偏偏习惯性的带着一脸和善笑容的老板举起屠刀,将那个摆在案上,和自己一起逃难的难民肢解。 顿时,心脏砰砰直跳,青衫书生眼前一阵发黑。 这店,是黑店! 不仅是黑店,他们还吃人! 就这样的恐惧中,青衫书生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肢解了两个人。 然后,那个强壮的伙计朝自己这边走来。 青衫书生浑身发冷,他不住的颤抖着,想要挣扎,却浑身无力,勉强像条蠕虫一样动弹了两下。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伙计打开了笼子,那只大手朝着自己抓来。 “好了。”老板开口说道“够了,吃完了再杀。” “好咧!”伙计笑着关上了笼子,重新锁上。 两个伙计抬着一箩筐的肉出了门,老板吹灭了蜡烛,关上了门,这间屋子,又重新陷入了黑暗。 在“嘎吱嘎吱”的声音中,老板踩着楼梯到了上面。 逃过一劫的青衫书生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只感觉一阵发冷。 他卷曲着身体,在这黑暗中,无声的流泪。 他小时候,有父母照顾。 父母去世,有姐姐照顾。 姐姐离开了,又有姐夫照顾。 他敬重父母,敬重姐姐,却不大看得起姐夫。 首先是姐夫的面相不佳,一看就面相不善,像个坏人。 其次,他是中原人,生活在大宋首都洛阳,而姐夫是巴蜀人,是他们口中的南蛮子。 最后,他是个读书人,而姐夫只是个武夫,读书人天生就瞧不起武夫。 文官可以指着皇上的鼻子骂,可以喷皇上一脸唾沫星子。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更何况文官。 只要不叛国,再大的罪,最多也是官职被罢免而已。 而武官呢? 在文官面前天生就低了两级,一旦离开军营,又要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个差错,被言官揪住,犯上牢狱之灾。 因此,他和姐夫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互相敬重。 他没能力挣钱,得靠他姐夫的俸禄养活。 他觉得,有朝一日,自己榜上有名,报答了姐夫就是。 然而,突然的一场战争,打破了数十年的和平。 姐夫,他口中这个武夫,战死之后,生活一落千丈,他这才发觉,相比起武夫,自己这个书生是何等的无用。 而现在,他更是想念姐夫。 如果姐夫在这儿,以姐夫掌中之刀,直接就可以血洗了这家黑店,而他哪里还会被困在笼子中,像只猪猡一样,在担惊受怕中等待着宰杀。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迟了。 青衫书生呆呆的幻想着,而头顶,穿的凳子的摩擦声、脚步声、以及那些恶魔的欢笑声。 …… 清晨,秋雨还在连绵的下。 路边客栈,一身膘的黑壮老板坐在门槛上,望着被笼罩了一层薄纱的道路,一口一个包子的吃着。 悠扬的铃铛声传入耳中,老板站了起来,对里面吼道“吃快点,有客人来了。” 伙计几口喝掉了稀粥吃掉了包子,一个收拾碗筷,而另一个走到门边,移开了门板。 至于老板,到了厨房,忙碌起来。 账房慢吞吞的从楼上下来,抓了两个剩下的包子,到了桌子后面,一边吃着,一边打开抽屉,拿出账本。 等到,客栈收拾得差不多时,悠扬的铃铛声越来越响,一个穿着蓑衣、牵着瘦马的人出现在泥泞的道路尽头。 这人和别人不同,他腰间挎着一口刀,手中还拿着一把长刀扛在肩头。 他身后的马和寻常的马也是不同,虽然瘦,但比别的马高大许多,这是一头战马。 此人正是鬼哭,他一路来到了附近,然后遁寻着心中的感觉,沿着道路买到了这里。 客栈前,有一个青石砌成的小院,被雨水冲刷的干净。 上面摆放着两张桌子,用几根竹竿撑起了一个棚子,用来避雨。 鬼哭走到了院前,踢掉了草鞋上的泥,走上了院子。 第十四章 人肉包子 伙计顶着细雨迎了上来,满脸带笑“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先来一笼包子,然后给我开间房,对了,给我的马喂点草料。” 说着,他把手中的缰绳给了伙计。 在外走了这么久,身体疲惫,他需要休息一下,更重要的是,他心跳越来越急促,总感觉执念之人就在附近。 伙计牵着马到了路边马厩,而鬼哭径直穿过院前的棚子,抖掉身上的雨水,走进屋中,一张桌前坐下,将手中长刀摆到了桌上,然后取下斗笠,放到长刀之上。 没过一会儿,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已经摆到了鬼哭面前。 鬼哭拿起包子,忽然,一组画面浮现在他心头。 同样是路边,不同的是并非树林而是竹林,但同样的客栈。 那时候,这具身体的主人杨安才刚刚离家,随身带着一把铁剑。 他吃了一口包子,还没咽下去,就吐了出来。 残渣中,一颗牙齿是如此显眼。 然后,他拿起铁剑,和这家黑店的伙计们杀成了一团。 这是,杨安的记忆,也是身体的警告,提醒着他,这里有问题。 鬼哭放下了包子,顿时,伙计的目光和账房的目光一同射了过来。 “伙计,再来一壶酒。”鬼哭喊道。 “好咧!”伙计转身去拿酒,鬼哭手指敲打桌面。 哒、哒、哒、哒…… 脚下,传来响动。 声音很是微弱,但鬼哭五感敏锐,还是听到了一些。 他的鼻子抽了抽,血腥味有些浓烈,同样是来自下方,上过战场的他自然对这种味道熟悉,这可不像是兽血。 他努力的寻找着关于客栈的信息,叫他进来时,伙计没有问他的姓名、来历以及去处,这不正常。 即便战乱,可是又没打过江南,开店的,怎么也会问一下这些问题。 尤其是当他随身带刀的时候,更是应该问这种问题,因为,他很可能是流窜的江洋大盗,或者那些行走江湖的江湖中人。 这一类人,可是官府紧盯的。 想要把店开下去,即便店家再怎么怕,也得问一下问题,哪怕如何敷衍。 不止伙计身上有问题,账房身上同样有问题。 他蓄着长须,穿着长袍,拿着毛笔,似乎在账本上记着什么,每记一下,都要拿算盘噼里啪啦一阵,看起来很有那么回事。 然而,那拿毛笔的姿势,很别扭,袖子上,也粘着墨迹,根本就不像是经常写字。 同时,无论是账房还是伙计,他们的虎口,都有老茧,看起来是时常拿刀握枪的。 更何况,这种荒郊野外,开客栈的多是黑店,独行的客人更要小心。 鬼哭估计,这家也不例外,并且还是刚开店的。 他掰开了包子,里面的肉被剁得稀碎,皮薄馅大,肉的分量有些足。 “先生。”鬼哭喊道。 账房抬起头来,问“客官有什么事?” “这笼包子,多少钱?” “五文钱。”账房回答。 “没事了。”鬼哭道。 这问题,就更大了。 五文钱,一笼包子,便宜吗? 不算便宜,也不算贵。 然而,这荒郊野外的,就有些便宜了。 然后,这是肉包子,肉馅如此大,这就有点便宜的过分了。 再加上战乱,这样的一笼包子,卖出十文钱都算便宜,而偏偏是这个价格,真当肉不要钱啊! 厨房中,伙计低声问老板“老大,那个汉子看起来有所怀疑了,要不要……” 他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客栈老板阴狠的看了一眼坐在桌上的鬼哭,看着他掰开肉包子却不吃,于是道“这是个老江湖,看样子是个好手,如果他不管闲事的话,那就不要对他动手。” 言下之意,管闲事的话,就给他好看。 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老板拿起一壶酒塞到了伙计的怀里“去把他那笼包子撤下来,顺带试探一下。” 终究,鬼哭那一身肉,让他有些馋了。 这肉,应该会很劲道。 伙计揣着一壶酒走了出来,朝着鬼哭那桌就走了过去。 不经意间,他碰到了凳子,哎呀一声,酒壶脱手而出。 鬼哭猛的抓起手中斗笠,挡开了酒水,打掉了飞来的酒壶。 伙计倒在地,又连忙爬了起来,扯下肩上挂着的布,连忙跑了过来,一脸歉意“客官,对不……” 他想扑过来,鬼过去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长刀,刀鞘点在伙计的胸口,不让他靠近。 看着鬼哭神色不善,伙计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到桌前,抓起那笼包子道“哎呀,这笼包子已经沾酒了,都是我的不对,我这就给您换。” 鬼哭冷眼看着他的表演,将手中扳成两半的包子一同扔进了那一屉蒸笼中。 回到厨房,伙计对老板说“老大,是个硬茬子。” 老板点了点头“看出来了。” 说着,他手一抄,将一条挂在房梁上晾干的鱼扯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伙计拿着一壶酒,端着一盘鱼和一盘青菜以及一个酒碗走了出来,将它们依次摆到桌上,又拿起酒壶在酒碗中到了一些,这才准备退下。 鬼哭指着鱼和青菜,道“我没点这些吧。” 伙计点头哈腰道“这是赔罪,老板说了,这一顿,免了,客官请慢用。” 伙计退了下去,鬼哭从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夹起一点鱼肉,放进嘴里,细细的嚼着,又拿起酒壶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没看到里面有什么沉淀物,于是抓起酒碗抿了一口酒,神态好不悠然。 他不怕下毒,前些时候,他误食了一个毒果,然后在那棵树不远处,发现了几具尸体,接着才发现,他们是被那毒果毒死的。 然后,鬼哭的眼前开始发黑,四周景物晃动,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缓了过来。 那时候,他就知道,对一般人致命的毒,对他却并不算太过致命。 他尝了这鱼,又尝了这酒。 没尝出什么异味,这就意味着即便下毒,剂量也不会太高。 至于无色无味并且一小点剂量就毒性很强的毒药,那种毒药太过珍贵,这家店,可看不出是能用的起这种毒药。 如果他们真有这种配方的毒药,那还用开什么店啊,光是卖药就够的他们发家致富了。 第十五章 放下屠刀 外面,秋雨如烟。 屋内,一片沉闷。 一个伙计肩头搭着白布,抱着扫帚,靠着门框,看着外面的景象。 账房一边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一边摇头晃脑的,用毛笔记着什么。 鬼哭吃了鱼,又要了一碗饭,就着青菜填饱了肚子。 当他起身,伙计就迎了上来,要带他去客房。 鬼哭抓起了刀,戴上了斗笠。 噔噔蹬蹬…… 两人四只脚踩着楼梯,楼梯木板吱呀吱呀叫着。 恍然间,一个人应出现在鬼哭脑海中。 鬼哭人停了下来“小二,我给你打听个事。” 伙计也跟着在前头停了下来,笑眯眯的回答“客官请说。” “你最近看见一个青袍书生了吗?” 伙计心头一个咯噔“这鬼世道,最近除了那些逃难的难民,就没别的人了,没看到。” “是吗?” 宽大的斗笠倾斜下来,遮住了鬼哭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哗啦! 栏杆断裂,伙计同楼梯上摔了下来,砸在地板上,“砰”的一声,地板的缝隙中灰烬喷出。 顿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账房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倚在门口的那个伙计扔下扫帚,从袖子里拽出一把匕首。 厨房中,一身肥膘的老板跳将起来,扯起一把一尺宽的屠刀就冲出门了。 一片开门的声音中,脚步杂乱。 楼上、后院、厨房、前院,一下子涌出十来个人,拿着刀剑斧头,堵住了所有去路。 噔!噔!蹬!蹬! 鬼哭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缓缓的拔出了长刀。 刀把上,铃铛清脆响起。 雪白的刀刃被刀鞘吐出,光晕流转,似云朵一般的花纹,在光晕之中,时隐时现。 刀鞘,被他靠在了楼梯口。 满身肥膘的老板,横在了鬼哭面前。 鬼哭一个八尺大汉,在这个老板面前,却显得小了一号。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些自称为大侠的臭屌的总是如此!”他双眼布满了血丝,很激动,满口喷水,拽着屠刀的手,青筋凸起,微微颤抖“当初,老子当个良民,你们在老子的店里打架,老子的婆娘就这么死了。” 他向前半步,朝着鬼哭逼来“后来,老子上山,你们这些狗日的又来所谓的行侠仗义,什么劫富济贫。” 说着,他又向前半步“现在,老子重新开了一个客栈,你们又来找事!” “狗日的,真当老子是好脾气。” 话音刚落,他一声大吼“上,开了他的瓢。” 刹那间,几点暗星闪过,两个石灰包被从楼上砸下。 鬼窟身形晃动,避开几点暗星。 寒光一闪,石灰包被劈开。 一片白色照下,鬼哭低下头来,纷飞的石灰尽被斗笠挡住。 一片喊杀声中,满身肥膘的老板和几个伙计提着刀就冲了上来。 长刀皮开翻腾的石灰,切入乱舞的刀光中。 刚见血光,长刀就闪电般的缩了回去。 一声惨叫,一个伙计手中尖刀落地,抱着膀子退了出来。 指缝中,鲜血如注。 叮叮当当,兵刃碰撞。 斗篷下,鬼哭神情冷峻,看着迎面而来的刀光,脚下交错,身形晃动,始终和这群面目凶煞的伙计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磕开几把尖刀,一个伙计提着斧头高喊着就冲了上来。 猛然间,鬼哭向右侧一个翻滚,斧头“哐”的一声就陷在了地板上。 又是一朵血花绽放,那个提着斧头的伙计被一刀削断了腿,抱着断腿躺在地上凄厉嚎叫。 鬼哭刀长,占尽便宜。 在外游走的账房指尖扣着一打飞镖,待看到鬼哭翻滚从人群拖出,顿时双眸一亮,嗖嗖的就把一打飞镖打光。 鬼哭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见状,左脚一蹬,一个凳子就飞舞着横在了面前。 夺夺夺夺…… 刹那间,凳子上就排列着一堆密密麻麻飞镖。 满身肥膘的老板大步而来,仿佛一尊移动的泰山。 顿时,鬼窟眼前一片猩红。 妖气!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就已经被吓得尿裤子了。 可惜鬼哭不是,他的妖气更甚。 妖气激荡! 满身肥膘的老板顿时看到了鬼哭身后一片尸山血海,心头一颤,慢了半分。 一尺宽,一尺半长的屠刀无比沉重,一刀剁下,能将一头三四百斤的肥猪连肉带骨拦腰剁成两截。 老板身体前倾,屠刀高举,一片阴影覆盖了半跪于地的鬼哭。 而就在此刻,寒光从老板背后突出,一道血箭射出。 老板胸口中刀,鬼哭使起飞仙步,转瞬已到一步之外。 风声呼啸,屠刀落下,劈了一个空。 体内,妖气沸腾。 老板吐出大口鲜血,染红前襟。 “老大!” 伙计们惊叫着,朝着老板那边冲了过去。 鬼哭手中长刀一震,刀身血珠滚落,化作一道白光。 一个伙计的脖子被白光整齐切开,斗大头颅落地。 顿时,血液从脖颈喷出,仿佛喷泉。 “老七!!!” 一声声惊叫中,老板扒开伙计,周身血管膨胀,他的速度凭空高了几成。 屠刀从鬼哭胸前划过,没有伤到他半点衣角。 他的刀,短了。 老板再次中刀,那条持着屠刀的肥硕胳膊“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鬼哭语气慈悲,手中狠辣,又是一刀,贯穿老板的脖子。 滚烫的鲜血顺着刀身淋出,然而老板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哪怕鬼哭那仿佛剧毒一般的妖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一时半会也无法杀死他。 他任由刀身穿透脖子,也要朝着鬼哭压来。 鬼哭手腕一转,撕开他大半个脖子。 老板歪着头,发出一声咆哮“滚!!!!” 他这是对鬼哭喊的,也是对那些伙计喊的。 他双眼泣血,脸上挂着惨笑,红肉白牙,渗着血丝。 他跪倒在地,仅剩的一条手用力抱住鬼哭的一条腿,企图将鬼哭掀翻在地。 鬼哭仿佛立地生根,一刀砸下,刀柄结结实实的,砸在老板后背脊梁骨上。 肥肉猛的一颤,老板直接趴在了地上。 “老大……” 两个伙计冲了上来,慌乱之中忽视了对自身的防御,被鬼窟一刀削手。 “滚蛋!” 老板松开了抱住鬼哭的手,猛的一握拳,肌肉膨胀。 鬼哭抬腿一脚将其掀翻,一拳挥在了空处。 第十六章 送你做鬼 账房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一打飞镖,闪电般一口气将一打飞镖全射了出去。 “不要!”老板竭尽全力爬起来,凄厉的喊着。 账房的飞镖很准,频率飞快,但力道不够,被鬼哭看了个通透。 鬼哭当初如电,“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飞镖被刀弹开,到处乱飞。 有的插在了地板,有的插在了桌凳上,有的插在了梁柱上,还有的……插在了人身上。 账房头颅向后重重一仰,瞪着死鱼般的眼睛,看着房梁倒在地上。 他的眉心,插着一把飞镖。 楼梯上,跟着账房一同射标的两个伙计其中一个突然浑身一颤,死死地捂着脖子,痛苦的倒下了。 指缝中,暗红的鲜血不住往外喷涌。 “滚啊!” 老板心头滴血,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跳了起来,朝着鬼哭扑去。 身后风声响起,鬼哭身体一转,避开了老板的这一扑。 老板满脸横肉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一拳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地下,一片漆黑中,青衫书生卷缩在笼子里,头顶,不断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各种巨大的碰撞声,不断有灰尘簌簌的往下掉。 他十分害怕,心惊胆战,浑身发抖。 然后,一声巨大的响声从头顶传来。 接着,上面破开了一个大洞,一片漆黑的地下被光芒照亮。 碎裂的木板中,两个人影从上方跌落,一个重重地摔在地上,一个半跪在地上。 摔在地上的,又肥又壮。 半跪在地的,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拿着一把很长的长刀。 角落里,笼子中,青衫书生眯着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明晃晃中,黑影乱晃。 老板咬着牙爬了起来,乌血从牙缝中渗出。 他浑身伤痕累累,却浑然不觉,朝着鬼哭扑去,举着仅剩的一只拳头朝那个斗笠下的面门砸去。 “去死吧,狗日的大侠!”他声音嘶哑,仿佛地狱恶鬼。 鬼哭一侧头,闪开拳头,跟着一肘砸到了他的面门。 雾气蒸腾,老板踉跄后退。 鬼哭大步追上,一刀将其刺了个通透。 老板用力的抓住鬼哭的肩膀,张开嘴就要咬下,被鬼哭一只手顶住了下巴。 鬼哭一只手顶着他的下巴,一只手握着刀吧,顶着老板的身躯,不断向前。 老板浑身力气去了因为鲜血的流逝去了一大半,无力抵抗,只能踉跄后退。 两人一前一后,“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灰尘落下,老板就此被钉在了墙上。 他用力的抓着鬼哭的肩膀,嘶哑的声音从被撕开一半的脖子中响起。 “放过他们,放过他们……” 鬼哭眼神冷冽“放过你们,谁放过那些被害者。” 鬼哭的眼睛很好,面前的这个家伙虽然有了妖气,成了妖,有了一身蛮力,但依旧不够鬼哭看的。 所以落了下来,他就借着头顶破洞射出的光芒,将这个地下的房间看了个通透。 角落中,笼子里缩着的人。 案台上,布满血迹的铁链。 种种迹象,表明了这些家伙死有余辜。 尽管,这个老板似乎有些故事,但那些故事,不是他残害无辜的借口。 不仅如此,那些功德,鬼哭怎能放过。 “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老板喃喃,双眼模糊。 “不得好死,怎么死?如果是挫骨扬灰烟消云散,我可巴不得。” 鬼哭猛的抽出长刀,老板无力支撑,跪在地上。 长刀一挥,头颅滚落,无头的身躯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这时候,鬼哭才有心思打量起角落中笼子里的哪些人。 一共有三人,其中一个已经疯了,流着口水鼻涕,嘿嘿傻笑。 一个仿佛乞丐,因为太脏,又满面风霜,有些分不清年龄。 最后一个,一身青衫几乎快变成了黑色,上面布满了补丁,那歪歪扭扭的线脚仿佛蜈蚣。 他充满惊喜的看向鬼哭,鬼哭的眼中也满是惊喜。 终于,找到了。 楚君文,他的小舅子。 看着他,一幕幕记忆在脑海中回荡。 杨安,自幼研习剑术,立志要名扬天下。 有这样的志向,他也有这个资本。 他自幼根骨俱佳,在剑术上的天赋很好,更重要的是他的决断,对于时机距离的判断,可以说是天赋异禀,远超常人。 他的父母都是大侠,家中自然不愁吃穿,也有家传的剑术练习,这剑术也大有来头,来自蜀山。 父母死后,他手刃仇敌,下巴蜀,穿过巫山,前往洛阳。 然而,在洛阳,他遇到了困境。 他太穷了,洛阳的物价太贵了。 连续饿了两天,他晕倒在了路边,被一个女人相救。 女人楚香莲,不算太漂亮,但也不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杨安就被这个女人捧着一碗水的模样给迷住了。 一个月后,立志要成为名扬天下的大侠,要去天下最美的女人的杨安,娶了楚香莲,放弃了他的大侠梦。 接着,为了养家糊口,杨安拿起了楚香莲父亲的刀,练习起了楚家家传刀术《迎风刀》,进入了宫中,成为了他一向鄙夷的朝廷鹰犬。 后来,楚香莲因病去世。 在她离世前,杨安在楚香莲的床前,抓着她的手,答应她,一定会照顾好她的弟弟。 而这,就是杨安的执念,后来也自然成了鬼哭的执念。 《迎风刀》,楚家家传刀术,来自军中。 此刀刀法分为三式,无风、顺风和逆风,分别对应三种情况。 无风,指的是和敌人交手之前,又分为敌我相见、敌欲袭我和我欲袭人,面对三种情况,各自不同的应对方式,但大体都是屏息凝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以观察为主,在细节上的处理也有所不同。 顺风,指的是和敌人交手之时,处于上风之时。而这时,同样分为三种情况。分别为敌人故意而为、敌人沉着应对和敌人惊慌失措三种情况,每种情况又有不同的应对方式。不过大体讲究的就是快刀伤人、杀人谨慎、先断其指、步步为营,主要以谨慎为主,利用刀长优势,玩弄其于鼓掌之间,慢慢放血。 逆风,指的就是当自己陷入下风之时,而这时无论哪种情况都以活为主,脚步要活,刀法要活,最好不要与敌人的兵刃碰撞,伺机反击。 就在鬼哭沉迷于刀术之中时,楚君文兴奋的看着眼前之人。 斗笠、蓑衣、长刀,光芒从头顶射下,让他整个上半身都陷于斗笠投射的阴影之中,看不太清。 恍惚间,他还以为姐夫活过来了。 然后他用力的摇了摇头,虽然刀和姐夫的刀很像,但他姐夫已经死了。 (一开始,杨安用的是老丈人的刀,不过那把刀用的太久了,后来断了,杨安就自己找铁匠又打了一把) 不过不管他是谁,总之,这个黑店的老板,那个可怕的屠夫死了。 猛然间,外边传来马蹄声。 外面,马厩中,只有一匹马和一头骡子。 鬼哭听得很清楚,这是马蹄声,不是骡子蹄声。 鬼哭被瞬间惊醒,他一跃而起,猿臂轻舒,一把抓住了头顶破洞的边缘,单手发力,一下子,整个人就穿过了破洞,到了客栈的大厅中。 他先是回身一把抓起靠在楼梯口的刀鞘,然后飞奔而出,路过门口时顺势抄起钉在门框上的飞镖,追着那个听着他马逃跑的伙计而去。 本来,找到了小舅子,鬼哭心情大好,已经把那几个逃跑的伙计给忘掉了。 然而,这些家伙好死不死,居然还敢动自己的马。 当鬼哭冲到门外时,就看到外面一个伙计正骑着马,在细雨中狂奔。 其他伙计可没他那么傻,他们奔进了树林中,四散而逃。 咻! 飞镖穿过雨幕,正中那个伙计的后脑勺。 一朵血花绽放,伙计落下马背,倒在了路边。 鬼哭牵着马又回到了客栈,先是进了厨房,看着腌制在水缸中的肉,有些反胃。 然后,就挨个房间挨个房间的搜索。 在后院,估计是那个满身肥膘的黑店老板房间中,当时搜到了十贯铜钱和三两银子。 肯定还不止这点钱,说不定有些暗格什么的,但是鬼哭也懒得找了。 他没急着拿钱,而是找到了金疮药,然后脱下了斗笠蓑衣,拔下了蓑衣上的飞镖,接着又将金疮药涂到伤口上。 那些扔飞镖的家伙人数不少,鬼哭顾得身前的刀剑,难免对于那些飞镖有些疏忽,中上几镖不奇怪。 好在蓑衣厚实,大大的消弱了飞镖的力道。 飞镖打在身上,也只是一些并不算严重的皮肉伤。 虽然,可以吸血加快伤势恢复,可鬼哭并不想这么做,他总觉得一旦做了,就会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一边包扎伤口,鬼哭一边嘟囔“也不知道要损失多少血小板……” 包扎完伤口后,他穿上蓑衣,戴上斗笠,然后将铜钱放在箱子里,又将三两银子和十几个铜板放在袋中,贴身放好。 十贯铜钱,60多斤,着实有些重量,鬼哭一手提着,健步如飞。 到外面,将其放在一个板车上,板车有栓在了骡子身上。 然后,骑着马,牵着骡子,走了。 是的,就这么走了。 他仿佛就这么把地下还关着笼子里的小舅子给忘了。 楚君文,卷缩在笼子中。 他开始还很开心,当听到上面的脚步声离开时,连忙和另一人放声大叫。 结果,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渐渐的,变成了绝望。 天,已经黑了。 饿了许久的楚君文卷缩在笼子里,浑身发抖。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活活的饿死在里面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一个火把从上面照了下来,接着一阵叽里呱啦的声音。 然后,没过多久。 地下的门被推开,一群衙役举着火把走了进来。 楚君文卷缩在笼子里,热泪盈眶。 树林中,鬼哭压低了帽檐,看着灯火通明的客栈,嘴角微微上翘。 第二日,天明。 绵绵缠人的秋雨终于消停,太阳久违的露出了头。 楚君文孑然一身走出了衙门,茫然的看着大街,捂着呱呱叫的肚子,不知所措。 行人匆匆来来往往,踩过路上浑浊的水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楚君文的裤脚。 虽然逃得一命,可是楚君文却开心不起来,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不知所措。 猛然间,他撞到了一人。 那人身强体壮,而楚君文瘦弱不堪,明明自己撞了别人,反倒是自己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楚君文连声道歉,绕步就要离开。 然而,那人再一次挡在了楚君文的面前,粗矿的声音在楚君文的耳边炸开“这不是楚贤侄吗?” 楚君文惊喜的抬起头来“李伯伯!!!” 面前这人,魁梧高大,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他虽然长得凶神恶煞,可是名字颇为文雅,叫李文献,和楚君文的父亲,曾是同僚,和鬼哭,也曾是同僚。 今早,他正在小摊边吃早饭。 一边吃着,一边为最近的事犯愁。 他跟随国君来到这里,然后一切都被打乱,各种权力交错中,他成了牺牲品,官职一降再降。 就在前天,他又被上司刁难,被调到这里,让他抓住最近在这个县城中兴风作浪的江洋大盗。 然而,那江洋大盗是何等狡猾,做了案之后,就已经溜了,加之李文献又不擅破案,所以千头万绪,理不清头绪。 就在他愁苦之际,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戴着斗笠,穿着蓑衣,背后背了一个长布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里面是一件兵器,不过,这事很常见。 虽然各大城中都明令禁止,不准携带兵器,但是那些江湖人士哪管这些,他们照样携带兵器,只不过弄了些遮掩,唬鬼罢了。 那些衙役捕快又打不过这些江湖人士,对此也无可奈何,反正只要你不明白把兵器亮出来就行,体育的也就听之任之了。 猛然,布袋不经意间滑落,露出了刀柄。 一下子,李文献就认出了这刀。 这刀,在民间可不常见,这是军中之刀,即便在军中也不多见,多是些勇猛之士才能使用的。 李文献觉得这人有蹊跷,连忙跟上去,结果没想到就撞到了曾经要好同僚的儿子。 第十七章 杭州日常 悄悄的,秋天过去,冬日来临。 北方的冷,冷到彻骨,天上地下,一片白色。 而南方的冷,却是明明万里晴空红日当头,偏偏感不到一丝暖意。 清晨,鬼哭头戴斗笠,背着装着刀的布袋,推开小院的门,牵着那匹瘦马走了出来,然后转身锁上。 这家单门独户的小院,位于杭州城外街道旁边,烟花柳巷周围,是鬼哭租的,花了他800文。 他要带的瘦马去郊外,让它好好走走。 一匹马,平均寿命也就30多年。 而战马的话,因为上战场,受伤难免,寿命还要降低许多。 这匹瘦马,自从在杭州城定居之后,体能就开始飞速下降,胃口也越来越不好,想必时间也不多了。 青石路板上,马蹄咯噔咯噔的走过。 你个卖炊饼的汉子,挑着担子,迎面走来。 在古代,生火着实麻烦,鬼哭因此没吃早饭。 他要了两个炊饼,付了四文钱。 和挑着炊饼担子的汉子错身而过,汉子一路叫卖的走远了。 杭州城外,依旧繁华,不过因为走到这里的难民实在是多了点,导致治安不太好。 一大清早,叫卖声就在街头响起,大多是卖熟食的。 不过相比其他地方,这里就安静许多,因为这里晚上才叫热闹,而白天,无论是忙了一晚的店家还是客人,都休息了。 猛然间,鬼哭看着围了一群人。 上去一瞅,便发现是一人衣着单薄的躺在墙角,裸露在外的皮肤满是青紫,整个看起来硬邦邦的。 鬼哭摇了摇头,那人已经没救了,应该是被活活冻死的,他牵着马继续走,渐渐的,房屋稀疏了起来。 终于,他来到了河边一片空地之处,松开了缰绳。 杭州城的河边多柳树,到了冬天,光秃秃的,十分萧瑟。 马儿一点也没有因为自由兴奋起来,但是在周围慢慢的踱着步子,仿佛悠闲散步的老人。 鬼哭在树下坐了下来,眼睛瞟向了对岸一户人家之中。 隐隐约约,有读书声传入耳中。 “这个家伙,起的还挺早。” 嘟囔着,鬼哭的屁股挪动了几下,卸下背上装着刀的布袋,靠在身前,压低了头上斗笠的帽檐,然后从怀里取出炊饼,一口一口的吃着。 当他把炊饼吃完的时候,对岸那户人家的大门也被推开了,满脸络腮胡子,穿着一身罩袍,挎着腰刀的李文献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妇人,那是他的夫人。 李文献和他夫人说了两句,他夫人就关上了,而李文献也腆着肚子离开。 吃完了炊饼,鬼哭拍了拍手,听着若隐若现的读书声“啧啧,这小子比我还会宅。” 冰冷的日光晒着大地,接近中午,鬼哭牵着马慢悠悠的回到了家,顺道还买了点菜。 也不拴缰绳,任由马儿在院中踱步,往它的槽子里加了点草,然后,鬼哭才摘下斗笠,放下刀,径直到了厨房,取出打火石和堆在墙上的柴,揪了几根稻草,在灶中点燃。 先是蒸了一锅米饭,然后炒了些菜。 用一个大盆盛着,就蹲在门槛上哗啦哗啦的吃。 正吃着,就有人找上门来。 “嗨,鬼哥儿,吃着呢?” “嗯。”鬼哭嗯了一声,加快了速度,将盆中的饭菜刨光,然后随手放在地上,朝着院门口走去。 “王大妈,你咋来了。” “好事情。”院门口,王大妈笑眯眯的说。 王大妈是附近有名的媒婆,她说好事情,是什么好事情鬼哭已经猜到了,无外乎就是说媒。 她为何会找到鬼哭这个名字古怪,又相貌不算的家伙做媒,那就要说到这附近的环境。 距离这里不远,就一处比较著名的烟花柳巷。 不过在那里的,大都是娼,属于穷苦人玩乐的地方。 也因为那里,周围也开始新建赌坊之类的场所。 久而久之,这里便开始酒鬼、赌鬼、娼、嫖客、帮派人士横行。 因为这里的名声,大多数人都不愿意住在这里,因此这里的房价便宜,居住在这里的人,除了穷人,就是坏人,还有为数不少的妖孽藏在其中。 而鬼哭,虽然面色不善,但是身强体壮,平日里花钱不说大手大脚,但买东西从不讲价,而且顿顿吃肉,生活水平,在一堆穷人中拔尖,也超过了一大部分坏人。 不过,鬼哭平日里却没什么做坏事的举动,相反,如果邻里有事相求,他还会帮衬一二。 前不久,渔夫老张家被一群泼皮盯上,就是鬼哭出手,打断了几条腿后,就再也没有泼皮敢在这附近闹事了。 所以,在周围邻里看来,鬼哭虽然面色不善,名字古怪,但是身强力壮,有钱有本事,还不烂赌,也非酒鬼,并且还是个单身汉,如果能收他做女婿,不说别的,单单日后不怕再被那些泼皮找麻烦,就让人心动。 因此,自然而然,串门的人就多了起来。 尤其是这个王大妈,串门尤其频繁。 “算了吧,王大妈,我不感兴趣。” “嘿,你这家伙,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哪能不想娶媳妇暖被窝。”王大妈一脸猥琐的笑了“我可告诉你,这次真的是个好人家,人家可是张家酒铺的闺女,人家经营着七个酒铺,还经营着放贷生意,乡里头还有好些田产,你知不知道,三里外的那座桥,就是他修的。他家就这一个孩子,你娶了她,他家的万贯家财日后还不是你的,我告诉你,这次他张大富跟我说,还不是要你入赘,只要你做他女婿,立刻就让你跟着他身边,教你做生意,给你放权,即便日后你养几个外室,也不打紧……” 鬼哭相信,王大妈说的是真的,因为那个张大富和鬼哭见过。 鬼哭当着他的面,打趴了他十几个手下,还威胁他,日后再找嘛,就趁夜摸过去砍了他的脑袋,顺便还用妖气让张大富在迷糊中看到了尸山血海,听到了万鬼齐哀。 当时,张大富被吓得浑身哆嗦,裤裆都湿了。 不过事后,张大富不但没有记恨鬼哭,反而看上了他,不厌其烦的用各种渠道表示愿意将自家的宝贝独生女嫁给他。 “王大妈,此事不要提了。”鬼哭无奈道,他最烦这种人了,没多大善,也没多大恶,杀了减功德,却又偏偏不断来烦你。 “哎,你这娃娃,怎么就这么犟呢?” …… 好不容易,打发了王大妈,又有人上门了。 这次来的是个乞丐,却是个不同寻常的乞丐,他是天师府的人。 有了妖气,成了妖,还要在居住于人群中,难免和天师府打交道。 事实上,到杭州城的第三天,他就被天师府的人找上门来。 好在,成妖之前他是人,而且武艺高超,因此免了很多麻烦,只是挂了个名,嘱咐他不要随便杀人扰乱秩序而已。 而鬼哭能维持这样悠闲的生活,也跟天师府离不开关系。 一些事情,天师府忙不开,会进行悬赏。 鬼哭做了两单,领了些悬赏,报酬不菲。 第十八章 纹银百两 乞丐不知姓甚名谁,鬼哭只知道,大家都称呼他为老酒鬼,鬼哭自然也称呼他为老酒鬼了。 “老酒鬼,有何事?”对于既能赚钱,又能赚一波功德的事情,鬼哭无法抵抗其中诱惑。 老酒鬼未答,抽了抽鼻子,然后问道“刚吃过?” 鬼哭点了点头。 “还有剩?” 鬼哭摇了摇头。 “那来点酒吧!” “您里边坐,我去拿酒。” “不啦,不啦,不进去啦。” 鬼哭也不强求,转身进屋,拿了一小坛酒出来。 “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即便是妖,酒喝多了,一样要醉,只不过承受力比常人强,而且这里的酒普遍度数不高,一般喝的话,也不至于像常人那样喝得吐血。 可是这个老酒鬼,把酒当饭,这就容易出毛病了,即便他是妖也承受不住。 “无事,无事。”老酒鬼迫不及待的拍开泥封,扯下红绸,就往嘴里咕咚咕咚的灌了一口。 和那些大侠们豪看似豪迈实则狡猾喝法不同,老酒鬼真心爱酒,用嘴包着一滴不漏。 喝完一口之后,不满的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好酒。” 鬼哭笑了笑,没有答话,的确不是什么好酒,就是一般的米酒,还算酸甜可口,烧水太过麻烦,所以鬼哭干脆懒得烧水,一般口渴,就拿这酒来解渴。 “是这样的。”老酒鬼开始说起正事来“你知道昨天有大事发生不?” “昨天?”鬼哭沉吟了一下,似乎是某个人死了,好像是“死了一个驸马?” “嗯。”老酒鬼点了点头,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这事挺有趣。” “如何有趣?” “他本是个穷书生,赶考落第,身无分文。” “那如何能成为驸马?” “说来古怪,那日他失魂落魄的站在路边,公主驾车而过,偏偏第一眼就看上了他。” “那还真是有古怪,等等……”鬼哭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他知道那个驸马是谁了。 “驸马是不是姓陈。” “咦,你知道?” “见过几面。”鬼哭裂嘴一笑“那时候我还是带刀侍卫。” 当初那件事闹得挺大,主要是那个陈驸马的模样。 很帅,非常帅,不是一般的帅。 最重要的是,那种独特的魅力,让鬼哭心生厌恶。 是的,那种魅力说能让女人神魂颠倒有些夸大了,但的确很吸引女人,也能让大多数男人心生厌恶。 老酒鬼恍然大悟“没想到你曾经还有这种身份,那为何如今……” “我战死了啊!” 老酒鬼不再纠结鬼哭的身份,继续说道“这驸马是被人杀死的,公主整天以泪洗面,有趣的是这个杀死驸马的人。” “是何人?”既然有趣,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刺客之类,鬼哭提起了兴趣。 “是一个女人,和咱们这位陈驸马是夫妻,他们还是表兄妹关系,两个自幼两小无猜。” “我明白了。”鬼哭抚掌大笑“攀上高枝嫌弃糟糠之妻,只是没想到,原配刚烈,竟然做出如此之事,干的漂亮。” “咳咳!”老酒鬼咳嗽两声“关系皇家颜面,小声点,小声点。” 鬼哭点了点头,猛然间,脑子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等等,这个驸马是不是叫陈世美?” 老酒鬼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哦对了,你毕竟当过带刀侍卫。” “杀他的,是不是叫秦香莲?” 这一下,老酒鬼真的吃惊了“这个你也知道?” “嘶!”鬼哭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恐怖如斯。 秦香莲把陈世美给宰了? 这剧情,变化有点大啊! 更关键的是,看样子秦香莲杀了陈世美之后,还成功的逃脱了,这问题就更大了。 “到底是如何回事,为何还要天师府出手悬赏?快快道来。” “这秦香莲,是个狐狸精?” “狐狸精?不是骂人的那种。” “嗯,千真万确的狐狸精。” “等等,你说他们是表兄妹。” “是表兄妹。” “那这个陈世美?” “他妈是狐狸精,他爸是人,他本身暂时还是人,不过再等个几年就不好说了,可惜他没那个时间。” 此刻,鬼哭感觉自己的脑仁有点疼,只想大喊,这什么鬼剧情。 他缓了缓,问道“那你要我干什么?” “抓住或者杀了秦香莲。” “这事我不干。”鬼哭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 从这件事表面上来看,秦香莲有罪无错,如果他抓住或者杀了秦香莲,先不说过不过得了自己良心那一关,就说功德就不好说。 杀一个好妖怪,是涨功德还是减功德,鬼哭没试过,所以不好说,但他不愿尝试。 “切,有钱都不赚。” 鬼哭摇头“不赚。” “想清楚了?” 鬼哭语气十分坚定“想清楚了。” “一百两纹银。” “即便是一……等等,一百两!!!还纹银?”鬼哭声音都变了。 “嗯。”老酒鬼欣赏着鬼哭纠结的样子“想清楚喽,将近一位一品大员一年的俸禄呢。” 鬼哭曾经当带刀侍卫的时候,一年的俸禄折合成钱差不多也就40贯左右样子,而一百两纹银什么概念,差不多就是160贯。 (1钱100文,1两16钱,这里指纹银,因为妖的存在,所以这里的纹银成色为十成,是最好的银子,由官府发放使用,其他的银子以相应的成色折算) 这么多的钱,即便是那时候他工资高待遇好,也要不吃不喝工作四年。 然而,柴米油盐,往来迎送,为妻子买胭脂水粉,为小舅子买书,请先生,还用花钱买盔甲打刀具,剩下的,也不多。 一百两纹银,有了这100两,他就可以换个住处,租个独家大院,或者干脆修个院子或者买个单门独户。 而他的马,也可以请专人照料,他的刀,也可以大修一番。 不过,鬼哭还是痛心的摇了摇头“你找别人吧!” “哼!看你这小子面色不善,还以为是个心狠手辣之辈,没想到却是个心慈手软的家伙。”老酒鬼冷哼一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鬼哭嗤笑一声,心头愤愤。 干你娘勒,老子长得面色不善关你屁事,你以为我愿意长这样。 第十九章 堕入魔道 秦香莲是狐狸精这事跟鬼哭无关,鬼哭继续他那无比规律的生活。 早起,牵马溜达,顺带看一下小舅子,中午回家吃饭,下午练刀,练拳脚,傍晚进城溜达,晚上吃饭念刀,然后观想。 到了第三天,他去了一趟铁匠铺,交了钱,拿走了他定制的飞刀。 第五天,他那个宅男小舅子终于出门,一群书生在一起,乘着船吟诗作对,当天回来,就感冒了。 鬼哭趁夜去了一趟,发现死不了,放下心来。 第六天,街上出现一具尸体,他的心被掏了。 这人鬼哭认识,是个船夫,夜里为那些侠客书生划船为生。 他老婆和孩子来了,抱着他的尸体痛哭。 鬼哭默默的看着尸体,看着胸口那个洞。那痕迹,是被爪子掏出来的。 听着哭声,鬼哭心中有些厌烦。 脸颊上,一片冰凉。 他抬起头来,便看到细碎的冰晶从天上飘落。 下雪了啊! 鬼哭抬起头来,接住这雪。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风不急,冷的刺骨。 雪不大,寒了人心。 鬼哭呼出一口白气,牵着马转身离开。 他,要去老酒鬼那里一趟。 那只狐狸,越界了。 老酒鬼住在乞丐窝,坐在一堆稻草上,这几个乞丐的服侍下,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肉,看起来就像个大爷。 刚下了一场雪,现在冷的不行。 而乞丐窝四面漏风,一群乞丐被冻得青紫,而这个老酒鬼却没有一丝很冷的样子,可见不凡。 看到鬼哭过来,他抬了一下眼皮“怎么?” “那个秦香莲,怎么回事?” “走走走……”老酒鬼把酒和肉往几个乞丐身上一扔,将他们赶了出去。 随后,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身旁的厚厚的稻草“坐?” 鬼哭摇了摇头,将随手拎着的油纸包扔给了老酒鬼,老酒鬼接住了,一打开,肉香扑鼻。 “啧啧,李屠夫家的酱肉,好东西,好东西。”他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塞进嘴里,顿时迷上了眼睛。 鬼哭双手抱在胸前,随意的靠在墙上“说的仔细点,她为何突然杀人?” “还能为何。”老酒鬼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是个好姑娘,可惜了。” 他又吃了一口,才一边咀嚼一边接着说“两天前,那个秦香莲和安道寺的那个倔强和尚打了一架。” “和尚死了,秦香莲中了和尚的秘法,受了重伤,她很显然不想死,所以,吃了和尚的心,解了那秘法。” “不过,人肉不是随便就能吃的,修成正果,有了罗汉金身的人肉更是不能随便吃。” “秦香莲的伤好了,但心却坏了。她不再是秦香莲,而是没了人性,一个凭着本能行事,以人为食的狐妖,百年的道行,好不容易修成人形,毁之一旦。” “现在,她估计是饿了,所以杀人吃肉。” “我明白了,老酒鬼,那一百两,还算数吗?”鬼哭点了点头。 “当然算,你打算接。” “嗯。” “这个拿着。”老酒鬼甩过一个令牌,鬼哭接住。 “告辞。” 一番谈话,鬼哭心情有些沉重,转身准备出门。 “鬼哥儿。”老酒鬼突然开口叫住了鬼哭。 “还有事?”鬼哭侧过头,只看他的侧脸,狭长的双目仿佛毒蛇的眼睛一样阴森可怖,略微有些杂乱的头发披散下来,窗外的光芒斜射下来,照在他身上,大半身躯藏在阴影之中。 看起来,就仿佛一只盘踞的毒蛇,又有点像一只厉鬼。 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老酒鬼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鬼哭,第一次见识到鬼窟的妖气,差点替天行道。 后来,一点点得知鬼哭的跟脚,更是担心他堕入魔道。 毕竟,像鬼哭这样,在那种地方诞生,又以那样的方式诞生,还能保持人性,太过难得了。 “有些东西,不能碰,碰了,就完了。” 那东西,叫做底线。 “知道。”鬼哭郑重的一点头,回过头,迈开长腿,就要推门而出。 “不可大意,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有百年的道行。”身后传来老酒鬼的叮嘱,鬼哭没有停下脚,也没有回头。 百年的道行,还能化成人形,当然厉害。 不论怎么说,鬼哭都不会小觑对方。 毕竟,他自身,连自己的本命神通都还未能完全使出。 傍晚,鬼哭练了一趟刀法,光着上身,打起井水冲了一下。 他的身板极好,冬日水凉,更何况刚刚下了一场雪,真是寒冷彻骨,他却没多大事的样子,随便用毛巾擦了擦,就回房穿上衣服,歇息一阵。 入夜,城中已经宵禁,而城外和江边湖上却没有宵禁。 因此,一片灯火通明。 鬼窟戴上了斗笠,披上了披风。 然后,带上了两把刀。 长刀用布袋装着,背在背后。 短刀和飞刀一起缠在腰间,用披风遮住。 同时还穿上了靴子,靴子很贵,平日里他都不舍得穿,只穿自己编的草鞋。 出了门,就看到街上的人群来来往往,而那些夜里出没的姑娘们也纷纷走出家门,招呼着客人。 鬼哭来到了水边,一个船家招呼起了声音。 “这位大侠,要去哪里。” 只要你是一身江湖人士的打扮,喊一声大侠总是没错。 “有吃的么?”鬼哭问道。 “但有些小吃,还有点鱼。” “有酒么?” “有酒,自家酿的,不是什么好酒。” “可以。”鬼哭上了船“哪里热闹就去哪里。” 热闹的地方,是浑水摸鱼的好地方。 “好勒。” 鬼哭没问要多少钱,船家也没说。 鬼哭是不知道要多少钱,船家却是经验老道。 他知晓这类型走江湖的人士难伺候,但伺候好了,给钱也是痛快。 鬼哭来到船头,在那狭小的桌前坐下。 船家往船舱里吼了一句“婆娘,准备酒菜。” 然后解开绳子,撑起竹竿,离了岸。 夜里凉,穿着披风的挺多。 不过那些人的披风可不像鬼哭这样寒颤,加了兽皮垫肩,有白的,有黑的,也有红的,看起来富贵雍容。 还有一些,强装风度的。 一袭白衣飘飘,立于船头,举酒赋诗,看起来仿佛神仙。 然而以鬼哭的眼力,自然能看到这飘然若仙之下的瑟瑟发抖。 来往的小船挺多,但热闹的还数那些楼船。 上面灯火通明,歌舞欢腾,鼓乐歌声之中透露着欢声笑语,飘散的酒香令人心醉。 船家的婆娘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她身形瘦弱,但在这摇摇晃晃的船上走得极稳。 端了一盘小吃和一壶酒摆到了桌上,道了一声慢用,随后就退回到了船舱。 船家说了几句之后看出了鬼哭不想说话,因此也没再搭话,但是默默的划船。 小船静静的在水面飘过,水声格外清脆,在一片灯火辉煌之中,却显得有了几分孤寂。 鬼哭顶的寒风,喝着热酒,偶尔吃两口点心,填饱肚子。 眼睛,在来往的船只上徘徊。 第二十章 又死一人 很遗憾,直到半夜,鬼哭也没有看到任何异样。 而此时,人们已经开始散了。 船家要收了,鬼哭没答应,直说多付一些。 看鬼哭愿意多付一些钱,船家自然不再多说什么。 人家愿意多付些钱吹些冷风,他又能怎样。 船家精疲力竭,因此收费高了些,加上点心和三尾鱼,总共也就50文,很是实惠。 鬼哭付了50文钱,好在他出门的时候就猜到要花很多钱,因此代够了铜钱。 付了钱,下了船。 一天下来没有收获,鬼哭一点也不气馁。 回到家小睡一会,第二天天明,又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昨夜没死人后,转身回屋继续补觉。 又到了晚上,鬼哭再次出门。 这样昼伏夜出,持续了两天,第三天,一具尸体被发现在岸边。 这一次,是个富商。 得到消息后,鬼哭第一时间去了衙门。 老酒鬼给他的令牌很好用,只是一亮令牌,他就成功的得到了他所想要的,并且见到了这位富商的尸体。 这一次,这位遇害者不但心被挖了,就连脑髓也被吸干了。 而且,整个人都被瘦得脱了形,皮肤皱巴巴的,仿佛一夜间就被抽干了脂肪。 然而诡异的是,死得如此凄惨,死者非但没有惊恐之色,反而嘴角翘起,似乎很是愉快,但这样的笑容放在这具尸体上,又显得格外恐怖。 看得出来,那只狐妖业务成熟了许多。 先吸人气,再掏心挖肺,敲开头骨,吸人脑髓。 从他头骨上那一个只能容纳一根手指头的圆滑的洞,鬼哭可以看出,这只狐妖的指力是何等的惊人。 整个过程,这位受害的都没感受到一点痛苦,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没了命。 虽然狐妖有名字,叫做秦香莲,和鬼哭不愿意叫她秦香莲,因为秦香莲是人性的称呼,是人的姓名,而那只狐妖已经没了人性。 也不愿意称呼她为狐狸精,狐狸精招人恨,可一般情况下不愿杀人,更不会吃人,没那么大的危害。 所以,鬼哭只愿用狐妖称呼。 鬼哭又调了卷宗,看了捕快们收集的信息,将其记在心里。 然后,匆匆从衙门的后门出来。 刚出门,便迎面撞上一人。 此人相貌平平,蓄的胡须,穿着锦袍,就仿佛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中年富商。 然而,不寻常的是他的步伐轻盈,像是有轻功在身。 他的手上,捏着两颗硕大的铁胆,铁的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有些刺耳,可见其指力惊人。 两人擦肩而过,目不斜视,似乎没看到对方似的。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怕是遇到同行了。 鬼哭离开衙门之后,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来到了城里,走进了一家书肆中。 这家店的店主沉浸在书海中,鬼哭连敲了两下桌子,他才回过身来。 看到鬼哭的令牌,问道“要什么?” “关于狐妖的。” 店主招呼了一个书童,对着他说了几句,等到书童离开,拿出算盘,问鬼哭“你打算呆到什么时候?” “黄昏。”鬼哭道。 店主噼里啪啦的打起了算盘,不过一会儿,道“一贯仨百仨十二文。” 真他娘贵,鬼哭心脏微微抽痛,取出一锭五两的元宝,掰掉一截,放到了桌前。 店主看了一下成色,拿出金色小称称了称,又在算盘上打了两下,收起银子,打开抽屉,补了鬼哭32个铜板。 鬼哭收起铜板,到了一个桌前坐下。 立马,就有伙计走了上来,奉上一盘糕点,一茗香茶,一个水盆。 鬼哭洗了洗手,伙计又递来帕子,让鬼哭擦干手,这才撤下水盆。 然后,伙计又到墙角,换上了一炷熏香。 这时,鬼哭才坐了下来。 店主看到鬼哭被安顿好,又拿起了书,摇头晃脑的品读起来,只差读出声来。 没让鬼哭等多久,书童就走了上来,捧着一大摞书,摆放的鬼哭面前。 看着一大摞书,鬼哭叹了一口气,拿起一本,放在桌面翻开。 到了傍晚,鬼哭头晕眼花的走出了书肆,在城门关闭之前出了城,回到家中,躺了一会这才休整过来。 那些书,对于识字不全的鬼哭来说简直要命。 他结合内容,结合杨安那个半文盲的文化知识,再结合简体字,连蒙带猜,才算是看了下去。 说来也好笑,杨安之所以学认字,还是因为父母从小告诉他,学认字很重要,不然以后逮到一个武功秘籍看都看不懂,那叫一个悲哀。 嗯,这是杨安父亲的亲身经历。 听说后来还是花钱请了先生,这才学会。 整理的脑海中相关的信息,鬼哭琢磨起来。 狐妖的本事各有不同,但有几点相通。 第一点就是她们的妖气能轻易挑起人的情欲,他们最喜欢做的,就是利用自身妖气,将对方带入幻境,吸取对方精气,这个吸取的方式嘛,大家都懂。 第二点就是化形,作为传言中出现频率极高的妖怪,狐妖化形格外容易,无论公母,都会化行为人类美女,因为他们认为,这样做有利于自身。 第三点,还是关于化形。虽然很容易化成人形,但是狐妖的尾巴却很难收,道行不够的根本收不起来,即便是道行够的,收了起来,也会时不时在不经意间露出狐狸尾巴。因此狐妖格外喜欢穿宽大的裙子。 最后一点,喜欢吃人的狐妖很少很少,而一旦出现,必定极其危险。 很危险,这是一定的。 从那个狐妖掏人心脏的手法就能看出,她的爪力一定非同寻常,她的指甲比匕首还锋利。 从找了这么久,还没将她找出来,就可以知道,她一定非常擅长隐匿,非常擅长收敛妖气。 而关于那个富商之死,卷宗上是疑云密布。 富商死的时候,明明是在一艘花船上,身边还有六个家仆跟从。 然而,就在富商翻云覆雨之际。 六个家仆却在不知不觉之间睡着了,第二天天一亮,这才发觉他们挤的小舟上,负伤的尸体就在他们旁边。 抓去拷问,家仆们前言不搭后语。 他们说是在一艘大船上,有好几层,人来人往,美女如云,歌声绵绵,酒香醉人。 却不能解释,那艘船是哪艘船。 湖中的花船很多,但他们形容的那样大的楼船却很有数,每一艘都说得出名字。 他们说富商跟这艘船上的头牌在一起,却说不出,那女人长什么样,姓甚名谁,有什么称号,只知道长得很漂亮。 这水平,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妖气应用,而是到了幻术的层次,并且这个层次可不低,很高,足以比得上一些擅长此道的鬼魅。 强大的幻术,强大的爪力,以及非同寻常的隐匿能力,组合起来,就是一个极端恐怖的刺客。 如果没有龙气庇佑,即便是皇帝面对这样的存在,也会坐立不安,茶饭不思,日夜担忧自身性命。 这绝对是一个劲敌,绝非鬼哭曾经的对手能够比拟。 第二十一章 狐妖踪迹 这一夜,鬼哭再一次乘着船在江上湖中游荡,可是依旧一无所获。 然而,第二天,老酒鬼派人找上门。 找上门的,是个小乞丐。 带上斗笠和武器,鬼哭跟着小乞丐来到了一处大门前,掏了几文钱给小乞丐,小乞丐欢天喜地的跑远了。 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人。 鬼哭亮了一下令牌,中年人沉默的侧过身,让鬼哭进去。 走了进去,到了一处庭院。 鬼哭这才发觉,这里面已经有了五六个人了,其中一人正是鬼哭昨天撞见的那个同行。 大家都沉默不语,表情严肃。 在院子中间,停放着一具尸体,老酒鬼就在尸体旁边。 他看到了鬼哭,招呼道“你来了,过来看看吧!” 鬼哭走了上去,蹲下身来,看向那具尸体。 尸体的主人身材精瘦,面目仿佛一只猴儿。 他同样被挖去了心脏,从这手法来看,定是那狐妖无疑。 但是,他却并非是被吸干精气而亡,从种种迹象来看也并非被挖去心脏而死。 鬼哭看一下他的脑袋,他的脑袋上有着五个洞,鬼哭用手比划了一下,已经了然。 这人被狐妖偷袭,只是一爪,脑袋就被抓出了五个洞,当场横死,从他面容上看,到死他都没反应过来。 一爪抓穿人的头骨,这力道,让鬼哭微微有些心寒。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鬼哭点了点头,走到一边假山下,双手抱在胸前,暗自思忖。 就在此刻,门又开了,一个身材高挑,面若冰霜的女人走了进来。 和鬼哭一样,她也看了看尸体,然后到了一旁。 “既然都到齐了,那老夫就说说吧。”老酒鬼生了个懒腰,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他原本的驼背立刻变得笔直。 他站了起来,站得如同一根标枪。 气势,一下就上来了。 顿时,所有人心中一凛。 “这次的问题,很严重。”老酒鬼指着地上的尸体“你们有些认识他,有些不认识,但无妨,老夫给你们介绍介绍他。” “他叫林猴儿,天师府铁牌,本事不小,轻身功夫和暗器功夫算得上一流,更厉害的是隐匿功夫和追踪功夫,在杭州城中,没有他找不到的人,如果他不想出现,也没有人找得到他。就在昨天,他找到了一些关于秦香莲的蛛丝马迹。他生来谨慎,怕自己有力未逮,便找到了老夫,和老夫一起追了上去。结果他先被秦香莲偷袭,当时没命,老夫也中了幻术,挨了一记狠的。”老酒鬼咳了两声,咳出了血,脸上露出红潮,他抓着衣领扯开,露出了胸膛。 就在胸膛处,是一个乌青的爪印和五个血洞,老酒鬼心有余悸的说“差一点,老夫的心就被那狐狸挖出来了。” 鬼哭瞳孔收缩,他虽然没看过老酒鬼出手,但是作为大宋杭州城天师府的银牌,他的手段,绝对不弱。 至于林猴儿,能当上铁牌,可见其手段不用,绝对不缺乏战斗力。 可即便如此,一个银牌和一个铁牌联手的情况下依旧被打成重伤,这问题,就有些大了。 (天师府一共分为金牌、银牌、铜牌以及木牌,金牌为一国的负责人,银牌为重要地区的负责人,铜牌为县镇的负责人,铁牌相当于外勤人员,木牌为外围人员,鬼哭他们接任务时领的牌子也是木牌,属于临时工) “老夫已经开始召集其他铁牌了,并且向张城隍求援,杭州城中所有的木牌也都开始行动,你等都是俊杰,行动之时,一定要谨慎,最好,两人一起行动。那狐妖,已经成气候了。” 说完,老酒鬼的背又驮了下去,连续咳了几声,道“老夫疲困,就先走了。” 说着,他和那个负责开门的沉默不言中年人一同离开,留下了鬼哭等几人。 “新来的兄弟,不介绍介绍?”几人中其中一人喊道。 “不了。”鬼哭说道,他没兴趣和别人打交道,也没兴趣认识新朋友。 地狱,两个字犹如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头顶,让他喘不过气来。 为了功德,他想过在粮食方面动手,然后才发现,这个世界的粮食产量极高,之所以还有饥荒出现,是因为各种灾难,是因为那些野外的野兽和妖怪。 他想过研究火药,这玩意是大杀器,然而,配方是对的,就是用不了,甚至都无法燃烧。 弄来弄去,也只有平时花些钱救人所急,多杀害人妖怪,以此赚取功德。 因此,自然没心思和他们勾心斗角。 鬼哭推门而出,他们背后要怎么议论,就随他们去吧。 开口的那人面色难看,暗地里啐了一口,脸上再一次扯起笑容“南宫女侠……” 还没等他说完,那个面若寒冰的高挑女人也莲步轻移,出了门。 揶揄的笑声响起,此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夜里,江面,船上。 鬼哭让船家撤走了桌子,立于船头,压低了斗笠,狭长的双目如电般的扫射。 今夜风疾且寒,冷得透骨。 因此,江面上的小船少了些,不过楼船上却更热闹了。 上面歌声醉人,管弦悠悠,丝竹袅袅,可以想象里面温暖如春,歌舞升平的一片欢快场面。 一艘小船,靠近了楼船。 然后,一个怀揣牛耳尖刀,满脸横肉,身健如牛的江湖汉子带着一帮手下从楼船上跳到了小船。 小船不堪负重,“吱呀呀”的晃悠着。 这一点,很常见。 楼船不到天明不会靠岸,如果有急事,要下船,就只能靠这些小船了。 六个汉子,挤到了一艘小船上,船上的船家在船尾划着桨。 鬼哭得双目一掠而过,这景象并没惊起他的注意。 然而下一刻,就有些不寻常了。 那个一看就是帮派老大的江湖人士,居然径直走到了船尾,一把搂住了,船家就往船舱走去。 接着,一个壮汉就接替了船家的活,划着桨沿着岸,往偏僻之处驶去。 这艘船和鬼哭脚下的船擦肩而过,船头悬挂的灯笼照到了这一幕,鬼哭的眼角瞟到了那个船家斗笠下一张俏丽妩媚的脸,他察觉到了不寻常之处。 “船家,掉头。” 鬼哭回头嘱咐“快!” “好咧!”船家也不问为什么,麻利的调转船头。 鬼哭双眼紧盯着那艘不同寻常的船,一次次嘱咐的船家调整方向。 渐渐的,喧哗声越来越远,灯光也越来越稀少,四周越来越暗,环境越来越偏僻。 跟着这一路,背后长刀上的铃铛忽然传出,叮铃铃的轻响,这一下,鬼哭几乎可以肯定,那个狐妖,就在船上。 第二十二章 妖气相冲 前方,越加偏僻,已经不适合在水面跟踪了。 “船家,靠岸。” 划船的老头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下来,他已经可以肯定,面前这个戴着斗笠一副江湖侠士打扮的客人恐怕要做事了。 听到鬼哭的声音,他如蒙大赦,连忙靠岸。 鬼哭甩下钱,跳到了岸上,在岸上追踪着前方的那艘船。 船家麻利的调转船头,一溜烟远离了这里。 前方的船离开了江面,转入了一条支流中。 小船顺水而行,速度飞快,在一条偏僻的河岸边,停下了。 鬼哭一路跟踪至此,在一处土坡下停了下来。 他将背上布袋中的长刀摘了下来,握住刀柄,一寸寸慢慢的拔了出来。 最后抛下布袋和刀鞘,悄悄的在一棵树后停了下来,不断的放缓呼吸,调整着自身的状态,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那艘船。 今夜,狐妖的胃口似乎更大了。 又接连两次,有两个壮汉跟着进去了,和他们的老大一样,没有再露面。 剩下的三个壮汉,两个站在船头,一个站在船尾,都是呆呆的模样,警戒的四周。 小船急促的晃动,过了许久,停了下来。 然后,又有一个壮汉走了进去,接着小船又晃动起来。 他们在具体做什么,鬼哭“不知道”,他只是瞅到了这个时机,迅速的从树后窜的出来。 鬼哭一共会两门轻功,一门名为飞仙步,一门名为登天梯。 飞仙步,是一门技击步法,有蜀山一贯的风格。 蜀山山川地势极其险要,所以这一门步法步履稳健。又因为是主要用于技击,所以方寸之间挪移飞快。 而登天梯,是一门赶路的功夫,主要用于翻山越岭,翻墙越户。 这两门功夫无论哪一门,其特色,都是蜀山一贯的稳健。因此,虽然都可以称之为轻功,但是却不怎么轻。所以,论起潜行的本事,鬼哭只能说是一般。 好在,此时风急。 吹的树枝乱晃,吹得水面波潮起伏,掩盖了鬼哭行动之间的那丝细微的响动。 脚尖点地,身体低伏,只是一瞬,他就跑到了船舷下方,大半个身躯都浸入到了水中。 冬日,夜间,水寒。 即便是鬼哭强健的身躯也不由得浑身发寒,微微颤抖,起了大片大片的鸡皮疙瘩。 他努力的调整心率,迫使自己呼吸变缓,压下倒吸一口凉气的冲动。 小船还在剧烈摇晃,鬼哭摘下斗笠,挂在背上,将耳朵贴着上去,仔细倾听。 流水声和风声的干扰,让鬼哭只能隐约听见一些急促的喘息声。 冰冷彻骨的水,让鬼哭保持着冷静,不至于陷了进去。 鬼哭的手,松开了剑柄,又一根根重新握上去,不断重复,以此来保证手指不至于僵硬。 就在寒冷中煎熬了不知多久,终于,里面传来了一声异响,随后,一阵安静。 安静没多久,就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 要来了! 鬼哭重新戴上斗笠,使劲的压了压,然后双手握刀,身体下潜,暗暗蓄积力量。 他只等狐妖到达船舷附近,就会爆发出致命一击。 不过今天,这只狐妖的胃口格外的大。 咚咚咚的脚步声中,那只狐妖回到了船舱,一同到达船厂的还有两个壮汉。 鬼哭眯起了眼,轻轻的一跃而起,一只手攀在了船舷上,使劲一拉,整个人就上去了。 他的脚轻轻的踩在了地板上,先是抖落一身的水,随后脚尖点地一个纵跃,就跳到了船舱的拱顶上,半跪下来,仿佛一只大猫蹲伏在那里。 离开了冰冷的水面,身体暖和了一点,但也没好很多。 风一吹,带走体内温度,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硬邦邦的紧贴着身体,十分不好受。 但是鬼哭还是忍了下来,相比于地狱,这点可不算什么。 这一次,狐妖显得急了一些,还不如刚才一半的时间,她就已经完事。 一阵脚步声之后,在靠近船头处,香肩的她带着满脸红晕走了出来。 就在此刻,风起了,一道银色半月从头顶悄然降临。 就在长刀距离头顶不到一尺的时候,狐妖反应了过来。 在发现鬼哭之前,她的反应很慢。 但当发现自己被攻击之时,她的反应快的出乎了鬼哭的意料。 妖气突然爆发,糊了鬼哭一脸。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仿佛树叶一样轻盈,仿佛枝条一样柔软。 乘风而起,向后飘飞。 柔软的身躯被轻易的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弯度,迅速的避开刀锋。 与此同时,鬼哭也发现了不妙,同样以妖气还击。 然后,鬼哭产生的幻觉。 他看到了一片的粉色的世界,无数粉色的轻纱被挂在房顶,随风一吹,如海浪般起起伏伏。 在他身下,是一张柔软的大床。 而他周围,是肌肤如玉的美人。 她们的柔软的手臂攀了上来,银铃般的笑声中,樱桃小口中吐着湿润的香气,扑打在他的脖颈上,让他的皮肤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们穿着粉色的衣服,里面的景象若隐若现,令人血脉喷张。 柔软的触感是如此真实,是如此美好,但是令人沉迷其中。 然而这幻境,没过多久,就轰然破碎。 并非鬼哭意志坚定,击破了幻境,而是狐妖出现的问题。 她,也出现了幻觉。 她看到了,远处无数的尸山血海。 她感觉到了,周围景象迅速扭曲。 风声,变成了诅咒,变成了咆哮,变成了神经质般的窃窃私语。 晃动的甲板,变得无比柔软,粘稠,让她的双脚陷了进去,无法拔出。 头顶的圆月扭曲,那哪里是什么月亮,分别是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 周围的树木扭曲,他们是张牙舞爪的鬼魂,嚎叫着扑了上来。 狐妖看到了她的丈夫,看到了那些被她害死的人,他们仿佛行尸走肉,七窍流着鲜血,带着怪异的笑容,抓住了她,要将她拖下去。 腹中传来剧痛,低下头,一个血肉模糊的婴儿咬穿了她的腹部,拖着脐带爬了出来,张开了口,乌黑的鲜血从口中喷出,露出了锯齿般的牙齿,痴傻的笑声从中传出。 第二十三章 狐妖难缠 尸山血海,来自杨安。 而那些扭曲怪异的景象,来自罗凯。 它们共同组合起来,迸发出了无比巨大的威力。 不过,狐妖毕竟有百年道行,妖气之多之充沛,其质量,远非鬼哭可比。 只是一个恍惚,狐妖就清醒过来。 顿时,衣物炸裂,纷飞的布条中,三条尾巴开花般露了出来。她浑身长出了火红的毛发,毛发直竖,已经炸毛。 咚! 长刀砍在了甲板上,甲板被一刀砍透。 鬼哭猛的抬起头,便看到一团火红的身影,和一只铁钩般在瞳孔中迅速放大的利爪。 只是一瞬,鬼哭就做出了决断,边躲边打。 危机时刻,他使出了飞仙步,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向一旁平移。与此同时,手腕翻转,一刀削出。 这一招,正是《迎风刀》中逆风式的连消带打。 不过,《迎风刀》更多的是对付人的,而面前的,是狐妖,她更加的不可思议。 只见她双脚腾空,身体翻转,长刀,就贴着她的身躯削了过去。 一爪击中鬼哭身后的木板,遮挡甲板于船舱的木板,被她一爪抓出了五个洞。 三条火红的尾巴晃动,帮她保持平衡。她一抓抓住出,顺势借力腾空,盘踞在了船舱的拱顶上。 甲板狭小,鬼哭只是斜跨一步,就一脚蹬在了船舷上,以至于船身剧烈晃动。 血珠落地,碎裂的布片和红色毛发随风而舞,或者落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沉入了河底,或者随风飘到了更远的地方,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胸前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不过运气实在是好,面前狐妖的妖气可没有鬼哭的妖气那么具有侵略性,很快就被鬼哭的鬼哭的妖气绞杀大半,只剩下一点盘踞在伤口处。 看着盘踞在拱顶半人半狐的狐妖,鬼哭舔了舔嘴唇,暗道果然棘手。 双方对峙片刻,狐妖忽然一跃而起。 三根尾巴,像扇子一般翻开,破碎和衣角和火红的毛发柔顺张开飘舞,一轮银白的圆月就在身后,映衬着她的轮廓,将她包裹在其中。 乍一看,不但没有半点食人妖魔的样子,反而还仙气飘飘,仿佛天仙下凡。 就在此时,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不对,幻术!”鬼哭心头一紧,察觉到了异样。 月亮,哪有这么大! 后撤,出刀! 眼中那美好的一幕,仿佛破碎的镜面,露出了裂纹,接着被一只近在眼前的利爪彻底打破。 利爪瞬间消失在了眼前,并非狐妖不想一爪抓死鬼哭,实在是鬼哭的刀威胁太大。 刀长,手短。 面对长刀的优势,即便是狐妖也有些无可奈何。 她乘风而起,到了岸边。 传说的大妖可以腾云驾雾,面前的这只狐妖没这个本事,却也可以架起妖风,使得身体轻如飘叶,仿佛鬼魂,凡人的轻功再强,也达不到这种效果。 鬼哭没这本事,首先他没这么深的道行,其次他的妖气不如这火妖的妖气精细。 他的妖气更加简单粗暴,根据侵略性。被妖气附着的长刀,就仿佛被涂了剧毒一般。对方即便只是被划出一条小口,也会被妖气侵袭,轻则流血不止,重则在妖气的不断破坏下重伤不治。 一双红眸,充满贪婪的打量着鬼哭。 她渴望着鬼哭强壮的肉体,渴望的鬼哭精纯的精气。 “咯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响起,火红的毛发褪去,只留下了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慵懒的浮动着。 她面容清纯而又妩媚,微微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她衣着破碎,裸露出雪白的肌肤,光着双脚,沾染了一点泥土,月光洒落在身上,神秘而又迷人,这景象,令人目眩。 红唇轻启,猩红舌头舔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娇媚中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出“这位小哥,你好粗暴哟!” 鬼哭额头“井”字青筋暴起,铃铛乍响,刀身微动,短促的破空声传出。 一道突兀贴近来的红影在刀锋前微微一顿,赤裸的玉足在水面轻轻一点,飘然退去。 这妖孽,功力实在惊人。 就在刚才,即便有了10万分的警惕,他也差点又陷入了幻境。 汗珠滚落,和身上的水渍混合在一起,被凉风一吹,浑身冰冷。 鬼哭吐出一口白气,鼓动体内气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在树林中时隐时现的红影。 咻! 一道红影掠过水面,带起几点细微的波纹,就瞬间到了面前。 腿空脚下一蹬,整艘小船剧烈晃动,急速后撤。 与此同时,雪白的刀刃迎了上去。 红影微微一晃,和鬼哭交错而过,鬼哭衣服肩头破碎,雪花绽放。 只见鬼哭闷哼一声,左手往腰间一抹,回头就是一甩。 一点寒星都被他甩出,直追狐妖的后背而去,正是一把飞刀。 狐妖身体一晃,闪过飞刀,飘落到了对岸,消失在了阴暗的树林中。 鬼哭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踩着剧烈晃动的甲板,一跃而起,到了船舱拱顶,观察着对岸树林。 冬天已至,树林中的树光秃秃,只剩下几片枯叶勉强挂在上面,随着寒风微微摆动,很是凄凉。 一道红影突然暴起,朝着这边斜掠而来。 鬼哭递出长刀,刀锋之上,寒光微闪,在短促的破空声中,直刺那道红影。 这狐妖实在是快,架起妖风,在半空中辗转腾挪,凭空拔高数尺,闪过刀锋,接着就是俯冲而下。 鬼哭不闪不避,迎了上去,左手骤然反手拔出腰间短刀,刀身紧贴前臂,朝着面前的利爪就划了过去。 利爪,短刀, 叮! 一声轻吟,几点火星在刀口炸开。 鬼哭锁骨血花绽放,身体微微一晃,差点从船长拱顶掉落下去。 刚才,他挡住了这狐妖的掏心一爪,却没挡住另一爪。 狐妖借力腾空而起,一路滑翔到岸边,再一次消失在树林中。 鬼哭不动声色,运转妖气镇压伤口,默默的将短刀收回腰间。 接连几个回合,他每一次都准确的判断出了狐妖攻击的时机和路线。 然而,有妖风相助的狐妖速度太快,行动太过诡异。 即便他算准了,也会被狐妖的速度以及诡异的变化打个措手不及。 不行,这样下去不妥。 第二十四章 破晓神光 狐妖速度极快,能打能走,天然的就占据了不败之地。 而船舱拱顶虽然视野开阔,能让他提前发现狐妖,但是太过狭小,限制他的行动,限制了他的变化,让他由活变死,只能被动接受攻击。 如此下去,只是慢性找死。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留下狐妖的问题了,而是如何保命的问题。心中想着,跳到了甲板上,一弯腰,就钻进了船舱。 船舱中,六具干尸交叠在一起,看起来极为恐怖。 鬼哭将干尸踢开,留出了一片平整的地面,然后立于原地,做防守状。 此时,他看不见狐妖,狐妖也看不见他。双方互不相见,幻术也大打折扣。 如果狐妖当真来攻,也只有从两个窗口和两个门口进来,又或者打破墙壁。 但无论哪种,都会让她率先暴露,给鬼哭先机。 而且一旦进入了船舱,四周封闭,她那诡异多变的身法,已经受到限制,如此一来,胜算又将提高。 来吧! 鬼谷狭长的双目寒光一闪,身体一沉,双手握刀,默默地聚集力量,准备着随时发出雷霆一击。 悠悠的歌声,从外面传了进来。(因为害怕404,具体的就不写出来了) 鬼哭仔细一听,觉得有些熟悉。回神一想,顿时想了起来。这歌,不就是那些窑姐们经常唱的那首嘛。 歌声勾人,带着娇喘,一听就不正经。 而四周的景象,也随之变换。 躺在地上的尸体,渐渐的成了美人,穿着薄纱,半隐半露,几道伤痕恰到好处,弯弯的柳眉下,眼中含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铃铛声骤然响起,声音急促。 鬼哭猛的惊醒过来,后方的窗户炸裂,一道火红的身影射了进来。 鬼哭当机立断,向右侧一扑,一个翻滚到了门口。 狐妖没有停留,而是从另一个窗口射了出去。 冷风灌了进来,呜呜作响。 鬼哭缓缓的站了起来,背后一阵刺痛。 伤势不重,只是破皮,上面跃跃欲试的外来妖气很快被鬼哭镇压。 他吸了一口凉气,感受着伤口的异样,脸顿时黑了下来。 他的伤势,并不简单。狐妖的妖气,侵略性不强,但也挺难缠的。它们就在伤口附近徘徊,始终萦绕不去。 而狐妖,利用歌声分散鬼哭的注意,然后移动他伤口处的妖气,将他带入幻境。 如果不是铃铛报警,恐怕自己已经被一爪掏去心脏了。 歌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狐妖的喘息声。 她利用留在鬼哭伤口处的妖气,将声音直接传到了鬼哭耳中。忽上忽下,忽前忽后,忽左忽右。 顿时,鬼哭感觉上下左右前后都有那令人热血沸腾的喘息声。 该死! 额头汗珠滚落,鬼哭努力的辨别声音的方向,可是却无济于事。 当声音在左侧出现时,突然头顶炸开,碎木纷纷落下,一只利爪从天而降。 飞仙步! 鬼哭仿佛在地面急速滑行,一瞬间就到了一步开外。 手腕一抖,长刀向上撩去。 接着,感觉砍到了什么硬物,虎口一震,刀身猛颤,发出“叮”的一声,刀口火花绽放。 而狐妖,另一只手闪电般的抓向了鬼哭的面门。 鬼哭一个铁板桥,爪子从他面门掠过,斗笠被爪子刮掉。 那只利爪在半空一顿,就猛的拐弯向下抓来。 胸前衣物被抓成碎片,藏在此处的钱袋被一爪劈开,碎银与铜钱跌落在地,“叮叮咚咚”一阵乱响,碎银和铜钱滚得满地都是。 眼看,锋利的指甲就要剖开胸膛了,就在此时,鬼哭抬起一脚踹到了狐妖身上,本人重重地摔了地面上。 小船剧烈晃动,狐妖顺着鬼哭的一脚原路返回,消失在鬼哭视野之中。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若不是胸口的四道新鲜的伤痕,恐怕鬼哭还会错误的以为这只是一场幻觉。 月光洒落,鬼怪翻身而起,避开了头顶破洞斜射下来的月光,隐到了暗处。 现在,鬼哭浑身是血,身上伤痕累累,尽管每一道伤口伤势都不重,但是累积起来,确实不小的负担。 而他打了这么久,唯一的收获,竟然只是踹了那狐妖一脚。仓促之间,那一脚并不重,只会让狐妖痛上一阵。 这样打下去,真不是办法! 而对于这一切,一时间,鬼哭竟然束手无策。 他不够快,根本没办法追上狐妖,从一开始,主动权都始终在狐妖手上。 喘息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急促,似乎已经到了高潮,让鬼哭心烦意乱。 他将目光转向了地上的尸体,舔了舔嘴唇。 这些尸体中,或多或少还残留着一些血液。 如果吸了他们的血,自己的伤…… 鬼哭得眼角猛的抽动两下,喘了两口气,不再去看那些尸体。 难道就这样了吗? 鬼哭心中有些不甘,猛然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鸡鸣。声音很远很远,但他确实是听见了! 那一声鸡鸣,叫醒了他。 一道光,突然出现在他心中,顿时,所有的一切干扰,都被他排出体外。 门帘忽然被风吹起,狐妖的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幻术的影响,鬼哭的反应,那叫一个快。转身,移步,轻松的闪过了一只利爪。 那道光,叫做破晓神光!它从体内涌出,顺着手掌,到了刀刃。 嗡! 一声轻吟,刀光斩向另一只抓来的利爪。 叮! 刀口,火花耀眼。 长长的指甲,被一刀斩断。 狐妖闪电般缩回了手,转瞬间,她就在鬼哭面前消失了,只留下一道隐隐约约的红色残影,几滴殷红的血液。 船舱门口,门帘被风吹的高高飘起,随后缓缓落下。 那勾魂夺魄的喘息声,也在耳中消失。 世界,终于清静了。 过了许久,一缕晨光洒落大地,河面一片波光粼粼,光秃秃的柳枝随风摇摆。 确认了那只狐妖已经离开,鬼哭一屁股坐在地上,听着外面的水声和风声,松了一口气。 今天,算是侥幸的保住了一命。 休息片刻,鬼哭捡起了有些破损的斗笠,拍掉上面的灰尘,重新戴在头上,又找到了因为打斗跌落的钱币,嗯,不但没少,还多了。 不得不说,这六个倒霉蛋其中的那个老大,身上的钱还蛮多的。其中两个五两的元宝,更是直接冲散了鬼哭的郁闷。 提着刀,撩开门帘,走出了船舱。 不知何时,天空白茫茫一片,不大透亮,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滴落在河面,无数的波纹反射的冰冷的阳光,亮晶晶一片。 鬼哭找到了竹竿,撑着船将船靠岸,随后跳到了岸上,将船上的绳子拴到一棵树上,接着,又在树林中转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刀鞘和布袋,这才背着刀施施然然的抬脚离开。 他走的很快,因为——他饿了。 第二十五章 难得闲日 吃了一碗豆腐脑,鬼哭很不满意。因为这家老板是个老头子,而不是什么豆腐西施。 他又去买了几个馒头,一边啃着一边施施然地走到了乞丐窝。抛出一枚铜钱,到了一个老乞丐的碗中“老酒鬼在吗?” “在!”老乞丐默不作声将破碗中的铜钱取了出来,放到裤裆里。再凑够一文钱,就够他买个大炊饼了。 鬼哭抬脚走了进去,到了这个破院子最里面,找到了老酒鬼。老酒鬼病怏怏的躺着,明明醒了,却没多大精神,就连他最爱的酒也不喝了。 老酒鬼抬起眼皮看了那鬼哭一眼“哟,受伤了?” “嗯。”鬼哭点了点头“昨天晚上,碰到那狐妖了。” “你居然没死?” 鬼哭挑了挑眉“你说什么?” 老酒鬼尴尬的捂住了嘴,咳嗽了几下“在哪里碰到的?” “船上。”鬼哭答道“现在那艘船在东城外大道十里处不远的一条河中,船上还有一些尸体。” “具体几个。” “六个。” “都是被她吸了的?” “嗯。” “嘶,她的胃口大得有些不正常啊!” “的确如此。” 失去了人性后,狐妖变得十分危险,但那是她饿肚子或者你主动招惹她的情况下。 狐妖不是猫妖,在填饱肚子后,并不会为了玩乐去胡乱杀人。她们动手的动机很简单,要么是为了繁衍,要么是为了生存,为了使食物。在填饱肚子之后,她们就会迅速离开,回到老巢,或者找个地方藏起来。 “你的伤……” “不要紧。”鬼哭看了一下身上的伤,伤口已经结痂。 “还是小心点为好,最好去一趟医馆。” 鬼哭嘴角一抽,老酒鬼口中的医馆最擅长治妖气感染的伤口,不过那价格吗,足够令你痛彻心扉“嗯,我知晓,昨天忙了一夜,现在已经疲了,我就先走了。” “啊!走吧。”老酒鬼看样子也疲了,打了个哈欠。 回到家,包扎了一下伤口,躺了一个上午,鬼哭才恢复过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用冷水洗了把脸,整个人都清醒了。 接着烧火煮饭,吃了一顿好的。或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这顿饭他吃的比往日的都多。 肚子被填饱,顿时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叼着一根牙签,躺在小院的吊床上,任凭冷风如何吹,半点都不想动弹。 到了下午,有人来了,来的是个陌生人,看打扮像个道士。 “可是鬼哭居士?” 鬼哭坐起身来,吐出嘴里的牙签“你是何人。” 那道人说“贫道城隍庙安阳道人。” 鬼哭走到了院子门口,打开了院门“城隍爷的人?” “正是。” “请进。”鬼哭一摆手。 “多谢,不过不必了,就几句话,贫道就走。” “请讲。” “城隍爷派人找到了那艘船,在上面还找到了那狐妖的血,然后经人卜算,那狐妖怀孕了。” 鬼哭瞪大了眼睛“怀孕了?” 安阳道人点了点头“怀孕了,不过卜算难免有岔子,也有不准的时候,所以我们又进行调查。” 鬼哭当起了捧哏“结果如何?” 安阳道人又叹息一声“我们又进行了的调查,最终,确定了结果,冤孽啊!” 安阳道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慈悲的神色。 不过,一脸慈悲的安阳道人可没跟鬼哭提,为了调查,他用搜魂术究竟弄疯了几个人。 “究竟怎么回事?” “那狐妖,在洛阳之时,就已经怀孕。那时候,即便驸马已经负了她,她也没有怨言,而是死心塌地的跟着驸马,然而公主发现了驸马都不对劲,开始着手调查。” “驸马害怕公主知道关于那狐妖的事,然后,买药下毒。狐妖是妖,本没这么容易中毒,然而因为太相信驸马了,所以……唉!” “毒药能毒死人,却没那么容易毒死妖。狐妖没死,但腹中孩儿就没那么幸运了,然后,狐妖疯了。就在她养伤的时间,洛阳沦陷,所有人都开始逃亡。狐妖寻驸马的气味,一路追到了这里,又过了几个月,终于找到机会,手刃的驸马,大仇得报之后,她没有停手,而是决定救活自己的孩子,于是开始堕入魔道。” “嘶!这样的话……”来到洛阳城后,鬼哭也读过书,了解过关于妖界的一些事情,因此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没错,母入魔道,死胎救活,一旦出生,必为妖孽!妖孽为祸,轻则百人千人横死,重则瘟疫横行,秩序混乱。狐妖已成大害,我们必须在那妖孽出生之前,将那狐妖杀死。为此,我们已经请出城隍爷的玄天镜,不久必查出了狐妖踪迹,到时候,还请鬼哭居士出手相助。” 鬼哭郑重的点头“好。” 安阳道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行了一礼“如此多谢,还请鬼哭居士最近最好少出门,一旦查到了狐妖踪迹,我们好通知居士。” “可以。” 安阳道人得到答复,满意的走了,鬼哭在小院门口陷入了沉思。 这个小院,外围只围了一圈木栅栏,半人多高,院门也木头简单的钉成,所谓的上锁,更子是拦君子而不拦小人,成人一翻便可越过去。 院子里面,就一口井,几棵树,一个马厩,是一家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院子了。 可不知为何,到了他家的人通通都不肯进院子,只愿在院门口谈话,谈了就离开,事到如今,没有一人到他家坐坐,当真是怪事。 鬼哭的纠结没有得到答案,他出门买了个菜,恰好撞到有人的牛摔死了,于是买了一条牛腿,又买了草料,兴高采烈的回到家中,整了一大盆红烧牛肉。于是,所谓的纠结,瞬间被他抛之脑后。 到了傍晚,练了几趟刀,冲了个凉,也给他的马刷了一下,喂了草料。然后没有出门,就在院子里,点起了火,削了牛肉,烤了起来,算是吃夜宵,这才漱了口,躺到了床上,难得的休息了一天。 第二日,一大早,他就被放在床头的长刀的铃声惊醒。一起身,才发现一只纸鸽,落在了床头。 纸鸽传书? 打开一看,便见纸上写着午时之前,重阳楼集合。 还有小字在上面写了对接的暗号。 吃了昨晚的剩饭,提了长刀挂在背上,拿着短刀揣在怀里,又带了三把飞刀藏在身上,戴上斗笠,穿上靴子,出了门。 此时,天已大亮,看样子已到巳时。 鬼哭去看了一下小舅子,听到里面朗朗的读书声,感慨一下小舅子的勤奋,然后朝城里走去。 第二十六章 重阳楼上 快到午时了,重阳楼中很是热闹。 重阳楼与其说是楼,看起来却更像是一座塔。整个楼通体青砖红瓦,翡翠门窗。楼分五层,钻尖顶,层层飞檐勾心斗角,四面如一,整体方正。 整个重阳楼临水而建,石砖铺地,流水环绕而过。一侧有船只密布,一侧又车水马龙,屹立于繁华街道之中,鹤立鸡群。站在楼顶,便可将大半杭州城尽揽于眼中。 登高临风饮酒赋诗,是文人骚客最爱在这里干的事。喝个伶仃大醉,然后挥毫泼墨,在墙上,在柱子上,写下诗篇。 不过,有好有坏。 有的第二日就被擦掉了,有的却留了下来,名传千古。 鬼哭挤开拥挤的人群,走进了重阳楼,找到了掌柜的。 “佳节重阳酒,有么。” 鬼哭一边问一边撩开衣角,腰间令牌晃了一晃。 掌柜的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上好女儿红,倒是有一坛。” 鬼哭道“那就来半坛。” “热吗?” “不热,冷酒入腹,自然生热。” 掌柜的叫过伙计,送鬼哭上楼。他们拾级而上,到了五楼,一个包厢前停了下来。 伙计敲了敲门,门被打开,开门的勉强是个熟人,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上一次,那个院门,也是他开的。 鬼哭挤了进去,中年人关上了门。里面摆了两张圆桌,此时已经有了七个人了,只有一个人鬼哭熟悉。 是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鬼哭还记得,似乎有人叫她南宫女侠。此刻她倚在窗边,侧着脸看着外面。 而其他人也很安静,一个默默的吃着瓜果点心,两个在一旁窃窃私语,其他的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互不影响。 接着,又有人陆陆续续的进来。很快,整个包间就被塞了15个人。里面,也就两三个鬼哭觉得眼熟的。 刚到午时,门又开了,这一次进来的是背着一个箱子的安阳道人。他一进来,放下箱子就道“先上菜,咱们边吃边说。” 16个人,围了两桌。 伙计们走了进来,很快就摆满了一桌的菜。有山中野味,也有水中鲜鱼,样式很是丰盛。 “大家先吃,填饱肚子,咱们再说!” “好!” 一群人动起了筷子,鬼哭也不管那么多,闷头就吃。和他一样的,还有几个人。 至于那个南宫女侠,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的场面,因此筷子没怎么动。 除了那位南宫女侠,还有一位书生打扮的中年人,也是如此,很是矜持。 砰! 酒杯砸在桌上,一个络腮胡子汉子大声嚷嚷“呸,这酒忒淡了,换烈酒来。” 他这一下,一旁的那个锦衣汉子倒了霉,他的鞋子被络腮胡子一口唾沫吐在那上面,溅起的酒也洒落在他的碗中。 身下的椅子‘哗啦’一响,他一下就站了起来,一把就拽住了络腮胡子的衣领“你找死!” 络腮胡子瞪大了一双牛眼“咋滴?” 两人剑拔弩张,一时间,十几双眼睛全集中在他们身上。整个包厢中,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 安阳道人咽下鱼丸,一点也没有因为络腮胡子的无理而生气,语气很是平和“金刀王,莫要闹,下午有事,不宜喝烈酒。” 然后,又轻声开口“来人,给赵馆主换个碗。” 络腮胡子金刀王嘟囔了几句,闷头喝了一大口,却不敢再闹事。而另一边,锦衣汉子原本还想发作,听到安阳道人的话,冲着安阳道人拱了拱手,坐了下去。 看他们两个的样子,似乎很是忌惮安阳道人。 论身份,安阳道人只是个铁牌。但是他这个铁牌,分量可不轻。他不仅是天师府的人,还是城隍庙的人,是城隍爷的亲信。 论地位,和老酒鬼相当。 然而相比起老酒鬼,安阳道人无疑更可怕。不在于身份权势,而是手段。 闷头吃饭的鬼哭将一切收入眼底,他算是明白了,这个安阳道人有本事镇压着一群骄兵悍将,怪不得这一次他负责主持大局。 包厢门被推开,伙计走了进来,给被称之为赵馆主的锦衣汉子换了个碗。 等大家吃的差不多时,安阳道人拍了拍手,一群人涌了进来,撤下剩菜,换上了点心瓜果。 等他们出去后,安阳道人站起来说“这一次,招集大家,想必大家都已明白为什么了吧?” 众人点头。 金刀王显然是个刺头,他粗声粗气的“不就是狐妖嘛!用得着叫这么多人?” 安阳道人摇了摇头“贫道知道各位都是英雄好汉,根本不怕那什么狐妖,可是,狐妖不要紧,关键是她腹中妖孽,这件事马虎不得,必须慎重。” 说着,他打开了自己的箱子,取出了一面八角形的宝镜。镜子一面是阴阳八卦,另一面就有个平整的圆形铜片。 整面镜子也就脸盆大,但似乎十分沉重,端着这面镜子,安阳道人看起来很是吃力。他将镜子摆在了桌上,然后掏出一个瓷瓶,将殷红的血滴在上面。 “大家来看。”安阳道人招呼着众人。 众人围了上来,安阳道人解释“这血是那狐妖的,这得多亏了鬼哭居士。” “谁是鬼哭?”一人问道。 “我。”鬼哭说。 金刀王打量了一下鬼哭“看起来不像好人。” “嗯,此人面色不善。”也有人低声道。 鬼哭脸有些黑,他冲着金刀王一拱手“彼此!” 顿时,众人一阵哄笑。 金刀王刚要发作,却被安阳道人打断“你们看。” 镜面上,血液已经被吸收,此刻,浮现出一阵有点模糊的画面,整个画面看起来有些怪异。 “这是倒影。”有人说。 众人恍然,怪不得看起来有些奇怪。鬼哭看着模糊的画面,也是恍然大悟。画面模糊,并非镜子的缘故。他一只手抱在胸前,一只手托着下巴道“在下雨。” 众人看着模糊晃动的画面,然后认同的点点头。的确,这就是雨点落在水面上然后水中倒影一片的画面。 “看这光景,应该是申时末,酉时初。” 看里面画面的情况,差不多是傍晚,冬日天黑得早,应该就是这个时间段。 请假 停电了,所以今天更新会很晚。 第二十七章 发现踪迹 “狐妖!”鬼哭突然惊叫,指着镜面那个带着斗笠,装扮成渔夫,正在上船的女人。 本来从正面看还看不出来,不过这是水中倒影,从这个角度正好看到她的面容。 “呸,这娘们好漂亮,比春风楼的头牌都有味道。”金刀王咧开大嘴哈哈大笑。 安阳道人咳嗽两声,他忙闭上了嘴。 “还有,你们看,这里,这不是重阳楼吗?” “诶,还真是。” “这里有座桥。” “看方位的话……” “在那里!”靠在窗边的南宫女侠指着窗外的流水的上游。 …… 一处酒楼上,二楼窗口边,鬼哭和金刀王相对而坐。 “小子,你叫啥?”金刀王闷了一口气,酒气上头,脸有些红,连忙用筷子夹了一大把菜塞进嘴里,油脂直往下掉。 “鬼哭。”鬼哭看着窗外,惜字如金。 金刀王用力的咽下了满嘴的食物“鬼哭?这名字不,不吉利,不如你叫狗蛋怎样,这名字好养活。” “你叫什么?”鬼哭问。 “我叫王汝文,你就叫大爷我金刀王得了。” “王汝文,这名字不符合你的气质。”鬼哭摇了摇头“不如你叫王八得了。” 话音刚落,金刀王瞪大了一双牛眼,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你这厮,找打是不。” 顿时,隔壁一人被吓了一跳,手中酒杯落地,哗啦一声变成碎片。那人恼羞成怒,站了起来,手指颤抖的指着金刀王“你……” 金刀王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顿时他的话就说不出来了,面红耳赤,支支吾吾,然后被同伴拖着。 “安静,小心惊扰了狐妖。” “你小子给我等着。”金刀王咬着牙放出狠话。 鬼哭面无表情,云淡风轻。 双方安静了一会儿,一个喝着闷酒,一个观看外面的风景,互不打扰。过了一会儿,金刀王憋不住了“哼!你这厮面色不善,一看就不是好人。” 鬼哭惊讶的说“你难道看起来像个好人?” 金刀王被噎了一下,看了一眼被鬼哭放到一旁长刀,长刀被布袋装着,看起来很是寒颤。 他嘟囔了一句“穷酸。” 鬼哭无语,这货,怎么就停不下来了。 于是,他也回了一句“土鳖。” 好吧,明知道只要不理这货就行了,可是偏偏鬼哭就是忍不下来。 金刀王恶狠狠的回了一句“狗日的。” 鬼哭继续面无表情的吐出四个字“没卵子的。” 金刀王咬牙切齿的骂道“挨千刀的。” 鬼哭依旧面无表情“娘娘腔。” 金刀王勃然大怒“老子钢铁男儿,哪里娘娘腔了,没看到老子的胡子吗。” 鬼哭纠正“络腮胡娘娘腔。” 金刀王反骂道“你才是娘娘腔。” “你才是。” “你就是你就是。” “泼妇。” “哇呀呀呀!气死老子了,你个狗东西。” “王八。” “不准叫老子王八。” …… 一旁的伙计心惊胆战的看着这两位,生怕他们就动起手来。 这两个,看起来都不像什么好人。一个眯眯眼,眼缝就像刀子,看人好像毒蛇看着老鼠。一个络腮胡,满脸横肉,一看就是脾气暴躁的主。 再加上这两位的打扮,加上这两个一个带了一条长长的布袋,一个带了一个箱子。 作为见多识广的伙计,他怎么能认不出,这两个带的东西是兵器。 这身打扮,再加上随身携带兵器,他们的身份就不用说了,是开酒店客栈的老板最讨厌的那种人,江湖人士。 看了一会儿,伙计放下心来。这两位隔空对喷了大半天,也不见动手的,想必是那种传说中喜欢吹牛逼,却偏偏没本事,看起来很屌,内里是草包的那种吹起来的大侠。心中做了定义,伙计转头跑到掌柜那里。 “怎么样?”掌柜的低声问。 “放心吧,掌柜的,没事。”伙计肯定的说。 “真的?” “要打早打了,这俩货就是吹牛逼的。” 掌柜的想想也是,放下心来。 “等等!” 对喷了半天,鬼哭突然叫停。 意犹未尽的金刀王一抹嘴“怎么了,认输了?” “下雨了。”鬼哭幽幽的说。 一滴雨,落到了街道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小黑点。 然后,更多牛毛细雨,从天而降。 下雨了,太阳已经西斜。雨很小,所以行人也没怎么避雨,不过街道上的人,终究少了一些。 两人不再吵闹,一口酒一口酒的闷着。鬼哭还要一碗饭,就着酒菜,迅速的填饱肚子。看到两人又和平共处了,伙计和掌柜反而紧张了起来。 他们可是清楚,那些一身江湖人士打扮的,喜欢嚷嚷的,反而不会怎么动手,一旦安静了下来,那就有危险了。 “小二,结账。” 金刀王粗框的声音犹如,将一锭碎银放到桌上,鬼哭一把抓起斗笠,戴在头上,往下一压帽檐,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一截鼻子和下巴。两人同时拿起武器,起身下楼。 看着两人离开,掌柜和伙计同时松了一口气,然后伙计连忙收拾碗筷。 两人来到江边,叫了一艘船,让船家跟上狐妖的那艘船,然后就钻进了船舱中。 坐在摇晃的船上,作为北方人,金刀王有些不安“兄弟,你会水不?” “会。” 金刀王松了一口气,万一在水上打起来,两人都不会水,那就麻烦了。 鬼哭拔出了长刀,细细的擦拭了一番,然后收刀“我去外边盯着,你做准备。” 金刀王点头“好!” 在岸上,他谁都不怕,但是在水上,他有些心虚。 看到鬼哭走了出去,金刀王连忙取出一个小瓶,打开塞子,然后又取出了一块布,将里面的药水倒在了布上,然后将布揉成一团,推开船舱的窗子,趴在窗边。 “船家,快点。” “好勒!” 船家加快了速度,两船相错。 趴在窗口的金刀王连忙扔出了手中团成一团的布片,将其扔到了狐妖的船上。 狐妖在船尾,而布片扔到了船头上,看起来狐妖毫无所觉。 一只鱼鹰在天空发出一声鸣叫,它已经锁定了目标。 “船家,靠岸。”鬼哭又一次喊道。 为了不让狐妖发觉,每一队人,都不能跟远了。一个接着一个跟下去,直到狐妖远离人群,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第二十八章 结网围剿 渐渐的,夜色降临。 冷风冷雨,使得天上月色朦胧,冻得人瑟缩不已。 钱塘江上,一年四季都是如此热闹,风雨无阻。两艘小船,一前一后,离开钱塘江,到了一处河中偏僻处,靠了岸。 后面那艘船,船头上,南宫女侠一袭素白裙,手持三尺青锋,迎着风雨,锐利的双目扫向前方的那艘船。 忽有夜枭鸣叫,刺耳的声音透过夜空。 肃杀之气,淡淡蔓延。 滴滴细雨,溅入水中。 风吹起波澜,拍打在岸上。 伴随着一声长鸣,三尺青锋猛然出鞘。 两船相距三丈,船头南宫女侠飘身而起,横跨两丈,脚尖在水面轻轻一点,涟漪荡漾,她再一次借力斜飞而起,仿佛一只轻巧的燕子。 “好俊的轻功。”岸上,躲在灌木丛后的金刀王咋舌不已,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他一直认为,就是因为轻功不够俊,所以才讨了个母老虎。 “嗯。”鬼哭连连点头,同样,脸上是止不住的羡慕之色,他也有轻功,而且不赖,在实战上很强,可惜太稳了,不够浪漫,不够飘,不够装逼。然而从小的习惯就是如此,现在想改风格都改不了了。 突然,金刀王忍不住低吼出来“卧槽,这招漂亮。” 只见水上,剑光纵横。 刹那间,船舱木质拱顶在这炫目的剑光中四分五裂。 一道红影腾空而起,正是那狐妖。只见她一身红色毛发肆意飘扬,在纷飞的碎片中飞射而出,矫健的身姿在半空辗转腾挪,避开了纵横交错的剑光,直逼南宫女侠。 相比起南宫女侠的轻功,她更是了不得,直接架起妖风,腾空滑翔。 狐妖出现的那一刹那,就发动了幻术。不过身为女子,南宫女侠对于这种幻术的抗性极高。只见她脸上露出一片潮红,又羞又怒之下惊醒过来。 “钛!妖孽。”双目杀机一闪,手腕一抖,雪白的剑刃在急速抖动下,化作一朵洁白的莲花。 狐妖由下而上,斜冲上来,利爪探出。 叮! 清脆的交鸣响彻夜空,一剑一爪拼了一记,南宫女侠脸色更红,嘴角渗出血丝,倒飞而出,脚尖点在水面,一路向后滑去,在水面上留下了一条白痕。跟着腾空而起,落回到了自己的船上。 狐妖紧追而至,就在此刻,船舱中又一位膀大腰圆的女侠冲出,手中流星锤已经轮圆了。 咻! 流星锤发出急促的破空声,那一颗拳头大的实心银色铁球当真仿佛流星般射出。 一股妖异的大风刮来,狐妖身躯骤停,流星锤就停在了她胸前半尺处,接着倒拽而回。 “上!”一声大喝声中,一群人从两岸冲了出来。 手中暗器,通通激射而出,直追那道红色身影而去。 狐妖发出一声厉啸“呜呜~” 仿佛婴孩哭啼,又仿佛万鬼齐啸,声音凄厉刺耳,令众人身形一滞,同时陷入了幻境。 与此同时,狐妖也遭受了众人同时的反击。十多股妖气激荡,以狐妖为中心爆发开来。狐妖胸中气血激荡,吐出一口血雾,惊叫着倒飞而出,急掠而去。 忽然,一声霹雳弦惊,一支利箭追星逐月,直击狐妖。 狐妖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她自己也只能勉强改变一下方向。然后,被一箭射穿肩膀,从空中坠落。 “哗啦”一声,水花暴起,她坠入河中。 树林之中,沉默寡言的中年大汉缓缓放下手中漆黑强弓,再一次拈起一支箭。岸边,一群彪形大汉哇哇叫着朝着狐妖坠落的地方冲了过去。 轰! 又一次水花绽放,狐妖从水中冲了出来。紧接着,就陷入了包围之中。 映入她眼帘的,就是一口九环大金刀,九个圆环被抖得哗哗作响,摄人心魄。 狐妖也不硬扛,身体柔弱无骨,柳腰向后一折,九环大刀就贴着她的身体削了过去。 然后,狐妖一声闷哼,小腿血箭射出。 鬼哭拖刀飞身后撤,避开了狐妖疯狂乱抓的利爪。金刀王没能及时避开,脸上直接破相,胸口和手臂遍布抓痕。 “你这小子好阴险。”金刀王冲着鬼哭骂骂咧咧,手中九环大金刀毫不停歇,在一阵嘈杂了“哗哗”声中,追着狐妖的后背而去。 狐妖一个轻巧的转身,利爪和金刀一碰,铛的一声,狐妖和金刀王都仿佛触电一般,身体哆嗦着连连后退。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斜掠而出,雪白的刀刃划过夜空,不带半点烟火。又一道血箭从肩膀射到了树上,树杈晃动,血滴滴落。 狐妖愤怒咆哮,利爪再一次疯狂起来。然而,鬼哭砍出一刀后,就是飞速后撤,活像一条水中龙虾。因此,狐妖泼妇一般的乱抓自然落了一个空。 而其他人,正在飞速靠近。 狐妖恶狠狠的瞪了鬼哭一眼,一头钻进树林中。鬼哭和金刀王立马僵立当场,陷入幻境,片刻之后才恢复。 不多时,树林中又传来兵器交击之声,不过两下,又陷入了安静。 天空之上,鱼鹰鸣叫,为他们指明方向。一群人快步在树林中穿梭,跟在狐妖身后紧追不舍。 安阳道人立于树梢上,树梢随风摇摆,安阳道人却仿佛长在了上面,随着树梢轻轻摇摆。他看着下方的追逐,嘴角含笑,抬起手,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鸽翩翩飞去。 纸鸽穿过一棵棵大树,到了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身边,转悠了两下,然后朝着一处飞去。 中年人停下了奔跑的步伐,拈起一支羽箭,搭在了弓弦上。臂膀发力,“嗨”了一声,便一口气将强弓拉开,弯如满月。 他左眼一眯,微微调整,便松开了弦。“嘣”的一声巨响,箭矢就射穿的纸鸽,消失在夜色之中。 噗噗噗!!! 一连三声几乎连成一片,三棵大树豆腐一样,被一箭穿透。 狐妖正在惶惶奔命,猛然听到异响,便看到一支利箭穿透树干,直奔她的腹部而来。 箭太快,根本来不及躲避。 狐妖浑身毛发炸开,三条尾巴闪电般,交叉着挡在了身前。 就在此刻,忽然一股无名之风直刮过来。这风是如此的邪,是如此的猛。只吹得大树弯腰,枯叶纷飞,沙尘卷起,完全遮蔽了狐妖的身影。 “夺”的一声,通体漆黑的这支羽箭带着一串血珠钉在一旁的一个树干上。 风停了,狐妖抱的肩膀踉踉跄跄的慌张逃窜。 第二十九章 乌鸦白狐 树梢上,安阳道人眉头一皱大喝一声“大胆!” 然后一跃而起,驾着狂风呼啸而下。 前方树枝纷纷避开,好让安阳道人顺利通过。 狐妖听到呼啸,连忙抬起头,便看到从天而降的安阳道人。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命不久矣的时候,一道似叹似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花非花,雾非雾……” 不知何时,起了大雾,在夜色中,一片漆黑。 接着,一股狂风刮起,吹散了安阳道人和狐妖之间的一片迷雾。 一朵花瓣不知从哪里飘来,挡在了两人之间。 花瓣炸开,粉红色的迷雾腾起一片。 安阳道人脸色一变,像是看到了什么十分忌惮的东西,飞身后退,避开粉红色的迷雾。 随后一扫拂尘,千万白丝席卷,将粉色迷雾搅碎。 可是,当他做完一切,那狐妖已被一女子抓着手腕,脱离了他的视线。 叮铃铃铃铃…… 茫茫迷雾中,悠扬的铃声响起。 一口长刀横切,拦住了神秘女子和狐妖的去路。 一团迷雾之中,鬼哭缓缓的走了出来“抱歉,此路不通。” 说完,打量着面前这两人。 狐妖不必多说,以是熟人,不过狼狈了许多。 而那神秘女子,看起来也并非凡人,一袭青色长裙飘渺,满头白色长发随风而舞,长发之下,是一张貌若天仙的面容,带着几丝恰到好处的妩媚。 “小哥,何苦为难我们这些弱女子。”她俏丽的眉头皱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鬼哭略一恍神,然后猛的醒了过来,看向女子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幻术,狐妖中一脉相承的幻术。 面前的女人,很可能也是狐妖。 哗啦啦啦! 嘈杂刺耳在两只狐妖身后响起,一个高大魁梧的络腮胡汉子也从迷雾中走了出来,此人正是金刀王。 “哈哈哈哈!两个小美人,你们就乖乖从了老子吧。” 鬼哭一皱眉,自己本是好人,怎么被这家伙开口一扯,就变得像是欺负良家妇女的坏蛋了。 “大哥如愿放过我等幸运,小女子愿意委身大哥。”白发女子双眼朦胧,含羞带怯的看着金刀王。 顿时,金刀王勃然大怒“你这女子好生恶毒,居然想要害老子性命。” 白发女子一阵愕然“大哥,您说的什么话。” “哼,一旦被我家黄脸婆知晓,老子岂不是要被打死。” 话音刚落,金刀王手腕一抖,大刀哗哗作响就毫不怜香惜玉的朝着两个狐妖砍了过去。 鬼哭一咧嘴,他没想到这满脸横肉的家伙面对美色,居然毫不动心。 心中感叹一番,手上却不慢,运起飞仙步,跨出一步的同时长刀刺出。 这一刀用得谨慎,鬼哭随时准备好了面对反击。 然而,面前这两个狐妖不但没有反击,连躲都不躲,就像是傻了一样。 不好,有诈! 一刀刺进了那狐妖的体内,然而,根本没有刺入肉中的手感,反而,像是刺空了一样。 不,根本就是刺空了。 面前这两狐妖,忽然炸开,变作飘散的落叶。 “幻术!”鬼哭脸色不好看,金刀王脸色更难看。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一刀劈空,体内沸腾,一阵难受。 “咯咯咯咯……花非花,雾非雾……”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响起,迅速远去。 鬼哭和金刀王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追!” 鬼哭的长刀,金刀王的九环大金刀,都并非凡物,与它们的主人心意相通,在它们主人手中有种种神妙之处。 也是因此,鬼哭和金刀王才得以在一片迷雾之中,准确的找到了两个狐妖。 然而,两人没追多久,一声鸟叫在耳旁炸开。 密密麻麻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两人心道不好,同时扭过头来四目相对,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意,接着同时伸出了手对了一掌。 两人借着掌力倒飞而出,下一刻,乌黑色的羽毛从四面八方射了出来,就像是飞镖一样,“噗噗噗噗”的打在树干上。 鬼哭扑倒在地,一个翻滚躲在一棵树后,半跪在地,咬着牙拔出了分别插在胳膊、腿、前胸、后背的八根黑色羽毛。 尤其是后背,插了三根。 鲜血渗出,就连不久前结痂的伤口也有些崩开了。 另一头,金刀王更惨。 他的体型更大,再加上动作比起鬼哭相对迟缓,因此身上中了十五六根羽毛,痛得他嗷嗷直叫。 “你是谁。”鬼哭看着面前的茫茫迷雾,大声问道。 声音回荡,鬼哭没有等到回答。 另一旁,金刀王一边拔着身上的羽毛,一边喊道“狗日的,是乌鸦。” 鬼哭问“乌鸦?” “西湖鸦公子,乌鸦,tnd,老子知道那女人是谁了,是乌鸦的老婆,狐狸精小白。”一边说着,金刀王一边发出低沉的笑声“嘿嘿嘿,黑乌鸦白狐狸,黑白双煞好有趣。乌鸦,刚才你媳妇儿冲我发骚来着。” “找死!”迷雾中响起怒喝。 顿时,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破空声响起,无数黑色羽毛如雨而下。 “就是现在。”金刀王在那边大吼,九环大金刀发出令人烦躁不已的噪声,奋力的拨打着眼前密集的羽毛。 鬼哭脚下一蹬,穿透迷雾,朝着那些羽毛飞来的源头冲了上去。 乌鸦,从外表上看,又是一个披着一身黑色羽毛的年轻的男人。 惊鸿一瞥中,你还会觉得,这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男人。 如果你是一个女人,你就会发现他身上有一种神秘的气质,让你深深为之着迷,恨不得拨开他那一身黑色羽毛的大衣,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不过细看之下,你就会发现,他的双脚和常人不同,那根本不是脚,而是一双黑色的爪子。 而那一身黑色羽毛大衣,也根本不是什么大衣,就是长在身上的黑色羽毛。 同时你还会发现,他没有双手,有的就是一对翅膀。 呱呱呱呱呱呱…… 上百只乌鸦共同发出的嘈杂的叫声让鬼哭一阵头晕目眩,他咬着牙冲了上去。 而这位鸦公子,张开了双翅,用力一扇,刮起一阵旋风,便腾空而起。 在风中,夹杂着无数的黑色羽毛暴雨般袭来。 “开!” 鬼哭额头井字青筋暴起,咬的牙龈出血,一声暴喝,冲进了黑色羽毛的暴雨之中。 刀光闪烁,长刀已经被他用到了极致,无数黑色羽毛被他一一斩断。 羽毛飘零,鬼哭硬是顶着冲了上来。 “死!” 一刀劈下,劈开迷雾,劈开夜色,也避开了暴雨般的羽毛。 乌鸦脸上带着诧异,抬脚一爪,迎向了刀口。 叮! 火花炸开。 血珠从刀口滚落。 乌鸦一只爪子被长刀劈开一条伤口,伤口处,妖气暴乱,令他疼痛倍增。 乌鸦张开双翼飞上天空,英俊的脸庞因为疼痛而抽搐,漆黑的双眸冷冷的盯着鬼哭。 “很好!” 数百只乌鸦在他头顶盘旋,形成了一朵旋转的乌云,就像是浮在天空的漩涡。 他发出一声啼叫,下一刻,数百只乌鸦俯冲而下。 鬼哭心头一紧,运起飞仙步就朝一旁闪去。 第三十章 红狐托孤 数百只乌鸦淹没了他刚才所在之处,轰隆隆的爆炸声不绝于耳,一团团血雾腾空,碎裂的骨头四处纷飞,子弹般打向四周,打得周围的大树瑟瑟发抖。 鬼哭躲在树后,咬牙切齿,从身上拔出一根羽毛。 乌鸦散开,露出了一片惨遭欺凌的大地。 弥漫在半空中的,是飞舞的灰尘、飘零的枯叶与染血的羽毛。 “躲过去了吗?”乌鸦看向鬼哭躲藏的那棵大树,英俊的脸庞带起一抹邪笑,落在了一根树杈上,微微的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乱的羽毛。 残存的乌鸦们再一次飞上天空,形成了一朵乌云。 “去吧!”他轻声道。 急促的铃声响起,鬼哭心头一寒,向前一扑。 下一刻,身后气浪翻滚,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用入耳中。 背后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一阵剧痛。 一个翻滚刚刚起身,鬼哭就听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破空声, 他连忙一低头,一双利爪就擦着头皮而过,带走了几缕长发。 机会! 鬼哭瞬间作出反应,左手往腰间一抹,然后头也不回的就向身后一甩。 一点寒星直追乌鸦,乌鸦一声痛呼,后背血花绽放,一把飞刀插在了上面。 他摇摇晃晃的在半空斜掠而过,一头扎进了一片灌木丛中。 “杀!”金刀王一声暴喝,从斜刺里冲了出来,追了上去。 他双手持刀,九个铁环“哗啦啦”作响,从右到左,一刀横砍。 乌鸦双翅一展,架起狂风,身体向后挪移。 大金刀从他胸前划过,几根断开的羽毛在两人之间翩翩起舞。 鬼哭也冲了出来,长刀被他扛在肩头,掌心藏着飞刀。 “低头!”鬼哭大喊一声,紧跟着就把飞刀打了。 金刀王连忙低头,飞刀从他头皮划过,让他一个哆嗦,忍不住低声喝骂“王八蛋,你想杀了我!” 乌鸦双翅一合,飞刀打得了他的翅膀上,既然传出了金铁交击之声,然后飞刀就被弹飞出去。 鬼哭大步流星横跨三丈,一脚蹬在了金刀王的肩头。 金刀王嗨了一声,肩头用力一耸,鬼哭借力而起,一跃丈高,长刀举过头顶,居高临下的一刀劈落。 一丝银色乍现,乌鸦举起翅膀,挡在了身前。 一声巨响,鬼哭感觉自己这一刀根本就是劈在了钢板上,一片火星乱窜,虎口巨震,手臂被一股巨力带的高高扬起,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仰去。 另一边,乌鸦不好受,被鬼哭这蛮横的一刀直接重新给劈到了地上。 然后,迎接他的就是哗哗作响的大金刀。 哐! 这一刀,势大力沉。 乌鸦再一次用他的翅膀挡住,却也被一刀砍得倒飞出去。 金刀王快步追了上去,鬼哭一个跟斗落地,也紧跟着追了上去。 不过他们才追了几步,就被暴雨般射来的黑色羽退了。 等他们再追上去,乌鸦转身一变,变回了本体,收敛妖气,一头扎进鸦群中,随后一哄而散。 鬼哭和金刀王根本无力分辨,莫可奈何。 并不整个树林的迷雾,遮得住鬼哭等人的眼,却遮不住鬼眼。 高明的幻术,骗得了人,骗得了妖,也骗不了鬼。 安阳道人取出一张符,念动咒语,大喝一声“急!” 顿时一只鬼地下钻了出来,安阳道人命令道“速速帮我找到那只红毛狐妖。” “遵命。”那只鬼恭恭敬敬一鞠躬,然后凝神一看,便道“大人,请跟小的来。” 两只狐妖乘风而起,一路飞驰。 秦香莲捂着肚子,面如金纸。 终于,她忍不住了,喷出了一口淤血,但也架不风,从半空跌落下来。 狐狸小白一声惊呼,连忙一把拉住秦香莲,这才不至于让她摔在地上。 “怎么样?”小白眉头紧皱“你怎么样了?” 秦香莲摇了摇头,脸色惨白,眼睛却从所未有的清明“你们是为了我腹中孩儿来的吧!” 小白脸色微微一变,秦香莲却笑着说“无所谓了,她对你们很重要,你们会把他养大,对吧?” 小白用力的点了点头“娘娘大限快到了,她看上了你的孩子,这是你孩子的福分。” “那就好。”秦香莲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的眼神迷离起来,又吐出一口淤血。 小白用力的抓住了她的手“你再撑一会,很快……” “逃不掉的。”秦香莲无力的笑笑“带着我,我们都逃不掉的。” “可是……” “我做的那些事,本就该死,但我的孩子不该死。待会,你带她走,我留在这里。” 小白心头一紧“你这是要……” 秦香莲突然面色扭曲,用力的抓着小白的手,捏得她的手生疼。 “啊~~”秦香莲终于撑不住了,咬着牙关,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嚎。 只是一瞬间,她就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整个人瘦了一圈。 指甲从她指尖弹出,然后她双眼一闭,手指划破肚皮。 小白身体一颤,眼眶通红。 她看着秦香莲带着微笑瘫软了下来,气若游丝。 小白张开双手,让孩子从秦香莲的腹中抱了出来,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带起一阵风温柔的拂掉了孩子身上的血迹。 这孩子,长得奇怪,一点也不像刚出生的婴儿。 皮肤光洁,红发红眸,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她不哭不闹,看着小白笑嘻嘻的张开了双手,嘴里呢喃着什么,很是可爱。 “看,你的孩子。” 秦香莲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虚弱的抱住了孩子“玉儿,你要好好的。” 随后,她浑身一震,回光返照一般,坐起身来,一把将孩子塞到了小白的怀里“走,快走。” 说罢,红色的毛发从毛孔中涌了出来,三条尾巴大大张开,瞬间就变成一个半人半狐的可怕模样。 她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头也不回的冲进了迷雾之中。 小白抱住孩子,架起妖风,脚尖一点,腾空而起,横跨数丈之后,脚尖轻轻的点到了一根树枝上,借力再一次横跨数丈,就是在茫茫树林之中。 第三十一章 水中娘娘 看着脚边红狐狸的尸体,安阳道人神色阴晴不定。 狐狸抓到了,但是她腹中妖孽却已不再。 “找到那个妖孽。”安阳道人冷声道。 飘在他身后的鬼不满的嘀咕了一句,然后乘着风朝前疾驰而去,安阳道人紧追其后。 江边树林外,一个被一只白狐叼着的婴儿突然放声啼哭。 白狐心感不妙,再一次提起妖气,刮起妖风,化作一道白色闪电。 “妖孽,哪里跑!” 身后传来大喝,安阳道人甩出一道符纸,化作一道金光,打向白狐。 突然一群乌鸦从天而降,金光打到了一只乌鸦身上,那只乌鸦惨叫一声,化作一团血雾。 有乌鸦护着,一时间,安阳道人竟然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气沉丹田,安阳道人声如洪钟“小白,放下那妖孽,不然的话,贫道就要下狠手了。” 白狐毫不回头,跑得更快了。 “这是你们找死。”安阳道人脚下轻轻一点,再一次横跨数丈。 半空中,他手中的一道符又一次射了出去,然后又被一只乌鸦挡住。 “不好。”隐藏在鸦群中的鸦公子脸色大变。 紧跟着安阳道人的那只鬼也露出恐惧之色,连忙转身就逃。 “急急如律令,九重神霄雷。” 一道白光从苍穹直击而下,将夜色从两边劈开。 隆隆雷声震耳,十多只乌鸦被当场劈成灰飞。 慌张逃窜的那只鬼也被雷声波及,当场消散于天地之间。 然而,这只是一道雷。 轰轰轰…… 霹雳不断,雷声不停。 乌鸦们“呱呱”惊叫着,等一道道雷霆击落,化成灰烬,风一吹,尸骨无存。 当九道雷霆过去之后,只剩下三十几只乌鸦凄厉哀嚎。 然后,没飞多远,乌鸦们就纷纷从天空坠落,落在地上,或者当场死亡,或者挣扎等死。 从天而降的霹雳虽然没有直接击中它们,但是隆隆雷声,却震破了这些乌鸦的内脏,即便没有当场死亡,但也离死不远了。 最后,只剩下鸦公子孤单一妖低空飞行,心头泣血。 白狐眼前忽然一亮,江面到了前方,豁然开朗。 安阳道人心中焦急,急追得上。 一追一逃,以前以后,只是两个呼吸,就横跨十余丈。 忽然,还算平静的水面掀起波澜。 一声巨响,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水柱化作一道水龙,在天空盘旋一阵,直冲而下。 浩浩荡荡的水柱在地面一化,仿佛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地面立刻被切开,宽达五尺,长达两丈的豁口就这样出现在岸边,挡住了安阳道人的去路。 安阳道人连忙停下脚步,冷汗冒出,后背浸湿。 天空水滴落下,仿佛下起了倾盆大雨。 白狐猛的化作人形,抱着怀中孩子,跑到了水边,惊喜的叫道“娘娘。” 一个女人,缓缓的从水中升起。 她的面容如笼罩在云雾之中,看不清晰,只知道很美。 黑色长发仿佛飘在水中,无风自舞。 金色腰带缠身,腰肢不盈一握,一袭白纱长裙平铺在水面。 端庄、神秘、飘渺,似神似仙似妖。 只见她踏水而行,款款而来。 红唇轻启,声音却仿佛天边而来。 “安阳子,退去吧。” 安阳道人脸上闪过不甘、惊惧,最终又化为了平静。 他行了一个道揖,道了一声“诺!” 然后毫不犹豫的缓缓向后退去,退到林边,转身就走。 面前这神秘女人,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城隍爷、天师府金牌等人,见到她也得恭恭敬敬称一声娘娘。 “娘娘。”白狐乌鸦化为人形,行了一礼。 “辛苦你们了。”被称为娘娘的神秘女子温和一笑,走了上去“让我看看这孩子。” “她已经睡着了。”小白递过了怀中的孩子。 她接过孩子,温柔的抱在怀里,轻轻地哼起了歌谣。 雾气蒸腾,整个湖面白茫茫一片。 娘娘、小白、乌鸦还有那个孩子,一同消失在迷雾中。 “嗷,你tnd轻点。” 鬼哭拔出一根羽毛,金刀王被痛得脸直抽抽,忍不住破口大骂“狗日的乌鸦,迟早一刀砍了他的头。” 鬼哭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背上“瞎嗷嗷啥!” 金刀王惨叫起来“啊啊啊……戳进去啦!戳进去啦!” 鬼哭被吵得心烦,用力的拔下了他身上的一根黑色羽毛“憋住。” 金刀王又惨叫一声“这么痛,哪里憋得住。” “像个娘们儿一样。” “说的跟谁刚才没叫似的。” 鬼哭脸一黑“老子那不是叫,老子那时在唱歌。” “唱歌?”金刀王嘲讽道“那歌还真好听,像一只被杀的猪那舟……嗷!” 鬼哭抓着他背后的那根羽毛,用力的扭了扭,痛的金刀王眼泪都蹦出来了。 “狗日的,有本事你别玩阝……嗷!” 鬼哭将羽毛拔了出来“你说啥?” “大哥,老子错了。” “老子?”鬼哭又抓到一根羽毛扭了扭。 金刀王脸直抽抽“老大,小的错了。” “错在哪里了?”鬼哭拔出的羽毛,又抓住了一根羽毛,这一次没急着扭。 “等等,有人。” 两人同时拿起刀“是谁,出来。(x2)” “是你们。”南宫女侠和一位膀大腰圆的女侠从树荫下走了出来,然后看到了浑身插满羽毛的两人。 南宫女侠脸上冰霜融化,回过了头,肩头抖动。 那位膀大腰圆的女侠也忍不住笑场,不过笑得格外夸张。 “哈哈哈”的声音在一片树林中回荡。 “你这婆娘,还不来帮忙。” 膀大腰圆的女侠竖起了眉头“你说什么?” 金刀王立马认怂“好老婆,帮帮你相公嘛!” 原来,这两人是夫妻。 金刀王曾不止一次反抗过他老婆,不过始终摆不脱别人对他耙耳朵的印象。 因为,每一次反抗都会被无情镇压。 没办法,打不过。 更重要的是,这女人的娘家。 她老子是山神,力大无穷。 她还有三个哥哥,个个身强力壮,帮她老子干活。 山神干的活,想想也知道是个什么活,所以这三兄弟的力气可想而知。 总之,每次下山就是摁着他一顿捶,他看见他婆娘的三个哥哥就是四肢发软。 所以,一般模式,就是当着外人,金刀王吹牛逼。 一旦被老婆听到,硬气一两句,立马认怂。 一两句,他老婆可不会当回事,这点技巧,是他这十几年还活着的原因之一。 这位膀大腰圆的女侠听了金刀王的话,拍了拍手掌,走了上来。 鬼哭识趣的站到了一边,嘴角抽搐的给自己拔起毛来,他背上的毛已经拔光了,倒时不需要人帮忙。 说起来很奇怪,拔起来的时候,中了那么多下,他都不觉得怎么痛。 一打完了,一阵阵剧痛着实令他受不了。 另一头,金刀王的婆娘已经帮他拔起毛来,不过他婆娘的手段,好像比鬼哭更加血腥暴力。 “啊!!!” “哦……” “要死!要死!要死!” “谋杀亲夫啦!” “痛啊,痛死我啦~~” 第三十二章 林家姑娘 这一次行动,可以说是失败了,又可以说是成功了。 狐妖留下了,妖孽没留下,赏金却下来了,足足一百两纹银。 然而,十几人分起来,每个人得到的却不多。 十几个人,有的主持大局,有的制定策略,有的负责联系,更多的负责行动,到达预定地点,充当大网的一部分。 鬼哭相对幸运,狐妖逃跑的方向就是他这个方向,因此交了手。 所以,分得的赏金很多,纹银十两。 但是鬼哭觉得,自己亏大了。 乌鸦的羽毛,是有毒的,附着的极其难缠的妖气。 想要清除,要么熬时间,熬个一年半载自然就会好,要么买丹药。 丹药可并非普通的药,想要炼制不简单,自然而然也就很贵。 三粒清毒丹,三粒回血丹,三粒避毒丹,这就是鬼哭通过天师府的渠道买的丹药,花了他九两纹银。 两粒清毒丹分别外敷内用,两粒回血丹分别外敷内用,七天之后,身上的伤就不影响行动了,鬼哭恢复了以往的生活模式,一大早起来,出门遛马。 说起来也奇怪,这匹大黑马瘦骨嶙峋,成天无精打采,一副要死的样子。 但挨了这么久,就是不死。 照这个势头,这匹马似乎能活到春天啊! “狗日的,你该不会是成精了吧!”鬼哭牵着马,自言自语。 大黑马浑身抖了一下,偷偷的瞟着鬼哭,看到鬼哭没怎么在意的模样,松了一口气。 动物成精了可不一定是好事,成精了就是变得聪明了,也变强了,但也会被一些达官贵人或者道士和尚盯上,抽血,剥皮,炼丹,吃肉,一套下来保管灰都不剩。 “鬼哥儿,吃碗面呗!”刚开门,开 面馆的杨老汉就看到了鬼哭,招呼道。 鬼窟没有早晨起来生火的习惯,因此早饭往往是在外面吃的,这附近的人都知道。 “好!”鬼哭答应了,一拍马背,嘱咐道“你好好呆着。” 于是牵着马,将它拴在门口,自己进去坐了下来。 “老规矩,来半斤羊肉面。” “好勒!”杨老汉喜笑颜开。 很快,一盆香喷喷的羊肉面摆上了桌,然后,杨老汉去忙他自己的事了。 正吃着,鬼哭发觉最近街上有些热闹的过分“老汉,最近怎么回事,感觉热闹了许多啊!” 杨老汉正忙着,听的话诧异的看像鬼哭“鬼哥儿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鬼哭表情也变得诧异起来。 杨老汉的表情更加古怪“年关将近了啊!” “年关将近了?”鬼哭广然大悟“最近太忙,倒是没注意这些。” “鬼哥儿,你这样可不行,怎么着家里也得有个女人。” “没时间。”鬼哭吸溜了一口面,混了羊汤的面,撒上葱花,格外的香。 “没时间有什么要紧的,直接买一个啊!”杨老汉说道“林家那丫头漂亮还手脚勤快,她爹欠的赌债,那些没良心的人硬是要她去抵债,你也知道,那些赌坊和青楼是有勾结的,一旦林家丫头被那伙人抓去,这辈子都完了。不如你做个好事,买了那丫头,自己家里也有个女人帮忙生火做饭,晚上还可以暖被窝,多好。” “你这老东西,是可怜那丫头吧!”鬼哭可没什么尊老敬幼的心思,论年龄,他可比这老头大,真比起来,这老头得叫他爷爷。 “是啊!”杨老汉很干脆的承认了“不过真的,买下那丫头,你不亏。以那丫头的身段,那容貌,好好打扮一下,你在那楼船上,你才看得到。” 鬼哭沉思起来,家里有个女人确实也方便许多。林家丫头他见过一两面,才14岁,如果遭遇这些,也确实可怜,下半辈子都被毁了。 能救下的话,不仅日后生活方便些,还能赚些功德,虽然不多,也聊胜于无。 “欠了多少赌债?”鬼哭问道。 “据说是二十贯。” “怎会这么多?”鬼哭大吃一惊。 二十贯钱,两万文。 林家那老赌鬼,不吃不喝,十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更何况这家伙好吃懒做,除了喝酒就是赌博,更不可能存到这么多钱。 “还能怎样?利滚利呗!所以说,这赌不能沾,沾不得,那林老鬼,害了自家婆娘,又来害自家女儿,造孽啊。” 20贯,十三四两纹银,鬼哭摸着下巴,这钱他倒不是出不起,勒紧裤腰带还是凑得出来,不过,让那些货色赚了他的钱,他总觉得不得劲。 一盆面吃完,鬼哭放下了20个铜板。 “我先走了。” “记得去一下林家,20贯,真不亏。” 鬼哭牵着马,一边走一边摇头“这老头。” 不过,当前方出现岔路的时候,鬼哭还是转了个弯,去林家。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在路面泥泞不堪,一个劲打滑,来往的行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留神摔倒在地。 林家现在很破落,院子外的篱笆歪歪扭扭,有的已经倒下。 里面的房子大块大块的黄土剥落,一侧甚至已经垮掉。 房顶稻草稀少,可以想象一旦下起大雨,里面下起小雨的那种景象。 房门歪歪扭扭,开门和关门都非常费力。 两个泼皮守在院门外,嘻嘻笑笑,是不是拿石头去砸门,大声喊道“林丫头,出来呀,别害羞嘛,说不定以后我还会光顾你勒。” 里面没有东西,似乎没人。 鬼哭松开了缰绳,走了上去,一把抓住其中一个的肩膀。 这两个泼皮瘦的跟猴一样,尖嘴猴腮,弯腰驼背,走起路来还喜欢摇摇摆摆,自以为很威风,其实很是滑稽,一看就是底层的那种。 不过这种货色,不但本事小,舌头还很些多余,时常惹祸。 其中一个泼皮也感觉有人抓住自己的肩膀,就扭头往后看去,还忍不住嘴贱“谁tnd敢……”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钵大的拳头迅速放大。 只是一拳,他就鼻血喷涌,眼冒金星,躺在地上,打起滚来,嗷嗷直叫。 看样子,很痛。 另一个像是看到鬼一样,叫的跟娘们似的,指着鬼哭手指直哆嗦“鬼…鬼…鬼…鬼……” 鬼哭一把掰断了他的手指头,一脚点在了他的小腿,顿时,他抱着腿就躺在地上嚎了起来。 第三十三章 妖气吓人 鬼哭走到门口,敲了敲摇摇欲坠的门“丫头,在吗?” 门开了一条小缝,露出了林家丫头的脸。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蛋上,是一双红肿的眼,很明显,这丫头哭过。 不过现在,可怜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鬼大哥。” 鬼哭,在附近一带很有名。 他有钱,有本事,没有哪个泼皮敢惹他,就算有不开眼的,也会很快被打断手脚,仍在街头哀嚎。 尽管,他不像那些富商或者其他帮派老大,平日里身边总跟着几个甚至十几人,他总是单独一人,但那些帮派分子见到了他,总会露出畏惧之色,并且绕道而行。 同时,也没有官方找他麻烦。 所以,在这个小丫头看来,鬼哭是一个很威风的人,同时距离自己很遥远,双方不会有什么交集。 这一次,鬼哭找上门来,让她很高兴,因为鬼哭虽然面色不善,但爱打抱不平的豪侠风范却在这一带广为流传,而且被越传越神。 “你爹呢?” “阿爹不在家。” “在哪里?” “不知道,或许在酒铺,也或许在赌馆。” “呆在家里,锁好门,谁来都不开,知道吗?” “嗯。”林丫头擦掉眼泪,用力的点了点头,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鬼大哥出手,我应该不会被卖到那种地方吧! 刚知道这个噩耗的时候,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每一次睡着,也很快会哭醒,心中充满了绝望。 爹之所以还没卖掉自己,只是因为想要更高的价格,所以还在硬撑。 他爹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泼皮,老了就成了老油条,别的不行,就是死皮赖脸死缠烂打很是擅长。 鬼哭转过头,拍了拍大黑马的脸“伙计,抱歉,今天不能陪你去走走了。” 大黑马不满的打了个喷嚏,然后顺从的被鬼哭牵着往回走,到了家后被关在了院子里。 鬼哭拿了刀,一把揣在怀里,一把背在背上,又拿了钱,然后就出了门。 他找到了一个泼皮,拽的拖到了小巷中一顿暴揍,出来后径直的就去了银山赌馆。 这是一处偏僻,几个泼皮在门口,或站或坐,一看到鬼哭来,立马脸色大变。 鬼哭刚撩起帘子,他们就挤了过来,挡在了鬼哭面前,其中一个泼皮笑呵呵道“鬼爷,您来这有何贵干?” 鬼哭抬起下巴,语气不善“来这里,你说呢?” 不是来找事的。 几个泼皮松了一口气,笑眯眯的说“请进,请进。” 鬼哭大步走了进去,放眼一看,人挤人,脚踩脚,像是沙丁鱼罐头一般。 白气蒸腾,汗味扑鼻,有的又哭又闹,有的疯癫大笑,更多的高举钱币,拍在桌上,“买定离手”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群打手混迹其中,一旦发现扒手或者老千,立马抓住揪出,一顿暴打,收光所有财物,扔出门外。 里面赌博的明目也是五花八门,有猜色子的,猜棋子的,玩牌九的,更多的鬼哭不认识,总之买了好几大桌,每一桌旁都挤满了人。 他在这些人中一扫,立马就找到了林家丫头的爹——林老鬼。 他现在,正在玩,整个赌馆中最流行的,猜骰子,这个别看简单,花样更是百出。 有猜大小,有压点数,十几种选择,让人眼花缭乱。 林老鬼正在人堆中,挥舞着手臂,满脸兴奋。 庄家揭开了他那破碗,露出了下面的骰子。 顿时,一阵哀嚎和兴奋的笑声同时响起。 鬼哭挤了过去,就在林老鬼旁边。 林老鬼当赢了一半,此刻正兴奋着,根本没注意。 庄家也没在意,开始了下一把,一个劲的嚷嚷“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 鬼哭掏出五两纹银,可是一个大银锭,顿时就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这是一个地下赌坊,上不了台面的,很少有人赌这么大。 更何况,这可是纹银。 庄家也一脸诧异,抬头一看,就看到了鬼哭。 四目相对之时,一股妖气从鬼哭双眼射出。 鬼哭一把将这五两的大银锭摁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下一秒,庄家一声大叫,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手中的碗被他甩飞,惊恐的捂着脑袋摔倒在地,怪叫的连滚带爬的一头撞到了墙上,墙上留下了一道红印,直接晕倒在地。 “哗啦”一声,碗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一群人莫名其妙的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庄家,脸上怪异无比。 管事的一阵诧异,连忙让打手将那个庄家拖走,又派了一人过来,然后继续。 可是,还没一会而,新来的又疯了,他嘴里胡言乱语的喊着“不要杀我”,然后扭头就跑,没跑几步,就撞翻了一个桌子,倒在地,后脑勺磕到了地,又晕了过去。 管事的不可能因为疯了两个人就放弃赚钱,于是第三个上了。 这个倒霉蛋手脚哆嗦的被强迫上阵,刚喊完一句“买定离手”,就大叫一声“鬼啊”,然后双眼一翻,晕了过去,顿时一股骚臭味在这狭窄的空间中弥漫。 鬼哭脸色有些发白,大脑阵阵刺痛。 妖气对于普通人来说作用很强,但将人吓成这个模样,他的消耗可不少。 这一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赌客们连忙伸手向桌上的钱抓去,抓了一把就往外跑。 管事的惊恐的大叫,催促着打手挡住那些乱伸手的赌客。 整个赌馆中,乱成了一团。 几只手同时伸向鬼哭面前桌上的那个大银锭,然而,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刀“咚”的一声钉在了桌上,几只手触电一般缩了回去。 “啪”的一声,鬼哭将抓着钱转身欲跑林老鬼一把摁在了桌上,另一只手抓起了他的大银锭,塞回到了衣兜里。 “鬼…鬼爷!!”林老鬼嘴唇哆嗦了一下“鬼爷,俺可没招惹你啊!” “你没招惹我,但我在找你。”鬼哭扯起嘴角,冲他灿烂一笑,顿时他浑身一个哆嗦。 混乱很快就没了,因为能跑的人已经跑光,没跑掉的,被一群打手摁在地上一顿毒打。 管事的到了鬼哭身边,尽管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他已经猜到了是谁在捣鬼“鬼爷,您这么做,不大好吧!” 第三十四章 赌场激斗 “你说什么?”鬼哭掏了掏耳朵“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管事的僵硬的笑了,藏在身后的手一招,周围的打手渐渐逼近,他咬着牙“鬼爷,你这样做,不大好吧!” “不好吗?”鬼哭向四周看了看,然后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鬼爷,虽然我不明白您怎么做的,但是做出这种事的,周围除了您也没别人了。” 鬼哭大惊失色“不是我,我没有,你别冤枉人。” 管事的叹了一口气“鬼爷,这事可不好玩。” 鬼哭突然咧嘴笑了“你有证据吗?” 齐刷刷的一阵响,一把把牛耳尖刀被拽了出来。 明晃晃的刀口中,管事的后退一步,躲到了一群打手的后面“鬼爷,我们办事,可不需要证据。” 在鬼哭身下,林老鬼浑身哆嗦起来。 作为一个老油条,他当然知道刀剑无眼,一旦打起来…… 一想到这里,他就奋力挣扎起来。 可是,鬼哭的手就像泰山一样压在他身上,纹丝不动,让他挣脱不得。 鬼哭皱了皱眉头,突然屈指他后脑勺来了一下,顿时,他就晕了过去。 然后,鬼哭将背着的袋子往桌子上一摔,手伸了进去,握住了刀柄,唰的一声就将长刀抽出。 管事的看到这一幕,神色一凛“看来鬼爷早有准备,只是不知,我等如何惹到了你。” 鬼哭哈哈一笑“打过再说。” “上!”不知何人还没意思,一群打手蜂拥而上。 风起! 明晃晃的刀片晃得人眼花缭乱,鬼哭双眼一眯,向前一步,手中长刀发出短促的一击。 “叮当”一声,一口尖刀落地。 一人抱着胳膊,哇哇直叫。 这一刀,算是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鬼窟只来得及削出一刀,其余人便涌了上来。 他向后一退,又是一刀,一人抱腿倒地。 两把尖刀扎了过来,鬼哭躲开一把,抬脚就将另一人踹飞。 那人飞出去撞翻了两人,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喷出一口淤血。 一个身材矮小的打手猫着腰,悄悄地绕到鬼哭的身侧,一刀递出,直刺他的腰子。 不是他不想绕到鬼哭身后,实在是鬼哭站的位置不允许他如此做。 鬼哭来靠赌桌,距离赌桌也就半步,这个距离刚好让他进退自如,也刚好让他人无法绕到自己身后。 同时,作为常年习武之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基本操作。 因此,这一次偷袭自然不成。 鬼哭早已察觉到了这个阴险的家伙,他先是装作懵懂不知,等到那家伙递出刀来的时候,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踹的他就是一个趔趄,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跟着,一刀逼退其他打手,然后一刀柄砸在了这家伙的脑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这家伙满面崩血,躺在地上直哼哼。 其余的打手不敢轻易再上前,比划着尖刀,相互推攘。 鬼哭将刀往肩上一扛,下巴一扬“嗨,还要打吗?不过再打的话,我可不会留手了。” 管事的额头汗珠滚落,他一直听说鬼爷本事如何了,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一群人围上去,被伤了几个,他自个儿一点油皮都没破,这本事,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见过最能打的,也就是老大的干儿子。 那家伙带着五个人和三十多人对砍,最终将三十多人杀崩,自身浑身是血,还死了三个兄弟。 可即便如此,也比不得眼前这位鬼爷的轻描淡写。 又有人陆续的涌了进来,细细一数,人数已达到20多人了。 管事的神情变幻,最终一咬牙“上,暗青子招呼!” 顿时,尖刀、斧头,石灰包迎面飞来。 鬼哭神色一变,向后一跃,在桌上一个翻身,桌子也被翻倒,直立起来。 顿时,那些暗器,叮叮咚咚的打在了桌子上。 风逆! 鬼哭半跪在地,肩膀顶着桌面,侧耳倾听。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有人从两旁包抄。 清脆的铃声,突然响起! 鬼哭的手向腰间一抹,头也不回的就向后一甩。 紧跟着,向前一扑,翻身而出。 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一个打手刚冒头,就看到一点寒星闪过,然后胸口就中了一刀。 只觉得一阵剧痛,浑身力气被抽空,跟着就惨叫一声翻倒在地,把他后面的同伙吓得往后一缩。 而就在这时,鬼哭已经翻身出去。 刀光一闪,一人抱腿倒地。 又是一闪,一人被刀刺穿,痛得大叫,用力的抓紧了刀身。 鬼哭将刀一抽,血箭射出,八根指头齐齐落地,四处乱滚。 这人跪倒在地,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 两人一左一右的冲到了近前,紧跟着右边那人只觉得劲风扑面,就被鬼哭撞到胸膛。 胸膛处,一阵噼里啪啦的骨裂声中,整个人腾空而起,倒飞出去。 另一人发出肥猪临死前的嚎叫,拿着刀就是一阵乱砍。 鬼哭向后一退,避开凌乱的刀光,然后屏气凝神,抬手就是一刀劈下,鲜红的血溅到了屋顶,一条拿着刀的胳膊落到了地上。 这人顿住了,一条笔直的血线从他头顶穿过眉心往下蔓延,直到胯部。 下一刻,血雾炸开。 这人被从中分成两半,朝着两边落到了地上。 大片大片热腾腾的血喷了出来,冒着热气的内脏哗哗的流了一地。 附近的三个打手被血喷了满脸满身,其中两个惊叫着扭头就跑,剩下的一个触电一样浑身抖个不停,恶臭传出,裤裆已经湿了。 他看着鬼哭,已经被吓呆了,上下牙齿磕碰着,不断的“咯咯咯咯……”。 最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 风顺! 四人绕过桌子,从侧面疯狂的叫着冲了过来。 手中长刀微微一震,一声嗡鸣。 鬼哭抬手一刀,刀光仿佛一条银线斜斜的将世间一分为二,最前面的一人胸前喷血,被直接一刀砍翻在地。 紧随其后的一人冲上前来,一刀劈出。 鬼哭矮身闪过,两人交错,鬼哭突然抬起手,刀口朝外,划过他的腰间。 这人跑了几步,内脏喷出,连忙停了下来,扔下了刀,抓住掉落的内脏,不知所措,绝望的哀嚎。 第三十五章 用力过猛 当鬼哭抬起头来,第三人已到面前,他手中的尖刀的刀尖,距离鬼哭的胸膛不过两指。 然而就是这点距离,无论如何都刺不出去。 长长的刀柄点在了他的下肋,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捂着伤处踉跄后退,一脚踩到了血泊中,摔倒在地。 最后一人冲了过来,却看到了鬼哭那一双狭长细窄的眼睛突然圆睁,猛的心脏一抽,顿时无法呼吸。 他仿佛在那一双眼中,看到了堆积成山的尸体,周围的景象扭曲了。 而鬼哭在他的眼中,变成了一条盘着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嘶吼。 周围,无数的鬼怪一拥而上。 脚下,一片粘稠,红色的血和黑色的土,形成了沼泽,他越陷越深! “啊!”他发出刺耳的尖叫,连忙停下脚步,又因为惯性摔倒在地,然后手脚冰凉,连滚带爬的远离鬼哭。 清脆而急促的铃声,停了。 四周,噤若寒蝉。 急促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混合在一起,整个赌馆的空气变得异常的浑浊。 终于,哀嚎声停了。 那个捧着内脏的打手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风停! 尘土离地,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中翩翩起舞。 血珠滑过光洁的刀刃,滴落在地,叮咚作响。 鬼哭弯腰,在一具尸体上扯下一块布片,裹在了刀身上,用力拂过。 这块碎布所过之处,一片雪亮,光可鉴人。 鬼哭随手扔掉染血的碎步,将长刀扛在肩头,脸带笑意,歪了歪头“还来?” 没人再敢靠近。 他们是混帮派的,说的是刀口舔血,但哪有不惜命的。 眼看着这么多兄弟被面前这个家伙砍瓜切菜似的砍翻在地,心中胆寒,哪里还敢上来。 “上,杀了他,赏银10两!” 10两多吗?还真不少了。 一般窑姐,一次也就十文。 上一次青楼,找个姑娘,吃顿饭,听个曲,睡一觉,一般也不会超过一两。 跑到乡下,买房置地,不说当个小地主,但弄一份安身立命的家业,也已经足够了。 去行商,这就是本钱,开一家小铺子,娶个丑媳妇,也够活一辈子。 有了这钱,他们就不用刀口舔血了,他们就可以金盆洗手了。 这诱惑,很大。 但是,没人敢上。 冷汗,大颗大颗滚落。 管事的看着鬼哭一步一步走来,明明身边有着十几个兄弟,他却不觉得安全,心里十分害怕。 果然,他的直觉是对的。 看着,鬼哭一步一步的走来。 他身边的兄弟们,一步一步后退,将他暴露了出去。 他想跑,腿却软了。 鬼哭狭长的双目盯着他,他就像是被蛇盯着的老鼠。 动不了,就这么定在原地,满脸苍白,浑身发抖,如待宰羔羊。 他听说过一个传说,传说那些真正的高手,杀了百人千人之后,就会有杀气。 这种高手只要瞪你一眼,就能让你动都动不了,被他砍瓜切菜一般砍倒在地。 只要吼一声,你就会被吓破肝胆,七窍流血而亡。 他一直以为,这是假的。 但现在,他相信了,这世间真有杀气。 其实,这哪里是什么杀气,知道的人都清楚,这叫妖气。 鬼哭的妖气,可以让人产生幻象,勾起心中恐惧。 不过,这却需要一个基础。 他来到这里,开始用三次吓跑了三个庄家。 第一个,认识鬼哭,有了一点基础,但这个基础不够,所以鬼哭加大了妖气,以目剑之法进行蛮干。 结果成功了,自身却也不好受,双目酸涩,大脑发胀。 第二次,因为第一个庄家,第二个庄家心中有了阴影,所以轻松了一些。 第三次,有了前两个庄家打底,又轻松了许多。 即便如此,鬼哭也像是一天一夜没有睡觉的普通人,眼皮打架,脑仁刺痛。 而后来,在这些人的面连续残杀数人,裹挟着一身腥风血雨。 勾起他们心中的恐惧,就容易了许多,消耗很少,效果却更强。 不知不觉间,胃空就来到了管事的面前,轻轻一拍他的肩膀。 管事的双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他喉咙发干,舌头发直,声音含糊不清的求饶“别,别杀我……” 看着他那样子,鬼哭蹲下身来,露出了自认和善的笑容“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然而,他自认和善的笑容在管事的眼中,却成了恶鬼的笑容,露出了雪亮的牙齿,让他心里更寒。 “不……别……求您了……”管事的凄厉嚎叫声在赌场中回荡,顿时,一群打手都觉得整个赌场有一股阴风盘旋,背后发凉。 鬼哭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这个管事的如此胆小,居然被吓破了胆,看样子一时间也恢复不过来了。 不由得失望的站了起来,看一下周围的打手“你们,谁能做主。” 打手们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吭声。 就在气氛陷入尴尬的安静之中时,门被一脚踢开“谁在这里闹事!” 只见一个精瘦的汉子闯了进来,而他的身后,一群膀大腰圆的汉子也跟着涌了进来。 这些人,个个手提片刀,比这些打手们的牛耳尖刀看起来更有威慑力。 这个精瘦的汉子,不是别人,正是这个赌场的主人,刘大爷的干儿子,银山帮第一打手刘小刀,人称小刀哥。 小刀哥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几人,还有飞的到处都是的血迹。 第二眼,才看到了被鬼哭逼到角落,像鹌鹑般的一众帮众。 “是你在捣乱?”小刀哥提了两把刀,摇摇晃晃的走到了鬼哭面前。 一群壮汉跟着上来,亮出了手中的刀,明晃晃一片,很有威慑力。 这群壮汉,是帮中精锐,自然比这些打手,要厉害许多。 人不多,20人,却是小刀哥的底气。 带着这20人,即便被一百人包了饺子,他也有把握杀出来。 可是,鬼哭却不将这20人放在眼中。 这20人不弱,单以身体素质,在军中足以当得上甲士。 在军中,甲士就是精锐,指的就是那些身着铁甲的步兵。 在这狭窄的地方,被20个甲士堵上了,鬼哭第一时间考虑的绝不是战斗,而是撤退,无法撤退,他才会考虑战斗,今天是战斗也不是死斗,而是在战斗中寻找逃离的机会。 20个甲士相互配合,在狭窄的地方鬼哭可不是对手。 不过,这20个帮派精锐也只有身体素质比得上,其余的,无论是身上的那股锐气、熟练的技艺、相互的配合、优良的装备,他们可都没有。 没有这些,跟鬼哭玩,简直是在开玩笑。 第三十六章 人渣老鬼 “你可别冤枉,证据呢。”鬼哭笑眯眯的答道。 看着鬼哭笑眯眯的笑容,小刀哥眉头竖了起来“我银山帮从不要证据,上!” 一群壮汉涌了上来,鬼哭长叹一声,铃声响起。 他猛的一抬手,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两点寒星就已经击中两个壮汉的脖子。 然后,他们脖子被飞刀击中,捂着脖子一个跪在地上,一个向后倒去。 下一个,鬼哭一脚蹬在地上,跳到了一张桌子。 一群壮汉追了上去,手中片刀劈砍着空气。 鬼哭灵活的避开了一把把刀,手中长刀每一次闪电般击出,立马就有一人受伤,后退或者到低。 三人倒地不知生死之后,小刀哥突然从鬼哭身后冲了出来。 一跃而起,手中双刀刀光连成一片。 然而,鬼哭头也不回,一记后踹就把他临空踹了回去。 小刀哥倒在地上,胸口一阵发闷,有时间爬不起来。几个人连忙冲上来扶起他,小刀哥甩开扶他的手,又惊又怒。 攥紧双刀,却又不敢贸然冲进去,在外游曳。 鬼哭避开一个石灰包和两个飞镖,又砍倒一人,那人捂着脖子,一个劲飙血,倒在地上抽搐,看起来没多大希望了。 鬼哭选的这张桌子选的好,这张桌子又大又宽,只要鬼哭往中间一站,这些家伙,伸直了刀都砍不到他,想要击中他,也只能爬到桌上,这也给了鬼哭的反应时间。 眼见奈何不得鬼哭,其中三人对视一眼,一把托住了桌沿,一推而起。 鬼哭身体一晃,向前大跨一步,一脚蹬在了桌沿上,跟着翻身而起,长刀挥出犹如一轮弯月。 推着桌子的三人齐齐发出一声惨叫,六只手几乎同时落地。 鬼哭刚一落地,一路翻滚离开原地,两把刀同时落下,躺在地上火星迸溅。 他回身就是一刀,两人肩头见血,踉跄后退。 接着,一路飞奔到了墙角,其余人一路紧跟。 刚到墙角,鬼哭又是回头一刀,叮当一声,一把片刀被从中斩断,那人胸口溅血,捂着伤口慌忙后退。 其余人纷纷冲上来,数刀齐举。 鬼哭冷静无比,磕开两刀,抬脚踹飞一人。跟着一刀刺破一人喉咙,迅速收刀,用刀柄挡住一刀,接着刀身一旋,顺着他的刀背往上割伤那人手臂,然后一连闪电三刀,逼退众人。 这时,传来“砰”的一声,一个人捂着喷血的脖子,硬邦邦的砸在了地上。 小刀哥趁鬼哭三刀一过收刀之时,那人倒地之时众人目光被分散,突然冲出,左手一刀紧贴鬼哭刀身,将其拦在身外,右手一刀跟进,直击鬼哭手腕。 这一手,是他绝技之一,刀刀斩手,防不胜防。 就在他露出得意的微笑的时候,左手突然不受控制的一松,他便心觉不妙。 这一手,左手刀缠住敌方兵刃才是关键,一旦没缠住,万事皆休。 果然,只见鬼哭手中长刀一扭,刀柄上的环首“叮”的一声卡住了刀尖。 小刀哥寒毛直竖,连忙后退一步,但还是迟了一点。 他的眼角只看到一道黑光闪过,便感觉胸口剧痛,鲜血喷出。 铃声骤停。 小刀哥踉跄的后退几步,被身后的人扶住,低头一看,胸前衣服被整齐切开,露出了里面裂开的伤口,隐约之间,可见白骨。 他转头看向鬼哭,只见鬼哭左手拉着一把黑色短刀,正在缓缓收回。 这刀,是什么时候拔出来的! 鬼哭的强悍出乎了小刀哥的意料,他一向很自负,但是这一次,却被彻底打蒙了。 连续出手两次,连续两次都狼狈而退。 这一次,如果不是退的快,恐怕都已经被开膛剖腹了。 看着胸前的伤痕,感受着阵阵刺痛,小刀哥一阵后怕。 现在,他清楚了这人绝不简单。 无论是这身手,还是他手中的军刀。 “你是谁?”小刀哥咬牙问道“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 “鬼哭,你们一些人应该认识,至于目的嘛……” 鬼哭微微一笑,突然抬脚就向前走。 众人慌忙后退,不敢让鬼哭靠近。 鬼哭穿过众人,环视一圈,找到了趴在地上的林老鬼。 这老东西,被鬼哭打晕了,趴在地上,又因为刚才的打斗被踩了好几脚,很是狼狈。 鬼哭将他提了起来,对准他头顶的百会穴用力一按。 “嗷!”林老鬼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脑袋就跳了起来“谁他女(马)……” 刚开口,他愤怒的表情就僵硬了。 看着四周的情况,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地上全是血和尸体,桌子被翻倒在一旁,一群彪形大汉围在周围,手中的刀明晃晃的。 他打了个寒颤,弱弱的问“各位大爷,咋啦?” “什么意思?”小刀哥看着林老鬼,问鬼哭“跟他有关?” “跟他女儿有关。”鬼哭道“我看上了她女儿。” 小刀哥勃然大怒“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欠你们20贯的债,你们要他女儿抵债。” “她女儿能值20贯?”小刀哥瞪大了眼。 “真值!(x2)”两个细微的声音同时响起。 开口的,一个是缩在后面的管事的,一个是低头勾腰,一脸弱弱的林老鬼。 小刀哥一把拽住了管事的衣领将他拖了出来“真值?” 管事的肯定的说“真的,那姑娘可水灵了。” “买了吗?” “还没,这老东西还不松口。” 林老鬼跳脚道“我女儿肯定不止20贯,起码要30贯才行,别以为我不懂行情。” 人口买卖,价格差异极大。 一般的,小的能卖个四五贯,大的能卖个七八贯,壮的那个十几贯,漂亮的,那行情又不同,有身份的,比如说那些犯了极大重罪的官员家眷,那又是一个价格。 林老鬼说的不错,他也有权利卖自己的女儿,可鬼哭一听,勃然大怒,反手一掌将他拍翻在地。 “打得好。”小刀哥大叫“这种人渣,打死才好。” “不能打死啊!”管事的焦急的喊道“打死的,他欠我们的钱怎么办?” 第三十七章 卖身契约 “你这鬼东西,干甚打我。”林老鬼捂着脸大叫。 鬼哭一脚踹在他身上,将他踹得卷成一个大虾。 然后,对小刀哥说“现在这局面,你说怎么才好。” 小刀哥一阵憋屈,他想杀人,却杀不过鬼哭,只好道“你说咋办!” “我要林家丫头的卖身契。” 他并非一定要卖身契,也并非一定要那丫头。 他完全可以付20贯,做完好事潇洒离去,赚取功德,但这样是治标不治本的。 有这么一个爹,林家丫头迟早又得面临这种情况。 那卖身契,是将丫头救出火海救命稻草。 只要鬼哭拽着卖身契,林家丫头就和林老鬼不在有关系了,想动她,就得先动鬼哭。 小刀哥很是委屈,指着林老鬼道“那你找他啊!” “找他?”鬼哭一歪头“那得花钱,我不想花钱,你说怎么办?” “你缺钱跟我说。”小刀哥道“咱们好好商量不行吗?” “不亮刀子,怎么能好好商量。” 说白了,鬼哭是打着空手套白狼的主意,说他是抢劫也不为过。 小刀哥身为帮派分子,从来只有他抢别人的,还没人抢他的,怎么可能好好商量,到时候还不是得打一架。 小刀哥一想,也对,不过感觉更加憋屈了。 趴在地上的林老鬼大叫“30贯,没有30贯想都别想。” “别想?”小刀哥一双猩红的眼睛死盯着林老鬼,若不是这家伙,他们怎会遭此横祸。 死了这么多兄弟,又伤了这么多,他奈何不得鬼哭,还奈何不得这个老油条? “鬼爷。”小刀哥一抱拳“这老东西,我可以弄死吗?” 鬼哭一笑,让开“你随意。” “好!”小刀哥,一招手“把他给我拖去沉江。” 说着,他又对鬼哭解释“他死后,父债女偿,那丫头决定付不起的,到时候我们逼她签卖身契,自然会双手送到鬼爷的手上。” 鬼哭抚掌大笑“好主意。” 林老鬼顿时被吓尿了“别呀!我签,我签还不成嘛?” 要不怎么说林老鬼是老油条呢? 他虽然在市井之间混迹,却并未加入任何帮派,虽然偷鸡摸狗吃喝嫖赌,但还属于良民。 杀了他,有麻烦。 银山帮虽有后台,但也要找人顶缸,这是要花钱出安家费的。 所以,林老鬼很机灵的就卡到了30贯,他相信,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赌场方面会答应的。 30贯,去掉债务,还剩10贯,他还可以凭借这10贯翻身。 可现在,这位刀爷似乎被气坏了,看样子打定主意要杀他,他哪里还敢皮。 “20贯,就20贯了。”林老鬼连连大叫。 小刀哥使了个眼色“去拿纸笔。” 管事的点头哈腰,一溜烟钻出了赌场。 一帮人收拾齐了乱糟糟的场地,将地上残缺的尸体收拢起来。 几个打手忍不住,跑出去一阵呕吐。 一张桌子被搬到了中间,鬼哭和小刀哥相对而坐。 一双牛眼瞪了过来,鬼哭有本事在身,胆量自然极大,泰然自若,将找回来的刀鞘放到桌面,然后扯下一截布低头擦刀。 林老鬼就没这胆量了,他想做又不敢做,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睛却骨碌碌直转,不断的瞟向鬼哭。 他认得鬼哭,也见过几面。 对于女儿跟着鬼哭,他一开始还在为十贯钱心痛,不过想通了之后,又开心了起来。 他听说过鬼哭的事,知道这人面恶心善,是个蠢蛋,想必是听到了女儿遭难,借钱来解救。 这人蠢虽蠢,却有本事也有钱,女儿跟着他后,也能过些好日子,自己也就不那么愧疚了,而且日后自己说不定还能打些秋风呢,那可就不止十贯了。 自己回头,得嘱咐一下那丫头,让他跟着这位后,劝一劝这位,让他少做些那些散财的事,那多余的钱,让丫头偷偷给自己送来不是美滋滋。 说起这林老鬼,心狠也是心狠,但对女儿,又很复杂。 他将女儿视为赚钱工具,又希望女儿过得好。 卖了女儿,他有心理压力,有愧疚,却也并不那么愧疚。 在他看来,将女儿卖掉,是让她去过好日子。 以女儿的容貌,肯定是去上青楼上花船的,那里的姑娘,穿的虽少,却也是绫罗绸缎,喝的美酒,吃的也是精致的美食,这样的日子,在他看来,怎么着也比跟着自己好多了。 再说了,把女儿养到这么大,他怎么也得回点本是吧! 也是因此,他的愧疚并不多。 但不管怎样,他就是个烂人,就是个不入流的东西,也根本不配当个父亲。 “鬼爷。”小刀哥突然开口说道“我们的事,没这么容易解决。契约可以给你,那你打死打伤了我这么多兄弟,总也得给我们个交代。” 鬼哭抬起了头,慢悠悠的将长刀插回了刀鞘,然后一声冷笑“交代,你要什么交代?我半夜摸到你干爹屋里,一刀砍了他脑袋可好!” “你!”小刀哥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 却看到鬼哭似笑非笑的面容,又坐了下去,恶狠狠的道“你就不怕我们报官。” 他也只能这样威胁,死伤这么多人,虽然都是帮派的人,一般情况下绝不会报官的,因为一旦报官双方都讨不到好。 可只要他报官,衙门肯定会受理,作为杀人凶手的鬼哭,绝对会有大麻烦。 “报官?”鬼哭哈哈大笑,一把将长刀拍在桌上“你知道这是什么刀,他叫西北禁军大刀,你知道最喜欢用这种刀的人是哪类人?一类人是西北军精锐,一类人是殿前带刀侍卫。” 小刀哥瞳孔剧烈收缩,怪不得,怪不得这种狠人突然就从哪里蹦出来,原来来自北方。 无论是西北禁军精锐,还是殿前带刀侍卫,可都是一等一狠人,绝不是他们这些小帮派分子惹得起了。 鬼哭蔑视着小刀哥“老子当初跟在陛下身边,随身带的就是这口刀,后来南逃,更是用这口刀为陛下杀开一条血路。如果杀的是平民百姓,不用你报官,老子都有麻烦,但是杀了你们这些渣渣,虽然现在老子不当差了,但也不会有丁点麻烦,你信不信?” 这话,鬼哭可没说谎。 他当时倒在战场上,后来也没及时归队,但绝算不上逃兵,因为那时候,他独自一人殿后,为大宋国君争取逃走的时间,这就是大功一件。 大宋国君赵文德不是一个好皇帝,文采挺好,但无论政务还是军事都被他弄得一塌糊涂,可以说是一个昏君也不为过。 但抛开皇帝这个光环,他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对于身边的人,也很和蔼。 于公于私,他都不会忘记鬼哭的功劳的。 他现在只是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不想再和以前有牵扯,可一旦他恢复身份,他立马就会官复原职,说不定还能上升一级。 第三十八章 鬼哭身份 “嘶!”小刀哥和他一众兄弟倒吸一口凉气。 鬼哭身后,林老鬼双眼爆射(和谐)精光,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给他浅薄的见识,并不清楚所谓的殿前带刀侍卫是个多大的官,让他清楚,这是皇帝身边的人。 只要是皇帝身边的人,肯定都很有权势。再怎么说,都比那些让他吃尽苦头的捕头要厉害很多。 这一下,他觉得自己抱上大腿了,开心的不得了。 鬼哭话音落毕,整个房间中一片寂静,气氛很是凝重。 匆匆的脚步声从外传来,进来的,不只是管事的,还有银山帮帮主刘大爷和一众帮众。 刘大爷是个大胖子,挺着个大肚子,看起来也不凶悍,就像是个以和为贵的胖商人。 他一开口,洪亮的声音在屋中响起“哎呀,可是鬼哭兄弟,幸会幸会。” 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来,停到了桌前,用力一抱拳。 不过他身后的帮众,可没什么幸会的模样。 一个个提着兵器,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模样。 小刀哥一把抓住了刘大爷的左手,在他耳中低声说了几句,刘大爷眉头微微一翘,脸上更加和蔼可亲了…… 整个过程,很是顺利。 刘大爷叫来保人奋笔疾书,卖身契分为两张,但双方无异议之后,在两张后面写上“契约”二字。 没有签字画押,辨别真伪的方式就是,拿着两张卖身契一合,“契约”二字对的上,卖身契就是有效的,反之就是无效。 而另一头,管事的也把欠条给了林老鬼,林老鬼确认之后,开心的一把撕掉。 待到鬼哭和林老鬼离开之后,刘大爷低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小刀哥肯定的点了点头“那刀,那身手,很可能是真的。” 刘大爷皱起眉头“我去查查,如果是真的,这事就算了,如果是假的,我要他去死!” 坑坑洼洼的街上,鬼哭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身上的血迹。 而林老鬼,腆着脸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了一路,气氛有些沉闷。 林老鬼终于沉不住气,率先开口“鬼哥儿,那个……” 鬼哭猛的回过头来,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鬼哭的眼睛又窄又长,眼珠很小,偶尔闪过精光,被他一盯上好似被一条毒蛇盯上,令人浑身发毛。 林老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他只能干巴巴的说“我女儿……” “不是你女儿了。”鬼哭冷声道“她的卖身契在我手里,从今以后,与你无关。” 林老鬼焦急起来“不是,你不是好人吗?” 鬼哭裂嘴一笑,白森森的牙齿闪着光,红色的牙龈好似血“我可从没说过我是好人。” 到了林老鬼的家,鬼哭敲开了门,林丫头开了门,脏兮兮的小脸露了出来,红肿的眼睛却消了许多“鬼大哥。” 鬼哭取出了卖身契“跟我走,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林丫头明显有些惊慌失措,心情很是复杂,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害怕“这……爹!” 她看到了鬼哭身后的林老鬼,唤了一声,希望从林老鬼那边得到答案。 尽管林老鬼对她并不好,经常让她忍饥挨饿,一直骂她是个赔钱货,动不动就拳打脚踢,但毕竟是她的爹,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林老鬼偷瞄了一眼鬼哭,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丫头,跟鬼哥儿去吧!如果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鬼哭心头冷笑,鬼哭在这一带有名,林老鬼在这一带更有名。 依着林老鬼那名声,他哪里不知道林老鬼打的什么主意。 于是,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话“她是我买的,以后自然要和这里断绝关系。” 说着,鬼哭一把抓着林丫头的手腕,将她拖了出来“我们走吧!” 林丫头有些抗拒,不过并不严重,她有些舍不得这个家,却又愿意和鬼哭走。 在她看来,至少,被卖给鬼哭比被卖给青楼要好多了。 “哇!”林老鬼哭出声来“女儿呀!我的女儿!” 林丫头连忙回头看去,却被鬼哭拖着,无法停下。 看着鬼哭和林丫头走远了,林老鬼擦了擦眼泪,眼珠咕噜噜的转了起来。 这里偏僻了,或许他该选个热闹的地方哭。 鬼哭很强,银山帮的那些人被他砍瓜切菜般就砍翻了,实在是强的有点离谱。 地位也很高,曾经当过殿前带刀侍卫,皇上身边的人。 并且,长相凶恶,那一双眼睛就仿佛会吐刀子一样,“嗖嗖嗖”的往心里捅。 但在林老鬼看了,却并不可怕。 为何,因为鬼哭是个好人,这是鬼哭来到这里短短的一段时间就用行动积累起来的名声。 林老鬼怕恶人,怕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怕那些强征暴敛的衙役,却不怕鬼哭这样实力高超的好人。 因为他认为,好人都是喜欢名声的。 为了一个好名声,他们并不在乎吃一点小亏。 也并不会随意出手,杀掉自己这个河边的咸鱼。 只要他林老鬼使些手段,就能从这些好人手中抠下一点。 不多,他林老鬼不贪心,这就是他生存的智慧。 到了家,在院子里晃悠的大黑马迎了上来,打了个喷嚏。 鬼哭将它长长的马脸扒开,转过头对林丫头说“以后,你就负责家务以及照顾它。” 林丫头怯怯的点了点头,鬼哭抓着她的手,让她去摸大黑马的鬃毛。 大黑马的鬃毛很长,曾几何时,它的不知道多少任主人,就喜欢把它的鬃毛扎起来,显得很是精干。 林丫头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大家伙,有些胆怯,又有些欢喜。 摸着摸着,她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大黑马被摸的很舒服,眯着眼睛将头凑了过去,林丫头咯咯笑着去摸它的头。 “它叫什么?”宁丫头问鬼哭。 “没取名字,就叫他大黑马吧!” “大黑马,大黑马,以后你要乖乖的哦。”林丫头喃喃自语,又扭头道“大黑马好瘦哦。” “它老了。”鬼哭说的,带着林丫头进了院子“先熟悉一下吧,我先出去一趟。” “鬼大哥,你去哪里?”林丫头有些惊慌的问,看来今天的变化,让她心头还没安全感。 “放心,很快回来。” 鬼哭摆了摆手,出了院子。 他倒不担心家的安全,因为有大黑马在。 这大黑马虽然老了,但依旧很能打,反正几头猎犬不会是他对手,寻常人上来,被他一脚踹中,也得飞出好几米。 不过话说回来,鬼哭总感觉这大黑马似乎越来越古怪了。 家里的柴火也只够烧几顿饭,如果只有自己一人,还能用几天,但是现在两个人了。 大冬天的,鬼哭身强力壮,不需要烤火,洗澡也不需要烧水,就用井里冰冷的水直接冲就是了。但林丫头这瘦瘦的小丫头可受不了,她需要烤火,也需要烧水洗澡。 所以,现在鬼哭得去通知一下送柴的李樵夫,通知他明天送来一些柴火。 还有自己得去一趟铁匠铺,这铁匠铺可不是普通的铁匠铺,铁匠铺的主人擅长制作剑油,一种非常特殊的剑油,每次杀人后用上一点,保管十年后刀剑依旧光洁如新,甚至还有一定几率使得刀剑更加锋利、坚固,不过这几率实在是很低就是了,并且还要求着刀剑的主人必须得是妖。 这剑油用完了,他还得去再买一些。 不过一想到一瓶二两的价格,鬼哭就有些心痛。 哦,对了,马的草料也要买上一些。 第三十九章 月下夜事 傍晚,鬼哭提了一包熟羊肉回家。 “鬼大哥,你回来了。”听到外面响动,林家丫头连忙开门,看到鬼哭后连忙迎上来招呼。 她手脚勤快,院子里家里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还顺带把饭给煮好了,又炒了几个小。 鬼哭点了点头,把手中油纸包裹的熟羊肉递给了她“这个拿去切一切。” “嗯,好的。”林丫头接过羊肉,又问“鬼大哥,要喝酒吗?” “要。” 屋中昏暗,鬼哭看了看,点燃了几根蜡烛,插在烛台上,几个摆在四周,一个摆在桌上。 林丫头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刚到陌生地,她原本心中还是坎坷,不过看到米缸中一大米缸不掺沙子的白米之后,顿时就安稳了。 三个小菜,一个汤,再加一份熟羊肉。 林丫头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丰盛一顿餐,尽管除了羊肉,其余的都是出自她手。 饭菜上桌之后,林丫头就欲离开,被鬼哭叫住“去哪儿?” 林丫头回过头,怯生生的“去厨房。” 在她家,只要林老鬼在家,她就是不许上桌的。 “就坐在一起吃。” “可是……” “你第一次来,我还有些事跟你说。” “嗯。” 林丫头顺从的坐了下来,鬼哭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酒被热过,感觉还不错。 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嗯,比自己做得好。 吃完一口后,他便招呼“还愣着干什么,吃吧!” “嗯。”林丫头拿起筷子,开始刨饭。 鬼哭敲了敲碗“别光吃饭,也吃菜。” 林丫头听话的开始夹菜,鬼哭点了点头,抿口酒,吃一大口菜,一条腿还踩到了板凳上,活脱脱的一个土财主。 又吃了几口菜后,一看林丫头,鬼哭又开始头疼了“别光吃素,你又不是牛,吃点肉。” 招呼着,鬼哭拿起了饭碗,刨了一口饭,嗯?这饭……还真香? 鬼哭煮饭,淘两下米,去掉烦人的石子,然后倒入锅中加水烧火,直到熟透。 而林丫头煮饭,是用蒸的,自然香了许多。 “不错。”鬼哭夸奖道,只觉得即便不看功德,忙活了这一场,也是赚的。 鬼哭连吃了两大碗饭,这才放慢了速度,一边吃一边说“丫头,你有名字么?” 林丫头摇头,她爹一直就叫她丫头,也没取什么正经的名字。 “这可不行,是人就得有名字。”鬼哭道“这样吧,我给你取一个,怎么样?” 林丫头小声道“好!” 鬼哭哪起筷子敲起酒碗,陷入了沉思“这样吧,看你如此胆小,就叫林胆小吧!” 林丫头一听,顿时就傻了“这个…这个……” 她心中焦急,害怕鬼哭真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又不敢反驳,急得泪水在眼中直打转。 “哈哈哈……”鬼哭放声大笑,没事逗一逗这丫头,还挺有趣的“逗你玩的,还真当真了。” 林丫头气的脸都鼓起来了“鬼大哥,你好坏!” 鬼哭不再嬉笑,这一次,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烛光悠悠,恍恍惚惚间将他带到了重庆,那是杨安的记忆。 还记得那是晚春,天气暖和,百花灿烂。 那一日,妻子在院中洗衣,杨安在磨刀,顺带帮忙打水,而他那小舅子,在屋中摇头晃脑的读书。 这时,妻子忽然听到弟弟念道了这么一句“采薇采薇,薇亦作止”,于是便对杨安说“相公,我们以后的孩子,如果是女孩,便叫采薇如何。” 杨安微微一愣,旋即展露笑容“都听你的。” 妻子傻笑“采薇,杨采薇,真好听!” “采薇,林采薇如何。”鬼哭笑着道“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鬼哭并不喜欢诗句,因为这是他痛苦的回忆,想当年,为了背这些诗词,不知道挨过多少板子。不过这一句,却通过杨安,记得很牢。 林丫头双眼发光,脸颊被红晕染上“采薇,林采薇,嘻嘻,真好听!” “现在在做另一件事,别人家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们家是一日三餐,日头照到头顶的时候,我便要吃饭,这个记好了。” “嗯!” “我会把一些钱就放到我房里柜子抽屉里,如果没钱了,只管去取。” “嗯!” “吃饭的时候,只管上桌吃,不然若是别人知晓,还以为我堂堂男子汉欺负你。” “嗯!” 饭吃完了,桌上没剩下半点。 林丫头,哦,不对,现在该叫林采薇了,采薇收拾桌上残局,抱着盘子和碗去了厨房。 鬼哭伸了个懒腰,这才想起采薇睡的地方还没弄。 这间房,虽然看起来简陋,却五脏俱全。 有小院,有马厩,有厨房,有客厅,还有三个卧室。 只不过除了鬼哭睡的那一间,其余的两间,被他用来堆放杂物。 拿着烛台,鬼哭去了其中一间卧室。 然后发现,这间卧室早已被收拾干净了。 鬼哭洒然一笑,这丫头,勤快的有些让人心疼。 想想他进地狱之前的那个世界,那些和你丫头一样大的姑娘们也才上高中…… 不想了,不想了。 鬼哭看着床上的被子,这被子有些薄,而且只有一床。 这是南方,家里也没什么火炕之类,只有一床被子如何够。 于是回到自己的卧室,抱起了一床被子,他身体强壮,凑合一晚并无大碍,那丫头如果被冻病了,那就糟了,病一场,花的银子可不少。 …… 半月悬空,夜色朦胧。 江上,清冷了一些。 一艘楼船上,锦衣华服于绫罗绸缎来往交错,酒香粉香混在一起,悠扬的琴声叮咚作响,一间阁楼中,刘大爷和一华服男子相对而坐,有数名女子相陪。 “你找我有何事。”华服男子抿了一口酒,微醺,高傲的说。 刘大爷一脸赔笑,卑躬屈膝的模样让人不敢相信那个在商贩面前嚣张跋扈的他“大人,小的遇见一人……” 说着,还将一幅画推了出来。 这是他请画师做的,画的不大好,但是特点已经画出来了。 主要是鬼哭的特征,实在是太过明显。 第四十章 阴魂不散 华服男子拿起画,看了一眼,只觉得略微有些熟悉,嘀咕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然后,抬高了声音对刘大爷说“你走吧,有消息我会给你的,咱们还是少见面为好。” 刘大爷心中憋屈,狗日的,老子帮你赚钱,你还嫌弃老子,你怎么不嫌弃老子给你的钱。 但他脸上依旧笑脸盈盈,笑的那叫一个贱,背脊从来不敢伸直了。 他双手一合,拜了一拜“大人,小的这就离开。” “滚吧。”华服男子挥了挥手,将头埋到身边女子的胸口,逗得那女子咯咯直笑。 刘大爷神色不变,勾着腰退出了门外。 一路下楼,在门口处遇到了老鸨,便将银钱付了,接着到了甲板,跳上了一艘小船。 小船上,小刀哥迎了上来“干爹,如何?” “还没答案,不过大人似乎有印象。” 船夫划起船来,小船悄然离开了楼船,朝着岸边划去。 船头,刘大爷一只手拈着胡须,另一只手背带背后,思忖半晌,缓缓道“最近,咱们别去惹他,等消息下来再说。” 几天后,刘大爷得到消息,沉寂了下来。 这天,大清早。 鬼哭练了一趟刀法,又练了一趟拳法,即便是大冬天的也满身大汗,头顶直冒烟。 冲了个凉,回屋换衣。 刚穿好衣服,就听到采薇那丫头的喊声“鬼大哥,吃饭啦!” 在这里过了几日,采薇不再那么拘束,显露了一些青春的活力。 她将咸菜和馒头放到桌上,然后又蹦蹦跳跳的去厨房,去端稀饭。 两人正吃着,就听到外面哭闹。 这老鬼,还真是阴魂不散。 走出门,就看到院子外林老鬼坐在街边哭嚎。有风吹过,灰尘扬起,让他灰头土脸,脸颊上,两条肮脏的泪痕,让他看起来尤其可怜。 一些人围在那里,直指点点。 鬼哭冷着脸看着他,林老鬼视而不见,只是哭嚎,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他在等着鬼哭说话,只要鬼哭两个根“别哭”相关的字眼,他就会打蛇随棍上。 采薇丫头匆匆走出门来,被鬼哭摁了回去“不许出来。” 鬼哭走到了院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就这么看着林老鬼。 狭长的双目,透着些许黑白。冷硬的脸颊,毫无感情波动。 天很冷,地面结霜,水洼结冰,伴随着呼吸,一团团在眼前水汽弥漫,这是独属冬天的景象。 林老鬼只穿了一件单衣,穿着草鞋,浑身被冻得青肿,手指脚趾肿的跟胡萝卜似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哭了一会儿,感到脸上冰凉,撕裂一般的疼痛,于是抬起头来,偷瞄鬼哭。 看到鬼哭像一座雕塑一样耸在那里,于是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再也哭不出眼泪来了。 就在此刻,鬼哭开口说话了“你在这里哭没用。” 鬼哭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在场的都是街坊邻居,你什么德行,大伙都知道,你仔细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说什么,不用听,就知道,肯定不是说的什么好话,而且是针对林老鬼的。 在场的街坊邻居,或多或少都受过鬼哭的恩惠。 别人不说,自从鬼哭来了这里有了名声之后,再也没有那个,泼皮流氓敢来这里压榨勒索了,光是这一点,他们就会向着鬼哭。 而林老鬼呢? 称不上神憎鬼厌,却也惹人厌弃。 如果他光是喝酒赌博也就罢了,关键是他没钱之后还会偷鸡摸狗,偷谁的鸡摸谁的狗?自然是这些街坊邻居。 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他却偏偏带着窝边草来啃,为什么,怕被打死。 偷窃之后被人捉到,犯了众怒,被打死一点也不稀奇。 偷周围的街坊邻居,虽然会让名声价降,被偷的人家也会指桑骂槐的一顿臭骂,被当场逮到也会挨一顿狠揍,却至少不会被打死。 相比之下,他自然也选择。 不过,现在他那样做的后果出来了。 周围的街坊邻居冲着他指指点点,还有的冷嘲热讽。 林老鬼忍饥挨饿,还被冻了半天,结果就得到这一句回复,心头发寒。 看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再加上冷风,吹得他实在受不了了,林老鬼狼狈的爬起来,心头发狠,老子天天来你这里哭,就不信你能忍得了。 然而,接下来鬼哭一句让他如遭雷击“你已经哭了三天了,明天再来,老子把你扭送衙门,说不定进去了可就出来不得。” 林老鬼浑身一抖,他没想到鬼哭会这样狠,他不是好人吗?好人怎么会这样! 他知道,鬼哭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只要花点银子,就可以将他送入大牢。 方式实在是简单,随便污他偷了别人东西就可以。 在牢房中的日子可不好过,而且只要鬼哭使银子打点牢头,就能让他死在里面。 他决计不敢赌,虽然他已是烂命一条,但他依旧惜命的很。 赶走了林老鬼,鬼哭晃悠悠的回到屋里,继续吃完早饭。 吃饭的过程中,采薇丫头欲言又止,终究却没说出来。 待她收拾碗筷的时候,鬼哭说道“下次他再来,我没在家的时候,送两个馒头,毕竟是你爹。” 采薇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知道了,杨大哥。” “对了,别和他说话,不然他会蹬鼻子上脸。” “嗯。”采薇一蹦一跳的抱着碗筷走向了厨房。 “中午我会回来晚点。”鬼哭大声说道。 “知道啦!”厨房中,采薇的声音传出。 鬼哭摇了摇头,走到院子里吹了声口哨“走了,带你出去逛逛。” 原本懒洋洋的大黑马欢快的跑了过来,鬼哭牵着他的绳子就往外走。 先是去看了一趟小舅子,快到中午的时候又去了一趟菜市场,要了半只羊,又整了一些蔬菜,挂在马背上。 大黑马嫌弃的打了个喷嚏,不满的哼了两声。 鬼哭没搭理它,路过布店的时候,又买了一匹布,接下来又买了对联,买了一个精致的发簪。 回到家,已经过了正午了。 没办法,今天市场人实在是多,人挤人的,鬼哭也是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 采薇正在打扫,看到鬼哭带了这么多东西,欢快的迎了上来。 “诺,给你的。”鬼哭拿出发簪,这玩意看起来精致,花的钱却并不多(鬼哭认为),刚好算给采薇一个小礼物。 嗯,最主要的是鬼哭看着她头上的筷子,总觉得不顺眼。 “啊!”采薇双眼发光,惊喜的叫道“真是给我的?” “嗯。”采薇连忙接过发簪,拔下头上筷子,插上发簪,小脸红扑扑的问“好看吗?” 鬼哭点了点头,顺眼多了。 “谢谢你,鬼大哥。”采薇跳起来亲了鬼哭一下,兴奋的抱着布跑进屋中。 鬼哭摸了摸脸颊,然后将马背上的年货下了下来,朝屋中走去。 大黑马翻了个白眼,抖了抖身上肌肉,懒洋洋的跑回了马厩,趴了下去。 哎,站着好累,从小站这么大这么多年,这才发现原来趴着这么舒服。 第四十一章 除夕之夜 除夕,今夜城中不再宵禁,众多民众一股劲的往城里涌。 皇宫前,搭台唱戏,歌舞表演,杂技耍猴,好不热闹。 在一众侍卫的保护下,大宋国君也露了面,连同皇子、公主、嫔妃、大臣居于高处,在明亮的灯光下,饮酒言欢。 一众百姓也涌了过来,或是看戏,或是瞅稀奇,想看看皇帝公主长啥样。 江边也热闹无比,江上船只来往,灯光晃的江面眼花缭乱。在这一片热闹之中,鬼哭家中附近就显得清冷了许多。不过,家中二人的心情都挺好。 鬼哭在门外挂了个灯笼,回到屋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采薇脸颊红扑扑的,在灯光中娇俏可爱,她擦干了手,坐到了桌前。 鬼哭也坐下了,道“吃吧。” 没有其乐融融,没有家人相伴,就两人,气氛有些不像过年。 可是,两人都不觉得遗憾。 往日过年,采薇和平日没什么区别,到了过年,老爹更不会回家,她只能听着外面远方的喧嚣,在家中默默忍饥挨冻,或许运气好,还有点饭,吃着难吃的饭,也只能吃个半饱。 而现在,桌上大碗小碟,共十几个样式的菜琳琅满目,其中肉菜众多,香料不少,使得这些菜格外鲜美。碗中的米饭,颗颗饱满,香糯爽口,令人食欲大开。身上穿着厚厚的袄子,地上摆着炭盆,屋中温暖如春,面对这样的情形,她哪里还能不满足。 抬头看向鬼哭,灯光下,小半张脸陷入阴影之中,狭长的双目使得这个男人看起来愈加仿佛恶鬼,又像是缩在墙角的毒蛇,乍一看,光是面貌就令人心生恐惧。 可采薇不怕,经过多日的相处,她了解了一些这个男人。 虽然面色不善,可是性情和善。但对待坏人,却性格暴烈如火。体魄强健,很有本事,使得那些泼皮混混都不敢招惹他。 他还很爱刀,时刻都要擦拭两下,每天都要练几趟刀法,舒展拳脚。 采薇最爱看他练拳练刀之时,练的热了,汗珠滚落,头冒青烟,兴奋之时,就会扒掉衣服,露出强健仿佛豹子似的身躯。 每到这时,采薇就移不开眼睛,她只觉得这时候的鬼哭好看极了。她没见过其他男人的身躯,想必都是不如鬼哭大哥的。 而自己已经被他买了,一想到日后就可能和这个给予自己强烈安全感的男人过上一辈子,采薇就不由得心中欢喜。 “想什么呢,小丫头,还不快吃。”鬼哭手指敲了敲桌子,叫醒了这丫头。 “哦!”采薇脸颊一红,慌忙低头扒饭。 看着这呆头呆脑的丫头,鬼哭摇了摇头,夹起一大块炖羊肉,呼噜呼噜的吃了起来。 已经有多久了?多久没享受这样安逸的生活了? 具体时间,鬼哭已经记不得了。 甚至,他连关于罗凯的许多记忆,都已遗忘。父母的面目,也在脑海中模糊。 他甚至只能模糊的记起,妈妈挺瘦,爸爸因为常年劳作很壮,妹妹有些婴儿肥,具体什么样子,根本想不起来。 他现在能清楚记得的,也就那一天。 那一天,他获得了系统,他以为自己得到了整个世界,他对系统许下愿望,他要万众瞩目,他要成为60亿最强男人。 然后,在系统帮助下练习拳击,一个个对手,被自己打倒,接着迅速走红,依靠着身后国家庞大的人口,他冲出亚洲,打遍全球,最后一幕,是万分的璀璨,他举起了金腰带,接着一颗子弹将自己送入了地狱。 那一刻,他明白了许多。 所谓的系统,其实就是一个侥幸逃脱地狱的恶鬼。 他需要一个替死鬼帮他下地狱,如此他就能在人间多呆很久。 就这样,罗凯被他选中。 接着,他完成了罗凯的愿望。然后,罗凯替他下了地狱。 在地狱中,不知岁月。 无数承载着记忆的魂魄沉沉叠叠的挤在了一起,没有丝毫活动空间。 无数象征着痛苦的记忆,不断涌入脑海,让罗凯几乎疯狂。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个记忆,关于那个冒充系统的鬼魂的记忆,原来,他终究没能躲过,也下了地狱。 崩溃边缘的罗凯重新有了动力,他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保持神智,终于在有一天找到了那个鬼魂,接着,将他挤到了地狱中最安全的地方。 这,可不是罗凯以德报怨,地狱中,无数的鬼魂渴望着真正的死亡,渴望着彻底崩解,这样,对于他们来说才算是救赎。 不知道有多少鬼魂,奋力的挤着,往地狱追上方涌去,去那最危险的地方,为的就是彻底的死亡。 至今,罗凯还清楚的记得那鬼魂绝望的嚎叫,那嚎叫声不断在他脑海中回荡,他前往的最上层,去迎接最终的审判。 最后,他看到了那一道曙光,那一道曙光从东方而来,洞穿的地狱。 “破晓神光。”鬼哭(罗凯)抓着心口处,嘴角含笑,真心诚意的道了一声“多谢。” 吃完了饭,两人一同动手,腾出餐盘放入锅中,准备清洗。那些剩菜,通通放入橱柜中。 然后,采薇推着鬼哭推出了厨房“鬼大哥,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鬼哭道“记得把水烧热了,别可惜柴。” “知道啦!” 厨房门关上了,鬼哭摇了摇头,他总觉得缺点什么。 突然脑中一晃,一拍脑门,他终于想起来了。 取了几个铜板,放在小小的钱袋中,鬼哭露出了微笑。 城内,在万众瞩目之中,国君赵文德,身边的太监对他耳语“陛下,时辰已到。” 赵文德嘴角含笑“那开始吧!” 太监匆匆离去,不过一会儿,城隍庙中,一道白光冲天,然后在天上炸开,无数光点散开,好似流星,仿佛一朵大伞,笼罩了苍穹。 鬼哭在院子里点燃了爆竹,采薇在门口捂着耳朵,听着炒豆子般的爆炸声,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这种情形,她已经梦到过无数次了,却没想到会真的实现。 鬼哭碰碰她的手,采薇茫然的转过头。 “新年快乐。”鬼哭笑着道,将压岁钱递给了她。 采薇用力的握紧手中的钱袋,里面铜板清晰的触感传出,她先是茫然,然后嘴角上翘,脸上的小酒窝清晰的出现,她低下了头,小声道“鬼大哥,有你真好。” 爆竹声炸响中,鬼哭并未听清,大声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采薇笑着在鬼哭耳边大声说。 第四十二章 元宵人贩 除夕过的清冷,春节却过得热闹。 一大清早,就有人提着礼物拜访。鬼哭没有亲人,所以来的自然是街坊邻居。 之后,就更是没停过。 上午下午,总有人来,颇有些络绎不绝的态势。到后来,来的不仅是街坊邻居,还有一些帮派分子,他们挂着笑脸,鬼哭也不好驱赶。 直到傍晚,才算消停,又有舞狮经过拜年。采薇看的咯咯直笑,鬼哭花钱打发。 到了晚上,两人休息了下来,就着剩菜,吃的津津有味。 而后几天,采薇在街坊邻居间四处奔波,进行回礼。虽然忙,但她笑的开心,鬼哭也就不管她了。 正月八号这天,传来消息,周皇拜泰山火云洞,迁国都于洛阳,立鼎中原,改年号为周武元年。 与此同时,大秦迁都长安,与洛阳对峙,看来大秦与大周的合作关系已经到头。 不过在迁都的过程中,传来噩耗。 年近70的太子在迁都途中病逝,白发人送白发人,96岁的秦皇老泪横流,于是立40岁的九皇子为太子。 嗯,算上这一位70岁的太子,这位秦皇已经熬死了三任太子了,而九皇子已经是他最小的儿子了,如果再被他熬死,就只能立孙子为太子了。 因为三足鼎立,三方都要休养生息,为今年应该能过个平安年。 听闻此消息,大宋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消停下来,不用打仗了。 只是一仗,大宋已经被打断了脊骨。 西北军、蜀军几乎全军覆没,这两个军,可都是大宋最强的两个军,没了他们,大宋直接失去了 时间一晃而过,不知不觉就到了元宵。 元宵佳节,夜晚更是热闹,因为有灯会,众人纷纷去赏灯。 吃了晚饭,采薇就提着灯笼,拉着鬼哭的,迫不及待的混进人流中,挤进城中,参加灯会。 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所以很是兴奋。 不过刚挤入城中,她就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再也走不动了。 也不是没有力气,而是一个小姑娘,怎么样也挤不过人家。 鬼哭好笑的看着这一幕,伸手抽在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手上,那只手立马青肿一片,触电般缩了回去。然后,将小姑娘往身后一拉,自己走在前面,仗着身强力壮,挤出了重围。 灯会,自然是有很多灯了。 这些灯琳琅满目,采薇看得双眼发亮,眼花缭乱,不知道该怎样才好。 得知猜灯谜可以得到灯笼,采薇兴致冲冲的去猜。然后苦着脸,回头看向鬼哭。 原来,上面大半的字,她都不认识。 鬼哭笑的给她念了出来,然后采薇脸上更苦了,原来,这是猜一字。她连字都没认全,怎么可能猜得出来,只能可怜巴巴的看着鬼哭“鬼大哥。” 鬼哭胸有成竹,拍着胸脯道“看我的。” 然后苦思冥想大半天,干巴巴的道“我们去选个容易的吧!” 采薇扑哧一笑“鬼大哥也不知道啊!” 鬼哭觉得很丢脸,拉着采薇一路往前。然后,在里面逛了大半天,两个人的眉毛都拉耸了下来。 采薇是个半文盲,还停留在认字只认半边的场面。其实,对于她这种环境的女孩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更多的女孩甚至连一个字都不认识。 而鬼哭,除开一些偏僻字,倒是能认全,而且还能认两种字,一种是罗凯认识的简体字,一种是杨安认识的中原字。 然而,杨安认字的目的是为了看懂流传下来的秘籍之类,而不是为了猜灯谜的。 至于罗凯,你给他一些初中范围的数学题他还能做,猜灯谜,饶了他吧!更何况,罗凯学的可是简体字。 所以,一大一小两个人,犹如两只败犬灰溜溜的到了桥边。 鬼哭突然问“丫头,饿了吗?” 采薇摸了摸肚子,用力点头“饿!” “那走吧!”鬼哭笑着说。 两人到了桥下,一对老夫妻正在岸边摆摊,卖的就是汤圆,也就两个桌子,其中一个桌子一家人正在吃的。 “来两份汤圆。”鬼哭说道,和采薇找了个位置坐下。 “好勒!”大爷开心的笑道,露出了残缺不全的牙齿,将汤圆下到锅中。 两人吃了汤圆,又恢复了活力,付了钱,准备再杀回去,洗刷耻辱。 过桥时,一人怀中抱着孩子,脚步匆匆,和鬼哭擦肩而过。 鬼哭忽然停下,正走着的采薇被鬼哭一把拉住。 “怎么了?”采薇回头问道。 鬼哭没有回答,而是自言自语“越热闹果然就越容易出事。” 叹息一声,转身追着那抱着孩子的男人而去,采薇连忙跟上。 那男人很紧,一察觉身后的鬼哭有些不对劲,连忙加快脚步。 鬼哭身长八尺,长得人高马大,一脸不善,威慑力很强, 而这个男人虽然长得也算强壮,但才七尺半还不到的样子,光看外表就不是鬼哭的对手,因此,不敢像对付其他普通人那样掏刀威胁。 鬼哭将手伸进怀里,抽出来是手掌之中已经多了一把带着绸带的飞刀。 手腕一抖,飞刀在掌中消失。 男人立马一身痛呼,大腿被一刀几乎贯穿,摔倒在地,手中孩子抛飞。 鬼哭快步上前,一把抄起孩子。 “鬼大哥,怎么了?”采薇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连忙问道。 鬼哭先检查了一下孩子,是个男孩,长得可爱,脖子上套了一个长命锁,应该很得家人喜爱,看起穿着,家中不算大富,但也应该不愁吃喝。 在孩子颈上脉搏一探,有脉搏,没大事。现在昏迷不醒,应该是被迷晕的。 鬼哭哼了一声,冷冷的看了一眼地上抱着大腿痛叫的男人“没什么,抓到一个人贩子。” “啊!”采薇捂住了嘴,看看地上痛叫的男人,踢了他一脚,又连忙躲到鬼哭身后“鬼大哥,我们怎么办?” 鬼哭道“带他见官。” 元宵佳节,为了防火防盗,城中布置了大量兵力巡逻,官差也是全体出动。 鬼哭卸掉那个人贩子的四肢关节,提溜着他,让采薇抱着孩子,两人才过桥没走多远,就撞见了两个捕快。 两个捕快见鬼哭形迹可疑,连忙上前,一只手握着刀把一边询问“你们怎么回事。” 鬼哭将人贩子往地上一摔“这人偷小孩。” 捕快一听,就知道出了事情,不敢怠慢,连忙询问。 鬼哭将事情一说,又称自己是天师府的人。 捕快不愿意和天师府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伙打交道,于是,只是问了鬼哭的地址,就带着小孩和那个被卸了四肢的人贩子离开。 第四十三章 又见人贩 第二日,下午,鬼哭正在练习拳脚,就有客人来到。 来的是一个小乞丐,给鬼哭传了一句话,让他去乞丐窝。 鬼哭送了他两文钱,小乞丐与蹦一跳的走远了。 “我出去一趟。”鬼哭对屋内喊道。 “鬼大哥什么时候回来?”采薇探出头来。 “应该会很快吧!”鬼哭说着,回屋拿起刀,就出门了。 很快就来到了乞丐,鬼哭径直走了进去“老酒鬼,找我有什么事?” 老酒鬼受的伤还没好,有些病殃殃的,不过已经在吃酒喝肉了,想必没什么大碍。 他瞟了一眼鬼哭,咳嗽两声“真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伤好的快。” 说着又咳了两声,这才继续道“最近元宵,吸引了一大堆妖魔鬼怪,惹出了很多麻烦,我们人手不够,所以需要你们帮忙,这个活接不接。” “多少钱。”鬼哭问道。 “一晚一两纹银。” 元宵灯会共有五天,已经过去一天,还剩四天,就是四两纹银,算起来六贯多钱,价格不菲。 鬼哭琢磨着最近开销有些大,于是点头答应。 老酒鬼扔过来一个牌子,鬼哭接住。 老酒鬼吩咐道“记得把牌子挂在显眼的地方,如此,带着兵器也不至于惹麻烦。” 鬼哭点头答应。 晚上,家中。 “鬼大哥,今晚喝酒吗?” 鬼哭坐在板凳上,停止了擦刀,道“不了,今晚有事,你把酒灌我那葫芦里吧。” “好的。” 过了一会,采薇端着饭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摆上了桌。 两人吃个饭,采薇忽然问道“鬼大哥,今天有什么事啊!” “接了个活,去城里巡逻,防止有东西捣乱。”鬼哭一边答道,一边刨了几口饭。 “那鬼大哥,我能不能一起去。” 鬼哭将嘴里的饭咽下肚,这才说“不行,万一打起来,我没法顾得上你。” “哦!”采薇有些失落。 吃完了饭,采薇收拾桌子,鬼哭整理行装。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雨,鬼哭又将蓑衣穿上。 出门前,对采薇嘱咐道“别舍不得用蜡烛,多点几根,别伤了眼睛。” 他知道晚上采薇喜欢弄些针线,因此如此嘱咐。 “知道了。”采薇答道。 带着刀,顶了个斗笠,提着灯笼就出了门,出门后关上了门,又给大黑马加了一些草料,拍了拍他的背“帮忙看门。” 大黑马打了个响鼻,斜着眼睛瞟了一眼鬼哭,低头吃草。 雨很小,其实并不怎么影响。 鬼哭穿蓑衣,主要是在防御方面考虑。 蓑衣是雨具,对于刀剑什么的,防不了多少,该被捅个窟窿还是得被捅个窟窿,但对一些暗器,比如飞镖之类,防御作用还是很好的。 至于斗笠,除了耍帅,更重要的还是隐藏身份。 再一次挤入混乱拥挤的人群中,别人看到鬼哭这副打扮,又拿了一把好长的刀,纷纷不自觉的离远了一些,因此鬼哭很顺利的进了城。 他找了个角落,弄熄了灯笼,放到一旁,运起登天梯,几步跳上楼顶,踩着瓦片,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来,看着下面灯火阑珊的夜景。 这样实在无聊,鬼哭干脆将刀放在腿上,取出酒葫芦和一包炒花生,一边慢悠悠的喝一边慢悠悠的吃。 要过大半夜呢,得节约点。 吹着冷风,吃着小酒,下方吵闹,屋顶宁静,有一种远离尘嚣之感。就这样待了许久,不知不觉,花生吃光了。 鬼哭微微一愣,将纸包随手甩到一边,拿起葫芦往嘴里倒了一口酒,将葫芦中的酒喝干。 鬼哭打了一个嗝,有点微醺。 “唉!”他叹了一口气,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种安宁舒适感,只觉得有些烦闷。 忽然,他双眼一凝,又碰到人贩子了。 似乎,灯会中的人贩子有些多啊! 本来,这事不归他管。不过,谁叫现在他正好想管呢。 鬼哭看了一眼那人贩子离开的方向,从屋顶跳下,追的那处而去。 他没有第一时间将人贩子抓住,而是追在后面。 这一次,他想闹个大的。 前方那人贩子鬼鬼祟祟,在城中绕了大半圈,这才在一处后院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又一人鬼鬼祟祟的探出头来。 两人嘀嘀咕咕几句,那人递给了人贩子一锭银子,人贩子用手称了称,满意的点头,将手中小孩递给那人,转身离去。 那人接过小孩,“吱呀”一声关上的门。人贩子将银子揣在怀里,一脸兴高采烈。 鬼哭快步上前,还没等那人贩子反应过来,左手一抬,刀柄就出在了他的腹部。 顿时他就弯了腰,张嘴欲吐,被鬼哭一手扼住喉咙,顿时又被咽了回去,难受得他满脸通红。 连续两下,他就懵了,鬼哭扼住他的喉咙单臂将他举起,往地上重重地摔,啪叽一声,他直接摊平在地上,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鬼哭将他拖进小巷,扔到一个漆黑的角落,然后看一向那家大院。 这家院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朱红的门,雪白的墙,暗青的瓦。这围墙,得有一丈半高,寻常人还真翻不进去。 鬼哭微微抖了一下手脚,热了个身,快跑几步,接着一跃而起,脚尖点在墙面,“蹭蹭蹭”几步就上了墙,接着手在围墙上面一按,整个人就翻了进去。 脚一落地,鬼哭就身体下蹲卸去了力道,心中暗骂这户人家好生歹毒,居然在围墙上面按钉子,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恐怕掌心就得被戳个窟窿。 猫着腰,在后院一路前行。 前方传来声音,鬼哭一闪身就到了假山后面。 两个护院提着灯笼而过,嘴里说的哪个窑姐漂亮,等过几天去关照一下。 等他们走了,鬼哭走了出来,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这种事,曾经杨安干过,不过自从到了洛阳后,就基本收手了。 如今重新干一场,有些生疏,但别提,还挺刺激。 一边在后院中穿梭,鬼哭一边吐槽。 这些大户人家,修这么多假山、阁楼、走廊,好看是好看,但潜进来个人,只要小心点,还真的很难被人发现。 至于那些护院,就是个好看的摆设。 提着灯笼,老远就能看到。 巡逻之时,也是敷衍了事,真摸进来个贼,能起到多大作用还真不好说。 一路无惊无险,鬼哭就摸到了一处阁楼外。 第四十四章 做法续命 阁楼中一片漆黑,似乎隐约有呻吟声传出,鬼哭在窗口处偷偷的瞄了一眼,就看到床上有黑影翻滚缠绵。 咦,好好的灯会不去逛,偷溜到这里来干嘛? 鬼哭脑中的好奇一闪而过,津津有味的打量了一番,然后转身离去。 又逛了许久,鬼哭依旧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现在,他已经明了,这户人家不简单,光是这么大的庭院,在整个杭州城都是罕见的,指不定是什么大官府邸。 或许是因为这一大家子大多都去逛灯会了,所以里面留下来的人不多,这些房间中,大多都是昏暗一片。 而现在,依旧灯火辉明的,也有,不过鬼哭总觉得那里有些危险,因此没去探查。 但现在看来,被拐走的孩子多半就在那里。 “老爷,药引子准备好了。”50多岁的老管家佝着腰走进门来,缓缓的说道。 房中,那个被称之为老爷的人,半躺在床上,正由一个丫鬟伺候着。 他艰难的坐了起来,道“扶我起来。” 丫鬟扶着他,让他坐在床沿上,然后又跪下来,为他穿鞋。 管家连忙拿起一件大衣,披在老爷身上,关心地说“老爷,小心着凉。” 老爷拍了拍管家的手“老姜啊,你跟了我多久了。” 管家露出了回忆之色,感慨道“已经39年了。” “39年了啊!”老爷沟壑纵横的苍老脸上神情复杂“只是一晃,就过去了。” 管家和丫鬟合力将老爷扶起,三人缓缓的走出了。 院子里,十多个家丁拿着武器守在周围,就连屋顶上也站了人,院子中间,摆着一张桌子充当祭台,一个鹤发童颜的道人站在祭台前,手中拿着一把怪异的鬼头匕首。 而祭台上,点着蜡烛,放着牌位、符纸、龟壳、铜钱以及装着血的碗。 而在祭台对面,放着一个笼子,笼子中,一群小孩正在熟睡。 道士念念有词,偶尔抓一把米,随手一甩,就发出一片火焰。 接着他的手又抓起一把符纸,将符纸浸入血碗中,然后绕过祭台,将这些沁满了血的符纸贴在笼子上。 管家和丫鬟扶着颤颤巍巍的老爷走了过来,管家面无表情,丫头低着头,浑身颤抖,不敢去看。 老爷面带激动,问道“道长,如何了?” 那道人先是不答,抬起匕首割开手掌,将手中血撒到笼子中,然后才转头看向这位老爷“12名童男童女都已就位,钱大人,只差最后一步了,完成这一步,您将延寿12年。” 原来,这位老爷姓钱。 钱老爷听闻十分激动,连连道“12年,够了,够了。” 他又问这个道人“敢问道长,本官要何作。” 原来,这位钱老爷还是当官的。 道人说“且上前来。” 说着,将一碗血全泼在了祭台上,然后点燃符纸,又通通铺在的祭台上,接着撒上铜钱,然后说“躺上去!” “啊!”钱老爷看着祭台上的火,心中犹豫不定。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钱老爷想了想,周围有他养的家仆,如果这个道人敢作妖,便会被他这些人砍成肉酱,于是放下心来。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敢直接躺了上去,他先用手试了试,真的不烫,于是躺了上去。 而那些火,瞬间将他包围,却没伤到他一分一毫。 “老爷!”管家焦急的低声喊道。 钱老爷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鹤发童颜的道人挽起了袖子,对那些家丁道“来两个人帮忙,贫道要取心了。” 两个家丁走了过来,刚要打开笼子,头顶就传来响声,一人从屋顶落下,“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啊!”丫鬟惊叫一声,回身躲进了屋子里。 屋顶上,瓦片被脚踩得咔嚓作响。 然后,两道黑影交错而过。 鲜血迸出,一道黑影滚落下来。 砰! 看地上的尸体,又是一个家丁。 周围的家丁冲了过来,围在了祭台边。 也有家丁爬上了屋顶,去围攻屋顶那人。 只见刀光闪过,凡是和他交手之人,没撑过一合,就被砍翻在地。 有人拿刀剑抵挡,却被连同兵器一同斩成两段。 一口气斩杀五人之后,那神秘人脚尖戳进瓦中,一抬脚,瓦片纷飞,家丁被击中,惨叫着纷纷从屋顶落下。 大门被撞开,又是一群家丁拿着兵器冲了进来,一部分保护祭台,一部分爬了上去。 管家抓住一个家丁,低声喊道“射,快拿箭射他。” 家丁犹豫道“可是,上面有我们的人。” “啪”的一声,管家先是给了他一巴掌,然后面目扭曲的喊道“我叫你射就射!” 家丁捂着脸,眼中止不住的愤怒,最后对身旁的几人喊道“射!” 家丁们弯弓搭箭,“嗖嗖嗖”的直往屋顶射。 黑色的箭杆,白色的箭羽,在晃动的火光中,化作白色的影,没入黑暗中。 不断传来惨叫声,不断有人中箭从屋顶滚落,倒在地上,或者大声惨叫,或者低声呻吟。 而屋顶那人,甚是狡猾,一脚踏碎了瓦片,将屋顶踏了个大洞,落了下去。 屋中传来一阵翻腾,接着两个和他一同落进去的家丁的尸体摔破窗户,被摔在了院子里躺下。 “继续射,不要停!”管家上跳下串,指着那间屋子。 箭“嗖嗖”的透过窗户射了进去,里面不断传来箭射在木头上,发出“夺夺夺”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一点寒光闪过,一个射箭射得正起劲的家丁被一箭放倒,倒在地上用力的捂着脖子,指缝中直飙血。 为首的家丁大吼“他只有一个……” 话音未落,眉心中箭,倒在地上。 管家见状,一把将钱老爷抱下祭台,那个道士一脚踢翻充当祭台的桌子,将桌子横了过来,三人缩在后面。 屋子里的神秘人,正是鬼哭。 他折下一支箭,又瞄准一人,甩了出去。 “嗖”的一声,那人被一箭射翻,趴在地上疯狂的朝一旁爬去。 终于,这群家丁崩溃了,一哄而散,四散奔逃寻找掩体。 第四十五章 进退两难 “里面的究竟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府邸!”管家藏在桌子后面,抱着钱老爷,扯着嗓子大喊。 钱老爷遭受惊吓,再加上身体不好,身上仅穿了一件睡衣,原本披上的大衣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所以,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又或者是发病了,现在浑身发抖,就跟抽筋似的,也说不出话来。 鬼哭藏在屋里,他也不敢出去,外面那些家丁用的弓,可是军用强弓,面对这么多只强弓,他可没把握每次都躲过去,一旦没躲过,被击中可不是好玩的。 所以,他也只能扯着嗓子对外喊道“天师府办事,无关人等闪开!” 一听天师府三个字,那道人就是浑身一个哆嗦,手中的鬼头匕首都差点拿不稳了。 “不是刺客?”管家一蒙,然后一想到老爷做的事,就下定决心,绝不能让他走出去,于是对道人打了个眼色。 道人连忙摇头“不行,杀了他,我就上了天师府的名单了。” “不杀他,你以为你做的事他就会放过你?” 道人没上天师府的名单,并不是因为他没做坏事,而是因为他足够小心谨慎。 管家可是知道,这个大人已经为很多朝中大臣续命了,有朝中大臣给他掩护,又加上天师府没发现,这才没上名单。 而现在,一个天师府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一旦被这个天师府的人逃掉,他一定会上名单的。 道人也是想到了这一茬,一狠心“既然你不让贫道好过,贫道也就不客气。” 雨,似乎更大了,由原本的悄然无声,变为了细微的沙沙声。 夜色,更加朦胧,头顶的圆月,也恍恍惚惚。 鬼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觉得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的慌,摸出来一看,居然是几粒花生。 什么时候落进去的,他不清楚,不过,似乎并不是坏事。 花生抛进嘴里,咔嚓! 感受着嘴里的爽快,鬼哭心头暗叹这样的天气,正适合裹在被子里睡觉,可惜还有活没干。 他眯着眼睛,原本狭长的双眼更是成了一条缝。 鬼哭这边有屋子挡风挡雨,钱老爷那边就倒了大霉,尤其是钱老爷,只穿了一件睡衣,丝绸的,现在睡衣被雨浸湿,他浑身抖的更加厉害了。 管家心里头焦急,连忙催促道人“道长,您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 一想到今天就要杀掉天师府之人,从此隐姓埋名远走天涯,道人心中莫名有股热血在沸腾,听到管家催促,他便对管家说“我需要他一滴血,他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道人低头看向手中的鬼头匕首,信心百倍。 只要获得对方的一滴血,他就能咒死他。 这一下,管家傻眼了。 鬼哭受伤了吗?刚才混乱之中,难免受伤。 他的腰侧,被刀刮了一下。他的大腿,被箭擦过。都见了血,皮肉翻卷,虽然不重,也不影响行动,但看起来还是很可怕的。 可是,当时那种情况,谁有心思去收集鬼哭的血啊! 管家看白痴一样看着道人,心头绝望。 道人心头一跳“有难度?” 管家说“如果能收到他的血,你认为我们还需要你出手?” 道人踌躇了一下,一咬牙“大不了我多出些血,头发也成。” 现在,管家明白,这位道长是指望不成了,他失魂落魄的摇头“头发也没有。” 道人懵了,他懂一十二般道术,知晓天文地理,可测过去未来,还会邪门诅咒,但就是不知道如何战斗啊! 他不比鬼哭这类意外成妖,他是修行成妖,妖气没那么霸道,却更加灵活多变,可问题是他没学过如何用妖气作战。让他拿起刀剑上前拼杀,就以他那三脚猫本事,还比不过一个家丁。 一下子,道人又偃旗息鼓了。 管家咬着腮帮子,最终只能对那些躲起来的家丁喊道“给我上,但凡奋勇拼杀的,赏银十两,若是死了,双倍抚恤,谁能杀了里面那人,赏银百两,子女可为少爷陪读,还等什么,上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只一下,大半家丁冲了出来,顶着板凳桌子,嗷嗷叫的朝着鬼哭这屋发动冲锋。 一看这架势,管家心里有了底,抱起钱老爷就欲往屋里走。 下一刻,“嗖嗖”两声,一个顶着桌子的家丁腿中了一箭,倒在了地上。 桌子翻倒,又跟着一箭射中一个家丁的胸膛,将他射翻。 跟着,一群家丁已经靠近了门口,还没等他们闯进去,门就被一脚踹开。 鬼哭踩着门冲了出来,闪电两刀,两人捂着脖子倒下。 跟着一刀架住一个家丁的刀,一滑一削,那个家丁手臂见血,丢了刀,捂着胳膊就往后退。 鬼哭顺势甩出一把飞刀,道人始终盯着鬼哭,你看到鬼哭手往腰间一抹,顿时大觉不妙,一个飞扑,将管家和钱老爷扑倒在地。 下一刻,一把系着绸带的飞刀将管家的发髻射落,“叮”的一声插在了石板地面上。 顿时,管家感觉头顶一凉,一下子就变得披头散发,三人连滚带爬的又缩回到了桌子后面。 而这时,管家才觉得一阵心头乱跳,有些喘不过气来。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死了啊! 鬼哭又是一刀将一人穿喉,刀口上的血珠滚滚而落,正当他杀得兴起,一阵箭羽又将他逼退。 好在天黑,而且那群家丁也比较慌乱,射的不准,侥幸未中箭,但时间长了可说不准。 无奈之下,鬼哭退回了房中,又射翻一人,然后,双方都不敢再露面了。 钱老爷的脸,已经开始变得铁青。管家心头焦急,而道人更是惊慌不已。 管家在担忧钱老爷的身体,而道人在担忧天师府,他害怕天师府又有人来。 而另一头,鬼哭也是陷入了尴尬。 这房中的窗户,只朝一面,导致他他出又出不得,退又退不得。 对于时间渐渐流逝,他也是心有忧虑。 毕竟他在别人的地盘上,万一对方援军来了,那他可就倒霉了。 双方都有顾虑,双方都不敢先出手,因此僵持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管家率先忍不住了,他大叫道“天师府的人,你听着,这里可是钱府,三品大员钱尚书的钱府,一旦老爷出了事,你可逃不了干系。” 钱尚书,半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鬼哭恍然大悟,怪不得家这么豪。 于是,他哈哈冷笑“你可得了吧,你看看他所做的事,这个尚书,怕是保不住了吧!” 说完,鬼哭心中慌得一批,妈蛋,现在骑虎难下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尚书。一旦他出了问题,自己可就惹了一个大麻烦了。 两人隔空放炮,雨似乎下的更大了,钱老爷也似乎抖的更厉害了,脸上已经开始由青变黑了。 第四十六章 蓑衣破局 僵持了一阵,还是管家先撑不住。 钱老爷眼看就要凉了,他急得连忙大吼“你们还在干什么,快上啊,老爷死了,我们谁都活不成。” 无人肯上,逼不得已,他只能道“赏金翻倍!” 这一下,终于又有人站出来。 只是他刚一露头,就有一支箭从窗口射出,正中脸颊,将他射翻在地。 他捂着脸干嚎着,爬着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其余的慌忙拿弓箭朝窗口射去,窗子里一片黑漆漆的,也不知道射中了什么。 射完一波之后,这群人又藏了起来,不敢再露头。 管家简直绝望,他又转过头看向道人。 那道人一个哆嗦,连连摆手“不成啊!贫道打不过他。” 别说打不过,现在他连冒头都不敢。 “道长。”管家咬着牙道“真的没办法了?” “没了。”道人哭丧着脸,原本的仙风道骨全没了,现在他也在打哆嗦,冷啊。 鬼哭也呆不住了,那些小孩关在笼子里,又冻了许久。 借着外面的月光与火光,他分明看到笼子里的小孩脸都青了。 管不得那些了。 鬼哭一把扒下身上的蓑衣,往门口一甩,接着一个一个飞扑扑向了门口。 外面的家丁们看到窗口人影一闪,纷纷弯弓就射。 箭矢如雨,只是一瞬,蓑衣就连中三箭,被射落在地。 而此刻,鬼哭趁着这个机会在门口出现,一个翻滚冲出了门。 “他在那里!”一个家丁惊慌的叫道。 两支箭射了过来,都射偏了,射在地上,叮当作响。 鬼哭一头冲进了东厢房的大门口,那群家丁的藏身之处。 家丁们眼看已经来不及弯弓搭箭了,慌忙拔出刀来,然而鬼哭比他们预料的更快。他就犹如虎入羊群,当头一刀就劈入了一个慌忙拔刀的家丁面门中,他的头骨显然无法阻挡刀锋,一刀就将他劈得跪在了地上。 抽刀,就是一刀刁钻的刺,利用刀身的弧度,绕过了慌忙格挡的刀身,一刀挑破了一个家丁的脖子。 后退半步,两把刀从他身前划过。 刀光一闪,一条笔直的血线出现在墙上,两个家丁捂着脖子,挡在了地上。 最后一个家丁绝望的看着鬼哭,被鬼哭一刀劈翻。 对面那西厢房还藏着六个家丁,他们拿起了弓箭朝鬼哭射去。 他们本来箭术不算差,然而鬼哭所在之处昏暗,天上有雨,再加上他们心中慌乱,射出的箭自然是偏的。 这个小院没多大,从西厢房到东厢房,也就几丈远,可只有两支箭直直的射向鬼哭,鬼哭眼疾手快,避开一支箭,翻手拿出一支,再甩回去。 一个家丁被一箭射中胳膊,手中弓箭落地,抱着胳膊慌忙逃窜。 鬼哭一声大吼“我要打十个!” 剩下的家丁瞟了一眼四周,大半的同伴都躺在了地上,或死或伤,能站起来,绝对不到十个。 因此,瞬间崩溃,慌乱逃窜。 桌子后面的三人也在逃窜,管家抱着钱老爷往正房跑去,那个道人甩开膀子,就往小院大门跑去。 鬼哭摸出一把飞刀,抬手一刀就将那道人射翻在地。 道人扑倒在地,手中鬼头匕首飞了出去,他连忙被飞刀射穿的腿,朝着鬼头匕首那边爬去。 跟着箭步向前,一刀将管家砍翻。管家和钱老爷摔成了一团,鬼哭这才回身,将那道人双腿齐根砍断。 道人瞬间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连忙从怀里掏出丹药就往嘴里灌。 鬼哭不再理他,返身一刀劈开笼子,将笼子里的小孩抱出来两个,跟着快步走到了正房门口,一脚踹开了门。 门栓绷断,这门也有所破损。 鬼哭已经顾不得这些了,看到里面那瑟瑟发抖的丫鬟,喝道“来帮忙!” 丫鬟流的泪,不敢违背鬼哭,连忙接过两个小孩放到床上。 “帮他们换身衣服。”鬼哭嘱咐,又埋头冲进了雨中。 一次次进进出出,他以最快的速度将12个孩子送了进来,最后才将钱老爷和那个道人拖了进来。 也不知道那道人吃了什么,双腿不再流血,保住了一条命,不过双颊惨白,双目无神,陷入了半昏迷之中。 至于钱老爷,已经彻底昏了。而那个管家,躺在冰凉的院子中。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被鬼哭一刀劈翻之后,尽管没伤到要害,但也进气多出气少。 回到房间,看了一眼那12个孩子。 这位钱老爷的房间很大,床也大的出奇,12个孩子躺在上面,也只是挤了一些,他们换上的衣服,盖上了被子,看起来脸色好了许多,只是还没醒来。 而那个丫鬟,正在照顾婚迷不醒的钱老爷,鬼哭没去管她。 一想到很快就会有大批人马来到这里,鬼哭一拍脑门,回到了院中。 扯出一个竹筒,将下面的拉绳一拉,一道白光冲天。这是信号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反正不是火药。天师府的援兵要等一会儿才能到,在此之前,只能靠自己。 在院子里搜寻了一番,收集了一些箭,拿起一张强弓,翻身就上了屋顶。 此刻,整个钱府已经沸腾了,此起彼伏的犬吠中,家丁们拿着棍棒刀剑,带的强弓劲弩,举着火把,正在朝着这边汇聚。 论箭术,鬼哭比不上那些军中的神箭手,但绝不差。凭借着眼力,对距离与时机的判断,50步之内,射晃动的铜钱,十发九中。 他有一切神箭手所需要具备的要素,缺的只是大量时间的磨合以及对弓箭的热爱。 现在,尽管长时间没有摸弓的,但鬼哭的箭术不退反进。只是因为,他的眼力和决断力比曾经更强了。 在屋顶,看着远处汇聚的火把,他默默的抬起了弓。 人可比铜钱大多了,再加上以暗射明,简直不要太简单。 他带上了从一具尸体上搜来的铁扳指戴在大拇指上,接着拈起一支羽箭,搭在弓上,跟着臂膀发力,“吱呀”一声,就将整张强弓拉成满月。 微微一瞄,便松开弓弦,发出“嘣”的一声,箭“咻”了一下就射了出去。 第四十七章 一夫当关 白色的箭羽迅速消失在黑暗中,接着,远方一个火把落地,瞬间,那边就乱了起来。 鬼哭眯着眼睛“偏了!” 这一箭,他明明计算好了,射的那人的胸膛,结果却一箭把他的火把射落。 终究刚得到这张弓,还不熟悉,不过射几箭之后,自然会好。 而这一箭,虽然没射中人,却效果更好。 那一片地区,十几个家丁护院躲了起来,不敢露头。 鬼哭飞速离开原地,踩着屋脊悄悄地转移到了另一头。 在那边,一群家丁护院拖着大狗,正气势汹汹朝这边过来。 这一边,距离得更近些,只有50步不到。 鬼哭抬手就是一箭,射穿了一只大狗的脖子,原本气势汹汹一个劲狂吠的大狗顿时倒地,再也叫不出来了。 鬼哭毫不停歇,抓起一把箭,一箭跟着一箭,射的飞快。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已经一口气射出了六箭。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一只大狗连中两箭被射杀,一只大狗被射伤,还有两人被射翻,一人不知生死,一人倒地呻吟。 他们慌忙躲避,消失在墙角。 鬼哭甩着发麻的胳膊迅速离开原地,接着,没过一会。那边就传来一片响动,那一片的瓦片这一波箭雨射得稀里哗啦。 整个钱府,人很多。 光是老爷少爷夫人小姐,一大家子就有三四十个。 加上负责服侍的丫鬟仆人厨娘,就有百多个。 而这些名为看家护院,实为私兵的家丁,数量更是不少,足足有两百多个。 为何要养这么多,首先的确是为了看家护院。 钱老爷很有钱,即便他是官,也免不了被那些无法无天的江洋大盗打秋风,绑架勒索无所不用其极,因此他必须得养这么多。 其次,他很贪,现在大宋朝廷上,几乎就没有不贪的,在地方上,或许还有那么几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但在朝堂,在中央,即便有不贪的过两年也贪了。 朝堂上的那些谦谦君子,个个背地什么样大家都心知肚明。而钱老爷,不是最贪的,却是贪的最明显的那几个。 公器私用、结党营私之下,难免会有仇敌或者江湖侠士找他麻烦,因此他也必须养这么多人保护自身安全。 他养了高手,但却并不适合出现在这里,所以被养在乡下,现在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只剩这两百来个家丁,平日里比起那糜烂的中央军也算训练有素,但比起凶悍的边军,就如同小绵羊。 因此,在鬼哭东一下西一下的袭击下,被箭射杀了十多人后,他们不再寸进,为首的几个,更是相互推卸,谁都不愿意再上前一步。 鬼哭一人,就凭借着一张弓,一壶箭,将他们牢牢的钉在了原地。 不多时,在外逛灯会的钱老爷家人也得到消息,匆匆返回。 与此同时,一群衙役也挤了过来,被鬼哭两箭射飞了两个帽子后,这群衙役比那群家丁还不中用,瞬间就缩回了头,躲了起来,只是放嘴炮。 鬼哭充耳不闻,继续等待。 直到外面传来喧闹,一声洪亮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响“天师府办事,闲杂人等散开!” 天师府,一共来了六个人,其中,鬼窟认识的有四个,为首的那人,正是那个擅长使弓的中年男人,他给鬼哭的感觉,就是稳重,以及沉默寡言。 不过从种种迹象来看,他在杭州城这边的天师府中,地位也就比老酒鬼和安阳道人略低。 “天师府?”钱老爷的长子钱大爷心头一惊,难道有妖孽作祟。 于是,他连忙让家丁散开。天师府众人很顺利的就通过了,鬼哭提着弓从里面走了出来“你们终于来了。” 下一刻,一众家丁举起了弓箭对准了鬼哭。 “怎么回事?”钱大爷又吃了一惊。 其中一个家丁叫道“大爷,就是他!他突然闯了进来,杀死了兄弟们,管家被他砍翻,老爷也不知是死是活。” 钱大爷听闻此话,心头一喜,脸上焦急“什么,我爹是危在旦夕!” “什么,爹危在旦息!”钱二爷惊叫,他是真的心急如焚,如果自己的老爹就这么去了,那家产无疑会落到大哥头上,这可要不得,就算是要死,也要把遗嘱立了才死啊! 他连忙指责天师府“你们天师府的人究竟在干什么,想造反吗?” 其余的女眷听到噩耗,慌成一团。钱老爷的孩子中,年纪最幼的钱八爷不知是喜是悲,喜的是终于没人管他了,悲的是分家产自己可争不过那几个哥哥。于是,也连忙加入征讨天师府之中。 钱二爷一把抓住捕头的衣领“你还在愣什么,天师府的人害死了我爹,快去把他抓起来啊!” 那捕头脸色惨白,他只是一个替死鬼。他的长官听说钱府遭到贼人袭击,立刻装病,结果他就当了背锅的,带着一帮兄弟到了这里。 一开始,他还抱着侥幸心理,只要钱尚书没事,说不定他还能保住自己的帽子。然而,这事情看来哪里有这么简单。到了现在,他才知晓,里面的哪里是什么贼人,而是天师府的人。 天师府的人又为何袭击钱尚书,他不得而知,只知道自己不但戴帽子保不住了,恐怕连小命都悬了。 现在夹在钱府和天师府之间,他哪边都不敢惹。 招惹钱府,人家权势极大,一根手指头都能摁死自己。 而天师府,更是招惹不得。虽然名义上,天师府归朝廷管。但实际上,天师府有独立于朝廷之外,只对泰山火云洞负责。 泰山火云洞有多大权势,作为一个小捕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历代皇帝登基,都要去泰山火云洞拜一拜,这才算得上正统。 于是,这可怜的捕头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钱二爷傻眼了,钱大爷脸色悲伤,心头都快跳起来了。 “怎么回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问道。 鬼哭低声道“里面的钱尚书请了妖道,抓了12个童男童女,为他续命。” 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道“小孩怎么样。” “暂且无事,不过淋了一些雨,恐怕会得风寒。” 风寒,是个大问题。 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又点了点头“做的好,我们进去。” 第四十八章 恩科取士 (过渡章节) 天师府办事的特色就是闲杂人等闪开,自然,无论是衙役还是钱老爷一家都被挡到了外面。 其余的人看门,鬼哭和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一同进到院中。 院子里尸体遍地,牛毛细雨让这些鲜红被晕开。 对此,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停下了脚步,他对尸体没有什么看法,而是弯下腰来,捡起了地上的一把鬼头匕首。打量了一番,收进怀中。 “怎么,那把匕首有问题?”鬼哭问道。 “嗯。”中年人说“一把法器。” 两人进了屋中,丫鬟已经烧起了木炭,屋中一片暖和。鬼哭一指墙角已经昏迷的道人“就是他。” 中年人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向床上躺着的小孩们。年龄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小的才四五岁。他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事,你得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鬼哭点头“好!” 其余的人开始办事,而鬼哭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这里,除非有天师府的牌子,不然不能让任何人进出。 他拿出刀来,细细的擦拭一番后,就拿出随身带的磨刀石研磨一番,才涂上剑油。 跟着收刀,看着屋中的众人,坐到了桌上,晃了一下桌上的酒壶,里面还有酒,他干脆拿了个杯子,就着桌上的点心,开始填饱肚子。 一喝酒,鬼哭眼中一亮,好酒! …… 直到天明,鬼哭才穿着有些破损的蓑衣斗笠,往家中走去。 昨天晚上,忙了一夜。 那个道人,被抓走了,也不知道被抓到了哪个地方。 孩子们,也被拜托官府中人,寻回他们的家人。 有天师府插手,他们不敢玩别的花样。 “鬼大哥,回来了?”出门倒水的采薇远远的看到了鬼哭的身影,高兴的迎了上来。 “嗯。”鬼哭吐出一口浊气“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就没有多大的波折了。 鬼哭也只是逮到几个捣乱的小妖,多为狗妖猫妖老鼠精之类,他们也没做多大的恶事,只是捣乱,以及偷吃了一些东西。 鬼哭将他们小小的教训了一顿,然后就放了。 刚过元宵,还了天师府的牌子,鬼哭就得到消息,钱尚书病死了,钱大爷当家,他的几个兄弟姐妹都被赶回了老家。 接着,钱家也没找鬼哭的麻烦。 或许是因为他们还不清楚鬼哭是谁,也有可能根本不想多惹麻烦。 宫中,大宋国君赵文德正在画一幅美人图。 赵文德当皇帝不行,可文采还有几分,擅长书法绘画,同时拉得开弓,马术也不错,自身的才能还是很不错的。 比文采,满朝大臣,他也是位列前头的。 比武艺,武将就不说了,而那些文臣中,他一双拳头可以打十个。 也正是因此,他才能屡屡从大周军队的手中逃脱,以至于周皇望江兴叹“赵飞燕!” 而他对面的,就是他的爱妃之一。 一个太监走了过来,在他耳边耳语几句。赵文德的手一顿,一点墨汁在画卷中晕开,顿时,整幅花都废了。 他眼角上挑,看着已经废掉的花,叹息了一下,旋即高兴的说“太好了,他还活着。” 然后,又对太监嘱咐“既然他没有回来,那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太监点头应诺。 赵文德又说“对了,他那小舅子,我记得好像还是举人,是否?” 太监细想了一下“好像是的。” 鬼哭那小舅子楚君文,天生就是读书的料,他只是参加了一次科举,就通过了乡试,成了举人,结果在会试中,身体不佳,没能通过,出来后还大病一场,把楚香莲吓得够呛。 可以说,制约他的不是考试能力,而是身体素质。 赵文德想了想,道“国乱初定,人心不稳,这样吧,你去通知其他大臣,问问他们是不是该开恩科。” “诺!” …… 听闻朝廷打算开恩科,一群举人都疯了。 他们相互报喜,甚至还放爆竹,请舞龙舞狮,每日都面带笑颜。 科举考试三年一次,相隔时间较长。如果依照以往,今年秋天,便是秋闱,明年春天,就是春闱。 而这一次开恩科,因为时间的缘故,只有春闱,也就意味着,这一次没中,明年还可以再来。 江南的举子们尤为兴奋,他们不同于中原的举子,并未遭受战乱之苦,也没经历远离家乡之愁,因此他们的优势格外明显。 再加上,现在杭州城就是大宋的都城,他们也不用长途跋涉,以逸待劳之下,又比巴蜀的举子优势大了不知多少。 可以预见,今年就是他们大展拳脚的时候。 陷入狂欢中的举人们成群结队的踏青郊游,夜赏灯花,流连于歌舞之中。 而此时此刻,暂居于鬼哭曾经同僚李文献家中的楚君文推掉了一切其他举子的邀请,将自己关在屋中,读书声愈加嘹亮。 鬼哭戴着斗笠,拿着鱼竿,坐在水边,听着对面嘹亮的读书声,会心一笑“这小子,还真沉得住气。” 战争,让楚君文远离家乡,受尽苦难,也让他变得成熟。 他的情商依旧是那么低,朋友有,但都只是点头之交,有宴会通知一声而已。 但他的见识,会更多了,在这里安居之后,吃好喝好加上每日锻炼,身体也强壮了许多。 在别人都欢庆、郊游、踏青、举办参加各种宴会的时候,他却将自己锁在屋中苦读,再加上他本身的读书天分。如无意外,这一次恩科榜上有名者,有他一个。 一旦高中进士,李文献绝对会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楚君文。 他是一个武人,却和鬼哭岳父一个德行,希望自己的后人从文。 他收养楚君文,可不仅是因为鬼哭和鬼哭岳父都是他同僚的缘故,还有楚君文本身读书厉害,让他有了将之收为女婿的缘故。 见到此情此景,鬼哭心中高兴。只等他的这个小舅子高中进士,又去贤妻,成家立业之后,他便能放心离开了。 之后,将不再局限于苏州城这一块小小的地方,天下之大,都是任他而去。 手中微微一颤,鬼哭不紧不慢,和水中鱼儿打起太极,不一会而,鱼儿精疲力竭,被他吊了上来。 “喝,好大一条鱼。”鬼哭拎着一条将近两尺长的草鱼,晃晃悠悠的朝家中走去。 第四十九章 画皮红云 春江水暖鸭先知。 早早的,鸭子就霸占了江面,嘎嘎嘎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十分嘈杂响亮。 因为开恩科的缘故,原本就很热闹的杭州城更加热闹了。 大宋境内五湖四海的举子们纷纷来到这里,让整个杭州城的所有客栈爆满。 商人们看到了利益,也纷纷来到这里,顿时整个杭州城无论江面还是路面,都十分拥堵。 人如此之多,渐渐的,一些东西也跟着人流来到了这里。 此时此刻,杭州城西湖边,春雨楼中,鬼哭坐在角落,眯着眼睛倾听着悠扬的琴声。 楼上,轻纱帷帐中,一女子若隐若现。 她的琴,很美。 但声,更美。 终于,前奏一过,她便一展歌喉。 一曲春风醉,令众人皆醉。 歌完曲毕,片刻安静之后,一阵满堂喝彩。 鬼哭睁开了眼,夹起盘中最后一颗花生,抛入嘴中,“咔嚓”一声,花生被惨白的牙齿咬得粉碎。 一扔筷子,戴上斗笠,提着刀就站了起来,亮出了腰间的牌子就是一声如雷大喝“天师府办事,闲杂人等闪开!” 接着也不管这些人,雪白的刀锋出鞘,跳上了桌子,踩着桌子就朝着那帷帐中的女人而去。 杯盘飞起,美酒乱舞,菜肴洒落。客人们惊慌失措,四散避开。 鬼库中一脚踏在桌上,整个人腾空而起。 猿臂轻舒,一把抓住第二层楼的楼板。跟着,整个人翻过栏杆,到了二楼轻纱帷帐前。 一刀,斩断轻纱。 风起,轻纱飘落,露出了后面那个弹琴的女人。 女人很美,美如画中人。 柳叶眉,眉间一点朱砂红。 丹凤眼,眼波流转若春水。 冰雪肤,肤中透着桃花粉。 墨色长发垂胸前,一袭红裙好似火。 这女子,就是最近红遍苏州城的红云姑娘,不知有多少人出千金,只为和其共度良宵一宿。 鬼哭提着刀,一脚踹开了一个冲过来的莽撞书生,扒开慌乱的伙计“红云姑娘,或者说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最近挖心案就是你做的吧!现在暴露了,跟我走一趟。” 面对唐突的鬼哭,红云姑娘幽怨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飘身而去,射出窗外。鬼哭快步跑到窗口,一脚踏在窗沿,跳到了对面的屋顶。 厅中众人,面面相觑。 二楼上,一富商突然脸色大变,脸色铁青的捂住了嘴。 作为一个见识广博的大商人,他自然知晓天师府要抓的东西绝对跟妖孽有关。 而关于妖孽的传闻,他也听了不少,甚至还见识过一两次。他刚才离得近,听清了鬼哭说的话,“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几个字深深的刺入了他的脑海。 要知道,他已经成功和红云姑娘共度良宵一宿了。单是妖孽,他还可以用狐狸精之类安慰自己。可狐狸精是气的,在狐狸精身上,那是速度快,频率高,一宿下来就能要你半条命。 而和红云姑娘共度良宵的那一宿,他龙精虎猛,一次半夜,第二天醒来,也只感觉略微疲惫,和狐狸精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一夜迷迷糊糊中,他似乎看到一个恶心丑陋的东西,他一直以为只是个梦,可现在想来…… 呕! 富商脸色灰败,像是死了娘样。 外面,屋顶正展开一场追逐。 红云姑娘好似风筝,脚尖一点,就飘出数丈。 而鬼哭,仿佛猿猴,又像是猎豹,在一栋栋房屋间飞速穿梭,瓦片在他脚底纷纷碎裂,引得底下之人一片叫骂。 两人你追我赶,很快就穿过闹市,到了一处僻静之处。 红颜姑娘又一次飘起,飘向了对面房屋。 “咻”的一声,一道白光从鬼哭掌中射出。 红云姑娘仿佛折翼的鸟儿,斜插而下,避开了那一道白光。 而那一道白光击中对面屋顶,“啪”的一声,屋顶瓦片粉碎,白光没入其中,露出红绸,却是一把飞刀。 鬼哭从屋顶一跃而下,长刀高举过头,对着刚刚落地的红云姑娘就是一刀劈下。 一刀斩断红袖,红云姑娘好似莲藕的胳膊露出,腾空而起,一脚踏在墙面,想要再一次翻上屋顶。 鬼哭一抬手,又是一把飞刀。 红云姑娘的腰肢似乎向后折断,飞刀划破她的衣襟,逼着她天鹅般的长颈划过,在下巴处刮了一下,钉在了墙上。 红云姑娘从半空飘落,下巴一点血珠滚落,滴落在地。 伤口处,透着一丝黑红,完全不是那应有的粉嫩的肉。 “画皮。”鬼哭道“果然。” 画皮,一种非常特殊的妖,而且并非草木顽石野兽成妖,画皮原本,就是人。 具体的来源,已经说不清了。 不过最近百年,成为画皮的,往往都是那些弃婴。 他们被丢弃在路边、河中、井里,具体被丢弃的原因五花八门。 或者因为女儿身,或者因为身有残疾,又或者有别的苦衷。 总之,她们被丢了,然后,大多死了,有冻死有饿死,有被野兽妖怪吃了,剩下的侥幸活了下来,一部分被好心人捡去,一部分被野兽妖怪收养,还有一部分却是依靠自己活了下来。 这一部分有的在城市之中,有的在城市之外。 而在城市之中的,她们大多生活于下水道中,终日不见天日。 渐渐的,她们长大了,本能的向往上面的生活。然而因为长年呆在下水道中,依靠腐烂恶心之物为食,身体扭曲,皮肤腐烂,蚊虫遍布,散发的恶臭。 因此,她们万分自卑,不敢露于人前。她们向往着上面普通人的生活,渴望着,羡慕着,最后变成了嫉妒。 她们尤其嫉妒那些美丽的女人,嫉妒她们所拥有的一切。 终于有一天,她们走出了最后的一步,袭击了一个漂亮的女人,扒下了她的皮,代替她生活。 于是,成了妖,成了画皮。 画皮擅长表演,精通妖气的隐匿,当她们将妖气收敛,你就很难察觉这个漂亮的女人居然会是一个妖怪。 她们还会一些幻术,幻术的作用也只是让你忽略她们的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这些本事,能让画皮很好的融入红尘之中。 然而,画皮是一种极度自卑的妖怪,在这种自卑的驱使之下,她们异常渴望别人的目光,并且喜欢享受,喜欢纸醉金迷。 为此,画皮常常以花魁的身份出现在世人眼中,为了赚钱和享受,她们甚至还研究出能让男人持久的法术。 再加上,她们又不是披上一层皮就完事了,她们得防止身上的这一层皮腐烂,所以常常每天都需要脱下皮来用药水清洗,还要吞服男人的心脏,因此维持自己与皮之间的契合。 然而,人的目光多了,破绽难免被人发现,无论是每天都要蜕皮清洗,还是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吞服男人的心脏,都是致命的破绽。 因此,画皮须要不断的转换身份,因而危害极大。 画皮,上了天师府的必杀名单之一。凡是遇见,不问善恶,当即斩杀,并且,价格不菲。 “看来我猜对了。”鬼哭笑着说“这样,就不必麻烦把你带回去了。” “居然敢损坏我的皮。”这位红云姑娘依旧幽怨的看着鬼哭,很漂亮,很美丽。但当沙哑苍老犹如老妪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的时候,就变得有些恐怖了。 “我要杀了你。”她说。 又请假 即使是周末,也要加班︵`,更新会晚一点 第五十章 画皮有钱 正所谓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丑陋的画皮千奇百怪。 面前这个画皮直接让鬼哭想起了前世罗凯玩的一个游戏——生化危机。 她张开了嘴,然后越张越大,接着,一双挡着匕首一样的指甲的双手抓住了嘴的两侧,撕开。 然后,一个丑陋的头颅从嘴里伸了出来。 她头顶长了几根毛,浑身皮肤腐烂,挡着恶心的脓泡,眼皮已经不见了踪影,两个眼球骨碌碌的暴露在外。 她已经没了牙齿,所以嘴巴和没了牙的老太太一样。 一点点的,细长如蛇的脖子,水袋下垂的胸脯,突出的肋骨,弯曲突出的脊椎,凸起犹如孕妇的肚皮,以及一双仿佛野兽反关节的双腿。 她彻底的钻了出来,从人皮的口中爬出,一张完整的人皮连同衣物一同飘落在地。 看到这副情景,鬼哭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平日里有事没事都会去一趟隶属于天师府的书肆,去翻看一些关于妖魔鬼怪的书籍。 出于猎奇以及学习的心理,他翻看了一本《降魔道人自传》的书,关于里面的那些事迹是不是真的他不知道,但书肆老板告诉他,里面那些关于妖魔的描述是真的。 《降魔道人自传》这本书尤其喜欢描写情色猎奇场景,直接可以当做小黄书看,而且是十分重口的。而对于相关的妖怪,自然是大书特书。 其中出现频率最多的,是狐妖,其次,就是画皮、山怪之类。 而其中有一段描写的画皮对于人皮的处理,画皮为了减少自身的破绽,一些手艺高超的,就会直接利用人体上本就有的洞,而使用频率最高的洞,就是那三个洞了。 还好面前这个画皮用的是嘴,而这样的情形自己前世在游戏中见过,已经见怪不怪了。如果用的是另外两个,鬼哭估计,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直视女人了。 画皮趴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扭曲而又怨毒。锋利的指甲摩擦着地面,在地面留下一条又一条清晰的划痕。 鬼哭手指伸直,然后一节一节的弯曲,活动了一下手指,双手握紧了刀柄。 风,起! 妖气爆发,鬼哭顿时感觉浑身一紧,似乎被塞到了某个管子里。 风声起,他嗅到了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这个画皮突然就扑到了面前,锋利的指甲划出,直挖心脏。 这一手艺炉火纯青,不知道已经用过多少次了。 可是,她却扑了一个空。 鬼哭在她妖气爆发跳起来的一瞬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利用飞仙步飞快的闪到一旁,然后出刀。 一刀,挑筋。 一朵血花,在这个画皮的脚腕绽放。 画皮落地,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一跳而起,趴到了墙上,就像一条壁虎往上爬,企图逃跑。 一把飞刀射出,画皮想躲,然而一条腿的筋被挑断,没来得及完全躲开,被一刀正中肩膀。 她从墙上落下,鬼哭快步冲了上去。 画皮猛的回头,锋利的指甲闪出一片残影。 急速前奔的鬼哭身形一顿,一刀劈出疾如闪电。 爪影消失,触电般缩回来,捧着鲜血横流的手腕满是畏惧的看着鬼哭。 又一次转身欲逃,那一手一脚都受伤的情况下,速度慢了一大截,很快就被鬼哭追上,腿上又挨一刀。 再一次转过头,然而面临的又是两刀,就被鬼哭逼到了墙角。 她已经陷入了鬼哭最擅长的节奏,被鬼哭以长打短,导致自己完全攻击不到鬼哭,却不断被鬼哭攻击。 一刀刀之下,她被砍的怀疑人生。 终于,这画皮到了绝路。 她嗷嗷直叫,用沙哑苍老的声音不断发出求饶“求求您了,大人,饶了奴家吧……” 她双手举过头顶,然后拜倒在地。眼中流出浑浊的泪,和黄色的脓液混在一起,看起来既恶心又可怜。 “奴家自幼被父母丢弃,在下面与老鼠毒蛇为伴,以蛆虫剩菜为食,好不容易活到今日,披上人皮,只为像人一样的活,别无它求,亦无害人之心……” “得了吧!”鬼哭打断了她,双眼冒火“这红云姑娘,本是良家女子,突有一日抛夫弃子,自愿为妓。樵夫张二良,下有妻儿,上有老母,人畜无害,每日艰难为生,却被挖去心脏。更夫陶狗,一老好人,也被挖去心脏……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是你做的,还说什么狗屁无心伤人。” 顿时,这画皮又换了一个模样,她脸上的谄媚消失,转为了怨毒“你以为,我愿如此?”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低沉“若不是父母丢弃,使我长得如此丑陋,让我不得见天日,我会伤人?” 她猛的抬起了头,放声咆哮“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就能在太阳下走,而我就得呆在慢慢是恶臭狭窄闷热的地方。凭什么你们能吃米吃肉,我就得吃毒虫鼠蚁。凭什么你们有一副健康身躯,我就得忍受病痛折磨。凭什么你们有衣穿,我就无衣蔽体。这凭什么?让我变成这样的都是谁?” 她向前爬了一步,质问鬼哭“你说啊!为什么会这样?错的是我吗?不是,是我那该千刀万剐的父母,是你们,是这个世界!!!” 她的语气凄婉怨毒,声音高亢尖锐,犹如厉鬼,仿佛临死野兽。 “你很可怜。”鬼哭叹息“但是……” 鬼哭的语气变得强硬“谁把你弄成这样,你就去找谁啊!那些死在你手上的无辜之人,伤害了你吗?你无罪?不,你有罪,罪大恶极!” 鬼哭眼神凶厉,手中的刀微微一颤,发出一声轻吟,铃声急促响起,仿佛战鼓。 一见无法说动鬼哭,甚至鬼哭有动手趋势,她连忙向后一退,整个贴在了墙上,又开始利诱“大人,实在是奴家可怜,这些时日,奴家存钱3000金,愿买奴家一命。” 鬼哭吓了一大跳,这狗日的画皮,竟如此能赚钱。 3000金就是3万两纹银,反正十个鬼哭赚钱的本事也比不过她。 “你真有3000金?” 第五十一章 又有任务 “真的。”画皮一眼看事有转机,连忙道“那些人的钱不要太好赚,只用叉开腿睡一夜,伺候的他们舒服了,钱就到手了。” 她看着鬼哭“这些年,奴家就赚了3000金,如果大人要,奴家通通给您,如果大人还嫌不够,奴家这就去赚,保管大人一生一世的富贵。” “唉!”鬼哭一声轻叹,转过身来,就在这画皮脸上露出笑容之时,刀锋一转,一道白光闪过,一颗还带着丑陋笑容的头颅滚落在地。 鬼哭这一招来的突然,这画皮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3000金的诱惑下,鬼哭会突然动手。 因此没了防备,被鬼哭轻易得手。 鬼哭仰头看天,面带忧伤“没想到,我鬼哭堂堂男儿赚钱的本事,还比不得一个妓子。” 他从怀里取出帕子,细细的擦拭掉刀身上的血迹,然后又取出一瓶剑油,用帕子沾上,涂抹在刀锋上。 接着,弯腰捡起头颅。 看着头颅说道“好叫你知晓,在得知你赚3000金的时候,我就杀意已决。” 画皮赚的越多,死在她手上的人也就越多,这并非绝对,但绝大多都是如此。 金钱对鬼哭的诱惑极大,但是功德对鬼哭的诱惑,可比金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脑袋一转,看下那地上和衣物在一起的人皮,走了过去,捡起肚兜,将人头用肚兜包裹。 然后,一只手提了一个头,一只手反手握着一把刀,就这样走出了小巷。 至于刀鞘,被扔到春雨楼里了,他也懒得回去拿,反正家里还有好多刀鞘,就是他无聊时,自己找木头做的。 这长刀很好用,对比短兵器有天然优势,可是吧,不好的地方也有,就是携带不大方便,再加上鬼哭也不喜欢将刀鞘挎在腰间,因此这刀鞘经常容易丢。 肚兜装着人头,暗红的血渗透肚兜,一滴一滴的滴在街道。 鬼哭就这么提着个人头招摇过市,一把长刀肩上扛,腰间敞开的挂着一个天师府的牌子,一股恶臭难耐,反正戴着兜帽,遮住了双眼,那也不怕别人认出他,因而如此嚣张。 周围的人见到这幅情景,哪里还敢靠近,纷纷远离。 有好事者顺着血迹找到了源头,然后看到了穿着红衣的一张人皮。 “啊!”好事者发出猪临死般的惨叫,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小巷“人皮,人皮……” 看着鬼哭,就这么拎了个带血的肚兜走了进来,老酒鬼一阵头疼。 “你就不能稍微遮掩一点。” 鬼哭将肚兜往地上一扔,露出了里面画皮的头,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冒出,道“我已经遮掩了。” 说着,他往地上一指“这就是这次挖心案的罪魁祸首。” “什么鬼东西。”老酒鬼捏着鼻子惊叫。 “画皮。” “画皮?” “嗯。” “果然是这玩意。”老酒鬼捏着鼻子叫“屎蛋,屎蛋。” 一个小乞丐跑了进来,刚一进来,就捏住了鼻子怪叫“那玩意儿,爷爷,你该不会是拉屎了吧,好臭。” 老酒鬼脸都黑了“把这个头提走,狗屎玩意。” 小乞丐苦着脸,提着肚兜走人。 鬼哭道“钱呢。” “会给你的。”老酒鬼没好气的说“你转过头去。” 鬼哭不屑的一笑“就你那钱,谁不知道藏哪儿。” “你知道?”老酒鬼有些紧张。 鬼哭伸手一指“就在你身后呗,藏在墙里。” “你怎么知道?”老酒鬼如临大敌。 鬼哭翻了个白眼(当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听声辨位呗,你那动静太大了。” 老酒鬼黑着脸,转身将墙上的砖卸了下来,然后取出银子扔了过来,鬼哭伸手接住,掂了掂“不够吧?” “哪里不够?”老酒鬼说“这次任务就这么多钱。” “还有杀画皮的钱。” 老酒鬼手指一个哆嗦,恶狠狠的瞪了鬼哭一眼,又抛过来一锭大的。 鬼哭伸手接住,揣进怀里,然后取下腰牌。 “别!”老酒鬼制止“还有一个任务。” “最近的任务有点多啊!”鬼哭吐槽。 老酒鬼没好气的说“5两纹银,你接不接。” 一听有钱赚,鬼哭连忙道“接,怎么不接。” “有来赶考的举子在城外失踪,我要你查明原因。”说着,老酒鬼又将这些赶考举子失踪的地点都告诉了鬼哭,又嘱咐“如不能力敌,迅速撤回,带来消息,这五两就是你的。” “明白。”鬼哭点了点头,然后离开。 晃晃悠悠的回了家,刚进院子,就看到像老爷爷踱着步子的大黑马。 他走了过去,拍了一下大黑马的脖子。 大黑马嗅到鬼哭身上的臭味,一脸嫌弃的打了个鼻响,跑到了一边。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房门打开,采薇探出头来“鬼大哥,你回来啦!” “嗯。” 采薇迎了上去,突然顿住了步子,捏着鼻子叫道“好臭!” 鬼哭抬起手嗅了嗅,顿时脸一苦,妈耶,这味道好像掉到茅坑里了,实在难闻。 他把刀递给了采薇“丫头,帮我把刀放好。” 采薇拿着刀进了屋,鬼哭迫不及待的摘下斗笠往旁一扔,然后脱掉衣服裤子,打起井水就冲了起来。 一番冲洗之后,感觉好了很多。 采薇拿着干净的衣服走了过来,鬼哭拿过穿上,采薇又道“鬼大哥,我做了一双靴子,你试试?” 鬼哭点头“好!” 采薇拿着靴子出来了,是一双布靴。 鬼哭坐到了院子中的板凳上,接过布靴穿了起来。 鬼哭正试着靴子,采薇道“鬼大哥,我想识字。” “这是好事。”鬼哭穿好了靴子,低着头,用脚蹬了蹬地,感觉刚合适,抬起头说“过段时日,我买本书来教你识字。” “太好了。”采薇一拍手,钻进了屋里,过了一会儿又端了一个碗匆匆跑了出来“鬼大哥,喝口汤。” 鬼哭喝着汤,道“丫头,今晚我又要出去一趟。” “啊!”采薇满脸失落“鬼大哥最近都没怎么着家。” 鬼哭笑了笑“最近忙嘛,过了这段时日,就好了。” “哦!”采薇闷闷不乐,坐到了鬼哭旁边。 鬼哭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生了个懒腰“我先去睡一觉,饭好了喊我。” “嗯,鬼大哥快去休息吧!” 第五十二章 秧苗急了 红日西斜,置于天地之间。 微风吹过,当出头的嫩芽微摆。 嘹亮的歌声在这山水间响起“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伸手摸姐脑前边,天庭饱满兮瘾人……” 歌声中还夹杂着清脆的铃声,合着歌儿的节拍,唱得理直气壮。 幽幽树林之间小路中,一戴着斗笠的汉子,坐在一匹又黑又大的瘦马背上,还带了一把长的吓人的刀。 斗笠的帽檐压得很低,让人只能看见他眼睛以下的半张脸。他时不时挥舞着手中的刀,拍开前方的树枝与蛛网。 大黑马垂头丧气,慢吞吞的踱着步子。而坐在它背上的人,也不催促,只是开心的大声唱歌。 渐渐的,天边的太阳已经没了半张脸,一朵朵红云仿佛烈火,影子被拉得老长,树林之中也暗了下来。 前方,一棵树下,坐着一人。树的影子盖下,刚好将他盖个严严实实,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他身材干瘦佝偻,骨节粗大,穿着一身破旧的麻布衣,裤脚高高挽起,露出了青筋遍布的双腿,没穿鞋,上面满是干涸的泥巴。一把锄头一头搁在他肩膀上,一头搁在地上,他正用双手将锄头上的泥巴掰开。 这副形象,应该是个农民老伯。 骑着马的汉子在老伯身边停了下来,抬了一下帽檐,露出了狭长的双眼,这汉子,就是鬼哭。 虽然他长相不善,却很有礼貌的问“老伯,请问这附近哪有歇脚的地方。” 老伯低个头,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哈?” 鬼哭又大声说了一遍,老伯抬起手,往小路尽头指了一下,继续掰在自己锄头上的泥巴。整个过程,都没有抬起头来。 鬼哭笑了笑,道了一声谢,压下帽檐,将自己双眼遮住。然后,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大黑马慢悠悠的往前走去,铃声响起,豪迈的18摸再一次回荡在林间。 转了两个弯之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条蜿蜒的小溪流淌而过,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阡陌交错,将农田隔开,而田中,绿油油一片,风吹,波浪起伏。 而在这大片大片的农田包围中,一栋栋茅草屋拔地而起,形成一座村庄。余晖下,孩童的欢呼声中,仿佛世外桃源。 鬼哭一拉缰绳,大黑马停了下来。面带着微笑看着这一切,伫立良久。然后,缓缓开口道“这秧苗,长得还真快啊!” 他翻身下马,挽起裤腿,脱下布靴置于马背,牵着马涉溪水而过,沿着田坎,往那村庄走去。秧苗浓郁,轻轻的刮蹭着脚踝,有些痒,又让心中极为舒坦。 见到有外人来,一个小孩欢快的围了上来,被大人驱赶开。一青壮走上前来,问鬼哭“你是何人,来这干什么?” 鬼哭一抱拳“在下鬼哭,只是一介路过的旅人,天色已暗,想求个住处。” 青壮汉子又看向鬼哭的刀“那你为何带刀。” 鬼哭笑道“防身之用。” “原来如此,你且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叫村长前来。” 一村长,通常都是一族之长,由德高望重之人担任,因而很多村的村长都是老人,这个村也不例外。 这村长一看就很老,拄着长长的杖,弯腰驼背,两眼长出白膜,一开口,就能看到只剩下几颗的泛黄的牙齿。 “老汉便是王家村村长,客人来自哪里。” “老人家,小子来自巴蜀。” “哦!”村长点头,又问道“最近发生什么事,怎么这么多外乡人都来这里。” “好叫老人家知道,最近陛下开恩科,都是读书人前来赶考。” “原来如此。”村长恍然大悟“你也是读书人?” “小子哪是什么读书人,我只是来这里赚点钱养家糊口。” “哦,天色不早了,老汉这就为客人安排住处。” “多谢老人家。”鬼哭鞠躬行礼。 鬼哭被安排在了王痨鬼的家,王痨鬼具体叫什么不知道,只知道他生了痨病,看起来骨瘦如柴,病殃殃的,经常咳嗽。他有一个婆娘,被称之为王陈氏,年纪也就20出头,长得很漂亮,是一个很有风韵的伟岸人妻。他们膝下无子,只是两夫妻相依为命。 鬼哭送了房钱,王陈氏高兴的收下了,热情的为鬼哭收拾了屋子,还言饭一会就好。 她那病痨鬼老公在厨房,边烧火边咳嗽,就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鬼哭不喜欢那样的声音,到了院子,脱掉衣服只剩下件短裤就冲凉。此刻天还很冷,鬼哭浑身冒烟,又打了水为大黑马洗澡刷毛。做完了一切,鬼哭身上水分已经风干,这才穿衣。 穿衣穿到一半,他猛的回头,便看到一片黑暗的屋中,王陈氏趴在门框上,直勾勾的看着他。鬼哭快速的穿好了衣服,王陈氏冲他笑了一下,转身消失在一片黑的屋中。 太阳落山了,饭也烧好了。村长送来油灯,米粒大的火珠在堂屋方木桌上微微晃动,光线昏暗。 三人坐在桌上,彼此都只能看到对方的脸。 作为主人,王痨鬼始终在不停的咳嗽。王陈氏巧笑嫣然的为鬼哭挑着菜,共有两份菜,一份野菜,一份荤菜,野菜毫无半点荤腥,一吃进嘴里,却酥脆香甜。而荤菜似乎是兔肉,看起来鲜嫩可口。 铃声响动两下,鬼哭刨了几口饭,吃了几口野菜。至于荤菜,他是半点也未动,然后就起身告辞,到了屋后粪坑,将嘴里饭菜吐了出来。 回到堂屋,王陈氏道“大哥身体强壮,怎滴只吃这点,难道不合口味?” 鬼哭笑着说“怎么不合口味,只是长途跋涉,身体不适,没有胃口。” “原来如此。”王陈氏不再说什么,鬼哭到了客房,坐在床边,不脱衣服,就这么抱着刀合身躺下。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响动。 鬼哭一坐而起,大声道“是谁?” “大哥,是奴家。”王陈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鬼哭起身,开个门。 王陈氏端着个木盆他拿了个油灯走了进来“大哥还没睡呢?” 鬼哭摇头“睡不着。” 王陈氏将油灯放在窗上,木盆放在床边“洗个脚吧,洗了就能睡个好觉。” “好。” 第五十三章 鬼村惊魂 鬼哭脱下靴子,将脚伸入盆中。盆中是热水,温度刚好。鬼哭刚把脚伸进去,王陈氏就跪了下来,帮鬼哭洗脚。 鬼哭连忙道“这怎能行?” 昏暗的灯光下,王陈氏的笑容异常抚媚,她也不答,弯下腰来,领口下坠,显露出她的伟大,低头含笑,温柔的用手指搓洗着鬼的脚。 鬼哭不再言语,两人静静的呆在屋中。灯光轻轻摇拽,两人的影子微微晃动。鬼哭看了一眼跪下帮他洗脚的王陈氏,看了一下她地上拖拽的长长的影子。闭上眼睛,听着远处的虫鸣,叹了一口气。 一个小铜镜从衣袖里滑出,这是采薇的,这次出门他顺手带上。他瞟了一眼铜镜中的倒影,手一翻,将镜子收了起来。 水有些冷了,鬼哭抬起脚来,王陈氏用布细细的将鬼哭的脚擦干,鬼哭把脚放在床上。王陈氏端起盆子,走了出去,然后鬼哭就听到了倒水的声音。 豆粒大的灯光晃动了一下,鬼哭鬼哭猛的转过头,看向窗口。窗口外,雪白的月光下,村中一片寂静,没什么特别的,只有道边的几棵大树微微晃动,看着外面的景象,鬼哭用力的抽了抽鼻子,喃喃自语“还真是,熟悉的味道。” 脚步声传来,王陈氏又走了进来“大哥。” “什么?”鬼哭半躺在床上。 “还不睡觉吗?” “就要睡了。” “那为什么还抱着刀。” “习惯了,不抱刀睡不着。” “大哥可真是辛苦。” 王陈氏坐在了床沿,手就摸上了鬼哭的胸膛。她十指纤纤,好似青葱白嫩,近乎完美无缺,没有一分硬茧,根本不像是农家之人的手。 鬼哭抓住了她的手“娘子自重。” 王陈氏浑身一颤,落下泪来“莫非大哥以为,奴家就是贱?” 鬼哭摇头,王陈氏又道“好叫大哥知道,此事当家的已经知晓。” 鬼哭愕然,王陈氏低下头来,一抹红晕从脖子上了脸颊“因为当家的身体不佳,我夫妻二人以到了这个年岁还膝下无子,家人着急,村里多有闲话。而且,我们夫妻本身也希望有个孩子。今天见大哥洗澡,身体之壮,前所未见,还望大哥成全,赐我夫妻一个壮实小子。” 说罢,要扑上来。 鬼哭嘴角一抽,连忙抓住她的双肩,将她摁在床上。王陈氏妩媚的笑“原来大哥喜欢在上面。” 鬼哭摇头“我没有和陌生人发生关系的习惯。” 王陈氏坐了起来,轻拢衣服“大哥还是看不起奴家吗?” 鬼哭摇头,不言语。王陈氏眼眶通红,低头埋首一会,道“不打搅大哥了。” 她起身,拿起油灯,走了出去,顺道关上了门。听着脚步声匆匆远去,鬼哭思索了一下,起身穿上了鞋,戴上了斗笠,拿着刀就出了门。 刚一打开堂屋的门,便看到外边火把明晃晃一片,人挤人的将整个院子堵得严严实实,这么多人静静的站在那里,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院子边拴着的大黑马已经不见了踪影,这家伙奸猾,一见事不妙,立马挣脱缰绳,跑的无影无踪。 王痨鬼夫妻二人就在人群之中,王陈氏红着眼,低头哭泣。 听到堂屋门开的声音,她猛的抬起头来,指着开门的鬼哭,哭道“就是他,在天黑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脱衣服,企图勾引我,等到饭后,我那当家的身体不好,上了床,他见我独自一人,又…又要用强,嘤嘤嘤……” 鬼哭一听,脸颊一抽,本能的就想打死这女人。而院子里,一阵群情激奋。爷们娘们拿着镰刀锄头,叫嚣着要弄死鬼哭。 老村长颤巍巍的站了出来,指着鬼哭破口大骂“你个挨千刀的,我们哪里对不住你了,你居然要做出这等禽兽之事。” 鬼哭一声冷笑“都别装了,不嫌累吗?” “你说什么?”老村长更加激动了“你居然还敢倒打一耙!” 鬼哭环视一圈,叹了一口气“32人。” “你这畜生,既然还不知悔改。”老村长见鬼哭胡言乱语,气得跳脚。 “别演了,我都发现了。”鬼哭闭上眼睛,缓缓的说“在进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穿着不对劲。” 鬼哭抬起手,风吹过,他感受着冷冽的风,说“天虽有回暖,但还不算暖,这秧苗长得太急了,才这个时候就绿油油一片,不正常。或许那些书生,那些商人,并不怎么在意,反而会觉得这景很美,可我这个人有点敏感。” 接着鬼哭又说“你们隐藏的很好,甚至连影子都有了,可是影子和你的样子不对,那个病痨鬼,你明明骨瘦如柴,却为何影子如此壮实。” 王痨鬼正在用力咳嗽,可一听到鬼哭的声音,低头看自己的影子,然后慌忙的藏在了人群之中。人群中传来几声杂音,火把开始晃动,老村长用力的咳了几声,人群安静了下来。 他转头,恶狠狠的看向鬼哭“好个奸猾的小子,你说说,我们还有哪些破绽。” “破绽,多着呢。”鬼哭一声冷笑“米倒是真米,却已经发霉了。那些所谓的菜,也挺香,可口感却暴露了,什么狗屁野菜,分明就是树叶。什么狗屁兔肉,分明就是鼠肉,而且根本就没煮的。还有你们身上的气味,味道虽淡,但我的鼻子却灵着呢!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已经害死32人了吧?” 顿时,老村长神色大变,惊叫道“你怎么知道?” 鬼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出来的,你们之中一共有32个有影子。我和你接触过,我也和这两夫妻接触过,你们身上都有淡淡的臭味,但是我进来的时候,那些小孩身上却没有,而且他们也没影子,你们急于赶走他们,不让他们靠近我,恐怕是为了避免破绽暴露吧。” “没想到这么远你都能闻到,你的鼻子还真灵。” 鬼哭一抱拳“过奖了。” “就这些了?”老村长皱起了眉头,回忆的鬼哭的诉说,点了点头“没想到竟有这么多破绽。” 鬼哭摇头“不止如此,还有镜子。” “不可能。”老村长大叫“我们村没有镜子。” 就算是有,也都砸了。 鬼哭说“你们没有,我有啊!” 老村长叹了一口气“一来就能发现我们这么多破绽,看来你也不是普通人。” “是的。”鬼哭缓缓的拔出了刀,神情凝重。 第五十四章 逃出鬼村 鬼本质上就是没了肉身的魂魄,是情绪、记忆、人格的集合。鬼无法触碰实物,无法被常人看到,他们是存活于人间七天一过,要么成功自我消失,要么被地狱吸入。 鬼类成妖是非常特殊的一类,他们依靠妖气支撑存活于世,也得以可以触碰到实物,可以移动物体,可以在人前现形。 他们被层层限制,也拥有的种种特殊能力,他们最特殊的地方在于,无法被杀死。 能杀死鬼的,只有鬼自己。当他们遗忘了以往的所有记忆,他们就死了。很多鬼都会在七天之内本能的一点一点的遗忘自己的记忆,然后完成最后的终结。还有一部分,他们有缺陷,有着强烈的执念,因此做不到。 对付这些鬼类妖怪,有两个办法。一个办法是帮助他们完成他们的执念,使得他们自行消散,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耗干他们的妖气,没了妖气的支撑,他们就会下地狱。 通常,使用的都是第二种方式。现在这个情况,鬼哭也只能用第二种方式。 这种方式是个笨办法,并且鬼类妖怪本身就是麻烦的代名词,就算是把鬼哭抽干了,他也做不到一口气耗干这么多鬼妖的妖气。 打,是打不过的。 因此,现在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跑! 被彻底揭破后,老村长呵呵一笑“现在看来,只有把你留下了。” 王陈氏咯咯一笑“大哥的身体健壮,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家伙。” 顿时,一群鬼双目发光。 鬼哭身形一动,顿时快如闪电,朝着一边斜掠过去。 “抓住他!” 一声暴喝,一群鬼飞天遁地,直扑而来。反倒是那些有了影子的鬼,和常人一样,大步流星的奔跑,没有那些没影子的鬼那样快。 一群鬼扑了上来,鬼哭感受着冲天的妖气,头皮发麻,动如狡兔,快速翻过院子的篱笆,头也不回的夺命狂奔。 突然,一只手从地下伸出来抓向鬼哭的脚腕。鬼哭猛的跳起,躲过了那只手。天上又有几个鬼俯冲而下,七八只手伸得长长的,直接抓过来。 鬼哭低头向前一扑,躲了过去,一个翻滚,连滚带爬的继续逃窜。 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鬼哭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躲过了无数只手,又举刀连连劈砍,将面前的这些鬼暂时打散,又一次突出重围。 然后,更多的鬼围了上来。 一只鬼怪笑着,挡在了村口的必经之路。 鬼哭额头见汗,关键时刻灵机一动,妖气破体而出。 只是一刹那,面前这个怪笑的鬼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瞬间消失。 鬼哭也不断冒出冷汗,刚才他魂魄一坠,差点与肉体分离,重新归入地狱怀抱。 他一直被地狱关注着,刚才那一下,前方那只鬼被他的妖气击中,立刻就被标记,瞬间就被地狱吞没,让他自己也受到波及,差一点同归于尽。 其他的鬼见到这一幕,惊恐万分的散开,惊疑不定,眼睁睁的看着鬼哭通过村口跑出了村。 后面,老村长一行人匆匆追了上来,大声叫道“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一群鬼如梦初醒,张牙舞爪的朝着鬼哭追去。 鬼哭跟草上飞似的,穿过广袤的田地,一头扎进树林中,突然三个人影挡在了前方,为首的一人,正是那个给鬼哭指路的老伯。 他抓着锄头,脸上带着恶狠狠的笑。 霜白的牙,血红的肉,扭曲的脸,就好像一张丑陋的脸谱。手中的锄头,锈迹斑斑,锋口处,却闪着寒光。 在他两旁,一个提着一把斧头,一个拿着两把镰刀。 他们就这样,堵在路口,堵在了鬼哭前方。他们不一定是鬼哭对手,可是足以拖住鬼哭。只要拖住一小会,后方,涌上来的群鬼就会将鬼哭吞没。 而如果绕开他们,在树林中穿梭,里面复杂的环境必然会拖慢他的速度,而这些鬼,飞天遁地穿墙就是他们的本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必然能轻易追上他。 就在这危机的时刻,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树林中窜了出来。它一头撞翻了前方的三个挡路虎,飞快的朝鬼哭奔来。 “好样的。”鬼哭欣喜的大叫,他看得分明,这突然冲出来的庞然大物,正是先前跑掉的大黑马。 他一伸手,一把就揪住了大黑马的鬃毛,翻身上了马背。 大黑马毫不停歇,滋溜的拐了个大弯,掉转头来,一头扎进了树林,到了小路上。 鬼哭伏在马背上,发出一声兴奋的怪叫。 大黑马跑得极快,在隆隆的脚步声中,飞快的将身后的鬼怪甩得不见了踪影。 大黑马得意的嘶鸣,管你什么妖魔鬼怪,都得在老子屁股后面吃烟。 …… 村中,一房间里,一书生艰难的在床上坐起。 门开了,风灌了进来,一女子拿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 书生问“外面怎么了?这么吵。” “无事,两对夫妻打架。”女子娇笑,将油灯放在桌上,然后上了床,跨坐在书生身上“有奴家在,郎君怎还关心那些外事。” 书生哈哈大笑,脸上带着迷醉“知晓,知晓,春宵苦短,一刻值千金。” …… 鬼哭快马加鞭的赶得回去,正值深夜,乞丐窝附近一群闲人在街头游荡。 鬼哭策马而过,差点撞到了人,引得一片咒骂。 径直的闯进了乞丐窝,老乞丐被叫醒,不满的揉着眼睛“什么事,不能白天说?” 鬼哭神情凝重“事情紧急,你不是给了我个活吗?” “怎么,查出来了。”老酒鬼清醒了一些,坐了起来。 “查出来了。”鬼哭道“是鬼村。” “是鬼村啊!等等,鬼村?” “是的,鬼村。” 一下子,老酒鬼的睡意就没了,她连忙穿上草鞋,拉着鬼哭道“走,我们边走边说。” 鬼哭问“去哪里?” “桃花寺,搬救兵。” 鬼哭惊讶的问“桃花寺?桃花林里桃花寺,桃花寺里桃花僧的桃花寺。” 老酒鬼说“对,快走。” 中原有两大修行主流,一方为道家,降妖除魔极其擅长。一方为佛门,对付鬼类他们更胜一筹。 因为,这群和尚有绝招,名为超度。 按照明面上的说法,是直接洗去鬼怪的一身怨气,送他们早登极乐。看起来,是不是很温柔。 但实际上,是短暂的洗去鬼怪的一身妖气,直接将他们送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相比较起来,还是道士更为温和。那些正统道士会费尽心力当鬼怪解除执念,让他们自我消亡。不过过程曲折,不够直接霸道,相比较起来效率比较低。 也是因此,鬼哭对于和尚很是忌惮,一般能不见就不见。 第五十五章 桃花和尚 此时的桃树刚长花蕾,整个桃林粉红一片。月色之下,也别有一番风味。 马蹄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鬼哭和老酒鬼两人三马匆匆的来到了这里,到了桃林下马而行。 连着蜿蜒的小路,到了桃林深处。一座简陋的寺庙,映入眼帘。 寺庙简陋,一个主殿,一口古井,一间茅草屋,外加一圈篱笆,一片相对平整的地。 甚至,就连篱笆,也因为年久失修,一部分已经倒塌,还有一部分顽强矗立,刚抽出嫩芽的藤蔓缠绕其上。 两人将马拴在桃林中,然后穿过篱笆走了进去。 老酒鬼来到茅草屋前,敲响了门。 门内没动静,反倒是主殿的门,在一声长长的摩擦声中,缓缓的打开了。 一白袍僧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月光下,他浑身都反着光,不仅是衣服,还有那颗闪亮的光头。鬼哭敢发誓,这是他见过最亮的和尚。 这和尚,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干净,干净的可怕,仿佛任何污秽沾染不到他。 和尚双手合十,不急不缓的行了一礼“二位施主,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悟净,别废话了,救人。”老酒鬼道“就在这城西野外,出现了鬼村。” 噗! 好的鬼哭没喝水,不然必定一口水喷出,长得这般好看,有一个桃花僧这个很有逼格的名号的和尚,居然叫悟净。 “哦,原来如此,那贫僧这就随施主走一趟。”悟净一看就是个慢吞吞的性子,无论说话走路,都是慢吞吞的。可听到事情紧急,事关人命,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三人上了马,匆匆的出了桃林。鬼哭一马当先,在前方带路。 又是一阵疾驰,好的月色明亮,而且三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少了许多困扰,因此速度极快。可即便如此,当到达地点后,已经到了黎明,有雄鸡报晓了。 三人纷纷停下了马,马儿发出嘶鸣,喘着粗气,不安的踱着步。 “是这里?”看着周围的景象,老酒鬼惊讶不已,连连感叹“怪不得,原来是这里,难怪他们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却被你小子一下子就找到了。” 鬼哭问“怎么了?” 老酒鬼道“这里原本确实有个村,名为王家村,后来王家村遭了瘟疫,整个村的人都死绝了。” 鬼哭疑惑的说“这么说来,更应该怀疑到这里才对。” “本该如此,可是这件事有所牵扯,导致知晓这件事的人,都本能的会忽略这里。而你是外乡人,你不会,所以你很快就找到了这里。” 鬼哭追问“这件事有什么牵扯?” 老酒鬼不愿继续说,只是道“此事先放在一边,先顾眼前要紧。” 见老酒鬼不多说,鬼哭也不勉强,于是说了一下村中的情况。 老酒鬼看向了悟净“有问题吗?” “阿弥陀佛。”悟净双手合十“贫僧这就为他们超度。” 为了避免意外,三人下马,将马拴在路上,沿着小道徒步前行。道路狭窄,并非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人也可并行,只是多有不便。 因此,必有先后。 而这一次,却非鬼哭前头带路,正在最前头的,是一身亮闪闪的悟净和尚。 走了一会儿,就在小路快到尽头时,前方突然蹦出一人,正是那拿着锄头的指路大伯。 他愣了一下,然后惊叫一声“卧槽,和尚!” 接着扭头就跑,跑得那叫一个飞快。 “阿弥陀佛。”悟净和尚右手取出一粒佛珠,屈指一弹,前方的指路大伯就被打了一个跟头。 “痛煞我也。”指路大伯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浑身冒出浓烈的黑烟,接着一道虚影就闪电般的射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在地上,留了一具尸体,和那指路大伯面貌截然不同。 三人连忙走了上去,检查尸体。尸体衣物全无,浑身发着恶臭。不过从衣着,形态依稀可以辨别,这是一个壮年男子,应该是担当护卫之类。 在他身上,也无一处伤口,唯一奇怪的,就是高高鼓起的腹部。 悟净和尚念了一声佛号,老酒鬼细细观察一番之后,突然跳了起来,猛的取出一瓶丹药,为自己灌了一颗,接着又分给悟净和尚和鬼哭。 “快吃下。” 悟净和尚很是信任老酒鬼,一口便将丹药服下。 鬼哭没有第一时间吃,听闻问道“怎么了。” 老酒鬼咬着牙道“瘟疫。” “哦。”鬼哭松一口气,将丹药还给老酒鬼“我不需要。” “别逞强,这是瘟疫。” 悟净和尚突然道“这位施主确实不需要。” “你们怎么……”老酒鬼看像鬼哭和悟净和尚“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不对呀,你们才刚认识吧!” 悟净和尚看着鬼哭,微微一笑“尸妖?” 鬼哭点了一下头,又摇头“半个,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刚才有些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鬼哭暗叹这和尚眼力真好。 自从他来到这里,从江北走到江南,能看出他跟脚的,也就一个半。 那一个,这是清净道人,至今为止,谁着知道的越多,鬼哭才越发觉得清静道人的眼力之恐怖。 虽然这货笑得欠扁,还不喜欢穿裤子,整天露着一双大毛腿,但他就是第一眼就看出了鬼哭的跟脚。这眼力,就是比鬼哭高明百倍,要知道,鬼哭为了抓一只画皮,都要明察暗访好久,才能确定大概目标,确定大概目标之后,只要盯上几天,直到找到破绽,才能真正确定。 那可是画皮,本身就长得极为丑陋,还需要一张皮作为掩盖。而鬼哭,是半个人,就算是另一半,也不需要打扮就本身很像人,所以更难发现。可是,清净道人就是一眼看破了,毫无道理可言。 而剩下的半个,就是这悟净和尚,他第一眼就察觉了鬼哭不妥之处,又在这么短的时间,确认了鬼哭的跟脚,这份眼力,排在鬼哭认识的人中第二。 而此刻,老酒鬼才后知后觉“什么,你是尸妖?” 鬼哭没好气道“半个,还有半个是人。” 听到鬼哭就算是完全的尸妖,老酒鬼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他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尸妖天生免疫瘟疫,和尚天生克制鬼怪,有了他们两个在,这一次就轻松多了。 “你们让开。”鬼哭举起了刀。 第五十六章 超度鬼村 老酒鬼和悟净和尚猜到了鬼哭要做什么,连忙让开,毕竟还是离远了一些。 鬼哭深吸一口气,一刀劈下。 雪白的刀锋轻易的,划开了那高高凸起的肚皮。 接着,红色和绿色的不明物体伴随着黄色的脓液透过伤口喷涌而出。 鬼哭瞬间闪开,顿开那些喷溅物。 恶臭蔓延,三个人不约而同的你也做了鼻子,同时道了一声“好臭!” 鬼哭看着自己的刀,脸苦了下来,转身走向老酒鬼,老酒鬼看向走过来的鬼哭“你干嘛?” 鬼哭突然出手,一把扯下了老酒鬼身上一块补丁,衣服撕裂的声音响起,他用着这块布细细的将刀刃擦拭了一番,确认上面没有一点污渍,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酒鬼呆了一下,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没有补丁后露出来的那个破洞,破口大骂“你这小子,怎么不扯自己衣服,老乞丐打个补丁容易吗?” 鬼哭撇了撇嘴“我的衣服是好的,可比你的衣服贵。” 他走进了树林,折下了一根树枝,捏着鼻子挑起地上的那些莫名物体,这次检查。其余二人也围了上来,在几步远的地方观望。 “老鼠、树叶、毒蛇、蜈蚣……”鬼哭一一辨认,很难想象,这些东西他是怎么吃下去的。 “吃了鬼饭。”老酒鬼脸色阴沉“那些鬼骗他吃鬼饭,这些鬼生前是因为瘟疫而死,所以吃了他们的鬼饭,自然也会感染瘟疫。只是不清楚,他是因为瘟疫而死,还是被自己给撑死的。” 悟净和尚道“不管如何,我们首先弄明白了一个事,这些鬼的目的,他们不想当鬼,想转行当尸妖。如果真让他们成功了,说不准能出现一个村的尸妖。” 鬼虽然可以飞天遁地,拥有种种奇妙的能力,和同样有着各种限制,相比起来,还是没有那么多限制同时嗜血无比的尸妖危害更大。 突然在这地方出现一大群尸妖,而且还是带瘟疫的尸妖,那后果是怎样的,不敢想象。 于是,老酒鬼更加坚定了要铲除这里的信念。 他低声道“我们得快点动手,争取在天亮之前完全解决,不然,会有麻烦。” “好,事不宜迟。”鬼哭也清楚,如果这群鬼真成功了,天知道会造成多大的祸害。 三人绕开了尸体,快速前行,很快就到了村口。村口一片寂静,房门紧闭。 老酒鬼冷笑“躲起来就完事了?” 转过头,对悟净和尚说“悟净,看你的呢。” “阿弥陀佛,贫僧这就为他们超度。”悟净和尚双手合十,一抖衣袍,盘膝坐下。取出一个木鱼,轻声念着佛经,接着轻轻一敲。 啵! 这一敲,仿佛敲在心头。鬼哭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又瞬间惊醒,惊疑不定的看着地上坐着的那个大光头,这和尚,好厉害的道行。 鬼哭尚且如此,更被克制的那些鬼怪,更加凄惨。 整个村子,冒出无数黑烟。周围所有的一切,如水中倒影,在起伏的波纹中扭曲。所有的幻境,开始显露出真实。无数哀嚎声合成一片,在这个村庄上空回荡。 数十道身影从村子里冲了出来,他们身上带着古怪的幻像,就像是两个人重叠在了一起。的确是重叠在了一起,不过,总比在一起的,分别是一个鬼和一具尸体。 “挡住他们!”老酒鬼取下酒葫芦,用一根长长的细小铁链拴上,“轰”的一声,酒葫芦熊熊燃烧起来。 老酒鬼拽着铁链,将燃烧起来的酒葫芦一圈一圈的甩了起来,咬着牙道“不能让他们打扰到悟净。” “交给我吧!” 鬼哭走上前去,舔了舔嘴唇,双手持刀,挡在了两人的前方,面向那些冲来的鬼怪,轻声低喃“三十四个。” 他记得很清楚,让他堵在院子里的,有三十二个,后来又堵在路口的,有三个,一个已经被悟净和尚解决了,所以现在还有三十四个。 数量有些多,有点麻烦。 啵! 木鱼又一次被敲响,那些附着在尸体上的鬼怪剧烈扭曲,发出一声声哀嚎。 就是此刻! 风,起了! 鬼哭大喝一声,脚下一蹬,泥土飞扬,他矮身窜了出去。 一道银光闪过夜空,鬼哭和一鬼擦身而过。 鬼怪们在木鱼声的影响中恢复了过来,便看到了冲上前来的鬼哭,毫不犹豫的发动攻击。 斧头刚刚举起,就被一刀斩去手臂。 手臂紧握斧头,旋转的砸在地上。还没等他在失去手臂的错愕中反应过来,刀已经刺破了他的喉咙。 血浆喷出,他用力的捂住了喉咙,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不断的吐出血泡。 看来,弱点和人的相差不大,该要命的还是得要命。 而此刻,和鬼哭擦身而过的那具尸体这才拦腰而断,红黄绿色混成一团,喷薄而出。 “三十二。”鬼哭一边报数一边抽身后退,一杆粪叉从斜刺里刺了出来,去刺了一个空。 抽刀,挑斩,邪月冲天,粪叉的木杆被一刀斩断。 鬼哭又退,一把斧头砍进了他脚边泥土中。这人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剧烈前倾,这样的人头,怎么看怎么顺眼。 一个箭步,瞬间闪到了他的一侧。 跟着,高级的长刀顺势斩下。 皮肉骨头,被一刀干脆利落的砍下,断口处平滑无比,里面的纹理清晰可见,展现出了一个完美的横截面。 斗大的头颅滚落在地,被斩断的脖子好像断裂的水管,在压力之下,血浆喷涌。一同喷涌而出的,还有吃进肚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鬼哭冷静的低头闪过一把飞来的镰刀,一边开口道“三十一。” 一团火焰从天而降,正中鬼哭身边的一只想要偷袭鬼怪,将那鬼怪打趴在地,烈焰燃烧中,一团虚影飞驰而去,留下了熊熊燃烧的尸体。 那一团火焰,其实就是燃烧的酒葫芦。老酒鬼拽回酒葫芦,原本浑浊的双目此刻冒着精光,一眨不眨的盯着那群鬼怪。 鬼哭瞟了一眼,轻声道“三十。” 第五十七章 长刀木鱼 身后有了有力的援助,鬼哭的打法开始变得奔放,一口长刀大开大合,出手断手,出脚断脚,一片肢体横飞中,又有三个鬼怪留下了残缺不全的尸体,或者冲天或者入地。 喘了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一把锄头,架开了一把斧头,唰的一声,一刀斩断了一条举着菜刀的胳膊,鬼哭快速报数“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啵! 木鱼第三次被敲响,四周的景象愈加扭曲混沌,真实与虚幻交错不定,幻灯片一样,不断闪烁。 趁着这群鬼怪因为木鱼声陷入僵直,鬼哭竟然直接冲进了人(鬼)群中,长刀一转,一刀横斩八方。 五颗头颅冲天而起,五个喷泉胡乱喷涌。 天上,居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血红色的雨。 一滴血滴从帽檐上落下,鬼哭嘴里吐出了一个冷酷的数字“二十二!” 四面八方的鬼怪,发出愤怒的尖叫,一同扑了上来。 与此同时,在身后,传来老酒鬼的喊声“鬼哭,让开。” 鬼哭低头,向左一扑,一个翻滚,顺着缝隙穿过了包围。 老酒鬼突然冲了上来,他的脸颊喉咙高高鼓起,活像一只巨大的蛤蟆。 他跳到了半空,然后一条火龙被他从嘴里吐了出来,咆哮着冲到了一群鬼怪的中间。 轰——!! 一声巨响,鬼怪中间冲出一股炽热的波浪,以爆开的烈焰为中心,残缺的肢体燃烧着火焰像爆炸的礼花一样四散飞溅。原本朝这边冲来的鬼怪,仿佛被卡车迎面撞上,飞了出去。 鬼哭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感觉一声巨响几乎震破了他的耳膜,接着滚滚热浪拍打着他的后背,将他推向了前方。 耀眼的红光在夜色中亮起,撕破了黑暗。十余道虚影冲天而起,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那就在此刻,木鱼第四次被敲响。 啵! 那些头顶无头苍蝇乱飞的虚影微微一颤,紧跟着就像是被橡皮擦擦除了一样,瞬间无影无踪。 而周围,那些房屋建筑更是粉身碎骨,无数碎片飘散在天空,漂浮着移动。 村庄里,废墟与坟堆若隐若现。 而周围,那些田里面,禾苗与野草相互交替。 鬼哭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忽略了满嘴的草与土,瞟了一眼爆炸的那一处,接着一刀将摔倒在身边的鬼怪砍翻,看着一道冲天的虚影,开口道“八!” 燃烧着火焰的肢体碎片从天而降,噼里啪啦的落在周围,烟雾腾空,然后被夜风吹散。 另一头,老酒鬼落地,倒退几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吐出了一口黑烟之后,这才恢复正常。 可看样子,想让他继续战斗,怕是不行了。 他拿起已经熄灭的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接着嘿嘿笑着对鬼哭说道“小子,接下来就看你的。” 鬼哭点了点头,猛的闪过一把柴刀,握着菜刀的那只鬼怪和他擦身而过。 迅速回身,凌厉的一刀劈在他的背上。 切肉断骨,他的背后猛的炸开,腹中拥挤的未消化的食物喷薄而出。 鬼哭一瞬绕到了他的侧方,躲过了喷涌的肮脏之物。 “七!”鬼哭嘴里念着,看着又一个冲来的鬼怪,后退半步,架住了凿来镰刀,左手瞬间拔出腰间短刀,一刀抹了他的脖子,和他错身而过,迎向了另一个疯狂冲来的鬼怪。 身后,被抹了脖子的鬼怪血浆喷涌,跪在了地上,一道虚影发出凄厉的尖叫,放弃尸体,钻入地下。 “六。” 鬼哭冷冷的看着还剩下的六个鬼怪,舔着嘴唇,琢磨着从哪里下刀。 这些鬼怪占据了尸体后,力气很大,速度很快,但是也就如此。他们的技巧方面,甚至还不如一个泼皮混混,人数虽多,却并不能给鬼哭造成多大的伤害。 打到现在,鬼哭也就被一把镰刀蹭了一下,手背有条浅浅的划痕而已,这条划痕甚至才堪堪破皮,血都没流几滴。 此刻面前这六个鬼怪,其中四个,鬼哭都是记忆清晰。 首先就是老村长,本身的样子就是个老头,而他所占据的尸体,却是个青年书生,样貌倒是有点英俊,不过一贯的风格,挺着个大肚子,很不协调。 其次,王痨鬼和王陈氏夫妇,王痨鬼本身瘦弱,占据的尸体却是个将近八尺的彪形大汉。王陈氏是个颇有风韵的妇女,占据的身体是个二八年华的女子,她一开始出现在鬼哭面前的形象,是经过美化的,好歹还能认出来。 最后,就是那个一开始赶走小孩,和鬼哭对话的青壮汉子,却是表里如一。可还是那样,挺着个大肚子十分不协调。 只能剩下的两个,一个是中年妇女,却占据了一个胖子的尸体,这具尸体本身肚子就大,倒没什么不协调。而剩下一个是老农民,占据了一个老年书生的尸体。 鬼哭没有急着动手,他们也不敢动手。鬼哭虽然只能摧毁他们所占据的尸体,并不会对他们本身怎样,可是一旦离开了这具尸体,那和尚的木鱼,却是要命。 老村长吸了一口气,脸上扯出笑容“其实,我们可以谈谈,真杀光了我们,你们会有大麻烦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时候不急着动手吗?”鬼哭将刀扛在肩头,忽然问道。 老村长愣了一下“为什么?” 鬼哭裂开了嘴,鲜红的肉长出雪白的牙,雪白的牙闪着寒光“因为,我在等……” 啵——! 木鱼第五次被敲响,眼前不断闪烁景象忽然一顿,终于分出了主次。 四周是一片废墟,杂草横生,起伏的坟堆将此包围,而他们的骨灰,就埋在坟堆下。 那些田野,也不是什么田野,而是一片杂草横生的平地,没有什么阡陌交错,也没有什么长势喜人的翠绿秧苗。 那一切都变得虚幻,仿佛青烟,似乎随时要随风飘散。 而面前的六个鬼怪,本体也扭曲了起来,陷入了僵直。 鬼哭射了出去,好似黑色闪电,雪亮的长刀直接划过两个鬼怪的脖子,头颅落地,污秽之物喷出,形成了两道摇摆不定的水柱。 鬼哭毫不停歇,整个人犹如陀螺一般旋转起来。一招横扫八方,一道亮银的光圈将鬼哭包围,毫无阻碍的穿过三个鬼怪。 此刻,老村长终于清醒过来。但是,已经迟了。 鬼哭双手紧握长刀,高高的举过头顶。老村长仓皇后退,才退半步,长刀就已经劈下。 刹那间,他的双眼就被雪白的刀光占据。 然后,他失去了对尸体的控制,眼睁睁的看着,鬼哭一刀从那尸体的头颅劈了进去,一路往下势如破竹,直接劈到胸口处,肋骨被接连劈断。 尸体跪在了地上,被劈开的地方向两旁歪倒,犹如一颗豆芽菜,血液顺着刀锋笔直的向后射出,在地上留下一条笔直的长线。未消化的污秽混合着血液冲天而起,好似喷水的高压水枪。 长刀微微一顿,不再往下,被鬼哭闪电抽出,转身便走,而身后,是一堆摇摇晃晃的红绿黄三色喷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