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单身三年丧偶》 第1页 《四年单身三年丧偶》作者:TZ桃之夭夭【完结】 文案: 七年之痒!对象工作繁忙,致我独守空房 黎灿和段闻征在一起七年。前四年,两人是恋爱关系,但黎灿像是条单身狗。后三年,两人是夫夫关系,但黎灿像是丧了偶。 于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段闻征,我们离婚吧。” “宝贝别闹,赶紧睡觉。” ----- 1.痞糙宠夫警察攻×清冷斯文白领受 2.年上,差十三岁。 3.背景是同性婚姻合法化,可领养小孩。 第一章 七年 下午四点,是一天当中最炎热的时候,日头正盛,强烈的阳光容易烧灼皮肤,叫人睁不开眼。 绿化优美的小区里十分安静,成年人倾向于待在空调房中,就连放了暑假的孩子,也不愿意在这个时间出来玩。 修长的手指敲击着键盘,镜片下的一双丹凤眼看向电脑界面,黎灿表情严肃认真,不久后,他按下最后一个键,随即保存文档。 没了敲击键盘的声音,整间屋子静悄悄的,比小区还要安静,外面,至少还有蝉鸣。 放松紧绷的肌肉,黎灿往办公椅上一靠,摘下眼镜,闭目养神。 电脑旁边有一个马克杯,杯子明显是定制的,因为上面印着的并非是普通图画,而是一张情侣照。 两个男人亲密地头靠着头,左边那个男人看起来年纪大一些,长相成熟硬朗,但他的笑容却比右边年纪轻的男人更加灿烂,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从这张照片方能窥探出一二两人的性格,一个豪爽大方,一个斯文内敛。 睁开的双眼,黎灿伸手拿起马克杯,放到嘴边时,才发现里面已经没水了。 重新戴上眼镜,他起身出了书房,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但非常干净,黎灿鲜少在家里下厨,他的厨艺基本等于零,最多会煮个方便面又或者是冷冻水饺。 打开冰箱,里面单单有几大瓶纯净水和几罐啤酒,一样瓜果蔬菜都无,凄凉得可怜。 黎灿拿出一瓶纯净水,轻松地扭开瓶盖,倒入马克杯中。 隔着杯子都能感觉到纯净水的冰凉,黎灿眉头一皱,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好像……还没有吃午饭。 被一再忽略的饥饿感卷土重来,这次,黎灿终于妥协。他打开厨房的柜子,随手拿了一包方便面。 有条不紊地烧水煮面,不一会儿,黎灿将煮好的方便面盛入碗里,端着碗来到客厅。 长方形的餐桌能坐下四个人,可仅有一张椅子会被经常使用,其他的,恐怕只在家政阿姨来做卫生的时候,才会被短暂地移开原位。 腾升的热气把镜片弄得雾蒙蒙的,黎灿干脆又摘下眼镜,不紧不慢地吃面,配着马克杯里的冰水。 吃完面,黎灿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洗干净,随后抽出一张纸巾。 一边用纸巾擦干手上的水珠,黎灿一边迈出厨房,来到客厅后,他突地顿住了脚步。 房子说大不大,也就两室一厅,却因只有他一人,而显得空旷,寂静到有些吓人。 黎灿慢慢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一抹茫然,仿佛迷了路的旅人,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带回家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想想都没意思极了,反正不管做什么,都是独自一个人。 燥热的空气好像顺着某条缝隙钻入了房内,黎灿感到烦闷,嘴角抿成一条线,把湿漉漉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屋子。 人们都说家是避风港,但黎灿觉得,这个家,越来越像囚住他的牢笼。 根本没有几个地方可去,黎灿兜兜转转一圈,去玩具店买了一件玩具,然后开车到黎炽家。 他按响门铃,没几秒,楼下的大门便开了。 坐电梯到达九楼,一出电梯,黎灿就看见黎炽家的门敞着一半,没有人特意出来迎他。 这是一种对家里人的随意。 黎灿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提着礼物走进黎炽家。 温馨的黄色灯光,电视里放着动画片,黎炽坐在沙发上,还不待黎灿换完鞋,一眼瞧见他手中的东西,忙不迭地表示不满:“你又给她买玩具!” 他口中的她,冲着黎灿飞奔而来,眉眼弯弯,煞是可爱:“叔叔!” “悦悦最近这么乖,当然要买礼物奖励了。”黎灿勾起唇角,摸了摸宋织悦的小脑袋。 黎炽对黎灿的说辞不以为然,道:你就换着理由给她买玩具吧。”他有点吃味,“她现在看见你啊,比看见我和老宋还开心。” “没有!”宋织悦手里抱着礼物,撅起嘴巴。 “那就是比看见大爷爷大奶奶开心。” 宋织悦这会儿不说话了,对黎炽做了个鬼脸,把礼物拿到茶几上,兴高采烈地拆包装。 “坐。”黎炽朝黎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黎灿上前,在他身旁坐下,神情柔和地看宋织悦撕开礼物纸。 “老段最近回来过吗?”黎炽问。 黎灿扶了一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说:“上个月回来过一次,第二天就走了。” 一如既往那样,大晚上的回来,抱了他一整晚,第二天早早跑没了影。 若不是家里面红彤彤的结婚证和段闻征异于常人的工作性质,黎灿有时候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段闻征外头的小情人了。 -- 第2页 还是不要钱的那种。 “艹!”黎炽不禁飙出一个脏字,说完立刻瞄了一眼专心拆盒子的宋织悦,略显慌张。 黎灿见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你还笑得出来!”黎炽两眼一瞪,没好气地道,“他到底在搞什么飞机?工作忙也不是忙成这样,自己对象都不要了。” 缓缓敛去笑容,黎灿沉默不语。 警察这个职业就是很忙,再加上段闻征三年前调到了外地去,回来一趟更是难上加难。 “你也是的,他不找你,你不会主动找他啊?”黎炽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们这样我看得都憋屈!” 黎灿当然有主动找过段闻征,只是他每次打电话都是机械的提示音,无法接通。他害怕打扰段闻征工作,久而久之,也就不打了。 “哥,你就別替我操心了。”黎灿不想谈论这件事,因为说多了无疑是给关心他的黎炽添堵。 闻言,黎炽无可奈何:“行行行,不管你,但你给我记住一句话。”他神色认真地嘱咐道,“不许委屈自己。” 黎灿心里一暖,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和黎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在他十八岁以前,他们的交集并不多。曾经的他还思想幼稚可笑,将黎炽视为自己导致不受父亲重视的罪魁祸首,对黎炽心怀厌恶,犯下许多错误。 不过幸好他醒悟得不算太迟,也幸好黎炽为人宽厚,不计前嫌,重新接纳了他。 站起身,黎炽说:“你宋哥在做晚饭,我去给他打下手,你陪悦悦玩会儿。” “好。”黎灿欣然应允。 黎炽放心地走开,没过多久,厨房的抽烟机开始运作,铲子与锅碰撞,伴随着黎炽和宋万尽的说笑声,传进黎灿耳朵里。 对了,这才像个家。 “叔叔……”宋织悦用软糯的嗓音唤道。 黎灿马上回过神:“嗯?” “我想要你手里那个甜甜圈。”宋织悦牢牢盯着黎灿手里那个色彩斑斓的塑料甜甜圈。 淡淡一笑,黎灿递给她:“给你。” 一大一小在客厅里玩,气氛融洽,直到黎炽打开厨房门,探出脑袋叫道:“吃晚饭了。” 黎灿放下玩具,朝宋织悦伸出手:“走,叔叔带你去洗手。” “哦。”宋织悦乖乖地牵住黎灿。 等他们俩从洗手间出来,菜差不多全上齐了,就差宋万尽端着的一盆苦瓜排骨汤。 “宋哥。”黎灿客气地向宋万尽打招呼。 七年了,他早已明白,当初对宋万尽的好感,只不过是出于对黎炽的嫉妒。 宋万尽礼貌地笑了笑,道:“快坐吧。” 这几年黎灿没少来黎炽家做客,没有了最初的拘谨和不自在,他无比自然地先是拉开一张椅子让宋织悦坐下,接着自己坐到宋织悦的身旁。 “黎灿,喝冰啤酒不?”黎炽站在厨房门口,冲他一阵挤眉弄眼。 还未待黎灿回答,宋万尽先问:“你喝不喝汤了黎炽?” “喝啊。”黎炽想当然地回答。 宋万尽将热汤放到餐桌上,平静地说道:“那你就别喝啤酒了,又冷又热的,对肠胃不好。” 忠言逆耳,向来如此。 黎炽仗着宋万尽看不见,撇了撇嘴,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黎灿,你别理他。”宋万尽淡定自若,“多喝点汤,清热解暑的。” “嗯。”黎灿点点头。 他突然想起自己今天那简陋的午餐,冰水配方便面,也是又冷又热的。 幸亏段闻征不在,不然免不了一顿唠叨,不过话说回来,假若段闻征在,肯定是不会让他吃方便面的。 黎炽自厨房出来,两手空空如也,显然是把宋万尽的话听进去了。 拿起筷子,黎炽热情招呼黎灿:“多吃点,我看你是又瘦了。” “没有吧。”黎灿正好在盛汤,盛好后便递给黎炽,“哥。” “谢谢。”黎炽大大方方地接过,绕回正题,“真的瘦了,是不是老宋?” 宋万尽夹了一只红烧鸡翅放入宋织悦的碗里,嘴上附和道:“确实。” “听见没?”黎炽一本正经,“你赶紧多吃一点,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免得你家老段回来说我这个当哥的没照顾你。” 黎灿哑然失笑:“你还怕他?” “我怎么可能怕他!”黎炽嗤之以鼻,“他怕我还差不多,且不说我是你哥,我还是他前首长的法定配偶,我还能怕他吗我?” 见黎炽唾沫横飞,耀武扬威,宋万尽干脆用一块苦瓜堵住他嚣张的嘴:“行了,吃饭吧,法定配偶。” 苦瓜的苦味令黎炽瞬间皱起眉头,随便咀嚼几下,就吞了下去。 “苦死了。”黎炽嘟囔一句,当机立断,把自己汤碗里的苦瓜全部送进宋万尽碗里。 “什么时候苦瓜都不吃了?”宋万尽眼带无奈。 “今天的特别苦。” 听黎炽这么说,黎灿略有些好奇地夹了一块苦瓜放进嘴巴里。能尝到苦味,可这种程度的苦味,压根儿犯不上用“特别”这个形容词。 他哥太夸张了。 “是不是很苦?”黎炽习惯性地寻求认同。 没有一丝犹豫,黎灿脸不红心不跳,语气平淡:“对,很苦。” 第二章 电话 -- 第3页 夜色下,一辆白色的奥迪驶进车库,稳当地停入停车位中。里面的驾驶员拉起手刹,扭车钥匙熄灭了发动机,却没有急着下车。 车内的照明灯瞬间亮起,睫毛在灯光的照耀下投出一片阴影,黎灿看着手里的手机,满脑袋都是黎炽的话和他们一家人的温馨场面。 良久,他按亮屏幕,直接点进通讯录,找到那个他想要进行通话的对象。 不敢再犹豫,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要反悔,黎灿轻触蓝色通话图标,拨通了电话。 将手机放置在耳旁,被空调吹得冰凉的手机屏缓解了耳朵的滚烫,黎灿仔细聆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嘟……嘟……嘟……” 黎灿一颗心高高吊起,待听到那一句机械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时,木着脸摁断通话。 打开车门,黎灿下了车,大步向电梯走去,捏在手中的手机提醒他刚才干了一件多么无谓的事情。 不该主动找段闻征的,不该有期待的,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明明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黑夜白天交接,终于在过去四五天后,黎灿等到了段闻征的电话。彼时,他正在参加公司会议。 “还有没有人要补充的?如果没有的话,那我们的会就开到这里。”坐在主位上的黎耀辉沉声说道。 底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巴不得立刻结束这冗长沉闷的会议,罕见地,也包括黎灿。 电话震动了好一会儿了,他怕再不接起来,段闻征就要挂断了。 “好。”黎耀辉站起身,挺着圆乎乎的肚子,“散会!” 话音刚落,一向不急不躁的黎灿变成了第一个走出会议室的人,惹得那些还在整理文件的同事不由投去好奇的目光,更有好事者,低声议论。 “黎经理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看他手机一直在震,应该是有通重要的电话要接吧。” 这话传进还未离开会议室的黎耀辉耳里,忍不住皱起眉头。 出了会议室,黎灿边朝办公室走,边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的段闻征先是轻笑一声,随后问:“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黎灿迈入办公室,关上门。 “我看响了那么久都没人接,估摸着你肯定在忙。” 黎灿拿着手机,背靠着墙:“刚开完个会。” “哦。”段闻征对黎灿的工作不怎么感兴趣,他比较关心黎灿的生活方面,“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 “有啊。”黎灿回答道,“也好好休息了,每天睡足八个小时,没熬夜。” “真的?”段闻征显然不怎么相信。 黎灿低头看鞋:“真的。” 沉默几秒,段闻征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黎灿马上问。 “黎灿,又骗我呢吧。”段闻征下定结论。 微微勾起唇角,黎灿说:“爱信不信。” “能耐了你!”段闻征佯装凶狠,“要是我下次回去发现你瘦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黎灿深深不以为然,段闻征能怎么收拾他?一天做五顿好吃的硬塞进他嘴里吗? 说起来,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到段闻征做的菜了。 “闻征……”黎灿低声叫道,“我想吃你做的水煮牛肉。” 百炼钢化成绕指柔,段闻征立即放柔嗓音,说:“好,下次回家给你做。”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无聊的问题脱口而出。 “很快。” 黎灿脸上尽显不满,又是这个回答,段闻征总是这么说,却从来没有兑现过。 “想我了?”段闻征机智地岔开话题。 虽然心里不大高兴,但黎灿还是实话实说,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想。” “我也好想你啊宝贝。”段闻征语气温柔,“天天想夜夜想,想到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做梦都是你。” 段闻征说得怪肉麻的,可就是这几句肉麻的甜言蜜语,使黎灿的面色稍有缓和。 “你给爸妈打电话了吗?”黎灿问道。 段闻征不明所以:“没有啊。” “今天是爸的生日,你等会儿打个电话给他。” “你爸我爸?” 黎灿无语凝噎,接着幽幽说道:“你爸。” “哦、哦!”段闻征恍然大悟,“我等一下就给他打电话,祝他老人家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黎灿笑了,正想问段闻征有没有有点新意,敲门声突然响起。 “有人找你?”段闻征耳尖。 “嗯。” “行,那你去忙吧。” 黎灿抿了抿嘴角,将不舍藏在心底。 段闻征倒是爽快得很,率先跟黎炽道别:“拜拜宝贝,记得照顾好自己。” 这个时间段,他大概也在工作,黎灿不想像个不知轻重的孩子,任性地耽误段闻征,于是简单地嘱咐了一两句,挂断通话。 “请进!”黎灿把手机揣进西裤兜里。 外面的人好像是走了,没有回应。黎灿蹙眉,上前去打开房门。 走廊上来往的人并不多,大多数员工坐在自己的工作隔间里,离黎灿办公室最近的,是黎耀辉。 他察觉到了黎灿开门的动静,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 第4页 “黎总,您找我?”黎灿十分有礼貌地问道。 黎耀辉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摸了摸鼻尖,重新走回来:“对,我找你。” “请。” 等黎耀辉进入办公室,黎灿反手关上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黎耀辉语句一顿,“刚刚那通电话是段闻征打的吧?” 黎灿愣了愣,从下属模式切换到儿子模式,答:“是。” “哼!”黎耀辉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他多久没回来了?” “前些日子刚回来过。” “前些日子?前些日子是什么时候?”黎耀辉咄咄逼人。 “爸……” 黎耀辉往沙发上一坐,说:“我知道他是警察,工作忙,我也不是要他天天回家陪你,但这样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他竖起两根手指头,“一年有没有回来过两次?没有吧?” 老丈人看儿婿,越看越不满意,黎耀辉早就后悔了,后悔当初心软依了黎灿,同意他和段闻征结婚。 原本三个儿女中,黎灿是最让他省心的那个,哪成想,如今变成了最让他操心的那个。 黎灿额首低眉,任黎耀辉训话。 “我叫你跟段闻征说,让他调回 S市,你说了吗?” “没有。”黎灿如实禀报。 “你啊你!”黎耀辉手指着黎灿,既无可奈何又生气,可狠话根本骂不出口。 “爸,你别生气。”黎灿冷静地安抚黎耀辉,“闻征说了,他也想调回来,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自家的儿子自己心疼,黎耀辉当然对段闻征更加恼火,“他什么意思啊他?” 黎灿知道他爸已越发不待见段闻征,再替段闻征辩解也只是火上浇油,倒不如避而不谈。 “爸,你先坐,我帮你倒杯水。” “我不喝。”黎耀辉硬邦邦地道。 黎灿略显无奈,话语里带着些讨好的意味:“那待会儿一起吃个午饭?” 顾及此刻身处公司,黎耀辉渐渐将怒火平息下去,却依然臭着一张脸,说:“没胃口。” “咱爷俩都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对付他爸,只能用软的。 果不其然,冷着脸倔强片刻后,黎耀辉勉为其难地道:“行吧。” 掏出手机,黎灿唇边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我定位置,我请客。” 黎耀辉双手背在身后,端起架子:“请我吃哪家餐厅?不好的我可不去。” “就你最喜欢的那家,江南小苑。” 克制住上翘的嘴角,黎耀辉朝门口走去:“知道了。” 他走到一半,忽地回过头,说:“对了,你不止中午要陪我吃饭,晚上也得回家吃,你妈说她很久没见着你了。” 黎灿抬起头,面露为难:“今天晚上不行。” “怎么不行?”黎耀辉似又要发威。 “今天是闻征他爸生日,我得过去陪他过生日。” 理由恰当,黎耀辉不好发难,但免不了嘀咕几句:“你年年陪他爸过生日,段闻征那小子又给我庆祝过几回生日……” 闻言,黎灿生出几分歉疚,道:“今年你过生日,我让闻征看看能不能回来。” “算了。”黎耀辉摆摆手,故作不在意,“五六十岁的人了,生不生日的,也没什么好过的。” 黎灿默不作声,并非对段闻征有怨言亦或是感觉不平衡,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爸。 下午下班后,黎灿买了些水果赶到段闻征父母家,他为段父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张按摩椅,按照店家的说法,今天早上就应该到了。 坐上电梯,到达楼层,黎灿按响门铃,很快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灿灿来啦。”段母笑逐颜开,热情地迎他进门,“快,快进来。” “妈。”黎灿喊了一声,进屋换鞋。 段母瞧见黎灿手中的袋子,立马道:“哎呀!你怎么又买东西?” “一点水果而已。”黎灿说。 “家里水果多的是,浪费钱。” 黎灿笑笑,听见厨房有声音,便问道:“爸在厨房里?” “嗯,做菜呢。” 将装满水果的袋子放到桌子上,黎灿主动请缨:“我去给爸帮忙。” “不用不用。”段母连忙说道,“厨房油烟大,你别进去,我给他当帮手就行了。” 说完,她像是怕黎灿坚持,直接把他推向客厅:“去,坐着玩。” “妈……” “灿哥!” 黎灿转头望去,不远处,身形瘦高的少年冲着他的笑,五官虽还未长开,但眉眼间已与段闻征有六七分相似。 第三章 生日 都说外甥长得像舅舅,这句话套用在段家,倒是不假。 成宁今年十五岁,孩子打小有主见,从见到黎灿第一面起,无论他爸妈怎么哄,段闻征怎么威逼利诱,坚持管黎灿喊哥哥。 喊着喊着,也就喊习惯了。成宁不愿意改口,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把对黎灿的称呼从哥哥,变成了灿哥。 “下半年就要升高一的人了,还乱喊乱叫,没大没小。”段母轻声斥责。 成宁不甚在意,手搭上黎灿的肩膀,说:“外婆,灿哥长得这么年轻,喊舅舅不是把他给喊老了?” -- 第5页 瞥了一眼成宁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黎灿道:“我不介意。” “外婆你看吧!”成宁挑起眉梢,得意地笑,“灿哥可不介意我喊他哥。” “我是说……”黎灿不动声色地将他手拿下来,“我不介意你喊我舅舅。” 闻言,段母忍俊不禁,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厨房里的段父叫她过去。 “来了!”段母应了一声,临走前不忘调侃一句成宁,“还不快喊舅舅?” 成宁撇撇嘴,小声嘀咕:“喊什么舅舅啊,要喊不也得喊舅妈嘛……” 镜片泛冷光,黎灿口气透着一抹危险:“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成宁赶紧打哈哈,“对了灿哥,你给外公买的按摩椅到了。” 深棕色的皮质按摩椅被放置在客厅角落,包裹在外头的塑料薄膜完好无损,未被人拆开。 “什么时候到的?”黎灿迈步上前。 “今天早上。” 黎灿点点头,问:“你们没试一试吗?” “外公怕我给他弄坏了,不让我碰。”成宁委屈巴巴地说道。 唇角稍稍上扬,黎灿回头问成宁:“想不想试试?” 成宁眼睛一亮:“想!” “那就帮忙。”黎灿扯起塑料薄膜。 有黎灿发话,成宁自然不怕段父追责。他们很快去掉了外包装,崭新的按摩椅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道,不算很难闻。 黎灿蹲下身子,将插头插进插座,摁下电源开关:“坐上来吧。” 成宁立刻脱掉拖鞋,兴致勃勃地坐上按摩椅,在他左手边,有一个选择项目繁多的控制板。 随便点击一项,按摩椅慢慢向后倾斜,成宁感受着后背、腰臀等多个身体部位,舒适地揉捏敲锤,开心得弯起眉眼。 “舒服吗?”黎灿问。 成宁一脸享受,答:“爽!” 这张按摩椅确实不错,黎灿那天在店里也试过,之后便没有一丁点儿犹豫,定下付了钱。 “灿哥,来,给你感受感受。”成宁吃水不忘挖井人,说着就要站起身。 “不用了,你坐吧。” 成宁起身的动作一顿,随即露出一排大白牙:“那我继续了哈。” 可惜他刚说完,门铃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段父的大嗓门:“成宁,去开门!” 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成宁不情不愿地应道:“哦……” “我去。”黎灿好心接下他的任务,转身朝大门走去。 扭动门把手往里拉,黎灿瞧见来人,神情变得柔和:“姐,姐夫。” “诶,灿灿你这么早就到了啊。”段闻欣不知何时烫了一头时髦的微卷发,显得比以前更加年轻时尚。 “我也是刚到。”黎灿靠边站,让他们进来。 成家祥跟在段闻欣后面,提高手里的一袋水果,热情地对黎灿说:“吃水果。” 黎灿有点想笑,一手接过袋子,一手指了指桌子上自己带来的水果:“这么多水果,不知道要吃多久。” 成家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立马乐了:“哈哈,心有灵犀,心有灵犀。” 把双脚从高跟鞋里解脱出来,段闻欣发出一声“咦”,问道:“家里啥时候添大件了?” 她的视线定格在客厅的按摩椅上,很明显,她口中的“大件”,说的是按摩椅。 成宁没起来,气定神闲地躺着,回答段闻欣的问题:“这是灿哥送给外公的生日礼物。” “灿灿,花了不少钱吧?”段闻欣微微蹙眉。 将成家祥递给他的水果也放到桌子上,黎灿说:“没花多少。” 段闻欣又不是小孩子,这样的按摩椅价值多少她心里有数,起码得上万了。 “太破费了。”段闻欣眼带不赞同。 黎灿冲她笑了笑:“没有。” “妈,要我说啊,灿哥这钱花得值。”成宁一跃起身,“特别舒服,不信你来试试。” 段闻欣白了他一眼:“你现在舍得起来了?刚才没看见你爸提着那么多东西吗?都不知道过来帮忙,就知道享乐,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成宁挨骂挨习惯了,脸皮厚得很,道:“你别光顾着骂我啊,你过来试试按摩椅嘛。” 他把段闻欣生拉硬拽带到按摩椅前面,非要她坐下尝试,但段闻欣不管他怎么劝都不肯,两人一来一往,好不热闹。 将成宁和段闻欣的唇枪舌战充当背景声,黎灿看着眼前的两大袋水果,决定还是趁着段闻欣他们一家子都在,洗点出来,叫他们帮段父段母解决掉一些。 厨房门紧闭着,成家祥先前进了厨房,不知他进去后发生了什么,隔着门板都能听见段父跟他的争论。 黎灿打开门时,他们的争论也没有停止,不过好在让黎灿搞懂了他们为何而争论。 并非大事,只是成家祥来之前又去买了好几样熟菜,要给今天的晚餐加菜。 可段父准备的菜已经很多了,人的胃总共就那么大,多了根本吃不了,他便让成家祥拿回家去。 “爸,我买都买过来了,你看这……”成家祥面露为难,左手一盒烤鸭,右手一盒凉拌凤爪。 “不要不要。”段父不耐烦地直摆手。 成家祥满脸无奈,只好做出退让:“那这样,我就不往回拿了,我先给你放冰箱里行不行?等你们想吃了,再拿出来吃。” -- 第6页 “我们不要。”段父依然坚定拒绝,“你买的这些我们都不爱吃,你拿回去给成宁,他不是喜欢吃吗?” 他们两个站在里边一点的灶台边上,段母则站在靠近门的水池边,淡定自若地清洗着塑料篮里的蛏子。 察觉到动静,段母转头看向黎灿:“灿灿,你怎么进来了?” “我拿个果盘。”黎灿答道。 那厢与成家祥争论中的段父终于注意到了黎灿,表情一变,无比和蔼地问:“是不是饿了啊灿灿?” 段父个子高,体型壮,他退休前也是一名警察,平时看起来就挺严肃的,若是再表现得凶一点,足以带给他人一定的压迫感。 可此刻面对黎灿,段父不止脸色温和,语气也仿佛透着丝丝温柔。 “没有。”黎灿摇摇头,“我就进来拿个果盘,洗点水果。” “哦,果盘是吧?”段父打开碗柜,抽出果盘,递给黎灿,“快开饭了,少点吃点啊,不然等会儿吃不下。” “知道了爸。”黎灿伸手接过。 他本来打算拿到果盘就出去的,但成家祥投来的求救目光令人无法忽视。 顿住脚步,黎灿抿了抿嘴,佯装好奇地望向成家祥手里的熟食,明知故问:“姐夫都买什么好吃的了?” 成家祥见他伸出援手,喜上眉梢,正要给黎灿介绍,段父便抢先一步说:“几样熟菜,你想吃?” 迟疑两秒,黎灿点下头:“嗯。” 立即再次打开碗柜,段父边拿盘子边对黎灿道:“想吃就大胆说,在自己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黎灿听进耳朵里,暖在心里,浅浅一笑。 “家祥,把你买的都装进盘子。”段父不客气地指使成家祥。 “哦、好。”成家祥向黎灿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心满意足地开始忙活。 成家祥和黎灿的待遇非常不同,直到开饭前他都在厨房里帮忙,谁也没说厨房油烟大,要把他赶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晚上七点半,圆形餐桌,十来道菜摆得满满当当,大家围坐在一起,形成一个圈。 成家祥开了瓶酒,红的,分别给黎灿,段父,还有他自己倒上。 段母滴酒不沾,成宁未成年,至于段闻欣,她是能喝的,可她和成家祥早就商量好了,今晚她负责开车回家。 黎灿原本不打算喝酒,奈何成家祥太会劝,到底还是喝了点。 虽然没醉,但车肯定是不能开了,黎灿正想着等吃过晚饭点个代驾,就听段母叫他晚上直接睡这里。 以前段闻征睡的房间很干净,一直有打扫,只需铺上被褥即可。 黎灿想了想,最终答应了。 吃完饭,段闻欣帮段母收拾善后,黎灿被成宁拉去给段父演示按摩椅的用法。 成家祥劝酒劝得起劲,喝酒也喝得起劲,一张脸酡红,托着额头呆坐在椅子上。 后来他竟不知不觉打起了瞌睡,吓得段闻欣一从厨房出来便喊成宁,拉起成家祥就要走。 她生怕成家祥双眼一闭,睡死了,到时她跟成宁不知要费多大劲才能把他弄回家。 送走段闻欣他们,黎灿像个小孩一样,被段母催着去洗澡,理由是明天还要上班。 段家有两个卫生间,段父段母房间有一个,黎灿洗了澡出来,发现段父还没回房,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吞云吐雾。 “爸……”黎灿唤道。 段父回过头:“洗好了啊?” “嗯,你早点休息。” 燃到一半的烟夹在两指之间,段父忽然说:“阿征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他扯起嘴角,“我还纳闷了这个臭小子居然还能记得我生日!然后他告诉我,是你提醒他的。” “他就这样,对记这些不感兴趣。”黎灿帮段闻征说话,“谁的生日他都记不住。” 段父边笑边摇头:“我看不是都记不住……” “自从他三年前调到外地去,可是每年都要给我们打个电话,说九月十六是你的生日,要记得给你过生日嘞。” 第四章 舍得 段闻征果然又在骗他。 两个月了,段闻征没有回来,就连电话,也没有再打一个。 一次次的失望,照理说,黎灿早该汲取教训,不对段闻征的话抱有任何希望。 可事实证明,他就像个永远不长记性的傻小孩,明明很清楚段闻征是在敷衍他,心底却总有一个小角落滋生出隐隐的期待。 这种期待黯淡且细小,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它会一点一点被消耗光,直到段闻征打来下一个电话,做出又一个无意义的承诺。 黎灿今天约了黎暖暖打羽毛球,得亏了她,不然他都不知道这个休息天该如何度过。 好几个回合打下来,两人皆汗流浃背,黎暖暖有些喘,大声说道:“二哥,休息一下吧?” “好。”黎灿点头答应。 一同坐到球场边的长凳上,黎灿从体育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扭开瓶盖,递给黎暖暖。 “谢谢哥。”黎暖暖伸手接过。 打开另一瓶矿泉水,黎灿喝了一口,清甜的水滋润干燥的喉咙,瞬间舒服许多。 黎暖暖应该是渴极了,仰着头,一下子灌下半瓶水。 扭好瓶盖,黎灿瞧她额头上一片晶莹的汗珠,还有几缕发丝黏在脸颊旁,便问:“要餐巾纸吗?” -- 第7页 黎暖暖冲他笑了笑,直接用手背抹去汗珠:“不用了。” 这大大咧咧的动作让黎灿有些无奈,可比起无奈,他眼中更多的是宠爱。 其实黎灿和黎暖暖的关系不过是这几年才有所改善,在那之前,表面上,他对黎暖暖的态度一直很淡漠。 黎灿并非讨厌黎暖暖,只是当年那个喜欢故作成熟,性格别扭的他,实在不懂得怎么与自家妹妹亲近。 抬头眯眼看天上的太阳,半晌,黎暖暖突然叫道:“二哥……” “嗯?” “我跟你说个事呗。” “你说。” 面对好像越来越刺眼的阳光,黎暖暖终于认命地闭上双眼,随后低下头:“前两天我和梁宇杰分手了……” 黎灿一听,微微蹙眉:“你们怎么了?” “他把手机密码给改了。”黎暖暖道出分手原因。 “就因为这个?”黎灿有点不能理解。 黎暖暖转过头看向他,明显不满:“什么叫就因为这个?”她坐直身子,表情严肃,“他说都没有跟我说一声,就把他的手机密码给改了,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也许他只是忘了告诉你。”黎灿说,“他之后有把新密码告诉你吧?” “没有。”黎暖暖勾起一抹冷笑,“他还没来得及,我就先把密码给破解掉了。” 闻言,黎灿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给梁宇杰默哀,还是该夸赞一下黎暖暖的机智。 “我确实没在他手机里发现什么,但他的反应真他妈有够可笑的。”黎暖暖的眼眶渐渐泛红,“他气炸了,暴跳如雷,还让我尊重他的隐私。” 嘴巴抿成一条直线,黎灿懂了,这不仅仅是改手机密码这么简单的事情,梁宇杰绝对对黎暖暖有所隐瞒,很有可能,是出轨了。 “如果要尊重隐私,我和他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他怎么不说?”黎暖暖语气嘲讽,“现在要尊重隐私了?不摆明了心里有鬼吗?” 搞明白了前因后果,黎灿当然是站在黎暖暖这一边,但此时的情况令他略感无措。 他从来没有安慰过人,如果黎炽在的话,那就好了。 愤怒过后,黎暖暖的心情跌入谷底,声音里透出浓浓的伤心,为自己感到不值:“哥,我跟他在一起三年了……” 黎灿抬起手,缓慢伸出,他试着将黎暖暖揽入怀中。 把脑袋靠在黎灿的肩膀上,黎暖暖瞬间破防,委屈落泪:“你知道吗?当初还是我追得他,追了好久才把他追到的……” “暖暖,他不够好,你值得更好的男孩子。”黎灿轻声安慰。 “我知道他不好。”黎暖暖小声哭泣着问,“我真的知道,但为什么我还会舍不得?” “那可能是因为你还喜欢他。” “我不想喜欢他,哥,我害怕我会为了那点舍不得,而委屈了我自己。” “你不会的,暖暖。”黎灿温柔地摸了摸黎暖暖的头。 她不会的。当黎暖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证明,她清楚知道,假如继续与梁宇杰在一起,那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黎暖暖懂得爱自己,这很好,正如英国诗人王尔德在《理想的丈夫》中写下的那一句话: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并没有自顾自地发泄很久,黎暖暖只一会儿就离开黎灿的怀抱,脸带泪痕,抽了抽鼻子,嘟囔一句:“好丢脸。” 一直默默等待黎暖暖平静下来的黎灿体贴地从体育包里拿出一包餐巾纸,递给她:“现在你肯定需要这个。” 黎暖暖露出一个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乖乖接过去。 “二哥,我们先说好,今天的事,你可谁都不能告诉。” “你放心吧,我不说。”黎灿马上答应,接着看了一眼手表,“饿不饿?” “饿。”黎暖暖诚实回答。 黎灿站起身:“想吃什么?” “嗯……烤肉!” “行。”他麻利地收拾东西,“那我们就去吃烤肉。” 黎灿的车停在门口不远处,黎暖暖和他一起走过去,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发动车子,黎灿挂档,打方向盘驶出停车位。 路上,黎灿问黎暖暖:“既然你们分手了,你和梁宇杰租的房子怎么办?” “我让他搬走了。”黎暖暖说。 “你一个人住那个房子?” “嗯!”黎暖暖撅了撅嘴,“我这辈子是不想见到他了。” 前方红灯,黎灿稳稳当当地将车停在白线后头,等信号跳为绿灯。 “暖暖,你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住?”黎灿提出邀请。 S市寸土寸金,房子的租价不便宜,黎暖暖刚刚大学毕业,从兼职纹身师转为全职,单一人租那个房子,负担很大。 黎暖暖摇了摇头,回绝说:“哥,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邋遢惯了,你又那么爱干净,咱俩不适合住一起。” “我有请家政阿姨。” 黎暖暖想了想,皱起一张脸:“还是算了吧哥,我先看看能不能找个室友一起分摊房租,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那我就把这房子给退了,再租一个便宜点的。” 听她这么说,黎灿有些失望,可还是选择尊重黎暖暖的想法。 “反正你记得,不管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知道啦。”黎暖暖盈盈一笑。 -- 第8页 他们在一家烤肉店用过午餐,出来的时候黎暖暖恰巧遇见位熟人,于是直接没心没肺地撇下了黎灿,挽着小姐妹的胳膊,玩儿去了。 而被撇下的黎灿,唯有独自开车回家。 到家后,黎灿冲了个澡,换上一套舒适的家居服,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 才下午三点,他得找点事情来打发掉多余的时光。 电视机里放着一部外国老电影,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每人一口带着翻译腔的普通话,说不上有多好看,但黎灿并不讲究,看什么其实都无所谓。 随着电影情节的展开,黎灿在不知不觉中睡着,连眼镜也忘了摘。 太阳慢慢爬下山,连着阳台的落地窗没有关紧,留有一道缝隙,微风通过这道缝隙吹起窗帘,电视机里放的老电影犹如催眠曲,穿着纯棉睡衣的男人卷缩在沙发上,陷入沉睡。 忽地,“啪”的一声响,男人被惊醒。 棕色的瞳孔未能立即聚焦,黎灿脸上神情带有些许茫然。 失去亮光的阴暗客厅证明夜晚已经快要来临,悲戚的电影配乐传进耳朵里,黎灿转头望向电视机,里面的男女主人公正在含泪告别。 收回视线,黎灿慢吞吞地坐起身,他环顾一圈四周,很快发现了刚才那道声响的来源。 一张相框倒了。 若是他没有记错,那里好像摆的是他跟段闻征的结婚照。 光脚踩在木质地板上,黎灿走过去,拿起相框。 这张照片是段闻征选的,事实上,家里所有关于两人的小玩意儿,照片也好,印有情侣照的马克杯也好,都是段闻征准备的。 段闻征曾经开玩笑地说,说准备这些是因为自己工作忙,老是不在家,怕他忘了他。 黎灿当时不以为然,想着段闻征虽然工作忙,但两个人好歹是在同一座城市里,怎么着一个月也能见一面吧。 可没想到,没过两天,段闻征便被调到了外地去。 这一调,就是三年。 仿佛是老天爷开的玩笑,早不调,晚不调,偏偏掐在他们结婚后。 要是结婚之前,黎灿或许也不会感到多孤独,因为和段闻征交往的那四年,他在读大学。一边读书,一边去公司学习,他自己也很忙,所以对段闻征的时常缺席他并不会多在意。 而结婚之后,他迈入社会,每天朝九晚五,空闲时间一下子多了很多。 彼时段闻征的调走,无疑是雪上加霜。 说句不好听的,他的婚后生活,就像是在守活寡。 拿着相框的手迟迟放不下,看着照片里满眼爱意望向他的段闻征,黎灿想到了黎暖暖。 黎暖暖说,不想因为那点舍不得,而委屈了自己。 他羡慕,可他舍不得的太多了,他舍不得段家人对他的关爱,舍不得段闻征对他的好。 他只是,暂时舍不得…… 第五章 梦魇 黎灿从工厂回来,迈入办公室,刚放下公文包就听见有人敲门。 回过头,望向来人,黎灿略显诧异:“师兄?” 沈伴书一身灰色西装,唇边噙着一抹笑,打趣问:“黎经理,我可以进来吗?” 黎灿微微挑眉:“请,沈经理。” 得到同意,沈伴书手提公文包,稳步走进办公室,坐到沙发上。 “喝咖啡吗?”黎灿问。 “不用了。”沈伴书摆摆手,“我已经品尝过贵公司的咖啡了。” 闻言,黎灿收回脚步,在他对面坐下。 “我今天是应黎总的邀请,来参观一下你们研发部新研发出来的几种涂料。” 黎灿确实听说黎耀辉今天邀请了许多合作过的公司,要向他们展示新研发出来的涂料,只是没想到宣氏会派沈伴书来。 虽然这件事谈不上多重要,但总归不在沈伴书的职责范围之内,唯一的可能性是,宣宗强亲自让他来的。 “哦,是这样。”黎灿无意多过问,公是公,私是私,他不想拿交情谈合作。况且,他掌管的部门是生产部,要谈,也轮不到他来谈。 “刚刚结束,顺道过来看看你在不在。”沈伴书说,“看来我运气不错。” “师兄你要是想见我的话,随时打个电话就行。” “知道你忙,不敢打扰你。” 黎灿神色谦虚:“要说忙,我哪有师兄你忙。” 宣氏是装饰公司,规模比黎氏要大,沈伴书仅二十七岁能坐上经理这个职位,一部分是运气,更大的原因,是他出色的工作能力。 沈伴书笑着摇摇头:“好了好了,客套话也讲够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虽说离午休时间还差十分钟,但黎经理不介意和我一起吃个饭吧?” “当然不介意。”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高层西餐厅,由服务员领着穿过餐厅内部,来到外面的露天场所。 巨大的太阳伞有效遮住了刺眼的阳光,阴影下,阵阵微风吹过,很是惬意。 服务员点过单后退下,沈伴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开启话题:“好些日子没见了,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黎灿答,“师兄你呢?” “我……”沈伴书故意卖了个关子,接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请柬,递给黎灿,说,“我要结婚了。” 伸手接过请柬,当黎灿看见上面另一位新人的名字时,立即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已明白宣宗强为何会让沈伴书来参加这次的新品发布会。 -- 第9页 “恭喜你师兄。”黎灿向沈伴书道贺。 “谢谢。” 宣宗强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沈伴书的结婚对象,黎灿曾见过他一次。记忆中,他长相稚嫩,打扮时尚,那样一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看起来可真不像是会愿意早早步入婚姻殿堂的人。 “宣诺应该还在念大学吧?”黎灿问道。 “他今年刚毕业。”沈伴书回答。 和黎暖暖一样,黎灿点点头,垂下眼睑,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纸质请柬。 “其实,我也觉得现在结婚对宣诺来说,太早了。”沈伴书轻而易举看出他的想法。 “师兄你别误会,我没有不为你们感到高兴。”黎灿解释,“我只是觉得……” 一毕业就结婚,叫如今的他来看,并非是一个好选择。 “我知道。”沈伴书神情带着些许无奈,“起初我也不同意,但宣诺非常坚持,所以最后我只能依了他。” “照师兄这么说,结婚这件事还是宣诺提出来的?” “嗯,是他提的。” 这和黎灿想象的大相径庭,他原本以为结婚是沈伴书的主意,如果是那样,他的确希望沈伴书能为宣诺多考虑考虑。 “我向宣诺确认过很多遍,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沈伴书眼神认真,“我也很清楚。” “对不起,师兄。”黎灿有些不好意思。 是他多管闲事了,沈伴书和宣诺在一起的年月不短,两情相悦,又不会异地相隔,早领证早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 服务员端上菜肴,打断他们的谈话,黎灿和沈伴书各自理好餐巾布。 待服务员放下盘子离开后,沈伴书拿起刀叉,饶有兴趣地问:“说起来,我倒是很好奇,当年你家那位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答应的结婚?” 黎灿切牛排的动作一顿,他知道,沈伴书问这个问题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而是“礼尚往来”,好让他对自己刚才的唐突不必介怀。 但要说段闻征给他灌迷魂汤,真是太夸张了。 那就是很普通的一天,段闻征带他出去吃饭,然后,“惊喜”降临。 尽管表面上他装作很镇静,可事实上,他被段闻征突如其来的求婚搞得十分不知所措,最终在段家人和段闻征那些朋友期待的目光下,他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他求婚,我答应,就这么简单。”黎灿说道。 “真爱的力量。”沈伴书调侃一句。 黎灿淡淡一笑,方形的玻璃镜片下,一双丹凤眼注视着盘子里的食物。 锋利的刀刃划过,表皮煎成褐色的牛肉露出猩红,淌出丝丝血水。 黎灿插起一小块放入嘴中,细嚼慢咽。 牛肉未熟也可入口,婚姻,未必需要爱情。 吃完饭送走沈伴书,黎灿回到公司继续工作,那张请柬被他收进了抽屉里。 婚礼的日子定在这个月二十八号,沈伴书临走前,还欢迎他携家眷参加。 黎灿只是笑笑没说话,人都联系不上,他上哪儿去找段闻征? 忙碌一下午,黎灿下班了也没着急走,又在办公室多待了一段时间,直到晚上九点才收拾东西回家。 感觉不到有多饿,黎灿干脆省了晚上这一顿,洗了个澡,上床睡觉。 柔软的大床上,黎灿紧闭双眼,呼吸平缓,看样子,是睡着了。 不一会儿,他翻过身,缓缓睁开眼,望着一片漆黑,抿起嘴角。 他讨厌夜晚,因为太黑太安静了,容易莫名地情绪低落,还无法逃脱。 他不能大晚上地去打扰别人,可供选择的排解方式是一个人看书,看电影,又或者听音乐。 偏偏一个人的活动,也是他所讨厌的。 可能是从小到大独自度过的时光实在是太多了,在遇见段闻征之后,他打从心里抗拒除却工作以外的一切单人活动。 很奇怪吧? 看着不好亲近的人,却渴望陪伴。 黎灿重新闭上眼睛,默默在床上躺了很久,久到终于进入梦乡。 在梦里,他去到了一个他向往已久的地方…… 眼前的城堡如同童话里的一般,高耸壮丽,而远方,摩天轮的缓慢转动和过山车的飞速形成鲜明的对比。 周围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不断,或是朋友结伴,或是全家出行,唯独他一人,落了单。 黎灿站在原地,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他自觉像是误入乐园的孤魂,与这里明显格格不入。 为掩饰尴尬,他戴上冷漠的面具,抬脚往里面走。 可越往里面走,黎灿想要转身逃跑的欲望越发强烈。没有人欢迎他,即使在现场,他也被排斥在欢乐的氛围之外。 “黎灿!” 手臂突然被人抓住,黎灿转过头。 “不是说好了在门口等我吗?”段闻征两道剑眉拧在一块。 黎灿怔住,一脸不敢置信:“……闻征?” “怎么了?”段闻征凑近,“一转眼就不认识我了?” 眼眸映满段闻征的脸庞,黎灿克制不住上扬的唇角:“你回来了?!” “我不回来你都要跑没影了!”段闻征说。 黎灿立刻为自己辩解:“我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 段闻征两眼一瞪:“说什么胡话呢?我能让你一个人来吗?” -- 第10页 黎灿丝毫不害怕凶巴巴的段闻征,弯起眉眼,摇了摇头。 “走吧。”段闻征牵起他的手。 “去哪里?”黎灿匆忙跟上段闻征的步伐。 “当然是带你去玩了!” 无形的隔膜一下子被戳破,身边的所有颜色变得更加浓重绚丽,黎灿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紧紧回握住段闻征的手。 “我想玩这个。”黎灿指着一旁的跳楼机,跃跃欲试。 段闻征眯起眼望向跳楼机,面带犹豫。 “你不会是害怕吧?”黎灿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 段闻征“嗤”了一声,不屑地道:“我能害怕这个?” “那我们就玩这个。” 又看了眼高空中的跳楼机,段闻征思来想去,总算找到一个理由推辞:“你上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得帮你拿着眼镜。” “不用你拿,旁边有置物柜。”黎灿轻飘飘地提出解决办法。 段闻征满眼无奈,一咬牙,舍命陪君子:“行行行,上去上去。” 黎灿得逞,拉着不情不愿的段闻征,愉悦地登上跳楼机。 不止跳楼机,接下来还有海盗船,奇幻漂流,等等等等,黎灿和段闻征将游乐园的设施几乎都玩了个遍。 黎灿太开心了,这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他觉得自己的话和笑容都多了好多。 “渴了吧?”段闻征问。 “嗯。” “我去买水,你在这里等我。”段闻征嘱咐完,转过身。 黎灿眼疾手快地拽住他:“一起去?” “不用。”段闻征道,“我很快回来。” “我……” “听话。”段闻征嗓音里带着一抹温柔,捏了捏黎灿的手。 迟疑半晌,黎灿收回手,放任段闻征朝前走去,慢慢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人群渐渐稀少,黑夜即将来临,黎灿还没有等到段闻征回来。 他开始急躁,不停地来回踱步,但他不敢走开,他怕段闻征回来找不到他。 于是黎灿只能喊,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段闻征的名字…… “灿灿?灿灿,醒醒!” “段闻征……”黎灿睡眼朦胧,脑子还未清醒,他看不真切段闻征的脸,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梦里,可那又一次被丢下而产生的绝望,却是实打实的。 压抑在心底许久的话脱口而出。 “我们离婚吧……” 第六章 归来 气氛犹如僵死一般沉默,黎灿在寂静之中逐渐清醒,发现眼前的人,并非幻觉。 “是不是做恶梦了?”段闻征低声问,紧接着,他将黎灿揽入怀中,哄道,“睡吧,我在。” 黎灿默不作声,但内心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静。他的额头抵在段闻征结实的胸膛上,鼻间充斥着段闻征的味道,心脏如同擂鼓,疯狂跳动。 他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房间很黑,估计还是半夜,段闻征再度披着夜色归来,只是这一次,被他的一句话,彻底打消了温存的心思。 段闻征老老实实地抱着他,呼吸声平稳,许久没有变换过姿势,看样子是睡着了。 深吸一口气,尽管黎灿一点睡意都无,也闭上了双眼。 长夜漫漫,有什么话,熬过去再说。 黎灿在段闻征怀里躺了很久,晨光照进房内时,他还睁开过眼睛,清楚看见段闻征刚硬的下巴线条和上面冒出来的一层青茬。 可再闭上眼后,因为一股莫名的心安,黎灿不知不觉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小眯了一会儿。 就是这一会儿,待黎灿醒来,段闻征已不知去向。 坐起身,黎灿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掀开被子下床。 他脸上带着一贯的平静,似乎段闻征的离开并未影响到他的心情。 扣上最后一颗衬衣纽扣,系上领带,黎灿将西装外套托在臂弯处,走出房间。 整间屋子静悄悄的,仿佛从未出现过除了黎灿之外的第二个人,一如往常。 突然,“咔哒”一声。 大门从外面被打开,段闻征一手推门,另一手提着袋子。 “起来了?”段闻征冲黎灿扬起一个笑,“早饭我买好了,赶紧去洗脸刷牙。” 黎灿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敛去眼里的惊讶,听段闻征的话,去卫生间洗漱。 冷水打湿脸庞,听着外头的细微动静,黎灿警告自己别抱太大的期待。 段闻征现在没有走,不代表等会儿不会走。 重新戴上眼镜,黎灿出了卫生间,段闻征站在开放式厨房里,把买来的豆浆倒入杯中。 黎灿缓步上前,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刚坐下,就听段闻征说:“本来我是打算自己做早饭的,谁知道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黎灿……”段闻征端起杯子走近,“你最好告诉我,是你把东西都吃光了,而不是那冰箱一直就是空的。” 垂下眼睑,黎灿气势不大足地说:“里面不是还有两罐啤酒吗?” 所以,怎么能说是的空呢? 段闻征被气笑了:“行行行,不是空的。”他把装满豆浆的马克杯放到黎灿面前,说,“我不跟你争,但等下吃完早饭,我绝对得去趟超市。” “去超市?”黎灿的目光追随着段闻征的身影。 -- 第11页 段闻征回到厨房,一边解开袋子,一边点点头:“嗯。” 是因为昨晚他说的那句话吗? 黎灿无意打乱段闻征的行程,如果段闻征真是因为那句话而留下,那他愿意把话收回去,粉饰太平。 没错,他确实动过离婚的想法,但此时提出,并不是他真正所愿。 看着印有两人合照的马克杯,黎灿缓缓开口:“昨晚我说的话……” “黎灿!”段闻征猛地打断他,脸色不甚好看。 四目相对,良久,段闻征主动妥协,走到黎灿面前,蹲下了身子,抬头看向他。 “我知道,这些年我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都没有好好陪过你一天,是委屈你了。”段闻征语气真诚。 这当然不能怪段闻征,他肩上担着的责任不轻,工作繁忙,经常日夜颠倒,一不小心还会有生命危险。 黎灿理解,但他实在不想假装大度,“没关系”三个字,他说不出口。 没有得到黎灿的回应,段闻征并不气恼,他拉起黎灿的两只手,保证说:“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段闻征将黎灿温热的手掌覆在自己脸颊上,唇角上扬:“我调回来了。” 黎灿一时间不敢相信,向段闻征确认:“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段闻征反问,“我还会骗你吗?” 名叫喜悦的滋味一点点蔓延开,黎灿清楚,段闻征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段闻征笑着说,“在回去报到之前,我有十天假期。” 十天?! 接二连三的惊喜让黎灿情难自禁,镜片也阻挡不了眸子里透出的高兴。 段闻征心中无比满足:“赶快想想我们要去哪里玩,不过……”他站起身,“现在你得先吃早饭。” 两人用过早餐,黎灿开车去公司上班,段闻征本想送他去的,但被黎灿给拒绝了。 毕竟段闻征送他到公司后,还得自己打车回来,这太麻烦了。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黎灿一整个上午心情都很好,明显到他身边的孔秘书都察觉到了。奈何,孔秘书是位未满三个月的实习生,就算好奇得要命也没那个胆子过问。 “铃铃铃……”固定电话响起。 黎灿接起电话:“喂?” “黎经理,这里是前台,有位姓段的先生找您。” 姓段? 黎灿想不出除了段闻征,还能有谁。 “你让他进来吧。” “好的。” 不消片刻,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果然不出所料,来人是段闻征。 黎灿望向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午饭。”段闻征迈进办公室,顺带关上门。 这倒是头一次,黎灿觉得段闻征真的是被吓到了,心有余悸,所以急着表现。 “我点了外卖了。”黎灿说。 “外卖一般多油多盐,不健康。”段闻征道,“你还是吃我做的吧。” 黎灿乐得见他如此,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整理到一旁,让段闻征寻到位置放下保温饭盒。 “猜猜我做什么了。”段闻征挑了挑眉。 看了一眼保温饭盒,黎灿随口猜道:“水煮牛肉。” 段闻征笑逐颜开:“聪明。” 他上次说想吃段闻征做的水煮牛肉,想不到段闻征居然还记得。 “谢谢。”黎灿轻声说道。 段闻征一脸不满:“你跟我客气?” 黎灿笑了笑,掀开保温饭盒的盖子。 吃饭要紧,段闻征不再打扰黎灿,后退几步,坐到沙发上。 “你吃了吗?”黎灿问。 段闻征靠着沙发靠背:“我吃过了。”他道,“对了,我早上打了个电话给你妈,她让我们俩晚上去吃饭,我答应了。” “你家那边呢?你有没有打电话?” “打了。”段闻征说,“我都调回来了,能不跟他们说一声吗。” “闻征……”黎灿建议,“要不然今晚先去你家?” 段父段母那么久没见到段闻征了,肯定想得紧。 “不碍事。”段闻征心领黎灿的好意,“我还是先去拜见拜见老丈人和丈母娘吧,多少日子没见面了,不知道他们还认不认我这个儿婿。”他说完这话,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不认你还让你去吃饭?” “丈母娘心软。”段闻征答,“老丈人就不一定了。” 闻言,黎灿故意道:“我爸现在就在公司,要不你去问问?” “不用了!”段闻征飞速拒绝,“晚上一起去、一起去。” 黎灿忍俊不禁,段闻征这辈子唯一怕的人,应该就是他爸了。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随后段闻征提出要去一趟洗手间。 他走了不一会儿,黎灿也离开办公室,去向茶水间。 站在饮水机前,黎灿接了两杯水,一杯是给自己的,另一杯是给段闻征的。 捧着两杯水,黎灿前脚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把水放下,段闻征后脚就回来了。 转过身子,黎灿干脆直接把杯子递给段闻征:“喝水。” “哦。”段闻征接过杯子。 他们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黎灿能闻到段闻征身上淡淡的烟味。 -- 第12页 瞬间皱起眉头,黎灿问段闻征:“你刚刚抽烟了?” 一下子被抓包,距案发时间不过一分钟,段闻征略显尴尬,摸摸鼻子:“呃……” 嘴巴抿成一条直线,黎灿转身就要走。 段闻征急忙拉住他,解释道:“今天第一根,真的。” “谁知道你早上在家抽了多少根。”黎灿口气冷硬。 段闻征烟抽得很凶,黎灿没有强制他戒掉,只是和他定下一个约定,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段闻征不能抽烟。 “没有,早上真的一根都没抽。”段闻征简直想给黎灿毒发誓。 “放手。”黎灿命令道。 “别,灿灿,我知道错了。” 段闻征今天早上是真没顾得上抽烟,他去了趟超市,大包小包提回来一大堆,东西归置好便赶着给黎灿做午饭。 结果刚才一闲下来,烟瘾犯了。 “段闻征,你放手。” “灿灿,宝贝你听我——” 段闻征突兀地顿住,只因黎灿的视线越过他,投向了门口。 转过头,大敞着的办公室门边站在一个年轻女孩,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孔秘书被他们的注视搞得全身发毛,扯出一抹僵笑:“黎经理,你的外卖到了。” “我已经吃过午饭了。”黎灿淡淡说道,“你要是还没吃的话,送给你吧。” “哦、哦!谢谢黎经理。”孔秘书朝黎灿颔首答谢,随即识相地匆忙走开。 状态慢慢松弛下来,孔秘书回程步伐雀跃。 不止是因为白捡了一顿饭,更重要的是,她终于知道黎经理今天心情为什么这么好了。 原来,是爱情的滋润啊。 第七章 刁难 那厢,被爱情滋润过的黎经理冷着脸,问:“能放手了吗?” 段闻征回过头,仿佛一只大型犬,表情何其可怜:“你别生气。” 闻到段闻征身上的烟味时,黎灿确实不大高兴,但还没有到生气的地步。他惦记着段闻征刚回来,还特意来给他送饭,所以压根就没想跟段闻征掰扯这件事。 只是段闻征后来一直拉着他不撒手,怎么说都不听,他的血压才有飙升的势态。 “我没生气。”黎灿硬邦邦地道。 箍着黎灿胳膊的大手一路下滑,段闻征摊平黎灿的手掌,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盒烟,主动交了上去。 黎灿看了眼手里那盒烟,又看了眼一副英勇就义的段闻征,脸上的冰冷面具到底绷不住了,啼笑皆非地问:“你干什么?” “烟给你,我今天不会再抽第二根了。” 思忖片刻,黎灿把烟丢还给段闻征:“还是你自己收着吧。” 段闻征只当他还在生气,顿时皱起一张脸:“灿灿……” 黎灿转身朝办公桌走去:“晚上回家不给你老丈人递烟了?” 心情立刻转忧为喜,段闻征屁颠屁颠地跟上去,豪气冲天地说:“还递什么烟啊?等会儿直接买两条大中华。” 黎灿坐在办公椅上,淡淡地瞥了一眼段闻征。 段闻征马上改口:“对,不能买烟,吸烟有害健康。” 听黎灿的话,段闻征到底没买烟,改买酒了。傍晚六点,经过十几分钟的车程,一辆汽车驶进独栋别墅,在大门口停稳。 等段闻征拉起手刹,熄灭发动机,黎灿和他一起打开车门下了车。 与此同时,一位优雅的中年女士从房子里出来,向他们走去。 黎灿唇边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叫道:“妈。” 他话音刚落,段闻征提着自后备箱拿出来的礼品,也冲王静喊了一声“妈”。 仔细打量几眼许久没见的段闻征,王静语气带有一丝欣慰:“闻征,你总算回来了。” 段闻征笑容里有一点不好意思:“是啊。” “快进来吧。”王静道。 与王静并肩同行,黎灿低声问道:“妈,爸回家了吗?” “回了,在客厅看电视。” 黎灿当下松了一口气,他还怕黎耀辉因为不待见段闻征,而选择不回家。 “不过……”王静压低声线,“你爸对闻征心有不满,待会见着他,估计态度不会好到哪里去。” 黎灿苦笑道:“这我知道。” “所以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和闻征多担待一些。” 黎灿颔首答应,回头看向走在他们后面的段闻征,眼眸透出一抹担心。 朝黎灿笑了笑,段闻征对即将可能发生的尴尬场面有心理准备。 不就是碰一鼻子的灰嘛,他又不是没碰过。 三人迈进门,黎耀辉端着架子,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望都没望他们一眼。 “爸。”黎灿率先唤了一声。 “嗯。”黎耀辉不咸不淡地应了。 接着换成段闻征:“爸。” 像是没有听见,黎耀辉一点反应都无,黎灿神情略显无奈。 段闻征倒是不怎么在意,他甚至感觉他老丈人这幅故作高傲的模样还挺好笑的。 “先坐吧。”王静打破安静,招呼他们坐下。 中间最大的沙发被黎耀辉占据着,黎灿和段闻征坐到左侧的沙发上,王静则径自去向厨房,为他们准备水果。 从兜里掏出盒烟,段闻征抽出一根递给黎耀辉:“爸。” -- 第13页 黎耀辉双手抱胸,没有要接的意思,但这次起码口头上给了回应。 “戒了。”他说。 “戒了?”段闻征随即把烟放回烟盒里,笑着道,“戒了好,我也打算什么时候把烟给戒了。” “什么时候?”黎耀辉追问。 肯接话,那就代表有交谈的欲望。 “其实我之前试过很多回了,但总是没那个毅力坚持下去。”段闻征眼带羡慕地道,“不像爸你,说戒就给戒了。” 人都喜欢听好听的话,黎耀辉也不例外,受到夸赞,他脸色稍有缓和:“像我这种人少,戒烟这件事,大部分人,还是会半途而废。” “对,没错。”段闻征附和道,“我就属于那大部分人。” 感觉他们之间氛围平和许多,段闻征再接再厉,挑起话头,不让场子冷下来。 “对了,怎么没看见暖暖啊?”段闻征问。 “暖暖搬出去住了。”黎灿答道。 “是想试着独立吧?”段闻征一百个赞同,“挺好的。” 哪料,此话一出,情势急转直下。 黎耀辉重重地“哼”了一声:“好什么好。” 自觉说错话,段闻征立即闭上嘴巴。 “好端端一个美术生,非要跑去当什么纹身师!”黎耀辉说起这个就生气,“连爸妈的话都不听,还不够独立的吗?!” 段闻征哪知道里面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怪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一踩就踩到了地雷。 他犹豫几秒,有意出声安抚,黎灿却抢先一步,摇头阻止了他。 段闻征想想也对,他都自身难保了,哪能帮得了黎暖暖。 没有人劝慰等于没有人火上浇油,怒气很快消退,黎耀辉意识到自己把对黎暖暖的火撒到了段闻征身上,有些难为情,沉默半晌,主动跟他说话:“我听你妈说,你调回来了?” “嗯,调回来了。” “还是刑警?” “是。”段闻征诚实答道。 黎耀辉大失所望,悻悻然地说道:“要我说,你就该趁着这次调回来的机会,改去做文职,毕竟你也老大不小了……”他一顿,问段闻征,“你今年多少岁了?” “三十八。” “三十八,不小了。”黎耀辉道,“你说你做文职,稳定又安全,到时候和黎灿再领个孩子,多好。” 黎灿蹙眉:“爸……” 一把抓住黎灿的手,段闻征说:“爸,我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黎耀辉一听就知道没戏,黑了脸,站起身,“行,你考虑考虑吧。” “爸,你去哪里?”黎灿目光追随着黎耀辉远去的身影。 一步一步登上台阶,黎耀辉道:“我上楼看电视。” 听着客厅电视机里放的新闻播报,黎灿和段闻征相望无言。 黎耀辉离开后,不一会儿,王静端着水果出来,她没瞧见黎耀辉,便问黎灿:“你爸呢?” “上楼看电视去了。” 王静立刻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神情自若地解释道:“你爸眼睛不太行了,楼上房间的电视离得近,他看得清楚一些。” 段闻征顺着台阶下,说:“那得配副眼镜了。” “嗯。”王静点点头,“我改天陪他去。” 段闻征和王静的聊天还是很愉快的,一聊聊到了吃饭的时候,门铃声突然响起。 黎灿看见显示屏中的来人,按下门禁解锁,直接出门迎接。 “诶?”黎炽面露惊喜,“你也在啊?” 他身旁的宋织悦撒开他的手,一个箭步扑进黎灿怀里:“叔叔!” 抱起宋织悦,黎灿神色温和:“宋哥没来?” “他出差去了,我是带悦悦来蹭饭的。” “那你来得正好。” 迈入屋子,黎炽的惊喜转为惊讶:“哟!段大警官回来啦?” “黎老师好啊。”段闻征笑容满面,随后望着黎灿怀里的小姑娘,“这是悦悦吧?都长这么大了。” “悦悦,快喊段叔叔。”黎炽说道。 宋织悦有些认生,却还是用软糯糯的声音喊道:“段叔叔好。” “真乖。”段闻征喜滋滋地道,“叔叔改天给你买玩具啊。” “你可千万别买,你家黎灿买的玩具都堆满整个玩具间了。” 黎炽环顾一圈四周,只看到他们俩个,就问:“王姨呢?爸呢?” 王静帮着陈妈布菜,从厨房出来恰巧听见黎炽的问题,便说:“你爸在楼上,你去喊他下来吃饭。” “哦。”黎炽领了命,迅速登上二楼。 黎家今天很热闹,差两个人就能吃团圆饭了,王静拿出段闻征买来的那瓶好酒,让他和黎耀辉喝两杯。 “不喝。”黎耀辉拒绝得十分不给面子。 黎炽夹菜的动作一顿,撺掇道:“爸,喝两杯呗,难得老段回来。” “我今天不想喝。”黎耀辉高调摆谱。 “不喝拉倒……”黎炽翻了个白眼,嘟囔一句,紧接着豪迈地对段闻征说,“今天主要是老宋不在,我倒了就没人照顾悦悦了,改天你来我家,咱们一醉方休。” 段闻征边笑边点头:“行。” 鉴于黎耀辉的行为,几个人很默契地撇开了他,谈天说地,只有还不谙世事宋织悦,愿意理理这个“自找苦吃”的爷爷。 -- 第14页 吃完饭,黎炽先带着宋织悦走了,他们一走,黎耀辉就想恢复高冷的形象,上楼回房,结果暗地里王静一个眼刀丢过去,他不得已重新回到了位置上。 煎熬的时间不过是一时半会,黎灿和段闻征很快提出离开,黎耀辉简单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上了楼。 尽管他的步伐并不匆忙,但在黎灿他们看来,还是会联想到过年躲亲戚的青少年。 夜色下,王静送黎灿和段闻征出门,轻声嘱咐道:“路上慢点开。” “知道了妈。” 段闻征老实站在一旁,他感官敏锐,被注视的感觉迫使他抬起头,望向二楼阳台。 四目相对,一截烟灰被微风吹断飘散,黎耀辉脸色一僵,叼着烟,佯装镇定地转身回房。 第八章 礼物 早晨,太阳升起,又开启新的一天。 黎灿打开房间的门,一眼看见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段闻征。他身上系的围裙黎灿不曾见过,大概是他昨天新买的。 百忙之中抽空转过头,段闻征冲黎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早啊。” “早。”黎灿回了一句,随后走进卫生间洗漱。 等他再从卫生间出来,段闻征已经做好了早饭,甚至将其摆上了桌。 拉开椅子坐下,黎灿问段闻征:“怎么不多睡睡?” “睡得够多了,再睡人都要睡晕了。”段闻征将皮蛋瘦肉粥盛入小碗里,放置到黎灿面前,“尝尝看好不好喝。” 皮蛋瘦肉被切成小块和米粥混合在一起,葱花点缀,热气腾腾,散发出香味。 黎灿食指大动,勺起一调羹,放进嘴里。 “怎么样?”段闻征一脸期待。 入口顺滑,味道鲜美,黎灿诚实答道:“好喝。” 段闻征满足极了,说:“好喝你就多喝点。” “嗯。”黎灿欣然应允。 “对了,我昨天让你想想去哪里玩,你想到了没有?”段闻征问。 “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黎灿是为段闻征考虑,虽然段闻征目前在休假,但他的职业特殊,最好不要出远门,以防有紧急情况发生却赶不回去。 “真没有想去的地方?”段闻征向黎灿确认。 “没有。”黎灿道,“待在家里也挺好的。” “行吧。”段闻征点点头,下一秒,忽然上半身朝前倾,“宝贝,问你个问题。” 黎灿一听段闻征喊“宝贝”这个称呼,就知道他要问的绝不是什么正经问题。 “是待在家里好,还是跟我待在一起好?” 果不其然。 黎灿一声不吭,静看段闻征表演。 “这两者区别可是很大的。”段闻征挑起眉梢,“你要是说待在家里好,那咱们今天就待在家里。你要是说跟我待在一起好,那我就带你出门。” “去哪里?”黎灿问道。 段闻征勾起唇角:“上午带你见父母,下午带你去约会。” “见父母可以。”黎灿低下头,平静地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约会免了。” 闻言,段闻征脸色大变,瞬间挥舞起白旗:“别啊!” 约会是不可能免的,黎灿也就是口头上一说,他和段闻征吃完早饭后出门,应段闻征的要求,没有开车。 到了段父段母家,跑出来开门的是成宁,他一见到段闻征,喜上眉梢,扬声叫道:“舅舅。” 段闻征“啧”了一声,伸出手呼噜他的脑袋瓜:“个儿没少长啊。” “那当然了!”成宁表情骄傲,“我天天打篮球。” “不错,以后说不定会长得比我还高。” “肯定的。” “黎灿你瞧瞧。”段闻征啼笑皆非,“他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即将成为事实的事情,如果我谦虚,那就成虚伪了。”成宁看向黎灿,“对不对灿哥?” 黎灿秉持公平公正的态度,一个不帮,侧身进了门。 “灿哥?”段闻征敏锐地捕捉到错误,不乐意地道,“还叫灿哥?我看你这傻小子是光长个儿不长脑子。” “灿哥才比我大十岁,我不叫哥叫什么?”成宁理直气壮。 “他就是比你大一岁,你也得管他叫舅。” “你们两个吵吵啥呢?”段父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双手背在身后,“还不进来?” 绝对的威严压制了小辈们的气焰,段闻征和成宁灰溜溜地往里走。 客厅的沙发几乎坐满了人,段闻欣和成家祥坐在一块嗑瓜子,黎灿靠近段母,手里被放上一捧开心果。 “小弟,我看你真是越活越过去了。”段闻欣扔掉瓜子壳,吐槽道,“一回来就欺负你侄子。” “谁让你儿子乱喊的。”段闻征挤到黎灿身边,成宁撇撇嘴,朝沙发扶手上一坐。 自己的儿子还是得护着的,段闻欣道:“你让让他不行啊,再说了,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她把问题抛给黎灿,“你问灿灿,他是喜欢成宁喊哥还是喊舅舅。” “我无所谓。”黎灿表示不想掺合。 “胳膊肘往外拐。”段闻征满脸不高兴,拿起黎灿手中的一颗开心果,去掉壳塞进他嘴里。 嚼着脆香的开心果,黎灿掩饰不住眸子里的笑意。 段闻征知道他爱吃,又从他手里边拿了一颗,刚掰开,就听段闻欣挑事儿。 -- 第15页 “妈你看见没。”段闻欣手指着段闻征,“小弟这可是标准的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哎哎!”段闻征赶忙为自己辩解,“我总不能抢了爸的活吧。” 段母斜了一眼段闻征:“我就没指望过他。” 此话一出,段闻欣一家子皆明目张胆地嘲笑,幸好黎灿雪中送炭,哦不,是趁火打劫。 “妈。”他把段闻征剥好的开心果递给段母,借花献佛。 段母接过,弯起眉眼,亲昵地说:“我啊,就指望灿灿了。” 对此,段闻征唯有认命。反正自从黎灿进了段家,他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不过段闻征毕竟时隔多年回来,段家还是对他有优待的,比方说:没让他进厨房。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沙发上只剩下黎灿和段闻征两个人。 “我们等下去看这部电影?”段闻征把手机亮给黎灿看。 不待黎灿回答,成宁冷不丁地冒出来:“我也要去。” 段闻征回过头,面色不善:“你去干嘛?当电灯泡?” “电影院又不是只有你们俩,那么多人,多我一个不多。”成宁说。 “不行。”段闻征坚决不答应,“我给你发红包,你改天自己去。” 成宁迟疑片刻,讨价还价:“那你给我发两张电影票的钱,我想和朋友一起看。” “嘿!”段闻征作势要站起身,以武力沟通,却被黎灿先一步按住。 慢慢坐回去,段闻征皮笑肉不笑:“好,我给你发。” 段闻征用两张电影票的钱买通了成宁,但正如成宁所说,电影院里有很多人。 前座的情侣叽叽喳喳个不停,后座的熊孩子时不时拿脚蹬椅背,左边的男生一直在玩手机,屏幕亮到把整张脸照得惨白。 人数太多,段闻征懒得一个一个教训过去,电影不电影的他一点不在乎,可这些外界因素也导致他无法静下心去做另外一件事。 良久,终于等到一个时机,段闻征再度尝试,这次,他成功了。 左手突然被人握住,黎灿一愣,随即转头望向段闻征。 侧脸上写满“全神贯注”四个大字,黎灿瞧段闻征一副认真看电影的模样,不由感到好笑。 偷偷在电影院里牵他的手,这样羞涩的试探行为,段闻征以前追他的时候都没有用过。 低头莞尔一笑,黎灿回握住段闻征的手。 就这样直到电影散场,从电影院出来的他们自然而然地牵着手压马路,黎灿总算明白段闻征为什么不让他开车出来了。 晚餐定在一家高层露台餐厅,位于江边,能观赏到S市令人赞叹的繁华夜景。而食物的味道只能说尚可,显然,这家餐厅最大的卖点是它的环境。 好在黎灿和段闻征中午在段家吃了一顿大餐,不是很饿,对食物的需求度降低,点得不多,最后勉强光盘。 “你好。”黎灿叫住服务生,“麻烦给我来一杯Gin Tonic。” “这么有兴致?”段闻征笑了,接着对服务生说,“给我也来一杯。” 修长的手指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黎灿大发慈悲地说:“你要是想抽烟的话,现在可以抽一根。” 段闻征今天一整天都他跟待在一起,没半分钟独处的时间,估计早憋坏了。 缓缓眯起眼睛,段闻征不敢相信:“你该不会是在诈我吧?” 黎灿没有回答,唇边噙着一抹浅笑,推了推眼镜。 美景配美人,段闻征看得心里痒痒,站起身子:“烟就不抽了。” 他坐到黎灿身旁,一条手臂搭在卡座沙发上,虚搂着黎灿,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小盒子。 “这是什么?”黎灿拿过盒子。 “补给你的生日礼物。”段闻征答道,“打开看看。” 黎灿听话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领带夹,银白色,形状细长,顶端刻有品牌名称,尾部被做成C形,造型精致大方。 “喜欢吗?”段闻征问。 黎灿神色柔和,刚要回答,服务生端上两杯Gin Tonic。 “谢谢。”他礼貌道谢。 率先端起一杯,段闻征抿一口酒,说:“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给你换一样。” “换什么?” 黎灿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好奇段闻征的备选方案。 “我。” 呃……真够土的。 “你要不要?”段闻征朝黎灿眨眨眼,猛放电。 黎灿顿时拉远与他的距离,摇了摇头。 “我你都不要?” 段闻征佯装生气,猛地逼近,近到二人的鼻尖快要亲密触碰。 黎灿这次没有退缩,他极力克制上扬的嘴角,却依然拒绝:“不要。” 其实说是拒绝,更像是情侣之间的玩闹。 “真不要?”段闻征语气透出一抹威胁。 “不要……” 视线缓慢向下,固定在黎灿的唇部,段闻征感到唇瓣干涩:“不要我可亲你了啊。” 他的视线令黎灿同样感到的干涩,喉结短暂且急促地滚动一下,低声妥协:“要。” “要谁?” “要你。” 第九章 陪伴 黎灿在温暖的怀抱中醒来,段闻征的手还放在他的腰上,双眼紧闭,像是依然沉睡着。 伸出手,黎灿动作轻缓,试图将段闻征的手从他的腰上移开。 -- 第16页 可惜,他没有成功。 猛地把黎灿拉了回来,段闻征的嘴唇贴着他光滑的额头,喃喃问道:“去哪里?” “上厕所。”黎灿答。 “哦。”段闻征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亲我一下我就让你去。” 一点反应也不想给,黎灿懒得废话,径自去掰段闻征的手。 “啧”了一声,段闻征睁开眼,翻过身将黎灿压在身下,压迫感十足:“不听话。” 黎灿颇感无奈,推了推他:“起来。” “不起。”段闻征耍赖道,“除非你亲我。” 僵持一会儿,黎灿抬起头,在段闻征下巴上啃了一口,随即把他推开:“行了。” 段闻征猝不及防,四仰八叉地躺到床上,不满地道:“这能算亲吗?” 黎灿戴起眼镜,光着身子走到衣柜前,找到一条内裤穿上,这才有眼看镜子中的自己。 他全身可谓是伤痕累累,红色吻印这一块那一块,最夸张的属锁骨那地方,被段闻征一嘴尖牙咬的,红中发紫。 “段闻征。”黎灿叫道。 “嗯?”段闻征侧过身,胳膊肘抵着床,大手托脸。 黎灿能从镜子里看见他的表情,眉眼带笑,一副餍足的模样。 “你这能算亲吗?”黎灿指着锁骨问道。 “不能。”段闻征老神在在,“但我本来也没打算用亲的啊。” 嘴巴抿成一条直线,黎灿被他的不要脸折服,迅速套上一件白色短袖。 春光不见,段闻征满眼可惜,假装可怜地唤黎灿:“宝贝……” 穿上裤子,黎灿走到门口。 “我硬了。”段闻征语气挑逗。 握住门把的手停止扭动,黎灿转头望向段闻征,淡淡地道:“我饿了。” 皱起眉头,段闻征纠结几秒,做下一个痛苦的决定:“行,我等下就出去。” “快点。”黎灿故意催促道。 视线往下,看着被子凸起的一块,段闻征一脸苦大仇深。 他倒是想快点,就看他小弟弟答应不答应了。 待欲望消下去,段闻征从卧室出来,这时的黎灿,已经自力更生了。 把装着清水的锅放到灶台上,黎灿点火,准备用大火烧开。 段闻征迈步上前,好奇地问:“做什么?” “饺子。” 点了点头,段闻征打开冰箱,帮黎灿拿出冷冻水饺。 “水烧开后稍微放点盐。”段闻征说。 黎灿不明所以:“放盐干什么?” “放点盐不容易粘锅,也不会粘在一起。” “哦……”黎灿懂了,怪不得他以前煮的饺子经常会黏住,原来是没放盐。 段闻征心里十分有成就感:“这你都不知道啊?” 黎灿瞥了他一眼,撕开冷冻水饺的包装袋。 摸摸鼻子,段闻征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得瑟地往卫生间走去。 放了盐煮出来的饺子果然很成功,黎灿分成两个盘子盛起,由段闻征端到饭桌上。 面对面坐着,段闻征拿起筷子,夹住一个饺子,说:“我吃完去趟菜市场,你去不去?” “去。”黎灿接受邀请。 “没哪里不舒服?” 黎灿明白段闻征为什么这样问,咽下嘴里的饺子,说:“放心,走得动道。” 昨晚他没有任由段闻征做到尽兴,愣是铁了心按下这头饿了许久开荤的野兽。 段闻征现在调回来了,不走了,他们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把每次见面都当做最后一夜,抵死缠绵,以解相思之苦。 听见黎灿的保证,段闻征心思一歪,试探地问道:“那今晚是不是……” “闭嘴。” 段闻征立刻听话地把饺子塞进嘴里。 菜市场距离他们家不远,走路也就七八分钟,洗干净碗筷后,段闻征和黎灿一起出门。 九月下旬的天气还是有点热,单穿短袖不成问题,但黎灿还是在外面套了一件薄的外套,顺便将拉链拉到了领子。 原因无他,段闻征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实在太过引人注意。 自从段闻征调走,黎灿就没踏足过菜市场了,去的路上,一度都不知道要往哪边走,只能乖乖跟在段闻征屁股后头,仿佛他才是那个离家三年的人。 早上的菜市场总是最热闹的,人来人往,大声报价的摊主,讨价还价的客人,他们大部分操着方言,十分有生活气息。 “中午想吃什么?”段闻征牵起他的手,以防被人流冲散。 黎灿环顾一圈,回答道:“鱼。” “鱼?”段闻征想了想,“鲫鱼怎么样?鲫鱼豆腐汤。” “可以。” 得到同意,段闻征牵着黎灿朝卖鱼的摊位走去,快要接近时,黎灿突然松开了手。 段闻征转过头,正好又看见黎灿后退两步。 稍加思索,段闻征悟了,无可奈何地笑:“那你站这儿等我。” 黎灿乖顺地点点头,目送段闻征独自一人去买鱼。 越靠近鱼摊,鱼腥味越大,黎灿有点受不了,于是特别娇气地不愿挪步了。 关注着段闻征的一举一动,黎灿像是被留在幼儿园的孩子,等待家长来领他回去。 “强强,过来!”一位年轻母亲喊道。 手里拿着变形金刚的小男孩听到,恋恋不舍地放弃垂涎已久的大西瓜,转身向母亲跑去。 -- 第17页 菜市场的地面很难保持干净,小男孩跑得急,一不小心滑倒,摔倒在黎灿面前。 “你没事吧?”黎灿赶忙扶起他。 小男孩羞得耳朵根通红,拿回黎灿递给他变形金刚,一声不吭地跑开。 黎灿并不在意,重新站直身子。 没过半分钟,忽然有人拉了拉他的衣摆,黎灿低头看去。 是刚才摔倒小男孩,他向黎灿轻声道谢:“叔叔,谢谢你。” 黎灿微微一笑:“不用谢。” “这个给你。”他的小手上有一根棒棒糖。 “叔叔不吃棒棒糖。” 不管黎灿的拒绝,小男孩直接把棒棒糖塞给他,再度跑开。 不远处,年轻母亲冲黎灿笑笑,然后揉了揉小男孩的小脑袋瓜,称赞他做得好。 黎灿收回目光,看向手心,那根棒棒糖是橙子味的,应该……很甜。 “怎么了?”段闻征提着鱼回来。 “刚刚有个小孩给了我一根棒棒糖。”黎灿眼底藏着一抹温柔。 “这么好。” 剥掉外面的塑料包装,黎灿将棒棒糖递到段闻征嘴边:“给你吃。” 段闻征张开嘴,叼住棒棒糖。 “甜吗?” “甜。” 鲫鱼买好,就该是豆腐了,接下来的买菜任务黎灿全程参与,没有临阵逃脱。 大袋小袋提回家,段闻征马不停蹄地准备做午饭,黎灿自告奋勇留下来帮忙。 一根一根芹菜用清水洗净,黎灿将它们对齐,放到案板上,手起刀落。 段闻征把米放进电饭锅,盖上盖子,按下米饭键,一回头,便看到这叫人胆战心惊的一幕。 “我的小祖宗哎!”段闻征急忙撤下黎灿手中的菜刀,“你是切菜还是剁菜啊?” 黎灿被他说得非常尴尬,不怎么有自信地道:“切菜啊……” “有你这么切的吗?” 案板上的芹菜有的大有的小,不少还蹦到了案板外的地方。就算逃不过被吃进肚子里的命运,想必它们也不愿意受此虐待。 段闻征于心不忍,占领黎灿的位置,抢了他的活,一只手按住芹菜,另一只手使着菜刀。 黎灿观摩一阵子,说:“行了,我会了。” “你别,不用你切。”段闻征信不过他,“你帮我把肉拿出来。” 在厨房,段闻征就是老大,黎灿无法反抗,解开塑料袋,拿出一块五花肉。 “洗一下。” 黎灿打开水龙头,把五花肉拎到下面用水冲。 段闻征迅速切好芹菜,归置到盘子里:“好了,把肉拿过来。” “哦。”黎灿关掉水龙头。 三下五除二解决好五花肉,段闻征瞧黎灿听话得很,龙心大悦,大发善心地让他参与参与除了洗菜洗肉之外的事情。 “过来,我教你腌肉。”段闻征勾勾手指头。 切成细肉段的五花肉堆在碗里,段闻征指使黎灿:“放点盐。” 舀起满满一调羹的盐,黎灿二话不说,全倒了进去。 “多了多了!” 幸亏盐没溶得那么快,段闻征立即抓了一把出来。 放下调羹,黎灿面无表情,实则窘迫到恨不得挖条地道钻进去。 “没事儿。”段闻征安慰黎灿,也给自己打气,“现在倒点料酒。” 拿起料酒,黎灿扭开瓶盖。 “瓶口大,小心点倒。”段闻征特意嘱咐。 “嗯。”黎灿应下。 瓶口角度倾斜,里面的料酒像银丝一般,缓缓流出。 段闻征没敢催黎灿,就让他这样慢慢倒。 “够了。”段闻征忽地叫停。 与此同时,黎灿手一抖,一大股料酒涌了出来。 肉段被料酒淹没,厨房里气氛很沉默,安静得怕是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 半晌,段闻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黎灿……” “嗯?” “给我剥两瓣蒜吧。” “哦。” 第十章 婚礼 卫生间内弥漫着水蒸汽,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黎灿耳朵一动,听见细微的声音。 门好像被人打开了,接着,一只大手推开淋浴间。 段闻征大大方方地站着,全身上下就穿了一条内裤,不过他比黎灿要好,至少还有一块布料遮着。 手指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梳,黎灿转过身,看向段闻征。 热水蒸发出来的雾气很大,再加上他还是个近视眼,黎灿没法看清段闻征脸上的神情,但他能感受到段闻征灼热的目光。 “一起洗呗?”段闻征不怀好意地提出邀请。 “我洗好了。”黎灿语气平淡,随即侧身迈出淋浴间。 段闻征颇感可惜,视线追随着黎灿,直到黎灿擦干身子,围上浴巾,这才怀揣着失望,进了淋浴间。 在镜子面前站定,黎灿一手拿吹风机,一手拨弄头发,嘈杂的呜呜声和水声混到一块,两个人各干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等段闻征洗完澡,黎灿正好吹干了头发,他关掉吹风机,打开卫生间的门,让空气自由流通。 可他没急着走,反而朝段闻征道:“过来。” 用浴巾围上下半身,段闻征无所谓地说:“我这两根毛,用不着吹,过会儿就干了。” “过来。”黎灿重复一遍。 -- 第18页 段闻征瞧他坚持,没办法,只好乖乖地走了过去。 再一次启动吹风机,黎灿一脸认真,帮段闻征吹头发。 看着镜子里的他们,享受着黎灿的服务,段闻征不自觉弯起眼睛,心里头别提有多满足了。 没一会儿,黎灿收回手:“好了。” “好了吗?”段闻征摸了摸吹干的短发,“要不再吹吹吧?” 黎灿拔掉插头,收起吹风机:“你还吹上瘾了?” “挺舒服的。”段闻征笑道。 “吹久了就不舒服了。”黎灿说完,离开卫生间。 卧室的大床上摆放着两套西装,这是段闻征和黎灿今天要穿的衣服。西装对于黎灿来说,是必需品,是每个工作日都要穿的,但对于段闻征来说,过于正式。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穿过西装了。 站在全身镜前,段闻征左看看右看看。 这套西装是他衣柜里唯二的其中之一,好几年前买的了,他身材保持得好,合身倒是还挺合身的,就是感觉不自在。 像被包裹着。 可能是因为他宽松的衣服穿惯了吧,乍一穿这种,不习惯。 “灿灿……”段闻征叫道。 黎灿拿起皮带,抬头望向他。 “行吗?”段闻征问。 其实段闻征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他肩宽,腿长,十足衣架子的,一套合身的西装,可以更好地展现他的身材。 唇角微微上扬,黎灿罕见地夸赞段闻征:“很帅。” 被他这么一夸,段闻征就一点也不担心了,喜上眉梢,特别不害臊地问:“是不是迷到你了?” 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面对段闻征的行为,黎灿表示决不纵容,他没有回答,默默低下头系皮带。 可段闻征没那么容易放过他,走近一步,轻佻地挑起的黎灿的下巴:“不要不好意思嘛。” 此时的段闻征哪里有半分正经人的模样,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油腻流氓。 面无表情,黎灿的手蠢蠢欲动。 仿佛意识到了危险,段闻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黎灿唇上偷得一个香,撤回手:“走了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距离婚礼开始还剩一个钟头,不至于来不及。 黎灿不紧不慢地整理好衣着,然后叫上逃到客厅等候他的段闻征,一起出门。 坐上驾驶位,段闻征问黎灿:“红包拿了没?” “拿了。”黎灿系上安全带。 段闻征点头,扭动钥匙,左手握方向盘,缓缓驶出停车位。 阴暗中,黎灿注意到他无名指上套的戒指,眉眼刹那间柔和下来,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手上那枚。 工作原因,段闻征平时不戴戒指,之前调走的时候,还特意让他帮忙收好,今天不知道怎么想起来的,居然把戒指拿出来戴。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进一座豪华的欧式庄园,这里环境优美,工作人员训练有素,专门承接各种婚礼宴席。 沈伴书与宣诺的婚礼办得隆重,来的人不少,段闻征和黎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位置,停好车子,下了车,跟随三三两两的人群一同进去。 迈入宴厅,黎灿找座位的同时,在宴客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暖暖?”黎灿出声唤道。 黎暖暖回过头,面露惊喜:“诶?二哥?” “你怎么在这儿?”黎灿走上前。 “新郎官是我朋友啊。”黎暖暖回答,随即对他身边的段闻征说,“段哥,我最近有点忙,知道你回来都还没去看过你,对不住啊。” 段闻征满不在意:“什么对得对不住的,咱俩要见也该我去见你。”他道,“我是听你哥说你忙,没敢去打扰你。” “那今天总算是见着了。”黎暖暖笑眯眯地道。 “有缘嘛。”段闻征挑起眉梢,夸道,“暖暖,越长越漂亮了啊。” 黎暖暖嘴甜:“段哥也还是很帅。” “不比当年,沧桑了。” “哪有……” 你一言我一句,听了好一阵他们互相恭维,黎灿终于忍无可忍,问:“你说的朋友,是指宣诺吧?” “哦、对。”黎暖暖点点头,“宣诺搞说唱的,他好多朋友都在我们那儿纹身,我跟他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 “说唱?”段闻征绕有兴致,“哟哟,切克闹那种?” 黎暖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不止那种,但段哥你要是这么认为也行。” “这种音乐类型我没怎么听过。” “你要是有兴趣,等会儿我给你推荐几首。” “行。”段闻征应下,环顾一圈四周,“我们先找个位置坐?” “好。” 他们顺理成章地坐到一张桌子上,不时有人加入,共同等待婚礼开始。 没过多久,司仪上台,致辞问候,底下的服务生陆陆续续端上菜肴。 和一般婚礼并无两样,激情澎湃的演讲伴随着筷子碰盘子的声音和小声交谈,直到这场婚礼的主人公们出场。 宴厅灯光一暗,司仪把舞台留给了新人,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沈伴书携宣诺缓步前进。 两人皆是一身白色的礼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他们即将在全场人的注视下,正式地与婚姻签订契约。 舞台中央的两束光留给了沈伴书和宣诺,一生最重要的时刻莫过于此。 -- 第19页 互许誓词,交换戒指,最后用一个倾注所有爱意的吻来画上圆满的句号。 宣诺显得有点迫不及待,他主动仰起了头,让沈伴书吻他。 段闻征看着,乐出了声,拍拍黎灿:“你看看人家。” “看什么?” “多热情。”段闻征脸带羡慕,“我记得我俩结婚的时候你就让我碰了一下嘴唇。” 黎灿默不作声,是,当年婚礼上他确实只让段闻征短暂地碰了下,但段闻征是不是忘了,当天晚上把他嘴唇咬破的事? 还好意思说? 目不斜视地抬起手,不理段闻征的哀怨,黎灿和台下的人一起鼓掌送祝福。 灯光大亮,接下来的环节是扔捧花,宣诺后面站了一大群人,他兴奋地冲黎暖暖招手:“暖暖,过来!” 黎暖暖有些犹豫,咕哝道:“这么多男的我怎么抢啊?” 想结婚不限男女,比例三比一,黎暖暖抢到捧花的机会的确很渺小。 “要不要我帮你抢?”段闻征好心问道。 黎暖暖一听,忙不迭地答应:“要!” 脱掉西装外套,段闻征站起身,一声令下:“走!” 身后跟着个黎暖暖,段闻征走路带风,气势汹汹,比起抢捧花更像是去干架。 “没人要上来了吗?”司仪问,“没有人上来的话我们要开始咯!” 将捧花举高过头顶,宣诺大声喊道:“一,二,三!” 捧花掉落,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有的人还是拘谨,没敢抢,见接不到也就算了,有的人就不一样了。 比如说段闻征。 不过大喜的日子,每人都有分寸,段闻征牢牢抓住捧花后,闹一闹便散开了。 “好!让我们恭喜这位男士!”司仪扬声说道。 段闻征赶紧摆摆手,把捧花递给身旁的黎暖暖。 一下子张大双眼,司仪十分激动地问:“请问您是要求婚吗?” 段闻征暗地里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凑到话筒边:“这我小姨子。” 台底下哄堂大笑,司仪立刻道:“对不起、对不起!” 走下台,段闻征和黎暖暖回到座位上,黎灿唇边噙着一抹笑,显然也被刚才那番对话逗乐了。 黎暖暖把捧花放到桌子上,殷勤地给段闻征倒了一杯红酒:“谢谢段哥。” “不用客气。” “来。”黎暖暖端起酒杯,朝段闻征道,“妹妹敬你一杯。” 段闻征盛情难却,和黎暖暖碰杯,刚要喝,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喂?”段闻征接起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脸色凝重:“行,我马上回去。” 闻言,黎灿敛去眸中笑意,抿了抿嘴角,掏出车钥匙递给段闻征:“开我的车去吧。” 第十一章 委屈 暖黄色的灯光将客厅照得温馨,但也更凸显出黎灿的孤独。 他一个人离开沈伴书和宣诺婚礼,回了家,洗了澡,然后坐到沙发上,一坐坐到了现在。 不是在等段闻征回来,而是一下子脱离热闹的环境,他还未能适应这样的安静。 “嘀”的一声,大门的密码锁被人解开。 黎灿转头望去,他不认为段闻征今晚会回来,可知道他们家门锁密码的人寥寥无几。 高大的人影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见客厅里的黎灿时,明显一愣。 “怎么还没睡?”段闻征问道。 黎灿站起身:“马上就睡了。” “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段闻征脱掉西装外套,紧接着快速地解掉一颗颗衬衫纽扣,“我回来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看起来很赶时间,边脱边向卫生间走去,估计是不能久留。 黎灿掩饰住心底的一抹失望,说:“你进去吧,我帮你拿衣服。” “行。”段闻征没有拒绝。 水声很快响起,黎灿去卧室里给段闻征找了一套舒适的衣服,带到卫生间。 “我给你放这儿。”黎灿放下衣服,退出卫生间。 段闻征冲了个战斗澡,黎灿出来不一会儿,他也出来了,短发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碰到个棘手的案子,我这几天得住单位了。”段闻征脚步匆忙,打开衣柜,拿出一个包往里面塞衣服。 “哦。”黎灿倚在门边。 他对此不是很意外,段闻征还在假期中,若不是什么大案子,局里不会打电话让段闻征回去。 “你记得每天准时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黎灿顿了顿,嘱咐道,“注意安全。” 准时吃饭对段闻征来说,可能有点难度。 “放心吧。”段闻征拉起拉链,冲他笑了笑。 拎着包,段闻征走到黎灿身旁,眼露不舍:“车钥匙给你放玄关台子上了,老丁在楼下等我,我得走了。” “去吧。”黎灿勉强扯起唇角。 段闻征凑他嘴边亲了一口:“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嗯。”黎灿点点头。 得到黎灿的回复,段闻征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子,可前进了没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折返回去。 把包随意一扔,段闻征拿下无名指上套的戒指,递给黎灿,一脸认真:“帮我收好。” “好。”黎灿手捏成拳,将小小的戒指包裹在手心里。 -- 第20页 大门关上,段闻征走了,像三年那样,留下一个丈夫的身份,去履行他的职责。 不过这回不是调走,黎灿相信,他们应该不会分开很久。 怀抱着期待,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其实这点天数相较于以前而言,根本不值得一提,更何况,段闻征偶尔还会给他发微信。 但也许是因为前段时间他们俩天天在一起,使得黎灿感觉这次的分开格外难熬。 他有些得寸进尺,他知道。 星期二的早晨,汽车在道路上排成长龙,堵得不行。 大部分人纵使心急,也会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等,偏偏有些人,性格暴躁,时而鸣笛,时而摇窗探出头来口臭几句,素质令人堪忧。 比方说,黎灿隔壁那辆黑色路虎的车主。 将一口浓痰吐到地上,男人望着前方,嘴里继续骂骂咧咧。 乱糟糟的头发,布满血丝的眼睛,再加上眼眶底下浓重的黑眼圈,都证明他昨晚休息得大概不怎么样。 黎灿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做出以上判断。 又等了几分钟,前面的车终于动了,黎灿轻松挂档,左脚松开离合器,准备跟上。 倏然,车身受力,黎灿整个人被撞得朝前扑了一下。 第一时间踩下刹车,心脏依然飞快跳动,黎灿努力保持冷静,转头察看情况。 是那辆黑色路虎的车主,他本想见缝插针,却不小心撞到了黎灿的车头。 打开车门,车主立即下车,不是道歉,而是一脚踹向黎灿的车门,骂道:“你他妈的会不会开车?!没看见老子打了方向灯吗?” 前面的车子总共没动两米就又停下了,它和黎灿车子之间的距离不算宽,斜着放个路虎的车头都放不下,这种情况下想插进去,纯属没事找事儿。 黎灿冷下脸,掏出手机,给孔秘书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今天会迟点到。 没有先下车,反而坐在车里打电话,黎灿的反应惹得车主更加生气,加大力度又踹了一脚:“你他妈的给我下来!” 挂掉电话,黎灿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在路人的围观中,黎灿稳步上前,意外地在车主身上闻到一股很大的酒味。 两条隽秀的眉毛拧在一块,不管这位路虎车主是宿醉,还是酒后驾驶,黎灿都决定不跟他废话,直接叫警察。 “你干什么?”车主语气不善。 “打电话叫警察。”黎灿淡淡地道。 “你叫呗,老子怕你啊!” 黎灿没搭理他,低头按下报警电话。 “我说你是不是瞎?”车主指着还在闪烁的方向灯,“看不见啊?还朝前开。” 将手机放到耳边,黎灿道:“有什么话等警察来了再说。” 他的态度刺激了本就不理智的车主,眼神像是要吃人般,越看黎灿就觉得越讨厌,最终,冲动地挥出一拳。 鼻骨钝痛,鲜血刹那间涌出,黎灿头歪一边,狼狈地踉跄几步后堪堪站稳。 手机还在手里,但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就没那么幸运了,飞到一旁,跌落到地面,两块玻璃镜片碎成蜘蛛网。 “哎!你怎么还打人呐?”围观的大妈抱打不平。 一位老大爷干脆往黎灿身前一站,厉声道:“不要太过分啊!” 一血滴到了地上,黎灿眼眸冷中夹杂着怒气,忽然,一张纸巾挡住了那滴血。 “给你。”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伸手接过,黎灿低声道:“谢谢。” 纸巾迅速被血浸染,姑娘接二连三给他递了好几张纸,黎灿自觉止血要紧,没空找车主算账。 “这么多人,都干什么呢?”身穿制服的交警挤进人群。 这下好了,不用打电话叫警察了。 一眼瞧见受伤的黎灿,交警的脸沉了下来:“谁打的?” “他!”群众异口同声地指认车主。 而冲动过后的车主早已后悔,再一看到交警,腿都要软了。 犯人锁定,不着急审问,交警先紧着黎灿,问:“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黎灿拿纸堵着鼻子。 “真不用啊?” “不用。”他感觉血已经不流了。 按住对讲机,交警叫来附近派出所的民警,毕竟,打人这事不归他管。 等待民警来的途中,交警把来龙去脉了解了一遍,民警来之后,他将故事复述一遍,结果是车主和黎灿双双被带进了派出所。 派出所里,民警给车主测了一次酒精度,发现他并没有酒后驾驶,他身上那一股浓重的酒味,是昨晚和朋友聚餐留下来的。 既然不是酒后驾驶,再看车主认错态度积极,民警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想法,决定调解处理。 “来,坐。” 黎灿被请进调解室,和车主面对面坐着,民警坐在主位,严肃批评了车主的行为。 一改嚣张气焰,车主一副乖顺的模样,仔细听着民警的教诲,时不时点头附和。 “如果黎先生同意的话,那么我们只对你处以治安处罚。”民警看向黎灿,“黎先生……” “实在对不起兄弟。”车主没皮没脸地说道,“我真的是早上起来头疼得要死,控制不住脾气。我给你道歉,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行不行?” -- 第21页 控制不住脾气就能随便打人吗? 黎灿眼里透露出对他的反感,虽然不愿就这样轻易讲和,但事情确实没有严重到需要起诉的地步。 “黎先生?”民警再次询问。 沉默片刻,黎灿从嘴里吐出两个字:“算了。” “谢谢谢谢!”车主连忙道,“非常感谢!” 黎灿垂下眼睑,懒得多看他一眼。 签完字出来,民警叫住黎灿:“黎先生,你那个车得叫朋友过来开走吧?” 他的眼镜碎了,开不了车,刚才还是这位民警把车开到派出所的。 “嗯。”黎灿点了点头。 朋友?该叫谁呢? 轻点通讯录,里面一大串名字,能麻烦的人却不过三分之一。 而这三分之一里,他此刻最想找的人只有一个。 段闻征…… 带着满腹委屈,黎灿任性地拨通电话。 “喂?” 谢天谢地,段闻征接了。 “是我。”黎灿轻声说道。 “灿灿?怎么了?”段闻征问。 黎灿斟酌着语句,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消心思。 “段队,有发现!” “我马上来。”段闻征回了一句,随即对黎灿道:“你说。” “没事……”黎灿道,“我就是想问你,早饭吃了吗?” “还没。”段闻征苦笑道,“都忙死了,哪来的时间吃早饭啊。” 黎灿悔不该打这通电话,说:“那你忙完记得吃。” “嗯,行。” “我挂了,你忙。”他匆匆摁断通话。 把手机放回口袋,黎灿走到柜台边,礼貌问道:“请问我能先把车放这里吗?我回去拿副眼镜,再来把车开走。” “可以,没问题。”民警爽快地同意。 “谢谢。” 出了派出所,黎灿独自踏上回家的路。 鼻子隐隐作痛,白色衬衣领子上点点血迹,因为失去眼镜,眼前的一切显得有些模糊,缺少安全感。 真够糟糕的。 黎灿心想。 第十二章 邻居 黎灿是坐出租车回家的,车子被他开去4s店修了,没有什么大损坏,但工作人员表示近几日比较忙,估计得下个星期才能通知黎灿来拿车。 小区内,这个点出来散步消食的人不少,黎灿和认识的邻居互相点头问好,随后走进大楼。 按下电梯按钮,黎灿等了一会儿,电梯从负一层的停车场缓缓上升。 “叮”的一声,电梯门朝两边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脚边有两个大纸箱子,看起来应该是在搬家。 黎灿收回即将迈进去的脚,与此同时,男人抵住电梯门,把箱子朝里踢了踢,说:“进来吧。” “不用。”黎灿道,“我等下一班。” “进来吧,站得下的。”男人笑着说道。 箱子被移开,确实有了一个能站的位置,黎灿便不再推辞,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进入电梯。 八楼的按钮已亮起,黎灿按了一下十楼按钮,电梯门立即关上。 像这种狭小封闭的环境,一般陌生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黎灿也是这么做的,可他身边的男人从他进入电梯后,目光就一直在他身上。 黎灿略有些不悦,却不好多说什么。 “呃、那个……”男人忽然开口,“请问你是不是在耀威涂料就职?” 闻言,黎灿转过头看向他:“是。” 男人心中已然认定,一脸惊喜:“黎经理对吧!”他热情地拉起黎灿的手,“我就说看着眼熟。” 黎灿忍着没抽回手,一边在脑海中搜寻男人的脸,一边问:“你是?” “我是真佳印刷的。”男人自我介绍。 真佳印刷? 黎灿有印象,他们上个星期刚和这家公司达成合作。 “哦,你好。”黎灿到底还是抽回了手。 公司他知道,但人他真的不认识。 “我叫邓康。”邓康自然地放下手,“和耀威的合作一直是我在跟进,虽然不是你跟我谈的,但我去耀威的时候见过你。” 原来是这样,黎灿点点头。 “我今天刚搬过来,我住八楼。” “欢迎你。”黎灿礼貌地道。 “谢谢。”邓康喜不自禁,“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而且从今天起,咱们就是邻居了。” 话音刚落,电梯到达八楼。 邓康弯腰,搬起一个大箱子出去,黎灿好心地用一只手压住电梯门,阻止电梯关起。 匆匆放下手中大箱子,邓康又回来搬第二个,对黎灿道:“有空过来玩。” “好。”黎灿随口应了一声。 用密码解开门锁,黎灿打开门,屋里漆黑一片,十分安静。 段闻征还是没有回来。 黎灿开灯,换掉鞋子,将办公包放到玄关的台子上。 沾有血迹的衬衣映入眼帘,黎灿一愣,早上他走得急,不想竟然扔到了沙发上,也幸亏段闻征没回来,若是被他看见,真不知道要作何解释。 走近沙发,黎灿拿起衬衣,思绪慢慢飘远,想着段闻征可能会做出的反应,勾起唇角。 段闻征大概会把他抱在怀里,边心疼边咒骂那位路虎车主。 -- 第22页 而他一定会在段闻征脏话连篇的时候,用眼神让段闻征闭嘴。 不,不用眼神。 他会吻住段闻征…… 手指捏紧手中的衬衣,黎灿猛地回过神,认清现实。 镜片下的丹凤眼里透出一抹颓然,他转身将衬衣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黎灿在小区门口又遇见了那位新邻居。 蓝色宝马停在他面前,邓康按下车窗,神清气爽:“黎经理,这么巧啊。” 黎灿颔首示意。 “你这是要去上班吧?”邓康看了一眼他提着的公文包,“我送你。” “不用了。”黎灿望向不远处的出租车,“出租车马上就到。” “上来吧,你别跟我客气,反正顺路。” “真不用了。” “黎经理……” “哔!”被堵在邓康后面的司机不耐烦地催促。 纹丝不动,邓康指着后头的车:“黎经理,你要是再不上来,我可要惹众怒了。” 盛情难却,黎灿伸手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汽车上路,黎灿抽出安全带,将安全扣往凹槽里一插:“谢谢你。” “嗐!”邓康姿态豪爽,“这点小事。” 黎灿见状,也不多说客气的话了。 沉默片刻,邓康道:“其实要说谢谢,我更应该谢谢你。” “谢谢我?”黎灿不明所以。 “嗯!”邓康冲黎灿笑了一下,“谢谢你们选择了真佳。” 黎灿轻蹙眉头:“合作不是我谈的,决定也不是我下的,这跟我没什么关系。” “只要你是耀威的一员,这关系就大了。” 黎灿越听越迷糊,幸好,邓康很快给他解释:“我呢,之前是当导游的,几个月前刚刚接触这一行,耀威是我谈成的第一个合作。” 先前的疑惑被解开,黎灿心里马上又冒出另一个疑问,耀威这单生意很大,好几个印刷公司争着要,真佳怎么会派邓康这个职场小菜鸟来谈? “我本来都想好了,这次是要再拿不下来的话,不用我爸叫我滚蛋,我自己就卷铺盖走人。”邓康逐渐得瑟起来,“谁知道,天助我也!哈哈哈!” 哦……原来是真佳的公子。 “那真是恭喜你了。”黎灿淡淡说道。 “黎经——哦、不对。”邓康不耻下问,“还未请教大名。” “黎灿。” “黎灿……”邓康小声念叨一遍,“灿哥,你看我们这么有缘,不如交个朋友吧?” 黎灿有些无语,哥都叫上了他还能拒绝? “灿哥,你今年多大?”邓康径自沉浸在交朋友的喜悦当中。 “二十五。”黎灿诚实回答。 “巧了嘿!我也二十五。”邓康手握方向盘,抽空瞥他一眼,“你几月份的?” “九月。” “啊?”邓康抓了抓头,“那我比你大。” 黎灿忍俊不禁,稍稍弯起眉眼。 谁叫邓康乱喊的,白白让他占了两回便宜。 前方正好红灯,邓康踩下刹车,转头看黎灿:“没事,改一下,你以后叫我康……” 邓康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变小,最后的“哥”字甚至给他含在了嘴里,不敢说出口。 黎灿神色平静,推了推眼镜。 他看样子不像生气,但邓康就是莫名其妙地被压制住了,没胆子造次,尴尬地清了清喉咙,转回头去。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有点自来熟。”邓康说。 “没关系。” 十分钟后,车子到公司门口,黎灿的手刚碰到把手,邓康便将他叫住。 “黎灿。”邓康匆匆拿起手机,“加个微信。” 掏出手机,黎灿扫码,发送好友请求。 邓康很快通过,咧开嘴:“行了。” 开门下了车,黎灿犹豫半秒,接着低下头对车里的邓康道:“谢谢你送我。” “你怎么又说谢谢啊。”邓康满脸无奈。 黎灿没回应,抬起头,作势要关门。 “对了。”邓康倏然又叫住他。 手上动作一停,黎灿重新低下头。 “我不是昨天刚搬过来嘛,准备今晚叫些朋友,一起吃顿饭,你也来吧?”邓康发出邀请。 黎灿神情自若:“再看吧。” “行。”邓康见好就收。 没办法,刚才被压制住的感觉还没全部消散,他心有余悸。 两人道别,黎灿上楼办公,邓康则驶向自己的公司,各自展开忙碌的一天。 晚上的那场饭局,黎灿根本没打算去,他和邓康认识不过一天,就这样贸然加入邓康跟朋友们的聚会,不止他会不自在,邓康的朋友们也未必会高兴。 临近下班时间,许多人开始蠢蠢欲动,黎灿坐在办公椅上,稳如泰山。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从外面打开,黎耀辉探进来一个脑袋。 视线离开电脑屏幕,黎灿问:“黎总,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快下班了。”黎耀辉道。 抬起手,黎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嗯。” “今天不许加班。” 黎灿翻翻桌上的文件:“我还差一点……” “不许加班。”黎耀辉直接打断他,沉声道。 眨了眨酸痛的眼睛,黎灿无可奈何地做出妥协:“好,不加班。” -- 第23页 黎耀辉这才脸色稍微好看一点:“晚上回家吃饭吗?” “不了。”黎灿摇摇头。 他前几天刚回去过,今天就不去了。 “那你下了班就回家。”黎耀辉眼带失望。 “好。” 既是听老板的话,也是听父亲的话,黎灿随同下班的大流,早早回了家。 结果好巧不巧,跟邓康撞上了。 “下班啦?”邓康站在电梯里,笑容灿烂。 “嗯……”黎灿心生退意。 一个不进,一个不出,电梯结束等待时间,慢慢合拢,邓康赶忙上前一步,用身子阻挡。 然后,被夹了一下。 “卧槽!” 遇到阻碍,电梯门迅速朝两边退开。 “你没事吧?”黎灿立马把他拉回电梯。 邓康自觉丢脸,低头摆手:“没、没事。” “小心一点,下次不要再拿身体去挡了。”黎灿按下按钮。 “我知道,我就是刚刚一着急,忘了。” 黎灿回想起他的“惨状”,嘴角微微上扬。 似是不想让黎灿关注自己的狼狈,邓康抬头挺胸,转移话题:“哎!你喜欢吃什么?” 跳跃地太快,黎灿没弄明白:“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邓康好客地问道,“我等下帮你点。” 脸色一僵,看着紧闭的电梯门,黎灿后悔莫及。 第十三章 捉奸 将盛满水的马克杯放到桌子上,黎灿刚要坐下,手机的微信提示音突然响起,还一连两声。 拿起手机,黎灿打开一开,是邓康。 两条消息,第一条:有空吗?第二条:一起去超市? 想着家里的确需要添点东西,黎灿回复一个字:去。 那头的邓康可能就抱着手机等着,收到黎灿的回复,迅速回了过来:楼下等你。 简单地把桌子上的文件收拾一下,黎灿去到卧室,找出一件外套穿上,接着不紧不慢地坐电梯下楼。 邓康站在大楼门口等他,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特别无聊地去揪身旁那颗小矮树的叶子。 “你女朋友呢?”黎灿边走过去边问。 “和她闺蜜出去浪了。”邓康眼神哀怨。 邓康女朋友也是导游,说是有一两个星期没回来了,没想到昨晚刚回来,今天就把邓康给抛弃了。 难怪邓康看起来兴致索然,难怪找他去超市,敢情他是个备胎。 不过黎灿对此并不在意,率先抬脚:“走吧。” “你就不安慰安慰我?”邓康立刻跟上。 黎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意思是:有什么好安慰的? 他家那位都半个多月没回来了,相比起来,邓康该知足了。 “唉!”感受到人情淡薄的邓康唉声叹息,“我真的太可怜了。” 黎灿对他的自怨自艾不作理会,径直朝小区大门走去。 安静一会儿,邓康忽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黎灿,问:“哎,黎灿……”他瞄一眼黎灿无名指上的戒指,“你家那口子是不是也很忙啊?” 黎灿愣了几秒,答:“嗯,很忙。” 他和邓康认识不过三四天,当然没有把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反倒是邓康,既外向又能说,几天下来,已经把自己二十五岁的人生交代的七七八八。 “我就知道,不然不可能这么多天都见不到一次。”邓康伸出手臂,搭上黎灿的肩膀,又叹了一口气,“同是天涯沦落人。” 抿抿嘴角,黎灿将他的手拿下来,不着痕迹地拉远距离。 邓康丝毫不介意,好奇地追问:“她做的什么?” “警察。” “卧槽!”邓康下意识拍了一下黎灿,“牛b啊!” 黎灿的太阳穴一跳一跳,他并不讨厌邓康的性格,但他由衷希望邓康能改改动手动脚的坏毛病。 “你怎么追到她的?” “他追的我。”黎灿如实回答。 “卧槽!” 赶在邓康下手之前,黎灿抢先一步离远他。 举起的手无用武之地,邓康表情讪讪地放下手在。但尴尬的感觉只是一瞬间,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再度贴近黎灿,脸带羡慕:“你长得这么帅,工作能力又强,她倒追你也说得通。” 毕竟邓康在夸他,黎灿不回应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于是道:“谢谢。” 邓康“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你还真不客气。” 小区附近就有一家大超市,黎灿和邓康步行四五分钟到达,感应门自动打开,邓康拉出一辆购物车。 “你要买很多东西吗?”邓康问。 黎灿摇了摇头。 “那咱俩就用这一辆吧。”邓康拍板定案。 因为是星期天的关系,超市里面人还挺多的,黎灿走在邓康旁边,偶尔停驻于货架面前,拿下自己需要的东西。 “你晚上有没有什么安排?”邓康两只胳膊压在购物车推杆上。 “没有。”黎灿提起一瓶常用的洗衣液。 “那来我家一起吃火锅呗。” 将洗衣液放入购物车里,黎灿说:“不了,不想当电灯泡。” “放心吧。”邓康道,“你绝对不是唯一的电灯泡。” 黎灿想了想,依然摇头:“今天我就不去了,哪天你们有空,我请你们吃饭。” -- 第24页 挡不住邓康的热情,他这几天上班都是坐邓康的车,所以怎么说也该表示一番,感谢感谢邓康。 “你请客的事情哪天有空哪天再说,今天反正你没安排,不如就来我家吃火锅,人多,热闹。”邓康劝道,“而且来的人你基本都见过,就上次一起在我家吃饭的那几个,再加上我女朋友的闺蜜。” “我……” “爽快点,来嘛,你一个人跟家吃饭多孤单啊。” 邓康的话戳中了黎灿的心窝子,一个人吃饭确实太孤单。 见他有松动,邓康立马趁胜追击:“怎么说兄弟?” “行。”黎灿微微一笑。 邓康舒出一口气:“这就对了嘛,别不好意思。” 两人继续往前走,邓康给黎灿传授经验:“你像我,每次要是觉得空虚寂寞冷了,我就打电话给朋友叫他们陪我吃饭,一个没空,我就找另一个,总有一个能约出来的。” 这个办法黎灿不能照葫芦画瓢,邓康朋友多,脸皮厚,而他两样都不占,一没朋友,二脸皮不够厚。 “其实,黎灿……” “嗯?” 邓康从冰柜里拿起一盒羊肉卷,扯起一抹苦笑:“真不好受对吧?” 黎灿敛去眼中笑意,轻点头:“嗯。” 把羊肉卷扔进购物车,邓康有些伤感:“之前还好,我跟她都是导游,经常凑到一起放假,现在我去真佳上班,变成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朝九晚五,一个星期还有两天休息,是,确实是轻松多了,但却只有我一个人。”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邓康真情流露,“她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很想她。” 黎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邓康,因为他的处境和邓康是一样的,他能理解邓康的感受,可他们除了忍耐之外,就只有…… “不过没办法!”邓康快速打起精神,十分肉麻地道,“谁让我爱她呢。” 缓缓垂下眼睑,黎灿想,他和邓康还是不一样的。 城市的另一边,警局办公室里,趴在办公桌上的段闻征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大手摸上后脖子,使劲揉了揉,好缓解酸痛。 只有一丝丝光亮透过拉起的百叶窗照进来,屋内阴暗,若是加上一张床,那真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段闻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手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一看时间,懵了。 火急火燎地冲出办公室,段闻征正巧撞上迎面走来的老丁。 “怎么不叫醒我?”段闻征怒道。 “你又没让我叫你。”老丁一脸无辜,“再说了,我都不知道你在局里,我还以为你回家了呢。” 段闻征昨晚凌晨三点收的工,回去怕打扰到黎灿休息,便干脆在办公室里眯了一会儿。 谁知道他低估了自己的疲惫程度,这一眯,眯到了下午三点多,好不容易获得的休息天,就这样白白给他浪费了。 “行了,赶紧回去吧段队。”老丁说道。 暴躁地抓了抓头发,段闻征大步走出警局。 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扭动钥匙,段闻征连抽支烟的时间都不想浪费,一路疾驰回到家中。 开了门,段闻征脱掉鞋子,喊道:“灿灿!” 没有人回应,房子里静悄悄的。 段闻征不死心,书房,卧室,卫生间,全部找了一遍,可最后唯有接受黎灿不在家的事实。 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段闻征抬头望着天花板,迟到的烟瘾开始发作,有些难以忍受。 跑到阳台,段闻征从兜里掏出烟盒,掀开盖子,拿了一根烟叼在嘴上,随即用打火机点燃。 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自呼吸道进入肺中,段闻征用两根手指夹住香烟,吐出白蒙蒙的烟圈。 在家作案,段闻征抽得心惊胆颤,时不时回头看看黎灿有没有回来,当香烟燃掉一半时,段闻征有点急了,决定先打个电话给黎灿,问问他在哪里。 右手摸向裤兜,就在段闻征要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他在小区中发现了黎灿的身影。 还有一个男人,一个和黎灿并肩同行,并且有说有笑的年轻男人。 他们似乎是一起从超市回来,每人手上都提着印有超市名字的塑料袋。 不知不觉中,两道剑眉紧紧拧在一块儿,段闻征掐灭香烟,转身迈入屋内。 把烟头扔进马桶,用水流冲进下水道,段闻征拿起牙刷,挤上牙膏。 他一边刷牙,一边回想刚才看见的画面,酸涩的滋味自心里蔓延到全身。 吐出最后一口漱口水,段闻征始终不见黎灿回来,可他明明就看到黎灿和那个男人一同进了大楼。 难道…… 脸色阴沉,理智和怒火不断拉扯段闻征的神经,他控制不住脚步,匆匆离开屋子。 电梯停在八楼。 段闻征姑且当那个男人住在八楼,按下按钮,等待电梯上来。 这栋大楼每层有两家住户,段闻征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住哪一户,但总共就两扇门,试过去也不是件麻烦的事情。 “叮!”他按响门铃。 “来了!” 年轻,男性,应该是这里没错了。 门一开,段闻征望向男人的脸,眼眸幽暗。 “你哪位?” “黎灿他老公。”段闻征嗓音冷硬。 瞳孔瞬间放大,男人后退一步,仿佛受到不小的惊吓:“啊?!” -- 第25页 听见动静的黎灿走出厨房:“邓康……” 三人碰面,刹那间,现场气氛令人感觉窒息。 “他、他说,他是你……”邓康结结巴巴,一根手指向段闻征,颤颤巍巍。 段闻征眯起眼睛,忽然很想把这个男人的手指给剁了。 “你回来啦。”黎灿语气平淡,直直盯着段闻征。 第十四章 循环 察觉到段闻征浑身散发着不友好的气息,黎灿心中了然,提起墙边的超市袋子,道:“剩下的东西你自己收拾吧,我先回去了。” 邓康忙不迭地点头:“行、行,你回去吧。” 稳步迈向段闻征,黎灿神色淡定自若。 “那个……晚上记得下来吃火锅,还有……”邓康鼓足勇气看向段闻征,堆起一个僵笑,“一起、一起来啊。” 段闻征臭着脸,不说话,黎灿则应了一声:“嗯。” 目送两人朝电梯走去,站在门口的邓康终于放松紧绷的身体,轻轻关上大门。 段闻征按下电梯按钮,等待的过程中,不由分说,接过黎灿手中的袋子。 黎灿学段闻征保持沉默,也不主动解释什么,直到回到家中,听见段闻征的问题:“那男是谁?” “刚搬过来的邻居。”黎灿换上拖鞋。 说了等于没说。 段闻征按耐下脾气,口气透着一股浓重的醋味:“刚搬过来你俩关系就这么好?” “他人挺热情的,这几天一直送我去上班。” “送你去上班?!”段闻征忍不住拔高音量。 害怕段闻征一气之下把袋子给扔了,黎灿立马伸手拿回去放到地上,说:“我车被撞了。” 闻言,段闻征紧张兮兮地将黎灿从上到下打量一遍:“人没事吧?” “没事。”黎灿转过身,“小意外。” 段闻征松了一口气,跟在黎灿屁股后头:“怎么没听你说啊?” “又不是什么大事。”黎灿佯装不在乎。 不悦地“啧”了一声,段闻征绕到黎灿前头,堵住他的去路:“这还不算大事?是不是非得进医院才算大事?黎灿,发生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 黎灿看段闻征一脸严肃认真,很想说他打过电话,但总觉得说出来有抱怨段闻征的意思。 他不愿这样,因为这件事根本怪不到段闻征身上,是他在知道段闻征很忙后,选择了闭嘴。 “我这不好好的吗?”黎灿安抚段闻征。 “哼!”段闻征十分幼稚地别过头。 黎灿无可奈何,悄悄用小拇指勾住段闻征的一根手指头,放柔语调:“好了……” 内心天平彻底倾斜,段闻征一把将黎灿整只手握住,沉声警告:“不许再有下次。” “明白。” 瞧着模样乖顺的黎灿,段闻征张开手臂,得寸进尺:“过来,老公抱抱。” 段闻征刚被他哄好,黎灿可不想前功尽弃,更何况,这么久没见到段闻征了,他的确非常想念拥抱的滋味。 黎灿投入段闻征的怀抱,双手搂住他的腰,随即,感受到段闻征紧紧的回拥。 把脸埋进黎灿脖颈处,段闻征问:“想不想我?” 他短短的胡渣刺得黎灿痒痒的,实话脱口而出:“想。” 得到满意答案,段闻征无比满足,尽情汲取黎灿的温暖,脱去坚强的外壳,露出渴望关怀的一面。 “好累啊……”段闻征低声道。 黎灿心头一颤,他心疼了,他心疼段闻征的疲惫,相比起来,他那些由寂寞孤独化成的心累,就像是小布尔乔亚的无病呻吟。 不需要任何言语,黎灿静静地任由段闻征依靠着。 他们相拥了好一会儿,最后,段闻征的一只大手不安分地向下滑去,打破温馨。 迅速按住段闻征的手,黎灿道:“我们等会儿还要去邓康家吃饭。” 提起邓康,段闻征的醋意再度涌上:“不去行不行?” “我答应他了。” “宝贝,你离他远一点。”段闻征说道,“我看他不像什么好人,这么热情天天送你去上班,肯定对你抱着某种龌鹾心思。” “人家顺路。” “不对,我这双火眼金睛已经看透了一切。” 黎灿啼笑皆非:“他是直男,有女朋友的。” 段闻征一愣,向黎灿确认:“真是直男?” “千真万确。” 段闻征这下总算是放心了,可嘴上依然没个把门的,说:“那你也离他远一点,保不齐他哪天就被你迷住了,一下子直变弯。” 黎灿差点给他气笑,拉开他的手:“胡说八道。” “我说真的。”段闻征从背后抱住黎灿,不依不饶,“我们家灿灿这么有魅力,让直男变弯也是很有可能的。” “闭嘴。”黎灿臊得慌,压根儿听不下去。 “行,我闭嘴。”段闻征扭过黎灿的脸,“你帮我。” 他低头吻住黎灿,舌尖灵活地撬开紧闭的双唇与牙关,吻法炽热缠绵。 黎灿的手抵在段闻征的胸膛上,试图将他推开,断断续续地道:“段闻征,你、等……” 不情不愿地退出,段闻征惩罚似地咬了一下黎灿的下唇,说:“现在才四点多,离吃晚饭还早的很,误不了。” 嘴唇摩挲着黎灿通红的耳尖,段闻征用充满情欲的嗓音蛊惑:“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