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第1节 《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作者:捏个面人 文案: #能茶能直元气美少女x老干部路桥设计专家# 创意玉雕师乔羽身穿这天,发生了两件事: 1.参加男友小叔公的追悼会 2.她被三了 对于莫名被三这件事,乔羽并不惊讶。 她早就感觉不对。 但被三之后就身穿到70年代,她不能忍! 乔羽望着跟随众人走进来的人,莫名熟悉—— 林工?林景行?这不是她正追悼的设计院大专家吗? 乔羽吓到裂变:“叔...哥——,你从墙上下来了?” 林景行总做怪梦,他被套进看不懂的玉雕中,有个女孩打扮他,把玩他。 林景行很头疼,直到在军事基地看到满身是泥的乔羽。 女孩一扬头,泪珠随着喊声滚落:“叔...哥——” 不近女色的林景行为了帮朋友的忙,抱起乔羽,送她回家。 没想到,抱上她,这辈子他就放不下了。 阅读指南: 1.女主身穿,男主土著,年龄差8岁 2.女主跟前男友无事发生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甜文 年代文 主角:乔羽,林景行 ┃ 配角:下本开《八零年代嫁大厂》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设计院的一哥是我的 立意: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第1章 你从墙上下来了? 周日,乔羽的直播日。 她拿出羊脂玉籽料,打开摄影补光灯,接下的三小时,她要用这块玉,雕个皮卡丘。 乔羽运营“是q玉们的宝妈呀”这个账号已有一年。 某音上做玉雕直播的不多,为了跟一般账号区分开,她不刻观音不雕莲,只做迎合年轻人的q版动漫玉雕。 因为有特色,粉丝涨的不错。 开号才一年,积攒了50万粉。 乔羽打磨羊脂玉籽料时瞟了眼互动,榜一大哥还没来。 他缺席快一个月了吧。 榜一大哥网名“侘寂”,头像用的是墨玉质地的平安无事牌。 侘寂是特别有禅学意境的词,取离群索居,隐士般清简的意。 这人在她建号初期就粉了她。半年后,她开直播。他每次都卡点进直播间,坚持打榜。单次直播,他都要花费2000软妹币以上。 乔羽发过私信,跟他明说做q版玉雕只是她的小爱好,她不靠这谋生,主职还是帮人定制高端玉雕。 那人什么也没回,火箭.炮照投不误。 乔羽便没再多说什么,也许他就是有钱没处花吧。 可连着四期,这人再没出现。 乔羽挺担心他,可再怎么私信,那头依然静默如初。 一旁手机响,乔羽停下手里的机器,她和粉丝们打了声招呼,去接电话。 是她的男朋友林佑嘉打来的。 林佑嘉在广告公司工作,乔羽和他交往才半年。两人聚少离多,连寻常约会看电影,共进晚餐都很难做到。 好在乔羽不是恋爱脑,这样淡淡交往对她来说压力也小。 “小羽,明天早上九点,石环山,我小叔公出殡,别忘了。” “记住了,八点四十在那碰头。” - 乔羽穿着黑色套装,手捧白菊,准时到了说好的地方。 左等右等,没看到林佑嘉来。 给他去电话,也没人接。 乔羽皱了皱眉,迈开脚步,朝一号追悼厅走去。 里面座椅上坐满了人,她找了靠后的椅子,坐下。 “看见没?那是林老的侄孙,林老捐了老洋房95%的产权,剩下的5%,给这侄孙和侄孙媳了。” “那钱也不得了,至少值1个亿。这侄孙厉害,林老一辈子没娶,但他侄孙,侄孙女可不老少。” “听说他耍了手段,骗了林老。” “哦,什么手段?” “嘘,他女人过来了,先别说了。” 两个上了年纪的人低声聊天,乔羽跟着听一耳朵。 肩膀上搭上两只手,乔羽转回头。 是美妆主播余蔓蔓,乔羽参加主播大会时见过她。 性格挺张扬的一个人。 余蔓蔓打扮的很艳丽,大红唇特别碍眼。 乔羽眉头跳了跳,这什么场合她不知道? “乔羽,来一下,有东西给你。” “是什么?” 余蔓蔓打开手里的黑丝绒小方盒,一块墨玉制成的平安无事牌躺在里面。 是侘寂头像上的那块玉牌。 乔羽眉头突突跳了两下。 - 石环山的一号悼念厅前,乔羽听到了她活24年以来最好笑的笑话。 “你是说,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半年的三?”禾羽指着自己,两眼冒出怒光。 “你不用这么想,佑嘉又没占你便宜,对吧?” 顿了顿,她继续道,“你放心,只要你不瞎说,我们的完美合作没人知道。” “这玉牌是你应得的报酬,收好。”余蔓蔓见乔羽咬着唇,恶狠狠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她嗤笑了声,把黑丝绒小方盒塞给对方,探过身子,“成色极好的墨玉,至少值十万。再加上老爷子给你的打赏,你这波不亏。” 这对渣侣真渣,用玉堵她嘴。 让她从无辜受害者变成同伙。 “想出这么阴损的招去骗老人,你们这么做不亏心吗?”乔羽真想不顾身份去揍她,可这场合不允许。 余蔓蔓和林佑嘉就是吃准了这点才让她过来的吧。 乔羽回想这半年来,她和林佑嘉少到可怜的恋爱场景。 林佑嘉总是找很多借口跟她拍视频,接着又会消失大半个月。 现在想来,不到探望他小叔公的时间,他是不会想起她来的。 或者说,他浓妆艳抹的正牌女友不允许他找她。 “亏心?这年头还有人说这么幼稚的话?良心多钱一斤?他林景行要是晚节能保,我和佑嘉能钻到这个空子吗?”余蔓蔓涂着艳丽指甲油的手指向悼念厅里的水晶棺,一副怪不得他们的嘴脸。 乔羽胸闷到不好透气。 “他是爱玉之人,他只是觉得我另类雕玉的方式有趣罢了,他连我给他的私信都没回过一条,你凭什么这么污蔑他?” 刚刚被三她都没这么痛心过,现在,又被骗子的她只想找个地方痛哭一场。 “蔓蔓,进去吧,有长辈要招呼。”林佑嘉看到乔羽情绪激动,生怕余蔓蔓被打,忙过来拉他女朋友。 乔羽看都不看他,渣男! 林佑嘉见乔羽连眼神都不给他,脸上有些怪异:“小羽,这边没你事了,你先回吧。” 用完就甩,干净利落。 谁不说你们渣侣厉害呢。 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第2节 乔羽本来想把手里的方盒扔回去,但她改主意了。 这么纯净的玉,这对渣侣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我还没悼念亡人呢,侘寂是我的头号粉丝,他走了,我给他上束花不过分吧。” “随你。” 乔羽扬起头,生生憋回在眼眶里打滚的泪珠。 她坐回座位,仔细聆听完林景行辉煌的生平,跟着长长的队伍,给亡者鞠躬,献花。 离水晶棺还有五米远,乔羽朝前方的遗像望过去。 遗像用的是林景行年轻时的照片,黑白照片里,他五官清冽,淡然矜贵。 像极了方盒中的墨玉。 “往前走啊。”后面有人轻声催促乔羽。 乔羽“哦”了声,忙抬脚去追前面的脚步。 脚刚迈出去,明明是平地,却突然变成万丈深渊,乔羽连“啊——”都来不及喊,身体极速下坠。 - “乓——” 乔羽掉进大泥坑,身上的衣服,一头的长发全被泥浆弄脏。 四周到处都是铁丝网,隐隐还有几个大牌子,上面有大红字,“军事重地”。 她不是在林景行的追悼会现场吗?怎么突然掉这了? 不会穿越了吧? 乔羽涌过不好的念头。 “我包呢?”包里有手机,她可以求救。 可挂在肩膀上的包,这会儿也没了影。 右手紧捏着的黑丝绒方盒还在。 乔羽颤抖着手,闭着眼睛打开盒子,等慢慢睁开眼睛,她失望叹气,平安无事牌没了。 乔羽怀疑,就是这个玉牌让她穿了过来。 玉牌消失不见,是不是去了该去的地方? 先不管了,先找人帮忙再说吧。 “来人啊,有人吗?救命啊!”乔羽茫然地站在泥坑中,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直到感觉有两杆硬硬的东西抵住她后背。 有人就好,有人就有救! 乔羽想转身,那两杆东西立即加大力气,抵住她后背。 冷冷的杀意像毒蛇蜿蜒到她脖颈。 她吓的不敢再乱动。 “什么人?举起手来!” “别开枪,我是好人。” “没有哪个傻子说自己是坏人,一看你就是特务。” “我不是特务,我不是故意要来这的,我刚还在参加葬礼。” “省点力气到军事法庭上说吧。”其中一人毫不怜香地薅起乔羽的衣领,把她拽出来。 不过也难怪,乔羽脸上身上哪哪都是泥浆。 平日再娇俏可爱,被泥浆这么一涂,别人根本看不到半分。 卖萌没用了,乔羽老实闭紧嘴巴,高举双手。 - 平城派出所。 林景行身穿白色的确良衬衫,里面的圆领汗衫清晰可见,他身材高挑,两腿颀长,这身普通装扮丝毫没掩盖他矜贵的气质。 这会儿,他正慢慢把形状奇特的玉石雕件放到徐寄跟前。 “这是什么?”徐寄问道。 看着猫不像猫,兔不像兔的。 “你觉得是什么?”林景行从衬衫兜里掏出“熊猫”,两根玉竹般的长指敲了敲烟盒边沿,细长的烟灵活弹了出来,林景行把烟盒给人递过去。 “妖猫?对吗?”徐寄接过烟,叼嘴里,自己划了根火柴点着,斟酌说道。 “我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长这个样子,却不知道叫什么。 林景行没抽烟,他把烟盒装回衬衣兜里。 这个月来,林景行每晚都会梦见钻进这模样奇怪的玉摆件,在不同的场景过家家。 有如茵的大草坪,有飘飘的杨柳树下,也有猫狗嬉闹的地板上。 每个场景里都有个他看不清长相,听不清说话声的人绕着他,帮他穿衣服,还摩挲他的脸和肚皮。 林景行被这些重复的梦境弄到头疼,都影响到他白天复核图纸,这才来找老朋友。 “你不知道名字,是怎么想到雕这玩意的?” “我梦到的。”林景行压低声音,“你在办案过程中,有没有听过类似的事,比如重复的怪梦。” “你这天天修路桥的,要碰到怪事也是你吧。跑我这里问,问错人了。” 正说着,徐寄办公桌前的内线电话响了。 徐寄拿起听筒,“嗯嗯”了会儿,捂住话筒,朝林景行道:“城南那还真有一桩怪事,去看看?” “走。” - 建筑设计在00年以前地位很崇高,不像cad盛行的新世纪内卷那么严重,在电子移动支付不便利的时候,建设单位都是背着整麻袋的钱求设计师出图。 林景行作为路桥设计专家,现在正坐在建设单位安排的小车上,去城南军事重地。 徐寄很开心,不用骑二八大杠了。 这次一起去的还有派出所副所长刘军,为的是乔家二女儿乔羽的失踪案。 乔羽是乔大山和张萍的女儿,上头还有个在下乡的知青姐姐乔桃。 乔羽在她几岁的时候被流氓吓过,从那以后脑子就不太好,经常说她其实不叫乔羽,而是叫李某某或张某某。 她精神不稳定,下乡的事就没安排她。但她姐姐快返城了,按照道理,她和姐姐都可以接替张萍做设计总院大食堂的面点工。这份工作相对清闲,也有油水,是这个二两猪油都是吃香货的年代,大家打破脑袋想做的工作。 正好乔羽脑袋不太灵光,这份工作只要和和面,搓搓面,还真挺适合她的。 可问题是她姐乔桃也想要这份工,设计院里的年轻人待遇好,有房分,是个找婆家的好地方。 要是接父亲的班,去铁路上登记麻包数量。这风吹日晒的,又累又不讨好。 一家人正为怎么安排这对姐妹而烦恼时,乔羽不见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 这都快一个月了,今天徐寄收到消息说像乔羽的女孩出现在军事重地,他当然要去看看。 林景行和徐寄等三人挤进接待处时,乔羽正端着大搪瓷杯,洗脸和头发。 这已经是她换的第六缸水了。 这里的泥浆太给力,她的发量又多,人家给的脸盆她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用过,于是就选择用喝水的搪瓷杯,涮火锅一样涮着到肩的头发。 “用喝水杯洗头,就是那个贴满城的傻妮没错了。” “要真没了还好,这下她姐有的闹了。” “谁说不是呢。” 乔羽只低头洗发。 随着她的动作,那张肤质好到爆的脸庞暴露在众人面前,白到透亮的肤质让旁边端枪的兵哥哥不由放低了枪。 “这么好看的女娃,不会是那个傻妮吧?” “所以才叫徐所来看,傻妮见天顶个锅底灰的脸,谁知道是不是一个人。” 几个人还在那议论,指导员洪亮的声音响起:“徐所,你可来了,快看看这是不是你们辖区走丢的闺女?” 乔羽听见这话,抬头朝门口望去。 她的视线一下落在最后进来的林景行身上。 “哐——”搪瓷杯砸地上,黑黑的水倏忽钻进泥地。 乔羽嘴唇翕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叔...哥——,你从墙上下来了?” 第2章 纯.土著 “二妮,喊谁叔呢?看看我,认识不,我是你徐大哥啊。” 徐寄以为乔羽在喊他,他走到乔羽面前,仔细盯着她眉眼看。 没错,就是乔家走丢一个月的傻二妮。 看来这小妮子过得不错,脸上皮子看着比以前顺滑。 徐寄不想多关注细节方面的事,人回来就好。 乔家两口都快急疯,这下他可以给人交代了。 乔羽根本不看徐寄,她只盯紧林景行,这人也重生了? 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第3节 她被带到极其简陋的办公室,在那,她看到她穿到1976年的尾巴上了,墙上年历上做着记号呢。 有人用散发霉味的稻草给她擦脸,擦完后,跟见鬼似的叫着跑出去。 后边,她洗头听戏,知道这里走丢了跟她同名同姓,样貌相似的姑娘。 从这些闲言碎语里推测,这个乔羽就是个共享穿越旅馆,是个灵魂都能往里钻的那种。 估计本尊实在受不了,这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现在她直接空降?续写共享穿越2.0? 乔羽表示不可能,她在2021活的很精彩,这种强迫共享的事别找她。 家里的猫狗,可爱的粉丝,大方的客户们不香吗? 十倍捐出林景行打赏的钱都行,有可能助她回去的关键物品——玉牌,她必须搞到手。 乔羽盯着林景行看,可男人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他低头从兜里掏出烟,给在场的每人发了一根。 除了她。 哼,也不问问她要不要。 虽然她确实不抽。 乔羽仔细观察过,榜一大哥从进门到现在,没任何情绪波动。 那说明,他没有2021的记忆,他是纯土著一个。 穿来的人,只有她。 可乔羽不会轻易放弃,没机会她也要创造机会。她莫名掉到这里,跟林景行关系很大。 要不是未来的他在某音发现了她,还粉了她,而后又被他侄孙发现,借她的玉雕技艺欺诈遗产,她会穿来这里吗? 不会。 所有的源头,就是因为他在不恰当的时间玩某音! 林景行上身穿白色的确良,这种材质有点透,脖子里有没有深色系玉饰,一目了然。 乔羽盯他脖子看了好久,没色差。 玉牌没在他身上。 她没的选择,只能先靠近他,再找机会打探。 好在她听过林景行的生平,这人不近女色,辉煌的一生全是独美,连个红颜知己都没有。 她硬要赖在他身边的话,不会影响别人,挺好。 她可不想再被小三。 乔羽酝酿了下情绪,她都用不着太多的心理建设,她是真委屈到家了。 一天之内,她被小三,变相成为渣男渣女的帮凶,穿到特别动荡的1976年,也许能助她回去的钥匙还掌握在始作俑者手里,还能找到比她更惨的人吗? 能吗? 吗! 她真做错什么的话,大可以用法律来惩罚她,不要这样折磨她好不好? 乔羽想到这,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像开闸的泄洪渠,奔腾而出。 浑身演技感爆棚,乔羽跳下绿漆斑驳的木栅栏凳,快步冲到林景行面前,在林景行反应过来之前,抓住对方的手:“哥......哇,好烫!” 抓到烟屁股了。 她也太霉了吧。 乔羽哭的更大声了,边哭边哈气,吹着被烫到的手肉,看向林景行的眼神更幽怨:“哥,呜呜...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接我?我等你等的好辛苦。我好冷,快带我回去好不好?呜...” 林景行有瞬间的晃神,刚刚乔羽抓上他手的一瞬间,那个触感很熟悉。 他摇摇头,一定是被怪梦折磨太久,都癔症了。 “哥,你为什么不说话?”乔羽见对面的人不搭理他,又上前一步。 但她不敢再拉人手了。 旁边的徐寄拉住她:“二妮,瞎喊什么呢,他不是你哥,他是林工,设计院的,你不是跟你妈去那玩过吗。没见过他?” 乔羽挣脱徐寄的胳膊:“他就是我哥。” 徐寄无奈,他还要给乔羽打材料,证明她确实是因为失智才误闯军事重地,不是特务。 他把林景行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这都入秋了,让二妮穿着湿衣不好,我要写证明材料,她这会儿肯定又犯病了,认准你是她哥,你就跟着演一下,把她骗到车里坐好就行。” “怎么演。”林景行的眸光不耐地扫过乔羽,落到徐寄脸上。 “自己想办法,景行,人家妈虽然在食堂干,但好歹也算是设计院的正式工,你肯定吃过人家做的面点,帮下忙。” 说完,徐寄和刘军跟着何指导员补材料去了。 - 乔羽穿来没多久就享受到极大“殊荣”,墙上钻出来的人抱她去乘的上海牌汽车。 办公室的人嘴巴都张到合不拢,一向爱干净的林工居然抱着全是泥巴的二妮坐车去了? 不过反过来想想,要是他们是林工,也只能伸手去抱,不然很难摆脱像黑熊一样上串下跳,要往林工身上蹦的二妮。 与其整身衣服都沾上泥巴,选择前襟弄脏,是相对好一点的选择。 钻到人怀里的乔羽变乖了,不哭也不喊,两只大眼睛哭到有些肿,翘起的眼尾红红的,林景行低头望了那么一眼,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他抿了抿唇,二妮经常去设计院吗?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要不然,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哥哥,想什么呢?” 乔羽伸出手,抚上林景行皱着的眉头。 离的近,乔羽看的更清楚。这人的颜,就算是用2021年的标准来衡量,同样可以归入高颜值区间。 比他那个渣侄孙帅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的黑白照就有清贵冷冽的气质,真人又平添了几分温润,看着更是出世无双。 一辈子不娶,太可惜了吧。 不会又是什么得不到的白月光戏码。 可她的任务是找到玉牌,然后离开。 不然,她倒可以八卦打听一番,再帮他对症下药。 只要能帮他找个好媳妇,后面也能形成蝴蝶效应。 有了正宗继承人,那对渣侣再蹦跶也没用。 “拿掉脏手,不然扔了你。”林景行本就为了哄乔羽,不得不抱她去车上。她居然得寸进尺,碰他眉毛。 他真的已经忍到极限了。 乔羽忙缩回手,悻悻道:“哥哥,你的眉头皱到能夹死苍蝇,这样不好,要舒展,要开心。” 林景行的拳头硬了,他真想直接把这脏女娃丢路边算了,好在那边司机也到了,还早早开了车门。 林景行三步并作两步,离着副驾驶位还有一臂远,就把人扔了出去。 乔羽头顶磕到上窗沿,她痛到直呼:“林景行,你干吗?” 要人抱就喊哥哥。 送到车里喊全名。 这人怕不是脑子不好,是脑子太好了吧。 亏徐寄还是所长,居然被这个丫头骗了。 林景行没再搭理乔羽,他从裤兜里掏出灰白格手帕,一点点地把袖子和前襟上的泥浆擦拭掉。 可越擦,脏污面积反而越大。 林景行气郁,烦躁地扯开最上面的衣扣。 乔羽就等他这个动作:“林景行,你脖子里那块平安无事牌呢?” “什么无事牌?” “就是那块墨玉质地,水头特别好,看着特别润,上头只有忍冬花纹的平安无事牌。” “我母亲戴着,不对,你怎么知道有这块玉牌。” 他不记得带母亲去过设计院。 乔羽套到了话,转回头:“听设计院的人说的。” “我说过吗。”林景行喃喃自语,真没印象了。 乔羽没再搭腔,越多说,破绽越多。 有了玉牌的定位,剩下的事情她就可以有的放矢,好好谋划再行动了。 - 上海牌汽车往城里开去,路两边全是老电影中才能看到的苍凉破旧景象。 乔羽注意到路旁除了低矮的瓦房或稻草房,还有很多铁箍加绿油布做成的帐篷。 乔羽搜索了下记忆,1976年9月26日,这不是大地震后不久吗? 她记得奶奶跟她讲过,大地震后,全国人民都怕还会再次地震。 很多地方,特别是原本就处于地震带上的居民,都选择住了三四个月的地震窝棚,直到实在太冷,才搬回原来的家住。 她的家,不会也在地震窝棚吧? 乔羽看了看身上开始板结的泥浆,不要啊,她不想在地震棚里洗澡。 她瑟缩转过身去:“徐大哥,我们都住地震棚吗?” “都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震,这样保险点。” 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第4节 “那大家洗澡怎么办。” “有单位的单位洗,没单位的自己找水擦擦。都这样了,不讲究了。” 乔羽歪头想了下,好像她奶奶也是这么说的。那会儿她奶奶在纺织厂上班,除开夏季,每个职工每月有4张洗澡票。 乔羽看了看路两旁,大杨树的叶子都没转黄,刚入秋的时节,能发澡票吗。 “徐大哥,我满身泥水,我妈看到肯定会伤心,能先去你单位洗个澡吗?” 洗澡是其次,主要是泥浆下的衣服都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之前有厚泥浆覆盖,她还能遮掩新式的衣服款式,回到地震棚,她可说不清。 得处理掉。 “二妮会为大人着想了?那你以后不能乱跑。景行,你单位就在回去的路上,让二妮去设计院洗去。” “我没多余澡票。”林景行冷淡拒绝。 “你的专家楼有洗澡间,你澡票去哪了?” “送别人了。” 徐寄还想争执什么,乔羽怯怯的声音传来:“景行哥,那我能去你家洗吗?” 凭什么,她在2021,大浴缸,24小时的热水应有尽有。跑到这里,她得住地震棚,连洗澡都没自由。 而造成这一切的这个人居然还住专家楼,一听就很抗震,还配有洗澡间。 她这身泥巴,不去污染下他家浴室,不是浪费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乔羽绞着手指,泫然若泣的模样。 “景行,给人用下你洗澡间吧。”徐寄插话。 林景行转回看向窗外的眼睛:“我母亲在。”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乔羽乖巧地坐在副驾驶上,听徐寄跟林景行聊天。 “刘姨又来催婚了。” “除了这事,能有什么事。” “那你赶紧找一个,老大不小了。你看我,孩子都能打黄酒了。” “工作地点换来换去,哪有人愿意跟我。” “是你不给别人机会吧,你这么好的条件,你林景行说要娶,平城能被姑娘们的鞋踏破你信不信。” “就贫吧你。” …… 乔羽提着嘴角,分析这两人的对话。 看来,林景行没白月光,他单纯就是因为热爱工作,才耽误了幸福。 对于这种情况,她也无能为力。 不过玉牌就在平城,这点倒是很出乎她的意料。 乔羽本以为还要谋划很久,她听林景行生平的时候知道,这人祖籍上海,因工作原因,一直辗转全国各地。 平城离上海很远,她本以为林景行的母亲肯定不在平城,她必须跟林景行套足近乎才能接近他母亲,可没想到,玉牌就在这座城市。 乔羽心情一好,看向窗外破败景象的心情也变了。 这么高保真的70年代,她这会儿手机也弄丢了,没法拍照,要用心灵的窗户好好看上几眼,记在脑里。回到2021后,这可都是吹牛素材。 徐寄带着乔羽,去派出所冲澡,还给她拿了身很大的蓝布衣和大肥黑裤。 派出所的旧式水龙头出水很大,没有花洒的分流,冲力巨大的热水像冰雹似的往身上砸,乔羽一个激灵。她双目赤红,满脑只有一个念头——赶快离开这里。 她摸了摸林佑嘉送的红宝石项链,还有手腕上她自己买的铂金手链,有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汇聚。 倒计时了,进入回家倒计时了,就让这里的几个小时永远变成一场梦吧。 乔羽包好来时穿的衣鞋,理了理肥大的衣物,套上明显是男人穿的大码灰色布鞋,踢踢踏踏,往外走。 上海牌汽车不见了,一辆二八大杠停在原来位置。 徐寄听到动静,从里面跑出来:“二妮洗完澡,干净清爽多了。来,徐大哥送你回家。” 乔羽看着泥地上的汽车车辙印,心里哼了声,以为甩下她,她就没招了? 回家安顿好,就去找你妈。 - 乔羽在这里的家归属于棋盘公社,林景行住的专家楼则在旁边的东风公社。 两家离的不是太远,四里地吧。 这些都是乔羽在自行车后座上打听出来的。她还听徐寄说,林景行真正单位是国家设计院,来平城,是支持地方设计院的建设。他在每个城市的任期不会超过一年,任务完成,他要么回京市,要么去更需要他的地方。 虽然辛苦,但也不全无好处。比如他每到一个地方,那里的设计院都要拿出最好的楼让他住,各种彩虹屁都要拍足。 为了将来可以接到更好的项目。 徐寄的二八大杠进入拥挤嘈杂的小巷后,一大群穿着打着补丁的蓝布衫的小孩跟在后面跑。 “二妮姐,你可回来了。” “二妮姐你怎么穿男人的衣服。” “乔伯他们找你上火,卫生所的盐水都吊了好几瓶。” 几个满脸都是煤灰的小男孩欢笑着围了上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乔羽刚想说些什么,五米远外的地震棚的绿布被掀开个角,有个穿着灰蓝布衫,留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钻了出来。 看到乔羽,她手里像脱了力,搪瓷花鸟脸盆“嘭”的掉泥地上,“嗡”声转了几圈,停下。 人影随即到跟前,巴掌也跟着鼓捶般砸身上。 “二妮你跑哪去了。” “你怎么不死外头呢。” “急死我了都。” 后头这女人干脆说不出话,额头支乔羽肩上,“呜呜”哭了起来。 乔羽尴尬伸出手,尝试拍了拍这人的背,轻声说:“妈,我都回来了,你别哭了。” 第3章 正步走,齐步走 “对对,回来就好,不哭了。”张萍抹了把眼泪,“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乔羽张了张嘴,都不知道提什么好。 1976年条件很艰苦,她怎么知道该吃什么。 “张姐,有白面不,做水饺呗,团圆吃水饺。”徐寄凑过头来。 张萍扯出一抹笑:“有,富强牌的。徐所,这次真要好好感谢您,您辛苦了。晚上别走,留这吃水饺,我和面去。” “所里还有事,下回有空,一定来尝尝你的手艺。” 徐寄跨上二八大杠,叮铃铃打着铃,飞快骑走了。 乔羽望着那人的身影,也许这个年代的人都充满豪情吧,徐寄夕阳下的骑车画面其实很普通,但乔羽愣是看出了热血沸腾的感觉。 乔羽钻进地震棚,还有一大堆事要做,热血还是留到回家,打开老电影慢慢感慨吧。 她换上属于这里的乔羽的衣服,把在澡堂洗好的黑色套装散开,小心放到竹板打的简易床下。等她穿回2021,这几件衣服可以留给乔桃穿,也算回报她家的一饭之恩。 乔羽又找来些碎杂布,吸干黑丝绒方盒里的水,把项链和手链放了进去。 这根项链是奢侈品牌,当时她过生日,林佑嘉出了老鼻子血给她买的。手链也很值钱,乔羽自己买的。 两样东西加起来有二十万。 用样式新颖的饰品,换林景行母亲脖子里的玉牌,乔羽心安理得。 她合上黑丝绒方盒,跑到另一间棚子。 张萍正在和面。 “二妮,你玩会儿,我马上好。” “妈,我不饿,我去趟东风公社。” “你刚回来又瞎跑,别去。” 乔羽已经跑出门了。 张萍不敢再让她瞎跑,上次就是让她去供销社买白糖,结果再也找不着人。 就着围裙擦了擦手,张萍追着跑了出去。 有张萍带路,省了乔羽问路的功夫。 “二妮,你找林工干什么?” 林景行是总设计院里的大红人,多少人挤破头要给他说媒,他看都不看。乔羽小时候被流氓吓过,后来看到男生都会发抖。女儿什么时候认识的林景行,张萍都没察觉。 “不干什么,有样东西在他那,要回来。” “什么东西。” “哎呀,妈你别问了,问的我头都大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张萍看乔羽好不容易正常起来,怕问急了又把她弄犯病,不敢再多说什么。 林景行住的专家楼是苏联风格的楼,墙体那厚水泥涂的,一看就很结实。 想到她住的简易地震棚,乔羽很酸。 “找谁啊?” 还有门卫把守,安全感也足足的。 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第5节 “这位同志你好,我们想找设计总院的林景行,林同志。”乔羽探过头,学着她电影里看到的七八十年代的说话风格。 “他不在,跟家人出去了。” “说去哪了吗?” “他母亲明天回去,林工带她买东西去了。” 明天就要走? 成败岂不是就看今晚。 乔羽道了声谢,拔腿就往街上跑。 张萍在后面追的直喘气:“二妮,你等等妈。” - 乔羽坐车回来的路上看过了,这座叫平城的城市不大。 大的供销社就两处,东西两边各一处。 乔羽先跑到东边的供销社,没看到林景行他们。 她马不停蹄,再朝另一边供销社冲去。 大老远,她就看见林景行倚在供销社外斑驳的黄泥墙边,就着昏暗的路灯查看图纸。 他右手两指间夹着的烟头忽明忽暗,淡淡的烟气中,皱着的眉头像是化不开的水墨画卷,淡雅感写满眉眼之间。 乔羽拍拍脸,想什么呢,来这是有任务的。 喜欢看,回去后天天搜某度某科看。 她转身钻进供销社,里面还挺热闹。 一排溜的玻璃柜台顶上拉满了细长的麻绳,夹着售货单的大黑夹子在麻绳上“刺溜刺溜”跑的飞快。 电视剧中才有的场景出现在乔羽面前,乔羽还挺激动。 但她没空多欣赏,踮着脚找跟林景行长的有些像的女人。 还真被她找着了。 半导体柜台前,拿着兑换券排队,穿着的确良衬衫,烫着时髦大波浪的妇女,不是林景行他母亲,又是谁。 乔羽激动地跑到那个女人面前,朝她脖子里望过去。 最上纽扣松开的白底黑点的确良衬衫里,有根细红线。 乔羽猜,那里一定悬着能让她穿回去的玉牌。 “这位阿姨,我有事找您,能借一步说话吗?” 刘墨兰狐疑:“你找我?” “对,有很重要的事。” 乔羽带刘墨兰到人少的柜台,把她提早想好的台词说了出来,等着对方做出反应。 刘墨兰开始很吃惊,最后很开心的样子:“他还会追女孩了,瞒我瞒的很紧嘛。” 乔羽从蓝布裤兜里掏出黑丝绒方盒,打开,拿出精致的项链和手链。 “景行说,不到完全确定关系,他不想说。可我认定他了,这项链和手链都是香港时兴货,是他托人特地给我买的。阿姨,我想用它们跟你换你戴的玉牌。你住上海能戴时兴货,我在平城这种小地方,戴传统玉更好。” “丫头,我这玉牌看着普通,但意义不一样。拿了玉牌,你可就是林家人了,晓得吧。” “我晓得的,从我决定把心交给景行的那天起,我已经当自己是林家人了。阿姨,来,我先帮你把项链戴上。” 乔羽走到刘墨兰身后,小心的帮她把红宝石项链戴好。其实刘墨兰的年纪不适合这么时尚青春的项链,但乔羽依然拿出十二分力气,把彩虹屁吹到天上地下仅有。 手链也一样,“皓腕”“高贵”,乔羽能想到的华丽词藻都往上堆。 刘墨兰的嘴角也越来越翘。 她拉过乔羽的手看了看,这双手保养的很好,一看就是被家人宠着的孩子。 身上衣料不咋的,但这孩子的气质没被掩盖,看着是个和景行极相配的人。 “真这么衬我?” “特别衬。” “那阿姨跟你换了。” 乔羽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 “林景行,能不能占用你三分钟。” 乔羽左手托着黑丝绒方盒,方盒里静静躺着那枚玉牌。 墙上的照片也有了,甚至强于照片,直接上立体真人。 墙人本尊林景行听到乔羽的声音,皱眉抬头。 乔羽站在离他十米远的外头。 怎么又是她。 不过,不同于白天脏兮兮的她,这会儿她捯饬干净了,看着比白天顺眼多了。昏暗的路灯下,她蛋白一样的皮肤反射出柔和光晕,倒是显得分外甜美可爱。 她还把披肩头发梳成两小辫,分开挂两肩。 小辫随着她说话摇晃着,很欢快的样子。 像是马上要乘风离去。 林景行甩了甩不知从哪生出的念头,怎么看到这疯丫头,思绪就控制不住发散呢。 “你怎么在这?” “供销社是你家开的,只许你来吗。”乔羽笑的无拘无束,马上就能离开的感觉太美了。 “你家人找了你那么久,你还乱跑。”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赶快和家人团聚。林景行,麻烦你站好,保持拍证件照时的严肃表情。” “你要干什么。” “哀你三分钟。” 乔羽说完这句话,笑着的脸庞收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严肃。 她虔诚地托起手里的黑丝绒方盒,右手摆臂,迈起正步,“铿铿铿”,朝林景行走过去。 “姐,这疯丫头在做什么。”司机老秦走到刘墨兰旁边,问她。 刚才他在帮刘墨兰排平城特产那边的队伍,这会儿看到刘墨兰盯着外面看,也凑了过来。 一下就看到白天那疯丫头。 这次她更疯,竟然对着林工做出要发射三礼炮的举动,太胡闹了。 “她是我儿媳。” “大儿媳?”老秦知道刘墨兰还有个大儿子。 “什么呀,当然是景行的媳妇,二儿媳。你没听她说吗,要爱景行三分钟。不过三分钟怎么够,要爱就爱一辈子。老秦,这么大胆的姑娘我在上海也没见到几个。” “姐,她当然大胆,因为她脑子不正常。您可不能让她做您二儿媳。” 那边的乔羽听不到这样的对话,就算听到,她也不会生气。 就要回去了,她不会把这里的气带回到2021的。 她的心思全在离林景行多远上,正步走了六步,按照80cm的步宽,她距离林景行差不多够五米。 该穿了呀。 难道真人比死人多口气,会影响触发穿越的距离? 乔羽咬咬牙,闭紧眼,继续“铿铿铿”,前进。 直到感觉有手指戳住她肩膀。 她不敢睁眼,她怕没穿成功。 虽然周围的窃窃私语已经说明这一点。 “二妮怎么缠上林工了。” “是呀,林工可是大专家,不能得罪的,快喊张萍去。” 鼻尖有淡然烟味传来,乔羽无奈叹了口气,睁开眼。 林景行离她特别近,只差三节手指,好在林景行骨节修长,乔羽目测她和林景行的鼻尖间距还有10公分。 她忙后退大半步:“对,对不起,正步走夸大了事实,麻烦您站好,我再来一次,这次我齐步走。” 在追悼会现场她就齐步走的,再不行,她可真哭了。 乔羽再次退回原点,先前的开心劲已经消失大半,她呼吸都有些困难。这次再不行,她就,她抬头望了望供销社的层高,平房,一层楼。 对,她就跳楼! 林景行的眉头越皱越紧,这疯丫头在干吗呢。 看疯丫头的手势不像是捧着饰品盒,倒像是捧着骨灰盒。 林景行脖子后面有股凉飕飕的感觉。 乔羽的二次尝试还是失败,这次她感觉到了清淡烟味,自行停下脚步。 离林景行鼻尖5公分。 乔羽喉头哽塞,不就是要那种踏入万丈深渊的感觉吗? 走路走不出来,她跳还不行吗? 供销社前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都知道乔羽疯,没想到她失踪一个月后,能疯成这样。 就见她把一个奇怪样式的黑盒子咬在嘴里,而后从墙边挪了好几袋建筑用的黄沙袋,拿黄沙袋垫脚,爬到供销社的墙头上。 刘墨兰看出不对劲,跑了过去:“丫头,太高,危险,快下来。” 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第6节 林景行也跑过去:“妈,你认识这疯丫头?” 刘墨兰:“……她不是你对象吗?” 林景行:“……” 在墙上颤颤巍巍站着的乔羽就等这修罗场一刻,穿过来时,她正受到极大的心灵冲击。 这会儿玉牌有了,被人拆穿的巨大心理冲击力也有了。 现在不跳,更待何时。 她闭上眼,无所顾忌地踏出右脚。 “小心!”林景行大吼一声。 “——啪!”乔羽肉身砸地的声音。 倒不是很痛,因为确实不高。 就,很没面子。 她以为林景行喊“小心”的时候,会努力伸手接住她。 电视里不都那么演的吗? 女主不小心崴脚,不小心滑倒,不小心摔落,都有一个帅气男生跑过来救场。 两人相拥,再来个四目相对,摄影机位720度环绕拍摄,外加面部对焦大特写。 能把观众看晕那种。 她转头看了看林景行,这人为什么没有身为帅哥的自觉。 就见林景行站边上,惊魂未定地拉着刘墨兰的胳膊,还轻拍她母亲的后背,低声宽慰她。 乔羽:???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她咬了咬唇,自已爬了起来。 没事,不就回不去了吗? 事实已然这样,那她就在这个年代好好活着。 再怎么着,也比这里大部分的土著强,她可以不用迷茫,因为她自带“先知”金手指—— 比如,身边这位哪天去世,她比谁都清楚。 哼哼! 第4章 接班 “二妮。”张萍赶了过来,拨开人群,哭着扶乔羽起来。 “妈,我没事,你别哭。”乔羽帮张萍抹去眼泪。 从这一刻开始,这个妈是真正意义上的妈了。 乔羽不是矫情的人,她认定玉牌能帮她穿回去,就会想尽办法拿到玉牌。 一旦假设被证伪,她就彻底死心。 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在这个物资贫乏的年代活下去。 “阿姨,这个还你。” 乔羽打开看过,玉牌跟着她从两米高的墙头摔下,但有厚厚的盒子保护,一点事都没有。她把方盒连带玉牌,还给刘墨兰。 这两样本来就是一对。 “丫头,你……” 刘墨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伸手去解腕上手链。 “阿姨,项链手链你都留着吧。” 2021的东西,留给这个看着还挺爱打扮的女人吧。 放在她这,只会徒增伤心。 乔羽拉着张萍走了。 刘墨兰想追出去,被林景行拉住。 刘墨兰看向他:“她真不是你对象?” 林景行摇头:“我哪有空谈对象。东西买全了吗。” - 乔羽回到地震棚,就被乔大山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满大街打。 “一个月不着家,回来就去招惹人林工。林工是你能招惹得起的吗?” “是他先招惹我的。” “还嘴硬,看来没打够。再打,让你顶嘴。” 张萍上气不接下气地追过来:“他爸,别打了,孩子都这么大了。先让孩子坐下吃口饭,行不。” 乔羽揉揉被打红的胳膊,冲乔大山做了个鬼脸。 乔大山气的又要举起鸡毛掸子,乔羽大叫着飞奔回家。 乔羽躺在硬硬的竹板床上,望着头顶的厚蚊帐发呆。 虽然是九月底,天气依然炎热。夏秋交替的光景,蚊子也多,还都是花腿蚊。这会儿乔羽虽然躲在蚊帐里,耳旁却是“嗡嗡嗡”的蚊虫交响乐。 吵的她心烦气躁。 “二妮,下床,吃水饺。有好事跟你说。” 刚刚张萍就和乔大山商量,还是让乔羽替她的班。食堂到底比铁路上轻松,以前的同事也好帮衬一把。 但得叮嘱她离人家林工远一点,林工平调过来快七八个月了,再有四五个月他又会换地方,二女儿对他起心思,没好处。 人家也不会看上他家这条件,再加上她这脑子...... 不过今晚乔羽闹归闹,老两口还是有些欣慰的,二女儿总算对男人起了点兴趣,以前她都只跟十来岁的小孩玩。 她年纪也到了,等她情况彻底好转,该给她看个婆家了。 乔羽下了床:“妈,我家有花露水吗?” 对好事她不感兴趣,都这样了,能有什么好事。 她只想涂点能止痒的玩意。 “什么水?” “被蚊子咬了,涂一涂就没事的水。” “哦,没有。起了包掐掐,咱没那么讲究。” 乔羽望了望白嫩胳膊上起的两三红点,唉声叹气爬下床,坐到小马扎上。 不大的黑方凳上,放了个灰扑扑的大口碗,里面盛着半碗白胖的水饺,昏暗的白炽灯下,依稀能从饺皮里看出青绿的馅。 乔羽拿筷夹了一只,塞嘴里。 还行。 没她做的好吃。 但这是1976,她不能要求太高。 “妈,你手艺挺好的。” 吃了人家的要说好话。 “我在食堂负责面点,这再做不好,说得过去吗。多吃点,锅里还有。” 张萍转头朝外头喊,“他爸,快来。” 乔大山端着个小碗,黑着脸进来坐下。 乔羽抬头看了看,小碗里是黄酒。 他的筷子也伸向乔羽面前的水饺碗。 乔羽:??? 她抱起碗护在身前:“抢我的干吗?爸你要吃自己盛去。” 乔大山“啪”地把筷子拍在方凳上:“三口人的食都在你碗里。” 乔羽看了看手里能数得出数的水饺:“妈,你不是说还有吗?” 张萍嗫嚅:“……是还有六个。” 乔羽要哭了:“爸,妈,你们多少钱一个月。” 乔羽没想到,1976年的城市还不如农村呢。农村好歹有点自留地,能偷偷种点或养些什么,拿到黑市上换其他票。城市丁是丁卯是卯,该多少钱票和粮票,一点不会有差池。 以前张萍还能从食堂顺点油和面回来,今年发生大难,很多城市要从自己嘴里抠出粮食捐给唐市,食堂管理变得严丝合缝。 顺一根鸡毛都不可能。 乔羽吃在嘴里的青菜鸡蛋馅,这鸡蛋还是大地震前张萍顺的。 乔羽有点犯恶心。这么热的天,捂到这会儿的鸡蛋,黄都散成蛋花了吧。 乔羽放下筷子:“饱了。” “吃两个就饱?”张萍不相信,问道。 见乔羽撑着下巴不说话,张萍又说道,“刚刚跟你说有好事,你猜是什么。” “不猜。” “你这孩子。跟你说,我和你爸决定了,就由你替我的面点工,明天跟我去食堂报到。” 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第7节 “不去。” 去设计院就会看到林景行,乔羽不想见到这个人。 “这活你不一直吵着要吗。等你姐回来,你可抢不过她。” “留给她好了,我不抢。” “哎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乔大山扬了扬手,让张萍别再说话。 “二妮,你是不是真喜欢上那个林工了?” 乔羽朝天翻了下眼皮:“没,就是不想去设计院。你们放心,我会找到养活自己的办法。” “你字都不识几个,也就跟我学过几招面点手艺,明天必须去。” 乔羽字都不认识? 这个女孩好可怜。 不行,她还想报名参加明年的高考呢。 如果没记错的话,1977年就能恢复高考。 乔羽叹口气,站起身:“好,跟你去。” 只能从设计院找个“师傅”,假装跟他学点文化知识。 这样她成绩大爆发,就不会引起别人怀疑了。 - 1976年的第一晚,乔羽睡的很不踏实。 迷迷糊糊睡到五点,就被张萍摇起来。 “二妮,起床,跟我上班去。”张萍从对面的木板床爬起身。 “这才几点?” “设计院的人八点上班,要吃早饭。我们去把馒头蒸上。今天妈先带着你,明天开始,你自己去。” “不是吧。” 东边黑沉沉的天才被晨光撕开一点裂口,乔羽已经被张萍拽到设计院的大食堂了。 这个设计院比乔羽想象中的大,有三处灰扑扑的简楼,楼虽不高,才三层,但被周围大片的平房一衬托,简楼还显得还挺威风。 乔羽的工作场所就在这两处简楼中的红瓦大平房里,平房看着面积不小,目测有□□百平方。 乔羽跟着张萍来到后厨,这里也大,足有一百五左右。 这么大的后厨?要给多少人准备吃的? 也许铁路上的活会比这里轻松。 “妈,我们要给多少人准备早饭。” “不多,就1000来号人。” “设计院有那么多人上班?” “那倒没有,正式工就400来人,其他是住家属院里的没单位挂靠的家属。” “家属也要过来吃?” “食堂比外边便宜。咦,你不也经常跟我过来吃?睡糊涂了?” 这什么设计院? 乔羽有种被坑的无力感。 “来了,张姐。”一个圆脸大妈跟张萍打招呼,看到跟在张萍身后的乔羽,她笑了,“二妮也来了。” “快喊李姨早。”张萍扯了扯乔羽的衣袖。 乔羽咧了咧嘴:“李姨早。” 幸亏乔羽的人设是傻子,不然人家看她谁都不认识,肯定会怀疑。 “何叔”“刘伯”的喊了一大通,乔羽总算把在食堂后厨工作的十几个人都认识了个遍。 这个食堂虽然比不过乔羽电视剧里看过的部队食堂规模那么大,但也五脏俱全。 何叔是厨师长,李姨是物资保管员,还有其他的面点师,仓库保管员,红案,烧火工等,每人各有其职。 像乔羽要做面点,就要先在物资保管员那登记,再凭敲过章的领料条到仓库保管员那领食材。 所有的东西都是计划好的,粗粗望过去,很难找到可以钻的漏洞。 张萍把白罩衣,白头罩递给乔羽,乔羽穿戴好,跟着走完一遍领料流程。 “今天第一天,你就领200个馒头的料先试试,还有200个我来做。明天你一人要做四百个。” 乔羽扶住肩头上二十斤装的面粉袋:“哦。” 三小时不到,做出200个馒头,这还是正常分量的一半。 听着是挺费胳膊的。 不过,她练过,没问题。 乔羽其实很会做各种美食,她跟师父学玉雕的时候,师娘正好是国家级厨师。 两人飙着劲教乔羽,一个说乔羽极具灵气,就适合雕玉。 一个说乔羽心灵手巧,就适合做美食。 其实乔羽觉得雕玉和做美食很像,做到极致之后,两者的追究很接近,都是形,意,美的高度融合。 乔羽两样都学,两样都很擅长,师父和师娘就没再争执。 但毕业以后,乔羽还是选择跟玉过一辈子。 美食她也做,但只做给自己吃。 林佑嘉那个渣男都不知道她还会做菜。 乔羽看着放在大案板上的面粉和碱,皱起了眉,她并不想用碱来和面,那样做出的馒头不够瑄软,不够白。 看见角落有个小缸,她打开一看,是谁酿的酒酿。 问了圈周围,大家跟说她,她可以用。 乔羽眯了眯眼,酵母就是它了。 乔羽往大缸里倒入全部的富强面粉,沿着缸沿,慢慢倒入2斤酒酿的酒液。 用搅面棍将面和米酒搅和均匀了,乔羽再往里面加入8斤左右水,再用搅面棍使劲搅和,使得面和缸壁能干净分离。 “二妮,加碱呢,光加米酒怎么行。” 那边,忙活中抽空抬眼的张萍看乔羽拿了碱却不用,喊她。 “妈你放心,我这样做更好吃。” 张萍看着女儿熟练的动作,有些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女儿之前手也巧,但没巧到这种程度。 就见很重的面团跟大云朵似得,自由舒展在案板上,乔羽两手掌根交替压面团,左右手配合的极其默契。 面团在她手里像是听话的绵羊,叫躺下躺下,叫吃草吃草。 张萍还没问她动作怎么那么熟练,乔羽已经“啪”的一声,把散发着柔和光亮的面团拍在案板上。 “妈,我先醒半小时的面。”乔羽找来一层干笼布,盖上好,又抱了醒面专用大棉被盖上醒面。 秋老虎时节,气温还是蛮高的,醒30分钟足够。 等她下完剂子,上蒸锅前再醒10分钟,馒头就会发的更完美。 “二妮,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张萍在对面忙活,她自问她动作都没这么娴熟。 “不是跟你学的吗。” 张萍:“……” 这次乔羽回家,张萍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二女儿好像变了。 但她能干总归是好事,多少能弥补她智力上的不足。 张萍摇了摇头,让自己别再瞎想。 反正在等面醒发,乔羽趁机打探这里谁有学识。 张萍皱眉:“二妮,你还是想跟人林工好?” 乔羽摇头:“没有啊,不是说了吗?除了林景行,谁最有学识。” “可你张口闭口都是林景行林景行的。二妮,我们这里的人都喊他林工,大家都很尊敬他,没人像你这样喊全名的。” “林景行”“林景行”的叫,怎么听在耳里分外亲昵呢。 乔羽:“......” “我哪有张口闭口都是他,我特地先排除的他。妈,你不告诉我,我问何叔去。” 厨师长知道的肯定比她的这个当面点工的妈多。 “你等等,妈知道的,这里除了林工,就属周舜昌最有学识。他的一副字写的很漂亮。” 设计院宣传室要出黑板报,艺术字都找他写。 “周舜昌?” 一听就是旧时代公子哥才会取那种的名,乔羽点了点头。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但二妮,这人学识虽好,性子却挺傲。太有学识的人可能都会那样。你打听他干吗?”张萍本来想说这人和林景行的关系,但二妮也没说打听这个人是为了什么,她就没多事。 傲没事,玉雕师父更傲娇,不照样被她哄的好好的。只要人长的别太丑,其他都不是大事。 “不干啥,这不等面醒发没事干,随便这么瞎聊的嘛。” 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第8节 这里是1976年,不像她学玉雕时那么开明,要是人家周舜昌不愿意搭理她,她又何必让张萍知道,跟着操心。 乔羽藏着没说。 半小时后,案板上的面已经发到两倍大,高高胖胖,像座小山。 乔羽将柔光锃亮的面团分成十小份,捏长条的时候,她右掌根压面团,左食指和大拇指捏住面团,面团就像是会长个儿般,听话的抻成均匀的长条。 乔羽举起大菜刀,食指挑在手柄和刀刃间,“刷刷”转动几圈,才“咔咔咔”下刀,比例均匀地切完200个剂子。 “二妮,你这手艺比你妈可厉害多了。”何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乔羽身后,他由衷赞叹。 “哪有,我这都是我妈教的,哪能比她还厉害。” 何叔爽朗大笑:“张妹子我直说,你别生气,我才站这不多会,就这点功夫,我看就刀工这一块,二妮就比你强。” “何大哥,瞧你说的,你夸我女儿,我还能生气?” 乔羽把剂子放到蒸笼里,继续发酵十分钟,才端到其余面点工做好的放馒头胚的蒸笼上,跟她们的一起蒸。 70年代的食堂烧的是煤炭,六口大锅连城一片,三口锅熬粥,另外三口锅蒸馒头。 乔羽看着高高竹笼边溢出来的蒸腾热气,有些小兴奋。 大锅饭原来是这样的,看着还挺有意思。 煤炭火力旺,馒头的香气很快就飘了出来。 乔羽想掀开竹笼尝一个,被张萍打了手:“不能拿,自己吃也要钱票。” “这么严?” “一直都这样,二妮,你怎么全忘了。” 乔羽摸摸脑袋,伸出手:“妈,你有钱票吗?” 乔羽用张萍给的两分钱票换了一个她做的馒头,拿到一旁,开心地吃了起来。 比昨晚的水饺好吃多了。 乔羽咬开油亮的馒头皮,里面是气孔绵密的内里,酒酿发酵比碱面自然,馒头咬起来松软香甜,咽下去的一瞬间,有淡淡的回甘萦绕在喉头。 “妈,还挺好吃的,你也换一个吃。” 张萍本想说不要,可看乔羽吃的那么香,再加上她也想尝尝女儿的手艺,也换了一个。 馒头拿在手里很有弹性,轻轻一捏会感觉有反弹力。 张萍张嘴咬下,绵软但不失力道,还有淡淡酒香钻入鼻息。 确实好吃! “二妮,你这馒头做的好。” “是吗?” 乔羽的嘴角提了上去。 第5章 馒头兔 “景行,一会儿上班你带上那丫头的首饰。” 专家楼里,刘墨兰把装着项链和手链的黑丝绒方盒放好在吃饭桌上。 她一会儿要坐火车回上海,没有时间亲自还给那丫头。 不过也奇怪,从供销社回来后,她脖子上的那块玉牌就特别沉。戴着的时候,老有往下坠的感觉。 好像在告诉她,玉牌的主人不是她。 刘墨兰摩挲着玉牌,想了想,还是把玉牌摘了下来,放到黑丝绒方盒旁边:“玉牌也放你这。有喜欢的姑娘,帮妈把玉牌给她。” 林景行在里屋换衣服,准备去上班。 他双手捏住汗衫下摆,一抬手,汗衫就从他身上消失,整身肌肉紧致惹眼。 林景行拿起一旁的确良衬衫,抖了抖不存在的灰,动作利落地展平,甩到身后,穿上。 穿完衬衫,又在外头加了件军绿色的上衣。 今天要去市里开会,他要穿的正式点。 对着穿衣镜整理衣服时,刘墨兰走了进来:“跟你说话,怎么不吭声。” “你说什么了。”林景行转头看他妈。 “景行,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耳里塞棉花了?” 这几天林景行确实因为怪梦睡的不好,也影响到他白天的状态,但昨晚他倒是没再做梦,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的精神恢复到一个月以来的最佳状态。 “可能关着房门吧,没听见,什么事。” 刘墨兰又把那两件事跟林景行说了一遍。 林景行拿起一旁的包:“白天我要去市里开会,没空,晚上再帮你还。玉牌你带走,我就算要找对象也不会在平城找,放我这不安全。” 他单位在京市,在平城找对象,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刘墨兰拉住换鞋准备出门的林景行:“景行,昨晚那姑娘妈看着是真好,你考虑考虑吧。” 一点不磕绊的说出那么些夸赞的话,用的都是文化人才知道的词汇,刘墨兰根本不相信她是傻子。 “不都跟你说了,她就是个疯丫头。” “可是……” “别可是了,我赶时间上班,你留心着点火车的发车时间,别误了车。” “那你一定要记得把东西还给那丫头,都是好东西。” “知道了。” - 馒头刚出锅不久,吃早饭的大军就到了。 其实困难时期的早饭没什么花样,乔羽他们就准备了白粥,馒头和榨菜。 其他日子也会换成花卷或萝卜丝包,但掰着手指数,数不出五种花样。 这么单调的早餐,这些职工和家属一吃就是好几年。 乔羽咂咂嘴,这种早饭让她连吃三天,她就得哭。 可她看着手捧搪瓷碗安静排队的人群,真看不出他们有任何厌烦的情绪,每个人都是平静中带着微笑,仿佛这里有极鲜的美味在等他们。 乔羽给他们分发早餐,感叹他们真不容易。 以后在她胳膊能承受范围内,可以让面点变下造型,比如变成小猪小狗什么的,也好给这群职工多些新鲜感。 - “周舜昌,你怎么也来食堂吃了?” 乔羽在那边发馒头,听到关键词“周舜昌”,耳朵立马竖起来。 隔两列的长队伍中,理着短头的小伙在跟个头高大,满脸青胡渣的中年男子讲话。 一看就是个很沉稳,很有学识的人。 乔羽给这个青胡渣男人打了85分初见印象分。 “老太太今天回去,不用陪她到处转了。” “那你轻松多了。” “也还好,老太太人又不奇怪。” 乔羽手脚没停,脑里快速分析着这段话。 看样子,这个周舜昌应该是有老婆的人,老太太应该是他丈母娘。他之前天天陪丈母娘,没空来食堂。现在丈母娘走了,又可以恢复正常了。 就是不知道,找他做师傅会不会引起师娘的不满。 并不是每对师徒都像她以前学玉雕时那么融洽。 没关系,可以先打探一番,要是人家家中有妒妇,那她就找别人好了。 乔羽看周舜昌找到座位,就把张萍喊来,让张萍代她发早饭,然后又问张萍拿了张两分的钱票,换了个自己做的馒头。 以底为面,斜口四十五度角切下,再把馒头底座中间切出一道沟,乔羽把上面切下来的馒头小块圆弧面朝前,捏紧底部,插到馒头底座里。 再在脑袋顶上浅劈一刀,两边一分,面团捏细,兔子的两只耳朵也有了。 一个没腿没尾的馒头兔就有了。 乔羽举着馒头兔,穿过挤挤攘攘的大条桌,来到周舜昌面前。 “周大哥,你好。” “你是?”周舜昌抬头。 乔羽在他对面坐下:“我叫乔羽,张萍是我妈。今天开始,我接替她面点工的活。这是我用馒头做的小白兔,送给你。希望你一整天都开开心心的。” 乔羽把手里的馒头兔递了过去。 周荣昌没有接,只低头喝他的粥,啃他手里的馒头。 他旁边还放着另一份早点,但那个位置没人。 那边有人看到乔羽,笑着往她这挪了挪:“二妮,今天开始接替张姨了?” 乔羽点点头:“嗯,发完早饭就去人事科办手续。” “二妮,这松软香甜的馒头是你做的吗?” 乔羽看了看他手里的馒头,确实是她做的。 “是我做的,我没用碱,用酒酿来发酵,这样口感会好一点。” 那人很开心:“好吃太多了,二妮,你手艺比张姨好,以后我们有口福了。” 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第9节 他转头看向周舜昌:“舜昌,你今天不巧,一个二妮的馒头都没买到。你这面发的死,下次记得要选圆润的,白的。好吃。” 他把手里吃剩的半个馒头拿给周舜昌做对比。 周舜昌抬眸看了眼,脸上表情没任何起伏,继续吃他的早饭。 乔羽瘪了瘪嘴:“周大哥,这个也是我做的。要不,我用这个换你买的,你尝尝?” 周舜昌粥喝得滋遛滋遛响,就是不回应乔羽。 乔羽伸出去的右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 旁边那人替她打圆场:“二妮,给我,我跟你换。这么好吃的馒头,我巴不得能换呢。” 乔羽讪讪一笑,接过那人递来的碱面馒头,把馒头兔给了他。 她刚想站起来走人,周舜昌发话了:“有事说事,不用搞送东西拍马屁这一套。” 乔羽眼睛一亮,坐了回去:“太好了,周大哥,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向你讨教的。听说你是学识厉害的人,我以前脑子一直犯糊涂,刚刚才好,这才发现我都不识字。为人民服务怎么能不识字呢,你下班要是有空,能教教我吗。” 周舜昌停下筷子:“设计院有很多人,为什么单找我?” “你是最厉害的人啊。”乔羽眨巴着眼睛,脑中自动开启屏蔽林景行功能。 “二妮,昨晚你还追着林工跑,怎么今天就换人?还真是只爱三分钟,一秒都不多啊。”有个壮实的男人挤到乔羽另一边坐下,嘲讽地看向她。 乔羽瞅下他,没搭理他:“周大哥,昨晚我脑子还糊涂着,今天早上才好,请你一定给我个跟你学习的机会,麻烦你了。” “林工不搭理你,你就说自己脑子糊涂,今天周哥要是也不搭理你,你是不是要继续糊涂下去?嗳,设计院的年轻人们注意了,面点工乔二妮的思想动态不对,她这是要广撒网,各位兄弟都警醒着点,把篱笆扎紧了。” 那个壮实的男人站起身,扯开嗓门,对着周围喊了起来。 乔羽的脸腾的变得通红,她站起身,压住怒火:“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听听,听听,这么快就把目标对准我了,我可不想被你这傻妮爱三分钟。我的大名,你就别打听了,我对你没兴趣。” “你们在闹什么。”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乔羽转头一看,林景行? 他怎么过来吃早饭了? 不是说他住的专家楼有专人提供早餐的吗? 乔羽被身旁这个嘴欠的男人弄到心情很差,她咬了咬唇,拿起木桌上的碱面馒头就要走。 林景行喊住她:“乔羽,是不是你又闯祸了?” 怎么每次有她在的地方都会有状况。 看她这身装扮,这是替上她妈,做起食堂面点工了? 林景行突然觉得脑袋有点疼。 乔羽停住往后厨去的脚步,转身看向林景行:“林工,我脑子是不好,但这个不好截止于昨天晚上。从供销社的墙头摔下后,我整个人清醒的不得了。刚刚不是我先挑事的,不信你可以问你身旁的这位同志。” 周舜昌把给林景行打的馒头稀饭推到他跟前:“对,她过来请教我一些东西,是何树国先挑衅的。” 之前夸乔羽馒头做的好的那个人也帮乔羽说话:“林工,二妮手很巧,馒头做的比张姨还好吃,她还想到用酒酿代替碱面发酵,我看她是彻底康复了。” 傻子能做出那么好吃的东西吗? 怕是盐和糖都分不清。 林景行看了看乔羽:“既然大家都帮你作证,那你先回去吧。” 乔羽不动:“这里有人犯了错,我要他跟我道完歉,我才走。” 何树国忙上前:“林工,我说的都是实话,这个乔二妮昨晚还在供销社戏弄你,今天又来戏弄周大哥,我怕这样下去,整个设计院的风气会被她带坏,我这是防微杜渐。” “何树国,‘戏弄’这个词用错地方了吧,她是来找我学知识的。”周舜昌冷冷开口。 “借口,周大哥,肯定是借口。” 林景行皱着眉头抬头:“学知识有宣传室这种帮忙专门组织学习班的科室负责安排,每个部门每个月都有学习名额,你可以报名参加下个月的班。要是大家都像你这样,随意在吃饭时间打扰阶级同志,我们还怎么更好地为祖国发展搞建设。今天就算了,你们都吸取教训。再有下次,两人都去保卫科写检讨书去。” 林景行是上面派下来的专家,在这里的地位等同于院长,他发了话,何树国的气焰立刻低了下去,唯唯诺诺回他自己的座位。 乔羽没走,一直站在那。 她第一次知道,早饭时间找同事说话,也属于打扰阶级同志。 进而还能影响到祖国的建设。 这顶帽子还真大。 林景行没管她,自顾自吃完早饭,从裤袋里掏出手帕,仔细擦完嘴,站起身。 “怎么,还不走,对我的话有疑义吗?” 乔羽抬眸,看向林景行的双眸雾气蒙蒙,但不像看到她第一眼时,她眼眶里满是那种装出来的眼泪,这会儿的乔羽,双眸中明显有不甘:“林工,我不会永远当面点工的。” 林景行心没由来的一紧,他言语中没有看不起她面点工的身份吧。 “乔羽,你这话什么意思?为国家做贡献不分工种。我对你的工种说了不该说的话吗?” “是,确实不分工种,但面点工只会做面点,写不来检讨书。” 乔羽的眸光盯紧林景行的脸,林景行被她这么盯着,莫名有些烦躁起来。 他伸手解开外衣的第一粒扣子,松了松领子。 “请问林工,你是因为这点才放过我的吗?” 林景行:“......” 只是小事一桩,他不想兴师动众。 至于她说的怕她不会写字,这次才揭过算了,更是不存在。 对面的乔羽没等他回答,继续道:“不过你放心,我不需要林工你高抬贵手,我办完入职就去宣传室报名,我会天天学,夜夜学。无故打扰阶级同志的检讨书,你离开平城前,我一定会交到你办公桌上的。” 林景行:“乔羽,你不用......” 林景行话还没说完,乔羽已经捏着碱面馒头往回走了。她纤细的手指像铁钳一般,走过的地方,被她碾碎的馒头碎渣从她指缝间溜走,白雪似的,飘散一地。 第6章 当空气一样,放了 乔羽跟张萍办完交接手续,张萍叮嘱她几句,就回家了。 上周,乔大山的铁路上来了几车皮的煤渣,接收方说发货方弄错了,他们要的是成品蜂窝煤,发货方坚持当初确认过,他们要的就是原煤。两边都拿不出证据,僵持中,发货方建议让铁路帮忙找工人,用蜂窝煤机在铁路仓库门前现做成蜂窝煤。小工费双方各承担一半。 煤渣多,用的人工就多,张萍让乔大山也给自己报了名,做蜂窝煤虽然累点脏点,但能直接换些钱票和布票,换算成每天赚的钱,不比在食堂做工少。 两个女儿都到了适婚年龄,特别是乔羽,她脑子刚清醒过来,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再犯病。张萍想多为二女儿置办点嫁妆。这样她嫁出去,婆家也能高看一眼。 食堂那边,乔羽把用来做面条的面团拿去醒发。这中间的30分钟,她跟何叔请了个假,脱掉工作服,去宣传室报名参加下个月的学习班。 宣传室在功能设置上,需要经常采访有卓越贡献的设计师,再出文章或板报,所以这个科室也设在主楼,跟重要职能岗位如院长室,专家室等连在一起。 乔羽来之前打听过,林景行吃过早饭,就跟他的助理周舜昌一起去市里开会,这会儿肯定不在主楼,她才敢过来。 她真不想再看见那人。 乔羽跨步进主楼,迎面是宽宽的“之”字形水泥楼梯。在这还是平房居多的1976年,这样的楼梯算得上样式新颖。 乔羽知道宣传室就在二楼东边的最里间,她一上二楼,闷头就往东边走。好在过道没人,不然人家能喊出她名字,她喊不出对方的名字,会尴尬。 乔羽看着白底黑字的“宣传室”门牌,伸手去敲绿漆木门。 里面有说话声传出。 “林工都不能待到过年?” “待不了那么久了,唐市发生那么严重的地震,所有城市建设都要重新规划。那边还在善后,顶多再过一个月吧,他肯定要回京市,参与重建唐市的城市规划。” “那院长就把拍马屁的任务都交给我们?时间这么短,谁有本事一下拍出三篇市级以上报刊的马屁文?陆明,你行吗?” “我不行,别找我。” “老马,你上?” “我年纪大了,脑子僵了,饶了我。” 乔羽停下准备敲门的手。 再过一个月,林景行就要走了?以往农历年尾才是他的任期调整日。 不过他能提前走,倒是好事情,可以不用担心再碰见他。 可早上她才夸下海口,说要在他离开平城前,把检讨书给他。好多人都听见了。 当时她故意跟林景行叫板,是算好了他还要在这里待到农历年底,也就是1977年的二月底,她有足够的时间展示她在学业上的进步。 想借这次叫板,对外宣布一个她要开始学习的理由,不然一个面点工,天天死命学习,很违和。 另外,她还想借专家级人物的嘴巴,夸赞她在学习上有天分,给她将来的高考成绩增加点权威认证。 但林景行离开的日子大幅提前,直接从五个月变成一个月,“乔羽”就算文曲星上身,也不可能一个月之内达到能写文章的程度。 不知道这个年代教不教拼音,只要教拼音,她就能交差。到时候交一份以拼音为主,文字为辅的检讨书,不算食言。 宣传室有个老头拿着搪瓷杯,拉开门。看见乔羽站在门口,满腹心事的样子,他伸手推了推发黄的老花眼镜框:“二妮?来我们宣传室有事?” 乔羽咧嘴笑:“老伯,宣传室组织的培训,会教拼音吗?” 乔羽隐约记得,汉语拼音的稳步推广是在1977年。这之前也有地方教拼音,但不是硬性规定。 她的奶奶小时候就没学过拼音,后来发微信只发语音,要不直接手写。 果然,对面的老头摇摇头:“我们不教。” 乔羽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设计院里有人会吗?” 老头转头:“这里谁会拼音。” 有个年轻点的声音传来:“估计除了林工,没人会了吧。只听说上海那边学拼音。” 乔羽:??? 拜他为师? nonono! 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第10节 她宁愿选择把早上的“豪言壮语”当空气一样,放了。 乔羽努力把剩余不多的微笑聚拢:“老伯,我想报名参加十月期的学习班。还有,请问有纸和笔吗?能不能给我点。” - 乔羽拿着宣传室给的一叠信纸还有两支铅笔,回到食堂后厨。 她已经强迫自己忘掉检讨书的事了。 她从后厨拿了把杀鸡用的剪刀,按便签本的比例,将信纸裁小,又问李姨借了针线,沿着左边沿将活页缝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乔羽把信纸做成的小便签本收好在口袋。 醒面时间差不多了,她要先揉面,再擀面,最后切面,为中午的面点做准备。 也许天天在食堂做面点会让人厌烦,乔羽看其他两名面点阿姨揉面的时候都不肯使力,这么搓揉几下,面团明显松松的,她们就拿起擀面杖擀面。 这样做出来的面没有韧劲,嚼起来会失了劲道,但人家都上了年纪,乔羽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管好自己。 乔羽胳膊虽细,但很有力。 做玉雕要求手有劲且劲要稳,穿来之前,她保持每周三次去健身馆锻炼的频率。体脂率控制的很好,肌肉含量很高。 对面的阿姨看乔羽轻松举起二十斤重的面团,就这么“啪啪”的,来回砸案板,大力按捏之后,再砸,再按,娇小的身子跟着她的大动作起伏,她俩都笑了。 “二妮,不用使那么大的狠劲,这活要干一辈子呢。” 天天这么使劲,腰吃的消吗? 乔羽笑笑:“没事,我只当在锻炼呢。” 两人便没再多说什么,反正小丫头做两天就会厌烦。这会儿在兴头上,她当然愿意使力气。 中午的面点分阳春面和鸡蛋面,阳春面什么也不放,按面的分量定4分到6分不等的价,要加荷包蛋,就得1毛左右了。 面汤是提前做好的,普通的葱油汤,猪油还得控制用量,一碗面条里看不到几朵油花。 乔羽站在大灶前,下她切出来的宽面,厨师长老何过来找她。 “二妮,快去外面看一眼。” “怎么了,何叔?” “面我替你下,你看一眼赶快回来。” 乔羽用护袖擦了擦满头的汗,朝外头跑。 饭菜排四条队伍,面点排三条队伍。 饭菜的队伍排队人数差别不大,但面点区别就大了,最靠窗的那条队伍看不见尾,另两条队伍稀稀拉拉,没人。 乔羽明白了,何叔不想让她用力揉面。不然,其他人做的面,没人吃。 她无奈叹气,走回锅灶前。 “二妮,我们这里不是国营饭店,不那么讲究口感和口味,大家只要吃饱就行。食堂嘛,大锅饭,我们每个人做出来的东西要差不多。要是有人特别突出,反而会造成浪费。” 乔羽点点头:“那何叔,我可不可以提前让职工过来找我登记。谁过生日,我就给他下一碗有劲道的面,早餐也给他准备些花馒头,这样可以吧。” 她之前做便签本就是为这准备的,拿到林景行的亲口认证这条路已经不通,她得利用好设计总院一千张嘴的天然气氛组。 树立艰苦朴素,关爱同事,热爱学习的人设,又能迅速认识院里的职工,一箭四雕。 “那肯定行,只要你不嫌累,我现在就去跟他们说。” 乔羽提了提嘴角:“为人民服务其乐无穷,怎会嫌累。” 何叔被她逗乐,大笑几声,大步朝外走去。 乔羽追了过去:“何叔,何树国和他家人不在我服务范围内。” 何叔一愣,而后了然:“知道了,我们二妮会记仇。” - 设计总院的大食堂今天沸腾了,新顶替张萍的面点工乔二妮放出大话,以后谁过生日,都能吃到寿星生肖做出来的花馒头。 她做的面条也特别好吃,很有嚼劲。很多人宁可排上半小时的队,也要等她做的面条出锅。 不过明天开始就没了,要等过生日那天,才能吃到她特别制作的劲道面。 食堂里职工和家属人数众多,每天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正好过生日。 乔羽下完面,就接到预约。 是职工替他家孩子定的。 乔羽拿了小马扎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和铅笔,坐好:“先登记。” 那人笑了:“二妮,你不是不会写字吗?” 乔羽抬头:“可我会画呀,你是下定人,我得画下来,留个证据。我不收钱,但要出力,谁要用假生日骗我,一经发现,何树国同等待遇。” “二妮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有刚过完生日的不服气,准备用假生日骗你呢。” 乔羽笑笑:“那要麻烦你转告他们,我的傻病已经好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围过来,跟站在那做人体模特的人聊天。 乔羽没搭理他们,继续埋头画画。 她画画很快,绘画是玉雕的基本功,高端客户经常要雕佛,雕观音,乔羽需要先把简笔图画在玉上,勾勒出轮廓,然后才能上玉雕机雕刻。 所以,对面几人没开两句玩笑,乔羽就停下笔。 她把本子递给那人:“麻烦你在你的头像下方签上大名。” 那人接过去,眸光立刻被便签本上的简笔画吸引过去。 虽然只寥寥几笔,但已经抓住他的面部精髓,大小眼,塌鼻梁,下巴上的痦子,无一不说明乔羽画的就是自己。 “二妮,你有两下子嘛,画的这么像,我看你都可以进宣传室了。”那人笑着写上“候志扬”三个字。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围了过去,看完之后,都竖起大拇指。 乔羽淡淡一笑,她这么做不是为了要人夸,实在是设计院人太多,又没有手机,人脸跟名字很难对应。 只能用这种办法迅速认识周围所有人。 - 国营单位在70年代实行轮班制的多,也没有休息日。 像乔羽,上的就属于早班,她做完中饭,打扫完卫生,下午两点就能下班。 晚饭有其他晚班的人负责,乔羽不用管。 乔羽看日头还早,没直接回家。 她喜欢玉雕,她的师父是六十年代生人,七十年代那会儿,他师父师承扬州那边的玉雕大师,在玉雕上颇有造诣。 他一直告诉乔羽,七十年代很多行业都很凋零,或者还没做起来,但玉雕业是例外,相对其他厂子,玉雕厂在那个时代算得上红火。 甚至一度,各地都有自己的国营玉雕厂。那时人们普遍工资低,但玉雕厂雕一个鹅卵石大小的小摆件,拿到广交会上,最少能卖8美元。 效益好一点的玉雕厂都能买得起日本的三菱轿车。 已经留在1976了,怎能不亲眼看看师父口中七十年代的玉雕厂呢。 第7章 她不允许你摸 平城不大,要打听玉雕厂在哪很方便。 乔羽一路溜达着过去,倒也算顺利。 到了门口,被门卫拦住了。 非要她报一个在里面工作的人的名,才肯放她进去。 乔羽哪能报的出名字。 但平城那么小,她不认识别人,不代表别人不认识她。 再加上跟她长的像的乔羽的照片贴遍电线杆,她在厂门口多踱一会儿步,总会有人认出她来。 果然,也就数到一千不到,有个女孩喊她。 “二妮?还真是你啊。” 乔羽抬头,是个看着不到三十岁的女的。 “不认识我了?我是尤香玉,你姐乔桃上两届的,我还经常去你家找你姐玩呢。” 哦,原来是乔桃的朋友。 看,人跟人的差别就这么玄妙。上下只差两届,乔桃在当知青,她朋友却在工资很高的国营单位开心上着班。 乔羽揉揉耳朵,甜甜喊人:“香玉姐好。” “来玉雕厂干吗呢。” “今天顶我妈班,下班早,瞎溜达呢。” “别在街上溜达,多危险。走,姐带你去里边转转去。” 就等你这句话呢。 乔羽继续乖巧:“太好了,早就想看看玉雕厂长什么样。” 平城玉雕厂规模不大,看着只有设计总院主楼那么大的占地面积,但里面的玉雕机器品种出乎乔羽预料的多。 她原以为这会儿的主流雕刻还是古法,没想到功能简单的切割机,抛光机已经出现了。 尤香玉带着乔羽简单转了一圈,看乔羽眼眸晶亮晶亮的,她笑了:“你们设计院的人怎么都对玉这么感兴趣。” “还有别人也来这里?” “你们的大专家,叫林什么的。这个月的每周日,他都会来。这里的机器他也会用,玉雕的比我们还好。”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继续道,“不过他雕的东西样子很古怪,我们没人认识,看着就像是挺着个大肚的怪猫。最好笑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叫什么。” 乔羽没在意尤香玉后面的话,她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她走到哪,都会有人以各种方式提起林景行。 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第11节 林景行会雕玉,她是知道的。 追悼会上人家讲的。 但即便这样,他也不用百忙之中踏足玉雕厂。就算踏足了,也大可不必让她知道。 乔羽突然没了继续逛的兴趣。 尤香玉提起林景行,反倒劲头更足:“二妮,你们那个大专家,谈对象了吗?” 乔羽摇头:“没。” “那你不帮你姐牵个线?你姐马上就回城了,我看你姐的年纪跟那个专家挺配。” “他还有一个多月就回京市了。” “这么快就要走了?” 乔羽还没回答,尤香玉拔高嗓门:“姐妹们,总设计院的那个大专家就要回京市了,你们要送人的玉都雕的怎么样了。” 乔羽:??? 刚不是说要给乔桃说媒吗? 什么朋友?塑料花姐妹吧。 三个看着比尤香玉年轻点的女孩羞答答围了上来,不多会儿,乔羽手里多出三块玉。 有雕着玉跪人的,寓意拥有玉的人出门遇贵人。 还有浮雕竹子的,送男生的话有祝福那人事业节节拔高的寓意。 最后一块玉稍微不那么含蓄,和求爱搭上点边,上面浅雕一对莲蓬,寓意并蒂同心。 乔羽看了看给她莲蓬玉雕的女孩,长的还不错,挺温柔的。 要是自己跟林景行关系很好,帮着说说也不是不行。但这会儿,她并不想。 她跟那人命里犯冲。 都直接被他从2021一气儿冲到1976来了。 “香玉姐,你找别人送这些信物吧。我刚得罪林工,这个忙,我帮不了。” 乔羽把昨晚供销社的事情简单说了下,用的理由是她当时脑子犯糊涂了。 哪知对面那群女人一点也不意外:“要不是这样,我们还不找你哩。” 乔羽:??? 原来她们看准了她脑子有问题,这样即便林景行回绝她们,她们也不会太没面子,大可以用自己当挡箭牌,说她理会错她们的意思,这些玉就是给她玩的,搞不懂她为什么会把玉塞林景行那去。 乔羽撇撇嘴,傻子原来还有这个用处。 想着以后还要经常来玉雕厂,乔羽收下玉:“那我以后能经常来这里玩吗?” 尤香玉和另外三人异口同声:“当然可以。” - 乔羽又躺回她的竹板床,她发现还是这里最安全,不会有人动不动在她面前cue林景行。 她举起玉雕厂女工给她的玉,对着绿布棚开口处透过来的阳光,仔细端详。 玉的品质不行啊,杂质太多了。 女工也刚入行吧,雕工不咋的。 林景行可是有空就往上海玉雕厂钻的人,那里有很多扬州过去的厉害大师当师傅,大师多到整个玉雕厂的人都在说扬州话,没人说上海话。 把这些粗制滥造的玉给他,他能多看她们一眼才怪。 乔羽以前每天都要上手雕一雕,一天不雕手就痒。现在看着这些明显有瑕疵,需要大修大改的玉,可她手头又没工具,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她把玉重新装回人家给她的小布袋里。 补觉,眼不见心不烦。 明天四点多又要爬起来做馒头,还是补觉最实在。 - 也许是白天太累,也许是她适应能力还算强,这一觉睡的比昨晚好。 一夜无梦,乔羽睡到张萍摇她。 她披上外衣,爬起来洗漱,打着电筒,去设计院上班。 她特意让张萍提早半个小时喊她,因为她要做的馒头数量加倍,还加了一份创意花馒头。 酒酿所剩不多,给职工吃的馒头乔羽也开始用碱。 但给小朋友的以“鼠”为主题的馒头,她继续用酒酿发酵。 昨天候志扬把他今天要花的钱票数告诉她了,他们家里人口多,除了过生日的儿子,还有父母和妻子,一共五口人。 他准备花两毛的钱票买馒头。 乔羽算了算,她捏的各种鼠造型馒头个头要比给职工的馒头小很多,两毛钱,大概能做出二十个花馒头。 给小朋友的第一份生日餐,乔羽准备花点心思,叫大家看看她现在脑子灵着呢,同时也要让大家明白,不能再无故挑衅她,否则这样的特别餐,没他们的份。 她把剂子切的小小的,按照她提前想好的q版老鼠造型,开始捏。 二十个小剂子,她捏成了高矮胖瘦各种不同造型的q版老鼠,放在蒸笼最上层,跟其他馒头一起蒸。 可能是候志扬的儿子太激动,睡不着觉,他们一家很早就来到食堂。 乔羽把提前准备好的花馒头递给他,穿着新蓝布衣的小毛孩眼睛睁大到吓人。 “二妮姐姐,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啊,瓦缸你喜欢吗?” 怎么给这么可爱的孩子起这么土的小名? 乔羽脸上依旧保持微笑:“喜欢的话,明年你五岁,二妮姐还给你做。” 瓦缸使劲拍手:“那我明天就要变5岁。” 这个时代的人对普通食物就特别珍惜,因为穷怕了。 对乔羽做出来的比国营饭店弄的还漂亮的花馒头,他们简直有些夸张到顶礼膜拜,不太敢下嘴的样子。 候志扬把二十个花馒头一字排开,一长溜摆在长木桌上,叫来吃饭的人都先看一看,羡慕羡慕。眼看花馒头都不冒热气了,才允许瓦缸拿一个吃。 瓦缸捏着胖乎乎的q版米老鼠脑袋,放到嘴边,还没咬,一不小心把乔羽添加红曲酶做出来的粉红耳朵给碰掉一个。 瓦缸的瘦胳膊立刻被候志扬打了一记,他瘪瘪嘴,哇的大哭起来。 他过生日,二妮姐姐给他做的小老鼠,爸爸却想着送别人。 只允许他吃这么一个,不小心碰掉小耳朵,他也很心疼,却立刻被揍。 瓦缸能不委屈地哭嘛。 乔羽在那边看着,她怎么能不知道候志扬的心思。 她走过去:“候志扬,我昨天忘说了,这些食物只能给过生日的人和他家人分享,你要是送给领导吃,一样享受何树国待遇。” 候志扬听了这话,脸上讪讪的:“哪能,我们自己吃,自己吃。” 瓦缸擦了把眼泪,冲乔羽咧嘴一笑:“谢谢二妮姐。” 乔羽揉揉他的小脑袋:“瓦缸生日快乐。” - “你们看到候志扬桌上摆的花馒头了吗?” “看到了,我最怕老鼠的人都觉得这花馒头可爱。” “是啊,二妮手也太巧了,她都可以进国营饭店了。” “......” 林景行坐在那,跟周舜昌一起吃早饭。 周围人全在议论乔羽。 “他们在说什么老鼠?”林景行吃饭的时候一般不喜欢说话,但今天周围都闹哄哄的,他得知道为了什么。 饭是周舜昌打的,林景行直接坐过来吃。他没去前面排队,自然没看见候志扬桌上的花馒头。 “听说乔羽昨天放出话,谁过生日,她就以寿星生肖为题,帮他捏一组花馒头。今天是候志扬四岁儿子的生日,乔羽给他捏了20个很可爱的老鼠。” “可爱?”老鼠还能可爱,他有些想象不出来。 周舜昌回忆了下他看到的馒头,点点头:“是挺可爱的。” 他抬头望了眼靠近发餐点的候志扬那桌,还有人围在那,应该还没吃完。 “要不我拿一个过来给你看看?” 林景行没说话,周舜昌知道这代表他同意了,便站起身,朝候志扬那走去。 不一会儿,他右手托着一个脑袋比身体还大,圆乎乎软萌萌的鼠馒头回来了。 林景行接过馒头,拿手里仔细端详。 这馒头的皮很白,远看有着类似新疆羊脂玉的观感。 老鼠也没有平日那种贼眉鼠眼的感觉,胖乎乎的,确实很可爱。 给他的感觉,甚至有点像他那块没人能叫得出名字的玉。虽然他雕的是个怪猫,但林景行总觉得在“意”上,这鼠和猫,是相通的。 怪猫就在他的公文包里,林景行刚想拿出来好好比较,候志扬急慌慌跑了过来。 “林工,不好意思,我必须把这个拿回去。乔羽不让。”候志扬很不好意思地看着林景行,朝发饭点那指了一下。 “怎么了?”林景行朝他指的方向望去,乔羽正双手环抱,站在第一桌那,眼睛却望向他这里。 “乔羽说,生肖花馒头,除了过生日的那家人能摸,能吃,其余人只能看。她,”候志扬面露尴尬,“她不允许你摸。” 林景行有些好笑,这个疯丫头哪来那么多的怪规矩。 怕只是不允许他一个人摸吧。 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第12节 他把鼠馒头还给候志扬,候志扬连着道了好久的歉,这才托着鼠馒头跑回去。 第8章 一首诗,一条路,一个秘方…… 乔羽没想到,才订好的便签本,四天就用完了。 有些生日还在三四个月以后的职工也来预约,乔羽手都快画断了,总算把这些人的相貌特征和名字,用她独有的方式记录下来。 四天之内,她已经掌握一大半正式工的信息和家庭情况。 国庆过后,她会参加宣传室组织的课程,然后再启动装模作样计划,多找便签本上的人讨教问题。 吃过她花样馒头的人都将是她成绩进步的见证人,一个都逃不掉,嘻嘻。 明天是国庆,设计院和其他国营单位都会放假。 国庆大长假从1999年正式开始,70年代的国庆只放十月一日当天。 不过就算放很长时间也没太大意义,能供休闲娱乐的场所太少。 乔羽挺想利用这一天去玉雕厂,给自己做两个落款印章。 玉雕人,就算暂时不能雕刻,也不能没有落款印章。 哪怕没事摩挲摩挲印章,玉雕人的灵魂就还在。 乔羽有两个落款章,一个用在偏正式的玉雕件上,另一个用在q版玉雕件上。 这两个落款章都在包里,可包在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消失了。 尤香玉答应过她,只要能帮女工们把林景行约到人民公园的大榕树下,她就能放乔羽进厂。在尤香玉的监督下,乔羽可以体验一把玉雕工的乐趣。 乔羽不是技术性人才,她不像林景行,想什么时候借用玉雕机,别人都能想办法给他匀出机器。 乔羽只能偷偷去。 正好明天国营单位都放假,其他日子,包括周日,厂子里都在倒班,不会有像明天那么好的机会。 乔羽看了看手里的三块玉,还没完成人家布置的任务呢。 这几天她都只远远看见过林景行,从没靠近他三丈之内。 今天借去宣传室要信纸,她要给他写上三封特别的信。 经过这几天的人脸速画,乔羽已经知道上次跟她讲话的宣传室老头叫马国涛。 宣传室其他的人她也认识了大半。 再敲门时,她不再心虚。 “是二妮啊,快进来。”办公室里就马伯伯和另一名干事在。 乔羽走了进去:“马伯,上次的信纸用完了。” 马国涛给她撕了很厚一沓,又给她找了5支新铅笔,笑眯眯递给她:“找你预约的人这么多呢。二妮,我孙女下个月过生日,她属兔,你可不能忘了。” 乔羽笑笑:“放心,马伯,忘记谁也不会忘记红红的生日。” 顿了顿,她问道,“林工他们在办公室吗?” 马国涛摇摇头:“林工这几天忙着呢,到处跑,今天跟院长参加洪渠沟大桥奠基礼去了。” “林工这么忙,明天他能休假吗?” “那当然能,祖国母亲的生日,我们都放假。” 乔羽点点头:“祖国母亲属牛,可惜我不上班,不然我做1000个牛,让大家都给祖国母亲庆生。” 马国涛哈哈大笑:“那你这双手不要搓破皮的,我们可舍不得让二妮这么辛苦。” - 乔羽没直接回食堂,她瞅了个机会,偷偷猫进隔壁专家办公室。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林景行的办公室。 不大的房间里摆放着两张面对面的木桌,桌上东西虽多,但整理的很好,看着很整洁。 乔羽看了看,靠窗户那张桌子是林景行的,桌上摆放着他和家人的黑白全家福。 这张照片里,乔羽看到了林佑嘉正宗的爷爷。 不及林景行半分帅气,看来林景行的爸妈把优良基因都传给了第二个儿子。 她坐下来, “刷刷刷”撕下三张信纸,再拿起林景行放桌上的钢笔,用左手写字,给林景行留下歪歪扭扭三封手书。 第一封信,帮“玉跪人”写的。 初月出云,长虹饮涧。你那么喜欢桥,我这么喜欢雕。赵州桥上有桥,更有雕,河北曲阳的石雕。 君若有意,明早九点,人民公园大榕树下,你说桥来我谈雕,我们一同把话聊。 ----第一名女子 9/30 留 第二封信,帮“玉竹”写的。 川藏公路,壁挂公路,矮寨盘山公路,条条险路我都想和你一起用脚丈量。因为我知道,有你在身旁,危险不相伴。 君若有意,明天中午十一点,人民公园大榕树下,我们谈谈以后要携手走的路。 ----第二名女子 9/30 留 第三封信,帮“并蒂莲蓬”写的。 我们来自五湖四海,却有着共同的爱好。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失传的内雕技艺。好巧,你找的,我恰好有。 君若有意,明天下午三点,人民公园大榕树下,我们谈谈内雕,顺便也谈谈将来。 ----第三名女子 9/30 留 乔羽把信纸叠好,使劲咽了口唾沫,压抑住微微泛到喉头的反胃感。 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被自己写出来的东西给弄反胃。 她可是从2021来的,这些肉麻的话都能让她生理不适,乔羽想象了一下老干部林景行看到这些话,会不会气到头发竖立。 不过她也只能出此下招。 那几块玉雕品相太差,她实在不想从她的手上递出去。 哪怕只是帮人传递信物。 虽然从2021来到了1976,她还想尽可能恪守她的准则——从她乔羽手上出去的玉雕,只能是精品,不能有瑕疵。 她准备把那些玉雕还给本人,反正契机已经帮她们找好。剩下的,看她们自己了。 - 乔羽下班后去了趟平城玉雕厂,把玉雕还给明天要赴约的三名女子,还把接头暗号告诉她们。 第一个女孩只需记住两句诗。 第二个女孩只需记几条公路。 第三个女孩只需记住两个字。 她反复叮嘱那三个女孩,说她用来引林景行出来的三封信,是她花了很大力气,拍了设计院里最会谈对象,名叫何树国的男生的马屁,才讨来的主意。 她们一定要死咬住嘴,不能把“何树国”三个字透露出去。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做完这一切,乔羽去了一趟铁路仓库。 这几天张萍很晚才回家,身上还全是煤渣。乔羽下班早,就会去仓库那帮她一起做蜂窝煤。 这样张萍就会心疼她,早早就说不做了,回家。 乔羽也乐得如此。 只要再熬两三年,马上就改革开放了。 现在花那么多力气赚苦力钱,根本不值当。 以后的钱,只要她想,还不是像纸片一样飞过来。 现在她只需负责演好戏,让以后的钱变的水到渠成些就行。 - 林景行从奠基典礼回到设计院,还没坐下来,眸光就被桌上三张简单叠着的信纸吸引过去。 他打开其中一张,读着读着,皱起了眉。 “舜昌,去查下今天都有谁进我办公室了。” 周舜昌走过去,接过那张信纸,读了起来。 “林工,这明显是左手写的。我们一整天都不在,不太好查。” “问同事,这么多科室,这么多双眼睛,谁今天进过二楼东边,总会有人看见。”林景行拔高喉咙。 周舜昌看他一下发那么大的火,就把信纸一一打开。 读着读着,他笑出声。 “这人文采不错,懂的也多,像是很了解你。明天你就去趟人民公园,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我没空,怪猫还差抛光没做,明天玉雕厂正好不上班,我去借用下他们的抛光机。平日那台抛光机特别忙,我都不好意思张嘴。” “还有你不好意思的呢。”周舜昌低声开玩笑。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现在就去帮你问,看看都有谁来过二楼东边。” 周舜昌赶忙溜了出去。 自从胖鼠被候志扬从林景行手上拿走后,林景行的脾气特别大,总是无缘无故发火。再加上后面两天又有过生日的职工,这些人干脆躲着藏着掖着,不让他和林景行看到花馒头。 亏得平日这些人都拍他和林景行的马屁,居然被小丫头的几个馒头给骗走了。 他倒能想开,再花里胡哨的馒头,吃起来不都一个味。 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第13节 但林景行却很焦灼,仿佛花馒头里藏着巨大的秘密。 谜底近在眼前,他又不能靠近,不急躁才怪。 周舜昌没问出什么来,二楼东边除了正常上班的员工,也就宣传室来了几个为下月学习任务做准备的职工,但他们文化水平本就低,不然也不会报学习班,这些人断然不可能写出这样的信来。 还有就是食堂的乔羽了,她找马国涛要信纸,因为登记生日的预约本画满了,她需要新的信纸。 “她都不识字,怎么登记。”林景行盯着纸上的名字,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乔羽”二字上。 “马国涛说,她特别聪明。她先把人脸画下来,然后让那个人在人脸下面签上自己的名。” 顿了顿,周舜昌继续道,“人名她反正知道,人脸对应名字,就这方法,四天,她认识了好几百个字。” “就靠认名字?” “对,两相对应,又做记录用,又能认上字。这丫头小时候耽误那么久,真是可惜了。” 林景行听周舜昌夸乔羽,心头不知道为什么又腾起一股无名火。他拿起搪瓷杯,里面一滴水都没有,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去打点热水。” “林工,我来吧。” “不用,屋里闷,我正好走走。” 周舜昌环顾四周:“闷吗?” 林景行左手插兜,右手拿着搪瓷杯,往水房走去。 隔壁马国涛正好也要打水,他追上林景行:“林工。” 林景行停下脚步,等他。 “林工,这些天你很忙,我都看不到您人。” 林景行点点头:“是,马上要走了,要把能处理的赶紧处理掉。” “哦。”马国涛说完这句,闭口不言。 林景行自然知道他追上来不是为了寒暄:“马叔,你有话就直说。” 马国涛不好意思地推推老花眼镜:“不是我,是二妮那丫头。” “乔羽?她怎么了?” “就前几天,她跑来报名,要参加十月份的学习班。” “是我让她报名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就是,她在报名之前,问我们学习班教不教拼音。” “平城不教拼音吗?” “林工,我们这里不教的。” “不教就不教,慢慢识字也一样。” 马国涛看林景行不理解他的意思,索性撇下老脸:“林工,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也算是看着二妮长大的。这孩子真挺可惜的,正要学知识的时候,傻了。正要工作结婚,又正常回来了。我看她挺在意会不会认字这事。我听说,先学拼音,学起字会快很多。您这边不还有二十多天才回京市嘛,我想着,您要是能抽空……” “没空。”林景行不等马国涛说完,端着搪瓷杯先走了。 被驳了面子的马国涛老脸涨的红通通的,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有什么了不起,二妮自己学,未必学不出来。” 第9章 上海牌花露水 “林工,我不会永远当面点工的。” “我会天天学,夜夜学。” “你走之前,我会把检讨书放你办公桌上。” 前几天乔羽跟他说过的话立体环绕似的,回荡在他耳边。 她不会为了那个承诺,才想出这么一个认字的笨办法吧。 他听周舜昌说,这丫头为了让人开心,每天要比原上班时间早起半个小时,五点不到就到单位食堂忙活开了。 那会儿,天还没亮吧。 水房里,林景行的搪瓷杯已经被流下来的热水注满,他像是浑然未觉,还紧锁眉头,站在那。 跟过来的马国涛连忙伸过手,旋上水龙头。 林景行收回注意力,把盛满热水的搪瓷杯倾斜一点点,倒掉上面的热水,端起搪瓷杯,走了。 马国涛看着他的模样,发白的胡子抖动着,笑了笑。 这个林工,怕是有点不对劲啰。 - 下班后,老秦过来接林景行。 老秦是本地人,对平城的事门儿清。 林景行以前并不会过多关注底下职工的家里事,他在一个地方最多只待一年,只需要在工作上认真负责,对各地同事掺杂太多个人情感,反而不好。 老秦按照惯例,问都没问,直接朝专家楼那开去。 后排的林景行淡淡开口:“从乔羽家弯一下。” 老秦怕自己没听清:“林工,你说什么?” 林景行这两天忙到昏天暗地,乔羽给他母亲的项链和手链一直放他公文包里,他都没空还。在单位里他不想拿出来,因为这是私事,公私必须分明。 今天先把这些东西还了吧。 “我有东西要还给她,从她家那弯一下。你认识路的吧?” “哦,认识认识,当然认识。” 老秦在前面开着车,他从后视镜里去看林景行,见他一直扭着头望向窗外,眉头锁的很紧。 棋盘公社离设计院很近,老秦也就开了五分钟,就拉手刹停了下来。 林景行拉开车门,跨脚出去,乔羽的声音从地震棚里传过来。 “妈,花露水要票吗?我天天被咬,都痒死了。” “不要票,但是贵。忍一忍吧,马上天一冷,就没蚊子了。” “那我们搬回去住,二楼好歹比这棚子好。” “治安稽查队不允许,再忍忍。” “哎呀,我忍不了了。” 两条腿交替踢竹板床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景行提了提右唇角,缩回跨出去的脚:“先去供销社。” “啊?林工,不还东西了。” “先去供销社。”林景行又重复一遍。 “哦。” - 乔羽看着毛毛递过来的“上海牌花露水”,有些不敢相信。 先不管谁送的,她一把抓过花露水,旋开盖,不要命似的往突出来的小包上倒。 隐隐的蜇人感传来,乔羽暗叫一声,爽。 终于不用怕蚊子了。 这两天开始,乔羽陆续开始收到不具名同事送的小礼物。 有小丝巾,蛤蜊油,小纸扇等。 不知道是不是怕她又会犯病,这些人只偷偷托人转送,不敢露面送。 不过那些东西乔羽都不需要,她一直祈祷哪个小哥哥能细心一点,看到她白色工作服下,隐藏着的蚊子包。 没想到老天爷还真听她的祈祷,这么快就收到她朝思暮想的花露水。 “毛毛,你再说一遍,那人长什么样。” “很高,很好看的叔叔。” 呃,这个范围也太广了。 设计院里颜值高的年轻男人不少。 “那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他只说了四个字,他会帮你。” “帮我?我没什么需要帮的呀。” 既然这个人说要帮她,那他一定会露面。 到时候,她只要拒绝加道谢就行了。 - 单位里,林景行没调查出所以然来。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人民公园的大榕树下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十一放假,人民公园里的游人还挺多。 一对对年轻人,在金菊飘香的公园并肩而行。 林景行第一次审视自己,他身旁,是不是缺了谁。 “林工,您好。”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的确良衬衫的女孩站到林景行面前,羞红着脸,鼓足勇气跟他打了声招呼。 林景行皱眉,这人他不认识。 “你是?” 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第14节 祁贝贝羞答答地递上一个绣着鸳鸯的红布包,低着头:“都在这里了。” 林景行从她手上接过小布包,打开来。 是一块雕刻着下跪美人的普玉。 他翻看了一会儿,眉头皱的更紧,连把玉塞回布包的动作都懒得做,直接把乱糟糟的东西一股脑往人手里一塞,声音冰凉:“信是谁写的,又是谁放我桌上的。” 祁贝贝眸中闪过一丝惶恐:“林工,是不是我的玉雕的不好看,您不喜欢?” “厂子里剩下的边脚料,能雕出什么好货色。” 林景行的话一语双关,祁贝贝听在耳朵里异常刺耳。 她努力控制情绪,想让自己不要当场失控。 “对,对不起,林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祁贝贝转身要走,臂膀被林景行钳住。 “不能走,是谁写的信,又是谁放我桌上的。” 祁贝贝的情绪已经要崩溃,她支吾了半天:“是,是何树国。” “不可能。究竟是谁,你要再不说实话,我马上找你们单位领导,让他们亲自问你。” 何树国又不在去过二楼东边的名单内。 林景行当专家已经很长时间,身上有着领导者独有的威仪。 平日生活中的相处倒还好,可一旦他进入严肃状态,连男生都很难承受来自他的威压。 更别说一个娇娇柔柔的小女生。 “玉跪人”祁贝贝这下真要给他跪下了—— “林工,您千万不能找我领导。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祁贝贝撂的很彻底,把乔羽跟她们说过的话,原封不动,一字不落地跟林景行说了。 “你是说,信是乔羽写的?” “乔羽不识字,是何树国帮她写的,她再偷偷把信放您办公桌上。乔羽说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何树国的马屁拍好,人家才帮她出的主意。乔羽说,只要您看了那三封信,就一定会来。” “乔羽现在在哪?” “她…她…” “她在哪?” 祁贝贝打了个哆嗦:“她在玉雕厂,今天去那找尤香玉玩。” - 正在废料堆里挑拣有没有什么漏好拣的乔羽猛的打了个大喷嚏,一股很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估计那头玩劈了吧。 没事,她已经挖好护城河。 即便那边玩劈了,她也能把火往何树国身上引。 她不会有事的。 绝对不会有事。 乔羽拍了拍手上的灰,1976年的玉雕师相当专业,看料子的眼光相当稳狠准,废料堆里根本没有蒙尘的明珠。 她得先攒钱,买两块好料,再来做落款印章。 印章等同于自己的脸,不能马虎了事。 还没走到工厂区,尤香玉慌慌张张奔了过来:“二妮,林,林工来了。” 她手指着外头,急的气都喘不过来。 乔羽有些好笑,既然都那么怕他,为什么还要去追人家。 找虐吗? “他又不是老虎,你这么怕他干什么?” 尤香玉使劲拍着自己,给自己顺气:“车里还有祁贝贝。” 怪不得尤香玉吓成这样。 这阵仗,林景行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乔羽拍拍尤香玉的背:“没事,我来应付他。” - 林景行坐的上海牌汽车以很快的速度驶进玉雕厂的大院。 林景行没下车,祁贝贝一个人怯怯地从副驾驶位下来。 两只眼睛哭到已经微微肿起。 这演的是哪一出? 他不下来对质吗? 乔羽还在想哪出了问题,林景行摇下他那边的车窗。 “上车。” 乔羽伸出手指,指向尤香玉:“是她还是我?” 林景行的目光冷冷扫过乔羽的脸:“你。” “不是,我刚到,还没怎么玩呢。” 凭什么让她上车就上车,她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想绑架。 “上车——” 林景行拖长尾音,又重复了一遍。 尤香玉推乔羽过去:“叫你上车就去啊。” 乔羽:??? 我好歹也是你塑料花姐妹的妹妹。 良心呢! 乔羽打开副驾驶位那边的门,后面的声音又响起:“坐我边上来。” 乔羽:??? 她咬了咬唇,重新下车,又从车头那绕过去,绕到林景行坐着的后排,开门进去。 林景行支着胳膊,捏住下巴,目光一直朝向窗外。 这一路他都没再开口说话。 又不找人讲话。 还非要她坐后边。 这么奇怪的林景行,乔羽也是第一次见。 反正他马上就要回京市了,一会儿不管他怎么发火,她死活不承认就是了。 以后江湖高远,大家各走各的,也挺好。 上海牌汽车停在乔羽来过的地方,专家楼。 林景行下车前,看了乔羽一眼。 乔羽猜想,这一眼代表,你也下车。 正好她也很想看看传说中很抗震的专家楼都有哪些配置。 乔羽紧跟着林景行,往他住的那栋楼走去。 专家楼的层高不高,才三层。 林景行住最东边那栋的三楼。 乔羽跟在林景行后面,默不作声,只管低头爬楼。 林景行掏出钥匙,打开门,又看了眼乔羽。 嘿,她又不是吓大的,还怕你看不成。 乔羽大方迈步进去。 还没看清里面的陈设,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拉住,摁在一旁水泥墙上。 林景行充满怒火的眸光紧盯着乔羽,乔羽感觉她要真是羽毛做的,这会儿已经被这股熊熊怒火撩到只剩毛杆了。 “林景行,你有事说事,你这样子,很吓人的。” 乔羽手心都开始冒汗。 这个林景行,不会被穿越人士上身了吧,他不该是这样的啊。 “你终于知道害怕了,我以为你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林景行松开了她。 乔羽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他还是本尊,并没有被别人上身。 虽然乔羽不是很想看见他,但这个人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一责任人。 情感上,她并不想这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 那样的话,她侥幸抱着也许还有机会再回去的希望会完全断掉,彻底变成1976年浮萍一根。 “那个,你今天喊我过来有什么事?” 乔羽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林景行走到阳台那,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弹了弹,取出烟,再划亮火柴,点燃,开吸。 这一套简单又流畅的动作,乔羽竟然看出了雕玉般的美感。 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第15节 魔怔了,魔怔了,一定是好久没有雕玉,她都想魔怔了。 林景行吸了几口烟,吐出淡淡烟圈,他微微侧头:“我没喊你过来,是你自己跟过来的。” 乔羽:“......” “那打扰了,我现在走。” “等一下。”林景行喊住她。 祁贝贝跟他说,过去几天,乔羽各种拍何树国的马屁,还去何树国的家里帮他打扫卫生,何树国这才愿意帮她的忙。 他一开始不信,刚刚随便测试一下,这个傻女人真的什么都不问,就这么跟着他这个单身男人上来了。 但凡他要是有点坏心思…… 林景行把没抽完的半根烟掐灭在阳台花盆的土里,转过头:“坐好,现在教你拼音。我们一天内学完。” 乔羽:??? 大哥,你没事吧? “我不想学。” “必须学。” 没文化的人,才会不知者无畏。 没文化的人,才会谁家都敢进。 第10章 空手套画 可能因为是国庆,楼里的人都出去玩了,这会儿整栋楼都很安静。 林景行说完“必须学”之后,乔羽不知道该回什么。 气氛一度陷入凝滞。 很安静的那种凝滞。 乔羽看了眼大门,很普通的门,上面有个黑色把手。只要轻轻一旋,就可以打开门,逃出去。 林景行像是看出她的想法,拿着钥匙走过去,从里面把门反锁上。 乔羽:??? 大哥你这行为很危险,我可以控告你有流氓罪倾向的。 乔羽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好吧,学。” 学呗,反正拼音她都会。 虽然最初版的拼音和她学的那版有差别,她有基础在,只要记住不同点就是了。 怎么需要一整天,她半小时就能搞定。 让天才的你看看什么叫天才2.0。 乔羽听过林景行的生平,知道他上学时经常跳级,不然不会那么年轻就评上专家,还很幸运地逃过需要下乡的劫。 今天,就让你这个天才也开开眼。 乔羽气定神闲,坐好在那,看着林景行进他卧室翻找着什么。 她转眸打量了下屋子里的陈设,一应装修虽古板单调,但相对于别人的1976,这里已经属于豪装。 最重要的是,三楼没蚊子。 也是,那么多人住又热又闷的地震棚,蚊子的食粮已经充足。 哪还有什么动力扇动翅膀,飞到这么高的三楼来呢。 乔羽又开始酸酸酸,林景行拿着一沓本子过来。 是那种红软皮封面,上面印有建筑物的软面抄。 乔羽在奶奶老宅里见过写满字的软面抄,现在看到全新的软面抄本子,感觉有点怪怪的。 林景行把那一沓本子都推到乔羽面前。 “给我的?” 倒也不必,自己做的便签本用起来挺顺手的,还能立艰苦朴素的人设。 送她几张澡票更合她的意,天天蒸馒头蒸到一身臭汗,只能在地震棚里简单擦擦,太考验意志力了。 林景行摇摇头:“除非你今天全部学完,不然只送你一本。” 嘿,小瞧她是不是。 乔羽自信微笑:“林工,我下午还有事。上午吧,上午全部学完的话,我就拿一本。不然,我一本都不要。” 林景行看看墙上的挂钟,早上九点半。 她居然想两个多小时学完别人至少一周才能学完的拼音? 还是那么无知无畏。 林景行拔掉钢笔笔帽,拿过最上面的本子,打开扉页,在中间写上: “赠乔羽:” 往下一行,他继续写: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再下一行,他签上“林景行”三个字,还有当天的日期。 林景行写这些字的时候,一笔一划,非常工整。 乔羽在他办公桌上看过他的字,除了设计图纸上的字迹异常工整,其他阅读做的笔记,他用的都是很好看的草书。 这会儿,他选择用跟图纸上一样的工整楷书给她写赠言。 他写字时的姿态很好看,会微微向右歪着点脑袋。 从侧面看,他脸部轮廓分明的弧线直接连到锋利的喉结那。 整个面部剪影如雕琢般干净又明朗。 对于林景行的这张脸,乔羽还是有些耐受力的。毕竟她在2021年看过的帅哥很多,还不至于当场流口水,丢大人。 但林景行那骨节分明,如玉竹般修长的手,真要让她土拨鼠尖叫。 做玉雕的人本就对手非常敏感,试想一只小胖手操作在润度很好的玉石上,那是怎样一种人间疾苦。 可要是换成如玉石一样的指节呢,那雕玉便如泉水叮咚,玉石相击。 看这种人的雕玉过程,本身就是艺术。 眼前就是这样的人,林景行能满足乔羽对“泉水叮咚,玉石相击”境界的最高想象。 乔羽看着林景行握紧钢笔的指节,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看,再看要流鼻血。 她赶紧捂住鼻子。 这个年代没餐巾纸,她出门又不习惯带手帕,总觉得那种东西重复利用,非常不卫生,还不如不带。 所以她一定要捂紧,要流也不能给对方看见。 “怎么了?”林景行停下笔,把本子推给她。 “没,没怎么。你写什么呢。” 所有的字她都认识,但也要装作不认识。 “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只要知道,这三个字是我的名字。”林景行合上钢笔笔帽,笔帽头指向“林景行”。 乔羽猜他肯定是听谁说了,她在利用设计院职工的名字学认字呢。 那她得保持一致人设,不能ooc。 “我认识的,‘林子强’也是这个‘林’,‘何景天’中间也有‘景’,‘李顺行’最后一个字跟你的一样。” 乔羽用一种“看我聪明吧”的眼神看向林景行。 林景行捏着钢笔的那只手缩了回去,他轻轻嗤笑了声,而后摇头道:“气我没用。现在开始,集中注意力,我们上课。” - 乔羽看着本子上像日语片假名一样的字符,傻了眼。 这是什么魔幻拼音? 她原以为林景行学的拼音跟她学的大差不差,顶多韵母上有些变动,她记下那些变动就行。 没想到,眼前这人学的是注音符号,写法跟她学过的完全不同。 不像她学过的声母abcdtnl,注音符号里的读法会变成阿,掰,猜,呆,台,耐,挨饿。 乔羽跟着林景行念的时候,要很艰难地控制住脸部肌肉,才能不笑出声。 特别是念小写的l“挨饿”时,真的感觉肚子很饿。 不行了,必须把林景行支出去,在那些片假名下标注上她学过的拼音字符,这样才能勉强记住。 不然,她不但不能按她吹嘘过的一上午学完,还有被憋死的风险。 想笑又不能笑的痛苦,谁懂。 “林工,我现在就是这个,很这个。”乔羽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对应小写l的注音符号,另一只手使劲摁着肚皮。 “没吃早饭?”林景行停下指向注音符号的钢笔,看向乔羽。 乔羽坐的离自己很近,她这会儿撅着嘴巴,特别委屈的模样。 她的皮肤特别白皙,红通通的小嘴嵌在上面特别惹眼。 林景行眸间闪过一丝波澜,稍微把椅子拉到离乔羽远些的地方。 “玉雕厂今天没工人上班,香玉姐说可以带我好好玩。我一激动,忘记吃早饭了。” “第一次看到连吃饭都能忘记的人。”林景行站起身,去他房间找糕点票,准备去楼下国营糕点店,给她买糕点。 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第16节 “你自己不就是吗?还好意思说我。”乔羽拔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你说什么?”林景行把糕点票装好在裤袋里,转身看她。 乔羽赶紧捂住嘴。 林景行因为工作太繁忙,很多时候都不能好好吃饭。他77岁就去世,就是因为得了胃癌。 不然,以他的经济条件,不可能只活那么短。 但这些乔羽都不应该知道,林景行这会儿还没有胃病,虽然他吃饭可能已经不规律,但她又没整天跟在林景行后面,她没道理知道这些。 “没,没说什么。我的意思是说,阶级同志犯的错,大家都要珍惜,要跟着反省自己有没有同样的错。有的话,也要改,不能浪费同志犯过的错误,对吧。”乔羽的目光有些躲闪,不敢正视林景行。 林景行轻笑了声,没再说什么,拿着钥匙出了门。 过了半个小时他才回来,乔羽已经把这些注音符号背的差不多了。 接过林景行递过来的纸袋,里面有各式各样的糕点。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每样我都买了一点。” 乔羽眯眯眼:“怪不得要那么久,那我就不客气了。” 乔羽捏了个猫耳朵,刚想塞嘴里,被林景行抢了过去:“我走那么久,背的怎么样,都会了吗。” “早背会了,不信你考。” “便签本拿来,考上面的名字。” “便签本?哦,你说这个啊。”乔羽把她做的两本便签本都拿了出来。 这本子她一直带在身上,设计院人太多,她也不能保证立刻记住每张脸。 有时走路上,看到面熟却想不出名字的,她就掏出来翻一翻,这样能加深印象。 林景行接过便签本,粗粗翻了翻,越翻眉头皱的越紧。 他随意翻到一页,递给乔羽:“把注音标注在他的名字上。” 乔羽接过去,拿着钢笔,很顺利地完成林景行布置的任务。 林景行抽了差不多六个人,乔羽都答对了。 他点点头:“记性还不错。” 乔羽抓过桌子上的糕点纸袋,抓了把猫耳朵往嘴里塞:“早就告诉你了,上午就能搞定。” 林景行提了提嘴角:“便签本里怎么没有我。” 乔羽:??? 嘴里的猫耳朵瞬间不香了。 “你不是马上要回京了吗,肯定没法享受乔羽福利了。” “乔-羽-福-利——”林景行一字一顿地重复一遍,灼灼的目光紧盯着乔羽。 乔羽都被他看毛了,她刚说出这个词汇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可不知为什么,从林景行嘴里慢悠悠重复出来,竟会让她联想到她那个年代另一种意味的“福利”。 这男人有毒,不仅能把她从2021冲到1976,还能蛊惑她。 从这里出去后,一定要跟他保持距离,至少三丈! “脸怎么突然红成这样?”林景行问。 乔羽忙站起身:“天太热,我开下厨房的窗户。” 她放下糕点袋,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跑进厨房开窗,分散注意力。 “乔羽,我10月26日过生日,第二天回京。真不能享受你的福利了吗?”身后林景行的声音响起。 乔羽已经平息好了情绪,她微笑转身:“能,必须能。老规矩,我先画,你再签名,写上生日年月日。” 标准流程不能变。 乔羽刚打开她新做的便签本,林景行从桌上拿了本新的软面抄,滑到她那边:“画这上面。” 乔羽:??? 我看你不是要登记,是空手套画来了。 不过今天又学又吃的,给他来上一幅好画也行,权当报酬吧。 “有铅笔吗?我习惯用铅笔画。” 林景行给乔羽拿了铅笔,乔羽接过来,打开软面抄,沉思了会儿。 简易便签本升级到这个年代的高档软面抄,她的画法也要升级,不能再用简笔画了。 来幅素描吧。 乔羽在屋子里转了半天,还是觉得阳台最适合林景行。 “林工,你坐这上面,我来画,敢吗?” 阳台是红砖搭建的,身后便是另一栋方方正正的专家楼。 乔羽把取景地放这里,会有70时代的凛然感。 “为什么不敢。”林景行双手插兜,走了过来,“坐哪儿?” 演示比讲解管用。 乔羽双手撑着阳台围栏的红砖面,轻快地跃了上去。 “小心——” 乔羽还没摆好双脚闲搭阳台边,双手撑身体两边,脑袋微微低垂,目光看向摄影师的精英男休闲风专用pose,就感觉整个人被大力一捞,又站回原地了。 乔羽:??? 此处好像无需小心。 “我给你做下示范,放心,不会有事的。” 乔羽想再来一遍,被林景行拽住胳膊:“这里是三楼。” “我又不会往下跳。” 跳也没用,都试过了。 “太危险,我来。” 林景行走过去,按照乔羽刚刚的动作,坐上阳台围栏,“然后怎么弄?” 乔羽走过来,从下往上,摆好他的腿,手,轮到把他的脸切换到最完美状态时,乔羽看到林景行已经连耳垂都红透了。 看来蛊惑也是相互的,并不是她一人遭罪而已。 乔羽眯眯眼:“还画吗?” 林景行扭过脸不去看她:“......画。” “哦。”乔羽接到指示,双手重新捧起他的脸颊,切回最佳角度,而后捏住他下巴,稍微往下拽回一点点。 完美! 两人眸光交错的瞬间,乔羽感到林景行脸上的烧瞬间高了好几度,都快烫坏她手了。 看吧,没谈过恋爱就是吃亏。 她虽然只谈过一场假恋爱,但怎么也算看过猪跑。刚刚被影响到时,开个窗分散下注意力就解决了。哪像他,脸上都可以煎荷包蛋了。 乔羽没敢再逗林景行,怕他直接放弃不画。 毕竟这幅景确实不错,她又没相机,可又想留下这个画面,只能用画画的形式。 她把椅子搬到阳台,找到最佳角度,坐下,手动记录这一刻。 对面坐着的林景行很有封面男星的感觉,甚至比那些男星更好看。 他今天没穿的确良,而是穿了棉质的衬衣。这种衬衣版型更好,他平常应该也有锻炼,硬挺的身姿在这红墙中间,像一抹时代剑锋,凌厉出鞘。 乔羽不再想这个人是她穿过来的罪魁祸首,她只想把这个对国家有贡献的人记录下来,在他风采最盛的年华。 她一言不发,只偶尔抬眸看两眼林景行,握着铅笔的手飞快在软面抄上“刷刷刷”游走着。 林景行也没说话,他头一回看到这么严肃的乔羽。 印象中,她一直疯疯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的这般...... 林景行在脑海中搜刮着词汇,他心念一动,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他想到的那句话是—— 难以从心头抹去。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这般难以从他心头抹去。 第11章 跟着她 “画好了,快看看还有哪里需要修改。” 乔羽站起身,把画好的素描递给林景行。 林景行接了过来,仔细看了起来。 乔羽不仅仅画了他,还把他身后的楼,身下坐着的一长溜阳台,包括身旁用来掐灭烟蒂的花盆都画了下来。 最厉害的是人物,画的跟照相馆里拍的黑白照片似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乔羽的笔下,像是能说话一样,很活泛的感觉。 林景行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起—— 乔羽这画画技巧有问题,这么逼真的画法,绝对是专业人士才会有的。 林景行不认为乔家二女儿,一个从没上过学的女孩能有这种本事。 但他只把疑问放心中,没有开口探究。 与乔羽在军事基地初次见面,到她在供销社跳墙头,再到她立刻接替张萍的班,然后就是他莫名其妙被她牵引注意力,所有场景跟电影似的浮现眼前。 他一个从没谈过对象的人,短短几天突然对她生出好感,这太突兀。 七零年代嫁进设计院 第17节 对方怕不是专门训练过怎么迅速魅惑男人的? 要不为什么连很傲的周舜昌也对她称赞有加? 林景行看向手中跟实景重现似的画,心头闪过很不好的念头—— 她恐怕并不是乔家二女儿。 而是训练有素的敌特人员。 乔家二女儿消失一个月后她才突然出现,中间这一个月她在干吗?是不是在做相应准备工作? 或者换个说法,乔家二女儿是否已经死在他们那帮人手上? 自从她一出现,属于乔二妮的疯病立刻好转。 是不是也太巧合了些? 以前林景行没被她吸引倒也罢了,这会儿他控制不住把注意力投向她,不由让他怀疑这就是敌特专门设计好的,针对他和周舜昌的特别行动。 林景行作为路桥设计专家,会经常参与一些机密级的道路桥梁设计。他职位高,更需要严防敌特的乔装接近。每年,他都会参加四次以上的反间谍培训。主要学习如何鉴别敌特,以及发现有敌特倾向的人,如何与他们周旋。 培训课程中就讲过有这种女人,专靠女色接近高层人员,进而找机会窃取机密。 虽然从六十年代开始,敌特活动没有五几年那么猖獗,但今年不一样,过去的九个多月异常动荡。这种时期,必须高度警惕,严防敌特趁虚而入。 林景行想到昨天乔羽偷偷溜进他办公室的事,虽然重大机密文件都有专门的保管室,但他以后还是要多留个心眼,离开办公室时,必须锁门。 但也不能打草惊蛇,能直接冲着他和周舜昌而来,这次的行动规模不会小,平城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 得赶紧找几个绝对可靠的人,悄悄跟着她,要一次性拔除她和她身后的人。 “林工,你怎么不说话,哪里还不满意?”乔羽见林景行一直盯着那幅画发愣,很奇怪。 “没有,你画的非常好,比照片还传神。谢谢。”林景行抬起头,双眸隐去所有情绪。 乔羽扯扯嘴角:“喜欢就好,这画送你了。” 她转头看了看客厅里的挂钟,都快十一点半了,得走了。 原以为两人的化学反应比之前怎么也算升华了些,对方好歹会留她一起吃个中饭,她也好趁机跟着去国营饭店打个牙祭啥的。 没想到,林景行跟送瘟神似的,忙不迭回答:“东西拿好,我让老秦送你。” 乔羽:??? 果然是空手套画,套到就甩。 林家人在渣上,看来有传承。 - 乔羽拿着她学注音符号的软面抄,还有林景行给她买的糕点,坐着老秦的车回地震棚。 尤香玉在那等她有一会儿了。 看到她回家,尤香玉激动跑上前:“二妮,林工没为难你吧。” “没,他让我帮他画幅画。” 尤香玉大舒一口气:“吓死我了,画画而已,搞那么大的阵仗。看林工那样,我还以为他要吃了你。” 乔羽笑笑:“不仅没吃掉我,还给我买了糕点当报酬。味道还行,你要不要来点?” 尤香玉看了看:“零嘴先放家吧,祁贝贝她们在国营饭店等我们。走,带你吃好吃的去。” 乔羽穿来都快一个星期了,今天托尤香玉这些高工资女工的福,第一次登国营饭店的门。 不像乔羽所在的国营食堂还会实行倒班制,国营饭店里的人从不倒班,他们一般早上十点才开门,晚上七点半就拒绝接新客,八点就打烊下班了。 里面的服务员态度还很横,但你还没办法,因为他们可能真有独门绝技,能做出很好吃的菜,也不会缺斤少两。 是这个时代大家挤破头都想进的舒服地儿。 今天是国庆,上街玩的人特别多。乔羽他们到的时候,大堂已经挤满了人。 乔羽站在“今日菜单”的黑板跟前,没一会儿,就被拥挤的人群撞了好几下。 “赶紧看小黑板,要点什么快确定,拿钱票粮票来换竹签,里面后厨能帮你们先做,不然你们得多等半小时。”挤挤攘攘的大堂里,女服务员来回在人群中穿梭,扯着大嗓门冲客人们喊。 “二妮,你不识字,不用看了。贝贝她们在楼上,肯定点好菜了。”尤香玉拽着乔羽的胳膊往楼上去。 乔羽并不想点菜,她主要想看看76年的国营饭店都做些什么菜。 两人拉着手上楼,祁贝贝她们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可怜的祁贝贝,这都快三小时了吧,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林工这后劲,还真大。 “行了贝贝,别伤心了。你看,二妮也没事,林工只是喊她过去帮他画幅画。”尤香玉坐到祁贝贝身边,宽慰她。 哪知祁贝贝听尤香玉说完,肩膀抽的更厉害。 那压抑的“呜呜”声,闻者心酸。 三名玉雕女工无语,都坐在那不知还能怎么劝。 乔羽忙开口:“贝贝姐,你要反过来想。今天这事,不一定是坏事。林工是优秀,但他太忙了,整天不着家。嫁给这种人,也就名声好听。” “结婚可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先不说双方家庭,你要生孩子,孩子要上学,上学要教育,还要开家长会。这些基本都要你一个人负责。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丧偶式婚姻。” “要是孩子优秀倒也算了,人家会说,看,不愧是林工的儿子,就是优秀。可孩子要是皮一点,或者成绩没那么好,人家就会怪你,说林工天天那么辛苦,你怎么连个孩子都教育不好。” “你们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教育,多恐怖。你压力得多大。” “其实,玉雕行业优秀的男生也很多,凭手艺吃饭的,会越来越吃香。贝贝姐,你还是多看看身边人吧。” 对面三个比她年长的玉雕女工都愣愣看着乔羽,像在听什么至理名言。 乔羽一直觉得她只会雕玉,没什么口才,看这几个女工直愣愣盯着她,忙不好意思摆摆手:“我年纪还小,这些都是我的不成熟的小想法,要是说的不对,你们别笑话——” “丧偶式婚姻——” 冷冰冰的话音把乔羽的话截断,乔羽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回转头,林景行和周舜昌两人就站她身后。 套完画就赶她走,还只带助理来吃饭,多她一双筷子会死吗? “乔羽,什么叫丧偶式婚姻。”林景行淡淡开口。 乔羽挠挠头,讪讪笑了下:“我这不是在安慰人嘛。” 你管杀,我都主动管埋了。 还要怎样? 内涵两句管杀的人都不行吗? 好在徐寄突然从楼梯上跳着跑了上来,一下搭林景行肩膀上,冲着乔羽说:“二妮,你也在这吃饭呢?” 乔羽朝他笑笑:“徐大哥好。几位姐姐客气,非要拉我过来。” “听说你在设计院食堂干了,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谢谢徐大哥关心。” 徐寄哈哈大笑:“我们二妮好了之后,人看着都漂亮好多。” 乔羽听了他的话,腼腆笑笑。 幸亏徐寄来了,林景行便不好再多为难她,他们几人去远一点的那桌坐下。 “我们走吧,我不想在这吃了。”祁贝贝坐的位置最靠窗,正好能看见隔着三桌的林景行。 乔羽站起身:“我跟你换位子,我不怕他。” 尤香玉也点头:“钱都付了,不能浪费,贝贝你跟二妮换。” 两人换了座位,乔羽刚落座,就感觉两道带着极强审视意味的目光,隔着人墙射过来。 嘿,真稀奇。 学注音符号的时候还好好的,那会儿虽没音响,四周却自带罗曼蒂克的轻柔旋律。 画画的时候两人眸光交错,暧昧氛围更是急速升腾,就像把钠投进自来水,乔羽都快压不住那化学反应了。 怎么画完画,立刻速冻成冰河世纪。 连带现在,他看她都像是真要马上吃了她一样。 乔羽倒不真想跟林景行发生点什么,她现在的身份家庭,都够不着林景行的一根腿毛。 林景行不来招惹她,她绝对离他远远的。 这次,是林景行先主动接近的她,她又是因为他才穿过来。现在吃不饱也睡不好,那她当然可以跟着林景行蹭点什么,比如最最紧迫的澡票。 在地震棚擦身子太不方便,不能很舒服的洗澡,真的不爽。 眼看可以顺嘴提提澡票的事,林景行立刻下逐客令,这不是耍人嘛。 就,好气! 她仔细回想了一遍在专家楼里的事,没什么问题啊。 难道是那幅画有问题? 糟了,还真是那幅画。 都怪今天是十一,她画画的时候直接把这人当祖国了! 为什么非要展现林景行那种利剑出销的凛然感? 玩劈了吧。 把自己给卖了吧! 林景行是什么人,很专业的路桥设计专家。 各种画画技巧,他又怎会不知道。 她居然还班门弄斧,自投罗网。 他肯定怀疑她了。 尤香玉见乔羽沉下脸,用胳膊肘捅她:“二妮,你怎么了?”