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追缉》 第一章承让承让 人不可为了荣华与虚名给自己招来危险。——伊索 神圣庄严的法院外,阳光如利剑般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形如国徽的圆形标志之中,华表两侧的天平诉说着法律的公平与公正。此时,记者们守候在法庭外面,长枪短炮的相机早已架好。这起轰动全国的案子拖了很久了,今天,将迎来一个结果。 “现在开始宣判,请全体起立。”法庭内,身穿黑色法袍,红色前襟配有金黄色领扣的审判长站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站起来,聆听着公正的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 坐在了旁听席中的一人,神情极为严肃,他穿着一身二级警督的制服,两道剑眉紧紧锁在了一起,手掌握成了拳头,两拳微微颤抖着,脸色看上去也很白。 “……鉴于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人王福海……” 只听了两句话,人们一片哗然。身穿警服的人听不下去了,他耳朵嗡嗡直响,眼前的景象都变得虚无起来了。他好不容易定了定自己的情绪,一双愤怒的眼睛看向了被告的律师席。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模样不过二十五岁左右,身着黑色职业装,干练的短发,皮肤白皙,朱唇皓齿,一双眼睛如湖水般清澈,鼻梁上架着一副窄窄的黑框眼镜。此时,她也注意到了这个男人怨毒的目光。女人不以为然地耸了一下肩,看似是一个无辜的动作,实则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大腹便便的王福海从法院内出来了,记者蜂拥而上,长枪短炮地对着他。王福海今年五十多岁的年纪,腆着将军肚,头上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几根头发,全都偏着梳到了一边,见到这么多的记者,他“嘿嘿嘿”地笑了:“我相信国家,相信政府,相信法律……” 一众穿着警察制服的人从法院中走了出来,那个二级警督走在了最前面,看着王福海对着记者大放厥词,他冷笑了一声。 旁边一名年轻的干警对他说道:“夏队,我们怎么办?要不我们申请补充侦查?” 这个人名叫夏朗,今年二十六岁,年纪轻轻已经是离火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了,虽然说年纪轻,但是他有自己的一套办案理论和方法,仅用了一年的时间,便将离火市积压了几年的悬案一举拿下,名声大噪。 听到属下的建议,夏朗回过头来看着他:“早晨吃饭了吗?” 那名下属名叫穆奇,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听夏朗这么问,他愣了一下,木然答道:“吃过啦!” “是不是吃咸了?” “嗯?” “把你齁傻了吧?”夏朗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我们他妈已经申请了两次补充侦查了!”(注:公诉人提出补充侦查,请求延期审理的情况下,合议庭应当同意。但是通常延期审理的次数不得超过两次。) 夏朗心烦意乱之下拿出了一支烟叼在嘴里:“这个王福海,明明是贿赂贪官,最后贪官进去了,他他妈倒逍遥自在了。”尽管他心有不甘,可是事实已然成了这样,夏朗只好长叹了一声。他回过头来,准备带队回局里。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两个人从法院里面走了出来,马上转回身,快步走下台阶想离开这里。 没想到,对方早已看到了他,高声喊他:“夏队长!” 夏朗见躲不过去了,只好转回身来,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他挖挖耳朵说道:“哦,我这耳朵塞驴毛了,我还以为是乌鸦哭丧呢,原来是我们的陈大律师啊!” 来人正是王福海的代理律师,在法庭上冲夏朗耸肩的那个人。 陈律师笑了一下,似乎习惯了夏朗这种说话方式,她说道:“多日不见,夏队长说话还是喜欢挖苦人啊!” 夏朗“哈哈”干笑两声:“别这么说,跟你们这一行比,我差远啦。颠倒黑白,冤枉好人,为虎作伥,狐假虎威,老祖宗发明的这些词,都是为你们这样的人量身打造的啊!” 陈律师不以为意,只是抿嘴笑了一下:“我在法庭上说的都是实话,你们的工作确实有失误,证据链缺失。这一次嘛,承让承让。” “行啦,我干这一行不需要你来教。”说完,夏朗不耐烦摆了摆手就走了。他身后的警员急忙跟了上去。 穆奇边走边说:“奇了怪了,这个陈妙言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总是跟我们过不去?” 穆奇这话说得没错。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叫陈妙言的女律师突然声名鹊起,在离火市打响了自己的名号。说来也奇怪,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干什么工作不好,偏偏干了律师这一行!随着她名气越来越大,也逐渐接手了一些棘手的案子,不乏大案要案。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跟夏朗打交道了。之前两人各赢一次,而这一次,无疑是陈妙言赢了。 夏朗心中有气,回头望去。见王福海笑靥生花地要和陈妙言握手,陈妙言双臂环绕胸前,只是和他说着什么。夏朗叹道:“像这种男人婆,最好少招惹她,说不定哪天就更年期了!”大家上了车,驶回了市公安局。 回到单位后,夏朗前去找了主抓这件案子的副局长付如丞。付如丞耐心听完了夏朗的讲述,呵呵一笑:“算啦,王福海这种人只是小鱼小虾,掀不起多大浪头的,回头你安排人去找他谈谈,敲打敲打他,估计他也不敢乱来了。” 夏朗心中还是不痛快,撇着嘴说:“都怪那个陈妙言,要不是她横插一脚,王福海怎么可能脱钩?” 付如丞拿起公道杯,给夏朗倒了一杯水:“小夏啊,你跟我时间不长,不过作为你的领导我得批评你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轻而易举地就赢了你,可见我们的工作确实有疏忽的地方。” 夏朗没有说话,只是应付性地点了点头。 从付如丞的那里出来后,夏朗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身心俱疲,使劲搓了搓脸。 “咚咚咚,报告。”门外有人敲门。 “进。” 进来的人,是刑警韩笑。 “夏队,这是关于那起盗窃案的资料,需要你签字。” “唔。”夏朗拿起来大致看了一下,“都没问题了?” “没问题了,真像你说的那样,那小子全撂了。” “嗯,那就好。”夏朗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事情办妥了,韩笑也就出去了。又是一天过去了,夏朗早早回到了局里给安排的宿舍,虽然心中还是记恨着白天的事情,但既然过去了,多想无益,他很快就睡下了。 殊不知,此时离火市的东海府别墅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在一栋独栋别墅前,两个男人蜷缩着背,靠在了远处的一棵树后。他们刻意借助粗大的树木遮挡着自己的身躯,似乎很害怕被别人发现。 其中高个子的男人不耐烦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快失去了耐心。个子相对较矮的人也等不下去了,怯生生地问了一句:“哥,要不咱们撤吧?” “怂什么?”高个子低声呵斥了一句,“他妈的,那个婊子害得我这么惨,老子今天非得弄死她!” 矮个子男人吞了一口口水,后头鼓动了一下,他说道:“她现在那么有名气,有钱人都要给她面子,万一要是死了,动静就太大了……不如我们……”他还想说什么,却被高个子一道凌厉的目光瞪了回去,后半句话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不远的转角处闪过了一道黄色的灯光,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映入了眼帘。高个子咬着牙说道:“终于来啦!”他亟不可待地从衣兜里拿出了白手套,戴在了手上,低头喝了一声:“走!” 矮个子骑虎难下,跺了一下脚,快步跟了上去。 第二章奇怪的失踪案 次日清晨,夏朗尚在睡梦之中,就听到了门外急迫的敲门声。“嘭嘭嘭”,几乎快要房子拆了的架势。 夏朗气鼓鼓的,掀开被子跳下了床:“妈的,谁呀,一大清早的来拆迁啊?还让不让人睡了,正做梦娶媳妇儿呢!”夏朗打着呵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了房门,一看原来是穆奇。 穆奇此时满头大汗:“夏队,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吵吵嚷嚷的?”说完,他又打了一个呵欠。 “有个老太太来报案,说是自己女儿走丢了。” 夏朗以为多大的事呢,他听完后笑了一下:“就这个啊,你去应付一下不就好了吗?录口供,要照片,查户籍,这些还用我教吗?你去办吧。我这儿刚梦见要入洞房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接着睡了。” 不想,夏朗刚转身,就被穆奇一把拽住了:“夏队,这次可不一样了,你最好是去看看,这个老太太……有点儿奇怪。” 夏朗面露疑云。 换好了衣服,来不及洗漱,夏朗便到了询问室。他来到这里后发现,一个老太太穿着粗布的衣服,正在那里嚎啕大哭,周围几个女警都劝不住。询问室一时间乱糟糟的。 夏朗走过去:“怎么回事?” “夏队,你来得正好,这个老太太说自己女儿走丢了,让我去找。” 不料,此时老太太一听说夏朗是领导,跨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胳膊,扑通一声跪下了,悲声大放:“政府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这一来可吓坏了夏朗,他赶紧扶起老太太:“哎哟,老太太,千万别这样,你先起来,先起来。” 夏朗扶老太太起来,让人倒了一杯水给她。老太太哭泣不止,夏朗也没办法展开正常的询问,只好将目光看向了穆奇。穆奇从其他同事手中拿过来一张照片:“夏队你看,这是老太太女儿的照片。” 夏朗看了一下,照片中的女孩儿最多也只有二十二三岁的样子,容貌秀丽,身材窈窕,竟然有几分像台湾的明星林志玲。照片的背景是在国外的一条街上,鹅卵石铺就的路面以及异域风情的建筑,基本可以一眼断定这并非国内。而照片中的女孩儿从穿着到打扮,都给人一种富家千金的感觉。这一点从她手臂中挎着的lv包包和胸前挂着的dior的太阳镜就能够看出来。 夏朗终于明白穆奇为什么说有点儿奇怪了,眼前的这位老太太,满头的白发,皱纹爬到了脸上,虽然夏朗断定她年纪不过五十多岁,但只是看外表的话,说七十也会有人信。再看她身上的衣服:粗布料,蓝碎花,一条藏蓝色的粗布裤子,脚上是一双沾满了泥泞的布鞋。 这两人会是母女?说句不好听的话,恐怕照片中这个女孩儿家的保姆都要比这位老太太穿得好。 夏朗放下了照片,问道:“阿姨,这是你的女儿?” “是。”老太太虽然还是哭个不停,但是已经回答了问题。 “嗯,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梁凤玲。” “今年多大?” “二十三了。” “什么时候发现你女儿不见的?” “今天早上,我……我给她打电话,没有人接。” “只打了一个电话?”夏朗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嗯……因为……因为平时我打电话她都接的。” “你没去女儿的学校看看吗?”夏朗觉得这么一句一句地问实在是太别扭了,他想让老太太痛痛快快地全都说出来。 老太太擦干了眼泪,喝了一口水,这才嗫嚅着说出了事情的过往: 老太太名叫何淑琴,五十七岁,籍贯河北。梁凤玲,今年二十三岁,初中学历,辍学后便跟同乡去了南方的深圳打工,在一个远房亲戚工作的制鞋厂里打工。后来那位亲戚来电话说女儿不见了,这才着急了,发疯似的去找女儿。据远房亲戚所讲,梁凤玲是跟同厂的一个小伙子跑了,说是要去别的城市挣大钱。 夏朗打断了她:“那个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何淑琴上了年纪,回忆了好久,说道:“好像是叫陈刚。” “嗯,请继续说吧。” 女儿联系不上,何淑琴也很着急,她想要让家里人跟着一起寻找。可是梁凤玲的父亲却说:“一个女孩儿,丢就丢了,反正也是个赔钱货。”虽然说自己男人是这想法,但是何淑琴不愿意放弃,再怎么说,孩子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 就这样,何淑琴一边打工一边寻找女儿的下落。这么多年来,她给人刷过盘子、缝补过衣服、捡过饮料瓶子、当过保洁……几乎人世间所有能吃到苦,何淑琴都一样不落地尝了一遍。最后,终于在去年找到了女儿梁凤玲。 “就在离火市?” “嗯。” 不过女儿的样子彻底变了,她开了一辆车。何淑琴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只知道是辆红色的,就能坐两个人,敞篷的,车的形状很扁,标志是一匹马。以前,何淑琴只是在村里的挂历上见到过这样的车。 法拉利!这是夏朗的第一判断。 何淑琴过了这么多年终于见到了女儿,她恨不得冲上去抱着梁凤玲嚎啕一场,好好诉说一下自己这么多年的思念之情。可是她没有想到,她刚想要冲上去,就被梁凤玲制止了。梁凤玲一脸的不悦:“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何淑琴愣在了原地:“我……你……你这么多年没回家,我……我这当妈的想你啊!” 梁凤玲嫌弃地说道:“什么回家,那叫家吗?要什么没什么,你在这儿呆着吧,我得走了,让人看见我跟你在一块,还不知道会有什么话传出来呢!” “小玲,小玲!”何淑琴追了上去,但是她根本跟不上女儿的步伐,脚下一个踉跄,摔倒了。 梁凤玲站住了脚步,气得转身回来:“行啦,丢不丢人啊?你现在住哪儿?” 何凤琴爬了起来:“住……住在招待所,就离这儿不远。” 梁凤玲拿出了两千块钱:“这会儿出门基本都不带现金了,我身上就这些,你先拿着吧。” “不不,我不能要。”何凤琴诚惶诚恐。 “哎呀,给你你就拿着!”梁凤玲塞进了她手里,“我给你我的电话,但是没事不要打电话,每天下午1点到2点再给我打,一星期只能打一次,我很忙的!” “哎,哎。”这么多年没见,何淑琴觉得自己跟女儿已经有了隔阂,她全然没有想过女儿为什么这么对她。但同时于她而言,能看到女儿平安健康的活在这个世上,就已经很知足了。 夏朗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你女儿说让你每天下午1点到2点的时候给她打电话,为什么你今天早上就给她打了?” “因为……因为我……我要换地方住了,我想提前跟她说一声,怕她要是来找我的话……找不到。”老太太的神情局促,不知所措。 “她住的地方呢?在哪里?” “不……不知道,这些她从来不跟我说。” “你女儿身边都有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也没说过。” 夏朗意识到了这件事的棘手性,按理说,一个成年人,失踪48小时才可以立案。但是就连何淑琴自己也说不准女儿到底失踪多久了,因为她之前联系女儿梁凤玲,还是上个礼拜的事情了。 送走了老太太后,大家就这件事情商量起了案情。有人说老太太过于紧张了,说不定女儿好好的,只是不愿意接电话;有人说,是老太太糊涂了,说不定这些都是脑子不清楚之下做出来的,她那样的打扮,和照片中的女孩儿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嘛。种种说法,莫衷一是。 唯有夏朗,沉默着,他看着梁海玲的照片:这个梁凤玲,有点儿意思。 第三章相亲 最近离火市风平浪静,没有刑事案件发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也难得闲暇。有的人在想,是不是要趁着这段时间请个假出去玩会儿,放松一下。 夏朗快步走进了办公区,将手里的资料甩在了桌上:“穆奇、韩笑,你们几个都辛苦一下,把这个梁凤玲查清楚。” “这……夏队,没这个必要吧?” “对啊,说不定没有失踪呢。” 穆奇和韩笑一唱一和,两人觉得没有必要在这种不确定的事情上浪费精力。 夏朗说道:“反正最近没什么事情嘛,你们就当是放松了。” “夏队,我们查,那你去哪儿啊?”穆奇见他转身就走,急忙问道。 “我还有事呢!”夏朗喊完这句话,已经消失了。 韩笑拿起了文件苦笑:“就当是放松了,说得轻巧,哪有拿着查案当放松的?” 穆奇也很不解,转身问他:“夏队干什么去了,这才中午啊!” “咳,相亲去了呗!”韩笑翻阅着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 在距离市公安局三公里开外的一家咖啡厅里,一个女人正在看杂志。这个女人模样标致,身材窈窕,身穿一件黑色的连衣裙,一只太阳镜翻到了额头上,略施粉黛,明艳动人。她手里无聊地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正在这时,咖啡厅的门被撞开了,门板上的铜铃响起。这么冒冒失失的,也没别人了。女人抬起头来,不觉莞尔:“你差点儿迟到了。” 夏朗坐下后,也不管桌上的那杯水是谁的,端起来一饮而尽:“我的亲姐姐,你现在出去看看,离火市的交通烂得跟屎一样,还特么便秘,路上的车全都堵一块儿了,我这时候能赶过来就算不错了。” 女人笑了,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还不是因为你,我说要选在你单位附近让你们见面,可你偏偏要选在这儿。” 夏朗苦着脸:“老姐啊,你想一想,我在单位大小也算个领导,让下属看见我相亲……我还混不混了?夏祺瑄同志,你怎么也得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吧?” 夏祺瑄听到弟弟的这番话后,不以为然,自己的弟弟,自己最清楚了。她戴上了太阳镜:“走吧,咱们过去吧,估计人家也快到了。”说完,推门就走。 夏朗叹了口气,也跟了出去,没想到在迈出门口的一瞬间,被咖啡厅的服务生拦住了:“这位先生,您还没有结账呢。” 夏朗这才注意到,刚才姐姐夏祺瑄坐的地方,放着一杯咖啡。他扭头喊道:“老姐,你忘了给钱啦!” 夏祺瑄头也不回:“我给你介绍女朋友,你连杯咖啡都舍不得请我吗?” 夏朗无语,他拿出手机结了帐,嘴里碎碎念着:“你可真是我亲姐!” 两人朝着马路对面的一家饭店走去,夏朗紧走几步追上了姐姐,恳求的语气说道:“姐,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什么事,说吧。” “下次能不能别给我安排相亲了?” “为什么,难道你还想作单身狗?”夏祺瑄对他这个问题很疑惑。 夏朗小声说道:“你弟弟我这么年轻,结婚着什么急啊?你看看我同学,别说结婚了,有不少还单着呢!” 夏祺瑄继续走着,眼睛也不看弟弟,只是说道:“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能一样吗?再说了,你做的工作不一样,警察有多危险?说不定你哪天就挂了,到时候我在国外,爸妈怎么办?谁养老?” 夏朗叹了一口气:“我说老姐,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两人来到了饭店,这是一家古典中式风格的店面,以宫廷菜为主,夏祺瑄早就订好了包间。两人来到了包间里,服务员上了一壶龙井,夏祺瑄给弟弟倒了一杯,说道:“一会儿你要跟人家姑娘好好聊聊,她是研究生毕业,现在在市医院,工作不错,人长得也漂亮。” 夏朗内心千万匹草泥马奔驰而过,只得“呵呵”干笑两声。 夏祺瑄继续说着:“别跟上次似的,还没说上两句话,你扭头就走。” “好好好,我知道啦!”夏朗有气无力地应付着。 正在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了。来人是一个女孩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短裙,外面一件粉色的针织衫,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包包,模样果然如夏祺瑄说的那样,很漂亮。标准的瓜子脸型,披肩长发,一双美眸不住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两个人,虽然很快从夏朗的身上移开了,但她还是注意到了这个男人。 夏祺瑄见“主角”来了,急忙站起来:“小雅,来。” 女孩儿冲夏朗微微点头,算是礼貌的招呼。 夏祺瑄将女孩儿拉到了自己身边,热情地为两人介绍:“夏朗,这位是市人民医院的儿科医生杨小雅。小雅,这就是我弟弟夏朗,是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别看他年轻,现在已经是咱们市公安局刑警队的队长了,副科级的待遇。” 夏朗心中苦笑:这会儿怎么不盼着我挂了?还光荣的人民警察。 不过尽管心中不快,但他还是出于礼貌跟杨小雅握了握手,两人就算是认识了。 落座后,从开始点菜到最后用餐,杨小雅一直低着头,双颊绯红,看得出来她有一丝的紧张。夏祺瑄像只吵闹的麻雀,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偶尔还要帮杨小雅夹菜。 夏朗则觉得自己来这儿更像是一种应付。 两位主角都不开口,累得夏祺瑄不停地找话题:“小雅,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杨小雅很拘谨:“额……我喜欢看看书,喜欢喝咖啡,看电影。” “哎呀,真巧,我弟弟也喜欢这些啊!” “啊?”夏朗愣住了,他属于那种好动不好静的人,像这种爱好,他自问从来没有。夏朗疑惑地看着姐姐,却冷不防夏祺瑄从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脚。 “哎哟!”夏朗叫了一声。 这一声,真把杨小雅吓了一跳。夏祺瑄忙说道:“没事没事。” 夏朗揉着自己的脚脖子,看到杨小雅望着自己,嘿嘿讪笑:“没事,脚抽筋了。” 夏祺瑄觉得自己这样不是办法,两个人都放不开,是因为自己在这儿,可是她又不放心弟弟的脾气。踌躇了好久,她拿起包:“小雅,你们先吃吧,我公司还有点儿事,要回去了。” “祺瑄姐,我……我送送你。”杨小雅站了起来。 “不用不用,又不是外人,你坐下吃好了。”夏祺瑄边说边走到了弟弟的旁边,她一只胳膊枕在了弟弟的肩膀上,悄悄伸出手去夹着夏朗脸上的肉,脸上笑着,却小声说道:“你小子这次要是还把这事搅黄了,回去我饶不了你。” 夏朗疼得想要叫出声来,却又不敢,只好强颜欢笑:“是是是,你放心,回头我一定……一定给你找个英明神武又帅气的姐夫!”反正杨小雅不知道夏祺瑄跟他说什么,他信口胡诌一句好了。 夏祺瑄知道弟弟的性格,无理搅三分。她也不争辩,跟杨小雅打过招呼后便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夏朗吃得很快,放下碗筷后,拿出了一支香烟,对杨小雅说道:“可以吗?” 杨小雅轻抿嘴唇,点了点头。 夏朗点着了香烟。 杨小雅此时站起身,说要去洗手间。夏朗主动帮他开门。 杨小雅走后,夏朗一个人坐在位子上胡思乱想,他一直很排斥相亲,因为在他看来,相亲就像是牵着两头牲口到牲口市场上配对。两人没感情基础,也不了解,怎么可能一见钟情呢? “哟,这不是夏队吗?” 夏朗的背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吓得夏朗手一抖,抽了一半儿的香烟掉进了汤碗里。 第四章喂,女人也得说话算话啊! 夏朗听这个声音有点儿耳熟,他回过头去,看到的竟然是陈妙言。陈妙言穿着白色的紧身裤,上身一件黑色的职业装,两手环抱胸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夏朗心说:真他妈冤家路窄。嘴上却笑着说道:“哦,原来是陈大律师啊,怎么样,最近又接了什么丧尽天良的案子了,说来听听?” 陈妙言不以为然,似乎和夏朗交手了三次,她已经深知面前这人的秉性了,干脆笑了笑:“夏队不用这么冷嘲热讽的,我来这儿是和朋友聚餐的,只是看到你在这儿,顺便打个招呼。”说着,陈妙言往屋里看了一眼,好奇地问:“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夏朗暗想:要遭,可千万千不能让她知道我是来这儿相亲的,要不然我在她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夏朗想到这里,急忙清了清喉咙:“咳咳,我来这儿是和我的家人吃饭的,你没见摆了三副碗筷吗?” 桌子上还真的有三副碗筷,夏朗觉得自己这个说辞天衣无缝。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就见杨小雅回来了,她一路走,一路用纸巾擦手。看到包间的门口有人,站住了脚步,看看陈妙言,又看看夏朗,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陈妙言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很大方地打了一个招呼:“小雅,你好!” 此时,夏朗刚刚端起了龙井茶喝了一口,一听这话,“噗”的一口全喷了出来。 杨小雅低下了头:“陈律师好。” 夏朗没想到两个人居然认识,赶紧用胳膊支在了桌子上,手掌挡住了半张脸。一张脸滚烫滚烫的,跟猴屁股一个颜色了。 陈妙言不放过任何一个奚落夏朗的机会:“喂,夏队,你妈可真年轻啊!” 夏朗受不了了,一拍桌子:“这是我妹妹!” “你妹妹?”陈妙言当然不信,反而笑着说道,“你姓夏,她姓杨。” “干妹妹不行吗?”夏朗的语气极不友善。 陈妙言转而对杨小雅说道:“小雅,我可要跟你说哦,相亲虽然很重要,但是也要看清楚是什么人。” 杨小雅尚未说话,夏朗一拍桌子:“陈妙言,你……” “哦对了,夏队,别冲我发火啊,要不你们全局都会知道你来相亲的。bye——”说完,陈妙言转身离去。 夏朗气得说不出话来了:这是个什么人嘛!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杨小雅不知所措,她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夏朗,良久之后才问了一句:“夏队长,你和陈律师……” “别提她,千万别提她!”夏朗郑重地说道,“只要一想起这个女人,恶心得三天三夜吃不下饭,睡觉都会做噩梦的。” “不会呀,陈律师很好的!”杨小雅微笑着说道。 “好?呵呵,这个字可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跟个男人似的,哪一点像个女人?这个男人婆!”夏朗不想再就这个问题说下去了,何况今天还上班,他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哦,不用了,我打车走就可以了。” 夏朗也没有强求,他和杨小雅走到了楼下,打了一辆车后,目送杨小雅离开。夏朗看着远去的方向,心中说道:小姑娘人长得不错,就是太害羞了。他踢开了路上的一枚石子,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他刚摁动了手里的钥匙,车子响了两声,却听到了有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哎呀,姐姐,你走慢一点儿行不行?那个男的哪儿不好了?长得又帅,个子又高,家里的生意还做得那么大!” 夏朗心下狐疑:我靠,不会这么巧吧?今天除了我还有人相亲?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你眼睛什么时候出问题的,那人哪里好了?从坐下来后就一直吹牛,显摆他的身价,我要是跟了这样的人过日子,还不如让我去坐牢呢!” “也对哦,都怪老妈,喜欢钱也不能卖女儿啊!” 夏朗听到这句话,差点儿笑出声来,原来这个女人正是刚刚在饭店偶遇的陈妙言。他没有急着立刻开车,而是慢悠悠地朝着陈妙言的方向走去。 只见陈妙言和一个女孩儿在一辆车前面停下了脚步,她们摁下钥匙,一辆白色的雷克萨斯响了两声。 “这么巧啊,陈大律师。” 陈妙言大吃一惊,回头望去,只见夏朗双手插着衣兜站在了不远处。 看到他也在,陈妙言初始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只希望刚才的那番话不要被夏朗听到才好。她神情一转,脸上含笑:“夏队,你不去想着守护市民的安全,跟踪我干什么?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随时可以告你哦!” 夏朗挥了挥手:“先别冲动,你要是让我去坐牢的话,我宁可跟一个一坐下来就一直吹牛,显摆他身价的人过日子。” 陈妙言内心一颤,她一直是个很要强的人,只因为自己当初的一桩经历,觉得警察可恶;再加上自己出道的第一场官司输给了夏朗,所以才觉得这个人尤其讨厌。听夏朗这么说,她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夏朗的身前,正色小声说道:“夏朗,你想怎么样?” 夏朗说:“不想怎么样,现在我们都有把柄在对方手里,不如我们作为一个交换怎么样?” 陈妙言何其聪明:“我不说,你也不许说,ok?” “ok,这是我们的攻守同盟。”说完,夏朗伸出手去,想要握一下手,以示两人打成同盟。 没想到陈妙言撇了撇嘴:“免了,知道自己说过什么就好,你可是个男人!”说着,她转身离开,和自己的妹妹上了车。 夏朗见汽车从自己身边驶过,扯着脖子喊道:“喂,女人也得说话算话啊!”车子远去后,夏朗小声嘟囔了一句:“尤其你看起来还像个男的。” 车上,陈妙言的妹妹陈妙欣小心翼翼地看着姐姐。 陈妙言的余光注意到了妹妹的神情,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陈妙欣笑道:“嘻嘻,姐姐,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陈妙言冷笑了一句:“他?一个全世界最不靠谱的警察。” “长得蛮帅的嘛!” 陈妙言忽然笑了,她一直觉得帅这个字眼儿跟夏朗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说道:“我就说你眼睛有问题,改天我介绍个眼科医生给你,去医院查查吧。” “可是真的诶,你不觉得吗?” 陈妙言轻笑一声:“算了吧,以后不要再跟我提这个人,只要想起他,我就恶心得三天三夜吃不下饭,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的。何况我讨厌警察,你知道的。” 陈妙欣只好不开口了,两人开车回家。 夏朗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问大家有关于梁凤玲的案子有没有进展。 韩笑走过来说道:“夏队,我们还真的发现了一些不正常的地方。我去户籍室调出了梁凤玲的档案,结果你猜怎么着,她之前被我们处理过。你看。”韩笑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了夏朗。 夏朗接过来,发现上面的内容,原来早在2012年的五月份,市局和扫黄办的一次联合行动中,梁凤玲就当场被抓了。不过看那时候的照片,梁凤玲也没有现在这么惊艳,身上还是有一些俗气的,和旁边的庸脂俗粉没什么区别。 “照这么看的话,敢情是一窑姐儿啊!”夏朗频频点头,自言自语地说道。 刑侦支队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夏朗的说话习惯,并没有对他的措辞放在心上。 旁边的穆奇接着说:“夏队,还有一个情况,我们找到了梁凤玲的车,2015款的红色法拉利488跑车,市场售价是三百八十八万……” 夏朗笑了笑:“这还真是个镶钻的……”后面那个字他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